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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他有个白月光
作者：龙七潜
内容简介
 那个人今朝默默无闻，以后会成为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那个人现在低调，看似谁都能踩一脚，实则可小心眼，惯会找后账，有些人，不会有好下场。 那个人不近女色，一大把年纪没说亲，其实憋着坏呢，日后女人成堆，闪瞎人眼。 那个人还有个白月光，名字特别俗，叫豆豆，豆豆是他唯一给了名分的妻 以上一切，阮苓苓都知道。 她买了一本书，长篇巨制，又苏又爽，男主角好巧不巧，就是这个人。 穿成对主角有过救命之恩的表妹，阮苓苓觉得自己的人生苏点到了，这是道送分题！只要保持适当距离，不作妖不生事，完全能躺赢！ 然后她发现，保持距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未来首辅伸手：过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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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优越庶表姐在线为难
阮苓苓很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听起来像个反派，没一点阳光温暖气质，不娇柔可人，也不靓丽清新，还太便宜，苓么，就是草，随风落籽，满山都是，注定了无依无靠，野蛮生长。
“看看，连人话本里的农家女都知道叫雪蕊呢！”
阳光顺着窗槅跳跃进来，纤巧指尖不满的在‘雪蕊’两个字上敲了敲，才滑到纸边翻页。
“……还能我见犹怜，遇难成祥，左有书生情郎爱慕，右有隐居长公主庇护，一世无忧。”
素白手指顿了顿，随着叹气默默回转，盖住了自己的脸。
“你阮苓苓，却只配穿到这样的书里。”
红的衣，雪的颜，娇小未长开的身形，明明很美很飘逸却被紧紧束起显的很有些委屈的宽袖……阮苓苓在夏日热情阳光下一动不动，四周安静的只剩下蝉鸣。
桌上的话本只是话本，农女的故事也只是故事，可她养肥待宰杀的网络小说，却成了真实的不能再真实的人生。
打脸爽文《首辅来了》，男主角名裴明榛，多智近妖，静水流深，还帅得天怒人怨，一路事业线大开大合，高潮迭起，豪情激荡，妹子收的犹如满天星，划船不用桨——说出来谁信呢，她阮苓苓即将，不，是已经风风火火的掺和进这个故事，跟着一起危机四伏，与命运抗争，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她是现代女性，‘见多识广’，心脏强大到能接受任何事实，死的不能再死，回是回不去了，穿书就穿书吧，可问题是这书她还没开始啃呢。
她这人习惯和别人不一样，大多数人不喜欢剧透，享受被剧情带飞的快感，她偏偏喜欢知道大结局后，再开始看文。悬疑破案类的她要翻到最后看谁是凶手，大长篇言情主事业的要看终章知道真正的官配男主，这样过程中才不会放过任何细节。
《首辅来了》也是，不管关注作者多久，文连载时多火，她就是没下手，直到该文完结，她才火速买V，照习惯先看一下大结局，再看第一章。开头主角太小，有点小闷，快速拉完，到表妹进府，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她只不过抽空出去办了趟事，就完成生死大事，穿成了这个刚进府的表妹。
什么剧情转折点，反派都有谁，怎么趋利避害绝处逢生，她全部、一点都不知道！
这个表妹还是个边缘得不能再边缘的小配角，没多少戏份，而且要死啊！
怎么死的，在哪死的，为什么死的，她一概不知道，读者大大们快乐的水评里愣是没给这位多少关注度……
也不知道以她的智商，在这书里能活几章。
“好惆怅哦……”阮苓苓绝望的看向窗外骄阳。
丫鬟南莲正好进来添茶：“小姐？”
阮苓苓幽幽的看着她：“所以吃点什么好呢？”
如果结局注定悲伤，只能在过程中好好享受了……
而且她也不一定真就会死么，她不是原身，自信也有些脑子，怎么也是对主角有过救命之恩的人，只要不做死，不生事，扛到主角大杀四方，必然是躺赢的人生啊！
阮苓苓这人没太多优点，从丧中爬出的速度一骑绝尘，十分优秀，眨眼间已经眸底有光，认真思考中午吃什么了。
“现在还早，小姐一会再想。”南莲过来解绑在阮玲玲小臂上的绸带。
“不要，袖子大宽不方便。”
阮苓苓要躲，被丫鬟一把按住：“小姐别闹。”
绸带本就系得不紧，小丫鬟纤长手指麻利的一勾一绕，宽敞袖子滑落，飘逸灵动，美感十足。
“咱们来客人了。”
阮苓苓这才顺着丫鬟努嘴，看到远处有人缓步而来。
身姿优雅，莲步生花，骨肉匀停，丰盈翩迁，将将及笄的年纪，二房庶女裴芄兰已经很有风韵，如多汁蜜桃，引人忍不住想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阮苓苓慢吞吞的把话本摆好：“……哦。”
她见到裴芄兰没多的表情，南莲却忍不住挑眉毛，声音低低似压住了火气：“咱们一来，这位二小姐就在生事，先是说挑好的首饰叫小姐截了，又是衣裳料子被小姐抢了，跟二老爷各种哭诉，今天又想干什么！”
长者赐，不可辞，老太太赏了东西过来，她家小姐能不接？你裴芄兰挑好的，怎么不先拿走，也不怪老夫人的人送的快，专挑着别人欺负？明摆着掐尖要强，瞧她家小姐不顺眼，故意挤兑，打量谁瞧不出来呢？
南莲看着一团孩子气，受了委屈也不计较的自家小姐，很是心疼：“小姐别怕，咱们虽父母双亡没了亲人，算是孤女投靠，可咱们也不是过来蹭白饭的，自有田庄铺子进项贴补，满府谁也不敢小看，二小姐也不能过分，她凭什么？”
一个庶女，仗着姨娘受宠这般高调，上蹿下跳，自己也不想想合适吗？还是说京城的规矩就是这样的？
南莲就不信了，这裴芄兰过分了老太太会不管！
阮苓苓视线微垂，落在桌上的话本上：“凭我这个表小姐，不是亲生的啊。”
“小姐！”南莲急得跪在她面前，仰脸看她，“您是记在夫人名下的，打小也是夫人一手养大，夫人只有您一个孩子，您也只有夫人一个娘，夫人是老太太独女，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太太伤心，接了您来，说您对大少爷有救命之恩，裴家上下感怀于心，就是认了您，这样的话以后万万不可再说了！”
阮苓苓微讶，笑眯眯摸了摸丫鬟的头，拉她起来：“我就随口一说，并没往心里去，看把你吓得，赶紧起来泡茶招待客人。”
南莲站起来跺了跺脚，出去泡茶了。
又等了一会儿，裴芄兰袅袅婷婷的身影才出现在门口：“表妹我来看你啦——咦，这是在看书？”
远远看到桌子上的书，裴芄兰提着裙角走过来，脸上堆着优雅笑意，轻轻点头：“是该看点书，咱们这儿啊，可不兴女子无才便是德那一套，掌家理中馈还要会看账本呢。”
裴芄兰一点都不生疏，十分自来熟，手往桌上探去：“让我瞧瞧你在看什么——”
《银钗记》三字一入眼，裴芄兰的笑就僵在了脸上：“你怎么看这种书？”
似乎很是震惊，非常难以置信。
阮苓苓心说终于让我说话了，抿着嘴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读书不多，没什么才学，就这书能看明白，想着人从书里乖，总还能学些世情……二表姐想笑就笑吧。”
语毕，房间内顿时安静。
裴芄兰是真想笑话阮苓苓的，这般无知无识，为什么不能笑？可对方姿态摆这么低，这么诚恳直白，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怎么笑？风度呢？优雅呢？作为有修养的大家闺秀，明火执仗开嘲讽？
自是不行的。
因为不行，所以憋屈。
这乡巴佬故意的？
裴芄兰难得被噎住，好半天才轻咳一声，视线从话本上收回，语重心长：“表妹也十三了，还是收收心吧，京城不比乡下，这些闲书少看些才好。”
阮苓苓按了按被风吹起的袖子，没有说话，笑容乖巧。
你不来，怎么知道我看不看闲书？
裴芄兰看到她的动作，瞬间找回了自信，唇角抿起一抹讥诮：“这衣服，表妹不适应吧。”
阮苓苓微怔。
裴芄兰：“京城最近时兴这种宽袖，飘逸凉快又好看，只做事不大方便，不过咱们都是有头有脸的闺秀，又需要做什么，美就够了，表妹说是不是？”
阮苓苓心内微微叹气。刚从现代穿过来，的确不习惯古代衣服，没想到竟也能让对方找到优越感。
“你头回穿不适应没关系，多穿穿就习惯了，家里穿多了，出去外头动作才会自然。”
裴芄兰慢条斯理，经验良多的说完话，见阮苓苓只是傻笑，心道自己想多了，这乡巴佬才没那么多心眼。
可这乡巴佬太白了啊！
白的发光，太阳一照都刺眼，还不是不健康的苍白，脸颊红润气血丰盈，胭脂都不用打，颈子手腕手指，每一处皮肤都像是上好的脂膏，弹润柔腻。
她裴芄兰色冠京城，白皙皮肤尤其出挑，就没见到谁比她还白的，可家里突然来了这么个表妹！
裴芄兰咬完牙，扶了扶头上的红宝石蝴蝶流苏簪，又笑了出来。
光是皮肤白有什么用？识不得几个字的小傻子，没经过教养规矩的乡巴佬，凭什么跟她争？
放一个台面上比都是对她的侮辱！
裴芄兰翘起兰花指，姿态优雅的呷了口茶：“前些天家里闹出些误会，我并不知祖母把那些首饰衣料赏了表妹，还以为是下人们不尽心，这才声音大了些，想要小惩大诫，实则并没有怪表妹的意思，表妹没有记恨我吧？”
阮苓苓眨眨眼，一脸老实：“二表姐怎么这般想？我又不是家里下人，不会被小惩大诫，二表姐只是误会了而已，并没有讨厌我，我又怎会记恨二表姐？”
裴芄兰：……
内涵话谁不会？阮苓苓更关心的是，对方的正戏什么时候来。
自她一进府，裴芄兰就接二连三的闹，不可能仅仅是看她不顺眼那么简单。
一定有原因。

第2章 享福的脚丫子
裴芄兰觉得很不舒服。
皮肤，年纪，傻乎乎格外显乖巧的笑，一点也不强硬没一句拒绝的姿态……阮苓苓整个人的存在都让她不爽，让她周身本事没办法施展。
而且她还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抵抗——
她并没有在阮苓苓身上占到便宜。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
“表妹是娇客，怎么重视都是应该，姐姐虽是无心之过，却害表妹受委屈，这心里着实过意不去，”裴芄兰笑容优雅又亲切，“表妹得了空，尽可去姐姐那里，妆匣里的头面，柜子里的衣服，随表妹挑，也算姐姐一番赔礼了！”
阮苓苓不好意思的笑：“表姐的东西，妹妹怎敢抢？二表姐放心，我这里东西尽够了，外祖母赏的很多。”
“表妹这是瞧不上姐姐的东西了？”
“怎会？那二表姐若是不嫌弃，改日妹妹就上门叨扰了。”
看，就是这样。
没一点自己的主意坚持，别人说什么，她却不过，就会答应。
裴芄兰感觉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手不疼，但是非常非常不爽。就像她在意的，炫耀的，威胁的，对方全部不在乎，或者说，对方全部不懂！
对牛弹琴是什么感觉，她现在颇有深切体悟。
“夏日暑热，表妹远道而来，可还适应？”
阮苓苓点了点头，笑容一如既往乖巧：“嗯，挺好的。”
裴芄兰呷了口茶：“有没有暑热难耐，夜里起身？”
阮苓苓：“还好。”
裴芄兰转了转镯子，长长叹气：“要说这水榭没什么不好，夏日属它最凉快，就是蚊虫太多，扰得人不安宁，艾蒿薰多少都没用。”
阮苓苓：“嗯。”
“大家都是一家人，表妹不要不好意思，这一趟来了以后又不走的，有什么不习惯千万要说，这水榭水气重，到了秋冬更是寒冷，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住？你只管直接同祖母说，她会给你换的，”裴芄兰拎着茶盏盖，又笑着加了一句，“表妹可别说无碍没关系，姐姐可是说下面人说了，你这几天啊，晚上就没睡好过。”
阮苓苓立刻领会，正戏来了。
原来……是因为院子么？
裴芄兰想让她换院子？
心里快速转过一圈，阮苓苓做苦恼状：“我素来苦夏，到了晚上就睡不好，住哪都一样，是不是水榭都没关系的。”
“怎么没关系？你初来乍到，换了水土总要适应，尽可能让你住的舒服，才是待客之道，”裴芄兰声音有些急，“这样，你明日请安就同祖母说，祖母一准答应！”
阮苓苓有些不安：“为我之事，已累外祖母良多，不好过多打搅，再者换了院子我还是睡不好怎么办？大家该嫌我事多了。”
裴芄兰心说谁管你睡不睡得好：“那你去跟我母亲说！她理中馈，家里的事都是她在管，一句话的事，累不着祖母！”
阮苓苓揉帕子：“可我的事都是外祖母发话，越过外祖母私自做主，怕是不太好……”
裴芄兰：“那就去找祖母！”
阮苓苓：“外祖母年纪大了……”
裴芄兰急了：“左也不行，右也不行，你到底要怎样？”
阮苓苓眨眨眼：“就住这里啊，没什么不好的……”
她越温吞，裴芄兰越着急：“我要被你气死了！胆子怎么这么小，在自己家受什么委屈，你自己的事自己不着急，难道指望我帮你去说？”
阮苓苓期待的看向裴芄兰：“表姐要替我去说么？”
“你想的美！”裴芄兰气得胸脯起伏，曲线更美，好身材一览无余。
阮苓苓眼微直，心生赞叹。
裴芄兰自认指点不透这颗榆木疙瘩，冷笑一声：“这人啊，行走世间都是有自己位置的，什么牌面交什么样的朋友，享受什么样的条件。亲戚再好，寄人篱下的滋味也是难熬，表妹也大了，有些道理该多想一想，以后日子还长，谁知明天刮什么样的风下什么样的雨？能有机会给自己谋点东西时尽量多上心，否则——当心过了这个村再也没这个店！”
阮苓苓一脸没听懂的样子：“所以表姐来找我是想给自己谋……”
“你有什么好让我谋的！”裴芄兰气得脸红跺脚，那叫一个波涛汹涌，“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斤两！”
似乎注意到自己声音太大，裴芄兰瞬间平静，一脸‘跟你个榆木疙瘩乡巴佬计较什么’的豁达：“总之我言尽于此，表妹爱听不听，且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招呼都没打一个，转身就走，进了庑廊立刻调整姿势，用比进来时更婀娜，更优雅的步态，姿态万千的走了出去。
似乎这条路格外漫长，永远也走不完似的。
原来是院子……
阮苓苓眼睛看了看四下，这个水榭有什么特殊之处？
裴芄兰虽是庶女，却十分受宠，自有位置上佳，精致舒服的院子住，一个人又不能劈两半多睡多占，为什么要抢这个水榭？还撺掇着她跳出来闹？
不能明着争抢安排，不是她阮苓苓不好惹，是这事深里的原因不能说……
阮苓苓想到一个方向，招来南莲：“今天咱们不自己做东西了，你去外头买点零嘴，和新认识的小姐妹们聊聊天，打听一下咱们院子周围邻居都住了什么人……”
南莲绞了碎银子刚要走，阮苓苓又加了一句：“要快。”
“小姐放心吧，这又不是什么机密，问个街坊邻居罢了，一会儿就能得！”
……
窗外蝉鸣太吵，热的人心烦，连话本都看不下去，阮苓苓干脆走出房间，顺着抄手游廊，走到一方小亭。
这是她这几日最喜欢呆的地方。
安静，有风，水凉凉的正好，水里还有鱼！
阮苓苓脱下鞋，把脚伸进水里——
爽！
这一汪池水，可以洗去整个夏日的浮躁，让人心灵瞬间升华！
满池鱼儿已经熟悉了她这个外来者，并没有惊吓四蹿，有胆子大的，还过来轻轻咬她的脚心。
一点也不疼，痒痒的，阮苓苓并没有躲，轻轻用脚撩着水，和鱼儿玩耍。
玩着玩着，阮苓苓视线顿住，这是一双……没吃过苦的脚丫子。
肉肉的，脚趾圆润，指甲带着粉色光泽，白白又嫩嫩，跟上辈子一点也不一样。
不管裴芄兰多么看不起瞧不上，原身都过得很好。
水面如镜，阮苓苓看到了自己的脸，和上辈子很像，就是嫩了很多，透着孩子气。五官不算特别出挑，比如鼻子不如裴芄兰挺，嘴不如裴芄兰小，一双笑眼倒是很好看很舒服，阳光又充满童心，眉梢也有些英气，长开了肯定有自己的独特气质。
还是太小了啊……
干什么都不方便。
阮苓苓想到找她麻烦的裴芄兰，就想到了穿进的这本书。
主角裴明榛父母双亡，这是他守完父孝的第一年，正逢科考，他一鸣惊人，考了个状元，进了翰林院。他的堂弟二房庶子裴明昕同时科考，中了二甲，二老爷替他走关系，也进了翰林院。这个阶段，无论对谁都很重要。
裴家老太爷去的早，老太太刘氏膝下三个孩子，长子夫妻尽去，只留下裴明榛一个孩子，三子携妻小在外为官，家中是二房当家。二房老爷裴文信在礼部当差，后院一妾余氏独大，刚刚欺负阮苓苓的裴芄兰，和主角一起进了翰林院的裴明昕，都是这个余氏所出。女儿伶俐懂事，儿子聪明有才，外界一片赞声，余氏自然也地位稳固，得夫君诸多宠爱。比起她，正妻方氏都有些弱势了。
裴芄兰不好惹，阮苓苓十分不愿意卷进麻烦，可麻烦已经找来了，还能如何？
她想着，不能只看眼前，得看大局。
原著剧情她了解的不多，只跟着看了些评论，男主角非常厉害，想做的事一定能做到，想虐的人一定会虐到，大多时候还不会让对方知道是谁虐了他，仇都没处报。搞好关系抱金大腿自然是好，可这位男主角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推女人也完全没套路，没有人能摸准他的心。每一个作死的炮灰出来，评论区就炸一片：不要妄想自己足够了解能讨好的了大佬，你以为的讨好，可能只是得罪。
阮苓苓摸摸自己的心，非常有自知之明，与虎谋皮的事她干不了，头顶‘救命之恩’四个大字，与其作妖‘深层次交流’，不如保守阵地，留几分余地。
抱这难以攀登的金大腿，还不如抱那个白月光。
从全文结局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对男主角最重要，唯一能左右男主角的，只有男主角许以深情，并为之一生不娶的白月光‘豆豆’。这位白月光才是真正的粗大腿，能认识，搞好关系紧紧抱住最好了，可惜她不知道这人是谁，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死的，想混个救命之恩都混不上。
只有以后多多注意，看有没有机会了……能成为男主白月光，一定是在男主角附近出现过的嘛！
但不管这白月光是谁，都不可能是有血缘关系的裴芄兰。
应对这位庶小姐……可以稍稍随心所欲一点。
阮苓苓笑眼微眯，一双脚丫下意识拍打着水面，小心思转不停，完全没注意到，远处隐隐有脚步声，一道颀长身影从青石小径缓缓转过来。
眉目修长，肩膀挺阔，竹青长衫披身，似最雅润谦逊的君子。
他似乎正在思考什么事，眉心轻动，指尖微捻，眸底浓浓墨色沉浮，似有神秘潮汐起伏，静水深流。
心思太为专注，他亦完全没想到，曲径通幽里，花木扶疏间，一双粉嫩嫩，白生生，珠圆玉润的小脚蛮不讲理的撞进了视线。

第3章 你撞疼我了
软软白白的小脚，粉粉嫩嫩的脚趾，精致不失圆润，如无瑕软玉——这是一双有福气的脚。
是年轻女子的脚。
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
裴明榛脚步停住，眉心皱起，退后两步，瞥了一眼身后长随。
长随头垂的低低，离的得有十步之远，别说水中女子的脚，转个弯怕是连他这个主子都看不见。
阮苓苓完全不知道有人过来了，还在转自己的小心思，想的特别多特别远，甚至还归纳出三条铁律，要求自己时时谨记。
其一，男主角城府极深，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不要妄想自己能打动的了，自以为是的了解和体贴，做不了男主角的知己，得到的很可能是对方更深层次的提防和厌恶，为了不消耗那点可怜兮兮的救命之恩，最后死无全尸，最好有多远躲多远，不要丢人现眼，能好好活着就该知足。
其二，挂在男主角心底的白月光能量无穷大，最好想办法找出她是谁，交上朋友，处好关系，曲线救国影响男主角，改变自己的倒霉命运。
其三，年深日久的‘救命之恩’并不是什么大功劳，别人‘重视’是对自己德行名声要求高，并不会真的付出所有涌泉相报，她不能沾沾自得自视过高，前身之死就是她的前车之鉴。反正也回不去了，她的目标应该是专心致志心无旁骛的认真苟下去，一直苟到男主角当上首辅，她的好日子才会到来——
男主角性格凉薄，从不会做浪费感情的事，不重要的‘救命之恩’也属此列，前期要有什么宅斗麻烦，他定然不会管，她得靠自己。苟的下来，等男主角当上首辅，位高权重，不用他怎么报答，她的日子也会好过，苟不下来，人死茶凉。
总之一句话，别不知轻重，把自己玩死的太早，福都享不了。好在她这个身份还算有利，再卑微的‘救命之恩’也是恩不是？别人就算要搞她也不会太过分，只要她别冒头瞎搞事，长命百岁机会大大的，没准还可以实现人生目标，做个吃喝玩乐，只会享受的米虫！
“啪”——
枯枝折断的声音传来。
谁！
阮苓苓瞬间思绪拉回，警惕看向对面——
真的有人！
花木掩映，她看不清来人是谁，长什么样子，只看到了一片竹青色衣角并一双皂靴，靴子款式再好认不过，是男人！
阮苓苓想了想这院子离谁最近，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院子偏僻，等闲不可能有人路过，离得最近的只有男主角裴明榛，不是他还有谁？
黄金铁律第一点：智商欠费，遇到男主角别瞎得瑟，尽量闪避！
阮苓苓想也没想，提起裙子转身就跑。
一边跑一边心中疯狂吐槽，多少天了，她在这‘泡脚’消暑从没遇到过人，怎么今天裴明榛突然出现，遇到什么事想不开，非得从这里过？她这脱鞋凉快行为，在古代好像不大对？裴明榛会不会觉得恶心讨厌！
裴明榛：……
距离这么远，他不确定阮苓苓有没有看见他，但对方突然跑了，他也就没必要后退折返绕路了。
目光淡淡扫过脚下踩断的树枝，他眼梢微垂，继续往前走。
阮苓苓心怦怦跳，提着裙子跑啊跑，一边跑，一边还有心思想，还好这抄手游廊用的是木地板，裴家下人也够尽职，打扫的很干净，跑起来并不会受伤。
就是这路稍微长了点……
裴家不差钱，景观做的不错，尤其这条接着湖的抄手游廊，阮苓苓喜欢也是因为它够长，景深够美，可是今天好像特别的长？
刚感觉是不是不大对，一个拐弯，阮苓苓砰的撞到了一个人。
“嗷——”
阮苓苓立刻抱胸蹲下去，疼的声音都变了。
“嗯？”
阮苓苓视线捕捉到声音的主人，脸色瞬间苍白，眼泪真的下来了。
怎么回事啊！明明她是朝反方向跑的，怎么又遇到了裴明榛！
视线一抖，她注意到附近的景致有点陌生，不太像经常走的路……脑子一懵，她想起来，这个抄手游廊本就极长，弯度极大，走在上面时看不清全景，不大能感觉到弯道，实则是个半圆……
她应该在不到半圆的一半拐弯分路，回自己的院子，可紧张之下她忘了分路，直接按着抄手游廊跑，一路跑个半圆，可不方向就转回来了？
裴明榛要回自己院子，的确该走这条路才对。
啊讨厌，谁都欺负她，裴芄兰找上门吵架威胁，裴明榛威胁凛凛出现，正在发育的身体经不住撞，连抄手游廊的弯度都在嘲笑她！
阮苓苓包着一泡泪，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大佬。
裴明榛修眉微挑，面色冰冷的看着她，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但她不是傻的，能看出里面的不愉悦，以及，不赞同。
阮苓苓特别委屈。
是，是她不对，一切都是她的错，裴明榛特别无辜，被撞不高兴很正常，可她真的很疼啊！
不要小看正在发育的胸啊！十三岁的小姑娘，胸前胀疼，一撞更了不得，疼的都没力气起来了好么？为什么重活一次还要受这样的苦！
面前小姑娘娇娇软软，眼泪汪汪，还委屈巴巴赖在地上不起来。
裴明榛退后一步：“不起来了？”
声音该死的好听，大佬竟然还是个低音炮！
阮苓苓抱住可怜兮兮的自己，反应了反应，才意识到对方退的一步透着什么样的意思……
靠我才没碰瓷！
胆颤人怂，也要努力辩白，阮苓苓艰难站起：“我不用扶——我刚刚也不是故意的，同，同你道歉！”
站是站起来了，胸前疼痛一点没少，阮苓苓姿势难免难看，含胸驼背。
然后她就发现……
裴明榛看着她的视线有些意味深长。
阮苓苓又反应了反应，才明白过来，她这姿势……好像不大妥，就像藏着什么东西？
“我没藏东西！”
她煞白着脸努力挺胸，人生之艰难，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尽在此刻了。
对A也是有尊严的！
裴明榛定定看着她，似乎在看什么珍稀品种，并不理解她为什么冒出这么一句。
阮苓苓这才发现，裴明榛视线根本没在她微不足道的胸前停驻片刻，只是在控制视线不往下看——
她的脚，此刻正□□的踩在地板上。
阮苓苓下意识使力，粉圆脚趾往地板上扣。
可惜没穿鞋就是没穿鞋，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把脚变不见，别人能看到就是能看到。
阮苓苓本人对此并不介意，她生在现代，夏天光脚人字拖常见，在海边她还穿比基尼呢，不理解古代男人对女人脚的偏好执着，也从来不觉得是回事，可是现在，此刻，在大佬规避的，并不存在任何暧昧任何微妙的视线里，不知怎么的，她脸红了。
裴明榛唇角抿出一道极不明显，似乎是讥诮的弧度：“原来你也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自己不矜持呗！
阮苓苓差点气哭，裴明榛的表情太明显，不用说她都读懂了！
行，你厉害，你是个狠人，我认输行了吧！
“非，非礼勿视……”
阮苓苓壮着胆子说完就后悔了，完蛋，伏低做小那一套，她怕是学不会了。
大佬会不会想杀人啊？
她都这样‘提醒’了，是君子的早该‘非礼勿视’羞臊避退了，裴明榛却没有任何表情，不但不害臊，连动都没动，直挺挺戳在她面前，稳如松重如山，自己不走，也不让她过去。
阮苓苓：……
理解不了大佬的脑回路，和对方大眼瞪小眼看了很久，视线不期然越到裴明榛看到远处头都快垂到胸口，哪都不敢看的长随，阮苓苓方才明白了。
这里还有别的男人，她需要避的嫌，不只裴明榛一个！
脸蛋瞬间通红，阮苓苓提着裙角转身就跑，顺着原路，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离开了……
蹿的像个小兔子。
裴明榛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阮苓苓衣上淡香都消失无踪，方才叫了长随的名字：“向英，查。”
长随这才半跪在地上，应了声：“是。”
阮苓苓跑回水池边，找到了自己的鞋，麻利穿上。
天气仍然炎热，她却再没有了玩水的心情。
她只后悔，刚刚太不冷静了，发挥的不好！开头这么整，以后和大佬该怎么相处？
这世界太不友好了。
她轻轻揉着自己疼痛不已的胸，忧伤，疲惫，想哭。

第4章 女儿心思
南莲提着食盒进屋时，阮苓苓正在对着自己的绣鞋忧伤，一动不动，连平时最心爱的话本都不看了。
“小姐？”
叫了两声没答应，南莲吓得放下食盒，擦了擦手，去探阮苓苓的额头。
不烫啊……
“小莲莲，”阮苓苓忧伤的看着小丫鬟，“我怕是把大……大表哥给得罪惨了。”
“哦，”南莲十分镇定，“又一遇到就跑了？”
又？
阮苓苓眨眨眼，感觉这话不对：“我以前……跑过？”
南莲点头：“进府的时候啊，有两回，见了就跑，跟小兔子似的，连婢子都扔了……大少爷生的俊俏，小姐这是害臊，正常。”
阮苓苓皱着眉头想了又想，还是没想起这件事。
突然穿成表小姐，记忆混乱，前后的事有些断片，原来原身也一样，见了大佬就跑？这也不错啊，肯定不会掉马，大佬永远都不会觉得违和。
“我还……骂了他。”阮苓苓纠结，说那什么‘非礼勿视’时的语气，好像是有些不善？
南莲就惊讶了：“小姐竟然敢骂人了？”
阮苓苓瞬间瞪眼：“我以前不骂？”
“不是不骂，是绝对不会骂大少爷，小姐好像很怕他的样子……”说到这里，南莲倒是有些好奇，“小姐只幼时同大少爷见过一面，大少爷做了什么，让小姐这般害怕？小姐不是救了他么？”
救命之恩，该是大少爷敬重小姐，小姐端姿态啊，为什么要害怕？
阮苓苓心虚的呵呵傻笑，她哪知道？
与原身的记忆融合出了些问题，有些东西她知道，有些却一点都想不起来！
不过猜也能猜到两分，裴明榛心黑手狠，小小年纪就不是池中物，没准当初就不是什么救命之恩，而是裴明榛自己搞了什么事，叫原身看到了，又不敢说。
糟糕！
阮苓苓眼神登的失神，如果‘救命之恩’不存在，她还有什么倚仗？以后怎么走上人生巅峰迎娶白富——高富帅？而且原身那么害怕裴明榛，她却骂了裴明榛，大佬那么聪明，睿智无双又心细如发，会不会看出来她不一样了？
看出来就会试探，试探出结果……会把她烧了！
嘤。
人生简直太悲惨了。
阮苓苓幽幽的看了小丫鬟一眼：“……好惆怅哦。”
“所以我给小姐带了好吃的！”心腹丫鬟即位时间不久，南莲已经摸透了自家小姐的性子，麻利的掀开食盒。
阮苓苓眼睛立刻一亮：“冰酪！”
还放了甜瓜块！
莲莲真是贴心小可爱！
给自家小姐束起飘逸好看的袖子，看着小姐眼睛弯成月牙，捧着冰酪吃的开心，南莲这才站在一边回话：“小姐叫婢子打听的事，婢子问到了。”
阮苓苓拿勺子舀了满满一勺冰酪塞进嘴里：“这么快？”
南莲点了点头：“二小姐不喜欢小姐住在这里，大约是因为她要经常来。”
阮苓苓嗯嗯的点头，嘴忙着没说话，等着南莲继续。
“小姐也知道，二小姐虽是庶出，却极得二老爷宠爱，也有些小性子，每每使性子赌气，不愿意别人找，就会到咱们这个院子来……或是小住一两天，或是坐一会儿就走。”
南莲理解闺中心情，离家出走不可能，找个清静地方自我消解很正常，她不理解的是：“家里地方这么大，院子这么多，偏僻清静地走远了哪都能找着，二小姐为什么非要跟小姐杠，抢这个院子？”
定是瞧不得小姐好！
南莲十分气愤：“婢子刚刚打听到，之前二小姐抢过去的那些首饰布料，别说用，根本看都没看，又哪来的喜欢早看上了，她就是故意的！”
瞧自家小姐不顺眼，非要过不去！
和着裴家的东西，她不要可以，给新来的表小姐就不行？
“二房还有位嫡长女呢，也不似她这般霸道！”
南莲说着话，眼圈有些红：“要不是老爷太太去了，小姐何至于受这样的苦……”
嘴里不经意塞进一口冰酪，南莲惊了一声：“小姐？”
阮苓苓笑眯眯看着她：“冰不冰？甜不甜？”
南莲皱眉：“小姐不好这样——”
怎么可以喂下人吃东西？
阮苓苓笑眯眯：“你只管答话，冰不冰？甜不甜？”
南莲脸有点红嗯：“冰的，也甜。”
“这就对了！”阮苓苓拍拍手，把剩下的小半碗冰酪塞进小丫鬟手里，“赏你啦。”
南莲捧着冰酪，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
已经吃过一口的东西，怎么好还给主子？可不还，主子最喜欢的，她一个下人怎么能占？
阮苓苓屈指弹了弹南莲的额头：“叫你吃你就吃，小小年纪想这么多。”
大热天的，小丫鬟跑来跑去，额头上都是汗，放现代还是个高中生呢，她没办法安心做古代娇小姐，不闻不问。
等小丫鬟吃完半碗冰酪，瞧着没那么热了，阮苓苓才问：“邻居呢？”
南莲便答：“裴家房子大，邻居都是官身，尤其咱们这个院子挨着的，婢子仔细打听了，是安平公主。公主有公主府，并不时常住这里，这里是驸马自家的院子，也大，咱们这院子后头隔着街对面一大片都是，西边墙紧挨着的也是他们家自建的小花园，平时没人，偶尔设小宴会过来……”
阮苓苓眼神深了深：“安平公主多大年岁，膝下可有儿女？”
南莲点头：“有的，外头说有一儿一女，是龙凤胎，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听闻公主正有意相看人家。”
阮苓苓当即就笑了：“有位公子啊。”
那裴芄兰打的，怕不是这个心思？
南莲：“当今圣上只有安平公主一个妹妹，很是宠爱，这位哥儿一生下来就被封了郡王，听说安平公主要相看人家，媒人把门槛都踏破了呢。”
阮苓苓笑眯眯：“小郡王长得俊不俊呀？”
南莲登时警惕：“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那可是攀不上的人家，万不好起心思的。
阮苓苓看把小丫鬟吓坏了，噗的笑出声：“没事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南莲狐疑：“真没事？”
阮苓苓：“真没事。”
南莲把食盒收好，小声嘟囔：“没事笑的这么开心……”
心事有解，前方拨云见雾，阮苓苓笑眼弯弯，没骨头的托腮：“是啊，这么开心，吃点什么好吃的呢？”
南莲：……
“小姐方才吃了冰酪。”
“只半碗哦，”阮苓苓摇了摇手指，“还有一半给了小莲莲呢。”
南莲：……
就说不该要的。
“起风了呢，”阮苓苓站起来，走到窗边，享受凉风吹过发梢衣角，惬意的像只眯起眼睛的猫，“晚上怕是要下雨，会凉快，好莲莲，做个樱桃肉吃好不好？”
南莲……南莲不想说话。
别家小姐为了好身材，或者好口碑，少有大鱼大肉，偏她家小姐，从来不忌口，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小姐自己的说法是，吃不胖的类型，为什么要委屈自己？都对不起这体质。
南莲瞄了瞄小姐的腰身，的确是不胖。
小姐看起来脸有点圆，还带着奶味的婴儿肥，实则骨架小，一点也不胖，只要不穿特别贴身的衣服，就满身都是娇憨圆润的少女感，很可爱。
还在长身体呢。
南莲不再多话：“那婢子这就下去做樱桃肉，只是小姐万不可吃多积食，明日还要请安呢。”
阮苓苓连连挥手：“放心吧，你家小姐是谁？”
南莲的母亲是个厨娘，南莲继承了手艺，做的一手好菜，这樱桃肉做出来，码的整整齐齐，颜色红亮悦目，简直是□□，入口皮软酥烂，吃一口感觉以前吃的都不是肉了！
“嗯嗯就是这个味！”阮苓苓吃的眼睛都眯，“就是份量太少……”
不知道南莲故意的还是习惯，做肉菜总是份量不大，一碟樱桃肉，数一数一共才九小块。
南莲束手站在一边，看起来略有些紧张：“主子，怎么样？”
阮苓苓：“份量有些少。”
南莲：“还有呢？”
阮苓苓：“吃到后头舌尖有一点点苦，不是灶下火略大，就是上糖色时稍稍过了一点。”
南莲告了个罪，另拿一双筷子上前夹走一小角，仔细闭眼尝了尝：“婢子记住了。”
阮苓苓：“乖啦。”
一夜无事。
天转亮，就是请安的日子。
老太太体恤小辈，没有特别的事，并不要求晨昏定醒，只让孩子们每五日过来一次，今天便是逢五。
阮苓苓按规矩进屋请安，发现房间内气氛很是微妙。
二舅母方氏带着嫡长女裴素兰坐在下首，裴芄兰坐在她们对面，脸上是带着笑没错，可这笑容……端的是意味深长。
阮苓苓什么也不说，立刻请安行礼，问候外祖母睡的可好，吃的可香，不浪费一点时间。
果然，请安流程走过，她屁股还没坐到椅子上呢，裴芄兰就开始了。
“女儿瞧着母亲脸色好像不大好，还要多顾惜些身子才是，”她笑靥如花，优雅端淑，“听闻文华殿阁老有意收徒，三哥如今在翰林院表现上佳，颇得上峰同僚青眼，此次机会很大，怕是要还要累母亲多多准备些东西打点——爹爹近来公务辛苦，女儿不敢打扰，想来想去，只有求母亲了，母亲这些日子可生不得病。”
她这话一点都不尖锐，说出来还温温和和，可字里行间隐意全是炫耀，全是挑衅，视线流转间，还似乎不经意的看了阮苓苓一眼。
三哥是谁？是裴明昕，是她一母胞的庶子，小妾余氏和二老爷的心尖尖，他要前程，谁敢不重视？
裴素兰按不住，皱了眉：“娘正病着，自己且顾不过来，你若着急，何不让你姨娘准备？”
阮苓苓将摸向茶盏的手放下，心说要糟。

第5章 这就是宅斗
裴芄兰那么得瑟，都知道顾忌老太太，不提余姨娘，裴素兰如此，是主动掉坑了！
果然，下一刻，裴芄兰笑得像花一样，还作势叹了口气：“姨娘又要照顾三哥，又要照顾爹爹，爹爹近日进进出出甚为忙碌，姨娘会照顾好都累病了，爹爹心疼，放下话去不让姨娘再多操劳呢。姨娘性子温柔善良，从不多话，但女儿想着，母亲出身大族，自来大气——这才直言相求，母亲不会生气吧？”
方氏帕子掩唇，艰难的咳了两声，一时说不出话。
妾氏上不得台面，连给老太太请安的资格都没有，别说这话，就算名字在这屋子里出现，也是打她的脸。
裴素兰自知犯错，紧抿了唇：“祖母还在呢，你何故如此逼我娘？”
“姐姐这话芄兰可不敢当！”裴芄兰竖眉，“一笔写不出两个裴字，家族门楣，子弟荣耀，男丁前程何等重要？姐姐如此诛心，妹妹倒要问上一句，难道三哥是我姨娘所出，就不是你的兄弟了？裴家前程你就全然不在乎了？”
说到动情处她还抹了泪：“你娘也是我的嫡母，生病了我自然心疼，可于裴家而言，孰轻孰重，姐姐自己又拎不拎得清！”
阮苓苓默默垂头。
二老爷裴文信的正妻方氏，出身大族，口碑甚好，贤良淑德，奈何脸型有点方，颜色不如余氏出挑，不得夫君重视。她也生有一子一女，可惜这对子女只是占了嫡长二两个字而已，嫡女裴素兰很贴心，从不惹事，可也没什么拿得出来的特长，在外名声上差裴芄兰很多，女子婚嫁很多时候就是看名声，不惹事算不得什么本事，相貌比不过，名声比不过，可不就低人一头？
嫡子裴明伦倒是嘴甜会讨巧，哄人交朋友都在行，可他一个男人，说话再好听，不如正经本事，读书读书没成绩，行商……裴家这种人家，行什么商？读书不行，就是大大的错处。
有那边一对出息的庶子女比着，方氏腰板能粗到哪里去？
果然，方氏按住了裴素兰，浅浅一笑：“子女出息，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荣耀，既给人做正妻，掌中馈，这便都是我该做的。婆母放心，媳妇身上的病不打紧，只要昕哥儿出息，但凡有什么需求，只管讲来，只要媳妇能做到，绝不藏私。”
这话冲着座上刘氏说，而不是向裴芄兰解释，方氏也是有傲骨的。
阮苓苓一边转着心思，一边想你们怕是要都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这样的机会，怎么可能跑得出天选之子，主角大佬的掌心？
老太太似乎看烦了这些言语争锋，方氏自己圆场，她便没让裴芄兰继续得瑟下去，问了她一句：“听说你昨日找表姑娘喝茶了？”
“嗯……是，我同表妹一见如故，十分谈得来。”裴芄兰一边优雅答话，一边悄悄斜了阮苓苓一眼，警告她不准乱说话。
阮苓苓懒得掺和宅斗，本就没打算多事，抿嘴笑：“可惜天热，只喝了一壶二表姐就走了。”
见她认怂，裴芄兰很满意。
并且，不想放过她，放过个机会。
裴芄兰扶了夫发簪：“表妹远道而来，面皮浅，有些话不好意思说，我却是个脸皮厚的，祖母啊，表妹在那个院子住的不舒服，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熬的人都瘦了，照孙女的意思，咱们家院子也多，不愁这个，干脆换了，也叫表妹睡个好觉！”
南莲是阮苓苓的贴身丫鬟，一路跟着，有些事之前没想通，现在听到裴芄兰这话，明白过味来。
原来是这样……
这位庶小姐心眼够多的，去她们院子，的确是想撺掇小姐，小姐被撺掇起来，这事儿不管成不成，谁都不会想到庶小姐身上，撺掇小姐不成，按说该铩羽，着它计再谋，可庶小姐精着呢，早打了一石二鸟的主意，小姐不听，她今日就光明正大的说出这话头，还是‘替’她家小姐诉委屈，一切都是她家小姐的意思！
左右都不吃亏，还能如了愿！
南莲心疼的看着自家小姐。
老爷太太意外过世，家中下人走光，小姐一个孤女，带着财产投靠裴家，她是唯一一个跟过来的丫鬟。她之前也不是伺候小姐的，一直跟着母亲在厨房，对小姐并不熟悉，但小姐一家是她家的恩人，母亲有祖母弟弟要照顾，走不开，她便自告奋勇，跟过来了。
家逢大变，小姐似乎变了很多，一夜长大，她在一边看着，心酸的不行。
什么都要靠自己……
裴芄兰说了这么多，老太太不可能没表示，慈爱的看向阮苓苓：“睡的不好怎么不早说？同外祖母生分了？”
裴芄兰趁机偷偷瞪阮苓苓，提醒她好好回话。
阮苓苓好像没看到一样，冲着老太太不好意思的摇头，还扭了扭帕子，很有些羞涩和无奈：“也是二表姐关心则乱了……我自来苦夏，其实在哪里都睡不好，在老家也是，过一段时间就行，没什么特别的。”
裴芄兰银牙差点咬碎。
“可若是住在那里影响名声……”阮苓苓咬唇看了裴芄兰一眼，软声对刘氏说，“苓苓不能让外祖母为难，外祖母说换便换吧。”
裴芄兰登时大骇。
什么影响名声？
跟名声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说到名声二字，要看她一眼！
这女人……可是知道了什么？
“你瞎说什么？”裴芄兰眯眼捏帕子，自以为掩饰的好，实则神态语气无一不透着紧张。
阮苓苓无辜的眨了眨眼：“二表姐生气了？我，我没说什么呀，只是觉得睡不好只是小事，一点小事传的家里沸沸扬扬，二表姐还为此专门探望，今日又特意麻烦外祖母换院子……总归不太好，给街坊四邻知道家里有我这么个爱挑事的表姑娘，怕是会说裴家治家不严，名声也跟着受影响。”
这话里重点，别人听不出来，裴芄兰听得真切。
街坊四邻，名声……
这小贱人怕真是知道了什么！
南莲站在阮苓苓身后，一抬眼就看到自家小姐弯如月牙的笑眼，似得意的小狐狸。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怪不得小姐要让她打听街坊四邻，她一直没想明白，裴芄兰为什么对她们院子耿耿于怀，又不敢自己说，非要撺掇别人，原来是这话不好说。
因为邻居？公主的儿子小郡王？少女怀春？
可真是敢想啊！
裴芄兰不确定阮苓苓知道多少，她心里笃定阮苓苓并不知道，这贱人来的时间太短，不可能清楚，但阮苓苓刚刚话点的太透，她不得不防……
没办法，院子的事，只得按下不提，还笑眯眯握住了阮苓苓的手：“原来是这样，表妹怎的不早同我说清楚？害我在祖母面前丢了好大一个脸！”
话已递到长辈面前，不是开个玩笑就能抹过的，裴芄兰眼珠转了转，立刻把自己择出来：“要我说啊，都是刁奴作妖，姑娘家闺阁私事哪是能到处说的？前几日不也是，不是送错首饰，就是送错布料，差当的一点也不经心。”
说着话，她还假模假样的叹了口气：“这个事，还真不是换院子就能解决的。”
她嘴上说着不怪，心里哪会没意见？从她握手的力度就可观一二。
阮苓苓忍着疼，适时表态：“我远来至此，不是只住一两天，自该努力适应京城气候，真是住哪里都一样，不用换院子，也不该打扰外祖母和二舅母，不过二表姐说那院子到了冬日很冷……到时我若畏寒，怕才是真要麻烦外祖母和二舅母了。”
暗意，我初来乍到，不愿掐尖要强惹麻烦，也不能留下软弱好欺负形象引的人人都想来踩一脚，你不让我难做，我自也不在意一个院子，等这段时间过去，你要这个院子也行，只要不给我带来烦恼。
裴芄兰哼了一声，此事算是揭过。
咱们以后再战！
老太太却不愿轻易放过。
她轻轻放下茶盏，叫身后徐妈妈过来：“将苓丫头院里的管事妈妈提过来，赏二十板子。”
房间登时安静无声，噤若寒蝉，只能听到徐妈妈走出去拿人的脚步声。
很快，啪啪的板子声就从远处传来。
沉，闷，板板到肉，就像……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束手不言。
阮苓苓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太可怕了……
这就是宅斗啊！
有什么事，能私了就私了，私了不了，闹到长辈面前，长辈未必各打五十大板，却会对这些八糟的麻烦不满，必要下一下你的脸。
这板子打的真是阮苓苓院子里的管事妈妈，以为训诫？不，她训的是裴芄兰。
若阮苓苓没猜错，那个被打的妈妈，定也不是老太太手底得用的人，要么办事不利，要么跟裴芄兰有来往，不然为什么老太太连问都不问，直接按上打？
以后，她不必再担心院中消息走漏，裴芄兰来找麻烦，但院子里的消息不可能密不透风，只是拐了方向，报向老太太或二舅母……
好厉害。
深宅大院，不怕你受委屈不说，只怕你挑事。怪不得林妹妹进贾府要小心翼翼，宅斗就是这样，看起来没有硝烟，实则处处是机窍，一不小心就会沾上人命。
听着远处的板子声，裴芄兰似乎察觉不到深意似的，笑着摇刘氏胳膊，一脸孺慕，讨巧卖乖加撒娇：“还是祖母好，哪哪都周到，芄兰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像祖母这样本事？”
刘氏也没推开她，笑眯眯：“你会长大的。”
好一个天伦之乐。
阮苓苓心下摇头。
裴芄兰是真没看出来吗？
不可能。
她心眼那么多，怎么可能这么浅的局面都看不出来？她看出来了，只是装没看出来。
为什么？
因为年纪，性格。
裴芄兰应该很善于利用自己的年纪和特点，知道自己还小，可以轻易被原谅，她明白长辈的忍耐点在哪里，不会过线，知道在该放低身段的时候低，别的时候不需要……
比如在她阮苓苓这里这里，就是不需要的。
看到裴芄兰甩过来的挑衅眼神，阮苓苓更明白，她方才所想，全是对的。
这裴芄兰，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今日事了没错，她四两拨千斤，很漂亮的应对过去了，暂时不必烦恼换院子的事，但也招了裴芄兰更大的恨，下回怕是更难解……
但她也不怕就是了。
她就不信，折腾出这么多事，裴芄兰真的就能水过无痕，毫发无伤，无事一身轻。

第6章 这就是正妻
给长辈请安，老太太没发话，房间里谁也没敢走，直到庭外板子啪啪啪打完，房间里气氛才轻松了些。
二太太方氏亲手伺候老太太吃了块点心，微笑道：“媳妇刚刚反省，二姐儿说的很对，不能因为媳妇一人生病，连累了家中前程，哥儿们如今正是上进的时候，万万不能轻视错过。可媳妇想了想，阁老们位高权重，都是清流，这礼不大好送，贸然重礼，只怕别人不会收，还会疑我们居心，如此，咱们不若办个小宴……”
“这炎夏燥热，人们大多心中烦闷，正好咱们家水景多，好生准备一番，可做那曲水流觞，年轻文人喜欢，年纪大的老学究也不会觉得太轻浮，再请各府夫人小姐们凑个趣，这场子就能热闹起来。咱们裴家先祖配享太庙，家里两个出息孩子又都入了翰林，虽平日与阁老权贵往来不多，但这般正经去请，一定能请来。媳妇将此宴好好操办一番，让大家亲近亲近，许这后头的机会就大了……娘觉得怎么样？”
方氏面上带笑，温温柔柔的说了许多，竟是片刻间就有了主意，不急不徐，有条不紊，安排的明明白白，让人信服。连略方的脸仿佛都打上了柔光，端淑明艳，很有种特殊的温婉之美。
阮苓苓心想，二老爷让嫡子嫡女先于庶子庶女出生，是有原因的。
这深宅大院里，真是谁都不能小看啊！
方氏贤惠敏锐，走的路子正，办小宴邀人，谁能说出不好？而且办这件事，最忙最累的就是主母本人，她自己愿意，裴家又不差钱，为什么要反对？
果然，老太太点了点头，看向方氏的眼神慈爱又满意：“正好我这把老骨头整日枯坐闲得发慌，可以趁机会会一会老姐妹们！”
阮苓苓很懂，老太太并不是闲得发慌，也并不是真的想会老姐妹，这话的意思是她要帮忙招待客人。古人重孝道，老太太对儿媳的支持与帮助，带来的影响力是巨大的。
老太太拉住方氏的手拍了拍：“只是怕辛苦你了。”
方氏垂头，笑的更加温柔恳切：“不辛苦，为裴家荣光，媳妇甘愿付出一切，从不敢藏私，到时也会请娘家人过来，助力一二。”
老太太脸上笑纹更深，谆谆叮嘱：“那到时你可要好生招待，别都顾着照顾客人去了，反倒怠慢了自家人。”
方氏微笑：“媳妇省得，娘您就放心吧。”
这一来一去的对话，着重点明了自己的正妻位置，摆明立场，腰板挺得直直，还能挤兑了别人，又让人无话可说。
阮苓苓心叹其手段，再看裴芄兰——裴芄兰也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毕竟这对她哥哥来说是大机会，只哼了一声，闷头喝茶。
但不作妖她就不是裴芄兰了。
喝了两口茶，裴芄兰眼珠子一转，又说话了：“既然要宴请贵宾，不若多下些帖子多请些人，京中权贵这么多，咱们下帖子别人有事不来可以，不下帖子怕会让人觉得轻慢了。”
比如旁边的邻居，安平公主一家！
后面这句话她只能想想，不敢说出来。
方氏仍然温温柔柔：“自然。我还想着，这次请宴虽为正事，也不好太正式了，谁都能看出来反倒不好，不若你们几个姑娘出来帮帮忙，也当历练了。大姐儿——”
她点到女儿的名字，裴素兰自然应声：“娘。”
“娘病着，你又是长女，到处多看着些，到时候还要帮忙待客，可不许有疏漏，”方式给裴素兰安排完事，看向裴芄兰，“二姐儿一向心思灵巧，颇懂鉴赏，家里各处的布景搭配，就交给你了。”
不等裴芄兰应声，方氏又看向阮苓苓：“还有苓丫头。”
阮苓苓立刻坐正：“我，我也要？”
方氏笑容温柔慈爱：“我瞧你是个喜欢安静的，京城人脸又不熟，这认识融入都要慢慢来，直接把你抓上场去认人，记住了自然是好名声，若是没记住，下回见面认不出，就尴尬了——”
阮苓苓立刻摆手：“我不要立刻上场，我记不住！”
“好好好，那到时宴会起了，让你大姐姐带着你先认认同家里亲近的人，”方氏笑着，“在之前，你要不要去厨房试个菜？也不用你做决定，帮着提提意见就好。”
阮苓苓一听这差事好啊，不用负责任，还可以偷吃好吃的，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呀。”
方氏摸了摸她的头：“二舅母知你勤快，懂事，初来乍到，不好意思往外跑，可在家里总会闷，除了姐姐们，跟哥哥们多熟悉熟悉也是使得的，日后总要一起出门做客，互相照顾，你那几个哥哥啊——”
裴芄兰登时心生警惕：“三哥最近做学问忙，女儿与姨娘都不敢多做打扰呢。”
谁知这嫡母起了什么心思，别要把这便宜表妹塞到哥哥屋里吧！
方氏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心里怎么想的，话音转没转，顿了顿，才柔声继续对阮苓苓说：“你那几个哥哥，我再生病精力不济，也照顾的过来，只是三哥儿和二哥儿都有妹妹疼，就家里老大没有同胞姐妹，一直要强自立，我瞧着心疼，你这孩子温软贴心，得空就帮二舅母看着些，好不好？”
家中三位少爷，老三裴明昕有裴芄兰，老二裴明伦有裴素兰，就主角大佬裴明榛什么都没有，别说同胞的兄弟姐妹，他连父母都没了。
这话怎么好拒？
阮苓苓心里苦着小脸，点头应了。
事情都安排好，方氏很是满意：“你们姐妹几个要亲亲睦睦，好好表现啊。”
老太太端了茶。
今日请安到此为止，大家有眼色的退出。
阮苓苓走在最后面，等方氏母女和裴芄兰都走了，方才脚步轻轻的转出月亮门。
南莲品着刚刚的话，拉了拉阮苓苓袖角：“小姐，刚刚二太太的话是什么意思？让您多熟悉亲近大少爷……是想您嫁进来？给大少爷？”
阮苓苓笑了。
不管别人有什么想法，都没关系，一则瞧老太太的意思，未必愿意，二则么——
“小莲莲放心，大表哥不可能娶我的。”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明明白白的，大佬有个非她不娶的白月光啊，别说现在，到全文完结人家都没娶妻的。
南莲看着笑容有些奇怪的自家主子：“小姐？”
“唉呀你不懂，总之放心就对了，”阮苓苓掐了把南莲的嫩脸蛋，“你家小姐会自己寻个好夫婿的！”
南莲赶紧去捂阮苓苓的嘴：“小姐这话可不能说！”
“唔，反正就是开心么，”阮苓苓并不计较小丫鬟的失礼，笑眼弯弯，“这么开心，吃点什么——”
话音还没落，看到拐角出现的衣角，阮苓苓跟踩到尾巴的猫似的，噌一下跳了起来。
竹青色又是竹青色，这个时间点，来和老太太请安的？
阮苓苓当机立断，拉起丫鬟就跑。
南莲：……
“小姐怎么了？”
“别说话，你家小姐饿！非常饿，饿得很，现在就要吃东西！”
主仆二人在阮苓苓的超快速度下，迅速消失。
裴明榛颀长身影从拐角绕出，唇角绷着，不大好看。
又跑？
还瞧不上他，要自己找夫婿？
他身边丫鬟轻轻一笑，指着阮苓苓的背影：“大少爷，那位是表小姐，很娇软可爱的，就是有些害羞。”
裴明榛：“闭嘴。”
丫鬟：……
……
这天晚上，菡颐轩的灯亮了一夜。
菡颐轩，就是小妾余氏，裴芄兰生母的院子。
南莲说，这夜二老爷公务繁忙，没回后院，睡在了书房，裴芄兰下午被叫进菡颐轩，就没出来过，天亮后那边传出话，说二小姐病了，需得静养，连往老太太那里请安都提前告了假……
“定是被余姨娘罚了！”没准还被打了，没脸出来！南莲有些兴奋，叫那位庶小姐跟她家小姐过不去！
“小姐你说她这是图啥啊？”
阮苓苓将漱口水吐掉：“图……过的好吧。”
男权社会，女子无法自立，处处依附于人，为了后半生荣辱，为自己打算并不是错。可不谨慎，不周全，伤害到别人就不对了。
比起研究裴芄兰心理，阮苓苓更关心的是，余姨娘知道了多少？是个什么态度？
南莲拿帕子过来给阮苓苓净手：“那边门槛太高，婢子瞧着不大有戏。”
小郡王啊，什么人配不得，要屈就一个庶女？
“算了，别人的事，咱们少管，”阮苓苓把桌上的画本拿过来，递给南莲，“这个送去书斋。”
……
方氏动作很快，家中整理一番，各项准备工作有绪开展，宴请时间订了下来，就在七天后，帖子都开始写了。
试菜工作，摆上了日程。
好在阮苓苓长了个好舌头，菜上来吃一口，就能品出细微口感：“这个糖多了一分，这天气吃起来怕是会腻；这肉不错，火候刚好，若是盐减一分就更完美了；这凉拌菜……不好说，感觉味道太丰富了，减两样调料许会好点。”
嗯，她也是靠着这本事，把南莲手艺指挥的越来越好的。
本来大厨房准备供着这位表小姐，大宴在即，她们不想找麻烦，也没想太听话，这位不是长期管，就是过来凑数的，等宴过了就好，结果一试，人家说的头头是道，按着方向去改，还真的更好吃了！
有本事的人到哪儿都会被尊重，阮苓苓的名头在大厨房里算是打开了。
这菜有了，时间也过去的差不多，阮苓苓想着，是时候该在表哥面前刷一刷存在感了。
她不想的，真的，但方氏为此特别发过话，她不好不听。
总之……第一回面子情必须做好。
阮苓苓拖拖又拉拉，最后给自己打好气，认命的准备好食盒，拜访表哥。
头一位，当然是方氏特别吩咐特殊照顾，对她来说也是难度最大的——首辅大佬！
千万不要在千万不要在千万不要在！
一边走，阮苓苓一边祈祷，最好就只是送个菜聊表关心，不要见面！

第7章 调，调戏？
阮苓苓一路闭着眼睛心下祈祷，和南莲一起绕过抄手游廊，到了裴明榛的松涛轩。
裴明榛不在！
阮苓苓差点原地跳起东北秧歌！
今儿个真呀真开心！
过来接食盒的是个身材纤秾有度，气质很是温柔的丫鬟，叫珍珠。
阮苓苓摸着丫鬟的软软小手，笑得见牙不见眼：“你叫珍珠呀，长得真好看，皮肤好好哦。”
珍珠左手接过食盒，再重，也没好意思硬把右手收回来帮忙，就这么蹲身行礼：“表姑娘这话要臊死婢子了，表姑娘才生的叫人羡慕！”
小姑娘的好皮肤她长这么大就没见到过，雪白透亮，润润的红，细腻得连汗毛孔都看不见，配上一双弯眉笑眼，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阮苓苓认真看着珍珠，心说这个名字没听说过……必是原文里提及次数很少，没在后面出现。可裴明榛是个防心很重的人，不是绝对信任不会容许近身，珍珠一身大丫鬟装扮，一看就是屋里主事的，为什么没在后期出现？难道——
死的早？白月光？
原文只说大佬有个白月光，并没说这个白月光叫什么名字什么出身，只知小名叫豆豆，性格温柔如水，最是了解大佬，体贴小意。
珍珠……珍珠……
“你是不是有个小名——”
叫豆豆！
阮苓苓两眼放光，深感上天眷顾的下一刻，视线里出现了裴明榛的衣角。
大佬回来了！
后面三个字当然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东西给你了啊！”
阮苓苓拉着丫环就跑了。
裴明榛：……
珍珠：……
阮苓苓第二站去了二表哥裴明伦的院子。
裴明伦没在，院里大丫鬟性格随主子，热情嘴巧会说话，还长的福气给人印象很好，阮苓苓却不过，在院子里多坐了会，还被这丫鬟塞了一堆零食蜜饯，说是京城最好吃的，阮苓苓尝了尝，味道果真不错，就自己留下了，放了点进荷包。
这次耽误的时间有点长，食盒里菜略凉，阮苓苓想了想，让南莲把手里食盒带回自己院子，再从大厨房重新取一份过来，这才去了三表哥裴明昕的院子。
天边乌云漫卷，风吹凉意，想是要下雨了。已是申时三刻，裴明昕和裴明榛一起在翰林院，裴明榛都回来了，他一定也在。
阮苓苓和南莲一路走向裴明昕的院子，进了门发现，竟然没人？
小厮丫鬟一个都没有，院子空寂无声，像是突然有什么事来，所有人都去忙碌了似的。
再走两步，阮苓苓鼻子一皱，闻到了酒味。
前方走过长廊，就是裴明昕书房，如果只有一个人在，不可能是别人，离这么远就闻到了酒味，裴明榛一定喝多了。
酒醉的男人=危险。
“要不咱们不进去了？”南莲也有些担心，“去做一碗醒酒汤来？”
阮苓苓想了想，却摇了摇头。
看见表哥不舒服转身就走，还嫌弃？姑娘家的教养呢？
裴明昕作为二老爷最宠爱的孩子，余氏的心尖尖，下人照顾他不可能出现疏漏，眼下没人必是特殊情况，不可能太久，许她们抬脚往外走，就会撞到人。
这种情况换成裴明榛，不会有人在意说她小话，顶多引来大佬不满，暗自拿小本本记上，可在裴明昕这里，怕是会立刻传得沸沸扬扬，这位三表哥会不高兴，他的亲妹妹裴芄兰会不高兴，他的生母余氏会不高兴，然后当家的二老爷裴文信会不高兴……
阮苓苓苦着小脸叹了口气，任命提起裙角：“进去看看吧。”
进到房间，裴明昕正趴在桌子上，脸冲着门口。
他肖母，生得细眉白肤，轮廓柔和，配上书生意气，自有一股风流俊逸，眼下喝醉了酒，两颊绯红，眼神茫然，也不见丑态。
“三表哥？可是哪里难受？我替你叫人过来可好？”
进来看是看了，阮苓苓谨慎停留在安全距离外，张口第一句话就是出去叫人。
可她没想到，醉酒的男人爆发力这么强，前一刻还在桌子上趴着，后一刻已经蹿到她面前，伸手就要抱——
“香儿……乖乖的……爷疼你……”
阮苓苓吓得往后一蹿，南莲更是，气的满脸扑通，拦到阮苓苓面前伸手用力一推——
什么脏污话，怎能在小姐面前乱说！
裴明昕到底喝醉了，就算是娇软女子的轻轻一推，他也受不住，“扑通”一声，摔地上了。
阮苓苓：……
南莲：……
完蛋，得罪人了！
他醒来后肯定不会记得吧！
醉酒的人不知道疼，裴明昕摇摇晃晃自己站起来了，眼睛也会找，盯住阮苓苓不放，一脸阴寒：“呵……跟爷玩欲擒故纵那一套？说吧，想要什么，爷都给你。”
南莲急的直跺脸：“三少爷您怎么能这样，当我们小姐是谁了！”
太不尊重了！
阮苓苓躲着裴明昕走，心里数着数，数到十，听到外面有动静，拽住南莲的手往外跑：“表哥你醉了，我给你去找醒酒汤啊！”
出来就撞上了院里的大丫鬟。
阮苓苓笑得温柔，一点也不见方才慌乱，拉住大丫鬟的手：“表哥像是饮多了些，需得快点找醒酒汤来才好。”
大丫鬟手里端的正是醒酒汤，见阮苓苓态度好，顿身行礼：“不知表小姐过来，婢子们怠慢了，只是这醒酒汤已经有了，多的倒是不用，表小姐记挂三少爷，老爷夫人那里定也会感怀在心。”
这意思，是会为阮苓苓说好话。
阮苓苓的目的算是达到了，‘识趣’告辞：“不必如此，只要三表哥好就行，我不耽误你了，赶紧进去照顾着吧。”
大丫鬟不敢怠慢裴明昕，回了个歉意的笑，脚步急匆匆就进去了。
这一出……就算过去了。
南莲心有余悸：“小姐，三少爷不会记得刚刚的事吧？”
阮苓苓看远处，叹了口气：“最好不记得。”
若是记得，在女眷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怎会不介意？
折了面子，就会想拿回来，只是不知道这位表哥性格如何，会走哪种路子……
原书里说裴明昕有才华，也算聪明，自小受宠没受过什么苦，奈何碰到了裴明榛，总是心叹既生瑜，何生亮，生生压抑的小肚鸡肠，有变态倾向。
不知道现在的裴明昕是个什么状态，总归……还是离远些好。
想起几日后的宴请，阮苓苓就有些头疼。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裴家这次请宴，终极目的是攻略阁老，算是家里两个翰林的主场，想也知道，裴明昕必然会积极表现，到时有事她还得帮忙呢，怎么躲？
可又一想，所有困难，都是首辅大佬前行的垫脚石，全部都会被清扫，她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能苟下来就好，必要之时，不必害怕得罪炮灰！
“表妹。”
陌生又熟悉的低音炮出现，阮苓苓一阵脚软，心头狂跳，转身撞进一双墨色氤氲，似有潮汐起伏的眸子：“大……大表哥？”
妈耶，差一点就喊大佬了！
裴明榛相当高冷，只略略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阮苓苓眼睛四下看：“大表哥……怎的会来这里？”
完蛋！角落太窄，没有逃跑路线！
裴明榛将食盒提到阮苓苓面前，眉目明净，持续高冷：“还它。”
阮苓苓尴尬傻笑：“原来是还食盒啊……”
不是逮她。
可又一想，不对啊，还食盒为什么不叫下人，为什么不直接还到她的院子，还到了这里？对头裴明昕的院外？
她知道自己脸上藏不住事，发誓裴明榛一定看出来了，可他非但没答，还倒打一耙反问：“你也给三弟送菜？”
冷静的一批。
阮苓苓：“哈哈，是……”
裴明榛：“不必同我说，跟我没关系。”
阮苓苓：……
那你问什么！
大佬你这样是不会有朋友的我跟你讲！
裴明榛手背在身后：“明天送菜晚些。”
阮苓苓愣住：“啊？”
裴明榛：“明日公务繁杂，我回来略晚。”
阮苓苓：“哦，回来晚啊……”
等等！她没说明天还要送菜啊！大佬这是逼她强制执行？要这样起了头……后天送不送，大后天送不送？
她很想解释今日一波动作是政治任务，请大佬放过，可谁叫她怂呢？
在别处她可以心机多多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不带怕的，可首辅大佬是绝对主角，拥有本书所有气运，虐谁谁死瞪谁谁怀孕……啊呸！总之，不能得罪，万一人生气了偷偷用小本本记下找后账呢？
阮苓苓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那，那我晚一点……”
同时眼睛溜着边，看怎么逃跑。
裴明榛上身略略前倾，盯着阮苓苓：“我很可怕？”
阮苓苓瞬间心尖猛颤，吓的。
她用力往后靠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吞了口口水：“怕……”
裴明榛修眉危险扬起：“嗯？”
阮苓苓立刻摇头：“不，不可怕，大表哥一点都不可怕！”
裴明榛再次欺近，声线越发清冷，带着冰锐的金属质感：“可表妹的表情，不像这么想的。”
阮苓苓都要哭了，到底要让人怕还是不怕，大佬你给句话！
大佬没给话，她的荷包却因方才动作，挤的没呆住，掉了下来，塞在里面的蜜饯洒了一地。
裴明榛讶然，转眼唇角勾出一个很有兴味的弧度：“表妹果然偷藏东西。”
阮苓苓：！！！
‘果然’是什么意思！她没法不联想到之前见面，她被撞的胸疼，含胸驼背的‘藏东西’梗了！这人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当场抓包，阮苓苓脸颊瞬间通红，又羞又臊，很想大声说我不是我没有一切都是误会！
然而裴明榛的下一句更让她疯狂，他指着地上的蜜饯说：“你给三弟带零食，不给我？”
这是指责吗！是吃醋吗！是也想喜欢吃零食吗！
阮苓苓心里流下泪来，这真不是她干的……她也是借别人光才有味美零食的好不好。
“这是我爱吃的，没想给别人……”
一句话还没说完，阮苓苓已经想打自己的嘴，叫你瞎说！怎么能蠢到如此地步！
倒是没时间害羞了。
裴明榛笑了。
唇角上扬，笑出声的那种。
他背后的长随都惊呆了。
大少爷原来是会这么笑的么！
裴明榛看着脸爆红，懊悔得像要马上哭出来的小表妹，声音很轻：“这样不是很好？随时保持警惕，动作轻一点，缓一点，就不会撞到人。”
“撞不到人，就不会痛。”
阮苓苓呆呆的看着他，直接气哭！
这人知道那天撞到她哪里，怎么疼了！知道她为什么尴尬，为什么没忍住眼泪！可你知道就知道，这种事怎么好说！给人留点面子好不好啊大佬！
可……为什么心里会感觉裴明榛有一点点暖？
三言两语就能蛊惑人心，上一刻让人害怕慌乱下一刻让人害羞紧张转眼让人要哭要笑之后又能让人感动反转——
妈耶……
不行，这种人果断要离远点！

第8章 我不会欺负你
回到自己院子，用凉水洗了把脸，阮苓苓心跳才渐渐平静。
南莲递帕子给自家小姐擦手：“小姐那么害怕，为什么不让婢子上前？”
阮苓苓摆摆手，没骨头似的瘫坐在椅子上。
因为大佬喜怒无常，怕你这小丫鬟被记到小本本上不知怎么就会尸骨无存啊！
认真想来，刚刚裴明榛行为并无失礼，只是距离略近了些，是适当的‘表兄妹’可以有的亲近程度，是她反应过度，太过夸张。
还好理智尚存，打了手势不准南莲上前，否则——
她不确定裴明榛是否会生气。
可这话不好说。
阮苓苓小眉毛皱着：“因为我感觉大表哥并没什么恶意……”
“这倒是，”南莲点了点头，“大少爷看起来不好亲近，实际比三少爷君子多了。”
至少没喝醉，没乱抱人。
“那咱们……明天接着送菜？”
小丫鬟只有这一个疑问。
阮苓苓叹了口气：“……送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佬会提这个要求，但人家话都说了，你不给面子试试？
下集就想领盒饭了是吗？
而且这样，也算变相完成了二舅母方氏的‘政治任务’。
阮苓苓只是觉得，裴明榛同她的相处模式很奇怪，不大对劲。对待陌生人不应该是这个态度，对待救命恩人……是不是有些轻浮？静水流深的首辅大佬不该是这性格。
那为什么？
是在玩什么奇怪的游戏？
阮苓苓冥思苦想半晌不得其解，不行，她对大佬了解还是太少，得多钻研才是。
可又不能靠近……怎么了解？
阮苓苓苦着小脸，感觉进入了恶性循环。
南莲还在发愁：“咱们这初来乍到的，摸不清主子们脾性，也不知道大少爷喜欢吃什么，送的不合胃口不会被迁怒吧……”
阮苓苓看了一眼南莲正在收拾的食盒。
裴明榛送还，已经吃完了的食盒。
她记得很清楚，为表心意，食盒放的太满不大好拿，必得先取出一个出剩下的才好拿。距离不远，阮苓苓看得清清楚楚，印子最浅的是装肉菜的碗碟。
印子最浅，证明最早被取出。
大佬爱吃肉？
“明天做个手撕□□。”
煮熟了撕成肉丝凉拌，用木姜叶小米辣点醋加少许糖，是肉菜，开胃爽口又不油腻，夏天吃起来最好。
“小姐！”南莲惊恐的过来捂她的嘴。
阮苓苓：……
好吧，是她忘了注意，说鸡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那边裴明榛等阮苓苓身影完全消失，才看了一眼裴明昕的院子，转身往回走。
“查，刚刚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是。”长随向英立刻应声而去。
……
请宴的日子眨眼就到，从天亮开始，下人们就进进出出，不停检查各处有没有准备好，可有错漏，洒扫都提着十二万分小心，主子们也没一个敢怠慢，更衣梳发，整理配饰，试图表现出最好的自己。
连裴芄兰都不作妖了，没时间‘问候’表妹，只顾着自己好不好看。
主母将所有事简单问过，亲自巡视一二，厨房开始煮水，备茶，新鲜食材清点清洗，凉菜干果率先准备起来，门房脸上带笑，精神面貌极好的准备接待客人，第一位客人，第二位客人……
日头一点点升起，裴家小宴有序开启，场面很稳。
阮苓苓竟难得的清静。
丫鬟南莲十分操心，指着场上人叫自家小姐认：“那位穿蓝衣服的公子是表少爷，二太太娘家侄子，小姐见到了也该叫一声表哥，他年纪轻轻就在礼部做文吏，看起来官小，实则很有前途，年纪熬一熬就出头了；那位是朱家的小姐，朱家和裴家关系不大好，小姐撞见了记得离远些；徐阁老没来，却也没拦着儿媳孙女凑热闹，那位笑容甜甜有酒窝的就是徐小姐，小姐千万记得要敬着些；啊还有那位，个子高偏瘦的褚衣公子，叫王衍，是咱们家大小姐的未婚夫，也中了进士，家里舍不得外放，走门路给他谋了个京官，小姐认一认脸，免的见到时应对出错……”
阮苓苓：嘤。
头好痛。
懒的认这些人脸，记这些事，可她也知道，南莲跟她一样是初来乍到，为了打听这些不知费了多少心思，她怎么能得了便宜又卖乖？
而且这些信息对她来说，并非可有可无。
阮苓苓拍了拍自己的脸，调整心情重新看面前一切。
方氏的侄子是官身，才学俱佳，处事也大方，很拉好感，娘家给力，方氏主母地位稳固，是小妾余氏比不了的。
徐阁老没亲自来，小辈亲切而至，这也从侧面表明了态度，不直言看好，至少不讨厌裴家这两个翰林。
王衍不大爱笑，人看起来有些严肃，但看大小姐裴素兰远远看过去的羞怯眼神，定是对这门亲事很满意。
可惜的是，隔壁邻居安平公主家并没有人来，裴芄兰一定很失望……
看着看着，阮苓苓发现不对，裴明昕的大丫鬟已经第二回接触徐小姐的贴身丫鬟了。
虽然只是丫鬟……讨好的也太明显了！
视线环绕一圈也没看到裴明榛的人，阮苓苓心说大佬你不行啊，别人都努力到这份上了，你就没点危机感？
不过这份讨好，阮苓苓感觉有点悬。
徐小姐人生的娇小甜美，两个酒窝可爱的紧，看上去是个软妹子，可她眉眼清正，行止有端，一看就是个心里有数的，不可能三言两语就被人哄了去。
“小姐，大少爷过来了。”南莲扯了扯自家小姐的衣袖。
阮苓苓身体一僵，拉起南莲就跑。
南莲：……
她就知道。
跑出庑廊，阮苓苓躲在花木间回头看，裴明榛身影正徐徐走来。似乎不着急去人多的地方应酬，他和她一样选择了这略隐蔽的庑廊。
来了还不走了，就在小亭子里坐下，不知是在想事，还是单纯想歇歇脚。
并没有看到她。
阮苓苓松了口气，拉着南莲绕出这片地方，看到前面有跑腿丫鬟添茶上果，想了想，招手让人过来，指了指身后的庑廊，吩咐给那位大少爷也上点。
然后她就发现，为了躲避裴明榛跑出来，正面相向，不远处即将和裴明昕狭道相逢。
还能怎么办？阮苓苓悲愤提着裙角转向，继续跑！
原来只需要躲一个，现在好了，得躲两个！
为什么她这么倒霉，为什么日子就是不能消停！
小亭里，裴明榛看着新送上来的茶点，修眉皱起：“谁让你送的？”
搭配完整，十分新鲜，一看就是特意重新拿过来的，并非凑巧，可他才刚刚到这里……
跑腿丫鬟不敢不答，福身行礼：“是表小姐吩咐的。”
阮苓苓要知道有这对话，一定后悔没多叮嘱两句，最要紧的是不能出卖她！
……
处处都有宾客，不好失了礼数，阮苓苓只得微笑缓步从人群中经过。
出来就被裴明昕堵了个正着。
左右看看，没太合适的路，她只能礼貌不失尴尬的笑着打招呼：“三表哥。”
裴明昕手负在身后，不管站姿还是微笑，看起来都俊逸非凡，颇有种公子风流：“表妹似乎总在人出乎意料时出现。”
阮苓苓：“哪有，表哥谬赞了。”
裴明昕唇角轻轻勾起：“嗯……说话也很有趣。”
阮苓苓：……
顿时不敢再说话。
裴明昕笑容更大：“表妹方才在躲我？”
“我？”阮苓苓煞有其事的指了指自己，非常严肃的摇头：“三表哥误会了，我都不知道表哥方才在哪里。”
“这样啊。”
裴明昕并没有追究，直接说道：“那日表妹特意来看我，我却仪态不周，没吓到表妹吧？”
阮苓苓立刻道：“没有，一点都没有，三表哥便是饮多了也是秀雅君子，风流倜傥。”
她带上最诚挚的微笑，用最诚恳的语气，希望对方相信自己，当然，也不忘观察斟酌对方表情。
裴明昕笑的很不自然，眼底有层层深冰，很明显，那天酒醉人家没有断片，记得很清楚，并且非常介意，要找后账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信号……
裴明昕继续微笑：“些许小事，我本不在意，可你们女儿家心思细，你又是才来家中，怕是忧思甚多，这个事会在心里过不去。”
阮苓苓心说不是我过不去，是你自己过不去吧！
裴明昕：“放心，裴家家风使然，我不会因此欺负你。”
阮苓苓：“三表哥哪里的话，三表哥是君子，怎会欺负我一个小姑娘？”
“瞧，你还是害怕，”裴明昕眼梢翘的像个狐狸，声音压低，“既如此，不如让我承你个情，怎么样？”
阮苓苓登时警惕：“我人小力微，怕是什么都帮不了三表哥……”
裴明昕唇绽浅笑：“放心，不会勉强你做为难的事。”
阮苓苓更警惕了，不可能！
来者不善，看对方的眼神就知道，今日不可能善了！

