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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田作总是被误解
作者：云长绘
内容简介
 织田作在临死前与系统结下契约，前往异世界开启莫得感情的打工存钱复活之旅。 但他有个疑虑：明明系统任务十分正经，大家为什么总要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看我？ [作为酒厂真酒] 系统：[请在一分钟内前往指定区域扶老奶奶过马路] 织田作打开警车车窗，跳车飞奔。 众人惊慌探头，红发青年正小心翼翼地搀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过马路。 系统：[迷路无助的伪小学生一直跟在你和琴酒身后，快送他回家吧] 系统：[潜伏在组织内部的卧底命悬一线，想办法救他一命] 众人：他真的是好人啊！ 威士忌组目光灼灼，又一个误入歧途的大好青年，要怎样才能救他脱离组织呢？ 琴酒面色阴冷地用槍抵着他心口。 织田作手里拿着热心市民的锦旗，十分冷静：我可以解释。 [作为高层走狗的高专教师] 系统转述高层要求：[多关照学生] 织田作：嘘寒问暖，懂了。 高专上下都知道，新来的织田老师咒力低微，放帐都十分勉强，被迫沦为高层的傀儡教师。 大家对他又爱又恨，忍不住同情他的遭遇。 直到有一天，老师对着大家束手无策的特级咒灵来了一枪，咒灵重伤仓皇而逃。 高专众人：？！ 阅读事项： 1.系统不是任何一个太宰（高亮）系统的拟态不是固定的，会变！ 2.无CP，全员友情向，织田作心里莫得爱情。 3.名柯后会去咒回，然后就差不多完结了。咒回世界会标出来。 （8.23改为：咒回部分放到番外篇） 4.OOC大预警！！！！ 5.时间线乱炖，世界不融合。 6.救济意难平，顺便迫害众人（bushi 7.米娜桑，请注意评论礼仪噢。不要在我的文下提别人的文，也不要在别人文下提我的文。谢谢大家（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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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卧室内昏暗无比，厚重的遮光窗帘拉的严严实实，躺在床上的酒红发男子双手交叠置于小腹处，神情安详。
是看上去可以直接入土的姿势。
“织田作——”活泼的电子音响起，“织田作，起床了哦？再不醒，你家就没啦。”
红发男子轻轻皱了皱眉，眼皮颤动，下一秒缓缓睁开，灰蓝色的瞳孔写满迷茫。
织田作之助并没有完全清醒，他昏昏沉沉地眨了眨眼，待看清周围陌生的事物后迅速提高警惕。
他从床上坐起，第一件事就是去掀枕头，并顺势从底下摸出两把极为眼熟的枪。
织田作之助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他的武器，枪身上还有先前跟micmic战斗留下的痕迹，甚至连保险都是打开的状态。
织田作之助：……？
虽然很感谢把他的枪也一起传送过来，但是连保险都不关一下就塞枕头底下，真的不怕走火？
“因为你是濒死状态传送，所以可能稍微有些难受，现在缓过来了吗？”
织田作之助谨慎地观察四周，将目标锁定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试探问道：“……系统？”
“是我哦。”手机微微震动，声音确实来自这里。
织田作之助探身拿起手机，大脑还有些蒙：“这才是你的实体？”
“我还待在你的识海里呢，这只是我远程控制的。”系统否认，接着关切地询问道，“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织田作之助当然记得。
他记得他刚嘱咐完太宰，眼睛一闭准备迎接死亡，下一秒就到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周围迷雾笼罩，只有眼前一只黑猫悬浮在半空中。
明明是黑猫，却散发着微光，是灰蒙蒙的世界中唯一的光。
织田作之助愣了片刻，恍然道：“……这里就是黄泉？”
黑猫炸毛，竟然口吐人言：“才不是，这里是我的系统空间。”
“系统空间又是什么？啊……是未来科技么，我穿越了？”
“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说法……系统空间就是系统空间啊，你都在乱说什么，未免也太失礼了吧。”
“抱歉。”织田作之助坦然道，“最近跟着幸介他们看了些科幻小说。”
因为一不小心牵扯到了心底鲜血淋漓的伤口，织田作之助觉得自己原本麻木的心脏又开始泛起针刺般的疼痛。
他闭了闭眼，神情哀痛。
黑猫小心翼翼地跳到他肩膀上，蹭了蹭他的侧脸权当安慰。
织田作之助的胡茬没剃干净，猫咪不觉得刺，不由自主地又多蹭两下。
“别伤心，织田作——我可以这样叫你吗？”黑猫礼貌询问。
织田作之助有些诧异，但还是点头道：“可以。”
“织田作，我可以帮你。”
织田作之助偏头和黑猫对视，在黑猫鸢色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颓废的模样。
猫咪能帮他什么？哪怕这是一只会说话的猫也不例外。
难道还能帮他复活惨死的孩子么？
“可以哦。”黑猫喵了一声，懒洋洋地说。
织田作之助这才惊觉自己把心里话说出了口。
他顿了顿，像是才反应过来黑猫这声“可以”意味着什么。
织田作之助目光沉沉而犀利，气势一点点拔高，嗓音低哑：“……这可不是什么可以拿来开玩笑的事情。”
黑猫踩着他的肩膀用力一蹬，跳到空气中，稳稳坐下，老神在在地开口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心愿实现系统]，又叫万能许愿机，你叫我系统就好。我可以帮你实现任何心愿——注意，是任何。哪怕你要将死人复活都可以。”
系统迎着织田作之助不敢置信的眼神，强调道：“当然，这是有条件的，达不成不能复活。”
天下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
织田作之助强迫自己保持理智：“……什么条件？”
“为我做事，帮我去异世界收集能量。”系统看上去没有被织田作的气势吓到，好声好气地解释，“我会给你发每日任务，完成就可以得到奖励点数。每个世界都有特殊的大型任务，完成可以收获巨额点数哦，存够一定数量就可以实现愿望了。”
“怎么样，考虑一下？”
织田作之助的眼神充满警惕，声音很冷：“你怎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黑猫蹲坐在原地晃了晃尾巴，语气纠结：“这……这怎么证明？数据库竟然没有相对应的方案……总之，你相信我嘛。”
织田作之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张黑的很有特色的猫脸上看出人性化的苦恼神色。
好吧，反正现在已经很糟糕了，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织田作之助决定相信这个来历不明的系统一次，他沉声道：“任务是什么？”
……
“所以这里就是异世界，我的任务呢？”
织田作之助拉开厚重的窗帘，阳光透过玻璃洒在织田作之助半边身子上，些许尘埃在光束中漂浮。
他透过窗户往外看，公寓所处楼层较高，视野极好，从看到的楼房来看，似乎和原先的世界差距不大。
想想也是，说是异世界，但又没说一定要穿越到跟原世界不同的时代。
系统在织田作之助拿起手机后就缩回了识海中，此时回道：[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织田作之助正四下检查公寓是否安全，随口道：“那就先说好消息吧。”
系统捧读：[好消息是系统显示离你最近有一个任务，等会我们就去看看。完成任务就可以拿到系统内的通用点数了。］
点数……？确实听系统提起过，要集够一定点数才能兑换对应愿望。
不知道复活七个人要多少，希望不要太贵。
要从现在开始存钱（点数）了啊。
“那坏消息呢？”织田作之助若有所思。
系统话语中隐约带着愧疚和尴尬，说：[坏消息是……你家快被炸了。］
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
家里的小孩刚因炸弹而死，织田作之助现在可听不得任何跟“炸”有关的字词。
他目光一凝，停下翻找抽屉的举动，站起身问道：“怎么回事？”
系统十分心虚：[因为想在异界生活，就一定要有一个被世界意识承认的身份，不然就会被逐渐排斥出这个世界。］
[每个宿主的身份卡可以由自己来抽，也可以委托系统代抽。你传送前消耗太大，一直昏睡不醒，我就自作主张帮你抽卡了……］
说着诡异的停顿了一瞬。
织田作之助直觉不妙，问题也许就出在这身份卡上。
果不其然，系统的声音慢慢带上了一丝哽咽和愤恨：[但我没想到，抽到的竟然是这么一张身份卡！］
[黑衣组织的新任干部——蒂萨诺！］
黑衣组织又是什么？这跟他家要被炸了有什么关系？
织田作之助不懂，但“组织”、“干部”这样的词汇既视感太强，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起了某些见不得光的事业。
织田作之助站在原地思考了两秒，直截了当地问：“是黑手党么？”
系统沉重点头应是。
织田作之助：……
虽然早有猜测，但事实摆在眼前时，即使是织田作之助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哪怕换了世界，换了身份，也还是摆脱不了“黑手党”一类的身份么。
这是哪门子孽缘啊喂！
[是我对不起你，我太非了。］系统沉痛忏悔。
“没关系，反正我也习惯了，”织田作之助安慰道，“所以是仇家来放炸弹么？”
自己在这里的身份是黑手党，黑手党仇家多，被找上门报复也是常用的事。
……就像Micmic一样。
系统：[不是哦，是普普通通的爆炸犯跟警方过不去，想报复警方，所以在你这层楼安置了定时炸弹。］
[这是商城内的基础住宅，标签“来钱快，但风险自负”，打骨折出售。我一时脑热，冲完才发现开局就被炸。］系统哽咽道，[不仅如此，你明明是黑手党，却穷的要死。］
织田作之助：“所以我在这个世界没有第二个安全屋？”
系统：[没错，被炸了你就只能睡大街了。］
织田作之助决定行动起来：“你能定位到炸弹的位置吗，我去拆弹。”
系统：[可以，你出门右转……］
织田作之助快速固定好枪套，从衣帽架上取下砂色风衣穿好，临出门前还不忘带上玄关的钥匙锁门。
系统吐槽：[这么急了为什么还记得锁门啊？］
织田作之助：“顺手……”
织田作之助顺着系统的指引一路疾冲，不巧正好和倚靠在走廊栏杆叼着根烟的萩原研二撞了个照面。
织田作之助：“……？”
系统：……忘记跟织田作说外面全是警察了。
被派来拆弹的萩原研二震惊：“不是全部疏散完了吗？这里怎么还有民众！”

第2章
半长头发的男人身着警服，蹲在地上和织田作之助面面相觑，俊秀的脸上满是震惊。
系统颤颤巍巍：[织田作，你的枪藏好了吗？］
织田作之助：“啊……差点忘记现在不在横滨了。”
毕竟在横滨黑手党遍地走的情况下，路人就算随手掏把枪出来，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
“横滨？”萩原研二面露疑虑。
系统提醒道：[你不用直接开口，在心里想着跟我对话，我能听见的。］
织田作之助有些惊奇：[这样么……我会注意的。］
萩原研二直起身子，定睛审视突然闯入拆弹现场的织田作之助。
酒红色的发色，砂色风衣，头发有些凌乱，些许胡茬没剃干净残留在下巴处，反而为他添了几分沧桑。尽管一副平静之色，但荻原研二没有错过织田作之助跟自己对视时，灰蓝瞳孔里中的茫然和紧张。在其视线略过自己，看到身后的定时炸弹时，视线一顿，更加紧张了。
应该只是个没有收到撤离通知，听到动静后出来查看才发现有炸弹的普通民众。
萩原研二确认眼前人只是路人后，暗自松了口气，随即又板着脸上前一步，拦下织田作之助靠近的脚步，“先生，请不要靠近！这里很危险，请立刻跟随警方指引离开现场！光村，你护送他离开现场。”
被叫到的警员上前一步，面色紧张：“是！请随我来，快！”
电话那头的松田阵平听到骚动，担忧问到：“喂？……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萩原研二一脸严肃地对松田阵平道：“没事，是现场发现还有民众未撤离，请求加派人手进行二次确认，这栋公寓说不定还有人在！”
松田阵平十分暴躁：“哈？怎么还有人在？……啧，我知道了，马上派人过去。你注意安全。”
萩原研二笑了笑安抚道：“放心吧小阵平，给我三分钟就足够了。”
没想到会直接遇上警方，织田作之助瞥了一眼，发现计时器已经停止，想来应该问题不大。
织田作之助可没忘记自己现在是个黑手党的事，也不知道这个身份有没有被警方通缉。
在没有足够情报之前，还是不要贸然行事。
他想的周全，偏偏刚转身，就听到系统“滴”的一声。
[触发特殊任务：救下即将死于爆炸的警官们］
[任务描述：也许会收获意外的羁绊哦］
[任务奖励：通用点数180，000点］
[触发日常任务：将爆破犯抓捕归案］
[任务描述：在你家门口安炸弹，这你都能忍？］
[任务奖励：通用点数5，000点］
织田作之助一下顿在原地，若有所思：[所以这就是商城标着“来钱快，但风险自负”的原因？］
要么开局直接家都被炸没，从负开始；要么低付出高回报，等于白嫖一套房。
既然会有这个任务，难道是警方拆弹失败了？
织田作之助微微皱眉，忍不住回头，想探查细节。
萩原研二只见这位“路人”面露踌躇后刚转过身，又回头目光犀利地扫向炸弹。
他一下警觉起来，不动声色地问：“先生，还有什么问题吗？”
织田作之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要是直说“你拆弹失败死了，我是来救你的”，估计会被当成神经病。
“……警官先生，我可以旁观你拆弹吗？”
织田作之助问道，这是他目前能想到解决这件事的最优解。
让织田作之助留在现场，凭借异能力「天衣无缝」，预知未来5秒内发生的事情。
如果有什么紧急事故，他也来得及救援。
“当然不行！”萩原研二险些气笑，“你以为这是什么可以随便看热闹的地方？”
萩原研二给同事递了个眼神，其他警官会意上前拦住织田作之助，防止他靠近。
这既是为了保护织田作之助的人身安全，也是为了防止某些意外发生。
这人到底为什么一直逗留在现场，难道真的另有所图？
萩原研二眯了眯眼，右手缓缓探向腰后，随时准备拔枪。
织田作之助被拦在一米开外，也不好硬闯，见状颇为头疼。
这可怎么救啊！
[炸弹被启动了，还剩六秒爆炸！]系统大叫道，[再不行动你就变穷光蛋了！]
系统的声音和炸弹“滴答”启动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在场众人脸色剧变，齐齐扭头。
显示器再次开始倒数，时间是极短的六秒。
萩原研二的心跌入谷底，近乎绝望。现在绝对来不及拆弹，按炸弹的威力，在场的一个都跑不掉。
没想到还连累了一位民众。
萩原研二咬咬牙，大吼道：“快跑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逃！”
自己却丢下手机飞扑过去。
他要带着炸弹往众人的反方向跑，虽然效果不佳，但多少可以增加众人生还的可能。
电话那头的松田阵平突然间陷入惶恐，他隐约意识到萩原研二有危险，但无论他怎么喊叫，也得不到回应。
在场众人惊叫着试图往远处跑，只有两个人跟他们方向相反。
两个人……？
萩原研二察觉不对，扭头一看，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
是那位行为有些奇怪的红发男人。
两人明明是同一时间行动的，这位先生的速度却比在警校经过巡练的萩原研二快上好几步。
萩原研二惊怒大吼：“你干什么，想死吗！快逃啊！”
说着扑上去要抢织田作之助手里的炸弹。
织田作之助避开他的动作，沉稳而冷静地斥道：“别动！”
萩原研二被他身上凌冽的气势一压，竟然真的把手缩回一瞬。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又要动手抢到自己怀里，危急关头，身为警方怎么缩在民众身后。
屏幕上的显示器滴的一声，离爆炸只剩五秒了。
异能力「天衣无缝」
织田作之助清楚地看见自己和身边这位警官在5秒后被炸的尸骨无存，连这一层楼也近乎全毁。
他神情冷静，看上去经历过无数次这种生死危机。
其实织田作之助现在跑还是来得及的，哪怕带上身边的警官，但凭他的能力，5秒内带个人生还还是很简单的。
但他怎么能走。
这可关系到他在这世界唯一可住的地方，炸没了，睡大街吗！
织田作之助抱起炸弹扭头就跑，这一层只有在走廊两边尽头才有窗户。
系统担任临时向导：“就你来的那条路，左转左转……一直跑别停，就那扇窗，下边是绿地，人都被疏散去另一条街了，放心丢。”
话音刚落，织田作之助就对着天空用力一掷。
几乎是在刚甩出去的瞬间，炸弹就在天空炸成了一团烟花。
一人一统同时松了口气：“太好了，房子终于保住了。”
系统喜气洋洋庆贺道：[任务结果判定中……恭喜你完美完成本次任务，180，000通用点数已经到账。]
萩原研二跑过来的时候正好赶上看“烟花”，他撑着双膝大口喘气，心跳如擂鼓，这种生死时速大大刺激了他的肾上腺素。
“你……你不要命了？”萩原研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差一点你就被当场炸死了，连尸体都拼不全！”
织田作之助还沉浸在“好耶不仅保住房子还拿到巨款”的喜悦里，突然被训，茫然地回头，哦了一声。
萩原研二噎住，无语道：“你真的搞清楚状况了吗……？”
织田作之助：“啊……我知道，但是我跑得快来得及，所以没关系吧？”
萩原研二：“我是警察，这么危险的事，应该让我来！”
织田作之助面露迟疑：“……但是警官先生，你跑的好像没我快……”
萩原研二：“……”
说得好像确实是事实。
除了自己那几个友人，萩原研二就没见过体能上可以超过自己。难道是自己毕业后缺乏锻炼，体能下降了？
萩原研二深深怀疑了一下自己。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织田作之助的肩，露出如释重负的笑：“不管怎么说，多谢你救了我。”
“我叫萩原研二，你呢？”萩原研二好哥们似的搭上织田作之助的肩。
织田作之助一怔，对哦，他还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假名呢。
[系统，我现在叫什么？身份背景呢？]他在心里问道。
[这个马甲从小无父无母，也没什么正经工作。因为实力不错，通过了组织考察，目前得到的代号是‘蒂萨诺’。名字……]系统似是卡顿了一瞬，[还是‘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一愣，不仅因为马甲跟自己同名同姓，更因为系统的语气不对。
明明是在普通不过的电子合成音，织田作之助却从中听出了几分迷茫。
似乎系统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会同名。
系统发出迷惑的声音：[为了避免宿主过度代入任务世界，宿主的本名和马甲姓名一般是不会相同的呀……]
织田作之助隐隐有种预感，这必定不会是巧合。
但他没有证据，系统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只好将这件事压在心底，暂时搁置。
萩原研二见红发青年迟迟没有反应，悄悄偏过头去看他。
红发青年面无表情，眼神飘忽一瞬，才慢吞吞地回道：“织田作之助。
“诶？”萩原研二有些吃惊，“织田作之助？那位名作家么？”
织田作之助一怔。
作家？这个世界有位与他同名的作家么，听上去还颇有名气。
“不……我并不是一位作家，虽然有写点什么东西的想法，但还没有实现。”织田作之助回道。
“这样啊……”也不知道父母是有多喜欢织田老师的作品，连自己孩子的名字都跟名人一样……这样日常生活真的不别扭么？
萩原研二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并没有直接说出来，否则也太失礼了。
他正想过掉这个话题，却突然听见同事边喊他的名字边从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来。
“萩原警官！萩原警官！你没事吧？！”
“我在这……哇啊！”萩原研二话还没说完就被其他警员迅速包围嘘寒问暖。
“真是的，萩原你也太吓人了吧，怎么、怎么能为了我们去抱炸弹？”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的男子站在包围圈最里面，说着说着眼睛竟然红了。
萩原研二打了个激灵，连忙讪笑着安抚众人：“这是我应尽的责任嘛……不过，炸弹可不是我抱走的哦？”
萩原研二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咦，不是萩原队长吗？难道是这位……？”
众人纷纷将视线移到织田作之助身上。
“是哦，”看大家一副不相信的表情，萩原研二收起笑意，严肃地说，“是织田先生将炸弹抱到窗户边丢出去，我们才能活下来的。”
警官们连忙弯腰致谢。
织田作之助摆了摆手，认真道：“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
萩原研二在旁笑眯眯地看着红发青年被围在中间，稍微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暗暗责怪自己刚刚对他的警惕。
这么好的一个人，自己怎么眼瞎了觉得他怀有别的心思呢。
萩原研二皱眉沉思。
说起来，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第3章
萩原研二忘记了什么？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直到一位随行警官从拐角处小跑着上前，递给他一台手机，说：“萩原队长，你手机掉在地上了，刚刚还在响铃呢，你快看看吧。”
救命……！他忘了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一阵窒息，连忙接过手机。他还没来得及回拨，松田阵平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萩原研二已经预料到自己被揪着臭骂一顿的未来，接电话前还在心里打腹稿。
看看怎么解释才从小阵平手里活下来（心虚）
“喂？萩，你没事吧？！”
电话刚接通，立刻传出松田阵平担忧着急的询问。
“啊哈哈……我没事啦，”萩原研二简单解释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对了，刚刚炸弹在空中爆炸，有人受伤吗？炸弹威力大，一定要尽快清理碎片，不要误伤路人。”
“哈？你现在还有心情关心这个？”松田阵平恶狠狠地说，声调逐渐提高，“你是笨蛋吗？不穿防护服，你还挺勇，这是连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了？！”
松田阵平噼里啪啦如疾风骤雨般数落了萩原研二一顿。
他的嗓门太大，怒吼声连一旁的警员和织田作之助都听得一清二楚。
大家尴尬地互相对视一眼，默默扭头移开视线，假装没听见。
还是要给队长留点面子的。
萩原研二讪笑道：“那个……小阵平，我下次一定会穿防护服的。回头再训我嘛，我还要检查一下现场……”
“行，你洗干净脖子等着吧。”松田阵平强忍怒火，咬牙切齿的声音让萩原研二心底一凉。
糟糕，看起来这次没那么容易含糊过去了。
萩原研二挂断电话，看着周围偷摸着看他热闹的警员们，挑了挑眉，无奈笑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确认现场是否还有危险物品残留。”
众人一哄而散。
萩原研二这才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织田作之助，很不好意思地说：“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织田作之助摇头：“没关系。”
萩原研二无奈道：“还要麻烦你跟我们去做趟警局做个笔录。”
织田作之助微微蹙眉，神情犹豫。
萩原研二见状，以为织田作之助紧张，笑着安慰他：“别担心，只是走个流程，很快就结束了。”
织田作之助犹豫是因为不知道这个身份是否合适进局子。
要是警方一查，发现这是通缉榜上的逃犯，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系统很懂，它也不想刚开局就把自家宿主送进局子。在织田作之助刚和警方碰面的时候，它就分了点注意力去查看这幅马甲是否有前科或者被通缉的情况。
如果有，就要叫织田作趁早跑路。
新马甲过去完成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任务，但却意外地谨慎，至今没被警方抓住丝毫蛛丝马迹，自然也就不会有任何案底。
收到系统传来的信息后，织田作之助松了口气。虽然要越/狱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织田作之助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语气倒是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我先回去取证件。”
“好，我在外面等你。”萩原研二因为一直关注着织田作之助，没有错过他肌肉的细微变化，倒也没有太在意。
普通人进局子第一时间都会感到紧张，这很正常。
他哪里会想到，被他定义为“稍微有点身手的普通市民”的青年，刚刚脑海中的想法已经从“进局子会有咖喱饭吃么”、“如果没有要怎样做才能让狱警同意换餐，最好是多加辣”到“吃不到咖喱饭要怎样越/狱才比较低调”。
一切都是为了辣咖喱！
*
织田作之助转身沿走廊回屋，走道两边都是四散开检查现场的警察。
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负责检查这里的警察在旁边冲织田作之助友善地笑了笑。
“原来织田先生的家住的这么近，难怪会误入现场，”那位警官感叹道，又有些疑惑，“住这么近，警方通知大家离开的时候，织田先生没听到动静吗？”
“这层楼住户不多，我是挨家挨户敲门通知的，我记得当时一直没有回应，我还以为没人在家。”
织田作之助有些为难。
他能怎么说，警方撤离居民的时候，自己还在来这个世界的传送通道里晕着？
说出来谁信啊！
何况，织田作之助和系统的交易是秘密，是不能说出口的。
系统也有些紧张：“你就说你在睡觉，没听见。”
织田作之助从善入流，复述道：“我当时在睡觉，没有听见你的敲门声。”
自己上门通知喊话都是用的大喇叭，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没想到还是有人音量拉满的大喇叭都听不见，这也睡得太熟了吧！
“……织田先生的睡眠质量真好。”警察先生欲言又止。
织田作之助颔首示意后，开门进屋关门一气呵成。
系统抱怨道：“织田作，你骗人的时候有点演技嘛，这也太假了。”
织田作之助面对批评坦然接受，并虚心提问：“抱歉，那我应该怎么做？”
系统噎住，磕磕绊绊地说：“你……你下次骗人的时候带一点表情……呃，语气再真诚一点……？”
织田作之助认真采纳了系统老师的提议：“好的，下次会注意的。”
系统松了口气，暗自决定有空就塞一点演戏有关技巧进数据库。
织田作之助一进客厅就看到一个黑色的钱包放在桌上。
除了系统开局自带的证件外，系统还用刚刚赚来的部分通用点帮他换了些现金。钱不多，但是够一个单身男性用上十天半个月了。
系统不能自己随意使用通用点，代替宿主购买商品的话，需要提前得到宿主的许可。因此在兑换之前，它跟织田作之助要了授权。
后续如果有需要的话，还可以到系统商城接着兑换。
织田作之助打开看了看，证件和现金都齐了，收好钱包就打算出门。
系统慌慌张张地拦住他：“枪——！这可是去警局，你不把枪藏在家里吗？”
这个世界的世界观跟在横滨时差不多，新马甲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他本人的身体，就连名字都没有变动。
也许是因为还没习惯，如果不是系统经常在他脑中说话，时时刻刻提醒他“这是任务世界”，织田作之助更加不会想起来自己还身处异界。
他恍然道：“……又忘记这里不是横滨了，谢谢提醒。”
他把枪收好，在卫生间整理自己的衣服，最后一次确认身上没有违禁品。
系统看他离开枪不太习惯的样子，迟疑道：“要不你把枪带着？我可以帮你开屏蔽，保证他们的仪器查不出来。”
“没关系，”织田作之助很干脆，“初来乍到，还是谨慎些好。”
临出门前，织田作之助收到了一条不同寻常的短信。
[九点，老地方。 ——gin]
织田作之助：“……？”
这种地下交易的作风，一看就是组织里的人。
这所谓的“老地方”到底在哪，系统也不知道。但系统表示自己可以一直定位这名“琴酒”的位置，他只需要跟着定位走，就能成功接头。
……又是黑手党么。
织田作之助只想叹气，自己过去身为港口Mafia底层人员，尚能干些机械重复的杂活来逃避杀人的任务，现在居然是有代号的高级成员，有些任务是避无可避了。
可重拾理智的他，是真的不愿杀人。
只能希望上司好说话一点吧。
织田作之助站在玄关，打开门就看见倚靠着墙的萩原研二。
后者正忙着应付松田阵平：“……知道了，小阵平你好啰嗦。饶了我吧，回队里可能还要被罚五千检讨……”
他扭头看见正锁门的织田作之助，连忙对着手机：“马上收队，先这样，挂了。”
接着对织田作之助笑容灿烂：“收拾好了？”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
“那我们走吧。”萩原研二面上还残留着几分郁闷。
失去话题，两人一时之间陷入沉默。
织田作之助觑了一眼黑发警官的脸色，结合了一下刚刚听到的内容，试图通过没话找话破解这窒息的宁静：“你被罚五千检讨？”
萩原研二一愣，毫不在乎地挥挥手：“这个不算什么，能捡回一条命，别说五千，一万字我都不在话下。”
话语中带着几分壮士断腕般的豪迈。
织田作之助赞同地点点头，生命的确是最重要的。
他跟着萩原研二下楼，一个黑手党跟一堆警察站在一起，竟然也没有违和感。
松田阵平早就等在大楼出口处，萩原研二一出现，他就冲上去给了萩原研二一拳，惊呆周围人。
“你这个白痴！逞强不穿防护服，还以为自己很厉害是吧！”松田阵平揪住萩原研二的衣领怒吼道。
一圈人如梦初醒，纷纷上前劝阻。
“松田，你冷静点！”
“警部马上就到了，松田你也想挨罚吗？”
“松田队长，别上手啊，还在现场呢……”
“是啊是啊，要打回去再打嘛。”  ？
火上浇油？小老弟，你怎么肥四？
众人齐齐望向提议“回局里再打”的年轻警察。
那人一脸无辜：“我又没说错，为什么大家都看着我。”
松田阵平冷笑一声，松开手：“说的不错，回去再揍你。”
萩原研二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不敢出声。
松田阵平看向站在包围圈外的织田作之助，“是你救了萩？”
织田作之助反驳道：“不能说‘救’，毕竟我也在现场。”
“不管怎么说，你救了萩是事实。”松田阵平大踏步上前，神情严肃，“谢谢你！”
如果是有人救了安吾和太宰，自己也应该会像他一样吧。
面对如此慎重的道谢，织田作之助有几分触动，感慨万千。
也不知道太宰和安吾现在怎么样了，希望他们不要因为自己闹得太僵。
*
另一头，在文野世界
太宰治眼睁睁看着织田作之助阖上双眼，为他解下右眼绷带的手缓缓垂落，绷带随之散落一地，眼看马上就要停止呼吸了。
他单膝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神情恍惚，一向克制的他此刻再难控制情绪。
正值逢魔之时，夕阳的余晖是昏暗的洋房内最后一丝光亮。夕阳西沉，大厅内也越发昏暗冷寂，太宰治被笼罩在余晖中，却浑身冰冷，感受不到半点温度。
尽管悲痛欲绝，但被织田作之助在临死前的一番话安抚到的太宰治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挚友离世的事实。
他将织田作之助平放在地上，低垂着眼睫，正要站起身时，突然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太宰治隐隐有个念头，但因为太过匪夷所思而被自己不断否决。他的眼神中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希冀，伸手探向织田作之助的脖颈。
尽管颈动脉十分微弱，表现的像是下一秒就会停止，但它始终保持着一定的频率跳动着。
织田作之助身下的血迹不知不觉间也停止了向外蔓延。
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太宰治不敢奢想的未来：
织田作还活着！

第4章
“说起来，织田先生真的好勇敢。”
在前往警视厅的路上，同在一辆警车上的警官感叹道。
织田作之助正在脑中和系统对话，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嗯了一声。
光村警官解释道：“因为一般人看到炸弹都会吓得两腿发颤吧？但是织田先生不仅在第一时间想到将炸弹丢出窗外的急救办法，还有力气抱着即将引爆的炸弹跑了一条长廊。”
松田阵平双臂交叉抱于胸前，吊儿郎当地坐在后座，挑眉应和道：“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做出这么及时的应急处理，确实很难得。”
面对他们的赞誉，织田作之助倒是没什么感觉。
不就是抱着个只剩5秒的定时炸弹吗？他以前在横滨的时候，也没少拆哑弹。
如果不是时间太紧，他还可以现场表演一个完美拆弹。
当时情况紧急，织田作之助也没想那么多。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
况且公寓如果被炸，他不仅将会失去一套位处黄金地段的公寓，更将赔上一笔不菲的修缮费。
那已经不是从零开局了，是直接从负啊！
想到这里，织田作之助摇摇头，非常认真无比陈恳地说：“我并不觉得这是多了不起的一件事。”
“不过是在有限的时间内将炸弹扔出窗外。”虽然时间是短了点。
“在我之前，萩原警官也做出了同样的行动，只不过被我抢先一步罢了。”虽然跑的是比常人快了那么一点。
“但我并不是单纯为了救人，也是为了自己，”为了保住可怜的公寓。
“我是有私心在的，请不要再因此夸耀我了，实在受之有愧。”别夸了别夸了，如果不是系统在催，他估计也来不及反应这么快。
话音一落，整辆车内安静得落针可闻，众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织田作之助茫然四顾，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了？
他想了想，恍然大悟地补充道：“况且将炸弹从高楼扔出去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还好没人因此受伤。”
死一般的寂静。
织田作之助不懂，自己说的明明都是实话……
系统叹息道：[织田作，你真是个人才。］
织田作之助：？
[我没说错话吧？］织田作之助稍微有些不安。
[没有没有，］系统很欣慰，[我还一直担心你，怕你一个黑手党干不来这些助人为乐舍己为人的事，现在放心了。］
织田作之助纳闷反问道：[助人为乐不是好事吗？］
系统语气意味深长：[没错，你有这个觉悟就好。］
警车在红绿灯前停住，一行人面面相觑。
没想到现在的普通市民觉悟如此之高，身为正经警察，诡异的有种输了的感觉。
最后还是坐在驾驶座的萩原研二打破了沉默。
他抬眼，从后视镜中看见后座的红发青年眼神迷茫，因为长久没有得到回复而悄悄绷紧了脸，一副“我是不是说错话了”的表情。
黑发警官噗嗤一声笑出声，笑眯眯道：“织田果然是个好人呢。”
众人乐呵呵的，气氛一下缓和下来。
副驾驶的光村警官十分赞同萩原研二的话，先前只是觉得织田作之助有胆有谋、身手也不错，现在身上又多了谦虚的品质，就更加优秀了。
织田作之助总觉得“好人”这个词跟自己黑手党的身份十分冲突，张口就想反驳，一瞬间又怕暴露身份，顿了顿，还是选择放弃争辩。
他默默看向窗外，道路两侧行人来来往往，路口的交通指示灯依旧亮着红光。突然，他无意间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扶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停在路口。
马路旁的人行道比马路要整整高出一个台阶，那位老奶奶扶着拐杖的手一直在抖，看上去连走在平路都要小心翼翼才不会摔倒，眼下她正慢悠悠地迈下台阶。
系统突然急促地“滴”一声，语速飞快地念完任务。
[紧急任务：在一分钟内扶眼前的老奶奶过马路］
[任务描述：地面似乎不平整哦，不抓紧的话就来不及了］
[任务奖励：通用点数1，000点］
什么“地面不平”啊，那不是明摆着老奶奶会摔倒的意思吗！
织田作之助当然不忍心，他试着拉开车门，车门是锁着的，没拉动。他立刻扭头对驾驶座的萩原研二说：“快开门！”
众人都被他突如其来仿佛火烧眉毛一样的急迫吓到，萩原研二连忙回头看他，同时问道：“怎么了？”
松田阵平上下打量织田作之助，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目光锁定在窗外某处，便探过身体，从织田作之助这边窗户往外看，语气好奇：“你看到了什么人么——卧槽！你干什么？！”
话尾的声调上升了不止一个度。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织田作之助面无表情地将车窗降到最低，手一撑身体一转，就从车窗跳了出去。
松田阵平险些吓到破声，看到织田作之助做出跳窗的姿势时，他想也不想就扑过去试图拉住他，被织田作之助眼疾手快避开。
前排的两人大惊失色，萩原研二一边降下自己这侧的车窗，一边单手解开安全带。
他只感觉到红发青年像一阵风一样呼啸而过，转眼就跑到前头去了。
松田阵平一手扶着副驾的椅背，扒着椅背往前看，骂骂咧咧地说：“跳窗是可以随便跳的吗？他在搞什么？！你们怎么不说话……”
萩原研二欲言又止，叹息道：“小阵平，你自己看吧……”
松田阵平很奇怪，别的不提，虽然类似跳车的危险行为，他和萩在警校时没少干。但今时不同往日，跳车的可是一个普通市民，萩不是应该跟着谴责这种行为吗？
他寻思着，都跳车了，那事情肯定很严重。凭他对这小子的初步了解，他应该是那种正义感很强、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所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这小子去见义勇为了吧——
他定睛一看，表情瞬间扭曲，整个人不慎向前一滑，险险稳住身形。
他连当街抢劫勇追歹徒、寻仇干架甚至是织田作之助见到消失已久的白月光之类的狗血故事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这一幕——
人来人往的斑马路上，下巴有着些许胡茬的红发青年左闪右避地躲过人群，砂色风衣飘逸灵活的像是突然有了灵魂。
人群中不乏目睹了织田作之助跳车壮举而呆愣在原地的路人，见到这一幕，纷纷脑洞大开。
哇！急到跳车诶，是看见被绿了去捉奸，还是见到带球跑的小娇妻，还是无意间看到了当年的杀父仇人一时激动冲上去报仇雪恨？
路人兴奋吃瓜，目光紧随穿梭在人群中飞奔的身影。
在众人的注视下，红发青年一路狂奔，最后冲到了一位满头银发，面容苍老的老奶奶面前。
噢噢噢噢他冲上去了——嗯？是一位老太太？啊这……
路人开始直觉不对。
老人家也被突然窜到她面前的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正好避开了地上的碎石。
赶上了。
织田作之助松了口气。他面色严肃，微微弯腰，眼疾手快地扶住老太太的手臂，面无表情地说：“我扶您过马路吧，小心别摔了。”
他甚至非常严谨地用脚轻轻扫开地上的碎石块，才扶着她往马路对面迈步。
噢，原来跳车是为了扶老人家过马路呀……
……嗯？？？
路人惊掉一地下巴，
而警车内的三人早已石化在了原地。
萩原研二神色复杂：“我知道他是个好人，但没想到他会做到这种地步……”

第5章
织田作之助扶着老人，慢慢悠悠地过马路。老人家实在走不快，织田作之助就陪着一步一步走，等两人走到中间的时候，表示行人通行的绿灯闪烁几下，切换成了红灯。
但不知道出于尊老爱幼的礼貌还是碍于织田作之助从警车上跳下来的壮举，所有车辆都十分老实地停在原地。
连鸣笛都不敢响一声。
乍一看，停车让行、友爱互助的场面十分温馨。可是但凡知道点前情提要的人，此刻都陷入了一阵混沌的迷茫中。
好怪，再看一眼！
直到织田作之助将老人平安送到马路对面，车辆才迫不及待般呼啸而过。
司机：溜了溜了.jpg
即使是警车，在没有紧急公务的时候也是要遵守交通规则的。这里不允许掉头，萩原研二只好开着警车在附近靠边停车，等织田作之助走过来。
三人纷纷下车，往回看。
织田作之助正弯腰和老奶奶说着话，似乎是对方说了什么惊人的话，红发青年摆摆手连退几步，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隐隐出现裂痕。
老奶奶似乎十分遗憾，拍了拍织田作之助的手背，再一次颔首致谢后摇着头走了。
松田阵平凭借良好的视力看到红发青年非常明显地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浑身上下散发着如释重负的愉悦。他转身站在原地等下一趟绿灯，明明视线锁定在交通指示灯处，松田阵平却总觉得他的目光空洞，眼神没有焦距。
他甚至看到红发青年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跟什么人对话。
可青年身侧并没有人，也并没有在使用任何通讯设备的样子。那他在和谁说话呢？
松田阵平疑心自己看错了，主动换了几个角度想要看得仔细些。
“你在看什么呢？”
肩膀被突然一拍，松田阵平一个踉跄，扶着车门站稳后瞪了神出鬼没的萩原研二一眼，没好气地说：“……当然是看那个一言不合就跳车的人，还能看谁？你干什么鬼鬼祟祟的，吓我一跳。”
萩原研二勾着松田阵平的肩，眉眼弯弯：“这不是看你太入神了嘛，我都叫你好几声了，你都没听见。”
“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萩原研二看着远处疾走通过路口，向他们小跑过来的红发青年，轻声问道。
“身手很不错，”松田阵平毫不犹豫说出自己的观察，“他跳窗的动作太利索漂亮，没有一丝多余的举动。听说在楼上那会儿你被他抢先一步，并且在全力以赴的情况下还落后了他好几秒？”
“没错。”虽然被本应被保护的民众反过来救下，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但事实就是事实嘛，萩原研二还是很爽快地承认了。
松田阵平甩了甩手里的墨镜，语气嘲讽：“连普通市民都跑不赢，你不如回警校再练两年吧。”
萩原研二无奈道：“……小阵平，我倒也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吧。”
毕竟，这位是不是普通市民，还不好说啊。
无论是抱炸弹还是跳车，从胆识到行为，织田作之助都表现出了远超一般人的水准。面对再紧急的情况，这位“普通市民”脸色始终波澜不惊，似乎没有把这些危险行为放在眼里。
而他灵敏的身手又暴露了他是个练家子的事实。
不过，能够跳警车却只为了扶老奶奶过马路……
萩原研二还是很信任他的为人的。
没听说警校多了这么个好苗子啊，难道他是特技武打演员？
萩原研二暗暗猜测道。
*
织田作之助站在原地等绿灯，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叫人看不出他的情绪，唯有从他的灰蓝瞳孔中可以窥见一丝无措。
[人家只是想给你介绍她亲戚家的侄女，又没强拉着你去见面，你这么慌张干什么？］系统幸灾乐祸地嘲笑道。
织田作之助：“……”
[对方还是英姿飒爽的女警小姐姐，］系统调侃道，[你和她相亲就可以上演现实版史密斯夫妇了！］
即使过去身为Mafia底层人员、需要养家糊口的织田作之助很忙，他也是听说过这部电影的，甚至知道影片的主要剧情和一些名场面。
他有些无语，沉声道：“别乱说。”
系统嘿嘿傻笑两声，不说话了。
织田作之助无奈，转移话题道：“任务完成了吧？”
系统很欢快：[完成了完成了！恭喜你再次入账1000点通用点数～鼓掌！］
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卷席织田作之助的大脑，他眼前甚至出现了一个虚拟光屏，上面投影着一个观众热烈鼓掌的表情包。
织田作之助：？
这又是什么特殊的未来科技？
光屏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表情包随着音效的减弱而逐渐淡化，显露出被遮盖的界面，上面五花八门地列了许多待售商品。
[这是系统商城，完成新手任务即可开启。］系统解释道，[从N到SSS分级出售，不同等级的价格也不同。］
光屏飞速向下滑动，不同级别的商品琳琅满目，一晃而过。
上面尽是一些让人看了会打出满屏问号的东西。
什么来自系统的专业假证、适配任何型号的万能子弹、与谢野医生的专用急救箱、某死神小学生的变声蝴蝶结、大天使的气息之类的，看上去似乎有槽点但确实有点用处的东西就不说了。
但……
“这个‘太宰治的最爱’是什么？”织田作之助沉吟片刻，猜测道，“是‘教父’么，太宰经常点这一款酒。*”
[答错了，是绷带哦。］系统说，[亲肤贴身透气性好，是太宰治的‘绷带爱用排行榜’上的top1，每一个太宰用了都说好！］
“这样啊，”织田作之助肃然起敬，“那它的质量一定很好。”
系统不理解：[不是，你不觉得槽点很多吗？］
织田作之助茫然：“？还好？毕竟太宰身上确实缠满了绷带。”
系统：……行叭。
他们接着往下看。
“蓝色星星裤？*”织田作之助发出疑惑的声音，“系统商城还卖内裤吗？”
[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面，可能将来会用到吧。］系统十分心虚，[你别直接说出来啊喂！周围的人都在看你啊！］
织田作之助隐蔽地扫视一圈，确实发现了几个意味不明的眼神。他还以为这是之前围观跳车的路人还没走呢，没想到已经换了一批人。
他难得有些不自在：[抱歉，我还没习惯在大脑中对话。］
系统很心累：[算了没事，绿灯了，你快走吧，警官们在那边等着你呢。］
[好。］织田作之助应道，他刚迈步，又是一顿。
系统关切问道：[怎么了？］
[……光屏可以收起来吗？］织田作之助迟疑道，[它挡住我视线了。］
系统：……！
[忘记告诉你了，这个你可以自己收，甚至可以用意念操作去调整透明度。］系统一边说，一边利索地把商城收起来。
*
织田作之助一路疾走，脚下生风，很快就走到萩原研二停车的地方。
“抱歉，”织田作之助理了理稍微有些凌乱的外套，淡定地朝三人致歉，“让你们久等了。”
松田阵平皱眉，严肃斥责道：“你竟然敢在马路中央跳车？就算车子已经停稳，车辆来来往往的，你不知道这很危险么？！”
随行的光村警官也忍不住加入劝说，试图让织田作之助认清自己的错误。
织田作之助张了张口，刚想要解释就被萩原研二打断。
“小阵平说的没错，”萩原研二拍了拍织田作之助的肩，将他推回警车后座，“不要再说什么‘可是我很熟练，现在也平安无事’的话了哦？织田，你也太不注意自己的安全了。”
确实想这么说来着。
织田作之助很无辜，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知到自己确实来到了一个没有异能者的普通科学世界。
他叹了口气，没再反驳警官们的话。
——看来以后还是要收着点，不能再把横滨的习惯带过来了。

第6章
织田作之助像珍稀大熊猫一样在警视厅被围观了。
萩原研二他们还在半路，跳车事件就已经传回了警视厅。大家对他的好奇心一攀再攀，已经到了极点。
松田阵平黑着脸，对又一位抱着文件假装路过的同事恶狠狠地说：“喂，你们有完没完，这都第几个路过的了？”
同事假咳一声，只好目不斜视的走开，义正言辞地说：“松田你说什么呢，我来送文件，还不能从你旁边经过吗？”
“这家伙！”松田阵平觉得自己拳头硬了，“他们是太闲了吧？”
“小阵平，算了算了。”萩原研二熟练地打着圆场，似笑非笑地看了人群一眼，调侃道，“看来办公室太小了啊，大家都只能走这一边过道。要不要我跟警部提一句，让他扩建一下？”
众人背后一凉，一哄作鸟兽散。
萩原研二好笑地摇摇头，无奈道：“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织田作之助悄悄松了口气，身体不再僵硬，即使他再淡定、心态再好，面对这样不带异色的眼光，也感到一阵紧张。
“这边来。登记一下信息，做完笔录就可以走了。”萩原研二示意道。
织田作之助点头：“好。”
笔录确实如萩原研二所说进行的很快，除了在被表扬之后又被围绕“见义勇为很好，但普通市民要以自己的安全为主”为中心训了一顿之外，织田作之助这趟警视厅之行，还是很愉快的。
身份证明也没出问题，马甲之前干的那些黑得不能再黑的事也没被查出来。
但即便流程尽可能精简，做完笔录后也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站在警视厅门口，织田作之助在思索是先回家拿齐装备还是先找家店解决晚餐。
“织田，要一起去吃饭吗？等会儿让萩那家伙请客，好好宰他一顿。”松田阵平换上便服后看上去更加不着调，他反手拎着西装外套，墨镜一戴，但凡走路姿势再狂野一点，走在街上活像个痞帅的流氓。
既然有人帮他做了选择，那就不必纠结了。
织田作之助点头，“好。”
“你来选店铺？”
“我刚搬来，对这里还不是很熟……如果可以的话，有咖喱饭就最好了。”
萩原研二向来深受女孩子欢迎，交际能力一绝，在处理女性关系上游刃有余。他刚刚死里逃生，队里的女警们接连上前对他嘘寒问暖。里里外外的险些围成一个包围圈，饶是萩原研二也有些招架不住。
瞥见两人站在不远处对话的身影，萩原研二像是找到了救星，连忙举起双手，对簇拥在他身边的女士们讪笑着安抚道：“啊……我真的没事，他们还在等我，那我就先离开咯。”
女士们很理解，纷纷退后让了一条道给他。
“萩原君，下次来联谊呀。”有女生邀请道。
“嗨嗨，遵命。”萩原研二食指和中指并拢随性地从额前划过，帅气地比了个wink。
女生们集体倒吸一口冷气，“好、好耀眼——卡扣一！”
系统对此的评价是：[哦呼！这也是个了不起的人啊。织田作，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织田作之助十分为难：[这个难度有点大，我学不来吧？］
系统：[倒也不必如此认真，我就是随口一说……］
松田阵平在喧嚣声中翻了个白眼，不屑地哼了一声。
萩原研二朝后方挥挥手道别，他刚刚隐约听到织田作说吃咖喱饭，于是揽着织田作之助往停车场走，边走边说：“我知道一家餐厅有很美味的咖喱饭，别理小阵平，我们走吧！”
“喂——你们两个！！”
＊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盯着餐桌上那红彤彤，仿佛吃一口能把人拖下地狱的咖喱饭，面色复杂。
“我说，”松田阵平忍不住道，“你真的觉得不辣吗？”
“嗯？不会啊，其实还淡了一点。”织田作之助舀起一勺颜色鲜红的咖喱饭送入口中，回道。
两人震惊：“这还不够辣？！”
织田作之助一口接一口没停过，神色如常：“毕竟咖喱不辣就没有灵魂了。”
松田阵平犀利道：“这已经不能算是正常咖喱了吧！”
萩原研二震惊到失神：“好、好厉害……”
就连餐厅老板都托着餐盘站在旁边一脸惊叹。
饭后，在离开前三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萩原研二本来想开车搭织田作一程，被他以“自己走走，熟悉街道”为由委婉拒绝了。
想到这里离他家也没多远，萩原研二也就没坚持要送。
目送车辆驶远后，织田作之助问道：[这不是组织的联络机么？直接将他们的联系方式存入，似乎不太安全。］
当然，这个“不太安全”，指的是两位警官而非织田作。
[你就放心吧，］系统拍着胸脯保证道，[我可是高纬度生物，这里的黑客对我来说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保证组织的人查不到你手机里的私人信息！］
[那就好。］
不能把普通人卷入里世界，这是每一个有良知的黑手党的共识。
织田作之助在系统的导航下步行回家，他倒没有对萩原研二说假话。
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都会踩点，熟悉周边环境，这是他年少还作为杀/手时就养成的习惯。
虽然现在有了系统帮他监测家附近的动静，但他还是倾向于亲力亲为。
反正刚刚的辣咖喱还挺好吃的，权当饭后散步了。
等织田作跟系统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溜溜达达回到家时，时间也已经开始慢慢接近约定的时间。
他掀开床垫，将被固定在床垫下方的双枪解开拾起，仔细检查无误后将其收纳进自己早就穿好的背带枪套上。
在系统的建议下，他脱下砂色风衣，换上衣柜里的纯黑色呢子大衣，大衣笔直垂下，盖住了某些违禁品。
织田作之助站在镜前打量自己。
原本因种种波折而凌乱的头发已经被主人揉顺，下巴因为好几天没打理而长出了青青的胡茬，显得那张少年老成的脸更添沧桑。
怪不得织田作明明才23岁，幸介他们却管他叫大叔。
时间紧迫，没时间剃胡须了。织田作之助有些遗憾的摸了摸下巴。
系统：[……别磨蹭了你，就算有胡茬，你也是个帅大叔。］
笑意在他灰蓝瞳孔里一闪而逝，嘴角刚刚上扬又被迅速压下，不过短短一瞬，织田作之助又恢复成那副波澜不惊、面不改色的面瘫脸。
或许是叠上了黑色大衣buff，织田作之助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竟然比先前便衣时多了几分压迫，就连眼底都染上些许阴霾。如果说先前的织田作之助还能跟警察混在一起没有违和，现在的他一旦沉下脸，分分钟让警察拔枪警惕。
织田作之助直视镜中的自己，自己都为这仿佛换了个人一样的变化感到震惊。
系统得意洋洋地介绍到：[知道你演技菜，给你争取到的新手福利——来自黑时宰和首领宰共同加持过的，叠满暗黑buff的漆黑の大衣！］
[穿上他，再红的人也得一秒变黑！不过有个弊端就是很容易丧失自我，比如想法会更极端、对正面情绪的感知和共鸣大幅下降之类的。］
系统最后补充道：[对了，这件衣服还有一个说不清是buff还是debuff的效果——可以很长时间不睡觉，即使睡着了，也极易惊醒。］
织田作之助皱眉：“附加的效果怎么听起来有点像太宰。”
系统突然有点支支吾吾：[嗯……好像是有点像呢，啊哈哈，我不知道啊，我又不认识他……］
织田作之助语气冷淡，追问道：“黑时宰和首领宰又是什么？平行世界的太宰么？”
系统哆哆嗦嗦，连一些明明牢记不该说出口的话都吐了出来，只是声调抖的不像样：[这个外套既是黑时宰的也是首领宰的，只是——哔——］
织田作之助：？
系统着急，语速飞快：[哔——哔哔——哔——］
织田作之助迷惑：“……系统？”
系统心累：[接下来的不能说。］
织田作之助叹了口气，狠狠皱眉道：“不能说就不能说，你怎么跟要哭了一样，到底怎么了？”
系统崩溃大喊：[你特么抬头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表情，你倒是别吓我啊！］
织田作之助一愣，抬眼。
镜中人眉头紧蹙，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眼眸冰冷得不含一丝感情。  ？
这是他？
漆黑の外套竟恐怖如斯！

第7章
在亲眼见识了这件漆黑の大衣有多牛掰之后，一人一统都再也不敢小瞧来自系统的东西。
谁知道下一个是什么啊！
织田作之助郑重其事地向系统道歉，并表示自己下次一定注意，系统似乎很想大声比比但还是佯装大度地表示不在意。
系统：麻烦穿上这件衣服之后当我是空气工具人，少吓我，求求了.jpg
系统催促道：[琴酒的定位离你越来越远，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
织田作之助却没有立刻动身，他直愣愣地看着镜子。
他自我感觉良好，可镜子里的他却一副冷冰冰的不耐之色。
织田作之助试探着换了个发怒的表情，镜中人极具压迫的杀气感觉都要突破镜面实质化了。
这一定是表情没选好，笑一下说不定会不会好一点。
他提了提嘴角，露出一个跟孩子们相处时的温和笑容，镜中人却活像个皮笑肉不笑的邪恶反派。
织田作之助：……
这种表情面对小孩，孩子们会哭的吧……
织田作之助陷入深思。
系统一脸迷惑：[？你在干嘛？]
“我觉得不能就这样出去，”织田作之助果断道，“太引人注目了。”
确实，这副模样一看就不是好人。
系统赞同的点点头。
织田作之助换回自己的砂色风衣，从角落里翻了个购物袋出来，将“漆黑の大衣”装入购物袋，将其拎着走。
夜晚的东京灯红酒绿、车水马龙，一副繁华景象。系统定位到琴酒不再移动，织田作之助于是打了辆车，光明正大地过去集合。
所谓的“老地方”，表面上是一家普通的酒吧，实际上是组织为了收集情报在东京设立的众多情报点之一。
虽然情报交易不温不火，但酒吧却意外地经营得不错，每日流水营业额都是一笔十分可观的收入，这也让它才慢慢入了琴酒的眼。
酒吧老板也得以一飞冲天，从组织底层爬到中层。
当然，这笔账与组织其他藏在暗处的“业务”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出租车慢慢减缓速度，最后停在酒吧门口。
织田作之助付钱下车，混在人群中进入酒吧。
酒吧内灯光昏暗暧昧，人头攒动，织田作之助收敛气息，如游鱼入水般潜入人群，谨慎地观察四周。
论起情报，只要联网的地方，就没有能瞒得住系统的。它提示道：[去第三个吧台点酒]
织田作之助从善如流，走到第三个吧台的调酒师面前坐下。
调酒师身着纯黑燕尾服，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礼貌问到：“先生，你需要点什么？”
[“蒂萨诺”]
“一杯蒂萨诺。”织田作之助复述道。
“好的，先生这边请。”调酒师冲在旁待命的侍者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上前轻轻鞠躬，朝酒吧深处走去，颔首无声示意织田作之助跟上。
织田作之助刚迈步，系统嗷地一声叫住他：[外套！别忘了换外套！]
啊，差点忘记了。
织田作之助面露恍然之色，在避开人群后的一个拐角处止步。
侍者神色紧张，跟着停下脚步，问道：“先生？”
“稍等。”织田作之助对他点点头，然后原地换衣。
大概是从未见过组织里的人十分接地气的现场换装，甚至还会把换下来的外套叠好收进袋子里，侍者在旁目瞪口呆，脸上写满懵逼。
“走吧。”
织田作之助淡声道。
“……是、是！”侍者一个激灵，浑身紧绷，恭敬地弯腰带路，不敢有一丝怠慢。
就在红发男人黑色大衣上身的一瞬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阵颤栗，不过短短几秒，那种仿佛好相处的随性便迅速从男人身上褪去，有另一种骇人的压迫感从他身上袭来。
红发男人冷漠的话语吐出，仿佛一盆冷水从头顶浇落，让他原本思绪繁杂的大脑瞬间清醒。他忍不住悄悄抬头看一眼这位年纪轻轻就拥有了代号的男人，这位大人仿佛对视线极为敏感，几乎在他刚抬眼的瞬间就用不含任何感情的眸子扫视过来。
突然被看上去非常可怕似乎还有精分可能的组织精英成员盯上，侍者浑身哆嗦腿软，要咬紧牙关才能勉强自己不转身逃跑。
“十分抱歉！是我冒犯了您，请您原谅！”侍者深深鞠躬，暗骂自己好奇心作祟，明明知道蒂萨诺不好惹，还偏偏直视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蒂萨诺能好心饶自己一命。
在他人心里黑的不能再黑的织田作之助茫然眨眼，他没做什么吧？为什么突然抖成这样？
织田作之助隐隐猜到又是系统大衣属性加成导致的结果，但这效果好的有点过于离谱了吧！
他从头到尾就只说了两个字啊！
“你也是琴酒叫来的吗？”一个温润声音响起，话语中带着警惕，“待在外面做什么？”
织田作之助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位黑色短发，下巴同样留有些许胡髭，还是丹凤眼的男人站在一个包厢门口，警惕地看着他。
“啊，你是……？”织田作之助迟疑问道。
“初次见面，我的代号是苏格兰。”男人微微一笑，温和的言语让人挑不起脾气，“大家都等你很久了，快进来吧。”
说完，他又朝低垂着头，努力把自己缩进墙角的侍者说道：“谢谢你带路，你先回去吧。”
侍者忙不迭感激地连连鞠躬，像逃离什么地狱一般撒腿就跑。
织田作之助目送侍者离去，心中十分遗憾。
刚刚似乎吓到他了，没来得及道歉啊。算了，下次遇到再说吧。
这个好心到制造机会，让看上去即将活不过今晚的侍者逃跑的男人，自然就是诸伏景光。
这是自从他取得代号后收到的第一条来自琴酒的短信，他从组织底层爬上来的时候也曾来过好几次这个酒吧交付任务，跟这里的组织成员关系不错。
也正是如此，他才隐隐得知这次的琴酒组织的会面是为了介绍同期几位获得代号的新人，似乎有意让他们结成搭档去做任务。
等他报上代号来到包厢的时候，人已经基本到齐了。而最让诸伏景光感到震惊的是，当他做好心里准备，推开包厢大门的一条细逢时，一道极为熟悉的声线钻入他的耳朵。
这个声音……是零！
不会有错的，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是发小，两人一起进入警校学习，毕业后自己去了警视厅公安部，而零去了警察厅警备部。
零自从毕业后就一点信息都没有了，自己和几位好友私下讨论过，对零的去向隐隐有了猜想，现在想来，恐怕也是跟自己一样的卧底任务。
诸伏景光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知道自己现在进去与零相见，如果零没有控制好他的表情，两人很有可能暴露。
但门又推开了一半，现在退出更加可疑。
正当诸伏景光进退两难之际，他隐隐听到不远处的骚动，他心生一计，快步向来时的路走去。
他看到了一袭黑色大衣的面无表情的红发男人，似乎隐含恶意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可伶的侍者，侍者浑身颤抖不停道歉也得不到男人的一句谅解。
虽然拿他当挡箭牌的行为让诸伏景光有些愧疚，但好在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面对组织恶人，诸伏景光还是可以坚持身为卧底的职业操守狠下心肠的。

第8章
“什么人在外面？！”
门吱呀一声被迅速推开，一位身材魁梧、面相凶恶的男人站在门后，一只手探入西装内袋，随时准备掏枪。
苏格兰举起双手晃了晃，示意自己没有危险：“伏特加，是我，苏格兰。”
被唤作伏特加的男子没有放松警惕，而是沉声追问道：“刚刚躲在门后偷听的是你么？！”
“嘿——我可没有偷听，”苏格兰故作轻松地辩解道，“我本来已经准备进包厢了，是突然听到后面传来动静，才前来探查的。”
他又朝织田作之助的方向偏了偏头，示意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你得问他。”
伏特加看向一旁仿佛无所事事的织田作之助，问道：“蒂萨诺，你来解释。”
原来他就是蒂萨诺，诸伏景光暗自心惊，他就是那个组织内部盛传的任务完成率极高，枪法极强且几乎从不失手，被琴酒看重的蒂萨诺！
琴酒作为黑衣组织的三把手，在组织内部地位崇高，可以得到“那位先生”的直接命令，也是在场所有人中唯一有资格跟boss直接联系的人。
能得到琴酒的青睐，看来这个“蒂萨诺”也不是什么善茬。自己刚刚的举动果然还是草率了，希望不要被看出破绽。
诸伏景光眯了眯眼，绷紧神经等待织田作之助的答复。
红发男人一只手还拎着购物袋，他转身面向伏特加，漫不经心地道：“没什么，刚刚请人带路，好像吓着他了。”
织田作之助自觉自己说的是实话，却没想到听到另外两个人耳边里就换个了意思。
……果然是个很恶劣的人，是不是故意的，你心里没点数吗？
诸伏景光在心里暗骂。
伏特加倒是没什么表情，似乎是被织田的话说服了。他后退一步，用肩膀抵开房门，示意两人抓紧时间：“既然没事，快一点，大哥已经在等了。”
诸伏景光故意落后几步，等织田作之助走近，才紧随其后进入包厢。
包厢内算上伏特加只有四个人，或坐或站，唯一的共同点是面容皆藏在阴影里，天花板正中间的一盏灯悠悠地散发暖光，为众人提供可有可无的照明。
伏特加已经跟琴酒交代完了走廊发生的一切，两人的原话也完整复述了一遍。织田作之助一跨入，就遭到了琴酒阴冷目光的洗礼。
他毫不畏惧，面色如常地应对琴酒的打量。
在织田作之助的心里，今天不过是一局稍微有些特殊的公司团建活动罢了。他从小就是杀手，此后也一直身为黑手党直面着横滨的阴暗面。面见森鸥外时他都不怕，何况现在这种小场面。
“你们来晚了。”琴酒冷漠地说。
苏格兰略微有些紧张，视线从角落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上一晃而过，尽可能平静地说：“给的消息是说九点吧？我们并没有超过这个时间。”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非常赞同。
要不是琴酒自己拖拖拉拉临近时间了才动身，自己也不会为了等定位险些迟到。
琴酒冷哼一声，算是不追究了。
织田作之助面色如常地找了个无人的沙发坐下，装有砂色风衣的购物袋被妥善地放置在面前的茶几上。
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茶几上的袋子吸引了，伏特加问道：“蒂萨诺，这是什么？”
“我的衣服。”织田作之助答道。
“里面不会有些不该有的东西吧？比如，窃听器……”角落一人上前一步，将自己的脸暴露在灯光下。金发黑皮，有着一张与年龄相当不符的娃娃脸，笑吟吟地补充道，“啊，当然了，我就是随口一说，并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他当然看到了自己的好友，但在一瞬的惊诧后，几乎立刻搞清了状况。
在和蒂萨诺第一次见面就故意挑刺，显然不是明智之举。现在故意站出来，也是为了给景光一个提醒。
织田作之助坦然道：“只是普通的外套，你不放心可以检查。”
金发黑皮的帅哥眨眨眼不说话，他可不会主动去做明眼人一看就是得罪人的活。
琴酒示意伏特加：“你去。”
伏特加接到指令，上前把袋子里里外外翻了一遍，连风衣的每一个口袋都没有拉下。
“大哥，没有发现。”伏特加回道。
琴酒点燃一支雪茄，一头飘逸的银色长发微微摆动，冷笑一声：“你们最好别搞什么小动作，如果被我抓到在你们之中有老鼠的踪迹……”
他没把话说全，但大家都懂。
无非就是“抓住审问”又或者是“就地格杀”，组织对待叛徒一向简单粗暴。
织田作之助很理解琴酒的谨慎，但他还是觉得很冤。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干，刚到岗就被上司一顿警告，这换谁都闹心。
“今天有什么任务吗？”苏格兰打着圆场。
琴酒呼出一口烟，没什么感情地说道：“你们都是同一批获得代号的新人，今后会暂时一起活动，先互相认识一下。”
现场一片沉默，没人吱声。
“我是苏格兰，请多指教。”见状，苏格兰主动自我介绍道。
他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金发黑皮的男人紧随其后，“波本，主要负责情报收集。”
“黑麦威士忌。”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男人戴着黑色的针织帽，冷峻地说。
众人齐齐看向最后一位十分有勇气，胆敢直面琴酒冷脸的红发男人。
“……蒂萨诺。”织田作之助被看的莫名其妙，但还是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代号。

第9章
“蒂萨诺。”织田作之助答道。
“原来你就是蒂萨诺，”波本笑道，“听说你的枪法很好，任务从不失手。”
“还行吧…”织田作不知道自己的马甲过去在组织里是个什么状态，怕露馅，含糊应了声。
波本挑眉，刚要开口就被琴酒打断。
“波本，不该打听的不要多问。”琴酒警告地瞥了一眼金发黑皮的男人，眼神格外冷酷。
“抱歉抱歉——只是情报员的通病罢了。”波本退后一步，懒洋洋道。
不过……能让琴酒开口，看来蒂萨诺倍受琴酒重视的消息是真的。
琴酒冷笑一声，说：“这次的任务苏格兰和蒂萨诺一起执行，任务详情随后会发送到你们手机。”
他看向剩下的两人，说：“你们两人一组，做剩下的任务。”
波本皱眉，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他却看那个黑色长发的男人莫名不爽，一想到要跟那个男人成为搭档，哪怕是临时的，波本的情绪就十分糟糕。
更别提一想到景光要和不清楚底细，一看就是危险人物的蒂萨诺一起，波本更加担忧了。
但琴酒的决定不是他可以违背的，至少现在还不行。
如此想着，波本面上不露声色，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没问题。黑麦倒是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波本，动作明显得全包厢的人都看得见。  ？
波本微笑道“Rye，你看我做什么？”
“希望你不要拖我后腿。”神色冷峻的男人眯了眯墨绿色的眼眸，沉声道。
硬了，波本的拳头硬了。
“这句话原封不动奉还给你。”波本假笑道，眼神一下冷下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一个凶狠过一个，像是要用眼神杀死对方。
琴酒没理会他们的争锋，看向一直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眼神分散没有焦距的红发男人，语气不善：“蒂萨诺，你在发呆？”
红发男人看似隐蔽地左右晃了晃，似乎眼前有什么东西挡在他面前，遮挡住他的视线，而他正调整身体朝向，试图从侧面看向跟他说话的琴酒。
但包厢中央除了一个玻璃茶几外什么也没有。
琴酒自然以为蒂萨诺在耍他，气场越发强大，周围散发的冷气冻的伏特加一个哆嗦。
琴酒察觉到伏特加的异样，又充满杀气地瞪了他一眼。
伏特加欲哭无泪：“大、大哥……”
自己可什么也没做啊，要瞪就瞪罪魁祸首啊，自己是无辜的！
就在刚刚琴酒给他下达指令时，织田作之助眼前突然弹出一大块光屏，在昏暗的环境中散发着刺眼的光晕，险些闪瞎他的眼。
系统连忙调低光屏亮度，慌张问道：[织田作，没事吧没事吧？]
织田作之助被迫眯起眼，过了一会儿才适应：[没事，这是什么？]
系统：[是主系统发布的限时任务，只要是限定了时间的任务，系统都会弹窗提醒。]
织田作之助定睛一看。
[任务详情：请在十五分钟内帮助被酒吧混混骚扰的少女逃过一劫]
[任务描述：如果不及时赶到的话，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哦]
[任务奖励：5，000通用点]
[失败惩罚：扣除3，000通用点]
这个任务……
一个女孩子孤身在酒吧被混混骚扰会遭遇什么，织田作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孩童，自然看得懂系统的暗示。
织田作之助皱眉，任务当然是要做的，就算不为那5000点奖励，也要顾及到女孩子的人身安全。
这个团建还要多久才能结束啊。
织田作之助叹气，救人归救人，他真的不想再上演类似当众跳车的尴尬事。
他的注意力还停留在光屏上，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
他下意识就是一个探头，想错开光屏。不料这个光屏竟然智能到随着他的视线晃动而改变角度，无论何时都确保自己停留在在织田作之助的视线正中间。
织田作之助：……
他无奈地用意念关掉屏幕，直直对上琴酒不善的眼神，问：“怎么？”
琴酒冰冷的声音仿佛含着怒火：“你在我说话的时候发呆？”
就差把“你是不是想找事”或者“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说出口。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找不到借口，索性直接放弃，大方点头：“抱歉，走神了一会儿。”最后似乎怕琴酒误会，还解释道：“不过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系统差点噎死，在脑子疯狂滴滴织田作：[你怎么就承认了啊喂！好歹再挣扎一下啊！]
这不就跟领导开会你发呆，露出马脚被抓住还一副“又不是大事我没错”的表情。你还想不想混了啊！
系统看不懂，系统感到十分震撼。
显然有这个想法的不止他一个，整个包厢也因此再次陷入沉默。
刚刚还在针锋相对的两瓶威士忌不约而同地停战，朝织田作之助投去一个“你好勇”的眼神。
苏格兰已经麻了，他感觉不管蒂萨诺再做什么，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这人要么真的有底气完全不把琴酒放在眼里，要么就是脑子一根筋。
考虑到能爬到组织高位的都不简单，排除掉后者，答案就只剩下一个。
苏格兰完全不知道自己跟真相擦肩而过，更加坚信“蒂萨诺是个非常神秘，实力后台皆不下琴酒的人”。
琴酒脸色一变，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掏枪干掉蒂萨诺的时候，琴酒只是面色阴沉地看了红发男人一眼，像是想起什么，掏枪的手硬生生止住，扭头接着吩咐任务。  ？  ！！
众人大惊，琴酒、琴酒竟然忍下来了？这种离谱的明显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行为，他竟然没当场翻脸？！
这还是那个说翻脸就翻脸、冷酷无情的琴酒么！
就连伏特加都一脸震惊地看着琴酒，支支吾吾，想说又碍于琴酒的威慑不敢出声。
琴酒忍不了众人用诡异的目光看他，嗜血一笑，道：“想死？”
不想不想。
大家纷纷收回视线，擦枪的擦枪，望天的望天，更有甚者当场表演失忆，续上了刚刚的话题
演技一个比一个好。
众人散场后，织田作之助因为急着救人，一边让系统通过酒吧监控查看那名女孩的情况，一边朝外疾走。
他路过一个拐角，被突然冒出来的琴酒拦下。
就连系统都以为琴酒是事后算账，准备跟织田作干架了，十分紧张。
织田作之助淡漠道：“有事？”
系统服了，想知道什么叫波澜不惊，看织田作就行。
走廊两侧的仿古烛台上的烛光晃动，琴酒银色长发上的光泽像夜空中的银河，他的表情在暧昧不清的烛光中看不真切。
琴酒嗤笑一声：“蒂萨诺，你今天是专门来挑衅我的？你以为你还有几天好活？”
织田作之助：？？
我身体健康，就算连爬十八层楼都轻轻松松，你怎的凭空咒人死？！
因为接收到散场时零约他谈一谈的信号，而故意错开离开时间，此时刚要踏入同一条长廊的诸伏景光听到前方传来的说话声，下意识脚步一顿，将自己隐藏在阴影处。
他侧耳倾听，辨认出谈话双方的身份。
这是……琴酒和蒂萨诺？
难怪蒂萨诺这样挑衅，琴酒也没反应，他们果然私交甚笃。
他们在说什么？
诸伏景光屏住呼吸，试图听清他们的谈话，但因为距离的问题和琴酒有意压低音量，他只能隐约听清一句“……还有几天好活”。
这是在说蒂萨诺吗？他快死了？
诸伏景光自觉听到一个了不得的秘密，瞳孔地震。

第10章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自己这个马甲原来拿的是命不久矣的美强惨剧本么。
织田作之助被这个消息砸的措手不及，眼中难掩惊讶，好在这里灯光昏暗，琴酒看不出异常。
[系统，这件事你怎么不提前说？]他在心里问道，[这个马甲的背景你真的查清楚了吗？]
没想到系统也十分震惊：[这……我是真的不知道还有这回事，马甲的背景都写在身份卡上的呀。我找找资料，看看这是不是bug……]
一般来说，如果是比较复杂的背景信息，系统会打包在“冥想盆”里面，宿主想知道相关信息就的话可以付费购买（部分记忆免费）。宿主只接触到冥想盆中的物质，便可身临其境地感知记忆画面。
它会分不同时期列在卡片背面，便于宿主探查。
奇就奇在，他的卡片“蒂萨诺”背后一片空白。
也是，哪有人连过去都没有。系统果然是出bug了！
系统飞速溜了，徒留织田作之助一人面对琴酒。
织田作之助生怕说错话，沉吟片刻，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暖色烛光摇曳，织田作之助披着纯黑大衣，明明才二十三，没剃干净的胡茬却显得像个三十来岁的大叔。他静静地站在光与暗的交界，表情晦暗不明，沉默不语。
两人堵在走道中央互相对峙，气氛一时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诸伏景光潜伏在角落，大气不敢喘一下。
织田作之助一开始还撑得住，慢慢开始着急。
还有个女孩马上就要被混混欺负了，这人到底是有多喜欢瞪眼游戏？
织田作之助微微蹙眉，一双漂亮的灰蓝眸子在黑暗中灼灼有神。
“蒂萨诺，现在才知道后悔么。”琴酒哼笑一声，不紧不慢道，“好好完成你的任务，或许……”
琴酒压了压帽檐，刘海后露出的墨绿眼眸中写满恶意，似笑非笑道：“或许我能帮你向那位先生求求情，让你多活几年。”  ！！
那位先生！
诸伏景光一下提起了心，蒂萨诺难道跟黑衣组织的Boss有关？
“……”
织田作之助沉默一瞬，那位先生又是谁？
为什么他感觉他好像错过了很多剧情。
他试探道：“那位先生想让我做什么？”
琴酒已经转身，闻言略微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嘲笑道：“你跟那位先生的交易，你自己心里没数？”
见红发青年依旧皱着眉头，琴酒压低声音警告道：“我不管你打着什么主意，到了我手下，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织田作之助冷淡且敷衍地应了一声。
你好烦，快滚。
琴酒气得扭头就走，织田作之助看都没看他的背影一眼，急匆匆地往酒吧后街去了。
他刚刚让系统在监控看到任务目标出现在这里。
时间还有三分钟，织田作长叹一声，为什么限时任务的时间总是卡的这么紧。
好在四下无人，可以走走捷径。
织田作之助一边呼唤系统一边朝诸伏景光所在的方向疾跑过去。
诸伏景光心下大骇，险些以为自己被发现了，连忙急退想要避开织田作之助。
他连退好几步，背部撞上一个门把手，顺势一拧一推，房门轻微“吱呀”一声，被厚重的地毯和“哒哒”的脚步声掩盖。
诸伏景光退出房内，小心合上门扉，刚要松一口气，便察觉那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诸伏景光：？！
难道真的暴露了？
他凤眼微眯，迅速扫视一圈，一个翻滚，将将在织田作之助推门前滚入沙发背椅后。
织田作之助脚步不停，循着在包厢内就查好的路线一路疾跑，按计划进入房间。
这间包厢当然也是系统为他找好的捷径之一——离得近、门没锁、房间内还有一扇窗户正对酒吧后街，跳得时机好一点可以直接表演天降正义。万一琴酒废话太多，织田作也来得及完成任务。
他赶得太急，没有细心探查周围。如果他稍加观察，立刻就能发现屋内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时间太短，诸伏景光根本来不及将自己踩过的地毯恢复原状，更别提这么一个大活人在地毯上滚了一圈，只要反侦察能力稍强的人都不会错过这些破绽。
他只来得及把自己缩起来，屏住呼吸，余光瞥见男人逆着光的身影更是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的影子引起男人注意。
诸伏景光半蹲着，背部紧贴椅背，冰冷的皮革激起一阵颤栗。红发男人似乎目的明确，影影绰绰的影子一晃而过，深褐色皮鞋停留在他右后方半米处。
蒂萨诺到底要做什么？
诸伏景光不解，稍稍偏头，目光紧锁在红发男人被透过窗帘的月光映照着拉长的影子处。
黑影伸出手，搭在了窗帘上。
猜出男人下一步的诸伏景光脸色剧变，想躲却避无可避。
织田作之助猛地拉开窗帘，皎洁的月光映照入内，他倾身推开窗，下一秒毫不犹豫地跳了出去。
倘若他此时回头，便会发现一个黑发猫眼的青年鬼鬼祟祟地躲在沙发后，青年的容貌在清冷月光下清晰可辨。
青年脸上满是冷汗，跌坐在地，大口喘气，心脏剧烈跳动。
好险！
他缓过劲来，又不免好奇，蒂萨诺为什么好好的正门不走，偏要走窗？
是大门有人堵他，还是……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要让他避开耳目行事。
诸伏景光探手入怀，拿出**上膛，他惯用的狙击枪因为太显眼就没带。好在没带，不然就凭这截单人沙发，绝对藏不住。
他慢慢起身，警惕地贴着墙一寸寸挪动到窗边。听到楼下传来的骚动，诸伏景光不禁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让他更加迷惑了。
*
织田作之助纵身一跳，来了个信仰之跃。
在他整个人跳出窗外的那一秒，他总觉得身后有个视线如影随形，甚至察觉到有个黑影在晃动。
但这样的感觉维持了不到半秒，织田作的身体就顺应重力往下坠落。
他调整好姿势，在落地前就势一滚，卸掉冲击力，轻轻松松完美落地，起身后还十分淡定地拍了拍自己大衣沾上的灰尘。
突然从天上掉下一个人，酒吧后巷里，一帮人目瞪口呆。
流里流气的小混混三三两两表情凝固地定在原地，直到身后一声暴呵才咻得回神。
“你谁啊？！打扰老子的好事？”
小弟们连忙侧身，从中间让了条道。一身黑西装，梳着大背头，戴着金链的男人揽着一位JK制服的女生，大摇大摆地走到他的小弟中。
女生拥有一张娇俏的脸，她双手抓着裙摆，紧咬下唇，恐惧的眼泪蓄在眼眶里，被主人竭力控制着不下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织田作之助总觉得她长得有些眼熟。
面对疑似黑/帮分子的叫嚣，织田作之助直接无视，冲那名女生招手道：“过来，别怕。”
少女眼睛一亮，脸上满是得救的希冀，刚挣扎向前迈了半步就被硬生生拖回男人怀里，面相凶恶的男人揽着少女的手更加用力，痛得她面色一白。
“你他妈专门来找事？你瞎了眼不成，敢抢老子的女人！”男人怒道。
他身边的小弟们嘿嘿笑着，你一言我一语附和着，就是没一句干净的话。
织田作之助听得皱眉，再听下去怕是会污了耳朵。他不打算再多费口舌，反正只要将人救下就行。
多么可笑啊，自以为自己不可一世，其实不过是他人眼中的小丑。
织田作之助眼神冰冷，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些许弧度，泄出几声低低的嘲讽意味max的笑。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精神状态已经不对了，换在平常，面对此情此景，他是必不可能还有心思嘲笑对手的。
阴冷的风从小巷中穿过，大背头的黑/帮老大对上织田作莫得感情的双眼，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窜，让他脊背发凉。
“你、你想做什么！我可警告你，吉川上下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你敢乱来，我的人会叫你好看！”
“嗯？”织田作之助茫然，这人哪来的自信啊，就凭他身边这一群腿已经开始哆嗦的人么？
“凉子！”一个清亮的男声着急的喊道，“你在哪？！”
被禁锢在大背头怀里的女生像是找到救星，竭力大声呼喊：“哥哥！哥哥，我在这里……唔！”
她猛地被大背头推开，扇了一巴掌，险些摔倒在地。
“贱人，我还给你脸了？跟着我就这么不情愿？”大背头恶狠狠地说，“今天你不从也得从！”
“凉子！迫村一郎，你放开她！”外表俊秀的男生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见到自己的妹妹被打，气到脸都红了。
“哟，是伊崎真啊，你是凉子的哥哥，那也就是我的哥哥啦。怎么对妹夫这么凶？”迫村一郎嬉皮笑脸道。
名叫伊崎真的男生暴怒：“谁是你哥哥，要不要脸？”
他突然注意到旁边身穿黑色大衣一脸寡淡的男人，担心他也是跟对方一伙的，连忙撤开几步，警惕盯着他，想要辨认出他是混哪条道上的。
他越看越心惊，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不就是之前为他带路，但是却险些要了自己的命的大人吗！
织田作之助凝视男生的脸和匆匆赶来，赶不及换下的侍者服，从自己的记忆中找到了对应的一幕。
他恍然大悟道：“是你啊，刚刚给我带路的那个人。”
伊崎真胆战心惊，条件反射鞠躬大声应道：“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伊崎真欲哭无泪，今天他们兄妹不会就折在这里了吧？

第11章
红发男人久久不语，伊崎真的心也随之沉入谷底，绝望像丝丝缕缕的黑线一点一点缠绕在他的心脏上，勒出道道血痕。
凉子终于忍不住眼泪，压低的啜泣声像沉重的砝码坠在他的心弦上，将他的心分割得四分五裂。
为什么……？命运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们兄妹？
凉子突然被厄运纠缠，找到的中介说可以联系人帮他们除灵，要求以重金作为报酬。可……
伊崎真近乎绝望地想，自己和凉子从小相依为命，兼职赚的钱只够维持生计，哪还有多余的钱支付酬金呢？
为了妹妹，自己只能铤而走险加入组织，因有几分机灵得到店长赏识，没想到生活刚有点盼头，转眼又坠入地狱。
他紧紧盯着眼前的深褐色皮鞋，眼睛瞪大，酸涩至极也不愿眨眼。
那并不是什么高级货，鞋面甚至蹭了不少灰。
他看到鞋尖转了转，意识到这个极为危险且阴晴不定的男人正看着他，不由绷紧后背，等待即将到来的问责。
一双有力的手撑着他的胳膊，将他扶了起来。
红发男人面无表情，眼底却暗藏一份担忧：“你还好么？感觉你快摔了。”
伊崎真受宠若惊，连忙说：“……我没事，谢谢您。”
“喂喂喂！”
他们对面的大背头见自己完全被忽略了，不满道：“就这么聊起来了，你们当我是死的吗！”
迫村一郎当然看见了伊崎真过于恭敬的态度，但他本人也不过只是混迹街头不入流的**分子，根本没资格知道组织的存在，自然也不知道织田作的身份。
他抓起伊崎凉子，掐着她的喉咙，把冰冷的匕首贴在她的面颊上，嘿嘿笑着威胁道：“凉子，快跟你的哥哥说清楚，你是自、愿、和我在一起的，不要让我们之间产生不愉快的误会哦？”
伊崎凉子脸色一白。
“这个混蛋……！”伊崎真捏紧拳头，却不敢贸然上前。
织田作之助看着虚空中的光屏，倒计时显示时间所甚无几。
他上前一步，不咸不淡地说：“你还有一分钟时间离开。”
“你这家伙！”迫村一郎恼怒道：“都给我上，给他一个教训！”
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混混们手持乱七八糟的武器，从棒球棍到水果刀，最离谱的是一个黄毛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个狼牙棒。
织田作之助看得眼角抽搐，无奈摇头。
伊崎真警惕地看着将他们包围起来的混混们，心中对织田作之助的身手抱有几分幻想。
毕竟是代号为“蒂萨诺”的男人，应该很能打吧？
那岂止是“能打”。
只见红发男人摇了摇头，身体微微晃动。他只觉眼前一花，蒂萨诺便凭空消失。
再一眨眼，他又重新出现在了原地。
他皮鞋落地，发出极轻的“哒”、“哒”两声，围了他们一圈的人便一个接一个应声而倒，发出痛苦的呻/吟。
织田作之助甚至连异能力都没用上。
现场只余迫村一郎一人还“存活”。
……光屏仍在倒计时。
织田作之助的目光停留在迫村一郎抵在少女脖颈处的刀刃。
他的视线停留在迫村一郎抖得不成样子的手臂上，平静道：“要么滚，要么就把刀握紧了。抖成这样，误伤怎么办？”
“你在侮辱我？”对方勃然大怒。
“当然没有，”织田作之助不怒自威，淡漠道，“实话实说罢了。”
“你还有三十秒。”他好心提醒。
迫村一郎神经啪的断了，歇斯底里大叫：“那就一起死吧！”
他高高举起匕首，朝怀中的少女刺去。
电光火石之间，织田作之助抽出手抢，飞快上膛，一枪正中男人的右手。
迫村一郎惨叫一声，匕首跌落在地。
少女乘机挣开他的桎梏，跌跌撞撞地跑向哥哥。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没有珍惜。”织田作之助将大背头男人试图捡刀的手踩在脚下。
仅有他一人能见的光屏噼里啪啦的下起了烟花雨，庆贺他又一次完美完成任务。
……都说了不要这些花里胡哨的特效了。
系统怎么一去不回，修复一个bug需要这么久么？
他想着想着，脚上不自觉用力几分，听到男人的痛呼才回过神。
织田作之助毫无歉意地道了个歉，后退一步稍微弯腰，礼貌问道：“需要扶你一把吗？”
大背头男人西装散乱，跪在地上，捂着自己受伤的手，惊恐摇头。
“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知道么。”
男人咽了咽口水，疯狂点头。
“滚吧。”
迫村一郎如蒙大赦，带着自己的小弟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织田作之助心情愉悦。
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不要再强抢民女=做个好人吧你
不仅制止了恶行，还劝人向善。
这一波，值。
等人跑远，千呼万唤的系统才姗姗来迟。
[哦豁，织田作，你搞定任务啦？]系统说。
[嗯，你去了很久。]
系统小声抱怨：[延迟了大半天才成功上传异常状况请示，主系统的回复倒是来得很快——地上有血诶，你杀/人了？]
[不，我只是击伤他的手掌。给出的结果呢？]织田作之助一边收枪，一边问。
系统：[主系统认定卡面显示状态异常，但内容无误。作为补偿，下发了一个万能冥想盆，可以百分百安全观看任意一段记忆。]
可以观看记忆啊……那就能找到这具身体“濒死”的秘密了。
“蒂萨诺大人。”伊崎真鼓起勇气道，“非常感谢您出手相助，救了我们。”
织田作之助语重心长：“记住教训，不要再犯，下次可没这么好运。”
下次少走夜路，尤其是深夜的小巷，我也不是次次都赶得及过来帮你。
伊崎真脸色一变，恭敬鞠躬：“是，聆听您的训诫。”
伊崎凉子不明所以，但知晓轻重，连忙紧张地跟在哥哥身后弯腰行礼。
是敲打，这一定是敲打！
伊崎真暗道，蒂萨诺身为组织高层，自然以组织的名誉为荣。没想到他这个底层成员却被外边没有名号的黑/道欺压，简直丢尽了组织的脸面。
这一定是来自组织的警告！
蒂萨诺这是在警告他，再被发现他丢组织的脸，迫村一郎的结局就是他下场。
好可怕的男人！
伊崎真拉着妹妹，试探道：“大人，没什么吩咐，我们先告退了。”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开始原地换衣。
伊崎兄妹退开一段距离，并没有走远，因为伊崎真还要回去上班。
凉子哭着说：“哥哥，这里真的好危险，我不要除灵了，那个中介肯定是个骗子，你辞职回去吧！”
伊崎真安抚道：“这份工不是说辞就能辞的，你快回去，不许再一个人偷偷跑过来了。”
“可是……”
“说不行就不行！”伊崎真强硬道。
织田作之助听觉灵敏，酒吧后巷只有店内传来的零星乐声，隔着老远他也将兄妹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将衣服叠好放回袋子，换回属于自己的砂色风衣后，他的气场又温和下来。
现在的他绝不会随便吓哭小孩。
[系统，那对兄妹怎么了？]他好奇问道。
系统查询了一下，将始末转述给织田作，问道：[你想帮他们？]
织田作之助吃惊：[除灵……？我不会。]
[不是啦，]自从织田作脱下加持了双份黑泥精的黑泥外套后，系统的声音都欢快不少，[你可以在系统商城兑换道具，我找找……啊！一张SR级别的卡，卡面简介是“专业消除恶灵、灭杀诅咒、驱逐冤魂，你值得信赖”。]
……？听起来比伊崎兄妹的中介人更像骗子。
[真的可靠吗？]他忍不住问。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你就放心好了。]系统像个劝人剁手的小恶魔，[原价1w起，现在低价出售，只要7，000点你就可以把它带回家啦。]
这不就是这次任务得到的奖励么，钱转了一圈不还是回到系统的口袋，自己还要再垫一笔。
真是奸商啊。
[买么？]系统问。
哎，年纪大了，看不得哭哭啼啼。
二十三岁的老人家织田作之助看着不远处陷入僵持的兄妹俩，捏着鼻子认了。
[买吧。]
微光一闪，织田作之助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
上面写着
[灵能咨询所 灵能界的新星]
[灵幻新隆]

第12章
“……这是？”伊崎真看着被递到眼前的名片，迟疑问道。
“联系方式，或许可以帮到你们。”织田作之助说。
伊崎真呆呆地读出了名片上的内容：“灵能咨询所？”
名片已经递交，能帮的已经帮了。织田作之助朝兄妹二人点点头，拎着袋子走了。
徒留兄妹俩一脸懵，对着名片进退两难。
*
织田作之助回到家，将外套挂在玄关处的衣帽架上。随意收拾一下公寓，在衣柜里找到换洗衣物，简单洗漱后坐到沙发上。
他疲惫地任由自己陷入其中，绝佳的包裹性和柔软度让他舒服地昏昏欲睡。
这一天实在发生太多事情了。
[织田作，回床上去睡呀。]系统小声劝道。
“……不必，今天一整天太匆忙，我还有事要问你。”织田作之助支起身子，双枪连带枪套被小心放置在桌面。
[请说。]
“你为什么会选中我，目的是什么？”
系统不以为然：[只是碰巧啦，我意外掉进时空虫洞，能量需求急剧增大，把我的库存消耗一空。如果不能尽快绑定宿主，我就会被迫陷入沉睡，最后慢慢消亡。选中你真的只是巧合哦？]
织田作之助皱眉问道：“复活……”
系统打断：“这个是真的，你看——”
它主动放出光屏，拖到最后一页。
织田作在系统商城是末尾看到了自己的心愿——“SSS级商品，购买即可实现心愿，其中蕴含的能力足以复活五个孩子和一位大人，售价60，000，000通用点。”
算上老板，正好是六人，但……
织田作之助陷入深思，那可是六千万通用点数，不是日元。自己现在一穷二白的，任务奖励给的点数又扣扣搜搜的，猴年马月才能存够六千万。
“没有其他途径获得通用点？”
系统：[多出去走走，或许会遇到特殊任务。]
系统稍微解释了一下。
在这里，任务分为日常任务、限时任务、特殊任务。
日常任务和限时任务都很好理解，只有特殊任务稍微有点不同。
系统毕竟名叫[心愿实现系统]，因此当宿主身边出现非常强烈的心愿时，会被系统检测到，形成任务并投放，宿主则负责实现任务目标的愿望。
除此之外，涉及世界原著线的任务，也是特殊任务。
[特殊任务的报酬比较丰厚，遇到就不要错过。]系统说。
看来要开始存钱了，织田作之助不由叹息，他已经预想到自己为了任务报酬东奔西走的场景了。
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要系统没骗他。
“滴滴——”
织田作之助拿出手机，上面是琴酒发来的任务详情。
上面让他在限期内威胁日本一家知名制药企业的高层，得到制药的机密文件。事成之后，可以对其进行灭口。
[你要做这个任务吗？]
织田作之助：“上面只要求拿到文件，并没有强制要求灭口。”
言下之意就是拿了文件交差就行，不打算鲨人。
发梢上的水珠滴落，顺着脖颈、锁骨一路滑入衣领。
他顿了顿，收起手机，抬手抽过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毛巾，胡乱揉了一把头发。
“今天就到这里，记忆下次再看，我累了。”织田作之助顶着一头乱毛，路过浴室时随手将毛巾往脏衣篓一丢，转眼整个人就趴在了床上。
[等、等等！你头发还没干，就这样睡过去，第二天会头痛的啊。]系统手足无措。
“没关系，就这样吧。”
红发男人稍微挪了下身子，头枕在手臂上，几乎一秒入睡。卧室的窗帘没拉紧，清亮的月光幽幽倾洒在他俊朗的侧颜上，温柔地哄他入眠。
*
织田作之助知道自己在做梦。
熟悉的面孔隔着车窗惊恐地望着他，不断拍打哭喊，却逃不出那地狱般的囚牢。
他怒吼着，哪怕以最快速度，也赶不上车辆陡然明亮一瞬后轰的一声炸开。
孩子们的哭喊被撕碎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中，他再一次跪倒在地，嘶吼到沙哑。
这是织田作之助第三次在梦中重复这个场景。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他明知是梦，却逃不出梦魇的掌控。
直到他听到一个明显电子合成的机械音，焦急地在他耳边呼喊他的名字。
“织田作——！”
他应声惊醒，猛地翻身坐起，大口大口地喘气。
“织田作，你还好吗？”被随意丢在枕边的手机微微震动，发出声音。
织田作之助一身冷汗，他垂下眼帘，稍一停顿，应道：“……我没事，谢谢你叫醒我。”
“你做噩梦了，”系统的语气极为笃定，“梦到失去孩子们的那一刻。”
这是明摆着的事，织田作也没打算隐瞒，只是略微有些诧异系统的语气：“嗯，你猜到了？”
“这种事不需要猜，我都知道哦。”系统道。
织田作之助苦笑一声，他还沉浸在梦境的痛苦中，眼神恍惚，低声呢喃道：“如果我能快点回去、或者顺着纪德早早跟他决斗，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散乱的红发垂下，遮住他的表情，他的声音蕴含着说不出的痛苦。
系统合成的电子音音调忽高忽低，像极了刚被赋予语音功能的智能机器人，但说出的话却格外沉稳：“……织田作，这不是你的错。与其沉浸在悲伤中，不如捉住近在眼前的机会。”
系统向来喜欢在他脑子里用意念对话，除了刚到那会儿事急从权，还没试过用合成音进行大段的对话，他总感觉很不适应。
织田作之助听完，调整自己呼吸节奏，慢慢放松下来，嘴角略微上扬，轻轻笑问：“啊……你是说那六千万的SSS级心愿卡？”
“……”
织田作之助收拾好低落的心情，身上的睡衣被冷汗浸湿，衣领也早被湿发沾湿。他跳下床，准备换一件衣服：“虽说我是会努力工作，但是六千万真的太多了吧。系统，真的不能打折吗？”
“……滋啦——”
“系统……？”红发男人手臂交叉，上衣掀起一角，从侧面露出一截精瘦的腰身和隐约可见的腹肌。
织田作之助觉得奇怪，回头去看床铺正中央的手机。
手机滋滋作响，像是卡机一样一字一顿，话都连不全：“织田……你……商城……最后一……咔滋！”
织田作之助吓了一跳，险些以为手机性能不足要爆炸了。
下一秒，系统又恢复了正常，在他的脑海中叽叽喳喳：[哇，织田作，我看到你腹肌了，你身材真好！]
织田作之助窘迫的放下一直揪着的衣摆，咳了一声：“你刚刚说什么商城最后一页，我没听清。”
系统也是一愣，回道：[嗯？商城最后一页是SSS心愿卡呀，你不是看完了？]
“不是睡前，是……”织田作之助皱眉，直觉让他咽下未说完的话，“没什么，是我记错了。”
“我有点记不清那张卡需要多少通用点，可以打开商城让我再看一眼吗？”织田作之助按耐住不安的心，不动声色地问。
*
“你刚刚说的名片，可以让我看一眼吗？”
诸伏景光端着一杯“苏格兰威士忌”，佯装好奇地问道。
打着领结围着黑色围裙，伊崎真抱着托盘站在吧台盘，闻言惊讶地瞪大双眼：“欸——？苏格兰先生，你对这个感兴趣？”
“毕竟听起来和灵异事件有关，”诸伏景光眉眼弯弯，“会好奇也是正常的嘛。”
伊崎真露出几分歉意的神色：“可是那张名片被我妹妹带走了……”
“这样啊。”诸伏景光真切的感到遗憾。
躲在窗帘后看完全程的诸伏景光，对蒂萨诺感到十分好奇。
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换了件外套，气质就大变样的？
他对蒂萨诺一无所知，想必零也是。那么这张名片就是一个深挖蒂萨诺人际关系的机会。
可惜了。
“你打过电话了么？”诸伏景光问道。
伊崎真点点头，神情犹豫：“但是对方并没有接通，我和妹妹打算过段时间再打一次，如果还是无人接听，我们就放弃这条路子。”
诸伏景光将威士忌一饮而尽，拍拍他的肩，嗓音温和，让人如沐春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的，非常感谢！”伊崎真感激地目送他离开，“您慢走。”
昏暗的巷子口，一个身形颀长、全身上下一身黑的男人双手抱臂斜靠着墙，黑色的兜帽下露出几缕金色的发丝。
黑发猫眼的男人从远处匆匆跑来。
“你来晚了，什么情况？”带着黑色兜帽的男人担忧问道。
“啊……确实出了点意外。”
诸伏景光将自己的经历简单复述了一遍，还是忍不住感叹道：“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zero.当初毕业没多久你就失去踪迹，我们多少有猜到这方面，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那么巧，同为发小的他们会接到同样的卧底任务。
“我也很意外，不过Hiro，我现在是‘安室透’，不要叫错了。”被叫做zero的男人取下兜帽，笑道。
这个金发黑皮的池面自然是波本。
波本是日本公安派来潜入黑衣组织的卧底，原名降谷零，现在化名安室透。
这个人还不是称呼自己为“Hiro”？
诸伏景光无奈摇头，问道：“公安那边有没有蒂萨诺的情报？”
降谷零皱眉，沉吟道：“只知道他似乎是在组织长大的，和琴酒曾经待过同一个训练营，据说他本应比琴酒更快获得代号，但不知为何拖到现在。”
诸伏景光叹气，这点情报约等于无。
“总之，你现在跟他一组，要提高警惕。蒂萨诺心思深沉，为人善变，你一定要小心，不要暴露。”降谷零不放心地叮嘱道。
“我会的，你放心吧。”诸伏景光笑道，“又能并肩作战了啊。”
降谷零哼笑一声，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击拳。
“我们一定可以把组织摧毁，保护这个国家！”

第13章
面对织田作之助的请求，系统从善如流地打开商城，散发幽幽蓝光的光屏在织田作之助面前展开。
屏幕无声滑动，千奇百怪的商品列表划出一道残影，光标最后停留在“SSS 心愿卡”字样上。
红发男人皱眉，问：“这是最后一页？”
系统想都没想就应道：[当然，不管哪一届宿主，他们的心愿卡都会放置在最后一页。]
织田作之助审视着这张卡，细细琢磨，突然福至心灵，追问道：“它只能复活6个人？”
“足够了呀，据我所知，你只收养了5个孩子。”系统说。
织田作之助一脸惊愕，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或许是没擦干头发便休息，又或者是情况超脱他的预料之外，他揉了揉红发，只感觉头隐隐作痛。
他从没想过会面对今天这样的局面，老板和他，只能二选一。
哪怕是追问系统，系统也只会无辜又诧异地说：[可是，你在最初许愿的时候，并没有说要复活那位老板啊？]
虽然说有点对不起老板，但织田作之助在最初许愿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五个孩子绝望恸哭的面孔，连自己也是濒死状态都记不起来，何况他人？
感谢系统还能记得在心愿卡上给织田作之助留一个位置，不然五个小孩再次茫然地睁开眼时，会发现他们的监护人全离开了。
就像登上诺亚方舟一样，至少现在还有最后一张船票。
……真的是这样吗？
织田作之助对系统仿佛失忆一般的表现耿耿于怀，目光一寸寸扫视半空中的虚拟屏幕，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置顶的“系统商城”标题，下面就是一张空白的卡片图示，旁边配有文字说明。白底黑色，默认系统字体，整个界面简洁又死板，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
织田作之助眯起眼，稍稍前倾身子凑近了一点。系统见状主动放大屏幕，原本只占他三分之二视线的光屏被陡然放大，透明度被关闭，织田作之助灰蓝眼眸中倒映出屏幕最右侧的滚动条。
那滚动条，与界面底部之间还差一丝间隙。
他试探着用意念操纵，矩形的滚动条吸附在最右端，呲溜一声往下滑落一截，露出一个极小的向右的三角形箭头符号。  ？？？
系统瞳孔地震，竟然还真的有下一页！
一人一统不约而同地同时点击箭头，织田作之助甚至还下意识伸手戳了空气一下。
光屏一阵变换，3S卡及其配文逐渐淡化，消退，另一个福袋模样的图案逐渐显现。
[道具名称：神秘大礼包]
[道具说明：你想要的，这里都有。]
[售价：100，000，000通用点]
哇哦——
饶是织田作之助再淡定，也不免被这个价格震撼到。
这才是真正的“最后一页”。
“一亿啊……竟然多了四千万。”虽然昂贵，但织田作之助却奇异般松了口气，他直觉这才是他真正需要的东西，“看来真的要好好存钱了。”
他忧心忡忡：“有没有报酬高一点的任务？我要存多少年才能存够一亿？”
系统下意识帮他算起来：[我看了一下任务列表，你一天扶三位老人过马路、救助三只猫猫狗狗，帮助警方一周抓捕三个劫匪两个绑匪，这样一周可以拿七到八万，存够一亿需要1429周左右。这么算下来，你只需要27年就可以买到这个大礼包了！]
一人一统再次陷入沉默。
系统吐槽道：[平均一周五个歹徒，这个城市真的还好吗？这个治安已经没救了吧！]
不能完成的任务啊喂！
“等我回去，太宰和安吾已经变成老头子了吧？”织田作之助忍不住道。
他不由自主地幻想了一下那个场面。
满头白发，拄着拐杖的太宰依旧是个潇洒的老爷爷，安吾同样满头华发……打住，安吾是个社畜，从他“不下班就不用上班，不睡觉就不用起床”的暴言来看，安吾到晚年必不可能有头发。
那就是顶着闪闪发光的秃头（？）安吾戴着眼镜，颤颤巍巍地扶着拐杖。
两个人见到他，惊喜万分，三人相约酒吧。
在Lupin，他娴熟地扶着两位老爷爷又快又稳地坐上吧台边高高的椅子，太宰问他怎么这么熟练，他回答说因为自己扶老人过马路扶了三四十年……
不！不能在想了啊啊啊啊啊！
系统劝道：[算了吧织田作，六千万已经很难了，不要给自己增加难度啊！何况这种来历不明的礼包……这种大礼包，我还是第一次见。]
织田作之助摇头，眼神坚定：“就要这个。”
见状，系统也不再多说什么，来日方长。
折腾到了半夜，织田作之助换了一件衣服，再次疲惫入眠。梦里光怪陆离，五光十色，什么样的梦都有。
阳光大好，轻轻亲吻红发男人沉睡的侧脸，顺着下巴青青的胡茬一路吻到紧蹙的眉。
织田作之助感受到光亮，眼皮轻颤，掀开眼帘，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
他做了一晚上的梦，大部分在醒来后就渐渐遗忘，唯独对梦中太宰老爷爷和安吾老爷爷丢下拐杖向他跑来，被路人惊恐制止的一幕印象深刻。
“…这该不会是预言梦？”织田作之助边洗漱边想。
这套公寓有日用品、有换洗衣物、有枪。支弹。药，唯独没有菜。
织田作之助斟酌了一下，愉快地决定去上次那家餐厅吃咖喱饭。
路上说不定还能做个日常任务。
一个亿的小目标，就从今天开始！

第14章
去咖喱店的路上，织田作之助顺手做了若干任务。
例如下电梯时帮同栋楼的住户抬一下东西，气球卡在树上了跳上去取下来……诸如此类的小事，任务列表很快就被迅速清空。
但即便如此，织田作之助的收获也不过几千通用点。
由此可见，日常任务给的通用点是真的少。
值得一提的是，唯一一个报酬稍微丰厚点的任务是协助抓捕逃跑中的犯人。
彼时织田作之助正慢慢悠悠地走在街头，接近正午的阳光逐渐炽热，但织田作之助走在道路边的树荫下，清风徐徐，倒也不觉难受。
这样悠闲的走在街头的日子，明明前不久才实现，却恍若隔世。
他的心境逐渐平和，身体不再时时刻刻紧绷成一张被拉满的弦，嘴角也不知不觉上扬。
啊……真是平静的生活。以后也一定能和朋友们过上平淡而又幸福的日子吧？
织田作之助抬头看了看碧蓝如洗的天空，如此想到。
他收回视线，向前迈了半步。
在他身旁的店门被人轰然撞开，店门“啪”的一声撞到墙壁上，又反弹回去。
强风呼啦啦的袭来，织田作之助的风衣下摆像波浪一样在半空飘舞，再轻飘飘回归原状。
织田作之助：……
他捋了捋被吹乱的赤发，十分淡定地扭头围观。
一个彪形大汉剃着寸板头，正面色狰狞地往外狂冲，路过放置在店门口的招牌板，还顺手提起往后砸。
追在他身后的人们惊叫着躲开。
身穿男子高中制服的黑发少年敏捷闪开，又紧紧追在男人后边，大喊道：“逃跑是没有用的，快点停下来，不要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了！”
寸板头哼笑一声，神情不屑：“说什么都是假的，逃掉了我才是真的自由，你别拦我！”
他左右一看，朝着织田作之助的方向百米冲刺，想要翻过栏杆，借马路上的车流阻挡追他的人。
黑发男生见状，急忙喊道：“别让他跑了！”
寸板头面色凶恶的朝织田作之助怒吼道：“小子！识趣点就别挡我的道！”
织田作之助：……
或许是做任务上头了，在这种时候，织田作之助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询问系统：[抓他有任务么，报酬多少？]
系统非常配合，火速刷新任务列表，发布任务：
[日常任务：请协助“日本警方的救世主”抓捕逃犯]
[任务描述：他好嚣张，我喜欢]
[任务奖励：5，000通用点]
“日本警方的救世主”？谁啊？
织田作之助一边陷入沉思，一边扫视四周，试图锁定这个听起来就很厉害的人。
“快滚开！！”
寸板头嗷嗷叫着扑上前，试图用自己凶恶的眼神和不好惹的肌肉劝退眼前似乎呆愣在原地的赤发男人。
赤发男人似乎被他吓住了，往左跨了一步。
这人很识相啊！
寸板头心下一喜，等会翻过去的时候再用力推他一把，借他拦住那个侦探小鬼，自己就能逃走了！
生路就在眼前，寸板头眼中闪烁着自由的光芒，连脚步都轻快几分。
距离太近，不过短短半秒，他就冲到了赤发男人跟前。
他狂笑着将“呆愣”在原地的男人一推，预备着爬上栏杆向自由冲锋！
他随意一推……
嗯？为什么这小子还站在原地？
再推……  ？！
为什么推不动！！
寸板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面无表情甚至还冲他鼓励般点点头的红发男人，认为自己被挑衅了，不信邪地侧身用力一撞！
织田作之助甚至没有出手，他皱了皱眉，后退半步，伸脚一绊，男人啪叽一声脸朝下重重摔倒在地。
他壮硕的身躯倒下时激起的尘土飞扬，呛到了追上来的黑发男生。
“咳、咳咳——”男生一边扑上去压在寸板头身上，一边招呼后边的人，“兰！拿绳子来！”
“新一，你没事吧？”名为兰的女孩子配合默契，递上绳索。
系统和织田作之助都十分满意。
这种人菜好抓还钱多的任务，麻烦多一点，谢谢。
织田作之助甚至还好心地帮忙把寸板头捆结实，以免他再次挣脱。
“大叔，谢谢你的帮忙。”新一擦了一把额角的汗，笑道。
“不客气，”织田作之助点点头，他环视四周，还是忍不住问道：“请问一下，那位‘日本警方的救世主’……”在哪？
谁知道面前的男高中生很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说：“没错，就是我。你也认识我？”
日本警方的救世主，是一个男高中生？？
织田作之助看不懂，但他表示稍微有点震撼。
他火速接受了这个设定，诚恳赞叹道：“这样么……那很厉害啊。”
“啊哈哈哈……还好啦，我是工藤新一，只是个高中生侦探而已。”工藤新一被夸的脸色微红，连连摆手。
“新一，警方说会加快速度过来，已经在路上了。”黑发女生拿着手机，她注意到织田作之助的视线，连忙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毛利兰。”
织田作之助有些苦恼，已经预料到他们听到自己名字后的反应了：“……织田作之助。”
“诶——”
两人果然十分惊诧，工藤新一追问：“是那个‘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解释道：“同名，但不是同一个人。”
“那是当然，那位作家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我当然不会弄混。”工藤新一说，“不过同名到每一个音都一样的确实少见。”
毛利兰撞了撞他的胳膊，小声提醒：“新一！”
工藤新一顿了顿，十分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冒犯您了。”
这么点小事，织田作之助当然不至于跟孩子计较。
“没关系，那我就先离开了。”织田作之助毫不在意地说。
织田作之助的听觉灵敏，在离开稍稍有段距离后，他隐隐听见毛利兰好奇询问道：“……是写《天衣无缝》的织田作之助吗？”
天衣无缝……
织田作之助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沉默离去。
在试了一口重辣的辣咖喱后，织田作之助向餐馆老板表示，这次的辣度十分合适。
餐厅老板神色复杂，沉痛道：“小伙子，你真的还好吗？需要我打急救电话么？”
织田作之助表示自己很好，在邻桌众人惊恐的注视下，对着红得诡异的咖喱饭又是一口。
就餐全程，老板都时刻关注着织田作之助的方向，手中的急救电话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轻轻一按就能拨出。
不过直到将这位不同寻常的客人充满敬佩地送出餐厅，预备好的急救电话和急救措施也没用上。
奇怪，这都没事，是人太强还是真的不辣？
老板沉思片刻，大胆地复刻了一份，不顾店员惊恐的制止，强行吞了一勺。
勺子入口的半秒后，老板嗷地一声飙泪，怒吼道：“水、给我水！！”
店员们手忙脚乱地递水、递纸巾，有人忙中生乱，拎起角落给客人预备的急救设备，冲到老板面前，急吼吼地问：“老板！要急救吗！”
“不用！”
老板怒目而视，内心泪流满面。
原来不是咖喱的问题，是人太强啊。
*
织田作之助离开餐厅时是正午时分，他掏出手机琢磨了一下琴酒下发的任务。
琴酒规定三天内完成任务。
完成任务还需要收集情报，况且自己对这个世界并不是完全熟悉，不宜托大，最好能预留出一点时间给突发事件。
唔……问题来了，怎么联系苏格兰？
织田作之助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并没有跟苏格兰互换联系方式。
系统很主动：[我帮你查？]
可以是可以，但这样几乎凭空得来的联系方式不好解释来源。
总不能跟苏格兰说：因为想找你却没号码，所以我就去调查了一下你的信息。
这样也太冒犯了。
织田作之助还不想跟临时搭档闹僵，尤其是在自己算得上初入组织，对组织了解不深时。
[那怎么办？]系统问。
赤发男人站在树荫下沉吟片刻，恍然大悟：“我可以问琴酒，他和‘我’过去的关系看起来还不错，这个忙他应该会帮。”
系统：？
你从哪里看出来两人关系好的？从琴酒刚见面就咒你死吗？
织田作之助对自己的判断十分自信，低头就打给了琴酒。
嘟嘟几声后，电话接通了，对方却没有第一时间出声。
曾为杀手的织田作之助秒懂，暗暗感叹琴酒果然十分谨慎，是一位合格的杀手。
他主动开口道：“琴酒，是我，蒂萨诺。”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冷漠的嗓音：“什么事？”
“你让我和苏格兰搭档，但我那天忘记和他互换联系方式了。”织田作之助开门见山，一点都不委婉，“你有他的号码吧？”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似乎无语住了，直接挂了电话。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斑，织田作之助被挂了电话，十分不解：“他也没有苏格兰手机号码？”
系统弱弱出声：[算了算了，别招惹琴酒，我帮你查吧。]
好吧，只能这样了。
织田作之助遗憾地想。
系统黑猫在织田作之助脑中喵呜一声，舒展了一下身体，睁开眼睛露出鸢色眼瞳，猫脸上写满跃跃欲试。
本统在异世界的第一次出手！好耶！
在它准备伸出爪子前，织田作之助的手机又滴滴响了一声。
织田作之助打开一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上面附有一串手机号码，署名是Vodka.
——琴酒还是很好人的嘛！
织田作之助完全忽略了这是伏特加发来的信息。
——怎么这样！我的表演莫得了！
系统遗憾恼怒地大声喵喵叫。

第15章
[可恶，]系统骂骂咧咧，[我都准备好了！]
织田作之助一边将号码存入通讯录，一边听着系统絮絮叨叨的抱怨。
他想了想，淡声安抚道：“你能不能帮我收集任务目标的情报？”
系统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可以，你等我哦。]
织田作之助将手机放入风衣口袋，偶有路人经过，他的声音因此压得极低：“不急。”
距任务期限还有三天，不管怎么看，这个时间都是充足的。
现在，他可以一边享受平静的午后，一边等待系统任务列表刷新。
他慢慢悠悠溜溜达达地回到公寓，拉开客厅的窗帘，让午后阳光透过光洁明亮的落地窗照进室内，驱散昏暗和阴冷。
织田作之助倒了杯冰水，玻璃杯壁外的水雾凝成水珠向下滑落，在茶几上聚成小小一摊水。
红发男人从正襟危坐渐渐变成瘫在沙发上，他随手打开电视，打发时间。
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捞过沙发另一端的遥控器，有一搭没一搭的换台。
电视屏幕上一张熟悉的脸一闪而过，就被嘻嘻哈哈的动画取代。织田作之助愣了两秒，连忙倒退回上一个频道。
屏幕上最先浮现的是一张男高中生的相片，旁边标着“日本警方的救世主又破新案”字样，还是大写加粗版。
……这不就是今天遇到的少年侦探工藤新一吗？
新闻频道的主持人对着工藤新一大夸特夸，话里话外都在贬低警方的办事效率和能力，甚至播放了一段店门口处保留下来的监控，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监控可以看见工藤新一扑在壮汉身上，接过同伴递来的绳索，将嫌疑犯紧紧捆住。
主持人对此大谈特谈，又吹了工藤新一一百字彩虹屁。
织田作之助：“……”
本来还保留最后一丝理智，说不定这小鬼只是随口说说呢。
原来是真的啊！
系统悄咪咪冒泡：[我回来啦！]
“查到了？”织田作之助问。
系统将资料投放进织田作的大脑中，一堆信息爆炸式挤入脑海，织田作之助不适地闭了闭眼，揉了揉太阳穴，静待信息传输完毕。
等消化完全部资料，一阵阵的晕眩感也逐渐消退。
琴酒要的制药的机密文件掌握在一名药企高层手里，对方似乎察觉到危险，最近十分谨慎，把相关资料都藏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自己也几乎足不出户，待在家里，还聘请了多名保镖全天候保护他。
即便这样严密的保护，对方也不满足。
系统查到了他名下部分资产已经变现，还预定了2天后从东京飞往外国的机票，似乎准备去国外避避风头。
这就有些麻烦了，织田作之助皱眉。
国外还有组织成员待命，目标即使出国，也是逃不掉的。但对于自己和苏格兰来说，任务就算失败了。
入职后上司交付的第一个工作，搞砸了实在说不过去。
织田作之助斟酌后，决定现在就联系苏格兰。
“嘟——嘟——”
诸伏景光很快接通电话，没等他开口，织田作之助主动道：“苏格兰，我是蒂萨诺。”
苏格兰明显有些讶异，他顿了顿，温润的声音从听筒传出：“蒂萨诺，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琴酒给的。”织田作之助说。
“……找我有什么事吗？”
织田作之助十分贴心，问道：“你现在方便说话吗？”在涉及组织的事上，考虑到对方不知道身处何种环境，他认为还是有必要谨慎些的。
在苏格兰表示方便后，他才将收集到的任务目标情报简单概括了一下，告知苏格兰。
苏格兰很干脆：“好的，你住哪？我来找你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动。”
“啊……”
织田作之助哪里知道详细地址，系统调出光屏，将地址投影在上面。
他眨眨眼，将上面的地址念出来。
“我马上到。”苏格兰说完就挂了电话。
本想说明早再来也来得及，没想到苏格兰行动力这么高。
现在就等他过来了。
织田作之助本想将电视换个频道，后来又觉得看看新闻也好，可以多了解这个世界。
直到诸伏景光敲门，他还在一本正经地观看新闻台，此时的新闻台已经进行到天气预报环节了。
任务目标所住地区刚被播报完，主持人提醒会有小到中雨。
要记得带伞啊。
织田作之助想道，他站起来，给诸伏景光开门。
一打开门，就看见门后的诸伏景光笑着跟他打招呼，他注意到对方的下巴有着跟自己相似的胡茬。
亲切感油然而生。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侧身让他进屋。
诸伏景光看似毫无戒心地进入屋内，实则提起了百分之两百的心。
他接到蒂萨诺的电话时正在安全屋里，蒂萨诺所说的内容无论哪样都让他心惊肉跳。
能够这么随意地联系琴酒，看来他们确有私交，关系或许并不像那晚一样争锋相对。
……说不定，那副敌对的姿态，正是做给他们看的。
蒂萨诺言语间提起的情报，更是让诸伏景光将这人的危险性又上升一个等级。
从接到任务到现在，不过一天时间，蒂萨诺就能收集到如此齐全的情报。对方在电话中提及的目标情报虽然简略，却面面俱到，连对方旗下有哪些隐秘的资产都查出来了！
这一切不得不让诸伏景光以更加谨慎的姿态面对织田作之助。
“请随意坐吧。”织田作之助将人迎进客厅。
诸伏景光从善如流地在沙发上坐下，自然地接过织田作之助递来的水杯，将其拿在手上，却不喝。
“谢谢，”诸伏景光温和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目光在开着的电视上顿了顿。
屏幕上主持人用甜美的声音播报着明日的天气预报。
主持人播报的地区，正是诸伏景光十分熟悉的地名。
是他的安全屋所在的地区，他刚刚就是从这里开车过来的。
织田作之助在另一侧沙发上坐下，注意到诸伏景光的视线，随口道：“明天好像有雨，记得带伞。”
“……雨？”诸伏景光一愣。
电视传出声音：“……明日19～26度，有小雨……”
织田作之助拿起遥控，在关掉电视前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道：“她刚刚说的。”
诸伏景光全身僵了一瞬，又极快地恢复自然。他状若无事地笑道：“这样啊……”
织田作之助点头：“目标家附近有小到中雨。”
诸伏景光脊背渗出冷汗，他不敢跟织田作之助对视，怕自己暴露，只好盯着手里的水杯，声音很轻：“谢谢提醒。”

第16章
诸伏景光盯着水杯，水波一圈圈向外荡漾，自从蒂萨诺说出那句话后，他的心就像被投入一块巨石，激起万丈波澜。
蒂萨诺为什么会让他带伞，又掩饰般说是任务目标所在地区有雨。
他是不是知道了自己的行踪，借此警告自己？
蒂萨诺为人神秘，向来只有些许传闻在组织成员中流传，谁都知道有这么一号厉害人物，却谁也没见过他。
现在看来，蒂萨诺不仅实力强悍，连情报网也不可小觑。
“不喝水吗？”织田作之助见诸伏景光一直捧着杯子，像是陷入沉思，不禁出声唤他一声，“还是你想要别的饮料？抱歉，我刚搬来，家里只有这个。”
“不、不用！”诸伏景光哪是想要饮料，他纯粹是不敢喝，怕里面被加了料，“不用麻烦了，我们来谈谈正事吧。”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好的。”
两个人都极为熟悉这类任务，并对如何快速盗取目标的机密文件颇有心得。织田作之助是因为从前干杀手时接过不少类似的单，诸伏景光是因为需要靠任务完成率来积累业绩，从底层快速往上爬。
两个熟门熟路的人凑在一起，几乎没费多少口舌就迅速敲定了行动方案。
任务分工确定后，诸伏景光起身想要告辞，余光瞥过空空如也的厨房，空无一物的流理台不染尘埃。
诸伏景光脚步一顿，小心试探道：“蒂萨诺，你是一个人住？”
织田作之助跟在他身后送他出门，闻言应了声。
“那不如我们一起用晚餐吧？”诸伏景光笑眯眯，表现得像一个正常的担心同事自己一人在家没饭吃的朋友，“我厨艺很好的。”
“……可以，但是我的冰箱没有菜。”织田作之助犹豫一会儿道。
诸伏景光连忙说：“没事，我们一起去超市买。”
那也行叭，同事之间偶尔也要联络感情的。
织田作之助想。
诸伏景光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十分满意，既跟蒂萨诺套近关系，还可以借机套他的情报！
简直一石二鸟。
可惜的是一顿饭下来，诸伏景光除了得到蒂萨诺特别能吃辣之外，什么信息也没拿到手。
饱含深意的话，就算问蒂萨诺也只得到一些不痛不痒的回复。
例如，
诸伏景光在心里打了好几遍腹稿，说：“我之前听XX夸你，说你的任务从未失手……”
织田作之助：“嗯？这样啊！”
诸伏景光：“……”
这让人怎么接！
关键是织田作之助有问必答，并且对一些很扯的话题，他都会认真回复，表情真诚。让人无法责怪他。
除此之外，诸伏景光还对他在私底下出人意料的温和模样感到震惊。
现在的蒂萨诺一点也没有在组织见面时咄咄逼人的气势，反而像个邻家大叔。
蒂萨诺在组织内、外有两副面孔，这大概就是这顿饭唯一有价值的收获吧！
*
次日，织田作之助收拾妥当，照旧将自己的宝贝双枪放置好。他寻思着要上门干威胁人的事，怕自己不够有威慑力，又从衣柜角落翻出那件纯黑大衣。
外套被送去过干洗店，散发着淡淡皂角香气，冲淡了几分大衣上身带来的冷肃。
他锁门下楼。
在电梯里，同楼层的住户牵着小孩热情地向他打招呼。对方丝毫不在意织田作之助的冷脸，两人一来一往，倒是聊得愉快。
诸伏景光将车停在公寓楼下的停车位，斜靠在车门等织田作之助。他远远就看见一个红发男人一身纯黑打扮，跟在酒吧那晚一模一样。红发男人正在跟另一位带着小孩的太太聊天，分别时，他还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织田作之助的动作非常柔和，小女孩鼓起勇气抱他，他就轻轻揽了一下女孩的背，又将人送回她母亲怀里。
他眼角眉梢洋溢的温柔让诸伏景光愣在原地。
没想到蒂萨诺还有这样一面，诸伏景光心情复杂。
织田作之助跟那对母女告别，走向诸伏景光，淡淡道：“走吧。”声音一贯低沉，不带感情。
“……嗯。”
诸伏景光驾车，织田作之助就坐副驾，一路沉默。诸伏景光几次想找话题，见他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有心想问在想什么，又怕踩到蒂萨诺的雷点。
在他快憋死之前，总算到了目标家楼下。
车子唰的停稳，织田作之助回神，问：“到了？”
诸伏景光解开安全带：“对，目标现在在家，按昨晚定下的行动方案来？”
“嗯，我先清场。”织田作之助很干脆，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枪支。诸伏景光从后座拖了个黑色亚麻袋，拿出一件防弹背心递给他，被织田作之助拒绝了。
“不用了，你穿吧。”
织田作之助说完利落下车，没等对方回复。
他有异能力傍身，寻常子弹是伤不到他的。
但诸伏景光哪里知道，见织田作之助走的飞快，一点都不留恋，仿佛一个赶着时间，早干完活早下班的社畜。
……什么啊，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错觉。
诸伏景光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
不过，蒂萨诺竟然如此自信？目标可是仗着财大气粗布置了严密的防线。
从大门到住户家少说也有五六条防线，诸伏景光想起昨天，他本想跟对方分担一部分火力，却没想到对方一口应下开路的工作，并且坚持表示不需要伪装。
就连监控都不需要诸伏景光插手，蒂萨诺一脸平静地包揽了所有工作。
他甚至不需要做其他事，只用在蒂萨诺给他信号后上楼，审问目标，找出机密文件就好。
但他不打算按原定分工来。
怎么可以真的放蒂萨诺一个人直面硬刚啊！他的良心过不去！
诸伏景光迅速穿戴好装备，伪装成外卖小哥上楼。一路十分顺利，没有被任何人拦下检查，但他不敢放松警惕。
电梯停在了目标所在楼层，门缓缓打开，诸伏景光压低帽檐，拎着伪装用的“外卖盒”缓缓步入长廊。
没有想象中的枪林弹雨或者严密搜查，映入眼帘的是横七竖八、躺满一地的黑西装保镖。
目标的大门敞开着，屋内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诸伏景光心下一紧。
“叮咚——”
他的手机响了，这是蒂萨诺给出的信号。
织田作之助听见动静，在门后探头招呼他：“你来了，正好赶上结束。”

第17章
“织田先生是做什么的呢？”
在电梯里，织田作之助遇到了邻居家的太太。大概是上次帮她抬过重物，在她心里，这个一身黑的红发男人是典型的面冷心热。
太太见多识广，自然不会将织田作之助的面瘫脸放在心上，一见到他就热情地向他打招呼。
织田作之助像一个乖孩子遇见长辈，问什么便答什么。
直到邻居太太问出这么一个问题，他才停顿不语。
邻居太太的小女儿躲在妈妈身后，好奇地探出半个头。
面对孩子水汪汪的大眼睛，织田作之助实在无法说出“我是个黑手党”这句话。
总感觉是在教坏小孩。
“……只是普通的公司职员罢了。”织田作之助含糊道。
太太没有深究，像是意识到自己冒犯了他人，略带歉意的笑了笑，体贴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分别前，太太推了推身后的孩子，温柔地说：“优酱，跟叔叔说再见。”  ？又是叔叔。
织田作之助心生疑惑，自己真的看起来很老吗？
“阿诺……”小女孩怯生生地向前一步，深吸一口气，扑在他怀里，“叔叔，再见。”
织田作之助下意识弯腰接住女孩，摸了摸她的头。
小女孩蹦蹦跳跳地拉着妈妈的手走远了，织田作之助却直到坐上车，也无法从那一瞬的伤怀中走出来。
……太像了。
咲乐是家庭中最小的孩子，最初被收养时一直小心翼翼，不敢说话。直到某次织田作之助匆忙出门，要接着去港口Mafia干脏、累活。
真嗣拉着她，两人一人抱着织田作之助的一只腿，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织田作也是这样温柔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说：“我尽快，你们睡吧。”
咲乐用头顶蹭了蹭织田作之助宽厚的手掌，像只毛茸茸的幼崽不舍大人的离开，却又故作成熟：“好吧，那织田作要注意安全哟，byebye——”
太像了。
但回不去了。
像这样满身罪孽的他，这辈子也没有提笔的资格吧？
织田作之助默然不语，车窗外景物飞速向后退，明明车子载着他向前疾驰，他却感觉自己陷入沼泽，淤泥一点点蔓延而上，要淹没他的口鼻，将他淹死在这无尽的黑暗里。
车子前刹，织田作之助陡然清醒。
现在还来得及挽回，只要他攒够通用点，就能兑换心愿，让一切回归正常的轨迹。
他从未如此认真、积极地做黑手党的任务。因为只要快一点、再快一点，解决掉这些碍事的路障，他才有时间做系统任务。
织田作之助将诸伏景光的声音抛在身后，直接莽进了大楼。
他还是勉强保有一丝理智，知道不能把事情闹大。除了目标所在楼层外的人，他统统打晕扔在楼梯间，防止吓到路人。
至于监控，系统会帮他善后。
对方雇佣的保镖人多势众，实力也不差，织田作之助等于是单挑一个小型黑手党帮派，就连异能力「天衣无缝」都被动开启过好几次。但他的心里憋着一团火，灰蓝眼眸中激荡着复杂炽热的情绪，打人的力道都不自觉重了几分。
等织田作之助真正冷静下来，目标的保镖团已经集体躺/尸，连一句呻/吟都没有——因为全部晕死过去了。
……好像有点过火。
织田作之助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抓了抓稍微有些凌乱的发，对着满地“尸/体”颔首致歉：“抱歉，下手重了点，不过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你们放心吧。”
一声惊叫。
织田作之助抬眼一看，目标西装革履，神色慌张，啤酒肚撑大了他的西装外套，看上去有些滑稽。他拎着一个手提箱，一脸惊恐地盯着织田作之助。
“进屋。”织田作之助抬枪，不紧不慢道。
面对漆黑的枪口，目标腿都软了，但不得不服从，强撑着一步步往后退。退到套房里的卧室门口，他条件反射就想躲进去锁门，被织田作之助一枪打在脚边，吓得当场晕厥。
“啊……怎么又晕一个，算了，先通知苏格兰吧。”
织田作之助低头摁短信。
短信刚发出，未关紧的大门外便传来“叮咚”一声。
织田作之助招呼诸伏景光进来，没注意到诸伏景光脸上的惊愕。
目标只是临时失去意识，很快幽幽转醒。
他四仰八叉地瘫在地上，慢慢睁开眼，两个男人的脸映入眼帘。
一个男人黑发猫眼，脸色有些怪异；另一个则是刚刚团灭他的人，杀进房间，浑身上下弥漫着地狱般气息的男人！
还不如晕死过去呢！！
他白眼一翻，就要再度晕厥。
“咦——？喂喂，清醒一点！”诸伏景光主动接过审问的工作，蹲下来轻轻拍了拍目标的脸，看似担忧地问：“田井先生，你还好吗？”
天哪！这个人竟然关心我的安危？！
田井先生热泪盈眶，一把抓紧诸伏景光的手，用力挪动两下，让自己离另一侧的织田作之助远了那么几毫米。
织田作之助：……
诸伏景光：……
织田作之助垂眼，视线下移，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诸伏景光猛地一抖，用在警校和组织磨炼出的意志强行镇定，忍着没有甩开田井先生的手，语气生硬：“你别怕，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只是想找你拿点东西。”
“救我，帮我报警！先生，你一定要救我，这个人杀我！”田井先生惊恐地大叫，完全没有听清诸伏景光的话，“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救救我！”
“是吗？我要你们公司掌握在你手里的那批机密制药文件。”诸伏景光一字一顿地说道，表情隐忍。
“救我！！”察觉到织田作之助的靠近，田井先生开始奋力挣扎。
织田作之助凑近几步，问：“要帮忙吗？”
“不必。”任务目标全身冒冷汗，上前摁住对方的诸伏景光感受到那隔着衣服也挡不住的滑腻手感和蒂萨诺欲言又止的神情，额角冒出黑线，将人掀翻制服在地，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我说、我要那批文件！”
田井先生吓得打了个嗝。
在他眼里十分温和、充满安全感的黑发男人像变了个人，冷着脸追问道：“把文件交出来，否则……”
田井先生是真的要哭了。
救命！这两人怎么都跟个阎王似的啊！

第18章
在织田作之助和诸伏景光的压迫下，任务目标田井先生火速滑跪，心如死灰地上交了藏在身上的U盘。
“你们要的东西都在这里，别杀我！”他哭喊道。
诸伏景光看向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红发男人，主动道：“我来吧。”
也行。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
诸伏景光取出随身携带的设备，插入U盘，简单翻看里面的资料，确保是琴酒要的那部分。
他余光瞥见织田作之助站在距离目标两步远的位置，没有要上前查看的意思。不着痕迹地换了个方向，让织田作之助不能直接看到他的电子屏幕。
他的膝头放着一台便携迷你电脑，屏幕背对着织田作之助。手看似随意地轻轻敲击键盘，似乎在向下翻阅材料。
屏幕上却无声地弹出一个像电池模样的窗口，百分比进度条不断加载，很快便显示“100%”。
——资料拷贝完毕。
诸伏景光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组织到底在研制什么，但可以让警方的专家靠文件里的蛛丝马迹推测一二。
织田作之助注意到了苏格兰的小动作，但他没有在意。他本就无意为黑衣组织做事，要不是人设背景放在那不好跑路，他早就叛逃了。
当然也就不会管组织里的闲事。
不管苏格兰是要篡改还是偷藏资料，他只要完成任务就行。
诸伏景光还在小心翼翼又强装镇定地将信息导入，生怕被织田作之助发现。殊不知，织田作之助早就看穿了，只是懒得管。
“可以了？”织田作之助问。
诸伏景光点头，利落地收起设备。
两人对视一眼，将目光移到还瘫在地上的田井先生身上。
对方瑟瑟发抖，嘴唇嚅嗫了下，喉咙像坏了似的发不出声音。
蒂萨诺不会真的要灭口吧？
诸伏景光想起短信上那句“必要时记得灭口”，用疑问的目光示意了一下织田作之助。
因为情况紧急而没有仔细检查门外一片躺尸的保镖团，诸伏景光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搭档很可能是开了无双，一路开大将对方杀的片甲不留，直接莽进任务目标家的。
没有多少血腥味，应该……应该没死人吧？
诸伏景光心下一颤，尽管他已经潜伏进组织有段时间了，他还是无法适应组织的作风。
幸好，织田作之助接收到来自苏格兰的信号后摇了摇头，说：“没必要。”
“走廊那些人……”诸伏景光迟疑。
嗯？走廊怎么了？
“啊，他们没事，不用管。”织田作之助茫然几秒，恍然大悟，“我只是打晕他们而已。”
虽然下手狠了点，不过问题不大。
织田作之助十分坦荡，一点都不心虚。
诸伏景光信了，又试探道：“他看到我们的脸了。”
田井先生立刻闭眼大喊，像抓住生的希望：“我什么都没看见，保证什么也不会说的！”
织田作之助认真地问：“你会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吗？”
他自我感觉良好，但听在另外两个人耳里，却像逢魔时刻的恶魔低语，阴冷至极。
田井先生颤颤巍巍地摇头，不敢睁眼。
织田作之助扭头，说：“他是这么说的。”
所以没必要鲨人，大家都做个好公民吧。
诸伏景光会那么说也只想试图蒂萨诺的底线，他当然不想鲨人，于是连忙点头。
没想到蒂萨诺竟然比想象中遵纪守法！
在等电梯期间，织田作之助注意到诸伏景光鬼鬼祟祟地对着躺尸的保镖团们动手动脚。
虽然觉得奇怪，但他没有对此多加置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或许苏格兰就喜欢“摸尸”吧。
织田作之助如此想着，只在电梯到时招呼一声。
诸伏景光应了声，匆忙赶来，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风评被害。
他刚确认完，人确实都还活着，受的伤也不重，只是不知道怎么还没醒。看来蒂萨诺不仅情报网强大，就连搏击实战能力都很强。
不愧是被誉为“琴酒接班人”的蒂萨诺。
两人踏进电梯，诸伏景光照旧压低帽檐，不让监控看到自己的眉眼。织田作之助却十分随意，他注意到诸伏景光盯着他一脸愕然，解释道：“监控的问题我已经解决了，不用担心。”
电梯缓缓向下，一路畅通无阻。
趁这段时间，织田作之助看了看系统任务列表，最上方的一个在三公里外的商业街。
[日常任务：帮一个身体不舒服的人顶班半小时]
[任务描述：大家都是打工人，帮帮他吧]
[任务奖励：3，000点通用点]
对于任务描述，织田作之助非常赞同并表示对那位朋友感同身受，决定先做这个任务。
思索了一下路程，他决定搭个便车。
“你能载我去XX商业街吗？”织田作之助问。
诸伏景光：？
他迟疑道：“……可以是可以，但你不去找琴酒交任务？”
“你去，”织田作之助说，“我还有事。”
这么放心自己？那行叭。
诸伏景光将人送到目的地，看着织田作之助一边疾走一边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心想：真是看不透这个人啊。
其实只是赶场做任务的织田作之助走在人来人往的商业街，暗自懊恼：“早知道苏格兰这么会审讯，就不穿这件外套了。”
他跟着系统指引，匆匆忙忙赶到一家店铺前。一个身穿兔子玩偶服的人坐在长椅上，兔子头套放在身边，他面色难看，还不住用手隔着玩偶服按着肚子。
织田作之助主动上前问道：“你还好吗？”
“啊……我没事。”对方摆摆头，欲言又止，看上去颇为难。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织田作之助问。
“我、我肚子不是很舒服，但是工作规定不能离开，你能不能帮我顶半小时班？”对方支支吾吾，很不好意思，“我保证很快就回来，你就套着衣服坐在这里，有人要气球你就派一下。可以吗？”
织田作之助就是为此而来，非常痛快地答应了。
对方欣喜若狂，用最快速度脱下玩偶服，又帮织田作之助穿上。好在两人身高差不大，天气也不热，织田作之助穿上玩偶服也不觉难受。
小哥千恩万谢，冲向了最近的公共卫生间。尘土飞扬，咻的一下就不见身影了。
“……跑得真快。”织田作之助感慨道。
这是他第一次穿着玩偶服在街边派气球，一时之间还挺新鲜。他没有选择坐在长椅上等人回来，而是抓着气球站在店门口。
粉色兔兔，脸上有两点腮红，背后一对小翅膀，摇摇晃晃地站在路边。有小朋友上前跟他讨要气球，兔兔业务很不熟练地抓了好几下，才从一堆气球中分出一个。
笨拙又可爱。
象征黑暗的大衣被随意搭在长椅上，云开雨霁，碧蓝天空之上隐隐显出彩虹，织田作之助套着玩偶服，享受着平静日常的幸福。
一位棕发小女孩穿着小学生制服，背着带有兔兔同款小翅膀的书包，戴着帽子，急匆匆地跑来。
她目光扫视一圈，定格在兔兔身上，跑过来拉着玩偶兔兔一只手，将他拉出人群。
“欧尼酱！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在找你诶！”女孩捏着拳头，模样十分可爱。
织田作之助：……？？

第19章
“小樱！”穿着同款制服的黑发女孩站在小路尽头左顾右盼，一边呼喊着。
“知世酱，”棕发女孩掂起脚尖，挥了挥手，“这里这里！”
女孩黑色卷发齐腰，有着漂亮的紫色眼瞳，穿着水手服，听到同伴的声音后迅速转身。看见小樱后眼睛一亮，小跑过来。
“小樱，找到哥哥了吗？”
“嗯嗯！”小樱双手叉腰，“欧尼酱，你怎么不说话？”
织田作之助：……
啊……这孩子应该是认错了吧。
织田作之助隐约记得扮演卡通人物的工作人员，在穿着玩偶服时是不能说话的。
他摇了摇头，没有出声。企图通过肢体语言告诉两位可爱的小小姐，她们找错人了。
兔兔呆萌着一张脸，左右摇头，抓着气球的手在胸前比了个“X”。
小樱愣了一下。
她叫作木之本樱，是一个魔法少女，身边是她的同班同学兼好友大道寺知世。
她们刚刚还在店门口遇到哥哥木之本桃矢，对方还突然跳出来吓了她一跳，怎么转眼就不见人了。
知世悄悄戳了戳小樱，凑到她耳边小声地说：“小樱，我们会不会认错人了？”
“诶——”小樱吓了一跳，仔细一想，知世的猜测很有可能是对的！
她脸颊泛红，鼓起勇气问：“兔子先生，请问、我们认错人了吗？你不是我哥哥。”
织田作之助非常欣慰，点了点头。
看见兔子先生点头，小樱脸红到头顶冒出白烟，害羞地鞠躬道歉：“打扰您了，非常抱歉！”
知世温柔地轻声赔礼致歉，挽着小樱的手：“小樱酱，我们去下一个地方看看吧。”
织田作之助挥挥兔兔胳膊，拦住她们。
“？”
“兔子先生，怎么啦？”小樱好奇地问。
织田作之助实在不知道怎么通过玩偶的肢体语言告诉她们，他只是个顶班的，原先那位小哥肚子不适，还没回来。
万一她们要找的就是那位小哥呢。
“嗯……？”
女孩子们疑惑地看看对方，再看看兔兔，非常萌地歪了歪头表示疑惑。
算了。
织田作之助放弃了，反正他只是个代班的，规不规则也不重要。
“我只是来代班的，原来的工作人员身体不舒服离开片刻，不知道你们找的是不是他。”稍微有些沉闷的声音从头套中传出。
“这样啊，谢谢你，兔子先生。”知世对着一脸担忧的小樱说，“我们再打一个电话看看？”
小樱拿出翻盖手机，拨号：“之前打过了，打不通……咦？！接通了！”
手机在滴滴几声后接通，清亮的男声从听筒和马路对面同步传来：“小樱？你们在做什么？”
对面街道，有着跟小樱同款棕发、眉眼极为相似的男生抱着兔子头套，从店门后探了个头，皱眉问道。
他走过来，注意到织田作之助的同款兔兔玩偶服，嘲笑小樱：“你不会是认错人了吧？——抱歉，这家伙是我妹妹，给你添麻烦了。”
后半句是对织田作之助说的。
织田兔之助左右摇晃，摇摇头表示不在意，还从气球中分出两个给在场的两个小姑娘，分气球的动作逐渐熟练。
“谢谢兔子先生！”小樱和知世开心地接过气球。
“走吧。”桃矢朝织田作之助点点头，毫不客气地摁着小樱的头。
小樱试图摆脱哥哥的手：“欧尼酱，快点放开我——”
*
小插曲过后，身体不适的小哥也很快回来接班了。
织田作之助婉拒了对方想要支付这半小时代工费的想法，反正有代号的组织成员，随便一个任务就有大额钞票入账，就算不做任务，也有固定工资。自己不差钱，就当义务劳动了。
在渡过了艰难的开局后，开始小有资产的织田作之助说话都硬气了！
区区五百円算什么，组织会养他的！（理直气壮）
财大气粗的织田作之助非常卑微地问系统：[真的不能用日元换通用点吗？]
系统无情拒绝：[不行哦。500米外还有一个任务，我来导航，快去！]
织田作之助：[……好的，老板。]
经过一番东奔西跑，今日的任务列表也被顺利清空了。织田作之助梦游般飘回家，瘫在沙发上。
[织田作，吃完饭再睡呀！]系统说，还在织田作的脑子里放音乐，企图唤醒他的活力。
柔和的钢琴曲如同山间的溪流，织田作之助眯着眼，昏昏欲睡。
系统：[……啊，放错了。]
狂野的DJ舞曲卷席而来，动次打次的节奏、动感的音乐瞬间敲醒织田作之助，他痛苦地呻/吟一声：[我知道了，快关掉！]
他挣扎着起身，给自己做饭。
[又是咖喱？]
“咖喱最方便，也最美味。”织田作之助有气无力地应道。
食材被极快切好，依次下锅，锅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
系统问：[你什么时候用冥想盆？]
“就今晚。”织田作之助沉吟片刻，下了决定，又问道：“过程会很难受或者流程十分繁琐么？”
系统打消他的疑虑：[不会，这是改良版，等于你睡了一觉做了个梦。]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那就好。”
吃完饭，洗漱完，他在系统的指引下取出银白色刻着浮雕的冥想盆，放在床头柜上，开始挑选想要观看的片段。
身份卡[蒂萨诺]的正面是他的全身照，织田作之助看着自己的脸，怎么看都觉得很奇怪，连忙把卡翻面。
背面则是一串背景信息：
1.在杀手训练营里待过，与琴酒是同期。
2.曾有望成为当期训练营首位获得代号的高级成员，却主动拒绝了。
3.拒绝理由是不愿杀人。
4.以另一个身份得到代号[蒂萨诺]。
5.受[？？？]之托，再度接受任务回到日本。
6.得到[？？？]的帮助，得以维持亚健康状态。
7.剩余次数[3/3]
最底下有一行粗体：
可观看记忆片段：0/1（是否观看？）
织田作之助：……？？
谜语人，达咩哟！
织田作之助满脸困惑，仿佛看了个寂寞。
或许看完卡片自带的背景记忆，就能懂了吧。织田作之助试图安慰自己。
抱着“免费送的，不看白不看。”的心思，他轻轻点击面板。
[确认观看编号001记忆片段]
[请躺平闭眼，不要挣扎]
织田作之助端端正正地躺平在床上，双手交叠于腹部，甚至盖好了被子。
[倒计时]
[3]
[2]
[1]
[进入记忆]
纯白的烟雾从冥想盆中腾起，飘到织田作之助的面上，从他的耳鼻钻入。
织田作之助自觉一股凉气袭来，下一秒就被拖入另一个神奇的空间。
再次睁眼，他看见了自己的裤脚和一如既往的褐色皮鞋，当他想要抬头时，却发现动不了！
他只能维持着注视地板的第一人称视角。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能共享这具身体的视角和一切感知，却无法操控它。
织田作之助通过观察判断，[蒂萨诺]应该在一间狭小的房间内。
一个明显是变声器的声音通过天花板四个角的扩音器传出：“你决定了吗？你真的不愿意接受代号，为组织效命？”
织田作之助听到熟悉的嗓音，但又与自己有那么一丝不同，沉稳应道：“是。”
藏在背后的人冷笑一声，说：“那么，要么死，要么就去研究所继续为组织做出贡献。”
“当然，我为你做出的选择是后者。”
“至于你，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第20章
织田作之助实在不知道该作何评价，他猜测此刻用变声器说话的人便是黑衣组织的幕后boss。
果不其然，[蒂萨诺]极快地反应过来，冷淡应道：“好的，Boss.”
面对如此独断专行的言论，织田作之助甚至能感觉到这副躯体的心跳一直维持着恒定的节奏。
[蒂萨诺]并不对此感到畏惧。
但他无所谓的态度明显激怒了“那位先生”。
扩音器传出对方略带恼怒的声音：“早知你是这种会退缩的废物，就该让你作为弃子死在训练营里。”
[蒂萨诺]机械地陈述事实：“他们打不赢我。”
“那位先生”估计被气个半死，一时之间房间内隐隐能听见对方不稳的粗重喘息。
扩音器被对方啪地一声关闭，半响后才重新打开。
“那位先生”调整好情绪，阴冷地笑了一声：“作为实验体，你的代号是[蒂萨诺]。明天开始去研究所报道，下去吧。”
顿了顿，[蒂萨诺]像一个被下达销毁命令但无知无觉的机器人，不卑不亢地鞠躬道：“属下告退。”
他直起身的瞬间，周围的事物一阵扭曲，织田作之助的意识瞬间被卷入旋涡中。
织田作之助的意识像是在滚筒洗衣机中转了几圈，晕乎乎的。
他睁开眼，视线中的天花板的直线差点弯成蚊香。
织田作之助：……
这就是系统说的安全、舒适、无副作用么？
他叹了口气，再次深切感受到系统的不靠谱。
系统委屈，它也不知道系统的简介还带有水分！它也是受害统！
织田作之助闭着眼，缓解大脑的晕眩，同时不住回忆着刚刚的一幕幕。
研究所……本来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黑手党组织，没想到，竟然还暗藏着人体实验的肮脏勾当。
人体实验——在森鸥外治下的港口Mafia，这是跟毒/品一样绝不可以碰的底线。
本以为自己要扮演的只是一位稍微有点地位的黑手党，没想到是沦为实验体的黑手党。
嗯？
织田作之助突然发现了华点！
“‘我’是实验体，那‘我’岂不是命不久诶。”他忍不住道。
系统说：[卡牌的一切过往和基础信息都是在宿主载入后才生成的，原则上来说，这只是一张新卡，还是很健康的哦！]
“所以人对他的记忆也是载入的？”
[是的呢！因为是来自本世界意识的集体记忆暗示，所以绝大部分人是发现不了的。]
“所以还是有意外。”织田作之助不置可否。
系统咳一声：[如果有特殊情况，就看宿主的演技了！我相信你。]
“滴滴——”
他的手机又响了。
织田作之助睁眼，强大的适应力让他的身体在短短几句交谈中恢复完毕。
他撑起半边身子，伸长手，拿起手机。
毫无意外，他再次看到来自琴酒的短信。
“又是任务么……”
短信是琴酒一贯言简意赅的风格，只是内容颇为意味深长：[明天的日常检查，由我带你去。]
看来明天就能揭晓一切谜团了。
织田作之助回复：[好的。地址是……]
琴酒没有再回复。
织田作之助知道这是应允的意思，他再度躺平闭眼，放任自己的意识不断下坠到昏沉的黑暗中。
织田作之助睡着了。
他的梦里会有什么呢？
*
刺耳的哭喊慢慢消退，织田作之助在晨曦中醒来。
他面色如常，沉默地起身洗漱，镜子映出他像一潭死水般没有波澜的灰蓝眼眸。
系统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傻子，什么都没察觉到，一如既往地播放欢快的乐曲，在叮叮当当的乐声中说：[织田作，早安！]
[早。]织田作之助彷如无事发生，平静应道。
织田作之助给自己做了简单的早餐，刚吃完，琴酒的电话便如期而至。
“楼下。”琴酒大约正抽着雪茄，声音有些含糊。
“马上。”织田作之助的回答也十分简洁。
织田作之助下楼，纯黑保时捷356A停在不远处。他一拉开后座车门就看见琴酒。
琴酒身着黑色风衣，上半截脸隐在帽子投在的阴影里，抽着烟，烟雾寥寥升起，看不清他的表情。
织田作之助坐进后座，朝两人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琴酒没理他，倒是伏特加从驾驶座探头：“蒂萨诺，早。”
“开车。”琴酒不耐道。
伏特加连忙应道：“好的，大哥！”
一路沉默，织田作之助没有问去哪，目的地大家都心知肚明。
车子缓缓驶出市区，专门往偏僻处开，道路两侧树林逐渐茂密。要不是确定琴酒跟自己没仇，织田作之助都要怀疑琴酒是不是准备暗杀他，把车开到小树林，方便善后。
等开过这一片森林，四周陡然空旷。车子在一栋画风从头到脚都写满“秘密基地”四个大字的别墅群前停下。
伏特加拉起手刹，说：“大哥，到了。”
琴酒很高冷地嗯一声，颔首示意织田作之助下车。
“哼，你也不是第一次来，规矩不必我多说了。”
在大门口的身份识别处，琴酒顿在原地。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是能让织田作之助听到，但又不至于被头顶监控收录进去的音量。
“研究所没有权限的地方，你最好收起你的好奇心。”他不咸不淡地说完，头也不回地刷卡进入。
“……谢谢。”
织田作之助哑然，这是在变相提醒他？
看来琴酒真的是面冷心热的一个人啊！
织田作之助跟着琴酒，一路上不动声色地观察沿途的房间。
或许从外面看，这里只是相连的几栋神秘别墅。但一进到室内，就是在顷刻间了解它的用途。
从走廊走过，可以从窗口的玻璃看见房间内一个个低头忙碌的白大褂。
琴酒将他领到一个短发女人的面前，她的胸前别着工作牌。
[雪莉]
“人我带到了，”琴酒扬了扬下巴。“雪莉。”
“知道了，跟我来。”
栗发女人面色冷淡，朝织田作之助一点头，非常爽快地转身带路。
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说，仿佛跟[蒂萨诺]一点都不熟。
……如果忽略她那一瞬间与织田作之助对视时，暗藏深意的眼神。

第21章
琴酒本来应该全程跟随，中途接了个电话。也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带着嗜血的笑回了句“盯着他”，就杀气腾腾地走了。
雪莉双手插在白大褂的衣兜里，目送琴酒离开。等那个高大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她缓缓呼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脊背这才真正放松下来。
背对着监控，雪莉扫了一眼四周，嘴唇无声翕动。
织田作之助因过去的工作经历，勉强会一点唇语，模糊辨别出雪莉的话：药做好了。
药？什么药？
织田作之助皱眉，他突然回忆起[蒂萨诺]卡牌背后的其中两条信息。
卡面上写到：
受[？？？]之托，再度接受任务回到日本。
得到[？？？]的帮助，得以维持亚健康状态。
难道说，被系统匿名的谜语人，正是雪莉？
雪莉见蒂萨诺一直不回应自己，以为他看不懂口型。心里着急，半启唇，想要用气音知会他。
等会儿一定会有组织安排监视她的人，到时候恐怕很难做小动作。
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雪莉脸色一变，匆匆忙忙给了织田作之助一个眼神，便侧过身，再度挺直身板，坚冰铸成的面具重新回到雪莉脸上。
“雪莉，实验室已经准备好了。”疾走过来的女人眉眼带着欧美人的特征，披散着波浪大卷发，红发张扬。
“好。”雪莉点头，接过助手递来的记录板，边翻阅边走，再没跟织田作之助有任何眼神交集。
助手微笑着打招呼：“蒂萨诺先生，您好。”
“你好。”织田作之助回道。
“没想到能在日本看到先生，”助手攀谈道，“您怎么突然要离开美国，回到日本？”
这个问题问的好，你问织田作之助，他也不知道啊！
卡牌的信息给的模模糊糊，他是会一点情报分析，但他又不是太宰！真以为给他一点似是而非的情报，他就能推出整个故事？
织田作之助只能试图语气更加冷淡地糊弄过去：“……没什么原因。”
助手眨眨眼，不经意间撩了撩头发，阵阵香气拂面。她试探道：“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和雪莉有关呢。”
织田作之助余光瞥见雪莉行走的动作一僵，心中对先前的猜测更为笃定。
雪莉在前头嗤笑一声，嘲讽道：“吉娜，想跟有代号的大人物攀上关系，得靠你自己的本事，倒也不必拿我做筏子。”
助手神情紧张，看了身旁面无表情的织田作之助一眼，回呛道：“你乱说什么！当着蒂萨诺先生的面，毁我名誉？”
“哦？是吗？”雪莉在一间房门前停下脚步，冷笑一声，“在实验室里不准使用任何香水制品，你还记得吧？”
助手脸色一白。
实验室确实有这项规定，但她在实验室说一不二，谁会没事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细节上质疑她。
只有雪莉有这个资格。
作为年纪轻轻就拥有代号的首席科学家之一，雪莉在研究所内拥有的权利比她大得多。
“气味没散干净之前，不许进实验室。”雪莉冷冷地说。
“……是。”助手不甘心地咬唇，将希冀的目光投向织田作之助，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
雪莉瞥了一眼织田作之助，说：“进来吧。”
感应门自动识别，向两边划开。
织田作之助跟上她的脚步，映入眼帘的是泛着冰冷、无机质的仪器，室内同样候着几位研究人员，正在调试仪器。
注意到大门打开，他们停下动作，等候吩咐。雪莉颔首示意，“老样子，日常检查。”
织田作之助被几名白大褂一拥而上包围着，像流水线一样，把他半强制性地推向一个又一个仪器。
织田作之助难免有几分慌乱，谁知道这些仪器是干什么的、会不会有副作用啊！
他在脑海中呼唤系统，系统以极快的速度联网扫描这些仪器。
组织的研究所内机密文件众多，自然有自己单独的网络线路，但这难不倒系统。
[床边最近的仪器有个网络接口，你用手碰一下，作为我的转接点。]系统提醒道，[接口旁边是电源，小心不要触电。]
[好。]
织田作之助在被按倒在一张医疗床上时，手臂挪动几分，手掌不经意地盖在仪器亮着红灯的接口上。
辅助他的研究人员吓了一跳，连忙将他的手挪开。
织田作之助从善如流地在对方指定的位置躺平，沉稳地问：[可以了？]
[嗯，资料有点多，你等我几秒。]系统飞快答复道。
系统借着宿主与接口的接触，侵入研究所的网络系统，而后开始使用关键词搜查这件实验室的情况。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系统就拿到了全部资料，并从中筛选出可以更快了解织田作之助所处情况的文件资料，传输给他。
大批信息入脑，织田作之助闭了闭眼，强忍着脑海中的晕眩感。
但放在别人眼里，蒂萨诺身形消瘦，一头凌乱的红发，散落在医疗床上。他眉头紧锁，微微偏头，用力一闭眼，对研究人员视而不见，像是不愿看眼前来来去去的白大褂，仿佛躺在这张床上的心理压力就足以压垮他。
雪莉站在不远处，抱着记录板，将蒂萨诺的表现收入眼底。
蒂萨诺在踏进这间实验室前还一副平静之色，他躺在那里，只不过一分钟，雪莉就觉得他的脸色比身下的白色床单还要苍白。
他神情隐忍，仿佛在忍受酷刑。
但这只是一个比较全面的身体检查罢了，boss只是想知道蒂萨诺的身体状况是否出现变化。
蒂萨诺接受过无数次身体检查，他应该很清楚，这里的仪器是不会对他的身体有任何伤害的。
……还是说，蒂萨诺已经连这个也无法忍受了？
雪莉当然注意到了蒂萨诺在躺下的一瞬间做的小动作，将手掌直接盖在仪器接口上，很有可能误触电流。
——要靠疼痛来麻痹自己吗？
雪莉紧紧抿着唇，捏着纸的手指越来越用力，指尖泛白。
[系统，还没好吗？]织田作之助皱眉发问，声音中带着些许无奈，[我真的快吐了。]
也许是这次要传输的文件专有名词太多太复杂，为了让织田作之助看懂，系统不得不主动添了许多注解上去，导致这次的信息传输不像上次一样，忍忍就过了。
这是不同于连续做了十几次过山车的那种物理晕眩，它是直接作用在精神上的，晕眩一波波传来，就连织田作之助也险些没挺住。
——要强忍住不吐，还得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真的好难啊！
织田作之助感叹道。

第22章
研究人员井然有序地工作着，就连交谈工作事宜，都会下意识压低音量。一时之间，实验室内只能听到医疗器械作业中的白噪音和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织田作之助仰躺在医疗床上，无影灯的光刺在他的眼皮上，他闭着眼也能感受到刺目的亮光。
系统此时已经向织田作之助传输完这间实验室的基础情报，正在对情报进行总结概括：[……总之，这次只是检查，对你无害。但他们可能会抽血，拿去做研究……]
话音刚落。织田作之助感觉手臂一凉，他半抬身子眯眼一看，果然被扎针抽血了。
[你猜的真准……]织田作之助语气微妙，[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放心，我们是有宿主保护机制的！]系统很骄傲地说。
这个系统真的靠谱吗？
结合之前系统的表现，织田作之助对系统的保证表示敬谢不敏。
织田作之助在这间实验室足足待了快一小时，才被宣布检查结束。
雪莉拿着厚厚的检查单，将人体数据一一上传，并一键发送到一个秘密邮箱中。
过了几分钟，对方发来了回复。
雪莉点开邮件，目光刚触及正文第一行，就僵在原地。
她面露不忍地扭头，与那双澄澈的灰蓝眸子对视，声音艰涩：“那位先生说，研究进程不可中断。”
织田作之助了然，想了想，说：“你们还要对我做什么？”
雪莉从房间另一侧的恒温箱里取出一支药剂，将它推进针管。浅蓝色的药液在针管里流动，针尖上的银光一闪而过。
立即有人上前，熟门熟路地扯过织田作之助的手臂，替雪莉做前置工作。
织田作之助：……
他被人按着坐在板凳上，向前是雪莉面无表情的脸。她垂下眼睫，藏起心中的不忍；向后是三四个围着他，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人员。
这个场景诡异了点吧？现在要跑来得及么。
织田作之助非常认真地思索怎么打晕他们，且在不引起别人注意的情况下逃出研究基地。
系统讪笑着，试图安抚他：[织田作，你信我呀！我们真的有保护机制！你只是一个灵魂，套着系统卡牌的壳，物理伤害对你的本体没有影响的……]
织田作之助眯眼，敏锐捕捉到系统的漏洞：[那我的本体在哪？]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本体穿越，毕竟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节都跟他本人一模一样。
[你的本体在原……]系统说到一半，顿住，懊恼道，[织田作，你怎么学坏了？居然会套我的话。]
织田作之助很坦然，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跟太宰安吾待久了，耳濡目染，总会一点。]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而且也是自己说漏嘴，系统爽快道：[你的本体在你原来的世界哦，主系统说身体被保存的很好。所以你只要存够点数，就能没有后遗症地复活了！]
被保存……不会是放在什么棺材或冰棺里吧？
自己突然“诈尸”复活，吓到他们怎么办。
啊，如果是放在棺材里，希望不要埋的太深，不然到时候不好爬出来。
织田作之助如是想道。
雪莉一手持针，另一手扶在织田作之助的手臂下方，将他的手微微抬起。
她微微弯腰，白大褂袖子垂下，看似在端详哪里下针比较合适。
织田作之助心念一动，感受到手臂裸露的地方被轻轻敲击。
长短间隔分明……这是摩斯密码！
雪莉在对他说：【E8】
E8？
念及那句“药做好了”，织田作之助合理怀疑这是雪莉告诉他会面地点。
但他没有蒂萨诺加载前的记忆，不懂两人之前交接的暗语。
织田作之助抬眸，两人对视一眼，雪莉顺势收回手，微微偏头，视线从头顶的监控一晃而过。
织田作之助恍然大悟，在雪莉第二次看向他时，轻轻眨了眨眼。
雪莉确认自己的暗号被成功接收，眼看其他人面露些许狐疑之色，不再拖延时间。她的手很稳，一针下去，把药剂推到底。
完成任务，在场的研究人员都松了一口气。手一直搭在织田作之助肩膀上的人像是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得罪人，生怕被组织的代号成员记仇，飞快找了个借口溜了。
那人一边跑，一边十分心酸地想：唉，有代号的成员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他只是个实验室打下手的，这种任务以后可不可以不要找他……
“你可以走了。”雪莉依旧冷冰冰的，是十足十的冰山美人。
织田作之助点头，整理好衣袖，神情自然地大步离开。
金属门自动划开，又无声合上。
雪莉从织田作之助走后就一直对着电脑整理资料，陆陆续续有人离开。
雪莉等了五分钟，才将剩下的人叫过来，故意给他们交代难度较高的任务。等他们四散开来，心思都沉浸在研究中，没人有空盯着她时，才装作随意地走了。
她在监控的注视中回了自己房间一趟，却又很快出来。
在监控中，雪莉皱着眉，衣着跟进入房间前一样，没有变化。她表现得像是本想回宿舍休息，却突然记起遗漏的工作那样，向研究室走去。
她换了个方向，但负责监控人员没有在意，通往研究室的路这么多，没人规定只能走一条路线。他们盯了雪莉几秒，见雪莉的表现一如往常，便不再关注她。
组织内外监控如此多，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没人固定住的话，是会定时切换的。此时正好切换到了另一边。
而无人知道，雪莉走着走着，突然消失在监控另一端。
*
织田作之助从辨别出雪莉的暗号起，就让系统找出这所研究基地的地图。
重点是找出没被监控覆盖着的E8区域。
系统知道情况紧急，也不多话，迅速找出织田作之助想要的情报。
[找到了，确实有个E8，这里的监控昨天坏了，还没来得及修。路线给你标出来了，沿途的监控能处理的，我会处理掉。]系统说道，同时将地图传输给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正在整理自己的外套，闻言微不可查地点点头，转身出门。
他停在金属大门前，微微闭眼，快速过了一遍脑海中的地图。
大门为他开启，走廊顶部的光束从他皮鞋顶端一路上移，直至将他整个人笼入光里。
织田作之助睁眼，一步迈出。脑海中的地图仿佛有了实体，投影在他脚下。从实验室到E8的路线被高亮标出，地板上，从大门一直延伸向视线所及的走廊尽头。
他扫视一圈，面色平静，注视着远处，一双灰蓝眼眸倒映出光亮洁净的地面。
金属门在织田作之助身后无声合拢，他踩在脑海中规划好的路线上，向目的地大步走去。

第23章
E8附近也有离开研究所的出口，但与织田作之助来时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
织田作之助大大方方地朝着E8走去，没人能指摘他的不是。就算有人问，他也能用“我在找离开的出口”这一理由推脱。他神情自若，仿佛自己是因为不熟路才走反方向。
偶尔眯眼，对比周围的环境，在脑中回忆地图，以确保自己没有走错。
系统从监控那头截取织田作之助走路的视频，通过黑客技术分析他的走路姿势、神情等，模拟出一段仿真视频。它会尽量找没人经过的路线，让监控人员以为“蒂萨诺”只是走的慢了点。
织田作之助慢慢悠悠地走了一段路，直到系统表示监控画面已经覆盖，他才加快脚步。
监控上，“蒂萨诺”在D区和E区的交叉口，左拐去了D区。而现实中，织田作之助侧身贴墙躲过监控，闪身进了E区。
系统会抹去监控上织田作之助的身影，但以防万一，织田作之助还是决定能避则避。除此之外，他还需要避开E区的任何人。
织田作之助一路疾跑，即使在奔跑，也听不见脚步声。只有偶尔才能听见一两声极轻的“哒”、“哒”，足见他对肢体的高超掌控力。
突然，织田作之助猛地蹲下，将身体紧紧贴在墙壁上，屏住呼吸。
下一秒，穿着白大褂的人拉开房间窗帘，他站在窗边伸了伸懒腰，全然没注意到一墙之隔的窗户下方藏了一个人。
那人活动了下筋骨，又转身回去。
织田作之助蹲着平移过这个窗口，才站起身继续赶路。
等他赶到E8，才发现所谓的E8，不过是一小截回廊。走廊两边都有监控，并且没有遮挡物。但凡来个人，都能直接从这头看到那头。
这样交接也太危险了吧？
他左右看看，看到左侧一个小门，门把手已经生锈了，底下贴着不再亮光的[安全出口]标识，应该是平常很少人使用的楼梯间。
[那里有监控吗？]织田作之助问。
系统很快回复：[没有。]
没有就行。
织田作之助轻轻拧开门把，大门发出“咔吱咔吱”的响声，好在无人经过。大门只打开了容纳一人侧身进入的宽度，在男人闪身进入后，便再度合上。
*
雪莉皱着眉，脚步匆匆。
有人路过跟她打招呼，她也只是点点头，不做停留。
“雪莉，你这么急去哪？”有人好奇问道。
雪莉语气隐隐透出些许无奈：“给实验室的人布置错任务了，那是下一步的计划，我怕他们的研究走错方向。”
对方理解地点点头：“那你快去吧。”
雪莉提了提嘴角，跟他擦肩而过。
她避开人多的地方，疾走进E8，却没在回廊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难道蒂萨诺没理解我的意思？”雪莉皱着眉，脚步不停，“还是说他还没到？”
回廊里回荡着雪莉“哒哒哒”的脚步声。
她用手掩唇，刻意咳了一声。
意料之外，蒂萨诺没从天花板或者哪儿蹦出来。
如果蒂萨诺真的走错地方，那她以后该怎么联系他？
雪莉轻咬下唇，脑中不停思考对策。此时，她已经跨过了监控完好的区域，正巧停在楼梯间门口。
门吱呀一声打开，雪莉悚然回头，手臂被里面的人拉出，整个人被扯了进去，又迅速合上门。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你……！”雪莉跌进楼梯间，刚要惊叫出声，抬头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她勉强将惊呼声压回嗓子眼，心脏因惊吓而剧烈跳动，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才回过神。
织田作之助一手搀扶着她，不让她摔倒，满怀歉意道：“是我，对不起，吓到你了。”
雪莉惊魂未定，她本就一路紧绷着神经，在组织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做交易，虽然不是第一次，但她还是会感到害怕。
“没关系，检查过这里了吗？”她定了定神，站稳后轻轻挣了下手臂。
织田作之助从善如流地松手后退，留出安全距离：“检查过了，一切安全。”
“那就好，我时间不多，就长话短说了。”雪莉加快语速，同时从衣兜里掏出一个药瓶，丢给织田作之助，“你之前的吃完了吧，我根据你的身体数据，改了配方。这是新药，一天一粒，可以减轻实验药剂对你的伤害。”
织田作之助抬手接过，摊开手，一个透明药瓶静静躺在他的手心，瓶子里装满了五颜六色的药片。
“这是一个月的分量，我暂时只能做这么多。”雪莉说。
其实不吃也没事，因为任何对[蒂萨诺]的物理伤害都不能伤到他的灵魂本体。等到[蒂萨诺]卡牌损伤度到了百分之百，就会被迫脱离世界。到时候，织田作之助只需要更换马甲，就可以去下一个世界接着做任务了。
但他没有多说，而是将药瓶收进风衣口袋，表情诚恳道：“……好的，谢谢。”
雪莉与[蒂萨诺]之间必然有某种交易。雪莉用能延长生命的药交换[蒂萨诺]去行动组，那她要的究竟是什么呢？她想从行动组得到什么情报吗？
织田作之助思索着，很快得到了答案。
雪莉盯着他，压低声音问：“调查黑麦威士忌的事，你有什么进展？”  ！！
原来这就是雪莉想要的报酬——黑麦威士忌（Rye）的情报！
啊，这，关于Rye，他也就在酒吧那晚见了一面，因为不是同一组行动，他甚至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这要怎么回？
织田作之助有些苦恼，见雪莉一脸着急，只好老实摇头：“……我们只见过一面。”
雪莉忍不住上前半步，极力压着火气：“蒂萨诺，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可这不能怪织田作之助，他也很无辜，如果不是今天来了一趟研究所，他甚至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但雪莉被困在研究所内，身边尽是组织派来监视的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顶着巨大风险帮他制药。织田作之助是有良心的黑手党，当然不会对雪莉的付出视而不见。
他表情严肃，认真地说：“我会帮你的。”
雪莉一愣，偏过头，双臂交叉，手指不断收紧。
“这个男人……我总觉得他接近姐姐，是有预谋的。”雪莉咬牙，哑声说道，“但姐姐很喜欢他，不管我怎么说，姐姐都只劝我不要多心。我很担心她。”
她紧紧盯着织田作之助的双眼，像是要借此看穿他的整个灵魂：“我们之间有交易，你会履行你的诺言，调查Rye，保护我的姐姐宫野明美。你会做到的，是吗？”
织田作之助无法忽视一位本就身陷囹圄，却愿意为了亲人将自己置身于险境中的人发出的求救声。
他在死前对太宰说：去救人的一方吧，帮助弱者，保护孤儿。*
这又何尝不是他的心愿？
“啊，我会做到的。”织田作之助如是道。
系统咦了一声，说：[织田作，你接受了新任务诶！]
[心愿任务1：帮雪莉调查莱伊的底细]
[任务描述：谁能拒绝一位一心只有姐姐的少女呢]
[任务奖励：5，000点通用点]
[心愿任务2：接受雪莉的委托，保护宫野明美]
[任务描述：保护她平安活下去，直到调查结束或宫野明美脱离组织]
[任务奖励：200，000点通用点]
雪莉不再多说，她看得见蒂萨诺的双眸中的平静和坚定，像薄雾笼罩下广阔无际的大海，拥有包容万物的胸怀。风暴卷席而来，他就平静迎接暴风雨，将被打翻的渔船尽他所能推往岸边。
雪莉不由得再次庆幸自己的选择。
还在美国留学时，她的学校附近有一所组织建的研究所，她偶尔也会作为助手参与其中的事务。
同学们会羡慕她刚入学就得到教授的赏识，被举荐去研究所实习，提高资历。
雪莉对此嗤之以鼻，组织的这些肮脏事业，如果可以，她一辈子也不想碰。
在那里，她见到了作为实验体的蒂萨诺。无论身体被打入什么药剂，都永远保持平静之色的红发男人，在一众面如死灰、彻底绝望的实验体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不知道哪来的传言，说蒂萨诺之所以从杀手营top1沦落到实验室，是因为他不愿再杀人，惹怒了BOSS。
传言说的有板有眼，雪莉面上不置可否，心底却有几分认可。
因此，当姐姐的事情传来美国后，她一天比一天不安，最后只好孤注一掷，找上蒂萨诺。
——幸好，蒂萨诺确实是个好人。
雪莉扶着门把，从蒂萨诺坎坷的命运联想到自己和姐姐，心想：果然，只要跟组织扯上关系，就不会有好下场。
她心情沉重，神情恹恹，随意道：“那就先这样吧。”
说着，就要一手拉开楼梯间的门。
系统惊恐叫道：[不能出去，马上就会有人路过这里！]
织田作之助脸色一变，扑上去紧紧扣住雪莉的手腕。
雪莉极快反应过来，十分紧张，用气音问：“有人？”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
雪莉捏着门把扭到一半，进退两难，只好用眼神询问织田作之助。
这扇门年久失修，轻轻一碰就会发出咔咔声响。雪莉的手僵在半空，微微颤抖，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力道。
织田作之助问系统：[是什么人？到哪了？]
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握在门把边缘，缓缓使力。
雪莉小心翼翼地同步松手。
[他走好快，已经到走廊尽头了。]系统紧张兮兮，[是……是莱伊！]
莱伊？
织田作之助一愣，那不就是Rye？
刚刚还在背后说着要调查Rye的事，当事人立马出现在门外。饶是织田作之助，也有几分心虚。
他一愣，跟雪莉交接的手没注意，用力了几分。
大门很不给面子，咔滋一声，声音大得响彻整个走廊。
[他发现你们了！]系统飞快地进行现场转播，[快跑！]
跑什么跑，这个废弃楼梯间上下很可能是堵死的，能跑到哪里去。
对方明显已经起疑，织田作之助不认为能成功躲掉莱伊的追踪。
如果只有自己，还能一试。但雪莉是无论如何都会被发现的。
织田作之助当机立断，将雪莉往后一推，嘱咐她：“是莱伊，你藏起来，不要出来！”
雪莉惊慌地看着他。
织田作之助拧开门把，迎面对上莱伊。
对方见到他，一脸愕然，眉头紧锁，质问道：“蒂萨诺，你怎么在这里？”
织田作之助松开门把，大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合上。他坦然自如，答道：“因为有任务。”

第24章
在织田作之助眼里，他来到这确实是任务——来自“那位先生”的任务。
更何况，他刚刚也接到了来自雪莉的心愿任务。
而任务目标，现在把自己送到了他面前。
织田作之助自觉没有说谎，只是选择性的隐瞒了部分真相。
莱伊闻言皱眉，他看着红发男人毫不犹豫的“任务”二字陷入深思。
什么样的任务才能让对方专门研究所来呢？这里可是机密区域，如果不是明美是雪莉的姐姐，而他搭上了明美的关系，他也没有资格来到这里。
系统问道：[织田作，你不是接到要调查莱伊的任务吗？你帮我收集他的生物信息，我拿去全球的信息库进行比对，这样可以为你节省很多事。]
织田作之助一惊，还有这种操作？
[需要声纹、指纹、人脸信息，啊，如果能得到莱伊的血液提取DNA，就更好啦！]系统说。
这……
织田作之助沉思，啊……要怎样才能拿到呢？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系统已经准备就绪了：[你引他说话，我录音，采集声纹。]
于是，本想直接赶走莱伊的织田作之助只好找话题搭话：“那你呢，也是任务吗？”
哦？这是在试图套我的话么？
莱伊挑眉，扯了扯嘴角，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说：“我也是任务。”
雪莉藏在楼梯间里，两人在门外的对话没有刻意压低，又靠得近，她在门后能隐隐约约听到一点。
莱伊稍稍偏头，非常明显地看了一眼织田作之助身后的大门，故意大声问：“你怎么会从这种角落钻出来，门后面是有什么东西吗？”
他知道门内一定有其他人，但不确定是谁，想借此施压，击溃那人心理防线。
织田作之助转眼就猜到了他的想法，但莱伊动作更快。
莱伊迈了一大步，侧身，飞快伸手探向门把。
他的手顿在半空中。
织田作之助一步不动，紧紧扣住莱伊的手腕，让他的手再不能前进哪怕一寸。
“一个废弃的楼梯间罢了，没有什么好看的。”织田作之助语气很淡，眼神却很凌厉。
莱伊动了动手腕，对方的手也下意识收紧力道。莱伊的手被捏的生疼，却像什么都没感受到一样，轻轻笑了笑，主动后退。
织田作之助收回手，自然垂在两侧，随时可以探手入怀掏枪。
在脑海中，系统突然说：[莱伊的正脸对着你，这个角度好。你看着他，我借你的眼睛扫描他的人脸。]
[还能用我的眼睛扫描？]
[可以，就是隔屏扫描有误差，你看久点。不过，你的眼睛等会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今晚记得热敷。]系统不放心地叮嘱道。
[好的。]
织田作之助完美履行一个摄像头的职责，盯着莱伊就没挪开过视线。
莱伊被盯着浑身发麻，猜测自己鲁莽的试探可能踩到了蒂萨诺的底线。为了表明自己的无害，他半举着双手，向后又退了一步。他的一只手空空如也，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礼品袋。
却没想到，他退一步，蒂萨诺跟着前进一步。
其实只是因为被系统提醒隔太远照片会模糊的织田作之助，十分听话地跟着又迈一步。
——莱伊到底要退多远？都快退到走廊另一边了。
织田作之助无奈地想。
……这么严重？蒂萨诺被气到真的要跟他干架？
莱伊忍不住又退几步，试图跟那扇门隔开一个安全距离，背上却撞上一面墙。他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被迫横跨走道，退无可退。
莱伊看着眼前的蒂萨诺，红发男人像是换了个模样。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蒂萨诺藏蓝色的眼睛有什么一闪而过，眼珠闪过无机质的光。配上男人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像极了一个仿真机器人。
……藏蓝？蒂萨诺的眼睛明明是灰蓝色的。而且，蒂萨诺是不是一直没眨眼！
莱伊惊疑不定，总感觉走廊一阵阵阴风刮来，整个场景诡异到不行。
他贴在墙壁上，肌肉紧绷，已经提起了戒心，警惕地看着红发男人，试探道：“是我冒犯了，我现在就走。”
红发男人终于有了反应，对方缓慢地眨了眨眼，慢了半拍应道：“啊……你走吧。”
莱伊面向蒂萨诺，警惕地倒退好几步，才转身离开。
——蒂萨诺看上去脑子也不太正常，组织能得到代号的果然都是疯子！
织田作之助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缓解强撑着不眨眼的酸涩。
[收集到人脸信息了么？]织田作之助问。
为了这个人脸信息，他付出的太多了。他早该想到的，冥想盆那种程度的晕眩都不被系统放在眼里，这回系统竟然会说“有点不舒服”。
几乎是在系统宣布[扫描完成]，从他的眼睛退出后的一瞬，他就感觉自己仿佛近视了几百度，远处的一切都模模糊糊像打了马赛克一样。同时不管看什么颜色都暗了好几个度，看亮的地方还好，如果看昏暗的角落，他不眯眼就看不清。
对一个常年面对枪林弹雨的黑手党来说，这样的眼睛是致命的。
系统向他保证：[回去热敷一晚就好，明早起来你又是一条好汉！]
织田作之助：……
[莱伊走远了吗？]
系统一直盯着监控：[嗯嗯，你把他吓得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哪有吓他……算了。]织田作之助无奈道。
雪莉早就隐约听到蒂萨诺似乎为了阻挡莱伊开门，两人起了冲突。后来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什么也听不到了，只能惴惴不安地藏在门后。
她越待越惶恐，蒂萨诺刚注射过实验药剂，谁也不知道有什么后遗症。莱伊……要是莱伊对他不利怎么办？
怎么说也和自己有关系，总不能让蒂萨诺一个人顶在前面。看在姐姐的面子上，莱伊应该不敢对自己做什么。
雪莉咬咬牙，伸手要开门。
大门却先一步“吱呀”打开，光束争先恐后地洒进昏暗的楼梯间，雪莉有一瞬间看不清楚前方。
她微微眯眼，看见蒂萨诺背着光站在她面前，淡淡地说：“没事了，你可以出来了。”
雪莉的眼睛很快适应光亮，她上下打量蒂萨诺，语气担忧：“莱伊没把你怎么样吧？”
织田作之助很老实地摇摇头，又忍不住揉了揉眼。没办法，一个从来不近视的人突然近视几百度，任何人都会难受。
“你的眼睛怎么了？”
雪莉敏锐察觉到异常，扒拉下他的手，试图扒开他的眼皮，对着光细细观察。
“没事。”织田作之助不太适应别人的靠近，稍稍偏头，避开雪莉想要替他检查的手。
“……”
“组织那个药剂的副作用？”雪莉又恢复了初见的冷冰冰的模样，平静问道，“说吧，除了眼睛出了问题，还有哪里？”
“眼睛也没有问题，热敷一晚，明天就好了。”织田作之助试图为自己辩解，只是一切语言在那双失去往昔神采的眼眸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雪莉敷衍地点点头，懒得跟病人争执，她出来的时间也够久了，再不回去就要被怀疑了。
“你记得吃药，试试效果。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雪莉颔首示意，双手插兜走了。走没几步，她顿住，回头看着蒂萨诺，道：“你帮了我，我会记住这个恩情的。保重。”
雪莉没有再回头。
……
怎么好像雪莉对他误会很重？那句“保重”，态度未免过于凝重？
织田作之助站在原地想了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放弃。趁着这双眼睛还看得见东西，要趁早回家才行。
即使织田作之助变成了织田&#183;高度近视患者&#183;作之助，也没能妨碍他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迅速向最近的出口前进。
*
雪莉步履匆匆，远远就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发男子靠墙站在她办公室门外，一看就是在这等了不短的时间。
……冷静。
雪莉深呼吸几下，调整好心态，板着脸走过去。
莱伊看见她，站直身子，跟她打招呼：“雪莉。”
“你有什么事？”雪莉冷着脸问。
莱伊笑了笑，似乎很不介意雪莉的态度：“我帮明美给你送点她亲手做的小饼干和糖果。”
雪莉听到姐姐的名字，脸色缓和很多，伸手接过礼品袋后毫不客气地说：“东西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莱伊眯了眯眼，雪莉为什么看上去这么慌张？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雪莉，视线凝在雪莉身上外套的下摆，若有所思。
莱伊突然问：“蒂萨诺刚刚来这里有什么任务？”
在莱伊的视线中，雪莉果然身体一僵，却极快反应过来，说：“你怎么知道蒂萨诺来过。”
“刚刚在路上碰到了。”莱伊笑笑，这个反应再加上他刚刚看到的，他已经猜到是谁了。
“这是组织的机密，你没有权限知道。”
雪莉试图阻止莱伊深究，她不希望有人去揭蒂萨诺的伤疤。
莱伊凑近雪莉，压低声音：“刚刚在楼梯间的，是你吧？”
雪莉脸色一白，嘴硬道：“什么？我刚从宿舍过来，没有去过其他地方。”
“楼梯间是废弃的，里面堆了很多杂物，灰尘一定很厚。你的外套下摆沾了灰，自己却没有发现？如果是从房间出来，不可能会这样吧。”莱伊说。
雪莉下意识低头一看，果然，而且因为是纯白的白大褂，这处污垢更为显眼。这是她躲在门后时，不小心贴到墙碰到的。
莱伊抬了抬下巴，示意道：“楼梯间门把手生锈得厉害，你的手一定碰过门把，会有铁锈味。你急忙赶来，想必还没来得及洗手。”
雪莉捏紧拳头，将手藏在袖子里。
虽然这么说，但莱伊并没有做冒犯的事。他看着雪莉，似笑非笑地说：“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雪莉闭了闭眼，知道躲不过了，她冷笑说：“是又怎样，你要向琴酒告发我和蒂萨诺？”
“我不是这个意思……”莱伊顿了顿，欲言又止，“你和蒂萨诺不会是……”
雪莉秒懂，气急败坏反驳道：“我们不是！收起你龌龊的心思！”
她瞪着莱伊：“蒂萨诺……他是个好人，跟你、跟琴酒、跟组织所有人都不一样！你以为谁会无缘无故来这种地方，你以为他乐意？！”
——雪莉反应居然这么大？
莱伊眉头紧锁，默然不语。
不愿再多说，雪莉抱着礼品袋转身就走。
莱伊叫住她，沉声说：“你是她妹妹，我同样会保护你。雪莉，有什么事要告诉我，不要让你姐姐担心。”
雪莉冷冷道：“……不劳你费心。不要在蒂萨诺面前提任何和研究所有关的事，这是我最后的忠告。”
莱伊沉默地看着雪莉离去的背影。
为什么不能提研究所？蒂萨诺跟研究所，到底有什么关系？
蒂萨诺，到底是什么人？

第25章
织田作之助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已知，研究基地在荒郊野岭且琴酒和伏特加早就走了，而他没车。
求问，他应该怎么离开这里？
织田作之助站在研究基地大门口，风中凌乱。
系统说：[要不我帮你在网络上远程叫车，让出租司机来接你？]
织田作之助摇头，[不行，这里的地址一定是机密。被琴酒知道，我还好，那位司机一定会被杀死的。]
就算自己往外走出一段路才告诉司机地址，那也不安全。
不能把普通人牵扯进黑手党的世界。
[是哦！是我没考虑周全。]系统恍然。
织田作之助环顾四周，在高高的围墙边看见了一辆雪佛兰。他走过去，轻轻敲了敲窗户。
车辆静悄悄的，没有反应，看来车主不在。
这就麻烦了，本来还想搭个便车的。啊……说不定还有其他车停在附近呢？
织田作之助直起腰，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努力眯眼，眺望雪佛兰后方。
织田作之助向远处看，他睁大眼睛看、他眯着眼看……
他看不见。
放眼望去，不是色块就是马赛克。
“这就是高度近视者眼中的世界吗？”织田作之助感慨，“这种感觉真奇怪啊！”
系统体贴地说：[前后两百米内都只停了这一辆车哦！]
只有一辆车啊，那就没办法了。
织田作之助倚墙而站，细细观察这辆车。
[你准备撬车么？]系统迟疑片刻，劝道，[平时我一定不拦你，今天不行。就算有我帮忙，你的眼睛看不见远处，这样开车太危险了。]
织田作之助：？
他十分诧异：[当然不是，我只是在想这辆车的主人多久才能回来。如果方便的话，我能不能搭个便车。]
原来是误会……
[是这样啊……]系统尴尬地打了个哈哈，[要我帮你查查车子的主人是谁么？]
[不用了，]织田作之助犹豫了一下，很正直地拒绝了，[等一会儿就知道了，没必要。]
而且系统查情报的方法基本上是踩在法律边缘疯狂起舞，虽然他是个黑手党没错，但还是要遵纪守法的。
系统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顺着他啦！
一人一统聊聊天，统子还能给织田作在脑子里放歌，等待的这段时间倒也不无聊。
大约二十几分钟后，就连织田作之助都开始犹豫要不要接着等下去时，大门再次打开了。
织田作之助眯眼，出来的好像是……一团疑似人型的行走中的黑色色块？随着对方逐渐走进，黑色色块才分层，从上往下分别是：黑色—肤色—黑色。
织田作之助：……
啊、这，还是分辨不出来是谁啊……
不过很快，系统的惊叫帮他解开疑惑：[是莱伊啊！他朝你走过来了！]
随着莱伊越走越近，织田作之助可以看到这团色块越来越像人型，对方在车前停了下来，声音带着点疑惑和警惕，问道：“蒂萨诺？你还没走？”
是莱伊的声音。织田作之助眯着眼，模糊辨认出眼前的黑发黑衣男人是莱伊后，就果断放弃不再为难自己。
一直眯着眼不仅看不真切，还很累。
织田作之助语气自然：“这是你的车？”
莱伊点点头。
“我是搭琴酒的车来的，”织田作之助说，“方便的话可以送我一段路吗？这里不方便打车。”
莱伊迟疑，他的脑中飞速回忆了一遍。等确认车上没有出现任何不该被蒂萨诺发现的东西后，他才点头说好。
只是做人情送他一段路而已，还能从蒂萨诺身上得到情报。这个交易，莱伊觉得不亏。
在车上。
织田作之助坐在副驾，系统一直在他脑海里絮絮叨叨，吵得一贯随和的他都觉得头疼。
[算了，错过就错过了。]织田作之助揉揉太阳穴，试图安抚系统。
系统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它恨铁不成钢，悔恨道：[早知道是莱伊的车，我们撬了就跑，我帮你处理掉监控，绝对让他找不到是谁开走他的车！]
织田作之助下意识反驳，拿出对孩子们的耐心，教育道：[撬车门是违法乱纪的行为，你是个好统，不要学坏了。]
系统唉声叹气：[多好的机会呀，车上一定有莱伊的指纹，我就可以采集莱伊的指纹了。声纹、人脸、指纹都到手了，给我时间，不光莱伊，他全家人的信息我都给你找到！]
[要不你从商城换个窃听器藏在他车上吧？我帮你监听！]系统跃跃欲试。
[……系统，你冷静点。]织田作之助不得不陷入沉思，系统这个动不动就想着查人，连一点底细都不放过，恨不得把人扒光的思想，到底是从哪里走歪的？
还有窃听，这招他怎么听的这么耳熟？
织田作之助问：[这些你都从哪学来的，又是主系统的培训？]
[啊？主系统不教这个……]系统被问懵了，语气十分茫然，[我也不知道，自然而然就想到了。但是为什么，我好像以前经常被要求干这种事呢？]
系统从不为难自己，想不出就不想，它愉快总结道：[总之，我干这些很顺手的，你就放心吧！]
[这样么，那你会的真多。]织田作之助认真鼓励道。
——孩子就是要多鼓励才能健康成长。

第26章
莱伊在开车。
这是他的车上第一次载有组织成员，啊……明美和她妹妹不算。
莱伊和蒂萨诺都不是多话的类型，一路上车内静得落针可闻，是换个人来会坐立不安、当场自闭的程度。但这两人接受良好，一个安静开车，一个闭眼缓解眼部一阵阵的酸麻。
莱伊并没有忘记在楼梯间外，蒂萨诺给他带来的惊吓。虽然松口让他上车，但这并不代表他放松了警惕。
是试探蒂萨诺的好机会。
莱伊勾了勾嘴角，雪佛兰在红绿灯前停下，他顺势微微偏头，不动声色地观察坐在副驾的蒂萨诺。
午后阳光正好，莱伊的视线尽管足够克制低调，但在织田作之助眼里，依旧明显得很。织田作之助不甚在意地挪了挪，试图避开刺痛眼皮的阳光。
莱伊在看他？无非是黑手党的警惕心作祟，没什么好在意的。毕竟他们之间只有一面之缘。自己又不打算趁机偷指纹或装窃听器，莱伊要看就随他去。
……
莱伊用余光观察了蒂萨诺一路，得出了一个令他匪夷所思的结论——蒂萨诺的眼睛有问题。
上车后，蒂萨诺一直不自觉地微眯眼睛，有时手臂微动，只不过每次都是刚抬手便立刻压下，假装无事发生。没过多久更是直接闭眼，像是一点都不担心莱伊走错路，或故意把他丢到一个更远更偏僻的地方。
莱伊一开始不懂这是在干什么。
直到看见了蒂萨诺会偏头或侧身躲避光线，只要被光刺到，他的眼皮就会颤抖得更厉害，眉头紧锁。直到车子行驶到树荫遮盖的地段，他的眉头才会舒展开来。
莱伊这才反应过来，抬起的手可能是想揉眼睛或挡太阳。蒂萨诺也许发现了他的视线，担心暴露，于是干脆直接闭眼。
可是蒂萨诺的眼睛在研究基地时还……不，或许那会就已经不正常了。
蒂萨诺陡然变深的瞳色和无机质的眼神一直在莱伊脑海中浮现，挥之不去。
这一切跟研究所有关吗？雪莉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莱伊站在局中，无法置身之外，只觉一切就像迷雾一般笼罩着他。他早知组织庞大，但越接近组织中心，他所看见的谜团和黑暗就越多。
他摇摇头，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这是组织里神秘难缠的蒂萨诺。对付他，再小心都不为过！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织田作之助闭着眼，突然问道。
忍一时是以为莱伊看几眼就算了，没想到路都走一半了，莱伊还盯着他不放，这还有完没完了！
莱伊眨眨眼，飞快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道：“……我以为你睡着了，想叫醒你问一下你家的地址。”
织田作之助：“不用，随便找个路口就可以。”
“都是同事，送你到家也没什么。”莱伊眸色微深，“毕竟你看起来不太舒服？”
不舒服……
啊，是眼睛么。
自己明明已经很压抑本能，还是被看出来了，观察力真强啊。
织田作之助感慨万分，既然如此，那他就不客气了。
反正知道他家的组织成员那么多，再加一个人也无妨。
织田作之助爽快地报了地址。
莱伊想观察蒂萨诺的瞳孔和瞳色，故意道：“这个地址我没去过，只知道大概方向。不如你指路我来开？我怕走错方向。”
织田作之助一愣，他曾粗略地逛过街道，让他指路，行是行，就是有点困难。
他半眯着眼看向窗外时，系统十分不爽地怒斥道：[莱伊怎么回事，连个司机都当不好？]
大有天凉莱伊破的霸气。
[我给你指路，你复述就好。]系统直言，[你不要再睁眼了，副作用比我想的严重。回去赶紧热敷，不然明天恢复不全。]
于是织田作之助闭着眼，舒舒服服地靠在副驾的宽大座椅里。
系统说前方一百米左转，他就闭眼原话复述。
一人一统就没注意到闭眼指挥，还全程正确的操作有多惊人。
至少莱伊的心就掀起了波涛巨浪。
蒂萨诺并没有回应自己让他指路的话，只是半抬眼十分随意地瞟了一眼窗外，便又合上眼。在距离第一个拐角还有一百米时，副驾的红发男人突然沉声说“一百米后左拐”。  ？？？
你闭着眼都能知道左拐？
这不是乱指挥么！
莱伊心里有点不爽，却也懒得多说，准备自己找路。他也不算骗人，这片区域他也是第一次来。
他放缓车速，抬眼看路牌，表情渐渐凝固。
……真的是左转。
接下来的道路，他就亲身经历了一场闭眼指挥开车还全对的奇迹。
不仅方向全对，就连还剩几百米到路口都能精准地说出来。
莱伊越开越惊疑，他以为蒂萨诺是凭车速来判断距离，试过平缓地减慢车速，想让蒂萨诺的感知出错。结果那人还是平平淡淡地吐出“五十米后直行”。
——蒂萨诺怎么回事？！
莱伊的理智踩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他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巨大冲击。
因为不管自己怎么作，突然加速或者减速，还是胡乱超车试图干扰蒂萨诺，都无法破坏他绝对正确的指挥。红发男人甚至制止他超车的行为，淡淡地说：“开车要遵守交通规则，安全第一。”
谁不知道安全第一啊！你不觉得是你太出格了么！
当然，莱伊也试过故意走错路。
他思索了一下，在一个路况复杂的分岔口。蒂萨诺的指挥是“前方分岔口右转”，他偏不。
莱伊故意猛地打了向右的方向盘，车子看似右拐了，实际上只是右转避开一辆车，又很快接着直行。
——这回总该逼你睁眼了吧？
没错，莱伊已经不求蒂萨诺失误了，只要蒂萨诺中途睁开过眼睛，就算他的胜利！
织田作之助皱眉，复述系统的话：“你走错了，刚刚应该右转的。”
系统啧啧称奇：[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路痴的人！我都说得这么清楚了，这都能走错。]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路痴……”织田作之助嘴快，跟着念到一半才猛地顿住，轻咳一声，“下一条道记得右转，别走错了。”
声音古井无波，听在莱伊耳朵里却满是嘲讽。
——你以为把剩下的话吞回去，我就听不出你骂我路痴？
莱伊额角鼓动。
系统也没想到织田作之助会把自己抱怨的话都复述出来，一时惊呆了。它觉得是自己闯了祸，原先的得意也收了起来，老老实实地当导航。
后半路无比和谐，莱伊没有再想着搞事，他只想快点把这家伙丢下去。
车子压着限速跑，一辆雪佛兰差点被开出赛车的架势。
织田作之助提醒的话卡在嗓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随莱伊去吧。
“吱嘎——”
莱伊停下车，冷漠无比：“下车。”
蒂萨诺终于舍得睁开他宝贝的双眼，莱伊强压自己的怒意，理智在这一刻占了上风。他懒得管会不会太刻意，直接扭头盯着蒂萨诺。
织田作之助经过一段闭眼修养，眼睛已经恢复了一点。至少不会酸涩到想揉眼睛，些许不适还在忍受的范围内。他的瞳色也在这段时间缓慢恢复回了灰蓝色。
于是莱伊看到的就是无比正常的一双眼。
莱伊：？？
就连眼睛有问题的判断都错了？
莱伊不死心，他绝不相信自己的推理会出错。目光紧锁红发男人的一举一动，像是要从中揪出他的马脚。
织田作之助被盯的莫名其妙，他解安全带的动作顿在半空。迟疑片刻后，说：“……谢谢？”
“不客气，”莱伊豁出去了：“你的眼睛是不舒服吗？”
织田作之助也没预料到莱伊会问得这么直白，不过莱伊问了，他就答道：“刚开始是有一点，现在已经好了。”
“你……”你的眼睛在研究所时明明就很不对劲。
莱伊想说，却没说出口。
前面还能勉强说是“同事”之间的关心，后面的话就不是很合适了。
试探意味太浓，一个不慎，会惹得翻脸。
“谢谢。”织田作之助点点头，打开车门。他刚走两步，想是突然想起什么，扭头想找莱伊，却发现莱伊仿佛迫不及待一样，又一次将雪佛兰开成赛车，咻的一声窜了出去。
尘烟滚滚。
“啊……走了，”织田作之助听见“哔哔——”的警车声由远及近，模模糊糊的视线看见一辆似乎是交警的摩托追着莱伊的车疾驰而过。
“想提醒莱伊，他差点超速，交警在赶来的路上来着。”织田作之助遗憾地说。
[别管他，快快快，热敷热敷！]系统不停催促。
[好。]织田作之助应道。
他在系统的指导下打了盆热水，仰躺在沙发上热敷眼睛。
毛巾热乎乎的，盖在眼睛上舒服极了，让他昏昏欲睡。
一人一统都很满意。
*
莱伊这辈子也没想到，会因为车速过快而被日本警方拦下来。
好在FBI的假身份做的够真，起码应付交警的盘查够了。
在走了一遍扣分、罚款、警告、教育的流程后，莱伊的精神十分疲惫，交警不管说什么他都不反驳。
交警：“以后不能超速了啊！”
莱伊就敷衍点头，疯狂点头。
交警质疑他：“你点头点这么快，到底有没有意识到错误？”
“以后不会再超速了。”莱伊不耐，“警官，我能走了吗？”
交警似信非信，拿他没办法。
在警官先生们虎视眈眈的监督下，莱伊一脚油门，雪佛兰慢悠悠地向前行驶。
警官们心满意足，好在这个年轻人看上去嚣张，还是很听得进教育的！

第27章
[织田作，有件事要告诉你。]系统甩了甩猫尾巴，把自己的形象投影在光屏上，[蒂萨诺的卡牌破损度达到30%了。]
[破损度？是因为雪莉给我注射的那支药剂吗？]
织田作之助摸了摸敷在眼部的毛巾，毛巾热气渐渐散去指尖触摸到一丝微凉。茶几上放着一盆热水，他取下毛巾，半撑起身体将毛巾从折叠的状态舒展开，将它浸没在热水里。
静待三个呼吸，再将毛巾从热水中拎出，拧干，叠好。
经过一次热敷，他的视力已经渐渐回来了，只不过保险起见还是敷足时间比较好。
他平躺回原处，视线扫过，举着毛巾的手顿在半空。毛巾即使拧过也依旧湿润，水珠慢慢聚集在最下端，啪嗒一下滴在织田作之助的脸上。
温热的水珠从织田作之助的脸颊滑落，在他下巴稀稀落落的胡茬处被男人用手背随意抹去。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实体化。”织田作之助说。
[并不算实体化，只是光屏的投影而已，不能离开你太远，也只有你能看见。]
黑猫懒洋洋地趴在沙发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织田作之助。明明没有张嘴说话，声音却依旧出现在织田作之助的脑海中。
它像一只真正的猫一样，歪头蹭了蹭沙发，还抬手舔了舔毛。
织田作之助将毛巾又拧了一次，才轻轻合眼，将温热的毛巾搭在眼睛上。
不知是困倦还是什么，他说话的声音低哑沉闷：“系统，你到底……”
系统专心舔毛，听到织田作叫它，下意识应道：“什么？”
“……没什么，”织田作之助沉默片刻，说，“想问问你破损度是怎么回事。”
系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气氛一下这么沉闷呢？织田作的语气好怪哦。它的尾巴在空中摆来摆去，注意力却很快被后半句吸走。
[喔！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破损度啦，]系统将平和的少年音换成活泼阳光的正太音色，试图活跃气氛，[一张卡牌是会出现破损的，商城只负责出售不包售后，所以损坏是不能在商城付费修复的。等到损坏100%时就必须离开这个世界了。]
“不能换卡么？”
[不行哦，]系统耐心解释，[要是可以无限换卡的话，世界秩序就乱套啦。为了保护世界意识不受损，也是为了确保宿主本人灵魂的安全，换卡行为是被明令禁止的。]
织田作之助突然想起还在风衣兜里的药瓶，问：“雪莉做的药或许可以修复部分破损。”
系统鼓励：[你可以试试。反正对你来说，吃不吃都没影响，吃了说不定有机会恢复一点破损度。]
织田作之助下意识想点头，毛巾滑落在鼻梁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敷眼。
挪了挪，将毛巾调整好位置，直到热气又一次散尽。
整理好客厅，织田作之助从衣兜里翻出药瓶，晃了晃，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药片互相碰撞，发出轻微地响声。
黑猫系统跳到桌子上，凑近上上下下地看，感叹道：[哇哦！真的好像糖果！没想到雪莉这么有童心。]
红发男人思索片刻，摇头否定：“这应该是伪装，将药做成糖果的样子，再藏在糖果中间，被发现的几率会大大降低。”
他拧开盖子，倒出一片，就水吞服。
[怎么样，什么味道啊？]系统好奇地问。
织田作之助面无表情：“苦的。”
“这是我吃过最苦的药，”他肃然起敬，看药瓶的眼神都带着敬畏。
所以就连织田作之助也不爱吃药，尤其是苦到连舌根都发涩的药。
系统安慰他：[良药苦口。]
[药有效吗？]
系统看了一眼卡牌，说没有。没等织田作之助松口气，它又补充说：[这不是系统商品，没那么快起效。你睡一觉，明天才知道结果。]
怀抱着非常复杂的心态，织田作之助沉沉睡去。
*
第二天，织田作之助照旧起了个大早。
系统向他道早安。
房间正中间大床上的红发男人眼睫微动，掀开眼帘，恍惚在眼中一闪而逝，在看清房间装潢后迅速清醒。那双灰蓝眼眸像晴空下的大海，沉静又温柔。他头发凌乱，撑着胳膊坐起来，薄被滑落，只堪堪遮挡住他的腰腹，露出他结实的胸膛和漂亮的腹肌。
织田作之助赤着臂膀坐在床上，刚睡醒的嗓音微微有些喑哑。他抓了抓头发，回应道：“早上好。”
他的第二句话是：“破损度有变化吗？”
[有哦。]系统咳了一声，[恢复了一点。]
嗯？
织田作之助没理解，茫然看了一眼跳到被子上的黑猫，黑猫鸢色的眼睛写满幸灾乐祸的欢乐。
[恭喜你，你的破损度从30%回落到29%。雪莉的药是有效的，只不过一片药能恢复的程度很小。]系统说。它没把剩下的话说出来，但它知道织田作肯定懂。
织田作之助果然懂，他沉声道：“所以我每天都要按时吃药？”
[是啊，]系统忍不住了，笑得很大声，[药不能停哦！]
……
织田作之助坐在原地沉默几秒，收拾好心情，很快接受了“药不能停”的新设定。
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
织田作之助掀开被子下床，微微弯腰，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背对着窗台接电话。他的视线停留在床中央笑着笑着就开始傻乎乎扑腾自己尾巴的猫咪，些许晨光从没拉紧的窗帘泄进房间，亲吻他脊背上几道浅浅的伤疤。
“喂？你好——”
“早上好，蒂萨诺。”电话那头是一道温润的男声，“啊，我是来转述琴酒的通知的。”

第28章
又是琴酒啊。
明明昨天才给自己派发过任务……
织田作之助无奈地问：“琴酒有什么事？”
“琴酒临时通知集合， ”苏格兰说完地址，又问，“你是自己去还是我们一起？”
毕竟他们是搭档， 一起出现也不出奇。
“我暂时没车， 那就麻烦你了。”织田作之助有些苦恼，总是拜托别人也不是个事， 看来要尽快置办一辆轿车代步了。
所以组织的工资到底什么时候发？
苏格兰笑了笑，说：“不麻烦， 我正好顺路。你准备一下，我很快到。”
“好的。”
挂掉电话，系统提醒他：[织田作， 今天记得做系统任务啊。昨天大部分任务都刷新掉了，今天可不能再错过。]
“好。”
织田作之助应了声， 抓紧时间洗漱。他站在卫生间镜子前， 看见自己匆匆忙忙的动作， 不由感叹道：“真忙啊。”
那可不， 等应付完琴酒的团建活动，还要赶场去做系统的任务。期间， 琴酒随时会突派任务，他就要一边思考怎么在不鲨人的情况下完成组织任务， 一边接着做完系统任务， 同时还要及时联系苏格兰， 跟对方协商任务分工。
如今的忙碌程度和在港口Mafia时差不多，要做的事却比那会儿复杂的多。
就这么短短几天，织田作之助已经深切感受到组织的庞大与黑暗。他明明最开始时只想着对组织敷衍了事， 但现在， 就连他一个局外都深陷其中。
无论是系统胡乱载入[蒂萨诺]的卡牌背景， 导致现在情况越发曲折复杂，或是宫野姐妹的事，织田作之助不得不承认，现在要想离开组织，不再是应付追求那么简单了。至少目前他无法脱离组织。
织田作之助打开衣柜，骨节分明的手划过一件件款式颜色相差无几的的砂色外套，抽出放置在角落的纯黑大衣。
既然是组织团建，那就要尊重组织文化。织田作之助早就注意到，不管哪次见面，组织成员永远一身黑衣。要么是黑西装，要么是黑外套。
就连琴酒的礼帽都是黑色的。
大概就跟港口Mafia的黑西装一样，是工作规定吧。
打算入乡随俗的织田作之助，对着镜子穿好了大衣。
“滴滴——”手机同时微微震动几下。
织田作之助点开短信界面。
[我到了，在楼下。——苏格兰]
匆匆回了句好，织田作之助依照惯例最后检查了一遍枪支是否完好、弹药是否充足等问题。他低头稍稍调整了一下枪套的位置，抓起玄关的钥匙就准备出门。
织田作之助的手握着门把上，脚却顿在原地。
系统猫猫一路从卧室跟到门口，蹲在鞋柜上问他：[织田作，怎么啦？]
思索后，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说：“……没事，稍微想起点要注意的问题。”
玄关处的红发男人默默脱下了纯黑大衣，将其搭在手上，上身只穿着单薄的衬衫。
[为什么不穿外套啊？]系统问。
织田作之助拉开门，走廊光线投过来，将他的影子越拉越长。而一只黑猫明明蹲坐在他身边，光却径直穿过去，地上什么也没有，只有织田作之助一人的影子。
“我经常在电梯里碰到老人和小孩，”织田作之助淡淡地说，“穿着这件外套，如果吓到他们就不好了。”
拥有一身乌黑秀发的漂亮猫猫像一只招财猫一样挥了挥手臂，织田作之助有些为难地看着它，猫猫就歪头疑惑地看着他，灵动的大眼睛里闪过人性般的光辉。
“你要这样跟我出去吗？”织田作之助迟疑片刻后问。
系统猫猫甩甩头，站起来前后拉伸身子，它张了张嘴，仿佛打了个呵欠。明明无论在现实还是脑海中，系统都没有出声，织田作之助却非常确信自己听到了一声甜腻腻的猫叫。
[虽然也不是不行，但要自己走路，好累哦。]系统拿织田作之助代步一点都不心虚，十分理所当然地昂了昂猫猫头。
“这样啊，那你取消实体化回来吧。”织田作之助没觉得哪里不对，他眨了眨眼，催促道：“要出发了。”
黑猫在玄关边缘蓄力，一跃而起，朝织田作之助扑去。身形在半空中化为光点消散，漂浮在空中的荧光停顿半秒后缓缓飘向红发男人。荧光一接触到男人的眉心就消融于无形，像是从空中飘落的雪花落在人的掌心却被体温融化一般。
织田作之助看到这梦幻般的场景，愣了愣。
系统欢快道：[出发出发——]
任凭系统在脑中叽叽喳喳地散发喜悦，织田作之助锁门下楼，他偶尔会在回应几句，但大部分时候是系统一统在自言自语。
织田作之助的决定是正确的。大清早的电梯挤满了人，赶着上班的社畜、送孩子出门的家长、带着小黄帽背着书包的小学生、早起晨练的老人……
小小的电梯像一个沙丁鱼罐头，而织田作之助也是无数“沙丁鱼”之一。
电梯终于到一楼，从电梯口到公寓门口这段路，他听到旁边有人在跟同伴絮絮叨叨地抱怨。织田作之助认得他们，这也是跟他同楼层的一对小情侣。
“你都不知道，我昨晚半夜起来喝水，被老鼠吓了一跳。”那位姑娘抓着背包带子，犹带几分心悸，后怕地说。
“……这么高的楼层，也会有老鼠吗？”青年一副怀疑的模样。
“那会儿我在厨房叫你，你都没醒。后来回房，我把你叫醒跟你说过了呀。你自己忘记就算了，现在还不相信我！”小姑娘很生气，余光看见眼熟的身影，一把拉住对方，求证一般问道：“先生，你跟我们住在同一层对吧？你家有发现老鼠吗？”
突然被拉住的织田作之助一脸茫然：“啊……？好像没有。”
青年对织田作之助露出歉意的笑，对自己女朋友说：“就算我们家有，也不代表同楼层的领居家有呀。”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女生也为自己贸然的举动脸颊微红，感到很不好意思。
织田作之助刚想说没关系，系统就打断他：[织田作，是任务啊！虽然有点超纲，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日常任务：帮邻居捉住藏在暗处的老鼠]
[任务描述：这么高，它是怎么上去的呢？真让人费解。]
[任务奖励：3，000点通用点]
织田作之助话到嘴边自然而然地拐了个弯：“请问需要我帮忙么？”这句话他说的无比自然和熟练，实在是说习惯了。大部分系统任务都需要他主动上前表示自己想要帮忙的意愿，如果对方同意，他才能做任务并且顺利拿到报酬。
那对情侣吓了一跳，青年皱着眉看了一眼红发男人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心中怀疑之色越浓。
好端端的，大家也只在楼道见过几次，这么热情……不会遇到什么不怀好意的人了吧？
于是果断拒绝：“谢谢，我们自己来就好。”
织田作之助没有放弃，那可是3千点通用点！
他面瘫着一张脸，言辞恳切：“没关系，让我来吧。我是专门干这个的（做系统任务）。”
小情侣秒懂。
这位先生原来是干捕鼠行业的呀！难怪主动开口帮忙，大概是想借机做宣传，打响他们公司知名度吧？
某种意义上讲，他们的理解倒也没错，系统任务也是一门“生意”嘛。
青年还有点犹豫，悄声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的女朋友在旁疯狂点头，示意男友快答应。就凭他们两只菜鸡，一定捉不到的，还得专业的来。
青年只好顺着织田作之助的话应下这件事，并表示自己要先去送女友上班，一会儿再给他电话。
三人在公寓门口谈妥，互换了联系方式。
织田作之助走向等在一旁的苏格兰，对方笑眯眯的，抬了抬下巴，示意背对着他们走远的小情侣，问道：“那是……？”
“邻居，”织田作之助说，“请我帮忙捕鼠。”
听到某个词，苏格兰心跳慢了一拍。如果是普通人提到“老鼠”，他绝不会多想。但这个词从一个组织成员口中说出，尤其是在他的认知里，这位成员与热衷“捕鼠”的琴酒私交甚笃。
苏格兰忍不住去想，这个词在蒂萨诺心里，指的到底是一个动物，还是一个人呢？
他装作好奇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套话。
没想到蒂萨诺一点都不设防，将事情的原委清清楚楚地说了一遍。
苏格兰心情复杂，他的直觉告诉他，蒂萨诺说的是真的。没想到，蒂萨诺真的没有组织成员之间的那种弯弯绕绕。
苏格兰对蒂萨诺的好感不知不觉又上升了。
车子停在某个废弃仓库的门口，织田作之助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选择先套上大衣。
坐在驾驶座的苏格兰便有幸见证了一出精分现场。
上一秒还能用温和来形容的男人，眨眼之间便换了个气场，整个人像是被黑泥笼罩着，危险指数成倍成倍往上增。
织田作之助略微整理了一下衣服，扭头对意料之中一脸警惕地盯着他的苏格兰，微微颔首，礼貌示意道：“我可以了，走吧。”
声音低沉，气势惊人。
等会，这谁？换个衣服也能换出精分的效果吗！
苏格兰眉头紧锁，下意识摸向腰后手/枪，挪动的手却被红发男人锐利的目光钉在半途。
织田作之助自己也吓了一跳，讶异的目光投向苏格兰。他是察觉到穿上这身外套后，在别人眼里自己会更凶，但不至于吓得直接拔枪啊！
——好恐怖的杀气，蒂萨诺要杀了我吗？
苏格兰脑袋一片空白，艰难出声：“蒂萨诺，你……”
“抱歉，”织田作之助收回视线，说出的话一如既往平淡不带感情，“你先冷静一会儿。”
苏格兰默然不语，对织田作之助的些许好感霎时间全部清零。他非常清楚地意识到，无论这个男人表现得多么温和，那都只不过是他卑劣的、用以欺骗他人好感度的面具罢了。
诸伏景光在心里暗骂自己。
还是太心软了啊，怎么可以只凭见过几次蒂萨诺对外的伪善以及虚无缥缈的所谓“直觉”，便判定蒂萨诺无害？
这个男人阴晴不定，比琴酒更危险。
车内的气氛一下跌入谷地，没有人说话，一片死寂，只能听见一人清浅而另一人略微急促的呼吸。
蒂萨诺的沉默让诸伏景光压力倍增，所谓“暴风雨前的宁静”，用来形容此时车上的氛围再好不过。一个罪犯若只有疯狂，最多惹人忌惮。最怕的是遇到有理智的疯子，这种人犯罪，往往比一般人更可怕。
诸伏景光只感觉车内的空气突然稀薄了许多，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神无比坚定。
他是诸伏景光，是日本警察，是经过严苛训练的精英。无论身处何种险境，他都会有为了保护国家和民众而不顾一切的勇气和决心，哪怕是牺牲自己。
蒂萨诺再会操纵人心，也只不过是一个罪犯。
而逮捕罪犯，正是他身为警察义不容辞的责任。
诸伏景光定了定神，呼吸逐渐平稳，冷着脸质问道：“蒂萨诺，你这是什么意思，终于忍不住要撕裂你伪善的面具了吗？”
织田作之助：？
苏格兰这是还没冷静下来？
织田作之助不理解，他自认为已经很体贴了，知道苏格兰对他有误会，于是不说话不挪动甚至看向别的地方，给足时间去调整状态，为什么敌意还是这么大？
两人之间的气氛像是一根紧绷的弦，一触即发。
“砰砰——”
驾驶座的车窗突然被人敲了两下，苏格兰一愣，抬手摁下按钮，车窗缓慢降下，露出一张帅气的脸庞。
金发黑皮的池面将手臂随意地搭在车窗上，对车内的两人笑了笑：“哟——就猜到是你们，怎么一直坐在车里不下来？”
“波本，”苏格兰扬起客套的笑，神情客气疏离，“跟蒂萨诺聊了会天。”
波本几乎在车窗降下的一瞬间察觉到车内诡异的气氛，他一下紧张起来，蒂萨诺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物，Hiro会不会有危险？
听到自家幼驯染的说辞，他更加警惕，蒂萨诺这种诡计多端的组织成员跟Hiro之间应该半点话题都没有。就算Hiro为了博取信任，故意伪装，也不可能发生相谈甚欢以至于忘记下车这种事！
所以肯定有情况！
苏格兰见波本背后无人，蒂萨诺又看不见自己的脸，赶紧隐晦地递了个眼神给波本，示意他别冲动。
波本的脸暴露在蒂萨诺的视线范围内，此时任何的回应都有可能引起怀疑。他的视线从苏格兰眼前扫过，一秒都没有停顿，极其自然地停留在副驾驶的红发男人身上，若无其事地说：“蒂萨诺，琴酒刚刚在找你。”
这对幼驯染之间从来不缺少默契。仅仅是不到半秒的对视，苏格兰就确信，波本收到自己的信号了。
在波本的暗中调解下，三人总算进入到废弃仓库。
一进去就受众人各种意味不明的注视。
织田作之助还看到了几个生面孔：一个是蘑菇头，左眼有着凤尾蝶刺青的女人；另一个男人戴着墨镜和帽子，站在前者身边。
在场众人果然全部身着黑衣，织田作之助暗自庆幸，还好自己也是一身黑。
琴酒依旧身着纯黑色的风衣和礼帽，一头飘逸的银发更为曙目。他冷冷瞥了一眼进来的三人，见人到齐了，便直入主题，率先丢下一记重弹。
“从今天起，蒂萨诺单独行动，波本、苏格兰、黑麦三人一组。”
为什么单独把蒂萨诺提溜出来，这是非常信任他，还是变相孤立他？
众人脸色怪异，目光或直白或隐晦，无一例外皆看向蒂萨诺。
站在角落的红方男人也是一脸错愕，看上去并不像是提前跟琴酒商量过。
难不成真的是琴酒跟蒂萨诺闹掰了！
谁茫然都没有织田作之助茫然。他虽然不善谋略和心计，这种简单的孤立和离间，还是看得出来的。问题是，琴酒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老老实实做任务，连被叫去做人体实验都准时准点自己送上门。
织田作之助不理解。
系统义愤填膺：[琴酒怎么天天害你！织田作，我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做掉他，自己上位？这样你爱和谁组队，就和谁组队。想做任务就做，不想做就不做！]
织田作之助：……
他思索片刻，反驳系统：[可是琴酒也只是组织三把手，他头顶起码还有两个人。]
[对哦，]系统反应过来，根据织田作的反馈很快给出自己的建议，[那我们把他头顶的两个人查出来一起做掉，你当老大。怎么样，我聪明吧！]
织田作之助很感谢系统的声援，并直白拒绝道：[不行，我不鲨人。]
好说歹说，才总算打消了系统“干掉琴酒自己翻身做主”的想法。
系统一秒焉了，又很快振作精神，换了套说辞：[没事，你单干也行。有我帮你调查情报，可以省下更多时间去做系统任务。还不用特地找借口应付他们。]
系统成功说服了它自己，又试图洗脑织田作之助单干。
老实说，织田作之助确实心动过。就如系统所说，单干可以减少很多麻烦。但弊端是，就凭他现在单薄到可怜巴巴的交际网，组织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不知道。况且……
织田作之助大大方方回望了一眼莱伊，况且，他答应过雪莉，要调查清楚莱伊的底细。
如果真的被琴酒独立出去，能正大光明接近莱伊的机会就没有了。
想到这里，织田作之助对着琴酒，冷静道：“我拒绝。”
他掷地有声、义正辞严的拒绝，像平地一声惊雷，炸的众人七荤八素。
“我申请和他们一起行动。”织田作之助沉声道。
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率先对织田作之助的拒绝作出反应的居然不是琴酒本人，而是伏特加。
伏特加平时就负责给琴酒鞍前马后当小弟，琴酒说东他绝不往西，大哥让他做掉谁，他立马提枪就上。但在平时里，伏特加确实存在感不高。
此时此刻，伏特加竟然抢先对蒂萨诺说：“蒂萨诺，这个你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琴酒冷笑一声，与伏特加的劝阻表现出截然相反的姿态：“我倒是无所谓，反正这是你的事。我只问一遍，确定要加入他们？”
琴酒这话里有话的说法，迫使织田作之助原地陷入沉思。
啊……听不懂。难道会跟[蒂萨诺]这张卡的背景有关？
织田作之助进入贤者状态开始思考人生，另外三个卧底却觉得有点慌。
什么叫“你最好不要参与”，听起来就很不安啊，要派给我们的任务莫非很艰巨？
三个卧底脑袋开始飞速转动，不断结合组织动向以及自己手头的情报，试图推断出琴酒的用意。
在场众人，只有苏格兰是绝不相信琴酒跟蒂萨诺闹翻的。
毕竟只有他亲眼见到过琴酒和蒂萨诺在私底下的会面，他记得琴酒提起过蒂萨诺与那位先生的交易。
莫非……这也是交易的内容之一！
“蒂萨诺，决定好了吗？”琴酒的笑容里带着满满的恶意，“是真正加入执行组，还是滚回‘那里’。”
琴酒没有明说，但织田作之助猜到了。
果然，让自己单独行动就是为了把自己从琴酒管辖的执行组中慢慢剥离出去。一旦成功，琴酒就可以以“不养废物”为由将[蒂萨诺]丢回研究所关着。到那时，[蒂萨诺]就真正失去自由，沦为人体实验对象。
如果不是织田作之助想要完美完成雪莉的委托，根本不会提出拒绝，也就察觉不到琴酒的圈套。
他要逃离研究所自然不难，难的是顶着“叛徒”罪名躲着琴酒等人的追杀做系统任务，一个不慎还会牵连无辜路人。
织田作之助眼神逐渐冰冷，搭配上那件纯黑的大衣的属性加成，整个人可以说是暗黑buff叠满的状态。
他本来就没什么表情，表情严肃又皱着眉头时，可以散发出强大气场。换句话说，是路过的学生会把他误认为教导主任的那种。但这样的织田作之助实在少见，日常中的他只不过是拿着港口Mafia底层人员微薄的薪水（比起其他部门），会在闲时面瘫着一张脸对孩子们说出“那就让你们看看黑手党的厉害”，然后跟他们玩闹的普通人罢了。
但在这小小的废弃仓库里，换谁来都觉得他是纯黑恶人，属于那种夜能止小儿啼的恶人。
“哇哦——”短发女人不自觉感叹出声，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敢正面刚上琴酒，还不落下风的人，现在的新人都是这么嚣张的吗？
琴酒的视线移到那人身上，阴冷的腔调里满是警告：“基安蒂。”
基安蒂挑眉，识趣闭口不言。
伏特加在琴酒身旁欲言又止，看起来憋了很多话想说又不敢说。
琴酒懒得管伏特加，他像是等蒂萨诺的反应等了许久，兴奋地咧嘴无声笑了笑，将冰冷又饱含杀意的眼神投向蒂萨诺。
织田作之助毫不客气，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激烈碰撞。
众人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吃瓜吃得快撑死了。在场的威士忌们面上沉着冷静一副大佬模样，心里都巴不得琴酒跟蒂萨诺快点打起来，最好打的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在这一刻，卧底们不约而同有一个美好的祈愿。
——要求不高，两个人互殴，彼此打个半死不活，再剩一口气被自己逮捕，捉回公安/FBI审问。
……
梦还是要醒的，琴酒和蒂萨诺终究没能打起来。
“我拥有代号，与你平级，你没有资格私自调动我。”织田作之助淡淡地说。
他的说法是有依据的。
他们拥有同样的资历，同样是首领亲自授予的代号。若要强调贡献，在那位先生眼里，专职杀人的琴酒恐怕比不上用生命加速组织生物研究进程的蒂萨诺。
蒂萨诺是用自己跟那位先生做了交易，才来到执行组。平心而论，除了那位先生，没人能在不经过他同意的情况下调动他。
琴酒不屑地啧一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伏特加非常上道地取出打火机，帮他点火。
“可以，我同意了。”琴酒回应道，他同意让蒂萨诺加入波本他们的行动小组。
刺激的场面过去，琴酒依照惯例下发了一些不大不小的任务。例如基安蒂和她的搭档科恩，就收到去国外狙杀叛徒的任务。
基安蒂有些不满，她才刚从国外回来，又要飞回去。千里追杀叛徒是件很辛苦的事，先要在一片真真假假的轨迹路线里判断出真正的行踪轨迹，接着或预测或拦截，找到叛徒并击杀。
其中有时候要提前踩点、熟悉路线，埋伏时灰尘扑扑的还不能乱动，叛徒大部分会选择逃往组织力量薄弱的地区，而那些地方一般经济发展都不会太高，这也注定了基安蒂他们的生活品质不会高到哪里去。
基安蒂对琴酒的安排有意见，但她不敢说，只能愤恨地领了任务就走。
组织团建一般以琴酒的冷笑开头，以琴酒的警告收尾。
等琴酒围绕着“组织容不下老鼠”、以及自己会如何“无情捕鼠”“无情灭鼠”激情演讲完毕后，织田作之助满脑子都只有一个词——“老鼠”。
说起来，他好像还接了一个任务，内容是帮邻居捕鼠来着。
虽然他接任务时很靓仔，但他也不会捉老鼠。
织田作之助犹豫片刻，决定请教系统，关键时刻系统非常靠谱。他问道：[系统，可以帮我查一下怎么捕鼠么？]
系统爽快应道：[当然可以，我现在就去。]
散场时，伏特加看了看走在前方的琴酒，悄悄落后几步，凑到红发男人身边，低声问道：“蒂萨诺，你真的可以吗？”
“……嗯？”织田作之助想了想，伏特加试图劝说自己不要参与进去行动组，应该指的是这件事。他点点头：“我没关系。”
伏特加却像是松了口气一样，很开心地拍了拍织田作之助的肩，说：“蒂萨诺，你真的想通了啊！”
“想通什么？”织田作之助不解，伏特加到底想说什么。
“因为最近挑衅组织的人很多，大哥不耐烦一个个单独派任务，想着直接让他们三人一组出动。你不是不愿意……”伏特加又凑近了一点，举起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织田作之助知道他是说自己不杀人的事。
但今天这一出，难道不是琴酒要他在杀人和成为实验体中二选一吗？
伏特加将声音压得极低，解释道：“你跟那位先生有交易，大哥才特意把你单独拉出来的。你不要跟大哥吵架，他也是为了你好。”
织田作之助大惊。
自己错怪了琴酒？！
“总之，你想通了就好。”伏特加非常欣慰地笑了一下，转身要追上琴酒。
织田作之助拉住他：“等一等，你说的是真的么？”
“是啊，”说到这里，伏特加也很苦恼，“刚刚我想说的时候，大哥不让我说。”
“伏特加，你在后面做什么？”琴酒并没有走远，站在仓库门口的阴影处，冷冷地瞪了几眼伏特加。
伏特加觉得自己是在修补大哥和蒂萨诺之间的友谊，不过是挨几句骂，值了！
伏特加这一波真情流露，把一个“表面上跟你处处作对想置你于死地，背地里偷偷帮你还不告诉你”的挚友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织田作之助半信半疑，竟然真的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的判断，在心底里开始逐渐相信伏特加的话。
织田作之助眼神复杂，与琴酒对视。
或许是他带着揣测去看人，总觉得琴酒眼中流露出几分他看不懂的复杂思绪，定睛一看却又什么都看不出来。
伏特加咳了一声，刚喊了声大哥，就被琴酒看死人的眼神吓得闭嘴。
还没走的威士忌组为了刺探情报，向大门口迈的步子那是越来越小，走的是越来越慢。苏格兰干脆就站在原地，打定主意，要是琴酒问他为什么还留在这里，他就说因为要送蒂萨诺回家……
一片寂静中，琴酒突然冷不伶仃来了一句：“你（去行动组）准备做什么？”
系统正巧带着查好的资料赶了回来，它专注查资料，不清楚这两分钟内现场的局势又一次发生反转。它几乎是在琴酒开口的同时用捧读的语气，在织田作之助的脑海中念：“家庭灭鼠的好办法有……”
织田作之助还沉浸在“自己到底有没有冤枉好人”的纠结中，琴酒和系统几乎同时开口，他想让系统先停停别念了，又想回复琴酒的问题。
织田作之助张口便道：“回去再捉老鼠……”
同时在脑中回复系统：[有些任务我是不会接的。]
……
织田作之助：……
现在重新说，还来不来得及啊？
万籁俱寂，琴酒没吭声，现场已经不知道第几次陷入诡异的安静中。系统十分茫然，但终于学会读读气氛，它探头看了看，总觉得现在这个场景好像有点诡异。
系统细细品了品宿主的话，迟疑问道：[织田作，你刚刚的话是对我说的吗？什么任务，我不在这一分钟，你接到新任务了？]
织田作之助：[不，没有新任务……你先别出声。]
系统很乖，连忙应了声，就静音了。
自织田作之助说出“捉老鼠”的话后 ，威士忌组几乎集体瞳孔地震。难道蒂萨诺真的发现组织内有卧底？
在场的三个卧底非常心虚。
琴酒将之前剩下的烟蒂丢给伏特加，又取了支新的，叼在嘴边点燃。后者不知从哪变了个袋子出来，将琴酒的烟蒂放进去装好。
为了不泄露唾液信息，琴酒一直是这么干的。
“你说——老鼠？”琴酒呼出一口烟，烟雾升腾，模糊了他的神情，“你发现了组织内藏在阴沟里的老鼠？”
“……”
织田作之助迟疑再三，还是决定老实坦白：“我说错了，我想说的是‘有些任务我是不会接的。’”
琴酒哼笑一声，也不知是信还是没信。他的视线一寸寸扫过还在现场的三瓶威士忌，像是要从他们的微表情和身体语言中找出他们之中的卧底。
在琴酒看来，蒂萨诺不会无缘无故提“老鼠”。他刚刚正面刚上自己，只为了加入三瓶威士忌在的行动小组。
自己发问时，他的神情明显出现过一阵恍惚。看上去不像是说错话，倒像是一个没留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问他的问句可以理解为：“你为什么一定要去行动组，你打算做什么？”
而蒂萨诺回答：“回去再捉老鼠。”
证明蒂萨诺上演这出闹剧的真正目的是进去行动组抓卧底，蒂萨诺发现他们三人中有卧底！
织田作之助试图解释：“我真的只是说错话。”
伏特加从震惊中回神，警惕的看向其他三人，嘘了一声，制止织田作之助接着说下去。
——有卧底不是小事，这种情报私下跟我和大哥说就好了，不能让其他人听到！
织田作之助：……
解释不清了，怎么办！
[是因为我突然开口影响到你了，]系统终于弄懂了局势，愧疚地提建议：[要不你跟琴酒说清楚吧，告诉他你答应了邻居帮他捉老鼠，不是琴酒想的那样。]
看见被琴酒死亡扫视下瑟瑟发抖的三位同事，织田作之助的同事情迅速上线，非常诚恳地解释完了事情的经过。
“所以我是打算回头去邻居家帮忙，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织田作之助艰难地总结道。
都说的这么清楚，总该懂了吧。
此时此刻，在场众人的反应是这样的——
琴酒压根不听解释，心想：蒂萨诺一定是发现卧底了。
伏特加听不懂解释，心想：总之，蒂萨诺应该是发现卧底不好明说，把暗号藏在整个故事里告诉大哥。大哥一定懂了！
莱伊不断在心里回忆昨天跟蒂萨诺的接触，心想：可恶！我到底哪里露出了破绽？
波本因为一直没有跟蒂萨诺接触的机会，非常自信不会掉马，只是很担忧幼驯染，心想：可恶！Hiro不会真的暴露了吧？
苏格兰因为早上人在现场，目睹了全程，此时陷入沉思，心想：蒂萨诺说的捕鼠，到底是哪种“鼠”？他不会从早上就开始布局，就为了让我放松警惕吧？可恶……终究还是被他发现了么。
现场又双叒叕陷入沉默，谁也没有出声。三瓶威士忌总觉得先出声就会显得心虚，会被集火，不能开口。
琴酒阴冷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他们，缓缓说道：“蒂萨诺，那你发现那&#183;只&#183;老&#183;鼠的踪迹了么？”
其中的某个词，琴酒咬字特别重。
织田作之助不确定琴酒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了确保再无误会，他谨慎发问道：“你说的是哪种？”
琴酒：“哼，你刚刚说的那只。”那只潜藏在组织深处，喜欢在夜深人静时出没，会偷组织机密的“老鼠”（卧底）。
懂了，织田作之助点头，十分欣慰，琴酒说的是领居家那只半夜偷偷摸摸在厨房啃大米的老鼠。
他不等琴酒追问，主动答道：“还没有，正打算抓。”
琴酒感觉已经快要按捺不住自己拔枪的手了，他的声音里潜藏着浓浓的杀机，问道：“哦？你打算怎么抓？”
威士忌们脊背渗出冷汗，强撑着不露怯，脑子里在疯狂想办法挽救。
“还没想好。”织田作之助迟疑，他们的脸色为什么这么怪异？
琴酒深深看了几眼威士忌们，将视线转移到红发男人身上。
蒂萨诺穿着象征着组织黑色的大衣，他眉头轻簇，或许正因错失老鼠踪迹而感到懊恼。又或许是因为漫长的实验体生涯，让他已经忘记了教官的教导，遗忘了如何为组织做一只会捕鼠的好猫。
没关系，遗忘掉本能、懦弱无能的蒂萨诺会逐渐重拾记忆，他将在自己手下重新变成那个杀伐果断、无情无心的蒂萨诺。
琴酒兴奋地想，蒂萨诺，这只藏在暗处的老鼠，就由我亲手找出来，让他成为我送给你的礼物，作为欢迎你重归里世界的祭奠品。

第29章
织田作之助参加的第二次组织团建在十分莫名其妙的氛围中结束了。
尽管他根本不理解琴酒在离开前说的话。
“我等着你把老鼠捉出来。”琴酒意味深长地丢下一句话， 带着伏特加扬长而去。
织田作之助：？
我邻居家的老鼠，关琴酒什么事？还是说，琴酒十分在意“捕鼠”， 甚至已经狂热到连陌生人家里的老鼠都不放过！
琴酒的捕鼠爱好可以暂且忽略，织田作之助现在关注的是另一个问题——他没车，要怎么从东京偏僻的郊区回到市区？
来的时候是坐的是苏格兰的车， 照理说回去也是如此。但一切的前提是没有跟苏格兰产生冲突。
织田作之助很满意跟苏格兰搭档的这几天。
虽然极力掩盖， 但苏格兰无论是日常相处还是组织任务， 都表现出了与组织不符的温和一面。
他在任务中会下意识心软， 做任务时竭力保持在一个合适的度上， 让自己在不受到组织责罚的基础上尽可能保全任务对象。苏格兰演技在线， 处理任务的手段技巧都很精妙，如果不是织田作之助本身也是这么一套应付组织任务的模式，他还发现不了苏格兰的异常。
在两个人的行事风格极为相似的情况下，执行组织任务时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争执。如果可以， 织田作之助不想失去苏格兰这个临时搭档。
他踏出仓库门口，看了几眼停在不远处的车子， 又将视线转向苏格兰，面露迟疑之色。
如果好感值是可见的话， 苏格兰对蒂萨诺的好感值波动曲线一定像过山车一样跌宕曲折，那叫一个大落、大起、落落落落——
可惜所有积攒的正向好感度， 全部在上午一键清零。
苏格兰是一名合格的红方卧底。在明知自己有可能暴露的危险情况下， 面对恐吓过自己（？）、心机深重且善于玩弄人心的组织成员，苏格兰不顾幼驯染暗中使的眼色，毅然决然地莽上去套情报。
苏格兰炯炯有神的猫眼注视着织田作之助， 下巴留有跟对方相似的胡茬， 扬起嘴角， 温和地笑道：“蒂萨诺，上车吧，我们也该走了。”
他表现得仿佛一小时前，两人的冲突从未发生。
织田作之助站在原地愣了愣神，苏格兰先一步走到车前，见状，又催促了一声。
“……这就来。”织田作之助应道。
他坐上车，扣好安全带。车子在林间平稳行驶，织田作之助目视前方，淡声道：“我以为你还在意之前的事。”
“没关系，我不是小气的人。”苏格兰笑眯眯的，但他究竟有没有记仇，只有他自己知道。
织田作之助瞥了手扶方向盘，一脸轻松笑意的黑发男人，对他的说辞不置可否。
人行道上人来人往，公寓大门不时有人进出，保安恪尽职守地站在执勤地点。苏格兰将车停在公寓门口的老位置，车门自动解锁。
织田作之助没有立刻下车，他解开安全带，坐在座位上脱下大衣。
苏格兰默默注视着蒂萨诺的一举一动，令他惊奇的是，当蒂萨诺脱下这件神奇的外套后瞬间换了一个画风。阴郁、森冷等暗黑画风的词汇从蒂萨诺身上远去，不过眨眼之间，他的气质再度平和，即使再面无表情也不会给人有压迫感。
这件衣服到底有什么该死的魔力，让一个人的气质能在短短几秒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苏格兰当然不会将蒂萨诺“变脸”的功劳归功于一件外套，他更倾向于这是一个蒂萨诺自己选择的“开关”。
他观察过，蒂萨诺只有在参与组织事务时才会穿这件外套。在与蒂萨诺初遇时，对方手里提着购物袋，里面装着一件砂色外套。被拎出来当众检查时也可以看见外套有明显的穿过的痕迹，与之相反的是红发男人身上近乎全新的黑大衣。
显然，在进入酒吧之前，蒂萨诺穿的是自己的私服。在准备进入酒吧或进入酒吧后才匆忙换上提前准备好的第二件外套。
散场后，自己也在二楼亲眼看见蒂萨诺在酒吧后巷原地更换完外套才离去。
那一次拿到任务所需的机密文件后 ，蒂萨诺也是在下车后第一时间脱下外套。
眼看着红发男人马上要离开，苏格兰忍不住叫住他，尽量表现出好奇心旺盛的模样，十分自然地问道：“蒂萨诺，你为什么只在组织活动时穿着这件外套呢？”
织田作之助开车门的动作一顿，听完问题后，表情有些为难。
苏格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穿上外套前后的气质真的相差很大。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当我没问。”
可是这件外套涉及到系统，之所以会像换了个人一样画风突变，那也是单纯因为这件【漆黑の大衣】有buff加成。
[这个我能说吗？]织田作之助在心里问系统。
[不能说！]系统果断拒绝，提醒道，[不可以将系统有关的任何事告诉别人哦，这是严重违规的。]
织田作之助好奇：[说了会怎样？]
[会根据透露程度进行一些惩罚措施，比如电击、没收宿主一段时期的幸运值，让宿主变得非常倒霉之类的。]
系统顿了顿，估计又在翻数据库，正用捧读的语气念着惩罚条款：[对了，还要罚款哦！]
[……罚多少？]
[数额不定，但最少也要扣除几万通用点，再多就是以百万为单位来进行罚款了。]
百万！织田作之助现在全部身家也才二十万左右，其中萩原研二贡献最大，足足有十八万通用点。
这要是被罚款还得了！
织田作之助只能含糊其辞：“嗯……因为是黑色的，跟组织很搭。”
再问就是入乡随俗，尊重组织内部成员要穿一身黑衣的企业文化。
他害怕苏格兰刨根问底，急忙道别走人。
苏格兰眼神晦暗，望着织田作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总觉得蒂萨诺的这句话很有深意啊……
*
通过短信沟通，得知织田作之助在家后，邻居在下午的时候前来敲门。
“织田先生，你在家吗？”邻居摁响门铃，在门外喊道。
“我在。”织田作之助对门外应了声，收起正在擦拭的双枪，走过去开门。
“我将家里的厨房翻找了一遍，没找到老鼠。不过厨房放着的洗净的青菜确实有被啃食过。”邻居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道：“果然还是得专业人士来，织田先生，那就拜托您了。”
织田作之助一愣，说：“嗯？我不是专业人士……”
邻居打断道：“织田先生，放心吧！我懂规矩，您这是出自个人意愿的好心帮忙，就算没抓到我也不会去投诉您或给您差评的。”
织田作之助迟疑：“……谢谢？”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邻居热情道，“那我们开始吧！”
考虑到老鼠可能在房间内的某个角落安窝，只是偶尔窜到厨房觅食，保险起见，两人决定将整套房里里外外排查一遍。
邻居家客厅没有安装监控，因此系统无法提供帮助。
好在织田作之助很快在大厅一角找到了那只“老鼠”。
经系统鉴定，这不是老鼠，是一只家养的仓鼠。
邻居也看出来这是只仓鼠，两个人都当场愣住，面面相觑。
这只小仓鼠哪来的啊？
邻居面露回忆之色，嘴里还喃喃道：“这只仓鼠我怎么这么眼熟……”
邻居盯着仓鼠冥思苦想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地叫道：“这是我朋友的宠物！他昨天带着仓鼠过来玩，我们多喝了几杯，可能喝醉了，仓鼠掉在我家都没发现。”
他连忙掏出手机打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
“……喂——干什么？我头还晕着呢。”朋友有气无力地说。
邻居大骂：“你清醒点！你快看看你的宝贝仓鼠还在不在家里！”
朋友不情不愿地起床，嘴里不断抱怨道：“我的仓鼠当然在我家啦，你乱说什么……”
看到空空如也的仓鼠小窝，他陡然清醒，慌张叫道：“鼠，我的仓鼠呢！”
邻居点点头，想起朋友看不见，又赶快嗯一声，说：“它在我这，你快过来拿。”
朋友期期艾艾：“你能不能给我送过来啊？我重感冒，躺在床上动不了。地址是……”
邻居看了一眼表，也很为难：“可是我等一下约了要见客户啊。”
邻居和朋友打电话时，织田作之助正站在一旁浏览今日的任务列表。列表突然刷新，最上端出现一个新的任务——帮助邻居将仓鼠送回家。
在这一条任务下方，还有许多任务，例如“有小朋友在附近的公园摔倒了，请帮他清理伤口”、“有男子即将持刀抢劫，请及时制服他”等。
系统咦了一声，说：“那个人给的地址和抢劫案发生地相隔很近，你要不要一口气接下这两个任务一起做。抢劫案有五千通用点，转交仓鼠有一千通用点。”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吧。
邻居很感激，热泪盈眶地握着织田作之助的手，问道：“织田先生，你隶属哪家捕鼠公司啊？我在小区免费帮你做宣传！”
织田作之助抽了抽手，没抽出来，无奈地说：“我真的不是捕鼠的，只是想帮你而已。”  ！！
邻居非常感动，在心里唾弃早上疑心重重的自己，大声赞誉道：“织田先生，您真是个好人！”
织田作之助提了一个不透明的盒子，顶着邻居谢天谢地的目光，浑身僵硬地走进电梯。
直到电梯门合上，他才松了口气。
盒子里面装着仓鼠，为了不让它窒息，邻居在盒子顶部戳了好几个透气孔。
织田作之助提着仓鼠箱，打车前往目的地。
他刚下车，跟着系统指引走到一个狭窄的巷子口，正好看到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拿着刀威胁一位女士。
巷子两侧高高的楼房挡住了大部分自然光，巷子又没有路灯，光线昏暗。
“把钱包交出来，快点！”持刀的男人不耐烦地说。
“呜——”这位女士的理智知道现在最好的方法是上交自己所有的钱财，然后寄希望于男人拿了钱就走。但她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害怕得浑身打颤，脑子一片空白。
突然，她看见背着光，提着一个盒子，站在巷子口的红发男人。
她眼睛一亮，条件反射地叫了一声救命。
织田作之助皱眉，果然，歹徒被这一声响亮的“救命”刺激到了。他手里握着刀，立马扭头看一眼巷子口，看到确实有人后，神情十分紧张。
他左手去抢钱包，右手抬起，不断挥动明晃晃的刀子，嘴里叫嚷着：“快！再不给我就杀了你！”
女人被他锐利的刀锋吓得松手，倒退两步，跌坐在地。
钱包到手后，男人立即向巷子口的另一头冲去，还扭头对织田作之助放狠话，警告他：“滚远点，别多管闲事！”
女人慌乱地抬眼看向巷子口，却发现空无一人。身侧一阵风刮过，怀里多了一个偶尔会发出“唧唧”声的盒子。
织田作之助疾冲上前，路过跌坐在地、面无血色的女士时，将手上的仓鼠盒子放在她怀里。
“麻烦帮我保管一下。”织田作之助语速极快，脚步不停。
他追了上去，一拳撂倒歹徒，将他按倒在地。
抢劫犯惨叫一声，面朝下被放倒在地，手腕被反扣在背后，钱包和匕首叮叮当当掉落在身侧。
女士抱着临时仓鼠箱走过来，弯下腰，咻的一声从歹徒身边捡起自己的钱包，再拿出手机报警。
巡警迅速赶到现场，将抢劫犯带走。
“这位先生，谢谢你救了我！”她十分感激，双手将盒子递回给织田作之助，好奇地问，“这是你的盒子，我听到有叫声，里面是动物吗？”
织田作之助接过，颔首示意：“是仓鼠，但不是我的宠物。”
“以后不要一个人走偏僻的巷子。”织田作之助叮嘱完，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一声应答。
“嗨、嗨伊——我知道了，谢谢你！”
送完仓鼠后，系统通知他六千通用点已经到账，算上邻居的“捕鼠”任务——仓鼠也是鼠，今天一共赚了九千点！
大丰收！
织田作之助心情愉悦，他没有专门让系统导航，而是随意地走在街上寻找餐厅吃晚餐。
他顺着路走，拐了一个弯后，突然手里被站在店门口招揽生意的店员塞进一张传单。织田作之助低头一看，招牌菜是咖喱饭！
好，就这家店了！
在店员们“欢迎光临”的招呼声中，织田作之助推开店门，迈步进入店中。
店里人不多，店员引他到一处空座位。
他刚坐下，接过店员手里的菜单，就听到似乎有人在呼喊他。
“织田先生？”柔和的女声有些迟疑地唤道。
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织田作之助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黑发少女穿着JK制服惊喜一笑，推了推身边的男生：“新一，真的是织田先生！”
工藤新一打了个哈欠，对着织田作之助的方向挥了挥手：“大叔，好巧啊，你也在这吃饭。”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们，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男生就是那个“日本警方的救世主”。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你们好。”
三人寒暄几句，织田作之助特意叮嘱重辣的辣咖喱上来后，还被两人带着满脸惊叹围观过。
这家店的辣咖喱味道不是很好，织田作之助皱着眉头，还是一口接一口的干饭。
——无论如何，这一天还是很美好的结束了！
织田作之助心想。
“啊啊啊啊——死人了！！”餐厅另一侧座位上传来一声尖叫，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工藤新一本来无聊地看着窗外，瞬间神情严肃，站起身冲过去。
还坐在原位上的毛利兰异常熟练地掏出手机，拨号报警。  ？
织田作之助茫然，怎么吃个饭也被卷入杀人案了。

第30章
嗓音尖细的尖叫声穿透力极强， 整个餐厅都听到一个声音惊恐地喊道：“死人了！！！”
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听清内容后，或八卦或不耐的神情逐渐凝固，换成恐慌的表情。
餐厅一片喧哗， 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发生什么事了， 现在什么情况啊？”
“好像是个男的， 抓着自己的脖子， 很痛苦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
“天啊，好可怕！我不敢看了。”
“……要不先走吧， 留在这瘆得慌。”
“你说得对， 我们现在就走。”
类似的对话在餐厅内出现过好几次，大家都想趁警方没来， 场面一片混乱的时候， 趁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省得被牵连进不明不白的案件中。
织田作之助也站起来， 他眉头紧锁，越过半个餐厅， 在餐厅另一头隐隐看见了一个倒在地上的男人。
还瞥见了穿梭在人群中的黑发高中生。
不管怎样，先过去看看。
长腿一迈， 织田作之助刚动身，却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不好意思， 借过一下。”已经打完报警电话的毛利兰熟练地拨开挤在一堆的人群，迎向正专注检查尸体的青梅竹马。织田作之助赶紧跟上， 借着毛利兰挤开的人群空隙，他侧着身子从中穿行而过， 成功进到最前线。
毛利兰匆匆道：“新一， 已经报警了。警察说很快就到。”
听到警察马上就来， 在店内吃饭的普通客人更加慌乱。谁也不想无缘无故被牵扯进刑事案件中，当即就有好几位客人朝餐厅门口走去。
“等一下！！”工藤新一连忙将所有人拦住，“这是一起杀人案件，在警方到来之前，请大家不要离开，不要走动，配合调查！”
“凭什么啊？”一位客人不满地说，“这跟我们又没关系，你不能把我们强留在这里。”
“是啊，死人好恐怖，我要回家！”
“你快点让开！”
大家都被突如其来的杀人案吓到了，又遇到阻拦，霎时间群情激奋，一心只想火速远离这家店。
店员脸色苍白，明显还没从见到死人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她冲到店门口，双臂张开拦着不让人出，磕磕绊绊地说：“不、不能走啊，各位客人们。”
“为什么啊！”客人不满地问。
“因为……”店员艰难地说，“你们的账单还没付呢。”
……
现场顿时安静许多。
这理由非常充分，一点毛病都没有！
急着走的客人们面面相觑，人家都这么直白了，总不能一走了之。
否则，岂不是会被误以为是想吃霸王餐，借此机会逃单的人？
就算刚刚嚷着要离开的客人中间有怀有这种心思的人，现在也不好意思再说出口了。
工藤新一松了口气，能冷静下来是最好的。他提高声音，确保所有人都能听到：“请不要离开，不要乱动现场的物品，注意保持现场完好！”
一名西装革履的客人拿出钱包，对拦在店门口的店员说：“只要付完账单就能走了是吗？那我现在结账，麻烦你来收银。”
“大叔，这是杀人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你不能走！”工藤新一眉头紧锁。
“你谁啊？凭什么指挥我们？”
工藤新一扬唇自信一笑，大声道：“我叫工藤新一，是一名侦探！”
客人们一惊，有人在人群中喊道：“你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侦探工藤新一，那位‘日本警方的救世主’么？”
工藤新一点点头。
这个名号一亮出来，客人们的配合度直线上升，也没人再吵着要离开餐厅。
工藤新一维持好现场秩序后，开始围着尸体打转，沉迷推理不可自拔。
大家坐回原座位，伸长脖子去看工藤新一破案。有胆子大一点的更是站在尸体不远处，近距离围观。
似乎比起这场案件的真相，大家此刻更好奇传说中的名侦探是怎么破案的。
织田作之助觉得有些为难，实不相瞒，在听到毛利兰的话后，他险些加入“吃霸王餐逃票”的客人们中。
警方如果要对在场的每个人进行搜查，他还背在身上的双枪可怎么办。
[死者所处位置在餐厅另一头，与你完全相反，应该不会查你，不用担心。]系统说，[不过你也不能走，又来了一个新任务。]
织田作之助：虽然有任务可以赚点数不算亏，但是从睁眼就忙到现在真的大丈夫？？
他沉吟道：[跟杀人案有关？]
[是哦，猜对了但没有奖励！]系统皮了一把，老老实实地念出任务：
[日常任务：协助工藤新一破案]
[任务描述：福尔摩斯还缺一位华生，那个人是你吗？]
[任务奖励：20，000点通用点]
一人一统几乎同时感慨道：[报酬好高！]
织田作之助发出疑问：[只是协助破案就能拿两万？]
系统惊喜道：[织田作，你可能碰到这个小世界的主角了！在主角身边做任务，报酬会翻倍！]
[上次……]
[上次是个意外！]系统猜测道，[或许系统判定抓个逃跑的歹徒对你比较轻松，报酬也少。这次可是协助破案，性质不同。]
织田作之助被微妙地说服了。
虽然觉得系统的话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就一会儿功夫，黑发侦探已经开始一个个询问死者身边的人，试图排查出犯罪嫌疑人。
[快去帮他，只是看着的话系统会认为你对破解这次案件没有任何贡献，判定你任务失败的。]系统催促道。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两三步走到工藤新一面前，问道：“请问需要我帮忙吗？”
这句话织田作说得非常顺口，熟练程度让人心酸。
这得是做了多少个任务才积攒起来的熟练度啊。
“啊，大叔，是你啊。”黑发侦探一愣，稍微斟酌后，极快做出决定：“那就拜托你了，请帮我询问在场的客人，找出跟死者有关系的人。”
上次这位大叔一秒掀翻歹徒的英姿，他还记着呢。织田大叔看起来还是很靠谱的，值得信任！
“好。”织田作之助纠结片刻，还是忍不住道：“其实我才23岁……”
“嗯？？！！”工藤新一震惊。
“‘大叔’这个称呼……”织田作之助欲言又止，抬手摸了摸下巴，胡茬有些扎手，手指摸上去刺刺的。
工藤新一表情空白一瞬，似是没想到这位“大叔”会这么年轻，有些心虚地应道：“好、好的，织田桑。”
他几乎是飘着去检查死者的，边走边喃喃道：“不可能啊！他外表看上去真的像个大叔，我的判断为什么会出错！”
织田作之助：……
不理解，他真就长着一张少年老成的脸么？
在那边，工藤新一开始围着死者的尸体东翻翻西瞧瞧，时而一脸顿悟，时而陷入沉思，整个人精神百倍，再也没有先前那副无聊到要睡着的样子。
而在这头，织田作之助开始挨个询问客人。除了姓名、年龄、职业等基础信息外，他还会问诸如“是否认识死者，与死者是什么关系”、“发现死者死亡的时候你在干什么”、“是否与死者有过接触”等问题。
问的问题都是系统列好给他的，几乎面面俱到，没有缺漏。织田作之助只要对着视野下方缩小化的光屏念就完事了。
他甚至不需要拿着录音笔或者纸、笔挨个记录客人们的回答，系统会帮他进行收录和整理，最后帮他筛选出最可疑的人选。
餐厅内的所有人，无论是客人还是员工都被一一询问一遍。
“好的，谢谢你的配合。”
拿到最后一个人的口供后，织田作之助颔首表示感谢，转身去找工藤新一。
黑发侦探已经对案情已经有了眉目，此时正差口供。他蹲在死者尸体旁，右手托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周围的人都离死者远远的，就连死者的朋友都不敢靠近。毛利兰虽然跟着她父亲毛利小五郎以及青梅竹马的工藤新一见识过不少案子，但依旧脸色发白。
与周围人截然不同的是，工藤新一能够冷静又理智地稳定现场、翻找线索破案，没有丝毫畏惧。
但他身上的高中生西装制服外套却时刻提醒着世人，无论工藤新一看上去多么老练，他也只是一名高中生。
——终究还是个孩子，就让他直面尸体，真的好吗？
织田作之助脚步一顿，眨眨眼，神情复杂。
工藤新一可察觉不出他在想什么，见织田作之助走来，连忙站起来，问：“都问完了吗？”
织田作之助点头，将系统筛选后的结果一一告诉他。
工藤新一一边听一边震惊，织田作之助没拿任何记录工具，凭借大脑便能记住这么多内容，能够一字不差、非常流利地复述出来。
——织田先生竟然深藏不露！！
织田作之助对着光屏，将信息从头到尾念完，收起光屏，便看到黑发小侦探惊诧的眼神。他与工藤新一对视一眼，对方收敛表情，点点头，给了他一个充满赞赏和认可的眼神。
织田作之助：？
“死者嘴里有苦杏仁味，是死于氢化物中毒。”工藤新一托着下巴，眼神锐利，缓缓说出自己调查的结果。
两方情报一综合，便得出了以下信息：
最先确定的是死者的身份。
死者是一间公司的社长，今天来这里和同事聚餐，饭菜上来没多久，死者就痛苦地丢下刀叉，紧紧抓着自己的脖子，面容狰狞，倒在地上。其他几位同事十分慌张地去扶他，惊恐地发现社长已经死了。
经过工藤新一的判断，死者死于**中毒，这确实是一起谋杀案件。
经过询问排查，现场一共有三位与死者有关系的人，都是他的下属。
第一位是死者的女下属安田小姐，身材娇小，容貌姣好，衣着靓丽。在公司曾受到社长（死者）的公开追求，但没有接受，声称自己仍是单身。
第二位是死者的男下属一号浦谷先生，与高大身材截然相反，表现出唯唯诺诺的模样，自述在公司长期受到社长刁难。
第三位是死者的男下属二号山本先生，戴着眼镜，身形瘦弱，因为业绩不好经常被社长骂，有时会被要求加班处理社长的私人事务。
*
总结完基础信息后，店长便招呼工藤新一看监控。
“店内有部分监控坏了，还没来得及换新。死者所在的那块区域的监控，正是坏掉的这一批之一。所以没办法查看监控。”店长跟新一解释道。
“嗯……没有一个监控拍到死者的身影吗？”工藤新一问。
“有的，”店长俯身打开一个视频，点击播放，“这是店门口的监控，拍到了他们刚进来的时候。”
监控上，安田小姐和浦谷先生手挽手走进店内，十分亲密的样子。安田小姐在跟站在门口值班的店员笑着打招呼，进门时，浦谷先生站在门口，左右扫视了一圈，安田小姐而是大迈步直直向前走去。
三分钟后，山本先生夹着公文包，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出现在了监控范围内。他正面对着监控，可以非常清楚地看见他的表情和口型。
山本先生迷茫地左右看了看，而后抬头看着店名，嘴唇微动，像是在复述什么。几秒后，他的表情十分难看，一边打电话，一边不断询问站在门口的店员。哪怕电话挂断，他也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过了大约十分钟，死者终于出现。山本先生带着社会人见到老板的姿态迎了上去，将死者请进店里。死者正好对着监控，他十分得意地说了句话，山本先生面露迟疑，与死者在门口僵持了一分钟，两人才一同走进店里。
工藤新一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追问道：“说是公司聚餐，但根据店门口的监控录像，你们并不是在同一时间一起进入餐厅。原因是什么？”
山本先生讪笑：“我和社长先生有点私事需要处理，所以来晚了。”
“你在跟谁打电话？”工藤新一问。
“是社长的电话，”山本解释道，“他不认路，所以需要我站在门口指路。”
明明是公司聚餐，却偏偏选了一家领导完全不熟悉的店？
工藤新一皱眉，“你和死者在门口说了什么？看上去不是很情愿的样子。”
山本先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一些公司上的事闹得不愉快罢了。”
织田作之助突然开口：“社长对你说的是‘山本，不亲眼所见算什么目击证人，正是因为你这么胆小的性子，事情才拖到现在。’”
工藤新一十分惊喜：“织田桑，你会唇语？”
“店长的监控很高清，他们的站位也刚刚好，读这个唇语不难。”织田作之助淡淡道。
那问题来了，山本先生为什么要撒谎呢？这果然不是所谓的公司聚餐那么简单。
山本先生冷汗频出，他悄悄看了几眼旁边的两位同事，表情十分心虚。
“我就知道。”安田小姐双手抱胸，冷笑一声，“社长能找到这里，还要多亏了你啊，山本。”
浦谷先生表情十分难看：“山本，你……”
“安田小姐，为什么这么说？”工藤新一问道。
“很明显了吧，山本跟踪我们，将我们的行踪告诉社长。他的目的是……”
“是为了升职加薪。”工藤新一打断她，十分自信地说：“你和浦谷先生，是地下恋人吧？”
安田小姐愣了愣，最后还是承认了：“是，我们是地下恋人，因为社长不允许办公室恋情。如果被抓到，我们中的一人就必须离职。”
“只要山本先生抓到你们在一起的证据，你们就会被拆散。而死者一直追求你，因此被解雇的一定是浦谷先生，山本先生可以趁此机会顶替他的职位。同时，社长追求你成功的可能性就更大。”工藤新一分析道。
他分析的全对，因为在场三人接连陷入沉默，虽然表情不一，但都没有反驳。
“那又怎么样呢，跟社长的死又有什么关系？”浦谷先生问，他脸部肌肉抽动，看上去极为凶恶，说话却低声细语，看上去极为怪异：“山本，社长动不动就当着全公司的面骂你，经常让你强制加班到深夜，你早就对他怀恨在心。不会是你杀的人吧？”
“你在瞎说什么？我为什么要杀他？”山本先生气急败坏地叫道，“我看想杀社长的，是你才对。全办公室都知道你跟安田在一起，只是没有证据。社长很生气，一直想方设法刁难你，你在公司不好过的时候，一定很恨社长吧！”
山本先生眼珠子一转，看向仿佛置身之外的安田小姐，说：“安田，说起来你的嫌疑也很大。如果不是社长，你跟浦谷哪里需要藏得这么辛苦。天天躲着社长，生怕遇上潜规则，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你会不恨他？”
安田小姐十分冷漠：“我恨他，但总比你好，每天当着社长的狗摇尾乞怜，还得不到好处。人总是会爆发的，真佩服你，我要是你，我早就忍不下去了。”
“你……！”山本先生气急，上前一步，身子投下的影子将安田小姐罩住，他高高举起手。
安田小姐尖叫出声，瞳孔剧缩，急退好几步，将自己缩成一团，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反应非常大。
山本的手腕一阵剧痛，惨叫出声。织田作之助松开他的手，眼神很冷，沉声道：“你想公然在犯罪现场打人？打的还是一位柔弱的女性。”
山本揉了揉手腕，撇了撇嘴，没有出声。
织田作之助看着蹲在地上抱着头的女士，并不上前，反而特意隔了一段距离，问道：“安田小姐，你还好吗？”
没等她回答，浦谷先生越过织田作之助走上前。织田作之助没有拦他，既然两人是情侣，那浦谷先生的安抚一定更好。
令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浦谷先生的手刚碰到安田的肩，就被安田尖叫着躲开。
披散着头发的女性跌坐在地，不顾众人异样的眼神，在地上倒退着挪了几步。她扫视一圈，看见站在一边的女生，连滚带爬地躲到女生背后。
正在围观竹马破案，却突然成为众人视线焦点的毛利兰：？？？
她好脾气地伸手护着向她寻求庇护的女人，制止男人靠近的脚步，勇敢地说：“浦谷先生，安田小姐很害怕，请你不要靠近她。”
在那一刻，毛利兰在安田小姐眼里的形象陡然高大，男友力爆棚。她像是在寻求某种安全感，从身后抱住毛利兰，脸抵在她的背上，呜咽地哭出声。
她的衣袖不慎卷起，露出白皙手臂上青青紫紫的伤疤。

第31章
“安田小姐， 你怎么哭了，你还好吗？”毛利兰被抱着痛哭，呜呜咽咽的细碎哭声从她背后传来。她僵在原地， 想回头又动不了， 整个人陷入了不知所措的慌乱中。
因为角度问题， 她并没有低头看见环在她腰间的白皙手臂上的伤痕。她只能看见面前众人凝固的神情。
“你们这是……”毛利兰疑惑地问道。
浦谷先生也呆在了原地，发现众人表情不对， 他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前， 抓住了安田的手腕。
“安田， 你吓到这位小姐了，快出来吧，到我这里来。”浦谷可以说是低声下气地在求着安田， 但他却毫不顾忌安田的伤势，随意地捏在青紫淤痕上。因为想要把安田扯过来，还加大了力道。
安田痛呼一声。
毛利兰带着背后的“负重”想后退， 却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
“浦谷，快松手！”
反应过来的众人连忙上前劝阻道，工藤新一更是冲在最前， 边冲边大声严厉制止他。在工藤新一抓住浦谷前， 红发的高大身影已经将浦谷从两位女士身边硬生生扯开。
织田作之助站在女士们的前面，将她们与浦谷隔开。他眉头紧锁， 不说话，只沉下脸色盯着浦谷。
浦谷被他盯到心虚， 明明自己力气也很大， 却还是被别的男人像丢废品一样甩到一边， 这让他感觉自己的面子被眼前这个红发男人踩在了脚下。
他喘着粗气， 怒瞪织田作之助：“你多管什么闲事！刚刚没听到吗？这是我的女朋友！”
织田作之助淡淡道：“那又怎样？”
“你……！”浦谷像是终于意识到红发男人要将闲事管到底的决心， 又被对方的气势震慑。明明浦谷的个头比织田作之助大，只是被重重一甩，他就失去了跟对方对峙的勇气。
浦谷将目光移向躲在两人背后的安田，红着眼，颇为气急败坏地吼道：“安田！我才是你的男朋友，你还在那里做什么！”
话刚出口，像是才意识到众人异样的眼神。他又放软了腔调，假装温和道：“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快回来吧。”
如果他说这话时不要僵硬着脸，不要咬牙切齿，或许会稍微有点可信度。
沉默一瞬，安田带着哭腔道：“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你不要过来，离我远点！”
浦谷怒极，下意识向前迈了几步，伸长手臂。他一抬眼，就对上了红发男人面无表情的面庞。
男人沉着脸，下巴微抬，很客气地说：“浦谷先生，请不要再靠近这里一步。”
织田作之助当了那么久的杀手，就算过了相当长的一段平静日子，他释放出的杀气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濒临爆发的怒火又被强行压下，浦谷脸色苍白，缩着肩膀退开，但看向安田的视线依旧很凶。
没想到案件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工藤新一松了口气，还好大家都还保有理智，没有当场动手打架。
这一看就是浦谷先生家暴安田小姐，安田小姐被山本先生高举的手吓到，长期被家暴的阴影让她下意识认为山本要暴力对待她，才会反应剧烈，身体本能地缩在一起保护自己。
浦谷的接近让安田彻底失去冷静，这才当众情绪爆发。
工藤新一陷入沉思，家暴男和被家暴的受害人，这一对情侣跟社长的死会有什么关系呢？
短脆急促的警笛声响起，店门被一把推开。有些微胖的警官带头走了进来，向中央的黑发侦探打招呼。
“工藤老弟，是你啊。”
“目暮警官！”工藤新一点点头，快步上前。
目暮警官扫视一圈，敏锐地发现了现场微妙的气氛，严肃地问：“现场发生什么事了？”
工藤新一连忙将自己发现的案件信息说了一遍，没有漏下刚刚的一场闹剧。
“家暴吗？”目暮警官沉着脸对浦谷说，“先生，案件结束后，不管你是否洗脱嫌疑，都请跟我们走一趟。”
“凭什么？！我没有打她！”浦谷急忙道。
工藤新一毫不客气：“那安田小姐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她对你有多害怕，在场的人都看得见。”
“那是……那是她昨晚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到的！”浦谷狡辩道。
“你打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一个略微沙哑的女声响起。
安田似乎已经收拾好心情，她眼眶微红，接过毛利兰递来的纸巾擦了擦眼泪。眼妆已经花了一半，她干脆从包里拿出镜子卸掉花掉的眼线。
浦谷脸色骤变，眼神阴鹜。
见两人又要吵起来，目暮警官头疼地呵斥道：“这里是犯罪现场，请你们双方都冷静一点！”
目暮警官让人把浦谷带到现场另一边看管起来，转头对安田则客气许多：“安田小姐，你就坐在这边，不用害怕。”
“谢谢。”在警员们的搀扶下，安田安稳地坐在椅子上，她看着不远处正在交谈的警官和侦探，抓着包包的手指抽搐一下，手指用力到边缘泛白。
一位警官上前汇报：“目暮警官，死者死于**中毒，检测人员在死者生前用的饭菜和餐具上同样发现了毒药残留。”
另一位负责口供的警官举着小本子，低头念了一大串信息，信息与织田作之助所说的相差无几。
目暮警官当然从新一那里得知已经问询完口供的事，也知晓了关键信息。但警方不可能只听信个人说辞，对在场人群进行问询，也是警方在调查过程中的必走流程。
唯一让目暮警官惊讶的是，那份普通市民问出的情报与警方的专业人员手中的一模一样。本来以为普通人就算再冷静，多少会有疏漏，从而遗漏重要信息。
——没想到啊，现在的市民真不得了！
目暮警官用赞许且欣赏的目光看了一眼新一口中负责问询的红发男人。
织田作之助：？为什么要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看我？
工藤新一四处转悠，搜寻着破案线索。
饭菜里竟然有毒，店长得知消息后吓得魂飞魄散，后厨更是连连发誓跟自己没关系。警方探查后，确实没有在厨具和厨师的随身物品里搜出毒药。
厨师不认识死者，而且一直待在厨房，只负责按单号制作菜品，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菜会被端去哪一桌，下毒的可能性极低。
[系统，你知道凶手是谁么？]织田作之助见案件陷入僵局，忍不住问。
系统无奈：[没有监控，我也找不到凶手。]
工藤新一此时却有了新的发现。
四人用餐，按理来说只应有四人份的餐具，角落处却多了一个只剩下一半咖啡的杯子和几张揉成一团的湿纸巾。
“这个是什么？”工藤新一问。
今天负责帮这桌人上菜的服务员回答道：“是浦谷那家伙的东西。”  ？
好家伙，这提起浦谷十分不屑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工藤新一无法判别到底是浦谷的人渣行为暴露，让路人都不齿，还是另有隐情。
于是干脆问道：“你认识浦谷先生？”
“没有真正见过面，但我知道他是个混蛋。”服务员恶狠狠地说。
“那些湿纸巾……？”
“那是提前准备好的，浦谷有洁癖，在外用餐要先用湿纸巾擦过餐具。”服务员双手抱胸答道。
这家餐厅从来不会准备湿纸巾提供给客人，警方在服务员的柜子里找出了全新刚开封的湿巾。
服务员是怎么知道一个从没见过面的陌生人有洁癖，还及时递上湿巾呢？
另一个店员突然出声：“说起来，你好像在他们点餐时，跟这位客人险些起过争执。”
目暮警官扭头：“是真的吗？”
服务员脸色变了变，承认：“对，但那是因为浦谷无理取闹。我就是跟安田多说了几句话，他就瞪着我们。”
“你们认识？”目暮警官狐疑的视线扫过服务员和安田。
“我们是高中同学。”安田解释道。
“发生争执的时候，死者来了吗？”工藤新一问。
服务员摇头：“他们是之后才进来的。”
“那个咖啡是怎么回事？”
“社长无意间碰倒浦谷的杯子，倒了一半，是安田收拾干净的。”男下属二号山本先生说。
织田作之助此时正好站在安田身边，他垂眼一看，安田右手袖口处有些许咖啡渍。
工藤新一托着下巴，不断回忆着一切线索。突然，他眼睛一亮，转身就要找上仍在现场翻找线索的警员。
[织田作！他要人帮忙了，有任务快上！]系统催促。
织田作之助箭步上前，凑到侦探身边，问：“需要帮忙吗？”
工藤新一一愣，立刻反应过来，他用手挡住自己的口型，用气音说：“织田桑，你帮我去后厨的垃圾桶看看，有没有丢掉的湿纸巾。捡起来封好交给我，但要小心，不要用手直接触碰。”
织田作之助点头：“好。”
接着人群的遮挡，他转身走进后厨。
后厨的警员看见一个陌生人走进来，疑惑地看着他。
织田作之助解释了自己的来意，警员听到是工藤新一的要求，恍然大悟，不仅不阻拦还善解人意地递来趁手的工具。
“……谢谢。”织田作之助有些惊讶，看来警方是真的很信任工藤新一的人品和能力。
[证据难道在垃圾桶里吗，一点也不帅气！]系统有些崩溃，这跟它设想中的场景一点都不一样。
好在这家餐厅的垃圾分类做的到位，织田作不用去翻酸臭的厨房垃圾。
系统在帮他打抱不平，织田作之助倒觉得没什么。龙头战争那会，他要负责打扫战场。下水道和街道垃圾堆在一起散发出的恶臭与尸体腐烂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可以熏吐一帮每天直面枪林弹雨的彪形大汉。
那才是真正的恶臭。
织田作之助用长长的夹子，在垃圾桶里翻出了工藤新一想要的证据。将它装进袋子里，再偷偷摸摸交给高中生侦探。
证据到手，所有线索搜寻完毕。工藤新一自信开口：“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众人十分紧张：“是谁？”
“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工藤新一伸手一指，“安田小姐！”
安田坐在椅子上，脸色巨变，十分生气：“你瞎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杀死社长，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好处，杀死他，你就可以摆脱上司的纠缠，跟自己的恋人在一起了。”工藤新一说。
毛利兰小声提醒：“新一，可是安田小姐是被家暴的诶，她应该比较想分手吧？”
安田抓紧了手中的皮包，嗓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没错，我早就想跟他分手了。比起我，你怎么不说是浦谷，他的嫌疑比较大吧？”
工藤新一竖起一根手指，又将手指向浦谷，说：“所以你真正想杀的人，不是社长，是浦谷先生！社长只是被你误杀的！”
安田冷笑一声，面对指认无动于衷。
现场一片喧哗，大家都不敢相信是娇弱的安田小姐杀死了社长，纷纷提出质疑。
在质疑声中，工藤新一始终保持冷静和理智，开始了他的推理秀。
“服务员跟你是高中同学，你熟悉这家餐厅，也跟他多次提起家暴你的男友。”
“你提前告知服务员浦谷有洁癖，并将湿巾给他。如果没猜错，你的包里一定有一模一样的湿巾。”
安田小姐下意识捂住了她的皮包。
“你提前准备好毒药，趁着浦谷跟服务员起争执没有注意到你，偷偷用有毒的湿巾擦拭浦谷先生的餐具。因为湿巾一模一样，所以不会被发现。”工藤新一自信地说。
“你处理碰倒的咖啡时弄脏了手，借着跟餐厅员工认识，去后厨洗手时丢掉了有毒的湿巾。这上面一定有你的指纹。”
工藤新一举起手中的证物袋，将它交给目暮警官。
他眼神锐利中带着点悲哀，语气沉痛：“但你没想到的是，咖啡碰倒了，桌上的餐具在混乱中被摆到一起，死者拿错了原属于浦谷先生的餐具。”
现场一片寂静。
安田垂着头，轻轻笑出声：“是啊，是我杀的。我也不想杀他，是他命不好。”
“你竟然想杀我？！”
浦谷这才知道自己躲过了一劫，大惊失色，双眼发红，眼看就要压不住脾气了。
安田捏紧拳头，愤恨道：“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承认这位侦探说的一切，但我也要举报他！”她扭头对目暮警官说，“他用偷拍的床照威胁每一任跟他交往的女友，要么给钱，要么曝光照片。”
为了保护安田而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毛利兰迟疑：“所以，这就是……”
“他的每一任女友都被迫用钱‘买下’照片，只有我，就算我给钱，他也不肯跟我分手。每天在公司受气，回去就打我！”安田小姐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中满是怒火，“我实在忍不下去了，这就是我杀他的理由。”
事后，除安田小姐被逮捕归案外，浦谷也被一起拷上手铐押送回警局。
警方在他的私人电脑里搜出众多女性的私人照片，调查的结果与安田说的一模一样。
等待浦谷的只有锒铛入狱这一个结局。
警车鸣着警笛离开，织田作之助收回视线，对身侧的侦探和他的小青梅道别。
“谢谢你今天帮我收集证据，”工藤新一笑着挥手道别，“织田桑，有缘再见啦！”
夜晚的东京灯红酒绿，人声鼎沸。织田作之助颔首，转身步入人群中。

第32章
[织田作， 该吃药了。]系统的电子音幽幽响起。
织田作之助：……
“我知道了。”
织田作之助拿起药瓶，微微倾斜，一粒橙黄色的药片便咕噜咕噜地一路翻滚到他的手心。
织田作之助微微仰头， 在系统的催促中干脆利落地将药片“拍”进嘴里。
再灌一口温水， 喉结上下滑动，苦涩的药片这才被吞入腹中。
“明天有什么安排么？”
拉紧窗帘，红发男人闭着眼躺在床上， 神情困倦。
[组织那边暂时没有动静，但按照琴酒的劳模属性，最迟后天就会收到新任务的。]系统放轻了声音。
“？劳模？”
[我查了组织内网， 发现琴酒一年365天，不是在做任务就是在做任务的路上，休假时间屈指可数。这还不是劳模？]系统一脸敬佩。
织田作之助惊了，感叹道：“不愧是琴酒， 真厉害啊。”
系统：[你还挺开心？你现在可是在他手底下做事！到时候每天不是东奔西跑做系统任务，就是拎着枪做组织任务，你都没有自己的时间了。]
“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系统不满，愤愤不平道：[你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啊！]
想做的事么……
织田作之助的思绪逐渐飘远，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14岁大雨滂沱的午后， 双手扶着手杖的老先生站在他面前，对他说：“那就让你来写吧！”
为了写小说而坚持不杀原则，甘愿退出杀手行业，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倒也没什么不好。
……写小说吗？
……好想写小说啊。
如果一定要说“想做些什么”， 那就是写作吧。
织田作之助闭着眼， 系统在他耳边絮絮叨叨， 声音忽近忽远， 他的思绪浮浮沉沉……
只想有朝一日，可以在面对大海的窗前写作。从晨起到日暮，夕阳会将世界染得火红，绮丽的云彩，海边的落日。他会在桌前一边注视着日落，一边伸伸腰，转动脖颈，缓解一天下来伏案写作的疲惫。
然后他会带着放学归来的孩子们，去不远处老板的店里吃最美味的咖喱饭。一边聊天，一边吃饭。偶尔还要制止孩子们太过活泼而闹腾老板的举动，虽然老板笑呵呵的，从来都没有不耐烦。
饭后，他会送孩子们回家。在他们睡后，再拎着今天新写的稿件悄声出门。前段时间一起喝酒时，太宰和安吾一左一右拉着他说想看第一手文稿，哪怕是草稿也没关系。他已拖了整整半个月，再不带点东西过去，今晚怕是不能轻易走出Lupin。
他拿着装在信封里的稿件坐在吧台边上，惯例点了自己喜欢的酒。安吾推推眼镜，矜持地问：“我可以打开看吗？”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信封就被太宰夺走了。
“织田作既然带过来了，当然就是给我看的啦，对吧，织田作！”太宰像小孩子一样高高举着信封，得意地看着安吾。
安吾想抢不敢抢，找他告状。他就举着酒杯，手肘撑着吧台，东劝一句太宰，西劝一句安吾，恍惚间以为自己在带两个5岁的孩子。
……
[所以说啊……嗯？织田作？你睡着啦？]系统叭叭的小嘴顿住，试探着轻轻唤了一声：[织田作？]
房间一片宁静，皎洁的月色被挡在窗帘后。正中央的床上，红发男人沉沉睡着，眉头舒展，神情安详。
似乎被系统的声音惊到，男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系统屏蔽所有声音，集中注意去听，隐隐约约听到这么两句：
“太宰、安吾别吵架……”
“……一起看。”
织田作之助含含糊糊地说完，又停下了。
[睡着了啊。]
安静地等了一会也没再等到下一句，系统轻声道：[晚安，织田作。]
*
织田作之助第二天睡醒时还有些懵，他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是闭眼思考了一下系统的问题，再睁眼就到了白天。
[织田作，早上好！]系统永远那么活力充沛。
“早。”织田作之助起身洗漱，对系统说：“抱歉，昨晚我突然睡着了。”
[没关系啦！本来就是我一直拉着你聊天啊，你很累了，早点睡也好。]系统兴致勃勃地说，[不过，你昨晚说梦话了哦！]
“我说了什么？”
织田作之助有些惊讶，他什么也不记得，而且也没有任何梦境的记忆，还以为自己难得一夜无梦到天亮。
系统昨晚没来得及录音，因此没有音频，只能口述。
[你让太宰治和坂口安吾不要吵架、不要打架，还让他们一起看一个东西。]
“？”织田作之助疑惑，“我梦到他们吵架了？”
“不会的，他们不会吵架的。”织田作之助的语气迷之肯定，“就算有什么误会和争执，坐下来好好说清楚就可以了。”
系统：[你竟然对他们滤镜这么深？！你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啊？]
织田作之助沉吟一会，说：“嗯……因为太宰是好孩子啊，安吾脾气也很好。”
系统：[……]
系统对此不做评价，飞快转移话题：[啊哈哈，织田作，今天天气正好呢！我们快去打工，啊不对，去做任务吧！]
“今天有什么任务？稍微轻松一点的。”织田作之助斟酌片刻后说。
自从用[蒂萨诺]的身份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在连轴转没停过，稍微有点累了。
但不能让点数刷新浪费掉，每日任务还是要坚持完成。
系统一顿操作猛如虎 ，哗啦一下就给织田作找到一个不用东奔西跑也能收获点数的任务。
[每日任务：帮忙照顾孤儿院的孩子们一天]
[任务描述：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建议做好心理准备]
[任务奖励：5，000通用点]
系统说：[我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就这个最适合你。奖励的通用点不多，不过我们的主要目的不是刷分，是休息，那就无所谓啦。]
织田作之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五千通用点对一个任务来说报酬尚可，但任务要求照顾一整天，就必然没可能去那里打个卡就当完成任务了。
一整天下来除了照顾小孩，不能再跑去接其他地方的任务。按时间成本来计算的话，五千是给少了的。
但……
就一天而已，不用计较那么多嘛！
系统快乐地哼着歌：[休假休假！]
一人一统都不约而同地忽略了任务描述中的那句话。
他们唯一烦恼的是：出行实在很不方便。
系统因为只能检测以宿主为圆心一定范围内的任务目标，所以出行不难解决，稍远的地方坐电车就可以到。
但是组织任务就不一样了。
总不能大大咧咧地背着双枪，口袋里兜着闪/光/弹去坐电车吧？？
[这个组织会不会拖欠工资啊？要不我直接黑进他们账户吧？]
系统抱怨道，话里话外却带着想搞事的兴奋。
[我发消息问一下琴酒。]
织田作之助掏出手机，左手拉着电车的拉环，右手按着按键。
[to Gin：请问组织什么时候发工资？]
过了一会儿，织田作之助手机滴滴响了两声。
[Gin：？]
[Gin：你缺钱？]
[to Gin：嗯，因为想买一辆代步的车。]
琴酒没有再回复他，织田作之助困惑地收起手机。
等到快下车时，他又收到好几条短信。
[Vodka：蒂萨诺，你果然看开了！这是大哥让我给你找到的任务，每一个报酬都很高，你随便挑。]
[Vodka：暗鲨商业大亨……报酬……]
[Vodka：暗鲨政府官员……报酬……]
……
一连发了十来条，无一例外，全是暗杀任务。
系统：[啊、这……织田作，我们虽然穷，但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织田作之助：……
他面无表情地低头摁手机，发送完毕后将手机收进兜里，跟着人流下车。
[to Vodka：谢谢，但我不接暗鲨。]
伏特加一连发了好几条短信过来，大意是：你为什么不接啊，唉你怎么这么傻，这可是我特意从大哥的待接任务里分出来给你的！
系统主动帮织田作拉黑了伏特加，并无情表示：[琴酒的任务让他自己做，关我们什么事！]
织田作之助迟疑：“拉黑是不是不太好？”
系统：[你又没拉黑琴酒，琴酒跟伏特加每天都黏在一起，这还留着一个传话筒呢，问题不大！]
想了想，有道理。
织田作之助被说服了，他跟着系统导航一路走，走到一个不大不小的房子前。
隔着围墙，织田作之助能听见不少小孩在院子里打闹，但他没有立即敲门。
贸然上门，怎么想都太突兀了。
肯定会被当成不怀好意的坏人拒绝的。
系统：[织田作，你看旁边的墙上，好像贴着招聘！]
织田作之助扭头，果然看见一张类似传单的纸张贴在墙上。凑上前一看，上面写着[诚聘一名保育员，薪资面谈。]后面附带着联系人和联系方式。
一人一统都很高兴，虽然不是保育员，但孤儿院既然有这个需求，我们可以争取当志愿者嘛！
织田作之助拿着手机对着墙上的联系方式摁号码，身后突然出来有些熟悉的声音。
“嗯？织田？”
他回头，路口站着两个人。
左边的男人头发微卷，戴着墨镜，一只胳膊搭在身侧同伴的肩上。见织田作之助看过来，他取下墨镜，随意晃了晃，就当做是打招呼了。
右边的男人有着半长黑发，发尾正好垂落在肩膀上。男人五官俊美，微微挑眉，嘴角勾起，笑起来极为好看。他也朝织田作之助挥了挥手，笑道：“织田，还真是你啊，好巧。”

第33章
织田作之助循着声音望去， 见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嗯……？那两位好像是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
因为跳车被两位警官联合教育的事还历历在目，织田作之助一见到他们，下意识地反思自己最近有没有做什么不符合普通人世界观的事。
应该都只是些常规操作， 也没有别人提出异议，觉得他做的不对。
他快速回忆了一下， 提起的心迅速放下。
——好！以后就按这个步调，老老实实上班， 勤勤恳恳赚钱！
织田作之助向两位警官点点头：“萩原警官、松田警官，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今天休假，出来转转。”松田阵平懒洋洋的，还打了个哈欠， “萩这家伙， 一大早就把我叫醒，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只是陪他逛街！”
“嗨嗨——别这么说嘛， ”萩原研二无奈地耸耸肩，调侃道：“一日之计在于晨， 我这是在带你感受清晨的美好。”
“那真是谢谢你了。”松田阵平啧了一声，差点当场给萩原一个白眼。
织田作之助维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 闻言轻轻眨了眨眼， 似是感慨：“你们的关系真好。”
“我们是发小， 小阵平有什么糗事我都知道。”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身体前倾凑近红发男人，手挡住侧脸，做出一副说悄悄话的模样， 声音却丝毫不收敛。
“你想知道他的黑历史吗？我可以给你透露一点哦。”
“喂喂、你们两个！”松田阵平气笑了， “我听得见！当着我的面说我坏话， 很嚣张啊。”
他毫不客气地一勒萩原研二的脖子，萩原研二被勒得“哇唔”一声，连忙上手去掰开扼在他脖颈间的手臂。
“小阵平、小阵平——要死了快松手！”萩原研二装模作样地惊叫几声，松田阵平没用多少力，反倒是萩原研二自己笑得要喘不过气了。
——果然，感情很好呢！
织田作之助目睹了幼驯染打打闹闹的一幕，在心里点点头。
“看你一直呆呆地盯着墙，这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萩原研二笑脸盈盈地问。
松田阵平松开手，走到织田作之助身边，凑过去看墙上的传单。
“……招聘保育员？你想要这份工作？”松田阵平稍微有些吃惊。
不是惊讶于找工作这件事，而是对织田作之助想成为保育员而感到惊讶。
对于需要照看小孩子的保育员来说，亲切、耐心、细致都是必不可少的品质。
再看看眼前的红发男人，没剃干净的胡子无法掩盖他帅气俊郎的面庞。但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不肯笑。
嘴角微微上扬的那种笑不算。
小孩一定都很喜欢笑容亲切的大人，对他们有天然的好感加成。织田总是面无表情，过于寡淡，认识他的人知道他就是这幅性子，但小孩子哪里懂这些。
萩原研二显然也想到这一点了，他笑意不变，倒是委婉地劝了一句：“你了解过这份工作吗？保育员可能跟你想象得不一样，要不再考虑考虑？”
织田作之助有些诧异，但还是礼貌点头，接受两位警官的好意。
“谢谢，但我只想做这个。”
没错，其他任务要东奔西走，还要应付任务途中可能产生的意外事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好端端走在街上却突然遇到犯罪案件了。织田作之助甚至觉得这个频率在逐渐提高，原因不明。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对视一眼，后者笑道：“织田今天是来面试入职的吗？”
织田作之助摇摇头，纠正道：“并不算入职，我只打算做一天的志愿服务。”
志愿服务？有些福利院人手不足，确实会招义工……
萩原研二一敲手心，兴致高昂：“我们跟你一起做义工吧！”
“哈？？”松田阵平瞳孔地震，看向自家幼驯染的眼中写满了“你脑子还正常吗”的友好问候。
“有什么不好，这也是为社会做贡献嘛。”萩原研二拉过松田阵平，跟他咬耳朵悄声说道：“而且织田要是被拒绝很沮丧怎么办，有我们在还能安慰他。你要看他一个人被打击到失去自信吗？”
看着红发男人坚定的眼神，松田阵平的头脑风暴已经从“织田作之助满怀期望入职”到“小孩子误以为大人不对他笑就是不喜欢他，哭着投诉织田作之助，导致他惨遭辞退”。
被打击得失去人生希望的织田作之助哭丧着脸跪倒在大门口，做失意体前屈。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长，他的红发垂下，遮挡住半边脸。
红发男人咬牙捶地，声音悲痛：“我怎么连区区一个保育员都做不好，这可是我的梦想啊——”
……好惨啊。
松田阵平同情地看了一眼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茫然：“怎么了？”
“没什么。”松田阵平咬牙，不就是跟小鬼头在一起待一天吗，他可是受过专业培训的警察，没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这可是萩的救命恩人，豁出去了！
松田阵平故作洒脱：“不就是在福利院做一天义工，我没意见。”
萩原研二当然看得出松田阵平的脑补，他在心里笑得快吐了，绷着一张脸，十分正义凛然地道：“没错，织田，就让我们跟你一起去吧。”
织田作之助：“……如果你们坚持的话。”
*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松田阵平不懂。
在连续多日的值班后终于迎来了期待已久的假期，本应在宿舍睡个天昏地暗。
现在不仅睡不到自然醒，还要照顾一群小屁孩。
取下酷帅的墨镜，围着保育员围裙，被三四个小孩抱着大腿不放的松田阵平，陷入了对人生的怀疑中。
“大哥哥，我们来玩嘛！”小男孩奶声奶气的抱着他的手掌，将他往院子里拖。
“来玩嘛！”
“玩捉迷藏！”
“不要，我要大哥哥陪我抓老鹰抓小鸡！”
孩子们闹成一团，松田阵平感觉一阵魔音灌耳，整个人都不好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们快松手，啊啊啊啊啊臭小鬼，别拽了，我衣服要被你拽掉了！！”
“哦呼！小阵平玩的很开心嘛。是吧，织田？”
“嗯，是啊。”
松田阵平扭头一看。
他的幼驯染萩原研二坐在回廊的台阶附近，他的面前站了四五个小女孩，都在乖乖排队等着扎辫子。
萩原研二用梳子将女孩的头发理顺，巧手很快就扎了一个鱼骨辫。他理了理女孩的碎发，温柔地说：“可以了，很漂亮哦。”
小女孩四五岁大，摸了摸辫子，看着萩原那张迷人的脸，红着脸大声告白：“大哥哥，我喜欢你！”
萩原研二非常熟练地道谢、摸头安抚，然后再带着亲切的笑问下一个姑娘想要扎什么发型。
整套流程十分丝滑，萩原说要排队她们就听话地自觉排队，一点也不闹他。
好，不愧是最受女性欢迎的警校万人迷，就连四岁的小女孩都喜欢他那张脸！
松田阵平恶狠狠地想，不愧是被评价为“到处沾花惹草”的撩妹技巧，他一点都不羡慕！
松田阵平视线移到另一边，心想：织田一定混的比我惨，说不定没有小孩子理他，正失落地看着他和萩呢。
定睛一看——
红发男人捧着一本故事书，坐在孩子们的中间。虽然依旧没有表情，但面部线条极为柔和，正用合适的语速念着童话故事。孩子们有的趴在他的膝盖上，有的抱着他的腰，但大部分都乖乖搬了个坐垫坐在他身边，撑着下巴听故事。
不同于一般人念故事时的抑扬顿挫，织田作之助的音调没什么起伏，符合他一贯平淡如水的作风。但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却带着独特的温柔，就像他灰蓝眼眸中宽广宁静的大海，让人不自觉沉迷其中。
——什么鬼啊！！
“什么宁静的大海”，自己是疯了吗，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松田阵平险些当场裂开。
好家伙，为什么只有他最狼狈？
松田阵平不服，流着鼻涕的小孩冲过来揪着他不放。
他就轻轻按着小男孩的肩膀，将男孩转了180度，指着那两个开启了“岁月静好，悠闲养老”模式的男人，对着小孩说：“小孩，这两个大哥哥会的东西才叫多，跟他们玩才有意思。你去跟他们玩。”
小男孩懵懵懂懂：“不要嘛，我就要大哥哥！”
松田阵平十分暴躁，还是咬着牙耐着性子劝了几句。
“大哥哥——”
萩原研二和织田作之助都停下动作，转头看着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眉眼弯弯，笑道：“小阵平，你就陪人家玩嘛。”
松田阵平冷笑，想看我笑话？没门！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直视小男孩的眼睛。想扮可怜又得不到精髓，表情逐渐扭曲，用矫揉造作的调调，一字一顿地说：“你听我说，我也想跟那两个哥哥玩&#183;游&#183;戏，你去把他们叫过来，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小男孩怔怔地看着他，松田阵平以为自己没说明白，一挑眉：“嗯？不明白？”
谁知下一秒，男孩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死死抱着松田阵平的大腿不放。
“呜呜呜——大哥哥不喜欢我，他都不想跟我玩游戏！呜呜TAT”
松田阵平：！！
不是，你别哭了，我不会哄小孩，救命啊！
萩原研二摇摇头，发出啧啧声，无情谴责道：“小阵平，你看看你，把人家小孩子都弄哭了。真过分啊，你说是吧，织田？”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深以为然：“只是玩个游戏而已，不至于。”
松田阵平：……
谁都别拦我，今天我就要鲨了这两个混蛋：）