第9章 大少爷要栽
“表妹也知道，”裴明昕声音徐徐，“今日家里来了位贵重娇客，徐阁老的孙女徐小姐，不认识也不打紧，叫下人指给你，你过去端个茶递个水，好生招待，务必让徐小姐宾至如归，也算给我长脸，帮了大忙，怎么样？”
阮苓苓眼观鼻鼻观心，灵台一片清明。
裴明昕这一番话说的温软客气，实则隐意再明白不过。你阮苓苓看到我出丑，准备怎么揭过这一篇？我为名声所累，不能狠狠治你，你要愿意帮我个忙，好好巴结伺候徐小姐，架起大家沟通的桥梁，助我成事，就算真心实意给了投名状，之后大家是一条船上的人，往事自可不计较。
阮苓苓算是看出来了，大佬裴明榛是头虎，这裴明昕就是匹狼！她不会与虎谋皮，自然也不会与狼共舞。
“三表哥怎地这般客气？徐小姐是客人，但凡有用的到的地方，我自然义不容辞好好招待，这本就是分内之事，哪值得如此叮嘱？”
她打哈哈，裴明昕也不管她听没听懂：“表妹有心便好。”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阮苓苓松了口气，庆幸对方今天很忙，没时间做更多。
但她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这事，没这么容易完。
果然，接下来的场合，她无数次偶遇裴明昕。
小宴已经正式开始，客人很多，家里领着差事的都忙，阮苓苓作为表小姐，也没能偷闲，时不时就得帮忙给个主意，搭把手解决个小困难小麻烦，偶尔还要被大表姐裴素兰带着见见人，每一回，都能看到裴明昕。
裴明昕今天非常风骚，穿了一身月白长衫，时而挥毫泼墨写诗作画，时而杯酒起文思劝酒令不停歇，时而还抹个琴调个调，风头出尽。
他如今未及弱冠，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如此作派引得小姑娘们连连害羞捂脸，长辈们也生不出厌恶之心，引来的大多都是欣赏。
阮苓苓却从他偶尔甩过来的眼神中感觉到了压力。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另类威压，让她看到他无处不在，一直在盯着她，就好像在说：你跑不了，最好乖乖的听话。
阮苓苓非常不爽。
她这人很有股倔脾气，向来吃软不吃硬，本来还有些摇摆，现在干脆定了主意，理你个毛线！
就不干，你要能弄死我，我还赞你一声有本事！
哼！
她开始放飞自己，找东西吃。
并锲而不舍的躲裴明昕。
这藕片拌的不错，焯水时间正好，口感足够脆爽，又不觉得硬费牙，只糖放的有些少，但她跑一路热的不行，糖太多会觉得腻，这个度刚刚好。
好吃！
阮苓苓笑眼灿烂。
“什么东西这么好吃？”
熟悉的低音炮在背后传来，阮苓苓吓得筷子掉在了石桌上。
“大，大表哥？”
小姑娘杏眼睁的大大，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裴明榛眼梢微敛：“你以为来的是谁？”
阮苓苓见不是裴明昕，也没能放松：“没，没谁。”
裴明榛掀袍，坐到石桌边：“我有些渴。”
阮苓苓很懂：“那我给大表哥泡杯茶？”
裴明榛略颌首，旁边丫鬟贴心的奉上茶具，阮苓苓就动作了。
泡茶是她来古代学会的第一样技艺，虽不精，解渴茶还是能泡出来的，很快就给大佬献上了。
裴明榛低头喝茶，没说话，也没多的表情。
阮苓苓：……
你倒是给个评价啊！
裴明榛：“之前的菜，而今的茶，我都不曾谢过你。”
阮苓苓连连摆手：“不用，不是什么大事。”
她十成十百分百真心，真的，她不要谢，只要大佬你不挑刺找茬就好！
裴明榛似乎很欣赏她惊惶未定，像个小兔子似的的表情，唇角勾起弧度：“那以后就拜托了。”
阮苓苓：……
以后是什么意思？让她继续吗？这是赖上她了吗！
丫鬟珍珠看到大少爷的笑非常震惊，悄悄扯了扯长随向英的袖子：“大少爷笑了！”
向英鄙视的看了眼珍珠。
今天的大少爷已经不是昨天的大少爷，自打有了表小姐，这样的笑已经不止一次。
“你知道个啥。”
别说大少爷，就连他这个长随，也对表小姐很好奇，见到大少爷就跑，好像很害怕，可正经面对，对视之时眼底又不见恐惧，仿佛她警惕的只是大少爷这个身份，而不是大少爷本人，如果大少爷换个名字，换个地方，她似乎就不会害怕。
害怕大少爷的人很多，这种情况却实属少见，他奉大少爷令去查，表小姐干干净净，背后没有任何人，任何势力，对大少爷的秘密更是丝毫不知，为什么会如此？
变数是不确定值，最好明白原理，自行掌握。
大少爷会好奇，会想靠近试探研究很正常，以往类似情况不是没发生过，但这一次，长随向英总有种莫名其妙的直觉：大少爷会栽。
可这怎么可能？
谁栽大少爷都不会栽的！
阮苓苓本想商业尬聊一下就告辞，可惜时不与她，有几个年轻男人结伴走了过来，找裴明榛。
正好挡在她的路上。
不好提告辞，阮苓苓只得耐下心，帮忙待客。
她在侧泡茶，裴明榛简单介绍了一下表妹，就和来人聊了起来，并没有让人多关注她。
阮苓苓不是表现型性格，这样反倒觉得舒适。
她静静听着这些人聊天。
比起裴明昕的风骚个人秀，这边低调了很多。
穿松绿长袍姓左的公子正在发愁：“……就这么得罪了李大人，我着实冤枉，可这个结不解又不行，我就想着送点礼物过去，听说李大人喜欢大家山水画——”
裴明榛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我劝你不要这样做。”
左公子：“啊？”
裴明榛：“李大人爱好山水画，本就是鉴赏大家，非极品难入眼，你匆匆送礼，很难找到合适的不说，找到了也不一定能让老人家喜欢。”
左公子登时眉毛就皱起来了，特别着急：“也是……若说琴棋，我还能说出个一二三，这画实在不懂，别一个没搞好，碰了别人机会，结没结，仇更深怨更大了！”
“左兄莫急，”裴明榛拂袖亲自为其添茶，“要我看，你与其费力不讨好，不若帮李大人个小忙。”
左公子：“小忙？”
裴明榛眸色微变，声音跟着也满是深意：“李大人的孙子近来和元家孙子争长短，略输一筹，小辈恩怨长辈不好插手，但心中郁气难免，正好元家老爷子对琴谱很爱，偏偏手中没什么珍品，你若有一幅送给李大人——”
左公子两眼一亮，立刻开窍：“李大人许不喜欢，但可以甩到元家老爷子面前，出尽风头！”
别看人是老头，老头才更喜欢杠面子！
而且元李两家一向关系微妙——
“妙啊！”
不仅左公子，其他人也越想越对，与其焦头烂额的准备自己不擅长的东西，不如改变方向，用自己擅长的帮李大人打擂台，不对胃口的山水画李大人许不会收，这能打脸的琴谱，李大人一定不会拒绝！
“嗯。”
裴明榛神色丁点没变，十分的矜持。
“别说我的事了，徐阁老想收弟子的消息，你怎么应对？”
“我瞧着你那庶堂弟都快上天了，你也不管？”
大家都很是着急。
裴明榛静静捧茶，眼梢微垂，深沉通透的像幅水墨画：“阁老非你我，绝不会目光短浅，寻常人之儿女忧愁于他而言并非顾虑……”
阁老，也有力所不能及之事。
“笑得最快的，不一定是笑到最后的，而今，一动不若一静。”
左公子似有所悟，倾身凑了凑，低声道：“裴兄对朝中局势如何看——比如那即将到来的喻国来使？”
裴明榛：“听说喻国三王子此次会随团而来，极好字画……”
几人说话声音轻浅，尤其裴明榛，话音低沉富有韵律，谈笑间就把朝廷大事给讨论了，让人很是佩服。
他没有故意秀自己的文采，没有现场写诗抚琴，可绽放的个人魅力丝毫不少，阮苓苓能感觉到在坐众人对他的看重和靠拢，初入翰林，裴明榛已经有了自己的人脉和影响力，并且不动声色的在扩大。
还有对自己家中的掌控力。
聊天这么久，这里就她一个表妹在侧，没一个下仆过来打扰，不可能是下人们不尽心看不到，而是裴明榛可以左右这件事发生。
好厉害的人。
果然不愧是本文最终的人生赢家。
闪神回来，阮苓苓听到左公子提到她：“这是你表妹？与你相貌不似。”
裴明榛唇角牵出浅浅弧度：“舍妹不擅言辞，见笑了。”
左公子把玩着扇子，仍然在盯着阮苓苓研究：“虽与你相貌不似，气质却很合拍，你们常在一处？感情是不是很好？”
裴明榛顿了顿，方才唇角噙着笑，也看向阮苓苓：“是么？”
“不同你说了，大好的水景我们还没看多少，先玩会去，一会儿再聊！”
左公子带着小伙伴们和来时一样，意气风发的走了。
剩下阮苓苓和裴明榛面面相觑。
合拍？感情好？
那左公子怕不是个瞎的！
她的表情似乎取悦了裴明榛，对方唇角扬的更高：“你可有事想让我帮忙？”
这架式就像在说：趁着我心情好，你可以提个要求。
阮苓苓立刻摇头，十分坚定：“没有！”
你别老阴魂不散，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裴明榛唇角肉眼可见的绷起：“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之后起身离开，干净利落。
阮苓苓：……
生气了？
她没干什么啊！

第10章 落水危机
裴明榛走后，阮苓苓独自一人坐了很久。
大佬低调是低调，可方才所有一切，为什么摁着她看？放她离开再说悄悄话不好么？虽然有点不太好意思，但总觉得这举动与裴明昕有异曲同工之妙，就是想让她看，就是想秀。
裴明昕是想给她压力，逼她服软听话，裴明榛呢？又为了什么？
不能怪阮苓苓不聪明，裴明榛是本文主角，脾气又怪，她见到就怂，智商掉线，只看出大佬实力果然强大，没看出裴明榛真心想要帮她。
她也……不敢。
躲还来不及呢！
她只是觉得，大佬行为太奇怪了，好像突然间……对她很感兴趣？她看不出恶意，下意识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她有自知之明，大佬不可能喜欢欣赏她，最多是她做了什么事让对方觉得有趣，或者怀疑，所以才会屡次靠近。
这种行为就是试探的一部分！
她做了什么！
阮苓苓惊恐回想，想不出别的，难道就是因为那次见面没穿鞋？她脚丫子太丑？
嘤~
就说该冷静镇定的！
抱头懊悔一会儿，阮苓苓平静下来，往事不可追，事情都过去了，还能怎么办，往前看呗！以后走一步看一步，能躲就躲，不能躲……就真诚的把心掏给大佬看。
可能不是友军，但我一定不是敌人！
裴明榛那么聪明，只要她不欺骗不哄瞒，肯定不会反感她？
等他失去兴趣，一切就都好了……
阮苓苓在这边发愁，裴明榛那头眉头也皱得死紧，在亭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才勾手指叫长随向英过来，低声交待了几句话。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阮苓苓在躲避裴明昕的同时，发现了以下几件事。
曲水流觞经过后花园一个湖，湖边很热闹，公子哥非常多，裴明昕已经占据中心点很久不挪窝了。
湖边月亮门后，有处隐蔽厢房，裴明昕的大丫鬟似乎做了些布置。
有人引导女客们往湖边来，走在最前面的，是酒窝甜甜的徐小姐。
湖边有块石头不稳，踩上去可能摔倒。
再缺乏宅斗经验，这么多线索怎么可能理不出一个真相？阮苓苓后背寒毛直竖，她还是把裴明昕想的太善良了，这狗想暗算徐家小姐！
身在古代男权社会，名节对女人来说何等重要？今天只要徐小姐不小心踩到那块石头落水，再被裴明昕这么一救，湿身加抱抱，不嫁给裴明昕还能嫁给谁？
一计不能成，还有休息房间等着……
到时徐家再不愿意，也得把姑娘嫁进来。只要结下姻亲，就是一家人，到时徐阁老的弟子是谁还用说？亲孙女婿会不提携？
阮苓苓心中狂骂不止，一是为这等俗套下三滥的手段，二是为这等阴暗的居心。
手段再俗再不入流，不得不说，非常实用，裴明昕大大的坏啊！
计划早就布好，还又诓又逼，迫她这个表妹帮忙，啊呸！什么你献上投名状，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过往一切不再追究，明显是借机又下了套给她钻！
只要她阮苓苓今天动了，不管做了什么，裴明昕都有办法曲解，并予以佐证，把锅推到她头上！
今天这事成，得益的是裴明昕，她做为‘龌龊安排一切’的人，裴家不会感谢，还会担心有朝一日事情露馅被亲家知道，处理了她；今天这事成不了，裴明昕仍然无辜，因为办事的都是她啊！
是她关心则乱，喜欢三表哥，为三表哥谋事嘛！
阮苓苓捏着拳头，深深呼吸。
不气不气。
还好没上了对方的大当，连献殷勤的‘好生招待’都没做……
眼下怎么办？她该怎么选，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吗？还是想办法求助？
阮苓苓愁的捏着帕子直转圈，不远处站在假山上，高她一头的裴明榛拎着白玉酒盅看着，唇角弧度意味深长。
小兔子，你怎么选？
得到信息的时间太短，没有时间做更多部署应对，初来乍到，在裴家又没有绝对信任亲近的人，阮苓苓最后跺了跺脚，没办法，靠自己吧！
放任事件发展，不知有什么好果子等着她，而且她也实在看不下去，有着甜甜酒窝的小姑娘被这么祸害。
没办法和裴明昕成为一丘之貉，自己又不能捏住足够把柄让对方生惧，只有借势一条路走。与其让裴明昕成为别人的女婿，不如让自己成为救命恩人，这个大腿，她来抱！
无奈站位上没半点优势，阮苓苓为看清楚局势，眼下正躲在花木掩映之中，与那片湖隔着长长一道沟，必须得绕回去。
阮苓苓赶紧提起裙角往回跑。
假山上裴明榛也放下白玉酒杯，转了下来。
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
阮苓苓没想到时间点就是这时候，紧赶慢赶，气喘吁吁，还是没冲到最前面，众女惊呼时，她离最前面的徐小姐还有三个人的距离！
“豆豆！”
女客们不知谁先踩到了谁，慌乱中，阮苓苓听到了这个名字。
豆豆？
阮苓苓疲惫的双脚顿时充满了力气，我还能战！
大佬的白月光啊，赶不上也要赶，死都要救！
看准时机用力一跳，阮苓苓冲到最前面，拽住徐小姐袖子，用力往外一拉——
徐小姐被她拉了回来。
她自己却因为这份力，‘扑通’一声，掉进了湖中。
阮苓苓会水，并不害怕，但她听到了又一声‘扑通’，有人掉了下来！
回头一看，不是徐小姐，她松了好大一口气，赶紧扒两下水，过去救人。
掉下来的是个小男孩，六七岁的样子，因为距离很近，阮苓苓抱得丝毫不费工夫，小孩没呛到多少水，就是害怕的不行，牢牢搂着她脖子，小脸都白了。
阮苓苓听到徐小姐声音都变了：“豆豆！”
小男孩哇哇大哭。
阮苓苓：……
原来怀里这个叫豆豆，并不是什么白月光。
失望。
再一看，小男孩和徐小姐面容有些相像，难道是弟弟？
阮苓苓踩着水，揉了揉小男孩的头：“乖啊，不哭了，你看，沉不下去的，一点都不用怕！”
小男孩似乎到现在才意识到是什么情况，见真的没沉下去，止了哭，小手好奇的拍了拍水面，又拍了拍，小嘴一咧，露出糯米小牙，笑了。
笑了就好。
阮苓苓将手举高，把小男孩递给徐小姐。
徐小姐都快哭了，眼眶红红：“谢谢……谢谢你救了我弟弟，快，我拉你上来！”
阮苓苓却踩了几下水，忽的游远，很快游到了湖中心。
她可没忘了，现下是个什么场景。
湖边开阔，谁都可以来，女客有这么多，男客更多，那裴明昕就在不远处和一堆公子哥吟风流诗呢，徐小姐的名节是名节，她的就不是了？虽然只有十三岁，还没长开，也得注意这个问题，夏衫单薄，湿身上岸不可取。
她自己不在意，别人在意啊，她以后还想找个好人嫁了呢！
再看自己的小丫鬟，很好，南莲已经领会到这点，撒丫子跑的可快，该是帮她取遮掩身形的厚披风了。
场上一片安静。
一是为了突发事件，二是为了阮苓苓的行为。
徐小姐立刻明白了，但……她也没办法，夏天这么热，她也没厚披风帮阮苓苓遮。
一群小姑娘娇客大眼瞪小眼。
男客那边也是，这救……还是不救啊？
救吧，人湖里的姑娘水性很好，而且只露一颗头出来，明显就是要避嫌；不救吧，他们个个自诩君子，姑娘明显有险，怎么好干看着？
裴明榛盯着湖面，唇角紧抿，背后手握成了拳。
丫鬟珍珠心下一跳，忍不住往后退了退，拉了下长随向英的袖子：“大少爷这是怎么了？”
瞧着不大对劲啊。
向英眼角一抽：“我怎么知道？”
明明是大少爷自己安排的，把一切亮给表姑娘看，让表姑娘自己选，表姑娘看明白了，也没失了礼数，表现很优秀啊，为什么大少爷反倒不高兴？
向英悄悄朝裴明榛看了好几眼，慢慢咂么过味儿来，主子眼神不对啊！
再看看湖中间只飘着一颗头的表小姐，向英用力一拽珍珠，低声吼：“快，快帮表小姐！”
珍珠被他扯的生疼，到底是大丫鬟，生就一副玲珑心肠，立刻转身：“马上！”
很快，前面有人过来请公子小姐们，说是入席。
公子们有台阶下，立刻识眼色的结伴而去。唯有裴明昕，目光阴暗的盯了湖里的阮苓苓很久，方才甩袖离开。
直到所有男客走完，裴明榛目光滑过不远处落在地上小巧绣鞋，看了阮苓苓一眼，才转身离开。
阮苓苓：喵喵喵？
是太阳太大，她眼花了吗？为什么感觉刚刚大佬瞪了她一眼？
她又做错了什么！

第11章 硬刚
现场没有了男客，不存在名节问题，不用再避嫌，阮苓苓游回到湖边。
正好，南莲拿了厚披风过来，还不只一件，一件往她身上重重一裹，一件给了徐小姐的弟弟。
徐小姐抱着弟弟，眼眶微红：“谢谢你……”
小男孩也害羞的看着阮苓苓，小小声：“谢谢姐姐……”
阮苓苓偏着头，单腿跳着控耳朵里的水：“没关系的，我水性还不错，你们没事就好。”
见她没半点生疏也没半点矜持倨傲，跳脚控水的模样十分可爱，徐小姐没忍住，笑了一声，酒窝重新露出来：“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徐家上下定感念在心。”
“哪有那么严重，”阮苓苓冲她眨眨眼，“你一个人不忘就行啦。”
徐小姐脸上酒窝更深：“姑娘真是个有趣的人。”
阮苓苓就笑：“看，这样不是漂亮多了？我真没事，你不必记挂，对了，我叫阮苓苓，是裴家新来的表小姐。”
徐小姐：“我叫徐紫蕙。”
“原来是紫蕙姐姐，”阮苓苓杏眼圆睁，认真叮嘱，“人都说君子不立危墙，有时出事不是我们的错，是环境使然，紫蕙姐姐家世好，相貌好，出来人人都看着，走到哪都该多当一份心才是。”
徐紫蕙顿了顿，眼神微闪：“妹妹这话说的不错，我自己当心，也难免别人错漏，有时候就是运气不好……”
“当然啦，今日纯属意外，府里小宴，我们是万万不敢出差错怠慢贵客的，要被骂的！”阮苓苓调皮的吐了吐舌。
徐紫蕙亲切的拉她的手：“这是，妹妹今日大恩，我可要让我娘好好夸一夸，回头我给你下帖子，你可不许不给面子！”
阮苓苓连连点头，笑得如春花般灿烂：“当然当然！”
二人对话无比正常，似乎没含任何隐意，可架不住两个都是聪明人啊，锣鼓听音，说话听声，心里一过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阮苓苓提醒了对方今日可能不单纯是意外，徐紫蕙也明白了有人要起歪心思冲她来，但事没发出来没证据，阮苓苓又救了她，她怎好不给面子？
人情要记下，事却不好闹出来。
她们这样的人家，不闹自也有不闹的办法。
徐紫蕙抱着弟弟，小小推了阮苓苓一把：“好了，虽是夏日，湖里水也是凉的，你快点去换衣服，待会儿咱们再好好说话。”
阮苓苓笑眯眯应了，和南莲一起离开。
她回了自己院子。一边换衣服一边满意偷笑，太圆满了！
徐小姐是个妙人，她们很大可能发展成朋友，这件事……她也算有了个把柄握在手里，看裴明昕还想威胁她！
“南莲，给你家小姐看茶，你家小姐快渴死啦！”阮苓苓笑眯眯的从屏风后转出。
“表妹刚刚竟没有喝够？”
阮苓苓一顿，立刻检查身上衣裳，还好，穿的完全整齐才出来的，可这是她的院子，为什么裴明昕敢这么大剌剌进来！
她哼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院门空阔处，让所有人都看的到的地方，避嫌避嫌避嫌！
裴明昕跟过去，脸色可见的黑了：“表妹还真是一点都不怕我。”
阮苓苓懒洋洋扬眉：“三表哥做了什么让我害怕的事么？”
裴明昕阴阴一笑：“我只是没想到，表妹往时竟是在藏拙。”
这意思，你刚刚玩的是什么，我看懂了。
阮苓苓继续哼：“哪里哪里，远远不及三表哥你呀。”
裴明昕：“聪明人办蠢事会死的更快，表妹知道么？”
“是吗，”阮苓苓心说我好怕啊，有本事你吓死我，“那可真是太可惜了，看来徐小姐下贴请我过府小聚，我不能去了。”
裴明昕眉头一跳：“你威胁我？”
阮苓苓摊手做无辜状：“我怎么敢？三表哥做了什么让我威胁的事么？”
拼明星气得面色扭曲：“好啊，你很好！”
阮苓苓眼梢垂下，漫不经心的玩着耳边一缕发辫：“我们乡下总有这样的土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兔子急了也咬人。我初来乍到，从没想惹什么事，也没能力管太宽，只想走自己的独木桥，别人非要打断这独木桥，把我往坑里拉，我不敢不壮起胆子反抗。”
裴明昕急了：“你以后还要在裴家度日的，这样行事，不怕我以后报复？”
“纸里包不住火，三表哥这般行事，不怕日后徐家知道了报复？”阮苓苓都被这话逗笑了，“三表哥还是自己行走当心些，别湿了鞋。”
裴明昕冷嗤一声，一脸‘你懂什么’：“那时她已是我的人。”
阮苓苓摇头：“三表哥还是不要太小看女人啊。”
裴明昕：“女人，呵。”
这话轻蔑的，阮苓苓都忘了反应，这厮是忘了生母，连余氏一起否决了么？余氏多大的本事，给了他多优秀的成长环境！
“三表哥如此，非君子之道。”
裴明昕冷笑更甚：“若一切都按君子之道，怎会有我这个人，有我走到的今日？”
阮苓苓杏眼睁圆。
这话……又像是认可余氏的付出了？
一会否认一会承认，矛盾的连自己都认不清，没有坚决坚定的价值观，老三你不行啊！怪不得只能做大佬前进道路中的炮灰。
“三表哥好生通透！”
阮苓苓难以自已的鼓起了掌。
必须鼓掌，不鼓掌她怕撑不住笑出声！
裴明昕双眼危险眯眼，这女人竟然真敢跟他撕破脸！
“你们兄妹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一道温暖动听的声音，伴着浅紫色身影缓缓走来，是徐紫蕙。
阮苓苓差点笑出声，立刻看向裴明昕，看你这狗知不知道害怕！
裴明昕果然目光一紧。
徐小姐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到的，听到了多少？
顿了顿才想起行礼：“徐小姐没有照顾弟弟？”
徐紫蕙柔柔还礼，脸上小酒窝生甜：“后头有我娘在呢，豆豆落水时间也不长，擦干水换个衣服就没事了，倒是阮姑娘这里着实过意不去，我娘连连叮嘱，我只得匆匆一路问过来，没想到裴三公子也在，也是不放心来看望表妹的？”
她微笑暖暖，表情自然，一点也不似做伪。
裴明昕盯着看了半天，找不出一点异样，心里放下，随意应着：“嗯。”
徐紫蕙笑容更大：“裴三公子还真是关心妹妹，是个好哥哥。”
裴明昕脸不红气不喘，继续风度翩翩，微笑连连的表现：“徐小姐谬赞了，姑娘家娇贵，都是一家人，关心妹妹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阮苓苓差点绷不住，笑出声来。
还是徐紫蕙稳的住，仪态端庄挑不出半分错，落落大方：“也是阮姑娘可人疼，我娘方才还说，要给我认下做干妹妹呢，叫我好生备了宴，请阮姑娘去吃。”
这不动声色的吹捧撑腰，阮苓苓差点都要骄傲了！
姐妹，稳！
这种吹捧话题裴明昕实在参与不了，僵硬陪笑了两声，提出告辞：“你们姑娘家亲近，有的说，我就不打扰了。”
阮苓苓其实也很好奇，徐紫蕙到底知不知道，冲她打主意的是裴明昕，刚刚那番表现又是不是故意的，毕竟裴家有两个翰林，都想要这个机会。
但又一想，裴明昕这般着急跟了过来，明眼人一看就能明白。
她也没问，直接抱住徐紫蕙的胳膊：“徐姐姐，我们一起去玩呀。”
徐紫蕙顿时觉得阮苓苓更可爱了。
不是不明白，不是看不透，但不愿别人为难，所以不交浅言深，委实是个妙人！
“好啊，”徐紫蕙见阮苓苓身体没任何不适，也不推辞，拉住她的手就走，“忙活半天我都饿了，席上那道凉拌藕片我吃着不错，又脆又爽，家常菜拌的这么好吃委实少见，你陪我再去吃一盘！”
阮苓苓摸着小姐姐软软滑滑的手，顿时觉得人生圆满。
山能靠就靠，势能借就借，果然这才是生存之道，穿越炮灰也能有春天！
老三啊老三，想要阁老弟子的机会，你以后很可能要求着我过日子了哟~~
有本事，你再出招啊！

第12章 二表姐和男人私会
骄阳似火，催人汗下，阮苓苓跳回湖跟没事人似的，换身衣服换双鞋，头发一干什么都看不出来。
南莲十分给力，把她掉在湖边的绣鞋找了回来，没谁偏见深重，认为场面狼狈不堪。
完美！
阮苓苓再无半点顾虑，和新认识的小伙伴徐紫蕙坐在一起吃吃聊聊，手拉手到处玩，连上官房都要在一起。
不单是刚刚一场‘过命交情’，两个人是真的很投缘，徐紫蕙甜暖温柔，性格却像个大姐姐，十分伶俐周全，闺中最擅长书法和厨艺，对管理中馈颇有心得，阮苓苓绵软乖巧，在现代吃过见过，说个话本故事都能一波三折，气氛渲染到位，何况还长了个黄金舌头，本身又是吃货？
一边聊，二人一边抿嘴笑，眼底一片默契。
人在江湖，谁还没点保护色？几个回合，她们就看明白了彼此，什么乖巧听话甜美温暖，那都是表象，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美丽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都会伪装，她们就是那俞伯牙与钟子期，高山流水会知音呀！
二人越来越投契，旁观者感想不一。
有些人会好奇两个小姑娘好起来的速度，对阮苓苓这个生面孔第一次有了深刻的印象，小姑娘仗义，开朗，身体好，还很会交朋友……
裴家长辈乐见其成，和徐家交好本就是此宴的重要目的，眼下表姑娘能干，必须得夸奖，得不遗余力支持促成！
裴芄兰看着都要酸死了，她巴结徐紫蕙半天，徐紫蕙只是笑，和那小贱人就这么多话讲！和乡巴佬聊什么？挽起裤子又丢人又脏的下田捉鸭子么！
一边裴明昕那脸拉的——又长又黑，表情明显的让人想误会都误会不了。
阮苓苓心里美的不行，裴明昕越不高兴，她就越高兴，甚至和徐紫蕙气氛更亲热，气也气死他！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后面徐夫人叫人，徐紫蕙暂时离开。
阮苓苓抱着一壶茶，避着人悄悄溜到一处小亭，别的什么都不想，只想安静喝点水。
话说的太多，口干啊！
她真没任何坏心眼的，路上看到裴明榛和裴明昕都立刻躲了，不想惹任何麻烦，可她不想找麻烦，麻烦偏偏来找她。她想隐秘安静，有些人也想隐秘安静……
阮苓苓看到了裴芄兰。这位庶表姐一如既往明艳娇丽，身材蜜桃，配上合适的衣裳首饰，简直艳光四射，让人忍不住一看再看。
裴芄兰美不是问题，问题是站在她身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南莲重点提醒阮苓苓注意应对态度的，二房嫡女裴素兰的未婚夫，王衍。
王衍刚刚在外面表情不多，看起来严肃端方，此刻在裴芄兰面前，倒是面带微笑，眸底含情，距离还很近。裴芄兰微微侧首，娇羞温柔，欲语还休，脸颊绯红。
看起来并非不知道这个距离不合适，只是不想避嫌。
再然后，不知怎么的，好像王衍说了什么，裴芄兰一急，往前一步就崴了脚，身形不支要摔倒，王衍伸手去扶——
这手，就放在裴芄兰腰间，久久，都没离开。
阮苓苓：……
距离远，她只能看到二人动作，听不到说话，可这种事没办法不让人想歪！
尤其那二人表情，要说中间没事，谁信？
阮苓苓第一反应有点懵，裴芄兰不是惦记着隔壁公主家的小郡王么，怎么对姐夫还感兴趣了？再一反应，悟了，这位姐姐好高级啊，骑驴找马，全面撒网，身边所有人都不放过！
真正喜欢一个人……唔，阮苓苓没有过，但她见过啊，不是裴芄兰这样的。
第二反应就是想骂人，这是什么倒霉运气！撞破裴芄兰的秘密，梁子结更大了！她真的并不想卷进麻烦的……
阮苓苓试图悄悄离开小亭子，可惜小亭临湖而建，三面环水，唯一的出路被裴芄兰和王衍堵住了，她蹲身试了试，路边花木高度并不一致，她怕是走不到一半就会被发现！
没办法，只好继续蹲在小亭子里，被迫实况欣赏‘闺阁小姐の私密花园’。
呃……呸！这是什么糟糕的台词！
等到二人终于离开，阮苓苓拍着胸口又等了一会儿，才深呼吸站起来。
“都看到了？”
背后声音阴恻又尖锐，阮苓苓吓了一跳：“谁！”
裴芄兰捏着帕子，面色微青眉目冷厉：“你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阮苓苓睁大眼睛拍胸口，试图混过去，大家都别麻烦。
裴芄兰暴怒：“你少装蒜！以为扮个无辜可爱，别人都得将就你？呸！我最讨厌你这种人，惯会装模作样，勾着别人心疼你怜惜你，我告诉你，这些花招在我面前没用！三哥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找上门来了，自己立身不正，不知检讨，还跟踪别人试图拿把柄以做威胁，阮苓苓，你怎么这么下贱不要脸？”
被人劈头盖脸一通骂，阮苓苓也生气了，脸冷下来：“二表姐看样子是做足了检讨的，对自己表现甚为不齿。可惜不齿是不齿，一边骂自己不是人，一边还是舍不得放下这么好用的条件方法。”
这简直是骂人又装又立了。
裴芄兰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个小贱人说什么？”
阮苓苓淡淡看她一眼：“闺阁淑女，动不动骂街，二表姐也太不优雅了。”
裴芄兰伸起了手，下一秒就要打在阮苓苓脸上。
阮苓苓不惧不避，目光锐亮直直逼视裴芄兰眼底：“或许二表姐想和我聊一聊隔壁邻居家的小郡王？”
裴芄兰浑身发颤，那一巴掌怎么都落不下去，眼底闪现出惧意：“你……你真……真的知道！”
男未婚女未嫁，一家女百家求，她不觉得自己行为有哪不对，又没真的和人私相授受，珠胎暗结，但王衍她敢撩拨，有些人她也敢大胆飞眼，小郡王……不行。
她可以表现自己，让对方看到，却不能纠缠，不能自己贴上去，安宁公主不会容许小郡王的名声坏了。圈子不同，根本没什么见面机会，别说入小郡王的心，她都还没有成功让小郡王记住她，感觉到她的不同，这事万万不能抖出来！
裴芄兰银牙紧咬：“你知道多少？”
阮苓苓淡笑：“二表姐觉得我应该知道多少？”
裴芄兰当然知道阮苓苓没什么证据，因为她还没来得及制造出证据，但这些东西可以编，她逼狠了，阮苓苓不怕死的在外头瞎说，倒霉的没有别人，只有她裴芄兰。有爹娘在，篓子是大不了，可公主府的高枝，她这辈子就别想攀了。
小郡王那般丰神俊朗，公主府的日子那么富贵，她怎么舍得？
裴芄兰瞪阮苓苓：“你敢威胁我！”
阮苓苓看远处，难得出口气：“二表姐大可一试。”
裴芄兰磨牙：“表妹现在怎么不装了？不是单纯不懂，蠢笨无知么！”
阮苓苓微笑：“二表姐不也不装了？”
裴芄兰做的所有这一切，在她面前放肆蛮横的态度，不就是觉得她好欺负？
她就要让对方知道知道，软柿子，也不是你想捏就捏的。
“你——”被人捏住把柄，还不只一个，裴芄兰再傲也得想一想，阴着脸狠狠瞪了阮苓苓一眼，“小蹄子，咱们走着瞧！”
说完气势汹汹转身就走。
认栽是不可能认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认栽的，现在心慌意乱没辙，就找靠山想办法！
阮苓苓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叹了口气。
家里横着走的一对庶子庶女都被她得罪了，哪日再得罪了那位姨娘余氏……得，别哪日了，看裴芄兰那架势，不可能不告状，这仇必是结下了。
做个小透明在府里岁月静好的混日子，已是奢望。
可撞都撞上了，又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苟下去。
阮苓苓双手捏拳，小脸绷的紧紧，认真做好心理准备，终于可以昂首挺胸的走出去。
一走出去，就看到了裴明榛。
大佬看着刚刚裴芄兰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再看大佬的站位——
隐蔽安静，不易察觉，距离却更近，非常方便听壁脚。
所以刚刚的事……大佬应该是知道了？
大佬发现这个秘密，肯定不白知道，早早晚晚，定会作妖！裴芄兰那边不欺负大佬便罢，要是敢动……
阮苓苓深吸口气，眼睛都睁圆了。
裴芄兰连嫡兄长都不看在眼里，又怎会顾忌现在还没发迹的大佬？剧情里对大佬下的绊子数都数不清！大佬教训裴芄兰正常，可问题是刚刚的一切，裴芄兰知道她看到了，却不知大佬也看到了！如果将来出事，裴芄兰要报复的肯定也只有自己，不是大佬！
她阮苓苓，怕不是会帮大佬背锅……
宝宝委屈，但宝宝不能说。
嘤~
她的命怎么这么苦！
更要命的是，裴明榛突然看向她的方向，唇角扬起，笑了。
大佬生得很是俊美，修眉含峰，眸如墨点，勃颈修长，喉结形状完美，负手站在花间，那就是一幅画！
可这么美好的画面，阮苓苓却心如擂鼓，吓的恨不得原地消失。
大佬笑的好可怕！是在威胁她么？
还是直接宣告，敢乱说话坏事就弄死！

第13章 小黄狗
阮苓苓以为裴明榛会过来说点什么，或者叫她过去，可都没有，裴明榛只是意味深长的短暂一笑，就转身离开了。
阮苓苓：！！！
这不说话比说话还吓人！！我错了大佬，只求您给个明确指示啊！
然而大佬面无表情，离开的步态洒脱坚决，连头都没回。
阮苓苓：QAQ
大概宴会前半段把所有能作的妖都作完了，后面很是平顺，小宴顺利结束，裴家人体面的送别客人。因为徐紫蕙对新认识的小伙伴恋恋不舍，频频邀约，裴家人看阮苓苓的目光还更慈爱安慰了。
所有人都不懂她的苦！
阮苓苓心中落泪。
本以为小宴成功举办，接下来总该清静一阵子，不成想，更可怕的事情来了。
裴芄兰开始光明正大，频繁的出入她的院子！
这位蜜桃身材的表姐一如以往，身姿婀娜缓慢的走过漫长庑廊，巧笑倩兮：“表妹，有没有想我啊？”
阮苓苓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你——”
“不怕你说出去？”裴芄兰转身，裙角旋出漂亮的水莲纹，“随便你，只要有胆，尽可往外面说。”
阮苓苓：……
这是笃定她不敢了！
她还……真不敢。
阮苓苓心说那位余姨娘真是厉害，小宴才结束，裴芄兰就够在余氏面前告一回状的，转回头就变了态度，谁教的还用说？
不可能是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破罐子破摔，这是憋着大坏呢！
这种事事关名节，这对母女怎么会不害怕，全无顾忌？阮苓苓心里有点乱。
裴芄兰却十分满意阮苓苓的神色变化，把丫鬟南莲使唤得团团转：“给我搬个小桌子，放在长廊……茶要蒙顶甘露，点心要冰酷酥……甜瓜要切成小块，嗯，还要用冰镇过的……”
末了还招呼阮苓苓：“你也过来一起吃呀。”
阮苓苓：……
这院子到底谁是主人！
裴芄兰坐姿优雅，兰花指拿银签的姿势尤其好看：“你放心，我不逼你帮忙，有你这院子，就是最大的忙。”
阮苓苓品出味来了。
女儿家春情之思，的确不好往外说，名节必会有失，关键是起春情之思的这个院子……是她阮苓苓的院子，裴芄兰名节有失，她就能一点事没有？
人家事成，花好月圆鸳鸯成双，她沾不到半分好；事不成别人不知道，她好歹能得个安静；事不成露出去了，裴芄兰名声坏了，她的名声也别想要。
闺阁少女爱好当王媒婆，说出去好听？
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姑娘，不能，也不敢跟姐妹硬刚，只能……想办法帮忙遮掩。
这就是余姨娘想出来的，给阮苓苓的路。
算的可真精明！
阮苓苓都要气笑了：“好啊，你可以跟你哥学一下，看能不能成事。”
她和徐紫蕙已成好友，裴明昕没半点表示，想来该是面子始终过不去，没来求她帮忙，但他也没使别的绊子，显然对她已生忌惮。
这打击，不可能算轻。
裴芄兰却没被她吓住，继续优雅甜笑：“你要有那本事才好——以为回回都能撞上好运气？”
阮苓苓心知这次成事的确有运气成分，比如各种线索来的太及时，就像有人故意放给她的一样……可她也相信，任何时候，面前都不会是绝路，一定有解决办法，裴芄兰下不到她。
她只对一件事有疑问：“你这么浪，不怕别人知道后印象不好？”
裴芄兰直接嗤笑出声：“瞧你这小家子气的劲，又不是我缠着别人，一切只不过是‘偶遇’，我又没同人私相授受珠胎暗结还授人以柄，怕什么？”
阮苓苓：……
还是她思想古板了？
总之，水榭的塑料姐妹情正在如火如荼的上演。
裴芄兰似乎笃定隔壁的小郡王近日会在，这几天几乎长在了阮苓苓的院子里，可几日过去，隔壁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小郡王的毛都没摸着。
“不应该啊……”裴芄兰蹙眉。
之后学业不成擅长交际的二房嫡子裴明伦那边就透出了消息，说小郡王在城外别庄跟人玩蹴鞠呢，城都没回。
阮苓苓不厚道的笑出了声。
裴芄兰脸涨的通红：“笑屁！”
转身就走。
第二天，她又来了。
依旧是优雅笑眯眯：“这蹴鞠再好玩，总也要回家的不是？”
阮苓苓：……
因不确定归期，想要第一时间与小郡王‘偶遇’，或者单纯是想让阮苓苓不舒服，裴芄兰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来的依然很勤快，时不时对阮苓苓进行人身攻击，还刺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癞□□当然是阮苓苓，至于那天鹅肉么，就是裴明榛了。
阮苓苓懂的，真懂。
她来的日子不长，也能看清一二。深宅内院，处处是杀机，裴明榛是嫡长宗子，理应继承裴家，可他父母早逝，二房当家，对家产怎会没心思？二太太方氏娘家硬，腰板直，无奈亲儿子裴明伦不给力，余姨娘有个出息的儿子，偏偏出身不给力，二人都有小心思，只要除掉裴明榛，家里就是她们的天下，可谁下手，是个问题。
双方互相盯得死紧，都不愿意便宜了对方，没办法做到了无痕迹，就只能暂时不下手。不下手是不下手，让裴明榛坐大却绝无可能，阮苓苓就是方氏想到的办法。
娶个无家无靠没地位的妻，裴明榛无人扶持，必走不长远。
余氏对此应该没什么意见，但向来方氏赞成的，就是她反对的，她可能不会下狠手坏了这件事，但一定不会让事成的太舒服顺利。
阮苓苓是坚信这事成不了的，毕竟大佬还有位非她不娶的白月光，她也没什么负面情绪，只是觉得……麻烦。
被大佬当麻烦是个大麻烦，眼前的蜜桃身材庶表姐也是个麻烦。
阮苓苓心里烦，干脆闭门谢客，装病！
院子里浓浓药味散出，她自己把自己关了禁闭，别人还能怎样？关心一番，然后让她好好养病呗。
终于清静了……
但忌口是不可能忌口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忌口的，她有可爱小厨娘南莲，想吃什么有什么！给裴明榛送菜的活儿，也没断了。
不是为方氏的嘱托，过场已经走完，阮苓苓就是不送也有理由办法，问题是这是裴明榛亲自开口要的，他不叫停，她就不敢……
生病都不忘工作，也是很努力了。
可大佬并没有领情。
再没看到她的身影，大佬开始挑剔了，送回来的食盒里开始有字条。
菜少了。
不及时。
再这样明天就别送了。
铁画银钩，字字诛心。
阮苓苓几乎能想象到大佬的不愉快和臭脸，每一条细微解读似乎都是这样的指责：你就不能上点心？
菜少就是不知道大佬公务繁忙累成了狗，饭量估计错误；不及时就是不关心大佬来去时间，没让大佬吃上热乎饭……
可为什么我要这么关心呢？我又不是他的长随。
阮苓苓秉持人生信条，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试图和大佬走的太近，一切装不知道。
天在宅在院子里，舒服是舒服，偶尔也会有些无聊，阮苓苓多了一个仰望星空的毛病。
这天她正在欣赏星空夜色，突然耳边听到窸窸窣窣的轻响，转过头，看到了一只小狗。
小狗一身黄毛，乌溜溜的黑眼珠，耳朵肉肉软软，看到她没乱叫，也没靠近，只是身体低下去，咧开嘴露出牙齿，警惕又提防。
它年纪太小，不算小奶狗，却也没太成年，身体圆圆润润，很有股萌感。
阮苓苓伸出手让它闻，声音放轻：“你是谁家的，怎么跑到这里啦？以前没见过呢。”
说着话，借着房间里透出的烛光，她看到了小黄狗耳朵边有块白，好奇的伸手去够——
小黄狗头一甩，她没碰着，那团白却掉了下来。
她捡起那团白，发现是一截揉皱了撕碎了的纸，上面还有字。笔画特别凌乱，纸也太碎，看不出写的到底是什么，但这字……太过虚浮绵软，好像写下它的人很没力气，可样子又是好看的，很有一股柔软缠绵。
是女人的字。
笔力这么虚软，是病了？
还是饿了？
多看两眼，阮苓苓觉得这字给她的感觉有些矛盾，明明很美，却透着一股无比凌利的气势，好像无声在说——滚。
阮苓苓很奇怪自己能看出这么多，她对毛笔字真的没研究。因为这一份好奇，她准备了一个小食篮，挂在小狗脖子上：“小黄乖，帮我把这个给你家主人呀。”
小黄狗肚子滚圆，一点都不饿并不想吃东西，湿漉漉的黑眼睛盯了会儿食篮，也不知道明不明白阮苓苓的意思，汪了一声就走了。
顾及到小狗的身材，小食篮非常小，最多放个碗，或一个小食匣，阮苓苓放的是今天晚上才指挥南莲做出来的莲香米糕，甜糯适口，也没什么机会。她还放了个小纸条，上面写：不要不开心呀~这个很香哒！
第二天，小狗叼着食篮回来了。
食篮空空，没有字条，阮苓苓不确定点心是主人吃了，还是喂了狗，因为小狗嘴边，貌似有可疑食物残渣……
可她太无聊了，好不容易遇见有趣的事，不想放弃，就又写了纸条，放小食篮里放吃的，再让小狗带走。
古代规矩重，她不好问别人名姓，也就不说自己的，避开所有敏感话题，问对方不开心是遇到什么事了么？我现在也不开心，关在院子里什么都做不了……
对方一句话都没回过。
阮苓苓也不在意，还能自嗨，天南海北的各种聊，并且介绍，今天送的吃食是什么，用的什么食材，有什么讲究……
送过去的吃食，有时吃的完，有时吃不完剩在食篮，阮苓苓于是发现，对方好像喜欢甜辣口，带点麻也行。她对食物种类作了调整，食篮就再没剩过东西。
只是遗憾，那位姑娘仍然仍然不愿意和她说话。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即将中秋，徐紫蕙邀阮苓苓出门。

第14章 闺秀们的恶意
中秋前一起逛街，玩耍买东西，这个约是早就定好的。
其实之前徐紫蕙也下过帖子邀阮苓苓过府玩，因她在‘生病’，天气又太热懒的动，就全拒了，‘病’了这些么日子，如今也该好了，不可能再推。
再说，徐紫蕙那么可爱，阮苓苓也很想跟她一起玩啊。
收拾妥当，跟长辈报备一声，等徐家马车到门接，阮苓苓兴冲冲出去了。
女人逛街战斗力不是盖的。
徐紫蕙拉着阮苓苓，一条街所有铺子逛完，东西买了满满一车不喊累，还根本没尽兴，从剩下的铺子里挑了家书画斋，继续逛。
徐家诗书传家，徐紫蕙本人字也写的十分不错，很懂鉴赏，阮苓苓就不行了，这铺子走高雅路线，根本没有话本，她没办法发挥啊！
只能看看画了。
技术看不懂，高深表达看不懂，好歹能看到点自己能领会的美感。
看着看着，她在一幅画面前停了下来，一站就是很久。
阮苓苓不知道，她在看画，外面也有人在看她。
“那位就是裴家的表小姐吧……”
“听说乡下来的，没读过几天书，还看画，她看的懂么？”
“谁叫人家有本事，搭上徐家小姐了呢？别看咱们看着她难受，她自己呀，指不定更难受！”
“这话怎么说的？”
“阁老家的孙女，真才女，品位不凡，纵是逛街也喜欢来这种铺子，这位阮姑娘能陪着聊什么？只能装模作样，连徐家小姐的话都不会搭，丢了脸可怎么办，你说她愁不愁？”
“嘻嘻嘻那是该愁的！”
门外几个闺秀好像也是出来逛街的，现下停住聚集，执扇遮脸，连窃窃私语都表演出了欲说还休的娇态。
徐紫蕙收到了一张不错的字帖，走到阮苓苓身边：“喜欢这幅画？”
阮苓苓点头：“嗯，喜欢！”
徐紫蕙看了一会，这是一幅市井画，画中有渡口，货船，趾高气昂的商行老板，远处还有腰背压弯的背货脚夫，画者落款木禾，手法还可以，构图也不错，色彩感给人的感觉有些奇怪，太跳脱……呃，也不能这么形容，是有些大胆，喜欢的会很喜欢，看不惯的大约也会很厌恶。
徐紫蕙自己没什么恶感，喜欢也谈不上，好像阮苓苓：“喜欢它哪里？”
阮苓苓答得十分理直气壮：“好看啊！”
门外围观的闺秀团笑的团扇都遮不住了：“你们听见没，她说好看，她竟然说这样的画好看！”
“会不会欣赏啊！”
“哪好看？我怎么看不出来呀？”
“你们在原谅乡巴佬，这样高难度的问题，她哪里会答？”
“啧啧，还有她那衣服，什么老掉牙的款式了还敢穿！”
方才徐紫蕙在挑字帖，没看到门外这些人，现在注意到，脸色登时不好看了。
阮苓苓却注意力十分专注，欢快的拉着徐紫蕙看画：“你不喜欢么？看那商者画的多传神！”
围观闺秀笑的快要绷不住了：“救命——她还逼着徐家小姐喜欢！”
“嘻嘻果然要作死了！”
“姐妹，我好激动，一会儿徐家小姐生气，我是不是可以上？”
“别瞎说话，朱姑娘来了。”
声音静下去，门外闺秀水流似的分排让路，一个红裙烈火的姑娘走了进来，正是闺秀们嘴里的朱姑娘。
“哟——看画呢。”
阮苓苓认识这个姑娘，裴家办宴时来过，她还被南莲细细叮嘱过，朱家世代武将，朱姑娘也和旁人不同，从小喜欢舞刀弄枪，脾气很呛，朝上文武两派总有争端，裴朱两家关系并不和睦，朱虹尤其讨厌裴芄兰，觉得她装腔作势惯会骗人，每每遇到都会有架吵……
朱虹手里拿着马鞭，腰背挺直，颇有些英姿飒爽，但这位英姿飒爽的姑娘看裴家人就是不顺眼，目光落到阮苓苓身上，嗤笑出声：“看得懂么你就看？”
徐紫蕙把阮苓苓拉到身后：“朱姑娘好大的火气，自己不懂，别人就不能懂了？”
她轻轻一笑，微笑的酒窝少了几分甜美，扬起几分傲气：“纵使真不懂，又有什么关系？我徐家擅长什么，所有人都清楚，跟着我久了，所有不懂的东西，都会懂。”
徐家诗书传家，几代高官，教育子弟无数，徐紫蕙的祖父未入阁前，还曾做过国子监祭酒，最擅长的就是教人，跟徐家来往的多多少少都会沾些书香气，徐紫蕙说能教阮苓苓品鉴书画，还真不是吹牛，她们家就有这本事！
“向学之心不丢人，不想学还鄙视才丢人，喜欢吃那醋味品酸，眼界就更下乘了。”
徐紫蕙不愧是阁老家的姑娘，话音不急不徐，言笑晏晏间，就把人给损了。
朱虹马鞭拍在掌心，冷笑出声：“徐紫蕙，你做什么美梦呢，我会酸你？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谁不知道谁，少跟我来这一套！我今天不想跟你斗嘴皮子，就是要奚落她，你护不住！”
马鞭一扬，直直指着徐紫蕙背后的阮苓苓。
徐紫蕙脸色沉下去：“你非要跟我作对？”
朱虹唇角挑起：“我们作对的还少？”
“我说阮苓苓，”朱虹丝毫不顾忌徐紫蕙，脚尖一绕，直接点名阮苓苓，“这做人啊，要知足，多大本事端多大碗饭，你看我，从来不进出这种地方，身上没那底气你再装也装不像，何必呢？人家徐姑娘贵人事忙，你好意思耽误人家起早贪黑的教你本事？要说我，不如你换个人巴结，别跟她混了，跟着我玩吧。”
朱虹唇角笑纹勾出的满满都是看好戏的恶意，这哪是看上了阮苓苓要交朋友和她玩，就是要让她丢脸！
徐紫蕙紧紧拉住阮苓苓的手：“我交朋友，用不着你管！”
“这可怎么办好呢？我也很想交阮姑娘这个朋友。”朱虹笑眯眯的勾了勾手指。
几个身材健壮的侍女走过来，强行隔开了徐紫蕙和阮苓苓。
徐紫蕙气的不轻。
往常这种情况不是没经历过，文武相轻，见面总是不睦，但朱虹绝不敢对她怎么样，在她在这撑着，朱虹也不会真的伤害阮苓苓，她不好大力反抗动粗失了仪态……真动粗，也粗不过朱虹。
跟动手的人没法讲理，她只能急急安慰阮苓苓：“阮妹妹放心，她不敢动你。”
阮苓苓明白，对着徐紫蕙笑：“没事的徐姐姐，我不怕。”
她没有挣扎惶恐各种尖叫，朱虹的侍女自也没下死力制住她，场面还算好看。
只是这个笑，看的徐紫蕙十分心疼。
阮苓苓在人前总是笑着的，一双笑眼明媚灿烂，娇娇软软，似乎这个世间特别好，哪哪都值得开心的事，从不会伤心。可人活着，哪能只有开心，没旁的情绪？光说裴家那个裴芄兰就……
这个瞬间，徐紫蕙觉得阮苓苓特别特别远，就像孤身一人走在世界的尽头。
不行，她不能让事态这样，有什么人这时间可能在附近，是可以用的？
徐紫蕙悄悄给自己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点点头，趁着人们不注意，溜了出去。
“哇……朱姑娘好厉害！”
“裴家的表姑娘要栽啦！”
“活该！叫她装！”
“就是，徐姑娘眼界那么高，咱们都够不着袖角呢，凭什么她一个乡巴佬外来妹上来就抢了风头？”
场外围观的闺秀团十分激动。
朱虹再张扬，也要看徐紫蕙的面子，不会真打杀，只想让阮苓苓丢脸，哭泣求饶下跪才好，阮苓苓自己又怎会不知道？始料未及的突发事件，不利的场景，来不及做应对准备，这一局……怕是很难过去。
阮苓苓不想哭，只是不甘心。
突然来到陌生的世界，独自一人，无亲无朋，处处被排斥，怎么会不紧张害怕？她强撑着，各种想主意给自己谋划好日子，不是跟别人较劲，是在跟自己较劲，她不想丧失走下去的心气。
她努力生活，不怕被芄兰冷嘲热讽，努力交朋友，不在意对别人的不回应，努力吃饭，用饱腹的满足感告诉自己，哪怕孤身一人，也可以拥有这一点小小的幸福感。
可人生在世就是有层出不穷的麻烦，你就是有力所不能及的事……
这种无力感，真的很讨厌。
朱虹马鞭一下下敲打在掌心：“怎么样啊阮姑娘，考虑好了没有？别看这不值钱的破画了，这就跟着我出去玩吧？”
阮苓苓掐了下掌心，告诉自己没关系，能过去的，不就是嘴炮，得罪人有什么要紧？过不去也没关系，以后定也有机会找回来……
“怕是要让朱姑娘——”
一句话还没说完，一道清朗低沉的男音出现。
“我瞧这幅画不错。”
声音的主人逆光而来，身材颀长高大，脚步不急不虚，宛如神祗。

第15章 护短
“是裴明榛！”
“今科状元，裴翰林！”
“他好俊！声音也好听！可他怎么来了？”
“阮苓苓是裴家的表小姐……”
“不我不信！姓阮的小贱人不可能这么厉害，哄的住徐姑娘又勾得了裴翰林！”
“那可是裴翰林啊~嘤~”
裴明榛在圈子里很出名。
裴家名声清贵，一向出读书人，可他父母早亡，无人教养，竟随便在学堂都能读出来，资质才华惊艳四座。他性子冷清，很少和人扎堆交往，可没人敢排挤他，甚至他的话，很多人愿意听。他未订亲，极守礼，对女子尊重照拂，却从未和哪个女子走的很近……
还有那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品鉴本事。
裴明榛才华横溢，聪敏多思，诗文俱佳，但最厉害一的手，当属品鉴字画。京城地界上至今有三件事被人们津津乐道，一是昌永侯府的田侯爷，被人哄着买了副假画做万寿之礼，裴明榛提醒他没听，还因此跟自己儿子闹了几回，事情传到圣前，皇上好奇，连人带画叫到宫里，一看果然是假的。皇上学识渊博，涉猎颇广，自是不会看错，假的就是假的，田候爷丢了好大的脸，自己买字画都要请裴明榛看上一眼。
其二就是前些年退下来的东宫瞿太傅，瞿太傅年逾花甲，自小沉迷读书，眼界能力不必说，在一幅赵孟畹幕魃希团崦鏖灰饧灰唬罄词率抵っ鳎崦鏖皇嵌缘摹?
再就是齐王府小世子偷偷溜出来玩，中了个画局仙人跳还不自知，裴明榛正好经过，出于对鉴画的执着，拽着人较了半天真讲了好久的道理，最后骗子跑了，真相大白，小世子和裴明榛大眼瞪小眼，相对懵圈。
后来人们说，那根本不是什么齐王府的小世子，而是顶着小世子名号溜出来玩的当朝太子……
彼时裴明榛还是个少年，年纪非常轻，人们已不敢质疑他的品鉴水平，何况现在？
他指着这幅阮苓苓看过的画说好！
徐紫蕙看到裴明榛出现，眼睛一亮，这架式——护犊子的来了，这事儿解决了！她赶紧眼色示意身边的丫鬟，把之前去找人的丫鬟叫回来。
裴明榛视看向阮苓苓。
也不知怎么的，阮苓苓刚才心还很硬，现在突然觉得有些委屈，眼睛不自觉的有些湿润。
裴明榛把她扒拉到身后，十分严肃正经的看了看画，道：“此画先以浓淡粗线勾勒形状，再以柔润或长或短笔触叠加，线条不刚不硬，用色大胆，以花青渲染，再以赤赭石绿罩染，使其深浅盈透，浑然一体，使用技法除骨法填彩外，还有工笔点染，使得人物刻画精细入微，动态流畅生动，静态恰到好处，构图连贯完整，画者巧思可见一斑，很有可赏性，私以为，是幅难得的好画。”
说完他微微侧身，看向朱虹：“不过朱姑娘——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朱虹脸有些红。
没办法，未出阁的姑娘面对俊俏郎君总有种天然羞涩，何况裴明榛不是一般的俊俏郎君？
不但俊俏，人家还有才华，还令世人折服！
“不，你说的对。”
男权社会，女人们的战争，男人介入根本吵不下去，朱虹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女汉子，并不觉得丢人，瞪了阮苓苓一眼：“我们走！”
带着女侍卫就走了。
徐紫蕙这才完全放下心，走过来拉着阮苓苓的手，欲言又止：“……你大表哥对你真的很好。”
因近来的事，裴家事她多少会关注，慢慢的也品出了方氏的意思。她以前并不喜欢裴明榛，觉得此人太冷漠，太不好靠近，当然现在也是不怎么喜欢的，可至少这个人人品不错，没那些下三滥的歪心思，会护短，对阮苓苓也真的好。
不过阮苓苓这么小，软软面面一团，估计还没开窍。
“正好，你哥来了，我就不送你回家了啊。”徐紫蕙拍拍阮苓苓的肩，提出告辞。
阮苓苓眼睛顿时睁大。
姐妹！不要！求不抛弃不放弃啊！
她现在心态有点不对，一瞬间觉得大佬无比高大，像个盖世英雄，有想跪的冲动……这接下来怎么相处啊！迫切需要有人帮忙度过！
然而心里再怎么尔康手，脸上也不能表现出来，大家玩了一天，都累，人家也是个小姑娘，没有送她回家的义务。阮苓苓只能粘粘乎乎的和小伙伴不依不舍：“好……你回去慢点，自己坐车当心。”
裴明榛看着阮苓苓，目光审视。
阮苓苓往后跳了一步，像只吓坏了的小兔子。
裴明榛眼梢眯起：“想跑？”
阮苓苓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没有！”
她绝对不是那种用过就扔，不记恩的白眼狼！
裴明榛转身：“那就走。”
阮苓苓赶紧提着裙角跟上。
手麻脚麻浑身都麻，不知道怎么事情就发展成这样……
注意力不集中的后果就是，迈门槛被绊倒了。
本来旁边有个大活人，她只要伸手拽住就能避免尴尬摔倒，可这个人是大佬，她不敢，只能尽力抓住门框——
可这种时候下意识的手臂舞动是控制不住的，阮苓苓就感觉到自己左手好像打到了大佬身体的某个位置……还不算，还把人腰间荷包带下来了！
借助门框，她倒是没摔倒，可大佬的荷包坏了。
布料勾了丝，绳结散开，里面的香料洒了一地。
抬头看裴明榛，大佬果然脸色很阴。
“我，我不是故意的！”阮苓苓赶紧挥手解释。
裴明榛视线掠过面前那只因动作太大压出重重红痕的手指，眉头皱起：“不是提醒过你，走路要小心？”
阮苓苓莫名就想起那句‘慢慢走就不会撞到人不会疼’……
再想这话出现是为了什么，不知道该气还是羞，末了只能化情绪为委屈，眼巴巴看着裴明榛：“对，对不起……要赔么？”
裴明榛无奈的闭上眼，摇了摇头，转身继续朝前走：“不用。”
阮苓苓惊喜提着裙子跟上：“你真是个好人！”
她想，会不会有点错怪大佬了？做不讨喜的首辅，脾气喜怒不定都不是裴明榛的错，只是天性如此，她不该站在上帝视角批判，或许……或许大佬内心很温柔很大度，也没什么记仇的小本本，你看一直到现在，他都没对她做过任何过分的事……
她也总算明白‘英雄救美’四个字为什么是女人逃不过的坎，一个人再厉害，再坚强，再不服输，也能靠自己撑出一片天，可有人愿意出头帮你撑着，真的有点暖。
她不能再小人心之了。
一边走，阮苓苓一边打量裴明榛。
夕阳似浅金色的纱，笼罩在他身上，显得越发温柔，越发优雅。
二人并肩走了很久，裴明榛突然问：“刚刚那幅画，你喜欢？”
阮苓苓点头：“嗯，很喜欢！”
裴明榛侧眼看过来，阳光从他侧脸打下，露出微挑的唇，似乎心情很好：“喜欢哪里？”
阮苓苓反应慢了一拍才回话：“生动啊！就感觉很鲜活，里面的人有精气神，不管河水还是脚夫都有股不服输的劲头，那位木禾先生一定是个心思细腻，眼界宽广的人！”
裴明榛目光微暖：“这么喜欢他啊……”
“嗯嗯！”阮苓苓发散思维，“要是话本能请来木禾先生画插图就好了，这配色简直了，定能活色生香啊！”
“话、本？活、色、生、香？”
裴明榛脚步突然定住，脸色变幻，相当一言难尽。
阮苓苓后背一凉，下意识后退：“你……怎么了？”
又惹着了？可她没干什么啊……
裴明榛眯着眼，正要说什么，看到了避立在墙侧，团扇遮脸，还没有走远的闺秀们。
这些姑娘身上的衣裙都相当飘逸，颜色鲜嫩，显得人都跟着灵动活泼，再看自家表妹——
阮苓苓图方便，穿的窄袖，裙子摆也不大，颜色还很暗，她是哪家的烧火丫头吗？
裴明榛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再没说过一句话。
阮苓苓：……
大佬的心，她看不透。
……
回家用过晚饭，暮色四合，阮苓苓走到廊前习惯的位置，没一会儿，小黄狗又来了。
这一次，小篮子里有张纸！
带着墨渍，不用说了，是回信！第一次收到小黄狗主人的回信，阮苓苓相当激动，兴奋的直接跳了起来。
然后……就发现庑廊尽头，站着裴明榛。
这是什么孽缘，怎么总能撞上！
“大……表哥怎么亲自还食盒来了？”阮苓苓把有墨色的纸藏在背后，好心情止都止不住，“让下人们来就好啦！”
裴明榛看着她的笑脸，眼梢慢慢垂下去：“我想过了，那个荷包对我来说很重要，你还是赔吧。”
阮苓苓：！！
裴明榛：“要亲手绣。”
绣花？她的手指头怕是不想要了！
阮苓苓很气愤：“你说过不用赔的！”
裴明榛面无表情：“当时看你快哭了。”
所以现在看到她不想哭了，就要索赔？
阮苓苓可思意的瞪眼：“你还在那么多人面前护着我来着！”
裴明榛继续面无表情：“我护的不是你，是我裴家颜面。”
阮苓苓：“你——你说话不算数！”
裴明榛：“我帮了你，你还毁了我的东西，难道不该赔？”
赔……是应该赔的，可之前都说不赔了，现在逼着要，阮苓苓心说她果然没错的，她才不是度君子之腹的小人，小人是裴明榛！
小气，出尔反尔，喜怒无常，逼迫表妹，裴明榛就是个糟糕的大猪蹄子！
她完全不应该感动的，这大猪蹄子根本不可能暖！

第16章 你是不是故意欺负我
然而阮苓苓还是太小看裴明榛了。
赔荷包并不是大佬唯一要求，他还要指定款式，指定花样！
边要怎么扎，口要怎么收，花要绣什么，要不要有叶子，单瓣还是复瓣，什么颜色，要不要停只小蜘蛛让构图更生动……甚至连荷包做完挂的络子，他都有各种挑剔要求！
阮苓苓整个人都石化了：“你刚刚好像说……那个荷包很重要？”
很重要就照原来做成一模一样的啊！这样做出来根本就是两个东西了！
“是，”裴明榛稳的一批，没有半点被打脸的尴尬，神情庄重眉目如画，仿佛谁但凡质疑他一点都是对人性的亵渎，“然向来重要的，都是心意，而非外物。”
阮苓苓似乎听到了来自大佬内心的嘲笑，他在笑她浅薄——
对我重要的是赠予者的心意，你这种单蠢庸俗之人自然不懂。
阮苓苓痛苦的捂住左胸，满脸骇然：“你不会是故意欺负我吧？”
因为今天给裴家丢了人？
“怎会？”裴明榛微笑优雅，比君子还君子，“你可是对我有救命之恩的表妹。”
阮苓苓：！！
不行，心跳过速呼吸不畅，她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左手一热，阮苓苓后知后觉低头，发现被塞了一盏热茶。
裴明榛拿了本书在桌边坐下，姿势优雅的翻过一页：“你只有四天时间。”
阮苓苓差点把茶扔了，这人竟然不走了，要现场监工吗！
可惜没舍得。
口干手凉，这一盏茶此刻，现在，对她来说还真是不可或缺。
裴明榛慢条斯理也端了茶饮：“我耐心有限，你最好勤快些，不然的话——”
不然怎么样，他没说，但世间最恐怖者，莫过于未知。
你是魔鬼吗！
阮苓苓气的双手颤抖，内心把裴明榛痛骂八百遍，外表……却丝毫不敢显现出来。
谁叫人家是天选之子，命格属旺，想要命就别得罪！
“砰——”她气呼呼的把茶盏一放，转头找针线篓去了。
裴明榛视线掠过小脸绷紧，吭哧吭哧找针线的小表妹，没再说话，转回头继续看书，只唇角轻轻挑出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
阮苓苓对色彩搭配并不擅长，好在裴明榛说的很细，按着找就对了，很快手边针，线，布都准备好了，她开始硬着头皮做荷包。
女红原主是会的，不精通，做个荷包还是没问题，可阮苓苓不会啊，脑子里再有清晰印象，知道第一针怎么走，下一步要做什么，可轮到手……
手有它自己的想法。
几息之间，她的手指头就被连扎三下，疼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为什么别的穿越女什么都行，到她这里处处融合不到位！
阮苓苓偷偷瞪了桌边的裴明榛好几眼。
离的远，大佬没看到。
所以……稍稍偷点懒，大佬应该也看不到。
阮苓苓眼珠子一转，想起藏在腰间的小纸条，悄悄取出，趁着月色打开——
红豆酥很好吃。
只有六个字，阮苓苓却心里美的快要飞起来！
新朋友夸她了！
字体有些瘦，飘逸灵动，纤润秀美，有一种类似水流的流动感，笔画略有缠绵，很随心所欲，也很美，而且还没了上一回咄咄逼人当头喝滚的气势，这一次感觉特别温柔，就像纤细修长的美人手，轻轻放到小猫毛茸茸的头顶，轻轻一揉。
阮苓苓都快忍不住喵喵叫了！
明天就给红豆酥！想吃多少有多少！
“你在看什么？”
熟悉的低音炮在背后响起，阮苓苓手忙脚乱的把小纸条藏起来：“找线呢，你不懂的。”
“是么……”大佬只是过到书柜前重新找了本书，就又走了。
阮苓苓双手握拳，这种水深火热的时刻，果然只有友情才能抚慰她的心灵！
缝荷包的命是躲不过了，抱怨完了还不是得干，阮苓苓放松心情，揣好小纸条，哼起了歌。不就是手指僵硬么，多练练就行了！
她不再对裴明榛生气，反正气也没用，最后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了，沉迷缝荷包……
成功的把自己缝的睡着了。
小姑娘呼吸声慢慢放缓均匀，裴明榛站起，月下拉下长长的影子。
他走到阮苓苓身前，静静看了一会。
小姑娘睡得正香，脸蛋红扑扑，唇角是笑着的，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天真又傻气，像个小孩子。
他解下外袍，给阮苓苓盖上。
“好好照顾你家小姐，”裴明榛脸微微一侧，精准对着南莲的方向，目光锐利冰冷，“旁的少操闲心。”
南莲吓的赶紧跪下，为免扰了自家小姐，还不敢跪出声：“婢，婢子省得！”
夜色已至，孤男寡女，她担心小姐名节，眼神盯的紧了些，大少爷这就发现了？
……
裴明榛披着月色离开，在长廊尽头停下脚步，看着干燥干净的排水沟不说话。
长随向英心中一紧：“大少爷，这排水沟堵不得，万一下雨……”
裴明榛没动。
向英头发发麻：“隔壁小郡王不在，住的人很少，只有女眷，和表小姐通信的很可能是那位……且那小黄狗小人见过，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再大一点，就爬不过那排水沟了……”
裴明榛这才面无表情的低声说了一句：“……她那么蠢，没人看着迟早出事。”
比起说给别人听，倒像是自言自语。
向英很想问一句，这不是大少爷你想看到的么？危机应对显人心，您不就是想知道表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在玩哪一出？
但他向来识眼色，聪明的没出声。
裴明榛又问：“衣服做好了么？”
这次声音大多了，向英赶忙答：“绣娘说三天内能好，只是那边余姨娘看到了，怕是会对表小姐——”
裴明榛冷嗤：“我还怕她不敢呢。”
……
第二天，裴明榛又来了。
阮苓苓含含糊糊提醒：“我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大表哥不如去忙自己的公务？”
你可是将来要做首辅的人，怎么可以不努力！
她替本文读者痛心疾首。
裴明榛只回了两个字：“不忙。”
阮苓苓：……
看来不实话实说是不行了，她捏了捏手指：“可咱们距离还是不好太近。”
裴明榛：“为何？你不是表妹？”
阮苓苓没办法，只好把话点透：“你老往我这院子来，外头口风总会不太好，二舅母那意思——”
“迫不及待要和我扯开关系，”裴明榛脸色平静，指节叩在桌上发出轻响，“你很讨厌我，嗯？”
阮苓苓吓的赶紧摆手：“怎，怎么可能！大表哥这么好，我怎会讨厌大表哥！”
讨厌也不敢说！
裴明榛：“那就少废话。”他指着那个精致小巧的针线篓，“开始吧。”
阮苓苓：……
人间不值得！
嘤~
大佬亲自坐镇监工，长工阮苓苓没有休息时间，也不敢要，手指扎的各种惨，眼睛都要瞎了，好不容易绣出一个成品，大佬只两个字打了回去：太丑。
阮苓苓内心嘤嘤嘤，外表好好好，咬牙重新做！
这一回她自己都感觉到进步了，整齐很多，是不应该用‘丑’形容的存在！
大佬看了，还是不满意，拿来纸笔亲自画了绣样：“你照这个做。”
所以没花和蜘蛛什么事了……
阮苓苓咬死裴明榛的心都有了，既然能画为什么不早画！和着就是故意的，前面两个就是让我练习呢是吧！
摔！
男人不要脸到这份上，可以直接领盒饭了！
阮苓苓内心打满脏话马赛克，继续闷头做。
你不就是想折腾我？行，我就在这跟你俩耗！我要是求一声饶就不姓阮！
就是这么硬气！
阮苓苓这人优点不多，心态算的上一个，很少会丧失前进的动力，负能量于她也不算什么威胁，决定和裴明榛死磕，就不会让对方看到她的弱点，扎的满是洞的手指还会偷偷藏起来不让看。
裴明榛有意试探，为难自然不只这些，阮苓苓会突然缺针少线，即将成功的成品突然消失，屋漏偏逢连夜雨，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长随向英在一边看着，不禁佩服起表小姐来。
大少爷的手段下还没被折腾疯，多慌多急多难受，也只是跟自己死磕，跟大少爷死磕，没走旁门左道对付大少爷，没做一点对大少爷不利的事，也没伤害牵连任何无辜之人——连屋里的小丫鬟南莲，表小姐都舍不得使唤，跟着她一起辛苦。
这样的品质难能可贵，绝非什么怀揣异心之人。
大少爷似乎还有些恶趣味，想把表小姐欺负哭，可没想到，表小姐只是看起来娇娇软软，实则一点也不娇气……
荷包最终做成时，阮苓苓感觉自己都老了十岁。
好在这次裴明榛没挑什么毛病，只是深深看了她几眼，就把荷包收了起来。
阮苓苓精神顿时一松：“那我就不送大表哥了？”
真的，她不求别的，只求能解脱。
裴明榛：“你必须送。”
阮苓苓杏眼瞪圆，差点大骂你还是人吗！
裴明榛拳抵唇前咳一声，率先往外走：“顺便把你的新衣服拿过来。”
阮苓苓：“新衣服？”
为什么裴明榛院里会有她的新衣服？送错了？
可是太累了……
“我明日再去好不好？”
裴明榛：“不穿它，今晚不许出门。”
今日中秋，万家团圆，外面也有小灯市，徐紫蕙和她约好一起出去玩一会，家里长辈都答应了的……
阮苓苓还能怎么办？只能悄悄在背后瞪裴明榛几眼，怂哒哒的跟着拿衣服去了。
你别说，衣服还挺好看，是偏橙的红，最外面是一层粉纱，几层布料叠加，衬的颜色似烟似霞，灵动轻盈，裙摆还很大很飘逸，处处透着仙气，阮苓苓一看就走不动道，好漂亮啊……
裴明榛又拿出一小盒脂膏：“擦手。”
阮苓苓把手藏在背后，十分警惕。
裴明榛眯眼：“粗手丫头不配穿它。”
态度很明显了，不擦不准穿。
阮苓苓第一个念头是原来什么都没藏住，裴明榛早知道她手扎的像筛子，脸下意识有些红，第二个念头就是大佬性格真是太讨厌了，活该没有贴心人。
但漂亮衣服是没错的！
阮苓苓美滋滋的让南莲抱了衣服走，告辞礼都忘了行，然后当晚，穿着这身衣服，成了人群中最瞩目的小仙女！