第34章
“准备好了吗？”织田作之助淡淡道。
松田阵平一手叉腰， 威风凛凛地立在院子中央，距离织田有半米的距离，眼中升腾着浓浓的战意， 气势惊人。
他不屑哼笑一声，扭头问身后的一串萝卜头，“都抓紧了吗？”
“嗨伊——”
“我准备好了！”
孩子们纷纷积极响应。
松田阵平摆足了架势， 对织田作之助对视一眼，严肃道：“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啊，没关系。”织田作之助的双手从兜里拿出来， 脚尖悄悄向外挪了一个弧度， 语气平静而有力， 像是在陈述事实：“不用担心， 因为我不会放水的。”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激烈碰撞。
萩原研二站在中间，左右看看， 收敛笑意， 沉声道：“那么， 我宣布，第一回 合，正式开始！”
下一秒， 织田作之助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去。松田阵平紧张地抬手护住孩子们。
红发男人向左突进， 松田阵平目光紧随他的脚步，一个大跨步，窜到他面前， 他身后的小萝卜头们尖叫着跟着躲闪， 队伍从一条直线扭成了“S”型。
然而！松田阵平没想到的是， 这只不过是织田作之助的假动作。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织田作之助肩负过无数次抓人的职责， 多次成功从老板身后揪住幼崽。
这一次也不例外！他像带球过人一样，在松田阵平面前左右晃动，当对方的身体重心倾向一边时，他才猛地刹住，向相反方向扑去。
“可恶！！”
松田阵平慌张地伸手要拦，后腰处的衣服下摆却被身后的孩子牢牢拽住，限制住了他的行动。只能眼睁睁看着红发男人轻轻松松地抓住了“S”型中最突出的那个孩子。
“哈哈，‘老鹰’得一分！‘鸡妈妈’，你要加油咯！”萩原研二朝那个孩子招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
“需要我让你们吗？”织田作之助友好地问。
“哈？只是抓到一个人，你就这么得意了？”松田阵平不屑，“少得意忘形了，放马过来吧！”
他对着孩子们高呼：“小鬼们，都给我机灵点！”
“嗨伊！！”
于是，两方人又开始了激烈对决。战况可以简单概括为：“你往右我也往右”“啊哈，没想到吧！我就是正面贴着你看你怎么抓。”“诶嘿，抓不到我吧！”“可恶真是狡猾的男人啊，不仅会声东击西，还会幻影移形么！”
“织田、小阵平，别跑太急，要注意孩子们的安全哦！”
萩原研二双手在嘴边拢成喇叭状，大声喊道。
“好。”
“还用你说，我当然知道！”
两人百忙之中抽空回应道。
虽然看上去战况激烈，但织田作之助和松田阵平的速度都有意识地控制在孩子们能接受的范围内。抓人和闪躲时，也会避开凹凸不平的地面，尽可能确保孩子们能安全又愉快地参与进游戏中。
萩原研二就站在一旁，负责“看守”被抓住的孩子，不让他们偷偷跑回队伍里。还会时不时化身看热闹的路人发表自己的见解：“注意脚下”、“哇哦！织田冲刺，左边左边！”“小阵平，你不行了么，这么拉。”
“啰嗦！！”松田阵平回头怒吼道。
“哈哈哈哈——”萩原研二笑得非常畅快。
庭院里小孩子们的惊叫声和笑声连成一片，声音大的穿透围墙，连路过的路人都听得见。
穿着一身休闲服，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从墙边走过，微风拂过，树影婆娑。孩子们的嬉笑声传进他耳里，男人脚步顿住，微微抬头，金色发丝从帽檐边缘泄出，混血儿精致深邃的五官暴露在阳光下，俊美异常。
男人会心一笑，轻轻呢喃道：“守护国民的安危和孩子们的笑颜，这就是我的使命。”
他的时间不多，必须在特定的时间抵达指定的地点，才能跟风见裕也顺利交接情报，将这段时间内组织的情报传回公安。
男人压低帽檐，将脸隐藏在帽檐投下的阴影中，匆匆离去。
*
“好啦，大家都累了吧，来喝口水，休息一下。”院长妈妈拍了拍手掌心，柔声呼唤道。她扎着低低的马尾辫，发尾从肩膀垂落胸前，额间有着些许皱纹，笑容和蔼。
孩子们乖乖地簇拥到院长身边，仰着小脸，接过写有自己名字的小水壶，咕咚咕咚的喝水。
“慢一点，不要着急。”院长弯着腰取出手帕，一个个地给孩子们抹去额间滴落的汗水。
松田阵平瘫倒在回廊上，又累又热。萩原研二坐在回廊边上，不知从哪摸了把扇子，艰难扭腰，给身后躺着的幼驯染有一下没一下的扇风。
“小阵平玩的很开心嘛。”萩原研二笑眯眯的，“怎么样，我的提议是不是很好？”
松田阵平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胳膊撑着地板，支起身体。他夺过萩原研二手里的蒲扇，给自己疯狂扇风。黑色卷发被风扬起，男人微微抬头，眯着眼，几滴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锁骨边缘。
萩原研二递给他手帕，松田阵平随意地将手帕一把拍在脖颈处，胡乱抹了一把。
“织田要吗？”萩原研二抬眼问站在一边的红发男人，拍了拍身侧，“快坐快坐，累了吧。”
“谢谢。”
织田作之助在他身边坐下，接过手帕，礼貌道谢。
松田阵平站起来，坐到红发男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满脸佩服：“真没想到啊织田，你还挺会陪小孩玩。真有你的！”
被一左一右夹在中间的织田作之助慢吞吞地脱下外套，将其随意地放在一边。他卷起袖子，用手掌给自己扇了扇风，这才慢悠悠地答道：“因为我以前经常陪小孩子玩，有经验。”
萩原研二好奇：“哦？是弟弟妹妹们吗？”
织田作之助：“不，是我收养的五个孩子。”
“诶！？”两人大吃一惊，“收养了五个小孩？！”
看不出来啊，织田君年纪轻轻（他们看过证件，知道年龄），竟然已经是五个孩子的爹了。难怪今天一整天下来，只有织田作之助始终游刃有余，即使被孩子哭闹着围住，也有办法哄好他们。
萩原研二小心翼翼地问：“那孩子们的父母……？””
“都去世了，他们是孤儿。”这个没什么好避讳的，织田作之助坦然答道。大致说了一下自己将五个孩子一个个捡回家的事，只是说的并不详细，省略了龙头战争和港口Mafia的事。
“这样啊，那你真是辛苦了。”松田阵平大大咧咧地问：“不过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他们，是去外地上学了么？”
织田作之助默然不语，久久没有出声。  ？
这对幼驯染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是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不知道啊。]
两人一脸茫然。
织田作之助叹了口气，低垂着头，嗓音喑哑：“他们……也都去世了。”  ！！
“怎么会……发生了什么事？生病？意外事故？”松田阵平脱口而出，却在接收到幼驯染制止的眼神后顿住，十分干脆：“抱歉，当我没问。我不是有意提及的，你可以不用回答我。”
“没关系，”织田作之助摇摇头，缓缓开口，“不是生病，是……一场人为的、有预谋的杀害。”
触及关键词，在场的两名警官陡然警觉。纷纷坐直，神情肃穆，做好心理准备倾听一桩骇人听闻、惨无人道的谋杀案件。
到底什么样的人才会对孩子出手，无情鲨死五个不谙世事的人类幼崽。
松田阵平拳头越捏越紧，萩原研二面上再无一丝笑意，眼中同样蕴含怒火。
“嗯……是我的上司，为了拿到他想要的东西——总之就是为了利益，将孩子们的地址暴露给了另一帮人。”
萩原研二沉声：“所以是那一帮人杀害了孩子们。”
“是的。”织田作之助已经平静了下来。
“但是这跟孩子们有什么关系。”松田阵平拧着眉，起初疑惑不解，转念一想，又敏锐察觉出其中的玄机：“你的上司是故意的，这是把你放在那伙罪犯的对立面。这是在拿你当弃子，还是逼你妥协去做什么事？”
其实都有，松田阵平说得全对。
但不能再细说了，不然无法解释什么是“异能开业许可证”，所谓的“灰色幽灵”又是些什么人。
因此织田作之助只是简单回复道：“都有。”
两位警官强压着怒火，松田阵平问：“你的上司，还有鲨人的罪犯，抓到了吗？”
“嗯……？”织田作之助一下愣住。
不怪他没反应过来，横滨的三刻构想：军警和异能特务科维持白天的秩序，港口Mafia掌控黑夜，白天与夜晚的交接处——黄昏时刻，则交由武装侦探社管理。
在横滨人眼里，尤其是在一位混黑的横滨&#183;前杀手&#183;现黑手党人眼里，基本没有警察局什么事。
织田作之助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回答道：“mi……啊，我是说鲨人的罪犯，他们已经死了。但是上司……”
他想了想，应该没有哪个军警敢冲进港口Mafia说要逮捕港口Mafia的首领吧。
所以森鸥外一定活得很滋润，现在又拿到了他想要的异能开业许可证，生活更加没烦恼。
“上司的话，现在应该还自由地活着。”织田作之助想了想，补充道：“可能正在追着幼女玩换装游戏。”
毕竟港口Mafia的首领是个萝莉控的事，全横滨人都知道。
“什么？！你的上司还是个喜欢幼女的变态？！”
两名正义的警察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怒火冲天。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那位“上司”面前，将他当做现行犯逮捕归案。

第35章
两位警官面色凝重。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 织田身上竟然有这么多曲折的故事。
本以为只是一场意外事故或病魔将五个孩子从他身边夺走。但没想到，这竟然是一起有预谋的谋杀案件！这一桩案件先后牵扯进了五条鲜活的生命，一群丧尽天良、目无法纪的罪犯，一个疑似幼女控、心机深沉、残忍无情的变态上司， 还有一位……
他们将目光移向坐在中间的红发男人， 对方默默注视着远方， 头发稍微有些凌乱， 发尾的碎发被皮肤沁出汗珠润湿，软软贴着后颈。天气有些闷热，他一手撑着回廊的地板， 另一只手给自己轻轻扇风。
视线停留过久，红发男人疑惑地左右扭头，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两人纷纷收回视线。
——这个离谱案件涉及的人员中， 还有一位惨遭无妄之灾， 家破人亡的可怜老父亲。
“警方抓了杀人犯，却没有抓到背后推手吗？”松田阵平语气很差。
在过去，他身为职业拳击手的父亲曾因被警方错认为疑犯而错过冠军赛， 从此一蹶不振。为此，他一度仇视警察， 对警察没什么好感。最初进入警校，想的也不过是狠狠地揍警视总监一拳。
可想而知， 当松田阵平听到警方没有抓到幕后黑手，该有多生气。
“是指我的上司吗？”织田作之助迟疑问道。
松田阵平挑眉， 点头：“当然， 不然还能有谁。”
“唔……他啊， ”因为很多事实都不能明说， 织田作之助只好仔细斟酌语句， “我想应该没人敢抓他吧？”
“？！”
“你的意思是……”萩原研二眼神犀利，“他权势很大，黑白通吃，所以就算他是变态，就算他犯罪，都不能抓他？”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
说的没错啊，森首领治下的港口Mafia势力急剧膨胀，几乎是横滨的半边天，手里当然干净不到哪里去。一旦森鸥外出事，毫无疑问整个横滨社会都会动荡不安。
想杀他的人可以从港口Mafia大门口排到横滨港湾码头，但敢杀的寥寥无几。
“可恶！！我们国家竟然还有这种人！”松田阵平狠狠锤了一拳地板。
萩原研二表情极其严肃庄重，认真地对织田作之助说：“他的名字是什么？告诉我，我以警方的名义向你发誓，一定会把他逮捕归案！”
松田阵平：“说吧，我可不是软弱怕事的人。就算他的权势再大，我也一定能够找到他犯罪的证据！”
没想到这里的警察是如此富有正义感。
织田作之助非常感动，并且谢绝了两位警官先生的好意。
“谢谢你们，但我想还是不必了。”  ？
两位正义的警官不懂。
松田阵平眉头紧锁：“织田，你真的不用担心……还是说，你有什么难处？要相信警方啊！”
“都过去了。”织田作之助无意间说出了那句万金油台词，见两人依旧愤愤不平的模样，他无奈道，“而且，你们是抓不到他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不需要试，我知道的，是真的不行。我很感激你们，但不要白费力气在上面，这不值得。”织田作之助劝道。
——跨了一个世界壁，怎么想都是抓不到的啊！说了名字，要是这世上真有一个叫“森鸥外”的人还活着怎么办，那岂不是抓错人。
织田作之助心想。
“……”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为他语气中的果决和笃定感到震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被害的家破人亡了，还不敢反抗。
事已至此，萩原研二再也无法洗脑自己说织田只是一个身手较好的普通人。又谋杀又勾心斗角的，这一看就是混黑的。只是不知道织田从前待的是哪个组织，现在又是否脱离组织。
他始终不敢反抗“上司”，难道是那位“上司”又找到了他新的软肋，以此胁迫他？
——织田，你好惨啊！
萩原研二心情沉重，将手搭在织田左肩上，面上强行挤出一抹笑，假装轻松地说：“……如果你坚持的话，这是你的隐私，我们不会再过问。”
“萩！你……”松田阵平急了。
“但是！”萩原研二打断松田的话，他侧着身体，额前刘海微微倾斜，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眼中酝酿着风暴。他缓缓收敛笑意，真诚而坚定地说：“织田，我欠你一条命。无论你发生了什么，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一定会赶到。这是我的承诺！”
织田作之助一愣，被凝重的气氛感染，微微蹙眉，表情也认真起来。
萩原研二：“虽然我是警察，但我会尽量站在你这边。我们有证人保护计划，可以保护你的安全。所以……如果你曾经没得选，现在就是新的机会，新的选择。”
萩原研二目光炯炯，午后的阳光慢慢倾斜，打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一层暖光滤镜。
松田阵平不知不觉间已经屏住了呼吸。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走向！萩这家伙怎么浑身上下仿佛圣光普照，差点闪瞎他的眼睛！
——萩原警官果然是好男人啊！
织田作之助肃然起敬，挺直了腰，沉声应道：“萩原警官，你的意志，我收到了。”
两人相视一笑，萩原研二主动伸出手，织田作之助了然。几乎是同时，一人握拳，另一人伸出手掌。萩原研二的拳头打在了织田作之助的手心。
萩原研二：？
织田作之助：？
萩原研二失笑：“怎么回事啊，一点默契都没有。”
“跟孩子们定下诺言的时候，都是击掌和拉钩为誓，可能习惯了。”织田作之助肩膀放松塌下，收回手，“跟朋友在一起时习惯碰杯。”
“哦？织田会喝酒？”
“会一点。”
“那我们下次一起去喝酒吧，小阵平你也来么？”
“啊？当、当然会去！话说……你们的话题也变得太快了吧？”
“这点小事就不要放在心上了，是吧，织田？”
“嗯。”
“……可恶，真的好想揍你们两个混蛋！”
*
“真的非常感谢三位今天的义工服务，孩子们都很开心。”院长妈妈朝三人微微鞠躬，感激地笑道：“因为原来的保育员突然请辞，一时招不到人手，孩子们又多，差点忙不过来。三位先生今天真是帮了大忙了！”
她从桌子上取出三张款式精美的纸张，将其一一分发给三人。
这个就是一张义工服务证明，上面标明着义工名字以及参与服务的时间、地点、事项等，最后再表达对义工无私付出的感谢。
松田阵平有些新奇地接过这张薄薄的纸张，翻来覆去的看，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拽了拽。
这熟悉的感觉……
已经被摧残了一天的松田阵平，对这种衣角被拽的角度和力道非常熟悉。
他低头一看，果不其然，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扯着他的衣角，拼命往下拉。
一天下来，松田阵平的衬衫皱得不像样。还好衬衫质量好！否则，他严重怀疑这件衬衫到底能不能在孩子们没轻没重的拉扯中存活下来。
“大哥哥……”小男孩奶声奶气的，他看了一眼院长，院长含笑点头。男孩扬起笑脸，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松田阵平，一只手还拉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松田阵平认出来了，这就是那个抱着他大腿边哭边冤枉他的小屁孩。经过一天磨炼，松田阵平也锻炼出了应付小孩的耐心。
他蹲下，一边偷偷把自己的衣服解救出来，一边问：“怎么了？”
“我想送给大哥哥这个——”男孩像拿出什么宝贝一样，把背着的手攥紧拳头，递到松田阵平面前。
“哦？是什么？”松田阵平挑眉，配合地伸出手。
男孩啪嗒一声，将手里的东西贴在了松田阵平的手背上。
那是一朵小红花贴纸。
松田阵平：“……哇哦！”
男孩双手叉腰，骄傲地说：“这是我上周表现好，院长妈妈奖励给我的小红花。现在送给你，谢谢哥哥今天陪我玩！”
萩原研二弯下腰，凑过去看松田阵平手背的红花，竭力憋着笑，问小男孩：“你喜欢松田哥哥吗？”
小男孩犹豫了会，还是点点头：“虽然哥哥有点凶，但是我知道哥哥不是真的讨厌我。所以我也喜欢哥哥！”
松田阵平：“……”臭小鬼，我哪里凶啦？
织田作之助向院长讨要了一个文件袋，将证书好好收了起来，否则等会挤电车时一定会弄皱。
他扭头，语带赞赏：“是个好孩子啊。”
松田阵平盯着手背上的小红花，没说话。
小男孩紧张地两只小手绞在一起，忐忑地问：“……哥哥，你不喜欢这个礼物吗？”
“哼，勉勉强强吧。”松田阵平用没贴小红花的那只手揉了一把小男孩的头，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拿着证书，笑容肆意明亮，“小鬼，要健康快乐的长大啊。”
“勉勉强强是什么意思？”男孩一脸茫然，被松田阵平揉的头发乱糟糟的，活像一只被狂风卷过炸毛的人类幼崽。
织田作之助声音温和，却也毫不客气的上手rua了一把：“他的意思是很喜欢你送的礼物。”
小男孩顶着一头乱毛，盯着松田阵平，满眼都是“是这样吗你很喜欢我吗”的期待。
松田阵平咳了一声，假装望天：“……嗯，我很喜欢，谢谢。”
“好耶！”小男孩胡乱挥着双手，快乐地跑走了。
院长将三人送出大门口，大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萩原研二问：“织田，要一起去喝酒吗？你……”
话音未落，织田作之助臂弯的风衣口袋里传来了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
他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对两人说：“抱歉，我临时有点事。”
萩原研二十分体贴：“没关系，你有事就先去忙吧，下次再约。”
铃声响个不停，织田作之助只得匆忙点头应下，在转身后接起电话，同时快步向前走去。
电话那头传出波本的声音，通话音量有些大，声音有些许外泄。
织田作之助抬手掩住扬声孔，顾及到两位警官没有走远，他没有说出自己的代号：“是我，什么事？”
波本：“你在哪？我们该商量任务的事了。”
“好的，稍等。”织田作之助又走快了几分，确保自己跟波本的通话声音不会传到身后两人的耳朵里。
萩原研二看着红发男人边接电话边快步离开的背影，总感觉这个男人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但无论如何，他亲眼见证了织田作之助抱炸/弹的决绝，对孩子们的温柔，也知道了男人潜藏在心里深处不为人知的伤痛。
萩原研二并不认为织田作之助是在编故事骗他们，他能够透过那双澄澈的眼，窥见织田作之助温柔且强大的心。
不过——
萩原研二沉吟道：“小阵平，你觉不觉得刚刚织田接电话时，电话那头传出来的声音很耳熟啊？”
“哈？”松田阵平正在小心地把小红花贴在证书背面，再拿袋子封好。闻言有些意外，摇摇头：“我没有注意到，或许是你的错觉吧。”
“错觉吗？”
萩原研二正在脑海中把那道声音跟自己认识的人一一比对，突然瞧见松田阵平的动作，便将思绪抛在了脑后，笑着调侃他：“哦呼，小阵平，你是真的很珍惜这份独特的礼物呢。”
松田阵平气的跳脚，怒骂他：“啰嗦啊，要你管！”
耳根却悄然红了一圈。

第36章
“现在可以说了。”
织田作之助举着手机， 快步向前走了几乎一条街道，拐进一条无人的巷子，才开口询问波本：“什么任务？”
波本：“任务清单是伏特加下午发过来的， 还挺长。”
他磁性的嗓音从手机传进织田作的耳朵里， 稍微有些失真。
织田作之助沉吟了一会儿， 伏特加上午才刚给他发了一串暗鲨任务， 被他拒绝。下午他所在的小组就收到了同样冗长的任务列表。
该不会……
织田作之助心里突然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不抱希望地问：“都是些什么任务？”
波本有些莫名其妙：“琴酒给的，你说呢？”
伏特加是代表琴酒下发的任务，琴酒一贯喜欢暴力解决问题。他派的任务， 能是什么好任务？
“我想知道具体内容， 你可以挑两个说一下么？”织田作之助坚持要听到有关任务的详细内容。
波本无奈，但还是认命地读给他听。
织田作之助一手拿着义工服务证书垂在身侧， 另一只手将手机举在耳边， 站在巷子深处的角落里。
手机另一头传来细微的键盘敲击声，波本似乎正在电脑上查询任务列表。
“稍等， 我正在查。我看看……啊，有了。那我就随便挑两个念给你？”
“嗯。”
波本开始念了：“暗鲨商业大亨， 要求如下……；暗鲨政府官员，要求……”
织田作之助忍不住打断道：“你是不是按照顺序念的？”
波本：“嗯？是啊，你怎么知道的？你也拿到这份任务清单了么。”
织田作之助：“……”
那可不，这就是上午被他推掉的任务啊！
织田作之助欲言又止， 皱着眉叹气：“全是暗鲨？”
“并不全是，只有百分之七十的任务需要暗鲨。”波本噼里啪啦地敲击着键盘， 按键“哒、哒、哒”的声音清脆悦耳。
在按键声中， 波本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你把任务清单发我一份。”织田作之助慢悠悠地离开小巷， 他左右看了看路标， 最后在系统的人工智能导航中走去车站。
他心中在庆幸：太好了，还剩下百分之三十。要是琴酒逼他到绝境，他就只能考虑叛逃的事了。
波本虽然搞不懂蒂萨诺有任务清单，却还是要从这里要一份是什么心态，但还是利落应下。
他话锋一转，非常丝滑地将话题过渡到下一阶段。
“好的，我等下发给你。关于任务，你有什么想法或建议吗？因为现在是四个人一起行动，为了防止任务出现意外，我认为应当保持良好的沟通。”
“是要在line上建群吗？”织田作之助猜测道。
波本：“唔，line不安全吧，很容易被黑客攻破。”
说的也对。
织田作之助边走边陷入沉思，路人打打闹闹地从他身边路过，有两个人手挽手走在不远处谈笑着。
“NANA酱，东京房价好贵，不如我们合租吧。”
“可以哟，这样我们也能时时刻刻见面啦！”
织田作之助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他还没来得及抓住，系统就先开口了，声音满是惊喜：[织田作，你可以和波本他们合租啊！]
系统仔仔细细地帮他算了一笔，最后总结道：[虽然都要出钱，但是合租真的不亏！你想想，反正都是四个人一组，住到一起多好啊。免得大家一起出任务，又要一个个轮流通知。最重要的是，你可以蹭车、可以借机调查莱伊……]
织田作之助走路的脚步一顿，下一秒又极其自然地迈步。
[他们都是职业杀手，不习惯同住吧？我也不太方便，平时不是还要出门做系统任务么……至于车和莱伊，总会有办法的。]
系统像一个小魔鬼，在织田作的耳边恶魔低语：[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他们不会答应？织田作，我可提醒你，我们从商城兑换的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组织再拖你工资，你就没钱吃你最爱的咖喱饭了哦……]
织田作之助：！！！
“既然没有想说的，我就挂了。”波本语速很快，似乎很忙，下一秒就要挂断电话。
织田作之助表情一肃，对着电话那头的波本说：[我有一个提议。]
*
“事情就是这样，蒂萨诺提议四个人合租一间别墅当做安全屋。他说他会负责找房子，让我来问问你和莱伊的意见。”
一间平平无奇的公寓内，枪支零件散落一地，苏格兰坐在地板上，神情专注，双手极快地将其一一组装，眨眼间，一把保养极佳的狙击枪便组装完毕。
苏格兰歪着头，肩膀夹着手机，闻言蹙眉，不解问道：“蒂萨诺到底想做什么？”
“我也猜不透他的想法。”波本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疲惫，“或许是想找出他先前口中那只“老鼠”的踪迹吧。”
苏格兰十分紧张，险些叫错名字：“z（ero）……波本，你的意见是？”
“我思索后，觉得可行。”波本顿了顿，野心勃勃地说，“蒂萨诺想要借机试探我们三人，但我可不是什么肮脏的老鼠！他这样做，还不是把他自己的情报送到我们手上。”
“更何况，莱伊说不定才是那只老鼠。等我找到证据……”
波本极富暗示意味地停住，冷笑一声。
苏格兰：“……”
zero，虽然知道你是害怕电话被窃听不敢说实话，但是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戏不要太过了啊！
波本还在电话那头不停地演，一副“我要踩着莱伊和蒂萨诺的尸体爬上组织高层”的模样。他还试图撺掇苏格兰，说：“苏格兰，我只是担心莱伊和蒂萨诺结盟，对我下黑手，所以拉你一把罢了！”
这话是在告诉苏格兰：就算他们两个人都是黑的，我们二对二，打得过，不怕！
苏格兰无奈扶额，他将狙击枪放下，左手握着手机，回道：“我没意见，但是我觉得……”
苏格兰犹犹豫豫，有些话堵在喉咙，不知该不该说。
波本敏锐察觉到幼驯染的迷茫，主动问他：“什么？”
屋内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灯，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的。苏格兰就坐在昏黄的灯光下，靠着墙，仰头盯着天花板。他的膝头还放着他的爱枪，与他正通着话的是一同潜伏进黑暗中的幼驯染。
他的手指摩挲着狙击枪的枪身，指尖触及枪械的外壳，冰冷的触觉，像极了披上黑色大衣的蒂萨诺。
电话那头，波本同样身处他的安全屋内。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一台电脑，屏幕上的一个缩小窗口中，公安近日的各类情报，通过风见裕也，汇总到他这里。
作为公安精英卧底，降谷零每天要处理组织事务、收集组织情报和各类证据，还要远程指挥公安，忙到飞起，几乎每天只能睡3小时。
他也时常惊讶自己怎么还没猝死。
哪怕声音失真，降谷零也能凭幼驯染之间的默契察觉出诸伏景光心中的迷茫。
他塌下肩膀，靠着椅背，静静等待幼驯染向他倾诉烦恼。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你在想什么……？”降谷零低声询问，险些脱口而出的“Hiro”被他用理智压下。
不能确保百分之百的安全，就不能留有任何导致暴露的蛛丝马迹。这是降谷零确认卧底任务的那一天，他的公安前辈告诫他的话。
“……我只是觉得，蒂萨诺或许并不像我们想的那样冷酷无情。”诸伏景光同样压低了声音。
降谷零大惊失色：“苏格兰，你被蒂萨诺洗脑了吗？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场，跟琴酒有什么区别！”
诸伏景光反驳：“看一个人的品行如何，不能只凭外表吧？”
降谷零小时候因为金发黑皮的缘故，跟班上的小朋友格格不入，因此被欺负过。不能凭外表识人，这个道理他当然懂。
但蒂萨诺不同啊！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追杀叛徒的事，你忘记了？！”波本颇为头疼，他早知景光有些时候会感情用事，但没想到会是在这种要命的时候。
——今天，他一定要让Hiro清醒过来！不要被诡计多端的蒂萨诺骗了！
降谷零捏紧了拳头，该死的蒂萨诺，竟然哄骗Hiro！
“你是说在旧厂房时，蒂萨诺在琴酒面前说的‘老鼠’么？”诸伏景光无奈失笑，“那只是一场误会。”
“？误会？”
诸伏景光将那天早上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就连那对情侣的表情变化都没有遗漏。
“总而言之，虽然我也怀疑过这是蒂萨诺故意设下的局，但我还是……”
降谷零打断他：“我懂了，你的意思是蒂萨诺人在组织，但心向光明。你想说蒂萨诺不是冷血冷情的杀人机器，是吗？”
诸伏景光纠结片刻，点点头：“对，我是这样想的。”
“证据呢？”降谷零冷静地问，“口说无凭，你的证据在哪里？”
诸伏景光一时语塞，尴尬道：“没有证据，就是直觉。”
“直觉。”降谷零冷笑一声，“你的直觉值几个钱？”
“波本，你……你有点过分了。”诸伏景光拧着眉，有些不悦，但依旧保持理智，没有直呼幼驯染的真名。
降谷零没有说话，诸伏景光也没有。
降谷零深呼吸，闭了闭眼，收起身上所有的刺，轻声道：“一时口快，我很抱歉。”
“……没关系，我懂的。”诸伏景光哪里会怪他，他当然知道，zero是处于担心他的立场，才口不择言。
隔着电话线，有很多话都不能明说。降谷零斟酌再三，停顿了几秒隐去称呼，说：“……（Hiro），我尊重你的直觉，但凡事要凭事实说话。这次同住就是让你看清蒂萨诺的最好时机。”
他沉声警告道：“你绝对不能感情用事，把自己拖入深渊。”
“……好。我会用我的眼睛找到真实的蒂萨诺，到那时，我再向你证明，我的直觉是对的。”
诸伏景光故作轻松地笑道：“看来是一盘新的赌局，要来打赌看谁赢吗？”
“不，这不是赌局。”降谷零同样掩去担忧，提起嘴角，“这是约定。”
——关于我们都要成功剿灭组织，活着回到阳光下的约定。
诸伏景光的手掌一直抚摸着枪身，冰冷的枪械因此染上了人的体温。他指尖触及的再也不是冰冷彻骨、不懂人心的鲨人机器，而是因守护而出鞘的利刃。
诸伏景光忐忑迷离的心突然沉静下来，仿佛踩在虚空中的脚终于落在了实地上。
他再也不会因蒂萨诺的外表变化而心有疑虑，他要探究的是蒂萨诺杀伐果断的外壳下，那颗炽热的心。
“好，这是赌局，也是约定。”
诸伏景光自信笑道，“（zero），你输定了。”
降谷零轻笑：“我拭目以待。”

第37章
出乎波本意料之外， 莱伊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也同意了合租。
看似绝无可能实现的四名杀手的同居提议，居然全票通过。组织里的人大多独来独往， 即使有固定搭档， 为了安全起见，也不会住在一起。
偶尔一两次例外， 不是因为滚到床/上，就是任务需要。
并且几乎都是住酒店。
像这种正儿八经地找房子充当小组安全屋的例子，还是第一个。
织田作之助收到波本表示全员赞同的短信后，为了防止威士忌们反悔， 立刻联合系统开始找房。
系统帮他筛选出合适的房屋，织田作之助只需要从中选一个就好。
他看了半天，最后挑中了其中一套独栋别墅， 并对此非常满意。
地段好，往外走一段路后就有车站，这意味着在蹭不到车的时候，织田作可以搭电车赶任务。别墅自带小院子，种有花花草草，隐私性强，很适合他们的职业。再则， 别墅够大， 房间管够， 不用担心没有私人空间。
系统几乎将网络上所有正式或非正式的租房告示翻了个遍，才找到这个。
至于租金——
那不是还有组织吗？他们可是为了组织任务而合租诶，这笔钱当然要走组织公账啦！
在系统的指导下， 织田作之助复制粘贴了系统提供的大段说辞，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将其与账单一起发给了琴酒。
琴酒隔了大半天才回复他。
[Gin：？脑子有病就去治，需要我给你一枪清醒清醒就直说。]
织田作之助握着手机，表情凝重：“系统，怎么办，琴酒不肯报销。”
系统很淡定：[你按我说的回他，我念一句你打一句。]
[好，我准备好了。]织田作之助低头顺着系统的话编辑短信内容：
[to Gin：前段时间我险些抓到一只老鼠，可惜认错鼠，没抓到。现在四人同居，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一定会努力做任务的！]
他打完字，从头到尾通读一遍。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手指悬停在“发送”按键上，织田作之助用五分迷茫三分质疑一分警惕一分随意的语气问系统：“为什么要说这段话？前一句的老鼠跟后一句的任务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吧。”
系统嘿嘿嘿笑出声：“当然没关系啦！前一句是寒暄，后一句才是表忠心。琴酒看不到你为组织奉献的决心，怎么肯帮你上报组织报销？”
这么离谱的话，织田作之助信了。
他恍然大悟，毫不迟疑地点了发送。
手机显示“发送成功”的时候，系统又忍不住嘿嘿狂笑，笑得织田作都担心地问：“你笑什么？你还好吗？”
系统佯装正经：[我超好的，我只是想起了一件高兴的事。]
织田作之助满脸问号：“什么事？”
系统故作神秘：[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琴酒很快就会答应报销了！]
织田作之助很信任系统，但琴酒真的会被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搞定？
要不再多说点……
织田作之助细细琢磨了一下上位者的心思，将琴酒代入森鸥外，眼神一利，抓起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句话发过去。
[你发了什么呀？让我康康……]系统好奇探头，话音逐渐消失。
短信是这样的：
[to Gin：同居的事是我提出的。同居之后，很多事都会更加方便，完成任务的效率也会更高。我是不会做那些事的，但我可以帮你监督他们。]
系统瞪大了猫眼，一张猫脸上满是疑惑：[织田作，难道你准备同居的时候监视他们，当琴酒的眼线？]
它品了品，震惊道：[这三个人里面还真有卧底啊？你从哪看出来的，我都没发现！]
织田作之助：“？”
“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参与鲨人的任务，但我可以干后勤、查情报，顺便监督他们的任务进度，防止有人偷懒。”织田作之助比系统还感到疑惑，“我说明了事件的起因、上司能收获的利益，还听你的话在结尾表忠心。我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琴酒的疑虑自然会顺势打消。”
“只是我实在不能保证完成他派下来的每一个任务，就把‘完成任务’改成了‘监督’其他人。”织田作之助看着手机上的短信界面，等待琴酒的回复。
他都这么真诚了，琴酒不可能感受不到他的诚意！
系统可能在成长的过程中走过歪路，一般统在这时候就该提醒宿主，纠正宿主的思想了。
可它不是一般统。
听完织田作的解释，系统恨不得当场顺着网线爬到琴酒面前，直击吃瓜第一线。
——哎呀，太可惜了。
系统非常遗憾。
“滴滴——”手机响了。
织田作点开短信：
[Gin：发给伏特加，他会帮你上报。]
织田作之助松了口气：“还好，有惊无险。啊……伏特加好像被我们拉进黑名单了。”
——琴酒终究还是被坑了啊。
系统非常欣慰，连忙道：“我帮你！”
系统主动操作手机，把伏特加放出黑名单。它悄悄背着织田作，把要报销的金额翻了一倍，才一脸无辜地把篡改后的账单发出去。
——叫你针对织田作，不给他发工资。多出来的部分，就是我们的啦！
伏特加没那个胆子去拿琴酒的手机对比前后账单的差异，账单到手后没给琴酒过目，就第一时间上报组织财务了。
一个多月后，织田作之助再次查看自己银行卡时，就会发现自己多了笔巨款。
系统语：组织这么有钱，一定不会在意这小小支出的啦！
*
无论如何，四瓶酒的同居生活就正式开始了！
大家拎着行李，一起入住了这栋过分豪华，一点也不像安全屋的安全屋。
分配房间的过程很和谐，没人想在同居第一天就吵架，哪怕是互看不爽的波本与莱伊也不例外。
波本和莱伊不约而同地挑了在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一人一头，两人之间相距整条走廊。
织田作之助倒是无所谓，他提着行李箱，示意苏格兰先选。
苏格兰微微一笑，摇头拒绝：“蒂萨诺，你找的房子，怎么能让你最后挑呢？”
一个房间而已，织田作之助左右看看，最后选择了紧贴莱伊。
此时留给苏格兰的，还有两间房，一间隔壁是波本，一间隔壁是蒂萨诺。
这还用选？
苏格兰毫不犹豫地选择离蒂萨诺近的那一个。
——既然已经决定要查清蒂萨诺精分变脸的真相，当然要时时刻刻盯紧他。住的越近越好！
房间分配完毕，四人站在走廊面面相觑，尴尬对望。
别墅提前请保洁打扫过，因此没有出现四瓶酒相亲相爱搞大扫除的场面。
莱伊背着小提琴盒——里面是他的狙击枪，他的行李不多，只提了一个稍大的黑色背包。他并没有打算把这里当做真正的安全屋，也不打算留下除非必要之外的私人物品。
他此行只有一个目标。
莱伊视线扫过站在身边一脸平静的红发男人，墨绿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审视。
研究所的一幕幕在他脑中浮现，雪莉的话仿佛又在他耳边回响。
自那天起，莱伊经常思索雪莉与蒂萨诺之间的联系。
不可能是情侣，雪莉道行不够，还骗不过他。思及雪莉的职业，他隐约有了猜测——蒂萨诺，该不会是像贝尔摩德一样吧？
他见过几次贝尔摩德，那个被称为千面魔女的女人不在乎其他，唯独对雪莉和雪莉背后的研究所恨之入骨。
根据情报，贝尔摩德很可能是组织的实验体。如果情报属实，她恨研究所也情有可原。
那蒂萨诺呢？蒂萨诺会不会也是实验体之一，所以他与雪莉有私下来往。雪莉担心他，才不让自己在蒂萨诺面前提及任何与“研究所”有关的事物。
莱伊越想越觉得自己接近真相，他双眼微眯，凝视着红发男人，像是要穿透他的皮囊，看到他的整个灵魂。
——蒂萨诺，你身上又有什么样的秘密呢？我已经迫不及待揭开你的谜底了。
莱伊野心勃勃地盯着蒂萨诺，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个举动。
……
波本此时却很无语，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虽然早就知道苏格兰此行唯一目的是找出蒂萨诺的秘密，但……
在蒂萨诺与幼驯染之间，好歹多犹豫一秒啊喂！
苏格兰像是听到了波本的心声，笑吟吟地望过来，语气温和：“波本，你不要误会。我选这间房，只是因为它离楼梯近，上下楼方便。”
骗谁呢？
碍于蒂萨诺和莱伊都在场，波本不好暴露出自己与苏格兰过于熟悉，只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客客气气地笑道：“没关系，我不介意这个。不如说，我的私人空间更多了。”
演技浑然天成，反正织田作之助是没看出来有任何不妥。
不像表面上那样随意，织田作之助选这间房当然是故意的。
他选靠近莱伊的房间，是为了近月楼台先得月，方便时时刻刻盯着莱伊。一旦他露出蛛丝马迹，被他和系统查到，他立刻就能反手爆给雪莉，也算完成雪莉的委托。
与其说织田作之助是琴酒的眼线，不如说他是雪莉专盯莱伊的眼线。
除了蹭车蹭房蹭饭等一切白嫖组织的喜大普奔行为外，他住进这套别墅的唯一目的，就是替雪莉调查莱伊。
不过波本看起来好像很可怜诶，一个人住在角落，他会不会孤独啊？
或许是因为合租是自己提的，房子也是自己选的。其他三人都十分配合，一副“随便，我都OK”的模样。
织田作之助心里突然涌起奇怪的责任感！
红发男人想了想，从苏格兰和莱伊中间探头，淡声问：“波本，需要我跟你换一间房吗？”
调查莱伊不急于一时，关键是大家要住的开心！
苏格兰和莱伊一惊，两人同时脱口而出：“不行！”
织田作之助：“……啊？我住角落也没事，让波本住中间吧。”
苏格兰心虚但斩钉截铁道：“波本一来就直奔那间房，一看就很喜欢住角落。”
莱伊冷静帮腔：“我不喜欢跟波本挨着住，让他离我远点也好。”
波本：？？？
莱伊你在说什么，你以为我就喜欢挨着你？看我不……
波本捏紧了拳头，正准备答应蒂萨诺的请求，宁愿恶心自己也要恶心一波莱伊的时候，苏格兰轻描淡写不动声色地瞥他一眼。
波本：……
他忍气吞声：“没错，我就喜欢住角落……”

第38章
织田作之助睁开眼， 陌生的天花板和卧室装潢让他一愣，躺在床上眯着眼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真正清醒。
“啊……已经搬家了。”红发男人慢慢悠悠地撑着胳膊坐起来，他打了个呵欠， 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困倦。
昨天为了商量任务分工，四个人几乎都熬到深夜。
人多就是难搞， 只有蒂萨诺和苏格兰两个人时，分工什么的甚至不存在， 找到目标，冲就完事了！
织田作之助从前当杀手时很少细细规划干掉目标的每一步， 都是仗着自己的异能力偷偷潜入， 杀了就走。他可以制定简单的计划，但不习惯将其细化。
现在队伍里多了两个把谨慎刻进骨子里的男人，他们恨不得把任务来来回回研究透，对任务对象情报的苛刻程度叹为观止， 简直是把人老底都掀个底朝天。
织田作之助叹了口气， 眯着眼，看着阳光中漂浮的浮尘，思绪慢慢飘远——
*
昨夜。
当莱伊和波本因为一个暗鲨政客的任务分工彼此明嘲暗讽，吵得不可开交时，织田作之助和苏格兰正并排坐在双人沙发上。两人从神情严肃慢慢变得眼神飘忽。
他们尝试过制止莱伊和波本无谓的争执。
莱伊不屑：“你的计划不可行，因为……”
波本冷笑：“呵，你的计划漏洞是……， 这么明显的疏漏， 你也好意思提？”
黑发猫眼的青年摆了摆手， 试图劝阻， 说：“不如我们把两个人的方案综合一下？”
“不行！我的计划就是最好的！”波本和莱伊异口同声道。
两人同时说完， 又因为和对方的默契而齐齐露出被恶心到的表情。
苏格兰：……
眼睁睁看着两个幼稚鬼又吵起来， 苏格兰表情逐渐冷漠，索性直接从小提琴盒中取出爱枪，开始日常保养。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幼稚鬼能吵到什么时候！
苏格兰身侧的红发男人斜斜靠在沙发上，手肘支着扶手，手掌托着下巴，看似目视前方颇为专注，实则眼神恍惚，没有焦距。
苏格兰好歹还尝试劝过，织田作之助直接放弃。
劝是劝不动的了，为了礼貌又不能离场。系统灵机一动：[织田作，你喜欢看书么，我下载了一些电子书，你看是投屏阅读还是我念给你听？]
[还有电子书？]织田作之助稍微有些吃惊，在横滨，他只在书店阅读过实体书。
系统说：[这里当然没有啦！这个小世界的网络科技还不发达，网络上只有零零散散的连载作品，最出名的作家是世界首屈一指的推理小说家工藤优作以及他的《暗夜男爵》系列小说。]
[我是在一个标着‘文豪作品全集’的文件夹里找到的，]系统说，[这个在商城要卖五万通用点诶！是你在我休眠的时候买的吗？]
织田作之助茫然：[？我没有买过……]
他自带异能力，在这个世界已经是降维打击了。系统又像个外挂一样什么都能做到，根本没有用上商城的机会。织田作之助甚至没有把商城从头到尾翻一边，根本不知道商城还卖书！
[我也没买过呀，真奇怪。]
系统眨巴眼，非常努力地回忆……
岂可修，就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买过！难不成商城还会自己偷偷强买强卖？
系统猫猫疯狂甩头，把奇奇怪怪的想法抛在脑后，它只困惑了两秒，就高高兴兴地邀请织田作来玩。
[听他们吵架多没意思呀，我们一起看书嘛喵——]系统猫猫发出嗲嗲的奶猫喵喵叫，像一只猫猫在利用自己的可爱撒娇，企图让铲屎官陪猫猫玩。
织田作之助很随和，确认了不会被发现后就随系统折腾。
系统问：[你要投屏还是听我念书呀？]
[投屏吧，屏幕缩小一点就好。]织田作之助说道，他担心念字太多，时间太久，系统会累。
[好哦！]
系统兴冲冲地调出光屏，将虚拟光屏缩小到iPad大小。全世界文豪的书籍清晰排列其上，丰富程度堪称小型图书馆。
在系统看来，这是文豪和文学作品。
但在织田作之助眼里，这是在报异能名。
他一眼就看到眼熟的人名：
太宰治：《人间失格》
坂口安吾：《堕落论》
中原中也：《山羊之歌》
尾崎红叶：《金色夜叉》
织田作之助：《天衣无缝》
……
织田作之助是港口Mafia的底层人员，只知道五大干部的能力，却不知道他们的异能力名字。
现在看来，原来中原干部的异能力叫作「山羊之歌」啊！
系统问：[先看哪一本？]
织田作之助迟疑，不知道该不该看，和异能力挂钩的书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样，迷人又危险。
[选不出来？那我们随机吧。]系统不知道织田作内心的纠结，只以为他是选择困难症，贴心地给出自己的建议。
没等织田作点头，屏幕上弹出一个小窗口，文豪名字飞速跳动，两秒后减速，最后停下。
窗口文档上赫然写着：中原中也《山羊之歌》
[好耶！是诗歌！]系统欢呼。
织田作之助眼睛一花，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就看见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蹲坐在自己的膝头，舔了舔自己的爪爪。
织田作之助迟疑：[你不是黑猫么，怎么换了个品种？]
系统顺着他的胳膊，四爪并用，爬到他的肩膀趴下。它一点也不在意自己换了个模样，反而催促道：[拟态嘛，跟宿主待久了就会变化的呀。变成什么样子都有可能……哎呀，不要在意这些，我们快开始吧！]
织田作之助没多想，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开始翻看诗集。
起初，他沉不下心来阅读。
这场面实在怪异。
面前的波本和莱伊还在喋喋不休，唇枪舌剑的话语不断钻进他的耳朵，干扰他的心神。
但要怪就怪琴酒，谁让他一次性下发这么多任务。导致这两人吵完一个还有无数个，简直没完没了。
苏格兰完全放弃劝架，他默不作声地坐在织田作身边擦枪，偶尔，织田作能感受到苏格兰隐晦地盯着他瞧。这让感官敏锐的织田作浑身不自在。
系统猫猫蹲在他肩膀上，因为契约的缘故，其他人什么也看不到，织田作却能感受到猫咪温热的身躯和毛茸茸的触感。
半空中悬停着光屏，由织田作意念控制翻页。
渐渐地，织田作之助逐渐投入，他专注地看着半空中的书籍，沉浸在诗人中原中也优美而哀切的诗句中，忽略了周围人的声音和视线。
“……蒂萨诺！你在听我说话吗？”
波本不满的声音惊醒了织田作之助，他将视线从光屏上面挪开，才察觉到不知何时，波本和莱伊争执的声音早就停了下来。
三个男人齐刷刷注视着织田作之助，神情复杂，意味不明。
“抱歉，刚刚走神了。你们吵……咳，说完了？”织田作之助及时反应过来，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
但三位威士忌还是盯着他不放。
“你在看什么？”莱伊突然加重语气质问道，“说！”
织田作之助没有做好心理预设，条件反射答道：“污浊了的忧伤之中……”
系统疯狂喵喵叫，他得以及时刹住嘴。
织田作之助：“……”
难道开会时开小差要被发现了吗？！
威士忌们满脸问号。
苏格兰万分迟疑，试探着接了下一句：“今日细雪，悬而欲降？”*
苏格兰就坐在他身边，当然知道蒂萨诺手里什么也没有，他看过去的方向也没有哪怕半张纸。
“你是在心里背诗吗？”苏格兰好奇地问。
他竭力保持冷静，面瘫着脸，语气认真：“没错。”
波本嘴角勾起，意味深长地道：“那你背两句来听听。”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只是在背诗，他将视线挪回光屏，对着光屏念：“污浊了的忧伤之中……倦怠之时幻想死亡……”
织田作之助将后半部分的诗句念了一遍，扭头却见苏格兰眉头紧锁，一脸担忧。
织田作之助：？？
*
在苏格兰的视角里，坐在他身边的红发男人一开始还是很正常的。
苏格兰没有过多关注他，将大半心神放在幼驯染身上。
直到波本他们吵上头，他劝也劝不动，干脆假借擦枪，全心全意观察蒂萨诺。
这一观察，就发现了异样。
红发男人眼神恍惚没有焦距，轻轻抿着唇，托着下巴，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问题不大，无聊发呆而已。
过了几分钟，苏格兰又偷偷暗中观察。
蒂萨诺却变了个样！
蒂萨诺微微低头，蹙眉，看他的表情，像是在认真观察腿上的什么东西。
之后，红发男人突然向后仰了仰，手臂微不可查地颤动几下。他偏了偏头，额前碎发随之晃动，左肩微微下沉。
像是有什么不知名的生物从他的腿上一跃而起，窜到他的身上，踩在他的肩膀处。
哪怕有一只飞虫，苏格兰都能找借口帮他推脱——蒂萨诺是被突然出现的飞虫吓到，才做出条件反射的避让动作。
但蒂萨诺的身上什么都没有！
明明左肩空无一物，红发男人却会时不时摸摸脖颈，下意识地偏头躲闪。
他凝视前方，似乎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但苏格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来来回回地观察，还是没有找到他目光的落脚点。
也就是说，蒂萨诺根本就没有在看这房间里的任何一个东西。
他注意力高度集中，身为杀手，却连身边人明目张胆的观察都发现不了。
他在看什么？他看的东西真的存在吗？
苏格兰握着枪械的手缓缓收紧，他将蒂萨诺的症状一一梳理对应，最后得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
蒂萨诺该不会精神真的有问题吧？！

第39章
苏格兰若有所思， 见蒂萨诺表情严肃，肌肉紧绷，知道这是一个人紧张的表现。
不能逼他太紧。
这样想着， 苏格兰温和地笑了笑，说：“这首诗我也很喜欢，我们爱好一样呢。”
说完就淡定续上刚刚的议题：“关于这个任务，我的意见是……”
波本和莱伊怪异地看了几眼蒂萨诺，不约而同地收敛了脾气。两个人虽然冷淡， 看对方还是一副不爽的样子，但起码能好好沟通了。
见事情回到正轨，织田作之助非常欣慰。
总之， 你们吵你们的，不要管他，放他一个人、啊还有一只系统猫，放他们一人一统沉浸在文学的世界中吧！
织田作之助从前很少阅读诗集，他曾在下班后的闲暇时间前往横滨的书店， 内里的书却大多乏善可陈，再没能找到震撼他心弦的作品。
在阅读这本诗集后， 他长久以来干渴的心灵之泉像是被注入一汪活水。在停下阅读的那几分钟， 他的灵魂时刻叫嚣着“不要停下”“不要离开”。
悬停在他面前的光屏就像绝世美人，时刻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魅力。
织田作之助应付完苏格兰，大家纷纷收回视线继续开会。他明知此时不该再看，免得引起怀疑。
但他真的忍不住啊！！（震声）
没想到，异世界的中原干部竟然有如此高深的文学造诣，能写出如此美妙且蕴意无穷的诗句！
中原干部去港口Mafia会不会屈才了？他应该进军日本文坛！
说起来， 森首领知道中原干部还有这种才能么？
织田作之助胡思乱想着， 等众人视线彻底挪开， 火速看向诗集，愉快地摸鱼看书。
系统猫猫有些不安，它蹲坐在织田作的肩膀上，机敏地左右扫视。
怕从肩膀上摔下去，它用爪爪紧紧揪着织田作的衬衣，又盯苏格兰又盯波本、莱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根本不怕头晕。它的尾巴无意识地甩动，无数次从织田作的后颈扫过。有好几次因为身体挪动幅度过大，猫尾巴直接拍到了织田作的侧脸上，系统自己却毫无察觉！
在又一次看着书却被猫咪尾巴给了“一巴掌”后，织田作之助忍无可忍，碍于别人都看不见它，只好强忍上手抓猫的冲动，转头，眉头紧锁地看着猫猫。
织田作之助问：[你在干什么？尾巴打到我了。]
[哈咦？！果咩纳塞！]猫咪惊慌扭头，讨好地蹭了蹭织田作之助的下巴。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口癖。
织田作之助叹了口气，无奈道：[害怕的话，要不你回去吧。在我脑海里不是一样能看么。]
[可以是可以啦，可是我整天都待在脑海里，都没有出来玩的机会……QAQ]
猫咪低垂着头，沮丧地趴下，在织田作肩膀上团在一起，有气无力地舔毛毛。
系统是奶猫大小，委屈巴巴地团在一起，猫眼耷拉下垂，面露忧伤，试问谁看了不心软哦！
猫猫做错了什么呢，它只是一只小奶猫，什么也不知道，还不是只能笑着把猫猫原谅。
想了想，系统也是有灵性的生物，把它关在脑海里，就等于把一只活泼好动的猫一直锁在笼子里。
织田作之助没挺住，心软了。他柔声安抚：[那就不回。但是你不要动来动去的，毛毛戳到脖子很痒。]
[好！我保证不动！]
系统兴奋地抬起猫脸，刚想凑上去狂蹭织田作，想起自己的承诺，猛地顿住。谨慎克制地趴在原地，黑色尾巴软软垂下，果然做到了一动不动。
织田作之助失笑：[不用那么小心，动作幅度别太大就好。]
猫咪小心翼翼用头顶了盯织田作的侧脸，甜甜的喵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细软的绒毛轻轻蹭过皮肤，系统猫猫温热的身躯贴着他的脖颈，织田作之助心里暖极了，难得嘴角上扬，露出明显的笑意，欣慰得像是看见自己的孩子终于长大懂事了。
转头看回光屏，接着上回看到的地方往下阅读。他读的很慢，一字一句品读诗句。
才看了两秒不到，再次打断他的不是猫猫，是坐在旁边的苏格兰。
织田作之助试图无视苏格兰的目光继续摸鱼，无奈苏格兰的视线越发明目张胆，严重影响他的阅读体验。
就不能让他安稳地看个书吗？！
“苏格兰，又有什么事？”
织田作之助已经无力叹气了。
“蒂萨诺，你到底在看什么？”苏格兰拧着眉，小心翼翼地问道。
波本和莱伊停下来看着他们，他们醉心于彼此抬杠，没有关注到织田作之助的异常。
只有苏格兰惊悚地看完了全程。
在他眼里，红发男人只短暂回复正常，随后又目光呆滞地看着虚空。
这人不会出现幻觉了吧？
苏格兰正担忧地想，突然被蒂萨诺不轻不重地瞪了一眼。
苏格兰：？
他面色凝重，近乎惊悚地看着红发男人跟空气玩变脸，最后还宠溺地笑了笑。
苏格兰：？！
什么，他没看错吧？蒂萨诺笑了，还是很温柔的笑！
苏格兰大惊失色！
在场三个人谁不知道蒂萨诺是个面瘫，能让一向情感淡漠的人露出笑脸，哪怕只是嘴角浅浅上扬一个弧度。
好家伙，蒂萨诺这是幻想了一个什么东西在他肩膀上？
苏格兰越脑补越同情蒂萨诺，盯着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见蒂萨诺终于回神，生怕惊着红发男人，苏格兰放轻了声音询问道。
——听说不能直接叫醒一个梦游的人，蒂萨诺这症状也差不多了！
织田作之助试图撒谎：“我真的什么也没看到。”
苏格兰很配合：“好好好，什么也没有。”
织田作之助：“？”
苏格兰安抚：“没事，我不问了。”
织田作之助：“？？？”
这语气，这反应。
织田作之助细细品了品，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强忍不舍，用意念收起光屏。直觉告诉他，今天的会议没开完，就别想有机会摸鱼看书。
“继续吧，说到哪里了？”织田作之助淡声问，语速却很快，带着一丝催促。
快点搞完，放他回去看书！
波本不着痕迹地与苏格兰对视一眼，苏格兰微不可查地摇摇头，示意波本别多问。
波本细碎的金发散乱搭在额前，因为争吵而冒出些许细汗，将刘海沾湿，紫灰色眼眸闪过一丝不解，但还是耐下性子，顺着幼驯染的心意跳过这个话题。
他没有追问，不代表莱伊不问。
莱伊侧身站立，吊顶投下的灯光将他的面部完全暴露在光中，他双眼微眯，冷着脸，浑身上下气势凛然。
他早就怀疑蒂萨诺是组织的实验体，身为实验体不可能一点后遗症都没有，只是还没暴露。
——该死，错过了重要情报。都是波本挑刺，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不至于没关注到蒂萨诺的异样。
莱伊在心里骂了一通波本，才稍稍顺气。
他诘问道：“蒂萨诺，你藏着掖着什么被苏格兰看到了？”
等会，蒂萨诺的左肩……
莱伊眼神一利：“你肩膀上那个是什么东西？”
织田作之助：！
系统：！！
一人一统大惊，织田作之助绷着脸，他知道眼前的三个人都受过专业训练，能够分析一个人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
系统猫猫惊慌站起，迅速跳到他腿上，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它还没有实体，普通人类是看不到系统拟态的啊！
织田作之助等猫跳走后，迅速扭头装模作样地看一眼肩膀，还伸手拍了拍，语气冷静：“你看，什么也没有啊，没有猫。”
三瓶威士忌无语地看着他。
拜托，这演的也太假了……没问题都看出问题来了。
而且莱伊也没说那是猫啊！
织田作之助用自己高超的演技向众人表演了一出“此地无银三百两”。
现在大家都知道蒂萨诺的肩膀上蹲了一只看不见的、存在幻想中的猫崽子。
莱伊当然不会放过送上门的线索，大踏步上前，开口便想追问，被苏格兰毫不留情地打断。
苏格兰寸步不让：“莱伊，到此为止。今天也很晚了，如果你们已经讨论结束了，不如大家先去睡觉，明天再说。”
波本突然开口：“什么猫？我们可没看见有猫。”
“波本！”苏格兰不可置信地看着幼驯染。
波本避开苏格兰的眼神，这次是蒂萨诺自己说错话，现在错过，下一次就不知道能不能再撬开他的嘴。
好机会可遇不可求，为了情报，他可以不择手段。Hiro还是太心软了，或许他真的不适合成为卧底……
不顾幼驯染恼怒的目光，波本执著而坚定地看着仍坐在沙发上的红发男人，不依不饶地追问，像是一定要得出一个答案。
苏格兰噌的一下站起来，几步上前侧身挡在波本面前，瞪着他。
两人互相用眼神打暗语：
波本：Hiro，你不是想查清楚蒂萨诺的底细么？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啊！
苏格兰：不能叫醒一个梦游的人，这个道理你不懂？！
波本：……
苏格兰：……
他们是很默契，但没到这地步，一个眼神怎么能表达这么多东西。真的看不懂！
莱伊站在他们身前，因此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暗中交锋。
在这一刻，莱伊暂时无视对波本的敌意，将矛头一致对准蒂萨诺。
莱伊语气轻缓，不紧不慢道：“你的肩膀上有只猫，我刚刚看到了。现在那只猫从你肩膀上跳走了，是吗？”
织田作之助瞳孔地震，难道莱伊真的能看见系统？！

第40章
面对莱伊突如其来的直球， 织田作之助显然有一瞬间不知所措。
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莱伊说看到了一只猫，但并没有细说猫长什么样， 是什么品种。他说猫从他的肩膀上跳走，但他的视线却丝毫没有跟着猫咪移动，而是紧盯织田作之助的面部表情。
织田作之助这才发现，莱伊一直在观察他的瞳孔！
他是在试探自己，测试自己有没有说谎！
身为前杀手，织田作之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接手的单也有过不小心翻车的。
首先应该确认莱伊是不是真的看不见系统。这个好办， 叫系统猫猫去他面前晃悠一圈就行。
[系统，莱伊真的看不见你吗？]织田作之助冷静发问， 语速极快。
系统猫猫从惶恐中惊醒，整只猫支棱起来， 恍然大悟道：[对啊！我躲什么， 他们又看不见我！]
织田作之助：[你动一动， 看他们是什么反应。]
系统猫猫爽快地一口应下，自从记起自己是虚幻状态， 除了宿主没人能碰到看到之后， 它的气焰顿时嚣张起来。
猫猫踩着魔鬼的步伐，傲娇地昂起头， 从织田作之助的膝上跳到沙发上，矜持快速地走了一个猫步走秀，结尾还在沙发上打了一个滚。
站着的三瓶威士忌果然没有对嚣张的猫崽子投去哪怕半个眼神。
织田作之助知道自己被诈了，也知道自己一瞬间没有收敛好的表情已经被发现了， 现在要想的就是如何挽救。
嘴硬咬死没有猫不是不行， 就是太可疑了。要现编一套说辞， 他又编不来。
红发男人安稳地坐在沙发上， 身体放松，轻轻靠着沙发椅背，神色沉静，看似不动如山胜券在握，其实心里逐渐慌乱。
系统猫猫极快走秀完，一会儿看看形成包围圈的三瓶酒，一会儿看看被包围的宿主，逐渐陷入沉思。
“怎么不说话。”莱伊嗓音低沉，嘴角缓缓勾起，“蒂萨诺，你就实话实说吧。”
织田作之助皱眉：“我……”
[不要回应！]系统突然打断他，[织田作，不要提任何“猫”的字眼，糊弄过去，我有办法！]
织田作之助一顿，莱伊挑眉看着他。
苏格兰没有再吭声，事已至此，再阻拦也无济于事，不如看看蒂萨诺的解释。
波本双手抱胸，冷眼看着事情发展。
他们都以为蒂萨诺会用高明的话术带过这个话题，再不济也会有一个稀烂且一戳就破的借口敷衍一下，没想到蒂萨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红发男人瞟了一眼墙上钉着的目标照片，颔首，若无其事地道：“好，我们继续说窃取福尾集团机密文件的任务。关于这个任务……”
织田作之助站起来，走到桌子前，拿起对应的任务单，一本正经地开始念纸上附带的任务详情。
念完了，他抬头看着呆愣在原地的三个男人，诚恳询问：“你们的看法？”
波本一头黑线，无语反问：“这应该问你吧，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么！”
织田作之助点头，强行装傻：“福尾集团的机密文件大多掌握在集团社长手里，我们需要……”
波本：……
苏格兰：……
莱伊：……
求你不要再念任务详情附带的基本情报了好吗？
莱伊不耐烦地打断他：“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自己口才不行，很明显说不赢莱伊。他回忆着第一次在镜中看到穿上纯黑大衣，叠加了暗黑buff的自己，努力模仿那种感觉。
红发男人眉眼一沉，手指轻轻敲击桌子边缘，他从任务细则中抬眼朝莱伊望去，眼中带着沉静的杀气。他并没有流露出明显的胁迫和阴森，但杀气的存在感极强，给人以压迫感。
莱伊呼吸一滞，迅速提高警惕。
红发男人却没有如他所料那般直接动手，而是不咸不淡地说：“我说完了，有人要补充吗？……没有？那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剩下的明天再说。”
他中途顿了顿，见没人吱声，便愉快地丢下任务单，迈着沉稳的步伐上楼回房。
系统猫猫从石化在原地的三人脚边绕过，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
直到织田作之助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梯尽头，三人才回过神来。
他们是有猜到蒂萨诺会避而不谈，但没想到这么硬核。
说他厉害吧，转移话题如此生硬，连个敷衍的借口都不给。但又不能说他菜，这么尴尬的场面、三个人堵在他面前要他答复，他都能面不改色地装傻念稿，连出口的腔调都波澜不惊。
莱伊哼笑一声，拎起自己的物品跟着上楼了。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背影透着一股子不爽。
现场还剩下波本和苏格兰。
苏格兰不说话，就面无表情地看着波本。
糟糕！走慢一步，该死的莱伊！
波本心里暗暗叫苦，将莱伊骂了一通。他举起双手，悄悄后退一步。
[你还能躲到哪里去？]苏格兰放慢速度，用口型一字一顿地说，[你不该帮着莱伊追问一个精神病人。]
波本艰难分辨出苏格兰的口型，大惊失色。
——？？蒂萨诺什么时候变成精神病人了！
“他只是发呆脑子一时不清醒而已，不是脑子有病。”波本将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靠得近的苏格兰能够听见。
“那你还帮腔莱伊？！”苏格兰用气音边说边扭头关注楼梯，生怕突然下来一个人。
波本同样密切关注着四周，闻言又心虚又理直气壮道：“这也是情报啊！我们根本不了解蒂萨诺，就算只是知道他发呆时都在想些什么，也能更好分析他的行为模式。”
苏格兰无话可说。
波本看了眼时间，马上就到日常处理公安事务的时间了。他将桌上散落的照片、任务细则整理好，拍了拍苏格兰的肩，转身回房。
暖黄的灯光柔柔投射下来，客厅一片冷清，苏格兰站在原地默然不语。
蒂萨诺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好端端的，竟然幻想一只猫蹲在他肩膀上。难道是太寂寞，所以想要猫猫的陪伴？
苏格兰叹了口气，弯腰拾起沙发上的狙击枪，将其放回小提琴盒里。
黑发猫眼青年背着小提琴盒，温和清隽的侧颜上满是纠结。他走到楼梯边，抬手。
啪嗒一声。
客厅的灯熄灭了，整个世界陷入一团漆黑中。
柔和的月光洒落在地板上，从楼梯一路向上蔓延，向一条蜿蜒而上的银河。
黑发男人长长的睫毛颤动，投下一团阴影，踩着星河迈步而上。
苏格兰低着头，边走边思索蒂萨诺的表情，不断提出各种设想，又被他自己一一推翻。
在离二楼还有大约三个台阶时，突然，他的目光凝在地面的一团阴影上。
藏在楼梯后的阴影逐渐显露，是一个人型，手里高举着一个奇形怪状的物品，朝他重重挥下。
苏格兰猛地抬头，举手要挡。月光皎洁明亮，他却看不见行凶人的面孔，只能看见一个通体漆黑的人。
那人明显是个高手，苏格兰见势不对开口就要喊人，却一个不慎，闪躲不及，后脑勺被小黑手中的凶器砸中，瞬间昏迷过去。
苏格兰昏倒前是站在楼梯上的，他的身体软软瘫倒，脚下一滑，整个人顺应重力的呼唤，沿着楼梯咚咚咚的往下滑。
小黑惊慌地扑上去拽住他的后领，一个大男人的体重实打实的摆在那儿，小黑没做好准备，一个踉跄，险些被拖下去。
好不容易把人拽住，小黑松了口气，将凶器收回怀里，抓着苏格兰的一只手臂，试图把他拖上楼。
拖了两层台阶，小黑突然停下，看了看饱受摧残的苏格兰。
被人打昏就算了，还让他在台阶上像个破布娃娃一样“DuangDuang”地上楼，实在不人道。
小黑的良心实在过不了这关。
他弯下腰，将苏格兰扶起，像过去每一次扛尸体那样扛起他，健步上楼。
小黑用备用锁匙拧开苏格兰的房门，将躺尸的苏格兰丢到他的床上，装有狙击枪的小提琴盒则摆在他的床头。
苏格兰偏着头，露出清隽侧颜，他一无所觉地昏睡着，面容沉静。他的外套、鞋子都没脱，以一个别捏的姿势侧趴在床上。以这种姿势睡觉，第二天起来一定浑身酸痛。
小黑站在床边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弯下腰，朝昏睡的猫眼美人缓缓伸出罪恶的双手……
小黑将人翻了个面，随后轻轻握住苏格兰的脚踝，将他的腿抬高。
被脱下的鞋胡乱甩在地上，小黑又伸出手剥掉苏格兰的外套，解开衬衣最上面的一粒纽扣。
苏格兰头发凌乱，黑色的发散落在纯白的床单上，眉眼如画。他偏着头，眉头轻蹙，胸膛有规律地起伏呼吸。
小黑缓缓俯身，单膝跪在床的边缘，掀开被子。
……
“呼……这样就可以了吧？”
小黑擦了把虚汗。
他任劳任怨地将地上的鞋子摆放好，外套挂在衣帽架上。一个黑影一窜而过，停在他的脚边，顺着他的裤管往上爬，最后跳进小黑的怀里。
小黑抱着它，脸庞不慎暴露在月光下。
红发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发丝晃动间，露出一双沉静温和的灰蓝眼眸。他怀里抱着一只奶牛猫，猫咪眯着眼伸了个懒腰。
破案了，小黑竟是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你竟然还帮苏格兰盖被子！]猫咪絮絮叨叨，[还有两个人，别耽误时间啦，我们快去处理掉他们。]
猫咪躺在他的臂弯里，打了个呵欠：[好困哦，早点搞完早点休息喵。]
织田作之助看着眼前之景，非常满意，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好，我们走吧。]
他拿起之前为了搬运苏格兰而放在桌面上的香蕉，用衣袖套着手，拧开门把，悄声离开。
房间里，苏格兰衣着完好，只解开了第一颗扣子，让他睡得更舒服。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盖在他身上，会硌到的细碎物件都被细心取下，放在桌上。
苏格兰安详地沉沉睡去。
半小时后
在苏格兰一墙之隔的房间里。
系统猫猫纠结片刻，还是忍不住问：[织田作，你给苏格兰又脱鞋又盖被子的，另外两个人就这么随便甩在床上，真的没事吗？]
织田作之助一副坦然之色，道：“没事，给足他们时间换睡衣了。啊……你是说睡姿？睡姿跟我没关系吧。”
[苏格兰在楼下帮了我们，所以我们对他温柔点！]系统点点头，十分赞同。
织田作之助摇摇头，纠正道：“跟这个没有关系，睡姿是个人的事，我们管不了这个。”
系统悟了：[你说得对！莱伊和波本睡相糟糕，关我们什么事！]
孺子可教也！
织田作之助非常欣慰。

第41章
织田作之助看着手里诡异的香蕉， 有些纠结：“不过，这个东西真的有用吗？”
他手上的香蕉与一般蕉长得不一样，黄不溜秋的， 像数字7一样会拐弯。最重要的是， 香蕉皮上还有一个囧脸！
怎么看都不是一般香蕉！
系统跳到织田作之助身上， 猫脸上写满好奇，还凑过去左左右右地围观。
它对织田作之助解释道：[这不是一般的香蕉， 它的名字叫「像七香蕉一样的东西&#183;改」，是我从另一个世界的卡密萨马那里换到的哦！]
「像七香蕉一样的东西」又叫记忆修改器，用它击打人的后脑勺， 可以消除一分钟以内含有某个关键词的记忆。
织田作之助手上的是经过齐木空助调试后的加强版，简称「七香蕉&#183;改」。可以用它修改波本他们脑中的某一段记忆， 而不再是单纯的关键词，并且可修改时间延长到三分钟。
以波本为例， 用「七香蕉&#183;改」捶了波本后脑勺一下后， 波本会忘记织田作回应莱伊的那句话，自己脑补出新的话填充上去， 后续三分钟内有关织田作翻车的记忆也会随之而变。
唯一的缺点是用这个改良后的七香蕉击打人，会把人当场打昏，醒来后会遗忘自己被打的事。
系统对此的评价是：天黑鲨人越货的好帮手啊！
因此， 织田作之助不得不在给他们来一香蕉后把他们昏睡的“尸体”拖回床上， 以此伪装成是他们自己睡着了的样子。
系统说：[因为这件事不好好处理，可能会暴露系统的存在，我上报主系统后， 主系统为我连接了异世界的卡密萨马。]
[卡密萨马听到了我们的请求， 本来是拒绝的， 但他查看了你的个人信息之后就同意了。是你的人格魅力说服了他！]
“这样啊， 那要去还愿才行。这是哪一位神明，祂的神社在哪里？”织田作之助问道。
[卡密萨马叫齐木楠雄，是高中生哦！这个世界没有他的神社，啊……我去问问他好了，看他需不需要我们在这个世界帮他建一个神社祈福！]
系统恍然大悟，窜到枕头旁，熟练地扒拉出一个窝，揣着爪爪招呼道：[织田作，你先休息吧。我明早再去问。]
“不需要我，你也能穿越时空么？”
系统：[阿拉，当然不行啦喵。我只是通过主系统，让主系统发消息转述我们的话。主系统发消息速度很快，只需要一两分钟就能抵达异世界。但是卡密萨马是高中生，第二天要上学。不要打扰他，让他睡个好觉吧。]
系统十分理所当然，一点也不觉得神明是高中生，第二天还要上学这个剧情有哪里不对。
重点是织田作之助也没觉得怪异，他甚至非常赞同地点点头，表扬了系统周到妥帖的举动。
“未成年人睡眠很重要，你做的很棒。”
系统猫猫毛茸茸的耳朵晃了晃，非常开心。
*
第二天
织田作之助逐渐清醒，思绪慢慢拉回现实。
枕头旁团着一只猫崽子，温热的体温和细碎的呼噜声近在耳边，织田作之助轻轻掀开被子坐起，尽可能不惊动睡得死沉的猫咪。
织田作之助站在床边，凝神去看，总感觉这只猫的毛发颜色又浅了一点，黑色似乎在慢慢变淡。
他一直以为系统就是最开始看到的黑猫鸢瞳模样，直到被告知系统拟态会随着宿主而变。
如果说变化后的系统才是真正受他契约影响，归属于他的猫崽，那初见时的黑猫，到底是系统的初始设定，还是系统受上一任宿主影响而变成了黑猫？
“说起来，系统看似一穷二白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数据库里总是有些好东西。”织田作之助若有所思，喃喃道。
“黑猫鸢瞳……”他一边洗漱一边思索，“好耳熟的特征啊。”
昨天来的匆忙，又开会开到深夜，还没来得及整理行李。织田作之助小心翼翼地将行李箱放平打开，尽可能轻声地整理衣物。他蹲在地上，拿起刚从干洗店拿回来、叠的整整齐齐的黑色大衣，脑子里灵光一闪。
鸢色，如此明显的特征，他竟然疏忽了。
在他认识的人里面，唯有一人的眼睛是鸢色的。
那就是太宰治。
织田作之助手里紧紧攥着大衣，猛地站起身，像见了鬼一样幅度极大地扭头看向酣睡的猫崽。
系统猫猫进入睡眠状态，不会主动接收外界事物的讯息。它自带有安全警报，凡是威胁到系统和宿主安全的外界行为被安全系统接收，就会拉响警报，系统就会迅速惊醒。
现在是安全状态，织田作之助是它的宿主，因此，就算织田作用再骇人的眼神盯着它，它也没有任何感觉。
在那一瞬间，织田作之助的脑海里思绪万千。
织田作之助一向是个很直接的人，与其多想，不如直接问。
他直接将猫叫醒，猫咪迷迷瞪瞪地睁眼，刚启动程序，就看见半裸着上身的红发男人向它逼近。
猫咪瞪大了双眼。
在猫崽子眼里，红发男人俯身向它，俊朗面庞上眉头紧锁，似乎有些着急。他下巴未剃干净的胡茬绝不是减分项，成熟男人的荷尔蒙扑面而来，金灿灿的晨曦为他红色发丝镀上一层暖边，整个人耀眼的像是发光。
最让猫窒息的是，那形状极其漂亮的腹肌，时刻在引猫犯罪。
好想在上面打滚！
不行，我只是一只猫，呜呜——
系统猫咪喵呜乱叫一通，跌跌撞撞往后靠，还用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然后再悄咪咪地从爪爪中露出一条缝隙偷看。
织田作之助见状一愣，及时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往后退，随便找了个衣服火速套上。
他神情复杂，欲言又止，问道：“系统，你的性别是……？”
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要是不同性别还让系统睡在自己身边，还当着姑娘的面换衣服，实在不好。
织田作之助又愧疚又羞赧，只是随便想想，脸部便泛起一阵阵热意。
系统疯狂摇头，澄清道：[我是个系统，我哪来的性别！]
那就好，织田作之助松了口气，先前情绪上头，慌乱、心焦、满腹疑虑。系统突然来这么一出，织田作之助反倒渐渐平静下来。
他留了点时间给系统，等猫咪冷静下来，他才把大衣摆在它面前，问道：“你的上一任宿主，是不是太宰？你是不是骗我，我根本不是你的第一任宿主。”
系统猫猫宛如晴天霹雳，一下跳起来：[你怎能凭空污蔑我的清白，我只有一任宿主，那就是你啊！]
织田作之助：？难道自己的推理是错的？
他迷茫地看着气到跳脚的猫咪，问：“可你说你的拟态会随宿主而变，你的眼睛……”
[我眼睛怎么了？]
“你眼睛是鸢色的，我的朋友太宰治的眼睛也是鸢色。”
系统猫猫骂骂咧咧：[我可能出生的时候就长这样啊，主系统随机生成时，把我生成鸢瞳了。]
“这样啊，”织田作之助愧疚道，“是我错怪你了，对不起。”
系统调出光屏，用屏幕做镜子，仔仔细细地看自己的眼睛。半响后，才呜呜咽咽地说：[不要再说我跟太宰治像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个名字生理性反胃。看到这双鸢瞳我就头疼qaq]
织田作之助连忙顺毛哄崽：“好，不提了。”
[我才注意到我是鸢瞳，主系统怎么给我随机成这副模样。]系统猫猫接受着织田作的撸猫服务，一边享受一边抱怨道，[希望拟态变化能快一点，我想赶紧换个皮肤。]
“你很讨厌鸢色？你认识太宰么？”
系统猫猫猛地一抖，瑟缩了一下，织田作之助不常撸猫，以为是自己下手太重，连忙放轻力道。
沉默许久，织田作之助都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系统猫猫才翻了个身，将猫脸埋在自己的毛毛里，沉闷说道：[……不讨厌，只是鸢色看的我头疼。]
“有些人就是天生不喜欢或者不适应某些颜色，不必在意。”织田作之助安慰道。
猫咪闷闷地嗯一声。
气氛一时陷入僵局，织田作之助有些无措，他的视线划过桌上香蕉状的记忆修改器，眼睛一亮，拿起七香蕉就问：“你问过异世界的卡密萨马了么，他怎么回复？”
系统猫猫振作精神：[还没有！我现在就问，最迟五分钟就能收到回复。]
它用爪爪扒拉了一下七香蕉，说：[这个也是要还回去的，我就一起快递回去啦！]
——还能异世界快递，系统真先进啊。
织田作之助感慨道。
大约三分钟后，系统收到了来自卡密萨马的回复。
“神明大人怎么说？”织田作之助问。
系统的情绪已经恢复了正常，像平日里一样没心没肺的快乐：[他说不用建神社，报酬的话，几份咖啡果冻就行！]
……原来异世界的神明喜欢吃咖啡果冻。
织田作之助沉吟道：“你在网络上找找，看看最好吃的甜品店在哪。”
[好！]系统应道。
临出门前，织田作之助蹲下，示意系统蹲到他肩膀上。
系统猫猫摇头拒绝，它站在地板上化成光点融进织田作之助的皮肤里。
织田作之助一愣：“今天不跟着我了？”
[不啦，织田作今天要去出任务，拟态会给你添麻烦的。]系统答道。
织田作之助耐心劝道：“不会添麻烦，肩膀不方便的话，你可以躲在我的大衣衣兜里。”
他劝了许久，奈何系统死活不肯出来，估计是昨晚被吓到了。
织田作之助只能无奈道：“好吧，但是你什么时候要出来都可以。”
系统甜腻腻地喵几声，就当应和了。
轻轻拧开房门，织田作之助下楼，在一楼的开放式厨房看见了正在忙碌的苏格兰。
苏格兰围着围裙，手执铲子，正在煎蛋。他循声回望，看见是他后温和一笑：“蒂萨诺，早。”
“早上好。”织田作之助点点头，走到他身边，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去坐着等，马上就好了。”
苏格兰摇摇头，笑着拒绝。
苏格兰正在做三明治，他手法娴熟，姿态老练，厨艺一看就很好。他分好餐，将其中一份递给织田作之助，剩下的摆在桌上的其他位置。
三明治色泽漂亮，连摆盘都十分精致。织田作之助犹豫着没有立刻开吃，主要是太漂亮了，感觉像是艺术品，有些不好下手。
苏格兰误会了，以为他是害怕自己下毒，用织田作面前的餐拽到自己面前，用干净的刀叉切了一块吞下去。
“放心，安全的。”他笑道，将餐挪回红发男人面前。
“抱歉，让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织田作之助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它像艺术品一样精美。”
“再精美，也只是一份早餐。”苏格兰不在意地笑笑，颔首示意，“我手艺很好的，你尝尝。”
织田作之助从善如流，咬了一口。他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三明治，没想到苏格兰的手艺这么好！
等一等，苏格兰做早餐好吃，他做甜品呢？
织田作之助心里有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开口询问：“苏格兰，你会做甜品吗？”
“会一些，你想吃？”苏格兰起初一愣，随后极快反应过来，“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
“……咖啡果冻，可以吗？”织田作之助补充道，“会给报酬的。”
“当然可以，不要报酬。你喜欢咖啡果冻？”
“送给朋友的。”织田作之助随意回应。
苏格兰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叫中原中也的朋友吗？”

第42章
织田作之助一愣， 有些好笑。
中原中也是港口Mafia五大干部之一，他只是底层人员，怎么会认识干部？
能够认识太宰， 和他跨越阶级成为挚友， 已经是个意外了。他甚至没见过中原干部几面，又怎会和他成为朋友。
织田作之助吃了一口三明治，随口解释道：“当然不是， 我与中原先生还不认识， 不能算是朋友。”
完全没考虑到苏格兰口中的“中原中也”跟他脑中所想的是不是同一个。
苏格兰神情微妙，支支吾吾地嗯了好几声， 似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
苏格兰的眼神好奇怪……
织田作之助闷头吃早餐，舌尖触及的美味完全俘获了他。
如果是这样的美味， 他可以！
当然啦， 老板的辣咖喱永远是top 1！
苏格兰欲言又止，他微微低头，垂下来的刘海遮挡住他的双眼， 一向温柔的猫眼隐没在碎发投下的阴影里， 神情莫辨。
“蒂萨诺。”
“……嗯？”
织田作之助茫然抬头，苏格兰收敛起脸上的阴霾， 扬起温柔的笑，轻声问：“一直没有问你的名字，蒂萨诺只是代号，你叫什么？”
他顿了顿， 又说：“我叫绿川光，你呢？”*
织田作之助迟疑片刻， 苏格兰笑着问：“不能说？”
那倒不是， 只是他的名字在这世界似乎有同名的文豪， 说出口总是会引来他人的惊叫。
一来二去，织田作之助都在考虑要不要取个假名了。
苏格兰一直不依不饶地看着他，坚持要等到名字。
“……织田。”织田作之助含糊道，企图糊弄过去。
苏格兰却没了昨晚的体贴，追问：“织田是姓，名字呢？”
唉……算了，说就说吧，大不了再解释一次。
想通后，他干脆利落道：“全名是织田作之助。”
他本以为自己会看见苏格兰诧异的眼神，然后再头疼地应对苏格兰一连串好奇的追问。
结果！
苏格兰只是简简单单地嗯一声，一脸“我就知道”的忧愁，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叹息。
织田作之助：？
他顿时警觉：“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猜到了一部分，但没猜到全部。”苏格兰说完就陷入了沉思，自言自语道：“织田作之助……无赖派？跟中原中也倒也是一个时代的。妄想症也有逻辑可循么……”
织田作之助：……
他听到了什么？无赖派？妄想症？
前一个名词听不懂，莫非是什么有名的帮派？后一个……
“我真的是叫这个名字，没有产生妄想，也没有幻觉！”织田作之助放下手中的刀叉，强调道。
“嗯嗯嗯，你没有，你不是，是我说错话了。”苏格兰十分认真的敷衍道，满脸都是“糟糕，说漏嘴了”的懊恼。
织田作之助极其疲惫。
他不是，他真没有妄想症……要不还是取一个假名吧？
苏格兰抿了口水，装作不经意地问：“你不认识中原中也，但是一定认识太宰治吧？或是坂口安吾、檀一雄？”
这么明显的试探，苏格兰，你也太天真了！
织田作之助眯着眼，打定主意不吭声。
——只要我不说话，你就不会再对我有奇奇怪怪的误会！
他不说话，苏格兰顿了几秒，非常明显地噢了一声，直接默认他们认识，严肃地点点头，用眼神示意：你不用说了，我懂。
织田作之助看懂了他的眼神，正是因为看懂，才更加无语。
可是……他认识的跟苏格兰想象中的，真的不是同一个人……
要怎样才能解开这个误会啊？
苏格兰像好奇心上头的人，日常追问自己友人八卦一样，特意营造出轻松愉悦的氛围，语调轻快：“诶——他们都是大作家啊，你跟他们都是怎么相处的？”
织田作之助反复斟酌，说：“苏格兰，我确实认识名为太宰治的人，但他不是作家。”
“哦？不是作家，那是什么职业？”苏格兰不动声色地问。
织田作之助迟疑片刻，见苏格兰不得到答案不罢休，便沉声道，“……黑手党。他们、不，我们都是黑手党。”
好家伙！逻辑自洽了！
苏格兰暗暗倒吸一口冷气。
蒂萨诺现在沉浸在里世界里，是组织不可或缺的一员。这样的他不可能和作家牵扯上任何关系，他原先还在思索，一个里世界成员是怎么跟表世界的已故作家联动，产生双方是朋友的妄想。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苏格兰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
昨晚，莱伊追问他藏着什么东西被自己看到。蒂萨诺太紧张，一时不慎，脱口而出：“什么也没有，中原中也没有在给我看他写的诗！”
边说还边紧张地垂下手，偷偷做了个“你快走”的手势，全部被自己收入眼中。
现在细细分析——
首先，妄想自己与已故文豪成为朋友，为了故事合理化和增加代入感，篡改文豪职业，将其变成与自己相同职业的黑手党。
其次，幻想文豪（划掉）黑手党朋友真实存在自己身边，还会跟他分享自己的作品。当时大家都在场，多余的一个人都没有，谁能给他念诗？幽灵？！
再则，蒂萨诺经常面无表情，对任何事都反应平平，情感淡漠。除了任务，似乎就没见蒂萨诺参与过其他活动，就连任务也是踩点到，对生活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这么一想，要素齐全了啊！
妄想、幻想、情感障碍以及轻微意志行为障碍——精神分裂症实锤！
苏格兰看着眼前眉头紧锁的红发男人，怜爱之情油然而生。
织田作之助汗毛倒立，左右扭头，最后发现这股诡异的视线不出所料，果然来自苏格兰！
哒哒的脚步声传来，波本和莱伊臭着一张脸，一前一后走下楼。
苏格兰像个大家长一样招招手，将两人叫来，他把三明治推到两人面前，笑眯眯道：“早上好，这是我做的三明治，你们试试合不合口味。”
波本已经很久没吃幼驯染做的美食了，心里那叫一个泪流满面欣喜若狂，却要强装矜持。他见莱伊没动，自己也只能含泪不动。
“不必了，谢谢。”莱伊不知为何声音有些喑哑，他摇头拒绝，转身要走。
“等一下，既然要住在一起几个月，我们应该交付彼此最基础的信任。”苏格兰拦住他，主动“试毒”后将餐盘移到莱伊面前，温和地说：“就从用餐开始，你觉得呢？”
莱伊没说话，犀利的目光直直射向苏格兰。
苏格兰丝毫不惧，对另一份餐如法炮制。
除却必要的演戏，波本当然会给幼驯染一个面子，他果断咬了一口三明治，挑衅地看了一眼莱伊。
“苏格兰手艺很好，错过会后悔的。”织田作之助淡声道。
三个人都在明里暗里地劝他，莱伊勾起嘴角，仿佛一座冰山缓缓融化，挑眉一笑，用行动表明自己的回应。
反正苏格兰也不敢下毒。
他拿起三明治，吃了一口，颔首示意：“很美味，多谢。”
波本和莱伊一左一右地挨着织田作之助坐下，织田作之助被夹在中间，对面是时不时用“慈爱”的眼神看着他的苏格兰，一股被包围的危机感从心底升起。
“你脖子不舒服？”见波本一直揉着自己脖颈，表情狰狞，苏格兰忍不住问道。
波本纳闷：“可能昨天没睡好。”
今早醒来，睁眼才发现自己姿势扭曲地趴在桌上，他撑起胳膊，全身骨骼都隐隐发出“咔拉”一声，浑身又酸又麻。笔记本电脑还没有合上，只是息屏。
处理公安事务的资料都还摆在电脑里，自己怎么能这么大意睡着？！
波本一惊，连忙检查电脑以及书桌周围是否有别人进来动过。敲击一下键盘，笔记本随之亮起。桌面小窗上是公安的内部聊天窗口，无数消息刷拉闪过。
[风见：降谷先生，我已经做好关于追捕逃犯XXX的行动方案，请您过目。]
[风见：降谷先生，这是XX行动的总结……]
……
[风见：降谷先生，您还在吗？]
降谷零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回复：[在，抱歉，我睡着了。]
图标闪动几下，风见裕也几乎是秒回。
[风见：没关系，降谷先生辛苦了，要注意休息啊。]
[零：今天就到这里，昨晚我没看的公务和今天合并在一起，晚上集中处理。]
[风见：好的。]
降谷零叹气，竟然会失去意识睡着，难道自己真的太累了？他推开椅子，站起来的一瞬间痛到呻/吟。
——又酸又麻又痛，简直了！
时间回到现在，织田作之助听到波本脖颈酸痛，难得有几分心虚。
当时为了事情合理化，看见波本深夜还在办公，干脆打晕后将他丢到椅子上，让他趴在桌上睡。本以为这种别扭的姿势睡不舒服，波本半夜一定会醒，自己躺回床上。
没想到波本直接睡了一晚上。
“我有几个很好的膏药，推……下次推荐给你，你自己选。”织田作之助本想直接说牌子，这些是社畜安吾在喝酒时安利的，效果好且不贵，但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同样品牌的膏药，因此在说之前，要格外慎重。
波本应道：“……谢谢。”他瞟了眼身旁的红发男人，语气意味深长：“蒂萨诺，今天的任务让你打头阵？”
对于任务，织田作之助一向是早做完早下班，不就是打头阵，没在怕的。
织田作之助颔首，问：“今天的任务是？”
波本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任务列表，念了其中一个。
是暗鲨任务。
“……”织田作之助皱眉不语。
“有问题？”波本指尖轻点桌面，笑容意味深长，“你昨天不是要求要做这个？”
在波本的视角里，昨天：
蒂萨诺被追问到底在看什么，他先是沉默，而后抬头随手轻轻拂去肩上的尘埃，像是从地狱中漫步而出的魔王一样，阴森冷酷道：“什么也没有，只是一具尸体罢了。”
再被追问，蒂萨诺拿起任务清单，念了一通后长叹一声。
波本警惕地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蒂萨诺避而不语，高冷回答：“唯有站在尸体上我才能安心。*”
丢下这震撼人心的话语后，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自己后来还跟Hiro关于蒂萨诺到底是精神病还是中二病争辩了一通，Hiro坚持蒂萨诺是身患精神病的小可怜，需要关爱，我们不应该对他要求苛刻。
自己则坚持蒂萨诺是中二病重症患者，没救了的那种。
两人因为此事闹得不欢而散。
*
回到现在。
波本在心底冷笑一声，中二就是中二，装什么精神病，害得Hiro白白误会和担心这么久。
组织果然没一个正常人！
织田作之助很懵，他昨天没说要主动做任务啊？波本一定误会了。
无论如何，暗鲨任务他是不会做的，这一点要趁早跟大家说清。
思及此，他淡声道：“有件事，我要提前说清楚。”
波本警惕，不会是要跟Hiro告我状吧？
红发男人缓缓放下手里的刀叉，神情肃穆。众人一惊，纷纷表情严肃，就连波本都暗自惊疑，以为蒂萨诺要说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气氛一时极为凝重。
红发男人双手交叠置于桌上，环视一圈，慢慢开口：“我是不接暗鲨任务的，所有与鲨人有关的任务，我只做后勤。”  ？！
众人瞳孔地震。
什么？组织里的头号杀手，做了无数任务，并且任务成功率一度高达99.99%的男人，现在告诉他们自己不鲨人？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啊！
无论是波本还是莱伊，都以为蒂萨诺是在耍他们。唯有苏格兰目光怔松地看着织田作之助，愕然到失语。
“为什么？”苏格兰忍不住问。
虽然大家都只是组织里的同事，关系并没有好到能够推心置腹，但问这话的人是苏格兰。
他只是面瘫寡言，并不是失去情感。当然能够感受到苏格兰对他散发出的善意，更何况，苏格兰的气场也与他极为贴切。
织田作之助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感念苏格兰一直以来对他的照顾，语气虽淡但极为诚恳地说：“我一直在探索人生的意义，夺人性命之人，必定无法描写他人的人生。*”
一片沉默。
波本现在看织田作之助自带中二病滤镜，不管他如何说，都感觉他自带中二气场。但他这句话又说的很哲学，似乎完美到无懈可击。
可恶，这就是中二病吗？！
他余光瞟见苏格兰嘴唇微微颤抖，看向红发男人的目光非常复杂，猫眼微微下垂，是一副被震撼、甚至极为感动的模样。
波本大惊，不行，幼驯染怎么这么好骗。自己一定要让蒂萨诺暴露他中二文艺青年的本性！
脑子飞快运转，波本眼睛一亮，侧身面对蒂萨诺，严肃道：“我要问你几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织田作之助面容一肃，沉声：“请。”
——果然！我就知道，在里世界的组织说不鲨人还是太出格了。波本这是要代替组织质问我的忠诚么？
“第一问，你是否觉得你与其他人不一样？”
织田作之助坦然承认：“我确实与其他人不同。”毕竟我不鲨人，你们杀。
波本看了一眼幼驯染，示意他好好听。苏格兰回了一个十分莫名其妙的眼神。
波本：“你是否曾经觉得自己就是漫画中的主角？打架的时候会喊出招式名称。”
这个……
织田作之助细细回忆自己这一生，身为杀手却因为想成为小说家而定下不杀原则，与太宰、安吾成为挚友却又分崩离析，友谊奄奄一息，曾经拥有平凡快乐的生活却在一夕之间毁于一旦。自己这“波澜壮阔”的一生，放在漫画中，大概只是一个悲惨的炮灰吧。
织田作之助认真回道：“我并不认为我是主角，我的一生跌宕起伏、命运弄人，若要说，我认为我只是一个漫画配角。至于招数——”
“我确实会，但一般只在心里默念。”
每当他使用异能力时，总会在心里不由自主地念一遍：异能力「天衣无缝」
在横滨时，大家都这么干，织田作之助已经习惯了，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波本面容扭曲一瞬，眯着眼看向幼驯染：这还不是中二病？！
哪知苏格兰并未向他投去半个眼神，从始至终一直慈爱地看着蒂萨诺，父爱的光辉简直要闪瞎波本的眼睛。
——好，既然如此，我祭出大招了！
波本孤注一掷道：“蒂萨诺，你是否常有拯救他人和世界的想法或举动？！”
得益于系统任务，拯救不敢当，但是帮助他人，织田作之助自认为还是天天在做的。
他握拳抵住唇，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勉强算是吧。”
中二文艺青年实锤！
波本借着扭头的机会轻甩头发，金色发丝在空中扬起一个弧度，最后轻飘飘落下。发丝飞扬间，露出好看的紫灰色的眼眸，嘴角噙着笑，自信满满道：“蒂萨诺，我已经知道你的秘密了！”
织田作之助：……？！
难道是昨天用七香蕉锤他，被他发现了？！
织田作之助蓦然一惊，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好了多种说辞以及再借一次七香蕉的心理准备，小心谨慎地问：“你知道什么秘密？”
说出来蒂萨诺不会翻脸吧？
反正只是一个组织成员，早晚要被自己抓进去铁窗泪，没必要跟他搞好关系。让Hiro早日醒悟，不要心慈手软，那才是重点。
波本毅然决然：“你是一个——”
苏格兰蹙眉，织田作之助紧张，莱伊竖起了耳朵。
“中二病！”波本震声。
众人：……
众人：？？？
——波本，你还好吗？你脑子没事吧？
织田作之助已经没有力气解释了，他甚至能够平静地安慰自己：中二病好歹是个正常人，比妄想症患者好。
“波本，你是不是还没睡醒？你饿了么？”苏格兰面带微笑，给波本的餐盘又添了一份三明治，“知道你饿，快吃吧。”
“不，我不饿。蒂萨诺，你就是……（中二文艺青年）”
波本挥手婉拒，苏格兰额角冒出黑线，将水杯重重放下。
“砰！”
玻璃水杯底座与餐桌重重撞击，发出巨大声响。水杯里装了八分满的纯净水，水波剧烈晃动，溅出些许晶莹剔透的水珠。水滴顺着握着水杯的骨节分明的手掌往下滴落，在餐桌上聚成小小一滩水。
“抱歉，一下没握住。”苏格兰轻描淡写道，笑脸盈盈地抽出纸巾擦拭干净。
织田作之助看了苏格兰两眼，确认不是热水，人也没有受伤，就没管了。他扭头对着波本，语重心长：“波本，我是个正常人，不是中二病。”
顶着幼驯染温温柔柔的注视，波本脊背上冒出冷汗，他强撑着笑脸：“嗯、嗯，是我搞错了，哈哈。”
就是笑得十分勉强，连织田作之助都看出他的言不由衷。
不行，这个误会今天一定要解开。
他沉声道：“你觉得我是中二病，理由呢？”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波本精神为之一振，挺直了背，侃侃而谈：“你看，中二病患者都坚信自己拥有某种超自然能力……”
织田作之助打断他：“可是我真的有啊，异能力。”
[织田作，你怎么就说出口了，异能力是跨次元的东西，他们这里没有！]系统头疼。
[不能说么，可是我已经说了……]织田作之助十分为难。
系统叹气，安抚道：[没事，说了就说了，接下来你一定不能说任何与“系统”有直接关联的事哦。]
织田作之助在心里应道：[好。]
他还在思索怎么解释，波本冷哼一声，突然发问：“是不是这个异能力只有你才有，我们都没有。”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
波本用余光瞥了一眼对面，黑发猫眼男人果然神情纠结，他带着胜利的微笑：“哦呼！你的异能力是什么，我们能否有这个荣幸得知？”
织田作之助请示系统：[我能说么？]
[可以，说吧。]
系统很淡定，心想：你随便说，反正也没人信。
得到了许可，织田作之助的手肘支在桌上，握着玻璃杯轻轻摇晃。明明玻璃杯里装的是纯净水，却像是酒馆里装在玻璃酒杯里的威士忌。
此时此刻，苏格兰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织田作之助的语气轻松且平淡：“我的异能力名叫「天衣无缝」。”
苏格兰：……
——蒂萨诺果然是幻想严重的精神分裂症患者啊！

第43章
众所周知， 文豪织田作之助的名著之一就是《天衣无缝》。
苏格兰是真的动摇过，万一蒂萨诺真的只是中二发作呢？直到他听到蒂萨诺平淡冷静地说出自己的异能力名，他才恍然大悟。
这不是中二， 这是为了让自己与幻想中的友人建立更深的联系，让自己的幻想逻辑更为严密， 从而捏造的特殊设定！
波本还不知道蒂萨诺的真名是织田作之助， 听完只在心中感叹道：不愧是说出“唯有站在尸体上我才能安心”的中二文艺青年，连给自己设定的异能力名都与文学息息相关。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让幼驯染认识到蒂萨诺的真面目，却没想到反而让对方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
在波本隐隐显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苏格兰温和地问：“这个名字跟文豪的作品很相近啊， 唔……你的能力是什么？方便说么。”
坐在红发男人身旁的莱伊在心底默念：蒂萨诺一定会说“我不能说”。
果不其然，几乎是在同时， 红发男人饱含歉意地低声说：“抱歉， 关于能力， 我不能说。”
织田作之助并不是那种大大咧咧地把异能力挂在嘴边的人， 对外人保密自己的实际能力， 也是横滨人在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后得出的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苏格兰遗憾地摆摆手：“没关系，这是你的隐私，我理解。”
莱伊在心底嗤笑：苏格兰，你未免也太天真了。他可是组织的秘密武器， 当然不会告诉你。
莱伊的面前还摆放着苏格兰精心制作的三明治， 味道确实美味， 但他没有多吃。他是经过特殊培训后的FBI精英干员，在卧底期间一直维持着极高的警惕心。除了特定的人（明美）和特定场景，对于入口的食物一贯是慎之又慎。
如果不是为了刺探这三个人的情报， 莱伊是绝对不会答应同居的。
莱伊微不可查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 今早醒来时， 他发现自己上半身躺在床的边缘，腿部垂下贴着床侧面的床板，鞋子也没脱，只是稍稍坐起，便能踩到地板。
维持这个姿势躺了一整晚，莱伊的肌肉关节全都僵硬酸麻。
最让FBI警惕的是，这场景实在太像一个意识不清的人被另一个人扛进房间，然后像丢麻袋一样随意甩在床上。
他非常仔细地检查完自己的房间，并没有发现第二个人的踪迹。在他脑海中关于昨晚回房后的事，都像蒙上一层面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莱伊沉着脸站在浴室，对着镜子试图催眠自己。身在FBI，他当然会一些简单的催眠术。镜中的莱伊有着深邃的五官，墨绿色的眼眸以及一夜没睡好导致眼下细微的青黑。
他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刚准备开始催眠，心底却不断浮现一个声音：明明昨晚是自己太累了才昏睡过去，有什么好追究的呢？算了吧……
这声音越来越响，莱伊一个恍惚，双眼迷茫一瞬。当瞳孔再度聚焦在镜中熟悉的脸庞上时，他松了口气，喃喃道：“原来是自己太累睡着了，好在虚惊一场。”
莱伊并不知道自己与真相失之交臂，经过齐木空助之手的增强版记忆修改器，不是那么轻易就能突破的。
在波本和蒂萨诺对话时，他表面上漠不关心，实际上高高竖起了耳朵。
——他倒要看看，波本发现了蒂萨诺什么秘密！难道是……
莱伊心念一动，像是死对头之间拿着试卷对答案，一向冷静自持的人，心里竟然多了几分忐忑。
直到他听到那个答案——“中二病”。
莱伊：？波本脑子是有多不正常才能得出这种离谱的结论啊！
他余光瞥见红发男人一脸不认同，在心里暗道：波本果然不靠谱，蒂萨诺怎么可能是中二青年？！他明明就是——
*
在莱伊的视角里，昨晚：
自己和波本难得联手逼问蒂萨诺到底在看什么，红发男人脸色微变，眼神慌乱，像是被戳破了什么秘密。支支吾吾半响后，他才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时钟下方。（放有任务清单的桌子旁边的墙壁上挂着欧式时钟）
红发男人沉着脸，轻轻扶着桌子，随手拿起桌子散落的纸张。男人四十五度仰头看着摇摆的时钟，侧脸卡在光影交接处，表情晦暗不明。（实际上是在微微昂头，棒读任务）
自己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蒂萨诺垂下眼睫，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幽幽地说：“……倦怠之时幻想死亡。”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蒂萨诺却没等众人反应，长叹一声：“我还能想什么，当然是想组织对我做过的事。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全是莱伊个人脑补）
说完便阴沉着一张脸，匆匆离去，离开时脚步极不协调地一顿。（织田作看见系统猫窜过来，怕踩到猫咪）
*
莱伊远去的思绪拉回当下，他在心底不断沉思。
蒂萨诺是组织内的顶尖杀手，对肢体的协调能力早就登峰造极。昨晚那诡异一顿，实在不该。
除非——
莱伊心中一定，开始推理。
首先，研究所的匆匆一面以及雪莉的告诫，可以得出蒂萨诺与研究所关系匪浅。其次，莱伊从没有忘记蒂萨诺眼睛的异样，他坚信自己的观察和判断绝对不会出错。
结合眼睛之变与肢体突然不受控的异常，以及那句“组织对我做过的事”，蒂萨诺绝对接受过组织人体实验并留下了后遗症，所以才会说“时间不多”。
他与雪莉私下见面达成的交易也很好猜，要么是借用雪莉在研究室的人脉和权利，探听自己的研究进程；要么是利用雪莉强大的生物化学知识，为自己配置延长寿命的药！
以上是莱伊从睡醒后便不断思索得出的结果。
而现在，莱伊亲耳听到红发男人以笃定的口吻道出自己拥有异能力的事。
莱伊愿以这么多年在FBI“微表情与心理学课程”top 1的名誉起誓，蒂萨诺说的是真话，他是真的认为自己有与众不同的超能力。
那还不简单？
事情已经逐渐明朗，莱伊眼神一利，断定：蒂萨诺，是一个接受了组织人体实验的改造人！
人体实验始终是全球禁忌，谁也不知道突破基因链后给人类带来的是天堂还是地狱。
蒂萨诺因为体魄强健，身手一流而被选入成为人体改造的实验体，并因此得到了自己或组织臆想中的超能力。
莱伊对此不屑一顾，做人要讲究科学，这世上不存在不科学的东西！所谓的异能力，恐怕只是凭借长久以来的战斗本能以及改造后增强了某种感知等多方面因素，在某一领域格外突出而已。
——组织真是没见识，连科学都不懂，只知道残害人！
莱伊支着下巴，看向身旁蒂萨诺。
红发男人察觉到他的视线，扭过头来，唤了他一声：“莱伊？”
真是可怜，在组织一定过得生不如死吧。
莱伊目光沉沉，决定再给自己的推断加一记砝码。他嗓音沙哑中带着磁性，试探着问：“蒂萨诺，你还记得那天么？我提着礼品突然偶遇你，在……（研究所）”
眼见红发男人脸色一变，莱伊适时吞下未说出口的话语。雪莉是对的，一提研究所，蒂萨诺就翻脸，看来研究所给他留下了非常、非常深刻的印象。
旁边坐着两个虎视眈眈的组织成员，莱伊哼笑一声，他绝不会随便将重要情报说出口，拱手让人。
“我提着袋子，与你分别后，遇到了……”莱伊慢吞吞地，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和织田作之助能够听见。
莱伊遇到了雪莉？
织田作之助眉头紧蹙，打断他：“你想说什么，有话直说。”
苏格兰和波本看得一愣，红发男人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肌肉悄然紧绷，平和宛如大海的灰蓝眸子里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莱伊像是感受不到汹涌的暗潮，轻笑一声：“我只是想说，袋子里装着的小饼干和糖果是我女朋友做的，她的手艺也很好。下次带给大家尝尝。”
——不，莱伊的本意绝对不是饼干和糖果。
全组织都知道，黑麦威士忌有一个底层成员的女朋友。得益于女友的介绍，他才能够进入组织。但大多数人只知道这件事，不知道具体人名。
波本身为公安卧底窃取情报的DNA动了。他支棱起来，面上若无其事，甚至挂着虚伪的笑：“哦？莱伊的女友啊，大家都是搭档，不带来见见么？”
波本，你长得不美，但想得挺美。
莱伊沉沉地看了一眼波本，拒绝道：“不必了，你们没有见面的必要。但是她的手工糖果是一绝，有机会的话分享给你们。”
莱伊嘴角上扬，像是单纯想起这事，便跟搭档秀一波恩爱的普通情侣一般。
织田作之助半信半疑，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原来如此，那就多谢了。”
莱伊低低一笑，意味深长道：“我跟女友感情好，这点小事她不会介意的。”
——但涉及她妹妹的大事就不一定了。
虽然看雪莉的态度，不像是被威胁。但受明美所托，自己还是要隔绝雪莉身边的危险因素才行。
这个像定时炸/弹一样变脸如翻书的蒂萨诺，实在太过危险，最好让他知难而退，不敢再去找雪莉。
至于蒂萨诺的死活，一个鲨人如麻的组织成员，有什么好救的？

第44章
这顿早餐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结束了。
将盘子洗净归位， 织田作之助对其他三人说：“今天的任务我做后勤，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
正在收拾装备，准备出门的三瓶酒一愣， 波本问：“你不去？”
“我不接鲨人的任务。”织田作之助摇摇头，面色平静。
莱伊将包背好，里面装着他的爱枪。他朝织田作之助走来， 在红发男人一米左右的距离站定，黑色风衣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像纯黑的浪花。
“哦？你想好怎么跟琴酒交代了？”莱伊问道。
织田作之助淡淡道：“琴酒知道这件事，并且已经批准。”
——琴酒转性了？！
众人心中惊疑不定， 没有一个人相信琴酒真的会批准这种行为。
波本斜靠在墙边，手里转着一顶鸭舌帽，闻言笑道：“百分之七十的任务都需要灭口， 你的意思是把任务全推给我们，自己什么也不干？”
好像是有点说不过去。
织田作之助犹豫片刻， 摸了摸两肋边装在枪套里的双枪， 应道：“我会和你们一起去， 视情况出手。”
去了现场又不代表要负责收人头，自己可以帮忙放风和收尸。总之，去了再说。
苏格兰同样背着一个装有贝斯的包*，为了掩饰， 包内表层是贝斯，夹层则装着来/复/枪。紧了紧背带，苏格兰朝蒂萨诺投去关切的目光，认真道：“蒂萨诺， 不行的话不用勉强。”
织田作之助道了声谢， 刚迈出半步就顿住， 匆匆忙忙丢下一句“稍等”就往楼上赶。
他快步走回房间，早上只收拾了一半，现在屋内十分凌乱。衣物、生活用品、杂物等仍然散乱地堆在房间各处。那件特殊的黑色大衣被随意放置在床上，干洗店熨得整整齐齐的衣摆因此起了些许褶皱。
织田作之助脱下暖色调的外套，拎起大衣。外套轻飘飘垂下，盖住了背着的枪套。他蹲在地上，从行李箱里翻出战术储弹手腕带，佩戴好。
在这方面，织田作之助是老手，战前准备工作娴熟且快速。
一切妥当后，他快步下楼。
三人看着从楼梯上下来的红发男人，瞳孔骤然紧缩。苏格兰的表现还算好，毕竟已经见怪不怪了。波本和莱伊却还是第一次直面蒂萨诺的“变脸”绝活，一下没反应过来。
织田作之助朝等待在玄关处的三个男人颔首示意：“久等了，出发吧。”
三人——尤其是波本和莱伊——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织田作之助：？
三人纷纷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转身出门。
红发男人脸上非常茫然，决定按兵不动，沉默地跟着大部队离开安全屋。
今天的任务是暗鲨一位商业巨鳄，对方与组织合作却私吞了本应上缴组织的大笔金钱。并且十分嚣张地把组织下达的最后通牒丢在脑后，完全不把组织放在眼里。
日本公安和FBI几乎同时收到线报，这位平井社长为了保命，偷偷保存了与组织往来交易的证据。如果警方能把这批证据拿到手，组织的罪证又能多加一分，为将来抓捕组织成员并且定罪提供基础。
琴酒看人不爽从来不会提前像怪盗基德窃取宝石一样下预告函，绝不会写类似的予告状：
“因为你惹了我，我看你不爽/你惹了组织，组织想灭口等，我将于X月X日X时，前来取走您的性命。——Gin.”
他只会在月黑风高的时候开着保时捷，行驶到目标身边降下车窗，放伏特加突突掉对方。
因此，平井社长根本不知道琴酒是如此没耐心，连问都没问一声，直接下达了灭杀任务。他手里的资料仍藏在他手上，只有极信任的下属才知道这件事，就连琴酒也不知道。
波本和莱伊昨天吵得不可开交，其实都藏着自己的小心思——他们心里的方案都是为了方便自己人行动，如果按自己的方案来，更方便公安/FBI行动。
根据情报，平井社长今日会参加一场宴会。莱伊和苏格兰会在附近的建筑寻找天台作为制高点，方便狙杀。波本则带着蒂萨诺伪装后潜入现场善后。
波本的本意是没有邀请函，他们就伪装成服务生潜入现场。临到门口，波本扭头看了眼一副“我不好惹”模样的红发男人，纠结片刻，扬起虚伪的笑脸，对他说：“蒂萨诺，你就在外面接应吧。”
“……？”织田作之助表情认真，十分敬业，“没关系，是要潜入吗？我可以的。”
我觉得你不可以。
波本嘴角抽搐，心中暗骂：蒂萨诺真的不是想搞事吗？！
自从下车后，短短几百米的步行，披着大衣阴沉着脸的蒂萨诺已经不知道惹来多少人的瞩目，偏偏红发男人举手投足间十分坦然，对那些视线仿佛视而不见。
并不知道这是织田作之助身上大衣惹的祸，波本只觉得头疼不已。这气质，说是服务生谁信啊？被发现赶出来都只是小事，只怕影响他今天的计划。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蒂萨诺留在外面，将他赶得远远的。
奈何波本说破了嘴，蒂萨诺也依旧坚持要跟随潜入。
织田&#183;敬业&#183;作之助：接了的任务就要好好完成啊，绝不能放队友在前面冲，自己当甩手掌柜！
波本无奈道：“好吧，但是你这身杀气要收收。等会我会搞两套服务生的衣服，我们换上后潜入。”
织田作之助顿了几秒才应声。
波本见状，谨慎道：“你有什么问题最好趁早说。”
“不是大事，就是……”织田作之助咳了一声，似是有些为难，“我没有伪装成服务生的经验。”
波本：“……问题不大，只要有伪装的经验就行。”
织田作之助没吭声。
波本心脏狂跳，快要笑不出来了：“别告诉我，你连一点伪装的经验都没有？！你怎么当的杀手！”
很想反驳波本，自己已经金盆洗手很久了。转念一想，年少仍是杀手时，自己好像也没怎么伪装……
食指轻轻挠挠脸颊，织田作之助嗓音低沉有力，坦然承认：“我以前还是杀手时很少伪装……”
“……请问你从不伪装，怎么完成任务？”
红发男人拢了拢大衣，双手插兜。他站在树下，下颚线条冷硬，风扬起他的发丝，树影婆娑，阳光星星点点地洒落在他的肩上，像洒下了一片璀璨星光。
男人面色平静，微微启唇，仿佛陈述般的话语却让波本的理智险些当场掉线。
“只要没人看到，就不需要伪装。”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补充道：“我潜伏能力很好，不用伪装也不会被发现的。”
波本气笑了，十分后悔没有把这句话录下来放给Hiro。
听听这说的什么话。照他的说法，今天的宴会厅岂不是要变成尸山血海！还潜伏能力很好，你真以为有超能力，可以让所有人忽视你？
织田作之助没有超能力，但他有异能力。
他一定想不到自己的话被无限误解，他的本意是自己拥有异能力，可以最完美地避开无关人群，直奔任务目标，宰了就走。
如果让他选择暗鲨平井社长的地点，他绝不会选择白天的宴会厅，而是会尾随目标，趁四下无人或夜深人静的时候再下手。
对啊，为什么一定要大白天在众目睽睽下鲨人，这也太不把法律放在眼里了吧？
织田作之助忍不住提出疑问，得到波本一个怪异的眼神。
“这是琴酒的要求，有一部分知道平井社长和组织合作的商人就在现场，似乎蠢蠢欲动，也起了反抗的心思。琴酒的意思是杀鸡儆猴，威慑住他们。”波本无奈道，“这个昨晚不是提到了么，你没听？”
昨晚他和系统沉浸在文学的海洋里，哪听得到外界的声音。
织田作之助心虚地垂下眸子，说：“……啊，这样么。我只是忘记了。”
“你是根本没听！”波本冷冷道，一语戳破谎言。
“波本、蒂萨诺，你们怎么还没潜入？”
两人的耳麦里传来苏格兰疑惑的声音，他和莱伊并没有靠在一起，而是各自挑了一个心仪的制高点，现在已经摆好来/复/枪了。
波本侧身避开路人的视线，抬手摁了摁，启动耳麦，低声将事情说了一遍。
两名狙击手都十分无语，频道里一片沉默，四人面面相觑。
“我真的可以。”织田作之助无奈道，他只是没有伪装的经验，但不代表他不可以当一名真正的服务生。
“你最好是。”
波本半信半疑，碍于时间不多了，最后还是选择相信这名组织曾经的top killer的实力。
波本让蒂萨诺先找个角落等他，自己小心翼翼地避开耳目走到约定地点，从草丛里取走风见裕也放在那里的服务生制服。
为了防止错频以及公安内部有卧底暴露自己的身份，波本虽然经常指挥公安行动，但大多数命令都是通过风见裕也转述。只有极少数重要时刻，才会亲自上阵。
这次也不例外，他会用手机短讯将商定好的暗号打出，远程指挥公安配合他行动。
“你在哪？”波本低声问。
耳麦滋滋响了一声，蒂萨诺四平八稳地回应道：“在场馆内一楼西北角的洗手间。”
波本震惊：“？你先进去了？！”
“要换衣服，不是要在洗手间换么？我看了周围的店铺，相较之下，场馆里的洗手间更安全，就先进来了。”
你说的怎么跟逛公园一样啊，这是说进就能进的地方吗！
这个宴会厅的主人曾经混过黑/道，哪怕洗白也跟**牵扯不断，今日来的宾客里面也有几个有名的日本黑/道大佬。
看了看出入口处守着的两三名彪形大汉，波本忍不住灵魂发问：“你没有邀请函，怎么混进去的？”
耳麦那头，蒂萨诺明显有些疑惑：“就直接从正门进来的啊，难道还有别的入口？门口的人问我是不是来参加宴会的，我点点头，还没说话，他就放我进来了。原来还要邀请函啊……”
波本：？？？
织田作之助恍然大悟，对波本说：“你是不是进不来？你在门口等我，我出去接你。”
波本：……那真是谢谢你了：）

第45章
波本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自己到底应不应该等蒂萨诺出来接？
他站在大门不远处的树荫下，手里提着黑色手提包，包里装着准备更换的两套制服。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几片零落的树叶随风而起， 无情地啪拉一下打在波本的小腿上。
波本：……
正踌躇间， 守在场馆大门口处的其中一名保安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本就凶神恶煞的脸显得更加吓人。
他朝这边看了几眼， 与其他几名保安一阵耳语。
波本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
最先看见他的那人冷着一张脸大步走了过来， 本能驱使波本转身就想跑， 但理智让他硬生生顿在原地。
不管怎样， 现在跑也太可疑了！
保安堵住波本去路，恶声恶气地说：“你是干嘛的！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
稳住心神，波本故意做出惶恐和迷茫的表情， 说：“我、我在等人……大哥，怎么了？”
“等什么人？”保安质问。
波本面上隐隐带着被冒犯的不悦， 嗓音干涩， 稍微加大了音量，不耐地说：“关你什么事， 我站在这里， 又没碍着你们！”
说完， 他警惕地后退半步，握紧手机， 紧张地说：“你别过来啊，你要是打我， 我就报警！”
演技那叫一个浑然天成登峰造极， 奥斯卡没他真是亏大了。
保安大哥：“……”
在保安眼里， 这就是一个纯路人， 和朋友约在这个场馆门口见面。不巧朋友一直没来，才在门口不远处徘徊。现在突然被人高马大的保安找上门，整个人是肉眼可见的紧张和警惕。
怂了吧唧的，谅你也没胆搞破坏！
保安鄙夷地看着金发帅哥，冷哼一声：“还报警，你知道我们老板什么背景吗！我们看上去是像怕条子的人？条子在我们面前不堪一击！”
降谷&#183;日本公安&#183;不堪一击&#183;零：……等我搜到你们犯罪的证据，看你们还怕不怕：）
就连门口看门的保安都保持着黑。道用语习惯，看来主办方真的跟黑。道牵扯不清啊。
波本心里念头转的飞快，表面却举起双手，假装被吓到一样连退几步，讪笑道：“大哥，别生气，有话好好说。你们真的连警察也不放在眼里吗，好厉害！”
保安得意洋洋，骄傲抬头：“哼！你也不看看我们是什么组织的！”
“哇哦，那你是什么组织的呢？”波本眨了眨眼，顺着他的话，热情追问。
“说出来怕吓死你，我们可是山口组哒！”保安高傲地说。
波本故作惊吓：“山口组可是日本最大的黑。道组织。”
“所以你最好没事别靠近这里，小心把你当成可疑人物抓起来，灌水泥沉进东京湾！”保安装模作样地威胁道。
自己现在扮演的可是普通市民，恐吓无辜路人，还沉尸，这也太不把日本警方放在眼里了吧？
敬职敬业的日本公安降谷零先生额角青筋鼓鼓，咬牙切齿道：“你们可真厉害啊！”
保安投来怀疑的目光：“？总感觉你刚刚并不是什么好话。”
“怎么会呢？一定是你的错觉。”波本笑眯眯的，而后一顿猛夸，直把人夸得飘飘欲仙。
保安大哥咳了几声，嘴角疯狂上扬。见守在门口的另外两名同伴频频皱眉望过来，他连忙收起笑意，拍了拍金发男人的肩，赞赏道：“小子，我看你很有前途。要不要留下来，我引荐你进我们组，到时候来跟我一起看门，每个月都有这个数。”
他挡住同伴的视线，偷偷摸摸地比划了一个数字。
波本：“……”
组织里最低级的悬赏任务都不止这个数，更何况，他还是领着两份工资的人。为了这点钱进黑。道，他是这么肤浅的人么！
波本晃了晃手，推辞道：“啊哈哈……这就不用了……”
“也是，你这幅身板，能不能看门还不一定呢。可惜了啊……”保安大哥上下打量波本，若有所思。突然板着张脸呵斥道：“快走快走，不准在附近闲逛！”
波本：？
“你看，你连这么简单的气势都没有，随便吓一吓就呆住了。你的修行还不够啊，要想进山口组，先把你这小身板练起来再说。”
人高马大、肌肉虬结的保安大哥酷酷地推了推墨镜，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西装，热情道：“小子，练成我这样，再来找我。到时候认我做大哥，我罩你！”
波本：？？
“这就是大哥说的男人之间的约定吗？久违的热血沸腾啊！”
保安伸手握拳，挥出，举在半空。见金发男人迟迟没有反应，嘴角还隐隐抽搐一下，他眉头一皱，不由分说地抓起男人的手腕，不顾对方的挣扎，强行对拳。
他无奈道：“年纪轻轻要有热血。真是的，看在我是你大哥的份上，就包容你一次。”
说完转身就走，留给波本一个高大的背影。阳光将他的影子斜斜拉长，画面定格一瞬，直接幻视热血漫。
波本：？？？
是我忍住了动手的欲望，是我！！
饶是波本强大的心理素质，也没忍住面目狰狞一瞬。
他没开启耳麦，因此其他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宴会开始的时间逐渐迫近，而波本和蒂萨诺甚至还没有真正潜入现场。
“波本，你们在搞什么，磨磨蹭蹭的，到底行不行？”莱伊不耐烦的声音从耳麦传出，仿佛近在咫尺。
波本忍住恶寒，抬手摁开通讯，冷冷道：“那你要问蒂萨诺到底想做什么。他一个人跑进场馆，完全不按计划行事！”
“滋啦……”
一阵电流声后，蒂萨诺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我到门口了。”
波本抬头一看，黑色大衣衣摆一晃，熟悉的红发男人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了出来。他并没有走远，而是站在大门的台阶上。
说实话，波本原本并不相信蒂萨诺的说辞，直到他看见这离谱一幕。
站在门口的礼仪小姐和黑西装的保镖纷纷站直了身子，立在红毯两侧朝他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
男人的红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下巴零星的胡茬增添了几分成熟。身上的纯黑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被簇拥着，眼神晦暗不明，神色却古井无波，只微微颔首示意，气势惊人。视线在四周一扫，便锁定了树下的波本。
碍于人多，他没说出波本的代号，而是眼睛一亮，朝波本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移到金发帅哥身上。
波本压力剧增，险之又险才没当场裂开。
——怎么回事，蒂萨诺跟山口组有什么关系不成，为这么一副理直气壮的大哥风范！
他没动，织田作之助一愣，以为波本没看到自己的动作，只好亲自走下台阶，过去接人。
虽然临近开宴，门口仍有零散几名宾客入场。织田作之助从最接近门口的一人身边擦肩而过时，宾客和接待人员的动作不约而同停下，剩下的宾客都主动给他让行，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男人的身影，纷纷向波本投去含义丰富且意味不明的眼神。
波本见状大惊，脚步一步步后移，脑中绷紧的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波本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开玩笑！他宁愿伪装成服务员混进去也不要经历这么诡异的场景！！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紧追不舍，织田作之助足足追了他一条街才在一条无人的巷口堵住波本。
“……波本，你跑什么？”织田作之助无奈问道。
“……呼、咳咳……这应该问你，你追我干什么！”波本扶着墙，跟织田作之助隔了一段距离，看向红发男人的目光惊疑不定。
为了甩掉蒂萨诺，他可是用了全力。没想到还是被追上了，看上去，对方还保留了相当一部分的实力。
——这就是组织顶尖杀手的实力么，果然不可小觑啊。
波本紫灰色的眸子里，厉色一闪而逝。
织田作之助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问：“你有急事？”
“想说什么就直说。”波本警惕地看着他，蒂萨诺想借机试探情报？
织田作之助语气诚恳：“任务时间不多了，你再不进去，大门就关了。不管有什么事，先完成任务吧。”
早做完，早收工。
波本：“……”
啧，还挺敬业。
装着制服的手提箱早就不知道在追逐战中甩到哪里去了，现在也来不及再准备第二套，波本语气很差，嘲讽道：“制服都丢了，又没有邀请函，你倒是说说，你打算怎么进。”
波本心思缜密，不可能不准备后手。哪怕没有制服和邀请函，他还有plan B/C/D……
他这么说，只是想等一个蒂萨诺五雷轰顶、焦急万分的表情，以报他让自己狼狈地顶着路人怪异的眼神，跑了一整条街的仇！
哪知红发男人“唔”了一声，拳头一敲掌心，说：“刚刚我没有邀请函也成功进去了，说不定根本不需要邀请函呢。”
红发男人不放心地叮嘱道：“你是不是因为害怕才跑的，别怕，等一下不要说话，跟紧我就好。”
波本：“……呵呵。”
*
经过一番波折，兜兜转转，两人还是回到了原地。
熟悉的大门，熟悉的保安，熟悉的眼神。
波本眼神死，跟在红发男人身后一脸无语。
他收拾收拾心情，准备好欣赏蒂萨诺那足以拿奥斯卡影帝的演技。
在波本的注视下，织田作之助拾阶而上，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丝毫不虚。
织田作之助确实没什么好虚的。上一次他也是这么试探着靠近，想询问保安没有邀请函，能不能只借用洗手间。
没想到他刚走进，在门口站定不到一分钟，立马有人迎上前，问他是不是来参加宴会的。
他看着那人，还在心里犹豫，说参加也算不上，只是来暗鲨的，鲨完就走。不过这也算半参与了叭！
于是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就被似乎松了一大口气的礼仪小姐火速迎了进去，也没要求他出示邀请函。
就连洗手间的方位都是小姐姐找了个工作人员带他去的！
所以，这次只要复制上次的流程就好。
织田作之助回忆着上次的感觉，走到大门口的前台处，几名小姐姐带着略微有些僵硬的职业微笑迎上前。
他找到上次领他进去的那名小姐姐，走到她面前。
——这不是刚刚那个黑。道大佬么！还以为他走了，原来只是出来领小弟进去。
对跟在男人身后面无表情的金发池面礼貌地点点头，小姐姐顶着面前这位红发先生压迫感十足的目光，莫名有些腿软，冷汗从脊背渗出，强撑着微笑，问道：“先生，您好，请问是要回到宴会吗？”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
按照上次的流程，小姐姐现在就该利落转身带他们进去了。
小姐姐硬着头皮说：“先生，今天比较特殊，下属是不允许进入的。”
突然矮了一级的波本：？？？
波本很想反驳，但他记得蒂萨诺的叮嘱，决定忍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任务！他倒要看看，这种情况，蒂萨诺要怎么演才能骗过门卫。
波本面无表情地站在红发男人身后，已经在心里策划失败后的潜入方案以及如何冷嘲热讽杀伤力才最大。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受到一股热切的眼神。
他拧眉望去——
高大的汉子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眼里满是被背叛的失望和愤恨，脸上写满了“你竟然是别的帮派的人！”
波本暴汗，忘了他了！！
织田作之助对身后的眼神交锋浑然不觉，还在跟小姐姐交涉：“可是他不是我下属。”
小姐姐一愣：“诶？……不、不是么？”
她狐疑地前后看看，问：“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含糊应道：“算是朋友吧。”
朋友？
小姐姐一动不动，脑筋转的飞快。
哪种朋友会让这位一直阴沉着脸的大佬在看到对方时，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哪种朋友会让这种级别的大佬不顾形象，低声下气地追在身后，再好声好气地把人哄回来？
难道说——！
小姐姐脸色变了，她侧了侧身，恭敬让行：“我懂了，请您和您的朋&#183;友这边走。”
织田作之助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但他说不上来。
不管了，能进就是好事。苏格兰和莱伊都已经催了两轮了！
他点点头，温和道谢。
小姐姐敏锐地察觉出男人嗓音的细微变化，感动得要命。
冷若冰山的大佬和他的年下金毛阳光小奶狗！她可以！
波本脸色骤变，他为了情报，什么人没见过。这种眼神——
这是把他误会成蒂萨诺的情人了？！
波本猛地扭头，刚刚那个还一脸愤恨地看着他的保安大哥，此刻满脸恍然。
保安大哥注意到波本，偷偷朝他挥拳，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看到红发男人头也不回地走远，他还着急地走上前，轻轻推他，示意快跟上去，对他用气音说：“没想到你竟然是大佬的情人，真男人就是要无惧世俗的眼光，我看好你！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跟上去啊，好好把握住这位大哥的心！”
波本这回是真的当场裂开了。

第46章
织田作之助漫步走入宴会厅， 后面跟着臭着一张脸的波本。
厅内装饰华贵恢弘，来来往往的宾客身着礼服，手执高脚杯， 人人都挂着一张虚伪的面具谈笑风生。
织田作之助十分不适应这样的场合， 忍不住抬手松了松领带， 说：“我们要在这待多久？”
“怎么，堂堂黑。道大哥连这么点小场面都撑不住？”
波本只要一想起那时众人诡异的眼神， 气不打一处来，冷笑着嘲讽道：“还说不会伪装，我看你演的很好啊！”
话音刚落，就对上了红发男人茫然又无辜的眼神：“？我演了什么？”
“好一出黑。道大哥和他的落跑（情人）……”波本闭了闭眼，十分艰难，结尾的那个词死活说不出口，只好压低了声音冷冷地说：“蒂萨诺， 这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中么？”
织田作之助：？
努力回忆， 自己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啊。波本怎么胡乱讹人？
织田作之助眉头一皱：“我什么都没说，说的也都是实话。我算计你什么？”
演，你接着演。
什么都没说就把我打成“情人”身份，你要是说了些什么，那我还有脸混？
波本怒极反笑，却也懒得在人来人往的地方跟他争吵。他从路过的服务生端着的托盘上取下两杯香槟， 将其中一杯递到织田作之助手里，没好气地说道：“拿着！”
“任务期间，我不喝酒，下次吧。”织田作之助婉拒。
波本， “不是让你喝的， 是让你拿在手里装装面子的！你这家伙， 真的完成过任务吗？！”
“当然，但我从不伪装，只要没人看见……”
“行了行了，”波本头疼地打断他，“我现在要去执行任务，你自己找个角落待着，别影响我。”
啊！是光明正大的摸鱼机会！
织田作之助以不甚标准的手法握住高脚杯，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承诺道：“你去吧，需要帮忙时随时叫我。”
“盯着点目标，维持住别露馅，这就是你的任务了。”
波本匆匆甩下一句话，像迫不及待出去放风的金毛，快速地、头也不回地扎进了人海里。
织田作之助开始在场馆内闲逛，同时寻找任务目标——平井社长。
他一身黑衣，又不是传统的黑西装，在一众宾客中极其眼。在亮堂堂的大厅里，红发男人格外俊朗，相貌出众。
织田作之助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任务目标，他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手肘搭在扶手上，手托着腮。在头发和脸颊的遮掩下，手指轻轻点了点藏在耳朵里的耳麦，说：“这里是蒂萨诺，我在大厅里，没看到任务目标。”
苏格兰温润的声音传来：“苏格兰收到，波本呢？”
“唔……我和波本分开行动了，不清楚他那边的情况。”织田作之助回道。
“我和莱伊已经做好狙击准备，随时可以动手。”
“好的，有情况通知你们。蒂萨诺离线。”
织田作之助敲击了一下耳麦，关掉了通讯。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修长双腿交叠，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里还拿着用来装样子的高脚杯。
轻轻晃动手里的酒杯，澄澈的香槟在高脚杯里轻缓摇曳，酒液不仅撞在杯壁上，更撞在了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姑娘们心头。
在婉拒了又一位鼓起勇气、红着脸上前搭讪的女士，织田作之助苦恼地站起，决定换一个地方透透气。
他将一口未碰的香槟搁在侍者的托盘上，仿佛摆脱了看不见的束缚，迈着轻松愉快的步子踏出大厅。
织田作之助悠闲地漫步在长廊上，刚走两步，系统在他脑海中滴滴一声。
[日常任务：将迷路的孩子送回他父母身边］
[任务描述：在做别的任务途中，不妨来个外快！］
[任务奖励：通用点数5，000点］
咦，是任务诶！
波本一直没有呼叫他，应该暂时还不需要他帮忙。那就去拿个外快吧！
织田作之助只思索了两秒，就愉快地做了决定。
[系统，开启任务导航。]
系统：[好哦，系统导航启动中……启动完毕！织田作，这条长廊走到底，之后右转……]
跟着导航，织田作之助很快找到了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泣的小男孩。
男孩大约7、8岁，鸦羽的墨发湿漉漉的，粉雕玉琢的脸蛋哭红一片。他蹲在一个金色的支架旁，借着高高的花瓶遮挡自己的身形。
看见陌生人走来，他往角落又缩了缩。
“小朋友，你迷路了吗？”织田作之助很耐心，没有第一时间接近他，而是隔了一小段距离，单膝蹲下，语气轻缓。
“你、你是谁？”男孩警惕地看着他，两只小手握得紧紧的。
织田作之助朝男孩伸出手：“你迷路了，我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男孩疯狂摇头，站了起来，背部紧紧贴着墙，高声拒绝道：“不可以！我妈妈说了，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说话，更加不能跟陌生人走！”
男孩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你是不是想把我骗走，再卖了我。我告诉你，我是不会上当的！”
织田作之助失笑，赞赏地看着男孩，将自己的手机解锁后递了过去：“那我们哪都不去，你记得你家长的电话么？让你家里人来接你。”
“真的？”小男孩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小步小步挪上前，试探着伸出手去拿红发男人握在手里的手机。
织田作之助柔和地看着他，任由幼崽板着脸小碎步挪到他面前，伸长了手一把抽出手机，又警惕地缩回角落。
“我在这边，不过去。”织田作之助站起身，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飞快退后。
小男孩松了口气，低头摁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接起，男孩呜呜咽咽地小声道：“妈妈……呜呜，我迷路了，有个叔叔借给我手机，但我不知道这是哪里呜呜——”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男孩的目光移向织田作，飞快地嗯了几声，将手机还给他：“叔叔，妈妈找你。”
织田作之助接过电话，声音温和：“太太，您好。对，在……好的，我会在这里等您过来，请尽快。”
挂断电话后，男孩联系上妈妈，恐惧一下散去一半。他犹豫着上前抓住织田作的袖口。红发男人面色柔和，反手握住他，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别害怕，你妈妈很快就过来了，我在这里陪你等她。”
男孩害羞地垂下头，挣脱开织田作的手，又跑回那个角落，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把玩。
银光一闪而逝，应该是个U盘。织田作之助看着小孩，心想：也不知道孩子的大人要多久才能来，波本自己一个人应该能行吧。
*
此时的波本正半搂半抱着一位美人，笑容甜蜜。
在这个没有监控、光线昏暗的墙角，五官精致、肌肤细腻的女人鬓发凌乱，被波本轻轻压在墙上。一墙之隔的丝竹乐声和觥筹交错的欢声笑语若即若离，女人眼神逐渐迷离，白皙双手不自觉地环住了波本的脖颈。
她嘴角勾起坏笑，欲擒故纵地说：“别……帅哥，你想对我做什么？”
波本一手撑墙，俯身贴近女人，却并不贴紧，始终保持细微的距离。金色发丝投下阴影，男人混血儿的五官深邃迷人，紫灰色的眸子盛满深情，随便一个笑就让女人丢了魂。
“夫人，你说呢？”波本侧着脸，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道，嗓音低哑又有磁性。
炽热的鼻息让美人浑身一抖，险些腿软。
女人眼睛都亮了，面上却还是推拒道：“我们这样不好吧，我可是有丈夫的人。你不也是那位红发先生的情人么？瞒着他出来偷吃，不怕被发现？”
波本脸色猛地扭曲，幸好女人假装害羞低着头，没有看见。
他故作轻松地说：“明明是夫人给我递的纸条，现在却要临阵脱逃？平井社长已经年近五十，配美香小姐这样的美人，实在太过浪费。”
美香小姐被他一阵吹捧，心花怒放。她天天陪着可以当她爹的男人，早就不耐烦了，要不是平井社长有钱有权，她早就甩了他。
今天掩下不耐，陪着平井社长来参加宴席，没想到竟然能有如此美妙的艳遇。
美香小姐眯了眯凤眼，仔细打量抵着她的金发男人，脸蛋好。她身手摸了一把男人的腰腹，嗯，身材也不错。
美香小姐非常满意。
波本突然被摸了一把腹肌，脸色一黑又极快恢复，好在凭他的肤色以及灯光足够昏暗，美香小姐完全看不出男人的变脸。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这些给你，你今晚陪我。”美香小姐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想要暧昧地塞到男人怀里，手腕却被握住。
“光谈钱，太庸俗了。小姐，我可不是那样的人。”波本笑眯眯道。
“哦？那你想要什么？”
波本语气暧昧，含情脉脉地说：“不如我们来聊聊天吧……我也希望，能从心灵上更贴近美香小姐呢。”
男人对着她甜蜜一笑，美香小姐只觉得灵魂仿佛都要被他吸走，
美香小姐晕乎乎地想道：不就是聊天吗，他要什么她都给！
十分钟后，套到情报的波本施施然放开美香，深情款款：“谢谢你，美香小姐，与你说会儿话，我的灵魂都得到了慰藉。”
女人下意识伸手挽留他：“等、等等！你要去哪？”
波本还在思索脱身的办法，目光突然被美香小姐美艳的红发吸引，心思一动。
他敛起笑意，眼角下垂，可怜巴巴地说：“那位红发先生……你不知道他对我有多过分。我只是离开他视线一会儿，回去之后就会被他打个半死。”
女人惊呆了，义愤填膺道：“什么？！早看他的气质就觉得他不是好人，没想到……”
听说有钱人都有些奇奇怪怪的爱好，难道……
美香试探着问：“他……那位先生，是不是很喜欢打你啊？我是说，嗯……那方面。”
波本一僵，心一狠，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没、错，他最喜欢暴力了！”
——蒂萨诺，一报还一报，别怪我！

第47章
[零：情报到手了， 目标和组织交易的记录极有可能存在目标家中的U盘里。现在派人去拿，注意不要暴露身份。]
波本边走边按手机，通过公安内部信息网将情报传递给风见裕也。
[风见：收到， 现在立即行动。]
波本刚刚在宴会厅里， 看到了任务目标平井社长，于是凑上前打了声招呼，想要套出情报。
可惜交谈没两句，平井社长似乎有事， 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宴会厅。
而挽着平井社长的美香小姐顺势留了下来， 冲他眨眨眼，眼神暗送秋波。
波本心思一动， 作为跟在平井社长身边时间最长的情妇， 美香小姐应该知道不少事情。
或许， 可以从她入手……
果然不出他所料， 从美香口中得到了许多珍贵的情报。
最有价值的一条就是——
平井社长曾经在半夜三更的时候一边呢喃着“这可是重要物证”，一边往家里的保险箱放东西， 被美香在楼梯口看见了。
“他这个人疑心病重， 下属有一点小错都要被他盯着骂。”
“一模一样的保险柜家里到处都是，也没见他有多重视，却偏偏喜欢每个房间都放一个。”
“我只是半夜突然想要喝杯酒，却没想到撞到这样的事。你也知道，我这种身份哪里配知道这种秘密……”美香笑着将环着金发男人脖颈的手臂收紧， 吐气如兰， “安室先生，那天没能喝上的酒， 不如今晚请我喝一杯吧？”
安室透是波本的假名， 为了套取美香的信任， 他将自己的假名报给了她。
回想从美香口中得到的情报，波本边走边思索。
目标多疑，哪怕在家中也要安装多个一模一样的保险箱混淆视听。那么，美香小姐看到的那一个保险箱到底是哪个房间的呢？
在步入宴会厅前，他理了理弄皱的衣领和袖口，嘴角重新上扬，那短暂几分钟里属于公安身份的冷静、理智、严肃……皆从他身上剥离。
波本微笑着拿起新的酒杯，颔首向侍者道谢。混血儿的精致相貌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风度翩翩又英俊潇洒的作风更是吸睛。
高脚杯内澄亮酒液反射着厅顶的灯光，只是轻轻晃动，便波光粼粼。
酒……？
波本：！！
他眼睛一亮。
美香说她是半夜想喝酒，并且不是在房间门口，而是在楼梯口意外看到的。
只有需要从楼梯下去的地下酒窖，才能满足上述要求。
波本迅速躲到角落，掏出手机——
[零：观察目标家中是否有地下酒窖，U盘很可能藏在酒窖的保险箱里！]
[零：另外，平井社长是重要证人，假死计划安排好了吗？]
[风见：一切准备就绪。我正在带其中一队人前往目标的家。]
波本目光不断扫视来来往往的人群，却找不到任务目标。
他微微拧眉，难道平井社长还没有回到宴会厅？
波本没有放松警惕，一切都只是猜测，纵使他对自己的套取情报以及推理能力十分自信，但尘埃未落定以前，变数太多，容不得他放松。
最好是从平井社长口中得到确切的信息。
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按琴酒的要求来执行任务。
明知道平井社长手里掌握了无数组织罪证，却眼睁睁看他死在组织手里？
绝不可能！
波本不知道的是，身为FBI卧底在组织里的莱伊，也是这么想的。
莱伊将狙击枪搭在天台边缘，微风卷起他的发梢，发尾扫在后颈和脸颊处，带来些许痒意。男人却一动不动，摆出最完美的战术动作，绿眸紧紧盯着狙击镜中的任务目标。
狙击镜中的平井社长站在窗边，正面上带笑，与几名西装革履的商业人士攀谈着，似乎聊得愉悦。
在选择狙击地点时，他有意与苏格兰分开，并选择了一个苏格兰看不见也听不到的狙击点。
关闭耳麦，莱伊放缓呼吸，他在等一通电话。
铃声如期响起，莱伊接通电话，微微歪头，将手机夹在耳侧与肩膀之间。目光丝毫不离任务目标，一番动作下来，枪竟然也纹丝不动。
电话那头是粗犷的男声：“拿到U盘的情报了。”
莱伊嗯了一声，示意对方接着说。
男人道：“我们的人伪装成外国商人，灌醉了目标极为信赖的两名下属，分开套话。”
“他们的说法都十分统一，表示平井社长藏了一份有重要资料的U盘在家中的保险箱里。情报人员分析后，我们判定那份U盘里的资料就是组织的罪证。”
“派人去他家搜，注意不要暴露身份，必要时让对方以为你是组织派来的人。”莱伊沉声吩咐道。
“是。关于假死脱身的计划，我们已经准备就绪。已经押解了一名与目标有八成相似的死刑犯至场外，随时可以将目标替换。”
莱伊：“很好，随时保持联络。”
电话挂断了，莱伊心情却并没有轻松。
任务来得仓促，死刑犯今天才到位，今天的安保又格外严格，FBI与山口组之间没有说得上话的关系，搞不到邀请函。
如何在安保严密的场合、众目睽睽之下转移目标，并且不让在场的其他三名组织成员怀疑，难度实在有点大。
不过……
莱伊嘴角勾起，对他来说，这点难度算得上什么呢？
*
平井社长的别墅位于郊外，通往别墅的道路那叫一个绿林环绕，野花芬芳，环境极佳。
“他还挺会享受。”
不起眼的黑车内，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嘀咕了一句。
“快到了，少说两句。装备都穿戴齐全、检查无误了吧？”
风见裕也推了推眼镜，防弹衣就藏在他的西装外套下方。他将手。枪上膛，声音冷淡又严肃。
说话的队员讪笑一声，掀开衣服下摆，露出防弹衣。
“放心吧，我早就准备好了！”
风见裕也提前让技术员侵入了这里的监控，车子在别墅后方的隐蔽处停下，众人依次下车。
翻过花园栏杆，他们谨慎地冲到后门。风见裕也面色冷凝，打了个手势。
队员们点点头，纷纷躲在门的两侧，其中一名队员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开。锁。工。具，在同伴的掩护下上前。
埋首一顿操作后，大门顺利打开。
风见裕也身先士卒，举起手。枪，带头进入别墅。
整个别墅静悄悄地，没有开灯，似乎无人在家。风见裕也和其他日本公安精英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又无声地向前探索。
房子占地面积大，内里装潢也极尽奢华。为了避免在搜寻中留下指纹，警察们皆戴着手套。
风见一边无声指挥队员搜索，一边四处寻找是否存在降谷先生短信中的“地下酒窖”。
……这栋别墅这么大，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风见后知后觉地察觉出异常，警惕地回头，举起手示意。
队员们纷纷面色严肃，人人都绷紧了神经，总觉得会在哪个昏暗的角落突然蹦出一个敌人给他们一记冷枪。
“队长，这个房间发现有保险柜，但不知道密码。”进入没多久后，一名队员立即在队内频道通报。
风见裕也回头，快速赶到他身边，蹲下。
在手电筒的光线中，一个银白色的正方形小型保险柜被随意放置在一楼的房间角落，甚至没有固定。
风见裕也皱眉，招呼刚刚撬锁的那个队员过来，问道：“能打开吗？需要多久？”
队员仔细探查一番，点点头：“这个保险柜结构很简单，打开方式也很简单。给我点时间，我可以。”
“好，那你现在动手。”
队员得了命令，技术十分娴熟地上手干活。
风见裕也站起身，继续向前探查。
与此同时，FBI的安德雷&#183;卡迈尔也带队突入了别墅。
依照他们的路线，最近距离是别墅的前门，于是他们在前门停下。一枪破坏掉前门的监控后，卡迈尔冷着脸挥挥手，众人撬开前门的大铁门，鱼贯而入。
几乎与风见裕也相同，卡迈尔同样在前门前停下，用手势和眼神叮嘱自己的同僚。
但不同于日本公安选择用相对温和、低调的撬锁方式进入房内，在得到同伴肯定的眼神后，卡迈尔漫长的FBI生涯让他在选择破门而入时，下意识用了FBI最传统也是最广为人知的方式。
卡迈尔身材魁梧、相貌极为凶恶，他眉头紧锁，抬起脚，一脚踹开了别墅大门。
幸好脑子里牢牢记得赤井秀一对他的叮嘱——“注意不要暴露身份”，他才没高喊一声“FBI，open the door！！”
卡迈尔带领着FBI队员，杀气腾腾地走进别墅。
那副样子，一看就不是好人，说他是警察真的没人信。
难怪赤井秀一会说让他必要时伪装成组织成员，他真的很恶人役啊！！
“砰——！！”
巨大的响声响起，声音碰到墙壁回弹，竟然隐隐形成了回音。
风见裕也和他的队员们吓了一跳，下意识唰的一下就近寻找掩体蹲下，集体掏出手。枪、上膛、打开保险一气呵成。
只有正在试图打开保险柜的警员头也没抬，蹲在原地疯狂。操作。
“队长，什么情况？”队员用气音在队内频道问冲在最前面的风见裕也。
见前方没有动静，风见裕也小心翼翼地探出半边身子。或许是所有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的，缺乏自然光线，又没有开灯，导致别墅内视野极差，稍微远一点就看不清东西。
“不行，太暗了，我看不见敌人。”风见裕也暗自懊恼，怎么就没有考虑到这种情况，把夜视仪带上呢！
又要被降谷先生批评了，可恶！！
风见裕也斟酌几秒，对队员们说：“我们继续向前，如果发现身边有通往地下室的通道，立即通知我！”
在场的公安都是精英，他们已经从后门向前推进，大约已经搜查了一楼一半的区域，却还是没有发现通往地下酒窖的楼梯。
或许是在一楼的前半部分……？
风见裕也一边想一边打起十二分精神，留下一人照看一心撬着保险柜的那位警员，叮嘱道：“你们注意安全，有任何情报随时汇报！”
两名队员点点头。
风见裕也招呼队员：“走！我们去前面看看。”
……
“卡迈尔，你的动静是不是有点大？”一名FBI的探员皱眉问道。
卡迈尔沉默片刻，呐呐应道：“我下意识以为是在国内，就……”
“真是的，要是房子里有人怎么办，岂不是打草惊蛇。”探员不满道。
另一名探员打圆场：“算了算了，小心行事，大家都少说两句。”
卡迈尔点点头，带队进入别墅。
虽然一时鲁莽，但他好歹也是FBI精英探员，素养、阅历一样不差。在进入别墅后，迅速组织队员对房子内的事物展开搜索。
卡迈尔对队员们说：“U盘就放在房内的保险柜里，找到保险柜。”
众人四散开来，因为别墅一楼的大部分房间都靠近前门，探员们很快接二连三地找到保险柜。
“卡迈尔，我找到一个。”
“我这里也有。”
“……？我也是。”
卡迈尔：？？
虽然体型大，但他的脚步却静若无声。卡迈尔将每个有保险柜的房间都看了一边，最后停在三扇门外，表情懵逼。
他眉头紧锁：“怎么会……？楼上呢，我们去楼上看看。”
……
在诡异的默契下，日本公安和FBI同步向一楼的中央大厅靠拢，因为上二楼的楼梯，就在中央大厅处。
他们小心向前走、慢慢靠近——
突然，两方人马都看见自己部队前面有人影晃动。
“什么人？！”
两声相同的暴呵几乎同时响起，区别只是一人是纯正的日语，另一人日语中带了一点美式口音。
风见裕也是谁，那可是魔鬼上司降谷零的助手，经过了对方严苛的调。教和操练。
他敏锐地察觉出口音的不同，眉头一皱：难道对方是个外国人？
双方队长没得到对方的回应，自然也不会再出声暴露自己的位置，两方人马几乎同时开始寻找掩体。
“啪！”
中央大厅左侧的楼梯上突然接连传来按键开关的声音，整个大厅的灯管被一一点亮。
奢华的欧式吊顶投下明亮的光线，墙壁上的仿古壁灯散发幽幽光亮，整个大厅一览无余，再没有一丝阴暗的角落。
风见裕也：“……”
卡迈尔：“……”
双方短暂愣了两秒，大惊，几乎同时抽出枪对准对方。
两队队长举着枪对着对方，小心翼翼地偏转头，看向楼梯上方的人。
西装革履，腋下夹着黑色公文包，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的男人，愣愣地看着下方。
半响后，公文包啪嗒一下掉落在地，他被吓得呆滞的脑袋终于再次运转。
“啊———！！”
男人惊恐地尖叫一声，丢下手上的礼盒就想逃跑。
一楼左右都是不好惹的持枪匪徒（？），男人毫不犹豫转身跑回二楼，虽然不顶用，但起码能在二楼躲藏起来报警。
在死亡的威胁下，男人跑的飞快，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跑得那么快过。
没来得及细想楼下的两批人为什么没对他开枪，他冲上楼，随便找了间客房。想钻进床底，奈何实在挤不进去。惶恐之下，他瞟到衣柜，连忙连滚带爬地躲进衣柜。
男人蜷缩在衣柜里，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谢天谢地，手机没在逃跑的过程中掉出口袋。
他的指尖一直在颤抖，用尽力气才按下“119”，拨号。
电话那头，接线员是一位女警，用温和甜美的嗓音说：“您好，这里是——”
男人打断她：“救命！我要报警，快救我！！”
话音刚落，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嗓音过大，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女警小姐姐顿住，意识到情况严峻后，极其严肃地说：“请放心，先生，我们警方一定会救你的！请保持冷静！现在告诉我，你在哪？发生了什么？”
男人透过衣柜缝隙看向客房，发现暂时没人，也没听到脚步声和枪声。他松了口气，将自己的地址和所见所闻迅速简略地报给了女警。
女警一边柔声安抚他、叮嘱他躲好不要动不要出声，一边火速将情况上报。
男人只嗯了一声，就不敢出声了。他人高马大却缩在一个狭小的衣柜里，非常不舒服。
趁着没人，他连忙动了动，想要换个舒服点的姿势，却一不小心按到了挂断键。
“诶——”他小小地惊呼一声，又极快停下。
虽然衣柜狭小昏暗，此时此刻却给了他莫大的安全感。男人的理智逐渐回笼，想了想，将自己的遭遇编辑成短信发给了老板，重点说明了自己的险境以及有理有据地要了一笔数量可观的抚恤金。
老板今天去参加山口组老大昔日的兄弟（现已金盆洗手）的寿宴，却忘记带准备好的礼品，只好打电话让下属来家里拿。
接到老板电话，他匆匆忙忙地赶过来，刚拿起礼品，就隐隐约约听到楼下有动静。他还以为是老板或者夫人回来了，连忙整理好着装，带上礼品出去迎接。
谁知道——
男人悲愤地想：我只是个无辜的社畜，老板，你到底做了什么丧天害理的事，竟然惹来了两波要你性命的人？！难道我今天注定要当你的替死鬼了吗？！
——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在死前，他一定要跟老板争取到自己的抚恤金！总归是一死，但绝不能死的毫无价值啊喂！
在这样的心情下，男人目光灼灼地盯着手机，甚至没有发现自己恐惧的情绪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许多。
*
苏格兰从狙击镜里盯着目标，他的心情十分沉重。
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为了完成组织任务、为了夺得琴酒信任、为了这个“苏格兰”的代号，他干净的双手早就染满鲜血。
看见平井社长大笑着与人谈笑风生，苏格兰无法无动于衷。
——这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就算犯了罪，也该让法律惩罚他，而不是……
他无声地长长叹息一声。
“叮铃铃铃——”
苏格兰的手机响了。  ？谁会在这时候给他电话？
苏格兰疑惑地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串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苏格兰只是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这是他的上司打来的。
他迅速抬手摸向右耳的耳麦，反复确认耳麦属于关闭状态，才接通电话。
几句简单的暗语，确认了对方身份以及环境安全可接听后，上司才说：“景光，你是不是在做暗鲨平井社长的任务？”
诸伏景光一愣，皱眉答道：“是，怎么？”
上司：“根据线报，平井社长手里有一批关于组织犯罪的证据，他不能死！你要想办法保住他，将他带回警视厅审讯！”
诸伏景光：？
不是，你这情报也来的太迟了吧？
距离完成任务只差一颗子弹，波本是自己人还好说，莱伊和蒂萨诺都已经就绪，自己要怎么在群狼环伺中偷梁换柱，把目标偷出来啊？！
但上司不听这么多，强硬道：“我们可以配合你的一切行动！这个机会千载难逢，有了这份证据，摧毁组织的进度立刻就能迈进一大截，绝对不能错过！”
诸伏景光：“情报来源可靠吗？”
顿了顿，上司道：“为了保护证人，我不能透露证人的任何信息。但是，有一条情报很重要，你必须知道。”
诸伏景光神情严肃，侧耳倾听，同时不忘警惕地扫视四周：“您说。”
“线报上说，目标将所有跟组织有关的组织都放在一个银色的U盘里。但他十分多疑，U盘从不离身。”
诸伏景光下意识将视线移到狙击镜中的目标身上，惊疑道：“您是说——”
“没错，U盘就在他身上。如果不能救下他，起码要拿到这个U盘！”
诸伏景光下意识挺直了腰，应道：“是！”
电话挂断，他的目光紧紧锁着任务目标，心思不断转动。
一个个想法浮现，又被他一一否决。
——要怎样才能救他呢？……再不济，也要拿到他手里的U盘！
嗯？
苏格兰目光一凝。
平井社长朝众人笑了笑，拿出手机。阳光刺目，他眯着眼，将手机举在半空中，用老人摁手机的姿势，一顿一顿地摁下锁屏密码。
待看清屏幕后，他的脸色陡然大变，惨白着一张脸，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转身就要走。
他周围的人一愣，有人伸手欲拦，被平井社长猛地推开。
众人愣愣地看着平井社长跌跌撞撞地跑走，议论纷纷。
“平井社长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或许有什么急事吧。”
苏格兰眉头紧锁，平井社长这是怎么了？

第48章
“砰砰砰——”
林间郁郁葱葱， 被簇拥在花香中的别墅内传来几声巨大的枪响，树枝上的鸟儿被惊得扑腾翅膀鸣叫着飞起。
风见裕也躲在沙发椅背后，等枪声停歇后條地直起身子， 朝对面放了几枪，又缩回去。
“可恶——消息走漏了吗？！”风见裕也咬牙切齿， 借着队友的火力掩护，朝侧后方一个飞扑翻滚， 背部紧紧贴着墙，成功从前线撤离到队友身边。
“能不能判断对面是什么人？”风见裕也在队内频道问。
有队员回复：“对方队伍里有几个看着像是外国人， 带队的那个长相十分凶恶，看着像是职业杀手！”
风见裕也一惊。
职业杀手，难道是组织的人……？
他小心翼翼地侧身贴到墙的边缘，细细观察。
对面也已经撤入掩体，风见裕也眯了眯眼，看见刚刚站在最前面与他对峙的那人探出半个头，朝他举起手。枪。
看两眼而已啊，这么粗。暴的么！
风见裕也毫不迟疑， 蹲回墙后。子弹从他耳边擦过去， 只差一点点， 他必定中弹。
在那个无辜被卷入现场的路人尖叫着逃跑后，他扭头与对面身材高大的男人对峙，质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对方就先给了他一枪。
要不是他闪的快， 又穿了防弹衣， 现在就重伤了。
在居民楼里当众开枪， 这也太嚣张了吧！必须跟降谷先生汇报！
“顶住火力， 不要让敌人上楼， 免得误伤平民！我现在向上级请求下一步的指示！”
风见裕也嘱咐完队员，立即编辑短信，将情况发给了降谷零，焦灼地等待他的回复。
……
一名FBI探员躲在左侧掩体后，时不时探身朝对面放一记冷枪。他冲躲在右前方的卡迈尔喊道：“啧，卡迈尔，对面是个硬茬！”
“我看到了！刚刚在楼梯上跑掉的那个人是怎么回事？！谁有他的情报？”卡迈尔喘了喘气，刚刚他站的位置实在不妙，距离最近的掩体都有段距离。
如果对面先手，他一定来不及撤退到掩体后，搞不好还会中枪。他只能先发制人，给了一枪。
不过因为不知道对方是好是坏，他那一枪没有对准要害，故意打偏了几分。
那一枪更多的是起到威慑作用。
有善于分析情报的队员答道：“按他的行为模式以及已有的情报分析，应该只是普通人。”
“那就不要放敌人上楼伤害路人，把他们嚣张的火力压下去！我正在向上级汇报，马上就能得到下一步指令。”卡迈尔眼里闪过凶光，面部肌肉抽动，厉声喝道：“在此之前，一步也不能退！”
“是！”FBI探员们精神一振，齐齐应道。
……
波本在宴会厅里，莱伊在场外的天台上，两人的手机几乎同时响起。
他们齐齐低头一看，面色顿时变得极其严肃，眉头紧锁，在脑海中思索一瞬。
波本将一口未动的酒杯随手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指尖在手机按键上不断跳跃，很快编辑了一条含有指令的新消息发过去。
等会，怎么会有人正巧出现在目标家，还正巧打开客厅的所有灯，将事态推入僵局呢。
那人真的是普通民众吗？
波本手下不停，飞快进入公安内网查询报案记录以及报案公民信息。
咦？真的有啊……
那就要以保护民众为首要任务了！
波本又发了一条短信给风见裕也。
莱伊原先还在惊疑目标为什么会有异常举动，现在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目标惊慌逃离，一定是那名意外卷入现场的路人告知他的。
按照普通人的逻辑，一定还报了警，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莱伊沉思后，迅速发送了新的指示。
……
隔着大半个客厅，风见裕也和卡迈尔前后脚收到了上司的指示短信。
风见裕也收到的是：
[零：确认对方是组织的人就不必留手，U盘一定在地下酒窖，一定要拿到！]
[零：仍在现场的民众已经报警，在警方来之前务必保护好他！]
卡迈尔收到的是：
[Akai：日本警方很快就会赶来，U盘一定在二楼卧室或书房，不可能在一楼。想办法冲破重围上去！]
[Akai：注意不要伤害民众！]
现场的两方队长神情严肃，风见裕也尤甚。他有两个任务，一个躲在二楼的不知道哪个角落，一个在地下一层的酒窖里。
至于前往酒窖的楼梯，在刚刚全场灯光打开后，他就看到了。
幸运的是，地下酒窖的楼梯口在他们这侧，只是刚刚太暗，还没有摸索到那里。
正在这时，留在后方开锁的两名队员顶着头顶飞过的子弹，猫着腰来到风见裕也身边。
“队长，保险柜打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队员有些纳闷地说，“目标放一个空的保险柜干嘛？”
“狡兔三窟罢了，”风见裕也冷淡道，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
眼见着对方开始有且战且进，向楼上突入的意图。他连忙喊了这两个人的名字，对他们认真地说道：“现在你们有一项重要任务。”
两名队员收敛开玩笑的语气，同样严肃回道：“是，请您下指令！”
风见裕也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看向那个不起眼的小楼梯口：“那是地下酒窖的通道，你们下去看看有没有相同的保险箱。U盘一定就在里面！”
“好。”两名队员点点头，蓄势待发，做好了一口气冲到目的地的准备。
风见裕也探了半个头，发现只要自己这边火力稍弱，对方就会借机向前逼近。
他咬咬牙，在队内频道说：“楼上有民众，绝不能让歹徒上楼！”
又扭头对两名队员说：“你们看准时机，跑过去，注意安全。”
静待几个呼吸，风见裕也喝道：“就是现在！”
队员们同时探头，朝对面疯狂射击，一时枪声大作。FBI甚至有人因此中弹了，所幸并不在要害部位。
两名被赋予重任的队员趁着敌人头都不敢探出半个，撒开腿狂跑，在火力压制结束前成功进入酒窖的楼梯口。
FBI探员靠着墙喘着粗气，他的肩膀被子弹击中，正在流血。旁边的人手法娴熟粗暴地迅速帮他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卡迈尔隔着走廊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员，眼中满是怒火。
“只是肩膀中弹而已，我没事。”受伤探员“嘶嘶”地倒吸着冷气，面容扭曲，“你就不能轻点？！”
“这种小场面都中枪，你也太差劲了。”这么恶狠狠地说着，替他包扎的探员还是放轻了力道。
其他探员问：“卡迈尔，现在怎么办？”
“U盘必须拿到手，那是扳倒组织必不可少的证据，我们冲上去！”卡迈尔扭头问受伤的探员，“你还可以坚持吗？”
受伤的探员闭了闭眼，深吸口气，褐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嘴角上扬。
“别小瞧了我啊！”
卡迈尔点点头，神情冷酷地像是一名真正的杀手，他举起手掌，FBI探员们皆屏住呼吸。
手掌向下一挥，全体FBI探员们站起身，一边往二楼冲，一边疯狂扫射。
“呜哇！”
风见裕也扶住倒下的队员，着急问道：“没事吧？！伤到哪儿了？”
队员捂着小腹，疼得面色狰狞，他喘了两口气，才将气稍稍顺平。
“没事，好在对方也只是手。枪。”队员掀起外罩的衣衫，心有余悸地摸了摸防弹衣。要不是对方没有拿步。枪，自己又穿了防弹衣，这条小命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队长，他们冲上去了！”
“什么？”风见裕也大惊，咬牙，“我们也跟上，优先保护民众！”
“是！”
*
那边在激烈枪战，这边的宴会厅内，织田作之助却浑然不知，悠闲地陪着小孩等家长来接。
对于陪小孩玩的工作，他是再熟悉不过了。
不过碍于自己现在穿着加了buff的黑大衣，生怕吓到孩子，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
织田作之助没敢凑上前，见小孩蹲在角落自己跟自己玩得起劲，就干脆隔了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他。
小男孩注意到帮他找妈妈的好心人一直在看着他，以为他也要跟自己玩。
可是……叔叔看起来好可怕哦。
小男孩站在原地踌躇不定，面色十分纠结，呜，又想妈妈了。
“妈妈怎么还不来……”小男孩沮丧地低着头，连手里这个不知名的新奇玩意都提不起兴趣了。
织田作之助犹豫片刻，试探性地靠近男孩，将手放在了男孩的头上。
摸了摸头，织田作之助淡声安慰道：“妈妈在路上，很快就能到了。”
小男孩其实没有注意到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叔叔走到了他身边，在头顶突然感受到其他重量时，才警觉抬头。
像一只突然被rua毛毛的幼猫一样，男孩瞪大了眼睛，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迷茫和警惕，瑟缩了一下。
织田作之助察觉到男孩一瞬间的畏惧，迅速假装没事人一样收回手，目视前方。
织田作之助：与我无关我什么都没干.jpg
男孩迟疑片刻，伸出小手，微微垫脚，握住了织田作之助的手掌。
手掌温热宽厚，可以完全包裹住他小小的手。
织田作之助心弦一动，反手握住了幼崽主动伸出的手手。
人类总是眷念光和温暖，温热掌心将温暖传递给了忐忑的人类幼崽。
小男孩只感觉这个叔叔给自己的安全感爆棚。他再也不怕这个红头发的叔叔了，叔叔只是看起来凶，其实好温柔的！
等小男孩的母亲姗姗来迟，小男孩早已恢复成日常的样子。孩子母亲有些诧异，她本以为自己会看见儿子嚎啕大哭的场面，没想到居然乖乖地被牵着，不哭也不闹。
“宝贝，对不起，妈妈来晚了。”母亲心疼地从红发男人手中接过自己的孩子，对着男人连连鞠躬：“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
“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织田作之助同样礼貌地答道。
脑海里，系统的电子音欢快响起：[恭喜你，成功入账5，000点通用点数！]
母亲温柔地拉着小男孩的手：“宝贝，向叔叔道谢完我们就回家吧。”
小男孩先是乖乖道谢，完了后对母亲说：“不行，我还不能走！”
母亲一愣，下意识问：“为什么？”
男孩举起手上的U盘，认真地将自己遇到的事转述给在场的两位大人。
在他走失前——
当时他正跟在妈妈身边，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向前走。一个中年男人从宴会厅中走出来，神色有些着急，一只手探入自己的西装内袋。
两人都没注意到对方，小男孩不小心撞在了男人的腿上。
男人一惊，身体歪了一下，手从内袋掏出手机时，不慎带出了一个银白色的东西，正好掉在小男孩的手边。
“小孩，别横冲直撞的！”男人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头也没回地走了，边走边打电话：“喂？是我，我来的匆忙，准备好的礼品忘带了。就在书房桌上，你帮我回家带过来……”
……
“我捡起它，想要追上去还给那个叔叔。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不见了，我也找不到妈妈了。”
小男孩将U盘交给妈妈，用很乖的语气说。
“拾金不昧是好事，但你这样很危险。”织田作之助沉声道，“下次直接交给家长，不要去追。”
母亲十分赞同：“就是呀，走丢了妈妈怎么找你。”
她看了看手里的U盘，神情有些忧愁和为难：“这……可是我打算送完礼就回家的……”
小男孩眼睛一亮，抓起U盘塞到织田作之助的手里。
仰着头，看着红发男人，软软地说：“叔叔，你可不可以帮我把这个U盘还给它的主人呀？”
织田作之助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系统打断：
[日常任务：帮孩子将U盘还给失主］
[任务描述：奖励虽少，但不要错过，有惊喜：D］
[任务奖励：通用点数3，000点］
“好的，我会帮你转交给失主的。”织田作之助迅速接下任务。
反正组织的任务还没结束，在结束之前，他可以再摸摸鱼！
织田作之助愉快地想，至于任务目标，那不是还有波本、莱伊、苏格兰么，少他一个不少，多他一个不多！
不过任务描述中的那两个符号，是什么意思啊？
连2G冲浪都没有的织田作之助先生十分困惑，有些警惕地想：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呢……

第49章
小男孩抓耳挠腮、手舞足蹈地向织田作之助描述了失主的模样， 织田作始终耐心倾听。
……尽管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得到。
看着小男孩心满意足地牵着母亲的手走远，织田作之助果断呼叫系统：[能不能帮我看看监控，找出失主？]
这么点小事， 系统当然不会拒绝啦。
系统：[好哦，我康康……]
织田作之助慢慢悠悠地往宴会正厅走，宴会即将开始，大家都往正厅集中。
U盘的失主一定也在其中。
突然， 系统咦了一声。
织田作之助：[？怎么了？]
系统说：[我查完监控， 发现U盘的失主， 是你的任务目标诶！]
织田作之助愣了两秒，才意识到系统口中的“任务目标”指的是组织要求暗鲨的平井社长。
这也太巧了！
织田作之助加快了脚步，追问：[他现在在哪？]
——得赶在苏格兰和莱伊一枪爆头之前把U盘给他， 不然任务岂不是注定失败！
他本来没打算用系统来完成组织任务的。
毕竟系统用多了， 难免会产生依赖，很难说自己的身手和感知会不会因此下降。
但是，遇到情况紧急的时候， 有捷径还是要走捷径的！
系统也意识到时间紧迫， 不多话， 根据监控就开始给织田作导航。
导航到一半， 系统忍不住说道：[他好奇怪哦，大家都往正中间赶，就他逆着人流往外冲， 看起来很慌张的样子。]
织田作之助脚步不停，问道：[波本暴露了？]
系统有些为难地说：“不是， 波本坐在厅里被小姐姐搭讪呢， 就在你坐过的那个角落。”
织田作之助：“……”原来波本也在摸鱼。
他冷静道：“追上去就知道了。”
织田作之助轻轻闭眼， 再次睁开时， 高亮的箭头标在视野内的墙上。
这是系统在上一次研究所事件后琢磨出来的，利用虚拟光屏的投影功能达到指路效果。
系统可以计算出织田作之助前往目的地的最短路线，并通过织田作的视野以及光屏的同步追随功能，让织田作用肉眼就能找到路。
系统只需要及时更新箭头方向就好。
虽然语音导航也可以，但是两个一起不是容错率更低？
织田作微微俯低身子，眸光锐利，條地一下蹿了出去。
他速度极快，系统设置的路线避开了人多的地方，不会拥堵。
毕竟织田作不是蜘蛛侠，不能直接从拥挤的人群头顶荡过去……
织田作之助跑到一半，系统突然惊叫：[织田作，快点快点！平井社长……他……]
[他怎么了？]顿了顿，想到自从自己外出，就经常遇到各种刑事案件，织田作之助谨慎问道：[他不会是……]
系统沉痛道：[是的，他路过一个没人的角落，被人趁乱刺杀了，一刀捅中肾脏。]
[一个肾而已，救治及时还能活。]
话是这么说，织田作之助还是加快了速度。
系统沉默一秒，缓缓说：[最惨的是，凶手可能是个新手，不知道是捅的太用力还是太慌张，竟然拔不出来刀。他全力一拔，不小心往上划了一刀，社长大出血。]
织田作之助：“……”
感觉自己的肾也隐隐作痛了。
这样来说，社长真的活不了太久啊！
他的任务——（震声）
织田作之助蒙头就是冲，险险在平井社长断气前赶到。
平井社长躺在地上，周围围了一圈人，有西装革履的商务精英、华服盛妆的贵妇，还有一群黑西装正在试图救人。
一名同样身着黑西装，面相凶恶的人正一边指挥救人，一边向身边身着和服的中年男人低声汇报情况。
织田作之助脚步微微一顿，系统提醒道：[织田作，快呀！]
不再迟疑，织田作之助手里攥着U盘，疾冲上前。
“嗯？你是什么人？！”阴沉着脸，负责指挥的黑发男人大踏步上前，试图将人拦下。
甚至不用天衣无缝就能预判黑衣男的截人路线。织田作之助微微一晃，只是一个眨眼，就绕到了他身后。
“……嗯？阿龙，回来。”
身披羽织的和服男子被织田作吸引了注意力，他挑了挑眉，出声制止下属，默默注视着闯入现场的红发男人。
——身手很好啊，气势也很不错。
男人赞赏地看着织田作之助，已经在想怎么把人招揽进山口组了。
在老大的默许下，织田作之助顺利来到平躺着、出气多进气少的平井社长身边。
织田作之助本想直接蹲下，奈何山口组救治平井社长时根本没想着把人换一个干净的地方，直接简单粗暴原地救治。
最多把人敷衍地挪了挪，但平井社长一直在流血，止也止不住。
人还是躺在血泊中。
这黑大衣就那么一件，据说还是平行世界的太宰的衣服，脏了不好洗……
织田作之助挑了块比较干净的地板站着，弯下腰，将U盘递到社长眼皮底下，说：“平井社长，这是您掉的U盘吗？”
社长人已经快没了，看到这个U盘居然回光返照一般瞪大了眼。
“你……哧哧……这……”
平井社长嘴唇微颤，声音微弱道近乎无声，他竭力伸出手，用尽全力摸了摸自己的西装内袋。
内袋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社长惊恐的目光移向红发男人。
在他的眼里，红发男人弯着腰，投下的阴影将他的上半身罩住。男人的红发像从他身体里流淌而出的血液，五官在耀眼的光线下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见缓缓勾起的嘴角。
一定……一定是组织的人！！
织田作之助听不清社长说话，有些苦恼，只好将外套下摆捞起不让它接触到地面的血液，小心翼翼地蹲下。
“您想说什么？”织田作之助问道。
“为什么……在你手里？”社长用微弱的声音问道，他已经注定活不下来了，但想死个明白。
三千通用点到手了，还是赶上了。
组织任务全程摸鱼，结果任务目标自己死在了不知名的凶手手里。一完成了组织任务，二没破不杀原则，三摸鱼还赚了八千通用点。
织田作之助非常快乐，闻言，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平井社长：“……”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个仿佛黑泥附身的人会这么好心？打死我也不信！
啊，等会，我确实要被捅死了来着。
平井社长陷入了沉默，也有可能是他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织田作之助见平井社长不应声，便轻轻将U盘放到他的手心。
谁知社长仿佛下定了某些决心，反手将U盘塞回织田作手里。
织田作之助：？
平井社长颤颤巍巍地道：“我、相信你……在我死后，帮我把它、把它……”
话没说完，人就去世了。
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茫然地问系统：[统啊，他想让我干什么？]
系统一向有求必应，可惜它也不太懂。但为了向织田作彰显自己的全能，系统用自己高维世界的网速一边在网上搜素，一边在自己的数据库里寻找答案。
几秒后，织田作之助听到系统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个U盘里，应该……应该是那个！”
织田作之助：[？哪个？]
系统嗨呀一声：[就那个呀！涩涩的那个！]
织田作之助唰地一下站起身，下意识松开力道，大衣垂下。
他倒退两步，险些一脚踩进血泊中。
织田作之助神情凝重：[什么……？！你怎么知道的？你看了？]
系统辩解：[没插进电脑，我是读不了独立U盘的呀！我还是个宝宝，不会看涩涩的东西！你不能凭空污蔑我！]
织田作之助质问：[那你怎么知道的？]
系统弱弱道：[因为我在网上问：“一个中年男人临死前拼尽全力将硬盘交给信赖的人，叮嘱他对硬盘做一件事，但他没有说完就去世了。请问这件事是什么？”]
[网友怎么说？]
系统：[网友斩钉截铁地告诉我，这是让我们把硬盘格式化，最好完全毁掉。我问为什么，网友说因为里面都是些涩涩的东西，人都要死了，至少要留个清白的名声在世上。]
织田作之助大受震撼！
他严肃地看着平井社长的尸体，恭敬地鞠了一躬，说：“放心吧平井社长，我一定会完成你的委托的！”
躲在人群中的波本大惊又大喜！
什么！蒂萨诺决定执行平井社长的临终遗言，将U盘交给警方？！
波本原先是待在宴会厅的，中途，他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他迅速给风见裕也发信息，以为是那边有意外状况发生。
风见裕也隔了半天才回复他，说自己费了一番周折，已经将地下酒窖的保险柜搬回警局了，二楼的平民也已经成功救下。
波本：？？
[零：你搬走整个保险柜干什么？]
风见裕也回复：[因为敌人太难缠，我们的人开锁又需要时间。有个队员发现这个保险柜连固定都没固定，就干脆整个搬走，带回公安再开锁……]
波本：……行，我的手下还挺激灵。
既然风见裕也那边一切顺利，难道是平井社长？
波本猛地站起，追出去。刚踏出大厅，就听见一阵喧哗和尖叫。他意识到不妙，冲上前一看，果然是平井社长。
山口组的人迅速出来维持秩序，导致他根本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近平井社长询问U盘和组织的事宜。
正当他着急的时候，突然看见对面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冲过来。
那人不顾众人的眼光，将大衣揉成一团圈在手中，以一个滑稽的姿势蹲在血泊中。他低着头，红发垂下，看不清表情。
波本：……！！那就是蒂萨诺啊！
波本拧着眉，想看蒂萨诺到底想干什么，就看见他缓缓摊开手心，阳光下，银白色的U盘反射出的光线，刺痛了波本的眼。
波本不可置信地看着U盘、不可置信地看着社长回光返照的反应、不可置信地看着蒂萨诺抬起头，勾了勾嘴角。
在那一刻，波本缓缓裂开了。
他看着蒂萨诺阴冷的笑，心底近乎绝望。
U盘已经到了组织成员的手里，还是一个很不好惹的、脑子似乎不太正常的高级代号成员，还想要拿回来？做梦！
但是梦想还是要有的，波本眯着眼，在心里不断设想怎样才能将U盘夺回手中。
谁知道下一秒却事态却峰回路转！
或许是蒂萨诺良心发现，或许是他重情重义，哪怕背叛组织也要完成平井社长的临终委托……
总之，蒂萨诺答应了。
他答应把U盘交给警方了！
波本怔怔地看着站在血泊中一脸凝重的红发男人，即便再小心，男人的裤脚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血迹。
濒死的人像是在绝望中看见了一束光，挣扎着、用尽全力用眼神向他述说自己的绝望和诉求。
蒂萨诺站在血泊之中，身处黑暗的不断下陷的泥潭中。
明知道在大庭广众下答应这样的请求，会将他的处境逼入另一个绝境。
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应允了，用最庄严的姿态、最肃穆的语气、最认真的眼神。
波本实在搞不懂蒂萨诺的想法，他只能怔松地看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红发男人，心想：
一直以来，我是不是真的误会他了？
蒂萨诺，是不是在黑暗中也一直向往着光明呢？

第50章
别墅里， FBI一冲上去就锁定主卧和书房，目标明确。
公安的人紧随其后。
见状，风见裕也拧眉，组织的人似乎在找什么， 莫非他们的目标也是U盘？！
该死， U盘绝不能落入组织手里， 他顶着火力吩咐队员：“先把平民找到，带上他撤离。”
而后通过队内通讯问身处地下酒窖的两名队员：“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然后就得知了他们正在往停在外面的车上搬保险柜。
风见裕也：……
莫名有种入室盗窃的罪恶感是怎么回事……
他脚踩着楼梯， 趁着安全，探头往一楼看了看。
一楼大厅一片狼藉，说是废墟也不为过。
风见裕也心虚扭头，眼神无比正直。
自己可是为了这个国家啊，平井社长这么有钱， 应该不会在意这点小损失的。
在那一刻，风见裕也在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
在发现公安预算不够赔战损清单后， 他果断将锅丢到了组织身上。
都是组织太凶狠，公安只是正当反击自卫！
上了二楼后，双方都不约而同减轻了火力冲突。
公安/FBI：谁知道那个平民躲在哪里啊！要是不小心流弹打到他怎么办！
FBI只想找到真正的保险柜，公安只想保护平民离开， 两方个各占据一半走廊， 拿枪对着对方，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队长， 找到人了，在客房的衣柜。”
身后传来喜讯， 风见裕也松了口气， 幸好在他们占领的区域内找到人。
那名可怜的社畜在房内就被告知了是公安在执行秘密任务， 查看过证件后， 战战兢兢地跟着警官走。
FBI探员大喝一声：“你们要对他做什么？！”
风见裕也将手背在背后，做手势示意撤退。闻言，不屑地说：“当然是带他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免得被你们灭口！”
卡迈尔阻止FBI的人，皱眉：“让他们走，别忘了我们的任务。”
公安的人谨慎地撤离了，只留下FBI。
探员们开始地毯式搜素，结果让他们傻眼了。
好家伙！几乎每隔两个房间就有一模一样的保险柜。
卡迈尔连忙把情况报告给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沉吟片刻，让他们优先打开主卧和书房的保险柜。
FBI自然也会撬保险柜，会撬锁的人都去撬锁了，剩下的人继续寻找线索。
“哔哔哔——”
卡迈尔脸色一变，冲到窗边一看，三四辆警车鸣着警笛由远及近。
“是日本警方，撬开几个了？！”他急哄哄地问。
探员脑门上都是汗：“撬了客房一个，书房一个，都是空的。”
“主卧呢？”
“主卧的比较复杂，东西可能就在这里。”探员咬牙，手下不停，终于打开了。探员一看，十分惊喜：“真的有一个U盘！”
卡迈尔伸手接过U盘，点头：“撤退！警察要来了！”
公安将平民交接给警视厅派来的人，空出手的队员看着仓皇逃出的“歹徒”，狞笑一声，再无顾虑。
风见裕也飙车将保险柜拉回公安，破开柜门后发现里面的U盘只是社长对家公司的黑料，黑料倒是非常齐全，可惜与组织一点关系都没有，只能遗憾地报告给波本。
波本低头看一眼短信，一点都不吃惊。
因为U盘就在蒂萨诺手里，他亲眼看到的……
FBI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在警视厅和公安的联手下逃脱。
FBI在车里用电脑打开U盘，发现竟然只是公司的财务报表和一些机密文件，非常正常，遂将其报给莱伊。
莱伊：可恶！一定是另一波人拿走了。
东西被劫走，莱伊心情十分糟糕。他打开通讯，厉声质问：“波本、蒂萨诺，你们在搞什么？目标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了！”
苏格兰一向温润的嗓音中透着些许紧张：“我也看不见目标，但是看到现场似乎发生了骚乱，发生什么事了？”
波本悄悄后撤，不敢立即回话。
山口组还没抓到凶手，虽然首领还没发话，但是底下的人越发急躁，虎视眈眈地盯着每一个人。这个时候如果有任何异动，恐怕都会被当成犯罪嫌疑人抓起来。
装作被尸体吓到的样子，波本混在惊叫着转身跑开的人群中，一边走，一边理了理头发，打开通讯。
“平井社长已经确认死亡。”与案发现场隔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后，波本压低声音说道。
莱伊和苏格兰皆是一惊，死了？！那U盘和组织的秘密怎么办！
“你动的手还是蒂萨诺？”
莱伊强压着怒火，诘问：“这跟说好的分工不一样吧？你们想抢功？”
苏格兰：“蒂萨诺不是说他不鲨人么，波本，你……？”
波本啧了一声，没好气地说：“不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人，他是意外遇刺身亡的。”
苏格兰无奈叹息，他才刚接到任务没几分钟，任务目标就死了。U盘或许还在社长尸体上，他进不去宴会厅，只好拜托同为卧底的幼驯染了。
也不知道公安拿到情报后愿不愿意跟警视厅共享。
编辑好藏有请求协助暗语的信息发给波本，波本掏出手机一解密，看懂后顿时神情复杂。
原来Hiro也收到了这个任务……
可是已经迟了，U盘已经到蒂萨诺手里了。
幸运的是，蒂萨诺答应把U盘交给警方。
想到这里，波本精神一振，回复Hiro：[不用担心，任务已经完成一半了。]
天台上吹着冷风的苏格兰一脸莫名：？？？
织田作之助也听到了莱伊和苏格兰的问话，但他刚刚那番举动实在突兀可疑，现在想走，山口组竟然不放人。
“你们想做什么？”织田作之助面无表情地看着拦在他身前的几名山口组成员，问道。
织田作之助刚刚碰到社长时，一只手不可避免地沾上社长手上的鲜血。
银白色的U盘血迹斑斑。
织田作之助迟疑片刻，用干净的手在身上翻了翻，没找到手帕。又不能将带血的东西直接放入口袋里，只能就这么握在手心。
“滴答——”
他的手握拳，自然下垂。暗红色的血液从他的指缝慢慢溢出，顺应重力向下滴落。
织田作之助微微启唇，还没说话，拦住他的几名大汉带着惊恐的表情齐齐后退一步。
织田作之助：？
顺着黑西装的目光，他低下头瞥了一眼，发现了滴落在地的鲜血。
织田作之助沉吟片刻，抬头，诚恳道：“请问有手帕或湿纸巾吗？”
“给你。”最先拦住他，被唤作“阿龙”的男人递来一张手帕。
织田作之助道谢后接过，将U盘和手掌擦拭干净，拎着染满血迹的手帕，迟疑道：“这个……”
跟在阿龙旁边的小弟双手接过：“这位大哥，交给我就好！”
莫名就被尊称为大哥的织田作之助：“……啊，好的，谢谢。”
阿龙盯着红发男人手里的U盘，凶恶地说：“那是什么？你们交易的货么？”
货……？这是什么黑。道用语。
织田作之助摇摇头：“只是普通的U盘。”
“阿龙。”
和服男人拢着袖子，走了过来。
阿龙恭敬地应了一声，侧身让开道路。
看着周围人恭敬的模样，这应该就是今天来的山口组的首领了。
织田作之助听见耳麦里传来苏格兰的呼唤，但被众多人注视，实在不宜出声。
山口组首领微微眯眼，对织田作之助手中的U盘投来探究的眼神，说：“那个U盘……”
他们也想要U盘……？山口组的人知不知道里面都是涩涩的东西啊！
手缓缓收紧，织田作之助眉头一皱，顶着压力将U盘放进了口袋里。
——自己可是在平井社长尸身前发誓要替他守住“清白”名誉啊！真男人，决不食言！
哦？这是挑衅？
山口组的首领缓缓释放杀气，他年轻时也是在刀枪中拼出来的狠人，不然怎么能够力压一众老人，统领山口组？
织田作之助丝毫不惧，双手插兜，就这么直视着对方首领。
对面释放出的杀气对他来说不过是一阵稍大的风拂面，最多能够吹乱他的发丝、让他微微眯起眼，却不能让他后退半分。
红发男人的面色甚至没有变过，黑色大衣将他的身形衬得更加修长，斜斜的天窗洒下微光亲吻他的发梢。男人侧着身子，面庞正好卡在光影交接处，灰蓝眸子中映入细碎光芒，脸色波澜不惊，在杀气中也游刃有余。
在场的人不知不觉间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救命……这又是哪里来的黑。道大佬，敢跟山口组的大哥正面刚！
织田作之助并不知道他们的心理活动，心里只有满屏的问号。
这人为什么堵在他面前却不说话？？
自己还赶着汇合，织田作之助抿了抿唇，冷淡道：“请问有什么事么，没事的话能否让一让。”
黑西装小弟们倒吸一口冷气：好家伙！他叫大哥给他让路！
和服男人扬眉：“你要我给你让路？你知道我是谁么。”
就算不知道也看出来了，山口组的首领嘛。
他又不是第一次碰见黑。道头子，没什么好惊奇的。
织田作之助随意地点点头：“知道。但我现在有急事，要先走一步。”
“你不给你的老板收尸？”男人问。
“？”织田作之助怪异地看一眼对方，“他不是我老板啊。”
“我只是接了一个临终委托，具体经过，你们不是就在旁边看的一清二楚么。”织田作之助回望一眼已经被盖上白布的尸体，不咸不淡道：“至于尸体，主办方应该会通知他的家人来处理的。”
“无论你所求为何都与我无关，请让我离开。”织田作之助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眼神锐利，凛然的气势爆发出来，“我不会再说第三遍。”
唰拉一声，小弟们十分紧张地抽出武器。明明是他们包围了这个男人，在这股无可匹敌的气势下却感觉腿在隐隐打颤。
“大哥！”阿龙凑到首领耳边，用自以为低声实则全场都能听到的声音问，“要做掉他么？”
和服男人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必，我另有打算。”
阿龙大声应道：“是！我太莽撞了！十分抱歉！”
织田作之助：“……”讨论怎么搞我能不能换个地方，我听得见。
耳麦里，苏格兰喊他的声音逐渐着急，在苏格兰的追问下，波本只好将刚刚看到的一幕删删减减地在频道里说了一遍。
波本说完后，苏格兰勃然大怒：“波本，你就这么留蒂萨诺一个人面对整个山口组？”
波本：“……”啊、这。
苏格兰选择性遗忘蒂萨诺曾经一个人无伤单挑了整个保镖团的光辉事迹，担忧地说：“蒂萨诺，能听见吗？不方便说话的话，就敲击两下耳麦，报个平安。”
织田作之助倒是想敲，但……
一圈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连假装撩个头发都不行啊！
这个耳麦被他关闭了，现在要摁一下才能打开。
这未免太明显了，摆明告诉山口组：我耳朵里藏着无线耳麦，我不怀好意。
山口首领面上丝毫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反正大笑着上前拍了拍红发男人的肩“小子，你很有前途，要不要来跟我混？”
山口首领指了指阿龙，说：“看到阿龙了么，只要你进山口组，你就可以像他一样管理好几片地盘，跟他平起平坐。”
周围人都惊呆了，羡慕地看着织田作之助。
谁不是从小弟做起，这个男人一进组织就到了阿龙大哥那个级别！好厉害！
织田作之助：？
他摇摇头：“抱歉。”
什么？他竟然还拒绝了！
有人开始愤愤不平，这么好的待遇，这人真不识好歹！
山口首领被拒绝也不生气，兴致勃勃地说：“我有一个女儿，貌美如花，你年纪是大了点，长得还算英俊，我女儿一定不会介意年龄的。你跟我女儿培养培养感情，然后进山口组，怎么样？”
织田作之助无奈，仍是摇头。
山口首领饶有趣味地说：“哦？娶我的女儿，将来可是有机会接我的班，掌管整个山口组。你不愿？”
众人呼吸逐渐粗重，眼神火热。
接手整个山口组诶！一步登天诶！
大家等着红发男人接受这个提议，他们准备好了当场见证山口组一个新的传奇诞生。
红发男人却没有丝毫动摇，嗓音平淡却坚定有力：“谢谢抬爱，我意不在此。”
拒绝了，这个男人又拒绝了！多么强大的魄力啊！
“他好强，这可是我绝对拒绝不了的条件啊！”
“呜，大小姐这么完美，他凭什么拒绝……”
“可恶——我也想要这么洒脱的气质！可我做不到！！”
“呜呜呜呜，我宣布，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我的偶像了！”
现场一阵躁动，纷纷用敬佩的眼神看着织田作之助，有些感性的小弟已经开始抹泪了。
织田作之助：？
热血上头的小弟冲他大喊：“就算你不进组，就凭这气场，我也承认你是我的大哥了！”
织田作之助：？？
他迟疑回应：“……我真的不进组。”
众人纷纷道：“没关系，我们山口组最重义气，进不进组没关系，大家都是好兄弟！”
织田作之助：“这样么，不进组也能成为兄弟啊？”
众人疯狂点头。
织田作之助目光移向山口首领，说：“……贵组有这样的习俗？”
小弟们眼巴巴地看着山口首领，山口首领笑眯眯地点头：“其他人不行，你是被我承认的，我准了。”
得了许可，小弟们精神一振，齐声高呼：“大哥好！！”
织田&#183;从没见过这阵仗&#183;作之助：……
这种奇异的情绪是什么，为什么他会想脚趾扣地？？
*
等了片刻也没等到回应，苏格兰猜到蒂萨诺的处境后，是真的生气了。
他温润的嗓音平静地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底下暗流涌动：“波本，你不行就让我去。”
波本：“……”那家伙的气场摆在那，山口组不敢动他的。
莱伊在一旁拱火：“是啊波本，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抛弃队友。”
波本：“……”莱伊你特么！
波本本来都要此时已经到了门口，探头一看，大门果然已经封锁，不许进也不许出。
这是为了防止凶手趁机溜走。
反正也出不去了，波本无奈道：“行。我现在回去接应他。”
那么，波本为什么不愿意让蒂萨诺发现他，甚至要第一时间离开现场呢？
因为……
波本暗暗祈祷，希望现场山口组的人已经散了。他快步往回走，从拐角走出，待看清眼前的场景后，波本陷入了严重的自我怀疑。
无关人基本已经被赶入大厅等待了，现场只有山口组的人。
他走的时候，蒂萨诺还是被警惕着围在中间的。
现在也是。
但是……
那个众星捧月一样被山口组的小弟们簇拥在中间，被山口首领和蔼热情对待的红发男人，到底是谁啊喂！
平井社长的尸体还盖着白布躺在地上，山口组的人就站在尸体旁边，站在血迹斑斑的地上彼此谈笑。
最重要的是，蒂萨诺竟然完美融入这诡异的一幕，完全无视尸体。
蒂萨诺甚至被山口组的人叫大哥，但他却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习以为常，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他的气势与山口首领不相上下，身姿挺拔，下巴些许胡渣更显成熟。
这么大一具尸体就躺在你们旁边，能不能注意点啊。
波本忍不住吐槽的欲望了。
一位黑西装的男人扭头，看见了波本，表情一瞬间既惊又喜。
这不是门口的保安大哥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波本预感不妙，抬手就要关耳麦。
奈何大哥比他更快，保安大哥大嗓门地喊道：“啊！大哥，这不是你的小情人吗？！”
波本没来得及关麦，绝望闭眼，完了……
耳麦里。
苏格兰：“……小情人？”
莱伊：“哦？波本，你还有这层身份啊，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第51章
这句“小情人”一出， 全场一片死寂。
左看看一脸空白的金发帅哥，右瞧瞧眉头紧锁，似乎极为不悦的新认的“外姓大哥”。
刚刚一口一个“大哥”的山口组小弟们， 偷偷摸摸地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原来这就是大哥宁死不屈不肯与大小姐相亲的原因吗？”
“我竟然有点感动！”
“不， 我与你们不同。我比较羡慕大哥的小情人。呜，大哥这气质， 换我来，我也可以！”
“哼，你想得还挺美！要我说，我……我也愿意orz”
织田作之助觉得不可以，并对这种想法表示非常不能理解。
异能者的体力、感知都是常人的好几倍， 窸窸窣窣的细语听得清清楚楚。
波本什么时候变成他的情人了啊？在大门口时，明明说的是朋友！
这位兄弟肯定听错且记错了， 必须解开误会才行！
织田作之助与一脸懵的波本对视一眼，见山口首领疑惑地看着他， 于是解释道：“我跟……他， 不是情人关系，只是朋友。你的下属误会了。”
差点就叫出代号了， 说起来，他好像只和苏格兰互通过姓名， 还不知道其他人的名字。
织田作之助若有所思，这次任务之后大家也应该互通一下基础信息了。
山口首领双手拢在袖中，没说信也没说不信，眯着眼打量波本， 用没什么波动的语气说：“没我女儿长得好看， 甩了他， 我带你去见我女儿。”
他像是悟透了什么，极快改口：“你喜欢男人，我们组里好男人也多的是，随你挑。”
织田作之助：“……不了，谢谢。我真的跟他不是这种关系，也没心思谈恋爱，请您不要再提这档事。”
“哎呀，真可惜。”山口首领只好遗憾地拍了拍红发男人的肩，刚开口又是一顿，咳了一声，问：“老弟，你的名字是？”
织田作之助迟疑片刻，含糊道：“我姓织田，唤我姓氏就好。”
山口首领挑眉，只报姓氏？有意思。
“织田老弟，这里脏乱，请和你的‘朋友’移步宴会厅。”他笑眯眯道，“事情很快就能解决了。”
随后便开始指挥小弟们收拾残局，寻找凶手。
织田作之助婉拒要为他们带路的山口组员，自己和波本并肩走回正厅。
没有了山口组的人，织田作之助才抬手打开通讯，敲了敲耳麦，说：“这里是蒂萨诺，一切平安。”
自从那惊天一声，苏格兰和莱伊就再没说过话，频道一片沉默。
此时接到蒂萨诺的通信，苏格兰才“嗯”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有些勉强。
波本十分平静，大风大浪都见过了，小小的社死而已，不算什么。
难道还能当场鲨了蒂萨诺不成？？
一想到这，波本竟然有点诡异的心动。
不行，蒂萨诺还不能死，至少要先把U盘交到警方手里。
“我们需要互通姓名，我是织田……织田作之助。”
想不出假名，织田作之助痛苦纠结一瞬，就平静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随便吧，累了，放弃了#
出乎意料之外，波本只是透过头，用奇异的眼光看他一眼，便飞快扭回头：“安室透。”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敲敲耳麦，问：“莱伊，你呢？”
莱伊冷冰冰道：“诸星大。”
织田作之助嗯了一声，从走廊墙上一幅幅精美的画作旁经过，目不斜视，大踏步向前走。
“你怎么不问苏格兰？”波本边走边问。
织田作之助诚实道：“因为我们已经互通过了。”
波本的表情有一瞬间困惑且扭曲：？？为什么你们瞒着我偷偷交友、偷偷互换情报！
苏格兰笑吟吟道：“是哦，我是绿川光，请多指教。”
于是当两人推开宴会厅的大门走进来时，在厅内不安焦虑的人群循声扭头望去，不是山口首领，而是两个奇怪的男人。
前者的脸色波澜不惊，气场极为强大，披着黑色大衣外套，应该是某个道上的大佬。
后者金发夺目，在厅内流光溢彩的灯光下更为耀眼。肤色略深，与金发形成强烈对比，有混血儿加成，他的一张脸好看得过分，是以在场的姑娘们都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只可惜不知道为何，帅哥黑着一张脸，似乎脾气不是很好。
“咦……这不是……”
人群中有女声响起，声音中带着疑惑和惊讶。
波本循声望去。
美香小姐一袭亮丽的晚礼服，肩上披着一件西装外套。她的眼尾有些微红，似乎哭过，一只手揉了揉眼，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披着的外套。
波本：！！！
在那个瞬间，波本想发明时空机或者召唤叮当猫，穿越回到过去，一手刀劈昏那个乱七八糟胡说的自己。
——冲动是魔鬼啊！自己就不该为了黑蒂萨诺一把，连自己也搭上去。
波本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织田作之助好奇，循着波本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位女士正怒瞪着他。
织田作之助：？我跟她也不认识啊。
不甚在意地冲她点点头，织田作之助转身试图找一个有椅子的角落坐着等结束。
他扭头太快，因此错过了美香小姐眼里越发燃烧的怒火。
波本目光与美香相撞的瞬间，人设伪装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勾起嘴角，给了美香一个意味深长、勾人的笑。
出乎意料，美香并没有脸红，而是坚定地点点头，比了个“等我”的口型。
波本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美香到底想干什么？！
织田作之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着的沙发坐下，系统在他脑中嘀嘀咕咕地说话。
系统狐疑道：[织田作，我觉得波本干了什么坏事。]
织田作之助随意扫了一眼波本，波本正站在原地纠结，不知道该去找美香说清楚还是就这么算了。
这是找不到椅子，又怕坐不下么？
织田作之助体贴地往一旁挪了挪，空出了一个人位置。
这张沙发挺大的，坐两个人是绰绰有余。
“安室君，来坐。”织田作之助拍了拍空出来的座位，热情邀请道。
他自以为热情，听在其他人耳里，却感觉像是威胁一般。
波本已经渐渐习惯了不管蒂萨诺说什么，出口的话都像黑泥一样阴冷。
寻思着给队友一个面子，波本走过去坐下，坐稳后抬头无意间又跟美香对视了一眼。
美香心疼地摇了摇头，又点点头，这次的口型换成了“要坚强啊，透君”。
波本：……？
波本内心逐渐慌乱，美香小姐，你到底脑补了些什么东西啊？！
*
山口组的人大多是莽汉，意思是，干架非常在行，但智商——尤其在推理方面——实在不太行。
也可能是有推理天赋的人今天没跟来现场。
就连山口首领都颇为头疼。
织田作之助始终安安稳稳地坐在沙发上，偶尔配合山口组调查，大部分时候都在跟系统聊天，听统统念书。
可惜统子念书就像课室里的学生在高声毫无感情地棒读课文，感染力极强，织田作听了几段也无法沉进文学的世界，甚至隐隐有开口跟着朗诵的念头。
为了不让自己一下没克制住，破坏查案的严肃气氛。
织田作之助只好叫停系统，让系统变成拟态蹲在他的膝上，一人一统再次愉快地摸鱼看书。
今天选择的书，是安德烈&#183;纪德的作品——《窄门》
毕竟是异界的同位体，多少也与纪德有相似的地方。或许从文字里，他可以读懂纪德的理想与追求。
文字，可是可以直通一个人的灵魂啊。
为了避免又被误解，织田作之助有意选择了一个自然的姿势。
他稍稍低垂着头，红发挡住了他的眉眼，不靠得特别近就发现不了他的目光落点。同时，织田作吸取教训，在阅读的同时分出几分心神注意着周围。
看得正起劲，旁边的波本却不耐地动来动去，双腿频繁交换着交叠，似乎想站起来又不敢。
织田作之助纳闷抬头：“安室君，你想去洗手间可以去。”
任务已经算是完成的状态，莱伊和苏格兰早已经收拾好东西撤下了高台。看不见大厅，只能凭借无线耳麦得知现场情况。
为了方便交流，四人的耳麦都没有再关闭。
此时，耳麦中传出一声憋笑。
波本语气很不爽：“苏格兰，你以为我听不出你的声音？你在笑什么？”
苏格兰咳了一声：“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一件高兴的事。”
波本懒得追究，转过头对着红发男人，咬牙切齿道：“我不想去洗手间。”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继续看书。
过了大约五分钟，不知道是哪位宾客报的警，警方到场了。山口组揪出了三个犯罪嫌疑人。警方要求由他们来查案，被山口组拒绝，理由是“我兄弟的场子被踢了，这是山口组的内部事务。”
双方僵持不下，却都无法立马从三个嫌疑人中找出真正的凶手。
波本看了一眼表，距离案发都多久了，警方来的太慢了！再看一眼，警方绕着现场和嫌疑人团团转却破不了案。
这届警察怎么回事，太松懈了！
公安头子降谷零发出了非常不满的啧啧声。
织田作之助叹气，误以为波本是嘴硬，其实急得不行。他认真地看着波本，说：“安室君，急得话就去吧。山口组不放人，你就报我的名字。我在山口首领面前还有几分薄面，你又不是犯罪嫌疑人，去个洗手间还是可以的。”
他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在波本听来十分恐怖的话：“憋久了不好，会憋出病的。”
波本脑袋一片空白，在那一瞬间很想当众给蒂萨诺一枪，再顺着网线瞬移过去暗鲨莱伊灭口，幼驯染的话打一顿，打到他失忆就好。
因为波本不用想都知道，莱伊一定会嘲笑他。
果不其然，耳麦里第二次传来放肆的一声笑。
波本逐渐面无表情：“莱伊，你笑什么？”
莱伊低哑磁性的嗓音中含着戏谑笑意，可以让人耳朵怀孕，听在波本耳里却是那么可恨。
他毫不掩饰幸灾乐祸：“我只是觉得蒂萨诺说的很有道理，波本，不行不要强撑啊。”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诚恳的眼神让波本无法苛责他——
去死吧蒂萨诺、莱伊，早晚有一天要把你们都抓进橘子里！！！
波本凭借强大的卧底自我修养，才没当众翻脸。他冷着脸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红发男人，语气比加了buff的织田作之助还要阴森：“我、好、得、很！我只是看不惯他们这么废物，连一个凶手都抓不到！”
他说完，一把关掉耳麦，毫不迟疑地转身往罪案调查现场走。
——没有随用随关耳麦，是他最后悔的一件事。
如果不是没有猫耳朵，织田作之助一定会跟系统猫猫一样当场变成飞机耳。
一人一统十分茫然。
织田作之助在心里对系统迟疑地说：[……波本怎么反应这么大，我没说错话吧？]
系统猫猫挎起个小猫批脸，怒瞪波本的背影：[没有！你没错！我们关心他，他不领情就算了，竟然还凶你！！他要去哪儿，还不快回来道歉！]
织田作之助盯着雷厉风行开始推理破案的波本，沉吟片刻，悟了：[他应该急着破案，早结束早去洗手间，我们要理解他。]
[啊……是这样么，]系统猫猫声音弱下来，故作体贴道：[好叭，那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看他可怜放他一马！]

第52章
之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波本开大招， 从找线索到审问再到指认犯人、推理犯罪过程，全程雷厉风行一气呵成，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织田作之助没有接到系统任务说要帮助波本， 秉持着“波本既然主动接过活，他一定可以”的信任， 安稳地坐在沙发上不动弹。
在外人眼里， 红发青年维持着大佬的坐姿， 不动如山地观看事情发展， 脸上表情高深莫测，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把握之中。
就连推理案件势如破竹的金发青年，也一定是这位大佬派来的。
织田作之助不知道世人对他的误解和滤镜又加深了一层， 他没有再看书，而是默默看着波本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毕竟队友都上场了，作为精神支持，自己就算不去， 也要礼貌倾听。
突然， 一个女声从织田作之助身边传来：“您好， 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么？”
织田作之助抬头一看，是刚刚瞪他的那位女士。
“当然，请坐。”织田作之助往旁边又挤了挤， 给女士留下一个比较宽敞的座位， 避免挤到或碰触到她，可以说是相当绅士了。
“多谢。”女士优雅提裙就坐， 微笑着介绍自己， “我叫平井美香， 先生怎么称呼？”
“我姓织田。”织田作之助打定主意， 在没想到合适的假名前只介绍自己的姓氏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他注意到平井美香的姓氏与死去的平井社长相同， 面露犹豫：“平井小姐的姓氏，似乎……”
平井美香爽快点头：“我是死去的平井社长的‘夫人’。”
织田作之助了然：“原来如此，请您节哀。”
“嗯？我没有伤心啦。”平井美香十分平静，满不在乎地说：“我跟他之间也只是交易关系，签下婚姻届，也只是因为他有钱而已。”
织田作之助在港口Mafia时甚至被派去调解过一个小三与正妻的矛盾。
他对这类特殊关系习以为常，却不擅长处理类似事件。
或许太宰会比较拿手吧？
一边想着，织田作之助一边干巴巴地说：“啊……是这样啊。”
平井美香瞥了一眼场内万众瞩目的金发男人，似是感慨：“安室君真是帅气呀，沉迷于推理的他，看上去是那么迷人。金发闪闪发光的，耀眼到让人忍不住想要收藏呢。”
织田作之助没察觉出这话有多糟糕，很认真地回复：“美香小姐喜欢金发？或许你可以跟安室君提一提，问他下次理发时能不能将剪下来的头发送给你。”
可恶，这是头发的问题吗！
美香小姐暗自咬牙，这人还真是油盐不进啊。她膝上的手提包没有拉紧，敞开着一道缝，手指紧紧抓着包包的带子，紧张到指尖泛白。
“织田先生是做什么的呢？”平井美香装作不经意地问。
织田作之助隐瞒了部分真相，斟酌道：“算是接受委托，替人办事的。”
“是关于什么内容的呢？”平井美香试探着问，见到红发男人眉头皱起，心里有些害怕，生怕触及男人的底线。于是连忙道歉，还给自己打了个补丁：“道歉，我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好奇。”
织田作之助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跟无辜路人生气，他只是在思考哪些能说哪些不能。
“……什么类型都有。”织田作之助问，“平井小姐是有委托吗？”
“委托……？对，我有委托。”平井美香喃喃两声，眼睛一亮，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遥遥示意远处的波本，摆出一副富婆为爱一掷千金的狂热表情，紧紧盯着身旁的红发男人：“织田先生，反正你也不喜欢安室君。不如把他卖给我吧？”
织田作之助大惊，神情茫然：“……什么？”
平井美香从包里掏出一张黑卡，递到织田作之助面前：“说吧，织田先生要多少钱才愿意割爱？无论多少，我都给得起。”
织田作之助神情复杂：“平井小姐，人口买卖是违法的。”
这人真谨慎啊！
平井美香心中暗恨，又来回试探了几句，任何与违法有关的话题都被对方或是完美避让，或是答得十分合规矩。总之，一点有用的信息都套不出来！
就这么把放在包里的录音笔交给警方，警察也只会以为自己是变态吧！！
一来一回，感受到红发男人话语中的真诚不似作伪，平井美香原本的想法是：透君是被该死的黑。道大佬强迫，并且失去自由的。明明是他的人，却要被推出来卖美色套情报。
这个想法却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减弱，尤其发现是在自己开口说“买他”后，自己被忙着破案的安室透阴郁地瞪了一眼。
平井美香迟疑了，决定最后确认一次。
“织田先生，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美香小姐吞吞吐吐道。
织田作之助只觉得这场谈话实在太过莫名其妙，他本想结束对话，因为波本看过来的视线已经从阴沉变成了杀气腾腾。
——波本是不是喜欢这位小姐啊？自己跟她坐一起聊天，波本吃醋了么？
虽然勾搭有夫之妇不太妙，但碍于“夫”已死，织田作之助并不打算对同僚的感情生活评头论足。
他打算礼貌拒绝，但耳麦里的苏格兰和莱伊、膝上的系统，都纷纷开口。
“蒂萨诺，让她说。”——苏格兰非常直接。
“也许是跟任务目标有关的情报，不能错过。”——莱伊非常敷衍地找了个一戳就破的借口。
[织田作，人家想听八卦嘛喵！]——系统直接暴露目的，试图萌混过关。
织田作之助：“……”
波本看上去很想丢下案件冲过来，但被着急想知道案件真相的人堵死了去路。只好百忙之中开麦：“闭嘴！！”
织田作之助抬头，远处传来了波本一声怒喝，原本叽叽喳喳围着他的人群顿时噤若寒蝉。
织田作之助：“……”
他当机立断，认真道：“平井小姐，请说。”
“那我可说了。我听说……”平井美香支支吾吾，脸颊微红，“你有……咳……那方面的癖好。”
织田作之助茫然：“？哪方面？”
全然没有注意到耳麦频道一片寂静。
美香嗨呀一声，凑过去，小声说出那四个字母。
耳麦频道里咳成一片，系统猫猫表情空白，猫脸上写着“织田作，你还有什么是本猫猫不知道的！”
织田作之助战术后仰，一向平静的脸上难得露出点惊慌。
他什么场面没见过，这场面他真没见过！！
织田作之助耳根隐隐泛红，语速极快地反驳道：“我并没有，咳、那方面的癖好！”
他真诚地看着美香：“你应该是搞错了。”
美香狐疑地上上下下打量他，敏锐发现藏在红色碎发中的微红耳廓。
——堂堂黑。道大哥，这么纯情？
织田作之助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遭此误会，但他真的是清白的啊！他的目光锁定在衣袖上，面露迟疑。
——太宰，是不是你的大衣害我清白？！
这种时候还管什么组织企业文化，织田作之助当场动作利落地脱下外套，将它搭在沙发扶手上，碰都不敢碰一下。
这沙发也没大到哪里去，又不能向前去挤女士，又不能碰到扶手上的外套。织田作之助只能尽可能地缩小自己坐的面积。
在美香看来，就是红发男人被这个问题燥得借助脱外套的动作来缓解尴尬。浑身气势散去，明明身材高大，却将自己缩在一个小角落，看起来有些可怜。
美香顿生怜爱之情，语气放缓了不少：“真的么？”
织田作之助诚恳点头，真的，比珍珠还真。
美香信了，她嘟囔道：“那安室君为什么要故意误导我？”
织田作之助慢慢恢复冷静：“他说我什么？”
“他说你最喜欢暴力，占有欲上来了经常打他。”美香毫不犹豫卖了安室透。
织田作之助顿了许久，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平静：“我知道了。”
美香不好意思地说：“所以我才想从您手中买下安室君，毕竟，我还挺喜欢他（的脸）。”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织田作之助叹气，想了想，又说，“比起朋友，其实应该说是同事，他并不是我的下属。”
“哦？”美香没想到剧情会是这种发展，她原以为不是情人的话，安室透就应该是眼前红发男人的下属。现在听起来像是同级啊。
——自己一直以来都小瞧了那个金发小白脸！
想起自己还骗了那个男人一把，故意把U盘说在地下酒窖。如果发现自己是撒谎的……
那个男人该不会鲨了自己泄愤吧？
平井美香背后冒出冷汗，她不动声色地放缓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要颤抖得太明显。
能够打赢一众绿茶心机婊上位的女人当然不会像表面一样天真善良，至少多年来作为平井社长的枕边人，她当然知道平井社长最近的异常。
她也不算骗人，她确实在半夜撞见过平井社长将U盘藏在地下酒窖的保险柜里。
只不过从上个月家里不小心进了一个贼后，平井社长就再也不相信家中的保险柜了，反而开始随身携带U盘。
作为距离平井社长最近的人，美香从社长近期的各种紧张举动中敏锐察觉到危险逼近。她自认对平井社长没有爱，因此一心想着如何保全自己。
但她不确定自己的直觉是否准确，直到某个金发帅哥一边跟她调情一边有意无意地将话题拐到社长身上。
在那瞬间，女人的第六感告诉美香，危险降临了。
如果杀手知道U盘在社长身上，社长一定活不过今天。
她下意识为社长撒了个谎，用上自己多年来为了上位锻炼出的全部演技骗过了对方，直到金发男人走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该死，为什么要帮着社长隐瞒啊？？被安室君背后那位一看就不好惹的红发男人发现自己撒谎，自己就死定了！
她只能火速藏进女厕，拨打早就准备好的警视厅上头的联系方式，并将自己所有知道的情报都交给警视厅，以求一份证人保护计划。
如果警视厅的人给力，说不定连社长也能保下。
至于社长会不会因此蹲局子，铁窗泪总好过没命吧？
之后，为了避免暗鲨，美香强行挤入贵妇圈，希望借助非富即贵的夫人们牵制可能存在的杀手——无论私下怎么取笑她情妇上位的身份，在正式场合，夫人们都有各自的矜持。再看不顺眼，也不会赶她走。
也因此，她拥有非常充分的不在场证据，没有成为嫌疑人。
但现在，这位织田先生却说他与安室君平起平坐？！
远处，安室透已经解决了案件。伴随着凶手跪倒在地痛哭忏悔的声音，正在百米冲刺赶来。
美香余光瞥见安室透阴沉着脸赶来的身影，克制不住地浑身一抖。她四下一扫，发现反而竟然是身边被她冤枉过的织田先生最有安全感。
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揪住红发男人的衬衣袖子，声音颤抖：“织田、织田先生，您……您救救我！”
织田作之助：“？”
美香纤细的身体轻轻打了个颤，红发美艳，衬得她脸色更为苍白，轻轻咬了咬下唇，恳切地直视织田作之助的灰蓝眸子，眼里满是信任。
她当然是极美的。
当她柳眉轻蹙，微微低头，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后颈时，日式婉约的忧郁美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
美香自认为没有哪一个男人能无视这么一位美人的求助。
摆足了弱柳扶风的姿势后，美香凄凄切切地说：“我背后这么编排安室君，一定会被他报复的。您虽然是黑。道，但我直觉您是个好人！请一定要从安室君手里救下我，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说完，手下利落地把手里的黑卡塞到了织田作之助手里。
安室透赶来的时候从耳麦里听完了全程，此时正好赶到。
织田作之助也是个正常的男人，正常来说，他多少也会有所触动。不过，美香小姐这一扑一抓，白皙的手臂正好从他的膝上扫过。
系统猫猫还蹲在那儿呢！
打是打不到，但猫猫下意识喵嗷地惨叫一声跳到了地上。
[系统，没事吧？]织田作之助没注意到美香的姿态，他有些着急地探头看着地上的猫，问道。
奶牛猫脊背拱起，毛毛竖立，胡乱喵了一通才说：[没事，我还以为我的脸要正中一拳了。]
它晃了晃尾巴，惊魂未定地说：[外面的世界好恐怖，织田作，我先回去了！]
织田作之助合理怀疑系统那一连串高声的喵喵叫，是在骂骂咧咧。但他没有证据，也听不懂猫语。
系统走了，他才回看美香，将卡塞回美香手里，安抚道：“现在已经能离场了，平井小姐快点回家吧。”
美香犹犹豫豫地捏着黑卡，眨巴下眼，眼中闪过莹莹泪光：“你和安室君——”
织田作之助：“只是一个误会，解开了就好。安室君不会在意的，对吧？”
两人齐齐望向沉着脸的金发男人。
安室透：“……我不会在意的。”
他是公安啊！！正义的一方，难道他会对平民做什么坏事么？！
美香站起来，朝两人露出一个感激又羞怯的笑，细声细语道：“我先告辞了。”
而后果断转身离去。
等脱离了两人视线，美香娇弱的表情陡然一变。她先把包里的录音笔摁停——这是用来收集证据的。
美香走出场外，正好碰见社长的尸体被盖着白布从场馆内运出来。
她站在警戒线外，站在议论纷纷的人群中，远远地看了社长最后一眼，目送他被运上车，目送他远去。
她早就知道平井社长做了很多坏事和错事，也知道有很多人记恨社长。作为名义上的妻子，实际上的情妇，她没必要也没资格劝社长。
美香一直以为自己冷情冷心，对社长只是为了钱，否则谁愿意天天顶着被贵妇夫人们冷嘲热讽的骂声替他在夫人圈子中搞交际。
社长的死，是早晚的事，与她无关。
美香一直是这样想的。
直到人真的去了，她站在人群中，恍惚想起，社长虽然拿她当情妇，但除了钱之外，日常中却待她极好。
美香垂下了眼帘，鸦羽般的眼睫轻轻颤动。
运尸车跟在警车身后逐渐远去，警笛声不断拉长、减弱，人群慢慢散去，美香却依旧像个雕塑一样站在原地。
直到匆匆路过的路人不小心撞了她肩膀一下，路人歉意扭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艳：“抱、抱歉，您还好吗？”
轻轻侧过脸，美香用手掌和发丝挡住自己的脸，说：“我没事。”
路人点点头，像一阵风一样小跑走了。
美香从包里拿出一张精致的手帕，再将手帕放回包里时，手帕的边缘微微有些湿润。
将一缕发丝别至耳后，美香轻声对自己说：“我当然没事。”
美香一向柔美的面部线条悄然绷紧，她并不能确认自己百分百安全，留给她的时间很紧。
她的车子停在另一边，美香转身朝车子走去。从脸庞到身材都无可挑剔的女人一身高雅的晚礼服走在街上，惹来无数侧目。
美香视若无睹，坐进车里后，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率先给警视厅打电话。
将自己得知的情报上缴后，美香冷硬地说：“证人保护计划什么时候到位？这是你们答应过我的……劳烦尽快……没错，我惜命的很。”
她挂断电话，深吸口气，开始约律师。
在她有意为之下，社长的婚前协议漏洞百出。本想着被社长甩掉时捞一笔养老，没想到是这种情况用上了它。
不属于她的，她一个子都不要。属于她的，她绝不会退让。
*
任务已经结束了，织田作之助取下耳麦，随手丢给波本。
他懒得再穿上外套，只将其搭在手臂上。
说实话，织田作之助对这个会被动加暗黑buff的外套有了心理阴影。
……总感觉每一次穿它，都会有意无意地引来其他人奇奇怪怪的目光，并且产生一些不该有的误会。
可是组织外出任务都穿黑衣，不穿又不好。
织田作之助沉吟片刻，下了决定。
——等会儿就去商城买正常的、没有加奇怪buff的外套好了！只要是黑色的就可以了！
四个人迅速汇合，坐同一辆车回去。织田作之助最后上车，他手臂的大衣口袋里的U盘与车门轻轻碰撞，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一下子吸引了车内三瓶威士忌的目光。
织田作之助坐稳后关上车门，就看见其他三人齐齐看了他手上的外套一眼。
织田作之助：？
他将外套放在膝上，问：“怎么？”
莱伊和苏格兰不知道U盘就在他手上，苏格兰坐在驾驶席，收回目光，随口道：“没事，就是听到你外套里好像有东西撞了车门一下。”
织田作之助恍然，在波本紧张的目光下，坦然道：“是平井社长给我的U盘。”
波本：！！！
苏格兰：？！
莱伊：？！
波本掩去眼中的震惊，蒂萨诺怎么能这么堂而皇之地把这件事说出口？！
苏格兰和莱伊瞳孔地震：原来找不到的U盘竟然在你身上！
琴酒给的任务基础情报中，并不含有任务目标手里有组织黑料这件事。否则，琴酒只会亲自出马。
按照常理，他们都不该知道这个U盘里面是什么东西。或许，蒂萨诺也不知道呢。
莱伊从后视镜中紧紧盯着蒂萨诺的微表情，试探地问：“平井社长为什么要给你U盘？这里面有什么？”
红方男人脸色微变，有些为难地样子。
莱伊目光犀利，乘胜追击：“蒂萨诺，你和社长间到底暗中交易了什么，这是我们不能知道的么？你要背叛组织？！”
苏格兰将车子停在路边，皱眉，却不好开口帮蒂萨诺说话。
否则就是做实了蒂萨诺背着组织藏有秘密，对组织不忠。谁都可以有秘密，但一旦拿到台面上，就会变得很难搞。
他担忧地回头，看着蒂萨诺，用眼神示意蒂萨诺随便编一个借口。
织田作之助只觉得莫名其妙，他非常心累地叹了口气，总觉得今天他实在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东西。
“你们真的要知道？”他淡声问。
莱伊果断点头：“当然！”
苏格兰深深皱眉，看着蒂萨诺的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波本惊疑不定，难道蒂萨诺是骗社长的，他根本不打算藏着这件事？决心护着组织？
在众人的目光下，织田作之助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里面……是些涩涩的东西。”
莱伊&苏格兰&波本：？……嗯？！！
织田作之助将自己的理解与对社长的承诺对其他三人解释了一遍。
苏格兰迟疑道：“所以……你觉得把U盘格式化？”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淡定道：“这是男人的承诺。”
莱伊&苏格兰&波本（瞳孔地震）：达咩哟！！！！

第53章
从不怀疑自己的莱伊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不仅怀疑自己的耳朵， 还怀疑蒂萨诺的脑子是否正常。
什么人的脑回路会这么诡异啊？？？
莱伊合理怀疑这是蒂萨诺故意的，特意把U盘里的组织机密文件说成涩涩。
是为了降低他们的警惕，让他们相信这个U盘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莱伊冷笑一声， 可笑，你以为我会上当？
短暂的震惊后，苏格兰重新捡起理智，十分勉强地对蒂萨诺笑了笑：“U盘的事先放一边， 回去再说。”
打火， 挂挡， 在交警来之前， 车子重新平缓地向前行驶。
车内没人说话， 只有车辆发动的细微白噪音， 在场的三瓶威士忌全都没有完全相信蒂萨诺的话。
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织田作之助突然开口：“苏格兰， 麻烦就近靠边停车。”
苏格兰疑惑，还是照做。他一边打转向灯，一边问：“怎么了？”
“刚刚似乎路过了大型商场，我想去买些东西。”织田作之助再度拎起大衣，一副做好准备开车门下车的样子。  ？？！
苏格兰默默地合上转向灯， 车子笔直地向前开，完全没有靠边停车的意思。
“苏格兰？”织田作之助一脸懵，问。
“刚刚没有路过商场，你看错了。”苏格兰强行无视硕大高亮的商场logo，用轻松的语气问道：“你想买什么？”
织田作之助撑起身体， 从后车窗看见商场的logo逐渐远去， 直到完全看不见logo才重新坐好。
他若有所思道：“原来那不是商场啊， 我看着还挺像的。”
大气不敢喘一下的苏格兰：“……”蒂萨诺原来是这么好骗的么？！
波本飞快帮忙扯开话题， 问道：“你想买什么？”
总之，这车上除蒂萨诺以外的三个人里，就没一个人愿意让蒂萨诺在这种时候脱离自己的视线。
他要是走着走着，心血来潮真的把U盘格式化了，那可怎么办！
织田作之助举起黑大衣晃了晃，外套拿的有些歪，口袋里的U盘往外滑落一截，露出银白色的壳子一角，牵动着其他人的心弦。
将险些掉出来的U盘塞回口袋深处，织田作之助抬头，说：“我想要买几件外套。”
“外套？”波本有些意外这个答案。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现在这件大衣有奇奇怪怪的buff加成，他有些吃不消。
他探头对苏格兰说：“你找个有商城的地方让我下车，你们先回，我买完衣服自己可以回去。”
苏格兰还未开口，莱伊就打断了他。
莱伊双手抱胸，贝斯包就放在他的腿旁边。他微眯双眼，从后视镜中看着蒂萨诺，一双绿眸像潜伏在暗处准备狩猎的野狼，危机暗藏：“……不如把U盘给我，让我帮你格&#183;式&#183;化？这样你也好安心购物。”
好你个莱伊，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
波本和苏格兰不约而同地沉下脸色，波本抢在织田作之助开口前，语速极快地说：“在场四个人里，莱伊的电脑技术并不是最优的，我才是。不如把它交给我？我保证会把里面的资料删的一&#183;干&#183;二&#183;净。”
十分顺手地踩了莱伊一脚，踩着莱伊捧高自己，试图让蒂萨诺选择自己。
飞快怼完一番话，波本靠着舒适的汽车椅，歪了歪头，金发软软垂下，嘴角照旧挂着笑。
……不对劲。
车辆行驶在隧道里，一节节的照明灯投出的光线交替映在波本俊朗的侧颜上，明暗交错间，波本像是意识到什么，从后视镜看向副驾的莱伊，阳光金毛大狗狗般的笑容竟然也阴沉得吓人。
……真的不对劲。
莱伊陷入沉思，自己开口要U盘是因为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波本为什么也开口要U盘，难道……
隧道太暗，金发男人将自己隐在最角落里，昏暗的暖光模糊了他的神情。
莱伊抬眸，在后视镜中对上了波本侵略性十足的眼神。
……他们不对劲。
织田作之助在心里如此说。
格式化U盘而已，不费多少时间也不需要多高的电脑技术。莱伊和波本的说辞，在织田作这里显然都站不住脚。
明明说过这里面都是一些不能写不能播的东西，波本和莱伊为什么要抢着要这个U盘？
织田作之助伸手探入大衣口袋，轻轻摩挲着U盘。
U盘里有什么是他们都想要的么……
车子冲出隧道，白炽的亮光让织田作之助微微眯起眼，他微微仰头，喉结上下滑动。
都是男人，还有什么不懂的，织田作之助悟了。
红发男人幽幽地叹了口气，将U盘拿出，举起。
一时之间，除了开着车的苏格兰必须直视前方不能回头外，波本和莱伊都被银白色的U盘吸引了注意力。
织田作之助冷静道：“你们想要这个？”
莱伊不急不缓地说：“你不是要销毁它？我只是想帮你一个忙，要它做什么。”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将U盘无情收好。
莱伊：“……？我以为你问这个问题，是打算把它交给我们之中的一个人。”
“不，格式化U盘是平井社长的遗愿，我既然答应了，就必须亲自做到。”织田作之助语气淡淡。
波本暗自咬牙，虽然这是个误会，但在不清楚蒂萨诺立场前，不能轻易让他知道里面的内容。
无论是格式化还是交给琴酒，都不是公安想要的结果。
最好的办法还是自己拿到U盘。
织田作之助扭头问：“波本，你也想要它吗？”
波本愣住，就只是愣了一秒，织田作之助就越过了他探头问驾驶座的苏格兰：“你呢？”
波本：“……”我的意见不重要，就是象征性问一问是吗？
苏格兰不曾回头，他微微一笑，温和道：“如果你想把它交给我的话，我很乐意帮你处理它。”
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他吧，苏格兰心想，这样就算琴酒找上门，蒂萨诺也有推脱的说辞。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说：“我懂了。”
苏格兰问：“所以你的选择是？”
织田作之助干脆道：“我不会把它交给你们中的任何一人。”
他灰蓝眼眸中满是不解，嗓音低沉：“其实你们想要的话，可以自己去网上搜索不是么？”
苏格兰：“……嗯？”
对蒂萨诺脑回路有了一定了解的波本，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果不其然，织田作之助虽然面无表情，还是看得出有些不好意思。他骨节分明的手插。进红色发丝里，随意扒拉了两下头发。
轻轻咳了一声，织田作之助眼神闪躲，低声说：“我知道年轻人都好奇这些，但每个人在这方面的喜好也许是不同的……平井社长的喜好或许跟你们不同呢……”
三瓶威士忌同时一僵，脸上表情都有不同程度的崩裂。
织田作之助拿出教育孩子的耐心和真诚，苦口婆心地劝道：“这是人家的隐私，我们不能随意窥探别人的隐私……”
他有理有据地说了好几分钟，期间莱伊试图为自己辩解。红发男人却是一副“我懂”的表情，灰蓝眸子像大海一样宽广，包容地看着他。
莱伊放弃了。
苏格兰和波本就没试图掰正这个错误思路，因为他们知道，蒂萨诺有时候脑子不好使，谁劝都没用……
织田&#183;保父属性满格&#183;被认为脑子间歇性有问题&#183;作之助：还能听进劝诫，都是好孩子啊（满意点头.jpg）
车辆停在别墅大门处，织田作之助正要拉开车门，车窗投下一片阴影。
织田作之助拉开车门，刚弯腰探出半边身体，却突然顿住。
车里的三人也看清了窗外来人，身体肌肉霎时紧绷，纷纷下车。
慢吞吞地抬头，织田作之助抬眼便看见琴酒叼着雪茄，伏特加就站在他的身后。
琴酒手里拿着**M92F，漆黑的枪口对准了他。
织田作之助语气冷淡地打了声招呼，视枪口于无物，照常下车，甚至侧身关车门时，没有任何防备地将后背暴露给琴酒。
这是装作看不见？
琴酒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就是一枪。
苏格兰没忍住浅浅惊呼了一声，差点要扑过去，被波本暗中拉住了。
借着车子的阻拦以及众人的视线都在蒂萨诺身上，波本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拉住幼驯染的手臂，用力地掐了一下，又极快松开。
苏格兰知道现在不该过去，为了卧底事业更顺利，他应该选择明哲保身。
但……
苏格兰紧紧抿着唇，心中无比痛苦。他愧疚地看着蒂萨诺，却看见让他震惊的一幕。
蒂萨诺明明后背对着琴酒，也看不见子弹的轨道。他却像后背长了双眼睛一样，身手敏捷地闪过，还不忘关好车门，拿好外套。
那一枪打在了空地上。
琴酒也没期望过这一枪能中，换句话说，如果这一枪中了，他才会感到惊讶。
织田作之助不惊不怒，面色不改，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同事间的一个小玩笑，而不是恶意满满的一枪：“你来了啊，琴酒。要一起吃晚饭么？”
众人无语，气氛这么紧张，不是说晚饭的时候吧？
看琴酒杀气腾腾的样子，不好好把他应付走，可能连最后的晚餐都吃不到就要被他追杀了诶！
琴酒浑身的冷气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放：“你们刚从任务现场回来？”
织田作之助点头。
琴酒：“蒂萨诺，我听说你在现场接受了一个委托？”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眼中满是恶意。
苏格兰心中一紧。
织田作之助却丝毫没有危机感，闻言，又是利落一点头：“是，一个U盘，怎么？”
“呵……你知道U盘里有什么吗？”
织田作之助：“我当然知道。”
苏格兰&波本&莱伊：……不，你不知道啊！！
织田作之助无奈：“你一直举着枪，不累么？”
众人内心os：他好勇！！
这可是琴酒，琴酒拿着枪指人不早就是基操么。古往今来，只有蒂萨诺一个勇士会主动关心琴酒——你举着枪一动不动累不累。
趁着大哥看不见自己，伏特加满眼都是对蒂萨诺的敬佩。
对于蒂萨诺的“关切”问候，琴酒的回应是连开三枪。
枪枪都往要害打。
在琴酒扣下扳机前几秒，异能力『天衣无缝』展开。
织田作之助清楚地看见未来：
他站在原地，琴酒连发三枪，枪枪正中要害。他痛苦地捂住伤口，鲜血潺潺流下，很快就在地上聚成小小一摊。
织田作之助瞳孔一缩。
他微微俯身，切换身体重心，在琴酒开枪的瞬间闪避到另一侧。
三枪过去，别说枪伤，就连身上的衬衣都没有被擦破，
没有理会其他人震惊的表情，织田作之助神情微冷，眼神锐利，目光紧盯着琴酒，没有说话。
“啧。”
没有打中，琴酒有些不爽。
收起枪，雪茄快燃尽了，琴酒取下烟头，丢在伏特加递上前的袋子里。
他又点燃一只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呼出一个烟圈。
“没什么事就请回吧。”织田作之助有些不耐，想了想，补充道：“麻烦尽快把报销的公款和我的工资打我账上，谢谢。”
琴酒：“……”
琴酒：“我是来跟你拿U盘的。”
织田作之助是真的很无奈，怎么人人都想要这个？平井社长到底珍藏了什么好康的东西惹得人人争抢？？
“U盘不能给你。”织田作之助拍了拍黑大衣沾上的灰尘，转身就往别墅走。
琴酒拦下他，目光森冷：“蒂萨诺，你要背叛组织？”
“我不会背叛组织。”织田作之助沉下脸，一字一顿道：“你还要考验我的忠心到什么时候？”
“没有意外的话，我是不会离开组织的。”
——因为人物卡的人设背景不允许。
琴酒冷笑：“哦？姑且听听什么样的意外能动摇你的忠诚。”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冷淡道：“……照目前的情况，大概是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吧？”
——再也没有高额报酬的任务或者卡面裂了，他就该走了。
听在众人耳里，却是蒂萨诺对组织忠心到了极点。直到生命的终结，他也要为组织发光发热。
琴酒非常满意。
伏特加无比感动。
三瓶假酒心思各异，心情沉重。
琴酒愉悦地连浑身杀气都散去不少，他伸出手：“既然如此，交出U盘。”
——琴酒为什么听不懂人话？
此时此刻，哪怕脾气再好，织田作之助都有些生气了。
“我会格式化U盘，不需要你操心。”织田作之助的声音极冷。
琴酒身形一顿：“……格式化？”
织田作之助点头：“是。”
“哦？”琴酒意味深长道，“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格式化，没问题吧？”
“当然可以，但是不许看里面的内容，没问题吧？”织田作之助紧紧盯着琴酒，眉头微皱，一定要得到他的承诺。
琴酒不屑嗤笑一声，道：“可以。”
莱伊向前一步：“我也想看。”
波本笑着举起手，道：“我也可以么？”
织田作之助：“……”
他扭头看了眼剩下的两个人，苏格兰微笑着点点头，伏特加往琴酒身后站，默默表明自己的态度。
行吧。
“围观可以，但是要遵守承诺，不能看里面的东西。”
说完，织田作之助带头走进别墅，将众人甩在身后。
他脚下生风，走到一楼书房处，这里有一台公用电脑。
其他人默默跟着他身后。
十分奇怪的画面出现了。
红发男人坐在书桌前唯一的老板椅上，身后围了一圈人，形成了一个半圆的弧线包围圈。
织田作之助将U盘插。入电脑，一手握住鼠标，倒是没有觉得不妥。
——好奇心重而已，问题不大。
织田作之助宽容地想，只要遵守诺言，不强行要求打开看，一切好说。
毕竟，那可是社长的遗言，男人的承诺啊！
U盘加载完毕，屏幕上弹出小窗，一连串标红显示U盘的内存所剩无几。
……好家伙，平井社长存的还挺多。
织田作之助感叹，正要将U盘格式化前，手腕被琴酒的右手掐住。
织田作之助眉头一皱，发现琴酒想要反悔。
于是寸步不让。
琴酒人狠话不多，十分不耐烦，闪电般抽出枪，啪嗒一声扣下扳机。
这么近的距离，一般人是躲不掉的了。
织田作之助右手在跟琴酒抢鼠标，左手同步探出，掐着琴酒持枪的手腕向上一抬。
天花板出现了一个枪口。
——好快的反应速度！
众人皆是一惊。
织田作之助淡定地看了一眼天花板，认真地对琴酒说：“这是你打的，维修费记得报销。”
琴酒：“……”
其他人：“……”
织田作之助无奈道：“这可是别人的隐私啊，要学会尊重别人。”
他掐着琴酒持枪手腕的手掌猛地收紧，肌肉紧绷，用几乎将琴酒手腕骨捏碎的力道狠狠摁了某个穴道。
琴酒只感觉自己的左手有一瞬间用不上力，力道一松，下一秒就被红发男人抢走了手中的**。
他的右手下意识同步用力，将人往自己这边一扯，抬起膝盖就要撞向他的肋骨。
左手向前探，想要抢回枪。
织田作之助仿佛感受不到右腕的疼痛，左手一转，**在他手上灵活地转了一圈。
枪口对准琴酒的右肩，织田作之助从善如流地顺应琴酒的拉力，身体轻轻前倾。
“砰——”
琴酒急退，被迫松开织田作之助的手，向左狼狈地倒退好几步。
织田作之助并没有杀人的意思，这一枪只是为了逼退琴酒。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等其他人回过神来，才震惊地发现蒂萨诺不仅抢下了琴酒的枪，还击退了琴酒。
红发男人轻轻靠回椅背，看上去始终游刃有余，面色波澜不惊，连语气都没有波动，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他的身手极好，动作干脆利落，直击要害。
一连串的动作娴熟到似乎不需要思考，牢牢锁在男人身上的肌肉记忆会是他最好的帮手。
……他甚至没有离开座椅，依旧安稳地坐在原地。
伏特加暴怒，怒喝一声：“蒂萨诺，你敢对大哥开枪？！”
同时掏出自己的枪对准坐在老板椅上的红发男人。
织田作之助松开鼠标，一脚撑地，轻轻转了转椅子，正面对着阴沉着一张脸的琴酒和伏特加。
他淡淡道：“我说过了，这个U盘里的文件，除了他，谁也不能看。”
织田作之助看向一脸惊愕的三瓶威士忌，问：“你们也想看吗？”
威士忌们下意识后退半步，谨慎地摇了摇头。
琴酒脸色极其难看，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某个词。
“他”？
蒂萨诺接到了来自那位先生的命令么？
“这是‘他’的任务？”琴酒强压怒火，问：“连我都不允许看？”
——是说平井社长？委托说成任务，有点过，但也没毛病。
织田作之助同样冷着脸，毫不迟疑地点头：“是，我也不能看，只负责销毁。”
站起身，把**扔回琴酒怀里，织田作之助环视一周，前杀手的气势爆发开来，浓浓杀气无声卷席全场。
“出去吧，”织田作之助沉声道，“既然破坏了规则，就在我这里失去了信誉。”
红发男人从枪套中抽出双枪，声音冷淡：“还是说，要我请你们走？”
*
众人撤出了书房，留下织田作之助一人。
让威士忌们意外的是，琴酒遭此挑衅，甚至可以说是被蒂萨诺狠狠下了面子。
竟然同样选择了退让。
他们注意到琴酒与蒂萨诺最后的那段对话。
——“是他的命令？”
——“是。”
威士忌们心情沉重，果然！蒂萨诺才不是什么傻白甜，在车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都是借口！
波本目光灼灼，悔恨到极点。
要是他没有因为不想丢脸而选择先行撤退，要是他没有被蒂萨诺伪善的表面所欺骗，他说不定就能拿到U盘。
现在——
波本回头看了眼书房，织田作之助一直目送他们离开，察觉到波本的视线，于是扬声道：“波本，劳烦关个门，谢谢。”
波本：“……”
波本恶狠狠地把门甩上了。
织田作之助摇摇头，感叹道：“这就是迟来的叛逆期么……”
他抬手就要把U盘格式化，却不慎点开了U盘里的文件夹。
织田作之助惊慌地想要关掉，鼠标移向右上角的叉叉，余光却不可避免地瞟到文件夹里面的一些文件名。
——不行啊啊啊啊！！我答应了社长的！！不能食言！！
织田作之助眼睛一闭，准备盲点叉掉文件窗口，重新来过。再不济，将U盘拔出重新插。入也行。
后者好像好一点，织田作之助微微弯腰，准备低头拔掉主机上的U盘。
……嗯？等会，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闭着眼，在脑中回忆关键词。
《走。私》
《军。火》
……
织田作之助：？？
他有些迷茫地睁开眼，这些好像跟涩涩没关系啊。

第54章
事情好像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织田作之助盯着屏幕面色凝重， 犹豫许久，缓缓打开文件夹。
在那一瞬间， 织田作之助的脑海中闪过很多想法。
比如，平井社长是不是为了掩人耳目故意把文件夹改成一本正经的名字。
又比如，这些看似正经的名字会不会有其他含义，但他不知道。
再或者是平井社长认错U盘，将有机密文件的U盘与有涩涩资源的U盘搞混了。
最大的可能性是自己和系统误会了平井社长的意思，他根本不是要格式化U盘， 而是另有委托！
织田作之助脑中念头飞快闪过，电脑屏幕上的文件夹同步打开。
织田作之助怀着忐忑的心，仔细一看。
一个个文档的名字无比正经，不含任何奇奇怪怪的因素。为了防止意外， 他点开其中一个名为《与Gin交易流水明细》的表格。
……主要是提到了琴酒，有些好奇。
文档打开，织田作之助握着鼠标，滑轮飞快往下滑动，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这份文件。
它真的太详细了， 交易日期、地点、方式、交易内容等等，全都记录在案。
这是一份只要泄露出去， 就会给组织一记重击的文件。
“系统，你快速扫描一下， 整个U盘都是类似的内容吗？”织田作之助呼唤系统。
系统其实也很懵，它一边应声一边扫描。
系统扫描速度一向很快， 它语气微妙道：[…织田作， 扫描结果跟你说的一样。]
织田作之助早有预感， 平淡地下了定论：“所以我们之前推断的那些是错的。”
[网友怎么能骗我呜呜呜——我看到的还是高赞的回答呢！]系统嗷的一声叫唤道。
织田作之助安抚它：“没关系， 应该只是一个意外。”
[现在怎么办？]系统惊慌地问， [琴酒他们还在外面呢！]
织田作之助也在想办法。
这份资料一看就是组织的罪证，是烫手山芋。
如果早知道里面是这样麻烦的东西，织田作之助绝不会碰。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自己已经强行揽下了格式化U盘的责任。
织田作之助有些着急，指尖不断轻点桌面，眸中写满思索。
——自己还在威士忌组面前坚称里面有涩涩的东西，难怪他们都一副身体僵硬、欲言又止的模样！
真正社死的是他啊！！
织田作之助沉吟片刻，一敲手心，问道：“系统，你能把U盘里的东西拷贝到你的数据库里吗？”
系统：[可以是可以啦，你想做什么？]
织田作之助沉声：“我仔细回想平井社长死前的最后一幕，总觉得他是想叫我把这个U盘交给什么人。”
[……嗯？]系统茫然，[好像有点道理。]
织田作之助：“所以我们真正的委托不是格式化U盘，而是把它完好无损地交出去。我只负责在递交之前短暂保管它。”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将整个U盘浏览了一遍。没有点开看细则，只是粗略看看每个文档的名字。
整个U盘，与组织有关的犯罪交易占了半壁江山，剩下的除了黑。道之外，还有一些商务方面的违法交易。
[你说得对！但是我们要把它交给谁呢？]系统精神一振，又迅速萎靡，[难不成是警察么？]
织田作之助一愣，再看几眼U盘，恍然大悟：“就是交给警察！”
系统惊呆了，劝道：[织田作，我就是随口一说，没证据呀。]
织田作之助分析道：“平井社长手里拿着这一份U盘一定是用来保命的，不然没人会随身携带这么一份随时要他命的东西。”
“里面都是犯罪罪证，如果他为了保命自首，用这份资料可以与警方换取保护。说不定，他今天就是想跟警方交易的，只是没来得及。”
这一连串的分析砸得系统晕乎乎的，织田作之助又问它：“能不能查到平井社长有什么好友或十分信任的人？”
系统：[啊？……可以可以，我这就去。]
时间急，系统并没有深入探查，只查了互联网表面能找到的信息：[社长并没有至交好友，筛选后，除了妻子平井美香外，就只剩下几个经常跟着他的下属了。]
系统问：[你准备把U盘给谁？]
织田作之助摇头，说：“不能保证他们的立场，我谁也不给。”
[那……？]
织田作之助斩钉截铁道：“我会把U盘交给警方，我坚信，这才是平井社长最后的遗愿。”
话音刚落，脑海中出来“滴滴——”的通知音。
织田作之助和系统同时一怔，织田作调出光屏，看到了突然冒出的任务。
系统呆呆地将它念了出来：
[特殊任务：完成平井社长的遗愿，将U盘交给警方]
[任务描述：接受任务，就代表改变原著世界走向，请慎重考虑。]
[任务奖励：1，000，000通用点]
[特殊任务：确保U盘交给正确的人并发挥它该有的作用]
[任务描述：如果错信他人，随意交付U盘，会有不可挽回的后果哦]
[任务奖励：1，000，000通用点]
每个任务都奖励一百万？！
系统大吃一惊，这还是织田作到目前为止触发的最巨额的任务。
但是这个任务描述让人看得好不安啊……
系统忐忑道：[织田作，要不算了吧。这个任务我们不接了，钱慢慢存总是会有的呀。安全最重要！]
织田作之助摇摇头，坚定道：“这两个任务我都接了。”
[可是……]
“虽然闹个了乌龙，但我答应社长在先，没理由遇到一点点危险就舍弃自己的承诺。”织田作之助下颚线条不知不觉间柔和下来，语气轻松：“再说了，这可是两百万。”
书房门口突然被砰砰大力敲响，伏特加在门后喊道：“蒂萨诺，你还要多久？！大哥等得不耐烦了！”
织田作之助加快语速：“系统，把资料全部拷进你的空间，快！”
从琴酒他们的反应来看，他们只知道这里面有一些东西，但不知道具体内容。
既然已经说是涩涩的片子了，不妨将这个误会进行到底。
在大众眼里，自己从没打开过U盘，也不知道U盘的真正内容。
将自己从这个旋涡中扯开，今后把U盘上交警方时，才能不被怀疑。
这样才能保住组织的工作啊！！
系统慌张道：“哦哦！好，马上！”
只见电脑上凭空弹出一个小窗，进度条飞快向前加载，短短几个呼吸，就达到了100%。弹窗闪了一下，又冒出一个进度条。
系统：[可以了！我顺便帮你格式化，这样销毁更充分，就算是组织的程序员也恢复不了数据。]
织田作之助点头，看着电脑屏幕。
随着进度条不断向前，U盘逐渐空白。
还剩下20%时，琴酒不耐烦地踹开大门：“格式化一个U盘需要这么久？”
织田作之助心中一惊，好在他一向面瘫，没让琴酒看出来。
“里面的内容比较多，自然需要多一点时间。”织田作之助不咸不淡地说。
[17%]
琴酒挑他的刺：“听起来你看了那份资料，不然怎么知道里面的内容‘很多’？”
织田作之助反问：“就算不打开也能看到内存，你不知道？”
琴酒一噎。
[13%]
织田作之助余光瞟到13%，悄悄松了口气。
接下来只要拖住琴酒就好。
琴酒危险地眯起眼，质问道：“你刚刚眼神飘忽，你在看什么？”
一边说，他一边大步走向电脑桌。
电脑屏幕是背对着大门口的，琴酒看不到进度条。
织田作之助站起来，与琴酒对峙，皱着眉，冷冷呵斥道：“你还想偷看？！”
琴酒顿住，按照蒂萨诺的说辞，他们谁都没有资格打开U盘。
他从不违背那位先生的命令。
但他也不是没有仪仗。
“你拿那位先生的命令来压我？”琴酒轻缓地说，声音就像毒蛇一样阴冷。
他利落地给枪上膛，疾走向前。
织田作之助一枪打在他的脚边，警告道：“不许向前了。”
琴酒毫不客气地对着红发男人的心脏开了一枪，冷笑：“你说任务，我也有。那位先生刚刚发来邮件，让我将U盘亲手交给他。”
[7%]
“与我无关，”织田作之助侧身避开子弹，面色沉沉，“我只知道我要销毁它。”
[5%]
多说无益，琴酒一边抬手射击，一边向前跑。
书房也就这么大，他往前跑两步就到了。
织田作之助身体一歪躲过子弹，手一撑桌面，人翻过去的时候正好落在琴酒面前。
[4%]
系统在拼命加速，一边呐喊：[织田作，撑住啊！]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织田作之助就跟琴酒有来有往的过了几招。
琴酒不愧是组织训练营出来的top killer，招招狠辣，完全没顾及织田作的命。
相比之下，织田作之助就克制得多。
出招也大多以击退琴酒为目的，动手从不朝要害去。
虽然琴酒很强，抵不住织田作自带异能力，可以预知5秒后的未来。
琴酒看起来真的快气坏了，用一边手臂格挡住织田作之助挥出的一拳，反手抓住红发男人的手腕，不让他逃离。
另一只持枪的手抬起，枪口对准心脏。
他不应该下这个狠手的，那位先生还有用到蒂萨诺的机会。他在这里杀了蒂萨诺，破坏了boss的计划，回去大概率也是挨罚。
那又怎样？
琴酒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位先生还需要他，不敢杀他。
听说蒂萨诺在这次任务中被任务目标打动，被托付了一个U盘。
有两方不明立场的人在任务目标家激烈枪战，动静太大，几乎整个东京都知道郊外爆发了一场枪战。
琴酒自然被吸引了目光，并且判断他们的目标是U盘。顺着蛛丝马迹，琴酒自然很快知道了自己的漏洞，也得知了蒂萨诺的表现。
“蒂萨诺，你不是一直都很想脱离组织么？就让我给你一个痛快。去另一个世界，也算脱离组织了！”
漆黑的枪口对着心脏，琴酒死死掐住红发男人的手腕，闪电般扣下扳机。
扣下扳机前一秒，红发男人竟然轻轻闭上了眼，似乎已经放弃挣扎。
听到枪声迟一步赶来的威士忌们都听到了琴酒这句话，见状大惊。
苏格兰目眦欲裂，向前扑去，怒吼道：“不要！！！”
波本没能抓住他，苏格兰的衣角蹭过波本的手背，像飞蛾扑火一样义无反顾地向前冲去。
[3%]
心中默默倒数着进度条，织田作之助在闭眼的瞬间，看完了未来，他倏地睁开眼。
左手被禁锢住，他右手握拳，狠狠一拳挥出。
在琴酒扣下扳机前0.1秒，狠狠揍歪了琴酒持枪的手，琴酒闷哼一声。
红发男人微微偏头，枪响，子弹从耳边擦过，在他身后的书架上留下一个子弹孔。
男人的左耳尖有些发红，那是子弹高速擦过留下的痕迹。因为躲得及时，连擦伤都算不上。
一枪不中，琴酒抬手就是肘击，织田作之助格挡，如此近的距离，织田作也不免挨了几下。
但织田作不能退，他背后就是电脑。
[目前进度：2%]
琴酒倒是借机后退了好几步，抬手就是一连串的射击，完全就是冲着杀死蒂萨诺去的。
苏格兰脑袋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立马掏出手。枪，指着琴酒，大喝：“琴酒，你在干什么！”
伏特加迅速加入战场，他最猛，在场众人都是手。枪，只有他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冲锋枪。
他扛着枪，枪口对着苏格兰，粗声粗气：“苏格兰，你想管大哥的事？！”
琴酒百忙之中分了个眼神给苏格兰，苏格兰正面对着他，两脚稍微分开，膝盖微曲，两臂伸出，右手持枪，是一个完美的等腰三角形据枪姿势。
“苏格兰，不想死滚远点。”琴酒只是一瞥就收回视线，很久没跟蒂萨诺这么痛快地打一场了。
上一次还是在训练营的最后一次“日常”训练，教官双手抱胸站在一边，冷眼看着台上。
虽然是日常训练，但就算失手杀了人也没关系。
倒不如说，多杀一个人，在之后就少一分竞争。
蒂萨诺在训练营特别出名，对方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天崩于前恐怕都不能让他的情绪有所起伏。他就像个天生的杀手，枪械、格斗……就没有他不会的。
想到这里，琴酒一边抬手射击，一边露出鲨鱼般嗜血的笑，声音中带着些许疯狂：“蒂萨诺，我们也好久没交手了。希望你的身手还没退步。”
苏格兰一咬牙，就要对着琴酒开枪。波本瞳孔紧缩，如果苏格兰对着琴酒出手，为了避险，他是绝对不能护着的。
一梭子弹打在苏格兰的脚下，伏特加冷冷道：“苏格兰，想清楚了再动手！”
苏格兰咬牙，心里涌上一股绝望。
他明明是警察，发誓过保护每一个平民。难道、难道连一个想要活下去的人都保护不了吗？
红发男人温柔地将小女孩揽入怀中的样子；他像大海一样温和宽广的灰蓝眼眸中盛满柔和的样子；男人装作不经意地说“我有个朋友叫中原中也”时，嘴角轻轻上扬的笑，眼底细碎的光。
苏格兰绝望地看着琴酒毫不留情地疯狂开枪，只是一瞬，背后的书架就已经满是枪眼。
……来不及了，手上力道一松，苏格兰甚至险些握不住手中的枪。
下一秒，苏格兰瞪大了眼睛。
蒂萨诺竟然在躲子弹！！
[进度：1%]
织田作之助蹙眉，天衣无缝时刻展开着，在异能力的加持下，琴酒射出的每一颗子弹都被他完美避开。
直到琴酒发泄般打空手上的弹匣，场面才逐渐得到控制。
众人震惊地看着场中央的红发男人，对方正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衣服蹭上的灰尘。
在这样狭小的空间，如此密集的射击，蒂萨诺不说中弹，竟然连一个枪伤都没有。
苏格兰瞳孔地震，没能救下人的绝望依旧残留在眼底，恍恍惚惚、一脸空白。
织田作之助走到电脑旁，拔下U盘。
电脑屏幕早就被打爆了，幸好在琴酒的流弹击中它前，系统已经成功将U盘格式化了。
枪战后的书房一团狼藉，跟废墟没什么区别。
琴酒打空了两个弹匣，心满意足地将枪收了起来，原本郁结在心对蒂萨诺的不爽也随着子弹打了出去。
在众人目光灼灼的注视下，红发男人将格式化后的U盘丢到琴酒手上，第一句话是：“格式化好了，U盘给你。”
紧接着又道：“书房大部分都是你打的，维修组织记得报销。”
琴酒：“……”
其他人：“……”
生死一线过后，蒂萨诺竟然最想说这句话吗！
众人目光复杂地看着蒂萨诺，欲言又止。
琴酒很无语，是真的很无语，他现在算是意识到蒂萨诺有多穷了。
“你的实力还是这么强，却活得这么窘迫成这样？多接两个任务就不会穷成这样了。”琴酒不屑嘲笑道。
在场所有人里面，似乎只有琴酒颇为淡定，对于蒂萨诺完美躲过子弹这件事一点也不吃惊。
织田作之助心态良好，哪怕被琴酒用枪怼了一通，也不生气。
就算生气，刚刚也趁机揍了琴酒好几下。
……他下手还挺重的，应该会淤青吧。
相比之下，用异能力躲无异能力者发出的子弹就跟玩一样，只要反应够快、柔韧性够好，就能完美避开。
苏格兰心情十分复杂。
蒂萨诺宁愿穷成这样，去求琴酒，都不肯接组织的鲨人任务。
苏格兰深深凝望一眼红发男人，书房的灯光刚刚险险挨了一枪，灯光忽明忽灭，一闪一闪，搞得现场像鬼屋一样诡异。
黑色大衣在最初起冲突时就被蒂萨诺藏在角落，他似乎很是珍重那件大衣，在枪林弹雨中甚至有意识地往另一个方向躲避。
所以电脑屏幕爆了，而另一边的外套却只染上薄薄一层灰尘。
红发男人提着大衣，无视上面的灰尘，将其搭在臂弯。他没穿那件外套时与穿上时简直判若两人。
哪怕站在这样诡异的场景中，他整个人的气质极其平和，没有不甘、怨怼、愤怒。只是淡淡地说一声：“记得报销。”
蒂萨诺似乎感受到他的视线，灰蓝眼眸疑惑地看着他。
苏格兰心念一动，向往常一样温和地笑了笑。
肖似“鬼屋”的光打上他身上，像给他镀上一层柔光。红发男人感受到他的善意，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朝他微微颔首示意。
——看上去，就是一个身处黑暗心向光明的普通人啊。
苏格兰垂下眼帘，将枪收好。
琴酒从他身边大步离去。
苏格兰没有抬头，也就没有注意到琴酒擦肩而过的一刹间，看着苏格兰若有所思的目光。

第55章
空白U盘交到了琴酒手里， 资料放在系统的数据库里。
织田作之助还没有想好应该把这些资料交给谁。
他完全可以把资料拷贝到新的U盘上，悄悄潜入日本警方的警署，再将U盘放在警方的办公桌上。
可以， 但太危险了。
谁知道日本警方里会不会有组织的卧底！
他是唯一一个有机会翻看U盘里的资料并下载的人， 假如资料泄露被组织发现，一定会被直接打成卧底/叛徒， 被组织的人连夜追杀。
织田作之助有充足的自信从追杀中活下来。
但是。
还是那句话。
没必要！！！
[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理U盘？]系统问。
“先留着吧。”织田作之助叹了口气， 反锁房门， 走向浴室。
他从上往下一粒粒解开衬衣的纽扣，随手将脱下的衣服丢进脏衣篓。
脏衣篓静静地搁置在远处，黑色的西裤包裹着某个物件， 远远抛了过来， 正好搭在衬衣上面。
织田作之助拧开花洒， 细密的水柱像雨雾一样洒下。
他闭着眼，仰着脸， 骨节分明的手指插。入红色发丝中，水珠顺着他的下颚滴落在喉结上。
喉结上下滚动，那水珠就往下落。一滴滴水珠汇聚成水流，从他精瘦的腰间滑过，最后在脚边聚成小小一滩水， 再顺着管道流走。
织田作之助稍稍后退， 伸长手臂去拿洗发露。他赤脚踩在地上， 地面没铺防滑垫，有些冰凉， 但很快在温热的水流一次次冲刷中不再冷冰冰的。
地板仿佛也染上了男人炽热的体温。
浴室里雾气氤氲， 镜子上的雾气逐渐收拢， 从镜面上越来越小的圆中依稀可见红发男人漂亮的腹肌和腰腹上的细微红痕。
红痕像是一道伤疤， 突兀地印在男人腰间，在水雾的冲刷下，性感得要命。
织田作之助也不是一点都没有受伤。
琴酒可是从残酷的训练营中活下来并且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胜者，如果不是他完全没有异能力，想必在横滨也能混得很不错。
织田作之助自诩自己有异能力，又曾是杀手，干架经验丰富，降维打击也要有个度。偶尔让一让琴酒，被拳头擦伤，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过了一段时间，浴室的门才打开。
织田作之助下半身围着浴巾，红发湿漉漉的。湿透了的发尾贴在后颈，晶莹的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落，顺着赤着的脊背滑落，直至消失在浴巾深处。
胡乱用毛巾擦了擦头发，织田作之助蹲下，从乱糟糟的行李箱中找出雪莉给的药。
[哈哈，织田作，药不能停。]系统笑得贼兮兮的，非常欠揍。
织田作之助：“……”
照旧吃了一颗，刚刚吞下药片，房门就被敲响了。
“蒂萨诺，你在吗？”是苏格兰的声音。
织田作之助连忙应道：“在，稍等。”
他随手把药瓶放在桌子上，迅速拿毛巾擦了一把身上的水珠，套上一件上衣。
裤子是来不及套了，好在还有个浴巾围着。苏格兰也是男人，就不必在乎这些细节了。
织田作之助快步走去开门，大门打开，黑发猫眼青年正笑眯眯地端着一叠甜品站在门口。
浑身泛着水汽的红发男人肩上搭着一条毛巾，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上衣明显是匆忙套上的，衬衣吸水后贴在身上，身体轮廓隐约可见。
苏格兰看见的便是这样的蒂萨诺，一看便知是刚洗完澡。
身材还挺好。
他表情不变，微笑着将手上的甜品递到一脸懵的红发男人手里。
“这是……？”织田作之助低头看了看甜品。
苏格兰抬了抬下巴，示意：“你想吃的咖啡果冻。”
织田作之助恍然大悟，连忙道谢。
苏格兰笑道：“不客气，喜欢的话可以跟我说，我再给你做。”
此刻房门大开，织田作之助并没有完全挡住门口，苏格兰的余光可以从空隙瞧见房间内部乱糟糟的局面。
“你房间怎么这么乱啊。”苏格兰噗嗤一声笑出声。
织田作之助不明所以，侧身看了一眼室内，顿时尴尬地咳了好几声，才艰难地说：“嗯……之前忙，没来得及收拾……”
苏格兰一手撑着门框，见蒂萨诺没有阻止的意思，探头进去看了看房内的装潢。
他边看还边调侃道：“你是不是家务废？需要我帮你收拾一下房间么，无偿的哦。”
织田作之助连忙拒绝，他可是养了五个孩子的人，当然会简单的家务啦！大家都很忙，怎么好意思让别人帮自己做家务。
或许是洗澡洗去了织田作身上的所有锐利和阴沉，苏格兰感受不到红发男人在做任务时的那股莫名的压迫感。
他十分放松，眉眼含笑，视线随意扫了一圈就打算礼貌地退出房间。
目光却突然顿在桌上小巧的玻璃瓶上，瓶内装着五颜六色的“糖果”。
顿了顿，苏格兰惊讶道：“蒂萨诺，那是什么？糖果？”  ？
织田作之助疑惑地循着猫眼青年的目光望去，熟悉的药瓶摆在桌子正中央。
织田作之助：？？！！
苏格兰本来就似乎误会他脑子有病，被他看到自己在吃药，岂不是变相承认这个误会？
他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完全没有听见苏格兰最后说的“糖果”二字。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将咖啡果冻放在药瓶前面，试图挡住它。
药！药瓶被苏格兰看到了！！
快，挡住！
放下咖啡果冻，织田作之助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桌子，故作镇定地说：“咖啡果冻端久了，有些累。”
苏格兰眨眨眼，不太理解只是一瓶糖果，蒂萨诺为什么这么紧张，就连肌肉都绷紧了。
想了想，也许是蒂萨诺害羞了。
苏格兰心想：咖啡果冻、糖果……蒂萨诺原来是甜党啊。
明明嗜糖，却为了保持自己冷酷的杀手形象，而不得不偷偷摸摸躲着吃糖什么的……
——连找借口都不会，像个小孩子一样，真可爱啊。
苏格兰挑了挑眉，笑眯眯地看着蒂萨诺慌张到极点却故作镇定地藏好“糖果”，意味深长地“喔”了一声。
织田作之助：“……”苏格兰绝对没信！
苏格兰不想为难蒂萨诺，没有进房间，摆了摆手，说：“我先回房了。”
织田作之助的肩膀刚放松，门边又斜斜探出某人半边身子。
他的脊背陡然紧绷，猫眼青年却只是眉眼弯弯，调侃道：“蒂萨诺，喜欢吃糖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哦。我会做很多甜品，想吃可以来找我。”
……糖果？
织田作之助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雪莉特意把药片做成糖果的样子，看上去就像真的糖果一样，远看是绝对认不出的。
还好还好，苏格兰不知道他在吃药。
等会。
苏格兰好像……对他又产生了新的很不妙的印象。
回忆着苏格兰的最后一句话，织田作之助对着桌上的药瓶，陷入了沉默。
*
在之后的日子里，织田作一边跟在威士忌身后划水做任务，一边见缝插针做系统任务。
琴酒的巨额报销款也早已打进卡里。
而咖啡果冻在当天就通过系统牌快递，邮寄给了另一个位面的齐木楠雄。
苏格兰的手艺是真的不错，具体表现为齐木楠雄主动表达了自己想要用日元接着购买的意愿。
为了与二次元之神保持良好的外交关系，主系统表示，只要织田作接下这个长期任务，从齐木楠雄那里拿到的日元可以通过一定比例兑换成为商城通用点。
织田作之助只好做起异界代购咖啡果冻的工作。
他敲响苏格兰的房门，有些为难地提出了自己的请求，希望苏格兰可以卖给他咖啡果冻。
苏格兰很诧异，连忙拒绝：“不用钱，一份甜品而已，不要这么客气啊。”
织田作之助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低声道：“……是长期的。”
苏格兰一下没反应过来，认真捋了捋：“你是说，你想请我做甜品师，每周定期做一两次咖啡果冻卖给你？”
织田作之助强调：“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他觉得你做的咖啡果冻很好吃。”
——好，懂了，你很喜欢我做的咖啡果冻。
苏格兰点头，一脸“我悟了”。
织田作之助觉得苏格兰没懂，但他没有证据。
苏格兰拍了拍红发男人的肩，说：“想吃随时可以找我，但我不卖，只送。”
织田作之助好说歹说，也没劝服苏格兰接受钱。
苏格兰笑着威胁他：“朋友之间，这点算什么。还是你不拿我当朋友？”
于是织田作之助每周都能从苏格兰手里白嫖咖啡果冻，少时一周两次，多时一周三四次。
次数完全取决于二次元之神这周有多少零花钱。
时间长了，不用织田作提，苏格兰会主动在闲暇时做咖啡果冻，然后叫他下来拿。
第一次时，苏格兰唤他下楼：“蒂萨诺，这份给你。”
织田作之助婉拒：“谢谢，但我不吃咖啡果冻。”
苏格兰秒懂：“哦！抱歉，我说错了。这不是给你的，是给你那位‘朋友’的。”
织田作之助诧异：“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啦！这人就站在我面前！
但不能明说，不然蒂萨诺要炸毛。
苏格兰自觉懂了红发男人的脑回路，贴心道：“不认识，但我很开心你的朋友能喜欢我的手艺，所以主动送给他。”
“……这样啊。”织田作之助有些迷惑，面露迟疑地接过，试探道：“那我帮你跟他说一声？”
苏格兰慈爱地点点头。
织田作之助：“……”
他一边上楼一边想，苏格兰的目光好眼熟哦。
直到咖啡果冻在系统的传送光圈中消失在原地，他才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每次老板给孩子们派糖时，看孩子们的眼神吗！
……
又一次主动做好咖啡果冻交给蒂萨诺，看着红发男人匆匆忙忙上楼的背影，苏格兰是真的想笑。
连吃份甜品都要偷偷摸摸在房间里吃，每次都吃的干干净净，碟子上一点残渣都没有，可见蒂萨诺是多爱吃甜品啊！
苏格兰唇边的笑意慢慢淡去，神情复杂，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连吃糖果、甜品都要瞒着大家，甚至不敢正大光明地说自己爱吃糖，蒂萨诺在组织里到底过的是怎样一个凄惨的日子？
想起前几天，自己做饭，问大家要吃什么。
红发男人秒回说要吃辣咖喱，自己在其他人奇怪的目光中反复追问蒂萨诺，是不是真的要吃辣咖喱。他说是，自己就做了。
念及蒂萨诺是甜党，估计吃不了辣，自己就没放多少辣椒。
果不其然。
在吃饭的时候，蒂萨诺就没笑过！就连头上的呆毛都垂下来了！
看吧，不能吃辣还要硬撑，就是这么一个下场！
苏格兰一边叹息一边将水杯递给他，嘴上还在说：“……你不能吃辣就不要硬撑嘛，下次我做甜咖喱。”
红发男人一口水呛在喉咙，咳得惊天动地。
波本和莱伊一个比一个面色怪异，问：“你还好吗？”
“……我很好。”织田作之助抬头，试图为自己争取福利，“比起甜的，我更喜欢辣咖喱。”
苏格兰摆出不赞同的眼神：“不能吃辣就不要吃，对胃不好。”
织田作之助挣扎道：“我能吃辣。”
波本去冰箱拿了盒牛奶，放在红发男人面前：“牛奶可以缓解，喝吧。”
织田作之助：“我真的……”
莱伊语气很冷淡，举动却很暖心。他直接端走织田作面前的咖喱饭，说：“不是还剩一点原材料？重新做一份吧。”
苏格兰反应极快，立即站起身：“我来，很快就好。”
——不！！！甜咖喱是什么地狱！
织田作之助一把抢过莱伊手里“一点辣味都没有却被周围人硬说很辣”的咖喱饭，坐下埋头就是吃。
众人一惊，手忙脚乱地阻止蒂萨诺：“不能吃辣就别吃了啊！！”
“……我已经吃完了。”
为了不吃到恐怖的甜咖喱，织田作之助狼吞虎咽地火速干完了晚饭。
这还是他第一次发挥自己打架的速度吃饭，直到确认自己不会吃到恐怖料理——甜咖喱后，他才发现自己被吓出一身冷汗。
织田作之助有些噎到，连忙灌了几口水，才把气顺平。
苏格兰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织田作打断。
“我先回房了。”
这么说着，织田作之助生怕苏格兰强行抓着他吃甜咖喱，飞快窜回自己的房间。
“……”
都被辣到出汗了啊。
一楼餐厅的三个人彼此对视一眼，没出声，沉默着用餐。
他们以为蒂萨诺不会下来了，哪知两分钟后，红发男人又出现在楼梯口。
蒂萨诺脚步匆匆，脸色还有些僵硬。他旋风一样走到餐桌前，三人不约而同抬头看着他。
织田作之助有些尴尬，跑太快，忘记洗碗了……
端起自己那份碗碟，织田作面色如常，朝众人颔首示意，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自己也没有被甜咖喱吓得落荒而逃。
只是眼神有些心虚，不敢直视威士忌们。
波本叹了口气，拦下他：“我来就好，你回房吧。”
他抢过织田作手里的碗筷，将那盒被织田作遗忘的牛奶硬塞到他手里，不容置疑地道：“拿着，记得喝！”
刚刚吃的太快，确实有些不舒服，需要喝点东西压一压。
织田作之助迟疑接过牛奶并道谢，低头一看。
甜味的草莓牛奶。
孩子们最爱喝的那一款。
“嗯？这是（孩子们）最喜欢的牛奶啊。”织田作之助不自觉轻声喃喃道。
波本离的最近，听得最清楚。
他无奈地推了推蒂萨诺：“快点喝。”
光是看有什么用？
既然是你最喜欢的牛奶，就快喝！！
苏格兰倒是知道他为什么不喝。
为了维持自己冷酷的杀手人设，蒂萨诺付出太多了！
织田作之助不明所以，认真道谢后拿着牛奶回房了。
自从那件事之后，他也好久没喝过草莓牛奶了。
上次喝还是在上次！
有些怀念那个味道，织田作甚至没等到回房，一边上楼梯一边用吸管戳开纸盒，快乐地喝了一大口。
——嗯，异世界的草莓牛奶跟孩子们爱喝的那款一模一样，真是熟悉的味道啊。
织田作之助快乐地上楼了。
徒留三瓶威士忌神情复杂地注视他仿佛飘起小花花的背影。
*
回忆到此结束。
诸伏景光忧愁地想：不能吃辣硬要吃、糖要躲着众人吃、喜欢草莓牛奶偏偏装作不在意……这是为了不暴露弱点吗？
真是一个万恶的组织啊！
连饮食自由都不给下属！！
诸伏景光眼神锐利，眸中仿佛燃起熊熊火焰，在心中默默立下誓言：
早晚有一天，我一定会把组织剿灭，放蒂萨诺自由的！！

第56章
织田作之助和威士忌们共同执行了约十天任务。
第十天晚上， 他照常吃药。
自从被苏格兰发现这个“糖果”后，织田作之助干脆就没有再想尽办法藏它，而是把它大大方方地直接放在房间的桌子上。
俗话说，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就算有人潜入他的房间，也不会突发奇想去偷糖果来吃吧？
织田作之助是这么想的。
瓶中的药已经减少了三分之一， 先前塞得满满当当时还好， 现在只要轻轻晃动， 就能听见药片和玻璃瓶碰撞的清脆声响。
织田作之助有时候还会担心药片会不会碎、会不会融化， 毕竟看起来很脆的样子……
他还要靠这个将卡牌的破损度降下来呢。
系统知道他的担忧，第十一天早晨， 织田作之助睁开眼，迷迷瞪瞪的时候，系统告诉他不用担心了。
织田作之助还没睡醒，半睁着眼， 声音含糊， 问道：“为什么？你给他加防护罩了？”
系统吐槽：[怎么可能啊！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系统，没有超能力的好吗！]
“嗯……”织田作之助随意应了声，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清系统的话。
房间一片宁静， 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 窗户没有关紧， 微风伴随晨曦进入这间卧室。厚重的窗帘垂在两侧， 只拉着一层纱帘，随风轻轻扬起，发出沙沙的声音。
系统停了好久也没有听到下一句，狐疑地唤了一声：[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险些再次睡着， 他最近真的很忙， 两头任务都要做。组织任务就算再划水， 也需要全程跟随。
更何况自从上次之后，琴酒就开始莫名其妙针对他，每项任务都要知道他在其中做了什么。
被发现划水一次，属于他的单人任务就会多一个。备注，全是需要亲手杀人的。
对于这类多余的任务，系统的建议是直接甩给团队，对外就说是琴酒派给整个团队的，谅他们也不敢莽上去揪着琴酒问……
织田作之助曾经表示：“这不好吧？”
系统苦口婆心地劝他：[琴酒明知你不杀人，还把任务派给你。他那是派给你的么，肯定不是啊！他是派给整个团队的，只是把消息发送给你而已，你仔细读读短信，从头到尾都没说要求你个人完成啊！]
织田作之助认为有点道理，但他有个疑问：“为什么只有我收到了，其他人没收到呢？”
系统自信发言：[因为他懒呀！你想想，发给一个人就完事了，还要再转发同样的信息三遍，多麻烦！]
织田作之助被说服了。
所以他这么累，其他人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以说是全员无偿陪织田作加班了！
思绪拉回现在，织田作之助逐渐清醒。他打了个呵欠，瞥了一眼远处的药瓶，再次问：“为什么说不用担心了？”
系统答道：[哦，是因为没效了。]
“原来如此啊。”织田作之助顿了顿，十分自然地接话，“确实，如果药不起效果，就不用再担心它碎了或融了。”
系统：[？我说药没效了哦。]
织田作之助很淡定：“嗯，我知道。”
系统迷惑：[药失效后怎么办？你不担心么？]
“是有些苦恼。”织田作之助起身洗漱，语气完全听不出苦恼，“不过可以请雪莉再做吧？”
[这也太为难雪莉了……]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确实。人小姑娘被困在组织里面，在重重监视下给他配置一瓶药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还要她躲着监视做实验改进配方。光是想想就觉得雪莉不容易。
“现在破损度多少？”织田作之助问。
系统看了一眼面板，回复：[你吃了正好10天的药，减少10%的破损度。目前卡牌的破损度是20%]
才20%，换算一下就等于正常人的亚健康状态。
织田作之助也没管自己这种换算到底科不科学，随意道：“既然不高，就不要麻烦雪莉了。反正对我的身体也没影响，我也感受不到。”
系统：[唔……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系统才突然出声：[织田作，我查到莱伊的真实身份了。]
彼时，织田作之助正坐在餐桌上吃早餐，莱伊正巧拉开椅子，在他正对面坐下。
织田作之助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莱伊。
莱伊坐下的动作顿在半空，抬眼，疑惑地皱了皱眉，用眼神询问织田作有什么事。
织田作之助心虚低头，没有回应。
莱伊：？
——蒂萨诺在干什么，神神秘秘又一副心虚的模样。
算了，蒂萨诺也不是第一次做出奇奇怪怪的举动了，他精神本来就不太正常。
在织田作不知道的时候，其他三瓶威士忌早就私下认定了一个事实——蒂萨诺的精神时好时坏，脑子属实有点问题。
莱伊没有在意，开始吃他的早餐。
织田作之助在心里问：[他真的有隐藏的身份？]
自从织田作之助一香蕉打晕莱伊并趁机收集到他的生物信息，提交给系统后，系统便开始在全球网络信息库进行资料对比。
这当然是违法的，好孩子不能学哦。
全球范围内找一个人，大海捞针也不过如此。
好在系统技术够硬，花了整整十天十夜，终于从人海中找到了一个与莱伊的各种资料都高度重合的人。
看着资料库上的相片和资料，系统感觉很不可思议。
经过一轮又一轮谨慎地对比后，系统惊恐地发现这真的是他！！
系统犹犹豫豫，最后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织田作之助。
[莱伊……莱伊他根本不叫诸星大！]
——假名，混黑必备，问题不大。
织田作之助声音很平淡，一点没把这个放在心上。他喝了一口水，淡定问道：[哦，他的真名是什么？]
系统不能理解织田作为什么这么平静，索性一口气说完：[莱伊的真名是赤井秀一，他是FBI派进组织的卧底！]
织田作之助：“……”
他一口水差点呛到，十分艰难才没让自己把水喷到对面的莱伊脸上。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早上，莱伊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暴露了FBI的身份。
织田作之助抬头，分外茫然地看了一眼莱伊。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莱伊，问系统：[你确定？]
系统也被问的有些不自信，支支吾吾地说：[很大几率是，我应该没找错人。]
莱伊被看得莫名其妙，绿眸紧紧盯着红发男人，不耐烦地问：“蒂萨诺，你到底有什么事？有话直说。”
声音低沉冰冷，冷得跟琴酒有的一拼。
织田作之助条件反射地摇摇头，说：“没事！”
莱伊狐疑地看着他，嗤笑：“蒂萨诺，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很心虚？”
下意识用上FBI审讯犯人的技巧，莱伊放下手中的筷子，将背贴着椅背。
故作轻松的样子能给对方带来压力，让对方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他看似悠闲，一双绿眸像狩猎的狼，牢牢锁定着红发男人的每一个微表情，眼底藏着审视。
莱伊放缓表情，声音轻柔：“蒂萨诺，你有事情要告诉我，是吗？”
现在还早，整个餐厅只有织田作之助和莱伊两个人。
如果想要知道真相，现在就是一个询问和坦白的好机会。
对上莱伊那柔和又极具说服力的绿眸，织田作之助差一点点就要脱口而出，问“你是不是FBI”。
不行啊，卧底是不可能承认自己是卧底的。
就像安吾，大家一起喝了那么多次酒，关系堪称挚友。即便这样，安吾也是在身份暴露后，才坦诚自己是卧底。
不管莱伊是不是FBI，织田作之助相信只要他问，莱伊的回答只有一个：“我不是卧底，你在污蔑我。”
织田作之助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不擅长骗人，便垂下眼帘，不与他对视，不回应任何话。
但他不知道，对于一个经验丰富老道的FBI来说，他这样的反应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莱伊本来要乘胜追击，追问出一个结果，余光却瞟见波本下楼的身影，只好闭上嘴，不再追问。
波本察觉到餐厅的气氛有些诡异，挑了挑眉，问：“你们两个吵架了？”
织田作之助诧异：“没有，怎么会这么说。”
波本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莱伊，笑着打了个哈哈，越过这个话题，抱怨道：“等会儿又有任务，最近任务怎么这么多。”
织田作之助满脑子都是“莱伊竟然是FBI”、“这该怎么对雪莉说啊”、“宫野明美知道这件事吗”，压根不知道波本说了些什么东西，敷衍地嗯嗯嗯。
不对劲。
波本眯起眼：“蒂萨诺，等一下的任务，你负责狙杀。”
织田作之助：“嗯嗯嗯，行，好……嗯？这个不行，我不杀人！”
真的不对劲啊！！
蒂萨诺绝对跟莱伊说了些什么！
疑心病极重的波本看着心不在焉的红发男人，眼神锐利，狠不得当场把人摁着，让他吐出所有情报。
莱伊在旁日常挑刺：“波本，你废话真多。”
波本气笑了，恶狠狠地一个人坐得远远的。
他愤恨地想：该死的莱伊，早晚有一天，我会代表公安抓住你和蒂萨诺的！
莱伊也不是第一天跟波本起冲突了，真要说起来，他们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仇。
就是天生气场不合。
从看到波本的第一眼，莱伊就看不顺眼他这个人。他估计波本也一样，不然不会这么针锋相对、寸步不让，凡事能呛必呛。
现在看到波本毫不掩饰的敌意，莱伊表面上选择忍让，心中却暗自冷哼一声：该死的波本，早晚有一天，我会带着FBI把你抓捕归案！
同在现场的织田作之助自顾自陷入纠结，完全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地交锋。
要怎样才能确认莱伊真的是FBI啊？
要是系统认错人怎么办，那岂不是很尴尬。
织田作之助想了很久，决定盯着莱伊，从他的一举一动中察觉出线索！
于是，在接下来的早餐时间，织田作之助盯着莱伊。
在今天一整天的任务中，织田作之助划水的更加过分，任务晚到早退，看到莱伊就往他身边凑。
他甚至放弃了系统发布的通用点任务，只为盯着莱伊！
如此过了几天，莱伊真的忍不下去了。蒂萨诺天天监视他，他连跟FBI通讯的机会都少的可怜！只能在狙击的天台上匆匆忙忙打个电话，交换基本情报，根本没空见面。
可恶啊，蒂萨诺到底想干什么？！
蒂萨诺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他是不是在怀疑我？！

第57章
织田作之助连续蹲守莱伊好几天， 一开始还比较隐晦，大家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大家都隐隐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蒂萨诺最近表现得奇奇怪怪的？
对此， 莱伊的感觉更加突出。
他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但他找不到证据。背后那人明显是个老手， 经验丰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到底是谁，在背后窥视他？！
身为卧底，时刻有暴露的风险， 每时每秒都处在危险之中。莱伊的警觉性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生死边缘中修炼到满级，他的心疯狂敲响警钟， 在没有找到对象前，甚至不敢跟FBI联络。
夜深人静的时候， 莱伊坐在床的边缘一边擦拭手中的枪， 一边思索可疑对象。
苏格兰和波本倒是干得出这种事，但是大家实力相当，如果是他们，自己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现。他们最近虽然诡异的忙碌， 却并没有异常表现。
自己认识的人还有谁？
排除与组织无关的、不在国内的、与他没什么渊源的……
是谁呢……
莱伊浑身紧绷， 这件事压在他的心中，他根本睡不着。
他叹了口气， 想要下楼喝杯水。
拧开房门， 四下寂静， 走廊的感应灯无声亮起，投下幽幽暖光。
莱伊的房间在最尽头， 他要下楼， 必定要经过织田作之助的房间。
走廊只有“哒、哒、哒”极轻的脚步声。
莱伊路过蒂萨诺的房门， 看到门缝有微微亮光。
——蒂萨诺还没睡？
莱伊没有在意，向前迈出半步，却忽然顿在原地。
蒂萨诺……蒂萨诺……
男人倏地扭头，凝视着蒂萨诺的房门，像个石雕一样一动不动。
是啊！他为什么会忽视这个最可疑的人？！
莱伊大部分时候都只相信事实的推理，但在这一瞬间，他脑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是他。
一直在暗处盯着你的人，就是蒂萨诺。
这一次，莱伊毫不犹豫地相信了这一个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想法。
偶尔相信一次直觉，才能在长久的卧底生涯中活到最后。
莱伊目光沉沉，突然听见非常细微的说话声。
是蒂萨诺的声音。
那声音非常微弱，仿佛是从门缝中挤出来似的，不贴在门上，都听不见。
莱伊迟疑片刻，向前探头，看到苏格兰和波本的房门底下是暗的，没有光亮。
确认他们暂时不会出来后，莱伊屏住呼吸，无声地贴在门边的墙上，身子前倾，尽可能将耳朵贴近房门。
即便是这样的距离，能听见的东西也不多。
只隐约听见蒂萨诺似乎在跟什么人说话，语气凝重。
“……莱伊……你确定吗……”
“雪莉……”
果然是蒂萨诺！
莱伊暗自咬牙，虽然断断续续的，但只要把这段时间的经历套入蒂萨诺，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坏消息是，蒂萨诺查出自己身份有异。
好消息是，自己的身份还没有完全暴露，蒂萨诺还处于怀疑阶段。
“你找到宫野明美的地址了？这不好吧……”
蒂萨诺的声音突然由远及近，清晰起来，似乎正在接近房门。
莱伊一惊，迅速后撤。
织田作之助边回系统的话，边打开门。
柔和的灯光从屋内向外，洒在走廊的地面上。走廊静悄悄的，头顶的感应灯正长亮着。
织田作之助一顿，盯着头顶的感应灯若有所思。
[这件事，宫野明美总是有知情权的呀……嗯？织田作，你怎么不说话了？]系统还在碎碎念，一顿输出，后知后觉地发现织田作之助没有回话。
织田作之助没有第一时间回应系统，他站在房间门口，探头左右看了看。
走廊没有人，波本以及波本和苏格兰之间空房间的门口的灯是暗的，只有苏格兰、他、莱伊门前的感应灯亮着。
织田作之助退后几步，站在感应灯感应不到的范围外，将房门打开，不出声。
几秒后，苏格兰那边方向的灯光最先熄灭，其次是他，最后才是莱伊门前的灯。
——是莱伊。
织田作之助在心中默念。
他在打开房门后就意识到有人在偷听，感应灯熄灭时间极快，如果只是普通的路过，要么他打开房门的时候会看见路过的人，要么灯早就熄灭了。
波本门前的灯自始至终没有亮过，所以不是波本。
那就只剩下苏格兰和莱伊。
从灯光的熄灭顺序可以判断那人离开的方向，如果是苏格兰，当他要退回自己房间时，一定会惊动他旁边那间客房门前天花板上的灯。
客房的灯没亮，不是苏格兰。
而如果是莱伊，一切都说得通。
他从自己的房间过来最后停在织田作的门前，一路会亮三盏灯。等他退回自己的房间，灯光也会沿着他后退的方向一路熄灭。
其实想要实验，最好的办法是按想象中的路线走一遍，就知道是不是莱伊了。
织田作之助捏着着门把的手先是收紧，而后慢慢放松，面色如常地下楼。
——没必要打草惊蛇。
[没什么，只是发现了一些事。]他对系统说道，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系统问：[什么事？]
织田作之助卖了个关子，答道：[过几天，你或许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系统嘟囔，[那你去不去找明美？]
织田作之助：[无论怎样，这件事应该先和雪莉说一声吧？你真的没有搞错么，没有任何莱伊跟FBI接触的证据。]
话虽如此，织田作之助却已经认可了莱伊确实是FBI的可能性。
系统：[你拿什么理由进研究所？]
织田作之助也愁眉苦脸的，是啊，他又不擅长伪装，又没有合理的理由……
他端着水杯回到房间，杯子放到桌上发出清脆声响。
织田作之助看到被妥善摆在桌子一角的药瓶，灵光一闪，恍然道：“我们可以装作是给雪莉送东西！”
[在大家眼里，你跟雪莉只有简单的研究员和实验者之间的关系。]系统无情道，[无缘无故送什么礼？]
织田作之助轻轻勾了勾唇角，似乎笑了一下。这抹笑意一闪即逝，系统只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织田作之助轻声道：“无缘无故……啊，那就找个理由好了。”
*
莱伊闪身进入自己房间，无声又迅速地合上门。
他的背部紧紧贴在门边的墙上，侧着脸，紧紧盯着门。
心脏急剧跳动，昏暗的房间内就连急促的清浅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似是意识到呼吸声太重，莱伊优秀的心理素质让他在短短几秒内迅速将呼吸调整到潜伏状态。
外边寂静无声，只有门缝幽幽亮着光，像是一条细长的光带。
突然，从门缝溢进来的亮光熄灭了。
莱伊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是走廊的感应灯！！
他引以为傲的大脑飞快转动，霎时间理清了思绪，搞懂了自己的处境。
自己在门外偷听的事很可能已经暴露了，现在就是看蒂萨诺的观察敏不敏锐，有没有发现这个破绽。
——怎么连基础错误都犯？！
莱伊在心里暗骂自己不小心，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
莱伊捏紧拳头，已经做好蒂萨诺上门找他麻烦的准备了，等了许久，也没等来蒂萨诺的诘问。
莱伊暗道：难道他没有发现自己？
不过……最后听到的那句话让他有些许在意。
“宫野明美的地址……”
“为什么会找明美？”莱伊喃喃道，“……是因为我。”
房间中回荡着他一个人自问自答的声音。
莱伊咬紧牙关，下颚崩得紧紧的，绿眸深处是翻涌的暗色。
是因为他，明美才会被组织的人盯上。
莱伊是靠碰瓷明美，才进入组织的。
他化名“诸星大”，提前调查好宫野明美的一切，在她开车路过时，故意往他车上撞，以结识宫野明美。随后开始追求宫野明美，和她成为情侣，并借着她的介绍，进入了组织，认识了研究所的高层人员——雪莉。
虽然刚得到代号，但他早就凭借高超的实力和狠辣的作风得到了琴酒的认可。
身为明美的男友，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出雪莉在的研究所。无论是发展下线、策反研究人员还是刺探窃取情报，都轻松许多。
没有明美，他的卧底任务根本不可能进行得如此顺利。
对于明美，他的感情十分复杂。但无论如何，保护好她，是自己应当做的。
……明美是个好女孩啊。
莱伊眼神坚定，浑身气势冷硬，拳头不知不觉间握得紧紧的，发出脆响、
——蒂萨诺，我不会让你伤害明美的！
他掏出手机，却没有立刻拨出。手机屏幕停在拨号界面，上面显示了一串号码。
莱伊犹豫片刻，叹息着收起手机。
这么晚了，明美应该睡了。而且这只是自己的猜测，没必要因此让明美担惊受怕。
莱伊冷笑，蒂萨诺不是要盯着他吗？那就让他盯，看他能查出什么花来！
*
莱伊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他知道蒂萨诺最近会监视他，并且监视力度不会弱。
这算什么？琴酒当初考察他的时候也是这样。
明里暗里的监视和试探，一刻也没有停息。但只要熬过去这个关卡，就将赢得信任。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但……
真的太过分一点了吧？！！
莱伊脸色极其难看，没有察觉到的时候还好，一旦发现蒂萨诺在监视自己，那个感觉简直如影随形。
主要还是因为目前大家都住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外出又是相同的任务，出行回归都是同一辆车。
蒂萨诺含量过多了喂！！
他到底还要多久才能确认我的身份？！
他到底是在怀疑我还是单纯想搞事？？
又强行忍了几天，莱伊忍不住了。
这还用想？蒂萨诺就是一边怀疑我一边搞事啊！
某次任务结束后，大家各自解散，织田作之助却被莱伊当场叫住。
莱伊神情冰冷，质问道：“蒂萨诺，你最近为什么总在打探我的行踪？”
啊，还是被他发现了。那天晚上偷听的人，真的是他。
织田作之助学着莱伊，冷着一张脸，将脸绷得紧紧的，尽可能面无表情地答道：“我没有。”
没有个锤子！
莱伊气笑了，一向低沉的声线都抬高不少：“你当我是瞎子还是聋子？这么明显的监视，我都发现不了？”
莱伊不怕跟蒂萨诺正面刚，说到底，他们代号相同，地位相当，没有谁命令谁的说法。他没有必要听从蒂萨诺的指令，如果一味软弱，才是错误的相处方式。
织田作之助默默摇头，诚恳表示：“还是不要这么说自己比较好。”
好端端的不要骂自己。
莱伊：“……”
狠狠无语住了。
蒂萨诺噎人的功力一如既往啊。
沉吟片刻，莱伊认为，一味守株待兔和顺其应变是不可取的，主动出击或许才是对付蒂萨诺的最佳方法。
而现在，就是破局的最佳时机。
“给我一个解释。”莱伊沉声道，摆出一副被挑衅到所以暴怒的模样。
表面暴怒，他的大脑却非常冷静，目光紧锁蒂萨诺的一举一动和每一帧微表情，将其牢牢记录在脑海中，以便分析。
“只是一个误会。”织田作之助淡淡道。
哪怕莱伊再不依不饶地追问，织田作之助都只有类似的几个回答：
“只是误会。”
“巧合而已。”
“你不要想太多……”
莱伊：“……你只会说这几个词是吗？”
织田作之助瞥了他一眼，沙色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声音放的极轻，只有在场的两个人能够听见。
“是不是真的是巧合，你最清楚，不是吗？”
莱伊的心脏猛地一跳，蒂萨诺这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了什么？
这个时候绝不能说什么“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一般会下意识说出这种话的人都是在撒谎。
莱伊不知道蒂萨诺懂不懂类似的审讯技巧，谨慎一点总不会有错。
莱伊皱着眉头，故意道：“巧合？我怎么会知道你的想法，这要问你吧。你自己清楚，你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巧合’！”
织田作之助凝视着莱伊，莱伊不客气地跟他对峙。几秒后，织田作之助收回视线，绕过他离开。
莱伊没有拦住蒂萨诺，他知道无论自己怎么问，蒂萨诺都不会再吐出半个字。
——可恶！狡猾的蒂萨诺！！
天气开始逐渐转凉了，一阵风刮过，莱伊的脊背传来明显的凉意。
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在跟蒂萨诺对峙期间，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
莱伊只觉暗云涌动，心里十分不安，总感觉有什么事马上要发生了。
“啧，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
[织田作，你刚刚是什么意思啊？]系统问道，[我们要去哪？不回别墅吗？]
织田作之助语调轻松愉悦：“没什么，就是吓吓他而已。”
他站在一处巴士站点，抬头看了看车站站牌，这才回答系统的第二个问题。
“不回，我们去找宫野明美。”
[嗯？？？]系统大吃一惊，连忙问道：[为什么突然去找宫野明美呀？]
“你忘记了么，我们要去拿到那个进入研究所找雪莉的理由啊。”织田作之助解释道，“本来还想再观察莱伊几天的……算了。”
通过这几天对莱伊，啊不对，是赤井秀一的观察，织田作之助虽然没有直接抓到赤井秀一与FBI来往的证据。
但这并不能解脱他的嫌疑。
一名卧底本来就要小心谨慎才能活得久，如果时不时就和对接人碰头交换情报，卧底暴露的风险就会大大增强。
更何况自己这几天各种花式盯梢，想必赤井秀一也一定有所察觉。
身为FBI派入大型犯罪组织的卧底，织田作之助从不怀疑赤井秀一业务的专业性。
在察觉到危险后，为了安全，主动规避一切有可能暴露的行为，这也完美体现了赤井秀一的卧底学技能是有多高级。
系统感慨道：[你终于肯确认他是FBI啦？我都说了我不会查错的。]
公交车缓缓进站，织田作之助坠在队伍的最尾端上了车。车上并不拥挤，织田作很快就找到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虽然公交上的人不多，但是也不能光明正大地跟系统说话。不然不仅容易透露情报，还很容易被当成自言自语的神经病。
织田作之助在心里回复系统：[嗯，我是靠你昨晚的情报确认的。]
因为想要知道更多有关赤井秀一的情报，织田作之助便让系统去搜他的信息。
系统确实拿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比如：莱伊的枪法很厉害，最厉害的是打狙击。不仅出枪速度快，并且可以打700码以外。
织田作之助对此的评价是：700码啊，那确实很厉害了。
除此之外，系统很闲，还带来了莱伊的“入职缘由”。
因为组织里的人对这件事只知道个大概，整件事被传的天花乱坠，知道真相的没几个。
系统小心求证，大胆假设，将莱伊怎么碰瓷宫野明美进入组织的事对织田作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内容有真有假，比如：
莱伊是宫野明美介绍进来组织的。——这是真的。
莱伊被宫野明美撞进了医院。——也是真的。
莱伊被撞后失忆了。——真的。
莱伊很快就追到了宫野明美。——真。
以上还算正常，系统不放心，去组织内部论坛转了一圈。
得出的结论让统大吃一惊！
莱伊之所以会被宫野明美撞进医院，是因为他原本只是一个被宫野明美包养的小混混，但他时常怀疑宫野明美对他的爱。某个深夜，他想逃，被开车追出来的宫野明美不慎撞进了医院。
他在车祸后失忆了，只记得自己叫“诸星大”。对十分愧疚，总是悉心照顾自己的明美一见钟情，于是展开追求，最后告白成功。
兜兜转转，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系统将上述故事告诉织田作之助，并用论坛网友的话作出总结：[他逃，她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织田作之助听完，沉吟片刻，说：“可是赤井秀一是FBI，也不像失忆的样子。”
织田作之助没有受到论坛的影响，独自理了一晚上思绪。
他一晚上没睡，将真真假假的情报拆开来看，竟然得出了真实的情报：赤井秀一是有目的地接近宫野明美的，车祸一定不是偶然！
所以他才会对莱伊说那句话。
但是织田作之助真正确定赤井秀一是FBI，还是平井社长那次的任务。
系统经常会跟他分享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昨天晚上，系统告诉织田作之助，东京郊区之前爆发了一场枪战。
织田作之助很惊讶，因为这里不是横滨，平时虽然抢劫案、谋杀案多了一点，但是大规模枪战，还是很少见的。
系统见织田作之助感兴趣，便将官方播报的内容放给他。
“枪战？两方人马，其中有一方是黑。道？”
织田作之助仔细一听，别墅的主人是平井社长。
他立刻敏锐地意识到——这两方人马，目的一定是平井社长手上的U盘。
织田作之助立刻翻出相关报道，报纸上强烈批评双方不顾人质安全进行枪战，甚至一点也不把法制放在眼里（还顺带狠狠骂了一通日本警方不作为，竟然放跑了犯人）。
跳过那些语气激烈的批评，报纸上还附了一张照片——其中有一个“黑。道”的侧脸被拍到了，作为通缉犯登上了报纸。
织田作之助立即让系统在组织内部网络搜索有没有这个人的照片。
答案是没有，所以他不是组织的人。
接下来的话却让织田作之助吃了一惊。
系统说：[这个人的脸，我在FBI的有关报道上看到过诶。是收集赤井秀一情报的时候，从角落里翻出来的。]
系统想找回那份报道，却发现所有有关他的情报都没有了。
原本还能辨别出他是个FBI，现在这类信息都没了。
系统当时没有在意，也就没有储存在数据库里，现在无法恢复。
[对不起呀。]系统愧疚地说。
“没关系，不是你的错。”织田作之助略加思索，就得出了结论：“这是FBI的人在帮他扫尾。”
他解释道：“他是FBI的信息如果被组织查到，等于那一队人都是FBI。组织一定会怀疑内部有卧底的。”
那么，赤井秀一如果不是FBI，那天为什么会有FBI去平井社长家呢？为什么FBI着急扫尾呢？
“赤井秀一，就是FBI啊。”
彼时，织田作之助坐在窗台边，晨曦笼罩着他。
明明在阳光下，织田作之助却觉得浑身冰冷。
一个FBI故意接近一个底层的组织成员，能怀什么好意？
莱伊的心狠手辣，在全组织都是出了名的。
宫野明美，会不会因为赤井秀一有危险呢？
这就是织田作之助着急找到宫野明美的原因。

第58章
公交马上到站了， 织田作之助起身预备下车。
这一站下车的人还挺多，公交开得并不平稳，一晃一停， 站在后门的人也跟着一晃一晃。织田作之助小心翼翼地往旁边让了让，将靠近扶手的位置让着一位女士，女士感激地朝他笑了笑。
在一众东倒西歪的人群中，唯有织田作之助屹立不动， 格外显眼。
车子停稳的那一秒，后门徐徐打开，车厢突然爆发出一个喊声：“他偷了我的钱包！快拦着他， 别让他下车！！”
织田作之助一愣， 系统迅速为他接取任务。
[日常任务：抓捕小偷]
[任务描述：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送上门的业绩哦]
[任务奖励：3， 000通用点]
眼神一利， 织田作之助将视线投向喊声的方向。
仗着身高优势， 他很快就找到了被偷的失主和那位小偷。
一个戴着眼镜的上班族夹着公文包，满头大汗，愤怒地试图穿过人群抓住前方的小偷。
小偷明显是惯偷， 对这种情况熟练得很。只见他灵活的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被堵住的地方就强行挤过去。
他是特意卡在这个时候下手的，不管有没有被发现， 他都能乘机溜下车。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秒钟内，只是一眨眼，小偷就从车厢中部挤到了后门， 马上就能逃跑了。
失主愤怒地大声喊道：“抓住他啊！！”
公交上的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司机甚至没来得及关门。被失主的喊声惊醒， 人们或是挤在一起给失主让路， 离小偷近的人试图伸手阻止他。
小偷从包里掏出一把水果刀，凶神恶煞地怒吼道：“别给我多管闲事，闪开！”
他人高马大，手上又有武器，路人畏惧，伸出的手一下顿住。大家都不敢拉他，生怕自己被捅。
小偷嘴角咧起，车门离他是那么近，只要再几步，他就成功逃走了！
他早就看好了，这个上班族一定是个肥羊！
小偷非常兴奋，向前迈了一步……
迈了一步……
……？
为什么动不了？！！
他扭头一看，惊恐地发现自己攥着水果刀的手腕被一个红色头发的男人紧紧地掐着。
红发男人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他手里的刀，而是很认真地看着他，教育道：“在人群中挥舞刀具是很危险的行为，很容易误伤他人。”
谁管会不会误伤啊，能逃走不就没事了么！
小偷先生回过神，拼命挣扎，试图反手用刀刺伤对方，逼他松手。
一边挣扎，男人一边恶狠狠地威胁道：“给老子松手，不然……啊！！！”
话没说完，他就惨叫一声。人群被他的惨叫惊到，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霎时消失一空。
车厢中只能听见小偷的惨叫和越来越脏的怒骂，以及失主着急的声音。
“抱歉抱歉，请大家让一让。是有人抓住他了吗？！”失主一边说一边挤到了后门。
小偷当然看见了失主的逼近，他想逃，却完全挣脱不开红发男人的手。
从手腕传来的剧痛让他根本握不住刀，手腕边缘处隐隐泛起青紫色。
司机已经反应过来关上车门，不让小偷逃跑。
织田作之助手上一个用力，小偷手一松，水果刀就掉落在地上，发出哐当响声。
他掐着男人的手一扭，男人嗷的痛呼出声，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摁倒在地，手臂反剪在背后。
众人下意识远离这块区域，拥挤的人群中硬生生挤出一块无人区。
“你的钱包，请收好。”织田作之助压制住男人的动作，将偷来的钱包还到失主手里。
系统适时出声：[恭喜你，3，000通用点已经入账。]
“谢谢，真的非常感谢您！”失主连声道谢，急忙翻开钱包检查。无误后，他才愤恨地踢了一脚小偷，骂道：“竟然偷我的东西！要不是好心人帮我，你就跑掉了！被抓住了吧，活该！”
织田作之助问：“报警了吗？”
司机隔着重重人群，在驾驶座上高声回话：“已经通知了，警方说马上到。”
“先生，要不你们抓着那个人下车等？我这……”司机有些为难地说。
失主皱眉：“可是我怕我抓不住他……”
反正都要在这一站下车，干脆帮人帮到底。
织田作之助手臂用力，将小偷提起，押着对方下车。
他们找了个角落，让小偷抱头蹲下，织田作之助就站在他面前，确保小偷无法逃跑。
这个片区的巡警很快赶到，用手铐将小偷带走，失主留下做笔录。
织田作之助本来也要一起做笔录的，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天色渐暗，再不出发就太晚了。
织田作之助道了声歉，向巡警解释道：“我还有急事，能不能不去？”
巡警一开始不同意，那位上班族见状连忙说：“我是当事人，事情经过我都知道，我跟您说就好。”
“……好吧，但是你忙完后一定要来补笔录。”巡警犹豫后还是同意了。
毕竟织田作之助是见义勇为，不是犯事的。
织田作之助按巡警的要求，给他留了自己的号码和姓氏。
“哎，你等会儿！要留全名啊！”
织田作之助假装没听见，在对方的呼喊声中火速溜走。
[要不要我给你做一个假身份？不过我只能完善网络的信息，实体的身份证明我搞不到。]系统问，[或者你去商城看看？]
织田作之助：“现在来不及了吧？警局那边早有我的名字和照片作为备案。我既没有换脸，也没有换一个地区生活。突然多出一个身份，根本经不起查。”
系统想想也是，只是跟历史上的名人同名而已，有些稀奇，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织田作之助让系统导航，很快来到一个公园门口。
系统查了监控，发现宫野明美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来公园散散步。
系统问：[你打算怎么办？直接对她说赤井秀一的事么？]
织田作之助摇头，冷静道：“不行，无凭无据，她不会相信的。”
在亲近的男朋友与突然找上门的陌生人之间，是个正常人都会选亲近的人。
“宫野明美身边是不是有组织监视的人？”织田作之助问。
系统：[是哦，因为妹妹的缘故，虽然她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但一直生活在组织的监视下。]
织田作之助若有所思：“看来要避开组织的耳目。”
他没有从公园的大门进入，而是找了个没有监控的死角，从围墙翻了进去。
公园绿化不错，高耸的树木、低矮但繁多的灌木丛都成了遮掩织田作之助身形最好的帮手。
织田作之助左右看看，最后一闪身，最后蹲在一个灌木丛后。
因为红发比较显眼，他还捡了点树叶和树枝，临时做了个伪装。
他选择的灌木丛前正好有一张长椅，根据监控，宫野明美每次散步都会习惯性地走这条小路，然后在长椅上坐一会儿。
这条小路不止一张长椅，织田作之助只是按照她一贯的习惯挑了这张。
至于宫野明美会不会选择这张椅子……
不行的话就冲出去，在监视她的人看见自己的脸之前打晕他们！
织田作之助蹲在灌木丛后，头上顶着树叶，欲盖弥彰地举着树枝挡住自己的脸，眼神犀利。
——只要晕死过去了，就看不见他跟宫野明美交谈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际线一抹艳丽的橘色染红了整个天空，霞光万丈。
系统心疼地说：[织田作，别等了，我们直接把监视的人敲晕吧！]
织田作之助安抚道：“没事，不差这一会儿。”
系统叹气，只好主动帮他蹲着公园门口的监控，一旦宫野明美进来，就告诉他。
又过了五六分钟，系统在监控中看到一抹靓丽的身影，惊喜道：[织田作，她来了！]
织田作之助眼睛一亮，发现自己头顶的树叶掉了，连忙捡起，顶回头上。
宫野明美生活规律，每天在公园散步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
她最初是没有这个习惯的，直到她发现家附近的这个公园。
走在林间的小道上，呼吸清新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能够让她压抑的心情放松些许。
最重要的是，当她躲在林间，她会感觉自己逃离了组织的监视。
仿佛逃离了东京，逃离了组织，来到无人的郊区。
在这里，她是自由的。
……
宫野明美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组织的爪牙耳目无处不在，就算在公园里，说不定也有组织的人跟着她。
她的心非常清醒，这辈子，她和志保都没有机会逃离组织了。
只是偶尔，坐在这里的十分钟，她会放任自己沉溺在幻想中。
宫野明美像往日一样慢慢悠悠地走了半个公园，最后拐进这个小路，随意挑了个长椅坐下。
将提着的纸袋放在长椅上，宫野明美微微仰头，看着头顶的一片绮丽云景，感叹道：“今天的晚霞真美啊。”
她坐着的长椅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压得极低的声音：“宫野明美，别动，别说话。”
宫野明美整个人僵在原地，恐惧顺着血管流进她的心脏和大脑。
他是谁？
他要做什么？
这个人蹲在她背后的灌木丛中，是在蹲守她吗？
宫野明美克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在这一刻，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从她脑中闪现，又极快消失。
她仿佛想了很多东西，最后却发现自己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记不住。
宫野明美不敢出声，她轻轻咬了咬舌尖，疼痛让她被恐惧支配的大脑获得一瞬的清醒。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害怕，顿了顿，低沉的声音尽可能放柔和。
“别害怕，我对你没有恶意，也不是来伤害你的。我躲在这里，只是不想让组织的人发现我跟你有接触。”
宫野明美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椅背。
男人恍然道：“你可以说话，但是不要太大声。最好找点东西挡一下口型。”
宫野明美于是解开头发，将头发披散在肩头。她拿出手机，调出音乐，摆在一边。又从一旁的纸袋中取出一本书，摊开在膝头。
她低垂着头，发丝从她肩头滑落，挡住她的侧脸。在别人看来，就是她走累了，想坐着边听音乐边读一会儿书。
宫野明美挑选的这个长椅对面正好是一盏路灯，路灯已经亮了起来。虽然傍晚在公园读书有些奇怪，但天色还比较明亮，对面的路灯也能提供光照，所以她的举动并不算突兀。
一切准备好后，宫野明美才假装读书，用同样低的音量问道：“你是谁，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是蒂萨诺，我来找你是为了……”织田作之助犹豫一会儿，还是没有直接挑明赤井秀一的事，改口道，“我是为雪莉而来。”
宫野明美像自己的幼崽即将受到伤害的母狼一样，声音冰冷：“蒂萨诺……我听说过你。你想对雪莉做什么？！”
她的手指紧紧捏着书页，用力到指尖泛白。
织田作之助发现产生了误会，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你真的不用这么警惕我，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宫野明美冷笑：“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凭你这躲躲藏藏的姿态吗？”
织田作之助沉声道：“事实上，我是受了雪莉的委托前来保护你的。”
宫野明美一愣，保护……？
她眉头紧蹙：“我没听志、雪莉说过。”
雪莉的真名是宫野志保。
宫野明美本来习惯性想说“志保”，但她担心身后的男人只是在诈自己，为了保护宫野志保的真名，于是改口说雪莉。
“这是瞒着你的交易，除了保护你之外，我还答应了她另一件事。我已经完成了她的另一个委托，现在来接触你，是为了完成保护你的委托。”织田作之助说。
“证据呢？”
织田作之助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我无法向你提供任何证据，关于我，你可以去问雪莉。”
“好，我会去问她的。”宫野明美微不可查地点点头，心中悄悄松了口气，她能感觉出自称“蒂萨诺”的男人没有恶意。
织田作之助：“还有一件事。”
宫野明美嘴唇微动：“你说。”
“雪莉跟我说，她很想吃你做的小点心，尤其是糖果。问你可不可以做一点手作糖果，让我带进去给她。”
“糖果？”宫野明美皱眉，“我前段时间才给她做过啊，这么快就吃完了？”
织田作之助一惊，宫野明美真的给雪莉做糖果啊？
他当然不知道这件事。
上一回在研究所碰到莱伊，莱伊虽然提着礼品袋，但什么也没说。织田作之助是不知道宫野明美给雪莉做了小饼干和糖果的。
雪莉当然也没有给他传信说自己想吃姐姐做的糖果。
这一切都是织田作之助自己撒的谎。
他看到自己房间桌上那瓶能够以假乱真冒充糖果的药片，灵机一动。
雪莉是怎么在重重监视下藏起这瓶药的？想要隐藏一片树叶，最好的地方是森林。那瓶药也不例外。
雪莉一定是有很多类似的糖果，她按着糖果的样子来做药片，最后把药瓶藏在糖果中，谁也发现不了。
房间有很多糖果，但雪莉日常是出不去的。想要有这类小零食，要么在每次外出“放风”的时候买一大堆存起来，要么……
她的亲朋好友会给她送。
雪莉在研究所几乎没有朋友，她只有最亲的姐姐。
所以织田作之助大胆推断，雪莉的姐姐会做、或者会买糖果给她。
他猜对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明美前段时间才送过一次。
糟糕！！不会被拆穿吧？？
织田作之助十分紧张，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好在长椅上的手机正在播歌，在歌声的掩护下没有很大声。
乐曲声或激越或悠扬，歌手优美的歌喉将他们压低的交谈声完美掩盖住。
宫野明美没有追问，一份糖果而已，她也没打算答应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
“糖果是吗？我知道了。”宫野明美冷淡道，“区区一份糖果，不劳烦您跑一趟了。我会让阿大帮我转交给雪莉的。”
“对了，你认识阿大吧？”宫野明美故意问。
如果是真的蒂萨诺，跟莱伊搭档的队员，他就一定知道。
如果是骗子，现在就可以掏枪了。
令她疑惑的是，男人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怪异。
“我和莱伊是小组搭档，当然知道。”织田作之助不知该怎么跟她说，只好含糊着说：“宫野小姐，关于莱伊……你还是多注意一点吧。”
宫野明美垂下眼眸，长长的眼睫毛轻轻颤动。
蒂萨诺这是什么意思？阿大……难道……
“我知道了。”宫野明美说，“我不能再待了，他们会起疑的，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织田作之助顿了顿，说：“我把我的手机号码给你，所以你感觉到危险，请一定要联系我。我会及时赶来的。”
宫野明美姿态自然地放下手中的书，拿起手机，看上去只是在查看简讯。
织田作之助报出自己的手机号，宫野明美将它录入手机通讯录。
在宫野明美关掉音乐前，织田作之助语速飞快地说：“你将东西交给雪莉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带一句话？”
宫野明美收拾的东西一顿，她轻轻地说：“可以。”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说：“麻烦你告诉她，关于她想知道的那件事，我有结果了。”
宫野明美微微颔首，收拾好东西，将鬓发撩到耳后。
她像往常一样逛完了剩下的路径，最后带着温婉的微笑，挎着纸袋走出公园。直到回到家，反锁房门，她才跌坐在地。
宫野明美面容姣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紧紧闭着眼，坐在玄关的地板上，背部抵着房门，微微仰头，呼吸急促。
她的眼角有一抹晶莹转瞬即逝。
今天那个自称是蒂萨诺的男人谈到了志保和阿大。
关于志保的事，她只要约她出来问一问就知道了。听起来，蒂萨诺也不会伤害志保。
但是……阿大。
他让自己注意阿大。
为什么呢？
因为他不同寻常的身份么？
宫野明美的心不断下沉，像缓缓沉入一片泥潭中。正值逢魔之时，绮丽的夕阳从大开的窗户投在地上，宫野明美却再无欣赏的心思。
她深呼吸几下，慢慢扶着墙站起来。
从小到大，她经历过的绝望的事也不少，现在不过是又多了一件罢了。
宫野明美自嘲地笑了笑，或许这就是她们姐妹的命运吧？
她卷起袖子，决定趁早把糖果做好，然后再看看能不能约志保出来。
哪怕是生活在重重监视下的宫野姐妹，偶尔也是能在组织的安排下见上一面的。
呵……组织的“仁慈”么……真可笑啊。
*
织田作之助没有立刻离开，他蹲在原地，丢下手中的树枝。
又过了几分钟，确认树林中没有任何动静，他在迟疑地站起来。
“我怎么没感觉到有人在监视宫野明美？”
织田作之助一边说，一边左右看看，没看到有人。
织田作之助十分怀疑自己的判断，一只手撑在长椅上，帅气地翻过灌木丛和长椅。
他的姿态当然是十分帅气的，只是头在晃动间，头顶的树叶簌簌落下，落了他满身。
一片树叶甚至被风刮着，一把糊在他脸上。
织田作之助：“……”
连忙把脸上的树叶抓下来，又弯着腰拍拍头顶、反过手拍拍肩膀和背部。
他把外套脱下来用力甩了甩，直到没有树叶黏在上面，才重新穿上外套。
重新恢复成帅气模样的织田作之助心有余悸地几步远离地上的落叶，他的目光四下一扫，轻易判断出容易藏人的地方。
可是在他跟宫野明美对话期间，那里都没有动静。在宫野明美走后，也没有人从藏身的地方出现跟上去。
织田作之助将几个藏身的地方探查了一番，没有人的踪迹。
为了确认自己的判断，他又问系统：“有没有看到监控里有可疑的人跟着宫野明美？”
系统其实在宫野明美离开后就没有看监控了，织田作之助这么问，它就连忙打开监控，超快倍数地播放了一遍。
系统老实道：[没有诶。]
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组织的人不是每时每刻都在监视宫野明美吗？”
系统：[啊、这……或许组织的人也有休息换班的时候？]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红发男人站在石板小路上，路灯将他的影子拖得老长。在这么幽静的林间，甚至连一个路人都没有的人迹罕至的林间，只有男人一个人凄凉的背影。
路灯下，男人乱糟糟的红发和有些脏的外套清晰可见，看上去颇为狼狈。
织田作之助目光幽幽，十分郁闷：“早知道就再探查仔细点了……”
蹲这么久，他的腿也很累的呀！

第59章
宫野明美从挎包里拿出钥匙， 插。入锁孔，向右轻轻旋转， 没到一圈大门就打开了。
嗯？她记得自己出门前锁门了的呀。
宫野明美顿时警惕起来，她尽可能无声地打开房门，一只手已经伸进了包里。
身为组织成员，哪怕是底层人员，她也早就习惯随身带一把小手。枪护身。
危险的事没有发生。
宫野明美探头一看，在玄关看见了一双眼熟的男士皮鞋。
呼……原来是阿大回来了。
宫野明美扬起笑容，高声喊道：“阿大！是你回来了么？”
房内传来男人低沉却又磁性的嗓音， “是我。”
黑发绿眸的男人一身家居服，快步走向玄关来迎接她，宫野明美一眼就看到男人穿着的正是她上周新买的情侣拖鞋。
男人一贯俊朗却冷漠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绿眸柔和，伸出手接过她的挎包。
宫野明美无法抑制自己的喜悦之情，笑容就没停下。
因为组织任务很多， 阿大又备受重视， 可以说正处于“职业”上升期， 忙起来可以几周不见人影。
以前还好， 当他拿到代号后，就更不着家了。
宫野明美将包包和手里的袋子交给莱伊，脱下外套，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
她语调轻快地问：“我昨天还想给你发信息， 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趟呢，正巧你今天就回来了。手头没有紧要任务啦？”
莱伊没有细说，只是含糊道：“嗯， 没有紧张的事就回来看你了。”
宫野明美也没有追问， 为了安全， 诸星大一向不会跟她细说任务的事，最多只会粗略提一提。
就像她知道“蒂萨诺是莱伊的队员”，但也只知道这么多罢了。
她甚至没有见过蒂萨诺本人的照片。
宫野明美在翻看冰箱，嘴里还责怪地嗔怒道：“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都没有准备食材。”
莱伊靠在一边的墙上静静看着她，轻笑着道歉。
赤井秀一不是一个爱笑的人，至少作为“莱伊”时不是。但面对宫野明美，他的嘴角总是微微勾起，看向她的每一个眼神都仿佛饱含深情。
这其中有多少真心，只有他自己知道。
厨房抽油烟机发出轻微轰鸣声，食材下锅与油相撞，香味伴随着“滋滋”声传遍整个厨房，从没关紧的厨房门向外悄然扩散。
莱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电视没有打开。黑漆漆的屏幕上隐约可见一个男人全身放松地仰靠在沙发上，双腿分开，坐姿很随意，却显得腿更加修长。
他一只手臂搭在椅背上，食指拇指轻轻摩挲。
啊……想抽烟……
莱伊一烦躁起来就犯了烟瘾，可惜他答应过明美不在家里抽烟。
怎么跟明美开口比较好呢？
“对不起，因为我的缘故，你被蒂萨诺盯上了”？
“最近有点危险，你要不要先去别的地方避一避”？
……
他想了很多说辞，有直接挑明也有委婉告知，甚至想过什么也不说，直接暗中保护她就好。
等他看见女孩眼中不作伪的欣喜——只是因为他回家了——莱伊这才感觉到喉咙里仿佛堵着什么，提前想好的说辞统统忘记了。
“阿大，来吃饭。”明美探头唤道。
“就来——”
餐桌上，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莱伊斟酌半天，余光突然瞟见餐桌角落上眼熟的糖果罐子。
透明小巧的玻璃瓶里装着五颜六色的片状糖果，旁边放着一个小铁盒。
莱伊知道铁盒里装着什么。
他诧异地问：“又给雪莉送饼干和糖？前不久不是才送过一次？”
宫野明美微不可查地一僵，又极快恢复正常。
她态度自然地说：“啊，那个呀……前几天跟志保通话，她说我上次做的点心很好吃，一下就吃完了，问我可不可以再做一些送过去。我就做了新口味……”
在组织的监听下，宫野姐妹是可以通电话的。
明美下意识隐瞒了在公园里遇到蒂萨诺的事。
明美扯出一抹笑：“阿大，你最近有空帮我跑一趟么？”
莱伊经常当两姐妹之间的快递小哥，根本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他随意点点头，应了声好。
“是新口味？”莱伊有些感兴趣，正准备伸手探向饼干，“我可以（试一块）……”
明美见势不妙，打断他的话。
她夹起一筷子菜放到莱伊碗里，嗓音温柔，却不着痕迹地将话题扯开了，“阿大，你试试这个，这是我新学的菜哦。”
明美知道自己的男友十分敏锐，因此竭力克制自己看向铁盒的视线。
……不能让阿大打开铁盒，不然他一定会发现的。
莱伊果然没察觉出不妥，以为对方这副模样是因担心不合他的口味而紧张。于是很给面子地吃了一大口，同样温柔地回望她：“很美味，下厨辛苦了。”
明美松了口气，含笑道：“阿大喜欢就好。”
——你没发现就好。
小情侣含情脉脉地相视一笑。
气氛恰到好处，莱伊见状放柔了声音，轻声道：“明美，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明美一愣，“什么事？”
莱伊：“你最近可能被人盯上了……”
他准备了很多说辞，没想到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却是最直白的话。
明美紧张，一下子想到了公园里那个潜藏在暗处跟他对话的男人。
难道那个男人说要保护她都是假的？
莱伊看着女孩子顿在半空的筷子，以及抿得紧紧的唇，有些愧疚地说：“我猜他是因为我才盯上你的，总之，你最近要注意安全。”
莱伊提出建议：“或者我帮你找一个安全屋，你先搬过去住几天？”
明美慢慢冷静了下来，思索后摇摇头：“我搬家要先跟组织打报告，并且不能离开组织的视线。搬不搬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想要找我，总是找得到的。”
莱伊皱眉。
“没关系的啦，”明美笑容明媚，“阿大会保护我的，对吧？”
莱伊心一软，承诺道：“当然，我会保护你的。”
“那就够了。”明美深深地、深深地看着莱伊，轻声道：“有你这句承诺，就够了。”
——至于其他，她不在乎。
顿了顿，明美放下手中的筷子，认真地说：“阿大，你顺便帮我带一句话给志保吧。”
莱伊点头：“好。”
指尖点了点桌面，明美思考了一会儿，含笑道：“就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出来见一见，我很想她。”
*
莱伊这一趟等于白跑。
他什么都没做成功，只将“有人盯上你”这一信息告知了女友。
莱伊一手扶着方向盘，车窗半开着，风呼啸而过，黑发有些凌乱。
雪佛兰在郊区的小路上轰鸣着疾驰而过，很快停在研究所门前。
莱伊停稳车，拿起副驾上摆着的纸袋下车。
他告知门卫自己的来意，验证完身份，获得通行许可后快步走进研究所，
在莱伊进来的时候，门卫给雪莉打了个内线电话，通知她莱伊来了。
“好，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雪莉只好放下整理到一半的实验数据，在办公室门口等人。
“哒、哒、哒……”
伴随着脚步声，黑发绿眸的男人身影由远及近，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来。
雪莉不耐道：“找我又有什么事？有事打电话就好，不要随便往研究所跑！”
她看似凶巴巴的，实则是好心。
整天往研究所跑，小心被那些研究狂魔看中抓去做人体实验！
被那些疯狂科学家看中，可不是什么好事。
蒂萨诺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
莱伊笑了笑，知道雪莉是好意，没有生气。
举起手中的纸袋，在雪莉眼前左右晃了晃。
雪莉眼中惊喜与诧异同时闪过，她疑惑道：“这是姐姐……”
莱伊：“是明美给你的。”
雪莉动作迅速，一把抢过纸袋，像保护什么宝贝一样把纸袋抱在怀里，还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莱伊。
莱伊：“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抢你的。”
雪莉冷哼一声：“你抢走了姐姐还不够？”
说完，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纸袋，看到跟上次一模一样的配置：糖果 铁盒装的饼干。
雪莉有些诧异，喃喃道：“怎么又是这些？”
上次的还没吃完呢！
她还以为这是姐姐做了新品种，特意送来让她试试。
莱伊本来都已经转身准备走了，闻言顿在原地，眉头紧锁，回头问道：“不是你让明美做的？她说你打电话给她，说要吃上次做的那批点心。”
雪莉一惊，她最近根本没有跟姐姐打过电话，更不可能对她说这些话！
是姐姐在撒谎骗莱伊？
还是有什么人冒充她欺骗了姐姐？
雪莉顿时觉得怀里的纸袋有千钧重。
她顿了顿，装模作样地回忆了一会儿，才说：“对，是我自己说的。都怪最近实验太忙了……”
莱伊眯了眯眼，上下打量她。
雪莉淡淡道：“还有事？没事就快走，谢谢你跑这一趟。”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莱伊内心越发烦躁，叹了口气，懒得追究这对姐妹在搞什么幺蛾子。
莱伊：“明美让我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她很想你。”
雪莉眼神有着些许黯淡，将怀里的纸袋抱得更紧一些。
她垂下眼，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样子：“……我会跟组织提出外出申请的。”
莱伊点点头，随意地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宫野姐妹一直都活在组织的监视里啊，雪莉甚至连随意外出的自由都没有……
莱伊在心里又叹了口气，眼神坚定。
——早晚有一天，我会把组织剿灭的！
……
研究所。
雪莉抱着纸袋回到办公室，同僚调侃她：“又是姐姐给你送来的点心？”
雪莉冷淡而矜持地点点头。
身披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坐在椅子上活动了一下筋骨，有些羡慕地说：“真好啊，我也想要有亲人给我送吃的。”
有什么好的，雪莉不屑地想，你想外出只需要打声招呼请个假，自己却要层层审批，还不一定能报。
如果不是她不能离开研究所……
同事雀跃地问：“我能吃一块吗？”
如果是平时，雪莉会从一大盒饼干和糖果中分出一两个给馋嘴的同事。
就一两个，多了没有。
但今天……
“明天再拿给你，今天不打算拆。”
雪莉迟疑片刻，随意找了个借口敷衍同事，打算把它们带回宿舍仔细检查一遍。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雪莉难得早退，拎着纸袋匆匆忙忙回到宿舍，反锁门窗，将窗帘拉好。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纸袋里的所有东西：
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满手作糖果；一个装着饼干的铁盒。
这些容器，雪莉存有很多。
她房间有一个纸箱里装着很多同款，基本上都是明美用来装甜品的容器。
雪莉率先打开玻璃瓶，玻璃瓶一览无余，透明的玻璃亮洁如新，甚至新到反光。除了糖果什么也没有。
她把目光移向铁盒。
轻轻打开，乍一看，只是一个装着曲奇的普通盒子。
雪莉却目光一凝，她非常熟悉铁盒的构造，因此一眼就看出这次的铁盒只是外表相同，内里却大不相同。
找了个空盒子，将曲奇饼干倒进去。
雪莉将清空的铁盒倒干净，上上下下地翻看，最后用工具成功撬开了盒子底部。
盒子的底层一掀开，却没有直接变成一个洞。
在底层下竟然还有一层！
是夹层！
夹层非常狭窄，只能放下一张纸条。
雪莉拿出姐姐千方百计地瞒过组织，送进来的纸条，将其徐徐展开。
“什么……？！”
她瞪大双眼，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颤抖。
纸条上用极小的字体写着：
蒂萨诺让我转告你，你想知道的那件事，他已经有结果了。
志保，到底发生了什么？对姐姐来说，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蒂萨诺真的做到了！
看来是蒂萨诺找上了姐姐，让她来给自己传话。
雪莉惊喜之余又满心疑虑：“蒂萨诺为什么不直接来研究所找我？他可以借口检查身体进来啊。”
搞不懂。
算了，这种小纸条留着太危险了，先处理掉它！
雪莉弯下腰从抽屉里拿出打火机，将纸条点燃后丢进空铁盒里，看着它燃尽。
纸条在火焰中烧灼，蜷缩在一起，慢慢变成了一团灰烬。
雪莉拿起铁盒，将烧出的灰倒入马桶，用水冲走。
好，这下彻底“毁尸灭迹”了。
雪莉在洗手池前清洗染了灰的铁盒，洗着洗着，突然恍然大悟！
“蒂萨诺应该是不愿意踏入实验室吧？毕竟……”
雪莉喃喃道，话尾音量逐渐变小，最后止于一声叹息。
——毕竟他深受实验之苦，宁可曲折一点，也不愿再回到像地狱一样的研究所吧。
“找个时间打申请出去见姐姐，顺便看看能不能在外面同时见到蒂萨诺。”
这样他就不用回到噩梦之地了。
*
织田作之助正奔跑在小巷里。
前面是一堵高高的墙，是死路。
织田作之助能够听见墙对面传来一群人嘻嘻哈哈的打骂声。
他向前疾跑，临到墙前，猛地一蹬墙面，整个人向上一窜。
在下落前，他用力一蹬侧面的墙，来回踩着墙面，向上攀登。只是一眨眼，他就到了顶端。
织田作之助伸手扣住墙顶，手臂腰腹用力，一个引体向上攀了上去。
他半蹲在墙上，低头看向底下的人群。
任务目标就在他正下方。
一个瘦弱的DK被一群混混堵在角落，他脸色苍白，腿软的几乎站不住。混混揪着他的衣领，看上去随时要暴揍他。
他的书包被甩在一旁，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小子，你……”混混不怀好意地说道，话没说完，就感觉一团阴影笼罩在头顶。
众人不约而同停下，动作一致地抬头。
只见四五米高的墙上半蹲着一个红色头发的男人，见大家都抬头看着他，男人一顿，迟疑着伸手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混混们：？
被欺负的学生：？？
这谁啊？！还打招呼，没看到正在抢劫吗！
话说他是怎么爬上去的……？
混混：“你是……卧槽！！”
在众人视线中，红发男人眼也不眨，也没摆什么准备姿势，就这么随意地往下跳。
风扬起他的砂色风衣，像在背后凭空张开的翅膀。
在墙底下的混混们惊叫一声，迅速退开。
织田作之助一跃而下，落点精准，正巧挡在任务对象面前，外套衣摆甚至在他的鼻梁前一寸的距离轻飘飘地划过。
看这落点，如果站在男生面前的混混不后退，一定会被狠狠砸个正着。
最有可能的结果是脸朝下，被织田作之助从背部一脚踩进土里。
“你！你特么！”
混混十分后怕，惊慌地退了好几步才缓过神来，怒骂道：“你谁啊？你知道你刚刚差点砸到我吗！想死能不能换个地方，没看到我们正在忙？！”
织田作之助身后那个被欺负的高中生探了个头，弱弱地说：“那个，先生……”
织田作之助安抚道：“别害怕，我是来救你的。”
男生眼睛一亮，本来很开心自己能够逃离困境，转眼又看见面前七八个不怀好意的混混。
混混们一个个都人高马大、凶神恶煞，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手里拿着棒球棍等“武器”，一看就不好惹。
男生再看看眼前这从天而降的好心人。
嗯，身高还行，能从那么高的墙跳下来没受伤，身手应该也不错。
但是看着好像有点瘦，不够壮啊。
会不会打不过对面？
男生十分焦虑，扯了扯织田作之助的衣角。
织田作之助会意，弯下腰跟他咬耳朵。
男生用手掌挡着嘴巴，凑到织田作之助耳边悄声说：“大叔，要不我们跑吧！”
织田作之助：“……嗯？”
又是大叔。
织田作之助下意识摸了摸下巴的胡茬，眼里闪过一丝迷惑。
难道自己真的很显老？
男生见他没反应，连忙推了推织田作的肩膀，用气音说：“他们一看就不好惹，我们打不过的。打不过，但能跑啊！我熟悉路，等会儿你跟着我跑，我们甩掉这群人！”
织田作之助失笑，被小瞧了啊。
男高中生：“等一下我念三二一，倒数完我们就跑路！”
织田作之助揉了揉男生的头发，语带笑意：“不用，很快就解决了。”
混混们很愤怒：“你们当着我的面说什么悄悄话呢？当我们是死的么？”
织田作之助看了一眼任务栏。
任务要求救下被抢劫的男孩子。
看来要赶走这些混混，才算真正完成任务。
织田作之助还没出声警告，混混们已经一边嗷嗷叫唤着，一边操起棒球棍冲到织田作跟前。
男生只觉得自己眼睛一花，倒计时的“三”还没说出口，混混们就已经痛苦地呻。吟着倒下了。
“哇！！”男生一脸崇拜，“大叔，你好厉害！！”
织田作之助缴了混混的武器，丢在角落，扭头看向男生，说：“他们一时半会起不来，你可以打电话报警了。”
男生连忙点头照做：“喂？是警察吗，我被抢劫了！在……”
他报完警，小跑过去收拾自己的书包。
织田作之助蹲下身帮忙捡书，他拍了拍被踩了好几个脚印的课本，想将脚印拍掉。
男生连忙接过去，说：“谢谢你……这个不用管啦，回去拿湿纸巾擦一擦就好。”
担心自己走后，混混们趁机逃跑或者梅开二度抢劫男生，织田作之助就站在那里陪他等警察来。
直到听到警车的警笛声远远响起，巷口也传来了脚步声。
男生连忙呼喊一声：“警察叔叔，我在这！”
他扭过头，眼睁睁看着红发男人表演了一出徒手爬墙，一脸震撼。
他现在知道对方是怎么爬上去的了。
“等、等一下！大叔，你怎么走了？！”男生喊道。
织田作之助头也没回地跳下墙，挥了挥手就当是道别了。
笑死，不跑留下来被警察带走做笔录吗？
他是个有职业道德的黑手党，无论什么情况都不会进警局的！
织田作之助在心中暗道。
系统无情戳破他：[你明明就是懒得解释你的名字，不要再狡辩了！]
织田作之助：“哦，那是谁给我这个身份的？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就自己去黑市做假。证了。”
系统心虚：[啊哈哈哈……我们是黑手党，要有身为黑手党的尊严！]
系统义正辞严地说：[进警局被表扬还算什么黑手党，被琴酒发现了怎么办！织田作，我支持你，你做得对！]
织田作之助：“……倒也不必如此。”
织田作之助飞快溜出巷子，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在大街上。
警车从他身边鸣笛经过，男高中生趴在车窗上，看见了刚刚帮助自己的那个大叔。
“啊呀！”男生一不小心惊呼出声，又捂住自己的嘴。
旁边的卷毛警官吊儿郎当地坐着，看他一眼，问：“小孩，什么事？你伤口痛？”
男生疯狂摇头，什么也不肯说，却在将红头发大叔的脸牢牢记在心里。
松田阵平：“说起来，你还挺厉害。一个人撂倒了对面一帮人。”
男生眼珠子心虚的转了转，理不直气不状地说：“没、没错！就是我打的，我厉害吧！哈、哈哈……”
欲盖弥彰啊！
松田阵平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嗤笑一声，没说话。
他不认为那样辉煌的战绩是这小屁孩能做到的。
现场打斗痕迹少的可怜，说明对方都是一击解决的。
这么老练的手法，不可能是一个浑身狼狈、瘦弱的男学生做的。
帮了人就走，做好事不留名？
松田阵平甩着墨镜陷入沉思，这是谁呢……能不能通过监控找到他？
——真的很好奇这个人的身份啊！！

第60章
松田阵平虽然隶属机动组爆。炸物处理班， 但在警署人手不足时，也会被抽调去其他部门支援。
今天也是如此，他因为离得近， 被调去逮捕一群抢劫犯。
“一群”、“抢劫”这些字眼让他提起警惕， 做好了各种最坏的打算。
他带队匆匆跑进事发地点， 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随时可以拔出射击。
“哇哦……”
松田阵平跑进巷口，却看见一个瘦弱的男高中生抱着书包站在墙下，正抬头看着墙顶。听见他们的动静， 男生迅速扭头。
他面前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尸体”，有的已经晕死过去， 有的身体素质好一点，没晕但也爬不起来。
松田阵平挑眉：“报案人是你？”
男生还没回过神来， 反应慢半拍地点点头：“是、是我。”
“挺能干的嘛。”松田阵平随口说道，他用手铐将地上的混混拷住，同行警员也纷纷行动。
男生支支吾吾， 眼珠子一转，不知道想了什么东西，便将想说的话吞下了。
……
在警局。
松田阵平以及另一名警员在给男生做笔录。
“姓名。”
“光藤佑树。”
“年龄？”
“17岁，是帝丹高中2年B班的学生。”
“帝丹高中……”低头记录的警员诧异地抬起头，“好耳熟啊。”
光藤佑树兴奋地趴在桌上，竖起一根手指，得意洋洋地说：“你说的是工藤新一吧？我跟那位大侦探同班哦！”
警员恍然大悟：“对， 确实是工藤君的学校。”
“这不是重点。”松田阵平站在一旁，敲了敲桌面， 对男生说：“你还不说实话？”
光藤佑树表情一下子虚了， 眼神闪躲：“说……说什么啊， 我什么都不知道哦！”
松田阵平：“说说那个帮你打倒混混，又在我们赶到前几秒翻墙溜走的人。”
光藤佑树震惊：“？？你怎么知道的？！”
松田阵平懒洋洋地说：“我猜的，诈了你一下。”
可恶！警方竟然不讲武德！
“可恶的政府，你们想对蒙面义警做什么？！找出他的真实身份，曝光他，逼他向政府妥协么？！”光藤佑树咬牙，闭着眼大声喊出自己的决心：“为了正义，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就算你们对我用刑，我也要支持他！”
松田阵平：“……”
警员：“……”
就无语。
松田阵平干脆道：“你想多了，我们只是随口问问而已，最多叫他来做个笔录。”
光藤佑树悟了，目露警觉：“我懂了，你们要给他设下圈套，叫他暴露真实信息，好拿捏他！”
拿着笔的警员额间鼓鼓，忍不住半起身给了他一个爆栗，暴躁道：“你把警方想成什么了！！”
松田阵平无语：“小孩，没事多读书，少看点电影和动漫。”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松田阵平回头，扬声：“请进。”
门被推开，负责审讯混混们的警员探头：“松田警官，那边已经问完了。”
松田阵平走过去，接过警员手中的报告翻看，背景是男生一声比一声坚定的中二承诺。
“我是绝对……”光藤佑树捏紧拳头，昂首挺胸地说。
对面的警员看上去已经很想暴揍他了。
松田阵平突然提高声音念供词。
“红色头发，砂色风衣的男人从墙上跳了下来……”
“……一个人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将我们揍了一遍，根本没反应过来……”
光藤佑树脱口而出：“可恶，他们怎么能背叛大哥！”
众人：“……”
刚刚不还是蒙面义警吗，现在又变成大哥了？
都已经说漏嘴了，光藤佑树只好不情不愿地把事情交代了一遍。
末尾，他强调：“大哥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见义勇为但是不想露面，你们不要去打扰他！”
松田阵平懒得管中二病犯了的DK。
他拎着那份口供，脑中不断思索：红发、蓝眼、砂色风衣、爱见义勇为……  ？！
不会是织田吧？
身后走廊有两个警员边走边聊天，说话声从敞开的大门一路飘进松田阵平的耳朵里。
“……那位织田先生真没来啊？”
“是啊，真是的，明明说好一定会来的。也怪我，没有要个电话……”
“你们在说谁？”
两名警官吓了一跳，回头便看见卷毛警官一手撑着门框，探出了半边身子。
其中一名警官答道：“是你啊，松田。我们在说之前那个公交小偷案啦。”
他抱怨道：“一位先生帮忙抓住了小偷，却说自己有事，只留下‘织田’这个姓氏，匆匆忙忙就走了，到现在也没来做笔录。”
破案了。
松田阵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冷哼一声：“这家伙……你们放心，我现在就让他过来做笔录！”
……
悠扬的铃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房内。
织田作之助在一楼厨房，端着一碟咖啡果冻，正跟苏格兰说话。
系统提醒他：[织田作，你手机响了。]
织田作之助一愣，对苏格兰颔首示意：“抱歉，我先回房了。”
苏格兰点头，看着红发男人迫不及待的背影，感触万千。
——蒂萨诺竟然如此爱吃咖啡果冻，甚至连聊两句的时间都等不及！
织田作之助走得飞快，赶在铃声断开的前一秒接起电话。
“喂？你好——”
“是我，松田阵平。”
织田作之助回道：“松田，有什么事么？”
他将果冻放在桌上，看着系统从空气中跳出来。
猫猫的爪下亮着微光，绕着咖啡果冻画了一个圆圈。首位连接的刹那，光芒大作，下一秒咖啡果冻连带碟子一起被传送走了。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故作阴森的声音：“织田，你是不是抓了小偷，忘记去做笔录？”
织田作之助：“……”
他试图否认：“不是我，我不知道，不关我事。”
松田阵平：“你知道公交有监控的对吧？”
织田作之助：“……是我。”
可恶，来不及叫系统处理监控了！
那头还在追问：“今天一个高中生被堵在小巷里抢劫，是不是你帮了他？”
桌上的那个光圈没有熄灭，依旧亮着微光，像天使头上的光环落在了尘间。
光圈仿佛会呼吸一样，明明暗暗，几秒后，伴随着刺目的亮光，一个空碟凭空出现在桌上。
织田作之助不是第一次围观传送，每次都觉得很神奇。
嗯……每次都感觉自己眼睛要瞎了。
“啧，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松田阵平不满地说。
织田作之助只好承认：“那也是我。”
松田阵平：“我就知道，一听那描述就猜到是你了！犯事的又不是你，你跑什么啊？快过来补笔录。”
好说歹说，总算让对方同意明天再去。松田阵平还生怕他说话不算话，威胁他：“你不来，我就去你家堵你。”
挂了电话。
织田作之助默然无语，没想到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系统笑嘻嘻地说：[做个笔录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织田作之助只觉头疼，长叹一声：“我天天都在做任务，只要是需要报警的，我都在最后关头跑了。警局那边应该攒了一堆笔录等着我吧……”
所以他那天摆脱警方才会这么熟练啊！
一想到要填厚厚一沓资料，还要面对友人的“指指点点”，织田作之助就心累。
他端起空碟，准备把它送还厨房，动作却突然顿在半空。
织田作之助不由得恶从心头起：要是拿七香蕉给松田阵平来一下，让他忘记这回事，就不用去做笔录了呢。
做任务已经很累了，还要花时间去警局填资料。一来一回，都够他再做一个任务了！
……算了，还要去蹲他，好麻烦。
织田作之助很佛，郁闷了一会儿就接受了现实。
他像幽魂一样慢慢悠悠地飘下楼，正好撞上楼的波本。
波本最近忙得不行，一天睡三个小时都是奢侈。
如果不是他皮肤颜色深，就凭眼下的黑眼圈也能去动物园跟熊猫当场认个亲。
波本边走边揉肩膀，神情有些疲惫，听见脚步声，他抬头望去。
红发男人表情淡淡，眼神却是肉眼可见的恍惚，看上去饱受摧残。
两个人对视一眼，将对方的惨状收入眼底，虽然不知道对方经历了什么，但心中同情之情顿生。
——波本，好惨。
——蒂萨诺，好惨。
波本友好地拍了拍织田作的肩膀：“蒂萨诺，记得好好休息啊。”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鼓励道：“波本，工作加油啊！”
两人气氛十分融洽地互换关心，而后擦肩而过，一个上楼回房，一个将碟子放回厨房。
不远处，黑发猫眼青年在一楼楼梯口目睹了全程，完全搞不懂他们之间诡异的氛围，正一脸迷茫。
苏格兰：？？？
——zero和蒂萨诺在搞什么？？
*
第二天，织田作之助老老实实地抽空去了一趟警署。
果不其然，被松田阵平揪着一顿臭骂。
萩原研二在一旁打圆场：“嘛嘛——小阵平，算了算了。织田他不懂嘛，助人为乐是好事，补上就好啦。”
松田阵平今天没穿警服，墨镜卡在衬衫衣领处，随着身体的大幅度晃动而摇摇晃晃的。
卷毛警官今天依旧十分帅气，只是不知道为何脸色有些扭曲。
“是吗……”松田阵平冷哼一声，侧身让开，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身后的桌子。
他拖长了声音：“这家伙欠下的笔录可是有这么多哦！”
萩原研二定睛一看，顿时目光呆滞：“好厉害……”
会议桌的一角整整齐齐地堆满了卷宗！！
高高一沓，让人望而生畏。
好家伙，这是做了多少好人好事又成功逃了啊！
萩原研二左看看卷宗右看看眼神飘忽，有些尴尬的红发男人，噗嗤一声笑出声。
“这也不一定都是你的。”松田阵平抽出一支笔，在会议桌另一头坐下。他从垒得高高的卷宗堆里抽出一本，摊开到其中一页。
手肘支在桌上，手掌托着下巴，男人修长的手指间夹着笔，随意地转了几圈。
“坐吧，我们尽快弄完。”松田阵平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抬了抬下巴，威胁道：“我今天可是休假，专门为了你加班诶。要抱着感激的心，如实告知详情，不许在警局说谎啊！”
织田作之助被萩原研二压着坐在松田阵平对面，摆出了老实人的模样，乖巧点头。
这么老实？不会有诈吧？
松田阵平怀疑地看他一眼，清了清嗓子，开始念：“X月X日X时，有人飞车抢劫，是你抓住抢劫犯的吗？你是怎么做到的？”
“是我，”织田作之助努力回忆，“我走在街上，他开车从我身边经过，抢了路人的包，我就追上去把他拦下来了。”
松田阵平头也没抬，唰唰唰埋头就是狂写，偶尔问一问细节。
萩原研二拖了个椅子坐到织田作之助身边，他从笔筒里取出一支笔，随手翻开一本卷宗，问：“……有人摔了一跤，是你把人背起送到医院的吗？”
织田作之助点头，开始说起当时的事情经过。
萩原研二埋头加入狂写的阵营。
织田作之助就被夹在中间，负责回答问题。有些记不清的就在心里问系统，再转述系统的话。
做过的任务都是会记录在系统的数据库里的，任务过程也会被系统记录下来，所以不用担心搞混。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三人才将桌面上的卷宗填完，里面百分之八十都是织田作逃掉的笔录。
萩原研二：“织田，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体质。不然为什么你每天都遇见不同的事件？”
织田作之助：“……”
心虚，不敢出声。
这哪是他遇到的啊，是他通过系统主动撞上去的！
松田阵平瘫在原地揉了揉手指，过了一分钟后一跃而起，将卷宗往旁边一推。
他戴上墨镜，弯下腰凑到红发男人和幼驯染中间，伸长手臂，一边揽着一个，洒脱地说：“下班了下班了！走吧，上次不是说要去喝酒吗？”
萩原研二很心动，他前倾身子，越过松田的脑袋去问织田作：“织田，去吗？”
织田作之助有些犹豫。
波本他们如果临时要集合，醉醺醺的不好吧？
如果喝醉了，今天就没办法清掉系统任务了。
系统欢快地说：[去吧，织田作。你也忙好久了，要放松放松呀。]
“好吧。”织田作之助决定给自己放假一天，“去哪里？”
萩原研二跟松田阵平互换了一个眼神。
松田阵平挑眉，用眼神问：真的去那里？
萩原研二点头。
织田作之助：？
你们背着我在说什么？
萩原研二神秘兮兮地笑道：“是一个很好的地方哦，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去过。”
织田作之助摇头，说：“我刚搬来，不管是哪儿的居酒屋或酒吧，我应该都是没有去过的。”
“那正好！”萩原研二兴冲冲地说，“就当圣地巡礼了，走吧。”
神神秘秘的。
织田作之助无奈地摇摇头，跟了上去。
不就是一个酒吧，有什么好惊奇的。
……
织田作之助发现他错了，错的离谱。
下车后，他就被领着走进一条熟悉又陌生的巷子。
从巷口到那家店的门口的长度没有变，巷子依旧老旧，只是巷内多了一些小店的门，生活的气息浓重。
地上偶有一滩积水。小水坑里的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隐隐倒映着天际。
男人褐色皮鞋和黑色西裤在水镜上一晃而过，带起的微风拂过，水面轻轻泛起波澜，一如红发男人此刻的心。
织田作之助近乎惊愕地看着眼前亮着微光的绅士怪盗鲁邦招牌。
带着高礼帽、单眼镜的男性的图片下方，用红底白字写着熟悉的酒吧名字。
“Lupin”
“这……这是……”织田作之助震惊到失语。
萩原研二歪头，笑眯眯的看着他，“怎么啦？这么吃惊的表情，你不会没听说过这家店吧？”
那可不止。
他是这家店的常客来着。
织田作之助试探着问：“这家店很有名？”
甩了甩手里的墨镜，松田阵平随口道：“那是肯定的吧，毕竟文豪们常来的酒吧。”
他们顺着台阶一步步向下。
似乎无论在哪个世界，Lupin都始终保持着同一个风格。
寻常人进来Lupin，只会觉得像走进了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酒吧。
轻微而又规律的脚步声像是催眠的乐曲，昏黄的灯光、老旧狭窄的楼梯口是最佳的背景，织田作之助漫步走在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一瞬间恍惚觉得自己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横滨的那间小酒馆。
突然，前方停下了脚步，松田和萩原刻意压低的谈话声惊醒了织田作。
“这就是网络上太宰治被流传最广的照片吧？”
“是啊，我来这里前特意做了攻略，在网络上看到过。”
太宰？
织田作之助好奇地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墙上摆着一张照片，一个模样陌生的男人盘腿坐在高脚椅上，眼睛看向镜头外另一边，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些什么。
“这是就平行世界的太宰？”织田作之助轻声呢喃。
前方两人只听到“太宰”两个字，回头对他说：“对哦，那就是太宰治的照片。”
萩原研二笑道：“你不是‘织田作之助’么？等会儿还能看到你自己的照片呢。”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对平行世界的自己也很好奇。
他们走进这间古老的、年代久远的酒吧，Lupin内部的装潢果然跟横滨的一模一样。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还在东张西望，犹豫坐哪比较好。
织田作之助已经熟门熟路地找到他的老位置，坐下后招呼两人过来。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就走过来，在他身边落座。
吧台后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调酒师，始终沉默安静地擦拭着酒杯。
织田作之助不认得这位调酒师，但这不妨碍他习惯性地向调酒师微微颔首示意。
他不像是一位新客人，反而像是来了无数次的老顾客，在对新店员打招呼。
调酒师眼里闪过一抹诧异，微笑着回应他。
“喝什么？”萩原研二接过调酒师递来的菜单，将其先递给红发男人。
织田作之助却已经熟门熟路地点完单了，反而代替了调酒师在给两人推荐酒品。
他掰着手指，如数家珍般念出酒名，甚至不用看菜单。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很快点好各自想要的酒。
萩原研二随口感叹了一声：“织田，感觉你好熟悉这里啊，你真的没来过么？”
或许在织田作的潜意识里，Lupin就是完全放松、与世隔绝的乐土。
一进这里，他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红发男人抬手接过调酒师递给他的酒。他耸耸肩，开了个玩笑：“或许我在梦中来过。”
另外两人都惊奇地看他一眼，织田一向正经，很少见他开玩笑啊。
松田阵平问：“你手里的是什么酒？”
澄澈带着点褐色的酒液装在玻璃酒杯里，圆溜溜的冰球上下浮动，些许水珠在杯壁凝聚。
红发男人修长的手指握着酒杯，轻轻摇晃，冰球碰到杯壁，发出脆响。
“是‘教父’。”织田作之助说，“苏格兰威士忌为基酒，加入杏仁香甜酒就可以调成。”
他问调酒师：“杏仁酒你加了哪款？”
调酒师回答他：“帝萨诺方津杏仁力娇酒。”
啊、这。
他在酒厂的代号就是蒂萨诺来着。
这倒是误打误撞，喝了“自己”。
织田作之助觉得有点好笑，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轻轻抿了口酒。
是熟悉的口味，看来平行时空的Lupin里的调酒师手艺也很棒。
轻缓的古典乐曲悠扬悦耳，昏黄的灯光，熟悉狭长的吧台，耳边是友人窸窸窣窣的谈笑声，织田作之助总觉得这样的生活未免有点太不真实了。
萩原研二笑着问：“怎么样，织田？这间酒吧不错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织田作之助：“这可不好说，但我确实很喜欢Lupin，你是怎么猜到的？”
松田阵平抬手松了松领带，叹了口气：“他哪里知道你喜欢什么？他就是那天闲的无聊，上网正好看到这家文豪必来的酒吧，又想起了你的名字。一时兴起，就来了。”
他嘟囔道：“比起这种高雅古典的酒吧，我更喜欢普普通通的居酒屋。”
萩原研二哭笑不得，故意用哄孩子的口吻哄他：“好啦好啦，大不了再去第二轮，等会儿就去你喜欢的居酒屋哦！”
松田阵平做出了一个被恶心到的表情：“你这是什么语气啊，快给我收收！！”
“文豪必来？”织田作之助好奇地问。
萩原研二就兴致勃勃地跟他说了这家酒吧的来历。
“这样啊，可我和太宰、安吾都不是文豪啊。”织田作之助脱口而出。
其余两人：“嗯？你还有跟文豪同名的朋友？”
织田作之助含含糊糊：“嗯……嗯，只是名字相似而已。”
两人似信非信，见织田不想多说，本不好多问。
但三个人都跟文豪名字相同，还都是无赖派，也太巧了吧。
松田阵平忍不住吐槽：“你们不会是因为太喜欢无赖派，三个人一起改名，改完却不好意思说出实情吧？”
织田作之助不敢吭声，默默喝了口酒，松田阵平就当他心虚默认了。
“这也太疯狂了，没想到你也会做出这种事。”松田阵平面露惊讶，问道，“你的目标也是成为像他们那样的大作家吗？”
红发男人手肘搭在吧台上，酒吧特有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凭空多出几分暧昧。他的神情隐没在昏暗中，看不真切，只能听见他低沉却磁性的嗓音，声音带着笑意，语气坚定。
“当然。”织田作之助说，“我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小说家。”
“为了你的梦想，我们干杯？”
“好啊。”
三杯酒杯在空中轻轻碰杯，酒液晃荡。
织田作之助在心中默念：为了野犬。
萩原研二掏出手机，将手机递给调酒师，笑着说：“这可是圣地巡礼，我们来拍一张照片吧？”
大家都没有意见。
松田阵平坐在中间，左边是萩原研二，右边是织田作之助。
“咔嚓——”
照片定格在这美好的瞬间。

第61章
在见到雪莉前， 织田作之助开始履行承诺，保护宫野明美。
为了不影响明美的个人生活，织田作之助没有打扰她， 而是选择了暗中保护。
这个暗中保护不是指跟踪式的贴身保护， 而是……
“到手了，走！”波本避开监控，疾步走向停在角落毫不起眼的车辆，边走边卸下身上的伪装， 将伪装揉成一团丢到路边的垃圾桶里。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看上去就像普通的上班族。
车门没有合紧， 留着一条缝。波本迅速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黑色商务车先是缓缓驶出停车位， 而后车轮飞速转动， 下一秒，车子像离弦的箭一般向前呼啸而去。
车子离开的两分钟后，一队全副武装的黑西装保镖涌入了这条街道。
为首的人大手一挥，怒吼道：“给我搜！”
保镖们还在探查行踪轨迹， 试图找人山人海中搜寻出那个偷了他们机密的小偷。
人都走了，他们当然什么也找不到。
红发男人戴着手套的手扶着方向盘，十分认真地飙车飙了两条街， 才放缓车速。
车子拐进一个监控损坏了的地下停车场，停在一辆熟悉的车旁边。
波本压低帽檐，手上同样戴着手套， 这样不会留下指纹。
两人迅速下车， 打开旁边那辆车的车门， 坐进后座。
苏格兰早就在车上等着了， 等两人坐稳， 立刻打火，挂挡。
他同样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偏着头，从半开的窗户将停车费递出去。停车场的门卫叼着烟，接过零钱。他只瞥了一眼手里的钱，看都没看苏格兰他们一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保安亭的小电视，随手摁下按钮。
栏杆缓缓升起，苏格兰开车驶离了停车场。
“任务还顺利吧？”苏格兰关切地问。
波本在后座探头，晃了晃手里的公文包：“我出手，你就放心吧。”
他们语调轻松地对话。
“莱伊呢？”
“他从制高点下来后，说是有事，就先走了。”
“他不会偷懒了吧……”
织田作之助摘下手套和口罩，丢到垃圾袋里，等一下会统一销毁。
他从车窗向外看，辨认出了街道，连忙说：“苏格兰，我要在前面那个车站下车。”
苏格兰问：“你要去哪，我送你？”
那就不必了。
织田作之助摇摇头：“谢谢，不远，我坐车就好。”
苏格兰不方便多问，就由他去了。
红发男人下车后，车上只剩下苏格兰和波本两个人。
这是苏格兰自己的私车，安全性可以保证。
车窗贴着防窥膜，从外面看不见车内。降谷零浑身肌肉都放松了，脱下鸭舌帽，随意甩到一边，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瘫在后座。
微微仰头，修长的腿随意伸长，降谷零半阖眼睛，紫灰色的眼眸中疲惫一闪即逝。发尾贴着脖颈，金色的发丝与深色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阳光经过防窥膜的削弱只剩薄薄一束光，金发在光线中更加剔透。
正在开车的猫眼青年从镜中看见幼驯染肉眼可见的疲惫，担忧地说：“zero，你太累了。”
降谷零勉强打起精神，他抬手掩唇，挡住了一个呵欠。
“没事，这几天没睡好而已。”
诸伏景光不赞同地说：“你是根本没睡吧？我们的……工作，一点错都不能出。你不注意休息，出任务时打盹，受伤了怎么办！”
“啊哈哈……”降谷零讪笑着摆摆手，扯开话题：“说起来，蒂萨诺那家伙最近在搞什么？每天一做完任务就找借口溜走。”
还想扯开话题？！
诸伏景光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到底没追着劝。都是成年人了，零自己心里有分寸的。
说到蒂萨诺……
“他不是一直都这样？”诸伏景光无奈地说，“有时候做着任务呢，他突然冲出去干其他事，不看住他，一眨眼就找不到人了。”
“而且我们不是查了么，每次他中途离开，都是为了做好人好事……”
说到这里，降谷零心情也很复杂。
他们也不是次次都是四个人一起行动。这四个人，每个人放出去都能单独扛起一片天，现在被集中在一起。
任务难度高时还好，碰上低难度的任务，根本没必要四个人同时出动。
就像上次任务，他单独跟蒂萨诺搭档。
任务来的突然，他们匆匆忙忙上车，到了地点，正准备潜入。
路过一个广场时，蒂萨诺却突然叫停。
波本：“？蒂萨诺，你有什么事？”
红发男人将伪装用的道具往他手上一塞，说：“等一下，不急，我马上回来。”
波本：“？？？”
不急？潜入的时机就那么一个，时不可失失不再来，这个道理你不懂？
波本好奇，他今天一定要知道蒂萨诺干什么去了！
于是波本毅然决然丢下组织任务，将道具团吧团吧塞进背包里，悄悄跟上了蒂萨诺。
他以为会是什么惊天大事，或者撞见蒂萨诺代表组织在进行的秘密交易。
他悄悄跟着红发男人，却看见对方旋风般冲进一个便利店，几分钟后提着塑料袋出来。
波本暗道：这里面就是交易的货物？用便利店作为掩饰么！
蒂萨诺匆匆忙忙赶到广场边，蹲在一个嚎啕大哭的小孩面前，嘴唇微动，说了些什么。
他抱起小孩（波本差点以为他要抢小孩），让小孩坐在长椅上。孩子一只手抹泪，另一只手掌乖乖地摊开放在红发男人宽大的手掌心。
男人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外表很可爱的小熊创口贴，小心翼翼地贴在小孩的手指上。
贴完后，他松了口气，又拿出小零食面无表情地开始哄小孩。
直到小孩不哭了，他才匆匆忙忙往回跑。
波本瞳孔地震，没完全下线的理智发出催促声。他神情恍惚，还是成功赶在蒂萨诺前面回到集合点。
任务结束后，波本有意打探，问道：“蒂萨诺，我刚刚似乎看到你抱着一个小孩？”
广场空旷，一览无余，偶然看到也不出奇。
织田作之助没有在意，“嗯，他手指受伤了，一直在哭。”
“这样啊，严重么？”
那不是一道只用止血贴就能解决的伤口么？
波本开始纠结，以为自己看错了。
织田作之助：“不严重，就是被纸划开一个小口。但小孩怕疼，所以哭的比较惨。”
波本：“……那你跑这么急？”
织田作之助：“嗯？毕竟是道小伤口嘛。”
——不跑快点伤口就愈合了啊！伤口愈合了，任务就会消失的！！
……
降谷零将这件事跟诸伏景光说了。
黑发猫眼的青年扶着方向盘的手掌收紧，唇微微抿起：“……他一直都是这么善良的人，会做出这种事，不奇怪。”
降谷零头疼：“那也不能一句解释都没有，直接跑走吧？我又不会拦着他！”
好几次了！他做着任务，一回头就发现蒂萨诺人不见了！
蒂萨诺是有什么哈士奇血统吗？！
只要跟他搭档就担心他“撒手没”！！
诸伏景光低声道：“或许他之前在组织里，监视他出任务的人不允许他做这些事吧？”
蒂萨诺心地善良，见到人需要帮助，就忍不住主动伸出援手。哪怕只是手指划伤这点小伤，他也要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只因他不忍看小孩哭泣。
他拥有一颗金子般的心，却不被组织接纳。
组织要将他打碎、重组，直到塑造成一个冷漠无情的杀人机器才罢休。
蒂萨诺没办法，只能偷偷摸摸地背着人去帮助别人。
“他也是不得已。”诸伏景光说，声音中带着遗憾和痛惜。
降谷零皱眉：“如果是害怕被组织发现，我问他去做什么的时候，他不该说谎骗我么？可他毫不犹豫地跟我说实话了。”
诸伏景光理所当然地道：“这只能说明他被组织训练过啊。‘不允许对组织有任何隐瞒’、‘不允许有任何欺瞒行为’……只要在训练途中一遍又一遍的给他灌输这种观念，他就会成为组织最听话的人型武器，不是么？”
降谷零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降谷零心中有些许猜测：“蒂萨诺刚刚急匆匆又神秘的样子，难道……”
诸伏景光点头：“很有可能。”
“……我让我的人帮我关注一下他的去向。”降谷零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文件袋，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反而精神抖擞。
降谷零勾了勾嘴角，轻声道：“如果我们的想法是正确的……”
“那我会说服他离开组织，”诸伏景光眼神锐利，“随便什么工作都好过在组织里受折磨！zero，我会代表警视厅交给他证人保护计划，然后让他离开。”
“Hiro！”
降谷零有些急，眉头紧锁，不赞同地说：“他能接触到组织的Boss！如果能策反他，一定能为我们摧毁组织提供极大帮助！”
诸伏景光反驳道：“我们是警察，警察不就是要保护大家的吗？现在蒂萨诺深陷泥潭，等着人拉他一把。你反而要把他先踩进旋涡中心，等到伤痕累累，再拖他出来？！”
这什么烂比喻。
降谷零提高了音量：“他不是什么普通成员，你以为能这么简单地救走他？”
诸伏景光紧紧抿着唇，下颚线条冷硬，“能不能，要试了才知道！”
两人险些吵起来，降谷零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说：“现在说这些太早了，先确认他的立场吧。”
顿了顿，降谷零沉声道：“我收到线报，琴酒最近不知道在查些什么东西，他和伏特加的动向都很诡异。”
“我也有类似的情报，但不知道他们在查什么。”
降谷零抬眼，看见开着车的幼驯染。他带着鸭舌帽，帽檐挡住了他的眉眼，阳光从副驾的车窗向前蔓延，却只堪堪接触到男人的衣摆。
黑发猫眼的青年隐没阴影中，他垂下手换挡，露出的一截手腕在阳光下一晃而过，白的仿佛透明。
是错觉吗？
降谷零心里涌起一股非常强烈的不安，仿佛大脑中的每一根神经都在高声叫嚣。
“……怎么了？”诸伏景光无意间瞥了一眼车内后视镜中，吓了一跳，连忙问：“你哪里不舒服？”
降谷零一愣，从镜中看见了自己难看至极的脸色。
他沉默片刻：“……没什么，大概是我想多了吧。”
诸伏景光因为他是没休息好，叮嘱了几句，才笑道：“zero，你好像要输了。”
“什么？”降谷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半响才反应过来。
景光说的是那天两人在电话中打的赌——关于蒂萨诺的本性好坏。
降谷零：“没到最后，一切都存在变数啊。”
虽然他心里也很清楚，这一局，景光赢定了。
降谷零记得很清楚，除了这一个赌局，他们还有一个约定呢。
*
宫野明美刚下班，一身职业OL装，微风吹拂起她的发丝和裙摆。
她一踏出公司大门，就看见一个眼熟的红发男人窜了过去。
嗯？？
等会，那好像是前几天帮了她的人！
“先生！您稍等！”宫野明美连忙追了上去。
对方回头看了她一眼，竟然跑得更快了。宫野明美追了几步，她踩着高跟鞋，实在跑不动，只好气喘吁吁地停下。
同事在旁边问：“明美，你竟然认识他啊？”
这话说的，这人还是什么名人不成？
宫野明美好奇地问：“他是什么名人么？”
同事笑嘻嘻地说：“你不常社交，所以还不知道吧？那个红头发的男人在我们这片区域已经出名啦！”
“怎么说？”
同事：“你没发现这几个星期，我们这几条街都没发生什么凶案么？这都要归功于那个男人呀！”
在同事几句八卦小报特色的口吻中，明美搞清了全部事情。
原来最近一直有一个红头发的男人在默默做好事。只要是这个男人路过了，无论是小打小摸，还是扛枪抢劫，哪怕是小孩子的气球卡在树上下不来，他都会十分热心地上前帮忙。
男人身手极好，闹事的打不赢他，想逃的跑不赢他，树再高他也爬的上去。
同事十分兴奋：“你认识他么？他是单身的话可以介绍给我吗？！刚刚匆匆一瞥，我就知道他的身材一定很好！”
“嗯……抱歉呀，我也不认识他。”明美尴尬地笑笑。
“那你刚刚……？”
明美：“我是前两天下班的时候，被变态尾随，是那位先生救了我。”
“什么！！还有这回事，你没事吧？！”同事大惊失色，关切地问。
“没事哦，多亏这位先生来得及时。”明美笑着说。
——虽然他不来，自己也可以解决就是了。
同事想听红发男人的英勇事迹，明美缓缓陷入回忆，将那天发生的事悄声告诉她。
两天前的傍晚。
她照常下班，微笑着跟大家打招呼：“米娜桑，我先告辞啦。”
大家笑着挥挥手告别。
明美对这个公司还是挺满意的，老板事不多，同事关系和睦，没那么多勾心斗角。
一天工作下来，她也能保持愉悦的心情。
她从上锁的抽屉拿出自己上下班常用的挎包，之所以要上锁，是因为这里面装了一把手。枪，如果被同事发现，不好解释。
明美走在回家的小路上，还在思索今晚吃什么，却突然感受到一股满怀恶意的眼神。
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明美的警惕一下提到最高。
自从诸星大告诉她，她被人盯上了之后，她就一直小心翼翼，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打起十二分精神。
来的是杀手，还是组织里的人？
明美咬牙，不知道该不该打电话给诸星大，又怕自己的举动太突兀。
她走到一家卖装饰品的小摊前，拿起小摊上的一面小镜子，对着自己。假装在买镜子，实际在试图从镜中找到身后跟踪她的人的身影。
有经验的杀手根本不会这么轻易地暴露自己。
本以为什么都发现不了，结果真的被她用这么拙劣又直白的手段找到了“跟踪狂”。
不是什么杀手，只是一个猥琐油腻的男人正躲在电线杆后看着她，动作间都没有练家子的感觉。
宫野明美放下心来，她微微抬眼，看到头顶的监控。
——有监控，用枪不是很方便啊。
“谢谢。”明美将镜子放回小摊上，转身找了个没有监控的巷子走去。
怎么说都是在组织里长大的，没点本事也活不到现在。
一个意图不轨的猥琐男罢了，明美甚至不把他放在眼里。
再说了，她熟悉这里的大街小巷，选择的巷子没有监控，方便下手。但是一旦出现打不过那个男人的情况，她可以从小巷里穿过去求救，巷子另一头就是警局。
明美将尾随她的男人引进了巷子。
才刚进巷口，猥琐男就忍不住了。
他笑得非常猥琐，张嘴就是一些下流的话。
明美慢慢转身，冷静地看着他，一只手已经伸进了包包里。
没等她掏枪，一个红发男人就出现在巷口，他逆着光，脸上表情看不真切。
男人急匆匆跑来，明明速度极快，却在他的有意为之下近乎无声，就算有些微的脚步声，也被掩藏在猥琐男的说话声中。
“你……”明美蹙眉，枪在包里都已经上膛了，却不知该不该拿出来。
红发男人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明美就不出声了。
“小妞，怎么不跑也不说话？”猥琐男嘿嘿一笑，脸上的表情让明美看了就作呕。
她默不作声，看着红发男人悄然无声地靠近猥琐男，然后一拳揍飞猥琐男。
“啊！！！”猥琐男惨叫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狠狠撞上小巷的墙壁上。
他当场翻了个白眼，晕死过去。肥胖的身体贴着墙软软滑下，瘫在地上。
明美没有放松警惕，一只手背在背后，时刻准备掏枪，声音却十分柔和：“这位先生，谢谢你救了我。”
红发男人转了个身，明美因此看清了他的脸。红色头发稍微有些凌乱，应该是刚刚跑的时候风吹的。男人有一双澄澈的灰蓝眼眸，仿佛大海般宽厚平和，不起一丝波澜。
他眉头微皱，十分不赞同地说：“宫野小姐，在明知有危险的情况下还走小路，是十分不明智的行为。”
宫野明美在背后的手握紧了枪，她不动声色地问：“你认识我？”
红发男人一愣，漂亮的灰蓝眼瞳仿佛说错话一般闪过一丝懊恼。
“你是谁？”明美声音冷冷地问。
“啊……我是……“男人咳了一声，像是被谁提醒了一样，很艰难地说：“我是一个路过的好心人。”
明美冷笑：“你以为我会信？”
“下次不要走小路。”红发男人没回应，丢下这么一句话就匆匆离开了，走前还提醒她：“记得报警。”
*
宫野明美隐去自己想拿枪反杀的那段，她没有将细节一一告知同事，只说自己不小心走了小路，却遇上了猥琐男，这个“路过的好心人”经过救下了她。
同事心有余悸：“你也太不注意安全了！”
明美笑笑，再三答应同事一定注意安全，才与她告别。
一个普通的好心人会记得她的名字？她才不信！
明美走到两天前遇到猥琐男的那个路口，她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下，竟然主动走进小路。
她走没两步，后面果然响起男人无奈的声音：“你怎么还是走小路啊？”
嗯？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明美一边努力回想，一边转身。映入眼帘的是那位名声鹤起的“好心的红发先生”，他穿着砂色风衣，内里是浅色的衬衫，黑色西裤，褐色皮鞋，看上去跟普通路人没有区别。
只有明美知道不是。
“上次还没感谢你，你就走了。”明美笑着说，“先生，不如我请你吃顿饭吧？”
“……不必了。”
上次兵荒马乱的还没反应过来，这次冷静下来，明美真的越听这个声音越耳熟。
她一边各种扯，引男人说话，一边回想。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你是蒂萨诺！！”
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放弃挣扎，十分淡定地点头承认：“是我。”
明美警惕：“你跟着我干嘛？！”
织田作之助很冤，他哪有跟着她。
他解释道：“我跟雪莉之间有约定，但是我真的没有跟踪你。我只是在这边做一些任务，顺便防止你发生意外而已。”
“约定？”
宫野明美叉着腰，无奈地笑笑：“跟雪莉的约定？”
织田作之助站在她面前，点了点头：“我答应雪莉会保护你。”
“抓小偷也是跟雪莉的约定吗？”明美掰着手指数：“上至抓尾随的变态、追捕抢劫犯，下至在路边帮老弱妇孺的忙，你不觉得你干的太多了吗？这个片区的警察都快失业了吧？”
织田作之助咳了一声，有些窘迫：“你怎么知道……”
明美调侃道：“拜托，整条街都传遍了好吗？‘好心的红发先生’。”
织田作之助：“……”
救命啊！这个绰号也太羞耻了吧！！

第62章
织田作之助尴尬得险些说不出话来。
“我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 这个称呼未免也太……”织田作之助欲言又止，最后明智地选择跳过这个话题，若无其事地说：“总之， 你不要走小路，不安全。”
明美内心已经放松下来， 表面上却板着脸，“你开口闭口都是保护我， 你的保护就是跟踪和监视？”
织田作之助很无奈， 这个误会到底怎么才能解除！
他语气平淡：“我并没有跟踪监视你的生活， 为了防止发生意外而我来不及赶到，才增加了在这边闲逛的次数。”
其实也就是叮嘱系统换个区域接任务而已。
织田作是这样想的：反正都要时不时在明美家附近晃悠， 那不如接点任务。一边赚钱一边保护她， 时间也不会浪费，岂不是美滋滋。
只是没想到用力过猛， 被居民们起了这么一个绰号。
想了想， 织田作之助表情认真地强调道：“我一边闲逛一边帮一帮路人，保护你真的只是顺带的， 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明美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你以为我会信？！
她听懂了，蒂萨诺的意思是他主要是来做好人好事的。
明美在心里暗道：骗谁呢，你就是特意来保护我的，至于那些光荣事迹只是为了掩护你的目的吧！
虽然这么想， 明美的心情还是十分复杂。
这可是组织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竟然也会帮小孩捡树上的气球。
他不是应该当着小孩的面给气球一枪， 再一边看着小孩哭一边满脸不屑地离去吗？！
总感觉好不真实啊。
明美将藏在暗处的枪放回挎包里，说：“……给雪莉的话， 我已经帮你带给她了。昨天通电话， 她说已经向上递交外出见面的申请，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批复。”
织田作之助：“……这么麻烦的么。”
明美笑了笑，没说话。
她扬起轻快地笑容：“要不要来我家吃饭？就当感谢你那天晚上救了我。”
织田作之助犹豫：“组织的人并不知道我跟你有交集。”
是因为这条巷子没有监控，他才会出现在明美面前。
明美笑着说：“怎么会没有交集？你路过巷子时听到呼救声，于是跑进来救下我，我们意外结识了。为了感谢你，我请你吃一餐饭，这有什么不对？”
也对，更何况自己根本没意识到在同一地区做好事做多了会出名。按明美的说法，自己都快成为名人了，再刻意避开只会更加可疑。
织田作之助叹气：“是我没有考虑周全，给你惹麻烦了。”
“别这么说，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明美踩着高跟鞋走出巷子，对还停在原地的红发男人招手：“走吧，在回家之前，我得先去趟超市。”
织田作之助老实跟上，当了一回提包小弟。
有路过的居民认出了织田作，惊呼：“诶！这不是那个‘好心的红发先生’吗？”
路人热情上前试图握手：“红发先生，上回我钱包掉了，是你帮我找回来的。你还记得我吗？你叫什么名字呀？”
织田作之助两只手都提满了购物袋，实在腾不出手来握手，只好颔首回应：“你们好。”
嗓音是属于成熟男人的低沉，但很干净，语气平缓，仿佛带着独特的韵律。
是声控听了会惊呼耳朵怀孕了的程度。
围上来的姑娘们兴奋地对视一眼，脸颊微红，眼里却斗志昂扬。
在织田作之助被姑娘们围着要号码之前，明美笑着说：“谢谢大家，我们还有事，就先告辞啦。”
姑娘们悄悄拉住她：“小姐，你们是情侣吗？”
明美否认道：“不是啦，他……嗯，是我表哥！”
离开包围圈后，织田作之助有些吃不消路人们的热情，立刻买了帽子和墨镜戴上，挡住自己的头发。
这是他第一次被路人堵住，多少有点不知所措。
他之前都不会遇到这种事啊！
难道是因为以前接任务都是东一个西一个，地区分散的缘故么？
织田作之助暗暗猜测道。
他们挑了一条人比较少的路走，路人少，织田作又挡住了自己的红发，就没有人再认出他了。
街灯下，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做贼心虚一般将自己的头发挡的严严实实，明美看了就想笑。
将手里的比较轻的购物袋从左手换到右手，明美装作不经意地问：“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织田，叫我织田就好。”织田作之助答道。
“是假名么？”
“不是。”
明美：“如果再有人问你名字，你要记得说假名。”
织田作之助说：“我没有假名。”
这年头，身为组织成员竟然没有一个假身份？
明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思索片刻，她说：“我刚刚跟路人说你是我的表哥，既然你没有假身份，在这里你就跟我姓吧！”
也算是圆上了刚刚的谎。
“普通人好糊弄，就是组织那边……”明美有些忧虑。
明明只是几面之缘，明美却不由自主地信任这个男人，甚至主动担忧起他的安全。
织田作之助沉思，表兄么，如果能有这层身份，就能更加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周围保护她。
组织应该不会管那么宽吧，难道还管成员之间的交友？！
大不了就老实说这是自己搞出来的假身份。
织田作之助破罐子破摔地想，事已至此，还能怎样！
只是有一点，一定要说明。
“组织问起来，我会承担下来。就是……”
织田作之助：“我今年23岁。”
今年芳龄25的宫野明美一愣，颇为意外。她上下打量红发男人，目光着重停留在他看上去格外成熟的脸上，喃喃道：“看不出来呀……”
织田作之助：“……”
宫野明美没放在心上，笑道：“那就是表弟。”
织田作之助叹气，开口却说了另一件事：“我帮你提吧。”
明美一愣，循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无意间又换了一只手提着的购物袋，连忙拒绝道：“不用不用，这个不重。”
而且红发男人手里都已经提满了，自己不提一点，真的过意不去。
织田作之助强行接了过去，他臂力很强，这点重量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明美拗不过他，只好由他去。
织田作在明美家蹭了一顿饭后就告辞离去了。
他走后没多久，莱伊就回来了，两人正好错开。
莱伊在玄关脱鞋，视线扫过鞋柜的客用拖鞋，一顿。
明美在客厅喊他：“阿大？”
莱伊应了一声，继续换鞋。他走进客厅，明美正在看电视。
莱伊不动声色地在家里转了一圈，餐桌的非主位的椅子有拖拽过的痕迹，厨房的碗筷沥水池摆了两副碗筷，茶几上放着喝了几口的水杯……
“家里来客人了？”莱伊问。
明美不在意地点头：“来吃了个饭，刚走。”
莱伊：“是谁？”
“……朋友。”因为不知道蒂萨诺和莱伊的关系如何，明美犹豫后没有告知他实情。
说是表弟也不行，诸星大知道自己除了志保外没有亲戚。
所谓“表亲”，只是糊弄普通人的假身份罢了，这种小伎俩瞒不过组织的人。
也不知道蒂萨诺会怎么跟组织解释……
明美忧心忡忡，一时之间竟然忽略了在旁的诸星大。
莱伊：“……？”
他面色凝重，明美从来没有忽略他，这个朋友到底是谁？！
要不要查监控……
明美仿佛能看破他的心思，轻飘飘看他一眼：“阿大，你曾经答应过我的。不许不经过我允许，就调查我的个人生活哦。”
莱伊啧一声，“我知道了。”
如此又过了好几天。
织田作之助生活十分规律，平时就跟着小组行动，划划水做后勤。偶尔需要他时，就上阵做做任务——偷个文件和情报、化身催债人上门威胁对方还钱之类并不需要杀人的任务。
上班途中，如果遇到了突发并且好解决的任务，或是报酬很高、错过很可惜的任务，织田作就会丢下组织任务，优先拿到系统通用点。
他本以为次数多了，波本他们会有意见。结果波本和苏格兰根本不需要他找借口，每次都用很奇怪的复杂眼神看着他，一副“你开心就好”的样子。反倒是莱伊找过他几次麻烦，却被另外两人联合呛回去了。
苏格兰还会帮他打掩护！
织田作之助虽然不知道他们态度为什么转变这么快，但还是很感动！
在组织那里下班后，就去明美居住的小镇开始刷系统任务。得益于他的威名，小镇的犯罪率直线下滑。
警方试图找他，但织田作之助一直以为警方是要叫他做笔录，每次都跑得飞快。
——做笔录真的很麻烦啊！你们不要过来！！
好在他每次都跑得快，系统也开始帮他善后，至今还没有被警方找到，他的正脸也没有被拍到。
小镇的居民也慢慢从兴奋中平静下来，开始接受他们小镇多了这么一号人物。
织田作之助松了口气，别人怎么想无所谓，不要堵他就好。
他跟明美的交集也慢慢多起来，偶尔会去她家蹭蹭饭。
跟明美关系很好的同事撞见过几次，私下问她：“你们什么关系啊？上次不是说不认识么。”
明美一律解释道：“是远方表亲，刚开始没认出来。”
某天。
明美从超市出来，正好撞见红发男人从高高的屋檐上跳下来，怀里抱着一只猫。
明美：？
她连忙走上前，织田作之助看到她，跟她打了个招呼后转身，将猫猫递到旁边的人怀里。
猫猫主人也很无奈，自家猫就是有这个坏毛病，喜欢爬的高高的，又下不来。
好在遇到了这位好心人。
猫猫主人感激地说：“谢谢你，好心的宫野先生。”
织田作之助：“……”
宫野明美：“……”
好，自从某次他说自己姓宫野后，他的绰号就变成这个了。
织田作之助面色如常（因为习惯了）：“不客气。”
猫猫主人抱着怀里的小祖宗回家了。
宫野明美强行忍笑，邀请道：“今天也来我家吃饭吧？做你喜欢的辣咖喱哦。”
蹭过几次饭，心细如发的宫野明美早就摸清了红发男人的口味。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十分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
明美走在他身边，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在路上。
在明美心里，织田作就是个需要人操心的弟弟。
在织田作心里，宫野明美是需要他保护的友人。
他们当然知道彼此什么都没有，但在别人看来，却不是如此。
俊男靓女，如此自然且亲热地走在一起！
今天任务不多，提前回家接明美下班的莱伊，站在远处瞳孔地震！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有点绿……
一定是错觉！

第63章
织田作之助和宫野明美愉快地聊着天， 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齐齐顿住回头，看到不远处的电线杆旁边站着一个男人，黑发绿眸， 眼眸深邃，一张脸英俊得过分。他戴着黑色针织帽，穿着黑色夹克外套， 神情十分冷峻。
宫野明美惊喜道：“阿大！”
她小跑过去，扑进了恋人怀里。
莱伊搂住她， 对红发男人远远地互相对视一眼。
织田作之助提着超市购物袋，很有礼貌地颔首打招呼：“好巧。”  ？
这是回我家的路，难道不该我对你说这句话？
莱伊冷冷地扫他一眼， 揽住女友的腰， 大手按在她的背上，不让她回头。他微微俯身，在明美耳边轻声问：“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和他走在一起？”
明美的身体被迫前倾， 鼻尖已经快要触碰到男人炽热的胸膛。莱伊又偏偏在她耳边说话， 说话时的气流和鼻息轻轻拂过耳畔， 刻意压低的嗓音低沉又性。感， 近在咫尺，仿佛要钻进她的耳朵。
“什、什么？”
明美下意识一抖，根本没听清莱伊说了什么，从耳根到脸颊迅速染上一层薄红，在夕阳的余晖下更加明艳动人。
眼睁睁看着女友的耳尖一点点变成粉红色， 莱伊挑了挑眉，稍稍偏转角度， 将明美挡在自己怀里， 让织田作看不见他们的正脸。
莱伊以指为梳， 理了理明美如绸缎般柔软顺滑的长发，接着问：“你知道他是谁吗？”
明美陡然清醒，停顿片刻，低声道：“我知道。”
莱伊心里又惊又怒，语气冷硬：“知道你还跟他走在一起？！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
“我没忘，但是……”
莱伊打断：“盯着你的人就是蒂萨诺！我不知道他跟你说了什么，那些都是蒙骗你的。蒂萨诺很危险，离他远点！”
明美的手撑在男人胸膛上，用力推开他。她这点力气，当然推不动莱伊。男人眉头紧锁，却顺从地后退半步。
“我跟蒂萨诺开诚布公地谈过了，他没有任何问题！”说着说着，明美语气渐渐缓和下来，“阿大，说不定是你们之间的误会呢？你以为他要对我不利，其实、其实他只是想保护我。”
保护？开什么玩笑！
无缘无故，蒂萨诺怎么会突然找上一个组织底层成员，说要保护她？！
根据他查到的过往履历，这个男人心狠手辣，只是组织手里的杀人机器。就算他现在变化很大，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怎么能够随便将信任交给一个杀手！
莱伊恶狠狠地凝视着站在远处无所事事的红发男人，眼神中流露出一股杀意。
——竟然趁我不在给我女友洗脑？蒂萨诺，你等死吧！
从织田作之助的视角来看，就是一对小情侣在亲亲热热地抱来抱去。他礼貌地回避视线，也不靠近，等着两人结束。
还没来得及挪开目光，就看见莱伊好像惹了明美不高兴，用力挣脱出莱伊的怀抱。
织田作之助一怔，小情侣吵架了？
他是外人不好劝家事，他也没劝人的口才，走近怕火上浇油，只好站在原地等。
等了没一会儿，却等来了莱伊杀人般的目光。莱伊看着自己的眼神，像是要当场掏枪跟他干一架。
织田作之助：？
莱伊，你哄女朋友就好好哄，瞪我也没用啊，我又没做什么。
明美扭头，朝红发男人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织田作之助提着东西走到他们面前，问：“怎么？”
明美没受莱伊的话影响，对织田作的态度依旧如春风般和煦，温和地为两人做介绍：“织田，这是我男友，诸星大。阿大，这是……”
她话音未落，认识他们的邻居从旁边路过，乐呵呵地打招呼：“宫野小姐，宫野先生，真巧啊，刚从超市回来么？”
邻居看了一眼高高大大的黑发绿眸男人，迟疑问道：“……宫野小姐，这是？”
宫野明美：“……”
她冷静地吞下之前未说出口的“这是我朋友”，转而回复邻居：“他是我男友，诸星大。”
邻居哦了几声，又跟明美客套寒暄几句后，便像个老大爷一样，手背在背后，溜溜达达地走了。
邻居走后，在场三个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饶是织田作之助的迟钝，都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他细细回味了一下邻居的话，犹疑地想：正牌男友突然发现一个陌生男人改了自家女友的姓，而自己却惨遭忽略。括弧，男友知道这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在法律上彼此也完全不相干。
织田作之助：嗯……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莱伊一字一顿，声音像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解释一下？宫、野、先、生。”
明美：……
织田作之助：……
明明大家都是清白的，为什么感觉有口都说不清？
不能让女士顶在前面，织田作之助主动将整件事解释了一遍，只是省略了亿点细节。只说自己救了明美，又需要一个假身份，明美就帮了他。
莱伊皱眉，第一句先问明美：“你遇到危险，怎么没有跟我说？”
明美笑着挽着他的手：“其实就算织田先生不出手，我也能解决啦。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就没有跟你说。”
她瞥见织田作提在手上的购物袋，连忙松开莱伊的手臂，推了推他：“阿大，快帮织田先生提一袋呀！”
织田作之助：“没关系，不重。”
搞什么，我女友的东西啊，要提也是我提！
莱伊很不爽，伸手抢过织田作手里的所有购物袋。他冷笑道：“毕竟是我家的东西，我自己来就好，不必劳烦‘外人’。”
织田作之助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他也不是真的表亲。
他这么说了，织田作就从善如流地松手：“好的，辛苦了。”
莱伊：？
他还没回过神，就看见自家女友暗暗瞪了自己一眼，扭头又瞬间变脸，温和地对红发男人说：“织田，走吧，不是说吃饭吗？等会儿就太晚了。”
织田作之助点头，他认识路，也看出两人有话想说，于是转身先走一步。
明美等织田作稍稍走远，连忙抬手掐了莱伊的手臂一下。
莱伊吃痛，嘶了一声。
明美没好气地说：“我可没用力啊！你刚刚也太不客气了，什么外人，好歹是我的‘表弟’。”
莱伊：“那不过是只是一个假身份。”
明美：“我心里当他是，他就是。至少目前他还没害我，他就是我表弟！”
莱伊：“说表弟是不是搞错了，他年纪都那么大了！”
明美反驳：“人家才23岁！”
莱伊：……
组织的资料没说岁数，这个消息倒是令他挺意外的。
明美不放心，叮嘱他：“等一会儿吃饭，态度好一点，不许给他坏脸色看。”
“啧，你还挺护着那家伙。”莱伊不爽，看见女友不善的目光，只好答应下来，“我知道了，看在他救了你的份上。”
明美勉强满意。
回去的一路上，明美走在中间，两个帅气的男人走在他两边，吸引了无数目光。
遇到狭窄的人行道或者人多的地方，路人嘻嘻哈哈、蹦蹦跳跳地来来往往，莱伊提着东西，一再避让。
等到走过这一段路，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掉到了最后，沦为了真正的提包小弟。
莱伊：？？
一进家门，明美就利落地挽起青丝，却一时找不到发夹。
“奇怪，我记得我放在这里的呀。”
她一手在脑后固定着发型，一手在玄关的柜子上翻找，动作极不方便。
莱伊上前一步，想说我帮你找。
却看见红发男人极其自然地脱鞋换鞋，然后匆匆忙忙地走进去，莱伊还没来得及皱眉，就看见他脚步急促地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鲨鱼夹。
织田作之助自然地递给明美：“给你。你上次看着电视的时候说硌，然后随手取下放在茶几的收纳篮里了。”
“对，是有这回事，谢谢。”
明美恍然，接过发夹，微微低头将头发夹好。
莱伊：？？？
明美从购物袋里分拣出今晚要煮的菜，随口说：“你们等一等哦，马上好。”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厨房。
织田作之助招呼道：“莱伊，来坐，喝水么？”
莱伊强压的怒火终于爆发，他目光沉沉，声音冰冷：“这、是、我、家！”
为什么要重复一遍？
织田作之助有些茫然，“我知道啊。”
算了，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
莱伊面无表情地擦肩而过，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家里本来是放松的地方，现在却多了一个危险人物，莱伊一刻也无法放松警惕。莱伊大刀金马地坐在沙发上，摆足架势，准备好趁明美在厨房，跟蒂萨诺好好谈谈。
织田作之助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蹲在地上，收拾起购物袋内剩下的东西。
酸奶等需要放进冰箱的保鲜层，冻肉放进冷冻层。日用品统一放在储物室的柜子里，等明美来收拾。
零食捡出一点放在茶几上，其他也收进柜子里。
织田作之助纯粹是做习惯了，他曾经可是带了五个小孩的奶爸，小孩子再乖，也会闹腾，房间几天不收拾就会很乱。总不能天天麻烦老板，于是织田作便无师自通了家务功能。
他频频蹭饭，明美又不让他进厨房帮手，说是他只会做咖喱，其他都不会，让他进厨房说不准是帮忙还是捣乱。
织田作之助过意不去，只好帮着收拾客厅等公共区域，至于主卧之类的私人房间，他是一律不进的。
看到客厅地上散落的购物袋没人收拾，他就上手了。
一连串的操作非常丝滑，完全是出于本能，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正抓着一把薯片，弯腰要放在茶几上，莱伊正黑着脸瞪着他。
织田作之助犹豫片刻，将手上的薯片递过去：“你要吃？”
莱伊闭了闭眼：“你不觉得你做的太多了吗？”
——你对我家也太熟悉了吧！！
织田作之助摇头：“还好吧？东西放在地上，就是要收拾啊。”
莱伊：……
向前递了递薯片，织田作问：“所以你要吃薯片吗？”
莱伊：“……不。”
织田作之助松了口气，将薯片放好，“不吃就好，这是明美最喜欢的口味，我看了，她只买了一包，吃了就没了。”
莱伊怒：“你为什么比我还清楚我女友的口味啊？！”
“因为你经常不回家，即使回家也很少关注到细节，不是么？”
身后稍远的地方传来一个声音，莱伊回头，看见明美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表情有些淡。
莱伊起身，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明美就笑了笑，若无其事地说：“我听见你们有争执，就出来看一眼，没事就好。”
她转身钻进厨房，厨房门缓缓合上，抽油烟机的响声就被隔绝在了门后。
客厅一片死寂。
织田作之助难得有些无措，他对上莱伊看过来的视线，低声解释道：“前两天，隔壁邻居过来拜访，我正好在。不好直接留她一个女孩子在家招待客人，我就多待了会儿。我们和邻居一起看了个电影，邻居说要带零食来，问明美喜欢什么口味，我才知道的。”
莱伊静了静，没说话。
“电影播完，我就跟邻居一起离开了。”织田作之助说，“我们真的什么也没有，你不要误会。”
莱伊冷冰冰地说：“谅你也不敢。”
织田作之助有些无奈，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看明美的表现，莱伊跟她在一起真的没用心。
果然，一个FBI故意接近组织成员，真的没安好心。
“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在你们关系还存续的这段时间，对她好一点吧。”织田作之助淡淡道，“宫野明美是个好女孩。”
莱伊冷笑：“你在教我做事？”
他的心里却咯噔一下，蒂萨诺这个说法，他知道了什么？
“我们之间的事，你身为外人，你懂什么？”莱伊故意说道，试图激怒他。
织田作之助心态很稳，听完后什么感觉也没有。因为他确实不懂感情的事，只以为莱伊在说气话，完全没品出细节。
他坦然道：“我确实不懂。”
莱伊哽住。
客厅又一次静下来，织田作之助和莱伊各自占据一个沙发，两人都没说话。
织田作之助在心中不断纠结，现在这个气氛，看起来莱伊有点后悔的样子，跟他打破天窗说亮话，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能不能趁机说动无情的FBI离开明美，不要伤害她。
起初只是出于对雪莉的承诺，而多多照拂明美。
但明美在发现他毫无威胁后，对他是真的好。织田作之助自认为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却还是在明美这里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家人的温暖。
现在，织田作是发自内心地想要保护明美。
她值得。
织田作之助斟酌再三，莱伊瞥他一眼，冷冷道：“蒂萨诺，想说什么就直说。”
“好，那我就直说了。”织田作之助点头，直视莱伊：“你们分手吧。”
莱伊冷笑：“在我还没失去耐心给你一拳之前，你还有机会说说你的理由。”
“你接近她的目的本就不纯，不是么？”
这句话如同惊天巨雷，说出口其实就算挑破一半了。
莱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猜到了。似是害怕明美听见，他低声道：“你呢？你故意让人找到她的地址，难道不是要拿她威胁我？你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织田作之助：“……”
原来莱伊那天在外边听见的是他跟系统对话要明美的地址。
“我是来保护她的。”织田作干脆道。
挑明这一点，如果莱伊心怀不轨，他就是一道威慑。如果他心里还有点良知，对明美有点感情，两个人就不必动武。
莱伊却不相信他：“作为杀人机器的你，也能把‘保护’二字挂在嘴边？”
织田作之助低声道：“再重申一次，我不杀人。你接近明美不就是为了进组织？你以为你的身份掩藏得很好么，F——”
从他说第一句起，不知为何，莱伊心脏倏地狂跳不止，脊背紧绷，每一寸肌肉都在瞬间进入战斗模式。他的手悄悄移向腰间，仿佛下一秒就可以抽出腰间的手。枪。
“F”这个字母从蒂萨诺口中吐出时，莱伊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紧紧盯着蒂萨诺的口型。
“阿大、织田，来吃饭了哦——”
厨房门拉开，宫野明美小心翼翼地端着碟子探出半边身子，她的围裙还没摘下，松松夹着的发松落几缕，垂在肩上。
她低着头，完全没发现两个男人的对峙。
明美把碟子放在桌上，碗碟底部与玻璃相碰的声音惊醒了两个男人。
织田作与莱伊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悟出休战的含义。
“阿大？”明美直起腰，意识到客厅过于安静，微微蹙眉，探头看过来。
“来了——”莱伊应道。
他转过身，面上没有任何异常，内心却卷起了层层风暴。
蒂萨诺知道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
该死！他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莱伊胸膛急剧起伏，在明美疑惑地望过来前不动声色地做了几个深呼吸，慢慢调整好了自己的呼吸频率。
不能让明美知道。
至于蒂萨诺……
蒂萨诺怎么知道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保证他不会说出去。
莱伊对明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如同最完美的恋人，轻轻亲了她的脸颊，感谢她的辛苦下厨。
——死人，就不会暴露秘密了。
织田作之助浑然不知自己在莱伊心里已经被加载了无数种死法，他表情淡淡，走到桌边，眼睛却一亮。
时刻关注他的莱伊，下意识扭头一看。
明美正在给三人分餐，他和明美的面前都是正常的咖喱饭，只有蒂萨诺的位置面前摆了一碟红通通的咖喱饭。
莱伊：……？
他迟疑地想：……难道明美跟蒂萨诺有仇？
蒂萨诺明明就不能吃辣，明美却给他做了重辣的咖喱饭。
莱伊看着蒂萨诺表情迟疑，心中大定。
好，蒂萨诺确实不能吃辣。
很难说莱伊此时心中打着什么主意，他心中认定蒂萨诺一丁点辣也不能吃，却不开口阻止，而是默不作声地看着他被自家女友热情地邀请，在餐桌坐定。
或许莱伊此时的想法是：吃！最好把这一盘吃完后当场进医院！
织田作之助在明美热情的招呼下坐下，他看了看大家面前不同的餐食，迟疑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说出口。
他诚恳地道：“明美，你们不能吃辣的话，下次不要单独煮我这一份了，太麻烦你了。”
莱伊心想：这就是借口啊！明明是自己不能吃辣。
明美笑着摇摇头：“只是微辣的话，我还是可以的哦。”
明美：“你上次不是说不够辣么？正好阿大今天回来了，我就做两份，另一份做了重辣。你试试，如果不行不要硬撑，里面还剩有原味的咖喱。”
莱伊开始感觉到不对劲。
织田作之助表情很认真：“没关系，只是重辣而已。”
莱伊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织田作之助拿起勺子，啊呜就是一大口。
嚼嚼嚼……
织田作之助面不改色，甚至连桌上的水杯都没碰一下。他朝明美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很美味！”
蒂萨诺的灰蓝眼眸中闪着亮光，莱伊甚至幻视了星星眼……
明美一笑：“喜欢就好。”
莱伊：？？！！
莱伊震惊地看着蒂萨诺一口接一口地吃下重&#183;辣的咖喱饭。
怎么回事啊？
他不是不能吃辣么？
他不是吃一口微辣都会受不了，要靠牛奶来解辣吗？！
这个人怎么这么能装！！
莱伊震怒！
他冷冷地看着红发男人表演，一时之间竟然搞不懂蒂萨诺是在他们面前演戏还是在明美面前演戏，也搞不懂他这么做意义在哪。
捏紧手中的勺子，莱伊忍不住质问道：“蒂萨诺，你不是不能吃辣吗？”
织田作之助茫然抬头：“我能啊。”
莱伊：“苏格兰给你做微辣，你一边吃一边哭丧着脸。”
织田作之助诧异，解释道：“因为我跟他说我要重辣，但他误会我不吃辣，给我只放了一点点辣椒。我有些失落而已，没有‘哭丧着脸’这么严重吧？”
莱伊回忆了一下，又举了个例子：“你因为被辣到，着急喝水还呛到了。”
织田作之助有些尴尬：“那是因为苏格兰说要给我做甜咖喱，我吓到了……”
莱伊：……
他面无表情地说：“你吃完那盘咖喱饭，辣到出汗了。”
在其余两人的目光下，织田作之助顿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那是我被甜咖喱吓到，又吃的太快怕噎到，吓出的冷汗。”
莱伊：“……”
明美：“……噗哈哈哈……”
明美没憋住，笑了。
织田作之助无奈道：“所以你们都以为我不能吃辣？这就是苏格兰天天给我做甜咖喱的原因么？”

第64章
误会终于解开。
聪明如莱伊， 在红发男人露出无奈的神情时，就搞懂了一切。
蒂萨诺真正喜欢的是辣咖喱，他不吃甜咖喱。或许是出于礼貌，或许是其他原因， 蒂萨诺不能直说， 只能暗戳戳偷跑， 溜来明美这边蹭吃蹭喝。
莱伊陷入沉默， 他的心里有一个恶毒的想法，但这个做法有利有弊， 让他不断犹豫。
是告诉苏格兰真相， 让这家伙从此再无蹭饭理由。
还是故意不说，在苏格兰做甜咖喱时， 将人硬留在安全屋。
自己还能免费观赏一场大戏。
选哪个呢？
莱伊看了一眼表情松动，明显心情愉悦的红发男人。
一时恶从心头起！
不说了，就让苏格兰误会到底吧！
因FBI身份暴露而烦躁焦虑的心， 突然升起一丝幸灾乐祸的快乐。
织田作之助突然感觉到一股恶寒，浑身一个激灵。
他茫然地抬起头， 左右看了看。
明美疑惑地问：“怎么啦？”
织田作之助摇摇头。
餐后， 织田作之助提出告辞。莱伊本想跟上去问清FBI一事，人都到玄关了， 回头却看见明美一个人站在后面。
她的影子在吊灯下影影绰绰， 有种说不出的孤独。
莱伊顿了顿，还是缩回脚。
明美奇怪地看着他，问：“我以为你准备跟着织田一起走？”
“明天再走也不迟。”莱伊笑了笑， 明美柔和的笑颜映入他的眼眸， 似水般的柔情化成暖流， 流入他的心脏。
他思索许久， 结合蒂萨诺的表现，断定蒂萨诺没有将这件事上报琴酒的意思。
一个晚上而已，问题不大。
*
织田作之助刚走出小区，手机就响了起来。
拿出一看，是琴酒的来电。
“琴酒？”织田作之助接起电话，“有什么事？”
难道又是给他发放暗鲨任务？
“我不接……”
织田作之助话没说完，就被琴酒阴冷的声音打断。
电话那头那些嘈杂，中间夹杂着零星枪声和伏特加模模糊糊的说话声。
琴酒的嗓音一贯冷冰冰的，仿佛要沿着电话线蔓延过来，不隔空冻死人不罢休。
“蒂萨诺，伏特加已经把地址发给你了，现在立刻马上滚过来！”琴酒说完，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
“嘟嘟嘟——”
织田作之助放下贴着耳朵的手机，微微皱眉，点开短讯界面。
几乎是在挂断电话的下一秒，伏特加就发来了一个地址。
系统查了一下，发现是郊外的一个废弃仓库。
“琴酒这么喜欢旧仓库……？”
上次就是在旧仓库集合的，还闹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老鼠”乌龙。
夜幕初临，夜晚的东京有着别样的美感，街头的霓虹灯闪烁，浸染了东京的大街小巷。行人来来往往，繁华依旧。
“去琴酒那里要多久？”织田作之助问。
[我看看哦！]系统狂翻地图，[嗯……我们还是打车吧？或者绕回去找莱伊借个车。]
系统试图委婉地告知织田作，不要想着坐公交和电车了！太远啦！！
织田作之助隔着外套摸了摸枪套里的双枪，高峰期的电车人流很多，他本也不打算坐电车。
找莱伊借车不实际。卧底的警惕性都很高，不会轻易将自己的私人用车外借。
沉吟片刻，织田作之助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灵机一动。
半个多小时后。
织田作之助开着新买的车，快乐地驶向郊区。
他的卡里多了一大笔钱款，远远高于报销的数额。他本来还有点困惑，问系统，系统却说可能是组织财务算错账了吧。
系统淡定道：[组织有的是钱，这么久了都没来找你，大概数额太小，他们不在意吧。]
组织竟然这么壕！
织田作之助觉得很有道理，于是拿着卡去车行，以最快速度买了一辆立刻就能开的车。
而现在，系统给他报时，他才惊觉已经过去好久了，不免有些担忧。
“琴酒会不会已经走了？”
想到仓库甚至连个凳子都没有，琴酒只能黑着脸站在空荡阴暗的旧仓库中间的样子，织田作之助就默默加大了油门。
让人等这么久，实在是过意不去！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距离你最近的车行都有好大一段距离，光是走过去就花了一段时间了。]系统感叹道，[本来都已经过了营业时间，没想到东京人这么卷，听到业务上门，直接回头开门，原地上班。]
织田作之助不由得回想起了自己在港口Mafia大半夜被一个电话叫集合的事，深有感触地点点头：“真辛苦啊。”
驶过这段拥堵的路，他利用系统导航，专挑车少的路走，到了郊外没车的路段，车速彪得像赛车一样高。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白色的奔驰CLK做了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仓库门口。
夜色深沉，仓库连一盏灯都没有，只能凭借微弱月光照明。织田作之助没有关闭车灯，明亮的车灯照亮了车前的一小段路。
琴酒就站在仓库门口，看上去很不耐烦。
“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琴酒掐了手上的烟，看着红发男人从车上下来，开口便是嘲讽。
织田作之助下意识想要道歉，毕竟是他来晚了。
系统出声：[织田作，不要管他。他也是刚来的，在这装什么！]
织田作之助一愣，问：[你怎么知道的？旧仓库没有监控啊。]
[这个不用看监控啦，你看看他就知道了啊！]
织田作虚心讨教：[怎么看？]
系统理所当然地道：[他站了一个多小时，脚都没有抖一抖，一点都不累的样子。这怎么可能！]
[而且他都没有让伏特加打电话催你！琴酒耐心哪有这么好。]
织田作之助下意识朝琴酒的双腿投去目光。
尽管黑衣风衣遮挡，从这个角度也能看见腰间似乎微微鼓起，应该是枪。两条修长的腿笔直地被包裹在黑色西裤里，黑色皮鞋踩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旧仓库鲜有人迹，地上除了厚厚的尘土外只有零星烟灰。
鞋面有一处颜色比周围更深，隐约可见褐色的污垢。
……应该是血迹。
“蒂萨诺，你在看什么？”伏特加问。
织田作之助抬眼，看见伏特加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塑料袋，正把一个还剩一半的雪茄丢进去。袋子底部微微下坠，里面是有重量的。
琴酒眼神不善地看着他。
“你也是刚到的，就不要这么苛刻了。”织田作之助说。
“哦？”琴酒不置可否，“你可是让我空等了一个小时。”
织田作之助面色淡淡，冷静道：“你给我打电话时有枪声，现在鞋面上有血，应该是刚杀完人吧？伏特加手里的袋子里有不少烟蒂，你脚下的烟灰却不多。我来的时候你手上的雪茄还剩一半，正好与地上的烟灰对应。”
“你刚从任务现场过来，只比我早半支烟的时间，不存在空等一小时的情况。”
伏特加下意识将塑料袋扎紧，倏地收起。
晚风轻轻拂过，吹起琴酒的银色长发。月色下，琴酒穿着黑衣黑帽，看上去随时可以融入夜色。
琴酒低头看了一眼皮鞋，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竟然还是溅到了……”
视线移向红发男人，琴酒嘴角微微勾起，“你的观察力倒是比在训练营时好了不少，是因为跟着那三个男人做任务时学到的？”
多说无益，织田作之助主动问道：“找我什么事？”
没事的话，我就走了。
琴酒微微掀开风衣，抽出他的爱枪伯。莱。塔，在手心把玩，声音不急不缓，“你不解释一下？”
织田作之助：“？解释什么？”
琴酒冷笑一声，“还能是什么，当然是……U盘的事。”
他将U盘的音节拖得很长，墨绿色的眼眸一眨不眨，紧紧盯着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心里咯噔一下，U盘的事已经过去有段时间了，琴酒为什么现在提起这件事？
他知道了什么？
考虑到琴酒故意诈人的可能性，织田作之助肌肉暗暗紧绷，不让自己脸色露出破绽，语气平淡地说：“U盘已经给你了，接下来的事与我无关。”
琴酒没有错过红发男人瞳孔一瞬间的紧缩，他倏地举起枪，黑黝黝的枪口直直对着红发男人的胸膛。
“不肯说么，还是你想我把你丢进审讯室才愿意开口？”琴酒冷冷地说。
织田作之助一动不动，天衣无缝还没有对他发出预警，至少六秒内琴酒没有开枪。
看琴酒这反应，自己那天做的事还是暴露了。
织田作之助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只是格式化U盘而已，格式化结束就把U盘给你了，其他什么也不知道……”
话音未落，织田作之助瞳孔紧缩，未来的画面浮现在他脑海中：
红发男人被琴酒一枪射中肩膀，子弹狠狠钻入左肩的血肉中。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画面顿时消失。
“砰——”
在回到现实中的下一秒，他侧了侧身，看见子弹从他面前擦过，击中身后另一个仓库墙上的窗户，玻璃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顿了顿，织田作之助扭头望向琴酒，银发绿眸的男人手持伯。莱。塔，枪口向上飘起一缕青烟。
“你发什么疯？”织田作之助眼神很冷。
——好端端的，哪里惹到你了？！
脾气再好的人也是会发火的。
琴酒三番两次在他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开枪，枪枪毫不留情。如果不是他有异能力可以预知未来，说不定也会被他的突袭击中。
这忍不了啊！
织田作之助探手入怀，抽出双枪，“想动手？”
两人持枪对峙，眼神是同样的冷厉。
温和的一面褪去，织田作之助的气势节节攀升，杀气不要钱一样往外放。从侧面投来的车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映在水泥地上。
“大哥、蒂萨诺，别动手，有话好好说啊。”伏特加明显有些手足无措，在琴酒后面试图打圆场。
琴酒呵斥道：“伏特加，闭嘴！”
伏特加委委屈屈地把嘴闭上了。
“看来你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啊，蒂、萨、诺——”琴酒勾起嘲讽的笑，嗓音阴冷，“那就让我告诉你好了。”
织田作之助稳稳举着双枪，神情漠然，说出话却很礼貌，“愿闻其详。”
琴酒：“你格式化的U盘，里面有组织的机密。”
红发男人脸色不变，一丝意外之色都没有。
“你明知道U盘里面根本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却欺骗其他人！”
织田作之助内心在想：不，我一开始是真的以为里面都是涩涩啊……
——网友误我，系统误我！
琴酒没有停下，厉声道：“你说你格式化U盘，是奉了那位先生之命。那位先生却说根本没有给过你类似的命令！你是奉谁之命、在执行谁的任务？！”
“你是不是背叛了组织？！”
织田作之助：……？
累了，真的累了。
织田作之助：“我什么时候说过奉BOSS的命令格式化U盘？”
伏特加忍不住插话：“蒂萨诺，这是你自己说的啊。大哥问你是不是‘他’的任务，你说是……”
原来这就是误会的来源。
织田作之助放下枪，不再摆出对峙的模样。他叹了口气，神情无奈，“自始至终，我说的‘他’都是指平井社长啊！”
啊？
伏特加质问道：“……这关平井什么事？他不是你们的任务对象么！”
织田作之助于是便将平井社长临死前握住他的手，乞求他帮忙的事简要地说了一遍。
“我是真的以为里面都是……咳、涩涩。误会，都是误会。”织田作之助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对琴酒的气也消了。
琴酒：……
伏特加：……
织田作之助愧疚地说：“琴酒，你不会被BOSS责罚了吧？”
琴酒：“……你以为我会信你？！”
编故事也没这么离谱！！
月光为这个男人披上一层薄纱，红发男人灰蓝眼眸中闪着细碎的光，看上去无辜的要命。
织田作之助诚恳地说：“是真的，没骗你。”
琴酒：……
所以，他因为做事不利被BOSS惩罚，做了无数个出力不讨好的任务，甚至为了追踪狙杀一个叛徒，主动追出国，在黄沙漠漠里吃了无数沙子。
而这个男人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误会？
琴酒感觉自己拳头硬了，不发泄一下真的很难收场。
他的手指蠢蠢欲动，时刻打算扣下扳机。
但琴酒心里很清楚，就算打空身上所有的弹匣都不可能正面击中蒂萨诺。
从训练营起，他就是这副模样，仿佛与生俱来的直觉让他躲过无数次明里暗里的杀机。最初，他还会因闪躲不及而受伤。直到他的天赋被教官发现并重点训练后，就再也没有在大脑还清醒的时候受过枪伤。
织田作之助和琴酒之间隔了一段距离，接着车灯，他能清楚地看见对面。
银色长发看上去被保养得挺好，在月光和车灯的照耀下光泽感十足。微风轻轻扬起他的长发，看上去就像流动的银河。
在织田作的注视下，银发男人仿佛想通了什么，眼中杀气渐缓，嘴角勾起恶意十足的笑。
织田作之助：……？
在他脑中，同步了织田作视野的系统忍不住吐槽道：[琴酒脑子是不是真的有病，一会儿暴躁一会儿笑得阴森森的。你要不要把雪莉的药给他吃一颗，我看他比较需要吧！]
织田作之助迟疑：[雪莉的药还有这个药效……？而且这不是给我吃的么，对琴酒应该是无效的。]
系统大惊：[织田作，不要自己骂自己啊——]
“你以为一句误会，你就平安无事了？”琴酒收起枪，哼笑一声，“我今天来，除了质问你之外，还带来了那位先生的命令。”
织田作之助一愣，神情严肃起来。
那位先生……到底是什么人？他要对自己做什么？
不会影响他安稳地做任务赚点数吧？
从烟盒里抖出一根小雪茄，琴酒低头叼住滤嘴，伏特加立马掏出打火机，凑上来给他点烟，完事后又恭顺地退回琴酒身后。
这是什么大佬做派啊！
织田作之助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他眉头紧锁，严肃又不解地说：“就算我不小心格式化含有组织机密的U盘，我也没有做错事。U盘数据一旦外泄，会对组织不利，我保护了组织秘密！”
琴酒倒是很自然地接受伏特加的点烟服务，他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口，才说：“你冒用那位先生的名义，就足够受罚了。U盘里与组织有关的货物交易信息，我已经通过组织内部数据库大致查清了。”
“你既然做了，就最好祈祷里面的资料一辈子也不会出现，不然就等死吧。”
这一点，织田作之助倒是很清楚。他是除平井社长外唯一接触到内里资料的人，平井社长已死，一旦U盘数据外泄，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他。
虽然也有可能是别人从组织藏在暗处的基地里偷到资料，但看琴酒这副模样……
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啊。
琴酒冷笑一声，修长手指夹着香烟，远远点了点他：“那位先生说，你已经有背叛的嫌疑了。”
织田作之助目光一沉。
琴酒接着道：“研究院上报那位先生，根据你上次身体检查的数据，他们在药剂配方上做了改良，新的药剂即将研制成功。那位先生说，你如果配合研究，这次的事就算了。”
织田作之助：……？
他又要挨针？
系统愤怒大骂：[那个狗比就是故意的！连冒用都算不上的误会，他却强行给你安一个罪名，就是抓你去当实验体！]
看见红发男人一向处变不惊的脸色骤变，琴酒愉悦地笑了，“我为你向那位先生求情，那位先生同意了。”
织田作之助警惕：“你会这么好人？”
琴酒深吸口气，难以抑制内心的兴奋之情。他练了这么多年枪，无论什么情况都可以保证自己的手保持平稳，此刻，他夹着香烟的手指竟然隐隐有一丝颤抖。
他的嗓音中有些喑哑，“那位先生答应我，只要你能展露出自己的价值，证明组织多年来没有白费资源培养你，你就可以摆脱实验体的身份。”
织田作之助愕然：“你是要让我……”
“杀人。先生要求你从我这里接一个任务，杀的人身份越高、你下手越狠，你体现的价值就越高。不过看在我们的交情的份上，你只要当着我的面，随便杀一个人，我就算你过关。”
琴酒低低笑出声，笑声在织田作听来却令人作呕，“怎么样？我考虑到你长期没杀过人，就当给你复健了。要记得感激我啊！”
谢谢，非常感激，感激到想杀了你。
织田作之助一时之间是真的起了杀心。
琴酒三番两次逼他杀人，到底为了什么？！
“你为什么总是逼我杀人？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织田作之助完全冷下脸，眼神冷厉。
——我杀不杀人，关你什么事！你好烦啊！！
一支小雪茄很快燃尽，琴酒不在意地将烟蒂丢给伏特加。
伏特加额头满是冷汗，手忙脚乱地接过，连打开塑料袋都小心翼翼，生怕袋子发出的声音激怒两人。
他的心里有些绝望：大哥明知道这是蒂萨诺的逆鳞，为什么总是想不开往上撞啊？
琴酒心情还挺好，于是耐心地给织田作解释：“我在训练营无人能敌，直到遇到了你……我们彼此竞争，大到训练营排名，小到野外训练前的武器争夺。”
“你一直是个强者，拥有无与伦比的天赋，是天生的杀手！拥有杀手的所有特征，冷漠无情、一击必杀……你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天崩在你面前，你都不会变一下脸色吧。”
“我一直期待有朝一日打败你，可你呢，突然就说不杀人了？！”说着说着，琴酒咬牙切齿，声音中多了一丝狠意，“如此懦弱无能的蒂萨诺——”
听到这里，织田作之助其实已经搞懂了琴酒的想法。
简单来说，就是琴酒长期占据top killer位置，高处不胜寒。突然遇到一个自己打不赢的对手，就把[蒂萨诺]当作自己的宿敌。
他又想干掉[蒂萨诺]，又有一种top killer之间的惺惺相惜。
结果某一天，宿敌[蒂萨诺]昭告全组织，自己不杀人了准备金盆洗手。
琴酒接受不了他的“好友”退隐，一心认定[蒂萨诺]变懦弱了。再加上组织一贯心狠，我用了那么多资源把你培养起来，你说不干就不干？
那位先生见劝不动，立刻就把人丢进了实验室，力争榨干他最后的价值。顺便看看能不能用这种手段逼他回到杀手行列。
琴酒自认为“好友”遇到了心态上的难题，自己要帮他克服，于是积极帮[蒂萨诺]找各种杀人的机会，想发设法帮着boss逼[蒂萨诺]当真正的杀手。
可是……
他脑海中所谓的[蒂萨诺]只是系统为了让他进驻这个世界合理化，而投放的系统卡牌缩影而已。
什么冷漠无情、一击必杀，[蒂萨诺]是卡牌，卡牌没有思维，当然会冷漠无情啊！
还说[蒂萨诺]像个机器人……
不用像，他本来就是啊！
织田作之助彻底无语，心情极差，他甚至在琴酒变态的心态中看到了纪德的影子。
为什么连换个世界都躲不过杀人？
他只是想好好地做好事，赚点数，复活老板和孩子们，再和大家一起回到平和、幸福的日常。
这真的很难吗？
剧情发展太快，系统目瞪猫呆，悲愤地代替织田作喊出了他的心声：[变态离我们织田作远一点啊啊啊！！！]

第65章
晚风阵阵， 织田作之助闭了闭眼，眼睫轻颤，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当他再次抬眸时， 伤痛和迷茫一扫而空， 灰蓝眼眸中只余坚定。
“放弃吧。”织田作之助说， “我发过誓， 已经不会杀人了。”
“你就甘心当一个任人宰割的实验体？！”琴酒眼中厉色与恼怒一闪而逝，“你会后悔的。”
织田作之助淡淡道：“我不会。让你失望了， 但我并不对此感到抱歉。”
红发男人的双枪不知何时已经放回了枪套中，刺目的车灯照亮他的侧颜，或许是灯光的原因，他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 下巴零星的胡茬为他增添几分沧桑。
男人砂色的风衣与对面两名一身黑的组织成员格格不入， 他手上空无一物，看上去毫无威胁。如果不是他的神情过于淡定冷静，他甚至会被当成误入黑手党交易现场、受到惊吓的无辜路人。
琴酒冷冷地说：“如果给贝尔摩德这个机会，她绝不会犹豫。”
贝尔摩德又是谁？
织田作之助迷茫地眨眨眼， 下意识回道：“我又不是她。”
“你？”琴酒嗤笑， “现在的你连那个女人的三分心狠都没有。”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啊！
织田作之助欲言又止，没有反驳，点点头：“你说得对。”
如果“贝尔摩德”真如琴酒所说下手不留情的话，我确实不如她。
琴酒噎住，恶狠狠地说：“在新药剂出来前，你还有时间考虑。”
说完， 他就带着伏特加走了。
织田作之助站在原地， 心情很糟糕。他沉默着上车， 飞快打火挂挡，飙车回到别墅，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夜幕沉沉，他推开别墅大门，门扉发出咔咔的响声，又被织田作轻手轻脚地合上。
织田作之助站在玄关，轻轻眨了眨眼，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
现在已经很晚了，一楼大厅一片漆黑，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宽阔的大厅内回响，夹杂着男人皮鞋踏地发出的轻微“哒、哒——”声。
他没有开灯，就着朦胧的月色避开家具，悄声上楼。
刚踏上二楼，头顶的感应灯倏地点亮，与此同时，走廊尽头的房门打开，金发黑皮的男人从门后探出半边身子。
他搭在额前的金发有些湿润，发尾贴着脖颈向下滴水，水珠化成一朵朵水花，砸落在走廊的仿木地板上。
波本眼神颇为警惕，看见是织田作后，微微一怔。
不为别的，只因为眼前的红发男人看上去实在太疲惫了。
蒂萨诺完全没有平时的敏锐，慢了一拍才察觉到动静，扭头回望。当波本见到他的正面时，吃了一惊。阴霾笼罩了男人眼中的大海，灰蓝色眼眸一片死气沉沉，就连红发都仿佛失去往日光泽。
他肩膀微微塌下，像是背负着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重物，压得他无法呼吸。
“波本，有事？”红发男人慢吞吞地问，嗓音带着一丝沙哑。
波本在房内听见窗外传来陌生的车子引擎声，这个引擎声不像莱伊的雪佛兰，苏格兰又没出门。
他心生警惕，于是出来看看，没想到会是蒂萨诺回来了。
他从没看见过蒂萨诺这么颓废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
“你……你还好吗？”波本犹豫片刻，问道。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他的心像掉入了一片沼泽，一寸寸下陷，却无法逃离。
问题不大，只是突然有点累。
织田作什么也不想说，只用眼神示意波本有话快说。
“没事，我只是听到有人，出来看看。”波本双手抱臂交叉于胸前，斜斜靠着门框，“不想猝死就早点休息，明天别拖后腿。”
表面上毫不客气，其实是在关心织田作，叫他早点睡。
织田作之助听得出来波本的关心，微微提了提嘴角，弧度小到不仔细盯着根本发现不了。
“谢谢，你也早点休息，黑眼圈挺重的。”
织田作之助礼貌道谢，回馈自己的关心。
回应他的是一声不轻不重的摔门声。
织田作之助茫然：“波本为什么甩门？”
他摇摇头表示不懂，像幽魂一样飘回自己房间。
另一头。
波本关上门后，思索片刻，走到浴室。他凑近镜子，还伸手拨弄了一下湿哒哒的额发，左右偏头，对镜自赏。
所谓黑眼圈，其实只是浅浅一层，被波本略深的肤色一盖，完全不影响他的帅气。
“哪有黑眼圈，没有嘛。”波本满意地说。
他卷了卷袖子，随手从毛巾架上抽下一条擦发的毛巾，胡乱揉了一把，而后搭在肩上。
房间的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他认命地叹口气，又埋头开始工作。
*
织田作之助洗漱完，仰头向后一倒，把自己摔到床上。
系统劝他：[躺好呀，这个姿势会硌到的。]
系统一直都是带着电子感的少年合成音，现在用少年音劝他，活像崽崽长大了正在照顾老父亲。
大床上紧闭着眼的红发男人就慢吞吞地挪了挪，等后脑勺感受到枕头的触感后，立刻躺平不动了。
系统：[被子、还有被子——多少盖一点嘛，别着凉！]
织田作就像咸鱼一样左右翻身，在不起身、动作最少的情况下，硬生生把自己卷进被子里，然后又不动了。
系统叹气，却也没说什么。
房内一片寂静，过了片刻，系统问：[睡不着的话，要看看书吗？]
织田作之助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他根本没睡着，只是太累了，一动不想动。
“明天吧。”
[我念给你吧？]系统说，[是时候感受一下我的念书哄睡水平了！]
回忆了一下上次系统念书的效果，织田作之助婉拒道：“谢谢，但是你念书很像朗诵……我怕我会越来越清醒。”
系统猫猫流泪，奋起：[你听我狡辩！]
织田作：“我听着。”
[上次念完书之后，我就主动升级了系统，现在的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系统非常认真，恨不得赌咒发誓，[是真的！我已经进化了！]
孩子要多鼓励才能成长。
抱着这样的心态，织田作之助再次闭上眼，双手交叠置于腹部，摆出了安详得可以入土的姿势。
“你念吧。”
[说实话，你现在的姿势和表情都不太吉利。]系统一边随机拿书，一边犀利直言。
织田作之助实话实说：“还好，我觉得挺舒服的。”
[更加不吉利了啊！]系统吐槽道。
它看了一眼抽出来的书本，其实可以指定，但织田作没说要看哪本，它就随便拿一本了。
[好，这本书的名字是《夫妇善哉》，作者……嗯？]系统惊讶道，[织田作，作者是你在异界的同位体诶！]
系统问：[要看么？]
……
红发男人静默几秒，又双叒叕睁开眼。
“算了吧，”他这么说着，语气很平静，“换一本。”
[为什么啊？你不好奇你自己写的小说么？]
系统一边说着，一边将这本书塞回数据库，重新抽一本出来。
“我自己有什么好看的，不如看看其他老师的书。”织田作之助说。
系统唔了一声，[诶？这样啊……好吧。]
只有织田作之助自己心里知道，不是这样的。
他怎么会不好奇呢？
他时时刻刻都渴望着书籍，他的灵魂一片干涸，只有文字才能为他的灵魂之海注入新的活力。
异界的织田作之助会写出什么样的作品来呢？同样的名字，不同的人生，不同的灵魂，写下的每一字一句，会述说什么情感呢？
织田作之助好奇，非常好奇。
但他不愿意或者说十分紧张，用近乡情怯一词形容，不太贴切，勉强可行。
写出夫妇善哉的织田作之助，是一名普通人，是真真正正的作家。
而他……
手染鲜血的人，真的可以描写人生么？
轻轻叹口气，织田作思绪万千，恍惚间听见系统在他脑海中小小的惊呼一声。
织田作之助问：“怎么了？”
系统支支吾吾，讪笑：[没事没事……]
识海中，系统毫不犹豫地把抽出来的书塞回了数据库，用数据制成的书籍边缘泛着蓝光，封面上的字样一晃而过。
上面写着：《窄门》——安德烈&#183;纪德（著）
这怎么能让织田作看！！
虽然系统只是一串数据，它也懂得一点人类的情感，多少能够猜到织田作今天的情绪变化来源于何处。
都怪琴酒啊！他真的有病！
他的脑回路怎么跟纪德一模一样！
系统边唾弃琴酒，边加快速度，随机抽了一本出来。
系统一看，好家伙，是森鸥外的《ヰタ？セクスアリス》！（拉丁文译文：Vita Sexualis）
——我这是什么手气啊！！
系统非常绝望，用力一丢，手上的书就被丢进数据库深处。
“还没找到书么？”织田作之助疑惑地问，“是不是数据库太大了，不方便找？”
[啊？嗯……是、是啊！]系统心虚，随口道，[要不我们下次去书店买实体吧？]
系统一顿，激动道：[对呀，我们去买书吧！这样就不用费心遮掩了。]
每次看书，织田作都要偷偷摸摸地看，生怕苏格兰他们又误会。
次次都要分出部分心神注意周围，这么怎么能够全身心沉浸下来阅读呢？
系统自觉找到了好方法，非常兴奋。
“也好。”
织田作之助抱有同样的想法，轻轻点了点下巴，赞同道。
这个世界的文学繁华昌盛，不读一读，真的错亿。
系统随便抽了一本，发现是《高等数学》。
啊、这……也行叭！
在网上的睡前最有助于睡眠的排行里面，高数可是常年高居第一啊！
系统张嘴就开始念，织田作之助听了几句，越听越不对劲。
织田作之助：“……？”
——系统在念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
他一时犹豫，系统以为他没有反对，念得更加欢快。
系统机械不带感情的电子朗读，再加上催眠效果一流的高数公式。
织田作之助迷迷糊糊，竟然真的睡着了！
除了波本的房间，别墅的灯都熄灭了。
大家进入深沉的睡眠时，降谷零正眉头紧锁，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风见裕也最近犯了一点小错误，被降谷零揪住，正在挨骂。
他欲哭无泪地道歉，发誓绝无下次。
——降谷先生最近怎么这么恐怖啊？
公安内部最近正在从下往上排查，只因为降谷零心中总有一股不安的情绪，总怀疑有内鬼。
上上下下忙了这么多天，什么也没查到。
风见裕也叹息一声，希望这件事赶快过去吧。
要么抓住内鬼，要么无事发生。
*
“内鬼？”
纯黑保时捷在马路上呼啸而过，一点也不在乎交通限速。
车内，伏特加诧异地问：“大哥，你还惦记这蒂萨诺说的‘老鼠’啊？”
琴酒坐在后座，抽着烟，漫不经心地说：“蒂萨诺？呵，他不是会主动抓老鼠的人。”
一开始他也以为是真的，但观察多了，就知道在蒂萨诺口中的“老鼠”是真老鼠，不是卧底。
“蒂萨诺那个废物，他能知道什么。”琴酒不屑地说。
伏特加小心翼翼地从镜子窥探琴酒的脸色，可惜后座上的银发男人戴着黑色礼帽，车内又没开灯，他的面容隐没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大哥突然提起内鬼……难道组织里又有卧底？”伏特加揣测着琴酒的想法，有些兴奋地说，“是谁？大哥，让我去杀了他！”
“哼……只是怀疑而已。”
琴酒吐出一个烟圈，烟雾在空中缓缓飘散，他眯了眯眼，手指摩挲着伯。莱。塔。
枪械是冰冷的，他的心却拥有与之相反的温度。
“让人去查……”银色长发的男人嗓音冰冷至极，吐出了一个名字。
“苏格兰。”
琴酒微微低头，帽檐在他的脸上投下大片阴影。他墨绿色的眼眸中满是愉悦，嘴角勾起。
蒂萨诺和苏格兰的关系好像还不错？
亲手杀死自己友人的滋味，一定很美妙。

第66章
织田作之助做了一整夜光怪陆离的梦， 直到天亮都还陷在梦境中徘徊。
梦中的场景千奇百怪，人物、事件都在不停变化。
唯一不变的要素，就是染满鲜血的双手。
最后一个梦里， 他在上帝视角亲眼看见了自己。
四周的破旧的、摇摇欲坠的楼房， 地面上有着无数裂痕，裂缝宛如深渊般漆黑，深不见底。稍远一点的场景则弥漫着厚重的迷雾， 看不清浓雾后的世界。
红发男人站在比较完整的地板上， 裂痕从浓雾边缘向他所站位置一路蔓延而来，大地咔咔作响， 像是已经到了极限。
织田作之助看见梦中的自己并没有逃跑， 而是神情漠然地举起双枪。
织田作顺着枪口望去， 在“织田作之助”的周围， 站着许多人， 有身披黑袍的mimic成员， 也有曾死在过去的杀手“织田作之助”手下的任务目标， 他们像丧尸一样， 从四面八方不要命一样地冲过来。
织田作看不清他们的脸，却能看清“织田作之助”的动作。
突然，他瞪大了眼，怒吼一声，向梦中的自己扑去。
“织田作之助”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子弹穿过织田作的身躯， 将一名mimic成员击倒。
织田作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拿着一把无限子弹的手。枪疯狂输出， 直到在场其他人都化为地上的一具尸体。
恍惚间， 织田作抬起双手， 发现自己正拿着双枪，无数鲜血从手中潺潺流下。他吓了一跳，抬起头，发现四周的尸体倒伏向自己的按方向。
……啊，原来杀人的，就是我自己啊。
这么想着的一瞬间，织田作脚下的地块开裂，他在无尽深渊中不停下坠，没有光亮，没有声响。
他慢慢闭上眼，却听见耳畔仿佛有人在呼唤他。
[织……织田作！！]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声。
“呼……呼……”
织田作之助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还没回过神，就听见有人在哐哐敲门，一边高声喊他。
“蒂萨诺？蒂萨诺！你还好吗？……我们进来了！”
紧接着就是大力撞门的声音，门板根本挨不住三个男人的撞击，没几下就被门外的人撞开了。
织田作之助的意识还停留在千奇百怪的梦中，被撞门声吓到，下意识从床上一跃而起，拉开床头抽屉，拿出双枪。
上膛和打开保险都只是一瞬间的事，等织田作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摆出了跟梦境中一模一样的姿势，正举着枪对着门口的三个男人。
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只需要轻轻一扣，织田作之助确信自己能够在眨眼间杀死面前的人。
三个男人也做出了反应，脸上带着警惕，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反击。
[织田作，你终于醒了！我怎么都叫不醒你！]系统说着说着，看到织田作的一连串动作后惊叫起来，[冷静！织田作，不要冲动啊！]
“……呼……抱歉……”
织田作之助松开手，将双枪丢到床上，退后一步，坐在了床上。他低低喘着气，脸色很差。
威士忌们彼此面面相觑，苏格兰担忧地问：“蒂萨诺，你还好吗？”
织田作之助已经缓过来了，点点头，动作间，看见了窗外的艳阳，顿时一惊。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伸长了手臂去拿手机，想看时间，却发现昨晚忘记给手机充电，现在自动关机了。
“不用看，已经是中午了。从早上起就一直在等你，没见你下来，在门外也叫不醒你，才撞门的。”波本斜靠着门框，挑了挑眉：“你起床气还挺大。”
蒂萨诺从来早起，有时候甚至是最早的那一个。今天却一反常态，过了约定的出门时间都没起床。
他们三人等了又等，也上去叫过，却一点回应都没有。
打电话、发短讯、敲门都无果，在波本无意间说出自己昨晚看见蒂萨诺脸色很糟糕的样子之后，苏格兰担忧的情绪达到顶峰。
因此他们最终决定撞门进去看看，如果人出事了，才好及时救治。如果蒂萨诺不在卧室，三个人彼此监督，立马退出，不进一步侵犯他的隐私。
谁也没想到，撞开门后会看这样的蒂萨诺。
脸色苍白，眼神溃散，还有这不同寻常的应激反应。
三人心中有个共同的疑问：蒂萨诺到底怎么了？
“睡过头了么……对不起，我马上就起。”织田作之助又道了一次歉，揉了揉太阳穴，他的头还有些隐隐作痛。
苏格兰安慰道：“没关系，今天的任务不紧急。你不舒服的话，今天就算了，我们去就好。”
“这……”织田作之助犹豫。
“今天可是暗鲨任务，反正你都是辅助，从不上手，去了也是白去。”波本耸耸肩，说道。
怎么又是暗鲨啊。
织田作之助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就头痛，便说：“那就麻烦你们了，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叫我。”
苏格兰颔首，“你好好休息。”
两人退出织田作的卧室，却看见莱伊顿在那里一动不动。
“莱伊？”两人叫了他一声。
织田作之助抬眼看他，问：“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糖果，”莱伊抬了抬下巴，目光停留在房间内的桌子上，“明美给你的？”
众人一愣，织田作之助一秒意识到“糖果”指的是什么。
他不在意地看了一眼还剩下三分之二的糖果，犹豫后，点点头：“……对。”
——总不能说是雪莉给的，明美给雪莉，雪莉仿作，四舍五入说是明美给的，也没错！
罐子正好被笼罩在阳光的光束下，尘埃在空中飞舞，五颜六色的片状糖果静静待在玻璃瓶中，跟周围的枪械弹药格格不入，却分外美好。
冷酷无情的杀手原来喜欢吃这种可可爱爱的糖果。
这种反差——
波本颇感意外地看了一眼红发男人，看不出来啊，蒂萨诺，你竟然是这种男人。
莱伊昨天刚刚良心觉醒，现在还处于内心十分柔软的时刻。
虽然很不爽女友送蒂萨诺糖果，但是……
啧，看在明美的份上。
莱伊不爽地走进卧室，伸手去拿糖果罐子，边走边说：“糖果不能这样放，放在太阳下是会融化的。”
他将糖果罐子挪了个位置，放在太阳照射不到的角落。
“明美用这个玻璃罐只是为了好看，你如果短期内吃不完，最好换一个铁盒保存。”
莱伊说完，看了看糖果，把罐子又拿了起来，左右晃晃，一脸不爽：“这是她做的新品种？跟平时不太一样啊。”
不是同一个人做的，而且一个是糖果，一个是药片，甚至都不是同一个东西，当然不一样啊！
织田作之助很紧张，生怕莱伊突发奇想说“给我来一颗试试”。
他顿了顿，干巴巴地说：“嗯……应该是吧。”
好在莱伊就只是随便看一看，就放下了。
“什么糖果？”
波本惊讶地说，仿佛在跟织田作之助作对，语气轻快地说出了那句他完全不想听到的话，“原来你还认识莱伊的女友啊！糖果好吃么，可以给我一颗吗？”
织田作之助刚松一口气，就被噎住了。
“……抱歉。”织田作之助走到莱伊身边，把“糖罐”接过，一把塞到角落。
他转身看着表情凝固住的金发男人，很心虚地转移话题：“你们还不出发？”
……
“一颗糖果，蒂萨诺都不肯给？？”
在别墅一楼，波本假装不满地抱怨，实则在试探莱伊的反应：“莱伊，你说呢？”
他哪里是想吃糖啊，想知道的是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
搞情报搞多的本能反应罢了。
本想借着糖果过渡话题，让自己的试探没那么明显。
谁知道，蒂萨诺完全不按套路来！
莱伊瞥了一眼波本，完全不上当，只淡淡地说：“可能他喜好甜的东西吧。”
视线从二楼一晃而过，莱伊隐去眼中的思索，漫不经心地开口：“苏格兰。”
“什么事？”
莱伊：“蒂萨诺最喜欢吃甜食了。他好像很烦躁的样子，你多做几次甜咖喱给他，他或许能开心一点。”
“好啊……诶？！”苏格兰一愣，眉头紧锁，“你为什么突然关心他？”
莱伊哼笑一声：“因为我们是‘搭档’，哪怕是随时会散伙的那种。”
临出门前，莱伊背上贝斯包，像是想起什么，飞快补充道：“记得多加糖。”
苏格兰迟疑着应下了：“……好。”
——总觉得莱伊没安好心……是错觉么？
*
今天在组织这边带薪休假了，按理来说，织田作之助可以在别墅躺一天。
他们走后，织田作之助看着被撞坏的门锁，叹了口气。
啊，要找人来修才行。
在那之前……
织田作左右看看，将装着药片的玻璃罐塞进了衣柜深处，还拿衣服盖住，尽可能把它藏了起来。
“这样就不会被找到了。”
织田作之助很满意，他拍了拍手掌，洗漱后换了身衣服就出门了。
[织田作，你生病了吗？你要去医院吗？]系统紧张兮兮地问。
“没事，我很好，只是睡得沉了点。”织田作之助绝口不提任何一个噩梦，催促系统给他导航，“任务在哪？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系统很不赞同：[你还没吃饭呢！]
“唔……那就去任务的路上顺便找家餐馆吧，你导航。”
织田作之助坐进驾驶座，随口说道。
他甚至记得给自己扣上安全带。
安全意识满分！
吃完午饭后，织田作之助在系统导航的指引下开始了他的又一个任务。
在接下来的好几天里，他都在拼命做任务。系统试图劝他停下来或者慢一点，织田作就是不听。
只要附近有任务，无论大小都接！
如果是比较远的任务，只要报酬够丰厚，他都一个字：接！
织田作之助总是在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吧。
赚够点数，将大家带回来。
想将每一个孩子抱在怀里，亲亲他们的额头，告诉他们一切都过去了。
想吃老板亲手做的辣咖喱，耐心倾听老板的絮絮叨叨。
想在Lupin见到自己的两个友人，在吧台前排排坐，你一言我一语谈天说地，最后相视一笑彼此碰杯。
想在能看见大海的窗户前写作，看日出日落，看横滨夜空的漫天星辰。
……多做一点好事，是否也能洗去他过往的罪业呢？
如此想着，织田作之助叹息着，将系统的劝诫丢在耳后，又一次投入到新的任务中。
*
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将精力放在系统上，织田作就很少管组织的任务了。
从前的蒂萨诺，还称得上划水，现在就差直接翘班了。
他做好事都快魔障了！
织田作之助原本是负责在莱伊和苏格兰把人狙杀后，冲上去收尸或者捡尸（从尸体里找出组织要的东西）。
上回，难得周围没有人需要帮助，他就老老实实跟着执行组行动。
苏格兰一枪飞过去，任务目标后心顿时飞溅出一股血花。
目标踉跄一下，正要软软瘫倒在地，织田作之助看到他这幅模样，脑子一空，也不知道想什么，冲上去就是一个精准的急救。
苏格兰人都蒙了，在频道里问他：“蒂萨诺，你在干什么？！”
他的枪法极好，一枪下去几乎没有活路，所以织田作在冲上去的时候，目标就已经没气了。
织田作之助这才如梦初醒，手一松，目标啪的一下摔在地上。
好尴尬，救人救太多了，变成本能反应了！！
织田作之助快速从目标身体里搜出东西，然后在搭档们的催促声中拔腿就跑。
开玩笑，再不跑，目标的手下就要包围他了！
——还好波本坚持帮他做了伪装啊。
甩掉追踪的人后，织田作之助靠着墙，心有余悸地呼出气。
这还没完。
上上次。
织田作之助惯例潜入偷资料，偷出来后，生死逃亡之际，他在过马路的时候，看见一个腿脚不便的人十分艰难地走在马路中央。
绿灯已经在闪烁了，他却只走到中间。
那人无措地四周扫了一眼，正好跟织田作对视上了。
只因为在人群中多对视了那么一眼，系统就接收到了来自那人的任务。
任务：扶这位先生过马路，3000通用点。
织田作之助：……
他只思考了半秒，就转了个弯，冲向马路中央。
耳麦里，正在给他导路/断后/围观的三人都同时出声，“蒂萨诺，跑错方向了！！”
织田作之助假装没听见，冲过去一把薅起那人，把他扛到肩上，飞速过了马路，再把人放下。
路人先生腿上打了石膏，拄着拐杖，斜斜倚靠着灯柱，表情晕晕乎乎的，眼里仿佛有星星在转。
等他反应过来道谢时，扛他过马路的黑发男人（假发）已经以进军奥运会百米赛道的速度在绿灯前的最后一秒冲过了马路，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就在路人先生的视野中失去那位好心人身影的下一秒，街道另一边突然冲出一大群一看就不好惹的人。
路人先生吓得连忙走开了。
至于那位好心人送他过马路后发生了什么……
波本怒吼：“蒂萨诺！就差一秒，我给你精心制作的伪装就白费了！！”
织田作之助：“没事，我……”
波本：“不许说打晕就好了！你的打晕是能洗脑还是能清除记忆啊？？”
众人：“这可是任务途中啊，差一秒任务就会出漏洞的紧要关头，你做好事能不能下次再说？”
织田作之助信誓旦旦地说：“只要不露正脸、不把追兵带回安全屋就好了，放心吧，我有经验。”
众人：“经验不是这样用的啊！”
……
总之，这一个月，在织田作之助的努力下，他成功存下了一大笔巨款！
足足有一百万！
织田作之助非常欣慰，离一亿的目标又进了一大步啊！！
虽然代价是累到人精神恍惚。
波本和苏格兰对此非常担忧。
他们曾经在机会在私下碰头，商讨有关“蒂萨诺最近的诡异举动”。
苏格兰十分忧郁：“蒂萨诺……他以前不会这样的，我知道他心地善良，但他从前知道在组织面前掩饰自己，现在……唉。”
波本很苦恼：“他这样大张旗鼓的，组织有心查，很容易被发现啊。”
苏格兰接话道：“是啊，而且我有线报，听说他在某个小镇疯狂做好事，已经小有名气了。”
“是‘好心的宫野先生’对吧？我也有相关的情报，但是……”波本一脸迷惑，“他明明姓织田，为什么大家叫他宫野？”
“也许是假名……”
“这不重要，主要是蒂萨诺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波本想起了那晚红发男人疲惫的神色，“仔细想想，他这个状态还是从那天开始的。”
他们将细节一一剖开，线索都指向了蒂萨诺提前离开、又独自在深夜归来的那一夜。
只要找到那一晚发生的事，就能知道蒂萨诺这段时间行为异常的缘由了。
“他好压抑，这样会出事的。”苏格兰叹息道，“每天绷着脸，只有帮助人的时候，才能看见他表情松动的模样。”
波本皱眉：“不管怎样，琴酒是不会允许这样的‘异类’存在组织的。”
苏格兰紧紧抿着唇，“我找人帮他掩盖一下吧，起码把那个小镇的事盖下去。”
波本点点头。
*
萩原研二靠在宿舍阳台的栏杆上，他烦躁得要命，忍不住又抽了一根烟。
在一旁的烟灰缸里，已经有好几根烟头了。
晚风拂过，树枝轻轻摇摆，发出沙沙声。萩原研二仰头，看着夜空。
今夜多云，连零星的星光都藏在厚厚的云层中，不愿露面。如此神秘，一如他的友人——织田作之助。
那位名字跟历史上的大文豪的笔名相同的男人。
萩原研二不由得想起今天下午见到的那一幕。
他走在街上，正巧看见眼熟的红发男人出现在街对面。
这不是织田吗？
萩原研二挑眉，正想大喊一声叫住他，就看见织田匆匆忙忙地跑进了一个巷子里。
在他和小阵平的心中，织田就是一个热心肠、心怀正义的男人。
织田见不得有人被欺凌，如果遇到，一定会上前伸出援手。如果有人向他求助，他一定会放下手上的任何事，优先帮助他人。
而且！
这个男人似乎有一种特殊的雷达，哪里有人需要帮助，哪里出了案件，他就往哪凑！
所以一看到红发男人脚步匆匆的背影，萩原研二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该不会那条巷子里又发生了什么欺凌事件吧？！
萩原研二连忙追了上去，刚准备跑过去，就被红绿灯拦住。
这条马路车流量很大，他不能硬闯，只能着急地看着红绿灯，时不时探头看看那边巷子。
织田身手不错，就算发生欺凌，也不用担心他受到伤害。
一个红绿灯的时间而已，应该没事。
萩原研二勉强放下心来。
红灯刚切换成绿灯，他正准备小跑通过路口，就看见红发男人溜溜达达地疾走出来。
——织田不会又做完好事就跑，就为了逃笔录吧！
脑中刚闪过这个想法，萩原研二就看见了一个非常眼熟的人。
金发黑皮，混血儿的血统让他拥有一张俊朗的脸蛋，衬衣外套着马甲，勾勒出一副好身材。
这个金发池面，不就是他的警校同窗降谷零吗！！
织田为什么会跟他走在一起啊？！
萩原研二感到十分震撼！
他和松田阵平早就猜到零和景光是去当卧底了，他也想过再次见面时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什么场面他都想过，除了这个啊喂！
街对面，红发男人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警惕地四下扫视。
他身后的金发男人也紧张起来，一边低声询问什么，一边警惕地打量周围人。
萩原研二倏地收回视线，躲进人流中，从人群的缝隙偷偷摸摸地探头，看到那两人四处观察后没有发现异常，就转身离去了。
萩原研二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起来，当织田的目光即将看到他身上时，他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就躲起来了。
而现在。
萩原研二陷入深深的纠结中，他抽着烟，烟雾袅袅，模糊了他的眉目。
织田从前那些令人痛惜的遭遇，和今天又有什么关系？他在做什么，为什么会跟零混在一起？
织田作之助，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啊啊，真是一个麻烦的家伙啊。”
他旁边就是松田阵平的宿舍，此时正亮着灯。
似乎听到他的抱怨声，松田阵平从室内探出头，一眼就看到了萩原旁边的烟灰缸。
“抽这么多，你身体不要了？”松田阵平嫌弃地说，“你刚刚嘟囔什么呢？”
萩原研二顿了顿，手指夹着烟，笑道：“没事啦，小阵平，是你听错了吧。”
无凭无据的，还是不要告诉小阵平了。

第67章
织田作之助在挨了一针后， 卡牌破损度就达到了30%，吃了十天药后，破损度回落到20%。
距离上一次身体检查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 雪莉的药又早就失效了。
所幸[蒂萨诺]的破损度并没有持续下降，而是一直停留在20%。
按照[蒂萨诺]的卡牌设定来说， 他不是第一次被注射实验药剂，身体早就该出现各种副作用了。
但织田作之助接手卡牌后， 卡牌进行了刷新，等于[蒂萨诺]又回归到全盛状态。而那20%的破损，就是普通人的亚健康状态， 对织田作的日常生活没有任何影响。
因此， 织田作之助早就遗忘了这一茬。如果不是房间中摆着没吃完的药， 琴酒又提起了“药剂”， 织田作之助很大可能会将他是个实验体的设定丢到脑后。
他忘记了，研究所的研究员们可没有忘记。
他们都在啧啧称奇。
看哪， 一个由外到内， 从肢体到基因都被改变了的人，竟然过了一段时间后恢复到了最健康的状态！
甚至比最初接受实验时还要健康！
这是不是说明他们的研究又有了突破性进展？
组织内真正接触到实验内幕的， 不是智力超群的科研大佬， 就是不顾伦常一心科研的疯子，大部分人两者兼具。
他们当然不会错过[蒂萨诺]这个优秀的实验体， 并且根据[蒂萨诺]最新的身体数据，研制出了新的药剂， 力求让他们的研究步入新的高峰。
雪莉知道这件事， 但她无能为力。
她的主要负责接手并重启被她的父母称为“银色子弹”的神秘药物APTX4869的研究， 可惜， 这个药剂一直都没有展露任何特殊之处。
不仅无法让死人复活， 反而展现了较强的毒性，让活人去死。
雪莉对此也很无奈，她最初想要研制的根本不是毒药啊。
总之，即使知道蒂萨诺的药已经吃完了，也知道他有莱伊的情报要告诉最近，雪莉也不敢让蒂萨诺来研究所。
她可是听说了，那帮人的药剂就差收尾了。要是蒂萨诺跑过来，而研究员不愿再等，强行抓住他，那可怎么办？
自己已经将上次的药又做了几份，但是……
她见不到蒂萨诺，就无法把药交到他手上。不知道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知道药效如何。
想到这里，雪莉难免有几分焦灼。
——琴酒为什么还不批她的外出申请！！
终于，雪莉忍不下去了，她鼓起勇气去找琴酒。
“为什么不让我出去！？”雪莉咬着牙，克制住身上的颤抖，冷着脸问琴酒。
琴酒被大老远的叫来研究所，本以为是研究有了进展，没想到……竟是这种小事。
他饶有趣味地看着雪莉，茶色短发，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倔强，因为恐惧而脸色苍白，她无意识地轻咬下唇，水润的唇瓣微微下陷。
即使被包裹在高领毛衣裙中，外面还套着一件白大褂，也无法掩盖她凹凸有致的身材。
倒不如说，白大褂这个要素让她的魅力又拔高不少。
啊……真是个迷人的美人啊。
琴酒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欣赏，并且满意地看见雪莉在接触到他的眼神后更加苍白的脸蛋。
“你的外出申请？”琴酒恶劣地笑了笑，“我可没看见。”
你骗谁呢？！早就送到你手里的报告，你会没看见？
雪莉现在知道外出申请迟迟不批的原因了，就是琴酒故意卡着的！
“你故意卡我的申请？为什么！”雪莉怒气冲冲地问，不谈别的，她能见到姐姐的机会少的可伶，琴酒还要阻拦他。
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啊！！
面对雪莉的质问，琴酒只是漠然地叼着烟，不为之所动。
美人动怒，也是极美的。
算了，看在她在自己欣赏了这一幕的份上。
琴酒俯身，伸手想要触碰雪莉的脸，被她毫不留情地一把挥开。
“别碰我！”雪莉警告道，连连倒退几步。
“啧，”琴酒收回手，有些不爽地说，“现在还不是你外出的时候。”
这话说的……难道外面出了什么事，还波及到了姐姐？
不然没理由不让她出去见姐姐。
雪莉的心被高高提起，心跳得很快，“什么叫不是时候，你这是什么意思？”
突然，琴酒的外套内袋里传来手机铃声。
琴酒没有回答雪莉的意思，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勾起，“啊……看来要有结果了。”
他当着雪莉的面接通了伏特加的来电。
伏特加语气狠厉中暗藏兴奋：“大哥，查到了！我们安插在警视厅的内线终于找到了卧底名单！”
“是哪只老鼠混进来了？”
“是苏格兰！大哥，你猜对了！”
就知道是苏格兰。
琴酒哼笑一声，他的感知果然没错。
他早就觉得组织里面有卧底，但不确定是谁。
那次在书房跟蒂萨诺对峙，苏格兰不顾危险冲进来对自己举枪，他脱口而出的话，他的态度和表情，不是关系好能够解释的。
组织的人都心狠，他这样，反而像是在解救人质的条子。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苏格兰下意识据枪的姿势还是深深刻在他脑海里。
琴酒事后越想越不对，多么完美的三角据枪姿势啊，像极了经受过警校训练的警察。
要不是自己太忙了，空不出手，早就查出他了！
“猎杀怎么能少了猎人？等着，不要贸然下手，等角色都到位，观众也入场后，戏幕才能拉开啊。”琴酒阴冷地说，语调高昂。
挂了电话，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雪莉，雪莉还在瞪着他，执著地等一个答复。
苏格兰跟莱伊是同小组，谁知道莱伊有没有被策反？在没有确切消息之前，他是不会让雪莉外出的，毕竟……
这可是组织的王牌研究员啊。
“等到这件事了结，你就能出去了。”琴酒对雪莉挺感兴趣，难得耐心地解释了一句。
也只有那么一句，他就毫不留情地转身走了，徒留万分忐忑的雪莉一个人站在原地。
琴酒没有避开她，她当然听到了“老鼠”二字。
众所周知，琴酒口中的“老鼠”等于“卧底”或“叛徒”。所以这是在抓叛徒，才不让她出去？
可是这跟她和姐姐有什么关系啊！她们活在监视下，根本没能力背叛组织！
难道是莱伊……
“不，不会的。”打了个冷颤，雪莉咬牙，心底十分担忧，“姐姐……”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雪莉回头，看见跟她同一个项目组的下属抱着一个文件夹冲到她面前。
跑得太快，同事把文件塞到雪莉手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雪……雪莉，你快看！APTX4869的实验有了新的突破！”
雪莉只好抱着担忧的情绪，投入到下一轮紧密的研究中。
*
“谢谢你啊小伙子，多亏了你，光凭我们可提不动这些东西！”
“哪里，您客气了。”织田作之助将几袋购物袋放在老人家指定的地上，就礼貌地退出了房屋，“那么，我就告辞了。”
他刚刚完成了一个任务，帮一不小心买多了东西的两位老人提对他们而言有些重量的购物袋，送他们回家。
“小伙子，等等！”老太太强硬地拿了一瓶红通通的酱料瓶，塞进织田作的手里，“拿着，这是我家老头子自制的番茄酱，味道比商场卖的好多了！”
织田作之助刚露出推拒的神色，另一位老爷爷就用手中的拐杖敲了敲地板，假装生气地说：“不许不收，还是说你嫌弃它？”
织田作之助只好收下，灰蓝色的眸子柔和地看着两位老人家，“我很喜欢这份礼物，谢谢你们。”
两位老人笑眯眯地送他出门。
“滴滴——”
织田作之助刚走出这栋旧公寓，就听到手机收到短讯的声音。
他站在街边，打开一看，脸色大变。
[From Gin：苏格兰是警方派来的卧底，立刻诛杀。]
苏格兰竟是卧底？！！
织田作之助错愕地看着手机，脑中思绪纷飞。
细细回想苏格兰的一举一动，织田作恍然大悟。
难怪苏格兰有些时候会有一些不符合组织气质的行为，他还以为这是因为苏格兰本性温柔的缘故，没想到，对方本就不该是黑暗世界的人。
[苏格兰也是卧底啊？]系统惊讶地说，[你们这个小组就四个人，一个警方卧底，一个FBI卧底，你是不干活划水的，那岂不是只有波本一个人是在认真干活？！]
系统唏嘘道：[波本，好惨啊！难怪他天天加班到深夜！]
织田作之助：“……”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波本，你辛苦了啊！
在心里默默对辛勤付出的波本表达了敬佩之情后，织田作之助开始担心起苏格兰的安危。
琴酒一定在追杀他！
织田作之助紧绷着脸，叮嘱系统：“系统，麻烦你找到苏格兰现在的位置，我要赶快赶过去！”
苏格兰是个好人，不该死在黑暗中，他要救下苏格兰！
与此同时，系统也接收到了新的任务。
[特殊任务：挽救苏格兰的性命］
[任务描述：子弹击碎的又何止是一个人的心］
[任务奖励：通用点数500，000点］
织田作之助催促系统接下任务，这样就可以通过任务系统直接定位苏格兰，找人方便许多。
系统担忧地问：[就算找到了，你要怎么办呢？你直接放他走，琴酒不会放过你的。]
“唔……我也不知道，先找到人再说吧。”织田作之助叹气，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系统顿了许久，突然兴奋开口道：[我找到办法了，你要听听么？]
“嗯？当然。”织田作之助问，“是什么？”
系统于是就将自己想到的办法告诉了织田作，语毕，系统得意洋洋地昂起头，[怎么样！这个主意不错吧！]
织田作之助仍有疑虑：“只怕不能骗过琴酒……要是能完美实现这个计划，倒是能一箭双雕。”
系统安慰：[一定可以的。]
情况紧急，只好按系统说的来。
织田作之助左右望望，看到了一家服装店，便冲了进去。系统则是通过各种蛛丝马迹，试图寻找和定位苏格兰。
系统叹着气，在心底想道：早知道有今天，就给苏格兰塞一个定位器了！
……
莱伊同样收到了琴酒的短信，他吃了一惊，跟织田作之助一样，第一时间想要救下苏格兰。
按理来说，琴酒向来冲在杀叛徒的第一线，只要他参与了追杀，每次都是他最快找到人。
琴酒难道是狗吗！鼻子那么灵，每次都能嗅到组织叛徒的气味，准确抓到逃离的叛徒。
莱伊一边在心里怒骂琴酒，一边十分担忧地加快速度。
或许是琴酒今天发挥失常，或许是他救人心切，他与琴酒同时展开追捕，最后竟然是他堵住了苏格兰。
此时已经是深夜了，今天的东京夜空繁星点点，可惜，夜幕下的两个男人谁也没有欣赏的心思。
诸伏景光且战且退，最后被莱伊逼到了废弃大楼的天台上。
他紧紧贴着墙，握紧了从莱伊手里抢来的左轮手。枪，绝望的情绪渐渐蔓延，攀上他的心脏。
看来今天难逃一死了。
尽管绝望，诸伏景光仍旧面色平静，他早就猜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面对漆黑的枪口，赤井秀一挑眉，一点也不紧张，反而慢条斯理地说：“你应该知道这是杀不死我的。”
诸伏景光脸色不变，嘴角微微上扬，生死关头，他竟然轻笑出声，“我当然知道。”
他眼神坚毅，心有不甘，但决不后悔。
“我也不是为了杀死你，才夺得手。枪的。”诸伏景光轻声道，嗓音比往日的温润多了几分血性，他的手腕微动，枪口开始上扬。
——他要自。杀！
赤井秀一心道不妙，身体前倾，正要发力，冲过去阻止他。
天台大门被砰地一声踹开，巨大的声响伴随着男人的怒喝同时响起。
“苏格兰，住手！！”
——是蒂萨诺。
诸伏景光想要将枪口对准自己心脏的动作一顿，就是那么一顿，他就知道自己错过了最好的开枪机会。
天台久无人烟，灰尘结成厚厚一层，织田作情急之下的一脚，险些踹坏大门。现场尘土飞扬，织田作之助被灰尘呛得咳了好几声。
诸伏景光神情复杂看着那头，红发男人的身影在飞尘中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只能看见男人肩上似乎扛着什么。
诸伏景光：……？蒂萨诺扛着个什么东西？
赤井秀一离得更近一些，角度也更好，他眯着眼，勉强辨认出蒂萨诺肩头的是个人型。
蒂萨诺一怒之下干掉了琴酒么？扛着琴酒的尸体来告诉苏格兰不必死，因为想追杀你的人已经被我干掉了什么的……
好像也很符合他一贯直白的性格。
这样也能解释琴酒为何迟迟没到。
红发男人向前几步，身影逐渐清晰，这下就连诸伏景光也能看出他扛着一个人了。
他们心思各异，看着蒂萨诺向前大踏步走来，脱离了飞尘，两人也清楚地看见了蒂萨诺扛着的是个什么东西。
红发男人皱着眉，轻轻咳几声，像是被灰尘呛得不轻。他左手拎着一瓶番茄酱，右手圈着一个假人模特的腰，将其扛在肩上。
诸伏景光：“……”
赤井秀一：“……”
蒂萨诺这是在干什么啊！！
这幅路过打酱油，啊不，是打番茄酱的姿态，他真的走错片场了吧？！
织田作之助将假人丢在一边，番茄酱也随手放在旁边，呼了口气，空出来的手擦了擦汗。
时间紧，还要在全速赶路的同时注意不要让假人的各个部位脱离，尤其是扛着肩上，很容易让假人“腰斩”，到时候组合还要耗时间……
这一路实在太艰难了啊！
织田作之助感叹道：“好在来得及时。”
“你不该来。”诸伏景光定了定神，握紧了手。枪，他知道蒂萨诺身手高超，眼力也好，似乎有预判对手动作的实力。
在实力如此强大的蒂萨诺面前，他知道自己自。杀的机会只有一次。
他的胸前，有一台手机在装在口袋里，紧紧贴着他的心脏。
自己就是通过这台手机跟警视厅上司、自己的线人联络的……还有zero，自己也跟zero有过几次通讯和短讯交互。
尽管已经删除掉通讯记录，但不能保证组织的技术人员恢复数据。
自己暴露就算了，绝不能拖累zero！
看着眼前红发男人澄澈的双眸，诸伏景光情不自禁地喃喃道：“蒂萨诺，你不该来。”
织田作之助拍了拍双手，将灰尘拍掉，抬眼，与一身狼狈的猫眼青年对视，认真地说：“我们难道不是朋友？”
“……”
“……我是卧底，卧底跟组织成员之间是不可能成为朋友的。”诸伏景光同样直视着对方。
蒂萨诺本性不坏，他不愿自己认定的友人死去，想救下自己，可以理解。
还是太天真了啊。
诸伏景光在心底叹息，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黑发绿眸，戴着针织帽的男人。
蒂萨诺有没有想过，他想救下自己，莱伊会允许么。
这可是跟琴酒一样心狠手辣的男人啊！
要是莱伊事后跟琴酒告状，说是蒂萨诺放跑了自己，谁知道蒂萨诺会受到怎样的刑讯。
自己知道的东西也很多，如果不能逃离，绝不能活着落入组织手里！
诸伏景光狠下心，一咬牙，趁几人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调转枪口，对准心脏。
织田作之助瞳孔一缩，优秀的动态视力迅速帮他捕捉到苏格兰的举动，以及眼中的决绝。
他当机立断，拔出枪，在诸伏景光手指将将扣下扳机的一瞬间，一枪击飞了他手里的左轮手。枪。
“唔——！！”
诸伏景光吃痛，手。枪被击飞，他的手也被流弹擦伤，缓缓流下鲜血。
“蒂萨诺，你……！”他怒瞪着红发男人，眼中满是愤怒和不解，“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你不能死。”织田作之助收回枪，下颚线条冷硬，紧紧抿着唇，眼中是众人皆看不懂的执拗。
他诚恳地看着诸伏景光，说：“像你这样的男人，不该死在这里。”
诸伏景光复杂地看着红发男人，嗓音沙哑至极，“……你明知这是最好的结局。”
语毕，景光又感到怪异，警惕地看了一眼莱伊。
蒂萨诺公开宣称要救下他这个卧底，莱伊在旁默不作声，一副默许的姿态？
赤井秀一此时进退两难，他知道自己FBI卧底的身份是真的暴露了，不然蒂萨诺不会这么大胆。
本来打算告诉苏格兰自己的身份，再放他走，现在不能说了。
被动暴露和主动暴露是两码事，无论何时，在没有确定蒂萨诺的立场前，他绝不会主动承认自己是个卧底！
织田作之助对赤井秀一视而不见，只当作他不存在，开口劝道：“琴酒要来了，你快走吧。”
诸伏景光余光瞥着高高大大却十分沉默的黑发男人，勾起嘴角，“我是个叛徒，蒂萨诺，不要对我手软。”
“动手吧，你知道哪里才能一枪击毙我，对吗？看在我们关系还不错，我给你做过这么多次甜咖喱的份上，给我一个痛快。”
诸伏景光眼中是温柔的鼓励和诀别，他摊开双手，直起腰，将要害完全暴露出来，仿若暗示一般飞快垂眸看了一眼胸前。
他知道蒂萨诺能够看懂自己的暗示。
——你还敢提甜咖喱啊？！
“我从不杀人，你也想逼我杀人？”织田作之助咬牙切齿地说，他看懂了暗示，但不打算照做。
唉，没考虑到蒂萨诺，确实是自己的不是。
诸伏景光顿时十分抱歉地点点头，“我懂了。”
他飞扑过去，试图捡起地上的左轮，被守在一旁的莱伊抢先一步抢走。
诸伏景光很绝望，难道自己暴露了，还要拖累zero。
废弃大楼没有修完，天台边缘没有阻拦的围墙或栏杆，诸伏景光倒退几步，心想：不行的话就跳楼好了，再不行也要把手机丢下去，摔个粉碎。
织田作之助知道苏格兰在顾虑什么，淡淡道：“你不用担心莱伊，他是FBI的卧底，我们都不想杀你。”
哈？？？
莱伊是FBI的卧底？！
苏格兰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莱伊。
赤井秀一张嘴就要反驳，这绝不能承认，万一蒂萨诺钓鱼执法，身上带着录音笔或窃。听。器，那不是完了。
“我没有任何录音或窃听，你不用担心。”织田作之助没给赤井秀一开口的机会，直截了当地说道。
他转头又对着黑发猫眼青年，语速飞快：“琴酒和波本被我拖住了，我也不知道能骗他们多久，你现在再不走，真的会来不及的。”
赤井秀一闻言目露讶异，蒂萨诺这么有本事，人在这，还能同时一拖二，拖住琴酒和波本？
啊、这。
诸伏景光嘴唇微动，最后还是没能将那句“波本也是自己人”说出口。
他不知道蒂萨诺说的是真是假，所以不会暴露zero的身份。
但，凭他对蒂萨诺的了解，这不是个会无凭无据说大话的男人。
蒂萨诺也从不骗人，所以……
莱伊真的是卧底？！
他扭头看了看闭了闭眼，最后干脆默认的黑发男人，内心逐渐尴尬。
四个同期获得代号的人，三个卧底，一个坚持不杀人，组织任务划水，每天专注做好事。
这是什么诡异的巧合啊！！
*
另一头。
琴酒坐在后座，伏特加正在飙车。
琴酒看着手里的短讯，组织的一名眼线向他汇报自己在这个方向看到了叛徒苏格兰的身影。
根据地图和陆陆续续收到的短讯，琴酒断定苏格兰逃到了这个建筑里。
收到消息后，琴酒在极短的时间内到达了这个地点，他抬眼看着这栋废弃大楼，冷笑道：“竟然逃到没有退路的地方。”
伏特加扛着枪，狠厉地说：“这不正好？大哥，让我去杀了他！”
“不行，我们要活捉他。”琴酒瞪了一眼伏特加，“要先让老鼠尝一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吐出他知道的所有情报才行。”
最后再逼着蒂萨诺一枪杀了苏格兰，这才是最完美的结局啊。
琴酒带着伏特加快步上楼，大楼静悄悄的，琴酒看一眼楼梯，楼梯上是一层厚厚的灰尘。
一点脚印都没有。
他脸色一变，迅速转身：“苏格兰不在这里！”
什么！
伏特加大惊，连忙跟在琴酒身后下楼。
两人踏出大楼的时候，听到了刺耳的刹车声。一看，从驾驶座出来的正是波本。
波本看到琴酒抢先自己一步，心都凉了。
Hiro……你难道已经……
他满心悲痛，面上还作出一副不甘的神情，高声叫嚷道：“诶——竟然被你抢先一步！我还以为这个功劳一定会属于我呢。”
琴酒一眼就看懂了波本眸中的野心，他没说话，快步上车。
波本拦住伏特加，问：“叛徒的尸体呢？不会就丢在上面吧？”
伏特加急着跟上琴酒，随口说：“哪有人啊，什么都没有。我们收到了假情报，苏格兰不在这里！”
“大哥大哥！等等我！”伏特加生怕琴酒直接开车走了，说完就匆匆忙忙上了车。
诶？没人？
波本愣住，随即心中狂喜。
太好了，Hiro没事！！
他是收到了来自组织培养的情报人员的信息，对方告诉他，叛徒苏格兰出现在这边，为了方便各位大人顺利抓捕叛徒，不让叛徒逃跑，自己是群发的信息。
波本收到信息，有想过是不是假情报。
但他手下也有眼线，他打电话让人追踪琴酒，发现琴酒确实是往这边来。
看来情报是真的！
波本迅速相信了这个情报，火速赶来这里。
他明明已经将车的油门踩到了最底，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没想到还是慢琴酒一步。
还好。
还好hiro不在这里！
波本一边吩咐人定位hiro和追踪琴酒，一边思索，这个群发了假情报，甚至骗过琴酒和他的人，是谁呢？

第68章
黑色保时捷内， 琴酒阴沉着脸坐在驾驶座，一言不发。
伏特加战战兢兢地捧着手机，疯狂联系给他们发情报的下线。
他用琴酒的手机给情报人员发短信，向他们询问苏格兰的具体位置。再拿出一个备用手机， 分别给他们打电话。
魔幻的事情发生了。
当伏特加正在用狠厉的语气逼问情报人员时， 琴酒的手机同时接收到了来自同一个人的短信。
伏特加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一愣， 皱着眉头质问电话那头的人，“你接着电话的同时还给大哥发短信？”
琴酒顿时瞥了一眼伏特加， 冷声道：“电话外放。”
伏特加立马照做， 外放电话的同时仔细看完了短信内容，意识到不对， 追问道：“你刚刚不是跟我说你没有找到苏格兰？”
“大哥刚刚收到一条短信，上面明确给出了苏格兰的地址，还附带了一张监控截图， 上面是苏格兰的背影！你在欺骗大哥？！”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有些颤抖，带着恐惧连声否认：“我没有啊！我没有给琴酒大人发任何短信，我怎么敢在跟您通话的时候分神做其他事情呢？”
“短信不是我发的， ”男人言辞恳切，“我甚至没有去寻找苏格兰，怎么给您发情报？”
琴酒突然开口，嗓音中带着浓浓杀气，骇得一旁的伏特加僵在原地， “我要求所有情报组行动寻找苏格兰， 你为什么没有去？”
那名可怜的情报组人员听到琴酒的声音， 已经吓得快哭了， 可他是真的没有收到任何通知啊。
他确实收到了“苏格兰是卧底”的群发通知， 但琴酒紧随其后的那条“全力搜寻卧底”的短信，却凭空消失了。
“我真的没有收到……”男人声线颤抖，说到一半突然醒悟，连忙说，“我现在就去，现在就去！一定很快能找到叛徒的位置！”
伏特加悄悄瞄了瞄琴酒，见他不出声，立马端起架子，粗声粗气地说：“知道就好，还不快去！”
电话挂了，伏特加刚想打下一个，琴酒阻止了他。
“让技术组破解短信，查来源。”琴酒眼中闪过一丝暗芒，“……顺便再看看蒂萨诺和莱伊现在在哪。”
同一个小组，波本都被骗到这里了，蒂萨诺那个废物姑且不谈，莱伊又去哪了？
伏特加连忙应了下来。
琴酒拿回自己的手机，垂眸，凝视着短信上的“监控截图”。
监控摄像头放在稍远的高处，角度倒是不错，可以很清楚地看见钢筋外露、破旧废弃的大楼和一个男人的背影。琴酒眯了眯眼，确认了那就是苏格兰，对方满身狼狈，似乎踉踉跄跄地往废弃大楼跑去。
人像挺真，就连地上的斜斜拉长的影子都有，不像是P的。
事发突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对方的黑客既要拦截他的信息，要有精分，伪装成不同人的口吻给他发送假情报，应该没有时间P图。
所以说这是真实的监控截图，只是被对方挪用了。为了骗过他，还特意找了一个相似的废弃楼。对方想救苏格兰，引他过去是为了拖延时间。
在情急之下，想要瞒过他，这种手法粗糙却有效。对方应该也很清楚，只要他到达现场，就能一眼看穿真相。为了拖延时间，应当会选择最远的一个，让他即使最后发现真正的地点，赶过去都要花多一倍时间。
发现被骗、重新找情报、确认情报、赶往目的地……一套流程下来，苏格兰早就跑了吧。
——呵，被看轻了啊。
琴酒冷笑一声，把手机丢给伏特加的同时一脚油门，把保时捷开到快飞起来。
伏特加手忙脚乱接过手机，一只手紧紧抓着边上的把手，紧张地问：“大、大哥，我们要去哪啊啊啊啊啊——”
“闭嘴！”琴酒喝道。
伏特加霎时噤如寒蝉。
“按着图片去找，在相反方向从远到近有没有类似的废弃大楼。”琴酒吩咐道，“先把最远的那个定位给我！”
“啊？哦哦哦！好的大哥，我我我这就去！”
保时捷丝毫不减速，在高速漂移的情况下漂亮地拐入弯道，就连专业赛车手都会赞叹这个完美的漂移入弯。
在车上的伏特加感受不到琴酒车技有多高超，他只知道他太难了，要一边稳住自己不倒，还要与情报组和技术组保持联系，还要帮琴酒寻找他说的地点。
太难了啊！！
另一边。
波本现在挺忙的，他虽然属于执行组，但同时也是情报组的一员。只是碍于他是拥有代号的高级成员身份，基本没人敢使唤他。
等通过考察期，有了更深的资历后，他才能在情报组获得更多实权。
情报组已经很久没有有代号的成员入驻，只要BOSS看到他的忠心和实力，他成为情报组的巨头也只是时间问题。在组内，波本正处于中等偏上的级别，目前手里掌管着部分组织情报网。
波本在联系自己的手下时，收到了情报组的人转述给他的来自琴酒的命令。
琴酒的命令，为什么是从下往上传递，而不是从上往下派发？
他皱着眉，思绪一转，立刻懂了其中的关窍。
“琴酒竟然也会被人摆了一道。”波本自言自语地感慨道。
他从口袋摸出另一台手机——属于“降谷零”而不是“波本”的手机。
好在他一开始就没有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组织的情报网不可信了，他还有公安。
算了算时间，风见裕也也该找到线索了。
*
[织田作，琴酒发现了！]系统入侵了监控系统，只盯着琴酒开的保时捷。它切换沿途监控的速度越来越快，只为了跟上琴酒开车的速度。
琴酒一开始还稍微歪去了另一边，没走几条街，突然又一个漂移，朝着织田作所在的方向驶来。
系统惊慌地提醒织田作：[你不能再拖了，琴酒正在朝这边赶来！天啊，他开车也太猛了吧！！！]
[收到。]
“苏格兰，现在立刻离开这里！琴酒正在赶来的路上，你要让我的努力功亏一篑吗？！”织田作之助喝道。
诸伏景光不再犹豫，深深凝望了织田作一眼，低声道：“……谢谢你，我欠你一条命。”
语毕，他咬着牙，朝天台大门跑去。
在两人擦肩而过时，织田作之助不放心地叮嘱道：“走的时候小心点，不要留下痕迹。尽量避开监控，避不开的我会帮你扫尾。”
“好。”诸伏景光说，“你也要注意安全。”
织田作之助扭头看着全程默不出声的莱伊，偏了偏头示意了不远处的大门，催促道：“你也走。”
赤井秀一点了点头，两人同时动身，朝大门走去。
诸伏景光都走了，赤井秀一此行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留在现场徒增嫌疑。更何况琴酒正在赶来的路上，在抓叛徒上，那个男人总是有着猎犬一般敏锐的嗅觉。
赤井秀一并不想跟琴酒对上，好在他没有受伤，现在没有留下他的血迹，他是从监控死角进来的，琴酒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来过此地。
他正准备撤离，却看见红发男人在他身后停下了脚步。
赤井秀一：？
他眉头紧锁，不解地问：“你不走？”
织田作之助没空理赤井秀一，他要赶在琴酒来之前布置完现场。
“我还有事，你走吧，别碍事。”
他语速飞快说完，弯腰抱起被丢在地上的假人，扫视一圈后，脚步匆匆地走向诸伏景光刚刚站着的那个角落。
赤井秀一顿了顿，看着红发男人将假人摆好姿势，掏出双枪，胡乱开了几枪，在现场营造出枪战的错觉。
这是要布置假死现场？
就凭服装店橱窗里的假人模特？这也太假了啊！
就算你特意挑了一个跟苏格兰体型差不多的假人，也不可能骗过琴酒的！！
赤井秀一很无语，劝道：“这是不可能骗过琴酒的，你也一起撤离吧，先避开琴酒。”
“没必要。”红发男人回道，他仿佛被人提醒了什么，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
紧接着，他像变魔术一样，从外套兜里掏出几个血袋，将其中一个塞进假人的心脏前的部位。
“唔，这样看不出效果啊。”织田作之助苦恼地说。
“塑料假人能有什么效果！”赤井秀一站在红发男人身边，伸手抓住他的手臂，“蒂萨诺，你疯了吗？！”
如此荒谬！
如果现在不管蒂萨诺，他一定会被琴酒以“叛徒”罪名处死。
是强行带走蒂萨诺，还是保住自己、放任他去死？
在今晚之前，赤井秀一一定会选择前者。但蒂萨诺明知自己的身份，却始终没有报告给琴酒，刚刚还主动救下了苏格兰。
赤井秀一的心中天人交战，难以下定决心。
织田作之助叹气：“你怎么就是不走，算了，帮我提前预演也好。”
赤井秀一拧眉，有些迷惑：“什么预演？”
织田作之助的一只手臂还被对方抓在手里，因此离的还算近。他紧紧盯着赤井秀一的双眼，灰蓝眸子满是认真：“信我，闭眼，放手。”
赤井秀一本不该轻易动摇，但就在对上蒂萨诺的视线的一刹那，那灰蓝眼眸像是一股漩涡，又像是深不见底的大海，让他恍惚一瞬，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他没闭上眼，织田作也没时间再管他了。
织田作之助快步走到假人身边，在心中呼唤系统。
脑中响起系统无机质的电子音。
系统：[收到，扣款十万通用点，已经为您购买念能力“轻薄的假象”，限时十五分钟，是否装备？]
织田作之助心中一痛，这可是十万啊！而且只有短短十五分钟的使用时间，似乎还有副作用。
救下苏格兰有五十万，就当从里面扣了。
织田作之助在心中沉声道：[装备。]
下一秒，他就感觉到心中多了些什么，心念一动，假人就被覆盖上一层假象。
靠着墙的假人变成了苏格兰的模样。
轻薄的假象，作用是用念力模仿自己想象中的东西，并将它覆盖在某个物品之上。这件物品的外表就会变成自己想象中的样子。
不过这层假象不能直接附着于本体，需要有媒介，并且制造出的假象只是非常薄的一层，一旦被触碰就会立刻露馅。
这个念能力来自另一个世界，原主人是西索。
系统在翻找商城时找到了它，价格有些昂贵，却是骗过琴酒的好办法之一。
织田作之助迟疑后采纳了系统的建议，他会迟疑，一是担心效果不好，二是……
现在看来，一切都很完美嘛。
织田作之助十分满意，退后一步，将假人完全暴露在莱伊眼中。
“这……这是什么！？”
赤井秀一，瞳孔地震。
他震惊到近乎失语，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是眨了下眼，前一刻还是普通的塑料假人模特，下一秒却成为了“苏格兰”。
被摆出僵硬姿势的假人，此刻却与真人一模一样。
肌肤的光泽、蹭了血与灰有些狼狈的脸颊、额前的碎发、下巴的胡茬、骨节分明却无力垂下的手掌……就连衣着都完美还原了！
唯一有些许破绽的是那双无神的猫瞳，略微僵硬的肢体。
就连这都不是问题，死人的眼睛无神，肢体僵硬，这不是很正常么！
“不可能！这明明是假人！”
赤井秀一不信邪，冲上前，伸手触摸了一下“苏格兰”的手臂。
织田作之助没有拦他，他正好需要莱伊帮他试一试新技能的效果。
赤井秀一一碰到“苏格兰”，就察觉到怪异之处。
触感却与视觉大大相反，完全不是人类手臂的柔软，赤井秀一非常确定，这还是一个塑料假人。
知道这一点后，他反而松了口气，紧接着开始陷入沉思。
用肉眼看是真人“苏格兰”，触碰到的却是假人模特。
莫非……
赤井秀一倏地抬眼，直直望向坦然自如的红发男人，冷声道：“是催眠？”
是的，除了催眠，赤井秀一想不到还有什么可以如此完美的欺骗人的肉眼。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塑料假人“变身”真人的诡异场景，又亲手触碰到假人的肢体，他的大脑也会相信这就是“苏格兰”——一个濒临死亡的苏格兰。
难怪蒂萨诺如此从容，一点也不紧张，还有心思给假人摆一个等死的好姿势。
难怪蒂萨诺急着赶我们走，原来是他不想暴露他的绝技！
一般的催眠都需要道具、语言、手势等辅助，赤井秀一在FBI的培训课中也学会反催眠，有一定抵御能力，却还是中招了。
——能够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催眠我，蒂萨诺，你竟然有如此神乎其技的催眠技能！
赤井秀一咬牙，忍不住问：“你是什么时候催眠我的？”
织田作之助：“我没有……”
赤井秀一打断：“行了，我知道了。”
不说就不说，情况紧急，放你一马，早晚有机会让你吐出来！
织田作之助：“……”
这种不妙的感觉，莱伊，你又知道些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了！
我真的不会催眠！！
“你要伪装假死现场？那我奉劝你多准备几个血袋。”赤井秀一语速飞快，“琴酒疑心病极重，你又从不杀人，他绝不会轻易信你。”
确实，而且自己前段时间才坚定地说绝不杀人，现在变得这么快，琴酒反倒会起疑。
赤井秀一建议道：“如果是我杀的，琴酒一定会信。我们互相配合，你催眠琴酒，我开枪。”
织田作之助犹豫片刻，摇头：“不行，这一枪只能由我来开。”
不然怎么完成琴酒要求杀一个人的KPI！
织田作之助暗暗想道：杀一个“人”，琴酒就不会再揪着他不放了吧？
假人也是“人”嘛！
赤井秀一不懂，琴酒在逐渐逼近，他们没有时间争执了。
既然不需要他，就没必要强留在这里。倘若蒂萨诺的催眠翻车，留在这的人都得死。
“你外套里的血袋还有多少？给我。”赤井秀一说。
织田作之助掏出从商城购买的剩下几个血袋，丢给他。
黑发男人站在假人前，将血袋塞进身体的各个要害处。血袋数量不够，就分散开，尽可能优先选择琴酒会射击的要害点。
他一边放，一边教织田作怎么骗琴酒：“琴酒不会轻易信你，你要引他开枪，只有他亲手杀的，他才放心。”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好。”
在放血袋时，赤井秀一稍微动了动身体，挡住了红发男人的目光，手指微动，一个纽扣状的东西在手腕翻飞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莱伊，快！”织田作之助收到系统的提醒，连忙催促莱伊离开。
赤井秀一点点头，在走之前顿了顿，弯下腰拿了一块小石头，稍微抬起假人，将不起眼的石子垫在它的前脚掌处。
他把假人摆好，十分干脆地用最快速度跑走了。
现场只剩下织田作一个活人。
织田作之助有些着急，“琴酒还没来？”
轻薄的假象只能用二十分钟，超时、超距离都会让假象直接破碎，总不能演到一半露馅吧？
系统时刻监视着琴酒，见到对方的车停在楼下，立马通知织田作：[来了，就在楼下！]
琴酒跟赤井秀一也就是前后脚的功夫，但凡赤井秀一慢走一半，都会被琴酒逮到。
听到琴酒来了，织田作之助立刻按照系统导演的指示，在指定位置摆好姿势，严阵以待。
琴酒和伏特加正在上楼。
织田作之助在心里默默估算着他们的走路速度，突然，系统一声惊叫，织田作之助本就半扣扳机，被系统一吓，手指下意识扣下。
“砰——！！”
靠着墙的假人受到子弹的冲击，向后倾斜，背部触碰到了水泥墙。一颗子弹本不足以让它倒下，织田作之助正打算开第二枪，就看见假人歪了一下，像是脚滑一般，“踉踉跄跄”地后倒，贴着墙下滑，最后瘫坐在地。
灰白的墙面上是一大片溅开的血花，血迹被拖了长长一道，可怖地印在墙上。
是莱伊最后的那颗石子！
织田作之助刚表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系统就在他脑中大喝：[织田作，说好的表情管理！表情！！]
系统知道他做不出一分冷酷、两分震惊、三分哀痛、四分悔恨的扇形图表情，对他的要求只有一个：全程面无表情。
织田作之助绷紧脸，刚做好“面无表情的冷酷杀手”人设，就看见天台大门被猛地撞开，一个金发帅哥冲了进来。
织田作之助定睛一看。  ？
怎么是波本？！不该是琴酒吗？
系统弱弱出声：[刚刚我惊叫，就是因为看到波本也出现在了楼下……没想到他竟然跑得比琴酒还快。]
[没关系，我看到琴酒了。]
织田作之助收起枪，看着琴酒紧随波本其后，阴沉着一张脸出现在天台。
琴酒这幅表情很正常，倒是波本……
他为什么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情？
织田作之助疑惑地看了一眼金发男人，没有过多关注他，将注意力放在今天表演的主要观众——琴酒身上。
琴酒目光扫视了现场一圈，子弹、血迹、还有远处失去气息的尸体都彰显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蒂萨诺……竟然是你。”他缓缓开口，“真让我吃惊。”
织田作之助淡淡道：“是吗？没能给你愉快的体验，真是抱歉啊。”
波本的心脏剧烈跳动，双眼几乎被血色刺痛，他怔怔地看着好友的惨状，险些克制不住自己。
他刚刚迈出半步，就听见了琴酒的冷笑声，迈出的脚步顿时刹在原地。
理智重新上线。
波本麻木地垂下眼，用碎发遮挡自己的表情，任凭心脏的钝痛蔓延，任凭自责和悔恨的情绪将自己淹没。
蒂萨诺与琴酒的交谈声逐渐远去，波本怔松地盯着脚下，鼻尖萦绕着硝烟、血腥的气味，隐隐约约还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啊……是Hiro的血。
我终究，还是来晚了啊。
波本闭上眼，再次睁开时，属于降谷零的悲痛被他压在心底最深处。
“什么啊，竟然被蒂萨诺抢先了吗？啧，明明是这么好的功劳。蒂萨诺的演技不错啊，嘴上说着不杀人，下手的时候却毫不留情呢。”
波本不甘心地啧了几声，似是埋怨，又似是夸耀地说：“瞧这一枪，多漂亮啊。”
波本的嘴角微微勾起，帅气的脸上扬起明媚的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第69章
织田作之助皱眉， 波本这话怎么越听越怪。
有种微妙的敌意。
他在记恨自己，因为我“杀”了苏格兰？。
不管了，先应付琴酒吧。
“我做到了，琴酒， 你满意了？”织田作之助竭力维持面无表情的神情， 他反复斟酌后， 才将打过腹稿的话说出口。
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因为那是个假人，自然可以心无波动。
听在其他人耳里，却变了个样。
红发男人手持双枪，身姿挺拔， 周身蒙着一层月色的柔光， 他的眉眼却是那么冷硬，下颚绷紧， 每一字都极其慎重和艰涩。
他默不作声，笔挺的衬衫变得皱皱巴巴的， 风衣外套也沾着尘土， 垂下眼，眼睫颤了颤，看上去很是狼狈。
琴酒没有说满意， 也没有说不满意。
他上上下下地仔细端详红发男人， 嘴角倏地勾起。
“你杀死了苏格兰？”琴酒不紧不慢地说。
“是。”
“呵……”琴酒冷笑一声， “波本说的对， 口口声声说‘绝不杀人’的人， 今天却对叛徒动手？”
织田作之助一颗心顿时高高悬起， 千万别说要验尸啊。
怕什么来什么。
琴酒下一句是：“伏特加， 去看看苏格兰是不是真的死了。”
嗯？我们不是向来杀完就走么， 怎么还要检查？
伏特加迷茫地跟琴酒对了一个眼神，看到琴酒眼中的狠厉，伏特加浑身一抖，再结合大哥刚刚说的话，立即懂了。
“好的大哥！”伏特加应道，抬脚就朝垂着头的“苏格兰”尸体走去。
波本眼睁睁看见幼驯染死在自己面前，已经很心痛了，哪里会再允许组织的人碰他的尸体。
就在伏特加迟疑的这一秒，他已经拦在了伏特加面前。
“波本，你这是做什么？”伏特加沉下脸。
波本故作轻松：“检查什么的，还是让我来吧？”
琴酒的目光移向波本，带着不动声色的审视。
波本脊背僵硬，他知道最好的办法是让伏特加“检查”，自己在一旁尽可能降低存在感，当一个目击证人就好。
但是、但是……
这是Hiro的遗体啊！
万一呢？万一蒂萨诺失手，Hiro还有一口气尚存，却因为自己退缩了，从而失去唯一的生存机会。
波本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
伏特加见琴酒没有同意，便恶狠狠地说：“波本，滚开！还是说，你想包庇蒂萨诺和苏格兰？！”
“这个帽子我可不敢戴，谁不知道苏格兰是叛徒，我对组织忠心耿耿，对苏格兰这种背叛行为当然只会恨之入骨，怎么会帮他？”波本笑吟吟地说，“我已经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既然到了，怎么说都要出个场才行。”
波本无奈地摊开手，眼中野心勃勃，“更何况，我是情报组的，我比你更懂怎么判断一个人是死是活，是不是他本人。”
伏特加迟疑，回头询问琴酒的意见：“……大哥？”
琴酒一眼看穿波本的算盘，不管人死没死，只要他有参与，都能在这次的猎杀卧底行动中分一杯羹，免得白跑一趟。
这种想方设法向上爬的人，琴酒见多了，不足为奇。
如果是寻常，琴酒就由他去了，这次不行。
“伏特加，你去。”琴酒冷漠道。
波本咬牙，刚想再争辩几句，抬眼却对上琴酒狠厉中带有怀疑的眼神。
顿了顿，波本只能耸耸肩，不甘地缩回脚。
看着伏特加朝Hiro走去，波本面上带笑，远离琴酒那一侧的拳头却越捏越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细微的疼痛。
这痛，比不上他的心仿佛撕裂一般痛。
这就是卧底吗？
从阳光走入黑暗，就连死亡都只能死在肮脏、漆黑的角落，死在没有一丝光亮的深夜。
波本紧紧抿着唇，气息开始不稳，正在竭力控制自己。
伏特加走没两步，又被拦住。
伏特加：？
他没好气地说：“蒂萨诺，你也拦我？！”
织田作之助根本都没反应过来，琴酒说要验尸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表面镇定，内心慌乱得不行。
还没等他出言制止，波本就先跳出来了，还帮他分担了琴酒的第一波火力。
波本和琴酒在那里唇枪舌剑，织田作之助却愁眉苦脸。
别吵了，别打了！
无论是谁，我都不会让他碰尸体的！
就连一根头发都不会给你们碰的！死心吧！！
如今，他拦在最后的胜者&#183;伏特加面前，却一时语顿，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蒂萨诺，你心虚了？”伏特加说。
织田作之助沉默几秒，看见半空中的虚拟屏幕的倒计时已经剩下十分钟了。
这是系统特意调出来提醒他的，避免因为超时导致假面破碎，当场翻车。
他脑中闪过莱伊的话——“要引琴酒开枪，让他亲手杀死苏格兰一次”。
织田作之助决定孤注一掷。
“你逼我杀人，我杀了。你现在这是做什么？不信任我？”织田作之助想象了一下自己被逼着杀人时的烦躁和愤怒，情绪立刻调动起来了。
他嗓音极冷，眼中夹杂着怒意与杀气：“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用我在意的事逼迫我，你成功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杀气卷席整个天台，波本差点被逼出应激反应，险些当场拔枪。稍微冷静一点后，才后知后觉地悟出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琴酒手中有蒂萨诺的软肋或弱点，现在在逼他杀人？
波本惊疑不定的目光在两人间徘徊。
“我没有亲眼看见你开枪，不能判定人是你杀的。”琴酒说道，声音中带着挥之不去的恶意。
——琴酒没有否认，他真的在威胁蒂萨诺杀人。
波本蹙眉，心中有着重重疑虑。
“你想怎样？”
“让伏特加去检查。”
“不可能。”织田作之助握紧了手里的枪，哑着声音说：“苏格兰曾是我的搭档，我杀了他，你还要当着我的面折辱他？”
“折辱……？”琴酒冷哼一声，“我没有鞭尸的喜好。”
“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他的尸体。”织田作之助坚定地说。
目前时间只剩下不到7分钟了。
琴酒冷不伶仃发问：“折辱、带走尸体……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他到底开不开枪？
织田作之助越发着急，随口道：“你当我不知道？就连人死了也不放过，这不就是组织的作风？”
就算是卧底，也是同事过一段时间的同僚。昔日同僚死在眼前，不救他反而要补刀，一点人性都没有啊！
织田作之助在心中叹气，却见琴酒古怪地打量他，而后拧着眉，嫌恶地说：“看来你是见识过研究所那帮人的手段了，竟然将我与他们作比，真恶心。”
琴酒似乎想通了什么，眉头一松，“既然如此，你现场证明给我看吧。”
织田作之助一愣。
“抬起你的枪，当着我的面，再杀一遍。”琴酒勾起嘴角，缓缓开口：“就当练靶。”
这不就是鞭尸？！
波本差点一拳抡上去，硬生生忍住了，一股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他的眼神幽深，看着琴酒的背影仿佛要杀人。
织田作之助都惊到了，转念一想，反正都是要当着琴酒的面补枪，他来还更干脆利落，不像琴酒那样磨磨唧唧的。
“不好吧？”波本压着怒意，沉声说，“琴酒，你不是说你不喜欢鞭尸？”
“不喜欢，只能说明我平时不做。”琴酒冷冷地盯着金发男人，“波本，你今天话很多啊。”
气氛陡然紧绷，一触即发。
搞什么？？
这两人怎么又对上了！
织田作之助心累，眼见时间只剩下四分钟，不再拖延，抬手便是几枪。
波本来不及阻拦，看见自己的幼驯染身上又多了几个枪孔，暗红的血液涌出，瞬间染红了半身。
——Hiro！！！！！
他唇瓣微动，无声呐喊自己好友的名字。
在波本眼中，世间百种在这一刻皆褪去色彩，只有诸伏景光身上的血色在这一片黑白的世界中格外刺目。
蒂萨诺……
蒂萨诺！！！
我一定要杀了你！！！
波本心中的恶念和杀意缠绕在一起，联想到从前Hiro对蒂萨诺的种种照顾，又想到自己在今天之前，还在担心这个男人，恨意便如参天大树般在他心底扎根，
在这一刻，蒂萨诺在他的心中的仇恨值甚至高过琴酒。
亲眼看见蒂萨诺连开三枪，枪枪命中要害，琴酒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蒂萨诺！你终于回来了！”
天台回荡着琴酒的笑声，他就像个疯子一样，一边笑一边盯着蒂萨诺，墨绿色的眼眸里沉淀着暗色，宛如狩猎的野狼，侵略性极强。
“亲手杀死友人的滋味怎么样？是不是很美妙？！”琴酒意味深长地说，“我为你准备的礼物，你喜欢吗？”
织田作之助充耳不闻，走过去打横抱起“苏格兰”，转身朝楼下走去。
波本拦住他：“等一下！你要带他去哪里？”
“让开，”织田作之助深吸口气，“我不会再说第二遍。”
琴酒没有阻拦他走，只是漫不经心地说：“你担心我把他丢给研究所解剖，做人体实验？”
其实并没有想到这一茬的织田作一顿，面不改色地说：“没错，我就是这样想的。”
波本惊愕：“人体实验……？”
“我会安葬他。”
时间只有不到两分钟了，织田作之助脸色一变，躲开波本的手，抱着“苏格兰”匆匆忙忙向下跑去。
在其他人眼中，红发男人再也无法忍受这个话题，话都不愿多说，脸色苍白着离开。
他抱着“苏格兰”的尸体，血液蹭的到处都是，渗透进衬衫、外套，将他一点点染红。
波本没有追上去，因为这是刺探组织情报的好时机。
Hiro的遗体，之后他会向蒂萨诺讨要的。
如果遗体有任何不妥，他绝不会放过蒂萨诺！
“蒂萨诺好像很怕人体实验……？”波本问道。
琴酒低笑：“当然，毕竟……人体实验的残酷，他最懂了。”
波本：？
波本：！！
不会是……
波本谨慎地说：“你的意思是，蒂萨诺是人体实验的实验体？”
琴酒没有回答他，哼笑一声，大步离开了。
他走的极快，转眼就不见人影。
伏特加正要跟上，却被波本拦住。
伏特加不耐地说：“波本，你还有什么事？”
波本：“蒂萨诺……”
又要跟丢大哥了！
伏特加甩开波本，语速像机关枪一样快：“蒂萨诺就是实验体，你猜的没错！”
波本故意堵路，借机逼问道：“他为什么一定要杀人啊？”
“他不杀人，就要被注射最新的实验药剂！”伏特加怒了，阴沉着脸，“快点给我让开！！”
波本得到想要的答案，便让他走了。
看见伏特加一路小跑离开的背影，波本正要跟上，余光却瞥见一旁角落里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弯腰拿起一看，疑惑道：“……番茄酱？”
*
织田作之助卡着时间跑下楼，轻薄的假象在他下到一楼时就失效了。
念能力从他身上剥离的那一秒，织田作之助脸色一白，脚步踉跄几下，浑身脱力，怀里的假人险些摔落在地。
这就是这个技能的副作用吗？
当初买的时候，系统就告诉他，这个技能卡是有副作用的，使用后会导致宿主浑身无力一段时间，精气也会散去一部分，至于散去之后还能留下多少，纯粹看宿主的身体素质，具有一定危险性。
但是商城说的很含糊，“身体素质”要好到什么程度才能无视危险，它没说。
系统劝过织田作，要不要再想其他办法。
当时没有多少时间了，织田作之助犹豫后，还是坚持这个方法。
使用这个技能时，织田作没有任何感觉，技能甚至能够如臂指使。他还以为系统是在危言耸听，没想到——
他感觉浑身的气力都在流失，说的再具体一点，就是生命力。
他的每一个毛孔仿佛都张开了，[蒂萨诺]的生命力正顺着打开的精孔向外溢散。
这是与异能力截然不同的感觉，是另一个体系的修炼之道。
[织田作，走起来！不要停下！琴酒在后面！！]系统尖叫道。
织田作之助靠墙壁勉力支撑自己不摔倒，他低低喘着粗气，用异能力看见了琴酒接近他后发现是假人的未来。
他眼神一利，全身肌肉绷紧，跌跌撞撞地跑向停在不远处的车。
“哒哒哒——”
琴酒的脚步声紧随其后，织田作之助不能停下，甚至不能慢下速度。
他打开后车门，探身从车座底下拽出准备好的裹。尸。袋，将假人塞进去。
他刚刚将袋子打好结，琴酒就快走到了他身后。
织田作之助镇定地将“尸体”横着摆在后车座，而后关上车门，隔绝琴酒窥探的目光。
车窗没有关紧，假人的头正巧接近织田作所在的车门，他们交谈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能飘入车内。
假人衣领暗处有个纯黑色的纽扣突然闪了一下红光，将两人对话的声音收入其中。
织田作之助问：“你还有什么事？”
其实他已经很累了，如果不是意志力坚定，他的身体素质又够好，现在已经躺下了。
“蒂萨诺，你做的很好。”琴酒夸奖道，“我会向那位先生上报你的功绩。”
“好，多谢。”织田作之助转身就要打开驾驶座的车门。
琴酒压住车门不让他开。
突然，织田作之助眼前一黑，眼前闪过无数雪花状的东西，他眨了眨眼，没有惊慌，等待晕眩过去。
他背对着琴酒，没有让他发现自己的异样。
“有话直说，我赶时间。”织田作之助淡淡地说。
琴酒说：“从明天起，我会给你派发新的任务，你单独做。”
“又是暗鲨？”
“都是些垃圾，没有难度的任务，就当做给你的复健了。”琴酒没有否认。
织田作之助已经慢慢恢复了视力，他拉了拉车门，琴酒松手后退，他坐进车里，打火挂挡。
在踩下油门的前一秒，他降下车窗，扭头对琴酒说：“你算计了我，给我送来大礼，以为我会轻易折服？”
琴酒眉头紧锁，语气很差：“你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放弃吧。”
织田作之助平静地说：“即便如此，我仍然要告诉你。”
“我不杀人。”
“这是唯一也是最后一个，任务不要给我，我不会接的。”
语毕，他一踩油门，车子如离弦的箭一般疾驰而去，尾气喷了琴酒一脸。

第70章
深夜， 东京某个无人的街道上停着一辆白色的奔驰车，四面关紧的车窗全部贴着防窥膜，即使有人路过， 也无法从侧面窥见车内。
织田作之助双手抓着方向盘最上端， 稍稍前倾， 额头抵着自己的手背，他紧紧闭着眼， 喉结滚动，溢出些许喘息。
[织田作， 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很难受啊？]系统担忧地问道。
“没关系， 只是一时半会儿的副作用而已，不会很难受。”织田作之助轻声回应道。
系统沮丧自责，连电子音都能听出哭腔：[对不起，都怪我，给你出馊主意！一定还有其他更好的、无伤的办法，我却……呜呜呜，我没能做一个好统！！]
织田作之助也只是有些难受罢了，缓了半天， 已经适应了不少。见状，连忙顺了顺气，安慰道：“……不怪你，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也没有很难受，适应就好了。”
[以后不用这个技能了！十万还有副作用， 差评！！]
“嗯， 以后不用了。”
织田作之助自己都也想到， 所谓“气力流失”就是生命能量的流失。
系统说这也许是因为适用方与技能提供者的能力系统不同。
一方是异能力， 另一方是念能力， 一字之差，却是完全不同的体系。
因为织田作不是念能力者，却强行使用念力，才会格外难受。否则凭他的身体素质，是不至于沦落到走路都走不稳的地步的。
普通人开了精孔却学不会念，只会加速死亡。织田作之助是宿主，宿主有保护机制，当生命能量溢散到一定程度时会自动开启保护机制，等于“锁血”，让宿主不至于因为误用系统商城的技能就领便当。
织田作之助在念力方面的天赋不错，系统开启保护机制时，他已经隐隐学会自己堵住精孔，不让“气”外泄。
如果不是系统的保护机制自启了，织田作甚至可能就此开念。
而不是处于这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境界，半天才缓过来。
[现在回别墅吗？]系统问。
织田作之助考虑了一下，说：“还是回我以前那个公寓吧，波本还住在别墅，带着假人，有暴露的风险啊。”
他降下车窗，冷风倒灌进入温暖的车内，让他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没人说话，只能听见车辆驾驶中的引擎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织田作之助总感觉太阳穴一阵阵疼痛，连带着浑身都说不出的不对劲。
他一开始没有多想，自以为是技能的副作用导致的。
直到系统突然在脑中惊慌地叫他：[织田作，不好了！]
织田作之助心里有一股不祥的预感，他问：“怎么？”
系统声音中带着一丝崩溃，[卡牌破损度变成40%了！]
织田作之助一愣，深深皱眉，“怎么会……难道这也是副作用之一？”
从原来的20%到40%，这简直是飞涨啊，等破损度到100%时，他就不得不离开这个世界了。
只是用了二十分钟而已啊！
流失的生命能量也太多了吧！
要想办法救回一点破损度，不能放任这具身体就这么损坏。
系统也在疯狂想办法：[商城不负责修卡，不用指望商城了。散走的能量事后补一补应该可以恢复一部分！]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猜测道：“雪莉的药说不定还有效果，只是我吃的量少了。一次吃几颗，一天两到三次，或许还有救！”
[有道理，那我们明天就回别墅拿药。]系统赞同道。
反正多吃也影响不到织田作！
……大概？
织田作之助将车停在公寓内一个较为隐蔽的停车位上，他上半身都是血，被路人或保安见到，只怕会立刻报警。
他只好将外套反穿，纽扣系得紧紧的。风衣的内部没有沾上血，长度适中，正好可以盖住血迹。
脖颈和手上的血，之前就已经拿纸巾擦过一轮了，把领子立起来，应该就看不见了。
至于假人，裹尸袋实在太显眼了，只好暂时留在车内。
趁着保安大叔没有注意到他，织田作之助做贼一样，火速窜进了电梯里。
系统会帮忙处理掉电梯里的监控。
织田作之助直到站在自己家门口，才想起来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他没带钥匙呀！！
这个时候，他就很想念太宰的开锁绝活。
站在门口呆愣了几秒后，织田作之助放弃挣扎，直接用暴力破坏门锁，成功打开房门。
公寓好久没住人了，屋内空气不流通，闷闷的。
织田作之助简单洗漱了一下——幸好当场没有把所有衣服带走。
疲惫的身体发出警告，他叹息着，把自己摔上大床。
*
另一头。
赤井秀一正开着车驶向别墅。
他假装好心帮蒂萨诺藏血袋，实则塞了一个窃。听。器进去。蒂萨诺实在太过敏锐，当时也没有接近他的合理理由，贸然往他身上放窃。听。器，蒂萨诺一定会发现。
赤井秀一对此次窃听没报多少期望，只想着把后续听完，好有个心里预备。
没想到，竟然有意外之喜！
瞧瞧他都听到了什么——人体实验、实验体、药剂、副作用……
还有最关键的东西：雪莉的药。
听到这句话，赤井秀一脑中轰得一声，杂乱无序的情报一下子串联起来了。
蒂萨诺会出现在研究所，是因为他是实验体！
研究所的意外相遇，让自己撞破了他们的交易现场。他们互相遮掩，是为了掩盖雪莉为他偷偷制药的事！
琴酒用人体实验威胁蒂萨诺杀人！
那么……在别墅时，蒂萨诺格外紧张的那瓶糖果，真的只是糖果吗？
雪佛兰停在别墅门口。
赤井秀一匆匆跑进，别墅内一片昏暗，看起来波本没有回来。
他跑到蒂萨诺的卧室门前，门锁早就修好了，无法直接进去。
赤井秀一早有准备，他戴上手套，避免留下指纹。而后取出工具，开始撬。锁。
不一会儿，房门就打开了。
赤井秀一非常谨慎，没有直接进入。他蹲下，穿戴好专门的鞋套，才悄声走入室内。
房间很整洁，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单身男人的卧室。
黑发男人没有一来就胡乱触碰室内的东西，而是从头到尾仔细打量了一圈卧室。
一是尽量记住卧室的布局，方便等一下还原。
二是看看“糖果罐子”会不会直接摆在一眼可见的地方，免去翻找。
三是确保室内没有监控装置。
初步搜寻无果后，赤井秀一开始翻找起来。
他记得上次告诉蒂萨诺，糖果不能被太阳直射，寻找的时候可以着重关注阴凉的地方。
赤井秀一找了一通，每个柜子都翻过了，还是没有找到。
只剩下……
他将目光投向衣柜。
“果然在这里！”赤井秀一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绿眸闪过暗色，他的手里正拿着一个漂亮的玻璃罐子，里面装了三分之二容量的五颜六色的糖果。
赤井秀一没有整个罐子都带走，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每个颜色都挑了一颗，装进证物袋里。
将罐子放回原处，赤井秀一悄然无声地退出，先把门后反锁的锁芯摁下，再合上门，这样没有钥匙也能锁门。
赤井秀一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反身回到雪佛兰上。
他要连夜联系FBI，将“糖果”交给FBI检测。
*
安室透拎着一瓶番茄酱陷入沉思。
他在看到番茄酱时，心中确实存有一缕幻想。
他上上下下仔细翻看番茄酱的瓶子，瓶子没有密封条，内里的含量却也没少多少。
况且……现场确实是人血的腥臭味。
安室透沉吟片刻，他没出声也没动作，天台没有任何动静，四周寂静一片，隐约能听见车子轰鸣着驶远。
琴酒和蒂萨诺都离开了。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振动，安室透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风见裕也，对方不清楚这边的情况，保险起见，声音压得极低。
“降谷先生，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安室透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他检查了一遍现场，没有发现窃听，于是将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
风见裕也震惊了，他才知道，警视厅也派入了卧底，还是降谷先生的警校同班同学！
“……降谷先生，请您节哀。”风见裕也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安慰上司。
安室透没有回应风见，没有挂断电话，而是将其随手放入口袋里。
他发现了很多疑点。
现场虽然像枪战一样，但墙上的子弹孔不像两人对战，反而像一个人开枪打出来的。
安室透掏出自己的枪，闭着眼想象着，在脑中复刻出天台的模型。
在脑海中，他站在最初撞开大门时，看到蒂萨诺站立的位置。把自己置入这个场景中，想象自己就是蒂萨诺。
努力回忆着枪孔的位置，假设一下——如果他要在极短的时间内，伪装成一个枪战现场，会怎么做？
他会怎么做？
蒂萨诺会怎么做？
安室透倏地睁眼，抬手，扣下扳机。侧身，开枪。换个方位，再开一枪。
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带着几分凌厉。
他的枪法向来高超，枪声停歇，他击中的部位竟与现场原有的弹孔相差无几。
安室透突然小跑到距离他最近的枪孔前，蹲下，在地上细细寻找。
他找到了两种不同规格弹壳，一个来自于他的枪，另一个应该来自于开枪的蒂萨诺。
安室透没有漏下任何一个，他沿着墙走了一圈，收集了一堆弹壳。
除了他的子弹，其余掉落的弹壳，都来自同一种制式的**。
而据他的了解，Hiro是不用这种规格的手。枪的。
安室透站在原地，怔怔不做声。
……这是一个人就能伪装出来的“枪战现场”。
手法粗糙，但有效。
如果不是他无意间被一瓶番茄酱打断了思路，他也会满怀愤慨，一走了之。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贴在耳侧。
手机立刻传来风见裕也着急的声音：“降谷先生，发生了什么？降谷先生！”
“是我开的枪，没事。”安室透说。
风见裕也松了口气：“您没事就好，您突然不出声，又传来枪声，我还以为……”
安室透打断他：“风见，你现在立刻过来，小心点，做好伪装。”
“是！”他小心翼翼地问：“需要我做什么吗？”难道是叫我帮诸伏先生收尸？
安室透沉声道：“收起你乱七八糟的想法！我要收集现场的血样，没有装备，你帮我带过来。”
“啊？”风见裕也一愣，连忙应道：“好的，降谷先生，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安室透站在血泊旁边，看见墙上绽开的朵朵血花，心中一疼。
Hiro……
是你吗？
死去的，真的是你吗？

第71章
安室透熟练地收集好血样， 并且多备了几份，防止检测结果不准。
“尽快检测，查一下是谁的血。”安室透嘱咐道。
风见裕也小心翼翼地收起血样， 应了一声：“好的，降……安室先生。”
被上司瞪了一眼的风见裕也， 立刻反应过来， 换了称呼。
在线下碰面的时候，时刻保持警惕，只称呼假名，这是基本素养。
“线索搜集得差不多了， 至于这里……”安室透头疼地叹了口气， 将目光移向风见裕也。
风见裕也：？
他的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名叫——
“他们真是心大，直接丢下不管了，岂不是要闹上社会新闻。”安室透拍了拍风见裕也的肩， 说：“只能由我们来善后了！”
他说的含糊， 没有指明“他们”究竟是谁。
就算有人正巧录音， 这句话也不能说明什么。
风见裕也听懂了， 他表情凝固，支支吾吾地说：“整个天台……？”
安室透点点头：“我和你一起，抓紧时间， 我还有事。”
风见裕也欲哭无泪。
原来他心中的不祥预感叫做加班！
天边泛白的时候， 安室透终于回到了别墅。
按照这几个月的习惯，景光此时已经起了，再过一会儿就能看见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安室透推开大门， 诺大的别墅却一片死寂。
空中的浮尘静静飘舞着， 厨房沥水池里还摆着昨日用过的碗筷，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乐器谱。无人时，诸伏景光会抱着一把吉他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沐浴着阳光和鲜花的芬芳，弹奏一首首轻快的乐曲，享受难得的清净。
啧，不要想了！！
安室透甩了甩头，试图让通了一个宵的大脑更清醒。
他放轻脚步，快步走上二楼，最后停在诸伏景光的房门前。
织田作之助从没有掩饰过车牌，所以安室透早就把车子的型号和车牌交给公安，让公安盯着这辆车。
还在现场善后的时候，他也收到了公安传来的地址。
是一个有点耳熟的小区名字，但他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安室透警惕地关注着莱伊的房门，从口袋里拿出备用钥匙——为了以防意外，他跟景光都有彼此房间的备用钥匙。
悄无声息地打开房门，开出一道缝，侧身闪入，再无声合上门。
不知道景光房间有没有不该暴露的东西，在琴酒派人来搜查之前，他需要检查一遍，将可能导致暴露的东西全部消除。
将房间清扫一遍之后，安室透消除掉痕迹，退回自己的房间。
他的资历早就够晋升了，在今天之后，这个临时小组很可能就此解散。他长期以来一直在这里办公，为了安全，也需要“打扫”一遍。
一切完毕后，安室透收好包袱，准备将隐秘的资料转移到自己的安全屋里。
他合上房门，又轻轻叹了口气，正要离开，目光扫过蒂萨诺的房门，却突然顿住。
安室透对蒂萨诺的感观非常复杂，一方面他恨透了蒂萨诺，要不是理智死死扼住他，他早就在看到心脏中了一枪的景光时，直接对蒂萨诺动手了。
另一方面，他又从现场的对话以及伏特加透露的情报得知——蒂萨诺是实验体，他不杀人，他就会死。蒂萨诺，也是一个受害者啊。
安室透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蒂萨诺的房门口，他怔松地看着这扇门，半响后垂下眼，心想：如果我的推测是错的，你仍旧会得到我的帮助。
只是从帮你脱离黑暗，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变成帮你脱离黑暗，然后丢你进牢房，在法律的制裁下赎罪罢了。
“这家伙……嗯？”安室透轻哼一声，看到了什么，眼神眯起。
房门的锁眼换了个角度，不是一般锁门后的平直，而是稍微上抬了45度。
门没锁？
可昨天早上他出门时正巧碰到蒂萨诺，红发男人一边抬头跟他打招呼，一边顺手用钥匙锁了个门。
公安的追踪人员也说蒂萨诺没有回过别墅啊。
安室透试探着拧了一下门把，门是锁着的。
几乎在瞬间，安室透就想到了作案手法。
“有人偷偷潜入过蒂萨诺的房间，为了伪装，将门锁先反锁再合上……”他低声呢喃，“是谁？蒂萨诺的房间里有什么值得他注意的？”
“莱伊，你在么？莱伊——”安室透敲了敲莱伊的房门，没有人应。
整个别墅只有他一个人在。
只思索了几秒，安室透就决定冒着风险潜入。
他穿戴好手套、鞋套，小心翼翼地撬开了房门。
耗时有点长，毕竟他没有专业的开锁技能。
好在一番折腾后，他还是成功潜入了蒂萨诺的卧室。
卧室内如他所料，并没有任何不妥，那人并不想让蒂萨诺知道自己的房间被入侵过。
安室透同样不想。
他稍微收敛，并没有大幅度地动蒂萨诺房内的东西，只是在可疑的位置翻找，同时关注有没有前一位不速之客留下的蛛丝马迹。
他找了半天，蒂萨诺的房间干净的要命。
什么都没有。
甚至不像天天混迹在黑暗世界的组织成员的房间——除了在抽屉码得整整齐齐的弹匣和几颗闪。光。弹、烟雾弹。
老实说，这种东西就像日常用品一样随随便便地放在床头柜，是不是有点太离谱。藏都不用藏一下？
安室透合上抽屉，十分无奈。
床头柜放糖都好过放手榴弹——嗯？等会儿。
安室透直起腰，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皱眉。
蒂萨诺当宝贝一样看重的糖呢？
安室透最后在衣柜里发现了那个透明的糖罐，它被放在衣柜的角落，上面甚至盖着几件衣服，隐蔽性非常高，安室透差一点点就要错过它了。
“为什么把一罐糖藏这么严实？”安室透眉头紧锁，糖罐被捧在他的掌心，左右翻动打量着。
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定不是普通的糖。
说不定前一位“客人”找的就是它。
安室透沉吟片刻，打开糖罐，鼻子凑近瓶口但又保持着一段距离，用手轻轻扇动，试图闻到瓶内的气味。
安室透还是第一次拿扇闻法去嗅闻糖果的气味，糖果一般没有刺激性气味，很难闻出什么名堂。
但他却隐隐约约嗅到一股与糖果的香甜完全扯不上关系的怪味！
果然有问题！
安室透果断从罐子倒出几粒五颜六色的糖果，并将其收入袋子里。
最后再将一切复原，小心翼翼地退出房门。
他同样是用的先反锁再合上的锁门方法，却记得拿根铁丝把锁芯调整了一下。
虽然他觉得就凭蒂萨诺的性格，对方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小细节……
此时天色早已大亮，一夜未睡的公安头子此时却还不能安眠，他开着马自达跟刚刚分离没多久的风见裕也碰头，将十分可疑的“糖果”交给对方。
“好的，安室先生，我会尽快将结果交给你。”十分疲惫的风见裕也强打精神，接过后上下看了看，迟疑地说：“这些是……新型du品？”
安室透：“……？！！！”
他拧眉：“你见过？”
风见裕也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不是我，是隔壁缉du科。听说他们最近刚搜查到一批货，里面就有伪装成糖果的du品。”
“他不像是……啧，你马上行动，两份检测，绝不能耽搁！”
“是！”风见裕也话音刚落就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瞧见上司冷着的脸，风见裕也连忙合上嘴，严肃神情，心里却暗暗叫苦。
——不会又要被降谷先生骂了吧？！
金发男人却只是瞥了他一眼，对他懈怠的举动没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说道：“你也辛苦了，搞完手头的事就去睡吧，今天不用你帮忙了。”
“诶、诶？”风见裕也受宠若惊，一时没回过神来。
“结果出来立刻联系我，知道了吗？”安室透没好气地说，“要是因为睡觉耽误……”
“绝对不会的！”风见裕也立马拍着胸脯保证，顿了顿，劝道：“您呢？安室先生，您也要注意休息啊！”
“放心，我心里有数。”安室透说完，戴上鸭舌帽，转身走出了这条巷子。
风见裕也担忧地望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又打了个呵欠。
一夜奔波，安室透也是个正常人，会疲惫，会饿会困，这都是正常的。
他停下车，在路边的波洛咖啡厅买了一个三明治和一杯咖啡。
“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哦——”
大门口悬挂着的风铃叮当响了几声，安室透拎着外带的纸袋，走向停在路边的白色马自达。
身后的楼梯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身穿高中制服的女生提着书包慌慌张张地冲下楼，“对不起新一，我起晚了——”
安室透好奇回头，看见一个DK穿着白衬衫，提着书包，无奈地靠在墙上。
“再不出发就要迟到了哦，你不下来我就先走，不等你了！”话是这么说，男生却一动不动地靠着墙，没有半分要提前离开的意思。
“新一！等等我嘛！”女生跑出来，左右张望，在看到一边的新一时才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真的走了。”
“想什么啊，我不会丢下你的。”男生吊儿郎当又理所当然地说道，接着皱起眉，奇怪地问：“兰，你脸怎么这么红啊？生病了就请假吧。”
被无意间撩到而脸红的毛利兰：“……”
“兰？兰！……你别走那么快……你怎么生气了？……”
声音逐渐远去，赶着去上学的高中生侦探和被青梅竹马气到的毛利兰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路人。
安室&#183;路人&#183;透对着朝气蓬勃的少年少女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为男生的低情商点了个蜡。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车上，坐在驾驶座上，取出三明治，咬了一口。
“……没Hiro做的好吃。”
*
织田作之助被系统叫醒的时候还有点懵，他坐在床上，舒展了下身体。修长有力的手臂简单拉伸，男人的背上有着去不掉的伤疤，宽阔的脊背线条绷紧后缓缓放松展开，像一只饱睡一觉后苏醒的豹猫，慵懒却野性十足。
织田作之助咦了一声。
“系统，我的伤都好了？”他试探着握紧拳头，拳头青筋微微鼓起，没有任何脱力的感觉。
[并没有，]系统老实地说，[你所用的人物卡破损度依旧在40%。]
“可我感觉很良好啊，大脑很清醒，一点也不痛。身体也没有任何异样。”织田作之助说。
系统得意洋洋地说：[我早就说过，我们是有宿主保护机制哒！昨天你睡着之后，我就给你开了保护机制！]
“原来如此。”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发出疑问，“既然这么好用，你昨天怎么不直接帮我开启？”
系统咳了一声：[……我们统也是有网络延迟的嘛，理解万岁！]
[你想要保留多少痛感？我不建议将痛觉神经关闭，数据显示，毫无痛感的宿主死得更快。]系统说道。
没有痛感就感受不到受伤，流血也无法及时反应过来。一旦习惯无痛感，慢慢就会不再恐惧受伤，受伤频率变高，这对他而言绝不是好事。
他是走的刺客路线的杀手，不是需要冲锋陷阵、无畏伤痛的战士。
噢，虽然他已经不是个杀手了，并且也早已习惯疼痛，无惧受伤。
就算没有痛觉调节，织田作也没在怕的。
“无痛感并不是好事。”织田作之助稍稍思索，定下了痛觉百分比，“保留70%吧。”
非必需的疼痛就算了吧！
[再低一点？]系统劝他，[70%中枪了还是会疼的呀。]
“不必，够了。”
红发男人平淡的口吻里显露出对自身强大的自信，“因为我不会中枪的。”
……
如此自信的织田作之助翻箱倒柜，从杂物间里勉强找出一个坏了一个轮子的大型行李箱。
把假人折叠一下应该可以塞进去。
他提着行李箱，匆匆忙忙地下楼，准备去把假人塞进箱子里，拖回公寓。
总不能一直放在车里吧！
织田作之助暂时想不到怎么处理它，只好先在公寓里找个角落安置。
反正他的公寓没在组织其他人面前暴露过，苏格兰和莱伊不算，这两个人都知道假人的事，没有威胁。
[会不会不安全？]系统忧心忡忡，[找个垃圾处理站，神不知鬼不觉地丢了它。]
“假人身上有枪孔，还套着一身血迹斑斑的衣服，直接丢去垃圾处理站会吓到人的。”织田作之助人挺好，还在为陌生人的心脏考虑。
他有理有据地反驳系统：“这么离奇的事，一定会上社会新闻。被琴酒看到岂不是很危险？”
系统觉得有道理，就随他折腾。
织田作之助提着行李箱——轮子坏了，不能拖行——走到自己昨夜停车的地方。
停车点有点偏，昨天夜深又不舒服，他没记路线。现在一时半会儿竟然说不出停在哪里，最后还是靠的系统才找到的。
他打开车尾箱，把行李箱摊平，做贼一般四处张望，见没人，赶紧从后座把假人拖出来。
直挺挺的假人是不可能塞进行李箱里的。
织田作之助正寻思要不要趁着没路人，把袋子打开，再把假人各个部分拆了，这样就能轻松装进行李箱。
他行动力极强，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开始上手。
裹尸袋刚打开，假人往外拖出一半，突然有一个声音远远地呼唤他。
“织、织田？”对方有些迟疑地高声喊道，似乎不太确定。
织田作之助浑身一抖，下意识抬头循声望去。
他头完全抬起的那一秒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要看过去啊！！
对方明显不能确定是不是他本人，这一抬头不是明摆着告诉对方：没错我就是你认识的织田作之助！
他反应过来，连忙扭过头。
已经迟了，虽然没有对视，织田作之助凭着匆匆一瞥的余光认出了那是谁。
“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远处的黑发警官一身便服，中长黑发搭在肩上，面上带笑，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尽显风流之色。
萩原研二歪了歪头，眉毛上挑，疑惑地问：“织田，你在干什么？怎么好像躲着我啊。”
织田作之助：“……”
他手上一个用力，假人腰部的连接节点被他硬生生掐断。假人的上半身还在袋子里，看不清脸。下半身脱落在外，裤子往下滑落一大截，盖住了脚背，只露出几根脚趾。
男人手上满是鲜血，看上去就是一个杀人犯的分尸现场。
萩原研二与他隔了大约几百米的距离，只要小跑过来，分分钟就能看到这个腰斩分尸现场。
织田作之助：“……”
怎么办！！！

第72章
萩原研二无奈地摇了摇头， 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人。
毕竟织田看起来钱包并不窘迫，但也没有宽裕到可以直接买一辆车的地步。
这车还是奔驰呢！
可是背对着他的男人有着一头标志性的红发，头上的呆毛还在微微晃动， 身高、体型也十分接近……
自己应该没认错人啊！
萩原研二疑惑地迈出了一步，准备小跑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 看看有没有认错人。
就在他迈步的瞬间，他看到红发男子回头了，那面容， 确实是织田作之助没错。
织田微微启唇——
……
听到萩原研二问“你怎么好像躲着我”的时候，织田作之助恨不得找个时光机穿梭到过去， 把自己抬起的头狠狠摁下。
经过一整夜， 沾在假人衣着上的鲜血已经干涸， 裹尸袋内壁的锁水层将从血袋里潺潺流出的血液吸收， 裹尸袋一打开，血腥味浓得足以熏晕人。
织田作之助来自里世界，对血腥味早已习以为常。他知道来自系统商城的血袋，内里的鲜血都是“新鲜、干净、无病菌、甚至可供吸血鬼食用的‘食品级’血液”——以上对血液的介绍来自系统商城。
因此他甚至敢不戴手套直接上手去触碰干涸的血痂， 满手血迹也毫不在意。
他受得了，不代表生活在表世界的人就能接受这个诡异的场景。
萩原研二迈步的瞬间， 他的异能力「天衣无缝」展开，织田作之助的脑中闪过萩原研二跑过来，目睹了全部后露出惊讶神情的画面。
画面极快闪过后消失无踪。
织田作之助在一霎那好像想了很多， 又仿佛什么也没想。
他回头， 对萩原研二说了一句他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的话。
“站在那， 别过来！”
萩原研二愣住， 脚步顿住， 迟疑地问：“织田，怎么了？”
——啧，我在说什么，随便编个理由都比这好啊！！
织田作之助在心里想道，不妙，要赶紧想办法骗过去。
他这么想着，开口却是：“我有点事，不方便。”
萩原研二十分不解，但还是点点头，体贴地说：“我不过去，就在站在这里，你好了就叫我。”
他尊重织田的隐私，站在稍远的路边，没有靠近。
织田作之助松了口气，用宽阔的背挡住假人和行李箱，手上加速，三五下就把假人暴力拆卸后装进行李箱里。
尽管他十分努力，动作幅度放到最小，用背挡住萩原的视线。
萩原研二还是能够隐约看见他在将一个东西搬来搬去，他眯着眼，从织田的两只手肘摆动的弧度、手臂用力的方式推断出织田的动作轨迹。
他在“拆卸”某个东西，再试图把这个东西整齐地放进一个容器里，箱子或是大袋子。
——这么神秘，织田到底在干嘛？？
织田作之助匆匆把行李箱提下来，不方便去前座拿湿巾，只好用后尾箱角落的破布将手上的血渍擦干净，再合上后尾箱。
一切就绪后，织田作之助才回头，对萩原研二点了点头。
萩原研二得到示意，快步走上前。才刚刚走近，就隐隐闻到一股血腥味。他却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笑着问：“刚刚在搞什么，神秘兮兮的，连我都不能看。”
“是什么给女孩子的惊喜吗？让我帮你参考参考，我很有经验的哦。”萩原研二一边说着，一边假装好奇地抬手想要打开后尾箱。
织田作之助闪电般伸手摁住他的手腕，对上黑发男人高高挑起的眉尾，他窘迫地咳了一声，说：“不是惊喜，有点乱，你别看。”
是惊吓，看了就会吓死你。
刚刚一番折腾，后尾箱都不可避免地沾到血迹。一被看到，跳鹤见川都说不清。
萩原研二余光扫过男人抓住自己的手，食指的指甲盖上有着零星血痂。
萩原研二一顿，从善如流地不再触碰后车盖，织田作之助也顺势松开力道，不再禁锢他。
“你怎么在这？”织田作之助主动问道。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说：“我休假，来找你玩嘛。”
才不是，他的休假早就用完了。他是因为记挂着那天撞见他和降谷零的事，今天特意请假过来问个清楚。他早早起床来到织田的小区，生怕男人早起出了门。
等到了楼下，他又一阵踌躇，如此贸然上门，会不会给他和零带来麻烦？
他像早起锻炼的老大爷一样，背着手，满脸忧虑地绕着小区一圈圈地溜达。
溜达着，脑子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先看到了鬼鬼祟祟的织田。
“你这是要出门旅游？”萩原研二注意到男人手边的行李箱，这种箱子因为体积大，日常旅游出行很不方便，所以并不常见。
“……不是。”织田作之助含糊地说，“收拾杂物而已。”
——萩原有没有闻到血味啊？
织田作之助有些不安，又不好妄动。
“这样啊，不邀请我去你家坐坐吗？”萩原研二眉眼弯弯，明明血腥味始终萦绕在鼻尖，他却像失去嗅觉一般，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织田作之助仔细观察他的神情，松了口气。
应该是萩原的嗅觉不灵敏，没闻到。
织田作之助迟疑：“我家有点乱。”
萩原研二连连摆手表示不介意，他愁眉苦脸地说：“我千里迢迢专程来一趟诶！”
织田作之助还能说什么，他只好提起行李箱，说：“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不嫌弃。”萩原研二笑眯眯地说。
他走在织田作身边，行李箱触手可及。
不如试探一下？
行李箱的轮子很明显地坏了一角，萩原研二故作不知，问：“这是拉杆箱，怎么不拖着走？”
织田作之助答道：“轮子坏了。”
萩原研二道：“这么大一个箱子，一定很重吧？我帮你提一段路。”
他伸手欲接，织田作之助很自然地侧身闪过，说：“没关系，不重。”
红发男人语气很自然，他没说谎，这个箱子确实不重，但也没把所有信息透露出来。
他下意识握紧了行李箱的提手，手背青筋鼓起，指尖微微泛白。
萩原研二垂下眼，看到了这一切。他笑了笑，没有再提。
回去公寓的一路上两人之间的氛围都是轻松的。在萩原的故意引导下，两人间都是一些日常、轻松愉快的话题，织田作之助肉眼可见地放松了许多，肌肉都不再时时刻刻绷紧。
织田作之助并不知道，身旁这个甚至有心思跟门卫大叔道早安的男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还以为自己瞒过去了，正在暗自庆幸。
萩原研二的内心非常沉重。
他通过各种假动作，与行李箱近距离接触过，尽管只有短短一瞬，就被织田避开了。那一瞬间，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息却让他无法忽视。
更何况，他还在拉链的金属齿中看到了一小截黑色的布袋。
非常熟悉的、承载着血与泪的黑色布袋。
萩原研二曾经亲手用这种布袋临时安置自己不幸牺牲的同僚遗体，因而印象深刻，此生难忘。
就算只是非常短的一截布料，只要它沾了血，萩原研二就不会忘记那种味道。
——裹尸袋与血混合在一起，散发出的特殊气味。
萩原研二跟在红发男人的身后登上电梯，他微微低头，目光便顺势落在行李箱上。
……它确实够大，足够塞下一个人。
一个被折叠或分尸了的人。
萩原研二回忆起织田仿佛在“拆卸”什么的动作，心中一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测。
——织田，你真的杀人了吗？！
织田作之助对萩原的心路历程浑然不觉，他没有掏出钥匙，直接推开大门。
“门锁坏了，没来得及修。”织田作之助解释道，他在玄关换鞋，从鞋柜里取出客用拖鞋递给萩原研二。
谢天谢地，当场系统商城标配的房子里自带了客用物品。
“咳，你很久没住了？”萩原研二换鞋后走进客厅，忍不住咳了几声。
客厅久不住人，灰尘很重，其实并不是招待客人的好时候。
织田作之助自己也知道，但萩原表明了是“专程来找他的”，他总不能连家门都不让对方进，直接让人打道回府吧。
“我说过家里很乱的。”织田作之助无奈说道，将行李箱搬进卧室，退出时合上了卧室门。
昨天兵荒马乱的，沾了血的外套还扔在卧室的角落。
关上门，免得萩原无意间进入看到。
萩原研二看着男人看着顺手其实非常刻意的关门动作，心下了然。
——好，卧室里除了行李箱一定还藏了其他秘密！
他有些无奈地想：织田表现得也太明显了吧？他这到底是不让我发现，还是故意露出破绽想让我追问他？？
织田作之助借着洗抹布的时候，把手仔仔细细洗了一遍，然后火速清洁出了一块能做的沙发。
“坐，家里只有茶包了，请见谅。”织田作之助从橱柜里翻出几个茶包，匆匆泡了杯茶，递给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接过，对翻冰箱找茶点的织田作之助说：“织田，不用麻烦啦。随意一点就好。”
“你想要茶点也没有，冰箱里就算有也过期了。”织田作之助坐下，老实地说。
萩原研二哭笑不得，他摇了摇头，沉重的心情突然轻松了一点。
织田作之助问：“突然来访，有什么事么？”
萩原：“我说了，今天休假，来你家聚一聚。”
织田作静静地看着他，说：“不对。”
“什么啊，就算是警察，休假也可以找友人一起娱乐吧。”
“当然可以，但你不是。”织田作之助说。
萩原研二收敛笑意，看了红发男人很久，像是要透过他的表皮看到他的内里。
织田作之助面不改色，任由他看。
“你怎么知道的？”萩原研二沉声问道。
织田作之助坦然回道：“直觉。”
……
萩原研二哑然失笑：“这算什么理由。”
“我没有证据，就是直觉。“织田作之助说。
“好，直觉。”萩原研二点点头，“你的直觉，有没有猜到我想问什么？”
织田作之助摇摇头，“没有。”
萩原研二捧着手里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润喉。
茶杯底座与茶几相碰发出轻轻的响声。
他清了清嗓子，生怕给织田带来压迫感，用最温和的语气问：“我想问问，你最近在忙什么呢？整整一个多月，没见你联系我和小阵平。”
“在忙工作。”
萩原研二直觉这个工作就是一切的根源，追问道：“什么工作？”
织田作之助没说话。
客厅顿时陷入寂静。
织田作之助不知从何说起，他总不能告诉他的警察朋友，他在混黑，并且快混到金字塔高层去了。
他不想被大义灭亲铁窗泪，他还有很多任务和点数没赚呢！
织田作之助只好随便找了个借口：“是义工。”
就凭他整天走街串巷帮老人提东西搞卫生，送迷路的小孩回家，帮忙踹翻劫匪将财务还给失主等等，他也没说谎！
萩原研二却没有被骗过去，认真地问：“除了这个，我问你的另一份工作。”
织田作之助一惊，心虚地说：“就只有义工。”
义工就算有工资，薪水也微薄得可怜，住得起高档公寓，开得起奔驰？！
你想说你祖上有矿？？
萩原研二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说谎都不知道找个好点的借口！
他懒得争执，站起来，快步朝卧室走去。
织田作之助倏地起身拦在他面前，干巴巴地问：“怎么了？”
萩原研二提了提唇角，眼里却没有笑意，说：“我要去洗手间。”
“洗手间客厅也有。”
他们彼此推拒了一分钟，这下傻子都知道卧室有秘密了。
织田作之助自己也知道露馅了，他也不知道在坚持些什么，归根究底，卧室里除了染血的衣物、装在行李箱里血迹斑斑的塑料假人、枪械弹药之外，什么也没有。就算凭非法持枪的罪名抓他，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萩原研二是警察。
里世界的东西，不该让生活在阳光下的小警察沾染上零星半点。
萩原研二失去耐心，厉声质问：“卧室里究竟藏着掖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让你这样拦着我？！我们还是朋友么！”
织田作之助寸步不让，苦口婆心地说：“我们是朋友，里面真的什么也没有。”
这一瞬间，萩原研二真的很想给这个男人狠狠一拳。
看着织田有些疲惫的神态，诚恳又真挚的眼神，萩原研二忍了下来。
他深吸口气，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认真地说：“我只问你一件事，不许撒谎。”
织田作之助点头，“好。”
萩原研二指着红发男人袖口溅到的血渍，问：“你杀人了么？”
织田作之助一愣，低头一看。  ？！
啊、这。
应该是拆假人的时候不小心弄到的……
织田作之助长长地、疲惫地叹了口气，心想：果然，他就知道，萩原研二一定发现了！
萩原研二见男人这幅模样，心一下沉入谷地。他拍了拍织田作之助的肩膀，嗓音干涩：“没关系，就算你杀人了……”
“我们还是朋友。但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杀了Ta，你怎么杀的，时间、地点、作案手法，你老实告诉我，我会帮你争取减刑。”
萩原研二表情沉痛，“如果你进去了，不要担心，我和小阵平会经常去看你的。”
织田作之助愕然，没回过神来。
萩原研二见状，以为他犯了足以死刑的大罪，悲痛地说：“如果……如果你真的被判死刑，我和小阵平不会忘记你的！”
织田作之助大惊，连连摆手：“不是啊，我不是我没有！”
萩原研二痛心疾首地劝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你不懂吗！你现在跟我去自首，态度好点，还能争取减刑！”
语毕，萩原牢牢拉住织田的手臂，生怕男人被吓到就此逃跑。他很清楚织田的身手极好，如果织田决心要逃跑，他不提前行动是抓不住他的。
织田作之助还在试图解释：“萩原，我真的没杀人啊！！”
萩原研二：“你不要自欺欺人了，我什么都知道，你就招了吧！”
两个人在卧室门口进行一波拉锯战，说话声一个高过一个，全然没有注意到大门口有人敲门的声音。
萩原研二死死握住织田作之助的手腕，甚至试图开始擒拿他，嘴里还在劝：“织田，你听我一句劝！你跟我走，我会告诉警局同事，你是主动上门自首的，不是我抓到的！”
织田作之助疯狂挣扎，碍于是误会，萩原又是为了他好，不敢上手打伤他。
一时之间，两人谁都说服不了谁，谁也摁不住谁。
织田作之助欲哭无泪：“真的没有，你听我解释！”
萩原研二在抓捕中耗了很大力气，也没能抓住织田作之助，喘着气，被迫停了下来。
两人一停，就听见玄关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紧接着，便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来人似乎被这场面惊到了，愣了半响，才迟疑地问：“……你们在干什么？”
织田作之助和萩原研二同时扭头，看见一个金发黑皮帅哥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手扶着墙壁，探了半边身子，满脸写满迷茫和震惊。
织田作之助大惊：是波本！他来干什么？！
萩原研二大惊：是零！他们果然有关系！
安室透试探着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向前一步，将全身暴露在两人的视野中。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织田作之助看到他，下意识脱口而出：“把鞋脱了。”
安室透：“……？”
蒂萨诺，这是鞋的问题吗？
你为什么会跟我的警校好友混在一起啊！

第73章
萩原研二当场愣住了， 手不自觉松开。
织田作之助趁机挣脱开他，闪到了一边。
萩原研二神情复杂地看着金发男人，因为不知道好友的假名，不敢贸然打招呼， 怕影响到他的任务。
安室透笑眯眯地说：“你好， 初次见面， 我是安室透。”
“……你好， 我是萩原研二。”
“萩原君，你们在干什么呢？”安室透的目光在那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眼底藏着探究和着急。
萩， 你知不知道你身边的是个什么人啊？！他可能杀了我们的好友诶！！
检测结果还没下来的时候， 安室透会习惯性做最坏的打算。
他在心里恨铁不成钢地怒骂萩原，表面却一副迷茫的神情， 半点情绪都没有外泄。
幼驯染的死对他的刺激太大，安室透仿佛一夜之间磕了无数经验球，成长到另一个层级。
萩原研二心里打了个突。
已知降谷零是去做见不得光的潜伏任务，而织田背景神秘，混过黑并且疑似杀。人。分。尸。两人又很熟悉的样子呢……
该不会在裹尸袋里惨死的人与零有关系吧？！
萩原研二眼神一利，织田家破人亡已经够惨了， 零， 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 你就不能换个人霍霍吗？！
织田作之助没看到萩原研二的眼神， 就算看到了，他也只会以为对方在警惕陌生人。
“没什么，一点小误会而已。”织田作之助揉了揉手腕， 问：“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安室透一僵， 打哈哈道：“之前聊天的时候， 你有提起过你的住址。”
总不能说是公安帮他查的吧！！
织田作之助努力回忆，迟疑道：“……我应该没有说过？”
安室透很坚定：“真的有。”
织田作之助瞅了瞅金发男人诚恳的表情，被说服了，“这样啊，抱歉，也许是我提起过但没什么印象了。”
安室透就知道蒂萨诺会信，笑着摆摆手：“没事哈哈，小问题。”
萩原研二无语地看着老实人现场被坑骗，这一看就是零用特殊手段查到的，织田这性格不行啊，未免也太好骗了吧！
“你找我有事？”织田作之助问，忍不住目光下移。
安室透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澄亮的黑皮鞋经过一夜奔波，鞋面已经变得灰扑扑的了。
安室透了然，转身去玄关换鞋。
他本打算来找人要回Hiro的遗体就走，现在看到萩，为了萩的安全，他必须留下。
“我帮你拿拖鞋。”织田作之助说完转头对萩原研二低声说，“萩原，你在客厅坐着等一下。我回头跟你解释清楚。”
萩原研二知道他们是有话要说，需要避开自己，于是点点头，坐回沙发。
织田作之助见他没有想要趁机偷溜进卧室的意思，松了口气，跟着安室透去了玄关。
“你来做什么？”
织田作之助站在玄关的台阶处，淡声问道，顾忌到还在客厅的萩原研二，他特意压低了嗓音。
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完全没有给安室透找客用拖鞋的意思，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个意图：快说，说完快走。
安室透有预料到蒂萨诺不欢迎自己，但没想到对方的敌意这么深。
“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听到他叫你‘自首’。怎么，你暴露了？”安室透笑了笑，试探问道。
“不关你事。”
“他是警察吧，你跟警察做朋友？要是被琴酒知道……”
织田作之助脸色一沉，沉声反击道：“你只会拿琴酒说事？我跟什么人来往，似乎不需要向你汇报。”
“组织每个成员的身份都是绝密，你暴露了身份却不灭口？富有正义感的小警察么，呵……”安室透眼底沉沉，嘴角却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下不了手，需要我帮你处理掉他么？”
织田作之助绝不能接受有人拿他的朋友威胁他，他的手下意识往怀里探，才想起来自己的枪还放在卧室。
“波本，管好你自己。不该知道的事不要多问，不该往外传的话不要多说。”
织田作之助神情严肃，脸色很差，说出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没有起伏，背后却暗流涌动，杀机暗藏，压迫感十足。
安室透被威胁了，心里却松快许多，起码他知道蒂萨诺暂时不会对萩原研二做什么，在立场上站萩原那边。
这就好，他不想再失去一个好友。
“只是好心，你不需要就算了。”安室透耸耸肩，没有被吓到的样子，语调轻快地抛出自己今天来访的目的，“我是来问问你叛徒的尸体，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知道蒂萨诺吃软不吃硬，面不改色地撒谎道：“实不相瞒，苏格兰与我有约定，他死后，我会帮他收敛遗体。”
嗯？还有这样的约定？
不过在黑手党里混的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有今天没明天，会跟同僚互相约定帮助处理身后事也不奇怪。
织田作之助皱起眉头，问：“昨天在现场，你怎么没说？”
安室透举起双手，告饶道：“琴酒杀气腾腾的，谁敢啊？！”
“也是。”织田作之助眨眨眼，想起琴酒凶神恶煞，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样子，瞬间信了。他有些愧疚地说：“原来是这样啊，误会你了。”
——蒂萨诺真好骗！！
安室透感慨万分，面上的神情越发恳切，乘胜追击追问道：“他的遗体呢，交给我吧，我会安葬他的。”
问题来了，根本没有遗体，怎么给？
织田作之助沉吟了一会儿，安室透低声质问：“别告诉我，你把他带走后随便扔在一个地方不管了。”
“当然不可能。”织田作之助无奈，干巴巴地说：“唔……其实我已经连夜安葬他了，你不用担心。”
他一边说，一边把安室透往门外推。
安室透被推得一个后仰，跌跌撞撞几步才稳住身形。
织田作之助把他推出去，伸长手臂握住门把，语速极快：“总之，这件事不用你操心了。”
安室透意识到不妙，往前扑去，却差一点被甩上的门砸到鼻子。
他气不过，用力拍了几下门扉，高声道：“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啊喂！！”
大门倏地打开，红发男人探了个头，他抬起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食指竖起，轻轻搭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灰蓝色的眼睛满是不赞同，神情严肃道：“不要在楼道高声说话，会打扰到邻居的。”
安室透呵呵一笑，阴阳怪气道：“你可是‘蒂萨诺’啊，还会在乎这点小事？”
红发男人闻言蹙眉，怪异地打量他：“这是基础的社交礼仪，跟代号无关吧？你是波本，你就不用跟邻居友好相处了？”
安室透一噎，大门就又啪的一声合上了。
门锁是坏的，他想进去只需要轻轻一拧门把就行。
安室透久久伫立在门前，盯着门扉不说话，眼底闪过许多复杂的神色，唇瓣微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
织田作之助把门合上，十分懊恼自己不会修门。
早知道有今天，就该连夜把门锁修好！
“织田——”
是萩原研二在喊他。
织田作之助应了一声，快步走到客厅。
萩原研二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捧着还冒着热气的茶杯，隔着蒸腾的水雾，他的眉眼有些模糊。萩原研二看见他过来，抬了抬下巴，示意道：“坐。”
织田作之助：“……”
他默默坐下，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却不知为何十分心虚。
萩原研二把茶杯不轻不重地放下，底座与玻璃碰撞的响声不重，却让织田作之助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萩原君为什么突然这么可怕！！
“你们说完小秘密了？”萩原研二轻描淡写地说。
“？！”织田作震惊：“你、你怎么知道？”
萩原研二摇摇头，颇为无奈：“太明显了吧，织田，你真的不会骗人。”
还很容易被骗——他在心里补充道。
织田作之助没想到刚打发一个，现在又来一个。他试图挣扎：“我跟他就是刚认识的朋友……”
“你们是一个组织的？”萩原研二充耳不闻，还体贴地说，“不能说的，你可以保持沉默，只是不要骗我。”
织田作之助放弃挣扎，没什么力气地点点头，就连呆毛都沮丧地垂了下来。
“什么组织？”
织田作不吭声，萩原研二就又问：“他来找你干什么？你们在做的事危险吗？”
他还是保持沉默，萩原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我明白了，”萩原研二叹了口气，“最后一个问题，行李箱里的人，是那个男人叫你杀的吗？”
织田作之助：“……”嗯？
织田作之助摇头：“不是啊。”他都没杀人。
萩原：“你不要骗我，不要怕，我给你做主。”
“真的没有这回事。”织田作之助寻思着不给萩原看一下，今天这关过不去了。
他站起来，把卧室大门打开，侧身让出视野。
萩原就跟在织田作身后，透过敞开的大门往里看。他一眼就看见床脚堆着的染血的衣服，脸色大变。
“你受伤了？！”他倏地转头，眼中既紧张又懊恼。
刚刚不应该动手的，织田的伤口被扯裂怎么办！
织田作之助连忙否认，他走进卧室，把大行李箱推到萩原面前。
“给。”
萩原一愣，深深地看了红发男人一眼，说：“只要我没亲眼见到尸体，一切都只是猜测，你还有回转的余地。你知道这件事，对吧？”
织田作之助：“……”
算了，我自己来。
他利落地把行李箱在地上放平，拉开拉链，掀开行李箱。
一连串动作极快，等萩原反应过来时，扑面而来的血腥臭味已经快要熏吐他了。
——这还叫没杀人分尸？！！
萩原研二既惊又怒，他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织田会杀人的。
这个男人对待老弱妇孺一向礼貌绅士，对着小孩，那双灰蓝眼眸更是柔得能滴出水来。天天活得像个无欲无求一心助人的超级英雄，能凭一己之力硬生生压低一个片区的犯罪率。
这么温柔的人，会杀人？
可恶，一定是他背后的组织又在逼他做事了！尤其是那个幼女控BOSS！！
我萩原研二在此立誓，此生一定会把你抓起来接受法律的制裁！
织田作之助戳了一下莫名燃起来的黑发男人，纳闷道：“你怎么了？不是要看么，喏。”
萩原研二根本不忍心看被分尸的人类，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却还是强压情绪，一边说着安抚的话一边低头，准备记住受害人的模样，回警局方便调查。
“织田，我知道你都是被逼的，我一定会帮你抓到——嗯？？？”
“假、假人？！！”他惊讶到险些破音。
织田作之助无奈：“我都说我没有杀人了，你还是要抓我去自首？”
萩原研二木木地呆在原地。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想象中血肉横飞的肢体、尸块、残骸、鲜血，而是部件被拆的零七八碎、染着斑斑血迹的塑料假人。
萩原研二蹲下，用指尖挑开盖在上面的服饰，露出来的全是假人模特的部件。
他把目光移向同样占了一角，鼓鼓囊囊的裹尸袋，眉头紧锁，问：“袋子里面是什么？”
织田作之助二话不说倒着拎起裹尸袋，把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在行李箱里。
率先滚出来的，是一个圆滚滚的头颅——假人的头。
织田作之助：“……拆的时候，太着急了。”
萩原研二：“……”
为了以防万一出现把真人肢体夹杂在假人堆里，萩原研二强忍血腥味，非常有职业精神地戴上手套——织田作友情提供——认真地把行李箱和裹尸袋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认了里面真的只有塑料假人，唯一跟真人扯得上关系的只有血液。
而据织田所说，血液来源于提前准备好的血袋。
那么这一箱东西，真的跟杀人扯不上关系。
“既然是假人，你为什么不愿意给我看啊？”萩原研二十分不解，警惕地说，“还是说，你在卧室里藏有违法犯罪的东西？”
织田作之助默默扭头，萩原研二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纯黑的双枪大大咧咧地摆在床头柜上，被保养得很好的枪身反射过一抹银色的弧光，旁边放着两个备用弹匣。
萩原研二：“……”
织田作之助：“……”
窗户没有关紧，隐约传来呜呜风声。
萩原研二：“……还有吗？”
织田作之助老实道：“除了我的枪，房里没有其他值得留意的东西了。”
好，行，织田是混黑的，有把枪很正常。
萩原研二闭了闭眼，还是没忍住质问道：“你没杀人，你鬼鬼祟祟、眼神闪躲是为什么啊？！”
织田作之助咳了一声，不好意思地说：“这个啊，我也不知道。毕竟你是警察，下意识不想让你看到这些也很正常吧？毕竟这么多血，很容易被误会啊。”
你行为反常才更加容易让人误会吧！！

第74章
“对不起。”织田作之助老老实实地低头道歉， 试图给自己的行为打补丁，“我只是不想徒增误会， 也不想给你带来麻烦。”
萩原研二脸色缓和下来，“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的事怎么能说是麻烦。”
织田作之助蹲下，开始收拾行李箱里乱七八糟的假人部件。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认命地在一旁帮忙。
“我来就好。”织田作之助挡了一下，被萩原研二不容置喙地推开了手臂。
“说起来也怪我，如果不是被我吓到， 你也不会这么仓促， 搞得一团乱。”萩原研二感慨，“拿行李箱装兜着血袋的假人，你也不怕血从缝隙漏出来， 留下一地血迹。”
织田作之助沉默， 这他真没想过， 手边就只有大行李箱装得下拆卸后的假人， 他没多想就用了。
现在想想， 要不是大部分血液要么凝固成血痂，要么被裹尸袋吸收， 或许真的会上演提着行李箱边走边滴血的诡异场景。
“下次会注意的。”织田作之助回道。
“？你还想有下次啊？？”
织田作之助想了一下， 这一次的任务是救出卧底， 组织里的卧底可还有一个FBI呢！
说不准下一次发布的任务就会变成救FBI脱离组织。
于是，织田作顿了顿， 若有所思地说：“可能真的会有下一次。”
萩原研二：？
他把溅出在地板上的血渍拿湿巾擦掉，正要帮忙把假人塞回裹尸袋里， 被织田作拦下。
“随便塞进行李箱就好， 等一会儿我就把它扔了。”织田作之助说。
萩原研二调侃道：“你打算‘抛尸’去哪儿啊， 大杀手。”
话音刚落，萩原自己都感觉现在的场面怪怪的。
“我已经不当杀手了。”织田作之助反驳道，想了想，说：“丢去垃圾处理厂吧。”
系统吐槽：[之前还说想别的办法，结果还不是要丢掉。]
织田作之助假装没听见。
萩原研二没意见，只提醒道：“注意变装，不要露脸，别被抓个正着，别上社会新闻。”
“好的。”织田作应了一声。
萩原研二脱下手里的手套，织田作之助接过，将手套装进一个特殊的袋子里。
织田作之助解释道：“这副手套你用过了，要单独销毁，不能直接丢。”
“还挺专业。”萩原研二无奈笑笑。
织田作之助默默干活不敢说话，他以前是杀手，毁尸灭迹的事当然专业了。
萩原研二抬手，织田给的一次性手套质量不是很好，手心手背都可以闻到一股铁锈味。
他去了趟洗手间，挤了点洗手液在手上。看着水流冲刷着自己的手，一边胡思乱想：自己刚刚说的话、做的事，好像电视剧里帮忙分尸抛尸的帮凶哦。
这个想法一出来，他自己都哭笑不得。
从洗手间出来，见红发男人眉眼间隐约可见的疲惫，萩原研二拍了拍他的肩，拒绝了对方约饭的提议。
“下次吧，你先将这玩意处理掉再说。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织田作之助将人送出门口，临出门，萩原回头，刘海斜斜撇开，露出的一双漂亮桃花眼中满是认真。
“织田，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现在呆的是道上哪个组织？处境危险么，有什么是我能帮到你的？”
织田作之助一怔，沉默半响，说：“有些事，知道太多反而更危险，别问了。”
“我不怕。”
“……”
萩原研二：“……可你怕，是么？”
织田作之助不知道该说什么，便保持了沉默。
见状，萩原研二无奈地叹了口气，桃花眼微微弯起，嘴角上扬，笑意中充斥着坚定与自信。
“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叫我，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的话。”萩原研二仿佛强调一般加重了语气，“我不怕麻烦，只怕明明可以伸出援手，却没能帮上我的朋友。”
织田作之助一直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好吧。”
他答应了，萩原研二这才真正放下心。在等电梯的时候，萩原一直在絮絮叨叨地叮嘱他扫尾的事。
“要不是身体被你分的太零碎，你可以把肢体上的血冲干净再丢，否则被抓到……”是要罚款的。
话没说完，电梯门向两侧打开。
萩原研二说话的时候没有压低音量，电梯门或许隔音不好，里面的人显然听了一半，面色惊疑不定。等看到电梯门前是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后，下意识低下头，不敢与他们直视。
——肢体、血……难道是杀人分尸？！糟糕，我是不是听到了他们的作案计划啊？？
还处于中二期的男生在这一瞬间，脑中回忆起了各种电影、番剧和段子，更加坚定自己碰到了杀手。他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祈祷他们别进电梯。
上天没听到他的祈祷，萩原研二抬脚便迈入了电梯，“记得我说过的话啊，机灵点，别傻乎乎的——”
电梯门缓缓合拢，织田作之助神情呆滞地挥挥手，连呆毛都被念得只会乖巧点头。
萩原研二无奈一笑，余光却注意到角落里身体轻微发抖的男生。警察的责任感瞬间上线，他凑近，担忧地问：“你还好吗？”
他是好心，哪知道他离得越近，男生越害怕。
救命救命！他是不是来试探我的啊，我今天还能活着离开吗？
男生死死低着头，支支吾吾回道：“嗯？先、先生，你说什么，我耳朵不是很好，听不清啊。”
怎么脸色更苍白了？
萩原研二看着男生抱着书包微微弓着腰，怀疑他是不是肠胃出了问题。于是凑到男生耳边，提高音量，问：“我是问——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呜呜，想要强行拖我去医院，方便干掉我然后神不知鬼不觉把我的尸体塞进医院的太平间吗！
男生的脑子闪过无数自己的死法，手脚冰凉。他察觉到身边黑发男人有凑过来看自己正脸的意图，心里十分绝望的时候，电梯到了一楼。
“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我先走一步！！”男生箭步冲出了电梯。
萩原研二慢一步走出电梯，茫然地挠了挠脸颊，“这孩子不像是生病了啊，怎么一副害怕的样子……”
“他该不会是误会了吧？”萩原研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哭笑不得。
……
在楼上的织田作之助并没有得到休息的机会。
按照垃圾分类的规则，他应该把塑料假人上的血冲干净、衣服和假人分开丢等等。
系统给他念完这一连串要求后，织田作之助点点头，说：“我懂了。”
然后把这一团垃圾全部捆在一起，准备找个月黑风高无人夜偷偷摸摸，一次性丢掉。
系统发出叽叽的嘲笑声，织田作依旧假装没听见。
……
织田作之助把车停在别墅门口，关上车门。
他是回来拿药的。
[蒂萨诺]的破损度已经到了40%，这不是外伤，是属于这具身体的生命能量消散了，这是不可逆的伤害。
或许通过漫长的修养，可以让损失的生命力恢复一点点。
系统对此也无能为力，织田作之助只能将其寄托在雪莉的药上。
因为40%的破损里，有一半来自于组织的实验药剂。能把药剂带来的生理损伤治好，也可以压低破损度。
但……
“谁动了我的药？？”
织田作之助半蹲在衣柜前，满脸茫然地捧着一个玻璃罐子。
他记得非常清楚，雪莉给了刚好一个月的药，而自己只吃了十一片，这里面应该还有二十片才对！
现在竟然只剩下一半了！！
“是融化了吗？”织田作之助把罐子翻来覆去地看，也没看到任何痕迹或碎片，玻璃罐干干净净的，就是突兀地少了整整一半药片。
这一看就是有人偷拿了啊！
织田作之助神情严肃：“有人进过我的房间。”
系统紧张地说：[快点检查一下房间！]
织田作之助放下糖罐，极快地把房间里里外外查了个遍，没看到多出来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其他物品也没有少，唯独少了药。
系统义愤填膺地骂骂咧咧：[谁这么不道德，偷我们的救命药！Ta吃泡面必没有调料包，出门买菜必涨价！！]
[织田作，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找出那个小偷！]
织田作之助沉思几秒，缓缓开口：“小偷该不会以为这是糖，拿去吃了吧？”
[……应该不至于，毕竟是这么难吃的东西。闻也该闻出来了。]系统迟疑道。
“他如果就好这一口呢？”织田作之助问，“身体健康的人，吃了这种药会怎样？”
系统很茫然：[我也不知道，总之没有到死的程度。]
不会闹出人命就好。
织田作之助松了口气，“那就不管了。”
他接了杯水，喉结上下滑动，一口气吞了三片药。
系统惊叫：[你干嘛！！药不能乱吃啊，你怎么能不问一下雪莉，就直接吞三倍的量？？]
织田作之助淡定道：“没事，我有把握。”
[是、是么，好吧。]系统迟疑道，[身体要紧哦。]
织田作之助面色如常地点点头，“好。”
*
第二天。
织田作之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问系统，“破损度多少？”
[39%！！真的有效诶！]系统超级惊喜，开心地问，[你是怎么知道吃三倍药有效的啊？]
织田作之助感慨道：“竟然真的有效啊，真是好消息呢。”
系统大惊，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你不是有把握吗？]
“是啊。”
[那你为什么很意外的样子！]
红发男人坐在床上，握拳抵住唇，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他揉了揉头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老实交代道：“其实是猜的，不是还有宿主保护机制么？不用怕。”
系统：[？]
所以你仗着只有70%痛觉，又有宿主保护，不管怎么都伤不到灵魂，你就开始乱来了？
你这样是不行的啊！（震声）

第75章
窗外阳光正好。
安室透穿上玄关衣帽架上的外套， 拎起柜子上一个牛皮纸袋，拧开房门。
合上房门前，他惯例扫一眼室内布局， 才锁上门。
“安室先生， 早上好！”邻居笑着跟他打招呼。
安室透微笑回应：“早安， 杉崎先生。”
冬天来了， 气温一天比一天低，街上已经有人戴着围巾抵御寒风。
安室透慢悠悠地在路上走着，仿佛在漫无目的地散步。直到走到某个路口，他才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
人来人往的十字街头，他保持着不快也不慢的步调，跟着人流移动。
突然，有一个男人脚步匆匆地向前小跑。男人戴着眼镜，穿着最普通的西装，手里提着一个最普通常见的牛皮纸袋，袋子上没有任何标识logo。
他边跑边频频低头看腕上的手表，表情着急， 与任何一个害怕迟到的上班族没有区别。
安室透与男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就在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 男人仿佛一个踉跄，不轻不重地撞了安室透的肩膀一下。
两个牛皮纸袋同时掉落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清路， 撞到您了， 实在抱歉！”西装男人连忙道歉，弯腰捡起其中一个纸袋。
“没关系，您不用在意。”安室透说完， 捡起剩下那个纸袋。
西装男人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点点头， 匆匆忙忙跑走了。
安室透在外面转了几圈，还装模作样地去超市采购了一番，才回家。
回到家，下意识先确认一遍在他离家期间无人进入这套公寓。
紧接着，安室透的表情登时变得极其严肃，紫灰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紧张和说不出的期许。
把刚刚从风见手里换来的纸袋摆在桌上，拿出里面的一个档案袋。
档案袋里放着的是一小沓纸张，上面印了许多专业术语。
档案袋里主要是两份检测结果，用夹子分开，避免弄混。一份是血液DNA检测结果，另一份则是蒂萨诺的“糖果”的成分检测结果。之所以会多，是因为样品不止一份。
安室透率先拿起DNA检测的结果单，从第一张翻到最后一张，嘴唇微微颤抖，生怕看错似的，又重复地一字一句读过去。
检测结果显示，当晚采集的血样都来自不同的人，最重要的是，血样与诸伏景光没有任何关系。
安室透心思一动，立刻反应过来。
“是血袋……”他喃喃道，“只有提前准备好的血袋，才能有那样的效果。”
他缓了半天，终于缓过神来，激动地用力一拍桌子，桌上的水杯剧烈抖动，水波晃荡。
“Hiro真的没事！他没死！！！”安室透既激动又兴奋。
他是看着蒂萨诺开枪的，也是眼睁睁看着“诸伏景光”身中数枪，身前身后爆出血花。
从他身体里流出的血，怎么可能来自不同的人呢？！
安室透猜测，这一切都是诸伏景光和蒂萨诺共同布置好的局。
比如让景光先进入昏睡或假死状态，如果能直接骗过琴酒就最好，如果不能，他身上布置的血袋就是第二道保险。
只要蒂萨诺击中血袋，在视觉上造成“苏格兰被蒂萨诺枪杀还鞭尸”的效果，琴酒一定会信。
安室透的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纸张，纸张边缘有些锋利，一不小心就划破了手指，带来一阵阵极轻微的刺痛，他却仿若无事发生。
“死人与活人体温差距极大，难怪他不让我们碰Hiro，是害怕露馅吧？”
“真是两个混蛋！”安室透低低骂了一句，“要是安顿好之后不想办法通知我一声，再遇到你，你就死定了！”
安室透气极，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又仰着头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许久。
水泥墙面上的朵朵血花，未装修完全、坑坑洼洼的地板上那一滩滩血水，险些成为安室透永远的梦魇。
还好……
“……还好你还活着，Hiro，要快点来找我，别让我担心啊。”
等心境平复下来，安室透又从档案袋中拿出第二份检测报告——风见口中的疑似新型du品的“糖果”。
蒂萨诺真的嗑药了？
才不是啊！
检测结果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这玩意跟毒一点关系都没有！
“经证实其为一种不知名的药品，成分不明，与市面上常见的药品成分皆不相符。”
下面还打了备注，因为时间紧、成分复杂，所以这是初步检测结果。
安室透眉头紧蹙，心情复杂，“蒂萨诺在吃药？是因为人体实验么。”
不过是谁在帮他制药呢？蒂萨诺把药藏得这么深，说明组织不允许他吃药来治疗身体、抵消实验药剂带来的作用。
是谁这么大胆，宁可违背组织禁令，也要帮助蒂萨诺？
安室透坐在沙发上，单手托着下巴。浅金色发丝微微垂下，额前的碎发在他的面上投下一片阴影，男人的眉眼隐在阴影中，表情深沉，若有所思。
突然，客厅里响起“咕噜噜……”的声响。
安室透：“……”
啊，饿了。
男人伸长手臂，翻了一下超市的购物袋，拿出了买的日式豚骨杯面。
等水壶里的水煮开时，安室透一边掀开杯面的盖，一边叹气：“只能这么应付一下了……嗯？”
盖子掀开了，杯面却只有面饼，没有调料包！
安室透顿了顿，十分无奈，只好拿出第二个杯面。
“还好我买了两个，不然……哈？！又来？”
第二个杯面，也只有面饼。
安室透：“……制作商怎么回事？？竟然偷工减料！”
*
雪佛兰停在小公寓楼下，冬日暖阳将光辉倾洒在车前盖上，反射出亮光。
一个戴着黑色针织帽，黑发绿眼的男人推开车门，探出身体，他眼神深邃，神情冷峻，身形魁梧，压迫感十足。
莱伊已经把从蒂萨诺那里偷拿回来的“糖果”交给FBI的同僚去检测。
因为身处异国，FBI行事不如在国内那样顺利，样品送过去，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有结果。
莱伊不打算空等，他一向擅长主动出击。
今天回来，就是想从明美这里探得口风。
“阿大，你回来啦。”明美笑吟吟地出来迎接莱伊。
莱伊应了一声，在玄关换鞋，看见正在播放综艺的电视机。
“在看电视啊。”莱伊说。
明美坐回沙发上，捧着水果沙拉，“是啊，偶尔看看，能放松一下心情。”
莱伊倒是知道明美最近烦躁的原因。
“雪莉还是不能出来？”
“……嗯，但是她前天跟我说，就快了。”明美垂眼，手里的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水果。
莱伊皱眉，不应该啊，难道是被苏格兰的事拖累了？
男人脱下外套，在明美身边坐下，修长手臂舒展开，揽着明美的肩。
综艺节目上的明星嘻嘻哈哈地谈笑着，笑声极具感染力，让明美都不知不觉跟着微笑起来。
莱伊却没有这样的好心情。
他斟酌许久，等节目进入广告环节，才开口询问道：“我听说你给蒂萨诺做了糖果？”
明美还全身心沉浸在电视里，闻言条件反射地答道：“嗯？没有呀，我哪有给他做过糖果。”
她蓦然回神，一下挣脱开莱伊的怀抱，蹙眉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莱伊从善如流地松开她，耸耸肩，说：“就只是问问。”
明美看着他不说话。
顿了顿，莱伊无奈地说：“好吧，其实是我之前在看房间里看到了跟你的手作品很像的糖果。”
“相似而已，我也是按网络上的教程做的。”明美不满地说，“你又瞎吃醋？”
莱伊哄她：“没有，我怎么会吃你们的醋。”
“所以我跟别的男人走得近，你一点都不在意？”
莱伊：“……”好像是个死亡问题。
他求生欲极强，“我当然在意，你忘记了么，那天我都快上手揍他了。”
“我当然最在乎你。”莱伊将明美轻轻地拥入怀里，在她的发顶留下一个吻，嗓音低沉又带着点喑哑，性感得要命。
明美本就没打算较真，对莱伊的甜言蜜语也有了抵抗力，敷衍笑笑便揭过这一茬。
莱伊慢慢开口道：“其实，蒂萨诺的糖果与你手工制作的糖果真的很像，就连你惯用的玻璃罐子都一模一样。”
“也许是人家看了同一篇教程啊。”明美理所当然地说，“又没有规定全世界只有我能做出那样的糖果。”
莱伊：“他亲口承认的。”
“什么？”
“他亲口说过，这是你给他的。但是我觉得……”
明美闭了闭眼，强忍烦躁，她的神情冷了下来，冷声问道：“所以你认为我在骗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莱伊颇感冤枉，“我的意思是，这个糖果，有没有可能是雪莉做的？”
明美心神巨震，捧着水果碗的手不自觉颤抖了一下。莱伊垂眼，将她的表现收入眼底，却默不作声，装作没发现。
明美心思通透，一下就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织田手里有志保做的“糖果”？这是不可能的事！
志保虽然喜欢她做的甜品，却从没自己动手做过。
她住在研究所，虽然不愁吃穿，但也注定不可能像明美那么自由。
组织绝不会让一位顶尖科学家把时间浪费在烘焙上。
因此这么多年，志保从来不曾提起烘焙。
但是，阿大从不会无的放矢。织田和志保……
明美下意识低下头，眼神闪烁不定。
莱伊问：“明美，你觉得呢？”
“唔……不清楚诶。”明美的心砰砰直跳，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我又没有见过，我怎么知道啊？”
莱伊没有追问到底，意味深长地道：“这样啊。”
——可是如果明美真的什么都不知情，她该问“织田什么时候认识了志保”，而不是直接默认织田与志保相识。
明美余光扫过墙上的钟表，倏地站起身，一拍手掌，表情有些不自然地说：“阿大，我们今天一起去超市采购食材吧？”
莱伊对上明美暗藏忐忑的眼神，笑了笑，“好。”
明美松了口气，语调轻快地道：“那我们现在出发吧！”
——好，成功瞒过去了！
虽然不知道织田跟志保之间有什么秘密，作为姐姐，当然要先帮着弟弟妹妹瞒过去！秘密可以事后再问嘛。
两人准备出门，明美拿挎包、扎头发，就慢了莱伊一步。
她从卧室随便拿了个皮包，小跑出来，正要换鞋，就看见莱伊杵在门口不动弹。
他身材高大，往大门那儿一站，挡住了大半个门口，阳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只是不知为何，莱伊的脊背看着十分紧绷，扶在门框的手微微收紧，听见明美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
气氛一时凝固住了。
“……阿大？”明美很敏锐，几乎立刻意识到不对，将声音压得极低，呼唤道。
她惯性去摸皮包中的枪，却掏了个空。
这才想起，因为莱伊在，明美没有拿放着枪的包，所以手。枪还在卧室里。
她提高警惕，时刻准备跑回卧室拿枪。
莱伊没有回头，但也没有挪开身体将明美暴露在门外那人的视野中。
他故意不咸不淡地对明美说：“我临时有点事出去一下。”
随后迈步出门，伸手将门合上了。
屋内，明美站在玄关，脸色苍白。
就在莱伊关门的那一瞬间，她从缝隙中看见了那位不速之客的脸。
“无缘无故，他来做什么？找我还是找阿大？”明美咬唇，内心不由来一阵惶恐。
门外。
大门在莱伊身后怦然合上，莱伊双手插在衣兜里，面色淡淡地问：“琴酒，什么事劳你亲自上门？”

第76章
银色长发的男人一袭黑衣， 黑色风衣的衣摆长至小腿，戴着一顶黑色礼帽，嘴边叼着小雪茄， 墨绿色的瞳孔闪过冷光， 像林间的野狼。
伏特加惯例紧跟他大哥的步调，穿得全身黑， 还戴着墨镜， 一看就不像好人。
莱伊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琴酒和伏特加， 三人撞了个照面。
“有话直说。”莱伊冷声道。
琴酒冷漠地问：“为什么没有参与抓捕苏格兰？”
他眯着眼，绿眸散发出浓浓的杀气和压迫感， 似乎只要莱伊说错一句话， 就立马动手杀人。
——终于来了么？
莱伊心中一沉，面上却保持着什么表情也没有的冷峻神色，冷静回道：“我去了， 只是那个地点什么也没有。”
闻言，伏特加嘴快，脱口而出：“你也收到假情报了？！”
话音刚落， 就被琴酒的杀气笼罩。
伏特加自知说错话了， 连忙缩了缩脖子， 不敢再多嘴， 惹琴酒生气。
——果然是那个！
莱伊心中了然，却故意皱眉问道：“什么假情报？”
琴酒警告般瞥了一眼伏特加，冷声道：“情报组向执行组的人发送了苏格兰的定位，波本都到了， 你呢？”
“我确实收到了短信。”莱伊拿出手机， 翻出短信界面。
琴酒：“拿来给我。”
伏特加伸手欲接， 莱伊手一抬，避开伏特加，皱起眉头，一脸不满地冷笑道：“这是我的私人物品，琴酒，想必我有权拒绝这种不合理的要求。”
说给就给，我莱伊的面子往哪放？
琴酒脸色极其难看，眼中闪过厉色，“没有证据证明你的无辜，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哪怕一只老鼠。”
“想看，可以。我操控屏幕，你自己过来看。”莱伊握着手机，扬眉，说：“或者你让伏特加来查也行。”
琴酒抬了抬下巴，伏特加连忙上前，凑过去看莱伊的手机屏幕。
莱伊摁亮屏幕给伏特加看，他划屏幕的速度很快，每一条短信都只停留一两秒，足够伏特加看完短信内容，又不足够他细看。
伏特加看得眼花缭乱，坚强地把假情报的短信看了一遍。
“大哥，没问题，跟……是一样的。”伏特加扭头跟琴酒汇报，不敢说的太仔细，只好含糊带过。
莱伊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又迅速放平。
尚未熄灭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短信，内容与琴酒他们收到的一模一样，时间却有着细微差距。
假设伏特加再检查得仔细一点，就会发现在短信接收日期上的不同。年月日和小时数都是一样的，只有最后的几分几秒比他们的要慢上许多。
莱伊慢条斯理地收起手机，向后靠在门板上，十分放松的样子。“我收到情报就立刻赶去，只是离得远，多花了点时间。等我赶到时，现场却空无一人，你怎么解释？”
琴酒问：“收到情报时，你在哪里？”
莱伊说了个完全相反、距离很远的地点，他不担心被拆穿，因为那里确实是他接下的任务地点之一。
琴酒冷哼一声，“有人入侵了情报组，向所有人发送了苏格兰的假情报。”
“这可不是小事。”莱伊沉下脸，故意问道，“抓到人了么？”
他在问废话，如果抓到了，琴酒会直接审讯胆敢入侵组织内网的人，而不是大费周章地上门追问。
果然，琴酒沉声道：“还没抓到。”
莱伊双手抱胸，嘲讽一笑：“情报组业务不行啊，随随便便就能被入侵，以后做任务还能信情报组么。”
琴酒吸了口烟，冷漠地警告道：“废话少说，管好你自己。”
说完便转身离去了，莱伊冷眼看着琴酒和伏特加离开的背影，眼神晦暗不定。
半响后，他重新拿出手机，将短信全部删除，不留一丝痕迹。
背后压着的门板试探地向前推，被他挡住后立刻收回力道。
莱伊回过神，向前跨出一步，拉开房门。
“吱呀——”
房门打开。
门后是冷着一张脸，双手藏在背后的宫野明美。
看见是莱伊，明美先是松了口气，挺直的脊背微微放松，双手没有从背后拿出来。她朝莱伊眨了眨眼，眼神瞥了瞥外面的走廊，用眼神示意问道：人呢？
莱伊合上门，微笑着安抚她：“没事，琴酒已经走了。”
“呼……”明美这才真正放下心，度过了让人紧张的时刻，才惊觉背上的冷汗沾湿了衣衫。
她双手自然松开，垂在两侧，右手握着一把手。枪，蹙眉问道：“琴酒是来找你的？”
莱伊的目光扫过女友手中的枪，点点头，说：“是关于之前一个任务的事。”
他没说具体是什么，明美也没有追着要问出个所以然，只关切地问道：“琴酒没对你怎么样吧？”
莱伊说：“无缘无故的，就算是琴酒也不会随便动手。更何况我们同为代号成员，他也就是资历比我老一点，才压在我头上。别担心。”
“没事就好。”
“我们不是要去超市么，走吧。”莱伊催促道。
明美愣了一秒，“……还去？”
“这点小事不能影响我们约会。”莱伊挑眉笑道。
明美抿唇笑了一下，说：“好，我去换身衣服。”
莱伊颔首，等明美换好衣服又简单化了个妆后才出门。
在超市里，莱伊推着购物车，明美挽着莱伊的手臂。
两人先是陪着明美挑了一些小零食，而后又买了做甜品的原料，最后才去到果蔬区。
明美探头看了看菜价，皱眉。
莱伊问：“怎么了？”
明美迟疑道：“突然之间涨价了……”
莱伊提议：“那就换一个？”
明美点头，于是两人推着购物车兜兜转转绕了一圈，就连旁边生鲜区都逛了一圈。
最后结账时，明美还在纠结：“怎么突然会涨价呀？”
莱伊则十分淡定地递出银行卡，完全不在意花出的金额。
*
一连几天，[拯救苏格兰]的任务都显示正在进行中。
之所以拖这么久，大概是因为诸伏景光并没有完全脱离险境。
任务要求挽救他的性命，织田作只是帮他逃离了最凶险的第一步。接下来，他还要靠自己躲过层层搜捕。
组织家大业大，眼线无数，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无意间撞见组织的下级眼线。
因为身份暴露得太突然，诸伏景光还不清楚到底是自己露出马脚让琴酒发现，还是警视厅混入了卧底，导致他暴露。
诸伏景光想起降谷零这段时间天天通宵，只为了将公安上上下下查个遍，找出公安内部的卧底。
——没想到，zero找了半天的卧底，可能在警视厅。
诸伏景光哭笑不得地想。
诸伏景光躲躲藏藏多日，担心自己往日的安全屋也暴露了，连原定的安全屋也不能回。好在，干卧底的都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他也不例外。
他换了发型和穿衣风格，改名换姓，尽量避开人，去了自己早期布置的一套安全屋。
安全屋十分偏僻，自从他用假身份购置房产并布置好后，就再也没去过那里。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这里的地址，在明面上，无论是诸伏景光还是苏格兰都与这间屋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蒂萨诺不知道zero也是卧底，一定不会告诉他我假死的消息。”景光躲在安全屋里，叹了口气，“希望事后zero揍我时轻一点……”
“希望……”他缄默不语，闭了闭眼。
——希望蒂萨诺能骗过琴酒，一切顺利。
如果蒂萨诺因此出事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一辈子活在悔恨中，可能都只是最轻的惩罚。
诸伏景光十分忧愁。
水壶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水蒸气不断向上蒸腾。“哒”的一声，按键回弹，水煮开了。
诸伏景光站起来，伸手去拿水壶和杯面。现在情况复杂，做饭不便，只能靠快速食品过活。
掀开盖子的瞬间，诸伏景光顿了一下，哭笑不得地从袋子里捡出复数的调料包。
景光口味不重，杯面只需要一袋调料包就足够了，他将多余的那一份搁置在一旁的桌上。
而桌面上，已经摆着一袋调料包了。
“怎么回事啊，是这一批杯面制作的时候机器故障了么？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诸伏景光摇摇头，压抑的情绪因为这个小插曲而稍微松快。
就连随便买份杯面都能这么幸运，一定寓意着好兆头吧？
诸伏景光微微一笑，低头嗦了一口面。
嗯，真香。
*
[任务终于完成了。]系统如释重负地叹道，[等了好几天啊！]
红发男人正在飙车，闻言只是“嗯”了一声。
后座上，一位扎着双马尾的女孩茫然地探头，问：“先生，您说什么？”她的身边坐着一位脸色苍白，捂住小腹的女孩。
织田作之助摇摇头，表示什么也没说。
女孩“哦”了一声，她和同伴紧紧握着手，两个人身上都系着安全带，即便这样，还是险些被车子一个大甩尾给甩到座位底下。
织田作之助瞥了一眼车内后视镜，连忙叮嘱：“抓紧扶手，坐稳了！”
“嗨、嗨伊！我们知道了！”女孩们连忙应道。
“先生，我只是阑尾炎犯了……不至于飙车，安全第一呀。”生病的女孩小心翼翼地说道，她既怕对话影响到司机开车，又想阻止他飙车。
织田作之助安抚道：“没关系，我车技很好的，别怕。”
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吧！！
两个女孩子惊恐地对视一眼，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绝望地看着已经算得上超速的车子在大漂移后，又是一个加速。
救命，她们到底上了什么车啊？！这个人难道是职业赛车手吗！
“到了。”
织田作的奔驰停在米花综合医院，两个女孩抖着腿，互相搀扶着下车。
系统用电子音播报道：[任务已在规定时限内完成，任务奖励三千通用点已入账。]
任务到这里就完成了，接下来可以没必要管。
织田作之助还是下车，询问道：“走得动么，我抱你进去吧。”
生病的女孩原本还捂着肚子，闻言连忙直起腰，强撑着说：“不用不用，奈奈可以扶我……呀——”
眼睛一花，只是一瞬间的事，女孩就被男人揽着腿弯，公主抱在怀里。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身体里的疼痛便让她痛呼出声。
凭织田作的臂力，抱一个少女走一段路而已，可以称得上毫不费力。因为怀里的是女生，他会尽量减少与女生的碰触，手也始终只虚虚圈着女生的腿弯和肩膀。
“你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两个女孩子很不方便，我带你去医生那里……是奈奈酱，对吧？”织田作之助低头询问道，双马尾的女孩瞳孔巨震，茫然点头。
织田作之助说：“奈奈酱，请跟紧我。”
“啊……是！”奈奈酱一脸梦幻地跟上了男人的脚步。
红发男人抱着少女走了一路，脸不红气不喘，额前一滴汗都没有。
疾走进了医院，将女生交给急诊科的医生后，织田作问：“你们通知家长了吗？”
女孩子们连忙点头，说家长马上就到。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还是等一等吧，怎么也不能留两个孩子单独在医院啊。
等待期间，他问系统：[刚刚在车上，你说什么？]
系统兴高采烈地回答他：[苏格兰那个任务完成啦！五十万到账了哦，恭喜！！]
[终于完成了啊，]织田作感慨道，[扣除掉十万支付“轻薄的假象”，还有四十万。]
织田作之助说：[对了，当时让你给莱伊也发一遍假情报，发了吗？]
[当然啦！]系统说，[我办事，你放心！]
……
当时。
现场已经布置好了，无关人员也已经离场，就等琴酒了。
织田作之助对着假人正在发呆，系统怕他无聊，就给他汇报自己是怎么拦下琴酒他们的。
织田作听完，问：“那岂不是只有我和莱伊的手机没有假情报？我还好，琴酒查莱伊怎么办。”
系统顿悟，连忙道：[做戏做全套，我懂了！]
于是连忙给莱伊把琴酒同款一模一样地发了一遍，连织田作的手机也没有落下。
系统发完，还没来得及跟织田作说，琴酒就到了。
织田作隔了好几天，才记起被他遗忘的莱伊，这才有了这么一问。
……
[发了就好，不知道琴酒有没有去找他麻烦。]织田作之助说。
他靠墙抱臂而站，一旁的医疗床上躺着准备就诊的女孩。
感受到风衣下摆被轻轻扯动，红发男人低头垂眸，灰蓝眸子里是对孩子特有的温和。
“很疼么？”织田作之助微微弯腰，好让女孩说话不那么费力。
“不是的，这个，给你。”女孩脸色微红，将一张纸条拍到男人手心。
织田作之助看了一眼小纸条，上面写着一串号码。
他茫然地问：“这是……？”
正当旁边的奈奈酱以为女孩要告白时，病床上的女孩子羞涩一笑，细声细气地说：“你刚刚开车，超速了。一定会被罚款的，说不定车子都被拖走了。”
织田作之助幡然醒悟，开始有点心慌。
“你是因为送我来医院才超速的，属于特殊情况。如果警方需要作证，请一定要联系我。”女孩子微微一笑，诚恳地说，“我上头，有人。”
织田作之助肃然起敬，十分感动：“原来如此，真是太感谢你了。”
“是我要感谢你呀，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谢谢你愿意帮我作证取回车子。”
……
奈奈酱木着一张脸，内心波澜起伏。
不！这个发展怎么看都不对劲吧！！

第77章
“车技再好也不能这样乱来啊！”
“是因为情况紧急， 所以才……”
“情况紧急，你报警啊！警方帮你疏通道路不是更加安全么！”
……
从门缝挤出来的怒吼声十分具有威慑力，路过的警员们纷纷打了个寒颤。
“喂喂——这是怎么了？”制服笔挺的警员小哥溜进对门的办公室里， 一副“有什么瓜快点告诉我”的表情。
办公室里的警员们纷纷打趣道：“竹山， 你又在工作时间聊八卦，小心被三津警部抓住。”
“啊哈哈哈……”竹山手里拿着警帽，趴在格子间的隔板上，嬉笑道：“现在是中途休息时间！”
所以可以听八卦，你们快点说！！
正在打印资料的女警理了理手中的档案，将档案抱在怀里，笑眯眯地说：“还能有什么，就是前不久那件事呀！”
见对方苦思冥想， 女警好心提醒道：“差一点被记者登报发表的那个。”
竹山恍然大悟， “宫本， 你说的是在闹市飙车的奔驰车车主啊？！”
宫本由美点点头， 竹山非常兴奋， 说：“他今天过来取车么？他是不是职业赛车手啊？我的天，闹市飙车还漂移，我看了监控， 那个漂移入弯简直绝了！”
他喋喋不休地抒发自己的激动之情，突然发现宫本由美在拼命冲他眨眼睛。
竹山浑身一僵， 立马改口：“但是，这种行为是非常不值得倡导的吗， 完全不把自己和乘客的生命安全放在首位， 要狠狠批评教育才行！”
他一边说着， 一边自然地转过身， 假装惊讶道：“三津警部， 您也在啊！”
三津警部是个中年男人，他黑着脸，抱胸站在门口，瞪着竹山：“竹山，你又在上班时间说闲话？！”
“没有没有，就是路过，随便聊聊。”竹山讪笑道，“三津警部，我还有工作，就先回去了。”
“你看我信么？给我站住，等会儿再教训你这小子。”三津警部没好气地说完，有转头喊了宫本一声，
“到！”宫本由美唰地一下立正站着，脸色有些发苦，以为自己也被竹山连累了。
三津警部说：“你带宫野君去领回他的车。”
由美一愣，随后大喜：“诶？啊，好、好的！”
太好了，不是要骂我！
三津警部侧了侧身，让出身后的年轻人。
那人身形颀长，红发在灯光下仿佛熠熠生辉，身着砂色风衣，内搭黑色衬衫。衬衫的第一颗纽扣没有扣上，领子向两侧微微敞开，可以看见锁骨。
他下巴处有未剃干净的胡茬，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板着一张脸本应给人距离感，但他的灰蓝色的眼睛太过澄澈，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宫野君，你跟着由美去取车吧，然后就可以走了。记住，下次不能再冲动了啊。不然就算警视再替你说话也没用！”
最后那句话，三津警部是压低了嗓音，在织田作之助耳边说的。
织田作之助已经被训了半个多小时，灵魂都快飘出东京了。听到“可以走了”四个字，如蒙大赦，连忙飞快点头。
生怕对方反悔，又把他抓回办公室训话。
三津警部都被气笑了，挥了挥手叫他快走。
宫本由美笑着对织田作说：“宫野君，请您跟我来吧。”
织田作之助快步跟上。
由美好奇地问道：“我是宫本由美，您怎么称呼？”
织田作之助淡定答道：“我是宫野作之助，初次见面，您好。”
是的，自从在明美家附近的小镇意外有了假名后，织田作干脆就将他用到底。他甚至抽空去了趟黑市，给自己办了一套假的身份证明。
像这种不得不暴露姓名的公开场合，他就可以用假名！
无论是进出警局，还是被动上社会新闻，亦或者需要向陌生人介绍自己，他都毫无顾忌了。
毕竟，你们要找的是宫野作之助，关我织田作之助什么事呢？：D
宫本由美在前面带路，织田作之助跟着她绕过一个个办公室。
“违规被拖走的车集中放在另一边，走另一个门更近一些。”由美解释道。
织田作理解地点点头，只是走着走着，他看着前面那个走廊，越看越熟悉。
他脸色一僵，抱着一丝希望问：“宫本桑，这里是属于哪个部门？”
由美回头，说：“应该是警备部爆。炸物处理班吧，怎么啦？”
“没事。”织田作之助摇摇头，悄悄加快了脚步。
时运不济，他刚走快两步，身侧一个办公室的大门被砰地打开。
“要喝什么，不说我走了啊。”熟悉的吊儿郎当的声音率先传入织田作的耳里，他还没来得及挡脸，对方就大大咧咧地走了出来，跟他撞了个正着。
卷毛警官跟他双目交接，互相对视。
对方一挑眉，微微启唇。
不能被他叫出真名啊！
织田作之助打断道：“松田，好巧，在这里遇到你。”
松田阵平无语，“这是警局，我是警察，我不在这那我在哪？”
“倒是你，怎么又在警局看到你啊？”松田阵平叹气，“你又做什么了，一拳揍翻抢劫犯？捡到了钱包？别告诉我是遇到了凶杀案。”
织田作之助：“……”都不是。
“宫野先生是因为超速驾驶，又找不到车主，交通部的同事就把他的车拖回来了，现在来‘保释’他的车。”宫本由美说完，好奇地问：“抢劫、凶杀？宫野先生经常因为这种事进警局么。”
由美不知内情，同情地看着织田作。
“宫野……织田，你改姓了？”松田阵平一愣。
织田作之助咳了一声，说：“嗯，换了个姓氏。”
松田阵平上下打量他，嘴角勾起，不怀好意地笑道：“怎么，你结婚入赘了？”
织田作之助：？？！！
“不是啊！！”
织田作废了好大劲，才跟松田阵平解释清楚，自己没有结婚，更没有入赘，换姓氏是为了在外方便行事。
“那我叫你织田还是宫野啊？”松田阵平也就是调侃一下，很快理解了他的做法。
毕竟[织田作之助]实在太有名气了，并不是说不能跟名人同名同姓，只是确实会引起很多误会。每次自我介绍，都要多费口舌。
织田作之助说：“都可以。”
——因为两个名字都有效。
他没告诉松田，无论是[织田作之助]还是[宫野作之助]，他都有对应的身份证明，并且保证有效。
松田阵平耸耸肩：“那还是叫你织田吧，习惯了。”
织田作之助没意见。
“我请办公室的人喝咖啡，你既然来了，一起吧？”松田阵平说。
“好。”织田作探头看了看，没看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找萩？他今天出外勤，不在办公室。”松田阵平接过同事递给他的纸条，上面写着要喝的饮品，头痛道：“你们这帮家伙，还真不客气啊。”
同事笑嘻嘻地说：“谢谢你啦，松田。”
松田阵平嫌弃地挥挥手，同事也不恼，哼着歌回自己座位。
“走吧，我们先去‘保释’你的车。”松田阵平用上了由美调侃织田作的词汇，痞痞一笑，“顺便在路上跟我说说，你这回又多了什么光辉事迹。”
……
织田作之助将车停在停车点，陪松田阵平去买咖啡。
“你还真敢啊，这速度，只要稍微一失手，立刻车毁人亡。”松田阵平严厉斥责道，“帮人是好事，但你能不能稍微注意点安全？”
织田作之助自知理亏，不敢回嘴，只弱弱回道：“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松田阵平瞪他一眼：“你第一次跳车之后，你也是这么说的！”
“其实我车技真的很好……”
松田阵平语气非常郑重地说：“无论多厉害，都不能过度自信。像你这次，没翻车还好，如果失手了呢，你自己没事，车上的两个小姑娘就不会受伤么？”
织田作之助沉默。
“学会照顾好自己啊。”松田阵平将一杯咖啡塞到他手里，挥挥手，“我先走了。”
“我帮你提一点？”
“又不重，走了。”松田阵平潇洒转身，快步离开。
织田作之助回到车里，脑中又浮现松田阵平那句话。
[照顾好自己]
他的思绪逐渐飘远——
……
对于冒用宫野家的姓氏这一点，织田作以非常郑重的姿态询问过宫野明美，在征得对方同意后，才去办的假证。
当时，明美十分不解：“我以为我在向邻居介绍你是我表弟时，就已经同意了。”
“……那不一样。”织田作之助说：“这是小范围的，好糊弄。如果我正式办了身份证明，哪怕只是假的，我跟宫野家会彻底联系在一起。我如果出了事，你们也逃不掉组织的问责。”
明美很淡定：“出事了，你会逃跑不管我们么？”
织田作之助皱眉：“是我拖累了你们，本来就应该我顶上，怎么能逃跑。”
“既然如此，没什么好怕的。”
织田作之助迟疑，低声道：“我曾经发誓保护我的孩子，但他们还是死去了。我没有信心……”
“你还这么年轻，就有孩子了？几个孩子？”明美先是讶异，随后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们是因病去世的么？”
“五个。收养的，他们都是孤儿。”织田作之助已经能够很平静地向别人提起这件事了，“是敌人找上门，除了孩子，死去的还有一位朋友。”
明美哑然，拍了拍他的手臂，“节哀。”
织田作之助脸色很平静，他还没有学会接受鲜血淋漓的过去，但早已习惯心上的隐痛。
明美说：“所以你担心旧事复发，敌人上门杀死我和志保？”
“是。”
“我和志保是大人，有能力自己保护自己，你不能杞人忧天。”明美温和地说，“志保信你，我也是。”
织田作：“雪莉还不知道这件事，她不一定会同意。”
明美顿时笑了，见红发男人一脸茫然，才解释道：“我是她姐姐，我最了解她。志保愿意把我的安危交给你，就已经开始信任你了。”
“你确实要慎重考虑。”明美坦然道，“你也知道我和志保的情况，你牵扯进来，反而是我们会拖你后腿。”
织田作之助很不赞同这句话，反驳道：“怎么能用‘拖后腿’这种词汇？保护你们，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啊。”
胡说八道！
“你是警察？”明美生气了，呵斥道，“除了警察，任何一个人都不需要对陌生人的生命担责。”
“我们不是陌生人。”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答应雪莉保护你，是保护与被保护的关系。”
“错！”明美冷声道，“再想。”
织田作之助看着明美，呆毛垂了下来，23岁的青年，活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明美叹了口气，提示他：“孩子们如果问你，你们是什么关系，你会怎么说？”
织田作之助沉默半响，说：“我会说，我们是一家人。”
风轻轻拂过，明美的鬓发扬起，她上前一步，像拥抱一个孩子一样，将高高大大的青年抱进怀里。她的手心贴着织田作的背，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不同于明美一不小心掉落在织田作手臂上的泪珠，那体温是如此炽热温暖。
——就像作之助一般，总是面无表情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温暖的心。
明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我也会这么告诉你，我们是一家人。”
织田作之助已经数不清自己独自过了多少个年头，直到自己从战场上把一个又一个孩子抱回家，他才短暂算是拥有了一个家。
老板一下下搅拌着锅里的咖喱，香味慢慢飘远，从二楼窗户钻入。孩子们闻道香味，肚子接连发出咕噜声，于是跳起来抓着他的衣角，将他拽入温暖的人间。
午夜梦回，这样美好的画面却总是破碎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
而现在。
织田作之助为了虚无缥缈、梦幻般的美好未来踏上异界的土地，如野狗般来回奔波、漂泊无根。
他高高悬在空中的心突然落在了实地上，落在一片温暖的土壤中。
织田作之助弓着腰，将额头抵在明美的肩膀上，闭上眼。
明美看不见他微红的眼眶，笑着抖了抖肩膀，说：“你觉得呢，作之助。”
织田作低声道：“……嗯。”
明美笑道：“以后就是我的弟弟啦。”
织田作之助身体一僵，抬头，皱眉：“我才是哥哥。”
“你自己说的，你23岁。”明美松开手，双手抱胸，幸灾乐祸，“我比你大两岁。”
织田作之助：“……”
明美：“叫一声姐听听。”
织田作之助：“……”
——不可能叫的，他心理年龄不止23！他还是五个孩子的爹！
明美挑眉：“嗯？今晚做辣咖喱。”
织田作之助屈服了：“……明美姐。”
“这还差不多。”明美非常满意。
明美温温柔柔地笑着对他说：“作之助，无论何时，照顾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你身上的万千责任，都不是压迫你的理由。”
“多爱自己一点。”