第17章 嫉妒死你们
“哇……你们看你们看，那位姑娘身上穿的是烟霞锦吧？”
“层叠渲染，柔润有光，似珠玉之辉，又如轻雾之淡，走动间似乎将天上霞光披在身上，奢华却不张扬，怎么不是烟霞锦？”
“今年上供的新品，只有宫里娘娘和极为有权有钱的人家才穿的起，那位姑娘是谁？哪家的？”
“瞧着有些眼生，但长得很可爱呀，肉肉脸有福气，一双笑眼更是看的人心软成一团，是个可人疼的小姑娘！”
“咦？这小姑娘我好像认识，是裴家新来的表小姐？”
“切，你跟谁吹呢，裴家新来的小姐谁不知道，闺秀们都说她是个乡巴佬，不识字也不懂打扮，小家子气的很！你看这位姑娘小家子气么？”
阮苓苓自然是不可能小家子气的，她也不怕人看，全程大大方方，没有古代小姐的各种羞答答，步子稳极了。
这回头率！她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不认识她的人各种欣赏，认出她的人脸色就不一样了。
就如之前在书画斋外的‘闺秀团’，上次还嘲笑她穿得灰扑扑，是个彻头彻尾的乡巴佬，这次直接被打脸，一个个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衣服是女人的胆，一定程度上表明了一个女人的份量，衣服的附加价值，证明了她得到的宠爱与位置。
这一身可是烟霞锦！阮苓苓怎么敢这么放肆的穿出来，仿佛这就是寻常衣服一样！
她们真是没看出来，阮苓苓还有这种胆气，这种底气，还有这种气质，锐利，明媚，灿亮，就像那春日桃花，灼灼其华……
别说她们被衬的灰头土脸，阮苓苓往这一戳，还有谁站的地儿？那什么往日被人吹捧的各种京城明珠贵女，不也是躲着走！
在场最高兴的，也只有徐紫蕙了。
她拉住阮苓苓的手，狠狠揉了好几下：“阿阮衣服真不错！谁给做的呀？”
阮苓苓微笑：“家里人给做的。”
“你家人可真疼你啊，”徐紫蕙意有所指，“烟霞锦都随便给你做衣服，看谁以后还敢编排你！”
阮苓苓眨眨眼，低头害羞：“大家对我都很好的，没人编排我。”
“也是，我们阿阮人美心善又大气，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比得的！”
徐紫蕙说话时昂首挺胸，视线旁若无人的环视一周，声音还‘不小心’特别大，谁能听不到？闺秀团当下各种脸红，团扇遮脸站在一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说话也不是，不说话更难堪。
徐紫蕙心里这叫一个爽。
该！
叫你们埋汰人！现在轮到自己了吧！苍天饶过谁！
“徐姐姐——”阮苓苓拉了拉徐紫蕙的袖子，提醒她注意优雅气度。
酒窝都笑的有些扭曲了啊！
不过这衣服……真这么厉害？
阮苓苓对衣料没什么研究，对这套衣服一见钟情，是真的很喜欢，以为裴家下人送错，衣服才出现在裴明榛的院子，现在看，是她一时失神，被衣服美色迷花了眼，想岔了？
裴家下人训练有素，哪那么容易出岔子，裴明榛又是什么人，真撞上别人出错什么解决方法没有，非要这么干？
莫非是故意的？裴明榛良心发现，终于愿意为欺负她给点补偿了？
可裴明榛不是她，不知道衣服的贵重程度，穿上街会有怎样的效果，非要她穿上……
阮苓苓杏眸忽闪，看着周围一圈尴尬假笑的闺秀，突然明白了。
书画斋外这些人抱团取笑她，她起初的确没注意到，后来注意到，裴明榛已出现，事情转折太快，她转头就忘了，裴明榛却没忘。
还拿小本本记着要打人家脸呢！
就是要好衣服配上她这个人，才能得到效果。
果然大佬就是大佬，就是刚啊……
阮苓苓心下想着，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书里描述的首辅大佬好像不是特别注重裴家名声的人？
徐紫蕙并不是小家子气的人，要不是那天压了股邪火，今天也不会拉着阮苓苓故意炫耀，说几句把火泄完也就算了，没有非要把那些闺秀怎么样。
可偏偏这时候，裴芄兰出现了，看到了阮苓苓身上的衣服。
那一瞬间，裴芄兰的指甲差点被她掐断。
烟霞锦，那小贱人怎么可能有，她怎么配！
从院子的事到小宴撞见再到现在，只要对上阮苓苓，她就没顺心过，总是在吃闷亏，被姨娘教训了多少回，这次也是做足了保证，才能出来转一圈，想着万一能偶遇小郡王呢……
结果小郡王没遇见，遇见了穿烟霞锦的阮苓苓，她都没有的！
这几天为了偶遇小郡王时能有出色表现，她一心只关注自己没关注其它，可裴家有烟霞锦是大事，为什么她不知道！
裴芄兰拼命压制怒火，银牙咬出血，并没有上去和阮苓苓撕衣服，装也要装的大气！
“裴二小姐那是裴二小姐！”
“咦？裴二小姐穿的怎么不是烟霞锦？”
“裴家有烟霞锦不紧着自家人疼，只给表小姐用？”
“你知道什么，再怎么是表小姐，人也是正经名份的亲戚，娇客，裴二小姐头上可是顶个‘庶’字呢。”
“可裴二小姐很得宠啊，不是把正经嫡大小姐都踩过去了，圈子里极有名声……”
“啧，这深宅大院，真真假假，说不清啊。”
“那裴家那位余姨娘……难道不得宠？”
裴芄兰就受不了了。
‘庶’字是她心底最深的痛，在外的脸面是她这辈子的执着追求，不为自己，也要为姨娘争口气！
她直直走过去，盯着阮苓苓：“表妹这身衣服真好看，我倒不知家里买了烟霞锦，连大姐都没有呢，表妹这身衣服哪来的？”
得宠庶女不知道，嫡女也没有，裴芄兰言出讽刺，暗指阮苓苓的衣服——该不会是偷的吧！
众人一顿。
表姑娘刚刚说衣服是家里人是准备的，裴芄兰说裴家根本没买烟霞锦，信息对不上啊喂！
阮苓苓心道完蛋。
难道裴明榛自己拿钱做衣服送她，还不愿顺手做面子情，没一视同仁每个妹妹都有？
她第一念头是替大佬保密，不能暴露这件事。可又一想，这事瞒不住。
裴明榛叫她去他院子拿的衣服，她的丫鬟南莲一路捧出来，很多人看到，裴明榛根本就没想低调，随便抓个人一问事就能明白，她要是现在瞒了，日后反而会说不清。
她也不可能任人安上偷盗的罪名。
眼睫微动，心间快速思考，阮苓苓也是佩服自己的急智，眨眼间还真找到了合适理由：“我理解二表姐没烟霞锦穿的心情，可这样说，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阮苓苓暗暗掐了把手腕，逼的自己眼眶微红，声音微颤：“我……来家里不久，这是第一个特殊节日，大表哥投桃报李，也知姐妹们心善，大约只想我开心一点，早些融入京城生活，一家和乐，才送了这衣服……若是因此疏忽了什么，也是我之过错，二表姐可不可以不要生气？”
三言两语，委屈尽诉。
表妹，娇客，来京第一个重大节日，难免思乡，做哥哥的心疼，做一身衣服哄一哄，有什么不对？至于为什么不给别的姐妹，可能是疏忽——关心则乱了，也可能是以为姐妹们能理解，毕竟这一次要特殊照顾表妹情绪么，等大家和乐了，自是不会偏心谁。
‘投桃报李’四个字更是极有深意，肯定是先有桃，才能有李么，阮苓苓来的时候就给裴家人都备了礼物，几个表哥都有，近来也常做问候，可送东西的只有裴明榛，另外两个没有——
阮苓苓断定，裴芄兰不敢在这问题上纠缠，否则把裴明昕扯出来，引众人责他德性有暇，失了礼数，麻烦就更大了。
裴芄兰是聪明人，怎会听不懂话中深意？听完阮苓苓的话，她本想拉裴明榛下场撕一波的，反正她对这位堂兄没什么顾忌，可投桃报李四个字一过心，她就知道不行，她说话还不能沾男女大妨这个点！
路都堵死了，还说屁！
“瞧表妹这话说的，表妹这般娇软可怜，做姐姐的只有心疼，怎会生气？”裴芄兰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目光触及阮苓苓腰间，眼底尽是冷笑，“只是表妹这腰间，怎么没有荷包呢？咱们这里姑娘家过中秋的规矩，姐姐该是同你说过的。”
阮苓苓就愣住了。
中秋无非就是团圆，姑娘家难道还另有规矩？
裴芄兰一脸遗憾的朝她走过去：“光秃秃的委实不好看，姐姐的借你使吧。”
阮苓苓不懂，徐紫蕙却懂，目光看了下阮苓苓腰间，笑了：“阿阮就是粗心，大约是穿新裙子太美，荷包给忘在家里了，我看裴二姑娘只一个，不大方便，我这倒有多的。”
闺秀群就更热闹了。
“真忘了还是假忘了啊？这阮苓苓该不会和兄弟间感情没那么好，在这装呢吧！”
“中秋团圆，未出阁的姑娘们都要赛一赛自己新绣的荷包，第二天再送给哥哥，应景酬亲，以示和乐，从先皇帝后起就有了这规矩，谁会不知道？”
“该不会是根本就没有吧？阮姑娘根本就没做荷包，因为她和哪个哥哥都不亲！”
“可她自己说衣服是大表哥给的啊……烟霞锦啊，谁随便给不重要的人？”
“这一场我倒看不明白了，到底谁打谁脸？谁在装腔作势，谁在说谎？”
阮苓苓就是再聪明，也得有个接收信息反应思索的时间，一切发生的太快，而且裴芄兰走来的速度太快了！
这么近还不停，会撞到她！
裴芄兰蜜桃身材不怕，她这对A还小，经不起风浪……
流言委屈都暂时顾不上了，不愿经历剧痛的阮苓苓，在激烈的女眷战场上——
下意识护胸。

第18章 你好好坐着，别晃！
裴芄兰来势汹汹，闺秀团窃窃私语眼色表情各种深意，场面气氛暗潮涌动又充满危险。
阮苓苓的护胸动作在这一刻显的那么……另类。
在大多数人都没解读出这个动作用意的时候，突然一声脆响划破长空。
“啪——”
一个玉扳指，重重摔在裴芄兰脚前，砸的粉碎。
裴芄兰吓了一跳，身体不仅立刻停住，还往后退了两小步。
裴明榛从人群中穿过，不急不徐，优雅如君子：“抱歉，走路略有些不小心，二妹妹可吓着了？”
裴芄兰对上那双墨黑双瞳，下意识摇头：“没有。”
被撞危机尽去，阮苓苓松了口气，又是保住了对A的一天！
面前裴明榛背影高大颀大，肩膀很宽，很给人一种安全感，阮苓苓心里有点乱，一边想大佬怎么来了，一边看了看地上摔成渣渣的扳指，这是走路不小心摔的？谁信？
“表妹忘了件东西。”
一只手伸到了阮苓苓面前，掌心摊开，放着她非常眼熟的荷包。
这只手指节修长，不似女子柔软细腻，多了男人的强韧，指节有茧，是常年练笔留下的痕迹。掌心荷包是浅浅的雪青色，上面绣了竹枝和蜻蜓，边缘褶皱，以姜黄系缎扎口，成了胖乎乎的圆形，针脚肉眼可见稚嫩，放在这样骨节分明的手上，形象对比简直惨烈。
阮苓苓有些迟钝，怂怂的不敢拿：“我……忘了？”
裴明榛面色温和：“表妹做好荷包，许是太开心，便拿来给我看，南莲说请你试衣服，你试完衣服就忘了，荷包放在我那里没拿回去——我只好给你送来了。”
徐紫蕙看见荷包，噗一声笑了：“还真是你的手艺！”
荷包很可爱，颜色淡雅大方，绣样构图极为精巧漂亮，无奈制作者手艺……
这是一枚对女红并不熟练的新手作品。
周围所有人有同样的认知。
“原来真是忘了带……”
“差点提前送了哈哈。”
“虽然手艺略粗糙，可这绣样画的不错，有点灵性。”
“嗯嗯配色也好，远远瞧着我都想要。”
“咳，就我一个人记着呢么？阮姑娘要是没偷没抢，荷包也早准备了，那裴二姑娘就……”
“深宅大院，一言难尽啊。”
“看来裴家对阮姑娘很重视么，裴大公子可是翰林呢，人说睿智无双，短短时日就解决了很多问题，让同僚赞誉有加……”
“这以后再有人说阮姑娘不顶事，过不几天就会被裴家人赶走，我是不信的。”
“我也不信！”
裴芄兰站在一边，感觉脸都要被打肿了。
这姓阮的小贱人就是她的克星！
裴明榛又是怎么回事，敢明目张胆给她撑腰！
新旧加旧怨，裴芄兰眼神似淬了毒，恨不得立刻搞死阮苓苓。
徐紫蕙看的太明白，根本没给她发挥的空间，拉着阮苓苓的手从裴明榛掌心拿过荷包，再帮忙挂上：“多谢裴大公子啦，我们还要去玩，一会儿我亲自送阿阮回家，保证晚不了，你和裴二姑娘就放心吧！”
说完拉着阮苓苓就走，当真玩去了。
阮苓苓直到现在都有些懵圈，见裴明榛没任何表示，明显不反对她去玩，这才释了怀。
只要大佬没特殊指示，没特别情绪，别的管它去死！开心才最重要！
稍后，经徐紫蕙解释，她明白了‘荷包’规矩是怎么回事，自也明白了刚才那一幕……
裴芄兰最后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回头肯定要闹什么幺蛾子。但阮苓苓不怕，一回能顶过去，两回能顶过去，三回四回，她同样能！
她其实胆子很小的，害怕麻烦缠身，不想跟裴明榛离太近，也因为胆子很小，她能做出很多大胆的事，让别人觉得她不好欺负，不敢随意下手，而裴明榛这样站在她身前，已经不是第一次。
阮苓苓捂着胸口，收回往远处看的视线，心里祈祷大佬可千万别这样了。
再这样——
她害怕自己有了底气，会更放纵，会胆子更大，会……
想依靠那个人。
……
灯会很好玩，不管街市上的兔子灯莲花灯，还是放到天上的孔明灯，放到水里的河灯，烛火闪动的光泽，总是那么令人心动。
玩完一通回来，时间并不晚。
阮苓苓照例去给长辈们请安报备，长辈们今日也各有活动，问过没什么事，就让她回院子了。
这么轻松？裴芄兰先回来了，没搞事？还是……憋着大坏，准备找后账？
阮苓苓想不出来，干脆放飞，管呢，到时候再说。
跑的一身汗，阮苓苓去洗个了澡，郑重吩咐南莲把这身烟霞锦收整好，她还没穿过这么出风头的名贵衣服呢。
洗完出来，换上宽松睡裙，绞干头发，没找着系发缎带，她随便拿手帕一扎，叫南莲去准备食篮，自己则跑到书房选笔找纸——
今天还没跟新认识的小伙伴聊天呢。
南莲手脚麻利，食篮准备的很快，东西都不用选，今天小姐吩咐做的红豆酥，早就备上了。小黄狗来的也很快，这些天下来都成习惯了，狗鼻子也灵，从不迟到。
阮苓苓就……
想说的话太多，一时半会写不完啊。
小黄狗坐在地上，紧紧挨着食篮，十分乖巧的等，一点也不心急，阮苓苓看过去的时候，它还摇摇尾巴，嘴角微微一咧，竟然很像在微笑。
阮苓苓很放心，继续写。
“在写什么？”
又是熟悉低音炮。
阮苓苓下意识就是把纸藏起来：“没，没写什么！”
小黄狗似乎很擅长分辨王霸之气，十分没义气的抛弃了阮苓苓，不再乖巧等待，嗷一嗓子算是道了别，叼起食篮就跑，圆润小屁股一晃一晃，很快消失不见。
阮苓苓：……
她只好悄悄把藏在背后的纸撕了，微笑问裴明榛：“大表哥有事找我？”
裴明榛目光掠过小姑娘背过去的胳膊，慢慢眯了眼，转身走到门外院子里：“赏月小酌。”
长随向英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不是顺路走到了看一眼么，为什么要喝酒！！
阮苓苓很想说你没病吧，孤男寡女，大晚上一起看月亮喝小酒？顺便再谈谈人生？你的脑子呢大佬？被小黄狗叼了吗？
然而大佬要是能让人看透就不是大佬了，阮苓苓不敢反抗，只好……怂哒哒跑出来和大佬赏月小酌。
院子里有棵桂花树，桂花树下有方圆圆石桌，院门大开，二人在石桌前对坐。
酒菜上得很快，裴明榛亲手执壶，给阮苓苓倒了杯酒。
桂花酒，闻着就清甜，缠绵幽远，芳香馥郁。
阮苓苓不大愿意和大佬赏月，心里想要不要干脆喝醉？醉了就躲过去了……
裴明榛：“你该不会想灌醉自己——这样就能避免和讨厌的人相处了。”
“大表哥又乱说话，我怎么会讨厌大表哥？”想法被看穿，阮苓苓脸上嘿嘿傻笑，心里脏话马赛克，“再说我怎么可能会醉，我最擅长喝酒了，根本就没醉过！”
三小盅下去。
裴明榛看着脸颊绯红，眼神迷离的阮苓苓：“……没醉过。”
阮苓苓眯眼：“裴明榛你给我好好坐着，别晃！”
裴明榛：……
阮苓苓其实没说谎，现代的她的确酒量不错，古代酿酒技术并不精进，度数能有多少高？她是真不带怕的，可惜跟大佬在一块时，尤其大佬一激，她总是智商掉线，忘了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
原身对酒……并没有什么涉猎。
这个场景略略出乎裴明榛意料，他随意夹了一筷子肉。
阮苓苓托着腮，看着他吃吃的笑。
裴明榛吃东西姿势很缓慢而优雅，被人盯着看都没崩：“笑什么？”
阮苓苓：“你很喜欢吃肉呀！”
裴明榛动作一顿，又若无其事的继续：“我喜欢——吃肉？”
“嘿嘿……我知道哟，给你送菜过去，第一盘被拿走的一定是肉，肉菜也是你吃的最快最干净的，习惯不会骗人哟……”阮苓苓歪了头，继续傻笑，“我自己也是这样的，爱吃肉么，不过我习惯吃肉是因为肉顶饱，吃完不会那么容易饿，你嘛——肯定是因为懒！”
裴明榛眼梢微眯。
只有一种人，会因为肉顶饱喜欢吃肉——
挨过饿的。
他父母尽亡，过过不足与外人道的日子，阮苓苓却该是衣食丰足，受尽宠爱，会挑嘴的娇娇女。
面前的小姑娘，人前永远明媚活泼，天生一双笑眼，似乎世间没烦心事，实则只是看起来乖巧，她惯会识人眼色，不敢挑嘴，不敢有意见，生气不敢大声，又聪明又怂。
她不是娇娇女。
阮苓苓喝多了，思维很跳脱，看着看着裴明榛，又鼓起了脸：“你说同我赏月，却从没看天上满月一眼，好像并不喜欢，你们文人不都是要这么起文思——”
裴明榛：“谁说我是文人。”
阮苓苓顿了顿，视线迷茫的落在石桌上菜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也是，文人惯会架人设拗气质，不染纤尘，必是喜欢吃素的，你不一样……你这人真是好难懂哦。”
说完还大着胆子瞪了裴明榛一眼。
裴明榛唇角微扬：“害怕？”
阮苓苓连连点头：“害怕的。”
裴明榛：“所以看到我就躲，不想和我扯上关系？”
阮苓苓小声哼哼，看酒盅看月亮看菜，就是不看裴明榛。
默认的不要太明显。
裴明榛盯着她：“只因为我难懂，就怕成这样？”
“嗯……”阮苓苓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看看左右，身体往前靠，说秘密似的，手盖到唇边，用自己以为很小，其实很大的声音喊，“也因为你很厉害，聪明又强大，以后必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四周陡然安静。
良久，裴明榛看着小姑娘柔白纤细的手指：“这么厉害的人，不是应该交朋友？”

第19章 悸动
阮苓苓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套了话。
酒醉了也大胆，骨子里蛮横劲上来，她恨恨跺了跺脚：“我也想呀！我初来乍到，哪哪都不熟悉，总被别人欺负，也想交朋友有大腿抱……可大家都说你很难交朋友，万一我以为交了朋友，其实只是被你更厌恶，你坏心眼的没说，都偷偷记在小本本上，以后……数罪并结，一定会打死我的！”
阮苓苓还很真实的颤抖了一下，表示对大佬的阴影恐惧。
裴明榛：……
门口站着的的长随向英差点没站住。
表小姐对大少爷还真是了解的十分真实！没错，大少爷就是这样！
所以看到大少爷就跑，并不是讨厌，是因为喜欢，仰慕，太喜欢太仰慕所以小心翼翼，不想破坏在大少爷心中哪怕一点点印象？
那他们之前怀疑人家有异心……
是他们傻，还是表小姐傻！
向英大着胆子看了大少爷一眼，基本确定，大少爷想法此刻应该和他相似，只是看向表小姐的眼神……
眼神这么温柔的男人是谁！
一定不是他家主子！
阮苓苓见大佬没反应，胆子又大了，素白手指叉着小腰：“我跟你讲，我对你可是有救命之恩的，我要是哪里做的不好，你可以讨厌，可以光明正大的指出，我一定改正再不触你雷点，但你不能偷偷生气记小本本上以后治我！”
裴明榛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救命之恩？”
阮苓苓晃了晃头，很真实的烦恼……她想不起来！
“这不重要！”她霸气摆手，“你就说答应不答应吧！”
裴明榛没说话。
面前小姑娘像只奶猫，又像涨满气的河豚，看着气势汹汹，实则一根手指头戳过去她可能就会漏气。
奶凶奶奶凶。
月华如练挥洒，小姑娘披着头发，柔软又干净，杏仁似的眼睛倒映着他的身影……
还挺可爱。
阮苓苓见对方‘默认’，更狂了：“以前就算了，以后不可以再欺负我，知道么！”
“怎么办？”裴明榛忍不住微笑，“我倒觉得这样的你很有趣，不……太可惜。”
阮苓苓没听清中间的字，默认‘欺负’，整个人僵住，十分震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虐待狂！”
裴明榛胸膛鼓动，笑出了声：“我不喜欢欺负傻子。”
阮苓苓愣住：“可你欺负我了呀。”半晌，反应过来才觉得不对，“不对，你在骂我傻！”
裴明榛笑声更大。
阮苓苓再次跺脚：“啊啊啊啊啊啊你性格好讨厌！你这样是交不到朋友的！”
向英眼珠子差点掉一地。
多少年了，大少爷从来没这么笑过。
这位表小姐……真的很不一样。
向英有些恍惚，下面大少爷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只见表小姐笑的眉眼弯弯似天上月牙，还不忘拍着胸口夸自己：“我可真是好有才好厉害，连裴明榛都能说动呢。”
所以大少爷应该是应了……
微风起，调皮的拂过裴明榛的衣袖，轻吻阮苓苓的发梢，到处都是清甜的桂花香。
阮苓苓头歪在手背，不知又想到了哪里，叹着气，一脸语重心长的叮嘱：“我跟你讲，你真不能老来找我，二舅母好像想让你和我——”
裴明榛拂去袖间花瓣，声音轻缓：“你不愿意？”
阮苓苓斩钉截铁：“当然不愿意！”
裴明榛脸色可见变化，眸底暗潮涌动。
“你可是将来要做首辅的大人物，怎么能娶我这样的草根女？必得名门贵女才能配上得你！”阮苓苓晃了晃，脑子脱线，竟也神奇的记得书里重点，又加了一句，“不然至少也得是两情相悦的心上人，能让你欢喜么，你不能被这么算计！”
裴明榛：“心上人……”
阮苓苓突然眼睛发亮：“对心上人！大佬你现在有心上了人么！快告诉我她是谁！”
“你对我的心上人好像很在意。”
不知为什么，裴明榛的眼神也突然锐利。
阮苓苓突然就怂了，打了个酒嗝：“那什么……我其实也不是特别想问，你喜欢谁是你的事么，不用同我讲的……我就是想确定一个问题，以后咱们俩，保持距离好不好？”
她很执着的看着裴明榛，想要一个答案，但裴明榛太晃，晃的她眼晕……
头一歪，阮苓苓睡着了。
这样的傻子，不可能是什么可疑的人。
裴明榛看着小姑娘软软的，粉□□白的耳壳，良久，声音低轻似风吟：“在我面前，就这般没有防备么？”
手心有些痒，似乎被风中的柔软发丝撩了一下，手指蠢蠢欲动，想要揉一揉小姑娘的头。
可他并没有。
他顿了一下，手就往回收。
就在这个瞬间，阮苓苓许是梦到了什么，手臂一动，头就往外侧倒——
石桌本就不大，她小臂已在边缘，这样会摔倒的！
裴明榛大手一动，反应过来时，已经稳稳托住了小姑娘的小脑袋。
温热的，软软的，小脸还不如他巴掌大，头发光滑柔软，像毛茸茸的动物幼崽。
幼崽似乎察觉到了安全感，乖巧的蹭了蹭他的手。
束发丝帕力气终于到了尽头，放一头青丝自由。
裴明榛下意识抓住了丝帕。
鸦发如瀑，瞬间倾泄，每一根发丝，都在裴明榛掌间滑过。
微凉，柔软，光滑如缎。
有那么一瞬间，视野被黑色发丝遮盖。
有风轻轻吹过，鼻间满是馥郁芳香。
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呼吸之间，裴明榛眼梢垂下，手掌轻动，帮阮苓苓调整好姿势，方向放缓呼吸，看向不远处南莲：“好好照顾你家小姐。”
南莲偷偷看了自家小姐一眼：“是。”
一路走回自己院子，裴明榛才发现，那方丝帕——
阮苓苓用来绑头发的淡彩绸帕，仍然在他手里握着。
长随向英发现的就多了，大少爷不仅拿了人家的丝帕，注意力还超级不集中，声音也明显有些暗哑，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收拾裴芄兰！
这么轻易就放过真的没问题么？
这方面男人到底少了些敏感，还是丫鬟珍珠给他解了惑：“为什么不收拾二小姐？这不很正常，因为没必要啊！二小姐的讨厌路数算是帮了忙，结果很明显，表小姐开心，大少爷心情也不错，这回完全可以大方点么。”
珍珠能做大丫鬟，自也是心思伶俐的，不能时时跟在裴明榛身边，不如向英得到的信息量多，但上回表小姐落水，她一下子看出来很多很多……
“日后要好好照顾表小姐呀。”
珍珠笑眯眯和向英说完话，就给裴明榛铺床去了。
……
第二天阮苓苓起床，恨不得立刻掐死自己。
酒醉害人，古人诚不欺我。
我到底干了什么！
上一秒拍着胸脯说不会醉，下一秒三杯撂倒，还醉的断片了！
冷静！镇定！
阮苓苓抱着头，用力的，努力的，使劲回想。
好像……拍桌子跟大佬讲道理了？还教育大佬骂大佬了？
大佬怎么没掐死她！
你可真行啊阮苓苓，自打自脸，没皮没脸，还强行给自己脸上贴金！现在负荆请罪来的及吗？她要第一时间得到大佬的原谅！
还没爬下床，看到窗边刺眼阳光，阮苓苓就像废咸鱼一样躺回了床上。
大佬是有正经工作的，裴翰林呢，怎么可能这么晚了还不上班在家咸鱼，以为是她么！
等等，她最后好像还触及底线，问起那位白月光了……
阮苓苓突然惊悚，大佬怎么答的来着？
为什么一点记忆都没有！
阮苓苓辗转反侧，从床头滚到床尾，又从床尾滚到床头，总结半天，结果就是——
最惨不过如此。
触了线，直接得罪死了，却没找到任何利于自己的答案，或许……还被大佬套的了话。
她怎么能这么蠢！
没办法，自己作的死，跪着也要把烂摊子收好，阮苓苓拍拍脸，下床换衣服，指挥着南莲做吃的。
傍晚裴明榛回来，阮苓苓亲自提着食盒过去送菜。
主菜是今天精心准备的牛肉，先用香料卤好，出锅后晾凉，再以佐料凉拌，口感层次丰富，香味递进，又不腻厚，颇有些清新，吃多少都不会腻。
“怎么样？”
阮苓苓目不转眼的盯着裴明榛尝了一口，迫不及待的等待反馈。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过于急切，她相当谄媚的傻笑了一下。
裴明榛细嚼慢咽，一片肉吃完放了筷擦了嘴，才略颌首：“不错。”
阮苓苓长呼一口气，这才敢说话：“我……对自己酒量估计错误，昨夜饮多了些。”
裴明榛垂眸，没有说话。
阮苓苓立刻认错：“失仪失态，是我的错。”
裴明榛仍然没有说话。
阮苓苓就害怕了，心里怦怦跳：“大表哥生气了？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应该的事？”
裴明榛看了她一眼：“想起来了？”
阮苓苓更怂。
完了，还真是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她要是能想起来才好！可惜南莲不争气，站得远没听见，也守着规矩不大敢抬头看，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还真只有裴明榛知道。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没什么逾礼之处，南莲再瞎，这方面也不可能有误解。
可大佬心眼小，记仇的点和别人不一样，她不能掉以轻心！
“那……我给大表哥赔礼道歉？我身无长物，说什么承诺都太轻，大表哥但有吩咐，只管道来！”阮苓苓豁出去了，就算大佬要打她一顿，她也认了！
裴明榛想了想，道：“今日起，跟我练字。”
阮苓苓：“哈？”
裴明榛：“你的字太丑了。”

第20章 说坏话被抓包
字丑？
不，阮苓苓不同意！
好歹是练过钢笔字，写过黑板报的人，在现代见过她字的人很少不夸好看的！
可来到这破地方，跟正经练字不辍的古代人比……惨不忍睹。
阮苓苓心中落泪，拒绝接受这个悲伤的事实。
别的小朋友穿到古代，凭借周身本事，混得风生水起，玛丽苏苏苏，偏偏她，融合不到位原主知识掌握不了也就算了，原本自己的优点也成了缺点！
她为什么要受这份苦……
而且古代女人安身立命并不需要这个技能。
阮苓苓小心翼翼暗示：“这……太麻烦大表哥了，大表哥公务繁忙，怎好因我耽误？”
裴明榛视线划过小姑娘捏在一起的白生生手指：“我要你教我做事？”
阮苓苓：……
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那个……我读书不多……”她继续暗示，你要坚持的话，很可能会困扰哦。
“所以才更要练字认字。”
裴明榛一脸‘就这么决定了不想再谈’的霸道，打断了阮苓苓接下来的话，冲她伸手：“荷包。”
阮苓苓：“诶？”
裴明榛扬眉：“不是赔给我的？”
阮苓苓瞬间就萎了。
想起荷包，就想起裴明榛的护犊子，想起她是被护的‘犊子’，就想起刚刚自己许下的承诺，大佬打她一顿她都能受，怎么让练个字就推三阻四？
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阮苓苓愁眉苦脸的去取了荷包，递到裴明榛面前。
少女的手纤细柔软，粉润有光，白的晃眼。
裴明榛视线一顿。
阮苓苓等了片刻，抬头看不说话也不动的大佬，不，不要了么？
又一想，因这荷包来去好多纠扯，不要是不可能的……那这是等她给他戴上？
阮苓苓不敢再得罪裴明榛，软哒哒小步上前，略略弯身，将荷包拴往裴明榛腰带左侧暗扣——
她来自现代，对古代男女大妨理解并不深刻，又是着急之下行事，完全不知道这样的动作距离已经是暧昧。
南莲急的往前一步，被珍珠拉了回来，紧紧按住。
小姑娘靠的很近，纤白手指在他腰间灵巧动作，软软发顶就在眼前，少女体香蛮不讲理的扑过来，融进他的呼吸。
裴明榛突然想起满月之下，那缠了他一手，如瀑如绸的漫漫青丝。
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空茫掌心在背后，渐渐握成拳。
……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只要裴明榛在家里，阮苓苓就要过去练字，接受大佬的监督和教育，用什么字帖，先写什么后写什么，多久可以休息，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用点心，时间表精确完整。
写的好的，裴明榛会用红笔圈出来，写的不好，就要一直写，写到裴明榛点头为止。如果一张纸没一个写的好的，那惨了，裴明榛会当着她的面撕掉，特别严厉，毫不留情。
阮苓苓……不敢说话。
抗拒大佬是没有未来的，随便裴明榛高兴吧。而且练字总归算不得坏事，小黄狗主人那一笔字又美又撩，她也很是羡慕啊！
字美的小伙伴眼光也是毒辣，很快小黄狗送来的字条上出现了新问题：你是不是在练字？
阮苓苓立刻回是，又多了一个共同话题！
小伙伴有些高冷，话并不多，但见识很广，内心也很柔软，从不嫌阮苓苓话多吵闹……
阮苓苓练字兴头更高，她也要努力更优秀呀！
心里得到慰藉，阮苓苓一遍遍默念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认真刻苦，不耍赖不偷懒不生气不搞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大佬又不高兴了。
不，也不是不高兴，就感觉神色很复杂。
明明每次圈出来的红圈圈更多了！
大佬永远不是我能懂。
阮苓苓心中如此感慨。
……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近来练字成风，裴芄兰也在练字，她不愿关在自己的屋子里好好练，也没有找自己的翰林哥哥指点，偏要到阮苓苓院子拉着阮苓苓一起。
阮苓苓懂，为了小郡王么。
小郡王行踪不定，也不可能时时爬树上房，来了这院子不一定见到，但不来，一定见不着。
裴芄兰的态度还是那一套：我就是明目张胆要勾搭人，不要脸了，你能怎样？说出去没证据还要牵累自己名声，你不怕大可以试试，看谁更倒霉！
阮苓苓觉得很恶心，这都两个多月了，天气从热转到凉，隔壁小郡王毛都没露一根，准确消息更是没有，人家明显不住这，没准压根不知道裴芄兰是谁，裴芄兰这么热情是何苦，媚眼抛给瞎子看吗！
在她看来，这事很不靠谱，显然裴芄兰并不这么觉得，相当上心，每回从抄手游廊走过来的身姿窈窕轻缓，步步生莲，要多慢有多慢，穿的还很单薄，纱垂层层，只为身形好看，争取那渺茫的‘遥遥一眼’的机会。
怎么就没冻死她！
阮苓苓心累的很，感觉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得想个办法制止裴芄兰。
不然对方在的时候她就得作陪，没特别硬的理由不好随便赶人家出门，只有裴明榛在家的时候，她才能以‘练字需要大表哥指点’的理由关门谢客……
南莲对此颇有感慨：“大少爷真的很体贴小姐了。”
阮苓苓顿时惊悚：“莲莲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大魔王怎么可能会体贴，他就是要折磨我！”
只是凑巧让她有了躲陪裴芄兰的机会而已。
她皱着鼻子，小声哼哼：“小心眼又记仇，我就不小心得罪一回，他都要揪住不放……不会有朋友的！”
门口有颀长身影绕进，阮苓苓没看到，南莲却看到了，惧于其威慑，南莲也不敢使眼色，只能小心翼翼提醒：“小姐不好这么说话的，大少爷护了您好几回……”
阮苓苓继续哼哼：“他护的不是我，是裴家名声，你不是也听到啦？”
裴明榛可瞧不上她了，处处都嫌弃，但她是随便放弃软弱嘤嘤的人吗？必然是把脸皮放一边，知道努力奋进的。
“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他——”
话没说完，阮苓苓发现自家丫鬟不动了，头垂的低低的，似乎还在……颤抖？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阮苓苓僵硬的回头——
裴明榛！
他怎么来了！
刚刚的话……听到了多少？
裴明榛往前一步，眼稍微眯：“让我如何？”
阮苓苓瑟瑟发抖：“大大大大表哥？”
裴明榛又往前迈了一步，气势威压：“让我如何？”
阮苓苓欲哭无泪，脑子迅速转动：“让你无后顾之忧！我一定努力进步，虚心学习成长，争取配得上裴家名声，不让大表哥操心！”
裴明榛似乎对这答案并不满意，声音依旧低沉：“我小心眼……又记仇？嗯？”
这是都听到了……
阮苓苓恨不得拿把面条勒死自己，怎么能背后说人呢？再怎么脏话马赛克也要在心里啊，忘记墨菲定律了么！
“体察入微，铁面无私，所有细节全部记在心里是大大的优点！大表哥是为官之人，怎么可以不细致呢？样样记的清楚明白才好协调办事么，大表哥睿智果断，胸有沟壑，是干大事的人，最厉害不过了，我嘛……见识浅，不会说话，大表哥一定不会同我一般计较对不对？”
阮苓苓围着裴明榛团团转，绚烂彩虹屁满天飞。
小姑娘杏眼水汪汪，长睫颤巍巍，怂哒哒的样子比喵喵叫的小奶猫还可怜。
这么害怕，还敢背后说他坏话？
裴明榛闭了闭眼，转身就走。
他迟早要被这个笨丫头气死！
阮苓苓愣愣回头问南莲：“大表哥……来干什么了？？”
南莲摇了摇头。
她也想知道啊！
向英跟着大踏步的裴明榛，小心开口：“表小姐这……二小姐老这么着也不是个事，主子您看——”
裴明榛唇角抿成一条线：“她那么聪明能干，自己想。”
“要是实在想不出好法子，”向英瞅着自家大少爷没说话，机灵的加了句，“表小姐过来求主子……”
裴明榛停步，看了向英一眼，目光很危险。
向英识趣打了自己的脸一下：“小的多嘴！表小姐跟着主子练字，有问题再寻常不过，便是面嫩不好意思问，咱们下人也该多鼓励的！”
裴明榛嗯了一声，继续往前。
向英捂胸，果然又被他猜对了！
……
阮苓苓相当‘不负众望’，还真想到了个办法。
裴芄兰不是抓住一切时机，想要勾引男人？那就让她没办法保持美丽优雅，让她没脸勾引！
阮苓苓开始状况百出。不是不小心把墨打翻，就是慌乱间抬手掀了羹汤碟，污渍落点次次准确，不是冲着裴芄兰衣服，就是冲着她的脸。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不小心，三番五次，裴芄兰怎么可能不懂，她恨不得上去撕了阮苓苓的脸！
自己得不了好就不让别人好，这小贱人实在该死！
可闺中女眷间的事，动手就落了下乘，有理也没理了，况且究根结底，裴芄兰本身也站不住脚。
要顾忌老太太脾性，自己名声，还有外人眼里的形象，不能失了优雅，尖刻打骂，暗里算计吧，这小贱人是个不肯吃亏的，真急了光脚不怕穿鞋的……裴芄兰一点招都没有。
只好回去找自己姨娘告状。
于是这天请完安，阮苓苓在正院廊外偶遇了余姨娘。

第21章 余姨娘警告
裴芄兰肖母，小小年纪就长的夭桃秾李，风情初绽，可跟余姨娘比起来，就差远了。
余姨娘眉笼烟黛，水目含愁，白肤樱口，光这张脸就我见犹怜，她个子不高，身材却级好，长颈，削肩，细腰，比例完美，保养的太好太好，根本不像生过两个孩子的人。
若说裴芄兰是初熟蜜桃，那她就是行走的罂粟，没有男人不想多看两眼的。
说话声音也柔圆动听，很是悦耳。
“表姑娘。”她拦住了阮苓苓的路。
阮苓苓有些意外，又不太意外：“余姨娘……找我有事？”
余姨娘唇角扬起，笑容妩媚清浅：“表姑娘远道而来，一路从偏远小城到了这繁华帝都，得裴家看重，真真是令人羡慕的好福气。只是福气这种东西，最怕消磨，该当多多与人为善，积攒福德才是。朋友多了路好走，表姑娘……可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么？”
行了，不用想了，就凭这交浅言深，别有它意的话，阮苓苓就知道对方是为什么来的。
除了裴芄兰还有谁？
这是她第一次和余姨娘正面说话，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
可再一想，到裴家之后，她先后把裴芄兰和裴明昕都得罪了，母子三人利益一体，这余姨娘，她其实也算得罪死了，逃避害怕都没有用。
余姨娘这般直接警告，怕也是有试探她的意思，想亲眼看一看她的斤两。
阮苓苓认真看了余姨娘一眼，感觉就是：这位姨娘真狂！
限于阶级地位，一般做小妾的脾气都不大敢刚，打造小白花人设的很多，以迂回婉转取胜，余姨娘要不走刚性路线，要不就是——
认为在她面前，没必要使用那套大本事。
阮苓苓想了想，笑了：“我这点薄福哪比得上余姨娘？我从小地方来，胆子也小，不想风光无限一览众山小，只想安分守己清静度日，好歹不惹事，不闯祸，倒是姨娘你，到这正院来，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么？”
裴家最好的院子，住的是老太太，今天是老太太定下的规矩里请安的日子，老爷少爷们能来，主母小姐们能来，妾却是不可以的，没这规矩，再得二老爷宠都不行。
余氏此举，挑衅的是谁？
余姨娘依然微笑，没半点火气：“表姑娘是个明白人。这人活在世间，走哪都要看本事，有些人就是有本事做到别人做不成的事，这种人，应该要交朋友而不是结仇，表姑娘觉得呢？”
阮苓苓也笑：“世上聪明人何其多，起起落落皆有定数，不到盖棺不足以定论，我眼瞎人傻，可不敢大着胆子随便高攀，余姨娘这道题太深，我着实不懂，也不会呀。”
余姨娘收了笑：“表姑娘看来是不愿意给面子了。”
阮苓苓：“余姨娘说笑了，您在这宅子里的面子，哪是我一个表小姐给得起的？”
态度已明，她说完就告辞，并未多留。
心腹丫鬟银环在一边看着余姨娘的脸色，小心翼翼：“主子，这表小姐瞧着不太愿意帮忙。”
“没关系，”余姨娘深深吸了口气，微笑，“这些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出了事，就知道怕了。”
阮苓苓也在一边走一边感慨：“哪哪都是事，好惆怅哦。”
南莲等了半天，以为主子会发愁，结果又是这句话。
“所以小莲莲，今天吃点什么好呢？”
南莲对自家小姐已经绝望了，不想说别的，说别的也没用，最后一定会被小姐赶去做吃的，遂她相当上道：“小姐想吃甜的还是咸的？”
阮苓苓笑眯眯：“知我心者，莲莲也！”
南莲面无表情，想着真有麻烦来了，实在不行，就去求大少爷。
大少爷应该……不会放弃她家小姐？
不用她求，向英已经朝裴明榛打小报告了：“珍珠发现了一件事，余姨娘堵了表小姐……”
噼里啪啦把话一说，向英等着主子吩咐。
裴明榛近来公务繁忙，披星戴月，已经几日没找过阮苓苓了，阮苓苓也没有过来看一眼。
这样的小没良心——
裴明榛嘴唇微抿：“你们表小姐不是有分寸”
除了这，再没旁的话。
没办法，向英只好和珍珠商量，让她多盯着点，可不能真不管，万一出了事才是大麻烦。
阁老那边传出口风说要选弟子，到底政务繁忙，没办法进展太快，九月底，三少爷裴明昕又攻略了一回，没有进展，还闹得很不愉快，大大得罪了徐紫蕙，还被小姑娘落了面子。
阁老性子严格，没说收谁也没夸谁一句好，不紧不慢的在年轻人里慢慢考察，可别人能等，裴明昕却等不了太久，越久，裴明榛的名气实力越比他强，他的机会越小。他不是不上进，不是不努力，可人的资质有天花板，有些东西，并不是你想比就能比得上的。
余姨娘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转身招来银环，小声吩咐了一些事。
傍晚，二老爷新裴文信来到了余姨娘房中。
伺候男人，余姨娘是专业的，又是夹菜又是倒酒，各种温柔小意，哄的裴文信心情大好。
饭毕酒足，余姨娘还亲自给裴文信洗脚。
男人的脚，捂在靴子里一整天，到处跑到处忙，味道能好到哪里去？况且裴文信并不是每天都洗脚的。可余姨娘半点不嫌弃，下手特别温柔，特别细致，还低头亲了一口。
裴文信哈哈大笑：“好了好了，知道你恋着爷。”
余姨娘目光潋滟的看了他一眼，不但没听话，还把他的脚放到了自己怀里。
胸前。
粗糙脚掌踩到软绵绵，裴文信眼神立刻就变了，那种心思不起也勾起来了，大手一伸，拉过余姨娘按上床就亲。
夜色未深，二人就狂风骤雨来了一回。
裴文信年纪略大，事毕喘着粗气，半晌不能匀。
余姨娘靠在他胸前，柔柔媚媚的撒娇：“爷都好久没来看妾了……天天这么累，妾瞧着心疼。”
裴文信握着余姨娘柔弱无骨的手：“早些年这可不是事，看来不服老不行啊。”
余姨娘：“可惜儿子们大是大了，帮不上你。”
裴文信叹气：“伦哥儿是指不上了，功名都考不上，昕哥儿倒是不错，聪明灵慧，又入了翰林，日后必有出息。你生的就是好……”
他笑着去亲余姨娘，然后就发现余姨娘哭了。
裴文信皱了眉：“哭什么？”
“妾没事……妾就是心疼你，”余姨娘擦了擦泪，强打微笑的样子特别美，“昕哥儿小时妾就管的严，就想虎父无犬子，兰桂齐芳，昕哥儿自己也争气，没长歪，一举进了翰林，本想着能一飞冲天的，那日家中小宴各处反馈也不错，阁老明显也有意思看看这孩子，谁知……谁知自打表小姐和徐阁老孙女成了手帕交，这事就耽搁了。”
裴文信面色立刻变了：“怎么回事？”
余姨娘有些嚅嗫：“这话妾本不应该说，可……前几日昕哥儿又卷进一场无妄之灾，被那徐小姐落了好大的面子，好多人都看到了，阁老怕是……妾想着，找表小姐说个情，请她做个中人帮帮忙，被她一口回绝。妾也是不解，回来问了问，才知道因为和兰儿拌过两句嘴，表小姐不高兴，生了嫌隙。”
“爷在外头不知道，这小姐妹在一起总有话聊，这个不喜欢谁，那个听着听着也就不喜欢了，无缘无故的，徐阁老孙女怎会那般不喜欢昕儿为难昕儿？定是听了些什么……爷先别生气，妾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表小姐许也是不小心……”
余姨娘眼泪下来的特别快：“兰儿您是知道的，最是体贴懂事，最近常去表小姐院子，想要交好，可表小姐是个厉害的，不是掀盘子就是摔碗，兰儿每回回来裙子头脸没有不脏的……我……我已经狠狠罚兰儿了，是她不争气，没让表小姐喜欢，爷您千万别生气……”
裴文信怎么可能不生气，他都快气炸了！
一听就知道这里头有事，那阮苓苓要是心里真没鬼，为什么余氏请个情立刻当场拒绝？还有她那乖巧可爱的女儿，庶女也不能任人这么欺负啊！
“兰儿经常去阮苓苓的院子？”
余姨娘立刻道：“可不是，每回都哭着回来，一身身的衣服坏了不能要，这事您尽可去问，妾万不敢说谎的……”
裴文信气的把茶壶砸了。
正院这边。
周妈妈轻手轻脚的走进屋，轻声报告二太太方氏：“……那边余氏诓的爷砸东西了，太太要不要管管？”
方氏看着空空的，连件男人外袍都没有的屋子，幽幽叹了口气：“我怎么管得了，自己都顾不过来……”
可话这么说，过了几息，方氏还是开了口：“你叫外院找点事报进去，好歹拦一拦，让爷冷一冷，别气出好歹来。”
周妈妈招手叫人去办了：“夫人就是心善，才被人这么欺负。”
方氏看向窗外高远夜空：“不然怎么办？已经嫁进裴家，总要担些事，好好过日子的。”
菡颐轩，余姨娘抱着裴文信悲悲凄凄的哭：“爷可千万别这样，老太太知道了怎么办，定会生气的！”
裴文信：“哼，这样的搅家精还怕人知道？娘知道了也不会袒护，又不是亲生的外孙女！今天我必须要把她赶出去！”
“话不是这么说的，老太太有多疼表小姐全家人都知道，而且人家一个小姑娘无父无母的赶出去怎么活？”余姨娘拉着裴文信衣角，“家和万事兴，这次是妾的错，妾不该乱说话，爷要撒气就打妾吧！”
裴文信拍了拍余姨娘的腰：“这又关你怎么事？那阮苓苓折腾作死，有这下场是她活该，我们家容不下这样的贱人！”
“来人——”
裴文信下床披衣，立刻要发落阮苓苓。

第22章 你到底求不求我
“老爷——出事了！”
裴文信刚打开门唤人，他的贴身长随就过来低声禀报：“天香楼的账房被撞见私吞库银……”
如此这般一说，裴文信眉毛都立起来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才来禀报！”转身就进房间换出门的衣服。
天香楼是斐文信自己置办的私产，与裴家公中无关，做的是酒食生意，请了几个手艺不错的厨子，靠着裴文信的官身，收益很是不错，是裴文信很重要的小金库。日常需要瞒着人的花销，比如去个花楼，走些私礼，给余姨娘置办些头面体己，都从这里来。
这样的产业他不放心交给别人，连方氏都没告诉，一直是自己带着心腹管。
余姨娘也清楚自己平日花销是从哪里来的，心里再恨不是时候，也不能拦裴文信。
阮苓苓和钱相比，当然是她的钱重要！
裴文信捏了把余姨娘腰臀：“爷今晚陪不了你了，你自己好好睡，那阮苓苓——等我回来收拾！”
余姨娘只好点头微笑：“爷在外面千万顾惜身子……”
谁也没想到，裴文信这一忙，整整五天过去，都没怎么着家。
先是私产的事，再是公务繁忙，换洗衣服都是让长随回家来拿的……
爷们在外头忙正事是上进，谁也说不出不好，余姨娘只恨时机不利，琢磨着老爷迟早会忙完歇气，断不能让姓阮的小贱人逍遥！
不知话头从哪开始传的，很快，所有下人都知道，表小姐要倒霉了，二老爷要亲自收拾她。
大家一边干活，一边翘首企盼，大戏到底什么时候上演！瓜子都准备好了！
阮苓苓自然也听到了风声。
她揪着南莲刚给她编的小辫子发愁。
完蛋。她知道因势利导，把弱势变成刀锋，别人自然也可以！裴明昕欺负她，她就借局交朋友，打脸回去，现在脸是打了，她也和徐紫蕙成了手帕交，裴明昕自己不争气，上赶着讨好反被厌恶关她什么事？可别人就是要揪着这个做文章，没准一旦证据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她跳坑，她能怎么办？
弱势舆论都沾不到光！
余姨娘你可真是好样的！
坏人前程，如杀人父母，二老爷要怎么收拾她？又打又罚，还是赶出家门？还是暴力打罚之后，再赶出家门？
到时她去哪？回老家么？手上的田产铺子能不能保得住，二老爷会不会追着报复？
阮苓苓愁的头秃。
裴明榛却很悠闲，每天大把的时间在她面前晃，一会儿看书，一会儿看云，一会板着脸认真给她讲史实典故说道理，偶尔指使她端茶倒水。
一张脸似乎写满四个大字：我、很、有、空。
倒是对她的练字大业不怎么苛责了，走神也不揪着教育，只温声问：“哪里不懂，都可以问，有什么难处，也可以说。”
阮苓苓头皮发麻。
练个字能有什么难处，不就是不停的写？大佬这又是抽什么风？抽一鞭子给一颗糖？
奈何她心里烦，着实没空猜度大佬心思。
然而几个回合过去，她还没怎么着，裴明榛生气了，罚她写二百张小楷！
阮苓苓：……
大佬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心里委屈的不行，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又不敢反抗，阮苓苓扁着嘴，吭哧吭哧熬夜写字。
夜半房间门有动静，小黄狗用头顶开门，悄悄进来了。
阮苓苓揉揉手，小脑袋耷拉下去：“抱歉啊……忘了你了，可是今天我的手太疼，实在不想再写字了……只送些吃的好不好？叫你家主人千万别生气呀。”
小黄狗嗓子细细的嗷了一声，小脑袋歪了歪，晃了晃尾巴，过去舔她的手腕。
夜太深，阮苓苓早赶南莲去睡觉了，所以这食盒，手再疼也得自己准备。
小黄狗扑着跳到她膝盖，不知道跟谁学的，嗓子嘤嘤嘤的着急，阮苓苓蹲下来摸摸它的头：“你乖呀，我没事的。”
向英也着急，看着同样熬夜不睡觉的大少爷简直要疯。
大少爷怎么就不能改改脾气，你想帮表小姐直接干啊，表小姐肯定会感激的，非要各种疯狂暗示别人来求是怎样的执着！表小姐也是，多么聪明的人，您的机灵劲呢，怎么突然这时候眼瞎了！
年纪轻轻他都快愁的头秃了，以后怎么娶媳妇？他很想找南莲那丫头各种明示暗示一番，可他不敢，大少爷要是知道了……
好在南莲是个聪明丫头，也护主，心里明白事，这么些日子过来，裴家实打实帮了她家小姐的，只有老太太和大少爷。老太太年纪大了，不好惊动，大少爷就……
见小姐又发愁，她就提了一嘴：“要不……小姐求求大少爷？”
阮苓苓张口就反对：“为什么要求他？他只会折磨我——”
话没说完，下意识就看背后，别不小心说人坏话又被听到了！
幸好那个身影并没有出现。阮苓苓拍了拍胸口。
南莲：“婢子就是想着大少爷厉害，若愿意帮忙是极好的，不合适就算了，小姐咱们先吃饭吧。”
阮苓苓看着摆上桌的菜色，用力点头：“嗯！”
向英：……
他要疯了！一个两个怎么能这么折腾人！南莲说出求大少爷四个字的时候，他心里简直要乐的开花，这个丫鬟是友军！结果表小姐只反对一下，友军就熄了火。
伙伴！你怎么能如此轻易退缩呢！
还心大的吃好吃的……大少爷已经两顿没吃，脸都黑完了好吗！
吃完饭，阮苓苓继续到裴明榛院子练字。
“大表哥。”她有礼貌的打招呼。
“嗯。”裴明榛随便的应。
接下来二人无话，各做各的事，裴明榛拿了卷书在翻，阮苓苓默默摊开纸笔，练字。
她现在练字基本上是抄书，今天抄的是一则小故事《子鱼论战》，写的是宋襄公被子鱼劝谏，论述战争是什么，子鱼说打仗应以取胜为先，胜利才是战争的终极意义所在，如果每个人都怜悯弱者，最初就不会伤害他，不会有战争。
阮苓苓知道，子鱼说的对，人心复杂，人群社会永远不可能是理想国，可看到宋襄公说‘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也’时，眼泪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君子不伤害已经受伤的人，不捉拿头发花白的人，古人作战，不在隘口阻击敌人……
对于敌军中的弱者，他都怀以仁心，何况阴谋陷害。
为什么她遇不到这样的人？为什么她遇到的是裴芄兰，余姨娘这样的人？
山穷水尽，孤立无援时，总希望能遇到好人，助自己柳暗花明。
人心真的很卑劣很贪婪，知道世情复杂，好人难活，逼着自己自私自利，不要做太好的人，可总又希望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是好人。
自强自立谁都想，可这四个字说出来容易，做起来太难太难。
所以‘英雄’两个字才会披上七彩霞光，高昂又伟大。
她的生命中没有英雄，只能让自己做自己的英雄。
阮苓苓最是知道自己，女人么，偶尔会神经纤细，哭一下没什么，她只允许自己软弱一下下，下一秒必须坚强起来。
她快速擦去眼泪，悄悄藏起湿掉的帕子，继续埋头写字。
裴明榛不是瞎子，眸底潮汐翻涌成黑色，嘴唇绷成了一条直线。
良久。
小姑娘仍然不吭不响，白生生小手握笔，闷头写着字，一句话没说。
“你渴不渴。”
听到问题，阮苓苓抬头看裴明榛，笑容大大：“多谢大表哥垂问，我不渴的。”
小姑娘眼角红痕尽去，已经看不出哭过，笑容明媚灿烂，好像有多开心似的。
裴明榛眸色更暗。
想起这些日子的被使唤，阮苓苓福临心至，站起来：“表哥可是渴了？我去给表哥泡茶。”
裴明榛都快气死了，阴着脸把新上的茶递给她：“不用了。”
阮苓苓捧着茶杯，感觉这气氛……自己应该喝一口。
然后她就喝了。
“小心——”
烫字还没说出口，裴明榛的手指盖住茶杯，阮苓苓的唇低头要喝，正好落了上去。
水没喝着，她亲到了男人温热修长，骨节分明，触感并不怎么柔软的手。
万籁俱静。
嗡的一声，阮苓苓面红耳赤：“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裴明榛久久才视线下移，看着自己的手：“……哦。”
“我真不是故意的……表哥要罚要罚吧。”
阮苓苓看着裴明榛一言难尽的脸，生无可恋，这么大大的得罪，她怕不是又要死一次！
裴明榛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小姑娘樱粉柔软的唇，落在她脸上。
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要哭了。
又胆小又怂，惯会虚张声势，什么都不怕，就怕他，在他面前什么都要藏着，他一黑脸她就要哭，怎么这么娇气？
这样奶猫似的小姑娘，打不得，骂不行，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为什么明明是她的麻烦，她的祸，该着急发愁的都该是她，结果生气上火的却是他？
裴明榛很气，气面前的小姑娘，也气情绪乱七八糟的自己。
“这么扮可怜，又哭又闹的，是想求我帮忙？嗯？”
门口向英一顿，头发揪掉几根，疼的钻心。
大少爷勇敢的上了！自己把话说出来了！您早这么来不就结了！要什么脸啊，事都干了，表小姐面前还要什么脸！
苍天啊，大地啊，您可算饶了小的了！
表小姐您可一定要争气，千万别拒绝！
“诶？我不——”
阮苓苓刚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可见裴明榛神色不对，机灵的住了口。
她不敢猜度，也猜不出裴明榛心思，本意不想和他走太近，不想有太多牵扯，省的被讨厌，可裴明榛的意愿，最好不要违背，理由一样，会被讨厌。
她不知道大佬在玩什么，但如果对方的意思是要她求他，她最好听话，否则大佬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所以答案很明显，当然是求了！
阮苓苓知道这回的麻烦有点大，也坚定认为自己一定能想出办法应对，但大佬有打算能捎她一程，何乐不为？能躺着谁坐着，能偷懒谁蛮干？
她立刻点头，非常乖巧：“是的表哥！我有一桩天大的麻烦，非常非常难过，只有你这样厉害的人才能搞定，求你了，帮帮我好不好？”
女孩子撒娇是本能，阮苓苓下意识的，小手拉住裴明榛袖角，轻轻晃了晃。

第23章 表小姐，动不得
裴明榛手指有点麻——
被阮苓苓‘亲’过的那根手指。
少女唇瓣的柔软，根本不可能被忽略，那一处小小的濡湿，就像着了火，一路随血液蔓延，烫到了心里。
“求你了，帮帮我好不好？”
小姑娘抬着眼睛看他，笑容甜甜，声音软软，还敢拽他的袖子——
就像吃饱喝足，踩着主人挨挨蹭蹭撒娇的奶猫，尾巴扬的高高的，给点阳光就灿烂。
裴明榛手握成拳，声线并没有柔软，一如既往的不客气：“胆子倒是大了。”
阮苓苓杏眼湿漉漉：“那你帮不帮么。”
裴明榛视线滑过拉着袖角的白生生小手，到底没扯开：“你都说了只有最厉害的人才能帮忙，我若不做，岂不成了无用的男人？”
阮苓苓：……
行叭，怼人你最在行。
“表哥最棒了！”她颇敷衍的哄了哄。
裴明榛嗯了一声，潇洒转身：“等着。”
看起来帅极了，俊极了，似乎男性的虚荣心炫耀感多的压抑不住，溢了满天满地。
阮苓苓内心十分惊悚。
真是万万没想到……大佬你竟然好这口！
果然撒娇女人最好命么？
阮苓苓低头，认真审视了自己的硬件。
圆圆脸，有肉，对A，发育不全，吵架怼人完全能上手，琴棋书画一窍不通，风情这条路完全走不通……
这不是擅长撒娇的人设。
死心吧。
瞎猫不是总能碰上死耗子的，乖乖做自己，别跑偏了最后啥都落不着。
“莲莲，走，我们回去！”
心头大事尽去，阮苓苓很乖，让南莲收拾了东西，跑回自己院子等着了。
……
傍晚，裴明榛坐在前院书房，等了约莫两刻钟，二老爷裴文信回来了。
似乎没看到裴明榛，裴文信放下一部卷宗就要往外走。
“二叔留步，”裴明榛开口，“若您此去要处置表妹，侄儿劝您慎重。”
裴文信皱眉：“你怎么会在这里？”转而有些火气，“长辈的事，你最好少过问。”
裴明榛丝毫不介意裴文信的语气，扬眉道：“看来二叔这些天是没忙够。”
嗯？
裴文信脚步顿住。
锣鼓听音，说话听声，官场上都是聪明人，话音重点不同都能猜度个一二三出来，何况裴明榛这语气明显带着故意的意思。
“是你做的？”
裴文信从怀疑到笃定，只隔着几个眼神。
这些天他忙得脚不沾地，公务上麻烦一大堆，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麻烦，只是绊住了他的脚让他无暇它顾，今日回来，是终于没有新麻烦了。
此前他从未怀疑过侄儿，可裴明榛这么一说，太明显了。
“你竟敢插手我的公务，坏我的事！”
裴明榛微笑：“只是想请二叔冷静冷静，想想清楚。”
裴文信眯了眼。
他从未看轻过这个侄儿，料到有一天裴明榛可能会出息，他有过嫉妒讨厌羡慕种种情绪，也有过抢了所有家产的想法，但最后放弃了。
大哥去的早，但从小对他不薄，也聪明绝顶，手腕厉害，睚眦必报。大哥没什么对不起他的，他也不愿意，或者不敢对不起大哥，这个侄儿……是大哥的种。
裴文信最初想的是，顺其自然，他不做坏事，让老天爷决定，可没想到，这个侄儿在那种环境下都能长起来，没人教也能自己看书成才，如今不过初入翰林，竟连他的公务都能插手左右了。
反观自己的两个儿子……
纵使他发了狠，把家业抢过来，两个儿子谁能保住？
裴家要靠谁，才能更上一层楼？
裴文信心情很复杂。
“听说你给你表妹买了烟霞锦做衣服，”裴文信沉默片刻，脚步转回来，坐到裴明榛对面，“家里的两个妹妹没有，不大合适吧。”
裴明榛面色平静：“表妹给我做了荷包，别的妹妹却没有，二叔觉得合不合适？”
裴文信：“你同妹妹计较这个？”
“我并没有计较，”裴明榛微笑，“只是觉得，不能让对我不错的人寒了心。”
裴文信叹息拍桌：“可你这就是在让二叔寒心！你那表妹心术不端，挟私欲害昕哥儿前程，今日她能害昕哥儿，明日就能害你，她不能再留在裴家！”
裴明榛眼梢微垂：“是二叔自己这么想的，还是有人让二叔这么想？”
裴文信：“什么意思？”
“孤女无靠，裴家接过来照顾，不足三月便送走，出尔反尔，德行有亏，此其一，”裴明榛并没有直接回答裴文信的话，声音不急不徐从容论述，“裴明昕自己德不配位，不为徐阁老接纳，不反思自己，反倒迁怒女子，有失裴家风骨气量，此其二。二叔有没有想过，阮苓苓一介孤女，被赶出门出事了怎么办？您的政敌抓住机会，或者干脆蓄意陷害，表妹离开裴家但凡出一点事，朝上一本本参上去，二叔您的官位仕途，准备怎么办？您出了事，弟弟们谈何前程？”
“最后，表妹为何同徐阁老孙女交好，你只知表妹救了她免于落水，可知为何会有落水一事？侄儿猜，有些人并没同你讲过。”
裴文信眼神暗下去：“此事莫非有内情？”
裴明榛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道：“河里就算多了块小石头，水势都会有变化，何况家里多了个人？二叔整日在外忙碌，很难事事清楚，侄儿认为，最要紧的问题是，为什么要把这变化变成坏的，不利的，不变成好的，对我们有利的？表妹照顾的好，它处锦上添花，难道不是二叔您的功绩，您的德行，裴家的名声？为什么表妹同徐阁老孙女交好，竟然是裴家必须解决的麻烦？把表妹赶出去，到底对谁有利？”
裴明榛很聪明，余姨娘那一动作，他就知道了，当下就动了手。方氏只是绊了裴文信一下，他的动作，足足让裴文信碌数日不能归家，回不来，自然动不了阮苓苓。
下意识空出时间逗表妹来求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这段时间让裴文信冷静。冷静下来，才不会被暴躁情绪左右，才能做出正确决定。
他没有力主为阮苓苓开脱辩护，为她诉冤说她做的对，也没有指责裴芄兰和余姨娘。执着于对错，必然要撕出一个结果，反倒给了别人拿证据的机会，不如跳出圈子，放眼更高更远的地方。
裴明榛知道裴文信最在乎什么，不是儿子的前程，不是小妾的温存，而是——他自己的官身，仕途地位。
所以事实真相于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只要裴文信头脑清楚，余姨娘所有准备的一切全部都会是无用功。
裴文信沉思片刻，脸色果然变化：“所以你给表妹送衣服，同他亲近，打好关系？”为了阁老的弟子名额？
“有些事总要有人做，别人不愿意，我只好来了。”裴明榛并没有否认，对裴文信这样的人来说，解释成别的他反而不信。
裴文信深呼一口气。
自己的儿子就差在这里啊！
你说你跟一个孤女杠什么，无父无母的小姑娘最好哄，你给一点温情，给一点关心，她不就帮你说话了？
他倒不觉得余姨娘有意骗他，只是觉得一个女人，尤其还没长开的小姑娘，再坏能坏到哪去？再刁蛮也是为了撒娇，让人疼爱。
他只恨儿子不争气，又让裴明榛抢了先，你说这点道理，余姨娘一个女人不懂，你裴明榛一个读了那么多年书的大小伙子会不懂！
“回头我去看看那孩子，宽宽小姑娘的心。”裴文信倒是没想赶阮苓苓走了，但这个人，他得亲自见一见说说话，看能不能哄的亲近裴家，才好定以后怎么应对，还有一些事的内情，最好也要问一问，查一查。
“你这次做的很好。”
裴明榛拱手：“谢二叔夸奖。”
……
方氏院子，周妈妈给主子换了盏热茶：“……大少爷在书房坐了多半个时辰才出来，老爷没什么动作，看起来不生气了，还叫人拿了几匹好布并新制好的珠花，给表小姐送了过去……”
方氏听完，捧着茶幽幽叹了口气：“咱们家这大少爷，可是位痴情种呢。”
周妈妈瞧不出主子情绪，但凡遇到‘情’之相关的东西，主子情绪都会有些微妙，她便转了话题：“也是表小姐性子好，乖巧听话。”
方氏看着远方天凄凄寥寥的星子，唇角微微上扬，声音轻浅似这夜色风声：“要一直这么乖巧听话……才好啊。”

第24章 我也来护回短
阮苓苓没想到裴明榛速度这么快，语气还这么淡。
“过去和二老爷见一面而已，亲人之间，尽可随意，不必紧张。”
他素衣浅坐，眉眼如墨，修长手指随意翻着书卷，仿佛这是一件完全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阮苓苓肃然起敬。
未来首辅指点江山，翻手朝堂变幻，覆手敌国或可倾覆，相对而言，她这可不就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大佬没这本事，谁有这本事？
不能紧张，但凡一点失态，都对不住大佬给她打下的江山！
阮苓苓昂首挺胸，意气风发的去了。
走过悠长庑廊，提裙迈过门槛，进了书房，她规矩完美的福身行礼，笑容明媚灿暖，喊裴文信一声：“二舅舅。”
裴文信态度出乎意料的和蔼，微笑冲她招手：“苓姐儿，过来坐。”
双方会谈进行得十分融洽，裴文信亲切慈祥，各种关爱问候小辈的生活，阮苓苓本色演出，乖巧甜软又傻乎乎，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花花轿子抬人，她最会了。
裴文信到后面笑容越来越大，阮苓苓走时，他还叫管家过来，点了一堆东西给表小姐送到院子去。
阮苓苓细细回想，裴文信并没有问任何敏感问题，她都不用找理由应付，他就已经似乎明白了一切……
这心机，啧，当官的就是不一样！
有人受赏，就有人被罚。
余姨娘没事，因为她是裴文信宠妾，女人不懂事么，在内宅眼界浅耳根子又软，容易被人蒙蔽，一时想错了也惹不出什么大祸，裴芄兰亦如是，就罚了些月例，抄几遍书，女人不需要科考上进，管一管规矩德行就行了。
裴明昕就倒霉了。他是裴文信最喜欢的儿子，又资质出色，入了翰林，爱之深责之切，裴文信气他眼界浅，看不高远不知重点为何，消减了他的花销，压制了他与余姨娘见面的机会，布置了一堆功课，还狠心打了五大板。
要不是顾念他每日还要去翰林院点卯，裴文信都想打得他起不来床，好认真反省。
裴明昕不服。
但他不能说，打他是他爹，他不敢怪，只能更恨阮苓苓和裴明榛，尤其裴明榛，要不是他，境况怎会如此！这仇必须得报！
余姨娘和裴芄兰当然更不服，咬牙切齿暗骂阮苓苓小贱人花样多。这回的事太丢人，脸也被打肿了，‘阮苓苓要倒霉’的话就是从她们这传出去的，所有人包括她们自己，都在等裴文信发落阮苓苓，结果被发落的反倒成了自己。
裴芄兰觉得太丢人，哭的眼睛都肿了。
余姨娘一边拍着女儿的背，一边眯眼盘算：“没关系，是姨娘大意了，这次不行，还有下回……等这阵风波平息，给她找个好婆家吧。”
她不愿见裴明榛好，他要一时半刻死不了，妻子最好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方氏动阮苓苓的心思，她之前没什么太大的意见，现在么……
这等会装疯卖傻，同她相克的小贱人绝对不能留在裴家！
风口浪尖，余姨娘不能有什么大动作，太容易被抓住把柄，不甘心，只能用些小手段泄泄愤。阮苓苓现在有裴文信捧着，老太太看着，不好下手，余姨娘就示意下面，冲着裴明榛去了。
很快，裴明榛院子里的东西总是会晚一点，份例，月钱，包括饭菜，都晚，有时还会缺漏，下人们殷勤道歉，后面也会补上。但有些东西眼前缺就是困扰，过后反而没什么了。
不伤筋也不动骨，就让他不舒服。
余姨娘知道裴明榛不会闹，这么多年，惯来如此。
裴明榛也的确没闹，他对外物并不在意，为这些事闹不值得，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不说，还浪费时间精力。他甚至不理解，为什么对方会执着于这样的手段，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只是加深了仇怨。
他要这么恨一个人——
裴明榛眸染墨色，眼底潮汐涌动。
阮苓苓很不开心。
大佬因为她受委屈了！
没有那些七拐八绕，瞻前顾后的心思，阮苓苓撸起袖子，什么也不说，就是抢！不管大佬怎么想的，会不会介意，有什么深意，她为人立世，首先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别看她在裴明榛面前又怂又软，面面的一坨，拎都拎不起来，在别处可不是，小心眼一堆一堆的，现在又有二老爷怜爱加持，老太太喜欢，想要抢点东西，不要太容易。
抢回来自己也不用，一堆送到裴明榛院子，还时刻观察留心，裴明榛自己还没察觉到什么东西短了，已经被迅速补上。
因为这段时间裴明榛公务特别繁忙，简直披星戴月，她还只做不说，饭照样送，字照样练，茶照样泡，笑照样傻，深藏功与名。
第一回裴明榛没发现，第二回裴明榛没发现，时间渐长，他怎会看不到？
他看不到，向英珍珠也不敢隐瞒。
又一次肩披星月而归。凉夜冷风如刀，书房里炭火正旺，烛影轻摇，香鼎中桔饼还未燃完，满室暖香，茶炉里温着饭，桌上有热热的茶。
还有小姑娘今天写完待检查的字。
墨渍初干，手指轻触，纸页上似乎还留有小姑娘白生生小手余温。
纸是新纸，上好的熟宣，和桌边摞着的一刀明显是一批。而这批纸，今晨他离开时都还没有。
心硬如裴明榛，也无法不动容。
“就这么……见不得我吃亏么？”
裴明榛眸底漫出笑意，扬声喊：“向英。”
向英迅速进来：“主子。”
裴明榛：“我库里好像有块狐狸皮，红色的？”
向英：“是。”
裴明榛：“颜色太鲜亮，我留着没用，拿去给你们表小姐做件大氅。”
小姑娘生得白，穿这个一定好看。
向英机灵道是，刚要转身走，裴明榛又加了一句：“还有那些个宝石珍珠，挑点好的出来，做批头面给表姐戴着玩。”
只一件衣服有点拿不出手。
向英懂，他太懂了，亲自跑腿督办，把事办的漂漂亮亮，没几天，观赏性实用性俱佳的衣服头面就做好了。
可惜送过去的不是时候。
阮苓苓刚接了一批老太太送过来的冬衣，见向英珍珠托着老大的托盘跟着裴明榛过来：“还有东西啊！”
裴明榛：“嗯。”
阮苓苓喜滋滋：“老太太对我真好！”
裴明榛视线明显顿了一下：“嗯？”
女人没有不喜欢衣服首饰的，阮苓苓兴奋的声音都高了：“刚刚那一堆我以为很多了，没想到还有！哇这是狐狸皮么？好软好暖和！这红宝石好大个！做钗子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向英：“这不是……”
裴明榛斜了向英一眼。
向英识趣的闭了嘴。
好吧。
可我小长随就不信你嘴硬的很开心！
裴明榛当然痛快不到哪去。不痛快，就要从别的地方找回来。
于是阮苓苓准备的，想让小黄狗带给小伙伴的糕点就被截胡了。
裴明榛拿着点心：“给我的？”
偷偷交朋友这个事一直瞒着对方呢，阮苓苓哪敢说不是？委屈巴巴的点头：“……嗯。”
裴明榛慢条斯理吃完几块小点心：“太寡淡了，我不喜欢。”
阮苓苓心说当然！又不是按你口味做的！
面上屁都不敢放：“我错了……”
裴明榛看着怂哒哒，委屈可怜又不敢说的小姑娘，心满意足：“下回知道怎么做？”
阮苓苓：“加三分糖。”
裴明榛：“嗯，很乖。”
阮苓苓欲哭无泪。
不知道大佬今天在发什么疯！他是满意了，没什么负担的走了，可是给小伙伴的东西怎么办！一会儿小黄狗来了她给什么！
“想什么呢？”
阮苓苓这一愣神就有点久，直到耳边传来裴明榛尾音上扬的声音，才清醒过来。
回神就发现不对，她一直在盯着裴明榛手上的茶盏。
釉青瓷的茶盅，没什么花纹，很素，因底色出彩，显的格外干净剔透，映着人的修长手指，非常好看。
和那天那个茶盅一样。
她不小心‘亲’到裴明榛手指时，端着的茶盅。
刷的一下，阮苓苓脸就红了。
“没……没什么……”
好尴尬啊！
裴明榛低笑出声，阮苓苓更尴尬了，看都不敢再看他一眼，抱起茶壶就冲出了房间：“茶冷了，我去泡壶新的来！”
……
阮苓苓觉得，她有必要给裴明榛送份谢礼。
抢东西不算，裴明榛是因为她被连累，这本就是她应该做的，裴文信那边的忙，得另算。
她有点发愁。大佬眼光很高，寻常东西定然看不上眼，又亲口说过不看重礼物只看重心意，真要送不上心不行。荷包送过了，要不绣个帕子？可是一想到帕子在这个时代的用处和表达的含义，她就敬谢不敏，裴芄兰和准姐夫王衍私见的画面至今让她犯恶心。
送什么好呢？裴明榛是文人，做官也是文官，常有案牍之累，要不……送一杆自己做的毛笔？
这个念头并不算出格，上辈子因为工作相关，她意外了解过制做毛笔的流程，自己做有难度，可认真做，做出一杆好看点的，能用的并不是问题。
前思后想认为可行，阮苓苓就开始动手了。
找资料问题，了解这个时代有没有制作难题，应该注意什么，选材怎么选，在哪里好买……
阮苓苓的忙碌，别人许看不出来，裴明榛却心里一过，明白了。
他把平时常用的毛笔收起来，看着光秃秃的笔架，心情甚好。
就差一只好毛笔了。

第25章 我要算计你了
阮苓苓近些时日经常出门。
做一支好毛笔并不简单，她需要人指点，正好名下铺子有一间书斋，四书五经话本什么都卖，掌柜的见识颇广，对制笔一道略有见解，她便经常过去讨教。
原本为了新鲜话本，每隔七到十日她就会让南莲跑一趟，现在倒是省了南莲的事。
对此，旁人并无异议。
喻国来使一事轰轰烈烈造了好几个月的的势，近些日子终于要到了，朝上官员人人忙碌，裴明榛也脱不开身，让向英看着点表小姐，见一切如常并无意外，就放了心。
裴文信也没觉得阮苓苓性格有多恶劣，小姑娘哄两句就贴心了，他自认眼力没问题，让人注意了几天没事，也没再管了，他们走仕途的，还是要看真本事。
老太太方氏更没意见，只要规矩不出错，她们乐的阮苓苓玩。所有人都没意见，余姨娘当然不敢有意见。
阮苓苓这一研究，就过去了很久，中间没遇到过什么事，唯一遇过的麻烦就是，又看到了裴芄兰和准姐夫王衍偷偷见面。
并且再次倒霉的，被裴芄兰看到。
裴芄兰羞臊懊恼，倒打一耙：“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又偷看别人！”
“怕别人看，就不要光天化日做这种事，”阮苓苓很好奇裴芄兰心里怎么想的，“你继续这样，迟早都会被发现。”
裴芄兰语气尖刻：“关你什么事！这么爱看，别是自己动了春心吧，要不要我帮你找一个！”
阮苓苓微笑：“你的眼光我不大欣赏，还是自己相看的好。”
裴芄兰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你，你不要脸！”
这样的话也是能说的，简直不害臊！
阮苓苓心道你可真双标：“二表姐谦虚了，这方面，妹妹可比不上你。”
说完转身离开。
裴芄兰气得直跺脚，回去和余姨娘一说，余姨娘算了算时日：“差不多……是时候了。”
余姨娘主意是打得精，但她身在内宅，出不了门，行动不便，手下人机灵是机灵，身份地位不对等，有些事办不到，出头上场的，还得是裴芄兰。
这件事被裴明昕知道了，当即找过来请缨，他也要帮忙！
他不甘心。从小他就聪明，读书读得好，父亲疼爱，姨娘呵护，虽然顶个庶字，没有方氏那样的娘家后台关照，过的照样比嫡子哥哥舒服。
可大房的裴明榛，他就是怎么都比不过，但凡撞到必定吃亏！为什么，裴明榛不也是没有父母疼爱，没任何资源的人？他能压得过裴明伦，却怎么都压不下这个大堂哥！
他那么在意裴明榛，裴明榛却从未拿正眼看过他，好像他根本不值得重视。这一次，因为阮苓苓，裴明榛针对他，打击他。
裴明榛不在乎他，他生气，裴明榛在乎他，他更生气，因为这不是提防他本事大，而是因为一个女人！
他绝不要让他如意！
裴明昕心底翻起无尽浪潮，面上发狠：“姨娘放心，这事儿子定然办好，断不会让那姓阮的贱人再欺负姨娘和妹妹！”
“我儿……”余姨娘犹豫片刻，红着眼应了，“知道护着姨娘和妹妹，姨娘很高兴，但玉瓶不碰瓦罐，你的安然最重要，若有意外，事情可以办不成，你的名声不能丢，该放就放，该走就走，知道么？”
她想着，儿子这么锻炼一下也好，吃过见过，以后就不会轻易被算计。
裴明昕垂眸，藏住眼底思绪：“儿子省得。”
余姨娘想的局很大众，找个男人，从名声上下手，简单粗暴，对付女人最有效不过，就算过程不顺利，结局不完美，只要沾上，就会惹一身骚。
布局地点打算得很好，打听好阮苓苓近来路线规律，选一个位置特殊，比如离二老爷裴文信铺子很近的地方——方便消息传回家里，还能摘出自己。
人选也是想了又想，十分慎重，随便找个痞子来肯定不行，她们不好操作，成功了结果也不一定如意。女子名声是大事，贵圈面子利益也得考虑进去，和差不多的人家名声坏了，可以操作嫁人掩盖，随便一个泼皮，裴家反手就能收拾，表小姐就算身子坏了，嫁不到好人家，将来也能配个富户。余姨娘并不是想给阮苓苓找归宿，她只希望这个小贱人能尽快的，麻利的从裴家滚出去！
所以这人选，最好不要和裴家全无关系，阮苓苓可以通过一定的场合见过，或能见到才好。
内宅女眷圈子就那么大点，能见到什么人？余姨娘很想拉方氏下水，算计方家的表少爷，还能让方氏没脸，可她不敢。方氏娘家太硬，人也不傻，没十足的把握，撞上去定然两败俱伤……最后她想到一个人，大小姐裴素兰未婚夫王衍的朋友，张良峰。门第，距离，事发后可能会有的影响，种种都非常合适！且那王衍同她的女儿……
余姨娘眼神闪了闪，叫来了裴芄兰。裴芄兰一听就同意了，王衍嘛，她最拿的住了！
于是各种准备，计划详细。这一天，前面传来消息，阮苓苓出了门，裴芄兰也打扮妥当，去往一个诗会。
和外男相见不可能私约，裴芄兰精着呢，诗会就不一样了，有闺中女眷们结的诗社，也有公子哥们比玩斗才的诗会，两种偶然撞上太常见，也没什么好避的，兴致挑起来一起斗个诗也没什么，反正人多，不存在名节有失的问题。
热闹场合找个小角落说说话坐一坐，也没什么大碍。
裴芄兰对利用王衍这件事没一点心理负担，什么喜欢不喜欢，她真正想要的是好日子，是隔壁安宁公主家的小郡王，王衍么，是她看不惯嫡女姐姐的威风，但凡裴素兰的东西，她都想抢。
一路脑子里想着事，裴芄兰捏着帕子，并没有多紧张，眼看阮苓苓经常呆的书斋到了，她敲了敲车壁：“有点闷，我要下去走一走。”
这一走，当然要和阮苓苓偶遇，遇不上，也要制造动静，让阮苓苓看到她。
阮苓苓又不是聋子瞎子，怎会注意不到？相处这么久，裴芄兰的习惯她也熟悉，看这打扮风格就是去诗会的：“二表姐又要去作诗？”
“是啊，”裴芄兰慢悠悠扶了扶发鬓，音调长长透着嘲讽，“你这样不认识几个字的人，怕是只有羡慕的份。”
阮苓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二表姐慢走。”
三观不同，没必要废话。
裴芄兰只是想让阮苓苓看到她，目的达到也不多做停留，意味深长的再看一眼，扭着腰走了。
诗会和预期中一样热闹，裴芄兰见到了王衍，也见到了王衍的朋友张良峰。裴芄兰这边一个眼波流转，王衍就醉了，想和她说话，又不想被人察觉，拉着张良峰一起，张良峰知道点兄弟的心思，自然热心帮忙。
三人找个小角落坐下，一边浅聊，裴芄兰一边素手执壶，给二人倒茶。因为张良峰‘仗义帮忙’，她‘又羞又愧心存感激’，连连给张良峰倒茶，张良峰喝的肚子都胀了，也不好相辞，姑娘家的心思总是要多照顾的。
裴芄兰见时机差不多了，引着二人往场中写诗的公子身上看，同时指甲轻弹，抖出细细粉末到张良峰的茶杯里。
她动作很快，又从容自然，没有人会发现端倪，只是看到她给张良峰添了茶。
等二人视线回来，她浅笑低噙：“总是得张公子照顾，我一个闺阁女子，身无长物，不知怎样感谢，今日便以茶代酒——这盏茶，请公子尽饮。”
说完不等对方回答，她素手拈杯，喝干了自己的一盏。
她这样，张良峰哪好拒绝？自是爽朗笑着，将面前茶盏举起，饮尽。
喝完这一盏，短坐片刻，实在憋不住了，张良峰笑着起身：“方才看诗沾了些墨渍，我去洗个手。”
其实就是想去放个水。
裴芄兰笑容温柔：“张公子请便。”
下药的那一瞬间，她有些紧张，这种事以前从来没有做过。可做完无人察觉，她又有些兴奋，原来这么简单！张良峰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那□□药力非凡……
她也不怕事情会抖出来，姨娘计划详备，哥哥也帮忙做了些安排，回头张良峰要查下药这件事，查到的一定不会是她，而是昨夜去过花楼的一个公子哥。
诗会上兴致一高，茶酒都是乱喝的，有醉意时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所以这一切，都会是误会。
裴芄兰笑容得意的招手，把自己的大丫鬟霜月叫到面前，低声吩咐了几句：“……请表小姐务必过来帮我，知道么？”
霜月点了点头，转身下楼。
这条街不算太热闹，多是纸墨铺子，文玩书斋，有墨香显清雅，很多诗会选址会刻意在这里，周边茶楼也尽量往雅静的方向装修，年轻文人都爱过来。
裴明榛坐在龙井茶楼三层，靠窗的位置，只要视线往下，稍稍留意，就能看到热闹的诗会。
坐在他旁边的左公子眼尖，扯了扯他袖子，指着对面二楼窗角：“那个穿桃粉裙的是不是你家妹妹？行二很漂亮的那个？”
裴明榛认出裴芄兰，眸底潮汐慢慢转暗。
裴芄兰在哪，干什么，他都不意外，意外的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小姑娘近来经常在附近……