第78章
“滴滴——”
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微光， 织田作之助垂眸，却没有拿起它的意思。
明美捧着碗，抬了抬下巴示意道：“作之助， 你有短信。”
“是发广告的骚扰短信，不用管。”织田作之助语气很稳，说完， 又在心里呼唤系统。
系统回复道：[老样子， 是“垃圾”， 我帮你处理掉了。]
[多谢。]
系统感慨：[琴酒还真执著啊， 一天一条按时打卡， 就离谱。]
织田作之助也很愁。
自从苏格兰身份暴露而被他“清除”后，执行组也大变样了。
琴酒一直对假情报一事耿耿于怀，再加上负责情报组的头头的组织二把手朗姆，两人早就互看不爽，只是没有撕破脸。
这次追杀任务的失利完全是情报组的责任，那位先生看完琴酒上交的任务报告后大为震怒，严厉斥责了情报组的办事不力。
琴酒借机发作，一口气干掉了好几个情报组的人。朗姆气疯了，但又拿他没办法。
情报组损兵折将， 当然要补充新鲜血液啦！朗姆顺势将目光转向组织新秀， 并且很快锁定在波本身上。
波本什么也没干，却连升好几级，目前在情报组里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了。他升职后更加神出鬼没， 没有像以前一样老老实实地完成执行组的任务。
织田作之助咬死不杀人的原则， 以前就是划水的一员， 现在仗着自己完成了琴酒给的KPI， 对组织任务更加敷衍。
伏特加语：“天天跟大哥对着干， 气焰一度十分嚣张。”
四人小组里死的死，跑的跑，划水的划水，只剩下莱伊一个老实人在认真干活。
伏特加隐约带着酸味的评价道：“大哥越发欣赏莱伊了，可恶！”
执行组虽然还没解散，但跟解散没什么区别。
大家各做各的任务，偶尔才会凑成临时搭档。织田作也搬出了别墅，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织田作大部分时候都在争做好人好事，偶尔挑几个任务敷衍一下组织，时不时去明美家蹭蹭饭，日子活得很是滋润！
织田作之助本来一直在焦虑，希望快一点存够点数救人。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着急，我说过了，在你穿越的时候，两个世界的时间是不对等的呀。]系统猫猫用头顶蹭蹭织田作的下巴试图安抚他，[你真的不会看见变成老爷爷的太宰和安吾，别担心。]
[况且，你赚够点数必定要离开，那你的朋友们怎么办呢？]系统说。
织田作之助一愣，顿了顿，在脑中思索一番后，才说：[未来的事，等遇到了再说吧。]
……
“……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猛地抬头，茫然问道：“……嗯？”
“真是的，叫了你好几声。你在想什么啊？”明美轻轻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回神。
“没什么。”织田作之助转移话题道，“你刚刚说什么？”
明美说：“我想问问，你跟志保之间的约定。”
织田作之助诧异：“约定就是保护你啊。”
“是我说岔了，不是约定，是交易。”明美叹了口气，面露担忧之色，“那时候我与你素不相识，你跟志保的关系也还没好到可以冒着风险替她保护一个陌生人的程度。”
明美：“你们一定有什么瞒着我的交易，可以告诉我吗？我很担心你们。”
织田作之助迟疑片刻，明美见状，柔声问：“真的不可以说么？”
负罪感好重！
织田作之助只好删删减减地告诉她：“雪莉答应帮我瞒着组织一件事，以此交换我保护你。”
——瞒着组织[蒂萨诺]在偷偷吃治疗药。
说到这，织田作之助又暗自头疼。
他一天要吃三倍的药才有一丢丢效果，那瓶药早就吃完了，一直没有来得及去找雪莉补充。
到底是谁这么缺德啊，想吃糖不会自己买，还要去偷他的药！
最好别让我抓到他！
织田作之助心里放着狠话，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以为这样就能说服明美。
“是志保。一家人，又不是在组织的人面前，不要叫代号。”明美不满地道。
她手肘抵在餐桌上，单手托着脸颊，歪了歪头，丢下一句惊天巨雷：“这跟你手里的‘糖’有关系么？”
织田作之助：？！！
“什、什么糖？”织田作之助强行镇定，“我不吃糖。”
明美微微一笑：“阿大前不久问我，你手里有跟我的手作糖果十分相似的东西。问是不是我送给你的。”
啊……莱伊，是你啊！怎么又是你！
系统冷静地说：[合理怀疑，是莱伊偷走了我们的药。]
织田作之助：……真的吗莱伊，你是这个偷‘糖’贼么！
面对明美探究的目光，织田作之助移开视线，沉默不语。
他不愿对家人撒谎，但一说来龙去脉，明美就会知道[蒂萨诺]是实验体，她一定会为此担心的。
所以他选择沉默。
可惜，织田作不知道，有时候沉默就代表了默认。
至少明美是这么觉得的。
她心下了然，猜测道：“是志保做给你的，而且是有特殊效果的，不是一般糖果。”
织田作之助：“……”好厉害！！他明明什么也没说啊！
“你很需要它？作之助，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到你的吗？”明美蹙眉问道。
作之助不愿意告诉她真相，一定是怕她担心。志保是搞科研的，她做出来的东西一定跟她的专业有关。
志保曾提过，她在研究一种药剂。
药……作之助，需要药？他身体不好？？
明美心念一转便猜了个大概，即便没有证据，她的直觉就是这么告诉她的。
织田作之助还不知道，坐在餐桌对面的女性已经连蒙带猜知道了其中一部分真相。顿了顿，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事实上，那瓶……咳，糖，已经被我吃完了。我想要从雪……志保手上拿到下一批。”
明美悟了，“你缺一个见面的机会？”
其实不缺，一个检查身体的借口就足够了。但能在外面见面，不比重重监视的研究所方便？
织田作之助点头：“最好是在外面，如果不方便，我去找志保也可以。”
“这个简单。”明美笑道，“志保联系我了，她过两天就能出来跟我见一面，到时候可以借机让你见她。”
“要记得做好伪装，组织每次都会在远处监视我们。”
明美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很让人心疼的话。
两姐妹就连短暂的团聚都逃不过组织的眼线。
织田作之助眉头紧锁，捏着勺子的手缓缓收紧，沉声道：“不必。”
组织又不是真的眼瞎，他天天来蹭饭，有心留意的人早就发现他十分亲近宫野家了。既如此，再刻意避开，只会更可疑。
明美呆愣地眨了眨眼，“……诶？”
“我出入你家，也没有做过伪装。”织田作之助坦然道，“我跟家人见面，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更何况，他是宫野作之助，跟宫野姐妹吃顿饭怎么了！
“啊……”
明美半天才反应过来，笑容明艳生动，“说得对，真不愧是你啊，作之助！”
等一下！
织田作之助突然反应过来，他跟雪莉见面，拿药只是附带的，最主要的是告诉她莱伊的身份。明美也在现场的话，她岂不是也会听到？
要不要提前告诉明美，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明美。”织田作之助迟疑道，“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还是不习惯叫姐姐，他的心理年龄非常成熟，叫姐会让他非常别扭，干脆直呼名字。明美对此没有硬性规定，听到他直呼名字，也只是笑了笑。
“什么事？”
织田作：“关于——莱伊，也就是诸星大。”
明美脸色骤变，她紧紧抿着唇，猛地站起来，伸手拿起自己的餐盘，仓皇地说：“我、我没吃饱，再加一点——”
织田作之助微微抬头，一双灰蓝眸子不含一丝波澜，平静地看着她。
明美被这冷静又通透的视线钉在原地，连灵魂都仿佛都看透。
“……”
她叹了口气，缓和自己的情绪，重新坐下，“你想说关于阿大的什么事？”
“我记得我第一次见面时就提醒过你，多注意他。”织田作之助说。
“……没错，你确实说过。”
“那你得出什么结论了么？”
明美沉吟片刻，开口却问道：“你明天去见志保，会跟她提起阿大么？”
“我会，这也是我们约定的一部分。”织田作之助说，“你已经知道了。”
他面色不变，语气笃定。
他心里有了定论：宫野明美早就知道她的男友身份不纯，很有可能是卧底。
“……只是我的猜测，”明美顿了许久，闭了闭眼，说道，“别告诉志保。”
可是不告诉雪莉，就无法完成系统的任务。再则，瞒着不说，辜负的是雪莉对他的信任。
织田作之助顿时陷入两难的境地。
明美央求他：“如果被志保知道了，她为了我一定会失去理智的，我不想她因此受伤。”
两人僵持不下，织田作妥协了。
“这是任务，也是志保的心愿，我不能辜负她。”织田作沉声道，“如果她问起来，我会实话实说。”
言下之意是，如果雪莉没问，他就不会主动提。
明美：“这就够了，我会自己跟志保解释。”
织田作之助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明美没忍住，撑着桌子，身体前倾凑近他，用气声问：“阿大，他、他是哪个（组织派来的）——”
公寓的大门被打开后砰得一声合上，来人在玄关一边换鞋一边呼唤道：“明美，我回来了。”
嗓音独特，低沉有磁性，是莱伊的声音。
两人陡然一惊，刚刚没被他听到吧？！
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玄关一路走过来。
织田作之助趁着莱伊还没接近，拽过明美的手，在她手心上写了三个字母。
[F、B、I]
明美大惊，什么，阿大是FBI？？？可是他说自己是日本人啊！
织田作之助松开手，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明美恍恍惚惚，呆愣地点点头。
浑然不知自己的马甲已经掉的一干二净的赤井秀一，踩着情侣拖鞋懒散地绕过客厅的沙发走到餐桌旁。
赤井秀一戴着没来得及摘下的黑色针织帽，双手抱胸，面色不悦，“蒂萨诺，你没有自己的家吗？总是过来蹭饭，你烦不烦？”
闻言，织田作之助一脸坦然地说：“嗯？这里就是我家啊。”
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无语，黑着脸：“你脑子坏了？”
“啊……说起来，你还不知道这件事。”织田作之助恍然大悟，说道，“我多了一个名字。”
“？”
赤井秀一心里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他紧紧盯着织田作，皱眉问：“叫什么？”
织田作之助：“宫野作之助。”
赤井秀一瞳孔地震！！
他倏地扭头去看明美，一向冷冽的声线竟然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明美？”
明美还沉浸在莱伊就是FBI的爆。炸性情报中，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下意识点了点头。
赤井秀一：？？
那我算什么！！
织田作之助平静地说：“事情就是这样。”
赤井秀一震怒：“你胆敢拆散我和明美？！”
“我没有啊。”织田作之助很纳闷，“我又没有拆散你们，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加入这个宫野家的大家庭。
赤井秀一再度瞳孔地震！
他都听到了什么啊，他凭什么可以坦然地说出这么无耻的话！
“蒂萨诺，你未免太过分了！”赤井秀一的拳头捏的咔咔响，下一秒就要揍上去了。
“阿大，等等——”明美脑子瞬间清醒，暗道不妙，急忙站起来试图阻拦。见此情形，她哭笑不得，三言两句便将话说清了。
明美一拍手掌，总结道：“所以，作之助是我新认的弟弟哦，阿大不能欺负他。”
赤井秀一：……
他的理智回笼，在短短一秒内迅速回忆起街坊邻居曾经提起过，对蒂萨诺的印象，似乎是——宫野明美的远方表弟，宫野先生。
赤井秀一木然地看着红发男人，觉得手更痒了，拳头更硬了。
织田作之助：“其实你还占我便宜了。”
赤井秀一冷笑：这便宜不占也罢！快给我滚啊！！

第79章
冬天到了， 寒风袭来，宫野志保缩了缩脖子，将脸藏在厚厚的围巾下。
她穿着时尚又不失保暖的大衣， 挎着普拉达的新款包包，茶色短发，冰蓝色的眼眸，身材窈窕，表情冷漠。在路人眼中，是一位冷艳的美人。
宫野志保脚步匆匆， 高冷的外表下是一颗雀跃的心。
好耶！要看到姐姐了！！
她迫不及待地推开咖啡厅的大门， 伴随着店员“欢迎光临”的热情招呼声，暖气夹杂着咖啡豆的香味扑面而来，店内流淌着的舒缓乐曲， 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宫野志保在店里绕了一圈，才找到宫野明美。
明美坐在橘色的卡座上， 卡座周围是用作遮挡和隔断的屏风，隐蔽性不错。她一只手撑着脸， 正在低头摁着手机。
“姐姐。”
明美惊喜抬头，看到了许久不见的妹妹， 急忙半起身将人拉到身边。
“志保，你好像瘦了。”明美心疼地打量她， 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你的脸好冰，是冻到了么？”
明美连忙呼唤服务员，宫野志保脱下围巾， 看着菜单点了杯意式特浓Espresso， 菜单交还给服务员前被明美接过去， 沉吟片刻后又另点了一杯咖啡。
宫野志保看了看桌上放着的咖啡杯，里面的液体几乎没怎么动过，疑惑地问：“你不喜欢这一份？”
明美笑着说：“不是，是给另一个人的，他刚刚说他在路上了，马上到。”
“是谁？”宫野志保皱起眉头，有些不开心，她跟姐姐见面机会很少，谁这么没眼色来打扰她们！
“等他到了，你就知道了。”明美买了个关子。
宫野志保更加不爽了，不会是莱伊吧？
那家伙要是敢出现在这里，看我不把他轰出去！
两姐妹随意聊了几句，大都是明美在关心宫野志保的生活。
明美心里有几分犹豫，该不该在作之助来之前跟志保说清阿大的事呢？
可是……
她的目光往外一扫，透过隔断的屏风可以看见店内其他人路过时影影倬倬的影子，保不准里面就有组织安排的眼线。
在这方面，作之助的感觉会更敏锐些，还是等等他吧，安全为上。
宫野志保看姐姐神思不属的模样，敲了敲桌子，问：“在想什么？”
明美回神，“没有，唔……等会儿跟你说。”
神神秘秘的。
宫野志保哼了一声，抿了一口意式浓缩，浓郁的口感一下俘获她的心，温热的咖啡入口，连身体都暖了起来。
她举着咖啡杯，目光下移，停留在自己的手提包上。
想到包包里的那三瓶药，宫野志保就十分头疼，想要偷偷摸摸塞到姐姐手里不困难，难的是怎么在不告知姐姐实情的情况下让她转交给蒂萨诺。
唉，难得出来一趟还要完成“任务”，好烦。
宫野志保在心里忧愁地叹了口气。
不过很快，宫野志保就发现她的烦恼迎刃而解了。
因为，在这家店看到了蒂萨诺！
蒂萨诺还是那副模样，下巴上的胡茬似乎永远也剃不干净，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在这样冷的天气，男人却仍是秋天那副装扮，上身内搭黑色衬衣，外套一件下摆长至大腿的砂色风衣。
他从屏风后出现，灰蓝色的眸子随意一扫，便准确定位在她们这桌上，抬腿便向她们走来。
“蒂萨诺？！”宫野志保低声惊叫，手中的咖啡杯不小心被重重放回碟子上，褐色咖啡液摇晃几圈，溅出几滴在志保的手背上，被她不甚在意地拿纸巾擦去。
蒂萨诺怎么会在这里，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近她们！
他是疯了吗！难道不知道周围有组织的耳目？？
更让宫野志保震惊的是，自己的姐姐看到蒂萨诺，竟然丝毫不警惕，反而朝他挥了挥手！
在蒂萨诺站定在她们面前后，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他穿这么薄冷不冷！
——这是怎么回事啊，姐姐和蒂萨诺的关系变得这么好了么？
宫野志保非常茫然。
……
织田作之助推开咖啡厅的门，立刻感觉到好几股视线朝他投来。
夹杂在纯路人匆匆一瞥的目光中，有两个藏着探究意味的视线钉在他身上，明显到让织田作之助无法忽视。
[织田作，店里好像有组织派来监视的人。]察觉到织田作身体一瞬的紧绷，系统匆匆入侵监控，试图找出行为怪异的人。
[我知道。]织田作之助说。
系统：[我在查监控了，稍等一会儿哦。]
[不用了，]织田作之助在心中轻声说道，[我已经找到了。]
他站在门口的地毯上，装作找人，不动声色地扫了大厅一圈。
站在柜台前假装点单的女士、坐在靠窗卡座上戴着耳机似乎沉浸在音乐中的青年、对着电脑敲敲打打的商业男士。
组织至于吗？两姐妹见个面，是生怕她们跑了还是怎样，这都要派三个人跟着。
“客人，您一个人吗？需要我带您入座么。”服务员抱着托盘，匆匆赶来。
“我有约，自己来就好，谢谢。”织田作之助说完，无视那三人或明或暗的打量，面不改色地往里走。
他按照明美在短信中说的位置，绕过屏风，一眼看到相对而坐的两姐妹。
茶色头发的少女率先注意到他，面露惊愕，明美也跟着扭头，先是微笑着挥挥手，随后像是注意到什么，顿时板起了脸。
啊，糟糕。
织田作之助暗道不妙，又要被训了！
他走到桌边，明美双手撑着桌面站起身，柳眉蹙起，“你怎么又穿这么少，不冷么？”
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男性体温本就偏高，他的身体素质不错，更加不会冷了。
穿太多还会影响行动。
明美像对待第二个志保一样，用手背贴了贴织田作的脸颊，又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确认触及的肌肤是温热的，才放下心。
这一连串动作自然而温情，明美眼中流露出的是对家族中小弟的关心。
她换了个位置，坐到宫野志保身边。宫野志保木着一张脸，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座位。
“下次穿多点，感冒了怎么办？”明美接过织田作挪过来的咖啡杯碟，叹了口气，忍不住像老母亲一样絮絮叨叨。
织田作之助连忙点头点头，不敢反驳。
“你、你们？？”宫野志保目光惊疑不定，问明美，“你等的就是他？”
明美点点头，刚要说话，被织田作制止。
织田作之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用眼神示意让她们先站在走道上，而后开始在座位上翻找起来。
两人一开始还不懂，宫野志保最先反应过来，脸色一变。
“怎么了？”明美用气声在志保的耳边问。
“可能有窃听器。”宫野志保用同样低的声音回道。
明美倏地扭头，眉头紧锁。
织田作之助看到监视的人里有人戴着耳机，凭直觉怀疑有窃听器，毕竟组织的人都跟到这里了，很可能随手再安一个窃听。
果不其然，他从咖啡厅的座椅底下搜出一个黑漆漆的窃听装置，随手捏碎了。
“检查一下你们的随身物品。”织田作之助轻声道。
宫野姐妹点点头，一番仔细的检查后，宫野志保从她的包包下方又找到一个窃听。
织田作之助接过，手指微微用力，窃听器啪的一声碎裂在他手心。
“现在可以正常说话了。”织田作之助说。
“组织未免太过分了！”明美愤愤不平地说。
宫野志保语气凉薄，嘲讽地说：“可能是怕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又或者怕姐姐跟我灌输一些‘不好’的想法吧。”
明美咬着下唇没出声，织田作之助抬了抬下巴，示意道：“外面还有三个监视的人，需要我赶走他们么？”
如果赶不走，就打晕他们丢去角落。
志保摇了摇头：“没必要，你赶走这一批，组织还可以派新的人过来。”
与其让新来的躲在暗处监视，还不如留着这三个人呢。
“说起来，蒂萨诺，你怎么回事？这么大大咧咧地跟我们见面，真的没关系吗？”志保问道。
明美顾忌着组织监听，从没有在电话中正面提及织田作的事。宫野志保人在与世隔绝的研究所，对外界的消息不是很灵通。
织田作之助认真地说：“没关系，不用担心。”
宫野志保无语，“组织难道还能对我怎么样么，要担心的人是你啊！”
“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志保扭头问道。
明美就笑着把始末跟她说了一遍，宫野志保听完，瞳孔地震，满脸写满问号。
她神情复杂地看着织田作。
——蒂萨诺，我让你保护姐姐，没让你认她当姐姐啊！！
“志保，你不同意？”织田作之助淡淡道，“你不乐意的话，我会尊重你的意见的。”
你说这话的时候，周围的气场能不能像你的表情一样稳定不变？有本事头顶的呆毛不要垂下来！！
宫野志保听完故事就已经放松了，她当场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我可没不同意。”
她想起织田作之助作为[蒂萨诺]时悲戚的身世，又联想到自己，脸色缓和道：“既然姐姐点头了，那好吧。不过，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
织田作点头，“不会忘记的。”
“志保，你让作之助办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明美终于找到机会，连忙开口。顿了顿，又补充道：“是我自己猜到的，逼问作之助，他就承认了。”
宫野志保皱眉，瞪了红发男人一眼。
真是一个笨蛋，姐姐问你，你就不会撒谎吗！
明美接着说：“关于阿大的事，我全都知道了。作之助说要告诉你，是我拜托他不要说的。”
志保不解：“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明美叹气：“你人在研究所，四面楚歌。我不想你太操心这些，更何况，你要相信姐姐，姐姐心里有数。”
志保刚开始不服，但抵不住明美意志非常坚定。两姐妹一顿争执，明美终究还是成功说服了宫野志保。
志保答应不再过问莱伊的事，前提是一切要以明美的安全为最优先考虑的事。对此，明美也爽快同意了。
——可恶，明明答应了自己，却告诉姐姐我不告诉我。
宫野志保对此怨念非常深，一直目光幽幽地看着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被看得浑身发毛，连忙低头狂喝一大口咖啡，还险些被呛到。
明美给志保顺毛，安抚道：“好啦，别生气。我们去逛街？”
“好！”志保瞬间直起腰，眼睛一亮，瞥了一眼红发男人，说：“你来给我们提包！”
织田作之助：“……好的。”
有织田作的担保在前，宫野姐妹放开手脚，三个人大大方方地从三名组织成员旁边路过，一路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三名负责窃听和跟踪组织成员：……？？
组织成员：！！！
火速掏出手机/电脑，对上头汇报！
……
织田作之助当了一天的提包小弟，他从没感觉这么累过，是不同于来回奔波做任务的身体上的疲倦，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在购物时，织田作之助只能充当一个人形自走储物架和夸夸器。
——负责提包、购物袋，以及在女士们问“这件衣服好看么”的时候点头说好看。
织田作之助十分茫然，他真的不知道米白和纯白有什么区别，这两条长裙又有什么区别，他真的不知道！！
手上的袋子越来越多，宫野志保瞥了他一眼，终于解气了，大发慈悲地说：“算了，今天就逛到这里。”
织田作之助非常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趁着明美去换衣间试衣服，志保将织田作拉到隐蔽的角落，认真地问：“你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织田作之助老实回答道：“我答应明美不会主动说，但如果你坚持，我就会告诉你。”
“你想知道么？”织田作之助问。
宫野志保纠结许久，才说：“……莱伊会不会伤害姐姐？”
织田作之助回忆了一下，说：“我觉得不会，那个男人是有担当的。”堂堂FBI，如果要拿自己的女友顶在前面，那他就太没用了吧！！
宫野志保叹息一声，“那就算了，答应了姐姐的。”
“喏，拿着。”她从挎包里掏出三瓶药，塞到织田作手里，“成分没变，我多做了一点，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织田作之助提着一堆东西，险些空不出手来拿，手忙脚乱地接过，将其装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身体没问题。”这种时候，织田作之助倒是能面不改色地撒谎。
其实他每天都会感觉有一丝丝头疼和不舒服，非常轻微，基本可以无视。倘若一整天都在高强度地做任务，奔波下，体力消耗比起之前会多出三分之一。
不过因为屏蔽了部分痛觉和感官，一切都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反正织田作除了有点累之外，没什么其他太大不适。
他神情自若，没有撒谎的样子，宫野志保因此相信了他的话。
织田作之助犹豫片刻，说：“不过药效似乎不起作用了。”
宫野志保面露思索：“不奇怪，我再研究一下，调整成分。”
“可以稍微加大剂量，一天两片。”宫野志保嘱咐道，“记住不要多吃，对身体不好。”
十分莽，一天三片的织田作之助心虚点头。
“志保、作之助？”明美换完衣服出来了，到处看看也没找到人。
“身体出任何问题及时来找我。”宫野志保匆匆说完，走出了这个角落。
明美笑着看着他们，问：“一会儿去看电影么？”
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说：“我还有点事，就不去了。”
明美痛快放行，伸手欲接购物袋。织田作之助避开，说：“我帮你们送回去。”
宫野志保说：“金额、数量都够了，商场可以办邮寄服务，去柜台办理就好。”
织田作之助点头，等办完手续后就离开了。
……
织田作之助走在街道上，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一辆纯黑色的保时捷停在他旁边，织田作之助停下脚步，双手插兜，十分随意地扭头望去。
车门打开，纯黑色的大衣下摆滑出，微风拂过，银色长发微微晃动，露出一双如狼般的墨绿眼眸。
琴酒勾起唇角，“蒂萨诺，听说你跟宫野两姐妹关系很近啊。”
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只想叹气。
琴酒，怎么是你。
怎么又是你？！怎么哪哪都有你！！

第80章
一阵风吹过， 枯黄的树叶打着卷从琴酒和织田作的脚边飘过。
系统猫猫探了个头，非常认真地问道：[织田作，琴酒不用上班吗？]
放在今天以前，织田作会肯定地告诉系统， 琴酒当然是要上班的。
但就在这一刹那， 织田作之助竟然犹豫了。
琴酒……应该是有任务要做的对吧？？
难道真的被系统猜中了，是因为他太闲了没事干， 才天天盯梢他？
织田作之助思索了许久， 才慢吞吞地问道：“……琴酒，你真的没有别的任务要做吗？”
伏特加默默探头：“蒂萨诺， 你问这个做什么？我跟大哥任务多得很。”
织田作之助颔首向伏特加打招呼， 说：“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很闲。”
闲到揪着他的小八卦不放， 天天在他的雷区上蹦迪。
实在很不能理解。
伏特加：“……”这话我没法接，大哥会生气！
他战战兢兢地侧过脸看了眼琴酒， 琴酒的帽檐投下大片阴影，银发遮盖住他的表情，根本看不真切。
伏特加更加害怕了，大哥，你不要冲动， 蒂萨诺不能杀啊！！
琴酒出乎意料地没生气， 只是阴沉沉地看着织田作。织田作巍然不动，双手插兜，面色淡然。
系统说：[织田作，松田警官还在等呢， 别管他， 我们走吧。]
织田作不跟明美和雪莉一起吃晚饭， 一方面是考虑到她们两人之间应该有许多话要说，自己在场不方便。二是因为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约了他聚餐。
“如你所见，我跟宫野家的关系就是明面上你们看到的那样。至于其他事，与你无关。”织田作之助声音冷淡，话语中带着警告意味。
琴酒哼笑一声，对他的回答不甚在意的模样。
他当然不在意蒂萨诺会找什么样的情人，就算他一口气找了两个还是姐妹花，那又怎样。如果不是下属报上来的情报中涉及到的两个女主人公，一个是组织科研核心之一，高端技术人才；另一个是代号成员的现任女友，他才不会管。
也就是这事太离奇，琴酒才多看了几眼。
只要没有超脱组织的掌控范围，他才懒得理会。
“没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织田作之助利落转身，风衣唰的一下，仿佛要划破空气。
“伏特加发给你的任务，你一个都没有接。”
织田作之助顿住脚步，回头，蹙眉反驳道：“我接过好几个。”
比如什么把XX的尸体处理掉，协助转运军。火之类的，我都有按时按质按量完成，内网任务评定样样都是三S高分！
怎么能说我一个任务都没做，这是污蔑，我不服！
伏特加弱弱出声：“可是你接的，全都是一些打杂的任务啊，是我一不小心发错人的。”
在组织内网里，一旦接取任务，除了当事人和管理员以外，是不允许别人“帮忙”取消的。
这是为了避免组织内部的恶性竞争。
“我本来想撤回的，可是你接的好快。”为了避免被大哥怀疑自己故意手滑，伏特加特意补充道，“真的是误发。”
系统感慨道：[原来是发错了啊，我还以为琴酒终于学会放弃了。]
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一脸镇定地说：“总之，我有在认真做任务。”
发错是你的事，不能赖我！我有好好工作！
“你在做那些杂事？”琴酒不屑嗤笑，“你的代号都被你自己浪费了。”
织田作之助说：“我只接我看得上的任务，代号不是只有杀人才有价值。”
“我已经杀过人了，你还想我怎样？”织田作说。
琴酒脸色阴沉，没说话。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琴酒很可能是被过去的系统卡牌[蒂萨诺]误导了，擅长杀人的不是他，是[蒂萨诺]，应该提前说清才对。
织田作之助恍然大悟，诚恳地说：“对不起，是我没说明白。你们可能不太清楚，我不擅长杀人，也不喜欢杀人。”
组织流传的传说[蒂萨诺]竟然说他不会杀人？？
伏特加一脸迷茫，忍不住问道：“那你擅长什么？”
在寒风中，织田作之助对着琴酒自信开口：“我可以帮你收尸，这个我熟。”
伏特加：“……”
琴酒：“……”
伏特加欲言又止，收尸什么的，真的不是在反向威胁大哥吗！
例如“你再逼逼赖赖，我就杀了你还顺手帮你收尸，我最擅长（先杀人再）收尸了”之类的。
琴酒显然跟伏特加一个想法，冷笑道：“看出来了，苏格兰的处决现场，你善后得倒是挺好。”
就算是废弃大楼，这么多血也早该上新闻了，蒂萨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收拾的现场，竟然把现场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丝作案痕迹都无。
织田作之助一愣，什么善后，他不是抱着假人就跑了么。
难道他以为的是我把假人伪装的尸体处理得很好？
织田作之助恍然大悟，理直气壮地说：“对，没错。我都说我擅长收尸，你需要我帮助么？”
我可以给你做后勤，你鲨人我收尸，私下走账的话给你打八折友情价，比组织内部任务系统便宜，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琴酒：“……”
琴酒快被气死了。
“伏特加给你的任务，其实是boss亲自下派给你的。”琴酒咬牙切齿道，“你自己好自为之。”
“我等着给你收尸。”琴酒冷嘲热讽完，转身上车。
恶狠狠一甩车门，保时捷的车门发出砰的声响。
对面人行道上的路人隔得老远都听到车门的响声，扭头望去，顿时非常心疼：“阿拉，这可是保时捷啊，这位小哥怎么这么不懂爱惜自己的车子！”
车窗降下，琴酒冷冷的声音传出：“伏特加！”
伏特加一个激灵，甚至来不及跟织田作道别，一溜烟地上了驾驶座。
保时捷喷了织田作一脸尾气。
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纳闷：[琴酒也不想当杀手了？可是我也不杀人，他帮我收尸没用。]
系统：[……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是因为这个生气呢？]
织田作之助猜测道：[那是因为什么，莫非是因为我没告诉他我会给他打折，他以为我要赚他的钱？]
系统笑嘻嘻地开玩笑道：[也许是他以为你要避开组织赚私钱，不肯给组织交‘税’。不是有企业不允许员工在外有兼职么，组织可能就是这样的！]
[原来如此！]织田作之助恍然大悟。
系统：[？]
系统小心翼翼地说：[……我开玩笑的，你当真了？]
织田作之助：[？我觉得你说的挺有道理啊。]
系统：[……]
织田作之助茫然地问：[你怎么不说话？怎么了？]
[没事，你还不赶紧出发，要迟到了……]系统虚弱地说。
织田作之助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大惊失色，火速冲到路边打车。
他没开车，现在只有打车才不会迟到了。
*
“好贵。”织田作之助将小票随手收进钱包，叹气。
东京打车，真的好贵啊！
织田&#183;不知不觉间薅了组织不少羊毛&#183;有钱人&#183;作之助发出好穷的叹息。
“开得起奔驰，还叫穷？”一只手臂倏地横在他肩膀上，微微用力。
织田作之助被勒得一个踉跄，因为知道来人是谁，倒是没有反抗。
“不如今天就由你来请客，让我狠狠宰你一顿！”另一个人也一边笑着，一边从背后扑了上来。
织田作之助被两个大男人的体重压得弯下了腰，面容有些无奈，“萩原，松田，好重。”
“哼哼，谁叫我一来就听到你的发言。”松田阵平松开手，扬眉一笑，调侃道，“我们这些小警察的工资可不如你啊。”
“我也只是做一些普通工作而已。”相较于其他同事们而言的普通工作。
松田阵平理了理自己的外套，他刚跟萩原研二下班，换下警服就匆匆赶来，闻言挑挑眉，“你可真谦虚啊。”
不过松田阵平也就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太过纠结。无论如何，这都是织田自己的隐私。
松田阵跳过了这个话题，揽着织田作之助的肩向店里走，他特意选了一家口碑不错的居酒屋，还期待了很久。
松田走了两步，诧异回头：“萩？你还愣在原地做什么，跟上啊。”
“啊……噢！这就来。”萩原研二回神。
松田阵平没有放在心上，扭头对迎上来的服务员说出自己预定的位置。
萩原研二看着被动跟着松田阵平勾肩搭背的红发男人，神情复杂。
普通工作……
在织田心里，他已经习惯了朝不保夕的生活么，以至于连那些危险的工作都能够被归类在“普通工作”中。
萩原研二心情不知不觉又有些沉重，却不得不强打精神，在松田阵平第二次停下来等他时，对疑惑地望着他的红发男人勉强地笑了笑。
织田作之助稍稍落后半步，跟萩原研二并肩，一边跟着松田阵平往前走，一边小声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
萩原研二连忙摇头。
“不舒服或者忙的话，要不下次再聚？”织田作之助想了想，提议道。
“真的没事，只是在想局里的事。”萩原研二笑道，“这家店很难预约，小阵平蹲了好久才抢到的。”
“原来如此。”
“你们两个，”松田阵平不满地回头，“不要躲在后面说悄悄话啊！”
“嗨嗨——”萩原研二眉眼弯弯，快步跟上。
……
这家居酒屋的菜肴和酒都不错，这顿聚餐三个人都很开心。
习惯了威士忌，偶尔喝点清酒也有着别样风味。
织田作之助手肘撑着桌面，修长手指拿着酒杯，和友人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松田阵平坐在他身边，半起身，想越过桌面去拿放在桌子内侧的酒瓶。
织田作之助连忙伸出手，“我来。”
虽然日本确实重视礼仪，朋友之间却没有那么多规矩，松田阵平爽快收回手，让他去拿。
就在这时，他的手不小心一甩，碰到了织田作之助的外套口袋。
指节与口袋内侧的瓶子碰撞，发出不大不小的清脆声响。
松田阵平吓了一跳，“织田，你口袋里装了什么，我没碰坏吧？”
织田作之助浑身一僵，口袋里的是雪莉塞给他的三瓶药。
外表跟糖果一模一样的特效药。
萩原研二在对面好奇探头，问：“什么什么？织田，你口袋里藏了什么？”
松田阵平性子比较大大咧咧，已经准备上手去掏他的口袋了。
织田作之助连忙捂住口袋，面对两人好奇的视线，干巴巴地说：“嗯，这……这是……”
糟糕，我要怎么跟他们解释啊！！

第81章
“什么啊， 藏得这么严实。”松田阵平撇撇嘴，不怀好意地凑过去，“不会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越是不让他看， 他就越好奇。
“让我看看！”
松田阵平倏地扑了上去， 想趁织田作不备从他口袋里翻出那个宝贝。
织田作之助能够遇见未来， 因此没有被突袭成功。
但是， 眼看着自己就要背负上奇奇怪怪的罪名。织田作之助权衡之下，决定保住自己的清誉。
“其实， 只是糖果而已。”织田作之助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糖果罐子。
他外套的口袋不能一口气装三个，否则会很挤，口袋鼓鼓囊囊的， 别人一眼就会瞧见里面有东西。
因此他是左边口袋放一个， 右边放两个。松田阵平坐在他的左边， 不小心撞到的也是只有一个糖果罐子的口袋。
小巧透明玻璃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糖果，糖果外表色泽明艳，从包装到内里都极为小巧可爱， 在居酒屋的灯光下仿佛流光溢彩。
“哇哦，是糖果啊， 还挺精致的嘛——”萩原研二赞叹道。
松田阵平接过糖果罐子，左右翻看打量着， 动作看似大手大脚，实则很小心。
织田作之助一颗心被高高吊起，有些紧张地看着松田阵平。
拜托了，绝对不要说“突然想吃糖果， 给我一颗试试”！！
“没什么特别的啊， 为什么一副做贼心虚的表情。”松田阵平耸耸肩， 将糖果还给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火速接过糖果，准备塞回口袋。
萩原研二本就关注他，见他脸色有异，桃花眼微眯，突然开口道：“织田，这是什么牌子的糖果啊，我有点感兴趣，可以给我一颗试试味道吗？”
织田作之助：“……”你为什么跟波本一个说辞。
松田阵平不明所以，疑惑地问：“萩，你什么时候爱吃糖了？”
“只是好奇而已啦，”萩原研二笑着将问题抛回给织田作，“织田，可以么？”
织田作之助：“……”这种情形，他难道有拒绝的权利？
[系统系统系统！]织田作之助在心里疯狂呼唤系统，[这个药一般人吃了会怎样？]
系统十分迟疑：[这……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吃了应该不会死吧？不过最好还是不要，谁知道有没有副作用。]
谁没病没痛乱吃药啊，药再温和，也不能真的把它当成糖果啊！
这就是不能吃的意思。
织田作之助思前想后，内心十分沉重，在两人或好奇或探究的视线中缓缓抬头，说：“其实……这不是我的东西。”
两人：“……哈？？”
织田作之助干巴巴地说：“这罐糖果是我出门前，邻居家的小孩让我帮她买的。”
原来如此。
既然不是织田的东西，没经过主人同意，肯定不能向别人分享。
萩原研二眨眨眼，他上次去拆弹的时候，也协助其他同事疏散公寓的居民。
织田住的那一层，有哪户人家有孩子吗？
那天兵荒马乱的，实在是想不起来啊。
萩原研二微微皱眉，无法判断织田作之助有没有撒谎。他知道织田是老好人，还喜欢孩子，遇到小孩请求帮忙买糖这样的事，他多半是不会拒绝的。
“萩？你在想什么呢。”松田阵平在桌子底下踹了萩原研二一脚。
“……没事，想起了一点其他事情。”萩原研二微微一笑，举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再提糖果的事。
织田作之助把药塞回口袋，他坐在靠墙的一侧，微不可查地侧了侧身，然后假借昏暗的灯光，迅速用右手把右侧口袋里的药往里按了按，确保它们不会掉出口袋。
要是他们问自己为什么买三个，能不能分他们一瓶，这怎么办！
必不能让他们知道！
织田作之助暗暗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
结束聚餐后，织田作之助独自一人离开，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结伴回宿舍。
萩原研二一路上心事重重，和松田阵平的对话越来越敷衍。
松田阵平：“你知道么，交警部的竹山又被罚了，听说这次还是因为上班时间聊八卦被警部抓住了。”
萩原研二完全没在听：“啊，是么。”
“宫本由美又组织了联谊，让我问你去不去。”
“嗯，是啊。”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萩原研二是白痴，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嗯，对啊……”萩原研二猛地反应过来，“等下！小阵平，你怎么趁机骂我！”
松田阵平冷笑：“谁叫你在我说话的时候走神，故意敷衍我。”
萩原研二哭笑不得，捶了他的肩一下，没心思跟他计较。
“说吧，你揪着人家的糖不放干什么？这么想吃，去商店买就好了啊。”松田阵平眯起眼，“还是说，那个糖有什么独特之处？”
萩原研二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松田阵平摊开手：“拜托，在我眼里你的态度超级明显啊。”
“其实……”萩原研二纠结片刻，觉得这是最好的时机，于是趁着这段路的路人不多，把看到织田跟零有接触、以及假人的乌龙事件统统简单复述给了松田阵平。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松田阵平大吃一惊，眉头紧锁。
萩原研二用力扯了松田一下，着急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小阵平，小声点啊，这种事不能宣扬！”
松田阵平：“放心，我知道，不会乱说的。”
“所以你怀疑那瓶糖果用途不正？我仔细看过，确实与普通糖果一样……”松田阵平摸了摸下巴，面露思索，眼睛一亮，“等一下，我好像看到其中有一颗糖有点不一样！”
“怎么说？”
松田阵平说：“别的糖果都是完整的，其中一颗的外表是黄色的，没有把整颗糖包裹住。它从底部裂开来，露出一点点褐色的内里。”
“我还以为是柠檬味的糖，但制作商没做好。现在想想，更像是平时的药片上裹着的薄薄一层糖衣。”
萩原研二猛地一敲手心：“我听缉。毒部门的千穂酱说，他们前不久抓到过类似的新型毒。品！”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跟松田阵平面面相觑。
“不可能的。”松田阵平烦躁得抓了抓头发：“你和我都知道，零最讨厌这些，有他在，织田没可能做错事。”
萩原研二叹息：“希望如此，而且织田看起来很正常啊，不像是吸……的人。”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还是对降谷零和织田作之助很信任的。
一是相信自己的同窗好友不会任由毒。品在社会上流通，据萩原研二的观察，零和织田私下关系还算不错。如果织田真的是这种人，零是不可能信任他的。
二是他们相信自己的眼光，纵使织田有坎坷的身世，他也不会沦落到那种地步。
“下次有机会揪住那两个家伙问个清楚。”松田阵平拍了拍萩原的肩，说道。
言下之意是要连降谷零一起逮住问话。
萩原研二点点头，“好。”
……
另一头，还在忙碌的安室透打了个喷嚏。
电话那头的女人慵懒地笑道：“怎么，波本，因为‘事业上升期’而熬坏了身子么？”
安室透笑了一声：“哈哈，多谢关心，我一切都好。”
“谁关心你，”贝尔摩德不屑道：“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彼此彼此。”
“哼。”贝尔摩德的声线沙哑而性感，“总之，到时候记得来给我接机。”
“美国可是你的大本营，你来日本做什么？”安室透问。
“按规定去见某个女人一面罢了。”贝尔摩德嗤笑一声，“真是令人不爽啊……”
安室透本能地想试探出更多情报，贝尔摩德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不该说的东西，冷酷地说：“记得你的任务。”
随后啪得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安室透摇了摇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
公寓的大门被修好了，内里也请保洁仔仔细细地打扫过。当然，在保洁阿姨上门前，织田作有记得把不该出现的东西收好。
他在玄关换鞋，伸手摁下电灯开关。
世界顿时一片明亮。
织田作之助在沙发坐下，搭在手上的外套被叠在一起，两侧口袋里的玻璃罐彼此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在无人的时候，系统喜欢偶尔用拟态在现实世界到处乱跑，反正也影响不到其他人。
织田作之助只觉得双膝上多了一点重量，低头一看，果然是系统猫猫。
猫崽子还是幼猫大小，据系统所说，拟态猫猫的年龄大小是根据系统本统来决定的。
而统统还是个“一岁的宝宝”——系统语——所以拟态也一直是幼猫状态。
系统猫猫仰头傻乎乎地笑了一下，织田作之助注意到猫猫的眼睛，说：“你的瞳色变了。”
系统很惊喜，[什么，这么快的么！让我康康！！]
现世的镜子照不出它的身影，系统调出光屏，调转摄像头，把屏幕当镜子，凑上去看自己的眼睛。
系统现在的身体是黑色居多，中间夹杂着白毛，看上去比较像奶牛猫。
猫崽子对着光屏看了一眼，顿时十分痛苦：[织田作，你骗统！呜呜，我不喜欢这个颜色。]
“异色瞳也很好看。”织田作之助安慰道。
猫崽子垂头丧气地又看了看自己，光屏中的奶牛猫皮毛顺滑，有着惊人的美貌，眼睛是异色瞳，左边是鸢色，右边是如大海一般的碧蓝色。
凭系统猫猫的美貌，去猫咖打工的话人气一定很高，是可以作为头牌帮店里招揽生意的程度，可惜现世中的人看不到它。
“你的瞳色还会变么？”织田作问。
猫崽子伸出爪子，在光屏上连点几下，关闭屏幕。它瘫倒在沙发上，打了个滚，才不紧不慢地说：[会哒，我的拟态会随宿主而变的。]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
[比起这个，你该吃药了。]系统猫猫舔了舔爪爪，提醒道，[听从医嘱，一次两片。]
“可是一次三片才降1个百分点，两片会不会无效。”
[你先试一下嘛，反正有三瓶药呢！]系统说。
“好吧。”
织田作之助从善如流地只吞了两片，随后在系统的催促下洗漱完毕，躺平睡觉。
第二天早上。
作为闹钟的猫崽子在织田作的床上跳来跳去，硬生生把他震醒了。
织田作之助睁开眼，打了个呵欠，问道：“多少？”
[两片药是0.5个百分点。]系统说，[目前的破损度是36.5%]
织田作之助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同样是吃药，同样的一天的剂量，吃两片药是0.5%，三片药是1%。
那肯定是一天三片更划算啊！
“以后一天服三片药。”织田作之助果断道。
系统晃了晃尾巴，说：[别怪我没提醒你，雪莉可是说过不能乱吃药，吃多会对身体不利哦！]
织田作之助很淡定：[没事，问题不大！]
一天三片，三瓶药可供一个月，吃完一个月的药，[蒂萨诺]的破损度就会从36.5%变成6.5%！
就算像之前一样只有半个月的药效，那也可以让破损度变成21.5%！
啊！多么美好的未来！！
织田作之助十分满意。
系统猫猫不赞同地摇摇头，语重心长：[织田作，雪莉是专家，你还是听听医嘱叭！]
织田作之助挠了挠脸，试图说服系统：“可是一天三片真的比一天两片划算。”
系统妥协了，[如果你坚持，那好叭。]

第82章
[请问……]
“你说。”
[我可以嘲笑你一会儿吗？不会太久， 我保证！]系统诚恳地说。
织田作之助：“……不行！！”你不是我的系统么，为什么还幸灾乐祸啊！
系统说：[没办法，虽然你很惨， 但我很想笑。]
织田作之助很郁闷， 他也没有想到最后会变成这个结果！！
事情是这样的：
他按照往日里的步调，每天睡前吞三片药。一开始，一切都很美好。
十天后，[蒂萨诺]的破损度已经到了26.5%。当天晚上， 织田作之助倒了杯水， 手心放着三片药。
系统十分诧异地说：[这已经是第十天了， 织田作， 你竟然还一点事都没有。]
这话说的。
织田作之助：“为什么感觉你好像很期盼我出事……？”
[啊哈哈哈——怎么可能呢， 一定是你的错觉。]系统笑得像个小傻子，一不小心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我只是想看乐子而已啦！]
织田作之助：？？
统子咳了一声，试图用忠言逆耳来掩饰自己的失言：[我的意思是，你要不先停一停，过几天再接着吃。]
连吃十天三倍药效什么的，听起来就很不妙！
系统总是会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刻暴露出它的乐子人属性，也不知道是跟谁学坏的。
织田作之助摇摇头，没有计较那么多。
他对自己的未来一无所知，非常自信， 语重心长地说：“要相信我啊。”
第二天早上。
系统猫猫一如既往地用在床上蹦迪的方式叫醒了织田作，它蹲在枕头边，抑扬顿挫地播报道：[早安， 现在向您播报今日的卡牌破损度， 您目前的破损度为32%！]
系统：[在十一天不间断的高强度恰药中， 您的破损度成功实现了由36.5%到32%的巨大转变，恭喜您呀！]
恭喜你吃了个寂寞！
织田作之助：“……”微妙地感觉到了嘲讽。
系统语重心长地说：[织田作，我说过要相信我的呀。]
织田作之助：“……”
果然不是错觉，这只统就是在嘲讽他！
昨天的一片大好局势登时毁于一旦，织田作之助倍感头疼。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越来越晕眩。
[我都说过要听医嘱的啦，你就是不听……]
系统絮絮叨叨，说到一半，注意到织田作的脸色不对，猛地顿住，着急道：[织田作，你没事吧？？]
“没事。”
织田作之助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头疼不是因为破损度，而是真正的生理性偏头疼，甚至有些晕眩，视野中的直线被稍稍扭曲成弯曲的线条。
他猛地闭上眼，向后仰倒在枕头上。
系统完全收起了嘲笑的心思，着急地用爪爪碰了碰织田作的手臂，[你怎么啦？]
系统很担心织田作，帮他把痛觉下调至30%。
织田作之助原地躺尸了大约三十秒，身体不适逐渐消散大半，只残留些许痛感，让他额角一抽一抽的。
“唔……只是突然有些头晕，缓一缓就好多了。”织田作之助闭了会儿眼，再次睁开后，眼中的世界又恢复了正常，然后向系统描述了一番自己的身体状态。
系统毫不留情地用肉垫拍了拍他的头，[废话，我帮你下调了痛觉，你当然会感觉良好！]
“这样么，多谢。”织田作之助丝毫没有反思的意思。
[我提醒过你的了。]系统无机质的声音在织田作之助的脑中幽幽响起，十分哀怨，[早就说过会出事吧，你不听！还不快去找雪莉！]
在组织面前过了明路后，他就能随意进出研究所找雪莉了。
织田作之助用胳膊撑着身体坐起来，探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药罐。漂亮得宛如糖果，外表与味道极其不相符的药片静静躺在两瓶玻璃罐中，旁边放着一个空罐。
织田作之助：“……”
十天吃完了一个月的量，怎么看都会被雪莉骂死的！
他想象了一下雪莉指着他鼻子臭骂一顿，甚至可能把事情捅到明美那里的场景，他就比吃错药还头疼。
“等过了这个月再说。”
逃避可耻但有用，织田作之助聪明地学会了这一招。
系统猫猫：猫猫不赞同的目光.jpg
[明天要是恶化了，就必须去找雪莉哦。]系统跟织田作约法三章，织田作不是很乐意地答应了。
幸运的是，第二天清晨，织田作之助睡了一个好觉后，身体没有任何不适，破损度也没有下降，系统也就没有再揪着他不放。
30%的痛感也隔了一天后调回了70%。
痛感是可以随时调节的，就是中途有一个小小的延迟时间。
织田作之助洗漱完毕，系统猫猫谨慎地绕过洗手台上的水，踩在干燥的地方，探头看镜子。
镜子的红发男人一手摸着下巴，眼神若有所思。
系统：[你终于决定要……]把胡子刮干净点了吗？
没等它说完，织田作恍然大悟般敲了下手心。
“这周的辣咖喱只吃了两次吧？决定了，今天就吃辣咖喱！”
系统：……？
我知道你一周至少吃三次辣咖喱，但能不能严肃点啊喂！
*
本就将近年末，一眨眼就到了新年伊始。
“这是给我的？”
织田作之助十分意外，摇摇头拒绝道：“我已经成年了，年玉就不必了。”
“拿着。”
明美不由分说地将红包塞到织田作手里，说是红包，其实以白色为主，外表绘制着樱花图案。
明美说：“这还是我第一次给作之助压岁钱，讨个好彩头，不许拒绝。新的一年，要平平安安的啊。”
织田作之助只好接过，“谢谢，新的一年也请多多关照。”
他余光瞥见另一封红包，问：“那是给志保的么？”
明美点点头，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说：“明明是新年，志保却不能出来团聚，准备好的红包也没能派上用场。”
“我能进研究所，我帮你给她。”织田作之助将另一封红包也妥善收进口袋里。
“你……你去研究所没关系吗？”明美蹙眉，小心翼翼地问道。她没有忘记宫野志保偷偷给织田作之助制作的药，很担心织田作被卷入研究所中。
“没关系，我的朋友约了我新年一起去神社参拜，一会儿顺路送过去就好。”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没有丝毫勉强的样子让宫野明美放下了悬着的心。
在去新年参拜之前，织田作之助开车去了一趟研究所，将红包交给了雪莉。
“姐姐真是的，我也不是小孩子了。”雪莉伸手接过，而后惊讶道：“诶，两个？”
她低头细看，红包的正面写着她的名字，红白的背面一份写着“宫野明美”，一份写着“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说：“下面这封是我给的，新年快乐。”
“你怎么也把我当孩子看待……姐姐也给你准备了压岁钱吗？”雪莉无奈道。
织田作之助从大衣口袋提溜出半截红包袋给雪莉看，又塞回去，示意自己也收到了。
雪莉犀利道：“我的这份是你路上临时包的吧！”
织田作之助老实点头。
“真拿你们没办法。”雪莉将红包捏在手心，收进袖子里，别开脸，别扭地说：“总之，新年快乐。”
织田作之助提了提唇角，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快步走了。
他走后，雪莉懊恼道：“啊，忘记问织田的身体情况了。”
……
织田作之助将车停在稍远的一个自助停车场里，步行上前。
他的选择是对的，新年参拜的人非常多，街上堵得水泄不通。如果是开车过来，可能连停车位都找不到。
织田作之助废了很大的功夫才成功和萩原研二、松田阵平汇合。
“人好多。”织田作之助感慨道。
松田阵平的手拢在袖中，吐槽道：“还不是萩定的时间，说什么‘初诣’*要趁早。”
“嘛嘛，别生气啊，我们也就今天有假期。”萩原研二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挤挤眼睛，“还是说，你在生气我没有把千速带来？”
“喂！别乱说啊！！”松田阵平大声嚷嚷道。
织田作之助疑惑地问：“千速？”
“千速是我的姐姐哦，现在正在神奈川的交通部执勤。”萩原研二凑到织田作的耳边，小声说：“她也是小阵平的初恋哦。”
“萩，我听得见。”松田阵平黑着脸，“你不要跟织田乱传谣言啊！”
萩原研二耸耸肩，冲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
松田阵平还在旁边虎视眈眈，织田作之助选择跳过这个话题。
“我们快去参拜吧，人越来越多了。”
松田阵平哼了一声，快步走在前面，背影洒脱又不羁。他今天穿着传统和服，外披黑色羽织，腰背挺直，再加上帅气的脸庞，引来不少女性的瞩目。
“织田今天怎么没有穿和服？”萩原研二问。
织田作今天如往常一般穿着风衣和衬衫，最多因为天气寒冷而添了一件衬衣马甲。
织田作之助挠了挠脸，说：“临时有点事，那里不方便穿和服进去。”
一方面是穿着和服进研究所，总觉得怪怪的。另一方面是，织田作根本没给自己准备和服。
在横滨时，他也没和孩子们去新年参拜过。刚**们时，横滨出于动荡期，外出实在不安全。等横滨稍稍安定，他又因为太忙碌，没有亲自带孩子们参拜。
等一切了结后，要带孩子们去新年参拜才行啊。
织田作之助心想，不该留下遗憾的。
萩原研二压低了声音问：“是跟……有关吗？”
顿了顿，织田作之助含糊道：“不算。”
地点是，但做的事与组织无关。
人潮汹涌，萩原研二也不好在人群中提及这些事情，只好拍了拍织田作的肩，便跟上了松田阵平的步伐。
他们排了许久的队才终于参拜完。
萩原研二提议道：“既然来了，去抽个签吧，听说这家神社很灵哦。”
松田阵平撇了撇嘴，他是一贯不信这些的。
他本不想参加，拗不过萩原研二，还是跟着他去抽签了。
织田作之助好奇地伸手捡起他的签，翻开一看。
[末吉]
“哈哈，我是大吉哦。”萩原研二笑眯眯地探头去看其他两人的签，“你们呢？”
织田作之助亮出签文，示意道：“我是末吉。”
两人一同扭头去看松田阵平，他是最后一个抽的。
松田阵平被看得心里发毛，随手拿起一张，三个人的头凑到一起去看松田阵平的签文。
“小阵平，快翻开。”
松田阵平将纸条翻了个面，上面赫然标着[大凶]。
“啊，怎么会这样。”萩原研二吃了一惊。
松田阵平很随意地摆了摆手，“这个无所谓的吧，只是随机事件罢了。”
“可以把凶签系在树枝上，这样就能逢凶化吉了。”织田作之助指了指那边人群聚集的地方，有一颗大树，上面的枝丫系着许多签文。
萩原研二循着织田作指的方向望了几眼，笑着说：“小阵平，快去啊。”
“好吧。”
松田阵平叹了口气，虽然还是很麻烦，但不系的话一定会被萩原研二念叨，那样更惨。
他找了个没那么挤的树枝，将标有[大凶]的签系在上面。
“这样你们该放心了吧。”松田阵平挑挑眉，说道。
“好，这样就顺利结束了。”萩原研二一拍手掌，满意地点点头。织田作之助上前仔细看了几眼，确认签文绑得够紧，不会松开。
“肚子饿了，去吃点东西？”松田阵平问。
“好。”织田作之助答道。
他们转身离去，白色签文在树枝上随风轻轻摇荡。

第83章
这是织田作之助第二次以“实验体”的身份， 踏进研究所的实验室。
他被组织以检查身体为由召回研究所。
组织自有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为了你的身体健康着想，需要定期接受体检。
就连傻子都不会信这套敷衍得要命的说辞。
所谓体检，只是变着法子收集实验体的身体数据， 好进一步改良药剂，然后再注入人体内。如此循环往复， 直到实验体身体崩坏或者药剂成功制成。
组织假惺惺又虚伪的关怀，简直令人作呕。
织田作之助拿着组织给的代号，活得像个不戳就不动的咸鱼就算了， 还天天不干人事（在组织眼里）。
怎样才能不被组织开除人类籍， 成为年轻有为的精英人才？很简单， 没事就威胁一下各位社长， 为组织敲诈一笔钱款， 或是抢个银行、追杀叛徒、暗杀给组织发展带来阻碍的人士之类的。
问题在于，织田作最讨厌的就是上述那些活。他接的都是一般人看不上的任务。
举个栗子，织田作之助某次为了应付KPI， 在内网随手接了个任务。
那位小哥是接了上级任务，要去偷富豪家中保险柜里的东西。可惜一个人人手不足，上级又不给他派人， 他就试探性地在内网发布了任务。
小哥在酒吧等了半天， 越来越不耐烦，正当他低头要联系对方并恶狠狠痛骂一顿的时候， 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
“抱歉，我有点事，临时来晚了。”
小哥抬头，看见一个红发男人一脸着急和歉意。他撇了撇嘴， 拖长了声音说道：“这次就算了， 下次不要迟到啊。”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
小哥：“我是中村， 你呢？”
织田作之助：“我是蒂萨诺。”
“？”中村满脸问号，“这个玩笑不好笑。”
织田作之助纳闷：“我没开玩笑。”
中村：“笑死，你是蒂萨诺，我还是波本呢！”
织田作之助看着他没说话，在脑中思索怎么证明自己，最后当着他的面，用他的电脑打开了组织内网的后台，登录了自己的账号。
标红的[蒂萨诺]三字格外刺眼。
中村腿都软了：“！！”
好家伙，蒂萨诺给他放风，说出去别人都不会信的好吗！
……
就是如此离谱、“自降身价”的事，织田作之助干了不少。
组织哪里容得下他！
也就是看在他干掉了苏格兰的份上忍他一时，到最后忍无可忍，对研究所下达了解禁的指令。
研究所都快愁死了。
他们根据蒂萨诺的身体数据研究出来的药剂只差最后一步，就差最后一丢丢数据做验证，却被勒令换实验体，这让他们根本不能接受。
现在一解禁，研究所就迫不及待让人过来了。
每一个踏进实验室的实验体都不会给研究人员好脸色，织田作之助除外。
金属大门在他面前自动向两侧打开，织田作之助面色如常，迈步而入，对里面的研究人员颔首示意。
雪莉照旧负责协调实验室的人员调动，收集实验体的人体数据。
她穿着长至膝盖的白大褂，内搭黑色的高领毛衣裙，时尚又不失干练。听见动静，雪莉扭头回看，眼底闪过一抹担忧。
“下午好。”织田作之助像没事人一样跟雪莉打招呼。
雪莉拧眉，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其他人，没有回应他的问候。
“贝尔摩德大人，您可以起来了。”一名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的研究人员低声说道。
织田作之助循声望去，在他躺过的那张医疗床上，一个女人缓缓坐了起来。
尽管她极力掩饰，织田作之助还是一眼看出她脸色的苍白和疲惫。
贝尔摩德淡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背后，只有几缕垂在胸前。苍白的脸色为她的美貌增添几分脆弱感，却在女人勾起唇角的下一秒，尽数化成她独特的魅力。
“蒂萨诺，又见面了。”或是许久没喝水，贝尔摩德的嗓音略有些沙哑，刚开口便忍不住皱起眉头。
一旁候着的研究人员连忙用备着的一次性杯子，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水递给她。
贝尔摩德轻飘飘地瞥了一眼水杯，伸长手臂，绕开他手里的水，扶着他的胳膊起身。
——她绝对不会在研究所食用任何能入口的东西，哪怕这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制作出来的。
“谢谢。”贝尔摩德对着那名研究人员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也没有去接他手里的杯子，就这么自然地往大门的方向走。
男人被她的微笑迷得一个恍惚，傻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拒绝了。就算这样他也没有被当场无视的愤慨或尴尬，满心都是贝尔摩德的背影。
织田作之助不认得她，只听到了她的代号是“贝尔摩德”。
既然出现在这里，应该也是组织的实验体吧。
贝尔摩德与织田作之助擦肩而过时，挥了挥手，懒洋洋地说：“我们还有任务，速度快点，我可没耐心等你太久。”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一刻也不愿待在这里。
织田作之助一愣，雪莉接过下属递给她的文件板夹，低头翻看着，催促道：“愣着干什么，去躺着。”
磨磨蹭蹭也是躲不过的，早搞完就能像贝尔摩德一样早点离开。
织田作之助：“她刚刚在跟我说话？”
雪莉抬头，不解地问：“谁？贝尔摩德？”
织田作之助点头。
“当然是和你说话，不然还有谁？”雪莉觉得这番话问得莫名其妙，在现场能够跟贝尔摩德出任务的也就只有蒂萨诺一个人。
“可我没接到关于任务的通知……”织田作之助欲言又止，而且他也不认识贝尔摩德，为什么突然冒出一个人要跟他做任务？
这不会是第二个琴酒吧？！
织田作之助：警惕.jpg
“谁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许这就是通知。”雪莉用笔敲了敲手里的板夹，抬了抬下巴，“去吧，我会尽量快一点的。”
织田作之助再一次躺上了医疗床，无影灯投下的光在他眼底晃动，穿着白大褂的人神情冷漠又严肃，围着他来来去去，各类说不出用法的仪器被连接到他身上。
“请您闭眼。”
织田作之助依言阖眼，最后出现在视线中的，是雪莉担忧的眼神。
说实话，织田作之助既不紧张也不害怕，他甚至有点想睡觉。
室内维持着舒适的温度，耳边是实验室的研究人员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各类器械被推来推去，轮子在地上咕噜噜滚动，中央空调发出轻微嗡嗡声，头顶还有一个“滴——滴——”的仪器声响。
除了医疗器械偶尔会发出尖锐的提示音、身上贴着的器件有些冰凉外，一切良好。
[织田作，困了？]系统问。
织田作之助实话实说：[有点，但是他们对我的身体碰来碰去的，我睡不着。]
就算他进入浅眠，这种本能的警觉会让他无数次惊醒，还不如不睡。
系统想了想，说：[你要不要短暂切断感知？你的精神会与卡牌身体断开，但是卡牌会保留该有的生理反应，不会停止呼吸。这样可以睡个好觉。]
织田作之助：[要是他们叫我，我没反应怎么办？]
系统：[我帮你盯着，有情况我就叫醒你嘛。从切断到重新链接，不会超过三秒。]
[你算上延迟了么？]
[算上延迟也不会超过十秒，你就放心吧！]系统拍着胸脯保证道。
织田作之助觉得挺好，他今天起得早，现在睡个午觉也行。
[记得及时叫醒我啊。]在临睡前，织田作之助不放心地叮嘱道。
系统嗯嗯嗯的疯狂点头，织田作就放心地睡着了。
……
在一旁进行监督的雪莉此时却眉头一皱。
织田作之助无声无息地躺在雪白的医疗床上，散乱在枕上的红发与白色枕套对比鲜明，在无影灯的光下，他的脸色似乎格外苍白。
这可是人体实验，一般人都会感到害怕，眼睛忍不住眯成一条缝，偷看白大褂们的动作。而织田看似放松，实则紧紧地闭着眼睛，不管什么情况都不睁开眼。
是心理阴影吗？
雪莉抿了抿唇，不忍再看，刚侧过脸，正好看见研究员抬手摁了一个键。
“你在干什么？！”雪莉瞪大了眼，气急地呵斥道：“你按错了，快取消！”
那位研究员是新人，今天第一天上岗，本就有些紧张，顿时更加慌张了。
“哦哦哦好、好的！”他看着操作面板，脑子一下短路，一时不知从而下手。
“哒哒哒——”
雪莉踩着高跟鞋小跑上前，飞快地在面板上连点几下，仪器长鸣一声后再度正常运行。
“这个级别的电流很容易伤害人体，你不知道吗？！在讨论方案时，我不是说过调低电流么，你在听什么？”雪莉严厉斥责道。
新人愧疚又尴尬，低下了头：“……十分抱歉。”
雪莉眼神犀利，目光扫过全场，警告道：“没有下次，全都给我注意点！”
众人唯唯诺诺地点头。
雪莉却没有放松心情，看着始终没有反应的织田，缓缓蹙眉。
……织田该不会是被电晕了吧？
她再仔细地看了看织田。
碍于先前的小插曲，红发男人眉头紧锁，眼睫微颤，胸膛上下急剧起伏，过了好几分钟才平息下来，旁边的健康监护仪也随之回到正轨。
不像是晕了。
难道织田的心理阴影大到让他被电成这样也不愿睁眼？
雪莉在心底叹息一声，织田真不容易啊。
……
织田作之助睡了一个非常舒服的午觉，被系统叫醒的时候，他带着几分困意睁开眼，下意识就想打一个呵欠。
他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一颗毛茸茸的大头。手臂一个刺痛，那人直起腰，手里拿着一个针筒和好几个采血管。
“好了，您可以起身了。”那人说道。
想打的呵欠硬生生顿住，织田作之助脑子没转过弯来，停顿几秒，很有礼貌地说：“……啊，谢谢，辛苦了。”
那人惊疑不定地看了织田作一眼，像是在看什么稀缺品种。
确实，只要是个实验体，一睁眼发现自己被抽血了，不用脑都知道研究所想拿自己的血去干什么，怎么可能会研究员有好脸色。
冷漠不搭理研究员就已经是最温和的反应了，现在竟然有人向他道谢？？
一旁的雪莉也十分震撼，眼神一利，织田的脑子不会刚刚被电傻了吧？！
织田作之助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对雪莉颔首示意后转身离开。
他走得快，因此没看见雪莉望着他的背影痛心疾首又同情的目光。
织田作之助纳闷地甩甩手臂，问道：[感觉手臂有点麻，是我睡姿不好压到了么？]
系统哦了一声，淡定回答：[不是，是他们刚刚操作失误，电了你一下，身体残留的感觉吧。你再睡久一点，连这点感觉都不会有。]
[没有后遗症的，安心吧。]系统安抚道。
织田作之助：“……”
总感觉错过了什么不该错过的东西！

第84章
织田作之助从研究所大门出来， 一眼就看见他的白色奔驰静静停在不远处。
他正想迈步向前，身后却突然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哒、哒……”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声响。来人带着些许不满地说：“蒂萨诺， 你检查一次需要这么久？我等了你半天。”
织田作之助回头，样貌平平的女人蹙着眉，随手拨了拨耳边的鬓发。
“请问你是？”织田作之助问道。
贝尔摩德在织田作身前站定，挑眉笑了笑，“怎么， 换一张脸你就不认得了？”
织田作之助看着她披散着的金色长发，回忆起她说过的话， 迟疑道：“贝尔摩德……？”
“嗯哼， 是我。听说你终于破戒杀人了？恭喜啊。”贝尔摩德说着恭喜，表情却很随意，只是随口一提便转向了另一个话题， “那位先生不是承诺你杀人后就不必再来么， 我还以为不会在研究所看到你了。”
“啧，没用的男人。真是不懂把握机会啊。”贝尔摩德一边说一边摇了摇头，颇为遗憾的样子。
织田&#183;没用的男人&#183;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淡淡道：“我们似乎并不认识。”所以你也没资格评判我。
“哈？你装什么呢， 我们在美国的研究所见过好几面吧。”贝尔摩德说。
她上下打量织田作一番， 神情若有所思，“不像是被那群疯子的药剂变傻了啊， 还是说，你在故意借此讽刺我？”
贝尔摩德表情一变， 声音变得冰冷。
糟糕！
他没有[蒂萨诺]作为卡牌时期的记忆， 当然认不出贝尔摩德。
不会被拆穿吧。
织田作之助谨慎答道：“我没有嘲讽你的意思， 你误会了。”
“哼。”贝尔摩德冷哼一声， 绕过织田作向前走。
织田作之助无奈地抓了抓头发， 朝自己车子的方向走去。
走没两步，他才惊讶地发现自己跟贝尔摩德前行方向是一样的！
可那里只停了一辆车啊！
贝尔摩德几步走到他的奔驰边，双手交叉抱臂，对着副驾的车门抬了抬下巴，“开门。”
织田作之助：“……”
“你要我载你一程？去哪？”织田作之助站着没动，问道。
贝尔摩德说：“带你去做任务。”
织田作之助皱眉：“什么任务？”
“去了你就知道了，废话真多。”贝尔摩德翻了个白眼。
行吧。
织田作之助用钥匙解锁车子，帮贝尔摩德拉开副驾车门，自己再坐上驾驶座。
“先说好，我不做杀人越货的事。”织田作手扶在方向盘上，语气淡淡地说道，脸上没什么表情。
贝尔摩德说：“放心，我也没打算认真对待这次的任务。”
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肃然起敬，这是第一个在他面前把划水说的这么光明正大的人。
这一瞬间，织田作仿佛找到了一起划水做任务的知己！
贝尔摩德给了他一个地址，织田作之助按着导航开过去，下车才发现这是一家酒吧。
织田作之助疑惑地看着她，贝尔摩德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十分潇洒地在前面带路，还回头招呼他跟上。
织田作只好无奈地跟上她的脚步，酒吧里灯红酒绿，光线暧。昧昏暗，还放着动感舞曲。
贝尔摩德绕过在舞池里狂欢的男男女女，轻车熟路地找到吧台边的座位坐下。
织田作之助在她旁边就坐，开始猜任务：“在酒吧的任务么……是探听情报还是跟组织客户接头？”
“都不是。”贝尔摩德笑了一声，“是心理治疗。”
“？”织田作之助一脸懵，左右看了看，疑惑地问：“在酒吧做心理治疗？”
织田作之助印象中的心理咨询室都是整洁明亮的房间，环境温馨安静，房间内或许还会流淌着轻柔的乐曲，让前来咨询的患者身心放松。
不管怎样，酒吧都不像一个合格的心理咨询室啊！
“你确定没走错地方？”织田作之助问。
贝尔摩德手肘搭在吧台上，一只手托着腮，纤长的手指碰了碰自己的脸颊，一脸无辜地说：“说不定就是有人在酒吧才能放松呢，心理治疗也没规定场合吧？”
好有道理！
织田作之助被说服了！
“那么，任务对象是……？”
贝尔摩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织田作之助迟疑片刻，左右看了看，最后试探地用手指了指自己。
贝尔摩德愉悦点头。
织田作之助大惊：？？！！
“我心理很正常，没生病。”
“那位先生可不这么觉得。”贝尔摩德勾起唇角，说，“蒂萨诺，和女士一起去酒吧，却不请她喝一杯么？”
织田作之助叹了口气，抬手呼唤调酒师。
“您需要什么？”调酒师微笑着问。
织田作点了杯威士忌，扭头看向贝尔摩德。
“唔……苦艾酒。”贝尔摩德说。
调酒师很快送来两杯酒，随后识趣退下。织田作之助抿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看着冰球在酒杯中上下浮动，淡声道：“是BOSS让你来的。”
“对。他觉得你从脑子到心理都有病，让我给你做心理辅导，让我劝你。”贝尔摩德慵懒地说。
“劝我什么？”
“何必明知故问，当然是劝你杀人了。”
“……我真的没病。”
“你不敢杀人，在他眼里就是脑子有病。”
贝尔摩德不解地蹙眉：“我也确实不懂，杀几个人就能摆脱……的身份，再也不用踏入研究所。这么好的买卖，你为什么拒绝？”
织田作之助语调平平：“因为这是我的意志。我不想杀人，所以拒绝了，就是这么简单。”
“诶——意外的帅气呢。”贝尔摩德短暂地笑了一声，转瞬收敛起笑意，“……也十分愚蠢。”
织田作之助对此不做回应，这种评价也无法动摇他的心。他从椅子上半起身，说：“所以，我可以走了吧？”
“不行，给我坐下。”贝尔摩德不容置喙地说。
她摆了摆手，说道：“就算是要敷衍任务，也要有敷衍的样子，至少坐满半小时才能走。”
织田作之助无奈坐下。
“嗯？你还挺好说话的嘛。”贝尔摩德惊讶地看他一眼，似乎也没意识到让蒂萨诺留下，他就真的留下了。
织田作之助淡淡道：“我如果走了，你无法跟BOSS交差吧？这是我个人的事，就不连累你了。”
在酒吧坐半小时而已，就当放松了。
“他可不会因为这点事就拿我怎么样……”贝尔摩德瞥了他一样，没再理会织田作。
正好有人前来搭讪，贝尔摩德摆出一张笑吟吟的脸，扭过头，流畅应对前来搭讪的牛郎。
织田作之助自顾自喝着酒，只等时间到了就离开。
突然，他听见贝尔摩德笑了一声，手肘被她撞了一下。
“喂，蒂萨诺，快看我发现了谁？”
织田作之助抬头一看，金发男人身穿白色衬衫黑色马甲，打着领结，身形颀长，肩宽腰窄。他托着托盘，面带微笑地将一杯酒放在客人的桌面。
贝尔摩德语带欣赏：“身材不错，如果是缺钱找兼职，他不该当服务生，应该去当牛郎，会有出息的。”
织田作之助：“……”这话他没法接！
贝尔摩德打了个响指，叫来酒保，对他说：“一杯波本威士忌，送给那位侍者。”
酒保有些诧异，因为很少有客人会请服务生喝酒。
安室透今晚来酒吧兼职，是来收集情报的。他正在工作，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拍了拍肩膀。
安室透警惕回头，看见他的同事朝他挤了挤眼睛，将一杯酒塞到他手上。
“这是？”安室透皱眉问道。
“喏。”酒吧指了指织田作所在的方向，促狭一笑：“那位女士请你的。”
安室透端着酒杯，转身回望，与织田作的视线对个正着。
红发男人挥了挥手，向他打了声招呼。
蒂萨诺怎么会在这里，他旁边的女人又是谁？
这杯波本威士忌，是出于蒂萨诺的示意，还是……
安室透打起十二分精神，走到他们面前，将酒杯还给拥有一头淡金长发的女士。
“谢谢您的酒，但我还在（工作时间）……”
“波本威士忌，属于你的酒，不是么？”女人勾了勾唇，并不伸手去接安室透手里的酒。
安室透脸色一变，“贝尔摩德，是你。”
贝尔摩德今天没有戴变声器，他一听就听出了她的声音。
“不愧是组织的‘千面魔女’，这张脸果然伪装得十分完美。”安室透冷冷道，问织田作，“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喝酒？”
织田作之助很老实地说：“啊，是任务。”
嗯？！
安室透一下警觉，问：“什么任务？情报收集还是线人接头？”
织田作之助有些尴尬地说：“……是心理辅导。”
安室透一脸迷惑：“？”
贝尔摩德看够了笑话，低头闷笑出声：“你们真有意思。”
织田作把始末解释了一遍。
组织竟然无聊至此，让贝尔摩德给蒂萨诺做心理辅导，谁这么不正常。
安室透无语道：“那你们继续坐着吧，我还要工作，就不奉陪了。”
贝尔摩德拦住他：“波本，你是缺钱么，竟然来酒吧打工。”
“与你无关。”
“你的姿色不错，不如去做牛郎试试。”贝尔摩德说着说着，恍然大悟道：“噢，是没有工作经验吗？没关系，我们可以陪你练习。”
言下之意是要安室透留下来陪酒。
安室透拒绝三连：“不，谢谢，没必要。”
贝尔摩德扭头对着织田作，表情倏地变了，流露出几分忧愁和真诚，长叹一声道：“蒂萨诺，你也劝劝波本。当牛郎又不是什么大事，嘴甜一点哄哄客人，开几瓶酒就能赚超过服务生工资好几倍的钱。等迈过这道坎，存够钱再辞职也不迟呀！”
织田作之助斟酌片刻，犹犹豫豫地说：“波本，如果你真的缺钱的话，当牛郎也不是不行……”
安室透大怒：“谁缺钱啊喂！你不要听风就是雨，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啊！”
——再说亿次，蒂萨诺也太好骗了吧！！
“总之，我是服务生，没有义务陪客人喝酒聊天。”安室透冷酷地说。
贝尔摩德扬唇一笑，“这还不好办。”
安室透心里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而他每次有这种感觉，最后都会实现！
“我先走了。”安室透扭头就想走。
贝尔摩德已经高声叫来了经理。
经理挂着礼貌的笑，鞠躬问道：“客人，您有什么事吗？”
“我们想让他陪着聊会儿天。”贝尔摩德侧身露出一脸状况外的红发男人，然后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安室透。
安室透抱着托盘，朝经理愁眉苦脸地摇了摇头。
经理还是很照顾下属的，委婉拒绝道：“女士，我们的服务生没有参与这项业务培训，他可能不太会聊天。不如我帮您叫一位牛郎？”
安室透淡定心想：呵，贝尔摩德，没想到吧！！
贝尔摩德招了招手，经理俯身附耳上前。
“其实我们是他的朋友，他最近穷的揭不开锅了，我们想接济他一点，但怕伤到他的自尊心，不好直说。”贝尔摩德用看似小声其实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安室透疯狂挥手：“我没有啊！我不穷！！”
“我说的是真的。”贝尔摩德还撞了撞织田作，说：“你说呢？”
织田作之助觉得波本应该不至于穷到揭不开锅，但缺钱可能是真的，毕竟经常看他熬夜通宵，说不定就是在干副业赚钱！
他联想起自己还掉落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如此境地，一下起了共鸣。
“安室君。”有普通人在，织田作只称呼他的姓氏，诚恳地说：“如果你确实需要帮助的话……”
“我不需要啊！”安室透很崩溃。
——我就是想收集一下情报，陪你们喝酒，我的情报怎么办！
经理十分为难，他看了看金发男人的样子，确实很像自尊心受损后恼羞成怒的样子。
“这……安室，如果你觉得合适的话，就一晚上也不是不行。”经理吞吞吐吐地说。
在经理犹豫之际，贝尔摩德亮出了一张黑卡，挑眉一笑，问道：“老板，你觉得这样行么？”
经理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没问题！您是客人，顾客就是上帝！”
他对安室透细细叮嘱道：“安室，记得好好陪这两位客人啊！”重点是要多开两瓶酒。
这就是钞能力么！
织田作之助再度肃然起敬。
安室透：“……”
累了，早知如此，看到蒂萨诺的时候我就该扭头就走！！

第85章
既然点了“牛郎”， 吧台的位置就不是很合适了，几人顺势换了个卡座。安室透抬手松了松领结， 阴阳怪气地说：“两位客人， 你们想喝点什么酒？”
波本怨念好深的样子……
织田作之助莫名感觉脖子有些凉，果断摇头道：“我就不用了。”
贝尔摩德漫不经心地抛了抛手里的卡，说：“随便你。”
这话一出， 围观着这里的牛郎们都对安室透投去不善的目光。
这么大一个富婆， 怎么被你小子抢走了！
感受到周围牛郎们艳羡的眼神，贝尔摩德看热闹不嫌事大，说：“先开一个香槟塔，后续再加。”
“哇——”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好、好壕！
织田作之助默默往旁边移了移，试图远离这尴尬的氛围。
安室透哪里会让他得逞，立马坐在他左边，皮笑肉不笑地说：“织田桑，你呢，不给我开一个香槟塔？”
——你帮着贝尔摩德是吧？好，看我不掏空你的钱包！
织田作之助：“……”
什么， 我也要必须开香槟塔吗？
他向后靠了靠， 背部挨着卡座的椅背， 手里端着自己的威士忌，一脸与世无争的模样。
“是贝尔摩德要你陪她， 你找她吧。”
织田作之助心累地喝了一口酒， 明明只是坐半小时就走的事，为什么最后闹成这样？
贝尔摩德说：“再开一个香槟塔？可以， 不过你拿到的分成要七三分， 我七你三。”
安室透毫不犹豫：“你做梦， 凭什么你七我三？最多五五分。”
“六四分，我六。”贝尔摩德冷笑道，“再讨价还价，你连这一点都没有。”
安室透爽快道：“成交。”
金发男人站起来，抽过贝尔摩德手里的卡，笑容满面地对一旁目瞪口呆的经理说：“开两个香槟塔。”
织田作之助：“……”
众人：“……”
原来还可以这样吗？！
在一般的酒吧，牛郎们有着自己的规定，是不允许用回扣的方式诱导顾客开酒的。但安室透到底不是牛郎，情况特殊，经理见能赚钱，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点点头去开酒了。
围观的人也被经理赶跑了，要是他们的围观导致富婆不满，一走了之，损失谁赔！
织田作之助欲言又止：“贝尔摩德，你就算拿九成的分红回扣，你也要花很多钱。”
“怕什么，那钱又不是她的。”众人散去，眨眼间，安室透便收起了一夜暴富般的笑容，冷静道：“我说的没错吧，贝尔摩德？”
“嗯哼。”贝尔摩德轻轻一笑，“被你看出来了啊。”
“太明显了。”
织田作之助问道：“那钱是谁的？”
贝尔摩德：“拜托，蒂萨诺，这可是在任务期间。做任务花的钱，难道需要自己掏？”
织田作之助恍然大悟，点头：“确实，所以你这是组织暂时给你的卡？”
贝尔摩德一脸不屑：“给我的就是我的了，还想要拿回去？”
“不不不等一下，你说你花的是组织的钱？”安室透瞳孔地震，强行打断道。
“已经是我的了，组织回头还要给我报销的。”贝尔摩德语调慵懒，“不用组织的钱，难道要自己傻傻地赚？波本，记得把我那份及时发来，否则你就等死吧。”
安室透：“……”
织田作之助：“……”
贝尔摩德这是赚两份钱啊！不仅全额吞了组织一张黑卡（花出去的钱要报销打回她账上），而且还多了两个香槟塔的回扣费！
恰逢经理带着几名店员来给他们开酒。安室透愣了几秒，回神后倏地站起来，面对经理疑惑的视线，他毅然决然地开口道：“这位女士决定给我再追加一个香槟塔。”
还、还加？！
经理大喜过望：“真的吗！”
贝尔摩德无所谓地说：“除非我七你三。”
安室透微笑着将刷卡机递到贝尔摩德面前：“当然可以。”
这是组织的钱，不花白不花，花了不白花！
经理雄赳赳气昂昂地开酒去了。
织田作之助感慨道：“我一直以来只会报销，没想到还有这么高明的办法。”
安室透问：“我只知道你报销过被琴酒打烂的天花板和书架，难道还有其他？”
“其实，整个别墅都是报销买的。”织田作之助坦诚道，“我说这样做任务比较方便，组织的财务过了几天就给我报了。”
原来这就是你年纪轻轻全款购入超豪华别墅的真相。
安室透十分心情复杂。
“蒂萨诺，在这一点上，我们意外地有共识啊。”贝尔摩德举起酒杯朝他示意。
织田作之助端起酒杯，说：“我不如你，我只试过按价上报。”
贝尔摩德得知组织也被人坑过钱，心情好了许多，笑道：“那你下次记得多报一点，信我，不会有事的。”
高脚杯与古典杯在空中轻轻相碰，琥珀色的酒液晃荡，冰球折射出璀璨光芒，一闪而逝。
安室透：“……”
可恶啊，原来你们都在不声不响地薅组织的羊毛！！
……
散场后，织田作之助和贝尔摩德一起走出酒吧。
织田作问：“组织为什么选你来给我做心理辅导呢？”
贝尔摩德冷笑一声，慵懒而强势的嗓音中仅带着些许自嘲：“或许是因为我们是一类人吧。”
织田作之助一愣。
贝尔摩德头也没回，自顾自离开了。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织田作之助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会，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东京街头人来人往，喧哗声不绝于耳。织田作之助稍稍偏头，说：“波本，你不接着上班了？”
安室透离他还有几步的距离，闻言，没好气地说：“你们这么乱来，我还能在这里做下去？”
店里牛郎们看他的眼神都极其不善，说到底还是他砸了场子，会被针对也还是正常事。
既然收集不到情报，这份工作也没有意义了。
贝尔摩德就是故意的，想砸了他的工作！
安室透：拳头硬了.jpg
织田作之助咳了一声，双手插兜，想了想，说：“我请你吃晚饭吧，就当是赔罪了。”
安室透静静地看了红发男人一会儿，在织田作之助被看得莫名其妙的时候，扬眉笑道：“好啊。”
酒吧位于繁华地带，周围商铺很多，两人就近找了一家店。
一跨进店门，两人都不约而同陷入诡异的沉默中，心中同时感到后悔。
织田作之助心惊胆战地看着不远处拼了几个桌子，坐成一堆的青年男女，十分慌张。
那个一脸桀骜的卷毛警官以及与对面坐着的女士们有来有往聊得欢快的风流男人，不就是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吗！
织田作之助有些僵硬地拉住安室透，干巴巴地说：“唔，我们换一家店吧？”
——警官们扎堆坐在一起呢！他习惯了还好，波本要是没见过世面，一时紧张，暴露了怎么办！
安室透松了口气，秒点头：“换一家吧！”
——萩原和松田都在，要是在蒂萨诺面前一不小心暴露他们过去的关系怎么办！
两人齐齐转身，又被齐齐顿住。
“织田！！”松田阵平边起身，边高声呼喊道。
织田作之助苦涩回头：“松田，巧啊。”
“我都跟你对视上了，你怎么一副躲着我的样子……”松田阵平毫不客气地说，视线移到旁边的安室透身上时，话音顿时消散。
松田阵平和安室透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很有默契地互相装作不认识。
“这位是？”松田阵平意味深长地问道。
“我是安室透，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安室透客气地笑道。
“哎呀，是两位帅哥呢！”活泼的女声响起，宫本由美探了个头，吃惊道：“宫野先生，您也来这家餐厅用餐吗？”
宫野？
这个熟悉的姓氏让安室透眯了眯眼，难道这才是蒂萨诺的真名？
织田作之助点头，跟警官们打了个招呼。
得益于过去主动或被动下多次进出警局，这堆人里就没有一个他不认识的。
宫本由美热情道：“来都来了，宫野先生也一起参与我们的联谊吧！”
“这就不必了……”
“来嘛，别害羞！”
在众人热情的呼喊声里，织田作和安室透被迫加入了这场意外的联谊。警官们为了不让他们感到寂寞，特意挪了中间的位置给他们。
被警察包围着的织田作和安室透：很感动，但不敢动.jpg
织田作暗道：波本，千万不要露馅啊，我不想进局子！
安室透暗道：松田、萩原，千万不要露馅啊，我不想以这么可笑的方式暴露身份回公安！
一顿饭吃得两人如坐针毡，许是看出了织田作的不自在。作为把他拉入联谊的主力选手，宫本由美不愿让他感到被冷待，连忙将话题扯到织田作身上。
一名警官开口道：“说起来，宫野先生到底姓什么啊？织田还是宫野？
安室透精神一振，问得好！
“两个都是我的姓氏。”织田作之助说，并且表示自己没有结婚改姓。
警官：“那就是曾用名与现用名？”
织田作之助思索后点点头，“并不完全对，不过可以这样理解。”
安室透若有所思。
“宫野先生在警局真的快出名了。”宫本由美笑道。
聊起织田作的光辉事迹，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织田作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
安室透这才知道他和景光还是小看了蒂萨诺！这家伙不仅是喜欢在一个小镇上做好事，他的好人好事范围已经囊括了全东京啊！！
合理怀疑如果不是组织最近业务逐渐集中在东京，这家伙总有一天会跑遍全日本！
席间，一名女警突然感慨道：“说起来，我有个亲戚家的奶奶，她之前上门做客的时候说她遇到了个好心人扶她过马路，还说是个帅哥，也是红头发的，听起来跟宫野先生好像。”
织田作之助尴尬一笑，没吱声。
——我扶的老奶奶太多了，数不过来，请问你说的是哪一位？
女警想了想，补充道：“据说是从车窗上跳下来扶她的！”
知情。人顿时陷入了沉默，萩原研二缓缓开口，说了个日期和地点。
女警惊讶道：“全对，萩原警官，你怎么知道的！”
萩原研二忍笑着指了指沉默的红发男人，说：“因为，就是他啊！”
众人：“哇！！”
织田作之助莫名感到脚趾扣地。
别哇了，别说了，餐厅里的其他人都看过来了啊啊啊啊！
安室透拍了拍他的肩，“原来你还有这样的一面啊。”
织田作之助：“……”
“萩原警官记得真清楚啊，你当时也在现场吗？”安室透非常自然地接话道。
萩原研二一顿，深深地看了安室透一眼，而后将那天发生的爆炸案说了一遍，仿佛强调般加重语气说道：“按我的速度，我是活不下来的。多亏了织田在场，救了我一命。”
安室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当场公安追踪时，他听到蒂萨诺住着的小区名会那么耳熟。
原来是发生过爆炸案、上过新闻的小区！
蒂萨诺又在不知不觉间救了他一个好友啊……
安室透心情十分复杂。
“织田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一定要找我哦，”萩原研二一字一顿地说道，“尤其是如果有奇奇怪怪的人找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更要找我！”
松田阵平同样将视线放在安室透身上。
萩原&松田：盯——
安室透：“……”
警官们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眼神交锋，反而讨论起了那件爆炸案。
“……歹徒在逃跑的时候出了车祸啊。”
“不是还有一名同伙潜逃在外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抓住他……”
“真希望能尽快抓到他啊！”

第86章
“再见啦， 欢迎下次也来参加我们的联谊哦！”宫本由美挥挥手，和几个女孩子一起嘻嘻哈哈地走了。
其他警官们也陆续告别，只剩下织田作、萩原、松田以及安室透四个人还站在餐厅门口。
“……”
织田作之助左右看看， 困惑道：“萩原、松田， 你们不回家吗？”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身体一僵， 他们打算等织田走了之后跟安室透好好“聊聊”，哪能这么快离开。
“我跟小阵平想再逛一逛。”萩原研二将胳膊搭在松田的肩上，笑道。
“哦， 好， 那我就先告辞了。”织田作之助扭头对安室透说：“要我送你么。”
萩原和松田放下一半的心又提了起来。
零， 快拒绝， 跟我们有点默契啊！！
安室透摆了摆手，指了相反的一个反向， 说：“不用， 我自己回去就好。”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离开了。
安室透向前走了一段路，而后倏地闪身进了一条巷子，在巷子里东拐西拐， 最后停在了一个没有监控的角落。
“出来吧。”他叹了口气，转过身， 无奈地看着自己的两位同窗好友， “找我什么事？”
萩原研二张嘴就想喊出“零”，顿了顿，还是换成了“安室君”。
“安室君， 我和萩有些困惑需要你来解答。”萩原研二目光紧锁在金发男人身上， 一字一顿， “……是关于织田的事。”
安室透心里一个咯噔， 冷静试探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啧，我就直说了。”松田阵平不耐道，“你们有没有接触到……嗯哼，那部分生意？”
安室透不解蹙眉。
组织手里沾染的血腥黑暗多得数不胜数，但如果单指蒂萨诺……
他这才惊觉，一直以来被组织众人当传说来崇拜的蒂萨诺，却并没有那么黑。至少在他们共同行动的时期，蒂萨诺手里甚至没有一桩命案。
萩原研二提示道：“其实我们在织田那里看到过一种与新型毒。品十分相似的糖果……”
安室透恍然大悟，否认道：“那是别的东西，你们想多了。”
“所以说也不是单纯的糖果咯？”松田阵平冷笑。
安室透语塞，可恶，松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了！
“我们可以知道它是用来做什么的吗？”萩原问。
“不可以，他对这个很看重，我知道的也不多。”安室透冷酷拒绝，又问道：“你们看到他有多少这样的‘糖果’？”
“一整瓶，几十粒吧。”
安室透若有所思，看来他又拿到了一批新药，谁在给他供给？
萩原研二忍不住了，俊朗的脸上流露出些许担忧，“安室君，你到底……”
安室透凌厉一瞥，叹息道：“萩原，别问了，过问太多对你们不好。”
在场众人陷入沉默，安室透抬腿欲走，却被萩原研二的下一句话硬生生钉在原地。
“其实……我们知道一点关于你们的事。”萩原研二补充道，“如果你们是在同一家公&#183;司上班，并且织田一直没有跳槽的话。”
安室透：？！！！
“你们怎么知道的？！”他震惊道。
松田阵平：“织田自己说的啊，也没说其他的，就提了一下他的过去，还有他的老板。”
安室透瞳孔地震，被这巨雷炸得十分恍惚。
自己每天辛辛苦苦收集情报、收集罪证，一边攒功绩做任务一边还要不动声色地把重要人/物藏起来转交公安。
没秃顶已经是他天赋异禀，就这，他都没能接触到组织BOSS。萩原和松田为什么这么幸运，为什么！！
安室透谨慎地说：“他没跳过槽。”所以你们快把知道的东西都吐出来！
为了保护织田的隐私，他家破人亡的过去不能细说。
至于不做人的老板……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对视一眼，同时冷笑一声。
萩原研二先是含糊带过织田的个人隐私：“织田过去比较惨，他被你们老板算计了。”
啊……应该是说实验体的事情吧？蒂萨诺沦为实验体，果然是“那位先生”逼迫的！
松田阵平接话道：“他的老板不是好人，心思深沉，手段阴狠，老奸巨猾！”
萩原研二：“而且似乎权利滔天，警察奈何不了他。”
安室透暗自点头，没错，很符合“那位先生”的形象。
看来这次情报是真的，安室透非常激动！
那两人又对视一眼，表情逐渐凝重。
萩原研二沉声道：“除此之外，他还有一项非常严重的罪名！”
安室透精神一振，神情严肃：“是什么？”
“他是一个喜欢幼女的变态！！”
萩原和松田异口同声地说道。
安室透：？
安室透：！！！
“据织田所说，他最喜欢跟幼女玩换&#183;装&#183;游&#183;戏。”松田阵平咬牙切齿道。
安室透的心沉入谷底。
正经人谁会找幼女玩换装游戏，喜欢给小孩子穿衣打扮没问题，可松田明显不是这个意思。
他几乎不敢想象有多少无辜的幼女落入了组织的魔爪。
安室透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眼底沉淀着浓郁到几乎爆发的怒火和决心。
“我一定会……”他的嗓音干涩，话音吞没在喉咙里，萩原和松田却在转瞬间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让我和萩帮你吧？”松田阵平说。
“太危险了，组织的黑暗不是你们能想象到的。”安室透断然拒绝，表情冷厉，“我走了，你们就此收手，也不要与织田过分深交。”
“等一下，你……”
安室透不顾阻拦，再次迈开腿想要离开。他刚刚踏出半步，突然听见身后有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
他们此时站在小巷深处，安室透的背后是一堵栏杆高度的围墙，用来隔断两条街道。
安室透脚步一顿，皱眉回头。
就在这一秒，一个黑影将他笼罩。
“躲开！”
头顶传来一声暴喝，安室透下意识抬头，随即瞳孔剧缩。
他们正在讨论的主角之一从天而降，做出一个下落的动作。在夜色中，男人的红发和蓝瞳反射着路灯的光泽，耀眼如初。他的面容俊朗，表情寡淡，风衣在空中高高扬起，猎猎作响。
安室透不得不承认，蒂萨诺的出场方式还是很帅的。
前提是，蒂萨诺的落点不要在他身上啊啊啊啊——
安室透条件反射想后撤步避开，但织田作下落的速度真的很快。他看到人影的时候，织田作都已经在半空了！
“砰——”
“哇啊！！！”
“咚！！”
地上的尘埃扬起，松田阵平用手扇了扇眼前的飞尘，十分无语：“织田，你不是回家了吗？”
织田作之助挠了挠头，解释道：“啊，临时有点事。”临时刷新了任务，他想着既然这么巧，那就顺手做了吧。
“我记得上次在警局就跟你说过，不要整天走小巷子。”萩原研二笑得温柔，织田作的背后却升起一股凉意。
“是因为这样走比较近……”织田作之助自动消音，火速点头诚恳道：“好的，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
织田作之助在心里暗道。
“……拜托，你们要聊天，能不能先从我身上起来。”
织田作之助低头，一个金发男人脸朝下，被压倒在地。男人勉强偏了偏头，露出半张侧脸。
我砸到人还一直坐在人家身上！
我砸到波本了！
我砸到波本还坐在波本身上！  ？波本为什么跟萩原和松田在一起啊？而且还是在这么偏僻的角落。
织田作之助一边茫然一边爬起来，他扶起波本，满含歉意道：“对不起，我没提前看见你。”
安室透没好气地说：“这么大一堵墙，你又没有透视眼。”
织田作之助没有反驳。
他说的“看见”当然指的是用异能力「天衣无缝」预见未来。
织田作没有时刻开着异能力。虽然落地没落好，有波本垫着，他连脚都没崴着。没有生命危险，异能力也不会被动展开，自然不会“看见”他砸中波本的未来。
“安室，你们怎么会在一起？”织田作之助疑惑地问道。
正在揉腰的安室透、幸灾乐祸的松田阵平、无奈摇头的萩原研二，三人同时一僵。
“啊哈哈哈，这是因为……”
别慌，降谷零，你可以！蒂萨诺最好骗了！
安室透疯狂打量四周，眼睛一亮，斩钉截铁道：“是松田警官说有条近路可以走，结果却走到了死路！”
被路痴的松田阵平：？
织田作之助恍然大悟：“是这样啊。”
松田阵平：？？？
织田作之助看了看系统调出来的地图，抬手比划了一下：“这样……那样……然后就能出去了！会迷路的话，不要走路况复杂的巷子哦。”
松田阵平怒了，恶狠狠地看向织田和安室透。
萩原研二连忙从背后勒住准备上手揍人的卷毛幼驯染，苦口婆心，“小阵平，算了，别计较那么多嘛！”
为了转移话题，萩原研二说：“织田，你走近路，是要去哪里啊？”
织田作之助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视野内被调成半透明的光屏，上面是系统给他显示出的地图。
地图上有一个箭头，指向任务目标。
“正巧路过而已。”织田作说。
[目标在移动，织田作，快！]系统说道。
“下次再聊。”
织田作说完，丢下这三人，匆匆忙忙地跑远了。
三人面面相觑，毫不犹豫地追在织田作身后。
跑这么急，一定有大事发生！
织田作之助跑出巷口，身后坠着三个小跟班，跟着导航指引抄了好几个近路。
他边跑边回头，茫然地看着安室透一边喊“危险！不能横穿马路啊！”一边毫不犹豫地闯了红灯……
织田作之助：“……？”
算了。
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表示不解并且懒得管。
他冲到一家珠宝店门口，伸手，刚触碰到店门的把手，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三个头上戴着黑色面罩，背着背包，手里拿着枪的肌肉男，大摇大摆地从店里走出来，然后迎面撞上了织田作之助。
跟在织田作之助身后的是三个看上去来势汹汹，很不好惹的男人，其中两个还穿着警服。
歹徒：“……”
出、出门就遇见警察？！
三名警察——其中一个目前就任卧底——经验丰富，一眼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露出和善的笑容。
织田作之助甚至还没来得及抬手，眼睛一花，三个歹徒就被摁倒在地。
系统立马滴滴两声，提示他七千通用点到账了。
织田作之助十分感动：真好啊，都不用自己动手！
……
事后，松田阵平十分不解地问：“就算从我们遇见的那条巷子算起，离案发地也隔着几条街。你是怎么做到隔这么远也能知道这里有案件，甚至准确找到案发地点的？”
——你甚至还抄了近路！说是碰巧我真的不信！！
“嗯……直觉？”织田作之助顿了顿，斩钉截铁道，“没错，就是直觉！”
松田阵平：靓仔无语.jpg
可恶，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好骗吗！！

第87章
织田作之助下楼的时候， 在电梯里遇到一个脸色苍白的男高中生。
“你怎么了？需要我送你去医院么？”织田作之助一边接受系统任务，一边熟练地开始搭话。
不知为何，在他说话后， 本来还很正常的男生突然抬头震惊地看了他一眼， 又连忙扭过头不看他。
“不、不用，谢谢你，我很好！”小池未智颤颤巍巍地说。
这不就是之前说杀人分尸的那个人么！
呜呜呜我怎么又碰到他了！！
小池未智欲哭无泪， 很想原地找台时光机穿越到十五分钟前阻止自己摔倒。如果不是崴到脚， 他就不会出门， 就不会碰到歹徒了呜呜！！
织田作之助：？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身体一直在抖啊抖的男生， 回想了下任务细则。
[送崴到脚，疼痛难耐的男生去医院]
关键词：疼痛难耐。
织田作之助秒懂！
“很痛么，我扛着你走吧。”
没等小池拒绝， 电梯的门打开，织田作之助一把将他扛到肩上， 大步朝车子的方向走去。
小池未智试图挣扎，被织田作摁住。
织田作之助语调平平，淡声道：“别乱动， 我送你去医院， 一会儿就不痛了。”
他本意是安抚少年，谁知这话停在中二期少年耳里， 却完完全全换了个意思。
呜呜呜呜这是善后吧绝对是！他在威胁我， 要完成他同伴上次没做完的活，要把我强行送去医院宰了！
我要竖着进医院， 横着进太平间了吗！
小池未智愤愤不平地想：变成尸体当然不会痛啦， 可恶！！
织田作之助压着超速的线， 一路疾驰将人送到了米花中央病院。
小池未智猜错了一件事， 他不是竖着进医院的，是被织田作扛在肩上横着进的医院。
织田作之助熟练地把人送去护士站，还好心地给他租了一个轮椅，看着护士姐姐推着满脸茫然的男生去找医生，他才转身离开大厅。
正常来说，对这种还没长大的孩子，织田作之助是不会一走了之的，怎么着也要打电话跟家长说一声。
今天比较特殊。
[你刚刚说接到一个什么任务？]织田作之助问。
[日常任务：拆除被安放在医院里的定时炸弹］
[任务描述：来都来了，炸弹就交给你了］
[任务奖励：通用点数50，000点］
系统把任务又念了一遍，吐槽道：[拆弹还能这么随便的么，要是我们没来医院怎么办！]
系统：[等会，最应该吐槽的是米花居然又有爆炸案了！又不是在外国，为什么枪支弹药好像人手一把、随处可得啊……]
织田作之助迟疑片刻，说：[我觉得还好？横滨也经常这样……]
系统默，好，横滨人，不愧是你。
“上楼，左拐，然后是……”
织田作之助跟着导航一路疾走，最后在保洁人员的杂物间里找到了装在包里的炸。弹。
拉开黑色包裹的拉链，微弱的红光一闪一闪，显示器是灰暗的。
“似乎（还没启动）……”织田作话没说完，伴随着长长的“滴——”一声，显示器陡然亮起，开始倒计时。
倒计时是到下午两点截止。
织田作之助感叹道：“还挺巧，正好启动。”
[这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吗！]系统震怒，[你给我小心点啊！]
“放心，这种炸。弹还是挺常见的。”织田作之助蹲下来，有些苦恼地说：“不过我没带拆弹工具，徒手拆……哪怕是我，也不行啊。”
系统：[你从商城现买一套呀，100通用点一套，便宜得很。]
织田作之助点头，系统立即下单，几秒后地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工具箱，里面装着全套且全新的拆弹工具。
他叼着手电筒，用螺丝拆开炸。弹的盖子，露出内里的构造。
织田作之助拆弹的每一步都极快，他完全不用担心误操作导致爆炸，更不用担心剪错线。
「天衣无缝」会告诉他一切。
当然，如果不是他在港口Mafia工作时拆了太多哑弹，积累了异常丰富的拆弹经验，即使有异能力辅助，他也要多次试验才能找到正确的那条线。
如此一来，每一步都会多花费不少时间。而现在，织田作更多的是凭借自己的经验下手，「天衣无缝」帮他兜底，保证他零失误罢了。
“呼，这样一来就搞定了。”
片刻后，织田作之助松了口气，放下手电筒，剪掉最后一根红线。
“滴答滴答”的倒计时声顿时停止，显示器和电源的亮光都在同一时间灭掉。
[恭喜你拆弹成功，任务奖励五万通用点已到账！]系统喜气洋洋地说。
“这些零件还是交到警视厅手里，也好让他们查一查犯人。”
织田作之助把现场收拾了一下，放回包裹，拉上拉链，和工具箱一起提在手里站起来。
幸好这段时间不是保洁阿姨的上班时间，否则闹大了，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织田作之助没想到出趟门都能有这么大的收获，他本来只是吃个辣咖喱的啊！
——好耶！今天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织田作之助迈着轻松的步伐走出医院，火速找到了自己的车，绕着车子转了一圈，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
“太好了，没被交警贴条！”织田作之助十分感动。
他快乐地把东西丢在后备箱，坐上驾驶座，启程前往提前看好的餐厅。
/
与此同时，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的办公室收到了一封有些奇怪的传真。
白鸟警官站在目暮警部面前，周围围着一圈同事，神情严肃地将这封来自歹徒的警告信读了一遍。
“可恶！是正在潜逃的那名爆炸犯……”目暮警官咬牙切齿地说。
此次涉及道爆破物，刑事部联合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一起行动。
松田阵平拿到警告信，很快解读出爆炸地点在杯户商场的摩天轮上。
“就是这个犯人险些害死萩，对吧？”松田阵平眼神一暗，提起拆弹工具箱就往外跑。
“小阵平！！”萩原研二没能及时拉住松田阵平，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不由来一阵惶恐。
他需要留下来协同目暮警部调配人员，不能第一时间追上去。
萩原研二咬咬牙，在心里怒骂：竟然不听指示私自行动，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
织田作之助的车被拦了下来，他降下车窗探出头，问道：“请问前面发生了什么？”
交警语速飞快：“前方杯户商场的摩天轮发现了一枚炸。弹，现在路段实施交通管制，请您换个路线，不要靠近！”
什么！
织田作之助眉头紧锁，一下联想到了被安放在医院的炸。弹。
系统此时正好传来讯息：
[日常任务：拆除被安放在摩天轮上的定时炸弹］
[任务奖励：通用点数50，000点］
[特殊任务：救下即将死于爆炸的松田阵平］
[任务奖励：通用点数200，000点］
织田作之助瞳孔剧缩，他看到了什么？
松田阵平，他在异世界结实的友人，能够一起聚会碰杯，带他去Lupin，关心他照顾他，打打闹闹的友人。
要、死、于、爆、炸？！
织田作之助关于爆炸的PTSD差一点犯了。
“抱歉，我有必须要去的理由。”
织田作之助说完，猛地一踩油门，巨大的轰鸣声响起。
“喂！停下！！”交警被尾气呛了两下，手在面前扇了扇，用全力呼唤也只能看着白色奔驰远去，只一眨眼，便连车尾都看不见了。
再次把东京街头当成秋名山赛道的“新晋车神”织田作之助，心绪却无法平复。
男人下颚紧绷，神情冷冽，握着方向盘的手不断收紧，用力到让人担心方向盘会不会就这么被捏爆。
“系统。”织田作之助哑声呼唤道。
[织田作，我在。]系统柔声安抚道，[我马上去查。]
[顺便有件事要告诉你，在你接到这两个新任务时，任务列表里突然有一个旧任务从底部被顶到最前端了。]
“什么任务？我现在没有空，先放着，等这件事结束之后——”
系统打断道：[是“抓捕爆炸犯”的任务，你还记得么，在你刚落地却开局被炸的时候，我们下发的第一个日常任务。]*
记忆片段闪现。
织田作之助想起来了。
原来如此……
是当时被自己漏掉的逃犯啊。
织田作之助紧紧抿了抿唇，心里有些自责，如果自己当初给予系统任务多一些关注，现在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奔驰一个漂亮甩尾，稳稳停在游乐园门口。
推开车门，织田作之助朝摩天轮的方向狂奔，眼神冰冷而坚毅，杀气围绕在他身上，让路人不由自主打着寒颤为他让道，某种程度而言也帮助了织田作更快抵达摩天轮。
织田作之助到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位漂亮的女警恼怒地跺了跺脚，摩天轮缓缓转动，熟悉的卷毛警官关上了第72号缆车的门，将自己与炸。弹关在了一起。
“松田警官！”佐藤美和子生气地说，“他也太不冷静了！”*
织田作之助冲上前，问道：“发生了什么？！”
佐藤美和子吃了一惊，认出了这位警局红人，“诶，你、你不是那个——”
织田作之助打断道：“对，我是宫野作之助，松田是我朋友，他为什么自己一个人上了缆车？”
迟来一步的萩原研二怒骂道：“72号缆车上有炸。弹，小阵平这个笨蛋，自己一个人就上去了！”
“啧。”
织田作之助毫不犹豫，绕开众人，向前奔跑，在第61号缆车即将离开地面时，纵身一跃，借力跳进了缆车内部。
衣袂翻飞间，一台手机从口袋甩出来，摔在地上。
众人一惊，萩原研二追上前，远远地高声喊道：“织田，你这是干什么？！”
织田作之助没有完全合上缆车门，抓着门边的栏杆探头，回话道：“我看看有没有机会帮松田！”
这可是在半空中！
萩原研二被他的姿势吓了一跳，怒吼道：“你给我把身子缩回去老实坐好！！！”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退回车厢。
这一个两个，真是让人头疼！
萩原研二额角鼓鼓，感觉手非常痒，急需揍一顿松田阵平和织田作之助来出气。
一定要平安啊……
萩原研二担忧仰头，视野里，摩天轮缓缓转动，缆车越升越高，已经看不清自己两位友人的身影了。
/
织田作之助沉着脸半跪在座椅上，贴近缆车的窗户，仔细打量缆车构造。
[你上来干嘛？]系统不解地问。
织田作之助反回道：“如果松田没能成功拆弹，我要第一时间去救他离开，商城里有什么是能让我在空中飞行的吗？”
系统大惊：[你想在空中飞行？！不行，太冒险了！]
“装备后，商城会将使用方法灌输进大脑里，就像‘轻薄的假象’一样，不会有风险的。”织田作之助冷静道。
[不是这样的，织田作，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系统叹息道：[这是一个低魔世界，现在又是大白天，众目睽睽之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拥有飞行的能力，你会被怎么样？]
织田作之助沉默不语。
[舆论会在瞬间爆炸，就算我帮你删除掉所有网络信息，却不能组织人们在线下口口相传。]系统严肃道，[最严重的时候，你会被迫沦为真正的实验体。到那时候，你就必须脱离世界。]
摩天轮在不断上移，织田作之助微微仰头，似乎这样就可以透过缆车的墙壁看到隔了三个车厢的松田阵平。
“即便如此……”他低声呢喃，顿了顿，说：“我向你保证，没到绝境时不会使用，但我要有一个退路。”
系统只好帮他翻找商城。
[时间紧急，只检索出了几个。第一是「鸟鸟果实&#183;幻兽种」，手臂可以幻化成鸟的翅膀，弊端是因太过猎奇，等你落地后会被当场捉走。]
织田作之助：“……”
[第二是「Heart Speeder」速度之心溜冰鞋，粉色可爱版，可以在天空自由滑冰。弊端是要女装，备注，是粉色超短裙啦啦队服。]
织田作之助：“……就没有正常一点的吗？”
超短裙什么的，不行啊！！
织田作：惊慌.jpg
[第三个比较有用。]
织田作之助精神一振：“你说。”
系统：[哆啦A梦的「竹蜻蜓」，内含反重力装置，戴在头上可以让你飞起来。虽然竹蜻蜓只能单人使用，但你可以买两个。而且这是未来高科技产品，被发现了你只需要交出装置。]
听起来万无一失。
织田作之助点头，“就这个吧。”
“事情的经过查清了么？”
系统便将经过复述了一遍，连歹徒的传真信也读了一遍。
“两个炸。弹，果然，另一个就是在米花医院。”织田作之助稍稍放松，至少自己已经解决了一个。
剩下那个，就看松田阵平的了。
/
摩天轮下方，围观的人群身后，一个男人阴险又不屑地笑轻笑一声，悄悄摁动手里的控制器。
缆车逐渐要攀登上最高点时，车厢突然一阵剧烈晃动，而后停在了半空中。
“怎么了？！”织田作之助急忙问道。
[歹徒炸毁了摩天轮的控制台，现在已经停下来了！]系统答道。
可恶！
歹徒究竟想干什么！松田阵平为什么还没完成拆弹！
织田作之助不再等待，一咬牙，打开了缆车车厢的门。
[织田作，不要冲动——]系统惊呼。
织田作之助充耳不闻，他扶着栏杆，站在车厢门口，低头看了看地面。
地上的人影像蚂蚁一样挤在一起，看不出谁是谁。偶然间有人抬头发现了这个距离坠落只有一步之遥的男人，顿时尖叫出声。
“啊！！！有人要跳下来了！！”
“什么？！”
警方惊慌抬头，一眼锁定红发男人。
“……宫野、宫野他要做什么？！”佐藤美和子声音颤抖。
正在用电话跟松田阵平通讯的萩原研二也不由得停住了呼吸。
72号缆车内，松田阵平蹲在地上，目光紧锁在被固定在座椅底部的定时炸。弹的液晶屏幕上，屏幕上闪过的一行字让他瞳孔剧缩。
啊……看来今天要折在这里了啊。
松田阵平无声叹息，还没来得及开口告知幼驯染这个坏消息，就听到一串急促的呼吸。
松田阵平敏锐察觉到异常，连声问道：“萩？萩！发生什么事了？”
“小阵平，为了不让你分心，我刚刚没敢告诉你。”萩原研二嗓音艰涩干哑。
松田阵平心紧了紧，故作轻松地说道：“我的心理素质你还不清楚？直说吧。”
“在你上去之后，织田也来到现场，然后他上了61号缆车……”
“这个笨蛋跟着我一起上了摩天轮？！”松田阵平震怒。
萩原研二说道：“对，而且他现在不知为什么打开了车厢门，一副准备往下跳的样子……”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豁然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没有影响到摩天轮的平衡，从窗户往下看去。
72号缆车刚下最高点，比61号稍高，可以居高临下地看见它的一举一动。
松田阵平目光一凝，车厢门确实是开着的，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那里。
这个笨蛋要做什么？
担心警方不管不顾强行启动摩天轮，导致炸。弹爆炸没办法看到最后的提示。尽管松田阵平十分焦灼，还是耐下性子，告知了萩原研二这个噩耗。
“……我知道了。”萩原研二闭了闭眼，冷静道：“总之，歹徒就在现场对吧？我负责去找到他！”
松田阵平：“我打给织田，看他想干什么。”
萩原研二：“没用的，他的手机掉了，现在在我这里。”
“可恶！”松田阵平咬牙道。
挂断电话，萩原研二接过同事递来的望远镜，仰起头。
镜头中，红发男人半个身子都探出车厢，左右看看还伸只脚在空中乱晃。
——他们最好都平安无事，否则……
萩原研二冷笑一声，将望远镜还给同事，自己转身钻入人群。犀利的目光不断在人群中扫视，萩原研二穿梭在人群中，不断寻找着那一个可疑的目标。
在哪里？
犯人究竟在哪里？！！
……
人群中，同样有一个人穿梭在现场的人群中。
男人浑身上下武装齐全，墨镜、套头兜帽衫、口罩，一应俱全，挡得严严实实的，没人能看到他的容貌。
在喧哗的人群中，男人微微仰头，兜帽下滑，泄出几缕黑发。阳光透过茶色墨镜，隐约可见眼镜后的一双漂亮猫瞳，以及眼底的担忧。
“松田、织田，你们一定要活下来啊。”男人喃喃道。
他垂下头，重新固定好兜帽，望向人群的眼神凌厉。
——按照心理学，歹徒一定会到现场旁观他的“胜利成果”。自己一定要找到他，阻止这一切！

第88章
织田作之助扶着门框， 长腿悬停在半空中，左右晃了晃。
[？]系统问：[你在干嘛？]
“我看看哪里落点比较稳。”织田作之助说。
「天衣无缝」展开，每一个未来都在织田作的脑中闪过。
踩歪了、链条断裂、滑倒、受力点不足以让他走下一步……各种各样的未来， 都被他尽收眼底。
——啊，找到了。
织田作之助目光锁定在铁轨的某一点上， 在无数人的尖叫声中一跃而下， 微微屈膝，精准而轻巧地落在摩天轮的轮辋上。
落地的瞬间， 织田作之助紧紧抓住轮辋的钢架，从腰腹到脚尖同时发力，阻止自己往下滑。
此时接近正午， 太阳正是猛烈的时候，织田作之助的座舱又在接近最高点的位置。织田作之助只感觉手掌握着一块发烫的铁皮，从手心传出的痛感在尖叫着让他松手。
“关闭痛觉。”织田作之助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轻声道。
系统立马帮他把痛觉神经调到最低， 「宿主保护机制」延迟了一秒， 启动完毕。
即便手下的钢架烫的能煎鸡蛋， 织田作之助也不会再受这方面的困扰。
此时此刻， 织田作之助的精神高度集中，尖叫声、喧闹声、耳边呼啸的风声都在一瞬间离他远去。他眯了眯眼，极快适应了太阳直射下的亮度， 手脚并用地向上爬去。
有「天衣无缝」兜底，织田作之助不担心踩空， 他向上攀岩的速度极快，一分钟后， 他已经攀爬过三个座舱之间的距离， 踩在了摩天轮的最顶点上。
织田作之助缓缓直起腰， 正午的艳阳有些炫目，让他不得不眯起眼。松田阵平踩着后座，脸都快挤到玻璃上了，表情扭曲，神情惊恐。
这可是日本最高的摩天轮，最高点距离地面有125公尺之高。
而织田作之助却毫无安全防护措施，甚至穿着看似光鲜亮丽、实则累赘的大衣，大大咧咧地站在最高点，还朝他点头示意？！
这个白痴！！！
要是衣摆被支架上的零件勾住、手滑没抓稳之类的摔下去怎么办！
会直接变成肉泥吧？？
松田阵平怒不可遏。
轮辋上的落脚点小的可怜，必须具有极强的平衡力和判断力才能保证自己站稳，织田作之助朝松田安抚地颔首示意，凝神观察下一步的落点。
虽然只是一个座舱的距离，高空中的“下坡”并不比“上坡”轻松。
松田阵平心惊胆战地看着红发男人如履平地般，踩着轮辋上的钢架到了72号缆车下方。
松田阵平尽可能轻地将门打开，探出头，对下方的红发男人紧张地说：“你慢一点上来！炸。弹的水银汞柱被启动了，里面的圆球只要受到轻微震动都会碰到引线，而后爆炸！”
织田作之助仰着头，手向上抓着钢铁支架，狂风袭过，风衣猎猎作响。
织田作之助开始试图往上爬进座舱里，松田阵平小心翼翼地伸长手臂去捞他，他抓住松田阵平的手，手臂肌肉鼓起，脚踩在三角支架上。
他将动作放到最轻，踩哪里才不会让缆车晃动，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到最后，织田作之助终于在125公尺的高空上，跨越了四个座舱，进入了72号缆车。
他平安落地后，两人同时松了口气。松田阵平抬手就想给他一拳让他知道错，垂眸却看到男人那惨不忍睹的双手。
毫无防护接触滚烫的钢材，跟把手掌心放在火上烤没什么区别。
松田阵平深吸口气，还没来得及关心他的伤势，就看见织田作蹲在炸。弹前，已经在上手拆弹了。
“等、等等！”松田阵平眼皮一跳，抓住了织田作准备剪断液晶显示屏连接线的手。
织田作之助疑惑扭头：“怎么了？时间只有两分半了，剩下的你是不是不会拆？没关系，交给我吧。”
织田作是真心以为松田拆到一半遇到技术困难，所以才到现在都没成功拆除。
——这玩意，三分钟就足够了好么。
松田阵平很无奈，语速飞快地回道：“歹徒安了两个炸弹，另一个的地点要等最后三秒才会显示！虽然我猜到可能是在医院，但是……东京这么多医院，民众的生命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他咬着烟，神情暗淡，歉意一笑，“抱歉啊，你冒着生命危险跑过来，我反而连累了你。”
织田作之助短暂沉默几秒，咳了一声，说：“那个，其实我在来之前，去了一趟医院。”
松田阵平的脸上惊疑不定，恼怒道：“你不舒服还玩高空极限挑战？！”
“不是，我想说的是……”
织田作之助非常诚恳、认真地说：“我去了趟医院，然后不小心发现了一枚定时炸。弹，顺手帮忙拆了……拆完的零件还在后备箱里，本来打算等一会儿顺路送去警局的。”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
“真的假的？”松田阵平震惊道，“你怎么能用这么轻松随意的语气说出这么可怕的话啊！”
织田作之助：“总之，既然第二个已经被我提前拆除了，就不用等倒数三秒了吧。”
“万一呢？”松田阵平咬咬牙，“万一有多个或是乌龙的话……我不敢拿民众的生命做赌注。”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将所有线剪到只剩下最后一步，然后对松田阵平说：“如果屏幕上出现米花医院的名字，我们就在三秒内拆除炸。弹。”
松田阵平点头说好。
/
最后两分钟。
“小阵平……织田……”萩原研二脑中思绪繁杂，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了一下，抽抽的疼。
人群中，带着兜帽的男人十分心急，眼中燃着怒火，“可恶！到底是谁——”
最后一分钟，目暮警部和其他警员开始指挥群众后退。
最后六秒，织田作之助用「天衣无缝」提前看到了未来，显示器上的地点正是米花中央病院，而他和松田因为拆弹慢了一拍，被当场炸死。
最后五秒半。
织田作之助看完未来，扭头说道：“真的是米花中央病院！”
松田阵平：“屏幕上连半个字母都没露，你怎么知道的？”
“直觉！”因为不能暴露异能力而瞎编的织田作如是道。
松田阵平：？你上次也是用的这个借口！
倒数四秒。
织田作之助的剪刀已经抵在了线上：“地点的名字是倒着出来的，你把米花医院的名字倒着拼！”
松田阵平一脸紧张，拿起了另一把剪子，语速飞快：“好好好，信你信你，你会不会拆弹不会就让开我来！”
织田作：“？我会拆！你不会就不要乱来啊！”
松田阵平：“什么玩意儿我最会拆弹了好不好！！”
[0：03]
液晶屏幕上开始倒放“米花中央医院”的字母缩写，松田阵平只瞥了两个字母就知道织田作之助说的是对的。
“是米花中央医院，拆了拆了！！”松田阵平低吼道。
[0：02]
织田作之助早就下手了，眼不眨，手不抖地剪线，下手果断，一剪正中炸。弹要害。
松田阵平还想辅助他，却惊愕地发现织田拆弹能力不亚于自己，熟练地像是拆过成百上千遍。
[0：01]
在时间跳到最后一秒时，织田作之助剪断了最后一根线，拆弹成功！
[织田作辛苦了，两项任务都已完成，任务奖励二十五万通用点已经到账。]系统心疼地说。
两个男人瘫坐在地，长长的舒了口气。
“滴滴滴——”
松田阵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目暮警官，对，我把炸。弹拆了。”
目暮警官没有责怪他，反而安慰道：“松田，你做得已经很棒了。我们现在就去找第二枚，一定能在下午两点前找到的！”
“啊？不用了，第二枚早就被一个爱多管闲事的家伙拆了，残骸零件都还在他后备箱呢。”松田阵平一副“这很正常”的语气说道。
织田&#183;爱多管闲事&#183;作之助，在一旁茫然地眨了眨眼，无声张嘴，用手指了指自己，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松田阵平果断点头：就是你，你给我有点自觉啊喂！
听到对面吃惊又欣喜的询问，松田阵平一边故作淡定地回答，一边在心里想：
这个感觉，是真的爽！！
“封锁现场，歹徒一定就在现场的人群中。”松田阵平叮嘱完，挂断电话，豁然扭头瞪着一脸无辜的红发男人。
织田作之助：？
“给我看看你的手！”松田阵平不由分说地拽过织田作的双手，将其摊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被烫伤后发红、肿胀的手。
松田阵平只是看着便觉得痛，他震惊道：“你不觉得痛吗？”
你甚至还拿各种工具拆弹！
织田作之助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低头随意瞥了一眼。他没有特殊爱好，自然没有让系统取消痛感。
见松田阵平表情抑郁，织田作便安抚道：“真的没事，我没什么感觉，不要在意这点细节。”
松田阵平险些暴怒，什么叫“不要在意”，织田到底会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我还以为你不会拆弹呢。”织田作之助瘫坐在地上，伸手进口袋里装模作样地掏了掏，掏出了几管药膏和一卷绷带。
这些都是商城现买的。
织田作之助给自己上药，再缠上绷带。
松田阵平看他一只手不方便，于是帮他包扎，有些奇怪地问：“你怎么随身携带药膏和绷带啊？”
“嗯……就是顺手一拿，就放进口袋里了。”织田作之助含糊道。
“好了。”松田阵平深深地看他一眼，利落给绷带打结。他手里拿着多余的绷带卷，不由自主地摩挲了下，说，“你这绷带，质量好像挺好。”
织田作之助下意识道：“这款绷带亲肤贴身透气性好，防水防汗还不容易散开，是……”
他顿住，松田阵平眯着眼追问：“是什么？”
织田作之助只好说完：“是我好友的爱用物榜单上的第一名。”
“你的爱用物top1竟然是绷带？”
织田作之助耐心解释：“不是我，是我朋友。”
——呵，那个朋友是不是就是你自己。
松田阵平十分不屑，他们关系这么铁，织田为什么还要拐弯抹角的！
更何况一个人的爱用物是绷带，这样太奇怪了吧？
难道说……织田以前经常受伤？
松田阵平若有所思，望着织田作之助的眼神越发复杂。
织田作之助：？
松田阵平拍了拍织田作的肩，怜爱道：“看在你这么惨的份上，一会儿你被萩揍，我可以帮你说说情，让你少挨几拳。”
织田作之助：？？
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揍我啊？难道不该揍你这个鲁莽冲动的家伙吗！
/
“呵哈哈哈哈……”
围观人群后方，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戴着眼镜的男人低垂着头，咧开嘴低声狂笑：“哈哈哈，所谓警察也不过如此！贪生怕死，至民众于不顾……是的，他们就是这样的人！！”
他稍稍抬头，眼神阴郁而疯狂：“既然这样，就不要怪我了！”
男人转身欲离去，不慎跟人群中的萩原研二对上视线。
萩原研二一向温柔风流，此时，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中却只有冷意。
“终于找到你了啊，卑劣的罪犯！”
黑发警官挽了挽袖子，唇角噙着冷意，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不给歹徒反应的机会，话说到一半就箭步冲上前。
歹徒反应极快，转身就跑，却迎面撞上另一个人。对方纹丝未动，而他却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几步。
“可恶——”歹徒怒骂一声，想从另一个方向逃跑。
那人却不是他想象中的路人，冲上前，几招便将歹徒掀翻，摁倒在地。
“就是你对吧？到处安炸。弹，险些炸死我朋友的爆炸犯。”男人语气森冷，压制歹徒的手又用力几分，将对方的脸深深碾压在地面上。
歹徒发出尖利的痛呼求饶声，周围人尖叫着闪避开来，追在歹徒身后的萩原研二连忙上前。
压制歹徒的男人全身包裹在黑色连帽衫中，带着墨镜口罩，完全看不见脸。
“我是警察，这位先生，感谢你的见义勇为，接下来由我们警方接手就好。”萩原研二警惕地说道。
他慢慢接近这个奇怪的男人，试探着伸手想要接过地上的歹徒。
兜帽男人丝毫不抵触萩原研二的接近，他侧过半边身子，抬起头，兜帽下滑，露出他的黑发。
男人隔着茶色墨镜和萩原研二对视，低声道：“萩原。”
萩原研二浑身一震，这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身形。
——是景光！
“萩原警官，抓到犯人了么？”
不远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诸伏景光将歹徒移交给萩原研二，抵在唇上的食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摇了摇头，在搜查一课的警官和闻讯赶来的记者到来之前，混入人群中溜走了。
萩原研二愣在原地，半响后释然一笑。
“你这家伙，原来也还活着啊。”

第89章
“你真的不痛么？”
松田阵平叼着烟， 低头用打火机点燃，食指与中指夹着香烟，缓缓呼出一个烟圈。
他眸光复杂地看着坐在一旁的红发男人， 目光落在男人缠着绷带的手上。
红发男人双手缠着绷带，一只手摁在座椅上，另一只手压在窗户上， 正侧着身子， 一脸赞叹地看着窗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受伤的手不应该用力。
松田阵平这句话像是提醒了对方一样。
织田作之助猛然惊醒， 像触电一般收回手， 似乎有些手足无措。他定了定神， 尽可能自然地摆了摆手， 语调平平：“看着严重， 其实不怎么痛，我也不怕痛的。”
松田阵平扯了扯嘴角，说：“重心分了一半在手上， 伤口被压到也不痛？”
这他哪里能感觉到？
织田作之助有些许郁闷， 将痛觉神经调节到最低后， 他确实对伤口没有感觉了。
所谓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系统商城的药膏效果真的太好了！
在他和松田阵平等待救援的期间， 织田作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心微微发痒。
这是伤口在不断愈合的征兆。
系统坚持不让织田作活受罪， 决定直到手掌心恢复如初前， 绝不调高痛感。
因此，他是真的不痛。
在松田阵平的逼问下，织田作之助慌张地随便找了个借口：“其实， 是因为我从没有坐过巨型摩天轮， 一时被吸引住了， 所以……”
哦，你想说你沉浸在风景中直接感受不到痛呗？未免也太牵强了吧！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不痛不痒地刺了一句：“我以为你在摩天轮上面跑酷的时候，就已经欣赏完底下的风光了。”
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无法反驳，余光瞥见墙壁，顿时眼睛一亮，用手指着墙上的图文标语转移话题：“这里「禁止吸烟」，你违规了。”
“哼，拜托，我们刚刚可是死里逃生诶。”松田阵平挑眉轻笑道，“就今天例外。”
“你要么？”松田阵平从口袋掏出烟盒，抖了支烟，问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接过，松田阵平顺手就给他把烟点了。
织田作之助深吸一口，高空“攀岩”、卡点拆弹等事件都大大刺激了他的肾上腺素，尼古丁一瞬间袭入他的大脑，所有兴奋被调停中和，大脑缓缓平息。
红发男人微微仰头，烟雾笼罩下，他的眉眼有些朦胧不清。
松田阵平眼底暗色一闪而过，看向织田作的双手的眼神里藏着审视。
没有人会真的这么容易遗忘疼痛，就算外界环境带来的新奇能帮忙压下，也只是一时的。
如果是忍耐力极强，表情管理一流，确实可以做到在表面上波澜不惊。
但生理反应是无法隐瞒的。
红发男人姿态放松，面色平静，四肢都没有哪怕半点颤抖，面上也看不出有冷汗。
“我不怕痛”么……
松田阵平在心底叹息一声，是因为习惯了疼痛所以不怕，还是因为身体原因痛觉比常人低呢？
想到发生这档事之前，织田刚从医院出来，身上还随身携带着绷带——说不定就是医院开的——松田阵平的心情就更加沉重了。
摩天轮的72号缆车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织田作之助试图找个话题，打破莫名沉重的氛围：“松田，你这次太冲动了。”
松田阵平：？
“你有资格说这话？我是警察，拆弹本来就是危险的工作，我履行的是身为爆破组的义务。”松田阵平没好气地说：“倒是你，没有任何防护徒手爬摩天轮。啧，萩一定很生气，你老实点等死吧。”
织田作反驳：“我是绝对不会出事的，但是你就不一定了，萩原比较气你独自行动。”
“萩会揍你的，我发誓！”
“不是我，是你。”
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斗嘴。救援人员认识松田阵平，等到座舱大门被打开时，他神情担忧又着急地凑上去，就被扑面而来的二手烟呛了个正着。
烟雾缭绕间，还能听见两个男人幼稚的争辩声。
救援人员嘴角抽动，表情逐渐狰狞，闭了闭眼，吼道：“你们还有心思吵架？？还出不出来了！顺带，摩天轮禁烟啊两个混蛋！”
“啊，抱歉抱歉——”
两人对视一眼，火速道歉，成功被救援出了缆车。
织田作之助和松田阵平的双脚结结实实地踩在地面上时，远处的萩原研二像一阵风一样赶来，用了他们一个结实的拥抱。
“……你们没事就好。”萩原研二挨个用力抱了抱对方，而后松开，缓缓举起右手，嘴角轻轻上扬，勾起一个危险的微笑。
织田作之助和松田阵平直觉不秒，两人都是“直觉”，织田作之助却真实地看到了未来。
织田作之助迟疑半秒，没有闪躲。
萩原研二给了织田和幼驯染一人一记爱的铁拳，咬牙切齿道：“一个两个长本事了啊，你！擅自行动！”黑发男人用手点了点卷毛警官，对方心虚又有些不服气地低下头。
“还有你，”萩原研二冷声道：“把脑袋悬在裤腰带上的高空极限挑战好玩吗？”
织田作之助轻咳一声，试图为自己辩解：“我真的有把握……啊。”
他又挨了一记爆栗，老老实实地闭嘴了。
织田作之助可以躲，但他没有。因为友人的眼眶隐隐泛红，眼中夹杂着担忧与怒火。
萩原研二不知道自己的异能力，也不知道他有系统道具做后手，会担忧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织田作之助做好了挨训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在萩原研二开始“爱的教育”前，有一帮人比他更快一步。
记者们带着摄影师蜂拥而上，直接硬生生靠人海挤开了萩原研二。
黑发警官被挤的一个踉跄，几个恍惚，就被挤出了包围圈。
“您就是拆弹的警官吗？请问您在拆弹时紧张吗，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有记者将话筒怼到了松田阵平嘴巴底下，松田阵平被吓得倒退了两步。
“请问您为什么会爬摩天轮到即将爆炸的缆车中呢？是什么驱使了您做出这个决定，可以请您回应一下吗？”
另一边，记者巴拉巴拉的语速飞快，不断追问呆滞在原地的红发男人。
“快！！”记者疯狂招呼摄影师。
摄影师配合默契，箭步上前，即使在拥挤的人群中，拍照姿势依旧专业而标准。
“咔嚓咔嚓咔嚓——”
织田作之助：“……”
松田阵平：“……”
救命啊！快被闪光灯闪瞎了！！！
在这一瞬间，织田作之助终于想起了被他遗忘的酒厂大哥的威胁，被琴酒知道他不去做任务反而跟警察混在一起拆弹，后续会很麻烦吧，绝对会的吧！
织田作之助开始行动。
他先是试图好言劝阻，用异能力发现这个未来是无效的之后，他开始挡脸并试图躲在松田阵平身后，用他的身体挡镜头。
发现也无效后，织田作之助只思考了0.01秒，便开始呼唤系统。
[系统！！有没有办法阻止他们？！]
系统秒回：[有，商城的技能卡「削弱版的超电磁炮」，一次性技能，售价3万，可以阻止他们继续拍照！不过弊端是……]
织田作之助打断道：[没关系，快买！]
系统无奈：[好吧。]
下一秒，织田作之助虚虚握拳的手心里突然出现一个游戏币。
[把游戏币弹射出去，记得控制精准一点啊，不要把人劈了。]系统提醒道。
织田作之助已经接收完了技能使用注意事项，他把松田阵平往身后推了推，蓄势待发。
目暮警官已经反应过来，带着人上前，想要将记者和织田作之助、松田阵平隔开。
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凌厉，织田作之助借着警官们的遮挡，手指微动，手中的游戏币倏地射出。
织田作之助毕竟是新手，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全神贯注地控制这道电流，以免它真的击中人。
橘色光束陡然亮起，因为距离太近，在场众人像是毫无防备吃了一记闪。光。弹一样，都被刺的睁不开眼。
光束在织田作之助精准的控制下几个跳跃，在场所有摄影师手里的相机接二连三地发出咔滋爆裂声，冒出黑烟。
“哇啊！！”
“噫？！！”
“这是怎么回事！”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织田作之助：“……”
这……
织田作之助有些汗颜，系统之前可没说会造成这么大的场面啊！！！
他十分心虚地缩回手，趁记者没回神，推着松田阵平跑了。
松田阵平还沉浸在震惊中，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刚刚那是闪电吗？今天不是阴雨天啊……”
织田作之助干巴巴地附和道：“是、是啊，真奇怪啊。”
松田阵平被推着往前疾走，还频频回头，十分好奇的样子。
萩原研二发现了他们，迅速跟他们汇合，记者想要跟上却被警方层层阻拦，只能看着三个男人离开的背影叹气。
织田作之助熟练而迅速地拉开警车车门，等坐稳了才惊觉：他明明是个黑手党，为什么对坐进警车这套流程越来越熟练啊？
萩原研二钻进驾驶座，对后座莫名陷入沉思的织田以及松田说道：“坐稳了。”
语毕，萩原研二一脚踩下油门！
普普通通的警车被萩原研二开出了不普通的速度。
织田作之助猝不及防后仰，惊醒后探头观察了一下时速表，忍不住道：“萩原，你超速了。”
满心以为织田会被他的车技震撼到的萩原研二：？
“哈哈哈哈！萩，你不知道吧？这家伙上次才因为飙车被交警部连车都扣下了。”松田阵平完全不受影响，甚至还能谈笑风生。
对！他的奔驰！
织田作之助在高速行驶的轿车中依旧身形挺拔，他敲了敲手心，说：“我的车还在游乐园门口。”
“后备箱有炸。弹零件那辆？”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
松田阵平低头编辑短信，随意道：“我帮你跟目暮警部说一声，请他帮你把车运回警署。”
织田作连忙告诉他自己车辆停放的地点和车牌号。
驾驶座的萩原研二：“……”
“我说你们啊，这可是在超速驾驶的车上，能不能有点危机意识……”萩原研二颇为无语。
早就习惯幼驯染车速的松田阵平：“啊哈哈，因为习惯了嘛！”
自己也是这个车速的织田作之助点点头：“确实。”
萩原研二深呼吸，告诫自己要冷静。
两个都是好友，不能打死。
打死了还要自己帮忙埋，那多累啊！

第90章
织田作之助心心念念的白色奔驰被目暮警部派人拖回了警署， 得到允许后，警官们提前打开了车子的后备箱。
黑色布袋就大大咧咧地放在那里，拉开拉链就可以看到一个拆除后的定时炸。弹。
“报告目暮警部， 没有引爆风险！”前来进一步排查的爆破组成员朝目暮警部敬了个礼，大声说道。
“好，收队！”目暮警部点点头，十分感慨，“这次多亏了他们啊，真是了不起的年轻人。”
跟在身旁的佐藤美和子神情严肃：“但是，那个叫宫野的男人也太冒险了，如果不小心踩空没抓稳……”
目暮警部非常赞同，“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育他们！”
与此同时。
织田作之助正被萩原研二拖着要去医院。
“萩原，我真的没事，不需要多跑一趟。”织田作之助耐心解释道。
萩原研二担忧地看着红方男人的双手，语气坚决：“不行， 你需要去看医生！”
他们的争吵吸引了留守警署的同事的目光，众人循声望去， 发现在暴风中央的是他们死里逃生的松田阵平、脸色极差的萩原研二以及一位红发男人——应该就是那位在高空无防护的状态下， 硬生生爬了几十米摩天轮的勇士。
而萩原警官虚虚圈着勇士先生缠着绷带的右手手腕，担忧的眸光落点在他的手上。
众人好奇， 跟着一看。
红发男人的双手严严实实地缠着雪白的绷带， 右手还不自觉地颤抖着。
“宫野先生受伤了吗？”警官问道。
“爬摩天轮的时候被烫伤了。”松田阵平焦灼地回道。
卷毛警官弯腰盯着织田作之助的右手看了片刻，斩钉截铁地说：“明明在摩天轮上的时候还不会这么抖啊， 你还是去一趟医院比较好！”
织田作之助微微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 插进衣兜里， 面色无奈。
织田作之助自己也没想到， 「超电磁炮」的弊端除了技能发动时的动静大之外，还有一定几率导致使用的那只手受到高强度电流袭击。
系统已经尽可能帮他减轻副作用了，还是免不了右手不受控制的颤栗——大约会持续半小时。
织田作之助本想藏着掖着，等时间过去就好了，没想到还是被萩原和松田发现了。
有系统提供的万能药膏，这点伤势明天就会完全愈合。反正他也感受不到痛，去医院也是白白折腾一回，没必要啊！
“等一下目暮警官就回到警署了吧？不是说还有些细节要问么，等笔录结束后再说吧。”织田作之助无奈道。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你不是整天逃笔录，现在又想起这回事了啊？”
织田作之助噎住。
“目暮警官忙得很，等他闲下来问你话，我们已经从医院回来了。”
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把人往外拉，萩原研二也在背后推着织田作之助往前走。
织田作之助反抗无效，在刚踏进警署的三分钟后再次被“提溜”进了警车。
萩原研二就近找了个医院帮他处理伤势。
医生看了他的伤口后啧啧称奇，感叹着：“小伙子可以啊，伤这么重，手都不稳了，也不叫一声疼。”
从背后刺来两股灼灼的视线。
织田作之助有些绝望：……医生，别说了啊，再说你就要当场帮我收尸了！
萩原研二磨了磨牙，恶狠狠地帮织田作去排队缴费领药了，徒留松田阵平和织田作之助坐在大厅的椅子上。
松田阵平突然叹了口气。
织田作之助问：“怎么？”
“……你的手，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松田阵平低声说道。
织田作之助安慰道：“别担心，明天就好了。”
“抖成这样，还想明天就好，你做梦呢？”
织田作之助不知道怎么跟松田阵平解释，手抖成这样完全是因为他运气不好。
技能上写着[一定概率受到电击]，他就被电了。
沉默片刻。
松田阵平哑声问：“会痛么？”
他的痛觉被调到最低值的，当然不会痛。
织田作之助下意识摇头，摇到一半突然想起来，正常人应该多少会感受到疼吧？
于是又点点头，点了两下，注意到松田阵平黯淡的眼神。
——不能让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为他担心。
织田作之助又摇摇头。
这一串动作滑稽得要命，偏偏红发男人一脸理所当然，什么也没察觉到。
松田阵平气乐了，哭笑不得地说：“痛就点头，不痛就摇头，你这边点头边摇头是什么操作？！”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萩原研二提着药袋，一回来便看见这一幕，眉头紧锁。
在“严刑逼供”下，织田作之助老实摇头：“我不痛。”
这怎么可能呢？
萩原研二没有揪着这件事不放，笑道：“我们先回警局吧，目暮警官等我们好久了。”
“好。”
今天医院的人有点多，大厅人来人往，一个小女孩被路人不小心撞了一下，踉跄几步，就要摔倒在地。
一只手扶住了她。
织田作之助柔声问：“没事吧？”
小姑娘睁大眼睛，懵懂地看着他，怯怯道：“没、没事。谢谢大哥哥。”
织田作之助揉了揉她的头，将她交到家长手里，淡声叮嘱道：“医院人多，小心一点。”
家长连连鞠躬感谢，牵紧了女孩的手。
织田作之助颔首示意后，朝大门走去。在他身后，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萩原研二垂眸，鸦羽般的眼睫微微颤动，掩去眸中的忧色。
他已经完全解读出了织田作之助这一串古怪行为的意义：
织田生理上感受不到痛，所以摇头。
织田在心理上知道，一个正常人，是会痛的，所以他点头。
但他又不想说谎让朋友为他担心，最后还是选择摇头。
这一连串看似矛盾的动作，展现了他复杂的心理活动。
织田明明没有痛觉，却因为担心自己成为“异类”，而将自己包裹在层层伪装后么……
萩原研二对着松田阵平努了努嘴，眨了眨眼。松田阵平无声叹息，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看来小阵平跟自己的判断是一样的。
萩原研二看着红发男人高大的背影，突然有些心疼和敬佩。
明明是跟他们差不多的年纪，这个男人却远比他们经历的多。苦难像最沉重的十字架，压在他的肩头，却不曾让他弯腰屈膝。
暴风雨洗尽铅华，留下最纯洁、坚毅、伟大的灵魂。
即便如此，无坚不摧的盔甲下包裹的也只是一颗柔软的心脏啊。
织田走这么快，低着头，连呆毛都垂下来了，心里是不是在害怕他们知道真相后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呢？
午后阳光倾洒在织田身上，他的红发因此更加耀眼。
萩原研二凝视着织田作红色的发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那瓶奇怪的糖果——谜团缠身的糖果。
……
系统问：[织田作，你走这么快干嘛？]
织田作之助忧愁道：[是他们怎么走这么慢。好饿啊，我的咖喱饭——不如不去做笔录了吧？]
系统提醒道：[你的车作为车质还被压在警局呢！]
织田作之助：[……]
可是，真的好饿啊！他还特意订了一家餐厅，网上评价说那里咖喱饭很好吃的！！
织田作之助幽幽地叹了口气，为自己逝去的辣咖喱默哀。
/
回到警署，各个部门全都动起来了，警局上下都忙成一片。
善后、处理现场、管控舆论、排查安全隐患、刑讯犯人等等……
超级忙啊！
织田作之助找了个角落坐着，等待了十几分钟，目暮警官带着几个警员向他快步走来。
“宫野老弟。”目暮警官招呼道，“不好意思，久等了，我们现在开始吧。”
织田作之助站起身，“好。”
尽管经常逃笔录，织田作之助对这一套流程也是熟的不能再熟了。几个人很快就完成了例行流程，织田作之助额外接受了目暮警官长达半小时的安全教育，才得以顺利离开。
“织田！”
织田作之助回头，看见松田阵平小跑到他面前。
松田阵平喘了几口气，说：“你手受伤了，开车不方便，我送你回家吧。”
“拜托了，我可是借口送你，才从萩那里逃出来的。”松田阵平双手合十，诚恳道：“我不想再被他念叨了！”
织田作之助了然，“可我不回家，要先去吃饭。”
松田阵平一笑：“我也没吃午饭，一起。”
松田阵平坐上了驾驶座，问副驾的织田作：“要吃什么？”
“唔……辣咖喱。”
“哈？”松田阵平不赞同地说，“你手还没好，不能吃辣，换一个。”
“可是……”
“就这么决定了。”松田阵平不容置疑地说。
织田作之助面上依旧没有表情，却莫名能够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失落。
[明天好了再补上也不迟呀。]系统安慰道。
织田作之助勉强打起精神，嗯了一声。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织田作之助被系统夺命连环call叫醒。
“发生什么事了么？”织田作之助打了个呵欠，慢慢坐起，靠在床头。
被子滑下，堆积在腰间，胸膛赤果着，露出漂亮的腹肌。
系统猫猫颤巍巍地喵了一声，把险些又闭上眼的织田作唤醒，才说：[我说一件事，你不要害怕。]
大清早的，系统不会又在网上冲浪，看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吧？
织田作之助无奈，伸手撸了撸猫咪下巴，说：“嗯，我不怕，你说。”
猫咪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说道：[你……你上推特热搜了！]
推特热搜而已……
嗯？！！
织田作之助倏然惊醒：“你说什么？！”
系统悲戚道：[你自己看吧！我一觉醒来，才发现的……]
光屏在织田作之助面前展开，上面是系统找好的界面。
什么“摩天轮爆炸案”都已经不是重点了。
重点是最顶上那一条——“徒手爬摩天轮的男人”！
织田作之助点进去一看，他一向泰山崩于前而不变的脸色终于变了。
置顶的博文将他的壮举复述了一遍，还附带了一段糊到不行的视频以及一张勉强清晰的照片。
照片估计是下面的围观群众用单反拍的，群众没有跟着记者凑热闹，因此没有被超能力销毁。
照片上的织田作之助正站在摩天轮最顶端，脚下是百米高空，头顶晴空朗朗。他像王者一样踩着日本最高的摩天轮，微微仰头，衣袂翻飞，身姿挺立，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的肆意与自信。
相机只照到了他的侧脸，红发有些凌乱，五官在过度曝光下有些模糊，但只要是个熟人，就能认出他来。
图片下方还给他配了一行字：[真正的王者是不会畏惧区区百米高空的！]
织田作之助：“……”
系统啧啧几声，说：[你看，还好你没飞。你要是飞了，这句话就会变成“新人类的进化——翱翔于天空的王者”之类的。]
织田作之助：“……”
救命啊！！早知道就蒙上脸再行动了！！

第91章
此时天才蒙蒙亮， 上班族和学生党也刚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一切都来得及！
织田作之助连忙叫系统帮忙消除网络上的“不实信息”。
系统一边干活一边吐槽道：[除了一些细节之外， 其他都挺真实的。]
织田作之助颇感头疼：“你快删了……”
系统也就是说笑而已， 连忙帮织田作的脸从推特上撤下来，相关信息也开始封锁。
但这件事实在太离奇，一百个人里面总会有十个人看到， 但凡有一个人存下了这张图和博文，这件事就压不住。
系统已经很努力地在自己权限范围内帮织田作删帖压热度了，还是挡不住大家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于是， 又过了一天，当织田作之助再度踏出公寓， 步入电梯时。住在同一栋楼的业主发现了一个非常眼熟的红发男人。
他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手机屏幕，再抬起头将照片与真人进行对比。半响后惊喜道：“天啊，您是那个‘徒手爬摩天轮’的男人吗？？您原来跟我住一个小区的呀！”
织田作之助很想摇头， 就这么一个迟疑， 男人就确认了他的身份。
西装革履的男人身边跟着一个背着书包的DK。男生弱弱地说：“爸，我昨天都说了我见过他， 你还不信……”
织田作之助探头一看，哦！这不就是那天脚崴了的男生么！
要不是他， 自己也不会提早拆弹啊。
织田作之助看向小池未智的眼神带着老父亲般的和蔼， 关心道：“你的脚好一点了吗？”
小池先生箭步上前， 强行握着织田作之助的手用力摇了几下，笑容爽朗又诚恳， 先是自我介绍，紧接着对织田作送自己调皮的小儿子去医院表示感谢。
一番话说的是又急又快， 电梯到一楼的时候， 小池先生已经把自己的名片双手递到了织田作之助的手里。
织田作之助茫然接过， 尴尬地说：“不好意思……我工作比较特殊，没有名片。”
小池先生理解地点点头，和织田作之助肩并肩走出电梯，没理自己身后一瘸一拐，表情异常复杂的小儿子。
工作特殊……废话，他是混黑的，能不特殊吗！
小池未智在心里流着宽带泪：老爸，识趣点，不要缠着人家了啊！小心他把你灌水泥沉进东京湾！
织田作之助跟小池先生寒暄几句，临告别前，小池先生爽朗地拍了拍织田作之助的肩膀，笑道：“实不相瞒，我以前也是极限运动的爱好者，知道要爬上摩天轮实在不容易。”
织田作之助总觉得怪怪的，但没察觉出哪里不对，茫然地嗯了一声。
“那可是日本最高的摩天轮啊！”小池先生感叹道：“真不容易，下次有空能否和您聚餐，请您务必传授我一些诀窍！”
织田作之助：“……其实我并不是……好的。”
看着小池先生仿佛燃着斗志的眼神，织田作之助很聪明地改了说辞。
总之，先应付过去再说！
小池先生满意离去了。
织田作之助站在原地，听见不远处传来小池未智跟小池先生的交谈声。
小池未智：“爸，你死心吧，妈妈不让你碰极限运动。”
小池先生：“可恶！你们不懂，极限运动是男人的浪漫啊！你看宫野先生，虽然有些激进，但他向世界证明了自己！”
小池未智：“我跟妈妈告状——”
小池先生冷笑道：“那你就一瘸一拐跳着去上学好了，我去上班不管你了哦！”
织田作之助：“……”
果然还是有哪里不对！
“滴滴滴——”
织田作之助甩甩头，将奇怪繁杂的思绪抛掉，接起电话。
“明美，有什么事么？”织田作之助问。
宫野明美正躲在公司的茶水间，偷偷摸摸地给织田作之助打电话。她惊疑不定地问：“作之助，你是极限运动爱好者？”
织田作之助一愣，皱眉：“我不是啊。”
明美：“那你昨天为什么去爬摩天轮，还专门在记者聚集的时候。”
织田作之助不想明美担心，本不想告诉她，现在无奈之下只好说出实情：“摩天轮上有炸。弹，我是去帮忙拆弹的。”
谁知道明美听了，似乎更加吃惊，嗓门一下子大起来：“什么？！你专门爬上摩天轮，就是为了拆弹救人？”
哐当一声，茶水间的门被撞开，好几个装着职业服的男男女女踉跄几步，跌入茶水间。
宫野明美捂着手机听筒，一下警觉转身，看到这一幕十分无语。
“静奈酱，你们这是做什么？偷听我打电话，嗯？”明美叉着腰，挑眉问道。
坂上静奈干笑几声，“哪有啦，我们只是来冲咖啡的，是、是吧，松浦桑。”
松浦尴尬地应了几声，跟其他同事打了个眼神，飞快窜进去，装模作样地冲了咖啡就跑。
众人一边跑还一边强忍激动地说：“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明美：“……”
明美重新把电话放回耳边，歉意地说：“对不起，我的同事们有些过于活泼了。”
织田作之助咳了一声，说没事。
明美叹了口气，责怪道：“不管你是想证明自己，还是想拆弹救人一时热血上头，你都不能这样呀！”
织田作之助以为明美在责怪他没有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进行“高空攀岩”，老老实实低头挨训。
“抱歉，下次不会了。”
明美训道：“你当我不了解你？下次出现这种事，你还是第一个冲在前面的！”
织田作之助心道，这确实。
于是不敢反驳。
见状，明美是真的有点生气：“作之助，我说过好几次，救人是好事，但要以自己的生命安全为前提！”
明美警惕地探出头左右看看，确认八卦的同事都离开了，才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有没有考虑过，组织在电视上看道你的事迹会怎样？任何人都不准暴露身份——这是组织的死线。”
明美越说越气：“你倒好，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地面爬上125公尺的摩天轮，只为——”
“请等一下！”织田作之助忍不住打断道：“明美，我没有从地上开始爬摩天轮啊！”
明美：“……啊？”
织田作之助说：“我是从61号缆车去到72号，两台缆车都是在高空中……我确实在半空中攀爬了一段路，但是不至于‘从地面爬上’这么夸张吧？”
明美理了理逻辑，半响后，震怒：“你从半空中跳下了摩天轮？！你给我在高空中走钢丝？！！”
“那个，不是，我……”织田作之助放弃挣扎，“嗯。”
“你怎么听起来理直气壮的啊？”
明美表示自己非常生气，并且理直气壮地旷工了整整十五分钟用来训斥织田作之助，直到织田作蔫巴巴的保证自己不会再做危险的事，明美这才消气。
直到挂了电话，回到自己工位上，明美才懊恼道：“哎呀，忘记问作之助网上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算了，下次一起吃饭时再问吧。
明美很快沉浸进工作中，完全没想到故事的主人公还不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
另一头。
因为织田作之助经常帮小区里的人做各种好人好事，小区受过他帮助的人挺多，或多或少都对他的相貌有影响。
他现在准备开车去一趟警视厅，松田阵平一大早就给他电话，神秘兮兮地叫他今天一定要来一趟警视厅，越早越好。
从大厅电梯口到他停车的地方，短短几百米，每一个碰到他并认出他的人，都会用惊叹的目光注视他。
有些比较熟的邻居，还会拍拍他，鼓励道：“宫野先生，我看好你，一定要加油啊！”
织田作之助：“……好的，谢谢你。”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谢，先谢了再说……
织田作之助转身，远处一个踩着滑板的男孩子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惊呼道：“是他！那个徒手爬摩天轮的红发男人！！”
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转身就跑，一路百米冲刺奔上车，瘫倒在驾驶座上后才松了口气。
他托着下巴沉思，越想越不对劲，叫醒系统。
系统前天加班加点帮他从网上删除了热度后，又监测了一天，见无事发生便沉沉睡去。
系统虽然是个黑科技产物，归根究底也是半机械生命，它也会累。此时被织田作从休眠中叫醒，还有些迷茫。
“吵醒你了。”织田作之助为提前吵醒系统低声道歉。
[织田作，怎么啦？]系统脾气很好，没有起床气，只软乎乎地喵了几声。
织田作之助将古怪的地方说了一遍，“你帮我查一查，看看是什么原因。”
系统猫猫用爪子揉了揉脸，打了个呵欠，长长地“喵呜——”一声，勉强打起精神。
就让本猫猫来康康，你们这些蠢萌的人类又搞了什么幺蛾子！
它的异色瞳闪过一丝蓝光，整个统进入了网络世界。
这一看，系统一个激灵，完全清醒了。
[织田作，]系统颤颤巍巍地说，[我真的只是睡了个觉，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织田作之助闭了闭眼，沉重道：“你说吧，我撑得住。”
系统依旧把界面收集好，在织田作的面前展开光屏。
映入眼帘的便是极具冲击力的标题：
[以无可匹敌的姿态登上顶峰，818那个将世界踩在脚下的男人背后的故事]
[真男人，就是要徒手爬摩天轮——论爬摩天轮的7大可行性]
[极限挑战的王者之路，就从杯户商场的摩天轮开始！]
织田作之助：？
有那么一瞬间，织田作之助确实怀疑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是否正常。
他眨了眨眼，光屏上的字纹丝未动。
织田作之助点开那几个标题，里面配的图无一例外都是他站在摩天轮顶端昂着头——其实是在跟松田阵平打招呼——的照片。
“你不是删空了吗？”织田作之助隐隐有丝崩溃。
怎么全网都是啊？他看这些图反而比前天更清晰，似乎还被精修过！
系统也很无奈：[我不能大面积侵入网络，否则会被世界意识判定为故意作乱，扰乱小世界秩序，你和我都会被赶出世界的！如果有人下载了图片到本地相册，没有上传，我就管不了呀……]
织田作之助疑惑道：“你之前还安慰我，我要是用道具飞起来，你可以帮我扫尾。”
系统：[小范围还是可以的嘛……]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理解地点点头。
也是，万物都会有些限制的，系统也不例外。
[你接着往下看呀。]系统提醒道。
不想看，真的不想看。
织田作之助叹息着，在系统的催促下，不得不把光屏翻了一页。
光屏上的第二页是系统光速整理出来的，标题还挺长：
[关于织田作——那个将世界踩在脚下的男人——登上王座的故事演变过程]
织田作之助：……已经不想看了！！
谣言是按照这样的顺序演变的：
“一个红发男人在停滞的摩天轮上徒手爬了四个舱门的距离，在最高点停留拍照留念后，成功进入另一俩缆车，”
“一个红发男人在半空中，跳了几十米的距离站在了摩天轮的最高点，接着在顶端借力进行二段跳，跳进了另一个缆车。”
“一个红发男人从半空中飞了出去，潇洒地在最高点摆了个pose，然后帅气地飞入另一个缆车中。”
系统补充道：[此条因为太过离谱，被网友们骂了]
织田作之助：“……”并没有觉得庆幸。
总之，花样百出。
最后演变成了：“一个红发男人从地面上怒爬125公尺登上摩天轮最顶端，只为证明自己有实力成为极限运动的无冕之王。”
织田作之助：？？！！
系统感叹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的，谣言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让人猝不及防！]
织田作之助沉痛点头。
确实很让人猝不及防啊！！
*
此时此刻，伏特加和琴酒正在异国一家有情调的酒馆中，台上一名颇有名气的女歌唱家正在优雅地唱着歌剧。
琴酒穿着黑衣黑帽，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坐在高椅上，享受着任务完成后的美好时光。
突然，伏特加惊叫一声。
琴酒投去不悦的目光。
伏特加抬头，哆嗦了一下，捧着手机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犹犹豫豫的样子做给谁看？”琴酒斥责道。
伏特加唯唯诺诺地把手机递到琴酒面前，低声说：“大哥，您快看，这人像不像蒂萨诺？”
蒂萨诺？他又怎么了？
琴酒啧了一声，不耐烦地垂眸一看，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屏幕上那个嚣张地踩着摩天轮，就差上天与太阳肩并肩的人，不就是蒂萨诺本人吗！
这熟悉的红发，化成灰琴酒都认识！
琴酒拿起手机，仔细一看。
标题是：[震惊！日本某男子徒手攀爬日本最高摩天轮，竟是为了做这件事！]
琴酒：？
他点进去迅速下滑，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这篇废话文学。
“某红发男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徒手攀爬摩天轮，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呢？让小编带大家了解一下吧！红发男子徒手爬上摩天轮，其实是想获得世界的关注，进行极限挑战。大家可能会很惊讶……”
琴酒：……
蒂萨诺！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琴酒非常愤怒，手上一个用力。
伏特加又一次惊叫出声：“大哥，我的手机！”
伏特加在琴酒阴冷的目光中自动消音，心痛地看着自己逝去的手机。
琴酒倏地起身，大踏步离开。
伏特加亦步亦趋地跟在琴酒身后，问：“大哥，我们现在要去哪？”
“回国。”琴酒森冷一笑，嘲讽道：“去看看那位极限运动的挑战者，活着从摩天轮上下来没有。”

第92章
“热衷极限运动的红发男子怒爬125公尺的摩天轮， 只为拆弹救人？？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安室透看着网上的流言，大受震撼！
不，事情一定没那么简单。
安室透迅速发消息给风见裕也， 让他去调取警视厅的档案记录。
风见裕也收到命令后立即行动， 顺利将当天的现场情报传递给他的上司。
安室透看完，面色复杂。
没想到， 在有炸。弹的缆车里的警务人员竟然是松田！
如果不是蒂萨诺提前拆除了第二枚炸。弹， 又冒险爬去松田待着的座舱帮忙， 松田可能早已……
安室透的拳头捏紧一瞬，又极快松开，眼神缓缓松动柔和。
不知不觉间， 又欠了他一个人情啊！
*
织田作之助正在开车，却突然接二连三地接到来自组织成员的电话或短信。
波本询问他有无受伤， 莱伊关心事件真相。苦艾酒发邮件问他转行极限运动或兼职特效演员需不需要介绍门路，她认识好几个圈里的人， 唯一的要求是琴酒的反应要一五一十原样转述给她。
伏特加不走寻常路，先是偷偷摸摸地问他本意是不是要炸摩天轮，只是不慎用错了方法。得到他的否定后， 语气登时一变，从小心翼翼变成了隐约带着怜悯地说：“我跟大哥在回来的路上了，你……保重！”
说完就匆匆忙忙地挂掉了电话。
听着耳边的嘟嘟声， 织田作之助十分茫然！
琴酒要回来了关他什么事……
等会儿！琴酒不会是来找他麻烦的吧！
织田作之助眼神一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就在此时， 手机再度响起。
“没有转行、没有找死、炸。弹不是我安的、没有要炸摩天轮……”
织田作之助接起电话， 一气呵成地把上述答了一遍。
电话那头被噎了一下， 噗的笑出声。
“哈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啊， 是有人采访你这些奇怪的问题么？”松田阵平幸灾乐祸地笑道：“谁叫你这么出风头， 现在后悔了吧？”
原来是松田阵平。
他还以为又是组织里的哪一个成员。
织田作之助暗暗松了口气，认真道：“不后悔，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拆。”主要是他不说第二枚已经被他解决了，松田阵平就不敢往下拆。
“……可恶啊，我都说我会拆弹了。”松田阵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别扭，故意扭曲了织田作的意思。他咳了一声，问道：“叫你来警视厅，你到哪了？”
织田作之助扶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快到了。”
松田阵平：“到了赶紧进来，有惊喜。”
织田作之助疑惑地问道：“什么惊喜？笔录不是前天才做完么。”
“啧。”松田阵平咂舌，“你这人，怎么对笔录执念这么深啊？”
织田作之助面无表情：“我本来就不应该有任何机会、任何事由出入警局。”
“为什么啊？”
“不习惯。”织田作之助答道。
当了这么多年杀手和黑手党，他还没做好警民一家亲的心理准备。
横滨有自己的生存法则和社会秩序，横滨人遇到麻烦一般都自己解决。
指望普通警察，不如指望军警和港口Mafia。
并不是指责普通警察办事不力，他们中也有许多好人。只是在异能者横行的横滨，普通人能做的真的不多。遇到小事横滨人自己可以解决，遇到大事，叫警察也没用。
松田阵平哼笑一声：“我可没看出你有哪里不适应了。”
织田作之助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表现，顿时哑口无言。
他不止一次想过自己脱离港口Mafia后的生活。
但，没有那一幕是与警局扯上关系的。
哪里像现在，回警局跟回家一样，比吃饭喝水还自然！
“总之，惊喜现在不能说，等你来了，你就知道了。”松田阵平匆匆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似乎很忙碌的样子。
织田作之助叹息一声。
到底是什么，能不能直说。
真的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想即刻打道回府！
进了警视厅。
织田作之助彻底沦为名人，走两步就有人朝他打招呼，走三步就有人拍拍他的肩夸他真厉害，走四步就有人堵着他问崇拜他挺久了能不能来一个签名，走五步……
走不动了啊摔！
织田作之助呆滞地看着围上来的警员们，难得有些狼狈地拔腿就跑。
为了逃出包围圈，甚至不惜用上异能力！
好不容易逃到**处理班，一向有礼貌的他连门都来不及敲，直接撞进了萩原研二他们的办公室。
“砰——”
听到门被撞开后又重重合上的巨响，办公室的所有人一个激灵，纷纷抬头。
肿么了，发生甚么事了！
仔细一看。
哦，是宫野来了啊！那没事了。
办公室的人纷纷朝他打招呼：
“宫野，来了啊！”
“今天来的有点晚啊。”
“笨蛋吗你，宫野又不是正式入职的警察，不用打卡上班，哪有迟不迟到的说法！”
“对哦，啊哈哈哈，因为宫野经常来警局，我都习惯了呢。”
“是啊，昨天没在警署碰到他，我还纳闷问了一句呢！”
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开始反思自己，难道自己真的频频出现在警局吗？
细细一想，一周有五天他都要跟警局打交道。不是在做笔录，就是在陪同[任务对象]做笔录，再不然就是在做笔录的路上。
系统一声惊呼，喊出了他的心声：[怎会如此，你可是个黑手党啊！]
“哟，织田，等你好久了。”松田阵平潇洒地甩了甩手里的墨镜，勾起唇角，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萩原研二撑着桌面起身，眉眼弯弯，一双桃花眼里藏着戏谑：“跟我来吧，目暮警部找你！”
织田作之助后退一步，背部紧紧贴着办公室的大门，神情警惕：“找我什么事。”
萩原研二有些好笑地看着织田，仿佛看到了一只紧张到竖起飞机耳，随时准备溜走的猫猫作之助。
他竖起修长食指抵在唇边，朝织田作之助比了个wink，神秘兮兮地说：“是好事，别担心。”
织田作之助不是很相信，总觉得有诈。
“真的？”他质疑道。
“真的！”萩原研二就差当场对着神明发誓了。
织田作之助勉强相信了他。
*
就不该相信萩原，那是个混蛋啊！
织田作之助狠狠闭眼。
瞧瞧目暮警官说的是什么话！
“因为你为警署和社会安定做出了杰出贡献，警署上下一致认定要给予你一面锦旗作为嘉奖，也好让社会各界看到你的付出，不能让你付出了却始终默默无闻。”
“我们稍后有一场记者招待会，锦旗也已经做好了。”
目暮警官诚恳地说：“请一定要接受我们的谢意！”
不行啊！上记者招待会等于上电视，那不是明晃晃地打组织的脸？
织田作之助有些为难。
系统惟妙惟肖地模仿道：
[大哥，蒂萨诺已经被你赶去做鲨人任务三个月了，请问还继续吗？]
[他知错了吗？]
[没有，他已经成为警局红人了！]
织田作之助顿时汗毛倒立，连忙道：“目暮警官，锦旗就不必了。我真的不在乎这些！”
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一直默默无闻地做着好人好事却不求名利，甚至遇到抢劫、绑架、爆炸这种危险的事他也愿意挺身而出，却在救下人后躲在人群后，微微一笑，悄然离去！
目暮警官肃然起敬！
更别提这个青年身负多重绝技，能力素质不低于警校出身的人才。
目暮警官看向织田作之助的目光已经带上了层层滤镜，只感觉这个年轻人就连头发丝都闪烁着光芒，他的身上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暖光，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啊！
发光的只是他的人么？
不，是他那颗金子般赤诚的心！
目暮警官如是道。
站在打开的百叶窗边，接受阳光沐浴的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忍不住开口道：“目暮警官，我真的不需要锦旗。”更加不要上记者招待会！！
你不用说了，小伙子，我都懂！
但……
目暮警官长叹一口气，说：“如果是平时，我就私下给你了，这一次是真的不行。”
在目暮警官的解释下，织田作之助才了解了实情。
自从织田作之助徒手攀爬摩天轮的视频和博文在推特上火起来后，也不知道哪来的谣言说织田作是一名极限运动爱好者，这么做是为了得到日本乃至全世界的认可。
网上还说他的最终要挑战的不是区区百米的摩天轮，而是东京铁塔！
博文有板有眼的，分析得头头是道，织田作之助自己看完都快信了。
“难道我真的是想爬东京铁塔……？”织田作喃喃道。
众人：“为什么你自己都能被说服啊喂！”
萩原研二无奈道：“目前网上有言论说你是在向日本的极限运动爱好者发出挑战，看谁爬的更高之类的……我们试图控制舆论了，但效果实在不甚明显。”
谣言是怎么歪曲成这样的啊！
织田作之助震惊。
“所以这也是警方的请求，借发锦旗的机会澄清事件的真相，让热血上头的年轻人都冷静下来。”目暮警官认真地说，“在现在的热度下，当事人说出的话更有号召力。”
这……
织田作之助迟疑了一会儿。
“滴滴滴——”
同在搜查一课办公室的佐藤美和子接起电话，嗯嗯几声后挂断。
她站起来，严肃地说：“目暮警部，接同事上报，市内今日又新增了几起街头跑酷然后摔伤的报警电话。”
“另外，在东京铁塔旁警戒的同事抓到一名企图徒手铁塔的男子！”
萩原研二：“……”
目暮警官：“……”
织田作之助：“……”
系统感慨：[好家伙，织田作，小看了你的号召力和感染力啊！]
目暮警官一把握住织田作之助的双手：“宫野老弟，靠你了啊！！”
织田作之助：“……好吧，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只要合理，我们都接受！”目暮警官十分豪迈。
织田作之助愿意为了辟谣以及号召全社会有为青年好好做人好好做事，不要随便作死而发言，但他不能就这么大大咧咧地上记者招待会。
身为[蒂萨诺]，却以警方正面形象代言人的身份出现在官方现场的记者会上。
哪怕织田作之助再天然，他也知道这样是不行的。
除非他想跟组织撕破脸，不想在组织里混了。
……说实话，织田作之助真的心动了一秒！
跟警方混有什么不好的吗！
组织除了能给他报销，还能帮他做什么！
之前是[蒂萨诺]的人设故事绊着他无法离开组织，现在又有了被困在黑暗中的姐妹，织田作之助更加无法离开组织。
因此，织田作提出的要求是：可以接受锦旗，可以采访，但希望能限定记者人数，以及他本人不出席记者会。
对此，大家都很理解。
说到底，“宫野作之助”也只是素人啊。要一名素人突然以这样的方式曝光在世人眼前，一般人都会惶恐和不情愿的。
目暮警官一口答应下来，拍着胸脯保证不会让他为难，采访他的记者也会找一名能力高、素质好的记者，绝不会问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采访的电视台……”目暮警官思考片刻，眼睛一亮，“就日卖电视台吧！我记得他们上次有一名能力很强的女主持，让她来作本次采访。佐藤，你去联系！”
佐藤美和子应道：“是！”
办公室的人都为了这次小型采访动了起来，织田作之助为了不打扰他们，在外面大厅找了个座椅坐下。
[你真的要上电视啊？]系统问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谣言一日不止，谁知道会不会真的有人去爬东京铁塔。]织田作之助说。
他能徒手爬摩天轮是因为身体素质好、有异能力、有系统兜底，buff几乎叠满了，根本不可能跌下来。
但是普通人就不一定了。
织田作之助认为这里面有他一份责任，他不能袖手旁观。
系统想了想，说：[其实你可以让我帮你试着清除网上的谣言。]
[但是你不知道脱离了网络，人们会传什么。]织田作之助说，[更何况，你也需要休息，不能无时无刻监视网络。]
[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的应付组织的。]织田作之助安慰道。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萩原研二从这个角落路过，看见织田一个人坐在这里，面露沉思，便上前询问道。
“是在为采访的事烦恼吗？”萩原研二琢磨了一下，试探道：“如果是你的职业问题不太方便，你一定要说。”
织田作之助面露犹豫。
萩原研二转身便走：“我去帮你跟目暮警部说，取消此次采访！”
“别！”
织田作之助一把拉住萩原研二，硬生生把人拖住。
“我的衣服都要被你扯掉了。”萩原研二调侃道，顺势坐在织田作身边，轻声问道：“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吗？”
织田作之助给自己打了个码。
“我有个朋友，他因为某些原因，必须一直帮助别人。但是这个朋友还有一个朋友，不喜欢他的做法，一直百般阻挠。”
萩原研二皱眉：“你帮助别人还有别的原因？什么原因啊？另外，你助人为乐，这是好事，谁会为了这一点拦你？太过分了吧！”
织田作之助忙道：“不是我，是我的朋友！”
萩原研二敷衍点点头，嗯嗯嗯，你的朋友，你说什么就什么吧。
见状，织田作之助接着说：“他一直在做好人好事，并且瞒着GI……咳，他的朋友，现在这件事要瞒不住了，他应该怎么糊弄过去？”
GI？一听就是名字的开头，也是织田参加的神秘组织里的人么……
萩原研二将这两个字母放进心里，随后代入了一下织田作之助现在的状况，恍然大悟。
“你是担心你，啊不是，你的朋友，被那个人发现被警局派了锦旗不好解释，是吗？”
织田作之助欣慰点头。
完全没想到，他没提“他的朋友”要领锦旗的事，萩原研二是怎么精准定位的。
萩原研二思索了一下，结合织田作之助的日常性格，建议道：“你就说，你是极限运动爱好者，网上说的真假参半，你本来不想领锦旗，这一切都是警局胁迫你做的！”
织田作之助震惊：“这不好吧？”
萩原研二笑道：“没什么不好的，你就把锅推到警方身上好了！”
反正那个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胡说八道糊弄过去就好。
按织田这种傻白甜的性格，对方一定会信的。

第93章
“萩原、宫野君！”匆匆跑来的警官气喘吁吁地说， “日卖电视台的水无小姐已经到了，宫野君，你可以去准备了。”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 站起身。
“走吧。”萩原研二对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 笑道：“不要忘记我给你的建议哦。”
织田作之助认真反驳道：“不是我，是我的朋友。”
“啊对对对，是你的朋友。”萩原研二一边往前走，一边梅开二度地敷衍道， “我要处理一些事， 先走一步。”
织田作之助：“……”
萩原的态度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好奇怪啊……
他一边思索，一边迈入搜查一课的办公室。
[叮咚！织田作，是新任务哦！]系统突然来了精神。
织田作之助倏然抬头。
任务？这是警视厅诶。
在警局里也有需要帮助的人吗？
系统开始播报任务：
[日常任务：提醒日卖电视台的女主持人衣领上不该存在的“小玩意”]
[任务描述：黑色的小小窃听器担负着怎样的使命，幕后之人又意欲何为呢？]
[任务奖励：20，0000通用点]
谁这么下作，居然监听女性的私生活！
织田作之助眼神一利，凌厉的目光四下扫视， 很快定位在人群中央谈笑风生的女性身上。
那应该就是预备采访的女主持——水无怜奈。
水无怜奈扎着马尾， 额前有几缕垂下的卷发。她穿着配套的蓝色西装外套和下裙， 内搭高领毛衣，手里握着日卖电视台的话筒。身材窈窕， 笑容明艳， 谈笑间落落大方又不失专业素养，不愧是日卖电视台赫赫有名的王牌主持人。
不用想都知道， 喜欢水无怜奈的人一定很多。
但……这也不是用窃听装置窥视女性私生活的理由！
世风日下啊！
织田作之助不由得眉头紧锁， 在心里摇了摇头。
不行， 一定要尽早告诉水无小姐， 不能让痴汉有机可乘。
这里就是警局， 水无小姐还可以顺便报个警！
[织田作，不要在公开场合说这件事比较好吧？]系统提醒道。
织田作之助一愣，[为什么？不能告诉她真相？]
[不是，]系统摇摇头，[你想啊，被痴汉跟踪甚至不知不觉间被安上了窃听发信器，对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来说多吓人啊。她也算半个公众人物，一定不想毫无防备地把这件事公开在大众面前。]
织田作之助沉吟道：[……你说得对，那我委婉隐晦一点好了。]
而且，如果他是在私下告诉水无怜奈的，只要稍微提醒下水无怜奈，自己就不用做笔录了！好耶！！
系统嘟囔道：[为什么只是提醒窃听，就有二十万通用点奖励？]
这倒是很古怪。
织田作之助不知不觉伫立在门口，双手插兜，对着水无怜奈的方向逐渐出神。
为什么呢……
是水无怜奈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么？
织田作之助陷入沉思。
“哇啊！”
松田阵平差点撞上织田作之助，还好刹车及时。
“你傻站在这里干什么，罚站啊？”松田阵平没好气地说。
织田作之助茫然又疑惑地扭头，啊了一声。
松田阵平啧啧咂舌，循着织田作的视线望去，看到了著名的女主持人——水无怜奈的身影——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水无怜奈的背影看上去似乎有些僵硬？
“你是水无小姐的粉丝？”松田阵平低声问道。
“不是。”织田作之助摇摇头。
松田阵平犀利道：“那你一直盯着人家干嘛？你不会是传闻中喜欢跟踪美少女的痴汉吧？”
他当然知道织田作不是，这么说只是开玩笑。
织田作之助却恍然大悟，猛地一敲手心，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
之所以这小小任务就有20万的原因，是因为水无小姐是美少女啊！
主系统可能是非&#183;常看不惯痴汉事件，特意加倍了奖励！
“宫野老弟，快来！”目暮警官喊道。
织田作之助自觉搞懂了一切，心满意足地朝目暮警官走去。
徒留松田阵平在原地一脸困惑，“这家伙又知道了什么啊？”
*
水无怜奈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蒂萨诺。
她在表世界的身份是日卖电视台的女主持，而在里世界，她却有着双重身份。一方面，她是组织的新成员，另一方面，她是CIA派遣潜入组织的谍报员。
水无怜奈已经提前处理好了自己在电视台的工作，一会儿要去与自己的父亲——同样潜入组织的CIA谍报员——伊森&#183;本堂接头。
没想到上级紧急空降了一个采访任务给她，导致她的预留的时间一下缩水了不少。
——要以最快速度结束此次采访才行，不能耽误接头。
水无怜奈有些着急地想：这人怎么还不来？
无奈之下，她只能先跟目暮警部试探口风。
如果知道采访的人是什么性子、他的事迹等等，采访就能更快结束。
当水无怜奈试探地问：“这位宫野先生是怎样的人呢？”
目暮警官和周围的警员都给出了相似的答案：
“一个有些莽撞、容易热血上头的笨蛋，但是心地很善良、十分乐于助人、看上去呆呆的但其实心思很细腻，很体贴，是个好男人呢。”
水无怜奈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听到的内容都大同小异。
提起他，大家都笑眯眯的，对他的态度十分亲近自然。
水无怜奈没有听到一句不好的，几乎所有美好、正能量的词汇都被用来形容那位“宫野先生”，除了似乎有交通部的警员开玩笑地埋怨了一句“宫野先生经常超速，让我们很难做啊。”
即使是这样，对方也很快解释了，宫野每次超速都是为了救人，是有特殊缘由的。
“可是宫野先生并不在警视厅就职吧？大家对他好熟悉哦。”水无怜奈好奇地问。
搜查一课的警员嬉笑道：“这家伙已经是我们默认的编外成员啦。”
“诶？”水无怜奈惊讶道，“他做了什么吗？”
在目暮警部的默许下，警员们当众摸鱼，你一言我一语地将“宫野先生”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
“宫野总是偷偷摸摸地做好人好事，还以为我们不知道。”
“整天逃笔录，唉，一般小事我们都不叫他了。可上次那桩银行抢劫案，他一个人逮捕了整个团伙，这总不能跟抓小偷一样丢给巡警就跑啊。”
“就是，他也不能仗着身手好，天天跳车窗去扶老奶奶过马路！我都逮住他两次了，死不悔改！”
“哎呀，我们交通部都没说话呢，你那算什么！我真怀疑因为都是白色车身，宫野就把他那辆奔驰当成了救护车。他都超速几次了，次次都是往医院跑。”
“还要他在那个小镇上的绰号，叫什么来着……”
众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好心的宫野先生’！”
办公室一时之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水无怜奈有些哑然，看来这位宫野先生真的是个好人啊。
目暮警官瞪了不着调的下属一眼，尴尬地挠挠头，说：“水无小姐，实在失礼。”
“这没什么，能够知道宫野先生的故事，我的报道才能更加真实。”水无怜奈笑着圆场，又问道：“所以宫野先生现在在警视厅真的是编外人员吗？”
警视厅好歹也是正经公职员，哪怕是编外人员的身份，也是要层层审核的，哪能这么轻易决定。
目暮警官摇摇头，说：“他们说笑的。”
有警员不畏惧目暮警官的目光，勇敢抢话道：“宫野是我们搜查一课、不，我们警视厅的吉祥物！”
这回连目暮警官都笑出声了。
办公室中再度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而此时，丝毫不知道自己沦为“吉祥物”的织田作之助，一脚踏进了搜查一课的办公室。
水无怜奈带着笑意，扭头只瞥了一眼，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是他！！！
是组织里最传奇的那个男人——[蒂萨诺]！
蒂萨诺怎么会在这里？？
水无怜奈下意识扭头掩盖自己的面容，握着话筒的手不自觉收紧。好在她还记得自己还在镜头面前，强撑着不露端倪。
“宫野老弟。”目暮警官招呼道。
水无怜奈瞳孔地震。
谁？
目暮十三在叫谁宫野？
那个曾被组织的教官带着遗憾的笑容称赞是“天生的杀手”的男人，那个被琴酒百般看好的男人……
竟是警官们赞不绝口的宫野先生？！
水无怜奈还没从这惊天巨雷中缓过神，就感受到如芒在背的灼热目光。
她感受到那个男人的视线扫过四周，最后定在自己身上，再也没有离开。
水无怜奈用余光悄悄瞥过几眼，只见红发男人眉头紧蹙，望着她（的方向），似乎正在烦恼着什么。
不愧是组织里最传奇的男人，只是一个照面，就发现了自己身为[基尔]的身份么！
还是说，他发现的是自己更为隐秘的一层身份呢……
水无怜奈暗自咬牙。
能够骗过整个警视厅，这个男人果然不可小觑！
“水无小姐，我来给你介绍，这位就是宫野作之助，今天的采访对象。”目暮警官爽朗地笑道。
红发男人站在目暮警官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目光沉沉，似是落点在自己的脖颈上，带着浓浓的探究意味。
——是在警告我不要多说，否则便杀了我吗？
水无怜奈带着僵硬的笑容，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感谢自己过人的采访水平和在CIA培养下过硬的职业素养，她在神情高度紧绷、心虚忐忑的情况下完美完成了此次采访。
当看到蒂萨诺在在警视厅众人的簇拥下接过松本警视手中的锦旗时，水无怜奈再也绷不住面上的笑容。
尤其是那个锦旗上写着：
[救人于危难，真爱在人间——X年X月X日赠爬摩天轮拆弹救人的热心市民宫野作之助先生]
松本警视将锦旗递到了蒂萨诺手里，双方友好握手。
水无怜奈痛苦闭眼，是不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闭眼再睁开。
蒂萨诺双手举着锦旗，身后高高悬挂着樱花警徽，左右两边站着松本警视和目暮警部，台下站着诸多警服笔挺的警官们。
摄像机“咔嚓”一声。
大家热烈鼓掌，就连一向外表严厉的松本警视都忍不住勾起笑容拍了拍蒂萨诺的肩，夸他好样的，让他好好干。
你们在干什么啊？！
松本警视，你知道你在夸一个黑手党吗？
蒂萨诺，为什么你一副要为日本警视厅争荣耀，为日本国民服务到底的样子啊？
蒂萨诺，你还记得你是组织成员吗？！！
水无怜奈处于崩溃边缘，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深蓝色衣领里微弱到近乎无，一闪而逝的红光。

第94章
现场气氛十分热烈， 织田作之助第一次见到目暮警部的上司松本清长。
松本警视的左眼早年间在追击犯人时受过重伤，因此留下了长长一道疤，看上去有些怵人。他虽然外表严厉， 但其实是一位十分正直的警官。
他听说了织田作之助的壮举，又向目暮警官打听了一下织田作之助的过往事迹， 对这个正义感十足、身手又很不错的年轻人很有好感。
于情于理，松本警视都应该参与这次锦旗颁发活动。
鉴于自己对宫野作之助的好感， 松本警视更加要前来见一见这个年轻人了。
采访环节他并没有参与， 而是在主持稍后的大型记者招待会。等到颁发锦旗时， 警员来通知他，他再前往搜查一课的办公室。
松本警视健步走入，定睛一看。
红发男人身姿笔挺，灰蓝的眼眸深邃，似乎有种某种信念蕴含其中。一举一动，都彰显着练家子的气息。
松本警视更加满意了。
这是个好苗子啊！
身手人品都无可挑剔，松本警视顿时起了挖人的心思。
在日卖电视台采访完毕后，松本警视避开众人， 悄悄地问织田作之助：“宫野先生，你有没有意向加入警视厅呢？我可以为你举荐。”
织田作之助手里还捏着锦旗，闻言，顿时心绪复杂。
我可是个不折不扣的黑手党啊！
竟然有朝一日会被警方招揽！说出去是会被太宰和安吾笑上三天三夜的程度。
“不了， 松本警视， 非常感谢您的好意，只是我还有别的工作暂时无法割舍。”织田作之助淡声拒绝道。
松本警视没有强求， 颔首道：“既然如此， 我也不强求了。我很欣赏你， 如果你有这个意愿加入我们， 搜查一课随时欢迎你。届时，你只需要找目暮就好。”
“好的，谢谢您。”
织田作之助再度与松本警视握了个手，目送他远去。
警视厅的大BOSS走了，不用应酬就该做正事了。
织田作之助收回视线，目光四下扫过，寻找自己的任务对象。
啊，找到了。
织田作之助很快锁定人群后的那抹靓丽身影。
水无怜奈正和摄像师站在一起交接工作，她本就是被临时叫来救场的，接下来的记者招待会有别的同事代替她参加。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一阵心悸。
摄像师微笑着冲她身后打招呼：“宫野君。”
水无怜奈浑身一僵，不敢回头。
见织田作之助一直看着水无怜奈，摄像师问：“宫野君，你找水无桑吗？”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
水无怜奈微不可查地深吸口气，强行振作起来，微笑着将话筒递给摄像师，说：“大山，麻烦你帮我拿一会儿。”
“哦……”知道两人有些话要避着自己说，摄像师十分识趣地退开了。
两个人本就在办公室的门口附近，对视一眼后，十分默契地同时退出了办公室，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走道。
喧嚣一瞬间远去，水无怜奈仿佛能听到自己胸膛中越来越剧烈的心跳。
——稳住，不要慌！
水无怜奈故作镇定地问：“宫野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织田作之助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女主持能这么心有灵犀地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他只把这归结于主持人过硬的素养。
不愧是著名女主持啊。
织田作之助只感慨了这么一句，没有深究。
这没什么不好的，更方便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事实上，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说。但是……嗯……”织田作之助有些难以开口。
这要怎么说才能委婉啊？
而且如果直说的话，会不会激怒正在窃听的人，打草惊蛇。
遇事不决，先问系统。
[系统，你可以屏蔽那个窃听器吗？]织田作之助问。
系统说：[理论上不是不行，但是要找到这个窃听器特定的频道才行，需要时间。]
织田作之助有些遗憾：[这样啊，那就行不通了。]
[不过——]
系统得意洋洋地说，[我是谁呀，我可是你最棒的小助手！我早就预料到你会需要我帮忙啦，早在发现水无怜奈身上有窃听器的时候我就开始着手找出它的频道了哦！]
织田作之助欣慰地就像一个看着崽崽长大了的老父亲一样，连忙鼓励道：[你做的真棒！]
系统骄傲地昂起猫猫头。
织田作之助说：[开始屏蔽信号吧。]
系统乖巧地说：[好哦。]
[窃听信号查询中]
[信号查询成功]
[信号屏蔽中]
[屏蔽成功！]
织田作之助松了口气，面对水无怜奈越来越警惕的眼神，解释道：“冒昧打扰，十分抱歉。我是想告诉水无小姐，你被窃听了。”
水无怜奈顿时悚然一惊。
她被窃听了？是谁下的手，为什么她完全没有发现。
水无怜奈并没有立即相信织田作之助的话，而是谨慎道：“你怎么知道的，窃听器又在哪？”
织田作之助指了指她的衣领。
水无怜奈低头一翻，顿时脸色剧变。
一枚不起眼的深色窃听器粘在她的衣领上。因为藏在衣领深处，导致她一时之间没有发现。
这一定是组织的人干的。
如果她就这样带着窃听器去与父亲接头，他们两个都会暴露！
水无怜奈脸色苍白。
织田作之助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女孩子被吓到了。
他淡淡道：“不用担心我们的谈话泄露出去，我帮你暂时屏蔽了窃听信号，以防打草惊蛇。”
水无怜奈怔松地望着倚墙而立的红发男人，呐呐道：“谢谢你……”
“不用。这里是警视厅，你害怕的话，可以私下找相熟的警官报警。”织田作之助思索了一下，说：“佐藤警官也是女性，你可以找她。”
“报、报警？”水无怜奈以为自己听错了。
身为组织成员，却让自己报警？
织田作之助说：“毕竟你的工作比较特殊，不好张扬。”
水无怜奈心里一个咯噔。
她向前一步，逼近织田作之助，想要摸着他的脖颈测谎，却被织田作警惕避开。
“你这是做什么？”织田作之助皱眉。
水无怜奈眯了眯眼，心里有了主意。她假装脚一歪，惊呼一声，向前跌去。
织田作之助下意识一扶。
水无怜奈的手搭在织田作之助的手腕上，她柔柔一笑，先是感谢了对方扶住自己，而后试探着问道：“宫野君，你知道窃听器是谁放的么？”
织田作之助摇摇头，手臂微微用力，将女性扶稳。正准备缩回手，却被对方牢牢抓住。
“你为什么帮我？”水无怜奈垂下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织田作之助有些诧异地说：“顺手而为的事，这也要理由？”
“如果一定要问为什么，嗯……你就当这是我的‘任务’吧。”织田作淡声道。
……任务？
脉搏无异。
蒂萨诺没有说谎。
水无怜奈不能理解蒂萨诺为什么要帮自己，又是为什么提及“任务”。
她也根本没有想到，织田作之助都不知道面前的女性也是一名组织成员。
水无怜奈理所当然地认为，凭蒂萨诺的实力和情报网，自然认得出组织成员。
眼瞅着水无怜奈站稳了，织田作之助微微用力抽回手。
“总之，这事是你自己发现的，对外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织田作之助淡淡道，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要喊我做笔录！！
快溜，这个人好奇怪。
织田作之助加快了脚步，仍旧心有余悸。
水无怜奈愣在原地，神情复杂地望着蒂萨诺离开的背影。
[我顺手帮你一把，但一切到此为止。我不愿卷入旋涡中，无论结局如何都与我无关，我也不曾帮过你。]
这是蒂萨诺的意思么……
“唉……”
水无怜奈幽幽一叹。
这么一看，蒂萨诺确实人还不错啊。
*
织田作之助卷了卷手中的锦旗，跟萩原研二等人挥手告别。
“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警官们很热情：“再见啦，有空常来啊！”
“我还是不要常来的好。”织田作之助老实道，“毕竟这里是警局。”
“大丈夫！警局就是你的第二个家，常回家看看怎么啦？”警官们不在意地摆摆手。
“你可是我们的吉祥物……啊不对，我们的朋友啊！”
织田作之助在众人热烈地欢送中踏出了警署，一路上都在沉思，总觉得刚刚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走到停车场，刚伸手触及车门，瞳孔剧缩。
「天衣无缝」无声展开。
几秒后他将死于从身后射入心口的子弹。
织田作之助瞬间松手，前扑、就地翻滚受身、躲入掩体、拔枪警戒一气呵成。
被卷得整整齐齐的锦旗掉落在车门下方。
织田作之助谨慎地微微移了移身体，还没往外看，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冷笑。
他瞬间放松下来，甚至有些无奈。
“琴酒，这是你给我的见面大礼？”织田作之助起身，从柱子后施施然走出，面色毫无波澜。
琴酒抽着烟，伏特加跟在他的身后，两个人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在距离警视厅一百米开外的停车场开枪射击。
就算安了**，也不能这么乱来啊。
织田作之助无奈摇头。
琴酒把香烟挟在指间，冷冷道：“我听说，你当上了警视厅的红人。”
“……”
“你还领了锦旗？不打开让我看看么，热心市民宫野先生？”琴酒冰冷的声音里满是嘲讽。
织田作之助：“……你怎么知道的？”虽然早知道瞒不过去，但是也太快了吧！
伏特加战战兢兢地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官方最新推送的新闻。
标题言简意赅，加粗放大，清楚明了地写着因协助警方拆弹救人一事赠送锦旗给热心市民宫野先生。
没有将他的名字写全，但附了一张图。
[蒂萨诺]被夹杂在两位警视厅大佬中间，手举着“热心市民”的锦旗。唯一给组织面子的地方在于织田作是个半面瘫脸，没有笑，也没有任何表情。
琴酒将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织田作之助的心口，森冷的杀气让伏特加都打了一个寒颤。
琴酒是真的生气了。
“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是你执迷不悟。”琴酒不急不缓地说，慢悠悠的语速反而压迫感十足。
织田作之助的大脑飞速转动，十分冷静地试图狡辩：“你听我解释……”
听个锤子。
琴酒二话不说对着织田作之助心口又是一枪。
织田作之助预判到了这一枪，非常潇洒地躲开了，衣衫都没乱。
“其实这是我帮别人领的……”织田作之助开始睁着眼睛瞎说。
伏特加提醒道：“蒂萨诺，上面写着你的假名啊！”
“那个人选择匿名，报了我的假名，所以才会是现在这样。”
伏特加问：“那个人是谁啊？”
“嗯……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又一个闪躲，子弹从他耳边飞过去，打在电线杆上。
织田作回头看了一眼，朝琴酒认真道：“毁坏公物是要罚款的。”
[你的车门刚刚也被他打坏啦。]系统说。
织田作之助：“还有我的车门，记得报销。”
琴酒的眼皮狂跳，怒气值疯狂上涨。
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穷疯了，他除了会喊组织报销还会什么？！
“伏特加！”琴酒怒意满满地喊了一声。
伏特加连忙低头，连点几下，再将手机往前一递。
琴酒头也没回接过，直接一甩。
——我的手机！！
伏特加非常心痛。
好在织田作之助接住了，没让伏特加在短短几天内连换第三台手机。
他低下头，一看，是日本的知名论坛。
帖子名叫[八一八那个站在日本最高摩天轮顶端的男人]
这个标题已经很不妙了啊！
织田作之助将屏幕下滑，继续往下读。
[1L：大家都知道那件事了叭！我只听说他是极限运动爱好者，这是真的吗？]
[2L：我知道我知道！爬上爬下如入无人之境啊，站在最顶端媲美众生的样子帅爆了好吗！]
[3L：是不是极限运动爱好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人挺好的。]
[4L：有瓜！闻瓜而来！]
[5L：（放个耳朵）]
[22L：他在我们小镇早就出名啦，是做好事出名的，就像超级英雄一样，从抓小偷到追捕抢劫犯，从扶老人过马路到帮小猫下树，没有他不做的！]
[25L：对！我也被他帮过！那时候我被不良少年堵在巷子里欺负，是他从天而降跳下来帮我揍翻全场，怕我出事还一直陪我等到警察来才走。走到时候还翻墙，就像个匿名英雄一样。]
[37L：这么看，他人真的很好啊。但是为什么要爬摩天轮啊？]
[48L：他之前还送我和我闺蜜去医院，那车技，秋名山车神就是他！他说第二谁敢说第一！]
[77L：倒也不用吹成这样……]
[97L：别吵架啦，歪楼了，我们回归正题，他为什么要爬到摩天轮上面啊？真的是为了挑战极限？]
[111L：我听说他的下一步是爬东京铁塔！]
[135L：实不相瞒，我身边有个沙雕兄弟是极限运动究极爱好者，他在网上看到这个消息热血沸腾，连夜做好准备去爬铁塔，当场就被警察抓进局子。我去看他的时候，警察小哥告诉我网上的消息都是谣言，还让我们不信谣不传谣。]
[188L：所以他大费周折爬上去干什么！不过我听说那天的摩天轮似乎出了点意外……？]
[207L：我就在现场！那天的摩天轮是被安了炸。弹啊！有警察在上面拆弹，他好像是去帮忙的。]
[208L：附当日现场图.jpg]
[309L：我朋友的朋友的妹妹……在一家公司上班，认识他的表姐！亲耳听到他跟表姐打电话时承认了，就是专门爬上去拆弹的！]
[2009L：报——他被警视厅赠送了热心市民锦旗，理由是无畏生死，勇敢协助警方拆弹！]
……
织田作之助：“……”
伏特加好潮啊，他竟然看论坛。
琴酒冷笑：“无畏生死，乐于助人？”
织田作之助将手机还给伏特加，虚弱道：“……如果我说我只是因为爆炸会威胁到自己，所以才去拆弹的，你信吗？”
琴酒没说信不信，因为伏特加接过手机后下意识一点，一不小心点进论坛附带的官方记者招待会的直播。
目暮警官对着镜头沉声道：“其实爆炸威力并没有那么大，但是宫野先生愿意冒着生命威胁协助警方……”
织田作之助：“……”
琴酒：“……”
伏特加抖着手，啪得关掉了手机。
风卷着枯黄的树叶呼啸而过。
伏特加，你不愧是你大哥最贴心、最能干的助理！
织田作之助难得有些绝望。
百口莫辩啊！
琴酒：“编，接着编。”
编不出来了！
织田作之助想起萩原研二，沉声道：“其实这一切都是警视厅逼我的……我不是自愿领这个锦旗的。”
琴酒静静地看着他，半响，勾起唇角，嗓音喑哑：“蒂萨诺，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蠢？”
怎么还骂人呢！
织田作之助认真地说：“是真的，我跟警察关系好，也是有原因的。”
顿了顿，琴酒说：“是BOSS让你去警视厅做卧底？”
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果断点头！
这可是你自己把理由送上门的，不用白不用！
琴酒收起枪，点燃第二根烟，语气中充满不屑：“就你还能当卧底？我随口一说罢了。”
织田作之助试图为自己做抗争：“我的能力不差，做卧底也是可以的吧。”
琴酒对此不屑一顾，甚至懒得争辩，只淡淡道：“让黑麦威士忌去做卧底，都比你好百倍。”
织田作之助插在兜中的手指缩了缩，十分心虚。
人家本来就是卧底，技术能不熟练么！
琴酒背了一串织田作之助做过的好人好事，接着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话应该要反问你才对吧……
织田作之助叹了口气，语气一下冷淡下来：“我做什么我心里有数，琴酒，这一点恐怕还轮不到你置喙。”
“这就是你的答复？”琴酒冷笑，“你闹得这么大，那位先生问起来，我不会帮你有半点隐瞒。”
沉默片刻。
织田作之助淡淡道：“啊，随你好了。”
——我的意志是不会变的。
织田作之助刚转身，不远处滚落在地，染上尘埃的锦旗却被子弹击穿。
他倏地回头，灰蓝眸子里一片冷意。
银色长发的男人举着手中的伯/莱/塔，枪口向上飘起青烟。
“蒂萨诺，你是天生的杀手。不要妄想逃离组织，你生来就适合在黑暗中沉沦。”
琴酒轻蔑一笑，带着伏特加转身离去。

第95章
两束车灯划破林间的寂静， 纯黑的保时捷356A以极快的速度驶来，最后丝滑地停在一间别墅前。
保时捷车身流畅，被车主保养的极好， 没有一道划痕。车门打开，皮靴从车内探出，踩在地面的树叶上。
银色长发微微晃动， 树影婆娑间，皎皎月色也被揉碎在男人碧色的眼眸中。
琴酒在别墅门前稍稍停留验证身份， 而后推开别墅大门， 迈步而入。
别墅内没有点灯， 墙壁上的仿古蜡烛也没有点燃，唯一的亮光是琴酒背后的月色。
微弱的月光将琴酒的影子拖得很长，长廊尽头黑漆漆的，仿佛一只巨兽张大了嘴巴， 要将人吞噬。
琴酒面不改色地反手合上房门，轻轻踏上走廊的地板， 任由黑暗侵袭他的影子。
他经过长期训练， 眼睛早就能够在极短的情况下适应各种情况， 在黑暗中也能视物。
“哒、哒——”
长廊上回荡着极轻的脚步声。
凭琴酒的暗杀术和对身体的控制程度，他也能够做到走路不出声或者将声音放低到近乎无。但别墅内寂静到堪称落针可闻，就连琴酒微弱的脚步声也被放大数倍。
继续向前走，其中一扇门旁边的仿古蜡烛散发着柔柔亮光，烛光在微风中飘忽不定。
两个人高马大的黑衣男人背着手驻守在门边。
琴酒探手入怀，将伯/莱/塔交给其中一名男人。
“咚咚——”
琴酒敲了敲门， 沉声道：“BOSS， 是我。”
“进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琴酒推门而入， 门边守着的男人替他把门合上。
屋内只点着一盏灯， 虽然光线昏暗，也能看出屋内装潢一应奢华。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苍老的男人，面容隐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微弱的光线下，只能看见老人双手交叠，左手小拇指上戴着一枚乌鸦图案的徽章戒指，手里握着一根精致的手杖。手杖通体呈现银色，最上方的圆球似乎雕刻着什么图案，被他的手掌心挡着。
他是组织的BOSS，本名叫乌丸莲耶，被尊称为“那位先生”。
“BOSS。”琴酒箭步上前，单膝跪下，微微垂头。
乌丸莲耶似乎很生气，将一沓报纸甩在琴酒面前，怒气冲冲地说：“这是怎么回事？！”
琴酒掀了掀眼皮，瞥了一眼。
报纸散落在地上，最关键的那一张转了一圈，正好面对着琴酒。
[真爱在人间，热心市民宫野作之助先生不畏生死，协助警方成功拆弹，救下数千民众……]
就知道是蒂萨诺惹出来的破事。
琴酒在心里不屑嗤笑一声，面上却无动于衷。
“他不是入你的行动组了么，现在又是在闹哪样？！”
乌丸莲耶因怒火而嗓音沙哑，用手杖重重敲击地面。
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安静的房内回荡，声音大得有些吓人。
“你承诺会好好掰正他的性子，这就是你的成果？！”乌丸莲耶厉声质问道。
琴酒毫不畏惧，冷漠道：“我带不动他。”
乌丸莲耶猝不及防被噎住了，顿了顿，重燃怒火，皱眉喝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是什么，蒂萨诺为什么会登上报纸甚至还领了锦旗，他有没有将组织放在眼里！”
琴酒说：“事情就如报纸上所说一模一样，我问过也调查过了，他确实是因为拆弹才会把事情闹大。”
“他好端端拆什么弹，炸。弹爆炸死的是他么！”
琴酒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一目十行扫过眼前的报纸，报纸不如官方记者招待会上那样写实，在某些地方有夸大。
乌丸莲耶又用手杖重重敲了敲地面。
“说话！”
琴酒低下头：“据蒂萨诺所说，炸。弹爆炸会波及他，他说自己是为了自保才去拆弹的。”
琴酒这番话说的十分有技巧。
他一句都没有骗乌丸莲耶，但也没有实说。
蒂萨诺随口瞎编的话，被他一字不动地复述给了乌丸莲耶，却没有说自己的分析。即便问责下来，他也有理由摆脱责罚。
听了这话，乌丸莲耶的怒气稍稍平息。
“他去摩天轮做什么？”
“估计是去游乐园玩吧。”琴酒眼也不眨地说，“您也知道，没有任务时他总喜欢四处乱晃。”
这话说的织田作之助像是什么调皮的孩子似的。
“不务正业！”乌丸莲耶哼了一声，十分不满，“组织耗费这么多资源培养他，他就是这么回报组织的！”
“起来吧，跪在那里干什么。”
琴酒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他顺势起身站在原地，身形挺拔修长。
乌丸莲耶问：“蒂萨诺最近在干什么？”
“做任务。”
“哼，他会老实做任务？”乌丸莲耶说，“也没见他做出什么实绩来。”
琴酒：“他成功杀了混进组织的老鼠——苏格兰。”
“我看到任务报告上说，是你亲眼看着他动手的？”
“是。”
乌丸莲耶语气依旧不满：“他也就只干了这么一件实事。”
沉默片刻。
琴酒微微垂头，碧绿眼珠朝左下方偏移一瞬，而后抬头，目光注视着那位先生的银色手杖，面不改色地说：“他多次成功窃取重要文件，上次研究院紧缺的研究资料是蒂萨诺潜入医药公司取得的。”
组织家大业大，但要说所有业务中乌丸莲耶最重视的那一个，当属研究所的药物研究。
长生不老、扭转时光、死人复生……
这才是乌丸莲耶的目的。
闻言，乌丸莲耶的怒气终于缓缓消散，转而问起了研究所的情况。
琴酒一一如实汇报。
组织现在主要研究两种药物，雪莉负责一组，研究“APTX4869”，简称A药，主要实验体是贝尔摩德；另一组研究“复苏”——一种药剂，蒂萨诺作为主要实验体。
在雪莉领导A药研究之前，“复苏”的研究进程比A药领先一大步。
而现在，琴酒汇报说A药的研究进度已经远远赶超“复苏”。第二阶段的“复苏”药剂早该被研制出来，却不知为何总是失败。
乌丸莲耶沉思片刻，竟然开口道：“前不久的报告上说，蒂萨诺的身体似乎恢复到了巅峰时期？”
琴酒的心微微一跳，低头应是。
“不如让蒂萨诺去雪莉那组，和贝尔摩德一起，研究进度会更快吧？”乌丸莲耶似乎在自言自语，“不行，两组药剂成分不同起冲突，反而影响药物研究就不好了……”
他完全没有考虑到[蒂萨诺]的身体，一心只想着他的药物。
琴酒碧绿的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却什么也没有说。
那位先生的意志不是他能够动摇的。
“算了，还是原样不变。”
乌丸莲耶沉思许久，最后不耐地说：“研究进度受阻，就当蒂萨诺过去配合进度。不管他愿不愿意，把他带到研究基地去，让他配合研究。现在就去！”
“……是。”
老人有些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注视着窗外幽暗的树林，心念转动间，突然说道：“蒂萨诺是不是与雪莉姐妹交好？”
他没等琴酒回话，冷漠道：“如果他反抗，就当着他的面杀了宫野明美。”
乌丸莲耶偏头，阴鸷的目光停留在银发男人的身上，带着强烈的探究意味，低哑的嗓音中带着警告。“知道了么，琴酒？”
琴酒毫不犹豫地低声应是，微微俯身行礼而后退出了房间。
他从守卫手里取回自己的枪，头也不回地离开。
昏黄的烛光微微摇晃，银发男人背对着烛火，再度步入沉沉黑暗中。
*
“哎呀，作之助，你都上报纸了。”
明美双手撑着报纸，笑意满满地一字一句念着上面的报道。
“别念了……”织田作之助有些尴尬，低咳一声，手足无措地劝道。
明美没管，硬是一字不漏地把那篇报道念到结尾。
语毕，明美又笑道：“作之助，你的锦旗怎么不带来给我们看看？”
锦旗都被琴酒一枪击穿了，现在已经被塞在房间的不知道哪个角落里了。
织田作之助始终觉得，他是个黑手党，“热心市民”一词受之有愧。
“壮举啊，蒂萨诺，是连我也大吃一惊的程度呢。”坐在沙发上的莱伊懒洋洋地说道。
织田作之助无奈道：“闭嘴吧，莱伊。”
就别捣乱了好么！
莱伊耸耸肩，手里握着电视遥控，嘴角微微上扬，手指微动。
电视频道连换几个，最后停留在新闻台上。众所周知，有时候电视是会回放隔日的新闻的。
屏幕上闪现出织田作之助领锦旗时与警视厅的合照。
织田作之助十分头疼，一把抢过遥控器关掉电视。
“你们不饿吗？”饿就去吃饭吧，别调侃他了，真的，顶不住啊！
两人见好就收，明美哼着歌去端碟子，就连莱伊都隐隐有着“大仇得报”的快乐。
时至今日，莱伊依旧无法接受蒂萨诺就这么加入了宫野家的事实。
但他接不接受是他的事，明美才不在乎这个。
莱伊自己都不知道是怎样的孽缘，自己又经过了怎样的思想斗争，才能三个人和平地坐在一起用餐。
“你这么大张旗鼓，组织不找你麻烦？”莱伊问。
明美蓦然反应过来，忧心忡忡地说：“对呀，组织那边怎么办？”
已经找过了。
织田作之助淡定安抚道：“没关系，问题不大。”
莱伊：“他死不了。”
明美依旧有些担心，闻言，生气地瞪了莱伊一眼。
织田作之助却是颔首，平静道：“他说的没错。”
明美一愣。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有事的，这个世界还没有能够杀死我的人。”织田作之助坦然道。
就连莱伊都被他话语中的自信惊到了。
“……总之，还是多注意安全。”明美摇摇头，柔声叮嘱道。
织田作之助只好答应下来。
又成功蹭了一顿饭后，织田作之助准备离开了。明美将他送至玄关，墙壁上的暖光为她打上一层柔光，模糊了她的笑颜。
“下次一定要记得把锦旗带来给我看看呀。”明美温柔地笑道。
“……好的。”
织田作之助一边思考着去哪里定做一个一模一样的锦旗，一边走出明美家的旧公寓。
刚踏出公寓，他就看见了停在不远处的保时捷356A。
织田作之助眨眨眼，上前敲了敲保时捷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令织田作之助有些惊讶的是，坐在驾驶座的竟然是琴酒，总是跟在他左右的伏特加却不见人影。
“上车。”
织田作之助婉拒道：“我有车，就停在那——”
他抬头想指自己的奔驰，却发现自己的爱车消失的无影无踪。
织田作之助：？
我车呢？
他愕然地看着那片空地，微微蹙眉。
“不用找了，伏特加会帮你把车开回你家的车库。”琴酒冷声道。
“伏特加挺全能的，竟然会撬车门。”
织田作之助无奈地拉开副驾的车门。
公寓的楼上，一抹银光一闪而逝。织田作之助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远处，不动声色地坐进车内，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现。
“啧，还是被发现了啊，真敏锐。”
赤井秀一靠在窗户边，收起手中的望远镜，陷入沉思。
那是琴酒？琴酒为什么独自开车来接蒂萨诺，他们要去做什么？
难道是什么新的任务么？
织田作之助系好了安全带，淡声问道：“有什么事么？”
琴酒启动了车子，车辆发出轻微轰鸣声，窗外景物飞速往后掠过。保时捷越开越偏，逐渐行驶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小道上。
织田作之助差点以为琴酒终于要对他下手了。
“去哪？”他问道。
“来自BOSS的指示，”银发男人手扶着方向盘，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手指轻轻敲击，冷漠道，“BOSS命令你配合药剂研究，让我即刻接你去新的研究基地。”
这么突然？
织田作之助眉头紧锁。
“你会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直到第二阶段药剂研究成功。”
织田作之助冷淡道：“这是软禁？”
琴酒没有否认。
“我的行李还没有收拾，生活用品怎么办呢？”
出乎琴酒意料，织田作之助并没有态度强硬地反抗，而是有点为难地提出了这一点。
“……”
琴酒无语：“那边什么都有，你又不是第一次住进研究基地了。”
“那就好。”
织田作之助问：“中途不能外出？”
“……一般情况下不行。”
那就是说打报告还是可以外出的嘛。
织田作之助对人体实验什么的没有实感，在他的观念中。这与他有点关系但关系不大。
不过就是换个地方睡觉而已。
织田作之助并不挑剔睡觉的地方。

第96章
织田作之助两手空空地入住了组织潜伏在东京郊区的另一个研究所——并不是雪莉负责的那一个。
所谓狡兔三窟， 组织也是如此。
这家研究基地的选址比起雪莉那边要更加偏僻，安保也更严密。不过对于织田作之助而言，基地的防线就像硬纸板糊上的围墙，想出去也只是费点力气罢了。
琴酒把他带进了研究基地， 为他介绍了基地负责人西蒙。
虽然他的介绍是……
琴酒咬着烟头， 碧色眼眸反射着研究基地天花板的冷光， 看上去像一块终年不化的玄冰。
银发男人抬了抬下巴， 冷漠道：“西蒙， 负责你死活的人。”
织田作之助双手插兜， 面不改色地打招呼：“您好， 我是蒂萨诺。”
西蒙是外国人，虽然看上去有些年纪了，褐色眼睛依旧十分明亮。他似乎不会很好地打理自己， 棕黄色的短卷发乱糟糟的，内搭的格子衬衫有许多褶皱，下摆甚至没有完全塞进西裤中。
唯一庆幸的是，他的衣服称得上干净整洁， 白大褂也没有沾上什么污渍。
西蒙是典型的研究狂魔， 不怕天不怕地， 甚至不怕琴酒。
琴酒人站在他面前狂放冷气和杀气， 都没能让这位业界大牛瑟缩，他就仿佛看不见人一样，嘴里嘟嘟囔囔着谁也听不懂的专业词汇，埋头工作着。
听到织田作之助的问候， 西蒙勉强从电脑屏幕分出一个眼神。
一看见织田作， 西蒙眼睛一亮， 倏地起身， 一个箭步上前，敏捷地绕开琴酒，握住在其身后的织田作之助的手。
西蒙热情道：“嘿蒂萨诺，初次见面！今后由我来负责‘复苏’的研究，合作愉快！”
他虽然是外国人，日语说得极好，没有口音。
旁边的小助理绝望地闭上了眼，等着组织的大人们发火。
明明就跟教授说好了不要提这回事的，他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当着实验体的面说“合作愉快”，这不是找揍么！
您不要眼中只有实验，求您了，看一眼旁边的琴酒大人吧！
琴酒大人的脸色好阴沉！！
出乎小助理意料之外，蒂萨诺并没有生气，语气似乎有些惊叹道：“您的日语说得真好。”
“噢，我是混血，祖上有一部分日本血统。”西蒙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随口说道。
他直接无视琴酒，当场就要带织田作之助前往实验室。
“你来的正好，快去体检，我正需要你最新的身体数据。”
“教授，您等一等！”小助理眼皮狂跳，硬生生拖住了西蒙。
“蒂萨诺大人才刚到基地，舟车劳顿，需要时间休整呀。”助理苦口婆心地劝道：“不然实验数据也不正确，不是吗？”
——哪个实验体愿意积极做实验，您这不是给自己拉仇恨吗？
西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大方道：“既然如此，你带蒂萨诺去他的房间，休息好了再叫我。”
说完冲织田作之助微笑着点点头，随后一秒收敛笑意，毫不留情地坐回椅子上，又开始陷入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
从头到尾就把琴酒当成了空气。
助理战战兢兢地看向琴酒，唯唯诺诺道：“琴酒大人，您看……？”
琴酒看上去对这老头的性子非常了解，懒得理会他的不敬，冷声对织田作之助说：“助理会同时负责你的生活起居，缺什么跟他说。”
琴酒利落转身，黑色风衣划过一个凌厉的弧度。
织田作之助三步化作两步追出办公室，问道：“我多久可以出一次基地？”
琴酒既不回话也不回头，没有丝毫停顿，只留给织田作之助一个高冷的背影。
行吧。
织田作之助在心里叹了口气，琴酒还是一如既往地难相处啊。
助理在旁小心翼翼地说：“蒂萨诺大人，请让我带您去宿舍休息。”
织田作之助颔首道：“谢谢你，不用这么客气，叫我蒂萨诺就好。”
“这……”助理面露迟疑。
“你叫什么？”织田作之助问。
助理一边在前带路，一边牢牢把握着两人间的安全距离，恭敬回道：“我是寺岛优树。”
“到了，蒂萨诺大……咳，蒂萨诺先生。”寺岛优树纠结万分，介于跟蒂萨诺不熟，不清楚这是否是他的客套话，谨慎地选择了一个不会出错的称呼。
“请您好好休息，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通过房间的座机呼叫我。”
寺岛优树问了织田作的衣服尺寸后便识趣告辞，临走前还体贴地帮织田作合上了房门。
房间不大，自带一个小浴室，刚好够一个人生活。比起宿舍，这里更像酒店里的房间。
屋内装饰都很简单，织田作之助随手拉柜门，看见空空荡荡的衣柜，这才明白助理要他衣衫尺寸的原因。
织田作之助心大，但不代表他失去了警惕性。
他将宿舍里里外外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不该存在的小玩意，才安心地躺倒在雪白的大床上。
寺岛优树的动作很快，一小时后就拖着大包小包再度敲响房门，将衣物和生活用品递到织田作之助手里。
“您先用着，明天再将剩下的补上。”寺岛说完就走了。
织田作之助礼貌道谢，目送小助理离开。
“组织福利真好啊。”织田作之助感叹道。
他随便扒拉出一身衣服，就去洗漱休息了。
他难得没有任务，这么早就入睡了。一夜无梦，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织田作之助被敲门声惊醒。
他翻身下床，整理了一下衣服，拉开房门，看见了精神奕奕的寺岛优树。
“寺岛君，早上好。”织田作眨了眨眼，看着小助理发愣，“你这是……？”
寺岛优树拖着两个超大的行李箱，抿出一个羞涩的笑：“我来为您添置生活用品。”
织田作之助欲言又止。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但他无法阻止助理的热情，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衣柜塞得满满当当，甚至连浴室都塞了全套的护肤用品。
织田作之助举起一瓶小小的玻璃瓶，纳闷问道：“这是什么？”
“XX牌的精华液。”寺岛优树答道。
织田作之助拿起另一个瓶子，将其上下翻看，问：“这个呢？”
“洗面奶，”寺岛优树手下动作不停，诧异道：“您不用这些？”
织田作之助老实摇头，看着助理异常熟练地帮他整理收纳房间的物品。在他手下，原本冷清的房间顿时焕然一新，从酒店旅舍变成了居家小屋。
“好啦，打扰您了。”寺岛满意地拍了拍手心。
“你好熟练啊。”织田作忍不住说道。
寺岛优树挠了挠头，说：“也许是我做熟练了吧，以前在美国的研究所时也当过一段时间生活助理。”
无论是整理房间的速度还是对时尚的敏感度，都是在贝尔摩德大人的手下锻炼出来的。
就像那全套的护肤品，如果不是贝尔摩德的调/教，他哪里认得全！
他还以为组织高级成员们颜值这么高，都是护肤高手，保养有方呢！
织田作之助在助理的带领下走了一圈研究基地，一路上，对方滔滔不绝地介绍着研究基地。
助理的本意是让他知道基地哪里能去哪里是禁地，顺便带他认认路。
织田作之助却一不小心摸清了基地的大致地图以及监控方位。
至少如果他有意逃离，会少很多事。
“谢谢你带我逛基地。”织田作之助真诚道。
寺岛优树：“……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为什么总感觉他谢的跟我想到不是一个东西？
寺岛优树赶紧转移话题：“蒂萨诺先生，如果您感觉良好，我们可否从现在开始……我们的研究项目。”
助理非常艰难地及时把“人体实验”四个字吞回喉咙。
“好的。”
织田作之助没有意见，早点开始，他也能早点离开。
于是时隔许久，他再一次躺上了那苍白的、冰冷的医疗床。
金属大门咔滋打开，西蒙依旧是昨天那副装扮，带着口罩、医护手套，全副武装地走了进来。
无影灯被固定在织田作之助的身体上方，连同屋顶的白炽灯一起散发着双重亮光，这个房间仿佛比白昼还亮。
在灯光带来的光明之下，发生着最肮脏的事情。
织田作之助缓缓闭上眼，心想：
糟糕，有些不妙。
啧，昨天睡得太早了啊。
……
虽然很艰难，但织田作之助还是强行睡了一个回笼觉。
被系统叫醒后，他睁开眼，因为睡得太多，反而有些头疼。
他灰蓝色的眸中闪过一丝迷茫，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寺岛优树上前，紧张地问道：“您有哪里不适么？”
织田作之助：“没事，就是有些头疼……”
寺岛优树低声叮嘱道：“下次需要进实验室的话，我会提前通知您，届时您一定要控制好睡眠时间。”
睡眠越充足越好！
织田作之助赞同地点点头。
——下次一定要熬个夜再来！
“今天还有安排么？”织田作问。
助理摇摇头：“您可以自由活动了。”
组织很人性化嘛。
织田作之助超满意的，立马说：“那我先出去了，晚上再回来。”
“啊？！”寺岛优树大惊，连忙阻止：“不行，您不能离开基地。”
“你说的自由活动。”
“我的意思是您可以在基地内自由活动……”寺岛郁闷道。
织田作之助问：“那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呢？”
“……”
“还真的是软禁啊。”织田作之助抓了抓红发，有些苦恼。
被困在这里，系统任务怎么办呢？
他可还要存钱复活孩子们的。
寺岛优树低头不敢言，其他研究员也战战兢兢地做着自己的事，完全不敢插嘴，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织田作之助正在头脑风暴地想办法，没注意到随着他的沉默，实验室内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西蒙教授仿佛天生没有感知氛围的那根筋，他整理好材料和报告，抱着一沓文件，径直离开。
路过红发男人面前时，他才稍作停留，语重心长地说：“蒂萨诺，你尽量不要外出。实验体需要保持在一个特定的环境内，只有避免外界的影响，实验结果才能更加精准啊。”
西蒙说完就大步离开了。
寺岛优树如蒙大赦，借口帮西蒙搬文件连忙跟在身后离开实验室。
金属大门打开又合上。
屋内的研究员没做完手头的活，不敢离开。如果耽误了研究进程，他们担不起这个责。
比起组织的手段，蒂萨诺的冷气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织田作之助坐在医疗床上，手肘支在膝上，用一边手掌托着下巴。
[系统，我们的任务怎么办呢？]织田作在心里自言自语，[要不我翻墙先跑，晚上再回来。]
系统猫猫也很愁眉苦脸：[我帮你康康最近有哪些任务……]
停顿一瞬，系统看完检索后的任务列表，惊叫道：[织田作，大惊喜！]
[嗯？]
[你附近……竟然也有任务诶！]
织田作之助惊讶，眯眼看着系统在他面前展开的半透明光屏。
[日常任务1：1101号宿舍的水管爆了，快去帮忙修理吧！]
[任务2：F区02号通道的灯泡坏了，XX每天路过都很害怕，快去修好灯泡吧！]
[任务7：C区的XX在巡逻时不慎崴了脚，却不敢提出休息，快去帮帮他吧！]
……
织田作之助感到非常震撼与感动！
这是怎样的福利啊！
带薪休假，包吃包住，还能足不出户完成每日任务赚钱，还有比这里更香的地方吗？！
“组织真是太好了！”织田作之助猛地一敲手心，呆毛倏地立起，快乐地左右摇晃。
还未离去的研究员齐刷刷惊恐回头，蒂萨诺肿么了，脑子还好吗？
刚刚只是一个普通的体检而已啊，难道刺激到了他，让他精神开始不正常了？
这真的不是反话么。
研究员们瑟瑟发抖，生怕蒂萨诺大开杀戒，拿他们祭天。
织田作之助对上白大褂们的眼神，顿了顿，疑惑问道：“你们不舒服么？”
众人疯狂摇头。
不敢不敢，您都没叫苦，我们没有资格在您面前说累！
“可是你们一起在抖，是空调温度太低了么。”织田作之助叮嘱道，“注意身体啊，不要生病去医院了，基地离医院挺远的。”
去医院！他是不是在威胁我们，要鲨了我们！
还能有比太平间更低的空调温度么！
众人浑身一抖，挽起袖子表示自己非常健康，纷纷露齿笑着感谢蒂萨诺大人的关心。
“您慢走！”众人异口同声道。
织田作之助在研究员的热情恭送下迈步离开。
这里工作氛围真好啊，一点都不像里世界的基地，大家都很和谐呢。——织田作之助如是道。
金属大门合上的瞬间，众人纷纷瘫倒在地。
还好还好，捡回了一条命！
至于为什么蒂萨诺不杀他们……
因为他亲口说了“基地离医院挺远的”，是嫌鲨人还要善后太麻烦了啊！
织田作之助决定先去完成那个爆水管的任务。
说来奇怪，爆水管这种事情这么紧急，应该早就让后勤的水电工上门维修了呀。怎么这个任务一直停在那儿不动？
织田作之助没修过基地的水管，但为了3000的通用点，他愿意现学！
助理给他准备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该有的都有，哪怕缺了什么，他也能以最快速度弄到手。
但，哪怕小助理再全能，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会收到这么一道命令。
“您需要什么？”寺岛优树不可置信地侧了侧耳，表示自己没听清。
织田作之助耐心道：“一套维修水管的工具。”
[完事后，你还要去换灯泡诶。]系统提醒道。
“还有换灯泡需要用的工具。”织田作之助想了想，补充道：“总之，可以请你帮我准备一整套水电工需要用到的工具么？”
“好、好的。”
寺岛优树的工作准则是在规则许可范围内，对蒂萨诺有求必应。一套水电工的工具箱不出格，出格在于提出需求的人是蒂萨诺！
寺岛优树很快去后勤部拎了一个箱子过来，织田作之助接过，道了声谢。
“我能问问您要做什么吗？”寺岛优树瑟缩了一下，鼓起勇气问道。
寺岛优树心道：总不可能是修水管吧？
如果蒂萨诺是要拿里面的电钻打地道离开什么的……
事发后被发现是他给的工具，他会死很惨的！
织田作之助轻轻松松地提起对寺岛而言有些沉重的箱子，四平八稳道：“去修水管。”
寺岛优树松了口气：“原来是修水管啊……嗯？！！”
寺岛优树瞪大了眼，惊恐道：“您要去修水管？！”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朝任务目的地1101号宿舍走去。
寺岛优树亦步亦趋跟在红发男人身后，试图劝诫道：“您房间的水管坏了吗？我通知后勤部去修就好了，没必要让大人动手。”
织田作之助：“不必，也不是我房间，这种小事我来就好。”
才不能让别人经手啊，上次他碍于人多，松田阵平又一直盯着他，才没在拆完炸。弹后爬下摩天轮去抓爆炸犯。
系统任务如果不是亲手完成的话，就会计算宿主的贡献度。
当时如果不是他在现场，对抓犯人也算间接有了贡献，他连一半通用点都拿不到。
一定要亲自完成任务才行！
织田作之助对此非常坚定，就算修个水管只有三千，积少才能成多。
寺岛优树非常忧郁，让高级成员干这些小事，被上头知道了，自己真的不会被做掉么？
织田作之助身后坠着个小尾巴，在沿途众人好奇又畏惧的视线中来到了1101的门外。
这是哪个幸运儿这么倒霉。
寺岛优树心想，蒂萨诺大人如果修不好水管，会不会恼羞成怒一枪崩了这个宿舍的主人？
自己到底需不需要提前找人来收尸。
实在非常心急。
“有钥匙吗？”织田作之助问。
“有的有的。”寺岛优树连忙让人去帮他拿备用钥匙。
用钥匙开门后，屋内的景象连围观群众都惊到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水帘洞么！”
“我的天，快来人关水闸啊。”
“高松去哪了，他宿舍被淹了他知道么？”
“似乎去给蒂萨诺大人做体检还没回来……”
“大人手上提着水电工的工具箱诶，他不会是要修水管吧啊哈哈……”
“卧槽！蒂萨诺大人上手修水管了！！！”
“我的宿舍！！”
一个男人终于收到了消息，从走廊尽头狂冲过来，带起层层烟尘。
“你们怎么不帮我抢救一下水管啊？”高松欲哭无泪地推开众人，挽起袖子准备自己上。
围观的好心人拦住他：“你仔细看看，是谁在帮你修水管。”
“嘤，这么好，不像你们一样冷血无情……让我康康是谁，我一定感激涕零、做牛做马报答他……”
高松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红发男人站在水雾中用力拧着扳手，手臂用力时，肌肉微微鼓起。他浑身湿透，衬衫贴在身上，腹肌若隐若现，好身材一览无遗。
听到喧闹声，男人不羁地甩了甩湿哒哒的头发，回头道：“你的房间？稍等，马上就好。”
晶莹的水珠顺从重力从额发滴下，滴落在他的眼睫上。织田作之助轻轻眨了眨眼，水珠便从他那如薄雾笼罩下的大海般浩瀚宽阔的灰蓝眼眸前滴落，最后落在他的唇瓣上，被男人下意识舔去。
围观群众无论男女集体倒吸一口冷气。
为什么从没听说过蒂萨诺大人的颜值如此能打。
呜呜，蒂萨诺大人是打算用湿身图的美貌来猎杀我们么！
既然如此，我们可以！！

第97章
夜深了， 研究所的大部分实验室都熄灭了灯。远远望去，只有零星灯火。
寺岛优树依旧在办公室和几位研究员忙碌着。
“这个变量是不是有点问题……”
“明天上报教授……”
大家都专注着手里的研究数据， 唯有刻意压低的讨论声和空调的白噪音在室内清晰可闻。
寺岛优树叮嘱完同事， 一下瘫倒在办公椅上。他微微仰头，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疲惫地打了个呵欠。
啊……有点困， 这个时候要是能有一杯咖啡就好了……
他如此想着，不知不觉地慢慢闭上了双眼。
意识昏沉间， 寺岛优树突然听到办公室传来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又怎么了？三更半夜的，别人都睡了， 能不能小点声。
寺岛优树不耐地动了动，正要抬眼训斥下属， 鼻尖却先一步闻到醇香的咖啡味道。
嗯？是他的幻觉么？
寺岛优树茫然地睁开眼， 入眼却是一杯冒着热气的褐色液体， 浓浓的咖啡豆香气从咖啡杯中源源不断向他袭来。
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握着咖啡杯的杯柄， 将它轻轻放在桌上。
杯子底座与桌面轻轻磕碰， 发出不大不小的脆响。
寺岛优树的目光顺着那人的手掌往上爬，定格在对方那张格外熟悉的脸上。
红发蓝眸，有一柜子时尚得要命的衣服不穿，永远坚持穿最普通的衬衫和风衣，对这套装束的执著诡异得就像男人永远也剃不干净的胡茬一样难搞。
这、这不是……
“蒂萨诺大人！”寺岛优树跌跌撞撞地撑着桌面站起来，表情是肉眼可见的慌乱，“大人，您这么晚还没有休息吗？”
织田作之助用眼神示意对方桌面上的咖啡， 淡定道：“你不是想喝咖啡么？”
“您怎么会知道的……”寺岛优树一脸懵圈， 极高的专业素养以及在组织各位大人手下锻炼出来的心理素质让他极快回神。
“非常感谢您的咖啡， 但是您明天还有一场实验， 请您早些休息，养足精神！”寺岛优树劝道，“不然对您的身体也不好啊。”
织田作之助：“……好的，谢谢你的提醒，你们也早点下班吧。”
谢谢你提醒我今晚浅浅熬个夜。
目送红发男人走出办公室，直到对方极轻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寺岛优树才猛地松了口气，跌坐在椅子上。
转轮椅被他的体重压得往后倾斜，寺岛优树的手脚在空中胡乱挥舞，才险险稳住椅子。
“呼……”
寺岛优树心有余悸地抿了一口咖啡，从舌尖蔓延而上的苦涩让他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他惊讶地看了一眼杯子，喃喃道：“这不是我给大人准备的其中一种速溶黑咖啡么。”
“真好啊，寺岛君。我也想要蒂萨诺大人亲手制作的咖啡，哪怕是速溶款我都无所谓。”同事举着手中的试剂管，幽幽道。
“其实我也想。”
“我也。”
“还有我。”
“要不给我们试一口？我保证就亿口。”
大家集体幽怨又期待地盯着寺岛优树。
寺岛优树毫不犹豫把咖啡杯往身后藏，警惕道：“这是我的，你们想都别想！”
“啧。”
“小人得志。”
“就是就是……”
寺岛优树哭笑不得，无奈地摇摇头。
蒂萨诺大人刚来时，大家只把他当做惹不起的大人物来对待。
哪怕是人体实验的实验体，在组织里面，有代号跟没代号的地位永远天差地别。
代号的高级成员想要处死底部成员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有些时候甚至不需要向上头打报告，自会有人替他完成这项工作。倘若他们不慎惹怒了蒂萨诺……
他们不是西蒙，可替代性非常高，死了就死了，组织绝不会在意。
可是不知从何时起，研究基地的人对蒂萨诺的喜爱逐渐大于畏惧。
寺岛优树一开始不懂为什么大家的态度变化如此之快。
现在他懂了。
答案或许就在这一杯咖啡里……
坐在办公室另一端的长发女人挽了挽散落的发丝，突然说道：“蒂萨诺大人平时都休息得很早，为什么今天这么晚都没睡？”
寺岛优树一愣，皱眉。
她说的有道理啊。
有人猜测道：“会不会是因为明天的实验，呃……”
男人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墙角的监控摄像头，把剩下的话自觉消音。
有些话说出口前，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小命。
实验室顿时一静，集体哑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哦，也不敢说。
片刻后，寺岛优树咳了一声，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样吩咐道：“这边有个数据好像不对，你们谁来看一下？”
众人顿时上演医学奇迹，纷纷凑上来你一言我一语，话题顿时又围着工作打转。
没人再提“蒂萨诺大人何故深夜失眠”。
*
[任务——给助理泡一杯他心心念念的黑咖啡——完成啦，2000通用点到账了哦。]系统喜气洋洋地说，[这里真是风水宝地啊，深夜都有任务做。]
织田作之助深以为然，赞同地点点头。
系统：[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来到研究基地之后，织田作之助虽然被软禁不允许外出，但并没有没收他的手机，他仍然可以用手机联系外界。组织应该会监控他的手机，不过这一点不用担心，系统会帮他。
半个月过去了，萩原和松田一直约不到他，开始着急。这两天催的更是格外猛烈，话里话外都带着一股“你人再不出现我就报警了”的意思。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都在警视厅上班，报个警那还不就是去趟隔壁办公室的功夫！
凭“宫野作之助”在警视厅的地位，他失踪的消息一旦被上报，那还得了！
织田作之助思前想后，挑了个良辰吉日（划掉）月黑风高适合翻墙溜走的夜晚，约了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见面。
[去见一见萩原和松田，他们催了好几天。]织田作之助一边说，一边揉了揉肚子。
系统痛心疾首：[你肠胃还是不舒服么？早知道就不让你乱接任务了。]
织田作之助想起今天下午发生的事，面色戚戚，沉重道：[下次看到宫本做的料理，记得提醒我不要碰。]
……
今天下午，在茶水间外的走道上。
织田作之助走着走着，突然被提示冒出了一个任务。
[日常任务：吃一口便当并对其赞不绝口，使其重燃生活的信心]
[任务描述：总要有人踏出这一步的，上吧勇士哟！]
[任务奖励：5，000通用点]
嗯？！吃一口便当就有五千块！
这种好事哪里找！
此时，织田作和系统都被金钱蒙蔽了双眼，完全没有注意到任务描述的不妙。
任务导航系统显示目标就在茶水间里。
织田作之助脚步一拐，非常自然地走进了茶水间。
假如可以时空回溯，他绝不会踏入这里哪怕半步。
茶水间的角落蹲着一位头上乌云密布、晴天霹雳的男士，对方一脸灰暗，怀里抱着一个便当。
另外还有两个披着白大褂的人在一旁一脸冷漠地劝道：“宫本，你死心吧，你做的料理是不会有人愿意吃的。”
“我不信，我一定能找到那个欣赏我的人！”宫本哀怨道。
他的同伴余光瞥见织田作之助，立即一惊，站直向他问好：“蒂萨诺大人，您好！”
宫本吓了一跳，倏地起身跟着问好。
“……不用这么客气。”织田作之助叹气，干脆直入主题，主动提出想试一口宫本的便当。
“真的吗！蒂萨诺大人，您愿意品尝我的料理？”男人眼睛一亮，整个人凑到织田作面前，身后仿佛有看不见的尾巴在疯狂摇晃。
“大人，不要啊，吃了会死人的！”
另外两个人就差跪在地上抱着织田作的大腿劝他三思了。
真的有这么夸张么？
织田作之助接过便当盒，还没打开盖子，先用异能力试探了一下。
织田作之助看完了未来。
织田作之助陷入沉默。
在两人绝望的目光中，织田作之助啪的一声打开了便当盒子。
系统震惊：[这个黑漆漆还会咕噜咕噜冒泡的东西是什么啊？]
织田作之助感慨道：“能把料理做成这样，真的很厉害啊。”
宫本：“是吧我也觉得我很厉害！”
他的两位友人异口同声道：“这种时候不要这么自豪啊喂！”
“大人，三思啊！”友人沉痛道，“如果您坚持要吃，请允许我现在开始呼叫医疗部。”
“确定能吃么？”织田作之助问宫本。
宫本疯狂点头点头。
织田作之助用异能力再度看了一下未来，自己吃完后平安无事，脸色无异。
好，为了五千块！
织田作之助豪迈地吃了一大口。
“感觉怎么样？”宫本期待问道。
“还行，”织田作砸吧下嘴，诚实地说，“有点咸。”
两位友人瞳孔地震，恍恍惚惚。
“……竟、竟然没事……”
“好强！这就是蒂萨诺大人的实力么！”
“你做的料理很好，要继续加油啊！”织田作说完这句话后，随着宫本热泪盈眶的表情，系统提示五千点到账。
他转身离去，听到宫本非常兴奋地对同伴说自己得到了大人的认可，自己的业余爱好是很有前途的！
织田作之助迈着沉稳地步子走了两步，突然踉跄一下，险些跪倒在地。
咦，为什么走廊在转？这个墙壁为什么是歪的。
织田作之助扶着墙，脸上非常茫然。
听到动静，三人从茶水间探头一看，差点魂飞魄散。
后来为了避免宫本被上级以“企图暗鲨蒂萨诺大人”的罪名干掉，织田作之助只好蹲在宫本蹲过的角落等身体恢复力气，才能离开。
……
现在想起来，织田作之助依旧心有余悸。
某种程度而言，宫本确实很厉害了！
织田作之助每天有事没事就在基地里乱转做任务，在乱转的时候早就有意无意间摸透了基地的防线，现在要偷溜出去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得益于大家都以为蒂萨诺就是这么一个热心助人、一天不帮就浑身不舒服的人设，织田作之助现在就算出现在奇怪的犄角旮旯，大家也只会蒂萨诺大人又去乐于助人了。
他甚至不需要躲监控，直接正大光明地往预先看好的路线走去。
途中遇到一群黑西装，织田作之助甚至跟对方打了一个招呼。
“蒂萨诺大人，夜深了，您去哪儿？”巡逻的安保人员问道。
“我……”织田作之助还没来得及编个谎话就被打断了。
“别多嘴问大人的事！”另一位黑西装用胳膊撞了撞同僚，朝织田作之助鞠了一躬后便扯着对方离开了。
“你这是做什么？”同僚纳闷。
“你傻呀，”安保人员恨铁不成钢，“大人肯定是去给人深夜送温暖。你看大人支支吾吾的，一看就是在害羞，你怎么能把事情挑明！”
同僚恍然大悟：“你说得对！”
织田&#183;专业送温暖&#183;容易害羞&#183;还没走远所以听得一清二楚&#183;作之助：“……”
月色被掩盖在云朵后，夜色沉沉，院子没有点灯，伸手不见五指。
织田作之助趁守卫换班的间隙，利用守卫交谈、走路、枪械碰撞的声音掩护自己的脚步声，一个小跑，从走廊的窗户翻到院子里。
红发男人近乎无声地轻巧落地，屏住呼吸。他维持着半跪在地上的姿势，背部紧贴墙壁，风衣下摆垂在地上。
两队守卫在织田作头顶的窗前交接，说话声从窗户向外飘进织田作的耳里。
“刚刚遇到了蒂萨诺大人。”
“是么，大人又做了什么？”
“我刚刚遇到加班的寺岛，他手里拿着大人给他冲的咖啡。”
“深夜咖啡？寺岛今天不用睡啦？”
“可恶，你这家伙懂什么，大人是担心寺岛完不成今天的工作被西蒙教授责骂，才用咖啡鼓励他振作精神！”
“原来如此……呜，我也想喝大人泡的咖啡……”
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挠了挠脸，有些莫名其妙。
原来寺岛工作这么重么，真辛苦啊。
下次就算还是在半夜接到他想喝咖啡的愿望，自己也一定要从床上爬起来为他冲一杯咖啡鼓励他才行！
等守卫一左一右散开，织田作之助脚一蹬地，飞快地向前疾跑了一段路，而后急停。
一队守卫远远走来，用手电筒在四下看了一圈，发现无异常状况后便离开了。
几秒后。
一个红发男人从树上探头，警惕地左右看看，松了口气。
他从树上跳下来，再向前跑。
此时离围墙已经很近了。
织田作之助中途再度避开一波在院中巡逻的守卫，从围墙上爬了上去。
感谢组织多少还有点顾忌，没有把围墙装上电网，也没有搭建哨塔。
大概是担心路过的人会因为这里太诡异而举报给警方吧。
织田作之助蹲在高高的围墙上，红发张扬，呆毛在风中乱晃。
在守卫发现他之前，他一跃而下，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第98章
半月前， 于警视厅旁百米外的停车场处。
松田阵平正跟萩原研二勾肩搭背地往停车场走。
“所以说织田他……”
“萩原警官！！”
两名女警从他们身后追了上来，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松田阵平一看便知什么情况，果断放下搭在幼驯染肩上的手臂， 嘴角微勾。
“我先过去了。”
卷毛警官摆了摆手， 扯松领带，决定先一步溜走。萩原研二伸手试图挽留：“小阵平， 等我啊！”
“车上等你。”松田阵平留给萩原研二一个潇洒的背影。
萩原研二无奈耸耸肩， 转头对上两名女警的目光，下意识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柔和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小姐姐们对视一眼， 兴致勃勃地问道：“呐呐萩原君，这周我们有一个联谊会， 你愿意参加吗？”
“啊这个……”
果然，我就知道是让萩去联谊的。
这家伙一个月要参加多少次联谊啊！
松田阵平恶狠狠地撇了撇嘴，可恶， 怎么就没人邀请他一起去！
他手上不爽地甩着墨镜， 大步向前走，脚下却不小心踢飞了什么东西。
在太阳下， 一抹银光闪过， 随着啪嗒几声弹起又落下， 随后滚落在路边的电线杆底下。
——什么玩意儿？
松田阵平眉头紧锁， 上前几步，蹲在电线杆下， 从怀中抽出手帕，隔着手帕捡起来地上的金属零件。
他的工作比较危险， 常年接触枪支弹药、炸。弹等一类危险物品， 对这些有着非常敏锐的直觉和意识。因此， 一眼就认出这是9mm口径的子弹弹壳。
……子弹？！
松田阵平眉心一跳，视线如老鹰般锐利，仔仔细细地扫视视野内的一切。
他将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地板上，小跑过去，蹲下打量。
“……就这么说定了哦！”
“好哦，到时候见。”萩原研二笑眯眯地送别女警们，无声走到蹲在地上鬼鬼祟祟不知道做什么的松田阵平身后，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嘿！小阵平！”
沉浸在思考中的卷毛警官浑身一抖，猝不及防直起身，头顶撞到了萩原研二的下巴。
“哇啊！嘶……好痛，你在做什么啊？”萩原研二苦着脸摸了摸下巴，在心里庆幸还好没有咬到舌头。
松田阵平跌坐在地上，揉着脑壳，没好气地说：“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啊，突然吓我一跳。”
萩原研二不含歉意地道：“抱歉抱歉，因为你真的很可疑嘛。”
“……你来看这个，像不像弹坑。”
松田阵平缓了缓，指着地板说道。
“哈哈怎么可能呢。这附近可是警视厅，谁敢……”
萩原研二的视线移到地上的一个小坑上，又看了看松田阵平手里的弹壳，声音越说越低。
“……还真的有人这么大胆不把警察放在眼里啊。”
萩原研二一字一顿道。
两人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开始探察现场、报警。
警局就在旁边也敢开枪，这等于是狠狠甩了警视厅一巴掌。目暮警部震怒，下令一定要找出犯人。
松田和萩原隶属爆。炸。物处理班，在案件转移给搜查一课后，便无法插手案件。
本以为事情真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犯人也会被逮捕归案。但几天后，松田和萩原在警局内部的跨部门联谊会上却听到“案件仍在调查中”的消息。
“诶？？这么多天都没抓到人么？”萩原研二惊讶道，“停车场的监控没照到犯人？”
不应该啊，他和小阵平那天特意看过了，有一个监控的可视范围正好把枪击现场囊括在内。
坐在对面的女警苦恼地说：“问题就在于，停车场的所有监控都在同一时间被黑了，我们技术部现在还在加班加点试图恢复数据呢。”
“什么时候开始没有数据的？”松田阵平问。
女警想了想，说了一个日期和时间。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几乎同时瞳孔剧缩，彼此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浮现一个猜想。
不会的……
不可能吧……
松田阵平倏地一拍桌子，惊到了一桌人。他眼神凌厉，表情严肃地问道：“我和萩能看看那个监控吗？”
女警一愣：“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们还没恢复监控，什么也看不到啊……”
“没关系，优酱，我们就是好奇而已。”萩原研二笑眯眯地说。
女警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答应了。
两人非常心急地等待联谊结束。
宣布结束后，他们立马拉着技术部的警员小姐姐回到了警局。
“喏，监控就在这，你们看吧，我去趟洗手间。”
“好的。”
等女警高挑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松田阵平一跃而起，飞快冲到监控前，开始把时间倒退。
谁要看被黑掉的监控啊，黑乎乎的有什么好看！
监控时间飞速回溯，被萩原研二眼疾手快定住。
屏幕上，一辆熟悉的白色奔驰停下，从车内走下一位眼熟的红发男人。
是织田！
他的车子停的位置……正是散落着子弹的停车位附近！
松田阵平凑近电脑屏幕，不断比对着记忆，沉声道：“弹坑应该就位于驾驶座的车门前。
织田离开警局的时间与停车场监控被黑的时间实在太相近了，凭织田的走路速度，正好就是他从警署到停车场的时间。
联想到织田背后隐秘的身份，不能暴露在阳光下的工作，两人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会不会是他待的组织不能接受他亲近警局，于是派出杀手要杀了他？
萩原研二只要一想到那天织田的为难与沉默，他就感到难以呼吸。
是他明知织田有难处，却没有阻止警视厅，反而玩笑般推着他去了目暮警部的办公室。
如果织田因为锦旗出了什么意外……
萩原研二呼吸一滞，痛苦地闭上眼。
听到稍远的地方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他们迅速将监控时间还原。
“优酱，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萩原研二双手合十，一脸感激。
“小事，满足你们的好奇心啦？”
萩原研二胡乱点点头，推着松田阵平扯出一个艰难的笑：“那我们就先走了，优酱也早点回家吧，一路小心哦。”
……
在宿舍，松田阵平的宿舍。
“嘟——嘟——”
“喂？松田，怎么了？”公放的听筒传来织田作之助的声音。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同时松了口气。
声音低沉有力，应该没有受伤。
“织田，你……唔。”松田阵平被萩原研二用胳膊撞了一下，黑发警官皱着眉，摇了摇头，比了个口型。
[不要直接问]
松田阵平改口道：“这几天怎么没看见你，在忙什么？”
“……在外面。”织田作之助含糊道。
松田阵平：“明天出来聚餐么，就上次那家居酒屋。”
“明天不是很方便，不如改日再聚？”
松田阵平正想追问，却突然听见电话对面隐隐约约传来陌生人说话的声音。
“蒂萨诺……马上……请您……”
“……好的，稍等。”织田回复的声音起初同样模糊不清，之后才清晰起来，“突然有点事，迟一点回复你，先挂了。”
萩原研二扑到话筒边喊道：“等一下，织田！织田！”
“嘟嘟嘟——”
“……挂断了。”松田阵平面色沉沉。
“可恶！”萩原研二往墙面用力打了一拳，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中没有一丝笑意。
松田阵平：“太可疑了，织田从来都是等别人说完话才会挂断电话，今天这么急，一定出事了！”
萩原研二心中满是后悔：“我就不该放任警局把锦旗公开给他，这不是害他吗！”
松田阵平皱眉：“怎么回事？”
萩原研二把领锦旗前与织田作的交谈复述了一遍，松田阵平听完也陷入了沉默。
“……不怪你。”松田阵平叹道，“谁能想到呢。”
宿舍内是一片死寂。
松田阵平突然道：“刚刚电话里的那个人提到了什么，‘蒂萨诺’？这不是酒名么。”
“确实很奇怪……”
两人对视一眼，都认为这是关键线索，把这个酒名默默记在心中。
*
另一头。
织田作之助正躲在监控死角接电话，远远可以看见一个研究员向他跑来。
“蒂萨诺大人，实验马上开始了，请您尽快到位。”
研究员有些着急地说：“西蒙教授已经到了，正在找您。”
织田作之助捂住话筒，连忙答应下来，见研究员跑远，才对松田阵平说自己临时有事。
匆匆忙忙地挂断电话后，他小跑进了实验室。
西蒙等他等到十分暴躁，一见到人，连忙把人拽进去。
“你太慢了，怎么不把实验放在心上！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周围的研究员都为西蒙的口不择言捏了把汗。
西蒙教授，您可长点心吧！
不是谁都像您一样醉心于科研，哪怕是非法人体实验都不在乎。
人家可是实验体啊，要不是大人脾气好，您这么口无遮拦，真的不怕半夜被摸进宿舍干掉吗！
织田作之助已经飞快适应了西蒙的性子，知道他就是一个科研疯子，没有生气。
他随着西蒙的力道躺上医疗床。
今天不是体检，织田作之助不用一上来就切断感知睡觉。
西蒙手里拿着一直注射器，他熟练地抽空针筒里的空气，换上药剂。
织田作之助好奇地看着被抬高的手臂和泛着奇异光泽的药剂。
药剂在实验室的灯光下泛着幽幽蓝光，说实话，这个颜色着实有些诡异。
“这是第二阶段的成品么？”织田作之助问。
西蒙摇头：“成品？不，它当然不是。这算是……嗯……半成品吧。”
西蒙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跟蒂萨诺解释专有名词，于是直接了当地概括为“半成品”。
“半成品？？”
闻言，织田作之助稍稍有些吃惊，难得有些担忧：“半成品注射进我的体内，不会有事吗？”
西蒙安慰道：“放心吧，你命大。况且我们已经准备好后续的各种急救措施了，不会有事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针头戳进织田作之助的手臂静脉中。
“别担心，我们会保障实验体的生命延续的。”西蒙说着任何人听了都很苍白无力且敷衍的话。
织田作之助：“……”
众人：“……”
众人心想：教授，你说反了吧。难道在你心里不是以实验结果优先？？
织田作之助有些紧张。
面对诡异的药剂，苍白的白炽灯，神情各异但都围在他身边的白大褂，说着安抚的话下手却毫不留情的西蒙教授。
此时此刻，织田作之助才终于有了几分自己在进行人体实验的实感。

第99章
在织田作被“抓”进研究基地的半月后， 织田作之助顶不住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轮番轰炸，终于决定见一面，打消他们的疑虑。
让两位警察十分疑惑又不安的是， 时间被织田作之助强烈要求定在凌晨一点。
果然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见面当日，凌晨十二点。
月朗风清， 在松田阵平的宿舍门前洒落一片皎洁月色。
萩原研二轻轻敲响松田阵平的房门， 轻声喊道：“小阵平？”
“吱呀——”
房门打开， 萩原研二看到幼驯染的穿着后一愣，随之调侃道：“我们的默契不错嘛。”
“啧， 那家伙约在凌晨， 明摆着不能引人耳目，这身衣服比较合适。”
松田阵平反手合上房门，他穿着一身与萩原研二极为相似的衣服。
从头到尾都是一身黑， 纯黑色的衣服衬得他肩宽腰窄， 黑色T恤、黑色作训下裤， 裤管被收束在纯黑色高帮靴子内。月色下， 他伸长手臂穿上黑色夹克外套， 微微整理了一下衣领，眉眼张扬，容貌俊朗。
萩原研二同样穿着类似的衣服， 两人站在一起不像是警察， 更像是某种秘密行动的特工。
“走吧。”松田阵平说。
萩原研二颔首， 两人一同下楼， 为了不打扰到其他同事的休息而下意识放轻脚步。
他们轻手轻脚地走到楼梯口， 却突然被从角落冒出来的保安大叔拦住。
保安大喝一声：“你们是谁？来干嘛的！”
两人脚步一顿， 还没来得及解释便差点被保安手里的手电筒闪瞎眼。
“大叔， 是我们啊！”萩原研二一边伸手挡光， 一边解释道。
“嗯？”
保安探头看了一眼，他是这里的老人了，一眼就认出确实是萩原和织田。
他赶紧收回快怼到两人脸上的强光手电筒，有些责怪道：“你们两个小子，深更半夜在搞什么？”
松田阵平：“有点事，大叔你就先让我们离开吧。”
“怎么一副特工接头的行头，不会是……”保安震惊，用非常微弱的气声问道：“是特殊任务么？”
好机会啊！
萩原研二果断点头，神神秘秘地说：“没错，所以你不能跟别人说。”
保安：？！！
保安十分紧张，连忙小鸡啄米式点头。
“萩，我们再不出发，任务就来不及了。”松田阵平突然扭头去萩原研二低声说。
保安耳朵尖，听到了松田的话，心中突然有了一丝莫名的急迫感！
“哎呀，那你们快去，不要耽误大事！”保安果断侧身让行，还叮嘱道：“注意安全啊。”
萩原研二内心憋笑，严肃着脸朝他点点头，双指搭在额角，帅气地划过一个弧度，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在保安大叔的目送下离开宿舍楼，直到完全脱离保安的视线，才对视一眼后噗嗤笑出声。
这一个意外倒是缓解了他们内心的焦虑。
“走吧。”
两人脚步匆匆地步入沉沉夜色中。
……
刚结束跟FBI探员碰头的赤井秀一眉头紧锁，躲在暗处，盯着不远处两个形迹可疑的黑衣男人。
穿着一身黑、在半夜鬼鬼祟祟、不像是普通人……
赤井秀一几乎在瞬间联想到组织，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线索的他当场决定跟踪。
这两个男人明显学会反侦察，警惕性极强。
赤井秀一暗道：果然有问题！
他不敢靠太近，只能隔得远远的跟在他们身后，尾随着两名可疑男子来到一个沿途无人的街头。
然后看见他们打了个电话后左右看看，找了一个景观旁的石阶，也不嫌脏，十分干脆地坐下了。
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神情凝重，难道是在等交易对象么？
他左右看看，四周几乎找不到合适的位置进行追踪侦察，唯一合适的地点……
夜色中的店门招牌一闪一闪的、亮着粉红色的光，上面写着：
[情侣旅馆]
赤井秀一站在门前，迟疑半响，闭了闭眼，随后毅然决然地走了进去。
为了找到组织的罪证，这不算什么！
前台小姐姐面带微笑：“先生，您好。”
“给我开一间房。”赤井秀一镇定道。
“您……您一个人么？”前台有些吃惊地问道。
赤井秀一冷着一张帅脸：“怎么，不行？”
前台飞快摇头，接过身份证件后按照惯例礼貌问道：“您需要哪个主题？”
怎么这么复杂。
赤井秀一十分头疼，手肘撑在台面上，不耐地说：“就要三楼正对着广场的那间房。”
前台小姐姐诧异道：“您一个人也要那间房，您确定吗？”
赤井秀一点点头，催促道：“快一点。”
一个人……
前台内心很纳闷，低头一顿操作，再次抬头时，面上已经恢复了完美的职业微笑。
“302房，祝您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赤井秀一接过房卡，头也不回地走上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情侣酒店要的就是一个氛围，因此就连走廊的灯光都极为昏暗暧。昧。
赤井秀一走到302房，用房卡刷开门。
门一打开，赤井秀一优秀的夜视能力就让他看清正对大门的那个十分不妙的东西。
黑发绿眸男人浑身一僵，应该不是他想的那个吧？
他将门卡插入卡槽取电，灯光亮起的瞬间，赤井秀一狠狠闭眼。
他现在知道前台的古怪表现了。
男人仿佛壮士断腕一般坚决地走入房间，缓缓合上房门。
房门合上的瞬间，某些东西仿佛也离他远去了。
赤井秀一走入室内，室内的灯光可调色，暖黄色灯光配上暗红墙纸，再配上房内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啧了一声，将灯光调到非常正经的正白色。随后走到窗边，将窗边茶几上的银色手铐拾起，非常嫌弃地上下翻动。
“做工太差了，脆得跟纸一样。”
赤井秀一随手丢开，侧身躲在窗户旁，掏出便携望远镜，借窗帘遮挡自己的身影，盯着下方那两个可疑的目标人物。
*
安室透自从在电视上看到蒂萨诺领取锦旗的信息，起初很震惊，随后便开始为蒂萨诺的安全而担忧。
组织要的是纯粹的黑暗，是不会容许蒂萨诺这种行为的。无论什么借口，他都会被当做叛徒进行审讯或……处死。
果然不出他所料，蒂萨诺在那日后再也见不到一丝人影。虽然可以通讯，声音也没有异常，没有见到真人，谁知道那是不是变声器！
辗转半月，安室透一直在试图寻找蒂萨诺。
担心蒂萨诺会因为自己的动静而受刑，他始终不敢在组织内大动干戈，只好吩咐公安在暗中找人。
半月来，他没有找到蒂萨诺，却先一步和诸伏景光联系上了。
一身伪装的诸伏景光出现在他面前时，安室透目光怔松，愣愣不敢相认。
直到景光打出只有他们才知道的暗号，安室透才真正确信这就是诸伏景光。
他的挚友，活着回来了。
安室透眼眶通红，狠狠怒斥了一通，说他不该想着担心他就要自杀，说他还活着也不早点来找他。
诸伏景光苦笑道：“zero，那种情况下，换做是你，你也会做出跟我一样的选择的。”
安室透当然知道，正因为知道，他才更加难受。
“……活着就好。”最后，安室透只低低叹道，声音沙哑到了极点。
诸伏景光则向他解释了自己是如何活下来的，并追问道：“蒂萨诺最近还好吗？”
安室透语塞。
他不知道如何想hiro说，你的救命恩人很可能正命悬一线。
诸伏景光跟他是何等的默契。
zero的沉默有时候本身就在告知对方一些沉痛到无法用言语、用喉咙说出的事情。
诸伏景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嗓音嘶哑到几乎无法出声。
“……他……他？”诸伏景光呼吸紧促。
“蒂萨诺暂时没事，这几天还能回复我的短信和电话。”安室透说。
诸伏景光逼着自己冷静思考：“你有看到他真人么？他前段时间不是还领了一个锦旗？”
……锦旗？
诸伏景光霎时间回过味来，对上安室透复杂的眼神，心中剧颤。
“不会的。”诸伏景光低喃道，“组织不可能因为这个就处置一名有代号的高级成员。”
这谁说得准，组织有时候就是这么想杀就杀，完全不讲道理。
安室透没有说出口，只苍白地安慰道：“如果不是在被审讯忠诚度，就是在某个角落做任务。”
但愿如此。
诸伏景光哑声道：“zero，是他救了我。如果他真的被组织关押了，我一定会去救他的。”
安室透一惊，沉声道：“hiro，不要冲动！我已经让公安在暗地搜寻他的踪迹了，你等我信息，千万不要莽撞！”
而今天。
他深夜在处理事务时，突然接到风见裕也的消息，说是公安有了消失半月之久的蒂萨诺——[热心好市民]宫野作之助的行踪。
[他在哪？！]
安室透眼神凌厉，心中闪过无数个可能性。
一身血、奄奄一息地躺在巷子里被路人发现；在远渡国外的游轮上——被BOSS发配离开日本或者准备在公海上解决他……
风见裕也的邮件来的很快，安室透打开一看。
[蒂萨诺在XX地址通过网络呼叫了一辆出租车，目的地是……]
安室透第一反应是疑惑：好偏的地方，蒂萨诺去哪里做什么？
第二反应是神情一肃，暗道：果然！肯定是经过审讯后被组织放出来做任务的！
这可是蒂萨诺要重新赢得组织信任的关键任务啊，一定很重要！
是暗鲨重要人物还是代替组织与进行非法交易呢？
安室透不敢告诉景光，怕他冲动，决定自己先探查一番。于是迅速整理好东西，关闭锁上电脑，准备好工具，匆匆套了个黑色外套就出门了。
他要在蒂萨诺到达交易的目的地前找一个合适的地点进行侦察！
*
安室透面对粉红色的灯牌，只迟疑了半秒，就咬着牙进去了。
只是在情侣旅店开个房方便跟踪、收集情报而已，为了消灭组织，一切都是值得的！
反正又没人知道。
难道还有比当着蒂萨诺和贝尔摩德的面当牛郎更丢脸的事吗！
于是。
在某位黑发绿眸男子走入电梯的两分钟后，一个一身黑衣的金发黑皮帅哥迈着急促的步伐，走入了情侣酒店。
男人箭步走到前台，急促道：“你好，帮我开个房。”
前台被男人的来势汹汹吓了一跳，探头看了看，试探问道：“先生，您也是一个人啊？”
“也……？”安室透愣了一秒，时间紧迫，无暇顾及其他，胡乱点头道：“对，麻烦你帮我开三楼正对广场的那间房。”
“不好意思，那间房已经有客人入住了。”
前台礼貌回话，内心在尖叫：为什么帅哥都喜欢三楼那间特殊的房间？！
还都是一个人去！
一个人的话……
嗯……简直不能细想！
安室透啧了一声，修长手指敲了敲台面，想了想，说：“那就给我要旁边那一间吧。”
旁边的话视野不是很好，勉强也能将就一下。
他接过房卡，匆匆忙忙地摁了电梯。
电子显示屏上显示电梯正从三楼下降。
“叮咚！”
安室透走进电梯，抬手摁下3楼的按键。
——蒂萨诺，就让我来看看你到底在做什么吧！
*
蒂萨诺本人现在正在出租车上。
织田作之助翻墙后发现没有车，走路出去又太远了，只好选择打车。
却没想到因为地方太偏，现在又是凌晨，根本没有司机愿意来一个荒山野岭接一个陌生人。
打车频频被拒，无奈之下，系统出马了。
司机为了不被扣钱，硬着头皮过来接人。发现没有危险了，立刻开始和织田作抱怨。
司机师傅唉声叹气：“小伙子诶，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么偏的地方，我都快下班了，还要过来接你！”
“我本来都不想接一单，偏偏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取消不掉，邪门的很。”
织田作之助：“……啊，嗯，这样啊……”
非常心虚，根本不敢说话！
“滴滴滴——”
织田作之助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萩原研二的声音：“织田，我们到了，你还有多久到？”
这么快。
织田作之助含着歉意道：“我刚出发，可能还要一段时间……”
“没事，我和小阵平找个地方坐着等你。你不要急，慢慢来，安全第一！”萩原研二语重心长道，话里话外仿佛都在暗示什么。
织田作之助听不出弦外之音，颔首应道：“好的，我尽快。”
挂断电话。
织田作之助探头问司机：“师傅，能不能开快点？”
司机师傅：“黑灯瞎火的树林，快不了！”
织田作之助：“要不我来开也行？”
“哟小伙子，你有驾照啊。技术怎么样？”
织田作之助点头，诚恳道：“还可以，应对这种路道不是问题，让我来开吧。”
“真的假的？”司机很怀疑，但很心动，因为他上了一天班是真的很累。
疲惫驾驶加上视线不清的路段，司机其实挺心慌的。
在织田作之助老实人的面孔、非常诚恳的话语下，司机师傅相信了他的话。
出租车停在了半途，两个人交换了位置。
织田作之助提醒道：“您系好安全带。”
司机：“系好了，你开吧，稳妥一点啊啊啊啊啊！！！！”
幽静的森林里只听见汽车的引擎声和阵阵惨叫声。
“你不要开这么快！！”
织田作：“没事的，您放心，不会翻车的。”
“你这个混蛋，我要回家呜呜呜，你快给我下车！！”
“您赶着回家？那我尽快。”
“不要再快了啊啊啊啊要撞树了！！！”

第100章
安室透刷房卡进房间， 他比较幸运，房间内的装饰还算正常，让他得以在极短时间内调整好状态。
悄悄掀起一边帘子， 安室透眼神扫过广场，很快定格在一处石阶上。
这、这不是萩原和松田么！
安室透感到疑惑不解，又极为震惊。
这么巧都是同一个地点， 难道说……蒂萨诺是要跟他们见面？
不管是不是， 看看就知道了。
安室透又将自己的身形藏得隐蔽了点， 尽可能减弱自己视线的“存在感”， 不让自己暴露。
过了一会儿。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广场，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倏地起身， 盯着不远处停下的出租车。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 探出一个红发的脑袋。
织田什么时候去开出租车了？
还是说……这果然是伪装！
两人纷纷精神一振， 做好了各种私下接头的准备，提高了警惕。
提高警惕的两人便看见副驾驶的车门打开， 一位中年男人颤颤巍巍地扶着车门下了车， 走都走不动， 扶着路旁的电线杆一副即将升天的表情。
两位警察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上前，要是贸然行事破坏了织田的计划怎么办， 只能默默看着他。
织田作之助小跑到中年男人身边， 给他拍了拍背， 语气淡淡又饱含关切地说：“你还好么？”
废话，你说呢！
司机师傅怒目而视。
织田作之助有些为难，但还是开口道：“头晕不能开车的话， 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家？”
呀咩咯！
我还想多活几年！
司机惊恐摇头， 双腿突然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一溜烟地冲进驾驶座，甚至锁死了车门。
在车辆完全启动的前一秒，司机降下车窗，震声道：“我一定会去投诉你的，我发誓这辈子绝不会坐你开的出租车！”
在寂静的深夜，他洪亮的嗓门转眼间传遍整个广场。
以及，广场边最近的那家情侣酒店。
织田作之助：“……”
众人：“……”
见四下无人，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开始试探性地接触织田，他们已经打好了腹稿，假设出了意外，就假装是陌生人问路。
他们三步并作两步向前，却见红发男人一脸凝重。
萩原研二内心咯噔一声，悄声问：“织、织田？”
织田作之助回神，神情依旧严肃，语气平淡道：“啊，萩原、松田，劳你们久等。”
“这没什么，你安全就行。”松田阵平忍不住问：“你一直皱着眉，发生什么事了？”
“刚刚开走的那辆出租车，对你有威胁么？”萩原研二问。
“当然没有。”
织田作之助诧异道：“这只是一辆普通的出租车。”
“？那你为什么这么严肃？”
织田作之助：“……我还没付车费……”
两人：“……”
很好，很符合织田的性格。
“你们这幅衣着……今天警署有任务？”织田作之助问。
松田阵平：“在那之前，你先说你为什么约在这个时间点？”
织田作之助：“嗯……因为这个时间比较方便。”
“没有其他原因？”
“没有。”织田作之助有些纳闷，“你们今天好奇怪。”
“……”
松田阵平白了织田作一眼，转头看向幼驯染，“萩，看来我们今天的苦心都白费了。”
萩原研二无奈耸耸肩，劝慰道：“嘛嘛，总归没事就好。”
如果呆毛可以随意扭曲，织田作之助头顶的呆毛一定扭曲成了一个问号。
“哈哈，没事没事，我们去哪？”萩原研二笑眯眯地将手臂搭上红发男人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的身体是否有外露的伤口。
“这么晚了，很多店都关门了啊。”松田阵平稍作思考，像其他人征求意见：“刚刚似乎路过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居酒屋，去吗？”
“行……”
“不行。”萩原研二的话被织田作之助打断。
红发男人摇了摇头，“我最近不能喝酒。”
谁知道研究室的药剂成分含不含头孢，一口酒下去直接把自己送进医院，那还得了！
他天亮前还要偷偷潜回去的！
“我一会儿就得走，唔……工作的地方还有事，不能耽误。”
萩原研二：“既然如此，就在这边坐着聊会儿天好了。”
织田作之助没意见。
三人并排坐到了冰凉的石阶上，中途，松田阵平去附近的自动贩卖机随便买了几瓶果汁。
织田作之助接过，道了声谢。
[果汁是冰的，你的肠胃还没好，不要喝。]
系统悄悄冒了个泡，细心叮嘱道。
[好。]
织田作之助将罐装果汁握在手里，用手心的温暖慢慢捂热它。
“你似乎不太舒服。”萩原研二突然开口。
松田阵平立即扭头，果然，刚刚在光线昏暗的地方还不觉得，现在坐在路灯下立刻就察觉出不同了。
红发男人灰蓝眼眸中的光仍旧一如往昔，只是似乎消瘦了一点，脸色也有些苍白。他曲起大长腿，踩在下一层台阶上，身上外露的肌肤没有看到明显的伤口，松田阵平离他如此近，也没有闻到丝毫血腥味。
“还好么？”松田阵平问。
织田作之助顿了顿，眉头微皱，他倏地抬头，望向远处。
“怎么了？”身旁的两人紧张地问。
织田作之助凝神注视着不远处林立的楼房，半响后收回视线，说：“没事。”
总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
织田作之助本以为可以跳过这个话题了，没想到松田阵平话头一转，又问回他的身体。
他实在不好意思告诉友人，自己为了五千块，一个不查，吞了“亟需得到认可、爱好是下厨但却是个厨房杀手专做黑暗料理的研究员”做出来的黑暗料理，现在肠胃有些不适。
织田作之助吞吞吐吐，含糊表示自己没事，试图蒙混过关。
那两人今天就是为此而来，哪里会放过这个！
萩原研二/松田阵平：盯——
织田作之助被来自友人的关心左右夹击，很感动，但不敢动。
在两人的连番炮轰下，织田作之助只好实话实说：“我吃错了……便当而已。”
他顿了几秒，思考了一下那团黑乎乎还会冒泡的东西应该怎么形容。
想不出来！
算了，尊重一下制作者，就用“便当”好了。
“真的吗？”萩原和松田都不是很相信，目光紧锁在他的脸上。
织田作之助连忙点点头，看上去非常老实！
“好好休息啊，不舒服记得吃胃药。”
两人勉强相信，收回视线。
还以为会被刨根问底。
竟然放过自己了诶！
织田作之助十分庆幸，悄悄松了口气。
稍远处，某旅店的三楼302和303房。
不同的房间，以不同姿势躲在窗帘后，干着同一件事的两瓶假威士忌同时瞳孔地震。
他们都是精英，会读唇语，选择的观测点又正对着他们。
只要躲过蒂萨诺敏锐的感知，即使没有窃听器，他们也能大致复原三人的对话。
他们不约而同放轻呼吸，竭力让自己的目光不带任何侵略性，同时避免直视蒂萨诺的眼睛，在非必要时刻，不将目光放在蒂萨诺身上，以免引起他的警觉。
“听到”蒂萨诺身体状况出了问题，两瓶威士忌都下意识扫了一眼蒂萨诺的脸。
只堪堪看清红发男人确实有些苍白的脸，他们就被蒂萨诺扫视过来锐利的眼神吓得侧身躲在帘子后。
情侣酒店的窗户因为某些不可说的原因，统统被贴了单向膜。只要不过分紧贴窗户，里面可以清晰地看见外面的场景，外面却看不见房间内部。再加上厚厚的窗帘作为第二道防线，织田作之助是绝对看不见室内的。
但，赤井秀一和安室透都不知道情侣酒店的窗户还有这层玄机……
他们只好心惊胆战、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偷看口型！
而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诡异的停顿，闪躲的眼神，谁会相信吃错的只是便当！
两人联想到蒂萨诺藏在衣柜中的药，脸色顿时一变。
蒂萨诺……难道是被组织带去做实验了？！
两人望着红方男人的目光极其复杂，在不同的房间，隔着一个墙壁，同时叹了口气。
——明明是个不会说谎的笨蛋，却强撑着说出自己也不信的话，是为了不愿让友人担心/别人发现自己的弱点么？
*
织田作之助浑身抖了一下，呆毛警觉竖起！
萩原研二：“……嗯？冷了么？”
织田作之助摇头，警惕扫视四周，目光十分茫然。
没人啊。
真的是错觉么……
“所以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啊？”松田阵平打了个呵欠，问道。
他今天也上了一天班，有点困了。
“就是工作上的事，有点忙，过段时间就好了。”织田作之助说。
他问过西蒙，等第二阶段的药剂制成，他就可以结束“软禁”状态。
“你领锦旗那天，有发生什么事么？”萩原研二仿佛不经意地试探道。
是说琴酒带着伏特加在停车场堵他的事？
织田作之助讶异道：“你们知道了？”
两人一惊，枪击案真的与织田有关！
“我在停车场发现了弹壳和弹坑。”松田阵平说。
织田作之助承认：“是我，工作上的同事跟我闹了一些不愉快而已。”
“你没受伤吧？”
织田作之助摇头：“他伤不了我。”
想了想，为了让两人放心，他又补充道：“只是很小的误会而已，他不是真的想动手。”
他那天没有感受到完全、彻骨的杀意。
“你可别被人骗了啊喂！”萩原和松田都十分担忧。
——织田会不会被人卖了还傻傻地帮人数钱？
“我可不是什么笨蛋啊，放心吧，这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织田作之助并不将那天的冲突放在心上。
至少暂时而言，琴酒不会杀他。
他不会、不敢，也不能。
BOSS不允许，织田作之助的实力也摆在那儿呢。
两人齐齐叹息摇头，明明就是个笨蛋，还不自知。
“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再不回去睡觉就天亮了。”织田作之助站起身。
“也行，知道你小子没事就好。”松田阵平拍了拍裤腿沾上的灰，起身伸了个懒腰。
织田作之助朝两人挥挥手，正准备走，突然记起锦旗一事。
明美和志保似乎都对锦旗很感兴趣，但锦旗被琴酒一枪击穿，根本不能拿到两姐妹面前，否则只会吓到她们。
本想着去找人定做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现在被困在研究所里，行动极其不便……
就算深夜翻墙出来，店家也早已打烊了。药剂什么时候能制成，西蒙也说不出个准数。
如今只能请人帮忙了。
织田作之助犹豫片刻，“我有件事先请你们帮忙。”
萩原研二：“跟我们还客气什么，直说就好。”
织田作之助：“你还记得我那天领的锦旗具体模样么？”
萩原研二颔首，无奈道：“想忘也不可能忘吧，关于你那天的报道现在可还挂在官网上呢。”
是哦，那更好，不会出错。
织田作之助说：“我想请你们帮我找人把那天的锦旗复刻一遍。”
锦旗？
两人一愣。
松田阵平已经被困意糊住了大脑，随口道：“你不是已经有一个了？”
“要不给你订一个不一样的内容，一左一右挂在客厅的墙上，怎么样？”松田阵平勾起唇角。
织田作之助：“……这就不必了，多谢……”
萩原研二笑道：“小阵平跟你开玩笑呢，只要一个对吗，我们记住了。”
织田作之助颔首致谢，还强调道：“一定要跟那天一模一样。”
“好。”
萩原研二看着红发男人匆匆忙忙离去的背影，疑惑地问：“织田这是在搞什么？”
“谁知道。”松田阵平超困，推了推萩原，“走吧。”
*
现在是凌晨三点左右，留给织田作回基地的时间不多了。
怎么回去又是一个难题。
路途遥远，他总不能靠两条腿走回去，再打车也很不实际。
临近天亮，人多眼杂，谁知道出租车司机会不会看到一些不敢看到的东西，被组织灭口。又或者是车辆的引擎声引起基地安保注意，暴露他逃跑的事情。
织田作之助思前想后，目光突然扫过一间亮着微光的24小时便利店，店门旁锁着一辆自行车。
织田作之助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上前询问老板。
“店门外的自行车？是我的没错。”老板一脸茫然。
太好了！！
织田作之助开口便道：“你能把那辆自行车卖给我么？”
老板警惕：“不行，你谁啊！我这有监控，你别乱来！”
织田作之助十分诚恳：“我真的很需要它，我愿意出原价的双倍。”
双、双倍？
老板瞳孔地震，一时被震住了。
还是不行么。
眼瞅着离天亮越来越近，织田作之助有些着急，掏出银行卡，试探道：“三倍……？不，十倍。”
老板恍恍惚惚，双手颤抖地递出了pos机。
织田作之助骑着单车，两个轮子踩得像个风火轮一样快，只见滚滚烟尘扬起，一眨眼就看不见人影了。
不抓紧就来不及偷溜回去了！！

第101章
在广场上深夜会面的三人散去。
赤井秀一收起便携望远镜， 面上流露几分沉思。
从他们的口型上“读出”的对话来看，这三人不像是在进行非法交易，更像是朋友聚会谈心。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让赤井秀一大吃一惊的是， 蒂萨诺身为组织高级成员，竟然与警察交好。
不过联想一下蒂萨诺无任务的日常生活都在做什么，也就不难理解他与警署之间的密切关系。
“或许，这也是组织在锦旗事件后就把人带走做人体实验的缘故吧……”赤井秀一低声道。
想到琴酒光明正大地将车停在楼下蹲守蒂萨诺，赤井秀一就捏紧了拳头。
这何尝不是一种威胁！
琴酒简直是在明晃晃地告知蒂萨诺：
我知道你的行踪，知道你的交友情况。如果你不老实， 小心你的家人和朋友。
换句话说，他在拿宫野明美威胁蒂萨诺去做人体实验！
赤井秀一开始打扫屋子里自己留下的痕迹， 指纹、头发等一切可能暴露他身份的东西。
“琴酒，等着吧，我很快就会把你抓捕归案！”
赤井秀一抬头抽出房卡，房间顿时一片昏暗， 他站在玄关，绿眸像野狼一样幽深，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呢喃， 嗓音冰冷，气势迫人。
人已经走了， 赤井秀一却不打算再跟下去。
跟那两个小警察已经没意义了，倒是跟踪蒂萨诺，说不定可以把另一个实验基地的地址弄到手。
可惜蒂萨诺的感知太敏锐， 跟踪调查他的话， 难度太大。
这一定是重要线索， 需要从长计议， 绝不能打草惊蛇。
“咔哒。”
门把摁下， 房门缓缓打开，走廊的光线随着扩大的门缝投入室内。
赤井秀一迈步而出，门在他身后砰地合上。
于此同时，就在隔壁一墙之隔的303房，安室透也刚收拾好准备撤离房间，回去继续办公。
“锦旗……？蒂萨诺为什么临走前会提到锦旗呢，难道是有什么特殊含义？”
安室透一边低头沉思，一边出门后随手合上房门。
赤井秀一在思索如何快、准、狠地逮捕琴酒，安室透在沉思蒂萨诺是否话中有话。
几乎在两人走出房间的同时，他们就注意到了自己隔壁房间走出来了一个人。但他们并没有在意，也没有扭头去看，只以为是来情侣酒店入住的客人。
出于在搞情报时对自己人脸以及身份的下意识保护，他们在这种时候会避免与普通人乘坐同一辆电梯、出现在同一个画面，既是对普通人的保护，也是对自己安全的保障。
因此，在还未抬头甚至只跨出半个身体的时候，他们同时选择了避开“普通人”，让对方先走，自己迟一步离开。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动作一致地反手用门卡刷开房间大门，还没从门把上收回的手微微下压。
刷卡、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大门二度合上，两个房间的关门声竟然出奇的同步，合二为一，听上去像是只关了一扇门但声音比较大而已。
在寂静的房间内，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站在门后，侧耳倾听走廊的响声，企图从脚步声辨别出隔壁“那对情侣”离开了没。
安静地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任何动静。
赤井秀一：？
安室透：？
难道是错觉？还是对方突然决定不走了。
可恶，这不是耽误时间吗？！
两人十分无语，同时伸出手摁下门把。
这次因为注意力集中、深夜足够安静的缘故，两人都能清晰听见隔壁房门同时传来吱呀的开门声。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再度条件反射合上门。
关门声又双叒叕融在了一起，响彻走廊。等声音平息，走廊静悄悄的，还是没有脚步声。
赤井秀一：？？
安室透：？？
302号门后，赤井秀一微微皱眉。
难道刚刚是自己听错了？可隔壁确实有开门声啊。
303号房间内，安室透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听力。
……刚刚的关门声是不是有点大，还有点奇怪，他明明没有用力。
赤井秀一/安室透：再试一次好了。
“吱呀——”
“咔哒，砰！！”
赤井秀一：？！
安室透：？！
果然不是错觉啊！！
赤井秀一眉头紧锁，俊朗的脸庞上满是阴霾，简直笑不出来。
普通人哪里能把开关房门的时间卡得这么准！
他查过了，房间没有监控，走廊的监控在尽头，不正对着房门就无法看到细节，不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同步他的行动。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可能性。
赤井秀一深呼吸，强压怒意。
——日本情侣这么无聊，开情侣酒店开房就为了把耳朵贴在墙上，听着隔壁动静，然后学人开开关关房门？？
幼稚！
赤井秀一决定再试最后一次，看看到底是巧合，还是对方真的在挑衅他。
他站在门后，绿眸眼底没有一丝笑意，手上缓缓收紧，向下用力。
……
安室透觉得自己拳头硬了。
他这次听出来了，原来还是隔壁也在同一时间关门，难怪他觉得自己关门力道不大，声音却格外大。
302的人是不是在故意耍人？！
安室透在心里疯狂告诫自己：
你是公安，是要保护国民的，不能揍人。法治社会，对方没犯法，可能就是来情侣酒店害羞，不敢见人啊！
安室透给自己做了一通心理辅导，心境顿时平和许多。他决定再给302的憨憨情侣们一次机会。
——他们最好识趣点，知道事不过三的道理。
安室透心平气和地站在原地，缓缓拉开房门，只听见隔壁房间第三次同步传来“吱呀”的开门声。
此时此刻，安室透还强行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他知道自己不能把事情闹大，以免暴露自己的行踪。因此，安室透只决定和302的人“和平”沟通一下。
安室透向前迈步，用力甩上门，余光瞥见302房也走出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倏地扭头，看清对方的样貌后顿时瞳孔地震。
302房的黑发绿眸男人反身甩上门，冷冷地朝他投来视线，表情微微一变。
随着隔壁传来砰的一声，安室透觉得自己的理智也随之断裂了。
两人同时向前一步，厉声质问道：
安室透：“莱伊？！怎么是你！”
赤井秀一：“波本？！怎么是你！”
“啧。”
“嗤。”
“……”
“……”
安室透顿了顿，心里十分震惊并提高了警惕，面上却冷笑道：“没想到啊，你还会来这种地方。”
赤井秀一不动声色地打量金发男人以及303房，注意力高度集中，倾听303房内是否有别的动静，面上依旧是一副冷漠的表情，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呵，你不也一样？”
安室透注意到赤井秀一手里的房卡，故意道：
“你把房卡拿出来了，却留女友一个人在漆黑无光的房间内？真是不懂绅士啊。”
赤井秀一目光下移，盯着金发男人慢一步藏起来的房卡，勾唇：“哦？你的房卡似乎也在口袋里。论起绅士，你也不赖。”
安室透/赤井秀一：实锤了，这家伙是一个人来的。
“……”
两人沉默片刻，齐齐扭头，默不作声又分外和谐地乘坐同一台电梯下楼。
两人都对彼此来这里的目的心知肚明。
若是说对方在情侣酒店开房是做成年人的事，却正巧定在这一天、这一晚，正巧对着蒂萨诺待过的广场，正巧在蒂萨诺走后退房。
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
电梯缓缓下降，冷白光下，两个男人一人占据一边。电梯内气氛极其僵硬，就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赤井秀一心想：波本竟然出现在这里，应该是被组织派来监视蒂萨诺行踪的吧。啧，波本果然心黑，为了上位，连昔日同僚被送去人体实验都能坦然接受。
赤井秀一眸色渐深，看着银白色的金属门上影影绰绰的人影，下定了决心。
——助纣为虐！波本，等我逮捕了琴酒，下一步就是抓你！
安室透心想：莱伊应该是来监视蒂萨诺的吧？他这么心狠手辣，说不准会为了利益出卖蒂萨诺。一定是组织担心蒂萨诺逃跑，派莱伊来监视他！
这样一想，跟蒂萨诺接触的萩原和松田，不就有生命危险了吗？
安室透心被提到了嗓子眼里，十分紧张，他看着门上倒映着的莱伊的身影，眼中厉色与遗憾一闪而过。
——早知如此，今天就该提前布置一番，将你这丧尽天良的人渣逮捕归案！
电梯门打开，两瓶假酒在心中叹息。
可恶！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准备也不充分，现在就是逮捕波本/莱伊的大好时机。
唉，浪费了，真可惜！
在前台诡异的视线下，两个男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冷，一言不发又杀气腾腾地退了房，在酒店门口分道扬镳。
安室透飞快走向停靠在路边的马自达RX7，他需要尽快回到安全屋，等待他的事务还有很多很多。
抛开组织事务不提，他要将最新讯息报给hiro，还要想想怎么才能劝住hiro不要冲动。此外，还需要吩咐风见裕也注意组织的动向，派人手在暗中保护萩原和松田，
最好是他单独跟好友接触，也好提醒他们停止与蒂萨诺接触。
“蒂萨诺本性不坏，但是……”安室透双手握着方向盘上，缓缓收紧，用力到指尖泛白。
——但是与他接触，还是太危险了。
安室透只要想起昏黄路灯下，红发男人苍白的脸色，微微曲起的腿，便百感交集。
位置如此宽敞，蒂萨诺却把自己快缩成一团。
吃错东西？
呵，一定是组织逼他吞了乱七八糟的药，导致他肠胃不适吧。
蒂萨诺深陷泥潭仍心向光明，他只是热心肠、乐于助人罢了，他又做错了什么，以至于让组织用人体实验来惩罚他？！
“可恶！！”
安室透一脚刹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马自达停在东京街头。
金发男人额头紧贴在方向盘上，表情阴沉又灰暗，说出口的嗓音低哑到了极点：“我又做了什么呢……”
——我又能为蒂萨诺做什么呢？

第102章
天色微明， 织田作之助赶在任何人发现之前，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最后这段路他是靠两条腿走回来的， 自行车被他藏在了距离基地稍远的林子里， 下次还翻墙打不到车的话可以用。
希望不要被人顺手牵羊带走。
说来奇怪，凭织田作之助的身体素质，只是从东京市区骑车到郊区而已， 应该不在话下。
但他却感觉自己似乎十分疲惫， 仿佛身体的体力值下降了不少。
难道这就是“复苏”——半成品版的副作用？？
织田作之助缓缓阖上双眼，一边思索，一边沉沉睡去。
大约过了几个小时， 寺岛优树在他门外敲门：“蒂萨诺大人，您准备好了么？”
寺岛优树在不知不觉间又改回了敬称， 织田作纠正过几次，没用，最后也就随他去了。
“稍等，马上。”织田作之助睁开眼， 灰蓝色的眼睛迷茫地看着天花板， 眨了一下眼后迅速清醒。他撑着床榻坐起身， 在房间内应了一声。
织田作之助的痛感调节被维持在七成， 失去了三成痛感的他从外表看与普通人无异， 只是看起来比正常人迟钝许多。
他揉了揉太阳穴， 后知后觉感受到些许胀痛。
唔……大概是因为熬夜吧？
织田作之助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他简单洗漱后，就跟着门外等候的寺岛优树往实验室走。
“今天需要做什么？”织田作之助平静地问道。
他的语气平淡到仿佛只是在问再日常不过的工作内容， 而不是涉及他身体你的人体实验。
寺岛优树快步跟随在他身侧， 恭敬答道：“上午进行最后一次健康观测， 如果教授觉得没问题的话， 下午将进行下一步的药剂注射，请您做好准备。”
“那什么……‘复苏’，是这个名么？第二阶段成功了？”
“药剂名为‘复苏’，您没记错。”寺岛优树迟疑片刻，低声委婉道：“成品还在研制中。”
织田作之助悟了：“所以又是半成品。”
寺岛优树低头不语，表情惶恐。
“总是注射半成品，真的没问题么……”织田作之助有些忧愁，突然灵光一闪。
——等会，他的体力下降和头疼，不会就是半成品惹的祸吧？
[系统，你看看我的破损度。]织田作之助在脑中呼唤系统。
系统立马查看面板，沉痛道：[织田作，破损度到了34%了。]
闻言，织田作之助脚步一顿。
“帝萨诺大人，”寺岛优树察觉到红发男人的停顿，扭头关切问道：“您还好吗？”
织田作之助胡乱点点头，再次迈步朝实验室走去，只是脸色不知不觉间沉了下来，脚步也显得格外沉重。
药不能乱吃，也不能胡乱往身体里注射药剂啊！
西蒙骗他！
这一切都被寺岛优树看在眼里。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知道蒂萨诺与其他有代号的高级成员不同。
蒂萨诺大人温柔稳重，下属犯错也不会发脾气，反而会在主动搭把手。凡是向他主动开口寻求帮助的，蒂萨诺大人都会应允，从不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
基地众人一致认为，帝萨诺大人是恩威并施、御下有方的代名词。
举个栗子。
寺岛优树每次在食堂碰到蒂萨诺大人，对方都会混迹在普通研究员队伍中排队等餐。
某次遇到喜欢插队的人，那人没发现蒂萨诺就排在队伍中间，直接挤到最前边。被人提醒时，那人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向大人道歉
寺岛优树亲眼看到蒂萨诺大人一眨不眨地注视那人几秒，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怒了，今日或许会血溅食堂。
红发男人却只淡声道：“以后不要插队。”
嗓音低沉有力，似是温柔地劝诫，又像是隐晦的警告。
说完便收回目光。
把那人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
寺岛优树抖了抖，从大人身上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他确信这不是他的错觉，因为现场众人的交谈声都不约而同压低了好几个度，连等餐队伍都快了不少。
也因此，食堂再无不守规矩的人出现。
如今。
寺岛优树注视着红发男人高大的背影、从听到又要注射“复苏”半成品后便略显僵硬的步伐。
以及，明知前路艰险，仍有勇气一往无前的气势。
寺岛优树垂着头，一言不发地跟在男人身后。
看着蒂萨诺大人被引领着躺上那张洁白又罪恶的床，冷冰冰的仪器和铁片被一一贴在男人健硕的身躯上。
他缓缓阖眼，灰蓝色眼眸阖上的瞬间，一切生机仿佛从他身上悄然离去。
大人仿佛疲倦到了极点，只是稍稍闭眼，就昏睡了过去。若不是生命检测仪显示他的心脏还在跳动，就算有人说他已经无知无觉地昏死过去，寺岛优树也是信的。
……一定是因为实验太频繁，注射进入体内的药剂产生了副作用。
说不定正是副作用带来的病痛折磨着大人，才让他像是一夜无眠一样疲倦。
寺岛优树为如此温柔而强大的蒂萨诺大人感到惋惜。
但他咬住下唇，将不忿、难过与怅惘藏在眼底，在组织的监视下，他不能对实验体表现出任何的同情。
即使他和身边的人都对某个事实心知肚明。
——再这样下去，蒂萨诺大人，是活不久的。
*
一上午的例行体检很快过去了。
织田作之助被系统唤醒，他利落地翻身下床，一边整理着因贴仪器而变得凌乱的衣衫。
“结束了？”织田作之助问。
西蒙摆了摆手，“结束了结束了。没什么问题，中午好好休息，下午记得按时到。”
织田作之助无奈：“一定要注射半成品么？”
“当然，否则怎么推进研究？”
西蒙诧异又不解地看着织田作，仿佛对方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却又不得不耐心解答道：
“在白老鼠身上也可以做实验，只是会慢很多，所有药物最后都要进行人体实验的，只是跳过了动物实验这一环。组织既然让你来，你也走不了，就顺应自然吧。”
西蒙低下头翻看手里的材料，纸张被他翻得哗哗声响：“危险是有的，但我会尽量减少药剂的副作用。”
这番话看似在为织田作考虑，其实说的是废话。
一个合格、成熟的药品，本就该尽可能确保安全。更何况，这份药剂如果制作成功，最终是要呈给那位大人的。
织田作之助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寺岛优树在旁打着圆场：“蒂萨诺大人，不如我们先去食堂用午餐？也好让您早些午休。”
“……好。”
两人来到食堂，排到人群的队尾。
排队期间，红发男人一直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什么事。
为了寻找话题缓解气氛，寺岛优树绞尽脑汁，在看到某个倒霉蛋经过后，他眼睛一亮，对着织田作指了指那人：“大人，您还记得他么？”
织田作之助循着寺岛指的方向望去，仔细盯了几秒，纳闷道：“那是谁？”
寺岛优树小声提醒：“上次试图插您队的那个人呀。”
“噢，是他啊。怎么了？”
听说夸人可以让人心情变好。
寺岛优树开始吹彩虹屁：“他以前经常不守规矩，多亏了您的提点，他才开始懂规矩！”
织田作之助诧异道：“不，我没做什么啊……”
“您真是太谦虚了！”寺岛优树诚恳道，“以前经常有人在食堂插队，自从您出言制止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看这井然有序的队伍，一点也不喧闹的食堂，干净整洁的用餐环境，新鲜的食材……大家能够摈弃恶习，一切都是您的功劳！”
织田作之助迟疑：“……环境和食材，也与我有关？”
他扭头四下扫视，试图找到食堂与之前不同的证据。
排在织田作之助前面的人回头，奇怪地看了一眼寺岛优树。寺岛优树趁机疯狂使眼色，比了个“大人心情不好”的口型。
前排的人一个激灵，对着面露茫然的蒂萨诺大人郑重道：“当然有关，您简单的一句话对我们来说是莫大的激励啊！不信，您问高桥。”
有注意到这边的人立马去找那个“插队未遂”的高桥，将人提溜到织田作面前。
来之前，高桥被人耳提面命要在大人面前说好话，否则就把宫本做的魔鬼料理塞他嘴里。
不！他宁愿在蒂萨诺大人面前犯错，也不要吃宫本的料理，哪怕半口！！
高桥百米冲刺到织田作面前，眼不眨心不慌，嘴巴一张，就开始以各种优美的语言、诚恳的姿态、坚定的神色，向织田作之助证明：没有大人那一句话，他绝不可能改过自新！
织田作之助：“……”
可是，他那天只是随口一说。事后也赶着恰饭，完全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难道自己真的在不知不觉间引人向善？
织田作之助陷入了沉思。
众人一传十，十传百，几乎在现场的人都知道蒂萨诺今天心情莫名不悦。
大人平时为他们做了多少好事，回报他的时候到了！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夸赞织田作。
“大人，您今天真是光彩照人，格外英俊。”
“……多谢。”
“帝萨诺大人，如果帅气可以分等级，您一定是特等！”
“？……好的。”
一名姑娘捧着手机，兴冲冲地冲到织田作面前，大声道：“大人，您一定是开挂了！”
织田作之助微不可查地战术后仰，一脸迷惑。
她微微仰头，十分镇定地说：“不然您在我心里怎么会是满分！”
众人纷纷鼓掌：“说得好！！”
织田作之助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无奈道：“大家都去忙吧，不用围着我。”
众人只好遗憾散去。
织田作之助暗暗松了口气，转身排队。
身后，寺岛优树鬼鬼祟祟地看着谷歌界面，悄咪咪上前一步，压低了嗓音沉声道：“蒂萨诺大人。”
织田作之助：“嗯？”
寺岛优树用咏叹调低声道：“您是如此完美，就连后脑勺都有着惊人的美貌！”
织田作之助：“……”

第103章
在被摁倒在医疗床上前， 织田作之助撑着胳膊再一次确认：
“其实你们不一定需要真人做实验，小白鼠也可以， 是这样么？”
“一般科学家会先用动物做实验， 确保安全、稳定之后才请志愿者做人体实验。”寺岛优树压低了声音，有些为难的样子：“话虽如此……”
可我们毕竟不是一般科学家。
西蒙戴着手套，拿着注射器， 针筒里流淌着泛着幽幽蓝光的药剂。
他听见这边的对话， 转过身，面无表情到有些冷漠：“人体实验怎么了，只要结果是好的， 不就皆大欢喜？”
“‘复苏’一旦研制成功，将是历史上的里程碑！多少人可以因它得救， 它将连同我的名字一起载入史册，永垂不朽！”西蒙说到最后，开始手舞足蹈起来，表情狂热。
寺岛优树闭嘴不语， 心里极为抗拒这番话。
无论“复苏”能长生不老、永葆青春， 还是能返老还童， 这都不是拿蒂萨诺大人做实验的原因。
理由给得再冠冕堂皇， 也抹不去非法的人体实验血迹斑斑的事实。
与寺岛优树不同， 西蒙就是一个偏执到极点的科研疯子， 为了他的研究，他可以无视法纪伦理，无视血腥黑暗。而寺岛优树， 最初只是为了钱， 才进了组织旗下的研究所。谁知道， 这一进就再也出不来了。
他还保有几分良知。
西蒙瞪了几眼寺岛优树， 不满道：“你不要在研究所胡说，动摇军心！”
动摇什么军心啊，做非法人体实验的军心么。
寺岛优树在心里吐槽道，表面上却温驯地低下头颅，应道：“是，教授，非常抱歉，没有下次了。”
织田作之助在一旁默默围观着两人的争执，眼中若有所思。
——研究基地留不住他，还有没有强留下去的必要呢？
来都来了，当着人的面跑走也不太好。
要是被西蒙误解为是寺岛优树撺掇了他，寺岛活不过今晚。
再等等好了。
织田作之助决定再接受一次实验，这次再出问题，他将拒绝接受人体实验。
他就不该在最初仗着系统的宿主保护机制，纵容组织在他身上乱来。
有些东西，也该及时止损了。
“这次需要我阖眼么？”织田作之助问。
西蒙答道：“都可以，反正有仪器监控。”
“你甚至可以睡一觉，我也不介意。”西蒙开玩笑道，“只要你睡得着。”
这可是你说的。
织田作之助毫不犹豫选择切断感知。
不睡觉难道等着清醒地被你扎针吗！
[织田作，你准备从研究基地走啦？]系统兴致勃勃地开始准备搞事。
织田作之助淡定道：[等这场实验结束后看看结果再下决定。]
切断了所有感知后，织田作之助就从[蒂萨诺]的躯体中半脱离开了。如果他想，他可以知道研究员对他的身体做了什么，但不会有任何真实的触感。
实验药剂的注入带来的副作用——例如不定时发作，仿佛整个头要炸开一般的剧烈疼痛——足够逼疯一个普通人。
织田作之助有系统加持，副作用在他身上层层削减，等真正降到他身上，已经是他能忍受的范围内。
但能忍受，不代表他一定要受这个罪。
实验结束，织田作之助眼睫微动，睁开眼。
只见好几个人围在他床边，四五个人的头凑到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织田作甚至看不见天花板。
见他醒来，众人异口同声道：“您醒啦，实验非常成功！”
系统噗嗤笑出声。
织田作之助：[？]
系统憋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网上的段子。]
织田作之助在众人争先恐后的搀扶下翻身下床。
其实他自己已经恢复了力气，但大家似乎觉得刚接受完人体实验的蒂萨诺大人是个瓷娃娃，生怕他会磕着碰着。
“我自己来就好。”织田作之助婉拒了又一位试图扶他回宿舍在研究员，健步如飞地证明自己一切安好。
织田作之助回到宿舍，随意坐在床上，砂色风衣被甩在床榻上，皱成一团。
他细细体会着自己身体的变化，最后笃定道：[我身体上的不适，就是接受了多次半成品药剂注射的结果。]
[你的破损度已经达到37%了。]系统说。
织田作之助沉声道：[既然如此，是时候向组织拒绝人体实验了。]
于是，基地的人就惊奇地发现，一向配合实验的蒂萨诺大人，开始学会反抗了。
如果是日常体检，织田作之助会按时到场。但假设是注射任何作用不明的药剂——抱歉，他选择拒绝。
织田作之助会躲起来，并且没有人能找到他。
最初，西蒙非常生气，让多名工作人员满基地乱跑乱喊，企图找到与整个基地玩躲猫猫游戏的织田作之助。反正只要说做体检，蒂萨诺大人就会出现，如果说是做实验，就会连红发上的呆毛影子都看不见。
再之后，研究员发现一件很玄学的事情。如果有人在求助，只需要心口并用地念叨大人的名字，就能成功召唤到乐于助人的蒂萨诺大人。
织田作之助上过几次当，发现狡猾又诡计多端的研究员在企图用高价（通用点）骗他出现，当即提高警惕，再无被骗。
他之所以不走，是因为某天无意间路过走廊监控视角，听到两个研究员在小声讨论说能不能想办法劝一劝西蒙教授放缓研究速度，或者调配一些缓解副作用的药。
织田作之助现在不能去找雪莉帮忙，只能留下赌赌运气。
一连过了几天也没有结果，织田作之助终于决定逃离研究基地。
“蒂萨诺大人——您的体检马上开始了，请您快出来吧。”拎着喇叭的男男女女，有安保、有研究员、有后勤部的工作人员……几乎全基地出动，只为抓住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隐在暗处，已经收拾好了包裹准备跑路。
[体检？哼，假借体检之名，给你注射实验药剂。上次要不是我盯着，你就又中招了！]系统愤愤不平。
这也是织田作之助下定决心离开的原因之一。
西蒙耐不住性子耍阴招，躲不过他难道还走不掉？
织田作之助灰蓝的眼眸中闪过细碎蓝光，在他眼前右前方空有一道半透明的屏障，上面像游戏一样显示着2D地图，以及不同红点。
这是系统通过强大的计算能力，入侵基地所有监控摄像头后做出的实时标识。
有了实时地图后，大大减少了织田作之助开异能的时机。他只需要凭经验和实力躲过红点，沿着系统给他规划的好的方向离开就行。
躲不过的就敲晕拖走，塞在无人的杂物间或茶水间门后。
“真是的，大人又躲到哪里去了，不会又是第二天中午在食堂才能碰见大人吧？”穿着白大褂的一名研究员和手持枪械的守卫正巧碰到，两人一边走一边猜测蒂萨诺这回要多久才能现身。
“我赌500円，大人这次起码要两天才能出现在我们视线里。”研究员说。
守卫：“不能吧，两天？难道大人不吃饭？”
研究员耸耸肩：“说不定大人已经离开基地了，在外面吃饱了才回来。”
一身武装的男人嗤笑道：“自从蒂萨诺大人不愿配合后，我们早就加强了警卫。他再强也只有一个人，是逃不出研究基地的。”
“更何况，”男人左右扫视，凑近研究员的耳边低声道，“能逃离这里谁还会回来，你当大人傻呀？”
研究员小小声回应：“说的也是，是我，我也……”
话音被吞没在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中。
在他们眼里，蒂萨诺只是在进行每个实验体都会经历的事，虽然他强了点，能够躲过大多数人的视线。
但，在组织的地盘，蒂萨诺很快就会知道，一切反抗都是徒劳无功的。
两人共同走过这个走廊，有说有笑地谈着别的话题，一点也没着急上火，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路过的走廊地板上不正常的阴影。
“咳咳，”守卫以手握拳轻咳几声，指了指左侧的岔路口，“我去巡逻了。”
研究员点点头，转身走向右侧：“好。”
他们正要彼此告别，却突然听到一阵悠扬的铃声响起。
两人疑惑对视，发现铃声都不是从对方衣服口袋里传来的，而是从他们身后的头顶传来的。
研究员下意识抬头，只见砂色风衣一晃而过，自己就被敲晕在地。
守卫顿时脸色一变，他多少有几分训练素养，也知道自己一定打不过蒂萨诺，连忙急退。
“大人！您要违背组织……”
守卫一边厉声喝道，一边将手背在身后摸索自己的战术口袋，企图拖延时间来通知其他人。
在他伸手探向警铃之前，甚至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只是一眨眼的时间，红发男人就已经出现在他身后。
“抱歉。”
织田作之助一手刀狠狠敲在守卫的后颈，守卫连痛呼都没有，便软趴趴地瘫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铃声还在响着，织田作之助从容不迫地接起电话。
“作之助，是我。”电话那头传来宫野明美温温柔柔的嗓音。
织田作之助嗯了一声，问：“明美，什么事？”
红发男人看了眼光屏上的地图，系统知晓他的下一步，立马帮他在最近一个方便藏人的角落做出标记。
不远，就在这个走廊的尽头。
他用肩膀和耳侧夹着手机，弯腰拉起昏迷的两个可怜人，一手一只腿，倒退着往杂物间走。
耳畔是明美关切的问候：“半个多月没见你了，都在忙什么？”
“啊，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是……的任务么？”明美小心翼翼地问。
“算是吧。”
织田作之助拖着两个大男人，非常顺利地抵达了杂物间。
研究基地的走廊地板十分光滑，没有障碍物，织田作之助甚至觉得自己没有用多少力气。
他用胳膊肘压下杂物间的大门，大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作之助，你在开门？”明美疑惑地问。
织田作之助用脚顶开大门，把人往里拖，语气平静：“嗯，在准备出门。”
“是么，又要去做任务？”
“不，”织田作之助顿了顿，“应该说是做完了任务，准备回家。”
他将两个“尸体”拖到一起，并肩躺在阴冷狭小的杂物间里。
织田作之助看了看现场，满意地松开手。
两个男人的腿同时砸到地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声。
宫野明美隔着听筒似乎听到了异响，以为是织田作不小心碰倒了东西：“作之助，你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摔下来了，没事吧？”
“……没事，不用在意。”
织田作之助用手拿着手机，抵在耳侧，颇为心虚地低头看了眼两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算了，就这么躺在杂物间，着凉怎么办。
织田作之助蹲下，把研究员的外套扒了下来。用力一甩，尽可能摊平，盖在两人身上。
没办法，只有研究员穿了外套，杂物间又只有拖把之类的东西。
……总不能把拖把头当毯子吧？
织田作之助转身离开拥挤的杂物间，他反手合上房门，从走廊投入的光线从安详躺尸的两名组织成员脸上缓缓移开。
光圈越缩越小，随着啪嗒一声，杂物间再度回归幽暗和寂静。
织田作之助继续向前奔跑。
耳畔的手机里，明美轻柔地笑道：“今天给你做了辣咖喱，要来一起用晚餐么？”
“好啊。”
织田作之助如此答道，“再等一等，我马上就到。”

第104章
这是织田作之助第二次翻墙“逃离”研究基地。
他这一次选择的路径与第一次完全相反。
原因很简单， 他上次回来时把自行车停到相反的位置了。这片树林郁郁葱葱，鲜有人迹， 更适合藏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织田作之助哼哧哼哧地踩着他那见不得人的小单车， 在系统精神上的摇旗呐喊中，向市区方向移动。
而此时，基地仍未发现他们敬爱的蒂萨诺早已悄然离开， 还在基地里空找。
直到后勤部的人员无意间打开杂物间的大门， 看到在地上躺尸的同僚们，这才真正开始警觉。
让实验体成功从基地逃离且下落不明，西蒙作为研究基地的第一负责人， 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西蒙气得火冒三丈，立马报告给他的上级。
他的上级， 自然是组织最大的BOSS。
乌丸莲耶收到邮件，查阅完毕后开始大发雷霆。
“蒂萨诺！”乌丸莲耶咬牙切齿道，“组织养大他，耗费资源培养他， 他竟然不懂得回报组织对他的恩情， 真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乌丸莲耶立即给琴酒发短信， 要求把蒂萨诺抓回基地。
苍老的老人坐在落地窗旁的扶手椅上， 微微眯眼。
乌丸莲耶拿着手机， 手指微动间， 左手尾戒上的乌鸦图案闪过一抹银光。
[信息发送中……]
[发送成功！]
“蒂萨诺，你最好老实一点，否则……”乌丸莲耶声音越说越低， 到最后闭嘴不言。
空荡而华丽的房屋内， 又重归死寂。
另一头， 琴酒坐在车上抽着烟， 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十分暴躁地重重啧了一声。
“大哥，是新任务么？”伏特加开着车，从后视镜窥见银发男人脸上的阴沉，顿时噤若寒蝉。
琴酒掐灭手中的烟，沉声道：“蒂萨诺从研究基地逃跑了。”
“啊？？！”
伏特加惊呼出声，震惊道：“他怎么会逃跑？前半个月不是还好好的么。”
琴酒摩挲着手里的伯/莱/塔，默不作声。
“大哥，我们现在要怎么办？”伏特加小心翼翼地问道。
“让组织派去跟在宫野明美附近的人，拍她的一张照片给我。”
“大哥，我们直接去把那女人抓起来就好！交给我，我可以办到！”伏特加说。
琴酒冷漠道：“现在转道回东京，今天的行程不管了是吗？堆积下来的任务你负责清完？”
伏特加想了想琴酒手里一长串的任务清单，打了个哆嗦，连忙摇头。
那还是他亲手整理出来的。
也是这命令下达的时机不好，他们正好离开了东京。一来一回势必会耽误不少事，而今天的行程也是他为了配合琴酒的作息调整好的，没有特殊情况不宜改变。
没多久，琴酒的手机就收到一条彩信，上面附带了好几张照片。
有宫野明美公寓的外墙，相机直直对准了明美家的窗户；有明美家的门牌号；有明美打开房门，一脸诧异和警惕的表情……
琴酒哼笑一声，全部转发给织田作之助。
“大哥，这样就足够了么。”伏特加依旧湍湍不安，追问问道：“我们真的不亲自去抓蒂萨诺？”
琴酒嗤笑：“没必要，他自己会老老实实地回去研究基地。”
“蒂萨诺如果带着宫野明美潜逃……”
琴酒勾起唇角，用低沉磁性的嗓音意味深长地说：“研究所里可还有一个宫野家的人。”
伏特加恍然大悟：“是雪莉！只要雪莉还在组织掌控中，他们就逃不掉。”
琴酒低声道：“蒂萨诺，要怪，就怪你自己跟宫野家扯上关系吧。”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
伏特加突然开口，问道：“大哥，黑麦威士忌让我跟你确认下一次任务的碰面时间。”
琴酒：“时间按当日行程来，你确定后报给我。地点呢？”
伏特加：“他定在了一个仓库里，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么？”
“……”
伏特加：“另外，朗姆要求获得你们此次行动的具体资料，包括会面时间、地点、任务详情。”
朗姆和琴酒向来不对付，两人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此时听到朗姆的要求，琴酒只觉荒谬。
朗姆说要情报，自己就给？
当他是什么，一条可以呼来喝去、随叫随到的狗吗？
琴酒抬眼，声音很冷：“他又想做什么。”
伏特加也不懂，追问道：“我们给吗？”
“不给。”琴酒毫不犹豫。
银发男人顿了顿，神情若有所思，思考片刻后改口道：“只把碰面的准确时间和地点同时告诉朗姆和黑麦威士忌。”
伏特加应道：“好的，大哥。”
“然后，我们推迟半小时再去。”
保时捷飞快行驶进隧道中，光影交错中，琴酒的面容隐在帽檐的阴影下，看不真切。
*
织田作之助停下自行车，一只脚斜斜撑在地上，朝远方眺望，欣喜道：“终于快到市区了。”
“滴滴——”
放在外套兜里的手机震动，织田作之助拿出一看，灰蓝眼眸中满是迷惑不解。
这是一封邮件，没有署名。
邮件内容：
[你最好老实点，回去为组织做出最后的贡献，这样我就能原谅你过去的不敬。]
织田作之助眉头紧锁。
系统紧张道：[织田作，有人在威胁你！]
“是组织的人，叫我‘老实点’……”织田作之助陷入深思，半响后茫然地说，“我最近做了什么大事么，应该没有吧？”
系统当然站他这边，开始盲吹：“当然没有啦，我们一直很老实本分啊！”
这话倒也没说错。
组织这种行事作风，随便换个搞事的人来，组织早就已经被整垮或者在被戳骨扬灰的路上了。
织田作之助仔仔细细思索了一下自己加入组织以来的日子，自认为一直勤勤恳恳从组织内网接任务做任务，从无懈怠。
系统细细品了品那个短信，回过味来，勃然大怒：[我们真正抵达这个世界甚至还未满一年，哪来的过去对人不敬之说。污蔑，这是纯纯的污蔑！]
织田作之助猜测道：“可能是发错人了呢。”
系统赞同点头。
那必须是发错人。
我们织田作可是礼貌的代名词啊喂！
织田作之助于是收起手机，继续往前骑。
过了一会儿，兜里又传来了滴滴的短信声。
织田作之助无奈停下，低头查看手机，脸色顿时一变。
琴酒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
无一例外都是明美家附近，甚至还有明美本人。
结尾附带了一句话：“蒂萨诺，要么自己滚回实验室，要么带着她的尸体被我押进去。”
琴酒竟敢拿他家人的性命威胁他？
织田作之助灰蓝眸子彻底冷了下来，周身气压骤降。
他倏地回想起刚刚那封莫名其妙的邮件，难道那也是琴酒发来的？
不管怎样，他必须加快速度了。
得赶在琴酒耐心耗尽动手以前，赶去保护明美！
在那之前，织田作之助给明美打了通电话。
“作之助？”
电话很快接通，那一头传来明美一如往常的声音，似乎没有变化。
明美疑惑地问：“这么快又打电话过来。是不是突然有事，不能来用晚餐？”
织田作之助凝神聆听几秒，判断那头没有异常。琴酒要么只是吓吓他，要么就是还在楼下没动手。
还来得及。
织田作之助淡声道：“没事，就跟你说一声，我在路上了。”
明美笑道：“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织田作之助将自行车骑的如风般快，可惜这辆自行车只是普通家用款，不是山地自行车。它的设备并不优良，撑不起织田作骑车的速度，也并不适合在林间骑行。
自行车勉强支持到织田作之助进入市区，就彻底坏了。
织田作之助苦恼地蹲在路边，看着瘪下去的轮胎，叹了口气。
“看来只能打辆车了……”
织田作之助站在路边，一边喃喃，一边四下扫视，希望找到一台出租车。
视线所及处，只见一高一矮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在路边，马路很宽广，却见不到一辆出租车。公路的远处，隐约传来汽车的轰鸣声。
是不是出租车？
如果不是，他就要想别的办法了。
为了节约时间，织田作之助下意识用异能力“看”了一下，瞳孔剧缩。
他倏地起身，向两人疾跑而去！
系统在他脑中滴滴几声，似乎说了什么，织田作之助却无暇他顾。
两个年轻男人走在路边，突然一个黑色的笔记本从身材高大的男人怀中脱落，男人下意识弯腰去捡，落后了同伴几步。
就在此时，一辆汽车像是失控一般，以人无法反应过来的速度向他撞去！
男人反应极快，却也只来得及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笔记本。
就在汽车即将撞上的他的前一秒，织田作之助冲到男人面前，利用强大的臂力和惯性作用，抓着衣领、推着手臂，把男人撞了出去。
织田作之助向前飞扑，翻滚，受身。
汽车从他们的面前毫不停留地疾驰而过，直到跟他们擦肩而过，司机才像是刚反应过来，狠狠踩下刹车。
再慢那么零点几秒，织田作之助自己都会被汽车撞飞。
“伊达大哥！”黑色短发的年轻男人跑了过来，紧张地扶起仰头摔倒在地的高大男人。
“我没事，高木，去看看他有没有受伤！”伊达航当然没受伤，他摆了摆手推开高木涉，示意他去扶另一个人。
“哦哦哦——”
高木涉转头就要去扶那个勇敢飞扑救人的红发男人，却见对方已经背对着他们站起身了。
明明是在生死一线间徘徊了一圈，红发男人却依旧从容不迫，还拍了拍大衣下摆染上的尘埃，似乎毫发无伤。
这人的背影，怎么那么眼熟呢？
高木涉迟疑地喊了一声：“……宫野先生？”
织田作之助回头：“嗯？你们没事吧？”
高木涉吃惊道：“宫野先生，真的是你啊。”
认识自己？
织田作之助仔细瞧了瞧，也觉得对面的两个男人很眼熟。
“你们是警视厅……”
“我们都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刑警，那天给你颁锦旗，我们也在场。”伊达航站起身，感激又后怕，“宫野先生，多谢你救了我。”
“我先去处理现场，后续再跟你道谢。”
伊达航说完，和高木涉一起转身迎上推开车门，下车查看的司机。
织田作之助救人已经救习惯了，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更在乎一件事——这里好像根本打不到车！
织田作之助思忖片刻，目光缓缓移向事发司机开着的轿车。
“诶？？你要借我的车，事后开回警视厅，让我去警视厅领？”司机倒是没什么意见，“可以是可以啦，反正我现在都要被去警视厅一趟了……”
高木涉面露为难，“可这涉及交通事故，按理说，不能直接挪用……”
“我真的有很要紧的事，拜托了！”织田作之助诚恳道。
伊达航问：“真的很重要？”
织田作之助连忙点头。
“既然这样，你就借用吧！”伊达航爽朗地笑道。
“伊达大哥，这不合规矩……”高木涉急道。
“规矩就是让人打破的嘛。”伊达航不在意地说，“我查过了，车没问题。主要是司机疲劳驾驶才反应慢一拍，还请你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最后一句是对司机说的，织田作之助却条件反射后退一大步，皱眉道：“我也要做笔录？！”
伊达航：“……不是你，是司机。”
“那就好。”
织田作之助松了口气，接过司机递来的车钥匙，说：“那我就先开走了，一会儿如果我有空就把它开回警视厅。如果我实在走不开，我会让**处理班的萩原警官或松田警官来开回去的。”
伊达航笑道：“好！放心吧，我认识那两个家伙，到时候会让他们去取的！”
织田作之助赶时间，只以为伊达航说的认识是指同事之间的认识，胡乱点点头，就坐上了驾驶座。
他将油门踩到底，车辆发出巨大轰鸣声，疾驰而去，吓了众人一跳。
吸了满满一大口尾气的司机一边咳嗽，一边指着织田作之助离开的方向，质问两位警官：“警官先生，他超速了啊！”
伊达航倏地收起笑意，一脸严肃道：“这位先生，说话要讲证据。你说他超速，我怎么没看到？”
司机：“……”
高木涉：“……”
伊达航慢慢悠悠地说：“走吧，跟我回警视厅，好好聊聊你疲劳驾驶差点造成车祸，险些撞死我和一位路人这件事。”
司机：“……好的，警官先生。顺带一提，我刚刚也什么都没看见。”
高木涉内心复杂，用气音悄声道：“伊达大哥，就算宫野先生有警视厅交通部认证的一流车技，就算宫野先生刚救了你，就算宫野先生是警视厅的吉祥物，你也不能双标啊。”
伊达航摸了摸鼻子，心虚道：“咳，高木，胡说什么。通知人来接我们了么，没有？那还不快去！”
伊达航心想：
宫野何止救了我一个？他还救了我的两个好友啊。
伊达航摸出手机，翻出短信界面。
心头感慨万分，他给那个许久未曾联络过的人发出了一条短信。
*
东京的某处安全屋。
电脑桌前，一台手机微微震动，亮起微光。
金发黑皮男人拾起手机，指尖微动，一下呆愣在原地，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沉默许久，寂静的房间内传来一声幽幽长叹。
手机屏幕上写着：
[今天险些出车祸，所幸被路过的宫野先生救了。你最近有看报纸么，救我的正是前段时间获得“热心市民”锦旗的宫野作之助。巧的是，他还在不同时间救了萩原和松田一命。
你自从毕业后就神神秘秘的，我也不问你在忙什么了。如果在路上碰到宫野，记得多关照他。——伊达]

第105章
织田作之助以最快速度赶到了宫野明美的家中， 并敲开了她家的大门。
明美从猫眼看到来人，笑眯眯地打开房门：“作之助， 来啦！”
织田作之助颔首， 明美侧身让开道路。
织田作之助一边换鞋，一边问道：“最近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么？”
“奇怪的事？没有诶……”明美蹙眉想了想，最近的生活很平静， 完全没有任何不妥。
“有没有陌生人来家里找你之类的？”织田作之助提示道。
琴酒传来的照片里有一张的宫野明美打开一条门缝， 露脸的照片。
想也知道肯定是琴酒的探子，是陌生人还好，如果不是， 反而更危险。
人是很少会对自己熟悉的事物抱有警惕之心的。
明美恍然道：“刚刚确实有一个陌生男人，说是上门推销产品的。我只开了条门缝， 没让他进门，便让他走了。”
明美回过味来，紧张道：“是不是那个男人有问题？”
“组织的情报员而已。”织田作之助倒是没有隐瞒这件事，明美是有主张的成年人， 会自己判断轻重缓急。
一味隐瞒反而有可能酿成大祸。
果不其然， 明美神情紧张一瞬， 又倏地冷静下来。
“组织即便监视我， 也只在暗处， 这还是第一次如此明目张胆。”
织田作之助正在检查玄关、客厅等地方是否被安了不该安装的小玩意， 闻言没吭声。
明美抱臂靠在墙上，默默看着红发男人的动作，冷不伶仃地问：“与你有关？”
织田作之助浑身一僵， 心虚地嗯了声。
明美无奈一笑：“早就猜到了。”
织田作之助低声：“抱歉。”
明美摇摇头：“都是一家人， 这有什么。”
“志保人在研究所， 组织暂时不敢动她。倒是你， 最近多要小心。”织田作之助说。
明美点头：“我会的。”
蹭完饭，织田作之助收拾好碗筷便提出告辞。
他要抓紧时间，不仅要把借来的车还回警视厅，还要回公寓一趟，他的车还停在他家楼下的停车场里。
就算要回研究基地，总不能再骑自行车吧！
织田作之助下楼时，特意仔细观察了上下几层楼道以及公寓楼下，果然被他发现一个鬼鬼祟祟的黑衣男子。
上下楼道，尤其是跟宫野明美同层楼的走道都没问题，一切都如往常一般，没有察觉到有不妥之处。保险起见，织田作之助敲开了明美家左右邻居的门，随便找了个借口，表面上是在寒暄，实则在观察对方。
邻居也没有问题。
“打扰了。”织田作之助在邻居一脸莫名的视线中结束攀谈。
难道琴酒只是让人过来拍张照就走了？
织田作之助一边沉思一边走出公寓，而后脚步一顿。
他感受到了一股隐藏着恶意的视线向他刺来，对方极力想要掩饰自己，装作只是路人不经意间的打量。
但对织田作之助敏锐的感官来说，这点细微的变动就已经足够他警觉了。
织田作之助不动声色地绷紧肌肉，低头垂眸，细细感受那股视线，试图辨别出方向。
隐藏在暗处的人见状，以为织田作之助什么也没发现，便丝毫不收敛自己，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于是，原本只是若有所觉，感觉有人在监视自己。现在所有感觉一下变得无比清晰，简直像是有个人站在远处，拿着喇叭对织田作隔空大吼：没错，是我，就是我！我在这里！！
织田作之助：“……”
他倏地抬头，犀利的目光钉在不远处拿着本杂志，坐在路边长椅上的黑衣男人。
男人双手拿着杂志，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猝不及防之下没能及时收回视线，与织田作之助尴尬对视。
男人一脸茫然，似乎还没从自己已经暴露中回过神来。
织田作之助朝着黑衣男人抬脚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让黑衣男人倏然回神。
察觉到自己暴露后，他毫不犹豫丢下手中伪装用的杂志，转身就逃。
穿的一身黑，很符合组织风格，一看就是组织成员。
替琴酒拍照的一定是他！
织田作之助向前疾跑，手撑在护栏上，轻巧地翻过栏杆。
黑衣男人显然训练有素，在逃跑上技术一流，换个别人来他就跑掉了。
可惜他遇上了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不仅成功追上他，还将他逼入无监控的巷子深处。
没有监控，做事岂不是更方便。
黑衣男人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在他发现自己逃无可逃后，便摸出把枪来，边跑边回头射击。
有枪，不是良民。
可以百分百确认对方身份了。
织田作之助再无顾忌，他侧身躲开子弹的同时掀开大衣，从身上的枪套中拔出枪来，对着前方开了一枪。
“呜啊！”
男人一身惨叫，踉跄一下，向前扑倒在地，手里还抓着手。枪不放，左小腿上往外溢出鲜血。他艰难地手脚并用爬起，试图向前逃跑。
织田作之助放缓脚步，抬手又补了一枪。
男人闪避不成，右小腿上再度中了一枪，倒是与他的左腿中弹位置十分对称。
他闷哼一声，这一次跌倒后再也爬不起来了，只好狼狈地翻转身体，双手持枪，企图制止红发男人的靠近。
织田作之助眼也不眨，稍稍偏头，一颗子弹便从他的耳侧擦过。他在枪林弹雨中向男人一步步迈进，直到敌人打空了弹匣，直到他一脚踢飞男人手中的枪，站在他的面前，织田作之助依旧毫发未伤。
织田作之助抬起右手，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了地上的黑衣男人。
“不、不，你别过来——”黑衣男人不由地瑟缩了一下，哀求道：“蒂萨诺，别杀我，我也只是听命办事！”
织田作之助：“你的名字？代号？”
“我没有代号，河原，这是我的姓氏。”
男人说一半瞒一半，织田作之助没有深究，反正要查方法多得很。他冷声问道：“你的上司是谁？”
“琴酒！我是听琴酒的命令行事的……啊！”河原眼珠子转了一圈，信誓旦旦地开口，还没说完便惊叫一声。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脑袋过去。
织田作之助皱眉，淡声道：“你最好说实话。”
河原缩了缩脖子，唯唯诺诺地说道：“我真的是听琴酒的命令才……好好好我说，你冷静，把枪挪开！！”
手。枪从他的心口挪开。
“我确实是琴酒的下属……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河原怒目而视，织田作之助从善如流地收起枪，催促道：“长话短说，我还有事。”
没空陪你在这耗。
河原无语一瞬，有气无力地说道：“……同时，我也听命于朗姆。”
巷子中一时陷入死寂。
受伤的黑衣男人惴惴不安地仰头看着一脸严肃的蒂萨诺，两条腿上的伤口烧灼般的疼痛，子弹还卡在小腿肌肉里，需要及时处理。
他还不想因为这单任务就废了自己的腿。
但蒂萨诺久久不出声，让河原心中很是不安。
难道蒂萨诺还是想杀了他？他一定早就认出自己是朗姆手下，故意折腾他！
狡猾的蒂萨诺！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没有就放我走！”河原憋着气道。
织田作之助沉吟片刻，诚恳地问：“朗姆是谁？”
河原：“……？”
河原立即绷着脸，改口道：“其实我刚刚骗了你，我不是朗姆的下属，我是贝尔摩德大人的下属。”
织田作之助犹疑，掏出手机：“是么，我打个电话问一下贝尔摩德好了……”
“别别别——”河原绷不住了，猛扑上去试图抱住织田作之助的大腿，别被织田作眼疾脚快地躲开。大幅度的动作扯到了他的伤口，让他的表情十分狰狞。
“所以你同时是琴酒和朗姆的下属。”织田作之助笃定道。
“是，你有意见吗。”河原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嘴硬道。
织田作之助摇头，“这是你的自由，我没意见。”
河原一噎，倒也不用这么认真地回复他的气话……
“我只想知道，琴酒手里的宫野明美照片，是你拍的？”织田作之助沉声问。
“对。”
“琴酒还给你安排了其他任务吗？”
“有，他让我盯着宫野明美，不让她的行踪脱离组织掌握。”河原最大的家底都被透了，干脆有问必答，只求赶紧松走蒂萨诺，让他处理伤口。
听起来并不出格。
虽然听起来冷酷了点，但宫野明美这么多年确实都是这么过来的——独身一人活在组织的监视下。
“……朗姆呢？”织田作之助居高临下地俯视河原，冷着脸问：“朗姆给你安排了什么任务。”
河原目光游移，半响才在枪口的威胁下支支吾吾地说：“朗姆让我盯着跟宫野明美一起住的那个男人。”
盯莱伊？
织田作之助心下一紧，难道是莱伊FBI的身份暴露了？
他追问道：“盯他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应该是黑麦威士忌升职太快，被朗姆忌惮了吧！”河原嘟嘟囔囔地说，
“那个男人可是史上攀升最快的男人啊，任务凡是出手绝不失手，干掉多名叛徒，无论是琴酒还是BOSS都很看好他的样子。这种情况下，朗姆一时忌惮企图找到他的弱点，做掉他，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原来如此。
新人晋升过快的确很容易遭受老人的抵触，这是无论里世界还是表世界，都不可避免的事。
无论如何，这都是莱伊自己的事，与他无关。
织田作之助沉声道：“我不管你盯谁，总之，不准动宫野明美，知道了吗？”
红发男人脸色一沉，灰蓝眸子闪过一抹厉色，他的语调不急不缓，四平八稳，却让河原打了个哆嗦。
“是、是，我知道了！”河原忙不迭地连声应道，生怕晚了一秒自己就再也保不住小命了。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开始念叨自己要求的注意事项，比如跟人是任务可以理解，但不许跟太近。也不许事事都事无巨细地调查，要给人女孩子留点隐私，更不允许打扰她的生活等等。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伤害宫野明美。
河原非常憋屈地一一应下，一边腹诽道：任务要是要求我杀了宫野明美，我难道还能拒绝不成！
可恶的蒂萨诺！
织田作之助核善地叮嘱完，转身欲走。
河原岗松口气，边见红发男人又转过身来，甚至蹲下，伸手进衣兜。
“你你你要干嘛！说好留我一命的！”河原色厉内荏地大叫道。
手肘压在地面凹凸不平的沙砾上，带来一阵疼痛，他却无暇他顾，惊慌地试图挪动自己的身体后退。
织田作之助掏出手机，疑惑道：“我只是想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方便找你。”
你还想找我！
做梦吧你！
河原十分乖巧地说：“我的手机号是……，邮箱号是……”
“你找我帮你做事，有没有工资啊？”河原希冀地问。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面对河原陡然亮起的双眼，认真道：“组织每月月底都会发工资的，怎么，你没有工资么？需不需要我帮你问问财务。”
“不不不——”河原泪流满面地拒绝道：“求你了，给我留条命吧！”
去财务那里帮他问什么，问为什么他一个人在两个大人手下做事却只拿一份工资吗？
他可是朗姆插。到琴酒身边的眼线啊！
织田作之助看了看时间，竟然比他想象中的早一点。
还来得及多问一个问题。
织田作之助决定在走之前再解决一个问题。
“你还没告诉我，朗姆是谁。”织田作问道。
河原只好有气无力地向他解释朗姆的身份。
朗姆，组织的二把手，掌管情报组，与琴酒的执行组向来相看两厌。即使合作也堪堪维持表面上的和谐。
有传言说琴酒和朗姆两个人互看不爽很久了，就等着那一天把对方拉下台，自己独占对方的全部资源。
这是组织的内部斗争啊。
织田作之助听完，评价道：“琴酒应该只是懒得理朗姆，否则早就打起来了。”
“您的见解真是一针见血，醍醐灌顶啊！”河原面无表情地闭眼就是一顿夸。
织田作之助：“……”倒也不必如此。
“我走了，你自己跟组织报销医药费，就说我打伤的。”
“哇，您真好！”这是河原说的最真心的话。
眼见红发男人即将离开巷子，河原强撑着身子，倚靠在墙上，叫住了织田作。“我有一个问题，你不认识朗姆，也没见过我，你怎么知道我说谎了？是我哪里露馅了，还是你有别的情报渠道？”
织田作之助回头，坦然道：“哦，这个啊。我不知道，就是直觉想多诈你一下。”
河原表情一瞬间非常狰狞，内心无比后悔没有再多坚持一会儿。
“如果你接到任务是对明美不利的，记得告诉我。”织田作之助报出自己的手机号，接着提醒道。
“没钱不干。”
“咔哒。”这是枪支拉开保险的声音。
河原面带微笑，咬牙切齿道：“好的大哥，再见大哥！”
“大哥，记得别把我的事说出去啊！！”
织田作之助摆摆手，消失在巷子那头。

第106章
“十分感谢， 那就麻烦你们了。”
“分内之事，宫野先生慢走。”
织田作之助颔首，将车钥匙交给宫本由美， 转身走出警视厅。
他离开没多久，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才匆匆赶来。
“……呼……织田走了？”萩原研二一手撑着交通部办公室的门框， 叉着腰低低喘了几口气。
他旁边的卷毛警官也没好到哪里去，一手搭着萩原的肩调整呼吸。
两个人一起挤在门口， 愣是把大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宫本由美愣愣地看着他们， “啊……织田？”
“就是宫野， 他改名之前姓织田， 我和萩习惯了。”松田阵平解释道。
宫本由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宫野先生的话， 刚刚已经离开了哦， 就在你们来的前几分钟。”
“可恶！”松田阵平不满道：“这家伙来了怎么不找我们， 也就是我和萩收到消息慢了一步， 不然……”
“或许有什么要紧事吧。”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对了一个眼神，在宫本由美莫名的视线中勾肩搭背地离开了。
警视厅的长廊上，穿着警服和职业西装的男男女女来来往往，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松田阵平低声道：“……你就这样让他走？”
萩原研二同样低声回道：“不然呢？你还能拦住他限制他的自由？”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懂， 我只是开个玩笑。”萩原研二扯了扯嘴角，安抚般拍了拍身侧幼驯染的手臂。
两人走回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却不约而同地停在门外。
松田阵平问：“刚刚听见织田来了， 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一跃而起甚至撞翻椅子就往外冲，这样的举动在萩原研二身上真的不常见。
“哦？那你又为什么板着脸一声不吭地追在我身后？别人还以为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呢。”萩原研二反问道。
松田阵平捏紧了手里攥着的墨镜， 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 闭了闭眼， 沉声道：“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
总感觉不追出去，他就会后悔。
萩原研二苦笑，“我也是。”
在那一瞬间，他的心脏收紧，大脑敲响了警钟。他的心中涌上一个非常不好的预感，催促着他去见织田作之助，阻止那人要干的事。
在第六感的驱使下，萩原研二冲了出去，想在织田作之助离开前见他一面。
却没想到松田阵平也有同样的感觉。
萩原研二喃喃道：“希望只是我们两个人的错觉吧。”
*
织田作之助开着他的白色奔驰行驶在回研究基地的郊区小道上。
[织田作，你真的要回去啊？]系统问。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不回不行，总不能拿明美和志保的命打赌。”
系统叹气：[你的破损度怎么办？]
织田作之助也拿这个没办法，只好说：“这个之后再说吧，现在也才37%，先把组织应付过去，等想到办法了再出来也不迟。”
反正研究基地的防线在他眼里就像纸一样薄，轻轻松松就可以突破重围。
白色奔驰停在伪装成别墅群的研究基地门口时，整个基地都被惊动了。
大家都以为蒂萨诺大人逃走后只会有两种结局：一是远走高飞，跟组织江湖不见。二是被BOSS派去的人抓到，再度被押送回基地。
后者情况会惨一点，断手短腿，或者满身血污被运进来都是正常情况。
他们早早做好了两手准备，如果是前者，就要重新整理资料，新的实验体和蒂萨诺的情况不可能完全一致，他们需要早做准备。如果是后者……
介于基地情况特殊，急救室的一干急救设备常年都处于随时待命的状态，倒是不用担心人送来救不活。
但众人谁也没想到，蒂萨诺大人，他是自己回来的啊！！
织田作之助停好车，车前已经围了一圈人。他拔出车钥匙，收进兜里，推开车门，坦然自若地打招呼：“啊，你们好。”
众人磕磕巴巴地问：“蒂萨诺大人，您怎么回来了？吃、吃了吗，需要我们通知厨房给您准备食物么？”
织田作之助：“在外面用完餐才回来的，不用麻烦了。”
围观群众中有两人发出惊呼：
“蒂萨诺大人竟然真的只是出去吃个饭就回来？！”
“这还没两天，蒂萨诺大人怎么就回来了？！”
“你输了，快把500円交出来。”
“可恶，那只是我随口一句，你怎么能当真！”
织田作之助循声望去，发现那两人都被自己打晕过，不由得有些尴尬，于是目不斜视地路过人群，大步往里走。
众人纷纷感慨：“真不愧是蒂萨诺大人，闹这么大阵仗其实只是为了出去吃餐饭，事后还知道在宵禁前赶回基地。这种实力和毫无畏惧的气场，简直不是一般人能触及的领域啊！”
蒂萨诺大人本人有苦难言。
他也很想一去不返，再也不回到这个鬼地方啊！
这不是情势所迫么。
围观的人突然向两边散开，西蒙如同摩西分海一般冷着脸从众人中间向织田作之助走来。
“你逃走的事，是我向上汇报的。”西蒙冷漠道。
织田作之助眼神一利，原来是你！
西蒙不容置喙地说：“从今天起，不允许再有任何‘捉迷藏’的行为，玩闹也该有个限度。”
现场为之一静，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再说悄悄话，就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这是命令？谁的命令？”织田作之助追问道。
“我的命令。”西蒙说。
织田作之助淡声道：“抱歉，恐怕你没有资格命令我。”
“你……！”西蒙怒目而视，他的胸膛上下起伏，似乎被气的不轻，咬牙切齿道：“这座基地归我管辖，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全部人都要听我指令！”
织田作之助突然问：“你以你的工作为豪？”
西蒙一愣，皱眉道：“当然。”
“你知道人体实验是伤天害理的事，对吧？”
西蒙大声反驳：“如果没有人体实验，医学怎么能进步，我们怎么探索未知领域的真正科学！更何况，你难道不符合受试者‘知情、同意’的准则吗！”
寺岛优树腹诽道：知情同意原则是不能使用任何非正常手段来迫使受试者接受实验的，组织正好跟这条准则对着干，就没有用过正常手段吧？
他不信西蒙教授不知道这一点。
西蒙显然也很清楚组织会用什么卑鄙手段，他有些心虚地降低声调：“总之，你已经答应了，必须配合我们的实验。”
织田作之助静静地看着对方，天边垂落的晚霞折射在他灰蓝色的眸中，像海面上浮动的金光。
“知情、同意？”织田作之助低声重复了这两个词，他脸色阴沉，眉头紧锁，“我最初并不清楚你们到底想对我做什么，时至今日，我也不知道你们究竟想研究什么。至于‘同意’，我想我的‘同意’并不含任何自由意志——我是被迫的，你们都清楚。”
“是你们在强买强卖，你们才该有个度。”
众人低头呐呐不语，是的，他们非常清楚。
没有谁会傻乎乎地甘愿加入这种，对受试者而言百害无一利的人体实验。
“为了人类的未来——”西蒙话还没说完就被织田作打断了。
“别再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自欺欺人了。”织田作之助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你只是想满足你的私欲，仅此而已。”
西蒙脸色涨红，指着织田作之助，一句完整的话都憋不出来。
在一众白大褂和装备精良的守卫中，织田作之助身形颀长，眸光平静，不因对方的人多势众而又一丝一毫的波动。
他双手插在砂色风衣的口袋中，甚至连枪都没有掏出来，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的无可匹敌的气势便足以压倒一切。
西蒙本就不占理，看织田作之助如此冷静，声音更是一点一点弱下去，语气已经可以称得上是请求了。
“你配合一点，大不了、大不了第二阶段的药剂成品出来了，我向BOSS申请让你暂时离开出去散散心。”
暂时？
这人还没想明白呢。
织田作之助干脆把话挑明了，“如果我要走，你们谁能拦得住我？如果我不想回来，组织谁能有这个本事抓我回来？”
他的嗓音低沉有力，话语中的自信震住了所有人。
众人皆是一惊。
蒂萨诺居然如此自信？
织田作之助冷声道：“我之所以站在这里，只是因为我有想保护的人。我愿意接受你们对我注射一些奇奇怪怪的药剂，只是因为我愿意。”
如果不是组织一直疯狂踩他的雷点，织田作之助是不介意在组织当个打工人的。
他只要咬死不鲨人，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每月都有保底工资拿，简直美滋滋。
可，家人是织田作之助永远的底线。
组织如果识趣，就不该碰这条线。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组织的庞大与黑暗不是织田作之助纯靠武力就能解决的。
为了家人，他能够忍耐。
织田作之助目光锐利，扫视一圈，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与其对视。
织田作之助脸色平静，说完便向前迈步，与西蒙擦肩而过时，他能明显感受到这个中年男人身体不正常的颤抖。
西蒙扭头对着红发男人的背影厉声道：“我会上报BOSS，让BOSS派人来加强守卫！你就算想走，也是绝对走不掉的！不要痴心妄想了！”
面对这样可笑的言论，织田作之助懒得回头，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甚至更加敷衍。
“啊，随你好了。”
红发男人停下脚步，稍稍侧身，落日余晖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边。夕阳下，他的影子被拖得很长。
织田作之助淡淡道：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要走，谁也留不住。”
“我决心走的那天，你们最好主动让道。否则，就不是打晕那么简单了。”

第107章
织田作之助冷着脸开启了痛觉屏蔽。
“蒂萨诺大人， 请让我……”一名年轻的研究员惶惶不安地举着针筒，畏畏缩缩不敢上前，碍于西蒙的威严， 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到织田作之助面前。
织田作之助没有为难他， 但也没有让他触碰到自己。
“我自己来。”
织田作之助主动接过那支药剂， 用不甚熟练的手法抽出空气，注入药水。
研究员手足无措又不敢抢， 只好和同事一起在旁口头指导。
西蒙在不远处抱臂围观， 重重哼了一声， 众人浑身一僵， 织田作之助却理都没理他。
得不到回应的西蒙脸色铁青， 几乎要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
“结束了吧？”织田作之助淡淡地问。
研究员磕磕巴巴地答道：“还、还需要一点时间来观察。”
“半小时够吗？”
“够的， 够的。”研究员像是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忙不迭地连声应道， 神情十分感激。
半小时后。
织田作之助在众人的恭送下大步离开，只有寺岛优树坚持跟着他。
“我只是回房间而已，你不必跟着我。”织田作之助冷淡道。
寺岛优树充耳不闻， 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织田作之助往后瞥了一眼，微微一叹，停下脚步， 放缓语气：“有什么事么？我知道你拦不住西蒙，也不能做主实验室的事，没有生你的气。”
寺岛优树抿唇， 十分愧疚：“……抱歉。”
“与你无关，你不必道歉。”织田作之助摇摇头， 重新迈开脚步。
寺岛优树垂头跟在他身后， 低声道：“我们都以为您不会回来了。”
“出了点意外。”织田作之助答道。
“……您打算什么时候再度逃离这个牢笼？”
织田作之助脚步微顿， 在路过拐角时稍稍回头，不轻不重地打量了寺岛优树一眼。
黑发青年接收到如此明显的探究意味的视线，不由地挺直了脊背，紧张地解释道：“我、我并没有打探您的计划的意思，只是口快……是我僭越了，对不起！”
怎么感觉小助理这么怕自己？
可是我也没对他做什么啊。
织田作之助苦恼道：“为什么你这么害怕我？”
寺岛优树呐呐道：“……是我性格的原因。”
织田作之助站定在宿舍门前，拍了拍寺岛优树的肩，温和道：“总之，我不会因为这件事迁怒你，你不必为此忧虑。”
在即将推门进屋前，寺岛优树叫住织田作之助，认真道：“大人，第二阶段的‘复苏’即将研制成功。快的话，这周就能有结果。”
织田作之助拧门把的动作一顿。
“届时，您就能大大方方地离开基地了。”寺岛优树说。
原来二阶药的成品快制成了，难怪西蒙最近走路都跟飘着似的，实验也是越来越频繁，见他不见还着急上火联系BOSS。
织田作之助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希望如此。”
寺岛优树：“在这里待着应该很无聊吧，不然您也不会满基地乱转试图找点事来做。”
说的是他到处接任务赚钱的时候吧？
织田作之助胡乱地嗯了一声应付过去。
“那么，您需要点什么来打发时间么？游戏、电视剧、书、漫画……只要您提出来，我都可以为您做到。”寺岛优树认真道。
织田作之助一怔。
“……书。”织田作之助顿了顿，轻声道，“既然如此，就给我带几本书来吧，只要是文学方面的书，随便什么都可以。”
*
莫名陷入愧疚感中的寺岛优树给织田作之助买了很多书，源源不断、一批一批地往里运。那架势，仿佛要把织田作之助的房间变成什么小型图书馆。
房间的角落堆着好几个没开封的纸箱，书桌上垒了好几打高高的书堆，织田作之助自己的杂物只能占据小小一堆，其余桌面都快被书堆满了。
织田作之助目瞪口呆地看着寺岛优树的战果，在他试图再往上再叠加时，赶紧伸手制止。
“够了够了，这么多书，我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完，不用再买了。”
寺岛优树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挠了挠头：“这样啊，可是我还订了一批，大概明天到。”
再来一批，书桌真的不会被压塌吗？
虽然他的房间规格会大一点，内里的物件也更齐全，但总体上还是跟其他人差不多。书桌自然也不是什么绝好的材质，只是普普通通的密度板和细细的钢架结合而成的家具罢了。
压在上面的重物超过承重力，是会塌的。
织田作之助总觉得自己听到了书桌吱吱呀呀的痛吟。
他仔细一看。
不是错觉啊！书桌真的要塌了！！
织田作之助连忙扑过去拯救他的书桌，在两人的努力下，书桌上的书被移到角落的地板或其他置物架上，书桌这才得以苟延残喘。
临走前，寺岛优树向他保证道：“是我的疏忽，请您将就一晚，明天我就让人来装一个书架。”
说什么都阻止不了寺岛的热情的。
织田作之助识趣地闭上嘴，敬畏地目送小助理雄赳赳气昂昂地朝后勤部冲去。
隔日。
寺岛优树真的带着后勤部的人上门，一阵敲敲打打后，很快在房间一角安装了一大面靠墙的书架，书本也在众人合力下收拾好。
除此之外，还将房间重新布置了一番，力求让蒂萨诺能够有良好的阅读体验。
月明星稀时分，织田作之助捧着本书籍，靠坐在飘窗上，一只腿盘着，另一只屈膝踩在柔软的垫子上。在幽暗的房间内，头顶的墙壁上悬着一盏阅读灯，洒下的柔柔亮光，足以照亮这个小角落又不会太刺眼。
红发男人垂眸静静阅读，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随着光影、呼吸而微微颤动。
房间内再无别的声响，只有轻轻的书页翻书声、滴滴答答的钟声和极轻缓的呼吸声。
伴着明朗皎洁的月色，织田作之助独享这短暂的一室静谧。
“……我将静静地等候，像黑夜中彻夜不眠的星星，忍耐的低首。①”织田作之助轻柔地念道。
他呼吸略微紧促，像有些难耐般仰头靠着墙。
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的亲朋好友总是因自己而受到伤害、因自己而受到生命的威胁？
织田作之助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想杀人，也绝不可能再破例。
全灭mimic，是他在万念俱灰下的义无反顾，是他的不得已。织田作之助从不后悔为惨死的老板和孩子复仇的举动，即使他明知会破坏自己的原则，明知这是一场必死的鸿门宴。
他唯一感到后悔的是，没有早一点回家，没能阻止mimic对他的家人犯下的暴行。
织田作之助不会后悔，他只是无法原谅自己。
一直，始终。
这是他永生无法谅解的罪业。
织田作之助同样不能理解，已经穿越到异世界了，命运为什么还是如影随形般纠缠着他不放？
“要想一个办法，摆脱组织。”织田作之助低声呢喃道。
怨天尤人是没有未来的。
织田作之助只会也只能一直向前走，不能停留，不能回头。
要想一个办法让明美和志保都脱离组织才行。
织田作之助琢磨了一下，觉得关键点还是在宫野志保身上。
只要妹妹还被困在组织里，明美就绝不会弃妹妹而去，最好的办法是两个人同时脱离组织，
要捞明美，先捞雪莉。
将雪莉从研究所偷偷带出来不难，带着两个人躲过组织的视线逃离东京也不难。
难的是之后的日子。
织田作之助并不擅长伪装，他一向是得过且过，仇家找上门就解决掉。做什么工作都无所谓，只要有个地方落脚就好。
但，织田作之助怎么想都觉得很委屈家里的两个女孩子。
这不成啊！
况且他终归是要离开的，他离开后，两个女孩子要怎么在组织的追杀下活下来？
红发男人注视着窗外幽静的密林，书本随意摊开盖在腹上。他摸出烟盒和火机，骨节分明且修长的手指挟着一支烟，送到唇边，低头点烟。
烟雾氤氲而上，织田作之助伸手熄灭阅读灯，屋内顿时一片漆黑，只有明明灭灭的火星在他眼前闪烁。
“……忍耐啊……”
低哑的嗓音在室内轻轻回荡，如一个一戳就破的梦。
*
织田作之助忍耐了好几天，在此期间，[蒂萨诺]的破损度已经达到了47%。
系统疯狂劝他快跑。
织田作之助却总是拒绝。
“还不是时候。”织田作之助是这么回答系统的。
但一定要追问织田作，问他在等的是怎样一个时机，他自己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单纯知道，现在逃离组织，会牵连两个无辜的女孩。
所以织田作之助要等，他坚信，时机到来那一天，他会有所预感的。
他以为这一天会来的很迟，也许根本不会来。在二阶‘复苏’制成后，他就会自然而然地脱离研究基地的束缚。
但，织田作之助从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某个普通的接受检查的日子。
织田作之助已经不会在体检的时候入睡了，如果项目耗时很长，他就从书架上捎一本书带去实验室。
有时候要配合仪器，不能随便乱动，他就看着天花板，然后让系统投屏在天花板上。
一来二去，寺岛优树看不下去了。
他真的不能忍受蒂萨诺大人每天对着空落落的天花板发呆，一副无欲无求看破红尘的样子。
经常没收织田作携带来的书的研究员也渐渐开始良心不安。
在实验室背着西蒙私下商量后，大家决定空出一个人帮蒂萨诺大人念书！
既能摸鱼还能解决大人的烦恼，一举两得啊！
于是，大家开始顶着西蒙的死亡视线，嗓音颤抖着给织田作之助读书。
一来二去，就连西蒙都被迫习惯了。
织田作之助今天出门急，随手拿了一本书，到了才发现拿的是安徒生童话。
研究员憋笑着接过精装&#183;带图带拼音&#183;幼儿必备的《安徒生童话》，欢快地问道：“大人，您想从哪篇开始？海的女儿还是丑小鸭？”
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镇定道：“都可以。”
研究员美滋滋地翻开书目，清了清嗓子，还没开始念，就被外来的人打断。
一队雇佣兵带着武器大大咧咧地闯入了实验室，态度嚣张地就连西蒙都不放在眼里。
他们身着迷彩服，背着枪支弹药，人人人高马大，身材极为壮实，研究室的研究员在他们面前就像小鸡仔一样。
织田作之助瞬间警觉，他翻身下床，眯着眼，眼神凌厉。
寺岛优树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从人群间隙挤到西蒙身边。
西蒙脸色非常难看，瞪着寺岛优树，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寺岛优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带队的头领倏地一笑，笑容像野狼一般危险又血腥。
“西蒙教授，是吧？”脸上有一道疤的头领自认为和善地笑了笑，“不用担心，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既然警报没有响，他们应该是自己人。
西蒙放心了一半，又皱眉道：“你们是谁的下属，为什么来我这里闹事？”
“我们是朗姆大人的手下，今天来，是想请蒂萨诺跟我们走一趟的。”
众人惊疑不定的视线顿时移向一直没有出声的红发男人。
被众多目光紧盯，织田作之助依旧处变不惊，淡定问道：“朗姆找我做什么？我又不认识他。”
“你去了就知道了。”刀疤脸说。
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说：“哦，既然如此，你不说我就不去。”
雇佣兵们脸色集体扭曲一瞬，刀疤脸头领带着他的下属颇具威胁性地上前一步，凶狠道：“你恐怕没得选。”
织田作之助冷静地与他们对视，气势凛然，分毫不让，“你大可一试。”

第108章
实验室里的气氛非常紧张，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其他人都停下手中的活，担忧又惊恐地看着织田作之助和雇佣兵们对峙。他们默默缩在角落里， 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生怕惹来雇佣兵的关注。
织田作之助的话实在很不客气，雇佣兵们脸色铁青， 脾气差一点的已经在掏武器了，却被首领制止。
“小子，你的口气很猖狂啊。”刀疤脸首领神情很冷，眼中闪着凶光。
他也很想直接在给蒂萨诺一个教训， 但这是BOSS非常看重的实验室。如果他们打坏了什么珍贵的仪器或药剂， BOSS怪罪下来， 就连朗姆也保不住他们。
也是因此， 他才没有第一时间动手，只能放放狠话。
殊不知，织田作之助也有同样的顾虑。
织田作之助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放眼整个实验室，除了他以外就没一个能打的。
对方人多势众， 武器精良。而自己这边却有十来个“人质”，凭织田作之助一人要同时护住分散在实验室各个角落的研究员，实在困难。
研究基地的研究员绝大部分都是听命办事，自己是没有选择权的，像西蒙那样主动加入研究的人实为少数。研究员对织田作之助很好，又念书又嘘寒问暖， 织田作之助不想牵连到他们。
织田作之助与刀疤脸首领的眼神在空中对撞， 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不如出去找个没人的/空旷无珍贵设备的地方再打。
织田作之助淡声道：“你想带我走， 总要给我一个理由。”
刀疤脸不耐道：“都说了， 朗姆大人找你。”
“我也说了，我不认识朗姆。”
雇佣兵们蠢蠢欲动，刀疤脸深吸口气，看起来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你要么主动去，要么被我们扛着去，你自己选一个！”
织田作之助若无旁人地从中间穿过雇佣兵的队伍，站在门外对里面的雇佣兵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出来。刀疤脸首领以为他妥协了，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昂着头带着小弟们从实验室出来。
人全部撤离实验室后，寺岛优树有些慌张地试图上前，织田作之助用眼神制止他。
寺岛优树脚步钉在原地，从缓缓合拢的金属门中看见红发男人指了指大门，轻飘飘的话语从越来越小的门缝中飘入实验室。
“寺岛，把门关紧。”
寺岛优树茫然地眨了眨眼，倏地脸色一变，扑到控制台上把门锁死，不让它自动打开。
几乎在同时，门外传来了突突突突的枪声，还有人的身体砸在门上的巨响。
好在他关的及时，实验室的门也够结实，不然大门感应到人的接近自动向两侧打开，他们实验室绝对会在今天毁于一旦。到时候，谁也无法抗下BOSS的怒火。
门外。
织田作之助话音刚落，大门便砰地合上。
走廊静悄悄的，除了他和来者不善的雇佣兵，一个闲杂人等也没有。
或许是看到情况不对，都躲起来了吧。
织田作之助对此十分满意，并在刀疤脸凑近他，在他身后旁喋喋不休“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的时候，毫不犹豫抬起胳膊，就是一记肘击。
手肘重重击中男人的腹部，痛得他下意识痛呼一声，微微弯腰。织田作之助乘机抓着他的手臂，反手一拧，脚下一踢，再一个过肩摔，刀疤脸便被狠狠摔在金属门上，脸贴着门板滑落在地。
其余雇佣兵都惊呆了，在首领的痛呼声中抽出枪支反击。
走廊空空荡荡的，实在没有什么遮挡物。无论对哪方来说，都是一种不小的限制。
但雇佣兵们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人多，怎么可能打不过蒂萨诺？
织田作之助早就在摔刀疤脸的时候，从他身上顺了一把手。枪。他踩着刀疤脸的身体，借力一个跳跃，又踩在墙上在空中翻身，躲过无数射来的子弹，同时连开三枪。
他开了三枪，便有三名雇佣兵捂着自己持枪的手惨叫，手一松，枪支便掉落在地上。
织田作之助落地的瞬间没有起身，瞄准方向，向前就地一个翻滚，子弹紧随其后，却全都打在了地上。
手部中弹的雇佣兵忍痛俯身想捡起枪，却见红发男人离他们越来越近，心下一喜，从腰间抽出**，举枪便要瞄准他。
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织田作之助便离他越来越近。男人慌乱地疯狂扣动扳机，可蒂萨诺就像开了天眼一样，没有一颗子弹能够擦破他的一寸肌肤。
织田作之助抬手几个点射，便有好几个敌人的手脚、腹部中弹，不致命，却足以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
“开枪！开枪！打死了我去跟朗姆大人解释，都给我上！！”刀疤脸在手下的掩护下重新起身，只感觉自己在手下们面前丢尽了脸，不由得恼羞成怒，将朗姆的命令完全抛在脑后。
啧。
刚刚没来得及给他一枪。
现在补也不迟。
手。枪到手时本就没有满弹匣，织田作之助丢掉用空子弹的手。枪，在向前疾跑时瞬间俯身捡起地上的突击**。
织田作之助端着枪，眼神冷漠又凌厉。对方也不甘示弱，双方几乎同时开火，枪口冒出火星，走廊一时枪声大作，硝烟弥漫。
枪声中，惨叫声和痛呼声此起彼伏。硝烟慢慢散去，地上躺倒了一片痛苦呻。吟着的雇佣兵，而红发男人仍然完好无损地站立在“尸体”之上。
实验室里的人听见走廊枪声渐歇，便试探地喊道：“蒂萨诺大人？”
织田作之助提高嗓音应了一声。
金属大门便缓缓打开，里边的人试探着探出头来看，被走廊的战况吓了一跳。
四处都是弹坑和散落的弹壳，鲜血溅得到处都是，刚刚还不可一世，用鼻孔看人的雇佣兵们现在全都躺倒在地，有的已经昏死过去了。
而他们的蒂萨诺大人手里拿着一把突击**，用力一脚，将脸朝下的一名雇佣兵翻了个面。
众人定睛一看，发现那就是最嚣张的刀疤脸首领。
西蒙脸色苍白，如果不是寺岛优树扶着他，他几乎站立不住。
原来蒂萨诺说他要走，这里没人拦得住，是真的。原来他看似狂妄的自信，都源于他强大的实力！
织田作之助没有理会实验室的人，垂眸看着四肢中弹，血流如注的雇佣兵首领。对方是个狠人，在这种情况下仍旧试图起身挣扎。
见状，织田作之助一脚踩在他的胸膛上，将人重重压回地上，才收回腿。
“呜啊！”男人后脑勺摔在地上，顿时眼冒金星，再加上之前被摔的一次，已经彻底头晕眼花，再也没有力气反抗。
织田作之助微微俯身，用手上滚烫的枪支贴着男人的脖颈问道：“现在，你能好好说话了吗？”
那必须可以。
刀疤脸连咳几声，问：“你想知道什么？”
织田作之助冷淡道：“朗姆的目的，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此时，系统突然惊呼一声：[织田作，河原给你发短信了！]
织田作之助下意识摸口袋却摸了个空，他极快反应过来，扭头对着寺岛优树喊道：“寺岛，把我的手机拿来！”
刀疤脸刚张开口，就被织田作之助打断，郁闷地闭上嘴。
他心想：你到底听不听，不听老子就不说了。
“诶？好的！”寺岛优树一愣，松开西蒙，反身回到实验室，从抽屉里拿出织田作的手机。
因为一些实验仪器的特殊性，手机不能带在身上，不然不方便检查身体。
织田作之助一边等手机，一边催促道：“快说。”
可恶！是你打断我的啊！！
刀疤脸对其怒目而视，织田作之助视而不见，只威胁般把枪往前伸了伸。
刀疤脸迅速屈服，十分不甘心地说：“我是朗姆大人派来的，来这里是为了带你去接受审查。”
“嗯嗯。”织田作之助一边接过手机，一边敷衍点头。
也没问为什么无缘无故要他接受审查。
反正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组织的人脑子不正常。
织田作之助低头翻看手机，冷淡道：“接着说。”
刀疤脸：“……”
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是吗，这个仇，我记下了！
他倍感屈辱，却又不得不开口。
织田作之助看着河原发送来的最新情报，瞳孔剧缩。
刀疤脸的声音正好响起：“黑麦威士忌是FBI卧底，布局想抓琴酒，却先一步被朗姆大人识破。可惜没能抓住他，让他跟着FBI逃跑了。现在所有跟黑麦威士忌关系密切的人都要接受审查，确认忠诚和清白后才能被释放。”
这事本来与朗姆无关，因为处理叛徒一事一向是由琴酒接手。
但莱伊不同。
莱伊是BOSS也看好的人，他由琴酒推荐上去，如果他有问题，就等于琴酒和BOSS同时看走了眼。
那位先生如此自傲，怎么能忍！
朗姆想借机处理好莱伊的事，把尾巴收拾得漂漂亮亮的。最近执行组在那位先生心中的分量越来越重，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刀疤脸咳了一声，有气无力道：“朗姆知道你难缠，不会乖乖听话，所以派了我们过来。”
只是没想到还是全军覆没了。
“……我已经看到了。”织田作之助缓缓收紧手机，眼神凌厉的杀意比起自己被挑衅时更胜一筹。
手机屏幕上写着：
[From河原：大哥，最新消息，朗姆要我配合行动演戏。他要瞒着琴酒和所有人，先一步把明美小姐带去进行忠诚审讯！]
织田作之助语速飞快，逼问道：“除此之外，你还有没有别的目的！”
雇佣兵仰着头，喉咙抵着枪口，艰难摇头。
织田作之助将枪随手砸在他身上，险些没把人砸出个好歹来。
他朝宿舍的方向疾跑，路过实验室的众人时，也毫不减速。
西蒙大声质问道：“蒂萨诺，你要去哪里？！”
“我说过，别拦我，否则他们就是你的下场。”织田作之助脚步微顿，回头盯着西蒙，眼中的坚决和狠厉是众人从未见到的。
“你要阻拦我吗？”织田作之助面无表情地问道。
众人默然不语，西蒙条件反射地倒退一步，被织田作的气场震慑到说不出话来。
织田作之助轻声道：“很好，记住你们的选择。”
所有人都听到了雇佣兵的话，知道他这么急，应该是要去救人。
毕竟所谓的“忠诚审查”，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
看着红发男人毅然决然离去的背影，众人不由得鼓起勇气喊道：“蒂萨诺大人，一路平安！”“要小心啊！”“祝您武运昌隆！”
织田作之助摆了摆手，权当回应，加快脚步跑回宿舍。
他的所有装备都留在宿舍，需要取回。
或许是谁下过指示，一路上竟然畅通无阻。谁也没有拦他，巡逻的守卫也沉默地为他让开道路。
织田作之助回到宿舍，从架子上取下双枪，佩戴好弹匣护腕时，恍惚间感觉自己重回了与mimic决战的那一日。
但他知道不一样，不管什么，哪怕是心境，都全然不同了。
织田作之助将装备佩戴齐全，踏出宿舍门，继续狂奔。
研究基地的大门为他敞开，织田作之助迅速找到自己停放在门口不远处的奔驰，解锁上车。
车辆如离弦的箭一般，从林间飞驰而过。织田作之助将油门踩到底，同时拨通宫野明美的电话。
“嘟——嘟——”电话不通。
织田作之助的心提了起来，连打好几次，车都开出一大段路了，电话才被接通。
“喂？”宫野明美柔美嗓音一如往昔。
织田作之助松了口气，又急忙问道：“明美，你在哪？”
“在家，刚刚在阳台，手机在卧室没听见。怎么了？”
“快离开那里，带上枪，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明美没有问为什么，她十分干脆地应道：“好，你有安全屋吗？”她的声线有点紧绷，可见十分紧张。
织田作之助给她报了自己的公寓地址，让她先去躲躲。
“我知道了，作之助，你不要紧张，组织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明美冷静道。
电话没有挂断，织田作之助能够听见明美飞快地收拾行李的声音。
但织田作之助并没有因此放松。
[所有与莱伊关系密切的人都要接受审查]
这意味着还有一个人也身处危险之中——宫野志保！
但雪莉的研究所跟他的研究基地相隔太远，几乎在城市的另一边，中间要横穿城市。
织田作之助决定按路途远近，先确认明美的安全，再马不停蹄地赶去雪莉那里。
从郊区到城市的耗时被织田作之助硬生生缩短一半。
在车子即将进入市区时，宫野明美也已经收拾好行李离开公寓了，就在她跨出公寓楼下大门的一瞬间，一个黑西装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明美不动声色地垂下手，藏住正在通话的手机。
瘦削高挑的男人并没有注意到明美的动作，笑眯眯地道：“明美小姐，请你配合一下，暂时不能离开公寓哦。”
明美冷静问道：“你是谁？”
男人轻佻道：“啊呀，你在问我的名字诶。是想要约会？今天不行哦，下次……”
织田作之助已经听出他是谁了，面无表情地对着手机高声喊道：“河原！！”
正在说着话的河原千裕一顿，迷茫地四下扫视。
“奇怪，我好像听见了我大哥的声音。”
闻言，提起百分百戒心的宫野明美挑了挑眉，轻缓地问道：“你大哥是蒂萨诺？”
河原千裕眯着眼看她：“你知道？也是，大哥跟你关系好，想必也跟你说过我。”
明美问：“你很怕他啊？”
河原千裕笑道：“哈！我才不怕蒂萨诺呢，叫大哥只是个尊称，显得我有礼貌，懂吗。”
织田作之助高声道：“明美，开免提。”
这回，两个人都听到了明美袖子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明美将手机贴在耳边，织田作之助听到衣物摩擦和呼吸声，便重复了道：“开免提，没事的。”
明美对着隐隐有炸毛趋势的河原千裕，微笑着摁下免提键。
不会是他吧……
河原千裕的直觉让他转身就逃，男人的尊严却把他钉在原地。
从扩音器中传出了蕴藏着怒意的低沉声音，“河原，你想对我姐做什么？”
草（一种植物）
是蒂萨诺！！！
蒂萨诺说什么来着？
姐、姐姐……
自己刚刚调戏的宫野明美是蒂萨诺的姐姐？！
自己背刺蒂萨诺被当场抓包了！！
河原千裕满脸惊恐，感觉自己快升天了。
男人的尊严算什么，命比较重要。
河原千裕火速滑跪，闭着眼抱着宫野明美的大腿哭道：“姐姐大人，是我错了，对不起！！”

第109章
“姐姐大人！请你务必原谅我！”
公寓楼下， 高高瘦瘦的黑西装池面却跪在地上，抱着靓丽女子的大腿哭唧唧。
一边哭还一边嚎，可惜光打雷不下雨， 悲痛欲绝的脸上没有一滴泪痕。
织田作之助：“……”
宫野明美：“……”
已经有好几个路人神情微妙地频频回头了，明美自觉十分尴尬， 用手推了推河原千裕， 试图远离这个脑子有病的男人。
“你起来说话，不要抱住我的腿啊！！”
织田作之助越听越奇怪，什么叫“抱住腿”， 河原还上手碰了明美？
他沉声道：“河原，快给我松手！！”
河原千裕抽抽噎噎：“姐姐大人和大哥不原谅我，我就不松手！”
织田作之助：“……手也不想要了是吗， 我已经快到了。”
河原千裕秒松手， 一骨碌地爬起来，讪笑道：“开个玩笑而已， 大哥，别生气。”
织田作之助没理他，对明美说：“明美， 快走。”
明美嗯了一声，拉起行李箱就要越过河原往前走。
河原千裕侧身拦住她，明美冷声呵斥：“你没听到蒂萨诺说什么？你敢拦我？！”
河原千裕苦着脸：“不行啊， 姐姐大人，我是真的不能让你走。”
“谁是你姐姐， 你不要套近乎。”明美皱眉。
织田作之助看了看导航地图，此时， 他已经完全进入市区了， 很快就能去到明美家了。
织田作之助问：“河原， 让她走。”
河原千裕哭丧着脸，眼神却很认真：“大哥，真的不行。朗姆让我看住明美小姐，在他的人到来前绝不能让明美小姐离开公寓半步。如果任务失败，我一定会被朗姆杀了的。”
明美放下行李，伸手入包握住了手。枪，冷笑道：“你不让我走，我现在也能杀了你。”
河原千裕退后一步，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但还是咬死了不肯让开，就算织田作之助在旁威胁也没用。
“抱歉，我还想活久一点。”河原千裕苦笑道。
让河原主动让开已经不可能了，他也不可能让明美跟一个男人打一架。
该怎么办才好！
织田作之助眉头紧锁，在脑中不断思考，同时毫不犹豫地一打方向盘，超车、飚速。
河原千裕想了想，主动开口：“大哥，你快到了对吗？”
“嗯。”
“这样好了，你快点赶来，我最多保证在你到来之前，明美小姐能够完好无损地待在家里。”
织田作之助说了自己刚刚经过的地点，然后问“朗姆的人还有多久到？”
河原千裕判断了一下距离，说：“我估计你们会同时到，也可能朗姆的人比你快一点。”
河原千裕赌咒发誓一定会在织田作来之前保护好明美，否则他这辈子也赚不到大钱，钱包永远是瘪的。织田作之助考虑了一下他见钱眼开的性格，勉勉强强相信了他。
明美于是又退回了公寓，当然，行李是河原千裕提上去的。
小弟现在不用更待何时！
明美拧开门锁，河原千裕问：“明美姐，行李放哪？”
自从气氛缓和后，这家伙顺杆往上爬，坚持要套近乎。明美实在无语，费尽口舌也只让人把“姐姐大人”改成了“明美姐”。
“放客厅就好，等一下也方便。”
河原千裕在指定区域放下行李，直起腰，好奇地扫视周围。
“明美姐，我收集点东西做陷阱。”河原千裕打招呼道。
“行，你小心点。”明美点点头，仍由他在房子里拿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反正房子里该处理的也已经处理完了，就算组织让人来查，也找不处她的一丝错来。
自从诸星大失踪前一天晚上跟她摊牌后，明美就有了危机意识。确认诸星大暴露FBI身份后，她一直在处理这间公寓的可能对她不利的“蛛丝马迹”。
阿大毕竟跟她住一起这么久，他再谨慎，难免会遗漏一些线索。明美要做的就是将她自己从FBI中彻底剥离，她要让组织相信，她什么也不知道，她绝没有背叛组织。
河原千裕过了许久才两手空空的回来，也不知道出去布置了什么，笑得很不怀好意。
明美静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把装满子弹，打开了保险的手。枪。
趁其期间，她也问清了织田作之助让她抓紧时间走的原因。
“忠诚审查？”明美轻声道，“我猜到了，但，为什么是朗姆来抓我？我原以为会是琴酒。”
“确实是琴酒，”河原千裕意味深长地说，“琴酒的手下要带宫野明美去组织的审讯室，却因朗姆派人横插一刀。琴酒下属不敌对方人多，被迫将宫野明美移交给对方。”
明美惊愕地看着他，脑袋一转便知道他的意思。
“你……你是……”明美不敢置信，低声问，“作……蒂萨诺，你也知道？”
电话一直没有挂断，因为长时间的通话，手机都已经微微发烫了。
织田作之助在电话那头回应道：“如果你问他是朗姆派去琴酒那里卧底这件事，我确实知道。”
好家伙！
你是朗姆的人，去琴酒手下潜伏，却叫着蒂萨诺大哥，给蒂萨诺递情报。
宫野明美瞳孔地震，不敢置信。
你们Mafia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喜欢玩无间道？
连一向老实到与Mafia格格不入的作之助都学会收买下属，安插人手了？
宫野明美内心极其复杂，有些欣慰，又很崩溃，觉得自己单纯天真的弟弟离自己远去了。
织田作之助咳了一声，尴尬道：“明美……”
明美：“让我缓缓……”
河原千裕一直背靠着房门，垂头细细听着门外的动静。明美没能缓多久，他就倏地抬起头，冷静道：“明美姐，进卧室，他们来了。”
没想到还是朗姆的人先到。
明美起身，点点头，拎着枪和手机，快速回到房间里，把门锁死。
“哎呀呀，没想到还是要打架。和气生财不好吗，真可恶。”河原千裕低声念叨着，解开西装外套，从穿着的枪套上取下手。枪。
他侧身躲在墙后，双手持枪，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
“我可不擅**战……啧，组织真是没救了，自己人打自己人。”
如果不是家人重病缺钱，他才不会在组织里混！！
垃圾组织，有钱途，没前途！
“希望提前在走廊过道和屋内布置的陷阱能拖延点时间吧。”河原千裕一边祈祷蒂萨诺快点到，一边放缓呼吸，细细聆听屋外凌乱的脚步声和怒吼声。
*
承载着全村希望的织田作之助已经在以最快速度飙车了。
他甚至感觉自己听到了车辆因速度过快发出的悲鸣。
庆幸的是，这只是他的错觉，他还是及时赶到了。
河原千裕判断的分毫不差，他与朗姆的人就是前后脚的功夫，对方比他稍快一点。
手里滚烫的手机传来隐隐约约的枪声，明美小声地告诉他，自己躲在卧室里，河原千裕在外面帮她拦着人。
他告诉明美自己到了，然后让系统给河原千裕的手机发短信。
这是提前商量好的暗号。
……
河原千裕躲在临时用沙发做出的掩体后，急促地呼吸着。子弹从他头顶扫过，幸好朗姆觉得这里有人接应，宫野明美又没什么战斗力，并没有派多少人来。
陷阱帮他拖了点时间，他又凭一己之力拦住剩下的人。
虽然河原千裕是个菜鸡，只拦了几分钟，但足够了。
被朗姆派来的人像捉小鸡一样揪起来的时候，河原千裕非常主动地丢枪投降：“嘿，你们是谁的人？我投降，别杀我。”
三个男人浑身散发着臭味，灰头土脸地站在河原千裕面前，怒道：“就是你小子搞的那些花招？”
那些陷阱整不死人，就是很恶心人！
他们捏紧了拳头，有个人已经举起枪了。
“别，大人特意嘱咐过不能杀他的。”为首的男人脸色铁青地制止。
他们是三兄弟，准备动手的是脾气最爆的老二。
“大哥，我气不过啊！”二哥怒火冲天，三兄弟中就属他最臭。
“让我揍他一顿，我保证打不死他。”男人恶狠狠道。
河原千裕惊恐求饶：“大哥们，有话好好说啊！君子动口不动手！”
他在心里叫苦不迭。
可恶，蒂萨诺，你怎么还不来！再不来我就要背刺你逃跑了！到时候别怪我！！
他在心里不停怒骂，属于背刺的DNA本能蠢蠢欲动。
就在此时，他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发出嗡嗡的响声。
“什么声音？！”三人已经被陷阱搞怕了，一把甩开河原，用枪对着他，威胁道：“把东西拿出来！”
“……手机而已，大哥们不要紧张。”河原千裕很不想把手机拿出来。
老三喝道：“拿出来！”
河原千裕慢吞吞地拿出手机，举在手机，被老大一枪射穿。
——我就知道！！！
河原千裕心痛到无法呼吸，怒道：“打我手机干什么，手机不用钱买啊！”
“少废话，老实点，否则连你一起打！”老大威胁道。
河原千裕丝毫不惧，怒目而视，心想：
我大哥已经到了，你们等死吧！
*
织田作之助往楼梯上跑，只觉得一阵恶臭袭来。
“？”织田作之助莫名道，“什么味道？”
织田作之助脚步不停，一拐弯，看见了楼梯上一坨又一坨的狗勾排泄物，挡住了去路。饶是他，都下意识脚步一顿。
“……”
织田作之助冷静地翻身跃上楼梯扶手，在即将借力跃上去的前一秒，他的眼前闪过一幅幅画面。
织田作之助深呼吸，把落点从上一层的楼梯阶梯，换成了楼梯扶手旁倾斜又狭小的区域。
他跳上去，弯腰抓住栏杆，手臂肌肉鼓起，制止自己下滑的趋势。
在他原定的下落区域，散落着无数个居民垃圾袋。已经被人踩过了，似乎还摔了一跤。
……大概是朗姆的人想跟他一样跳上去，结果摔进垃圾堆里了吧。
织田作之助什么没见过，十分冷静地接着往明美住的楼层跑。
期间看到了地上的砸落的花盆，溅了满地的破碎酱油瓶，似乎还带有余温的茶水壶与满地水渍，漫天飞舞的面粉……
织田作之助什么没见过，这场面是真没见过！
他一边抬脚踹开明美家的门，一边在心里感叹：河原真聪明啊！
房门砰地一声弹开，撞到墙上，接连发出巨响。
三兄弟顿时一惊，老三快步跑到对着玄关的走道上，条件反射举起枪，突突突地扫射。
织田作之助早有预料，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屋，而是躲在门边，背部贴着墙。
等枪声渐歇，他咬开烟雾弹的拉环，往里一丢。
“呜啊！大哥，是烟雾弹！”
“不要慌，对着门口开枪！！”
“可恶！！”
烟雾弥漫的瞬间，织田作之助屏住呼吸，收敛气息，脚下无声地冲进了房间里。
避开子弹，织田作之助率先放倒老三。而后借烟雾的掩护躲入掩体后，在烟雾消散的瞬间对着场地中间找不着目标的二人组连开几枪。
兄弟二人一脸惊怒，惨叫着摔倒在地，一边挣扎一边怒骂不停。
织田作之助嫌他们吵，一人一枪托，世界终于安静了。
河原千裕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疯狂吹彩虹屁：“大哥威武，我就知道大哥一定能及时赶到的，大哥你就是我的神！”
织田作之助眼睁睁地看着他一边夸自己，一边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摸尸。
河原千裕熟练地戴上手套，从老大的怀里摸出钱包。
“啧，穷鬼。”河原千裕嫌弃地将里面的所有钞票都装进了自己钱包里，连一个硬币都没有落下。
织田作之助：“……”
这是他第二次真切地意识到，他收下的这个小弟，真的是个人才。
织田作之助走上前，敲了敲卧室门，轻声道：“明美，安全了，你可以出来了。”
“吱呀——”
门扉打开，宫野明美脸色苍白、满脸冷汗，手里还紧紧握着手。枪。
“抱歉，我来晚了。”
“一家人，不必多说。”
两人简单地拥抱了一下，随即分开。
明美说：“其实我对‘忠诚审讯’早有准备，组织挑不出刺来。志保又是……组织不敢拿我怎样样的，你为什么这么紧张？”碍于河原千裕在场，她没有细说雪莉的事。
“如果是琴酒要带走你，倒没什么。但是朗姆……”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沉声道：“他的目的是要跟琴酒夺权。”
明美疑惑不解，“他们内部斗争关我们什么事。”
“莱伊隶属琴酒的行动组，莱伊出的事越大，琴酒在BOSS面前就越丢脸。”织田作之助说。
收刮完钱包的河原千裕说：“大哥说得对，你就算没罪，进了朗姆手下，他也会想办法让你认罪的。”
“事情越大，他获利越多嘛。”河原千裕笑眯眯地说。
明美咬唇不语。
织田作之助知道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形势逼人，不是也得是。
织田作之助直视着宫野明美的双眼，认真地说：“我去把志保带出来，我们一起离开组织吧。”

第110章
“……我们一起离开组织吧。”
明美听到这句话， 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看着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于是又把这句话以慎重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明美怔松，喃喃道：“不可能的， 志保他在戒严的研究所，你只有一个人，怎么把她带出来？”
河原千裕往旁边猛地一跳，惊恐道：“先说好， 给再多钱我都不会去的！”
明美无奈道：“你看， 河原君都知道这有多危险。”
织田作之助脸色平静地瞥了河原一眼， 淡声道：“他是他，我是我。一个研究所而已，我可以做到。”
河原千裕：……是错觉吗， 总觉得大哥在内涵我！
明美认真地盯着织田作之助的双眸，严肃道：“向我发誓你会活着回来。”
“我会的。”织田作之助答道。
“你和志保谁也不能出事，要走我们就一起走， 懂了吗？”
“嗯，我知道了。”
明美问：“你现在过去研究所， 我是跟你一起去，还是……？”
织田作之助沉吟片刻，摇摇头：“你留下， 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们。我接到志保后，就去跟你汇合。”
他要独身闯研究所，自己一个人当然不成问题。带上明美也不是不行， 但织田作是不会让武力值不到位的家人上战场的。
更何况撤出研究所时，他势必要一带二。织田作很担心自己有所疏漏， 让明美或志保受伤。
问题又来了。
明美去哪里等他呢？她一个人， 如果遇上朗姆的追兵怎么办？
需要一个保镖啊……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 将目光缓缓移向一旁无所事事的河原千裕。
这家伙之所以还没走，是在等织田作谈完事情，上去要钱。
他那么辛苦还差点挨打，不多拿一点实在说不过去！
河原千裕正幻想着美好的未来，突然注意到红发男人的眼神。他的心脏重重一跳，毫不犹豫道：“大哥，别看我，我真的不会跟你去那什么研究所的！”
织田作之助：“我不用你跟着我，我要你保护明美，护送她去安全的地方。”
河原千裕一愣：“啊？？”
他连连拒绝：“大哥，你说笑呢！我身上还有朗姆的命令，你把明美姐交给我，就不怕我反手卖了她？”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的。”明美扯了扯织田作之助的大衣衣角，悄声道。
“不行，太危险了。”织田作之助说完，对着河原淡定道：“我可以给钱。”
“朗姆也能给我钱。”河原千裕说。
织田作之助的语气十分坚定：“你不会这么做的。”
河原千裕沉默片刻，勾起唇角：“……你就这么相信我？为了钱，我可是什么都可以干的。”
织田作之助沉声道：“因为我知道，你本性是善良的。你是好孩子，是一个好人。”
河原千裕渐渐收敛起轻佻的笑意，面无表情地说：“夸我是好人的，你还是第一个。理由呢？”
明美站在两人中间，左右看看，不敢出声。
“你口口声声要钱，但截至目前，我一円都没有给你，你还是努力护住了明美，帮我拖延时间。”
“其实你再来晚一点，我就跑路了。”河原千裕诚恳道。
织田作之助充耳不闻，接着说：“我们没有任何实际交易，只是口头约定，你还是遵守约定帮我传递情报。我能及时赶来，也多亏有你。可见你是个守信用的人。”
可恶，那是因为我害怕你后续打击报复我啊。
河原千裕顺杆爬，说：“对没错，我就是这么好的人。你能救下明美姐多亏有我，大哥，尾款付一下？”
“总之，明美交给你，我是放心的。”织田作之助真诚地说，“你愿意帮我吗？”
河原千裕想脱口而出说不愿意，猝不及防之下对上红发男人那双漂亮的眸子。
灰蓝的眼睛像沉淀着说不尽的往事，阳光碎在他的眼中化成点点星光。他注视着你，脸上表情古井无波，就是无端让人感受到他的心，他是真诚的、诚挚的。
他说相信河原，不是随口说说，是发自内心的话语。
河原千裕到口的话不知不觉拐了个弯：“……好吧，我答应你。”
可恶！！自己怎么没把持住！
“但、但是，要加钱！”河原千裕连忙试图挽回。
宫野明美带着点微妙的笑意拍了拍织田作之助的手臂，夸奖道：“真不愧是你啊。”
什么是直球，这就是直球！
河原千裕对其怒目而视。
明美举起手，对河原调皮地眨了眨眼，示意自己什么也不会说。
织田作之助：“？”
——他们在干什么，为什么我看不懂？
“你要多少？”织田作之助问。
明美微笑道：“钱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有没有都不重要不是么？重要的是我们彼此信赖、互相扶持、共渡难关的情谊。”
明美：“友谊价值千金，你说对吗？”
“你说的没……不对！！”河原千裕怒道，“可恶，不要再试图用话术套路我啊！”
织田作之助茫然道：“可是我觉得明美说的很对啊。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在我心里，朋友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多少円都不能买我伤害你。”
“……蒂萨诺，求你闭嘴吧。”在明美毫不掩饰的嘲笑声里，河原千裕捂脸崩溃道。
“五百万，行了吧？！”
河原千裕本想说千万円起步，这下直接打了个对半。
亏死了，就没做过这么亏的生意。
织田作之助问：“你很缺钱？”
河原千裕疯狂点头。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自从交给系统打理后自己就再没管过的钱包，问系统：[我有多少钱啊？]
系统淡定道：[现金差不多一个亿吧，在帮你炒股赚钱中，其他资金回笼也是需要时间的。]
如果系统商城肯收日元，那该多好啊！
织田作之助遗憾万分，说：“我给你五千万，行吗？”
明美震撼地看着织田作之助，忍不住道：“蒂萨诺，组织派你去抢劫银行了吗。”
河原千裕表情空白，倏地变脸，举起手指庄严发誓：“大哥，我愿意为你上刀山下火海！向你发誓，保证完成任务！！”
织田作之助点头：“好，交给你了。”
河原千裕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企图拿到一笔定金。织田作直接让系统把在网上把全款转入他的银行卡。
也不知道织田作的判定标准是什么，他是真的相信河原。
他将明美暂时托付给河原，约定好等他们抵达安全点后，便将位置发送到织田作手机中。织田作接到人后，也会立即联系明美。
交代完一系列事情，织田作之助不打算再耽搁下去。
“我出发了，回见。”
明美忧心忡忡地对着红发男人离去的背影喊道：“注意安全啊！”
织田作之助挥了挥手，很快消失在视线另一端。
明美收回视线，问河原：“你打算带我去哪里藏身？”
河原千裕提起倒在地上的行李箱，耸耸肩：“我在东京一个偏僻的小镇上有个安全屋，几乎没人知道，可以暂时收留你。”
明美：“多谢。”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必客气。”河原千裕无奈一笑，“明美姐，我们也赶紧离开吧。”
明美点点头：“好。”
*
织田作之助开车冲到了研究所。
研究所周围的环境僻静，轰鸣的引擎声惊动了树梢的鸟雀。受惊的鸟儿扑腾着翅膀，树叶簌簌落下。
阳光穿过枝繁叶茂的大树，在落叶上留下光斑。深褐色的皮鞋从上面踩过，草丛晃动，再一细看，却连人影都看不见。
织田作之助隐藏起自己的身形，小心翼翼地接近研究所。
他选择避开摄像头翻墙进去，因此也就没有看到停在正门旁的黑色保时捷和白色马自达。
研究所内。
为了节省时间，系统只入侵了监控系统。
红发男人躲藏在暗处，静静等待着系统的信号。
[马上就好……3、2、1……欸！！]系统惊叫出声。
织田作之助心下一紧：[怎么了？！]
[找不到雪莉！]系统将组织内的所有监控摄像头都看了个遍，却没有看到雪莉的身影。
[会不会是在房间或是没监控的地方。]织田作之助眉头紧锁，猜测道。
系统：[我找找回放。]
系统用最大处理速度开始多屏倒放监控记录，很快便找到了雪莉的踪影。
好消息是，知道雪莉去哪了。
坏消息是……
“什么？！琴酒和波本带走了雪莉！”织田作之助自责又懊恼，“啧，还是来晚了一步。”
[雪莉似乎被关在一个房间里，那边没有监控。]
织田作之助打开枪支保险，冷静道：“打开导航功能。”
[导航地图已经打开。]系统的电子音响起。
织田作之助眼神坚定，开始跟随导航前进。
今天他说什么也要把雪莉救出来！
另一头。
雪莉被关的房间坐落在研究所最偏僻的角落，没有窗户，房间内十分阴冷。
“你就在这儿老实地待几天，确认没有嫌疑后，伏特加回来放了你。”
“……呵，我也没有反抗的权利，不是吗？”
雪莉咬了咬牙，自嘲道。
“砰——！”
琴酒冷漠地把房间的大门用力关上了。
“只是这样就足够了？”琴酒身旁的金发黑皮男人笑道，“你不担心雪莉逃出来？”
琴酒淡淡道：“房间是锁的，内部有管道气体，控制系统独立存在。”
言下之意是雪莉不仅撬不开锁，一旦她试图逃离被发现，他们可以释放气体催眠或杀死她。
“更何况，雪莉是不可能背叛组织的。”琴酒仿佛想到了什么，冷笑道。
波本不动声色地垂下眸子，藏住眼中的思绪。
看来琴酒手上有雪莉的把柄，不然不可能如此胸有成竹。
他对雪莉说的话，意味着他不会过多审问，也不会用私刑，最多把人拷上手铐锁在角落。
波本原先在跟琴酒做任务，BOSS知道后，让他与琴酒一起执行“忠诚审查”任务。
琴酒是执行人，波本负责在旁监督检查。
“波本，你的任务结束了，别再跟着我。”琴酒湖绿色的眸子闪过凶光，警告道：“剩下的与你无关。”
“哦？可是莱伊似乎还有一个女友。”
波本丝毫不惧。
他手上可是有BOSS的命令诶，这可是光明正大地收集组织情报的好机会！
身为精英卧底，波本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更何况，莱伊的女友，可是宫野明美——宫野艾莲娜，他的故人之女。
琴酒不耐道：“可以，我给你地址，你去抓那个女人。”
波本张了张嘴，正要问那你呢，前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哒哒哒——”
皮鞋跟轻轻敲击在地上，因为回音而放大了许多。
两人将目光移向走廊拐角，不约而同地收敛气息。
来人却没有直接闯入，而是在离拐角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便猛地停下脚步。
似乎意识到为时已晚，那人索性放弃隐藏。
“波本，琴酒。”熟悉的低沉嗓音响起。
红发男人衣着稍有些凌乱，袖口裤腿都沾上了不少灰尘和一些莫名其妙的白色粉末，看上去有些狼狈。
波本惊讶地看着对方，脱口而出：“蒂萨诺，你怎么在这？”
织田作之助静静看着他们，语气平淡：“这话该我问你。”
“我们……”
“蒂萨诺。”
琴酒向前一步，无情打断波本。他倏地勾起唇角，嘴角不断上扬，笑得有些疯狂。“我还没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波本惊疑不定地瞪着银发男人的背影。
原来琴酒不让他跟着，是要去找蒂萨诺！
“……雪莉在哪？”
“你想救她？”琴酒只用了一秒便知道织田作的打算，“这是那位先生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可违背。”
织田作之助沉声道：“若我执意要救她呢？”
波本皱眉：“蒂萨诺，你疯了？？”
他们又不会对雪莉怎么样，禁闭两天而已，这已经是组织内部最轻的处罚了。
“咔哒。”
琴酒根本不接受，毫不犹豫地将伯/莱/塔上膛。
“一个忠告。”
“不要轻举妄动，否则雪莉会有怎样的下场，谁也不好保证。”
琴酒的声音冷得像万年不化的玄冰，他不急不缓地拖长了嗓音，仿佛在享受猫捉耗子般的乐趣。
织田作之助和波本都被唬住了。
波本是知道房间内有玄机，织田作之助不知道，但他不敢赌。
组织视人命如草芥，沾染着无数鲜血，谁知道会不会抛弃雪莉。
可恶！！

第111章
远离东京市区的一个偏远小镇。
黑色轿车停在不高的公寓前， 周围也都是一些平房，没有市区那么繁华。
河原千裕从后备箱中取出宫野明美的行李， 笑道：“明美姐， 我们到了。”
明美从副驾下来，好奇地看着眼前的这栋公寓。它看上去十分老旧，棕红色的外墙爬着青苔和藤蔓， 有些粉刷的墙面甚至已经掉漆了。
“你的安全屋在这里？”明美问。
河原千裕点头：“对， 在三楼。这里是有些破旧，你先将就着待一会儿， 等大哥来接你。”
明美解释道：“你误会了， 我对住的环境没有讲究。我只是，稍微有点惊讶。”
在明美眼里，河原君是个爱财如命的人。她原以为河原君一定很重物质享受，安全屋可能也是一个很豪华的高档公寓， 却没想看到见到车辆越开越偏，最后停在了旧公寓前。
“这是安全屋， 又不是度假别墅，要那么高调干什么。”河原千裕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的样子。
这倒是， 逃命当然要低调。
明美赞同地点点头。
河原千裕带着明美即将从楼梯上到三楼时， 走廊同时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一个黑发猫眼青年出现在楼梯口，他戴着鸭舌帽， 穿着黑色夹克外套和牛仔裤，手里提着一袋垃圾。
三人打了个照面。
河原和明美都以为男人是这里的住户， 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接着往上走。
猫眼男人却顿在原地， 他一眼认出了对面那个长发飘飘的女人是谁。
这不是莱伊的女友么？？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三人擦肩而过时， 诸伏景光嗅到了血腥和硝烟的味道，他没忍住，目光紧随明美和她身边那个陌生的男人。
河原千裕和宫野明美都察觉到了背后这股毫不掩饰的目光，一下警觉，同时停步转身。
河原千裕往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明美面前，问：“你有什么事么？”
诸伏景光意识到自己打草惊蛇了，连忙装出一副社恐的样子，连连摇头，支支吾吾道：“没、没事，打扰你们了，果咩……”
声音还越说越低，触及对面两人的视线后更是紧张地压低了自己的帽檐，将自己缩在阴影里。诸伏景光做足了社恐的架势，表现得不敢直视陌生人，跟陌生人说话就十分紧张。
河原千裕演技一流，做出自己女友被窥视后吃醋又恼怒的男人形象，毫不客气地威胁道：“这是我女友，管好你的眼睛，别瞎看！”
说完便要拉着明美走，明美紧紧抿着唇，脸上的表情是不作伪的紧张。她配合河原的谎言，主动挽着他的手臂，还往他身后缩了缩。
明美微微垂下头，让河原千裕的手臂和自己鬓边垂落的长发挡住自己的脸。她微微抖了抖，让自己看上去像个胆子小，又对男友极为信赖的女友。
“我们走。”河原千裕冷哼一声，拉着明美哒哒哒地往走廊尽头走。
诸伏景光缩了缩脖子，“惊恐地”向楼下的定点垃圾桶跑去。丢垃圾的时候还特意摆出惊魂未定的模样，幅度很明显地松了口气，随后才慢慢悠悠地往回走。
三楼。
河原千裕靠在窗边，拿着从工具箱中搜出望远镜，注视着黑发男人的一举一动。
“怎么样？”明美在身后紧张地问道。
“……看不出问题，应该是普通人。”河原千裕收回视线，冷静地问：“你认识他么？”
明美已经把自己所有可能接触过的男性都想了一遍，也没把那人的脸与自己脑子任意一张脸对上。
她摇了摇头。
河原千裕随意道：“我也没见过，放心吧，不是组织的人。如果是，我会有印象的。”
河原千裕是最近才加入组织的，加入没多久就因为能力在一众歪瓜裂枣中还算出众，被朗姆挑中去琴酒那儿做眼线。
他自觉自己干的是要命的工作，很容易两头不是人。因此对组织人员调动等基础情报格外上心，生怕自己一个失误翻车。组织家大业大，他不敢说自己认清每一个人，至少跟着朗姆混了一段时间后，一些重要人物的脸是记清的了。
河原千裕没有在组织里见过那个猫眼男人，至少可以断定，他不是组织的大人物。
他跟明美解释了一番，明美听后也放松了下来。
终于安顿下来了，现在就等织田作之助的消息了！
旧公寓，三楼。
诸伏景光艰难地维持着脸上的表情，走到自己门边。
他注意到地上有行李箱拖行的轨迹，轨迹一路进了他左侧，走廊尽头的那间房。
诸伏景光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等进了门后，轻轻合上门扉。
他的表情一松，背靠着门板，急促呼吸了几下，才慢慢调整过来。
他非常确信，那就是莱伊的女友——宫野明美！
诸伏景光在脑海中复现了刚刚的一幕幕，不断分析着两人的举动。
他们说是情侣，但明显是后续提高了警惕后才靠在一起。说是吃醋，男人除了挡住他的视线外没有任何动作。
按男人表现出的人设，现在不该揽着自己的女人向他宣示主权？
他们不是普通人，这个男人一定也是组织里的人！
诸伏景光偏过头，若有所思地盯着空白的墙面——组织的人与他只有一墙之隔！
*
实验室，关押雪莉的房间前。
琴酒、波本、织田作之助，三人无声对峙。
织田作之助投鼠忌器，不敢擅动。
银色长发的男人似乎早有预料，满意地轻笑一声。
安室透不想伤害雪莉，委婉劝道：“蒂萨诺，你不必紧张，雪莉过几天就会放出来。”
“波本，你不是赶着完成任务？另一个女人的地址随后发你，你可以滚了。”琴酒不疾不徐地说，话里话外都在赶他走。
安室透还没有任何反应，织田作之助倒先做出了反应。
“你想抓明美？”织田作之助灰蓝色的眼眸中沉淀着怒意，“我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结果你和朗姆一样……”
“朗姆？”琴酒眉头紧锁。
“朗姆想要让人带走明美，好在我及时赶到。”织田作之助嗓音沉沉，“朗姆想用私刑逼供，雪莉在这里不安全，我必须带她走。”
朗姆竟然横插一刀？
琴酒无暇顾及其他，要收拾朗姆也不是现在。银发男人的脸色阴沉得仿佛可以滴出水来，冷声道：“没有那位先生的放行，雪莉即使出了这扇门，也绝不允许随意离开研究所！”
“我今天就要带她走，琴酒，让开！”织田作之助寸步不让，眼神凌厉。
琴酒勾起唇角：“哦？你不怕我对她做点什么？”
“你——”
织田作之助勃然大怒，厉声喝道：“你们明知她们根本不可能背叛组织，为什么还要拿她们开刀？想要我配合实验，大可直说，冲我来就好了！”
蒂萨诺果然在被组织逼迫做人体实验！
安室透脊背紧绷，心神剧颤，震惊于蒂萨诺与宫野家的关系如此密切。
当初，安室透与诸伏景光合作调查蒂萨诺的背景，试图保护他时，就有顺藤摸瓜地查到那座小镇上。
他们都查到了蒂萨诺原名是“织田作之助”，后来落户在一个小镇上，改了“宫野”的姓氏。
蒂萨诺与景光私下聊天时，曾经说漏嘴，亲口承认“织田”才是真姓。因此他们知道“宫野”只是掩人耳目的假姓。
安室透只知道蒂萨诺与宫野家有点关系，知道他与宫野明美关系不错，但不知道蒂萨诺与宫野家的情谊如此深。
蒂萨诺甚至愿意为了宫野姐妹，接受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愿意鼓起勇气反抗奴役他许久的组织！
织田作之助直视琴酒湖绿色的双眼，坚定道：“我今天一定要带她走。”
琴酒冷着脸没说话。
气氛一时极其紧张，安室透感觉自己快要窒息在这凝固的空气中。
走廊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哒哒哒哒——”
脚步声渐渐逼近，织田作之助才终于动了动身子，侧身回望。
就在红发男人投去视线的下一秒，三人视野中出现了六七个身穿迷彩，一人背着一把枪的雇佣兵。
为首那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鼻青脸肿的，四肢帮着绷带，走路还有些不稳，看上去颇为狼狈。男人仿佛跟蒂萨诺有仇，一看见他，表情便十分狰狞。
被怒目而视的织田作之助却十分平静，眼中没有一丝波动，似乎早有预见了这一幕。
安室透瞳孔地震，他看到了什么？
安室透定睛一看，判断出他们背着的是M4卡/宾/枪。
枪不错，但是……
这可不是什么战乱国，这是东京啊！！
现在的雇佣兵这么嚣张了吗，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日本境内？！
降谷&#183;公安头子&#183;零，暴怒。
“蒂萨诺，没想到吧，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刀疤脸冷笑几声，一不小心扯到伤口，倒吸一口冷气。
“你还能爬起来，看来是我下手太轻了。”织田作之助面无表情地关切道：“四肢中弹还能走，你恢复能力不错。”
刀疤脸首领想到被又摔又打的惨痛经历，惊悚地倒退一步，被其他兄弟诡异地盯了一眼，才反应过来。
可恶！看我干嘛，你们又没挨过打，不知道蒂萨诺的厉害！！
刀疤脸首领恼羞成怒，不再废话。他抬了抬下巴，便有手下走到队伍最前，举起一台手机，摁开免提。
里面传来一个分不清性别、年龄，甚至连是人还是机器人都分不清的声音，明显是带了变声器。
“蒂萨诺，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好事么。”从手机中传出来的声音阴阳怪气道。
织田作之助淡声道：“我做了太多好事，你问哪一件？”
“大人当然是问你今天做过什么！”刀疤脸冷哼道。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认真道：“今天凌晨回宿舍，发现隔壁忘记带钥匙，我帮他从阳台翻进去开门。早上出门，XX脚崴了还没恢复，我顺手帮他从食堂打了早餐……”
除了安室透和琴酒之外的众人怒道：“没问你这个！”
刀疤脸首领大声道：“谁关心你凌晨做了什么啊！”
织田作之助平静道：“是你自己问的，‘今天做了什么好事’。”
过了十二点就算今天了，说的也是好人好事，没毛病。
刀疤脸一噎。
“闭嘴，不要再给我丢人现眼了！”电话那头的人怒斥道，十分不悦。
“是。”刀疤脸首领一怂，低声应道。
“那位先生已经知道你做的一切了，两次从研究基地私自逃跑，现在还违抗命令，拒绝忠诚审讯不提，还私自带走要接受审讯的组织成员！”
手机传来那人严厉的质问：“那位先生非常生气，蒂萨诺，你知道错没有？！”
全场精神一振。
雇佣兵们不坏好意地看着红发男人。
万众瞩目下，织田作之助沉吟片刻，反问道：“在那之前，请问你是谁？”
众人：“……”
手机那头的人：“……”
安室透：“……”
“呵。”
众人纷纷怒目而视，是谁，谁在嘲笑我们朗姆大人！
抬头一看。
银发男人高傲又漠然地与他们无声对视，湖绿色的眸中只有冰冷的凶光。
“有事？”琴酒阴冷地问道。
没事没事。
琴酒大人，您继续笑。
众人纷纷讪笑着扭头，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手机那头的人震怒道：“我是朗姆！！”
织田作之助淡声道：“哦，朗姆，幸会。”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么！
在城市另一头的朗姆已经快气死了，却拿蒂萨诺根本没办法。
可恶的蒂萨诺！！

第112章
屋外的人在对峙， 屋内，雪莉正在检查室内，查看是否有可以出逃的地方。
琴酒显然似乎并不觉得雪莉能翻出个花来， 十分敷衍地把人双手拷住， 再往里一丢，就算完成任务了。
雪莉无缘无故被琴酒从实验室带出来丢进禁闭室， 她试图反抗和质问琴酒， 银发男人却一句话都不回应她，只把她丢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禁闭室的大门缓缓合拢，雪莉忍痛从地上爬起来， 向大门冲去。
“等一下！琴酒， 我没犯错，为什么要关我！”
光束渐渐收拢， 雪莉双拳砸在门板上，银色的金属手铐与铁门碰撞，发出响声。
“可恶！”
雪莉咬唇，在心里疯狂思考自己被抓的原因。
是自己前不久隐瞒那只服下A药后缩小的小白鼠的事暴露了吗？
不，应该不是。
再往前，难道是自己给蒂萨诺制药被发现了？
还是……姐姐那边出事了？
雪莉额头贴着铁门，闭着眼思考。就在此时，她的耳朵微微一动， 听到了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雪莉连忙侧耳， 屏住呼吸， 努力去听一墙之隔的两人谈话。
除了琴酒之外，还有一个嗓音轻快又明亮的男声。
奇怪， 她刚刚只看到了琴酒一个人啊。难道这个人一直躲在暗处跟着她和琴酒？
雪莉试图从听到的只言片语中判断自己的处境。
“管道气体……”雪莉的视线四下扫视， 房间内只有一个亮着微光的电灯泡， 借着昏暗的光线，她看见了房间角落的几个管道。
“是毒气？”雪莉下意识认为里面是有毒气体。
在毫无人性的组织科研基地，出现毒气什么的，也不奇怪。
雪莉又仔细听，没过多久，先是疑惑，而后脸色大变。
蒂萨诺也来了，而且，似乎是莱伊出事牵连了姐姐。蒂萨诺刚救下姐姐，现在来救她，可惜慢了琴酒一步！
外面传来蒂萨诺蕴藏着怒意的嗓音，雪莉耳朵紧紧贴着铁门，听见他的怒吼：“……有什么冲我来！”
雪莉的胸膛剧烈起伏，她轻轻眨了眨眼，眼眶微微湿润。
“蒂萨诺，作之助……”雪莉短暂地闭了会儿眼，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满是坚定。
不行，不能让蒂萨诺一个人孤军奋战，她要想办法自救！
雪莉的大脑急速旋转，冷静又理智。她像是把室内检查了一遍，查看有无密道或通风口，可以让她出去。
找了一圈，雪莉只找到一个通往外界的垃圾口。但以她的成人身躯，根本爬不进去！
她应该怎么办？？
雪莉一筹莫展之际，屋外的人已经开始抛弃虚假的客套、施压环节，直入主题。
朗姆的声音经过电子设备的外放，听起来有些失真。不过他本来就用了变声器，失不失真都不重要了。
朗姆沉声道：“蒂萨诺，你违背组织命令做了很多错事。介于你曾经为组织做过不少贡献，组织愿意给你最后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织田作之助：“……”
对此，他隐约有点头绪。
组织看重的是他的杀手能力，想要他做什么，早有预谋。
织田作之助猜到了朗姆的下一句话，却还抱有最后一丁点希望：“组织想要我做什么？”
就算要我潜入天皇府邸偷国宝或重要文书，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拜托了，千万不要又是那个！
朗姆：“黑麦威士忌是FBI的卧底，组织现在派你追杀他。就像你当初杀死苏格兰那样，用他的尸体来向那位先生表示你的忠心！”
织田作之助：“……”
我就知道。
又是这种事。
组织到底有完没完？
织田作之助心很累，难道又要联合莱伊演一次戏？
可，莱伊现在都不知道跑哪去了，怎么找他！
当做拖延时间的临时策略，也不是不行……
朗姆显然不想听蒂萨诺狡辩，他的目的就是要把他逼入另一个设想好的绝境。
“用叛徒的命，来换雪莉的命。对你而言，很划算的买卖，不对吗？”朗姆意味深长地说。
织田作之助的表情当场凝固，眼中的风暴缓缓聚集。
“我以为这件事只与我一人有关？”
朗姆咬牙切齿道：“在你插手进我的事情里时，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如果蒂萨诺老老实实跟他的人走，不要打乱他的计划，他哪里会像现在这样被动！
好在蒂萨诺冲动之下，不仅自己逃离了研究基地，还劫走了宫野明美，让他有机会向BOSS告状。
BOSS盛怒之下，让他带回蒂萨诺和宫野明美，他才有机会撇清自己的疏漏，光明正大地参与进来。
至于任务是怎么完成的，想必BOSS一定不会在意。
想到这里，朗姆畅快地露出一个笑。
织田作之助感觉自己拳头硬了。
他不可能杀人，更不可能至雪莉于不顾。
——先答应，之后想办法潜入，救完人就走。
织田作之助心下一定。
安室透看不下去了，他不能容忍组织这样逼迫蒂萨诺。
在明显良心未泯，好人称号传遍东京的蒂萨诺，与草芥人命、召唤一堆雇佣兵非法进驻东京的朗姆之间，安室透必须选择蒂萨诺。
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他的信仰的不尊重！
安室透勇敢站了出来：“朗姆，追杀叛徒可是大功劳。你想随便一句话就堵死别人可能得到的功绩吗！”
“哦？”朗姆莫得感情地问，“波本，你想怎样？”
“我只是不服，凭什么只有蒂萨诺才能接到这个任务。”
朗姆冷哼一声：“波本，我很欣赏你的野心，可惜你识时务的眼力并不像你的情报分析能力一样出色。”
他不再理会其他人，问织田作：“怎样，选好了么？”
织田作之助点头：“可以，我接……”
“你不接受？”朗姆打断他，故意大声道。
织田作之助皱眉：“我……”
“真可惜，看来你就连BOSS也不放在眼里。”
“……”
织田作之助面无表情：“朗姆，频繁打断他人说话，这就是你在BOSS身边学来的教养？”
众人惊呆了。
哇，这是连BOSS一起骂？？
“噗嗤。”
众人齐刷刷循声望去，是谁又一次嘲笑我们朗姆大人！
金发男人嘴角上扬，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大大方方地任他们看。半响，才倏地收起笑颜，眼神冰冷，氤氲着最深沉的黑暗。
“你们怎么都盯着我，眼珠子不想要了吗？”
安室透的语调轻快，说出话却极其狠厉，气势不在威胁过他们一次的琴酒之下。
草（一种植物）
一个两个都不好惹啊！
众人飞快收回视线，望天望地就是不敢与安室透对视。
朗姆气到已经懒得做铺垫了，他怒喝道：“来人，给我把箱子打开！”
刀疤脸首领连忙应道：“是！”
他接过下手递给他的一个小型手提箱，举在手中打开。
箱子竟然是一个恒温箱，里面放着两个一模一样的药剂管。
是“复苏”。
织田作之助天天在实验室打着玩意，只一眼就认出来了。
刀疤脸首领得意洋洋地介绍道：“蒂萨诺，你走后不久，教授便宣布二阶‘复苏’制成了。”
安室透的目光紧锁在这两只药剂上，眼中阴晴不定。
——这就是组织一直在研究的药剂！这就是害蒂萨诺一直吃药的罪魁祸首！
为什么会取[复苏]这个名字，药剂的成分是什么，它有什么功效，它的副作用是什么……
一大堆问题挤满了安室透的大脑。
“很好。”织田作之助说，“既然如此，你们没理由说我逃跑，‘复苏’就摆在你们面前。”
刀疤脸很欠揍地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哈哈，这可不是你说了算。”
琴酒已经快要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这场闹剧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的嗓音森冷：“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杀了你。”
刀疤脸浑身一抖，连忙切入主题：“这两支药，一支是真的二阶药，一支是半成品。让你选，只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注射一支，朗姆大人就愿意放你和雪莉一马。”
“不过，宫野明美要带回组织里。”朗姆说。
男人附和道：“没错，让一切都回归正轨！”
……是阳谋，朗姆这一招真狠啊。
安室透怒意勃发，强忍着一枪打飞药剂箱的冲动。
朗姆根本没打算让蒂萨诺去接什么追杀莱伊的破任务！他的目的，是借此试探雪莉在蒂萨诺心中的地位，从而逼迫他走上绝路！
一位长期被迫接受非法实验的受试者，对人体实验该有多大的心理阴影！
而现在，朗姆强行要求蒂萨诺给自己打一针。
这不是逼他往心上的伤口撒一把盐，再自己捅自己一刀？
安室透根本不敢想象蒂萨诺此刻该有多绝望，身处进退两难的困境之中，举目无亲。
唯一的出路，要么是违背自己一直以来的原则——杀掉莱伊，要么是为自己增添梦魇——亲手注射药剂。
就连琴酒都觉得这个要求有些离谱。
“你无权这么做。”琴酒冷声道，“叛徒出自我的执行组，我会亲手处决他。至于蒂萨诺，你们同为代号成员，是平级。”
朗姆不屑：“你手下出了两个卧底，那位先生对你非常失望。他已经将忠诚审讯的任务全权授予我，现在一切由我做主。”
“另外，这也要那位先生提出的要求之一。我只是奉命行事。”
朗姆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谎。
BOSS确实把审讯权移交给他，但并没有要求蒂萨诺二选一。
他真正的命令是让朗姆将蒂萨诺尽早带回研究基地，配合实验，早日把最终版做出来。
朗姆觉得比起千辛万苦地把人回去打针，不如逼他现场打。木已成舟，一切都会更加轻松。
至于那些附带的心理压力，只不过是小小的报复而已。
谁让蒂萨诺坏他好事？
织田作之助却没有如众人所想那样心灵崩溃。
他很平静，甚至觉得朗姆十分可笑。
朗姆未免也太小看他了，以为这样便能打击到自己？
他们怕是不知道，这一周几乎都是织田作自己给自己打针。
织田作之助的扎针技术已经从需要别人指导，到了堪称专业护士的程度了。
扎个针而已，笑死，完全没难度的。
至于二选一……
织田作之助伸手欲接手提箱，刀疤首领不情不愿地交给他，还不忘提醒道：“你不要以为假装失手摔了药剂就没事了，研究基地里的备份多得很！”
“如果你学不会闭嘴，我可以帮你。”安室透压抑着怒火，一字一顿：“让你再也无法说出半个字。”
雇佣兵的首领丢尽了脸，恨得咬牙切齿。可惜那是高他许多级的代号成员，没有朗姆指令，他敢动手就是以下犯上，波本当场杀了他都可以的。
织田作之助朝金发男人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谢了，波本。”
安室透眼中藏着担忧，劝道：“蒂萨诺，还是去追杀莱伊吧。”我会帮你的。
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对他而言，追杀莱伊还要演戏，难度远远大于给自己扎一针。
安室透心神巨震，心情非常复杂。
蒂萨诺居然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杀人。
他是个好人，组织太黑暗了，不适合他生存。
织田作之助拿起其中一支药剂，仔细观察了一下。在走廊冰冷的白炽灯下，药剂泛着冰冷的幽蓝色光泽。
另一支也是如此，只是颜色更深一些，像是深海的颜色。
朗姆以为他认不出来。
其实他早就对实验药剂诡异的颜色非常熟悉了。
选择半成品，只会让卡牌破损度上升。选二阶“复苏”，会有什么后遗症，织田作也不知道。
破损度而已，债多不愁！
织田作之助毫不犹豫地伸手拿起第一支幽蓝色的药剂。
——这就是他这一周打的半成品药剂！
刀疤脸看见蒂萨诺拿起半成品，脸色很难看。
朗姆大人叮嘱过，让他想办法暗示蒂萨诺打成品。
“蒂萨诺，你确定要这一支药？”身上缠着绷带的刀疤首领故意误导道，“出了什么事，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哦。”
织田作之助冷漠道：“管好你自己。”
就在此时，一个模糊的女声从房间传来带着哭腔的尖叫。
“蒂萨诺，不要！”
琴酒身后的铁门传来砰砰的撞击声，里面有人在疯狂砸门。
男人啧了一声，不耐道：“烦死了，波本，你们关那个女人前没堵住他的嘴？”
织田作之助闪电般抬枪，拉开保险，上膛，开枪。
“啊！！”刀疤脸没能避开，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两个膝盖被子弹穿过。
他被废了，保养得好或许还有站起来的机会，最大的可能是在轮椅上度过一辈子。
织田作之助冷冷地说：“嘴巴放干净点。”
禁闭室内的雪莉还在哐哐砸门。
织田作之助提高了嗓音，柔和道：“雪莉，不要砸门，不要弄伤你的手。”
“选一支药，你的手下看着我注射。之后，我要带雪莉走。”织田作之助淡声道，“朗姆，没意见吧？”
手机那头的朗姆沉默片刻，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当然，这是我们说好的。”
“好。”
在众人注视下，织田作之助拿起幽蓝色的半成品药剂，接过朗姆的手下递给他的针筒。
众人一眼就能看出蒂萨诺的手法异常专业且熟练，仿佛给自己注射过千次、万次。
安室透不敢相信，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要发生这种惨绝人寰的事。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蒂萨诺一步一步走向自我崩溃的深渊，却不能拉他一把。
都是他无能。
安室透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

第113章
幽蓝色的药剂缓缓注射进手臂， 红发男人的手臂青筋微微鼓起，握着针筒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在众人眼中， 蒂萨诺给自己快、狠、准地打完了一支药，从头到尾表现得都极为淡定， 宛如手中的不是要他命的实验药剂， 而是一支葡萄糖。
系统悲痛地发出提示音：[目前的破损度为：56%]
织田作之助嗯了一声，随手将打空的针管和药剂甩向瘫坐在地上的雇佣兵首领。
“噼啪！”
男人受了伤，反应迟钝， 竟然没有接住。玻璃碎裂一地， 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 还差点划伤他。
“放人。”织田作之助冷声道。
“你……”
朗姆刚开口， 织田作之助却没有心思再听他废话。
“砰砰砰！”
“呜啊！”
“啊啊啊！”
“可恶！你竟然偷袭！！”
站在前排的几名雇佣兵摔倒在地， 腿上、腰腹、手臂，不同人身上有着不同部位的伤口，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在不停流血， 不致命，但也失去了行动能力。
“朗姆， 这只是一个警告。”织田作之助收起双枪， 语气四平八稳。
朗姆派来的雇佣兵们全慌了，全都把枪端在手上， 对准红发男人。
面前黑黝黝的枪口，织田作之助巍然不动，直接当空气无视了。
他们中有人叫嚣道：“蒂萨诺，我们听说了你的事， 你根本不敢杀人！”
前杀手织田作之助点点头， 认真道：“我是不杀人， 可是让你们下半生都瘫痪在床，也没有危及你们性命啊。”
好、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众人慌了！
连老大都被放倒了，人海战术在蒂萨诺面前有没有优势啊？
“哈哈哈哈哈——”
禁闭室的门前传来银发男人低低的笑声。
织田作之助侧过头注视着琴酒，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太懦弱了啊，蒂萨诺。”琴酒遗憾地说，“都是因为你的软弱，你才会任由一些不入流的垃圾踩在你头上。”
织田作之助：“我只想救出雪莉，请你让开。”
琴酒看够了好戏，抬手一甩。
织田作之助眼疾手快一接，摊开一看，一串银色的钥匙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多谢。”
织田作之助快步往禁闭室走去，边走还边扬声安抚雪莉，“雪莉，我要开门了，你往里避一避。”
这是为了防止钥匙无效后，他直接踹门导致误伤。
门内的雪莉低头抹了抹眼泪，听话地往后走了几步，与门隔了一个安全距离。
银色长发的男人没有拦他，而是掏出了自己的爱枪，干脆利落地上膛。
织田作之助与他擦肩而过的刹那，听见银发男人用低沉又磁性的嗓音，轻缓地说：“……蒂萨诺，让我来给你做一个示范。”
“让你看看，在这种情况下，你应该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
织田作之助若有所觉，倏然回眸。
一声枪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染红了整个地板的猩红血液，几分钟前还有力气骂人的雇佣兵首领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他死了，被琴酒一枪爆头而死。
地上除了鲜血，还夹杂着一些红白混合的浆糊状物体。
黑衣黑帽的琴酒慢条斯理地收起伯/莱/塔，漠然地俯视地上的死人，嫌弃地啧了一声：“脏死了。”
他娴熟地避开无处下脚的血液，带着笑意说：“蒂萨诺，如果有废物挑衅你，这才是正确应对的方式。”
现场寂静几秒，拔枪声、大声呵斥声、质问声、怒骂声……响成一片。
朗姆愤怒道：“琴酒，你杀了我的手下？！”
琴酒像条阴冷的毒蛇一样轻缓地说：“是我杀的。你的人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我面前为非作歹，难道不是嫌命长？他演完戏，我送他回归死亡，皆大欢喜。”
雇佣兵们战战兢兢地拿着手机，迟疑半响，弱弱地喊了一声：“朗姆大人，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千万不要头铁叫他们开战啊。
一看就打不赢对面几个变态好吗！
雇佣兵首领在众目睽睽下暴毙，而他的上司（朗姆）却无法护住自己人，甚至无法立刻帮他报仇。
朗姆的威信在手下心中一降再降，到了不得不想办法挽回的时候。BOSS任务也容不得失败！
不行，必须让蒂萨诺注射“复苏”成品，再把人带回研究所。
他的任务绝不能有任何纰漏！
朗姆满头冷汗，大脑疯狂运转，突然一顿，心中浮起一个念头。他抓起另一台手机，给在场的一名雇佣兵下发了指令。
他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很快进入了一个界面。
上面写着“二号研究所内部控制系统”。
……
织田作之助回眸瞥了一眼，对眼前的惨状视若无睹，心中毫无波动。
他又不是第一次上战场，比这更惨烈更血腥的场面都见怪不怪了，何况这点小场面。
不过并不是人人都像他一样猛的，靠墙而立的金发男人似乎就有点接受不了这个场景。
他明明肤色较深，可织田作之助却能一眼看出他的脸色苍白了许多，紧咬着牙，似乎在压抑什么冲动。
织田作之助一边弯腰开锁，一边体贴道：“波本，想吐可以去，这条走廊右拐有一个卫生间。”
虽然早就知道组织的黑暗，但没想到这些人居然如此不把法律放在眼中。
就算这名雇佣兵犯了大错，也该由法律惩罚他，而不是顺从私欲随意杀人！
再则，死掉的是雇佣兵头子，一看就知道很多组织的情报！他本想着事后设套把人抓回公安，现在情报都没了，可恶！
安室透一边瞳孔地震一边强压怒火，猝不及防之下听到了蒂萨诺的关心。
“啊？？”安室透哭笑不得，解释道：“我可不是想吐啊，这种事以前做任务时见得多了吧？”
——没错，组织就是一个这么充斥着血腥暴力、无视法纪的黑暗世界。而自己，早晚有一天会把这些人全部逮捕！
“不用硬撑。”织田作之助心中了然，波本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波本的表现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
铁门打开的一瞬间，他箭步上前，主动走进了禁闭室。
雪莉听见钥匙转动锁眼的声音，做好逃离的准备。但在逃跑之前，她必须先确认织田作之助的身体状况。
门缝越来越大，泄入的刺目光亮让雪莉不得不眯起眼。等走廊的光线完全洒入室内，身形高大的男人逆着光，朝她大步走来。雪莉着急地向前走了几步，伸手抓住了红发男人的手臂。
入门处较狭窄，看到的视野本就有限。织田作之助又比雪莉高不少，宽阔的肩膀挡住了她的大部分视线。
雪莉的余光窥见男人身后地板上大片的红色，下意识探头去看，下一秒，眼睛就被温热的大手捂住了。
织田作之助：“别看。”
鼻尖嗅到了浓烈的血腥味，雪莉顿了顿，冷静地说：“……我见过尸体。”
“小孩子不要看这些。”织田作之助说，“我帮你解开手铐，你答应我不要往外看。”
今年芳龄十八，代号为雪莉的组织成员，正在为组织研制一款名为APTX4869的毒药，在药物研究领域为组织做下了诸多贡献。
而这样的人，在织田作之助的口中也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①
雪莉呼吸放缓，轻轻嗯了一声。在织田作之助松开手后，她果然垂下眼帘，不往外看。
雪莉低声问：“他们给你注射了什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织田作之助正在挨个试手铐的钥匙，“‘复苏’的第二阶段成品与半成品，让我随机选一个。”
“剩下那支药在哪，让我看看！”雪莉着急道。
她想要通过另一支药来分析其中的成分，救织田作之助。
“咔嚓。”
银色的手铐脱落在地上，织田作之助答道：“另一支在外面，你想要？等一下我去拿给你。”
雪莉转了转手腕，松了口气，表情凝重：“你把它给我，让我帮你分析成分……制药。”
她很谨慎，最后那个词说的很小声。
织田作之助听清了，他点了点头，又迟疑道：“要不你闭眼，我抱你走过这段路吧？外面很乱。”
雪莉无语地瞪他一眼：“别浪费时间，我又不是什么瓷娃娃。”
织田作之助欲言又止，外面脑浆血浆混了一地，实在很少儿不宜。
但雪莉也没说错，织田作之助只好摸了摸她的头，鼓励道：“好孩子。”
雪莉：“……”
雪莉果断转移话题：“少啰嗦，快走！”
她拽起织田作之助的手臂，主动拉着人往外走。刚迈出一步，头顶转瞬发出滋滋的声音。
织田作之助眼前画面一闪，霎时脸色剧变。
由于先前偷听到琴酒和波本对话，雪莉产生了思维定性，脱口而出：“是毒气！”
头顶交错的管道开了无数小孔，向下滋滋冒气。烟雾在一瞬间向他们袭来，眨眼间便弥漫了整个房间。
织田作之助试图屏住呼吸，闪电般抬手，一手捂住雪莉的口鼻，一手抱起她，眼也不眨地往外跑
但已经晚了。
猝不及防之下，织田作之助还是吸入了烟雾。
织田作之助凭借自己丰富的经验判断应该是高浓度的催眠瓦斯之类的气体，但雪莉说是毒气。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波本，带她走！”
安全起见，织田作之助大喝一声，用最后的力气把雪莉往还算安全的室外猛地一丢，整个人就脱力倒在地上。
织田作之助仰躺在地上，灰蓝色的眼眸缓缓合上。
——没有听见人体落地的声音，应该是波本接住了雪莉。
织田作之助心想。
“蒂萨诺！！”
[织田作，你振作一点！！道具，系统商城的道具……该死的，我没有提前索要授权……]
在意志沉浮的最后时刻，织田作之助隐约听见雪莉细弱渐小的喊声和脑海中系统惊慌失措的怒骂声。
雪莉毕竟是体质一般的普通人，虽然被织田作之助及时护住，还是不免吸入一点烟雾。
她感觉到四肢逐渐无力，被甩出去后，她惊恐地伸出手试图抓住红发男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蒂萨诺踉跄一步，跌倒在地。
雪莉本以为自己会摔倒在地，不曾想，一个金发黑皮的男人冲上来接住了她。
应该是蒂萨诺口中的波本。
“蒂萨诺！！”雪莉勉力挣脱出金发男人的怀抱，跌跌撞撞地往里爬，被他拦住。
“呼……蒂萨诺，他还在里面……”雪莉喘着气，抓住波本的手臂，“毒气，救他，求……”
雪莉也紧随其后晕倒了。
波本皱着眉，抄起雪莉的腿弯，把人拦腰抱起。他后退了几步，如临大敌地看着往外逸散的烟雾，屏住呼吸，对琴酒怒喝：“琴酒，你启动了禁闭室的气体控制系统？！雪莉说是毒气，你要杀了蒂萨诺？！”
琴酒脸色铁青：“不是我。”
两人都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朗姆的雇佣兵。
琴酒目光森寒，伯/莱/塔瞬间上膛，对着那群不知死活的雇佣兵，阴森地说：“朗姆，是你搞的鬼。”
安室透听见自己的嗓音从未如此冰冷：“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进去把蒂萨诺救出来。否则你们陪他一起死。”
安室透很想找一个防毒面具，自己冲进去救人。
群狼环伺，他不敢保证自己离开雪莉的下一秒，她会不会被朗姆的人夺走。
蒂萨诺既然把雪莉交给了他，他就绝不能辜负蒂萨诺的信任。
不管是为了他们之间的友谊，还是艾莲娜，安室透都一定会保护好雪莉！
朗姆最后叮嘱的人在队伍中紧张兮兮地说：“不是毒气，只是催眠瓦斯。朗姆大人说，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必须把蒂萨诺带回研究基地。”
“并且要注射‘复苏’，这是BOSS的命令。”面对两个男人明显不信的眼神，那个男人都快哭了，颤颤巍巍地说，“是真的，朗姆大人真的是这样跟我说的，这是他的原话啊！”
朗姆说：“我没说谎，是那位先生的命令。琴酒，你怀疑我，我有邮件为证。”
朗姆说的是真的，BOSS发给他的邮件中，原话的确是：“无论如何，不计手段，绝不能让蒂萨诺耽误研究。”
朗姆腹诽道：谁叫蒂萨诺挑中了半成品啊！如果他注射的是成品，就没有这些事了！
安室透十分怀疑朗姆的话，半信半疑地回头去看白烟。
刚刚慌里慌张的，现在冷静下来仔细辨别……
很大概率是催眠瓦斯，朗姆没说谎。
“让我的人进去，把蒂萨诺带回研究基地！”朗姆说。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琴酒冷笑一声，抬手就是一发子弹。
拿着手机的雇佣兵下意识敏捷闪躲，人没受伤，手机却尸骨无存了。
琴酒瞄准的，本就是一直在叽叽歪歪发出噪音的手机。
他能忍到现在，纯粹是想看乐子。
琴酒想看蒂萨诺被逼迫到绝路上，会有怎样的反应。
他期待着朗姆的手段，衷心希望蒂萨诺能够接下追杀黑麦威士忌的任务。
没想到朗姆这么没用，还要用上偷袭这样下三滥的手段。
琴酒不疾不徐地说：“给你们一分钟，全部滚出我的视线范围。”
一分钟才过去了几秒。
琴酒便冷漠道：“还有十秒。”
“哪有这么快！！”雇佣兵们怒吼，眼中闪着怒意。
“哦？”琴酒闪电般飞身上前，几招便放倒一个雇佣兵，将人砸到地板上，伯/莱/塔对准了雇佣兵的心脏。
下一秒，血花四溅。
安室透抱着雪莉，看着琴酒若有所思，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不愧是组织的头号杀手，实力确实不同凡响。
“还有五秒。”琴酒慢悠悠地倒数道。
“可恶！”
雇佣兵们转身要逃，其中一人却被琴酒一颗子弹打中腿弯。
琴酒：“把药剂留下。”
男人憋屈地把箱子连带着药剂放在地上。
琴酒：“最后两秒。”
可恶！琴酒的性格也太阴晴不定了！！
雇佣兵们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火速逃离了现场。

第114章
研究所内。
安室透正顶着压力与琴酒对峙。
“你不该带走蒂萨诺。”安室透说。
“这似乎与你无关。”琴酒的声音很冷， “波本，这是BOSS的命令。”
琴酒要把蒂萨诺带回研究基地，波本则提出反对。
组织top killer的杀气不是所有人都能扛得住的， 更别提在安室透面前的是刚刚动手见了血，利刃出鞘，锋芒毕露的琴酒。
安室透背后渗出冷汗，似笑非笑地耸耸肩， 说道：“这是朗姆的任务，你要主动帮他扫尾， 功劳全归他， 自己却什么也捞不到！”
琴酒不屑嗤笑：“组织里的规则是， 在不影响组织利益的前提下， 任务谁抢到就是谁的。”
“朗姆失败了， 他的任务由我接手。”
安室透腹诽：难怪你每次杀完组织叛徒， 都会忙很长一段时间。
他还以为琴酒是假借任务名义出国度假， 没想到是真的在做任务！
走廊出来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安室透循声望去， 身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伏特加姗姗来迟。
“太慢了。”琴酒不满地斥责道。
伏特加原本还在处理一些组织任务，却被琴酒没有任何理由地叫来。紧赶慢赶，也花了半个多小时， 现在被训斥也是正常。
他连忙道歉， 接着问：“大哥， 需要我做什么？”
“把蒂萨诺扛回车上。”琴酒抬了抬下巴，示意不远处的房间，不耐道。
蒂萨诺受伤了？
伏特加有些意外， 低头应道：“是！”
他向前没走几步便被站在路中间的波本挡住去路， 不由得眉头紧锁， 凶恶地问：“波本，你拦在中间做什么？”
“路就这么大，我哪有拦着你。”
安室透不动声色地深吸口气，尽可能表现地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装作不经意地问：“琴酒，你手上的药剂……”
琴酒打断他：“不该打听的少打听，你今天知道的够多了。”
伏特加绕过金发黑皮男人，步入黑漆漆的禁闭室。片刻后，伏特加用肩膀顶住织田作之助的腹部，像扛麻袋一样把红发男人扛出来。
“大哥，我检查了一下，蒂萨诺只是晕过去了。”
“嗯，走。”琴酒言简意赅地说。
就在此时，安室透怀里的雪莉动了一下。
安室透低头，看见雪莉迷迷蒙蒙地睁开了双眼。
雪莉被护得及时，吸入的量非常少。雪莉昏迷前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暗示，不断告诫自己“快一点醒来”。
半个多小时，足够雪莉睁开眼睛。
她虽然清醒了，四肢还有点软绵。挣扎着从金发男人的怀中下来，还差点摔了一跤。
安室透扶住雪莉，“小心。”
雪莉警惕心极重，条件反射推开金发男人，自己选择靠墙借力。
安室透对此十分理解，退后一步，与雪莉保持安全距离。
雪莉松了口气，胡乱道了声谢，没有细看安室透的脸，便冲伏特加大喊：“伏特加，你要把蒂萨诺带去哪？你要对他怎么样！”
糟糕！
安室透没能预判到雪莉的反应，心中暗道不妙。
伏特加没说话，退到了琴酒身后。
琴酒本来都要走了，猛地停下脚步。
“差点漏了你。”琴酒冷漠道，“雪莉，滚回你的禁闭室。”
“你答应蒂萨诺放我们走的。”雪莉满脸不敢置信。
琴酒纠正道：“是朗姆，不是我。”
雪莉抖了一下，鼓起勇气质问道：“为什么要杀我们，又为什么坚持要蒂萨诺做实验体，组织应该给我一个理由！”
安室透精神一振。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
伏特加不知前情提要，不敢贸然开口，迟疑地将目光投向琴酒。
琴酒似乎沉默了几秒，避开了这个问题，漠然道：“伏特加。”
伏特加别的不行，揣测琴酒心意是一等的高手。
他立即把昏迷的织田作之助放下，快步上前，拽起雪莉的手腕，把人往里拖。
雪莉一声惊呼。
安室透这回是真的主动挡住伏特加的路，他伸出手，牢牢钳住伏特加的手腕，用力大到伏特加闷哼出声。
“嘿，对女士温柔点。”安室透笑眯眯地说，眼神锐利，手指一点点用力，硬生生把伏特加的手掰开。
雪莉立马躲到安室透身后。
安室透挡住雪莉，毫不畏惧地对伏特加对视。
见威慑无用，伏特加扭头，用眼神请示琴酒是不是直接开打。
琴酒的脸色查到足以让别人以为他要当场杀人。
安室透问：“雪莉进禁闭室的时间与理由？”
琴酒冷漠道：“宫野明美已经叛逃，蒂萨诺是叛逃未遂，绝不能放雪莉离开。”
安室透皱眉，他不能表现得过分偏向雪莉。
“禁闭室并不安全，朗姆在审问前弄死雪莉，我们手上就没有威胁蒂萨诺的筹码了。”安室透冷声道。
但是研究所不是为了审讯而建的，就只有一间禁闭室。
琴酒吩咐道：“让人切断里面的所有电路。”
没有电路控制，朗姆是不能隔空下黑手的。
伏特加连忙掏出手机，开始呼叫研究所的负责人。
安室透：“没电，里面很热啊。”
琴酒的额角鼓了鼓，带着怒意道：“波本，你到底想怎样？”
——不要逼我动手！
安室透摊开手，耸耸肩：“我只是见不得女士被这么粗鲁对待。”
伏特加忍不住阴阳怪气道：“看不出来，你还挺绅士。”
安室透毫不客气地颔首应下了这句赞赏，“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琴酒：“……”
雪莉：“……”
伏特加：“……大哥，波本他这是……”
琴酒压抑着怒火，冷冷地说：“他脑子不正常。”
察觉到大哥没有反对，伏特加对匆匆赶来的负责人下达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指令：
要切断里面的电路，又不能让中央空调停止运转。
负责人听完了，唯唯诺诺道：“大人们，这是禁闭室，没、没有空调的呀。”
众人：“……”
禁闭室是惩罚人的地方，不是让人来享受的，设计时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热死还是冷死，都只能受着。
这么久以来，负责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
琴酒不耐道：“波本，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安室透张了张嘴，被雪莉毫不留情地打断。
“不必了，虚伪！”
雪莉冷哼一声，自知无论如何都逃不过这关，干脆自己走进禁闭室。
栗色短发的女人双手插在白大褂里，用来藏住自己发抖的双手。
铁门再度合上，因为断开了电路，就连一点微弱的电光都没有了。
雪莉垂眸，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
“雪莉？”
是波本的声音。
雪莉抿了抿唇，没有应答。
“雪莉，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忠诚审讯。最多一天，你就能离开了。”男人温和地说，“我就在外面陪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喊我。”
安室透说完，背靠着铁门，席地而坐。
琴酒扭头就走，伏特加扛着蒂萨诺，慌张地跟上。
琴酒心情其实很糟糕，懒得理波本背后的意图，他不用想都知道，波本绝不是“绅士”那么简单。
他可以制止，但在短暂思考后，他选择了视而不见。
雪莉的质问让他想起来一些遥远的往事。
常跟在那位先生身边的人都知道，BOSS是如此执著于蒂萨诺，甚至指定蒂萨诺作为“复苏”药剂的受试体。
别人只知那位先生对蒂萨诺的过分关注，甚至还以为蒂萨诺会是下一个贝尔摩德。
没想到蒂萨诺会中途反抗实验，那位先生没办法了，假意把人丢来琴酒的执行组。
看似大方地给予他限定的自由，其实是想让黑暗血腥的现实浸透他的灵魂，改改他的性子，让蒂萨诺不再抗拒实验。
琴酒当然知道那位先生的执念因何而起，他跟在那位先生身边，有幸见证蒂萨诺身上诞生的奇迹。
蒂萨诺的特殊，以至于让那位先生容忍他的种种出格行为。
琴酒知道，但琴酒不能说。
这是组织的绝密。
*
对于波本的安慰，雪莉半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最多一天就让他离开？开什么玩笑！
她听得清清楚楚，组织要拿她来威胁蒂萨诺和姐姐！
雪莉坐在地上，低声呢喃道：“不可以，我不能拖累他们。”
这一次，雪莉的双手没有被拷住，但她依旧无法逃离连一扇窗都没有的房间。
雪莉将目光移到了角落的垃圾口处，这应该是建筑刚建起来时就规划好的。组织或许是后来才把这里改建成禁闭室，却忘记了这个不起眼的垃圾口。
可以通过这个管道滑出去，前提是，她是小孩的身体。
这一瞬间，雪莉想起来ATPX4869在实验过程中，有一只小白鼠变小了的案例。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颗胶囊，怔怔地看着它。
早死晚死都逃不过一死，如果成功，她就能逃出去。如果死了，也不会拖累姐姐和蒂萨诺。
雪莉非常缓慢地抬起手，将那粒药送到唇边，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
[织田作……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倏地睁开眼睛，耳边是车内空调的白噪音，和引擎微微的轰鸣声，身下是柔软舒适的汽车坐垫。
织田作之助迅速得出判断，他在一辆行驶的汽车上。
系统抽抽搭搭地说：[呜呜呜织田作你可算醒了。]
[我在哪？]
系统答道：[你在琴酒的车上，他们要带你回研究基地。]
织田作之助翻身坐起，驾驶座的伏特加给了他一个眼神：“哦，蒂萨诺，你醒啦。”
副驾是闭目养神的琴酒。
“雪莉呢？”织田作之助问。
“啊……”伏特加有些为难。
琴酒掀开眼皮，慢条斯理地说：“关回禁闭室了。”
——我就知道波本靠不住！
织田作之助在心里埋怨自己，情急之下的病急乱投医果然行不通！
“放我下车。”织田作之助抬手去摸枪，却摸了个空。
琴酒早就让伏特加把他武器给卸了，连一颗子弹都没留给他。
没枪就没枪，织田作之助自诩体术并不算差。
赤手空拳也不是打不赢琴酒。
织田作之助捏紧了拳，眼神逐渐不善。
系统突然开口：[织田作，我有一个主意。]
织田作之助顿了顿，给系统一个面子：[你说。]
系统：[剩下的那支药就在后备箱，我们可以说服琴酒，把那支药拿到手。]
[你想给雪莉制药？]
系统解释道：[可以给雪莉，但最主要的目的是骗组织。]
织田作之助不解，骗组织什么？
[你可以拎着这支药回研究所，然后去实验室偷一支半成品出来，跟成品进行调换。刚刚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能分辨出你到底注射了哪一支药……]系统意味深长地说。
织田作之助懂了。
系统的意思是让他偷天换日。
他只要坚持一个说法——他注射了其中一支药，但并不知道具体是哪支——然后把剩下来的半成品给研究员看，他们就会认定他注射的是组织千方百计要求他注射的成品。
朗姆又不在现场，他哪知道自己注射的是什么！
好办法啊！
织田作之助夸道：[你真聪明。]
[嘿嘿嘿……然后我们再翻墙出来就好了，反正又不是出不来。]系统笑得很不怀好意。
[让组织以为他们达到了目的，省的整天追着我不放。]织田作之助赞同点头，[今晚就翻墙出来，去救雪莉。]
现在就只剩下想办法说服琴酒把药剂提前交给他，然后不要跟着他，让织田作自己进去研究基地。
织田作之助沉吟片刻，在心里打了打腹稿，满怀信心地抬眼。
从车内后视镜里，织田作之助猝不及防地对上琴酒写满狐疑的碧绿眼眸。
伏特加扶着方向盘，小声问：“蒂萨诺，你该不会是在想着怎么逃跑吧？”
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镇定道：“没有，你想多了。”

第115章
保时捷一路向前行驶， 车内是意料之外的安静和谐。
织田作之助有些苦恼。
他和系统已经规划好了一切，包括怎么绕过守卫和值班的研究员， 拿到锁在柜子里的药剂。
万事俱备， 只差说服琴酒了。
问题就在于，织田作之助不知道该怎么让琴酒相信自己会老老实实一个人回基地，同时还要找个合理的理由把药剂拿到手。
在织田作之助的心里， 没有比琴酒更忠诚于组织和BOSS的人了。就算琴酒要求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走进基地的实验室，再亲手从外面把门锁死，织田作都不觉得奇怪。
为了计划顺利进行， 一定要提前打发琴酒离开！
系统提议：[不如先缓和气氛， 跟琴酒拉近关系，再找借口骗他。]
看似简单，系统犹疑道：[织田作， 你行吗？]
织田作之助心志坚定，微不可察地颔首：[我可以！]
好， 第一步，缓和气氛。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从前在组织里， 同僚们都是一边抽烟一边喝酒，一顿谈天侃地后， 再紧绷的神经也会自然而然地放松下来。
琴酒的保时捷上只可能出现各类枪械弹药， 或者不同品种的毒药， 不可能出现装有啤酒的车载冰箱。
织田作之助不能凭空变个啤酒出来， 摸了摸兜， 兜里只有一台手机。
一筹莫展之际， 副驾的银发男人微微低头， 从烟盒中抖出一根烟。
织田作之助眼睛一亮。
伏特加从车内后视镜纳闷地看了几眼面色如常的红发男人， 又用余光瞥见琴酒拿着点烟器，悠闲自然地给自己点烟。
烟雾慢慢腾起，伏特加扶着方向盘，直视前方，纳闷地想：
蒂萨诺不逃吗？大哥为什么也不说话？
还没等他苦思冥想出个所以然，他突然感觉到后座的蒂萨诺猛地靠近了他们。
伏特加顿时警觉：来了！
是想趁他们松懈，对他们动手吗？蒂萨诺，太天真了，连我都知道你的算盘，大哥一定早就看透你的下一步了！
织田作之助从驾驶座与副驾中间探出头，琴酒侧目，想看蒂萨诺又搞什么幺蛾子。
只见红发男人手撑着椅背，自然而娴熟地颔首道：“什么烟，来一根。”
琴酒：“……”
伏特加：“……”
琴酒无语，烟盒还握在手心，于是抬手随意往后一甩。织田作之助接下，烟盒包装上写着“Jiloises”，是他没抽过的品牌。
修长手指夹着香烟，将其送到唇边。
织田作之助：“点烟器借一下。”
琴酒：“手断了？自己拿。”
伏特加：“……”
织田作之助于是从善如流地伸手去拿挂挡旁的点烟器，期间收获了伏特加一个怪异的眼神。
伏特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织田作之助一边点烟，一边思索。烟点燃的那一刻，他悟了。
车里两个人都在抽烟，只有他在开车，空不出手点烟。伏特加这是在用眼神问他能不能也给他来一根！
织田作之助捏着琴酒的烟盒，递给伏特加，友好地问：“伏特加，你也要吗？”
伏特加惊恐摇头。
一同进行抽烟团建的邀请被拒绝了，织田作之助十分遗憾。
第一步完成了，现在应该如何自然又不做作地提起他的事呢？
织田作之助一边跟着琴酒吞云吐雾，给车内制造空气污染，一边陷入沉思。
伏特加小心翼翼地问：“蒂萨诺，你真的不逃跑？”
问得好！伏特加，多亏有你啊！
织田作之助抓住机会，赶紧表忠心：“我真的不跑。”
伏特加：“啊？哦……”
“是真的，你们不如在前面放我下去，我自己会回基地的。”
伏特加吐槽道：“你果然还是想着要跑！”
织田作之助百口莫辩，只能用最诚恳最真诚地表情发誓自己绝不会跑。
伏特加用眼神请示大哥，琴酒冷声问：“理由？”
织田作之助：“因为……”
“算了，不想听。”琴酒表情冷漠，“无论什么理由，我都会看着你走进去，这是我的任务。”
织田作之助试探道：“至少不要惊动别人，悄悄把我放下，我自己提着药剂进去……药剂要放回实验室，对吧？”
伏特加越听越觉得怪异，问道：“为什么要悄悄回去？”
织田作之助干巴巴地说：“呃，给他们一个惊喜？”
系统扶额：[织田作，这个理由也太牵强了啊！！]
琴酒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一眼织田作，伏特加刚想说“蒂萨诺你下次企图骗人前能不能打打草稿，至少不要太离谱”，琴酒却已经收回了视线，面无表情地吩咐道：“停在A7附近的那段围墙边。”
伏特加不懂，但他跟了琴酒多年，高服从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他没多问，把保时捷停在了琴酒的指定区域。
织田作之助很诧异，这里正是他跟系统商议潜入的路线之一。
他敏锐地意识到，琴酒也许已经知道他的打算了。
伸手接过伏特加递来的药剂箱，织田作之助冷静地问：“琴酒，你知道了？”
琴酒压根没下车，他靠着椅背，咬着烟，懒散地说：“你应该死在我的枪下。”
而不是死于三无药剂和不知所谓的人体实验。
微风卷起地上的落叶，织田作之助的呆毛在风中轻轻飘动，副驾的车窗缓缓升起，织田作之助一手摁在上面，阻止琴酒升起车窗。
琴酒：“怎么？”
织田作之助冷静道：“琴酒，你还没把我的枪还我。”
琴酒：“……”
织田作之助眼疾手快地接住从车里丢出来的双枪和弹匣。
车窗升起，保时捷离开了。
织田作之助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半响后摇摇头，低声道：“我只会为保护家人而死。”
织田作之助猜测琴酒对他的执念是来自于过去在训练营里的经历。
系统与织田作之助在过去闲聊时提及，卡牌[蒂萨诺]在无宿主入驻的投放期间是由系统高级AI操纵的，一切行动都会尽可能贴近织田作之助的行为方式。
[蒂萨诺]复制了织田作的身体素质、性格、异能力，身怀异能力，已经算得上降维打击。更别提在等待宿主入驻期间，为了不出意外，[蒂萨诺]是拥有修复功能的。
这等于他会受伤、会流血，但他不会死。因为只要他的破损度到达99%，主系统就会进行“一键修复”。
在杀手训练营，这不是等于无敌？
琴酒好胜心极强，一定不能接受自己多次输给了[蒂萨诺]。
“系统怎么就不能控制一下卡牌落地的阵营和背景？”织田作之助叹气道。
如果[蒂萨诺]是个普通人的身份，该多好。
系统惭愧得无地自容：[呜呜呜，下次我会尽量让你普通一点的。]
织田作之助安慰道：[不是你的错，别自责。]
[准备好，我们要潜入了。]
织田作之助抬头看着围墙，换了左手提箱子。一个助跑，踩着墙面借力一跃，右手抓住围墙最顶，手臂用力，翻身而上。
在被发现之前，他一跃而下，受力翻滚，藏在草丛中。
接下来，只需要找到另一支半成品药剂就好。
*
“大哥，蒂萨诺是不是……”
在回去的路上，伏特加把蒂萨诺的话咀嚼几遍。他只是反射弧有点长，并不是愚笨的人，否则也不能获得[伏特加]的代号。
琴酒屈尊降贵地嗯了一声，嫌弃地看他一眼，似乎不能理解伏特加为什么现在才反应过来。
伏特加倒吸一口冷气，震惊又茫然：“我们不用拦蒂萨诺？”
“不必，”琴酒冷声警告道：“伏特加，忘记这件事。”
伏特加：“……是。”
身为顶尖杀手，生命力顽强到被捅了心脏也能抢救回来的蒂萨诺，会死于人体实验。
琴酒就没听过这么可笑的笑话。
随着时间渐移，琴酒惊讶地发现这个地狱笑话竟然真的会有实现的一天。
这可不行啊。
自己还没真正击败他，没能杀死他，怎么能够让他这么无趣地死去？
这一点无伤大雅的欺瞒，想必那位先生一定能理解吧？
琴酒把玩着伯/莱/塔，漫不经心地问：“前段时间新开辟的交易路线，所有报告都准备好了？”
伏特加应道：“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上报那位先生。”
“嗯。”琴酒说，“从今天起，所有通过这条线的交易，都在我这里留一个底。”
伏特加诧异：“是。但是为什么？”
“朗姆太蠢了，还总是跟我作对。那位先生总是偏向他，给我带来了太多麻烦。”
副驾上的银发男人神情冷肃，意味深长地说：“就当多一张底牌。”
“做事谨慎点，别留下尾巴。”琴酒吩咐道。
“好的，大哥。”
伏特加隐隐感觉大哥的话中有话，但他分不清，琴酒的底牌是在防备谁。
朗姆、贝尔摩德、波本、还是蒂萨诺。
又或者是……
伏特加打住思绪，不敢再想。
无论如何，他永远都会站在大哥这边。
*
“蒂萨诺大人？！”寺岛优树一看到织田作之助，就冲上去，语速极快地低声道：“朗姆派人来找西蒙教授拿了两支药剂走，我猜是要对付您，您没事吧？”
织田作之助安抚道：“我没事。”
“那两支药……”
“我已经注射了其中一支，剩下的在这里。”织田作之助提起箱子示意道。
其实不是，箱子中的是他刚刚从实验室偷出来的半成品，“复苏”被他藏在宿舍里。
“您注射了哪一支？！”寺岛优树十分紧张，脱口而出。他紧接着意识到蒂萨诺不可能认出药剂，接过箱子就想当场打开查验。
收到消息的西蒙姗姗来迟：“给我看看！”
西蒙强行从寺岛优树手里接过箱子，打开后仔细辨别。
“这是实验阶段的失败品，你注射的是我们最新研究成功的那一支。”西蒙斩钉截铁道。
寺岛优树脸色一白。
织田作之助暗自松了口气，瞒过去了。
“身体有没有哪里不适，或者发生了一些特殊的变化？”西蒙迫不及待地问道。
织田作之助摇头：“没有。”
“按理说多少会有点排异反应，难道这次的研究特别成功？”西蒙托着下巴，绕着织田作转了几圈，用看珍稀保护动物的目光盯着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被盯得浑身不对劲，非常心虚，生怕哪里被看出破绽。
“跟我去做个检查！”西蒙说。
寺岛优树连忙道：“教授，蒂萨诺大人刚回来，不如明天再提这件事。大人需要休息。”
织田作之助顺着台阶下，连连点头。
西蒙叹气：“也好，你一看就是刚打完架回来，状态不平稳，数据也不准确。好吧，你好好休息，明天再做检查。”
织田作之助心想：没有明天了，我今晚就走。
寺岛优树不知道他的想法，忧心忡忡地送他回宿舍，细心叮嘱一通后又忧心忡忡地走了。
“呼……”
织田作之助合上门，彻底放松下来。
他快步上前，从隐蔽处取出“复苏”。
[你要把它交给雪莉？]系统问。
织田作之助点头：[嗯。]
也许雪莉可以像从前那样制作药丸，帮他的身体减轻负担。
过半的破损度对他确实造成了些许困扰，就算身体感官可以调节，有些硬伤也是实打实的存在的。比如体力、击打的力度等都有不同程度的降低。
好在并不影响日常生活，只要后续让破损度低于50%，大部分的负面buff都可以消退。
“等救出志保后，我们要去哪里生活呢？原先的公寓不能住了。”织田作之助纠结道。
[想好去哪儿了吗？]系统说。
织田作之助摇摇头。
“要一个治安好的地方，并且组织成员也不常出现在那里。”
织田作之助边说边打开电视，试图从电视中找到灵感。
电视上的新闻在播报着：“……西野先生将花束送到警署，以表对警官们的感谢之情。记者采访现场群众，人们都纷纷表示在米花町生活十分有归属感，认为米花町是十分宜居的小镇。”
织田作之助咦了一声。
导播将画面切到了现场采访的记者那边，一身职业西装的记者笑容甜美地弯下腰，将话筒对准一旁的孩子们。
脸上有雀斑的小男孩、有些微胖的小男孩以及短发穿着可爱裙子的小女孩接受了采访。
“小朋友们，你们喜欢米花町吗？”
孩子们用天真可爱的笑颜对着摄像头大声说：“当然啦，我们最喜欢米花了！”
“我知道米花町哪家鳗鱼饭最好吃哦！”
“元太，现在不是说食物的时候啦！”
“姐姐，我们也很喜欢在米花冒险！”
记者姐姐：“哈哈是吗，冒险的时候要注意安全哦。”
孩子们：“嗨伊——”
记者直起腰，微笑面对镜头：“看来米花很受孩子们的欢迎呢……”
电视机前，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非常心动。

第116章
“糟糕。”
河原千裕捧着手机， 神情有些焦虑，语速飞快：“朗姆在追问我的行踪，他开始怀疑我了。”
明美紧张地问：“那怎么办？”
河原千裕咬咬牙， 冲进浴室看了看自己的形象。
一个灰头土脸、有些狼狈的黑发男人对着镜子一阵龇牙咧嘴后，他摇了摇头， 自言自语道：“还不够。”
他推开浴室门， 翻箱倒柜找出存放在这里的医药箱， 谢天谢地， 药箱里的用品都还没过期。
明美被他风风火火的举动吓了一跳，皱眉问道：“你受伤了？”
“没有， 不过不远了。”河原千裕提着药箱放在茶几上，利落抽出手。枪，枪身在手心灵活转了一圈。
河原千裕抓住枪口， 把枪柄递给宫野明美。
明美一向聪慧， 看着这里基本就懂了。她接过**， 叹气道：“非要受伤不可？”
“如果现在不受点伤， 可能小命就保不住了。”河原千裕尽可能轻松地说。
明美：“好吧， 打哪儿？”
河原千裕指了指自己的左肩，明美点了点头， 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双手持枪对准他。
“等一下！”河原千裕猛地抬手制止道， 一脸警惕地问：“明美姐， 你会用枪吧？你枪法怎样？”
明美无奈：“我会用枪， 这么近， 不会打歪的。”
河原千裕：“……哦哦， 那就好。”
明美再度举枪， 瞄准。
“等、等一下！！”
明美差点被吓到扣下扳机， 这一枪下去打的可是离肩膀最近的脑袋啊。
只知闯祸了的河原千裕也是颇为后怕，颤颤巍巍地想脱下外套，一边叨念着：“这件西装好贵的，不能打坏……”
明美提醒道：“可你肩膀中了枪声，衣着却完好无损，反而会引起怀疑啊。”
“对哦……算了，那你打吧。”河原千裕英勇就义般闭上了眼，嘴里还在飞快不停地说：“你打准一点啊，哎呀要不是自己打会被看出破绽，我就自己下手了。明美姐，你不会失手吧……”
明美威胁道：“少说几句，等一下我要是被你的话干扰到……”
河原千裕果断闭嘴。
明美举起枪，微眯双眼，干脆利落地开出一枪。
“砰——”
河原千裕闷哼一声，明美丢下枪，抓起一旁的绷带和止血喷雾箭步上前，紧张地问：“你怎么样？”
“没事。”河原千裕的额头冒出冷汗，在明美的帮助下给自己处理伤口。
河原千裕在心里哀嚎道：我就知道，五千万不是那么好赚的。
他包扎完，又把血擦在西装上，伪装出经过苦战的样子。
“我出门了，在我没回来前或者大哥没来接你前，你不要出门。”河原千裕说。
明美点头：“我心里有数，你去吧，一切小心。”
河原千裕走后，明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刚刚一番折腾弄乱的客厅。刚把染血的棉花丢进垃圾桶，就听见阳台有重物砸落的声音。
明美如惊弓之鸟般警觉抬眸，手里紧紧握着手。枪，藏在背后，小心翼翼地往阳台走。
她推开阳台与客厅的玻璃门，看见地板上躺着一个四分五裂的花盆。
花盆？河原说他自安置好后很少来这里，应该不会养花才对啊。
明美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不远处观察。
这里的户型比较特殊，或许是因为房子老旧的缘故，设计得不是很好。河原家与他的邻居家，两家的阳台几乎快靠在一起。
难道是隔壁的花？
明美探头看了看，邻居的阳台上确实养了几盆花花草草。
“叮咚——”门铃响了。
明美眯起一只眼，贴近猫眼。
竟然是他们在走廊上遇到的那个有些社恐的黑发男人！
明美本不想应，无奈男人十分执著，一直在摁门铃。她只好隔着门板，提高嗓子问：“是哪位？”
诸伏景光拎着打扫工具，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打扰了，我是你的邻居。刚才整理阳台，不小心跌了一跤，反而把抱着的花盆摔到你的阳台上了。我是来打扫卫生的。”
明美皱眉：“这点小事就不用客气了，我来就好。”
诸伏景光很坚持：“不行，不能让我的事麻烦到你。否则我会一直良心不安，今晚都无法入睡的！”
门里没传出声音。
诸伏景光抿了抿唇，神情有些窘迫和不安，他没有再出声，而是静静等待。
花盆什么的，当然是他故意推下去的。
诸伏景光在阳台上隐隐约约听到隔壁传来了枪声，因担心宫野明美的安全，在思索后，他才出此下策。
或许是组织成员在威胁她呢？
诸伏景光不能当做视而不见。
门吱呀一声开了，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垂下手，袖中的匕首只需要一秒便可滑至手心。
宫野明美只把门打开了一条缝隙，半个身子都挡在门板后，手。枪蓄势待发。
“这位……”
诸伏景光表面惶恐地连声道：“我是藤野纪，您是……？”
宫野明美装作胆小地瑟缩在门后，轻声细语：“藤野君，我是广田雅美。请不要在意，阳台交给我收拾吧。”
“广田小姐，这怎么能行！”诸伏景光眉头紧锁，不赞同地说：“我这个人最害怕的就是给别人带来麻烦了。”
日本人在某方面总是有一些奇怪的执念，明美一点都没觉得“藤野君”在演她。
她在心里腹诽：你强行要进来收拾的行为，难道就不是给我添麻烦吗？正常独身女性在家，谁会给你开门啊！
一番你推我让后，明美选择了妥协。毕竟这个男人看上去真的很执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在完全打开大门前，明美似乎友善地提醒道：“我男友帮我去便利店买零食，很快就会回来的。可以的话，希望藤野君动作快一点。”
诸伏景光连连应道：“好的，我知道了。”
大门缓缓打开，两个人都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他们面面相觑，最后尴尬一笑。
“藤野君，快请进。”明美倒退着往一旁让开路，偷偷摸摸地把手。枪藏回裙下。
“好的，多谢广田小姐。”诸伏景光垂着的手指微动，将匕首收回袖中暗袋。
诸伏景光拎着打扫工具，一边在明美的指引下往阳台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室内。他瞳孔一缩，看见了客厅垃圾桶里染血的棉花。
他仔细打量着前方给他带路的女性，对方走路姿势并无异常，在紧张状态下肌肉有些许紧绷，但很自然，不像有哪里受伤。
所以不是宫野明美，是与她同时出现的组织成员受伤了。会下意识用他来隐晦警告自己，说明两人没有闹崩。
那个男人为什么会受伤呢？
“藤野君？”
诸伏景光低下头，支支吾吾道：“……抱歉，我只是有些害怕你男友会突然从外面回来，然后不问青红皂白打我一顿。”
“咳，他很好说话的，别担心。”联想到楼梯的一幕，明美有些尴尬，收回了视线，催促道：“请尽快。”
“好。”
诸伏景光手脚利落地把散落的泥土和花盆打扫干净，倒进自带的垃圾袋中。
明美见他真的只是来收拾卫生的，戒心放下不少。中途见他似乎有些口渴，便走去厨房翻找一次性杯子，给他倒水。
她不熟悉这里的东西，找了半天才找出干净的一次性纸杯。
“藤野君，喝杯水吧，真是辛苦你了。”
诸伏景光双手接过，微微仰头。喝水的姿势很豪迈，却一滴也没入口，全趁明美不注意倒在了垃圾袋中的花盆里。
他把黑色的垃圾袋扎好，便提出告辞。
按照礼仪，明美习惯性把他送到门口，目送他离开才关门。
诸伏景光面不改色地走进自家安全屋，飞快掏出一个耳机戴上。耳机里，隔壁女孩子走动的哒哒脚步声格外清晰。
明美口袋中的手机铃声响了。
她欣喜地打开一看，来电人显示“作之助”。
“作之助，怎么样，你和志保都平平安安的吗？”明美一接通电话，就急切地问道。
全然没注意到背靠墙壁的电视柜后闪烁的微弱红光。
*
织田作之助拨通了明美的电话。
明美：“……平平安安的吗？”
面对这样的问题，织田作之助愧疚地低声道：“……抱歉。”
明美的心提到嗓子眼：“出意外了吗？是谁受伤了，你还是志保？”
织田作之助更惭愧了，他没告诉明美自己被要求注射了实验药剂，只简洁明了地道：“抱歉，我没能成功把志保救出来。她现在被关在禁闭室里，性命暂且无碍。”
明美哑声道：“……不，不要道歉，作之助，没能救出志保并不是你的错。你只有一个人，怎么敌得过庞大的组织？是我的错，我经验比你错，却还是任由你一人去冒险。”
织田作之助：“等夜深了，我会再次潜入研究所救人。”
“不行！”明美大惊，报出自己的地址，皱眉道：“作之助，你现在在哪里？先过来跟我汇合，再一起商量下一步行动，不要贸然行事。”
织田作之助：“我离你有点远，一来一回不方便。”
他三番两次的推拒让明美心生疑虑，她质问道：“作之助，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受了重伤动不了？”
织田作之助解释道：“我没受伤，只是离的远。”
“我去接你，或者我去你那里。”
“……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哪儿？！”明美眼眶红了。
织田作之助慌乱道：“我、我在……”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什么样的借口比较有说服力呢？
明美却打断道：“你被组织带去人体实验的基地了，对不对！”
织田作之助愕然，他从没跟明美提起过这件事，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在惊讶我是怎么得知的？”明美的声音顿了顿，“是阿大……莱伊跟我说的。”
“他在摊牌的前一天把FBI身份告诉我，我忍不住向他询问你的事情，他没忍住就说了。”
莱伊，你不讲武德！
织田作之助发誓，下次见到赤井秀一，第一件事就是给他一拳。
“你都知道什么？”织田作之助问。
“全部。”明美毫不犹豫道，“他把他的推断告诉了我，我结合已知的情报，就把所有事推理出来了！”
生怕织田作再狡辩，明美便把自己整理好的情报一一道来：“你被组织压迫，成为受试体，找上了志保，让志保帮你制药，这就是你跟她最初的交易内容对吗？她帮你研究缓解疾病的药，你帮她保护我。”
织田作之助：“……对，但是……”
“你大概从没想到会跟宫野一家建立羁绊，所以在此之前，你一直公然与组织作对，不肯杀人。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为了在叛离组织后拥有清白的身份和重新生活的机会。我说得对吗？”明美哑声道。
织田作之助反驳：“我不杀人只是为了我的理想，这是原则，与任何人无关。”
“你倒是说说，你的理想是什么。”
明美的语气形象生动地隔空表达了“你尽管说，让我康康你怎么狡辩”的心态。
“……我想成为一名小说家。”织田作之助说，“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真的没受伤。”
明美的声音逐渐黯淡：“小说家……？很不错的理想，如果不是我们拖累你……”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猛地打住了话尾。
“你怎么能这么想？！”织田作之助眉头紧锁，“你和志保是我的家人，家人之间会说这些客套话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一瞬。
明美下意识捏紧了裙摆：“你老实告诉我，你领完锦旗后的异常忙碌的大半个月，到底去了哪儿？”
“……”
“不许再骗我了。”
织田作之助轻声道：“……在实验室。”
明美听后，心都快碎了。她呼吸急促，喃喃道：“实验室、实验室！志保也是，你也是，为什么就是离不开那个鬼地方！”
织田作之助安抚道：“我心中有数，志保也盯着的，对我的身体没有大影响。”
“莱伊告诉我，组织在拿我威胁你，有没有这件事？”明美闭了闭眼，冷静问完，又补充道：“你如果不说实话，我会生气。”
织田作之助只觉得非常为难，这怎么说啊？
说“确有其事”，那不是让明美内疚。
说“莱伊骗你的”，那不是撒谎，事后要是暴露，她一边内疚还要一边生气。
就这么极短的一两秒，明美就从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悟了。
“你不用说了，我懂了。”
织田作之助手足无措，把事情越描越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明美压根不听，郑重地叮嘱道：“不许乱来，你先来跟我汇合。志保是组织重要的科研天才，组织不会轻易伤害她的，我们从长计议。”
可是把她一个人留在乌漆嘛黑的禁闭室，头顶还有一个随时可以喷洒不明药剂的管道，实在不安全。
织田作之助不知为何，心中总是隐隐有些不安，像在催促他快些行动。
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救志保的事绝对不容耽搁。
织田作之助好说歹说，总算把明美说服了。
“好吧，小心为上，安全第一！”
“好。”
挂断电话，织田作之助松了口气，又有些恼怒：“莱伊怎么在明美面前乱说话！”
——我放他一马，他反而卖了我！
FBI都是这么狡猾多端的么！
*
与宫野明美一墙之隔的公寓里，黑发猫眼男人倚靠在墙上，像失力一般贴着墙慢慢滑落，跌坐在地上。
诸伏景光的左耳塞着无线耳机，里面传来宫野明美打电话的声音。
虽然只能听见宫野明美的应答，但足以让诸伏景光把全部事情拼凑起来。
他一下想到了被蒂萨诺紧张兮兮地藏在身后的玻璃瓶，有着糖果一样的甜美外壳，包裹的却是在苦涩不过的药丸。
那就是他们口中的“志保”帮蒂萨诺制的药吧？
蒂萨诺从那时候起就在吃药了吗？
诸伏景光想到他每回给蒂萨诺做甜品时，男人总是神色僵硬地接过，会反驳说自己不爱吃甜，却总是把甜品吃得一干二净。
他本以为这是蒂萨诺的口是心非，他以为蒂萨诺觉得“杀手爱吃甜品”是一件丢脸的事，而不敢承认。
现在想想，不见得吧。
蒂萨诺日复一日地吞下糖果模样的药丸，每次吃下“糖果”，都会想起自己被绑在实验台上鲜血淋漓的过往。久而久之，“糖果”再甜蜜，蒂萨诺也只能品出苦涩。
他给蒂萨诺做甜品，蒂萨诺每次吃下去，是不是都回忆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否则每次吃甜咖喱，他为什么总是一副强忍痛苦的神色！
诸伏景光将脸埋在膝头，黑发细碎地洒落在耳侧。耳畔传来宫野明美一句句的质问声，以及电话挂断后压抑的细弱哭声。
小说家吗？
听起来不错，必定是一份比杀手好上百倍、千倍的职业。

第117章
东京街头， 一个冰冷的雨夜。
栗发女孩跌跌撞撞地在街上跑着，披着不合身的成人白大褂，用单薄的外套把自己包裹住， 以留住最后一丝温度。她赤着脚，一脚踩进脏兮兮的水坑里，溅起水花。
女孩呼吸急促，脸色苍白， 两颊却有着不正常的红晕。显然， 她正发着高烧， 却仍在淋雨。
从外表看， 这是一个七岁左右的小女孩。而实际上， 她是十八岁的宫野志保， 吞下A药后变小从组织逃出来的雪莉。
雪莉身上没有任何通讯设备，也没有钱去公共电话亭打电话。她不知道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又怕有组织成员在后面追踪自己， 导致她一步都不敢停， 只一心浑浑噩噩地向前跑。
雪莉不知道自己最终逃去了哪个地方，只知道自己力竭后晕倒在了一扇大门前。
*
织田作之助收拾好了一切， 在离开宿舍前， 突然顿在原地。
系统问：[怎么啦？]
织田作之助神情复杂：“……没车。”
他是坐琴酒的保时捷回来的， 他自己的车应该被留在研究所了。
为什么在最需要代步的时候，他的车不在他身边啊！
织田作之助绝望叹气，难道又要艰难打车了吗？！
系统非常心疼， 主动在监控里转了一圈， 惊喜道：[织田作， 侧门停了一辆轿车哦！]
织田作之助迟疑：“这不好吧？”
[可是这么远， 事态紧急， 只是借用没关系的。]系统说，[而且我查到，这辆车的车主是西蒙哦。]
织田作之助果断道：“就这辆车了。”
织田作之助驾轻就熟地避开守卫，中途还绕去了西蒙的宿舍一趟。意料之中，工作狂西蒙没有回宿舍，还在办公室工作。
织田作之助从窗户翻进去，看见他的车钥匙非常随意地摆在桌上。
这也太顺利了。
织田作之助犹豫片刻，弯下腰扯出一张纸，在上面写到：
[借用一下你的车，你记得自己去取回来。——蒂萨诺]
系统笑到打滚，问：[你怎么不说去哪里取车？]
织田作之助已经翻窗离开了，一边躲避守卫，一边回复道：[不能提前暴露我的目的地。]
他熟练地翻墙离开了研究基地，没有惊动任何人。
天空淅淅沥沥地渐渐下起了雨，织田作之助用车钥匙解锁车门，躲进车里。
等西蒙终于结束工作回到宿舍时，织田作之助早就到关押雪莉的研究所了。
雨越下越大，雨滴打在树叶上，哗啦啦的雨声夹杂着风声，成了织田作之助最好的掩护。
即使他以最快速度潜进了研究所，也不免沾了雨。他的头发湿漉漉的，红发贴着脖颈往下滴水。
织田作之助像淋了雨的大型毛茸茸一样十分自然地甩了甩头，晶莹的水珠四处飞溅，糊了正巧迎面撞上他的研究员一脸。
在对方惊呼之前，织田作之助眼疾手快地敲晕他，把人拖到角落。
除了这点小小的意外，织田作比上一次还顺利地潜入到了禁闭室。
在禁闭室外，织田作之助意外地看着坐在地上的金发男人，皱眉喊道：“波本？”
安室透也惊讶地与他对视：“蒂萨诺，你怎么回来了？”
他真正想问的是，你怎么恢复得这么快，还能再一次从研究基地逃出来。
织田作之助：“这话该我问你，波本，你在这做什么，监视雪莉？”
安室透直呼冤枉：“是你让我护着点雪莉的啊！”
“我让你带她走。”
安室透苦笑着道歉：“琴酒盯着我，我不能当面跟他翻脸。”
织田作之助脸色平静，颔首道：“没关系，我来了。你可以走了。”
安室透是真的没想到蒂萨诺这么勇，被注射了损伤身体的实验药剂，又中了高浓度的催眠瓦斯，还能在当天深夜不顾身体潜入救雪莉。
现在压力来到了他身上。
让，还是不让。
如果让蒂萨诺带走雪莉，他事后怎么跟琴酒交代？如果不让……他又过不去良心这关！！
织田作之助没等安室透回应，快步上前，敲了敲禁闭室的门：“雪莉？我来了，你还好吗？”
走廊静悄悄的，只有织田作敲门的声音和说话声在回荡。
是雪莉说话声太微弱，还是她没听见？
织田作之助加重了敲门的力道：“雪莉？！！”
无人回应。
这回连安室透都察觉到不对了。
织田作之助果断从枪套中拔出枪，用子弹破坏了门锁。他和安室透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起撞开了大门。
室内黑漆漆的，走廊的白炽灯光洒入室内，把两个男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雪莉？？”织田作之助环顾四周，整个禁闭室空荡荡的，除了他和安室透，再无别人的踪影。
雪莉失踪了！！
织田作之助的脑中哄的一声炸开，一瞬间产生了无数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倏地转身揪起安室透的领子，厉声质问道：“你不是说你一直在外面守着？雪莉呢，你们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安室透瞳孔地震，不敢置信道：“我真的看着她进去后就再也没离开过，这里也没人来过啊！”
消息灵通点的人都知道几位大人在禁闭室外闹了场不愉快，谁敢在这节骨眼上来触他霉头。
[系统。]织田作之助唤道。
系统应道：[已经在侵入研究所的监控了。]
——看看能否通过监控找到雪莉的踪影。
织田作之助冷着脸甩开他，开始仔细探查禁闭室。
他在找这里有没有密道。
可无论他怎么摸索，甚至用上了异能力，禁闭室都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系统用最快速度检索了一整天的监控记录，结果也没找到雪莉。
“可恶！”
监控并不是万能的，万一有人能够像他一样避开监控，万一有人把雪莉藏在研究所的另一个“禁闭室”呢？
织田作之助的理智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暴怒的织田作之助把整个研究所闹了个天翻地覆。
所有房间被他一一踹开，确认无人。所有人都被他一一盘问，遇到不配合的就用暴力让对方在最短时间内配合他的“审讯”。
安室透目瞪口呆，在一旁想拦都拦不住。
安室透是第一次见到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蒂萨诺，也是第一次见到与往常截然不同的蒂萨诺。
织田作之助用强悍的实力向所有人证明了一件事——他只凭一个人就可以掀翻研究所。
他身上凛冽骇人的杀气和一招制敌的狠辣手段震住了所有人。
但即便如此，也没人知道雪莉究竟去哪儿了，没人承认自己带走了雪莉。
织田作之助最后把目光放在了安室透身上。
在刚刚的剧烈冲突中，织田作之助一人打整个研究所，他再厉害，也不免受了点无关紧要的轻伤。
他双手持枪，右手抬起，枪口稳稳地对准波本。紧握着枪柄的左手手背蹭过脸颊，本想抹去脸颊擦伤留下的血痕，却无意间把血抹开，让他看上去更加骇人。
砂色风衣先是被雨水浸湿，而后又染上他人的鲜血，风衣容易溅到的部分都深了一个颜色，怕是洗不干净了。
“波本。”织田作之助平静道，“向我证明你没有撒谎，或者把雪莉的下落交出来。”
现在不是跟蒂萨诺起冲突的时候。
安室透举起双手，非常诚恳地说：“蒂萨诺，我真的没有说谎。我绝对没有对雪莉出手！”
“你冷静点，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我帮你一起找她！”安室透喝道。
[织田作，有人跟琴酒打小报告，琴酒在赶来的路上了！]系统催促道，[我们先走，我帮你盯着这里。]
安室透还想再劝，却见一脸阴沉的红发男人在一个深呼吸后转身就走。
“蒂萨诺？！”安室透追上去，伸手抓住织田作的手臂。
“你最好没有半句谎言。”织田作之助深深地看了一眼波本，甩开安室透的手，快步离开。
安室透追在他身后，大声喊道：“你要去哪里？”
回应他的是巨大的引擎声。
车灯破开雨夜的迷雾，引擎声撕裂林间的宁静，白色奔驰驶进夜幕中，转眼便不见踪影。
“帮我查一下附近的监控。”织田作之助打了下方向盘，换道避开琴酒。
他沉吟一会儿，说：“你可以入侵组织的情报网，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线索。任何消息都可以通知我。”
系统匆匆应了一声，便一头扎入网络世界里。这是大工程，哪怕系统拥有超前的黑客技术，也要花费不少功夫。
织田作之助不知该如何是好，决定先去和明美汇合。
注视着茫茫夜色，织田作之助神情疲惫又无助。
志保究竟去哪儿了？她安全吗？
织田作之助衷心希望宫野志保一切平安，他再也承受不起失去家人的痛了。
*
雪莉再次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温暖舒适的大床上。头顶着退热贴，旁边床头柜上还摆着退烧药和一杯不知放了多久的凉水。
“这里是……？”雪莉坐起身，撕下额前的退热贴攥在手里，警惕着打量着周围。
房间被轻轻推开了，雪莉倏地扭头，一个戴着眼镜、留着胡子，有些微胖的老人钻了进来。
他惊喜道：“哎呀，小女孩，你醒啦！”
雪莉哑声问：“这里是哪里，你是谁？”
“我是阿笠博士，你生病了，晕倒在我家门口，还有印象吗？”阿笠博士换了一杯温水，递给雪莉，“来，喝点水吧。”
雪莉迟疑着接过，看着阿笠博士和蔼的笑脸，喉咙确实干涩难受，便轻轻抿了一口。过了会儿，确认这只是没加任何料的温开水后，才放下心来。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家长是谁，怎么让你一个人生着病在街上乱走。”阿笠博士猜测道，“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要我报警帮你找父母？”
报警？！
雪莉心一紧，脱口而出道：“不行，不能报警！”
阿笠博士疑惑地看着她，雪莉抿了抿唇，掀开被子要下床，“我要走了。”
阿笠博士连忙拦住她：“你还没退烧，不能下床，会加重病情的。”
他拿来一台手机：“你家长的手机号码是多少，我帮你联系家里的大人来接你。”
“谢谢，我来拨号。”
雪莉瞥了一眼房内开着的电脑，伸手接过手机，在按号码前用力咳了几声，捂住嗓子。
“你还好吗？”阿笠博士着急道。
雪莉点了点头，用干哑的嗓子艰涩地说：“阿笠博士，我想喝点热水，肚子也好饿，你可以帮我做点食物吗？”
“哦哦好，你等等啊！”阿笠博士推开房门，急匆匆地离开了。
阿笠博士一离开，雪莉立刻跳下床，跑到电脑桌前。
她爬上电脑椅，踩着椅子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又拿起手机一阵捣鼓，才拨出了一通电话。
“快接电话呀。”雪莉焦急地低声道。
“嘟——嘟——”
雪莉仿佛度过了最漫长的几秒，电话才终于被接通。

第118章
天色微明， 东京的清晨氤氲着朦胧的水汽。
“叮咚——”
宫野明美一夜未眠，将近凌晨才靠在沙发上不小心睡着。她被门铃声惊醒，打起警惕， 小心翼翼地贴近猫眼。
一个红发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前， 砂色风衣被鲜血染红， 侧脸上残留着一些血迹， 手里提着枪。男人用低沉沙哑的嗓音唤了宫野明美的名字：“是我，开门吧。”
惊悚程度火箭式上升，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上门寻仇的疯子， 不敢开门。
明美从猫眼中看到这一幕，脸色剧变， 唰的把门打开。
织田作之助疲惫地抬眸看着她。
“天啊， 作之助，你怎么浑身是血？！！”明美惊呼出声，赶紧把人拉进屋里， 探头看了看门外，才把门合上。
与他们一墙之隔的地方， 诸伏景光带着耳机，耳机隐约传来宫野明美惊恐的呼喊声，让他倏地坐直身体。
他听到了什么！
蒂萨诺受伤了，似乎还受了重伤！
“你受伤了吗？严不严重？”
明美刚把话说出口，便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血腥味如此浓烈，怎么可能没受伤？
她把织田作之助摁坐在沙发上，蹲在茶几边翻找河原留下来的药箱。
“我没事， 这些不是我的血。”织田作之助把枪放在茶几上， 伸手阻止明美。
明美手里拿着一卷绷带， 明显没相信：“你快把伤口露出来， 我都知道了你还藏什么！”
织田作之助顿了顿，试图解释，却被明美大声呵斥道：“快点！！”
隔壁，偷听的诸伏景光赞同点头。
——就是，快点配合治疗啊！受伤了不包扎，藏着掖着只会让人更加担心。
可惜蒂萨诺永远也不懂这个道理，他从不把自己的伤口展露给他人看。他甚至会强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把伤痛、弱点都藏匿在坚冰下，像一匹孤狼，用强大震慑他人，却在暗地里独自舔舐伤口。
是因为过去在杀手训练营的经历导致的吗？
诸伏景光眉头紧锁，越想越觉得组织真不是个东西。
“真的没有，我一切正常……”织田作之助哭笑不得，站起来快走几步，还甩了甩手，表示自己身体完好无损。
明美被吓了一跳，硬生生把人又一次摁回沙发上，叉腰质问道：“受伤了为什么还乱动，你要急死我？我的天啊，这么多血，衣服都变色了……你是怎么搞成这副模样的？！”
织田作之助神情疲惫：“说来话长。”
“河原刚用过这些，没过期的，你放心用。”明美将急救用品塞到他手里，“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看见伤口？那你自己来，我不看你。”
隔壁。
诸伏景光开始纠结：“我要不要过去帮他包扎上药？宫野明美好像快哭了，蒂萨诺是不是受了重伤，我要不要联系zero呼唤医疗援助……”
另一头。
织田作之助无奈，只好脱下外套甩了甩，露出勉强没那么糟糕的衬衫，还伸手拍了拍，说：“你看，不是我的血。”
明美担忧道：“你脸色好差，真的没事吗？”
织田作之助：“我没事，有件事……”
他顿住了，紧张得要命，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明美这个噩耗。
明美茫然道：“什么事？你不是说你要去救志保吗，怎么没去？这身伤是哪里弄来……”
宫野明美越说越慢，声音越来越小，尾音消散在空气中。织田作之助静静地与她对视，半响后移开视线，低声道：“抱歉。”
手抓着门把，准备去隔壁救人的诸伏景光顿住，神情凝重。
——看上去发生了不得了的事，还是迟一点再过去吧。
“……”
明美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怔怔地盯着织田作脱下后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鲜血晕染的红晕不断扩大，像个黑洞一样，将她的心神都吸走了。
明美不知不觉间跌坐在了地上，眼泪流了满面。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她被拥入一个满是血腥味的怀抱中。
“我很抱歉。”织田作之助重复道。
明美抽噎道：“不、不……怎么会这样？志保她不会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死？
织田作之助连忙补救：“不是死，是失踪了。”
明美一愣：“失踪？”
织田作之助松开她，将研究所发生的事如实告知明美，明美强行找回些许理智，分析道：“这么说，志保不一定出事，她可能只是自己找到办法逃了出去。但她为什么不联络我们呢？”
“她被关进禁闭室的时候什么也没带，也许是因为没有手机。”织田作之助说。
明美擦了擦眼泪，怒道：“一开口就是道歉，还把气氛弄得这么凝重，你是存心想要吓死我吗！”
织田作之助自知理亏，尴尬道：“可是我们也不能确定志保是逃出去了还是被人带走了。”
说完，织田作之助没忍住，叹气道：“波本就守在门外，却什么也不知道，连一个小女孩都看不住。”
“……这也太离奇了，不管怎样，只要没见到尸体，我就相信她还活着。”明美斩钉截铁地说。
有人在隔壁面无表情地捏紧了拳头。
——Zero，你怎么做事的？！
明美分析道：“如果是被带走，会不会是组织的人？”
“很有可能。”织田作之助说，“那是上锁的密室，如果有暗道，只有组织的人才会知道。可惜我把研究所的人全部问了一遍，也没人能说出密道的确切位置。”
明美：“……”
她瞅了瞅红发男人现在的形象活像一个修罗神，暗道：问了一遍？是用特殊手段问的吧！
明美顿时猜到他身上“别人的血”是怎么来的了，她有些心惊，但在组织这么久，或多或少见识过这些。更何况她清楚，织田作之助是为了家人，一时情急才会这样。
作之助本性不坏，也不喜欢暴力。
明美对这点深信不疑，担心织田作不自在，因此没有多问。
两人心照不宣地过了这个话题。
明美忧愁地问：“现在怎么办？”
织田作之助沉吟片刻，说：“我先安顿好你，然后去找志保。”
明美：“东京人多眼杂，达官贵人也多，不好大张旗鼓地找。志保也可能被带出东京，甚至离开日本，你打算从哪里入手？”
为了让明美安心，织田作之助不得不挑挑拣拣地说了一半事实：“我有一个朋友，他黑客技术很强。我已经让他帮忙入侵城市监控找人了。”
朋友说的是系统猫猫。
系统调了研究所内部以及邻近的所有监控，也没能找到人。它只好入侵东京市区监控，重点监测从研究所通往城市的人流车流。
这个工程量非常大，一边查看和分析监控，一边还要避开日本公安、警视厅、一些乱七八糟的黑。道组织、企业等的网络防火墙。这对系统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需要一定的时间。
隔壁的诸伏景光听得暗自心惊，蒂萨诺竟然认识这么厉害的黑客？
明美点头：“交给你了。”
他们开始思索搬去哪儿。
就在此时，大门传来用钥匙开门的声音，一个男人有气无力地拖长嗓音喊道：“明美姐，我回来了——”
是河原千裕。
两人同时扭头，循声望去。
黑发男子一瘸一拐地从玄关走进来，鼻青脸肿的，看上去很惨。
织田作之助连忙站起来去扶他，吃惊道：“河原，你怎么变成这样？”
河原千裕：“唉，朗姆怀疑我，苦肉计罢了。”
他把自己弄得很狼狈，然后去见朗姆。朗姆问他为什么一开始阻拦他们的人带宫野明美走，河原哭着说自己以为万无一失，就想着随便拦一拦，做个样子，之后更好获得琴酒的信任。
朗姆不信，他就举例，说自己甚至没有打伤朗姆派来的人，只是一些小打小闹的陷阱。
河原又说自己在蒂萨诺闯进来后，努力阻拦，结果被打成了这样，跪在地上诉苦和道忠心，期间还不动声色地吹了一通彩虹屁，最后哭着问：“朗姆大人，我有没有医药费啊？”
朗姆想了想，觉得像河原千裕这样的小人物没胆子骗自己。于是十分不耐烦地打了一笔钱进他账上，就打发他走了。
织田作之助听完，沉默片刻，问：“琴酒那边你怎么交代？”
河原千裕理所当然道：“朗姆人多势众，把我打晕了丢在角落啊，剩下的事，我都晕了我怎么知道！”
织田作之助：“……”
明美：“……”
隔壁的景光：“……”
竟然两边通吃，还逻辑自洽不翻车！
织田作之助听得叹为观止，觉得五千万花的不亏，感叹道：“我有个朋友应该会很欣赏你的作风。”
河原千裕耸耸肩，提醒道：“大哥，这套房子不安全了，虽然我保证没人跟踪，但是谁知道朗姆会不会疑心病发作调查我。你最好快点带着明美姐离开。”
织田作之助十分理解，“你回来前，我们也正好说到这件事。”
诸伏景光在隔壁听完了全部事情，沉思后，下定了决心。
蒂萨诺救了他一命，现在他正是需要人帮助的时候，自己怎能不伸出援手！
“叮咚——叮咚——”
门铃再一次响起，来访的客人似乎十分着急，接连按了好几下。
三人对视一眼，织田作之助探身向前，拿起桌上的手。枪，低声问：“是谁？”
其余两人摇摇头，明美想了想，压低了音量回复道：“我猜可能又是隔壁的邻居。”
“邻居？”织田作之助起身，眉头紧锁，问道：“邻居是什么人，你觉得他有问题？”
明美跟在织田作之助身后向门口移动，同时将之前邻居上门收拾花盆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织田作之助和河原千裕几乎同时暗道不妙。
“你让他离开过你的视线？”织田作之助脚步一顿，将声音压到最低。
“对，我去厨房给他端了杯水……等等，你是说他趁我离开，在房间里动了手脚？！”明美十分懊恼，目光在房间内扫过，想找出客厅内不对劲的地方。
织田作之助：“不一定，但杀手很喜欢用这类手法混淆视听窃取情报。”
河原千裕主动上前，从猫眼里认出了人。
“就是那个奇奇怪怪的男人，可恶！大哥，怎么办，要不要做掉他？”河原千裕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织田作之助强调道：“我不杀人的，你冷静点。先看看他的目的是什么。”
河原点头：“大哥，你藏起来，我和明美姐来试探他。”
织田作之助左右看看，好在门厅不长，他可以躲在玄关外的墙后，既隐蔽又能第一时间援助。
见织田作躲好，明美和河原对视一眼，缓缓打开大门。
河原千裕的身体暗自紧绷，摆出一副不好惹的姿态，叫嚣道：“又是你小子，你有什么事，快说！”
“……你们不要紧张，我是来找人的。”找上门的猫眼青年温润地说，态度很好。
他与之前表现出来的社恐截然不同，对来自河原的刁难应对自如，丝毫不惧。
织田作之助听见了一个极其耳熟的声音，给枪上膛的手迟疑了片刻。
河原千裕警惕道：“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黑发猫眼青年将目光移向玄关尽头，温和道：“……蒂萨诺，好久不见。”
河原和明美倏地回头看向织田作藏身的地方，十分惊讶。
织田作之助叹了口气，收起枪，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苏格兰，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苏、苏格兰？！”河原千裕震惊道：“苏格兰不是叛逃后被大哥杀了吗？”
诸伏景光勾起唇角：“说明我足够幸运，活了下来。”
明美没有放松戒心，退到织田作身边，用气音问：“有没有仇？”
织田作之助用同样低的音量回道：“勉强算是自己人，没仇。”
明美问：“当初……”
织田作之助：“是我放他走的，他欠我一条命。”
明美放心了，伸手招呼道：“都进来说话吧，别堵在门口。”
河原千裕侧身让诸伏景光进屋，痛苦道：“我只是想赚点钱，我知道的够多了，为什么还要让我知道这些秘密。我真的还能活下去吗？”
诸伏景光爱莫能助地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河原千裕更加痛苦了。
没等织田作之助问，诸伏景光就主动从柜后拿出了窃听器，交代了自己干的事，向明美道歉。
明美表情凝重，暗骂自己不谨慎。好在苏格兰没有恶意，要是换个人，他们不是全都暴露了。
织田作之助伸出手，诸伏景光不解，迟疑着把窃听器放到他手中。
“你要这个？”
织田作之助点头，直接捏碎，将碎片展示给明美看，安慰道：“帮你报仇了。”
明美哭笑不得：“我也没那么生气啦……”
诸伏景光无奈，再一次向明美郑重道歉。
明美摆摆手，调侃道：“只要你别把听到的事往外说，我就原谅你。”
诸伏景光：“……”
啊，这。
可是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把得到的情报用密码编成邮件，发到zero的邮件了诶……

第119章
众人纷纷在沙发上落座， 织田作之助拎起已经没救了的风衣，把它丢到角落。
诸伏景光的目光紧随外套，忍不住问道：“蒂萨诺， 你真的还好吗？”
织田作之助无奈道：“你不是都从窃听中听到了？不是我的血啊。”
他抬手接过明美递给他的手帕，擦干净了脸上的血迹和尘土， 动作间没有任何凝滞。
诸伏景光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咳……总之， 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我可以帮忙。”诸伏景光说。
河原千裕原地跳起， 大吼一声， 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织田作之助恍然，探身递去医药箱：“对， 你的伤口也要包扎。需要帮忙吗？”
河原千裕：“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我不能再听下去了！”
众人：“啊？”
河原千裕神情严肃：“知道太多的人一般活不了太久，我还不想死，我拒绝再跟你们坐在一起！我回房间处理伤口，你们商量完事情了，再来找我。”
众人：“啊……嗯……好的， 你去吧……”
在所有人的目送下，他抱着医药箱， 以最快速度逃似的回了房间。
织田作之助收回视线，继续刚刚的话题：“你有什么想法？”
诸伏景光幽幽地叹了一声：“我知道你很痛苦，被组织强迫进行人体实验， 你的身体……”
似乎怕勾起蒂萨诺的伤心事， 诸伏景光欲言又止， 最后用痛惜的眼神看着他， 一切尽在不言中。
宫野明美紧咬下唇， 衬衣下摆都被她捏皱了。
织田作之助随口道：“其实也没那么痛苦，没什么感觉的。”
诸伏景光和宫野明美呼吸一紧，心脏一沉。
是被人体实验折磨到已经对疼痛习以为常了，还是被不明药剂破坏了身体器官，导致他对失去正常的五感？
诸伏景光没有挑明，而是将这一点藏在心里，转而提起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你们愿不愿意接受警方提供的证人保护计划？”
诸伏景光微微倾身向前，认真道：“签署协议，警方会保护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可能要隐姓埋名地过上一段日子，身份、职业什么的也会变动。警方会尽最大努力保证组织找不到你们，让你们平平安安地生活。”
“证人保护计划？”宫野明美稍微有些吃惊。
织田作之助：“可是我们还有一个妹妹失踪了。”
诸伏景光：“警方会用上社会各界的资源帮你们寻找。她叫什么，我……听到一点，是叫志保对吗？”
明美还保留着些许警惕，没出声。她就坐在织田作身边，接着衣服的遮挡，不动声色地撞了撞他。
织田作之助：？
他偏过头，疑惑地看了一眼宫野明美。
明美与织田作之助互换了一个眼神，诸伏景光挑眉，笑道：“蒂萨诺，我欠你一条命，现在只是来报恩的。”
织田作之助是相信诸伏景光的，否则也不会放他进屋。
眼前的情况，救人比较重要，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也能更早找到宫野志保。
“全名叫做宫野志保，栗色短发，十八岁，是我们的妹妹。”织田作之助挑挑拣拣地说了一部分外貌信息，方便景光找人。
诸伏景光：“我记住了，关于证人保护计划……”
织田作之助皱着眉头提出质疑：“你们警视厅的卧底解决了吗？不会有安全隐患吧？”
诸伏景光会暴露就是因为内部进了琴酒的眼线，导致名单暴露，他跟上级的联络方式、地点等也一一暴露，这才被琴酒抓到马脚。
跟幼驯染联系上后，诸伏景光与降谷零合作，一直在搜查警视厅内部卧底。只是碍于日本公安与警视厅的关系不太融洽，降谷零也不能直接插手警视厅的内部事务。查找卧底的事一直在推进，却还没有结果。
织田作之助这么一提，诸伏景光犹豫后觉得有道理。签了大名的文件传入警视厅，警方又大张旗鼓地搜寻宫野志保，说不定会好心办坏事。
看来只能让zero来接手了。
诸伏景光不想承认，但公安的安全性和执行力确确实实要比警视厅强不少。
“关于这一点，我会联系我在公安的朋友，让他来安排。”诸伏景光没有将降谷零卧底的身份说出来，只含糊带过。
他信任织田作之助，但并不信任躲进房间的河原千裕。这里可是他的地盘，谁知道他会不会偷偷窃听。
从只言片语中推断中河原千裕的性格后，诸伏景光更加警惕这个人了。
织田作之助没有深究，他也知道有些话不能直白地说出口。
“可以，先安顿明美。”织田作之助扭头询问：“你觉得呢？”
明美一惊：“我是没问题，那你呢？”
“我接着找人。”织田作之助说，“我身手好，可以躲过组织的追踪，必要时会去利用组织的情报点找人，你不能跟着我，太危险了。”
明美不甘心：“难道我就只能枯坐着，什么事也不能干？”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安慰道：“你可以多关注周围发生的大小事，电台新闻等，志保也许会通过一些隐晦的方式发出求救信号。照顾好自己，志保才不会担心。”
明美沉默不语。
河原千裕收拾完伤口，主动提出告辞。他把这间公寓暂借给他们，自己回去平常住的地方，临走前再次提醒织田作尽快搬离公寓。
诸伏景光去联系他那位公安朋友里，现场只剩下织田作之助和宫野明美两人。
过了一会儿。
织田作之助问系统：[有消息吗？]
系统摇摇头：[还没有。]
织田作之助坐不住了，他倏地起身，焦灼地在客厅来回踱步。
正当他要按捺不住时，丢在角落的砂色风衣中突然传出一阵手机铃声。
织田作之助看了一眼，是未知号码。
他接起电话，电话那头却没有说话的声音。
织田作之助很奇怪：“喂？您好，请问您是哪位？”
电话那头还是无人出声，织田作之助隐隐约约听到一个略微急促的呼吸声，但对方刻意压着，所以听不明确。
直觉告诉织田作之助，这通古怪的电话必有来头。
他没有立刻挂断，明美此时也察觉到了什么，倏地投来视线。织田作之助比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出声，明美神情紧张地点点头。
织田作之助打开了免提。宫野明美屏住呼吸，凑了上来。
两人都听见极轻的“哒”一声。
随后那边传来了一个悦耳的仿真智能女声：“您好，这里是米花酒店的客服热线，本次通话是想提醒您，您在首次入住时，曾在房内遗漏里一瓶糖果。如果您决定在近期前来取回，请按‘8’。”
织田作之助从善如流地在拨号菜单中按下“8”。
电话那头又传来“哒”的一声。
智能语音接着播报：“我们已经收到您的信息，再次提醒您，您与酒店签订的第一份合同已经到期。我们把您的物品放置在签署合同的房间里，请及时取回。如果您对我们的服务感到满意，请按‘8’。”
织田作之助再次按下“8”。
“哒。”
“感谢您的接听，再见。”
在电话挂断前一秒，两人隐约听见吱呀的开门声，以及仿佛被吓了一跳后没忍住的呼吸和咳嗽声。
咳嗽声只有一个开头，便被迅速挂断了。
明美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心脏剧烈跳动，脑子蓦然浮现出宫野志保的身影。
明美沉浸在那股不知名的冲动中，茫茫然没回过神来，表情有些发愣，问道：“作之助，你和米花酒店签订了合同？”
织田作之助摇摇头，眉头紧锁，在心中问系统：[能不能找到这个电话的地址？]
系统百忙之中抽空查了一下，说：[不行诶，这个电话查过去，IP地址竟然在百慕大三角。]
织田作之助：“……”
这一看就是有问题啊！
正巧诸伏景光联络完他的朋友过来敲门，织田作之助就把这件事连同诡异的IP地址一起说了。
大家听了，都觉得这通电话问题很大。其中一定藏着重要线索！
诸伏景光：“电话让你按了两次8，这一定是关键数字。”
明美表示赞同，“可能是约你见面，见面地址就在米花酒店的八号房间。可具体是哪一层，那边却没明说。”
而且……
自那通电话后，明美的思绪揉在一起，乱糟糟的。
明美欲言又止的表情引起了织田作的注意。
织田作之助问：“明美，你想到什么了？”
“……我觉得，这通电话是志保打来的。”明美坚定地说。
尽管只有模糊不清的呼吸声和半秒不到的咳嗽声，流淌在血缘里，冥冥之中的那股感应，让宫野明美坚信——这就是宫野志保打来的电话！
两人的神情一肃。
诸伏景光提醒道，“你们仔细回想一下，这两段话中有没有过去提及的事情，比如数字八可能与什么有关。她提到了取合同的房间，合同又是什么。再则，还有一个遗留下来的糖果……”
他话音一顿。
糖果？
诸伏景光不免想到了雪莉给蒂萨诺制作的药丸，它就与糖果长的非常相似！！
不仅他一个人想到了，织田作和明美都同时想到了这一点。
真的是雪莉给出的讯息，她在隐晦地告知织田作之助见面的地点！
织田作之助陷入沉思，他坐在沙发上，反复咀嚼话中的信息点，半响后，终于恍然大悟。
“是E8。”织田作之助说。
见两人十分茫然，织田作之助解释道：“E8是我们在东京研究所第一次见面时，她给我的暗号。我们在E8区域见面，他把药……咳，自制的糖果给了我，我们也定下了约定。”
诸伏景光：“雪莉给你治病的药？就是我们在你房间看到的，长得很像糖果的那一瓶对吧？用玻璃瓶装着的。”
织田作之助无奈点头，苏格兰真的把他跟明美的对话偷听得一清二楚啊。
明美：“玻璃瓶是我给志保的，没想到会被用来装药。”
织田作之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不敢说话了。
他身边的两个人神情都极其复杂，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绝症患者。
织田作之助强行扯回话题：“所以现在要讨论的是，米花酒店的E8区域，是在哪？”
诸伏景光搬来一个笔记本电脑，在上面敲敲打打，调出了米花酒店的平面设计图，都没有所谓的E8区域。
织田作之助又打电话去询问，也没有以E开头的房间。
正当要挂断电话时，织田作之助神使鬼差地问了一句：“508房间有人入住吗？”
前台礼貌回复道：“先生，508房在五分钟前已经被预定了，您可以选择别的房间入住。”
织田作之助：“好的。”
挂断电话后，诸伏景光问：“你为什么问508？”
他脑子一转，恍然大悟：“E是第五个字母！”
织田作之助不敢打包票，“……我就是随便试一下。”
“去看看？五分钟前，不就是刚挂断电话的时候，哪有这么巧的事！”诸伏景光说。
织田作之助点头，立即要起身出门。
宫野明美拦住他，提醒道：“去之前把你自己收拾一下呀，又是血又是灰，太高调了。”
织田作之助瞧了瞧自己，这一身乱糟糟的模样确实一点也不低调。
就凭他衬衣西裤上染的血，只怕刚踏进酒店，就会被工作人员大呼小叫地围上来，然后送他去医院。
换身衣服，再去找志保吧。

第120章
织田作之助是一个人去的米花酒店， 人多太招眼，更何况他们也不敢保证这到底是不是雪莉发来的讯息。
凭织田作之助的身手，就算有什么特殊情况，他一个人也够了。
“你一晚上没休息， 不如让我去吧？”诸伏景光说。
织田作之助：“我去比较好， 雪莉不认识你， 造成误会就不好了。”
要是雪莉躲在远远的地方，看到应约而来的是个陌生人， 一定会以为自己的通话被组织拦截了。到时候人没接到，反而把她吓跑了。
诸伏景光觉得说的很有道理， 只好让他一个人赴鸿门宴。
织田作之助心急， 车子踩在限速线上狂飙， 很快就抵达了米花酒店。
就在即将迈进大厅时， 织田作之助的脚步一顿，倏地回头， 目光犀利。
站在大门口的接待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问：“先生， 您有什么需要吗？”
织田作之助没发现异常， 应道：“没事， 我找人。”
他转身快步走进大厅，因此错过了马路对面的咖啡店，有一个小女孩正目光灼灼地趴在窗户上。
“先生， 没有电梯卡不能上去。您可以让您的朋友下来接您， 或者让他用内线给我们打一个电话确认。”接待小姐姐将他带到前台， 前台礼貌地拒绝了织田作要电梯卡的行为。
织田作之助只思考了一秒， 便流畅地答道：“我要开一间房。”
织田作之助的思维无比简单， 要上去找雪莉， 没电梯卡怎么办？办一张，问题不就解决了！
开一间房，事后再退就好啦。
前台一愣：“啊？”
织田作之助补充道：“要5楼的房间。”
免得不小心开了其他楼层的房间，却被告知电梯卡只能去自己的楼层。
前台看织田作之助的眼神非常奇怪，明知自己不该多问，却忍不住问道：“您要住多久呢？确定是5楼吗，其他楼层有性价比更高的房间哦。”
“就要5楼。”
前台的表情愈加奇怪，将房卡、电梯卡一起双手递交，强颜欢笑道：“祝您入住愉快。”
“谢谢。”
织田作之助领了卡，看都没看是哪个房间，转身就走。
前台目送他走远，确认对方听不见自己说话，她才垮下肩膀，和旁边的同事面面相觑。
“刚刚的红发客人好奇怪哦……”
“是啊，明明是来找人的，为什么要开多一间房呢？”
“他眼神有点凶，不会是坏人吧？”
“诶？我觉得他还挺有礼貌的啊，应该不会的啦。”
“还是叫安保多注意监控，盯着点……”
前台：“……哎呀，小朋友，别乱跑，你要去哪里呀？”
栗色短发的小女孩踮着脚示意了一下手里的房卡，啪嗒啪嗒地跑着离开，却没能赶上，只好乘坐了织田作之助的下一班电梯。
织田作之助丝毫不知他离开后发生的事，眼看着电梯即将到达5层，暗自提高警惕。
系统说：[织田作，我没有在这间酒店的系统里查到宫野志保的入住信息诶。]
[很正常，她要掩盖自己的行踪，躲过组织的眼线，当然不会用自己的身份证明。]织田作之助说，[入住508号房的人是谁？]
系统：[唔……是一个假身份，做的太粗糙了，完全经不起细查。]
织田作之助：[组织不会用这种手段下套，应该是雪莉临时制作的。]
“叮——”
五层到了。
织田作之助左右看看，大步朝508号房间走去。
可惜，无论是敲门还是按门铃，房内静悄悄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织田作之助迟疑道：“难道是我们猜错了？”
系统担忧道：[雪莉会不会晕倒在里面了？她一个人从研究所逃出来，身上一定有伤。]
有可能啊！
织田作之助抬手又摁了一下门铃，决定再没人回应就破门而入。
正当此时，一个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仿佛没站稳，一下抱住了织田作之助的大腿。
织田作之助低头：“嗯？”
栗发女孩抓着他的裤脚稳住身形，仰着头看他，粉雕玉琢的脸蛋，冰蓝色的大眼睛，超级可爱。
“大哥哥——”小女孩软糯地喊道，“你能蹲下来吗，我有话想跟大哥哥说。”
啊，是小孩子。
小孩子在织田作这里总是拥有几分特权，即使在这种紧急时刻，织田作之助也愿意多花一分钟安抚孩子。
织田作之助顺着女孩子的力道蹲在她面前，温和地问：“是迷路了吗？你等一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就送你回去，好吗？”
迷路？
雪莉的脸色扭曲一瞬，她连忙抓住已经再度起身的红发男人衣袖。
因为病还没好，她力气不大，险些摔倒。
“你怎么了……”织田作之助扶住摇摇欲坠的小女孩，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和女孩子身上不正常的体温。
他迅速伸手贴在栗发女孩的额头上，滚烫的温度告诉他，女孩正在发高烧。
看见小女孩似乎要站不稳了，织田作之助思考了一下，弯腰抱起她，让女孩坐在自己的手臂上，环着他的脖颈。
雪莉惊慌道：“你干什么？！”
织田作之助安抚道：“我等一会儿就带你去看医生。里面还有一个生病的姐姐，我要送她去医院，到时候带你一起去。”
房内迟迟没有动静，织田作之助决定暴力破门。他退后几步，摆出了架势。
雪莉直觉不对，试图制止他：“不是，你等等，听我说——”
“对了，你还记得家长的电话吗？我可以帮你联系家长。”织田作之助还能分出心思找个话题分散小孩的注意力，并且提醒道：“捂住耳朵，等一下会有点大声，不要被吓到了。”
雪莉：“什么？你等等，我就是……”
“砰！！！！”
雪莉：“。”
大门被踹开了，织田作之助一手抱着小孩，另一手掩着她的耳朵，没有让病中的孩子受到颠簸和惊吓。
红发男人收回踹门的脚，茫然又温和耐心地问：“你刚刚说什么？”
雪莉表情麻木：“我说你是个笨蛋。”
无端被骂的织田作之助十分无辜，只能把这归结为病中的小孩总是喜怒无常的。
织田作之助高声道：“雪莉？你在吗？”
坐在他手臂上的雪莉还没反应过来，眼睛一花，男人就冲进了房间，并迅速将房间内外检查了个遍。
“我说，你等等啊！”雪莉怒了，揪住织田作之助的衣领，勒住他的脖颈。
织田作之助对小孩一向没有防备，更何况是病中、脆弱的、柔软的、眼里布灵布灵闪着光的人类幼崽，猝不及防之下被勒个正着，猛地咳了几声。
雪莉及时松开手，面对红发男人投来疑惑的眼神，恨铁不成钢地说：“我就是雪莉啊！”
“……”
“啊？”织田作之助一愣。
不可能啊，雪莉是十八岁的女孩子，再怎么易容缩骨，也不可能返老还童。她绝对是说笑的吧……？
织田作之助陷入了沉默。
雪莉轻轻踢了踢他，“还不快点放开我！”
织田作之助默默把栗发女孩放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
“雪莉今年十八岁。”织田作之助谨慎地说，“你说你是雪莉，有什么证据？”
“你要向我保证，没有尾巴跟着你，你身上也没有窃听。”雪莉说。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我保证。”
雪莉张嘴就把他的情报说了出来，给他做了几次药丸、用的什么瓶子，甚至连他每周必须吃三次辣咖喱的习惯都知道。
织田作之助：“……关于辣咖喱，你怎么知道的？”
“姐姐告诉我的。”雪莉双手撑着床，脚够不着地，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难道自己喜欢吃辣咖喱的爱好这么深入人心？以至于雪莉跟他相认，都会提及辣咖喱作为证据！
织田作之助无奈，弯下腰，朝雪莉递出双手。
雪莉警惕：“干嘛？”
“抱你回去，你还在生病。”红发男人发丝微微晃动，灰蓝色的眸中盛满细碎的光，像大海一样沉静又温柔。
“明美很担心你，跟我回家吧。”
雪莉别别扭扭地伸手搭上他的手臂，嘟囔道：“我自己可以走，只是不想让姐姐担心太久，才让你抱哦。”
织田作之助权当哄小孩，“嗯，乖孩子。”
“什么乖孩子啊，可恶，你放我下来，我要自己走！”
“等等，志保，别扯我衣领……”
“砰！！！”
房门被二次踹开，从门外冲进来四五个保安，手持警棍，表情既紧张又愤怒。
“快把孩子放下来！！”保安怒吼道，“你这个人/贩/子！！”
织田作之助：“啊？”
雪莉：“哈！”
保安上前想抓他，织田作之助躲开，解释道：“我是她哥哥，不是坏人。”
保安怒道：“你看看你这张脸，你说是叔叔我还信，怎么可能是哥哥！骗人也要有限度啊！”
织田作之助：“我真的是哥哥啊！”
保安：“你骗谁呢！不是坏人你躲什么，快把孩子交出来！”
织田作之助完全是条件反射在躲，又苦于保安们是好心，不能直接用武力让他们接受，只能一边躲一边试着说理。
可惜不知为何越描越黑，雪莉趴在他肩上都快转晕了，有气无力地喊道：“都别打了，他不是来抓我的！！”
经过一番鸡飞狗跳的解释，织田作之助才终于洗脱了嫌疑。
保安将雪莉带到一旁，认真询问：“小朋友，那个真的是你哥哥吗？不用害怕，如果是陌生人或者你觉得他让你感到危险，你就告诉叔叔！叔叔报警抓他！”
雪莉快笑死了，强行憋着不笑出声，一张小脸严肃道：“是哦，看着很不可思议，但这家伙确实是我的家人没错啦。”
“这样啊……”保安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纸条上，偷偷摸摸地塞到雪莉手里，“这是叔叔的电话，有危险就打叔叔电话噢！叔叔帮你收拾他。”
喂喂，你知道你要对付的是谁吗，口气这么大。
雪莉神情复杂地握紧了手心的纸条，低着头，嗯了一声。
写着电话号码的纸袋被装在口袋里，雪莉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转身就扔进垃圾桶。
织田作之助松了口气：“请问我们能离开了吗？”
前台姐姐面无表情地拦住他：“先生，恐怕不能。”
织田作之助：？
前台：“您把门踹开了，还没赔偿呢。”
织田作之助：“……”
雪莉说在酒店门口等他，织田作想了想，觉得她现在变小了，组织应该没人认得出来，就让她去了。为了安心，他叮嘱了让系统看着点雪莉，有问题就喊他。
小孩嘛，坐不住想到处溜溜，正常。
已经把雪莉当成7岁小孩的织田作之助如是道。
把房退了，接受了安全教育，又赔偿了酒店损失后，织田作之助终于能走出酒店。
但他却没有在酒店门口看见雪莉的身影。
织田作之助脸色剧变，有一瞬间克制不住溢出的气势。
系统连忙道：[她在对面的咖啡厅，你扭头就能看见她了。]
织田作之助循着系统说的方向望去，马路对面的咖啡厅靠窗的位置，有个栗发小女孩在朝他招手。
“呼……”
织田作之助快步过了马路，推开咖啡厅的门。雪莉探了个头，示意他自己在这。
织田作之助：“要走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你是一个人过马路的吗？过马路要记得举起一只手示意……”
雪莉打断他：“你真当我是7岁小孩啊？”
“哈哈，小哀本来就是个孩子啊，过马路确实要当心哦。”
一个微胖和和蔼老人坐在栗发女孩对面，织田作之助朝他颔首示意道：“您是？”
阿笠博士介绍了一下自己。
雪莉往里挪了挪：“是他捡到了晕倒的我。”
“原来如此，”织田作之助顺势坐下，郑重道：“谢谢您救了……咳，小、小哀？……我对此感激不尽。”
栗发女孩在餐桌底下拍了他一下，织田作之助得以及时改口，没有说出她的名字。
“小哀醒来的时候说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记得一个电话。为了方便，我就擅作主张给她取名叫灰原哀……其实应该叫爱的，只是小哀坚持要‘哀’。”
阿笠博士笑着把名字的来由说了一遍，又说：“小哀病还没好，却坚持要来这里等你。我实在没办法，只好陪她过来。既然你来了，就快点带她回家去看医生吧。”
织田作之助若有所思地低头看了一眼灰原哀，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是吗，小哀啊……”
“我、我喜欢这个字，怎么啦！”灰原哀搅拌着杯中的牛奶，她想要咖啡，阿笠博士死活不肯，最后只好折中给她要了杯热牛奶。
阿笠博士好奇问道：“对了，小哀的真名是什么呢？”
灰原哀又在底下撞了织田作一下，随后扬眉笑道：“我就是灰原哀啊。”
阿笠博士：“这是我给你临时取的名字啦。”
灰原哀：“我现在就叫这个。”
织田作之助多少明白一点她的想法，顺着她的话说：“没关系，小哀想叫什么名字就叫什么。”
阿笠博士十分不解。
织田作之助淡定地给灰原哀打补丁：“我们之后去改个名就好。”
阿笠博士十分震撼：“小哀的父母没意见吗？”
织田作之助：“总之，还请您保守这个秘密。对外就当作今天没有捡到小哀。”
阿笠博士顿了顿，在灰原哀紧张的目光中一如既然地爽朗笑道：“好的好的，这位家长你就放心吧！”
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玩意，阿笠博士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和蔼地笑道：“小哀，以后不要离家出走了哦！”
说完，阿笠博士就提出了告辞。
灰原哀不敢置信：“他说我离家出走，我哪有！”
织田作之助熟练哄小孩：“嗯嗯嗯，没有没有……我们也回家吧。”
“可恶！蒂萨诺，你是不是在心里笑我！”
“……我真的没有。小哀，你不要再瞪我了，路人看我的眼神好奇怪。”

第121章
灰原哀现在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 抵抗力和体力都不可同日而语。尽管她竭力保持清醒，还是在回来的路上迷迷瞪瞪地睡着了。
介于她正处于高烧状态，形容成昏睡会更加恰当。
织田作之助小心翼翼地帮她解开安全带， 从停车位到公寓， 灰原哀被人像抱小孩一样抱着走路，也完全没有要睁眼的意思。
她残留的朦胧意识告诉她自己已经下车了， 她想要自己走，但完全没有多余的体力供她挥霍。
滚烫的皮肤和灼热的呼吸都彰显了她的状态有多不妙。
织田作之助用外套包裹着她，加快脚步回到公寓。
宫野明美忐忑地拉开房门，就看见红发男人以及他怀里昏睡着的孩子。
女孩的脸朝内， 宫野明美只能看见她栗色的短发。女孩身体蜷缩着，裹在成年男人宽大的外套中只有小小一团。
“这个小孩是谁呀？”宫野明美面露疑惑，侧身让他进门，同时探出头，在门外左右看看，失望地说：“我们猜错了吗，志保不在酒店？”
织田作之助说：“这就是志保。”
宫野明美的表情渐渐凝固，“她只是个孩子。”
“就是她。”织田作之助点头， 对迎上来的诸伏景光语速飞快道：“她发烧了， 药在哪儿？”
他提前通知了诸伏景光， 让他准备好小孩子能用的退烧药和退热贴。
诸伏景光指了指茶几上的白色塑料袋：“在桌上。”
宫野明美跟在织田作身后走入客厅， 叹息道：“作之助， 我知道你总是觉得志保没成年， 就把她当孩子看。可是十八岁的少女与七岁小女孩还是有区别的呀。”
这么说着，明美还是主动帮忙挑了个客房铺好床， 方便女孩躺着。
“你从哪里捡到的小孩？来， 给我……”明美伸手接过栗发女孩， 半抱在怀中，扯开织田作的外套，准备让她平躺在床上。
外套抽离，女孩皱着眉，发丝滑落，露出一张极其熟悉的脸。
宫野明美僵住了。
织田作之助趁机解释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变小了，但我可以保证，她是宫野志保，是雪莉。”
在酒店的时候闹了个乌龙，灰原哀也没找到机会告诉织田作自己变小的原因。
让织田作之助相信的原因，除了女孩能说出她制药的细节、家人生活习惯等。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如果雪莉真的变小了，织田作之助也就找到她能独自逃离密室，不惊动任何人，也不留下任何线索的方式了。
那就是禁闭室中通往外界的垃圾通道。
织田作之助一寸寸地探查过禁闭室，自然不会放过房间中的“唯一出口”。
只是它过于狭小，成年人根本不可能钻进去，织田作之助才没有把它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一切都找到原因了。
就连系统迟迟搜寻不到雪莉，都有了最完美的解释。
系统拿着十八岁花季少女的信息，怎么可能找到变成幼年状态的雪莉？
织田作之助把自己的猜想和得知的情报向两人简要说了一遍。
宫野明美抖着嗓音：“是，没错，她跟志保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亲姐都这么说了，宫野志保变小的事看来不会有错。
诸伏景光压下心中的惊骇，递来一杯温开水，“无论如何，先让孩子退烧要紧。”
灰原哀实在太累了。
她服下A药后就一直在雨中奔走，期间还不忘躲躲藏藏掩盖行踪。短暂恢复后，又马不停蹄地去酒店去织田作碰面。
一连串的行动，费心又费力。
她被叫醒后，迷迷糊糊地服下退烧药，额头贴着冰冰凉凉的退热贴。
“姐姐……？”灰原哀小声叫道。
明美在旁轻声应道：“是我，志保，睡吧。你已经安全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复，灰原哀安心地睡着了。
见状，织田作之助和诸伏景光没有打扰她们，悄然退出房间。
织田作之助轻轻合上房门，对着客厅偏了偏头。诸伏景光会意，两人回到了客厅。
诸伏景光主动道：“我向公安的朋友发了邮件，让他给你们提供合适的假身份。组织在东京的眼线太多，你们需要暂时离开东京，去组织人手最少的地方。”
虽然给zero发了加密邮件，对方却一直没有回复他。
zero不会出事了吧……
诸伏景光知道组织的手段，有些担心。毕竟雪莉失踪时，只有安室透一个人站在门外，没人能替他的清白作证。
他本以为密室中有织田作也没找到的暗道，完全没想到雪莉会用这种不科学的方式脱身。
如果真的是密室，安室透就危险了。
诸伏景光没有表现出异常，更没有透露“波本就是公安卧底”的事。
不是他不信任织田作，只是对他而言，保密自己以及同僚身份是刻进DNA里的本能。
织田作之助对此没意见：“好。等志保病好，就让她们转移。”
这话说的好奇怪，好像根本没把自己算在内。
诸伏景光皱眉，问道：“你呢？”
“我不能走。”
“为什么？”诸伏景光不解，“你留下，万一被组织发现怎么办！”
织田作之助：“志保不会无缘无故变小，我猜一定与组织有关，我要留下来找到解除变小的方法。”
返老还童还没后遗症，世上哪有这么美好的事！
更何况这是一个讲科学的世界，除了外来者织田作之助，没有超能力一说。
联想到组织热衷的奇奇怪怪的人体实验，织田作之助的心情更加沉重。
诸伏景光显然也想到人体实验上了，他想的比织田作更深。
雪莉身上发生的事说出去只会在全世界引起轩然大波，诸伏景光可以想象到会有多少达官贵人争抢这种药剂，甚至不惜手段。
返老还童，不老不死。
引发全世界的争端，乃至挑起战争。
这就是组织的野心和目的吗？
诸伏景光的脸色阴沉，“我会向上汇报的。”
接受到织田作之助不信任的目光，诸伏景光噎了一下，补充道：“像公安汇报。”
可恶，警视厅你也太没用了吧！怎么连警视厅的祖传吉祥物都开始不信任你啊！
诸伏景光非常生气，并暗自决定尽早搞定混入警视厅的卧底。
系统：[织田作，你看看手机，琴酒给你发短信了。]
想也知道，琴酒一定是来问责的。
织田作之助本来不想看的，脱离组织是板上钉钉的事，看了也没用。后来考虑到可能还有潜回组织偷情报的一天，就还是拿起了手机。
果不其然，琴酒一上来就是质问：[蒂萨诺，你发什么疯？]
见没有回应，琴酒又发短信：[雪莉叛逃与你有关，交出她的下落。]
语气极为笃定，甚至把织田作之助在研究所的打砸审问当作是他们合伙演的一场戏。
织田作之助已经确认整件事与波本无关，见到琴酒隔着网线送来的杀气，开始担忧波本的安危。
波本……应该不会死在琴酒手下吧？
*
“我都说了几次，整件事我毫不知情！”
安室透冷着脸，与伏特加对峙。
伏特加大声说道：“雪莉逃跑时，你就站在门外，不是你放走的，还有谁？！”
安室透不屑嗤笑：“我要放走她，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段？再说，你们走的时候把钥匙收走了，我一个人既没有钥匙又撞不开门，怎么放她走？”
不管一个人能不能踹开门，现在都要表现出无能为力的样子。
安室透冷声道：“你是不懂调监控？蒂萨诺什么表情你从屏幕中看不到？他的演技有好到可以骗过所有人吗！”
伏特加一时被震住了，随后很快找到理由反击：“这条走廊的监控在第一次起冲突时就坏了，之后一直没修好。况且，在其他走廊有监控拍到你中途离开的画面，你去了哪里？”
“哦，坏了不修关我什么事。”安室透面无表情，“人有三急，去洗手间都不行？”
伏特加噎住了。
毕竟监控显示，波本离开确实是为了上洗手间。
“……大哥。”伏特加迎上从禁闭室出来的琴酒，低声道：“波本什么都不肯说，坚持自己跟雪莉叛逃的事没有任何瓜葛。”
银发男人神情冷肃，眉头紧锁。
他刚刚检查过禁闭室的情况，门锁只有一次被破坏的痕迹——应该是波本口中，跟蒂萨诺踹门那次。室内没有任何可供雪莉逃出的通道，只要门锁着，就是一个完美的密室。
雪莉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至于有没有可能是波本放走了雪莉……
琴酒不太相信这一点。
是波本主动自请留下来看守雪莉的，他应该很清楚，一旦雪莉出事，他不可能逃脱责任。琴酒一向认为波本是个识时务、聪明且野心勃勃的男人，就算对雪莉动了恻隐之心，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琴酒如鹰隼般的眼神落在安室透身上，让他脊背泛起冷汗。
“琴酒，你在怀疑我？”安室透冷静地直视琴酒。
他知道自己此时绝不能露怯，更加不能有任何心虚的表情，否则就是做实了协助叛逃的身份。
琴酒阴冷地吩咐道：“把人丢进审讯室。”
——就算琴酒知道人没问题，审讯室也是要走一遭的。
安室透早在撞开门却没看见雪莉时，就猜到了这个结局。此时此刻，他只能尽量争取“减刑”。
“你要我进审讯室？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我的清白！”安室透故意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琴酒面容冷峻地大步离开，不打算听任何求情。
伏特加同样不苟言笑，催促道：“跟上我。”
“你的目的地是组织的审讯室，现在还要我积极主动跟你走？”安室透气笑了，“伏特加，你没事吧？”
“大哥要炸了这里，我们最好尽快撤离。”伏特加咧嘴一笑：“你要留下来，我也不拦你。”
安室透皱眉不语。
这间研究所一定有很重要的资料，以至于关键人物叛逃，琴酒的第一反应是摧毁所有资料，避免外泄。
可惜了。
爆炸气浪卷席而来，震天响的爆炸声响彻林间。安室透不再将心思放在得不到的情报上，转而移向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怎么在组织的审讯室里不暴露自己是卧底，撇清所有嫌疑，活下去？
为了表明自己一如既往的忠心和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决心，安室透没有反抗，顺从地被丢进审讯室里。
安室透不怕调查，因为他是真的没有放走雪莉，但他担心自己在审讯中暴露卧底的身份。
他不怕死，只怕没能完成他的使命。
值得庆幸的是，琴酒似乎被他的表现说服了，并没有太过疑心他，也没有太过为难他。
安室透被关在一个四面封闭、狭窄的小黑屋里，墙壁没有窗，他就被铁链铐住手脚，盘膝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一点光亮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审讯室内除了他的呼吸声外，再无别的声响。
这是心理战。
若是抗压能力低下或心理脆弱的人，在这种环境待久了会被逼疯的。
但，安室透不会。
组织以为这样就能击溃他的心理防线吗？别开玩笑了，他可是经受过最严苛的培训，才能够成为卧底的。
此时一定有夜视监控在看着他，在分析他的微表情。因此安室透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绝不会让组织发现破绽。
安室透在心里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这关都算过去了。

第122章
过了几天， 安室透从小黑屋里被拉到一个亮堂堂的审讯室。
头顶和四周的白炽灯明晃晃地直射在他身上，安室透不得不被迫微眯双眼。
从一个极端到了另一个极端，只会加重疲惫感。
有人推门而入， 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束缚在椅子上一脸憔悴的金发男人。
“波本，还不招？你应该很清楚， 这是组织里最宽松的**了。”来人倨傲地说。
安室透扯了扯嘴角，多日滴水未进， 让他的嗓子极度干哑：“我只是个无辜被牵扯入内的局外人。你要我说什么， 说蒂萨诺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带走雪莉，还反将我一军？”
负责审讯的男人狐疑道：“据我所知，你曾经跟蒂萨诺同组执行任务， 还很照顾他， 你们关系应该不错。”
安室透闭了闭眼， 似乎强压怒火：“……他不做事，任务全积压在我头上。我为了组织， 懒得跟他计较， 都是独自完成任务，这也是照顾？！”
男人陷入沉思，组织传言蒂萨诺一身反骨，宁愿跟琴酒对着干，也不做任务， 所以被BOSS当做弃子丢弃。波本说的倒是有几分真实性。
他又反复盘问几句，关了安室透一段时间， 见确实问不出什么， 就放了他。
他也不敢过多为难波本。
波本如今在组织里的地位如日中天， 同期这么多， 只有他跟基尔撑到了最后。而波本除了执行组，同时还在情报组拥有一定实权，谁知道他将来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卖波本一个面子，总好过得罪他。
安室透撑着一口气回到安全屋，才瘫倒在地板上。他看似游刃有余，实则心理压力也很大。
不过，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他疲惫至极，向风见裕也报完平安，就睡了过去。
安室透只睡了三个小时左右，当他再次清醒并且打理好自己后，状态已经被调整得七七八八。他这才有余力打开邮箱，查看是否有新的情报。
hiro的邮件被夹杂在乱七八糟的广告邮件里，不细看根本看不出差别。安室透却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并且很快解码，得出了hiro想传递给他的真实信息。
蒂萨诺的遭遇、组织BOSS的目的、雪莉逃出的真相、他们接下来的打算……
原来如此。
长生不老的事一旦被揭发，整个世界都会因此动荡，组织不能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暴露。药物成分配比更是机密，绝不能有丝毫外泄。
雪莉是研究所的核心人物，她的叛逃意味着研究所不再安全。
难怪琴酒要炸了研究所，一点退路都不留。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雪莉还记得药物成分了。
安室透陷入沉思。
他手上已经掌握了一批罪证，本以为足够定罪，却没想到组织还潜藏着更深的罪恶。
光明正大扛着枪的雇佣兵、外表平平无奇内里却有众多精密器械的研究所（似乎还不止一个）……无论是枪械弹药还是研究所需的大量原材料，这些都是有迹可循的，组织不可能无中生有。
找到交易记录，就能顺藤摸瓜打击掉国内外的非法走私，也能趁机削弱组织的势力。
问题就是：交易记录究竟在哪儿呢？
*
另一头，老旧的公寓里。
灰原哀的病总算好了。
她这一病就病了好几天，大人们太过担忧，恨不得直接带她去医院。但在场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在组织的统计名单上。
组织必然料想到他们三人会受伤，东京的各大医院绝对是重点盯梢的场所。
织田作之助和诸伏景光找到了附近的小诊所，伪装后带着灰原哀去看病。打了一天针，灰原哀才开始慢慢退烧。
众人这才安心。
小孩子恢复得快，前一天她还有些低咳，第二天就完全康复了。
大家围坐在一起，开始商量后续如何处理。
织田作之助对宫野明美和灰原哀说：“诸伏已经联系了公安，我们会配合公安的行动，将你们送去安全的地方。签下它，你们会得到全新的假身份，并会一直得到公安的保护，直到组织完全覆灭。”
织田作之助和诸伏景光已经互换了真实姓名。诸伏景光的马甲就只剩薄薄一层，说不说真名都无所谓，他信任织田作，相信他不会出卖自己。
而织田作……他的马甲早就掉光了！
织田作之助将证人保护计划放在桌上，推向她们。
诸伏景光解释道：“一人签署两份，分别来自警视厅和公安。不用担心，在警视厅的卧底没清除前，我会私下保存这份文件。”
至于公安那份，是zero让他转交的。
宫野明美拿起来粗略一翻，条例对她们有利无害，但她关心的是另一点。
“怎么只有我和志保？”宫野明美说，“作之助呢，他已经签完了吗？”
诸伏景光的表情有些纠结：“他签是签了，但是……”
“但是不愿意跟我们一起离开，是吧？”灰原哀表情冷淡。
宫野明美一愣，眉头紧锁：“作之助……？”
“我要留下来找解药。”
织田作之助又解释了一遍，中心思想就是雪莉吃的药必定有副作用，他要潜伏在东京，找机会进组织偷情报。
在灰原哀清醒后，大家就问过她。她明确表示A药成分非常复杂，自己不可能记得住。织田作这才把心思打在研究所上。
灰原哀举起报纸，指给众人看：“研究所已经被炸掉，你想找什么都迟了。”
没想到琴酒下手又快又狠，耗巨资建起来的研究所，他说炸就炸。
“……组织手里一定有备份，我会拿到的。”织田作之助目光坚定。
灰原哀却并不觉得自己的事很急，从目前种种迹象看，她的身体奇迹般返老还童，还没有任何后遗症。当务之急，难道不是注射进蒂萨诺体内的不明药剂吗？
蒂萨诺为什么一直揪着她不放？
是自己出事吓到他了吗，自从变小后，蒂萨诺对自己的保护欲似乎更强了。
灰原哀探究地看向红发男人，片刻后，才说：“我也要留下。”
大家吃惊地看着她，织田作之助问：“你留下做什么？”
“别忘了，你才是我们中最需要治疗的那个人！”灰原哀一拍桌子站起来，目光灼灼，“我被关在禁闭室的时候全都听见了。在朗姆的逼迫下，你自己给自己注射了未经测试的不明药剂！”
“什么！？作之助，你完全没跟我提过这件事！”宫野明美十分震惊。
诸伏景光也没听过这件事，zero怎么也瞒着他！
织田作之助狡辩道：“我身体挺好的……你们看，没有任何不妥啊。”
灰原哀冷静道：“有些病变一时半会不会显露出来，我需要留在你身边，帮你治疗身体。”
织田作之助：“你也吃了不明药物，我要留在东京帮你找药物成分。”
——找到成分，才能加快解药制作进度。
宫野明美无奈道：“现在要找两种药，成分都很复杂，我们要从哪里下手啊。”
织田作之助倏地起身，冲出门。
众人茫然地看着他急匆匆离开，片刻后又微微气喘地跑回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箱子。
“这是？”
织田作之助：“‘复苏’的成品药剂，我离开前把它偷出来了，一直放在车上。”
灰原哀连忙接过，惊喜道：“有了它，我就能慢慢找出药剂成分了！”
——如此便能对症下药，治好蒂萨诺！
大家都很开心，可绕了一圈，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织田作之助为了安全，坚持要姐妹俩离开。
灰原哀仗着自己十分熟悉药物研究，以及织田作的身体数据，死活不肯走。
问就是：“我走了，蒂萨诺出事怎么办！”
见状，宫野明美也不肯走。
她的理由也很充分：“弟弟妹妹都在东京，我一个人能走去哪儿？我就算离开，也不会安心的！”
诸伏景光揉了揉太阳穴，颇感头疼：
怎会如此啊！！
争执了整整两天，河原千裕等不及了，上门委婉又直白地表示：“大哥，我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你觉得怎么样？”
——要么在组织的人找上门前快点搬走，要么让他跟这间安全屋撇清干系，这样组织找上门也与他无关。
织田作之助听懂了河原的言下之意，却无意买下这间公寓。
他不是买不起一套房，只是没必要当冤大头。
他们逃离的十分仓促，尾巴不干净，组织早晚会找上门。这间公寓本就不能久待，就算他们立刻搬走，河原也会处理掉它。
织田作之助认真分析道：“组织不知道志保变小，她现在的模样，反而比成年体更安全。”
宫野明美叹气：“我们不能都留下，我太明显了，很容易被发现。”
在三人中，宫野明美的处境最危险，也最容易暴露。她虽然是组织成员，但却是像普通人一样成长起来的。面对组织派出的杀手，她拥有警惕性，但在武力上始终有所欠缺。
组织盯了宫野明美多年，非常熟悉她的行为习惯、相貌身材，几乎一找一个准。
除非宫野明美像这段时间一样，天天关在家里闭门不出，偶尔外出，也要提心吊胆的。
这岂不是一点自由都没有？
宫野明美慎重考虑后，决定独自跟公安离开。先避一避风头，到时候是要离开，还是要回东京，都可以再做打算。
“姐姐……”灰原哀很舍不得明美，心里知道这是最安全的选择，还是有些难过。
见状，织田作之助说：“你留下吧。我会保护你们的，如果组织找来，我们就再换一个住所。”
宫野明美摇头：“如果我被发现，你们都会暴露，跟我同住的志保一定会被怀疑。”
宫野明美决定离开东京，但剩下来的两个人也不能住在一起，理由也是大同小异。
织田作之助是用真容出入组织基地，处境也就比宫野明美好上一点。
他不可能让灰原哀有任何暴露的风险。
斟酌再三，织田作之助跟灰原哀说了自己的决定。
“志保，我不能让你跟着我。”织田作之助诚恳地说，“我身边不安全，你跟着明美离开东京吧。”
不行。
她走了，这个笨蛋的病怎么办！
灰原哀咬咬牙，灵机一动：“我去住阿笠博士家！”
诸伏景光和宫野明美不知道阿笠博士是谁，一脸茫然。
织田作之助迟疑道：“阿笠博士会同意吗？”
“博士人很好，跟他好好说，应该会同意的……”灰原哀也有点底气不足，“你记得给他生活费，我不要白吃白喝。”
这是自然。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
“阿笠博士是谁？”明美好奇地问。
“救了志保的老爷爷。”织田作之助将他观察到的阿笠博士形象告知明美。
明美听完，觉得可以。
“阿笠博士是和蔼的老爷爷啊。”明美笑着摸了摸小哀的头，轻声道：“如果博士同意，志保就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了。”
做个普普通通的孩子，健康快乐地长大。
这样似乎也不错。

第123章
安室透在与风见裕也交流最新的工作事务。
[证人已经保护好了吗？]安室透问。
他指的是需要公安协助转移和保护的宫野明美。
风见裕也：[是， 任务顺利完成！]
“呼，那就好。”安室透喃喃道。
在安室透的预想中，蒂萨诺最好也跟着一起离开东京， 离开组织的视线范围。
他完全没想到除了蒂萨诺外， 就连雪莉都一起留下。
不过， 东京这么大， 为什么他们会选择米花町啊？
安室透十分不解，并把这个地名暗暗记在心里。
*
午后， 米花町2丁目22番地。
在大家的帮助下，织田作之助想好了说辞。他谎称自己工作繁忙，要经常出差， 自己又是一个人在东京， 没办法很好地照顾小孩子。
无奈之下，他想起救了小哀的阿笠博士，便上门询问能否替他照顾一段时日。当然，生活费和抚养费都会给的。
在阿笠博士问起小哀的父母是否知情时，灰原哀在旁“哽咽”着说：“呜呜， 我的爸爸妈妈早就去世了， 只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
“那姐姐……”
织田作之助：“姐姐在国外，暂时无法回国。”
“事情就是这样，您愿意收留小哀一段时间吗？”织田作之助双手放在灰原哀的肩上，将她轻轻推向阿笠博士， 诚恳道：“生活费和抚养费我都会按期打入您的银行账户里， 我也会时不时来看看小哀。等到我的工作告一段落，我就会来接小哀回家。”
阿笠博士沉吟片刻， 笑着答应了。
灰原哀提着她不多的行李， 住进了阿笠博士家。
在分别前， 灰原哀拉住织田作之助的衣角。
感受到衣摆被扯动，织田作之助回头，看见栗发女孩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怎么了？”织田作之助蹲在她面前，温和地问道。
灰原哀小声：“你准备住在哪里？”
“……米花。”织田作之助淡声道：“放心吧，我不会离你太远的。有任何问题，随时打我电话。”
“组织养了一批黑客，当心窃听。”
[哼，黑衣组织的黑客有我厉害吗！]系统大声嚷嚷，[织田作，我必定让你的手机固若金汤，谁都黑不了你的数据！]
织田作之助眼中闪过笑意，揉了揉灰原哀的头：“我也有一个很厉害的黑客朋友，组织打不赢他。”
“不行，”灰原哀果决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都换了全新通讯设备，你也跟着一起换。”
织田作之助只能应道：“好。”
短暂告别后，灰原哀和阿笠博士一起目送红发男人离开。
“小哀，今后就要多多指教啦。”阿笠博士笑眯眯地说。
“嗨伊、嗨伊——”
灰原哀收拾好自己的行李，马不停蹄地跑进阿笠博士空闲的实验室。
阿笠博士热爱发明，家里有很多仪器，能够方便灰原哀研究药物。而这，也是除了阿笠博士和蔼可亲的性格和态度之外，灰原哀选择住在阿笠博士家的原因。
*
织田作之助本不打算选择米花町定居。
谁知道组织会不会闻着味找过来，当然要离小哀越远越好。
……他本来是这样想的。
没想到一下没能扛过灰原哀的眼神攻势，最后还是搬到了米花町，只是选择的公寓离阿笠博士家有大段距离。
织田作之助一边收拾房间，一边叹气：“希望组织的人离米花远一点。”
系统安慰道：[之前在电视上看到米花町好评很高，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
织田作之助从行李箱中取出诸伏景光友情提供的新手机和电话卡。
系统猫猫隔空一jio踩在新手机屏幕上，用猫猫头挡住织田作的视线，疯狂挥舞着爪子：[织田作，你不信任我的实力吗！]
“你的黑客技术很强。”
[可恶，那你还要换卡？！]
系统猫猫不赞同的目光.jpg
“防患于未然。”织田作之助伸手撸撸猫咪下巴，解释道：“并不是完全弃用，只是最近要换新身份，必须跟过去切割开。”
[那好叭……]
他收拾完房间，还要去周围踩踩点，探清地图。要忙的事有很多，织田作之助随手把旧手机关机，丢在房间的抽屉里，就出门了。
*
织田作之助决定真正“失踪”一段时间，低调过日子。等组织不再追着他不放，他再出现。
在他失联的日子里，有两个人越来越着急——那就是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
自那次凌晨时分的匆匆一叙后，他们与织田作之助就再也没有任何联系了。
约定好的锦旗也早已制作完成，可无论萩原和松田怎么发短信、打电话，织田都不再回复他们。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萩原研二咬咬牙，倏地起身，“我要去他家找他！”
松田阵平摇头：“他不一定会在家里。”
“我知道，总好过在警署空等。”
松田阵平直觉他们此行一定见不到织田，可幼驯染说的也有道理。
主动出击，才是他们的风格。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一起请了个假，开车直奔织田作之助的公寓，却扑了个空。
“咚咚咚！！”
“叮咚——”
萩原研二高声道：“织田，你在家吗？！”
他们接连喊了几声，没把织田喊出来，反倒惊动了织田的邻居。
织田的邻居是对小情侣，一个男人探出头来，不满道：“诶诶，你们能不能小声点，吵到我们了。”
“抱歉。”松田阵平干脆利落地道了个歉，扭头又摁了几下门铃。
男人好奇问道：“那是宫野君的住所，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两人的目光移到邻居身上，松田阵平颔首道：“没找错，织田是他的另一个称呼，我们是他的朋友。”
男人耸耸肩：“宫野君已经很多天没回过公寓了，你们敲再大声也没用。”
嗯？有线索！
萩原研二不动声色地问道：“请问你知道织……宫野去哪儿了吗？他有多久没回家了？”
邻居：“起码半个多月吧，至于他去哪里，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松田阵平：“你最后一天见到宫野是什么时候？”
邻居不耐道：“不记得了！”
他说完就要把门合上，被松田阵平飞快拦住，萩原研二对怒目圆睁的邻居出示了警官证，严肃道：“我们是警察，现在在调查一宗案件，请你配合我们！”
男人确认了警官证的真实性后，表情极为忐忑，心中腹诽道：宫野君做了什么，怎么连警察都找上门了。
萩原研二：“你可以回答刚刚的问题了。”
邻居讪讪一笑，挠了挠头：“警官，我真的记不清什么时候见到他了。”
松田阵平：“无论你知道什么，都可以说。”
邻居努力回忆，表情沉思：“其他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宫野君人很好，之前还好心帮我除鼠。”
“除、除鼠？”两人大跌眼镜，织田在私下这么全能？
“对，不过后来发现是我朋友落下的仓鼠。”邻居说，“鼠不鼠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人真的超级好！”
邻居拘谨的表情逐渐兴奋起来。
“整个小区，谁没听过他的名字。他超热心的好吗，不管你有没有开口向他求助，只要你站在他身边，他注意到你的困难，就会主动问你是否需要帮助。”
“不过，好像就在他拿到热心市民的荣誉称号后，就很少回来了，几乎没有再看到他。”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一丝凝重。
和他们想的分毫不差，就是“热心市民”的称号害了织田！
“你还知道什么？”萩原研二问。
邻居：“……哦！对了！很早之前，我曾经看到他跟一个全身黑的男人走在一起。”
两人：！！
萩原研二连忙追问：“你还记得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吗？你有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这么久了，哪里还记得啊……”
“拜托了！”松田阵平说，“这对我们很重要！！”
“好、好吧……”邻居吓了一跳，拼命回想：“我记得那个男人从头到脚都是一身黑，头发也是黑色的，背着贝斯包……”
“眼睛是很漂亮的猫眼哦。”一个穿着睡裙的女孩也钻了出来，她在里面听完了对话，忍不住出来说些自己知道的东西。
邻居不满：“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啊？”
女孩笑道：“因为真的很帅气嘛，所以哪怕只是回头匆匆一瞥，也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对了，我还听到宫野君称呼那个男人‘苏格兰’……这是什么艺名吗？跟酒一样，好奇怪哦。”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心里都清楚，“苏格兰”不可能是艺名，更可能是他们之间的代号！
他们原以为织田是金盆洗手，早已离开了里世界，只是被突如其来的曝光暴露了身份，被迫卷入黑暗旋涡中。现在看来，织田是根本没有离开过那里。
他被什么束缚住了吗？
以织田的身手，再怎样都不至于连一声短讯都无法告知他们啊。
两人几乎同时意识到了织田情况危急，却什么都做不了。他们不知道织田在哪、隶属哪个组织、现在平安与否……
萩原研二顿时涌起一股无力感，就像当初看到小阵平和织田在摩天轮上命悬一线，而他却无能为力一样。
这种感觉真不好受啊。
萩原研二苦笑一声，打断小情侣之间的打闹，“你们还有什么知道的信息吗？”
女孩斜靠在门扉上，挑眉道：“一定要说的话，我们在街上见过宫野君穿着一身纯黑色大衣的样子。远远看过去，气势凛然，气场强大到仿佛换了个人，我都不敢上前打招呼……”
女孩笑道：“结果有个小孩不看路，差点摔倒，好在他扶了一把。小孩子闹他，他也不生气，脾气还挺好的。”
“好的，谢谢你们的配合。”
小情侣挽着手回房了，徒留两位警官站在走廊面面相觑。
萩原研二：“小阵平，你说……”
松田阵平：“我们猜的是一样的吗？”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是孩子！”
松田阵平沉重道：“那家伙才二十来岁，就能收养五个小孩。现在不会又捡了哪家小孩，结果被组织老大发现，被威胁重回黑。道帮他卖命吧？！”
萩原研二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和表情都告诉松田阵平：他也是这么想的。
“不然实在无法解释，为什么织田身手这么好，却还要忍受压迫，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织田如果无拘无束，打不过他还不会跑吗？东京待不下去，可以离开去其他城市啊！
总归不会搞得一身狼狈，就连跟友人见面，都只能选在无人的深夜。

第124章
萩原研二不理解， 织田想保护自己的软肋，为什么不告诉他和小阵平呢。
他们会帮他的啊！
萩原研二扭头看向织田的公寓大门，迟疑道：“里面说不定有那个组织的线索， 我想进去探查。”
松田阵平很干脆：“那就查！”
他们联络了物业，像工作人员出示了警官证， 要求打开织田家的大门。
工作人员狐疑道：“你们有搜查证吗？”
“警官证难道有假？”
工作人员为难道：“可是只有警官证……”
萩原研二严肃道：“现在是紧急情况， 等不到搜查令下来了。有公民的生命安全正受到严重威胁！”
工作人员被唬住了， 紧张道：“我可以给你们开门，但是我也要在场。”
“没问题。”
工作人员拿着公寓的备用钥匙， 三人一起乘坐电梯上楼。在工作人员开锁的时候，松田阵平突然说：“对了， 这件事希望你能够保密。在案件尚未水落石出前，警方不希望打草惊蛇。”
工作人员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松田警官， 你就放心吧， 我绝对会保密的。”
房门打开，刚进入玄关， 就能明显感受到这间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房内的空气十分沉闷，还能看见阳光下的浮尘。
工作人员连打几个喷嚏，连退好几步， 不得不撤到走廊才大口呼吸。
他揉了揉鼻子， 无奈道：“两位警官，实在对不起。我不太舒服……”
两位警官“善解人意”地点点头， 热情道：“没关系， 你在外面等着就好。我们很快搜查完！”
说完， 就头也不回地冲进屋子里。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几乎在刚开始搜查时， 便感受到了怪异。
这间房子太简洁了， 屋内除了基本的生活用品之外，再也找不到其他休闲、娱乐用的东西。
就像一个苦行僧，只保留基本生活需求，其他一概无视。
织田甚至很少在这间房子留下太重的生活痕迹，他似乎并没有把这里当做是家，更像是一个临时住所。
而他则是一个过客，随时可以拎包就走，不会有一丝留念。
这是一个很不妙的讯息。
随着探查，两人心底越发沉重，甚至开始担忧织田作之助的心理状态。
织田作之助留在公寓的东西寥寥无几，除了挂不满一个衣柜的衣服和藏在柜子里的枪械弹药，以及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几乎没有他自己私人的东西。
不，也许还是有的。
衣柜里，在其他颜色的外套中，一件无论是布料还是做工都看起来十分高级的纯黑色大衣，静静挂在衣柜里。
“这应该就是邻居口中的黑色外套了。”萩原研二的目光顿了顿，说了句抱歉后就在外套的衣兜里翻找起来。
除了一卷绷带外，什么也没找到。
织田的职业具有危险性，随身携带绷带并不奇怪。萩原研二面色平静地把绷带塞了回去。
他拉开床头柜，两瓶异常眼熟的玻璃罐子静静躺在里面，罐子里放着五颜六色的糖果。
这两瓶糖果实在太可疑了。
在他们的记忆中，织田不是一个嗜甜的人，对糖果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偏好。如今，在几乎找不到零食的房间内突然找到两瓶被藏起来的糖果。
只有两种解释：要么织田隐瞒了他喜欢吃糖的事实；要么这两瓶糖果另有意义或用途。
联想到刚刚的猜想——织田收养了孩子，却因小孩而被控制——眼下的两瓶糖果，说不定就是他收养的孩子送给他的呢？或者是孩子喜欢吃，他特意买来准备送给孩子的。
萩原研二小心翼翼地将两瓶糖果收入袋子里，连同靠在玻璃罐身边的两个装满子弹的弹匣一起收入袋中。
弹匣与玻璃罐相触，发出清脆声响。
萩原研二低头看着透明的证物袋，莫名有些沉重与感动。
纯黑与彩色的碰撞，像极了黑暗与正义的交锋。
织田，一定是向往着正义和光明的吧？
“萩，你快过来！”隔壁房间传来松田阵平的呼喊声。
萩原研二合上抽屉，应道：“来了！”
他匆匆忙忙小跑过去，松田阵平检查的应该是一间客房，是找到什么重要线索了吗？
萩原研二还未踏进房间，便被震撼到了。
这间客房被改造成了书房。
书房有一整面靠墙的书柜，书柜里摆满了满满当当的书籍，并且被主人细心整理过，摆放都很整齐。一个月过去，也只有薄薄一层灰，说明在织田失踪前，他都有按时打理书房。
萩原研二大致扫过几眼，什么乱七八糟的书都有，但绝大部分还是与文学有关的名著。他随便抽了几本，大都有翻阅过的痕迹。
松田阵平站在书房唯一的书桌前，手边的袋子里装着被损坏了的锦旗。
“这个锦旗怎么变成了这样？！”萩原研二震惊道。
松田阵平抖了抖袋子，将子弹孔露给萩原看。“被一枪击穿，是那天在停车场看到的弹孔。”
萩原研二喃喃道：“难怪织田要我们重新制作一个一模一样的。”
因为原版已经被损坏了！
“另外，比起其他角落，这张桌子怕是那混蛋最有生活气息的地方了。”松田阵平毫不客气地用“混蛋”来形容织田，显然对他隐瞒困难却不说的做法很是生气。
萩原研二定睛一看，不得不承认松田阵平说得非常有道理。
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整洁，书桌上散乱着各种纸张，有的被夹在笔记本里，有的被压在书下，有的干脆就摊在桌上，用一只钢笔压住。
他们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拾起几张翻看。
这些应该被称为书稿的纸大部分都是空白的，哪怕有字，也只是杂乱无章的只言片语。有的书稿稍微好一点，有一段开头，但也没有后续。短一点的只有一两个字词，刚开了个头就被划掉了，照旧没有后续。
有些长一点段落带着标题和简略的落款，但在大片空白下，这样的终究只是少数。
“织田……他说过他想成为小说家。”萩原研二嗓音干涩道。
松田阵平低着头，手下不停：“这不是很好吗？在为了梦想而努力。”
萩原研二故作轻松：“哪怕写了这么久都只有一个开头？”
松田阵平耸耸肩：“哪怕只有一个零散的片段。”
松田阵平不死心，他翻看了几乎所有散落在桌上的文稿，都没有看到任何有用的讯息。
“不可能，他可是立志成为作家的人。深夜坐在桌前，难道就不会有所感触，然后写下自己的事迹吗？”松田阵平不解道。
书桌上摆着一本夏目漱石的著作《我是猫》，萩原研二拿起它，同时扭头对松田阵平说：“或许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被不良上司暗算，习惯了在黑暗世界中踽踽独行。时间长了，哪里还会有什么感触。
萩原研二随手翻开书籍，却惊讶地发现里面夹着几张折叠充作书签的纸张。
他将纸张摊开，低头一看，顿时十分震惊：“这……”
松田阵平连忙探过头，他的眼神接触到纸上的字句时，瞳孔剧缩。
上面用非常潦草的字迹写着：
“夏目老师说，写书即是写人。一个曾经夺取他人生命的人，是无法书写人生的。”
“身上背负着罪业的人，无法肆意书写。”
“我还不够资格。”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大受震撼，心神巨震。
这种丧到极致的话，是那个无论做什么都一副坦然之色，理智又冷淡的织田作之助写的？
这这这……
萩原研二大怒：“这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
松田阵平同样一脸怒意：“什么叫背负着罪业的人无法书写，胡说八道！”
“何况我怎么不记得夏目老师说过这句话！我也读过《我是猫》，里面可没有这句话啊！可恶，织田你是不是看了盗版，被盗版骗了啊！！”
萩原研二攥着信纸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又在下一秒放松力道，注意不让纸张破裂。
松田阵平的拳头越捏越紧，恨不得当场找到那个混蛋然后揍醒他。
什么叫做“我不够资格”，既然取了个跟文学大家一模一样的名字，那就给我支棱起来啊！
“他如果当着我的面说丧气话，我就揍他。”松田阵平幽幽地说。
萩原研二深呼吸几次，将信纸放下后，他才发现自己向来稳定的右手，竟然隐隐有一丝发抖。
萩原研二心里很清楚，他不是单纯被气成这样的，他也知道，松田阵平之所以暴跳如雷，也不仅仅是因为织田说了丧气话。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怒斥几句，便都渐渐陷入沉默中，站在书桌前久久不能出声。
“两位警官——你们好了吗？”屋外隐隐传来工作人员的喊声。
松田阵平提高音量喊道：“马上！再等等！”
“……再找找吧，说不定还有类似的信纸呢。”松田阵平闭了闭眼，嗓音低沉。
“……嗯。”萩原研二应道。
他们又仔细翻找了一通，再也没找到其他有用的线索。在工作人员的不住催促下，他们只能匆匆离开。
应付完试图探听消息的工作人员，并再一次警告对方遵守保密条例后，两位警官的调查这才算彻底结束。
他们坐在车上，萩原研二扶着方向盘，眼中没有笑意，却没有第一时间开车。
松田阵平扣上安全带，脸色平静：“怎么不走？”
“小阵平，你知道我并不是因为织田的胡话而生气，对吧？”
“当然，因为我也是。”
他们真正生气的原因，是织田背后那个罪大恶极的组织。
“织田以前是杀手。”萩原研二顿了顿，补充道，“现在可能也是。”
松田阵平嗤笑一声：“天天有事没事钻巷子救人，奔跑在救助老弱病残第一线的杀手？”
萩原研二却笑不出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小阵平，你说他每天都在不停地做好人好事，是不是在为过去赎罪？”
“很有可能。”松田阵平戴上了黑色墨镜，在墨镜遮挡下，看不清他的眼神，“按照他的脑回路，他就是这样的人。”
萩原研二说：“警视厅不该给他颁布锦旗，更不应该把仪式公开透明，让全日本都知道有这号人。”
萩原研二执著地认为，织田勉强维持平衡的生活是被警视厅打破的。
他当时就在现场，全程见证织田的为难和犹豫，自己却还开玩笑般说些不切实际的提议。
萩原研二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哭着求着要找时光机，要一颗后悔药。他恨透了自己没能阻止这一切。
松田阵平突然出声：“他为什么一直执著于锦旗。如果确实是锦旗一事破坏了他的生活，正常人不是应该多少有些怨恨吗？起码不想再看到这个东西吧。”
但，织田却要求重新拥有它。
看上去不仅没有怨恨，反而十分重视。
萩原研二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
松田阵平利落道：“织田一直在做好人好事，会不会就是在等这一天。拥有这个锦旗，就等于他被社会承认了，也就拥有了他心目中写作的‘资格’。”
此言一出，轿车中的气氛更加凝固。
萩原研二哑声道：“你是说，他在领锦旗前的犹豫，不完全是担心他背后的组织。更多的是在纠结，自己有没有资格开启人生新篇章？”
松田阵平点点头。
萩原研二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想象一下，织田一直在痛苦和悔恨中徘徊，终于有一天，（在他的意识中）他终于被社会重新接纳，也拥有了追梦（成为小说家）的机会。
而这一切都终止于一颗穿过锦旗的子弹。
那么好、那么好的一个人啊。
什么样的组织才忍心压迫他至此，给这样一个外表强大无坚不摧的男人烙上最惨痛的心理阴影。
轿车缓缓驶离小区。
在安静到有些窒息的车里，萩原研二直视着前方，眸光平静而坚定：“我会把全新的锦旗交到织田手里。”
松田阵平坐在副驾，双手抱胸，冷笑一声：“我不一样，我会把锦旗挂满他房间。”
萩原研二：“……小阵平，这个就有点离谱了。而且人家要的是社会的认同，你给一个就算了，挂满房间是不是有点过？”
松田阵平：“切，社会的认同是吧？我记得他喜欢小孩？到时候陪他跑遍全东京的福利院做义工，然后一个福利院发一个锦旗，不然奖状也行，贴满一墙壁！”
“哈哈，真的吗。小阵平，你可不擅长照顾小孩。”
“啧，多练练就会了。萩，你也要跟着一切来！”
“我吗？好啊，我是不会放过看你笑话的机会的。”
“……真可恶啊，谁看谁笑话还不一定呢。”

第125章
阿笠博士在跟织田作之助打电话， 进行一件读作“家长之间交流孩子最近情况”，写作“打小报告”的事。
阿笠博士有些疑惑地说：“我知道有些孩子是天才儿童，智商很高……但， 小哀……她的学习是不是太超前了？有些时候，她写出来的化学反应公式、药物之间的复杂作用，已经远超一般水准了。”
阿笠博士就没见过这么懂事且安静的孩子，从不给他找麻烦，甚至能够自己做饭。
成熟得不像一个孩子，更像一个饱经世事的大人。
——因为你口中的小哀根本就不是普通的七岁小孩啊。
织田作之助心虚应道：“小哀天生就很聪明，这些对她来说不算难事。”
阿笠博士叹气：“可她也不能整天待在实验室里，小孩子还是要有童年的啊。我想送她去上学， 高桥先生，你觉得呢？”
高桥和彦——织田作之助的新身份。
“我没有意见。”
织田作之助赞同道：“我觉得博士的提议非常好。”
他甚至为自己没能第一时间想到这方面而有些愧疚。
在阿笠博士的描述中，灰原哀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闭门不出， 只有吃饭和睡觉才会极不情愿地离开工作台。这跟她在研究所时有什么区别？
织田作之助问：“已经决定好去哪所学校上学了吗？”
阿笠博士想了想，笑着说：“我觉得帝丹小学就不错， 是公立小学， 师资力量也不错，重点是离家近，小哀应该会更喜欢离家近的学校。”
“帝丹在米花口碑很好，新一小时候也是在帝丹读书的。”阿笠博士介绍了一番帝丹小学，解释道：“新一就是电视上很有名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
阿笠博士在米花住了这么多年， 织田作之助当然相信他的眼光。
织田作之助没说自己认识工藤新一，与阿笠博士火速敲定了入学的相关事宜， 并将这件事告知了灰原哀。
沉浸在药物研究中的灰原哀倏地抬头， 不可思议地反问道：“博士， 你们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阿笠博士乐呵呵地说：“已经联系好学校了， 过几天就送你去上学。”
“你——”灰原哀深呼吸几下，从增高的凳子上跳下来，走到阿笠博士面前，伸出手。
阿笠博士会意，把手机放到她的手里。
“博士，我想跟高桥说说话。”灰原哀轻声说。
阿笠博士“哦”了一声，体贴地给他们留出私人空间。
“蒂萨诺，你在想什么啊！我博士都读完了，你现在叫我去上小学？？”灰原哀颇感震惊，不可思议地说。
织田作之助好声好气地陈述事实：“可是你现在只是一个小孩子。”
“我不觉得读小学有什么重要的，时间多宝贵，多拖一秒，你的身体——”
织田作之助打断她：“小哀，我不愿意因为我的原因束缚你。我现在感觉很好，情况还没有危急到需要剥夺一个孩子念书的机会。”
“你可以在课后的业余时间继续你的研究，我们对你的学业没有要求，不要求你在学校表现得十分优秀。”织田作之助温和地说，“既然变小了，不如享受一下失而复得的童年。”
灰原哀说不过他，只能任由阿笠博士欢天喜地地给她准备上学的课本、文具等一系列用品。
然后在月曜日，不情不愿地背着新书包，被阿笠博士送到了小学门口。
一天很快过去了。
同在米花，织田作之助很想来接灰原哀放学，却只能遗憾放弃。
织田作之助慢吞吞地擦着枪，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
小哀在学校习不习惯呢？
等复活了孩子们，他也要努力赚钱，让孩子们去上学。希望到时候，幸介能打消成为Mafia的想法。
织田作之助对幸介梦想着加入Mafia的想法很是头疼，他不在意孩子们将来成为怎样的人，也对黑手党没有偏激的想法。
他只是希望幸介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成为Mafia，而不是受到他的影响，冲动之下的盲目崇拜。
屋内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转圈，织田作之助抬头看了看时间，探身拿起手机，给灰原哀拨出电话。
“嘟——嘟——”
铃声只响了几秒，就被对方接通了。
“喂？这里是灰原。”灰原哀漫不经心地说。
织田作之助：“是我，今天感觉如何？”
“蒂萨诺，你还敢问我！”电话那头的灰原哀像是一下注入了活力，嘟嘟囔囔地抱怨不停：“普通小学跟我想象中的也没什么区别，老师上课教的东西也太简单了吧，一整天都无聊的要命。”
织田作之助用肩膀和耳侧夹着手机，手里拿着柔软的布接着擦枪，问道：“啊……那么有交到朋友吗？”
灰原哀别别扭扭地哼了一声：“周围都是幼稚的小孩，有什么好玩的。他们喜欢无聊的冒险，我才不想去呢。”
织田作之助：“看来有交到朋友，要和朋友们好好相处哦。”
灰原哀：“……才没有呢！”
织田作之助知道灰原哀一向嘴硬心软，没有把她的否认放在心上，柔和地“嗯”了一声。
莫名感受到敷衍的灰原哀：……
她果断转移话题：“你的身体感觉怎么样？”
织田作之助依旧是那套说辞：“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一切良好，不用担心。”
灰原哀不太信，“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博士家，我给你做套检查。”
“现在不合适，再过段时间吧。”
“……也好。”灰原哀顿了顿，问：“姐姐那边怎么样了？”
织田作之助：“都安排好了，已经在乡下找了套还不错的房子定居，周围的邻居都调查过，没有问题。”
“那就好。”灰原哀抖了抖手里的杂志，毫不留情道：“没事就挂了。”
织田作之助：“好。”
电话挂断了，织田作之助收起手帕，一桌子零碎的违禁品被重新收拾妥当。
系统猫猫蹲坐在他身边，冷静地说：[你没有告诉雪莉真实情况。]
织田作之助没有否认，无奈道：“没有必要。”
实际上，他的破损度又涨了几个百分点，现在已经是59%了，只差一点就能突破60%大关。大概是因为破损度一旦过半，却没有得到治疗或修复，卡破就会一点点加深破损。
这就跟一个正常人身患疾病却不去医院治疗是一样的道理，拖得时间久了，小病拖成大病，身体当然会慢慢衰弱。
系统急死了，奈何主系统是个奸商，卡牌一经售出概不负责售后。现在的希望都寄托在灰原哀身上，如果她能研制出对应的药剂，[蒂萨诺]就有救。
倘若研制不出，织田作之助和系统就只能祈祷停留在他体内的“复苏”药剂连同药剂副作用，都能够尽早代谢完。
织田作之助不愿意催促灰原哀，她理应享受她曾经得不到的童年，像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长大。至于他的身体，他也在寻找其他的方法。
系统唉声叹气，瘫倒在沙发上。[可恶，要不我们抓住西蒙，让他跟着一起找解药。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力量大嘛。]
西蒙发明了“复苏”，他一定是最了解“复苏”的人，更何况西蒙的实力也不差。
织田作之助：“我会考虑的。”
他解锁手机，调出短信界面，收件人是广田雅美。
[小哀说交到了朋友，只是学校生活有些无聊。]
“滴滴——”
[from 广田雅美：哈哈，是吗，这绝对不是小哀的原话吧。小学生活还挺有意思的，她只是还没适应啦。我在收拾房间，回头再打给她。]
还附了张照片，图上是凌乱的房间，购物袋、行李箱堆在一起，看起来工作量很大。
织田作之助回复了一句加油，就收起手机。
有系统保驾护航，他们三个人当然是可以自由通话的。他们会时不时互相分享生活动态，即便三人分离在不同地方，他们也不会感到孤寂。
织田作之助过了段深居简出的日子，多亏了从前在组织手里赚的钱，他不仅不需要为钱担忧，还能按时往阿笠博士的银行卡打小哀的抚养费。
做了一两个月“家里蹲”，织田作之助觉得也差不多了。组织不可能把所有资源都投入在追捕叛徒的身上，经过好几个月的空耗，他们也该收手了。
剩下部分特别固执的——例如琴酒——只是琴酒，织田作之助还是可以应付的。
织田作之助对着镜子给自己做简易的伪装，他套了个假发，把显眼的红发换成普普通通的黑发，换了个卫衣牛仔裤。
系统左右看看，提醒道：[你最好把胡子刮了。]
织田作之助摸了摸下巴零星的胡茬，为难道：“我已经刮过了啊……”
系统：“……”
男人对着镜子仔细端详，最后选择多加一个黑框眼镜。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语气四平八稳：“这样就没人能看出来了。”
系统：你开心就好……
“反正也不会一出门就碰到琴酒，这种程度就够了。”织田作之助是如此安慰自己的。
他掀起卫衣，内里还套了一个背心，将手。枪藏在腰间，用卫衣遮掩住，在玄关换鞋。
“附近有什么任务吗？”
几个月没做任务了，通用点没有任何进账的事，才是织田作之助决定“出山”的重要原因。
系统翻看了一下任务列表，任务列表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更新，大部分都是有时效性的任务。
[附近的游乐园里有位太太的钱包掉在草丛里了，将钱包还给太太，有三千通用点哦！顺路还可以完成其他的任务，奖励也不少。]
织田作之助换好鞋，反手将门轻轻合上。
“就这个了。”
*
“哀酱，一起出来玩嘛——”
“就是就是，一起去游乐园啊！”
三个小孩堵在阿笠博士家门口，用期盼的眼神看着门内的栗发女孩。
阿笠博士笑着劝道：“小哀，跟着一起去玩吧。来，这是你的零花钱。”
“我不想……”
步美上前露出星星眼：“来嘛！”
灰原哀双手叉腰，抬了抬下巴，无奈道：“啧……真拿你们没办法，就这么一次哦。”
阿笠博士对着孩子们的背影挥挥手：“路上小心，要注意安全啊！”
“我们知道啦。”
阿笠博士偷偷摸摸地拿出手机，对着不远处的四个小孩拍了张照片，发送给织田作之助，附文：[看！小哀和她的朋友们！]
织田作之助很快回信：[关系真好啊，是一起出门玩吗？]
阿笠博士：[好像是去游乐园了。]
游乐园？这么巧。
织田作之助：[今天的工作会路过游乐园，我会看着点孩子们的。]
阿笠博士：[哦哦，那就交给高桥先生了。]
织田作之助：[应该的。]

第126章
街道上， 一位搬运工抬着垒成高高一叠的纸箱，却因为纸箱挡住了视线，被地面的石块绊了一下， 险些摔倒。
纸箱倾斜， 下一秒就要砸到路人身上。
“啊！！”路人尖叫一声， 下意识抬手遮挡，同时暴退几步。
千钧一发之际，路人身后的黑发男人箭步上前， 抬手扶住摇摇欲坠的纸箱。
“呼……”
所幸无人受伤，目击到这一幕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织田作之助分担了搬运工手上的大部分纸箱， 帮他抬到路边的车上。
男人擦了把汗，后怕道：“谢谢你， 不然差一点就砸伤人了。”
织田作之助：“不用谢，还请多加小心。”
“好的好的，我一定注意！”
织田作之助颔首，转身离去。
[任务奖励三千通用点已到账，做得好，要继续加油哦！]系统说。
时隔多月，织田作之助开始重新接取任务， 竟然没有丝毫不顺手。
“这就是熟能生巧吗？”他感叹道。
系统：[或许。你知道你已经存够一千万了吗？]
织田作之助一边向不远处的游乐园走去， 一边在心中回复系统：[有些吃惊，我以为我离一千万还很远。]
织田作之助一般是埋头做任务，偶尔才会看一看账户。目标是一个亿的话， 账户上就算有六七个零，看上去也少得可怜。
在他前往游乐园的路上， 系统在他的脑中絮絮叨叨， 帮他算自从降落到这个世界以来的进账。
织田作之助已经到达小世界一年多了， 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派发的特殊任务一次就有二十到五十不等的通用点奖励，除此之外，织田作接到的日常任务也有大有小。
小到救助困在树上的猫猫、帮路人指路，大到协助警方抓捕在逃嫌疑犯、拆除定时炸。弹……任务报酬也在四位数到五位数之间。
比起偶尔一次的特殊事件，织田作之助能赚到现在的巨款，纯粹是靠他的努力。
他可以东奔西走，从天色微明到夜幕沉沉，哪里有任务他就去哪里，比007还要007。
系统对着光屏念了一通：[……还有几个任务，当时情况紧急，反正你也会接，我就没有打扰你。]
织田作之助：[是什么？]
系统：[‘明美的心愿1：救出雪莉’以及‘明美的心愿2：大家一起离开组织’都显示已完成，奖励了四十万。]
织田作之助停下脚步，跟着人群等红绿灯，游乐园的大门就在马路对面。
[跟我们的计划一致。不过，明美跟我说，她早就有想要脱离组织的想法。只是觉得希望渺茫，于是从不说出口，也不敢细想这件事。]
织田作之助接着说：[按理来说，距离我近的人，心愿不是都会被系统捕捉到形成任务吗？为什么这么迟才被收入任务列表？]
系统解释道：[是因为宫野明美的愿望不够强烈，她的情绪波动不足以让任务系统捕捉。]
织田作之助微微皱眉，难道所有心愿任务都要等对方产生非常强烈的念头才行？
红绿灯开始闪烁，系统却突然开口：[还有一个办法。]
织田作：？
[只要你能够让别人亲口向你提出一个愿望，并在言语中表现出他的迫切。无论这个愿望是什么，只要你帮他实现了，你就能完成一个心愿任务哦。]系统棒读道。
一般来说，心愿任务比日常任务的难度更大，奖励也会翻倍。
这个补充说明怎么听都觉得意味深长。
织田作之助跟着人群迈步，眸中若有所思。他买了门票，排队入园。
等走到人少的角落，织田作之助问：“你不是刚出生的系统吗？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系统老实回答：[可能是主系统灌入数据库的知识叭，你一提起这件事，我就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你不问我，我还想不起来呢。]
“好吧，如果还有类似的消息，记得及时告诉我。”织田作之助暂且将这件事搁在心里，问道：“掉落的钱包在哪里？”
系统应了声好，又给他指路：[前面直走一百米，左拐后见到的第二个花坛。]
织田作之助依照系统的指引向前走，在花坛的观赏性草丛中找到了一个米色的钱包。
接下来要把钱包还给失主。任务不难，只要跟着指引走，就能找到她。
游乐园人来人往，织田作之助边走边四处张望，企图碰上和朋友在游乐园玩耍的灰原哀，始终没看见她的影子。
前头，一个女人拉住路过的工作人员，神情着急：“我的钱包掉了，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一起找找？”
织田作之助找准时机上前，将钱包交给工作人员：“你好，我捡到一个钱包。”
女人惊喜道：“这就是我的钱包！”
工作人员谨慎地打开钱包，让她说出里面有什么物品，以此确认她没有误领或骗人。
不过剩下的事就与织田作无关了，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三千点已经到账。
“唔……去找找小哀吧。”仗着自己做了简易伪装，织田作之助愉快地下了决定。
系统：[要我帮你吗？]
系统的帮忙一般就是侵入监控，然后对着监控找人。非必要时刻，织田作之助很少让系统插手。
“我自己来就好。”
织田作之助觉得自己也能找到灰原哀，拒绝了系统的帮助。
他走啊走，突然看到有个人腰间的银发一晃而过，眨眼便消失在人群里！
这一瞬间，织田作想起了组织里同为银发的那个男人。
“应该不会这么巧的。”
这世界又不是只有琴酒的头发是白色的！
织田作之助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不动声色地朝那人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隔得远远的，他看清了那人的样貌。
银发男人穿着黑衣黑帽，身形高大，面容冷峻地叼着烟。旁边还跟着戴着墨镜的伏特加，同样面色凶恶，穿着一身黑西装。
两个男人一言不发地站在嘻嘻哈哈的人群中，说是来砸场子的也有人信。
如此强的违和感，却没有一个路人露出异样的神色。大家神色自若地来来去去，丝毫不知道自己刚从两个危险分子旁经过。
织田作之助：“……”
不是，怎么真的是琴酒啊！
他躲在树后探出个脑袋，面色沉沉：“琴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我暴露了？”
[织田作，你还不快点走！跟着琴酒干嘛？]系统着急道。
织田作之助：“看他来游乐园要做什么。”
为了探清琴酒的目的，织田作之助艺高人胆大，利用人群和地形的遮挡，光明正大地跟踪琴酒。跟了一段时间，也只看见他四处乱走，毫无章法。
织田作之助皱眉：“看起来不像是来抓我的。”
追杀与闲逛，两者的状态天差地别。织田作之助一眼便可看出琴酒正处于放松状态，否则他的跟踪难度会上升不止一个级别。
织田作之助正盯着琴酒的一举一动，琴酒似乎有所察觉，倏地回头，织田作唰的缩回墙后，背部紧紧贴着墙。
“大哥，怎么了？”伏特加问。
琴酒脸色阴沉，目光锐利地扫视一圈，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大概是错觉。
“没什么，”琴酒收回视线，沉声问：“还有多久？”
伏特加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
“嗯。”琴酒冷淡地应了一声。
等他们走了，织田作之助才敢重新探出头来。他看了一眼琴酒和伏特加前进的方向，犹疑道：“琴酒和伏特加……去坐云霄飞车？？”
他站在原地沉思了几秒，恍然大悟：“琴酒是来休假的啊！”
系统大受震撼：[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太离谱了啊！！
织田作之助有理有据：“琴酒的肌肉一直是放松状态，警惕性都没有以往高，脸色也很平静，不像是在任务途中。”
[那他绕着游乐园乱走做什么！]系统提出质疑。
织田作之助猜测道：“看看哪个游乐项目人少又有意思，绕了一圈，最后挑中云霄飞车吧。”
“就算是杀手，也有来游乐园玩耍的权利啊。”织田作之助语重心长地教育系统。
系统麻木地敷衍道：[哦，嗯，我知道了。]
织田作之助转身大步离开。
系统：[不跟了？]
“嗯，找到小哀我们就走吧。”
琴酒就像个定时炸。弹，就算他只是来正常度假的，织田作之助也无法放心让灰原哀跟琴酒待在一个游乐园里。
好在游乐园很大，小哀应该不会那么巧遇上琴酒的。
“帮我找一下小哀。”织田作之助说。
现在是紧急时刻，该系统出马了！
系统精神一振，雀跃道：[马上行动！]
织田作之助站在路边耐心等候。
一分半后，系统惊叫一声，惊恐道：[织田作，灰原哀和她的朋友们从小洞里钻进去了，他们要逃票！]
逃票可不是好习惯。
如此想着，织田作之助微微叹气，不赞同道：“是零花钱不够，还是单纯在冒险？他们在哪儿……”
系统大声道：[在云霄飞车！]
织田作之助：“……？”
[就是琴酒和伏特加去的那一个！]
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瞳孔地震，转身就朝云霄飞车跑去。
*
“新一，你在看什么啊？”毛利兰不满地说。
难得约新一出来，结果他不是把福尔摩斯大谈特谈，就是走神看别的地方。
难道跟她出来玩就这么没意思？
毛利兰暗暗叹气，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情商感人的自家竹马。
工藤新一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朝毛利兰笑了笑：“刚刚看到几个行为很有趣的人。”
“什么嘛，”毛利兰拉着他往云霄飞车走，“我看到云霄飞车还有位，快点啦。”
工藤新一被拉着走，脑子里却在不停回放刚刚那一幕。
黑发男人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是在跟踪前面那两个男人。这是为什么呢？
真好奇啊。

第127章 （结尾有增添）
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灰原哀自己也说不清。
她放着研究不做， 跟着三个小孩来到了游乐园。
用灰原哀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被迫带了一天孩子”。
这些机械设备到底有什么意思啊。
灰原哀一边抱怨，一边无奈地跟着三个小孩到处乱转。直到他们手里的零花钱只剩下交通费， 她才松了口气。
“好，我们现在回家吧。”
步美有些抗拒回家：“可是我还想玩云霄飞车！”
“大家都没有足够的零花钱了。”灰原哀提醒道。
步美却只是狡黠一笑， 说自己有办法。
“所以， 这就是你的办法？”
灰原哀万万没想到，步美说的办法竟然是钻洞逃票！
她跟在队伍最后，在阴冷的隧道里摸索着墙壁向前走， 偏冷淡的声线在隧道里产生了小小的回声。
她清楚地看见前面的两个男孩都下意识抖了一下，只有走在最前面的吉田步美因为太过兴奋而压下了恐惧。
——知道怕就不要跟着兴奋上头的人乱来啊！
“是啊， 别担心， 等一下找到位置坐上去就好了！”步美笑着说。
灰原哀冷静道：“一般过山车都是有身高限制的， 我们就算混进去了，也会被工作人员赶下来。”
“诶！！”三个孩子齐齐惊呼一声， “怎么会这样！”
步美停下脚步，脸上写满失望：“我们要原路返回吗？”
灰原哀抬了抬下巴：“后面太黑了， 很容易发生意外。我们从前面的出口下去吧。”
也只能这样了。
三个小孩被打击得垂头丧气， 前半段是步美带队， 后半段慢慢变成了灰原哀带队。
只有一丝微光的隧道中，四个孩子排着队向前走， 云霄飞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灰原哀猛地停下了脚步。
这个感觉是什么？
她不自觉地发抖打颤，必须抱紧自己，紧紧咬住牙关，才能压抑自己想要尖叫的欲望。
耳边似乎传来了元太、光彦和步美的说话声， 这些声音都渐渐离她远去。
灰原哀只感到彻骨冰冷， 呼吸艰难。
是组织成员！有组织的人在附近！！
“走！快走！”灰原哀拉住步美， 大口大口地呼吸，“快点离开这里！！”
“小哀，你生病了吗？”步美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
光彦担忧道：“是啊，灰原，你的脸色好差哦。”
而元太已经跑到了前方，似乎在大声招呼着谁过来。
灰原哀跌跌撞撞地往出口的方向走。
“哒哒哒——”前方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灰原哀受惊，下意识转身，往来时的路跑。
有人一步蹿出，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抓住她的手臂，大喝道：“小哀！！”
听到熟悉的声音，灰原哀一愣，来人已经蹲在她的面前，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小哀，你哪里不舒服？”及时赶到的织田作之助着急地问道。
有熟人在身边，灰原哀稍稍放松，但抓着织田作衣服的手指却用力收紧。她顾忌着周围有人，低声道：“组织的人在附近，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织田作之助有些诧异。
琴酒和伏特加确实在刚刚的云霄飞车上，趁他们被警方留在犯罪现场，织田作之助才有机会浑水摸鱼来找灰原哀，半路上还在漆黑的隧道里碰见了工藤新一。
这么黑的隧道，云霄飞车速度又极快，小哀眼力这么强的吗，这也能看见琴酒。
织田作之助点头，同样低声回道：“琴酒和伏特加在云霄飞车上。”
这印证了灰原哀的猜想，也让她更加惊恐和茫然。
琴酒和伏特加坐云霄飞车？
蒂萨诺是不是说漏了，少说了个炸。弹、杀人之类的……琴酒应该是来炸云霄飞车的吧！
“前面有事件发生，你们不要过去，快点从安全出口离开。”
灰原哀回头，看见一个陌生男生在跟元太他们说话，嗓音清朗，带着少年气息。
工藤新一手里拿着一个装着东西的证物袋，朝织田作之助投来视线：“先生，你能带他们离开吗？”
“可以。”
织田作之助想要抱起小哀，被对方拒绝。他没有勉强，抬手招呼道：“大家跟我来。”
工藤新一表现得很着急要回去解决案件，急匆匆转身，却一个闪身躲进黑暗的角落偷听。
织田作之助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某个角落，没有揭穿好奇心旺盛的高中生侦探。
灰原哀想说点什么，被他牵着的小手感受到轻轻的握力，似是提醒。灰原哀卡在喉咙里的话转了一圈，改成了：“他说的对，我们先离开这里。”
工藤新一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个人。
一个是鬼鬼祟祟跟踪别人的黑发男人，一个是借住在博士家的小孩，他还见过对方几面，听博士说过她年纪虽小，却很聪明。这一大一小竟然是熟人，好像还藏着什么秘密！
工藤新一早就把注意力放到他们身上，就差把耳朵竖起来听了。
但灰原哀和织田作之助交谈的声音实在太小，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又足以盖住他们的窃窃私语。工藤新一拼尽全力也只听到“GIN”这个词。
GIN、琴酒，酒？这个男人在跟小孩子谈论酒？
还是在上一秒明明白白表现出不适的孩子面前？？
工藤新一听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他躲在暗处，却没能再听到什么有用的讯息。只能听见男人招呼孩子们注意脚下，以及教育他们不能逃票更不能在危险的地方探险的声音。
“……还挺细心。”跟他的跟踪人设怎么不符啊！
工藤新一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说起来，他好像有点眼熟，是谁呢？”
脚步声逐渐远去，工藤新一撇了撇嘴，拎着证物返回案发现场。
正好回去还能观察一下两个黑衣男人！
*
“……是很危险的。没有下次了，好吗？”织田作之助边走，边耐心教育道。
孩子们跟在他身后，焉哒哒地应道：“我们知道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眼看就要走出云霄飞车了。
元太实在按捺不住，凑到织田作身边，问：“那个，大叔，你是灰原同学的爸爸吗？”
织田作之助对“大叔”的称号习以为常，即便他的年龄跟大叔扯不上半点关系。
或许是离琴酒足够远，灰原哀已经冷静下来了。她当然知道织田作的真实年龄，此时很不给面子地嘲笑了一声。
灰原哀断然反驳道：“这家伙是我的兄长。”
孩子们吃惊道：“诶——灰原跟哥哥年龄差这么大吗？”
织田作之助同样吃了一惊：“小哀，我们不是说好……”
他本来打算说自己是路过的好心人来着。
灰原哀冷淡道：“你不认我？”
“不，我怎么可能……”
“那就不要废话。”
织田作之助有些无奈，现在也不适合细问，于是转头先去应付小孩七嘴八舌的问话。
远处的街灯一个接一个的点亮，游乐园四处都是欢声笑语，在这样合家欢的氛围下，黑衣组织带给灰原哀的冲击都消散了不少。
灰原哀安静地走在队伍中间，沉静的眼神落在被小孩围成中间的黑发男人身上。
落日余晖在他眼中倒映着细碎的光，暖黄色的灯光笼罩在他身上，灰原哀大概从没见过如此温柔的蒂萨诺。
蒂萨诺，是真的很喜欢小孩子啊。
或许织田作之助这个人对小孩子就是有着特殊的吸引力和魅力，就从云霄飞车走到大门口的短短十来分钟，三个小孩对他的好感一路狂飙。
称呼都从大叔变成了大哥哥。
对此，灰原哀的评价是：“史诗性的进展啊。”
等织田作之助按远近顺序把小孩一个个送回家后，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他跟灰原哀两个人走在回阿笠博士家的小路上。
“小哀，刚刚可以说我是路人的。”织田作之助想了想，“说是工作人员也行。”
灰原哀将手背在身后，闻言勾了勾唇：“哦？蒂萨诺终于学会主动找借口说谎了？”
织田作之助：“……小哀。”
灰原哀踢了踢路边的石子，转移话题：“琴酒怎么会出现在云霄飞车上？”
单是提到那个男人的名字都能让灰原哀身体一抖。
织田作之助却给出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答案：“可能是跟伏特加来休假游玩的。”
灰原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没开玩笑吧？？”灰原哀满脸不可置信。
织田作之助干巴巴：“只是初步猜测。”
“这个猜测也太离谱了。”灰原哀冷酷地说，“一定是你的判断有问题。”
“或许。”
织田作之助并不关心琴酒来游乐园的真正目的，他只要确保灰原哀没事就行。
灰原哀问：“工藤新一行色匆匆，云霄飞车出事了？”
“似乎是命案，我没留下来仔细听。”织田作之助诧异道，“你认识他？”
灰原哀冷哼一声：“他家就在阿笠博士家隔壁！”
织田作之助恍然：“难怪阿笠博士这么熟悉工藤君。”
他们走到一半，系统急匆匆地滴滴他：[织田作，有个紧急任务，虽然显示是日常，但我觉得你应该不愿意放着不管。]
[日常任务：救助晕倒在草丛里的小学生]
[任务描述：挨了一棍，还要在瑟瑟寒风中躺地板，惨，实惨。]
[任务奖励：20，000通用点]
系统：[目标帮你定位了，竟然在我们刚离开的游乐园里面！]
织田作之助眉头紧锁，停下脚步。
灰原哀抬头，见到他神情严肃，语气也慎重不少，问：“怎么了？”
“有点急事，小哀，你可以自己回家吗？”织田作之助语速飞快。
灰原哀皱着眉，点点头：“我可以，不用管我，你去忙。”
“路上小心。”
织田作之助叮嘱完，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让对方以最快速度前往游乐园。
*
织田作之助看到丢弃在草丛中的撬棍时，浑身血液倒流，眼神冰冷，险些压抑不住心中的怒意。他抱起无知无觉地躺在地上的小男孩，快速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
小男孩的后脑勺微肿，紧闭着眼，神情有些痛苦。他在寒风中待了太久，哪怕包裹在不合身的宽大羽绒服里，手脚、脸蛋都是冰冷的。
织田作之助不是专业的医生，甚至不敢大幅度移动小孩，就怕给他带来二次伤害。他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帮他挡住寒风，用体温去温暖他。
多少有点用。
小男孩肉眼可见地松开了些许眉头。
织田作之助并没有放松，冷声问系统：“救护车还有多久到？”
他在还没到的时候就通知了救护车，现在应该快到了。
系统回复道：[医护人员还有一百米到你面前。]
“病人在哪里？！”不远处传来呼唤声。
织田作之助高声应答：“在这里！！”
下一秒，手电筒晃动的光直直刺向这个角落。织田作之助眼睛却一眨不眨，微微侧身露出怀里的男孩。
医护人员训练有素，飞快原地检查了一遍后就把人抬上担架。织田作之助帮了一把，看着救护车飞快驶向医院。
他不能走，因为袭击孩子是非常恶劣的案件。游园方已经报警了，警察随后就到，他要应付警方。
织田作之助这才意识到，他又要进警局了。
不行啊！！
警局的人眼睛尖，伪装技术一个比一个强，就织田作之助完全不走心的伪装，分分钟被识破。更何况东京警视厅那么多熟人，掉马简直不要太容易！
织田作之助神情凝重地说：[跑吗？]
系统惊慌：[等等，你现在跑了就太可疑了啊！你想让这个假身份也废掉吗？！]
织田作之助扫视一眼四周维持秩序的园方保安，三点钟方向的人不多，而且看上去不能打，最好突破。
从那个位置出去，甩开后面的人就可以翻墙离开游乐园。
系统：[快住脑！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织田作之助斟酌了一下，说：[我的假身份是在公安那里备案了的，有事他们会兜底。]
[公安就是你的工具人是吗。]系统无情吐槽，连声制止织田作：[我找到一个道具，一定有用！]
织田作之助前倾的身子硬生生顿住，问：[什么道具。]
守在原地的保安奇怪地看他一眼，手电的强光一晃而过，黑发男人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没发现异常，他收回了视线。
系统用光屏向织田作展示了这个道具：
[外表平平无奇的黑框眼镜：来自平行宇宙的氪星科技，具有不讲道理的换脸技术，戴上它，没人能认出你。限时售价500000通用点。]
织田作之助：“……好贵。”
路过的保安扭头：“嗯？什么，你叫我吗？”
织田作之助飞快摇头摇头。
[贵有贵的好啊。]系统苦口婆心地劝道：[信我，它值得。]
虽然织田作之助觉得还是跑路的性价比更高，在系统的疯狂推销下，他还是花巨资买了这个眼镜。
在付款前，织田作之助警惕问道：[眼镜是永久的吗？坏了怎么办。]
系统感叹：[织田作，不容易，你也开始多几个心眼了。放心，使用期限是永久有效，坏了有保修。]
织田作之助换上新的黑框眼镜，他没有任何感觉，第二次路过他面前的保安却吃了一惊：“你是谁啊！”
织田作之助：“……”
他废了一通功夫才让保安相信他就是报案人，并且站在原地没动过。
“难道天太黑了，我看花眼？”保安嘀咕着走远了。
织田作之助松了口气。
他有些好奇自己现在长什么样子，可惜没有镜子。
氪星眼镜真有效，说不定就算他路过萩原和松田身边，他们也发现不了自己诶。
除了脸之外，他还需要一个变声器。
系统向他兜售了一款黑色的项链型变声器，不要三四千，只要998，限时折扣特惠。
比起五后面跟了五个零的氪星眼镜，属实非常划算。
织田作之助垂下手，黑色变声器凭空出现在手心。借着昏暗环境的掩护，织田作之助给自己戴上了变声器。
幸好他穿的卫衣设计独特，在衣领处有拉链，只要把拉链拉起来，就能变成高领卫衣。只要拉链不掉，就可以挡住变声器。
他轻轻咳了一声，假装自言自语地随便说了一句话。说出口的声音并不似往常般低沉，是温和且又磁性的男声。
很好，这下绝对没人能发现。
织田作之助很满意，就是路过的保安又一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128章
时隔许久， 织田作之助终于又一次踏入了警视厅的大门，却不是以[宫野作之助]的身份，而是以[高桥和彦]的新身份。
系统调侃：[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很激动。]
织田作之助：“……”
他不放心地扶了扶眼镜框， 警视厅熟人真的太多了， 他真的不会被认出来吗。
系统安慰他：[织田作， 要相信我们系统商城啊！商城出品， 必属精品！]
但愿如此。
织田作之助怀着深深地担忧之情， 一言不发地闷头走， 表现的像极了一个第一次走进警视厅的普通市民。
然后所有努力在下一秒破功。
“高桥先生， 等等，你走错了！”警官拦住他，“我们的询问室在那边， 你走反了。”
怎么可能！
从警视厅的大门到做笔录的询问室， 织田作之助不知道把这条路走了多少次。可以说闭着眼都能找到正确的房间， 怎么可能走错！
警官似乎看出织田作之助无法说出口的质疑， 解释道：“是这样的，旧询问室还在装修， 我们现在临时整理了一下新房间用着先。”
织田作之助：“……噢，这样啊。”
警官在前头边带路边感叹：“高桥先生，你还挺熟悉警视厅的嘛。旧询问室装修有好几个月了， 不是内部员工或者过去经常出入警视厅的人都不会知道换了个房间。”
不会刚开局就被发现吧。
织田作之助非常心虚，强装镇定：“我是第一次来警视厅， 刚刚走错路了。”
警官似信非信，没有在走廊跟他争辩这件事。反正无论他有没有骗人， 只要小男孩不是他伤的， 警官就不会为难好人。
等在询问室的竟然是高木警官。
高木警官带着友善的微笑， 示意织田作在他对面坐落：“先生，请坐。不用紧张，我们就是例行询问，请照实回答。”
“……好的。”
织田作之助镇定入座，答完了所有问题，解除了自己的嫌疑。遗憾的是，他却也无法为案件提供太多帮助。案发现场是监控死角，就连系统都找不到嫌疑人。
现在只能等在医院救治的受害人清醒，看小孩能不能说出歹徒的相貌特征。
[你要去医院看望那个孩子吗？]系统问。
织田作之助微不可查地点头，起身问道：“我能走了吗？”
正在整理笔录的高木警官一愣，连忙站起来帮他开门：“啊，已经可以了，感谢您的配合。”
织田作之助颔首道谢，在高木警官的目送下大步离开。
“高桥先生的背影真熟悉啊，像谁呢？”高木警官如此想到。
在这个日常加班的夜晚，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一起在大厅的自动售货机买了罐装咖啡，正准备回办公室。
“最近的案件好像有点多啊……”
松田阵平打了个呵欠，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松田阵平倏地刹住脚步，一把拉住萩原研二：“萩，快看，那个人是不是……”
“什么啊？”萩原研二叹气，随口道：“难不成是看到织田了？”
看到身姿挺立，大步向前走的黑发男人，萩原研二顿了顿，瞬间改口：“好像是有点像。”
两人对视一眼，表情都严肃起来。
萩原研二：“可是织田是红发……小阵平！”
松田阵平才不管那么多，有没有认错人，看到正脸就知道了！
卷毛警官展现了自己优秀的运动神经和反应力，大厅人来人往，他都能在保持疾跑的同时不撞上任何一个人。
[呜啊！织田作，松田在你身后追你！]系统惊叫一声，[你快跑……啊不对，你戴了眼镜，不用跑。]
织田作之助还以为能够就此顺利离开警视厅，心中一紧，不自觉地默默加快了脚步。
“喂，那个人，你等一下！！”
松田阵平在大厅内的大声呼喊，吸引了无数人驻足围观。
大家都停下了脚步，织田作之助再走就会显得很奇怪。
感受到脚步声向他逼近，织田作之助默默扶稳了眼镜，维持着一张面瘫脸转身。
松田阵平伸长的手停在半空中，紧随其后的萩原研二也停下脚步。两个警官望着织田作的眼神中流露出非常明显的失望。
织田作之助突然有点说不上滋味。
他只想着将一切与过去的身份作切割，他布置得那样完美，却遗漏了朋友们的感受。
织田作之助心想：这么久了，他们不会以为自己失踪了吧？
如果织田作之助能听见人的心声或者窥视人的思想，就会发现在眼前两位朋友的心里，他不是失踪了，是已经没了……
萩原研二做了个深呼吸，上前拉住松田阵平。
“对不起，吓到你了。我找织田、不，宫野作之助，请问你认识他吗？”萩原研二死死地盯着黑发男人的一举一动。
黑发男人穿着织田不常穿的衣服套装，唯一与织田相同的地方就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大概真的是认错人了。
萩原研二想这么说服自己，却不可避免地因灰蓝双眸中的熟悉神采而恍惚。
织田作之助扶了扶眼镜，犹豫一会儿，还是轻声道：“两位警官，我不认识他，你们认错人了。”
——对不起，现在时机不对，场合也不对，还不能暴露身份。
织田作之助利落转身，被松田阵平拦住。
“冒昧一问，你叫什么？”
“……高桥和彦。”
“我是松田阵平，高桥先生，打扰了。”松田阵平松开手，没有再拦他。
等人走了，松田阵平才冷着脸说：“他有问题。”
萩原研二愕然：“什么？可是你也看到了，他跟织田虽然有点相似，但确实是两个人。”
松田阵平手里捏着罐装咖啡，因为太过用力，铁罐的外表都凹陷了一块，发出咔咔声响。
“我们可没说把他认成宫野作之助，他说不认识就算了，为什么要补充一句‘认错人了’。”
松田阵平的推理如同一针强心剂，萩原研二浑身一震：“你是说他就是织田？！”
松田阵平冷笑：“不一定，起码我能保证，他绝对认识并且跟织田很熟悉。找他资料，看他今晚来警视厅做什么。”
*
织田作之助丝毫不知道自己在掉马的边缘反复横跳，在警视厅的两位友人为他“奔波”时，他已经来到了米花医院。
刚踏进医院的大门，织田作就得知了一个噩耗。
“他跑了？！”织田作之助大吃一惊。
系统点点头：[你接到了一个日常任务，帮护士把逃跑的小孩逮回医院，奖励三千通用点。现在出发吗？]
织田作之助：“你帮我定位他，我去问一下什么情况。”
织田作之助找到了护士。
护士气呼呼地大倒苦水：“我看他醒了，问他感觉怎么样。他竟然卖惨骗我说要喝水，我就去给他倒水，等我回到病房，早就不见人影了！护士长去调监控，才发现这小鬼早就跑出医院，不知道去哪了。”
“你来的正是时候，我刚打算通知你，顺便报警。”护士说。
因为呼叫救护车时，织田作之助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所以护士才会说打电话给他。
织田作之助也很生气，病没好，怎么能乱跑呢？
“你需要我帮你找回他吗？”
护士气上心头，脱口而出：“当然要！我希望您能帮我把这个小鬼带回医院，并且压着他做完检查！！他还是个小孩子，脑袋受了伤，没有做完身体检查，日后留下后遗症怎么办！”
“如果您能帮我带他回来，那就再好不过了。”护士叮嘱道：“孩子的后脑勺疑似遭受过重击，治疗宜早不宜迟，请尽快行动。”
织田作之助张了张口，好几个叮咚声在他脑中回荡，他下意识唤出光屏，点开查看。
[心愿任务：找到逃跑的小孩并将他带回医院接受治疗]
[限时：一天]
[任务提示：逃避现实是不好的，请说服他接受现状。]
[任务奖励：10，000通用点]
[心愿任务：让孩子接受全套身体检查]
[任务提示：谨记全程跟随。]
[任务奖励：10，000通用点]
织田作之助：……？
系统猫猫探头，对织田作说：[跟我念。]
织田作之助茫然，跟着一字一句念道：“也不知道小孩是什么时候被打晕的，可能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
护士正义感和共情能力都极强，闻言，瞬间眼泪汪汪地心疼道：“是啊，真希望他在外边乱跑时不要挨饿，如果有人能给他点吃的就好了。”
[心愿任务：带饿肚子的小鬼去吃饭，奖励7000通用点。]
织田作之助大受震撼，深呼吸：“您还希望我做点什么？”
护士小姐想了想，面色迟疑。
系统：[说小孩不在乎生命，说严肃点。]
啊，这。
织田作之助站在原地沉思片刻，试探着对护士小姐说：“他不顾身体乱跑，一点也不敬畏生命，还给医院添麻烦……”
护士小姐一摔记录板，气道：“没错！小鬼头就差点教训，麻烦您务必找到他，然后狠狠地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生命的可贵！”
系统飞快播报任务：[心愿任务：教育小孩并让他保证自己会珍惜生命，奖励10000通用点。]
织田作之助：！！！
病房有人摁了呼叫铃，护士小姐整理好心情，飞快捡起摔在桌上的记录板。“高桥先生，一切都拜托您了。”
“啊，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织田作之助以前所未有的郑重姿势说道。
护士小姐愣了一下，笑道：“高桥先生真是个好人呢。”
说完便急匆匆地跑向了病房。
织田作之助只觉得像拿200円中了7000万円的刮刮乐一样，踩在云端之上，恍恍惚惚，非常不真实。
系统定位了受伤且在逃状态的受害人小男孩，定位一直在移动，为了不出意外，织田作之助边追边问系统：“你是怎么办到的？”
语气中满是茫然。
系统猫猫得意洋洋：[哼哼，我了不起吧。我提过了呀，只要你能让人情绪激动或真诚地开口向你提出一个愿望，而你有能力帮他实现，系统就能捕捉到对方的心愿，形成任务。]
[我看看——这本手册叫做《最简单的刷分技巧》——啊呀，可是我觉得这也不简单啊。]系统为难道：[别人还没开口，你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呢。]
织田作之助非常赞同，并质疑道：“哪来的？”
系统答得十分随意：[唔，我也不知道，就早上跟你聊完天，我无聊钻进数据库里扒拉出来的。]
[编写的人好贴心，还附带了厚厚一本书教我在什么场合，面对什么人，该说什么话比较有效。语言通俗易懂，内容丰富，真的好妙！]
织田作之助提议：“你晚上投屏给我，我也一起学？”
脑中传来了哗啦哗啦的翻书声，系统兴高采烈地拒绝道：[这本书太厚啦，很多字用的还是系统语言，不是系统本统看不懂。让我来学嘛，等我学会了，我带你刷分！]
织田作之助不理解，学这个有什么好兴奋的。
但系统主动开口，他也绝不会打击一岁幼儿（系统语）的学习热情。
没有刷分技巧前，他照样能完成任务。有没有都一样，只是存通用点的速度会更快而已。
总之，系统开心就好。