第26章 是谁在英雄救美
龙井茶楼，顾名思义，招牌就是龙井茶。裴明榛今天会在这里，是被拉来参加一场清谈聚会，来者都是年轻官员，讨论的主题也与朝政有关——喻国来使。
“我景喻两国接壤毗邻，互相较劲几百年，仗不能打，表面友好得顾，不能横生事端，但士气不能输！”
“一个出行日期都一延再延，傲气的不行，明显想压咱们大景一头，不能让他们得意！”
“喻国使团此行准备定然良多，但咱们也不是吃素的！必须打脸！”
“当年经明先生出使喻国，舌战群雄何等威风，我等也不能堕了先人名声！”
说到这里，有人看向裴明榛，满目期待。
经明先生已经去世，他做过的事，走过的路，有些人已经忘了，有些人却永不会忘。他曾用双脚丈量过敌国土地，也曾一度销声匿迹让所有人以为他死了，拼着一身赤胆忠心，为大景立下不世之功。
经明先生本姓裴，名文睿，只有一个儿子，叫裴明榛。
裴明榛修长手指拎着茶杯，浅浅低眉：“便宜，自是不能让喻国占的。”
大家立刻兴奋：“对，不能让他们占！”
“裴翰林学识在我等之上，此次一定要好好削一削那群人的面子！”
众人沸腾之际，裴明榛有些漫不经心，视线一次次滑过对面二楼的裴芄兰。
这位庶堂妹，他再熟悉不过，这种神情表现……像是有什么小心思。若一切都是巧合便罢，不是的话——
裴明榛手指微动，把长随唤到身边：“……去看看。”
向英应是，转身就下了楼。
阮苓苓很快收到了裴芄兰的求助，说是月事来了，腹痛难忍，还弄脏了衣服，请她过去接一下。
丫鬟霜月脸色微白，苦苦哀求：“二小姐要面子，不好意思求助不熟悉的闺秀，都这样了，诗会定然不能继续再参加，谁知马车又坏了……想着素日里虽同表小姐有些龃龉，到底是一家亲的姐妹，还请表小姐移步前往，帮我们小姐一把，好不好？”
这个求助很有技巧，月事的苦是女人都知道，难免有同理心，只要不是心硬的像石头，就会同情相帮。而且以裴芄兰的性子，她都这么低声下气的求了，不帮回去还不得大闹？
然而阮苓苓的心就是有那么硬，摇头拒绝：“不好。”
月事是难受，但裴芄兰不是小门户出身，是裴家小姐，出行标配至少四个丫鬟一个婆子两个小厮，再加上马车更是不得了，这么多人伺候不好一个小姐？脏了衣服，车上不可能没备有换的，有工夫找到她这里，干点别的什么不行？
而且裴芄兰面嫩？霜月是在说笑话么？
“我这里还有些事，要么请二表姐多等一会，我事完了去接她，要么，你把我的马车牵过去送二表姐一程，再让车夫多跑一趟来接我。”
霜月被噎的说不出话。
表小姐都借马车了，不算不帮，她再言语相逼不合适：“婢子……去问问二小姐。”
裴芄兰当然不同意！那张良峰药性马上要发，定然要阮苓苓亲自过来才有用，她要马车干什么，又不是真的月事来了！她立刻指挥丫鬟再去，言语威胁。
总结大意就是，我不管你阮苓苓在忙什么，必须得现在、立刻、马上放下一切过来，否则我整死你！
阮苓苓一听更不去了，之前感觉还像点话，这个样子……看起来好像有阴谋！
裴芄兰气得没招，最后没办法，眼珠一转，求了王衍。她就不信，阮苓苓敢拒绝她，还敢拒绝王衍！外男面前总得给个面子，裴家名声不要了么？
王衍舍不得心上人难受，事再尴尬也得走一趟，脚步焦急的去找了阮苓苓。
阮苓苓：……
世事就是这样，我们对身边的的，熟悉的人态度可以随意，在宠爱自己的人面前更会任性，可对不熟的人，总会保持几分客气和善意。
裴芄兰可以不要脸，她和裴家不能不要。
“烦请王公子同我二表姐传个话，说我马上过去，车停在后门口等她，”阮苓苓微微垂眼，有些羞涩，“这种女儿家私事，不好大张旗鼓的。”
王衍一听甚为赞同。
心上人遇到这种意外，羞恼的都快哭了，诗会上那么多人，裴家表小姐过去少说也得跟人们打个招呼，一圈寒暄虚礼下来，浪费多少时间？心上人可是等不得的。
“你放心，我会同兰——嗯，同裴二小姐说好的。”
王衍自认事情办的周全，裴芄兰听完差点当下变脸骂人，好个自以为是的蠢男人，叫那姓阮的贱人给骗了！
她倒不觉得局被阮苓苓识破了，所有步骤都做得很隐秘，阮苓苓不可能知道，那贱人就是看她不顺眼，不管她出了什么事都不愿意帮忙！
呵，你以为不上楼就没事了？
裴芄兰冷笑，做了个指示——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搬个药性发作，意识恍惚迷离的男人能有多难？
很快，张良峰就被扔到了后门口的巷道。
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的向英：……
好狠！
常年跟着裴明榛，能伺候的这位大少爷满意，向英多精的人？前后左右一联想，不知细节怎么安排的，这一幕什么意思不至于理解不了。
二小姐不过一个闺阁女子，可真是会玩！
过来的匆忙，没时间做布置，向英没办法，只好亲自过去，把张良峰扛了起来——不能让表小姐撞到！
哪知张良峰中的催情药药性极为猛烈，本来就难受，向英这一动，他就开始哼哼，身体还无意识的拱。
可把向英恶心的够呛。他狠狠一手刀将张良峰拍晕，心想这位兄弟也是不容易，今天的事也不好收尾，不如好人做到底，送他去个花楼吧。
阮苓苓到时，向英刚走，张良峰漏了几声呻吟。
哪哪都没有裴芄兰的影子。
那几声男人呻吟太突兀，太令人遐想连篇。
阮苓苓当下感觉不对，脑子转一转，当然能想到某个方向。
裴芄兰要搞她，肯定不止于此，后招是什么？捉奸？
阮苓苓转头就跑。
她才不要在这种烂泥团里挣扎，账咱们以后算！
负责‘捉奸’的是裴明昕。他‘凑巧’的出来，和裴芄兰负责不同分工，这样就算事发，两个人也都能安全的摘出去。他来的已经很快了，却只捕捉到阮苓苓一片衣角——
人跑了！
怎么办？当然是追！
“咦？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应该的声音——”
裴明昕一边说话，一边提着袍角追，他一动，旁边的人下意识也跟着动，一群人就这么跑了起来。
本来危机应该这么过去，奈何阮苓苓是个路痴，她跑着跑着，不但把丫鬟南莲给跑丢了，自己还不知道到了哪里。长长的巷子，两边都是高墙，侧里拐角处隐隐传来裴明昕的声音。
有人在追，似乎还越来越近。
怎么办？
阮苓苓正着急的时候，突然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把她拽到了墙侧。
“嘘——”
是一个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眉飞目盼，唇红齿白，长的很俊。少年只拽了她一下就松了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我不是坏人，你不要吵，当心把坏人喊来。”
远处的脚步声近了，又远了。
少年松了口气。
然而不等这口气松实，又有脚步声靠近，这次还直冲这个方向，似乎不准备转弯。
“啧。”少年烦的眉头一皱，把怀里的东西丢给阮苓苓，自己蹿了出去，“你帮我看一下，我马上回来！”
阮苓苓接过那个小包袱，并没有很紧张，少年没有恶意，她能感觉的出来。
小包袱的布太丝滑，料子太好，一个没拿稳，一本书从里面漏了出来，浅色的书皮，薄薄的书页，是个话本，封面四个大字《第一冰人》，笔者梦黄粱。
阮苓苓杏眸陡然睁大。
大白天的，向英扛着人也不好明目张胆，找的路很偏，正好从巷子里过，远远的，看到了阮苓苓。他不知道表小姐在这里干什么，但刚刚过来时刚好看到表小姐的丫鬟，最关键危险的人物又已经扛在他身上，应该不会再出意外。
想着出去再叫个人过来看看，他脚步没停，继续往外走，同时轻轻扔了个小纸包过去——
是今晨大少爷吩咐买的，表小姐喜欢的蜜饯。
他用心做了包装，外面看不出什么，吃到最后，表小姐会看到只属于大少爷的标记。
向英担心扛着的人闹幺蛾子，也知裴明昕的人在追，走路是避着人的。阮苓苓没看到他，发现蜜饯从天而降非常意外，还没醒神呢，俊秀少年就回来了。
“好吃不？”
阮苓苓还没来得吃呢，摇了摇头：“不知道。”
少年过来不客气的打过纸包，丢一颗到自己嘴里：“拿着不吃，傻么？”只吃一颗就没动手了，推给阮苓苓，“味道不错，快点吃几颗，甜甜的正好压惊。”
阮苓苓眨眨眼，少年看着年纪小，倒是很体贴，还给她买蜜饯？
视线一移，看到小包袱里的话本在外面，少年急了：“你怎么动我东西！”
阮苓苓没答，只笑眯眯看他：“你喜欢梦黄梁的话本？”
“我当然——”少年下意识要否认，看到阮苓苓的笑脸，突然福临心至，“你也喜欢？”

第27章 你怎么还不谢我
看到阮苓苓点头，知道对方也是同好，少年再无防备，话匣子瞬间打开。
“梦黄梁先生虽是个新人，行文落笔其实很老辣，故事也很有新意！虽格局不大，都是小儿女的小情小爱，可写出来就是有趣啊！”
“女扮男装的官媒冰人主角，先生怎么想出来的？”
“还有那个梦到的百年之后，人真能在天上飞，距离几千里也有面对面讲话，成不成亲得求过，女子说了才算？太有意思了！”
阮苓苓笑得眉眼弯弯：“我也不知道呀。”
少年：“可就是让人很向往，很喜欢！”
阮苓苓：“嗯嗯！”
少年：“好多闺阁女子嚷着要做梦黄粱先生的红颜知己，要嫁给他呢！我也超想认识的！”
阮苓苓：“就是写的太慢，书里也没有插画——我超喜欢木禾先生的画，要是能约来给话本画插页就完美了。”
少年看了阮苓苓一眼：“你又不认识梦黄粱先生，愁这个有什么用？”
阮苓苓顿了一瞬：“我这不是……就瞎操心，想让先生的作品更完美么。”
“也是，”少年捏着下巴想了想，“要不我去投个稿试试？放到书斋掌柜那里请他转交，毛遂自荐一下，没准就能让梦黄粱先生看中，最后和我做朋友也说不定！”
想到就做，少年当即坐下，眼睛亮亮的从小包袱里掏出墨台和白纸：“我画一个你看看好不好看——咦，笔怎么断了？”
还是个急性子。
阮苓苓有点心疼他身上的衣服，都是好料子。
但人家不在乎，对话本又热情，她很难拒绝，想了想，把自己做好的毛笔拿了出来：“要不，你用这个？”
第一个练手的作品，并不怎么好，笔头毛也散，拿不出去送人，现在倒也算派上了用场。
少年接过笔，皱着鼻子十分嫌弃：“你这哪买的笔这么难看？还不结实——”
阮苓苓：……
“算了，凑合用一回吧。”少年是真的急，当下打开砚台润墨。
他画画的速度很快，寥寥几笔，一幅半侧面的美人图就出来了。
阮苓苓叹为观止，十分捧场：“哇——好漂亮！”
少年握紧了笔，眼神微闪：“真的？”
“当然！”阮苓苓指向美人肩腰，“尤其这里，明明线条不多，也并不细致，却能让人感觉到美人风韵，怎么做到的？”
少年美了，哼唧抬头：“因为少爷厉害么！”
阮苓苓：……
因为阮苓苓喜欢话本，熟悉梦黄粱先生，还欣赏他的画，在少年眼里，就是个极体贴极温柔的人了。他认真看了看阮苓苓，幽幽叹息：“你这姑娘真不错，要是我妹妹也有你这么乖巧可爱就好了。”
他叹息也仅仅只是叹息，并没什么其它隐意，视线很快落回到话本上：“先生也不知什么时候出新……”
阮苓苓：“先生出的其实已经很勤奋了……”
少年继续叹气：“奈何份量少啊，每回就这么点，一下子就看完了。”
阮苓苓有些新奇：“我一直以为……这类型的话本只我们这样的姑娘喜欢，没想到如你这般的公子也会看。”
“你懂什么，”少年的脸突然肃然，“故事和酒，就是人生的极致追求，那些迂腐之人不懂，才会瞎诋毁，哼！”
好叭。
阮苓苓和少年一直没有互通名姓，聊的却很投机，南莲找过来时，少年似乎才发现不合适，脸略红的急急告辞。
一切事情戛然而止，这天的局，阮苓苓有惊无险的度过。
下午未时到傍晚，阮苓苓照例到裴明榛书房练字。
她一如既往乖巧懂眼色，练字不偷懒，泡茶味道正，很能感知裴明榛的微妙情绪和需求，总能第一时间做好……
可就是不谢他。
任何感谢的行为都没有。
眼看着外面天色越来越暗，向英都急了，今天搞成这么大个事，成功避险，表小姐你倒是道个谢啊，不然就大少爷这脸色，今晚怕是过不了了！
然而阮苓苓毫无所察，开开心心，傻乎乎的一边写着字，一边看滴漏，等着下课走人了！
瞧着时间差不多，她迅速收拾纸笔，弯弯眼睛里的笑都要溢出来了，不知道南莲做了什么好吃的等她呢？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大手按住了她手里的纸。
“嗯？”阮苓苓不明所以的抬头看裴明榛。
裴明榛眸底暗潮涌动，声音尽量温和：“今天可发生了什么事？”
确实发生了一些事……但已经解决了，阮苓苓就不大想说出来让大佬烦心：“没什么呀。”
裴明榛：“说。”
阮苓苓：“你……不忙？”
裴明榛在她对面坐下，姿势悠然从容，甚至还拿了盏茶浅啜：“你说呢？”
阮苓苓就不敢瞒了。
大佬神通广大，没准已经知情，再瞒就没意思了。
“那先说好，我可不是没规矩哦。”阮苓苓先给自己上一道免死金牌。
裴明榛颌首：“说。”
阮苓苓就开口了：“今天是发生了点意外……”
她把什么时候出的门，去了哪里，怎么遇到了裴芄兰，裴芄兰搞出了什么事，她又是怎么应对的……详细说了一遍。
不随便黑人，她只说眼睛见到的耳朵听到的事实，并没有说心里对这件事的猜测，但她估计，大佬应该都懂。
说着，就到了有人伸出援手拉她一把的时候。
裴明榛几乎瞬间脸色就黑了：“你说谁帮你解了局？一个不认识的少年？”
“是啊，长的可俊了，爱说话，也开朗，非常热心，”阮苓苓想起那时就忍不住笑，“……十五六岁的男孩子，竟然和我一样爱看话本，我说遗憾话本没有插画，他还当场给我画了一幅美人图，画的可好看啦！”
裴明榛的脸色阴的不能看：“你让他给、你、画、画、了？”
阮苓苓点头：“我还是第一回看见别人现场画画呢，特别有趣！”
向英都不敢看主子的脸了，心说表小姐求你可长点心吧，什么叫第一回，主子给你画的荷包绣样才是第一回好吗！
阮苓苓：“总之呢，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还给我买了蜜饯，让我压惊。”
“蜜饯——是他买的？”
裴明榛目光如刀，刷一下剐向向英。
向英差点当着阮苓苓的面跪下去。
长随……长随什么都不知道，长随也很委屈！
表小姐你那蜜饯没吃完吗？没看到最里面纸上的小心机吗！
裴明榛突然注意到另一件事：“你说他的笔断了，你借了笔给他，可有拿回来？”
阮苓苓挥挥手：“也不是什么好笔，用都用过了，就送他了。”
裴明榛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句：“你、送、他、笔？”
别人不知道，他最清楚，他知道阮苓苓每天都干了什么，选买了什么皮子，怎样清洗剪毛，绑笔头修笔锋，努力做到尖圆齐键这笔中四德……
今日她带出去的，是她做好的第一支笔。
她想让书斋掌柜掌掌眼，看她做的怎么样。
那本来是为他做的笔。
今日就应该放到他案头的！
阮苓苓终于察觉到气氛不一般。
大佬的脸色好吓人！
再偷偷看长随，向英头垂的几乎到了胸前，动都不敢动！
阮苓苓立刻仔细回想，难道是她说错了什么话？
“大表哥——”
然而裴明榛已经不再想搭理她，骤然起身，冷笑阴森：“阮苓苓，你很好。”
阮苓苓穿过来这么久，第一次亲眼见裴明榛生气，吓的一哆嗦：“怎，怎么了？”
她还有脸问他怎么了！
裴明榛转身，冷硬下令：“珍珠，送表小姐出去！”
阮苓苓差点吓出眼泪，变脸戏也没这么快的！到底怎么了嘛！
她很想问，但她不敢，她自认不是什么特殊人物，大佬生气也是能扛的，这时候不跑等什么？
书房顿时鸦雀无声，安静到压抑。
向英耷拉着脑袋，默默跪下：“小的办事不利，求主子责罚。”
裴明榛看都没看他：“二十板子。”
“是。”
向英默默退下，找人打板子。
整个晚上，松涛轩灯火通明，却没一个人敢出声，气氛压抑灰暗，比夜色还浓。
……
事没谋成，余姨娘母女气的够呛，也不敢直接问，只能悄悄的派人去查。好巧不巧，阮苓苓走出巷子时被人看到了，帮助她同她一起的少年也被看到了。
余姨娘母女气的拍桌子：“好个小贱人，没看出来还有等本事！那少年是谁，去查！”
阮苓苓不准备出门了，知道有人想算计还往外跑，那不是傻？而且制笔技术学的差不多，可以准备精心做一支好毛笔了。
送笔一事她谁没说，就自己悄悄的做，希望这件礼物做的精致完美，能让挑剔讲究的大佬接受。
她也照往常习惯，得空就往裴明榛书房跑，认真练字。
然后她就发现，这个书房，她进不去了。
她成了不受欢迎，拒绝往来的黑名单客人。

第28章 她都没哭着求我
阮苓苓见不到裴明榛了。
送东西，松涛轩说不缺，送吃的，人说大少爷用过饭了，请教指导练字更好，大少爷永远不在。
如此三番四次，再后知后觉也能咂么出味来——这是把人给得罪了。
可为什么？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触到大佬雷点了？
阮苓苓想不出来。
“莲莲啊——”
她想和小丫鬟吐槽几句换个心情没准能激发点灵感，结果看小丫鬟脸色比她还凝重，眉毛纠结的都团在成一起了，于心不忍，说出来的话就拐了个弯：“今天中午给你家小姐做什么好吃的？”
南莲：……
已经习惯了。
跟着这么一位主子，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
阮苓苓逗完小丫鬟，呼吸缓下来，看了眼松涛院的方向，最近……是不大敢再去了。已经知道人不高兴，还上赶着去惹，大佬万一憋不住发大招，直接弄死她怎么办！
不如给彼此一些时间，慢慢消化情绪。成熟的大人是理智的，没有什么是漫漫时光消磨不掉的。
向英目送主仆两个走远，一脸不可思议，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只想着吃！
结果表小姐不但想着吃，还吃的很开心，三顿饭加茶点一次不落，偶尔还会有宵夜，并且不来松涛轩了！
向英……向英已经不敢看大少爷的脸色了。
他觉得有必要调整一下自己的职业规划，可能很快，他就要和门房的秃头大爷共事了。
自家小姐敢没心没肺，南莲不敢，到底担心，她悄悄找了松涛轩的大丫鬟珍珠。她看不懂大少爷情绪，总觉得这气氛同自家小姐有关，可小姐并没有惹多大祸，在她小丫鬟看来，大少爷不至于生这么大气，猜是不是有别的原因……她和小姐不知道。
珍珠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大少爷没露意思，她不敢插嘴。
一边心里感叹到底是个年岁不大的小丫头，懵懵懂懂的不明白男女那档子事，一边含糊不清的给了个小建议——
她们做下人的哪里懂主子心思，可不敢乱说，但不管是谁，因为什么不开心，送礼物哄一哄都是正道，要不表小姐送件小礼物？
别人哄不了大少爷，但表小姐么，只要她送，这事一定能翻篇！
珍珠没敢暗示毛笔，南莲也没想到这方向，斟酌着用词，把意思给自家小姐透了。
阮苓苓听说是珍珠的话，很是在意。
她观察了很久，裴明昕不像在恋爱状态，一个人就算心思再深沉，恋爱时多少也会不一样，总会露出些端倪，裴明榛没有，说明那位叫豆豆的白月光，还没出现，或者出现了，还没走到他心里。
不好说珍珠太可疑，可万一呢？
这建议必须重视。而且经这个提醒，阮苓苓才反思，光顾着愁裴明榛为什么生气了，忘了她的谢礼还没给！人家帮了她那么大的忙，总不能生个气不见面，她就小心眼把旧帐都抹平了，是债就得偿，是恩就得谢，一码归一码。
就算跟大佬的交情不能恢复，总也要善始善终吧……
阮苓苓心思定下，开始沉下心做毛笔。
毛料一根根挑选，长短相近；剪锋时但凡错一点，立刻重来补上；竹杆亲自打磨，务必光滑润手……这一次，她做得更认真更仔细，不容任何瑕疵，争取样样周到，定要做杆好笔出来。
她沉迷制笔，心无旁骛，手划伤了自己都不知道。
南莲只得去管事妈妈那里要药膏。
要是以前，这事裴明榛不会不知道，也能猜到阮苓苓心思，知道是给他做东西，定会满意，还会骂笨丫头两句，转头叫向英找好药送去，但谁叫他现在正在生气呢？
他根本不问阮苓苓在干什么，也不让下人们提起。
向英和珍珠看着着急，暗暗对了个眼色划了个拳，输了的珍珠上前倒茶，不小心‘说漏嘴’提了一句：“……表小姐那边在找抹手的药膏，也不知怎么给伤了。”
裴明榛眉平眼横，脸色看不出一点变化：“关你什么事？”
说的是珍珠，也是自己，关我什么事？
不给药，也不问表小姐怎么了，为的什么事把手伤了……
珍珠心里叹着气，和门边向英视线撞到一块，二人眸底神色一模一样，别无二致。
完蛋，这回是真气大了！
该不会就这么慢慢的，同表小姐疏远了吧……
正当他们有些犹豫，是不是该调整对表小姐态度的时候，他们的主子做了一件事，让他们立刻坚定了方向。
裴明榛整治了堂弟裴明昕。
你不是想陷害别人，用名声算计？这么喜欢这样的局，就给你安排一个合你心意的。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那地痞无赖流氓男人，就有专门做骗人营生的奸猾女子，裴明昕就遭了这么一个仙人跳的局。他还做了全套，把那姑娘给睡了。
结果姑娘不是姑娘，是半老徐娘，皮肤也不是白皙粉嫩，妆一洗，脸上都是麻子，可把裴明昕恶心的够呛。他气的踹翻了桌子，当下叫人去查，可裴明榛是怎样的智商，做事能让人抓住把柄？
况且那一脸麻子的半老徐娘历经世事，惯会骗人，精明的很，哪能被别人套了话？
这事就闹出来了。
有钱公子哥在外面睡个女人不算事，这女人再闹也只不过想要钱，狮子大开口又能大到哪里去？以裴家财力身份，裴文信完全能搞定，可这事太丢人。
儿子不是普通的风流，是被骗了，睡了个比他生母还大的女人，说出去还不叫人笑掉大牙？
不狠心管教是不行了。
于是裴明昕又被打了一顿，这次是结结实实的板子，打完裤子都被血浸透了，彻底起不来床，连翰林院点卯都去不成了，只能请病假。风口浪尖上点什么卯，去翰林院天天丢人现眼吗！裴文信气的眼珠子都疼，要不是近来太忙，他都想请假！天天被人内涵笑话很有脸面吗！
裴明昕气的都自闭了。
至于余姨娘和裴芄兰两个女眷……
呵，有她们哭的时候。
大少爷一番凌厉操作，向英和珍珠就懂了，别咸吃萝卜淡操心净想那些没用的，表小姐还是你表小姐，不可以怠慢。
裴明榛的动作瞒得过所有人，被他派出去办事的长随向英不可能不知道，裴明榛对此很有光明正大的解释：“我并不是替谁出头，只是看不惯有些人的脏心思，裴家不能纵容这样的风气。”
向英乖乖点头，笑的雪白牙齿全部露出来，看起来就那么耿直灿烂。
是是是，好好好，对对对，大少爷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到了傍晚，向英打铁趁热，和主子汇报事务时又‘不小心漏了一嘴’：“……表小姐那边朝管事要了两回药了，好像手还没好，伤的有点重。”
裴明榛手顿了一下，继续翻书页，语气淡淡：“她都没哭着求谁，关你什么事？”
向英：……
得，表小姐小的已经尽力了，这事还得您亲自来。
……
儿子栽了这么大跟头，余姨娘哪能没反应？这事一看就是有人蓄意陷害，故意做的局！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方氏，毕竟老对手了，她是妾方氏是妻，但方氏儿子不如她儿子出色，方氏指不定怎么希望她儿子出事呢！可斗了这么多年，她也了解方氏，方氏谨慎，向来不会随便动气发大招，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近来她们之间还算平顺，方氏不应该这么干……
想想近来前前后后这许多事，余姨娘眯了眼，是裴明榛，一定是他！
翰林院竞争对手，争取阁老弟子的机会，再加上一个阮苓苓……儿子和裴明榛竞争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裴明榛态度从容随意，从不会做多余的事，现在突然下手，没别的，一定是因为阮苓苓！
余姨娘气的脸都青了，还真是没看出来！这小贱人看着乖乖软软，没想到这么会勾男人，一个两个见到她就走不动道，万事都有男人愿意帮忙！
再生气，余姨娘也没有动，裴文信正在气头上，做什么都有可能是反效果，她得稳住，裴明榛再能干，对她也怎么样不了，只要把爷们紧紧握在手里，她就有靠，裴文信但凡拿辈份压一压，裴明榛就得吃亏。
来日方长……这一回倒霉，她的局让男主角撞上又报复，连累儿子遭了殃，下回可不一定，日子还长着呢！
余姨娘只遗憾一件事，巷子里帮阮苓苓的那个少年，怎么都查不出身份，大好的攻击机会，没办法用。
裴芄兰可不像余姨娘那般沉得住气，这是她第一次亲手给别人下药，第一次主导这么大的局，还用上了王衍这枚棋，竟然没成功！一边脸上挂不住，一边心里也是又急又气，救了阮苓苓的少年到底是谁！
再加近来日子不顺，别处生点事勾火，她就没憋住，提起裙子直冲阮苓苓的院子。
阮苓苓当时正在院子里清洗毛笔辅料。
裴芄兰心里窝火，眉飞目厉怒气冲冲：“好啊，你阮苓苓厉害啊，竟有这样的手腕！怎么样，现在你满意了吗！”
阮苓苓拿帕子擦了擦手，眉眼淡淡，语气也淡淡：“二表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是真的不懂，这些日子一直在关注裴明榛的情绪，别的事想的少，她知道余姨娘和裴芄兰要对付他，并有没出门，自己人脉少力量小，信息也有限，但谨慎行动是能做到的，她确定自己没做过什么，但裴芄兰这话的意思……竟像是兴师问罪？
这母女几个，谁又倒霉了？
裴芄兰一噎，下面的话没法说。
怎么说？说哥哥中仙人跳睡了个恶心老女人被受罚了，这事与阮苓苓有关？那为什么与阮苓苓有关？究根问底，就会延展到上次针对阮苓苓失败了的算计……
裴芄兰不确定阮苓苓知道多少，那个没成的局当然也不会承认，姓阮的小贱人看着软软甜甜，实则惯会耍手段，心机深沉，说多了万一顺着她的话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怎么办？这小贱人可是知道她和王衍的事！
眼珠一沉，裴芄兰哼了一声，冷笑嘲讽：“也是，你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字都不识得几个，可不就连人话都听不懂？”
竟直接进行人身攻击了。
阮苓苓安静的看着她，良久，缓缓叹了口气：“二表姐说这样的话，又能改变什么呢？”
你要倒霉也倒霉了，难受也难受了，我半点不生气，你泄愤成功了么？不，你只会让自己更生气。
“你这不要脸的小贱人——”
裴芄兰气的直接泼妇骂街，面容扭曲铁青，特别吓人，阮苓苓以为她下一秒要扑过来，下意识后退两步躲避，结果人家突然绷住了，扭曲的脸换上略僵硬的浅笑，指尖勾了勾鬓发，调整站姿瞬间端庄，视线越过她定在某处不动……
阮苓苓顿了顿，回头看过去，发现墙那边邻居家有一个人，正在上树……掏鸟窝还是拿毽子？
紫色锦衣华丽，动作伶俐活泼，腰带缠丝镶浅青美玉，陌上少年，俊俏灵动。
然而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这少年相当眼熟——是那天帮了她一把的人！
少年不但在爬树，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好像是个饼，边爬树边吃东西，倒是两不耽误。
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灼热视线，少年转过头来，一愣，似乎也很惊讶，认出阮苓苓这个‘话本同好’，眼神片刻迷茫后，是大大的惊喜，很快冲这边挥手：“哟，小姑娘，原来你住这啊！”可他爬树的功夫着实不怎么样，一句话说完，别说别人反应，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脚底树枝一晃，他就从树上掉下去了……
然后隔壁是一连串下人焦急大小声喊主子的声音。
少年应该是没什么事，只是被制止了再次爬树。
裴芄兰气疯了。
她眼没瞎，不至于误会少年打招呼的是她。刚刚大声骂人是有些失礼，但她已经立刻调整姿势，摆出最好看的模样，最迷人的微笑，少年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只看阮苓苓！
“你、们、认、识？”四个字似乎从裴芄兰齿缝里蹦出，带着冰霜的寒。
阮苓苓反应片刻，点了头。
虽并未互通名姓，好歹也算共患难过，还聊过好一会。
裴芄兰眯眼：“还、很、熟？”
阮苓苓垂头思考，少年嘴里叼着那块饼，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那是昨天下午她让南莲做的，后来由小黄狗送去给了它的主人……为什么会在少年手里？难道他就是那个新认识的小伙伴，小黄狗主人？可小伙伴不是个小姐姐吗？
阮苓苓脑子有点乱。
她这状态，一看就是心里有鬼！阮苓苓气的脸色都变了：“好啊，我说为什么你三推四阻不愿我来，原来是想挖我墙角，把人给自己留着呢！”
这话批评指向性太明显，阮苓苓反应了反应，立刻明显个中深意——那个少年，是小郡王？
是裴芄兰心心念念想要勾搭的，安平公主的儿子？
阮苓苓这下不止脑子有点乱了，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的笔友，可爱的小姐姐，怎么可能是男人，还是金尊玉贵的小郡王！小黄狗主人写的那笔字，说的那些话，明显就是个冷艳傲娇，又真诚纯净的小姑娘啊！
不，我不接受！
这态度在裴芄兰眼里，就是默认又挑衅了。
万千怒气聚顶，裴芄兰再也憋不住，冲上前直接上手撕打：“阮苓苓你这个贱人——”
她做了那么多准备，费了那么多心思，却总不被机会眷顾，怎么都得不到的人，这小贱人竟然勾搭上了！想的美！她要撕烂这贱人的脸，看她还怎么出去勾搭人！
“他是我的！小郡王只能是我的！！”
阮苓苓没想到裴芄兰会动手，动作还那么快，丫鬟下人们根本来不及拦，她眼睁睁看着对方那指甲长长的爪子冲自己脸就来了！
这要换了别人家的小姑娘，没准当场就要吓哭，慌乱着急不知如何应对，可她是阮苓苓，孤儿院里野蛮生长的草籽，打架怕什么？
她最擅长了！
阮苓苓立刻侧开脸，同时手肘用力顶了出去——
裴芄兰尖利指甲并没划到她的脸，只在她颈侧留了道红红的印子。但裴芄兰就得不了好了，阮苓苓一手扯她头发，一手肘用力去压她的胃。
不打脸，省的事大还得挨重罚，表面不显却能让人疼的法子多了！
裴芄兰顿时疼得尖叫。
丫鬟们赶紧冲上去拦，现场乱的可以。
裴明榛这回是真经过，脸黑的不能看：“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拉开！”
向英珍珠赶紧过去帮忙。
场面重新安静下来，两个姑娘发散衣乱，都有些狼狈，倒是没多大伤。阮苓苓是因为习惯，知道怎样可以保护自己，裴芄兰么，因为阮苓苓手黑，没往看得见的地方打，外人看着没伤，裴芄兰却感觉浑身都在疼，头疼，肚子疼，胳膊疼，连心都在颤颤的疼！
男人抢不过，竟然连架都打不过么？
果然是野丫头乡巴佬小贱人，别的不会粗鲁的打架倒擅长！
“阮苓苓！”裴芄兰咬牙切齿，“你少得意，你这样的野鸡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不可能！你不可能嫁得了小郡王，小郡王也不可能娶你，一辈子都不可能，不可能！你做梦吧！”
平白招了一顿架打，阮苓苓也很生气，她本就不是习惯受气的性子，当下就怼了回去：“能不能嫁的好，是我的本事，不劳二表姐操心！”
“你——”裴芄兰还想再吵，被身边大丫鬟拉住了，提醒仪容不整，万一再被墙那边的人看到了……她跺跺脚，提着裙子气呼呼走了。
裴明榛看着阮苓苓，眸底墨色沉浮，脸色黑透。
那日帮阮苓苓的人，他已查到，是隔壁的小郡王，只一面而已，还是凑巧，别人并不是有心帮忙，这笨女人就惦记上了？想嫁给他？嫁给他就是嫁的好？
肤浅！
视线不期然滑过阮苓苓颈侧，少女白皙如玉皮肤上的长长红痕，触目惊心。
“跟人打架，可真是出息！”
阮苓苓捏着手指，十分忐忑：“大表哥……”
小姑娘抬着眼睛看人，杏眼朦胧要哭不哭，软绵绵怂哒哒……
她以后也会这样看别的男人么？
那个小郡王？
裴明榛心烦意乱，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阮苓苓提着裙角在后面追：“表哥——”
裴明榛听到了，可他没有回头，脚步更快。
向英也不知道心疼表姑娘，还是心疼主子，弱弱提醒：“少爷，表小姐追来了……”
裴明榛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声音冷肃无情，似含着霜雪：“以后她的任何事，都不许再和我报！”
阮苓苓追不上裴明榛的脚步，慢慢的，也不再追，眸底涌起薄薄雾气。
……
家里两个小姐打架是大事，名门淑女可以有矛盾，可以斗嘴，怎么可以动手？必然是要罚的，别说方氏，老太太都不会容情。因二人打的不凶，头脸都没有受伤，只表小姐脖子上的指甲印吓人，罚的也并不重，分别关小佛堂和祠堂罚跪，禁闭五日，并抄经书五十篇。
已是冬月，天气寒冷，眼看着第一场雪就要下来了，佛堂幽冷偏僻，顶多给个小炭盆，饭菜送过来也不会太热，五天也够受的，下来少说得小病一场。
没有人敢有意见，这惩罚一点也不为过。
阮苓苓就这么进了小佛堂。
小佛堂并不小，因为东西不多，反倒觉得空旷，案上请的是观音菩萨，供了瓜果点心，三柱清香袅袅淡淡，能让人立刻安静下来。
阮苓苓跪在软垫前，恭敬叩头。
她来自现代，并不迷信，可有些事就是解释不清，比如她的穿越，科学发展到以后可能会有解释，她不信，却不能不敬。
因是受罚，门外有管事妈妈随时查验，阮苓苓没有偷懒，在应该跪的时辰跪，应该写字抄经的时候抄经，其它时候，她让南莲悄悄拿了小包袱给她，继续做毛笔。
管事妈妈最识眼色，懂上面主子的意思，只要人在乖乖受罚，旁的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表小姐愿意折腾就折腾呗，不闹事就行。
越到夜里，外面越冷。
呜鸣北风推着树枝，把窗棂打得啪啪作响，白色霜花凝结，默默守护着人迹罕至的夜色，佛堂里小小炭盆在茫茫夜色里如同一豆烛光，委实起不到什么作用。
阮苓苓时不时就要放下手里材料，双手捂到唇边呵口气。
烛光清瘦，呵出的白雾很快消散，那浅浅淡淡的暖似乎并未出现过，周身四外仍然是寒意漫漫。
手指通红，有些木木的麻，似乎还有些肿。
心尖漫起涩涩的苦。
没关系的……
冻不死人。
她并不觉得委屈，真的，以前习惯了的，一张只铺了凉席的单人硬板床她睡过整整两年，白水煮面连吃过几个月，什么苦没吃过？这点冷算什么……算什么……
可不知为什么，眼睛里有热热的滚烫的东西流下来，手疼的没有办法忽略，心脏像泡在冰水里，她整个人像这寒夜一样冷，没有什么能暖她，没有谁愿意暖她。
阮苓苓想，人类还真是脆弱。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明明是根野草，什么都受过的，为什么现在连这点苦都吃不了？怎么就变得这么娇气了，对得起她的名字吗？
眼泪‘啪嗒’一声掉在尚未完成的毛笔上，软软笔毛洇湿了一小片，丑陋的就像此刻自怨自艾的她。
阮苓苓赶紧拿来帕子，急急处理这团湿，连眼泪都忘了掉。
裴明榛那么生气，也不知这支笔能不能哄好，她对大佬一向敬着捧着，从不敢奢望别人喜欢看重，只希望别被厌恶，可她好像太笨，连这点都做不好……
明明早就做过决定，时时警醒，不要靠近，不要靠近，未来首辅性情难以琢磨，可远观不可亵玩——不，远观可能都不行，为什么就是做不到？
她是不是……太过自信，有些膨胀了？
阮苓苓鼻头红红的看向案上菩萨。
菩萨双目慈祥，眼角微垂，神情里是诉不尽的悲悯与怜惜。
众生皆苦，菩萨度人，从来不是直接恩赏满足你所有心愿，而是教你看清现实，认识人生诸苦，还能坚定前行。能度自己的，只有自己。
阮苓苓只允许自己丧一会儿，很快伸手擦去眼泪，握了握拳，低头继续做笔。
人生路总是要靠自己走的，自己不认输，就永远不会被打败！
夜色仍然寒凉，吝啬到连月光都不愿奉送，星子也失了颜色，佛堂低矮炭盆伴着一豆烛光，弱弱的没什么存在感，但它们不会熄灭。久而久之，这倔强的光亮，成了夜里唯一亮色。
它的光能照亮自己，也能照亮别人。
……
松涛院的灯，也一直未熄。
案上已经没有什么公务，手中书卷也早已看完，裴明榛却没半点休息的意思。
房间里放了两个炭盆，红红炭火燃的正旺，红泥小炉里的水已经开了，扑扑往外冒着白烟，手边的茶是烫的，桌上的点心是温的，连香鼎里的香，都带着暖融融的味道。
裴明榛的脸色很不好看：“今天很冷。”
“可不是冷么？咱们屋子放这么多东西，穿少了还不舒服呢，何况外头？”向英鸡贼的看了眼窗外，小佛堂的方向，“表小姐肯定很冷，她年纪小，身子又弱，也不知会不会冻出病来。”
裴明榛淡淡看向他：“你多嘴了。”
向英赶紧整肃神色，束手端立。
裴明榛面无表情：“她冷不冷，关我什么事？”
向英假惺惺打了下嘴：“少爷教训的是。”
怎么不问关你什么事，直接说关我什么事了？心乱成这样，还嘴硬不承认！
裴明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顿了一会，伸手拿茶，眉头皱更紧：“凉了。”
“小的马上给您续新的！”向英一边颠颠的跑腿，一边还有话说，“还是这天气的错，太冷，茶上来不喝很快就会凉透，入不得口，大多下人们也犯懒嫌烦，不愿意多跑，个个祈祷主子少起夜，自己才好少受冻，但主子您放心，小的勤快着呢，绝不是那样的人！”
有身份的主子身边都这样，何况被罚的人？
向英在委婉提醒裴明榛，表小姐不但冷，还会没有热水，没准连凉水都没有。
裴明榛仍然没说话，只是那修长眉眼里，似已出现一把锋利冰寒的剑。
“小的伺候主子休息。”
裴明榛慢吞吞的朝卧房走，珍珠早就把床铺好，被窝也已用汤婆子温过，看起来就很舒服。
外袍，鞋袜，中衣，一件件脱下。
向英收拾好一切：“主子安睡，小的告退了。”
裴明榛嗯了一声，任向英脚步十分不麻利的退出去。
向英抄着袖子站在门外，长长叹了口气，看来今天还是不行。
结果还没走远，就听到主子唤人：“向英！”
向英赶紧推门进去：“主子？”
裴明榛赤着脚背着手，双目平直看他：“你们下人睡的房间，是不是都很冷？”
向英笑：“自然比不得主子们……”
“我从未大举赏过下人们，倒是有负我裴家良善名声，这样，你现在就去各处送炭火送暖被，让大家暖暖和和的，白天也好做事，算替我收买回人心，”裴明榛话音轻缓，“记住，是所有地方，任何偏僻角落都不能漏了。”
向英哪会听不懂这意思？立刻脆弱答道：“主子您就放心吧！”
按说这么晚了，做这件事并不合适，但谁不想暖暖和和的睡，以后也不愁晚上冷？大少爷的送温暖行为，所有人都很配合，并且赞不绝口。
所有下人，当然包括看管被罚姑娘的下人，大家得了好，怎会不投桃报李？但凡向英暗示一点，大家就知道怎么做了。
而且下人们暖暖和和，小姐们受冻，像话么？小姐们的确是在受罚，她们却不能故意苛待，手边条件不好，当然给不了更多，手边条件好还藏着，良心不会痛？再者主仆身份天壤之别，主子永远都是你主子，今天故意苛待，等人出去给你穿小鞋怎么办？
不管是为全情分，还是为自己以后的路，应该怎么做，人人心里都有把秤。
阮苓苓很快发现，屋里炭盆多了一个，其中一个还坐着放满水的壶，热水不再是问题，被子也加了个厚的，些许寒冷，已经完全可以忍受。
……
日子平静悄然的滑走，很快，四天过去。
阮苓苓院子墙外，隔壁邻居家，一个身穿烟霞锦的少女坐在廊下，樱唇紧抿，秀眉微凝，面色不善的盯着小黄狗。
小黄狗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尾巴都不敢摇，嘴里呜呜嘤嘤的，像在哭一样。
少女身边的丫鬟不忍心，小声的劝：“这事也不能怪小黄……它每天都过去好几趟，奈何那边无声无息，再没东西过来，小黄不会说话没法告诉咱们实情，也很委屈的。”
小黄狗适时‘嗷’了一声。
小东西还十分精乖，会看脸色，少女不动，它就不敢动，少女哼了一声偏头，它就突然跳上庑廊蹿过去扑少女膝盖。
少女也没躲，纤白手指伸过来，狠狠揉了把小东西的头。
这点力道对小黄狗来说着实算不得什么，小东西“汪”了一声，兴奋的把尾巴摇成了风车。
少女嫌弃的推开狗头，突然想起一件事，凤眼眯起：“四天前……那蠢货过来，还上了树？”
主子敢说是蠢货，丫鬟可不敢，垂眉束手：“小郡王的毽子飞到了树上，不过小郡王很快就下来了，被下人们劝住，没再爬树，也没受伤。”
“谁管他受没受伤，女孩玩的毽子他也玩，出息！”少女想想被抢走的饼，再想想当日忽略了的一些细节，眼神就很不善，“他还和隔壁邻居打个招呼？”
丫鬟：“这个……是。”
少女站起身：“叫人去禀告公主，她儿子马上要死了。”
被她打死。
丫鬟看着眉眼与小郡王极为相似的主子，没敢说话，下去办事了。
总归主子心里有数，闹个小脾气而已，不会有大事。
……
第五天。
再挨最后一夜，明天就能出去了。
新毛笔已做好，经书也抄完了，再没别的事可做，阮苓苓趴在桌子上，看着红红炭盆发呆。
安静的夜晚最能激发人们的思考，就像天大地大，空旷浩渺，只你一个人，就算不想点什么，也会下意识沉浸到什么思绪里去。
万籁俱静，檀香清幽，灵台明透，很多事不受控制的跳到眼前，以前没想到的东西，没料到的层面，恍恍惚惚就想到了。
阮苓苓开始有时间思考一个问题。
她和裴芄兰打架了，可裴芄兰为什么要和她打架？
因为隔壁的少年，小郡王？可小郡王是后面偶然出现的，不管她还是裴芄兰都没有料到，那裴芄兰来时在生哪门子气？
以裴芄兰的性子，为别人抱不平的几率很小，大抵自己倒霉，才会那么生气。可她看得清清楚楚，裴芄兰能走能跑，衣服首饰样样不错，精气神良好，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损失……
所以倒霉的不是她？
阮苓苓缓缓爬起来，细白手掌托腮，认真回想这些日子的细节。
她和裴芄兰因为打架被罚的那一天，余姨娘特别作的问厨房要了四道程序复杂的大菜——仅仅是一顿早饭。这几天外面偶尔有人小声说话八卦，也没带到过余姨娘，余姨娘应该也没事。
那有事的，除了裴明昕，没别的可能。
她前些日子一心扑在裴明榛情绪身上，对外事少有关注，却也知道裴明昕被二老爷打了。她本以为是外面的事，比如公务，比如朝堂，裴明昕犯了错受罚，难道……并不是，此事与她有关？
如果这顿罚来者有因，又同她有关，阮苓苓只能想到一个方向——裴明榛。

第29章 不生气了好不好
阮苓苓思路非常清晰，宅斗立场相对，方氏也不大喜欢裴明昕，但无根无由，方氏不可能这么护她。裴明榛虽也不会喜欢她，但他性情难以琢磨，许心情好了，觉得她可怜，裴明昕又实在面目可憎，就顺手拉了她一把。
她给他做过荷包，他也护过他，总算有些交情。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阮苓苓唇角上扬，杏核似的眼睛里满是惊喜。
所以大佬并没有厌恶她！只是她做错了什么事说错了什么话，让大佬不高兴了，不是深刻的原则问题，是可以哄回来的！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阮苓苓揉着头，用力想，到底什么细节，被她忽略了？
鬼使神差的，她想起危机那日回来，裴明榛二连三的问题，问一个，脸色好像跟着就冷一分。
你说他救了你。
你说蜜饯是他给你买的。
你把毛笔送给了他。
笔……就算了，裴明榛并不知道她要做笔送给他，肯定不是因为这个，那就是前边两个？
难道她误会了？
阮苓苓下意识坐端正，眼睫微颤。
那个少年，不，小郡王的确是帮了她的忙，拉了她一把，可现在回想，当时的情况更像是凑巧，小郡王不让她出声，还把小包袱塞给她出去溜了一圈，像是也在躲什么人……那个小包袱不能被发现，所以他才窝在小巷子里跟她呆了很久。
小郡王并没有想那么多，大概也并不大知道她遇到了什么事。
可那日有裴芄兰算计她。她分明听到了不雅的男人呻吟，察觉情况不对，才决定逃跑，可她跑了，当时那个男人呢？总不能凭空消失不见。裴芄兰已经出手，不可能放过她，但凡那男人在，一定会搞出点事，所以有人帮了她的忙，可能把那男人弄走了，釜底抽薪。
是发现了她的危机，故意的，有心的帮忙。
还有那包蜜饯。
小郡王回来时，纸包刚刚好落到她手上，那个时间点，空无一人的环境，她没办法想到别人身上，只能以为是小郡王。现在回想，小郡王从不曾说东西是他买的，她也从不曾问过。
小郡王只是身份地位使然，说话带着不客气的贵气。
所以……这个也误会了？
照着这个思路一想，阮苓苓前拼后凑，也能脑补个大概齐。
大概真是这事碰巧让裴明榛遇到了，只是裴明榛当时正忙，没办法和她打招呼，裴明昕的人又在追，他把事匆匆办好，留给她一包蜜饯权做安慰，就离开了。
待所有事情平息，清闲的午后，大佬才淡定安坐，问她当时细节。
她是怎么答的来着？
哦，我遇到了点事，晴天霹雳中有英雄驾五彩祥云而来，又帅又贵又帅贵，少年公子俊俏的不得了……
这么总结下来——
该！
换她她也得生气！
救命之恩，被她胡乱套在了别人身上，还对真正恩人没半点尊敬关心！
阮苓苓揉乱的头顶头发都翘起来了，完蛋，她这回可是犯好大的错！庆幸的是，裴明榛只是生气，并没有厌恶她，否则也不会有裴明昕受罚那一出。
“啊啊啊——”
阮苓苓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闷声大叫，胸腔郁气一发而散，连笑容都变得傻气了起来。
在她艰难危险之际，真的有盖世英雄出现，裴明榛就是她的英雄。尽管对方可能并不在意，可能只是顺手，并不是喜欢牵挂，也没有想要邀功。
心脏在这一刻被填满，蜜蜜的甜。
未来的首辅大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现在到底在谋划着什么事，阮苓苓仍然不敢窥探，大概也看不破，但这份恩义，必须要谢。
在厚厚被子里憋得脸红，蚕宝宝终于把自己给挖了出来，圆圆杏眸闪着兴奋的光，透过暗暗窗槅，看外面寒凉夜色。
人生在世须尽欢，只要脸皮厚，没有什么苟不到！
阮苓苓，照你自己的想法，大踏步的前进吧！
第二天一早，两个被罚的姑娘被放了出来，裴芄兰那边晕了过去，是丫鬟婆子们抬出去的，小佛堂的表姑娘倒还行，看着清减了些，精气神很是不错，唇角勾着，笑眼翘着，漂亮的杏眼里全是光，看到人还笑眯眯摆手打招呼，可爱的不行。
看门的管事妈妈都愣了，这是刚受了罚的人她们看的死死，没让人跑出去玩啊。
阮苓苓迅速回房沐浴更衣，把自己收拾得清爽干净，临出门前，再次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毛笔。
毛毛灰白，光滑柔软，尖封的很漂亮，形状饱满很有美感，笔杆润泽生辉，十分好握。
这样的笔，只要裴明榛愿意看一眼，就不会讨厌！
阮苓苓雄赳赳气昂昂的出发了。
裴明榛当然不会答应她的求见，阮苓苓对此很有心理准备，此刻站在裴明榛院门前，她已经不再忐忑紧张。大佬没有厌恶她，只是气她误会了么，别说故意冷落，让她负荆请罪她都得干啊！
但大佬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手，铁石心肠，阮苓苓想了想装小白花做苦肉计把自己坑一坑让对方心疼的计划——
觉得不行。
傻兮兮苦等说不定还会被对方嘲笑不会别的，不如剑走偏锋。
阮苓苓绕着院中下人的视线，躲地雷似的，悄悄往里面蹭。
她自认做的很好了，院子里大家都很守规矩，视线没乱飞，应该是没看到她。可她再没发育再身量小，也是那么大个活人，别人怎么可能忽略？
向英和珍珠眼色都要打飞了。
可有什么法子？表小姐看样子是有备而来，非要这么玩，他们能怎么办，只有配合。
于是一个说要拿东西，一个说要理库房，迅速离开了现场。
脑子但凡灵透点的，也一个跟一个，各自找了由头，跟着长随和大丫鬟离开。
阮苓苓很快摸到了书房，轻手轻脚的来到裴明榛身后。
裴明榛正伏案处理公务，墨有些少，他惜字如金的吩咐：“墨。”
阮苓苓就牵起袖角，静悄悄给他磨墨。
一封信写完，裴明榛有些渴：“茶。”
片刻，一盏暖烫清茶放到了手边。
裴明榛做正事时是很专心的，做的差不多时，方才感觉有点不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阵浅浅馨香就萦绕在左右，像那个笨丫头的味道。收笔定睛，他注意到磨墨的手小小的，白生生的，纤长细腻，说不出的柔软，说不出的光滑。
可惜指尖有伤，痕迹红肿的刺眼，让人心情十分不好。
裴明榛皱眉回头，看到人，眼瞳就是一紧：“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立刻站起来，“向英！珍珠！”
阮苓苓吓得一缩头，声音都颤了：“他们好像都有事在忙……看在我刚刚乖乖帮忙那么久的份上，表哥不要赶我出去，好不好？”
小姑娘吓得小脸绷的紧紧，煞白煞白，怂哒哒软绵绵，好像他敢说一句重话，她就敢昏过去。
“你是兔子么？”裴明榛闭眼，捏了捏眉心，“来我这里做什么。”
阮苓苓大着胆子看他：“我就……想见你，也不想这么偷偷的，可你不愿见我……我实在没办法了。”
裴明榛面无表情：“你现在见到我了。”
架式也很无情，仿佛在说，有事说事别废话，没事请速度滚。
阮苓苓双手捧出毛笔：“我这有一支毛笔，亲手做的，很结实能用，送给表哥，表哥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毛笔做的很好看，笔杆用的是翠竹，颜色浅碧，修长润泽，笔头毛毛细腻柔软，为了增加吸水性，绑的稍稍有点多，胖乎乎很有些特别可爱。
衬上少女柔软纤细，莹白生光的手，区区一只毛笔，竟也成了景。
美中不足的仍然是少女的指尖，过于红肿，伤的碍眼。
裴明榛眼梢微垂，并没有接：“我不喜欢廉价的东西。”
第一支那么有意义，都给过别人了，拿这剩下的糊弄谁？
阮苓苓没憋住，眼圈有些红：“确实是不太名贵……本来我也想件好东西送你的，但大表哥身边并不缺什么，又想起你说喜欢心意，荷包我已经做过了，手艺不大好，实在没别的擅长，这才去学了做笔，想着你是读书人你肯定是用得着……”
裴明榛没说话，心里仍然窝火，既然给我做，第一只还敢拿出去送人？
“这个好难做的，靠的全是手指功夫，我想着既然要做，就想做个特别好的，问了好多老师傅，”阮苓苓声音轻轻的，透出些委屈，“第一支练手，做的特别粗糙，我自己都觉得伤眼，本来想扔了，可那天遇到事，用了就用了，我一点都不心疼，这第二只是我费尽心思选材，认真做到的最好，为它手都伤了，你要是不要，我真的会好难过好难过的。”
裴明榛讶然。
阮苓苓听不到回音，眼泪差点掉下来：“到底不是手艺人，你看不上眼也正常……”
有些事想起来简单，做出来却有点难，辛辛苦苦准备的心意别人不愿接受并不是别人的错，可自己心里，还是没办法不难受。
她想把笔收起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却伸过来，拿走了这支笔。
裴明榛低沉声音响在她耳畔：“最好的东西，要留给我？”
“当然！”阮苓苓毫不犹豫的点头，心里十分惊喜，“给你的东西必须得是最好的么，你这么好，这么厉害，次一点的都不配拿到你面前！”
裴明榛唇角不着痕迹的扬起一个弧度，拿着毛笔把玩片刻，十分矜持的评价：“倒也勉强能用。”
阮苓苓眼睛刷一下亮了：“那你收下了？”
裴明榛：“我不收下，你岂不是又要哭？”
阮苓苓开心的不行，笑眼弯弯：“大表哥真好！”
一下怂怂的小兔子变成了精神的小狗腿，下一步是不是要拽着他的袖子撒娇？
裴明榛哼了一声，教育她：“以后你做的东西，不可以给任何人。”他拳抵唇边咳了一声，“女人，不可以不矜持。”
只要能和好，阮苓苓心说怎样都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答应：“嗯嗯，我都听大表哥的！只听大表哥的！”
裴明榛转身把笔放到桌子上，最醒目的位置。
这是要常用了。
阮苓苓小心翼翼探头：“那大表哥不生气了？”
裴明榛面色严肃，大义凛然：“我什么时候生过气？”
阮苓苓：……
好叭。
大佬你开心就好。
心里再吐槽，嘴上半点不敢露，还笑眯眯夸：“那是那是，大表哥最大度了，怎会同我一个小姑娘计较？”
裴明榛心情好，大手一挥，让向英送了一堆东西到阮苓苓院子，其中包括上好的护手膏。
“我从不白占别人便宜。”大佬如是说。
管他为什么，阮苓苓收到一堆礼物眼睛都笑弯了，收入丰厚啊！
大佬你别的可以改，这份耿直请一定留着！
本以为天崩地裂的危机，表小姐一来，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过去了……
向英揪的头毛都秃了，主子你这么好哄可还行！

第30章 私情曝光
阮苓苓本以为，闹也闹了，罚也罚了，这些糟心事就这么过去，别人没能算计成她，她也没办法拿出实证把别人钉死，大家都倒了霉，心照不宣各自休养，以后有矛盾再战。
不想意外就在这时发生。
裴芄兰和准姐夫王衍的事，暴露了。
裴芄兰吓坏了，躲在余姨娘房间里直哭：“怎么办……不行的……不能露出来的，我不能和外男有染……是谁！哪个贱人想害我，是不是阮苓苓！”
她一向小心，和王衍私会从不会授人以柄，王衍喜欢她，真心实意，当然不会往外讲，自己心腹也绝对信得过，想来想去，有可能又有仇的只能是阮苓苓！
余姨娘见不得女儿这个样子，蹙眉拍了拍她的手：“这还没闹到眼前呢，急什么？”
裴芄兰咬指甲：“不能认的，不可以承认的……王衍说过想要娶我，万一他要认……”
余姨娘唇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男人的话你也信？”
“我就是怕……”
余姨娘按住女儿慌乱的手，沉声道：“你给他写一封信，现在就写。”
裴芄兰：“写——信？”
“对，娘教你怎么写，”余姨娘眯眼看着女儿的手，“他要真的喜欢你，为你好，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一个说，一个听，一封信快速写完。
余姨娘看着心有余悸的女儿，温声安慰：“没事，不用怕，王衍知道怎么做，你不认就行了，那日咱们计划未成，阮苓苓那小贱人却和小郡王接触相伴过，咱们好好利用这一点，转移视线，别人也就看不到你了。”
事情过去这么多天，间隔不断的查，再加上那日裴芄兰在阮苓苓院子的所见所闻，和阮苓苓在小巷子里独处过的外男不难查出，正是小郡王。
裴芄兰扁嘴不愿意：“我就……不想让那小贱人的名字和小郡王放在一块。”
她是倒了霉，可凭什么让阮苓苓占这么大便宜？
余姨娘微讶，片刻后笑了，眸底光芒闪烁，满满都是算计：“也行，反正外男不只一个，不是还有王衍？”
裴芄兰眼睛睁圆：“姨娘的意思是——”
余姨娘微笑：“水搅得越浑，别人越看不到你。”
她低声朝裴芄兰耳边说了几句话。
裴芄兰听完还是有些紧张，不过比之最初已经放松很多，眼睛亮亮的答应了，在信纸上又添了几句话：“嗯，我都听姨娘的。”
说什么与小郡王有染，美的阮苓苓！她大方一点好了，把王衍让给她！
信纸迅速送了出去。
等到中午，内外声音越来越大，长辈主母不得不问的时候，裴芄兰十分无辜的表示，自己明明很乖，和外男私会的是阮苓苓，都有人亲眼看见了！
方氏叫人去请阮苓苓。
阮苓苓到了正厅，听说这一档子事，震惊的看向裴芄兰——
你要不要脸！王衍是你搞的啊！这么一盆子屎硬扣到别人头上，就不怕穿帮？
生气是生气，并没有立刻怒骂出声。
她一点都没想到这事会在这时候曝出来，也没想到自己被操作成了挡箭牌，但裴芄兰如此有恃无恐，一定提前做过准备……
和王衍串通好了？
那形势对她就很不利了，冲动反骂不会有任何好处。
事关女眷名节，不得不重视，此时堂上坐着老太太李氏，二房主母方氏，因王衍是裴素兰订过亲的未婚夫，这位嫡长女也在现场，眼红红的看着阮苓苓，倔强的不让眼泪掉下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氏不愿女儿沾手这种腌臜事，哪怕事情与她有关：“去屏风后面。”
裴素兰站着没动。
方氏神色俱厉：“去屏风后面！”
裴素兰跺了跺脚，拧着帕子转去了屏风后。
方氏很生气，姿态却相当稳当，起身朝老太太行了个礼，言语间满是自责：“咱们裴家出了这样的事，我这主母当要治个失察之错，然事情紧急，又关家里姑娘名节，不得不立刻处理，媳妇便朝婆母请个情，先把事情弄清楚，婆母过后再罚媳妇可好？”
老太太手里端着茶盏，脸上没什么表情：“依你。”
方氏：“素兰是我生的，为免关心则乱失了公正，还请婆母在堂帮忙掌眼。”
李氏点头：“问吧。”
方氏这才转了身。
视线在二女身上滑过，她最怀疑的当然是裴芄兰，阮苓苓满打满算来裴家不到半年，年纪也小，身量未成，一团孩子气，和王衍只在小宴上见过一次，也没怎么说话，裴芄兰就不一样了……和她那个勾男人魂的姨娘一样，惯会撒娇卖乖，模样生得出挑，身材也千娇百媚，看个人都欲语还休，勾着别人的眼。
心中想法万千，方氏并没有看裴芄兰，而是第一个问阮苓苓：“表姑娘怎么说？”
阮苓苓相当镇定：“我没什么好说的，报官吧。”
如果别人早有准备，挖了坑等她跳，她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不如把事情闹大。男女私会次数再少，也会留有痕迹，事情大了才方便收集四处消息，查证到底谁清白。
她这一句话，方氏心里就有谱了，看向裴芄兰：“二姑娘怎么说？”
“当然不能报官！”裴芄兰瞪阮苓苓，“你这上嘴皮碰下嘴皮说的倒是轻巧，报官？裴家名声不要了？嫡枝旁枝的姑娘还要不要嫁人？”
阮苓苓神色冷淡：“二表姐怎的着这么大急？我又没有做这样的事，被人栽赃陷害，为什么不能报官查清？只要查出来我裴家女孩全部冤枉，从未逾矩，个个冰清玉洁，怎么名声就不好了？”
裴芄兰：“所以你要抛头露面过堂么？”阮苓苓：“问心无愧，自无不可！”
……
这边内宅撕架，那边裴明榛很快收到了消息，事无巨细。
修长手指捏了捏眉心：“裴明昕呢？”
向英：“不在家。”
“去哪了？”
“不知道，”向英也很好奇，“三少爷一向疼妹妹，这回事情这么大没出现，小的过去看了看，院子里下人说是躺床上躺烦了，出去走走。”
他心里觉得，二老爷那顿板子还是轻了，这么快就能下床走了呢。
“查——”一个字刚出口，裴明榛就顿住，“不用了。”
这种时候出去，大概只有一种方向……
裴明榛垂眸思索片刻，唇角微扬，招向英近前：“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向英覆耳听了，立刻了悟：“小的定能办好！”
刚要转身走，想起内宅那团乱，他犹豫的转身：“那表小姐那里……”
“有我看着，能出什么事？”
察觉到大少爷眼底的冷厉与警告，向英脖子一缩，麻利的撤了。
不让别人提，关心也不行，大少爷也忒霸道了。
向英一走，珍珠就忙了，内宅外院两头传话，不多久，方氏那边请示了老太太的意见，请王家长辈过府。
这件事，今天必要有个结果！
……
王衍接到裴芄兰的信，满面震惊，眼角微红，良久后，只手掩面，声如叹息：“是我的错……连累芄儿受苦……”
信上所请，王衍知道并不君子，可裴芄兰是他心头的白月光，怎可辜负？怎能辜负？
很快，他就下了决定，脚步匆匆，去往裴家。
不想被一场热闹拦了路。
场中有郎深情而隐忍，有女恸哭可怜，被迫听一耳朵，境况却与他相似。
那年轻公子与恩师长女订了亲，真实心仪之人却是恩师幼女，妹妹对他亦是一往情深，因背负恩情道义，不好言说，一对苦命鸳鸯几欲被无情拆散。一朝事发，二人相会被人发现端倪，年轻公子过来跪门请情，认错认罚，小师妹恸哭相陪，二人言不敢愧对父母姐姐，这就断了，即刻男婚女嫁也不要紧，他们认命了，再也不会痴心妄想。
大约是二人态度太过诚恳，一片深情天地可鉴，姐姐亲自去求了爹爹，结果竟然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二人被成全了！
在场百姓也无不唏嘘，没一个恶言相评，直叹真情感动天地，长辈们也不是铁石心肠，最美满莫过人间团圆，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王衍矗立风中，有些怔忡。
原来事情……还可以有这样的发展方向？那他是不是也可以争取一下？
眼底活气回来，王衍踌躇满志的走了。
他离开好一会，向英才从暗处角落转出来，冷笑两声，抓了把钱给早站在一边笑眯眯等候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见到钱笑得更开，扣下大部分，拍拍手往场中走：“来来来，散场了，大家排队领赏钱啊——”
向英摸了摸帅气的头毛，感觉这次的事办的不错，王公子走时那眼神，就跟小狼似的，效果一准差不了！
现场没他事了，向英身子一猫，悄没声息的，也回了家。
王衍来得比想象中快，王氏吃了一惊。
让她吃惊的还有呢，王衍是个狠人，上来就磕头认错：“德行有失，是晚辈之错，不敢推卸，夫人尽可打罚，我……也愿意退亲，只盼夫人怨晚辈一人，莫要迁怒裴王两家关系。”
他认了与别人有私情这件事，但不说私会的女子是谁，也不愿两家关系因他损毁……
所有一切，都是为心里的那点念想铺路。
然而裴芄兰不知道，她整个人都惊呆了，死死瞪着王衍，这蠢货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按她教的来！为什么不说和阮苓苓有私情！
王衍真心喜欢裴芄兰，说要娶的话也不是假的，事情发出来，他想救裴芄兰，没别的法子自然会按裴芄兰教的来，可之前一幕让他有了希望，事情闹出来的确不好看，但没准他也能趁机抱得美人归呢？
自己想办法努力一下，或能成功，照裴芄兰的说法把阮苓苓扯进来，把裴家得罪完了，就真的什么都不可能了。
阮苓苓看着现场，相当意外，这是事没说好，谈崩了？这王衍竟然是个正直的好人，不喜欢旁门左道？
可又一想，她摇了摇头。若王衍果真正直有操守，就不会在已经定亲的情况下同旁的女子私情苟且。
王衍对裴芄兰情谊不似作假，不可能不会护着，所以问题来了，现在这一出是为什么？
阮苓苓秀眉微蹙，若有所思。
所有人都不明就里，只有在外院书房的裴明榛，微笑颌首。
“不错，很乖。”
……
裴素兰终于忍不住，从屏风后冲出来，跑到王衍面前，双眼红肿：“你我定亲多年，我自问从未对你不住，你为何，为何如此羞辱于我！”
“对不起……”王衍唇角紧抿，抬眼看裴素兰，“你没错，都是我的错，我于你有愧，不想再欺骗下去，你淑善敦婉，值得更好的人。”
他没有立刻表明心意求娶裴芄兰，时机不对，需得再等一等……
面子被下成这样，裴素兰当即大哭，捂着脸跑了出去。
方氏皱了眉，示意身边的丫鬟婆子追过去，好生照顾小姐。
看着仍然跪在地上，垂头不语的王衍，王氏心疼女儿，同时也松了口气。男人态度摆得坚定，这局就解了一半。王衍的确是个门当户对，前途也看得铜陵的年轻人，但她的女儿什么人配不了？这样随便就被美色拴住了的男人她不可能想要，必须得退亲!
只是这种事不管为了什么，都是姑娘家吃亏，王家长辈要是押着王衍道歉，这亲还不好退，到头来还是恶心自己，王衍自己想退，她还能趁机做势，不叫女儿名声有半点损失。
心里主意过两遍，想得清楚透彻了，方氏才肃正表情，请示堂上老太太的意思：“看来这亲不退是不成了，要不叫人请老爷回来，王家那头也催一催？”
老太太心里也不痛快，转着手上佛珠：“叫吧。”
结果担心什么来什么，事情坏就坏在王家长辈这里了。
王衍的母亲刘氏来了就道歉，不但自己道歉，还按着王衍的头道歉，脸上陪着笑，姿态摆的无比低：“亲家你看这事闹的……我也不是为自家孩子开脱，这少年慕艾，哪个爷们年轻时不爱看个花，赏个草？成亲了定下来就不一样了！亲家母放心，我保证好好管教儿子，好好待素兰姑娘，比我亲女儿都疼，成亲了妾都不给他抬，就守着素兰一个！素兰我最是知道的，贤淑，懂事，知礼，哪里是外头那些低贱野花庸脂俗粉比得上的？”
说到这里，刘氏还看了裴芄兰一眼，眸底一片鄙夷，满是内涵深意。
裴芄兰差点大骂出声，这个蠢货，连自己家人都没瞒过去么！
王衍哪料到母亲拆台？当下急了：“不行，我不同意，这亲必须得退，我无法对裴大姑娘生情，我喜欢的是——”
裴芄兰担心他把自己招出来，当即大喊阻了他的话：“退亲不行，不退亲也不行，什么话都叫你们说完了，我表妹怎么办！被占了便宜再苦巴巴的咽下去么！”
王衍看着裴芄兰，感觉喉头声声溢出一口血。
他不敢吐出来，只能用力咽下去。
芄儿……
裴芄兰的表情只有两个字：闭嘴！
王衍神色痛苦，眼底似有千言万语，说不出来。
不明就里的人一看，就像是默认了。
裴芄兰假惺惺的看向阮苓苓，一脸心疼：“苦了表妹了。”
“关我什么事？”阮苓苓都想为这演技鼓掌了，“这一台台的戏唱得真是精彩，你们京城闺秀真会玩，可是叫我这乡下丫头开了眼了！”
刘氏一看场面，眼珠一转，笑了，也没挑明勾搭自家儿子的是谁，看看这对姐妹，再看方氏，声音转轻：“你看，这家丑不可外扬，牙齿还有咬到舌头的时候，谁家没点小争端？姑娘也有行差踏错的时候，孩子们都小，犯的也不是什么大事，能改能压的，咱们这做长辈的，该要互相体谅才好啊。”
竟是内涵以姐妹争闹为由头，攥住小辫子，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囫囵混过去。
方氏快气死了，这裴芄兰就会拆她的台！明明理在裴家这下都打折扣了！你要闹什么时候不行，非要在外人面前这么闹！
糟心的不止这个庶女，庶子也在这时候过来护犊子了。
裴明昕从门口进来，匆匆朝方氏和老太太行了个礼，看向阮苓苓，话说的十分不客气：“这事说起来我也亲眼看到过，狡辩推诿实在没什么意义，表妹，你就认了吧。”
他神态嘲讽，慢条斯理：“要我说，长辈意思不好违，裴王两家关系不能因这点事就断了，这亲退不退都行，大姐做妻，表妹可以做个滕妾陪过去么。”
他盯着阮苓苓：“你能不要脸，做下这等不知羞耻之事，裴家却丢不起这个人。”
裴明昕表态极合刘氏心意，她当然笑的见牙不见眼：“这感情好！姐妹共侍一夫，也是娥皇女英的佳话，亲家你放心，我儿子我看的住，绝对不会亏待你们家姑娘！”
方氏差点不顾仪态，一口啐到刘氏脸上。
还娥皇女英，你儿子是皇帝么？
想的美！
裴明昕这话把她恶心的不行，无奈今天儿子不在家，老爷爷半天不来，连个帮忙说话的都没有。
阮苓苓差点吐了，真的，她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张嘴就是瞎话，真以为她是那怕事的，几口吐沫就淹死了？
“三表哥这话我听不——”
一句话还没说完，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伴着脚步声压过来：“三弟能这么站着高谈阔论，看来是伤好了。”
平静，无波无澜，却似透着无尽的威压与嘲讽，提醒人们想起很多事。
竹青身影，身材颀长，步履不疾不徐，似闲庭信步，永不慌乱，是裴明榛。
暗色潮汐一样的视线缓缓掠过来，阮苓苓心中一跳。
突然眼眶微热，突然很委屈，突然……
有种安心的感觉。
他……是来帮她的吗？