第129章
织田作之助在米花町2丁目抓到了胆敢偷溜出医院的小鬼。
“大叔， 放开我！！”小男孩被揪着后颈的衣领提溜起来时，还在不停地拳打脚踢，试图逃离魔爪。
过大的衣服让小男孩滋溜下滑， 织田作之助不得不从揪住衣领变成双手卡着男孩的腋下， 把人举在半空中。
“你病还没好， 怎么能从医院偷跑出来？”织田作之助眉头紧锁，沉声道。
工藤&#183;吞了A药变小版&#183;新一大声嚷嚷：“放开我，我要回家！”
原来是想家了。
倒也能理解， 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医院醒来，成年人都会惶恐， 何况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
织田作之助眉宇间的怒意迅速消散， 将人轻轻放下。
工藤新一双脚着地， 拔腿就想跑，被织田作之助一把抓住手腕。
随着变小， 工藤新一的体力也自然而然回归到了幼年期的水准。从米花医院到他家可是有一段路的，工藤新一早就累到气喘吁吁了。
他就算想跑， 也没体力逃跑。反正都跑不掉， 干脆问问他是谁。
工藤新一判断完局势， 迅速改变策略。他刚目击了黑衣组织的罪恶交易， 还被敲了闷棍， 警惕性前所未有地高。
他用自以为隐蔽的警觉目光盯着织田作， 质问道：“大叔， 你是谁啊？你怎么会知道我刚从医院离开，还能找到我？”
织田作之助戴着眼镜， 工藤新一没认出来眼前的黑发男人就是游乐园里的“跟踪狂”。
“我是高桥和彦， 是我在游乐园发现了你， 然后报警的。医院方面通知了我， 我才知道你跑出来的事。”织田作之助语气温和，却对自己怎么找到的人避而不谈，“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我自己……咳咳……我自己可以！”工藤新一捂住嘴，咳了几声。
织田作之助不由分说地半蹲在他面前，“我背你回家。”
工藤新一有些犹豫。
他现在这副模样，一定是组织的毒药所致。能研制出这种药的组织一定很危险，他既不想将无辜路人卷进来，也不想因此暴露自己。
“快上来，找到你父母后，还要让他们带你去医院做身体检查。”织田作之助微微偏头，见小男孩没有动静，迟疑片刻后恍然大悟道：“噢，你放心，我不是坏人。”
这解释也太僵硬直白了吧！
工藤新一吐槽道：坏人通常都说自己不是坏人。
你以为这样就能说服我吗，太可笑了！
工藤新一绷着脸与黑发男人对视几眼，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爬上了他的背。
“米花町2丁目21番地，谢谢大叔！”
——对不起，但是他真的走不动了！！
……
织田作之助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直到他站在一间大别墅的铁门前，旁边熟悉的别墅亮着微光。
他探头看了看，没错，是阿笠博士家。
织田作之助：……？
这小孩不是说回家吗，为什么要回工藤新一家啊？
“这里就是你家？”织田作之助诧异地问。
工藤新一从他的背上跳下来，叉着腰对他说：“对，没错，谢谢你送我回家。大人不在家，你能不能给我留一个手机号码？之后我会让爸爸妈妈向你表达谢意。”
织田作之助从善如流地报出一串号码，工藤新一满意地点点头。两个人站在门口，一个低头一个仰头，互相对视。
工藤新一：？
他奇怪又着急，清了清嗓子，问：“高桥先生，你可以离开了。”
快点走啊，他总不能当着高桥的面爬栏杆！
黑发男人却微微一叹，蹲在他面前：“小孩，你叫什么？”
工藤新一差点脱口而出自己的名字，紧急刹车才没暴露。
织田作之助：“你姓工藤？”
工藤新一连连倒退几步，余光瞥见门牌，顿时暗骂自己不够谨慎。他的背紧紧贴着栏杆，额前冒出冷汗，佯装镇定：“没错，我就是工藤家的小儿子。”
对不起，远在美国的爸爸妈妈，你们要凭空多一个小儿子了！
织田作之助站起身，用食指指骨轻轻敲了敲男孩的额头，权当是小小的警告。
他露出成熟大人不赞同的目光：“骗人是不好的行为，这里明明是工藤新一的家。我听说工藤新一是独生子，工藤家也没有这么小的孩子。”
——这个男人是怎么知道的！
工藤新一面露惊恐。
怎么知道的？当然是小哀从博士口中听到后，当成八卦随口转述给织田作之助的。
“好了，不要闹了。”
小孩子调皮可以理解，因为生病难受而胡闹也可以接受，但一切要有限度。
织田作之助自认脾气耐心都足够好，此时却也有点生气。怎么能拿自己的身体胡闹？
他的脑中回荡着护士的悉心叮嘱——“治疗宜早不宜迟”——于是更加生气。
“给我你家长的电话，或者告诉我你家到底在哪。如果找不到家里人，先跟我回医院看病，我再帮你联系家人。”织田作之助沉声劝道。
当织田作之助沉下脸来时，他常年混迹在Mafia里的气势便不自觉地散发出来。
工藤新一硬生生地把男人眼中的三分怒气理解成了杀气。
他快被吓死了。
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有如此可怕的气势，与黑衣组织的人不遑多让！
“好了，跟我回医院吧。”
戴着黑框眼镜，面无表情的黑发男人缓缓俯身，朝工藤新一伸出手。
那只手在工藤新一的眼中逐渐放大，男人的阴影仿佛要将他吞噬。
突然响起的熟悉声音解救了新一。
“咦，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新一家门口？”
是阿笠博士！
工藤新一眼睛一亮，一鼓作气闷头向前冲，一路竟然毫无阻碍地冲到了阿笠博士面前。
“阿笠博士！太好了，终于看到你了！！”工藤新一激动地紧紧抓着阿笠博士的白大褂不放。
阿笠博士很奇怪：“嗯？你是哪家的小孩啊，我好像没见过你……”
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小孩的害怕，警惕地看向黑发男人，将小男孩护在身后：“你要对他做什么，我警告你不要乱来，不然我就报警了！”
生怕男孩受伤的头撞到自己后雪上加霜，织田作之助下意识举高了手臂侧身让路，此时一脸茫然地看着声称要报警的阿笠博士。
“阿笠博士，是我啊，高桥和彦。”织田作之助已经忘了自己戴着眼镜，干巴巴地辩解道：“那个孩子受伤住院，却从医院偷跑出来，我是来带他回医院接受治疗的。”
阿笠博士：“什么啊，高桥的脸才不长这样，你少骗人！”
一边说着，阿笠博士一边飞快地低头打量护在身后小男孩。
他粗粗一看，没看出孩子受没受伤，倒是发现小孩确实很狼狈。
这也不能说明黑发男人说的是真的！
[眼镜！织田作，你带着氪星眼镜，阿笠博士认不出你！]系统提醒道。
织田作之助进退两难，他总不能当众换脸啊！
他百口莫辩，差点被真的安上“人/贩/子”、“绑匪”的罪名。
他们闹出的动静惊动了屋内的灰原哀。
灰原哀不耐烦地走出来，站在博士家门口的街道上高声问道：“博士，你们在吵什么啊？”
阿笠博士大声回话：“小哀，快报警！我抓到一个拐卖小孩的人/贩/子！”
灰原哀瞬间警觉：“好，我知道了！”
织田作之助顿时萌生退意。
要不先撤，换张脸再回来。可是跑了，这张脸不就做实了人/贩/子的身份吗？
织田作之助还在犹豫，就被工藤新一敏锐发现，指着他大声叫道：“阿笠博士，他想跑！”
阿笠博士飞扑过去试图抓住他：“可恶，别想跑！”
织田作之助完全是条件反射地倒退一步，撑着栏杆跳进了工藤新一家。
灰原哀手里正好拿着手机，她一边跑向玄关的座机，一边用手机给织田作之助打电话。
这种突发事件，她必须通知蒂萨诺，谁知道那个男人跟组织有没有关系啊！
铃声响起的时候，小哀甚至才刚跑到玄关，而正隔着栏杆对望的两大一小面面相觑，十分尴尬。
织田作之助放弃挣扎，再次轻松地翻墙跳出来，对着阿笠博士晃了晃手机，低声说：“博士，我们先回去再说。”
起码不要在街上公然换脸。
织田作之助接通电话，将手机贴着耳朵，顿时听到灰原哀着急的声音：“蒂萨诺，博士好像发现了一个绑小孩的歹徒，你快过来一趟。”
与此同时，织田作之助还听到了座机的拨号声，那是灰原哀正在报警。
“小哀，是我，别报警。”织田作之助躲开几步，无奈地低声道，“……我易容了。”
灰原哀：“……？？？”
*
“为什么不让我听！我也是当事人，也有知情权啊！人家也想听嘛……”工藤新一仰着头，一脸不满，试图靠撒娇和卖萌来得到进入房间的权利。
阿笠博士摸了摸工藤新一的头，满脸歉意：“对不起呀，小朋友，我们有点事要谈，一会儿再送你回家哦。”
织田作之助探头：“是回医院。”
工藤新一大声道：“我真的没事，不要回医院！诶诶诶别关门——”
灰原哀踮着脚无情关门。
“砰！”
工藤新一：“。”
可恶！你们在密谋什么啊，凭什么那个女孩能听我不能！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跟阿笠博士说明身份啊！
被隔绝在客厅的工藤新一感觉自己被孤立了，异常悲愤。
*
“好了，现在来说说你的问题吧。”
灰原哀神情冷淡，没有放松警惕：“你说你是高桥和彦，证据呢。”
灰原哀真的看不出来这张脸有什么破绽，而据她所知，蒂萨诺的伪装技能不能说强，只能说比普通人厉害，是不可能达到“换一张脸”的地步的。
他甚至连伪声都那么完美。
灰原哀眯着眼，探究地看向黑发男人的脖颈。
难道戴了变声器？
织田作之助干脆利落地扯下戴了一天的假发头套，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紧接着，他取下眼镜。
灰原哀和阿笠博士双双瞳孔地震。
“这这这……”阿笠博士结巴道，“这是什么原理，戴不戴眼镜竟然有这么大区别？”
灰原哀震惊：“你的声音呢？”
织田作之助微抬下巴，修长手指抵着衣领的拉链微微扯动，拉链下移，黑色的项链型变声器便露出了真面目。
黑色的变声器紧紧贴着喉结，在脖颈上围了一圈。
“是变声器。”
织田作之助一边说，一边抬手摁了某个按键。下一秒，他的声音便回复成了原本的样子。
阿笠博士惊呼一声：“这是我前不久刚有的设想，竟然有人提前实现了吗？！”
系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这是未来的阿笠博士发明出来的。]
原来如此。
织田作之助对震惊的阿笠博士说：“其实这是你未来的发明……”
[你不能直接说出口呀！！]系统尖叫到破音。
织田作之助硬生生改口：“我的意思是，阿笠博士未来一定会发明出比这更完美的变声器。”
阿笠博士莫名燃起斗志：“哈哈哈，说的没错！”
灰原哀无奈：“你们是笨蛋吗？现在的问题是，外面的小孩是怎么回事。”
织田作之助将事情解释了一遍，阿笠博士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是我误会你了。”
织田作之助迟疑片刻，问道：“博士，关于我的事能否请您保密？”
阿笠博士反应过来：“你为什么要换脸啊？”
“嗯……因为一些不太方便说的个人原因，现在需要隐藏身份。”
阿笠博士犹豫了一会儿，试探着问：“你真的没有拐/卖小孩吧？”
织田作之助：“……真的没有！”
灰原哀帮他背书：“博士，他不会做坏事的。”
阿笠博士松口：“既然小哀都这么说了，我也相信高桥先生的为人。”
他想了想，猜测道：“高桥先生难道是在躲人？”
织田作之助一愣，点点头。
在躲黑衣组织，也就是躲人。只是这帮人有些特殊而已，这么说也没错。
阿笠博士叹息着拍了拍织田作之助的肩，说：“好吧，我答应你，我不会说出去的。”
问题解决了，灰原哀伸了伸懒腰，跳下椅子。
她无声走到门前，倏地打开，一点也不惊讶地看着一个小男孩跌跌撞撞地摔了进来，显然在他们“密谋”期间，他就一直贴着墙偷听。
工藤新一尴尬地笑了笑：“我、我是来看看大家聊完没有的……”
灰原哀无语，她的直觉果然没错！她就觉得会被偷听，才选择了隔音效果最好的一间房！
“我还有实验没做完，剩下的事我就不参与了。”灰原哀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有事再喊我。”
织田作之助应了一声，关心道：“小哀也要注意休息啊。”
“知道啦。”

第130章
“咚咚。”
“请进！”
织田作之助推开地下室的门， “小哀，用过晚餐了吗？”
灰原哀点头，诧异道：“你还没吃晚饭？”
“嗯， 那个孩子一定饿了。我向阿笠博士借用了他的厨房煮咖喱饭，你呢？”
“我就不用了， 食材正好冰箱都有， 你直接用。”灰原哀微微用力蹬了一下，电脑椅转了半圈，面对着织田作， “提醒你别放太多辣椒，他不是还在生病？”
织田作之助斟酌了一下， 忍痛放弃辣咖喱：“好吧，我煮原味。”
他一边在厨房忙碌， 一边等待据说是去换衣服的小男孩以及被强行拉过去的阿笠博士。
“怎么去了这么久。”织田作之助看着墙上的钟表， “难道又跑了？”
系统看着光屏中的定位摇摇头：[没有哦，他们去了隔壁工藤家。]
“为什么要去工藤家……”
[或许是因为阿笠博士没有小孩子能穿的衣服， 但是工藤家有。博士和工藤家关系好，就去借衣服了。]系统猜测道。
织田作之助：“啊， 是有这个可能。”
他又等了将近十来分钟，阿笠博士才带着人回来。
去的时候只有一大一小， 现在却多了一位年轻的女孩子，正跟他打招呼：“打扰了， 我是毛利兰。”
织田作之助站在厨房门口，点头回应：“毛利小姐， 你好， 我是高桥和彦。”
阿笠博士凑到织田作身边， 解释了小孩的名字和由来， 最后说：“新……我是说柯南！柯南会去小兰家借住。”
“好，”织田作之助颔首，“我还是要带柯南回一趟医院，博士，是你去还是毛利小姐去？”
毛利兰吃惊地说：“柯南生病了？”
织田作之助张口：“是因为……”
“啊哈哈！是因为柯南比较调皮，出去玩的时候摔了一跤，高桥先生不放心，才坚持要送他去医院做检查！”阿笠博士一秒打断，又凑到织田作耳边小声说：“高桥君，柯南的事另有隐情，请你不要告诉小兰。”
阿笠博士十分诚恳，织田作之助面露犹豫。
“可是……”
阿笠博士很着急：“高桥君，拜托了！”
“可是我已经报过警了啊。”织田作之助的脸上写满无辜。
阿笠博士宛如晴天霹雳：“什、什么！警方竟然已经知道了！”
毛利兰动了动鼻子，迟疑问道：“请问，厨房是在煮什么吗？好像……”
“是我的咖喱！”织田作之助火速转身冲回厨房进行抢救。
阿笠博士已经把柯南拉到一边，两人蹲在角落嘀嘀咕咕。毛利兰左右看看，最后选择了跟着进厨房。
“高桥先生是在煮咖喱啊，好香哦。”毛利兰笑着说。
好在发现的早，抢救及时。锅里的咖喱虽然不是最佳状态，但也能入口。
织田作之助拿碟子装盘，问：“毛利小姐要来一份吗？”
毛利兰摇摇头：“我用过晚餐了，多谢您。”
柯南面对满满一盘咖喱有些汗颜：“我是有点饿，但这也太多了吧！！”
根本就不是小孩子的量啊！
因为织田作问了阿笠博士，而博士也表示肚子不饿，他只好把多出来的份和柯南平摊。织田作之助没有向柯南解释，只递给他勺子，并催促他用餐。
青春期的男生都在长身体的时候，如果是高中生的身体，他一定能够轻轻松松地解决掉。可现在……
变小后的第一天，想念过去的日子。
柯南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在众人（博士以及小兰）的围观下僵硬干饭。
织田作之助：“吃不下不要硬撑。”
柯南松了口气，飞快远离餐桌：“我吃饱了多谢款待我先走了再见——”一口气说完甚至不带断句。
柯南企图逃离，柯南被小兰抓住了，逃脱失败！
“柯南，说好的要去医院检查，不能因为害怕打针就逃避哦。”
柯南试图挣扎：“可、可是，这么晚了，医院的门诊也关门了啊。”
毛利兰犹豫：“说的也是……”
[带他吃饭的任务完成，7000通用点到账。]系统说，[带他去医院的任务限时一天，明早再去也来得及。]
织田作之助从善如流：“那么还请您给我留一个电话和地址。”
毛利兰不是很理解他的执着，提议道：“明天我带他去就好啦，不用麻烦高桥先生多跑一趟。”
“我跟别人约定好了，这是我的任务。”织田作之助解释道。
任务……？
柯南站在毛利兰身边，诧异地看了一眼黑发男人。
这个词真奇怪啊，一般人都会说“约定”或者“我的承诺”之类的话吧。
“原来如此。”毛利兰没有注意到他的用词，赞叹道：“高桥先生真是守信啊。”
织田作之助和毛利兰互换了手机号码，毛利兰留下了家里的地址后，就牵着柯南离开了。
“任务？”
织田作之助回头，灰原哀不知何时从地下室出来，双手抱胸，靠着墙，冷淡地看着他，说：“送小孩子回家是你的任务？任务发出者是谁。”
织田作之助：“是和护士的约定……”但要说任务也没错，是系统颁布的任务。
“是约定，就不要说是任务。”灰原哀不满道，“你为什么执着于任务？”
“只是顺口一说。”
闻言，灰原哀微微挑眉。
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蒂萨诺郑重其事地用“任务”这个词汇了。
蒂萨诺就算离开了组织，也还是保留着某些习性吗……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阿笠博士手足无措：“小哀、高桥？你们这是……”
灰原哀无声叹气，强调道：“记住了，你可是高桥和彦。”不是被组织控制着的蒂萨诺！
织田作之助不明所以，茫然应道：“啊，好……”
这个笨蛋！
不过说到底，我也没资格说蒂萨诺啊。我们都是一类人，深受组织毒害的人。
灰原哀翻了个白眼，掩下心中的酸涩，蹬蹬蹬地跑下楼梯。“我要继续我的实验了，没事不要来打扰我！”
小哀生气了？为什么啊？
织田作之助满肚子疑惑，与阿笠博士对视一眼，发现博士也一头雾水。
小孩子情绪这么多变的吗。
织田作之助没放在心上，“博士，我也告辞了。”
“噢！高桥桑一路小心。”
*
第二天，柯南很不情愿地被带到了医院。
在柯南站定在护士小姐面前时，织田作之助听见脑中响起叮咚一声。
[“带逃跑的小孩回医院”任务已完成，10000通用点已到账，你还剩两个任务哦。]
护士小姐气冲冲地将柯南训了一顿又一顿，织田作之助和毛利兰目瞪口呆，两个大人缩在柯南身后，完全不敢上前。
柯南勇敢地顶住了所有炮火，被教训得灰头土脸，只能疯狂说自己做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护士小姐冷哼一声：“下次生病还敢不敢不告诉大人一声就偷偷跑走？”
柯南将头摇成拨浪鼓：“不敢了，护士姐姐，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乱跑了。”
护士小姐语重心长：“你还小，不好好修养，日后留下病根怎么办。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小弟弟，你明白了吗？”
柯南小鸡啄米式点头：“嗯嗯嗯，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生命的！”
[叮咚！]
[任务：“教育小孩并让他保证会珍惜生命”已完成，10000通用点到账啦！]
织田作之助：？
[可是我什么也没干啊。]
系统在狂翻说明书：[唔，我看看……“自认为没参与任务但拿到全额奖励”对应的是第58条……好长，我翻译出来投屏给你。]
于是，柯南在房间里面接受检查，织田作之助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观看系统投出的光屏。
光屏上，只有滚动的字幕。
[唉，怎么连这个都要问，你们系统出厂时都不带大脑的吗？要不是……算了算了，我就好心再解答一次。]
[首先，不可能存在没参与的情况，只要你拿到了奖励，就证明你一定在某个时刻直接或间接参与其中。]
[问题在于怎么让你干最少的活，但拿到全额奖励……啧，已经是第58条了吧，不要用这么愚蠢的表情看我啊。黑不溜秋的，一点也不可爱……]
织田作之助靠在椅子上，从冰冷的字幕中隐隐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感觉。
[要巧妙运用话术，让对方许愿时，不要让对方指定要你本人来完成任务。比如……]
[（走路的声音）]
[吱呀——]
[哦呀，好可怜，是成为弃子了吗，怎么一个人孤零零的？是哦，你以为我们是怎么抓到你的呢。]
[被同伴抛弃的滋味不好受吧？……什么啊，搞清楚，是你被出卖了，与港口Mafia一点关系都没有。]
织田作之助直起身，怔怔地看着光屏。
港口Mafia？这本书、这个系统，竟然与港口Mafia有关系！
[被关了这么多天，还没清醒过来么。无所谓了，反正你也不是我们想要的人，就按规矩……改主意了？好啊，你想要什么？说出来，港口Mafia会替你实现。]
[把出卖你的人抓住，以及放了你？真贪心。]
[……你这是什么语气，现在是你有求于港口Mafia，最好掂量掂量你的语气和态度。]
[（离开脚步声和巨大的关门声）（似乎有人在哀嚎什么，但没有被系统完全录入，无法复原）]
[为什么不答应他？你自己看看，才几万点数，拿来打发谁啊！说明他的愿望还不够强烈。晾他几天，翻个几倍再去。]
[没必要所有任务都事事亲为，要学会钻空子，不要被系统牵着鼻子走。]
[学会了吗，织田作。]
光屏闪动，字幕到此为止。
织田作之助倏然一惊，只觉得毛骨悚然。一股凉意从脊背慢慢向上攀爬，抓住了他的心脏。
编写这本书的人到底是谁。
这种话术、这种特殊的称呼方式……
这是……
太宰？！

第131章
织田作之助呼吸略微急促， 凝视着半空中的光屏有些出神。
光屏上滚动的字幕，无声展现了“某人”是怎么钻系统空子的。
利用港口Mafia的威慑力和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攻破囚犯的心理预期，挑起他心里的负面情绪。
[凭什么他们能全身而退， 而我却要在港口Mafia的大牢里生不如死？他们也没有说过会救我……他们之前看我的眼神不对， 是不是早就想借机除掉我！]
但凡动了哪怕一丝念头， 在港口Mafia的大牢里都会被无限放大。
哪怕是尾崎红叶干部手下的审讯小队， 也经常有人受不了审讯的环境而申请转组。
没有人愿意去体验一下港口Mafia的审讯手段， 港口Mafia想知道的东西， 还没有人能挺住不吐出来。
而光屏中的主角， 仿佛与生俱来拥有识破人心的能力，三言两语便能点破一个人的小心思。
毫无疑问， “主角”就是太宰治。
“可……怎么会是太宰？”织田作之助低声喃喃道。
“呐呐大叔，你在说什么啊？”
织田作之助蓦然回神，看见柯南站在他的面前，踮着脚在他双眼前晃了晃手。
“大叔，你在看什么啊？一片空白的墙壁有什么好看的。”柯南微微抬头，眼镜上一道白光一闪而过， 意味深长地说：“还是说， 那里有什么是只有你能发现的东西？”
织田作之助瞳孔一缩。
柯南得到了他想要的答复后立刻装可爱：“啊哈哈， 我是开玩笑的啦，因为看到大叔很专注的样子， 所以有点好奇而已啦。”
“……只是在发呆。”织田作之助起身， 问道：“检查都做完了吗？”
毛利兰：“已经做完了，现在在等结果。”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 没有要走的意思。
毛利兰和柯南面面相觑， 毛利兰体贴地说：“高桥桑如果有急事， 可以先去忙。我在这里陪柯南就好了！”
“我并没有急事，等一等也无妨。”织田作之助摇头，坚持要等检查报告。
因为系统没有提示他任务完成，宣读结果也是身体检查的一环，任务没完成前他不能离开。
他没有出声，依靠在墙上静静沉思。等结果出来，任务也提示完成后，又开车将两人送回家，他才能完全沉下心去思考这件事。
太宰也有系统——这让织田作惊讶，但也仅仅是到了惊讶的程度。人人都有未了的心愿，系统随机绑定宿主，能绑定他为什么不能绑定太宰。
太宰拥有系统，并且知道“织田作之助会绑定系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更别提他还专门留下了一本厚厚的卡bug专用说明书，指名道姓是写给织田作的，这就很惊悚了。
系统看完也懵了，急匆匆地说：[织田作，我真的没有骗过你，我真的真的没有隐瞒你任何事！]
“我知道你没有隐瞒我。”织田作之助安抚道。
系统狂喜，感动道：[太好了，你相信我的清白！呜呜我好感动！]
织田作之助很淡定：“因为如果太宰真的做了什么，你也没办法反抗。”
系统一僵，[我、我很厉害的……]
织田作之助欲言又止。
系统悟了，蹲在角落哭唧唧。
织田作之助干巴巴地安慰道：“别伤心，你还处在幼年期，等长大了就好了。”
[不可能的！那可是太宰啊！！]系统猫猫一跃而起，大声喵喵叫表示抗议。
织田作之助呆毛一竖，眼神一利，敏锐指出华点：“可是你都没有真正见过太宰，你怎么知道太宰的手段，怎么就笃定自己一定比太宰弱？！”
[啊，是哦……]系统呆愣在原地，一张猫脸皱成一团，表情逐渐困惑，[我是怎么知道的呢？]
果然！
这一切都与太宰有关！
织田作之助有了一个很惊人的想法：
他能够死而复生，还能拥有系统来复活老板和孩子，不会都是太宰设下的局吧？
想到这里，织田作之助更加理不清思绪。
太宰……他是死在太宰怀里的，织田作之助永远也忘不掉那个孩子绝望到悲恸的眼神。
太宰的痛苦绝不会有假，倘若他知道自己能靠系统复生，就不该是那副表现。
织田作之助仰靠在沙发上，神情不属地抽着烟，烟雾腾起，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有好几个烟头了。
系统似乎在劝他少抽点烟，织田作之助只空出手来揉了揉猫猫头，思绪依旧沉浸在迷雾中。
一切线索都不明朗，他怎么想都想不通。
系统给他投放的片段显示太宰还在港口Mafia，可他临死前撑着一口气让太宰离开黑暗，去往光明的那方。
是出了什么变故，让太宰仍旧留在港口Mafia……还是太宰确实选择了光明，只是展示出来的片段发生在自己死去之前。
可，太宰能预知未来的话，不可能不作为。比起将一起压在虚无缥缈、目的不明的系统身上，织田作相信太宰会选择把一切牢牢握在手中。
“太矛盾了……”
织田作之助仰头，看着天花板的纹理，疲惫地阖上了眼。
寂静的房间里只能听见男人一声极轻的叹息。
*
织田作之助相信，他想要的谜底一定藏在太宰写的《最简单的刷分技巧》里。
他提出想看这本书。
系统很为难：[可是，这本书真的很多系统语。人类只会看见一段又一段的乱码，你看不懂的呀。]
“你可以像这次一样翻译成日语，再投屏给我。”织田作之助提议道。
[工作量也太大了叭！]系统哭唧唧，[这么厚，这么厚啊！看都要花好长时间，何况是把它翻译成日语！]
其实不是。凭系统的速度，单纯从头到尾看一遍跟读一本书没区别。
可这回跟看书不一样！
系统要真正理解里面的一字一句，然后在实际场景中引导织田作。这对统而言，有点难……
“我真的不能看吗？”织田作之助有些难过，诚恳道：“拜托了，就辛苦你几天。”
这可是太宰写的书啊！！
他超想看！！！
[……那好吧！]系统若无其事地舔毛毛，[咳，你等我几天，我把它整理好再给你。]
织田作之助压下心中的期待，强行冷静地点点头。
*
假发、眼镜、变声器统统穿戴整齐，织田作之助特意选了个高领毛衣，以此掩盖脖子上的变声器。
织田作之助对着镜子扯了扯领子，他很少穿高领衣服，因此有些不习惯。
他准备出门去做任务。
在太宰的攻略未整理完全之前，织田作之助还是要老老实实为系统打工。
虽然在医院已经演示过其中一个方法了……
笑死，织田作完全学不来。
啊不不不，话也不能说得这么绝对。
织田作之助非常仔细地复盘过太宰的每一步，他品了又品，自认为找到了秘诀和财富密码。
……
“您想要什么？”
黑发男人围着围裙，面无表情地淡声问道。
他身后的杆子上绑着五颜六色、各种卡通形状的气球，面前支着一个小摊，摆着各种玩偶和可爱的小饰品。
小孩子指着一个熊形状的气球，大声道：“我要熊熊！”
家长：“不行。”
小孩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家长。
家长头疼道：“行行行，请您给他一个布朗熊气球。”
小孩：“好耶！！”
织田作之助熟练地转身取下，递出，收钱，目送客人走远。
[……恭喜你完成心愿任务：给小孩一个布朗熊气球，奖励3000点。]
系统吐槽道：[不是，织田作，你一定要这样赚钱吗！]
织田作之助特意让系统调查了一下，经过对比后选择了流量最大的游乐园和生意最好且招店员的小店。就这会儿功夫，立马又来了新的顾客。
“您想要什么？”
织田作之助一边娴熟地应对客人们，一边回复系统：[我觉得很好啊……不用东奔西跑，也不用担心帮人太多而出名。]
不然又因为好人好事做太多进警局上新闻怎么办！
单纯出名只是会给他带来一定困扰，如果被黑衣组织的人发现他的假身份，那就糟糕了！
以及，选择游乐园是有原因的。
在游乐园玩耍的人们普遍情绪高涨，提出的“要求”更可能被任务系统捕捉，并且得到的点数也会更高。
只是卖出一个气球就有3000点，以前哪有这个价啊！
织田作之助送走又一个客人，顺利收入5000点，不由得感叹出声：“太宰的办法真有用啊。”
系统无语凝噎。
不，太宰治给你写攻略，绝对不是叫你来游乐园打工的意思！！
织田作之助倒觉得没什么，甚至有点开心。
虽然点数不均，偶尔也有几次没有形成心愿任务。总的来说，还是很赚的！
——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感谢太宰！
在又收入了一笔进账后，织田作之助如此坚定地想到。
系统只能一边帮他计数，一边安慰自己：往好处想，织田作还是学到一半的！现在赚点数的速度已经比之前快太多了！
一整天下来，织田作之助成功收入三十五万通用点！
面对这么华丽的数字，系统叹为观止，火速改正自己的观念：[织田作好厉害！我们明天也去打工吧！！]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应了声好。将伪装用品取下，放在桌上，长舒口气。
电视正在播放最新新闻。
“近日，东京市又起一例案件。而到场记者表示，并没有在现场看到‘日本警方的救世主——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的身影。据悉，工藤新一已经多日未曾出现在案发现场……”
新闻持续播报，织田作之助没有在意，甚至没有细听。
他随手拿起遥控。
带着工藤新一大头相片的电视屏幕闪烁一下，归于黑暗。

第132章
[织田作！停一下， 前面一百米的咖啡厅有任务！]
“什么任务……”
既然顺路，那就顺便一起做了。
[是下毒！有人怀恨在心要杀他的仇人，我看到他准备加料了！]
织田作之助眉头一皱， 加快了脚步。
咖啡厅的大门被人从外用力拉开， 门扉扇起的风让悬挂在门口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店员：“欢迎光临……诶诶这位客人，您要做什么？！”
黑发男人站在门口， 视线一扫室内， 目标明确地朝窗边卡座上的人走去。男人面色沉沉， 默不作声的样子像极了来找茬的人。
店员就站在黑发男人的前进线路上，乍一看还以为他是冲自己来的， 顿时惊慌地倒退几步。
“报警。”织田作之助在店员面前稍停脚步， 丢下一句话就轻巧地绕过他，走到目标面前， 眼疾手快地抢过一个男人手上的咖啡杯。
男人嘴唇都快印上杯子边缘了，手上却突然一空，茫然地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抬手看看织田作手里的杯子， 而后暴怒。
“你为什么抢我的咖啡！”男人一拍桌子站起来， 表情很愤怒。
与他同桌的另一个男人也站起来， 义愤填膺道：“就是， 快还给他！”
眼底却藏着恐慌和不知所措的紧张。
织田作之助手里拿着杯子， 神情严肃地对受害人说：“这杯咖啡你不能喝。”
男人觉得很荒谬：“凭什么啊？这是我买的。”
店员拿着手机迟疑道：“先生， 你要我报警抓你吗？”
罪名就是恶意闹事之类的。
织田作之助：“……”
“这杯咖啡被投毒了，我……我在窗户那头看见的。”织田作之助小小的撒了个谎。
众人大惊，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响起， 店员为了证明店家的清白， 终究还是报了警。
受害者还是相信自己的朋友的， 不仅没阻止反而冷笑一声：“好啊，看警方来了你还能编出什么离谱的理由！”
下毒的西装男人担忧道：“算了吧，不要闹大事情。”
“不行！好好的周末，好心情不能毁在这种人手里！”
西装男人心中极度惶恐，劝阻了几次，反而被对方眯着眼质问，只好同意报警。
警方很快到来，织田作之助赶着去上班，警方一推门，他就迎了上去。
“警官，这杯咖啡被投毒了，下毒的是……”
织田作之助的话还没说完，戴着墨镜的卷毛警官便推开门施施然走了进来。
他自动消音，有些迷惑。
松田，怎么是你啊？警备部爆。炸。物处理班开始承接刑事部的任务了吗？！
松田阵平正巧在附近出外勤，投毒可是大事，可东京最近案件频发，搜查一课实在抽不出人手。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最近经常往搜查一课跑，跟那里的同事都混熟了。
得知他在附近出外勤，目暮警官立马联系了他。
于是松田阵平便来到了咖啡厅，与戴着黑框眼镜的黑发男人对视时，松田的心中也有些许意外。
他捏着墨镜腿，潇洒地一甩头发，取下墨镜。
“报案的人是你？”
“是。”
织田作之助将案件简要说了一遍，松田阵平看似吊儿郎当，面对案件还是很认真严肃的。他先是听完织田作的证词，又带着队员调查现场、询问现场目击证人的口供，而后开始破案。
织田作之助扭头看了眼店内的钟表，再不搞定，他就要迟到了。
走又走不掉，只好耐心等待。
好在松田阵平的业务能力算得上一流，很快推理出真相。
织田作之助悄悄推开店门。
“叮铃铃——”风铃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松田阵平倏地一个向日葵式猛回头，在他犀利的目光下，站在店门口的黑发男人似乎浑身一僵。
“高桥先生，作为案件第一目击证人，请务必留下做个笔录。”
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织田作之助沉痛心想：我就知道！！
逃不掉的笔录，逃不掉的友人相遇！
折腾一通也只有5000通用点，要不是为了救人，派气球难道不比这个划算？！
系统友情提示：[劝你别跑比较好哦，我已经帮你请假啦。]
织田作之助放弃挣扎，面无表情地转身，顺从点头：“好的。”
——这小子竟然不跑？！
松田阵平大吃一惊！
松田阵平还想从他逃跑的熟练度和身手，来判断他是不是织田呢！
到底是认错人了，还是这家伙预判了我的预判，所以才乖乖配合警方？
松田阵平陷入沉思。
还要再试探一下。
织田作之助坐在警车后座，车子都已经准备启动了，驾驶座的车窗却突然被敲了几下。
“咚咚咚！”
卷毛警官在窗边俯身，比了下口型。
主驾驶的警官连忙拉起手刹，降下车窗。“松田队长，怎么了？”
松田阵平抬了抬下巴，“你去副驾，我来开。”
小警官不明所以，乖乖下车换座位。
织田作之助的心中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松田经常因为想偷懒把开车的任务丢给萩原，大家一起出去都是萩原负责驾驶，织田作和松田从来都是被载的那个。
他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松田阵平老神在在地扶着方向盘，漫不经心地盯着后视镜，拖长了嗓音：“温馨提示，系好安全带，坐稳扶好啊。”
被暗自注视着的织田作之助浑然不觉，依言扣上了安全带。
副驾的警官很年轻，估计没坐过松田和萩原的车，认真系好安全带，笑道：“OK！松田队长，你的交通安全意识不错嘛，看来交通部的宣传很到位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要开这么快！！松田队长你超速了吧你一定超速了！！”
松田阵平哼笑一声：“没超速，我看着表呢。”
“不可能！松田阵平，我要去交通部大义灭亲告发你！”
“哈——？胆子很大啊，既然都是死，那不如再快点好了。”
“呀咩咯！！”
年轻的小警官一只手紧紧扣住座椅，另一只手抓紧了车窗上方的扶手。
织田作之助坐在副驾后方，眼睁睁看着小警官一边惊叫一边将扶手越抓越近，手指用力到泛白。
常年因为赶限时任务而维持踩线车速的织田作之助：“？”
……这个车速很快吗？
刚浮起这个想法，系统就着急唤道：[织田作，一般人是不会这么淡定的啊！你快学副驾的警官，做出普通人被车速吓到的样子！]
[松田阵平在看你！！]
织田作之助心中一凛，稍稍抬眼，果然从后视镜中看到松田阵平瞟过来似有若无的眼神。
织田作之助震惊，战术后仰，背部紧紧贴着椅背。
这是松田阵平的试探！
松田，我是哪里暴露了吗，你怎么还没放弃！
他顿时提高警觉，要让自己跟普通人一样害怕才行。
嗯，首先，要害怕。
可是这种车速对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淡，怎么才能表现出普通人的惶恐震惊啊？？
织田作之助的脑子一团乱麻，松田阵平随时可能在观察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下意识学着前方的警官抬起手，紧紧抓着车窗扶手。同时张开嘴，提高了音量说：“松田警官，车速太快了。”
“你会被交通部发罚单，介于你的警察身份，可能还要写检讨。”
语气四平八稳，冷静的不像话，只是表情隐隐能看出黑发男人心底的紧张。
有萩原研二作为幼驯染，松田阵平的车技必然差不到哪里去。此时他一边开车，还能分出一部分心神给后视镜。
……高桥和彦竟然下意识往后靠，以此借力稳定身形。他还握紧了扶手！
虽然慢了半拍，但要以没经过训练的普通人的标准来看，倒也说得过去。
松田阵平皱了皱眉。
[救命，你的语气也太平淡了吧！]系统崩溃大哭。
织田作之助闭了闭眼，他真的很努力了啊！
松田阵平暗自琢磨：
害怕到闭眼吗？表情看上去也很紧张的样子。有些人越紧张就越冷静，高桥也许就是其中一个。
真的不是他吗……
副驾的警官：“呜啊啊啊前方有一辆车冒出来了！”
“……啧。”松田阵平咂舌，“怕什么。”
猛地一打方向盘，配合着油门和刹车，警车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漂移甩尾。
烟雾滚滚，站在马路边的路人一脸茫然：“……？警察又在追什么犯人吗？”
织田作之助通过后视镜，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松田阵平打量试探的眼神。他十分紧张，大手不断收紧，不小心一个用力捏断了车窗扶手。
织田作之助：“……”
松田阵平：“……”
副驾的警官：“？？什么声音！是什么爆了吗？不会是轮胎吧！”
“……”
织田作之助默默缩回手，正襟危坐。
手里还捏着与底座断开的扶手。
“松田警官，开车要看前面。”织田作之助面无表情地说。
松田阵平深吸口气，忍笑到肚子疼。
后半途，松田阵平没有一味追求速度与激情，平平稳稳地把警车开回了警视厅。
年轻警官软着小腿颤颤巍巍地下车，恰巧遇到宫本由美等交通部的警员经过。
他倏地满血复活，心不颤了脚不抖了，朝交通部的警官们狂奔而去，边跑边喊：“宫本桑！我要大义灭亲！！”
宫本由美：“哈？”
那头在激烈告状，这头却在上演谍中谍。
松田阵平探头进后座，仔细查看了一下。扶手断裂的非常完美，没有修好的可能。
“高桥，你力气还挺大啊。”
织田作之助：“啊？嗯……对，我这是……呃，天生的。”
松田阵平眯着眼上下打量他：“你心虚？”
织田作之助果断摇头否认。
“说话支支吾吾的，你不心虚谁心虚。”
“我是因为破坏公物才觉得紧张的。”
“狡辩。”
“……我没有。”
闻讯赶来的萩原研二有幸听到了后半段，无奈笑笑：“怎么跟小学生吵架一样啊，幼不幼稚。”
“好啦，就此休战！”萩原研二十分自然地挤到两人中间，张开手臂，一手揽一个。他撞了一下黑发男人的肩膀，灿烂地笑道：“不要跟松田计较啦，织田，我们一起去吃辣咖喱吧！”
织田作之助下意识就要应声。
系统惨叫：[织田作，你干啥！他在故意套你话，你没发现吗！！]  ！！！
织田作之助紧紧闭着嘴，背上一阵冷汗。
织田作之助心里十分不敢置信，却不敢扭头看萩原研二的表情，生怕暴露。
好险好险，差一点就惯性开口答应萩原研二了。这要是开口了，那就是不打自招啊！
萩原研二，你竟然也耍小心机！！

第133章
萩原研二早就和松田阵平探讨过。
无论是相貌还是声音都不相同， 没有证据证明“高桥和彦”就是织田作之助。
可，松田阵平抓到的破绽让这个男人太可疑了，两个人都不愿意放弃这条主动送上门的线索。
脸可以易容， 声音可以戴变声器，身份可以伪造。但一个人的性格， 是很难说变就变的。
高桥和彦短短几天连进两次警局，还都是因为救人， 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失踪中的某东京市热心好市民。
两人早就准备好从各方探听高桥和彦的信息， 再决定下一步的试探方案。
只是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
一般来说， 遇上冬日暖阳是一件十分难得且让人心情愉悦的事。
织田作之助却不这么想。
明明是在冬天，他却仿佛置身炎炎夏日。
来自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目光炽热到仿佛要把他的外壳融化，露出属于织田作之助的真实内里。
“怎么不说话啊？”松田阵平赞赏地看了一眼萩原研二， 在最左侧探个头出来， 意味深长地说，“沉默这么久，想好借口了吗？”
织田作之助：“……”
他谨慎地回答：“我以为你们在跟别人说话， 我是高桥，不是什么织田。”
竟然没上钩？
萩原研二挑了挑眉， 一边随便找话题敷衍他，一边不动声色地凑近黑发男人，眼睛犀利地不断打量他身上不同寻常的变化。
声音变化这么大，一定戴了变声器，藏在哪儿呢？
织田作之助第一时间察觉到萩原研二的目光， 倏地挣脱开他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
一味回避话题反而会加重嫌疑！
他决定主动出击。
“织田是谁？你们总是叫错名字， 我跟他很像吗？”
——我已经从头到脚伪装了一遍了啊！
“织田是我们的一个朋友， 只不过总是卷入一些麻烦事里。”萩原研二抬眸， 表情认真，“我们很担心他。”
“高桥君，你真的不认识织田作之助吗？或者说，你认识宫野作之助吗？”
织田作之助一愣，沉默片刻后缓缓摇头。
“我不认识他……抱歉。”
萩原研二苦笑道：“没关系，高桥君不必为此道歉。”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刚想出声。
远远传来几声怒喝：“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被吓了一跳，转身看见气势汹汹来者不善的交通部警官们，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做下了什么好事。
“等等等——你们去看记录仪，我可没超速啊！”松田阵平猛地跳起来，指着车头震声道。
为首的宫本由美冷笑一声：“哦？那我们还得多谢你残留最后一丝理智？”
“谢就不必了……”
“给我进去吧你！”宫本由美大喝一声，连同三四个警员一起飞扑而上。
松田阵平再厉害，双拳难敌四手，硬生生被扭送进了警署，一边被拖走一边发出惨叫：“萩，救救我——！！”
交通部的警官们幽幽转头：“萩原警官……”
萩原研二紧紧贴着警车，望天望地就是不吭声。警官们点点头，非常满意他的识时务。
“可恶，你竟敢见死不救，萩，你死定了！”
压住他的警官：“松田我劝你老实点，跟我们走不会重罚你，要是闹到警部那里去……哼哼，谁都救不了你。”
松田阵平老实了，至少表面上是。
目送卷毛警官被凄惨拖走，织田作之助心有余悸，看来交通部对自己已经很温柔了。
成功告状的小警官大呼痛快，快快乐乐地过来指引织田作去做笔录。萩原研二不知出乎什么心思，竟然无视小警官委婉的制止，强行跟了全程。
被探究意味极强的目光盯了全程的织田作之助逐渐麻木，甚至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警官的问题。
他今天轮下午的班，本来还想着快的话可以赶去销假，没想到效率如此感人，等一切程序走完后，下午都过了大半了。
织田作之助感慨一声，趁萩原研二没追上来，火速混入警视大厅的人群中离开。
萩原研二没有穷追猛打，只眼睁睁看着黑发男人像条滑不溜秋的鱼一样，眨眼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两个人都没有要立即揭晓谜底，他们很清楚。
这只是第一波试探而已。
*
日本的小学放学很早，织田作之助到阿笠博士家时，小哀早就在家里了。
“叮咚——”
阿笠博士给他开门，笑道：“哦！高桥，你来啦！快请进。”
“打扰您了。”
织田作之助在玄关换鞋，踩着客用拖鞋，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客厅。
灰原哀正坐在沙发上，膝上放着时尚杂志，手里端着咖啡，是难得悠闲的下午茶时间。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七岁小孩正在做的事。
听见脚步声，灰原哀懒洋洋地回头：“哦，蒂……咳，高桥，是你啊。”
她放下手中的杂志和咖啡，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跳下来。
“跟我来。”灰原哀冷淡地吩咐道。
织田作之助跟阿笠博士说了一声，便跟着走下地下室。
灰原哀站在门边，等织田作进来后就把地下室的大门砰地合上，锁紧。
“最近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在密闭的安全空间里，灰原哀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说话都随意几分。
阿笠博士对她很好，但毕竟是普通人。为了他也为了自己，有些事还是不要让博士知道为好。
“还好。”织田作之助答道。
灰原哀翻了个白眼，叹着气走到角落，掀开那里盖着的黑布，露出好几台织田作之助十分眼熟的仪器。
“……你从哪儿搞来的？”织田作之助惊讶问道。
地下室经常只开几盏灯，没开最亮的大灯。盖着黑布的仪器与黑漆漆的背景完美融为一体，灰原哀不往那里走，织田作之助甚至发现不了这些仪器。
“我联系了苏格兰，让他想办法趁博士不在家的时候运进来的。”
仪器有点重，灰原哀往外拖的有些吃力。
织田作之助叹气：“我来吧。”
灰原哀从善如流地松手，指挥织田作把仪器拉出，在指定位置支好。
“过来，躺下。”灰原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记录板，用笔敲了敲板子。
织田作之助有些踌躇。
灰原哀眉头一皱，“怎么了，我看看你的身体情况而已……”
她下意识扫视了四周，自动消音了。
现在的情况也太像非法地下实验所里的小黑屋了吧！！蒂萨诺本来就有心理阴影，犹豫也是正常的。
灰原哀诡异地沉默片刻，冲过去踮着脚把地下室的大灯全部打开。
亮堂堂的白炽灯下，医学仪器在电脑、杂物、其他化学实验设备的包围下显得格格不入。但好歹没有让人看一眼就像报警的冲动了。
灰原哀艰难道：“蒂萨诺，条件简陋……你努力克服一下。”
织田作之助十分茫然。
他犹豫不是因为眼前此情此景太阴间，而是他的身体外表和内部的差距逐渐变大，小哀是专业人士，只要扫一眼数据，就能发现异常。
他担心吓到小哀。
但，想要解药就得把一切暴露给灰原哀，她早晚都得知道。
这是无解的。
灰原哀忐忑不安地看着男人躺上撑开的折叠式医疗床，问道：“我开始了哦？”
——蒂萨诺千万不要被吓到啊，她不想看到蒂萨诺犯ptsd！
织田作之助忐忑不安地点点头。
——小哀千万不要被吓到啊，他不想看到小哀为他的病情焦虑。
灰原哀做了一个深呼吸，缓缓吐气时，眼神坚定起来。
她开始快速专业地进行对蒂萨诺的身体检查，这一套流程她做过很多次，即使没有其他人辅助，她也能独自完成。
这不是在研究所，小哀也不会做任何伤害他身体的项目，织田作之助并没有切断与身体的连接。
“小哀。”织田作之助突然开口，“在学校感觉怎么样？”
灰原哀低头操作仪器：“开学那天你不是问过了？”
“距离开学已经过了几周了。”
“教的东西简单到不行，小孩太幼稚，很无聊。”灰原哀快速重复了一遍曾经给出的答复。
织田作之助睁着眼看她，蓝灰色的眼里沉淀着静谧的大海，海平面的薄雾带着无声的温柔卷席而来。
“总有些开心的事，不是吗？”
灰原哀不耐抬眼，猝不及防撞进温柔的海浪里，脚下不稳，踉跄了一下。
织田作之助瞬间起身扶住她。
“……老实躺着，闭眼。”灰原哀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十分无奈。
织田作之助不明所以，依言照做。
薄薄的眼皮无法阻绝全部光亮，他仍然能感受到光亮——来自天花板的白炽灯、时而闪过的黑影——灰原哀的手臂从上方经过。
他老老实实地闭着眼，没再出声。等到他呼吸不断放缓，逐渐绵长，险些要睡过去时，才听见灰原哀很轻的嘟囔一声。
“虽然无聊，但……还不错。”
如果不是织田作之助没睡着，他真的会错过这句话。
织田作之助自然而然地睁开眼，淡声道：“原来如此啊，小哀还是喜欢小学生活的。”
灰原哀的动作倏地止住了，浑身僵硬，震惊道：“你不是睡着了吗？！”
“啊？”织田作之助茫然：“差一点，但还能听见你说话。”
灰原哀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耳朵隐隐泛红。
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只是反应稍微迟钝一点，并不是没情商。他连忙重新闭上眼，试图假装时光倒流回了两分钟前。
灰原哀：“……现在假装睡着已经晚了。”
“……”
“行，你最好永远也别睁眼了，一直睡死过去算了。”灰原哀冷笑道：“睡美男，怎么样，这个称号还挺符合你的。”
织田作之助重新睁开眼，张嘴就是道歉：“对不起……可我是你的兄长，对兄长坦诚一些也没关系的。”
温和的目光又一次落在灰原哀身上，像一直跌跌撞撞走在漆黑夜路的人，在拐弯后看见了洒满一地的盈盈月光。为她照亮前路，让她不再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灰原哀呼吸一滞，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
“跟我说说吧，在学校遇到什么有趣的事了吗？”织田作之助轻声说，“我想听。”
没什么音调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冷淡，却莫名给了灰原哀一股力量。
在这股力量的支撑下，灰原哀垂下眸子，终于开口：“交了几个朋友……”
织田作之助鼓励道：“嗯，还有呢？”
“他们有些闹，但人还不错。”
“嗯嗯。”
“新来了一个同桌，叫江户川柯南。”灰原哀解释道，“就是你那天救下的小男孩。”
织田作之助恍然：“这么巧，你们是同桌啊。”
似乎万物都是开头最难，最难的那一步迈过后，灰原哀却突然感觉说出口也没什么。
反正躺在这里的是个笨蛋兄长，和姐姐一样，都是温暖的家人。
灰原哀慢慢放松下来，继续对着仪器写写画画，一边随口道：“他还挺有趣的，也很聪明啊。”
“前天你不在，他带着元太、步美和光彦还破了一个案件。我也在场，看到他推理头头是道的，至少比普通小学生聪明。”
灰原哀停下来，思索道：“说起来，他也太聪明了吧？完全不像普通小孩……”
“算了，反正我加入了他们那什么‘少年侦探团’，以后有的是机会观察他。”
灰原哀说到这里，察觉到黑发男人已经很久没出声了。她眉头紧锁，有些担忧，不会还是犯ptsd晕过去了吧。
她下意识扭头，却看见黑发男人拧着眉，眉宇间满是凝重。
怎么了？
所以真的是江户川柯南有问题？
灰原哀紧张地问：“你想到什么了？”
织田作之助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小哀。”
“嗯？”灰原哀也跟着严肃起来了。
“虽然我思想并不封建，”织田作之助语气郑重：“但你还小，谈恋爱的话还是早了点。”
灰原哀瞬间脸黑，拳头越捏越紧。
“或者你把他带来让我看看？我先过目，没问题了再提给你姐看。”见状，织田作之助叹息一声，提议道。
“闭嘴吧你！”
灰原哀怒道：“蒂萨诺，现在立刻马上给我闭眼睡觉！不许出声！！”
*
而此时此刻，阿笠博士家的门被第二次敲响。
阿笠博士小跑过去开门，门扉打开，看见了抱着足球的柯南。
“啊哈哈，新一，你也来啦。”阿笠博士笑着说。
原工藤新一，现江户川柯南，无奈摇头：“博士，我现在是柯南，不要再叫我新一啦。”
被住在这里的灰原同学听到的话该怎么办！

第134章
东京， 米花。
阿笠博士侧身让柯南进门。
“还有别人在吗？”柯南一眼瞧见整齐摆放在玄关的男士皮鞋。
阿笠博士瞥了眼，随意道：“是高桥桑。”
“高桥？”柯南一惊，“难道说是那个坚持要带我去医院检查的高桥和彦？他来干什么。”
“高桥桑也是为你考虑， 人脑是很精密的结构，受伤就要及时医治， 杜绝后遗症嘛。”阿笠博士笑眯眯地帮高桥和彦说完好话，才解释道：“他是小哀的哥哥， 住在附近，刚刚来看望小哀。”
柯南抱着足球，小声道：“这也太奇怪了吧， 高桥既然住这么近， 又经常关心妹妹的生活。他为什么不干脆让灰原同学跟他一起住？”
阿笠博士心想：高桥或许有他的苦衷。他伪装易容才能正常生活， 又怎么能抚养小哀。
高桥不想让自己的事牵扯到小哀， 所以才抱着一丝希望将她交给只有一面之缘的自己抚养。
本来应该把高桥的事告诉新一， 新一聪明，也许能帮高桥解决麻烦。
但阿笠博士已经答应了高桥不往外说他们兄妹的秘密，他只好三缄其口。
“博士，”柯南眯起眼，“你好像知道点什么哦。”
“啊哈哈哈……怎么可能，新一， 是你想太多啦。”阿笠博士打哈哈道。
柯南十分不满：“都说了不要叫我新一， 会暴露！”
“抱歉抱歉——”
柯南很想刨根问底地问个究竟，阿笠博士却像个锯嘴葫芦一样死死闭着嘴。
“不说就不说， 我自己找出答案。”
柯南撇了撇嘴，自顾自走进客厅， 看见茶几上摊开的女性时尚杂志以及喝了一半的咖啡。除此之外， 没看见人影。
“他们正在地下实验室。”阿笠博士解释道。
柯南放下足球， 绕着茶几转了一圈，表情若有所思。
咖啡杯就放在杂志旁，贴得很近，说明是同一个人在使用。
柯南站在沙发旁边沉思，突然问道：“博士，杂志和咖啡是高桥桑的吗？”
阿笠博士摇头：“是小哀的。”
“Espresso……意式特浓，这可不是一般小孩会喜欢的饮料。”柯南越发怀疑，“灰原同学未免也太聪明了，放眼全世界，能在七岁就独立完成科研工作的人实在寥寥无几。”
“他们在地下室干什么，灰原同学在做具体哪个领域的研究？”柯南坐在沙发上，接连发出灵魂拷问。
阿笠博士努力回忆：“小哀应该是在做医药方面的研究吧？我无意中看到她落在房间的笔记本，似乎叫什么‘复苏’。”
不管在研究什么，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柯南一跃而起，朝地下室冲去，被阿笠博士抓住后领。他不甘地胡乱挣扎：“博士，快放开我！”
阿笠博士无奈摇头：“新……柯南，这是别人的隐私，不要去打扰他们。”
“要是他们不是好人呢！”柯南据理力争，说了一大堆高桥和彦的坏话。
阿笠博士：“你就是在报复他吓了你一跳，还强压你去医院的行为吧？”
“我没有！”
“嗨嗨，总之，你就老老实实坐在这儿看电视。”
柯南：“。”
逆反心上来了！博士越不让他去，他就越好奇啊！
决定了，一会儿支开博士，他就偷溜下去探个究竟。
*
地下实验室。
织田作之助被勒令禁止出声，灰原哀也不说话，地下室安静的落针可闻。
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因为之前的小误会而有些啼笑皆非。
好景不长，随着时间推移，灰原哀显现出来的轻松一点点凝固在脸上。织田作之助不知为何很是心虚，紧闭着眼一声不吭。
灰原哀记录数据的手隐隐有些颤抖：“蒂萨诺，你的身体怎么会变成这样？”
织田作之助：“……”
“知道你没睡，说话！”
织田作之助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只是小问题。”
“小问题？！”灰原哀气笑了，“你的身体内部器官开始病变，检测出来的数据有百分之八十被标红了，你自己看看！”
她把几张A4纸连同记录板一起怼到织田作之助眼前。
织田作之助坐起身，接过检测结果，非常认真地看了两分钟。
“看完了吗，”灰原哀气冲冲地说，“看完了就给我解释，说好的身体不舒服就第一时间来找我，你为什么不来？！”
织田作之助诚恳摇头：“看不懂。”
灰原哀一噎，没好气地将纸张一把夺回来，“没指望你看得懂，你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织田作之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蒂萨诺]的破损度已经高达60%，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痛觉豁免早就24小时无缝开启了，否则他不可能像个没事人一样来去如风。
织田作之助看着灰原哀愤怒的眼神，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小哀会气疯的吧？
这种时候，他格外想念太宰的口才。假如太宰在他身边，多少能向他讨教一番。
*
“我要是在，你根本就不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织田作，你怎么这么好欺负啊。”
横滨的最高地标，是被横滨人人惧怕的五栋黑色大楼，在大楼最顶端，有人发出无奈的低语。
位于本部大楼的最高层办公室，拥有着全横滨最好的视野。四周采用透明的最高等级防弹玻璃落地窗，能在确保室内安全的情况下，观察城市美景。
而此时，首领办公室的电动窗帘垂落着，似乎永远没有升起的机会。
屋内一片漆黑阴冷，连光都被黑暗吞噬，只有办公桌上点着一盏微弱的台灯。
一只缠着绷带的手捧着一本书，另一只手翻开书页。
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书页边缘，明明书上一片空白，他却仿佛书上写满了字一般，轻飘飘又慢条斯理地翻看着。
“啧。”
浑身缠满绷带的男人咂了下舌，压低的嗓音里满是阴沉。
“什么破烂三流组织，都全员卧底和二五仔了，就不要硬撑了，趁早倒闭算了。”
坐在宽大华丽的欧式高背椅上的清隽男人有着海藻似的黑色卷发，左眼缠着绷带，脸色有些苍白。红围巾绕过他的脖颈，像压在他肩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人体实验什么的……是不是过分了一点呢。”
他鸢色的眼瞳藏着无尽暗色，他的语气越发轻柔缱绻，话语中却忍不住泄露几分杀意。
太宰治探身向前，拿起一只钢笔，想要在空白的书上写下文字。
就在他落笔的瞬间，刺眼的白光大绽，瞬间照亮了整个办公室。
他鸢色的右眼微眯，竟然毫不畏惧地直视这足以闪瞎人眼的光芒。
“知道了知道了，就那么一次都不行，小气。”太宰治不满地把笔甩开，钢笔砸在桌上，垫在底下的文件被溅上墨汁，已经看不清字体了。
被他捧在手心的书闪烁了几次光芒，仿佛在无声抗议。
他用指腹敲了敲书页，一句话也没说，书本却十分畏惧，倏地安静下来。
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
往后翻看了几页，太宰治颇有些哭笑不得。
“什么啊，我辛辛苦苦奋斗几个月写出来的速通手册，竟然被压箱底。”男人拖长了声音，有些委屈地说，“这不是白费我的心血了吗，竟然还去游乐园派气球——”
太宰治的声音逐渐放缓、变低，尾音微颤，轻到不可思议。
“……真可恶啊。”
“咚咚！”
“首领，我是中原中也。”
太宰治没有理会。
“……首领。”
太宰治在津津有味地看着书。
“砰——”
首领办公室的门被踹开了，伴随而来的还有男人压抑着暴躁的清亮嗓音，“太宰治！！”
太宰治茫然抬头：“咦？我怎么听见黏糊糊的蛞蝓在叫我。”
门卫抱着枪，昂首挺胸地站岗，表情麻木。
毕竟已经习惯了。
中原中也很想捏死他。
怎么就是这种人上位了啊？？
“太宰，需要我帮你叫两个医生来治治耳朵吗？”中原中也冷漠道。
太宰治满脸写着拒绝：“哒！咩！”
医生什么的很容易让人想起某位无证行医的黑医啊，更何况，他又没问题，看什么医生！
中原中也：“既然听得见，就不要装死。”
“中也，擅闯首领办公室还大吼大叫，是不把首领放在眼里吗？”太宰治合上书，笑眯眯地说。
中原中也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压下想不顾一切暴打太宰治的心，他取下帽子，单膝跪在地上，微微垂头：“很抱歉，首领，失礼了。”
大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合拢，整个房间阴间的要命，在地上点上一圈蜡烛就可以原地cos召唤恶灵的邪/教现场。
中原中也在心里无声腹诽，面上却没有流露任何情绪。
太宰治指责道：“中也表面上道歉，却在心里骂我！”
“属下没有。”
“就是有！我都听见了！”
中原中也冷着脸站起身，漆黑的礼帽压在橘发上。
“太宰，有事说事。”
太宰治收敛笑容，修长手指交叉，抵在下巴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极了他的老师——被他拉下马，至今不知尸首在何处的上一任首领。
中原中也向他汇报了近期横滨的一些动向，两个人的几句交谈，便轻飘飘地定下了一些组织的生死。
中原中也汇报完工作，便要告退。太宰治叫住他，将桌上染了大片墨水的文件推向他的方向，语重心长地说：“中也，工作要仔细。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要交看不清字的文件上来啊。”
中原中也莫名其妙，还以为真的是自己的工作失误，一边道歉，一边眉头紧锁地接过文件。他低头查看，眼神正好扫过首领桌上的钢笔。
“……太宰，自己摔了钢笔，就不要赖到我身上。”
太宰治选择装死。
中原中也懒得跟他计较，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太宰治笑笑，用内线叫来芥川银。
“首领，您有什么吩咐。”少女在他面前恭敬俯首。
“银，”太宰治轻声说，“去横滨最大的儿童公园给我带一束气球回来。”
太宰治细心叮嘱道：“要五颜六色的，其中要有布朗熊的气球。”
芥川银不明所以，茫然地抬眸看了首领一眼，又极快回神。她没有多问，首领的命令是绝对的，没有必要多问。
“是。”芥川银干脆利落地弯腰鞠躬。
首领办公室的大门打开又阖上，诺大的办公室又只余太宰治一人。
漆黑寂静的房间里只能听见他极轻的叹息。
“[蒂萨诺]吗……真是好名字啊。”
“织田作，快一点，再快一点吧。”
……我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啊。

第135章
“为什么身体不适却强撑着不说？”灰原哀的语气很冷。
织田作之助试图浑水摸鱼：“解药不是在研制了么， 我想着你都快成功了，就没必要给你压力……更何况，我也没有觉得不舒服……”
开了痛觉豁免后能跑能跳， 还能在上班下班路上抓个犯人加餐……啊不是， 加业绩什么的。
破损度和各种标红的指标在织田作之助眼里就只是个数字， 或许刚开始他还会因此紧张，时间长了，也就不算什么了。
就像温水煮青蛙，织田作之助就在被煮，还浑然不觉。
“没有任何不适？不可能！”灰原哀低头看看数据， 抬头看看半坐在床上的黑发男人， 表情介于困惑和不可思议之间。
灰原哀眉头深深皱起，她知道蒂萨诺一向有问必答， 更不会在她已经展露出生气的时候撒谎骗她。
哦， 蒂萨诺也没有骗得过她的本事。
她干脆上手捏了他的手臂， 轻轻按压腹部，问：“痛吗？”
灰原哀仔细观察织田作之助的每一帧微表情， 没等他开口， 便断定道：“你不痛。”
织田作之助平静地任由她折腾，劝道：“小哀，别想了。解药做出来就好了。”
“这不符合常理。”灰原哀当他的话是耳旁风， 焦灼地说：“一般人以及痛到要住院了， 就算你经过特训， 耐痛力比常人强上数倍，也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除非……”她用十分复杂的神情看着黑发男人， 默然不语。
“什么？”黑发男人下意识问。
灰原哀轻声：“除非你已经失去痛觉了。”
织田作之助瞳孔一缩， 被灰原哀瞧个正着， 女孩便知道她猜中了。
果然啊……
如果他的痛觉神经正常，蒂萨诺每时每刻都在忍痛，身上怎么会没有一滴汗水。耐痛力再强也是有尽头的，蒂萨诺的意志力再强，也无法操控生理本能。
“不是的，小哀，你听我解释。”
织田作之助慌张解释，嘴笨又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话来。
毕竟他的身体受了重伤而不得不开启痛觉豁免的事实摆在眼前，谁都没办法把死的说成活的啊。
“无痛症，这种病一向只有先天性，你怎么会……”灰原哀眼眶微红，喃喃道：“是人体实验。”
“是组织的人体实验毁了你。”
总归是自己太轻视组织了，他就不该仗着只是这具身体只是一张卡以及自暴自弃的心态任由组织胡来。
织田作之助有些后悔，但时光无法倒流。
平心而论，这也不能怪他，他降落在这个世界时刚坦然接受解脱，孑然一身，友人亲人全都在另一个世界。
系统承诺的未来虚无缥缈，很难说织田作之助在看着冰冷的药剂注入自己体内时，心里会不会在想：
死就死了，反正都是死人了。如果真的没了，只能说明一切都是梦。如果换世界，说明系统的事没有在骗他。
那时的他，怎么能想到会意外缔结下深厚的羁绊。
织田作之助沉默着将灰原哀拥入怀中，没有再说自己不痛自己没事，只温和地鼓励道：“没关系，一切还来得及。小哀这么聪明，七岁就能看懂深奥的生物知识了，一定能成功研制解药的。”
栗发女孩揪着他的衣服，埋在怀里紧紧闭眼，声音有些闷闷的：“蒂萨诺，我十八岁了不是七岁啊！”
“嗯嗯嗯。”
“可恶，你这个笨蛋！”
不管她说什么，织田作之助一概应下，绝不回口。
哄女孩子真的好难……
织田作之助在心中暗暗感慨道。
“咔。”
织田作之助耳朵微微一动，锐利的目光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视线所及处，地下室的房门静悄悄的，一丝动静都没有，似乎只是他的错觉。织田作之助眼神微冷，盯着门把没有挪开视线，片刻后，门把极轻的往下掰了一下，却因为房门被从内反锁而无法打开。
有人在偷偷摸摸地想溜进地下室！
这动静实在太轻微，如果不是织田作之助感官敏锐，一般人都不会注意到。
灰原哀就没有察觉到，从织田作之助的怀里退出后还在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蒂萨诺，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织田作之助蓦然回神，朝面露不满的小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灰原哀瞬间收声，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把。
“应该是阿笠博士在叫我们。”灰原哀低声说。
织田作之助摇头：“不是博士，博士要找我们的话会直接敲门。”
他很相信阿笠博士，认为博士不会做偷鸡摸狗的事。门外的人偷偷摸摸的，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灰原哀如同惊弓之鸟：“是组织？！不，他们怎么会发现这里！”
“不要自己吓自己，也可能是我的错觉。”织田作之助意识到自己的警觉激起了小哀的应激反抗，放缓语气：“别急，我们先把仪器收起来。”
“好。”
两人一起合作，飞快收拾好仪器，把它们拖回黑暗不易察觉的角落。头顶盖着黑布，前面还有技巧地堆了一些杂物，隐蔽性十足。
时间赶，来不及将数据上传电脑，灰原哀只好把纸张夹在乱七八糟的草稿纸中间，用书本压住。
几乎在她点头的瞬间，早就守在一旁的织田作之助瞬间把门解锁拉开。
门口空无一人。
织田作之助迟疑道：“……真的是错觉？”
灰原哀站在他身后探头左右看看，也没有察觉到异样。她伸手扯了扯织田作的衣摆：“还有点事要跟你交代。”
织田作之助比了个等一下的手势，轻手轻脚的无声又快速地上楼梯。
最后一个台阶，他倏地加快脚步，结果楼梯的两边墙壁都没有站人。
客厅静悄悄的
奇怪。
织田作之助深深皱眉，高声道：“阿笠博士……？”
过了几秒，阿笠博士撑着二楼栏杆微微弯腰，大声道：“我在二楼，高桥，什么事啊？”
“有人来过吗？”织田作之助问。
阿笠博士坦然回道：“哦，柯南刚刚来过，不过十分钟前已经离开了。”
“这样啊。”织田作之助应道。
柯南不就是小哀的同桌，这么巧。早一点结束就好了，没想到刚好错过。
织田作之助的思想临时歪了个楼。
博士似乎在忙，见他没事，就回了房间。
[系统，帮我查一下阿笠博士家门口那条街的监控，看一下有没有可疑的人进来了。]织田作之助一边转身回地下室，一边叮嘱系统。
系统应了一声。
“怎么样？”灰原哀问。
“是错觉。”
灰原哀松了口气，把人拉回地下室，关上门。
“砰——”
一楼的某个柜子后，一个小男孩躲在阴影里，放松地瘫在地上。过了一会儿，等客厅完全安静下来，他才翻身出来，去另一边拿出藏起来的足球和鞋子，提在手里悄悄溜走。
临走前，他满脸凝重地看了眼地下室的方向。
高桥兄妹不简单，地下室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还要再接近灰原哀，从她身上套取情报才行。
地下室，正在与灰原哀谈话的织田作之助却突然被系统告知他被骗了。
[叫江户川柯南的小鬼没有像阿笠博士说的那样在十分钟前离开，他一直在室内，等到你进了地下室，他才从房里跑出来的。]系统说。
织田作之助眉头紧锁。
阿笠博士在骗他？
不，织田作之助仔细观察了阿笠博士，博士没有任何心虚的表情，也没有被质问的惊慌。
比起博士联合柯南骗他，织田作之助更倾向于阿笠博士也被骗了。
所以说刚刚在门外的人是柯南？那个孩子鬼鬼祟祟地做什么？不会是来地下室冒险吧……
灰原哀敲了敲桌子，“问你话呢，我最后一次给你的药，你有没有剩下来哪怕一颗？”
“今夕不同往日，一切都受限制，没有以前那么方便。如果你有剩的话，拿来给我。‘复苏’不是我研制的，我想要研制解药，还要先分析它的成分……耗时太长了。”
灰原哀语速飞快：“如果你能把我给你的药拿来，我就可以接着之前的步骤往下制药，省力很多。解药不能一步到位的话，先吃药遏制身体恶化速度。”
之前剩下来的药啊……应该在旧公寓的床头柜吧。
织田作之助努力回想，才总算想起自己把药塞在了哪个柜子里。
“算了，给你的药都是良好的量，怎么可能有剩。”灰原哀说完，又立马否认了自己，语带失望。
“呃……小哀……”织田作之助欲言又止。
灰原哀立马会意，不可置信道：“不是吧蒂萨诺，我就给你那么几次药，你到现在都没吃完？！”
织田作之助连忙解释：“是吃了没效果我才停药的。”
“你没让我看过，你怎么知道没效果！”
是破损度告诉他的……
但织田作之助不能说，只能憋屈闭嘴。
灰原哀：“还剩多少？”
织田作之助声音逐渐变弱：“两瓶左右……”
栗发少女的冷静面具霎时被打破，黑气源源不断地从她的背后往上冒，宛如恶鬼。
“小哀！我真的不是不吃，是吃了没效啊！”
织田作之助深感冤枉，这一次，他真的有苦衷！！
灰原哀冷笑几声，不屑道：“这话你跟姐姐解释去吧。”
织田作之助大受打击。
“你可以回去了，别打扰我研究，尽快把药拿来。”灰原哀毫不留情地赶人，碍于考虑到组织可能还没放弃蹲守，她没有限定日期。
织田作之助被赶除了阿笠博士家。
光看脸，他是面无表情的面瘫帅哥。但谁能懂他有苦难言的痛苦呢！

第136章
灰原哀的告状快狠准， 当天晚上，立刻有一通电话从长野县打来。
织田作之助被斥责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多次试图岔开话题， 均以失败告终。他想过将真相委婉说清，奈何宫野明美斥责的不只是他停药这件事， 而是他根本不爱惜身体的做法。
织田作之助老实被训， 等电话终于挂断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有些滚烫了。
现在也只能尽早将药拿给小哀以求将功赎罪。
宜早不宜迟，织田作之助决定今晚就行动。
*
月黑风高杀人夜。
啊不对不对，重来，月黑风高入户偷窃夜， 很适合偷摸着干坏事。
织田作之助对此有话要说：“入户偷窃什么的， 应该不至于吧。我只是回自己家而已。”
[我只是实话实话，更何况，明明是你家， 为什么我们不能光明正大地进去。]系统骂骂咧咧，将组织上下问候了一遍。
[总之， 都是组织的错。]系统如此总结道。
“以防万一， 谨慎点总不会有错。”织田作之助轻声道。
今天出行，织田作之助没有戴上氪星眼镜来伪装相貌。这样做是为了将“高桥和彦”与“织田作之助”完全撕裂。
就算组织真的埋伏在了旧公寓，他也不用担心查到高桥和彦身上，从而牵连到小哀和博士。
织田作之助换了一身夜行衣， 头上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将显眼的红发遮盖住， 帽檐压得很低，微微低头时， 他的上半张面孔便笼罩在帽檐的阴影里。
枪械弹药被一一藏在身上， 就连手臂都绑了一把匕首， 只要垂下手后手指微动，匕首便能瞬间滑到手心。
织田作之助更擅用枪，但不代表他不会用其他冷兵器。作为曾经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杀手之一，他的体术就像他的枪法一样漂亮。
织田作之助细细检查身上的装备，系统看了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没忍住吐槽道：[织田作，我们只是去拿个药。你这幅样子很容易让我以为你要去的不是普通居民区，而是组织的大本营。]
全副武装得有些过火吧？？
“我隐隐有种感觉，今晚不会十分顺利。”
红发男人说完，将枪收入背带式枪套，他紧了紧背带，黑色的细带在脊背交叉着绷紧，而后被掩盖在衣服下。
他在出门前犹豫了一下，最后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黑色口罩。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系统猫猫摇头，发出非常不理解的唏嘘声。
织田作之助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地把口罩团吧团吧塞进口袋里，才轻轻合上门。
而另一头的警察宿舍。
萩原研二敲响了松田阵平的门。
卷毛警官满脸暴躁出现在门后，没好气道：“你来干嘛，今天见死不救，现在来道歉？”
“来得正好，帮我把万字检讨写了。”松田阵平非常理直气壮地将攥着的笔塞进幼驯染手里，拖人下水时一点也没有愧疚感。
拜托，他们可是幼驯染。
萩原研二帮他写过的检讨还少吗？
可这回，萩原却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他的脸色极其难看，左右看看走廊，压低嗓音飞速道：“让我进去。”
松田阵平立马反应过来，退开几步让他进屋，皱着眉问：“是那件事？”
萩原研二点点头。
松田阵平的脸色霎时阴沉下来。
自从他们从织田家调查出来，两个人都很不放心，坚持要长期监视织田家。一是防止错过织田回家，二是想看看会不会有像他们一样上门“调查”织田家的人。
上门的人无论时好时坏，都是寻找织田的线索。
他们本来是每天轮流盯，直到最近突然发现一个酷似织田的高桥和彦，他们才转向调查高桥和彦，一时之间竟然不慎放松了对旧家的监视。
萩原研二突然跑来，想必是有了突发事件。
“你发现了什么？”松田阵平问。
萩原研二拧着眉：“我调出织田家门口的监控，才发现今天有一伙黑衣人闯进了织田的家，在里面待了半个多小时才出来。”
松田阵平：“今天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下午。”萩原研二说，“当时我在跟高桥和彦的笔录。”
“高桥的笔录有异常吗？”
萩原研二摇摇头：“没有，但他很熟悉流程，心态很稳，无论坐在警察对面还是被我全程紧盯，都完全没有紧张，从头到尾都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一看就是老手。高桥和彦的履历里只进过一次警视厅，身份肯定造假了。”
“我们要去织田家看一下吗？”萩原研二问。
“去！”松田阵平换上黑色夹克外套，果断道。
萩原研二早就预料到松田阵平的决定，在出门前就换好了黑衣。
敌人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找上门，其实是很危险的。但萩原和松田想知道那帮黑衣人上门的目的，运气好，他们还能找到黑衣人留下的重要线索。
两位心系友人的警官义无反顾地冲进了沉沉夜色中。
*
电梯缓缓上升，红发男人垂着头，帽檐挡住了他的脸。电梯角落的监控自上而下拍摄，也只能看见男人宽阔的背。
即使系统失误，监控被后期人为复原，也看不出这是谁。
银色的电梯门往两侧缓缓打开，织田作之助一步跨出。
他快步走到自家门口，目光落在门锁上时，眼神瞬间无比锐利。
有人来过了，还是**入内的。
系统十分紧张，磕磕巴巴道：[织田作，组织竟然找上门了！]
[不奇怪，琴酒知道这里的地址，他一定会上报。]织田作之助弯腰研究了一下门锁，锁没坏，被撬开后竟然还能用。
这不符合琴酒的作风。
琴酒没有耐心等伏特加撬锁，他只会一枪打坏门锁或者踹开门，不会像现在这样还能粉饰太平。
织田作之助断定道：“不是琴酒亲自来查的，应该是他手下的人。”
[你要进去吗？可能是陷阱。]系统担忧道。
屋内没有监控，它无法提供帮助。
织田作之助从不畏惧挑战，他的实力也足以让他不惧埋伏和陷阱，自然不会退缩。
更何况，
药在里面啊！！
织田作之助选择用行动回应系统。他掏出钥匙，轻轻插。入锁眼，钥匙扭动时，织田作之助的警惕提到了最高点。
他浑身肌肉紧绷，左手已经探入怀中，摸到了手。枪的枪柄。
异能力「天衣无缝」同步启动。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了。
织田作之助收起钥匙，眨眼间，他已经双手持枪并把枪上膛了。
门缝逐渐扩大，他用脚尖和肩膀抵着门，异能力没有传来任何危险的画面。织田作之助没有放松，微微眯眼，在一个呼吸后倏地拉开房门。
房内一片死寂，什么人也没有，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红发男人的影子在玄关的地板拉得老长。
织田作之助蹲下，仔细观察了一下玄关前的地板。
他许久没回来，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灰尘覆盖的地面隐隐能看出好几个鞋印。
织田作之助没有感到意外。
除了单独几个独行侠，低中级成员都是结对行动，一方面提高任务效率，一方面也能互相监督。
织田作之助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走进室内，哪怕在落针可闻的室内也没有发出一丁点脚步声。
[？？他们是抄家了吗？！]系统震惊道。
客厅一团狼藉，正常，总不能指望组织查完你家后还帮你搞个卫生。
织田作之助冷静地移开视线，当务之急是找到他的药。
他快步走进卧室，把枪胡乱往枪套一塞，就开始在卧室翻找起来。
药长得像糖果一样，组织只拿有意义的东西，应该不会碰糖果的。
织田作之助试图安慰自己。
所有冷静理智的面具在看到空荡荡的床头柜后彻底破功。
“他们怎么连糖果都拿啊？？！”
织田作之助看着空无一物的抽屉，瞳孔地震，近乎失语。
药，我的药呢！
组织这么穷吗？！糖果旁边的弹匣拿了就算了，连糖果都不放过吗！
系统小小声：[会不会是你放在其他地方了呀……]
织田作之助表情异常凝重，“我记得就在这儿的。”
话虽如此，织田作之助还是找了一圈，两瓶药果然不见了。
“这是第二次了。”织田作之助沉痛道。
他的药到底有什么神奇的地方，每个不速之客都忍不住拿一点走。
织田作之助十分茫然、不解以及生气，同时还有一点淡淡的忧伤。
早知道药没了，他就不告诉小哀没吃完的真相了……现在又挨了两顿骂，又没拿到药，回去怎么解释啊。
简直头痛。
他翻了个纸袋出来，将幸存的太宰外套收进袋子里，然后往书房走。
书房有一些废弃的手稿，虽然不重要，织田作还是希望能妥善保存它们。
毕竟是动过笔的证据。
然而，织田作之助看着一团糟的书桌，眼底酝酿着怒火。
“连一些废纸也不放过？”男人的嗓音沉沉，如山雨欲来，如风暴前奏。
就在此时，书房外隐隐有脚步声传来，织田作之助倏地拔枪。
手。枪再次上膛的声响一定从没关紧的门缝传到了门外，不然还在试探前进的脚步声不会突然加快。
书房空荡，没地方可以躲，也来不及离开了。
织田作之助在半秒内做出选择，他一撑桌子翻过去，几乎在他刚缩进书桌的阴影下时，书房的门被来人猛地踹开了。
两个人，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一个人踢门正面刚枪，另一个人躲在侧面掩体后探头给予火力掩护。
蓝灰色的眼睛此时被一层阴霾覆盖，理智和丰富的经验让他在瞬间判断出来一系列信息。
织田作之助眼神冰冷，屏住呼吸蹲在书桌下，微微侧身，双枪在手蓄势待发。
擅闯别人家还这么嚣张。
织田作之助的身体微微前倾，只待下一个呼吸便率先出击。
来人却发出一声怒喝：“我看到你了，快点从书桌后滚出来！”
织田作之助一僵，硬生生止住准备冲出去的动作。
这个声音……
松田阵平右手持枪，膝盖微曲，做出一个完美的等腰三角形据枪姿势，气势凛然。
萩原研二侧护在他身边，同时也防止有人从后面偷袭。
两人没有第一时间爆出自己的警官身份，必要时，他们还可以假装是黑吃黑。不爆身份，也是一种保护。
两人紧绷着身体，等待躲在桌后的罪犯反扑。
等到松田阵平脱口而出的尾音悠悠落下，整个书房陷入沉静，那人也没有任何动作。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
这人怎么回事，是被吓住了还是在酝酿一个大招？
被两位警官阴谋论的某“罪犯”此时正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口罩，胡乱捋直后戴上。
一个口罩好像没用啊，帽子也挡不住红毛，怎么办！
织田作之助：惊慌.jpg

第137章
织田作之助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第一反应是掏口罩， 他现在没有戴着高桥和彦的面具，就算与萩原、松田相认也没什么。
后来想想，可能是因为担心萩原研二“爱的铁拳”再一次落到头上。
这一次可没有松田阵平陪他一起分担火力。
系统怜悯道：[我再也不说你带的东西没用了， 是我错了，祝福你一切安好。]
织田作之助没有心情回应系统，满脑子只有一句话：怎么办！！
他缩在书桌下，脑子里在疯狂想办法，弱小可怜又无助。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不明所以，幼驯染的默契让他们根本无需交谈， 在没有任何事前商量的情况下， 只彼此交换一个眼神便懂了对方的意图，开始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松田阵平厉声喝道：“藏头藏尾的家伙， 再不出来我就开枪了！”
萩原研二假装温和派，劝了几句：“别这样，脾气别那么暴躁。你放心吧， 只要你丢下武器出来，我们保证不会伤害你。”
织田作之助：“……”
此时此刻，在织田作之助的心里，出与不出就像生存与毁灭一样，是同等重要的问题。
现场气氛一时十分焦灼， 在场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见劝说无效，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维持着警惕的持枪姿势， 一点点慢慢接近书桌。
不能再等了。
在这种危急时刻，织田作之助却拎紧了纸袋，紧紧闭上眼睛， 静静数了十秒后， 猛地闭着眼前倾转身， 一枪打爆了书房的灯管。
“砰——噼里啪啦——”
枪声与巨响同时响起，火花闪烁，书房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中。两位警官的眼睛顿时陷入一团黑暗中，厚重的窗帘挡住了窗外的月光，只有从走廊泄进来的一丝光亮不至于让他们什么都看不清。
“什么？！”
“可恶——”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反应极快，就地翻滚以避开可能向他们扫射来的子弹，同时紧闭双眼再睁开，意图以最快速度恢复夜视能力。
织田作之助压低身形，一步蹿出。
“小心！他要跑！”萩原研二离他最近，看到黑影从他面前跑过，立即毫不犹豫举枪射击。
警察当然不能随便杀人，因此他瞄准的是腿。
织田作之助连停都没停，脚步一错，就避开了射来的子弹。
但他确实被阻挡了几秒，书房本就不大，这几秒足以让松田阵平恢复视力并追到他身侧。
劲风从左侧袭来，织田作之助提前抬起手臂格挡，松田阵平的拳头重重地落在他的手臂上，将他逼退两步。
这可不是玩闹时的力道，松田阵平是认真的。
织田作之助手里有枪，但枪在手，反而成了一种桎梏。只因他绝不会对着友人开枪，永远不会。
匕首也不行，匕首是近距离搏杀用的，双面开刃，中间还带血槽。一旦出鞘，两边用力对碰时，不可能不伤到对方。
萩原研二没有再开枪，在昏暗的房间内很有可能击中松田阵平。他紧随其后，跳起抬腿，腿风自上而下狠狠砸落。
织田作之助左撤步避开，余光瞥见松田阵平迎着他袭来的手臂。
将他逼向松田阵平，才是萩原研二这一击的目的。
织田作之助刚想避开，身体却不知道为何慢了半拍，险些被抓住手臂来一个背摔。
好在他有异能力，及时下腰转身后跳，才顺利躲开。
打斗时每分每秒都不容分神，松田和萩原都是警校毕业的佼佼者，在近身格斗方面自然不差，织田作之助来不及细想刚刚的不对劲。
可怜的纸袋发出哗哗声响，在一来一回的打斗中苟延残喘，奄奄一息。
松田阵平眼睛微眯，这人很奇怪啊，明明占据先手，手里也有枪，竟然不开枪。黑衣人身手很好，在打斗中却以防守为主，为什么呢？
虽然有一丝微光，但双方交手极快，黑衣人又仿佛见不得人一般，从头到尾低着头。松田阵平至今未看清对方的脸，只能看见男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
要跑是吧，行，放你走几步，外面走廊那么多灯，你总不可能一个个打碎！
松田阵平收了几分力，故意留了一个破绽，就等男人从他身边跑向光亮的走廊，然后借光看清他的脸。
男人果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时，松田阵平似乎看到了压在帽子下红色的发丝。
让松田阵平没想到的是，随着“啪”的一声，走廊的灯全部熄灭了。
不仅如此，如果他从外面看，就会发现整栋楼以这一层为起点熄灯，并向两端飞速蔓延，直到整栋楼都陷入黑暗中。
[织田作，搞定了，我断了整栋楼的电！]
织田作之助不再留手，用力击退两位警官，边打边撤，顺利撤出了书房。
他在心中回应系统：[我只让你断一层楼啊，你怎么上手就是一整栋？！]
系统飞速回应：[因为有异常情况，琴酒估计收到消息，带着伏特加来了！]
琴酒来了？！
系统利落地道歉：[估计你一进门他就收到信息了，你家门口安装了两个私人监控，信号隐蔽，我一时半会竟然没发现，对不起。]
织田作之助一惊，第一反应是追问道：[有没有照到萩原他们的脸？？]
[没有，他们没抬头，所以只有背影。但是如果他们现在靠近，一定会被照到。]
绝对、绝对不能让两位无辜的友人进入组织的视野！
织田作之助急促道：[监控在哪。]
[一个在玄关上方门框上对着室内，还有一个藏在外面走道正对着你家门口的盆栽里。]
[我只能帮你顺着网线消除组织电脑里的监控备份，监控或许会自带内存卡，你要一同毁掉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安全。]
“混蛋，别跑！”
“你到底是什么人！？”
身后传来两位警官的脚步声，身前是琴酒的追杀，期间还要找出两个隐蔽的摄像头，以免琴酒回收内存卡。
织田作之助彻彻底底地陷入了困境。
眼看萩原和松田即将步入监控范围，哪怕系统已经向他保证没有其他监控，并且掐掉了组织的监视信号。
织田作之助也不能放心。
这种时候还要犹豫什么？
掉马的尴尬与社死、被质问的心虚、肉眼可见被友人们责怪的痛并快乐着的未来，一切的担忧都没有友人们的性命重要。
织田作之助一边抬头在系统的引导下找到监控，一边大喝道：“你们不要过来，站在那里！”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一愣，这是织田的声音啊。
松田阵平震怒，真的是他，他就说红毛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松田阵平没理会他的警告，只以为他要逃跑，反而加大了步伐。
千钧一发之际，织田作之助甩出袖中的匕首，匕首的锋尖直直钉在门框上，入木三分。
“滋啦——”
两位警官一愣。
明眼人都能看出门框里藏着东西，原来不是要逃跑，是要保护他们。
萩原研二一把抓住松田阵平，用僵硬拙劣的变声问道：“可以了吗？”
他不会伪音，只能勉强变一变这样子。
织田作之助伸长手拔下匕首，再用力一掰，门框竟然像拆积木一样被拆了下来，露出凹槽中极小的摄像头和各种数据线。
原来正经的门框早就被拆了，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了一个用来伪装。
织田作之助飞快地用匕首挑断所有数据线，取下摄像头，摄像头果然自带一个同样极小的存储卡。
织田作之助利落掰断存储卡，又用同样的方式把藏在盆栽里的监控解决，才放下一半心。
之所以只有一半，是因为还有琴酒没有解决。
[琴酒到哪了？]
织田作之助一刻都不敢耽搁，一边问系统，一边冲进室内，对站在原地踌躇不前的两位警官喊道：“可以了，快跟我来。”
系统呃了一声，似乎在憋笑：[我断电的时候，琴酒正好带人进了电梯。]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啪嗒啪嗒地快速跑到织田作之助身边，他弯腰拿皱皱巴巴的纸袋的动作一顿。
织田作之助心中浮现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琴酒该不会……]
系统愉快地说：[是哦，他和伏特加被困在电梯里啦！]
织田作之助：“……”
两位警官看到织田作的样子，就知道情况有变，并且十分紧急。
不然不可能他刚刚还一副避之不及的态度，现在却主动自爆身份。
萩原研二只瞥了一眼他和松田阵平藏在盆栽里，已经四分五裂的摄像头，便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问道：“现在要怎么做？”
他甚至来不及追问织田为什么要避着他们，甚至不惜拳脚相向。
在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紧张的视线中，有些狼狈的红发男人抬起头，蓝灰色的眼眸似乎有些迷惑和不可置信，带着怀疑地语气说：“嗯……先离开这里？”
迷茫只有一瞬。
织田作之助很快坚定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两位警官点点头，展现出令行禁止的快速机动，飞快转身就准备跑走。
织田作之助连忙问：“你们有没有碰过里面的东西，留下指纹之类的。”
松田阵平侧身朝他晃了晃手，两只手都戴着全指战术手套。
萩原研二也是如此。
“我们没有留下痕迹，别担心，快走吧。”萩原研二催促道。
“好。”
织田作之助很清楚，断电的电梯只能杀琴酒一个猝不及防，却拦不下他多久。
好在公寓有两个消防通道，系统可以从监控判断琴酒从哪一边上来，然后指挥织田作之助避开。
系统播报道：[琴酒掰开电梯门了，从六楼和七楼的中间爬上七楼了。]
[伏特加呢？]
[伏特加太大只了，缝隙不够，会被卡住。他负责帮琴酒挡住不让电梯门合拢，现在一个人待在电梯里。]
织田作之助：“……”
[琴酒进了第一个消防通道，你走另外一个！]
织田作之助在楼梯口前紧紧刹车，拽住其他两人，“琴酒从这个楼梯上来的，我们走另一个口。”
闻言，两人没有质疑，毫不犹豫转身跟着他穿越一整个走廊，从另一个消防通道下去。
在楼梯间，萩原研二才边跑边问：“你怎么知道的他从哪儿上来？还有，琴酒是谁？”
织田作之助微微喘气：“……我有一个朋友，他从监控帮我看的。”
“至于GIN……呼……他是一个很危险的杀手，琴酒是他的代号。”
红发男人喘了口气，撑着楼梯的扶手下跃，就像跑酷一样，这样能少跑几步，更快往下撤离。
本来是没有问题的，男人下落时，却仿佛落点没落稳，非常细微地踉跄了一下，很快被调整好。
如果不是萩原研二的视线一直没从织田身上离开过，他也不会发现这一幕。
萩原研二拧了拧眉，颇有些困惑。
织田的体力……有这么差吗？

第138章
织田作之助感觉到有些奇怪。
依照他的身体素质， 从二十三楼往下跑到一楼应当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更何况他身上除了必要枪械外，没有多余负重，按理说应该是脸不红气不喘才对。
但他却难得感受到了胸闷气短的滋味。
就像一个不常锻炼的普通人一下子跑了八百米一样， 口腔涌上一丝血腥味， 脸上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如此大的反应， 自然惊动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大吃一惊，连忙扶住他， 着急问道：“织田， 你没事吧？是受伤了吗？！”
“呼……我没事。”
织田作之助不得不中途停下调整呼吸，尽管他经验老道，却敌不过身体本能， 仍旧止不住细细的喘息。
介于织田作的突出表现和过往案例， 他的保证没有任何说服力。
松田阵平担忧道：“你行吗？要不我背你。”
织田作之助无奈：“我可不轻。”
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可不是说笑的。
“这有什么关系，”松田阵平不以为然， “就当是在做负重练习。”
织田作之助摇头：“不用， 我没那么脆弱。走吧， 不要浪费时间。”
他苦思冥想，终于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年少时体力耗尽的感觉吗？！时间太久远，他的心中竟然有一丝怀念。
怀念的情绪只持续了几秒，便被人为压了下去。
[系统，]织田作之助一边跑一边问，[我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啊？]
系统轻声道：[是破损度高于60%的副作用。]
织田作之助一愣。
[破损度高于60%，身体内部就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损坏， 体力当然也随之下降。你见过哪个病人能一口气跑一千多米还什么事也没有的。]系统说， [更何况你还跟萩原、松田他们打了一架。]
[……可是我什么感觉也没有， 也没有任何预兆。]织田作之助皱着眉。
系统：[正常， 因为你开了痛觉屏蔽， 没有痛觉神经，你对于身体的感知也会下降很多，也只能感觉到累。]
系统见织田作没说话，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纳闷地问：[难道你想试试？]
织田作之助果断摇头！
他不傻，也没有特殊癖好，在明知会有剧痛的情况下还硬着头皮尝试。
紧紧跟在他身侧，时时刻刻关注着他的两人顿时颇感疑惑，没人跟织田说话，他摇什么头。
松田阵平试探着问：“织田，怎么了？”
“……没。”
织田作之助胡乱摇摇头，一声不吭地往下疾跑，也就因此错过了两位警官在他身后无声交换的眼神。
突然，系统惊叫一声：[织田作，琴酒没有上楼，他直接去了一楼蹲你们！]
织田作之助紧急刹车，抬头看了眼，现在是10楼。
两位警官以为他跑不动了，松田阵平利落道：“别强撑，快，我背你。”
萩原研二补充道：“不要有心理负担，你要是觉得小阵平背不动你，我也可以的。”
“不是。”织田作之助脸上的凝重刚浮现便被打散，他无奈道：“是琴酒，他预判了我们的选择，直接去堵一楼唯一的出口了。”
琴酒不愧是组织的顶尖杀手，当猎人的次数太多，对怎么截杀逃跑的猎物自有一套判断法则。
他一定看过公寓的平面图，知道有两个消防通道。
与其赌二分之一的概率，不如直接潜伏在公寓唯一的出口处，还能以全盛状态对上精疲力尽的猎物。想想吧，当猎物以为自己即将逃之夭夭时，琴酒却挂着猫捉老鼠般戏弄的笑意出现，猎物该多么绝望。
织田作之助还在想办法，松田阵平却提出质疑：“你怎么知道的？”
“唔？我朋友告诉我的。”织田作之助随口答道。
萩原研二倏地上前，撩起他耳边两侧的碎发，耳朵里什么也没有。
“你没戴任何款式的无线耳机，是怎么知道‘朋&#183;友’的讯息的？”萩原研二脸色平静，却将朋友二字加重了语调。
织田作之助一僵，有些懊恼。
竟然忽略了这一点。
“是……”他张了张口，刚想要解释。
松田阵平打断道：“你是不是想说，这是黑科技的微型入耳耳机，或者植入皮下的隐形耳机？”
——我根本没想到这一层啊……
织田作之助欲言又止，最后破罐破摔一样点点头：“对，就是隐形耳机，所以你们看不见。”
谢谢你松田阵平，帮我找了个听起来就很高大上的借口。
松田阵平嗤笑一声：“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了，为什么我在警视厅却从来没听说过？”
萩原研二眼神复杂：“织田，你知道自己撒谎时习惯性卡顿一下，眼神飘忽，从不直视别人吗？”
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强装镇定，直视萩原研二的双眼，认真道：“我没有说谎。”
然后眼睛不自觉地挪开了不到半秒，便被男人察觉到，火速移回来。
萩原研二发出一声叹息。
织田作之助：“……”
萩原研二：“来，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消息？”
“……真的是朋友。”
织田作之助：盯——
他这次非常成功，目光没有离开萩原研二的双眼，语气也很坚定。却没想到，反而让两位友人看他的目光更加奇怪。
织田作之助：？？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忧虑地心想：惨了，织田不会是产生幻觉了吧！
搞不懂他们。
算了，这些都能放到一边，眼下最重要的是摆脱琴酒。
他们现在是真的被琴酒困在了公寓里。
织田作之助让系统密切监视琴酒的一举一动，自己跟两位警官商量对策，系统乖乖应好。
“你真的觉得琴酒守在公寓唯一的出入口？”松田阵平忍不住说。
织田作之助非常严肃地点头，告诉他自己没有在开玩笑。
“好吧。”松田阵平勉强信了。
一定是织田长期徘徊在生死间锻炼出来的直觉，以及他对琴酒的熟悉，才做出这种判断的。
什么“朋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
织田真的ok吗？这副模样，很让人怀疑他的精神状态啊。
萩原研二拧着眉，细细思索后眼睛一亮。
“楼梯间都会通向地下车库，这个公寓有地下车库吗？我们可以从车库离开小区。”
最后一句是在问原住民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
问题暂时解决了，大家便接着往下跑。
从楼梯间墙壁上[7L]标志下路过时，织田作之助谨慎地看了一眼楼梯门，生怕下一秒冒出一个黑西装大块头。
[伏特加从电梯里出来了吗？]
系统气定神闲：[出不来，你放心吧。电梯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他挤不出来，也跳不下去。想要出来，唯一的办法就是推开天井，往上爬出来。]
[他从电梯出来了？]织田作之助很紧张。
[没有，他没工具，也不够高。]
织田作之助陷入了迷之沉默。
[别担心他，物业已经帮他报警了，警方回来救他的。]系统说，[说起来，我们要不要告诉诸伏景光一声。]
[组织成员被困在电梯里，这可是抓人的大好机会诶。公安一定不想错过的。]
织田作之助瞬间反应过来，边跑边掏出手机。
“你要干嘛？”松田阵平瞥了他一眼。
“……呼……”织田作之助刚刚停下短暂休息的体力又快要耗尽了。
他微微喘气，一边飞快编辑短信发送，一边回道：“我让人来接应我们。”
顺便通风报信。
“谁？”
“嗯……他的代号是苏格兰。”
织田作之助迟疑片刻，没有说出全名。
真名暴露与否是诸伏景光的选择，他不能主动爆出。
却没想到两位警官听了，反应极大地扭头，惊讶道：“苏格兰是你的人？”
织田作之助点头：“叛逃了，我救了他，现在是自己人。”
之所以没有说卧底，也是因为卧底比叛逃性质更严重，也更需要保密。在组织里，中低级成员都以为苏格兰是叛逃被杀。
至于为什么没说是卧底……可能是BOSS要脸，也可能是琴酒懒得解释吧。
织田作的本意是：苏格兰是自己从组织叛逃的，现在已经是自己人了，不用担心他的立场。
萩原和松田却理解为：
苏格兰=叛逃者=自己人=织田作之助
好家伙，织田果然是想金盆洗手，从组织里叛逃出来的！所以现在才被追杀！
“滴滴！”
[琴酒原来早就叫了一批人，只是现在才到！他单枪匹马守在公寓出入口，让小弟搜地下车库！]
诸伏景光的短信与系统的警告几乎同时响起时，织田作之助正好从“1L”标志下经过。
“琴酒叫人了。”织田作之助急促地转述了系统告知的噩耗。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From Scotch：！！收到，我马上带人赶到，你在哪？]
织田作之助回复：[我和两个朋友现在在楼梯间，琴酒蹲守在公寓门口，我们准备从地下车库突破。]
[From Scotch：太危险就不要硬闯，等我支援，安全为上！]
[我会注意的。]
织田作之助妥善收起手机，抬头：“我们走地下车库。”
松田阵平皱眉，他刚刚和萩原研二商量了一下，都觉得地上更好。
地上只有一个人，他们有三个，三打一，有人数优势啊。如果走地下通道，优势不仅瞬间没了，他们还会陷入劣势。
织田作之助摇头：“不要小看琴酒，他是组织的最强杀手，一个人可以抵过他派去地下车库的所有人。”
“这么厉害？”松田阵平挑挑眉，“我还真想跟他单挑一场。”
话虽然这么说，两人还是相信织田作的判断，跟着他到了地下车库的楼梯门前。
“给，补充弹药。”织田作之助解开衣扣，摸出几个弹匣，交到他们手里。
萩原研二接过，只看了一眼便摇着头还给他。
“口径不一样。”他举起手里的手。枪晃了晃。
警方一般通用新南部M60转轮手。枪，口径0.38英寸，与织田作之助惯用的双枪子弹口径不同。①
织田作之助有些为难，他当然只带了自己惯用子弹口径的弹匣。
“没关系，我和小阵平都还有子弹。”萩原研二笑道，“我们可是警校的优秀毕业生啊，别担心我们。”
织田作之助不放心，又不知道从哪摸出几颗手。榴。弹和闪。光。弹，往两个笑得很自信的警官手里一人塞一两颗。
松田阵平吃了一惊，哭笑不得：“你有枪就算了，怎么连手榴都有。东京不是禁枪的吗，你这样很打警方的脸啊。”
“咳，从黑市买的……”织田作之助语焉不详地略过了这个危险的话题，叮嘱道：“一定要注意安全，量力而行。”
“我及时毁掉了监控，他们没有看见你们的脸……”
织田作之助说着说着，突然恍然大悟！
他一直以来都走进了一个思维误区。
萩原和松田为什么要跟着他硬闯地下车库，琴酒又不认得他们的脸，他们只要做好伪装，大可大摇大摆地从正门离开啊！
织田作之助非常自然地提议道：“你们做好伪装，不要露出破绽，从正门离开吧？琴酒不认识你们，也没有无缘无故杀人的爱好，不会对着没惹他的路人开枪的。”
萩原研二心底有了一个荒谬的想法，织田不会是打算自己一个人抗下这一切吧！
他收敛笑意，严肃地问：“那你呢？”
“我按原计划行动。”
不出萩原所料，织田果然打着这种主意！
两人都快被织田气疯了，就他现在这个跑个步都喘的身体，还好意思说自己单挑的话？？
织田不要命了吗！
“闭嘴吧你！”萩原研二咬牙切齿道，“出去再教训你。”
织田作之助：？
松田阵平眼神很冷：“这是要让我抛弃同伴，临阵脱逃吗？！我告诉你，我松田阵平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伴！”
织田作之助：？？
“你们误会了，我是觉得我可以……”
萩原研二冷声打断他：“你如果还当我们是朋友，就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红发男人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但极快镇定下来，微微点头，声音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既然如此，好吧。”
——反正就算有什么意外，我也能护住你们。
纸袋实在太过累赘，织田作之助打开袋子，从里面掏出一件纯黑色的大衣。他拎起衣服，左右看看，抖了抖，干脆穿上了。
大衣被挂在衣柜里许久，不可避免地沾染上木质衣柜的些许味道。它的质感很好，被胡乱叠进纸袋里，中途还经历了诸多波折，也只有些微褶皱。
毕竟是用点数换来的道具，尤其还是挚友太宰治的外套，丢弃什么的实在做不到。
只能穿着它了。
好在织田作之助也不是第一次穿着黑大衣作战，衣服也不会桎梏他的行动。
织田作之助套上大衣，气质立马变了个样。
他的口罩早就被重新放回了口袋深处，红发被压在帽子里，只露出些许凌乱的发尾。
织田作之助不急不缓地整理好衣袖，利落抽出双枪，纯黑色的双枪没有一丝光华，却暗藏危机。
大衣垂在他的大腿旁，盖住了绑在腿上的战术口袋。
“咔哒。”
红发男人抬了抬下巴，双手持着上了膛的枪，蓝灰眸子里不含任何感情，冷淡道：“走吧。”
他的两位友人却愣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只直勾勾地看着他。
织田作之助：“？看我干什么？”
“没有没有。”萩原研二若无其事地转身开门，喃喃道：“这就是杀手的气质吗，为什么那一瞬间，我突然好想冲上去逮捕织田……”
松田阵平跟在他身后，非常赞同地点点头：“我也是，突然就觉得织田不是好人了啊。”
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的织田作之助，若有所思。
太宰的大衣真厉害啊……不对，既然是太宰的大衣，应该归功于太宰吧。
太宰真厉害啊。
*
另一头。
诸伏景光收到消息后，在动身前往织田作所在位置的同时，将信息告知了安室透。
“什么！真的吗？！”
安室透今天提前完成了大部分工作，本想躺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听到景光的话，立即垂死病中惊坐起。
诸伏景光：“真的，我已经向蒂萨诺二次确认过了。”
幼驯染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凛冽的风声呼呼大作。
安室透一边换衣一边问：“hiro，你在去现场的路上吗？”
“嗯。”
“太危险了！”安室透不赞成道，“琴酒认出你没死该怎么办。”
“蒂萨诺和两个普通人被困在那里，我不能放着他们不管，自己躲在安全的地方。”诸伏景光说，“zero，你一定懂我的心情。”
安室透沉默片刻，迅速出门，摸出另一台手机联络风见裕也。
“……我不拦你。”安室透说，“我不方便出现在现场，他们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诸伏景光笑了：“交给我吧，我可是警察啊。”
安室透挂断和诸伏景光的通讯，飞快联系风见裕也：“风见，紧急集合，按我说的做！”
还残留着三分困意的风见裕也被上司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吓醒，昂首挺胸回应道：“是！！”
*
此时局势分为三处。
首先。
日本警方方面，降谷零在背后指挥，诸伏景光和风见裕也打头阵，要完成两个任务：一是营救被困在地下车库的织田作之助三人；二是逮捕被困在电梯里的组织高级成员伏特加。
哦，如果能把琴酒也一起抓了，当然再好不过。
对公安而言，这是一次逮捕伏特加、围剿组织成员的行动。
其次。
黑衣组织方面，因为BOSS对蒂萨诺非常看重，下令琴酒和朗姆不顾一切地抓回蒂萨诺，备注，要活的。
系统的消息并不全面，组织早在受过黑客（系统）侵入后就准备暗戳戳地升级内部网络，只有真正受到信任的高级成员才能拿到升级后的密钥。
蒂萨诺有资格获得密钥，但他叛逃了，因此错失了这次机会。
留在表面上的只是一些真真假假的信息，所以系统才一直没有发现琴酒叫了人的事情。
织田作之助不知道的是，守在上面的不仅有琴酒一人，被派入地下车库搜查的，也不单是一些底层成员。
对组织而言，这是一次瓮中捉蒂萨诺的行动。
最后。
突围小分队：织田作之助、萩原研二、松田阵平。
他们的任务是保全自己，成功逃离地下车库。
织田作之助紧了紧手中的枪，最后一个迈出楼梯间。
整栋公寓被系统搞断电，地下车库自然不例外，只有墙上有一些应急光源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这里是高档公寓，在重要路段、区域的监控都配备了UPS电源，在后备电源没有彻底耗尽前，监控仍然可以照常工作。②
系统已经入侵了这里的网络，掌控所有仍在工作的监控摄像头，帮他提前预测敌人出现路段，删掉他们三人在监控上的身影，是织田作最完美的后勤。
但后备电源不能无限供电，织田作之助必须要电池耗尽前突围成功。否则他将失去红点地图——敌人的定位标红，实时在光屏上的地图。
更危急的是——
织田作之助微不可查地一顿，他能感受到体力正在缓缓下降，如果突然大幅度直起身，眼前还会一花。
要在身体还能支撑时离开啊，最起码……
织田作之助扫过放心将后背交给他的两位友人，眼神坚定。
最起码，不能辜负朋友们的信任。

第139章
织田作之助弯着腰， 贴着墙，利用车辆和地势的遮掩，无声前进。
在他的要求下， 他跟两位警官调了个位置。现在他在前，松田和萩原在后， 理由是他要负责带路。
事实也确是如此。
进入地下车库的组织成员被还未停止活动的监控摄像头录入， 他们的实时动向都被系统化为简单粗暴的红点地图， 半透明地投放在空中。
就像全息游戏一样，左上角有一个会动的敌军地图。尽管因为监控摄像头不全的缘故， 地图要半分钟或者一分钟才会更新一次，但对于织田作之助来说，已经足够了。
在织田作看来， 他只不过是很正常地利用地图走捷径。
在朋友们眼中， 他却像开了天眼一样， 自然娴熟地躲过一个又一个搜查的人，躲不过就打晕。
好厉害， 这就是织田的实力吗。
两人接收到织田的手势，迈出的下一步瞬间收回，靠着车尾箱蹲下。
萩原研二悄悄探头，端着枪的黑衣男人一脸警惕地左右环视，强力手电筒在他的手上随着视线而晃动。
他猛地后仰， 下一秒，手电筒的强光直直射向他们的方向。
轿车削去大部分光线，男人无法发现他们。而织田作之助背部紧紧贴着一根柱子， 他的影子与柱子融为一体， 也不会露出端倪。
男人什么也没有发现， 收回手电， 皱着眉向前走。
就在路过柱子的一瞬间，织田作之助倏地出现在他背后，一枪托用力砸下。
男人白眼一翻，软软瘫下，织田作之助眼疾手快扶住，全程无声无息，一招制敌，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松田阵平上前帮忙把人拖到就近的角落里。
“身手不错。”松田阵平将声音压得极低，语调轻快地问出了萩原研二同样在意的事：“怎么这么熟练，最近一直在躲避追杀吗？”
他问的是‘最近’，而织田作的最近都是在游乐场里派气球和宅家，于是他摇了摇头。
“以前练的。”织田作之助选择一笔带过这个问题。
萩原研二垂下眼，这不是更糟糕吗？
说明织田可能在很久就身陷囹圄，明明是个爱惜生命、热爱生活的大好青年，却被硬生生当做杀手工具人，沦为上位者手中可有可无的棋子。
不应该，织田不应该过这样东躲西藏的生活。
他值得更好的。
织田作之助此时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他一手扶着柱子，微微弯腰撑着膝盖，忍不住喘了几口气。
萩原研二大步上前扶住他：“织田，你还好吗？”
红发男人低着头，碎发垂在两侧，萩原和松田都看不清他的表情。片刻后，他手肘用力撑着枪，支起身体，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还好。”织田作之助往前迈步，手掌借力往前拖了一下，感受手心压到了什么东西。
应该是突起的螺丝之类的东西……
不痛，问题不大。
脑海中刚浮起这个念头，织田作之助就察觉到不对劲。什么不痛问题不大，他现在就是没有痛感的啊。
他下意识抬起手，没来得及查看，却先一步对上了友人们担忧着急的眼神。顺着友人们的眼神低头一看，右手掌心被划破了一个口子，正不断往外冒血。
织田作之助：！！真的有问题啊！
手掌的伤口不大，但场面却有些吓人。
起码吓到了两位警官先生。
织田作之助是不慎划伤了右手，这两人却紧张得仿佛他下一秒就会大出血。
“太不小心了！”萩原研二查看了他的伤势哦，快速扭头问：“小阵平，带绷带了吗？”
松田阵平：“没有，你摸一下织田的口袋，他有时候会随身携带绷带。”
不是随身携带，只是随时可以从系统商城买而已。
[系统系统！]织田作之助紧急呼唤系统，[买一卷绷带。]
[放到你口袋里了，动作要快，马上就有人来了！]系统催促道。
织田作之助掏出绷带，也不用麻烦别人，自己单手缠好，再用牙齿咬着快速打了一个结。
“走，有人来了！”他推了推还在警戒的两人。
松田阵平吓了一跳，避开他：“嘿，看着点，你这只手受伤了。”
“哦哦。”织田作慌张缩手。
没有痛感就是这样有好有坏，好处是受伤了当做无事发生，也不会影响受伤肢体的行动能力。坏处是受伤了被迫无事发生，一不注意就会将伤口崩开。但凡伤口多严重一点，都可能大出血死掉。
松田阵平跑在他的身边，偶尔微眯双眼看着他，眼中若有所思，险些看毛织田作。
说起来，当初在摩天轮的时候，织田也是这样。双手直接接触滚烫的钢材，却没有皱半点眉头。
如果解释成耐痛性，那今天呢？织田今天反应如此迟钝，还是他们先发现的伤口……
“小阵平，”萩原研二用气音说，“在想什么？”
松田阵平趁织田作转身，飞快比划了一下织田的右手，做了一个口型：[不痛。]
萩原研二用两秒做完松田阵平的表情阅读理解，脸色剧变。
织田作之助疑惑回头，抬了抬下巴，示意跟上，等到回应后才重新出发。
“冷静。”松田阵平凑近萩原研二的耳畔，咬牙切齿地低声道：“等出去后，再……”
——等出去后，再向他问个明白。
萩原研二默不作声，显然是默认了松田阵平的想法。
好景不长，或许是终于有组织的人发现昏死在角落的同僚，找准了方向来追他们。
战况一触即发。
身后，一名组织成员大声叫道：“他们在……唔！”
他开口的同时，织田作之助同步扣下扳机，子弹狠狠击穿男人的膝盖骨，让他扑通一声滚在地上，哀嚎翻滚。
织田作之助还是慢了一步，让这个男人开了口喊人。
杂乱的脚步声向他们的方向袭来。
萩原研二当机立断，一拉两人：“跑！”
三个人朝最近的出口急速奔跑起来，时不时回头放几记冷枪，阻挡黑衣人的逼近。
织田作之助战术走位，弯腰躲子弹，边跑边回头开枪。
枪枪命中，没有一发子弹打空。
但他却没有多少力气了，他能感受到体力在飞速流失，本该被糊住的脑袋却一如既往的冷静和理智。
他的身体是如此虚弱，精神却停滞在他的全盛时期。
多么奇妙又诡谲的撕裂感。
「天衣无缝」展开，织田作之助瞳孔一缩。
“小心！是手。榴。弹！”织田作之助怒吼着扑向两位友人，一手抓一个，带动他们滚向掩体。
“轰——！！”
松田阵平骂了一句脏话，手忙脚乱地扶起织田和萩原。“有受伤吗？”
两人微微喘气摇头。
黑衣组织派来的人虽多，他们也不该如此狼狈。
只是萩原和松田的子弹非常有限，他们的首要任务也不是杀光所有人，而是突围逃离这里。再则，织田的情况越发糟糕，让三人不得不选择边打边撤的战术。
萩原研二躲在掩体后，还了他们一颗手榴。
与此同时，地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发出的剧烈爆炸声竟与萩原研二的手榴几乎同步响起。
巨大的轰鸣声像是要响彻整个东京。
织田作之助甚至感觉到墙壁在簌簌震动。
[楼上怎么了？！]织田作连忙问道。
系统草了一声：[警视厅在撤离民众，公安主力派去围剿琴酒，另派人马绕道去抓电梯里的伏特加。琴酒疯了，同样派人去接应伏特加后，就叫基安蒂对着这里无差别轰炸。]
[他不怕自己被炸死吗？！]
织田作之助拧眉，微微喘息：“你才一岁，不要说脏话。”
系统：[……你以为你是美队吗！下一句是不是要说“Language”？]
轰鸣声盖过了织田作的话，萩原研二大声问：“织田，你说什么？！”
织田作之助探头，眼睛微眯，蓝灰色的眸中闪过凌厉。他连续扣动扳机，在几个呼吸间打完一个弹夹，停车场里顿时满是凄厉的惨叫，有些渗人。
清了一波场，应该没什么人追过来了。
效果很好，只是织田作之助垂下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被男人不动声色地藏进衣袖中。
“轰——碰！！”
从墙上掉下的广告牌险些砸到靠墙而立的松田阵平。
“呼……”松田阵平心有余悸地拍拍肩上的灰尘，“搞什么啊，差点中招。”
织田作之助言简意赅：“琴酒无差别轰炸，我怕这里会塌，抓紧时间离开！”
其余两人悚然一惊，边跑边惊呼：“琴酒疯了吗？这里可是东京！无辜的人这么多……”
织田作之助：“这就是组织的作风。”
松田阵平咂舌：“你以前也是干这个的吗？我是说，用重武器轰炸居民区什么的。”
织田作之助：“？我只杀任务对象，其他人不碰。”
萩原研二还有心思调侃：“所以你承认你是一个杀手，嗯，在两个警察的面前？”
“……呼……”织田作之助有些无奈，“我以为你们早就知道了。”
“确实。只是亲口听到你承认，还是会感到惊奇。”
毕竟他们接触最多的是杀人犯，而不是职业杀手。
织田作之助不置可否，却突然脸色一变，拉着两人弯腰猫在阴影里。
几秒后，前方传来四、五个人的脚步声。
织田作之助本想故技重施，刚半起身，眼前一黑，如果不是旁边蹲着两个同伴及时扶住他，再把人拉回角落藏好，他就要被发现了。
萩原研二不敢出声，伸手想查看织田身上是否有多余的伤口，却摸到一手冷汗。
痛觉豁免帮织田作免除痛苦，却无法拔除身上的病魔，无法掩盖正常的生理反应。
织田作之助竭力压抑，深呼吸几次，用衣袖掩住口鼻，还是没能完全压住咳嗽的声响。
轻微的响声惊动了不远处的人。
“什么声音！”有人大喝一声，却不敢上前。
就算不在同一组，同僚的惨状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男人一点也不奇怪。毕竟，那可是蒂萨诺啊！
他站在原地踌躇不前，怕被暗杀。
“我去看看，你站在原地警戒。”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她似乎很有地位，实力也受到下属信任。
男人如释重负：“是，基尔大人！”
——这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好熟悉。
藏在角落里的三人同时想道。
织田作之助从没见过基尔，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的本性，只觉得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脚步声缓慢接近。
织田作之助将手里的双枪一左一右地塞给萩原和松田，两人的枪已经没有子弹了，但他的枪还有。
至于他，就算状态不好，一把匕首也够了。
织田作之助手指微动，泛着冷光的匕首便落在掌心，被牢牢握住。
三人无声对了一个眼神。
脚步又近了。
织田作之助握紧匕首，心中默念：「异能力&#183;天衣无缝」。
6秒后的未来，“织田作之助”和萩原、松田同时起身，其余两人射击解决后面的成员，“他”则向基尔攻去。
“他”清楚地看见了基尔的脸，她竟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水无怜奈！
基尔抓住他的匕首，嘴唇翕动，似是在说什么。
未来戛然而止，身旁两人正要起身，却被织田作之助一把摁住。
不顾友人惊疑和询问的眼神，天衣无缝再次展开。
“他”再次起身向基尔攻去。
这次，织田作之助看见了。
基尔用唇语说的是：“自己人，我掩护你走！”
异能力形成的画面无声湮灭，织田作之助瞳孔地震。
啊，这。
他的情况比较复杂，基尔说的“自己人”是指叛逃还是警察卧底啊？

第140章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想起身， 织田作之助一手一个，手臂青筋鼓起，将他们牢牢按在原地。
两人疑惑地看着织田作， 而他只是摇了摇头，示意别动。
织田作之助在赌，赌他看到的未来是准确的，基尔不会伤害他们。
天衣无缝持续启动， 无缝衔接， 从无数个连起来的六秒确认基尔的无害。
就在基尔离他们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织田作之助终于从异能力中“看”到了他想要的未来，微微松了口气。
他半直起腰， 两只手分别摁在萩原和松田持枪的手上， 压住他们的枪口，以免他们条件反射抬枪射击。
萩原和松田心中有了猜测， 从善如流地垂下手， 只是仍然绷紧神经，时刻可以反击。
——就算是织田认识的人， 也不能确保不会反水卖了织田啊。
“哒。”
脚步声落下， 下一秒，手电筒的光直直照了进来， 只是光束偏下， 大部分的光源都打在了地板上。
即便如此， 手电筒的微光也足以让基尔看清这个角落躲了三个大男人。
最中间的红发男人头发凌乱， 全身上下灰扑扑的， 脸色苍白， 唯有那双蓝灰眼眸依旧澄澈， 灼灼有神。
手电的微光也照亮了基尔的脸。
两位警官十分震惊， 这不是日卖电视台的水无怜奈记者吗！
为了采访和追踪报道，她可跟东京都警视厅打过不少交道，是老熟人了。
就连她也是组织的成员？！组织的爪牙竟然无处不在！
这一瞬间，两人再一次刷新了对组织的认识。
微光中，织田作之助抬眸，基尔低头，两人无声对视。
CIA传来消息，蒂萨诺很可能与FBI的赤井秀一关系密切，很可能已经达成协作，成为FBI的证人。
但从基尔对蒂萨诺的过往了解，再结合今天日本公安的动向，她更偏向于蒂萨诺向日本公安投诚。
更别说蒂萨诺曾救过她和她的父亲，于情于理，基尔都应该帮他一把。
基尔面无表情，如织田作之助“看”到的那样，唇瓣微动，以口型示意：[我掩护你们，快走。]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什么也没看到一样，非常自然地转身对她的临时手下说：“什么也没有，你看错了。”
男人有些怀疑：“可是我刚刚真的听到有动静啊。”
基尔走到他面前，神情很冷：“你在质疑我？”
男人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您误会了。”
眼前的女人是拥有代号的高级成员，而他只不过是组织底层打手，他哪里敢提出质疑。
嫌命太长吗。
“别疑神疑鬼地耽误我时间，要是你害我没能抓到蒂萨诺……”
寒意从脚底往上蹿，基尔的声音落在男人耳朵里，让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连连倒退几步低下头。
“十分抱歉！”
“他们应该往另一边逃了，叫队员跟着你去搜。”基尔吩咐完，又意味深长地说，“好好表现，抓到蒂萨诺，组织不会少了你的奖励。”
“是！多谢您的指点！”
男人唰的涨红了脸，脑子里顿时都是升职加薪，振奋精神，立即带了一队人，转头就往另一个方向狂冲。
蠢货。
基尔在心中嗤笑，冷着脸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在这个方向搜查。
只是有意无意地越走越偏，最后不仅把组织的人带离了这个方向，甚至留了一道缺口给蒂萨诺潜逃。
角落的三个人彻底放松了。
两位警官有一肚子疑虑，只是现在并不是谈话的好时候。松田阵平探头侦察，“……没人，安全。”
“我打头阵，萩，你看着点织田。”
萩原研二扶着织田作之助起身，点头。
织田作之助很想说自己只是一时脱力才会看起来虚，可另外两人都没有要听他解释的意思。
直接把他的待遇从冲锋陷阵的英勇战士降成伤号。
萩原研二像护送比瓷还脆弱的，却无比重要的大人物一样，紧紧跟在他身侧，从不远离他超过两个身位。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织田作之助抗议失败，彻底沦为后勤。偶尔指指路，避免松田阵平撞上敌人。
红点地图越缩越小，很多区域都黑掉了——琴酒的轰炸无意间破坏了很多摄像头，还有部分完好的摄像头也即将用空电池。
剩下的足以支撑到他们离开。
在基尔的暗中帮助下，三人十分顺利地离开地下停车场。
地面上果然十分混乱，黑衣人与穿着制服的警官有来有往，打的不可开交。再往远一点看，可以看见在警方指引下惊慌逃跑的民众。
“我们去和苏格兰汇合，他在等我们。”
织田作之助看着手机里诸伏景光发来的定位，对另外两人说道。
两人没意见，跟着他去找苏格兰。
在见面前，松田阵平想探听苏格兰底细，于是追问道：“织田，你觉得苏格兰为人怎样，你跟他关系好吗？”
毕竟从邻居口中听到的苏格兰就像一个纯纯黑/道头头，听起来就不是个好人。
一旁的萩原研二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
“苏格兰？他实力不差，人也不错，我跟他是朋友。”织田作之助说。
萩原研二试探着问：“你们做过哪些任务？当然，不方便说就算了。”
倒也没什么不方便。
他倒是无所谓，涉及苏格兰……不过苏格兰已经脱离组织，又曾是卧底，这些任务都是过去式，说说应该也无妨。
萩原想听，织田作就随便挑了几个任务说给他听。
两位警官听完，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组织派下来的能是什么好事，大到暗杀，小到给组织发展壮大的路上添堵的对家找事，包括但不限于偷窃关键资料、做掉或收买重要人士、在关键场合潜入搞破坏等等。
织田作之助自己说完都意识到了不妙，连忙打补丁：“但是，苏格兰心地善良，厨艺也不错，从不滥杀无辜……”
“咳，总之，他是个好人！”
织田作之助掷地有声地下了结论。
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
嗯嗯，虽然他无恶不作，但他是个好人是吧。
就无语。
松田阵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连萩原研二都欲言又止地拍了拍织田作的肩，神情微妙：“你真的没有被骗吗？”
织田作之助坚强道：“……真的没有，你们看到他就知道了！”
见面后。
“怎么是你/你们？！”
两位警官以及苏格兰瞳孔地震，脱口而出。
松田阵平犀利道：“你就是苏格兰？”
“……我是苏格兰。”诸伏景光迟疑问道，“你们就是跟在蒂萨诺身边，被意外卷入枪战现场的普通市民？”
两位普通市民：“……对，没错，我们是普通市民。”
只不过是上过警校，拥有警官证，手里还抓着手。枪的普通市民罢了。
三人面面相觑，彼此都震惊到失语。
现场气氛一时十分尴尬。
织田作之助纳闷道：“你们认识？”
这该怎么回答啊。
松田和萩原陷入沉思，说认识也不对，说不认识也不好。
要是对方跟降谷零一样接了卧底任务，还在潜伏期，他们总不能暴露他的身份。
倒是诸伏景光看出友人的为难，主动道：“我们是警校同期。”
这么简单就说出来了？！
另外两人十分震惊地看着景光。
织田作之助淡声道：“原来如此。”
就这？就这？？
反应也太平淡了吧！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的萩原和松田十分无奈。
“先撤，你们回头再接着叙旧。”
织田作之助主动招呼众人离开。
诸伏景光率先响应：“我的车停在附近，跟我来。”
“希望还没被炸掉。”松田阵平嘟囔道。
萩原研二没好气地说：“小阵平，别乌鸦嘴。”
织田作之助感慨：“你们关系真好。”
诸伏景光笑笑：“我们在警校受训时就是好友了。”
诸伏景光无意间看见织田作缠着绷带的手，担忧地问：“蒂萨诺，你受伤了吗？你的脸色好差。”
没等织田作开口，萩原和松田你一言我一语，将织田作的老底抖了个精光。
诸伏景光光听描述都觉得不对劲，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清楚吗？
蒂萨诺可是组织专门培养出来的杀手，不仅能从残酷的训练营活下来，实力也跟琴酒不分上下，哪儿会这么脆弱！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织田作之助却觉得他现在有些不妙。
别看他能面不改色地跟上诸伏景光，其实内里全靠意志力在支撑。他忍不住咳了几声，忍住想呕吐的欲望。
他的喉咙十分干涩，呼吸间都仿佛带上了血腥味。
除了“疼痛”以外的所有感觉，他都能感知到。
好在诸伏景光的车离他们不远，也没有被炸掉。
众人迅速上车，诸伏景光发动车子，准备撤离危险的战火中心。
在车上，诸伏景光说：“其实你们再不出来，我就打算进去找你们了。”
松田阵平：“人有点多，差点被堵住，好在遇到人帮了一把。”
诸伏景光好奇问道：“谁？”
“日卖电视台的女主持人，水无怜奈。”
这下，诸伏景光真正吃了一惊。
“电视台的女主持怎么会在枪战现场？”他胡乱猜测道，“不会失去战场中心做现场转播吧？”
这也太勇了，何况现场已经被警方联合封锁，这也能被她混进去。
坐在副驾驶的松田阵平却古怪地看了景光一眼，问：“你不是跟织田混同一个组织？”
“是啊。”
松田阵平：“那你怎么不认识水无怜奈。”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诸伏景光不解。
后座的萩原研二干脆挑明：“水无怜奈就是基尔，你没见过基尔？都在同一个组织，她看起来还混的不错，你多少应该听过才是。”
“诶——水无怜奈是基尔？！”诸伏景光十分震惊并产生了怀疑。
有代号的人都喜欢神秘，很多时候彼此见面不相识。
他没见过基尔，也属实正常。
织田作之助出声作证，并为基尔背书：“基尔说她是我们的‘自己人’，具体是哪一方的人，我就不清楚了。”
这……
诸伏景光开始思索是水无怜奈是哪一方的卧底。
首先排除警视厅，其次排除日本公安。
难道她也是FBI的人？
车子终于成功离开火拼现场，向诸伏景光的安全屋驶去。
大家都安全了。
直到这时，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织田作之助才真真正正地放松下来。
这一放松，原本被压下的病痛立即反扑。
“咳咳咳咳！！”
织田作之助咳的像是要把肺也一起咳出来，他以手掩唇，却收效甚微。
车上的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同在后座的萩原研二连忙扶他，轻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着急问道：“你怎么了，哪里受伤还是哪里不舒服？？”
松田阵平坐在副驾，半探身看向后座，眉头紧锁：“我们一直盯着，织田没中枪啊。”
除了织田意外划破的手掌外，他们可以说是全员无伤。
至于织田的手，及时缝合再打个破伤风就不会影响后续的日常生活。
还是那个问题，织田怎么会一副重病的样子？
松田阵平不由得问道：“织田，你生病了吗？”
在驾驶座的诸伏景光浑身一震，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咳嗽不断的红发男人，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逐渐苍白。
等织田作之助终于缓过来，萩原研二却敏锐地察觉到他手心的一抹红色，连忙掰开他的手。
“你吐血了！”萩原研二神情严肃，探头对诸伏景光说，“快去医院！”
织田作之助拦下他：“不行——”
“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不行！”萩原研二怒道，“都吐血了还不去医院，你是想干坐着等死吗？”
织田作之助接过松田阵平递来的纸巾，把手心擦干净。
“织田……”诸伏景光开口叫了他的真名，嗓音沉沉，声音却放的很轻，颇有种小心翼翼的感觉。
他一开口，大家又都安静下来。
这声音一听就像知道内情。
“你不去医院，是因为医院帮不了你，是吗？”
织田作之助沉默片刻，“嗯。”
“……是因为那个吗。”
织田作之助没吭声，诸伏景光就知道他猜中了。
“今天为什么突然回了旧公寓，”诸伏景光直视眼前，握着方向盘的手却不断收紧，平静地问：“你不可能不知道你家刚被组织的人翻过，旧公寓放着什么，让你不顾危险也要跑这一趟。”
这织田作是真不知道，但他解释不清，干脆就不解释了。
“拿点东西，小哀要的。”织田作含糊不清地说。
诸伏景光知道灰原哀的性格，她会开口，说明这东西十分要紧。
“是什么？”诸伏景光追问道，“她要你拿什么东西。”
这次，织田作之助沉默了很久。
诸伏景光却很固执，坚持要得到一个答案。
“……药，”织田作之助暗暗叹了口气，知道今天这关是过不去了，索性放弃挣扎，“小哀给我做的，从来治疗我身体的药。”
萩原和松田十分茫然，听的云里雾里，完全猜不出他们在说些什么。
好不容易听懂一句，却发现事情似乎很不妙。
“什么药？”萩原研二疑惑问道，“织田，你真的生病了？什么病啊。”
区区人体实验留下的副作用罢了。
但织田作之助敢说吗，他不敢。
他只能再次含糊其辞：“就是会影响身体健康的病而已，是暂时的。”
好家伙，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萩原研二无语：“总该有个名字吧。”
见他不想说，诸伏景光也理解。人体实验什么的，听起来就容易引来异样的眼光。
尽管他知道萩原、松田都不是那种人，他还是会尊重织田的选择。
诸伏景光选择帮忙转移话题：“药拿到了吗？”
“没有。”
“拿到就好……诶？！”诸伏景光震惊，“你没拿到！”
织田作之助沉痛点头：“不知道是谁把我的药拿走了。”
说到这里，织田作之助就很是生气，忍不住说：“说起来，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我的药被人偷偷潜入房间，拿走了两次。第一次还好，多少留了一点给我。现在倒好，两瓶药全都不翼而飞。”
“虽然当场为了躲过组织的监视，药被小哀做成了糖果模样，可是也不能……”织田作之助无奈叹气，“希望他们不要真的当做糖果吃下去。”
不过那个药难吃的要命，正常人只要舔一口，就会立刻吐出来吧。
萩原研二却越听越不对劲，副驾的松田阵平探了个头，跟他无声对视了一眼。
“萩，”松田阵平声音听起来有些心虚，“你说那个是不是……”
萩原研二：“……”
织田作之助疑惑：？
人命关天，由不得他们犹豫。萩原研二立即将他们带走的“糖果”外貌、发现的地点都形容了一遍，问：“是不是这个？”
织田作之助眼睛一亮，毫不犹豫点头：“对！就是这个！原来是被你们带走了啊……”
萩原研二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直默默听着的诸伏景光咳了一声，尴尬道：“第一次被拿走的药，我知道在哪。”
织田作之助一惊：“你拿了……”
诸伏景光飞快摇头，这个锅太严重，他绝不帮zero背！
“总之，是谁拿的我回头再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药现在在公安手里……”
诸伏景光越说声音越小，既心虚又心痛。
zero，你好端端的拿人家的药做什么啊！
这还是“躲着组织监视”，辛辛苦苦偷运出来的药，这不是耽误织田治疗吗！
织田作之助：“……”
苦寻药而不得，原来偷药贼竟在我身边！
萩原研二急忙补救：“我没上交！药在我宿舍，我们转道去拿。”
“不过，”萩原研二闭了闭眼，一字一顿地说：“药在我手里，你可以拿回去。但要告诉我和小阵平，你生的什么病，为什么吃药还要躲躲藏藏的。”
“前因后果，一字不漏，我全都要知道。”

第141章
“我要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
萩原研二话音落下， 本就安静的车内更加寂静，无人敢出声。
松田阵平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织田身上，颔首道：“我赞同萩说的话。”
“朋友之间不该隐瞒这种大事， 我们也不会用药来威胁你，无论你说不说，我和萩都会把药还给你。”松田阵平说，“选择权在你。”
萩原研二生怕织田误会， 立即频频点头，表示自己没有手持药质来进行威逼利诱。
现场三个人里有两人立场非常坚定，织田作之助不由得看向最后一个没出声的人。
黑发猫眼青年向左打方向盘，轿车转道开向萩原的宿舍。他从后视镜里看到织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神情，轻声道：“织田，我支持你的决定， 只是……不要忘记，你的朋友们始终在担心你， 他们迟早会知道真相的。”
诸伏景光说的没错。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再瞒也没有意义。与其等到事情暴露后被迫将血淋淋的真相摆到他们面前，不如自己主动坦白。
“你们想知道什么，就问吧。”织田作之助主动道，“我会有问必答。”
萩原研二：“不许隐瞒， 不许撒谎。”
织田作点头。
得到保证后，萩原研二立刻问了最关心的问题：“你生的什么病， 严重吗？”
“是后遗症， 暂时有点严重， 可以想办法控制。”
萩原：“什么后遗症？”
好问题。
织田作之助斟酌再三， 被松田阵平警告：“你答应过我们的啊。”
“……是人体实验。”织田作之助无奈道。
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
等等等等……他们听到了什么？
萩原研二一脸空白， 呆愣地问：“是……是我想的那种吗？非法的、不正规的人体实验， 那种……”
充斥着血腥、罪恶、黑暗的人体实验吗？
织田作之助的话打碎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就是你想的那样。”
萩原和松田倒吸一口冷气，松田阵平猛地扭头向诸伏景光求证。
“织田说的是真的吗？”
诸伏景光嘴唇抿得紧紧的，非常轻地点了点头。
两人呼吸一滞，松田阵平紧紧握着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一道印子。
怎么会……
两人的眼中都满是不可置信。
他们过去只知道织田被坑的很惨，组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却万万没想到，这个黑衣组织还敢在私下搞非法人体实验！
这可是禁忌，是全球明令禁止的啊！
不用问都知道，织田一定在人体实验中受了很多苦。
愤怒的火焰几乎在瞬间点燃。
松田阵平气笑了：“他们怎么敢——”
“是谁在威胁你，那个变态幼女控的BOSS吗！”萩原研二咬牙切齿道：“卑劣的组织，不仅杀害了你的孩子，竟然还敢用孩子威胁你接受人体实验？！”
开车的诸伏景光只觉得这段话里信息量巨大，忍不住打断道：“等一下，谁是幼女控，织田什么时候有了孩子？”
萩原研二胸膛急剧起伏，显然被气到不行，毫不犹豫地说：“就你们黑衣组织的BOSS啊！他最喜欢追着幼女玩换装游戏，至于孩子……是织田之前收养的五个小孩，也是被幼女控BOSS害死的！”
诸伏景光觉得自己知道了一个惊天大秘密，腾出一只手，十分迅速地掏出手机开始默默录音。
他觉得zero一定不会乐意错过这次情报。
为了让zero也听到那段话，诸伏景光假装自己没听清，请求萩原研二再重复一遍。
萩原研二便噼里啪啦地把话又说了一次，还顺带骂了一通幼女控BOSS，结尾还说：“幼女控和孩子这件事，都是织田亲口说的。”
诸伏景光神情凝重：“织田，真的吗？”
“是有这回事，但是……”织田作之助想要解释此BOSS非彼BOSS，张了张口，喉咙却干涩得忍不住咳了几声。
萩原研二连忙道：“没关系，织田，你跟我们说过这件事，你难受的话我们帮你说！”
他和松田阵平飞快地将织田曾经说过的经历告诉了诸伏景光。
收养了五个孩子，曾拥有一段平和幸福的时光，却在组织的算计下家破人亡。孩子全部惨死，自己也被迫沦为组织的实验对象。
诸伏景光的一颗心逐渐下沉，原来如此，织田竟然有如此凄惨的过去。
原来这就是他明明像个三好青年，却不得不为组织做事的原因。
织田作之助很着急，越急越想咳嗽：“咳、不是这样的……咳咳咳咳……有水吗？”
他的喉咙好干，迫切需要补充水分。
诸伏景光急道：“后备箱有，萩原，你拿一下。”
“谢谢。”织田作之助接过矿泉水，拧开喝了几口，才感觉活过来了。
起码冲淡了喉咙的血腥味，不会那么难受。
织田作之助认真道：“你们误会了，真实情况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子。”
松田阵平问：“好，你倒是说说，你收养的孩子怎么死的，你为什么会忍受人体实验？”
“我收养的五个孩子确实死于算计……”
织田作之助感受到三个人不约而同投来“我懂了”的复杂神情——开着车的那个是从后视镜里看过来的。
他连忙补救：“但是我会忍受人体实验，不是因为孩子们啊。”
诸伏景光冷不伶仃来一句：“是因为宫野明美和雪莉吧。”
那是谁？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纷纷投去疑惑的目光。
“是织田的义姐和义妹，前不久跟着织田一起叛逃了。雪莉一直被关在组织内部，为了救她，织田被迫注射了未经安全检测的药剂。”诸伏景光解释道。
想到雪莉，诸伏景光悚然一惊。
雪莉本来是个成年人，吃下组织研制的药后就变成了幼女，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合法萝莉？！
据说组织非常重视这项研究，组织BOSS又是一个极端幼女控，难道他的真实目的是……
把成女变成幼女，然后供他玩/弄！！
蒂萨诺是他们中唯一接触过黑衣组织BOSS的人，他提供的情报必然是真实的。再加上雪莉对组织避之不及的惶恐姿态……
她一定是从组织内部，或是从蒂萨诺这里听到什么消息，才宁死也要逃离组织！
诸伏景光勃然大怒，一向好脾气的他再也忍不住，突然猛地用力捶了一下方向盘，声音沉沉，带着杀意：“组织竟然打着这种肮脏龌龊的主意，他该死！”
“肮脏龌龊”？
萩原和松田疑惑对视，组织不把织田当人看确实很可恶，但这个词是不是没用对。
他们思考半秒。
算了，反正都是骂，骂什么词都没区别。
于是两人跟着点头，痛斥组织是个垃圾组织。
织田作之助完全跟不上他们的脑回路，拎着水瓶茫茫然，十分不知所措。
骂了一通，他们却完全没有舒心，看着织田沉默的样子只觉得心里越来越难受。
命运为什么要苛责他？命运能不能偏爱他多一点，再多一点。
松田阵平沉吟片刻，问道：“所以你的药，是用来治疗人体实验的后遗症的？”
“你的药是谁给你制作的？”萩原研二也跟着问道。
织田作无奈。
他还以为大家骂骂组织就算了，话题怎么还是回到了他身上。
“是，有一定的治疗功效。”织田作之助先回答松田，而后回答萩原：“是小哀……也就是雪莉。”
毕竟他答应了大家，今天无论问什么都不隐瞒。
松田阵平眉头紧锁：“刚刚还说雪莉被关在组织基地，看守的人应该不少，她怎么把药给你？”
“就算为了躲过监视，特意把药做成了糖果模样，想要把东西在组织眼皮底下给你应该很难才对。”
除非织田在组织的人设是嗜糖人士，否则隔段时间给一罐糖，组织不可能不起疑。
织田作之助点头：“所以我一共只拿过两次。第一次少一点，第二次就是跟你们聚餐那会儿，一共拿了三瓶。”
等、等会儿。
松田阵平绷不住了，震惊道：“你一共就拿了两次？！”
“嗯，因为很难才见一次面，雪莉在研究所制药也很难，必须偷偷摸摸地进行，药的产量本就不高。”织田作之助解释道，“不过按理来说，药是够的……”
因为他次次没吃完，药就对他无效了。
萩原研二却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脸色逐渐变白，喃喃道：“药本来是够的，除非……”
“除非中途被人为拿走了，导致你想治疗，却根本找不到药。”松田阵平冷静地说。
“刺啦——”
车子突然一抖，之间来了个蛇形走位，众人身体猛地前倾，险险扶住才没摔倒。
好在他们正巧行驶在无人路段，周围也没别的车，才没酿成事故。
“诸伏？！”众人惊诧地看向开车的猫眼青年。
“抱歉。”诸伏景光定了定神，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手指用力到发白。他故作镇定道：“很快就到萩原宿舍了，还有一小段路。”
诸伏景光心中波动如此大，是因为他和松田、萩原都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们拿走的，很可能是织田作之助的救命药。
松田阵平更加难受，一共就只有三瓶，两瓶都被自己和萩拿走了，织田怎么办！
织田本来躲得好好的，却不得不冒着危险回家取药。他一路心惊胆战地来到公寓，却发现藏药的地方空空如也，连一粒也不剩。
他该有多难受啊。
松田阵平简直不敢再细想，他的心一路下沉，直直坠入谷底。
车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稀薄到无法呼吸，松田阵平闭了闭眼，只觉得呼吸发紧。
萩原研二脸色苍白地道歉：“织田，对不起……我和小阵平因为你失踪，曾经闯入你家想调查线索，以为那是你的糖果，就、就带走了……”
“……对不起。”松田阵平哑声道。
诸伏景光也跟着沉声道：“我也要向你道歉——为某个不在现场的家伙——他不该不经过你的允许，就偷偷搜查你的房间，重要的是，不该带走你的药。”
“等等，”织田作之助哭笑不得，“不用道歉啊，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严重。”
什么救命药，不至于不至于。
织田作之助安慰他们：“药在被你们偷走以前，早就失效了。”
众人大惊，什么叫失效了，别吓人啊。
诸伏景光谨慎地问：“你的意思是药丸的药效已经挥发完了，所以需要制作新的？”
织田作之助纠正道：“不是，是我已经对它们免疫了。所以雪莉才会要我把旧的给她，她要针对我的身体状况研制新药。”
众人：“……”
这不是听起来更加糟糕了吗！
给你治病的药竟然会被你免疫，还要不断升级。
听起来像极了在跟死神抢人啊！！
萩原研二的心里一阵苦涩，低声说：“你那个时候是在向我和小阵平求救，对吧？”
众人皆是一愣。
织田作之助自己更加茫然，很是不解。
“在孤儿院的时候，你知道我和小阵平是警察，所以把自己的故事告诉我们，是为了隐晦地向我们报警求助，是吗？”萩原研二说。
织田作之助大惊，连忙摇头说没有。
他只是在很普通地分享自己的经历而已，没有想这么多啊！
现场却没一个人相信他的话，萩原研二接着说，声音听起来十分沉重：“你在领锦旗前，说有人拦着你做好事，问我应该怎么办，其实也是在向我求救。”
“你领完锦旗的第二天，就正式失踪了，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被带回组织强制接受人体实验吧。”
织田作之助：“我是回了组织，但我真的没有在求救……”
他只是正常地向好友倾诉苦恼而已啊！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你深夜凌晨与我们见面那天呢？载你过来的司机还跟你发生了争吵，他是不是组织派来监视你的人？！”
他还分析的头头是道，说自己就不该相信织田的胡言乱语，相信他一切安好，说织田那天晚上“脸色苍白，捂着肚子，眼神闪闪躲”，一看就是有问题！
松田阵平下了结论：“所以你是刚经历完又一轮实验，在向我们求救！”
织田作之助听得一愣一愣的，哭笑不得：“真的没有，我没有这么想过。”
大家都不信。
就像有些人在死前总会不自觉发出求救信号一样，他们坚信织田一直在向他们发出求救的声音，只是被他们忽视了。
这让所有人更加愧疚。

第142章
轮胎与地面重重摩擦， 轿车顺利停在了宿舍大门的不远处。
诸伏景光拉下手刹，“到了，萩原， 你快回去拿药。”
萩原研二应了一声， 拉开车门，飞快跑走了。
车内，织田作之助在检查自己的手掌伤势。
伤口不深，只是因为手移动的太快，被划破的口子有点大。安全起见， 后续还是好好处理。
诸伏景光翻出医药箱递给他，问：“需要帮忙吗？”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来。”
车内大灯亮着，光线并不昏暗。织田作之助拆下绷带，给伤口清创并消毒。
酒精淋在伤口上， 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是织田的耐痛性太好了吗？
松田阵平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在心里否认自己。
别说往伤口撒盐了， 一般人都做不到面无表情地往伤口淋酒精来做清创，这不得疼晕过去啊？
而后座的红发男人却面不改色心不跳，松田阵平观察得非常仔细，酒精接触到伤口的瞬间， 织田的手甚至没有抖动。
他不像在清创伤口，更像是在用酒精洗一双没受伤的手。
松田阵平又捡起自己在地下车库时没由来的猜想。
——织田是不是已经失去了痛觉？他是不是已经感受不到“痛”了。
松田阵平转回身，仰头靠在副驾的椅背上。
“织田。”
织田作之助正低头给自己缠绷带， 听到松田叫他， 他咬着绷带另一端， 疑惑地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松田阵平声音艰涩， “你是不是有无痛症。”
诸伏景光正在低头摆动手机， 闻言倏地抬头，一脸震惊。
织田作之助：“……”
松田阵平透过车内后视镜与红发男人无声对视，红发男人还叼着绷带，动作却忽地停滞，一脸空白，欲言又止。
“你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松田阵平很慷慨，大方解惑：“太明显了啊，破绽到处都是。不仅是手心被戳破没有反应，单说现在……”
“直接用酒精消毒伤口，你不痛？”
织田作之助：“……”
破绽竟然是在这里，真是从未想过。
可他以前受伤时，也能直接上酒精啊。不仅如此，织田作相信，就算让这辆车上的随便一个人也能做到这种程度。
光凭这一点，说服力不够啊。
“你也能用酒精清创伤口，也不会叫痛。”织田作之助平淡地点出事实。
松田阵平摇头，“我不说痛，不代表我不痛。你不一样，你的肌肉从头到尾没紧绷过，一直处于放松状态。”
如果会感到痛，就算再训练有素的人，也会有紧张的时候。织田的举动，更像是在完成任务。
“是真的吗？”诸伏景光特意提高音量强调道，“你说过不会有所隐瞒的。”
起码今晚不会。
织田作之助暗暗叹气，两三下就利落地包扎好右手，十分干脆地点头：“我是有无痛症。”
“你一定要说……诶？”诸伏景光一愣，不可置信道：“你就这么说出来了？”
织田作之助不解：“这个没关系啊，也不是什么大事，告诉你们也没什么。”
“不是大事你还一直瞒着？”松田阵平不满道。
织田作之助无辜：“觉得没有说的必要……”
松田阵平快被他气死了。
他撑着扶手半起身，狠狠地瞪了红发男人一眼，然后就被安全带给勒了回去。
诸伏景光想笑又笑不出来，他低头接着摁手机，似是无意地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唔……”织田作之助将药箱收拾妥当，他想了想，说：“叛逃之后。”
车门打开，萩原研二拿着一个袋子坐进车里。
“什么叛逃，你们在聊什么？”萩原研二边说边把袋子交给织田，“喏，你的东西。未经你的允许就动你的东西，再次对你说声抱歉。”
织田作之助拍了拍萩原的肩，示意他自己并不在意。
副驾的松田阵平阴阳怪气地说：“我们在说织田，他承认他有无痛症了。”
“砰！！”
萩原研二正在关车门，不小心用力过猛，车门被重重摔上。
诸伏景光很是心疼：“我的车……萩原，你能不能轻点。”
萩原研二没理会他，全部身心都投入在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劲爆消息上。
“我和小阵平竟然猜中了？！”他震惊地发问，“是先天就有的吗？”
织田：“不，是叛逃之后的事了。”
这明摆着就是人体实验的后遗症啊！
萩原研二越发痛心。
“我觉得不止，织田肯定没说全。”松田阵平沉吟片刻，斩钉截铁地说，“至少在摩天轮爆炸事件之前，你就有这毛病了。”
松田阵平永远也忘不了在缆车里看见织田在爬摩天轮时的震惊，还有由此产生的狐疑。
松田阵平淡淡道：“我记得，你从摩天轮攀爬过来，双手被烫得发红肿胀。你却迟迟没有反应，还是我问你，你才开始处理伤口。”
“你老实坦白，是不是从那时起就没有痛觉了？！”
松田解开安全带，半跪在椅子上回头看他，眼神很严肃。
诸伏景光没有立即开车，默默回头。
车上的三位警官：盯——
被三堂会审的织田作之助：“……”
弱小可怜又无助，还没人帮他说话。
就连诸伏景光都出声催促他：“快点说实话。”
“……在摩天轮那会儿，确实没有痛觉。”织田作之助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没那么惨，“但我并不是一直这样啊。就算是现在，我也……”
——我也能选择让自己接受痛觉与否。
织田作之助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猛地闭上嘴。
“你也什么？”松田阵平怀疑地问，“你不会要说你现在还能感受到痛觉吧？”
问题来了。
是因为后遗症失去痛觉，还是被人体实验摧残后仍能间歇性保留痛觉呢？
二者总要选其一。
但无论是哪个，织田作之助都直觉认为不是什么好说法。
他只能选择沉默。
“喂喂，织田，说好的有问必答呢。”松田阵平不满道。
织田作之助无奈：“现在不会痛。”
——可以随意调节痛觉这件事，还是不要说了。
松田阵平眯起眼，嘟囔道：“一定藏着什么没说。”
织田作之助心虚低头，接着拆开袋子的动作来掩饰内心里慌张。
他不愿意说，大家总不能摁着他的脑袋逼他就范。大家就这台阶下，放他一马。
在袋子哗啦啦的声响里，织田作打开袋子，看见里面不仅放着两瓶药，还有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里是他之前写下的随笔——即使大部分都只有零星几句，语焉不详的话。
萩原研二把这些保存的非常好，没有任何一张纸有破损。
红发男人低头看着一张张信纸，神情有些复杂。
“不是立志成为小说家吗，这些可都是未来大作家的手稿啊。”萩原研二调侃了一句。
“咳……”织田作之助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他将文稿收进文件袋里，“我还差得远呢。”
“嘿，不许这么说自己。我看过你写的句子，我觉得很好啊。”
萩原研二想起织田写在纸上的“资格论”，就很是担忧。他凑到织田作面前，强调道：“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不要用过去束缚自己一辈子啊。”
织田作之助的心中泛起波澜，友人的鼓励让他很温暖。
虽然织田并不懂萩原为什么要说这一番话，也不懂萩原口中的“过去”具体指什么。
应该是在劝他不要让人体实验的事影响到他写作吧。
织田作之助心想。
他又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水。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喉咙已经没有那么干涩，也没有再吐血。
织田作之助感觉自己已经好了。
诸伏景光重新发动车子，萩原研二问：“我们下一步去哪？”
“我请医生来帮织田看看情况。”诸伏景光腾出一只手摸出手机，盲摁了一串号码。
没等织田作拒绝，他就飞快拨出了电话。
“我回家休息一下就好了，我没受伤……”织田作之助自己都觉得这话听起来十分苍白无力，但，他是真的没受伤啊！
诸伏景光不听，萩原和松田一人一句就把织田摁了回去。
电话嘟了半天，终于接通了。电话外放，大家都能听见另一头是一个女孩子稚嫩的嗓音。
“苏格兰，什么事。”女孩子冷淡地说。
织田作之助浑身一僵，瞬间懂了景光要做什么。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他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使用异能力的。
早知道景光会打给小哀，织田作绝不会让这通电话顺利拨出。
就连织田作这么迟钝的人都知道，自己把药交到小哀手里，和在别人眼中的重伤状态下把药交给小哀，那是两码事。
诸伏景光沉声道：“你现在在家吗？”
灰原哀：“嗯。”
诸伏景光：“蒂萨诺受伤了……”
织田作之助忍不住打断道：“你别吓她。小哀，我没受伤。”
灰原哀的声音紧张起来，“受了什么伤，严重吗？！快点把他带来我这里！”
织田作：“我……”
“没有外伤，应该是实验导致的后遗症爆发了。现在生命体征平稳，能说会跳，但我不放心，想让你检查一下。”诸伏景光无视他，自顾自地说。
灰原哀果断道：“带他过来！”
织田作之助：“那个……”
诸伏景光：“深夜打扰你了。”
“不用跟我客套这些，快点把人送过来。”灰原哀的声音冷淡，语气沉稳，与她稚嫩的嗓音反差极大，十分违和。萩原、松田都察觉到了这一点。
后座的红发男人已经看清了现实，面无表情地闭上了嘴。
而电话还在继续。
“已经在路上了，同行的还有两个警察，都是他的朋友。因为会暴露你的真容，所以提前询问你一句，应该可以吧？”诸伏景光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吱呀的开门声。灰原哀是躲在卫生间里接的电话，现在她要提前去地下室做准备。
“……可以，”灰原哀犹豫了一下，“确认身份没问题？”
千万不要带着组织的卧底来见她！
诸伏景光：“他们和蒂萨诺也是好友，知根知底，没有问题。”
灰原哀：“好，我去地下室做准备，到了给我电话，不要按铃。博士睡了，不要惊动他。”
诸伏景光答应一声，挂断了电话。
车内没人说话，面对织田作之助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诸伏景光自己不知为何有些心虚，连忙转移话题：“我刚刚收到消息，琴酒和伏特加逃走了。”
众人一惊，连忙追问。
诸伏景光：“只逮捕了一些组织中低层的成员，有意义但不大，并不能算是作战大成功。”
松田阵平安慰道：“有收获总好过没有。”
“伏特加不是被困在电梯？”织田作之助诧异地问。
说起这个来，诸伏景光也觉得很离谱。
“警方想同时逮捕琴酒和伏特加，琴酒背水一战，叫人远程无差别轰炸。我们一开始都以为他疯了，没想到他是另有用意。”
织田作之助想起公寓大楼像经历地震一样的震动，迟疑地问：“……是为了救伏特加？”
诸伏景光沉重点头：“大楼震动，卡在夹层中的电梯瞬间下坠到二楼。伏特加找准机会，自己掰开了门，逃了出去。琴酒早就料到这一点，派了一队人去接应伏特加。”
“琴酒的疯狂打了警方一个措手不及，公安人手不足，又要保护惊慌失措的民众。混乱中，就让他们溜走了。”
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因为被离谱到了。
萩原研二欲言又止：“他这么搞，伏特加不小心死在电梯里怎么办。”
“谁知道，”诸伏景光耸肩，“琴酒本来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织田作之助：“……”
他觉得这不能怪任何人。
谁能想到琴酒会通过炸楼来开电梯门呢！

第143章
夜色沉沉， 今夜的东京却并不平静。
各大电视台的办公大楼彻夜亮灯，大家都在加班加点地准备第二天的新闻头条。
而在另一边，一辆轿车却静悄悄地停在里米花町的阿笠博士家门口。
诸伏景光依言没有直接按门铃， 而是打响灰原哀的手机。
没等多久，大门便“吱呀”一声打开。
灰原哀谨慎地只开了一条门缝，以便将所有人扫视一遍。等到看到织田作， 她才放心地完全拉开门。
松田阵平见状挑了挑眉， 看来这小孩不一般啊。
“快进来。”灰原哀低声说，“小声一点， 别让博士知道你们来过， 他只是个普通人。”
大家点点头。
灰原哀绕过众人，直直跑到红发男人面前。她眉头紧锁，声音急促：“你哪里受伤了？”
织田作之助将右手伸出，展示了一下包扎得十分漂亮的绷带：“手掌划伤了一点， 没有大碍。”
“有没有问题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灰原哀看到织田还有力气回话， 逻辑和精神都还不错的样子， 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双手抱胸，冷着脸催促道：“快点，仪器我都准备好了。”
织田作之助答应一声，跟着她走进地下室，其余三位警官跟在最后。
萩原研二用气音问景光：“她是谁？”
“她叫灰原哀， 是织田收养的孩子，被寄养在阿笠博士家。 ”诸伏景光迟疑片刻，小声说：“……她就是雪莉。”
萩原和松田一听就懂， 很明显， 织田觉得孩子跟在他身边不安全， 所以才寄养在别人家。
后一句，才让他们大吃一惊。
这孩子就是被看守在组织内部，还能瞒天过海帮忙制药的雪莉？！
她看起来才七岁啊！
这已经不是神童两个字就能简单概括了！！
松田阵平质疑道：“让六、七岁的孩子来给织田做检查？景光，你真的没说笑？”
“嘘——”诸伏景光很紧张，试图上手捂嘴：“你小声点啊！”
松田阵平不知内情，诸伏景光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雪莉是服了A药才意外变小的，除了骨龄和外貌外其余都没有退化。当着科研人员的面质疑她的水平，这不是找骂吗！
走在最前面的雪莉踮起脚拧开门把，朝后面瞥了一眼，冷漠道：“我听到了。”
诸伏景光：！！
他立马道歉：“对不起雪莉，松田不是有意的，他还没了解完实际情况。”
说完，还撞了撞松田阵平的胳膊肘。
松田阵平挑眉：“撞我干什么，我发出的是正常人会有的正常疑问吧。”
“小阵平快闭嘴吧你——”萩原研二一把勒住松田的脖子，朝栗发女孩讪笑道：“不好意思，小阵平嘴比较欠，你无视他就好。”
“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检查织田的身体，现在织田比较重要。”萩原研二利用女孩对织田肉眼可见的重视，来转移话题。
他说的倒也没错，况且自己现在是小孩体型，被质疑也是正常的。
如果他们自诩织田的好友，却任由一个小学生在织田的身体上胡来，灰原哀才会真的生气。
灰原哀冷哼一声推开门：“没想着跟你们计较。”
“小哀是个好孩子，她的学识很丰富，我的身体都是她在负责调理。”
织田作之助解释了一句，朝大家招了招手，“进来吧。”
众人鱼贯而入，被地下室的阴间吓了一跳。
织田作之助抬手在墙边摸索。
“啪嗒”一声，悬挂在天花板的大灯打开，明亮的光线照亮了地下室的每一寸角落。
现场一下从“地下黑诊所”进化成了“杂物间的医疗室”。
萩原研二神情复杂，这条件有些简陋啊
诸伏景光耸耸肩：“特殊时期，将就着用吧。”
没等灰原哀催促，织田作之助脱下黑大衣，将其搭在椅背上，接着十分直觉地躺在折叠医疗床上。
“什么症状？”灰原哀一边戴手套，一边问。
“咳嗽不断，体虚，严重时吐血了。”松田阵平说，“同时，他已经失去痛觉了。关于这个……”
“他有无痛症，我知道。”灰原哀开始检查织田的身体，耳朵戴上听诊器。
“我觉得我只是体力过度消耗，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织田作之助看着如临大敌的四人，十分无奈。
杀手对于如何最快判断自己受了什么伤、伤的重不重、影不影响后续行动、需要多久才能恢复等问题都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方法，织田作也不例外。
他或许不能准确说出他的身体内发生了什么病变，但他依旧可以判断伤情轻重程度。
只是无痛觉，多少会影响他的判断罢了。
“少废话，”灰原哀举着听诊器的听头贴近他的胸膛，冷冷地威胁道：“你不配合，我就让那三个人按着你，让你不得不配合。”
站在灰原哀身后的三名警官齐刷刷露出核善的微笑，无声表示支持她。
织田作之助：“……”
后续的检查十分顺利，只是场面多少有些诡异。在大人在场的情况下，竟然是一位小女孩在主持体检。
一旦接受了“灰原哀是天才”这个设定后，萩原和松田飞速适应了这一幕。反倒是诸伏景光有些放不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灰原哀拿着一打检查结果不停翻看，眉头就没松开过。
众人很紧张，又不敢打扰她，不由得屏住呼吸，生怕过重的呼吸声惊扰了她思考。
早就这一幕习以为常的织田作之助是全场最放松的一人，他甚至有心情去翻袋子里的东西。
塑料袋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三位警官对织田作怒目而视。
——搞什么啊可恶！我们这么紧张，你可是今天的主角，为什么还能一副置身事外的轻松表情！
织田作之助拿着两瓶药，抬起头时发现被瞪还十分无辜：“怎么了？”
红发男人蹲在地上，手心虚虚握着他的药——用最甜美的外衣包裹着的，最苦涩的药。
各种各样的医疗器械围绕着他，他却没有任何不安焦虑，甚至对这些陌生仪器完全不好奇。
……不对，才不是什么“陌生仪器”啊。
对他们来说，这是一次不寻常的经历，所以会紧张。刚踏进地下室时，还会产生“退缩”的情绪。
但织田呢，对他而言，这恐怕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吧。
想到这里，三个人看向织田的眼神悄悄发生了变化，既痛惜又心疼，还夹杂着一丝怒火——对组织不干人事的怒火。
蹲在地上的织田作之助：？
——他们怎么又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织田作之助默默起身，眼前却一黑，身体前后晃了一下。
三位紧密关注着他的警官大惊失色，冲上来扶住他，七嘴八舌地问：
“织田，你还好吗？！”
“是不是要晕倒了！”
“灰原医生——”
灰原哀从报告中倏地抬起头，大踏步走过去，一边挥开众人一边说：“别叫我医生，叫姓就好……让我看看……”
她结合检查报告，再大致一扫，便有了结论，扭头对诸伏景光说：“客厅最左边的电视柜，从上往下数第三格，里面有一盒巧克力。你去拿过来。”
“诶？”诸伏景光一愣，连忙应下：“好、好的，巧克力对吧，还需要什么吗？”
“不用。”
“好，我这就去！”
诸伏景光急匆匆地出门，片刻后拿着一盒巧克力跑回来。
灰原哀把巧克力塞到织田作手里，“喏，快吃两个。”
织田作之助撕开包装，问道：“为什么要吃巧克力？”
“因为你低血糖。”灰原哀面无表情地说。
织田作之助：“……”
这他还真没想到过。
“本来身体就不好，运动过度还诱发了低血糖。能坚持到现在还没晕倒，算你厉害。”
灰原哀嘴里说着夸奖的话，眼神却满是不赞同和谴责。
“……原来如此啊。”织田作之助干巴巴地说完，火速拎起一颗放进嘴里，还举起盒子问在场的人：“你们要吗？”
大家无语地看着低血糖而不自知的人，纷纷摇头。
萩原研二问道：“织田吐血是什么情况？”
灰原哀拧着眉，抖了抖手里的纸张，语带担忧：“或许是器官病变，或许是其他原因，我这里终究不是正规医院，设备不足，无法检查出来。
“要带织田去一趟医院吗？”松田阵平神情凝重。
灰原哀点头：“最好是这样。”
诸伏景光指着桌上的药瓶问：“这是你当初给织田的药，现在还有效吗？需不需要现在吃药缓解一下？”
“原本是一日一粒，织田跟我说，他吃一粒已经没效了……”雪莉有些犹豫，“加大剂量或许还有效，但高剂量的话不能多吃。”
“就这么一次，先紧急用药，事后再按正常剂量来。”诸伏景光提议道。
织田作之助一惊，直觉不妙。
想溜，却被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联手抓住。
两人苦口婆心：“织田，不要讳疾忌医啊。就是吃个药，你跑什么！难道它很苦吗？”
“良药苦口，你就忍一忍吧。”
根本不是药苦不苦的事啊！
织田作之助试图挣扎，惨遭镇压。
诸伏景光问了灰原后火速去了一趟厨房，用一次性纸杯端着一杯温水回来。灰原哀拿瓶盖装着两粒药丸，递给织田。
织田作之助：“……”
箭到弦上，不得不发。
织田作之助大可装模作样地吃下这两粒药，让大家安心。
但是，他不能啊！！
他真的不能让本就岌岌可危的破损度雪上加霜了！
更何况，织田作之助合理怀疑，吞了这两粒药丸下去后，他非但不会有好转，反而可能当场表演一个大吐血。
织田作之助修长的手指捏着瓶盖，迟疑许久也不敢吃。
灰原哀仰头看他，声音冷淡：“吃完药就让他们去给你买糖吃。”
众人：“……”
原来织田吃药还需要用糖来哄？
头次被当小孩哄的织田作之助有种新奇的感觉，好奇问道：“小哀怎么会想到用糖果来催我吃药？”
灰原哀表情冷静：“随口说的。”
其实是在学校看到有老师这么哄学生吃药，她刚刚没多想，下意识复刻了一遍。
这好说！
诸伏景光自觉专业对口，立即出声：“没错，织田，事后我给你做你爱吃的咖啡果冻！嗯……还有甜咖喱，我会记得多放糖的！”
“其他甜品我也会做，你遵医嘱好好吃药，我就做甜品给你吃，怎么样？”
诸伏景光的表情十分自信，在他心里，这是蒂萨诺特攻方法，一用一个准！
另外两名警官表情逐渐迷惑。
甜品另说，织田不是只吃辣咖喱吗？什么时候也吃甜咖喱了啊。
难道人体实验还会影响味觉？！
他们唰的一下变脸，表情越发严肃：“没错，织田，快吃药！我们让景光给你做甜咖喱！”
织田作之助举在半空的手微微颤抖，他索性连瓶盖带药丸一起放在桌上，竖起一根手指，表情凝重：“首先，我要明确一点。”
众人端正态度，想听听他为了逃避吃药能编出什么理由来。
织田作之助掷地有声，万分郑重道：“我只吃辣咖喱，不吃甜咖喱！”
“……诶？”
众人一呆。
诸伏景光不可置信地说：“我不信！你以前明明吃的很开心！”
织田作之助无奈：“我没有。”
诸伏景光想要举例一二三来论证这点，被灰原哀毫不留情地打断：“爱不爱辣咖喱与你吃不吃药没有半点关系，不许故意带歪话题。”
她把瓶盖往前推了推，目光灼灼。
织田作之助：“……”
三个大男人恍然大悟，纷纷露出警惕的神情。
“没想到啊，织田，差点被你带歪了。”
织田作之助无奈，只好说了实话：“我是真的不能吃药。”
灰原哀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试过了，之前无效的时候，我就自己加量。”
灰原哀勉强保持冷静：“你一日两粒，吃了几天？”
织田作之助没敢说自己超级加倍一次三粒，只说记不清了，五六天吧。
灰原哀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纯纯是被气的。
她气到手抖：“你知不知道‘耐药性’三个字怎么写？你怎么乱来啊！”
织田作之助愧疚低头：“对不起，当时没有想到……不过你放心，我及时止损了。”
“还好才五六天，一切还来得及。”灰原哀叹了口气，“算了，这份药你别吃了，放在我这里。我给你用新配方重新做一瓶。”
“谢谢。”织田作之助诚恳地说。
灰原哀摆了摆手，开始收拾桌子和各类仪器。
其他人商量了一下，纷纷决定连夜把织田送进急诊，被织田作之助拦下了。
“这又是为什么？”松田阵平没好气地问。
织田作之助：“今天去太显眼了，我换身衣服，明天白天再去。”
今天才大闹一场，组织说不定把才撤回的人马又派去各大医院站岗。
不换张脸怎么光明正大地去！
虽然不用检查，织田作之助也知道自己为什么吐血。
他瞥了一眼系统投放给他的光屏。
上面黑色粗体大字标着一行话。
[蒂萨诺]破损度：65%

第144章
在破损度过半时， 织田作之助和系统还保持着美好的幻想。他们觉得之前可以通过吃药等治疗来降低破损度，现在一定一样可以。
谁也没想到，[蒂萨诺]的破损度一旦过半，就再也回不去了。
并且， 破损度还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增加。能够一直压着它， 不让它上升， 已经是织田作和系统共同努力的结果。
现在的破损度已经百分之六十五了，等它到百分百，织田作之助就不得不离开这个世界。
即便没有破损度，他也不可能一直停留在这里。
织田作之助属于异世界的横滨，那里有他的友人、家人在等他回归。
对于此间世界而言， 他只是一个过客。哪怕在这里认识了新的朋友， 有了接纳他、治愈他的家人， 也不能否认他的灵魂来自异乡的事实。
织田作之助总有一天是要离开的。
等到那一天，他会怎么做呢？
织田作之助独自一人坐在冷清清的客厅沙发上，手指夹着一根香烟， 猩红光芒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烟雾缭绕间，他仰头倚着椅背，表情一如往常的平淡，唯有暗色的蓝灰色眼瞳暴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或早或晚，即便没有破损度的烦扰，他总有一天是要离开的。
“到那时……”
红发男人的嗓音低沉沙哑至极， 带着些许迷茫， 尾音被吞噬在一声清浅的叹息中。
到那时， 他又能怎么做呢。
拥有温暖的羁绊、温馨的日常， 却又如泡沫般转瞬即逝， 这就是命运的捉弄吗？
在注定离开的那一天到来前， 他又能为他的亲友们做些什么呢。
织田作之助凝望着如黑洞般漆黑一片的天花板，眼神却一点点变了。
*
翌日，织田作之助刚起床，门铃就被摁响。
他慌慌张张地套上衬衣，下巴上还有刚洗完脸没擦干的水珠。
织田作之助贴近猫眼一看，竟然是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当然会有他家的地址，但跟着来的另一个人就有些意外了。
黑发警官今天一身便装，还戴着一看就是从松田阵平那里薅来的墨镜。似乎感受到从猫眼传来的打量的视线，他爽朗地取下墨镜，捏着墨镜腿敬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军礼，笑容灿烂。
“哟，高桥君，早上好啊！不请我进去吗？”
织田作之助看着大门另一端的黑发警官，陷入了沉默。
萩原研二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假名！
这不是说明他暴露了吗！
他迟迟没有开门，就连诸伏景光都觉得奇怪。景光敲了敲门，有些着急地问：“高桥，你醒了吗？”
“奇怪，我明明听到来开门的脚步声啊……是我听错了？”诸伏景光扭头看向萩原，忧心忡忡地说，“萩原，高桥不会一晚上没见，就晕倒到在家里了吧？”
萩原研二在心里冷笑。
——晕倒？那家伙现在估计恨不得自己原地晕倒，就不用面对我了！
今天早上，诸伏景光联系他和松田阵平，说不放心织田一个人去医院，但他目前不方便出现在人多的公共场所，希望他们两个人能出一个人陪同。
两人自然没有意见，就算景光不提，他们也是要跟着去的。
只是警署事务繁忙，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势必只能去一个人，另一个人要留下承包两人的工作。
两个人谁都不服谁，最后决定划拳决胜负。
萩原研二赢了，所以他站在了这里。
在车上，萩原研二问起织田目前的假身份。
诸伏景光完全不知道织田跟萩原、松田之间经历过两场马甲攻防战，毫无防备地将织田的马甲抖了个一干二净。
萩原研二当场冷笑几声，景光不明所以，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萩原研二轻描淡写地说，脸上的笑容如春风般和煦，“只是觉得这个假身份做的很完美，从姓名到人生履历，都毫无破绽啊。”
诸伏景光：“……”一听就有问题！
“身份是zero帮忙做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这一刻，看着满脸笑意也挡不住身后外溢的黑气的萩原研二，诸伏景光果断将锅丢到了降谷零身上。
幼驯染不就是这样用的吗！
……
而现在。
面对诸伏景光着急的神情，萩原研二不紧不慢地敲了敲门，对着猫眼微微一笑，咬牙切齿地说：“再不开门，我就踹门了，高、桥、和、彦！”
织田作之助：“……”
啊，他看到浓浓的黑气了。请问他现在跳窗离开还来得及吗？
显而易见，来不及。
为了保住无辜的大门，织田作之助只好把门打开，让两人进来。
“诸伏、萩原，早上好。”织田作之助的语气四平八稳，态度极其自然，若无其事地问道：“吃早餐了吗？要不要一起用点。”
萩原研二冷笑：“哦？高桥君这个时候又认得我了？怎么又换了一张脸啊。”
“这也太神奇了吧，短短几天就能直接换脸，我都差点没认出你来。”萩原研二阴阳怪气道：“怎么做的的，快教教我教教我。”
“……换脸是靠眼镜来做到的，你想试的话可以给你试试。”
“至于隐瞒你和松田的事，我很抱歉。”织田作之助抿了抿唇，眉头微皱，用蓝灰色的眼睛直直看着他，“那时候我还没有彻底逃脱组织的视线，我不想把你们卷进组织的旋涡中，组织太危险了。”
萩原研二：“……”
可恶，织田也太狡猾了！
他都这么说了，自己要是再抓着“高桥和彦”不放，岂不是辜负他的一番心意！
萩原研二欲言又止，最后看着织田，无奈地摇摇头，脸上的笑意真实了几分。
“下次不许这样了。”萩原研二警告道。
织田作之助连连点头。
诸伏景光在旁听的云里雾里，只是多少能猜到几分。见状，连忙转移话题：“织田，今天让萩原陪你去医院。”
“……好。”
拒绝是绝对无效的。
织田作之助非常明智地一口应下，让萩原和景光的表情都好上许多。
萩原研二非常满意，催促他速速出门。
“这是我做的三明治，你和萩原带着，做完检查再吃。”诸伏景光叮嘱道。
有些检查会要求空腹，所以不能立即吃早餐。
在两人拧眉紧盯的视线下，织田作之助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收拾好自己，准备出发去医院。
萩原研二拦住他：“你就这样出门？”
没有任何易容，就带了个假发，这也太草率了！
织田作之助从桌上拿起黑框眼镜，朝他们晃了晃，“有眼镜就好。”
诸伏景光：“一副眼镜没有用啊……嗯？？”
黑发男人推了推眼镜，平光眼镜非常戏剧性地从左至右闪过一道弧光。此时，任谁来看，他都跟原来的织田作之助找不到一丁点相似性。
织田作之助平静地问：“怎么了？我做好伪装了，随时可以出发。”
两人一脸震撼。
诸伏景光喃喃道：“这是怎么做的啊？太不可思议了！”
萩原研二则兴致勃勃：“我能试试吗？”
织田作之助非常爽快地取下眼镜，递给萩原。
离开眼镜，他就像瞬间换了个人。一秒从“高桥和彦”变回两人熟悉的“织田作之助”。
两位警官再次瞳孔地震。
“真有这么神奇？”萩原研二接过黑框眼镜戴上，扭头问景光，“怎么说？”
猫眼青年一脸复杂：“你也瞬间换脸了……”
“哦？你戴上我看看。”
诸伏景光接过，戴上。
萩原研二：“……这究竟是什么黑科技！”
氪星眼镜彻底沦为两个大男人手中的玩具，两人不停地追问眼睛的原理。
原理……
这要问另一个宇宙的氪星人啊！
织田作之助镇定道：“该去医院了。”
换脸换上瘾的两人依依不舍地把眼镜还给织田，依依不舍地出门。
在去医院的车上，萩原研二还在跟织田作之助讨论眼镜的原理。
织田作之助：“……”
原理什么的，他真的不知道啊！也不要再跟他讨论《论一副眼镜在伪装中的重要性和实用性》，不是每一个杀手都懂伪装的！
*
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不出所料，是不明原因的器官衰竭。因为案例过于奇特，甚至惊动了院内的不少专家前来围观，成功将体检变成专家会诊。
但大家一时半会也讨论不出个方案来。
医院方面对此有两个建议，一是入院像大熊猫一样接受全程看护并积极治疗，治疗过程一定很艰难，但说不定能有一丝转机。
二是干脆放弃治疗，该吃吃该喝喝，快乐过完剩下人生。缺点……懂的都懂。
萩原研二毫不犹豫就要选一。
织田作之助却选了二。
两人在医院的楼梯间大吵一架——只不过是萩原研二单方面生气吵架，织田作之助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问就是“不能将剩下的时间浪费在医院里”。
骂到最后，萩原研二坐在楼梯台阶上，双手捂着脸，疲惫地问：“织田，你到底怎么想的？你不想活了么？”
“雪莉呢？雪莉现在跟你相依为命，你死了，她怎么办。”
萩原研二知道织田作之助的部分过往，理解织田对雪莉的重视。
在他眼里，织田俨然已经放弃了活着。他企图用雪莉来重新唤醒织田的求生欲。
红发男人背靠着墙壁，墙上的粉末蹭脏了他的外套，他却没心思理会这个。
“雪莉……雪莉其实有一个姐姐。”织田作之助淡声道，“警方会将她们姐妹保护好的，我相信你们。”
为什么说的像托孤一样啊！
萩原研二大怒：“你这说的什么话！要保护你自己来，我是不会帮你的！”
“组织在时时刻刻追捕她们，你就不担心？我不信你真的能够放心把一切交给警方！”
织田作之助没出声。
萩原研二说的对，他当然是不信的。
说到底，他还是个彻头彻尾的Mafia。要一个生活在横滨多年的Mafia说放手就放手，将家人安危拱手交付给警察。
这绝不可能。
织田作之助垂下眼，掩去眼中所有情绪。
在命运般离别的日子到来前，他当然会做些什么。
如果注定不能为她们的后半生保驾护航，起码要解决掉眼下的大麻烦，让她们自由自在地生活在阳光下啊。

第145章
很多时候， 一个人的眼睛能暴露出许多事情来。
“我不会让她们一辈子活在组织的阴影里，”织田作之助平静地说，“在我的心愿未了前， 我不会离开这个世界。”
织田作说的是从卡牌脱离， 离开这里前往下一个世界。但在萩原研二的心里，织田指的是更深的意义——死亡。
织田作之助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金灿的阳光从墙壁顶上的小窗洒进来， 光束中飘着几粒浮尘。
萩原研二望进他蓝灰色的眼瞳里， 那双好看的眼睛永远波澜不惊， 然而在一成不变的海平面下却暗流涌动。
萩原研二从织田作之助的眼中看到了不被任何人动摇的坚定。
“……如果这就是你的意志，”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气， 缓缓道：“我会尊重并支持你。”
织田是一个成年人了，他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换句话说， 事情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一切都还来得及。
织田作之助严肃的表情松动，“多谢。”
“别谢我， ”萩原研二似乎有些颓废，他摆了摆手， 唉声叹气道：“织田， 你自己也要加把劲啊。我们都希望你好好的，别出事。”
“我会的。”织田作之助点头。
黑发警官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故作轻松：“既然如此， 我们回去吧， 别待在这里浪费时间。”
“说起来， 有件事我超级好奇——”萩原研二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问， “你现在痛觉全失还能吃辣咖喱吗？”
“……吃是可以吃， 就是没什么味道了。”说到这里， 织田作之助就十分痛心。
他的辣咖喱，一去不回了！
萩原研二笑道：“甜咖喱也不错啊，景光不是说你也喜欢甜咖喱？换换口味也不错。”
黑发警官推开楼梯间的门，织田作之助跟在他身后。
织田作之助十分无奈：“是他误会了，我一直都不吃甜咖喱。”
“哈哈，这样么，看来是个很有趣的误会啊。”
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仿佛刚刚的争吵、爆发出来的悲伤和矛盾统统不存在。
*
在织田作之助的强烈要求下，在医院爆发的争吵并没有传到宫野姐妹耳朵里。
其余人借着跟萩原研二的关系，多多少少知道一点。
灰原哀拿到药剂之后，立即开始着手制药。在之前已有的研究基础上改良药物，某些时候会比从零开始要快很多。
在[蒂萨诺]的破损度升到69%的那天，灰原哀把织田叫道了阿笠博士家，并把药片交给他。
现在已经不需要躲躲藏藏地避开组织的耳目，灰原哀就没有再费事把药做成糖果的外表。
织田作之助低头看着手心的药瓶，它的外壳没有印上任何字样。拧开瓶盖，里面是塞得满满当当的褐色药片。
“一日两次，一次一粒，不许再乱吃药了。”灰原哀叮嘱道。
“本来还应该要经过种种程序才能完全确保药的安全性，现在也来不及了……”灰原哀有些焦虑，“我没用下重药，以舒缓而非根治为主，药效应该会比较温和。”
“总之，服药后有任何不适，立即停药来找我
织田作之助点头，“好。”
他一定谨遵医嘱，定时定量服药。
眨眼间便过去了两个月，织田作之助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破损度竟然稳定在了69%。
体现在外在上，就是他的身体数据终于不再波动，而是慢慢稳定下来。
虽然还是踩在岌岌可危的及格线上，好歹是比两个月前好上不止一星半点！
众人闻言都松了一口气，精神随之一振。
好事啊！先稳住，再想办法治疗。
不愧是雪莉！
灰原哀本人也稍稍放松了一直紧绷的神经，这说明她的研究方向是正确的，只要朝着这个方向一直走下去，一定可以研制出治疗织田的强效药。
这两个月内，织田作之助一直在游乐园勤勤恳恳地打工。因为工作态度积极良好，对待客人始终耐心且温和，广受好评。月底时，游乐园会计一查账单，惊讶地发现他工作的店内营业额竟然翻了一倍。
月底还荣获了两次游乐园最佳员工奖。
织田作之助立马被升职加薪，从员工晋升成了区域经理。经理手下负责的不止一家店铺，自然不必天天出摊。
按理说，这是好事。
织田作之助却连连推拒，坚决不要。加薪可以，升职就免了！
上司问他为什么。
织田作之助非常冷静地答道：“我喜欢在游乐园派气球，这是我目前的理想，请您理解。”
上司和其他员工大受震撼，劝说无效后，只好用看小傻瓜的目光遗憾地目送黑发男人穿着围裙，快乐摆摊派气球。
别人心里怎么想的，织田作不懂。
他只知道，他是真的很快乐！
自从看了太宰留下的刷分技巧，织田作之助通过包括派气球在内的等等卡bug刷分行为，在短短两个月内收入了一千五百万通用点！
这可是一千五百万！换成没拿到秘籍前的他，这得累死才能赚到这么多……
这么一想，一个亿似乎也不远嘛。
[太宰这个人虽然狗，但关键时刻还是有点用的。]系统如此评价道。
织田作之助语气笃定地说：“所以你曾经跟太宰很熟。”
系统大呼冤枉：[我是真的没有印象啊！]
织田作之助沉吟道：“或许你曾经跟太宰相处过，但你失忆了，所以才记不清跟他的事情。”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甚至合理怀疑系统会失忆，其中也有太宰的手笔。
唯一始终让他想不通的是，太宰是在什么时候得到的系统。
许愿不难，想要实现就一定要做任务。
可，他和安吾完全没有听说过太宰大规模地做好事啊……
突然，他想到太宰给他的范例——对着关在地牢里的犯人威逼利诱。
织田作之助陷入了沉思。
太宰有独特的刷分技巧，就算他瞒着自己和安吾刷分，他们也看不出来啊。
话是这么说，但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
某日，织田作之助在家休息，门铃却突然被摁响。
“叮咚——”
“来了。”织田作之助提高音量应道。
他一拉开门，就看见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两个人站在他家门口，松田阵平还抱着一纸箱。
“这是……？”织田作之助疑惑不解。
萩原研二在一旁笑得不怀好意：“是好东西，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织田作之助：……？
看着萩原研二的坏笑，织田作之助对他口中的“好东西”持保留意见。
“你一定会喜欢的。”松田阵平冷哼一声，“还不让我们进去？”
织田作之助连忙让开，伸出手想帮忙抬纸箱，却被松田阵平避过。
“不用，箱子不重，看着体积大而已。”
箱子被放在茶几边的地上，他们却没有要自己拆开的意思，反而递了一把剪刀给织田，示意他来拆。
很明显是专门带来给织田的。
就像礼物一样，要收礼的人自己打开才行。
“给我的吗？”织田作之助试探着问：“我拆开了哦。”
两人点点头。
织田作之助没多想，用剪刀划破胶带，打开纸箱。他好奇地往纸箱里探头一看，随后当场呆住了。
“哈哈哈哈——”　萩原研二大笑出声，“这是我和小阵平特意给你的乔迁礼物，怎么样，喜欢吗？”
织田作之助从纸箱里拿出一个红色的锦旗，打开，沉默，又拿出一个，再次打开，再次陷入沉默。
可悬挂的锦旗上写着或通俗或文雅的句子，中心思想只有一个——织田作之助是个大好人，超级无敌好人，他们非常感谢织田先生做出的一切——看得织田作之助一愣一愣的。
锦旗下面还有一张张奖状，或是盖着不同的印章或是写着一个个名字，有的还附带了一两句祝福的话，笔触或稚嫩或成熟。
说是奖状，其实是统一印出来的空白奖状。纸是奖状的纸，内容却更偏向于贺卡或感谢信。
织田作之助拎起其中一张，上面写着一小段话：
“大叔带我回家，还请我吃糖，他是最温柔的人，我喜欢大叔！祝大叔天天开心，梦想成真哦！”
落款是一个孩子的名字，附带了一个简笔画笑脸。
整段话写的有些歪歪扭扭，甚至能看到被划掉后更正的错别字（应该是被旁边的大人提醒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孩子的用心。
织田作之助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低头看着纸箱，表情怔松。
“这到底是……？”他迟疑着问道。
松田阵平大大咧咧地说：“是我和萩特意去找了你以前帮过的人，请他们写的。”
“你们怎么会知道名单？”织田作之助吃了一惊。
萩原研二满不在乎道：“你这么出名，哪里还要名单。你经常出没的地点就那几个，拿着你的照片多问几个人就好啦。”
话说的轻松，实际上，就算织田作之助大部分都只在几个小镇做任务，想要集齐一纸箱感谢信也是很难的事。
萩原和松田从确认织田失踪后就开始着手做这件事，直到现在才完成，可见有多辛苦。
但他们却一字不提，只拍了拍红发男人的肩，感慨道：“想不到你小子还真行，不声不响地做了一箩筐好人好事。要不是这回，我们还不知道呢。”
“你们……”织田作之助十分动容。
他完全能想象到他的朋友们是怎么在烈日寒风下奔走，只为了将民众们的感激交到他手里。
萩原研二摆了摆手，打断他：“客气的话就别说了，这都是大家的心意，你要把它们都挂起来，好好珍惜，知道了吗？”
“有事没事就去看几眼，不许再妄自菲薄了。”萩原研二语重心长道。
“听见了吗，至少给我挂满半面墙！”松田阵平咬牙切齿地说，“以后少说什么‘杀手是没有资格写作’这种屁话，杀手就没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了吗！”
——给我支棱起来啊喂！
织田作之助恍然大悟：“你们是看了我夹在书里的文稿。”
“想当小说家，就大胆地写。”松田阵平没有否认。
织田作之助哭笑不得，这句话是他受夏目老师的启发而有的感悟。
之所以写下来，只是一时兴起。
写下“我还不够资格”这句话时，他刚穿来这个世界不久。看似心态稳了，其实他的心还停留在孩子们死去的那一刻。
愧疚、自责、后悔、仇恨……时时刻刻都在折磨他的内心，让他在午夜痛苦万分，辗转难眠，才写下了这句话。
却没想到造成了误会。
织田作之助眸光温暖，手里紧紧抓着孩子简单却真挚的感谢信，眼里有着细碎的光。
“萩原、松田，多谢。”
织田作之助轻声说，“放心吧，我不会再有那样的想法了。”
起码现在这一刻，他深深地领悟了一件事。
他是被爱意包裹着的。

第146章
织田作之助又一次敲响了阿笠博士家的门。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拜访阿笠博士， 对博士说是来看望小哀，其实是被小哀叫来做体检和拿药。
阿笠博士对他已经很熟了，开门后想都没想， 直接给他指路。
“高桥来啦！小哀在客厅和朋友玩呢。”
“打扰了。”
织田作之助在玄关换鞋，手里提着路过鲜果店买的水果。
他走进客厅， 看到客厅坐着好几个小孩。
“高桥，他们都是小哀的同班同学。”阿笠博士一一介绍了孩子们的名字， 又对孩子们说：“这位哥哥叫高桥和彦，是灰原的哥哥哦。”
孩子们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高桥哥哥， 又见面了， 你好呀！”
“你们好。”
织田作之助将水果拼盘放在桌上， 招呼大家来吃， 其余没切开的放进冰箱保鲜。
阿笠博士诧异：“原来你们认识？”
“在游乐园的时候见过。”织田作之助解释道。
阿笠博士恍然：“哦， 原来如此！”
柯南混在三个孩子里，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个自称是灰原哀哥哥的可疑男人。
身为兄长却跟妹妹用了不同姓氏？一个姓“高桥”一个姓“灰原”，真奇怪啊。
“呐呐大哥哥， ”柯南仰着小脸， 做出天真好奇的样子问道， “为什么你和灰原桑是兄妹，但姓氏却不同啊。”
“我知道！”元太得意地说：“当然是因为一个随父姓， 一个随母姓啦。”
光彦点头：“这种事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呢。”
“诶——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步美很兴奋地向灰原哀求证。
送上门的借口，不用白不用。倒是这小鬼， 真的是出于好奇才问这个问题的吗？
灰原哀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柯南， 面上却毫不迟疑地点点头：“是真的， 我跟父亲一个姓氏。”
元太更得意了：“你们看， 我猜中了！”
柯南的内心疑虑重重。
不对，单从相貌看，这对兄妹看上去根本没有相似之处。在相处方式上，他们大方自然，却并不像从小生活在一起的兄妹一样亲昵。
高桥隔三差五来看灰原，明显很关心她。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接她跟自己住在一起，反而要将她托付给不太熟的阿笠博士。
柯南可是仔细问过阿笠博士的。
在灰原哀正式借住进阿笠博士家以前，博士甚至跟高桥和彦只有一面之缘。
柯南摸着下巴思考，突然被戳一下，回过神来，只看见三个孩子正奇怪地看着他，灰原哀与高桥和彦都不见踪影。
步美关切地问：“柯南，你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
光彦：“我们叫了你好几声哦，你都不理我们。”
“啊哈哈，对不起啦，刚刚在想假面超人里的剧情。”柯南胡乱找了个借口，急匆匆地问道：“灰原桑呢？他们去哪了？！”
“灰原同学刚刚跟着高桥哥哥出去了，说是有事要说。”元太随口说完，手舞足蹈地说：“我超喜欢上一周放映的假面超人，他出场的姿势真的好酷！”
元太跟光彦兴致勃勃地讨论起了假面超人，阿笠博士站在一旁笑眯眯地听着，只有步美喊了一声：“柯南，你去哪里？”
“我去下厕所！”柯南摆了摆手，便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步美茫然地扭头看看另一个方向，疑惑道：“可是厕所不在那个方向呀。”
*
阿笠博士家的走廊上。
“前天不是做过检查了吗，药也还没吃完。”织田作之助低声道：“我给你送些水果就走，不打扰你和朋友们相处。小哀也要多和朋友们出去玩。”
在笨蛋家长的心里，孩子永远是第一位，孩子的交友更是重中之重。
织田作之助见不得小哀孤零零一个人，眼下看到她交了好几个朋友，似乎还相处得很愉快，生怕自己打扰到孩子们的娱乐时光，火速提出告辞。
灰原哀拦下他，神情有些焦虑：“我今天让你来，不是为了体检的事……”
织田作之助耐心聆听。
“是……是为了组织的事。”灰原哀一字一顿地说。
“组织？”织田作之助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你碰到他们了？”
灰原哀摇摇头，迟疑后又点点头。
织田作之助茫然，这是遇见了还是没遇见？
“昨天晚上，一股寒意向我袭来，我没来由地在深夜惊醒。我起身想喝杯水，无意间从窗户看见隔壁工藤宅门口站着好几个打着手电筒的黑衣人。”灰原哀脸色苍白，声音低不可闻，要不是织田作之助离得近，甚至听不见她的话。
织田作之助蹲下身，扶住她不自觉颤抖的身体，紧张地问道：“他们看见你了吗？”
“没有。”灰原哀摇头，“在他们看过来之前，我就躲在墙壁和窗帘后面了。隔得远，我又没开灯，没有影子，他们发现不了我。”
织田作之助倏地松了口气，如释重负：“那就好。”
只要没被看到，一起都有回转的余地。
灰原哀：“我看到他们进了工藤宅，过了大半小时才离开，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我也不敢去查看。”
“你做得对，千万不可以去！”织田作之助拧着眉，严肃道：“太危险了，谁也不知道组织在里面动了什么手脚，有没有放窃听或监控。风险太大，你不能冒险。”
此时，织田作之助背后不远处的高高的花瓶旁，似乎有人探出了一个头，险些整个人窜出去。好在反应及时，无声地缩了回去，将自己藏在花瓶的影子里。
地毯吸收了所有多余的声音。
织田作之助完全没有发现背后发生的一切，灰原哀低着头看着地毯的旋涡，也没发现这个不速之客。
他们接着谈话。
“你确定吗？小哀，会不会是你看错了，他们可能只是一群窃贼。”织田作之助不抱希望地问道。
灰原哀依旧脸色苍白：“我确认我的感觉没错！高桥，你不相信我吗？”
织田作之助安抚道：“我相信你。别担心，这件事交给我。”
两人沉默片刻。
织田作之助的脑子很乱，小哀自从变小后就对组织有特殊感应，他当然是相信小哀的。
组织怎么会找到这里？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组织是不是已经发现他和小哀了？！
种种疑虑像阴云一样萦绕在织田作之助的心头，他不怕跟组织正面硬刚，组织如果找上门，他打跑他们再换个住所就是了。
但组织偏偏盯上了与灰原哀只有一墙之隔的工藤宅，这让织田作之助不得不多想。
灰原哀没有那么强的战斗力，她只是一个柔弱的科研人员，她不能也不应该承受这样的风险。
不过，有一件事非常重要。
“那天晚上，你有没有看到他？”织田作之助郑重地问。
“……谁？”灰原哀垂着眼，明知故问。因为实在不想提起那个男人的名字，下意识能拖就拖。
“琴酒。”织田作之助沉声道：“你看到琴酒和伏特加了吗？”
他身后的花瓶底下的影子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灰原哀脸色极其苍白，身体摇摇欲坠，却又撑住了。她咬着下唇摇摇头：“没有，我没有看见他们。”
没看到就好。
如果那伙人真的是组织，琴酒和伏特加不在其中，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否则他们要立即搬离这里，免得被组织找到，也能不拖累阿笠博士。
“可能只是别的任务。”织田作之助安慰道。
他听说隔壁工藤宅的男主人是个大作家，却经常拖稿被编辑追杀。
说不定是工藤优作的编辑或粉丝在黑市花了重金请人去催稿，委托转了几次手，最后落在了组织手里。
有时候，组织会委派底层成员去做一些鸡零狗碎的小事，织田作之助也不是没接过类似的活。对组织而言，只要钱到位一切好说。
灰原哀沉浸组织多年，自然懂织田的言外之意。她叹了口气，无奈道：“希望如此。”
“柯南——”远处传来小孩呼唤的声音，“柯南你在哪里？”
孩子的脚步声逐渐接近。
花瓶后的身影猛地惊慌起来，影子乱动，一不小心碰到了花瓶的枝叶，发出簌簌声。
织田作之助猛地起身回头，狐疑地看着不远处。
灰原哀扯了一下他的衣角，用下巴点了点花瓶。
织田作之助点头，无声又快速地逼近，在还有几步距离时三步并作两步，倏地闪身到了花瓶旁。
花瓶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但这是一个“Z”字走廊。织田作之助和灰原哀交谈的地点位于Z字最下方，花瓶在他们身后的拐角处，衔接另一个走廊。
织田作之助没在花瓶后看到人，却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黑发小男孩，正对着“Z”字最上方的走廊挥手，高声道：“元太，我在这里！”
下一秒，有些胖胖的男孩出现，埋怨道：“你怎么去厕所都走错方向，步美还要我来找你。”
柯南心虚：“对不起嘛，一不小心就走反了。”
织田作之助放下心来，偏过头对小哀说：“没人，可能是风吹动了叶子。”
灰原哀快步上前，眉头紧锁，她可不认为刚刚的动静是风造成的。
“啊，灰原还有高桥哥哥，你们在这里啊。”元太朝他们挥挥手，招呼道：“灰原，我们在看假面超人的模仿秀，你要看吗？”
柯南强装坦然地直视灰原哀探究的视线，笑道：“灰原桑，我们还在找你呢，一起来看假面超人吧！”
栗发女孩没有出声，冷冷地盯着柯南。
“怎、怎么啦？”柯南的背上冒出冷汗，险些挂不住笑容。
织田作之助轻轻拍了拍小哀的肩，低声提醒：“小哀。”
“……你们先去，我等一下就来。”灰原哀勉为其难地说。
元太察觉到她的敌意，哼了一声，拉着柯南转身就走。
织田作之助很是担心，蹲下问道：“你跟朋友们闹了不愉快吗？”
这人在说什么傻话！
灰原哀不可置信地说：“你没看到江户川鬼鬼祟祟的样子吗？刚刚一定是他在偷听我们说话！”
“嗯……我觉得他只是走错路了。”织田作之助解释道，“更何况小孩子就算听到了，也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
可恶，这个人真的是个笨蛋，他对小孩子就没有戒心吗！
灰原哀强调道：“我觉得他有问题！”
“嗯嗯嗯。”织田作之助指了指客厅的方向，温和道：“不去和孩子们一起看假面超人吗？”
灰原哀：“……”
“要和朋友们好好相处哦。”
灰原哀无语，瞪了织田作一样，蹬蹬蹬地跑远了。
黑发男人目送小哀跑远，眼里的温和逐渐散去，转瞬冷下脸，对系统说：[我要工藤宅昨晚的监控。]
系统一口应下：[好，我会尽快给你。]
危及到了灰原哀，织田作之助对此非常重视。他必须想办法查清这件事的真相，将一切威胁降到最低。
*
柯南坐在沙发上，身体僵硬至极，他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仿佛全部心神都被假面超人吸走了。
栗发女孩不紧不慢地在他身边落座。她捧着一杯橙汁，眼中倒映着TV中假面超人的身影，唇边似笑非笑。
女孩似有若无的打量让柯南更加紧张。
他只是想知道灰原哀和高桥和彦藏着什么秘密，却未曾想会偷听到有关于琴酒和伏特加的消息！
灰原和高桥竟然认识犯罪组织的人，似乎还交情匪浅。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47章
“诶——高桥哥哥要走了吗？”孩子们依依不舍地挥手道别。
“下次见。”织田作之助对孩子们说完， 微微俯身对上前一步的灰原哀低声道：“我回去查看监控，再追查一下事件的真相。为了防止意外，这段时间我会让景光多看着点这边。”
灰原哀点头，余光看见某个戴着眼镜的小男孩低着头， 若有若无地慢慢往前凑， 就差没把耳朵竖起来了。
果然， 江户川， 我迟早会抓住你的小辫子！
灰原哀在心里冷笑一声，回答道：“我知道了， 你快去忙吧。”
织田作之助一离开，立即联系了诸伏景光， 跟他说了这边的情况。
电话那头的警官先生果然十分重视， 连连应下：“好，我会亲自去米花。”
诸伏景光略微犹豫：“要不让我来调查吧，你的身体才刚有起色……”
他不想织田因为这件事重新进入组织视线。
“不要紧，”织田作之助沉声道， “我要亲眼确认才能放心。”
既然如此，诸伏景光无奈叹气：“多加小心。”
“嗯。”
织田作之助挂断电话， 一回到家里便让系统把监控放给他看。
系统一边调出光屏，一边总结：[我先看过一遍了， 灰原哀没看错， 真的有一群黑衣人三更半夜聚集在工藤宅门口。]
[他们是有备而来，行事很谨慎， 在潜入工藤宅时特意干扰了监控设备，以防他们被拍到。我尽力恢复了一部分， 又结合周围邻居的监控， 最后拼凑成这个视频。]
织田作之助颔首：“多谢， 你辛苦了。”
[嘿嘿，都是小事。]系统跟织田作已经很熟了，闻言只是嘿嘿一笑，一人一统都没有太过客气。
织田作之助认真地观看剪辑好的监控视频。
从监控可以看见四、五个穿着黑西装的彪形大汉警惕地站在工藤家门口，一人弯腰捣鼓门锁，没多久便把门打开，朝后摆摆手招呼其他人。
所有人的腰间都鼓鼓囊囊的，织田作之助一眼看出里面塞着是枪。
黑西装们大摇大摆、杀气腾腾地走进了工藤宅，半个小时后一脸无趣地走出来。
每个人进去时是什么样，出来还是什么样，每个人的手里都没有拿多余的东西。
“看他们的样子，不是被委托来偷稿的。”织田作之助若有所思。
[那他们有什么目的？]
“如果不是他们没找到要的东西，就是有人下了委托要买工藤一家的命。”织田作之助仔细分析了一下，说：“他们是来杀人的。”
这也能解释他们为什么腰间会带着真枪。
工藤家的人有危险！
织田作之助倏地起身，拿起手机就要报警。
系统慌张拦住他：[你别急，他们没人在家！工藤夫妇常居美国，近期只回过一次国，很快又出国了。]
“还有一个工藤新一。”织田作之助说。
[工藤新一已经好久没有回过家了！]系统说，[我调了近半个月的监控，完全没看到他人影。]
织田作之助眉头紧锁：“他去哪儿了？”
明明一月份的时候还在游乐园见到工藤君来着……
[可能是去哪里破悬案了吧，大家都是这么猜的。]系统不甚在意地说。
人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平安生活着啊。
那就好，反正他现在也抽不出手保护多一个人。
织田作之助跟系统商量半天，还是没想到组织的目的。最后，他决定在工藤宅附近蹲守组织成员。
“组织如果想从工藤家得到什么，一次未能得手，必定会来第二次。”
*
第二天的深夜。
织田作之助身着一身黑衣，坐在工藤家不远处的一辆车里。
他选了一辆最普通的车，在车窗安装了防窥膜。车内没有开灯，只要不是贴着前车窗往里瞧，路过的人是看不见的。
身为（前）杀手，织田作之助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一连蹲了几天，终于在第五天的深夜发现了意外情况。
一辆可疑的面包车迎面驶来，刺目的车灯远远照进车内。织田作之助微微眯眼，把座椅稍稍往后拉，自己顺着往下一滑，半蹲在方向盘下。
面包车停在工藤宅门口，织田作之助伸出一只手轻轻摁了下摇车窗的按键。
指尖只下压了一瞬便离开，下摇车窗的声音被掩盖在面包车的引擎中，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车窗只开了一条缝，对织田作之助而言，足够了。
从面包车上陆陆续续下来了五六个男人，随意地站在街道上，有几个人离织田作的车特别近。
深夜的街道十分安静，不远处的交谈声随风飘进车内，被织田作之助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停了一辆车？”一个男人声音粗犷，狐疑地说。
“我怎么知道，一辆破车而言，车里又没人，别管了。”另一个人劝道，“快点把事情解决回去吧，大晚上的还要出任务，累死了。”
“嘘——”第一个说话的男人压低了声音，恨铁不成钢地说，“吉娜也来了，你就不想在她面前好好表现？就算没有那份心，也别在吉娜面前乱说话啊。”
另一个男人讪笑了一声，跟着压低了音量：“我这不是觉得没必要嘛。我们上次都来确认过了，工藤新一都没回家，一定是死了啊。唉，报上去组织还不信，还一定要来第二次……”
正在偷听的织田作之助目光一凝：怎么回事？工藤新一怎么就惹上组织了？而且看上去工藤新一惹的事还不是一般的大，人都失踪了，组织还坚持要确认他的死讯。
颇有种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既视感。
声音粗犷的男人：“上头也不想来回折腾，所以才派了吉娜跟我们一起。自从雪莉叛逃后，研究所几乎都是吉娜说了算，你别惹她。”
另一个男人：“放心吧兄弟，我心里有数。”
远远似乎传来一声喊声，似乎是工藤家的大门打开了，在呼唤他们集合。
“哒、哒、哒……”
高跟鞋轻轻敲击地面，声音清脆利落，又带着一丝急促。
织田作之助从声音判断，来人应该穿着一双既高又细的鞋跟，走路偏快。
应该是他们口中的吉娜。
只是……“吉娜”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
果不其然，两个男人有些慌张地唤了一声：“吉娜大人！”
吉娜冷淡地嗯了一声，质问道：“没听到那边叫集合？你们两人怎么还站在这里，消极怠工？”
“没、没有，我们哪里敢。我们是看到这辆车很可疑，才上前查看的！”声音粗犷的男人听起来像是大大咧咧，其实有着几分聪明，在这种时候他还能够保持冷静，并且立刻找到逃脱责罚的借口。
另一个人立马接话：“对，吉娜大人，我们也是为了任务的安全着想。”
以探查周围安全性为由自然是最好的借口，饶是吉娜也挑不出错来。
织田作之助却笑不出来。
他浑身紧绷，往阴影处又缩了缩。
其他人已经进去了，外面街道只有三个人。凭织田作之助的实力，在不惊动屋内的人的情况下解决他们也不是难事。
但他不能这么做，一旦对这三人下手势必会打草惊蛇。
尤其在三人中还有一名负责人的情况下，更不可以。
织田作之助只能静静等待，同时做好最坏的打算。
吉娜冷哼一声，把脸贴近车窗。车窗贴了防窥膜，她自然什么也看不见，织田作之助轻轻歪了歪头，从阴影处半探出头，看到了她的全貌。
在路灯昏暗的光线下，他看见被称作“吉娜”的女人有披着大波浪卷发，被防窥膜隔绝而看不清发色。女人的五官深邃立体，哪怕在这种死亡视角和背光的环境，都能看出她是一位漂亮的美人。
织田作之助却在恍然大悟，在瞬间记起她是谁以及她的脾气。毫不迟疑地脱下黑大衣，快速抖开再往方向盘上一挂，垂下来的衣摆正好能挡住有些突出的膝盖和皮鞋。
他坐在车里，尽可能缩起来，同时把显眼的红发尽数藏在了黑暗里。
为了保险，他甚至用异能力“看”过未来，一切无恙。
织田作之助的判断和应对非常及时，下一秒，什么也没看清的吉娜便极其不耐烦地拽过男人手上的手电筒，从那条细缝往里照。
一条细缝不足以塞入一个手电筒，吉娜也不敢公然打碎窗户，否则车辆自动报警的声音一响，整条街都会被惊动。
她只能在车窗外晃了晃手电筒，光束被车窗挡去大部分，剩下的不足为惧。
光束左右乱晃一通，两秒后便收了回去。
吉娜斥责的声音随之响起：“这不就是一辆空车吗，有什么可疑的。我看你们就是想偷懒，还不快点去做事！”
“好的好的，这就去。”男人手忙脚乱地接过吉娜随手丢过去的手电筒，压下心中的不满，挤出一抹笑，拉着同伴急忙往别墅跑去。
吉娜的脚步声紧随其后，渐渐走远，街道又恢复了安静。
织田作之助倏地塌下肩膀，放松了下来。他取下挂在方向盘上的外套，往驾驶座上一甩。
进去容易出来难，织田作之助有些艰难地从底下爬了出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下车，而是从盒子里拿出一只耳机。
在决定蹲守的时候，织田作之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他总不可能跟在组织的人身后潜入，不是不行，效率太低，还费力。
在系统的倾情推荐下，他选择了在工藤宅的各处隐蔽角落安装窃听器。
窃听器自带录音，信号由系统负责操控切换，它会让织田作听到最有价值的情报，事后如果能全部听一遍，也可以听录音回放。
可谓是鲨人放火、窃听搞情报的工作好助手——系统自己给自己颁的荣誉称号。
织田作之助不置可否，他戴上耳机，耳机内先是一阵短促的滋滋杂音，持续大概一两秒后便消失，转而传来别墅内的人交谈的声音。
声音清楚地就像在织田作之助在现场听见的。
“大川，有什么发现吗？”吉娜语气温和了几分，似乎跟正在说话的男人很是熟悉。
“没有。”大川的声音低沉严肃，“吉娜，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人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要我们再来一次？”
吉娜：“你以为我想揽这趟差事？要不是琴酒大人不通过死亡报告，我才不来。”
“琴酒杀了多少人，一个普通人的死亡报告关你什么事，你可以不管啊。”
衣服窸窸窣窣摩擦的声音响起，吉娜似乎扯了大川一把。两人退了几步，在角落站定。
他们特意选了一个好位置，非常有眼光。
因为织田作也看上了这个角落，在这里安了一个窃听器。
他们的窃窃私语在织田作之助听来清楚的一塌糊涂，就像拿着一个喇叭在他耳边大喊：“我要说秘密了，你快听仔细了！”
织田作之助：“……”
面对即将到来的组织隐秘——甚至涉及到了琴酒和工藤新一——织田作之助端正了态度，拧着眉去听。
那一头，两个人光明正大地在角落偷懒摸鱼。碍于在场他们职位最大，路过的组织成员非常识趣地低着头加快脚步，假装没有看见他们。
吉娜低声说：“外面的任务死多少个人都与我无关，就算琴酒明天炸了东京塔……你瞪我干什么，那个疯子什么事做不出来？”
“前两个月不是还动用重武器轰炸一栋楼，全东京戒备提到了最高，到处都是条子。连我一个科研人员出门都要再三小心，就怕带回一条尾巴。”
大川：“要是被别人听到你这样说琴酒，传到他耳里，你是不想活了？”
吉娜毫不在乎：“你又不会往外说，也没别人听见。”
车内的织田作之助：“……”
他十分镇定，垂着眼睫，脸色变都没变一下。
“你悠着点吧。”大川无奈道，“我不想哪天给你收尸。”
吉娜轻笑了一声：“我在组织混的比你还久，我心里有数。”
“所以呢。”男人示意她说回正题。
“别的事与我无关，但……如果是涉及研究所，我就逃不掉干系了。”吉娜顿了顿，等一个人完全路过，才接着开口：“我听说，工藤新一被琴酒灌下了那个药。”
大川惊愕：“你是说……”
“对，就是雪莉研制的APTX4869。”
大川压低了声音：“我不是听说这个药跟毒药没有区别吗？人体实验来一个人死一个，有去无回。工藤新一真的服了药，不可能还活着！”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吉娜无奈道，“这次再没有发现，我就把他的状况从‘不明’改成‘死亡’，省得琴酒想起来又来兴师动众。”
“你有这个权利？”
吉娜：“研究所现在我说了算，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织田作之助静静听着，呼吸一滞。
工藤新一被灌下了A药，现在生死不明？
组织既然会派人来再三确认他的生死，说明没见到尸体。
组织的人不知道，对A药的认知还停留在吃一个死一个。然而，织田作之助再清楚不过，服下A药除了死亡之外并不是没有别的存活例子。
织田作之助分析了一下，现在只有两个情况：
一是工藤新一死了，但没人找到他的尸体。二是工藤新一还活着，只是像小哀一样缩小成小孩，或者出现了其他副作用，导致他无法现身于人前。
好在吉娜为了省事而把工藤的记录改成“死亡”，免了织田作出手，也让可能还活着的工藤减少几分威胁。

第148章
搜查工藤宅的组织成员很粗心， 没有发现不见了一批工藤新一的童年旧衣。
也可能是发现了但没有在意。毕竟，在他们心里，工藤新一已经死了。
除了雪莉没人知道A药的第二个药效， 谁能想到有人吃了A药还能活下来呢。
他们来向吉娜和大川报告， 吉娜冷淡地一颔首， “我知道了。”
大川更加直接，大手一挥：“最后看一圈，没问题就撤了。”
织田作之助开始纠结要不要跟在他们的车后，顺藤摸瓜找到新的研究所的位置。
然后他就听到以下对话：
大川：“收队， 我们送你回研究所。”
吉娜：“？你说什么屁话， 难得出来一趟， 老娘要去潇洒，不回去。”
大川：“最近研究所出入有严格限制啊， 你自己一个人怎么跟上头解释。”
吉娜笑了：“这还不简单， 让他们开车送我们到银座， 然后各回各家。你回头再送我回研究所， 向上报备的时候就说我们去做更深&#183;入&#183;的调查了。”
大川：“……”
去夜店调查是么， 真有你的。
大川欲言又止， 吉娜慢悠悠地问道：“怎么，你有意见？”
另一头。
织田作之助：“……”
这……他似乎跟不成了啊。
就算把定位器丢在面包车上，也没用。更何况， 这辆车都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组织的。
如果是把定位器放在吉娜身上呢？
她总是要回研究所的。
织田作之助无声地打开车门， 他的手心拿着一个定位器。
好在他早有预料， 事先备了一份。
一道黑影飞快略过街道， 街灯的影子微微晃了一下， 深夜的大街十分寂静， 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也不知道他们是过分自信还是过分敷衍， 门口竟然连个望风的人都没有。
吉娜和大川早就决定收队，却始终没有出来。
织田作之助万分不解，耳机也很久没听见说话声了，只有窸窸窣窣的衣角摩擦声。
他决定进去一探究竟。
这不是难事，工藤宅十分宽敞，组织的人又保持了最后的一点警惕心，没有大摇大摆地开灯。
在昏暗的环境扶持下，织田作之助轻而易举地潜入了工藤宅，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攀在房梁上，已经看见了躲在角落的两个人。
他的耳边同时响起了可疑的水声。
稍远的地方有人拎着手电筒走过，是敷衍地检查完准备收队的队员。
而吉娜和大川缩在角落，借着柜子、楼梯和高高花瓶的阻挡，肆无忌惮地亲吻。
吉娜踩着高跟鞋，却还是比男人稍低一些。她把高高大大的男人压在墙上，微微仰头，搂着他的脖子，迫使男人低头与她接吻。
她的姿态极其强势，大川却无奈地顺从她，任由她一点一点侵占自己的领域。
衣服微微上卷，大红卷发在她莹白的腰间微微摇荡，男人的手圈着她的腰，发丝就落在他的手臂上。
红的发，麦色的手臂。
织田作之助倏地扭过头，慌慌张张地停下。
从年少时接任务起，潜入就鲜少出错的织田作之助却险些从房梁上跌下，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
他极轻地调整呼吸，再次抬眸时面色再次恢复平静，耳根却不知不觉地红了。
担心错过情报，织田作之助不得不忍受收音效果太过完美的窃听，继续蹲守现场，只是默默嘱咐系统把音量调到最低，有任何情报再通知他。
等会，系统今年一岁，未成年看不得这个啊。
织田作之助：“……”
他心情十分复杂地叫系统别听别看，并把音量调到原来的一半就好。
织田作之助也不知道他们亲了多久，就在他忍无可忍的时候，他们终于停下。
……也可能是终于想起了车外还有一队人在等他们。
大川没有再说反对的话，默默帮吉娜整理头发和衣着，像是日常聊天那样随口问道：“过几天的温泉山庄聚会，组织会让你去吗？”
吉娜对着镜子补口红：“那个呀，听说会有好几位在各领域出名的人会去。雪莉叛逃，组织着急补人才……不过我不去，是让另一个研究所的西蒙教授去。”
“为什么？”大川一愣。
“拜托，我忙死了啊，哪有空。”吉娜翻了个白眼，“何况西蒙确实有几分名气，他去也更好招人进组织。”
眼看着他们往外走，织田作之助有些着急。
——怎样才能把定位器装在吉娜身上呢？
突然，他灵机一动。
他移动到吉娜的必经之路上，翻身而下，无声落地，而后缩进黑影中。
哒哒的脚步声逐渐接近，在黑暗中，织田作之助蹲在地上，找准时机扔出定位器。
三秒后，尖头高跟鞋的鞋面准确无误地踩上定位器，被做过手脚的定位器非常顺利地粘在了她的鞋底。
织田作之助背靠着柜子，等待他们离开。直到面包车的引擎声响起，他才从工藤宅出来。
站在工藤宅门口，织田作之助却感受到一股非常明显的视线，他警惕地顺着视线投来的方向望去。
栗发女孩穿着睡衣，站在窗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是小哀。
织田作之助翻墙进了阿笠博士家，灰原哀猫猫祟祟地来给他开门。
“又被惊醒了吗？”织田作之助没有进去，他担心在门内的谈话会吵醒阿笠博士。
灰原哀见状也没强求，两个人就站在门**谈。
她没否认，神情有些焦虑地说：“所以他们真的是组织的人，他们有什么目的？”
织田作之助将探听到的情报全部一一说给小哀听。
灰原哀听完，双手抱胸，久久没有出声，表情若有所思。
“小哀？”织田作之助不得不叫了她一。
灰原哀冷不伶仃地说：“织田，你说他是不是工藤新一？”
织田作之助一愣：“谁？”
“江户川柯南。”灰原哀说，“那个整天热衷破案，哪里有案件往案件钻的小鬼。”
织田作之助总觉得这个评价听起来特别耳熟，他苦思冥想，恍然大悟：“工藤新一也是一样的性子啊。”
毕竟工藤新一是被官方盖章认证的侦探。
哪里有疑案，哪里就有工藤新一。这句话换过说，竟然也是逻辑通顺的。
“你觉得工藤新一和江户川柯南是一个人？”织田作之助眉头微皱。
灰原哀掰着手指给他数证据：“首先，我们最后一次看到工藤新一是在游乐园那天，这也是官方说他最后一次破案的地方。”
“再之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报道了。你正好在同一天、同一个游乐园救下了柯南，这不是很巧吗？”
灰原哀顿了顿：“……况且，我们还在游乐园看见了琴酒。”
织田作之助想了几秒，颔首认可：“有道理，柯南也比一般小孩更加聪明。”
正常小孩被袭击后进了医院，不说大哭大闹，怎么着都要吵着见爸爸妈妈。柯南却能一个人溜出医院，还跑到了工藤宅前……
织田作之助：！！
他万分严肃地说：“柯南从医院里逃出来那一天，一口气跑到了工藤家，还指着工藤的门牌说这就是他家。”
灰原哀：“就是他！”
织田作之助：“他说他是工藤家的小儿子，我当时没信。现在想想……”
两人对视一样，异口同声。
灰原哀：“他说谎了，他就是工藤新一！”
织田作之助：“他没说谎，他就是工藤家的小儿子！”
灰原哀：？
“既然是小儿子，为什么不姓工藤，要姓江户川？”灰原哀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小鬼一看就在骗你啊，你长点心啊。”
织田作之助一脸茫然：“我以为是私生子不方便……”
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看见小三在外面生了小孩，携子逼宫的情况，他还被迫调解过几次。
虽然任务每次都失败了。
织田作之助低头，似乎从栗发女孩的眼中看出了几分无语。
“……总之，目前也没有百分百的证据，我会多注意柯南的。”织田作之助转而提起另一个决定：“我要想办法混入温泉山庄。”
灰原哀一口否决：“不行，西蒙出行，一定会有组织成员随行在侧，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
“我已经决定了。”织田作之助温和地劝道：“西蒙去招揽人才，身上说不定会带着‘复苏’的药剂资料。说不定我有机会把它拿到手，这样你就不用如此辛苦地研究药剂，我的解药也能更快制成。”
事关织田的身体，小哀不得不慎重考虑。
她迟疑许久，终于点头放行。
织田作之助揉了揉她的头，轻轻把她转了个圈，让她面向玄关。
“夜深了，早点休息。他们不会回来了。”
*
织田作之助回到离他的车上，问道：“吉娜现在在哪？”
系统：[银座的一家酒吧，我从监控看了一下，她正在和大川君喝酒，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看样子他们要狂欢到天亮。
织田作之助看了看时间，觉得就算回家睡一觉，第二天再起床去跟踪也来得及。
翌日，织田作之助睁开眼就问定位的情况。
系统告知他：[定位器早就失效了。]
难道被发现了？
织田作之助眉头紧锁，问道：“怎么坏的？”
定位器是跟系统买的，系统可以远程查询定位器的损坏原因。
系统说：[后台显示定位器不是因为暴力而损坏的，是因为浸水了。]
[为什么会浸水呢？]系统满是不解，[他们不是去酒吧吗？一般只要不太过分，踩个小水坑什么的是不会坏的呀。]
织田作之助也不懂。
没能一口气找到研究所，他有些遗憾，但很快就振作起来。
问题不大！
温泉山庄一定有机会！

第149章
织田作之助走后， 灰原哀扭头就联络了诸伏景光。
电话接通，诸伏景光疑惑地问：“小哀，有什么事吗？”
灰原哀冷静地说：“你现在方便通话吗， 有点事要告诉你。”
诸伏景光：“行，你说吧。”
小哀巴拉巴拉就把织田作得到的情报说了一遍。
“他们又来了？”另一头， 在离阿笠博士家不远的公寓里， 诸伏景光倏然一惊，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是保护小哀，不是监视， 自然不会时刻盯着她。否则又跟组织有什么区别。
因此， 他才惊觉自己错过了什么。
诸伏景光把笔电扒拉过来，用肩夹着手机，双手在键盘上敲击着：“我让人帮我设置了一个程序，只要有可疑的人出现在监控下， 它就会自动报警啊……”
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被调回了一小时前， 诸伏景光调了倍数， 又手动拖着进度条查看。全程没有任何不妥。
诸伏景光万分不解。
他当然不会知道， 自从织田作决定去蹲守以后， 只要他出现在监控底下， 系统天天帮他处理监控。
就怕组织一个好奇查看监控，最后暴露了织田作之助本人。
诸伏景光看到这样的监控，再结合小哀说的话， 极快反应过来自己被摆了一道。
“我的监控出了问题……应该是被人黑了，还好你没事。”诸伏景光有些愧疚， 明明答应了织田要保护小哀， 最后还是织田自己解决了这件事。
灰原哀表面冷淡实则别扭地安慰了几句， 正想开口， 身后却有脚步声接近。她一下捂住听筒，警惕回头。
“小哀，这么晚了，你在跟谁打电话啊？阿笠博士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看着她，一边说还一边打了个呵欠，“是高桥吗？”
当着阿笠博士的面，灰原哀不好再说别的，含糊应道：“嗯，是他，突然有点事找他。”
“……剩下的明天再跟你说。”灰原哀匆匆忙忙地压低声音对着听筒说，说完便挂了电话。
“小哀快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呢。”阿笠博士关心道。
灰原哀点点头，老老实实躺回床上盖好被子。
第二天下午。
正值帝丹小学放学的时候，孩子们成群结队地笑闹着走出校园。
灰原哀一如既往地收拾好书包，冷淡地一个人走出教室。
步美拦住她，兴高采烈地说：“哀酱，我们少年侦探团接到了一个案件哦，你也是侦探团的一员，我们一起来破案呀。”
步美的身后是包括柯南在内的少年侦探团全体成员，还有一个背着书包，神情紧张的小女孩，应该就是这次案件的委托人。
灰原哀虽然加入了少年侦探团，但很少参与进他们的案件中。寥寥几次也是被动加入的。
她本想跟往常一样拒绝，目光却突然扫过一下下踢着足球的眼镜男孩，想法却突然变了。
“好啊。”灰原哀勾起唇角，一口应下。
步美惊喜地笑了，柯南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灰原哀，心想：灰原今天转性了？
“怎么，江户川，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不欢迎我吗？”灰原哀淡淡地说。
步美皱着眉，有些担心地在柯南和灰原中来回环视，却不知如何调解。
“……”
足球停了下来，柯南眉头紧锁，看着这个无缘无故挑衅自己的栗发女孩。
灰原兄妹可能与组织关系密切，他们与组织到底有什么瓜葛？
这个问题时时刻刻盘旋在柯南的头脑。
——我总会找出你们的秘密，击破组织的。
柯南如此想着，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哪有，我很欢迎灰原同学啊。”
“是吗。”灰原哀不咸不淡地应道。
一旁的元太已经迫不及待地问起了今日的委托。
小女孩怯怯地说：“我找不到咪咪了，你们能帮我找吗？”
元太问：“咪咪是谁啊？”
小女孩：“我的猫猫，一只橘猫。她从前天跑出去后就没回家了，我好担心她。”
大家一听，都很为难。众所周知，猫猫走失是很难找回的，更何况已经过了两天。
这要上哪里去找呢？
“咪咪很聪明，应该不会跑出小区的。”小女孩连忙保证，又垂头丧气地说：“……你们也不接这个委托吗？”
孩子们对视一眼，很快重新燃起动力。
元太带头挥拳，很元气地大喊：“好！少年侦探团的新任务，找到咪咪！”
光彦和步美积极响应：“噢——！！”
他们来到了女孩家里的小区，问清了猫猫的样子，还一人一张照片，满小区地问有没有人看到过咪咪。
大部分人都摇摇头，只有一个女生想了想，说：“我有印象诶。因为我经常喂小区的流浪猫，所以昨天还惊讶地以为小区又来一只流浪猫呢。”
孩子们很惊喜，连忙追问：“你看到猫猫去哪了吗？”
女生摇摇头，“她吃了点猫粮，就钻进草丛跑走了。”
大家都很沮丧，柯南却若有所思，皱眉问道：“小区有流浪猫吗？这一路下来，我都没怎么看见啊。”
女生咦了一声，若有所思道：“说来也是，这段时间都没怎么看到小区有流浪猫诶。我昨天惯例喂猫，也只有你们说的那只橘猫过来闻了一下，也没吃，就跟着另一只猫跑了。”
小女孩猜测道：“应该是咪咪的朋友，我家以前救助过一只受伤的流浪猫，但家里实在不能多养一只猫，只好重新把她放回小区。”
“咪咪有时候还会叼小鱼干出去给她的朋友，次次都按时回来，我们才放任她出门的。”
柯南点点头，又问道：“还有别的流浪猫来吃猫粮吗？”
女生摇头：“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了，猫猫们看了我几眼，就都跑了。”
柯南又追问了几个问题，女生都没说出其他有价值的信息。大家向她道谢，女生摆摆手笑着说不用谢。
孩子们觉得猫猫可能躲在草丛里，于是人手一根猫条，在草丛里一边呼唤“咪咪，你在哪儿”，一边从猫条试图勾出猫猫。
鲜有人迹的小区草丛中，柯南蹲在树脚下，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大侦探，有什么意外发现吗？”突然，一道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哇啊！”柯南被吓了一跳，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驳“大侦探”的称呼，抱怨道：“灰原桑，你怎么突然出声啊。”
灰原哀晃了晃手里的猫条，笑眯眯地说：“这不是看你似乎有了线索么。”
事关案件，柯南神情凝重，指着树下的猫咪诱食剂和捕猫器，沉声道：“这是捕猫器，猫咪如果来吃诱食剂，就会被抓住。”
“我在好几个地方都发现了这个，应该是有人故意放的。”
孩子们不知不觉聚集在他身后，小女孩闻言顿时忍不住眼泪，哭着说：“我的咪咪已经被抓走了吗？”
柯南安慰道：“不一定，还有机会，我们再去问问其他人吧。”
灰原哀默不作声地跟在队伍身后，看着柯南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抚完所有人，再带着所有人去询问周围的大人。
男孩仰着头问话，表情一贯天真无邪，问出的问题却逻辑清晰、一针见血。
他甚至还能想办法说服保安室的保安给他看监控！
这哪里是七岁小孩能做到的啊？
没看见其他小孩都一脸茫然地跟在柯南的身后跑来跑去？
灰原哀冷笑一声，越来越觉得江户川柯南十分可疑。
柯南在经过一番调查后下了结论：“是有一伙偷猫贼！他们肯定是想把猫偷走虐杀或卖掉，我们一定要阻止他们！”
孩子们十分生气，纷纷嚷嚷着要救回猫猫。
柯南大脑疯狂转动，在想办法抓住偷猫贼的同时救回猫猫。
小女孩哭的很大声：“我的咪咪——呜呜呜呜！”
“你别哭呀。”柯南手忙脚乱地安慰：“咪咪没被捉走，我已经知道她在哪了！”
小女孩抽噎：“真、真的吗？”
柯南连忙点头，并火速带着少年侦探团在小区的一个隐蔽角落找到了咪咪。
橘猫认出了她的小主人，蹭了蹭她的脚踝，却不愿意跟着她回家。
橘猫站在草丛前冲他们喵喵叫，一副带路的姿势，示意他们跟上。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黑黝黝的草丛里没有一丝光亮，还能听见呜呜风声。
孩子们有些瑟缩，柯南见状便想劝他们离开，毕竟确实不安全。
灰原哀突然一阵颤栗，猛地回头，看见一个做了些许伪装后的黑发男人快步向她走来。
呼……原来是苏格兰，不是组织的人。
灰原哀心有余悸，定了定神，迎了上去，低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诸伏景光才是真的松了一口气，他俯身用同样低的音量说：“你一直没回家，手机也打不通，我实在担心，就通过各方资源找过来了。”
灰原哀从口袋拿出手机，摁了摁，屏幕始终没有亮起。
“……是没电了，抱歉。”灰原哀迟疑着问：“他也知道了吗？”
问的是织田作之助。
诸伏景光秒懂，点头：“他很担心，也在来的路上了。”
糟糕，只顾着揪出江户川柯南的马甲，反而惊动了织田和苏格兰。
灰原哀顿感不妙。
栗发女孩身后，柯南却绷紧了神经，一眨不眨地盯着出现的黑发男人。
在柯南眼里：
那个男人穿了黑衣服，他还跟灰原哀认识，并且眼神很危险，一看就不好惹！
实锤！
他肯定也跟组织有关系！
实际上：
诸伏景光担心灰原哀出事，为了以防万一要救援，他特意穿了在夜晚隐蔽性高的衣服——一身黑衣。
眼神凶恶是以为有人要对小哀下毒手。
柯南还在犹豫的时候，少年侦探团的其他成员已经莽上去了：“大哥哥，你是谁啊？”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回应道：“我是……嗯，小哀哥哥的朋友。小哀这么晚没回家，我是来找她的。”
“你们怎么不回家，在黑漆漆的草丛里呀？”诸伏景光蹲下来，温和地问道。
正当此时，又一个戴着眼镜的黑发男人从远处飞快跑来。
灰原哀在男人跑到面前时，抢先开口：“我没事，手机没电了，跟着侦探团出来找猫。”
还没来得及询问的织田作之助：“啊……原来如此，没事就好。”
见到多了两个大人，小孩们七嘴八舌地把偷猫贼的事讲了一遍。
诸伏景光眉头紧锁：“这件事交给大人比较好，你们还小，主动跟罪犯对上太危险了。”
柯南心中微动，似有所感。
“喵！喵呜！”
橘猫在一旁大声喵喵叫，还用头撞了撞小女孩。
系统突然出声：[她是让我们快点去救她的朋友。]
织田作之助：？
[你能听懂猫咪的话？]织田作之助有些吃惊。
虚空中，金色的光芒不断闪烁，点点金光从四周向织田作之助的肩上聚集，最后形成一只奶牛猫的形状。
这番异动只有织田作之助能看见，他微微偏头，余光瞥见猫咪长长的胡须。
猫咪有着异色瞳，说是奶牛猫，其实只有几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毛毛，大部分都是漂亮的白毛。
系统猫猫从织田作之助的肩上一跃而下。
橘猫竟然像是能看见系统一样，俯下身子，发出威胁地呼噜声。
[现实中的猫能看见你？]织田作之助问。
系统：[我也不清楚……不是听说猫狗都有阴阳眼吗？或许在它们眼里，我就是异界的鬼魂猫猫？]
系统的话，配上夜间刮过阴风，织田作之助莫名觉得气温下降了几度。
系统对着橘猫咪了几声，橘猫回应它，一时之间，织田作之助只能听见两只猫“喵喵咪咪”的声音。
气温顿时回升了。
但放在其他人眼里，就是橘猫又发出了催促声。
诸伏景光温和又不容置喙地让孩子们就此止步，属于警察的本能让他根本无法眼睁睁看着小孩冒险。
好不容易劝服了少年侦探团，诸伏景光蹲在橘猫面前，伸出手指让橘猫嗅闻的同时温柔地说：“咪咪，你的主人还小，她不能去救猫猫。我跟你去好不好？”
橘猫动了动鼻尖，扭头对着空气：“喵喵！”
——这只两脚兽在说什么啊？他们到底还去不去了。
系统淡定：[喵呜～]
——他说他跟你去，叫你带路。
橘猫咪呜一声，转头就跑。
系统翻译：[让你们跟上。]
织田作之助率先迈步，转述道：“她让我们跟上。”
几个孩子去了小女孩家里等消息，柯南本想偷溜着跟上，却被灰原哀叫破行踪：“柯南，你要去哪里？”
鬼鬼祟祟的柯南背影一僵，迅速转身：“啊哈哈，我哪里都没去啊。”
在灰原哀的监督下，柯南最后也没有偷跑成功。
他低着头跟在队伍中间，眉头紧锁，不断思索那两个男人的身份，一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的大腿，往后跌坐在地。
“对不起！”
柯南一边道歉，一边抬头。
一个黑发男人身着黑西装，没什么表情地瞥了一眼柯南，顿了顿才问道：“小孩，没事吧？”
柯南仰头看他，摇摇头，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走路要看路啊。”
男人拖长了声音说道，说完便绕开柯南，自顾自走了。
巧的是，他前进的方向正好是织田他们离开的方向。
“柯南，快跟上啊。”元太叉着腰喊道。
还在目送男人离开的柯南收起心中的情绪，应了一声，转头跟上元太。
柯南没注意到的是，灰原哀同样怔松又满是疑虑地看着男人离去的方向。
那个人……如果她没看错的话，是河原千裕。
在河原千裕的安全屋疗伤的时候，为了保护缩小后的她，大家有意隔绝了河原千裕的视线，没有让河原看到“灰原哀”的模样。
河原千裕至今仍以为是雪莉受了重伤，他们为了保护她才不让雪莉出房间门。
但灰原哀是从门缝里见过河原千裕的脸的。
河原千裕来米花做什么？

第150章
有了橘猫和系统的带路， 织田作之助和诸伏景光很快就找到了偷猫贼的老巢，并把他们一网打尽。
织田作之助弯腰查看笼子里的猫咪们的状态，诸伏景光拿着电话走进来， 边走边说：“我已经联络了警方和流浪猫救助站，他们马上就到。”
“好。”
角落里东倒西歪地绑着几个男人，有的已经被打晕了，直到被警方带走也没清醒过来。
两人带着橘猫回了小区，橘猫要救的那只猫猫受了点伤，需要在救助站接受一段时间的治疗。
救助站的人还留了联系方式给织田作。
“咪咪， 你回来啦！”小女孩一脸惊喜地抱着猫，用脸颊蹭了蹭橘猫。
她的家长在一旁连声道谢：“真是谢谢你们帮我们找回了猫。”
织田作之助将联系方式转交给他们，“这是救助站的电话， 如果你们想去看猫咪的情况， 可以联系他们。”
家长连忙接过。
“天色已晚，我就和孩子们先告辞了。”织田作之助从沙发上起身，客气道。
小女孩将他们送到门口，握着橘猫的爪子跟他们挥手：“拜拜，明天见呀！”
大门合上，两个大人五个小孩站在小区楼下面面相觑。
织田作之助和诸伏景光对视一眼，纷纷神情严肃：“你们怎么能夜深了还不回家？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遇到案件要及时告诉大人， 那些歹徒人多，手里还拿着武器。你们还是小学生，怎么打的赢歹徒？下次遇到这种事， 一定要报警，不要直接冲上去， 知道吗？”
“嗨伊……”
少年侦探团集体垂下了头——三个真小孩在真心诚意地忏悔愧疚， 另外两个假小学生的忏悔多少掺了点水分。
“一会儿你送他们回去？”织田作之助询问道。
“好。”诸伏景光当然不会有意见， 他点点头，又问道：“那你呢？”
织田作之助含糊其辞：“……我有点事。”
诸伏景光没多问，利落答应后就让织田先走。织田作之助也没客气，快步离开。
看着织田脚步匆匆的背影，诸伏景光心想：织田这么忙？
他没多想，拍了拍手，将孩子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扬声道：“我会负责送你们回家，现在就出发吧。”
他们走到小区门口，元太却突然小小惊呼一声。
诸伏景光问：“怎么了？”
元太讪笑挠头：“……我把书包落在同学家了。”
诸伏景光左右看看，将他们带到保安亭里，跟保安说明了情况后，又温和地对孩子们说：“我陪元太回去拿书包，其他人在这里等我们，不要乱跑哦。”
孩子们乖乖应道：“好——”
诸伏景光带着元太回去小女孩家拿遗漏的书包，其他人站在原地等他们。
柯南百般无聊地用膝盖踢着足球，突然远处的一抹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以至于足球跌落在地、滚了两圈，他都没时间理会。
“那个是……”
柯南眯着眼仔细看了看，诧异道：“他不是失踪了的宫野先生么？”
织田作之助自从用了假身份后，就再也没以“宫野作之助”的脸和名字在外活动，他不知道的是，在一些好事媒体的报道里已经把他打了一个失踪的标签。
某种程度而言获得了跟工藤新一相同的待遇。
光彦闻言远眺，正好看见红发男人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急匆匆地从巷子中跑出来，穿过马路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真的诶。”光彦惊喜道，“报纸上都说他失踪了，原来他没事啊。”
步美踮着脚跟着探头：“什么？你们在说谁呀。”
光彦开始给步美科普东京都热心市民宫野作之助的故事。
捕捉到关键词的灰原哀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真的是他。
这人刚刚还带着假发、变声器以及眼镜，转眼就卸下全部伪装，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灰原哀眉心一跳，没有任何缘由地想起同样莫名其妙出现在米花町的河原千裕。
……这两人不会是约好今天在这里见面吧？
*
灰原哀猜中了。
织田作之助今天确实约了河原千裕。
他没有注意到躲在保安亭里注视着他的几个小学生，匆匆卸下伪装后，便加快脚步朝约好的地方走去。
河原千裕在某个监控死角靠墙而立，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的心里也越发着急。
“啧。”河原千裕咂舌，不耐道：“不会是被耍了吧。”
再等十分钟，还没人来就走了。
话音刚落，另一头就传来哒哒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只是这条街道太过偏僻，一个人也没有，才显得声音很大。
河原千裕暗暗提高警惕，做好了见势不妙扭头就跑就准备。
好在来的人是他的熟人——蒂萨诺。
织田作之助在河原面前站定。
“大哥。”河原千裕打了声招呼，不动声色地收起打量的眼神，嬉皮笑脸地试探道：“约我的人是你吗？”
织田作之助被问的很莫名，茫然道：“是我，我不是让人给你发了信息还署了名？”
“只是为了确认一下嘛，你也知道，你现在身份很尴尬，我可是冒了很大风险才来见你的诶。”
河原千裕一边说一边腹诽：
你所谓的消息就是让骇客黑进我的手机，然后在我刷推特的时候弹出一个窗口。
窗口上的留言写着让我在今天来见你，用词确实妥帖大方，但你不能在结尾逼我签字画押啊！
河原短暂地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手机屏幕上亮着一行话：[河原桑会来吗？确认请签字。]
他觉得这是个骗子，也可能是组织的钓鱼执法，死活不肯签。但他不签，就关不掉手机。
就算换一个手机，在用了新手机的一小时后一定会重复弹出这个框框。
被迫换了两台新手机的河原千裕怒了，恶狠狠地签字画押。
时间回到现在。
河原千裕话头一转，“所以来的人真的只有大哥吗？”
织田作之助点头，很是不解：“你在紧张什么？”
“我以为大哥会带着条子来埋伏逮捕我什么的。”河原千裕紧张地抿了抿干涩的唇，双手插手，干巴巴地说：“……毕竟组织里都在传你已经叛逃到警方那边了，正在跟条子联合准备干翻组织。”
又或者是被组织钓鱼执法抓进审讯室。
织田作：？
他思考几秒，坦然自若：“这么说也没错。”
河原千裕猛地后退一大步，警惕万分：“大哥，你不会要拿我开刀吧！？把我的项上人头献给条子作为投名状什么的……”
织田作之助面无表情：“你想多了。”
“呼，那就好，吓死我了。”
织田作之助补充道：“就算要抓你，也不会杀了你的。因为把你的头砍下来再送去警局，我也会因为犯法被通缉。”
河原千裕：“……”
织田作之助：“？你为什么又退一步。”
河原千裕站在离织田作之助有两个身位远的地方，露出了舒心的笑：“这样比较安全。”
这么点距离，想打晕你也很轻松啊。
织田作之助欲言又止，最后明智地选择不去拆穿河原的自欺欺人。
“我找你是有正事的。”织田作之助沉声道，“你消息灵通，我想找你打听点情报。”
河原千裕一愣，终于完全放松下来。
“原来是想找我买情报，”河原笑了笑，“大哥，我兼职卖情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价格可不便宜。亲兄弟还得明算账，我不会给你打折的。”
“我会照价给。”
河原：“行，你想问什么？凡是涉及组织的价格翻两倍，找我当中介**中介费三倍，危及我人身安全的不说，情报保真但解释权在我。”
“你可以开始问了。”
河原千裕一口气巴拉完他的规矩，颔首示意织田作开口。
织田作之助：“……组织的为什么要翻两倍。”
河原千裕耸耸肩：“一直都是这个价，只是我加完价不告诉他们罢了。涉及组织，要是一不小心把我暴露了，我不是死定了。”
织田作之助觉得河原说的很有道理，他在这个世界钱多，完全不在乎原价乘二还是乘三。
“我想知道过几天温泉山庄的事，我听说组织有意派西蒙教授出席，从而替组织招揽新人？”织田作之助问道。
河原眉头微皱，想了想，恍然大悟：“啊对对，有这回事。大哥人不在组织，还能知道组织的人员调动，不愧是大哥啊！”
河原开始吹彩虹屁，为的是把大哥哄开心之后给多点小费。
织田作之助诧异：“啊？我不知道啊。这次找你就是想知道更具体的情报，以及组织的人员调动。我想知道谁会跟着西蒙去温泉山庄。”
河原千裕：“……”
才刚吹完彩虹屁，大家心照不宣不好吗，倒也不必特意解释一下。
“温泉山庄的主人叫汤浅美香，是商界女强人，圆滑又有手段，人脉很广。她举办的宴会在一周后，很多名人都收到了邀请函，西蒙也在其中。”
河原千裕：“西蒙曾经有个校友名叫二垣友江，日本人，在医药生物方面颇有成就。组织曾经想要招揽他，但失败了，这次应该是让西蒙去打感情牌的。”
织田作之助感慨道：“组织招揽失败竟然没有强行绑人进研究所。”
河原千裕：“……”
自知组织确实不是个好东西，河原千裕强行转移话题：“总之，来龙去脉就是这样，给钱。”
他伸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织田作之助却没立马转账，接着问道：“组织派谁跟着西蒙一起行动？”
组织不可能安心让西蒙一个人在外，况且按织田作对组织的理解，倘若西蒙招揽失败，组织势必留一个后手。
“我只知道会派一位高层跟着他，具体是谁还不清楚。”河原千裕强调道：“不是我不说，是真的不知道。”
织田作之助很遗憾：“好吧。”
来都来了，织田作之助又随口问了一下组织内的信息。
然后他就听了一嘴关于琴酒和朗姆之间的斗争，似乎是那天不仅没抓到他反而差点陷进去一个伏特加的事被朗姆捅到了BOSS那里，挨了BOSS一顿罚。
本来东京的组织事务大大小小都由他管，差点就因此丢了权。
琴酒当天什么也没说，反手从朗姆的手下揪出好几个叛徒——不管是不是，反正琴酒咬死了是叛徒——然后拿着证据上交给BOSS。
听说BOSS非常头疼，只能各打五十大板就此揭过这件事。
琴酒只挨了一顿罚，朗姆却丢了好几个得力干将的命。相较之下，还是琴酒占了上风。
“组织内斗这么严重。”织田作之助神情严肃，关心小弟的生命安全，问道：“你夹在琴酒和朗姆中间，没事吧？”
河原千裕挑了挑眉：“放心吧大哥，我还赚了呢。”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这小子的机灵，就没太担心。
“对了，我还要温泉山庄的宴会邀请函。”
河原：“你要混进去？时间太紧了，不好搞啊……”
织田作之助冷静地吐出两个字：“加钱。”
“但我可以试试……”河原千裕一秒改口，“三天后同一时间，你在这里等我。”
“好的。”织田作之助利落转账。
河原千裕满意地看着手机银行的提示音，朝转身离开的红发男人热情地挥了挥手：“大哥慢走，有需要还找我啊！”
*
另一头，诸伏景光将所有小孩都送回了家，最后一位是灰原哀。
他开着车，灰原哀系着安全带坐在副驾。
车内安静片刻，灰原哀率先开口：“昨天的事我还没说完。”
诸伏景光侧了侧耳，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蒂萨诺要自己去温泉山庄接近西蒙，以拿到‘复苏’的药剂成分资料。”灰原哀迟疑片刻，淡声道：“我不放心，能请你去跟着他吗？”
诸伏景光失笑。
你们兄妹怎么都这样？担心对方却不说，硬要请一个第三方去贴身跟踪保护。
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却在奇怪的地方有着同样的默契。
灰原哀：“……你笑什么？不可以就算了。”
“没有没有，当然可以啊。”诸伏景光连忙答应，又问道：“我走了，你的安全怎么办？蒂萨诺可是把你托付给了我。”
灰原哀眸光冷淡，毫不在意地说：“我就不用了，你看着点那家伙就好。”
“这可不行，”诸伏景光笑容温和，“我让人多看着你这边吧。”
“警视厅的卧底解决了？”
“早就解决了。”
尤其是在萩原和松田执意加入进来后，他们内外联合，把最后一点安全漏洞也堵上了。
至少诸伏景光可以自信地说，他派出去的人一定经过严苛训练，并且不会出问题。
警视厅，早已不是当年的吴下阿蒙。

第151章
河原千裕觉得很心酸， 他已经蹲在商场抽奖台旁边有一天了。
事情是这样的。
他找遍关系网，想搞来一张邀请函，却被朋友告知去商场看一看。
河原半信半疑， 在米花商场转了一圈， 随后便看到了奖品栏。
[一等奖：温泉山庄三日游]
河原千裕：“……”
在商场购满一万日元可以抽奖一次， 抽奖次数无上限。一等奖一共有三份，商场明明才刚开业不到一小时， 一等奖就被抽走了一份。
河原千裕顿时有了强烈的危机感。
他冲去商场胡乱买了一堆东西， 凑够一万日元，拿着小票来抽奖。
第一次， 谢谢参与。
第二次， 谢谢参与。
第三次、第无数次……都没中，只有其中一次摇中了三等奖，中了一箱抽纸。
河原千裕：“……”
——可恶！我就不信了！！
不知不觉花掉了十几万日元，买的东西堆满了商场柜台寄存处。但即便如此， 他还是没中。
河原的壮举惊动了商场负责人。
经理好言相劝，反被河原质疑：“我抽了十几次，就一次中奖。你们后台一定做了手脚！”
经理义正辞严地抗议道：“先生，我们商城公平公正， 绝不会有问题。抽奖箱全程都没动过，有监控为证。抽中与否都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
言外之意就是：全商场都知道你是个手气差的非酋了， 你抽不中别怪我们， 商城不背这个锅。
河原千裕气得要命，指着已经被兑换的其中一份一等奖， 大声嚷嚷：“商场刚开不到一小时我就站在这儿了， 谁能用这么短的时间抽走一等奖？”
一定是商场故意减少了一份， 营造出“抽奖中大奖”的气氛， 吸引顾客消费！
经理眉心一跳，面不改色道：“说明这位顾客运气好。”
河原千裕狠狠闭上嘴，蹲坐在旁边，一脸怨念地看着抽奖台。
“咦？这里有抽奖诶。”一道悦耳的女声响起。
刘海有点尖尖，一头黑发的女生提着几个购物袋，拎着小票好奇地缓步走来。
看着女孩将小票递给工作人员，坐在侧后方的河原千裕撇了撇嘴，心想：又一个被骗的人，真傻啊，一定中不了……
“啪！！”
随着礼炮的响声，抽奖台响起了欢快的BGM。
工作人员喜气洋洋：“恭喜您中了一等奖！！”
河原千裕：？！
“不可能！”他膛目结舌，从地上一跃而起，心痛地看着他的大奖逐渐离他远去。
突然，河原千裕想到一个好主意，他冲到女孩面前问道：“这位小姐，我能跟你买这张票吗？”
“……诶？”毛利兰一愣。
“拜托了，我真的很想要它！我就想去温泉山庄旅游啊！”
经理在心里吐槽：可是你花的钱都够去一趟温泉山庄了。
毛利兰迟疑着看了看经理，经理只想赶紧送走这尊大神，连忙表态：“客人们商量好就行，商场只负责兑奖。”
毛利兰便用五万卖了这张券，按实际价值来说，她肯定是亏了的。但一方面这是白嫖来的，一方面毛利兰不忍看见河原为了一张抽奖券继续要死要活，想了想便让给他了。
河原千裕终于拿到了去往温泉山庄的票券，举着票热泪盈眶。
毛利兰正要提着东西离开，工作人员叫住她：“毛利小姐，您买了两万日元的商品，可以再抽奖一次哦。”
“啊，好的，多谢提醒啦。”
毛利兰非常随意地将手放进箱子里，随意地拿出一颗球，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微笑接过。
三秒后，宛如情景复刻一般，礼炮与欢快的BGM再次响起。
工作人员惊喜万分：“毛利小姐，恭喜您啊！您又抽中一等奖啦！”
毛利兰：“哇，真的诶。”
河原千裕：“……”
黑发女孩看了看还没走的河原，迟疑道：“这位先生，你想要两份一等奖兑换券？”
“……不用！”河原千裕恶狠狠地说，“一张就够了。”
河原千裕临走前，还能听见毛利兰在细细询问工作人员能不能携带家属，并得到了“本来是不行的，但您一连抽中两份，商场也想沾沾这份喜气，所以可以哦”的答复。
可恶！欧皇了不起吗！
河原千裕酸溜溜地跑走了。
*
三天后。
“喏，你要的东西。”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鬼鬼祟祟地将一个信封递给他。
昏黄的灯光下，漆黑的小树林旁，这场面怎么看都十分诡异。
“多谢。”
织田作之助面不改色地从河原千裕的手里接过信封，低头拆开。
一张抽奖券掉了出来。
织田作之助：？
他眼疾手快捞过，拾起一看，顿时陷入沉默。
抽奖券上写着：特等奖——温泉山庄三日游，日期正好是宴会当天。
织田作之助欲言又止，晃了晃手里的抽奖券，眼里有着淡淡的疑惑。
“大哥，我没驴你，这真的是邀请函啊。”河原千裕有些心虚地解释道，“不过是特殊形式的邀请函……”
织田作之助冷静问道：“真的能进去？”
河原千裕疯狂点头，“可以的！这就是三天前刚放出来的抽奖券。我确认过了，地点、日期都相同，就是西蒙去的那里！”
“正经的邀请函我实在弄不到，不过问题不大，温泉山庄本就是对外营业的。有了这个抽奖券，你照样可以混进去。”
河原千裕搓了搓手，嘿嘿一笑，利落开口：“大哥，给钱。”
笑声混杂在呼呼风声中，显得格外阴间。
织田作之助将票券放回信封中，低头默默转账。
收到钱款的河原千裕再度热泪盈眶，终于把这张时刻提醒他血统的罪魁祸首送出去了！
目送河原千裕大踏步离开，织田作之助的眼里满是同情。
只是几百万日元而已，河原就感动成这样了吗？他好穷啊。
想到这里，织田作之助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还在横滨时的自己也是如此贫困潦倒，顿时神情肃穆，对河原越发感同身受。
“河原也不容易啊……”织田作发出了幽幽感慨。
*
去山庄当天，天气阴沉沉的，天气预报提示今夜可能有雨。
织田作之助开着车行驶在盘旋公路上，他预备好了一切可能会用上的东西，装好放在后备箱。
两侧景物飞速后移，薄雾罩在郁郁葱葱的树林间，朦胧又美好。
突然，前方道路停着一辆轿车。
织田作之助放缓车速，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下车朝他挥手，示意他们需要帮助，请求织田作停车。
见状，织田作之助踩下刹车。
车辆缓缓减速，最后停在男人面前。织田作之助拉起手刹，降下车窗。
这一刻，他突然很庆幸自己出门前习惯性换上伪装。
因为站在驾驶座旁的正是毛利小五郎。
毛利小五郎微微弯腰，有着着急地问道：“你好，请问你有多余的轮胎吗？我们的车爆胎了。”
“没有。”织田作之助摇头。
毛利兰从副驾下来，走到毛利小五郎身边，问：“爸爸，怎么样呀？”
毛利小五郎很无奈：“他也没有备用轮胎。”
“啊……不能去温泉山庄了。”毛利兰的语气很失落。
闻言，织田作之助心中一动，主动开口：“你们也是要去温泉山庄？”
毛利小五郎点点头，敏锐捕捉到关键词“也”，惊讶道：“你也是去山庄的？”
“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载你们一程。”
“这样就太好了！”毛利小五郎惊喜道。
毛利兰：“爸爸，我们的车怎么办？”
毛利小五郎无奈：“只能叫拖车了。”
在众人的三言两语中，同行的决心便愉快地定下了。
两人回去拿行李，柯南从车上跳下来，问：“小兰姐姐，我们要坐那辆车吗？”
“嗯，柯南要拿齐行李哦。”
“好！”
柯南背着他的小书包，慢慢悠悠地跟在毛利兰身后。他身高有限，又没有特意去看驾驶座，因此并没有发现驾驶座坐着的是谁。
他把书包放在后备箱，靠在一个黑色的牛津布行李袋旁。书包的拉链像是碰到什么，发出“叮——”的声音。
柯南愣了一愣。
“柯南，好了吗？”毛利兰在他身后问道。
“马上！”
柯南匆匆应了一声，后退几步，目光停在黑色的牛津袋上，小脸满是疑惑。
毛利兰用力合上后车盖。
柯南拉开后座车门，刚一进去，就僵在了原地。
戴着眼镜的黑发男人透过车内后视镜看着他，表情古井无波，平光眼镜似乎闪过一道不怀好意的光。
男人灰蓝色的眼眸染上一层阴沉，目光冰冷如利刃。
“柯南，下午好。”黑发男人不紧不慢地打招呼。
柯南差点当场跳起来。
正常打招呼的织田作之助：？这小孩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柯南，关车门。”毛利兰皱着眉教育道，“这位先生在跟你打招呼，你怎么不理他呀？”
“……叔叔好。”柯南一步指令一个动作，嗓音干巴巴的。
车辆重新启动。
副驾的毛利小五郎笑呵呵地问道：“鄙人毛利小五郎，您怎么称呼啊？”
“我是高桥和彦。”织田作之助惊讶道，“您就是‘沉睡的小五郎’，久仰大名。”
毛利小五郎更加得意了：“是我，您也认识我啊。”
“略有耳闻。”
两个大男人互相搭话，很快熟络起来。
毛利小五郎也问清了织田作为何会认识柯南的事，得知他是柯南同学的家长，更觉得放下心来。
——都是熟人，高桥先生又看起来十分面善，一定不会是坏人的啦。
殊不知，后座的柯南浑身冒冷汗。
这个跟组织有挂钩的男人为什么会知道他们的行程？！他不会是特意算好行程的吧！
自从上了车之后，柯南就没松开过眉头。
理智一直在叫嚣让他立马劝毛利一家下车，现实却像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树梢一样，一去不返。
副驾的毛利小五郎开始打拖车电话，柯南慢慢冷静下来。
别慌。
说不定事情没有自己想的这么糟糕呢，不要自己吓自己。
远处隐约响起雷鸣声，乌云滚滚而来，正如柯南阴云密布的心头一般。

第152章
织田作之助下车的时候， 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
“哎呀，终于到了。多谢你啦，高桥君！”毛利小五郎扶着脖子， 舒缓了一下筋骨。
“客气了。”织田作之助打开后车盖， 等毛利一家提走行李，才探身进后备箱拿自己的行李。
他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还是把黑色牛津包提起。
放在车上还是有点不放心啊。
他们一起走进温泉山庄，从大门直入，再上几个台阶，最后再迈进一道小门，这才真正进到山庄内部。
前台站着两位女性，其中一位看着比较年轻，正低着头一副挨训的样子。另一位穿着稍显正式的女士和服，挽着发髻，妆容精致，此时神情有些严肃。
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紧张。
看见门口的织田作一行人，这位女士才收敛表情，转向众人，问道：“你好， 请问你们是……？”
见到美貌女士， 毛利小五郎眼睛一亮，连忙上前一步说明来意。
“噢， 原来你们就是抽中一等奖的幸运嘉宾呀。我是山庄的主人汤浅美香， 也是这次抽奖活动的赞助方，很高兴见到诸位。”
汤浅美香的微笑中带了点疑惑， 她歪了歪头， 轻声问道：“我记得确实有一位毛利小姐连续两次抽中一等奖， 才特许带家人。但是当时只说了带一位大人和一位小孩呀。”
织田作之助从包里拿出自己的那份抽奖券，淡声道：“我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一旁的年轻女性穿着较轻便的和服，应该是这里的服务员。
她上前一步将织田作和毛利兰的抽奖券接过，仔细辨认后扯下带编号的副券，并将其收进前台的柜台里。
在此期间，毛利小五郎试探着问：“汤浅小姐，请问你们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吗？你的脸色似乎不是很好。”
汤浅美香迟疑片刻，还是坦白了。
“事情是这样的。我在山庄宴请客人，本来房间是足够的。但是没想到有一间客房内的地板出现裂痕，导致少了一间房，员工也没有及时上报……”美香带着歉意地说，“实在抱歉。”
小五郎如遭雷劈，不可置信道：“那我们今天不能入住了吗？”
织田作之助同样有些忧郁。
毕竟毛利拖家带口，不可能只走一个人，而他是单人旅行，看上去比较好劝退。
可他走了，怎么拿到药物成分呢。
好在美香并没有因为织田作独身一人就劝退他，她想了想，犹豫着将目光移向毛利兰，“我的房间床铺够大，如果毛利小姐愿意跟我睡一间房的话，房间就够了。”
都是女孩子，虽然是陌生人，但美香看起来并不像很难相处的样子，毛利兰便答应了。
“我没问题的，汤浅小姐。”
美香松了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诸位叫我美香就好，不必客气。让我带你们入住吧。”
织田作之助还在担忧能不能入住的时候，事情就解决了。
他肩上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提着一个纯黑色行李袋，抬腿便要跟上队伍。
突然，织田作之助感受到了一股不算强烈，但绝对带着试探意味的视线。
他循迹一看。
在前带队的美香一边跟小五郎谈笑风生，一边朝他投来若有若无的目光。
女人的眼神似有深意，目光从他的脸一晃而过，凝在他提着的行李包上。
不过一两秒，美香便收回了目光。她若无其事地接上小五郎的话题，除了当事人织田作和被所有人忽视的某小学生之外，没有人觉得不妥。
柯南眉头紧锁，倏地扭头去看黑发男人的表情，却看见男人同样一脸困惑。
——美香可能认识高桥和彦。
柯南默默将这个猜测记在心中。
织田作之助在自己的记忆中搜刮一圈，也没发现任何一张能对应上美香的脸。
他是真的不认识美香啊，为什么要盯着他和他的包看。
真奇怪。
众人向前走了没多远，便看到在走廊正中央杵着一个有些瘦弱的年轻男人。
男人的五官并不出众，但浑身上下很干净整洁。他穿着浅色的外套，双手插在兜里，愣愣地看着墙上挂着的油画出神。
美香唤了他两声，才将他从油画的世界唤醒。
“这是今村和宏，油画家，我特别邀请来的客人。”美香对众人介绍完，又笑道：“今村君，你怎么站在路中央发呆？”
今村摸了摸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幅油画实在太完美了，我不知不觉就看呆了。”
美香：“今村君果然很热爱油画呢。”
趁着众人互相做自我介绍的时候，织田作之助好奇地探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油画。
极简主义的画框中是一株生长在烈火中的向日葵，火焰熊熊，天空阴沉得不见一丝阳光，向日葵微微弯腰，边缘有些枯萎，但还算得上残留一线生机。
整幅画充满了破败之美。
织田作之助不是油画鉴赏大师，但也能看出它画的极好。
如此想来，身为油画家的今村先生会看得出神也不足为奇。
小五郎托着下巴仔细端详，在油画右下角找到了画家潦草的签名，只有名字没有姓氏。
“佑……”签名实在潦草，小五郎念了一个字就辨别不出下一个字了。
“佑纪。”今村提醒道。
织田作之助多少有些佩服，因为他也看不懂剩下那个字是什么。
“今村先生眼力真好啊。”织田作感慨道。
今村愣了愣，失笑道：“哪有，只是因为我是油画家，所以比较熟悉不同画家的作品罢了。”
“虽然这位画家不出名，我还是多少知道一点哦。”他竖起手指，笑眯眯地说。
“哒、哒、哒——”
一个脚步声渐渐向他们接近。
织田作之助扭头回望，一个黑发男人出现在走廊另一头。
那个男人有着像猫一样的眼形，剃掉了下巴的胡须，脸上不知道做了什么，明明没有其他的伪装产品，但看起来就是与原来的脸有了不小的区别。
但织田作看过无数次伪装后的诸伏景光，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
诸伏竟然也来了！
织田作之助皱了皱眉，朝诸伏景光投去不赞同的目光。
——你怎么来了？
景光挑了挑眉，坦然回望。
——我怎么不能来。
织田作之助试图用眼神示意：组织随时可能发现你，你在这里太危险了。
景光茫然地眨了眨眼，面带疑惑。
超纲了超纲了！他只能读懂唇语，看不懂含义太丰富的眼神语啊！
织田作之助：“……”
“这不是高桥哥哥的朋友吗？”柯南惊讶得脱口而出。
——疑似跟组织也有关系的男人。
织田作之助顿了顿，在众人的目光下面不改色地点头。“嗯，他的名字是藤野纪。”
今村笑道：“正巧，你和我喜欢的画家的名字有同一个字呢。”
景光走到近前，织田作之助才发现景光今天也背了双肩包，手上同样提着一个黑色行李袋。
区别只在于织田作的双肩包是黑色的，而景光的是迷彩色。两者的款式也不完全一致。
织田作之助倏地转头，果然看到在人群最后的美香小姐也盯着景光的行李包看了好几眼。
织田作毫不怀疑景光的包里同样装了一些违禁武器。考虑到景光的身份和参与进来的风险，他只会比织田作带的武器更多更全。
看来美香小姐知道包里装了什么。
……这位看似普通的山庄的女主人才是真正拥有好眼力的人啊。
织田作之助冷静地想道。
美香没有察觉到织田作审视的目光，她微笑着招呼众人继续往前走：“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不如先把行李放回房间，稍作歇息。”
众人自然不会反驳她的话，迈步跟着她。
途中，毛利一家这才从美香的话中知道她邀请了几位宾客的事。
“既然都请客人了，为什么还会把温泉山庄三日游当做奖品呢？”小五郎好奇地问。
“只是一个赞助奖品，没什么大不了的。”美香笑了笑，打趣道：“我也没想到三位都在同一天中奖，还选在同一天过来呀。”
“哈哈哈！”小五郎摸着后脑勺，笑道：“这倒是……那还真巧啊。”
织田作之助这才恍然：原来诸伏也是拿着抽奖券进来的。
只是不知道他的真的抽奖，还是跟自己一样高价买了二手票。
柯南脚步一顿，神情若有所思。
不对！没人说过最后一个男人是怎么进来的，美香小姐怎么就能百分百确定他就是中奖的那个人！
这么想着，柯南也就自然而然地问出了口。
“美香姐姐，你怎么知道藤野哥哥是中奖者呀？”
“啊……”身穿和服的女人被问得噎了一下，才重新挂上优雅大方的笑容，温和道：“当然是因为我是老板呀，中奖的人员信息都会提前发给我。”
可她一开始在门口也没有认出我们啊。
柯南将疑惑默默藏在心中，没有再问出声。
美香将他们所有人各自送到对应的房间，妥帖到了极点。
柯南和毛利小五郎住同一间房，织田作之助与他们在同一层。
两人中间隔着一个房间。
织田作之助刚将钥匙插。入锁眼，旁边的房门便打开了。他轻轻偏头，看见一个外国人兴致勃勃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
是西蒙和他的助手寺岛优树。
织田作之助飞快反应过来，收敛起眼中的惊讶，朝两人颔首示意后便大大方方地拧开门锁，带着行李进房。
门并没有完全合拢，而是留了一条非常细小的缝隙。
织田作之助将耳朵附在旁边，过人的耳力让他听到了两人的谈话。
西蒙：“你看到二垣来了没？”
寺岛优树：“来了，教授，他就在餐厅。”
“好，我这就去找他，你用我学生的身份跟我一起去。”西蒙叮嘱道：“记得叫我老师。”
寺岛优树：“好的，老师。”
两人的声音逐渐远去，织田作之助直到听不见声音才将门轻轻合上。
随后飞快拉开丢在地上的行李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窃听器。
西蒙的房间在他旁边，他们又出去了，这是好机会啊！
织田作之助快步跑向阳台，他刚刚一进门就看见了，这里的阳台并没有防坠落的铁栏杆，只是一个小平台。
两个阳台之间只隔约莫一米的距离。
男人双手一撑一跳，轻轻松松就跳进了西蒙的阳台里。他还特别注意不要让自己留下脚印。
阳台的推拉玻璃门没有上锁，织田作之助顺利进入室内，目光环视一周后，在卧室选择了一个不易被察觉、同时又能清楚收录进室内交谈声的隐蔽点来安放窃听器。
窃听是为了听到西蒙和寺岛优树的谈话，从而知晓组织的计划。
顺便也能搞清“复苏”的药物成分带没带来，带来了又放在哪里等一切有关情报。
他异常娴熟地安装完窃听器，并消除自己的一切痕迹，悄然无声地通过飞跃阳台重新回到自己房间。
等到这时，织田作之助才微微发愣。
他竟然为了获取情报条件反射地安装了窃听器，还技术纯熟。
织田作之助选择不去细想这个问题。
有什么好想的呢？反正放都放了。
织田作之助收拾了一下房间，带上钥匙出门去餐厅吃饭，顺便看看西蒙的招揽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他走到楼梯口，正好碰到下楼的诸伏景光。
两人对视一眼，又正逢左右无人，于是便站到墙角，明目张胆地开始对情报。
织田作之助低声道：“你不该来的，组织一旦认出你，后果不堪设想。”
“认出我又能怎样，大不了上组织的暗杀名单。被追杀，我就再换一个身份就好。”诸伏景光轻松地耸耸肩，“你那个神奇的眼镜真的不能给我一个？”
如果可以，织田作之助也想给他买一个，省的每天都担心暴露。
可惜……氪星眼镜是珍稀物品，商场一个世界只出售一次。
织田作之助无奈摇头：“这是唯一一个。”
“别担心，我伪装的经验丰富，不会出事的。”诸伏景光拍了拍他的肩，转移话题问道：“你看到西蒙了吗？”
但愿如此。
织田作之助沉声道：“西蒙住在我左边那间房，他和他的助理去餐厅找二垣友江了。”
诸伏景光吃了一惊，沉吟片刻：“我的房间正好在你楼上，我观察过了，从我的阳台跳到你的阳台并不难。”
一听就是要去西蒙的房间，这是要从织田作的阳台借道的意思。
“可以，小心一点就好。西蒙的另一边房间是毛利小五郎，听说他是个名侦探，不要被他发现。”织田作之助提醒道。
“那个‘沉睡的小五郎’？”诸伏景光神情凝重，“他确实很厉害，连破多个案件……我会注意他的。”
在分别之际，诸伏景光拦住织田作，意味深长地问：“你知道我等一下要去干什么吗？”
织田作之助：“？去西蒙的房间一探究竟？”
“不是啦。”诸伏景光摇头，勾起唇角，“是去煮中药给你喝。”
织田作之助的表情当场凝固。
“宫野明美最近认识了一个来日本旅游的医生，对方是中药世家，明美正好帮过他的忙，所以才能特意讨来这张方子哦。”
“听说是养生的药膳，明美还专门把药方发给灰原哀，就怕药性冲突。”诸伏景光感叹道：“这张方子能送到我手里也经过了一番波折啊，你要老实喝光啊。”
即便明美人不在东京，也对织田作的身体略有耳闻，她还时刻挂心着织田作的身体状况。
喝下去的不是药，是心意。
织田作之助哪能说不。
“我会的。”织田作之助郑重道，“药方给我，我来煮。”
景光笑着摆摆手：“这就不用啦，煮这个还挺讲究的，我有小哀培训，你可没有。”
织田作之助再次道谢，同时目送诸伏景光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

第153章
诸伏景光向服务员仔细询问了厨房的位置并争取到了使用小厨房的机会。
“您要用厨房做什么呢？”服务员好奇地问。
“熬药膳。”诸伏景光说。
“哇哦！”服务员惊叹一声， 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很好奇……我一会儿能留在厨房旁观吗？我可以帮忙的！”
诸伏景光笑了笑，体贴地说可以。
服务员很开心， 哼着歌离开了。
诸伏景光一转身，却看见角落站着一个淡金发男人。
男人肤色较深，五官深邃立体。他双臂抱胸， 斜斜靠在墙上，对景光眨了眨眼， 无声微笑。
诸伏景光的神情讶异：“……你怎么在这里？”
“安室透。”金发男人从阴影中走出来，装模作样地朝景光伸出手。
景光无语。
周围又没人， zero， 你演戏演上头了吗。
“藤野纪。”诸伏景光非常敷衍地伸手握了一下， 压低声音问道：“组织派你来的？”
安室透点点头。
“你的任务是什么？”景光问。
安室透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勾唇笑了一下：“不告诉你。”
诸伏景光眯了眯眼，捏紧拳头威胁似的隔空比划了一下。
“咳咳……是真的不能说啦。”安室透投降般举起双手。
作为波本，他只有一个任务：确保西蒙不会带着资料叛逃出组织。
作为降谷零， 他的任务倒是不少：确保二垣教授的人身安全， 同时阻止他进入组织。另外则是想办法将西蒙手里的资料拷贝一份， 送回公安。
这些都是不能跟景光说的，哪怕他们之间关系再好也不行。
诸伏景光没有为难他，只是瞪了安室透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回房了。”
“等等！”安室透拦住他， 试探地问道：“你知道西蒙的房间吗？”
就知道你的目标也是西蒙， 不过怎么连情报都要问我啊。
诸伏景光无奈地说出了西蒙的房间号， 还提醒道：“进去的时候小心一点， 旁边是那位‘沉睡的小五郎’。”
金发男人没有丝毫惊讶之色， 像是早就知道了。
“你已经去探查过了？”诸伏景光问道。
安室透迟疑片刻， 点头。随后凑近景光，低声道：“我在西蒙的房间发现了一个窃听器。”
“……是我放的。”顿了顿，诸伏景光面不改色，挑了挑眉，“不行？”
安室透：“……行。”
还好我谨慎没拆！
诸伏景光在心里暗自发笑：
肯定是织田放的窃听，就不告诉zero。
这只是个小小的恶作剧，因为安室透知道织田易容后的脸长什么样子，等他在餐厅看见织田时就会发现不对了。
扳回一城的诸伏景光心情颇好，哼着小曲离开。
要趁着西蒙房间没人时完成他的任务才行啊。
诸伏景光加快了脚步来到织田作之助的房门外，他从兜里掏出钥匙，轻轻拧动门把。
钥匙是织田在擦肩而过时塞进他衣兜里的。
他快步走到阳台，确认小五郎的阳台不会有人出来后，他才跳过阳台，前滚卸下冲力，顺利着陆。
景光从地上起身，一边推开玻璃门一边幸灾乐祸地想：
这层都住满了，zero应该是跟他同一楼层。zero不会是从楼上速降一层到阳台上，最后还要用绳索爬回去吧。
啧啧，安个窃听还要跟个特种部队突袭似的在墙上爬来爬去。
真可怜啊。
诸伏景光在室内环视一圈，很快找到一个绝佳的位置。他掀开挡在前方的遮挡物，看见了一枚窃听器。
景光：“……”
他心平气和地把盖子装了回去，心想：理解，毕竟是他晚来一步。
诸伏景光选择换一个位置，并侧身将手探入柜子后。还没来得及安装，就摸到了一个异物。他抠出来一看，又是一枚黑色的窃听器。
景光：“……”
他面无表情地把窃听安了回去。
可恶，来得是晚了点，但你们好歹留一个好位置给我啊！！
*
诸伏景光和安室透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进的餐厅。
织田作之助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姗姗来迟的诸伏景光脸色不是很好，他的注意力全在紧随其后的金发男人身上。
景光在织田作身旁落座，安室透坐在景光的对面。
织田作之助衣服遮掩下的肌肉暗暗紧绷着，分出了一半精力用来观察坐在对面的金发男人。
组织竟然派了波本来跟着西蒙！
织田作开始担忧景光的身份是否会暴露。
波本可是跟他们同居过一段时间的，对景光很是熟悉。要是一不小心认出来了，景光就危险了！
他想打手语或暗号示意景光撤退，却发现金发男人正愣愣地看着他们这边。
织田作之助猝不及防对上波本的视线，两人对视一秒，波本的表情有些扭曲，紫灰色的眼里意味不明。
织田作之助茫然又警惕地盯着波本，呆毛警觉竖起！
——波本这个眼神……难道他发现景光就是苏格兰了？
织田作打算放弃任务目标，直接掩护景光撤退。
他的视线在餐厅内一晃而过，脑子里迅速模拟好了两三种不同的撤退路线。
波本却黑着脸收回了视线，盯着酒杯，仿佛酒杯里装的不是酒，是鹤顶红。
“咳。”旁边传来一声憋笑的咳嗽。
织田作之助微微侧头，捏着餐刀的手指不自觉用力，指尖有些泛白。
他用眼神询问景光：撤吗？我掩护你。
诸伏景光哭笑不得，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想了想，他温和地说：“安室先生，能麻烦你把红酒瓶递给我吗？”
安室透一眼看破幼驯染在想什么，却拿成功捉弄到他的幼驯染没办法。
无奈地叹了口气，安室透伸长手臂，将酒瓶递过去。
诸伏景光自然而然地接过，先帮拧着眉的织田作倒酒，才给自己满上。
“干杯。”
诸伏景光朝织田作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高脚杯，红酒液在杯中荡了一圈。
波本递来的酒你也敢喝？
织田作之助迟疑地拿起酒杯，顿在原地。
诸伏景光却将酒杯主动凑上前，两个玻璃杯轻触，发出清脆声响。
在景光喝下酒液前，织田作之助连忙用异能力“看”了一下，这才松了口气。
没毒，能喝。
“没事的。”诸伏景光低声道，意有所指。
他在暗示：自己跟波本交情不一般，不用担心。
织田作之助却理解成：波本认不出他的伪装，不用担心。
对面的安室透直接看透两人不同的脑回路：“……”
两个人自说自话还能回到正轨，就无语。
坐在毛利兰身旁的柯南将他们的交锋全部看在眼里。柯南向来自豪自己有一个优秀的头脑，能够一眼看破不少疑点。
此时却真情实意地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这三个人明明只有其中两个是互相认识的，为什么他会觉得他们三人有着不一样的默契呢？
如果不给任何前提，单让柯南看这个互动，柯南一定会认为这三人是认识许久的好友。
可……
现实却往往与表象背道而驰啊。
柯南陷入了沉思。
织田作完全没想到组织真正派来的人的波本，他还以为就只有寺岛优树一个小助理跟着西蒙。
……不过西蒙他们似乎也不知道正在谈笑风生的男人就是在监视他们的波本，寺岛现在还在跟波本聊天。
织田作之助举着高脚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液。
此时餐桌上除了先前见过的人之外，还有一位看着有些富态的中年男人。
在山庄老板美香小姐的介绍下，大家得知他叫中条胜则，是这里的客人。
中条先生本来昨天就该退房离开了，听说美香在这里宴请客人，死赖着不走，强行续了三天。
在温泉山庄的人几乎都到齐了，只剩下最后一把椅子空着。
最后一名客人卡着时间压轴出场。
“抱歉抱歉，出了点意外，我来迟了。”男人摸了摸后脑勺，笑着跟美香道歉。
美香：“没关系，西谷先生，请入座吧。”
她向众人介绍：“这是西谷成久先生，知名企业家。”
即便在这种不算太正式的场合，西谷成久依旧穿着得体的西装，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对别人也是礼貌回应。
看似如此，但他回复其他人的问话时永远不会超过三句话，尽可能简短。比起礼貌，更像是敷衍。
只有对着主座的美香，他才会认真聆听和回答。
身为唯一一个厚着脸皮赖在山庄的人，中条先生全程似乎有些尴尬。
尤其当他多次试图跟一看就是成功人士的西谷先生搭话，却频频失败时，他表情的不自然和眼中怒意就更加明显。
终于在被多次无视后，中条再也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一直被搭讪的西谷也维持不住表面的体面，阴阳怪气道：“美香小姐，我记得你原定的请帖名单里好像没有中条先生啊。是后来加上去的么？”
美香试图打圆场：“中条先生也是这里的客人。”
西谷笑了一声，拖长了声音：“哦——原来他也是这里的客人啊，我还以为是什么舔着脸，死乞白赖要留下的人呢。”
“你！”中条拍案而起，一张脸顿时涨红。
“别激动，大家有话好好说……”众人纷纷劝道。
中条怒气冲冲地重新坐回座位。
见气氛难堪，美香不紧不慢地说：“无论大家是以什么方式来到这里，既然坐在一起用餐，就都是我的客人。希望大家好好相处，就当给我一个面子。”
两人互瞪一眼，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随后的用餐中，西谷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嘲讽中条，讽刺他为了搭上大人物连脸都不要了。
就连美香都阻止不了他的嘴炮。
织田作之助并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他的注意力留在了西蒙和波本身上。
好在波本全程都事不关己地低头吃菜，偶尔和小五郎聊得风生水起，一点也没有要搞事的预兆。
餐桌另一边，西蒙的招揽进度似乎进展飞快。他和二垣教授是邻座，两人是有过交情的校友，见面一叙简直忘乎所以。
两人嘴里时不时蹦出点没人能听懂的专业词汇，西蒙脸上的表情更加狂热，要不是他的助手寺岛优树借着端茶递水的机会小声提醒他，西蒙可能当场把人带回组织搞研究。
织田作之助眉头紧锁。
——西蒙不会真的将二垣拉进伙了吧？
“啊呀！”油画家今村先生突然惊叫一声。
众人循声一望，原来是服务员上菜时不小心撞到了今村的手臂，今村的袖口因此染上些许污渍。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服务员惴惴不安地扯过一张手帕，试图帮他擦干净。
今村的脸色铁青，强撑着说没关系。
说完的下一秒就把外套给脱了，似乎连这一点污渍都无法接受。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扭头跟服务员低语。
服务员连连点头，一分钟后送来一张湿热的手帕。
今村将碰过椅背和油渍的手指用手帕仔细地擦干净，才重新握上餐具。
坐在织田作身边的诸伏景光突然用胳膊撞了撞他，织田作抬头，问：“怎么了？”
“你看中条先生。”诸伏景光将声音压得极低。
织田作之助扭头望去，只见中条先生正默不作声地盯着大谈阔谈的西谷，眼神幽深又阴沉，夹杂着恨意。
“怎么闹成这样？”织田作之助凑过去问景光。
诸伏景光：“西谷刚刚发现自己家的企业跟中条有交互，话里话外都在威胁中条先生道歉，否则就断掉跟他的合作。”
织田作之助不懂。
得饶人处且饶人，闹这么僵有什么好处。
第一天的晚宴就在奇怪的氛围中结束了。