第31章 继续护短
裴明榛走进正厅，先给座上的老太太和二婶方氏行礼，礼节规矩流畅又不失美感。
把该有的节奏带出来，他才正色开口：“儿女婚嫁，当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辈本不该插嘴，然事关裴家声誉，不敢无声旁观，这才失礼前来，还望祖母，二婶见谅。”
一看他就不可能附和裴明昕，方氏自然不会拦：“我还当今日是什么新鲜日子，所有人都把礼数给忘了，原来还是有懂事的。今日我这张脸算是丢完了，榛哥儿有话，尽可直说。”
一边说着话，还一边刺了下不守规矩的人。
谁不守规矩？不请自来，口出狂言，对长辈没半点尊敬，对事情没半点明断的，都是！
裴明榛肃容：“我裴家几世清名，祖父配享太庙，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裴家人可有错，却不可被他人冤枉，可有错，却不可不知错在何处，可有错，却不可不改。犯错并不丢人，丢人的是错了还不承认，并有意掩盖，陷害他人。”
“三弟的话，我不认同，是非曲直，清楚明白了，才能为镜，照鉴自身。今日一事影响我裴家世代清明，不查问清楚，怎么给别人一个交代，怎么警醒自身，它日黄泉之下又有何脸面见列祖列宗？”
他这话拔的太高，姿态太刚，气势太足，房间众人都有点没反应过来，瞬间安静。
“亲事退或不退，自有长辈定论，我只问王兄一句，你与人有染，心起绮思，恋慕她人，才有意同大妹妹退亲，可是如此？”
裴明榛音量扬高，砸的王衍有些反应不过来：“是。”
“你心仪之人，可是在我裴家？”
又一个问题接着砸过来，王衍心头苦涩，默默垂眼。
裴明榛却没放过他，继续追问：“此事关系着日后裴家声誉，裴王两家交情，还望王兄如实道来，不要有所隐瞒！”
话言铮铮有声，重音放在‘日后’，‘裴王两家’，别人许听不懂，王衍却无法不想起之前遇到的事……
那个希望。
刘氏不愿见儿子被逼至此，笑着打圆场：“这位是大少爷吧？果真一表人才，字字珠玑，可咱们裴王两家乃是通家之好，万事当要以和为贵啊。”
裴芄兰也不愿事情暴露，当即就要说话。
裴明榛却恰好往前一步，挡住了她，正色朝刘氏拱手以示对长辈尊重：“夫人此话差矣，更清楚明白的了解，正是为了日后更深的交往，此事对裴家声誉极为紧要，问清楚了，友邻亲朋也好更放心来往不是？”
他话音不停，立刻转向王衍，声色俱威：“王兄心仪之人，可是我家表妹阮姑娘！”
王衍否认：“不是！”
裴明榛抿起的唇角带着冷意：“那是谁？”
王衍还是没说话，一双眼睛直直的看向裴芄兰。
隐忍，忧郁，满腔深情压抑不住。
这架式还有谁不明白？
裴芄兰气的帕子都要揉烂了，恨不得一脚踹死这蠢货！
方氏再也压不住眼底火气，看向裴芄兰的目光满是冷意。
连座上的老太太李氏，神色都变了，看了裴芄兰一眼，微微阖眸，叹了口气。
“既如此，为何诬陷我家表姑娘？”
裴明榛面冷目寒，声音似冬夜寒霜：“人皆有私心，为了保护心爱之人，会说谎，会愿意牺牲一些东西，觉得自己不得己，委屈又伟大，感动于自己的付出——可在王公子眼里，我家表妹就是那么可有可无，随便可以被牺牲被欺负的人？”
王兄变成王公子，距离瞬间拉远。
裴明榛往前一步：“因她是孤女，无父母宗族，没有依靠，被欺负了也没关系，是她的荣幸，大不了你日后私下给些补偿，完全不需要愧疚？”
阮苓苓觉得眼眶有些热，赶紧低头掩饰失态，差点就看不清裴明榛的身影。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委屈，真的有人能懂……
裴明榛又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如刀锋：“还是你觉得，我裴家男人都是死的，个个不分黑白，刻薄寡恩，连个表姑娘都护不住？”
每往前一步，声音便大一分，最后这句几乎直接扔在人们耳畔，震如春雷！
和三少爷裴明昕恶语相向护短亲妹的表现大相径庭，裴明榛护犊护的光明正大直来直往，气节仍在，风骨不失。
这一番话砸过来，裴明昕脸色十分难看，不但觉得脸疼，还觉得屁股疼。
怎么就连护短，裴明榛都比他强？话都让他说完了，别人还说什么！
方氏当然立场坚定，对欺负女儿的人没话讲，此刻当然力挺裴明榛：“榛哥儿这话说的很对，我一介妇人，蒲柳之姿，无才无德，却也不想堕了先祖名声，今日这亲，你王家退也要退，不退也要退！”
这话是冲着刘氏说的。
刘氏眼皮一跳：“你们就不怕女儿坏了名声，全京城人耻笑么！”
裴明榛不让分毫，眉绽冷锋：“我裴家人有错，自会端正态度改过，尊下也是，希望王家哪哪都干净，没半点过错，否则——”
刘氏头皮发麻，指着裴明榛：“你，你敢威胁我！”
此刻一家之主，二老爷裴文信终于姗姗来迟，在门口大喝出声：“你王家若不威胁，这朋友还有的做！”
方氏看到丈夫，眼圈一红：“夫君——”
裴芄兰和裴明昕小心行礼：“父亲。”
阮苓苓也行了个礼，感觉事情发展到现在，反而没她什么事了。
本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想到最后只打了个酱油？
裴文信正在忙公务，接到方氏的信并未重视，没有立刻赶回来，直到收到裴明榛的信
这事还真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囫囵混过去，必须得有个结果——对他，对裴家有利的结果。
想了一路，站在外头又听到了那些话，裴文信主意已定：“我家女儿，我自会管教，管不好，什么苦果自己接着，我侄同我妻说的不错，今日这亲必是得退，我裴家女儿哪一个都不会嫁与你王家，表姑娘冰清玉洁，亦不受你们这陷害！”
态度之强硬，没有转圜的余地。
王衍吓呆了，那芄儿，他也娶不了了？
不行，不能这样！
他咬牙一个头磕在地上：“求裴伯父把女儿嫁给我吧！我心仪裴芄兰久矣，真心喜欢，已同她有肌肤之亲，白首之盟，实不想辜负，我一定会待她好的！”
他说完，还殷切的看向裴芄兰，希望她和自己一样跪求。
他们的缘份，那些美好……只要这段苦过了，都会有！
裴芄兰怎么会搭理他？这个蠢货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眼红红的瞪着王衍：“王公子不要胡言乱语！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哪容你这般诋毁，我从未与你私相授受！”
王衍更呆了：“那些花前月下，喁喁私语……你都忘了？”
裴芄兰咬牙：“我素来知道自己相貌出挑，不愿出门惹人眼光，可你是姐夫，时常来家里，同我说话我也不好回避，我怎知你对我竟有这样的想法？你恋慕我是你的事，自己发癔症胡思乱想都是你的事，如此张嘴污蔑却是要逼死我！如今我这脸也不能要了，干脆撕下来扔了，就问你一句话！”
“你说你同我有过肌肤之亲？好！我身上哪里有胎痕印记，你倒是说说看！”
王衍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场面竟然变成这样。
芄儿不认他了？
他真心喜欢她，自是千般尊重百般爱护，舍不得轻薄了她。他以为那样深急的亲吻已经很过分了，手伸进衣服里摸到她一片皮肤，已经很满足了，想着多的还在以后……
这样不算肌肤之亲，什么叫肌肤之亲？难道只有上床干那事么？
芄儿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裴芄兰会这么问，当然是有底气的，早知道王衍答不出来，抹着泪跪在裴文信面前：“女儿有错，不该跟表妹争长短，一时猪油蒙了心闹出这样的大事，可女儿真没同外男私会，清清白白！爹若不信，可请妈妈来验身！”
她脸色胀得通红，哭得浑身颤抖，仿佛这于她是多么大的羞辱。
这种事对女儿家，也的确是羞辱。
余姨娘这时也听到风声过来了，慌慌张张扑过来抱住女儿就哭：“我的儿……这般被误会诋毁，以后可怎么嫁人？娘陪你一块，以死明志了吧！”
这是知道事情不成，算计不了别人，专心保自己了。
刘氏没办法，只好带着自家的傻儿子先告辞：“……还愣着做什么？跟我回去！”
王衍站起来，目光呆直，颇有些失魂落魄。
阮苓苓看着他，感觉也有些恍惚。
今日的王衍，哪还有往日清贵公子的气度？最初见到他，还是方氏操办的小宴，宴上他一袭长衫，不苟言笑，清高的很，后来见他和裴芄兰私会，虽印象打破，也算是个隐忍多情公子哥，现在看，基本上就是个傻子。
他似乎忘了自己是谁，在做什么，执拗的认为自己选的路没有错……
王衍的确是被打击过了头，想不透事情为什么发展成这样。直到他把自己关了很久，出门再次遇到张良峰，昔日好友对他横眉冷对，再无往日情谊，他百思不得其解，想办法弄清楚后，才发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为什么他和裴芄兰的事会爆出来？不是双方下人管束不严，突然告密，是因为张良峰。而张良峰之所以把这件事捅出来，是因为当日受的罪。莫名其妙被人下了药，在花楼女人堆里醒来，不是哪个男人都得意艳福无边的，有人会觉得愤怒，羞耻。张良峰感觉自己被算计了，但后面又没什么恶劣结果，直觉不对劲，避着人悄悄去查了。套王衍话时并没有愤怒，态度平和和平常一样，王衍才没有察觉。
张良峰弄明白是裴芄兰害他，怎会愿意放过？好兄弟王衍简直被狐狸精勾了魂，没办法沟通，也没办法再做好友，把这件事捅出来，他一点愧疚都没有。
你害人的那一天，就要想到别人报复的可能！
除了失去兄弟，这件事对王衍更大的打击是感情的欺骗，裴芄兰骗了他，把他哄得像个傻子，出了事高高挂起全部推的干干净净，这个女人从没喜欢过他，也从没把他放在心里过。
以后怎样，是伤是恨暂且不提，王衍现在心里五味杂陈，如同一团乱麻，跟刘氏离开的样子如同行尸走肉。
外人走了，二老爷在堂，老太太扶着身边妈妈的手站起来：“你们儿女的事，自己看着办吧，商量出章程了，再找个人知会我一声。”
裴文信拱手恭送：“儿子稍后陪你用晚饭。”
意思明显，这事稍后我亲自报给你。
老太太点了点头，走了。
等她身影消失，堂上的哭声就更大了，来自于余姨娘和裴芄兰。堂上最大的是一向疼宠她们的靠山，这时候不哭，更待何时？
余姨娘抱着女儿微伏在地，大冬天的衣衫单薄，勾勒出纤秾有度的身体线条，哭的身体微微颤抖，当真是娇柔可怜。
方氏闭了闭眼，朝裴文信行礼告退：“这边的事老爷决断吧，我去看看大姐儿。”
裴文信面含愧疚的目送方氏离开，瞪着跪在地上的母女，气不打一出来：“闯下这么大祸，你们还有脸哭！”
余姨娘母女并裴明昕，都狠狠哆嗦了一下。
阮苓苓看得叹为观止。
事情发展到现在，不可能善了。方氏占着理，完全可以不依不饶撕扯，揪着闹，可她这样做了，裴文信心烦，许会下意识给自己，给余姨娘找理由，慢慢发展成护短，可方氏不闻不问，全付交托给裴文信，是信任他定会公平公正以大局为先，也是受了委屈，哀莫大于心死……
这样，裴文信会更加心疼方氏和裴素兰，对余姨娘几人罚的就会重。当然，这样的情绪会保持多久就不一定了……
这方寸内宅，真是步步都是学问。
正想着，突然察觉到有灼热视线落在身上，阮苓苓下意识偏头——
裴明榛盯着她的目直剌剌，看起来相当不耐烦：“还不走，想一起跟着跪？”
自然是不想的，谁愿意跟地上跪着的这几个玩！
阮苓苓赶紧和裴明榛一起，朝裴文信行礼告退。
裴文信也觉得这事丢人，并没有留下二人，房间里只有余姨娘几个，也好方便他发挥。
……
往回走的方向相同，幽幽青石小径，长长抄手游廊，阮苓苓乖乖的跟在裴明榛身侧，一句话都没说。
裴芄兰刚刚的表情好吓人，脸白的可怕，身体不由自主颤抖，阮苓苓都听到了裴芄兰磨牙的声音，那不是恨的，是害怕，是心惊胆战，不敢面对接下来的场面。
看来是真害怕了。
可她一点都不同情，只想说一个字——
该！
跟人私会的时候怎么不怕？叫你欺负别人！翻车了吧！
裴明榛看似面无表情，一路往前，实则眼角余光一直似有似无打量阮苓苓。
小姑娘表情太丰富了，脸色一直在变，时而杏眸水润面颊绯红，似乎很高兴，时而贝齿咬唇小脸鼓鼓，似乎在撒气……
她在想什么？
十三岁的小丫头，定是不懂男女情爱的，她可是在同情裴芄兰？还是遗憾没什么表现的机会，没亲自收拾裴芄兰？
可不管在想什么，她对他的态度还真是一如既往，从来不变。
离那么远干什么，他会吃了她？
这次他可是让她亲眼瞧见了，为什么也没有一个谢字？以为送过一支毛笔，就能收买所有么？
脸那么红……
裴明榛突然想起来，有件事，他还没跟阮苓苓算账呢。
“那日意外，帮过你的那个少年，生的很俊？”他板着脸，语气颇像兴师问罪。
阮苓苓并不知道大佬在脑补什么，非常尊重客观事实的点了点头：“嗯很俊，性格也很好，看起来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却丝毫没有架子……”
那日的偶遇，阮苓苓是非常感激的，记忆很深刻，就多夸了几句。
裴明榛脸色有点黑：“这么喜欢小白脸？嗯？”
“不好这么说人家的，”阮苓苓不喜欢这三个字带来的贬义，认真抬头反对，“人家年轻么，当然白嫩，又不是错处，人真的很好的。”
裴明榛甩手就往前走。
阮苓苓眨眨眼，这又怎么了么！
赶紧提起裙角追：“大表哥等等我啊！”
然而裴明榛不为所动，越走越快。
阮苓苓要崩溃了。
长随向英也快崩溃了。
这多简单的事，表小姐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该反对的不是‘小白脸’这三个字，而是喜欢！甭管什么小白脸小黑脸，你该斩钉截铁说你不喜欢啊！还说人年轻，你是在戳大少爷的心么！
嘤~
这日子没法过了！
阮苓苓追着追着，发现裴明榛突然停脚，转向另一个方向，下意识提醒：“大表哥，还没到呢！”
裴明榛目光冷冷的看着她：“你自己没长腿么？”
阮苓苓不解：“啊？”
“我为什么要送你回院子？”裴明榛继续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阮苓苓这才发现，这个拐角往里就是往她院子的方向。
不不，大佬误会了，大佬的院子也在前面啊，她只是好心提醒，没有赖着他送！这么两步路，她怎么会走不了那么娇气，又不是没腿！
眼看着裴明榛越走越远，她心说算了，走就走吧……腿长了不起吗！
阮苓苓愤愤转身就往里拐。
然后一阵头晕目眩，伸手撑住了门框。
这点缓冲没半点用，下一刻她身体软倒，失去了意识。
“小姐！”
南莲吓傻了，赶紧去扶，可她也是个年龄不大的小丫头，力气并不大。
裴明榛几乎瞬间就过来了，一手托着阮苓苓后颈，一手绕过她膝弯，把人抱起起来，大步往院子里走。
一边走，一边沉着脸低喝：“还愣着做什么，请大夫来！”

第32章 偷偷牵手
怀里小人绵绵软软一团，小脑袋窝在他肩窝，无知无觉，呼吸微烫，根本不用探额头，就知道人在发热。
病了还这么折腾！就不知道说一声么！
裴明榛一路踹开门，把阮苓苓放到内室床上，眉宇似染了抹不开的墨。
脸那么红，原来不是要气他，是生病了……
罚进小佛堂的原因么？
裴明榛看着躺在床上，小脸通红，全无意识的小姑娘，心里说不出的憋闷浮躁。
这时候倒乖巧听话了！
连照顾自己都不会，怎么长这么大的？
笨成这样，他要没顺便看着，她是不是就把自己玩死了？
裴家有相熟的大夫，年纪大医术高，家也离的近，这边一叫就过来了，向英火烧屁股似的催的死紧，裴明榛站在病人床前面沉如水好像要杀人，老大夫还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把脉都沉心静气，用足十二分心。
把完一遍又试一遍，老大夫默默看着戳在面前的傻子，心说你在逗我？
傻子裴明榛还很着急，见老大夫把了两回脉，停下还只捋胡子不说话，下意识紧张：“可是……很严重？”
“是很严重，”老大夫哼了一声，“你这要再晚点来找我，没准人都好了。”
裴明榛：……
老大夫经验丰富，望闻问切一套完事，坐在桌前慢腾腾的写药方：“就是普通的风寒，热邪发出来就没事了，照我的方子抓药，吃个两天就好了，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病人自己会难受些，脾胃不和，食欲不振，恶心呕吐，汗津过多也会头痛咳嗽，好生将养不生其它事端，过了这段时日就会好。”
裴明榛并没意识到自己松了口气，还眼神凉凉的瞪了床上阮苓苓一眼。看到小姑娘微微蹙眉，睡的并不舒服，还是没忍心骂。
手上突然一阵温热，是小姑娘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了他的。
裴明榛一愣，低头细看，才发现阮苓苓并不是故意的，她仍然在昏睡，意识全无，大概是梦到了什么……手里要抓着点什么才安心。
少女的手纤细柔软，白生生粉嫩嫩，因为发热，温度也略高，就像上好的暖玉，握住了就不想松开。
但是不行。
裴明榛闭了闭眼，抽出自己的手——
抽不出来。
床上小姑娘眉头紧皱，白白小牙还咬了唇，哪怕在昏睡，抓人的力气也不小，还挺执着！
这还有外人呢！
“不许胡闹。”裴明榛抿着唇低声教训，也不管床上昏睡的人听没听到，十分无情的把手收了回来。
之后侧身，极有礼的冲老大夫颌首：“小孩比较粘人，十分不像话。”
老大夫只当自己眼瞎，没看到大少爷眼底藏着的情绪：“嗯，还小嘛。”
写完药方，收好诊金，老大夫慢悠悠走了。
裴明榛守着阮苓苓，直到南莲把第一碗药给她灌进去，这才放心离开，去忙自己的事。
大夫说的其实没错，这病不重，几天就能好，奈何病人会折腾……
一晚上，阮苓苓闹腾的不轻，吐了三回，不肯吃药，也不肯吃饭，早上还把南莲赶了出去，不让她进屋，直到后面不知睡过去还是晕过去，南莲才能进去看一眼。
老太太和方氏也派人来看过了，奈何阮苓苓平时好说话，生病了特别倔，怎么哄就是不肯吃东西，南莲急的直抹眼泪。
裴明榛下职回来，听珍珠说了这件事，衣服都没换，直接走到阮苓苓的院子，问南莲：“怎么回事？”
“婢子也不知道……小姐很少生病……”
南莲是真没主意，怎么主子病了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裴明榛皱眉，问：“她平时爱吃什么？”
南莲纠结：“肉……”
裴明榛眉头皱的更深。
病成这样，荤腥肯定要少用，肉不行，他又问：“总也有想吃清淡口的时候，那时会问你要什么？”
南莲想到一样东西：“甜粥！”
裴明榛：“去做。”
南莲脚步刚起，又犹豫的停下了：“可主子什么都不吃……”
“你只管去做，我会让她吃。”
裴明榛说完，转身进了屋。
只病了一天，小姑娘就清减了，瞧着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唇色浅樱，窝在床上不说话，可怜巴巴。
“为什么不吃饭？”
阮苓苓看到裴明榛，吓了一跳，拉紧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大，大表哥？”
裴明榛视线滑过小姑娘，注意到她颈侧有道长长的印子，很浅，仔细看却很明显，该是上回裴芄兰留下的指甲印。
这么久还没好……小姑娘的皮肤也是太嫩了。
可之前没见到，该是用粉遮上了？
裴明榛眉心皱起，他不喜欢有委屈偷偷藏起来的小姑娘。
阮苓苓犯恶心，担心吐到裴明榛身上，抱着被子往一边蹭。
裴明榛扯她的被子：“这么丑也被我看到了，躲什么？”
丑？
阮苓苓就不高兴了。
她才不是怕丑！
她最知道自己的毛病，平时怎么都好说，病了脾气就特别差，她不想要别人照顾，真心的，别人病了心理脆弱，想要人关心，她不一样，她就想谁都别来，让她一个人慢慢苟过去，小小的感冒，值不当伤春悲秋，周期过了就能好。
不过大佬以为她怕丑就怕丑吧，只要他能走。
阮苓苓转身背对裴明榛，捂着嘴，声音有点瓮：“我没事，大表哥去忙吧，明天还得早起点卯呢。”
裴明榛盯着床上的蚕宝宝：“明日休沐。”
所以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阮苓苓僵了一下：“那你去处理公务？”
裴明榛：“都处理完了。”“那——”
“没什么这那，你再不转过来，别怪我动手。”
阮苓苓其实也忍不住了，腹中一阵翻腾，转身到床边就开始吐：“呕——”
因为什么都没吃，吐出来的都是酸水，只脏了一小片地面，和裴明榛的一块衣角。但毕竟是吐的东西，味道再怎么不浓，也有吓人。
阮苓苓盯着那片污渍，唇咬的发白：“都说让你走了！”
所以不吃东西，是害怕吐？不想见人，是觉得吐的样子难看？
裴明榛眯眼：“这种用不着的时候，倒是娇气。”
“珍珠——”
把阮苓苓按上床，裴明榛转手就把外袍脱了，珍珠是专业素质极强的大丫鬟，哪能没有眼色？当即过来，收走了裴明榛的外袍，顺便麻利的打扫地上秽物。
阮苓苓的脸红的发烫。
是真不好意思。
未料裴明榛也没闲着，倒了杯水递到她面前：“漱口。”
阮苓苓别开了头。
裴明榛相当执着，手跟着继续转到她面前：“就这么脏着？”
阮苓苓想叫南莲。
大佬照顾什么的……她真的不敢想！
“阮苓苓，”裴明榛低沉声音从头上传过来，带着无形压力，“我从不哄人。”
阮苓苓心说我也没让你哄……
大佬坚持，她没办法，只好接过杯子，乖乖漱口。
水喝进来，嘴里转几圈，发出不雅的声音……再吐出去。
她自己都觉得恶心，但不这样漱不干净。
“我病着，不好待客，大表哥不用费心照顾我，还是走吧。”
照平时她绝对不敢说这话，生病了，小脾气压不住，语气还有点硬。
裴明榛似乎没听到一样，稳当当的坐到了床边：“就当感谢你这么多天送的菜了。”
他今天还真就不走了，非得治治小姑娘这毛病不可。
阮苓苓鼓起脸，和裴明榛大眼瞪小眼，这人怎么突然无赖起来了！
瞪的眼睛发酸时，甜粥端了上来。
裴明榛亲自接过碗，修长手指拿着勺子，一边慢条斯理搅拌散热，一边似有似无意味深长的阮苓苓。
阮苓苓脸色通红。
他是故意的！就想欺负她看她出丑！这样的恶趣味不是一天两天了，可能不能不要选在这个时候！平时也就算了，她心大，怎么都不会生气，可她现在生病了，就不能稍稍体贴一点吗？
只要一点点就好！
属于男人的修长手指握着勺柄，坚定有力地递到面前，不容拒绝：“吃。”
阮苓苓倔强别开了头。
勺子转个方向再次递到她面前，裴明榛的声音已经有了压力：“你吃不吃？”
“不吃！”
阮苓苓眼角微红，眸底有湿意弥漫。
为什么生病了一定要吃饭，谁规定了这个！平时减肥三两天的没吃都正常，怎么一生病就变成了了不得的大事！清清肠胃不好吗！她看小说里说古代医术不丰，很多时候生病都是先饿一饿，排毒再找回自身免疫力，她昨天中午前吃过东西的，到现在也就一天多点，怎么就非要吃了！
她就犯恶心，没胃口，不想吃东西，为什么就不行……
裴明榛怎么这么坏！
小姑娘鼻头红红，泪眼朦胧，抱着被子的样子可以说是可怜极了。
裴明榛这次却没有心软，眼梢垂下来：“真不吃？”
“不吃！”
阮苓苓掷地有声，可以说相当倔强了。
“好。”
裴明榛放下碗，走到书架前找了一本书，举到炭盆前。
阮苓苓瞬间直起身子：“你敢！”
裴明榛晃了晃手指，书页随之晃动，非常不稳，看起来随时都能掉下来，直扑炭盆。
“我敢是不敢呢？”大佬声音里是明晃晃的威胁。
那是她最喜欢的话本，市面上已经卖完再找不到，烧了就没有了……裴明榛还真是知道怎么对付她！
阮苓苓眼泪掉下来，不得不向残酷的现实屈服，委屈巴巴的自己抱起碗来：“我吃……吃还不行么……”
一小口硬忍，两小口没感觉，三口下去，阮苓苓发现自己竟然不排斥了。
她的确没胃口吃东西，可肚子里是空的，暖暖的米粥似乎能勾起身体的本能，暖胃又体贴，米香味清淡爽口恰到好处，有微微的甜意，一点也不腻口。
不知不觉，一碗米粥很快下去大半。
阮苓苓突然想起网上的真香梗……
惭愧的低了头。
小姑娘开始乖乖吃饭，白生生小手和米粥一个颜色，小脸不再那么苍白，染上淡淡的粉，可人疼的紧。
一个奶猫崽子，跟他斗？
裴明榛满意颌首，转身将话本放回书架。
书架上一排都是话本，什么《银钗记》《画中人》《第一冰人》，满满当当。
裴明榛看着，又有些不开心，他的话，他亲手照顾喂饭的待遇，竟然还比不过一本书！
一碗粥分量并不大，碗很小，阮苓苓一只手就可以捧过来，装的也不算满，能让她吃完还不会有任何负担。
停两刻钟，南莲又端来了药。
裴明榛没开口劝，只视线缓缓滑往书架——
阮苓苓立刻抢过药碗，视死如归的干了。
裴明榛面无表情，递给她一颗蜜饯，再拿帕子给她擦嘴：“这不是能吃的很好？非要撒娇。”
阮苓苓：……
谁撒娇了！你才撒娇！
她气的转过身，不理裴明榛，从床头拽了个话本过来看。
裴明榛将话本拿走：“病了要多休息。”
阮苓苓眼睛都睁圆了。
她才醒没多久，怎么睡的着！
然而大佬就像没有察觉到她的抗拒，两只大手伸过来，把她按在床上，迅速把被子裹好：“睡。”
阮苓苓气的说不出话，干脆用被子蒙了头。
下一刻，就被这人温柔不失霸道的拽开：“别闷着。”
阮苓苓：……
心累。
心如死灰。
为什么不能放过，大家做彼此的天使不好么！
她以为自己睡不着，未料药性上来，不知不觉眼皮发沉，慢慢的睡了过去。
裴明榛并没有离开，随手拿了一卷书，坐在阮苓苓床边，慢条斯理的翻看。
看两眼，就要看一下阮苓苓的手。
再看两眼，再看一下。
直到很多眼，小姑娘的手仍然一动不动，没有握过来……
裴明榛眸底暗色起伏，生气。
不是喜欢这样撒娇么？昨天当着外人还……现在没人了，他也不会骂，竟然不动了？
未来首辅皱眉。
未来首辅脸黑。
未来首辅抿唇。
未来首辅悄悄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小姑娘的。
掌心空荡的感觉瞬间消失，少女小手软软绵绵，不大，却好似能填满生命的所有。
未来首辅唇角扬起，又努力压住：“就会撒娇，跟小孩子似的，非要手里拽着点什么才能睡得安稳。”
漫漫烛光洒过来，小姑娘睡得很沉，白生生小脸被乌黑头发半遮，露出光滑的额头和樱粉的唇，下巴线条柔软细腻，透着灵秀的美，那是一种再好的画师都捕捉不到的完美。
今天她没做梦。
所以昨天……梦到了谁？这只白手手小手想要握住的，是谁的手？
一定不可能是那个只知道傻玩的小郡王！
别人也不行！
呵，不管是谁，都得先过他这个大表哥的关……
裴明榛脸色变幻，盯着阮苓苓毫无防备，孩子一样的睡颜，眸底暗色潮汐起伏。
不知道别人家表妹什么样子，他的表妹，委实可爱又可恨，有时甜甜暖暖撒个娇让你不得不心软，有时气的你恨不得把她按住揍一顿屁股。
……
阮苓苓一觉醒来，已是深夜。
不知是病情轻好的快，还是吃了饭吃了药终归有效果，感觉精神还行，仍然有些犯恶心，头疼，但尚能忍受。
房间很安静。
她的卧房是套间，床在最里面，床前三尺架了屏风避风，隔门垂了珠帘，她看不到房间里外都有谁，在做什么，只听到浅浅的沙沙声。
是毛笔落在纸张上的声音。
隔得有点远，好像在外面？
谁在她房间写字？
裴明榛并没有走，让珍珠在外间放了个书案，把公文带过来办。不是什么特别紧要机密之事，也不用太花心思，他能三心二意，随时注意房间里的表妹。
听到动静，他放下笔，起身转进了里间。
“醒了？”
小姑娘已经坐起来，抱着被子，抬着眼看他。
眼形似杏核，眼瞳大而黑亮，微微有些湿润，似乎还在醒盹，没完全清醒，额发有些湿，应是捂出了汗，小脸倒是白嫩红润，精神好了很多，不再像软绵绵的小病猫了。
“还想不想吐？”
阮苓苓看着裴明榛，慢腾腾摇头，感觉非常意外。
大佬竟然这么贴心？难道她误会了，书里也刻画的相对片面，大佬其实不是什么大魔王，而是面冷心热的小太阳？
太过好奇，嘴里疑问也就秃噜了出来：“大表哥经常……这般照顾别人？”
“你脑子烧坏了？”
裴明榛皱眉探她额头：“我像是那么闲的人？”
咦？
阮苓苓还真是病了，脑子反应奇慢：“那你在这——”
“我说过了，只是感谢你送过的菜。”
裴明榛拳抵鼻前清咳一声，别开头，加了一句：“味道不错。”

第33章 是你赖上我的
烛光淡淡，模糊了所有影子，小姑娘披着长发，拥着被子，竟少了些孩子气，肩秀颈柔，眼角微氤，唇畔蜜粉，漂亮杏眸里好像汪着一汪水……
那是桃枝杏蕊的明媚芬芳，是青涩少女才能有的风情。
她在悄悄长大。
裴明榛看着，眸底墨色起伏，似暗夜里激荡的潮汐。
最初他并没有注意这个表妹，可小姑娘有些不对劲，他不得不顺势试探，不成想试探半天，这就是个小傻子，软绵绵怂哒哒，又惯能气人，没人看着早晚有一天把自己给玩死。
这一日一日看下来，慢慢的竟成习惯，慢慢的……放不开手。
“以后还要送，不准偷懒，知道么？”
幽幽夜色里，裴明榛声音低沉，似月下的风。
阮苓苓不可能得罪大佬，当即拍胸脯保证：“当然！大表哥你放心，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话毕，房间瞬间安静。
阮苓苓悔的被子里脚丫直搓。
她只是想表达自己的勤快，对大佬的尊敬及决心，为什么说出了这样气氛奇怪的话！还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她是妈还是姐姐还是两肋插刀的兄弟！
不行，得赶紧转换话题。
“这么晚了呀，”阮苓苓透过窗户缝观察外面夜色，黑灯瞎火，万籁俱静，“大表哥还不回，不会耽误休息么？”
裴明榛冷笑。
看夜色，提醒时间，这是在暗示他要避男女大嫌，保持距离。
“赶我走，是想谁来照顾你？”
隔壁只会傻玩的小郡王么？
阮苓苓察觉到气氛不对，求生欲很强的傻笑：“我这好多了，不需要人时时照顾的，南莲在，外祖母那这两天也派了人过来专门看着我，大表哥放心回去休息吧，不会有事的。”
裴明榛定定盯着阮苓苓眼睛：“真不是在等着谁？”
“当然不是！”阮苓苓指天指地发誓，她只是关心大表哥身体！
“汪——”
就在这个时候，小黄狗出现了，轻车熟路的小跑过来，毛茸茸小脑袋一拱一撞，自己开门进了内室，看到阮苓苓更是高兴的不得了，狗嘴一咧就像人在笑，嗖嗖嗖蹿过来，前腿绷后腿蹬，一个起跳就冲到了阮苓苓怀里，伸出小粉舌头舔她的手。
阮苓苓下意识就把狗子抱在了怀里，笑着揉它的头。
然后……
发现裴明榛整张脸黑完了。
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
阮苓苓心内尔康手，真的，这只是巧合！她并没有等人，当然也没有等狗，她都病了，哪有那么多花花肠子，爪子根本没有力气写信好吗？
然而现场……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看看大佬不动如山深的吓人的眼神，再看看眼睛湿漉漉无辜又可怜的狗子，阮苓苓突然意识到，她的那点小秘密，恐怕根本就没保住，大佬其实从始至终都知道……
只是没拆穿她而已。
太多事突如其来，她已经很久没给隔壁的小姐姐写信送吃的，她怀疑这中间有什么误会，小郡王其实并不是她认识的小姐姐，小姐姐另有其人，没准大佬知道……
不行！
现在根本就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大佬生气超难哄的！她这伤爪子可做不出一只新毛笔了！
阮苓苓坚定的拒绝了无辜可怜的狗狗眼，轻轻拍了拍它的脑瓜：“我没有东西给你哦。”
狗子“呜呜嘤嘤”的叫，声音特别软，一边叫还一边蹭阮苓苓的手腕，娇撒的简直让人不能拒绝。
然而阮苓苓心硬起来不是人，还把狗子放到地上：“叫也没有。”
狗子声音哀哀，神情凄凄。
阮苓苓别过了头。
裴明榛神色略缓，不再冷笑，只凉凉的看了狗子一眼。
小黄狗瞬间夹起尾巴，声音更惨了。
阮苓苓有些不忍，要不……
裴明榛已经干脆利落的叫珍珠：“把它带出去！”
狗子最后扒在珍珠手上，看着阮苓苓的眼神跟哭了一样。
阮苓苓一阵自责，狗子，今天晚上你我怕是没有缘分，等以后姐姐再给你做好吃的……
裴明榛挡住阮苓苓的视线：“近来家中忙乱，不太顾得上你，二婶同我交待过，我也请示过祖母意思，照顾你并不为过，且我每每前来，总有丫鬟婆子在侧，你不必担心。”
阮苓苓后知后觉的领会到，这是在解释避嫌问题。
为什么要解释？她问了？
这事她根本没担心过，这些日子也早看明白了，古代规矩是重，却也不是她想象中那么厉害，尺度全看个人分寸，不出事没人计较。
可说到这里，她又难免想起，她这个表妹和裴家只有正统名分，没有真正血缘，表兄妹可以略亲近的适当距离，对她们来说是不是不太合适？
裴明榛似乎读懂了她的情绪，修眉微压：“别人家的妹妹温软懂事，你怎么这么会气人？”
她？会气人？
冤枉啊！
她恨不得把大佬供台子上，一天三柱香虔诚求保佑！
不能在这种问题上继续纠缠了，阮苓苓又换了话题：“大表哥近来在忙什么，辛不辛苦？”
裴明榛运了运气：“喻国使团来了，朝中上下皆在忙碌，无所谓辛不辛苦。”
“啊这个使团，我也听说了，”阮苓苓想起来，“徐姐姐之前来信邀我作耍，说使团里有个丹璇公主可厉害了，架子大脾气也大，不管男女见谁怼谁，还敢出手打人……这么张扬的么？”
裴明榛给小姑娘掖了掖被角：“不止如此，她还会继续各种脾气大。”
“真的？”
阮苓苓相当吃惊，这个讲究女子濒婉仪态的年代，还有姑娘走这种人设？
她也不是什么傻白甜，过脑子想一想就明白了。
不同国家不同民族风俗习惯确有差异，但喻国在北面寒地，资源较之景国差了很多，文化积累更是没有，嘴上不说，实则对大景一切都很向往，时时效仿，喻国女子，尤其贵族女子，大约不会以凶悍为美。
那这位丹璇公主的表现，就很有意思了。
再加大佬那句轻描淡写的推断……
丹璇公主怕是故意的！
阮苓苓有些担心的看向裴明榛：“那她这样，如大表哥这样的朝中官员会不会不太好处理啊？”
裴明榛看了阮苓苓一眼：“倒还不算笨。”
喻景两国接壤，几百年来争端不断，近些年分别休养生息，算得上太平，可仗不打了，心气得斗，这次喻国使团来，也是带着政治任务的，正面出拳，大景上下官员没有怕的，他们剑走偏锋，让个小姑娘出来搓火，就稍稍有些不大好办。
小姑娘故意挑衅，闹出动静大了，喻国使团一句小丫头不懂事就可以遮掩，他们大景官员呢？和女人较真失了气度，不较真岂不是被女人上蹿下跳打脸？
喻国使团也不是真想杀人放火，只是想让大景头疼，丢面子。
两国对峙，谁丢了面子，稍后有关政治资源的谈判就会落下风。
想明白，阮苓苓就看着裴明榛叹气。这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麻烦，也只有大佬这样的人才能一样样捋清办的滴水不漏啊。
“少操这些闲心，”裴明榛嫌弃的看着阮苓苓，“自己都还是个小病猫呢。”
阮苓苓头靠在膝盖上，歪歪看着裴明榛：“我就是觉着，事多繁杂，别说上官，皇室什么的估计都愁，事办的好是长脸，大表哥不要太挂念我……”
赶紧抓住机会，向你的首辅之路进击啊！
她重点是她的病好了不用照顾，裴明榛理解起来却又不一样。
皇室……宗室……
这是又替小郡王担心了？
他愁不愁关你什么事，那一无是处只会傻玩的小白脸，到底哪里好！
阮苓苓现在已经很能下意识感受裴明榛情绪，很快察觉人又不高兴了。
阮苓苓面无表情。
阮苓苓很头痛。
到底为什么啊？大佬的心我永远不懂！
算了，反正也没懂过，大佬随时都好像在生气的样子……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重要的是，她的膀胱想搞事了。
阮苓苓脸微红，对裴明榛提出了要求：“这么晚了，大表哥回去了吧，好不好？”
裴明榛皱眉：“你又闹什么脾气？”
阮苓苓咬唇：“我没闹什么脾气，就想……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这样还不叫闹脾气？”
都赶他走了。
阮苓苓见无法沟通，干脆爬下床——
我自己去外头上厕所行了吧！
腰间一暖，是一只大手捞过来，紧紧箍住了她，耳畔传来裴明榛带着愠怒的声音：“不知道自己生病了么！”
今夜奇寒，别说出门，房间里炭火弱一分都嫌冷，小姑娘病还没好，穿着单衣这么下床怎么受的了？
出手是下意识的动作，将人箍在怀里后，气氛慢慢变的不一样。
柔软的肌肤触感，淡淡的少女清香，和男人又糙又硬的身体完全不一样。
软玉温香，不过如是。
裴明榛的视线落在了小姑娘的脚丫上。
白生生小脚，圆圆润润的脚趾，粉嘟嘟胖乎乎，是他见过的，看起来就有福气的脚。
小脚此刻踩在他鞋面上，脚趾微微往里扣起，似乎有些害羞。
裴明榛没感觉到一点重量，这小姑娘是羽毛么，怎么这么轻？
“呀……”
阮苓苓身体一斜，小声惊呼，动作间脚也不知道踩在哪里，最后一片冰凉，落在脚榻上。
白生生小脚离开了自己鞋面……
裴明榛眸色一暗，直接把人抱起放到床上：“还嫌病的不够？嗯？”
阮苓苓脸有些红。
感觉自己是不是有点作，太失态了。
听说有交往很久的男朋友后，很多事就不会觉得尴尬了，上厕所可以不关门，可以当着男朋友的面放屁还说是他放的，可谁叫她两辈子都是单身狗，没有这样的经验，上厕所被男人听到声音仍然会觉得尴尬……
古代这种环境规矩又多，裴明榛又太有距离感，她实在不好意思跟大佬明说：我想尿尿。
可又实在憋的难受……
阮苓苓磨蹭着，想下去找鞋穿，多穿点衣服就不会被骂。
谁料她刚弯身，裴明榛正好倾身过来给她整理被子让她盖上，两个人就撞上了。
阮苓苓的胸，撞到了裴明榛的肩。
一瞬间，阮苓苓疼得眼泪都下来了。
她的对A！
裴明榛怔了一瞬：“抱歉。”
阮苓苓哭唧唧，疼痛使她忘记了害羞：“你为什么这么硬！”
裴明榛……慢慢红了耳根。
简直是生平以来第一次。
“女孩子要矜持，不许这么说话。”
阮苓苓十分委屈：“明明是你撞了我，还骂我不会说话！”
裴明榛握了握拳，又松开。
她还小，不懂这些的……
他默默给小姑娘盖被子。
阮苓苓抬手就掀了。
裴明榛眼角直跳：“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要——”气愤冲动都加上，阮苓苓还是没有喊出尿尿那两个字，紧咬了唇，别开头，“我要南莲……要用恭桶！”
裴明榛动作顿住。
片刻，他清咳两声：“我这就帮你唤她。”他还安慰阮苓苓，“此乃人之常情，大家谁都会有的，不必害羞。”
阮苓苓幽幽瞪着他瞬间消失的背影，那你还不是走那么快！敢拍着胸脯说一点都不尴尬吗！
南莲很快进来。
阮苓苓问了一句，听到裴明榛就在外间，立刻扬声：“你再走远一点！”
裴明榛：……
阮苓苓咬牙：“快点！”
夜太安静，声音传的一定远，她真的不想被听到！
裴明榛没办法，干脆走出房间，来到庑廊下。
阮苓苓迅速解决了膀胱危机，再次跳上床。裴明榛再进来时，她已经把自己裹成了蚕宝宝。
经此一番，气氛有些微妙，二人很难维持友好聊天，便自顾做自己的事。
阮苓苓病中不被允许做很多事，连话本都不能看，只能发呆。裴明榛倒是手持书卷，灯下看的浑然忘我，姿势优雅。慢慢的，阮苓苓变成……看着读书的裴明榛发呆。
裴明榛似乎不知道正在被人看似的，姿势越来越优雅，表情越来越淡然，眼神越来越深邃，唇角甚至微微上扬。
只是手中的书……久久也没有翻过一页。
“谢谢大表哥。”阮苓苓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裴明榛淡定的翻了一页书：“谢什么？”
“照顾我，还有上次帮忙……”阮苓苓不瞎，裴明榛前后帮了她几次，不管她当时她察没察觉到，不管对方目的为何，这都是事实，但大佬脾气怪，他不说她就不敢随便提，也许人根本没指望她道谢。
裴明榛：“谢什么？”
看吧，果然。
阮苓苓：“大表哥高风亮节，不在意，我却不能不记得，该谢的。”
裴明榛缓缓伸出了手。
阮苓苓不解：“嗯？”
裴明榛：“你该不会——只说说就算了？”
阮苓苓：……
都夸你高风亮节了，怎么还要谢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没好全的手指头，委屈巴巴：“我……我不想做毛笔了。”
裴明榛十分通情达理，把手伸回来：“嗯，那先欠着。”
阮苓苓：……
心累。
疲惫。
不想说话。
她抱着被子，蹭着枕头往床里窝，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裴明榛听到均匀的呼吸声，放下书卷，走到床前。
小姑娘又开始做梦了，眉心微蹙，小脸微绷，像是有些紧张，还开始说梦话了：“我……不是故意的……也不想这样……我就是我……也不是我……不要知道我是谁……不要杀我……”
白生生小手紧张乱抓，不知怎的，就抓住了他的手。
裴明榛一怔。
软白小手并不是抓到了他就算，还慢慢往上移，拉着他的手贴到粉嫩嫩的小脸上——
蹭了蹭。
像一只小奶猫粘粘乎乎撒娇，能让人心都软了。
裴明榛眸色如墨，慢慢深邃。
看，都是你自找的，是你撒娇，是你赖上我的。
他反握住小姑娘的手，用力的。
“不要怪我好不好……大表哥……”
裴明榛闭了闭眼：“蠢成你这样，也是少见。”
他伸手，轻轻替阮苓苓移开额上发丝。
小姑娘越来越傻了，傻……也挺好，笨笨的也有可爱之处，可她太气人，总是想方设法的气他。心里不痛快的时候，真是恨不得把她抓过来打一顿屁股才好，可又舍不得。
喉头有些干渴，大约房间内炭火太重。
不能再这样了，否则——
否则怎样裴明榛不敢想，果断放开了小姑娘的手。
小姑娘翻了个身，看到她秀美颈侧的印子，他眼神一利。
果然还是太碍眼了。
他拿来药膏，慢慢的，细细的，给小姑娘擦抹。
窗外有簌簌声响，下雪了。
白雪映红烛，暖室温香馨。
日子仿佛能这样缓缓流淌，不留意，就是一辈子。
……
阮苓苓再次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身上轻松很多，病好像完全好了，只是脖子有些凉飕飕的，她伸手一摸——这是擦了药膏？
愣了个神，转头朝外看，竟然又看到了裴明榛。
他怎么还在？
是走了又来了，还是根本没走？
裴明榛这一次听到动静并没有转头看，仍然‘专心致志’的在看书。
最优雅的姿势，最完美的表情。
他看了多久书，阮苓苓就看了多久他。
未来首辅唇角微扬。
房间里有丫鬟，南莲瞅着时机过来伺候阮苓苓起身，用早饭，用汤药……
然后阮苓苓继续看一直在看书的裴明榛。
到得午间，她终于忍不住了：“大表哥，你这样坐真的不会累么？”
腰挺那么直，还不靠椅背……
裴明榛：……
阮苓苓，你死了。
总之，阮苓苓养病的日子就这么过去了，看起来平淡无奇，没有任何风波，实则暗潮涌动，能苟下来全靠自己机智又努力！
作为一个内宅女眷，裴家的表姑娘，阮苓苓从不觉得喻国使团跟她有什么关系，之前提起丹璇公主也仅仅是好奇，完全没想到，这场热闹，她竟有参演的机会。

第34章 好美的小姑娘
小黄狗已经出动N次失败，再没带回字条和好吃的。
狗子对此很自责，蹲在廊前面壁，蔫答答的样子着实可怜。
穿着烟霞锦的少女又把小郡王按住打了一顿。
丫鬟白玉恭敬的伺候少女换衣服：“隔壁表小姐好像是生病了，先头又被罚跪祠堂，这才没办法顾到小黄……主子恕罪，裴家门风严谨，再多的实在打听不出来。”
少女冷笑一声，看着哥哥院子的方向：“看来那蠢货，还是揍轻了。”
白玉没敢多话，少女心中也跟明镜似的。
姓阮的丫头看着胆子大，什么话都敢瞎说，什么人都敢认识，其实是个谨慎的人，义气是义气，规矩是规矩。如果只是生病，她不会忽略狗子，会忽略，原因当然不可能是生病。
是那蠢哥哥不注意行为，叫人家误会了！
她从小到大都没交过朋友……这事不解开不行。
少女眼瞳微眯：“去公主府传个话，五日后的宴会，我要去。”
白玉手一顿：“可这次宴会是为了招待喻国使团，那位丹璇公主——”
少女冷笑：“我会怕她？”
“主子当然不必害怕，可那位公主脾性实在难对付，骂人也不要脸面，她要来惹您，怎么都脏手……”白玉一边说话，一边帮主子整理衣服，整理到胳膊时，速度突然加快，过了这段，才又变慢。
少女左手轻轻握住右手小臂，眼睛微闭。
人们骂人，很少忌讳被骂者的身份，大不了悄悄骂，身份越高，别人许骂的越重，这些年来，脏话难听话耳边何曾少了？可那位使团公主——
“她也配让我生气？”
白玉不再多话，只低头应：“是，婢子这就去办。”
少女点了点头，视线不期然落在桌面的纸页上。
一张又一张，每一张都满满当当，字写的一点都不好看，没有骨没有形，只有鲜活的问候。
少女微微眯眼。
她**思的朋友，怎么可以辜负？
……
阮苓苓养完病，出门才发现，家里下人们规矩了很多。以前也是规矩的，只是最近感觉特别不一样，叫南莲四处打了打听，才知道是为什么。
之前那一场闹腾，方氏全程没管，裴文信果然没饶了余姨娘母子三人，裴芄兰和准姐夫勾搭，实锤太硬，家里发生的事总会有痕迹，下人嘴里问着问着就出来了，裴芄兰身边的大丫鬟霜月没有保住，直接打板子拉出去卖了，小丫鬟也各有不同惩罚，连她自己都被裴文信直接定下了亲事，许给他看好的举子兼弟子，目前那人在外地做县官。
裴芄兰当然不愿意，各种闹，余姨娘疼女儿，想方设法规劝裴文信，最后当然没能打动铁石心肠的二老爷，母女二人一同被罚。余姨娘还好，只禁足几日，罚了半年月钱，裴芄兰受一顿家法后直接锁到了后院空着的绣楼，裴文信下了死命令，不准她出来，一直学习规矩到出嫁。
看管裴芄兰一事，裴文信本想交给方氏，但方氏不愿沾手，用话挡了，不知夫妻俩关起门来聊了些什么，裴文信出来就把这件事交给了余姨娘亲自负责。二老爷对自己这位姨娘非常满意，觉得处处贴心，这次一定不会出问题，毕竟裴芄兰是她肚子里掉下的肉，哪个亲娘不愿意看着女儿好？
生母姨娘和亲妹妹都倒了霉，裴明昕自然跟着受挫，精神有些恍惚，办砸了一件紧要公务，短时间内别说作妖，光想着怎么补窟窿善后已经愁的他掉头发了。
裴家上下迎来难得的安宁，且不用方氏加大惩罚力度给下人紧紧皮子，下人们已经夹起尾巴小心翼翼了。
这个当口，公主府的帖子来了。
安平公主广下请帖，于紧挨着公主府的私家园林举宴，意为招待喻国使团。
政治上的事自有严肃朝会解决，鸿胪寺官员天天忙的脚不沾地，圣上也会举行宫宴欢迎来使，那是更刀光剑影的场面，相比来说，做为宗室，圣上嫡亲的妹妹，操办这次宴会就很有亲和的意思了，无论朝局还是形势，都需要这样一道润滑剂。
裴家几代清名，不管老太爷还是已故大老爷，都是为大景立过汗马功劳的人，二老爷裴文信如今就在朝为官，下面两个小辈裴明榛和裴明昕都入了翰林，前途可期，这请帖肯定是有一份的。
安平公主举宴，内宅女眷必要参与，老太太近些日子身体有些不适，去了反倒不好，方氏一个人不大好看，至少得带上一个姑娘。
三房在外头作官，儿女都不在京城，大房只有一个裴明榛，二房庶女裴芄兰倒是在外面有名气会来事，可她已经被关进了绣楼，不可能出门，裴素兰作为嫡长女，按理必须得去，可之前退亲一事太过丢脸，她抹不开面子。
到裴家这种阶层，家里什么情况别人都知道，一个都不带别人肯定要问，解释起来都费工夫……
方氏心疼女儿，没其它选择余地，只能是阮苓苓了。
“表姑娘也是咱们家的姑娘呀，二舅母给你做套好衣服，带着你漂漂亮亮的出门，叫那些夫人小姐也瞧瞧咱们表姑娘的好处！”
方氏拉着阮苓苓的手，笑容无比慈爱亲切。
阮苓苓略垂头，抿着嘴笑，看起来有些羞涩：“多谢二舅母。”
老太太歪在榻上，靠着大迎枕，头戴墨绿抹额，神情也很慈祥：“可算是病好了，要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得愁死，咱们这一老一小，说不得得有一个带病去。”
阮苓苓笑出白白小牙：“要不说我有福气呢，外祖母尽可安心，我一定乖乖的，不惹事。”
老太太叫徐妈妈拿出一个首饰匣子，给了阮苓苓：“都是些年轻人用得上的小玩意，外祖母老了，用不着了，你挑着使吧。宴上也不用过于小心翼翼，万事听二舅母的，定不会出错，要是实在不喜欢，同你二舅母说一声，早些回来就是。”阮苓苓其实对出门没有什么抵触情绪。
她最初穿过来的时候，处处不熟悉，不大敢断舍离从裴家搬出去，古代不同于现代，一个未婚少女独自在外会遇到很多麻烦。她当时就想，如果裴家日子能过，她就过，不能过，她就想办法结识人脉，自己出去单过，后来慢慢相处，和所有人家一样，裴家有难缠的人，麻烦的事，好在长辈通情达理，她也有些心眼，没怎么备受欺负，委屈的像小白菜，日子还算能过。
但早晚她要离开裴家的，就算裴家对她不错不用走，将来她也是要嫁人的，朋友人脉依然很重要。
她知道方氏和老太太是在哄她去赴宴，也知道这两位着实没有别的办法，裴家给了她庇护，一码是一码，她心里总归要感恩的。
“能出去玩，开拓眼界长长见识，我开心还来不及呢，怎会不喜欢？”阮苓苓笑容甜甜，“外祖母放心，我定会好生听二舅母的话的。”
方氏拉着阮苓苓的手，眸底都是笑意：“到时客人大都是圈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你不用紧张，偶尔夫人和小姐们不在一处，大家也都和和气气的，你只管大大方方的吃茶玩耍，只要咱们谨言慎行，自不会出错。”
“嗯嗯。”
阮苓苓笑眯眯的听着长辈训话。
老太太和方氏有很多话要交代，她不嫌烦，也没太多压力，一点点吸收着古代饮宴的行止规矩。
只视线不期然掠向窗外，看到远处那幢高高绣楼时，心说裴芄兰一定气炸了。
安平公主举宴，小郡王作为儿子不可能不帮着待客，多么好的机会，因为她走了一步歪棋，把自己弄进了绣楼，这宴会也去不了。
阮苓苓摸了摸自己扬起的唇角，把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不好不好……
可真的忍不住啊！
哈哈哈哈——
她不是品性高洁的人，还是痛快的先笑为敬吧！
……
所有人都在为这场宴会忙碌，时间过得很快，第一场大雪停的时候，终于到了正日子。
头天晚上方氏让人过来传了话，让阮苓苓坐她的车，省的不当心着了寒气，阮苓苓应了，结果等打扮停当，一切准备就绪，马上就要出门时，南莲就面色凝重的过来报，二太太那边突然有事，被一位上官夫人叫走了。
这就有些让人头大了。
她一个女眷小姑娘，难道自己出门？
一个人出门倒没什么关系，阮苓苓并不害怕，只是在古代这样并不合适……
正打算让南莲去请示老太太意思，院门口转进一道颀长身影。
烟青长衫，配以同色系灰鼠皮大氅，手里抱着小巧铜质手炉，挺拔身姿，不疾不徐，时时都像闲庭信步一般的步态，不是将来的首辅大人是谁？
裴明榛走到阮苓苓面前，轻轻点了点头算打招呼：“我来接表妹。”
阮苓苓立刻明白了：“我跟你同去？二舅母知道么？”
这问题根本不用裴明榛亲自回答，珍珠笑眯眯上来福身行礼：“表小姐放心，长辈们都知道的，还叮嘱大少爷一路好好照顾您，千万莫染了风寒，差点让大少爷立军令状，表小姐告一告就得挨板子的。”
珍珠话说的俏皮，阮苓苓眼睛都睁圆了，还军，军令状，大佬没发脾气甩袖子走人？
裴明榛将手炉塞阮苓苓手里，训了珍珠一句：“就你多话。”
珍珠打了下自己的嘴，微笑着退下。
阮苓苓看得叹为观止，心说气性那么大的大佬对珍珠这么温柔……珍珠肯定不寻常！
珍珠要是知道阮苓苓的想法，怕是当场一口血呕出来。
她这么表演是因为谁！显了大少爷用心吹了大少爷功劳，还让表小姐把注意力集中在事实而不是过程，她容易么，脑子都快想破了！大少爷非要多事，非要跟表小姐一起走，为此还暗搓搓搞了事，向英已经把自己忙成了陀螺，她一个做丫鬟的能怎么办，只能帮着圆啊！
裴明榛冷淡无情的转身：“走了。”
南莲赶紧把披风给阮苓苓穿上。
都是那件火红的，裴明榛让人送来的，红狐狸皮做的大氅。
裴明榛等了片刻不见人来，想催一催，侧过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瞳眸骤然缩紧。
小姑娘今天出门赴宴上了淡妆，眉黛如画，唇凝樱粉，淡淡腮红轻扫，显的气色十足，她本来皮肤就白，淡妆效果除了粉嫩些不太明显，穿上这件衣服就不一样了。
白的肤，黑的发，红的衣，小巧下巴现在柔软围领里，樱粉唇色凝着笑意，站在雪中嫣然一笑，纯净明透，又灵气十足。
瞬间裴明榛就理解了那些家里有女儿，有妹妹的同僚的心。
漂亮小姑娘是他家的人，穿着他送的衣服，他一边心中满足，我家小姑娘就应该这样，美美的，娇娇的，一边心中又不满足，给的还是太少，做的不够好，应该再多用心思给多些的，比如他现在就觉得，小姑娘腰间缺一块合适的压襟。
小姑娘赏心悦目，他心中愉悦，有美如此，方不辜负世间美好，又不大痛快，因这份美好他能看到，别人也会看到，他觉得惊艳，别人同样会觉得惊艳……
未来的首辅大人突然有些冲动，他不想和小姑娘同去赴宴，他想把小姑娘藏起来，放在府里，他的院子里，哪里都不能去，谁都不能看。
裴明榛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冷硬，阮苓苓就有些紧张了。没办法，多年形成的习惯难改，她现在还是有点穿不惯古代的衣服，单衣裙子什么的是适应了，冬天的大衣服厚重繁琐，她就怕自己走快了顾前顾不到后，万一蹭到哪挂到哪……还不自知，被人看到多丑？
没办法，只能速度放慢，随时保持淑女优雅了。
裴明榛见小姑娘绷着小脸，慢腾腾往车上蹭，似乎有些抗拒，眉间微皱：“不喜欢，可以不去。”
他真是好心，没半点讽刺的意思。
阮苓苓轻轻叹了口气，就知道大佬瞧不上她：“我喜欢呀，可以瞧瞧公主的园子是什么样，开眼界长见识，还能看到很多人呢。”
配合话语气氛，她眉眼弯弯，露出灿烂又明媚的笑容。
她笑的很好看，裴明榛反而更不痛快。
又装样子死扛！
“以为我不懂，嗯？”
阮苓苓奇怪这话头从哪里来：“懂什么？”
裴明榛闭眼捏眉心。他哪天要是英年早逝，一定是被这笨丫头气死的。
算了，自家妹妹，还能怎么样？小姑娘打扮的这么漂亮，他难道还能按住打一顿屁股？
“胆子大一点，”裴明榛只好看着阮苓苓叮嘱，“裴家不惹事，却也不怕事，若有人给你委屈受，只管来找我。”
阮苓苓十分感动。
然而不等她把这份感动表现出来，裴明榛又冷冷淡淡的说：“我不是护你，是护我裴家名声。”
阮苓苓：……
好叭。
大佬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车上有炭盆有热茶，车门一关，十分温暖。
这段路并不长，一路走下来却很安静，两人都没有说话。
阮苓苓抱着茶盏，感觉气氛稍稍有些微妙。她不说话，是因为在大佬面前总是有压力，没有特殊原因尽量少话，大佬又是为了什么？热衷冷语怼人的习惯都没有了，安静的叫人害怕……
脸色还一个劲变，像憋着要下什么决定，有懊悔有克制，还有很多看不懂的东西。她只要视线偷偷看过去，大佬就瞬间恢复，一脸平静，还光明正大回看，似在质问她在看什么。
阮苓苓赶紧转移视线，假装刚刚偷看别人的不是自己。
罢了，大佬本就难懂，她不需要为难自己。
目的地很快到了，是一个大园子，男女客人需得在门口分开。裴明榛一下车就听到了同僚急切的招呼声，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阮苓苓十分懂眼色的同他道别：“大表哥尽可去忙，我马上就同侍女姐姐进去了，不会有问题的。”
裴明榛墨色双眸看着她，双唇微抿，没动。
阮苓苓眨眨眼，十分体贴：“大表哥可有什么要叮嘱的？”
“没有，”裴明榛脚尖一转，似要离开，又顿了顿，“你乖乖的，发生任何事，都要立刻叫人来寻我，不要想一个人扛，我裴家还用不着女人扛事。”
阮苓苓心里吐槽，女人怎么了，女人也很厉害的，性别歧视要不得，脸上却保持明亮微笑，礼仪完美的福身行礼：“知道啦，多谢大表哥记挂。”
裴明榛刚走一步，又停下，皱眉看阮苓苓：“领子，理一下。”
阮苓苓赶紧摸脖子。
就是系带有点松了，漏风，没什么失态之处啊……不过还真是有点冷，她紧了紧系带。
裴明榛鼻间哼了一声，这才顺着别人的招呼声慢慢走远。
小姑娘颈间印子已完全消失，皮肤更白皙嫩滑了，今天到处都是人，男客很多，不好叫外人看了去。
个小傻子，自己就不知道冷么！
目送裴明榛身影消失，阮苓苓小手拍胸，松了口气。
和大佬在一起就是有压力啊……
“这位姐姐，可以啦，咱们进去吧。”
阮苓苓正要往里走，斜刺里看到了裴明昕，他也是刚到。
前后结下的梁子数都数不清了，裴明昕不可能喜欢阮苓苓，当下嗤笑出声：“芦花鸡也想飞上枝头做凤凰，什么场合都敢来了，还是夹紧尾巴好好做人，省的惹出祸事，别人跟着你倒霉！”
阮苓苓心里脏话马赛克，面上微笑明媚：“三表哥也是呀。”
呸！
大家相看两相厌，不可能有话聊，很快各自一方，速度走远。
公主的园子是皇家园林，景观不必说，奢华有，情趣有，所有你想到的这里都有，想不到的更多，可谓美轮美奂。穿花拂柳一路走来，阮苓苓觉得心脏都快受不了了，太大气了，太有钱了！
她本来想进来就去找方氏，路上遇到意外，她看到一个少女正在被欺负。
少女穿着全套烟霞锦做的衣服，背影很瘦，袖子很长，把整只手都拢住了，应该是很怕冷。可这么怕冷，她站在冷峭寒风中，面对着别人的挑衅，仍然肩背笔挺，下巴高昂。
站在她对面的也是个姑娘，年纪略长几岁，穿着耀眼的红色衣裙，衣服样式首饰佩戴都和大景人不同，一看就是异族，而能在这里出现的异族，只有喻国使团里的人。
这姑娘还眉横目厉，一脸刻薄，指着削瘦少女各种辱骂嘲讽——
根本不用猜，阮苓苓就知道了这人是谁。
必是那位让京城上下头疼的丹璇公主！

第35章 表妹超凶
湖边偏僻青石径，**思和丹璇公主狭路相逢。
一亭亭秀美，肤白如主，衣裙灵婉飘逸，一健壮英硕，肤色偏暗，厚重衣裙显得十分保暖。
“哟，这不是小郡主么？怎么在这里偷闲，没在前头招呼客人？”丹璇公主甩袖掩唇轻笑，“哦，瞧我这记性，忘了小郡主不爱说话，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是，未出阁的姑娘一张嘴跟鸭子叫似的，哪好意思在一堆人面前丢人现眼？”
**思迅速打量了下四周。
丫鬟白玉轻轻朝她摇了摇头。
**思表情动都没动，好像根本就没看到丹璇公主，顾自照自己方向继续前行。
丹璇公主眉梢一跳，话音更尖刻：“小郡主袖子遮这么严，可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说起来这人哪，遇到事死了不可怕，死不了才可怕，我可是听说了当年的事，一场火没烧死你，你过得很辛苦吧？就你这样不合群的，放在我们喻国早就被扔不知道几百回了！”
察觉到对方要走，丹璇公主语速很快，试图快准狠的打击到点。
**思脸上从始至终没什么表情，即将和丹璇公主错身而过。
阮苓苓站的角度有点偏，听话音知道少女是一个有宗室血缘的小郡主，她看不到少女表情，下意识以为少女被丹璇公主欺负的狠，不会吵架。
丹璇公主……还真是如雷贯耳。
“那你还真是可怜，”阮苓苓直接从假山侧走出来，不惧不畏上前，微笑看着这位丹璇公主，“喻国寒多风硬，你这样话密吃风多的，一定不被待见吧？哪天生了病就更惨了，怕是要被扔几百回啊。”
阮苓苓知道自己有点冲动，但那天问起裴明榛，见裴明榛的态度就知道大佬不爽丹璇公主，大佬乃天命之子，他不爽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炮灰的命么。
既然是炮灰，她怕什么？
她也有些心疼被拦路的小姐姐，这是倒了什么血霉，撞上这么个喷粪杀器。
“我们大景就不一样了，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我们天子治理天下头一条就是民为贵君为轻，要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就算如你这般的人，在我大景也不会被嫌弃，啧，可惜了，你好像不是我们大景人呢。”
丹璇公主眼睛立刻就立起来了：“你是哪棵葱，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这棵葱都能在小郡主跟前放肆，我怎么就不能说句公道话？”阮苓苓肃容朝小郡主福身行了个礼，“裴家表姑娘阮苓苓，见过郡主殿下。”
只说自己名字，怕小郡主不知道，抬出裴家就不一样了，这京城地面上不管谁，一定知道裴家，不认识她，也能心里有数。
小郡主嗯了一声，站在她身边的丫鬟赶紧把阮苓苓扶起来。
丹璇公主之前挑衅，阮苓苓听到了，知道这人是故意的，捡着别人痛处戳肺管子，完全没有下限，捡着‘声音’，‘长袖子’，‘大火’说事，面前小郡主一定遭遇过一件很不幸，影响延续至今的事。
小郡主嗯那一声，阮苓苓听的很清楚，跟一般小姑娘清脆声音不同，稍稍有些低，但绝对算不上粗，更别说什么鸭子声音，只是有一点点烟嗓，在她听来一点都不难听，甚至有些性感。
再加上小郡主清冷似不食人烟的气质，始终下巴微抬，隐隐流露出贵气霸气的姿态……
这是她最喜欢的女王范啊！
她努力八辈子也有不了的女王范！
阮苓苓后知后觉的红了脸，这么女王的姑娘怎么可能是被吓坏了的软萌妹，人家可能只是嫌麻烦，不想理丹璇公主这个苍蝇，她是不是坏事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冲小郡主傻笑。
小郡主长得真好看，个子高，身材瘦，胸却很有料，眉如柳叶修长，尾端入鬓，扬起一抹英气，眸如秋日溪水清澈，仿佛整年的灵气都覆在了里面，凝出睿智通透。唇角一点笑意都没有，看起来有冷，但这样冷淡淡的味道才最迷人！这就是她喜欢的女王调调！
看着看着，阮苓苓突然觉得，女王大人看她的眼神仿佛有点不大对劲？
她们见过吗？
可惜现场不容她多问，丹璇公主已射来死亡视线。
不管怎么样吧，架撕了一半，哪有退却的道理？阮苓苓立刻进入战争状态，微笑看着小郡主：“这冬日寒凉，郡主殿下千万注意保暖，能穿多少穿多少，能捂多严实捂多严实，郡主殿下金尊玉贵，可跟外面的糙人不一样。”
一句话，说了袖子长的必要性，保护小郡主，同时怼了丹璇公主。
丹璇公主瞪着阮苓苓的视线几乎燃起了火！
她现在看这个女人就不爽，尤其这女人还跟她穿了同样颜色的衣服！
阮苓苓衣裙很有层次，从嫣红到品红，几个层次，绣娘手巧，衣服做的贴身，她皮肤又白，穿着别说多好看。丹璇公主呢，红是正色，做的是喻国特色的硬裙，样式没那么飘逸灵动，她肤色还黑，自己一个人的场合，还能拗出成熟女人范，有了对比，立刻不一样了。
任何时候，颜色的强烈反差碰撞才最吸睛。
丹璇公主出离愤怒，瞪着阮苓苓，手指指着**思：“你知不知道她被火烧了，嗓子要不得，身上有很丑的疤，性子也怪，不出门也没有朋友，所有靠近她的人都要死？”
她以为阮苓苓会害怕，大景的女人都胆小。
不想阮苓苓笑了，笑得还十分意味深长：“哦，原来你是天师啊。”
天师？
什么意思？丹璇郡主不明白。阮苓苓指了指白玉，真诚的替她解惑：“你说靠近郡主殿下的人都会死，那郡主身边伺候的丫鬟下人不早都死完了，这位姐姐难道是鬼？能让鬼现形的，当然就是捉鬼天师喽。”
白玉差点笑出声来，上前两步给阮苓苓行了个礼：“阮姑娘莫怕，奴婢不是鬼，您看，奴婢有影子的。”
她这一自证，噗噗噗——
周围一片笑声。
阮苓苓看了眼四下，明白了。
刚刚这里偏僻，没有人，现在么，一个丹璇公主，一个小郡主，再加上她这个无名小卒，三个女人在杠架，动静大了可不就得吸引人过来看热闹？
丹璇公主最近在京城搞风搞雨，见到小姑娘就欺负，骂的还都是让小姑娘难以启齿的街，无往不利，早就骄傲得意的不行了，今天算是被阮苓苓扎了手，非常愤怒，指着阮苓苓鼻子：“你个贱人怎么敢跟我这么说话，我要杀了你！”
阮苓苓十分镇定：“哦，原来你不是天使，是国师。”
丹璇公主又不明白了。
阮苓苓小腰站的笔直：“我出身如何，是否做错了事，自有我家人管教，我大景律法惩戒，你姓裴还是姓赵？你这样出来，问过你们喻王意思了么？没问还敢这般狂言，定是认为自己权柄比天大，你们的王都得听的，这不是国师是什么？”
丹璇公主愤怒：“我不是！”
“不是啊，”阮苓苓笑眯眯，“那你就更得当心了，冒犯王驾是大罪，你此次回国的路怕是不大好走，劝你小心，别一个不留意，再死在外头。”
“哈哈哈——”
“怼的好！”
“干的漂亮！”
“叫那没规矩的公主再敢得瑟！”
围观吃瓜群众已经笑出了声。
丹璇公主脸色胀红，危险眯眼，盯着阮苓苓：“你们景国不是号称礼仪之邦？就用这样的态度招待贵客？”
阮苓苓非常大方的承认，一点不带怂：“对，我们大景就是礼仪之邦，来的是贵客，自然奉如上宾，礼遇有加。不知道你们那里怎样，我们这一般对上门挑衅骂街的，不叫客人，叫找麻烦的。招待恶犬么，如我这般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小姑娘，都知道用打狗棒！”
众人哄笑。
“没错，善客才是客，你这样的，叫不速之客！”
“孔子都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礼仪之邦不背锅！”
“你可快洗洗嘴吧，天天喷那玩意不恶心么！”
大家一边帮腔，一边眼神热烈地看向阮苓苓，憋屈这么多天，总算有个机会泄火了！
丹璇公主近来上窜下跳搅风搅雨，也许是使团安排的戏码，也许是她自己性格使然，也许是喻国故意出的棋，但不管这招数多恶心，让人看不过眼，它起作用了。
京城里缺会骂街的人么，不缺，市井妇人会骂着呢，可她们到不了这个圈子，到得了这个圈子的，个个都是名门淑女，骂不出这么花样百出的街，每每遇到，必会铩羽。所有人都着急，但有什么办法呢？没有人才敢上来跟这丹璇公主杠啊！
现在有了！
这小姑娘是谁？裴家表姑娘？天哪他们发现了个什么样的宝藏！
再仔细一看，哟，小姑娘长得也漂亮！眉眼很乖，笑容很甜，小脸白生生，俩大眼睛跟黑葡萄似的，抱着小手炉又软又暖，叫人恨不得想立刻塞颗糖喂她。
过来看热闹的男人们目光惊艳，立刻朝四周打听小姑娘，具体多少岁了，说人家了没有，家里还没有什么亲人……
裴明榛也在人群里。
左公子站在他身边，笑的都抽了：“裴兄，你这表妹好生厉害啊，怼人功夫跟你学的吧，真是了不得！”
裴明榛视线定在阮苓苓身上，唇角微勾：“当我表妹跟你一样笨？”
小姑娘完全是自学成才。
左公子：“眉眼生的好看，穿的衣服也好看，你说明明都是红，怎么咱们表妹比那劳什子公主美出一大截去？瞧那公主脸都气歪了哈哈哈——”
裴明榛重音：“是我表妹。”
小姑娘一身红裙，眉眼如画，张扬又耀眼，天不怕地不怕，怼人怼的潇洒肆意，他就喜欢看她这个样子。
这样鲜活一辈子才好。
如果在他面前也能这样就好了……伸出小猫爪，大着胆子挠他。
“咱们表妹要是能保持这个状态，都不用咱们出场了，”左公子仿佛没听到裴明榛的话，认真摸下巴，“咱们表妹，得好好保护才行，别被使团针对报复了。”
裴明榛扬眉，哼了一声：“我是吃干饭的？”
左公子：……
“行行行，你厉害你最厉害，咱们表妹全靠你护好了吧，能不能别这么笑，我看着心慌……”
丹璇公主真是气到整个人变形。
她故意挑小郡主欺负，因为小郡主是宗室，搞她就是搞安平公主，搞安平公主就是搞整个景国皇室，女人的面子，男人能有面子？皇家无能，国家能好到哪去？
再说她代表喻国皇室出使，大家身份对等，骂了就骂了，没有不敬一说，可这姓阮的贱人怎么回事！大景女人不都胆小怕事，遇到别人骂只会哭么！
“阮苓苓是吧，你给我等着！”
丹璇公主放了狠话就走，也不怕丢面子，她要想出办法对付这贱人，到时面子里子全找回来，眼前这点根本不叫事！
总之这一战，阮苓苓大获全胜。
战场结束，男人就不好留了，成群结伙散去。
裴明昕感觉袖子被拽了一下，有人问他：“那是你表妹？说亲了没有？”
“是，年纪还小，没有说亲。”
裴明昕有些心不在焉，根本没注意拉着他的人是谁，也没注意到别人眼底幽幽光亮，随意回了几句话后，走到人群之外。
他对刚刚看到的一切很不满意，那个表妹又瞎胡闹，一点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这是她应该出头的场合么！
另外还有一件事，让他有些担心。
他刚刚好像……看到了妹妹。
可妹妹不是关在绣楼里么，怎么会来到这里？
裴明昕走到那个身影出现的方向，转了两圈并没有发现人。
“看错了么……”他嘀咕着走远了。
阮苓苓感觉也有些微妙，她好像看到了裴芄兰身影——
这个人不应该在这里。
刚刚一通架撕完，男客们识眼色的远去，女客，尤其是未出阁的闺秀们，迅速走上前把小郡主围了起来，问候的问候，体贴的体贴，行礼的行礼，总之特别热闹。
按理阮苓苓应该上线打个招呼的，她是‘功臣’么，不但不会有人拦，大家还会捧她夸她，顺利打入贵圈不是梦。
可裴芄兰……不可以忽视。
阮苓苓担心出什么意外，想着时间还早，总有机再跟小郡主碰面，可裴芄兰要是算计着什么，一个不注意就可能会有非常不好的结果。
她想了想，提着裙角悄悄溜走，往那个身影出现的角落走去……
裴芄兰的确来了，而且这一趟出来非常不容易。
绣楼日子难过，她哪里都不能去，除了练习绣工，学习女诫女德，其他任何事都不允许做。裴文信心狠，派来看守她的是几个哑仆，别说嫁之前不能下楼，这日子一天她都嫌多。
她一点也不想嫁给穷举子，虽那举子有才，有父亲看着，前途亦可期，但那都是以后的事，等那举子熬出头来，能有富贵日子过，她都多大了？最好的青春，几十年就这么熬过去，然后眼睁睁的看着父君纳小，看那小贱人仗着嫩皮子过好日子？凭什么！她才不要什么苦尽甘来，姑娘熬成婆，她要现在就过好日子，我永远都过好日子！
公主府请宴，还给裴家下了帖子，多好的机会，偏偏她关在绣楼不能去！她的小郡王，她心心念念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
裴芄兰不甘心，苦苦哀求余姨娘。
余姨娘本来不愿答应，看管女儿的任务是裴文信亲自布下的，出了事责任加身无可推脱，可裴芄兰每日以泪洗面，什么话都说尽了，只为一次出去的机会。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而且……如果真能同小郡王成事，什么错都不是错了。
余姨娘左交代右叮嘱，教了裴芄兰很多，然后亲自制造意外，想办法把女儿塞上儿子的车，裴芄兰这才有机会到了宴上。
刚刚阮苓苓和丹璇公主斗嘴，别人看到了，裴芄兰也看到了。
凭什么！
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腿上的泥还没洗干净呢，凭什么到处出风头，这些风光本该是她的！
她虽是庶女，可这么多年在家受尽宠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京城圈子里无人不知无不知晓，她是裴家最亮眼的明珠，连嫡女配素兰都比不上，怎么这贱人一来，一切都变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屡屡受挫，日子每况愈下，过得越来越不如意，最大的靠山爹都对她有意见了，姨娘哥哥更是跟着倒了霉，都是这个贱人害的！
她想扑过去撕个阮苓苓的脸，叫所有人看看，这姓阮的才不是什么优雅可爱的名门淑女，就是个会装样子的贱人！
可是不行，她还有大事要做……
裴芄兰狠狠瞪了阮苓苓一眼，小心翼翼转了方向，没入无人巷道。
阮苓苓循着感觉追了一会，没有任何发现。
怎么办呢？她有点愁。

第36章 笔友是女王范！
阮苓苓围着树林转圈，一边走一边想事，都忘记冷了。
她想着，把这件事告知裴明榛，大佬一定能解决，但今天日子特殊，是裴明榛大展拳脚的机会，使团副本是首辅之路的重要铺垫，不能因为她这里的意外，耽误了大佬正事。
找裴文信和方氏也可以，但裴文信不一定信她，方氏……会不会巴不得裴芄兰闹出动静？两边都离的太远，一来一去传话也耽误时间。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她真的看清楚了么？
只匆匆一眼，她并不确定看到的是不是裴芄兰，只是觉得有点像，然后下意识警惕，追来了这里，如果一切都是她的错觉，裴芄兰根本没有来，岂不是大惊小怪了？
阮苓苓想来想去，认为现在最首要应该做的是，确定这个问题，裴芄兰到底来没来。她没追上找不到，就要考虑另一个方向——裴芄兰如果来了，会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太没难度了，小郡王！
除了小郡王，裴芄兰没别的执念。
阮苓苓眼梢微眯。
那她也去找小郡王！如果裴芄兰一直没有出现，就是她眼花看错了，如果裴芄兰真的来了，她就一定能等到！
今日安平公主请宴，小郡王作为儿子，定要帮忙待客，行踪并不难打听。但无亲无故没来没由的，阮苓苓得避嫌，不能直接拉过园子里的下人就问，你们小郡王在哪里，只能走曲折路线。
她拦住一个往园北送果盘的侍女，笑容有些羞涩：“我有些事想找寻大表哥，不知姐姐可知他现在何处？”
公主府的侍女不是一般的机灵识眼色，阮苓苓和丹璇公主一架又撕出了名气，侍女立刻认出了她，想到她是裴家的表姑娘，大表哥自然是裴明榛。
“裴翰林就在园北，和同僚们一处，奴婢正要过去送东西，姑娘若方便的话，可以同去。”
阮苓苓笑容可甜：“那太好了！”
她和侍女随意说着话，很快到了目的地。
裴明榛果然很忙，身边坐了一群人，都在同他说话，阮苓苓注意到，文华殿徐阁老的目光，正似有似无落在裴明榛身上。
侍女服务相当周到：“表姑娘可需要奴婢帮忙请裴翰林出来？”
阮苓苓微笑摇头：“不用，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忘了样东西要给大表哥，叫我这丫鬟去就好。”
当然是没有什么东西要给裴明榛的，但南莲是谁，这些日子下来，不聪明也得被小姐的天真逼着聪明懂眼色，福身行了礼，就安静的走开了。
她也不走远，在旁边晃一下回来就行。
阮苓苓将现场看了一圈，对着侍女左谢右谢，然后‘不经意’的发现：“我说这边怎么看起来不太热闹，原来小郡王不在呀。”
“刚还在的，这会西园有点小意外，小郡王就过去处理了，”侍女笑着和阮苓苓道别，“奴婢这边还有差事，表小姐自便。”
阮苓苓心里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么顺利……要是这侍女不知道，她还得想办法跟这里的下人打听。
南莲也回来了，阮苓苓立刻带着丫鬟转身，走向西园。
裴芄兰不来便罢，来了，她就必须先一步找到小郡王，不能让她做出什么丢人的事！
高台上，人群里，裴明榛视线突然向这个角落滑来。
左公子也跟着看过来：“裴兄在看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啊。
裴明榛摇了摇头：“没什么。”
是他看错了么？
小姑娘……怎么会来这里？
他勾勾手指，叫向英上前来，低声吩咐了几句话。
……
阮苓苓速度很快，因为有方向感不错的南莲跟着，她并没有迷路，很快来到了园西方向，不多久，视野里出现了小郡王。
独自一人。
阮苓苓突然就松了口气，还好，没出任何问题。
小郡王现在独自一人，大约是侍女说的小意外处理好了。为了提防裴芄兰，阮苓苓必须要过去打招呼，可男女大妨……阮苓苓稍稍有些纠结，脑子里迅速想理由，怎样打招呼才不尴尬。
然而不等她想出来，小郡王已经发现她并抬手打招呼：“哟，挚友！”
阮苓苓：……
上一次意外相遇，她就知道小郡王有些自来熟，没想到他这么自来熟！
谁是你挚友！
小郡王看到阮苓苓相当惊艳，嗖嗖嗖几步上前，摸着下巴围着她转：“好看！这身衣服好看！配你！”
阮苓苓差点被看的鸡皮疙瘩起来。
来古代见惯了循规蹈矩的人，小郡王这样的还有些不适应。
她有些头疼，谨慎后退几步：“小郡王请自重。”
小郡王睁大眼睛，右手捂着胸口：“挚友你伤了我的心！”
阮苓苓：……
突然想走。
小郡王跳过来挡了阮苓苓的路，非常有内涵的眨着眼：“梦黄梁先生新出的续章，挚友你看了没？”
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加之身上衣服配饰妥帖，无一不精无不一贵，显的整个人俊逸非凡，要多吸睛有多吸睛。再加小郡王唇红齿白，皮相本就生得不错，笑起来如春光灿烂，做出什么动作都不会惹人讨厌。
阮苓苓头更疼了：“你，你站远点！”
小郡王抿着嘴，故意表演了一个泫然欲泣。
阮苓苓：……
裴芄兰此刻就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嫉妒的都快发疯了。
这原本该是她的机会！
她跟着余姨娘，最懂看人，见过小郡王没两次，就知道他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有着很多男人没有的温柔和善良，他身边的人，哪怕不喜欢，也不会故意苛待。
她想嫁给小郡王，一直都很想，如今时机不对，她走投无路只能拼一把，就算安平公主不好糊弄，正妻做不成，做个妾她也愿意！可小郡王竟然对阮苓苓这么亲切！凭什么凭什么！
裴芄兰眸底神色变幻，刚要横了心出去拼一把，路上又来人了。
比一般姑娘高挑的身材，烟霞锦的衣裙，通身的富贵气派，眉梢眼角的清冷气质，正是小郡主**思。
裴芄兰的脚缩了回去。
小郡王一看到妹妹，立刻告状，指着阮苓苓大声说：“她欺负我！”
总是让他走远点走远点——
**思视线在蠢哥哥身上淡淡划过：“太过分了。”
小郡王立刻跟着点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还冲阮苓苓扮了个鬼脸：“就是，太过分了！”
**思看向阮苓苓，目光微柔：“怎么不等我一起？”
小郡王傻了眼。
他赶紧跳到妹妹面前，指着自己鼻子：“妹妹你看清楚，我才是你哥啊，别帮错人了！”
**思顺手揪住蠢哥哥后脖领，迫他转向阮苓苓：“这蠢货叫**时，每天不是在惹事就是在惹事的路上，必须得一天照三顿打不能惯着，下回遇到了千万不要客气。”
阮苓苓有些惊讶，原来刚才的小郡主就是现在的小郡主，是隔壁小郡王的妹妹！
**时‘被命运扼住了后颈’，伤心的眼泪花都憋出来了：“这么凶悍一定不是我娇软可爱的妹妹……”
**思眯眼，指尖用力——
“太过分了！太欺负人了！”**时嗷一嗓子叫出声，眼泪汪汪的看着阮苓苓，伸出希望的手掌，“挚友救我！”
阮苓苓：……
不是很懂你们皇亲国戚的玩法。
不过仔细看看，小郡主虽然拎着小郡王，把哥哥欺负的吱哇乱叫，实际上她的力气并不大，小郡王一个使力就能挣开，可小郡王不但没有用力，还十分配合的挣扎，惨叫……
兄妹俩的感情一定很好。
阮苓苓忍不住微笑：“今日公主设宴，郡王殿下若形容不整未免丢面子，郡主殿下何妨少浪费些力气？”
**思松开**时，拍了拍手：“也是，跟蠢货计较也累人。”
**时十分感动，嘤嘤嘤的冲阮苓苓许诺：“挚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人了！”
“不用……”
话还没说完，阮苓苓就听到小郡王接下来略带不好意思的声音：“你看咱们关系这么好了，梦黄梁这次的续章我有事错过了没买，挚友可否借我一观？”
所以救命之恩什么的都是废话，重点是这个么！
**思冷笑：“有事错过？你不是被娘罚面壁思过出不了门么？”
**时腾的跳起来：“还不是你偷偷告状！我跟你说你别气我啊，气着我了我连妹妹都打！”
**思：“哦，我好怕哦。”
**时：……
“阮妹妹你看，她又欺负我！”
小郡王十分悲愤。
阮苓苓头疼的提醒他：“方才见郡王殿下行色匆匆，似乎有事？”
**时一拍脑门：“对！我娘让我去陪使团客人，我怎么忘了！”
刚要走，他又问**思：“妹妹你过来可是寻哥哥有事？”
“给你带几个人，”**思拍拍手，出现了几个护卫，男女都有，“今日人多眼杂，你可别嫌烦不自由犯蠢，闹出什么事……或者被闹出什么事。”
**时略有些不高兴，但还是把人收下了。到这时，他仿佛才想起一个问题，忘记给两个从做介绍了！
“这是我妹，一个丝毫不懂情趣，凶巴巴的姑娘，闺名**思，”侧头给阮苓苓介绍完，又介绍阮苓苓，“这是隔壁裴家的表姑娘，是个很有趣的人，闺名叫……阮苓苓来着，对吧？”
说是介绍二人认识，最后名字还要向阮苓苓确认。
然而阮苓苓并没有注意这一点，她和小郡主**思对视，不知怎的，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对方的眼熟，说话的语气姿态……
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了一个方向。
隔壁的小黄狗，笔友小姐姐，小郡王吃过她送的点心但明显对这件事并不知道……
所以真正的笔友小姐姐是面前这个人吗！
**思：“阮苓苓。”
阮苓苓：“郡主殿下。”
二人声音一性感微低，似在人耳边轻吟故事，一脆甜清润，似人间最轻柔绮丽的风景，隔着岁月光阴轻轻一撞——
不必多言，你已知我，我亦知你。
阮苓苓笑容惊喜：“是你！”
**思表情不多，现在这么开心，也只是轻轻勾了勾唇：“嗯。”
顿了顿，她又道：“我的蠢货哥哥给你添麻烦了。”
阮苓苓一下子就想到这些日子的纠结心情，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太笨了，一时没想到。”
同时她又有点好奇，小郡主身份如此尊贵，想要什么没有，为什么这般纵容她，由着她胡闹交了个笔友？
**时看看妹妹，再看看阮苓苓，再看看妹妹，再看看阮苓苓，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
“我知道了！你，你们——”
他捂着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看妹妹：“你房间书案上乱糟糟的纸页——”又看阮苓苓，“还有那黄狗子——是你！”
阮苓苓嘴角抽了抽：“郡王殿下请慎言。”
你才是狗子！
**思用无可救药的眼神看了蠢哥哥一眼，对着阮苓苓：“所以你知道了吧？他能好好活到现在，纯粹是因为我下手不够狠。”
弄清楚事实，**时不急着走了，嘿嘿一笑：“我这妹妹脾气怪，不喜女红女诫，最喜欢打人，没有人能受得了他，你跟他交朋友真是辛苦了，来——”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大把银票，一股脑的塞给阮苓苓，“给你买点蜜饯甜甜嘴，以后也要好好的一起玩哦。”掏完钱不够，他还摘身上的玉佩，宝石挂饰，最后竟要把帽子上镶的东珠扣下来……
阮苓苓着急：“郡王殿下切不可如此，今日尚有宴饮！”
**时哦了一声，十分可惜的停了手：“那我以后给你啊。”
他表现的跳脱活泼，没正形，阮苓苓从却他眼底看到了严肃郑重，他是真的在拜托她，一定要好好和他妹妹做朋友。
不可能没有理由就这样。
阮苓苓想起之前丹璇公主故意戳人心的话：大火，留疤，声音难听，没朋友，身边的人都要死……
莫名就有些心疼。
小姐姐受过伤，很深的伤。
其实当初认识，她也看出来一二，小姐姐不开心，情绪不好，很难打开心扉，所以她才不厌其烦自顾自的说自己很多事，想逗小姐姐开心。
小郡王和小郡主是龙凤胎，相貌并不特别相像，只眉眼看出有同样的秀贵之色。他们会互相嫌弃，对彼此下手，但心里最重要的，最惦记的，还是彼此。
**时很担心**思，很害怕她失去朋友，所以用力想要替她笼络拉住。
“我的朋友，用得着你照顾？”**思直接拉过阮苓苓，从头上取了个簪子塞到她手里。
小郡主的东西向来是最好的。因她小时候吃了苦，安平公主特别溺爱，任何东西，只要她看上，从来不问价格，这支青鸾衔青珠的簪子，只一样，就抵过小郡王所有银票数额了。
只是动作略大，不小心袖子滑开，露出了一点右小臂。
火吻的疤痕，凹凸不平，任何时候都称不上美观。
**思有些意外，不过……被看到就被看到了，她脸上并没有多的表情。
**时倒是比谁都慌，第一眼注意阮苓苓，好像在害怕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阮苓苓看到那块疤心里就是一紧。
她生长在资讯发达的现代社会，什么没见过？可这是古代，对女人要求相当严苛的古代，医术也并不发达。
“疼不疼？”
一般类似伤害，结了疤就不会痛，可小姐姐的情况好像不一样，这些日子通着信，但苓苓察觉到了一些。小郡主的字很好看，并不缺力度，可最初那张写着字的纸，气力相当虚浮，透着十分糟糕的情绪，仿佛迎面说‘滚’，她哄了很久小姐姐才平复，后来熟了，小姐姐透露过一点点……
她偶尔会不舒服，周期性的，但没关系，过了就好。
所以当时的影响，一直都在么？
**思有些惊讶。
这些年来，她见惯了别人的眼光，躲闪的，嫌弃的，故作坚强说我不怕实际手都在抖的……
她知道自己运气不好，受了伤，嗓子不好，又有疤，自己不喜欢别人也看着伤眼，很正常。她讨厌看那一张张假面孔，厌恶那些人躲在暗处把她当成谈资，可阮苓苓就是个傻子，脑子一热就撞了上来，撞上就粘住，还不撒手。
看着挺机灵一个姑娘，这会不应该立刻害怕么？不管害怕这伤，还是害怕接下来她的恼怒公主的责罚，总有一个要担心吧？可她问的是什么蠢问题？
疼不疼？
问了又怎样，能让她少疼一点么？
**思眼角微垂。
可这是第一个，见到她的伤，第一反应问她疼不疼的人。
怎么这么傻。
**思没反应，她身边的丫鬟白玉惊讶的眼睛微微睁圆，**时也惊的呆住了。
他的妹妹他知道，绝对不会跟人主动谈起这个话题，为什么阮苓苓会知道？
妹妹这个样子……像个小姑娘一样，略略有些羞赧的样子，他很久很久，都没见过了。
看来他还是低看了阮苓苓。
小郡王又开始从身上掏东西，还叫长随过来，说了一堆他库房里宝贝的名字，叫回头送到裴家，阮苓苓的院子，阮苓苓拒绝，他还瞪眼：“这是封口费，你知道了大秘密，不收就灭口，你选一个！”
阮苓苓：……
小郡主的事，丹璇公主都知道，想必京城很多人都知道，算得上什么秘密？
她还想推，却看到了小郡主的笑。
小郡主个子高，又瘦，清清冷冷一站，就是个傲气的冷美人，可她一笑，眉眼笑意晕开，就像一座冰山融化，瞬间变成温暖河流，整个人透着明媚的光。
带刺玫瑰绽放的刹那，惊艳了流年。
**思十分霸气的把**时的东西塞到阮苓苓手里：“这蠢货缺脑子缺心眼，最不缺的就是钱，他给你就要，省的在他手里莫名其妙就花完了。以后你缺什么同我讲，我私库比他有钱多了，咱们不占他便宜。”
阮苓苓：……
跟你们有钱人交朋友这么好的吗？
**时看看妹妹，再看看阮苓苓，跟着傻乐半晌，突然跳起来：“不行，我真不能呆了，你们好好玩啊！”
转身就往北边跑。
**思见护卫们都跟上了，不再操心，带着阮苓苓转了个方向：“我们去那边聊。”
裴芄兰一直不敢现身，怕离近了被发现，还躲的远远，连人影都看不清，说话内容就更听不到了。
眼下小郡王离开，她一看，机会！
提着裙子就跟着往北边跑，然后——
被一个从背后制住，嘴同时被捂住。

第37章 你表哥很挂念你？
阮苓苓随**思到了一方小亭。
小亭立于树木掩映之中，四角飞翘，檐挂铜铃，空间不算大，因地上放的碳炉略高，坐在边上并不觉得冷。
**思从容淡坐，素手执盏浅啜品香，清冷眉眼与亭外灼灼红梅相衬，更显优雅矜贵，一举一动皆是画卷。
她仿佛没被什么影响到，或者，根本不会有什么能影响到她，所有担心，愤怒，焦灼，都是旁边的人在大惊小怪……
阮苓苓脑子里瞬间出现四个字，静水流深。
小郡主可能性格跟普通的女孩子不一样，但绝对不是软弱可欺，自暴自弃的人，她有独特的坚韧和顽强，那为什么之前没说话，由着那丹璇公主辱骂？
阮苓苓想不通，就问了出来。
**思把茶盏递给身后丫鬟添茶，修长柳眉卷出英气：“沐猴而冠，她也配？”
阮苓苓没明白。
丫鬟白玉添新着茶，笑了：“阮姑娘有所不知，这位丹璇公主有封号，却没有封地，她并非喻王亲生，没有皇家血脉。”
阮苓苓睁大了眼：“那她怎么……”
当上公主的？
白玉将茶盏递到小郡主手里，见小郡主没表态，便又继续：“喻国苦寒，人口一向不丰，女子再嫁者比比皆是，丹璇公主生母……并非良籍，入宫伺候喻王时，就带着她。”
所以这丹璇公主是喻王继女，因她的母亲受宠，她也跟着得了好处，比如这公主封号。
不是良籍这话暗意就更丰富了，阮苓苓反应了反应，明白这母女俩出身怕是十分不光彩，外人看着光鲜，真正的贵族恐耻于为伍。
不是一个台面上的人，说话都跌份。
所以小郡主并不想答理，不想把那公主放在与她平等的层次对待。
而这——对丹璇公主来说恐怕才是更重的打击。
白玉又道：“当时四处无人……”
**思：“我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阮苓苓更明白了，不搭理丹璇公主，不给她这个脸同她对骂，丹璇公主才更难受，而且没有观众，对骂就只是对骂，胜利了也不会有任何利益好处，不值得动弹。
白玉：“之后阮姑娘您就来了……”
小郡主一直都知道新朋友是谁，小伙伴想表现，自然要给机会成全，所以就算后来人越围越多，小郡主也只是在侧相陪，只要阮苓苓不被欺负，她就不会站出来。
**思从未居功，白玉心思也巧，话点的很朦胧，阮苓苓却全都明白了。
嘤~她这是遇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天使小姐姐！
小姐姐超级聪明，睿智通透又能自控，看起来高冷，实则温柔又体贴，女王大人受我一拜！
人生一辈子总会遭遇这样那样不好的事，**思的心路历程，阮苓苓并没有经历过，不敢说感同身受，就……很心疼。但小姐姐可能并不需要别人怜惜，她可以好好面对自己，从容走接下来的路，她只是需要有人陪着，哪怕是一个话多的朋友，一路不孤单也好。
阮苓苓想，最好的朋友，大概是在彼此面前做真实的自己。如果她处处小心翼翼，前怕狼后怕虎，自己给自己设定了诸多忌讳，那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小姐姐也许并不会开心。小姐姐已经放下了，她不应该时时提醒小姐姐端起来，说不，你不能放，那是你毕生的痛苦。
阮苓苓干脆放飞，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话说我最近练的字，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思柳眉跳了一下，似乎很难忍住不骂人：“你那……也叫练字？”
阮苓苓鼓起脸：“可我大表哥都说我有进步！”
用红笔圈出来有明显进步的字越来越多了！
**思嘴角抽了一下：“那你大表哥要求还真是低。”
阮苓苓：……
她目光控诉的看着小姐姐，女王大人还真是毫不留情！恍惚间，她仿佛有种跟女版大佬对话的感觉，都好凶，好会怼人啊！
**思看着委屈的小伙伴，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不过对你，不用要求高，你只要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阮苓苓瞬间心花怒放，暖的不行。
“嘤~还是你最好！最好最好了！”阮苓苓情不自禁，十分不要脸的抱住了小姐姐的胳膊。
这种对话状态，和写信气氛真的一模一样！这些天没让狗子带信，感觉过去了好久好久，超怀念的！
**思低声训她：“不像话，女孩子家，矜持一点。”
看，连训人的话都和大佬一样！
不过大佬只会训人，一点都不暖，哪里像小姐姐，香香的软软的，只是嘴上训，并没有推开她，是刀子嘴豆腐心，比那个什么明强多了！哼！
小姐姐不推，阮苓苓才不会松开，抱着小姐姐胳膊不放，头还更靠近了：“我同你讲啊，最近梅花不是开了么，我就让南莲试着做梅花饼，要有梅花的香气，梅花的颜色，带点雪的纯净，味道三分甜不能更多……”
**思一听这就是专门给她做的。她身为郡主，拥有很多，可别人真心真意为她做一件事，除了家人，就是这个小傻子了。
“那你可要多做些，我娘嫌我瘦，让我多吃长长肉……嗯，还要好吃，我嘴刁，等闲东西吃不下去。”
阮苓苓笑的眉眼弯弯：“那是自然！你就乖乖等着品尝吧，不让你说出好吃两个字，小黄狗都要瞪我！”
**思唇角扬起浅笑：“它不敢。”
二人在小亭子里聊得开心，并没有避着人，很快，很多园子里的闺秀就知道了。
有羡慕的，就有嫉妒的。
“又是她，那个裴家的表姑娘阮苓苓？攀上了徐姐姐不够，现在又来攀小郡主了？”“心眼可真多。”
“不是说她乡下来的，没什么见识么？怎么这么有心计？”
“呵，这你就不知道了，越是乡下人，越没眼界没见识，越能拉得下脸舔人臭脚，最知道怎么讨好别人了，我同你说，我之前就见过一个这样的，把那谁家的下人的远亲当佛供供的可好呢……”
“就我一个人心疼徐姐姐么？徐姐姐那么看重她，什么事都不落下她，结果被这么捅刀……”
“呵，牛什么牛，不过凭嘴皮子抢了个机会，还真以为小郡主会喜欢她呢，小郡主向来清高，看上过谁？”
“就是，那丹璇公主是个什么货色，只会说脏话骂街的人，赢了她很有脸面么？骂得过丹璇公主，这阮苓苓嘴得多脏。”
“大家瞧着吧，许都出不了这个宴会场，姓阮的就被小郡主嫌弃扔一边了……”
远处小亭里的温暖美好，近处的嫉妒丑恶，丹璇公主避在一边，全都看见了，唇角一点点勾起，手叉着腰，笑得越来越大声。
裴芄兰看着这个女人，嘴唇都快咬出血来了：“你到底为什么要坏我的事！”
“坏你的事？我是在救你，”丹璇公主嗤笑出声，“小郡王身边跟着的那些人，你眼瞎了看不到？我要没拦着，你那样冲上去，就是个死字，还谈什么成事不成事。”
裴芄兰脸色苍白，眼泪都快下来了。
丹璇公主眯眼，伸手拍了拍拍芄兰的脸：“你的心思我知道，你听话，我便助你成事。”
裴芄兰狠狠的打了个颤：“我为什么信你？”
丹璇公主微笑：“你好像也没别的路可走了。”
裴芄兰的确被拿的死死的。她今天过来是露着怯的，只为拼死一搏，现在什么都还没做呢，如果丹璇公主把她的事叫破，那她永远都没有机会了，听话，还有成功的可能。
“我……信公主。”
“乖了。”
丹璇公主刚要离开，就看到一个人走了过来，脚步顿住：“那是……裴明榛身边的人？”
她本是自言自语，因距离太近，裴芄兰也听到了，视线转过去一看：“是，叫向英。”
向英一路由侍女指路，来到了小亭子外面，因这里多是女客，他不好抬头，也不敢有任何逾矩动作，只规规矩矩站着，行完礼问候过小郡主，才转向阮苓苓：“大少爷让小的过来转告表小姐，二老爷二太太那边在忙，都是长辈，小辈过去反倒不自在，请您自便即可。大少爷还让小的顺便问问表小姐，初次来这么大的宴会，习不习惯？可有什么需要？任何难处都可以同大少爷讲。”
阮苓苓旁边有小姐姐呢，怕啥，开心的摆摆手：“我没事啦，多谢大表哥关心。”
向英还站着呢，结果后面没了……就这两句？
他赶紧又问：“表小姐可有什么话要带给大少爷的？”
阮苓苓搂着小姐姐胳膊摇头：“没有呀。”
向英：……
这要是在家里，他肯定有办法暗示，可现在是在公主的园子，到处都是人，小郡主还坐在旁边，他怎么暗示？没办法，向英只好苦着脸，离开了。
**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问阮苓苓：“你大表哥对你很好，时时挂念？”
阮苓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是裴家表妹么，顶着裴家名头，大表哥不能让家里名声受损，自然随时问着些，只要我不闯祸，他就不会挂念啦。”
“这样么……”
**思眼梢微垂，若有所思。
刚刚那个长随的话很有意思，告知长辈忙，顺便问问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要不要带话过去，重点到底是前者，还是后者？
回神一看，阮苓苓已经笑眯眯的伸爪子吃点心了。
**思：……
这个小傻子。
丹璇公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随着向英的脚步，跟着到了园北。
她看到向英走向裴明榛，等到一个别人不注意的机会，上前和裴明榛小声说了什么。
裴明榛的表情……绝对称不上愉悦。
丹璇公主仔细观察着裴明榛，想着近来京城里探听到的消息，回忆往日在喻国见到的男欢女爱层层种种……眼前一亮，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
使团这次过来不只是为了胡闹，是有政治任务的，这些任务有大有小，有的进展顺利，有的非常难达成，而难的这一部分，多有裴明榛坏事。
丹璇公主并不了解大景官场，也不明白怎么一个翰林就能影响到这么多事，但她知道，只要搞定裴明榛，使团任务就会通畅顺利。尤其今天——使团头领，她的未婚夫李瑞恩，有件事必须要做，最好别受这个人的影响。
丹璇公主悄悄朝李瑞恩使了个眼色，二人到密处，细细商量了很多——
顺便，还做了点亲密情人应该做的事。
……
时间过去的很快，正宴的时辰到了。所有客人被请到席间安坐，安平公主即将举杯开宴。
阮苓苓坐在女眷中间，和裴明榛离的很远，几乎看不到对方脸上的表情，小郡主也不在身边，此刻她和小郡王一起，陪同驸马，坐在安平公主身侧。
安平公主端庄雍容，不用旁的衬托，只从容坐在那里，就是一派皇家公主，舍我其谁的范，十分大气，赵驸马伴在她身侧，并没有被她的气势压下去，微笑间自有一派优雅清贵，是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君子之姿。一对龙凤胎儿女更不用说了，小郡主矜贵秀雅，有巾帼不让须眉之色，小郡王眉眼开朗活泼，有宗室中人少有的亲民之色。
主座一家人，皇室宗亲，湟湟天威，又优雅亲切，这才是大景的待客排场！
安平公主举起酒杯，微笑环视：“知道喻国派使团过来，本宫便厚着脸皮朝皇兄讨了这宴请机会，感谢大家赏面到场。前朝狼烟频起，边关不定，将士鲜血染红战壕，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每每看到这些，本宫都难掩悲切，征伐大苦，最苦的是百姓。今日景喻睦邻友好来之不易，全靠在座诸位，以及使团背后众位大人的齐心协力共同支撑，本宫一介妇孺，能做的实在太少，今日便以美酒宴亲朋，让我们铭记眼前美好，未来以史为镜，互思互助，让景喻两国前方尽是坦途！诸位，请——”
安平公主的话伴着轻浅丝竹之声，不知怎的，明明并没有多激昂，却让人心里莫名振奋。
阮苓苓觉得皇上选安平公主公关实在太睿智了，女人独有的柔软情怀，加上皇亲的身份，有些话别人说出来显的假，不真诚，她说出来就很可信，仿佛就是心里话。
而真诚，就是世间最难能可贵的品质，没有人能拒绝得了诚恳的人。
众人皆离席站起：“请——”
座位排序当然也是很讲究的，品阶差不多的人大都安排在一起。
长辈和长辈，夫人和夫人，老臣和老臣，使团首领李瑞恩这边，就在安平公主的左手客位，因他年轻，小郡王以及裴明榛等年龄相似的人，都在侧相陪而坐。
开场酒饮了，接下来当然是品味菜肴，宴乐已起，私下里想敬酒的也可以准备起来了，气氛开始轻松。
看着时机差不多，丹璇公主开始搞事了。
“喻景两国友好当然不会变，可大家都顾虑重重的绷着，难免无趣，不如玩个游戏？”
安平公主放下酒盏，脸上神情没变半分，笑容仍是那么优雅：“丹璇公主想玩什么？”
丹璇公主干脆站了起来：“我听说大景女子多才，早就仰慕有加，感觉大家都深藏闺中太浪费了，今天突然特别想跟在场姑娘们玩个游戏——当然，我还是尊敬你们三从四德的规矩的，如果没人愿意，也没关系。”
这激将法用的简单粗暴，就差指着鼻子笑话对方敢不敢了。
场上人能看不出来？当然看得出来，但这招，得接。
**思嗤笑一声：“我们这里有本《裙钗典》，丹璇公主如果识字的话，可以去读一读。”
《裙钗典》不是话本，是一本由前朝宫中四司女官，地方外派官员，以及翰林院老学士们共同合作编撰的书籍，记录了很多不寻常伟大女子的平生事迹，主要表露的思想是，没规矩不成方圆，但规矩是为了审视自己而非拘束，最终活成什么样的人，全是你自己的选择。
这是在笑话丹璇公主见识浅，不懂就多读书，在这人人都学富好几大车的地方放什么厥词！
丹璇公主听不懂，大景人可都听懂了，个个憋笑憋得很痛苦。
安平公主看了眼女儿，招手让侍女拿了个小盒子过来，打开，是一顶镶粉碧玺的小头冠，小头冠赤金底，上镶粉碧玺一圈一圈，从小到大，每一颗都饱满晶莹，最顶个一个几乎有鸽子蛋大小，润润生光。
不管选材还是做工，都是极品，可以单戴，也可以配同其它首饰搭配。
小头冠太精致太漂亮，一拿出来，现场都安静了片刻。
“你们小姑娘玩，本宫便出个彩头吧，”安平公主微笑，“这头冠用料不算特别名贵，却是本宫幼时皇祖母专门让人做了赏下的，今日该是与胜者有缘了。”
意思是，鼓励大家参与游戏，谁赢了，这好看的小东西就是谁的！
立刻有人跃跃欲试。
丹璇公主早有想法，哪会容人破坏，当下指着阮苓苓：“我丹璇从不随便欺负人，之前曾与这位姑娘有一面之缘，我要跟她比！”
众人视线立刻看向阮苓苓。
阮苓苓并没有掐尖要强的想法，今天这么多人，她出身不显，身份不显，没必要，可丹璇公主指她，明显是记着前仇……
“好啊，”她微笑站起，“公主如此高风亮节，我倒不介意欺负一下你。”
殿上众人沉默。
这话虽说的硬气，可看看人家公主，个高健壮，再看自己国的小姑娘，甜软乖娇，这这这……被暴力打了怎么办？
姑娘家闹，他们这些大男人插嘴护短又不大像话……各种纠结发愁。
只有看过之前撕架的那些人，个个眼冒精光，颇有些期待。
左公子轻轻拉了拉裴明榛袖子：“咱们表妹！”
裴明榛拉回袖子：“是我表妹。”
左公子捧脸：“咱们表妹好漂亮好乖。”
裴明榛：“是我表妹。”
左公子撸袖子：“不行，我一会儿得想办法看着咱们表妹，不能被欺负了！”
裴明榛：“是我……”
算了。
但——敢把他的表妹当软柿子，是谁给你的胆子？
未来首辅看向丹璇公主的目光满是寂寂疏寒。
丹璇公主：“不比绣花！不然我吃亏！也不比做饭！”
这边女人女红厨艺从小就练，她才不要坑自己。
阮苓苓很大方的答应了：“好啊，可你不让比绣花不让比厨艺，是不是也不能比武不能比骑射？”
殿上大景人立刻热闹了。
对嘛，就该这样！你不让比我擅长的，那也不能比你擅长的，这才公平！

第38章 你表妹出事了
小姑娘顶住了！
小姑娘没怂！
旁观众人捂着胸口大喘气，看向阮苓苓的目光更为怜爱鼓励。
中原这片热土上成长起来的人们很奇怪，总是喜欢各种攀比，各种内斗，对左邻右舍，阶层差不多的人总是各种看不惯，可一旦有外敌，立刻空前一致的团结。
男权社会，对女人是轻看的，场上未必所有人都赞同欣赏阮苓苓出头，可她顶住了丹璇公主的挑衅，人们心气没法不上来，看阮苓苓就越来越顺眼，越来越希望她更出色。
对自己人的怜惜与欣赏，当然跟着更多。
可谁又知道，阮苓苓其实是个手残？
绣花什么的……比谁手指头戳出来的洞多么？厨艺就更别说了，阮苓苓只是长了条好舌头，擅辨味，亲自做饭大概是车祸现场，能入口就不错了。
还好丹璇公主没比这两样。
借此机会还禁了对方两个大招，比武和骑射，阮苓苓就更满意了。
喻国尚武，男女都爱练，骑马更是基本功，看丹璇公主的身材也知道她肯定会两下子，阮苓苓还特意观察过她的手指，确有一层经常练习射箭才会有的薄茧……她肯定很不爽。
丹璇公主的确非常不爽，她本来想分几步先确认优势再慢慢打脸的，对方这么狡猾……行，干脆咱们直接来！
“那咱们就玩点简单的，大家都会的，比如捉迷藏，比如猜谜——”丹璇公主作势想了想，用力一拍手掌，“这些游戏都太单调，玩赢了也显不出厉害，不如咱们来点新鲜的，揉在一起怎么样？”
阮苓苓知道对方有备而来，微笑道：“公主的意思，怎么揉？”
丹璇公主走到她面前，眼底闪烁着恶意：“就又捉迷藏，又猜谜喽，猜谜只一个也没意思，不如所有线索指向一个事件，你我二人分别把这个事件拼凑出来——”
“简单来说，准备数量足够的纸条线索，分别放在园中不同角落，距离要大，纸条要放的不那么好找，你我二人在园中搜索，找到这些纸条线索，认为可以拼凑出事件时，就回到这里讲给大家听。最终谁的速度最快，谁的故事最好，谁就是胜者！”
丹璇公主盯着阮苓苓：“为表公正，所有这些纸条，由双方席上大人们共同决定，你我本人避嫌，怎么样，你敢是不敢？”
她嘴里说着避嫌，装模作样的‘才想到’这个玩法，实则所有人心里都有谱，她就是有准备，提前想好了的。
可这种游戏……说真的，并不容易设什么猫腻。
说简单并不简单，公主的园子这么大，纸条放的开，光跑就能跑瘫了腿，体力不行，赢面就小。说复杂却也不复杂，运气足够好的话，早早碰到几个线索明显的纸条，故事就能编出来。
喻国使团到京城，每个举动都不可能没有意义，这个游戏莫非不仅是个游戏，还有其它的用意？
有想的多的，视线开始转向喻国使团的年轻首领，李瑞恩。
几乎在丹璇公主说出编故事的一瞬间，小郡王**时就拳砸掌心，一脸可惜的小声嘀咕：“编故事我在行啊！话本看过多少都数不清了！”
**思眼梢微眯，朝着他的方向瞪了一眼。
**时立刻闭嘴，做个了封口手势，不再说话。
阮苓苓一点都没怂，干脆就答应了：“为什么不敢？还挺公平的。”
“爽快！”丹璇公主鼓了鼓掌，意味深长的看着阮苓苓绣鞋，“贵国公主的园子可是不小，运气不好怕是脚软腿乏走不动，玩不下去就没意思了，这样吧，我也不欺负你，允你可以带朋友帮忙。”
意味深长的看完阮苓苓的鞋，视线又意味深长的扫视全场女眷。
这阮苓苓人缘不好，刚刚别人还扎堆骂她，是个没朋友的人，没有朋友，哪来的帮忙？
两息过后现场仍然一片安静，丹璇公主就更放心了。
看，这小贱人找不到人帮忙的。
阮苓苓嘴上从不吃亏，拗也拗出一派从容端庄：“原来丹璇公主怕苦累，想要带团队啊。”她视线滑过丹璇公主身后一排人，不管男女，个个身材精壮，一看武力值非凡，“没问题，丹璇公主想带多少带多少，我们大景呢，从不缺以一敌十的精英，丹璇公主放心，我不会因这点事就挑理的。”
丹璇公主阴阳怪气：“不错嘛，胆子不小，一个人就敢——”
“谁说一个人？”
小郡主**思从座位上站起，缓步走到阮苓苓身边：“我很少玩游戏，不过这个好像挺有趣。”
丹璇公主眯眼：“你母亲给出来的彩头，你来争，有意思么？”
**思柳眉微挑似乎有点惊讶：“怎么在你们那里，母亲的东西都要争才会有么？”
丹璇公主愤怒，不带这么奚落人的！你受你娘宠了不起啊！
“再者，”小小刺了对方一下，**思满意侧首，看向阮苓苓，像对她解释，又像对所有人解释，“我娘拿出来的这个小冠，本来是一对，另一个我已戴过多年，并不会同你抢。今日你是同丹璇公主玩游戏的人，我只是凑个趣，最终彩头归属自然也是你。”
阮苓苓悄悄朝**思眨了眨眼，谢谢啦！
不远处徐紫蕙也站起来，紫裙翩翩酒窝甜甜：“还有我。”
她这一站起来，场上闺秀们都愣住了。
这徐姑娘和姓阮的还没掰么！
明明姓阮的攀上了高枝，过来宴上都没想着找徐姑娘打个招呼，这事所有地方都传遍了，徐姑娘竟然不在意！还自愿上去帮忙！姓阮的身上是有什么**药么！
徐紫蕙才不管四外视线，莲步微移，淑女端雅的走到阮苓苓身边，小酒窝可甜可暖：“坐着也是无聊，我同小郡主一起帮你赢了那头冠戴，好不好？”丹璇公主出离愤怒，这还没开始比呢，一个一个把戴头冠挂在嘴上——
“你们能赢才好，别最后跪在我跟前排队哭！”
阮苓苓看着两个小伙伴，脸上的笑根本止不住：“不用担心，我们大景不欺负人，你要是输了，不用跪着哭，上点供也是使得的。”
斗嘴的话，怎么开玩笑都可以，但阮苓苓这话怎么看都影射有深意——
上供，上贡，喻国要输了，才是丢大人。
既然赌局定了，规则也有了，接下来姑娘们各去准备，场上男人们商量纸条内容。
事件的主人公要一致，线索要分不同方向，哪些内容指向可以多放，哪些要少放，都要有考量……
“这个好像不太好，”使团首领李瑞恩指着线索条微笑，“关键线索放这么多，看起来一点难度都没有了。”
和泼辣挑事的丹璇公主不同，李瑞恩面相很亲切，脸上时时带着笑，身材没那么壮硕，皮肤在整个喻国使团里也是最白的，有一点温文而雅的气质，倒是与大景人有些像，哪怕不同意见，语气也从来是有商有量，让人生不出多少反感。
但看似有商有量的话，实则暗意十分丰富——
为了护短你们那脚残的小姑娘，这么欺负我们公主？
左公子就不高兴了：“那就放一个，你保证你那厉害的未婚妻公主能找到？”
我们小姑娘怎么了，我们小姑娘超甜，聪明着呢！少用那套笑面狐狸的招冲我们来，我们才不是傻子任你随便哄骗！
一边说着话，左公子还一边朝裴明榛使眼色——
快点表态啊裴翰林，咱们表妹叫人给欺负了！
然而裴明榛面无表情，稳如泰山：“如果贵使坚持，我没有意见。”
左公子：……
裴老大我对你很失望啊！
他使眼色使的眼角都抽筋了，恨不得掐裴明榛一把，最终却只得了裴明榛非常迅速的，仿佛是错觉的，稍安勿躁的眼色。
“只是故事缺少足够多转折，能组织出来，却不一定好看。”
两国商量着出题，一票否决权当然是有的，但也没太必要较真，时间地点人物有了，另外的线索重要又不重要，关键看参与者自身努力，裴明榛最知道自己家的小姑娘，有些地方傻的没边，有些地方……你想骗她难她，恐怕有点难。
他现在注意的是另一点——
昌永候府的田侯爷皱了眉：“我觉得不行，故事得有趣才好，这个线索最好多放几个。”
李瑞恩“嗯”了一声，揉了揉额角，苦笑：“田候爷也这么说，应该的确是我想的不够多，那就多放几个吧。”
裴明榛眯了眼。
所以他的感觉没有错，李瑞恩有什么念头……想在田侯爷身上打主意。
田侯爷有前朝皇室血脉，几代下来早就没有二心，性格很是忠直，圣上很喜欢，一直恩抚有加，可忠直的人也有忠直的不好，比如心软，容易被哄骗，当年田侯买过假画，正好被他看到，想不了解也很难。
短短话语交锋，就是一片暗潮涌动，周围人有的懂了，有的没懂。
很快，男人们的商量结束，游戏开始。
早在姑娘们去准备时，席上小郡王就不见了，本没太多人在意，可游戏开始没多久，突然有人脸色微变的进来，在李瑞恩耳边‘小声’禀报：“那位姓阮的姑娘好像并没有太在意游戏，拉了小郡王一起作耍，举止相当暧昧，好像还抱一块了，眼看着就要有肌肤之亲！”
“闭嘴！”李瑞恩立刻正色，“没看到什么场合么，不准说了！”
那下人看了看四周，有些委屈：“可是大家都看到了……”
李瑞恩把人打发出去，面有难色，冲着裴明榛：“你看——实在抱歉。”
这一场是早好安排的，为什么不嚷出来让所有人都听见，范围只在附近，因为那样就太过了，大景讲究家丑不可外扬，像刚才那样半遮半掩，效果才会更好。
所有一切，裴明榛当然听到了，脸上并没有多的表情，只眸底墨色暗了几分：“贵使客气。”
李瑞恩捧着茶盏轻笑：“其实这在我们那里算不得什么，年轻男女爱恋互许终身是件非常值得祝福的事，阮姑娘和小郡王一娇美一开朗，站在一起像幅画一样，很般配，怎么也是喜事一桩——许今日宴后，就能定亲了呢。”
仿佛并没关注裴明榛表情，李瑞恩继续调侃：“说起这个，我又想起我同丹璇订亲时，她几个王兄对我真是各种不满，恨不得狠狠揍我一顿才好，怪我抢走了他们的可爱妹妹——裴翰林表情这般稳，想来这位表妹不甚重要了？”
“关你屁——”
左公子刚骂人，被裴明榛按住了：“我的妹妹，自然是要看顾的。”
李瑞恩这才放心的呼了口气：“我就说么，裴翰林看起来并不像无情之人，方才大殿之上，看向阮姑娘的目光也颇为温柔，想是一时气的紧了没反应过来？我听说大景风俗不同，对姑娘家要求极为严格，尤其出嫁之前，裴翰林要不要过去看看？这年轻男女初识情滋味，总有把持不住的，若场面难以收拾，去晚了怕是会来不及。”
短短几句，描绘的画面感不要太强。
裴明榛站起来，视线淡淡扫过四周，唇角紧绷：“自是要去看看的。”
很快，人就离席，没了影子。
别人看不到的角度，李瑞恩唇角勾出一个冷笑。
再厉害，不也过不了美人关？心头肉放出来，看你敢不中计！呵，中原男人不过如此，头上顶点绿就受不了，哪来那么强的占有欲？女人么，没这个可以有别的，天下女子何其之多，还不够你享用的？尤其中原江南的女子，个个精致白皙，温柔的能掐出来……不能再想了，李瑞恩提醒自己，专注正事。
他沉了沉气，微笑看向田侯爷：“听说田侯好书画？”
左公子一个没反应过来，身边裴明榛已经不见。他有点想过去帮忙，又觉得这场面有些不大对，想了又想，他决定不走，在这盯着。
表妹有裴明榛那个人精护着，肯定不会有问题，李瑞恩这狗一看就没安好心，定要搞事！
……
大殿这边的风起云涌，阮苓苓一概不知，她很专心的在玩游戏。
选好方向，她很快和小郡主徐紫蕙来到一处岔路口，不多不多，刚好三条小路。为节约时间，三个姑娘一人选了一个方向，约好稍后在前方相聚，就暂时分开了。
阮苓苓一个人，走上中间这条道路。很幸运的，走了没多久，她就在一条梅枝上找到了绑着的小纸条，上书线索：绿帽。
绿帽？一般情况，这是个形容男人的词语，妻子出轨别人，就是给丈夫戴了绿帽，所以这是故事的矛盾点？
男主人公遇到这种事，要怎么处理？
“两个方向，直接复仇，还是查找原因，复仇可以走爽文路线，查找原因许就是悬疑……”
阮苓苓脑子飞速转动，正嘀咕着，一道清朗男声传来：“找原因寻答案吧，我喜欢！”
小郡王**时走到她身边，眨眼一笑：“而且问都不问就报仇，这男人是不是有点渣？”
阮苓苓疑惑的看了看四周：“你怎么会来？小郡主呢”
“哦，我的挚友，”小郡王捂左胸，一脸痛心疾首，“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我这心哪，拔凉拔凉——”
阮苓苓：……
“好好说话。”
“好的。”**时立刻收住，恢复翩翩佳公子姿态，“那咱们继续找纸条？”
查没走出多远，小郡主和徐紫蕙就出现了。
阮苓苓很惊讶，因为这里距约定好的目的地还有段距离，且小郡主身上的衣服……
二人走的特别快，**思一过来，伸脚就把蠢哥哥踹到一边，因**时没有防备，蹬蹬蹬冲出去老远，抱住一棵大树才十分危险的稳住身形。
“喂这脚很重诶——”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软软小手捂住嘴，拖到了树后。
徐紫蕙柳眉扬的高高，食指竖在唇前：“嘘——”
**思刚刚走到阮苓苓身边，拉住她的手，就有人过来了。
“哟，这光天化日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哎哟我可真是要羞死，大白天的就让我看到这个！”
“这在外头就干起来事了啊，比咱们那边开放多了！”
阮苓苓顿时眯了眼。
**思捏了下她的手，缓缓回头。
“怎样，看的可够？”
过来的几个人吓了一跳：“怎么是你！”
**思唇角纹路讽刺又玩味：“你们以为是谁？”
远处小郡王登时眯了眼，声音有点瓮：“有人搞事？”
徐紫蕙放开捂住他嘴的手，低声问：“你不是在大殿，怎么到这里来的？”
**时真是冤枉：“我就……问了个路。”
徐紫蕙看着这个主动送人头的猪队友，内心非常感慨。
小郡王也没错，就是出于好心，想帮忙，别人想算计他他又不知道。如果他不想来，别人想办法招他引他，没准他还会警惕，可他这主动……
还能怎么办？骂他底气都不足。
阮苓苓当然也明白了，这是有人故意挖坑，只要她和小郡王在一起，哪怕不干什么，这些人的嘴也要让她们干点什么。
围观人们发现不对，立刻打着哈哈溜了，消息很快传到丹璇公主那边：事没成。
丹璇公主自然不高兴，可没成也没关系，她要的又不是真要有什么结果，只是想勾着别人过来一眼。没成也能泼脏水传瞎话嘛，说话又不犯法，只要那裴明榛在意，计还是能成。
她想了想，打发人吩咐下去，照原计划行事。
至于那个‘胡乱’朝李瑞恩传谣言的——失足落个水就好。
阮苓苓这边，和小郡主徐紫蕙小郡王走到僻静之处，方才问出：“你们可是发现了什么？”
徐紫蕙点头：“我就感觉有些奇怪，明明大家都很忙，四处安静，突然有一伙人闲的不行，还聚众往你这边走——”
**思：“我家园子大，路多，有些常过人，有些很僻静，今日有些反常，经常有人过的路安静，往常僻静的反倒人多，而且都朝着你的方向——”
明显是有人故意引导，封了路或者截了路或者促成条件，让人们走来这个方向。
“刚刚那些人后面有很多大景闺秀，还没来得及到。”
幸亏她来的快。
阮苓苓：“所以你故意换了衣服……”
过来救她？
小郡主穿的不是之前的裙子，换了套骑装，可谓英姿飒爽，这衣服不是男装，可因款式加上束起的发式，再加小郡主个子高，从后面看很像男子。
**思摇头：“也不是为了你，我只想行动方便些，感觉不对过来，不成想这蠢货竟然真在这里。”
说到最后，她狠狠瞪了小郡王一眼。
没有其它可能，蠢货入了套，完全破案。
小郡王抖了一下。
阮苓苓微微闭眼：“这是故意要坑我。”
小郡王高高举起手：“我——”
知道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徐紫蕙截住：“除了那什么丹璇公主，还会有谁？”
**思若有所思：“关键是为什么。”
阮苓苓凝眉：“我在京城认识的人不多，联系算的上紧密的除了你们，就是我表哥了，若因为你们，大可不必用这种方法——”
女人间暗斗方法多了去了，非要这么折腾，怕是冲着裴明榛去的。
小郡王再次高高举手：“我——”
**思按下蠢哥哥：“使团到来是邦交大事，处处要紧，若只为儿女情长争长短，眼界未免太小。”
就算丹璇公主要做，李瑞恩也不会同意。
徐紫蕙眼梢微眯，酒窝都不见了：“怕是调虎离山之计。”
阮苓苓深呼一口气：“她们想以我为饵，诓我表哥过来，他们好趁机谋事。”
除了这，好像没其它可能了！
裴明榛……已经这么厉害了么？到让使团忌讳的地步？果然大佬永远是大佬。
**思沉静目光落在阮苓苓身上：“所以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裴明榛不能来，不来是清醒理智，来了才是蠢。”
“可事关自身，清醒理智哪那么容易？阿阮有事，他要不来，我都觉得心有点寒，”徐紫蕙担心的看着阮苓苓，“我瞧着裴翰林对你很是上心，他会来么？”
裴明榛会来吗？
阮苓苓也不知道。
她咬着唇，头皮发麻，心尖微颤。
她不想他来，因为会中了别人的计，结果会非常不好，没准事后还要埋怨她。可他要来了，说明她很重要，哪怕是为了裴家名声……她也是不可以被牺牲的。
阮苓苓孤身惯了，在这里好不容易拥有一点羁绊，她不想失去，她想让现实安慰她，她做的很好，并没有很失败。
可她清醒的知道，裴明榛只有不来才是正确的。
裴明榛其志坚决，其心坚硬，从不会为任何人改变，从不为任何人停留，他的眼前，永远都是他为自己订下的目标，脚尖方向，永远是前方的路。
他，不会来。

第39章 他来了
三个小姑娘你一句我一句，冷静条理智慧一样不缺，迅速在来言去语中拼凑出整个事件的雏形真相，以及对方的终极目的。
而对方之所以失败，是因为认人不清，对当事人不够熟悉，竟然能把小郡主认成小郡王。心也太急，如果再慢一点，稳一点，要求高一点，输的可能就是她们。
小郡王瞪大眼睛，看得叹为观止。
一个个这么聪明，要他这个男人有何用！
凶悍的自家妹妹自不必说，从小厉害到大的，和阮苓苓认识不久，他也知道小姑娘是个机灵的，跟他一样喜欢话本的人怎么会差？他惊讶的是徐紫蕙。
徐姑娘多甜啊，两个漂亮酒窝，见人就笑，从来不跟人红脸，听说喜欢安静，爱玩琴棋书画，性格高雅，京城地界上没人不夸她端柔庄婉，传言明明是个软萌妹子，怎么也这么凶残！
心里正嘀咕，徐紫蕙往这方向看了一眼。
**时立刻警惕，双臂交叉竖在胸前：“你，你别过来啊，我警告你，我身上一切都是我未来媳妇的，你不准再碰！”
徐紫蕙：……
**思抬手把哥哥揍了一顿，揍完拍拍手，朝徐紫蕙点头：“别跟傻子一般计较。”
“咱们这样的人，要是什么都计较都生气，日子可怎么过？”徐紫蕙笑着摇了摇头，是真的一点都没生气，“只是小郡王身份尊贵，年龄又正当，只怕会被人盯着。”
公主之子，相貌品性俱佳，为人也善良真诚，除了看爱话本没闹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可不就是好大一块肥肉，等着别人叼？
小郡主瞪了蠢哥哥一眼：“所以我才不敢放他一个人自由走动。”她眼眸真诚的看着徐紫蕙，“倘若之后你发现什么不对，尽管收拾他别客气。”
这是请托帮忙了。
徐紫蕙有些惊讶，她和小郡主之前并没什么交往，今天单纯因为阮苓苓才走到一块，对方对她就已经这么信任了？
她当然不会拒绝，笑意深入眼底：“我的朋友是郡主的朋友，郡主的难处自然也是我的难处。”
小郡王十分不满，为什么像托付小朋友一样待他，他才不是！
而且为什么要交给徐紫蕙？
“不，我不要跟着甜酒窝，我要跟着阿阮！”
阮苓苓：……
你都已经接受命运了，就不要倔强了好吗？
理所当然，小郡王又被小郡主摁住揍了一顿。
阮苓苓注意到小郡主和徐紫蕙之间的气氛：“你们认识？”以前见过？
二人摇头又点头，相视而笑：“现在认识了。”
女孩子交朋友，速度也可以很快。
阮苓苓也笑了，庆幸自己交朋友的运气真是好，两个小姐姐都好可爱。
徐紫蕙看着两个朋友：“所以接下来做什么？别人这样欺负到头上，我们装作不知道么？”
小郡主冷哼：“美的她。”
阮苓苓意见和两位小伙伴相同，别人敢欺负她，她当然要欺负回去，只是——
“一时没什么信息线索，我们怕是得找一找。”
小郡主：“那就一边玩游戏一边留意，时间还长。”
徐紫蕙从荷包里拿出一张纸条：“正好我刚才找到了这个，是故事线索。”
提示内容关键词是表兄，失踪数年，锦衣还乡。他与男主人公的妻子是青梅竹马，幼时长辈曾笑言订亲，归来后不满男主角房里有小妾，认为表妹受了委屈。纸条上字不多，隐意绿帽很有可能就是他帮男主人公戴的。
小郡王啧啧称奇：“所以这表哥是回来帮表妹讨公道了？一时情不自禁，才犯了错？”
阮苓苓：“暂时还不能下定论，继续找关键信息吧。”
这一次不管是遇到岔路，还是偏僻角落，几人都不再分开，一直结伴前行。找到纸条就停下讨论一番，然后继续前行。
小郡主已经派人出去报信并打探消息了，小郡王一心扑在故事上，徐紫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察觉不对就提醒小伙伴们注意，阮苓苓也集中精力前行，只偶尔视线恍惚时，会忍不住想，裴明榛会过来找她吗？
一定不会来的吧。
……
大殿上，李瑞恩已经和田侯爷聊到粮食：“我听说大景富裕，粮食颇多，如不幸遭遇天灾，赈灾粮里若有陈霉之米，都会被销毁？”
“陈坏之米食之易使人生病，天灾已是难过，赈灾当然不允许奸商贪官以次充好，从中得利。”
田侯爷眉目坚决，还很奇怪的看了李瑞恩一眼，十分不懂这种事有什么好问的。
李瑞恩长长叹了口气：“道理自是这个道理，但我只要听到粮食二字，就没办法不动容。我们喻国土地贫瘠，每一颗粮食都十分珍贵，百姓们经常吃不饱，这陈霉之米，总也能饱肚子，比吃土吃草好，我们喻国人体格健壮，从没有吃粮食吃出病来的，只有饿死的……所以每每听到类似消息，总是扼腕。”
“侯爷怕是不知道，我喻国人，死于饥饿的比死于战争的多得多。你我两边百姓分属不同国家，语言不一样，风俗不一样，可命，是一样的，死也是一样的，大家都只有一条命，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那些孩子，妇人，老人……我每每看到，都惭愧心痛。”
李瑞恩说着以手遮面，似是不想让人看到他此刻不甚优雅的表情。
田侯爷面露不忍。
李瑞恩叹息完，又道：“其实我王一直主张对外族接纳包容，每三五年的努力，就会融合几个偏远部族回来，但仍然，救不了那么多人。国家之间战争难免，谁不想保护自己的子民不受侵害？可这种饥饿造成的生死，真的有必要么？我们真的能诅咒，谈笑坐看活生生的人命饿死，仅只因为，那是别的国家的人？”田侯爷嘴唇翕翕，，似乎有些话已经忍不住，想要说出来。
这时突然有一道低沉男声传来：“若人人都这么博爱无私，世间怎会有战争？”
裴明榛突然从柱子后面转过来，缓缓走近，视线紧逼李瑞恩：“你这么怜惜国人，心疼他们饿死，不如发个善举，将他们所在的城割给我们？不割城，把国民送过来入我大景籍也可，我们替你们养！”
李瑞恩眼皮颤动，相当震惊：“你不是——”
“贵使这是嫌我上官房的时间太短？”裴明榛老神在在，潇洒掀袍而坐，“也是，你们喻国人在这方面的确没什么竞争力。”
喻国因地理环境，食用资源并不丰富，便秘问题几乎人人都有，他这话有点扎心。
李瑞恩假装不懂：“裴翰林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你不是去看你表妹了？”
裴明榛也没接他话茬，顾自继续说：“我听贵使方才一番话，十分感动，贵使之仁爱良心当真无人能及，正好，我大景虽富裕，却不是没有烦恼，你看我们国人个个养的精细，受不得冻，这大雪封天着实难过，贵使不如送点皮毛助我们保暖过冬？”
李瑞恩嘴巴张大，先说你好大的脸，这话也能说？好皮子他们都不够使！
裴明榛：“还有我们大景实在太大了，近处还好，走远了各种不方便，十分缺马，很可怜的，贵使不如送些大宛马给我们？”
李瑞恩好悬一口血吐出来。
送你们马，还大宛马？做什么梦呢！大宛马可是战马，给你们拉车暴殄天物！吹什么牛，想要你们也找不到！
裴明榛上下打量李瑞恩：“都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看贵使穿戴气质，若真有这仁爱之心，为何连自己这一点享受都不愿意节省下来，分给饥民？”
田侯爷到现在哪还能不明白？他被骗了！刚才差点随口谈了笔粮食生意！
越想，他越后怕。
使团有国家的政治任务，也可以私下找商贸路子，喻国渴粮，皇上不可能卖给他们，就算要体现天恩，给的也不多，他们定要私下找路子，一般粮商不敢应这种生意，被官府知道那是要没命的，可他有侯爷爵位，皇上跟前又有几分面子……
真干了这种事，打了皇上了脸，还得认下这结果和血往肚子里吞，不能反悔——到时他哭都没地方哭！
田侯爷出了一头汗，看向裴明榛的目光充满感激。
真是良言助我，当头棒喝！
这是裴明榛帮他的第几回了？他怎么就不长脑子！
有仁善之心是好事，可世间所有事并非是有人善之心就可以解决的，仁善之心被利用，后果会更加难堪。
田侯爷悔的不行，拿眼白瞪李瑞恩。
李瑞恩哪里想得到，明明势头正好，忽然一盆冷水泼过来，改天换地，他试图解释：“我这一身也是为了出使——”
裴明榛冷哼：“慷他人之慨，总是最容易最方便的，大家都有不同困难，若都像你这般——如何真正解决问题？”
这时候了，在场众人哪能不明白？
“红脸戏竟能唱到这个份上，贵使还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做这使团首领当真是屈才了！”左公子嗤笑着拽起田侯爷，“侯爷我们走！”
田侯爷也跟着哼了一声，转头就走。
李瑞恩手紧紧捏着桌角，真生气了：“我以为裴翰林对阮姑娘多少有一份真心，不想竟这般无情。”
裴明榛将茶盏重重放到桌上：“贵使请自重。既然尊重我大景规矩，该知我们忌讳外男谈女眷，我妹妹，不是你可以随便挂在嘴上的。”
李瑞恩脸色阴沉：“你也就现在嘴硬，若你那表妹清白已失——”
裴明榛眸底墨色一片：“贵使断言的好像太早了些。你真确定，你那公主未婚妻聪明强悍，样样能让你满意？”
瞧不起谁呢？我能压住你，我表妹自然打得过你未婚妻！
我的人怎么样——不需要别人插嘴！
裴明榛不是不关心阮苓苓，只是他看透了这个局，心生提防。他了解自家表妹，也已派了向英出去——
若事态紧急，他亲自去和向英过去，结果会是一样。
局已破，再说什么都没用，李瑞恩气的没脾气。
把这边的危机解决了，招呼同僚一起提防李瑞恩，看着席上气氛正常，阁老们也已忙完回来，不会再发生类似意外，裴明榛才放心起身，离席出来，去往阮苓苓的方向。
小姑娘不会的，不会的……
不会出意外，不会对小郡王其心思……
她敢对小郡王起心思！最好把那些心里的小聪明用在正道，否则被他抓到了……
裴明榛眼神越来越锐利，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阮苓苓在认真玩游戏，纸条已经找到多个，凑成故事却还差一点，她知道小郡主已经派人过去把前事告诉裴明榛了，可来回有时间差，没得到回音之前，她一直不敢放松。
另外还有一件事，让她心里踏实不下来——裴芄兰。
本来家丑不可外扬，但今日多事之秋，阮苓苓担心生出什么波澜，哪怕不确定之前看到的影子是不是裴芄兰，还是跟两个小伙伴讲了。
包括裴芄兰的心思。
小郡主和徐紫蕙都不是多嘴的人，知道了也不会出去乱说。
徐紫蕙和小郡主对视一眼，眸底有亮光闪烁：“这个……恐怕还真有用。”
小郡主：“再玩一回瓮中抓鳖吧。”
阮苓苓当即了悟：“你们的意思是——”
二人点头：“对！”
小郡王十分失落，差点把手里的纸条摔地上，又不带他玩！
接下来，徐紫蕙就带小郡王走了，强行带走，小郡王敢向小郡主求救，小郡主就敢揍他。
阮苓苓则和小郡主一起，去往一个偏僻所在。
很快，徐紫蕙发力，不知道从哪开始，有流言传出来，说阮苓苓拉着小郡王去了哪哪，但不幸走丢了，小郡王迷路，此刻正一个人。
阮苓苓站在树背后，看着前方小郡主刚刚背对小路拗好姿势，裴芄兰就真的出现了！
粉面含春，双目带情，每走一步都娇喘连连，这人竟像是提前吃了什么药——
她还真的敢来，真的想打小郡王主意，还用这种下三滥的方法！
阮苓苓瞬间红了脸，在小郡主面前真是……真是……丢大人了！
裴芄兰看着‘小郡王’背影，情绪很激动，终于让她找到机会了，她心心念念的事，终于能成了！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她对着‘小郡王’背影诉情，声音有些颤抖，“郡王殿下，我仰慕你久矣，不知你知不知道？”
“小郡王”并没有转身。
裴芄兰咬住下唇，一步步缓缓走近：“不敢奢求与君两情相悦，只求一朝露水……我已定亲，再也没有机会思慕你郡王殿下，你疼疼我可好？就只一次——”
她的手终于要抓住‘小郡王’袖子时，‘小郡王’转身了。
**思唇角噙着冷意：“求我让你疼？好啊——来人，打！”
裴芄兰尖叫：“怎么是你！”
**思声音讽刺：“为什么不能是我？”
两个女侍者迅速现身，揪起裴芄兰就是几个耳光。
裴芄兰是真的疼，她都被打懵了。
可她为成事，狠心吃了药——毕竟是个黄花姑娘，她担心自己媚态不够，勾不到人，量还吃的比较多，也不知这丹璇公主给的药是怎么做的，除了让她内里空虚，□□，还让她……喜欢疼痛。
裴芄兰发出羞耻的声音时，两个打人的女侍都惊呆了。
**思：“愣着做什么，打啊！”
与此同时，徐紫蕙和小郡王在外面分头行动，徐紫蕙长袖善舞，交际上没什么搞不定的，看谁往这个方向来，都能找话题找方向吸引住，把路拦的死死。
小郡王以亲身在各处蹦跶，有眼睛的都看到了，别人再传什么小郡王私会，不会有人信。
丹璇公主气得脸都黑了。
“蠢货蠢货一个个全是蠢货！”
下人小心翼翼的问：“公主……咱们现在怎么办？”
“现成的由头使不了，只能找别的方法了，”丹璇公主眯眼，“那个去给李瑞恩报信的人，叫他现在失足落水吧。”
很快，死人的消息就传了起来。
人命关天的大事，怎么会吸引不到人群？
阮苓苓和小郡主一听到就觉得不对。
“死人了？是谁？”
“这个时间点——”
糟糕，他又是那丹璇公主搞的鬼，她们得速度快点！
小郡主：“连灭口的招都出来了，徐紫蕙怕是撑不了多久。”
阮苓苓点头：“我马上带她走！”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裴芄兰。
裴芄兰吃了药，药性起来，笑的又浪又大声，不怕疼，不配合，这不雅丑相要被别人看到，裴家名声也别想要了！
阮苓苓让人架起裴芄兰，郑重向小郡主行礼：“此事还请郡主殿下帮忙，不要声张。”
小郡主十分不高兴：“郡主？殿下？”
阮苓苓脸有些红：“赵姐姐。”
小郡主这才满意：“乖了。我去前头替你看着，有人就引开，你先带人离开，稍后再过来同我们相聚。”
阮苓苓：“好。”
拿帕子塞住裴芄兰的嘴，阮苓苓刚刚带人走离小路，就撞上了裴明榛。
此刻的裴明榛已经从小郡主派过去报信的人和向英嘴里知道，小姑娘没事，如今亲眼确定，心里更是一松，只眼神仍然不爽。
再看到裴芄兰的丑态，眸底寒意都渗出来了。
根本没问阮苓苓，他立刻叫了向英过来：“把人交给二老爷和二太太，若他们走不开，就让三弟亲自送她回家！”
裴芄兰这种状态，不问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向英方才一直关注这边，知道的更多，凑过去小声和听明榛禀报了一些事。
裴明榛脸色更黑，附加又交待几句：“……去吧。”
很快，现场二人相对。
阮苓苓十分紧张，手心出汗，一时整理不清楚心里情绪，大佬的眼神又太有压力，她忍不住整个人往后缩，退后了几步。
裴明榛眯眼：“你要去哪？”
再好听的低音炮，放到这种场景都会成为威胁。
阮苓苓吓的又退了一步：“没，没想去哪儿……”
裴明榛：“过来。”
阮苓苓：“啊？”
裴明榛：“难道想让我亲自抓你？好——”
阮苓苓都没反应过来，就见修长大手朝她伸来。
眼看裴明榛大手就要落在自己肩上，阮苓苓吓的赶紧往前一冲：“我，我过来了！”
因为冲的太急，她差点刹不住脚，扑到大佬怀里。
空气顿时安静，可以说相当尴尬了。
阮苓苓眼睛看别处。说不出的心虚：“大表哥怎么来了？”
裴明榛视线滑过自己空茫掌心，眼梢眯的更紧：“怎么，你不想我来？”

第40章 表哥难道想让我亲你？
寒风萧瑟，红梅灼灼。
阮苓苓觉得自己就像在那风中颤抖的梅枝，又冷又怕，担心自己立刻，马上，会折在这里。
她现在心情非常矛盾，觉得自己很坏，明明知道怎样选择对大家才是真的好，心里却存了不应该的野望——
她希望裴明榛过来。
这对她来说是一种形式的肯定，是一种羁绊的获取，不理智，不实际，不应该，可心里就是忍不住这么期待，再不想承认，这也是事实。
可裴明榛过来了，证明事情往坏的方向发展，有些结果可能很不好，她又不想做这恶人……
人心真是卑劣。
或者卑劣的只是她自己。
阮苓苓咬着下唇，不明白自己怎么变得这么奇怪？为什么要对裴明榛……有这样的期待？明明知道这位很难搞，一个不小心就会把自己弄得尸骨无存，为什么就是不能离远点？难道人类的劣根性都一样，都是贱骨头，越是难啃就偏要去啃？
可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不是没有遇到过难搞的人，可她从不会产生兴趣，也不喜欢跟别人较劲，只会自己跟自己较劲，她并不是好奇心重的人，为什么到了古代就——
啊大佬你不要再用那样的视线看我了，我已经很愧疚了！
阮苓苓唇边咬出细细一道白印，真的没办法坚持，又小小后退了一步。
裴明榛往前迈了一步，身形相当有压迫感，不允许阮苓苓逃离：“不想我来，怕我坏了你的事？”
阮苓苓几乎要崩溃。
“不是——”
能不能不要这么误会，不是这样的啊，难道大佬还没搞清楚情况，并没有遇到小郡主派过去通知的人么！
阮苓苓深吸口气，看向裴明榛：“事情是这样的！我和小郡主徐姐姐一起认真游戏，小郡王因为担心过来看了看，然后突然有‘观众’围上来——”
她一口气把所有经过全说了，她和小郡主徐紫蕙怎么分开的，小郡王怎么碰到的她，小郡主徐紫蕙怎么察觉到不对过来救场……
事无巨细，全部说给裴明榛，末了总结：“……所以是有人故意算计我，很大可能就是那个丹璇公主伙同使团首领，我们都猜她们是故意制造事端，把我卷进来，把你引开，他们好趁机图谋不轨！你不来就对了，你来——他们就把坏事给干完了，现在回去都来不及！你的地位你的仕途你的前程都会受影响，以后日子不好过——”
阮苓苓说着就哭了。
她是真的害怕。封建阶级社会并不像看书看电视，隔着一层，跟着哈哈哈骂骂骂就算了，这个时代已经与她并存，她已没别的地方可以去。
丹璇公主不是好人，可她是喻国贵族，对下属就有生杀大权，不管别人有没有做错事，是不是听她吩咐办的事，只要她想，就可以没有理由的杀害。
不亲自经历，你永远想象不到人命如草芥，生命在自己面前流失时是什么感觉，有那么一瞬间，她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以前她以为的那些委屈，其实并没有多委屈……她其实真真切切的被阶级保护着。
裴明榛本该是云端上的人物，如果因为她这只小蝴蝶胡乱扇翅膀偏离了人生轨道——
大佬怕是更得疯！那时候得是什么样子！
这责任她负不起！
裴明榛看着小姑娘，眸底潮汐起伏，眼稍微抬勾出一点玩味：“这么怕我日子不好过？嗯？”
阮苓苓眼泪忍不住，心也怦怦跳有些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胡言乱语些什么：“我，我不会做饭，到时候日子不好连肉都买不起，你肯定一嘴能下口的都没有……”
然后生气，然后冷酷无情残酷无边黑化病娇毁灭世界——
想象他会落难，她不愁别的只愁自己不会做饭，这是离不开他，不管他去哪里都要赖着？裴明榛有时候很惊讶，自家小姑娘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怎么气人气的这么别致？
挺多时候他被气的恨不得打她两下，想看看她哭是什么样子，终于看到小姑娘的眼泪——
莫名有些心疼。
裴明榛修长手指拭过阮苓苓面颊泪珠：“仗着我不打你，你就撒娇吧。”
小姑娘明明一切都处理的很好，也很坚强，可见了他就要哭，就像别人家的熊孩子见了父母，没委屈也要卖个委屈。她以前并不这样，这是第一次，他明确见到了小姑娘的眼泪。
挺好的。
小姑娘其实性子挺轴，不是关系特别亲近的人，她不会随便哭。
这么一想，裴明榛又有点高兴。
男人手指挟着淡淡冷梅香落在自己脸上，阮苓苓震惊得眼泪都忘了流。
什么？她在撒娇？
她竟然真哭了！在裴明榛面前！她从不在人前哭的！
男人手指在脸颊滑过，那是一种和自己的手完全不同的触感，有些硬，有些粗糙，有些和她体温不一样的热烫，莫名的，耳根有些烫。
阮苓苓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能狼狈侧头，避过裴明榛的手指。
裴明榛手指顿在空中，指尖那点温暖很快被冷风吹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下意识捻了捻，把手负到背后，盯着阮苓苓，眸色变暗：“这么不信我？我就不能游刃有余，全部都处理好？”
阮苓苓有点懵：“啊……”
这意思是不是说，没有坏事，她预想的恶劣结果通通没有发生，大佬全部搞定了？
小姑娘杏眸清澈，一双眼睛只倒映他一人身影，内里满满都是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不敢相信的惊喜。
裴明榛没忍心骗她，唇角浅浅勾出一个弧度：“我是把事解决了过来的。”阮苓苓握着小拳头：“真的？”
裴明榛嗯了一声：“李瑞恩的确想调我离开，另有目的，但我只让向英过来寻你，在殿外转了半圈，正好回去戳穿破坏他的计划……”
他向来心中有成算，做事只要结果，不管别人理不理解，懂不懂，这是第一次这么耐心和一人个解释。
可这份难得的耐心，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阮苓苓眼角还挂着泪，已经笑出来：“那就好……太好了……”明明事情已经过去，一切安心，可不知道怎么就脑抽，她加了一句，“那大表哥不来，就不怕我真出事？”
问出来马上后悔，差点打自己的嘴，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她是可以任性的人吗！
裴明榛很意外这个问题：“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阮苓苓惭愧的垂下了头，脸颊绯红：“……对不起。”
裴明榛拳抵唇前清咳两声：“虽然你一贯很笨很傻，却没笨那种任人欺负的程度，我认为你能解决。”
还有，小郡王不是那样的人。
当然最后这句话他没说，就是不愿意在小姑娘面前夸小郡王，永远都不夸！哪个男人都不夸！
阮苓苓脸更红了。
裴明榛：“满意了？”
阮苓苓高兴点头：“嗯！”
没有什么比获得别人认可更开心的事了，更何况是首辅大佬的认可！裴明榛总是嫌她笨，嫌她傻，那是因为比较的对象是他么，世间比裴明榛还聪明的人有几个？她比不过正常，她只要比一般人聪明点就可以了！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她更想要的，一直追求的，就是这个，她想要被信任，这才是她真真正正的价值体现！
“大表哥真好！”
裴明榛面色微缓。
可算听到小姑娘一句好了。可小姑娘说对着小郡主说这句话时……是搂着小郡主胳膊的，到自己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裴明榛不动声色换了个胳膊离阮苓苓更近的姿势，低声暗示：“我这么好，你就没点表示？”
阮苓苓愣住：“表示？表哥要谢礼么？”
“我有钱，不缺东西，”裴明榛嫌弃的瞪了她一眼，继续暗示，“你看看你这态度，又是往后退又是哭又是闹的，折腾动静这么大，别人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这话阮苓苓自动翻译成：我堂堂裴翰林不要脸的吗？
她有些愧疚。
的确有些不像话。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就……
“我错了。”
态度诚恳的认错，大佬没理。
“那……我要怎么样，表哥才原谅我？”
巴巴看着大佬，大佬仍然没说话。
肢体语言很明显了：你自己想。
阮苓苓苦恼的揪荷包上的流苏，就是想不到啊！
“哥哥——你也次糖糖——”
阮苓苓视线往外，看到一对兄妹，哥哥十来岁，妹妹四五岁，大概是哥哥偷偷陪妹妹出来玩，哥哥小脸一脸不耐烦，却没怪妹妹一句，妹妹仿佛没看到哥哥的黑脸，吃着糖还不忘让哥哥。
四五岁的小姑娘，圆圆脸，大大眼，粉妆玉砌，声音也软软脆脆的，特别可爱，因为天气冷把自己裹成了个球，走的不是很稳，沾着糖渍的手抓到了哥哥衣角，哥哥叹了口气，干脆把她抱了起来。
小姑娘就拽着哥哥袖子晃了晃，软软撒娇：“哥哥吃糖糖呀。”
哥哥不理。
小姑娘就又晃了晃：“求你了呀。”
哥哥就皱着眉头，就着胖乎乎小姑娘的手，吃了一颗。
小胖丫头乐的直拍手。
阮苓苓注意到……裴明榛也在看这对兄妹，眼底似乎有暖意？
难道他吃这套？
还是所有直男都吃这套？
正想着，裴明榛视线看过来，似乎比较间——颇有怨怼嫌弃之色。
阮苓苓一抖，没时间想更多，学着小姑娘的样子，大胆抓住裴明榛袖子，轻轻晃了晃：“我错了，表哥原谅我好不好？”
裴明榛哼了一声，心里相当受用，但还是不说话。
阮苓苓愣住。
没甩开她的手，就是允许，这套路是对的，可不说话是几个意思，嫌不够？
可成年人这样不会太黏乎吗？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恶……
没办法，只好朝胖乎乎的小丫头取经了。
阮苓苓继续转头看——
胖成球的小丫头哄着哥哥吃了糖，非常开心，笑的特别欢，还搂住哥哥脖子往哥哥脸上十分响亮的亲了一口，小声音倍脆倍甜：“哥哥最好了！”
阮苓苓：……
裴明榛：……！
阮苓苓噗的笑出声，指着那四五岁的小胖丫头：“表哥该不会也想让我亲你一口吧！”
哈哈哈实在太好笑了！
她知道她现在这样笑很破坏气氛，可是抱歉，她真的忍不住啊！那小胖丫头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裴明榛狠狠盯着阮苓苓，磨着牙：“你一个姑娘家一天到晚在想什么，不矜持！”
阮苓苓指着四五岁的小娃娃：“我才没有，明明是那小胖丫头——”
裴明榛面无表情：“你有。”
阮苓苓：“冤枉啊！我没有，我对你真的一点都没有那种意思，表哥你相信我！”
裴明榛面色转黑：“没有你胡说什么？”
阮苓苓：……
她都无语了，是小娃娃干的啊！大佬你眼瞎吗！
裴明榛冷哼。
一、点、那、种、意、思、都、没、有——
这小笨蛋，就不能有一刻不让他生气么！
出来透气的小哥哥已经抱着胖妹妹走远，周围顿时安静，只是……再冷的风都吹不去脸上热意。
空气中飘着淡淡冷梅香，与浅浅暧昧气息相遇，变得更加旖旎。
阮苓苓疯狂想找话题转移注意力，可不知道今天想的事情太多脑子透支，还是之前心跳太不规律用了太多体力，她竟一时找不到话头。
好大佬救了她。
“想不想报仇？”裴明榛的声音很淡，也很冷，似乎夹着金属鸣响，很锐利。
阮苓苓当即点头：“想！”
她才不要白白受气，有仇当然要报！
裴明榛似乎并不意外，问她：“有什么想做的？”
“嗯嗯有的，”阮苓苓点头，把想法跟他说了，“其实之前我就和小郡主和徐姐姐商量过，关注了一些消息……”
每个人喜好偏向不一样，男人可能喜欢女王类型的女人，却不一定喜欢胡搅蛮缠，丹璇过于刁蛮，过于狠辣，她身边的人不可能没意见，那李瑞恩看似温和，实则是个有野心的男人，有欲望，就会有要求，就会有妥协，他对丹璇公主不一定全部真心。
以上来自小郡王的分析，阮苓苓三人十分赞同，小郡主还夸了小郡王——难得长了点脑子。
徐紫蕙提到了一件事，之前大殿上，李瑞恩看了女眷闺秀群好几眼，尤其皮肤白皙身材纤细的姑娘，他好像更钟爱这种类型。
这点也印证了小郡王的话没错，这对已经定亲了的准夫妻，恐怕是貌合神离，各有心思。
而徐紫蕙会注意到这点，是因为李瑞恩看向女眷群时——粘在她身上的视线最多，她相当不喜，警告的看回去时，对方还冲她温雅一笑，似极有君子之风。
但要真有君子之风，目光就不会这么放肆。
徐紫蕙是很不爽的。
小郡王和小郡主也很不爽，一起骂出声——渣男！
因为龙凤胎默契非常，搞的阮苓苓骂出来落后了半拍，只能多骂了几句。
“……还有，使团首领装的像，实则有异心，丹璇公主也未必一颗真心全部托付给未婚夫，之前她挑衅，我二人对杠，她曾一时激动没站稳，我看到她身后护卫扶了她一下。”
阮苓苓皱皱鼻子：“那是个男护卫，意外情况护主很正常，肢体接触也没什么不对，可丹璇公主身形稳住的很慢，似乎还‘意外’碰了碰护卫的手。”
她眼不瞎，看的真真的，那根本不是什么意外，丹璇公主就是趁机耍了把流氓！
“问题是那护卫也一脸平常，像是早习惯了的样子……”
所以有奸情的可能性非常大！
阮苓苓一向观察仔细，说出这些话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本来人不犯我不犯人，她可以装不知道的，谁叫那丹璇公主那么可恶！
所有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古代……
她生活的时代自然怎么八卦都没关系，男女那点事想说多深就说多深，想说多野说多野，可现在，她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这些就太过分了！
再抬头一看，果然大佬的眼神相当意外，颇有些深意。
阮苓苓这下反应直接，脸立刻红了：“我，我们就是想，虽然有些事好姑娘不该做，但我们能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看她们自身本来就有问题，我们又没有坏心陷害，只是利用这一点给自己讨回点公道，行……不行？”
裴明榛静静的看着阮苓苓。
明明灵慧通透，很多事都懂，怎么轮到她自己身上就这也不懂那也不明白，直接变成个小笨蛋？
裴明榛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眼底情绪十分奇怪。
阮苓苓有点忐忑，坚强的继续说服：“而且丹璇公主要和使团首领未婚夫闹出大动静，意见不合，那之后朝堂会谈，对我们大景也是有好处的吧？那姓李的不是设计表哥么，表哥还可以顺便做些别的事还回去……”
裴明榛这才纡尊降贵的点了下头：“嗯。”
难得小姑娘会有这想法，他们竟默契的心有灵犀了。
阮苓苓眼睛晶亮：“那咱们可以这样——”
萧萧冷风里，淡淡红梅下，二人一个说，一个听，适时加几句补充，时间过去的飞快。
一切说完，阮苓苓：“怎么样？”
裴明榛是真惊喜：“不错，想法都很合适。”
也足够缜密。
今日起，他对小姑娘的印象，怕是还得再重新斟酌掂量，她能做到的事，远不只如此。
阮苓苓脸有点红，不知是害羞还是兴奋的：“那时间不短了，小郡主徐姐姐还在等我呢，你也回去吧，咱们两边准备！”
说完摆摆手，提起裙角就跑了，连个道别的话都没有。
裴明榛看着梅花丛里小姑娘，眸色变浅，眼梢慢慢变的舒展。
这么任性，还不是仗着他不会责她无礼？
罢了，回去再收拾她。
裴明榛脚步轻松的转身，带着和来时截然不同的心情，悠哉悠哉的回到了大殿。