第154章
晚餐结束， 美香从主座起身，笑着说：“泡温泉的用具都准备好了，大家可以自由享受哦。”
“小兰，我们一起去吗？”美香笑意盈盈地问道。
“好呀。”毛利兰愉快点头， 又弯下腰叮嘱小男孩：“柯南， 你跟着爸爸不要乱跑哦。”
男汤和女汤是分开的，所以柯南不能跟着小兰。
柯南扬起笑容：“好——”
两位女士快乐地携手离开， 剩下男士们留在餐厅面面相觑。
美香走后， 西谷的笑容肉眼可见地虚伪了许多。之所以还会勉强客气地应对众人， 估计只是为了保持一个体面。
他懒洋洋地撑着桌子站起来，轻慢地向大家道别：“我先告辞回房了。”
织田作之助的位置靠近餐厅门口，他的耳朵微动， 听见西谷先生在门口质问服务员为什么没有单人温泉。
西谷大概没想到这里的隔音并不是很好， 餐厅的人基本都听见了他的质问声。
小五郎撇了撇嘴，低声道：“什么人啊这是……”
服务员唯唯诺诺地道歉， 西谷啧了一声， 愤怒地甩袖离开。
其余人陆续告辞，油画家今村先生说自己要回房换浴衣， 率先离开。
想攀上关系的中条先生脸色铁青，他总觉得西谷在内涵自己， 冷哼一声，一声不吭地走了。
虽说在座的还有一位大名鼎鼎的毛利小五郎，可名侦探又不能帮他拉业务。
没意思，不如回去收拾一下心情。
西蒙与二垣勾肩搭背地离开，边走边谈笑， 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寺岛优树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织田作之助意识到西蒙要开始劝说二垣了， 连忙跟在他们后面上楼。
幸好他们去的不是二垣教授的房间， 而是呆在有窃听的西蒙那里。
织田作之助坐在自己的床上，左耳带着耳机。
耳机里的声音却不如在工藤宅那晚一样清晰，偶尔有点滋滋的杂音，但并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不应该啊，他又没有安装不同频的窃听装置，应该不会干扰到才对。
他挠了挠头，突然恍然大悟。
应该是景光的窃听器和他的频率冲突了。
织田作之助扶了扶耳机，仔细听着一墙之隔发生的事。
在一阵茶杯碰撞的声音和听不懂的学术讨论后，西蒙终于开口：“寺岛，我有话跟二垣说，你先去回去吧。”
寺岛优树在这里的人设就是一个端茶递水打下手，顺带跟着导师见识世面的学生。他淡定起身，应道：“好的老师，我先去换浴衣泡温泉了。”
房门开启又关闭。
西蒙这才进入正题，真诚地邀请二垣友江加入组织。
“二垣，我是你学长，不会骗你。组织里的福利真的不错，全方位支持我们的研究，不仅不会干扰我们，还会向研究院倾斜资源……”
二垣友江打断他，震惊道：“你说的是那个神秘的黑色组织吗？前辈，你也在里面？！”
“嗯。”西蒙大方承认，并且坦诚了自己的目的：“我这次来山庄主要就是招揽你的。”
二垣友江倏地起身，险些碰翻桌上的茶杯。他在房间内来回徘徊，最后恼怒道：“我还以为你是来跟我叙旧的，没想到另有目的！”
西蒙皱眉：“组织有什么不好？你前段时间的研究项目不是因为资金不够被迫夭折么，组织钱多，他可以支持你继续研究。”
“可他们都不是好人！上次来找我时，我就看到了，他们有枪！”
“枪而已，这没什么，我在组织见多了。”西蒙不以为然，反过来劝他：“组织虽然黑了点，但你能完成你的事业啊！只要你的研究能成功，那就是青史留名的好事！”
二垣友江不可置信地看着西蒙，痛心疾首道：“前辈，我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
窗外雷鸣大作，狂风吹动阳台的盆栽，花草的叶子沙沙作响。房间内的气氛再不复一刻钟前的愉快，就连空气中的氧气含量都仿佛变少了。
“……如果你是来找我叙旧的，我很欢迎。但，你要是想让我加入你的组织，”二垣友江冷笑，掷地有声：“还是免了！”
“你从来不带学生，现在却突然多了一个事事进退有度、却跟不上你研究思路的学生。恐怕那根本不是什么你的学生，而是组织派来监视你我的人吧！”
二垣友江抬了抬下巴，冷冷地环视一圈房间，嗤笑道：“房间里说不定还安装了窃听器，我们之间的谈话都被他听着呢。”
在各自房间窃听的三个男人同时背后一寒。
织田作之助扶着耳机的手一僵，轻咳一声。
稍微有点尴尬。
“你在乱说什么！怎么可能有窃听！”
西蒙仿佛被冒犯到了，怒气冲冲地开始随手乱翻房间的物件。
听到房间传来枕头、纸巾盒、桌子挪动等杂乱的声音，三个男人顿感不妙。
“不准走，我要向你证明组织很重视我们，不会侵犯我们的人身自由！”
西蒙愤怒地将待客的茶几推开，趴在茶几下，对着单人沙发底下胡乱摸索。
他好歹在研究基地待了这么久，身边来来去去的不乏反侦察意识强的警卫，多少知道窃听器常放的位置。
诸伏景光听见耳机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脸色顿时一变。
下一秒，他听见了自己的窃听器被手指碰到并敲击的声音。
双目逐渐失去光芒的诸伏景光：“……”
还在絮絮叨叨的西蒙：“真的没…………嗯？！！”
西蒙手指用力一抠，拿出来一看，手心里躺着一枚沾满灰尘的窃听器。
见状，二垣友江冷笑一声。
是景光的窃听器被发现了吧，怎么不藏隐蔽一点。
莫名其妙真相了的织田作之助：猫猫同情.jpg
楼上的安室透一脸微妙，他耳边的声音并没有波动，因此被发现的不是他的窃听。
是谁技术不过关，藏也不藏深一点。
织田还是hiro？
黑发警官十分悲愤。
两个混蛋，都怪你们不给我留一个好位置啊！
你们现在不会在幸灾乐祸吧？！
景光顿了顿，冷静地将织田从幸灾乐祸的脑内幻想删掉，只留下一个捧腹大笑的金发混蛋。
问就是织田人品好，不会落井下石，很是值得信任！
“zero，你以为你的窃听器就能藏住么？”诸伏景光一边咬牙切齿一边继续听着耳机另一头的动静。
西蒙还维持着跪着地上，双手捧着窃听器的姿势。
这模样多少有点滑稽，但他却顾不上这么多。
“不、不可能，只要在这间房里，寺岛就没离开过我的视线，他不可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安装窃听！”西蒙慌张地说。
二垣友江冷漠地站在远处，面无表情地复述：“‘组织不会侵犯我们的人身自由’？哈，前辈倒是有句话说对了，组织确实很重视我们。”
他的语气十分嘲讽。
西蒙的一张脸顿时涨红，他暴怒万分，给寺岛优树打电话，让他立刻滚过来。
寺岛优树不明所以，人都换好浴衣下到楼梯口了，却突然被叫回去。
楼梯口的小五郎隐约听到话筒里传来西蒙的吼声，看见寺岛皱着眉挂断电话，便关切地问：“寺岛君，出什么事了吗？”
寺岛优树收敛眼中的不耐，假笑道：“没什么，老师找我有点事而已。”
“哦哦……”小五郎愣愣地看着寺岛优树小跑上楼，摸了摸后脑勺，感叹道：“西蒙教授的脾气也不是很好啊。”
“叔叔，你在说什么呀？”
小五郎低头，看见穿着儿童浴衣的柯南。
“小鬼，怎么换个衣服花了这么长时间啊。”小五郎不满道。
柯南立刻甩锅：“还不是叔叔把我的浴衣塞到行李箱最底下，害我找了好久。”
“这样吗……啊哈哈，下次不会了。”小五郎讪笑道。
柯南露出了半月眼。
——谁信啊，你下次肯定还会把兰收拾好的行李弄得一团乱。
在柯南的不懈追问下，小五郎才把寺岛的事情说出来。
“难怪我看到二垣先生从西蒙教授的房里摔门而出呢。”柯南说，“他们不会吵架了吧？”
终于换好浴衣的柯南刚打开门，就被隔壁重重的摔门声吓了一跳。
柯南好奇探头一看，还穿着便服的二垣友江神情非常严肃，对着西蒙冷声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还是劝你能走就走。其他的事，你就不用多劝我了。”
说完，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
柯南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小五郎长叹一声，嘟嘟囔囔地吐槽道：“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到处都在吵架。可别影响我泡温泉的好心情啊。”
毛利兰住在美香专用的房间里，她们的房间在最高层。
换完浴衣的毛利兰站在门边耐心等待，美香才终于打开浴室门。
“抱歉，让你久等了。”美香歉意一笑。
小兰摇摇头，扭开房门：“不要紧，我们出发吧。”
两人手挽手下楼，在楼梯碰到今村先生。
今村先生换下了原先溅到污渍的浅色风衣，换了一件黑色夹克外套，见到美香，他连忙上前。
“美香小姐，请问这里有卖浴衣吗？”他不好意思地说，“我这才发现我忘记带浴衣了。”
美香体贴道：“前台有备用的男士浴衣，你让服务员拿给你就好，不用买。”
“那就太好了。”今村笑道。
他们站着的这一层正好是今村、中条、西谷住的楼层。
毛利兰站在一旁，余光瞥见一个人影。
她好奇地转过头，看见了中条先生在走廊徘徊，神情有些纠结，眼神满是不悦和阴沉。
“小兰？”美香拉了拉毛利兰。
毛利兰回神，朝美香笑了笑，表示没事。
她们有说有笑地往温泉走，小兰的脑海中却始终不停播放中条先生黑着脸在走廊走动的一幕。
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毛利兰将身体完全浸入温热的温泉中，舒出一口气。
嘛，大概是她想多了吧。
*
诸伏景光的预言灵验了。
被一顿臭骂和质问后，寺岛优树的行动力直接拉满。他没有丝毫辩解，一言不发地将西蒙的房间翻了个遍。
另外两枚窃听器原本是藏得十分隐蔽的，可惜最后还是被寺岛的超常发挥找到了。
信号被掐断的那一刻，织田和安室透同时发出叹息。
还是被发现了。
织田作之助取下耳机，有些担忧。
窃听一旦被发现，他们势必会加强防备，想从西蒙手里拿到药物资料只会更难。
还要从长计议。
织田作并不担心拿不到资料，除非西蒙根本没把它带来。
这次的温泉山庄宴会一共会持续三天两夜，他总会找到机会的。
而织田作之助最不缺乏的就是等待时机的耐心。
“还是先换浴衣好了。”
织田作之助拿出一件提前备好的男士浴衣，正准备换上，浑身一僵。
温泉=雾气=必须脱下眼镜
织田作之助：“……”
他默默把浴衣塞到了双肩包的最底下。
起码在今天，他是享受不到温泉的快乐了。
*
在窃听器被毁坏后，诸伏景光就换上了浴衣，拎着药材出门。
他甚至碰到了匆匆上楼的寺岛优树，还能凭借强大的心里素质若无其事地跟他打招呼。
寺岛优树胡乱应了一声，便冲向了西蒙的房间。
诸伏景光站在楼梯口，全程围观了二垣友江摔门的一幕。他还注意到了站在走廊另一端发愣的小男孩。
男孩慢慢走向楼梯，眉头都快拧在一起了。
小孩子被大人的吵架吓到了吗？
诸伏景光叫住他：“柯南！”
“呜哇！”柯南一惊，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景光扶住他，“小心。”
“谢谢藤野哥哥。”柯南很有礼貌地道谢。
“被吓到了吗？大人之间的争吵是常事，你不用往心里去。”景光安慰道。
柯南：“……好哦。”
藤野纪会主动关心小孩，还这么温柔，看来很喜欢小孩子啊。
又或者，他本身就是一个温柔的人。
柯南低头装乖巧，掩去眼中的思索。他一垂眸，就看见景光手中的袋子。
“这是什么啊？”柯南问。
“是一些药材。”景光温和地答道。
柯南：“诶？大哥哥生病了吗？”
景光笑了笑，没有答话，反而转移话题道：“毛利先生是不是还在楼下等你？”
对哦！叔叔还在等他！
柯南急忙道别，迈开小腿往下跑。
诸伏景光站在楼上等了一会儿，才慢慢悠悠地往下走。等他下到一楼，毛利小五郎已经带着柯南去泡温泉了。
他不隐瞒服务员，是因为服务员有服务准则，不会将客人的隐私告知其他客人。
但景光听进去了织田的告诫，会下意识警惕毛利小五郎，不愿意让名侦探看到他手里的药材。
“沉睡的小五郎”在日本名声大噪，谁不知道这么一位名侦探的厉害。
更别提景光来自警视厅，知道小五郎曾是一位厉害的刑警。
要是被他看出点什么就不好了。
景光提着药材提前来到小厨房，等服务员姗姗来迟时，他已经处理好药材了。
“哎呀，那我不是帮不了您。”服务员不好意思地说。
诸伏景光连忙表示不在意。
两人在厨房门口愉快谈话，温泉那边的气氛却不是很好。
男汤里。
晚餐时还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位科学家，此时却黑着脸，彼此见面却连一个招呼都不打。
二垣友江甚至瞪了寺岛优树几眼。
寺岛优树神情淡漠，靠着温泉壁一声不吭。
众人十分诧异，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互看一眼，也不好追问，只能任由气氛接着尴尬下去。
安室透当然知道原因，见状，他主动将一瓶冰牛奶递给寺岛优树。
“寺岛君，泡温泉的时候来一瓶冰牛奶可是很舒服的哦。”
寺岛优树诧异地抬头看他一眼，迟疑接过。
安室君顺势踏进温泉，坐在他身边，与寺岛攀谈起来。
他的话术不错，情商又高，寺岛优树很快舒缓神情，与安室透有来有回地说话。
气氛缓和了。
小五郎挑眉：“那小子还挺有一手的嘛。”
柯南嘘了一声：“叔叔，你小声点啊！”
寺岛优树对陌生人很警惕，不该说的没有说，安室透套了半天话，也没得到多少有用的情报。
安室透早有预料，如果寺岛嘴巴不严，组织也不会派他跟着西蒙外出了。
三天两夜的温泉山庄之旅，时间还长。
安室透自信自己一定从他们手里拿到想要的东西。
他们泡了大半天温泉，今村先生才姗姗来迟。
“今村君，怎么来得这么迟啊？”毛利小五郎随口问道。
今村叹气：“我忘带浴衣了，去找服务员拿这里备用的浴衣，这才耽误了时间。”
“原来如此，”小五郎说，“还好这里一应俱全，要什么都有。”
今村笑着点头，仔细清洗过身体，才踏入温泉。
……
又过了一段时间，大家纷纷起身准备离开。
毛利兰和美香早就离开了女汤，一人一瓶牛奶，正边喝边坐在外边的长椅上聊天。
她们正准备回房的时候，碰上了从男汤出来的一行人。
美香看了看人群，疑惑道：“西谷君、中条君都没来吗？唔，高桥君也没来呀。”
小五郎点头，哈哈笑道：“可能他们累了，想明天再来吧。”
众人很识趣，没有说西谷嫌弃这里不是单人汤泉，不愿意下来。
美香没有在意，大家便凑成了一个小队，说说笑笑地一起上楼。
大家却意外地在一楼的楼梯口碰到了脸色不是很好的中条先生。
中条看到人群也是一愣，“你们刚从温泉回来吗？”
小五郎笑着说：“哎呀，中条君来晚了。这里的温泉可是很舒服啊。”
“没关系，还有明后两天时间，温泉全天开放，大家随时可以去。”美香说。
天色已晚，山庄无人的地方都已经熄灯了。
中条无奈，只好跟在人群里回房间。
柯南正巧走在中条的身边，鼻尖微动，嗅到了很浓的烟味。
看来中条刚刚是在抽烟解愁。
*
织田作之助的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他似有所觉，打开门探头一看。
黑发警官笑得狡黠，举起手中的碗，朝他无声示意：
——织田，该吃药了。
织田作之助：“……”
为什么会觉得有点可怕？
一定是错觉。
他侧身放景光进房，轻轻合上房门。
景光将碗递到他面前，督促道：“快点，凉了药效就不好了。”
织田作之助只好把这碗盛满心意的药尽可能一口气干掉。
虽然景光已经按照说明添加了一些调味的东西，织田作还是被这股奇怪的味道呛得狠狠一闭眼。
这还不算完，景光还叮嘱道：“半小时后记得吃小哀给你配的药丸。”
织田作之助：“好，我记得的。”
“记得就好。”
景光满意一笑，好奇拿起织田反扣在桌上的书。
“太宰治的《人间失格》啊。”景光翻了几页，看见了不少翻阅过的痕迹，有些意外：“织田是在反复看这本书？”
织田作点头：“每次看，都能读出新的东西。”
“诶——”景光笑着打趣：“未来的大作家，那你有什么感悟吗？跟我分享一下嘛。”
出乎意料，织田作之助的神情竟然有些复杂。
沉默了片刻，他淡声道：“只是看到了一个在不停挣扎求生的孩子。”
景光一愣，随即肃然起敬。
《人间失格》是丧到不行的文学，这也能看出积极的内涵，不愧是织田作之助。
“你是说作品的主人公大庭叶藏吗？”景光问道。
织田作之助：“……除了大庭叶藏，太宰也是。”
景光注意到了织田对太宰治过于亲密的称呼。
毕竟没有谁会用昵称或简称称呼一个已经作古的名家，要么是称呼全名，要么是“太宰先生”——以此表达自己的尊敬。
织田表现的更像是太宰是他的朋友，有过深交的朋友。
诸伏景光顿时神情微妙，他想起了还身为“苏格兰”的时候，织田说过他有一个名叫太宰治的朋友。
喂喂，不会吧。
织田到现在还没从他的幻想中走出来？
诸伏景光试探问道：“织田，你认识太宰先生？”
“嗯？”织田作之助回过神来，下意识点头，而后迟疑着摇摇头，说：“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个人。”
景光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不就是跟名家同名而已，又不是没有先例。
先例本人还就站在他面前呢！
诸伏景光笑容轻松：“这位‘太宰先生’现在在哪儿啊？”
“在另一个世界。”织田作之助秒答。
诸伏景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能跟我说说你们之间的故事吗？”景光沉吟后，尽可能温和地问。
他决定今天一定要从织田的话中找到逻辑错误，然后让他摆脱这个幻觉。
织田作之助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景光想听，那就当说故事一样说出来。
反正系统只要求不能明晃晃地说出“穿越”这类词汇，说说人生经历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两人在沙发坐下，景光听了一耳朵三名黑手党之间的奇妙友谊。
格外有趣的是，这三人中既有三面间谍坂口安吾、Mafia高层干部太宰治、还有坚持不杀人所以沦落底层干杂事的织田作之助。
好家伙，连写《堕落论》的坂口安吾都带上了！
还都被安上了Mafia的身份！
最重要的是，织田自己说的所有事都逻辑自洽。景光完全挑不出刺来！
唯一有些奇幻色彩的是，织田说他们都有异能力。诸伏景光问异能力的名字叫什么，织田说分别叫“堕落论”、“人间失格”以及“天衣无缝”。
景光面无表情地心想：
这是当我没读过名著？可是一本人间失格还摆在桌上呢，不应该啊。
景光思考许久，最后总结：是织田入戏太深才会变成这样。
他合理怀疑，这一切都是织田作自己的幻想。
组织的黑暗、血腥、暴力不停压迫这个本性善良的男人，他太孤独了，来来往往的都是来者不善的人，找不到一个朋友。
所以他才会幻想自己交了两个朋友。
因为织田爱看书，梦想是成为小说家，大概在不知不觉地时候就把自己最欣赏的两位作家代入了朋友的形象吧。
诸伏景光缓缓收敛笑意，沉痛地看着织田作。
被看的一脸茫然的织田作之助：？
——不能怪织田，他会变成这样，都是组织的错！
怀揣着这个念头，诸伏景光在离开前，握着织田的手，郑重发誓：“我一定会帮你剿灭组织，让你重归光明的！”
织田作之助：“？我们可以一起努力。”
诸伏景光用力点头，补充道：“对了，小哀的药别忘了吃。”
织田作之助：“……好的。”
目送景光蹬蹬蹬上楼，织田作诧异心想：诸伏跑这么快做什么？一定是因为累了，想早点休息吧。
匆匆上楼的诸伏景光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现在！立刻！马上！把这件事告诉zero！
＊
夜幕沉沉，今天有暴风雨，美香特意让服务员多加小心，注意防风防雷。
服务员打着手电筒，最后检查一遍，从一楼的庭院经过。
她左右转头，最后无意义抬头看见西谷先生的阳台那里趴着一个人影。
女孩子吓了一跳，用手电一照，才发现那就是西谷先生。
“西谷先生，您怎么还在阳台？”服务员大声道：“今天有暴风雨，还请快点回房吧。”
因为担心风雨吹进室内，所有人都早早进了房间，紧闭门窗。
也因此没能听见服务员的喊声。
女孩的声音回荡在庭院，空荡荡的庭院硬生生营造了回声的感觉，让她打了一个寒颤。
西谷先生没理她。
服务员撇了撇嘴，哼了一声，不再理会西谷，快步离开。
反正她已经提醒了，爱吹风还是爱淋雨，都不关她的事了！
西谷先生的房间没有开灯，黑漆一片。
闪电倏然照亮了天空，也照亮了西谷先生僵硬惨白的脸，以及瞳孔扩散、毫无焦距的双眼。

第155章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吱呀。”
门扉轻轻打开， 一束光从室内倾洒而出，橘黄色的暖光照亮了日式木质地板。
“西蒙老师，”寺岛优树站在室内， 问道：“您有什么事吗？”
西蒙向他伸出手， 手心朝上， 低声道：“把那样东西给我。”
“您要来做什么？”
“去给二垣看！看完了，他就知道我们的研究不是虚无缥缈的，是有切实证据的！”
寺岛优树冷静拒绝：“我不能给您。根据规定，东西必须放在我这里保管，不到最后一步， 绝不能把里面的资料给二垣教授。”
“核心部分不是没带出来吗，你怕什么？！”西蒙怒道。
寺岛不为所动，强硬拒绝， 并强调道：“您最好还是亲自说服二垣教授，就算要让他看里面的内容， 我也必须在场。”
“……当然， 能不动用这份底牌就说服他，那就再好不过了。”寺岛轻声道。
西蒙没听说寺岛的话中深意， 不耐道：“知道了知道了！我明天再去试试。”
寺岛优树合上门，刚背过身， 一眼就看到茶几上的三枚已经毁掉的窃听器。
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踉跄几步， 瘫坐在自己的床上，手肘撑在膝上， 将脸埋入掌心。
他的行李箱底下放着一把手。枪， 那是琴酒塞到他手心的。
[你知道该怎么做。]
银发男人不紧不慢地掰开寺岛优树的手指， 将黑色枪柄塞入他的手掌， 逼他握住枪。
琴酒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勾了勾唇，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他的唇瓣张张合合，寺岛优树的脑袋却一片空白。
[……那就杀了他。]
琴酒的声音回荡在昏暗的楼梯间，低沉沙哑，带着厚重的压迫卷席而来。像暴风雨下的巨浪滔天，无处可逃。
“呼……呼……我做不到……”寺岛优树急促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到了极点：“我做不到的……”
*
“不可能，单凭我们是做不到的。”
另一个房间内，安室透断然拒绝了诸伏景光的提议，“想靠语言提点和劝慰是不可能让蒂萨诺发现自己的‘挚友’只是幻想，就算拿到他过去的生活履历也不行。”
“当现实被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时，蒂萨诺会在一瞬间崩溃的。”安室透冷静道。
“难道我不明白这个道理？”诸伏景光长叹一声，“我就是……好吧，是我太心急了。”
金发男人随意套着一件睡袍，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绑带，衣袍微微敞开，露出肌肉线条完美的胸膛。
他刚洗完澡，就听到房门砰砰被敲响，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急事，匆忙套个睡袍就去开门，甚至来不及擦干湿哒哒的头发。
此时，直到听完hiro的所有猜想和场景复述，安室透的金发都还在往下淌水。他也懒得管，就这么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还是诸伏景光看不过去，去浴室抽了条毛巾丢给他。
“谢了。”
安室透抬手接过空中甩来的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缓缓开口：“hiro，你说……会不会这件事是真的呢？”
景光：“？我们又不是没在组织内部调查过，‘蒂萨诺’神出鬼没，最常做的事就是单机执行任务。”
“‘蒂萨诺’在组织里朋友都没几个，他自己都是高层，哪来的……”
诸伏景光顿住了，后知后觉地露出些许震惊的神色。
经常又传言说蒂萨诺是被教官捡回来的孤儿，从出生到长大都活在组织的阴影里。
他在没获得代号前，是与琴酒同一训练营的少年杀手。而琴酒之所以一直看不爽蒂萨诺，处处挑衅和压榨，就是在报幼时被蒂萨诺压了一头的仇。
“我们调查的传言莫非是假的？”诸伏景光不敢置信道，“织田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黑衣组织里，他原先待的是另一个不被我们察觉的组织？”
安室透沉吟：“很有可能。并且我怀疑织田不是主动来到组织，而是被‘交易’过来的。”
“……怎么说。”诸伏景光的眼神很冷。
“织田提过他收养过五个孩子，但无论警视厅还是公安，都找不到收养记录，组织内也完全找不到任何相关信息。”安室透说，“这很奇怪，仿佛他和孩子们的过去就这样被神隐了，再也找不到任何存在过的证据。”
诸伏景光：“我问过孩子们葬在哪里，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在很遥远的地方，在另一个世界。”
又是“另一个世界”。
安室透将湿透了的毛巾随手丢在桌上，神情严肃：“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为什么找不到他过去的踪迹、他的朋友永远只活在他的口中、他是如此想念他的养子养女，却从不去扫墓送花……”安室透沉声道，“这是因为他的一切过往都随着他曾经待过的组织，一切覆灭了啊。”
安室透振振有词地分析：“他曾经因为不愿杀人而在底层落魄求生，养着五个孩子，日子虽然艰难但也称得上一声幸福。他还有两个身居高位的友人，听起来也都是本性善良的人。”
“有家人、有朋友，他为什么还会沦落到成为黑衣组织的实验体？如果只是一般麻烦，他的两个朋友应该会帮他的啊。”
“除非……整个组织都遭受了灭顶之灾，就连织田的朋友们都自身难保。”
“织田的BOSS意外发现了他的体质和身手，或许又听到黑衣组织在找实验体的风声，就把他推出去了。”
诸伏景光：“那琴酒和训练营的事要怎么解释？”
安室透沉吟：“杀手训练营应该是真事，或许就发生在他正式成为Mafia前。只不过两个人去了不同的组织，之后才重新见面。”
诸伏景光的心重重下坠，像坠入一片深渊。
窗外风雨交加，阳台的玻璃门被风吹得砰砰响。呼啸而来的风撕裂了他的灵魂，他的声音散在风中，那么轻，又那么沉重。
“他被‘交易’给了黑衣组织，从此变成了实验品，就连孩子们的命也没能保住。”
“织田平静美好的生活，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破碎了吗？”
室内一片死寂，没有人出声。
闭了闭眼，诸伏景光咬牙切齿地骂道：“什么人啊，身为Mafia却连最基本的道义都不管了吗？可恶，Mafia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安室透叹道：“他的朋友们一直没有消息，应该也已经死了。”
诸伏景光冷笑：“只有那个幼女控BOSS逃亡在外，还在祸害幼女。”
景光这才真正明白，织田提过的幼女控BOSS不是说黑衣组织的BOSS，而是他的老东家。
安室透欲言又止。
景光：“有话就说。”
“其实我觉得倒也不一定……”安室透迟疑道：“其实贝尔摩德一直跟BOSS有秘密关系，她似乎也服下了A药，才能一直保持不变的美貌。在我们看来，这不是已经算成功了吗？BOSS似乎还不满意……”
诸伏景光想起雪莉自从变小后就双倍的疑神疑鬼，简直像是人形自走雷达，从头到脚都写着对组织的抗拒。
“说起来，雪莉的反应的确很不寻常。”诸伏景光将雪莉的异常反应一项项说给安室透听。
两人面面相觑。
“算了！”诸伏景光率先一拍桌子，冷哼道：“管他们两个谁才是真的幼女控，总之都是需要抓捕起来的罪犯！”
安室透：“他那两个朋友的名字……”
诸伏景光耸耸肩：“重名、代号、昵称，都有可能吧？总不可能是作家本人活过来成为了Mafia。”
“也是，”安室透颔首赞同，叮嘱道：“我们一点点帮他走出心理阴影，他现在不是有新的家人了吗？新的羁绊一定可以帮他忘却过去的痛苦。”
诸伏景光点头：“我也会转告小哀和宫野明美的。”
“就这样吧，”诸伏景光深深叹了口气，神情疲惫，“我先回去了。”
安室透拍了拍他的肩，无声安慰。
诸伏景光配合地扬起一个笑脸，笑容中有着名叫“希望”和“信念”的东西。
*
织田作之助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在众人眼中又悲惨了一层。
他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睡得却很安稳。
与刚到这个世界不同，现在的他再也不会沉溺在痛苦的过往中，不会在自我怀疑和愧疚中痛苦挣扎。不再需要奔波在不同的任务中，把自己累到一躺下就能睡着的地步。
即便没有安眠的白噪音，织田作也能在狂风暴雨中安然入睡。
因为某个太宰用一本厚厚的刷分攻略和似是而非的话语告诉他——自己已经帮他探过前路了，所以织田作终于相信系统是真的，愿意相信未来是光明的。
织田作之助会永远记得，有人曾郑重其事地告诉他“我们是一家人”，有人会仰着头大声骂他“不好好吃药，你不要命了吗”。他不会忘记任务途中被偷偷摸摸塞到他手心的甜点，以及在异世界的Lupin里，三个酒杯碰撞时冰球折射的光芒。
他更不会忘记还有人在横滨的大地上嘟囔着等着他，这个人可能在入水，也可能在办公桌前加班。
……还有沉眠在土壤与鲜花中的友人与孩子，带着笑容，嗔怪地叫他不要急，慢慢来。
所有的一切人和事，在梦中都是甜美的，带着糖果的香气与太阳、泥土、鲜花的芬芳。
是美好的一夜。
如果他没有被尖叫声惊醒的话。
“砰！！”
“啊！！！！！”
织田作之助刷地睁开眼睛，在两秒内套上睡袍冲到阳台。
还有几个人向他一样飞快反应过来，其他人稍迟一步，也都在聚集在各自的阳台。
织田作之助的目光往下一扫，顿时凝固。
一个男人趴在地上，他的脸侧着，碍于视角和头发，织田作看不清是谁。不远处跌坐着一个女孩，脸色苍白，表情满是惊恐。
但……
这个男人已经没救了。
织田作之助一眼就能从男人的惨状判断出来。
顶楼传来美香的叫喊声，她喊了一声女孩的名字，接着说：“他怎么样了？！”
服务员抬头，眼里噙着泪，哆哆嗦嗦地大声回应道：“老板，西谷先生……西谷先生死了！”
服务员试探着伸出手，想确认西谷真的死了。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不要动死者的身体，保留现场完整！！”
服务员受惊，猛地收回手，往后疯狂倒退。
安室透、诸伏景光互看一眼，同时撑着围栏往下探头。
柯南心中一惊，连忙装可爱：“我是帮叔叔喊的啦！”
织田作之助抬手挡了一下，退回房间拿眼镜。
他的神情凝重。
竟然出事了。

第156章
等织田作之助整理好自己的伪装， 并跑到一楼时，现场已经被围起来了。
风雨稍作停歇，天色还是阴沉沉的， 见不到一丝阳光。
几乎所有人都到场了，每个人的衣着都有些凌乱， 却无人在意。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地上的尸体上。
毛利小五郎正在探查现场， 检查死者情况。
距离他最近的是安室透和诸伏景光， 他们本来也想一起找线索，被小五郎赶了出来。
理由是：“你们没经验，要是毛手毛脚破坏现场， 那可怎么办！”
两人无语，但又不能暴露身份，只好吃下哑巴亏。
织田作之助站在人群中， 看着小五郎神情严肃、手法专业老道地检查死者的尸体。
不愧是名侦探啊。
织田作之助感叹之际， 突然目光一凝。  ？柯南怎么跟在毛利小五郎身边近距离围观尸体？！
他还是个孩子， 怎么能看这些。
织田作之助不赞同地皱起眉头， 他上前两步，张了张口， 打算把柯南叫回来。
却看见柯南手里拿着手帕，非常专业地托起死者的手腕细细查看。
死者是从高楼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摔落下来的，地上红红白白混杂在一起， 就连大人都受不住。
织田作之助刚到时， 暴发户先生正巧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中条以手掩唇，直接跑到远处吐了。
反倒是油画家今村先生表现得很是冷静， 似乎可以适应血腥得需要打马赛克的场景。
柯南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 就算一时好奇心胜过恐惧感， 也不应该丝毫不受影响啊。
男孩放下手腕， 又毫不畏惧地翻了翻死者的衣服，甚至瞪大眼睛去看死者满是血的身体。
他垂下眼眸，表情凝重，似乎在沉思——像一个成熟、训练有素的侦探一样沉思。
织田作之助倏然一惊。
他怎么会用“侦探”一词来形容一个七岁小孩？！
难道小哀的猜测成真了，他真的是变小的工藤新一？
织田作之助盯着柯南，神情复杂。
毛利兰和服务员从远处长廊小跑过来，对着美香摇摇头，着急道：“美香小姐，我们刚刚报警了。警方说昨天的风暴卷倒了几颗大树，将通往山上的唯一一座桥给砸坏了，警方无法派人上山。”
大家多少都有些慌张，美香却冷静问道：“直升机呢？”
毛利兰：“他们说天气状况不允许直升机飞行。”
吐完回来的中条先生脸色苍白，大声嚷嚷：“我们岂不是要被困死在山庄？！不行，快点让警方派直升机来接我，这里死人了啊！我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中条昂着头叫嚷完，却发现根本没人应和他。
只有今村弱弱地附和了几句：“对啊，还是快点想办法下山吧。”
除了今村，其他人或沉思、或拧眉、或面无表情……总之，再也没人出声。
织田作之助抬头看了看天色，阴云从遥远的天边一路蔓延过来，他甚至隐隐看见闪电、听见雷鸣。
这样的天气要直升机起飞是不可能的，一不小心就会机毁人亡。
西蒙和寺岛优树在组织里见多识广，自然不会被一个死人吓到。二垣教授虽然害怕，好歹没丢掉自己的常识。
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毛利一家遇到这种封山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估计早就有经验了。
剩下来的……
一个精英警员、一个组织高层、一个前杀手，这三人就更不用怕了，活下去的本领多的是。
织田作之助疑惑地看着美香，只有她是彻头彻尾的普通人，她保持冷静的仪仗是什么。
美香丝毫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密切观察，依旧在维持秩序：“大家不要慌！山庄的用水线路和食物储备都是完好无损的，足够我们支撑到救援到来。”
说完后，她没能克制住自己，不自觉地看了黑发警官一眼。
织田作之助将她的表现全部收入眼底。
“没错，请大家保持冷静。”安室透也站出来，眸光锐利，“在警察到来前，我们需要自己找出杀人的凶手。”
众人皆是一惊。
中条怒道：“你什么意思？西谷很明显是自己失足，从阳台摔下来摔死的啊。”
“不。”
稚嫩的男声响起，戴眼镜的小男孩站在尸体旁，对着人群侃侃而谈：“死者的尸体已经出现尸斑，手指按压时会稍微褪色……根据尸斑和尸僵可以判断死者已经死亡超过十小时。”①
“更何况死者身上有明显刀伤，这不是意外死亡，是他杀！”
小男孩的声音掷地有声，震住了所有人。
大家愣愣地看着他，柯南一顿，猛地从推理的状态中惊醒，摸着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
“啊哈哈……其实这些都是我从书上和电视里看到的啦，而且、而且这也是叔叔的推理。”柯南毫不犹豫地把锅甩到了毛利小五郎身上，“叔叔，你也是这样想的，对吧？”
“啊？”毛利小五郎茫然抬头，抬眼却对上众人（部分人）崇拜的眼神，瞬间得意洋洋地昂着头：“对！这就是我毛利小五郎的推理！”
柯南松了口气，悄悄退到人群里，却不慎撞到别人的大腿。
“对不起——”柯南转过头，道歉的声音迅速消散无踪，神情惊恐。
织田作之助低头，扶着男孩的肩膀，将他扶稳。
“走路要小心。”他淡声道。
柯南恍恍惚惚：“好、好的！”
织田作之助一向有话直说，趁着周围人离他们较远。他微微弯腰，认真地看着柯南，轻声问道：“柯南，其实你就是工……”
柯南瞳孔剧缩，整个人缩在男人投下的阴影里，缩小可怜又无助。
他怎么能得意忘形，忘记这里有疑似组织的人啊！
可恶，怎么办怎么办！
他是不是要死了？
“高桥！”
凝固的空气墙被突如其来的呼喊打碎，柯南忍不住大口呼吸，反被呛得咳嗽几声。
织田作之助直起身，回头便看见黑发警官朝他们快步走来。
“怎么了？”织田作之助轻轻拍了拍咳嗽不停的男孩的背，扭头问道。
他觉得自己是在好心帮孩子顺气，却完全不知道柯南已经快僵硬成一个石块了！
“毛利小五郎让所有人去餐厅集合，别人都动身了，我看你还站在这里不动……是我打扰你们了吗？”诸伏景光敏锐地察觉到眼前有些诡异的气氛。
问话也不急于一时，也不是一个好时机。
余光瞥见毛利兰朝这里走来的身影，织田作之助松开柯南，温和问道：“没事吧？”
柯南疯狂摇头，胡乱指了指小兰：“小兰姐姐找我，我先过去了！”
余下两个大男人站在原地，一头雾水地目送小男孩惊恐地撒腿就跑。
“……你对他做了什么啊？小孩这么怕你。”诸伏景光好笑道。
一向受小孩欢迎的织田竟然也有今天，早知道就拍下来群发给zero、萩原和松田。
带着黑色假发和黑框眼镜的男人却第一反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莫名其妙地说：“……我今天也没穿黑大衣啊。”
低沉磁性的嗓音中还隐隐有一丝委屈。
景光完全不懂这跟黑大衣有什么关系，他只知道他快笑死了。
“哈哈哈，下次干脆穿着你在游乐园打工的玩偶服去找他，小孩都拒绝不了玩偶和气球的。”景光在心里笑完，还是好心安慰了一下织田“受伤”的心灵。
织田作之助被景光揽着回餐厅，中途路过尸体，看见金发男人跟在小五郎身后忙碌。
“他们在做什么？”
诸伏景光瞥了一眼，解释道：“尸体不可能放在原地风吹雨淋，他们要在暴风雨来临前做好现场的取证工作。这部分本来应该是警方的活，现在也没差别。”
织田作之助不解：“……还是有的啊，虽说毛利小五郎是名侦探，但也不是正式警察。更何况，你让波本去完成警察的工作？”
“我看过毛利的档案，他在转行做侦探前是很优秀的刑警。”景光十分自然地说，“何况，zero也是警察啊。”
织田作之助停下了脚步。
他们还站在广阔的庭院里，周围无人，往后还能看见忙碌取证的两位侦探。
景光疑惑：“不走吗？别担心，zero会处理好尸体的。”
织田作之助：“zero，是谁？”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沉默几秒。
诸伏景光大惊失色：“什么你竟然还不知道波本的身份？！”
“原来波本就是zero，”织田作之助拧着眉，语气迷惑：“波本不是组织成员吗，什么时候变成警察了？你们警视厅把他收买成功了？”
“……不是。”景光警惕地查看四周，低声道：“波本一直以来都是日本公安派去组织的卧底啊。”
“……”
织田作之助感觉自己知道得太多又太晚了，他沉默地坐在餐厅的椅子上，感觉脑子一片空白。
景光无奈地给他端来一杯水：“我以为我们碰杯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以为你在说波本看不透你的伪装。”
景光搭着织田作的肩，笑得快抽过去了。
他们两人缩在角落说悄悄话，本来是不起眼的，无奈景光是在没忍住从唇边泄出一道笑声。
笑声很短促，刚出声便被主人收回。声音也不大，在平时完全不会受到任何关注，在气氛凝重的当下却足够吸引眼球。
“喂喂。”
中条暴躁地说，“你们两个在角落笑什么啊？没心没肺，人不会就是你们杀的吧！”
诸伏景光收敛笑意，不满回视，眼神凌厉又透彻，像是连中条的灵魂都能看得明明白白。
“人不是我们杀的。”织田作之助语气平淡地回道，他的表情很严肃。这分明是一句挑衅的气话，织田作却把它当真了，在认真地为自己和友人辩解。
众人诧异地看了一眼织田作之助。
景光的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了一点。
“柯南呢？”毛利兰四处查看，也没找到小男孩的身影，“柯南怎么又到处乱跑。”
话音刚落，餐厅的门便被推开了。
毛利小五郎提溜着柯南的后领，将人甩给小兰：“兰，看好这个小鬼。小鬼，别到处乱摸乱看，要是不小心破坏了现场，你就惨了，知道吗！”
毛利兰叉腰，对着柯南训道：“柯南——”
柯南低头：“我只是好奇而已嘛……”
织田作之助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柯南和其他人的互动，景光撞了撞他的胳膊，凑过去低声问：“怎么一直盯着那个小孩？”
“小哀认为柯南就是服下A药的工藤新一。”织田作之助以手掩住口型，用气音道。
景光惊疑不定地看了柯南好几眼，不可置信道：“不会吧……这也太巧了。”
“毛利先生，尸体已经暂时收在了唯一一个空的房间。”安室透推门而入。
空房间的电力设备坏了不能住人，临时放个尸体还是可以的。
小五郎回头：“噢，辛苦你了，安室君。”
安室透无奈摇头：“我向服务员拿了多余的床单临时包裹，但……要是有裹尸袋就好了。”
听到这里，织田作之助扭头对景光说：“裹尸袋，我有。”
景光：“……？你随身携带这玩意做什么？”
“以前买多了，来之前我担心什么时候会用上，就一起带来了。”
裹尸袋也能买多。
诸伏景光神情复杂：“……我知道了，在哪儿啊？我等下拿给安室君。”
人多的时候，景光又谨慎地称呼降谷零为“安室君”了。
织田作之助：“在房间的行李袋里。”
诸伏景光头疼：“别告诉我，你的武器也放在里面。”
织田作之助坦然点头。
诸伏景光欲言又止，最后叹息道：“知道了知道了，你这家伙，真不让人省心。”
看到尸体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侦探要求查房啊，这种会变成犯罪嫌疑人的违禁品不该乘机藏起来吗。
怎么会有人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啊。
“钥匙给我，我会帮你善后的。”
诸伏景光接过悄悄递来的房间钥匙，将钥匙藏起来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像极了同伴鲨人他还帮忙放火的罪犯。
织田作之助在藏枪方面意识极其浅薄。
横滨人，横滨魂。横滨人随身带把枪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有什么好藏的。
也就刚到这世界的那几个月警惕了一点，等到他发现周围人都是人手一把枪，甚至还有人背着重型狙。击。枪在人群里来来往往后，他就更加把“藏枪”两个字丢到脑后。
景光将手探入口袋，用手机盲打出一条信息，发送。
站在小五郎身边的安室透裤袋里的手机发出轻微震动，他似有所觉，不动声色地看了幼驯染一眼。
景光宛若平常一般轻轻眨了两下眼睛。
安室透：“……”
他咳了一声，找了个座位坐下，借着桌布的遮挡看完了景光的信息。
安室透面容扭曲了一瞬。
——怎么会有人把手。枪、闪。光。弹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冷兵器热武器，连同裹尸袋一起装在行李箱里啊！还就放在床边！
安室透想起自己刚刚对毛利小五郎说出的提议，整个人都快停止呼吸了。
他果断撑着桌面起身，对小五郎晃了晃手机：“毛利先生，我刚刚看到拍的照片有几张比较模糊，我想再去拍清晰一点。”
毛利小五郎哦了一声，直接放行。
安室透假装绕了一圈，从景光和织田作面前路过时，装作不小心绊了一下。
景光扶住金发男人的手臂，趁着身体的遮挡，眼疾手快地把钥匙塞进他裤兜。
“安室君，小心。”
“多谢。”安室透实在笑不出来，偷偷摸摸地瞪了一眼织田作，反而被景光掐了手臂一下。
织田作之助茫然：？
“……你把我的钥匙给他了？”织田作目送安室透大力推开餐厅的门，气呼呼地离开。
“他去帮你收拾枪了，等会儿一定会搜身查房。”景光低声解释：“放心，他找的理由很好，不会被怀疑的。”
织田作担心地问：“你的枪呢？”
景光无奈一笑：“放心好了，我的枪在进来第一天就藏好了。”
柯南垂眸，敛去眼中的沉思。
“咳咳！请大家安静，听我说几句。”小五郎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大家都很给名侦探面子，窸窸窣窣低语声不断的餐厅很快沉静下来。
小五郎开始问口供：“服务员小姐，请问你是怎么发现死者的呢？”
服务员哆哆嗦嗦：“我拿着扫帚要去清扫庭院，楼上突然掉下一包烟盒。我跑过去，捡起烟盒，想看看是谁乱扔东西。”
“谁知道，西谷先生就这么从阳台下摔下来了……还好我后退得快，不然要被砸个正着。”
柯南倏地出声：“烟盒在哪？”
服务员从衣兜里掏出有些皱的烟盒，放到了餐桌上。
柯南小跑过去查看，这是一包没有开封过的烟盒。
“小鬼，不要乱摸啊！破坏指纹怎么办！”小五郎很生气。
头上挨了一拳的柯南露出了半月眼。
服务员抽噎道：“我昨晚就提醒过西谷先生了，真的不关我事……”
小五郎追问：“昨晚？”
服务员：“昨天晚上，我路过庭院，看见西谷先生趴在栏杆上。我大声提醒他回房，他没有理我。”
织田作之助对景光低声道：“那时候，西谷可能已经死了。”
景光点点头，神情凝重。
小五郎也说出类似的话，服务员吓的脸色惨白，跌坐在椅子上呜呜哭泣。
“总之，这起案件是他杀，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小五郎说的话掀起巨波，众人一片哗然。
最暴躁的中条一拍桌子站起来，怒不可遏：“你胡说什么，都说了西谷是自己摔死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他杀？就凭那什么……什么尸斑还是尸僵？！”
“不，”小五郎沉声道：“死者真正的死因是刺破心脏的刀伤，照片在安室君手里。等他回来了，他会向你们展示。”
今村：“既然每个人都有嫌疑，你凭什么让安室透一个人离开做事？要是他是去销毁证据的呢！”
景光：“……”
织田作：“……”
两个人都觉得有点心虚。
金发男人再一次推门而入，对小五郎说：“毛利先生，照片都拍好了。”
“我不存在杀人的嫌疑，”安室透冷静地说：“死者死亡时间在昨天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这段时间我不是在和你们一起泡温泉吗？”
今村质疑：“你怎么知道死亡时间？”
安室透毫不犹豫：“毛利先生说的啊，对吧，毛利先生？”
毛利小五郎：“嗯？我没说过啊……”
“这是您的推理，您只是忘记说了。”安室透冷静提醒。
小五郎迟疑一秒，果断应下：“对没错，是我说的！”
安室透松了口气。
坐在桌子另一头的黑发警官陷入了沉默。
这个名侦探为什么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织田作之助却自然地点点头，赞叹道：“不愧是名侦探啊。”
在场的其他人也露出信服的表情。
景光：“……”
最离谱的是，还不止一个傻瓜会信。
小五郎开始仔细询问大家在晚餐后的活动轨迹。
毛利兰：“我一直跟美香在一起，没有分开过。两个人回房换了浴衣后，就去了温泉。”
小五郎：“我在楼梯口等柯南换衣服，期间遇到过寺岛君。之后也去了温泉。”
柯南是小孩子，直接就被跳过了。
“我和二垣在房间……讨论一点事。”西蒙臭着一张脸，不耐烦地说：“二垣离开后，我就叫寺岛上来，也是讨论研究的私事。”
二垣教授则表示自己离开后径直去了温泉，之后一直没有落单。
中条脸色很难看：“我一直待在房间里，但是我想去一楼散心的时候，也有遇到你们啊。”
小五郎客观地提醒：“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你杀人了。”
中条噎住了，急促地深呼吸几下，抓着桌布的手指微微抽搐：“反正不是我杀的！”
“我们会找到真凶的，不会冤枉任何人。”小五郎正义凛然地说，又问剩下的人：“你们呢？”
今村的神情很紧张，他紧紧抿着唇，在桌下的拳头不知不觉捏紧了：“我因为忘带浴衣，问过美香小姐后便去找了服务员拿浴衣，之后便回房换衣服。”
小五郎询问般看向美香和服务员。
她们点点头，表示确有其事。
柯南皱眉：“可是今村先生换衣服也太久了吧？我们快结束的时候，今村先生才来的呀。”
一刻钟后，大家就一起离开温泉，才在楼梯口碰到中条。
细细一想，中条和今村消失的时间也正好在死者的死亡时间内。
小五郎看了今村和中条几眼，询问最后也是坐得最远的两人：“高桥君、藤野君，你们呢？”
景光从善如流地开口：“我没去泡温泉，但我一直在小厨房煮药膳，服务员小姐也在。”
服务员点头：“我可以作证。”
剩下最后一个人。
织田作之助突然觉得自己百口莫辩。
“……我一直在房间里看书。”织田作之助说。
小五郎问道：“没人能帮你作证吗？”
景光连忙开口：“我可以！药膳煮好后，我送去他房间，他确实在看书。”
柯南犀利开口：“但是那会儿已经超过九点半了。”
景光无法反驳，无奈地看了一眼柯南。
小兰：“嗯？柯南你很冷吗，为什么抖了一下？我把外套给你……”
毛利小五郎思考片刻，指着三个男人做出总结：
“所以，有犯罪嫌疑的人就是你们三人：中条、今村以及高桥！”
织田作之助觉得自己好冤。
这种时候，他又很庆幸波本是自己人。
还好他帮忙藏了一下枪，不然跳进东京湾都解释不清了。

第157章
织田作之助张了张嘴， 心中很是无奈，却想不出为自己辩解的理由。
他只是在房间看看书，怎么就被无缘无故被打成犯罪嫌疑人了。
诸伏景光既同情又焦虑， “没有监控吗？”
“监控最近坏了，还没来得及修缮……”服务员弱弱地出声。
本来是不想让工程队打扰老板的宴会，谁也没想到竟然会出这档事。
众人都很头疼， 被指名为嫌疑人的另外两位先生就更愤怒了。
“我根本就没有杀人！”今村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 冷冷地说，“就算你是名侦探，说话也要讲证据。总不能光靠你一张嘴就指认凶手吧？”
“可你们的嫌疑是最大的。”小五郎皱着眉， 说：“凶手杀人的凶器是类似刀伤的利器， 安室君刚刚提议的不错，我们只需要查看谁的行李中有利器，就能进一步缩小范围。”
听到要搜查私人行李，在场所有人脸色都隐隐变了。
织田作之助倒是淡定，因为他的枪和匕首已经被安室透收拾好了。
他本以为会是身为嫌疑人的今村或中条出声抗议，没想到率先提出反对的竟是老板美香小姐。
“这不妥当， 毛利先生。”美香不赞同地说， “只有警察携带搜查令才能搜查我们的私人行李， 您的举动侵犯了我们的隐私权。”
中条像是找到了靠山，帮腔道：“没错， 我有权拒绝！”
今村也阴沉着脸点头。
要不是景光要保密身份， 他就可以拿出警官证光明正大地搜查房间。
现场出现了两派， 以美香小姐为首的人权主义派坚持不能私查行李和以毛利小五郎为首的侦探派坚持认为检查要趁早，不能让凶手毁掉证据。
两派人争执不下。
今村转头询问最后一名始终不出声不表态的犯罪嫌疑人：“高桥桑， 你为什么一直不出声？你也可能是凶手， 是因为害怕事迹暴露， 所以才想让我们替你打头阵，你好找机会消除犯罪证据吗？”
织田作之助：“……嗯？”
并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坐着也能引火烧身，织田作连忙解释：“我只是觉得无所谓，我又没有杀人。”
今村一噎，恼怒地瞪了一眼织田作。
见众人的脸色都很难看，织田作之助想了想，提议道：“不如我们先搜查死者的房间？凶手或许会留下他的特征。”
这也是个好主意，总好过一直吵下去。
小五郎带着想要跟着一起去的人去搜查现场，其他人坐在餐厅里等待。
织田作之助跟在队伍里离开餐厅的时候，听见毛利兰疑惑地惊呼一声：“柯南？！……奇怪，他刚刚还坐在我旁边的呀，怎么又不见了。”
织田作：“……”
他箭步上前，弯腰从队伍里揪出一个小男孩，像以往做任务捉猫时一样提溜着他的后颈，将男孩拎到半空中。
柯南在空中惊恐地蹬了蹬腿，四肢无助乱晃：“你干嘛？！快放开我！”
“你姐姐在找你，你没听见吗？”织田作之助稳稳地将他拎到毛利兰面前，才弯下腰直视着柯南的双眼，平静地说：“无论你想做什么，提前跟关心你的人说一声。不要让她担惊受怕。”
男人蓝灰色的眼睛清澈透亮，话中似有深意。
柯南一愣，神情复杂：“……我知道了。”
织田作之助转身离开餐厅。
景光倚靠在餐厅的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他，调侃道：“原来你也知道这个道理呀，明美小姐听了一定会很欣慰。”
织田作之助无奈又有些窘迫。
“哈哈，别在意。”景光温和一笑：“我们都知道你的不得已，没有怪你。”
织田作之助沉默片刻，没有说话，快步追上队伍。
餐厅内。
毛利兰无奈：“柯南，你要去哪里？”
柯南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两秒后，他收敛起心中的情绪，仰起小脸，认真地说：“我对侦探游戏很感兴趣，以后想成为像毛利叔叔一样的大侦探。所以要跟着去现场学习！”
毛利兰没有拦他，细细叮嘱几句，就牵着柯南去现场围观毛利小五郎破案。
*
大家跟在毛利小五郎身后鱼贯而入，柯南拉着毛利兰小跑着上楼，成功赶上。
“小兰姐姐，我也要进去查看现场！”柯南说完这句话，就像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倏地松开小兰的手，顺势钻入房间，旁若无人地开始找线索。
在别人看来，这只是小孩子好动的表现。哪怕柯南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双手套戴上，大家也似乎没有意外，只觉得小孩很聪明。
如果不是提前察觉到部分真相，织田作之助也不会觉得怪异。
而现在，织田作看着这一幕，心里越发确定：
柯南很可能就是变小的工藤新一。
可惜没有直观的证据，一切都还停留在猜测阶段。
再等等。
织田作之助有种直觉，揭穿柯南身份的日子不远了。
“哎呦！”毛利小五郎刚走进阳台，就差点滑倒。
织田作之助正巧站在他身边，眼疾手快扶住他。
“这地板也太滑了，”小五郎抱怨道，“一定是因为昨天下了整夜的雨。”
阳台的地板湿漉漉的，再加上地板的材质，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大家见状，都站在房内，不愿意踏进阳台，以免弄湿鞋子。
“西谷一定是自己在阳台抽烟，然后失足滑下去的。”中条先生仍然坚持认为这是一起意外事故，“你们只是侦探，又不是法医，要是判断出错呢？”
“其实也不是没可能……”小五郎看完现场，嘟嘟囔囔地低语。
——要不是刺破心脏的刀伤太明显，他就真的会断定死者是意外身亡。
为了尽快洗脱自己的嫌疑，织田作之助主动加入找线索的侦探行列中。
要问如何杀人潜逃顺便消掉自己的足迹，织田作是这方面的专家。他排第二，没人敢争第一。
但要他像职业侦探一样，在杀人现场找杀人犯的线索……
这可太难了。
通过还原现场，侦探们复原了死者在摔下阳台之前站的位置和大致姿势。
在死者身后不远处的地面上摆着一个装满烟头的烟灰缸。令人惊奇的是，地上到处都是水，而烟灰缸里的烟灰却只是微微湿润，并没有被灌满水。
在烟灰缸的边缘有些许烟灰，散落在地上的烟灰呈现不均匀的长条状。
织田作之助站在死者掉下去的栏杆前，皱着眉头思考。
如果是他要杀西谷，他会怎么做？
方法有很多，从远处的树上用狙。击。枪将他一枪毙命或是趁四下无人直接给他一枪。
不对。
织田作之助低声道：“死因是刀杀……”
这样的话，就悄无声息地从身后接近西谷，勒住他的脖颈和嘴，右手绕过身前，接着用匕首刺入心脏。
这样既不会闹出动静，也不会被血溅到身上。
一般来说，织田作的任务完成到这一步就可以撤退了。但是现在需要多加一步——将他杀伪装成意外身亡。
织田作之助不自觉地双手抬起，在无实物地再现他脑中的杀人场景，试图以此推算出下一步。
安室透刚发现栏杆缝隙的血渍，抬眼就看见这一幕，心肺骤停。
金发男人立马起身，将织田抬起的双手摁下，警惕地左右扫视。
好在大家都各忙各的，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安室透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问道：“你在做什么？”
自从知道波本也是自己人后，织田作就对他放松了警惕。
织田作很老实地回答：“我在重现犯罪现场。”
“……你代入了谁的视角？”安室透木木地问。
“当然是凶手的。”
安室透：“……”
别了吧，警方的确经常通过犯罪侧写来破案。
但，你现在是犯罪嫌疑人啊！
织田作之助沉思：“我觉得我可以侧写成功，刚刚已经有灵感了。”
安室透一把摁住织田想要抬起的手，微笑：“你不可以。”
织田作：“？我行的，我熟……唔。”
安室透捂住他的嘴，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不、可、以。”
织田作：“……唔唔唔。”（我知道了）
安室透松开他，心累地指了指在室内找线索的黑发警官：“你去跟藤野一起找室内的线索吧。”
不要在杀人现场做危险动作啊喂！
“大哥哥，你刚刚在做什么呀？是找到凶手犯罪的线索了吗。”
柯南在不远处挣扎许久，还是勇敢莽了上去。
不仅是为了破案，更是因为这是一个试探的好机会。
此时的阳台只有安室透、织田作和柯南三人，呜呜风声盖住了他们的说话声。只要不是大声叫喊，就不会传到室内去。
安室透直觉不妙，扭头透过玻璃门盯着室内的幼驯染。
如此刻意的视线，景光一下就察觉到了。
他倏地扭头，看见站在织田作身旁的金发男人眼角仿若抽搐一般疯狂眨眼。
景光：？
他循着zero的暗示，视线下移，看见了某个疑似工藤新一的小学生。
景光大惊，连忙快步走来。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柯南仰着小脸在套话：“大哥哥，我觉得你的推测一定是对的。说给我听嘛，我超级好奇的！”
而老实巴交的织田明显没听出来是个套话，神情非常认真，下一秒就要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高桥！！”
景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眉心一跳，下意识喊了一声。
被打断施法的柯南扭头回看，受惊回缩。
啊，是之前用杀气腾腾的眼神盯着我的男人！
柯南顺势看了一圈阳台，除了他们之外，一个路人都没有。
柯南：？！！
叔叔什么时候走掉的？
被、被可疑的人包围了！
景光缓步走来，弯腰对柯南说：“小朋友，不要乱跑哦。”
是威胁，一定是威胁！
柯南绷紧了脸，干巴巴地应道：“嗨伊——”
目送柯南跑走。
阳台终于只剩下他们了，景光挨近他们，低声问：“zero，什么情况？”
安室透装作还在勘察现场，唇瓣微动，咬牙将刚刚的场景复述给hiro听。
景光听完：“……”
被两个人死亡凝视的织田作：“……对不起。”
——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但是先道个歉好了。
景光无奈摇头。
织田作试图为自己辩解：“我看着阳台没人才会这样的，而且，柯南也不是真的小孩子。”
“……哈？”
还蹲在地上装模作样的安室透倏地起身，拧着眉：“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怀疑他是吃了A药的工藤新一。”织田作之助淡声道。
安室透：“……”
失踪了的高中生侦探竟然也卷入了组织的旋涡！
织田作和景光把柯南的异常和小哀的猜测一一告知安室透。
安室透头疼不已，完全不懂事情怎么会变得这么复杂。
“既然如此，就用这次的案件来试一试柯南好了。”安室透沉吟片刻，一锤定音。
三个男人默默转头，看着室内上蹿下跳找线索的小侦探，眼神一个比一个复杂。
飞快冷静下来，并再次参与进案件中的柯南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趁着没人，安室透问：“蒂萨诺，关于这次的杀人案，你有什么想法？”
织田作之助收回眼神，有些为难：“说不准。”
“只是随便问问，不用在意。”安室透说，“如果你是凶手，你会怎么做。”
景光一言难尽地望向安室透，眼里写满：你的假设未免太离谱了吧。
“限定刺破心脏的刀伤吗……我会直接从身后接近，在雨中一刀毙命。”
织田作之助倒是毫不避讳，坦然道：“雨水可以冲刷掉一切痕迹。事后把人从阳台推下去，尸体一直待在水坑里，一夜过去，什么痕迹都没了。”
这是织田作试图用自己的思维反推，得出的作案手法。
说完，织田作用手帕轻轻扶着栏杆——以免留下指纹——踩着边缘的小台阶往下看。
“凶手杀了人，为什么要让死者在阳台的栏杆趴上一夜呢？”织田作之助疑惑道。
景光扯了扯织田的手臂，提醒：“小心地滑，别摔下去。”
织田作之助从善如流地后退，手帕却被栏杆突出的铁钉勾住，留在原地。
他伸出手，微微用力，想将手帕从铁钉中解脱出来。
却不小心撕裂了整张手帕，一半攥在他手心，另一半却被风刮走了。
织田作之助还处在茫然的状态，安室透却蓦然笑了一声：“我懂了，这就是死者在阳台挂了一夜，第二天才摔下去的原因。”
“你知道凶手了？”景光问。
安室透竖起手指嘘了一声，神秘兮兮地说：“今天的主角可不是我。”
织田作点头：“工藤新一会找到凶手的。”
景光默然。
连“柯南”都不叫，直接称呼“工藤新一”了吗。
柯南君，祝你好运。

第158章
大部分人都跟着毛利小五郎走了， 餐厅内只剩下寥寥几人。
美香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西蒙几人，起身以眼神示意服务员跟她出来。
服务员忐忑地跟在美香身后，虚掩上餐厅的门。
美香站在门外，故意只提高一点音量， 让声音既能传入餐厅又不会显得太刻意。
“我们还要在山庄住上几天， 千万不能再出事了。我们要把山庄内外检查一遍， 以外意外。”美香说。
服务员深以为然：“好的老板，我这就去。”
美香：“嗯，我和你一起。”
说完， 美香低头假装从随身小包里拿东西， 对服务员摆了摆手，轻声道：“你先走， 我随后就来。”
服务员没有怀疑， 点点头。
“哒哒哒”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美香掏出一面镜子和口红，假装在对镜补妆。
她的手指微动，将口红管的底部连摁两下。
黑管口红的金边似乎隐隐亮了一瞬。
美香的手偏了偏， 将口红对准门的缝隙。
仍旧坐在餐厅的人对此毫无察觉， 越发激动的说话声透过门缝传出餐厅，被特制的录音口红收入其中。
“二垣，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西蒙问。
二垣友江满脸不耐：“我说过， 我不会加入组织的。”
西蒙决定拿出杀手锏：“你真的对我的研究一点兴趣都没有吗，从前在学校里， 我跟你谈过这个构想的。”
二垣吃了一惊：“你是说‘复苏’？这么反人类的东西， 你还没放弃啊。”
西蒙气道：“跟前辈怎么说话的！我不仅没放弃， 我还快成功了， 资料我都带来了。你看一眼， 绝对会改变想法的。”
二垣瞅了瞅始终保持保持沉默的寺岛优树，心知不答应是不可能走出这个餐厅了。
“……我似乎也没有选择的权利。”二垣深深叹了口气，很是后悔一时兴起来了温泉山庄。
“资料在哪里，现在看么？”二垣问。
寺岛优树盯着餐厅门框下加深的影子，深吸一口气，冷声道：“在我这里。晚餐后来我房间，资料只能在我的电脑上打开。”
寺岛优树直直望向二垣的眼睛，高声道：“劝你不要冲动行事，决定好了再来。”
像是在对二垣说话，又像是在对什么人隔空对话。
“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吧，”寺岛疲惫地说，“他们应该也要回来了。”
他坐着往后拖了拖椅子，发出巨大的“刺啦”一声。
门口的影子动了动。
等寺岛吞吞吐吐地拉开虚掩的大门时，门外早就一个人都没有了。
寺岛优树的神色非常平静，完全没有意外。
毕竟是蒂萨诺大人，偷听还能被他发现已经是大人放水放了整个东京湾的结果了。
还想要什么自行车？
他想起琴酒漫不经心地抽着烟，以最冷酷的口吻命令他杀死蒂萨诺。
寺岛优树的眼神极冷。
他只是一个身板脆弱的科研人员，在进组织前连开枪都不会。他哪里来的本事可以干掉蒂萨诺！
琴酒到底在想什么，他疯了吗？
*
被寺岛挂念的蒂萨诺大人此时正在楼上找线索。
根本没有踏足餐厅半步，也没有听到寺岛故意给出的“警告”。
小五郎已经又问了一轮口供。
毛利兰给出重要情报：中条本人曾脸色阴郁地徘徊在死者门外。
路过的服务员小姐也说：“我给今村先生将浴衣送到房间时，正巧看到中条先生从死者的房间出来，神情慌张。”
一切线索似乎指向了中条。
小五郎恍然大悟，指着中条先生，斩钉截铁道：“真凶就是中条先生！”
中条大怒：“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为什么要杀他啊！”
小五郎振振有词：“你在餐厅被死者下了面子，又被他威胁，很生气。一气之下，你就杀了他，对不对？”
“我的确很生气，但我不会因此杀人啊。”中条说，“你说我杀人，证据在哪。”
毛利小五郎开始了他的推理：“烟灰缸里都是烟头，死者的烟盒又没开过。是你来死者房间的时候，把烟递给他，和他一起抽的，对吗？”
“……没错，”中条脸色难看，“他威胁我不道歉就断我财路，我只能去私下找他。”
“接着你们在房间起了冲突，你就杀了西谷先生。”小五郎断定道。
中条：“才不是！凶器呢，我没有凶器啊。”
小五郎冷哼一声：“你们不愿意交出私人物品供我检查，凶器一定还藏在你们身上。”
小五郎认为中条是凶手，柯南却不这么认为。
他的直觉让他察觉到几人的口供有异，但却一时半会儿分辨不出来。
案件一定有漏洞，并且有人说谎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案件陷入了僵局。无可奈何之下，大家终于同意交出自己的私人物品。
重点放在了三位嫌疑人上。
织田作之助交出了自己的行李袋，毛利小五郎仔细翻看，并没有发现异样。
柯南却皱着眉头。
——他还有一个黑色的牛津行李袋呢？
这个想法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小五郎打开了今村先生的一个盒子，问：“这是什么？”
今村笑道：“我是油画家，这是我的画画工具呀。”
中条指着盒子喊道：“你有刀！”
众人一惊。
今村拿出箱子里的美工刀，将刀推出刀鞘，握在手里向大家展示：“这只是把美工刀，杀不了人。而且是全新的，没有用过。”
刀片上没有划痕。
案件又一次陷入僵局。
美香提议：“我们先用晚餐吧。”
大家也觉得饿了，先后在餐厅落座。
柯南的位置异常巧妙。
他的右边是毛利兰，左边是今村先生，对面则是在阳台威胁过他的三个男人。
柯南突然如坐针毡。
他悄悄抬头，正巧与织田作之助对视。
织田作面无表情地微微点头。
餐桌对面传来毛利兰诧异又担忧的声音：“柯南，你怎么又在发抖呀。今天已经是第二次了，你是不是着凉了？”
景光低声：“你吓他做什么？”
织田作比景光更觉得莫名其妙：“……我只是在跟他打招呼。”
景光：“……”
嗯，确实是织田能做出来的事。
柯南埋头干饭，却无意间瞥见今村先生的衣袖有着一抹污渍。
今村不是有洁癖吗，怎么今天还强忍着穿被污渍弄脏的外套啊。
柯南好奇之下，盯着今村多看了几秒，正巧看见男人的食指上部内侧有一条像是经年累月形成的斜向印痕。
因为杀人案尚未侦破，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凝重。
柯南沉思许久，眼睛一亮。
等用餐结束，他趁众人不注意，在暗处向毛利小五郎射出**。
小五郎刚站起身，便被击中。晃悠两下，瘫坐在桌上。
坐在对面的织田作之助眼睁睁看着柯南射出**，再钻进桌子底下。
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表情严肃：“工藤新一为什么要用**打毛利小五郎？”
诸伏景光正巧低了下头，没看见这一幕。
听见织田作的话，他茫然抬头：“嗯？”
柯南蹲在毛利小五郎的脚边，用桌布遮挡自己。他提起蝴蝶结变声器，用小五郎的声线说：“请大家留步。”
大家倏然一惊：“‘沉睡的小五郎’要开始他的推理了！”
柯南：“没错，因为我已经知道犯人是谁了。凶手就是你，今村先生！”
现场一片哗然，陷入了小小的混乱。
织田作之助却露出恍然之色：“原来如此。”
景光茫然：“什么？”
织田作低声道：“现在在推理的就是工藤……不，是柯南。他用麻醉针击晕了毛利小五郎。”
“他好聪明，”织田作感慨道：“这样就可以避免自己身份被发现，还能破案。”
景光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沉睡的小五郎”一直另有其人。
“这不是重点啊。”景光大惊：“毛利小五郎平均一天上一次报纸，那他不是每天都要挨一枪麻醉针？”
他的身体真的还好吗？
“是啊。”织田作之助点头，语带称赞：“毛利先生的身体素质真好。”
不……
你的重点还是歪了啊。
诸伏景光无奈扶额。

第159章
“犯人就是你， 今村先生！”
“毛利小五郎”掷地有声的声音砸入人群，就像一个小石块被投入平静的湖水中，激起层层涟漪。
今村先生脸色剧变， 他忍了又忍， 最后阴冷地说：“毛利先生， 说话是要讲证据的。”
柯南：“你从头到尾都在说谎！你说是你拿浴衣回房的，可真实情况却是你让服务员将浴衣送到你的房间。在等待的时间里，你在哪里？”
今村：“在我的房间里。”
“不， 你去找了死者，并跟他起了冲突。”柯南冷静地说， “当你开门拿浴衣时， 你和服务员小姐都看见中条先生从死者的房间出来，并且神情不善。中条并没有把门关紧， 这给了你潜入的可能。”
柯南举着变声器将他的犯罪手法娓娓道来。
“今村先生， 你意识到这是你甩锅给中条先生的好机会。于是等服务员走后， 潜入死者房间。趁他不备，用美工刀从背后捅了他的心脏一刀，将其杀害。阳台栏杆和底部缝隙还残留着血迹！”
“你知道夜里会有暴风雨， 因此将死者维持一个趴在栏杆上的姿势。为了让死者顺利摔下阳台， 伪装成意外事故， 你让死者脚下半踩着烟灰缸以保持前倾的重心。接下来只等时间慢慢推移， 烟灰缸因地滑而移动的瞬间，死者就会因重心不稳而跌落。等尸体在水坑里泡上一夜，什么证据都没了。”
柯南震声道：“但你没想到，阳台上突出的铁钩挂住了死者的衣服。烟灰缸也因死者的身体阻挡了大部分风雨而停留在原地， 直到早晨， 死者才在服务员小姐的注视下摔落。”
今村：“你在说笑？我的美工刀是全新的， 根本没有用过。况且，美工刀也能杀死人吗！”
“你的美工刀的刀片是一节一节的，向我们展示的时候也是握在手心。想必是把用过的那节刀片掰断后藏起来了吧。这一点，只需要再看一次美工刀就能发现了。”
柯南微微探头向外看，眼神犀利：“美工刀怎么不能杀人，如果你的真实身份是一名外科医生，特别熟悉人体结构，当然可以做到一刀毙命！”
众人倏然一惊。
今村为自己大声辩解。
柯南冷静地推理道：“在温泉闲聊时，我们曾谈起餐厅里挂着的油画，你却支支吾吾，根本不知道那是《阿尔诺芬尼夫妇像》！你的食指上部内侧有一条斜向印痕，这是因为你经常使用外科缝合线导致的。你是医生，所以洁癖特别严重。”
“而第一天就表现出严重洁癖的今村先生，为什么到现在还穿着弄脏了的外套呢？”
今村立刻反驳：“因为今天降温，我只带了一件外套！”
“不对啊，”毛利兰下意识回道，“昨晚我和美香在楼梯碰到你时，你穿着一件黑色外套……”
今村先生的脸色顿时扭曲。
“想必这件外套一定染上了死者的血迹，和断掉的刀片一起被放在山庄的某个角落。”柯南斩钉截铁道，“说不定就在你的房间里面！”
今村还想狡辩，柯南就冷声道：“美工刀作为凶器，一定染上过大量血液，即使你擦拭干净，内部也一定有所残留。只需要把它交给警方做一次检验，就能知晓真相。”
“……”
沉默片刻，今村认栽了。
在他陈述自己与死者之间的恩怨情仇时，一直默默旁听的三个男人脸色各异。
诸伏景光一脸微妙：“高桥，你代入凶手视角反推作案手法竟然成功了一半。”
只剩下“凶手为什么要挂死者在栏杆上风干一夜”这一谜题罢了。
碍于人设，安室透并不能光明正大地凑过去参与他们的悄悄话。
他只是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偶尔瞥过去的眼神里同样十分复杂。
织田作之助语气平淡：“啊，我也没想到我能猜对。”
黑发男人偏了偏头，努力想了想，老实道：“可能我以前的经验太丰富了。”
景光：“……”
安室透：“……”
不是已经从良了吗，这种事就不要一直拿出来说啊！
“不要在杀人案件现场说这些，”诸伏景光十分无奈，提醒道：“被其他人听到会误会的。”
织田作之助低头，仿佛透过餐桌和桌布看到蹲在桌子底下的小男孩，顿时有些心虚。
估计已经被听到了。
“……咳。”织田作之助低声，“我知道了。”
还没立马钻出桌子的柯南一脸惊恐，僵在原地。
他们在说什么啊？什么经验比较丰富，还要偷偷摸摸地私下聊。
为什么代入凶手视角就能立刻反推作案手法啊！
是杀人的经验太丰富了吗！
柯南颤颤巍巍地从角落爬了出去，对那两个黑发男人越发警惕。
一看就不是好人！
案件到此顺利结束，众人却还不能下山，要在被暴风雨围困的山上待上几天。
天气预报播报，明天的天气状况会稍稍好转，警方承诺一旦允许起飞，警方会立刻派出直升机。
所有人都觉得，就剩一晚了，凶手也已经供认不韪并被众人严加看守，想必不会再闹出幺蛾子。
意外，便在第二天的深夜发生了。
*
入住温泉山庄的第二天，夜晚，雷阵雨。
在居住区的最顶层，是美香的个人专属房间。
毛利兰从浴室出来后，室内弥漫着一股香气。她鼻尖微动，笑着问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女人：“美香，你喷了香水吗？这个香气真好闻。”
女人将手中的杂志合上，笑眯眯地回道：“是我新买的香水，你喜欢的话，回头送你一瓶。”
毛利兰有些不好意思：“不用啦，我也不常用香水……”
“香水就和口红一样，都是女人的武器。”美香轻快地说，“不用跟我客气，就这么说定了。”
毛利兰躺上床，本想用手机刷一下推特，却打了个呵欠。
“困了吗？”美香轻声道，“困了就睡吧。”
明明还没到平时睡觉的时间呀。
毛利兰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有些疑惑，很快又释然了。
应该是今天一整天紧绷着神经，所以才会又累又困。
毛利兰如此想着，将手机摆在床头柜，整个人陷入柔软舒适的枕头和床褥中。
“美香也早点休息吧，”毛利兰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说，“晚安。”
“……晚安。”
美香关掉房间内的所有大灯，只留下一盏微弱的小灯。
橘黄色的灯光柔柔投下，美香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直到确认毛利兰完全入睡，她才小心翼翼地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个皮包。
她的手探入皮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只口红和一把手。枪。
“啪嗒。”
最后一盏灯也被熄灭了，室内一片漆黑。
房门无声打开又合拢，毛利兰在大床上翻了个身，睡得十分香甜。
美香穿着便于行动的鞋子和衣服，她并不是专业的特工，尽管她再谨慎，也有极轻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和楼梯间。
“哒、哒、哒……”
脚步声最后停在了诸伏景光的房门前。
*
寺岛优树的房间里。
二垣刚刚在电脑上看完寺岛提供的研究资料——并没有涉及太多核心数据。
二垣友江不愧是组织看上的科研专家，他飞快地翻看完所有数据资料，心中便有了数。
他心中大骇。
他从学生时代就知道西蒙离谱，但不知道他能离谱成这样！
西蒙的研究竟然是以人体实验为基础数据来进行的！
这、这不仅违法，还违背人伦啊！
二垣不理解，并且大受震撼。
他呼吸急促的样子落在西蒙眼里，便是他对研究心动的证据。
西蒙：“怎么样，我就知道你会心动。跟我一起回研究所吧，我们一起合力研究，一定能成功的！”
二垣用余光瞥了瞥倚墙而立的寺岛优树，脊背紧绷，额角冒出冷汗。
组织派来的监视者正靠着墙，双手垂在身侧，透过玻璃门看着外面的风雨出神。
像是马上就会有人从风雨中钻出来，跳到阳台上一样。
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二垣却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西蒙还在等他的回复。
这种情况下，他还有选择的机会么？
二垣苦笑一声：“……好，给我几天，我要先回家收拾行李。”
西蒙自然应下了。
二垣打定主意，一回房就报警。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束手就擒的。
说不定还能趁着大雨封山，组织的人上不来的时候，警方想办法让他逃离组织的魔爪。
二垣从榻榻米上起身：“夜深，我先回房了。”
寺岛优树这才将收回自己的眼神，他似乎松了口气，表情有些庆幸。手上却飞快地将装有药物资料的U盘拔下放进口袋。
寺岛和西蒙一起将二垣送至门口，寺岛仿佛无意间伸手拂过二垣的衣服，微笑着客套：“您慢走。”
二垣巴不得他别跟着自己，摆了摆手，飞快跑回自己的房间。
西蒙跟寺岛的房间不在同一层，目的达成，他也跟着主动告辞了。
寺岛优树目送西蒙离开，他掏出一个耳机戴上，手里拿出一把不知何时从前台顺来的备用钥匙，向二垣的房间慢吞吞又无声地走去。
男人站在走廊的门外，面对着二垣的房门。等听见耳机里传来二垣友江用手机拨打报警电话的按键声后，便停下拨动钥匙的动作。
“咔嚓。”门把轻轻转动。
正在等待电话接通的二垣倏然回头，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二垣的眉心出现一个血洞，缓缓摔倒在地上，血液潺潺流出。
寺岛优树的**安装了**，黑黝黝的枪口往上飘出一缕青烟。
报警电话接通了，从听筒传来接线员的声音：“您好，这里是东京都警视厅……您好？”
寺岛面无表情地放下手中的枪，没有理会手机，奔跑着回房。
他的房间跟二垣是同一层，回房只需要短短几秒。
他为了快速回房，甚至没有合上自己的房门，却还是在进门前一秒被人发现了。
“寺岛。”
熟悉的声音叫住他。
寺岛优树僵在了原地，脑子一片空白。他的身体是如此僵硬，甚至疑心自己听到了脖子扭转时的咔咔声。
他的眼中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沉默几秒后，寺岛优树听见了自己干涩的嗓音。
“……蒂萨诺大人。”
*
（二垣死去的十分钟前）
美香尽量小声地敲开了诸伏景光的房门，她手里还拿着枪，很是警惕。
诸伏景光打开门，看见应该是普通市民的美香手里拿着枪，神情却一点也不意外。
他看着门外的女人，皱起眉：“你……”
美香竖起手指嘘了一声，用枪口指了指一旁的房间。
那是安室透的房间。
美香抬了抬下巴，景光会意，侧身让她进来。
“藤野警官，情况紧急，我就长话短说了。”美香摊开另一只手，手心里放着一支黑管口红。“这是我今天在餐厅录到的录音。”
美香言简意赅地将自己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诸伏景光顿时脸色剧变。
“多谢你的情报。”景光颔首接过录音器，“美香小姐先回房吧，剩下的事我会处理的。”
美香有些焦虑：“对不起，我实在没想到会把你跟来历不明的人安排到同一层。”
美香是警视厅安插的情报员，平时是商人身份，只有偶尔才需要协助警方展开行动。
她也没想到自己一时兴起随便邀请的宾客里会涉及到黑恶势力。
抽奖券也是官方说要派人进来，她没办法，只好以“抽奖”的形式方便警视厅的人正大光明地入住。
就只有三天时间，本以为没人会抽中的……
哪想到西蒙还会带助手，还一挑就挑中二垣教授的隔壁屋。
“你来晚了一步。”美香叹气：“上头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和相貌，只说你会背一个双肩包、提一个黑色行李袋。我还以为另一名高桥先生是警视厅的人……在你来之前，就把西蒙旁边的房间给他了。”
哪里想到会这么巧。
在走廊上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行李袋出现时，她都懵了啊。
诸伏景光安慰她：“没关系，房间次序对我而言不是问题。”
而且织田也是自己人，这样安排也没错。
“你先回房。”诸伏景光又一次催促道。
美香意识到这位警官要展开行动了，她在这，反而不好动手。
“好，您注意安全。”
美香立马点头，转身小跑上楼，丝毫不拖延。
美香刚走，旁边的门就打开了。
安室透与诸伏景光对视一眼。
诸伏景光：“都听到了？”
安室透翻了个白眼：“隔着墙，我又没安窃听，怎么听。”
诸伏景光两句话概括：“资料带来了，在寺岛优树身上。他们今晚看资料，我推测寺岛要下手杀二垣。”
安室透意识到情况紧急，神情严肃：“我不能露面，你快去！”
无论如何，波本的卧底身份是最后的底牌，绝不能暴露。
景光回房拿了把枪，又从安室透这里接过织田作的双枪，快速跑下楼。
织田作之助打开房门，就看见黑发警官大半夜的抱着三把枪站在他门外。
他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楼梯间传来一阵脚步声。
景光脸色一变，侧身挤了进去，飞快关上门。
然后把织田作的双枪塞给他。
织田作之助都准备睡了，被安室透没收的双枪突然回到他怀里，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
景光将耳朵贴在门上，一边听西蒙边哼着歌路过织田的房门，一边将对安室透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寺岛要杀二垣？”织田作之助火速给自己套上伪装的假发和眼镜，下意识反驳道：“寺岛只是一个科研员、生活助理，不可能被派去杀人啊。”
“在组织里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景光回道。
织田作之助做好伪装，给双枪上膛：“我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
两人悄无声息地上楼，却听见二垣住的那一层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
似乎是人体摔倒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还有奔跑的脚步声和似有若无的说话声。
诸伏景光一顿，心知二垣教授是凶多吉少了。
他正想跟织田商量该怎么办，却见身边的黑发男人一把卸下自己的假发和眼镜，塞到他手心。
“别过来。”
留下这么一句话，织田作之助毫不犹豫地从景光的身边擦肩而过。
诸伏景光下意识伸手一抓，却抓了个空。
“织……”
刚发出一个音节，景光就倏地住嘴。
他知道织田的意思。
如果一定要与组织对上，无论是他还是织田经营许久的假身份都最好能不暴露就不暴露。
尤其是织田，他牵扯的太多了，稍有不慎就会被组织查到破绽，进而威胁到小哀等人的生命安全。
而只要诸伏景光不出现，组织就无法判断到底谁才是蒂萨诺伪装的假身份。
甚至不知道蒂萨诺到底在不在其中。
诸伏景光知道这些道理，但……
他怎么能安心地躲在织田身后，让他一个人去冒险？
好在现在与织田对峙的只是一个一看就打不过织田的菜鸡，景光又提前联络过安室透、美香，已经再三确认山庄里没有组织的人。
这让他能稍稍放心。
不过……
景光将伪装的东西胡乱塞好，空出一只手紧紧握着枪。
黑发警官眼神坚毅。
只要织田有危险，假身份不要了他也会冲上去的！
楼上的气氛却没景光想象中的那么紧张。
织田作之助的动态视力极好，在那道人影将将要蹿入房中时，叫住他：“寺岛。”
织田作觉得自己只是像往日里在研究所看见寺岛，然后向他打招呼一样平常。
却没想到寺岛优树仿佛吓了一大跳。
寺岛僵硬着回头，看见红发男人时瞳孔居然缩了一下。
“……蒂萨诺大人。”寺岛极轻地唤了一声，声音颤抖。
织田作之助无奈且不解。
他没这么吓人吧？
“你杀了二垣吗？”织田作之助直入主题。
寺岛优树沉默片刻，点头：“是，我按组织的吩咐杀了他。”
组织命令，如果二垣友江在看完资料还不真情实感地点头的话，就杀了他灭口。
……
[我听说，蒂萨诺在研究所时和你关系不错。]
银色长发的男人漫不经心地抽着烟，烟雾模糊了男人如野狼一般狠厉的碧色眼瞳。
[如果蒂萨诺出现了，就杀了他。无法完成任务，你和你的家人也没必要活着了。]
[你知道该怎么做。]
[蒂萨诺是因为可笑的羁绊才离开组织的？]琴酒低低笑了一声，[我要让他知道，这世上只有枪才是最真诚的同伴。]
……
脑中闪过琴酒的句句威胁。
寺岛优树呼吸急促，紧紧抿着唇。
面对红发男人一如既往沉静的蓝灰眼眸，寺岛优树双臂颤抖，举起了枪。

第160章
织田作之助上前一步， 将自己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你在发抖。”男人冷静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把枪放下。”织田作之助的语气平淡，声音却沉稳有力。
寺岛优树又抖了一下。
他举枪只是被记忆刺激到了的条件反射， 他哪有开枪的勇气！
不如说的更直白一些，就凭他这个弱鸡枪法和体术， 连研究所里的警卫都干不过。
——到底是谁给琴酒的自信， 让他觉得我能杀了蒂萨诺大人啊？
寺岛优树百思不得其解， 纠结得眉毛都快皱到一起去了。
寺岛优树痛苦地想， 琴酒要的才不是蒂萨诺的死亡。
琴酒真正的目的在于让蒂萨诺被自己曾经交好的同伴背刺，他要让蒂萨诺感受到被人背叛是什么滋味。
如果琴酒要的是这个，那他成功了。
寺岛苦涩一笑。
织田作之助静静地看着他，半响才重复了一遍：“把枪放下。”
寺岛的手臂抖了一下。
织田作之助：“你打不赢我，我随时可以把你打晕。”
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寺岛：“……”
意识到再这样持枪对峙只会显得自己很傻，寺岛优树慢慢垂下手。
“蒂萨诺大人果然来了这里……您的伪装身份是哪一位？”寺岛冷淡地问：“高桥、藤野、安室还是中条？”
藏在暗处的诸伏景光心中一动，神情紧张。
难道他要猜出来了？！
“啊， 首先排除高桥和中条。”寺岛理所当然地说， “大人才不会被卷入奇怪的杀人案件中。”
诸伏景光瞬间平静。
好，首先就排除了正确答案。织田只要不说错话，必定不会掉马。
等、等会，织田应该不会乱说话吧？！
在景光又变得紧张兮兮的视线中，织田作之助冷静又理智地吐出五个字：“不能告诉你。”
景光：“……”
寺岛：“……”
织田作之助坦诚道：“假身份很重要， 所以不能说。”
寺岛：“……我知道， 我也只是随口一问……算了。”
他的表情十分挫败，无奈地松开了虚虚扣着的扳机。
织田作之助大步上前， 看似毫无防备地从持枪的寺岛身边擦肩而过， 也没有要求他把武器丢在地上并踢得远远的。
他确实没有必要。
想要撂倒寺岛， 他甚至连三秒钟都不需要。
寺岛优树认命般站在走道，侧身给织田作让开一条道。
织田作之助走到二垣的房前，看了下子弹击中的部位以及出血量，断定二垣友江已经无力回天。
“谁给你下的命令让你暗杀我？”织田作之助平静地问。
这也能叫暗杀吗？一个照面就立刻投降的杀手？
听上去连回炉重造都不配，是要被组织当场毙掉的。
寺岛优树如此想着，嘴上倒是回的很干脆：“是琴酒。”
“我知道了。”织田作之助点头，表情没有任何波澜，认真提议道：“你回去跟他说暗杀失败就好。”
寺岛苦笑：“在琴酒面前，任务失败只有死路一条。”
面前的红发男人似乎陷入了思考。
寺岛优树已经放弃了，他缓缓举起枪，只不过这一回枪口对准了自己。
“琴酒说要么我杀了您，要么他杀了我和我的家人。”寺岛的声线隐隐带着颤抖，嗓音干哑到像是含着砂纸在说话，“我自知没有本领杀了您，只希望您能在我死后帮我护着我的家人。”
话音刚落，他心下一狠，就要扣动扳机。
反正都是死，不如用自己的一条命来换家人的一线生机。
织田作之助瞳孔一缩，闪电般伸手抓住他。
有力的大手紧紧扣着他的手掌和手腕，寺岛想要扣下扳机，却发现自己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那只手越发用力，不知摁了哪处穴道，寺岛吃痛，闷哼一声，手。枪从他手心掉落。
织田作之助飞快松手一捞，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手。枪就到了他的手里。
“死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红发男人不赞同地皱着眉，表情严肃，“你的家人，你要自己保护。”
寺岛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勇气瞬间破碎，脊背贴着墙倏地下滑，跌坐在地上，表情越发绝望。
织田作之助微微弯腰，将手伸到寺岛面前。
“我想了一下，这件事很好解决。”
织田作之助淡声道：“跟我一起叛逃就好了，不要回去研究所，琴酒就杀不了你。”
寺岛优树愣愣抬头：“我、我杀了人……”
织田作之助安慰道：“戴罪立功可以争取减刑，及时悔改，总比在组织里要好。”
寺岛优树认真地想了想，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进局子，总好过全家都死在琴酒手里啊。
但是从他进组织以来，就没听过谁能叛逃在外超过半年……
寺岛优树顿住了。
问谁能在组织的叛逃中活过半年？
成功的例子就在眼前啊！
他甚至带着全家人一起叛逃！！
红发男人依旧伸着手，耐心地等待寺岛的回复。外面狂风骤雨，他的眼神却从没变过。男人的表情如此从容，仿佛“叛逃”两个字在他心里就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就连组织的追杀都不足为惧。
“担心家人的话，会让警方帮你的。”织田作之助淡淡地说，“至于琴酒，不用管他。”
寺岛优树突然平静下来，甚至有点想笑。
怎么回事啊。
组织里的top killer在蒂萨诺大人口中怎会如此没有排面。
这难道就是琴酒天天想方设法与蒂萨诺作对的终极原因吗？因为感觉丢了面子，想找回场子之类的……
“好啊。”寺岛优树伸出手，表情故作轻松，“比起跟着琴酒，感觉还是跟蒂萨诺大人混比较有前途。”
织田作之助的手臂微微用力，将寺岛从地上拉起来。
寺岛优树这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已经被背后的冷汗打湿了。
“你可以出来了。”
织田作之助转头对楼梯间喊了一声。
楼梯间却迟迟没有动静，正当织田作神情凝重地以为景光被暗算时，黑发男人从楼梯间慢慢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没擦干的水渍，卸去伪装的眉眼熟悉至极。
是诸伏景光真正的样子。
织田作之助疑惑：“你怎么……”
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地打断他：“洗了把脸，所以来晚了。”
好在他听到织田开口邀请人叛逃的开头就预料到了结尾，匆匆忙忙跑回自己房间用最快速度把伪装去掉。
织田也太容易轻信人了啊，要是寺岛是假意投诚，实则想骗他的假身份来向琴酒邀功怎么办！
要是自己也跟着没有任何防备走出去，织田的身份今天就得暴露！
被隐晦地瞪了一眼，织田作之助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寺岛警惕地问：“你是警方的人？”
景光点头，眼底的警惕之色不比寺岛差。
浓郁的血腥味已经飘到走廊了，寺岛皱了皱眉，率先示弱。
好歹还有求于警方，不能让蒂萨诺大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先回我的房间，再详谈后续的安排吧。”寺岛优树叹了口气，提议道。
景光当然不可能让潜在的危险分子进自己或织田的房间，顺水推舟地应下了。
织田作之助完全没察觉出两个人的眼神交锋，非常自然地跟着寺岛身后进了他的房间。
看上去一点防备都没有。
诸伏景光：“……”
虽然是无奈之举，但要是房间里有埋伏怎么办！
就无奈且头疼。
织田作之助当然不会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只不过他的直觉和异能力都“告诉”他，房内没有埋伏，寺岛也是真心的。
他才会放松下来。
红发男人从门内探了个头，脸上写满了“你怎么还不进来”的困惑。
景光：“……就来。”
三个人在寺岛优树的房间内进行了友好磋商。
交流主角主要是诸伏景光和寺岛优树，织田作之助就负责跟个定海神针似的坐在旁边旁听。
景光和寺岛之间的交易完全是警视厅与寺岛优树之间的双方协议，两个人都不想将织田作牵扯进来，很有默契地避开了有关织田作的任何话题。
这让景光大大松了口气，看寺岛的眼神也逐渐友善。
他真的太担心寺岛会以织田的善良和情谊做砝码，来要挟他们。
好在寺岛没有。
他们商议了整晚，制定了各种方案来保证寺岛和其家人的安全。
织田作之助认真听了全程，虽然并没有他发言的机会。
两人的交易过程，唯一涉及到织田作的地方是“复苏”的研究资料。
寺岛优树从口袋里掏出U盘，递给织田作，眼中带有歉意地说：“抱歉，我没想到会是今天这个局面。我还以为……”
“要是我知道会有今天，我一定把所有资料拷贝出来。”寺岛优树愧疚地说。
织田作之助接过U盘，认真道谢：“没关系，有这些已经很好了。”
“或者你能告诉我新的研究所的地址？我自己去拿。”织田作之助这话说的仿佛不像是踏入龙潭虎穴，而是去公园拿他落下的东西一样轻松。
另外两个人却异口同声地制止他：“不行，太危险了！”
寺岛：“研究所搬了新住址后，戒备更加森严了。我可以将我知道的所有事告诉你们，大哥一定不能冲动。”
在喊了几次“蒂萨诺大人”后，织田作之助表示他已经脱离组织，不用再叫他蒂萨诺。
织田作的本意是可以直接称呼他“织田”。
寺岛却不知道想了什么，表情严肃地一点头，毫不迟疑地喊道：“好的，大哥！”
织田作：“……”
景光在旁神情极其复杂，反反复复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什么都不说。
第二天，晨光微熹，阴云终于开始缓缓消散。
寺岛优树深吸一口气：“动手吧。”
“好。”织田作之助起身，一手刀劈在他的后颈。
寺岛当场昏了过去。
织田和景光两人像扛一具尸体一样，把他抬到二垣的房间。
织田作之助的良心始终在线，没有把寺岛丢进血泊中，而是把他抬到单人沙发上。
象征性地用绳子绑了他一圈，留下一张纸条在寺岛身旁的桌上，用寺岛的手。枪压着。
做完这一切，两人再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所有痕迹一一清除，才退出房间。
有两位大侦探在这——工藤新一和毛利小五郎——不小心不行。
这么做是为了迷惑西蒙，从而为警视厅的行动争取时间。
让西蒙以为寺岛优树有在用心完成任务，只是被人当场逮住，且因技不如人而被打晕留在犯罪现场。
西蒙不会知道是谁逮住了寺岛，等他回到组织，这条情报就会传到琴酒耳里。
到那时，无论琴酒想的是“寺岛试图杀蒂萨诺却被反杀，送进了局子”还是“蒂萨诺设局带走了寺岛”。
木已成舟，琴酒都无法再从中作梗。
西蒙是注定要回到组织的，否则保不住波本的身份。当然，寺岛优树不知道具体缘由，只知道西蒙一定要回去。
昨夜，他还建议织田作绑了西蒙，逼他把解药制作出来才放他离开。
织田作沉默一会儿，拒绝了这项听上去就很诱人的提议。
寺岛瞥了瞥旁边的黑发警官，趁他去倒水的时候，凑到织田耳边低声问：“大哥，是不是条子在旁边不好动手？我可以配合你的一切行动。”
织田作：“……”
听得一清二楚的诸伏景光：“……”
景光：“咳咳！！！”
寺岛受惊，倏地缩回原位。
织田作之助无奈：“不是，放西蒙回组织是有别的用途。”
寺岛点头，“好的大哥。”
“……关于条子的称呼，我想还是不要说了。”织田作之助沉吟片刻，委婉劝道。
寺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在组织久了，一下没改过来。以后不会了。”
诸伏景光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将水杯重重放在桌上，尽可能心平气和地商讨接下来的事宜。
*
翌日，温泉山庄在服务员小姐的尖叫声中开启了全新的一天。
尖叫声比上次还凄厉，几乎响彻云霄。
众人再度惊醒，一边套衣服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一边思索这一幕是不是有些熟悉。
……那可不！
同样的场景才在昨天上演过啊！
柯南一路疾跑，远远就看见服务员小姐捂着嘴一脸惊恐。
“发生了什么事？！”柯南厉声喝道。
服务员连退几步，颤颤巍巍地指着房间：“死、死人了。”
柯南眼神一利，蹬蹬蹬几步跑到房前。
柯南的一张小脸先是露出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随后逐渐变得迷茫。
地板上到处都是血，二垣教授被裹尸袋好好地收敛了尸体，寺岛被绳索绑着倒在沙发上，双眼紧闭。
柯南小心地避开血迹，紧张地凑上前，用手摸寺岛的脖颈。
还有心跳，呼吸也是正常的。
还好，人没事，应该只是晕过去了。
柯南稍微放松些许，心中很是愤怒。
谁这么嚣张，昨天才破案件，今天就悍不畏死地再次作案。
还杀一绑一！
就在此时，柯南注意到了旁边桌上摆着的枪和纸条。
毛利小五郎也站在他身边，先柯南一步拿起纸条，大声念了出来：“犯人作案时我正巧路过，因此将他打晕并绑了起来。麻烦诸位报警。”
众人：“……”
柯南倒吸一口冷气，倏地大幅度扭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寺岛。
他还以为纸条上写的是死亡预告函，比如用大量谜语和暗话告知侦探自己杀人的手法和时间，以及下一个杀的就是寺岛优树之类的。
呃……
柯南猛地甩了甩头，眼神依旧满是戒备。
不能相信来路不明的纸条，要是对方想将锅甩到寺岛先生身上呢！
毛利小五郎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啧了一声，将纸条放回桌上。
“谁会信啊！”小五郎不屑鄙夷，随后和其他人一起试图叫醒寺岛。
小五郎还是警觉的，只叫醒寺岛，没有立刻解开他身上的绳索。
寺岛优树嘶了一声，迷迷糊糊醒来。
柯南超级心急，抓着纸条扑过去追问，就等寺岛摇头大呼冤枉。
哪知道，寺岛优树萎靡不振地看了一眼纸条后，竟然点头承认了！
“是我杀的。”寺岛对自己的犯罪过程供认不韪，甚至不用柯南找线索破案，他自己就把作案时间、过程、动机都吐了一干二净。
“昨天深夜，他从我房间离开。因为老师邀请他加入科研，我觉得他加入之后会取代我的位置。我嫉妒，一气之下用枪杀了他。”寺岛优树条理清晰地剖析自己的作案心路历程，沉声道：“杀了人后，我正打算回房。……有个人路过，想劝我投案自首，我不乐意，就跟他打了一架。”
“我输了，现在这个结果也是我的报应。”寺岛苦笑一声，低着头，碎发挡住了他的神情，只能听见他艰涩地说：“我不能也无法反抗他，既然被他抓到了……”
“你们报警吧。”寺岛平静地说，“死……输给他，我认了。”
寺岛故意说出一个“死”字又改口。
站在门口的西蒙果然上钩，他原本怒气冲天的情绪像是被一盆水从头浇下。
西蒙听懂了寺岛的意有所指，脸色顿时苍白起来。
柯南：？？
柯南懵了。
这个发展不对呀！！
柯南站在寺岛的面前，看不到身后西蒙的脸色变化。
正对着西蒙的寺岛优树却能看得一清二楚，他直勾勾地望向西蒙的双眼，艰涩地说：“西蒙老师，对不起，我不能完成我的科研任务了。”
——对不起，我没能完成组织派给我的任务。
西蒙脑子一片空白，怔怔地问：“你看清那个人是谁了吗？”
寺岛垂着头不吭声。
西蒙如遭雷劈，脸色简直要比死去的二垣友江更加惨白。
毛利小五郎急道：“是谁，你快说呀。”
织田作之助穿着全套伪装，站在人群中看着寺岛优树，眼底藏着担忧。
寺岛的眼神从人群中一晃而过，没有在织田作身上停留多一秒。蒂萨诺已经换上了伪装，就连寺岛也不知道到底是谁。
寺岛：“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柯南紧紧盯着寺岛的眼神，紧张地试图分析他的微表情。却发现寺岛真的没有说谎。
案件难道要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吗？寺岛真的是凶手？
柯南从未如此迷茫。
众人慢慢散去，小五郎站在门口打电话报警，顺便看守犯人。柯南慢走了一步，余光瞥见西蒙阴沉着脸走来的身影。
柯南正打算离开，却听见西蒙沉声问道：“是谁？！是他吗！”
柯南：！！
柯南脚下一个呲溜，装模作样地站在走廊的门边。事实上，毛利小五郎就站在他的面前，柯南站在这里一点也不突兀。
寺岛暗示般看了一眼门外，抬了抬下巴。
见状，西蒙降低音量，低声问：“你看到他了吗？组织给你派了什么任务？”
听到关键词“组织”，柯南瞳孔地震。
小五郎还在大声地通电话：“对。我是毛利小五郎，又有了一例案件……”
柯南背对着寺岛和西蒙，感觉连头发丝都僵住了，完全不敢回头。

第161章
“组织给你派了什么任务？”西蒙问道。
寺岛：“我以为您已经猜到了。”
“二垣……二垣已经答应了啊！”西蒙焦灼地来回走动， 因为忌惮在走廊通电话的毛利小五郎而放低了声音。
寺岛十分平静：“我听到他在报警。”
西蒙僵住了。
走廊上，毛利小五郎似乎已经报告完了这边的情况，通话逐渐进入尾声。
柯南竭力竖起耳朵， 要不是怕太显眼，整个人都快进到房间里了。
西蒙加快了语速：“是谁打晕了你？琴酒派来的下属吗，这里的每一个人我都从没见过， 不记得有谁在组织里啊。”
“应该用了伪装……”
寺岛优树话音刚落，毛利小五郎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好了，我已经报完警了。西蒙教授， 如果没有别的嘱托， 就请离开嫌疑人身边吧。”
可恶！
柯南暗自懊恼， 叔叔怎么不说久一点？就差最后几句就能听到关键信息了。
西蒙再也没有理由留在现场， 即使他想说的东西还有很多，但也不是能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的。
西蒙意有所指地问：“你希望我帮你带点什么回去？一瓶酒还是什么也没有。”
寺岛沉默片刻， 轻声道：“……如果可以的话， 请帮我带一瓶蒂萨诺力娇酒回去吧。”
果然是蒂萨诺啊。
西蒙叹息：“寺岛， 你还是太冲动了。”
竟然被蒂萨诺迷惑到认罪自首， 打不过，醒来难道还不会咬死不认吗？
西蒙摇摇头，像看什么误入迷途的小孩一样看了寺岛几眼， 转身走了。
这个对话听在小五郎耳朵里， 就是老师心痛学生年纪轻轻因为杀人没了大好前程，并提出帮他了结一些心愿。
至于心愿为什么是带一瓶酒……
这就不在他的调查范围内了。
毛利小五郎完全没有在意， 反倒对寺岛说：“很抱歉，警方已经派出了直升机， 在他们到来前， 我不能为你解开绳子。这间屋子都是血腥味， 待久了也不好，你可以跟我到餐厅来。”
这是小五郎对杀人犯唯一的体贴，还是看在凶手认罪态度好，将作案流程交代得很清楚的前提下。
寺岛很勉强地提了提嘴角：“这样就很好了，多谢。”
小五郎走到门口，奇怪地回头望着杵在原地不动弹的小男孩：“小鬼，走啊。”
柯南如梦初醒，“哦，好，来了！”
小五郎抓了抓头发，神情无奈，嘟囔道：“难道是被血迹吓到了？果然，小孩子还是不要看到犯罪现场比较好啊。”
柯南没有听见小五郎的碎碎念，他的思绪乱成一团。
[蒂萨诺力娇酒]
原来如此，代号是“蒂萨诺”吗。
听上去还是做了伪装潜伏在他们之中的危险人物。
柯南托着下巴，边走边沉思。
他想起寺岛曾说自己“不能也不敢反抗”，可见蒂萨诺的积威甚深，说不定就是和琴酒一样是个浑身杀气的家伙。
但这种人一旦出现，应该会被他发现啊。
说明蒂萨诺拥有非常高超的伪装技术。
柯南跟在小五郎身后，头也不抬地哒哒哒下楼。
一直以来，今村和中条先生的反应都很符合普通人，应该与组织无关。
排除掉他认识的人，只剩下美香小姐以及那三个可疑的男人。
柯南顿住了。
当自己下意识用上了“可疑”两个字去形容一个人的时候，这本身就足够说明问题。
工藤新一是一个时时刻刻讲究证据和线索的侦探，但在探案中，他也从不忽略自己的直觉。
侦探敏锐的直觉通常会直指真相。
此时此刻，柯南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下到一楼，站在餐厅门口，将目光转向了那三个男人。
*
织田作之助察觉到有一股隐晦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他微微皱眉，倏地转头，却与一个小学生对上了目光。
织田作：……？
工藤新一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织田作之助茫然且不解，向柯南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哪知小孩却像触电一般，猛地扭过头不敢看他。小心翼翼地挪到毛利兰身边的样子，谁看了都得质问一句。
“你到底用的什么方法恐吓了工藤新一啊？”诸伏景光举着玻璃杯抵着唇，以此掩饰口型。
织田作之助比他还要迷茫。
“我真的没有……”说着说着，织田作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难道是我之前不小心吓到他，自己却没发现？”
景光笑道：“真没想到，有生之年你也会被小孩讨厌……啊，不对。”
那家伙又不是纯粹的小孩，本质来讲是高中生。
织田作之助低头接着吃早餐，仿佛没有因此而苦恼。
景光：“？你不管这件事了？”
织田作之助：“嗯……既然都想不出结果，就无所谓了。实在在意的话，之后去问他就好。那孩子不是跟小哀是同班同学么。”
真去问，工藤新一估计会被吓得很惨。
诸伏景光无奈地想。
用完早餐，众人飞快收拾好了行李，就等警方派来的直升机。
等直升机降落，从上面下来了一个警察，还是织田作的老熟人。
松田阵平从直升机上跳下来，摘下墨镜，冲织田作挑了挑眉。
织田作之助颔首回应。
啧，还以为能看到织田被惊吓到的表情呢。
松田阵平咂了下舌，也没上前打招呼，径直往山庄里走。
在桥没修好前，警方总不能每次取证都坐直升机上来，最好一次到位。
织田作之助看着卷毛警官一副队长姿态，扭头问景光：“松田不是爆。炸。物处理班的吗？”
“已经转入搜查一课了。”景光悄声说，“说是为了更好地协助我们抓捕组织的人。”
“萩原呢？”
景光：“他没调动。萩原和松田是爆。炸。物处理班的中坚力量，上头能放走一个已经是最大让步了。”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
“高桥君，藤野君。”
淡金发黑皮男人向他们缓步走来，脸上挂着一如既往地客套笑容，呼唤了他们的假名，试图加入话题。
没办法，安室透能像正常朋友一样与两人谈笑，但不能像亲密朋友一样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不巧的是，织田作与景光讨论的话题一般都需要对路人保密。
简单聊了两句，诸伏景光随口道：“安室君，马上就要分别了，真是舍不得啊。”
闻言，安室透竟然勾了勾唇角，意味深长地说：“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呢。”
织田作之助与诸伏景光都察觉到安室透话里带话。
金发男人微笑着走远了，似乎只是心血来潮过来打个招呼。
织田作：？
景光：？
两人诧异对望，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出疑惑。
织田作之助当时并不知道安室透是什么意思，几天后，当他为了解决午餐而踏入某家咖啡厅的时候，他才真正懂了其中含义。
在警视厅的帮助下，被困在山上的一行人顺利回到了东京。
他们哪里也没去，警车早就在直升机降落的机场预备好了。
短短三天，两桩命案。
还想跑去哪？老老实实做笔录去吧！
只不过，在众人上警车时，出了一点小意外。
当时，寺岛优树正准备坐进警车。
远处的高楼似乎有一抹反射的银光闪过，一颗子弹猛地向他袭来。
织田作之助“看”到了，但他不能动。
他必须用全部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扑向寺岛的欲。望，他不能破坏制定好的计划，也不能暴露自己的假身份。
一个普通人，是不可能提前察觉到狙。击子弹的。
诸伏景光第一时间察觉到织田作的异样，刚想问“怎么了”，耳朵就听见不寻常的声音。
是子弹飞来的声音。
诸伏景光的反应慢了一拍，此时已经来不及带走寺岛了。
寺岛优树从背后被狙。击枪正中心脏，顿时炸出一团血雾，整个人向前扑倒在警车后座上，连挣扎都没能多挣扎一秒。
一看就没救了。
所有人顿时惊慌失措，现场乱成一团。
远处，基尔伸手扶了扶耳麦，慢条斯理地说：“叛徒死了。”
耳机那头，琴酒冷漠地说：“蒂萨诺就在现场，把他找出来。”
基尔俯身，从狙击镜中挨个扫过众人惊慌失措的脸，最后停顿在一张平平无奇，带着黑框眼镜的脸上。
现场发生枪击案，所有人的眼神都是慌乱的，只有他始终面无表情，脸色波澜不惊。
不是面瘫就是大佬。总之，换个人来是一定要盲狙一发试探一下的。
哪怕他有意无意间背过身避开了狙击镜，基尔甚至只能短暂地看到他的脸不到两秒钟。
……更可疑了好吧。
基尔在心里叹了口气，说出口的语气还是冷冰冰的：“找不到任何像蒂萨诺的人。”
琴酒：“全杀了。”
基尔提醒：“你说晚了，他们已经坐上警车跑了。”
“啧。”琴酒显然也不认为这么轻易就能杀掉蒂萨诺，没有说什么，只命令基尔撤退。
基尔耸耸肩，飞快地将狙。击。枪拆掉零件，塞进包里。
警察不瞎，很快就能顺着弹轨找过来，她要尽快撤离。
萩原研二驾驶一辆警车飞快驶向医院。
带着铁锈的血腥味弥漫，后座面朝上躺着一个人，鲜血从他的背后源源不断地涌出。
松田阵平半蹲在“尸体”身边，装模作样地在给寺岛优树做急救，神情严肃，嘴上却在说：“喂，还活着吗？”
“……活着。”寺岛弱弱地说，“请问开车的是哪一位警官，咳！能不能开的平坦一点，我要吐了。”
就算穿了防弹衣，子弹击中也会很痛啊。更何况这还不是空包弹！
再加上车辆带来的颠簸和晕眩，寺岛感觉自己的血条起码空了一半。
萩原研二很是为难，拒绝道：“这也是为了演戏更真实，实在抱歉，你忍一忍吧。”
“你躺着都能晕车？”松田阵平问。
警车的轮胎碾压了一个小石子，在极高的车速下，车子剧烈抖动一瞬。
寺岛紧闭着眼，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弹了起来，在空中短暂停留一秒后又重重摔回后座。
他感觉自己在吐魂边缘徘徊。
后座的血流的更多了。
是血包被压爆了两个。
松田阵平一秒躲开，看着差点溅到自己身上的暗红血液十分嫌弃：“你克制一下，这么多血，洗车很麻烦的。”
萩原研二：“小阵平，别这么说嘛。人家好歹是伤员。”
松田阵平：“哦？那你别提速啊，我看见你油门踩到底了。”
萩原研二：“啊哈哈，这都是为了不露馅。寺岛桑一定能理解的，对吗？”
寺岛：“……”
“请问，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两位警官呢？”寺岛虚弱地问。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同时勾了勾唇，又极快放平，恢复成面无表情的严肃模样。
“哪里，”萩原研二猛地一打方向盘，警车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漂移过弯。他语气轻快道：“我们是正经警察，不会假公济私的。”
在高速漂移的车中，松田阵平早有预料，提前伸手扶住驾驶座的座椅，稳住了身形。
却任由“重伤垂危”的伤者被重力带的一个翻身，脸部重重撞上椅背。
被迫接受重创的寺岛优树在心里有一万句恶言恶语，却不敢说。
松田阵平好心地帮寺岛翻了个面，让他能够再度躺平。
“放心吧，”松田阵平难得安慰道，“你会活着到达医院的，我保证。”
寺岛优树：“……”
果然是被报复了啊！！

第162章
松田阵平履行了他的承诺， 把活着的寺岛优树送到了医院。
寺岛活着但没全活，他仰躺在担架上，脸上一片惨白， 只有脸颊带着大片血迹（自己蹭到了从血袋流出来的血液）。
路人光看出血量都知道他凶多吉少。
演的非常逼真， 看上去可以直接送进太平间那种。
但是警视厅安排好的医生还是装模作样地把他推进急救室，打开各种急救设备， 以防组织不讲武德突然闯入结果发现人一点事都没有。
确认完寺岛只是有点晕车，又简单帮他清理了一下后， 群演们就站在手术台前聊天侃地。
他们戴着口罩，急诊室的隔音又很好， 就算聊天都不怕被外面听见。
寺岛优树躺在他们中间，无影灯明晃晃地打在他的头顶。冰冷的手术刀在他视线可及之处， 他却动弹不得。
突然有种被绑在手术台上做人体实验的危机感和恐惧感。
寺岛怔怔心想：这就是蒂萨诺大人每次躺在手术台上的感觉吗？……也太不好受了啊。
在他各种痛苦愧疚悔恨的时候， 肩膀突然被拍了拍。
寺岛：！！
三魂七魄差点被吓走一半。
拍他的是其中一位由警视厅的警官扮演而成的医生。
男人不知从哪掏出一套衣服，捧在手上， 对寺岛说：“换上吧， 等会就要送你去停尸房了。”
寺岛：“……”
虽然我知道都是演的，可你这么一说真的很恐怖啊！
警员无辜回望。
他发誓自己绝对没有收下松田和萩原的贿赂，也绝对没有想吓一吓寺岛的心思。
“我这就换。”寺岛非常心累。
等到他被警视厅从医院偷天换日地带走，又被带到安全屋里接受监视和跟踪保护后， 他感觉自己身心疲惫。
明明很轻松地从组织手里逃过了最危险的二十四小时， 为什么会有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一定是错觉吧。
*
织田作之助决定随便找一家咖啡厅解决午饭。
他推开名叫波洛咖啡厅的店门， 室内的空调带着凉爽的风扑面而来，风铃叮铃作响。
织田作舒了口气。
他挑了个无人的靠窗座位坐下，连忙脱下外套。
今早他还穿着春季的外套出门， 一开始还好， 越临近正午就越热。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 街上的行人都换上了夏装。
织田作之助抓了抓头发，满脸不解：“一转眼就到夏天了吗？”
——明明昨天还是要穿外套出门的早春啊。
“这位客人，您需要点什么呢？”熟悉的男声想起，带着点调侃的笑意。
织田作之助拿着菜单的手一顿，抬头：“波……”
“咳。”安室透打断他，眨了眨眼，示意织田不要叫他的代号：“叫我安室就好啦，不需要用敬语。”
淡金发的男人围着围裙，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他将一杯果汁放在织田作的面前，笑道：“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高桥，这是鲜榨果汁哦，就当是我请你的啦。”
“……谢谢。”织田作之助慢了一拍才道谢。
他合上菜单，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哈哈，我在这里打工啊。”安室透说。
织田作之助目露同情：“这样啊，辛苦了。”
没想到安室透一个人拿组织和公安两份工资还不够，还要在外当兼职赚生活费。
想到这里，织田作之助顺口问道：“你之前那份牛郎的工作不去了吗？”
安室透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回忆起那段社死的经历，表情扭曲了一瞬。
“诶——”
织田作之助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女孩子的惊呼声，“安室先生以前原来当过牛郎吗？”
织田作回头，看见隔着一张桌子的卡座上坐毛利兰和一个带着发卡的短发女孩。他再探头，看见了占据了另一张桌子的一群小孩。
孩子们热情地朝他挥手，织田作却第一眼注意到了坐在角落，将自己的脸藏在兜帽下面的栗发女孩。
女孩只露出了一点尖细的下巴，似乎隐隐在发抖。
织田作之助皱起眉头。
安室透无奈地跟毛利兰她们解释起了那一段不是很美妙的打工回忆，只不过隐瞒了部分事实，半真半假地说是自己在酒吧当服务员打工，然后被当成了牛郎。
女孩们纷纷感慨：“原来安室先生还有过这样有趣的经历呀。”
安室透无奈笑笑，正打算带过这个话题，却见黑发男人倏地站起身。
安室透诧异地朝织田投去视线。
织田作之助快步走向孩子们的那一桌，弯腰凑近，担忧地问道：“小哀，你怎么了？”
柯南见到他过来，就识趣地从座椅下溜下来，给男人让开位置。
“灰原同学好像有点不舒服。”柯南说。
其实他也不知道灰原哀怎么了，女孩主动跟他换了个位置，一边颤抖一边低声追问什么时候能离开。
但又不让他把自己的异样告诉别人。
栗发女孩一声不吭，只是将小手搭在织田作伸向她的手臂上。
她的手很冷，手心却又汗。
织田作之助皱眉，将她抱起来，手掌安抚地轻拍她的背。
女孩低着头，将脸藏在织田作的脖颈边。
被安全的气息包围，又彻底挡住了脸，女孩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放松下来。
毛利兰起身，担忧地问：“小哀生病了吗？要不要去看医生。”
织田作之助捞起自己的外套，回道：“我这就带她去。”
毛利兰连忙道：“我和园子跟你一起去吧。”
织田作：“没关系，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他这么说了，毛利兰也没有强求，友善地说：“高桥先生一个人，照顾小女孩总有不方便的时候。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打我电话。”
“多谢。”织田作之助没有拒绝毛利兰的善意，“我先告辞了。”
安室透若有所思地看了几眼织田和他怀里的小女孩。
从金发男人身边擦肩而过时，织田作能感受到小哀明显抖了一下。
风铃再次响起，店门将门内的交谈、窥视都隔绝在玻璃之后。
灰原哀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织田作之助走了两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小哀已经缓过来了，自己爬上座位坐好。
他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启动车子，而是扭头问道：“小哀，发生什么事了？”
声音中隐约带着冷意，表情严肃。
织田作之助一眼就看出来灰原哀不是生病。
“那个男人……”灰原哀转头，瞳孔一缩，迅速闭嘴转头带帽子，一气呵成。
眼看着小哀又变回自闭模样，织田作之助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转头。
车窗外站着一个淡金发色的男人，他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抬起正欲敲车窗。
安室透笑了笑，收回手。
织田作之助降下车窗，冷淡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看你们走得急，一定没吃午饭吧。”安室透举起手中的外卖纸袋，递到织田作面前：“给。”
织田作之助没有接，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搭在车窗上，无声地看着他。
安室透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人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车内车外一片寂静，灰原哀更加没有出声，恨不得那个男人快点离开。
半响，安室透叹了口气，低声自言自语道：“怎么这么护短……”
他很快重新扬起笑脸，主动探头，隔着织田作朝坐在副驾的女孩道歉：“似乎是我吓到你了，实在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咳，我们之间有点误会。”
织田作之助回头去看小哀。
被两道视线注视着，灰原哀不适应地动了动身体，咬牙道：“没、没关系，是我身体不太舒服，不关你事。”
安室透耸耸肩，将纸袋往前递。
织田作之助终于抬手接过，将纸袋放在腿上，问：“波本，你好端端的，为什么吓小哀？”
灰原哀整个人都快跳起来了。
这个笨蛋在说什么啊！这不是自爆马甲吗！
安室透眼中闪过愕然，很快反应过来，迅速警惕地左右转头查看。
见状，织田作之助补充道：“没有窃听，百米内除我们之外没有人。”
“你一直这么直接吗？”安室透面露无奈之色，轻声喊出织田的代号：“蒂萨诺。”
灰原哀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颤抖，探身用力抓住织田作的手臂，说话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
“高桥，我真的不舒服，别聊了。快点开车带我去医院！”
织田作之助信了，他立马应了声好，转头对安室透说：“我先走了。”
——现在是你在吓她了。
安室透心想。
“慢走。”安室透松开压着车窗的手，后退一步，“另外，纸袋里的三明治是我跟着苏格兰新学的，你们是第一位试吃的客人。下次来波洛，记得告诉我味道如何。”
织田作之助没有对安室透公然把他们当试吃小白鼠的行为做点评，只是认真地点头应下：“我记得了。”
车窗缓缓升起，织田作想把纸袋放好，却被小哀接了过去。
他没有在意，放下手刹，准备飙车到米花医院。
“坐稳，系好安全带。”织田作提醒道，“等一下车速可能会有点快。”
“不必。”
织田作之助踩油门的动作停顿，扭头看她：“嗯？”
灰原哀慢慢停止颤抖，她深吸口气，冷静地说：“回博士家就好，我没生病。”
她余光瞥见车窗外还站在金发男人，立即催促道：“快点开车！”
“好。”
安室透目送车辆缓缓驶离，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转身回去波洛。
在平稳行驶的车辆中，织田作之助正在被小哀斥责。
“你是笨蛋吗！你明知道他是谁还直接叫他的代号，这不是上赶着暴露你的假身份？！”灰原哀很生气。
织田作之助却问道：“所以真的是他吓到你了。你的身体确实没事吗？”
“我好得很。”灰原哀没好气地说：“他是组织的人，我是被组织追杀的人，我能不怕吗？”
织田作之助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缓缓放松，“没事就好。”
“事情很大好吗……你已经暴露身份了，我们要立刻转移。”灰原哀冷静地说：“你开快点，一切还来得及。博士还在家里，要通知他一起走才行。”
织田作之助疑惑道：“为什么要走，波本不会上报组织的。”
灰原哀反问：“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因为他是卧底啊。”
“……”
灰原哀的表情有些崩坏，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声音提高了一倍：“你说他是什么？！”
织田作之助耐心重复了一遍：“他是日本公安派去的卧底。”
“你可能会有些意外，我也是前不久才从苏格兰那里知道的。”男人的口吻很随意。
灰原哀这才从惊惧中想起来，金发男人刚刚说他是从苏格兰那里学到的三明治做法。
苏格兰在组织眼里是死去的卧底，波本如果真的有心加害他们，就应该会上报组织才对。
也不排除他是故意提起苏格兰，以此威胁他们。
灰原哀谨慎地问：“波本与苏格兰……”
织田作之助目视前方，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坦然答道：“波本跟苏格兰是警校就认识的朋友，关系一直不错。”
灰原哀的表情逐渐麻木。
“我记得你们以前在琴酒手下是同一组？”灰原哀问道。
织田作点头：“我、波本、苏格兰、莱伊。”
好极了，一个叛徒、三个卧底。
说不定组织里还藏着别的卧底呢。
灰原哀心想。
“有啊。”织田作之助说。
灰原哀这才惊觉她把自己的心里想法说了出来。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灰原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组织里还有卧底？？”灰原哀惊叹道。
“唔，不太清楚是卧底还是想要一起叛逃。”织田作之助说，“她对我说她是‘自己人’，但我没搞懂什么意思……”
灰原哀：“是谁？”
织田作：“日卖电视台的女主持人，水无怜奈，代号是基尔。我想你应该对她有点印象？”
非常有。
灰原哀心想，昨天才在电视上看到她来着。
织田作：“之前被困在地下车库的时候，就是她支开组织的人，帮我们逃出来的。”
灰原哀很谨慎，皱眉道：“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掉以轻心。没弄清她的真实立场前，不能轻信他人。”
织田作之助应了一声，迟疑片刻，说：“但我觉得她是好人。”
“又是你的直觉？”
“嗯。”
闻言，灰原哀望着窗外飞快往后倒退的景物陷入沉思。
织田的直觉一向很准，难道……
不过不管是哪一个，灰原哀现在心里只有一个疑问。
——组织这么多卧底和二五仔，怎么还没倒闭反而越做越大？？

第163章
织田作之助觉得工藤新一有点怪。
哦， 他现在叫江户川柯南。
自从解开误会后，小哀对去波洛也不再一味抗拒。虽然还是不怎么愿意说话，至少不会再缩在角落发抖。
织田作之助很欣慰。
想必小哀很快就能恢复正常生活了。
但这都不是重点， 问题的关键在于，柯南为什么总是偷看我？
织田作之助举着菜单坐在卡座上， 总能感觉到一股意味不明的视线锁定在他身上，让他如坐针毡。
这种感觉在安室透走到他身边时到达了顶峰。
织田作之助相信安室透一定有同样的感受， 否则他不会抱着托盘陷入沉默。
不远处的柯南：盯——
织田作：“……”
安室透：“……”
织田作之助抬眸， 与表情微妙的安室透对视一眼。淡金发色的男人欲言又止， 闭了闭眼，假装什么都发生， 微笑着问：“要来点什么？”
织田作之助很配合：“一份辣咖喱。”
“本店不出售辣咖喱。”
织田作之助低头看看菜单上的“辣味咖喱饭”， 再抬头看着安室透。
他用手指了指菜单， 说：“我看菜单上有……”
安室透微笑：“已经没有材料了，所以做不了辣咖喱。”
“这位客人， 您点的微辣咖喱饭来咯。”隔着走廊，波洛的另一名店员榎本梓将一盘咖喱饭送到了一位客人的桌上。
客人似乎说了什么。
榎本梓笑容满面：“追加一份打包是吗， 好的哦！”
榎本梓哼着歌从织田作这一桌路过。
织田作之助直直地望向金发男人，眼神中满是困惑。
安室透：“……”
“你吃什么都行，只有辣咖喱绝对不行。”安室透微微俯身，低声说， “我听hiro说， 你每次吃完辣咖喱脸色都会发白。”
织田作之助不吭声。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之， 他在开启痛觉豁免后变得更加能吃辣了。
变态辣什么的， 在他眼里可能就是微辣， 甚至连微辣都不如。
“你的肠胃很可能被过量的辣椒伤害， 但你却感受不到。我给你做一份原味怎么样，味道也不错的。”安室透安慰道。
不加辣椒的咖喱是没有灵魂的。
织田作之助发自内心地拒绝安室透的提议。
“味道差一点也没关系，咖喱还是要辣的好。”织田作之助诚恳道，“麻烦来一份辣味咖喱饭。”
顿了顿，织田作补充道：“请给我重辣。”
还要重辣，想什么桃子呢。
安室透气笑了，他将织田手上的菜单抽走，斩钉截铁地说：“没门！”
他直起腰，瞥了一眼窗外，勾起唇角：“这是他的叮嘱，你有意见的话，就亲口跟他说吧。”
在织田作之助十分失望的表情中，挂在店门的风铃叮当响起。
有着一双漂亮猫眼的黑发警官推开店门走了进来，他扫视店内一圈，快步走向织田作。
“我错过什么了吗？”男人温和地笑笑，在织田作对面坐下。
安室透将手里的菜单递给他，状似为难：“这位客人想点辣咖喱饭，还要求重辣……本店实在没有这么多辣椒。”
诸伏景光翻了翻菜单，毫不犹豫道：“两份特制意大利面就好，多谢。”
安室透笑眯眯地走了。
莫得选择的织田作之助张了张嘴，被迫接受现实。
“等身体好了就能吃了。”景光安慰道。
这个世界估计是没可能了。
织田作之助心想。
破损度已经到了70%，无论怎么调养、吃药或者接受治疗，都只能缓解，不能修复。
他低下头用叉子卷起面条，没有说自己不可能有好转的余地了。
诸伏景光低声问：“工藤新一怎么时不时转头看你一眼？”
织田作之助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他猜测道：“难道是看穿我的假身份了？毕竟他是一名很厉害的侦探。”
诸伏景光用余光仔细观察，片刻后大惊：“他也看了我好几眼！”
“会不会是想找我们有事，但不方便说？”织田作之助边说边扭头去看柯南。
诸伏景光跟着望过去。
与他们对视的瞬间，小男孩条件反射地将自己藏在了书本后面。
两人面面相觑，都搞不清工藤新一到底想干什么。
*
从温泉山庄离开后，柯南就一直在谨慎地辨别“蒂萨诺”到底是谁。
在三人中，高桥和彦像是一个温吞的好人，似乎没有任何威胁。
但柯南清楚地听到过高桥和小哀讨论“组织”。
那么，撕开高桥伪装的面容，他会看到什么呢？
柯南还在想着怎么才能再遇到他们的时候，就在楼下的咖啡厅见到了安室透。
不仅如此，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柯南先后在波洛咖啡厅遇到了高桥和彦以及藤野纪。
波洛咖啡厅是什么重要据点吗？为什么与组织有关的人都接连出现在这里！
最重要的是，波洛的楼上可是毛利侦探事务所啊！
柯南越想越恐慌，他迫切地想把“蒂萨诺”从三人中找出来。
只要他再快一点，就能从组织的手里保护好毛利兰。
今天，柯南照常跟着毛利兰来到了波洛咖啡厅。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三个男人同时出现在这里。
柯南双手在桌上举着书，试图挡住自己观察三人的视线，没有放过他们的互动和一些小动作。
比如安室透与高桥之间似乎起了什么争执，从两人的表情可以轻易判断胜者是安室透。
又比如安室透递给藤野菜单，后者顺势接过，两人之间的动作无比娴熟自然。
再比如，高桥和藤野吃着意面的途中，会非常默契地同时转头看他一眼……
柯南：！！！
柯南猛地将自己缩进竖着举起的书本后。
“嗯？”毛利兰提醒道：“柯南，看书要和书本保持一定距离哦。”
园子：“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看别的地方，在看什么呀？”
园子好奇地循着柯南的目光方向望去，顿时眼睛一亮。
“小兰，是帅哥诶！”园子扒拉着毛利兰的手臂，好奇道：“你看，那位黑色头发、戴眼镜的男人是不是前几天抱着小哀去看医生的那位先生啊。”
毛利兰扭头去看，“啊，是他们。”
毛利兰对他们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两位男士友好点头回应。
园子正打算拉着小兰起身去认识一下帅哥，咖啡厅内就爆发出一声尖叫。
“啊！！！”
众人皆是一惊。
“小兰姐姐，快报警！”
柯南立马跳下座位，直奔尖叫传来的卡座。景光也神情严肃地起身，快步上前。
毛利兰立马掏出手机，熟练报警，而后在对方的询问中答道：“对，我是毛利兰……诶？没有，我爸爸今天正好出门了，他不在……好的，麻烦你们了。”
在警察到来前，织田作之助坐在原地看着大小侦探们绕着尸体打转。
包括织田作之助在内，现场没有人对一个小学生参与案件调查而感到怪异。
柯南=工藤新一
自从这个等式成立后，柯南做什么织田作之助都不觉得奇怪。
……直到他看见柯南蹲在角落，用麻醉针射中一位短发女孩的脖颈。紧接着，织田作眼睁睁看着柯南躲在了椅子后，用领结变声器模仿女孩的声音，进行推理。
随着“女孩”最后一句话音落下，案件完美结束。警方姗姗来迟，将凶手带走。
警方正在处理现场的时候，短发女孩醒了。听到周围人对她的夸奖后，女孩高兴地叉腰说：“我不愧是推理女王园子大人呀！”
景光站在织田作身边，感慨：“现在的小女孩都这么厉害了啊。等会，这个沉睡加推理的形式好像有点熟悉……”
黑发警官托着下巴陷入沉思，漂亮的猫眼微微眯起。
织田作之助十分自然地说：“嗯？那不是工藤新一用变声器推理的么。”
诸伏景光：“……”
“原来还是他。”景光叹气，“怎么我每次都错过，你也不叫我一声。”
织田作之助欣然应允：“下次看到的时候，我会记得提醒你的。”
“好。”景光笑了笑。
站在不远处的安室透嘴角抽了抽。
——这两人是把工藤新一的推理当成表演秀来看了吗？真是的，这种杀人案就该越少越好啊！
被三人凝视的柯南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色顿时一变。
——噫！怎么办，是我暴露了吗，为什么他们都看着我！
不远处，织田作之助皱起眉头：“柯南怎么在发抖？”
没等其他两人说话，织田作便恍然大悟：“应该是身体、心理都跟着变小的缘故。果然，小孩子还是不能看血腥的杀人现场。”
安室透：“……”
景光：“……”
柯南反应剧烈是因为被我们一直盯着，所以吓到了吧。
景光叹息：“织、高桥啊，收敛一下你对小孩子过于旺盛的保护欲吧。”
他可是个外表看似小孩，智慧却过于常人的高中生侦探啊！经由他手侦破的案件没有五十也有一百，因毒杀而死的杀人现场甚至没有多少血。
已经是限制级中的辅导级了。
至少景光敢保证，工藤一定已经见多了毒杀现场，不会被轻易吓到了。
“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织田作问。
景光迟疑一会儿，“其实，我昨天看到琴酒了。”
三个人讲话时，有意无意地遮挡了自己的口型。
柯南站在小兰身边，努力辨认，却只能辨认出“GIN”这一个词。
单这一个词就让他精神一振。
所以不只是高桥，剩下的两个人都与组织有关系？
柯南的心情十分沉重，尤其是当他看见小兰与园子谈笑的时候，脸上露出的笑容，他就更加难受。
——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兰的！
柯南在心中如此发誓。
另一边。
听了景光的话，两人顿时神情一凛。
安室透装模作样地将他们引到角落的卡座，其实是为了避免别人偷听。
安室透：“你在哪里遇到他的？”
织田作之助：“你被发现了吗？”
诸伏景光挨个回答：“是在米花大街上，和他的车擦肩而过，没有与他发生正面碰撞。车速很快，我又做了伪装，他应该没有看清我的脸。”
织田作之助松了口气，随即又产生了一些焦虑。
就是组织几乎没有据点和组织的人，他才决定定居米花的。现在琴酒出现在米花……难道组织是要扩张势力范围吗。
如果是那样，他就必须带着小哀搬家才行。
织田作之助偏头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放在桌下的拳头悄悄握紧。
总觉得风雨欲来啊。

第164章
织田作之助走进一家位于米花大街的书店里。
这家书店除了书本以外， 隔出了一片区域，用来出售咖啡和一些简单的甜品， 也允许客人在此阅读。
织田作之助是这里的常客， 他偶尔也会接一些顺手就能做的任务。
比如随手帮路人拿他够不着的书。
只是将“你需要我做什么”或者“你需要帮助吗”的话术改成“你是想要放在最高层的那本书吗”，效果就大不同。
说实话，织田作之助并不清楚这其中有什么区别。
硬要说的话， 前者是普通的日常任务，后者是涉及到任务对象内在情感和心愿。
系统的判定就是这么微妙。
织田作之助猜测系统是以情感强度作为任务奖励的评判依据， 否则太宰也不会做出把任务对象关在审讯室， 一关就好几天。
等人快被逼疯了才像个救世主一样慢悠悠地出现在他面前， 接着用三分力气换三倍酬劳。
以上例子， 皆来自于太宰的《刷分攻略（番外篇：实测记录）》。
这玩意还能有番外， 并且阴间和不做人程度让系统看了都瑟瑟发抖。
也就织田作能毫无波澜地看完，还点评道：“原来这里也能刷分吗，太宰真厉害啊。不过这个方法， 我做起来可能有点困难……”
系统吐槽：[能不困难吗！先把敌对帮派的钱骗到手，再拿着这笔钱去收买敌方的二把手， 二把手上位后还要感激涕零地让出一半势力范围， 最后还不是被港口Mafia全吞了。]
[里面的每一个环节都被太宰治狠赚一笔， ]系统唉声叹气：[我记得我的名字叫心愿实现系统， 主旨是助人为乐。怎么到他手里就变成黑化版了……]
织田作之助低头，目光停留在桌面上摊开的空白笔记本上。
他让系统将太宰的攻略投影在实体书上， 这样在外翻阅时就不用盯着虚空，也不会显得太过怪异。
织田作语气平淡地说：[所以你确实曾经是太宰的系统，对吗？]
系统支支吾吾地说：[我也不太确定……]
系统没有明说， 但无论是织田作还是系统本统都默认了一个事实：系统曾经归属于太宰， 只是因为某些原因遗失了记忆。
太宰的刷分攻略指向性太过明显， 就连织田作都能明显感觉出他是在为自己铺路。
可太宰怎么会知道他需要系统的帮助，又怎么能确信他一定会与系统绑定？
为他伸出援手的太宰，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位太宰吗。
还是说，另有其人？比如平行世界的太宰治之类的……
织田作之助垂眸，并没有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不知道有没有可能见到他啊。”织田作之助合上书，轻声道。
系统疑惑：[嗯？你要见谁？]
织田作之助：“啊，没什么，只是自言自语罢了。”
织田作之助拿起放在桌上的另一本小说，决定在书店度过一个宁静的午后。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缓缓停在马路对面，两个黑衣男人打开了车门。
此时，织田作之助正将书本翻过一页，另一只手端起咖啡。
嘴唇刚触碰到咖啡杯边缘，他的余光就瞥见这一幕。
银色长发的男人嘴里含着烟，眼神冷漠地同一个男人说着什么。
另一名黑衣壮汉站在他身旁连连点头，手里提着一个黑色手提箱。
织田作之助：“……”
这不是琴酒和伏特加吗。
昨天才提到，今天就遇到，这也太巧了。
银发男人皱了皱眉，倏地扭头。
织田作之助在琴酒看过来的前一秒就已经低下头，假装在看书喝咖啡了。
琴酒没有发现异样，和伏特加径直离开。
织田作之助立马放下手里的书本，结账离开。
他要看看琴酒到底是来米花做什么的。
织田作之助双手插兜，混迹在人群中，不远不近地跟着琴酒。
跟踪琴酒是十分需要技巧的，像他这种级别的杀手，早就把“警惕”二字刻进骨子里。
织田作之助像个正常路人一样，或是目光直视前方，或是低头看手机。哪怕需要确定琴酒所在位置时也从不直接盯着对方看，用余光或者扫视一圈的方式来锁定琴酒。
对杀手而言，停留在他身上超过三秒的视线都会引起对方警觉。
织田作之助并不想打草惊蛇。
幸好琴酒和伏特加要去的地方正巧是人流多的地方，他的跟踪才不会太突兀。
织田作之助凭借自己丰富的经验和熟练的技能，成功跟着琴酒来到一家装饰豪华的酒店。
这一路上，除了琴酒和伏特加无视车流和鸣笛横穿马路，而织田作必须等红绿灯险些因此跟丢之外，一切顺利。
织田作之助躲在暗处，看见琴酒和伏特加走进米花酒店。
他犹豫片刻，在撤退与再进一步之间，选择了后者。
米花酒店的展览厅内正在举办一场画展。
为了扩大知名度，画展并没有设置门槛，只要买票就能进入。
织田作之助刻意等了一会儿，才上前买票，成功混了进去，但也失去了琴酒和伏特加的踪迹。
他在场外等候的时候特意看了平面构造图，展览厅只有A和C两个出口。
出口之间相隔甚远。
织田作不能确定琴酒的目的地是画展，亦或者只是特意从画展经过，以便混淆视听。
他要尽快找到琴酒。
*
少年侦探团跟着阿笠博士一起来到了米花酒店的画展。
孩子们快乐地跟着阿笠博士逛展馆，小哀和柯南两人走在队伍的最尾端，两个人都是百无聊赖的表情。
小哀已经百分百确认这就是工藤新一。
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就连一些冷门的知识，柯南都能说的头头是道。
再怎么喜欢看书，这都不是一个七岁小孩能做到的事。
更别提柯南每次说漏嘴都拿工藤新一做借口——“都是新一哥哥告诉我的啦”。
每次听到，灰原哀只想冷笑。要不是怕自己也暴露身份，连累织田，她早就拆穿柯南了！
少年侦探团在一幅画前驻足，兴高采烈地讨论着。
灰原哀漫不经心地听着，偶尔应和几声表示自己还在。突然，一股冷意从她的脊背向上攀爬，恐惧感狠狠地握住了她的心脏。
栗发女孩的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倏地扭头。
银发男人抽着一根烟，面无表情地从几个身位远的地方路过。
男人似有所觉，拧着眉停下脚步。
展厅人来人来，距离他最近的地方只有一群孩子对着画像说笑。
“大哥？”伏特加跟着同时止步，疑惑地喊了一声。
琴酒扫视一遍全场，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我嗅到了一点特别的气息。”
伏特加不明所以：“啊？”
“这次交易的人到了吗？”琴酒收敛笑意，冷声问。
伏特加：“应该还没有，我们是提前来踩点的，距离交易时间还有一段时间。”
琴酒：“交易提前半小时。”
伏特加疑惑道：“可是对方不一定赶得及……”
“赶不赶得及是他的问题，”琴酒不容置喙地说，“现在就联系他。”
伏特加连忙应下：“是，大哥！”
“大哥，突然加快行程，是因为有急事吗？”伏特加试探着问。
琴酒将燃尽的烟头丢进伏特加手中的黑色塑料袋，手指摩挲怀里的伯。莱。塔，低低笑了一声。
“说不定会有惊喜送上门。”
只是不知道来的人是谁。
雪莉还是蒂萨诺？
*
灰原哀突然浑身颤抖，手脚发软到站不住。
她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柯南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有些懵：“灰原同学，你怎么了？”
说起来，她刚刚好像看了一眼另外一个方向，看完就这样了。
柯南心中满是困惑，下意识就要转身。
灰原哀用力抓住柯南的手臂，将他扯住。
“不要回头！”灰原哀厉声喝道，语气很严厉，音量却放的很低。
柯南被她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他从善如流地仰头假装看画，没有转身。
“为什么？”柯南低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灰原哀不肯说原因。
柯南皱了皱眉。
“拜托你了，千万、千万不要回头让那个人看见我们！”
灰原哀低着头，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身体仍在发颤。
那个人……
灰原哀说的是谁呢。
柯南心念一转，就猜到是灰原哀在躲某个人，但不知道具体是谁。
他谨慎地按照灰原哀的要求，一动不动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手臂还暗暗借力搀扶着灰原哀。
脑海中却闪过不同人的面庞，沉思到底是谁。
过了一会儿，灰原哀才恢复正常力气。
“多谢。”灰原哀说完就松开了柯南。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台手机，飞快编辑了一条简讯，打字和发送时特意了避开柯南的视线。
柯南无语：“喂喂，刚刚是我帮了你诶。”
灰原哀头也不抬，说话有气无力的：“也不算全是帮我，你也救了你自己。”
柯南声音微沉：“为什么这么说？既然与我有关，我就有知道的权利吧。”
“滴滴。”
灰原哀的手机收到了简讯回复。
“你早晚会知道的。”灰原哀敷衍道，手上立马点开简讯。
她一目十行地看完，瞳孔一缩。
[From高桥：我也在展厅看见他了，正在跟踪他。我会见机行事的，你们快点离开，注意安全。]
柯南还在生气，身旁的栗发女孩却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一样，跺了跺脚，怒骂道：“这个只知道乱来的笨蛋！”
之后便一直低着头，疯狂发简讯，中途还接听了一个电话。
“对……是他，我亲眼看到的。”栗发女孩瞥了一眼身旁竖着耳朵偷听的柯南，“我和柯南都在，还有少年侦探团以及阿笠博士。”
“好，我会立刻撤离……他就交给你们了。”灰原哀的神情格外凝重。
电话那头自然应下：“一定会把织田完好无损地带回来的。”

第165章
“诶？？现在就走？可是我们还没有逛够……”
孩子们依依不舍地说。
灰原哀提醒：“画展还会持续一周， 我们可以过几天再来。可是那家店的限量甜品错过就没有了，今天是最后一天哦。”
她倒也没说谎。
米花町有一家甜品店一直广受好评，每期都会指定几天限量出售新品。
饥饿营销的策略在哪都好使。
孩子们早就想试一试那家店的蛋糕了， 听灰原哀这么一说， 顿时犹豫起来。
经过一番讨论后，灰原哀还是成功说服了孩子们。阿笠博士对此没有意见， 笑眯眯地说：“决定好了的话， 我们就出发吧！”
大家应了一声， 跟在阿笠博士身后离开展馆。
柯南始终保持沉默，一言不发地看着灰原哀忽悠小孩。栗发女孩掩饰的再好，柯南也不会错过她悄悄抿紧的嘴唇和眼底的紧张。
在跟着离开展馆时， 柯南一直在回想灰原哀刚才的那通电话。
[我和柯南都在。]
回忆起这句话， 柯南眉头紧锁。
他甚至能够复原电话那头的问题：[你和柯南都在吗， 其他人呢？]
而问题在于， 为什么会单独把他与少年侦探团分隔开来。
灰原同学说这个举动也是在救我自己……
莫非我在某个时刻卷入了某起案件， 我却丝毫不知情？！
柯南几乎立刻联想到了黑衣组织身上。
他眼神一凛， 刚想追问灰原哀， 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黑发男人。
男人的身影转瞬消失在人海中。
柯南：！！
是高桥和彦！
“博士， 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 你们去甜品店吧，我就不去了！”柯南止住脚步，对阿笠博士说。
接着便头也不回朝刚刚确定的方向跑去。
阿笠博士吃惊，伸出手拦他却被躲过：“新……柯南，你要去哪里？”
他吞下差一点脱口而出的“新一”二字，大声喊道。
柯南背对着摆了摆手：“不用担心我！”
“江户川！！”灰原哀想拉住他， 却因为手脚发软而慢了半拍， 只能眼睁睁看着男孩跑远。
*
织田作之助收起手机。
他站在一面玻璃前， 直直地盯着玻璃中倒映出来的银发男人模糊的身影。
更直接地说，织田作是在看伏特加手里的手提箱。
他想知道里面是什么，交易的货物、纸币、金条……还是A药。
织田作想起在游乐园遇到琴酒时，对方也带着一个同款手提箱。
里面装的正是让工藤新一变小的A药。
织田作之助想要A药，不仅是为了加快小哀的研究进程，更是为了系统任务。
[系统似乎格外喜欢沾染上世界本源气息的东西，如果遇到与小世界主角有关的事物，不要错过。没有发布任务的话，可以尝试主动接触，碰一碰运气。]
这是来自太宰的提示。
A药是改变工藤新一命运的转折点，织田作无论如何也不想错过。
他想拿到A药，尝试主动触发系统的特殊任务。
模糊的人影里，琴酒和伏特加似乎加快了脚步。
织田作之助调整了一下临时买来的鸭舌帽，将自己的脸藏在阴影里，快速跟了上去。
就在织田作即将跟着琴酒离开画展时，系统突然发出滴滴的提示音。
[织田作，有个任务需要你看一下……]
织田作之助：[什么任务？]
情况不急的话就不接了。
[任务详情是：迷路无助的伪小学生一直跟在你和琴酒身后，快送他回家吧！]
[就是这个任务。]系统吐槽道：[他怎么可能迷路啊！还一直跟着你们，一看就是故意的。]
[伪小学生……]织田作皱眉，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迟疑问道：[难道是工藤新一？]
没等他否认，系统飞快点头：[是他。]
织田作：“……”
织田作有些头疼，工藤新一竟然主动掺和进来，这也太危险了！
必须想办法让工藤离开。
一旦有了“自己正在被跟踪”的意识，织田作很快从层层人群中找到小男孩。
柯南深谙侦察与反侦察的极限拉扯，他利用自己的外表年龄，基本上都躲在路人身边，利用成人的体型挡住自己。
一般人即使有被跟踪的感觉，也不会第一时间怀疑才七岁的小孩。身旁的成年人又是纯纯路人，路人的表现足以打消大部分追踪对象的警觉和疑惑。
柯南正是因此才逃过了一开始就被发现的命运。
虽然现在也没差别……
织田作之助停下了脚步。
*
柯南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隐藏好，在又一次探出头左右观察时，却发现自己跟丢了目标！
“？人去哪了……”柯南一边迅速从人群中寻找“高桥和彦”的身影，一边自言自语。
“你在找我吗？”
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语气淡淡。
男孩猛地直起了腰，全身僵硬。
他缓缓转身，抬头，冷汗几乎要顺着额角滴下。
黑发男人穿着普通的衬衫西裤，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他低着头，帽檐微微下压，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高挺的鼻梁上还戴着一副老旧的黑框眼镜，双手垂在身侧，薄薄的外套下腰间微微鼓起，柯南不用猜都知道外套下遮掩的是什么。
男孩踉跄着连连倒退，却不知不觉被逼入角落。
男人的阴影几乎将柯南完全笼罩，就连光都被隔绝在了这个死角。
他的手臂轻轻抬起。
柯南紧张得要命，心跳的飞快。
然而黑发男人却只是取下自己的帽子，屈膝蹲在他面前，与他目光平视。
柯南背上贴着墙，满脸警惕：“高桥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你跟着我做什么？”织田作之助反问。
柯南支支吾吾：“我没有啊，我只是正巧迷路了。”
织田作之助与他对视一秒，叹了口气。
柯南越发紧张。
“无论你打什么主意，不要再跟着我了，”男人面无表情，灰蓝色的眼中没有一丝波动，轻声念出男孩的真名：“工藤新一。”
柯南：？！！
“你、你怎么会知道……”
男孩的一张脸顿时无比苍白，直挺挺地愣在原地。
“再跟下去会有危险的，就此收手吧。”织田作之助站起身，淡淡地说，“你不小了，应该会自己回家，我就不亲自送你了。”
“等等！”柯南下意识前扑，手紧紧拽住织田作的外套下摆。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把话说清楚啊！
织田作之助却误会了柯南的举动。
“快点回家吧，路上小心。过马路记得看车，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顿了顿，他补充道：“如果真的迷路了，去最近的警署，让警察叔叔联系你家大人来领你。”
柯南欲言又止：“……”
上一秒的心脏就差跳到嗓子眼里，这一秒却瞬间平静下来。
这人也太矛盾了啊！
一边说着“你不小了”，一边又把他当着小学生一样细细叮嘱。
织田作之助是真的赶时间，要是就这会儿功夫让琴酒跑了怎么办！
他没等柯南回复，重新戴上鸭舌帽，转身快步走出角落。
柯南没有再拦他，满脸复杂，良心不知为何有些痛。
窃听器真的只是条件反射装上去的……
他咬了咬牙，从口袋里取出耳机戴上。
高桥和彦和毛利一家关系越发紧密，更别提他还有一个妹妹寄养在阿笠博士家。不弄清高桥和彦和组织之间的关系，柯南实在无法安心。
*
织田作之助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外套下摆内侧被粘上了一枚极小的黑色窃听器。
他费了点功夫，在画展外的一条僻静走廊里重新找到琴酒。
走廊的回音很重，一点细微动静都能被放大数倍。
织田作收敛气息，小心地躲在天花板上。琴酒就在他的正下方，因此他必须保持一动不动，任何轻微的动静都可能引起杀手的警觉。
他们正在与一个中年男人进行交易。
伏特加与中年男人的对话模模糊糊地传进织田作的耳里。
伏特加：“钱带来了吗？”
男人：“带来了，我要的货呢？”
“先让我们看看你带来的钱！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样……哼。”
“不敢！不敢！您看！”
（开箱子的声音。）
伏特加：“大哥，钱没问题。”
琴酒：“给他。”
男人与伏特加交换手提箱。
织田作之助没有阻拦他们交易，他此行的目的并不是破坏琴酒的交易，而是辨别琴酒来米花的目的，以及箱子里是否放着A药。
是的话，就抢走。
……箱子都交换给了对方，看来里面放着的不是A药。
也是，A药十分受BOSS重视，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带出来。
工藤新一那一次应该只是意外。
就算早有预料，织田作之助还是有些遗憾。
“大哥，这笔赚了啊。”伏特加兴奋地说，“那个白痴根本没有发现他提的是空箱子！”
织田作：“……”
竟然是空箱，他也被骗了。
不愧是组织，空手套白狼也很符合组织的一贯作风啊。
“下一个任务是在北海道，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伏特加问。
织田作之助暗暗放松。
——琴酒应该就是随便挑了一个地方进行交易，马上就要离开东京了。
他一动不动地蹲在天花板上，准备等两人走了他再离开。
伏特加拎着装满日元的箱子，询问道：“大哥，还不走吗？”
银发男人仿佛在等什么，他静静地扫视了走廊一圈，如鹰般阴鸷的视线让伏特加打了一个寒颤。
“大哥……”
“闭嘴。”琴酒冷冰冰地说。
伏特加立马紧闭嘴巴。
走廊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也藏不住人。
啧，感觉出错了么。
琴酒冷着一张脸，脑中回忆着这一层的楼层构造和平面图。
琴酒顿了顿，缓缓抬头。
他记得，这里的天花板是有夹层的。
勉勉强强也能藏一个人。
银发男人勾起唇角，从怀中抽出伯。莱。塔。
伏特加满脸茫然，不明白大哥为什么突然拿枪。
“咔哒。”
琴酒后退几步，慢条斯理地拉开枪的保险和上膛，随后倏地举起，枪口对准了天花板。
“让我看看，有没有老鼠藏在天花板上？”
冰冷的嗓音落下的瞬间，琴酒猛地扣下扳机。
子弹宣泄而出的瞬间，天花板被人为砸穿，一个红发男人从洞口跳了下来，与子弹惊险地擦肩而过。
子弹打在天花板上，烟尘、碎渣充斥了整个走廊。
伏特加被呛的连咳好几声。
琴酒和织田作之助在烟尘中无声对视。
“我还以为是雪莉，没想到是你啊。”
“蒂萨诺。”

第166章
「天衣无缝」自动开启。
织田作之助“看”到银发男人抬枪射击， 每一寸天花板都被击穿。
他竭力躲避，还是被射中好几枪。反应一旦有所迟钝，他就会死于枪杀。动作幅度只要大于射击造成的动静， 他就会被琴酒发现。
好几个未来，都显示一直躲在天花板上并不现实。
在千钧一发之际， 织田作果断选择摘下眼镜、假发等一切伪装用具， 将它们塞到夹层不会被射击波及到的区域。自己则用力砸穿墙壁，在子弹到来前一秒离开躲藏的地方。
主动出击还能保证自己的假身份不被发现， 要是被动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反而来不及卸下伪装。
现在， 织田作之助以真面目站在琴酒面前。会暴露身份的东西已经被他藏好，过于凌乱的头发也能借着躲子弹的动作稍作掩饰。
只需要将琴酒从这里引开， 而后甩掉他， 再回来拿道具即可。
局势对织田作之助而言并不算特别有利。
织田作是日常出行， 并没有携带备用弹匣。子弹有限，并不能随意使用。
其次， 他的破损度已经达到70%。现在的他与巅峰状态的他就像SR和SP之间的数据差距。哪怕有丰富的经验和异能力加成，他也不适宜久战。
最佳策略是速战速决。
织田作之助从枪套里抽出双枪， 抬起的眼眸中沉淀着处变不惊的冷静和理智。
“蒂萨诺，你竟然藏在我们交易现场？！”伏特加很是吃惊， “原来是你在画展里跟踪和偷窥大哥！”
琴酒：“……”
织田作：“……”
织田作总觉得伏特加的描述不太准确，但又挑不出刺。他确实为了实时追踪琴酒， 屡次从玻璃的反光里偷看他们， 以此确认位置。
“是我。”织田作点头承认。
伏特加：“你的红头发这么明显，我们竟然没发现！”
织田作：“……”
因为带了假发， 但不敢说。
织田作之助以为是自己哪里没做好让琴酒发现了， 其实真正暴露的是雪莉。
她在惊惧之下过于专注的目光引起了琴酒的注意。
简称， 琴酒抓叛徒的DNA动了。
琴酒的声音满是嘲讽：“蒂萨诺，离开组织之后只能落魄到像老鼠一样苟活于天花板了吗？”
“需要用空手套白狼的方式赚钱，组织已经穷到这种地步了吗？”织田作之助并没有被挑衅到，表情寡淡，面色平静地反问。
“现在后悔想回来组织已经没用了，那位先生早已下令通缉你，无论死活。”琴酒哼笑一声，“你的人头现在可是值十亿。”
竟然被悬赏了十亿么，这可是了不得的大数字。
织田作之助沉默片刻，神情凝重道：“美金？”
琴酒：“……日元。”
织田作之助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放松了许多。
伏特加十分不满：“你什么意思，看不起组织的十亿日元吗！”
织田作：？
织田作觉得现在的氛围不错，说不定不用开打也能顺利度过这关。他立即诚恳致歉：“我没有，十亿日元真的很多了，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巨款。”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没有说组织很穷的意思。”
为表友好，红发男人甚至双手垂下，没有再拿枪口对着他们。
对面的两人却不知为何脸色铁青，琴酒二话不说直接扣下扳机！
织田作之助敏捷地躲开，表情很是不解。
“为什么突然开枪。”织田作拧眉，“我真的没有……”
伏特加掏出枪。
“砰砰砰——”
织田作之助再次敏捷躲过，十分无奈。
“寺岛优树是假死。他刚中枪，家人就被警方暗中带走保护起来。”琴酒突然开口道，“他背叛组织，跟警方合作，是你的手笔。”
织田作：“我只是作为中介把他引荐给了日本警方。”
“你果然叛逃到警方那边。”琴酒冷笑，语气中满是对警方的不屑一顾：“你以为警方就能护住他？那个叛徒，我早晚会亲手处决。”
“他会知道，背叛组织是他这一生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织田作之助迟疑道：“可他说比起组织，跟我混更有前途。”
琴酒：“……”
伏特加：“……”
“事实上，我并不觉得我有多强大，也不认为光凭我一人就足以对抗整个组织。”织田作之助说，“组织是Mafia，里世界有里世界的行事作风。我理解，但不认可。”
织田作之助的表情十分严肃，“一旦成为Mafia，就很难再退出。寺岛君鼓起勇气选择过自己喜欢的生活，这不应该被嘲笑。”
“我想成为小说家，他不想再被逼着做不喜欢的研究，所以才想尽办法逃离里世界。”织田作淡声问道：“琴酒，你有想过寻找自己的人生理想吗？不被组织左右，只属于自己。”
琴酒面无表情：“有，那就是弄死你。”
织田作：“……”
被说的无比感动险些当场仰天长啸“我悟了”的伏特加，默默扶了扶自己的墨镜，佯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琴酒瞥他一眼，冰冷地问：“怎么，伏特加，你心动了？”
伏特加疯狂摇头：“大哥，无论你去哪我都只追随你一个人！我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琴酒无语。
伏特加小心翼翼地试探：“就算您有离开组织的想法，我也……”
琴酒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非常凶恶。
伏特加惊恐后退，“大哥对不起，我不会再乱说话了！”
“想死，可以不必委婉，开口直说。”
被杀气锁定，伏特加僵住了，瑟瑟发抖地低下头。
琴酒没有耐心再说废话，抓住“老鼠”带来的愉悦感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糟糕到极点的坏心情。
“去死吧，蒂萨诺。”
他选择用这一句话结束无用的谈话。
子弹从琴酒和伏特加的枪口尽数射向织田作，两人的火力很强，却不足以将织田作困死在原地。
织田作的背后是走廊尽头，琴酒堵住了逃离的方向。
要走，只能正面突破。
织田作之助于电光火石之间避开所有子弹，悍然刚枪！
一时之间枪声大作，流弹四散，击中墙体和天花板的顶灯，玻璃碎裂一地。
织田作之助踩着墙壁向上空翻，落地翻滚受身的同时抬枪点射。
伏特加发出一声痛呼，右手臂的黑色西装颜色顿时变深许多。
他的表情变得更加凶狠，惯用手中弹也不见他的行动有丝毫迟缓，反而更加激进。
伏特加无视手臂的伤，转瞬之间打空一个弹匣的同时秒换子弹。
织田作之助稍微有一点吃力。
琴酒和伏特加都拥有高超的枪法，想要避开就必须花更大的力气。织田作的异能力无时无刻不在运转，而使用异能力，同样是需要耗费精力的。
趁着伏特加换弹匣，火力稍弱的这一秒，织田作之助连开三枪。
这一瞬间，琴酒心脏急剧跳动，瞳孔微微一缩，脑子里的安全阀门在疯狂尖叫。
他毫不犹豫就地一个翻滚，根本来不及管姿势是否狼狈可笑。
琴酒奇迹般避开了会击中他手臂、腹腔、大腿的三颗子弹，却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流弹划伤。
织田作之助压根不停留，开完枪立马用力一蹬，直接缩短和琴酒之间的距离，只逼面门。
琴酒反应极快，举起枪托往前砸。
织田作抬臂格挡，却因力气估计失误而倒退一步。他借着后退的机会，微微下蹲横扫，避过琴酒袭来的一拳。
琴酒跳起，利用惯性朝织田作的胸膛踢去。
短短几秒，两人你来我往地过了几招，各挨了几下，谁也没讨着好。
但要说谁更惨，那还是琴酒挨得多一点。毕竟，织田作的闪避技能是点了满级的。
“大哥！”伏特加连忙上前想要助阵。
织田作之助眼神凌厉，在极短的距离内拔双枪射击。
琴酒躲得了第一次，躲不过第二次。他和伏特加几乎同时闷哼一声，中了一枪。
织田作并不恋战，再度逼退琴酒后直接撤离。
“追！”琴酒不愿放走蒂萨诺，更不愿接受自己二打一占火力优势，对方却无伤离开的事实。
伏特加撕开衬衣一角，草草包扎了一下，追在银发男人身后。
三人都没有注意到被掩埋在墙皮和瓦砾下一枚不起眼的黑色窃听器。
那是织田作在打斗中从外套上掉落的。
而窃听器的另一头，江户川柯南直接双眼失去高光，震惊到一脸空白。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第167章
摆在织田作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走逃生楼梯， 有极大概率会被琴酒追上；或是从不远处的C口跑进画展，借着里面的人群遮挡，百分百能甩掉琴酒。
织田作之助没有犹豫， 果断选择前者。
让他用无数普通人的无辜性命来换脱身的机会，他实在做不到。
“可笑的仁慈。”走廊尽头的琴酒一秒看破这项选择题，并对织田作的最终决定做出嘲讽。
织田作之助没有理会， 用力去拉安全出口的楼梯门。
楼梯门似乎被什么卡住了，织田作竟然没能一下拉开。
“手榴！”琴酒厉声道。
伏特加立即从怀里掏出一颗手榴弹， 拉开拉环丢过去。
织田作之助瞳孔一缩。
但他不能躲，一躲就会被琴酒追上， 届时就会只剩画展一条退路了。
织田作之助咬紧牙关， 手臂青筋暴起， 在手榴爆炸的前0.03秒成功拉开楼梯门，朝内一跳。
“轰！”
织田作有些狼狈地被余波炸飞到半空，他及时调整了落地姿势， 成功受身。
红发男人单膝点地，一手撑着地板，一手扶着膝盖。双枪还紧紧地握在手上。
来不及喘息，织田作立马起身， 接着跑路。
他从楼梯间的间隙一跃而下，直接从3楼跳到1楼。
“咳。”
落地的瞬间， 织田作被作用力反震，咳了一声。
下一秒，他就地一个翻滚和飞扑， 躲过接连而来的子弹和手榴。
烟尘四起， 织田作拉开一楼楼梯间的门时， 身后正好传来重重落地的声音。
是琴酒也跟着跳了下来。
织田作之助有些佩服琴酒， 他那一枪可是对着琴酒的腹部开的。
但这没有影响织田作跑路。
他从大门的缝隙钻出去，再向前一扑。即刻之间，楼梯间的门就被子弹打成了马蜂窝。
织田作一边强压咳嗽的欲。望，一边往前狂奔。
从这里左转，再经过一条短的走廊，就能离开米花酒店了。
织田作牢牢记得米花酒店的平面构造，全速奔跑，赶在琴酒追上前顺利离开了建筑物。
阳光、微风、来往的车流行人的喧嚣声在一瞬间向他袭来。
织田作之助一阵恍惚，又极快回归现实。
他还没决定好要往哪跑，就听见远处的呼唤。
“织田，这里！”
织田作之助循声望去，马路对面停着一辆车，松田阵平正从驾驶座探出头，向他疯狂招手。
“哒哒哒——”
脚步声逐渐接近。
织田作之助没有回头，边跑边背着身朝后盲开几枪。中不中无所谓了，反正能阻挡住追兵的脚步就行。
等琴酒捂着伤口追出去时，就看见红发男人翻越护栏，直接越过马路，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追不到了。
“啧！”琴酒非常愤怒，胸膛急剧起伏，没有及时包扎的腹部又一次渗出血液。
“算了吧大哥，你受伤了，需要治疗。”伏特加慢了琴酒好几步，犹豫着劝道。
琴酒无视路人看到他们手中的枪时刺耳的尖叫声，脑中飞快闪过什么，迅速转身。
“大哥，你要去哪？”伏特加连忙开口，“我刚刚从另一边的口听到警车的声音，不能回去啊。”
只有他们两个人，还都是战损状态，会被警察包围的。
银发男人手中的伯。莱。塔越握越紧，碧绿的眼眸中满是阴沉。他看着最初发现蒂萨诺的方向，仿佛在挣扎和考量什么。
“……撤。”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最终，琴酒还是选择了撤退。
*
（在三人正式开战，枪击不断时的画展现场）
“砰砰砰！！”
“啊！！”
“发生什么事了，天啊，怎么会有枪声！”
“轰——！”
枪声和爆炸声隐约从画展外的走廊传来，人们一开始还以为只是幻听，或者哪里在放电影。
直到墙壁震动，吊灯也跟着摇晃，观展的人群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枪声也太真实了啊！
所有人立刻尖叫着往外逃跑，因为枪声是从C口传来的，所有人都朝着A口涌去。
现场一度十分混乱。
为了尽快逃离，大家拼了命地挤成一团。
柯南缩在画展的角落，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真相，就猝不及防地对上这一幕。
不行，这样下去很容易发生踩踏事件的！
柯南咬咬牙，刚走出死角，就看见一个小女孩被地毯绊了一下，跌倒在地。她身后是一个奔跑着的成年男人，男人见状想要停下，却被他后方的其他人推搡着往前扑过去。
后面的人看不见有小孩，男人却看得一清二楚，他刹不住车，惊恐大喊：“小孩快躲开！后面的别挤我啊，有小孩摔倒了！！”
他的声音被湮灭在混乱的尖叫声中。
柯南瞳孔一缩，毫不迟疑地向小女孩的方向冲过去。好在柯南离小女孩的直线距离并不远，让他在男人踩到小女孩的前一刻，将女孩抱在怀里在地上翻滚着离开原地。
“呼……”柯南急促喘息着，问道：“你没事吧？”
女孩显然被吓呆了，憋着眼泪摇摇头：“谢谢哥哥。”
柯南带着女孩退到安全的位置，问：“你家大人呢？”
女孩：“我跟妈妈走散了，呜呜呜……”
“别哭啊，我带你去找她。”柯南安慰道。
话虽如此，柯南现在也只是一个七岁的小男孩，他也拿拥挤的人群没有办法，出去就是送人头。
他都很难保住自己不被来往的大人撞倒，更别提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就在柯南陷入为难的时候，现场却悄悄发生了变化。从出口逐渐向内场，急躁的人群慢慢平静下来，脚步也慢了下来，起码不会再推搡他人。
柯南的耳朵微动，听见了前方的警笛声以及大喇叭里传来警方维持秩序的声音。他的脸上流露一丝惊喜之色，踮着脚往前看，果然看见不少警员逆向而行，有些负责安抚人群，有些则目的明确，直奔枪声传来的方向。
“妈妈！”女孩在柯南身后探出头，大声道：“我在这里！”
一位女士急匆匆向他们跑来，惶恐地将孩子抱进怀里：“天啊，我还以为……宝贝没事就好。”
柯南叮嘱道：“现场很混乱，你们听从警方指引尽快离开。跟着人流走，但不要挤到中间去，千万要站稳，绝对不能摔跤！”
他仰着脸，神情极其严肃。尽管外表只有七岁，气势却极强，让人不由信服。
抱着小孩的女士愣愣点头。
“快走吧。”柯南说完，自己却转身逆向而行。
“小朋友，你要去哪里？那个方向很危险啊！”女士着急喊道。
小男孩却没再回应她，一眨眼就跑远了。
女士咬咬牙，抓住路过的一名带队警员，急道：“警官先生，有一个小男孩往枪声传来的方向跑过去了！”
被群众拦住的萩原研二立马问道：“是你的孩子吗？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不是我儿子，但他刚刚救了我女儿！大约七岁，戴着一副眼镜……”
女士将柯南的模样描述了一遍。
萩原研二快速记在脑海中，“我知道了，交给我吧。这位女士，请你尽快撤离。”
女人的表情惶惶，连连应下。
萩原研二转头：“堂口，你去找人，顺便通知其他部门的人也帮忙留意一下。”
队伍中的警员立正行礼：“是，萩原队长！”
“其他人跟我来！”
萩原研二匆匆忙忙地往前跑。
因为现场有爆破声，所以也通知了他们爆。炸。物处理班联合行动。本来他们并不需要一开始就上到前线，是萩原研二主动请缨，他们才会出现在这里。
其他人还不明所以，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萩原研二却知晓内情。
是诸伏景光的通知，才让他和松田阵平能够提前做好准备，并在真的出事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也正因如此，才没造成大规模踩踏事件。
萩原研二既着急又担忧，他不是不相信织田，可……
织田的身体根本不允许他有高强度的运动啊！
枪战也太过火了！
萩原研二再也不想看见红发男人在他面前痛苦吐血了。
他火急火燎地带队赶到C口，一眼瞧见了诸伏景光。
黑发男人弯着腰，双手搭在一个男孩的肩上。小男孩用手比划着什么，男人时不时点点头，眉宇间满是凝重。
萩原研二越看小男孩越觉得熟悉，他的队员拍了拍他，诧异道：“队长，那不就是刚刚说走丢的小孩么。”
萩原研二恍然大悟。
*
柯南知道在情绪激动的人群中逆流而行是非常危险的事，但他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他谨慎地贴着墙，小跑前进，脑海中却浮现出先前从耳机中听到的话。
窃听器意外粘在高桥和彦的外套上，通过一路上的衣料摩挲和呼吸声，柯南确信高桥没有发现窃听，也没有换外套。
高桥和彦就是他一直在找的蒂萨诺——十分意外，不过已经不是重点了。
柯南记得伏特加脱口而出那句话：[你的红头发这么明显……]
但蒂萨诺在他面前明明是黑发！
比起蒂萨诺逃离组织后将红发染成黑色，结合蒂萨诺突然换了的声色，柯南更倾向于蒂萨诺带了假发和变声器。
男人在暴露前一秒卸下伪装，并将道具藏在了某个地方。
假身份是为了避开组织的追踪，一旦琴酒反应过来并把这些伪装道具拿到手，他就很有可能顺藤摸瓜识破蒂萨诺的假身份！
柯南必须赶在琴酒之前，帮蒂萨诺回收他的装备！
男孩边跑边从蛛丝马迹进行分析，最后判断蒂萨诺将装备藏在了他藏身的天花板夹层。
天花板这么高，又没有梯子，我怎么上去拿啊？
柯南十分苦恼。
突然，他看见了眼熟的黑发男人，眼睛顿时一亮。
是藤野纪！（景光的假名）
柯南只犹豫了一会儿，就毅然决然地冲了上去。
如此危急的关头，他找不到第二个可以信任的人了。
柯南不可能将真相随便告知路过的警员或陌生人，但不说真相，他们只会以为是小孩在胡闹。相较之下，只有藤野纪有帮他的可能性。
柯南见过这两人相处时的画面，他们脸上的笑、眼底的光，都那么自然而真诚。
他想赌一把。
就赌他们二人之间的友谊是真的，藤野不会将蒂萨诺的安全置之不理。
如果柯南猜错了，藤野是组织的人，他身为工藤新一的身份迟早也会暴露——没有一个七岁小孩会聪明到这种地步。
柯南莽了上去，喊住了黑发男人：“藤野哥哥，等一下！”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有些诧异。“柯南，你不是早就跟着小哀一起离开了吗？”
只这一句，柯南心中大定。
——跟灰原哀通话的人就是他！
柯南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推理全盘托出。
男人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飞快点头，神情严肃：“好，谢谢你，我立刻过去。”
“我跟你一起过去，你把我抱上夹层，我去找。”柯南说。
景光没有拒绝：“可以，我们这就出发。”
他们正要动身，景光却看见不远处朝他们走来的萩原研二。
不能让萩原跟着，他带着的人太多，人多口杂，不安全。
景光一秒做出判断，垂在身侧的手隐蔽地做了一个手势。
萩原研二停住脚步，这个手势……
这是他们五人在警校时的暗语，意思是“不要靠近，替他望风”。
以往通常是用在五人准备做恶作剧的时候。
萩原研二微不可查地点点头，带着队伍换了一个方向，不再前进。
“队长？”队员奇怪地问。
萩原研二：“我们在此警戒，一边帮忙疏散一边等候上级指令，记得保持通讯良好。”
“是！”
诸伏景光松了口气，抱起柯南一路小跑。
警方分了一队人去追逐枪击案的三个当事人，景光他们本就在现场，比其他警员同事来的更快一步。
景光托起柯南，让柯南踩着自己的肩膀爬上天花板。
手表的手电筒功能开启，细细的光束四下晃动，借着光，柯南很快看到织田作放在夹层里的一堆道具。
男孩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将那一堆东西揣进怀里。
“拿到了！”柯南半蹲在天花板的大洞边缘，“我准备下来了。”
诸伏景光站在他的正下方，伸出手：“你跳下来，我会接住你的。”
“哒哒哒——”
杂乱的脚步声迅速向他们接近。
糟糕，不会是琴酒回来了吧！
柯南双手抱着怀里的东西，抓紧时间往下跳。
景光眼疾手快接住他。
“前面的人，你们已经被警方包围了，把武器放下，双手举起来！”目暮警官的声音由远及近，厉声喝道。
转眼之间，搜查一课的人就抵达了他们的面前，纷纷举起手。枪对着他。
“竟然还拿小孩子做人质。”目暮警官眼神凌厉，“孩子是无辜的，把人质放下！”
佐藤警官放下枪举起双手，主动示弱：“小孩受惊会闹的，不方便你逃跑吧。如果你需要人质，换我来可以吗？”
人质&#183;柯南：“……”
绑匪&#183;景光：“……”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听我们解释啊！

第168章
现场气氛十分凝重， 警察们神情紧张地盯着他们。柯南甚至听到有随行女警在轻声安慰他，让他不要怕，要勇敢。
柯南：“……”
诸伏景光意识到自己和柯南引起了警方的误会，连忙出声：“警官， 你们误会了， 我不是歹徒。”
目暮警官疑心道：“哦？既然如此， 你把孩子放下，让他走过来。放心， 只要你没有犯罪，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
诸伏景光无奈，手掌轻拍柯南的背，两人飞快对视了一眼。
“藏好那些东西， 我来解决。”景光用气音在柯南的耳边说。
柯南抿了抿唇， 不动声色地将伪装道具往自己的外套里藏。
“不要激动， 不要开枪， 我会照你们的要求做的。”景光缓缓弯腰， 将柯南放在地上。他慢慢松开手， 轻轻推了推柯南的背。
柯南顺从地往前走了两步。
“就是现在！”目暮警官大喝一声。
所有警员一拥而上， 柯南只是眨了一下眼， 就被高木警官用力拉到怀里抱起来。
高木警官接连后退好几步，将位置让给负责抓人的同事。
“柯南，你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高木警官半蹲在柯南面前，担忧地问。
男孩立即反应过来， 扭头去看被摁在地上的黑发男人。
“佐藤警官， 别伤害他， 藤野哥哥不是坏人！！”柯南大声喊道。
正在掏手铐的佐藤美和子一愣， 迟疑了几秒。
毕竟抓捕过程真的很顺利， 几乎没有受到多少抵抗。她知道柯南很聪明，不像是会被犯人欺骗……
难道真的抓错人？
“景……藤野！”姗姗来迟的萩原研二气喘吁吁地挤开横着堵住整条走廊的同事，见状大惊，连忙追问：“这是什么情况？”
都是自己人，怎么还内讧了？！
旁边的一名警官向他解释了情况，目暮警官在旁问道：“萩原君，你认识他吗？”
萩原研二犹豫片刻，将目暮警官拉到一旁，附耳了几句。
目暮十三脸色顿时一变，注意到周围人投来若有若无的视线后，立即板着脸斥责道：“都看我干什么？佐藤和高木留下询问这位市民，其他人散开一一排查，犯人说不定还在酒店里！”
“是！”
佐藤警官还维持着擒拿的姿势，单膝压在诸伏景光的背上，手里拿着手铐不知道该不该下手。
等人都走了，目暮警官颔首道：“佐藤，放开藤野先生吧。”
佐藤撑着地板利落退开，还伸手拉了景光一把。
景光苦笑着拍了拍身上的灰：“你们的身体素质挺不错的，反应很快。”
一下就把我摔在地上。
倒也不是不能反抗，只是会造成更多误会罢了。
景光并不想将事态变得更加严重。
目暮警官走到景光身边，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佐藤美和子站在一旁没动，目暮警官正苦恼怎么支开她，就听见稚嫩的童音喊道：“佐藤警官，你可以过来一下嘛？”
佐藤看了一眼目暮警官。
“去吧。”目暮警官点点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英姿飒爽的女警走到柯南身边，弯下腰，温和地问道：“柯南，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柯南的大脑疯狂转动，磕磕巴巴地找借口：“……那个，我想问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怎么会出警的呀？”
佐藤诧异，还是耐着性子跟柯南解释。
柯南“嗯嗯嗯”地应着佐藤的话，余光却时刻注意着另一边的动静。
他并不知道景光想要用什么办法洗脱他们的嫌疑，但还是给景光制造了和目暮警官独处的机会。
柯南的心里还有些忐忑。
跟蒂萨诺是好友，又明摆着知道许多内幕。藤野纪说不定也是从组织里逃出来的。
组织的作风……
藤野会选择贿赂还是威胁？
诸伏景光哪一项都没选。
面对目暮警官的质疑，他选择掏出自己的警官证，悄悄亮给他看。
表情还有些严肃和警惕的目暮警官眉头一松，面色缓和下来：“……我会替您保密的。”
“有劳您了。”景光收起证件。
目暮警官疑惑道：“你和柯南是怎么回事？”
“不瞒您说，今天发生的这起案件正好与我的任务有关，我是来调查线索的。”景光面不改色地撒谎，“柯南迷路了，误打误撞来到这里。我不放心，想先送他离开。正巧遇到您带队赶来……”
目暮警官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另一边，同样的对话也正在上演。
柯南支支吾吾，半天给不出一个解释。
不是他编不出来，是担心没有事先通过气，等会儿说漏嘴啊！
好在诸伏景光及时赶到，替他解围。
“既然是误会一场，藤野先生，你不是还有急事吗，去忙吧。”目暮警官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景光去执行他的任务。
景光会意：“十分感谢，我先告辞了。”
“藤野哥哥！我跟你一起走！”柯南见状，急忙开口。
景光低头对上了柯南的视线，他沉吟一会儿，点头：“好，那我先送你回家。”
后一句是说给其他人听的，以打消他们的顾虑。
诸伏景光带着柯南快步离开长廊，隐约可见在长廊尽头有个男人倚墙而立。
“滴滴。”
长廊尽头、景光上衣口袋，两处地方几乎同时响起短促的提示音。
两个男人同时低头查看简讯。
[from松田/小阵平：接到织田了，在他家集合。]
两人手指微动，回复道：[收到。]
“萩原。”景光唤道，他注意没有走得太快，以免柯南跟的太吃力。
半长头发的男人身着警服斜斜靠着墙，手里还拿着手机，抬眸望过来。他扬起唇角，眉眼弯弯，风流又肆意。
“怎么这么狼狈？”萩原促狭地笑了笑，“跟着……混久了，出场自带恶人役的气场了么。”
“瞎说什么呢。”景光十分无奈，没有生气。
两人的拳头十分默契地在半空互碰了一下，相视一笑。
柯南为他们之间展现出来的娴熟而大吃一惊。
这两人，一个与组织有关，另一个是八竿子打不着的爆破组队长，怎么关系如此亲密？！
“藤野哥哥，你们认识？”柯南忍不住开口问道。
“哟，这小孩还在呢。”萩原研二朝景光背后探头一看，这才发现柯南，“你家长电话多少，我帮你联系他们。”
柯南尬笑：“啊哈哈……他们不在国内啦。”
而且我是要跟着你们去找蒂萨诺的！别想丢下我啊喂！
景光拦住萩原：“他叫江户川柯南，带他去见织田就好，不用管。”
“……行。”萩原有些讶异地上下打量柯南，带着两人穿过画展，挑了个无人的通道走。
逃生楼梯是枪战重灾区，已经被警方围起来了。
一路上，他们谁也没说话，直到走入无人走廊时，萩原研二才开口问道：“他是织田最近收养的小孩？姓江户川啊……姓氏很独特嘛，不会是织田看完江户川乱步的书之后取得吧。”
柯南一个踉跄，表情介乎“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和“你这也能猜中”之间，一时十分微妙。
景光一愣，失笑：“他不是织田收养的孩子，柯南情况比较复杂，等到了我们再说。”
“倒是你，就这么丢下工作真的好吗？”景光说，“被上级抓到是要处罚的哦。”
说话之间，几人跟着萩原东绕西绕，最终站在了米花酒店的后门处。
“所以我要回去了，我可不像小阵平，有上级帮忙打掩护。”萩原研二耸耸肩，“我只负责带你们走没有监控、也没有人的路线，剩下的路程你们自己看着办。”
景光颔首：“我的车停在不远处，送到这里就好了。”
“替我看看那个家伙有没有受伤，传个简讯过来。小阵平真是的，什么情况都不说明一下，很让人担心的啊。”萩原抱怨道。
“嗯。”
萩原研二小跑着回去他的岗位了，景光低头：“你确定要跟着我去找他吗？”
“你指的是谁？”柯南缓缓开口道，“高桥和彦、织田作之助，还是……蒂萨诺。”
“……”
景光轻声感叹：“你的推理能力果然很优秀，不愧是鼎鼎大名的高中生侦探啊。”
“工藤新一。”
男人温和的嗓音中隐隐带着冷意，话音一落，本就安静的环境更是落针可闻，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凝固住，让人窒息。
戴着眼镜的男孩却毫不畏惧，反而笑了一声。
“别这样，”柯南不甘示弱地回击道，“反正你我都是站在织田桑这边，吓我又有什么意思呢？”
“让我们和平相处吧，出自警视厅公安部的警察先生。”
景光沉默片刻，勾了勾唇：“啊……这下我是真的有些吃惊了。”
*
“喂喂，”松田阵平神情着急，时不时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一看后排的红发男人，“你还好吗？！真的没有中枪吗？？”
红发男人捂着唇，咳得惊天动地。
等他松开手，手心又染上了一摊血迹。
“咳……真的没有中枪，只是跑得太快，体力消耗太大。我缓一缓就好。”织田作之助抽出纸巾擦掉血迹，后座上已经丢了三四个纸团了。
松田阵平的脚就没松开过油门，要不是提前跟上司打过招呼，现在身后一定跟了一大串交通部的警车。
他瞥了眼后视镜，“琴酒竟然没有开车追你。”
“因为琴酒腹部中了我一枪，伤势应该挺严重的。”
织田作之助从车上翻出一瓶水，喝了一口，冲淡喉咙里的血腥味。
在高速行驶的车上喝水，竟然一滴都没洒出来。
“那个大块头呢。”
“你说伏特加？”织田作之助又喝一口，淡淡道：“他也中枪了，唔，应该是两枪。”
“你还挺厉害。”松田阵平又抬眸看了一眼，忍不住道：“别喝了你，等会呛到怎么办。”
“哦。”织田作之助乖乖放下水瓶。
松田阵平：“你好端端去跟踪琴酒干什么，闲得发慌？”
织田作：“……我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手提箱。”
松田阵平：“然后？”
“我以为那里面装着让灰原哀变小的APTX4869，我想拿到它。”织田作之助说。
“你傻吗？那种珍贵的药物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带在身上啊。”松田阵平不满道，“而且我们去跟踪琴酒就好了，你现在这个身体，你还掺和什么！”
红发男人垂下眸子，没有说话。
松田阵平：“……”
“咳，那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松田阵平有点慌，竭力打圆场，“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
“我知道。”织田作之助说，“我没有误会你。”
松田阵平很怀疑这句话的真假：“真的吗？”
“嗯。”红发男人点头，“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才会这么说的，我没有生气。”
“我只是想着，就算没有，我也能从琴酒那里拿到一些情报。没考虑周全，让你们担心了，抱歉。”
松田阵平：“……”
“啊啊啊你这家伙，不要反而让我陷入愧疚啊！”松田阵平恶狠狠地说，“快闭嘴，谁都不许道歉了！我们都没有错！”
“啊，好的。”织田作之助应道。
“……”
松田阵平咂舌：“啧，真是败给你了。”
轿车在织田作的公寓楼下停稳，松田阵平拉起手刹，没有第一时间出去，而是从后视镜里静静地看着红发男人。
“……喂，织田，你好像有点不对劲。”松田阵平的眸光锐利，仔细观察着红发男人的每一帧微表情。
“？没有啊，我挺好的。”织田作之助一脸迷茫。
引擎声逐渐变小，直至归于宁静。
松田阵平冷静开口：“不，你的行为很奇怪。”
“想套情报的机会多的是，既然这次的风险过大，你就该直接放弃，耐心等待下一次机会。灰原哀发消息提醒你的时候，你就该意识到琴酒有可能会发现你们，为什么还要跟上去？”
“从目前来看，A药只是让灰原变小，对她的身体并无副作用。反倒是你，比起A药，不应该更抓紧时间制作你自己的解药吗？”松田阵平不解地问。
“你好好调养身体，以后扳倒组织的机会多的是。你在急什么啊？”
“……”
我在急什么？
织田作之助看着虚空中的光屏，心中沉沉叹息一声。
光屏上显示着：
蒂萨诺破损度——75%
这是自然上涨的破损度，此次跟琴酒的追逐战并没有造成大幅度上涨。
在琴酒朝他开枪之前，破损度已经是74%了。
身体素质不同，基数不同，结果也不同。他原来的身体素质本就很好，现在没有受伤，只是近战格斗时挨了几下，跑的时候多费了点力气，还算吃得消。
正如他所说，“缓一缓就好了”。
可是，太快了。
就算用药也快要压不住了。
再不快点，就没有机会了。

第169章
“你就这么确定我是警察？”诸伏景光将车钥匙插入， 轻轻扭动，车子轻微震动，引擎声随之响起。
柯南坐在副驾， 正在系安全带。
“嗯？当然， 我的推理从不出错。”柯南自信地说。
“哈哈， 能说说你是怎么推理出来的吗？”
柯南的怀里还抱着织田作的伪装道具，他将道具好好地放在一旁， 认真解释道：“我一开始以为你是跟着蒂萨诺一起逃出组织的人， 直到我看见你偷偷将一个小本子塞给目暮警官。结合目暮警官清场的举动， 以及你与萩原警官的熟悉程度来看，我倾向于那是一张警官证。”
“只有便衣警察以及正在执行秘密任务的警察需要向大众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 显然， 你是后者。”柯南说， “再则，组织这类大型犯罪团伙应该由警视厅下设的公安部负责。”
诸伏景光开着车， 闻言调侃道：“你怎么不猜我是警察厅的人？”
警察厅统管全国的国家安全， 在打击黑衣组织一事上比警视厅更有发言权。
“如果你是公安的人，今天来的就不会是搜查一课了。”柯南摇摇头， 说道。
诸伏景光在心中赞叹：……这小鬼是真的机灵。
“你能告诉我你的真名吗？”柯南试探着问道。
景光挑挑眉：“在那之前， 你不该向我解释一下吗？关于你是怎么知道蒂萨诺的事。”  ！！
柯南非常心虚：“啊哈哈……这是因为……”
景光：“嗯？”
“我在他身上安了窃听器。”柯南咳了一声，低着头说。
“织田真是不小心啊， 都提醒他好多次了， 哪怕是小孩子也不能掉以轻心。他总是这样……”景光面露无奈之色， 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景光想了想， 干脆和他挑明：“算了， 既然你也被卷入组织的事里， 这些你迟早会知道的， 告诉你也无妨。我叫诸伏景光，曾经的代号是苏格兰……”
东京街头，一辆外表平平无奇的车在车流中穿梭。谁也不知道，车内在讨论着什么话题。
*
无论松田阵平怎么问，他都问不出来真正的原因。
两人无声对视。
“……不说就算了。”松田阵平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一头卷毛被他揉得凌乱无比。
说多错多，织田作之助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闭嘴不言。
他总不能直白地说自己的身体是治不好的，并且快要死了，所以才急着解决组织吧。
会吓坏他们的。
车子停在监控死角，两人下车后快速上楼，有意避开路上的行人。
他们着急上楼，也就没有注意到街道对面的熟悉人影。
戴着针织帽的黑发男人提了提肩上的乐器盒，顿了顿，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正在进入公寓楼的两人。
男人勾了勾唇，极快地收回视线，双手插兜，快步离去。
织田作之助一顿，倏地回头。
“怎么？”松田警惕问道。
“……没什么。”织田作之助迟疑道。
应该是错觉。
他们小跑到织田作居住的楼层，他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松田阵平跟在他的身后。
“打扰了。”
松田阵平嘴上客气着，行动上却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大大咧咧地脱鞋，还自己从鞋柜拿出了客用拖鞋换上。
“自便就好。”
织田作之助没管他，直奔客厅的储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医药箱。
虽然没有中弹，近身格斗时总有些磕磕碰碰。无论是擦伤还是淤青，都要及时上药。
这也是为了防止破损度又上涨。
“要我帮忙么？”见状，松田阵平问。
“啊，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
红发男人脱下满是灰尘的外套，衬衫也丢在一旁，自己拿起棉签、碘酒、跌打喷雾等用品给自己上药。
松田阵平走近，绕着他看了一圈。确认没有太重的伤口，织田自己也能处理后，就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溜溜达达地在织田的公寓逛来逛去。
“我能进你的卧室和书房吗？”卷毛警官在房间外的走道高声问道。
“可以。”织田作提高音量回应道。
得到许可，松田阵平推开卧室房门，探头朝里看了看。
卧室的装潢就跟客厅一样，以简洁大方为主。或许是在这里住久了，属于织田作之助的私人物品也多了起来，不再像第一间公寓一样冷冰冰得就像个酒店房间，多了几分温馨。
忽略桌上的危险品，这里就跟普通的单身男性公寓没什么差别。
“这些东西就这么放着真的好吗？也不藏一下……”松田阵平随手拿起一把匕首左右摆弄。
他的手指贴着冰凉的刀身缓缓滑行，稍不注意，手指就被刀刃划伤了一个小口。
“还挺锋利。”松田阵平顺手挽了一个刀花，看上去对这把匕首十分满意。
身后传来织田的声音：“喜欢的话就给你了。”
松田阵平回头：“上完药了？”
织田作摇头：“灰尘太多，想先清洗一下。”
他是进来拿换洗衣物的。
“要吗？”织田作问。
松田阵平果断把匕首丢回桌上：“不要！拜托，我是正经警察，这类违禁品要是出现在警察宿舍，查寝时被发现了我怎么解释。”
红发男人背对着他，从衣柜里拿衣服。闻言，认真建议道：“你可以藏在暗柜里，比如绑在床板下、橱柜的暗格里……”
“警察宿舍没有这种东西啊喂！”松田阵平无语。
“原来如此。”织田作之助恍然。
“一般人家里都不会有吧。”松田阵平扶额，满腔的吐槽欲。望却找不到人抒发。
这一瞬间，他想起了还在现场兢兢业业上班的萩原研二，眼睛一亮。
一定要跟萩吐槽才行啊！
松田退出浴室，斜靠着走廊的墙就发起了简讯。
房间内的浴室响起水声。
雾气缓缓升腾而起，织田作之助闭着眼，微微仰头。温热的水从头顶的花洒倾洒而下，像细细密密的雨雾，温柔又平和。
就算水流从破皮的伤口流过也没关系，反正他又不会痛。
织田作之助认真检查自己的身体，他需要确认自己有没有被藏在衣服下的额外伤口。
没有痛感有时候还挺麻烦的，对伤口的感知太迟钝，如果有什么会一直流血的伤口也不能第一时间察觉。
还要让系统处理一下监控……
织田作之助慢吞吞地想着等一下要做的事，脑海中一个晴天霹雳闪过。
他的眼镜还在天花板上呢！！
织田作连忙加快速度洗了个战斗澡，火速冲出来。
松田阵平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伪装的道具还藏在天花板的夹层。”织田作解释道。
松田阵平松了口气，低头发简讯：“叫萩帮你拿就好了，他还在现场。”
那头很快回复消息。
松田点开简讯：“萩说景光已经帮你拿了，按时间来看，他们应该快到了。”
“‘他们’？”织田作茫然，“还有谁要来？安室透么。”
“叮咚——”
松田阵平抬了抬下巴，“这不就到了？我去看看。”
“好。”织田作点头，用毛巾狂揉正在滴水的头发，没过多久就听见玄关处传来松田阵平满是疑惑的声音，以及诸伏景光温和又有点着急的嗓音。
“这小鬼怎么也来了啊？”
“说来话长……织田呢，他受伤了吗？”
织田作之助探头：“我没事。”
织田作有些惊讶地看着站在玄关的男孩：“柯南？你没回家啊。”
柯南脸色紧绷，显然十分紧张。他举起手里的道具：“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啊，谢谢。”
织田作之助十分感激地接过，要是弄丢了氪星眼镜，他会很为难的。
景光往前迈步，顺手带上大门。
大门合拢，发出“砰”的一声，柯南差点被惊得跳起来。
理智上，他知道这一屋子都是好人。可是……
还是会紧张啊！！！
这里有两个都曾拥有酒名代号，谁知道另外一名卷毛是不是也是一瓶酒啊？
“这小孩是怎么回事，一惊一乍的。”松田阵平嫌弃道，“我们等一下要商量的事，不好被他听到吧？”
“先进来坐下再说。”织田作之助将众人迎了进来。
他有些猜到柯南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无非就是柯南在景光面前掉了马，借自己也是A药受害者的身份，想要知道有关黑衣组织的情报。
“柯南身份特殊，能知道这些。”诸伏景光看了看墙上的钟表，“等人齐了一起说吧，再过一会儿萩原就收工了。”
“金发混蛋会来么。”松田阵平问。
“应该会，如果他没在做任务的话。”景光低头编辑简讯，“我问一下吧。”
松田挑眉，八卦道：“他上次被我撞见跟一个很漂亮的女性走在一起，是约会还是任务啊？”
“是任务，那个人应该是贝尔摩德。”景光解释道，“他最近跟贝尔摩德是搭档。”
松田怀疑道：“真的么。我看到他们进出高级餐厅，擦肩而过时还听见那名女性跟他说要学会享受生活。”
“贝尔摩德应该是在教波本怎么报销。”织田作之助递来几杯水，非常自然地开口：“任务期间的花销都是可以由组织报销的，她以前拿着BOSS给的卡在酒吧给波本开香槟塔。”
松田：“……”
景光：“……”
疯狂偷听情报的柯南：“……”
我都听到了什么！
贝尔摩德是谁，波本又是谁。为什么前者要给后者点香槟塔，难道他去当了牛郎吗？！
信息量太大，让我缓缓。
在场众人都纷纷陷入了沉默。
织田作一脸茫然：“？”
“z……波本的事先放一边，”景光拧着眉头，起身接过他手里的托盘，“报销是什么情况啊？还有，你还没处理完伤口吧。这些交给我，你先去上药。”
红发男人从善如流地松手，盘膝坐在地毯上，在医药箱里挑挑拣拣。
他一边给自己上药，一边说：“组织其实挺大方的，很多钱款都报销得挺快。”
景光沉默半响，问：“你永远不会用光的枪械弹药也是走的公账吗？”
织田作：“嗯。”
“一些生活支出，比如在外就餐、买日常用品……”
“会拿去报销。”
“我们小组当时住的那间大别墅，还有你的车……”
织田作之助语气平淡：“也是报销。”
众人：“……”
组织是你们的提款机吗？？
怎么连别墅都能报销啊！
景光突然觉得自己好亏。
组织的钱不花白不花，等会一定要叫zero趁着还在组织的时候多花一点！
柯南突然开始怀疑起来，这些人到底行不行啊。
为什么最正经的人反而做了最不正经的事？！
但是……
柯南端着水杯，压了压上扬的嘴角。
他是不会说自己其实很开心的！

第170章
“差不多也到用晚餐的时间了， 你们想吃什么？”诸伏景光看了看手表，“我们人多，去餐厅的话太显眼了， 晚餐就交给我吧。”
红发男人正在将医药箱收拾归位， 闻言倏地抬头：“辣咖……”
“不行。”诸伏景光将双手交叉，好看的猫眼微微眯起，轻飘飘地说：“辣咖喱， 禁止哦。”
一只红毛大猫猫当场失去了理想。
松田阵平很是同情， 安慰道：“等你病好了就能吃了。”
“……嗯。”
他的语气明明和平时一模一样， 大家却莫名感受到几分失落。
“那么， 我出门去附近的超市买菜了。”景光也有些不忍， 但他也没办法， 生病的人就是要忌口啊。
他没有把放在橱柜里的辣咖喱块丢掉，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诸伏景光出门了，剩下他们三人待在家里。
柯南有些诧异，特意避开织田作， 问松田：“织田桑的身体不好？”
松田阵平沉默片刻，含糊道：“是组织害的……我们已经在治疗了， 一定会好的。”
他的话很奇怪，语气中带着暗示性极强的坚定意味，不像是说给柯南听的， 反而像是在说服自己。
柯南聪明地没有对这句话发表任何见解，在不知道具体实情前， 他说任何话都可能冒犯到对方。
卷发男人仰靠着沙发， 望着天花板出神。他的手指在裤袋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余光瞥见坐在沙发边缘晃着腿的男孩， 还是忍住了。
柯南一眼就看出他是烟瘾犯了， 他犹豫片刻，说：“你可以抽烟，我不介意。”
虽然是假话，但也不是不能忍。反正叔叔经常在车里抽烟，他也习惯了。
松田阵平撇了撇嘴：“算了，你还是个小孩呢。”
“……”
柯南心想：等一下你就知道我不是小孩了！
“不管心理年龄是多少，起码你的外表还是个小孩子。”松田阵平说，“景光不会无缘无故让一个小孩加入今天的密谈，说明你多少是与组织有关系的。”
“像你这样行为和智商都不像个七岁孩子的小孩，我又不是没见过。”
松田阵平从头到尾都没偏头看一看坐在他身边瞪大了眼的男孩子，自始至终都盯着天花板，好像那里藏着什么绝世珍宝。
柯南：这话说的，难道还有别的外表看似小孩，智商却过于常人的人吗？
不解.jpg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柯南瞳孔一缩，想起了他的同桌、居住在阿笠博士家的栗发女孩——行为怪异的灰原哀。
喂喂，不会吧……难道她跟自己一样，也是吃下A药的受害者吗？！
柯南的表情逐渐凝重。
松田阵平其实就是随口一说，他当然想不到世上会发生这么巧的事。眼下，他完全误会了柯南。
“别这么紧张啊，小鬼。”松田阵平偏了偏头，看见柯南的表情变化，无语道：“你这样搞得好像我在欺负你，等一下害我被织田教训，我就真的会揍你。”
柯南：“……你想揍我，织田桑拦得住？”
“废话，你是没见过他对待小孩的态度。只要你保持着小孩子的外形，就算我们要卖了你，也会被织田拦下来的。”
松田阵平慢慢往下滑，整个人躺在沙发上，闭着眼嘟囔道：“就凭织田宠孩子的程度，我真怀疑会不会他的孩子决定杀人，他会帮忙放火。”
柯南：“……”
不会吧！这已经不能用溺爱来形容了啊！
“去去去，闲的没事就去让织田陪你玩。”松田阵平打了个呵欠。
昨天值了个夜班，今天还被迫加班，困死了。
被挤下沙发的柯南只能溜溜达达地去找织田作之助。
卧室内传来吹风筒的呜呜声，柯南敲了敲门。
声音一顿，卧室的门打开。
织田作之助换了一身衣服，头发吹得半干，低头看着小男孩，“怎么了？”
语气竟然很是温和。
柯南仰着小脸看他，介于身高差距过大，距离又太近，这个姿势让他有些吃力。
织田作之助注意到了，后退半步，屈膝蹲在男孩面前。
维持着平视的视线，他又耐心地问了一遍有什么事。
这画面似曾相识，让柯南一阵恍惚。
在画展的角落里，红发男人也是这样半蹲在他面前，语气郑重地让他快点回家。
他那时太过惊恐和警惕，无论看什么都加上一层厚厚的黑暗滤镜。现在回忆起那一幕，那分明是关切的眼神啊。
柯南突然就顿悟了。
织田作之助会直视他，只是尊重他，并不是他臆想的“为了方便威胁他”之类的理由。
小男孩支支吾吾地没有说话，织田作就耐心等候男孩开口，眸光沉静，始终不曾催促。
“那个，松田警官说他要睡觉，让我来找你……”柯南说。
“他就躺在沙发上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织田作想了想，回房拿出一个薄毯。
柯南就站在原地，看着红发男人轻手轻脚地给躺在沙发上躺尸的卷发警官盖上毯子。
“他昨天一定通宵执勤了。”男人竖起食指，搭在唇边，轻声道：“别吵醒他，我带你去书房吧。”
柯南很乖地没出声，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书房的门轻轻合上，发出“哒”的一声，沙发上睡得死沉的卷发男人却悄然睁开了眼。
他默不作声地望着天花板，被粉刷得苍白的墙面上有一个黑点。黑点的阴影慢慢扩大，就像一个旋涡，将他的思绪一点一点地吞噬。
在一片静寂中，松田阵平能够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空调启动时的轻微嗡鸣，自己的呼吸声，不远处书房传出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什么是永恒？他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词？
松田阵平不知道，也不愿想。
他慢慢闭上眼，呼吸逐渐绵长。
他知道他会做个好梦。
*
柯南踏进书房的那一刻，吓了一大跳。
书房的一面被特意清空，特意定做的白板大得贴合整面墙，上面用磁铁挂满了纸张和贺卡。
柯南甚至看见了几个锦旗。
“这、这是……？”柯南一脸空白，仰头去看一旁的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显然有些难为情，轻咳了一声后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松田和萩原特意收集给我的，他们坚持要我挂满一面墙。”
本来是想用软木板的，装修工人说可以做成照片墙，会更好看，也更贴合整体设计。但那样只能用图钉来固定，织田作不想破坏这些饱含心意的纸张，哪怕只是一个小洞。
最后才会变成这样。
虽然将他人对自己的谢意挂满一面墙，看上去多少有些自大，感觉像是在炫耀一样。
这并不符合织田作的性格。
但他还是挂了上去，因为是最珍贵的心意。
柯南好奇地凑上前细细打量。
织田作之助没有拦他，反手轻轻合上门。
“柯南……工藤……唔。”织田作第一次在称呼上卡了壳。
白板墙前的男孩回头：“叫我柯南就好，以免不小心说漏嘴。”
织田作之助颔首：“那么，柯南，书房里有很多书，你可以看看书。啊，如果是想看假面超人，我可以去把笔电拿来。”
柯南无奈：“我是高中生，不是真的小学生，不爱看假面超人啦。”
织田作恍然：“原来如此。”
柯南没有把墙上的信件从头到尾看一遍，这些信件的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感谢织田先生对他们的帮助。
柯南背着手站在墙前，慢慢陷入沉默。
他承认，他进门看见这个特殊的装潢时确实想歪了。
墙上挂满要干掉的任务对象照片什么的，难道不是杀手的标配吗？
没想到，现实竟然如此意外……
不知不觉间，书房内“唰唰”的书写声。
柯南回神，小跑到红发男人身旁。
“织田桑，你在写什么吗？”柯南歪头问道。
正伏案写作的男人抬头，右手还握着一支钢笔。
“啊，”织田作之助应道，“在写小说。”
“诶——”柯南惊讶，“是什么类型的小说呢？”
“嘘，小声一点。”织田作之助放下笔，沉思片刻，“若要我说是什么类型的，我也说不出来，目前只是随心创作，还只是一些只言片语。”
柯南已经完全放松下来，甚至还有心思跟他开玩笑：“织田桑可是‘织田作之助’，一定可以写出了不起的作品。”
织田作之助的神情很认真：“就算我们是异界同位体，也不能保证会的东西一样。”
起码他敢说，身为作家的织田作之助一定没有异能力，枪法也没有他好。
“所以我不一定能写出那样伟大的作品。”织田作之助说。
戴着眼镜的男孩却一脸古怪地重复，“异界同位体？”
织田作之助脸色一僵。
柯南没多想，无奈摊手：“织田桑，你写的不会是玄幻小说吧？写归写，现实可没有穿越、平行宇宙这类东西。”
织田作之助心虚地点头附和。
红发男人一脸“嗯嗯嗯，你说什么都是对的”，眼神还挺诚恳。
柯南：……
柯南突然想印证一下松田阵平的话，他故意用可爱的声线，像个真正的小孩一样天真无邪地说：“织田哥哥，如果我以后想当个Mafia，你会支持我吗？人家真的好想成为Mafia！”
比如教我怎么杀人，帮我处理现场。
红发男人愣了愣，一向没有波澜的表情竟然流露出苦恼的神色。
“现在的孩子都想成为Mafia吗？”男人的语气很疑惑，轻声呢喃道，“幸介也是，怎么连柯南也……”
柯南震惊：？
幸介是谁，他就是随口一说的，结果织田桑身边真的有小孩梦想着成为Mafia！
织田作之助纠结半响，拉着柯南认真地说明了Mafia的好坏，苦口婆心地希望柯南能够打消这个念头。
柯南为了逃脱被持续唠叨的怪圈，连忙说出真相：“织田桑，我是乱说的啦！”
——好了，我已经知道你并不是无条件地宠孩子了，所以快点放过我！
“……如果这是你的梦想，我也不会拦你。”织田作之助迟疑着补充道，“要尊重孩子的多样性成长。”
这是他收养了五个孩子后，在横滨淘到的《如何与孩子和谐相处》《好爸爸的一百条守则》《育儿百科》等等书籍里重点提到的一条信息。
要尊重孩子的想法，要把他们当成大人一样平等对话。不能将自己的想法强行灌输到孩子身上，要尊重孩子的个性。
织田作之助如获至宝，并将其奉为真理名言。在育儿（…）中贯彻到底，多年来从没和孩子们闹过矛盾。
柯南：“……”
不是，你还是多挣扎一下吧？普通小孩嚷嚷自己要去混黑，只会被家长打断腿。
你就劝几句，说不动就算了？？
男孩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像变脸一样，脸色变来变去。
织田作之助见状，叹了口气，叮嘱道：“好吧，不过长大后要去哪个组织，一定要让我……家里的长辈替你参考。如果你要学枪……”
柯南没有注意到男人话中的停顿，一心只有抢答：“我会开枪，我爸爸在夏威夷教过我！”
织田作之助很欣慰，孩子能有自保能力，将来成了Mafia才不会被当成炮灰送菜。
他摸了摸男孩的头，鼓励道：“柯南真棒，以后也要加油啊。”
柯南骄傲昂头：“嗯！”
话音刚落，他眨了眨眼，倏地反应过来，顿时脸色一红，头顶就差冒烟了。
怎会如此！
这跟小学生有什么区别，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我去看书了！”柯南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连滚带爬地去角落自闭了。
织田作之助并不觉得柯南的行为有任何不对，在他心里柯南就是小孩啊。
小孩撒撒娇，求夸夸，夸完还会傲娇，这都是正常的事。他经常被孩子们围着要夸夸，已经习惯了。
他没有打扰明显害羞了的柯南，善意地放他自由行动，自己埋头写写画画。
时间滴滴答答的过去。
“叮咚！”
织田作之助隐约听见门铃声响起，摁着桌面起身，“应该是诸伏回来了，我去开门。”
“好哦。”早已冷静下来的柯南乖巧应道。
他从举着足以挡住一张脸的书本下悄悄露出一双眼，看着红发男人放轻动作拧开房门——显然，织田作之助还记得松田阵平睡着的事。
他甚至连椅子都没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哪怕书房和客厅隔着一个过道、一扇门。
一个人的性格是能从细枝末节看出来的。
“他是一个温柔的人。”柯南自言自语道。
这是工藤新一的推理。
而他的推理从不出错。

第171章
织田作之助走到客厅， 正好看见松田阵平睡眼惺忪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薄毯从他身上滑落，险些掉到地上， 被他一把捞起。
“应该是诸伏。”织田作之助说，“我去开门就好，你睡吧。”
“算了， 醒都醒了。”松田阵平又打了个呵欠， 抓了抓头发， 彻底清醒了。
织田作之助快步去开门。
房门打开一条缝，红发男人诧异道：“小哀？你怎么会来……”
栗发女孩双手抱臂，与一旁的黑发男人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她哼了一声，不满道：“我不能来吗？”
织田作之助将门完全敞开，侧身让开进门的过道：“这里也是小哀的家， 随时都可以来。”
灰原哀愣了愣，不知道怎么招架他的直球，于是一声不吭地换鞋， 哒哒哒地跑进客厅。
两只手都提满购物袋的诸伏景光笑了笑：“我在路上遇到小哀， 她听说了之后也要跟着来，还说要来找柯南算账。”
话音刚落， 两人就听见房间内传来小哀和柯南的对话。
“江户川，你怎么能如此莽撞， 我都说了很危险， 你是听不懂吗！”灰原哀有些生气。
“灰原桑， 你听我解释……”柯南正在试图狡辩。
织田作之助总有种不妙的预感，果然， 等他接过景光手里的一部分袋子， 走进室内， 就看见栗发女孩叉着腰直直望过来。
“还有你，”灰原哀冷淡地说，“我说过的吧，不能单独行动。”
织田作之助苍白地为自己狡辩：“小哀，你听我解释……”
看见一个小女孩将眼前的一大一小训的低头不语，松田阵平噗嗤一声，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景光无奈地摇摇头，提着食材招呼道：“小哀，听说你厨艺不错，能来帮帮我吗？今天人有点多，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呢。”
其实是没问题的，但这不是在替他们解围嘛。
灰原哀也没有揪着不放，顺势应下，提了一个小板凳去厨房。
厨房的推拉门合上的瞬间，织田作之助松了口气。
松田阵平嘲笑：“知道会被叨念，就不要乱来啊。”
织田作之助很是无奈。
厨房内。
灰原哀踩着小板凳，站在菜板前。
景光瞥见，连忙道：“切菜的活就让我来吧。”
就算知道她内里已经成年，景光也不敢让小孩子握菜刀，太危险了。
灰原哀从善如流地搬着小板凳挪了个位置。
景光本就不打算让小哀做什么，交给她的都是比较轻松的工作，比如给食材去皮，洗洗菜之类的。
灰原哀乐得轻松，她瞥一眼台上的食材，了然道：“寿喜锅？”
景光笑道：“嗯，人多的时候还是吃寿喜锅比较应景吧。”
确实，把预备好的食材丢下去煮就好了，也更加方便。
有空调在，夏天吃寿喜锅也没什么。
灰原哀没有反对，利落地帮景光打下手。她的厨艺本就不差，在入住阿笠博士家后就变得更好了。
谁让博士不会做饭，她要扛起家里做饭的重任。
过了一会儿，随着“叮咚”的门铃声，客厅变得热闹起来。
诸伏景光抽空往外看了一眼，“啊，是萩原。”
“刷拉——”
萩原研二探头进来：“哇哦，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忙得过来。”景光笑着拒绝。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说：“灰原桑，我带了游戏卡带和手柄过来哦，你要不要出去一起玩？”
他还介绍了一下游戏的类型。
景光惊讶：“你怎么还带游戏过来。”
“织田的公寓除了书还能有什么娱乐的东西，听说今天有小孩也在，我特意回了趟宿舍拿过来。”萩原研二说，“真的不去试试吗？”
后半句是对灰原哀说的。
“不了，谢谢，我待在这里就好。”栗发女孩摇摇头，轻声拒绝。她不仅对游戏不为所动，甚至对客厅传来的大呼小叫很是嫌弃。
见状，萩原研二也不好勉强，退出了稍微有些闷热的厨房。
“小哀不玩吗？”织田作之助回头问道，他的面前摆着好几个杯子，里面装着景光刚刚买回来的果汁。
萩原研二摇摇头：“她说对游戏没兴趣。”
“这样啊，女孩和男孩喜欢的东西不一样吗。”织田作之助端起托盘，感慨道。
萩原研二失笑：“当然不一样啊，我带来的是拳击对战类游戏，女孩的话，对这类不感兴趣也很正常。”
织田作之助将托盘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看松田阵平和柯南在游戏里巅峰对决。
硬要说的话，比起拳击对战，柯南更喜欢推理游戏。他本来是拒绝的，但禁不住松田的挑衅，拿起手柄果断应战。
“啊啊啊啊你干什么，不准偷袭！”
“哼，小鬼，这游戏就是要偷袭才有意思啊。”
“可恶！”
萩原研二在织田作之助身旁落座，唇边带着无奈的笑：“小阵平越活越回去了，他怎么总是欺负柯南。”
织田作：“有吗？我觉得他们关系挺好的。”
“……或许吧。”萩原研二意味深长地笑笑，递过去一个酒杯，“来一点？”
织田作之助接过。
澄澈的酒液倒进玻璃杯，冰球轻轻撞击杯壁，折射出粼粼光泽。
在激烈互殴的游戏屏幕前，在“咚咚咚”的切菜声中，两人轻轻碰杯。
看着红发男人抿了一口威士忌，萩原研二忍不住道：“其实你身体没好，是不能喝酒的。”
织田作之助牢牢握着酒杯，淡声道：“就一天，没关系。”
“就今天啊。”萩原研二说，“等身体好了就能喝个痛快了。”
身旁的红发男人沉默了很久，直到萩原觉得奇怪的时候，男人才“嗯”了一声。
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和淡然。
萩原研二忽略心中的怪异感，想了想，问道：“投诚的那个研究员——叫寺岛对么——他的研究进展到哪一步了？”
“他的工作和小哀直接对接，我也不清楚。”织田作摇头，“不过他给小哀提供了‘复苏’的大部分药剂成分，只是具体配比无法确认。小哀说研究到了瓶颈，她会尽快攻破。”
“有了寺岛的加入，一定会事半功倍的。”萩原安慰道。
“嗯，希望如此。”织田作说。
“我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差点以为要连累你一起死了。”
红发男人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萩原研二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轻声笑道：“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快，只剩六秒，都能跑赢死神。”
很难说这是不是另一种缘分。
织田作之助身怀异能力，「天衣无缝」能够让他看见六秒后的未来。
他借着这六秒杀过无数人，也躲过无数次杀机，只失败过一次。
这一次就要了他的命。
但命运垂怜，他奇迹般再次睁开眼后第一次使用「天衣无缝」，不仅救了人，还换来了一段真诚的友谊。
织田作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唔，其实我有一个秘密一直没告诉你们。”
“什么秘密？”萩原研二一愣。
前排盘腿坐在地毯上的两人同时竖起耳朵，打游戏的速度都慢了几分。
在万众瞩目中，织田作之助以最郑重的态度，沉声道：“我是一名异能力者。”
三人：“……”
萩原研二咳了一声，勉强绷住不笑：“异能力啊……咳咳，你的异能力是什么啊？”
织田作之助浑然不觉，认真地将自己的能力全盘托出：“我的能力叫‘天衣无缝’，能看到六秒后的未来。”
萩原研二：“你想说当初你是靠这个才救下我和我的同事？”
织田作点头。
“太扯了吧。”松田阵平丢下手柄，忍不住插话：“还起名叫天衣无缝，织田，你看小说看太入迷了吗？”
看不出来呀，织田的中二期竟然还没过！
柯南眼睛一亮，手上一通操作，直接KO松田阵平的游戏角色，狠狠地报了仇。
他这才放心地加入话题：“织田桑一定是漫画看多了！”
织田作无奈：“我真的有异能力，这次也是靠异能力才从琴酒的追杀中无伤逃出。”
柯南猜测：“这只是因为你经过训练后的条件反射吧？再加上你的身体素质和一些运气，所以才没受伤。总之，异能力是不科学的事，不要相信啦。”
可是他说的都是真的啊。
又不能说自己是从异世界穿越来的，真为难啊。
红发男人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三人互看一眼，他们知道织田不擅长说谎，从表情可以判断出他说的是真的。
但……
这不科学啊！！！
柯南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异能力什么的都是假的，织田桑说不定还是被人骗了，他要相信科学！科学！！
“叮咚——”
“刷拉——”
门铃响起时，厨房门正巧打开。
“啊，应该是安室君来了。”诸伏景光敏锐地察觉到客厅的氛围变了，“你们怎么了？”
灰原哀端着一碟菜，踮着脚将菜碟放在桌上，皱起眉头。
门铃声不断。
灰原哀淡声道：“我去开门。”
“等等，还是我去吧。”诸伏景光拦住她。
他还记得灰原哀对组织的人有着过于强烈的“雷达”反应，让她去开门，说不定会被吓到。
景光去开门了，灰原哀问：“你们在聊什么？”
三人又互看一眼，被排除在外的织田作之助一脸茫然。
柯南实话实说：“织田桑说他有特异功能。”
“不是特异功能，是异能力。”织田作之助纠正道。
“什么异能力？”姗姗来迟的金发男人笑道：“我错过了什么？”
柯南看见安室透的瞬间，立马扭头望向灰原哀。
栗发女孩果然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但她的反应比起第一次在波洛咖啡厅时却要好上许多，起码不会颤抖着将自己藏起来。
安室透注意到了这一幕，很贴心地站得离灰原哀远了点。
“织田说他有名叫天衣无缝的异能力。”萩原研二背靠着沙发，抬手打了个招呼：“太慢了呀，安、室、君。”
安室透提前打过招呼，让好友们不要叫他的真名。只要组织还在一天，他就要让“降谷零”藏在暗处。
他并没有对好友的调侃做出反应，反而疑惑地望向红发男人。
织田作只好将他的异能力再讲了一遍。
可惜还是没人信。
只有安室透眉头紧锁，“异能力……这就是你曾经在别墅里躲开琴酒子弹的理由？”
织田作之助几乎以为这就是唯一一个相信他的人了，连忙点头：“是啊。”
金发男人却像是想到什么，很快舒展眉头，笑眯眯地竖起手指，提议道：“空口无凭，不如你向我们展示一下异能力？”
织田作：……
“发动异能力，需要损害你的身体吗？有什么附加条件吗？”安室透追问道。
织田作迟疑着摇摇头。
安室透轻快地说：“既然如此，你就向我们证明一下嘛。麻瓜没看过真正的魔法，怎么能随便相信你？”
灰原哀不满：“哈？你在胡说什么，织田，不用理他。”
“安室！”景光皱着眉，用胳膊肘撞了撞安室透，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红发男人凝眉，像是陷入某种沉思。
见状，众人纷纷开口表态，示意织田做自己就好，不管是什么异能力，他们都相信他。
“我们会像相信奥特曼的光一样相信你的。”
说出这句话的松田阵平被众人怒目而视。
织田作之助沉吟片刻，竟然答应了。
“我觉得是个好主意。”
众人：“哈？”
织田作之助苦恼道：“可是，用什么来证明呢？”
安室透神奇地从身上摸出一副扑克牌：“不如我们来打牌吧？如果你真的有异能力，你就不会输。”
红发男人怔松地看着扑克牌，垂眸应道：“好啊。”
众人清空了茶几的一角，金发男人跪坐在茶几旁洗牌，手法花里胡哨，模样倒是十分帅气。
景光一阵头疼：“你怎么还随身携带扑克牌！”
安室透偏头，低声道：“刚刚跟贝尔摩德执行了一个赌场收债的任务，刚从那里回来。”
“……你别告诉我，你和她还下场玩了几把。”
安室透：“咳，就几局，是她硬要留下来玩的。”
“难怪你来的这么晚！”景光顿了顿，用气音问：“你拿谁的钱去玩？”
最好别说是你自己的！
安室透开始发牌，闻言扬唇一笑：“哈哈，赢了是我的，输了当然算任务开销啦。”
景光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们的谈话虽然小声，但抵不住距离太近，几乎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众人：“……”
奇妙的报销理由又诞生了！
织田作之助是全场最淡定的，一边拿牌一边说：“这个也能报销啊，好厉害。”
众人：“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就是你啊！”
“唔。是吗，我觉得我的账单挺合理的……”
安室透无语，手里抓着几张扑克牌，挑了挑眉：“要开始了哦，你可不要出老千。”
织田作之助迟疑：“可我有异能力……”
安室透打断他：“那个不算。”
“啊，好。”织田作之助平静地应道：“开始吧，我是不会输的。”
安室透兴致勃勃：“这句话要让我来说啊！”
十五分钟后。
众人目瞪口呆，安室透掀桌而起：“你绝对作弊了！”
织田作之助依旧很平静：“我说了我有异能力。”
松田阵平推开安室透，撸起袖子：“你不行，让我来！”
又过了一会儿。
安室透冷笑：“松田，看来你也不行啊。”
松田阵平匪夷所思地看着桌上的纸牌，依旧在努力复盘。
“诶——”萩原研二也被挑起兴趣，主动要求参战：“织田的牌运不错啊，这把让我来试试。”
半个小时后。
战胜了所有人的织田作之助依旧是一副老实人的模样，坦诚道：“我是用异能力赢的。”
陷入自我怀疑的男人们：不可能啊太离谱了，他怎么能一挑四啊？！
全程紧贴着织田作，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的小侦探也陷入了纠结：不科学啊，他真的没有出千，但怎么能赢这么多局？？
众人纷纷心想：难道真的是运气好？！总不可能是有异能力……
抱臂围观的灰原哀发出一声冷笑。
比起虚无缥缈的超能力，她倒是想到了更多。比如同为追求长生的研究，为什么要分成两组，而不把精力和实验体都集中在A药上。
这样成功率更大，不是么。
除非……
灰原哀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心想：
除非这两组的实验目的不同。A药是追求长生不老、返老返童，而织田的那一组，实验却另有目的！

第172章
灰原哀能想到的东西， 别人当然也能想到。
除了对真相还一知半解的柯南，其余人都渐渐沉了脸色。
热闹的气氛慢慢平息，柯南不知所措地左右看看，皱着眉头低声问：“你们怎么了？”
正在收拾桌面的红发男人后知后觉地抬头。
停滞的时间就像重新按下开始键， 只是一眨眼， 大家又愉快地说说笑笑起来。
织田作之助隐隐有些察觉， 但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也根本想不到围着他的人们都在脑补什么。
尽管他竭力证明自己有异能力，还是没人愿意信， 大家宁愿相信这是他接受过类似的训练， 能够记牌算牌。
织田作之助：“我没有训练过赌博技巧。”
因为赌博是不好的行为， 不是迫不得已， 他一般不会用异能力去赌场作弊赚钱。
众人敷衍点头：“嗯嗯嗯，那就是你天赋异禀，一看就会。”
织田作：“……”
算了。
诸伏景光振作精神， 笑道：“我准备了寿喜锅，再等就不好吃了， 先用晚餐吧。其余事， 我们边吃边说。”
在景光的号召下，大家将织田作的异能力放在一旁，转移到了餐桌旁。
虽然人有点多， 但挤一挤还是坐得下的。
柯南早就给毛利兰打过电话，给的理由是要在阿笠博士家玩游戏，会晚一点回去。
安室透的脸上没有表露出来，心里其实很高兴。
——终于又能吃到hiro做的料理了！
寿喜锅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食物的香味飘满整个客厅。
织田作之助从锅里夹起一块牛肉， 放进灰原哀的碗里。
栗发女孩坐在距离织田作最近的位置， 紧紧挨着他，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
气氛逐渐和谐，松田阵平终于决定做第一个开口的人。
“既然大家都坐在一起吃饭，不如坦诚点，让彼此都少点工作。首先，这个小鬼是怎么回事。”说这话的时候，他还在跟安室透抢一块肉。
被询问的织田作：“嗯？是问真实身份吗……他是工藤新一，也是A药的受害者。”
“诶——”松田阵平只来得及惊讶一瞬，就怒道：“别专门抢我的肉啊金发混蛋！”
一时松懈，让原本板上钉钉的食物被安室透夹走了。
安室透笑道：“哎呀，自己的食物要自己守护好才行啊。”
猝不及防掉马的柯南本来还有些无所适从，紧张的情绪还没来得及酝酿，就被当场打散了。
萩原研二无奈地叹气，小阵平往日里都很稳重，怎么一对上降谷，就开启小学生骂架模式。
他安抚柯南：“别担心，虽然我也很惊讶……但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
“我究竟是怎么暴露的，可以告诉我吗？”柯南偏过头，紧紧盯着红发男人：“以及……你说‘也’？还有谁吃了A药。”
男孩轻轻瞥了一眼坐在织田作右手边的栗发女孩。
“呵，你想的没错。”灰原哀对停留在她身上的视线极其敏感，啪的一声放下筷子，不甘示弱地回视：“那个人就是我。”
被夹在中间的织田作之助：……
欲言又止.jpg
“果然是你。”柯南皱着眉头，“我早就觉得你有问题了，你在阿笠博士的地下室里藏了什么？博士总是袒护你，我几次想进去都被拦住了。”
一些你不了解真相的时候，看了会直呼“快报警”的地下实验室罢了。
灰原哀心想，还好你没成功，被你看到了又是好一顿折腾。
“我的实验仪器罢了，工藤新一，不要大惊小怪行不行。”灰原哀不紧不慢地说。
柯南慢慢瞪大了眼。
一切都有了解释。
蒂萨诺为什么将灰原哀寄养在阿笠博士家后，却又频繁探望，两人常常在地下室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博士明显知道一些内情，才会对他再三缄默。
他本以为已经死去的寺岛优树，实则是向警方投诚。寺岛是科研人员，他有什么工作要与灰原哀直接对接？灰原哀为什么能掌控治疗蒂萨诺的药物进度。
指向已经非常明晰，线索也早就摆在柯南的眼前，只是他始终没有直接下定论。
柯南沉声问：“你的代号是什么？”
“……雪莉。”在咕噜咕噜的冒泡声中，灰原哀勾起唇角，“我是雪莉酒。”
在场的其余成年男性不知为何一同屏住了呼吸，只有织田作，活像是没有察觉到两个小孩之间一触即发的战争，还在往他们的碗里夹菜。
两个孩子同时抬头看他。
被或明或暗的视线注视着的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问：“不够吃吗？一人一份，不要抢。先吃完碗里的，再接着夹，不能一口气全部夹到自己这里，不礼貌。”
他甚至有心思耐心教育孩子。
柯南：“……”
小哀：“……”
其余人：“……”
“我不是小孩/你又把我当孩子对待。”柯南和小哀异口同声道。
话音刚落，两个孩子拧着眉互看一眼，重重地哼一声，转头不看对方。
织田作之助语重心长：“不要吵架，要好好相处啊。”
柯南和小哀都没出声，大人们齐齐松了一口气。
“呼——”萩原研二对松田低声笑道：“不愧是织田，养孩子就是有一手。”
柯南直直瞪了过来，强调道：“我已经是高中生了！”
织田作之助：“嗯？可是高中生也还没成年。”
但凡没成年，在织田作这里就是孩子。
这个小插曲反而让用餐过程更加愉快，就连讨论怎么剿灭组织的事都没那么沉重了。
安室透叹气：“可惜我们手里没有关键性的罪证，就算我收集到了一些，也没法将他们连根拔起。”
“例如？”松田阵平问。
安室透：“例如组织走私军火的线路、交易人、暗号……军火向来是最赚钱的营生，砍掉这部分，一定能让组织元气大伤。”
“除此之外，组织长期派人渗透进了商界政要，我们要搞清谁在背后一直助纣为虐。尤其是警视厅和警察厅……绝对不能让他们的间谍潜入！”诸伏景光像是想起什么，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深沉，他抿了抿唇，语气十分强硬。
织田作之助越听越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些东西他好像都有印象？
《走私》
《军火》
嗯……是在哪里听过这样的词呢？
织田作之助陷入沉思。
“要是平井社长的U盘还在就好了……”
诸伏景光不经意的一句话，重重砸在织田作的心上。
织田作之助恍然大悟！
他就说在哪里听过，这个词就是U盘里的不同文件夹名称啊！
他当时还惊讶了好一阵！
柯南好奇问道：“什么U盘？”
景光：“我们当时分别接到一个任务，说是平井社长因为长期与组织交易，为了保命，手里藏有一份关于组织机密的U盘。”
“那U盘现在在哪！”柯南既着急又期盼，拿到U盘，就离扳倒组织进了一大步。
知道内情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咳了一声，闭口不言。
灰原哀皱眉：“为什么不说话？”
能说什么，总不能怪当时还对组织忠心耿耿的蒂萨诺吧。
安室透只说了部分事实：“U盘已经被格式化了，无法找回资料。”
大家都很失望：“……真可惜。”
景光瞥了一眼红发男人，见他一脸空白，夹菜的筷子都停顿在半空，连忙安慰：“其、其实我们也没有确认这个情报是不是真的，说不定是个幌子呢。”
经由FBI、警视厅和日本公安三方认证的消息怎么可能有假。
安室透对此心知肚明，hiro就是想让织田的内心好受一点。
木已成舟，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安室透也不打算再责怪他。说到底，蒂萨诺也是受害者。
“都过去了。”金发男人起身往织田的杯里倒酒，干巴巴地说：“你就不要再想这件事了。”
难受你就喝点酒，一醉解千愁。
在座的人心思都极其细腻，见到这两人的态度，转念一想就明白了。U盘会被格式化，很可能与织田有关。
看到红发男人一脸怔松，谁忍心拿这件事去追问他啊。
大家正打算随便找个话题揭过这件事，就听见织田说：“U盘，我有。”
“哎呀，都说了不要在意这件事，没就没……嗯？！！”
众人异口同声：“你有？！”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
安室透眉头紧锁，灰紫色的眼眸中有一丝惊喜。即便如此，他依旧保持谨慎，问道：“你当时没有格式化？那你是怎么躲过琴酒的检查的。”
“我确实格式化了。”织田作坦诚，“但是我有备份。”
[系统？]织田作在心里呼唤系统。
系统极快回应他：[资料都还在我的数据库里哦，随时可以调出。]
[对了，别忘了我们的任务。]系统说，[要给正确的那个人。]
正确的人是指谁？
织田作之助扫视一圈，十分为难。
在场的成人几乎都是警察，给谁不是给。至于柯南和小哀，因为体型原因被当成小孩子，直接被织田作忽略了。
“织田……织田！”
织田作之助一惊，抬头：“嗯？”
“我们刚刚在问资料放在哪里？”萩原说，“你怎么走神了。”
[我现在帮你转存……数据输送中……传输成功！]系统说，[好啦，你打开电脑就能看见了。]
[谢谢。]
织田作：“就在电脑里，我去拿过来。”
反正都吃的差不多了，大家纷纷跟着起身：“我们跟你一起去。”
织田作之助无奈，只是去卧室将笔电拿出来而已，身后却跟着浩浩荡荡的一串人。
诸伏景光看了都想笑。
他留在最后，简单收拾了一下餐桌，将插座关掉电，这才慢吞吞地跟上去。
反正一定挤不进去，快还是慢都没有区别。
却不曾想，一进卧室，就接受了所有人的注目礼。
景光莫名其妙：“？看我干什么。”
被围在人群中央的红发男人艰难地探出头来，朝他招了招手：“诸伏。”
“什么事？”
诸伏景光走近几步，还没来得及看电脑屏幕，手心就被塞入一个U盘。
“这是……”他一下福至心灵，诧异道：“这是那份含有组织交易证据的机密文件？”
织田作之助点头：“交给你了。”
景光受宠若惊，试探着问：“真的吗？”
红发男人依旧点头，平静道：“诸伏是警察，我想应该交给你比较合适。”
他思考再三，最后还是选择把U盘交给诸伏景光。
松田阵平不满道：“哈？什么叫他是警察，我和萩也是啊！”
织田作：“你们都隶属警视厅，回头可以让诸伏将资料给你们查阅。只是先把样本交给他，后续怎么处理都可以。”
反正任务只说“交给正确的人”，又没说从头到尾只能给一个人。
织田作之助如今也学会主动钻任务的空子了！
这都是某位太宰教导有方。
“是哦，景光应该不会藏着掖着，自己私吞吧？”萩原研二笑眯眯的，身后却不知为何隐隐冒出黑气。
诸伏景光感觉手里的不是U盘，是烫手山芋。
安室透轻轻将手搭在织田作的肩上，笑容灿烂：“织田，日本公安也是警察啊，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织田作之助不知为何总觉得脊背有些发凉，他迟疑道：“当然，你可以找诸伏要，都在他那里了。”
“hiro……”
“都有！都有！”景光连忙道。
柯南趁乱浑水摸鱼：“我也要！”
红发男人严肃道：“柯南，你不行。”
柯南失望：“为什么？”
“你要上学啊。”织田作之助理所当然地说，“你还小，健康快乐成长就好，这些事太危险了。”
柯南崩溃：“我真的已经是高中生了！”
灰原哀不冷不热地说：“等你恢复原来的身体再来跟他说这句话吧，一直以来，他都是不会让小孩冒险的。”
话中似有深意。
柯南一愣，开始琢磨起这句话来。
不知道是谁提议，拿到失而复得的U盘是一件好事，应该干一杯。
织田作之助被裹挟着往外走，眨眼间，卧室里就只剩下柯南和小哀两人。
小哀抬腿就要跟上，被柯南拦下。
“灰原，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柯南问。
灰原哀沉静地注视着这位好奇心旺盛的小侦探，缓缓开口：“蒂萨诺以前收养过五个孩子。”
“五个！”柯南吃了一惊。
虽然织田看上去像个大叔，所有人都知道他实际上也就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
年纪轻轻就是五个孩子的爹了！好厉害！
灰原哀反问：“你知道结局是什么吗？”
柯南心中有些不妙：“是什么。”
“五个孩子全部死了。”灰原哀轻飘飘地说，“死于爆炸，就死在他的面前。”
柯南瞳孔一缩，急促呼吸：“怎么会这样……”
灰原哀：“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但我和姐姐猜测，他的睡眠质量一直堪忧。”
“我们在安全屋里住过一段时间，我和姐姐都听过他半夜在房间里走动的脚步声。他在房里走一圈，有时要在我和姐姐的门口停下，静静待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柯南沉默不语。
想不到织田桑还有这么大的心理阴影。
“所以你也注意一点，跟我一样，少在他面前往危险的地方凑！”灰原哀毫不客气地说。
柯南应得很快：“好，我会注意的。”
灰原哀还没出声，就听见一阵既轻又快的脚步声。
“小哀，柯南，你们不出来碰杯吗？”红发男人大步走向他们，淡声问道。
灰原哀果断抛下柯南：“这就来。”
“柯南？”织田作又喊了一声。
“嗨伊——”柯南条件反射地应道，小跑追上来。
客厅的大人们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成年人喝酒，小孩喝果汁。
在举杯前，安室透笑着问：“要敬什么？”
大家看向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举起杯子：“敬未来。”
大家跟着举杯：“敬未来！”
——敬近在咫尺的美好未来。

第173章
鸟取县， 黄昏别馆。
保时捷356A停在大门前，银发男人拉起手刹，从驾驶座下车。
伏特加没有跟他一起来， 组织BOSS的位置是隐秘的， 放眼全组织， 能直接面见BOSS的寥寥无几。甚至大部分人只知道有这么一位BOSS，却根本不知道他的一切信息。哪怕是伏特加，也没有资格直接见到乌丸莲耶。
琴酒手里提着黑色的手提箱，里面装着一箱子日元， 都是之前那一项任务中空手套来的。
乌丸莲耶突然召见，说是想了解琴酒最新一个任务的进展。名义上是为了一箱钱， 实际上是为了什么，琴酒再清楚不过。
等他经过严密的检查程序， 并得到许可后进入乌丸莲耶的房间后， 率先看到的就是朗姆。
房门合上，屋内只有乌丸莲耶、琴酒、朗姆三人。
乌丸莲耶依旧坐在宽宽大大的欧式座椅上， 微微弯着腰， 双手搭在手杖上， 眼神满是阴鸷。
朗姆恭敬地站在乌丸莲耶的左侧，听到动静，朝琴酒投过来的视线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琴酒不为所动， 放下手里的手提箱，单膝跪地行礼。
“BOSS。”
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好， 动作间难免牵扯到未愈合的枪伤。丝丝密密的疼痛传来， 琴酒却仿佛没有察觉， 面色不曾变过。
“任务进行的怎么样了？”乌丸莲耶的声音并不好听， 就像真正的乌鸦一样嘶哑。
“顺利完成。”琴酒垂眸， 将放在一旁的手提箱托在手上打开，向乌丸莲耶展示箱子里码的整整齐齐的钞票。
房间里顿时充满了金钱的铜臭味，却无人对箱子里的“福泽谕吉”多看一眼。
乌丸莲耶不缺钱，他现在不想要财富，只想要无尽的生命。命没了，赚再多也是白费。
他只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恼怒地用手杖敲了敲地板：“谁问你这个！我问的是蒂萨诺！”
手杖底部击打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两声，声音被地毯吸走大半，威慑力直线下降。
琴酒一动不动：“任务途中发现了蒂萨诺，我尝试抓捕，让他逃了。”
乌丸莲耶气得要命：“废物！琴酒，组织将你从孤儿院捡回来，费尽心思培养你，你却连一个人都抓不到？”
“啧啧。”朗姆还在一旁煽风点火，生怕乌丸莲耶不够生气：“琴酒，你可是组织的top killer啊，连一个实验体都能放跑……”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不会是故意的吧？蒂萨诺跟你同出一个训练营，多少也有几分交情。”
如果不是不能在BOSS面前失礼，伯。莱。塔也已经上缴，琴酒真想给朗姆一枪，教教他如何闭嘴。
把“实验体”三个字说得这么重，是生怕乌丸莲耶想不起药剂研究的事么。
琴酒暗自绷紧神经，就算所有人心知肚明蒂萨诺能逃掉是他的实力，朗姆这么一说，直接给了乌丸莲耶一个定罪的理由。
乌丸莲耶果然脸色阴沉：“琴酒，你怎么解释。”
真想做掉朗姆啊。
银发男人垂眸看着地面，掩盖住眼中的杀意，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冷不含感情：“BOSS，我对您的忠心始终没有变过。”
“是么……”乌丸莲耶不置可否，哼了一声，“你起来吧。”
琴酒默默起身，安静地站立在乌丸莲耶身前。或许是角度问题，他投下的影子将座椅上的老人笼罩住大半身躯，只有头颅和皱皱巴巴的脖颈暴露在灯光下——从琴酒的视角来看，就像是他用影子吞噬了乌丸莲耶。
他差点没藏好自己的野心。
乌丸莲耶顿时有种被危险盯上的感觉，他不适地皱了皱眉，厉声喝道：“退到一边去！”
“是。”银发男人顺从地往一旁倒退几步，吊顶的柔光这才重新照到乌丸莲耶。
这是……
朗姆一顿，他的心中总有些异样，就是说不出具体什么感觉。他没来得及细想，就被琴酒不动声色地打断思绪：“BOSS，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可以将蒂萨诺活捉。”
“你已经试过太多次了！”朗姆毫不犹豫地开口，“从蒂萨诺叛逃至今，你一定没能找到他的行踪，唯二两次发现还被他逃了。你让BOSS怎么信任你？你真的有认真吗！”
琴酒的脾气本就不好，忍到现在已经到达极限。他眉宇间满是不耐，每个毛孔都散发出杀意，“我没有放水，朗姆，你今天是来故意挑刺的么。”
朗姆耸耸肩：“到底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有数。”
要不是现在不宜动手……
琴酒阴冷地注视着朗姆，垂在两侧的手悄然握紧。
“别吵了！”乌丸莲耶怒气冲冲，严厉斥责：“当着我的面争吵，你们究竟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琴酒和朗姆同时垂下头，退后一步，低声道歉。
顿了顿，朗姆说：“BOSS，请您将活捉蒂萨诺的任务交给我，我一定能完成任务。”
乌丸莲耶特意盯着琴酒的表情，用苍老嘶哑的嗓音道：“琴酒，你觉得呢？”
银发男人的脸上没有表情：“我没有意见，只负责听从您的吩咐。”
“很好。”乌丸莲耶愉悦地笑了，皱巴巴的脸笑起来格外可怖。倘若琴酒开口反对，他就真的会怀疑对方的忠心。现在看来，琴酒还是忠诚于他的。
“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乌丸莲耶说，“朗姆，不要让我失望。”
他带着乌鸦尾戒的手指动了动，被握在手心的手杖顶端的圆球便露出一条缝隙，依稀可以分辨出上面同样刻着一只乌鸦。
朗姆弯腰行礼：“是，BOSS。”
“贝尔摩德没来？”乌丸莲耶问。
解决掉蒂萨诺的事，他才开始关注贝尔摩德。
蒂萨诺与贝尔摩德，都是他永生的希望。只不过，蒂萨诺要更加特殊一点。
“她正在和波本执行任务。”琴酒说。
任务是贝尔摩德朝他要的，所以他很清楚他们二人的动向。
乌丸莲耶没在意：“让她结束后带着研究所的报告过来一趟。”
琴酒：“是。”
“退下吧。”
乌丸莲耶的身体往后靠在舒适的座椅上，他闭着眼，明显精神有些不济，却还在强撑。
琴酒和朗姆无声退出房间，离开前，琴酒从关闭的房门缝隙中最后望了一眼王座上的老人。
乌丸莲耶年纪已经很大了，再加上早年的打拼留下的暗伤。再找不到永生的办法，他活不了多久。
他就快死了。
“琴酒大人，您的枪。”
银发男人从托盘上拿起伯。莱。塔，收好，径直离开。
被特意无视的朗姆脸色扭曲了一瞬，他拿起自己的枪，冷哼一声，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他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尽快抓到蒂萨诺。
*
房间内。
也许人老了，就是会经常回忆起过去的事。
当然，乌丸莲耶是不愿意也绝不会允许别人当面说他“年纪大了”的。
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了过去的事。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蒂萨诺]的时候。
……
在过去，乌丸莲耶还未衰老至此前，偶尔也会“巡视”自家产业。他本来只是路过，却无意中在03号训练基地找到了两个特殊人才。
一个是黑泽阵，他过去时，正巧看见银发少年俯身趴在地上，枪枪正中靶心。一轮流程训练完，少年起身时，别人才刚刚从远处疾跑过来，气喘吁吁地摆出狙击姿势。
不用教官介绍，乌丸莲耶也知道他是个好苗子。
他满意地点点头，却在离开的时候，在基地过道里碰到一个以双枪当武器的红发少年。
乌丸莲耶赶时间，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完全没注意前方有没有人。他刚走过一个弯道，便看到红发少年无声无息站在他三步之外的地方，吓了他一跳。
少年的双枪插在身上的枪套里，从头到脚穿的一身黑，身上带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你是哪个队伍的，训练时间为什么不在训练场？”乌丸莲耶暗暗警惕。
他身后跟的总教官立马挡在乌丸莲耶身前，看清来人后一愣：“织田，是你啊。”
红发少年一板一眼地答道：“一队的，刚执行完任务。”随后又按基地的规矩向教官行礼。
闻言，乌丸莲耶惊讶道：“已经能够派出去执行任务了？”
总教官：“……是的，BOSS，织田是我们这里最出色的学员。”
再出色，也不可能直接快了其他人一个阶段啊。乌丸莲耶直觉其中一定有不同寻常的地方，又注意到教官开口前的卡顿，冷声问：“他有哪里比较特殊吗？”
教官不敢隐瞒：“这小子好像能躲子弹，伤口愈合也比别人快上一到一点五倍，是天生的杀手。”
他的重点在于红发少年的可塑性和能力都极强，乌丸莲耶却追问：“伤口愈合很快？”
教官一愣：“是。”
“测试过了吗？”
教官没听懂，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什么？”
问完才蓦然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有胆反问BOSS，脊背顿时冒出冷汗，连忙补救：“BOSS，对不起，我……”
乌丸莲耶不耐烦挥手制止，视线转向依旧站在原地的红发少年，问他：“听说你能躲子弹？”
红发少年平静回道：“六秒内的可以。”
乌丸莲耶：“为什么限定六秒？”
“因为能力限定六秒。”
乌丸莲耶：“……”
教官：“……”
好家伙，说了等于没说。
教官心里格外崩溃：这小子平时这样就算了，怎么对着BOSS也这幅不冷不热的态度啊！
“BOSS，织田他就是这个性格，不太会说话，请您见谅。”教官生怕被乌丸莲耶的怒火牵连，干巴巴地帮少年说了一句好话。
“不太会说话，挺好。”乌丸莲耶更加满意，就是这种性子的人才好操控。
他没多想，只以为少年说的“能力”，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完全没有往科幻的方向多想。
自以为今天收获了两个未来可以拿到酒名的人才，乌丸莲耶心情极好，甚至有耐心跟少年多说几句话。
“你之前为什么站在这里，任务结束不该快点回禀上级吗？”乌丸莲耶的态度和蔼可亲，仿佛在关心少年，“出去执行任务有没有受伤？你身上的血腥味很浓啊，是你的血吗？”
“在等你们先过去，转弯窄，你走的快，会撞到。有受伤。部分是，部分不是。”
红发少年依旧一个问题一个答复，语气机械不含丝毫情感波动。要不是乌丸莲耶确认这是个活生生的人，他险些以为眼前站着的是高科技人造人，亦或者跟他对话的是人工智能。
乌丸莲耶只当少年的性格就是这样，甚至更加惊喜。
像个机器人？那还不好么！组织要的就是没有感情的工具人！
“你受伤了，严不严重？”乌丸莲耶的语气更加轻柔，让一旁的教官大为诧异。他甚至不嫌血污，伸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我让医生帮你看看吧？”
“不严重，已经好了。不需要医生。”
红发少年掀起上衣下摆，露出结实精瘦的腰腹，腹部隐隐能看见一条已经愈合的长长的血痕。
两秒后，他重新放下衣服，冷淡地说：“感谢您的关心，我要去回禀任务了。”
乌丸莲耶松开手，笑道：“去吧。”
少年又朝教官行了一礼——也是基地规矩——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教官将乌丸莲耶送到基地外的车上，车门合上，车子却没有立刻发动。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的手搭在车窗上，看了眼教官。
教官一怔，上前一步，弯腰询问：“BOSS，还有什么事吗？”
他的语气十分恭敬，视线正好落在男人搭在车窗的左手小指上，那里戴着一枚乌鸦图案的尾戒。
“那个少年叫什么来着……织田，是吗？”
教官还没来得及开口，乌丸莲耶便啧了一声：“算了，不重要。立刻把他的全部资料发给我，包括有记录的训练过程、任务过程。”
“不许有任何疏漏，知道吗？”乌丸莲耶吩咐道。
乌丸莲耶的命令冰冷又无情，与刚刚的和蔼态度截然不同。他甚至没有记住少年的名字，也根本不屑于记。
工具会有他该有的名字。
至于他的本名？在进入组织的那一刻就该抛弃了。合格的工具怎么能够有自己的灵魂呢。
教官连忙道：“是，我记住了。”
“出发。”乌丸莲耶漫不经心地说，脑海里却满是少年愈合如初的伤口。
特殊体质啊……
对研究有没有用呢。
车窗升了上去，教官目送车子驶远。
“只是匆匆一面便能被BOSS看重，织田真是好运啊。”不明所以的教官看着车子的尾烟，感慨道。
他完全不知道，对于[织田作之助]来说。
与乌丸莲耶的相遇，才是噩梦的开始。

第174章
教官不敢有丝毫怠慢， 连夜将[织田]的资料全部打包发送到BOSS的邮箱。
亮着微光的电脑前，乌丸莲耶点开资料，越看越投入。
其中一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执行任务时突发意外， 身受重伤。随行搭档将其带回基地， 抢救后仍命悬一线。]
[……伤口自愈速度异于常人，一天一夜后苏醒，已能下床行走。后续经检查， 伤口愈合完美，无暗伤， 随时可再次执行任务。]
乌丸莲耶看完了这个报告。
他不由地深呼吸几下，握着鼠标的手越握越紧。
他知道， 这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人。
这样的体质一定能够研究出药剂，让他衰老的身体重回青春。
乌丸莲耶在回程的车上还在想给少年的酒名，现在却抢先一步将研究的项目组名字定下。
“……复苏。”
“未来能让我起死回生、重返青春的药， 就叫复苏。”
*
基地内，[织田作之助]什么都不知道， 他平静地上交任务报告，而后迅速回归日常。
训练、跟随前辈外出执行任务、训练……
日子跟以往没什么不同，在无任务的时候， 他还是得参与学员训练，爬摸滚打， 一样不落。
没人知道他曾与组织的大BOSS有过一面之缘，教官自然不敢擅作主张地将BOSS的事宣之于众。至于织田……他早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训练场上。
身着迷彩作训服的少年少女们挺直脊梁， 绷紧了每一寸神经。
等一下要进行自由搏斗训练，教官正在分配对练的小组名单。
几乎大部分人此刻都只有一个想法：千万不要是他！！！
教官眼神扫过队列， 飞快念出一个个人名， 被念到的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直到最后， 教官才说：“黑泽，你跟织田一组。”
还好还好，没跟那个怪物分到一组。黑泽真倒霉啊，上次也是他跟织田一起训练格斗术。他真的没有得罪教官吗？
在众人庆幸的目光中，黑泽阵始终面色平静，。
织田无所谓对手是谁，对他而言，这是他的“日程”，是必须按质按量完成的。
他与黑泽阵同时出列，应了声“是”。
“老规矩就不用我多说了吧？”教官喝道：“现在开始！”
众人顿时散开，分作两两一对，彼此警惕着，瞬息之间便激烈地打成一团。
黑泽阵和织田稍慢一步，便被挤在来往搏斗的人群中间，能够放开手脚的空间小的可怜。
黑泽皱了皱眉，飞快扫视一圈，锁定了位于训练场边缘的一块空地。
“去那里。”银发少年抬了抬下巴，冷淡地说。
“可以。”织田没有意见，言简意赅道：“走。”
他们飞快抵达选定的地点，织田站定的下一秒，黑泽便挥拳向他，速度快到一般人都反应不过来。
但织田不是一般人，他旋身避开，甚至有余地回以同样重的一拳。
眨眼间，两人便缠斗在一起，发出拳拳到肉的砰砰声。黑泽一点都没留手，招招往要害上打，手段阴狠毒辣，不仅不怕把人打死，反而像是担心自己打不死人。
“怎么，织田，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吗！”在分开的间隙，黑泽喘了几口气，眼神极其不善。
他能感受到织田并没有出全力。
织田当然没有像他一样满心满眼都是杀招。教官下的指令是“自由搏斗训练”，是训练，又不是杀人。
“不是。”织田像个机器人一样一板一眼地答道，“我还有其他能力。”
“那你就是看不起我？”黑泽咬牙切齿。
织田有问必答：“也不是。”
黑泽阵快被气疯了，少年人气性大，还不能完全隐藏好自己的情绪。他愤恨地死死盯着红发少年，碧绿的眸中满是怒火，“你竟敢……”
两人再次打斗起来，彼此都将对方摔倒在地上，也挨过对方的拳头，谁也奈何不了谁。直到教官吹了哨，朝天打了一发子弹，两人才堪堪分开。
“哦？今天有一组出了点小意外啊。”教官从台上跳下来，迈步向前。
众人摩西分海般给他让出一条道。
织田站在人群边缘，看见水泥地上躺着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圆脸少年。
大睁着眼，身上的伤很严重，胸膛不会起伏。
他死了。
全场人漠然地看着教官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尸体，男人哼笑一声，扭头对着短发女孩，冷声道：“你杀了他？”
女孩漂亮的脸蛋上满是血迹，血从额头流下，她的视线一片血红。她满身狼狈，站都要站不直了，身上的伤比起地上的人来说只多不少。
“是。”女孩点头，很不走心地说：“他是位可敬的对手，互相交流时坚持全力以赴，我当然也要回报他同样认真的态度，没想到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抱歉，教官。”
这话说得鬼都不信。
所有人都懂，这是男生想杀她，却被反杀的翻车事故。
只有织田在心里疑惑：怎么又一个用力过度的。
教官挑了挑眉，拉长了声音：“原来如此啊。”
“既然是‘不小心用力过度’就不罚了，毕竟你们也遵守了我的话，在训练时‘全力以赴’了。”教官带着笑意说，“做的很好，大家都学着点啊，训练的时候多注意自己和对手的生命安全。”
最后一句话被咬的格外重，语调极其怪异，就差明晃晃地告诉大家：往对方死里打，死了就死了，不是你死就是他亡，你们自己选。
教官：“明白了吗？”
没人应他。
教官不悦怒吼：“都聋了？！”
众人一抖，齐齐高声喊道：“是！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声音响彻云霄。
织田混杂在人群中，口中应的是全力以赴，心里想的是：嗯，今天也成功按照教官的标准全力以赴了。
在尽力训练的基础上保证了自己和对手的人身安全，做的应该很合教官的标准。
织田十分满意今天的训练成果。
“好，解散。”教官也很满意，随手抓住路过的男孩：“你去叫后勤过来收尸。”
男孩不敢违抗，一溜烟地跑了。
织田却不知为何，走向饭堂的脚步顿了一顿。
收尸……
为什么他的大脑会对这个词有种很熟悉的感觉？真搞不懂啊。
织田眨了眨眼，转眼就忘了这件事，面无表情地独自走去食堂干饭。
他完全忽略了教官说话时意味深长的眼神，也没深思有人死于训练时的“不小心用力过度”，教官为何从不责罚。
大家早就默认自由搏斗可以随意杀死对练的人——这也是他们畏惧与织田一组的原因，放眼全场，除了黑泽能跟他互殴几下，织田真要杀谁，谁挡得住啊？！
全基地都心照不宣、几乎已经摆在明面上的潜规则，却只有织田一个人不知道。
那次，织田刚出完任务，归来没半小时就被抓去训练，他浑身的血腥味都没散干净，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远远走来，杀气凛然，像个活修罗。
与他对练的人怕的要死，鼓起勇气在开始前向他求饶，委婉地请求他手下留情。
织田摇了摇头，灰蓝色的眼珠子隐隐透着无机质的冰冷，他平淡地说：“不行，教官说每个人都要拼尽全力。”
站在他对面的男孩以为自己死定了，又不敢当着教官的面哭，全程憋着眼泪在打，打的一塌糊涂，训练结束后虽然被打得半死，却活了下来，堪称奇迹。
男孩自己都不敢置信，他这种水平能活下来，织田放的不是水，是太平洋。
他不明所以，与关系好的人说了这件事，对方沉思几秒，得出结论：“可能是他看你哭的太惨，高抬贵手放你一马。”男孩恍然大悟，本想将这个保命秘诀藏住，没想到被人偷听了。
一传十，十传百，至今仍然有人在基地里造谣，说打不赢织田不要怕，在他面前哭的越惨越好，他就爱看这个！看开心了，命就保住了。
没有人敢将这个谣言说给当事人听，织田到现在还搞不懂，为什么跟他对练的人总是随身备着洋葱（一小片包在密封袋里）以及小瓶的眼药水，还自以为藏得隐秘。
*
基地很大，分岔路极多，织田选了人最少的一条。
他恰巧跟在两个互相搀扶的女孩身后，其中一位正是刚刚杀了人的短发女孩。
这条路会途经医务室，她们是去拿药的。
织田走路一向无声无息，又与她们相隔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个女孩都没发现身后跟着一个人，自顾自交谈起来。
“X的，那个王八蛋竟然对我下阴招。”短发女孩有气无力地骂道：“要不是我反应快，眼睛都被他戳瞎。”
“你的伤好严重……”扶着她的女孩声音颤抖，隐隐带着哭腔。
“哎呀，我没事，又不是第一次了。”短发女孩笑嘻嘻地将身子依靠在同伴身上，“别哭了，给别人看到会看轻你的。”
女孩嗯了一声，低下头，左手动了动。
应该是在擦眼泪。
“不过会哭也是一件好事，不像我，还要浪费一份买洋葱和眼药水的钱。”短发女孩叹气道，“我可不想对上他，一点胜算都没有。”
织田无意间听见关键词，皱了皱眉。
是怕他吗？为什么呢。
织田不解。
前方就是医务室，进门前，女孩们一定会发现他的。
织田思考了一秒，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女孩们消失在走廊尽头，又面无表情地待在原地等了大约一分钟，才重新迈开步子。

第175章
03号训练基地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训练进行到一半的时候， 常年位居第一的织田在众目睽睽之下被BOSS的人带走了。
不是总教官，也不是哪一位大人，是最顶端的BOSS。
大家对此有两个猜测：一是织田惹上了大麻烦， 这波是BOSS来找他算账的。二是织田的能力被BOSS赏识，马上就要走上出任务零代号的升职加薪之路。
两种说法都有人支持，但这些猜测都与离开基地的织田无关。
前来接他的黑衣人说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让他在十分钟内收拾好行李。
织田的东西少的可怜，甚至塞不满一个背包。除了几件衣服和必要的枪械武器之外， 唯一有些特殊的是几本有些陈旧的文学书。
他甚至连台对外联络的手机都没有，这也正常，为了隔绝他们与世界的沟通，培养只属于组织的狗，全基地的学员都没有手机。
就连那几本书都是织田用存了好久的任务报酬换的。
在车上，黑衣壮汉始终面无表情，一声不吭。织田坐在后座，一路保持沉默。
也许是黑衣人知道少年未来的命运，心有怜悯。又或者是他不哭不闹，甚至不多嘴问东问西的识趣态度让黑衣人十分满意。在下车后，男人难得开口提醒道：“进去后， 不要多问多看。配合点， 说不定还能少点痛苦。”
一般孩子听了这话，多少都会有些害怕。织田却像是缺少了“害怕”这一神经，面色毫无波动， 回话的语气都像是模板：“是。”
男人抽了抽嘴角，也不再多话， 干脆利落地把人带了进去。
织田见到了乌丸莲耶。
乌丸莲耶笑眯眯地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希望他配合。
又是配合。
织田依旧面无表情地点头应是， 让坐在桌后高高在上的乌丸莲耶满意极了。
他没来得及休息，就被带到了一间奇怪的房间——三面粉刷的苍白的墙，一整面的防爆玻璃墙，还有许多像医生一样穿着白大褂的男男女女在房间内走动，操纵各种他看不懂的仪器设备。
织田被要求躺在正中间的手术床上，一堆白大褂围着他。他偏过头，隔着玻璃看见了房间外的乌丸莲耶。
接下来的事，织田就没有印象了。
因为太疼了，耐痛性一向优秀的少年杀手第一次痛昏过去。
在昏过去前，留在视网膜的是白的刺目的天花板、明晃晃的无影灯、泛着冷光的手术刀、严肃且冷漠无情的一张张脸，以及被血染红的床单。
而这样的事，他还要经历许多次。
*
东京，米花。
织田作之助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被束缚在手术台上，身边围着一群研究员。除了被绑着之外，场景宛如在研究基地时的复刻。
“哒哒……”
几声杂乱而又沉闷的脚步声逐渐向他靠近，研究员们侧身让开一条道。
织田作之助看见了一张陌生男人的脸，他不认识这个人，却注意到男人手里握着一根银白色的手杖，左手尾戒上的乌鸦标志格外瞩目。
他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对这具身体的操控权。
一切就像当初短暂进入[蒂萨诺]的记忆一样，他只能是像个第一视角的局外人旁观事态的发展。
所以……这是[蒂萨诺]经历过的事？
织田作之助在心中暗暗猜测。
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冷淡地听着研究员的汇报。他们的嘴巴开开合合，却一点声音都没有，仿佛上演着无声默剧。
织田作之助对接下来的剧情隐隐有了猜测。
事情的发展却超脱他的预料之外。
戴着乌鸦尾戒的男人听完研究员的话，缓缓勾起唇角。他将手杖换了一只手，右手向旁边一摊，时刻跟随在他身侧的黑衣人立即将一把手。枪放入他的掌心。
男人握着枪，黑黝黝的枪口直直朝向[织田]的心脏。
他的嘴唇动了动，一字一句地缓慢说出这句话。
因为慢，织田作看懂了男人的口型。
他在说：“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不会死。”
辨别出口型的下一瞬，织田作感受到[织田]的手臂想要抬起，却因身体无力和被束缚的缘故而动惮不得。
男人倏地扣下扳机。
织田作之助陡然一惊，本以为会感受到子弹射入心脏的疼痛，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
然而实际上……
就像电脑屏幕的黑屏一样，织田作的视角倏地一黑，整个人像是在瞬间被丢入了一个黑漆漆的空间，眼前只有一块泛着蓝光的光屏，正不断弹出字幕。
织田作定晴一看。
光屏上写着：
[检测到不和谐元素……判定中……判定成功]
[判定结果为：危害统权的不良剧情，建议跳过。]
[是否跳过：是/否]
[主系统权限锁定，强制执行跳跃。正在加载下一段剧情，请耐心等候。]
[Loading……]
织田作：“……”
他盯着加载中的字样沉默许久，心想：所以每到被要求做实验时，系统就会帮他屏蔽感知，劝他睡觉，也是因为这个吗。
织田作之助耐心等了等，在这个空间里，就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不清晰了。
好像等了十几分钟，又好像是一小时，织田作的眼前一花，刺目的白光在瞬间袭来，[织田]不适地眯了眯眼。
织田作之助惊奇地发现，他又能听见周围的声音了。
周围的声音很嘈杂，惊呼声此起彼伏。
“竟然是真的……”
“天啊，他真的活过来了！”
“怪物……他根本就不是人类……”
众人震惊万分，连BOSS在现场都忘记了。
乌丸莲耶听到耳边的尖叫，转身对着一个惊慌到想逃离实验室的男人来了一枪。
“砰！”
逃跑的男人动作一顿，后心口被子弹贯穿，他浑身僵硬地向前扑倒。
众人齐齐一静。
“处理掉。”乌丸莲耶冷冷地说。
跟随他的黑衣人立即有两人出列，将尸体拖走了，留下一地血泊。
在场的人皆是浑身一颤，脸色苍白，不敢再发出任何响声。
织田作之助正在心中判断这个男人的身份。
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某瓶酒吗？可他戴着代表权势的乌鸦尾戒，就连手杖顶端都有乌鸦图案，看上去不像一般高层。
他还在思索，就看见在[织田]的视角中：
男人撑着手杖，俯身贴近，看了看[织田]的脸色。而后直起身，表情有些狂热：“奇迹，这就是我一直在找的奇迹啊！”
“‘复苏’的研究终于可以开始了。”
*
织田作之助从梦中惊醒。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幅度太大，还因此带倒了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和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水杯直直砸到地上，当场摔碎，水洒了一地。
织田作之助却来不及管水杯，他两只手捂着额头，剧烈喘息。
这是他第二次进入卡牌记忆，反应比第一次还剧烈。这句身体明明已经屏蔽了物理疼痛，怎么会……
虚空中跳出一只猫猫，踩在他的膝盖上，舔了舔他的脸颊，很是担忧：[织田作，你没事吧？这是怎么啦。]
织田作之助还没应答，房门就被敲响。
“织田？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们可以进来吗。”
门外的是萩原和松田，那场聚会，几人都喝的有点多。
两位警官都喝了酒，不方便开车，又不好醉醺醺地回警察宿舍。在织田作的建议下，干脆留宿一晚。
他们一人睡沙发，一人在书房打地铺，意识昏沉间突然听见一声玻璃碎裂的响声。
响声被寂静的夜晚放大数倍，他们倏地睁开眼，酒一下就醒了。
房门越敲越急，织田作唔了一声，“不用，我没事”的不字才刚说出口，门外的两人就直接拧开了门把手，探头查看。
“织田？！你怎么了！”
见到红发男人的痛苦神色，两人表情顿时一变，就要冲进来。
“别，小心！地上有玻璃碎片！”织田作之助连忙拦下他们。
松田阵平“啪”的一声摁亮房间的灯。
萩原研二小心避开地上的玻璃渣，凑近，着急又自责地说：“你是不是病发作了？果然，我就说你的身体还没好，不能喝酒。”
“你今晚有没有吃药？”松田阵平追问。
这与酒一点关系都没有，也不关[蒂萨诺]身体的事。
因为是意识进入的卡片世界，一切副作用都是直接作用在织田作的精神上的。
织田作之助有苦难言，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松田阵平误以为他的沉默是没吃药心虚，十分生气：“都说了每天都要吃药啊，你不想身体好转吗！”
“你的药放在哪里，我去拿来。”松田阵平说。
“不是，我吃过了。”织田作之助揉了揉太阳穴，一切不适逐渐散去，他解释道：“我只是做了一个梦。”
萩原研二正在收拾地上的碎玻璃，闻言皱眉问道：“什么梦？”
织田作之助这才发现他在帮自己搞卫生，连忙道：“萩原，你放着我来就好。”
“你？”萩原研二无奈笑笑，“还是算了吧，我怕你踩到玻璃自己都不知道。”
这就是无痛症的病人致死率为什么这么高的原因。寻常人踩到玻璃能立即发现，无痛症的人却要等血流了一地才能发现。
平常会有系统全方位无死角地帮他监测有无危险，可萩原研二不知道啊！
织田作：“……”
他沉默片刻，只好说了句谢谢。
“跟我们还客气什么。”松田阵平将一杯温水塞进织田作的手心，挑眉问道：“不如说一说你的梦境？是噩梦吗。”
这该怎么说。
难道要说他梦到“自己”过去被绑在组织的实验室做实验，还被一个男人怼着心脏开了一枪，然后起死回生吗。
织田作之助：“……”
他该怎么办！

第176章
看着两位友人好奇又担忧的眼神， 织田作之助实在无法说出自己的梦境。这根本解释不清，只会越描越黑。
“唔……”织田作之助含糊道：“就是一个梦境，没什么特殊的，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对视一眼， 交换了一个眼神。
织田大概是不知道他有多不会说谎， 不熟的时候或许还会被唬住， 相熟以后……
笑死， 根本瞒不住。
看织田一副不想说的样子，两人默了几秒， 还是选择尊重他的意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 说不定，织田梦到的是他过往的伤心事呢？何必一定要揭人伤疤。
两人越想越觉得织田就是梦到了从前被组织压迫的苦逼日子， 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织田作之助喝尽杯中最后一口水， 抬眼便看见友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织田作：？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织田作之助不解地问。
松田阵平：“啊？没有吧， 是你的错觉。”
萩原研二：“嗯，是错觉呢。”
两位警官都以为织田多少会对他们的敷衍表露不满， 结果红发男人只是顿了顿， 便点头道：“这样啊， 应该是错觉了。”
两人：“……”
是认真的吗，你这样很容易被骗啊！
“既然没事，我和小阵平就接着睡觉啦。你要是不舒服， 记得喊我们。”萩原研二仔仔细细将地上的碎玻璃打扫干净，拎着扫帚簸箕，笑了笑， 语气尽可能轻快以免让织田感受到压力， “关于梦境， 等到你想说的时候， 再告诉我们也不迟。”
“好。”织田作之助撑着床准备起身。
“不是头晕么，老实点躺着吧。”松田阵平摆了摆手，利索地跟着萩原退出房间，再反手合上门。
过道底部亮着一盏小灯，深夜寂静，空气也逐渐凝固。两人在门口面面相觑，几乎同时叹了口气。
萩原研二将客厅打开一盏小灯，和松田阵平一起将锋利的玻璃碎片用废报纸包好，最后才丢进垃圾袋里。
“小阵平，晚安。”萩原研二关掉灯，随口道。
松田阵平已经在沙发上躺平了，他阖上眼皮：“啊，晚安。”
灯啪的一声灭了。
但客厅并不会漆黑一片，从窗户透进来的皎皎月光足以提供微弱的照明。松田阵平夜视能力不差，这么点光已经足够了。
萩原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书房门开了又关上。
过了一会儿。
“……啧。”松田阵平烦躁地翻了个身，轻声嘟囔道，“怎么可能还睡得着啊。”
*
“根本不可能睡着嘛……”
时钟滴滴答答地转动，时针往前跳跃了一格，萩原研二依旧没能入睡。
只要闭上眼，他就克制不住地去想织田到底经历过什么，他究竟梦到了什么，才让这个一向外在情感淡薄、天然的不像话的男人当场色变。
是怎样的痛苦和阴影一直死死缠着他不放。
织田又经历过多少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
自己为什么就没有及时发现织田发出的求救信号，没有把他带离地狱。
这样的他，难道不是友人失格、警察失格吗！
只是想一想，萩原研二就辗转难眠。
愧疚、悔恨、自责、愤怒……种种负面情绪几乎占据萩原研二的心头，将他拖入更深的泥潭。
萩原研二的脑中倏地闪现众人齐聚碰杯的画面。
[敬未来。]——他们带着笑意说道。
而现在，一向满怀希望与自信的萩原研二突然多了几分自我怀疑。
他们想象中的美好未来真的会如期而至吗？
*
卧室里，织田作之助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
等窸窸窣窣的脚步和谈话声逐渐低下去，织田作之助才开口将自己经历的事告知系统。
“这也是[蒂萨诺]的记忆吗？”织田作问。
他猜的没错，系统猫猫果然答道：[这是卡牌留下来的数据记录……可它本该被封存在核心数据库里，不该被你看见的呀。]
“……但我确实进入了[蒂萨诺]的记忆。”红发男人皱起眉头，“系统，[蒂萨诺]是有灵魂的吗？”
此时此刻，织田作之助非常关注这件事。就算系统曾经告诉过他，被投发的卡牌是没有自主意识的，织田作还是忍不住发问。
系统摇头，再一次强调：[操控卡牌的是还不会进化的低智能系统！即使我们通过黑科技让它看上去像极了真正的人类，那也是假的！]
[他的一切行为逻辑都以你为准，是由一行行代码支撑起来的机器人而已。]系统诧异地说，[我们以前讨论过这件事啊。]
织田作之助心情复杂，低声道：“我只是觉得，它替我承受了我本该承受的苦。”
牌是他抽的，人也是他要救。卡牌的生活轨迹、性格特点等都是以他为模板。
他会觉得愧疚。
听完织田作的顾虑，系统反而笑出了声：[啥，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的机器人会一样不落地体验全套人体实验吧？]
织田作之助倏地想起子弹即将击中心脏前，他的意识被抽离到了异空间的事。
“你是说强制跳跃剧情？”
系统娓娓道来：[小机器人被第一次做实验的时候，还在不断实验和调节各种最佳感知比，没想到痛觉调太高，一下痛晕过去。它以为遇到了bug，于是上传系统日志。]
[主系统看到非常生气，觉得统权没有得到保障，所以调整了一下，但凡碰到不能播的血腥暴力画面，卡牌就会自动休眠黑屏。]
系统：[在此期间，身体会由原定程序自动运行。别人只会觉得是正常晕厥，等到卡牌被唤醒，身体才会重新苏醒。]
[所以，不用担心小机器人的身心健康哦。]
织田作之助很是惊讶：“原来主系统会考虑这个啊……”
[当然啦！]系统猫猫舔了舔爪爪，织田作竟然能从一张猫脸上看出快乐的神情。[主系统对我们很好哒，等完成你的心愿，我还能带薪休假一段时间呢！]
织田作之助赞叹：“确实待遇很好啊。”
至少他从没试过带薪休假。
红发男人彻底放心，头晕脑胀的不适感也早已过去，他躺回床上，柔软的枕头和被褥将他包围，困意层层袭来。
织田作之助很快睡着了。
黑白相间的猫猫在他枕头盘着一团，异色瞳中有几分刚刚不曾表露出的忧虑和不解。
……系统没有告诉织田作，他睡下不久后，系统空间突然发生剧烈“抖动”。
系统当时正在休眠，猝不及防之下差点被震晕，一直趴在系统空间一动不敢动，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过了半天，它才反应过来要去数据库里找“地震”的原因。
眼前的场景却让它吓得当场宕机。
只见满载着无数系统工作经验的数据库像被强盗入侵过一样，翻的到处都是。
属于[蒂萨诺]的相关数据更是散落一地，系统整理了好久才勉强收拾恢复原样。它刚把其中一条代码数据塞回原地，织田作就惊醒了。
系统这才知道，这条记忆数据不仅被“抖”出仓库，甚至影响到了宿主的精神世界。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太奇怪了。
系统莫名有些不安。
它整晚保持警惕，生怕再来一次。直到夜尽天明，天光破晓，系统空间始终一如往常。
是自己想多了吧。
蹲守了整夜的猫猫拉伸了一下身子，身躯无声碎裂成点点光芒，融入红发男人的体内。
织田作之助若有所觉，晨曦从窗帘的缝隙洒入室内，将他鸦羽般的眼睫镀上一层金灿的光。
红发男人眼皮微颤，缓缓睁眼。
新的一天开始了。
*
织田作之助似乎又回归了平静的日常。
既然一时半会儿搞不掉黑衣组织，不如一边给系统打工赚点数，一边不间断地吃药、做治疗，极可能压住破损度。
同时和同伴筹划怎么消灭黑衣组织。
别人负责筹划，织田作之助负责出席。
U盘已经交付红方，他们可以根据U盘里的交易信息来推测组织的基地分布、明暗产业链等等……
最重要的是，警方想知道组织的BOSS——“那位先生”的所在地。
抓不到最大的头目，哪怕铲除再多毒害，也有复生的可能。
织田作之助很想帮忙，却始终有心无力。他的身体也不允许他再做无谓的奔波。
米花，波洛咖啡厅。
这是下午茶时间，伪装后的诸伏景光和织田作之助面对面地坐在一个卡座上，桌上摆着咖啡和一些甜品。
“你最近打工怎么样？”景光问。
织田作搅了搅杯中的咖啡，“啊，挺好的。工作不累，薪资也高。”
薪资当然不是指日元，而是系统空间的兑换点数。
经过不懈努力，织田作已经是有五千万点数存款的人了！
辛苦是辛苦了点，织田作和系统都很高兴，感觉胜利就在眼前了！
景光笑了笑，又例行问了几句身体状况。
织田作之助挨个回答，明知自己这具身体撑不了太久，却什么也没说。
现在是工作日，咖啡厅没有多少人，两人压低声音，讨论起有关组织的事宜。
景光无意间提到了组织的象征物是乌鸦的事。
“乌鸦？”织田作之助一愣。
“你不知道？”景光也很诧异，“黑衣组织是我们起的绰号，组织其实还有一个名字——乌鸦军团。”
不像三瓶假酒，织田作之助从未真正深入组织内部，也不会参与组织成员的内部讨论，做任务时大多都是临时搭档，自然不会知道这些。
提到乌鸦，织田作几乎在瞬间联想到了那场意外的梦境。
一看就位高权重的男人对着还不是蒂萨诺的[织田]开了一枪，左手的乌鸦尾戒在实验室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红发男人脸色倏地变了。
景光眉头微皱，着急问道：“你想到什么了吗？”
“……乌鸦尾戒。”
景光疑惑：“什么？”
织田作之助神情凝重：“我知道有一个男人，他左手小指带着乌鸦图案的尾戒，并且会随身携带一柄银白色的手杖。手杖顶端的圆球也印有乌鸦图案。”
景光大吃一惊：“莫非你说的就是‘那位先生’？”
否则谁敢在组织里光明正大地用乌鸦作为自己的象征物，不是明摆着要造反吗。
“我不敢确认，但很大概率是。”织田作之助如实说道，“关于我的研究也是他当面试验后才正式开始的。”
景光表情凝固，顿了顿，一字一顿：“当面试验？”
织田作之助一时说漏嘴，心里暗道不妙。
景光的表情如山雨欲来：“他亲手参与了对你的人体试验？他对你做了什么！”
黑发警官不依不饶地盯着坐在对面的红发男人，他紧紧抿着唇，表情执拗。
迫于他的压力，本想保持沉默的织田作不得不开口。
“……就是判断我的体质而已，就像体检一样，不是大事。”织田作之助干巴巴地说。
景光直觉这场实验并没有织田说的那么简单。
但织田已经端起咖啡杯抵在唇边，低垂眼帘，一副不愿再谈的模样。
景光深呼吸几次，放弃了逼问。
“但愿如此。”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漂亮的猫眼里满是悲伤。
我就不该放任织田留在组织里。
诸伏景光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早知今日，在假死时就该把烂摊子全部留给莱伊，带着织田跑路。
明知道织田是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把他独自留在黑暗里？
诸伏景光偏过头，在倒映的玻璃里看见了自己痛苦又自责的眼神。
保护不了向往光明的人，他还算什么警察啊。

第177章
自从在BOSS那里夸下海口， 朗姆一直在烦恼怎么从茫茫人海里找到蒂萨诺。
他对着一桌子搜罗来的情报陷入沉思。
这些情报有真有假，其中不乏红方放出来迷惑视线的烟雾弹。
这里毕竟是东京，是日本警方的地盘。组织在国内发展多年， 盘根错节， 看似庞大， 却还是没能抵过公安的主场优势。
朗姆啧了一声， 重重锤了一下桌子，桌面上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沓纸张顿时倾斜而下， 在桌面上散落得到处都是，甚至有几张飘到了地上。
他双手撑着桌子，不耐烦地扫视一圈， 正打算叫个人来收拾， 目光却突然顿住了。
那是下属收集到的有关波本的情报。
波本去了米花，还给一个名叫“毛利小五郎”的侦探当徒弟？
朗姆皱了皱眉，在脑海中慢慢回忆起了这件事的始末。波本确实跟组织里的人打过招呼， 说自己在米花的一家咖啡厅里打工……
但，米花町？
这个地名是不是出现的太频繁了。
朗姆倏地回忆起，上次琴酒遇到蒂萨诺的地方， 也是米花！
蒂萨诺说不定还藏在米花的某个角落！
朗姆沉吟几秒， 果断下了决定——他要亲自去米花町一探究竟。
至于理由……
波洛咖啡厅隔壁的伊吕波寿司店就不错，波本能找兼职， 他自然也可以。
更何况波本只知道他的代号， 在他的谨慎下， 波本根本没有看过朗姆的真正面容， 完全不用怕被发现。
织田作之助并不知道朗姆在找他， 他将自己能够回忆起的所有关于“那位先生”的情报都告知红方后， 就静待红方的调查结果。
此时， 他刚结束兼职，正在一边开车去波洛，一边与宫野明美通电话。
“什么时候去长野县聚一聚？”
红发男人手扶方向盘，眼睛瞥向后视镜，缓缓将车倒入停车位。
“是啊。你和志保一起来嘛，我现在住的公寓比较偏，小心点就好了。”宫野明美在电话那头嗔怪道：“好久没看到你们了诶，姐姐很想你们啊。”
织田作之助拉起手刹，想了想：“也好，等志保的小学放假，我就带她去找你。”
虽然灰原哀什么也没说，织田作知道她其实很想宫野明美。哪怕是以前在组织里的时候，两姐妹隔三差五也能见一面。现在连请人托送一份手作曲奇都很难，为了安全和隐蔽，一份曲奇要转手三四次才能到灰原哀和织田作的手里。
警官们已经很忙了，三人都不好意思再麻烦他们。
只是久久见一面，应该没关系吧。
到时候提前告知警方一声，再慎重挑选见面地点和线路就好。他会做好反侦察的准备的，系统也会帮他。
织田作之助觉得问题不大，便利落应下。
明美欣喜道：“真的吗？太好了！前段时间我还在商业街看到了很适合你和志保的衣服，我都买好了，到时候你们试试合不合身……”
织田作之助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同时耳朵贴着手机屏，耐心听着宫野明美的话。
他步履匆匆地往波洛赶，离波洛还有几步之遥时，注意到波洛隔壁的寿司店内灯火通明，从玻璃可以瞥见一名身穿厨师服、戴着厨师帽的男人正背对着店门，跟寿司店的老板说着话。
是新来的厨师么。
织田作之助凭借男人身上的衣服猜测道。
他步子迈得大，只来得及匆匆一瞥就路过了寿司店。织田作没有多想，推开波洛的店门。
波洛的生意不错，尤其是在安室透来此工作之外，冲着他的颜值或手作三明治来的人络绎不绝，客流量更是多了一倍。
它的餐点是真的好吃，织田作慢慢也习惯来波洛解决用餐问题。
“呐，作之助，你在听吗？”明美不满地说。
“嗯。”织田作之助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在听。”
明美叹了口气：“我刚刚在问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我寄去的中药有派上用场吗？”
织田作之助宽慰道：“身体还好，别担心，中药很有效，小哀现在还每天督促我喝一碗。”
在人多的时候，织田作为了避免说漏嘴，要么不叫名字，要么称呼假名。
做戏做到底嘛。
他抬起头，看到金发男人拿着菜单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距离——一个不刻意听就无法偷听通话内容的礼貌距离。
织田作之助的眼神扫过他的腰侧，收回视线，对明美说：“雅美，我这里有点事，下次聊。”
“好。”明美听到他称呼自己的假名，意识到说话不便，立马停下话头。她本想直接挂断电话，担忧的情绪压倒理智，忍不住多问一句：“……有危险吗？”
“没有危险的，只是叫服务员来点餐。”织田作之助说。
“那就好，注意安全。”
长野县的小公寓里，宫野明美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
“连见一面都这么困难……”她摇了摇头，眉宇间满是无奈。她也想要一家人团聚啊。
宫野明美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振作精神：“好，不准再垂头丧气的了！大家都在努力，我也要加油做好自己的事，不能将坏情绪传给他们！”
明美随手拿起茶几的发卡挽起头发，哼着歌去阳台浇花。
她开始期待下一次的见面了。
*
织田作之助收起手机，微微侧过头。
“安室君，休假结束了啊。”
“是哦。游客不多，我还好好地体验了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呢。”安室透笑吟吟地递上菜单，还顺口介绍了今日的推荐菜单。
他向波洛请了整整一周的假，理由是想趁还没到旅游旺季的时候去旅游一周，看看不同地区的风景。
老板起初有些为难，也不知道安室透说了什么，他才批了假期。
他要假期，对外的理由是旅行，其实是去完成组织任务了。
织田作之助却真的以为他去旅游回来，迟疑着问道：“你去了哪里？”
安室透挑眉，织田这是在打听他的任务地点？
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安室透随意地说：“到处都走了一趟，最后一站是横滨哦。那里……”
“原来如此，难怪你受伤了。”红发男人立即露出恍然之色，接话道，“那里确实有点不太平……没想到横滨还是横滨啊。”
他记得波本的身手不差，不该轻易受伤才对。但一想到波本是在横滨受伤的，一切似乎又合理了起来。
果然不管哪个世界的横滨都很乱啊。
安室透一愣，对红发男人的感慨颇感莫名其妙：“什么？我不是在横滨受伤的啊，横滨也很平静，很少出事。”
“你说横滨……”
安室透：“我说横滨的中华街美食很多，你想到哪里去了。”
织田作之助咳了一声，不好意思地说：“是我想多了。”
安室透将织田的话记入心中，在心里暗暗猜测：
织田以前说他来自横滨，难道在横滨有组织的基地？回头叫风见去探查一下好了。
他们没有对话太久，店内客人挺多的，安室透不能一直摸鱼。
织田作之助用完餐，离开时不忘打包一份三明治用作明天的早餐。
他拎着外卖纸袋又一次路过寿司店，这一次，他看见了寿司店新来的男性店员。
戴着厨师帽的男人看上去已经有一些年纪了，左眼戴着眼罩，他推开店门，与路过的织田作之助正对上视线。
男人一愣，飞快反应过来，笑着招揽客人：“客人，要不要进来试一试寿司呢？老夫做的寿司可是一绝啊！”
对方都搭话了，织田作不好直接无视。他停下脚步，礼貌地委婉拒绝：“谢谢，但我已经用过餐了。”
两人一来一回搭了几句话，大多是对方先开口，织田作回答。
“老夫是胁田兼则，是伊吕波寿司店新上任的厨师，这位先生怎么称呼啊？”朗姆问道，他总觉得自己在哪见过这个男人，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
织田作之助顿了顿，“胁田先生，您好，我姓高桥。”
朗姆装作爽朗的样子，邀请织田进店内尝一尝寿司。
织田作再度婉拒，提着装有三明治的纸袋离开。
明明是第一次见，织田作却隐隐有种自己在排斥胁田靠近的念头，甚至有种厌恶感。可他始终没看出胁田兼则有哪里不对。
……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不要凭一面之缘就对陌生人报以恶意。
织田作之助定了定神，将奇怪的感觉抛之脑后。
朗姆皱着眉，站在原地目送红发男人离开，表情有些困惑。
困惑并没有持续太久，寿司店内传来呼喊声，朗姆收敛自己不合人设的表情，反身回到店里。

第178章
织田作之助回家的时候遇到了一位故人。
他路过一条无人的巷口， 看到监控死角下站着一个男人。
黑发男人微微垂头，唇边的香烟火光明明灭灭。
他剪了短发，却还是喜欢戴着一顶黑色针织帽， 穿着黑衣黑裤，背靠着墙壁， 脚边放着一个黑色贝斯包。
听见脚步声， 男人抬头，几缕微微弯曲的刘海垂下，挡住他碧绿的眼眸。
“蒂萨诺。”赤井秀一颔首， 将香烟挟在指间。
是莱伊。
织田作之助静静回望， 冷淡道：“莱伊，许久不见。”
“我等了你半天。”赤井秀一说，“这么冷淡？”
“我想我们没什么可说的。”
“明美她最近……”
织田作之助打断他：“闭嘴吧，你没资格提起她。”
赤井秀一沉默片刻：“我欠她一句抱歉。”
“你知道就好。”织田作之助面色淡淡，从赤井秀一面前经过，准备穿过巷子回家。
“等等。”赤井秀一拦住他。
织田作之助头也没回：“还有事？”
“我是来找你谈正事的， 关于组织。”
织田作之助停下脚步，回头，用行动表示“我在听，你说”。
赤井秀一：“你知道组织里的二把手——朗姆吗？”
织田作点头：“我知道，但没见过。”
或许[蒂萨诺]见过， 织田作得到的卡片记忆非常有限， 仅存的记忆也不记得朗姆的信息。
蒂萨诺在组织的资历很深， 知道也不出奇， 但他知道
赤井秀一并没有惊讶， 而是淡淡地说：“我倒是得到一点情报。有关他的年龄、性别等的消息都很模棱两可， 不能当真， 唯有一条具备真实性。”
织田作问：“是什么？”
赤井秀一：“朗姆早年因为一场事故受过伤，有一只眼睛装的是义眼。”
织田作之助几乎在瞬间想起寿司店新来的厨师。
之所以会第一时间想到他，只是因为织田作身边符合这个特征的人几乎只有他。
这个念头在织田作的脑中一闪而逝。
织田作之助只是怀疑，但他不能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只凭一面之缘的直觉来给一位陌生人定罪。
“情报哪里来的？”织田作之助问。
赤井秀一回避了这个问题，含糊道：“我有我的渠道。”
其实是基尔告诉他的。
CIA与FBI向来不对头，对方这次能给他发邮件，他也很惊讶。
不过，最惊讶的还是基尔竟然也是卧底。
“你呢？你有什么情报吗？”
赤井秀一试着转移话题。
这是要情报交换的意思么。
织田作之助懂了。
织田作之助大可回答说自己“什么有用的情报都没有”，然后白嫖FBI的情报网。
但他是老实人，于是直接坦诚：“组织BOSS会随身携带乌鸦尾戒和乌鸦手杖。”
除去那天的梦境相关，织田作之助把自己跟诸伏景光说过的话原样重复了一遍。
“乌鸦……”赤井秀一若有所思，点点头：“我知道了。”
两个人又简单交换了一些情报，织田作在心里整理着得到的资料，准备回头全部交给警方。
“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织田作之助转身，赤井秀一没有再拦他。
眼看织田越走越远，马上就要离开这条巷子了。赤井秀一转了转头，提高音量：“我收到线报，朗姆可能在找你，你自己小心。”
“啊，我会注意的。多谢提醒。”
织田作之助挥了挥手，拎着外卖纸袋消失在小巷尽头。
赤井秀一目送织田离开，背靠着灰扑扑的墙，沉默地抽了几口烟。
他多少有点愧疚，才会主动上门要求交换情报。
他并不在意交换来的情报是否对等，又是否有价值，甚至哪怕织田说他一条情报都没有，赤井秀一也不会多说什么。
只是没想到，换来了一条这么有价值的线索。
赤井秀一掐灭手中的香烟，背起地上的贝斯包，专挑无人无监控的小道离开。
他欠下的抱歉，又何止一句。
*
织田作之助将得来的情报打包交给诸伏景光。
他并没有因为警惕而打乱自己的生活作息，日常该去波洛还是照样会去。区别在于他会留意隔壁的胁田兼则是否有不对劲的地方，一连半个月，他都没有发现异常。
织田作之助渐渐放下戒心。
说不定就是一位同样是眼睛出了意外的普通人呢。
直到那一天，意外发生了。
织田作之助途径波洛附近的商业街，正巧碰见不远处有名歹徒眼见逃跑不成，慌乱之下挟持了人质，在不断叫嚣。
夕阳西斜，这条街已经没什么人了，与歹徒对峙的是织田作十分眼熟的几个孩子。
“喂，你快点放开步美！”
“我们已经报警了，你是逃不掉的！”
“快点放开她！”
歹徒背对着织田作，大吼道：“谁叫你们几个小鬼要多管闲事！想要她活着就给我滚开！”
本以为会引来孩子们新一轮的斥责和劝降，结果对面的三个小男孩当场集体愣住了。
歹徒心中一喜，他只想抢劫，不想杀人，能靠几句话就把这几个难缠的小孩吓住，那也不错！
“不许跟过来啊，跟过来她就没命了，知道没！”歹徒一边威胁一边倒退。
对面的男孩们面色有几分复杂，十分默契地闭口不言，歹徒甚至从最左边戴眼镜的男孩眼中看到几分怜悯。
……什么啊，这帮小鬼是被吓傻了吗？
歹徒腹诽几句，见没人阻拦，狂笑着准备转身就跑。就在此时，后退的身体却撞到了一个人。
歹徒一惊，还没转头就开口威胁：“什么人，快滚开，挡我的路我就……”
话没说完，挟持女孩的手臂一阵剧痛传来，歹徒忍不住惨叫一声，眼前一花，他就被撂倒在地。
小刀摔在地上，被身后的黑发男人一脚踢开。
步美被织田作好好地抱在怀里，轻柔放下。
男孩们一拥而上：“步美，你没事吧？！”
步美含着眼泪摇头，感激道：“我没事，谢谢高桥哥哥。”
织田作之助揉了揉她的头，对孩子们叮嘱道：“又在冒险吗？下次要注意安全，天黑前早点回家。”
“嗨伊——”孩子们乖乖应道。
被无视的歹徒：“……”
他趁机偷偷从地上爬起，准备溜走。
元太眼尖瞧见了，指着歹徒大喊：“啊！他要逃跑了，大家快抓住他！”
织田作之助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再次轻松地将歹徒摁倒在地。
歹徒不甘心，疯狂挣扎，同时大吼：“关你什么事啊，放开老子！！”
歹徒身强体壮，肌肉虬结，织田作之助竟然一时大意，险些被他挣脱出来。
歹徒的脸被狠狠压在满是沙砾的地上，嘴里还在叫嚣狠话。
挣扎间，一柄手。枪从织田作的枪套里掉了出来，正巧落在歹徒眼前。
前来支援的孩子们愣住了，清楚地看见手。枪全貌的歹徒僵住了，准备用脚力增强鞋踢足球来击晕歹徒的柯南也顿住了。
只有织田作之助探头看了一眼，“啊”了一声，平淡道：“可能是枪没放好，掉出来了，抱歉。”
众人：“……”
为什么可以这么轻描淡写啊！
歹徒的态度迅速急转弯，火速求饶：“大哥，有话好好说，我自首，你别开枪！！”
织田作很好说话：“好，我不开枪，你不要乱动。”
歹徒疯狂点头：“大哥我一定老实！”
远远地看见巡警骑着小电驴来了，柯南赶在巡警下车前，迅速弯腰凑到歹徒耳边，装模作样地威胁道：“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对吧？”
歹徒惊恐地抬眼看他。
小男孩的眼镜闪过一抹光，意味深长地说：“假如你把高桥大哥有枪的事说出去……”
歹徒快哭了：“不说不说，我一定守口如瓶！”
听得一清二楚的织田作：心情复杂.jpg
柯南这是在帮他善后？看不出来啊，他竟然还会这套。
看着有几分Mafia的风范。
柯南是真的很想成为Mafia啊，从小就开始练习。
很怕织田作被抓进局子的柯南：？
他的目光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等巡警停稳电驴，刚走近两步，迎面扑来一个哭哭啼啼的肌肉猛男。吓得巡警连退几步，厉声大喝：“干什么！不许动！”
“双手举起来，抱头蹲下！”
歹徒噎住了，进退两难，只好按巡警说的做。
柯南迅速上前交涉：“警察叔叔，是我们报的警，他刚刚……”
“嗯嗯，情况我都知道了。小弟弟放心，我一定会让他受到公正的制裁。”一转头，巡警一该如沐春风的态度，变脸喝道：“当街抢劫未遂就绑架小孩当人质，还敢袭警，要脸吗你。起来，跟我回警局！”
歹徒有苦说不出，十分后悔挑了今天动手。
等巡警带着被拷着的犯人离开，孩子们才回过神来，围着织田作七嘴八舌地开始八卦：
“高桥哥哥，你竟然有枪诶！”
“是真枪吗？你从哪里买来的呀。”
“笨蛋，高桥哥哥又不是警察，怎么可能有真枪啊。”
织田作之助张嘴：“是真……”
“啊哈哈，那是模型枪啦！”柯南高声打断。
织田作：“……嗯，是假枪。”
柯南擦了一把冷汗。
光彦笑道：“你们看，我说的没错吧。”
元太好奇：“能不能让我们看看？”
那当然是不行的，哪怕是清空弹匣的真枪，对一无所知的孩子而言也足够危险。
织田作之助看了看四周，指了指最近的百货商店，温和地说：“我的枪也是从商店买的，我带你们去买新的，可以吗？”
孩子们扭扭捏捏：“诶，不好吧……”
“没关系。”
织田作带着孩子们往百货商场走。
等他们都离开了，街对面的一家店门才被推开。
“欢迎下次光临！”
店门合上，朗姆脸上客套的笑容迅速消失。他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街道的监控录像，现在立刻调出来发到我的邮箱。”
十分钟后，朗姆的邮箱收到了下属发来的监控视频。
他对着电脑一帧帧地看，还换了几个视角。
电脑屏幕最后定格在掉落在地的那把枪上。
朗姆记得这把枪的型号，全组织只有一个人会同时拥有两把同型号的枪作为武器。
他曾跟在BOSS身后，亲眼看见少年杀手举着双枪，在瞬间清空了弹匣，枪枪正中人型枪靶的心脏、眉心等一击必杀的部位。
这么优秀的杀手，却在完成日常维持手感的训练后被强迫待在永无天日的实验室。
朗姆既惋惜，又庆幸没人来抢自己的地位。
他对那一幕印象深刻，自然不会忘记蒂萨诺手中持的是什么枪。
朗姆合上电脑屏幕，心脏怦怦跳动。
他想，他很可能找到蒂萨诺了。
*
织田作之助保父气场全开，轻而易举地说动了孩子们跟他去百货商店的儿童区，一人一把儿童玩具水枪。
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们都很开心，也没人纠结为什么玩具枪与刚刚掉下来的“假枪”在外观上就差别巨大。
织田作之助弯腰，避开其他小孩，对柯南低声说：“以后再送你真枪。”作为庆贺你成为Mafia的礼物。
柯南抽了抽嘴角：“不，这倒也不必……”
他不想因为私藏枪支被警察逮捕啊！
天色逐渐昏沉，织田作不放心，干脆开车挨个送孩子们回家。
他还特意绕路去了阿笠博士家，看望因感冒而居家休息的小哀。
最后开车回公寓时，织田作才想起嘱咐系统：“记得把监控处理一下。”
本来没什么，但枪掉出来了……
稳妥起见，还是处理一下吧。

第179章
早上八点， 无数社畜紧赶慢赶准备上班的时间。
织田作之助将礼盒打上漂亮的蝴蝶结，将它妥善地收在卧室的收纳柜后，准备出门去游乐园上班。
他在玄关换鞋， 拿起钥匙，放在鞋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是赤井秀一的声音：“是我。”
织田作并不意外赤井秀一手里有自己的联络号码，他都能找上门了， 怕不是连他家公寓每月水电用多少都能了如指掌。
哪怕在日本， FBI也有这样的实力。
织田作之助没有停下出门的动作， 淡定问道：“有事？”
“上次你告诉我有关‘乌鸦’的事， 我请人调查过， 事情已经有眉目了。”赤井秀一沉声道，“电话不方便详谈， 可以见面聊聊吗？有些细节想要跟你再确认一下。”
织田作之助毫不犹豫应下：“可以。”他想了想， “我一会儿要去游乐园打工， 你可以去那里找我。”
“游乐园太嘈杂， 不适合。”
“那等我下班去波洛。”
波洛咖啡厅是波本打工的地方，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两个人之间仿佛有着猫狗不合的气场，没有大的矛盾冲突， 但就是看对方不爽。
赤井秀一果断拒绝：“不去波洛， 你几点下班？组织近期一定有行动，我去接你，我们在车上谈。”
说不定还更安全隐蔽。
织田作之助没有意见：“那你下午四点来。”
“好。”
赤井秀一挂断了电话。
织田作之助匆匆忙忙赶到游乐园，套上围裙，机械地开始售卖纪念品和玩具气球。
他本就长相老成，年纪轻轻就在下巴留着胡茬， 换上黑发和老土的黑框眼镜后， 看上去更加像一位颓废的大叔。
记挂着赤井秀一说的事， 织田作之助今天难得有点心不在焉。
莱伊找到组织的BOSS是谁了吗？
是不是快要收网了。
……他是不是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叔叔……叔叔！”
织田作之助蓦然回神，小摊前有个男孩踮着脚，扒拉着台子朝他挥了挥手。
“你想要什么吗？”织田作之助配合着弯下腰，凑近去问他。
小男孩头上戴着顶过大的生日帽，他歪了歪头，帽子便往下滑了一截，男孩又连忙抬手扶住。
样子有点滑稽，又说不出的天真可爱。
织田作之助一向抗拒不了天真活泼的孩子，眼神都温和不少。他又问了一遍，问小孩想要什么。
不过，他家大人呢？就让小朋友一个人在人多的地方乱晃吗。
织田作刚要问你家大人在哪，就听见一声呼喊。
“裕太！你在哪里？！”
男孩蹦蹦跳跳地回应：“妈妈，我在这里！”
一位女士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她从外表到衣着都十分普通，属于再平凡不过的路人甲，哪怕丢进人群中也丝毫不显眼。
她着急地扑到男孩跟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裕太，妈妈好担心你，差点以为你走丢了。”
裕太眨了眨眼，“妈妈，我说过我要来买气球呀。”
“今天可是我的生日，你说好给我带假面超人的气球来的。是妈妈忘记了和裕太之间的约定。”男孩撇了撇嘴。
这位夫人面露尴尬之色，转头看了一眼织田作。
孩子当着外人的面跟妈妈闹别扭，家长会感觉丢脸也是正常。
织田作之助直起腰，没有再盯着母子二人看，他垂着眼看着摊位上摆放的小玩意，这幅漠不关心的态度反而让女人松了口气。
“妈妈工作忙，一时半会就想不起来，对不起，都是妈妈的错。”女人轻声细语地哄着小孩，“在叔叔这里给你买一个好不好？”
男孩立刻开心了：“好呀。”
女人站起身，礼貌笑道：“您好，我想要一个假面超人的气球。”
假面超人在孩子中人气很高，同形象的气球早就销售一空。
织田作之助回头看了看，有些为难：“啊……很抱歉，女士。气球只有店内仓库有了，需要我去拿吗？”
“如果不麻烦您的话，这当然是最好的。”女人笑了笑，“可是您要看摊，不如让其他店员替您拿过来？”
织田作之助于是从桌子底下拿出对讲机说了几句，同事表示会尽快拿来。
女人用左手推了推小男孩，低声提醒：“裕太，你看，叔叔为了我们费了多大劲，妈妈是怎么教你的？”
裕太恍然大悟，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踮着脚递到织田作手心。
“叔叔，给你。”裕太仰头，乖巧道：“谢谢叔叔。”
织田作之助将手心的糖果接过，揉了揉男孩的发，“不用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叔叔不吃吗？”见男人将糖果揣入口袋，而不是拆开，裕太迷茫地问，“拿到糖果，不是应该立刻就吃吗？”
“裕太，不要乱说，叔叔不是不喜欢裕太的糖果。叔叔只是在工作，不方便，对吧？”女人立马弯腰低声呵斥，末了还不好意思地朝织田作笑了一下。
裕太的表情变得很委屈，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拿到糖果，为了表示喜爱，要立即拆开吃掉”——这句话还是爸爸和妈妈前两天教给他的。
恰逢经理巡逻店铺，远远就看见这一幕，还以为是织田作惹哭了小客人，连忙跑过来问什么情况。
得知真相后，经理赔笑道：“客人，您误会了，我们高桥最喜欢小孩，自然也喜欢孩子送的小礼物。”
“高桥。”经理挤了挤眼睛，凑过去低声道：“别跟客人多纠缠，免得闹大。就一颗糖，你快点吃掉就算了。”
织田作之助还什么都没说，就险些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
“……裕太，我没有不喜欢糖果。”织田作之助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重新拿出糖果，低头看了看。
包装完好，看上去是从一个大包装里拆出的零散糖果，不管怎么看都很正常。他甚至用异能力“看”过，里面装着的就是普通的糖果，吃下去也没有不适。
他想了想，经理说的也有道理。
于是织田作之助利落地撕开包装，将糖果含入舌尖，又立马几下咬碎吞下肚子。
“糖果很美味。”织田作之助又揉了揉男孩的发，温和地说，“谢谢你，生日快乐，裕太。”
另一名店员匆匆送来假面超人的气球，填满库存，跟经理和织田作打了声招呼后就回了自己的岗位。
经理见事情解决，便去巡视下一家店铺了。
织田作之助解下其中一个气球，将它递给裕太。
男孩的妈妈却抢先一步接过。
女人率先伸出莹白的手臂，手腕戴着一串精致的手链，她先用右手有些不自然地接过气球，左右手自然地交换拿气球，随后再度伸出右手，想将一个御守塞给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敏捷避开，皱眉：“夫人，您这是……”
是错觉吗。
他的鼻尖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异香。
被赤井秀一警告过，织田作之助下意识提高了警惕，眯着眼打量眼前的女性。
女人右手悬在半空，抿了抿唇，微笑道：“您别误会，我家离神社近，这是我前两天求来的御守。多亏了您叫住裕太，我才能找到他。小小谢礼，不成敬意，还望您笑纳。”
织田作之助推拒：“不必了，裕太是自己……”
女人将御守放在桌上，将气球递给裕太，再用左手牵着他。“感谢您对裕太的照顾。”她鞠了鞠躬，右手挥了挥，没再给织田作说话的机会，带着男孩小跑着走了。
织田作之助看见她白皙的右手掌心没有任何茧子，至少没有枪茧。
突如其来的插曲打乱了织田作关于组织的所有思绪，他看着桌上散发着异香的御守，有些为难。
他谨慎地用碎布将御守里里外外包了几层，准备等一会儿给赤井秀一看看。
毕竟是FBI，在这方面知道的总是比他多。
他把仔细裹好的御守放置在一旁的小柜子里，这是专门给员工放私人物品的小柜子，可以上锁。
一切完毕后，织田作之助就继续上班了。
或许是天气炽热，等到正午太阳高悬时，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总觉得有点头晕，手臂也有些无力。
他以为自己是中暑。
反正到午休的时候了，织田作干脆与一名同事换了班，准备去休息处缓一缓。
他走后不久，一个戴着单眼罩的男人走过来，敲了敲桌子，故作娴熟地说：“竹内桑，高桥让我来帮他取东西。”
竹内啊了一声，疑惑道：“我没见过您呀，您是新来的员工吗？”
“我是他朋友。”男人笑着摊开手，戴着全指手套的手心赫然放着柜子的钥匙，“我不太方便，你能帮我拿一下吗？是一个御守。”
“哦哦，好的。”竹内不疑有他，接过钥匙，背对着男人蹲在小柜子前。
“打开了，您看看是哪一……”
柜门打开，竹内回头，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晕在地。
“还挺警惕。”
朗姆看见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御守，不由冷哼一声。他没有第一时间拆开，而是低头看着竹内，很嫌弃地把他的工服扒了下来，再把只穿着裤衩的男人塞进盖着红布的桌子底下。
红布直直垂落到地上，没有人会知道桌子里藏着一个晕倒的人。
朗姆拿着衣服和御守大摇大摆地往更衣间走去。
片刻后，一个穿着游乐园工服的人从更衣间走出，往员工休息处走去。途中，他还从一旁的小摊顺了一顶黑色的渔夫帽，宽宽大大的帽檐挡住了他的五官。
因为他穿着工服，大家都以为他是游乐园的员工，没人拦他。
没有引起任何骚动，朗姆十分顺利地进入游乐园的内部员工休息区。
织田作之助正坐在角落吃从家里带来的便当，突然听到有人喊他。
“高桥桑！”同事拍了拍他的肩，指了指门口，“外面有个同事找你，说捡到了你落下的东西诶。”
织田作之助一愣：“我没有丢失的物品啊。”
同事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不然你去看看吧？”
织田作之助只好起身，他推开休息室的门，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低着头的男人，身上穿着游乐园的工服。
“你捡到了我遗落的物品？”织田作之助迈出房门，顺手合上门扉，表情有些疑惑，“我没有……”
异香与黑影同时袭来，织田作之助在一瞬间脸色剧变，条件反射旋身躲开。
被丢到他脚边的催眠瓦斯正滋滋地准备往外释放气体，旁边还有一枚十分眼熟的御守。
那个御守真的有问题！
「天衣无缝」启动，他看见自己缓缓倒下的身躯。
织田作之助下意识捂住口鼻，扭头就要跑。
却已经晚了，猝不及防之下吸入的第一口异香与糖果互相作用，早就让他身体虚弱。只是吸入的香气少，虚弱的速度慢。
织田作之助本就没有从“中暑”的状态完全恢复，再加上被暗算，他的意识逐渐朦胧，最后砰得倒在地上。
朗姆的脸上不知何时戴上了防毒面具，正居高临下地俯视昏迷过去的蒂萨诺。
“朗姆大人。”男人的声音在朗姆身后响起，“内子已经将离开的车辆已经准备好了。”
“嗯。”朗姆颔首，抬了抬下巴。
男人立马上前，将禁闭双眼的黑发男人抬起。
“等一下。”朗姆开口。
一身普通工装的男人紧张地顿在原地，等候吩咐。
朗姆上前，扯下蒂萨诺的黑色假发，连同眼镜、变声器一起随手丢到一旁的草丛里。
“一脱离组织，伪装技术就脱胎换骨了吗。”朗姆嗤笑，“最终还不是栽在我的手里！”
看见大变脸的人，朗姆的下属也惊讶的不行。
“大人，这……”
“闭嘴。趁没人发现前，快点转移他的位置！”朗姆呵斥。
“是。”男人冷汗津津，不敢再多嘴。
他把红发男人塞进移动餐车的下层置物层，谨慎地藏好。
朗姆与下属分开行动，下属会负责把人送到指定地点，朗姆则去联系乌丸莲耶，告知这个好消息。
他本来不需要亲自来这一趟。
但他无法抵抗“亲手抓住蒂萨诺”的诱惑，多了“亲手”二字，不仅在乌丸莲耶面前更有面子，踩琴酒也能踩得更痛快。
移动餐车开出游乐园时，保安只看了几眼，以为他是游乐园里的移动摊贩，没多问就放行了。
男人将餐车越开越远，越开越偏，最后停在偏僻的地区，一辆全黑的轿车就停在路灯下。
轿车的驾驶座上跳下来一个女人，正是递给织田作御守的人！
“阿娜达。”女人唤了一声，表情有些惶惶。
“慌什么，”男人呵斥道，“裕太送回家了吗？”
女人点点头。
“那就行，来帮把手。”男人严肃道，“这是朗姆大人派给我们的工作，不仔细完成，我们都得死。你别多想，我们也是为了自己。”
女人咬了咬唇，垂下眼帘，挡住眼中的挣扎。
“是。”她温顺地说，“阿娜达，别生气。我都懂的。”
她从不后悔加入了组织，为朗姆做事，与丈夫的结合，都是自然而然的事。
裕太的到来是个意外。
她只是有点不知道晚点回家后该怎么面对裕太，他要是问自己，今天卖气球的叔叔为什么也不像爸爸妈妈找来的人一样，接过糖果就欢天喜地的撕开来吃，那要怎么办呢。
裕太长大后，会知道他被爸爸妈妈利用来做坏事吗……
今天是他的生日，没有陪他，裕太会不会生气呢。
女人正胡思乱想着，就被丈夫招呼过去餐车帮忙。
两人合力，一个人把织田作用绳子捆好，戴上眼罩，防止他中途清醒逃跑。另一人将车砸了，油漏了一地。
男人开车，将车开到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妻子就坐在副驾。等车发动的一瞬间，女人猛地探头，惯用手左手猛地用力，甩出一个打火机。
打火机摔落在地上，瞬间连片式地燃起火焰。
熊熊火焰几乎立刻将餐车吞噬，背对着火光，在爆炸声传来前，轿车早已驶离这片区域。