第41章 她比较粘我
时间一点点过去。
阮苓苓收集到的纸条越来越多，故事脉络也越来越清晰，有小伙伴们帮忙，她根本无需它顾，专注自己的故事内容就好。
设下的局一个都没成功，丹璇公主非常懊恼，可不管她恨也罢，怒也罢，到了这个阶段，她不可能任阮苓苓赢，只好把所有事放到一边，先把自己的故事搞定再说！
她也非常后悔，为什么之前没派多的人去阻止阮苓苓收集纸条。
本以为自己的局天衣无缝，环环相扣，阮苓苓就是躲的过第一个也躲不过第二个，她不可能失败，身在别国身边可用的人手少，只能全部紧着最重要的来，谁知那帮蠢货一个个的令人失望！
她已经竭尽全力跑更多的地方，拿更多的纸条，试图让对方找不到关键信息，可那阮苓苓明明脚软身娇，看起来就走不多少路，竟然也找到了不少纸条！虽没有她拿得多，脸上笑容却相当自信放肆，好像已经拼凑出完整故事了！
丹璇公主心里骂娘。
李瑞恩怎么办的事？说好她负责女人这边，他负责男人那边，结果她累的都要吐血了，他倒大方，纸条数量竟放了这么多！
丹璇公主再想耍手段阻止阮苓苓的脚步已经来不及了，阮苓苓身边一个小郡主一个小郡王，再加上徐家的姑娘，几人形影不离，光是护卫数量她就没办法全部引开。
没办法，只能靠自己了！
丹璇公主抓住最后找到的纸条，风驰电掣的赶往大殿——
在门口，遇到了同样回来的阮苓苓。
仇人见面，有好心情才怪，丹璇公主当即冷嗤：“哟，阮姑娘也回来了，怎么，腿没走折？”
阮苓苓微笑，眉眼弯弯似月牙，要多甜有多甜：“有劳公主挂念，我早说过，我们大景多的是以一当十的精英，这结果不是很正常？倒是公主你，好像有些吃不消了呢。”
她一边说话，一边别有深意的看着丹璇公主轻喘——
跑成这个样子，一定很累。
丹璇公主气得直瞪眼。
她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没用，光长腿不长脑子，只知道跑，纸条找不到有屁用，还得她亲自细心观察，跑遍了园子才能有这么多，反观阮苓苓，身边的人看着都不善跑动，脑子那叫一个灵，眼睛那叫一个尖，犄角旮旯里藏的东西都能被她们找见！
丹璇公主恨不得吃了阮苓苓：“别高兴的太早，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我先来的，我先说！”
她一只脚踏上门槛，姿态霸道威胁。
阮苓苓微笑礼让：“好啊，公主请——”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毫不犹的抬脚，竟是率先跨过门槛走进大殿，十分不客气。
安平公主注意到这边动静，微笑扬声：“姑娘们回来了，想是有结果了。”
不用刻意提醒，整个大殿已经安静下去。
殿上众人有的刚才就已经看见，有的现在才注意到，不过不影响，所有人微笑看着迎面而来的两个姑娘，目露关切期待，十分给面子。
丹璇公主比较霸道，大步超过阮苓苓，抢占中间位置：“我先来！”
已经进入大殿，谁前谁后大家有眼睛看，阮苓苓十分礼貌：“公主是客，自该礼让。”
很有上邦风范，大国气度了。
这个游戏，先说其实是有优势的，同样的主人公，同样的线索，故事可能会有重复，大家听第一个觉得新鲜有趣，第二个就会产生疲劳，除非你特别特别的精彩。
但阮苓苓一点都不怕，还非常大胆的朝裴明榛的方向看了一眼，眼梢弯弯笑意灿烂，似乎在说表哥放心，我没问题哒！
左公子文扇遮面，凑到裴明榛身边，小小声：“咱们表妹在看你诶——”
裴明榛放下茶盏，唇角微扬，眸底流动着别人看不懂的东西：“嗯，她比较粘我。”
左公子手一抖，扇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以为这冰块脸兄弟会习惯性的说‘是我表妹’，没想到改套路了，比较粘我……比较粘我……
哼！
有妹妹了不起啊，他也有——
不，他没有。
他也好想被娇娇软软的可爱妹妹粘一粘……
一把剑直直正正戳在胸口上，左公子捂着胸，眼角泛出泪花：“我把那幅顾先生的画给你，答应兄弟，别再虐我了好么？”
裴明榛低眉：“我表妹——”
“你表妹这么好，机灵聪慧，又要立下大功，我们做男人的，必须得送点儿东西聊表心意啊！”左公子很懂，“回去我就搜罗好东西打包送到你家，以后谁要敢说你表妹不好，我揍他！”
一口一个你表妹，很懂事了。
裴明榛这才满意的嗯了一声，满面严肃：“不要吵，有正事。”
左公子好悬一口血喷出来，老子想要吵的么！还不是被你逼的！
丹璇公主这边已经开始了。
她把找到的纸条一一摆出来，十分自信的开始讲述：“这是个很有男儿豪情的故事。白县有一王姓粮商，乐善好施，能力卓绝，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突然被人告知，他戴了绿帽，而这顶绿帽子是拜谁所赐呢——”
丹璇公主修长指尖点了点写着表兄的纸条：“发妻的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表兄，当年还曾笑谈过婚嫁的，只是这位表兄无福，当时出了些意外，人失踪了，没有成就佳缘。而今回归，表兄有钱有貌，二人旧情复燃，花前月下，偷情已经不满足，还打算一碗汤把粮商药死——如此奇耻大辱，再老实的男人也受不了，王姓粮商果断休妻，保卫尊严，可那位表兄是个厉害的，认定王姓梁商与他有夺妻之恨，决心报仇。他原是某世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此刻已有权有势，小小白县自能只手遮天，让王姓粮商求告无门！”“权势压迫，官官相护，这青天已暗，再也看不到未来，粮商走投无路，却并没有失落颓废，反而愤怒而起，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树挪死，人挪活，他可走向另一片天地，出东山再起！”
“王姓粮商相当有魄力，目光精准，能力卓绝，再有良善本性加持，本该就是成功的人，他缺的只是公平的环境。新环境陌生艰难，好在没有仇人恶意针对，很快他的生意好了起来。这里人性淳朴，他的优秀出色很快被人看见，越来越多的兄弟朋友以及美女，簇拥环绕到他身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王姓粮商生意做出地界，铺到它国，亲手搭建了一个商业王国，影响力不是一般的大，不用他亲自出手，那表兄和前妻已经被收拾的受不住了。表兄弯腰拱手，将家业全部相送，只求别再被报复，前妻连别人的妾都没做上，眼泪涟涟声声后悔，自荐枕席脱光衣服跪求恩露——然而粮商已经不是以前的粮商，表兄那点家业他不可能看得上，称不上姿色的苍老前妻更不可能接盘……过去的屈辱造就了今天的他，我命由我不由天，只要我去拼，没什么不可能，天地也能换！”
语毕，殿上安静片刻后，掌声不绝。
丹璇公主轻轻吐了口气，情绪还沉浸在刚刚的激昂中不能回转。
这么激情豪迈，这么酷爽动听的故事，她就不信现场的人不喜欢！
这个游戏方法是李瑞恩想的，故事也是他编的，他有些目的，需要用这个方式辅助实现。
不得不承认，她这个未婚夫还是有些本事的，看到现场气氛，丹璇公主很满意，朝李瑞恩抛了个媚眼，转头看阮苓苓的神情说不出的得意——
“阮姑娘，到你了哦。”
殿上的大景众人一颗心提了起来。
小郡王小郡主徐紫蕙三个也在替小伙伴担心。纸条是大家一起找的，故事脉络整理也都知道，还都曾给过自己的建议，这个方向……重了啊！很多东西都重了，这可是大大的不利！
话本故事经验丰富的小郡王尤其担心，大方向一致，人们主观为先，你再来个差不多的故事，说得天花乱坠，气氛渲染得再漂亮又有什么用？没意思就是没意思，不新鲜就是不新鲜。
小郡王愁得眉毛都皱成一坨了。
裴明榛看着自家表妹——小姑娘杏眸灵动，眉眼带笑，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从容的很。
忽略左公子紧张不已的骚扰，未来首辅端起茶盏自在品茗，稳的不行。
左公子：……
小姑娘还是不是你表妹了，为什么一点都不着急！
故事尚未听完，阮苓苓就已经预料到现场气氛，不管这故事怎么编出来的，只要丹璇公主好好说完，后面不崩，就会是这样的热闹效果。
走爽文路线的故事，太正常。
她本来也有这个考虑的……
不过没关系，收集到的纸条线索里，很多内容重复，有些是关键信息，有些则是干扰项，看你怎么提取，怎么编凑，就算得到的线索一模一样，故事也未必一样。
阮苓苓朝小伙伴们抛了一个自信眼神——不慌，看我的！
“丹璇公主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个充满豪情的故事。”
阮苓苓往前一步，裙摆在脚边绽放出漂亮花朵，红的衣，玉的人，温柔甜暖的眉眼，同样穿着红衣肤色暗沉的丹璇公主和她一比简直灰头土脸，没法看。
“王姓粮商被人告知戴了绿帽，那人还是妻子的青梅竹马，听到的那一刻震惊吗？当然。”阮苓苓自问自答，“但他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伙子，他是成熟的商人，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什么都吃过见过，一个成熟的，有责任感的男人，听到这种事第一件事是要干什么？休妻？我不这么认为。”
“他会去查，查清事实，查问真相，跟妻子真诚深切的沟通，再做合适的决定——丹璇公主的故事走向，可能是当今天下很多男人都会有的选择，可一日夫妻百日恩，不管对方有没有做错，之后应该怎么罚，连个坐下来好好谈的机会都不给，未免太过薄情。”
阮苓苓纤白手指点了点纸条‘表兄’：“我对这个关键词也很疑惑。表兄确与妻子青梅竹马，但他失踪多年，一直杳无音信，突然回来，突然对嫁与□□的表妹各种火热，行为逻辑很有问题。若他真心喜欢表妹，为何多年没有音信，不闻不问？若有苦衷，表妹已嫁，他心疼尊重，更不该如此行为不端，让人传出奸情二字。不是真情，自是另有目的，这位表兄，居心很是叵测啊。”
丹璇公主：“有什么想不通的，许就是情难自——”
“我不喜欢情难自禁这样的字眼，”阮苓苓摇了摇手指，“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我们有脑子，有心，我们会约束自己，行事不与野兽同类。”
殿上众人慢慢点头，有道理。
紧接着，阮苓苓的手指点向自己这边和丹璇公主一样的字条：“故意打压，各种黑暗，看不见光。这里的因果关系是什么？若只是‘因自己数年缺席，表妹长大嫁与旁人’，强行认为粮商有夺妻之恨，是否太过儿戏？这所谓‘奸情’的爆出，到底是所有黑暗打压的引子，还是故意为打压找的借口？”
大殿陡然安静。
是啊……丹璇公主的故事很爽，叫人不禁跟着热血沸腾，可细想来，似乎并没有那么周到，很多细节被她忽略了。
“所以我的故事是——”
阮苓苓突然扬声：“这位表兄本是大族私生子，幼年机缘巧合流落白县，与粮商妻子青梅竹马，被接走的那一日起，他就以这段经历为耻，从不在外言说，亦从不联络此地认识的人，所以他杳无音讯。正如丹璇公主所言，有本事的人，怎么都能出人头地，多年过去，这位表兄突然听到粮商名号，并且这份粮米生意和自己前程利益大有牵连——便起了歹心。”
“为了得到一些东西，比如别人的看重，比如某个攀附的机会，他策划了所有，不但要坑粮商，把自己青梅竹马的表妹也算计了。他故意布置‘奸情’，让人传得沸沸扬扬，激怒粮商，试图让粮商情绪不稳立刻定了妻子的罪，家乱即心乱，心乱则事乱，之后的一切，必定会中他的套。”
“然而粮商并没有，他回去问了妻子，夫妻二人坐下来把话一对，才知事情有异。慢慢查明真相，对表兄自然有了提防。表兄等不到对方疯狂，只能自己疯狂，计不成便挟着权势推手硬来！”
阮苓苓声音轻缓，眼眸清澈：“这一段的确是黑暗的，痛苦的，当有一双大手伸过来，摁着你下跪，抢你的东西，你会怎样？如丹璇公主这般的人，可能会选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可以去别的地方东山再起，但我们大景人不同，我们这里的男人个个都是硬骨头，待人与君子之德，问心以男儿之责！别人欺上门来，我们不会跪着活，也不会仓皇逃跑，偏要顶着这狂风暴雨咬牙站起来！”
“王姓粮商熬着心血，和妻子甘苦与共，和宗族一起并肩扛鼎，抗争之余，遇到天灾亦不吝啬善心，暂时放弃说理也要帮助他人，苦不怕，累不惧，身边有人陪着，就永远都有安心的家，很快，除了族人，他身边站满了百姓，亲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万民血书一出，天子震怒——怎会不惩治奸人，还他清白！”
“阳光总有照不到的地方，天上时不时会有乌云飘过，可所有乌云都会是暂时，漫漫青天不会被永远遮住，只要燃尽心血博命以对，没什么扛不住的！我们不需要东山再起，我们本身就是山岳！”
阮苓苓认真的看着丹璇公主：“公主你看，故事是假的，你我却是真的，在我心中，我大景男人就该是这样，比起背井离乡，他们更喜欢守护身边的土地，守护这片土地上的人。他们肩担日月，心向乾坤，永远都不会失了这份赤子之心，到死的那一天仍然能俯仰天地，问心无愧。他们每一个都是平凡人，每一个也能成为民族英雄，只要我们需要，这天下需要！”
阮苓苓的声音并没有那么激昂，也不像丹璇公主讲故事时那般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可她的声音就像一支利箭，扎进了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人活世间，总得图点儿什么，靠短暂的复仇快感支撑，那仇报完了呢？日子还过不过？靠什么过下去？男人其实很有野心，小时候想得到大人的认可，长大了想要创造更好的条件给家人，全部做到了，又想有更大的成就感，想要被所有人铭记，想要被史书记下一笔，想要自己成长的这片土地永远都有自己的名字流传。
想要有岁月可以回首，想要有深情可以白头，想要幼时无忧，老树有依。
阮苓苓的故事看起来好像有点佛，没那么硬，只特别轴，自己跟自己较劲，可仇报了么？报了。不但报了仇，还没有被逼得背井离乡。
怎么权衡，大家心里自有答案。
安平公主微笑：“两位姑娘一起回到的大殿，速度一样，只能比谁的故事更让人喜欢了，所以，投票吧。”
丹璇公主着急：“这殿上都是你们大景人，自然向着她了！”
她也想拿速度说事，但现在她已明白阮苓苓那个抢先跨门的动作代表了什么，这个问题上死磕没用！
真是一千一万个没想到，十拿九稳的事，竟也能发展成这样！刚刚的气氛很明显了……姓阮的小贱人有点本事啊，故事都能编出花来！
“也是，”安平公主想了想，目光温柔的环绕大殿一圈，“那就从中选出和喻国使团一样的人数，公平投票吧。”

第42章 让我情哥哥打你
殿上两队人投票，一半喻国使团，一半大景官员，数量一致。
围观等结果的人们心里打鼓，满目期待，手持选票的人也不轻松，总得投的有道理，显得公平才好。
丹璇公主的故事听起来很爽快，可在今天场合，稍稍感觉有点不对劲，鼓励故事主人东东山再起，是否有什么影射？你煽动的是谁，想让谁去哪里，有什么目的？
尤其田侯爷，真是样样被切中要害。
他是前朝遗脉，走到今天并不容易，在京城也算有了根，李瑞恩之前那些话的弦外之音，他不是没听出来。什么喻王仁慈，收拢部落关切有加，字字暧昧，其实是在策反他，只要他点头，对方就会允诺更好的条件，比大景更好，比如封王封地……
他在大景挺好的，别人看起来没实权，整天傻乐没地位，他都说很开心，对现在的日子很满足。
可李瑞恩这些话，真的没在心里种上一颗种子吗？
额角密密汗水渗出，田侯爷后心中一紧，后怕连连。
如果没有裴明榛及时救场，如果没有阮苓苓这个故事，未来怎么样……他真不知道。
他是反应慢些，脑子没那么灵活，可他不蠢。
“我投阮姑娘的故事！”
田侯爷当即拍桌，实名投票了。
今时起，阮姑娘和裴明榛都是的恩人！
左公子不落人后，也立刻举手：“真情难得，相濡以沫，我不需要东山再起，因为我本身就是山岳！阮姑娘的故事令人动容，某以为胜者非她莫属！”
没有阮苓苓的故事，丹璇公主的故事特别爽快，有了阮苓苓的故事，丹璇公主的故事就只是爽快，再没有其它。而这个其它……才是人们心里毕生追逐所在。
他就不信有人选别的！
裴明榛看着阮苓苓，眸底墨色起伏，越来越浓。
小姑娘还真是时时会给他惊喜，柔软又温暖，坚韧又倔强，耀眼的……让他不想放开了。
阮苓苓挺直腰板，笑的把小白牙都露出来了。
故事本身来讲，没有哪种比哪种更高级一说，关键是渲染故事的手法，还有面对的人群。人们心态总是不同的，年轻者无畏，受不得激，受不了打压，会喜欢爽快的故事，直来直往就行，可年纪大了，就会明白世事总有艰难，有些坎不是没别的办法过，反而最简单的路才最是难走，一旦走偏，再想回来就难了。
而且她的故事里，有感情升华。不是只有女人才在意感情，男人其实也很需要。阮苓苓坚定的认为，为什么这个时代对女子要求那么严，有一点就是这个，因为男人有感情需要，他们没自信能获得一份永久，所以才把女人们关的牢牢，管的严严，这样娶回来放在家里一辈子，就是永远了。
不然解决生理需求为什么不用嫖的？想要儿子，娶个老婆也足够了啊，为什么还要纳妾？
还不是贪婪。
这也想要，那也想要，最后什么都得不到，继尔对这种感情更加渴切。
今天的听众群体不管年龄还是阶级地位，都明显是她的主场，她必胜！
两个大景人投了自己这边的小姑娘，喻国使团当然不甘落后，也投了自己这边的丹璇公主。
可要都是自己投自己，这场面就没法看了，这里并非正经的政治场合，需要大家互相给点面子，把塑料邦交情给圆上。
有个年轻点的大景官员投给了丹璇公主：“我比较年轻，喜欢爽快的故事，这一票给丹璇公主。”
喻国一位老臣也很会来事，立刻投桃报李，回了大景一票：“我们丹璇公主的故事豪情万丈，阮姑娘的故事也也不错，别有一种侠骨柔肠的滋味，我很喜欢，这一票投给阮姑娘。”
于是平票。
阮苓苓和丹璇公主的票数以非常不惊险的幅度起伏，十分无趣，一直到最后只剩两人两票未投，两位姑娘票数持平。
这两个手里有票的人，一个是使团首领，丹璇公主的未婚夫李瑞恩，一个是裴家翰林，阮苓苓的表哥裴明榛。
气氛到这里，才开始变得紧张。
这两个人手里的票，将决定最后的结果，到底谁输谁赢！
不仅阮苓苓和丹璇公主，所有殿上的人，目光都宛如实质，直直锁定这这二人。
裴明榛修长手指拿着代表票数的竹签，目光似有似无在田侯爷身上绕了一圈，才看向李瑞恩，眼梢勾出一抹深意：“贵使深藏仁爱之心，不但为你国饥民愁的面苦眉凄，什么办法都愿意想，也为我大景百姓受天寒之苦而倍感怜惜，此一票，想必会以自身感受，公平投出。”
田侯爷几乎瞬间就瞪向了李瑞恩。
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故意忽悠我！
“当然。”
李瑞恩脸上微笑，心里骂娘。
这姓裴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给他挖坑跳呢！
可被人拽住了小辫子，有什么办法？他到大安出使，拗的就是仁爱君子人设，卖情又卖惨，顺便耍点不让人讨厌的心机，这人设要是塌了，前面所有努力白费，后面的事也全部都得黄！
尤其田侯爷这个人，还是他的重点攻略对象。
他把手里的竹签投给了代表阮苓苓的玉盘：“阮姑娘的故事着实令人感动，充满人间真情，我很喜欢。”
比起自己编的爽快故事，阮苓苓的故事更切合他的人设。和丹璇公主一样，他以为自己这边必胜，没有悬念的，故事犀利一点并没有关系，谁知阮苓苓异军突起，竟然能想到这样的方向……
失算了。
接下来，就是裴明榛投票了。
“大景官员风仪我一向赏识，尤其裴翰林，君子之风，谦谦如玉，此次我带使团来京城，认识裴兄实乃荣幸。”李瑞恩看着裴明榛的手，有些心惊肉跳，十分含蓄的提醒对方，别忘了你们礼让客人的风度，这一票要投给谁你心里有个数！就算不礼让，我都投了你表妹了，你意思一下也得回给我未婚妻，不然你还是人么！
男人修长手指伸出，骨节分明，润润有光，细长的竹签在他手上，仿佛推动着命运齿轮前行——
“啪”一声轻响，竹签落在了阮苓苓的玉盘。
阮苓苓票数比丹璇公主多两个，阮苓苓胜！
李瑞恩都喘不过气来了，直直盯着裴明榛，这货不是人！
裴明榛回看他，露出微笑：“感谢贵使提醒，本来我想违心一票让大都有面子，贵使提醒我风仪，我方才大悟，最大的尊重并不是故意平票，而是守护你我心中那份对选择的坚定，捍卫它，才是捍卫你我自己。”
“我的表妹，天下无双。”
左公子好悬一口茶喷出来，这话几个意思？谁无双，表妹的故事还是人？
李瑞恩差点一口血呸回去，老子信你才怪！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护短投你表妹，这话也是故意说的，不为你们自己，你挑拨的是我们使团的关系！
使团人里没脑子的多了，你谢我，他们就会真的以为是我的提醒，你才变了主意的！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谁的话都不重要，此刻全场掌声，齐刷刷的送给了阮苓苓，所有人目光也都聚焦在她身上，全部是夸赞！
“不愧是裴家的人，小姑娘长得好，故事也讲得优秀！”
“这故事讲的，我年近不惑也跟着激昂了，好想过去陪这王姓粮商好生战一场！”
“男人肩担日月，心向乾坤，到死的那一天仍然俯仰天地，问心无愧，说的好啊，我大景男儿正该如此！”
“不知……这位阮姑娘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我家有个侄子年龄倒是相当……”
男人那边小话不停，女人堆里也个个捧脸，眼神闪烁。
“啊啊啊我好喜欢阮姑娘故事里的王姓粮商！对发妻信任有加不离不弃好暖！”
“呵，丹璇公主说故事时你也说喜欢，说豪迈有男儿气概好帅。”
“可是这样不离不弃的更好么，我才不想跟一群小妖精们争男人……”
“她好聪明啊，怎么想到的？丹璇公主说完我明明瞧着小郡主和徐姑娘脸色有点不对，像是非常不妙，难道我看错了？”
“你没看错，阮姑娘应该是换了个故事，才没有撞车。”
“我说……你们是不是忘了，之前还在扎堆骂她？”
姑娘们有些脸红：“那是误会么，谁叫她总是围着小郡主和徐姑娘转，凭的又不是自己的真本事，咱们酸两句也正常么……”
“你说我过去找她说说话，好生道个歉，她会不会原谅我？”
“哼，我才不会跟她说话，我——我要我娘办宴请她！”
有转变想法的，自也有固执己见的：“一群蠢货，墙头草，别人会喜欢才怪，等着被骂吧！”
“就是，还不是看着别人出风头眼馋，心思就活络了？别最后想搭的人搭不上，原来的圈子也混不了，芝麻没捡着，还丢了西瓜！”
“你——”
“我怎样？”
姑娘们分两个阵营，自己掐了起来。然而大殿不是合适场合，两边只能冷战，分站两边，经渭分明，以站位表态立场。
阮苓苓害羞的脸红了。
是真害羞。
来自姑娘们的目光，她怎么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谁被排挤都会不开心，可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让所有人喜欢，只能不去在意。
她虽没在古代生活过，可他上过学，转过学，也走出社会上过班，每个新环境都是一种考验，别人没理由非要喜欢她，想要获得别人喜欢，就得各方面努力，不然就要心理强大，不在意这些。
现在所有小姐姐都在看她……不，至少一半小姐姐，目光很是鼓励，这都是她自己挣来的！
好开心呀！
阮苓苓的耀眼脸红，殿上的各种夸捧气氛，所有人的赞美表情……
一切的一切，都是劈向丹璇公主的利刃。
她当然不服，眼梢吊的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你们大景闲汉多，整天没事就扎堆喝茶听书，口水话当然会编，赢了这个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跟我比武啊！”
如此挑衅，阮苓苓也顾不上害羞了，当即怼回去：“比不上你们闲呀，没事就知道聚堆打架，活动胳膊腿，哦对了，你们不想活动也不行，天冷风硬漫漫寒冬，不动动可怎么熬得过去？”
丹璇公主手指戳到阮苓苓鼻尖：“你——”
阮苓苓：“你什么你？都是女人，打架算什么，有本事跟我比绣花啊！”
她自认女红不行，拿不出手，可她更确定，丹璇公主连她都比不上，一定不敢比。
丹璇公主果然没接这话茬：“有本事跟我比骑射！”
阮苓苓淡定：“有本事跟我比厨艺！”
这种车轱辘话谁不会说！
丹璇公主已经气疯了，神来一笔：“有本事和我比写字！”
阮苓苓顿了顿，才道：“你确定要和我比这个？”
丹璇公主：……
糟糕，说错话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脑抽，嘴一秃噜这话就出来了，她明明不擅长写字！
再看对方，阮苓苓的表情也不是那么有底气……这人是真的没底气么？还是故意的，要引她入套？
呸，这人鬼精鬼精，定是故意，扮做这样子让她以为她不行，诱她答应比字，然后就可以愉快写字打她的脸了！大景人就是狡猾！她丹璇公主是那么好骗的么？
必须不是。
所以这字，她才不比！
但话是她自己亲口说的……咬牙也得圆上。
丹璇公主视线滑过李瑞恩，眼睛登时一亮，她字不行，她这未婚夫可以啊！
她指着李瑞恩：“我恩哥跟你比！”
阮苓苓笑了，就你有哥么？我也有！
“也行啊，你不愿同我比，要让别人替你，我也得请个人来替，方才公平。”
丹璇公主对李瑞恩的字非常自信，这人此道极有天赋，整个喻国没有写的比他好的，当即潇洒挥手：“你随便！”
这种露脸表现的机会，必须多多益善，阮苓苓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这只小蝴蝶会坏事，种种高亮时刻，大佬必须要拥有姓名！
她还不允许丹璇公主反悔，直接看向李瑞恩：“不知贵使可愿应战？”
李瑞恩还没表态，那边丹璇公主死亡视线已经射了过来，他哪敢不答应：“无妨，我很喜欢写字。”
他也的确对自己的字很有信心。
这下没问题了，阮苓苓立刻转身看向裴明榛，笑容甜甜，声音软软：“表哥，求你帮忙啦！”
她还单眼微动，快速朝裴明榛眨了下。
左公子右手捂胸，这，这谁顶得住？表妹太可爱了！
他赶紧狠戳裴明榛——咱们表妹等着你回答呢，你倒是说话啊！
裴明榛视线划过小郡王。
小姑娘要找人替的那一瞬间，小郡王就举了手，跃跃欲试，被小郡主给摁下，拉了出去。
小姑娘从头至尾没看过他一眼。
很好。
你终究是向着我的。
裴明榛唇角微勾，缓缓起身离席：“好。”
就让这些喻国人开开眼界！
场上一片安静。
非常多的人对喻国使团，对李瑞恩以及丹璇公主，投去同情的眼神。
世人皆知裴翰林天赋出色，鉴画眼力无人出其右，实则他的能力远不只如此，只因几次鉴赏画作事件闹的太大，大家才对这一点印象最深，实则他的字更是形骨俱佳，雄强庄伟，神韵潇洒，他一入翰林院，就成了那些专门誊抄书卷老学士们的眼中宝，恨不得天天盯着他写字。
翰林院曾流传出一句话，看裴翰林写字是享受！
殿上气氛突然变的奇怪，李瑞恩不可能察觉不到，难道……又要被坑？
正心神交战，有些犹豫的时候，安平公主已经让人撤出空间，笑眯眯命令下人：“上桌案，笔墨纸砚伺候！”
而那裴明榛，已经闲庭信步，走到了案前。

第43章 你不去看看你的未婚妻
大殿中央架起两张桌案，李瑞恩和裴明榛分别在前站好。
一白衣一青衫，俱是年轻公子，丰神俊朗。
白衣类君子，很容易衬得人出挑，洁净白色配上微笑随和，立刻就有了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气质……李瑞恩很知道怎么打扮自己。
可阮苓苓看到过别人穿白衫的样子。
世人一提到君子二字，立刻会想起谦逊，温润，优雅，风骨，诸如此类的形容词，好像形象符合了，你就是个君子，实则不然。所有形容词中，最后一个‘风骨’才是关键，没有风骨，你再怎么谦逊温润优雅都没有用，有了风骨，哪怕你布衣草鞋，不谦逊不优雅都没关系，李瑞恩只做到了‘形’，他大概……非常需要别人的肯定。
反观裴明榛，拓拓青衫，如苍柏翠，似绿竹直，挺拔昂藏，眉眼里自有天地，那是一种不需要别人肯定的气势。我自卓绝，看到我肯定我效仿我是你应该，看不懂，是你眼瞎。
大佬还是一如既往，王霸之气滔滔……
阮苓苓捂住嘴，担心自己笑出声，这局必须稳了啊！
李瑞恩动了。
他左手牵起右手袖角，目光突然锐利，神色一改之前温润，动作大开大合，手里毛笔随之舞动，十分帅气！
一看这熟练姿势，就知他必定练了很久，男人动作力与美的结合，也的确足够吸睛。
丹璇公主立刻自信回来，唇角扬的大大，目光滑过裴明榛后，立刻投向阮苓苓，各种挑衅得意，就好像在说——看着吧，你必输无疑！你表哥还不知道写什么呢！
阮苓苓嗤之以鼻。
天真的小炮灰啊，你怕是还不知道谁是本文的天命之子。
大佬光环也是你同是炮灰的未婚夫能压得住的？想的美！
裴明榛并没有让人们等很久，短暂思考后，也开始落笔。他的动作不像李瑞恩那么大开大合，没明显的起范动作，只是悬腕提笔，蘸饱了墨，目光专注的开始。也没有李瑞恩那种发狠，想要想要吃了谁似的劲头，就像平常写字一样，神态相当平和。随着他的动作，青色衣袖微摆，慢慢的，形成一种特殊韵律，让人很舒服的韵律。
正好外面一阵风起，屋角挂的铜铃清脆有声，风随门窗进殿卸了劲，到了裴明榛旁边已经非常舒缓，轻轻拂起他的衣袂发梢，温柔又安静……
再加上那张脸的杀伤力，翰林老学士们说的不错，看他写字，的确是一种享受！
阮苓苓是个手残，对鉴赏字画各种境界没研究，以她浅薄的看法，写字认真用力是没错，但到了一定境界，就该站得更高，看得更远，随性而发，意境千里，不然为什么都说写字是静心的习惯？因为写到最后，必然是静么。这些个杀气浓厚的，一看就修炼不到位。
不是她无脑舔大佬，任谁来都应该这么分析么，就看这对比，大佬也是十足十的碾压！
二人很快收了笔。
裴明榛并未关注李瑞恩写了什么，李瑞恩眼角瞥到裴明榛的字，瞳孔就是一缩。
殿上众位官员已经上前，包括大景和喻国使团。
李瑞恩写的是颜体，裴明榛写的是柳体。书法上有个说法叫颜筋柳骨，这两种字体备受人们推崇，也很难练出味道。颜体讲究方正方正，横轻竖重，写出来感觉应该穷雄强圆厚，气势庄严，李瑞恩的字写得是不错的，腕力用的好，效果很是悦目耐看——
不跟裴明榛比的话。
裴明榛的字完全诠释了柳体精髓，落笔爽利干脆，笔锋挺秀敛锋，骨力遒劲，结构匀衡瘦硬。比之李瑞恩，仿佛他才是用力写字的那个。
李瑞恩的颜体单看很好，和裴明榛的一比，问题就明显了，圆厚有余，庄严不足。大概他本人太追求君子之风，太想写的好看，就有些漂了，颜体的筋，还差了点火候。裴明榛就写的相当完美了，紧凑的字体结构，扑面而来斩钉截铁的气势，仿佛击不垮，拆不倒，就是一副副铮铮铁骨！
门外汉看两个人的字，只觉得都很好看，但凡练过，有点眼力的，立刻能分出高下，任何试图解释辩白都苍白无力。
李瑞恩脸色铁青，这怎么可能？裴明榛这个年纪怎么可能写出这样的字？
裴明榛淡淡看了他一眼：“用笔在心，心正则笔正，贵使，你着急了。”
失败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是一件很难承认的事，李瑞恩牙齿咬得咯咯响，一点都不想认输。
他伸手指着自己的字，目光逼视裴明榛：“鼎之大小轻重，在德不在鼎。我喻国从不固步自封，常学习对周边各国长处，在下不才，看过你们这里的很多书，桀有昏德，鼎迁于商，商纣暴虐，鼎迁于周，你们的史书，你们的先人，都在教你们美好的德行才是治国之首，这没错吧？”
裴明榛知道这话里有话，后面必有坑，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贵使有何赐教？”
李瑞恩：“求贤若渴，爱民如子，严于律己宽于待人，爱惜羽毛不生事，对他人礼让德备，这是你大景认可的国泰民安之兆，也是我们的王一直在学的。有道是唇亡齿寒，前盟口血未干，我使团远道而来，想来大景定不会让我们失望！”
这话就相当尖锐了。
是，我就是在学习君子德行，我就是在努力装的像，力图以后真的是。可你们不是有德行么，那就拿出气度来，对我谦和包容，不要批判，能夸两句最好，对我们喻国大度礼让，最好给钱给物，否则你们就是立身不正，德不配位，早晚一天大鼎倾覆，江山易主！
唇亡齿寒，歃血为盟的血可都还没干呢，你们敢叫我们失望，敢叫你天下臣民失望吗？边关战事再起，你们的百姓会作何感想？殿上气氛突然变的紧张。
阮苓苓心头一跳。
她这才感觉到，她和丹璇公主拆招来去那都是小打小闹，这才是正戏。
就像一场没有硝烟的厮杀……
李瑞恩是个聪明的，自身形象受挫，就用这种形象来压大景，是啊我学的是你，你既然看不上，你比我厉害，就要比我做的好，做的不够大气，不够豪迈，就是打你自己的脸！
轿子抬的这么高，大佬怎么接？
裴明榛一点都没紧张，唇角甚至带了两分笑意：“贵使果然是读了书的。你知这篇《王孙满对楚子》，可知别一篇《子产论政宽猛》？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御下太宽和百姓会怠慢，需要猛政来紧紧弦，施政太严厉，百姓会受到摧残，便该用宽政平和。换言之，我们跟讲道理的人讲道理，不讲道理的人——自然也不用讲道理。你喻国，想要我们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
这话就高竿了，左右我们都是有德行的人，只是对不同的人施予不同的方法，你想让我宽和，是不是该先受一受我们的虐待摧残才合理？你逼得我不讲理，那就更糟糕了，你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我们必须得给你们紧弦？
这话还有一个隐意，谈的是施政，治理臣民，对喻国谈治理，那就根本没把对方放在平等的位置看！
李瑞恩眼睛倏的瞪圆。
裴明榛话还没完：“你只知‘前门口血未干’，可知这句出自哪里？《申胥谏许越成》，说的是吴王夫差答应了越国的求和，其大夫申胥劝吴王夫差，不要答应议和结盟。因为你记得誓言，别人不一定记得，农夫与蛇的故事自古不知流传多少。这个故事的最终，吴王夫差没有听申胥的劝，最后落进越国陷阱，导致国家灭亡——”
“我得代表大景上下，多谢贵使提醒，当心你喻国口蜜腹剑，布下陷阱，暗里有所图谋！”
李瑞恩咬牙：“此言荒谬，你我两国盟书已写，我们还能有什么图谋！”
裴明榛：“人才和物产，都是我大景至关重要的宝贝，谨慎有什么错？”
不给你又有什么错？
李瑞恩眯眼：“你现在是代表你的国君说话么？”
裴明榛：“你呢？代表的是你们喻王么？”
李瑞恩一口血卡在嗓子里，腥甜腥甜。
他不敢！
现在已经输了，裴明榛的话压的他没方向走，一时想不出反驳办法，只是个人立场还好，代表国家就全盘皆输，再没有退路了！
李瑞恩把这口血咽下去，逼着自己看了丹璇公主一眼，尽量满怀深情：“我只是太心疼我未婚妻了，一时没绷住。”
“哦，”裴明榛十分随意的看了阮苓苓一眼，“我是为了我表妹。”
气氛突然轻松。
阮苓苓心跳加速，突然害羞。
明明大佬只是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远远的并没什么特别，可在这种场合真的……好容易让人脸红的！
裴明榛看着阮苓苓，话还没完：“她是我家娇养的小姑娘，谁都舍不得碰一下手指头，宠还来不及，不是随哪个外人来了就能欺负的。”
李瑞恩咬牙：“可她赢了！明明是她欺负我们丹璇公主！”
裴明榛相当淡定：“所以你技不如人，输了还有理了？”
她欺负了你，是你活该，你该问问自己为什么那么差！
这话没法接了！李瑞恩好悬当场翻白眼背过气去，被使团一位老臣给拉住王了：“首领可是不舒服了，先坐下歇歇吧。”
别人这样圆场，基本等于低头，德行出众的大景人怎会不给面子？
裴明榛非常大方，并没有乘胜追击把人给骂死过去，而是从容悠哉的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一番较量，电光火石的开始，风驰电掣的结束，反应慢一点都领会不到所有信息量。
强，太强了！
这场宴会不是不重要，不然皇上为什么让亲妹妹来操办？也不是真的柔和和稀泥，于正事没作用，不然为什么所有人掐尖要强丹璇公主局这么多？
两国政治邦交，每个信号都很重要，就像排兵布阵，你压别人一头，气势高涨，谈判就占先机，喻国使团有备而来，丹璇公主是他们精心挑选的滚刀肉，搞不出天大的事，就是烦你，各种无差别攻击，不带脑子。她也不需要用脑子，真用了脑子效果反而不好，李瑞恩再绵里藏针，敲边鼓打太极收割果实……找不出办法解决，大景当然吃亏。
现在好了，今日一宴，场面完全反转，不说以后的事不用愁，至少不必那么担心了，我方士气大大提高，对方士气低迷，这政治谈判结果——还用说吗？
今日文华殿徐阁老一直在场，此刻目光落在裴明榛上，久久不离。
使团小动作的确很烦，但没扯到核心利益上，就不需要他老头子出马，让小的们先闹，席间所有发生的所有，他也都知道，裴明榛的表现，再完美不过。
裴家两个翰林，裴明昕是个绣花枕头，人群中花团锦簇，瞧着不错，才华也有，遇到真格的就畏畏缩缩找不到他，朝堂政事需要的是能扛事的人才，不是出风头可以有危险就避的墙头草。裴明榛几次事件都表现的不错，不管人品还是能力，都非常有潜力，难得脑子也够清楚，心思够深够细，这样资质的年轻人，好多年没遇到了。
还有这位阮姑娘，秀外慧中，眼神明澈，是个不错的姑娘，孙女交朋友的眼光不错。裴明榛看向表妹的目光相当……意味深长，刚刚的话，真的只是玩笑么？
殿上众人也在看，看完阮苓苓看裴明榛，看完裴明榛看阮苓苓，眼睛都快不够使了，神色间充满赞叹艳羡，瞧瞧人家裴家的人，什么风水啊，这么厉害，这么刚！
喻国使团的难题，没想到以这种方式终结了，简直出乎意料！
阮苓苓这叫一个骄傲，得瑟的小胸脯挺起来，在别人看不到的时候偷偷朝裴明榛努嘴，以嘴形问：我是有帮忙了么？
小姑娘目光殷切，裴明榛难得神色缓和的点了点头：嗯，你帮了。
阮苓苓双手捧脸，好害羞呀！
这种一起做好一件事的感觉好爽！在这种女人出门都不易的时代，她竟也能小小尽一份力，可有可无的小角色，偶尔也可以发一下光！她是被肯定的，被信任的！
我好厉害呀！
我竟然和大佬一起，并肩做好了这么大一件事！
原来很多遥不可及并不是真的遥不可及，只要自己想，认真努力，可能方式和路径没有那么多，但仍然可以达到想要的结果……
阮苓苓美得不行，越想越脸红，最后难以抑制心中激动，抱住了身边的小郡主。
小郡主先是目光微凉的扫过周围，给予看过来的人警告视线，不准他们乱说话乱刺激，这才嫌弃的拍了拍阮苓苓肩膀：“没出息，给我规矩点。”
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丹璇公主那是没脸了，根本在殿上呆不住，跺了跺脚，跑了出去。
徐紫蕙看到了，默默和小郡主对了个眼色。
小郡主微微点头，示意她放心，视线转向窗外——
她那蠢哥哥，好歹是有点用的。
小郡王从刚才起就没在殿上了，跑在外边园子里，上窜下跳的忙。
他没什么架子，本身性格也好，爱交朋友，出门一招呼狐朋狗友无数，随便一句话兄弟们根本不问为什么，直接就能应下干，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小郡王做人很成功了……
何况这又是公主府园子，自家的，吩咐办事不要太方便，下人随便指挥。
很快，一应准备做好，就等着目标人物出现了。
丹璇公主气得不轻，自然得把心里的火发出来，换做她自己的地盘，当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这里条件不允许，只能憋着，最多到外头透透气，眼不见心不烦。
小郡王觉得这太不符合她们公主府的待客之道了，客人不舒服，他们就得让客人舒服舒服不是？
只是丹璇公主这不舒服的程度，小郡王觉得还不够。你超级特别非常不舒服了，再让你舒服，对比才会强烈么，于是他安排了这样一些事——
“跟阮姑娘一样穿红色的裙子，她是怎么有勇气做这个决定的？”
“大约在自己地盘见惯了丑八怪，不知道自己丑？你要是扒光衣服在猪圈里住几个月，也会觉得自己是猪么。”
“行了，人家长的已经够不容易的了，你们少说风凉话。”
“说起来，那姓李的真是她未婚夫？”
“是啊，太差劲了，还使团首领，喻国第一君子，比我们阮姑娘表哥差多了。”
“相貌比不上，学识比不上，护短更比不上，姓李的看那长的不容易的眼神，我都替他难受，那嫌弃到骨子里又不敢说的压抑，啧，哪像咱们裴翰林，看向阮姑娘的眼神都掐着糖丝。”
“噗——我靠，神他妈‘长的不容易的’！不过这外号好贴切！”
“这位‘长的不容易的’回去真的不会被骂么？我要是她父王一定觉得特别丢人。”
“骂就骂呗，又能怎样，反正‘长的不容易的’不要脸，嗯，家传功夫么，你们懂的。”
……
不管丹璇公主走到哪里，都能听到类似的话，一句比一句讽刺，一句比一句扎心。
说这话的要是下人，或者女眷，丹璇公主早冲出去骂街了，可说这话的是男人，她没动作，只悄悄退后，离开，委屈的不行。
说起来还是小姑娘心态，年轻女孩子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怀揣着放不下的自尊心与虚荣心，想要男人们喜欢，想要男人们追捧？这些年龄相当，面目俊秀的公子哥们，嫌弃她，轻看她，她怎么讲理，难道跑出去骂街，然后让对方更加轻看么？
小郡王在暗处看着，摸着下巴直叹气。这样的手段对付一个女孩子未免太残忍，可谁叫这位丹璇公主欺负人也是真得狠呢？小郡王从不与女人计较，却并非不敢对女人下手，你狠我就狠！叹完气，小郡王拍拍手继续笑眯眯看戏，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丹璇公主这出来透气，不但没泻火，反而憋的越来越火大，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
不能打，不能骂，没有发泄场所，那怎么办呢？女孩子受了委屈，肯定想找人安慰么。丹璇公主会想找谁？肯定不是她未婚夫李瑞恩，两个明显同床异梦不交心，人家李瑞恩也忙，哪有时间小意安慰你？
小郡王就非常贴心的，把原本在丹璇公主身边，现在轮班在使团的男护卫给送了过来。
给二人制造了一个非常浪漫的相遇场所，僻静，无人，再刻意让某类型的小意外发生——比如平地摔倒，投怀送抱。
人家本就郎有情，妾有意，气氛一催发，那**，简直了燎了原了！
小郡王捂着眼睛退后，啪嗒啪嗒跑回大殿，朝自家妹妹比了个大功告成的手势。
裴明榛看到了，眼梢微扬，目光‘关爱’的投向李瑞恩：“不去看看你的未婚妻？她好像不太开心，出去透气很久了。”
李瑞恩皮笑肉不笑：“有劳裴翰林挂念，但是不用了。”
丹璇公主不开心是谁惹的！
那母老虎他都不敢轻易惹，气就气，先让她散散再说。
裴明榛目光一转，意味深长：“尊使莫非担心有局？放心，我和你不一样。”
李瑞恩当场就想问你骂谁呢，又一想不对，这是不是激将法？
呵呵，他才不吃！
“裴翰林当时不也没去找你表妹？”
裴明榛微笑：“我说了，我和你不一样。我的表妹，乖巧懂事，从无二心。”
李瑞恩想掀桌，不一样不一样，你只会这一句话么！没二心了不起啊，他早晚也能找到没二心的！
不过自己家的事自己知道，李瑞恩太了解丹璇公主，所有事情顺利，她心情舒畅，当然不会有问题，她懂分寸，可现在处处受挫，她心情不爽，万一真搞出什么丑事……使团也担不住。
“我去更衣。”
李瑞恩离了席。
借口是上厕所，当然要做个样子出来，结果附近的官房有人，全部有人……没办法，他只好叫来一个看起来很懂眼色的侍女，引领他去稍稍远一点的地方。
然后一个拐角，看起来很懂眼色的侍女突然顿住，花容失色，尖叫声无法控制的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吓的直接跑了。
李瑞恩转上去，就看到了有生之年，非常难忘的一幕。

第44章 打你就打你
稀疏花木掩映，地上垫着毛皮大氅，丹璇公主和男护卫衣衫都未褪尽，光天化日就办起了事。
男护卫前襟大开，裤子都没来得及脱完，丹璇公主撩开裙子坐在他身上，红梅掩映倒是美，可白花花**交缠，她们也不嫌冷！
李瑞恩瞬间脸黑：“你——你好不要脸！”
已经被看到，丹璇公主干脆破罐子破摔，慢条斯理的把裙子拉下来：“我不要脸，你又要了？”
她两颊绯红，呼吸还有些喘，说话声音比之以往也稍稍带了些媚意：“将军家那位朱姑娘好搞不？刚刚看上徐姑娘了吧，人家搭理你没有？鸿胪寺那位来自江南水乡的女侍，和你成事了么？”
脸色瞬间铁青，带着羞耻的红，他私底下一个人的事，为什么这女人竟都知道！她派了人监视他么！
李瑞恩眯眼，欺近一步，伸手试图要捏丹璇公主的下巴：“把我得罪死了，你有什么好处？你以为除了我，谁还会要你这个脏货？”
丹璇公主目光锐利，狠狠拍下了他的手，面色鄙夷又嘲讽：“李公子好厉害啊，少了我这个公主助力，你倒是往上爬一个给我看看！”
李瑞恩唇线绷紧，没有说话。
丹璇公主火气上来：“说了这回来出力靠我，脑子靠你，结果你干的什么事？连赢都不能让我赢，我堂堂公主在那么多人面前丢面子，我要你有什么用！”
李瑞恩捏眉头：“不是不让你赢，只是当时场景，相比你个人输赢，使团最后的胜利结果才最重要。你是公主，当要分得清孰轻孰重，有些小事，是可以被放弃的。”
丹璇公主声音越发尖刻：“凭什么我就是小事？我做了这么多，牺牲这么多，凭什么还要被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男人放弃？”
李瑞恩：“你理智一点。”
“我不！”丹璇公主瞪着他，整个爆发，“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我也是女人，还没嫁过人的，能好看谁愿意丑？能优雅谁愿意像个泼妇？你们一个两个看着尊敬，其实心里都没瞧得起过我！好，我照你们需要的方向活下去，到现在，到现在早就面目全非，忘了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既然如此，既然回不去了，我为什么就不能随心所欲的活？老娘做了那么多，没功劳也有苦劳，你们总得允老娘点什么吧！我告诉你李瑞恩，你让老娘不满意，回去我就退亲，你不想娶我，我还不想嫁你呢！”
李瑞恩被气的额角直跳：“那我就容易吗！我李姓本是贵族，一朝没落，从云变成泥，得收起所有羞耻心，一点一点往上爬，要捧你们的臭脚，忘记自尊忘记头顶姓氏，假装喜欢这样，享受这样，还要忍受你这个水性杨花的母老虎——好啊，你以为我想娶你？呸！千人骑的贱货，你和窑子里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从不敢在自己面前大小声的人突然强硬，丹璇公主气得柳眉倒竖，手就伸过去了：“你说什么——”
李瑞恩来自喻国，自也有些拳脚功夫的，当即捏住那只手：“老子让你乖乖的，没听懂？”
二人说话就要打起来，站在一边的护卫终于动了：“公主首领住手啊，这里不是动手的地方——”
三人拧在一团，站立不稳，齐齐往侧边倒来，冲过了拐角——
然后，跌在地上，和一大票大景人面面相觑。
衣衫不整撕成一团的三人：……
衣衫整齐浩浩荡荡甚至面目有些严肃的大景众人：……
可真是猝不及防啊。
啧啧啧啧，小郡王站在队伍中部，悄悄朝阮苓苓徐紫蕙并自己妹妹抛眼色。
李瑞恩最先站了起来：“抱歉，失礼了。”
看到站在一边表情害怕到极点的侍女，他不问也知道怎么回事了，必是方才这侍女看到这样的事，不敢不禀报，结果禀报过程太过顺利，一群人赶过来相劝，然后就看了好一场大戏。
和未婚妻撕逼，事情闹这么大，已经是内讧，这般没脸，之后如何谈判，怎么为自己国家谋利益？
李瑞恩心里没底。
大景这边的官员则不知道有多稳，一边捋着胡须假模假样的口叹可惜，连声安慰，一边在心里暗爽到飞。
该！
叫你们玩！玩脱了吧！
小郡王趁机眼色示意兄弟们煽风点火，把气氛造到最高潮。
阮苓苓和徐紫蕙对视一眼，都有些讶异。她们突然发现，小郡王有点蔫坏，并不是不聪明，是不想别人认为他太聪明，‘没头脑’的印象在外面做实，很多事做起来反倒方便快捷。
他如今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宗室多纨绔，他再这样混几年都没关系，不影响‘大器晚成’。
李瑞恩左想右想，都觉得太过丢人，现在场面着实没有办法圆……
他半天没有说话，丹璇公主气的够呛，这男人真没用！
丢人已经丢到这份上，再丢点好像不妨碍什么，受了这么大气，她多少得找回一点才能舒服！
“呸！你们少在这里假清高，”她手指直接点向阮苓苓，“看别人笑话，把自己抬的那么高，其实大家还不是一样？是，我是有相好，你不也有！我们那边人都是这样，见怪不怪，倒是你——”
阮苓苓倒抽一口气，都是这样……
大景众人下意识也注意到这个，目光变得怪异。
丹璇公主咬了咬牙，心道又说错话了！但没关系，继续往下，把注意力转移了不就是了！
“你们大景说是规矩严，女人们个个装模作样软声细语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骨子里还不是骚浪贱，你阮苓苓还不是和你表哥有私情！”这话说的人群一静。
丹璇公主满意了，冷嗤一声：“不然你们怎么眉来眼去，郎情妾意？他为什么那么护你，你又不是他亲妹妹——哦也对，当然不是亲妹妹，是情妹妹么！”
阮苓苓气的不行：“你说胡！我才没有！我对表哥没有一点那样的心思，我们之间清清白白！”
丹璇公主：“哟，清白的会拉手摸脸，搂搂抱抱，偏僻私会，骗傻子呢？阮苓苓，你等着被浸猪笼吧！”
裴明榛负在身后的手握成拳，眼梢微眯，黑墨眸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刚要站出一步说话——
小郡主直接把阮苓苓拉到了背后，锋利视线直盯丹璇公主：“公主好利的口舌啊。”
这种时机，另一个当事人男人不是不能表现，只是太微妙，效果不一定比得上小郡主。左公子紧紧拉住裴明榛，制止他冲动上前，小声提醒：“你别让咱们表妹更难做人！”
小郡主背笔直，盯着丹璇公主的目光无比锐利：“这招祸水东引玩得妙啊，怎么，丹璇公主以为把焦点转移了，别人就看不到你脏了？可能你们喻国风俗如此，对如你这般的苟且行为不在乎，随便说都没关系，我们这里不一样。”
“但凡对某件事有疑，那必是要查问清楚的，官府立案也无不可，你说阮姑娘与其表哥有私情，好，人证何在？物证何在？他们可是如你这般光天化日宽衣解带，私行苟且？地点在哪里？时间是何时？你要说不出来，便是故意诬陷攀扯，不仅是对她二人的侮辱，也是对我们公主府招待不周管理不善的侮辱！她二人能忍，我不能忍，我能忍，我们大景皇室也不能忍！”
丹璇公主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确对阮苓苓和裴明榛有怀疑，她历经风月□□，眼睛不会看错，绝不会污蔑了他们俩，但她没有证据啊，怎么说？本就是为了出气喂对方屎的，哪里会想那么多？
这里是安平公主的园子，在这里出事，就是骂安平公主管理下人不到位，她怎么忘了？小郡主直接把这件事拔高，上升到皇室尊严，她能怎么说？
丹璇公主讷讷无语，左支右绌，大家一看就明白了，就是纯粹造谣啊！自己长得黑，就以为全天下的人都黑，心怎么这么脏！
大家齐齐朝阮苓苓投去了心疼的眼神。
徐紫蕙拍了拍小伙伴的肩，低声道：“别气，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阮苓苓眼圈有些红，拽了拽小郡主的袖子。
她知道小郡主不愿意搭理丹璇公主，要不是为了她……
小郡主按住她的手，死亡视线继续逼视丹璇公主：“你在我大景三番五次折腾，吓哭多少女眷，我念你是友邦之人，从脏污之地爬上去当上个公主不容易，从未正经挑过你的理，可你今日，你不把我娘安平公主放在眼里，不把我大景皇室放在眼里，你们使团，你们喻国，必须得给我个说法！”
事情牵扯到国家，李瑞恩就急了，他目光恳切的看向大景众官员，意思很明显——小郡主这是找茬，你们快点管管啊！
众人没一个搭理他的，只一位站得比较近的老臣摊了手，低声道：“没办法，小姑娘么，脾气倔不懂事，贵使多担待。”
李瑞恩：……
这他娘和他的招数一模一样啊！
放丹璇公主四处咬人，大景官员找上门时，他就这么说的，好么，现在轮到他了，别人也用这招，真是好不要脸！
李瑞恩心说担待个屁，丹璇公主是假公主，一点点恩宠都是苦苦谋求来的，这小郡主可是实打实的皇室宗亲，安平公主是大景皇帝的亲妹妹，备受宠爱，不说她自己，连女儿小郡主都是有封地的，丹璇公主可是只有一个封号，什么都没有，这怎么惹！
给说法，赔礼道歉多少能够？他们过来出使是谋好处的，不是送东西的！
李瑞恩对丹璇公主越来越不满意。
丹璇公主也气，明明之前一切都好，怎么到了这个宴会就步步失策，瞬间什么都没了？
“你——”
瞧着她好像要扑过来，这边侍卫立刻绷起精神时刻警惕，阮苓苓也急了，想要拉小郡主回来。
不想小郡主动作比谁都快，手臂一展，纤长手指直接抽出旁边护卫的腰刀，随手一掷——
“嗡——”
薄刀利刃发出破空轻响，刷一下划过人们视线，直直朝丹璇公主而去！
刀锋几乎是贴着丹璇公主脸侧滑过去，削下几根青丝后，直直插向后面大树，刀柄至少三分之一戳进树干，尾端轻轻颤动，良久不息。
空气死一般寂静。
丹璇公主嘴巴微张，半天没反应过来。
那刀……贴着她的头皮就过去了！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发丝被削断，轻飘飘落地！
众人也震惊的掉了一地眼珠子。
这是巧合么？
如此精准的距离，深入树干那么多的刀锋，怎么可能是巧合，这是故意的！
故意的精准控制，比巧合更可怕！
小郡主神情未动，仿佛这是一件随手就能办到的小事，没什么好奇怪的：“我突然想起来，和我们大景闺秀擅长女红厨艺不一样，丹璇公主喜欢动手。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同你比试比试，咱们立个生死状，死活不论，一场武比完，此恩怨就一笔勾销——怎样，你敢是不敢！”
丹璇公主还沉浸在刚才一幕巨大的惊恐中，没有回神。
这小郡主会武？没听说过啊！
这么厉害……她怎么敢比？
人群中的小郡王嘶了一声，被寒气激得直咳嗽。我的亲妹妹哟，你折腾我一个就算了，今天这么多外人，你这……以后可有谁敢娶你！小郡主冷嗤一声：“丹璇公主这是不敢了？”
丹璇公主眼睛几乎瞪出血，嘴唇微微颤抖，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她要命啊！命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底的事怎么能做！
小郡主眉目冷厉，直接放话：“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阮苓苓，你不准碰，以后看到她马上给我躲着边走，明白么？我**思要交的朋友，不管是谁，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就敢要他的命！”
阮苓苓心里感动的不像话。
嘤~
小姐姐也太帅了叭！
事情到了这个程度，她要再害怕再怂根本不配当小郡主的朋友，她立刻用手指在小郡主掌心写了个字。
小郡主眉梢一顿，接着道：“我们阿阮心软，见不得周围小姐妹们被欺负，你今天不敢跟我比试，以后给我夹起尾巴做人，我京城地界上，容不得你撒野，再敢到处乱吠，我就找你强行把今天这场比武做实，保证要了你命，你我国君也无法干涉，可懂？”
丹璇公主哭了，真的被欺负哭了：“你，你们不讲理！”
小郡主没理她，你以前讲理了么？
后面闺秀群更感动了，被这么欺负还不忘惦记她们，阮苓苓仗义啊！
丹璇公主这一哭，场面十分尴尬。不能再欺负下去了，不然显得大景不大气。可小郡主气势这么足，怎么好劝，谁来劝？她自己熄火？掉面不掉面？
这时候就需要有人打圆场了，长辈不合适，男人不合适，小郡王又不敢，阮苓苓……今天是长了脸，但身份稍稍有点不够，而且刚刚才吓坏了，现在就劝小郡主不要计较，假不假？
徐紫蕙就微笑着叫了一声：“赵姐姐。”
她在家里惯常做这样的事，很多小宴一个人就操办了，用不着母亲嫂嫂帮忙的，这点活可以说是驾轻就熟：“你看阿阮都吓坏了，忙这么半天一刻没停，没吃没喝的，我瞧着都心疼，别的事都不紧要，姐姐要不帮忙找个安静地方，让阿阮休息休息？”
小郡主从善如流的转身看阮苓苓：“累不累？”
阮苓苓也从善如流点头：“累。”
小郡主又看了眼丹璇公主。
徐紫蕙又道：“这里有男人们在，也有持重长辈，咱们小姑娘就不用操心啦。”
小郡主这才嗯了一声，看向大景官员：“我走了？”
大家赶紧拱手相送：“些许小事尽管放心，郡主殿下请——”
都到这场面了，要还让自己这边吃亏，他们哪还有脸活？
此一仗，打到现在，很是功德圆满！
看着小姑娘和手帕交手挽手的离开，裴明榛嘴唇微抿，稍稍有些不是滋味。
酸溜溜的滋味。
他知道小姑娘缺乏安全感，能够找到朋友，有人愿意站出来维护她当然很好，可他更希望这个人是他自己，小姑娘是他表妹，合该由他护着！
朋友多了牵挂就多，以后小姑娘以后心心念念送吃食送礼物的人……
看来家里的篱笆扎得更紧了。
视线转回，扫过丹璇公主和李瑞恩，未来首辅眼神如霜。
敢这么欺负小姑娘，看来是嫌活的太长了。
……
小郡主真找了一个安静暖阁，让人送了一堆吃的过来，拉着阮苓苓和徐紫蕙坐，完全没有再回大殿的意思。
阮苓苓筷子不停，面前的菜迅速夹了一遍，她是真饿了。
徐紫蕙给她盛了碗汤：“来，喝一口，小心噎着。”
小郡主早就将下人全部打发了出去，很嫌弃阮苓苓这幅吃相：“叫别人看见，还以为我们公主府虐待客人呢。”
阮苓苓可怜巴巴的看了她一眼，手里筷子仍然没停。
徐紫蕙笑出声：“赵姐姐，你就让阿阮松快松快吧，她今天可是立了大功呢！”
“对！”阮苓苓十分不要脸的骄傲揽功，“不信瞅着，看那丹璇公主以后还敢出来作妖！”
丹璇公主自然不敢再出来了，继续四处挑火，小郡主找她立生死状比武怎么办？这事闹得太大，没法收场，今日宴毕后她干脆装病不再出现，对李瑞恩的计划完全不在配合，使的喻国使团士气低迷，后续和谈结果非常不利。他们不利，大景当然是大大的利了，裴明榛还顺势狠狠宰了他们一把，把使团收拾的没脾气。
不过这都是后话，这天后来一直都很安静，一直到宴散，再没有发生过什么事，阮苓苓乐的和小郡主徐紫蕙呆在一起，仨小姑娘都玩疯了。
到了散场的时候，裴明榛过来接阮苓苓。
阮苓苓眨眨眼，想说我跟二太太走就行不麻烦大表哥了，突然后知后觉想起，今天从来到走，她好像一直都没有见到方氏的面？二老爷裴文信也没有？
“才发现？”裴明榛一点都不意外小姑娘的迟钝，“二婶之前有些忙，后来因……出了意外，和二叔提前走了，三弟也不在，你只能跟着我。”
阮苓苓立刻领会那些含糊不好说的话，肯定是裴芄兰！她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根本不敢让大佬烦心，阮苓苓小鸡啄米的点头：“嗯嗯我跟着大表哥。”
再乖巧也没有了。
裴明榛眸色平和，相当满意。
下人们还在做最后的收拾工作，南莲正在检查有没有落东西，都离得稍微有点远，裴明榛看到小姑娘衣领有些乱，系绳不听话，有些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颈子。
裴明榛抬手过去，非常自然的帮阮苓苓理了理。
阮苓苓还没反应过来要躲，他的手已经离开了。
就像夏天时在湖里踩水纳凉，有调皮的鱼儿坏心眼的过来亲了她一口，又瞬间跑远，只留下一片微痒，让她不得不在意。
阮苓苓手指微动，有点想伸过去抓一下。
“今天你做的很好。”
头上一暖，是裴明榛大手放上去，轻轻揉了揉。
阮苓苓瞬间脸红，就像整颗心被毛绒刷子刷了一下，就像耳朵听力突然发达，能听到梅花花瓣落地的声音。
这一下下的，能不能让人有个准备？
前生今世，阮苓苓第一次被别人揉头，那种感觉……比小鱼亲还痒，还暖，就像一颗心突然被塞进最想要的东西，胀胀的，满满的。
感觉特别新奇。
一瞬间，阮苓苓就明白了，为什么少女漫里一定要有摸头杀，各种各样的摸头杀，因为真的很杀！
不管对方是谁，为什么会有这个动作，只要做了，你就有一种被宠爱的感觉，被肯定，被心疼……
嘤~
阮苓苓甚至有些贪婪的想，她是不是……在大佬心里有那么一点点位置了？
只要一点点就好，不需要喜欢，不需要看重，只要不讨厌就好。
阮苓苓勇敢抬头，看着裴明榛的眼睛。
裴明榛长得很好，不同于一般的君子斯文俊秀，他的气质里多了些更坚硬的东西，入鬓的剑眉，似墨一般浓的眼眸，还有眼眸里起起伏伏，让人看不懂的潮汐，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疏离，不那么容易亲近。
可人们很多时候就是喜欢肖想得不到的东西，你越远，越如谜似雾，就越让人印象深刻，想要探究……
裴明榛在想什么呢？
阮苓苓不知道，她只觉得，此刻，现下，在裴明榛眼里，有一片星海。
灿烂的，温柔的，缱绻的。
她不知道的是——
她自己也是。

第45章 想亲
公主府宴毕，客人们的马车一辆辆接着离开。
阮苓苓摸了摸自己微热的脸，眼角余光看到了小伙伴徐紫蕙的马车，裴明榛自然也看到了徐阁老。
徐紫蕙此前就已经跟阮苓苓告过别，眼下只冲她挥了挥手，就随着母亲上了马车等待，徐阁老身边还有老臣，似乎有些话没说完。
裴明榛眉尾微动，似乎有些犹豫。
阮苓苓很懂，提醒他：“表哥不过去打个招呼么？”
裴明榛看着她。
阮苓苓立刻举手：“我就在这等你，哪都不去！”
裴明榛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你乖乖的。”说罢转身离开。
阮苓苓松了口气。
刚从大殿出来，一点都不觉得冷，甚至觉得马车上有些闷，她并没有直接上车，就站在一边，安静等着裴明榛。风有些硬，凉凉的，她抱着手炉倒是正好，希望脸上热意快点下去。
二门边上，这个行为并不算失礼，她站的也有些偏，有自家车辆遮着，很少人会看到。
可要是谁特别留心注意，也是能看清楚的。
东昌伯夫人跟通家之好拉着手道别，笑眯眯互相吹捧你儿子孝顺你女儿贴心你丈夫疼人妾都不纳了你婆母把你当女儿真让人羡慕——最后约定下回什么时间谁做东在小宴作耍，所有一切忙完，东昌伯夫人转头，这才发现自己儿子不对劲，那眼睛直勾勾瞧着一辆马车，不，马车后面的人，丢了魂似的，脸上还带着傻兮兮的笑。
东昌伯夫人脸色立刻阴下来，脚步稍稍一调整，就看到了阮苓苓。
“睿儿！”
曹睿醒神，跑过来站到母亲身边，笑嘻嘻耍宝打了个千：“可是能走了？儿子伺候娘上车。”
东昌伯夫人看着这个心头肉，顿了顿，笑了：“你啊，多大了还这么调皮。”
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她搭着儿子的手上车。
曹睿一边扶着新娘上车，一边眼睛还是粘在阮苓苓身上，不停打量。
东昌伯夫人全装没看见，柔声切切的和儿子叮嘱课业，只在车帘压下来时，看向阮苓苓的方向，目光阴毒可怖。
一只麻雀而已，运气好跟鸾鸟同行了一段路，还真以为自己是凤凰了？
她们伯府的儿媳妇，决计不能是这种人！
……
徐阁老这边，对裴明榛今日表现颇为肯定：“你今天很好，做的不错，以后的路想过么？”
裴明榛：“想过，下一步想外放或进六部历练。”
徐阁老点点头：“年轻人是该多学多看，再聪明的脑子，很多时候也及不上经验。”
裴明榛受教：“阁老说的是。”
徐阁老又道：“想过成亲的事么？”
裴明榛愣了下，完全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有那么一瞬间，小姑娘身影划过心头，快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摇了摇头。
“可以想想了。”
车驾停在面前，徐阁老扶着长水随的手上车：“想好了，过来找我聊聊。”
阁老们从不随便说话，每说一句也都不会是随便的敷衍，浅薄恶俗的暗示，一定有别人懂不了的深意。
一时半刻，裴明榛想不透，准备回去好好思量。
脚步回转，到自家马车旁，长随向英小跑过来，送来一个糟糕的消息：“表姑娘的车坏了。”
裴明榛皱眉：“坏了？”
“也不是完全坏，车轮出了点问题，看着是没事，这么走也能走，就怕走着走着路上出什么意外……”向英尽量咬着话音重点，各种疯狂暗示，大少爷你懂了吧？该说什么知道了吧？
裴明榛眼梢微垂，迅速有了决断：“请表姑娘过来坐我的车。”
向英心下石头放下：“小的马上去！”
阮苓苓就很有压力了，过来小心翼翼：“我也坐大表哥的车……是不是不太好？”
裴明榛脸色瞬间暗下去：“你不愿意？”
不愿意跟他一起坐车？
阮苓苓赶紧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是怕打搅大表哥么，大表哥忙了一天，肯定很累，我再不懂事——”
裴明榛根本没让她的话说完，袍角一掀率先上了车：“就你，还打搅不了我。”
阮苓苓没办法，只好扶着南莲的手，慢腾腾跟上去了。
这画面，向英都没眼看。
今天上蹿下跳各种忙，他没顾着太多，没想自家大少爷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说句我想跟你在一块那么难？伸手扶一把表小姐手会断？一点风度都没有，要把表小姐气着了，就您这样的，知道怎么哄么？
吐槽归吐槽，再怎么着也是自己主子，该帮忙还是得帮忙，向英笑眯眯拉住南莲：“里头的茶我已经备好了，咱们坐在外头吧？省得车上闷。”
马车不特别大，南莲也想小姐舒舒服服的，也并不怎么担心发生什么，因为车门上蒙的是隔风纱，隔远了看不清，她坐在车辕正好能看清：“好啊。”
向英话多，南莲也大方，两个人随意聊着天，气氛不错。
比起外头，车里头就安静多了，安静到稍稍有些尴尬。
阮苓苓找着话题，想起大佬的阶段性目标，就问了：“徐阁老对大表哥印象怎么样？可有收徒的意思？”
就这么关心他，时时帮他惦记前程？
裴明榛眸色微缓：“只是打个招呼。”
说起徐阁老，难免会想起他最后的话，关于成亲的话题。
裴明榛并没有跟阮苓苓说，也没有必要。
不过这个提醒来得很对，过完年他就二十二了，之前因各种各样的意外——别人不喜欢或者他自己不喜欢，再加中间守孝，亲事一直没定下来，现在似乎已经没有理由了……他得好好想一想，他不想，别人都得想。
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妻子？
这个问题裴明榛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他想象不到自己和一个女人过日子的样子，比如面前这个傻乎乎的小姑娘——
他要是娶了个这样的，一天到晚不得愁死？
阮苓苓敏感的从大佬目光里察觉到某种嫌弃，下意识缩了缩：“表哥……不开心？”
裴明榛哼了一声。
阮苓苓立刻亲手倒了杯茶，乖乖的递到他手上：“表哥喝茶——”
特别特别乖巧，特别特别狗腿。
看人脸色倒是有一套。
裴明榛接过茶，喝了一口：“又在转什么小心思，嗯？”
“哪有哪有，”阮苓苓笑眯眯，想着大佬不高兴就哄一哄么，没准有用，“表哥今天各种威武霸气，特别男子汉！一想到这么帅的表哥是我的，我就很兴奋！一杯茶根本代表不了我澎湃的心情！”
裴明榛手稳稳捧着茶杯，清咳一声：“……嗯。”
咦咦咦？原来真喜欢这调调？
阮苓苓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眼睛闪闪，果断继续：“真的！表哥真的好厉害，几乎把那李瑞恩的脸摁在地上摩擦，大大的出气，特别爽！还有那骂人的话，我真是想都想不到，打哪来的？表哥读的哪本书？”
裴明榛本来相当受用，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庸俗，竟然喜欢小姑娘的吹捧，然后他就听出来，小姑娘嗓音有点哑。
比起他，小姑娘今天说的话才是多……
他转手把茶杯塞到阮苓苓手里：“闭嘴，喝水，安静。”
阮苓苓：……
怎么回事啊？刚刚不还好好的么！大佬我求你了，能不能有一回按套路出牌？
算了，大佬的心她永远不懂，反正今天也累了，她还想好好歇歇呢。阮苓苓抱着茶杯，乖乖喝了水。
喝了一口，她才后知后觉的愣住，这杯子是裴明榛喝过的！
间，间接啥啥的……
不过好像男人都不怎么在意的？
阮苓苓红着耳根，悄悄瞥了眼裴明榛。
大佬面色如常，没任何表现。
好叭，所以没事，不尴尬，她要非得尴尬，才是尴尬了……
阮苓苓不好意思再喝水，更不好意思看裴明榛，视线转向窗户，隔着浅纱看街上的景色。
可这大冬天的，街景实在没什么好看，又没有下雪，看着看着，阮苓苓眼皮开始打架，慢慢的，小脑袋一点一点，两只手也卸了劲。
裴明榛就看到那大半盏茶很危险的要摔出去，赶紧伸手接住，放到桌上。
不渴不想喝就放桌上，抱着干什么？傻不傻？
阮苓苓头撞到后车壁，一个激灵，醒了，转过头冲着裴明榛就是甜甜一笑。
好像只要这样一笑，别人就不会发现她睡着过，一点都不尴尬似的。
更傻了。
竟然没发现茶杯已经被拿走。
裴明榛直叹气。
刚想提醒点什么，类似别睡当心染风寒，要睡从柜子里拿床小毯子，结果什么话都还没说呢，一眨眼的功夫，阮苓苓又开始小鸡啄米的点头，身体还跟着晃，往右，往后，再往右，再往后——
就是不往他这左边来。
都困成这样子了，防心还是这么大，他就那么可怕不能依靠吗！裴明榛很不高兴，坏心眼的不去提醒，不管，就这么看着，看她什么时候能醒，或者朝他这左边靠过来。
终于等到了。
小姑娘头往左边歪，靠到了他的肩膀上——
不等裴明榛满意，下一瞬，小姑娘头腾的弹起来，立刻清醒，紧跟着道歉：“对不起大表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走神了！”
走神个——你个笨蛋是睡着了！
裴明榛气的直磨牙。
阮苓苓非常有眼色，往右靠了靠，又靠了靠，直到抵到车壁，离裴明榛足够远，这才松了口气：“放心吧表哥，我一定不会撞到你的！”
裴明榛气的脸黑，我一个大男人，怕你个小姑娘撞？你是能撞坏还是能撞飞？
小姑娘缩在车角，不出所料，很快又睡着了。这一回她头抵在车壁角，竟然很稳，晃都不晃了。
裴明榛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目光极为不善。
就跟他作对吧，小笨蛋也只有这本事强了！
坐在一边运了半天气，裴明榛把自己大氅脱下来，给阮苓苓披上，并且说服自己——
他才不会心疼这会气人的小笨蛋，只是不能让裴家表姑娘生病，否则别人会说裴家不懂得照顾人。
阮苓苓睡实了，无知无觉，似乎觉得大氅很暖和，跟着往这边一歪……
裴明榛担心她又腾的惊醒，身体下意识往后一靠。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小姑娘倒下来，枕到了他的大腿上。
裴明榛：！！！
似乎终于找到最满意的地方，小姑娘十分开心，唇角弯弯，小脸还轻轻蹭了蹭，就像家里养的最娇气最会撒娇的猫儿。
裴明榛完全僵住，他一点都没预料到这情况，一时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良久，才找回自己意识。
小姑娘披着他的衣服，枕着他的大腿，少女淡淡幽香和他惯用的松柏香缠绕在一起，竟然十分好闻。她小手抓着他的衣角，赖在他身上不走，睡得全无防备。
明明害怕他，提防他，却又最信任他……
裴明榛心头没动，修长手指拂开小姑娘鬓边发丝，轻轻落在她脸上。
少女皮肤触感不一样，不似他的，永远紧绷绷，干燥粗硬，她软软的，润润的，暖暖的，像刚出生的婴儿，娇娇养着，未受一点岁月风雨的侵蚀。
这样的小姑娘，合该被人捧在手心，永远保有这份世上最珍贵的美好，骄傲着，恣意着。心尖微微颤动，是一种从前从未出现的感觉，想要接近什么，靠近什么，拥有什么……
指尖轻顿，落在少女唇畔，小姑娘唇瓣柔软丰润，像三月的桃花，灼灼艳艳，绽放着丝缕甜香。
裴明榛突然想来，小姑娘很喜欢吃蜜饯，东街铺子里最甜的那一家，吃了那么多蜜饯，这花瓣一样的唇，也是甜的吧？
他微微倾身——
马车颠了一下。
裴明榛赫然发现，他离小姑娘的唇只有两寸！
他迅速直起身体脸色难看的不行。
这是个意外……
小姑娘才十三岁！
他是表哥，不是禽兽。
马车这么一颠，车外向英那叫一个遗憾，好可惜！白瞎他故意帮忙引开南莲的注意力了，大少爷怎么这么没用！亲啊！上啊！顺势再表明心意，过完年家里就能办喜事了！
南莲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睛还在旁边街上找：“你说新开的蜜饯铺子叫王记？在哪？我怎么找不着？”
向英相当淡定：“哦，我记错了，那家铺子没在这条街。”
……
回到家，马车停在二门，阮苓苓是被南莲叫醒扶下车的。
阮苓苓打了个哈欠：“表哥呢？”
“大少爷有事，先下车了。”
南莲眉目低平，是有事，腿有点事，刚下车的头几步路走的着实难看，应该是被她家小姐把腿给压麻了……
小姐枕着大少爷的腿睡了一路。
大少爷叮嘱她别说，她想了想，听话的没说。本来是应该说的，她的主子是表小姐又不是大少爷，可这不是什么大事，大少爷都不计较，说给表小姐只是徒添烦恼。
表小姐对大少爷一直有点怕，知道了肯定各种纠结，大少爷不计较，小姐也不要烦恼才好。她小丫鬟再不懂事，这么久也看出来了，大少爷只是脸黑，为人严肃，心肠却是好的，很照顾她们家小姐，小姐这样总是误会才是不好。
睡了一觉，阮苓苓精神好了很多，抱着手炉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隐隐听到正院方向动静有点大。
“怎么那么吵？”
南莲摇了摇头：“婢子也不知道。”
阮苓苓想了想：“一会儿你去提晚饭，顺嘴问一声，别人要是说你就听着，别人要是不说……就别追着问，回来禀我。”
南莲应了。
阮苓苓睡了一路，回到自己院子也不想再睡，换身衣服，干脆拿了话本来看，还叫南莲泡了茶，上了茶点。
到了晚饭时候，南莲来回话，打听到了。
阮苓苓：“怎么回事？”
“是二小姐，”南莲斟酌着话语，怎样说才合适身份，“小姐和二小姐不是在公主园子里见过？”
阮苓苓点头：“她吃了点不正常的药，大表哥将她托给二老爷和二太太，送回来了，怎么——这中间出了问题？”
南莲嗯了一声：“二老爷和二太太都忙，知道事情后很生气，怎奈一时走不开，就把二小姐交给了三少爷，勒令他亲自送回府，可二小姐似乎迷了心智，就做错了点事……”
阮苓苓听着听着，就明白了。
这裴芄兰厉害啊！什么迷了心智，做错了事，她就是故意的，催情药再怎么着，催的也是你的欲，又没有乱你的心坏你的理智，她所有选择都是在有考虑的情况下做的！
二老爷和二太太让裴明昕送裴芄兰回家。裴芄兰了解亲哥哥，正如余姨娘了解亲儿子，余姨娘想办法把裴芄兰神不知鬼不觉的塞到裴明昕车上很容易，裴芄兰想个法子跑出裴明昕的车子也很容易。
她不但跑出了亲哥哥的车子，还知这回事闹的很大，不可能像上回一样遮掩过去，回家必不能善了，她不可能再有跑出来的机会，就迅速给自己挑了一个男人委身。
当然由于事出突然，她的选择范围有限，只能找一个正好在场，自己之前认识，分析过，现在这种境况勉强可以接受的人——一个死了发妻，四十多岁的鳏夫，家里特别有钱，还有个爵位，延西伯。
裴芄兰表现的很可怜，说是无辜吃了别人下的药，想保住一身清白最终还是保不住，事后悲愤欲死要自尽，延西伯怎会不怜惜？人家确然是娇娇美美的姑娘，确有处子落红，确是自己动了心，沾了人家的身子……
再仔细一看一打听，知道是有京城明珠之称的裴芄兰，更是唏嘘，这是个正经人家的好姑娘，虽是庶女，也不应该如此轻薄，当即发话要娶裴芄兰，并亲自驾车送她回来。
所以二老爷和二太太才回来的那么快，是来处理这件事了。
南莲非常不懂，家里大大小小的风声下人们都知道，二老爷给二小姐订了个举子的：“小姐，你说二小姐这是图什么呢？这嫁过去虽也是正头娘子，可那延西伯儿女双全，嫡子一共有三个，长子年纪比二小姐都大，别说那爵位要按制削减，下一代就子爵了，就是不削减，也得嫡长子继承，怎么都轮不到二小姐将来的儿子……二老爷安排的举子不好么？听说年轻有为，人又勤奋肯干，很有前程的，夫妻共同努力几年，以后好处多的是，至少所有一切，都能是自己儿子的，二小姐这……”
阮苓苓放下手里的话本，眼梢微垂，声音很是安静：“大概追求不一样吧。”
裴芄兰要的是现成的富贵，哪怕耍心机去抢，去拼，杀人害命，她都不想过穷日子……
也挺好，别祸祸人家上进举子。
可又一想，人延西伯又是倒了什么霉，非要被你算计不可？
阮苓苓心里叹了一声：“长辈们怎么说？”
大约因为这事有些丢人，她没被通知过去听。
南莲：“定了日子，年前就发嫁。”
阮苓苓有些惊讶：“这么快？”
南莲：“毕竟有些不体面……伯府那边担心有了孩子……”
万一珠胎暗结，编个早产理由也就能安慰安慰自己，外头风言风语少不了，既然已决定成亲，何必受那些委屈？
顿了顿，南莲又道：“二老爷发了好大的火，说一分嫁妆都不给，本也是气话，嫁女儿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给？结果那位延西伯直接挥手说行，他送多多的聘礼来，全转给二小姐就是了……”
阮苓苓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二老爷没生气？”
“当然更气了，觉得特别没面子……”南莲把那场面转述了一下，“然后余姨娘就被罚啦！二老爷认为这都是她惹出来的事，女儿交给她看管，她要是真上心，看严了，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说余姨娘是故意的，居心叵测头发长见识短，这回余姨娘怎么哭都没用，二太太都帮着求了情，二老爷一点气没消，反倒更气，立刻叫人把她架走挪出府去庄子上看管，二小姐出嫁也不准回来……”
南莲知道这样不好，却难免还是有些幸灾乐祸，唇角压不住的往上扬：“小姐，以后咱们再也不用受余姨娘的气了！”
那个人来回作妖，因着裴芄兰，一直有意为难她们小姐，现在可好了，你再作妖啊！把自己作没了吧！
阮苓苓：“瞧你这样子，你要在二太太房里，还不得直接放炮竹庆祝啊。”
南莲连连点头：“对对，余姨娘走了，最高兴的该是二太太才对！以后家里只二太太管事，再没别的人纠缠闹腾，日子就能消停了！”
“希望如此吧。”
阮苓苓顿了一会儿，视线滑过桌上话本，放在柜边的首饰匣子上：“过两日，给二表姐去添个箱吧。”