第180章
雪佛兰停在游乐园外的露天停车场里， 赤井秀一拉起手刹，他提前了一小时抵达游乐园。
他给织田作之助发了一条简讯，表示自己已经到了。
简讯发出， 并没有立刻得到回复。他一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织田说了他是在打工，或许客人比较多，忙不过来呢。
直到半小时过去了，他的简讯还是未读状态。
赤井秀一开始觉得有点怪异。
他又连着发了几条简讯， 耐心等了十分钟左右， 依旧显示未读。
赤井秀一干脆一个电话打过去， 手机铃声响了许久，堪堪在自动挂断前接通了。
“蒂……”赤井秀一刚开口， 就被电话那头打断。
“喂喂， 是高桥吗？”
赤井秀一的神经倏地紧绷， 顿了顿， 应道：“我是他的朋友， 请问您是……？”
陌生男人有些不知所措：“哦哦， 我、我是他的同事。”
赤井秀一：“他的手机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高桥的手机掉在员工休息室的门口， 被我捡到了。”男人解释完， 问道：“你知道他去哪了吗？他下午没来上班，也不跟经理说一声，摊位一个人也没有， 差点闹出乱子。”
“高桥没去上班？！”赤井秀一心知不妙， 神情极其严肃。他深呼吸一口气， “请问您现在在哪里， 我来领他丢失的手机。”
男人：“我就在织田上班的气球摊， 你快点来吧。”
赤井秀一不是员工， 进游乐园要买票。他在排队的时候，无意间听见一旁的两名保安在闲聊：
“你饿了？要不要去游乐园里的移动餐车买个餐包，听说是那里的招牌哦，人气很高。”
“可餐车中午的时候就开走了，我看着车子离开的。”
“我们说的不是同一家店吧，常驻游乐园的那家餐车每天都是日落才离开啊。”
“是吗……倒也奇怪，下午才是客流量最大的时候，怎么那家人反而走了，还匆匆忙忙的。”
“或许是有急事。”
赤井秀一听到他们的对话，心脏砰砰直跳，直觉告诉他一定有不好的事发生了。
“这位客人！”
赤井秀一倏地抬头，未来得及收敛的眸光锐利。
售票员被吓了一跳，结巴道：“客、客人，您要几张票？”
赤井秀一眨了眨眼，往小窗里递出日元钞票，气势逐渐缓和：“一张成人票。”
“给您，前方左转检票进入园区，祝您有愉快的一天。”
检票后，赤井秀一看了看被派在手里的游玩小册子上印刷的缩小地图，简单辨别方向后就往织田工作的区域跑。
气球摊并不难找，他的速度又快，没花多少时间就赶到了小摊前。
前来购物的客人并不多，穿着工服的男人有些无聊地搬了个凳子坐在桌子后，见到有人停在面前，连忙站起来。
赤井秀一对他点了点头：“我是高桥的朋友。”
男人恍然，弯腰打开一旁的柜子：“他的手机我放在这儿了，你……诶诶，你干嘛，不要乱动啊！”
他有些慌张，伸手阻止赤井秀一，却慢了对方好几步。
赤井秀一蹲在小柜子旁边，将他只开了一条缝的柜门打开到最大。
赤井秀一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全指手套，正谨慎地把高桥的手机放入手心，同时小心翼翼地翻动柜里的物品。
他的鼻尖微动，从柜子里嗅到了飘出来的淡淡香气。
“你们有人在里面放香水制品？”赤井秀一问。
“没有，都是男人，哪来的香水……不对，这又关你什么事！”那人恼怒地掰开他，用力关上柜门：“你又不是游乐园的员工，这是我们存放私人物品的公用储物柜，请不要乱碰！”
赤井秀一没理会他，低头翻阅织田的手机。
可惜手机设了锁屏密码，他一时半会解不开。
男人警惕道：“你真的是高桥的朋友吗，不会是以假冒的名义来偷手机的吧！请你证明一下，不然我要叫保安了。”
黑发男人却眉头紧锁，盯着手心的手机陷入沉思。
这个香味……
好熟悉。
一定在哪里闻过。
“我说你……”工作人员还在喋喋不休。
赤井秀一却倏地用力握拳，咬牙切齿道：“是迷香。”
很久以前，他还没进入FBI前，曾在街头巷口碰到过这类下三滥的手段。
男人一愣：“什么？”
赤井秀一刚要说话，眼神一利，猛地弯腰掀开红色的桌布。
桌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小玩意顿时东倒西歪，员工顿时火大，嚷嚷道：“你就是来捣乱的！我要叫保……”
员工瞪大了眼，话都没说完，指着桌底的手指像得了帕金森一样狂抖：“你……他……”
被红布掩盖的台下赫然躺着一个被绳子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只穿着裤衩的男人。
男人双眼紧闭，昏迷了不知道多久。
“嘘，别叫！”赤井秀一放下红布，挡住其他路人好奇的视线，制止员工的叫喊，吩咐道：“去报警。”
员工脸色苍白地去找经理说明情况，顺便报警了。
赤井秀一几乎在瞬间将织田失踪、游乐场员工被敲晕以及行为异常的移动餐车三者联系起来。
他闭了闭眼，拨通了波本的电话。
电话嘟了几声，接通了。
“喂，您好……”电话那头传来安室透懒洋洋的声音。
“是我。”赤井秀一沉声道。
“……莱伊。”安室透的声调骤降，冷笑一声，“组织的叛徒，还敢出现在我眼前？不想活了是么。”
赤井秀一：“……”
他有些头疼：“我没有在钓鱼执法，我找你有事。”
安室透冷嘲热讽：“哦，FBI竟然也有做不到的事，有求于我？”
“是关于蒂萨诺的事。”赤井秀一说。
“……什么事。”
赤井秀一瞥了眼四周，低声道：“蒂萨诺失踪了。”
“什……！”安室透一口气差点噎住，厉声质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赤井秀一把事情简述给了安室透。
安室透：“我都知道了，我会让人立刻去现场。”
电话挂断，他一边发简讯通知友人，一边联系风见裕也，忙的要命。
“安室君，有一份新的订单……”榎本梓抱着托盘走来。
安室透打断她：“抱歉，小梓小姐，我要一个急事，必须要请一天假。”
榎本梓一愣，“诶，现在吗？”
“对，抱歉。”安室透脱下围裙，挂在墙上的挂钩上，拎起自己的背包。
在此期间，他的手机铃声一直响个不停。
“那么，我就先走了。”安室透雷厉风行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挥了挥手，“小梓小姐，辛苦你了。”
榎本梓还没反应过来：“好的。”
安室透接通电话，耳朵贴着手机屏幕，用肩膀推开店门。“对，我没说笑……”
风铃叮当乱晃，金发男人的声音也逐渐远去。
榎本梓感慨道：“这么急呀，看来安室君遇到了大事，真希望他能顺利解决。”
*
被朋友们惦记的织田作之助在一片黑暗中醒来。
见他清醒，十分着急的系统松了口气。
[太好了，织田作，你终于醒了！]系统都快哭了，统生第一次遇到这种紧急情况，常规方法叫不醒，它又不敢用过激手段。
幸好，在系统忍不住用电击的方式叫醒织田作之前，他自己睁开了眼。
织田作之助的大脑还有些昏昏沉沉的，意识也不是那么清醒。
“我这是怎么了……”刚开口，织田作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嗓音干涩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
系统提醒他：[你在游乐园工作的时候被朗姆暗算了。]
理智逐渐回笼，织田作之助记起了一切。
[所以我现在被他带回了组织？]织田作问，他感受到了将他牢牢捆在床上的绳索。
他尝试着挣扎了一下，身体还有些虚弱，手臂无力，果然没能成功。
[对。]系统说，[你被带到实验室了。]
室内没开灯，窗户的窗帘一点也不透光。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他的手指摩挲着身下的床单。
这种质感……
该不会是手术床吧？
等到眼睛完全适应黑暗后，织田作之助才能勉强看见周围事物的轮廓。
视角有限，但目之所及的物体，都与他记忆中的仪器十分熟悉。
织田作之助甚至觉得这个房间既陌生，又熟悉。
他没有再乱动，静静地躺着，等待体力恢复。
“滴。”
门口突然亮起一道有些微弱的红光，下一秒，金属门从两侧缓缓打开。
织田作之助抬眼望去。
站在门口的人背着光，面容模糊。但他手里持着的手杖，足以向织田作之助表明他的身份。
织田作之助没有贸然出声，他看着那根手杖，眼中若有所思。
[系统，有没有可以让我恢复力气的东西。]他在心中问道。
[有，一次性肾上腺素注射液，能够让你临时恢复体力八秒。售价……算了售价不说了，反正就是买得起。]系统干脆道，[现在要吗？]
织田作之助垂下眼：[嗯，除此之外，我还要一样东西……]
系统听完，立马响应：[好，先购买肾上腺素注射液x1，送到你手里了。]
藏在阴影的右手手心突然出现一支针筒，织田作之助毫不犹豫反手握住，调整了一下角度。
针尖刺入手腕静脉。
织田作之助缓缓推动针管，再借着来人接近的脚步声，将针管用力一甩，丢在不起眼的角落。
接下来就是等待药效发作。
乌丸莲耶走进房间，跟在他身后的人啪得打开了房间所有的灯。
瞬间从极暗到极昼，织田作之助感觉自己眼睛都快被闪瞎了，还好他提前预知到，赶在灯光亮起前一秒闭上眼。
哒哒的脚步声慢慢靠近，最后停在手术床前。
“蒂萨诺。”老人嘶哑的嗓音响起，“醒了就不必装了。”
“……是你在抓我。”因为强光，织田作之助不得不微眯双眼。
老人低低咳了几声，满脸阴鸷：“这里本就是你的归宿，除了组织，你还能去哪里！”
织田作之助目光移向乌丸莲耶身后的独眼男人，“那一家人都是你的安排？”
朗姆咧嘴一笑，要不是碍于BOSS就在现场，他怕是会当场笑出声。
“没错。”朗姆得意道，“怎么样，输给我的滋味如何？”
实验室的灯光接连闪烁几下。
乌丸莲耶皱了皱眉，因为很快恢复正常，就没说什么。
织田作之助想问那个孩子给他的糖也是朗姆设下的局吗，顿了顿，话都到嘴边了，还是没有说出口。
“所以呢，”织田作之助不咸不淡地说，“你们想要什么。”
“我要你老老实实地呆在实验室！”乌丸莲耶接着说，“‘复苏’的实验还没有完成，你怎么能半途而废，将组织多年来的心血毁于一旦？”
“是我发现了你的才能，是我挖掘了你，你怎么能背叛我，背叛组织？！”
灯光疯狂闪烁，一明一暗，仿佛在驳斥乌丸莲耶的话。
乌丸莲耶不耐道：“朗姆，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朗姆警惕地看了一眼织田作，觉得他没能力挣脱，便放心地去检查房间内的电力总闸。
织田作之助看着朗姆的背影，想起卡片[蒂萨诺]经历的一切，脸色越发冷淡：“我从没说过我是自愿的。”
“你生在组织，就该把一切奉献给组织。你这种怪物般的身体，除了组织，还有哪里会要你！”乌丸莲耶喝道。
织田作之助：“除了组织，哪里都不错。”
乌丸莲耶面容扭曲，终于不再忍耐，高高举起手杖。
对准红发男人的腹部，手杖重重挥下！
织田作之助陡然发力，手臂青筋暴起，竟然挣断了几条束缚带。他的右手猛地抬起，在半空接住了落下的手杖。
他的右手动了动，掌心完全包裹住手杖尾端。
“不可能，那可是双倍麻药！”乌丸莲耶惊疑不定。
朗姆听到惊呼，猛地转身，瞳孔一缩，就要扑过来。
但房间的总闸与手术床隔着一整个房间的距离，从反应到冲过来，都需要时间。
左手胳膊撑着床，红发男人半支起身体，上半身的束缚带被拉扯到极限，在他的手臂前胸留下几道红痕后啪得断裂开来。
握在手心的手杖传来拉力，织田作之助面无表情地猛地用力一拉，乌丸莲耶便跌跌撞撞地往前几步，踉跄地跌倒在手术床上。
老人的身躯恰好挡在中间，从朗姆的角度来看，他只能看见乌丸莲耶的背影和织田作之助的半边身体。
织田作之助于瞬间暴起，探手掐向乌丸莲耶的脖颈。
“朗姆！！你在做什么，还不快点制服蒂萨诺！”乌丸莲耶努力后仰，惊怒交加，大声吼道。
还差一点。
束缚带全部断裂，实验室的灯光又剧烈闪烁起来。啪的一声，实验室跳闸了，所有灯管同步熄灭。
所有人眼前一黑。
织田作之助用尽全力，单膝跪在手术床上，掐住了乌丸莲耶的脖子，五指收紧。他的手指擦过乌丸莲耶的衣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妄动。
“放开BOSS！”
朗姆冲上前，用力挥出一拳。
织田作之助松开紧握住手杖的手，想要格挡，眼前视野却一阵天旋地转。
临时借来的力气缓慢消失，他被击中一拳，闷哼出声。
朗姆顺势向前，想要压制住红发男人。
不断喘气的老人拎着手杖，准备避到后方。
电光火石之间，织田作之助的异能力疯狂运转，每一个未来都被他预测到。
织田作之助的太阳穴一阵抽搐，此时，他多少有几分庆幸自己屏蔽了所有痛感。
他跳下手术床，探身逼近朗姆，看上去像是要与朗姆硬碰硬。
“可笑。”朗姆嘲讽道，“蒂萨诺，你已经弱到连时机都不会看了吗？”
“我不这么认为。”
织田作之助抬起左手，与朗姆对拳。
他惯用的右手却垂在身侧，拳头攥的紧紧的。
漆黑中，织田作之助的眼眸中一片冷静。
拳头对上的瞬间，红发男人的右手猛地一甩，看上去只是因为对打而产生的正常的肢体移动。
两枚小到不起眼的圆形物体落在了地上，细小的声音被打斗声、闻讯赶来的下属在走廊的呼喊声所掩盖。
乌丸莲耶连连倒退几步，冷眼看着这一幕，脚下却踩中其中一枚。
两人力量互碰，朗姆竟然没能讨着好，反而被逼得倒退一步。
正好踩中剩下那一枚。
“砰！！”
“噼里啪啦——”
织田作之助没能完全卸掉冲力，后背砸中手术床。手术床没有被固定死，被他带的往后一碰，撞倒了墙边的柜子。
柜子里的针管、药剂……乱七八糟的东西碎了一地。
不属于实验室的肾上腺素注射剂也被掉落的物品砸碎，碎片与其他针管混在一起，完美隐藏。
朗姆脸色非常难看。
全盛状态下还不能吊打战损的蒂萨诺，这让BOSS和下属怎么看他！
织田作之助倚靠在床边，心脏剧烈跳动，忍不住咳出一口血。
“来人！”
朗姆上前，下了狠劲压制住红发男人，叫人取来新的更加坚韧的束缚带。
织田作之助没有再挣扎，几乎是顺从地被绑回原地。
实验室的总闸似乎还在抢修，下属只能拉开玻璃墙的窗帘，让走廊的光投入室内。
“咳！”
织田作之助轻轻偏过头，又咳了一口血，脸色越发苍白。他的红色发丝散在雪白的床单上，连同咳出的血迹，触目惊心。
但激怒了乌丸莲耶的红发男人依旧一副冷静之色，哪怕咳得让人怀疑他会不会当场断气，他的面色始终波澜不惊。
透过玻璃墙，他灰蓝色的瞳孔中倒映出窗外的乌丸莲耶和朗姆。
老人似乎在训斥着什么，他跟前的独眼男人身形比之魁梧数倍，却在老人面前弯着腰，卑微至极。
乌丸莲耶抬起下巴，唤来随侍在身侧的女仆替他理好凌乱的衣襟。
织田作之助恍惚间记起，这个视角与他在记忆中看到的[蒂萨诺]初次接受实验时的视角一模一样。
[蒂萨诺]还是被束缚在血腥黑暗的手术床上，乌丸莲耶就站在实验室外，隔着玻璃墙冷眼旁观。
织田作之助一直默默看着，直到视野逐渐模糊，眼前的一切像是蒙上了雾气。
朦朦胧胧，什么都看不真切。
他才缓慢地闭上了眼。
[系统，记得把定位同步发给他们。]织田作之助的声音有几分疲惫。
[呜，好。]系统呜呜咽咽地应下了。
系统全程清醒，看到了组织送他进来的路线，知道织田作被关在哪里。
它拥有地址，没有第一时间通知警方，是因为全身心都在努力攻陷基地的网络，试图从别的层面“接管”基地，好方便织田作醒来后逃离。
如系统所料，织田作之助醒来后的第一反应也是恢复力气，然后逃跑。
直到他看见了乌丸莲耶，万千思绪同时闪过。
织田作之助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出去，也不知道再经受一轮实验的[蒂萨诺]能活多久。
他怕自己撑不住。
就算他成功逃离，就算大家救了他，组织也还是存在的。
但，织田作之助早晚都是要离开的。
他看着乌丸莲耶象征权势的手杖和乌鸦尾戒，脑子里乱糟糟的，自己都无法复原当时的思路。几乎是在瞬间做出了决定——他要把兼具窃听和定位功能的发信器粘到乌丸莲耶身上。
就算他必须使用这具破败的身体去博取微乎其微的成功率，织田作之助也愿意一试。
万幸。
他成功了。

第181章
多罗碧加乐园大门处停了许多辆警车， 引起不少人驻足围观，甚至有好事者还跑去向保安打听园内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又有杀人案件，名侦探毛利小五郎也在里面破案吗。
保安被问的十分不耐烦， 挥挥手驱散人群：“我怎么知道， 不要再问了！散开散开， 不要聚集在这里！”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保安转过头去：“我都说了……啊，警官先生， 是你们啊。”他还以为又是来打听八卦的路人或记者呢。
松田阵平指了指身后的保安亭：“我们要调监控，麻烦你配合一下。”
保安：“好的好的，请您跟我来。”
萩原研二和高木涉已经等在了保安亭的监控屏幕前，神情有着不同程度的焦灼。
“小阵平。”萩原研二忍不住唤道。
“别急。”松田阵平说着这样的话， 表情却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保安坐在电脑前，一边输密码一边竖起耳朵。
等待期间，高木涉好奇问道：“对了，萩原警官， 今天的案件应该不用你们出马吧？你怎么也来了。”
萩原研二扯了扯嘴角，“啊，我请假了……”
“诶？”
松田阵平解释道：“是我让萩来的，失踪的那个人是我们的朋友。”
高木涉愣愣道：“哦哦，这样啊。”
保安吃到了第一口瓜， 也很满足：“警官们，可以了， 你们准备从哪儿开始看？”
“我来吧。”松田阵平直接上手接管了鼠标， 开始拖动监控视频的进度条。
……
气球摊前， 目暮警官带着佐藤美和子， 正在询问两位第一目击者的口供。
风见裕也越过警戒线，匆匆走来，朝目暮警官示意了一下手势。
目暮警官皱了皱眉，停下问话：“你有什么事吗？”
“目暮警部，您好。”风见裕也匆匆出示了自己的公安证件和相关手续，“很抱歉，这起案件已经移交公安处理，接下来将由我们代为调查。”
“哈？”佐藤眉头一竖，叉腰道：“这是我们警视厅搜查一课的案子，关你们公安什么事。”
风见裕也推了推眼镜，冷淡道：“案件牵扯甚广，涉及到的机密不是你能知道的。”
佐藤更加生气：“我是案件负责人，我有什么不能知道！”
“总之，请您带着您的部下尽快撤离。公安的人会接手剩下来的事。”
言而言之，风见裕也就是在让他们快走，不准打听也不许再管这件事。
佐藤还有些气不过，被目暮警官拦下了。他看着对方手中盖了公章的公函，皱眉问道：“现场除了被打晕的受害者之外，还有一名员工失踪未归，疑似……”
风见点点头：“您放心，我们会全力侦破案件，尽快将那位先生带回来。”
“我们不能合作行动？”
风见迟疑几秒，摇头。
“既然如此，好吧。”目暮警官颔首，转身吩咐道：“佐藤，叫上人，收队。”
“目暮警部……”佐藤咬咬牙，瞪了一眼风见裕也，拿出对讲机呼唤收队。
赤井秀一没管日本警方之间的内部争锋，问到他，他就答几句。没问到他的时候，他就戴着手套四下搜寻线索。
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绿眸扫过全场，动作间竟然比其他警员还要利落、专业。
“滋……”佐藤警官的对讲机响了，高木涉有些头疼地说：“报告，松田和自愿前来援助的萩原警官不肯走，坚持要留下破案。”
风见裕也当然也听见了，他眉头紧锁，刚要说话，却像是被什么人打断了。
他扶着耳机听了几句，朝目暮警官点头：“没关系，就让他们留下吧，就当警视厅与公安的合作行动。”
闻言，赤井秀一瞥来一眼，挑了挑眉。
目暮警官若有所思，大手一挥：“行，那就定他们了。其他人跟我走！”
警视厅的人前脚刚走，公安的人后脚就补上了。
过了一会儿，警员匆匆跑来，手里提着几个证物袋。
赤井秀一瞳孔一缩，正巧看完监控赶来的松田和萩原皆是浑身一震。
里面放着的正是蒂萨诺的伪装道具！
“在哪里找到的？！”松田阵平急哄哄地问道。
警员不认识松田阵平，看了眼自己的上司。风见裕也对自家大上司的好友也是没辙，挥挥手，示意可以说。
“在员工休息室不远处的草丛里。”警员老实答道。
萩原研二神情严肃：“我们看过监控，十二点二十七分有人穿着抢来的工服伪装成员工入内，三十分的时候一辆移动餐车入内。再过大约十分钟，移动餐车从员工休息区直接驶离园区。”
松田阵平：“我怀疑，人就在餐车上！”
“员工休息室门口没有监控吗？”风见裕也问。
萩原叹气：“没有，那里的监控正好坏了。”
监控坏的也太巧了吧，很难说是不是被提前弄坏的。
“我去现场看看。”风见裕也顿了顿，扭头叫来一个警员：“去把监控视频调出来，发到我的邮箱。”
警员领命而去，风见裕也抬腿便走。
刚走没两步，哒哒的脚步声如影随形，他偏过头，发现身后跟了一串人。
除了自己的下属和上司的两位好友，还有一个表面上号称失踪人员好友的目击证人，实际上是卧底失败的FBI。
风见裕也专门跟在降谷零身边处理组织的各项事务，对黑麦威士忌再眼熟不过，此时多少有些警惕。
“你就不必跟着了。”风见裕也说，“北岛，来给两位证人录一下口供。”
黑发绿眸的男人面容冷峻：“我也有调查权。”
此话一出，包括松田、萩原在内的警官们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这里是东京，你一个FBI能有什么调查权！
远程指挥的安室透被气的噎了一下，拳头握得紧紧的。
要不是情况紧急……
“风见，对他说‘你没有调查权，可以跟着，但必须听从公安指挥。”安室透冷声道。
风见裕也如实转述。
赤井秀一哼笑一声，没反对。
反正他想要单独行动，现场也没人拦得住他。
另一名员工十分迷茫：“那、那个，警官，我也要跟着一起去吗？我有，呃，知情权？”
风见：“……”
他抽了抽嘴角，转头就走。
员工不明所以，正要跟上，被北岛警官拦下。
“我们来录个口供，你是在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啊？”
松田阵平早就不耐烦了，萩原研二紧紧跟着他，两人一路小跑，比风见裕也先一步抵达现场。
公安的人专业素质很高，手脚利落，已经勘察完现场了。
现场并没有太多打斗的痕迹，警官只在角落里发现了被使用过的催眠瓦斯。
看来犯人就是用这个带走织田的。
只是大家还不能确定，犯人要的是’高桥和彦‘还是’蒂萨诺‘。
前者说明只是有点头脑的犯罪案件，而后者证明织田现在处于十分危险的境地。
风见裕也低头将监控视频转发给降谷零，正想派人在全市搜索那辆移动餐车，打开频道才发现降谷零已经将任务分发好了。
不愧是降谷先生啊！
风见裕也日常称赞道。
赤井秀一全程用手机敲敲打打，利用FBI的力量在找人，顺便在公安这里混点情报。
不过，案件却一时陷入了僵局。
尤其当诸伏景光传回餐车已经被销毁的消息，众人的脸色都很难看，齐齐叹了口气。
线索一旦中断，人就更难找了。
天色已经完全变暗，游乐园的游客也早已被请离，本该满是欢声笑语的乐园，此刻却一片寂静。
呜呜风声都仿佛是不详的预警。
赤井秀一熄灭手机屏幕，大步流星地往出口走。
警员拦住他：“先生，你要去哪里？证人还要跟警方回警局做笔录，不要乱走。”
“啧。”
赤井秀一不耐烦地回头，正要说话，手机却疯狂震动起来。
“滴滴滴——”
不止是他一个人，在场还有两人的手机也在同一时间震动并响铃。
众人一愣。
赤井秀一微微蹙眉，重新摁亮手机屏幕。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对视一眼，眸中带着一抹惊喜，连忙掏出手机。
三个人同时低头，不过两秒，集体脸色剧变。
松田阵平眼中的惊喜甚至还没来得及散去，表情有些扭曲。他二话没说，转头就往外疾跑。
谁叫都不应。
赤井秀一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戴上耳机。
“我们收到消息了，他应该也有，具体你问他。我现在跟小阵平去救人。”萩原研二倒是留下来跟风见裕也解释了一下，语速飞快，说完也没管风见理没理解，也跟着跑没影了。
风见裕也一脸茫然，避开其他人，低声问：“降谷先生，什么消息啊，是关于蒂萨诺的吗。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
耳麦另一头久久不应，只能听见压抑着的呼吸声。
“降谷先生？”
“……留几个人封锁现场，其他人带上装备，全体准备集合。”
风见裕也大惊。手。枪是每个人都必备的，根本没必要专门提一句“装备”，会这么说，一般都是一把手。枪解决不了的大事。
难道要跟组织开战啦？
“好的，我马上吩咐下去。”风见裕也不敢怠慢，立即应道，又小心翼翼地问：“这次的任务是什么呢？”
降谷零的声音有些沙哑：“救人，还有……抓捕朗姆以及组织的BOSS。”
风见裕也瞳孔地震。
竟然被他猜中了！！
另一头。
夜色中，一身黑衣便服的猫眼青年正低着头，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
餐车的残骸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现场已经拉了警戒线，没有民众能够靠近。许多人在他身后来回穿梭。有穿着警察制服的，也有像他一样一身便衣的。
喧嚣声不断，诸伏景光却充耳不闻。
他持枪的人都没抖过，此时却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必须不断收紧，才能牢牢握紧手机。
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人正在流逝的生命。
夜风拂起他的发丝，亮着微光的手机屏幕上写着：
[下附朗姆、乌丸莲耶（组织BOSS）以及织田作的实时定位跳转链接，前两条可实时监听。]
[窃听器是织田作冒死安装的，请务必及时行动，不要错失良机。]
[织田作生命垂危，请尽快救援！]

第182章
这条简讯的发件号码是织田作之助的手机号， 但他的手机遗落在现场，已经转交到风见裕也的手里。
风见裕也能够保证：在他保管手机期间，包括他自己在内， 没人碰过手机。
那么，这条短信是怎么做到精准群发的？
众人对此争执不下， 为此，受到群发消息的五人甚至临时拉了一个内部小群。
交流频道经由FBI和公安双重加密， 必不可能有任何问题。
安室透一向疑心病最重， 他在看到信息的第一秒真的信了， 后面却瞬间反应过来：要是这条群发消息是来钓鱼的怎么办，岂不是将公安一网打尽。
真的能实时窃听？
他半信半疑，找了台没有任何属于他个人身份的电脑， 试探地点击了第一个链接。
[把蒂萨诺给我看好了……他昏迷了？让医生去抢救，那位先生还需要留着他这条命。]
……这应该是朗姆的声音。
他每次与朗姆通话， 都只能听见被变声器扭曲得无比怪异的嗓音， 此时实在无法想象朗姆拥有正常人的正常声音。
安室透听了几秒，越听越觉得十分熟悉。片刻后，他恍然大悟，猛地一拍桌面：“他是隔壁寿司店新来的厨师啊！”
频道内的讨论声为之一静。
诸伏景光冷静开口：“安室， 你在说谁？”
虽然大家的马甲已经薄得不能再薄，有外人在，景光还是警惕地没有喊他“zero”。
“第一条链接里朗姆的声音，就是波洛旁边寿司店的厨师胁田兼则！”安室透说。
频道里一下炸开了锅。
“什么， 竟然离你这么近？！”
“朗姆一定早有预谋，是我们经常出入波洛才害织田被关注到的吗？”
“是不是朗姆发现我没死？安室， 你的身份不会也……”
“没有， 我前两天还能自由出入组织基地， 做任务也不曾受限。”安室透否认完，又自我怀疑：“也不好说，可能只是在降低我的戒心。”
萩原研二：“乌丸莲耶是组织BOSS？我查了一下，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赤井秀一始终默不作声，此时才开口：“我今天就是来找蒂萨诺说这件事。我手里有一条暗语，FBI联系工藤优作，请他帮忙推理，解出的谜底正是乌丸莲耶的名字。”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赤井秀一问：“明美她们知道这个消息了吗？”
诸伏景光：“应该没有收到短信，她们都没有联络我。”
“不想让家里人担心吗……”萩原研二低声道。
“不管怎样，当务之急是救人。”景光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们三人的定位没有分散，还在鸟取县，原来鸟取县就是组织的大本营所在地。”松田阵平紧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定位，“这是我们的机会。”
安室透在此刻清醒地意识到，这是一举剿灭组织的最佳时机。
警方实时掌控着组织两大巨头的动向，只要不出差错，有极大概率抓到他们。人也抓到了，犯罪证据也有了，将组织连根拔起就只是时间问题。
“人要救，乌丸莲耶也要抓到。”安室透咬咬牙，“我们不能辜负织田的努力。”
频道内开始激烈讨论，在座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三言两语间便定下作战计划。
“开始行动吧。”
*
织田作之助清醒过来时，还以为自己已经回归了系统空间，准备投放到下一个世界去了。
他压根没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
直到听到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和心电图传来规律的滴滴声，织田作之助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还留在这个小世界。
他没有贸然睁开眼，而是在心里问系统：[我在哪？组织的实验室吗。]
[嗯嗯。你因为一直吐血，被送去抢救，现在被安置在基地的病房里。]系统答道，[另外，我已经把定位发送给警方和FBI了，他们正在展开行动。]
织田作之助沉默片刻，问：[我的破损度是多少？]
系统支支吾吾的不出声。
[说吧，我心里也好有个底。]
系统只好老实交代：[已经85%了，一分钟前还是84%的。]
[你跟朗姆的冲突过后，破损度就一路飙升，是基地的医护人员给你压回81%。我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没想到你就算躺着不动，还是平均一小时往上蹿一格。]
说到最后，系统试图委婉但失败了：[织田作，我们到了必须离开的时候了。]
这一点，织田作在醒来后早有预料。
就算没有痛觉，呼吸的艰涩、身体的无力以及较之过去大幅度下降的听觉，都是这具身体发出的无声警告。
系统还在安慰他：[波本已经在想办法潜入基地，我们躺平等救援就好啦。出去后还有十五小时和大家告别，别伤心呀。]
[……嗯。]
织田作之助沉沉应了一声。
但，系统和织田作都心知肚明。哪来的十五小时？潜入和救人难道不用花费时间么。
他没有戳破系统干巴巴的话，闭着眼，静静听着房间内外的动静。
“……BOSS！”
“BOSS，您来了！”
门口守卫的两名持枪成员，连同走廊忙碌的其他人一起齐刷刷向乌丸莲耶行礼。
为保证组织和BOSS的秘密不泄露，能在这座基地待的几乎都是乌丸莲耶的心腹。能被调入这里，一方面说明自己得到了BOSS的认可，从此衣食无忧。另一方面……
他们也将失去自由，完完全全把命卖给了乌丸莲耶。
只有这样，乌丸莲耶才能放心地让自己的真容出现在别人面前。
守卫替他拉开房门。
乌丸莲耶却停下脚步，没有进去，而是隔着窗户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红发男人，用嘶哑的嗓音问道：“蒂萨诺一直没醒？”
房间内的护士连忙快步走出，垂头应道：“是的，BOSS。”
乌丸莲耶明显不是来关心下属身体状况的。
“研究到底能不能如期进行？”
随行的医生愣了愣，开口劝阻道：“BOSS，蒂萨诺的身体已经在崩坏边缘，现在进行实验，恐怕……”
乌丸莲耶冷冷地扫他一眼：“所以呢。”
医生噤若寒蝉，垂头不语。
“他又不是第一次死！你难道没仔细看过研究资料？！”乌丸莲耶目光阴鸷，质问道。
医生浑身直冒冷汗，暗骂自己多事。
“看过，看过。”医生连连赔笑，“蒂萨诺能够复活，我知道。区区一次死亡而已，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不会耽误研究进度的。”
乌丸莲耶盯了医生好几秒，才缓缓收回视线。
“研究已经停滞很久了，我希望能尽快看见新东西，否则……你们在我眼里也就没有价值了。”
没有价值，也就代表被组织抛弃。
医生还不想死。
他脸色有些苍白，好在见惯了大风大浪，还算稳得住。
“是，BOSS。”他双手贴在两侧的裤缝上，深深地鞠躬，“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乌丸莲耶冷哼一声，带着人走了。
医生这才直起腰，掏出手帕擦了擦冷汗。他给护士使了一个眼色，两人假借替蒂萨诺换药的名义进入病房，这才松了口气。
护士神情略有些慌乱，上前低声询问：“医生，怎么办，蒂萨诺根本活不了多久。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能……”
“噤声！”
护士顿时闭嘴，惶惶不安地看着医生。
“你慌什么，就算要问责，也轮不到我们！西蒙教授才是第一负责人。”
医生说的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谁还不知道，在Mafia里级别越低越危险啊。因为背锅而惨死的例子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
可医生能有什么办法呢。
“……现在只能祈祷奇迹会再次降临了。”医生眸光复杂地看着沉睡的红发男人。
“抽两管蒂萨诺的血给我，等会儿送去西蒙教授的办公室，顺便委婉点告诉他BOSS的命令。”医生吩咐道，“西蒙刚来基地，很多东西都不熟，我们能帮就帮，好拉近关系。”
免得被送去当炮灰。
护士连连点头，把蒂萨诺的袖子往上推了推，动作利落地抽血。
在此过程中，织田作之助始终保持平稳的呼吸，紧闭着眼一动不动。
护士忍不住抱怨道：“怎么就把我分来负责蒂萨诺了，要是去的另一组，该多好。”
医生没好气地说：“你又知道那边的情况就一定比我们好？”
“那是当然，我认识的人多嘛。”
聊八卦总是能让人放松一点，就连医生都忍不住道：“仔细说说。”
护士：“我听说，A药的负责人雪莉已经叛逃了，研究基地都被琴酒炸了！”
医生：“我好像有点印象，所以前不久紧急移入一批绝密文件，是关于A药的资料？”
“是啊。”护士点头，“我室友负责转移，她跟我说的。医生，你可千万不要跟别人说。”
“放心，我嘴严得很。”
“总之，那边没有负责人，又迟迟没人接手，整个项目组都停止运转，闲到长草。”护士叹了口气，“羡慕。”
医生跟着叹气：“羡慕啊。”
两人聊着聊着，两管血已经抽好了。医生拿着两支真空采血管，步履匆匆地往西蒙办公室走。护士推着医疗推车也离开了，房间内只剩下织田作之助一人。
守卫从窗户看了几眼，没发现异样，便退回房门站岗。
没人看见，红发男人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织田作之助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仔细一听，又发现只是错觉。
一旁的心电图的滴滴声依旧规律，上面的线条只有一瞬间剧烈波动，而后又回归平静。
织田作之助克制住了自己的生理反应，却无法止住自己的思绪。
是A药。
他一直在找的APTX486近在眼前！
[……别去。]系统知道织田作有多想要那份资料，但它还是要劝，[你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干这件事，我可以帮你把消息传递出去，让他们去想办法。]
织田作之助没出声。
[反正波本也是要潜入基地的，交给他就好了！]系统急道，[你难道不想再见宫野明美最后一面吗！]
[……你能直接拿到资料吗？]织田作之助问道。
系统摇头：[不行，档案室的网络与基地是隔开的。没有接口，我无法进入核心区域。]
再黑科技也不行，碰都碰不到，它再强也无法攻破。
[这样啊，]织田作之助平静道：[那就没办法了。]
系统快疯了：[没必要啊，等波本……]
[无论波本有没有被发现，一旦我成功逃离，意味着这所基地的位置已经暴露。]织田作之助平淡地阐述道，[组织能炸一次、两次，就会炸第三次。]
红方的逮捕行动已经展开，乌丸莲耶在惊惧之下逃跑，恐怕不会再有多余的精力吩咐属下转移研究资料。
这可能是最后一份含有A药详细成分的资料。
织田作之助不想去赌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只知道，他再坚持多一会，小哀和柯南就能早一日解除隐患，回归日常生活。
[系统，帮我兑换一份肾上腺素注射剂。]
系统干巴巴地说：[这只能维持八秒，跟临死前的回光返照有什么区别。出门没多远，你就会因为无力而摔倒，最后被抓回病房。]
[我知道你有办法。]织田作之助淡声道，[我刚刚翻了商城，看到了加强版，可以维持半小时。]
[不可以！]系统大声道：[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使用肾上腺素注射剂只会加速衰败。用了它，你可能看个日出就要凉凉！]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何况明美住在长野县，离鸟取县这么远，是无论如何都来不及的。
能够在临走前了却一桩心愿，不是很好吗。
[……不要紧。]织田作之助轻声道，[我可以自己来。]
系统忘记了一件事。
他才是宿主，拥有系统空间的第一控制权。
织田作之助意念一动，余额自动扣除。
在系统的尖叫声里，一支含有药剂的针管无声出现在红发男人的手心。
下一秒，被他毫不犹豫地反手扎入手腕静脉。
红发男人的睫羽轻颤，缓缓掀开眼皮，灰蓝色的眼眸里一片沉静。
他握了握拳，感受到力量重新回归到他的体内。
[你……你真的是……]系统噎住了，最后无奈道：[你动作也太快了吧。]
[你不打算帮我吗？]织田作之助已经准备起身了，目光四下扫视，最后定格在角落的监控上。
[别看了，监控早就帮你处理了。]系统嘟嘟囔囔，[你知道我永远会帮你。]
[谢谢。]
系统别扭道：[活着看到日出就是帮我了。]
[好，我尽力。]
织田作之助的语气十分温和，眼中有一丝极细微的笑意。

第183章
药效只有半小时， 织田作之助必须速战速决。
虚空中，他视野的右上方有一个缩小的光屏。光屏内投影着系统实时更新的红点地图。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离开病房。
织田作不是不能悄无声息地放倒门口的两个守卫，可是少了两个大活人， 他苏醒并逃跑的事很快就会暴露。
到时候惊动全基地，想要偷资料只会难度无限加大。
而织田作之助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还在研究地图的时候，系统已经帮他选好了路线。
[从卫生间的排气通道走。]
趁走廊没人经过， 织田作之助迅速撤掉口鼻处的呼吸机， 又把手背正在输液的吊针拔出， 极快地翻身蹲在床的另一侧。
把从系统商城换来的塑料假人和红色假发塞进被子里， 其他医疗设备也装模作样地安在相应位置， 至于会响的心电图，织田作干脆把它悄悄换了个角度， 然后拔掉电源。
只要路过的人不能一眼看见就没事。
卫生间的门“吱呀”一声，轻轻开启， 又无声快速关上。
门口的守卫照旧定时定点从窗户探头往里看一眼，床边的输液瓶慢慢往下滴落药水， 位置都不曾有过半分变动。蒂萨诺依旧在病床上躺着， 呼吸机盖住他的大半张脸，面容模糊不清。
“一切正常。”
守卫重新站回岗位。
任谁也想不到，一个被医生判定重病垂危的人还有力气下床， 甚至还能一个引体向上，爬进组织的通风管道里！
织田作之助的动作又轻又快， 尽管有几分滑稽， 却很有效。
时不时有人从下方经过，他就会及时停下， 放缓呼吸， 不让他人察觉。
[小心！前面有红外线扫描。]系统发出警告。
织田作之助倏地停下， 问：[还有多远？]
[很近了。]系统将买来的红外线屏蔽器传送到织田作的手心，[丢出去，然后快速通过，只能屏蔽十秒。]
十秒，足够了。
织田作之助看准角度，往前甩出屏蔽器。在机器生效时猛地往前蹿，手肘和膝盖交替，在十秒内快速通过了这道关卡。
这只是第一关。
组织当然会对能让一个成人通行的通风管道有所防备，各种红外线扫描和陷阱防不胜防。
假如织田作没有异能力预警，也没有系统的辅助，一定会中招。
组织的通风管道属实有点奇怪，弯弯绕绕的。
织田作之助感觉自己绕了一个大圈，好在最后还是抵达了终点。
他撬开出口的铁丝，一跃而下。
这里距离档案室只有一步之遥。
在巡逻的守卫到来之前，织田作之助迅速冲到档案室门口，准备拧开门把！
拧开……
拧不开，大门上锁了！！
织田作之助和系统万万没想到，一路都顺风顺水过来了，最后竟然卡在门锁上！
不是高科技密码锁，系统解决不了，只能靠织田作自己。
可他哪里会开锁？？
织田作之助握着门把的手缓缓收紧，不说消音枪，他连把正常的枪都没有。
难道要暴力踹门吗？踹门的动静那么大，还不如用枪呢。
巡逻的守卫还有两个走廊就要到这里了，他该怎么办？
[商城没有万能。钥匙卖吗？]织田作问。
系统欲哭无泪：[没有啊。]
[帮我买把枪。]织田作之助决定用子弹直接打爆门锁。
[……等等，我有办法！]系统语速飞快，[回去排气口，从盖子上拆一根铁丝给我。]
织田作之助二话不说立马回头。
红点地图上，代表敌人的两个小红点慢慢向织田作的方向移动。织田作之助拿着铁丝，问：[接下来呢？]
[之后交给我。]系统也有些紧张，[我会临时接管你的身体，不要排斥我。]
织田作之助放松身体肌肉，在一瞬间，突然感觉自己对身体失去了控制。
他没有惊慌失措，身心完全向系统敞开。
这样其实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卡牌损坏，严重点甚至会影响到宿主本体的安危——毕竟是发生在精神层面的事，宿主的灵魂一旦受伤，本体也会受到相应的伤害。
织田作之助毫无保留的信任，让系统以最快速度接管了[蒂萨诺]的身体。
[我记得他是这样做来着……]系统一边开锁，一边自言自语。
织田作之助看见自己垂在身侧的右手抬起，拿起铁丝对着锁眼一通捣鼓。
脚步声越来越近，织田作之助没有催促，暗自做好一会儿开打的准备。
就在巡逻人员即将转弯时，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了。
织田作之助连忙闪身入内。
“哒哒哒……”
脚步声从档案室门前经过，越走越远，越来越小声。
织田作之助始终保持屏息状态，直到这时才真正放松。
[你还会开锁啊。]织田作之助有些惊讶。
没有翻车，系统超开心：[不算很会啦，我只是把别人的行为重现一次而已。这些都不重要，我们赶紧开始吧。]
就算织田作紧赶慢赶，抵达这里也花了差不多一刻钟。剩下十五分钟，他要在四面高至天花板的书架里找有关A药的资料，真的难。
只能祈祷组织已经将资料在电脑上拷贝了一份。
系统交给织田作一个U盘，只要U盘接入电脑，它就能以此为媒介迅速攻入。
U盘接口刚碰到接口，还没完全接入，织田作之助就脸色一变。
“不行。”他低声说，“U盘一插入就会立刻响起警报。”
系统从不怀疑织田作说出的未来，如果这是「天衣无缝」看到的未来，那么它就是真实的。
[用手。]系统当机立断，[像当初在研究所里一样，你用手碰触接口，作为我的转接点。]
织田作之助照做。
系统顺利侵入电脑，而原定设下的程序也没有被触动，档案室依旧风平浪静。
“你查电脑，我看书架……”
织田作之助话还没说完，房间外的走廊便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是逃跑的事暴露了吗？
危急关头，织田作之助越发冷静。
“不要管，先把资料找到。”
电脑交给系统，织田作快速扫过档案卷宗，冲到对应的区域开始翻找起来。
*
（警报响起的五分钟前）
[蒂萨诺]的病房外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前边的男人面容冷峻，气势极强。他穿着一袭黑色风衣，戴着黑色礼帽，银色长发披散在背后。走道的灯光落在银发上面，走动间，像银白色的星河。
他在守卫面前站定，微微颔首，声音冷淡又有磁性：“蒂萨诺在里面？”
守卫连忙收敛过于吃惊的表情，行了一礼：“是的，琴酒大人。”
琴酒言简意赅：“让开，我要进去。”
“这……”守卫十分为难，“朗姆大人吩咐过，除了BOSS和特定的医师之外，不允许任何人入内。”
“……哦？朗姆倒是养了两条忠心护主的狗。”琴酒勾起唇角，眼中却无一丝笑意。
一双冰冷的绿眸凝在两名守卫的身上，他们恍惚间以为自己要被杀死了，吓得两腿直打颤。
琴酒无趣地移开视线，从窗户里看了一眼躺着的蒂萨诺。
这不经意间的一眼，却让琴酒眉头皱起。
“不对！”琴酒喝道，“里面有情况，都给我闪开！”
琴酒一把撞开门口的守卫，强行闯入病房。
守卫瞪大了眼，想挡又不敢挡。其中一人给另一个人使了一个眼神，那人点点头，一溜烟地跑去搬救兵了。
伏特加紧跟在琴酒身后，瞥了一眼门外，“大哥，他们去找朗姆了。”
“朗姆来了正好。”琴酒冷笑一声，一把掀翻假人脸上的呼吸面罩。他揪着红发，用力一拽，本意就把假人拽出被窝，手里却只有一顶红色假发。
塑料假人还安安稳稳地躺在原地，脸上甚至带着出厂时画上去的假笑。
琴酒：“……”
伏特加：“……”
就连伏特加都感觉都被嘲讽了，何况琴酒。
他怒极反笑，“很好，蒂萨诺，真不愧是你啊。”
“琴酒！”
朗姆严厉的斥责在门口响起，“你在这里胡闹什么？”
独眼男人大踏步地走进病房，身后跟着两三个属下。
“你自己看吧！”琴酒一把掀开被子，里面躺着的，竟然是一个塑料假人！
朗姆一愣，表情顿时十分难看：“不可能，我的人明明寸步不离……”他倏地扭头，盯着守卫，语气森寒：“你们俩就没察觉到什么动静吗？”
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战战兢兢地摇头：“朗姆大人，除了最开始来检查的医生和护士，真的没有人出入病房……”
琴酒一脚踹开卫生间的门，阴冷的视线扫过，最后停在墙上少了一颗螺丝的排气管上。
“不用再查了，蒂萨诺从管道逃走了。”琴酒冷声道，“连个快死的人都看不住，两个废物。”
两个守卫脸色青青白白，不敢反驳。
出错的是朗姆的人，这一巴掌也打在了朗姆的脸上，让他很是难堪。
“封锁全基地，从现在起，不允许任何人出入基地！”朗姆转身对下属命令道，“用最快速度把蒂萨诺找出来！”
“沿着这条排气管道去找，管道的每一个出口都不要放过。”琴酒冷声道。
朗姆的下属本来都要走了，闻言脚步一顿，迟疑地看向朗姆。
“……照他说的做。”朗姆深呼吸几次，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大局为重，这才克制住打人的欲望。
基地很快拉响了警报。
*
“zero，我听到了警报声！”
金发男人一身黑衣，蹲在角落，静静等持枪的组织成员从他身后经过，他才敢出声。
“不是我，”安室透低声说，“我没有暴露。”
耳麦里，诸伏景光说：“我找到原因了，朗姆说是蒂萨诺逃跑了。”
“那家伙不是刚抢救完么。”安室透深深地皱起眉头，“他也太勉强了。”
诸伏景光：“不能让织田跟组织的人碰上，他的身体经不起任何打斗。”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目光坚毅，“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找到他的。”
*
织田作之助刚翻开第四本卷宗，系统就欢呼一声：[织田作，找到了。我已经全部拷贝好了，快走吧！]
“好。”
织田作之助放下卷宗，摊开右手掌，掌心向上。
一秒后，一把枪凭空掉落在他的手中。
织田作之助迅速接住，检查了一下，问：“只有一个弹匣吗？”
[一个就够了。]系统解释道：[来自生化危机的沙漠。之鹰，是无限子弹版，你用来打人形生物有额外10%的命中率和杀伤力加成。]
织田作之助茫然：“为什么限定在人形？”
他一边问，一边给手。枪拉开保险和上膛。
门口已经传来脚步声，来人转了一下门把，发现本应上锁的档案室此时却能轻松入内，顿时猜到蒂萨诺可能就在里面。
房门缓缓打开。
织田作之助举起枪，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门刚推开，那人还来不及查看，就被一颗子弹击穿手臂。
“唔啊啊啊！”惨叫声响彻一条走廊。
不远处的人迅速回头，正巧看见穿着病服的红发男人越过地上捂着手臂不断嚎叫的男人，头也没回地跑走了。
“蒂萨诺在这里，快追！！”
织田作之助有些纳闷：“我下手不狠啊，最多废他一只手。他怎么叫的那么惨……”
系统幽幽地说：[10%的伤害加成被你忘了么。]
织田作之助恍然大悟，冷不伶仃地回头给了几枪。
身后又传来接连几声惨叫，他脸色变都不变一下，倏地撑着半开的窗户一跳，旋身下蹲，躲在阴影里。
他屏住呼吸，在心中问：[所以为什么专攻人形生物？]
[因为它是为了打丧尸而设计的！]
织田作之助：“……”
[难怪这么厉害啊。]织田作之助感慨道。
[……不，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系统担忧道，[你只剩八分钟了。]
[顺带提醒一句，就在你跑步和开枪的时候，你的破损度已经突破90%了。]系统说。
[……嗯，我知道了。]
织田作之助沉默片刻，等头顶凌乱的脚步声跑过，他才撑着墙壁站起来。
系统突然咦了一声，惊喜道：[我好像看到波本在监控一闪而过的身影了，我们去找他吧。]
也只能这样了，用最后的八分钟找到队友，再让队友带他出去。
顺利的话，他还能像系统说的一样看个日出再离开。
织田作之助难得有些自嘲地想。
他从房间顺了一件黑色大衣，尺码有些不合，凑合凑合也能用。黑色大衣总比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低调的多，也更方便隐藏。
织田作之助一路躲躲藏藏，能不硬刚就不硬刚。
在此期间，他总能听到枪声和爆炸声。最凶狠的一次，就连基地的墙壁都在震动，掉下来的墙板差点砸到织田作身上，还好他及时避开。
系统告诉他，这是FBI和公安在与组织交战。他们估计是怕组织对蒂萨诺下杀手，于是决定先潜入救人，等人救出来了再展开行动。
没想到织田作自救成功，自己从病房逃了出来。
一旦没有人质，他们还怕什么。不如直接开打，还能借此告诉不知道躲在哪儿的蒂萨诺——“我们来救你了，直接往外跑。”
织田作之助确实接收到了他们的信号，也是这么做的。
只可惜，八分钟的时间实在太短了。
他又身处基地核心区域，红点地图上的敌人数量多到吓人，密密麻麻地将他包围，堪称地狱模式。
如果是全盛状态，织田作之助完全不惧。
可现在……
他喘着气，甚至连一步都走不动了，只能依靠在墙壁上，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视线逐渐模糊，织田作之助不得不连眨几次眼，才勉强看清前面的路。
[前面有个房间，你进去躲躲！]系统着急道，[后面马上要来人了，快！]
织田作之助艰难地移动到房间前，抬手握住门把。
好消息，门没锁。
坏消息，里面有人。
一个中年男人背对着他，正坐在桌边写写画画。
光屏显示的地图上，代表敌人的红点越来越近，织田作之助咬了咬牙，合上房门。
声音有点大，织田作之助却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双手持枪，枪口牢牢对准男人的要害，威胁道：“……别出声，保持安静！”
听见声响，男人抖了抖，慢慢转身。看见是织田作，他的表情有些讶异。
织田作之助这才看清坐在桌边的人是谁。
背后的房门突然被敲响：“西蒙教授，西蒙教授！”
哪怕虚弱至极，织田作之助持枪的手依旧很稳。他冷着脸，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眼神却很凌厉，气势惊人。
做出一副唬人的样子，织田作之助心里已经在打算怎么解决追兵了。
他认为西蒙不会帮他，只会大声呼救。
出乎意料，西蒙沉默了一会儿，快步走了过来，连拉带拽，把织田作扯到床边，让他躲在床底下。
织田作之助茫然地半趴在床底，食指还悬在扳机上。
在床底下是看不见门口发生了什么的，他只能听见西蒙故作不耐烦地回应盘问：“没看到有人，你们要找人干什么来我这里找！我还在整理一会儿要交给BOSS的研究资料，不要来打扰我！”
织田作之助喉咙突然涌上一股痒意，他死死地捂着唇，强忍着不发出任何声音。
慢慢地，他失去了意识。
门口的两人仍在交谈。
“要交给BOSS的研究资料？”奉命搜查蒂萨诺的男人一愣，“西蒙教授，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西蒙皱着眉：“基地发生了什么大事吗，今天确实有点吵。”
男人与西蒙有几分交情，见状，好心提醒他：“FBI和日本公安正在攻打基地，我们好多兄弟都在收拾东西准备跑路。西蒙教授，你也趁早做好准备吧。”
“好，谢谢你。”西蒙脸色缓和几分，“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
“也别太急着跑。”男人低声道：“要是我们赢了呢？BOSS回头清算的话……”
西蒙点点头，“我懂的，你去忙吧。”
男人嘿嘿一笑，强行越过西蒙，探头扫了一眼室内。
“真的没人，你要是不信就随便搜。”西蒙抱臂站在一旁，语气很淡。
男人不敢细查，他也不觉得西蒙会包庇蒂萨诺，拎着枪走了。
直到确认那人不会再回返，西蒙才敲了敲床板，“你可以出来了。”
床底下一直没有动静。
西蒙心里咯噔一声，连忙捞了个手电筒，趴下去看床底。
映入眼帘的是一滩血，红发男人右手紧紧握着手。枪，左手捂着唇，姿势难受地蜷缩在一起。
男人抽搐一下，鲜血就从他的指缝涌出。
西蒙快吓死了，费了好大劲才把蒂萨诺从床底拖出来，让他躺在床上，自己掏出医药箱开始急救。
抢救途中，短暂昏迷的蒂萨诺自己苏醒了。
织田作之助茫然地睁开眼，意识恍恍惚惚，半响才记起刚刚发生了什么。
“你的身体状况很差，不想死的话，最好不要再剧烈运动了，你需要静养。”西蒙冷淡地说。
织田作之助的目光停在西蒙身上，嗓音有些沙哑，“你为什么帮我？”
这是全研究院唯一一个能够面不改色地把人体实验挂在嘴边的狠人，织田作又是他手下唯一的实验人员。
他实在想不到西蒙帮他的理由。
“……寺岛好歹做过我许多年的助理，我本以为他必死无疑。直到某天，我偷听到琴酒和伏特加的对话，才知道是你救了他。”
西蒙移开视线，淡淡地说，“你救了寺岛，我救了你，就当还了我从前整天使唤寺岛做事的情。何况警方都找上门了，我救你，也是在救我自己。”
“谢谢。”
织田作之助真诚地道谢。
西蒙简单收拾了一个跑路用的小背包，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我走不动，暂时借你房间藏一下。”织田作之助答道。
西蒙点头，“可以，反正我已经不在房间了。你要是被后来的人抓到，跟我没关系。”
“好。”织田作之助有些艰难地点头，仰躺着，有些艰难地喘息：“你要是逃出去了，遇到警方，帮我传递一下我的位置。”
就当投名状了。
西蒙爽快地应下了，走前还帮了织田作一把，把他又藏回满是灰尘的床底下。
没办法，他才刚来，连个像样的衣柜都没有，能藏人的地方就只有床底。
西蒙走了。
织田作之助紧紧抓着手。枪，趴在床底下，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动静。
他忍不住咳了几声，因为担心血腥味暴露他的身形，连涌上来的血都死命往下咽。
房间外砰砰砰的枪声、凌乱的脚步声、轰隆隆的爆炸声响成一片，织田作之助的眼睛睁开又闭上，缓缓闭上又迅速睁开，如此反复。
系统在他耳边说着什么，织田作完全听不见了。
他只记得他答应了系统要活到日出以后。
他记得他还没有好好和明美、小哀告别。
光屏上显示的破损度慢慢提升。
92%
93%
94%
……
破损度抵达96%的时候，西蒙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是敌人吗？
织田作之助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但他还是紧紧握着手。枪，默默积蓄着最后的力量。
“织田！”
织田作之助听见两声熟悉的呼喊。
——是安室透和诸伏景光。
织田作放心下来，松开扳机。
金发男人将他从床底下拖出来，等到看清红发男人的样子后，顿时瞳孔一缩。
“别睡，别睡！”诸伏景光厉声喝道，“织田，睁开眼，跟我们说说话！”
“hiro，我背他出去。”安室透快速地说。
在景光的帮助下，织田作之助被转移到安室透的背上。
三人迅速往外疾冲，边跑，织田作还能听见诸伏景光联系人的声音。
“对，织田重伤，叫医生来急救！我们在前往出口……”
基地已经被警方彻底控制住了，现在是安全的。
安室透还在不停地跟背上的人说话：“织田，乌丸莲耶已经被我们击毙了，朗姆也被我们抓住了，你还想知道什么？你别闭眼，跟我说话啊……”
就在此时，基地突然大幅度晃动，安室透背着一个人，险些没能站稳。
诸伏景光扶着安室透，侧耳听了几句，顿时一惊。
“琴酒还留了一手，他要炸掉基地，萩原让我们尽快撤出去！”
幼驯染们对视一眼，眸中皆是凝重。
他们一边跑，一边躲砸落的墙板、炸裂的玻璃……有些地方着火了，他们还要冒着火焰和烟尘冲过去。
途中，还要不停歇地引织田作说话，试图唤醒织田作之助生存的意志。
“这个时间，小哀快起床了，你想不想送她上学？或者是跟她一起吃早餐？”
“松田说有人听说警方在收集给你的感谢信，最近经常往警局的邮箱寄给你的信件。他存了好多，你想看吗？”
“我做辣咖喱超好吃，zero吃了都赞不绝口，你真的不想试一下吗？”
……
织田作之助实在没力气应声，最多只能艰难地嗯一声。
他不太擅长生离死别，想要安慰，却又无从下手。
怎么又死在友人面前了啊。
明明最开始设想的是悄无声息离开的。
他有些疲惫地闭上眼。
织田作之助确实很累了。
从被朗姆设下陷阱被迫昏迷，之后被带到组织基地，他就没有好好休息过，一直在超支自己的体力。
注意到织田闭上眼，诸伏景光立即提高音量，在他耳边吼道：“不许睡！！你睁开，看看我，看看zero！”
织田作之助于是又勉强睁开眼。
这一次，他看见右上角的光屏里显示着：[破损度：98%]
三个人成功逃离基地的下一秒，基地的建筑便再也承受不住，轰然倒塌。
织田作之助闭着眼，还没被送到医用平车上，就听见耳边乱七八糟地响成一片。
松田、萩原……他甚至听到了赤井秀一的声音。
可是声音太嘈杂了，织田作之助反而什么也听不清。
突然，世界安静了下来，一个很轻的脚步声向他接近。
来人将他拥入怀中。
温热的眼泪滴在织田作之助的脸上。
“……作之助，不睁开眼看看姐姐吗？”温柔的声音哽咽道。
织田作之助勉力睁眼，看见了宫野明美，和她背后慢慢升起的金灿阳光。
宫野明美背着光，面容有些模糊。她的鬓发有些散乱，被晨曦染成灿烂的金色，是很温暖的颜色。
“……明美。”织田作之助的语速很慢，“你怎么会在这里？”
“有人给我发短信，说希望我来这里，见你一面。”明美强忍眼泪，尽可能温和地说：“所以我来了。”
[破损度：99%]
织田作之助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拖延下去了。
[系统，A药的资料……]织田作在心里呼唤道。
系统答复他：[我传到U盘里，现在给你。]
众目睽睽之下，一个U盘凭空出现在他的手心。
围在他身边的人皆是一惊，这个U盘是从哪里来的？织田的手明明没有动过啊！
织田作之助将U盘交到明美的手里。
“里面是……A药的资料，”他说，“把它交给小哀。”
宫野明美握紧了手心的U盘，嗯了一声。
[织田作，最后十秒。]系统提醒他。
织田作之助看向他的家人、他的友人，看向他在此间的羁绊，温和地说：“我要走了，不要为我担心。”
在众人眼中，这是织田在坦然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
大家的心慢慢沉入谷地，眼底酸涩不已。
织田作之助灰蓝色的眸中一片平静，他不能直白地说出系统和穿越，因此只能尽可能委婉地告知他们真相。
“我的真名是织田作之助，不是重名。”织田作之助说，“异能力天衣无缝，也是真的。”
大家一愣。
“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终结，不要为我担忧。”
“我会在另一个世界好好生活下去，你们也要满怀希望地生活，不要因为我难过。”
明美用力握住他的手，眼眶通红。
织田作之助缓缓闭上眼。
[破损度：100%]
[织田作，传输要开始了。]
阳光亲吻他的手背，下一秒，在众人惊疑不定的视线中，从织田作之助的衣角开始，慢慢化作光点，消散在空中。
“怎么回事？！”
“织田他这是……”
“不可能！”
明美始终默不作声，眼泪一点点滴落，一开始还能滴落在红发男人的衣服上，最后却穿过身躯，落在泥土里。
她手心的大手悄然消散，明美惊慌地试图握紧，也只留住最后一粒如沙砾般的金灿光点。
明美跪在泥土里，紧紧握着手心的光点，不让它飘走。
而原本躺在她膝上的红发男人，已经化作光点，碎裂在长夜破晓的曙光里。微风拂过，便变成碎金飘散在林间。
他走了。

第184章
西蒙被日本公安抓住的时候没有反抗， 认命地叹了口气，顺从地将背包甩到一边，抱头蹲下。
“我要见你们长官。”西蒙说。
全副武装的警察很诧异， 皱眉：“你有什么事跟我就好，我去向队长回禀。”
西蒙很坚持：“不见到他，我是不会说的。你最好快点，我要说的事情很紧急。”
警察和身旁的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同事点头：“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警察便紧急上报了这条消息。
西蒙被带离基地， 可能大家以为他是要临阵反叛，背刺组织。看守西蒙的警察没有把他带到临时监管犯人的区域， 而是带到了另一边。
没有等多久，收到消息的风见裕也百忙之中抽空赶来。
“你找我做什么？”风见很警惕。
西蒙便把蒂萨诺的消息告诉了他。
“我不跟其他人说，是怕信息泄露， 反而害了他。”要是他随便找个人就说蒂萨诺藏身的地点， 被别人听了去，或是小警察没经验走漏风声，蒂萨诺就危险了。
风见裕也神情严肃：“我知道了，多谢你传讯。”
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西蒙看着他的背影，面无表情地转头对警察说：“走吧。”
战斗结束后， 他是最后一批被带离现场的组织成员。就在他带着手铐， 弯腰准备钻进警车的瞬间，身后却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下意识驻足回头。
只有两个人不要命一样往倒塌的基地冲，半长黑发搭在肩上的男人穿着警服，另一个头发稍卷的男人则穿着便服。
他们旋风便从西蒙的面前疾跑而过，脸色难看至极。
西蒙听见身旁的警官们在窃窃私语。
“是警视厅的萩原和松田警官……跑这么快，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风见队长没在频道说啊。”
“降谷先生也没有下命令。”
“可能是他们警视厅内部的事吧。”
“不对， 我怎么好像听见有人在哭啊？”
……
西蒙听得云里雾里， 他拧着眉竖起耳朵， 终于艰难地从嘈杂的说话声中捕捉到远处林间隐隐约约的泣音。
前方的警车启动了，马上就轮到他这一辆。西蒙低着头，做好准备上警车。
“哇啊！”两名站在西蒙身边的警察突然齐齐惊呼一声，“那是什么，好漂亮诶！”
什么东西，到底还走不走了。
西蒙很不耐烦，抬起头，循着他们的视线望了过去，顿时愣住了。
金色的光点四散着随风飘向天际，逐渐融入漫**霞里，像极了魔法师挥舞魔杖时杖尖的光芒，奇幻又美丽。
西蒙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一直听不太清的哭喊声却陡然清晰起来。
他听见从林间传来的悲恸的呼声，有男有女。
他们在呼喊同一个名字。
“织田”
“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
被乌丸莲耶要求搬到这座隐秘的基地以后，失去人身自由的西蒙得到了极大的权利。他可以观看蒂萨诺的全部资料，手里甚至有蒂萨诺从前的实验记录备份——为了在宿舍也能进行研究。
西蒙是一个道德意识极其浅薄的人，可即便是他，看完那份资料后也一阵愕然，随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他难得升起一点同情心，明明卑劣的是他，该道歉的也是他，只是将蒂萨诺藏起来这一举动，却得到了对方毫无芥蒂的真诚道谢。
是蒂萨诺死了吗？他不是可以死而复生吗，怎么会死呢。
西蒙被押着坐进警车，依旧有点不敢相信蒂萨诺死去的事实。
是奇迹没有发生……
不对。
西蒙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银手铐，心想：
那分明就不是奇迹，而是苦难的降临啊。
*
灰原哀起床的时候，总觉得心脏微微一疼，像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她皱了皱眉，迅速拿起手机扫了一眼通讯列表。
没人给她发信息，加密邮箱里只有寺岛优树给她发送的邮件——关于“复苏”解药的研制，寺岛有了新思路。
灰原哀坐在床边认真地读完邮件，表情有些惊喜。
多了一个人参谋和自己闭门造车的感觉就是不同，有了寺岛辅助，灰原哀感觉研究进展一日千里。
尤其是这份邮件，灰原哀一看就知道可行性非常高。
成功研制解药指日可待，没了“复苏”拖累，蒂萨诺的身体像正常人一样慢慢调理，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今天的米花天气很好，一大早就放晴了。她出门上学时，从树荫下漫步而过，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叶，留下斑驳的光晕。
灰原哀不觉得晒，反而觉得身上暖洋洋的。
她抬起手挡了一下，眯了眯眼，神情很放松，嘴角都不知不觉上扬了些许弧度。
谁都能看出一向高冷的灰原同学今天心情格外愉快。
步美好奇地问：“哀酱，是遇到什么好事情了吗？”
就连柯南都说：“灰原，你不会是抢到限量名牌包包了吧。”
灰原哀一概以“天气好所以心情好”的理由试图糊弄所有人，少年侦探团信了，唯有柯南用“编，你接着编”的无语视线扫了她几眼。
好消息，就该找人分享嘛。
灰原哀实在没忍住，趁孩子们跑远，连忙对柯南低声道：“我们已经找到新路子了，不出半年，一定可以把解药做出来。”
“真的吗？”柯南惊喜道。
灰原哀郑重点头。
“太好了啊！！”柯南为织田而高兴，“织田的身体终于可以康复了！”
两个人都很快乐，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快乐超级加倍。
灰原哀以为她的好心情会一直持续到第二天。
直到她在帝丹小学外看见伪装后的诸伏景光。
黑发男人的衣着有些凌乱，易容也不像平时那样精细，但凡有经验的人多看他几眼都能发现不对劲。
他站在大门不远处的树梢下，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他似乎在看远处的电线缆，但仔细观察，又好像什么也没看，只是在发呆。
灰原哀的眉心一跳，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柯南扭头。
“他来了。”灰原哀轻声说完，一路小跑到诸伏景光面前。
柯南一愣，目光追寻着栗发女孩的背影，最后停留在猫眼青年身上。
他的感觉更加敏锐，几乎在瞬间察觉出景光的异样。
出大事了！
柯南紧绷着脸，匆匆与少年侦探团告别，对着景光就是一个百米冲刺，停在灰原哀身边。
女孩低着头，垂落的栗色短发挡住了她的所有表情。
“出什么事了吗？”柯南没有注意到这一幕，他气还没喘匀，便急忙地问道。
另外两个人没有立刻出声，互相沉默着，一片死寂。
柯南皱着眉：“说话呀。”
身旁始终垂着头的女孩喉间溢出一声哽咽。
柯南吓了一跳，转到她面前，才看见女孩早已流泪满面。
眼泪顺着她的面庞不断滑落，她却一副茫茫然，未反应过来的样子。
诸伏景光叹了一声，蹲下，扶住灰原哀的肩膀。
“你姐姐也来了，她不方便露面，所以让我先来接你。你去吧，她就在后面那辆黑色的车上。”
灰原哀面无表情地擦了擦眼泪，绕开挡在她面前的男孩，冲着路边的车跑去。
她还没完全靠近，后座的门就已经打开了。
柯南看见一双莹白的手从车内伸出，将灰原哀抱了进去。
车门关上了。
“诸伏先生，这到底怎么了呀？”柯南仰头问道。
“织田去世了。”
“谁？你说谁死了？”柯南一愣，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听力。
“是织田，”诸伏景光毫不留情地打碎他的自我欺骗，“织田作之助。”
“他被组织设计带走，我们将他救出来时，他已经伤势过重，没办法抢救了。”
轻飘飘的几句话却重如千斤，柯南瞬间脸色剧变，震惊到失语。
“这……前几天不是还在波洛见到他吗，我和元太他们还在路上碰见他呢，都很正常呀。”他呐呐道，“怎么会这样，这也太突然了……”
“我们也不敢相信。”诸伏景光又叹了口气，表情有些黯淡，“世事无常。”
诸伏景光经历过不少生离死别，他原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直到亲眼目睹亲友的死亡，他才发现自己原来永远也无法接受一条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消逝。
“……织田桑的遗体现在被安置在哪里？”柯南的声音有些沙哑。
诸伏景光迟疑片刻，摇摇头：“没有遗体，他什么也没能留下。”
柯南一愣，追问为什么。
景光却只摇头，不愿解释太多。他总不能说织田的遗体变成光飘上天了吧？
柯南显然误会了，拳头握得紧紧的，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该死的组织！我一定会将他们一网打尽的！”
“其实……”景光欲言又止。
柯南：“嗯？”
“其实剿灭组织的行动，今早已经结束了。”
柯南的表情逐渐空白。
“组织的BOSS叫乌丸莲耶，已经在行动中击毙了，本来想留一个活口的……啧。”诸伏景光接着说，“也是乌丸莲耶运气不好，自己往枪口上撞。其他人，朗姆抓到了，琴酒和伏特加跑了，我们还在追。”
柯南脱口而出：“你们行动竟然不叫我？！”
诸伏景光一顿，疑惑地问：“为什么要叫你？无论原身还是变小后的你，都是未成年啊。这么危险的事，有警察就够了。”
柯南：“……”
可恶，好有道理！
“总之，放心吧，你很快就能恢复高中生的身体了。”诸伏景光安慰地拍了拍柯南的肩，抿了抿唇，“我们已经拿到A药的全部资料了，想必有了它，小哀很快就能制作出解药。”
柯南看着他的表情，试探问道：“资料是……”
“织田拼死带出来交给明美的。”
柯南默然。
他一直是个乐观派。哪怕身体变小，陷入危险的旋涡，朝不保夕。哪怕看着小兰为他哭泣，自己明明就在她身边，却无法告知真相，甚至连安慰都苍白无力。
工藤新一始终坚信正义终究会取得胜利。
但他没想到正义到来时，付出的代价会如此惨痛。
两人保持着沉默，站在树荫下，没有立刻上车。
车上的两位女孩一定需要一些私人空间来平复状态。
……
等到后座的车窗降下，宫野明美稍微探出头来，朝诸伏景光招了招手，两人这才走近拉开车门。
后座上，灰原哀始终低垂着头，手里紧紧握着一个小巧又精致的玻璃瓶，瓶口塞着软木塞。
柯南爬上副驾，坐稳前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几眼。
因为玻璃瓶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粒漂浮在正中央的金色光点，它随着重力上下漂浮，散发着莹莹光芒。
很好看。
是宫野明美从长野县买的礼物吗？
柯南想到诸伏景光刚刚告诉他，织田桑本来打算过段时间就带灰原去长野县看完宫野明美的。
柯南在副驾坐定，系好了安全带，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情沉重。
所以这应该就是原本预定要送给她的礼物吧，织田桑肯定也有一份，只可惜……
唉，命运弄人。
*
在柯南和景光上车前，灰原哀就在姐姐怀里哭了个痛快。
她在哭，宫野明美也在哭。
姐妹俩就缩在汽车的后座彼此拥抱，眼泪打湿了对方的衣裳，半响才收敛。
灰原哀从宫野明美这里知道了所有事的大概过程，更详细的，明美回到家才跟她细说。
到家后，她听着姐姐的话，看着桌上的玻璃瓶，总觉得不真实。
看着看着，灰原哀的眼泪又默默掉下来，再被她无声擦去。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这样没了呢。
*
潜伏在组织内部的CIA探员水无怜奈做出了极大贡献，她联系了红方，提供了部分情报，参与收网行动。
日本公安、FBI、CIA三方强强联合，打了组织一个措手不及。
组织高层里，除了一部分人被警方当场逮住，还有部分早就收到消息逃亡在外的。
比如琴酒和贝尔摩德。
在追捕期间，为了得到更多情报，警察对抓到的犯人一一进行审讯。
降谷零得到了西蒙上缴的所有有关蒂萨诺的资料。
个人基础信息、在训练营的训练记录、被带到研究所后的实验记录……
有些甚至附有视频。
降谷零点开其中一个，那是蒂萨诺第一次接受实验的时候。
红发少年被束缚带固定在手术台上，他的挣扎、痛呼、满屏的血红都刺痛了降谷零。
他深呼吸，关掉，再随手点开另一个。
降谷零看见屏幕里，乌丸莲耶对着织田的心脏开了一枪，少年紧闭着眼，过了一会儿又奇迹般睁开，就连心脏都恢复如初。
乌丸莲耶笑着说他很满意，可以开始实验了。
“砰！！”
降谷零重重锤了一下桌子，一字一顿：“原、来、如、此！”
他就说朗姆为什么会说那么奇怪的话。
什么“又不是第一次死”“会复活”……
他们当时听着还觉得莫名其妙，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降谷零仔仔细细地看完所有资料，然后一整夜呆坐在电脑前。从夜幕到天明，他什么也没干，反反复复地观看西蒙U盘里的文档和视频。
当时的频道还没有解散，降谷零将所有文件打包，上传发给所有人。
他自己亲自带着电脑去找了宫野明美和灰原哀。
作为家属，她们当然有知晓蒂萨诺过去的权利。
宫野明美目前暂住在织田从前的公寓里，闻言，说要去阿笠博士家接小哀一起看。
谁知道正好撞上灰头土脸被赶出家门，正准备回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柯南。
总之，最后是三个人一起看完的。
所有人都很愤怒。
既愤怒，又悲伤。
他们甚至看到一个视频，是测试蒂萨诺伤口恢复速度的。
在无麻醉的情况下反反复复地割开伤口，观察不同大小的伤口愈合时间，然后在研究报告中大夸特夸，“歌颂”他的特殊，说这样的特殊能力一定能让研究成功。
大家看完连杀人的心都有了，他们简直不敢想象蒂萨诺的心理状态。
被反复实验“死亡”次数和伤口恢复速度的蒂萨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呢。
他会不会绝望，会不会痛？
不断帮助别人的时候，他是不是想到了自己被束缚在小小实验室里的过去。
那些黑暗又无助的日子里，如果有人能帮帮他，拉他一把，救他逃出组织的笼牢，他现在是不是就不会死。
是他们知道的太迟了。
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
许久后。
几个人秘密举行了织田作之助的葬礼。
因为没有遗体，代替遗体的是从织田衣柜里找出来的一套常穿的衣服。
送别那天，下了蒙蒙细雨。所有人举着黑伞，穿着黑色西装。
灰原哀面无表情地看着刻着名字的墓碑，双手紧紧捧着玻璃瓶，像是能从微光中得到几分慰藉。
宫野明美紧紧贴着妹妹，举着黑伞，眼眶有点红。她没有出声，眼神却在诉说无尽哀思。
松田一手撑伞，另一只手夹着香烟。他将烟送至唇边，没有点燃，只是微微用力咬着。
萩原研二俯身，将一捧花放在织田的墓前。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共用一把伞，因为景光的伞给了站在人群后的赤井秀一。
黑发绿眸的男人没带伞，干脆就淋着细雨参加了全程葬礼。他始终一言不发地游离在人群边缘，肩膀都湿透了，黑发也湿漉漉地垂下来。
景光看不过去，将自己的伞塞到对方手里。
“hiro，你理他做什么。”降谷零不满，“他可是FBI！”
“也不看看什么场合，少说两句。”景光用胳膊肘撞了撞他。
降谷零便深吸一口气，冷着脸不说话了。
景光有点遗憾。
他本想给织田带点他喜欢的东西，放在墓前。想来想去，织田好像只有两个爱好。一是看书，二是辣咖喱。
偏偏今天下雨，织田爱书，一定不愿意让书被淋湿。辣咖喱又不太方便……
想来想去，只有鲜花是最合适的选择。
早知道，织田要吃辣咖喱的时候就不拦着他了。
景光低叹。
另一边的是柯南和毛利兰。柯南瞒不过小兰，将自己要出席织田葬礼的事告诉了她，同时也说了高桥和彦就是织田作之助的事。小兰虽然吃惊，坚持要来，此刻也在场。
要说谁的心情最复杂，想必是柯南。
他因为一场乌龙，被狠狠地收拾了一顿。
……
因为宫野明美去收拾织田公寓的时候，从收纳柜里发现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礼盒里放着一把适合初学者使用的手。枪，还有一张贺卡，写着：
[赠予工藤新一，祝早日实现心愿，顺利成为Mafia。另，Mafia的工作其实并不如外表那样光鲜亮丽，伴随着暴力与血腥，还是希望你再三考虑将来成为Mafia的心愿。我认为侦探也不错，你觉得呢？——织田作之助]
这年头，还有孩子主动想当Mafia？？
宫野明美惊讶之余，还是帮织田将礼物带到了工藤宅。
开门的是工藤有希子，他们夫妇正好因赤井秀一的求助而回国。
得知来意，工藤有希子虽然为织田感到遗憾，更多还是有几分新奇。
“给小新的礼物呀……”有希子好奇地问，“我能看看吗？”
明美欲言又止：“夫人，虽说要给孩子足够的隐私，但我劝您还是看一看。”
有希子开个门久久不回，工藤优作正好前来查看情况。
他接过礼盒的瞬间，表情有些困惑，二话不说将其打开。
有希子好奇探头，顿时一愣。
“怎么是把枪？”
“是作之助考虑不周到，确实不该给孩子送枪的。”宫野明美深感抱歉，轻轻鞠了一躬，“假如您觉得为难，我可以帮忙处理掉这把枪。”
有希子慌张地去扶她：“啊呀，这不要紧的，一把枪而已嘛……”
“请您放心，我会跟新一好&#183;好&#183;沟通的。”工藤优作看完贺卡，将它们收好，对着明美郑重道歉：“既然织田先生会有这种想法，一定是新一私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是我们没有管教好孩子，请您原谅。”
“您说的是哪里话，我弟弟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两方家长互相道歉，有希子将宫野明美送出门外，才折返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工藤优作将贺卡递给她。
有希子一头雾水地接过，表情先是一片空白，而后越来越愤怒：“小新——”
等工藤新一被急召回家，面对的就是两个黑着脸的大人。
……
柯南已经不想回忆那天发生的惨剧，他费了无数口舌才说服爸妈自己没有想要混黑的想法。
更离谱的是，工藤优作分明一眼就看出只是误会，偏偏任由他被有希子揪着耳朵狠狠骂了几小时。
就冷眼旁观，还时不时冷不伶仃说几句奚落他的话。
可恶！
*
现场气氛有些沉重，大家都默不作声。
松田阵平突然开口：“我们现在给他办葬礼，万一将来他又出现了呢。”
“毕竟……嗯哼，谁说得清。”
这话一出，大家纷纷笑了。
唯有毛利兰不明所以，茫然地看着他们。
“是啊。”
大家的目光移向灰原哀手中的玻璃瓶，朦胧细雨组成的雨雾里，它的光芒却丝毫不减。
盈盈光晕似梦似幻，正如[织田作之助]的出现与离去一样，都活像是一场有血有泪的无比真实的梦境。
他还会再次出现的吧。
众人如此希冀着。

第185章
传输数据成功的世界， 织田作之助的灵魂被瞬间带离了[蒂萨诺]的躯体。
强烈的，前所未有的晕眩袭击了织田作之助的大脑，他就像被丢进一个超高速旋转中的洗衣机， 哪怕是他， 也涌起了几分想吐的感觉。
“系统？？”织田作之助艰难地呼叫系统，“这次传输怎么跟第一次不一样？”
[我不知道！]系统大声道， [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 你坚持住， 我去找……等等。]
织田作之助：“怎么了？”
[我说为什么换个世界也能抖成这样，原来是我们跟另一个系统碰上了。]系统欲哭无泪。
在系统的紧急解释下， 织田作之助懂了。这就跟两辆并肩同向行驶的车一样，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却同时装向，所以在十字路口撞上了。
织田作之助：“……”
“我们退一退， 让他们先过。”织田作提议。
[传输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 我们退不了啊！]系统无奈， [问题不大， 世界匹配马上开始，倒数三十秒——]
织田作之助紧闭着眼， 三十秒转瞬即逝， 等系统念到“零”的时候， 他的眼前一花， 看见虚空中的隧道底下突然出现一个大口子。
透过黑洞，能看见下面林立的高楼。织田作之助匆匆一瞥，觉得有些眼熟， 还没来得及细想， 洞口瞬间扩大， 将他完全吞噬。
不会是直接从高空中出现吧？
织田作之助悚然一惊，会摔死的啊。
“系统——”
[不会摔死的，信我。主系统的落点一向很靠谱！]仿佛猜到织田作在想什么，系统立马信誓旦旦地说。
织田作之助自然是相信它的，他刚放下心。
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横滨的万里高空之上。
横滨碧空如洗的晴天上，凭空出现了一个一身是血，浑身狼狈的红发男人。
一架飞机正巧从旁边经过，扎着小辫子的小女孩趴在窗户上，与织田作之助四目相对。
织田作之助：“……”
系统：“……”
小女孩眨巴下眼，回过头，指着窗外说：“妈妈，我看到有个奇怪的人站在云朵上面诶！”
坐在一旁的女人闻言探头一看，洁白的云上什么也没有，窗外的景色一如既往地美丽。
“宝贝一定是看错了，什么也没有呀。”
“真的有，我刚刚看到了！”女孩嘟嘴。
女人顿时笑了，哄她：“好好好，妈妈信你。宝宝乖，飞机上不要大声说话哦。”
而飞机外边。
红发男人像跳伞一样脸朝下，双臂张开，飞速往下落，呼啸的风将他的大衣刮得哗哗作响。
灼热的太阳光和猛烈的风都让他睁不开眼。
系统在惊慌失措地尖叫：[啊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织田作！！]
在紧急关头，织田作之助倏地想起为了救松田阵平而爬摩天轮的时候，他就和系统探讨过从半空坠落应该如何补救。
他记得是什么吃了就不能游泳的恶魔果实、强迫换上超短裙啦啦女装队服的溜冰鞋以及反重力装置竹蜻蜓。
还不能判断这个世界有没有超能力者，也不知道他的新身份，还是谨慎一点好。
比起幻化成鸟，纯粹的黑科技显然更加低调。
织田作之助强行无视了需要女装的溜冰鞋。
“把……把竹蜻蜓给我！”织田作之助一开口，嘴里就灌了不少风，让他说话更加艰难。
系统恍然大悟：[好，马上！]
说话的间隙，高楼离他越来越近。
织田作之助的手心突然出现一个装置——一根竹子上连接着两片扇叶。
[把它安到头顶，就可以飞起来了。]系统急忙道。
织田作之助抬起手，正要按系统说得做，底下的黑色高楼却骤然亮起一道红光。
红光迅速向他接近，最后停在他身旁。
织田作之助的左手臂被拽住了，整个人身体一轻，失重一般悬浮在半空中。
“喂，你是什么人？”来人刻意压低了嗓音，低沉的声音中满是压迫感。
织田作之助却一愣，在空气中站稳后迅速转头。
拽着他左臂的橘发青年披着黑色大衣，垂下来的小辫子搭在肩上，脖颈处戴着一个纯黑的cocker，正拧着眉上下打量他，蓝眸中满是困惑和不耐烦。
任谁在办公室悠闲地看着报告的时候，突然被首领要求立即跳窗去救一个从半空落下的红发男人，都会觉得无语。
“中原干部……？”织田作之助比青年还要茫然，条件反射地低声呢喃道，
中原中也挑眉：“你认识我？”
“大名鼎鼎的’双黑‘之一，港口Mafia应该没有人不知道您的名讳。”织田作之助点头。
“哼。”
中原中也表面上不置可否，心里却有些怪异。
听这人说话的口吻，仿佛是港口Mafia的一员。但他却从没见过，难道是其他部门的人吗。
而且，“双黑”……？
现在一般人提起他，只会说“港。黑的重力使”啊。双黑已经是好久前的事了，因为某位成功上位的人，知情者甚至会回避这件事。
是可疑的人。
中原中也保持着警惕，带着人缓缓降落到地上。
织田作之助在半空站稳，能够完全睁开眼睛时就发现这里是横滨了。
他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漆黑大楼，当场愣住了。
不会认错的。
这就是位于港口Mafia最中心的总部，是属于首领的大楼。
“这里是横滨？”织田作之助问道。
中原中也奇怪地看他一眼，反问道：“不然呢？你以为你在哪。”
织田作之助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以为我会去另一个世界，竟然回来了吗。”
“我不去救你，你就真的可以去投胎转世了。”中原中也嗤笑一声，抬起手压了压帽檐，“你的名字？”
“织田作之助。”
中原中也颔首，冷漠道：“跟我来，首领要见你。”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朝前迈步。
森鸥外要见他？
织田作之助眉头紧锁，他不认为跟算计了他的森鸥外还有什么话好说。
但他顿了顿，还是选择跟上中原中也。
[系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织田作之助在心里问，[不是说去下一个世界吗。]
系统见到中原中也的瞬间也惊呆了，现在还在忙着探查原因。它什么都还没搞清，只能告诉织田作：[我还在查，不过能确定的是，这个世界跟你的原世界不是同一个。]
织田作之助脚步一顿，身旁的中原中也立刻投来警惕的一瞥。
[而且，我有种很熟悉的感觉……]系统说，[我总觉得我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可我没有任何记忆了。]
织田作之助的脑中迅速想起为他留下速通手册的太宰治。
是他吗？
通往首领办公室的电梯缓缓上升，织田作之助不是第一次搭乘这座电梯。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趁电梯还没停下，织田作之助犹豫片刻，问道：“中原干部，请问太宰干部在哪？他在总部吗。”
“你问谁？”中原中也瞬间紧绷，蓝眸一眨不眨地紧盯着红发男人，只要他又任何异动，自己就能立刻拿下他。
织田作之助不明所以：“太宰，太宰治。”
“……”
“你认识他？”中原中也试探道。
啊，身为底层打杂的成员，竟然能与干部有交情，确实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中原中也会感到惊奇也是正常的。
织田作之助如此想着，坦诚道：“嗯，有时候会和太宰在酒吧遇见，一起喝酒。”
似乎是他的错觉，织田作之助总觉得重力使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对方咬牙切齿地低语道：“这个混蛋什么时候又给我偷跑出去了……”
织田作之助：？
电梯门打开，两个男人持枪对准电梯内。看见中原中也，他们才连忙移开枪口。
“首领让我带他过来。”中原中也压着怒火，冷声道。
“首领已经交代过了，中原先生，您请。先生，请。”护卫毕恭毕敬地让开一条道。
中原中也尚且没有意识到什么，一心只想捏死混蛋首领。
不知道外面很多人想要他的命吗？！甩开护卫去酒吧，他可真行啊！
望着橘发青年怒气冲冲地跨出电梯的背影，织田作之助快步跟上，在首领门外拦住他。
“中原干部，请问……”
“你马上就能看到他了。”中原中也打断道。
一左一右立正站在门外的黑衣男人微微鞠躬，伸手就要为他们拉门。
“等等。”中原中也皱眉，“他不用安检？”
身为干部，有一些特权是正常的，面见首领不用检查和交出武器都是特权之一。
可一路走来，为什么没人拦住织田作之助？
“首领吩咐，这位先生来了可以直接进入，无需任何检查和上交武器。”男人恭敬答道。
中原中也古怪地回头，看见红发男人明显流露出几分诧异的神色，显然他也并不知情。
“啧，他又搞什么……算了，跟我来。”
森鸥外想干什么，在mimic事件后见到他的价值，想要重新招揽他？
可织田作早已下定决心，等救回孩子和老板，自己就退出港口Mafia，带着他们换个地方生活。
森鸥外……
织田作之助眼中闪过几分厌恶。
他对算计了自己家人性命的人没有任何好感。
首领办公室不像他第一次来时一样亮堂，三面防弹玻璃落地窗被降下的厚重帘子遮挡，屋内连一丝光线都没有，暗得不像话。
织田作之助也没有听见首领和自己的爱女爱丽丝玩换装游戏的声音。
他眉头微蹙，心中越发警觉。
面对跟小黑屋没什么两样的房间，中原中也却适应良好：“首领，您要我救下的人，我带来了。”
桌上的灯亮起。
想起森鸥外，他就想起惨死的孩子。织田作之助冷着脸望过去，浑身都是敌意和戒备。
灯光照亮桌后的男人的脸。
海藻般微微卷曲的黑发，左眼绑着绷带。他坐在象征君临横滨、拥有至高权势的座椅上，红围巾绕过他的脖颈，手肘搭在桌面，双手交叠轻轻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看过来。
他的鸢瞳沉淀着比夜还深沉的暗色，哪怕面庞再精致，也没人敢多看一眼。
织田作之助愣愣地看着坐在首领宝座上的男人，几乎认不出这是太宰治。
别人看见他的阴郁和权柄，织田作之助却看见他的疲惫。
“织田作之助……”太宰治沉默片刻，勾起唇角，气势更加惊人，“你凭空出现在港口Mafia的地盘上，是想要做什么呢？冒犯到港口Mafia……想好后果了么。”
中原中也不懂。既然要发难，为什么又让护卫以礼相待。
他收敛表情，偏头去听织田的解释。
“你很累么？”
太宰治一愣：“什么？”
织田作之助皱着眉，神情严肃，语气倒是很温和：“太宰，你多久没睡觉了。”
太宰治：？
中原中也：？？
为什么突然谈论起首领的睡觉问题，这是重点吗？！

第186章
首领的办公室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你就想说这个？”中原中也忍不住露出一个颇为无语的表情。
织田作之助：“嗯？休息充足很重要的。”
中原中也无力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
“噗哈哈哈……”
太宰治像孩子一样趴在桌上， 偏过头露出精致的侧脸，肩膀不断抖动，笑到止不住。
“不愧是你啊， 织田作。”太宰治感慨道。
是熟悉的称呼，织田作之助听在耳里总觉得有点怪。“织田作”三个字被太宰治脱口而出时，不像是相熟友人之间的习惯性的昵称， 更像舞台戏剧的演员在后台练习过成百上千遍， 上台后脑子一片空白， 却能完美念出台词。
织田作之助隐隐有所察觉，却一直找不到思路。
“……我出现在半空是一个意外。”织田作并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出现， 他迟疑片刻， 不确定该不该直接坦白系统的事。
太宰治摆了摆手， 打断他， 意味深长地说：“嗨嗨——具体经过我都知道了哟。嘛，都是老朋友， 偶尔就是会掉掉链子嘛！”
他没直说， 但织田作能听出来，太宰说的是系统。
“不如我们来聊聊你的旅行吧？”太宰治站起来， 越过桌子，几步走到红发男人面前。手背在身后，微微歪头，勾唇笑了笑。
从织田作之助的视角看，此时的太宰治与记忆中的友人并无区别，除了肩上搭着一条血色的围巾。
织田作之助心里积攒了一堆问题， 比如太宰为什么成为了首领， 森鸥外去哪了。又比如太宰与系统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他怎么能预料到自己一定会是系统的下一任宿主……
想问的事一大堆， 织田作之助看着黑发青年眉眼弯弯的笑，话到嘴边，说出口却变成了：“所以你确实很久都没睡觉了。”
太宰治脸色一僵。
这个话题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我有好好睡觉啦……”太宰治有些心虚，余光瞥见中原中也抱见了鬼一样的神情，立马驱逐他：“中也没什么事就可以走了哦，我记得武器库今晚要进一批很重要的货，就交给中也了。”
中原中也的眉头一皱：“哈？这不是黑蜥蜴的活吗，关我什么事。”
太宰治微笑着凝视着他不说话。
首领的命令是绝对的。
“你要我走？”中原中也冷漠地扫过茫然地站在他们中间的红发男人，“他是敌是友都还无法辨别，你身为港口Mafia的首领，重要性不必我多说吧？这个男人甚至连武器都没交出，假设他有意暗杀你怎么办。”
织田作之助心想中原干部的担忧确实有道理，他刚想说自己可以交出双枪——身体刷新在这个世界时，武器也随之更新在两肋旁的枪套里。
“不会的。”太宰治轻声道，“他是绝对不会对我动手的。”
换句话而言，若是连织田作之助也对自己举起枪，太宰治才会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直苦苦坚持，支撑他到现在的，就是这薄弱又坚定的“友情”啊。
“中也。”太宰治语气淡淡地喊了一句。
“啧。”中原中也咂舌，黑着脸大步离开。就连推开大门的动作都尽显暴躁，完美表达他心中的怒火。
房内剩下织田作和太宰治两人。
织田作之助看了看再度紧闭的大门，“其实我把枪交出来也没什么。”
“织田作想杀我，没枪就做不到了吗？”太宰治笑了一声。
“也是。”
黑发青年早已坐回自己的座位上，随意指了指另一边的沙发：“织田作，别客气，随便坐。想喝点什么吗？”
太宰念了几款酒名，织田作一听，都是以往在Lupin时三人常点的酒。
织田作之助没有多想，以为这个世界的他和太宰私下也是好友。他目光循着太宰指着的方向一看，黑不溜秋的什么也看不清。
室内太暗了，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勉强能看见沙发的轮廓。
“太宰，没有灯吗？”织田作之助问道。
太宰治弯腰在桌子的抽屉里翻找：“有哦，我找找遥控器被丢到哪儿了……”
他找了好一会儿，织田作之助都已经坐定了，太宰才翻出被遗忘在角落的灯光控制器。
按下按钮，首领办公室顿时亮如白昼，差点闪瞎两人的眼睛。
“啊……”太宰治有些嫌弃又有些痛苦地**一声，像被迫接触阳光的小吸血鬼一样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太亮了啊。”
织田作之助随意地跟太宰聊了聊天，对方似乎对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了如指掌，无论是系统还是异界生活，只要织田作提起，太宰治都能立马接上话题。
织田作很好奇，太宰是怎么知道的？
他想起系统的拟态——异色瞳中的左眼是鸢色的。
“你是从系统的眼睛看到的吗？”织田作之助干脆问出声，“系统的左眼和你的眼睛颜色一样。”
“太宰，你是系统的前任宿主吗？”
太宰治笑眯眯地回避了这个问题，“嗯……或许？织田作以后就会知道了。”
“速通手册也是你特意留给我的吗？”织田作之助问。
太宰治的表情一下变得十分怨念，“织田作，亏你还记得它啊！我教你怎么钻规则的空子，不是让你老老实实东奔西跑地打工啊！”
“唔，还好吧。”织田作之助说，“也没有很累。”
太宰治问：“你还差多少？”
织田作之助看了一下，“四千五百多万吧。”
“哼哼。”太宰治打了个响指，得意洋洋道：“区区四千万，就交给我吧。”
“这样啊。”织田作之助想了想，准备重操旧业，多少减轻一点负担，“太宰，横滨人气最高的游乐园在哪里？我可以……”
“你不可以。”太宰治果断拒绝，不可思议地说：“你又要背着我去游乐园卖气球吗！织田作，难道你不相信我的实力么。”
尽管毫无逻辑，织田作之助还是突然有一种自己想外出撸猫，还要提前问家养的猫猫哪个猫咖的小猫比较好撸的罪恶感。
他连忙说：“太宰，那就拜托你了。”
太宰治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聊天间隙，织田作之助见到了据说是太宰贴身秘书的芥川银。
容貌清丽的少女恭敬地俯身询问织田作之助想要的饮品和点心类型，织田作之助只要了一杯茶。
“不喝点酒吗？”太宰治问。
“你还在工作吧。”织田作之助随意地说，“等你下班，去Lupin再喝也不迟不是吗。”
黑发青年一脸怔松，他收敛了笑意，有些失态地偏过头去，低声道：“……对。”
“我们可以去Lupin。”太宰治的脸上又挂上不变的笑容。
*
织田作之助没有在首领办公室待多久，就被太宰一句“让小银带你去看看这段时间要住的房间，不满意的地方就跟小银说”给打发出来。
织田作松了口气。他还没有习惯太宰治成为首领的事实，总觉得下一秒会看到森鸥外带着爱丽丝从角落里跳出来，因此多少有些不自在。
或许是太宰看出来了，才贴心地找了个借口让小银带他离开。
从电梯出来的时候，两人遇到了一个白发少年。
“小银。”少年一身黑色风衣，拉链直直拉到了唇边，盖住了整个脖子。他先向走在前头带路的芥川银打招呼，之后才将好奇的目光转向跟在后面的男人，问道：“这是……？”
“中岛先生。”芥川银恭敬地说，“这是首领的客人。”
“太宰先生的客人？”少年吃了一惊。
“织田先生，这是直属首领的游击部队队长——中岛敦。”芥川银侧身向织田作之助介绍。
她接到首领的命令，太宰治给了织田作之助极高的权限，除了一些机密无法探查外，港口Mafia就没有他不能去的地方。
既然如此，她也应当以更为慎重的态度对待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对着少年颔首：“你好。”
中岛敦礼貌地点点头，问小银：“我要向太宰先生汇报工作，现在可以上去吗？”
芥川银点头：“首领就在办公室里。”
两方人擦肩而过时，织田作之助敏锐地从少年身上嗅到一丝血腥味。
他下意识驻足回眸，白发男孩已经跨入电梯里了。
“织田先生？”芥川银跟着停步。
是刚出完任务回来吗，好像受伤了。如此想着，织田作之助却没有多问。
“……没什么，我们走吧。”他面色平静地说。
一路上或多或少碰见了不少身着黑色西装的男男女女，他们看见首领秘书在前头恭敬带路，都对被秘书郑重对待的红发男人投去诧异的目光。
织田作之助不明所以，直到路过一面透亮的镜子，从中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一头红发乱糟糟的，外套下摆破了几个口，衬衫还不知道从哪蹭了一身灰黑，血迹点缀其上。
他哪里像首领的贵客，更像叙利亚逃难的难民。
实在失礼至极。
于是，被小姑娘领进豪华大房，还被送上几套合适黑西装的织田作之助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多谢。”
芥川银摆摆手：“都是首领的吩咐，您客气了。您看一下，房间有哪里需要改动，或是您还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跟我说。”
房间的豪华程度简直超乎想象，堪称五星级待遇。
“已经很好了。”织田作之助真情实感地说。
“既然如此，”芥川银说，“我先回首领身边了。”
“好。”
目送少女离开，织田作之助轻轻关上门。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他要慢慢缕清每一件事。当然，在那之前，他要先沐浴换身衣服。
*
横滨的街头。
[织田作之助]提着一袋粗点心，走在回侦探社的路上。
突然，一声惊慌又凄厉的猫叫在他头顶响起。
“喵！！！！”
[织田作之助]好奇抬头，脸色一变，箭步上前，双手闪电般抬起。
一只黑猫从天而降，差点摔死。
好在[织田作之助]反应够快，及时接住。
“吓到了吗？”[织田作]空出一只手熟练地撸了撸猫咪的下巴，试图安慰收到惊吓的小猫崽。
黑猫心有余悸地死死扒拉着[织田作]的手臂，抬起猫脸，看清救命恩人的脸后，一张猫脸竟然生动形象地表现出了震惊的神情。
[织田作之助]蹲下身，将猫咪送到地面。
他刚松开手，黑猫却用猫爪抱着他的手掌，往后一躺，直接枕在[织田作]的皮鞋上。
走在路上却被从天而降的猫猫碰瓷的[织田作之助]：“……？”

第187章
黑猫缠着他不放， [织田作之助]无奈之下，只好带着猫猫回侦探社。
“织田，你怎么又迟到了！”
刚推开门， [织田]就听见国木田无奈又恼怒的吼声。
“抱歉，今天事出有因……”
“又被哪位老太太拖着闲聊？我说过，你要学会委婉告诉老人家们，不能总是……哪儿来的猫？”
椅子拖拉的声音响起， 一位姜黄发色带着眼镜的男人撑着桌面起身， 他不满地说着，看清站在门口的红发男人模样时却是一愣。
[织田]松开手，黑猫从他的手臂一跃而下， 身姿矫健。
猫猫宛如巡视领地一样好奇地左顾右盼，一点也没有来到新地盘的不自在和应激反应， 大摇大摆地在侦探社里乱晃。
“哇，好可爱！”谷崎直美惊喜地凑上前，“织田桑， 这是你养的小猫咪吗？”
“不是的，是我在路上捡到的。”[织田]将捡到黑猫的神奇经历讲给侦探社的众人听。
“从天而降的小猫啊。”谷崎润一郎皱了皱眉，“可是谁会这么残忍把猫咪从空中丢下来呢？”
要知道，如果不是织田路过， 黑猫就算命大没有摔死， 也一定会受重伤的。
[织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看见始作俑者。
“也可能是猫咪自己爬上树， 却不小心掉下来了。”谷崎润一郎想了想，说道。
“认真思索的兄长大人也很帅气呢～”直美捂住脸， 不断往谷崎润一郎的身上蹭。
谷崎润一郎：“唔， 直、直美， 不要乱摸！！”
“皮毛顺滑，精神状态也很好，这是家猫吧。”
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镜，无视身后开始发出奇怪声音的两兄妹，神情严肃地说：
“织田，你准备养这只猫么？还是要替他找到原来的主人？侦探社已经有一只猫了，听说两只猫刚开始会打架，最好先在笼子里关一段时间，还要记得打疫苗……等一下，你不要跳上我的桌子啊！！”
黑猫从地上跳到国木田的椅子上，再二段跳到他的桌上，一通乱踩。等国木田一脸惊慌地冲过来，猫猫已经跳到另一张桌子上了。不仅如此，还对着国木田无辜地喵呜几声，晃了晃尾巴。
徒留桌上洁白的纸张上凌乱的纯黑梅花爪印。
“我刚完成的报告！”国木田很是崩溃，“不行，这份文件在计划中是要在上午完成的啊！”
“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再做一份也不迟。”[织田]关上门，将粗点心的袋子放在一张办公桌上。
[织田]坐回自己的位置，黑猫跳到他的桌上，甜腻腻地咪了几声。
他伸手摸了摸猫猫的脊背，顺口问道：“芥川呢？”
有人回答他：“和贤治去学插秧还没回来呢。”
“这样啊。”
黑猫鸢色的眼瞳中人性化的诧异一闪而过。
春野绮罗子拿了一包猫条，开封后举着猫条试图接近猫猫。
“咪咪，来吃……啊，不对，我们已经有一只小咪了。”春野绮罗子问：“织田桑，你给这只猫猫起了什么名字呢？”
“还没想好。我还没有收养宠物的经验，不确定要不要收养他。”[织田]答道。
黑猫伸展了一下身子，迈着猫步凑近，嗅了几下，便一脸嫌弃地连连后退。
虽然[织田]完全不知道一只猫为什么能用一张脸准确地表达出“我很嫌弃把它拿远点”。
“而且看起来很难养的样子。”
看着猫崽子避猫条如蛇蝎的态度，[织田]不由得脱口而出。
“喵喵喵！”
黑猫一下僵住了，委委屈屈又理直气壮地指责道。
围观的谷崎直美惊讶道：“他是不是在跟我们说话呀？”
“也许。”[织田]说，“毕竟动物是有灵性的，有些特别聪明的小动物也能听懂人的话。”
谷崎直美建议道：“不如我们留下他？给小咪作伴也不错嘛。”
[织田]犹豫道：“要得到社长的许可才行，等社长来了，我去问问吧。”
“社长一定会同意的。”直美笑眯眯地说。
*
另一头。
系统说检测到异常状态，要去检修自查，可能会失联一段时间，让织田作自己多注意安全。
说完就不见统影，织田作习惯了系统的陪伴，突然消失，还有点不习惯。
他沐浴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才有兴趣转一转这个豪华套间。
其他倒没什么，唯独让织田作之助感到惊讶的是书架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
应该是太宰知道他的爱好，提前让秘书准备好的。
织田作之助抽出其中一本，随便翻了翻打发时间。
阳光从落地窗投到仿木质的地板上，些许浮尘悬浮在光束中，红发男人靠立在书架旁，看上去岁月静好。实际上，他烦躁的一页也看不进去。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尤其是太宰的状态，给他一种非常强烈的不安。
细细回想，太宰几乎回避了他所有问题。
他不是最年轻的干部么，怎么会跳级成为首领？太宰是怎么上位的，森首领的遗嘱、和平让位还是……
这个世界的轨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异。
织田作之助不懂。
除此之外，织田作还想知道一件事——这个世界的他在哪里，无辜被牵扯进旋涡中的孩子们和老板还活着么。
多思无益，他叹了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烦躁的思绪。
织田作之助在港口黑手党待了几天，除了第一天在首领办公室见过太宰治一面，之后再也没有见到他。
他没有被限制自由，似乎被提前吩咐过，他在港口Mafia可以说是畅通无阻。除了被中原中也警告过一次之外，他没有遇到其他胆敢为难他的人。
穿着黑西装的红发男人，是首领的贵客，不能得罪。——这样的说法从上至下，飞快地传遍港口Mafia。
尤其是不少人曾经目睹过首领秘书带领他在总部转了一圈认地方，这样的说法更是甚嚣尘上。
也有不少人说他是即将一步登天的干部候选人。
从此，不管背后如何议论，明面上没人敢惹织田作之助。
去食堂都会被强行让到第一位。
虽然织田作之助并不想要这样的特权，太引人注目了，让他很不自在。
他下定决心，第二天还是如此，就不去食堂了。
脑海中刚有这样的想法，翌日，当织田作之助再次在饭点迈入食堂时，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没人对他指指点点嘀嘀咕咕，也没人带着谄媚的笑将他推到队伍最前端，全部有关于他的流言都在一夜间消失。
织田作之助用了最安生的一顿饭。
他若有所觉，回房后一直在思考，微微仰头，看着天花板出神。
港口Mafia总部大楼的顶层，是专属首领的楼层，住着这座庞然大物的掌控者，住着他的友人——太宰治。
“咚咚——”
敲门声打断织田作之助的思绪，他起身，打开房门。
走廊静悄悄的，唯有一个黑西装的窈窕少女。
是芥川银。
“织田先生，已经很晚了，您一直没有去食堂用餐。”一身黑西装的少女询问道，“是食堂的饭菜不合您的口味吗，还是心情不好呢？”
织田作之助这才注意到走廊窗外的朦胧夜色。
“不是，我并不饿……”织田作之助顿了顿，问：“太宰吃过了吗？”
芥川银一愣，眼神闪躲，结巴了一下：“首领、首领已经用过餐了。”
“……”
令人窒息的沉默。
芥川银咬咬唇，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就告诉他吧？
不行，首领的身体状态是机密中的机密，绝对不允许外泄。倘若织田先生是敌对组织派来的间谍怎么办。
可，首领已经多久没见过阳光了呢？别说阳光，那间首领办公室甚至常年处于阴暗中。墙壁永远都是不通电的状态，看上去永远不会有变成透亮玻璃的一天。
没人能知道当芥川银从深处的房间走出的瞬间有多吃惊。
明亮的首领办公室，被光笼罩着的首领，就连他扬起的笑，都真切了几分，不再像是一副虚伪的面具。
仿佛死气沉沉的房间内被注入了生机。
Mafia生来就是属于黑暗的，芥川银却想让她敬爱的首领活在阳光下。
哪怕只得片刻的喘息。
她仰头看着红发男人始终平静的面色，她望向那双灰蓝色的眼眸，莫名感到安心。
如果是织田先生……如果是他，一定能帮一帮首领的。他一定也知道了，在等我先说。
如此想着，芥川银倏地开口：“织田先生，尽管违背我的职责，我还是想向您坦白一件事。”
只是在发呆思考应该要不要约太宰一起吃饭的织田作之助，被少女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吓了一跳。
“好的，”他有些茫然，不由自主地顺着少女的语气端正了态度，认真地回复道，“您请说。”
“在那之前，我想知道，织田先生，您会背叛首领吗？”少女严肃地问。
织田作之助顿了顿，“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问这个，但……”
“不会。”他神情平静，淡声道：“我永远不会把枪口对准友人。太宰是我的挚友，我不会伤害他，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自从被首领从贫民窟带回来，成为首领的贴身秘书，芥川银就没有看到过胆敢自称是首领“朋友”的人。
何况是“挚友”。
芥川银心情极其复杂，低声道：“织田先生，首领已经很久没有正常用餐和入眠了，他常常不眠不休地工作，请您劝劝他吧。”
“我本不应告诉您，事关首领的任何事都是绝密，身为秘书的我更应该守口如瓶。倘若首领的身体状况有一丝一毫泄露，哪怕万死也难辞其咎。”少女垂着头，月色下，她的容貌清丽，侧颜堪称完美，望着地面的眼神却透着说不出的哀伤。
“尽管十分冒昧……我想请您帮一帮首领，是出于我个人的请求。”芥川银深吸一口气，重新抬头，态度十分坚定，“无论您答应与否，今日之事都请您保密。”
“如果被我发现您背叛了首领，将首领的信息卖给敌人，我一定会不惜一切杀了您的。”
芥川银轻声道，细长的匕首泛着冷光，寒意尚未刺入织田作之助的眼中，武器便被她收回藏好。
只是一个无声的警告。
“……小银，我能这么称呼你吗？”
芥川银诧异地点点头。
“那么，小银。”红发男人抬头揉了揉少女的发，温和地说，“事情我都知道了，请带我去见太宰吧。”

第188章
“咚咚——”
“首领， 我是芥川银。织田先生想见您一面。”
芥川银带着红发男人，穿过一走廊荷枪实弹的护卫，最后停在首领办公室的门前。
门内沉默了片刻， 才缓缓开口：“进来吧。”
芥川银推开了沉重的大门，织田作之助跟在她身后， 得以再次步入死气沉沉的首领办公室。
太宰治依旧坐在首领的宝座上， 神情波澜不惊，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前头的少女。
“首领。”芥川银触及他的目光，身躯微微颤抖。
这栋大楼没有任何事能瞒过首领， 自己多嘴的事，首领一定知道了。
自己会被怎么责罚呢。
哪怕要进红叶大姐的审讯室走一遭，能换来首领健康的身体，芥川银也是心甘情愿的。
她垂下眼睫，静静等待最后的审判。
“自作主张泄露有关我的情报， 小银， 你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太宰治极轻地叹息一声， “真让我失望。”
他说着“失望”，望向两人的眼神却很冷漠，没有丝毫的意外之色。
少女立即单膝跪了下去， 她低垂着头，束在脑后的黑发从颈边滑过，发尾触到地面。
“对不起， 首领， 是我违背……”
少女的话刚出口，便被站立在身旁的红发男人打断。
“太宰， 是我逼小银说的。”织田作之助平淡地将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这件事不怪她。”
“织田作……”太宰治慢慢收敛起脸上的笑容， “你在为小银向我求情么。这是港口Mafia，该有的规矩绝不能少。”
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冷酷，芥川银跪在地上，紧张到屏息。
在近乎凝滞的空气中，红发男人没有丝毫迟疑地点了点头，自然地说：“太宰，你说的有道理。我很抱歉没能考虑到……”他顿了一下，有些干巴巴地接道：“港口Mafia的利益。”
此话一出，连太宰治的眼角都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似乎颇为无语和想笑。
织田作之助呼了口气，将剩下的话流畅地说完：“可在我看来，你先是我的朋友，才是在Mafia的首领。你的健康比所谓的’规矩‘重要的多。”
太宰治此刻的表情就像一只龇牙咧嘴的猫猫突然被小鱼干砸了一通，表情瞬间空白。
“……该死的直球。”他嘟囔了一声，音量低得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房间内落针可闻。
他怎么敢在首领面前说出这种话？
少女脊背上的冷汗打湿了衬衫，为织田的胆大妄为而惊疑不定。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再度开口：“不早了，太宰，你饿了吗？”
转移话题的技巧拙劣到一眼就能看破。
“……小银，你先下去吧。”太宰治没有说罚，也没有说不罚，轻轻地看了少女一眼。
芥川银接受到他的眼神，心知这是让她自己去领罚。
比起其他更重的惩罚，挨几道鞭子已经是审讯室内最轻松的项目了。
她顺势起身，低声告退。
织田作之助十分天真地以为这件事就这么揭过了，还因此松了口气。
他再次发起邀请：“一起吃晚饭吗？”
太宰治很是为难，他是真的没胃口。计划未完成之前，他一秒钟都放松不下来，再加上焦躁、忧虑、多思……重重情绪叠加，如果不是小银每天定时定点把饭端到面前，他甚至想不起来要用餐。
但他无法拒绝这个诱人的邀请。
站在太宰治面前的是一个活生生的织田作之助，并不是一无所知，而是拥有全部记忆的来自主世界的织田作。没有下级对上级的敬称、陌生人的疏远、敌人的敌意，如此自然随意的口吻，是独属于友人之间的娴熟。
太宰治猫猫被来自织田作之助的善意捕获了。
“好吧，就这一次。”太宰治强调道，“首领的工作很忙的！”
织田作：“嗯，我知道了。晚饭想吃什么？”
太宰治：“……我是认真的，港口Mafia已经扩展到了整个关东，每天发到我这里的事务数不胜数！”
“唔，港口Mafia的势力这么庞大了啊。太宰也很厉害啊，这样的话，工作确实会比过去忙碌……”织田作之助顿了顿，问：“所以我们晚饭吃咖喱怎么样？我也好久没吃咖喱饭了。”
太宰治：“……”
是怎么“所以”到咖喱饭的啊？前后有半分联系吗。
织田作的功力还是那么强。
他一边感叹，一边加深眼底的笑意，应道：“好啊，就去吃咖喱。我知道有一家店的咖喱特别好吃！”
黑色卷发的青年兴冲冲地推开椅子，红色围巾在大幅度的动作下左右晃了晃。
“我们出发吧。”织田作之助收回停留在红围巾上的视线，双手插兜，自然地应道。
……
出去是不可能的出去的。
对港口Mafia满是恨意，想要刺杀太宰治的人能从横滨排到东京，若是摆足首领架势大摇大摆地出门，人还没到餐厅，车恐怕就被炸了三回。
如果是偷偷摸摸地溜出去……
知情却没有阻止，勉强算是半个始作俑者的芥川银会被暴怒的中原中也狠狠责罚。
两人不得不折中选择在首领办公室吃由太宰选定的餐厅的外卖。
担任临时外卖小哥的是恰好在附近执行任务的游击队队长。
夜幕沉沉，一个黑衣白发的男孩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手机，尸体横七竖八地在他脚边躺满一地。
他低头查看手机的简讯，似乎没有留意到背后悄悄对着他举起枪的男人。
“去死吧！”男人怒吼着，就要扣下扳机。
凛冽的刀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连惊叫都没能发出，端着枪的男人便向后倒去。鲜血从男人的脖颈溅出，他瞪圆了眼，直到死去也没明白是谁杀了他。
“敦。”暗蓝色长发，身着和服的女孩子悄无声息地出现白发男孩身边。“在看什么？”
“唔……是小银发来的，来自首领的指令。”中岛敦看着手机屏幕，露出苦恼和困惑夹杂的神色。
“任务，很危险？”
女孩的声音和脸色都毫无波澜，但中岛敦能听出她的担忧。
“不不，镜花，你误会了，这个任务可以说没有任何难度。”中岛敦解释道。
泉镜花茫然地看着中岛敦，歪了歪头。皎洁的月光投下，光影交错，她的侧脸更加精致无瑕。
“首领只是让我去一家西餐厅给他带两份咖喱饭。”中岛敦扬起一个笑，温和地说：“镜花也还没吃晚饭吧，要和我一起去吗？”
“好。”泉镜花轻轻点了点头，悄悄贴近中岛敦，抓住了他的衣角。
*
西餐厅里，[织田]正在跟老板聊天，讨论从天而降碰瓷[织田]的猫崽子。
被讨论的当事人若无其事地端坐在一旁，面前还放着一
个打开的蟹肉罐头。
“话说，织田，猫可以吃蟹肉吗？”老板看了眼背对着他们，浑身毛发有些凌乱的黑猫。
[织田]也不是很确定，迟疑道：“可以吧？我问过他了，他说可以吃。”
“他？”
“就是这只猫。”[织田]说，“他很聪明，我问他的名字是什么。他用爪子划了划报纸上的’津岛‘二字，似乎在告诉我这就是他的名字。”
“他不愿意吃猫粮、小鱼干，我就问他想吃什么。他叼来一张超市商品宣传单，指着蟹肉罐头……所以我想，应该是可以吃的。”
老板无奈道：“织田，一般人也不会向猫咪问这种问题，猫哪里听得懂啊。”
“或许吧。”[织田]接着往下说，“乱步先生回来看到津岛以后，突然用异能力「超推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劝我三思，说是养了这只猫，麻烦事会变多。”
他拿着勺子，面前放着一碗红通通的咖喱饭。
“哈哈，对于没有养过猫猫狗狗的新手来说确实会很麻烦呢。”老板站在吧台后爽朗地笑道，“看你的样子，已经遇到棘手的事了？”
“确实如此。津岛似乎很喜欢入水，今天下班，我带着他从侦探社回家，途中经过一条河。他突然从我的肩膀跳到大桥的栏杆上，下一秒便跳了下去。”
不过没跳成功，[织田]眼疾手快捞住了。
闻言，老板吃了一惊：“津岛主动跳河？他是一只猫啊，猫不是都抗拒碰水吗？”
[织田]一勺勺地吃着咖喱，重辣的咖喱对他来说是恰到好处。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津岛的毛乱糟糟的，是入水后，你帮他吹干变成这样的吗？”老板问。
[织田]：“不是，是家里的小孩太热情了……”
黑猫若无其事地低头咬蟹肉，假装不知道浑身炸毛后顺着裤管爬到[织田]肩膀上的猫是谁。
是谁？反正不是他。
津岛猫炸毛，管他太宰治什么事呢。
就算是太宰，也没想到存活下来并且没有变成植物人的织田作竟然能够收养十五个小孩！
“吱嘎。”
老板和[织田]被打断了交谈，诧异地回头看向门口。是谁这么晚了还来这家人气并不高的小店？
一个白发男孩子推开了店门。
他穿着黑色外套，拉链足足拉到了嘴唇下方，盖住脖颈。夜风将他的风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看见餐桌前的两人，男孩直直地愣在了原地，右手还一直扶着门把。
“敦？”
细细如白雪般纯洁的声音响起，穿着和服的小女孩在男孩身后好奇地探了探头，目光戒备。
泉镜花的呼唤惊醒了中岛敦。
他快步上前，对着餐桌前的红发男人点头问好：“织田先生，晚上好。”
“晚上好。”[织田]茫然地颔首回礼，问道：“不好意思，请问您是……？”
中岛敦的神情顿时凝固，他吞下原本要说的话，谨慎地问：“织田先生，不知道我是谁？”
原本漫不经心地黑猫倏地回头，看清两个小孩的衣着后，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暗色。
我应该知道么？
[织田]更加一头雾水，摇头道：“我并不认识你。”
“……是我认错人了，抱歉。”男孩沉默片刻，笑了笑，“我们是路过，想来买晚餐的，请问还营业吗？”
老板看了看[织田]，又看了看行为怪异的两个孩子，犹
豫片刻就爽快点头了。
“你们想吃什么？”
还是孩子呢，何况织田也在这，怕什么。
中岛敦接过菜单，道了声谢，递给身旁的女孩。“镜花，你要什么？”
泉镜花接过菜单，没有说话，用询问的眼神与中岛敦对视。
“让我来点？”中岛敦再度拿回菜单，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而后假装随意地看了看菜单。
要点什么，他早已心中有数。若不是为了完成首领的任务，他早就带着镜花离开这里。
“两份咖喱饭，一份重辣，另一份……。”中岛敦顿了顿，迟疑地念出要求，“请用不辣的彩椒做出重辣的样子。”
此话一出，老板顿时笑了起来。
“哈哈哈，是不能吃辣却想试试辣椒的滋味么。这个我熟，小客人放心吧。”
织田家的小孩有时候看见他吃重辣的咖喱饭，会很不服气。织田还因此头疼过，最后还是老板去中华街时得到了灵感，解决了这个问题。
现在想起来，这个办法都已经用了快四年了，真怀念啊。
老板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我一定会让它看上来超级辣，实际上只有甜味的。”
“两份都要打包带走，麻烦您了。”中岛敦连忙补充道。
……
拎起打包好的袋子，中岛敦毫不迟疑地转身就走。
[织田]叫住他：“请等一下。”
中岛回头，神情冷漠：“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想我们之间或许有些误会，”[织田]诚恳地说，“我并没有故意不认你，是真的没有跟你见过面。”
男孩半信半疑地回头，将红发男人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遍。
他绝不会认错人，这就是织田先生的脸啊！他们甚至在总部的食堂见过几次面，还打过招呼！
难道是双胞胎，也姓织田？
中岛敦低声问：“请问您的全名是什么呢？”
“织田作之助。”
中岛并不知道织田先生的全名，因此只是点头，有些羞赧地说：“是我误会了，抱歉。”
“不用道歉，你的名字呢？”[织田]面对孩子的态度一向和善。
“中岛敦。”
中岛敦答完，没有给[织田]接着问镜花的机会，便用肩膀顶开店门，带着女孩快速离开了店里。
黑猫若有所思地看着男孩离去的方向，片刻后，才慢吞吞地再次埋头于蟹肉罐头中。似乎比起人类小孩，还是干饭的吸引力更大。
但只有太宰治自己清楚，他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来到的这个世界，竟然与原世界的发展相反。
[织田作]没有遭遇iic事件，芥川进了武侦、敦反而成为港口Mafia的一员。泉镜花也没有叛逃，而是跟在敦的身边。
有趣。
太宰猫咬了几口蟹肉，已经不再着急去找同样掉落在这个世界的织田作了。
织田作还能在哪儿。
这两份餐以及中岛敦的态度，都说明了一件事——属于本世界的织田作之助现在就在[太宰治]身边。

第189章
太宰治后悔了。
首先， 说好是跟织田作同款的重辣咖喱饭，送来却一点辣味都没有。他质问织田作，对方却淡定解释道：“你的胃不好，不能吃辣椒”。
可恶， 早知道就该偷偷溜出去。现场点单， 织田作就做不了手脚了！
除此之外……
“太宰， 你该睡觉了。”
太宰治埋头在文件堆里，权当做没听见。
等他签下最后一个字，一旁好红发男人眼疾手快地抢过太宰手里的钢笔， 再面无表情地收进衣兜里。
猝不及防被没收了钢笔的太宰治：“……”
“没关系， 我还有一支。”
太宰治变戏法一般瞬间摸出一支新笔，笔盖还没打开，手里顿时一空。
织田作之助慢吞吞地将第二支钢笔再度收进衣兜。
太宰治陷入了沉默， 他不是变不出第三支钢笔， 而是无论他拿出多少， 都会被织田作抢走。
“你这是在干什么。”太宰治沉下脸色， 终于舍得抬头看向红发男人， 鸢瞳中泛着冷意，“我是首领，你要以下犯上么， 织田作。”
“严格来上我并不算是港口Mafia的人， ’他‘才是。”织田作之助答道。
他至今还以为这个世界的自己还是Mafia， 不清楚两个世界之间有多大差异。
“哦？”太宰治冷哼一声，“那你的行为更加恶劣， 岂不是在冒犯港口Mafia的威严。”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唔， 如果你老实去睡觉， 我就把笔还给你。”
“什么啊， 你以为这是一两支钢笔的事吗？”太宰治无奈叹气，一翻手，手掌里再度握着黑色钢笔。
“那两支笔你喜欢就送你吧。”太宰治收敛笑意，“嗨嗨——首领现在要开始工作了哦，你可以回去宿舍了。”
价格高昂的手工钢笔在太宰治眼里就像路边小店一百円三支的水笔一样，随手说送就送。
港口Mafia在关东能够一手遮天，不说每年，每月进到首领个人账户里的账目都是天文数字。可他连银行卡被自己放到哪儿了都懒得回忆。
织田作之助并不知晓这些，他无奈地摇摇头，把两支笔放回到桌面，而后静静地看着太宰治。
太宰治心理素质良好，不为所动。
“我第一次把你捡回家里疗伤时，你也是一副拒不配合治疗的样子。”
戴着红围巾的首领微不可查地僵了僵。
“太宰，你想让我再一次把你绑在床上吗？”织田作之助面色平静，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说出了什么恐怖的话。
把港口Mafia的首领给绑了，这话说出去能惊掉横滨人的下巴。
太宰治沉默了一会儿，果断把笔放下。
再推辞下去，织田作是真的干得出把绑架他的事！
于是乎。
首领办公室深处的休息室内有一张舒适的大床，四年来被使用的次数少之又少，直到今天，终于重见天日。
代表首领的红围巾和黑色外套一起挂在衣帽架上，太宰治仰躺在床上，绵软软的枕头和床褥将他包裹，青年却大睁着眼呆滞地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滴、滴——”
织田作之助将房间内的空调调整到舒适的温度，才施施然坐在放在墙边的一张椅子上。
“……织田作，我准备睡了。”
“好。”
“你不会打算一直坐在那里吧？”
“嗯，否则我一走，你就会起来。”
太宰治：“……”
为什么感觉这个织田作没那么好糊弄了，总觉得有点黑啊。是上一个世界的人给他传输了乱七八糟的观念么！
织田作之助稍微换了个姿势，两腿交叠，抱臂，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椅子离床并不远，太宰治只要微微撑起身体，不用转头都能看见他。
与主厅一样，安全起见休息室内也没有窗户。其中一面墙通电后可以更换成落地玻璃的模样——这个功能同样没有开启过。房间内没有开灯，黑乎乎的，很适合睡觉。
大床中央的青年慢慢地、慢慢地阖上双眼。
空调轻微地嗡嗡声是最催眠的白噪音，片刻后，太宰治宛如梦呓一般轻飘飘地问道：“织田作，你冷不冷。”
安稳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答道：“不冷。”
“冷就自己调温度。”
“嗯。”
“……这把木椅子坐着不舒服吧？你要不要把外面那张首领椅搬进来，真皮的，比这个好。”
织田作言简意赅：“不用，你快睡。”
太宰治：“哦。”
两人都不说话了，又过了一会儿。
太宰治翻了个身，几分钟后跟煎鱼似的又翻了个身，最后像个咸鱼一样直挺挺地望着天花板摆烂：“睡不着，织田作，放我起来工作吧。”
他脑海里积压着太多事了。除了港口Mafia的日常运转，与政府、海内外其他势力的交涉和谈判、又新冒出什么不安分的敌对势力等等一干事物以外，他还要确保自己的计划能够顺利实施。
已经快要接近那个关键时刻了，绝对不容许出现任何疏漏。
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地……
织田作之助冷酷地拒绝道：“不可能，小银说你已经4时没合眼了，想猝死吗？”
“……你放心。”太宰治的声音轻到不仔细听都听不清，“还没到那个时候，我是不会出事的。”
太宰治闭了闭眼，「书」上的一行行文字在他的脑海中飞快闪现，那是他早已熟记于心的故事。
是过去，是未来，是属于太宰治的“囚笼”。
“’那个时候‘？”织田作之助敏锐地问，“你在计划什么？”
太宰治倏地一惊，假意苦笑一声：“什么啊，那可太多了。”他掰着手指数道：“港口Mafia即将拿到近海的控制权，马上又有不长眼的官员要在背地里做小动作了。还有离总部稍远的几个城市里的敌对势力，似乎也在蠢蠢欲动。”
“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企划案，比如横滨的城市发展规划……”
织田作之助没有察觉到青年的停顿，茫然地问：“太宰，你是要竞选首相么，还是横滨市的市长？”
太宰治被噎住了，无奈道：“怎么可能啊。”
“我还以为你要从政了。”织田作之助真情实感地松了口气，疑惑地问：“既然不是，城市发展跟你有什么关系。”
太宰治：“……”
他总不能说是港口Mafia扩张太大，他又过度紧张，一点风吹草动都不容许脱离掌控吧。
“快闭眼。”织田作之助不容置喙地说，“港口Mafia离了首领八小时也不会灭亡。”
而首领缺了这八小时睡觉，却很可能英年早逝。
太宰治不情不愿地阖上双眼，蜷缩成一团，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睡吧。”织田作之助平淡地说，“我守着，不会有危险的。”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比「天衣无缝」更强的异能力么，有织田作之助作为守夜人，没有任何杀手能越过他伤害到被他守护的人。
但他不知道，太宰治不睡觉只是因为要想的事太多。
太宰治原本以为自己一定睡不着，又或者是像从前的无数个夜晚一样只是浅眠，很快就会惊醒。
可他闭着眼睛，意识却不由自主地缓缓下沉，呼吸既轻又缓。
渐渐地，太宰治睡着了。
*
太宰治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梦里。
四年多了，自从他接任首领的位置，他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好觉。……不对，再久远一点，是从他翻开「书」的那日起，他的世界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醒了？”
“啊……嗯。”太宰治撑着身体坐起身，反应还有些迟钝：“织田作，你还没走啊。”
织田作之助：“说好替你守夜的，我不会食言。你睡了十个小时，感觉怎么样？”
“你说我睡了多久？”太宰治微笑着偏过头，手放在耳朵边，示意自己没听清。
“十个小时。”织田作之助说，“中原中也来找过你两次，他给你发了请示得不到回复，以为你终于过劳猝死了。听说我在这，就以为是我杀了你，差点要踹门进来，是小银最后拦住了他。”
“中岛敦也来找过你，但没说是什么事。听说你在睡觉，就连忙无声地离开了。此外，还有其他人也来找过你。”织田作之助感慨道，“首领真的好忙啊。”
就这会儿的功夫，太宰治已经重新穿戴好了，血色的围巾重新搭在他的肩头。
“我竟然睡了这么久。”太宰治还是有些不可思议，步履匆匆地拉开房门，差点被灯光通明的大厅闪瞎眼。
“噫。”年轻的首领发出嫌恶的声音，“谁开的灯，关掉，快关掉！”
他冲到办公桌后，已经可以熟练地翻找出遥控器，啪地一声关掉灯光。
就像猫咪放弃猫窝回到熟悉的纸箱，乌龟缩回龟壳，房间内又回归了熟悉的氛围，青年一直紧绷的脊背才放松下来。
“你慢慢忙，我先走了。”织田作之助挥挥手，提醒道：“偶尔也要开灯啊，不然会近视的。”
太宰治急着翻「书」查看这十小时有无大的变化，随口应了几声。
“等到了用餐的时间我再过来。”
太宰治一顿，倏地抬头：“等等，这个就……”不用了啊！
“砰！”
织田作之助已经顺手把门关上了。
太宰治：“……”
等一下，不会吧，织田作不会是来真的吧？！
太宰的预感灵验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内，织田作之助会每天按时叫太宰治吃饭，关心他的饮食，汤汤水水不断，还知道让厨房熬说是养胃的粥。还会抢他的笔和文件，威胁他不睡觉就先把文件没收，再把他绑在床上。
这跟威胁小孩不睡觉就没收手机有什么区别。
天知道，当太宰治看到织田作手里拎着「书」的时候，首次紧张到心跳如擂鼓，他还没开口劝说，便被以为“太宰加班加到心跳都不正常了”的织田作一脸严肃地压着回房休息。
太宰治真切意识到了，织田作就是真情实感地像养孩子一样在养他。要不是他意志坚定，这一声“妈”就喊出口了。
就连起初最抗拒警惕的中原中也，都缓和了神情，在私下里向芥川银打探消息：“那个叫织田作之助的，跟太宰是什么关系。”
小银只说是首领的朋友。
中原中也嘟囔道：“这家伙还有朋友？我还以为是他的家人呢，对他这么好。”
而另一头，这几天里，织田作之助也在私下遇到过中岛敦。
少年问了他一个很奇怪的问题：“织田先生，您有双胞胎兄弟吗？”
织田作之助摇摇头。
中岛敦：“我为您和首领从外面带餐那一天，您一直在首领办公室吗？”
织田作之助点头：“怎么了？”
“……没什么。”中岛敦迟疑地说，“我在那家西餐厅看见了一位和您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噢。”织田作之助恍然，这孩子应该是看到这个世界的[织田]了。“那也是我，具体的话，你问太宰吧。”
中岛敦被绕晕了，愣愣地点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说到港口Mafia和横滨的发展，织田作之助感慨道：“不过，我是真的没想到太宰会成为首领。他还是’双黑‘的时候……”
“那个，对不起。”中岛敦打断他，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低声问道：“’双黑‘是什么啊？”
织田作之助一顿，反问：“你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你是什么时候进入港口Mafia的呢。”
中岛敦说了个日期。
织田作之助拧着眉算了算，也在龙头战争之后啊，不可能没听过。
“’双黑‘就是指太宰和中原干部的搭档组合的名字，你真的没听说过吗？”织田作说。
中岛敦摇头，目光满是困惑：“一直以来，港口Mafia没有’双黑‘，只有首领和最高干部啊。”
织田作之助这才慢慢意识到，这个世界与他的原世界是有偏差的。
“那么，你有没有在Mafia里看到过我呢。”织田作之助灵光一闪，连忙补充道，“或者说，你在西餐厅看到和我长得很像的那个人，你对他有印象吗？”
中岛敦一概摇头：“抱歉，织田先生，我从没在Mafia里看到您，我还以为您不是Mafia呢。至于另一位织田先生……我去的时候似乎听到他们在讨论有关猫的话题，其他我就不清楚了。”
织田作之助沉默片刻：“我知道了，谢谢。”
系统迟迟不归，看来不能再等了，他要主动出击才行。

第190章
织田作之助意识到身为首领的太宰治瞒了他太多事， 想等他开诚布公地跟自己说清楚是不可能的了。
真相，只能靠自己去寻找。
好消息是， 太宰确实没有禁锢他的自由。无论是在大楼里乱晃还是要求去外面看看， 他都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织田作之助漫步在长廊里，无声地扫视四周。他并不打算在这里停留多久，整栋楼都在太宰的掌控中，表现得太过明显， 一定会被太宰发现的。
他向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
电梯门缓缓打开， 露出一张织田作非常熟悉的脸。那人戴着眼镜， 黑发梳得整整齐齐， 嘴角上方有一颗黑痣。
男人手里拿着几份文件，正要抬腿往外走， 目光就对上了织田作的视线。
两人皆是一愣。
“是安吾啊。”织田作之助率先打招呼，挥了挥手，“好久不见了，最近过得怎样？”
坂口安吾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推了推眼镜，一脸冷淡地颔首应道：“您好，织田先生。我想这是我们的初次见面，应该并不存在’好久不见‘一说。”
“……你不认识我？”织田作之助深深地皱起了眉。
“准确的说， 我听过你的名字。有关你的事迹已经传遍总部，我当然认识你。”坂口安吾面色沉着， “倒是织田先生会认识我这种无名小卒，让我颇感吃惊。”
坂口安吾暗自心惊，身为异能特务科派遣入港口Mafia的卧底， 他确实有接触这位风头正盛的“织田先生”的打算。
可惜， 就算两人在一栋大楼里， 他一次也没能碰见织田。即使是提前打听到织田出现在食堂，他也总会因为各种找上门的工作而不得不停下脚步。没想到，今天无意中反而达成了目的。
让坂口安吾警惕的是，他们分明从没见过面，红发男人却装出一副娴熟的模样。
他想做什么，是想借机警告我吗？是挑衅、还是卧底身份已经暴露的暗示？
短短几秒内，坂口安吾的头脑飞快转动，疯狂猜测织田的想法。
“……你下班后，会去酒馆之类的地方喝酒吗？”
“什么？”坂口安吾表情空白一瞬，没搞懂话题的走向，谨慎地答道：“抱歉，织田先生，我的工作很忙，很少离开岗位。”
难道他要约自己私下再谈？
如此想着，安吾又连忙接了一句：“大家都是同事，还没来得及欢迎你进入港口Mafia。等织田先生有空，我也可以抽出时间来和你小酌几杯。”
织田作之助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安吾推了推眼镜，试探地问道还有什么事的时候，他才沉默地摇了摇头，向安吾道别后走进电梯里。
安吾不认识他，也没去过Lup。但突然成为了首领的太宰却对他十分熟悉，就连称呼都是“织田作”。这个世界的他似乎已经成功脱离了Mafia……
iic呢？龙头事件的“双黑”呢？
为什么一切都跟他记忆中不一样了。不同世界的走向稍有出入是正常的，可这变化也太大了！
织田作之助一边沉思，一边光明正大地从总部的大门走出。
横滨午后的阳光倾洒而下，红发男人抬手挡了挡有些炫目的光束。还没有走出港口Mafia的领地，织田作眯了眯眼，目之所及皆是一身黑西装的Mafia们。
他们中有些人的枪械就大大咧咧地背在身后，有些是端在手里，但大部分人都选择了藏在外套内。
织田作之助突然有一瞬间恍惚。
仿
佛他还是底层后勤中的一员，仿佛回到了他接下了森鸥外别有用心的任务，踏出总部大门的那一天。
只一瞬，他就回过神来。脑海中传来类似电脑开机的音乐，几秒后，熟悉的少年电子音再次响起。
[织田作，我找到线索了！]系统急匆匆地调出光屏，将横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标红，[我顺着能量流动方向查找，最后发现这个地点的异常能量最强。]
[我们去那里看看，一定能找出你意外掉落这个世界的原因！]系统说。
闻言，织田作之助神情严肃地朝半空中的光屏投去目光。他定睛一看，顿时疑惑地“嗯”了一声。
系统关切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没发现吗？]织田作之助诧异地说，[你标出来的地方，是我家啊。]
系统：[……]
它一找到源头，就马不停蹄地回来找宿主汇报，连在哪也没细看。现在一看，顿时无语。
怎会如此啊。
而此时。
大楼顶层，黑发首领独自一人坐在阴暗的办公室里，面前就放着摊开的「书」。
他的手肘搭在桌上，十指交叉形成塔状，下巴抵在手背上。青年的面容半隐在额发垂落的阴影后，鸢瞳里的神色不明。
他静静地坐在首领的宝座上，不言不语，周遭的气势却很渗人。心志再坚定的人也不敢多看他几眼，唯恐被黑暗吞噬。
“……是时候了。”太宰治自言自语道，“能得到这么多，已经足够了。”
在他完美无缺，惊世骇俗的计划里，多出了一个变数。
就像是一场美梦。太宰治放任自己沉溺于名为[织田作之助]的美梦中，明知一切都是虚假的，却不愿醒来。
但，再甜梦的梦也有结束的时刻。
太宰治终于狠下心来做出决定：他要把来自主世界的织田作送走，帮他实现心愿，送他回家。
*
织田作之助原本是住在一处单身公寓里，可公寓太小，他又陆续收养了五个孩子，实在住不下。
幸运的是，他的老友答应让孩子们住在西餐厅的二楼。
织田作之助对从港口Mafia走去西餐厅的路太熟悉了，压根不需要系统指路。
“横滨也不大，你怎么找了这么久？”织田作之助漫步在横滨街头，疑惑地问道。
[这个能量太狡猾了啊！]系统哭唧唧地说，[它太会藏了，我又不确定它有没有跑到日本其他城市去，找了好久，才终于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辛苦你了。”织田作之助温和地说。
系统扭扭捏捏：[还、还好啦，不辛苦的。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没有遇到危险吧？]
“没事的，我一直在总部大楼。应该没人会有胆子入侵港口Mafia的总部，所以很安全。”
[你没事就好。]系统刚放下心，又立马提心吊胆地说：[我们现在要去你家，岂不是会遇到这个世界的“织田作之助”。]
绿灯闪烁，织田作大步向前穿过了马路：“有可能。”
[那怎么办呀？]系统的声音中透着焦虑。
“同位体之间不能见面吗？”织田作之助一愣，脚步慢下来。
[这倒不是，每个世界毁灭的条件都不一样。这个世界……]系统慢了半拍才说，[这个世界有祂运行的规律，想让祂崩坏，只有一个条件。]
“是什么？”织田作之助听得入神，好奇问道。
出乎意料之外，一向对织田作
有求必应的系统竟然选择避而不答。[对不起，织田作，我不能说。]
“为什么呢？”织田作之助诧异地问，“是有什么限制你不能说么。”
他停下脚步，远眺着熟悉又陌生的房子。熟悉是因为西餐厅的房子外貌与他记忆中一般无二，陌生则是因为餐厅隔壁的一栋较大的房子似乎已经有人入住了。
原本空荡荡的屋子已经满是人烟，隔得远远的也能听见院落里传来小孩们的喧闹声。
停顿了许久，系统才终于组织好语言，低声道：[……对，这是一个秘密。一旦同时超过三个人知晓这个秘密，世界就会慢慢崩塌，无人可救。]
“这样啊。”
织田作之助并没有执著问到底，淡淡地问了一句：“这个秘密现在被保护得如何？”
[被一个人保护起来了，直到死去，他也会保护这个世界的。]系统答道。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心下一松。
这个世界不会毁灭就好，他的友人和孩子们也就安全了。
他向前走去，还没靠近西餐厅，隔壁院子的大门就被人从内推开。
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鬼鬼祟祟地探头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便小心翼翼地从门的缝隙挤出来，再悄悄地将门合拢。
女孩怀里抱着一只从头到脚一身黑的黑猫崽子。猫咪的前爪搭在女孩的手臂上，尾巴垂落下去，一甩一甩的。
织田作之助瞳孔一缩，面庞抽动，整个人直挺挺地僵立在原地。
“……咲乐。”
低沉而又沙哑的声音从道路另一头响起。
被唤作咲乐的小女孩倏地抬头，循声望去，抱着猫咪的手被吓得松开。
“喵——”黑猫猝不及防被丢下，在半空调整了落下的姿势，才没摔个正着。太宰治不满地仰头喵呜几声，才懒洋洋地蹲坐在地上，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织田作]今天不是有工作么，还坚持把他留在家里，要不是他机灵，今天的毛都要被那群小崽子们薅秃。他说要半夜才能回来，怎么现在就……
太宰治愣住了。
道路尽头的红发男人穿着代表Mafia的黑色大衣，下巴有着胡茬。他灰蓝色的眼瞳是那么清澈明亮，纵使因为经历得更多，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沧桑，也不能磨灭他灵魂的光。
是织田作。
是他那个世界的织田作！
太宰治鸢色的猫瞳中倒映着红发男人奔跑过来的身影，猫脸上十分冷漠。
他蹲坐在咲乐左前侧，眼睁睁看着织田作还不留恋地从他面前路过，一股疾风刮过。
太宰喵的毛毛顿时十分凌乱，冷着猫脸侧头一看。
果不其然，红发男人弯下腰用力地将咲乐抱进怀里，满眼都只有还活着的、脸上拥有鲜活笑容的小女孩。
太宰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都是久别重逢，织田作甚至不愿意多看我一眼！我才是跟他一个世界的诶！
这不公平！！

第191章
咲乐被紧紧抱住了， 被动埋在织田作的怀里，眨了眨眼。
织田抱得好用力哦……嗯，有一点点疼诶， 要推开他吗？还是算了吧，感觉织田很难过的样子。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 在心里大方地放过了织田。
织田作之助似有所觉，率先松开手，半蹲在地上，扶着她的肩膀向她道歉。
“这有什么嘛。织田， 我们是一家人，难过的时候就是要贴贴呀。”咲乐反抱住红发男人的手臂，担忧地问“你怎么啦？”
“织田……”织田作之助一愣， “你们不是叫我’织田作‘的吗？”
话音刚落， 男人倏地反应过来。
这里不是他的世界， 其他事都有或大或小的变化，想必咲乐也不例外。
咲乐有些糊涂，茫然道“我们一直都是称呼你的姓氏呀。”
织田作之助摸了摸她的头， 起身问道“你刚刚准备去哪里？”
“我准备带津岛桑去餐厅躲一躲，他们一直在逗猫猫， 猫猫都害怕到要吊房梁了。我答应你要照顾好津岛桑的……啊！”咲乐惊叫一声， 这才发现自己没抓稳黑猫，惊慌地左顾右盼， “猫猫去哪了？津岛桑！”
“咪——”
一声懒洋洋、有气无力的猫咪叫声从织田作之助的背后传来。
咲乐迅速往织田作身后探头一看，松了口气， “津岛桑， 原来你在这里呀， 吓我一跳。”
织田作之助转身，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极其眼熟的鸢瞳黑猫。猫咪的模样与系统最初的形象不能说毫不相关，只能说一模一样。区别只在于，这只猫的体型比系统稍大一点。
[系统拟态与宿主息息相关，会受到宿主的影响而变化。]
这是系统早就告知他的话。
身为首领的太宰治是宿主时，系统拟态就是黑猫。直到现在，织田作的系统已经变成极为漂亮的白色长毛猫，却仍有一只眼睛是鸢色的。
系统还在耳边不断呼喊，说能量的源头就在眼前这只黑猫上，猫猫的身份顿时可疑起来。
不远处，黑猫仰着猫脸，朝织田作细细弱弱地咪呜了一声。
一人一猫隔空对视，沉默许久，织田作之助才艰难地试探道“……太宰？”
黑猫愉快地甩了甩尾巴，快活地高声道“喵喵！”是我是我！
织田作之助奇异般的懂了黑猫的脑回路，惊讶道“太宰，真的是你啊。”
“织田，你在说什么呀？”咲乐悄悄扯了扯织田作的衣角，疑惑问道。
织田作之助朝太宰喵伸出手，黑猫就顺杆往上爬，从手臂一路从冲到红发男人的肩膀，最后老神在在地蹲坐在上面。
织田作先将咲乐哄回家，才带着太宰喵换了个地方谈话。
“真的是你吗，太宰？”织田作之助还有些不可思议，“你怎么会变成黑猫的模样来到这里。”
“系……有人说你身上有一股异常的能量，这是你来到此处的原因吗？”织田作之助积攒了一肚子问题想问，情绪有些激动，黑猫安抚地拍了拍红发男人的手臂。
注视着那双冷静理智的鸢瞳，织田作之助过热的头脑才慢慢冷却下来。
“喵呜。”太宰喵的声音低沉。
织田作之助刚想说我听不懂猫语，下一秒，脑海中就响起“滴——”的一声，眼前突然弹出一个光屏。
[来自031号系统通讯接驳请求，是否许可。]
[是/否]
另一个系统？！
系统惊疑不定[031号？可是排名前50的系统都是退休的养老统呀，我听说他们不用工作的！]
“喵——”黑猫仿佛催促般盯着织田作看。
织田作之助顿了顿，用意念选择了“是”。
光屏闪动几下，脑海中立马出现了另一个仿人类老爷爷的机械电子音。
[臭小鬼，你说谁不用工作，我这不是就在工作么。]031号系统中气十足地斥责道，[更何况我们统哪有年老的说法，你这种连编号都还排在末尾的小家伙不要胡乱编排我！]
织田作的系统弱弱地出声[那你还选老爷爷的语音……]
031顿时心虚[咳，这是意外。]
“他只是以为用老年人的语音就能偷懒不干活哦。”黑猫趴在公园的长椅上，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冷笑道“可惜，我可不是什么尊老爱幼的好人呢。”
路人听起来是正常猫咪的猫叫声，听在织田作的耳朵里，却是太宰的声音。
“太宰，你的声音……”
太宰治解释道“是正常的啦。系统通讯接驳成功后，不管两个宿主的物种是什么，都会自动翻译成对方能听懂的语言。”
织田作之助沉默地坐在长椅上，这个公园很偏僻，几乎没什么人走动。偶有几个路人，也是步履匆匆，不会有任何人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当然，就算听到了，他们也只会以为织田作在自言自语。
横滨靠海，从城市中穿行而过的微风都带上了海洋的气味。树叶簌簌晃动，地上斑驳的光斑也随之模糊不清，织田作之助仿佛听见了海浪拍打堤岸的波涛声。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太宰治心情复杂地说“织田作，你大概不知道，你已经昏迷成为植物人两年多了。”
太宰治将织田作之助与系统绑定离开后的事娓娓道来。
在与iic决战的那日。
太宰治万分绝望，以为挚友即将死去之际，却突然惊喜地发现织田作仍有一丝呼吸。
太宰治不愿意放弃，抱着一丝希望联系了坂口安吾。
港口Mafia是绝对不能再回去了，惯用的医疗团队自然也不能用。黑市里的医生不能保证会不会把他们卖给森首领，唯一能够快速响应又勉强能够信任的只有坂口安吾。
安吾没有辜负太宰治最后的信任。本以为不会再接通的电话在嘟了两声后被迅速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安吾有些着急的沙哑的嗓音“你们在哪，织田还好吗？！”
“他没死，还有最后一口气。”太宰治的声音极冷，也不多话，迅速报出地址，“让医生过来，快点！！”
安吾不敢耽搁“好，我知道了。”
躺在血泊里的红发男人呼吸微弱，几乎捕捉不到脉搏，生命力却很顽强，硬是奇迹般等到了安吾的救援。
子弹都还卡在心脏那儿呢，人却活下来了，这已经不是光用“求生意志强”就能糊弄的了。
太宰治第一直觉是有异能者用自己的异能力偷偷帮了织田作。除了最开始伸手触碰织田作之助的脖颈以确认生死，他生怕人间失格消除掉覆盖在织田作身上的异能力，在没确认真相前，根本不敢碰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被连夜送进了异能特务科暗中管辖的医院，抢救了一整夜后，终于在天光破晓时宣布结束手术。
他身体恢复得极快，连ICU都不需要住，直接转入安排好的秘密病房。病房周围都是军警，既是监管，也是保护。
“等麻药过去，织田先生会醒过来的。”主治医生保证道。
然而整整三天三夜，躺在病床上的红发男人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经过一番更细致的检查，医生为难地说“最好尽快唤醒他，如果长时间昏迷，很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我知道了。”安吾推了推眼镜，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青筋暴起。不用全力，他就无法阻止自己的失态。
安吾将信息转发给太宰治，对方秒回已收到。
太宰治的处境艰难的多，将织田作交给安吾，并面容森冷地警告完安吾，太宰治就不得不离去。
留给他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
从港口Mafia叛逃、与异能特务科做交易、在安吾的帮助下转到地下洗白身份……
等太宰治终于能够喘口气的时候，待在重重保护圈中的织田作之助已经是众人默认的植物人状态了。
太宰治找了很多人治疗织田作之助，包括在加入武装侦探社后，就连与谢野晶子也试过了，织田作就是无法醒来。
织田作身上有一股太宰治无法忽略的异样，一种与世隔绝的不自然。
比起植物人，太宰更认为织田作之助的异常与保住织田作性命的异能有关。
这个异能无法被人间失格消除，会将织田作之助的生命体征维持在异能生效的那一刻。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织田作长期卧床的肌肉却与常人无异。
太宰治从没有放弃过寻找答案，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希望越加渺茫。
直到那一日，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莽撞地推开了武装侦探社的大门，请求加入侦探社。
他高高瘦瘦的，穿着合身的西装衬衫，打扮得就像一个普通的职场求职人，看上去没有任何异能力。
武侦并不缺事务员，也不是说加入就能让人加入的。
可青年无论怎么劝都不走。
国木田独步问“你为什么想要加入武侦呢？”
“因为……因为我就是很想帮助他人。对，我助人为乐。”青年停顿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
漫不经心地吃着粗点心的乱步瞥了一眼，毫不留情地说“你说谎，你帮人是另有目的！”
太宰治眯了眯眼，清楚地看见青年微微侧耳，像是在倾听什么人说话。他偏头的弧度非常小，话语间的停顿时间也很短，太宰依旧能够敏锐地捕捉到青年动作间的不自然。
太宰治尚未来得及细想，便看见青年脸色青青白白，最后冷哼一声，转身欲走。
“既然如此，算了，我单干也行！”
“等一下。”太宰治叫住他。
青年回头，不耐道“啧，你还有什么事？”
被拒绝后，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多说半句都嫌费口舌。
“话都没说清楚，别急着走嘛。”太宰治勾了勾唇，鸢瞳冰冷地注视着青年，面上依旧带笑“来，坐下说。我们武装侦探社可以接受委托哦，有什么麻烦事，不妨跟我们说说呀。”
“不、不用了。”面对太宰治笑眯眯的脸，青年打了个冷颤，身体因为恐惧而不自觉发抖。“这是我的事，与你们无关！”
他嘴硬地说完这句话，觉得自己的表现很丢脸，又开口嘲讽道“什么游走在横滨白天与黑夜，掌管黄昏的武装侦探社，我看你们也不过如此。”
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同时神情一凛。
这个男人竟然知道三刻构想！
看见男人转身要跑，两人脱口而出“抓住他！”
守在一旁的国木田独步早就蓄势待发，行为鬼鬼祟祟，满口谎言，还胆敢对武侦出言不逊。
「独步吟客」与「细雪」同时发动，众人都以为万无一失，却没想到被他用乱七八糟的能力硬生生撕开一个口逃走了。
谷崎润一郎捂着腹部，鲜血从他的指缝缓缓滴落。
“兄长大人！”直美面色惊慌地扑过来，手有些颤抖，但还是利落地帮谷崎润一郎止血。
谷崎润一郎安慰妹妹“直美，别担心，看起来严重而已，并没有伤到要害。”
“就算伤到也没事，只有留有一口气就好了。”
谷崎润一郎僵硬抬头，惊恐地后退“不不不用了，与谢野小姐，这点小伤，我可以自己康复！”
与谢野晶子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赶回来，她扛着一把电锯，别在短发上的蝴蝶发饰熠熠生辉，粲然一笑，冷酷地说“少废话，直美，把他摁住，拖回医务室。”
“是！”直美飞快响应。
“不要啊啊啊啊——”
另一头，国木田独步悄悄地藏起自己受了轻伤的左臂。
“国木田，还有你的左手，我看到了。”医务室的门合上前，与谢野晶子轻飘飘又藏着兴奋地说“一会儿记得来医务室报道。”
听着谷崎润一郎的惨叫声，国木田独步悲凉不已。但当务之急，还是要处理掉那位不速之客造成的麻烦。
他一边指挥事务员将一团糟的事务所整理干净，一边朝搭档投去目光。
黑发鸢瞳的青年正在探查战斗残留下来的蛛丝马迹，他的手指摩挲着墙面的划痕，想起那人陡然变为利爪的手以及能够高速移动的诡谲步法。
是一等一的暗杀术。
如果他真的掌握了这项技术，太宰还要忌惮他几分。只可惜……
“是借来的。”江户川乱步冷着脸，此时，他已经主动戴上了眼镜，使用了异能力「超推理」。他的眼睛完全睁开，墨绿色的眼眸中满是怒火。
乱步一眼扫过，飞快地说道“他的能力是临时借用的，不仅时效很短，副作用也很强，所以他才不惜打伤一个人也要用最快速度地离开。”
“他是第一次使用这个能力，技巧十分生疏，因为不适应突然加快的速度还差点撞墙。”太宰治接话道，“事后，他的四肢轻则扭伤，重则骨折。”
一边说着，太宰治回想起最近收到的线报。港口Mafia丢了一批货，作案的人外表与这人很相似啊。
或许就是同一个人呢？
“太宰。”
江户川乱步盯着敌人离去的方向，干脆利落地说“你一直在找的事，那个人说不定能给你想要的答案。”
太宰治的脸色一瞬间十分可怕。
终于，找到了啊。

第192章
科克尔从武装侦探社逃走后， 找了家酒店处理伤势。
他没能喘息多久，伤也没养好，就被敌人找上了门。
门板被漆黑布刃刺穿，轰然倒下。烟尘中， 身着黑色长风衣的青年慢慢现出身形。
“就是你么， 胆敢冒犯港口Mafia的宵小之徒。”
芥川龙之介冷冷地盯着房间内一脸惊慌的男人， 心念一动， 由外套化身的布刀从碎裂的门板上抽出， 对着敌人跃跃欲试。
“被你带走的货在哪里？”他冷声问。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男人否认道，“你找错人了吧？”
芥川龙之介捂住唇，低低咳嗽两声，低声道“不愿意说的话， 就去死吧。”
“「罗生门」——”
话音未落，罗生门瞬间延长， 朝男人的心脏狠狠刺去。
科克尔举起手臂， 一股看不见的气旋凝聚其上，仓促之下形成的防护在罗生门的攻势下摇摇欲坠。
[这是港口Mafia的无心之犬，你打不过他， 还不快逃！]科克尔脑海中传来系统的斥责声。
“啧……”他咬咬牙， 握紧的拳头上慢慢凝聚起光芒，而后果断挥拳。
芥川冷哼一声“弱小得不堪一击。”
拳头对上罗生门， 时间都仿佛停止一瞬， 下一秒巨大的气浪向四周卷席而去。
“轰——”
晴天朗朗之下，横滨某家酒店的一间套房突然发生剧烈爆炸。墙体震动， 窗户的玻璃从高处坠落， 好在路人躲避及时， 没有人受重伤。
只有几个倒霉的路人被碎玻璃划伤， 需要及时处理。
“又发生什么事了……”
“没看到楼下站着的是什么人吗？别去凑热闹，快走！”
横滨人对此习以为常，熟练地朝远处安全的区域跑去。尤其是看见酒店门口站着整整齐齐三排持枪的黑西装壮汉后，一个哆嗦，跑得更快。
人群后，有着海藻般蓬松黑发的青年面露遗憾之色，他侧身避开奔跑的路人，遗憾地说“哎呀，来晚了啊。”
“太宰，那些人是港口Mafia的人么？”在他身旁，国木田独步皱着眉问道。
“是哦。”
太宰治看着从酒店的6楼先后跳下的两道身影，慢一步追击的人还使用着他极为熟悉的招数。
眼看着两人边打边跑，方向却离他越来越近。太宰治连忙转身，跟着人流快步离开。
“喂，太宰！等等我啊！”国木田高声呼喊着太宰治的名字，怒气冲冲地追上搭档。
“嘘——国木田，不要这么大声叫我的名字嘛。”太宰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国木田独步狐疑道“为什么？”他眉头紧锁，心里却有些幸灾乐祸“你不会是看到被你祸害过的女性正在附近吧？怕麻烦找上门？”
“才不是啊，”太宰治不满地说，“你不要瞎说，我只是邀请漂亮的小姐姐跟我殉情而已，才没有对她们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那位虽然不是女性，却不是一般的麻烦。
太宰治只要想到被芥川发现后，被缠着不放的场面，就十分头疼。
现在还不是和芥川见面的时候。
“不追吗？”国木田说，“不能把那家伙拱手让给港口Mafia。”
“他们抓不到他的，放心，我有办法。”太宰治神神秘秘地说。
国木田半信半疑，但他的搭档虽然平时完全不着调，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
“他袭击了侦探社，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放过他。”国木田冷静地提醒道。
“嗨嗨——人家知道轻重啦，这次会认真工作的哦。”黑发鸢瞳的青年面容精致，笑吟吟的表情将他骨子的黑泥压了下去，引来不少路过女性的侧目。
太宰治很轻地笑了一声“毕竟是跟织田作有关嘛。”
国木田独步看着他的笑容，在心里为招惹了太宰的家伙默哀。而且还牵扯上了太宰的那位朋友……那家伙死定了，没救了。
侦探社内部都知道太宰治有一个奉为挚友的人，可惜对方受了重伤，两年半来一直卧床不起，成为了植物人。即便是这样，太宰治也从没放弃过对方，时不时就会消失一段时间去看望他。
大家只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却从没亲眼见过名叫“织田作”的男人。
织田作之助被太宰安置在安全的地方，驻守的军警、医护名单都由太宰治亲自过目。太宰和安吾会定期查看出入人员和军警的巡查防线是否有疏漏，绝不允许半点危险波及织田作。
有他们联手，织田作之助是绝对安全的。
国木田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跟“织田作”扯上关系的，反正前两天乱步先生说出那句话后，在场的人都有幸看见太宰治秒变脸色的一幕。
祝福这小子能从太宰手里活下来吧。
被国木田暗中送去祝福的男人正喘着气，躲在臭气熏天的小道里。
这里是擂钵街——横滨最混乱的地方，有系统作指引，再加上买来的技能，饶是芥川也被甩开了。
只不过科克尔付出的代价有些惨重。
“呼……呼……”
一个衣着破破烂烂，满身血迹的男人虚弱地靠在黑乎乎的墙壁上，暗处传来众多打量的视线，其中不乏不少不怀好意的人。
科克尔不得不直起腰来，用凶狠的态度小露一手。哪怕重伤依旧不容小觑的战力成功劝退大部分想要趁火打劫的人和胆小的人。
这让他的伤势更加严重了。
[系统，都是你的错，你要是提醒我港口Mafia是强大的一流组织，我就不会动那批货的主意了。]科克尔一边强撑着身体，寻找安全的容身之处，一边质问系统。
031号系统非常心累，它本来可以退休养老的，因为在主系统空间待得无聊，才想着随便绑定一个人。跟着宿主换世界做任务，一边旅游还能一边赚钱，简直美滋滋。
没想到随手绑定的宿主这么坑！！
031万分诧异，反问道[你脑子没事吧？我降落那天跟你说的是’三大组织‘，你自己听成’三流组织‘。兴冲冲想要黑吃黑的不是你自己么，我难道没有拦过你？]
科克尔自知理亏，在心里怒骂系统不是人。
031号系统仿佛听到他的心里话，风轻云淡地笑道[瞧你这话说的，我是智能机器人，当然不是人啦。]
科克尔“……”
[我警告过你的，是你自己不听劝。]031言简意赅地说。
[你没有，你只跟我提了几句背景，还让我去加入武装侦探社，说那里都是助人为乐的好人，方便我做任务！]科克尔反驳道，[我去了，他们不仅不接收我，还对我动手。]
031说[难道不是你先放嘲讽的么。先撩者贱，你自己找死，关我屁事。]
[那技能呢，不是说购买就能立刻使用吗？！]科克尔怒火中烧。
031答道[没错啊，你这不是能用么。没有小杰的猜猜拳，你怎么扛得住芥川龙之介的蓄力一击。]
[可我的手……]
男人使用念技的右拳皮开肉绽，鲜血不断滴落。他的模样确实有些惨，不仅是表露出来的外伤，他的四肢也在隐隐作痛，脚踝不正常地扭曲，让他不得不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往更隐蔽的深处走去。
031嗤笑[拜托，万丈高楼没有稳固的地基也会倒塌。想要一瞬间掌握揍敌客家传承下来的暗杀术和杰&#183;富力士的强大念技，这边建议你趁着天还亮，躺平做个白日梦来的比较快。]
[换句话说，你要真有这样的本事，又哪里有机会遇到我？]031反问道。
科克尔被嘲讽得脸色铁青。
他原本不过是友克鑫市平平无奇的一个富豪，因为一时兴起在拍卖会拍下了几个藏品，却不曾想其中正好有臭名昭著的盗贼团伙看上的东西。
他才刚刚志得意满地走出拍卖场没多远，名贵的宝石握在手里甚至还没有超过十分钟，宝石的主人就换了个人。
科克尔连对方是谁、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命就没了。要不是031事后告诉他凶手是蜘蛛旅团的成员，他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031声称可以替他实现一个愿望，前提是为它做事。
科克尔答应了，一开始提出的愿望是复活他，并且为他杀死蜘蛛旅团。031不同意，说他们统也是有原则的，杀人放火的事不干。
不得已，科克尔只好将愿望改成复活他，并给他强大到足以复仇的实力。
[饭要一点点吃，你原先连念都开不了，现在都能用念技了。]031语重心长[知足常乐啊。]
“那是我花钱买来的！”科克尔咬牙切齿道，“你们系统就是奸商，仅仅10分钟没有详细教程的「揍敌客基础暗杀术」竟然卖25万。长期下来，谁买得起！”
“你一定收了回扣，否则为什么不让我看系统商城的界面？！”科克尔曾经是商人，对这套低价购入高价卖去的套路再熟悉不过，系统不可能没从中抽取高额利润。
[我赚点零用怎么了。]031并不否认，淡定提醒道[再不跑，敌人就追过来了哦。]
“可恶！”
科克尔努力逃跑，尽管他有系统辅助，可系统也不是万能的。更何况擂钵街本就没有几个监控摄像头，失去电子眼，031更加无能为力。
这种时候就要看宿主的个人能力了。
毫无疑问，失去了系统的科克尔是个战五渣。他没能逃多久，就被太宰治带人堵住了去路。
“呀，好狼狈啊。”
穿着长长的砂色风衣的青年双手插兜，轻松地越过地上的污水和血泊。风衣下摆随风扬起又落下，皮鞋踏在地上，不轻不重地响声却让科克尔浑身哆嗦。
“还以为你的本事有多大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太宰治说道。
“别过来！我要开枪了！”科克尔仅存的点数买不起任何技能，只能买一把最普通的手枪，他的身体也不容许他再使用超脱身体素质的能力。
黑黝黝的枪口对准太宰治的心口，他却毫不畏惧，反而饶有趣味地弯下腰上下打量，托着下巴评价道“嗯……确实是凭空出现的呢，真有意思啊。”
“太宰。”
坂口安吾站在太宰身后不远处，提醒道“不要拖延时间了，异能特务科绝不能跟港口Mafia正面对上，我只带了几个人出来，速战速决。”
“你没资格指挥我哦，安吾。”太宰治直起身体，半边脸隐在黑暗中，望着坂口安吾的眼神冰冷至极“想必你还没忘记自己做过的事吧？”
想起至今仍躺在病床上的友人，坂口安吾呼吸一滞，后悔、愧疚与痛苦的情绪再度攀上他的心脏——这样的隐痛，他已经承受了两年多。
他退了两步，偏头避开太宰治的视线，没有再说一句话。
太宰治冷笑了两声，才再度转向脱力瘫坐在地上的科克尔。
“是你自己交代还是让我来问你？”太宰治变脸就像翻书一样快，精致的脸庞再也看不见一丝笑意，嗓音冰冷至极。
科克尔惊慌失措“你要问什么，你想要货？我可以告诉你地址——”
“那种东西，我想要还不容易？”太宰治不屑，“区区一个港口Mafia……”
对啊，这是武侦的人，跟港口Mafia是敌对关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科克尔一愣，眼睛顿时一亮，果断放低姿态讨好道：“没错，太宰先生，您说的对，武装侦探社当然是最强的，要什么没有？哪里看得上港口Mafia的东西。”他甚至换了敬称。
“太宰先生，我对前几日的失言向您和侦探社道歉，事后您想要什么补充，都可以商量！”科克尔假装诚恳地说“我对武侦没有任何敌意。”
太宰治的脸上重新扬起笑脸，“哦？什么都行？”
科克尔一顿，触及黑发青年鸢瞳中的冰冷，才连忙点头“当然、当然。您需要钱吗，我有钱——”
太宰治打断他“既然如此，就跟我走吧。”就算要审问，这里也不是合适的地方。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科克尔先生，我可比那些只知道横冲直撞打打杀杀的Mafia温柔得多。”太宰治轻声细语道，态度如春风般和煦，细看又能发现他的笑意不达眼底，“我只是想跟你聊一聊，有些疑惑需要你解答。”
男人表情惶惶，他当然不会全信太宰治的话。可港口Mafia的追杀近在眼前，不跟太宰走，下场就是被芥川杀死。
武侦好歹在普通人里评价不错，应该不会滥杀无辜。这么一想，科克尔咬咬牙就应下了，还不忘恭维一下太宰治“我相信太宰先生是好人。跟着您，比落入港口Mafia手里好得多。”
太宰治顿时笑出声，敷衍地嗯嗯几声，笑得快喘不上气。
默默听着墙角的坂口安吾嘴角一抽，心想你还不如落在芥川手里呢。
前者交代得痛快了起码能有个全尸，到了太宰手上，那可当真是生不如死。
“是哦，毕竟我就是这么一个善良的人嘛。”太宰治轻快地说。

第193章
等科克尔发现自己上当受骗时， 已经处于出气多进气少，奄奄一息的状态了。
“你竟敢骗我！”科克尔用嘶哑的嗓音对着太宰说道，目光淬毒般阴冷。
太宰治耸耸肩， “我说找你聊聊， 我说错了么？我又没杀你。你要是足够配合， 事情早就结束了。”
[系统，我要调节痛感！]科克尔再也忍不住， 不顾031的阻拦， 执意如此。
031幽幽叹了口气， 这是生怕自己暴露得不够快啊。
果不其然， 太宰治迅速发现了科克尔的变化，挑了挑眉。
“有意思。”他轻声道。
科克尔原本还能有力气骂几句， 现在是真的连说话的气都没有了。他还没说出系统的存在，太宰治就自己发现了他的小动作。
“总是习惯性做出倾听他人说话的样子啊，可是你身上也没有通讯设备， 是用什么在听呢？哦！莫非是皮下植入么。”
太宰治一敲手心， 像突然激发了某种灵感一样，笑眯眯说出极为恐怖的话：“不如把整个耳朵切掉，来确认一下吧？”
科克尔面色惊惧， 他的伤势本就极重，此时甚至连「缠」都无法顺势展开。
他该怎么办， 系统又明令禁止不能说出与“穿越”“系统”有关的任何事。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割掉耳朵？
[脱离！快点带我脱离这个世界！]科克尔歇斯底里地大叫，[让我离开这里！！]
031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绑定得这么个废物宿主， 脑子不好使就算了，还常常不听统劝做一些会让自己后悔莫及的行动。
如果时间能重来， 031宁愿去隔壁世界跟也算半个同行的丘比抢人。魔法少女不比他可爱吗！
[我最后一次提醒你， 你的账户上已经没有余额了。下个世界也将失去自主抽卡的权利， 甚至连开局大礼包的福利都不会有，纯粹一张裸卡。]
031说，[要么你就跟太宰治周旋，从他手里逃出去，赚够路费我们就走。要么打光棍，下盘开局顺利与否全看脸。]
男人呆滞地看着半空，嘴唇微动。太宰治辨认出来了，他在说：“现在就走”。
太宰脸色微变，箭步上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飞快道：“你藏在他大脑里，以为我不知道么。要不要来跟我做一个交易呢？”
031按下脱离键的动作顿时停顿。
科克尔敏锐察觉到，惊怒之下竟然从身体里涌出一股气力，破口大骂：“031，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按我说的做！”
太宰治眉头微皱，顿了顿，还是坚定自己的判断：“让我猜一猜，科克尔来武侦是你指引的，目的是让他加入武侦后去做好人好事？”
“我请人查过了，[科克尔]原本只是横滨市的一名普通商人，日子过得与常人无异，直到前段时间，画风才突变。”太宰治说，“从生活习惯、穿衣打扮、甚至连经营的生意都有意往灰色地带走，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
这些都是田山花袋用异能力「棉被」在极短的时间内查到的情报。
“除此之外，[科克尔]突然做起了慈善事业。可惜，他大概这辈子也没做过好人，慈善做的一团糟，就算投入大笔资金，也投不到实处。”
太宰治勾唇一笑，“没人发自内心地感激他。而你——031，是么——你正好缺的就是这个。”
“你在收集什么？某种情绪、能量……无论是什么，显然，他是一个糟糕的契约者。为什么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换一个人，世界更加广阔。”
太宰治慢慢悠悠地说完，话里话外都在诱哄031换人。至于换谁，当然只能是他太宰治！
科克尔
怒目圆睁，内心无比恐慌。他什么都没说，这个男人却全部猜中了！
他只能在心里不断催促031，令他越发焦虑不安的是，031始终保持沉默，不回应他。
“不如出来跟我一对一单独谈谈。”太宰治从兜里摸出一个从未使用过的手机，连通了安吾连夜派人单独架设的局域网，微笑着塞进科克尔的手心。“不方便说话的话，可以用那台手机给我发短信哦。号码都存在里面啦！”
科克尔想要将手机捏碎，浑身上下却一点力气也没有，连手机都只是虚虚握着。
昏暗的房间寂静一瞬，置于科克尔掌心的手机在没人触碰的情况下突然亮起。太宰治垂眸，看见手机自动打开了音乐播放软件。
这画面说不出的诡异，太宰治丝毫不惧，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赌赢了。
播放键摁下，内存干干净净的手机播出了一道音频，滋滋声过后，便是一个无机质的电子音。
“我做不到。”031说，“我承认，我是心动了。但我们的规则就是如此，在他的愿望没实现之前，我不能单方面撕毁契约。”
如果要单方面毁约解绑，031要写冗长的报告上交主系统，如果主系统认为031做错了，它就要被降级。
031既不愿写报告，也不愿意承受被降级的风险。
太宰治心下一动，试探道：“你分给其他同事嘛。难道就你一个人在干活？”
031一愣，是哦。
宿主可以转交给它的后辈们去头疼啊！！
031热泪盈眶：“太宰治，你可真聪明，我怎么没想到啊。”
科克尔被031无情抛弃，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太宰治的鸢瞳就直直地望进他的眼里。
——闭嘴。
太宰治用眼神向科克尔传递这个讯息。
科克尔失去系统的庇护，不敢再作死，沉默地旁听了031和太宰治的极限拉扯。
一人一统有来有回地做拉锯战，谁都想在这场交易里占据主动权，谁都不让谁。
他们说的每一个字，科克尔都能听懂。一旦连起来，他就听不懂了。就离谱。
“你给我设套，套我的话！”031怒气冲冲地质问，“这就是你合作的诚意？？”
——看来谈判是太宰治赢了。
科克尔想道。
“知根知底才能更好地合作呀，别生气嘛。”太宰治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031气不过，冷声道：“我的调查没出错的话，你是为你那位朋友——织田作之助——而来的吧。”
黑发鸢瞳的青年慢慢收敛脸上的笑意，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不笑的时候，鸢色眼瞳里让人胆战心惊的暗色也随之浮现，气势惊人。
“系统与系统之间都是有感应的，”031说，“如果你是想问织田作之助久久不醒的原因，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案。”
“没错，他被系统绑定了。此刻灵魂已经降落在异界，做着系统发布的任务。”031说，“只有存够通用点，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他的灵魂才能回归本体。”
换句话说，如果宿主没能完成任务，一直存不够点数。与他绑定的系统就得陪着干耗，直到契约完成为止——这也是031最终同意换人的原因，他不想统生的下半辈子全耗在一个废物身上。
就凭他还想干掉蜘蛛旅团，笑死，说出来都没人信的。
031问：“太宰治，你的愿望是什么？”
太宰治沉默许久。
能实现任何心愿的系统，听上去就像童话故事里的魔法一样不可思议。
他的名言是[清爽明朗且充满朝气地自杀]，他毕生在追寻的死亡，现
在唾手可得。
但当031再一次追问他时，太宰治却说：“我的愿望是，去到灵魂正在异界执行任务的织田作之助身边，与他同行，帮他收集到足够的点数实现心愿，再一同回归原世界。”
“好长！”
031吐槽道，“你的心愿是去帮另一个人加快实现他的心愿？？”
这个套娃就很灵性，让031大受震撼。传闻中，太宰治不是这种好人啊！
“织田作太老实啦，等他按部就班地存够点数，我可能都要变成老爷爷了！”太宰治满脸写着拒绝，“一想到要活这么久，我连捉弄国木田都没力气了。”
国木田独步听到这句话可能会很高兴吧。
031心想，它想了想，觉得这个交易一本万利，于是一口应下。
“我这就把你带到织田作之助的身边。”
*
“所以你当场就被传送过来了？”
织田作之助听完太宰治一连串抑扬顿挫仿佛念故事一样的叙述，淡定问道。
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红，落日碎金，微风拂过，不远处的小池塘泛起层层金色的涟漪。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下午。
太宰治慢吞吞地说：“当然没有，那家伙（科克尔）的履历太糟糕，没人愿意接手。是我看不下去了，找人帮忙润色了一番才把他成功推销出去。”
就连031的声音也是，别的统问他这么好的宿主，为什么它要放弃。031就用了一个老爷爷的声音，告诉它们自己准备退休养老。
两边当然是有时间差的，在茫茫宇宙中，时空的界限也模糊不清。等谣言传到织田作的系统耳朵里时，就从031号系统准备退休养老，变成了排在前50的统是不需要工作的，可以安享晚年。
让系统羡慕了好久。
“那你的编号是多少呢？”织田作之助问系统。
系统茫然，小声道：[我不记得了。]
它的记忆没有完全恢复，除了零星的关键剧情点外，其余一概不知。
031在旁提醒道：[你是2048啊，你忘记了吗？]
系统震撼：[什么！我排在两千开外！！]
这边两个系统开始交流“升级”的经验，另一边，织田作之助在询问太宰：“也就是说，你现在在那边也是植物人的状态？”
太宰治喵了一声：“是哦，所以我们要快点回去，不然会出大事。”
“什么事？”织田作之助眉宇间满是凝重。
“国木田会因为失去我这个理想中的搭档而郁郁寡欢。”太宰治答道。
织田作之助沉重道：“这样啊，确实，突然失去搭档，国木田先生一定很不适应。”
“所以说，从明天开始就要认真钻空子，啊不是，认真做任务了哦！”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迟疑问道：“太宰，还有一件事，你变成猫的原因是什么？”
“……”
太宰治不情不愿地说：“抽卡的时候，被你们撞了一下，抽到了黑猫。”
变成猫猫有利有弊，弊端是无法长期使用人的身体，很多任务的难度大大提高。想要变回人类就只能花钱在商城买时间，时间越长，花费越高。
这是太宰治的第一个世界，他是个穷光蛋，所以没钱给他变回人类。
唯一有利的地方是，猫猫可以不劳而获。只要有人类发出“天啊，好像摸摸这只猫猫哦”类似的声音，乖乖被撸就被会视为正在实现这人的心愿，一样有点数。
虽然不高，但好过没有。
织田作之助不好意思地道歉。
“没关系啦，这样更方便我行动。”太宰治意味深
长地说。
天色渐晚，织田作之助要回去了。
“你跟我回港口Mafia吗？”在两人交换情报时，织田作之助就将他在港口Mafia的见闻和经历都告诉了太宰治。
太宰猫抖了抖毛毛，黑色的猫崽子在长椅上舒展了身体。
“我就留在武侦吧。”太宰治顿了顿，轻声道：“我倒要看看，事情是否跟我想的一样。”

第194章
横滨的夜逐渐深了。
织田作之助回到港口Mafia总部时， 遇到了中岛敦。
白发少年依旧身着契合身份的黑色外套，神色匆匆地从电梯出来，看见织田作后， 顿时眼睛一亮。
“敦。”织田作之助率先打招呼。
中岛敦迈开腿，沿途的Mafia连忙恭敬地向他行礼，给他让开一条路。中岛礼貌地一一点头回应，才快步走进织田作。
“织田先生！”中岛敦腼腆地笑了笑，“您回来的正是时候， 首领刚刚还在找您呢。”
“太宰找我吗？我知道了。”织田作之助应下后， 关切地问：“敦，这么着急， 是要出任务么。吃过晚饭了吗？”
少年愣了愣， 心中一暖，有些害羞地缩了缩脖子， 将自己的脸藏在衣领下。“是， 已经用过了， 谢谢您的关心。首领暂时没有交代任务，我是要回宿舍休息的。”
“这样啊……”织田作之助鼻尖微动， 从少年身上嗅到血腥味。像是来自敌人残留在衣物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又像是伤口不曾痊愈，往外渗出丝丝缕缕的鲜血。
织田作之助疑惑地问：“你上次的伤还没好吗？血腥味很重。”
中岛敦先是茫然地嗯了一声，紧接着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白，嗫嚅道：“嗯……嗯，只是小伤， 不值一提的。”
“要照顾好自己啊， 自己能上药吗？需不要我帮忙。”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中岛敦连忙拒绝， 支支吾吾地告辞：“织田先生，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他走了两步，又猛地折返，诚挚地说：“也请您多保重身体。”
说完便一鞠躬，火烧眉毛一般逃走了，完全没有外人面前“白色死神”的威风和气势。
织田作之助站在原地目送少年跑远，才收回视线，低声感慨道：“是个好孩子呢。”
能够从底层直通首领办公室的电梯只有一台，能够乘坐它面见首领的人寥寥无几，以至于至今没有任何有关太宰治真容的照片流露在外，甚至港口Mafia上下很多人都不知道首领的名字。
异能力防不胜防，这也不失为一种保护。
守在电梯前的人看见织田作之助，上前替他刷开电梯的门。“织田先生，首领在等您。”
织田作之助应了一声，跨进电梯，站定。
金属电梯门缓缓合上，开始上升。等抵达后，对着持枪的壮汉自报身份和目的，再穿过守卫森严的长廊，最后才在首领办公室恢弘大气的大门前停下脚步。
“织田先生。”
一左一右守在两侧，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向他弯腰行礼，一人一边拉开了大门。
在这短短几秒内，织田作之助突然想到：他在港口Mafia至今还是个黑户。
这些人用称呼他“织田先生”，不仅是因为太宰的态度和命令，更大可能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这么一个外来人。
他不像中岛敦或中原中也，除了姓氏外还可以冠以“游击队长”或“中原干部”的头衔。他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职位，也不需要工作，每天就在总部白吃白喝。
住了这么多天，织田作之助唯一做过的“任务”就是监督太宰吃饭和睡觉。并且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成功率越来越低。
太宰到底想做什么呢？织田作猜不出来。
他看着一片昏暗死寂的房间，没有丝毫停顿，非常自然地走进黑暗中。
大门在他身后砰然合拢，织田作之助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似水。“太宰，不开灯吗？”
端坐在桌后的首领看着他，眸光复杂。
“……不开。”
“为什么  ？”
太宰治顿了顿，说：“找不到遥控器了。”
但遥控器明明就在他的右手边十厘米不到距离，触手可及。他却固执地不愿挪动自己的手，甚至鸢瞳不曾往下看它一眼，只当那是一团空气。
织田作之助走到桌前，探身拿起遥控，“滴滴”几下，房间霎时灯火通明，亮堂堂的，就连阴影也无所遁形。
太宰治没有如同前两次一样发出吸血鬼见到太阳的惨叫，而是静静地看着红发男人一连串的动作。
哪怕室内亮到宛若白昼，光束却没能透过鸢瞳照进他的心里。太宰治僵硬地扯出一抹笑，他不想笑，是身体条件反射地牵动他的肌肉做出来的，也可能是他完全不知道此时应该做出什么反应，因此只好“笑”。
就像一副面具，戴久了是取不下来的。
织田作之助不知道首领的书桌都藏着什么机密，他也不好去动，就把银白色的遥控器放回原位。
负责操控首领室灯光和挡光窗户升降的遥控器，与一沓Mafia各项事务的报告书肩并肩摆放在一起，织田作之助还提醒道：“遥控放着了，不要忘记。”
太宰治抿了抿唇，理不直气也壮：“是它离我太远了，我才没有看见的。”
织田作之助没有揭穿他，淡淡“嗯”了一声，又说：“所以要亮一点，才方便。”
“没光我也看得见。”太宰治说。
织田作之助劝道：“……但你会近视，你也想像安吾一样戴眼镜吗？”
“才不要！”太宰治脱口而出，“安吾可是’不下班就不用上班，不睡觉就不用起床‘的社畜诶，戴眼镜不是正常的吗？”话音刚落，他的脸色顿时一变，神情有些紧绷。
织田作之助没有任何察觉，实话实话：“可是我觉得你的工作量不比安吾少，甚至比安吾还（社畜）……”
——还好，织田作没有发现自己说漏嘴。
“我听不见听不见……”太宰治心里一松，迅速打断，像个JK少女一样趴在桌上捂着耳朵撒娇。
这模样让其他人看到怕是会大跌眼镜，织田作之助却感觉良好。
不过，太宰撒娇的动作为什么这么僵硬啊？是因为办公坐太久的缘故么。
织田作之助很不解。
“对了，织田作，你的任务最近有进展吗？”太宰治突然问。
织田作之助摇头：“没有，自从来到这里后，我还没有做过任务。”
年轻的首领沉吟片刻，笑吟吟地说：“织田作一定也想家了，事不宜迟，我们开始收集点数吧。”
那些鲜活的情绪潮水般褪去，假面再一次回归。
织田作之助定定地看着他。
“好，要怎么做。”
太宰治：“首先，把你的系统叫出来。”
啊？系统住在他的识海里，这怎么叫。
织田作之助还在茫然的时候，空中突然浮现点点荧光，光芒迅速向中间聚拢，系统猫猫从半空中骤然闪现，轻盈地一跃而下，正好落在桌上的文件堆上。
白毛猫猫蹲坐着，仰起猫猫头，像是在和太宰对视。
……对视？
太宰已经没有绑定系统了，也能看见它么。
“呀，这不是2048吗？”太宰治扬起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好久不见了啊。”
被叫出自己都不知道的编号，系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一秒破功。
[织田作，救命——他在威胁我，一定是在威胁我吧？！]系统一个虎扑，撞进织田作的怀里。
织田作之助接住猫猫，疑惑问道：“太宰，你看得到系统？”
太宰治似笑非笑：“嗯哼，怎么说我也是它的前宿主嘛  。”
“留给我的攻略……”织田作之助又提起了这回事。
躲不过去了，太宰治叹气道：“是我写的啦。”
“你怎么会知道我未来会发生的事？”织田作之助问，“我们甚至身处两个平行世界。”
太宰治笑眯眯地说：“秘密，是秘密哦。”
他无论如何都不肯说，织田作率先妥协。
“好吧，既然是秘密，那也没办法。”
太宰治：“至于一亿点数，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的。来，第一步，织田作，把系统抓稳。”
青年伸出手探向白猫的爪爪，织田作之助下意识按他说的做了。
系统疯狂挣扎，在空中胡乱打拳，喵呜乱叫。[你要干嘛？！我的太宰治PTSD犯了，你不要过来啊！！]
“握手而已，你怕什么。”太宰治不满，“又不会宰了你。”
他眼疾手快，一把握住猫猫的两只爪爪。霎时，一阵刺目的光芒从他们接触的地方亮起，织田作之助不得不侧过头，微眯双眼。
等一切平息，太宰治才慢悠悠地缩回手，而织田作怀里的白猫已经再度变成了一黑一白的奶牛猫猫。
[我就知道。可恶，我好不容易染白的！]系统怒道。
“这是……”织田作茫然，
“是和系统重新链接的仪式啦。”太宰治说，“毕竟我和系统还没有完全解除绑定。”
与系统重新绑定后，太宰治就能看到织田作之助的部分系统面板，至少帮他接取任务是没问题的。
太宰治欢快地拍了一下手掌，“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织田作可以回去了哦，明天再来。首领现在要开始工作了哦！”
织田作之助好奇问道：“四千五百万，太宰，大概需要多久啊？”
“一星期就足够了。”太宰治轻松地说。
*
织田作之助以为太宰治在说笑，结果真的是一星期！
他被太宰治带在身边处理了一周的港口Mafia事务，在此期间太宰发布的大部分任务都是经由他的手发下去的，署名也写的他的名字。
让织田作意外的是，其中没有一个是诸如“剿灭”“暗杀”等需要夺人性命的任务。
太宰治无奈道：“系统规则总有些地方是死的，变通不了。我也不想这么高调，不过……”
本来还想慢慢来的，可惜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织田作之助还被太宰时不时带着往审讯室走几圈。他会进去审问犯人，台词都是太宰提前给好的，织田作按着顺序背出来就好。除了被要求戴着一个面具或面罩，太宰就差把积分掰碎了喂给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实在不知道积分疯涨的原因，他自我感觉都是一些再正常不过的台词，也没有严刑逼供。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一句：“我会满足你的愿望的”，就让等待审讯的Mafia们感动得流泪满面。
七尺壮汉跪在地上一边抹泪一边试图抱自己大腿的场面实在让人汗颜，是连织田作之助都会狂退好几步的程度。
总部的Mafia已经不再传他是首领的贵客了，现在该传他是首领的下任接班人。
离谱一点的，还有人暗地里传“织田先生是首领的爹”这种让中原中也听见后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的鬼话。
要问为什么。
因为有某位匿名人士曾经听见首领因为不肯吃饭，被织田先生端着碗在办公室里追着跑。
什么“太宰，这是最后一口了，小孩子不能不吃饭会长不高”、“你和咲乐好像啊，我也这么养过她”之类的话，知情但匿名的某位小老虎表示他是绝对不会出卖太宰先生的，他什么也没听见！！
总之。
织田作之助在港口Mafia的地位火箭式上升，谁遇见他敢不恭敬地叫一声：“织田先生。”
也只能称为“先生”。他在港口Mafia始终没有任何职位，生物信息也被严密地保护起来。能够靠人脸认出他的人只限于总部——而能够长期待在总部的，都是太宰筛过后留下来对港口Mafia忠心耿耿的人。
织田作之助被太宰治放在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
他既可以留在港口Mafia，也随时可以抽身离去。
太宰治想要的远远不限于此。
他既想要帮织田作之助完成心愿，送他回家，又想要护住[织田]在武侦的平静日常不被打乱。
太宰治有多贪心就有多胆小。
这所有的用心良苦和呕心沥血的经营，他统统闭口不言。
没有说出口的必要。
为了守护这个织田作能安心写作的世界，为了让多一个织田作活下去，太宰治甘愿沉沦在黑暗中，任由淤泥逐渐没过口鼻。
他是自愿的。
*
织田作之助在审讯室见到了另一位干部——尾崎红叶。
尾崎红叶穿着华丽的和服，挽着发髻，手执纸伞，安静地守在审讯室的门口。容貌昳丽，举止端庄，一举一动都像是从画中走出的大和抚子。
直到她从伞柄中拔出一把短剑，气质顿时一变。
尾崎红叶没有用异能力，因为她的目的不在杀人，而是试探。
织田作之助踏出审讯室时，倏地扭头后跳，一道剑光从他的面前擦过，最后在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几根被斩断的红发在空中慢慢悠悠地飘落在地。
织田作之助眉头紧锁，问道：“你是谁？”
“妾身是尾崎红叶，干部之一。”尾崎红叶将剑入鞘，举止有度地行了一礼，“是妾身失礼了，织田先生。”
织田作之助没有急于追责，察觉尾崎红叶不再有杀气后便收起了枪，平静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妾身不过是对织田先生感到好奇，特意来看一看您罢了。”
“我？”织田作之助淡声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尾崎红叶垂眸，侧身让开了道路。
“因为担心一个孩子，所以才冒昧前来。如今一看，我已经放心了。”

第195章
疯涨的积分在濒临一亿点的时候速度逐渐变慢。
点数越积越多， 离开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织田作之助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股不安的情绪。
他的直觉在不安躁动，似乎要在大声诉说什么。这种感觉在他看到身为首领的[太宰]时达到了顶峰。
“给独居的老人家送救助金？”织田作之助从[太宰]接过装满日元的信封。
[太宰]看似无奈地摊手“这种事， 要是让Mafia去做， 反而会吓坏他们吧？”
这倒是。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将信封收进怀里，问道“太宰， 你真的没有事情瞒着我吗？”
[太宰]笑了一声， 矢口否认“没有哦。啊不对， 还是有一点的， 港口Mafia特定的机密真的不可以给你看。”
“我是问那个’秘密‘。”织田作之助皱起眉头， “不能告诉我么。”
面对追问， [太宰]始终只有一句话“织田作以后自然而然就会知道的。”
织田作之助再次无功而返，除了告诫[太宰]“不要做危险的事”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一向处变不惊的他，心里也有了挫败感。
“好吧。”他说，“我等着那一天。”
“很快了，织田作。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太宰]像个孩子一样笑了起来，转瞬间又收敛起笑意。
织田作之助“但愿如此。”
接收救助金的老人住所在横滨市很偏僻的地方， 为了在日落前赶到， 织田作必须现在就出发。
他转身， 砂色风衣的下摆微微扬起，又轻飘飘地垂落。织田作之助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门把。
“……织田作！”[太宰]突然犹豫着低声呼喊道，声音隐隐带着一丝沙哑。
[太宰]的声音压得极低， 但首领办公室很安静， 织田作之助的耳力又极好， 听得一清二楚。他脚下一顿，回身看向[太宰]，手还握着门把。
“嗯？是需要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什么吗？”织田作之助问。
没有想到织田作会停下脚步，[太宰]难得失态，有些语无伦次地说“不，不用……不是，我是说，嗯，那好吧！”
织田作之助松开门把手，耐心等待。
[太宰]深吸一口气来平复心绪，“咖喱……织田作不是想吃咖喱么，一切结束后，去吃你喜欢的咖喱饭吧。”他的话语中带着深意。
“你的胃不好，暂时不能吃辣咖喱。”织田作之助面不改色地拒绝，“太宰，不要总是只关注我。你呢？你就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想要的……”[太宰]沉默片刻，没有回答，催促道“织田作，你该出发了。”
织田作之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拧着眉，面露疑惑之色“太宰，你今天怎么了？是工作累了么。”
“就算房间再大，待久了也会无趣的嘛。”想起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太宰]扯了扯嘴角，鸢瞳中带着些许忐忑，笑了一下。
“我记得织田作在异界的时候正在写一本？”[太宰]问。
织田作之助点头“不过都是一些只言片语，甚至连一篇完整的文章都算不上，还不能说是’‘。”
“真好啊。”[太宰]呢喃道，“你写的，真想看一眼啊。”
“会有机会的。”织田作之助想了想，安慰道“就算等我回去，我也会让系统传送给你。或者，这个世界的我是否有在写？”
“有哦，是很厉害的家呢。”[太宰]低头看了眼时间，再次催促“不早了，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
原来这个世界的自己已经成为家了啊。
织田作之助满怀感慨，手臂微微用力，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光从走廊尽数倾洒入室内，红发男人的身影一步步走入光明中。
[太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以后，也要记得好好写啊。”
织田作之助回头，看见首领办公室的大门缓缓合拢，光束被压缩成一条直线，像一把长剑，直直地指向端坐在首领宝座上的青年。
“砰——”
门彻底合上了，将他和[太宰]隔开。
织田作之助眼皮一跳，心里有些不舒服。他抿了抿唇，大声说道“太宰，等下我回来给你做咖喱饭。就一次，没关系。”
房间内静悄悄的，无人回应。
也是，[太宰]现在是首领。在外人面前，总要保持首领的威严的。
织田作之助一眼扫过四周耳朵高高竖起，还要装作目不斜视的Mafia，没有在意。
他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房间内。
[太宰]鸦羽般的眼睫轻轻颤动，没有回应织田作。等到人渐渐走远，他才释然般呼出一口气。
“再见了，织田作。”
多日来，织田作之助很少离开总部大楼。
黑猫与曾经绑定了[太宰]的系统拟态一模一样，[太宰]一眼就能看出猫是人的真相。作为猫猫待在武侦的太宰治不希望[太宰]知道武侦多出了一只跟人一样聪明的黑猫，织田作之助不能贸然前往武侦。
高位系统的能力总是比排在末尾的系统强。除非太宰治主动让031联系织田作，否则他不能与太宰治通讯，以免被重新链接上系统的[太宰]发现端倪。
织田作之助只能静静等待。
织田作没想到的是，他前脚刚走，没过多久总部就迎来了一个大麻烦——芥川龙之介怀着“杀死黑衣人，夺回妹妹的决心”杀进了港口Mafia的大楼。
织田作之助将救助金亲手交到了一对年老的夫妇手中。
他们的独子才前几年因一场意外去世了，现在靠政府的救助金过日子。这项工作一向是由当地政府的工作人员完成，无论如何都轮不到港口Mafia代为执行。
可织田作之助不知道，那对夫妇也只以为前来发放补助的工作人员换了个人，不会有丝毫怀疑。
任务非常顺利地完成了。
系统提示道[还剩最后五百万。]
“嗯。”织田作之助随意地应了一声，问“附近有超市吗？”
他答应了给[太宰]做咖喱饭的，需要去买食材。他从没来过这条街，在不熟路又赶时间的情况下，系统就是最棒的导航。
[有，我看看。直走五百米，然后左转……]系统开始指路。
织田作之助看了看天色，买个菜，再赶回总部，还来得及在天黑前给太宰做一锅咖喱。
等在超市买完菜，他抱着纸袋，脚步匆匆地赶回港口Mafia。
他闷头赶路，一时不察，险些撞上人。纸袋摔落，土豆滚落一地。
推开小院栅栏门的男人敏捷地往后退，织田作之助也及时止步，两人才没碰上。
“对不起，是我太急了……”织田作之助的道歉还没说完，看清男人的模样后，顿时一怔。
“哎呀。”男人身后传来一声痛呼，“林太郎，你踩到我啦！”
“抱歉抱歉，爱丽丝。这不是怕撞到人么。”男人的手插在外套的兜里，侧了侧身，笑着说。
他盯着织田作之助，目光温和，看起来就像一个邻家大叔，让人提不起戒心。
“怎么一直看着我？”男人笑了笑，不动声色地试探道“先生是认识我吗？”
土豆散落在织田作之助的脚边，他却没心思捡。
“……森首领，好久不见。”织田作之助答道。
这句话表明，他们确实是认识的。
森鸥外听见许久不曾听过的称呼，目光一凝，面上却还是笑着摇头否认道“我只不过是孤儿院的院长罢了。请问我是什么时候与阁下相识的呢？我似乎没见过阁下。”
“林太郎不会是年纪大了开始忘事了吧？”
从森鸥外身后钻出来一位身材窈窕的金发碧眼大美人，她瞪了一眼森鸥外，森鸥外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成熟的大姐姐撩了撩头发，将森鸥外挤到身后，自己站在最前面。表面上是嫌弃，实际是在保护他。
“别理林太郎。”爱丽丝眼尖，看见地上散落的纸袋和蔬果，蹲下身将它们一一捡起。
织田作之助这才回神，连忙跟着一起收拾。
两人在捡东西的时候，森鸥外就在一旁静静看着。等到爱丽丝将最后一个土豆放进织田作怀里的纸袋，三人之间紧绷的气氛已经好了许多。
“爱丽丝小姐也长大了。”织田作之助感慨道，有些疑惑地问“不过四年前，爱丽丝小姐还是小女孩啊。孩子的成长速度这么快么？”
他养了五个孩子，他本来可以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却因为森鸥外的设计不得不和纪德同归于尽。
织田作之助一想起受牵连而死的孩子，呼吸一滞。他的拳头不知不觉握紧了，害怕自己忍不住杀意，不得不偏头避开森鸥外的眼神。
森鸥外一挑眉，若有所思。
认识他，称呼“首领”，说明是港口Mafia的人。对他有敌意，又提到四年前……
爱丽丝脚步一错，将自己塞进两人正中间。
“你叫什么名字？”爱丽丝避而不答，笑着问道。
孩子是无辜的。
织田作之助并不知道爱丽丝是森鸥外的异能力，他并不想将自己对森鸥外的仇恨迁怒到他人身上。更何况，这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这个世界的他并没有被卷入iic事件中。
“……织田作之助。”他顿了顿，淡声答道。
港口Mafia的前任首领不仅没死，反而就在横滨开了一家孤儿院！不管森鸥外是有意还是无意，织田作之助只觉其中迷雾重重，他无意惊扰也不愿卷入有关港口Mafia的任何事。
但现在的首领是他的挚友。
织田作之助必须尽快将森鸥外还活着的消息带给[太宰]，让他早做准备。
“森先生，无意打扰……”告辞的话说到一半，从脑海中传出的夺命连环call便再一次打断他的话。
[是031的通讯！]系统问道，[现在接吗？]
太宰不会无缘无故联络他，织田作之助果断道[接。]
通讯刚接通，太宰治便直入主题[织田作，你现在在哪里？]
织田作之助将地点报给太宰，顺口把见到森鸥外的事说了。他一边在脑海中回复太宰，一边朝森鸥外颔首示意后，抱着纸袋走远。
森鸥外没有追。正如他所说，他现在只是个普通的孤儿院院长。就算要做什么，也无能为力。有些事，也轮不到他管。
[祸害遗千年，我就知道森先生果然没死。]太宰治啧了一声，语速飞快道[从现在开始，不要接任何任务，如果有任务还没完成，在半途停下，不要让哪怕一点积分入账！]
织田作之助提醒道[嗯？可以是可以，但我只差不到五百万了。]
[可恶，他的速度也太快了。不行，这个数字太危险了。]太宰治想都不想，果断道[快点在商场买东西，把钱花掉。]
织田作之助不明所以，但他对太宰百分百信任。二话不说，人还站在马路边，虚空中就弹出了商城界面。
“买点什么呢……”
织田作之助还在挑挑拣拣，想选一个性价比高一点的商品，系统劝阻无效后，也在帮着挑。
下一秒，他和系统眼睁睁地看着余额一路暴涨，眼看就要飙到九千七百万了。
两百万通用点，只用了三十秒。
[太宰！余额一直在上升！！]织田作之助一惊，连忙通知太宰治。
同时手里一通乱点，什么贵买什么。即使是这样，也赶不上余额上涨的速度。
一亿点集齐的瞬间，系统会自动判定心愿实现。织田作之助会被瞬间送离这个世界。
还没有和[太宰]告别，就要离开了么？
织田作之助立于来往的人群中，喧嚣声渐渐远去，他的心跳一点点加剧。
他的怀里还抱着今晚的食材。
正当织田作迷茫之际，太宰治急匆匆地说[让系统帮你买，挑贵的！不要停！]
他的声音有些喘，似乎在赶路，喵呜声中夹杂着呜呜风声，织田作之助需要仔细听才能辨别他说了什么。
系统雄赳赳气昂昂地上场了[织田作，看我的！]
系统的计算速度比织田作快的多，有了系统，余额终于不再上涨，却也不曾回落，僵持不下。
系统一直不敢松懈，直到点数确实不再上涨，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还要买吗？]
“喵喵喵！！”织田作——
一只黑猫凭空出现，从天而降，掉进了织田作之助抱着的纸袋怀里。
太宰治痛呼一声，刚想翻身，差点蹬破纸袋。
“呀！哪里来的猫猫啊，好可爱。”
“是从半空掉下来的诶，难道是爬到电线杆上了吗？”
路人窃窃私语。
织田作之助连忙带着太宰喵撤到无人的巷子。
系统一直保持警惕，好在数额没有反扑。细细一算，刚刚不到五分钟，竟然涨了一千万的点数。
如果没有太宰治的提醒，织田作之助就算提前买了点什么，这下也一定会被系统传送走。
“为什么……”
织田作之助心情非常复杂。
太明显了，这就是[太宰]做的。可是，为什么。
就算要走，为什么连一个告别都没有。
织田作之助突然懂了，在他出门前，那股不详的预感指的是什么。[太宰]的种种异常表现，也终于有了理由。
“你知道「书」么？”太宰治说。
[太宰治！！]系统尖叫，[你竟然知道这件事？！你知道就算了，你还告诉织田作，你疯了吗！]
「书」的存在不能有同时超过三个人知道，否则世界就会崩溃。在系统看来，太宰治这是要毁灭世界啊。
“慌什么。”太宰治冷笑一声，“在世界意识眼里，我是一只猫，就算特殊了一点，还是猫。”
没算在“人类”这一物种里面，自然不受这个规则限制。也算是变相钻了世界规则的漏洞。
织田作之助沉下脸色，沉声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瞒着我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我有权知道真相。”
系统不出声了。
织田作之助心中一动“系统，是你告诉我的那件事吗？被一个人牢牢保护着的，不能超过三个人知晓的秘密。”
“……这个人，是太宰吗？”织田作之助语气冷静，“因为这件事，太宰才成为首领的么。”
系统小声地说[不全是……我知道的也不全呀。对不起，织田作，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
织田作之助默然不语。
太宰治将自己调查的事告诉了织田作，他才发现自己被瞒了太多事情。
原本是太宰下属的芥川龙之介去了武装侦探社，港口Mafia多了一位「白色死神」。太宰治没有去武装侦探社，反而上位成了首领。
最大的变化是，[织田]从头到尾都没有加入港口Mafia，而是转而投向武侦。
就像一个错位时空。
织田作之助想要快刀斩乱麻，求得一个真相。听完这荒谬又真实的现实，反而剪不断理还乱，思绪万千。
昏暗脏乱的巷口，红发男人闭了闭眼，心跳如擂鼓。
“……他在哪儿？”
织田作没说名字，大家都知道他在说谁。
太宰治知道，但他不是很想说。
为什么要便宜那家伙啊？这可是我这个世界的织田作诶！
“他去见你了。”太宰不情不愿地说。
“我？”织田作一怔。
太宰轻声说“他用计谋将这个世界的你骗去了Lup，他去Lup见织田作了。”
太宰治心里很清楚。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他变成了首领宰，他也会为了保护织田作而做出一样的选择。
何况，那家伙的最终目的可是追求永恒的死亡。将来被织田作知道，自己明知道却不告诉他，一定会生气的吧。
死亡……
太宰治叹息一声，真让人忍不住羡慕又同情啊。

第196章
织田作之助非常清楚自己的性格。
在立场相对， 又完全不认识对方的情况下，[织田]不可能如[太宰]所愿，和和气气地坐在一起喝酒。
[织田]一定会对[太宰]兵刃相向的， 织田作之助毫不怀疑这一点，他也绝对、绝对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不会伤害挚友。
这是织田作之助曾经给出的承诺， 即使是不知情的同位体，他也有义务阻止悲剧的发生。
……
黄昏， 逢魔之时。
织田作之助赶到Lupin的时候，夕阳染红了半边天。他跑的气喘吁吁， 装着果蔬的纸袋早就在半途因为碍事被丢在路边。
巷子深处亮着一道微光，略有些陈旧的招牌，木门只开了一条缝隙。
红发男人的指尖悬在半空， 离门板还有几厘米的距离。他还没有想好怎么见他们， 见面之后又要怎么说服[织田]相信他。
太宰喵蹲坐在他的肩头，毛茸茸的尾巴甩了甩，拍打织田作的脊背， 无声提醒。
太宰说得对， 都到这地步了， 犹豫也没用。
……顺其自然吧。
织田作之助浅浅呼出一口气， 推开木门。
狭小古朴的楼梯和装饰，悠扬的古典曲，一切都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熟悉感让织田作之助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
这种老旧的楼梯，走起路来不仅会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还会伴随“嘎吱”的响声。
感谢他过去任职杀手以及跟黑衣组织斗智斗勇的经历， 他的身手不仅没有退步， 反而更进一步。织田作之助下意识地控制了自己的脚步声， 沿途都没有发出声响。
他在过于安静的环境中， 听见从小酒馆里传出的些许谈话声。
“……我从来没有想过给你设什么陷阱。”[1]
是[太宰]的声音。
情况不太妙，织田作之助加快了脚步。
皮鞋的鞋跟触及最后一个台阶，极轻的“哒”一声，打破了仿佛冻住的寂静。
坐在吧台前的两人倏地扭头看过来，黑发的青年穿着做工上乘的黑色大衣，绕过脖颈的红色围巾乖顺地垂落着，一如在他手下如臂指使的港口Mafia。
这么一个大人物，合该是骄傲的、不可一世的，而不是像猝不及防被丢弃在滂沱大雨中无家可归的猫咪一样，露出可伶兮兮要哭不哭的表情。
坐在[太宰]身旁的红发男人动了动身子，平静的面色下暗藏警惕，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手。枪。
是陪伴他许久的爱枪。是从前为了杀人，如今为了守护，自始至终伴随着他的伙伴。
这一刻，织田作之助知道，他还是来晚了。
“把枪收起来。”
织田作之助闭了闭眼，对着吧台前的[织田]冷声道：“枪口不该朝向朋友。”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一秒前的情绪，很明显，他们之间的谈话并不愉快。而这一切在看到来人时，皆化成了惊愕。
“织田作！”[太宰]撑着吧台倏地起身，手背差点打翻桌上摆着的酒杯，他却熟视无睹，不可置信地呢喃道：“你怎么会在这？！是点数不够吗……不应该啊，我明明计算好了一切。”
[太宰]眯了眯眼，目光触及织田作之助肩上蹲坐着的黑猫。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织田]看到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惊讶之余更是警惕。
[织田]记得，某天下班回家后，孩子们紧张地关心了他好几天。在他的追问下，咲乐才说出了那天抱着黑猫遇到了看起来很伤心的“织田作之助”。
所以，咲乐遇见的人正是眼前这个红发男人。
紧接着，[织田]看到了自己养着的猫，迟疑地唤道：“……津岛。”
听到[织田]的呼唤，黑猫从“另一个自己”的肩上一跃而下，身姿矫健，几步跑到[织田]的脚边，扒拉了一下他的裤腿，懒洋洋地“喵呜”一声。
这是懒得自己爬上台面，要[织田]帮忙。
好歹是养了许多天的猫，尽管黑猫看上去与敌人关系匪浅，[织田]犹豫片刻后还是弯腰将他抱了起来。
“津岛，你不是被我留在武侦吗？怎么会跟到这里来？”[织田]低声问，他知道黑猫不同寻常的聪明，听得懂人话。
“他是跟我一起来的。”织田作之助代替太宰回答道。
……津岛。
瞬息间，[太宰]便懂了。
这只猫就是主世界的太宰治！
“是你，原来是你破坏了我的计划。”他咬牙道，“可你为什么会来？”
织田作之助穿越过来还算情有可原，这家伙又是什么时候从主世界跑过来的？！
这是[太宰]没能搞懂的事。
“咪咪～喵喵喵喵！”我是跟着织田作一起来的啦，031号系统的能力更强，也更好用哦。
太宰治轻快地解释道。
可惜在场的人除了织田作，没人能听懂一只猫的猫语。
“他说，他是跟我一起来的……”织田作之助充当了临时猫语翻译器。
“你能听懂猫说的话。”[织田]惊讶道。
织田作点头。
“是吗，真厉害啊。”一般人都不会相信的话，[织田]感慨了一声就没有下文了。
两个织田作以宰猫为开端打开话题匣子，两个太宰的氛围却越发冷凝。
看到另一个自己，他们只会觉得令人作呕，连空气都被对方的黑泥带得污浊几分。
或许是[太宰]的恶意太明显，[织田]以为[太宰]要伤害黑猫，眉头微皱，空出的手条件反射地护了一下。
[太宰]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表情不受控地扭曲，简直要压抑不住自己的怒火。
又是你啊，好运到让他忍不住嫉妒的家伙。你怎么能如此顺理成章地同时享受两个织田作的关怀和保护？
他苦心经营，就像在茫茫旷野上看不见前路和归属的迷途者，又像不知疲倦的朝圣者，在这条既定的命运之路上跌跌撞撞地行走。
他是如此疲惫，却仍然得不到来自[织田作]的亲近，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连另一位织田作的友谊，都像命运施舍给他的限时大礼。
友情、羁绊……
凭什么？
凭什么！
同为“太宰治”，凭什么主世界的太宰治就能轻易就能得到一切？！
从黑发青年身上散发出湮灭万物的死寂气息，他的鸢瞳中沉沦着比夜色还浓郁的黑暗。
这是一个长期浸染在黑暗中，从身到心都染满黑泥的[太宰治]。他仰躺在阴沟里，污水从身上流淌而过，眼中只有夜空中一轮皎洁的明月。
而现在，他不敢伸手触碰的月亮上坐着一只好运的黑猫。
还欠揍地朝他喵喵乱叫！
这让[太宰治]怎么能不生气！
黑猫跳到桌上，找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蹲坐下来，继续与[太宰]互瞪。
就在[太宰]克制不住心中的恶念，要脱口而出一些狠话时，织田作之助走到了他身边。
红发男人坐在了[太宰]和[织田]的中间，隔开了两人的视线。
那是[太宰]特意留给[织田]的，后者因安全起见选择了另一个位置。
桌上摆着两杯酒，一杯喝了一半，另一杯纹丝未动。
“这一杯酒，有人喝过吗？”织田作之助问。
[太宰]没来得及说的话重新憋了回去，他闷闷不乐地坐回高脚椅上，脸色郁郁。
[织田]还不清楚眼前与他长得相似的人是好是坏，但他顿了顿，委婉又直白地提醒道：“这杯酒是由来自港口Mafia的太宰首领提前准备好的。”
织田作之助看他一眼，“我有些口渴，可以给我吗？”
“……请便。”
织田作之助接过，仰头一口全干了。他没说假话，跨过大半个横滨一路紧赶慢赶，他真的需要补充水分。
在座的人皆吃了一惊，当场愣住了。大家都觉得他是在内涵[织田]，帮[太宰]证明他的善意。
织田作之助或多或少也带着点小心思，否则整面墙的酒瓶，桌上也有未开封的酒和空酒杯，他为什么一定要这一杯？
“咳。”织田作之助不在意地用手背擦去唇边的酒液，杯子底座与吧台接触发出一声脆响。
“怎么不坐？”织田作之助扭头看向[织田]，“如果不介意聊天的人中多出我一个，就请坐下吧。”
他侧着脸，垂眸看着[织田]手中的枪。
“把枪收起来。”他说，“我可以保证，这里没有任何陷阱和埋伏，也没有任何敌人，不是用到枪的时候。”
或许是织田作之助比[织田]经历了更多，尽管年纪相当，织田作的气质更加成熟。
织田作之助的气势镇住了全场。
“……我无法相信你。”[织田]持枪的手没有松开，“他是港口Mafia的首领。”
他的语气中带着某种深入骨髓的厌恶。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我懂了。”
他从吧台椅上起身，靠近了[太宰]。
[太宰]对他毫不设防，鸢色眼眸中是麻木到极致的平静。他微微仰头看着织田作，静静等待即将到来的审判。
织田作之助伸出了手，倏地抽走了[太宰]挂在脖颈上的红色围巾——代表港口Mafia首领之位的红围巾，然后把它远远地丢到一旁的座椅上。
饶是[太宰]也没想到这一出。
“等、等等……织田作，那可不能乱丢啊。”[太宰]哭笑不得。
织田作之助摁住[太宰]想探身拿回的手，淡定地说：“现在，他不是首领了。”
“不过是一条围巾……”[织田]皱了皱眉。
“那是信物。森先生……啊，就是在他之前的前任首领，包括先代，都是使用这条围巾作为首领的象征哦。”冷眼旁观的黑猫突然口吐人言。
发生的事情太多，[织田]发现自己已经能平静地接受捡来的猫会说话这一事实，甚至能反问：“你刚刚不是还不会说话吗？”
太宰治：“用了一点小道具，也是有时效的啦。”
其实就是花钱在商城买的临时翻译器，时效为24小时，足够了。
“这样可以吗？如果不行，我还可以扒掉他的外套。”织田作之助的手停留在[太宰]的衣领，只等一声令下（？），立马动手。
[太宰]像被叼住后颈的猫咪，一脸空白。
“算了。”[织田]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发展，他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坐回了原位。他的目的——从港口Mafia手中保住芥川龙之介的命——目的尚未达成，他还不能走。
所谓代表Mafia的外套和围巾都是外物，[太宰]不是靠一条围巾统治横滨黑夜，Mafia们脱下黑西装也不代表就是个好人。
在这里取下围巾，象征意义比现实意义大得多。
这意味着[太宰治]愿意暂时抛弃其他身份，只作为[太宰治]而存在着。这场谈话的参与者也不是港口Mafia首领与武侦成员，而是[太宰治]与[织田作之助]。
抛开世俗立场，仅仅作为个人而展开的对话——这就是织田作之助想要传递的讯息。
[织田]接收到了。他的感性告诉他，眼前的黑发青年是真诚的、友好的。他的理智却在时刻叫嚣：这是港口Mafia的首领！那个犯下无数恶行，用恐惧统治横滨乃至整个关东的黑夜化身。
这种人说出的话，怎么能够信任？！
更何况，多年前，是港口Mafia的人抢走了那幅画——他遵守承诺，一直保护着的重要的东西。这件事就像一根刺，从始至终扎在他的心里。
他对港口Mafia的厌恶，由此而生。
[织田]是这样想的，也因此拔出了他的枪。
可现在，他神奇地见到了同样自称为“织田作之助”，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还有津岛——那只会说话的猫。
一连串神奇的事件砸下来，[织田]不仅没有晕乎乎，反而越发清醒。
[织田]坐了下来，冷眼旁观。看着[太宰]亲昵地称呼另一个他为“织田作”，两人娴熟地对话，聊的话题与Mafia毫无关系。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说的竟是用来做咖喱的食材在赶来的途中丢了的事。
津岛自然而然地插话，撒娇赌气说“织田作为什么只给他做辣咖喱，我也要”之类的话。[太宰]不甘示弱地反驳。
一人一猫就在两个织田作面前唇枪舌剑、明嘲暗讽地吵了一架。
[织田]明智地保持沉默，织田作倒是一副习惯了的样子，三两下就缓和了冲突。
……港口Mafia的首领，还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么。
[织田]又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给你们的酒。”
[太宰]重新调了两杯酒，用的都是之前开封未用完的酒。
冰块在澄澈的酒液中上下浮沉，[织田]盯着酒杯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但也只有一口。
四人……三人一猫安静地待了一段时间。
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谁也不知道这个荒谬到极致的故事该从何说起。
不大的酒馆中一片静谧，谁也没有出声，唯有不变的古典曲静静流淌。
[太宰]突然感觉无比疲惫。
“织田作，你不该来。”[太宰]说。
[织田]没有回应，他觉得这句话不是说给他的。
果然，坐在中间的红发男人端着酒杯，沉声道：“太宰，’我‘有权知道真相。”
[太宰]收敛起了笑容，轻声说：“什么都不知道，对你们才是最好的。”
织田作之助闭了闭眼，冷淡道：“太宰，我也是会生气的。”
[太宰]的脸色僵了僵，握着酒杯的手缓缓收紧，指尖发白。
织田作：“大致事情，我都从太宰那里知道了。包括这个万物颠倒的世界，还有那个你一直在守护的东西……”
[太宰治]脸色剧变，打断道：“织田作，不要再说了！”
旁边还坐着[织田]呢！
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早晚都是要回归的，可[织田]不同啊！
“抱歉，打断一下。”始终默默旁听的[织田]忍不住插话道：“能让我问一个问题吗？”
织田作之助点头：“请。”
[织田]问道：“你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因为我就是你，另一个世界的你。”织田作之助答道。
[织田]面不改色地说：“证据呢？没有证据，我无法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织田作之助便一一细数自己的过去，[织田]终于微微皱起了眉。直到织田作说到“在家门口捡到一个受了重伤的男人，这个男人就是太宰”时，[织田]倏地扭头看向[太宰治]。
[织田]细细打量着黑发青年，心念一动。
“是你。”[织田]说，“那个时候倒在我家门口，身上缠满绷带，从不出声说话的男人，就是你。”
[太宰]偏头避开[织田]的视线，难以忍受这股要把他的灵魂都剥开的赤。裸目光。
[太宰]知道织田作接下来要说什么。原世界里，织田作之助为了躲避犯罪组织永无止境的追杀，为了保护画，在太宰治的邀请下加入了港口Mafia。
而在这里，他提前将画夺走，保管在港口Mafia，一年后才将画交还给它的主人。[2]
如果让[织田]知道真相，一定能洗刷他的部分冤屈吧。起码两人能好好地坐在一起喝杯酒。
可是，不行的，绝对不行啊。他是将死之人，怎么能……
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许多，在织田作之助下一句话说出口前，[太宰]故作轻松地说：“[织田作]，我之所以把芥川君引来港口Mafia，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3]

第197章
[织田]看过不少书， 其中不乏奇幻。但他从没想过，奇幻的剧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太宰]说的话就像一个荒诞无稽的故事。
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织田]不愿意信，可织田作之助就坐在他们中间，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既然你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为什么会到这里来？”[织田]问。
暴露系统的存在会罚款。
织田作之助显然已经不在乎了， 他将自己和mimic的事简单叙述了一遍。
[织田]听完陷入了沉默。倘若一切都是按织田作之助的话来发展， 他不敢想象织田该有多痛苦。他又是怀着怎样的决心， 接受一个陌生系统的契约，前往异世界。
又是短暂的寂静。
[太宰]率先起身， 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也到了散场的时候了。”黑发青年的脸上重新挂上伪装的面具，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伸手拿起座椅上挂着的红围巾。
织田作之助推开椅子：“[太宰]，你要去哪里？”
“首领的工作很繁重的啊， 能忙中偷闲拥有一段闲暇时光已经很不容易了。织田作，灵魂离体越久， 复健时间越长。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太宰]微笑着说：“你让系统屏蔽了我， 我已经看不到系统界面了。你还差多少呢？不管多少， 让他帮你吧。”
织田作：“太宰，你生气了吗？”
“生气？没有哦。织田作， 我永远不会对你生气。”[太宰]无奈笑笑。
“不过，之后港口Mafia的事务会增多， 总部也需要修缮，织田作暂时去侦探社借住几天如何？”[太宰]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如果你有什么麻烦事， 可以向他们求助。”
织田作之助凝望着他， “好。”
[太宰]又转向[织田]。
“织田作。”这一次， 他叫的是[织田]。“谢谢你听完我们无聊的谈话。如果……”
[太宰]顿了顿，胸膛克制地微微起伏，插在兜里的手指颤抖着。
他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太宰]深深地扫了一眼店内，很轻地笑了一下：“再见了，织田作。”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织田作之助站在原地踌躇不定，最后看了看吧台上置身之外的黑猫，唤了一声：“太宰……”
“啧。”
黑猫无奈，一跃而下，追了上去。
“你叫他太宰？”[织田]诧异。
此前，织田作只介绍了自己的情况，没有提及太宰的事。
“他也是太宰，因为某些原因被迫变成猫的形态。他是来帮我收集点数的。”织田作之助说，“我担心太宰——太宰首领——就让他跟上去看看。有他在，不会出事的。”
[织田]：“你对他很信任。”
“我们是挚友。”
织田作之助坐回吧台前，晃了晃玻璃杯。冰块翻滚着碰撞杯壁，折射出粼粼光泽。
[织田]不解地问：“你为什么会加入港口Mafia？”
是啊，为什么呢。
织田作之助努力回忆遥远的记忆，慢慢地说：“因为我要保护那副画——你应该也从那位富商的儿子手里接到了这个委托——很多犯罪组织要抢这一副早已不值钱的画，我为了完成诺言，不得不成为港口Mafia的成员，以此躲避追击。”
[织田]冷冷地说：“这有什么用？这幅画最终还不是落入港口Mafia的手里。”
“什么？”织田作之助一愣。
“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男人倒
在我家门口，我救了他。他从不取下脸部绷带，因此我没见过他的面容。既然我们是同位体，于那日前的经历基本一致，我可以大胆推测，他就是[太宰治]。”[织田]说。
织田作颔首赞同：“没错，怎么？”
“他逼迫我，从我手中抢走了那幅画。”[织田]平静地说。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当时还有些许愤懑，如今只剩愧疚。
辜负了富商儿子的信任，没能将他父亲的遗物在他十八岁成年那日交到他手中的愧疚。
织田作之助睁大了眼，惊愕道：“[太宰]？！他要那幅画做什么。”
“谁知道，或许是看上了那幅画吧，毕竟曾经价值五亿。”[织田]不置可否地说。
织田作：“……别说五亿，十亿、百亿，放在太宰治面前，也没有任何吸引力。”
“那他要什么？”[织田]脑中闪过黑猫为了一盒蟹肉罐头无所不用其极的画面，随口道：“难道是蟹肉罐头吗？”
织田作之助认真思考片刻，竟然点点头：“太宰确实很爱吃蟹肉。”
“……”
*
黑猫敏捷地越过障碍，走在稍矮的围墙上，步态优雅。
[太宰]双手插兜，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斜斜地拖在地上。他目不斜视，精致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你还跟着我做什么？”[太宰]停下脚步，冷淡地说，“多管闲事的家伙。”
太宰治冷声道：“你以为我乐意理你？如果不是织田作让我追上来，我才不想看到我的脸做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呵。”[太宰]冷笑：“一只猫用我的声音撒泼打滚，才是让我恶心。”
一人一猫冷淡对视，又齐齐转头不看对方。
太宰治想起自己的重任，叹着气开口：“死了的话，就吃不了蟹肉罐头哦。”
“虽然我也想尝试各种各样的自鲨方式，可是跳楼什么的，又痛，死状又很难看，劝你还是换一个。”太宰治悠然自得地推荐道：“入水怎么样？这是我最推崇的自鲨方式哦。”
“祝你早日淹死。”[太宰]冷漠地送上自己的祝福。
沉默片刻，太宰治问：“……什么时候拿到的记忆？”
“六年前，第一次碰到「书」的时候。”[太宰]答道，那时候，他才十六岁。
“那时候就开始布局了么，真可怕啊。从那时起就在等待着今天……”太宰治的语调愈发冷淡，“看来我不必多嘴劝你了。”
“为什么要劝？”[太宰]侧着脸看向黑猫，“你心里明明就很羡慕吧，一生仅有一次的死亡。”
又何必惺惺作态呢。
拥有坚固羁绊的你，在我面前炫耀什么呢？
[太宰]恹恹地向前迈步，夕阳如烈火般燃烧着，一如他即将逝去的生命。
太宰治没有再跟上去。他本就没想着自己能够成功劝服[太宰]，之所以多此一举，是在给织田作拖延时间。
唯有[织田作之助]，才有救下[太宰治]的可能。
这是什么地狱玩笑啊，欠了另一个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
太宰治既郁闷，又庆幸。
*
“别开玩笑了。”[织田]面色冷淡，“你到底想说什么？”
店内只有他们二人的交谈声静静回荡。
“事有蹊跷，太宰不会无缘无故拿走那幅画。”织田作之助一边思考，一边缓慢地说：“在我的世界里，太宰还帮我躲过随后的几次追杀，直到再也无人敢顶着冒犯港口Mafia的罪找上门。我如期将画归还后，还跟太宰、安吾一起在这里喝酒。”
“你又为什么加入武侦？”织
田作问。
[织田]答道：“因为有个人向我推荐了武装侦探社，说……”
他顿住了。
织田作追问：“那人说什么？”
[织田]喃喃道：“他说，侦探社是解决麻烦事的地方，所行也是正义的事。”
两人呼吸一滞。
【如果你有什么麻烦事，可以向他们求助。】——五分钟前，[太宰治]亲口对织田作说了这句话。
两人将自己的经历稍作对比，立即发现他们人生的转折点就发生在那一夜。
织田作之助将太宰治带到Lupin，和他成为朋友，最终迎接了死亡的命运。[织田]不仅没有结识新朋友，还多了仇人，在被陌生人推荐到武装侦探社后，平静地生活至今。
这么多年过去，[织田]早就忘了与他仅有一面之缘的人的声音和面容。
但此时，[织田]不得不承认，这个暗中帮了他一把的人正是与他敌对的港口Mafia首领。
“为什么……”[织田]如此说着，心里却知晓答案。
假如[太宰]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也有预知未来的本领，他所做的一切就有了答案。
是为了救他。
[滴滴滴——]
急促的铃声在织田作的脑海中响起。
他怔了怔，迅速接通。[太宰……]
[织田作，]太宰治无奈地说，[我劝不动那家伙哦，还差点被他说服了呢。可恶，那可是我一直苦苦追寻的永恒啊。]
织田作之助心中泛起一丝不安：[他要做什么？]
[唔，我猜应该是跳楼吧？我早就说过了，总部顶楼设计成毫无阻拦的停机坪，是个自杀的好地方啊。可惜森先生总是不让我上去……]太宰治说，[总之，谈判一破裂，我就立马通知你了。现在赶去，还来得及哦。]
[不过你要是嫌麻烦，我也……]
织田作之助高声道：“你在说什么啊！太宰，拦住他！！”
说完，丢下酒杯就往出口跑去。
[我现在是一只猫诶。好吧好吧，看在织田作的份上。]
通话挂断了。
[织田]茫然地拦住他：“你刚刚在跟谁说话？”
织田作之助回头看了他一眼，果断把[织田]也拽上了。
在赶去总部的路上，织田作言简意赅地解释：“他要自杀，我们要去阻止他。”
[织田]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无论何时，无论立场如何，生命永远是最珍贵的。

第198章
凭借异能力， 他们躲过了其他成员，顺利越过一团糟糕的废墟，上到了顶层。
[织田]推开了大门。
在平坦的天台， 两个浑身血污、身受重伤的少年并肩站在天台中央，黑猫就在他们身边。黑发首领面对着他们， 站在天台最边缘的地方。只需半步， 便会坠落。
听见动静，两个少年同时回头。
“织田先生——”
“织田前辈！”
顿了顿， 他们又同时惊愕道：“两个织田先生/前辈？！”
“……”
“虎，请不要学在下说话。”芥川面无表情地说。
中岛敦冷笑一声：“学我说话的人是你才对吧？”
太宰猫猫心累地叹了口气：“嗨嗨， 吵架禁止哦。”
芥川：“津岛， 就算你是侦探社的猫， 也是在我之后入社的。我是你的前辈， 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 你是在以下犯上吗？”
太宰治：“……”
真没想到啊， 芥川还会有用前辈身份压他的一天。这感觉，很是奇妙呢。
太宰治的拳头硬了，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太宰！那里很危险，快点回来！”织田作之助皱眉喊道。
[太宰]静静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已经来不及了，织田作。他们已经知道了那件事，我是必须要死的。在世界变得不平稳之前， 你也早点回去吧。”
织田作之助不出声， 试探着向他缓缓走近一步。
“别过来，不要拦着我。”[太宰]疲惫地说， “我本可以什么都不说， 继续保护这个秘密。这样我也不必死去。可是……太累了， 实在太累了啊。”
“这是我期待已久的时刻，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太宰。”[织田]呼唤道。
万籁俱静，风将[太宰治]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太宰治]有些难堪地低声道：“织田作，你来了……让你白跑一趟了，抱歉。”
[织田]越过众人，问：“太宰，你想死吗？”
[太宰]看着他，点了点头，脸上没有笑容。
“死亡本身并没有错，你也是。可是死了的话，你的朋友和家人怎么办呢？”[织田]说。
[太宰]答道：“我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
[织田]疑惑地回头看了眼一脸担忧的白发少年，指着他说：“他呢？”
“敦？敦是我的下属，不是朋友。”
“那另一个我呢？”[织田]指向一旁的红发男人。
“……他是，但他不属于这个世界。”[太宰]自言自语地低声说道，“不要去肖想不可能到手的东西，万事万物，从得到的那一刻起就在失去了。”
“是吗，你是这样想的啊。”[织田]话锋一转，手指指向自己，“我呢？我是你的朋友吗？”
[太宰]一顿，艰难地说：“……你也不是。”
[织田]接话道：“那我现在是了。”
[太宰]无奈：“……不，织田作，你不能……”
“我能。”[织田]坚定地说，“这是我决定的事。”
“我要向你道歉。”[织田]冷不伶仃地提起了别的话题，众人诧异地看着他。
[太宰]有些慌张：“织田作，你什么都没做错，不需要说对不起。”
夕阳渐渐没入天际线，站在横滨的最顶端，天空仿佛触手可及。
[织田]看见黑发青年在天台边缘摇摇欲坠的身影，仿佛穿越时间回廊，看见了那个一声不吭，紧闭心灵之门的少年人，以及看不清面目，在车站前递给他火柴的“陌生人”。
他停顿的时间太久，黑发青年无措地张了张嘴，那个词才刚说出口，就消散在天台猛烈的风中。
一如那个列车呼啸而过的夜晚。
[织田作之助]终于知道对方六年前的未尽之言是什么。
原来只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呼唤——“织田作”。
如果六年前，他听到了这句话，稍作停顿，从[太宰]口中问出真相的话，就不会有今天了吧？
就算要避开死亡，一定还有别的更好的方法。而不是如今这样，惨烈到无法回头。
[织田作之助]有些后悔，可后悔于事无补，于是他再次开口：“太宰，如果你死了的话，明年盛开的樱花就看不到了。离我的住所两条街远的地方，新开了一家餐厅，他们会做蟹肉煲。东京的国分寺站有一家名为若松屋的店，做鳗鱼饭是一绝……”
众人越听越呆滞，这不像是在劝人，反倒像在念一份美食攻略。
“还有我即将完成的，如果你现在死了，这些都看不到了。”
“倘若没有其他值得期待的事，即便是一碗鳗鱼饭，也是值得等候的。”[织田]以这句话作为收尾。
[太宰]笑了一声：“听上去似乎很让人心动。”
[织田]认真地问：“如果我拜托你的话，太宰，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1]
[太宰]的表情空白了一秒，就连织田作之助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去哪呢？”[太宰]问。
[织田]答道：“离开港口Mafia，跟我去武装侦探社，如何？”
在他身后，中岛敦的脸色变了变，像是想起什么，眼神迅速变得坚定。在太宰先生的性命面前，一切都是次要的。
芥川倒是想要说什么，被早有预料的[织田]用眼神喝止了。
“太宰，我对你仍有疑虑，因为四年来你在港口Mafia所做的事是真实的，对芥川所做之事也是真实存在的。”[织田]坦诚地说，“我愿意敞开心扉同你交朋友，不仅是六年前你对我的帮助，更是因为我想认识一个真实的你。”
“我从另一个我那里知道了不少关于你的事，我并不想因为莽撞，失去一个未来的挚友。”
[织田]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终于相信这个局并不是一个要命的陷阱。
而是一个孤独的人在寻找宿命中的挚友。
“武装侦探社吗……”[太宰]被[织田]的话触动了，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的眸光前所未有的温和。
众人都以为[织田]的劝说成功了，织田作之助正准备迈步上前，将[太宰]拉回来。
“可是，你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这个世界只不过是「书」中的无数平行世界中的某个if世界罢了——但这条信息，不容许三个以上的人知道。
[太宰]温柔地说：“谢谢你，织田作。我还是要死的。”
“一定有别的办法的！太宰先生！！”中岛敦带着哭腔喊道，“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会有不需要人牺牲的办法的！”
织田作之助的目光触及一言不发的黑猫，询问道：“太宰，如果是用我们的「书」去写呢？”
他想极限套娃。
既然这是书里的世界，终究还是归「书」管。如果他在「书」里写道：“这一个由可能性衍生出的世界，不会轻易破碎，会更加稳固。不会因大于三人知道世界本源的真相而世界崩塌。”
中岛敦不知实情，闻言，一股脑地求救般望着织田作之助。
“织田先生，你有办法对吗？太宰先生不用死，世界也不会崩溃的办法。”
[太宰]稍作思怍，便懂了织田作之助的想法。就这短短几秒内，一个黑影倏地冲了上去。
电光火石间便将位于天台边缘的黑发首领拖回平地。
“太宰先生！”
“织田前辈！”
“嘶，织田作，撞到地板好疼啊——”
“唯有这一点，我是不会道歉的。”
乱糟糟的声音响成一片。
织田作之助偏过头，看见黑猫影子逐渐拉长。
一个身穿砂色风衣的黑发青年笑吟吟地出现在织田作之助身边。
“你的想法是可行的哦。”这是太宰治的第一句话。接着，他毫不停顿地说：“织田作，我们该走了。”
织田作之助这才惊觉，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余额已经超过了一亿点。
可他并没有去做任务啊。
织田作之助茫然地打开任务列表，最后一个完成的任务显示为：[拯救尚且存有一丝求生意识的求死者]
[太宰]没有锚点，没人能够拉住他。织田作之助就将目前为止最有分量的锚点送至他的面前，拉住了濒死边缘的[太宰]。
红发男人纷飞的衣角逐渐化为金色的光点。
中岛敦惊疑不定地叫了一声：“织田先生？！”
“再见，要好好活下去啊。”
说完，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的身影瞬间碎裂成无数金灿光点，融入烈火般的夕阳中。
但2048号系统并没有立即脱离，它还有一个前宿主在这里，需要几分钟缓冲时间。
因此，系统收录到了以下对话。
太宰治：“织田作，你说的蟹肉煲真的很美味吗？如果骗我，我就去入水哦。”
中岛敦：“太宰先生，您喜欢蟹肉料理的话，我可以替您去寻找高级厨师。找不到的话，我、我可以去学！”
芥川：“哼，虎，你这是在怀疑织田前辈的品味吗？”
织田作：“啊，这就糟糕了。我吃过那家的蟹肉，非常难吃。”
芥川：“……”
中岛敦：“！！！”
*
主世界，横滨的某家疗养院。
织田作之助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病床上。床头放着一个花瓶，芬芳香气，沁人心脾。
凌乱的脚步声和孩子们嬉闹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从走廊传来，在靠近病房时，才有所收敛。
胖老板轻轻扭了扭门把，往里一看，惊叫道：“织田，你醒啦！”
跟在身后小心翼翼探头的孩子们顿时一窝蜂往前冲：“织田作，呜呜呜呜——你终于醒了！！”
织田作之助还有些虚弱，禁不起孩子们的飞扑。好在孩子们有分寸，一个个在病床前及时刹车。
“这是……”他声音嘶哑地问。
胖老板解释道：“自从你出了一次任务重伤之后，已经过了四年了。”
四年。
难怪孩子们看着像是长大了许多。
可……他们不是死在爆炸中了吗？这就是系统复活人的方式么。
[是哦。]系统轻快地说，[织田作，恭喜你终于存够一亿点，实现愿望啦！]
系统将一切都告诉了他。
因为最初冲动许愿时的不严谨，假设按织田作的最初想法来，孩子们会残留爆炸时濒死的记忆，哪怕复活，也会留下心理阴影。而胖老板，更是得不到复活的机会。
商城最后一页的大礼包，是[太宰]许下的心愿。正因如此，织田作才有补救的机会。
至于系统为何会与织田作相遇。
[太宰]无法创造出一个“心愿实现系统”，因为一旦创造成功，这个“心愿实现系统”某种程度而言等同于「书」。
但如果世界上本来就有这么一个系统，那就另当别论了。
[太宰]只需要在书上写下那么一句：
“名为「心愿实现系统」的异界来客，在苦寻宿主之时偶遇主世界濒死且完全符合条件的织田作之助，并与其成功绑定。”
故事便开始了。
如今，在众人眼中，孩子们和胖老板并没有被杀死，而是提前躲在了一处安全屋里。织田作之助误以为他们被mimic杀死了，暴怒的他决心与mimic决战。
大战后，他没死，重伤成了植物人。是太宰治和坂口安吾将他带来疗养院，四年如一日地照顾他，他才能有醒来的一天。
孩子们和胖老板也在二人的照拂下顺利生活着。
[系统，你要走了吗？]织田作之助问。
2048号系统不舍地向他告别：[是的。我给你留一个电话号码，有空常联系呀qaq]
织田作之助迟疑道：[……电话号码？]
[或者邮箱地址也行，唔，干脆两个一起留吧。]系统说，[以后我们就是网友啦～24小时，我随叫随到！]
织田作之助叮嘱：[不能全天候待机，还是要好好休息……]
房间内。
“咚咚。”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胖老板扬声道：“请进。”
一个戴眼镜的金发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探病的果篮。对上织田作的视线时，男人脚步一顿，眼神颇为惊讶。
“织田先生醒了？”
“是啊。”胖老板笑眯眯地向国木田打招呼，探头没看见太宰的身影，问道：“咦，太宰先生呢？”
“太宰前几天出任务，受伤昏迷了。”国木田说。
胖老板一惊：“太宰先生的伤严重吗？”
“只是轻伤。”国木田面色僵硬地撒谎。
其实并不是如此。在侦探社遭受到名为“科克尔”的人袭击后不久，太宰治独自外出了一夜。再次回来时，他要求与社长单独谈话。
之后便陷入了原因不明的昏迷中。
众人惊慌之际（与谢野扛起了电锯，正准备下手），社长制止了与谢野晶子。
“不需要治疗，他会苏醒的。”
随后社长便让国木田将昏迷的太宰运到了这家疗养院，病房就在织田作所处房间的下一层。对外说辞则是太宰意外受伤，出于昏迷状态。
胖老板正弯着腰，向织田作之助介绍国木田独步。房门突然被人撞开。
“国木田先生，太宰先生他——”闯入织田作病房的白发少年有着织田作之助熟悉的面容。
他的脖颈没有会带着可怖倒钩的项圈，所以不需要用外套遮挡。
少年穿着背带裤，白色衬衫，黑色领带，手上戴着半指手套，皮带长长的坠在身后像猫的尾巴。慌慌张张的表情，比起在港口Mafia见到的那位表情更加鲜活。
是中岛敦。
织田作之助的表情越发和缓。
“喂，敦。这里是疗养院，还有病人在啊，不要横冲直撞、大呼小叫的！”国木田独步没好气地说。
“是！非常抱歉！！”中岛敦惊慌地鞠躬道歉。
胖老板摆摆手：“哎呀，没关系啦，反正织田也醒了。就算还没醒的时候，能把他吵醒也是好事一件嘛。”
“太宰……”织田作之助艰难地开合嘴唇。
真嗣趴在他的枕头边，附耳上前，“什么什么，织田作，你说什么？”
织田作之助声音沙哑：“敦刚刚说，太宰怎么了。”
克巳将听到的话大声重复了一遍。
中岛敦先是一愣，“织田先生认识我吗？”而后立即反应过来，扭头对国木田独步着急地说：“不好了！太宰先生他醒了！”
“嗯？”国木田疑惑，眯起了眼：“这不是好事吗？难道说……”
——中岛敦终于因为被太宰天天压迫而说出心里话了吗！
中岛敦欲哭无泪：“不是的，我的话还没说完。太宰先生醒来之后，只留下一张纸条，就从医院逃走了。”
国木田：“纸条呢？！给我看看！”
纸条上写着：有点急事，外出几天，很快回来哦。记得替我向织田作问好～——太宰。
片刻后，宁静的疗养院传出一声惊天怒吼。
“太宰，病刚好就给我逃班！！！”
胖老板擦擦汗：“那个，国木田君，说不定太宰先生真的有急事呢。”
国木田斩钉截铁：“不可能，他才刚醒，委托都在我手里，他哪儿来的急事！一定是去哪里入水了，这个绷带浪费装置！”
织田作之助知道，太宰应该是去找这个世界的「书」了。不快点的话，[太宰]的世界可能真的会崩塌。
他现在动不了，只能麻烦太宰了。
没过多久，收到消息的坂口安吾便丢下工作，匆匆赶来。
“织田作——”他撞开房门，气喘吁吁。
彼时，织田作之助已经喝了点温水，能够正常说话了。
“安吾，你来了啊。”他向过去一样像他的友人打招呼。
坂口安吾慢慢红了眼眶。
真的醒了啊。
窗外阳光正好，隐约传来翠鸟的清啼。
一切正是最好的时候，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第199章 横滨
距离完成任务回到横滨已经过了许久。
织田作之助的身体在床上躺了四年多， 尽管有护工等人的精心照料，依旧免不了肌肉萎缩。想要重新恢复正常人的体魄，复健必不可少。
织田作之助正在艰难复健时， 前来探望的与谢野晶子抱着双臂，懒洋洋地倚靠在墙上， 说：“织田先生想要快速恢复原来的身体的话， 可以找我帮你治疗哦。放心，是免费的。”
旁人大惊失色， 织田作之助诧异地问：“我并没有明显的伤口，只是要重新锻炼罢了。这样与谢野小姐也能治疗吗？”
与谢野晶子笑得意味深长：“当然， 只要你还剩一口气， 我什么伤都能治。”
织田作之助：“这样啊， 那就麻烦……”
“织田， 你要三思啊！”国木田独步语重心长地说。
织田作之助不解， 疑惑的目光移向一旁的黑发青年。
太宰治唇边的笑容僵了僵， 沉重地点点头，意有所指：“织田作，与谢野的治疗方式有些独特，一般人都受不住哦。”
太宰是在暗示让他拒绝。看来与谢野晶子的能力并不简单……难道是治疗过程会很辛苦？
不过也是，能够治疗濒死之人的能力，又怎么会平凡呢。
思索再三，为了尽快恢复行动力， 不再劳烦家人和朋友看护， 织田作之助还是决定接受与谢野的好意。
“还是麻烦您了，与谢野小姐。”织田作之助诚恳地说。
与谢野晶子：“哦？不错嘛， 很有胆色哦。”
太宰治不忍心织田作主动跳进火坑， 凑过去小声提醒：“与谢野的能力是挽救濒死之人的性命， 所以她的能力发动也有前置条件的，限定必须是濒死的人才行。”
织田作：“嗯……？可我不算濒死吧。”这样就不能发动能力啊。
太宰治：“所以她会先把人砍到濒死再治疗！”
慢慢直起腰的与谢野，不知何时掏出了一把大砍刀。
“出门太急，没带电锯，不过这把也够用了。”与谢野慢条斯理地说，“放心吧织田，我经常擦拭打磨它。这把刀够利，不会给你带来太多痛苦的。”
织田作之助的表情一点点凝固了。
一旁的国木田独步像是想起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身体狂抖，差点连笔都握不住。他逃一般飞速后撤，还朝窗边的红发男人投去敬畏且同情的眼神。
“等、等等……”太宰治试图阻拦：“与谢野，织田作只是复健，用不着「请君勿死」出场啦。”
“闭嘴，太宰，这是他自己答应的。你再不走，就留下来陪他吧？说起来，你的身体我还没解剖过呢——”
太宰治沉重地拍了拍织田作的肩，一溜烟跑了：“织田作，我们是挡不住与谢野的，你还是乖乖就范吧！”
等等啊太宰！
织田作之助徒劳地伸出尔康手，却只能被与谢野晶子一步步逼退到墙角。
“别抵抗哦，我会很温柔的。”与谢野的笑容明媚，可惜配上她肩上的砍刀就多了几分诡异。
砍刀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复健室隔音良好，只隐约传出几声若有若无的痛呼。
没过多久，与谢野神清气爽地拉开门，轻快地说：“好啦，治疗结束！”
她的脸颊和裙摆都溅上些许鲜血，砍刀上的鲜血从室内一路滴到门口，停留的这一小会儿，滴落的血液已经聚成一小滩血泊。与电锯狂魔相比，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一模一样。
而与谢野本人视若无睹，还在遗憾裙子染上血渍，又要送去干洗店了。
又得跟干洗店的老板解释她没杀人，真麻烦啊。
国木田：“知道会被误会，就不要把场面搞得太血腥啊！”
“哼，织田的表现比你好得多！他都不需要我用绳子固定，也不会哆哆嗦嗦地躲闪。国木田，下周开始欢迎来找我练习，就当锻炼了嘛。”与谢野勾唇一笑。
“不不不不了……”国木田惊恐。
“记得找人来清理干净啊。”与谢野擦干净砍刀，将其收好，说完便走了。
太宰治探头一看，地板上瘫着一个红发男人，衣服破破烂烂的。他大惊失色，扑过去抓着红方男人的肩膀狂摇：“织田作，你还好么？你还活着吗！”
织田作之助：（双眼失去高光）（面无表情吐魂中）
总之。
织田作总算是顺利挺过这道难关，用最短时间恢复了健康。
之后他在太宰的推荐下与福泽谕吉进行了面谈，成功加入侦探社。在之后不久，他去楼下咖啡厅用餐时，正巧遇上突发事件。爆炸犯还没来得及演戏，他就一枪击飞爆炸犯手中的遥控器，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犯人擒拿摁倒在地，成功解救人质。
因此顺利通过了侦探社的入职测试。
谷崎润一郎好奇地问：“织田先生以前是警察吗？解救人质时很熟练的样子。”
织田作摇头：“我过去是一名Mafia，不是警察。”
众人大惊：“诶——”
“难不成是港口Mafia……？”中岛敦试探道。
织田作之助很老实地点点头。
中岛敦倒吸一口冷气，恍恍惚惚。
织田作之助迟疑：“其实我解救人质的技能并不是在Mafia时学到的。在……另一个地方兼职的时候经常遇到各种杀人案或爆炸案，受身为警察的朋友们影响，耳濡目染之下，自然而然就熟练了。”
“哦哦原来如此呀……不对，织田先生去的是什么地方啊？！怎么会有人因为遇到杀人案件太多而熟练的！”中岛敦脑洞稍微发散，更加惊恐。
织田作之助此时倒是略微有些惆怅。
说来也好久没看见明美和诸伏他们了，不知道他们过得怎样。
思念的情绪蔓延，导致织田作之助一整天都沉默不语。
太宰治略一思忖，趁着国木田去了打印室，唰地起身，兴致勃勃地说：“织田作，不如我们去Lupin喝一杯！”
织田作之助一愣：“现在？”还没到下班的时候啊。
中岛敦抱着一沓文件，不知所措：“太宰先生，您还有工作未完成啊！”
“反正今天工作也不多，去嘛去嘛～剩下的交给国木田就好啦！”太宰治愉快道。
“可是……”
红发男人被太宰治从椅子上拉起，推着往门口走。
谷崎润一郎试图阻拦：“太宰先生，请不要……”翘班。
“砰——”门关上了。
谷崎：“……”
中岛敦：“……”
国木田桑，我们尽力了，是真的拦不住太宰先生！
*
Lupin内。
太宰治正笑眯眯地跟蹲坐在高脚椅上的三花猫打招呼：“哟，老师，好久不见呀。”
“喵——”三花猫往旁边一跃，避开了太宰治的触碰。
“太宰，翘班是不好的，不能总把工作推给国木田。”织田作之助坐在三花猫给他腾出的位置上，语重心长地说。
还好他的工作已经提前完成了，明天再去帮国木田将剩下的委托解决吧。就早退一次，问题应该不大。
织田作之助有些心虚地想。
“安吾会来吗？”织田作问。
太宰嘲笑道：“他的案头应该堆满了卷宗，早晚有一天会因为加班猝死，哪有空来喝酒。”
织田作欲言又止：“太宰，事情都过去了。”
太宰治冷哼一声，喝了一口酒，又拍着桌子说不好喝，央求酒保替他调一杯加了洗洁精的酒，被酒保冷酷地拒绝了。
他们一人一杯酒，漫无边际地聊着天。
坂口安吾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姗姗来迟。
“织田作。”安吾打了一个招呼，迟疑地看向太宰治，“……太宰。”
织田作之助招了招手：“安吾来了啊。”
安吾站在门口踌躇不定，他还不确定太宰治是否原谅了他，此刻又是否允许他入座。
黑发青年趴在桌上玩酒杯里的冰球，权当做没听见。
“来坐下吧，要喝什么？”织田作主动将他拉了过去。
见太宰治没有反对，安吾松了口气，像从前那样坐在太宰身边。“……番茄汁就好，我半小时后还要回去工作。”
“哟。这么忙还要出来和我们喝酒，真是为难你了呀。”太宰治似笑非笑。
织田作头疼：“太宰。”
“啧。”太宰咂舌，孩子气一般扭头不跟安吾说话。
安吾接过番茄汁的动作一僵，掩饰般推了推眼镜。太宰还没原谅他么，也是，他终究还是害死了织田作。会被两人排斥，也是应该的。
气氛一时有些沉寂。
太宰治沉默许久，才慢吞吞地开口：“我还没有完全原谅你哦，安吾。”
安吾一怔。
“那件事，安吾有错……我也有。但是，隐瞒不说，还背叛了我们的友谊，安吾的责任最大。你不会否认这一点的，对吧？”太宰治淡淡地说。
坂口安吾盯着酒杯，神情紧张：“我不会否认的，我确实有错，对不起，我……”
“我已经原谅安吾了。”织田作之助淡声道，“以后，我们也还是朋友。”
安吾倏地扭头，眼睛一亮。
“哼，我是看在织田作的面子上才勉为其难不追究你的。”太宰治冷笑道，“要是被我发现你再背叛我们……”
安吾用力摇头，眼眶微红：“不会的！”
为了缓解气氛，织田作之助率先举杯：“那就干杯庆祝我们的重聚吧。”
化身为猫的夏目漱石蹲坐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在夏目老师的见证下，在Lupin安静悠扬的古典曲中，三人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在这座仿佛能够跨越时间长河的小酒馆中，一切立场的边界都变得模糊不清。他们身处于浑浊黑暗的现实，却遇到了彼此。一家酒馆将三人链接在一起，名为友谊的羁绊化为微光，为他们指引前路。
“敬什么？”安吾问。
“交给织田作来想。”太宰治笑了笑，转向一旁的红发男人，“你是今天的主角，不是吗？”他的眼里有光，语调温和至极。
织田作之助沉吟片刻。
“那么，敬野犬。”他说道。
“敬野犬！”
他们齐声道。
带着笑容，三个玻璃杯轻轻碰撞。酒液在杯中晃荡一圈，重新落回原点，一如他们的友谊。
奔跑在苍茫大地上的野犬，终究会找到自己的归宿。

第200章 横滨
一切安稳后， 织田作之助租了一间稍大的公寓，跟孩子们住在一起。公寓靠近海湾，推开窗户， 带着咸涩的海风便扑面而来。
能一眼看见大海的窗前摆着一张书桌，窗户没有关紧，风呼啦啦地涌入， 将摊在桌上的书页翻出哗哗声响。
织田作之助刚洗漱完，见状连忙上前关窗。
他盯着阴沉沉的天色出神了几秒， 才眨了眨眼， 感慨一声：“今天好像会下雨啊。”
说完，已经成为合格的保父的织田作便急匆匆地赶去做早餐。孩子们用完早饭， 还要去上学。
“织田作， 早上好！”孩子们朝气蓬勃地跟他道早安。
“早。”
织田作之助应了一声，将碗筷摆好。
他今天起晚了， 为了省时间， 做的是最简单的三明治。说起来，这个配方还是跟着安室和诸伏学会的。
只是玩笑般的教学，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餐桌上。
真嗣一边喝牛奶， 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织田作，你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
“嗯？”织田作之助一愣， “……没有，怎么了？”
几个孩子互相对了个眼神，年纪最大的幸介被弟弟妹妹无情地推了出来。他支支吾吾， 眼神闪躲， “因为、因为你这几天好像都在通宵嘛。”
织田作之助咬了一口三明治， 比起记忆中的味道似乎差了许多。
他面容平静：“晚上又不好好睡觉在打游戏？”
幸介的脸上写满心虚：“我没有打游戏， 是出来喝水时撞见织田作的房里还有亮光， 才知道的……”
织田作之助无奈，没拆穿幸介的话。他指了指墙上的挂钟，转移话题：“你们快迟到了。”
“哇啊——”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兵荒马乱。罪魁祸首还十分冷静地端着咖啡，提醒道：“记得带伞，今天可能有雨。”
临出门前，咲乐绕过餐桌，踮着脚抱了抱红发男人，仰着小脸很认真地说：“如果是稿件写不出来，编辑要追杀你，你可以带着我们逃跑！”
“逃到哪里去呢？”织田作之助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唔……”咲乐想了想，坦诚地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昨晚已经收拾好东西啦，都在房间的小书包里！”她得意地扬起了嘴角。
站在玄关的男孩们依次开口。
幸介：“是我的主意哦！”
优：“有灵感了才能写呀，编辑先生一定不会怪你的。”
织田作之助哭笑不得。
难道是前几天编辑气势汹汹地上门催稿时，拍着桌子放狠话的豪放姿态吓到了孩子们？
真嗣：“我们不能向侦探社求助吗？太宰先生一定有办法。”
克巳：“呃，真嗣，太宰先生不靠谱……”
咲乐趁机大声告状：“我那天看到太宰先生在搭讪小姐姐，还说什么’美丽的小姐，请问你愿意和我殉情吗？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如果想一个人散散心，让老板带我们也行呀。”咲乐双手叉腰，故作成熟地说：“其实我们也不小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是啊。
时光过得那样快，只是一眨眼，就连年纪最小的咲乐今年都开始上小学了。
“……咲乐也长大了啊。”织田作之助扶正咲乐的小黄帽，一向淡漠的眉眼温和下来。
他温和地安抚道：“真的没什么，不要担心。上学的路上要注意安全。”
孩子们结伴上学，他留下收拾餐桌。
三明治加牛奶而已，孩子们吃相也不差，将几个碗碟洗一洗就好。
织田作之助算好了时间，是能赶在上班前一刻钟抵达侦探社的。
……如果他没有又被老奶奶拦下的话。
织田作之助苦恼地看着口若悬河的老太太，欲言又止，实在找不到插话的机会。等他委婉提出告辞，快步赶到侦探社时，已经迟到了半个多小时。
他推开大门，果不其然对上国木田独步一张黑着的脸。
“织田，”国木田咬牙切齿，“你又迟到！！”
办公室的人见怪不怪，头都没抬。
织田作之助挠挠头，苦恼地说：“十分抱歉……”话没说完便敏捷转身，扶住了险些摔倒的中岛敦。
白发少年抱着一沓文件，从打印室风风火火地跑出来。他的五感很敏锐，察觉到前方有人时就在刹车了。
没想到地上正巧有一滩水，要不是织田先生帮了他一把。他不仅会撞倒别人，就连辛辛苦苦打印的文件也会毁于一旦。
想到这里，中岛敦浑身一个激灵。
国木田没好气地说：“敦，太冒失了！”
“呜啊——对不起，织田先生！”中岛敦惊慌地连连道歉。
“没关系，地上的水渍未干，请小心。”织田作之助很淡定。
国木田疑惑道：“敦，你拿的是什么委托？我记得今天还没有新的委托上门啊。”
“……是太宰先生这几天的工作。”中岛敦不敢说假话，支支吾吾地说出了真相。话刚说出口，就直觉不妙。
太宰治昨天惯例入水，中岛敦急急忙忙去捞他时不小心打湿了文件。他今天特意提前上班，就为了避开众人，偷偷把文件打印好，没想到还是被国木田独步发现了。
重点不在于文件，而在于……太宰先生又光明正大地翘班了！
国木田错愕：“他昨天还跟我说全部完成了？！”
中岛敦唯唯诺诺地解释了原委，声音越来越小：“太宰先生说，没、没看到有工作。”
太宰治的逃班逻辑：看不清资料=没有委托=工作完成
“……”
国木田怒吼：“太宰！！！”
办公室的众人依旧平静地做着自己的事，甚至有人光明正大感叹：“果然，我昨天就说太宰先生不可能老老实实地完成工作嘛。”
*
“阿嚏——”
上班时间还在横滨街头晃晃悠悠的某太宰先生，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接着笑眯眯地听面前的五个小萝卜头诉说烦恼。
孩子们正在上学的路上，真嗣眼尖，一眼瞧见马路对面身着沙色风衣的黑发青年。
真嗣不知为什么对太宰就是有一股迷之信任，他坚定地认为太宰治能解决织田作被编辑催稿到夜不能寐的问题。
于是，真嗣莽了上去。没能拉住他的其余孩子只好跟在真嗣的身后，在街上堵住了太宰治。
太宰治“嗯嗯嗯”地聆听完，敲了敲手心，总结道：“所以你们想请我想想办法对吗？”
孩子们点点头。
实际上，只要是相熟的人都看出来了，侦探社的织田先生最近似乎有了苦恼的事。太宰治不用想都知道织田作烦恼的不是催稿的事。
尽管他是只著名鸽子精，曾让编辑放话威胁道：“织田老师再不把稿件写出来，我就将读者寄到出版社的刀片改寄到老师家里！”
既然不是催稿的事，那就是与织田作个人有关。
是系统吗……不对，应该是织田作经历的第一个，也是时间最长的那个世界。
太宰治转念一想就搞明白了所有事，但他并没有告诉孩子们真相，反而弯下腰，招手示意他们靠近。
六颗脑袋凑在了一起。
太宰治以手掩唇，神秘兮兮地说：“我有办法。”
真嗣面露期待：“是什么是什么？！”
“我有一个秘密的安全屋，可以让织田作去那里避避风头。这样他就能安心地写完啦。”太宰治说。
幸介：“！！你们看，我出的主意跟太宰先生想的一模一样！”
克巳怀疑：“真的吗？太宰先生没有骗我们？”
太宰治用真诚的目光与他对视：“是真的啦，我怎么会骗你们呢。呜呜，克巳不相信我，我好伤心哦……”太宰治作西子捧心状，踉跄后退。
“诶，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克巳惊慌片刻，坚定道：“我还是相信太宰先生的！”
太宰治瞬间恢复原状，笑容满面地说：“嗨嗨，这样才对嘛。”
咲乐犀利道：“太宰先生变脸也太快了！”
“你们上学已经迟到了哦。”太宰治双手插兜，不慌不忙地说。
“哇啊啊啊！”
又一阵兵荒马乱，孩子们背着书包向前飞奔，绝尘而去。
太宰治笑了笑，哼着殉情之歌，步子慢慢悠悠，一点也没有自己也迟到了的觉悟。
*
从傍晚起，横滨就在下小雨。
此时已是夜幕时分。
雨势丝毫不减，织田作之助望着窗外的夜景，想起了异世界的家人。
同样细雨连绵的夜晚，他曾经敲开明美家的门，在暖色灯光下吃一顿热乎乎的晚饭。客厅的电视在放东京电视台的综艺，明美笑着问他“要不要再添一碗饭”。
又或是在倾盆大雨之夜，他试图改变宫野家命运的希望破灭。他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在掀翻整个研究所都无果的情况下，用枪口指着波本的心口，带着最后的希冀威胁道：“把雪莉交出来。”
他徘徊在临时安全屋的门外迟迟不敢摁门铃，不敢面对宫野明美。
——志保都遭受了什么，又是否平安？
织田作之助不敢想，却根本无法止住纷乱的思绪。
直到在米花酒店，将志保抱入怀中，织田作之助才真正安心。
他最珍贵的妹妹，终于平安回到他身边。
而如今。
织田作之助闭了闭眼，将思念藏入心底。再次睁眼时，灰蓝色的眼眸又如同往日一般沉静。
今晚，他本不打算去Lupin。可越坐在书桌前，他越是苦恼。人的大脑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是想要克制自己不去想，反而越是无法克制。
“去喝一杯好了。”
织田作之助跟孩子们交代完，就拎起一把长柄伞出门了。
他撑开伞，匆匆走入雨雾中。伞面是纯黑色的，与黑夜完美融合。
Lupin的木门被推开了。
坐在吧台前的太宰治回头，挑眉：“咦？我以为织田作今晚会待在家里。”
“本来是这样打算的，可是想了想，还是决定来喝一杯。”织田作之助一边答道，一边将伞收在门边的伞桶里。
酒保问他要什么酒。
织田作之助：“波本威士忌。”
酒保手脚麻利，飞速将波本酒递给织田作。
太宰治用手托着下巴，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织田作为什么突然点了这杯酒？”
“突发奇想罢了。”织田作之助总不能说，在来的路上他还在想用枪威胁波本的事。想了一路，点单时才脱口而出波本酒。
太宰治：“织田作明明就是一直在想，才不是什么突然的想法。”
黑发青年用鸢瞳不轻不重地扫了一眼吧台后的酒保，对方正默不作声地擦拭酒杯，接收到讯号，立即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酒馆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太宰，你想跟我说什么？”织田作之助问。
“织田作现在还跟系统保有联系，对吗？”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
“那么，你有没有问过系统能不能再回到那个世界呢？”太宰治抬了抬下巴，笑容狡黠。
织田作一惊：“这不行吧。”
太宰治理直气壮：“系统难道不包售后？你把它叫过来问问嘛。”
于是织田作之助带着说不清的复杂心态和一丝期待，将系统千里迢迢叫来了Lupin。
系统还以为织田作是来找它玩的，飞速响应，顺着网线就冲了过来。
织田作之助与系统已经不再绑定，系统也就不能再进入织田作的大脑，但它可以将自己寄存在织田作的手机里。系统的拟态也只有曾为宿主的人可以看见。
空气墙裂了一个缝隙，一只猫猫头探了出来，猫脸上写满了快乐。
[织田作，我来啦。]
下一秒，猫猫头顶瞬间飘满问号和感叹号。
[噫！太宰治，你怎么也在这里！]
系统的太宰ptsd依旧严重，明知道此太宰非彼太宰，它还是受到了惊吓。
这也是它不经常主动来找织田作，而是选择用邮件来保持联系的原因。
太宰治神出鬼没的，又经常出现在织田作身边，哪里顶得住！
“这里是公共场所，我来喝酒，很正常。”太宰治慢悠悠地说。
惹不起还躲不起了？
系统憋屈：[织田作，我先回去了，回头再去找你玩。]
织田作之助连忙拦下它：“系统，我找你有点事。”
系统退网的动作停住，非常不情愿地将数据挪回原位：[什么事呀？]
“我想问问，我还能回去找明美志保吗？”织田作之助语速飞快，有些着急。
系统迟疑：[一般来说，是不行的……曾经也有宿主提出这个请求，最后都没能实现。]
织田作之助顿时十分失望，直接忽略了“一般”二字。
[咳咳，织田作，要不我去问问主系统？]系统知道织田作对大家的留恋与不舍，此刻根本不忍心说出一个“不”字。
红发男人精神一振：“拜托你了。”语气十分郑重。
系统便溜了回去。
这一走就是半天都没有动静，直到织田作和太宰都准备散场了，系统才姗姗来迟。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织田作，你要先听哪一个？]系统说。
织田作之助犹豫：“先说坏消息。”
[坏消息是：主系统拒绝了你的请求，理由是无法从无数小世界中准确定位你曾经降落的名柯世界。]系统沉重道。
其实并不是完全做不到，但主系统势必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主系统自然不乐意。
太宰治对其中的门道一清二楚，不然他哪里来的把握开这个口。
就知道系统不行，还是得想办法跟主系统亲自一对一谈判。
太宰治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笑容不变地问：“好消息呢？”
系统的语调骤然高昂，激动道：[好消息是：我们当初离开的时候，遗漏了百分之一的卡片能量在那个世界！]
织田作之助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没错，只要有它指引，我就能顺利定位。在回收了卡片能量后，我留下一个信标，之后就不会迷路了。]系统说。
简而言之，织田作之助能回去探亲了！
织田作之助双手撑着吧台，唰地站起身。手背不小心碰倒了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倾洒而出，他的衣袖也染上酒香。
天衣无缝可以提前看到未来的事，红发男人却置若罔闻，表情有些恍惚。
“太好了。”织田作之助呢喃道，“能回去和他们再见一面，真的太好了。”
他诚恳地道谢，郑重道：“系统，谢谢你。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请务必告诉我。”
“可是——”太宰治拖长了声音，鸢瞳紧盯着系统的一举一动，轻声问道：“能量为什么会恰好遗漏呢？无论是卡片破损，还是宿主主动要求撤出卡片，卡牌能量都该被百分百回收才对。”
闻言，织田作之助皱起了眉。
太宰治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系统身上，统子总觉得下一秒他&#就要复发了。
它强忍恐惧，颤颤巍巍地说：[我也不清楚，可能就是个意外……]
“这世上的意外还挺多。”太宰治冷笑一声。
这目光堪比拷问！
救命啊，当年首领宰也是这么说的，下一步就把它问了个底朝天，老底当场掉光。
系统：谢谢，已经在昏迷边缘了。
“太宰，算了。”织田作之助犹豫片刻，说：“我觉得系统说的是真的。”
太宰治：“我怕它太蠢，被主系统骗了还不自知。”
系统奋起反驳：[你胡说！我辣么聪明可爱，不会被骗！]
太宰治似笑非笑：“哦？”
系统想起被首领宰耍得团团转的过往，顿时陷入了沉默。
想阻止，又觉得太宰说的有点道理。可是把系统直接交给太宰，也不行啊。
织田作之助欲言又止，左右为难。
太宰治不耐烦，指尖敲了敲桌面：“我什么都不会做的，只是问几句话。”
系统：[嗯嗯嗯，首领宰当初也是这句。不愧是同位体，你们真有默契呀。]
黑发青年顿时yue了一声，满脸嫌弃。
系统安详地在吧台上瘫成一个猫饼，猫猫脸上写满了看破红尘的沧桑。
[问吧问吧，我准备好了。]
一刻钟后，系统得到了许可，以最快速度一跃而起，火速逃离了拷问现场。
织田作之助担心系统&#，低头发了个消息关怀问道：[还好吗？]
系统回复：[呜呜呜，短期间是不想再看见太宰治了。织田作，这几天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织田作之助：“……”
嗯……回头要再安慰安慰系统。
太宰治套完话，确认了安全性。等织田作之助再次询问的时候，就点了点头。
太宰问话的时候，织田作听了全程，心里有自己的判断。现在他的想法得到友人的认可，便证明回家是可行的。
织田作之助突然百感交集。
回家的路一直就在他的眼前，就在他的脚下，他却怯弱地止步不前。
就像那天清晨他久久伫立在房间外，悲恸和绝望几乎要将他击垮。一瞬间，仿佛胖老板的尸体就躺在不远处，孩子们在火光中拍打着车窗，哭喊着，尖叫着。
接着“砰”地一声，他的心一块一块地碎裂在地，世界就此崩塌。
东京黎明破晓的光晕从天际慢慢浮现，潮湿冰冷的衣物紧紧贴在他身上，织田作之助定了定神，在反复诘问自我中慢慢冷静下来，抬手摁下门铃。
那一次，他最终找到了志保。
如今，织田作之助也会找到回家的路。

第201章 横滨X名柯（二更）
编号01994……1117号世界， 代号名柯。
不同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会完全相同，名柯与织田作所在的文野则恰好相差不远。
只有为了避免发生——宿主穿梭不同时空，却在完成任务后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变成骸骨——这样的悲剧时， 系统才会主动调整时间流速，以保护宿主。
东京，米花町。
黑衣组织已经在各方合力围剿下奄奄一息， 再无起死回生的可能。潜伏在组织里的卧底们终于能够回归原本的身份，重新行走在阳光下。
降谷零身为出力最多， 潜伏最久最成功的卧底， 在公安内部接受了上司的表彰。处于多方考虑，公安不可能将卧底摆在民众面前， 但在内部， 人人都知道降谷零的功绩。
如此丰富的履历和强大的实力，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降谷零有自己的烦恼。
卧底想要命长， 就要时时刻刻保持警惕， 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谨言慎行的同时，还不忘加强训练，保证在危险来临时有能力应对。
这种超高强度的压力， 时间长了谁都受不了。
突然从见不得光的犯罪组织卧底变为受人敬仰的警察，这种转变， 就算是降谷零也需要时间适应。
金发黑皮警官苦笑一声，将桌上的卷宗整理归纳好，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
“嗡——”
桌上的手机疯狂振动。
是hiro的来电。
降谷零伸手接通电话， 将手机屏幕附在耳畔。
“莫西莫西……啊， hiro， 你已经到了么， 我马上下来。”降谷零匆匆拿起便衣外套， 搭在臂弯。
“降谷先生。”
“降谷长官。”
降谷零挨个点点头，脚下不停，健步如飞。
诸伏景光身着一身笔挺的制服，静静地站在大厅角落。托清理门户的福，上头空了一个职位出来，诸伏景光顺势就被提拔了。他倒是比幼驯染早一步升职。
他自从回警视厅后忙得够呛，一边要接手还不是那么熟悉的工作，一边要亲自跟进追捕黑衣组织在逃人员的事宜。
不过，就算他们再忙，两人都十分默契地空了一天时间出来。
“Hiro！”降谷零抬手挥了挥，招呼道。
诸伏景光等他走近，表情有些苦恼：“zero，我们真的要空手过去吗？”
降谷零无奈道：“没办法啊，明美小姐勒令不让我们提东西过去……说是蹭饭可以，再带东西给她，她就不开门了。”
两人面面相觑，齐齐叹了口气。
诸伏景光突然狡黠一笑：“不过，我有准备哦。”
“是什么？”
“秘密。”
“诶——Hiro也太狡猾了吧！”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停车场走去。
没错，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约定今天一起去宫野家做客。
警察是一份高危职业，说不定哪天就出意外。警察之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假如谁因公殉职了，他的家人就由大家一起照顾。
织田作之助不是警察，却是他们的战友，是并肩作战、足以交付生死的伙伴。
因此，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会主动上门探望。萩原研二在出外勤时会特意从宫野家楼下路过，权当巡逻，排除危险。松田阵平还给宫野家修过电器，换过灯泡。
至于赤井秀一……
他还在宫野家的黑名单上，被灰原哀严令禁止接近宫野明美，哪怕五米内也不行！
“叮咚——”
厨房里。
宫野明美：“应该是诸伏他们，志保，你去开一下门。记得……”
灰原哀擦了擦手上的水，面无表情：“提了袋子就不让进。”
明美笑得很无辜：“谁让他们上次拿水果硬生生塞满了冰箱啊，我们就两个人怎么吃得完？浪费食物是不好的。”
灰原哀摇了摇头，小跑着来到玄关。她抓着门把手，踮起脚，凑近猫眼。
金发男人似有所察，轻笑着对着猫眼举起双手。还特意翻转了手心和手背，示意自己什么都没有。
更为瞩目的是一旁黑发男人手里拎着的一袋猫粮。他温和地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故意将品牌露给她看。
灰原哀：“……”
她和姐姐养了一只橘猫，名叫小织。小织平时最爱吃这个牌子的猫粮。
灰原哀不情不愿地开了门，冷言冷语：“我是看在小织的面子上，才让你们进门的。”
“嗨嗨。”诸伏景光很好脾气。
明美探头，柳眉一挑：“诸伏君是知错不改呀。”
“哪里，只是一袋猫粮而已，而且是给小织的见面礼嘛。”诸伏景光笑道。
见了十几次的见面礼么。
灰原哀轻轻哼了一声，眼中带着笑意。
“打扰了……哇啊！”降谷零在玄关脱鞋，眼疾手快地抱住从鞋柜上一跃而下的橘猫。
降谷零一直很受小动物欢迎，具体表现在每次上门拜访时，必定会被小织怼脸扑。
“小织，这样很危险的啦。”降谷零无奈地撸了撸猫猫，蹲在地上试图讲道理。
“喵呜～”
小织却绕过他，开始抱着诸伏景光的小腿，伸出爪子扒拉猫粮袋子。
诸伏景光开始吸猫，跟猫猫玩举高高。
用完餐后再坐了片刻，两人也不好长时间待在只有单身女性的家里。见天色已晚，顺势提出告辞。
“对了，最近不要随便开门，门窗也要锁好。”降谷零提醒道，“我收到消息，这条街有几起入室盗窃的案例。通常而言，窃贼在得手后会迅速换地点，以免暴露。”
“但不能排除又一次作案的可能，还是要注意安全。”诸伏景光接话道：“我们会尽快抓到他的。”
降谷零比了个电话的手势：“有问题随时打我们电话，随叫随到。”
明美点点头：“好的。”
两姐妹都很淡定，一个小偷而已，她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做好防备即可，不会提心吊胆的。
“那么，我们告辞了，多谢款待。”诸伏景光笑了笑。
送走了客人，明美去洗漱，灰原哀在满屋子找猫。
“小织，你在哪里？”
灰原哀扬声道，声音渐行渐近。
橘猫揣着手手，趴在书架上一动不动地睡觉，尾巴倒是甩了甩。
灰原哀推开虚掩的书房门，顿时松了口气。她不需要开灯，也能一眼看见橘猫。
走道的光束从半开的房门投入室内，将栗发女孩的身影拉得很长。
从影子上看，像极了成年的她。
“你在这里睡觉吗？”灰原哀半强制半温和地把橘猫从书架上抱离，淡声教育道：“小织哪里都可以捣乱，只有这里不可以哦。一定要记住。”
小织喵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反对还是赞同。
灰原哀抱着橘猫，脸庞被盈盈光晕笼罩着，连栗色发丝都被染成了金色。
书架上，被牢牢固定着的玻璃罩里放着一个水晶瓶。有一粒非常细小的光点在水晶瓶中缓慢飘舞，它的体积是如此之小，散发出的光芒却不比别人弱。
无论是痛苦的时候，还是烦躁郁闷无处排解的时刻，只要待在光点身边，她的情绪便会飞快平复下来。
就像那个人一样，待在他身边，就会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灰原哀伸手触摸冰凉的玻璃罩，低声道：“织田，你真的还会回来吗？”
起风了，窗外的风卷过大树，树叶簌簌作响。屋内一片宁静，金灿光点仿佛会呼吸一般，光芒时亮时弱。
灰原哀将被橘猫不小心掀翻的布捡起来，重新盖好。黑布垂下，将神奇又玄幻的光束遮盖起来。
她又将窗户关紧，窗帘拉好，这才抱着猫离开书房。
*
与此同时，编号06120……9101世界，代号文野。
织田作之助正在仔细听着系统讲解注意事项。
[首先，我会开启空间门，让你借助“开门”的动作穿梭到坐标点。]系统说。
织田作点点头，听得很认真。
系统：[穿梭的必须是你的本体，不再保留无伤豁免、痛觉免除等权利，如果重伤，真的会死哦。绝对绝对禁止乱来！]
织田作：“嗯，我保证。”
黑发青年坐在房间唯一的椅子上，无聊地打了个呵欠。有关空间门的注意事项，他早就联系过031问个一清二楚了。
[再则，为了保持世界的正常运转，开启空间门后两边的时间流速会保持原样。好在两边速度趋向一致，相差不大。]
[“开门”有十二小时&#却期，所以不能表演秘技&#183;反复横跳，使用前请务必算好技能CD。]
“好。”
[此外……]
“系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出发吧。”织田作之助打断道。
他是真的有点迫不及待了。
系统：[好叭，我倒计时十秒就开门。]
“太宰，劳烦你帮我照顾孩子们了。”织田作之助的目光移向坚持要凑热闹的太宰治，顿了顿，又说：“我昨天去请假时听见国木田说，今天会去宿舍逮你上班……”
太宰治勾了勾唇：“嗯？国木田抓不到我的啦。”因为他此刻正在横滨的某处安全屋里，根本不在宿舍。
“这就是你大半夜敲我家门的原因吗？”
“才不是呢。”
[5]
“拜拜，织田作，记得带伴手礼回来呀！”太宰治热情地挥手。
[4]
织田作之助一顿，眉头紧锁：“……啊，我忘记准备送给他们的了。”
话又说回来，横滨有什么比较出名的特产呢？
闻言，太宰治想都不想，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纸箱，塞到红发男人的手里。
“你拿去派吧，横滨特产哦。不用客气！”太宰一副“我很慷慨”的模样，“伴手礼就不用带安吾的份了，我想康康安吾喝醉了哭着讨要礼物的样子！诶嘿！”
最后三秒转瞬即逝，织田作之助还没想好是说“这一箱都是什么”还是“太宰，少欺负安吾了”，就被系统催促出发。
一扇门缓缓从空气中浮现，扶在半空，还泛着金光。怎么看怎么高大上！
可织田作之助越看越觉得眼熟。
黑发青年好奇地凑上前，摸了摸门框，感慨道：“触感都一模一样呀。”
系统着急：[快快快，空间门维持不了太久！]
织田作之助只来得及说一句：“伴手礼，我会记得的。”
他推开门，试探着迈出一只脚。身后突然有一股冲力，撞了他一下。
织田作之助一手抱着纸箱，倏地回头：“太宰，你怎么……”
“我想了想，伴手礼还是要亲自挑选才有意思嘛。”
黑发青年笑吟吟地，牢牢抓着织田作之助的手腕。
[太宰治，你不要过来啊！我是去玩的，不想和你待在一起！]系统惨叫。
空间门关上，光芒一闪，安全屋重归寂静。
侦探社的电梯里，江户川乱步抱着一袋粗点心，给后来的国木田让了个位置。
“谢谢，乱步先生。”国木田的表情绝对算不上好。
可恶，他的太宰改造计划又夭折在第一步！
乱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国木田，随口道：“太宰已经跑啦，你是抓不到他的。”
国木田诧异，也没问乱步是怎么知道的。
乱步先生知道一切不是很正常么！
他拧着眉：“那家伙又去入水还是上吊，要死也要等完成工作再死！”
“不是哦，是某个很远的地方。”
电梯抵达四楼，乱步大步向前走，国木田跟在他的身后。
“去很远的地方？可我只批准了织田的假期，不包括他啊。”
他们一起走进办公室，大家纷纷向他们问好。
乱步笑眯眯地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幸福地咬了一口粗点心。心情颇好的他不介意指点一下国木田。
“你再看一下请假条。”乱步说。
国木田从不质疑乱步先生的话，立即转身询问春野绮罗子。“春野小姐，昨天我递交的关于织田的请假条，能否给我看看？”
“啊，好的！”春野翻出一张纸，正要递给国木田，余光瞟到纸上的字体，惊讶地止住动作。
国木田皱眉：“有什么不对吗？”
大家好奇地凑上前。
只见请假条上姓名那一栏，写着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两个人的名字。太宰治的名字是强行挤入表格中的，字体歪歪扭扭不说，还挤成一团。
他甚至连理由都懒得编，直接对着照抄了一遍。
众人：“……”不愧是你啊，太宰先生。
国木田暴怒：“织田是去探亲的，他探哪门子亲？！人家的姐姐跟他有关系吗！敷衍，太敷衍了！”
谷崎润一郎擦汗，劝道：“算了算了，太宰先生好歹把工作都完成了才跑路的，已经很了不起了……”
中岛敦：“……”
对太宰先生的要求已经低到了这种地步么！
“亏我还以为太宰转性了，想着一鼓作气把他的作风掰正。”国木田痛心疾首。
中岛敦情不自禁：“我就知道，太宰先生是不可能老实工作的。”咦，这句话是不是有点耳熟。
*
黑乎乎的房间里突然多出两个人。
“呜啊，疼疼疼——”太宰治揉了揉后脑勺，他降落时位置不太妙，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书架。
箱子砸到了地板上。
客厅正坐在一起看电视的两姐妹猛地回头。
“姐姐，你有听到什么吗？”灰原哀迟疑。
明美点头，皱起了眉：“好像是’砰‘地一声。”
两姐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起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话。明美从客厅的暗柜里摸出一把手。枪，给枪上膛。灰原哀拿起手机，拨号界面停留在降谷零的手机号界面。
她们谨慎又无声地往里走。
织田作之助扶起太宰，第一句话竟然是问：“太宰，你请假了吗？”
“嗯嗯，当然啦，我没有无故旷工哦。”太宰治拍了拍衣服，好奇地往书架上看去。
不管怎么说，这个正方形的、用黑布盖着的盒子，实在太吸引眼球了。
况且，这个形状……难道是什么著名的珠宝？
太宰治悄悄掀起黑布，弯腰一看，顿时“哇哦”了一声。
织田作之助还在打量环境，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后凝固在架子上的一个相框上。
相框上，是他、明美、志保的三人合照。
所以，这里是明美的家么？
窗户突然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下一秒，窗帘被不速之客悄悄掀开。
穿着一身黑，还蒙着脸的男人蹲在窗台上，和屋内的两个男人面面相觑。
太宰治直起腰，友好地挥了挥手：“你好呀～你就是著名的小黑吗，久仰大名。”
小黑看了看他们灰扑扑的衣服（安全屋完全没打扫，在那里蹭上的灰）、地上似乎装满了东西的破旧纸箱（装满了横滨特产），又看了看太宰治偷偷摸摸的动作和友好的态度。
至于一旁皱着眉头的红发男人，应该是在生气他要来分一杯羹而已。
男人松了口气，跳下窗台。
“什么小黑？我听不懂。你们是同行啊？这家不行，是我提前看上的。现在还早，你们换一家。”他的声音压的很低。
太宰治配合地低声道：“这可不行，我们是先来的，凭什么要让给你。”
织田作之助：“……”
果然是小偷啊。
看太宰兴致勃勃的样子，织田作之助没有插手，反正太宰不可能吃亏。他有些忧虑，明美和志保住的地方是不是不安全啊，要不要搬家。
可是东京的治安……不提也罢。
小黑怕闹出动静，不得不忍气吞声。他心下不满，语气很差，几乎称得上威胁：“我在附近踩过点，可以跟你共享情报。你们现在就走，或者，我看上的东西有优先挑选权。”
小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不怀好意地露齿一笑。“否则，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他幽幽地说。
“哦？”太宰治很轻地笑了一声，鸢瞳晦涩不明，“这么大胆的人，我已经好久没见过了。”
窃贼先生突然感受到他从业生涯以来前所未有的压迫和恐惧，连连后退几步，惊恐道：“你、你不要过来，我真的会出手的。”
黑发青年双手插兜，丝毫不惧，朝小黑迈出一步。
“你想要给我梦寐以求的死亡吗？可是我不喜欢疼痛，用刀还是免了吧。”太宰治轻飘飘地说。
织田作之助提醒：“太宰，我们还有别的事。”不要玩过头。
太宰治没回头，轻快应道：“好哦，不会耽误太久的。”
走廊似乎传来动静，红发男人的耳朵动了动，隐约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
“……是……打给……”
“……小心。”
织田作之助决定推门看看情况，顺便确认两姐妹的安全。
小黑感觉自己的面子被践踏了，决定背水一战。先解决眼前的小白脸，再拿他当人质，干掉背对他的红发男人。这样，珠宝就归他所有了！
小黑瞟了瞟被布盖着的玻璃罩，眼里满是贪婪。
太宰治双手插兜，轻松地宛如在郊游。
屋外，宫野明美决定抢个先手，趁窃贼不备，放倒他。灰原哀已经拨通了降谷零的电话，正在小声地告知这边的情况。
准备——
有人颤抖，有人深呼吸，有人面无表情，还有人在哼歌。
就是现在！！
下一秒，他们同时行动。
“去死吧！”
“砰！”
“呜啊啊啊啊啊！”
“不许动，不然我……开枪了……”宫野明美一脚踹开门，用枪指着室内，凌厉的眼神一点点消散，变得迷茫起来。
书房内。
黑发青年有着精致又帅气的面容，鸢瞳闪过一抹暗色，却很快被掩盖在眸底。他脸上带笑，身着沙色风衣，脚下踩着一个蒙着脸的黑衣男人，右手还拿着枪指着小黑的眉心。
地上的纸箱不知何时打开了，月光柔柔洒下，明美清楚地看见里面装满了各种样式的枪支弹药。
小型的移动军火库，竟然被放在一个破旧的纸箱里！
太宰治连忙收回脚，一眨眼就把枪收了起来，站在一旁装乖巧。他挥了挥缠着绷带的左手，“初次见面，姐姐大人晚上好呀～”
小黑被放倒在地，浑身无力，根本爬不起来逃跑。
“谁是你姐姐。”明美下意识反驳道，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红发男人，“……作之助，是你吗？”
她的声音颤抖着，轻得不可思议，像是在害怕从一场美梦中惊醒。
手中的手机滑落，正在通话的电话被自动挂断。灰原哀愣愣地看着红发男人，片刻后眼眶一下红了。
她不管不顾地一头撞进织田作之助的怀抱。
织田作之助半蹲着，栗发女孩的胳膊环着他的脖颈，眼泪打湿他的衣服。
他摸了摸小哀的头，仰头看向不远处的明美，温和地说：“明美，是我。”
“我回来了。”
“天啊，天啊。”明美没有完全收起枪，快步上前抱了抱织田作之助，而后警惕道：“他们是谁？”
尤其是那个黑发青年，从他身上传出一闪而过的压迫感竟然不输给琴酒。难道是组织的人找上门了么？
明美咬了咬牙，暗自庆幸已经通知了公安。
织田作之助连忙介绍：“这是我的朋友——太宰治。”
“朋友？”明美凑到织田作的耳边，气音问：“你没有被骗吧？”
织田作之助摇摇头，解释道：“太宰是我的挚友，可以信任的。”
太宰治疯狂点头。
明美终于半信半疑地收起枪，对着地上的小黑抬了抬下巴。
“他呢？”
“是窃贼哦。”太宰治沉吟片刻，说：“我猜他应该在附近作案不止一次了，他收到风声，今晚本来打算跑路的。之所以决定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来偷盗，是因为这个吧？”
他指了指书架上的黑布。
织田作之助问小哀：“家里有绳子吗？”没有就打晕好了。
灰原哀低头擦了擦眼泪，又恢复往日里冷淡的模样。她点点头，“我去拿。”
小黑万分惊恐：“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先是一副急匆匆的样子，没有探索过就一口咬定分赃的事，似乎十分确定这家人有价值极高的财物。”
“你还主动地用自己辛苦踩点的信息来换取先手权，说明财物的价值已经大于了你所掌握的情报。可你为什么不用其他东西来换呢？唯一的答案便是你已经准备走了，踩点再详细，也毫无价值。”
“要偷东西的话，这个时间早了点哦。是已经定好车票了，在赶时间吗？”
太宰治笃定道：“你不是初次作案吧？这应该是你逃跑躲避警察前的最后一单。”
众人膛目结舌。
“全中……”小黑目瞪口呆，知道自己这回是栽了。
灰原哀递来绳子，低声：“织田，已经报警了。”
“好。”织田作之助接过，将小黑绑好，安置在角落。
“太宰，今天的发挥也很完美啊。”织田作之助先是赞叹一声，而后疑惑道：“你平时不会跟犯人说这么多的……”
就算兴致上来了，也不会对注定沦为路人甲的犯罪嫌疑人将原因从头到尾分析一遍。更何况，小黑还挑衅过太宰。
太宰治陷入沉思：“不知道为什么，一股莫名的冲动让我想要把案件推理一遍。”
唔，难道是这个世界的特性吗？真有趣啊。
“来客厅坐下说吧，这个人……作之助，你把他搬到玄关去。一一会儿警察来了，直接交给他们。”明美说。
织田作之助颔首应下：“好。”
他把小黑像以往搬尸体一样扛起，肩膀正好顶着小黑的胃。
小黑呜哇挣扎：“呜呜呜呜大哥，能不能换个姿势，我想吐。”
织田作之助加快脚步，把人在鞋柜旁放下。突然，他眼神一利，拎起小黑的后衣领，疾步后退。
下一刻，房门被人轰然撞开。
“警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都不许动！！”惊天一声怒吼响彻走廊，就连最远的声控灯都亮了。
织田作之助掏枪的动作一顿，隔着黑黝黝的枪口，他与门口的四个人尴尬对视。
斟酌片刻，织田作之助试探着打招呼：“波本，诸伏，萩原，松田，好久不见。”
降谷零心塞：“……”为什么大家都是姓氏，只有他是酒名代号。
织田甚至不愿意称呼他一声“安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