第46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
裴芄兰婚事准备得很快，不出几日，三书六礼流程全部走完，只等吉日发嫁，裴家挂红披绿，喜气洋洋。
然而这只是看起来。
二老爷对这桩亲事不满意，家里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下人们当着裴芄兰的面自然笑呵呵道一声恭喜，转头就不敢大声说话，场面可以说是相当萧条了。
阮苓苓也不大想去裴芄兰的院子，可这面子情，必须得做到。她让南莲挑了些东西，捡着天气不错的时候，上门拜访。
来的不巧，三少爷裴明昕也在，和裴芄兰两个人正在屋里吵架。
裴明昕声色俱厉：“你看看你干的这些丢人事！姨娘被你连累受罚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这也事事不顺，仕途遭人排挤，安平公主那么大的宴会场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表现，什么还没来得及干呢，就得收拾你的事！”
裴芄兰呵呵：“事事不顺是你自己本事不济，怪我个女人干什么？有本事，你跟裴明榛一样样样出挑，样样能干，什么局都能变成机会手到擒来啊！”
裴明昕发火：“要不是你之前闹出那些糟污事，王衍能处处跟我作对？我本来顺风顺水的！”
裴芄兰：“哟现在怪我了，当时你不也帮忙遮掩勤快着呢么？那时怎么没管？你靠着我这妹妹拿王衍东西不是舒服着的吗？”
裴明昕气得脸红：“我以为他是仰慕我的才华！别人非要结交，却之不恭，我收点东西有什么不对？”
裴芄兰笑出了声：“才华？你还真以为你有那玩意？”
裴明昕大怒：“裴芄兰！”
裴芄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只觉得往日亲切的哥哥陌生无比。
若是以前，哥哥应该安慰她，鼓励她，护着她，对欺负她的人发脾气，现在他却只会责怪她，迁怒她，甚至看不见她，她不是亲妹妹才好。
哥哥对她很失望，她对哥哥……更是失望之极。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裴芄兰闭上眼，无力跌坐椅子上，嘴里喃喃：“不应该是这样的……娘把你教错了，不应该这样的……”
裴明昕并不知道妹妹在想什么，以为这就是纯粹的指责，脑门突突直跳：“就把你教好了是不是？你看看你自己成什么样子了！眼皮子浅，还惯会自作主张，连我都敢骗，坑了你自己还害了我和姨娘！你这样到底有什么好处，裴芄兰，你到底有没有好好想过！”
裴明昕吼完，甩了袖子夺门而出。
阮苓苓想避开来着，谁知这俩人吵的来快，她脚都没来的及走两步呢。
裴明昕看到她脸色更不好，招呼没打就走了。
阮苓苓：……
她真的，只是听了个尾巴而已，要不是他们声音太大，她连这点尾巴都听不到。
这都被当事人看见了，避不避的也没意思，阮苓苓站了站，转过身，进了门。
裴芄兰站在窗前亲眼看着裴明昕走的，自然也看到了阮苓苓：“怎么，看我笑话来了？”
阮苓苓叹了口气。
看，这就是她不想来的原因。
人情世故真的很讨厌，这种情况，你不来这一趟别人会觉得你薄情，以后你在别处的社交很可能会遇到大大小小的麻烦问题，你来了，当事人也不会领情，甚至觉得你是故意的。
阮苓苓有时候觉得人活着挺累的，到底是为了别人，还是为自己呢？
裴芄兰现在就不能见阮苓苓，见到瞬间就炸，她觉得所有一切都是因为阮苓苓，她的遭遇，她的凄惨都是这个贱人害的！如果她没来裴家，如果她来了乖乖听话，她裴芄兰怎么可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对，她该弄死她的，早就该弄死她，她就是她的克星！这个虚伪狠毒的女人，用装乖的脸，蒙蔽了所有人也骗了她！所有一切，都是阮苓苓故意的，是她做的局！
“你是不是瞧不上我？”裴芄兰紧紧盯着阮苓苓，“我知道，所有人都觉得我蠢，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不奢求别人理解，可你阮苓苓，真就以为你以后就能好了？可以高高在上俯视我？”
“我呸，你也配！”
裴芄兰眼底闪着疯狂：“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无根孤女，寄人篱下，要身份没身份，要好处没好处，谁家会想要你这样的媳妇？就算背靠裴家大树，你最好的出路无非同我现在一样，嫁个没钱的举子，或者给年纪大的官宦做继妻，你以为高门大户的主母能看得上你？呵，还敢肖想小郡王，我告诉你，没门！这辈子你都别想！你将来的日子，比我现在还不如！”
阮苓苓：……
姐姐，我可嘴都没张过呢。
裴芄兰站在窗边，冬日阳光斜斜从她肩膀洒下，少女体态仍然玲珑有致，是最好的年华，应该也是最漂亮娇艳的花，可今日站在阳光下的裴芄兰再没往日明艳，发散，衣乱，眼睛通红，到处都乱糟糟的，像个疯子。
好好的少女会，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阮苓苓浅浅摇了摇头：“其实我很不理解，你的钱是够用的，嫁给举子，二老爷心疼，嫁妆必定给的丰厚，待你成亲，也不可能不帮衬，你手里有出息的产业，只要经营得当，永远不可能有坐吃山空的一天，再要更多，又有什么用？”
裴芄兰冷笑：“你懂个屁！我不穷那举子穷啊，怎会不让我补贴？那是我自己的钱，再多也该是我花，我浪，凭什么给别人？你知道走仕途，仅只托一个关系需要多少钱？那就是个无底洞，什么时候能到头！就算运气不错真的苦尽甘来，好，我为他付出，陪他度过最艰难的阶段，然后他好了，功成名就了，我也老了，他娶几个美妾享尽齐人之福，我呢？我能得到什么？什么糟糠之妻不下堂，也只是不下堂而已，别的，样样没你！”她一句一句说的十分用力，不知道在试图说服苓苓，还是她自己：“我要我的大好年华绚烂恣意的过，我才不要老了被人说可怜！”
“可你这样，老了就不会有人说可怜了？”
阮苓苓安静的看着她：“是人都会老，谁都别想永远年轻貌美，同样，你也管不住别人的嘴，你德行不好别人会说你不规矩，你规矩了别人说你木讷不灵气，你和丈夫感情好别人说你霸着丈夫不要脸，感情不好又说你没本事……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天天计较这个，一辈子怎么活？”
裴芄兰愣住：“你……”
阮苓苓：“以后的路是好是坏，总归要你自己走出来，二表姐心里想要的是什么，自己可知道？话本里太多太多故事，有手里一把好牌，到头打的稀烂，也有人手里没牌，最后什么都有，二表姐好好想想吧。”
跟裴芄兰实在没什么说的，阮苓苓招手叫南莲过来，把首饰匣子放到了桌子上。
“二表姐知道我穷，拿不出好什么好东西，左右是个心意，给二表姐添箱，留个念想吧。”
该办的事办完，阮苓苓并没有停留，很快离开了。
初来乍到，寄人篱下，没有归属感，裴芄兰总是过来欺负，阮苓苓是讨厌她的，每回只要裴芄兰一出现，她就瞬间绷紧特别特别烦，裴芄兰搞事她想打死她的心都有，裴芄兰倒霉了第一时间她也会觉得爽，觉得活该，恨不得跟着落井下块石，可这些日子过去，心里最多的还是遗憾和怅然。
还是很年轻的女孩子，未来的路还有那么长……
腊月二十二，裴芄兰出嫁，满街喜庆，爆竹连连。
百姓们喜欢腊月办喜事，是因为天天都是好日子，不用挑拣，百无禁忌，酒席吃不完剩下了也可以留着，冬天天冷不会坏，可以过个好年。大户人家却很少这样，越到过年越忙，祭祖，走礼，对上司的感恩对下属的安抚，都太忙太忙，恨不得一个人劈两半用，谁有空闲大力帮衬参与别人的婚礼？至于酒席，他们也用不着心疼节省那些东西。
所以裴芄兰出嫁看着架式挺大，挺热闹，但凑热闹的多是围观百姓，实则很多重要客人到不了席。
亲姨娘不在，哥哥脸黑，父亲……就更别说了，差点连席都不愿意上，裴芄兰这亲成的并不怎么有脸。
可她再不甘心，喜乐一奏，轿子也跟着慢慢远了。
裴家后院里，阮苓苓帮着方氏和大表姐裴素兰操办年宴。
说是帮忙，实则玩的感觉更大，方氏心疼她还小，并没有像女儿一样带在身边严肃教导，仍然把厨房试菜的活教给了她。
这活阮苓苓干过，熟，厨娘们也很喜欢她，每回做了新菜新点心总会找她来尝问要意见。不惆怅，还有好吃的，日子再美能美过这个？阮苓苓小日子过得欢快极了。
她果然如裴明榛所料一致，不但保持习惯，给这位大表哥送好吃的，还给两个小伙伴送。
徐紫于厨艺一道本就擅长，和阮苓苓正好对脾气，二人一来一去，颇多交流。
快过年了，小郡主也已搬离隔壁，她不是每天都住在这里，只因这里的较场足够大又安静，偶尔心情不好，才会过来小住，之前和阮苓苓通信也时常不在的，留身边大丫鬟白玉等着小黄狗来回送信，现在二人已经见面，相处的还不错，小郡主不再担心，同阮苓苓解释清楚，她不在这边时也不会再留人，有什么事直接用公主府名头跟阮苓苓来往了。
安平公主举宴之后，慢慢的，阮苓苓也知道了一些事，小郡主当年遭遇大火，受了很多罪，之后消沉了很久，也不是没交过朋友，但每每结局都不好，所以她很有些心防，慢慢的不再想交朋友，甚至抗拒和外人认识。
这次意料之外的交往，小郡主很珍惜，阮苓苓自己也很珍惜。
另外的好消息就是，喻国使团走了，京城终于消停了。安平公主宴会后，那个丹璇公主一直在称病，没有搞事，知道是不是称病称的太久，回去的路上，她真的病了，听说病的很重。此次李瑞恩带队使团基本没为喻国谋到什么利益，整日烦闷，也没管丹璇公主……
慢慢的，再没有消息过来，无论生病，还是生死。
大景人忙着过年，早就忘了这些人，这些事。
阮苓苓短暂的感叹一下生命无常，古代的环境还是太不友好后，继续自己的日常。除了吃吃喝喝，就是跟每天都在生气的大佬斗智斗勇。
可她完全没想到，大佬竟然这么刚，连守岁也不放过啊！
阮苓苓小心翼翼的蹭过来，再蹭一点，小心翼翼的看着裴明榛：“那个……我就提醒提醒一下下啊，表哥你知道今天是除夕夜吗？”
裴明榛：“所以这就是你打搅别人的理由？”
阮苓苓心说冤枉啊！我哪里有不懂事打搅了，今天不应该就是百无禁忌吗！这围炉夜话也是你应下的啊，怎么可以不认账！
她期期艾艾小小声：“可是不说话会困啊，这么干坐着怎么守的过去，一定会睡着的么。”
裴明榛淡定摆出最好看的姿势，淡定用修长有力的手指慢条斯理翻书：“我说的不是这个。”
阮苓苓：“那是哪个？”
裴明榛看都没看她一眼：“自己想。”
阮苓苓再问，裴明榛就不说话了，一副你惹着我了你自己看着办的样子。
阮苓苓鼓起脸，很想说傲娇也要有个度的好吧，大佬你知不知道这样子好讨厌！但是他是大佬，脸也很好看，多看一眼都感觉自己占便宜了，而且也只是臭脸，并没有做别的……比如她这愣神的时候，手边就多了一盏茶热。
“坐在火炉边多喝水，嘴会起皮。”大佬依旧淡定握着书卷，仿佛这送茶动作根本不是他做的。
看，大佬也是会关心人的！
阮苓苓觉得，人都是有缺点的么，大佬已经那么好了，要求再高良心会痛的……
结果心理建设还没做完，裴明榛下一句就来了：“已经很丑了，嘴再起皮，更不能看了。”
阮苓苓：！！！
大佬你可以的，祝你一辈子没朋友！
到底哪儿又惹着了呢？阮苓苓吐槽完，又开始冥思苦想。
今天好像怼了他一句，是自己脾气太了？
阮苓苓好不容易想到这个，小心看向裴明榛：“是我早上说你不近人情……你生气了？”
裴明榛脸色转暗。
阮苓苓赶紧解释：“我那不是骂你，真的，我就是觉得你要不那么凶——”
裴明榛截断她的话，冰凉视线转过来：“阮苓苓，我劝你不要再逼我想起这件事。”
阮苓苓瞬间闭嘴，好吧，不是因为这个……
她想了好半天，最后不确定的问：“那是我弄脏了你的画？可我不是故意的，你也说了没关系……”
裴明榛脸更黑：“那是顾大师的画作，传世真品越来越少，你滴一滴墨，整个作品都废了。”
阮苓苓一缩，声音更小，简直无辜软弱又可怜：“那就是，是我给你衣服熏错香了？”
裴明榛眯眼：“年节已至，新做衣服根本来不及，我只能穿着你亲手熏的，带着脂粉香的衣服到处拜年，你可满意？”
阮苓苓发誓，这个瞬间，她真的听到了大佬磨牙的声音！
她差点哭了，解释的苍白又无力：“我真的……不是故意，真心想帮忙来着……”
她真的不是不靠谱的人，也不知怎么回事，今天竟然坏了大佬这么多东西，之前没觉得，这数一数——她都想头扎进地缝直接消失！她这是积攒的人品一瞬间全都用光了么！
而且也不全是她的错么，大佬至少得占一半，还不是他用各种理由逼她干的！
她都说不懂鉴赏了，大佬非要教，说懂多一点是好事，还非要用真品教，因为——就算不懂，看习惯了真的，假的到面前也能知道不对劲。
那当时她在写字么，大佬突然靠近，她吓着了，墨点就……怎么能说她是故意的！大佬好东西不知道好好保管，自己就没点错么！
阮苓苓想起那一幕就悲伤扶额，那墨点不但脏了画，还脏了大佬的衣服，作为赔礼道歉，大佬选择让她帮忙熏衣，一柜子冬衣，全要熏。
这也没什么，他喜欢的松柏香么，香料燃起熏一熏就是，谁知不知道哪交接没对，桌上的香丸……她拿错了，点好了立刻压衣服底下没觉得不对，等味道散出来发现不对，一切都晚了。
嘤~
她怕是活不过十五了，现在去死还来得及么？
阮苓苓丧了一会儿，回过劲来，她作了这么大死，搞出这么多事，大佬都没有弄死她……
穿着脂粉香的衣服拜年啊，多丢人，换她是大佬要气死了，哪还能淡定坐着和她围炉夜话？
阮苓苓不知怎么脑抽，突然意识发散，提出一个问题：“大表哥你该不会看上我了吧？”
不然为什么对她这么纵容？
裴明榛指间一顿，目光突然犀利：“嗯？”
阮苓苓心尖一跳：“就，就是喜欢我啊……”
裴明榛手指捏紧：“我为什么要喜欢你这个笨蛋？”
对哦。
阮苓苓一拍头，想起来，她在大佬这里一直都是个废物，必须被嫌弃的存在，谁会喜欢这样的人？而且大佬有白月光的……
没准就是珍珠！
阮苓苓这一拍脑袋，注意到了，裴明榛现在佩戴的荷包有些眼熟啊，不就是珍珠之前在绣的！
升到高空的心瞬间一掉，阮苓苓放了心：“也对，你不可能喜欢我的。”
裴明榛脸色更黑，恨不得把这气人的小东西给掐死。这小姑娘怎么回事，来来回回就会气他，每一句话都不让他省心！他也是，为什么要为难自己，非要坐在这里被这小东西一回又一回的气！
大佬的情绪相当矛盾，升落起伏全不由控制，很有种特殊的微妙感。
阮苓苓全然没察觉到，怎么也想不出别的方向，干脆放弃，她不再和裴明榛说话，决定放过自己，也放过大佬。干坐无聊，她拿了本话本，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她不说话，房间瞬间安静，安静的……叫人不舒服。
裴明榛眯眼，这就放弃了？刚刚不还叭叭说个不停，句句会气人么？
他指间动作大，翻书页声音大，叫人上茶的声音大，把茶杯放到桌上的声音更大。
阮苓苓沉迷话本不可自拔，完全没注意到。
裴明榛：……
他以为今天就这么过去了，和以往一样，怀揣着对小姑娘的气回去，消化，睡觉，第二天起来……继续被小姑娘气。
子时一到，窗外爆竹连响，小姑娘突然欢快的蹦起来，伸出手，脆声声冲他道：“表哥新年好！这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礼物，新的一年要开开心心顺顺利利，少一些烦恼多一些收获，少一点生气多一点微笑哦！”
软软白白小手上，放的是一个五福荷包，看得出来是亲自绣的，针脚仍然那么一言难尽。
裴明榛眸色安静：“是什么？”
阮苓苓：“啊？”
裴明榛指着荷包：“里面装的，是什么？”
阮苓苓就笑：“是葡萄干啦，现在好蜜饯难找，葡萄干倒是很好吃，甜甜的，我亲自尝过的，也甜甜你的嘴，这样新的一年你说话就好听啦，大家都会喜欢你！”
裴明榛：……
他就知道，他不该问的。
男人的修长手指伸过来，拿走了这个荷包，指尖与小姑娘白白掌心相触时，似乎顿了一顿，动作略缓。
“这么简单就想打发我？”
裴明榛并不知道，此刻他自己，唇边是挂着笑的。
“那没办法，谁叫我穷呢？表哥这么大度，一定不会计较的对不对？”阮苓苓一边说，一边朝裴明榛伸出了手。
裴明榛：“嗯？”
仗着是除夕夜，不会被打，阮苓苓第一次大着胆子对大佬凶巴巴：“红包啊！表哥该不会没有准备吧！”
裴明榛这才慢悠悠的掏出红封，放在小姑娘白白小手上：“大吉大利，以后要乖。”
阮苓苓这下高兴了，夜顺利守完，开心的朝裴明榛挥手：“那表哥晚安，我回去睡觉啦！”
跑出两步，又回头：“表哥也快点回去睡吧，别太晚，再好看的书明天也能看么！”
小姑娘脚步欢快，鲜活，穿着裙子从庑廊里跑过的样子，像春天最漂亮的小蝴蝶。
也不知道这人哪里好，明明除了气人什么都不擅长，可就是很暖，很软，很入心，仿佛日子里多了这个人，身边色彩都丰富了。
裴明榛站了起来。
向英进了屋：“主子，要去书房么？”
裴明榛想起小姑娘的叮嘱，笑了：“不，回屋睡觉。”

第47章 人群中拥抱
除夕过后，就是各种拜年活动，小辈给长辈，下属给上司，出嫁女回门，姻亲必须得通通关系走的更近，通家之好不忘勾搭下……
总之，特别特别忙。
阮苓苓作为裴家的表小姐，本来不应该这么忙，可谁叫她出过大风头呢？方氏在家操持招待客人便罢，一旦出门，那必须是要带上她的。
她就把自己打扮的美美的，每次换不一样的衣服，戴不一样的首饰，特别吸睛，好几回被人家拉着问首饰哪买的衣服上绣样哪个绣娘做的，最难得有回看到小郡主，小郡主还夸了，说这回的头面还算有品位。
小郡主那是一般的人吗？宗室皇亲，她娘受圣上恩宠，库里好东西寻常人家见都见不到，见识甚广，小郡主夸，那就是真的好了。
阮苓苓仔细打量自己，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身上的衣服首饰，好像都是裴明榛送过来的。他总是轻描淡写，说随便做的，别人送的，哪哪不经意得的，他留着没用，就当是她送菜的的回礼。
因为他太轻描淡写，她也就并没有太注意，现在想想，这些东西每一次送来的时机都特别恰当，都是她最需要的时候。
这……不可能是巧合吧？
大佬心这么细的？
看来——自己这个表妹丢不丢裴家人这一点对大佬来说非常重要！
阮苓苓一边偷乐占了大便宜，一边愧疚不已。
因为她这里倒是圆满了，反观裴明榛，穿着一身香味不对的衣服，出了好大的风头，被人笑话了。尤其那位左公子，大概裴明榛平日实在无可指摘，好不容易露个小辫子，必须得抓住不放，左公子调侃特别来劲，什么是不是家有美人都说出来了……
当然大佬就是大佬，表现如常，脸色看不出一点尴尬就是了。
但阮苓苓仍然很惭愧，别的不说，接下来对裴明榛更上心了。
然后她就敏感的发现了一个华点。
终于知道裴明榛为什么之前闹别扭了！
他一个大男人，简直小气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样样他都要占先，比如她送吃的出去，如果给两个小伙伴送了，没给他送，他要生气，横挑鼻子竖挑眼，如果都送了，但是顺序不对，比如先给小伙伴送，再给他送，他还是各种哼唧不高兴，除非——先给他送，或者只给他送。
阮苓苓：……
太好了，她这颗心脏被大佬折磨得越来越强壮，现在都会主动思考了呢！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再别扭的脾气也能忍让不是？大佬的心情还是要顾的，再说——小伙伴们都没有这么小气！
接下来，阮苓苓就每回给小伙伴送东西，必先给裴明榛一份，有任何意外情况，必然第一时间跟裴明榛解释……果然发现，大佬脸色越来越对了，闹脾气都很少了呢。
呵呵。
大概最近难得心气平和，正月十五，裴明榛表哥力十足，应下陪阮苓苓上街看花灯。
方氏对此非常欣慰。她是长辈，已经不太凑上元节这个热闹了，女儿裴素兰还没从之前退亲的打击里完全恢复，不想看花灯，家里就只有这么一位表姑娘，远道而来，第一次在京城过这个节，不让人出去看看花灯也不合适，裴明榛愿意帮忙当然最好不过。
于是阮苓苓穿上最好看的衣服，披上那件暖和的不行的红狐狸皮大氅，和裴明榛一起到了灯市。
今夜阴天，无月，却并不影响灯市的美妙，一盏盏花灯如梦似幻，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吊在树梢灯挂，有的放在地上，远看如灿灿银河，近看飘渺如画，特别好看！
阮苓苓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街景，差点跳起来，脚步快的裴明榛差点追不上。
“表哥你快点呀！”
阮苓苓看裴明榛不疾不徐走路的样子就着急，街这么长，照他这样得走到什么时候去！
果然和男人逛街赏景不行，大家兴趣点都不在一处，怎么会合拍？阮苓苓对着一盏盏漂亮的灯叹息，太可惜了，不能和小伙伴一起共赏此景！
她颇为幽怨的抬头，看了眼远处高高竖起的塔楼。
每到上元节，天子会登城楼与民同乐，虽只是一小会儿，百姓们看都不一定看得到，但这个形式很重要，安平公主作为妹妹，形象又亲民，几乎每回都要参与或帮忙筹备，小郡主担心母亲，每回也都跟着，所以阮苓苓是注定见不到她的。
至于徐紫蕙——徐家嫁到外地的姑奶奶回来省亲了，家里特别忙，她根本不能得闲出来，就算出来也得陪客，不能和阮苓苓作耍。
没办法，阮苓苓只得屈就身边这个大佬。
“这个兔子灯好可爱！”圆圆的胖胖的眼睛好大好灵！
裴明榛面无表情：“太胖了。”
阮苓苓：“这个八角宫灯颜色好梦幻！”
裴明榛：“又不会转。”
阮苓苓：“这个走马灯好灵活——”
这个总会转了吧！
然而裴明榛仍然有话：“人物画的太僵硬。”
他还略有些诧异的看了阮苓苓一眼，好像很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喜欢这些东西，品位呢？
阮苓苓：……
她果然不应该对大佬抱有希望的！
审美不同怎么一起逛街！
似乎察觉到了小姑娘的失落，裴明榛犹豫了下，指向一边高高挂着的灯，声音尽量轻柔，像在低哄：“那个竹灯不错。”
阮苓苓看过去，造型是挺雅致，颜色浅淡颇有灵性，竹叶雕的也很有风骨，确实不错，但……大佬认真的？这盏灯一点也不萌，颜色也不吸睛啊！今天看灯不是就是看热闹美么？审美不同，没有共同话题，阮苓苓摊手，算了，别说灯了，说说其它吧。她看了眼街道两边的小食摊点，要不说点吃的？
“哇那个饼看着好脆，金黄金黄的！”阮苓苓这一注意，还真发现了看起来就很好吃的东西！
裴明榛皱眉：“烙的太久，肯定硬，硌牙。”
阮苓苓：……
好叭。反正吃的多。
转眼她就又看到一家：“那个糕看起来好甜！”
裴明榛眉头皱的更深：“刚刚有个小孩子买了，说不好吃，不甜。”
“那个汤……”
“太容易打倒了，不方便捧在手上吃。”
阮苓苓：……
她为什么要为难自己，为什么要跟一个直男逛街！
阮苓苓决定再也不说话，就这么无声的结束今天的行程，回家算了！
走着走着，突然手里一重，被塞进一个长长竹柄，低头看，是那盏熟悉的兔子灯。
她瞬间就惊讶了，看看兔子灯，再看看裴明榛：“你不是说它胖？”还一脸嫌弃，那为什么要买？
“一看到它就走不动路，这么远了还惦记，看到差不多的眼睛就直，不给你买，你岂不是要这么一直鼓着脸回家？”
裴明榛仍然很嫌弃，可小姑娘拎着兔子灯的模样……好像也不错？
阮苓苓眼睛瞬间就亮了：“谢谢表哥！”
再然后，走着走着，一个甜米糕被塞进了手里，还有点微烫。
阮苓苓低头看：“咦？”
裴明榛：“我让向英看着做的，干净，很甜。”
阮苓苓咬了一口，眼睛立刻弯起来：“好吃！”
你说这男人，明明不是不仔细，明明什么都做了，怎么就那么不会说话，让人生气！阮苓苓非常有理由怀疑，这本书到最后裴明榛没有娶上正妻，并不是因为什么白月光，是因为娶不到，没有大家闺秀愿意嫁给他吧？
唉，真可怜。
阮苓苓认为大佬十分需要关爱，她理了理油纸包，露出米糕的另一头，举着手递过去：“表哥也尝尝！”
裴明榛眼神微深：“我也一起吃？”
阮苓苓给的是没咬过的另一边，完全没有心理负担：“是啊，你尝尝，真的特别甜！”
裴明榛微微俯身，就着阮苓苓的手，咬了一口，看着阮苓苓的眼睛，声音很慢：“是很甜。”
阮苓苓：！！
她给的明明给的是这一边，他却咬的是另一边！
阮苓苓有点迷，大佬……有吃饭歪头的习惯？
一起喝一杯水，一起吃一样食物，性格不同的人感觉不一样，有人很在意，有人完全不觉得是个事，大佬表情没半点不正常，阮苓苓也只好……装着正常。
但是这块糕，她不可能吃完了。
鼻尖微凉，阮苓苓愣愣的看了眼天，突然高兴：“下雪啦！”
冬天里有几场大雪，鹅毛大雪伴着红梅，非常好看，但今天的雪不一样，伴着这么多这么多盏灯，雪花像在空中飞舞，特别的轻盈，特别特别的不一样！
裴明榛看到雪，眼梢垂下来，伸手帮阮苓苓把大氅兜帽戴上：“不走了，我们回家。”
阮苓苓对戴帽子没有意见，天气也冷，可为什么要回家！
“才出来一会，我还没玩够呢！”
裴明榛：“我让向英每种灯挑几盏给你带回去，挂在你的院子里。”
阮苓苓没说话，无声抗议。
小姑娘失落得太明显了，裴明榛想着是不是再宽限一会，只一小会儿，雪应该不会大起来，可刚这么想，不知前面遇到了什么事，这边人流突然加大，小姑娘一个不注意，被冲过去的小孩撞的身体不稳，一个趔趄，眼看要倒——
裴明榛迅速环住小姑娘的肩，把人捞到了面前，声音低沉：“不许不听话。”
人流擦肩而过。
男人身体如定海神针，把姑娘牢牢圈在怀里，不管她是无根浮萍，还是调皮小鱼，只要在这里，就能站得稳稳的。
阮苓苓脸红了。
她们……在人群中拥抱。
男人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就在耳边，在眼前，她却推不开，也不能推开。
只能一边祈祷人流赶快过去，一边胡乱找着话题：“雪很美……”
裴明榛以为她仍然倔强坚持，固执的双手箍紧，不准她逃离：“回家我陪你看。”
还能怎么办？敌不过对方的力气……只能回家。
阮苓苓和裴明榛坐着车，速度并不很快，回来时，靠谱长随向英已经在丫鬟们帮助下把院子打扮好了。
一盏盏微黄的灯，大的小的，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八角宫灯，错落有致的挂在院子各种地方，就像一个美人，上了妆，描了眉，扑了粉，往日没太注意的小细节，竟也突然出色。
阮苓苓从没发现，原来她的院子这么美！
“好漂亮！”
她捧着手炉站在庑廊下，兴奋的眼睛里像有星星在闪，根本舍不得回屋。
温柔的灯，轻盈的雪，带着冬日特有的冷梅香，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阮苓苓甚至思维发散，觉得裴明榛就像这雪，清冷又澈烈，看着很远很冷，实则只要靠近就会融化……就是不知道他喜欢哪一盏灯，愿意被它融化呢？
“咱们喝点酒吧？”阮苓苓兴奋的看着裴明榛，“总觉得这大好景色不应该被辜负呢。”
裴明榛本来不想答应，但今日小姑娘并未尽兴，不哄一哄不大合适，再说他也答应陪她赏雪了，有他在，不会让她喝多伤身。
“好。”
裴明榛招来向英，亲自安排。
庑廊下支起小桌，放上菜点，旁边支上炭盆，很快酒也上来了，仍然是果酒，度数低味道好，香香甜甜。
阮苓苓是不挑的，好喝就行：“好棒！”裴明榛默默的看了她一会，认命的拿帕子给她擦嘴角：“怎么能这么笨，吃的满脸都是。”
阮苓苓脸微红，尴尬的转移话题，白生生手指指着挂在栏杆上的兔子灯：“兔兔能这么可爱，你为什么不喜欢？”
裴明榛看了一眼：“哪里可爱？”
阮苓苓：“就……眼睛大大的，耳朵白白的，毛毛软软的，你就不想摸摸看，不觉得可爱么？”
裴明榛看眼前的小姑娘。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头发软软的，耳梢碎发跟着她动作一动一动，看久了……的确很想摸摸看，是什么手感。
看看小姑娘，再看看差不多的兔子灯，裴明榛顿了顿：“好像……是有点可爱。”
阮苓苓那叫一个得意：“我说吧？”
一小盅酒下肚，阮苓苓脸有些红：“这雪真好看哪，飘逸又柔软，要是不那么冷就好了。”
裴明榛：“那就化了。”
“切，扫兴。”阮苓苓手掌撑着下巴，突然想起一个人，“二表姐第一次在别人家过上元节，也不知好不好。”
她那么爱漂亮爱出风头，以前一定特别喜欢这个节日。
裴明榛：“别人欺负你，你倒是想的多。”
阮苓苓好奇：“她是你一起长大的妹妹，这样……不会舍不得么？”
裴明榛静静看着她，说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在血缘，而在相处。”
往常两人经常接不上弦，今天这句，阮苓苓却懂，非常懂。
这世间事，有亲人成仇的，也有朋友成亲的，这片土地上的人对血缘很在意，却也不是以它至上，真情来自于长时间的相处培养，再有血缘，天天败也不够，要不怎么会有远亲不如近邻的说法？
阮苓苓有点可惜，裴芄兰大概是被姨娘养坏了。
裴明榛：“她这样的，要么死，要么乖没别的路走，与其关心她，不如关心你自己。”
“也是，”阮苓苓感慨，“你念着她，不如念着珍珠。”
裴明榛：“珍珠？”关她什么事？
阮苓苓已经有点醉了，实话憋不住的往外说：“表哥不是喜欢她么，身上带的荷包都是她绣哒！”
小模样还很欢快。
裴明榛眯眼：“我喜欢珍珠？”
阮苓苓怔了下，这才后知后觉捂嘴，调皮眨眼：“对哦，这事没准珍珠还不知道，现在不能说，你得亲自告白！嘘——”
裴明榛额角青筋直跳，死亡射线看向远处的珍珠。
珍珠差点跪了，我不是我没有我是无辜的！那荷包只是份内的针丝活，没有任何心意，我有意中人的啊！
裴明榛黑着脸，给阮苓苓倒了一杯酒，看着她喝完，才问：“你呢，有喜欢的人吗？”
阮苓苓摇头：“现在还没有。”
裴明榛：“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说这句话时心是绷着的，手是攥紧的。
“我喜欢呀……”阮苓苓一点都不知道正在被套话，笑的没心没肺，“得长得好看！”
“嗯。”
裴明榛微微点头，理了理衣角，他一直对自己皮相还算满意。
阮苓苓：“要不穷的！”
裴明榛继续点头，他以前是穷点，现在好像完全没这个困扰。
阮苓苓继续，手都举了起来：“要性格活泼，天天都能让我开开心心的！”
裴明榛脸色瞬间就阴下来了。
性格活泼？天天开心？他好像每天都在让小姑娘不开心……要那开心干什么！每日三省吾身，人活着就是要思考！
阮苓苓话还没完，担心大佬听不懂，非常贴心的解释：“就不要想那么多事，整天苦大仇深的，要阔朗，要豁达，最好有点幽默感，反正有钱嘛，日子又不愁过。”
裴明榛气得一口气梗在心头，咽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所以他是小姑娘最讨厌的类型了？
他并不认输，十分顽强的继续：“你就不想他上进，争功名？”
“悔叫夫婿觅封侯么，”小姑娘接的十分自然，“人人想法不一样，他喜欢当然可以，不喜欢也没关系啦。”
裴明榛的话几乎从齿缝中蹦出：“那孩子呢，和你们一起得过且过？”
阮苓苓小手拍了下桌子，十分严肃的纠正他：“这怎么能叫得过且过呢？我就很不喜欢望子成龙那一套，不要把自己意识强加给孩子么，教给他三观，潜移默化的告诉他哪条路是什么样的结果，中间会付出什么，人生路需要自己选择自己走，他喜欢什么样，自然会去努力争取。你看，有人白手起家创下不世家业，有人却怎么都守不住，富不过三代太平常，我觉得吧，人们最主要的是找到自己，不是别人说大家都说好的路，就是好的，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裴明榛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段话，小姑娘也有大智慧，任何女子，都不应该小看轻视。
酒喝多了，阮苓苓聊兴很浓，鼓着脸，手指往院子里一划：“像我我就不喜欢这小小院子，只能看到一小片天，阴个天下个雨都感觉喘不过气，每天都是事，一模一样的大小麻烦。如果以后我要这样子过，肯定不开心，天天发愁日日憋屈，我一定会早死的！”
这话有点大，裴明榛自己都没注意到，他接下来的话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你……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嗯！”阮苓苓斩钉截铁点头，“超级不想，外面天地多大，多宽，多舒服！要是有个可以带我到处走的男孩子就好了，不像表哥这样——啊表哥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说表哥不好，我是在选夫婿不是选表哥么，其实好男人该像表哥这样，又强又冷，是天上云，空中雪……”
喝醉了的阮苓苓有点语无伦次，把之前想的表哥像雪的话说了出来：“……表哥你呀，得找个能暖你的人……可表哥是白色，好像又不喜欢白色，也不喜欢月亮，好奇怪呀……为什么和我一样喜欢吃肉呢？小时候饿过么……”
裴明榛大手一点点握紧，眸底潮汐变成惊涛骇浪，再也遮掩不住。
就这么安静着，不知过了多久，阮苓苓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小姑娘睡姿一如既往，手垫在下巴下，歪着头，还靠在桌边，这样太容易掉下去了……
刚这么想着，阮苓苓身体一歪，真就往下掉了！
裴明榛赶紧伸手接住，护着她后脑，帮她摆正睡姿。
小姑娘脸颊绯红，睫毛长长，呼吸凝着酒气，香香甜甜。
仿佛被什么蛊惑着，裴明榛缓缓低头，接近那花瓣一样的唇……
小姑娘梦呓了一声，裴明榛猛然停住。
桃花一样色泽，桃花一样芬芳的唇，就在眼前，这一次怎么都不可能存在意外误会，他没办法骗自己了。
他喜欢小姑娘。
可小姑娘想要的不是他这样的男人。
这个家，他的路，早就定下了，不可能变，这是他的坚持，是他成为今日自己的原因。
“你说的没错，我不喜欢满月，不喜欢白色……”
他的生母死在寒冷的月夜，那是个柔弱温暖的女人，很美，很好，是他永远的依恋和遗憾，可这样的女人太过易碎，一个看顾不到就……
“小姑娘，我是不是，也不能喜欢你？”
小姑娘还没有喜欢他，他能给的，小姑娘真的会想要么？
修长手指落在阮苓苓白皙柔软的脸颊，裴明榛心尖钝钝的疼。
他想，他该要好好想一想。
安静的，长远的想一想。

第48章 新表妹？新对手？
徐阁老收关门弟子一事仍然暧昧，并未传出任何确切消息。相比他人，裴明榛没有任何急色，年节过完，他从翰林院出来，转到刑部入了职。
刑部不比翰林编修清闲，每天都要复核全国报上来的案件，积年悬案也一部一部，卷宗摞的比人都高。每一个入职的新人几乎都忙得脚不沾地，经历各种新知识，新条陈的洗礼，裴明榛也不例外，经常披星戴月，有重要案件发生回不了家，睡在府衙都很正常。
对于这一点，最有深切感触的是阮苓苓。
起初是慢慢看不到裴明榛了，后来看到，他也总是在忙，不是在处理卷宗，就是在刷刷刷写字，偶尔还会翻看各种有关的无关的书籍，注意力完全沉迷，没空关照其它，自也想不到她这个表妹。
阮苓苓于是放飞，什么练字啊看书啊学画啊这些东西，在大佬的忽视下直接挂羊头卖狗肉，表面上看起来很乖，实则底下放的就是话本。
再后来，干脆连挡都不挡了，直接捧着话本读。
就这样，裴明榛也没有发现。
还是小丫鬟南莲悄悄吐槽了一句，大少爷都好久没同小姐说过话，阮苓苓才数数日子，到很久没和大佬有过互动了……任何互动。
裴明榛不再嫌弃她，挑剔她，生她的气，天天要她发愁怎么哄，也没有对她提出任何要求，比如练字要到一个什么样的阶段——
阮苓苓没有失落。
一、点、都、没、有！
大佬不再盯着她虐了，她恨不得放鞭炮好吗！
苍天啊，大地啊，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她这是解放了啊！
大佬您忙，您慢忙，永远都想不起我才好！
阮苓苓壮着狗胆，在裴明榛难得在家的日子，第一次尝试不过去练字……
大佬没发现！
或者发现了，根本不想管也没时间管！
太好了！阮苓苓这下彻底放飞，不管裴明榛在不在，连他的院子都不会去了，在自己小院吃吃喝喝睡睡，日子过的好不爽快！
阮苓苓左边一口零食，右边一口点心，捧着话本如痴如醉，不用担心任何人打扰……不得不说，在这古代，只要有点钱有点地位，日子真的很奢侈很颓废呢，傻玩就行了！
然而人要居安思危，没有远虑，很容易就有近忧了！
阮苓苓开始想，以大佬小气的程度，会不会秋后算账，以后闲了数罪并罚，直接罚她抄书抄断手？嘶，一想到那种场面，阮苓苓就替自己细弱的小手腕疼，不得不防啊！
于是她取消了所有大佬安排下的事，比如练字鉴画等等，唯一一条，给大佬送菜不敢取消。
这个也没什么负担，反正她自己每天都要吃饭，大佬公务忙，不一定回家，她也不用像以前那么费心，天天准备不一样的菜式，自己吃什么送过去什么就是，大佬要是回来了，凑和能吃，不回来……也不算太浪费。
作出决定并行动后，阮苓苓密切的关注了裴明榛院子好几天，并没有任何狂风暴雨袭来，大佬似乎安静的接受了这个安排。
突然这么好说话……
阮苓苓有些不安，大佬果然性格阴沉，心思多变，吾等愚民不要妄想看懂么？
共同经历安平公主那场宴会，她以为怎么也和大佬产生了点阶级感情，大佬却一点交心的意思都没有，不声不响干什么还是要别人猜，她有一眯眯不舒服。
但一想大佬那么忙……算了，跟这样的人计较什么？慢慢疏离，然后渐行渐远，大家保持着那一点微妙的友谊，以待日后和谐发展，这不是她最初的完美计划么？
如今曙光到来，还等什么？
必须继续啊！
深夜，松涛轩。
向英看了看丝毫没动的汤碗，心内叹气：“表姑娘很长时间没来了……”
裴明榛修长手指动书案上的卷宗，没有说话。
向英：“花开春暖，表姑娘似乎胃口不错，前两天裁衣服，说是腰身要放宽一寸。”
裴明榛合上卷宗，又换了一本看。
向英：“大少爷可一点都不一样。”
表姑娘正在长身体，个子高了，衣服跟着大点很正常，自家主子却是真真切切的瘦了，长随一边心里给表姑娘道歉，一边幽怨的看着裴明榛。
裴明榛：“多嘴。”
向英不敢再说话，低头端起汤碗下去了。
良久，案上的卷宗也没翻过一页，裴明榛干脆合上，修长手指烦躁的捏着眉心，缓缓吐了口气。
小没良心的……
真就能随便就放下他。
向英的担心不无道理，只是裴明榛并不是愁的吃不下饭，是真的没时间，公务太多太忙，有时忙完一阵饭点已经过了，也不觉得饿，干脆不吃继续做事，回到家里……只有那没良心的小姑娘送来的东西还算合胃口。
吃的少了，能不瘦么？
上司对他的表现满意又欣慰，同僚对他的勤奋佩服又叹为观止，任何时候，有能力还肯干不叫苦不叫累的人总是让人服气的，裴明榛的入职融入非常顺利，短短时间已经和翰林院一样，如鱼得水。
唯有左公子这样胆大的损友敢调侃一二，衣带渐宽终不悔，裴兄是为哪位佳人消得人憔悴呀？
再也无心书案，裴明榛起身，走向寝室。
珍珠已经铺好了床，收拾着桌上的东西，见主子回来，福身行礼，手脚麻利的打来热水给主子洗漱。
裴明榛没理她，顾自洗脸。
这些天气氛太过微妙，珍珠不是不知道，她也不想被误会啊，主子不高兴真的很可怕！然而心里再忐忑，还是得尽职尽责的开口提醒：“过几日，是表姑娘生辰。”所以你这当人表哥的，要不要准备点什么？
裴明榛指尖一顿，没接这话，反而问她：“你多大了？”
珍珠怔了怔，才道：“十九。”
裴明榛眼梢垂下：“这两日我让向英给你准备一份嫁妆，你出府吧。”
珍珠更愣了，半天反应不过来。
裴明榛皱眉：“你不愿意？”
当然愿意！
珍珠反应过来，激动得脸都红了，她的亲事早两年就定下了，是外面管理大少爷铺子的掌事，年纪轻轻就很有才能，大少爷很看重，二人看对眼，也是那掌事亲自过来朝大少爷提的亲，大少爷问过她才允的。原是要照府里规矩，到了二十才放出去，现在能早一点出去成亲，自然……自然……
珍珠害羞的脸红，欢喜又有些担心，毕竟这提前放出去的原因不好说。
裴明榛：“你办事不错，我很放心，出去和原掌事一起好好做事，勿要多想。”
珍珠这下真的放心了，大少爷的意思是还会用她，不会记恨！
她立刻跪下来磕了几个头：“大少爷放心，婢子定会尽心尽力，不辜负大少爷恩德！”
裴明榛点了点头：“起来吧。”
珍珠提着裙子站起来：“那这边屋里的事——”
她凝眉思考，交给谁合适？
裴明榛：“你带出来的人不会错，这几日你再仔细看看，提个合适的上来即可，不必再问我。”
珍珠点了头，自己下去忙碌了。
大少爷人长得俊，又有能力，下面的丫鬟头一点就是得规矩，别生出那些要不得的念头……
选了几天，珍珠选定了一个人，玛瑙。
玛瑙今年十六岁，不太爱说笑，性格有些严肃，难得的是心里有数，守得住秘密，办事也细心伶俐，从未出过差错。因为经历过的一些事，她很自强，对男人不是那么感兴趣，尤其好看的男人。
行，就你了！
过了挺久，阮苓苓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松涛轩大丫鬟换人了，珍珠竟然放出去出嫁了！人家小日子过得还很甜美，梳了妇人髻过府给主子们请安，还特别给她带了特产零嘴，脸上的幸福都快溢出来了，绝对不是假的。
这这这……难道她想错了？珍珠和大佬的白月光差的有点远？
行叭。
错了再找就是。
然而不等阮苓苓有新的想法，她就看到了松涛轩新上任的大丫鬟，玛瑙。
呃……
玛瑙是原著男主的后宫之一啊！虽然是个丫鬟，但是超级能干，只要是府里这一亩三分地，没有她办不成做不好的事，是个清冷挂偏御姐的人物，阮苓苓还记得评论区里有不少汉子嗷嗷发言，玛瑙姐姐嫁我！玛瑙姐姐我给你揉肩！求玛瑙姐姐教育我！严厉的大力的教训我！原著里她待大佬并不是那么热情似火各种沉迷，更像是无所谓，也因为这，人气才特别高。
这这这……
阮苓苓迅速给自己找到了定位，玛瑙绝对是个忠诚的丫鬟，可以信任，但最好不要得罪。
裴明榛提前把身边大丫鬟换了，主要是告诉自己也让小姑娘明白，就算我不能喜欢你，也不能被误会我喜欢别人。只是可惜，阮苓苓来处特殊，因此更误会了……
最初一段时间，阮苓苓看像玛瑙的目光颇有些探究，裴明榛因为离的太远看不到，玛瑙本人太明白主子和表姑娘的事，以为表姑娘只是好奇她这个新人，也没有介意。日子一长，阮苓苓习惯了这个大丫鬟，神经视线没什么不对，别人自也察觉不出更多。
二月二十，杏花灿烂的日子，是阮苓苓生辰。
外祖母送来好些东西，方氏张罗着，几乎所有主院都备了礼，里面有个杏花簪，花型精巧，花蕊灵动，细看还会轻颤，阮苓苓很喜欢，当即戴到了头上。
唯有松涛轩没有任何动静，南莲说，大少爷在府衙忙碌，已经有两天没有回来了。
阮苓苓以为她的生辰，裴明榛再忙也会有些表示的，结果什么都没有，她有一点点失落。这是完全把她忘了么！
不过又一想，人家凭什么记得？公务繁忙，为国操劳，有空顾着点自己不好么，为什么还要记得给她过生辰？再者——这样的疏远距离，不就是她追求的？
生活方式略有更改，一时没转过来而已，过两天习惯就好……
阮苓苓拍拍胸口，缓过来又高兴了，她才不是受虐狂，见不到脸黑大佬是多幸福的事！而且新簪子多漂亮，她要出去和小伙伴们美一美！
很快，另一边向英朝主子禀报：“那支簪子表姑娘很喜欢，已经戴上了。”
裴明榛嗯了一声，挥手叫向英下去。
不管他心里转着什么事，有什么打算，表妹都是表妹，她不用知道，但他该给的仍然要给。
两边关系迅速降温，别人察觉不到，方氏很快注意到了。
“表姑娘基本不去松涛轩了，大少爷也不问？”
周妈妈抄着手，看起来略有些担忧：“可不是？表姑娘过生辰松涛轩都没准备件像样的东西，难道是大少爷公务繁忙，忘了回家，把这个也跟着忘了？”
方氏唇角轻撇：“这男人，对在心尖上的人永远不可能忘。”
比如她丈夫，迷恋余姨娘多少年热乎劲不减，在外头不管有多忙，还会惦记家里这个可人儿吃的香不香，心情好不好，有时大半夜回来，还能亲自弄点小食哄可人儿开心，生辰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会忘？
周妈妈一看就知道主子在想什么，低声劝：“那位如今已被扔到庄子上，再翻不了天，以后家里事您不必再有任何烦恼，老爷近来对您也粘了很多，那些过去的事，实不用再想。”“也是。”方氏唇角轻轻扬起，长长呼出一口气，神情颇有些自在。不过对比余姨娘柔媚入骨，表姑娘还是差了点，她轻声叹，“果然还是太年轻，留不住男人。”
周妈妈就笑：“这年头，像夫人这么操心侄子的可是没几个了。”
方氏端着茶盏也笑：“谁叫他没有父母疼爱帮衬，我又是亲婶娘呢？他叫我一声二婶，我总该要想办法让他事事顺心如意才好。如今官位前程倒是对了，亲事却一点着落没有，你是老人了，心里也透亮，他这样的性子，枕边人……总得自己喜欢才好，有前面的事，我可不敢擅自为他说人家订亲。可他年纪也这么大了，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照顾的人，我这也心疼啊。”
周妈妈凑趣：“您这么操心，老奴倒想起来，咱们这边，也有为表小姐呢。”
“哦？”方氏来了兴致，放下茶盏，“哪一个？”
周妈妈：“就夫人娘家旁枝，有个妹妹远嫁，生了个姑娘，小姑娘今年十六，比咱们家这位阮姑娘大两岁，性子特别好，最懂得照顾人，长的也端正不妖媚，夫人大约不记得了，小姑娘两岁时跟着母亲回家省亲，您还抱过她呢……”
随着周妈妈讲述，方氏果然想起有这么一个人：“听说是个不错的姑娘，体贴人，也会说话。”
“可不是？就是运气不好，几岁上死了爹娘，委委屈屈的长大，不然也是位娇小姐，前程不会错。可话说回来，要不是遇到了这么多事，尝尽人情冷暖，她也不会性子好，识眼色又懂事，体贴会照顾人，”周妈妈看着方氏，“要不夫人您发发善心，拉她一把？”
方氏眼梢微垂，认真思考：“可也不知道人家愿意不愿意？”
“瞧夫人您说的，这种好事，怎么会不愿意？孤女无依无靠，您愿意拉一把，她不定多么记恩呢，保准贴心！”周妈妈又笑，“夫人心善，自不会逼她做什么，咱们就当正经小姐养着，以后的事，全看她自己的缘法。有缘份和夫人成为一家人，当然顺顺泰泰，大家都好，没缘份成不了也没关系，大小姐心结总是过不去，有个差不多年纪的人陪着走走散散，也能开朗起来。回头咱们再给她寻个好人家嫁了，左不过就是点嫁妆，夫人手指头缝里漏一点也够了，这外头说起来，不也是一桩美事？”
方氏想了想，笑了：“行，叫来我先看看吧。”
于是不多久，阮苓苓就知道，家里又多了位表姑娘，名字一听就很温柔，叫邵锦淑。跟她一样，邵锦淑幼年家中遭逢大变，父母双亡，族人无靠，寄人篱下的日子有多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这位邵姑娘一来，和方氏见面就哭了一场，听见到那场面的下人说，特别揪心，特别难受，好悬陪她一起哭了。她还很懂得安慰人，只几句话，没多大点功夫，就跟从没见过面的大姑娘裴素兰玩的很好，裴素兰拉着她的手，一声声叫表妹，亲热的好像亲姐妹似的。
家里多了个人，处处新鲜，下人们小话不断，南莲就有些不舒服，阮苓苓吩咐的小点心都没心思做：“这邵表姑娘——这完全是把小姐给比下去了啊！”
阮苓苓正嗑着瓜子看话本，一点不上心：“我跟她比什么？”
她是真看得开，丰富的生活经验告诉她，比来比去什么的最不开心了，因为总有你比不过的，还很多，非要比所有人都好，那你只能当皇帝了。哦，当皇帝也不一定开心，不说地球这么大，国家这么多皇帝这么多，光是自由度，就连寻常百姓都比不过，再来点糟心的大臣……
人生快乐生活的真谛，就是不要盲目攀比。
她认真的教育小丫鬟南莲：“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好好思考给你家小姐我做什么好吃的才最紧要。”
南莲：……
我没有这么不上进的主子！
道理我都懂，可事情都到眼前了，心里就是不舒服么！
然后方氏那边就派人过来请了，说是要叫小姐妹们认识认识。
阮苓苓就大大方方过去认识了。
到地方一看，邵锦淑长得确实很温柔，细眉凤眼，白肤红唇，身材纤瘦，站姿亭亭，不笑时有股清新美人的意思，笑起来热情又亲切，没什么距离感。
“这就是姨母说的阮妹妹吧，当真可爱娇软，一看就让人吃了蜜似的甜，”邵锦淑过来拉住阮苓苓的手，当即“哎呀”一声很是夸张，“这是什么玉手柔荑，好软好细好滑！我这手粗的都不好意思拉啦！”
她笑眯眯看着阮苓苓，还伸手帮她理了理耳边碎发：“以后我和大家一起好好疼阿阮，阿阮只当多了一个姐姐好不好？”
邵锦淑神态很亲切，声音很轻柔，眼睛还因之前哭过微红，现在拉着阮苓苓的手，细心照顾着让她避开桌上横出一些的盒子，到茶桌边坐下。
阮苓苓能怎么办，只能抿嘴笑：“那我可占便宜啦。”
“阿阮这么好，是我占便宜啦！”邵锦淑似乎松了口气，面上笑意更真切几分，“以后就请妹妹多多指教！”
阮苓苓便也行了个礼：“那我就多谢姐姐以后的照顾了。”
邵锦淑：“妹妹都这么说了，不照顾照顾你，哪能显得出姐姐真心？来，这个送你披着玩！”
随着她的话音，站在她身边的丫鬟从旁边箱子里取出一方布帛来。
展开，是一件轻纱披帛。
淡淡的粉色，薄如蝉翼，大小样式都是年轻姑娘用的上的，尤其上面的绣样，是双面绣，绣的杏花，色调明暗对比勾勒完美，杏花绣的像活了一样，特别好看。
阮苓苓因为生在二月，很喜欢杏花，身边的东西有时也会特意寻找相关样式，但她平时表现的不明显，只有距离近的人才知道。
邵锦淑一定是打听过，用心想过，才决定送这份礼。但这个披帛不说别的，双面绣就很费工夫，对邵锦淑来说并不便宜，邵锦淑家离的远，不可能来时就提前打听好为她准备好，定是临时决定了更换……
阮苓苓有些犹豫。
果然，邵锦淑下一句就来了：“这上面杏花是我亲手绣的，妹妹喜不喜欢？”
阮苓苓自然不好接：“姐姐手艺自是好的，可君子不夺人所好，你的心爱之物，我可不敢觍颜伸手。”
她也不是客气吹捧，这手双面绣工的确非凡，看的她很眼热，得戳破多少回手指头才能练成这样！
“原也确是我心爱之物，想着到京城来太小家子气了不行，给自己备下的，但谁叫我现在的心头肉换了呢？妹妹可比它重要多啦！”
邵锦淑不由分说把披帛按在了阮苓苓身上：“嗯嗯，好看！”
座上方氏笑容欣慰：“瞧瞧瞧瞧，这小姐妹感情多好？”
周妈妈躬身逢迎：“还不是夫人心善？”
“好啦，”方氏看着两位表姑娘，“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玩意，阿阮就放心收下，锦淑这么心疼妹妹，也是难得，姨母叫人从库里选两匹好布给你做衣裳，保证你有能见人的行头！”
邵锦淑相当惊喜，亭亭福身行礼：“本也咬了咬牙心疼的，不想竟偏了姨母的好东西，可是叫我占大便宜啦！”
绕这一圈，气氛欢快融融，举止行为样样挑不出理，讨好了所有人，自己也没吃亏，还叫别人看着心疼又赞誉有加。
小丫鬟南莲颇有些不忿，就你厉害，就你会来事，整个裴家大堂都装不下你行了吧！

第49章 她不需要
既然是介绍大家认识，就不可能只是阮苓苓一个人，少爷们也得拉过来认认脸的。
今天日子也是恰好，三个少爷都在家，就都过来了。
第一个被介绍的自然是居长的裴明榛。
方氏指着他，给邵锦淑介绍：“这是你大表哥，德才兼备又护短，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他，裴家的事，他从来不会不管。”
邵锦淑大大方方上前行礼：“大表哥。”
裴明榛皱着眉，简简单单嗯了一声，没任何多的表示。
阮苓苓看着裴明榛，只一段日子不常见而已，竟然感觉过去了很久，大佬好像瘦了很多啊！
站在这里似乎也有些心神不定，视线对谁都是虚虚的掠过，没怎么正眼看方氏，面前这个行礼的新表妹么……阮苓苓怀疑他根本没看清对方长得什么模样。
当然，大佬也一眼都没看她就是了。
阮苓苓心内叹息，好冷淡啊。
刑部公务那么繁忙么，能把人逼成这个样子的？
裴明榛直接一个嗯字，就把先前热闹气氛造了个干净，整个厅堂鸦雀无声。
邵锦淑就有些不自在了，脸颊羞红十分尴尬：“可，可是我哪里做错了？”
二少爷裴明伦就笑了：“表妹莫要误会，不是你哪里不对，咱们大哥本就是这样的人，不易亲近，久了你就习惯了，他不是不喜欢你，表妹这么漂亮，做哥哥的怎会不喜欢？”
邵锦淑退后两步，改了方向，规规矩矩的朝裴明伦行礼：“二表哥谬赞了，锦淑见过二表哥。”
方氏目光掠过自己儿子，介绍裴明昕给邵锦淑认识：“你三表哥在翰林院，文采颇高，得人赏识。”
邵锦淑眼神闪亮：“竟然是翰林这么厉害的么？锦淑见过三表哥！”
裴明昕看了邵锦淑一眼，脸上没什么笑意，说冷淡也谈不上冷淡：“表妹请起，以后住在家里，就是一家人，无须如此多礼。”
阮苓苓差点看笑了。
裴明昕什么德性，相处这么久她早已看出来，这人颇有些恃才傲物，心里知道比不上裴明榛，可又喜欢别人夸他，别人越夸他越受用，本人又有点好色……
他这表现，想来是对新表妹非常满意了。
等二老爷回来，大家就聚在前厅，一起吃了顿饭，可以说相当给邵锦淑面子了。
席没散，裴明榛就走了，理由是公务繁忙。
他是真忙，新案子都追到家门口了，他不走也不行。
走到门口时，裴明榛不着痕迹的往回看了一眼——那没良心的小姑娘又是肉，又是汤，吃的特别香，头都没抬，和所有人一样，笑眯眯搭着话，一点都没注意到他走。
脚下踢到门槛，稍微踉跄了一下，未来首辅不知道心里什么滋味，快步前进，再也没回头看一眼。
向英：……
主子您说您这是何必，自己虐自己有意思么？
……
第二天，邵锦淑到阮苓苓院子拜访。
“妹妹在看书？”她也第一时间看到了阮苓苓桌上的话本，不过跟当初的裴芄兰不一样，她眼睛亮亮似乎找到了同好，“呀我也喜欢这一本！书里的王公子好深情！”
阮苓苓叫南莲上茶：“姐姐也喜欢看故事？”
邵锦淑点头：“嗯，平日里无事，打发个时间，好些话本都看烦了，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套路，去年倒是出了位新先生叫梦黄粱，故事写的特别有新意，令人耳目一新的好看，妹妹看过他的书么？”
阮苓苓意外也不意外：“你也喜欢梦黄粱？”
“虽然都是世俗男女的故事，但感觉梦黄粱先生不一样，他应该是个很尊重女人，很温柔的人，”邵锦淑有些向往，“要是有机会能认识这位先生就好了。”
阮苓苓：“可惜这些先生都好神秘。”
“要不说呢？”邵锦淑见阮苓苓身前的茶盏空了，纤手提壶帮她续上，“可人家不神秘也不行，这外头一个两个的都像你我一般，想认识他跟他交朋友，那他还哪有时间写新篇，我们又怎么有得看呢？想看好故事，就得理解呀。”
阮苓苓嗯了一声。
邵锦淑招手叫后面的丫鬟进来，放了个食盒到桌子上，掀开里边是个小碟子，装着圆圆胖胖的点心：“这是我家乡的特产，自己刚刚下厨做完，听说妹妹特别会品味道，帮忙尝尝看？给姐姐提些意见，姐姐也好改进。”
阮苓苓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竟然五味融合，做的很入口，火候味道都是，添一分减一分都没那么完美。
“姐姐好棒的手艺呀，这个糕点非常好吃！”
有一说一，阮苓苓很认可厉害的人。
邵锦淑脸微红：“真的？妹妹这么捧我，定是真心喜欢了，那我以后可得常做给你吃！”
阮苓苓微笑：“那我以后可有口福啦。”
又寒暄了一阵，邵锦淑斟酌着开口：“说了这么半天，其实我也是有事想求妹妹你。”
阮苓苓：“嗯？”
“这事有点张不开嘴，说要疼爱你，结果却要想让你先帮个忙——”邵锦淑为难片刻，还是开了口，“就昨天吧，我初来乍到，事情没办好。本给长辈兄弟姐妹都备了礼物的，当时认脸就送了，因大表哥……大表哥当然没错，心神凝于公务顾不过来，男儿该当如此，是我往日类似经历太多，成了惊弓之鸟，自己把自己给吓怕了，这事就给忘了，我真是，从没办过这么错的事。”
说到大佬，阮苓苓有点同情，大佬脾气的确一言难尽。
邵锦淑：“倒也不是不能弥补，二表哥三表哥那里，我今天特意走了一趟，补送了过去，可大表哥没在……我这初来乍到的，眼前一抹黑，听说松涛轩刚换了大丫鬟，交给下人也不知道给哪个下人比较合适，知道妹妹和大表哥感情好，经常送菜过去，这才有了这不情之情，想来问问妹妹，今日送菜过去的时候，能不能顺便把我的礼物也带进去？”“当然我的东西会写上我的名帖，不会让人误会来路不明，误会是你给的。”
邵锦淑笑着补了一句：“虽是沾了妹妹的光，这误会了也不行啊，不然我还要多送一份。要是妹妹觉得不合适也没关系，左右我再想办法打听大表哥回来的时间，一两日不行，久了总能把礼物补送好。”
阮苓苓想了想，应下了。
邵锦淑走后，南莲很不高兴：“这样感觉好微妙……借着小姐的手把东西送进去，别人以为大少爷看她顺眼，一送就收下了还好，万一她要害大少爷呢，岂不是连累了小姐？”
阮苓苓：“我当然会跟玛瑙说清楚，顺便搭把手而已，别那么小气。”
她不认为邵锦淑敢害裴明榛，也没有理由，她说清楚，是谁的东西分放两边，要是有什么猫腻，玛瑙发现不了才怪。
而且，如果这邵锦淑是个风光霁月的人，她大方一点帮个小忙没关系，没必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如果不是，她拒绝了，人家还会有各种各样的办法……还不如借这一手看个清楚明白。
因为经了阮苓苓的手，想也知道事情很顺利，邵锦淑这份礼，松涛轩收了。
收的润物细无声，没任何表示。
夸奖没有，挑剔当然更没有。
阮苓苓狠狠的嗑了一把瓜子，所以大佬只对她一个人凶么！为什么总是为难她！她难道长得就像受虐狂，看起来就好欺负？
她对着一地瓜子皮发誓，等着的，只要有机会，只要存在机会，她一定狠狠欺负回去，还不准大佬还手的，把他欺负哭！哼哼哼！
可说到底，大佬脾性还是变了。
再忙也不应该是这样……
阮苓苓有点想不通，为什么呢？
很快，这个理由就被摆到了台面上——有人要给男主说亲！
说是通政使司李大人看上了裴明榛，要把小女儿许配给他。只是有这个意思，两家长辈眉来眼去有了来往，开始频频试探阶段，并没有说定。
阮苓苓就明白了，原来是这样……要说亲了，肯定得注意自己行为，不要不检点，若是单身没什么负累，随便点当然可以，有了意向，开始被考察，自己也得注意另一半的想法，得尊重负责，才是君子雅行。
那是应该。
怎么避嫌都不为过。
阮苓苓托着下巴叹气，大佬想成亲了啊……
以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对大佬的了解，他应该是一个这样雅正负责的人，这样才对，可想起原著小说，又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大佬是个种马？收的妹子还都不怎么良家，哪个背后都有点故事。
阮苓苓很困惑，裴明榛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对于这桩可能性非常高的联姻，二老爷裴文信表现的很高兴，因为这位李大人是他一直想结识的人脉！方氏也很高兴，只是背地里对儿子裴明伦压迫更多，各种逼着他上进，还让丈夫想办法托关系给他捐了个官，裴明伦对此各种反抗无用，只得接受。
邵锦淑则很有空，借着这机会劝着裴素兰去外玩了一圈。
圈子不同，手帕交不一样，阮苓苓只跟着去了一回就没再跟，她们在外面的各种消息倒是不要钱的往内院跑。
比如邵锦淑和裴素兰今天去了这里明天去了那里，见了几位上官夫人，认识了哪位小姐，最爆炸的是这一条，说是见着这位通政使司家的李姑娘了，人长得很漂亮，笑不露齿，坐不摇裙，秀外慧中，美的不能再美了！
邵锦淑大约也有点兴奋过头，院子里个丫鬟下人传一遍不够，她还亲自拉住阮苓苓说这件事，详细描述当时场景，那位李姑娘怎么出现的，穿的什么衣裙，用的什么帕子，头面是什么花样，说话什么表情，动作起来什么特点……一样一样，事无巨细。
阮苓苓是真的听烦了，当时又看到话本紧要处，邵锦淑一个劲拉着她说个不停，小脾气上来，说了一句：“同我有什么关系？”
话说出口，阮苓苓才觉得不对，自己是不是牙尖嘴利过了头？
而且好像今天中午的凉拌小菜醋放多了，嘴里不舒服，心里也有点酸酸的……
邵锦淑这才反应过来：“呀，妹妹今日心情不佳？那咱们不说了，是我的错。”
赔礼道歉那叫一个麻利。
阮苓苓不是个小气的人，这事就这么过了。
但有些事不是你以为过了就过了，总有人喜欢搅风搅浪，更何况这种说亲的时机，很快，不知道从哪儿开始的，就有小话传了出来。
说裴家姓阮的表姑娘不喜欢这个李姑娘这个准嫂嫂，发了好大的脾气。要是随便一个表妹当然没什么，裴家不至于要看一个孤女的脸色，但喻国使团才走了没多久，这姓阮的表妹是立过大功的，入了安平公主的眼，哪好轻易得罪？
话越传越开，见到的人越来越多。
而阮苓苓为什么知道了呢？不是有人告黑状说小话，是邵锦淑亲自过来登门道歉了。
“对不住啊，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你我姐妹随便说个话，竟然能有这样的流言出来，我请姨母帮忙去查，竟也不能确定是哪个下人丧了良心传出去的，当时咱们在院子里说话并没有避开人，很多下人都在……”
邵锦淑脸色惨白，深刻的自我检讨，说话也十分小心翼翼，生怕阮苓苓不原谅：“这几天外面人问起来，我都有解释的，也亲自去拜访了那位李姑娘解释清楚，李姑娘并没有生气，你放心。”阮苓苓：“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谨慎，说错了话。”
这个家，看着处处和善，风平水静，实则是有利益关系的，总有一些人见不得裴明榛好。大概日子过得太舒服，她忘了应有的机警，一朝不慎，撞枪口了。
当然，事到如今，她也没办法不敏感了，这一切当真只是巧合，邵锦淑没半点引导的意思？
明明那么机灵懂事有眼色，为什么那天偏要拉着她各种说李姑娘，翻来覆去的说？出了事各种出去替她解释，她要求了么？邵锦淑这样做，别人真能对她改观，还是对邵锦淑更加看重，觉得邵锦淑人好？
做完这所有一切，邵锦淑才来‘好心’的告诉她并道歉，她怎么觉得这行为有点婊呢？
阮苓苓认真审视邵锦淑，如果没有，仍然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如果有，那这个新来的表姑娘段数很高，以后面对时必须加倍小心。
邵锦淑走后，阮苓苓把南莲叫过来，叮嘱她多注意这位。
南莲呼了口气：“小姐你可明白了！这位一来就踩您，明显不是什么好东西！”
阮苓苓垂眸：“我倒是希望她是。”
不管怎么样，我们看人不能第一眼就带着恶意，否则自己面目得有多丑恶？以貌取人的悲剧太多，但她不是傻的，当然不会任人算计。
她想了想，应了徐紫蕙的约，和小郡主一起，出去玩了几趟。
流言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流言时，你因为害怕躲起来。意外的风口浪尖可能会被新的焦点代替，不会持久，若是有人故意为之——越不处理，局面对你越会不利。
而人的诚恳是能被看到的。
阮苓苓和小伙伴们出去疯玩几天，大家近距离接触，亲眼看到了她，听到了她说的话，见到了她的行为动作，心里自有一杆秤，有些东西，根本不必解释。
阮苓苓还经徐紫蕙介绍，认识了李姑娘，她大大方方，李姑娘也是修养有加，难得二人都有个缺点——于女红不太擅长，很快就聊到了一起，坐在一处就像熟稔的手帕交。
虽然关系没好到义结金兰那一步，但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她们两个，并不是彼此讨厌的，不存在什么关系不好。
把事解决了，阮苓苓闲下来，又有时间观察这位新来的表姑娘。
邵锦淑的确非常懂眼色，会来事。
按理，家里三位表哥有不同立场，偶尔会很不和谐，尤其二表哥三表哥，同父异母，加上嫡庶之争，两人从小到大必是要对着干的，你喜欢什么我就不喜欢什么，你喜欢什么我一定要怼什么鄙视什么，阮苓苓当时就不敢跟他们太过接近，感觉麻烦太多难以掌控。
邵锦淑就不一样了，不知道她怎么操作的，裴明伦和裴明昕都很喜欢她，见着了都要亲亲切切的喊一声表妹，偶尔回来也会带小玩意给她。
至于裴明榛——
因为她的礼物很轻易的被收下了，院里内外不知情的下人也各种传，大少爷对新来的表姑娘很满意很喜欢。
裴素兰那里就更明显了，有邵锦淑陪着，她愿意出门玩耍，不再排斥母亲的各种相看，对未来开始抱有更多憧憬和希望……人人都说新来的表姑娘功不可没。
邵锦淑最厉害的战绩，是结识了东昌伯夫人。
不知她怎么引导的，东昌伯夫人和她一样喜欢上了梦黄粱先生，常邀她过府小坐说话，尤其新得了梦黄粱话本的时候，慢慢的，东昌伯夫人各种看重邵锦淑，遗憾怎么不是自己的女儿类似这种话很快传了出来……
邵锦淑被抬高，名字渐渐风口浪尖，同是表姑娘，阮苓苓难免要被拿出来对比，大家都开始说邵锦淑更好。那些不认识阮苓苓，跟阮苓苓没有交往的人，当然倾向邵锦淑更多。
东昌伯夫人是唯一一个态度最过分的，就各种捧邵锦淑，踩阮苓苓。
阮苓苓不可能高兴，这东昌伯夫人怎么回事？她没得罪过啊，至于这么干么？爱乌及乌？她就不信一个突然出现没什么身份的陌生人，无缘无故的，短短时间让东昌伯夫人这么喜欢，一定有内情。
有她不知道的东西。
这一点得找出来……
邵锦淑的行为也让阮苓苓很不高兴。
这位新来的表姑娘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想干什么，心里记挂着谁？不喜欢二少爷三少爷，你倒是别都吊着啊，想嫁去外面，看上了东昌伯夫人的儿子，你倒是行动啊，为什么窝在裴家什么都不干？
哦，不对，她还是干了事的。
在裴明榛难得回来的日子，邵锦淑在路上‘偶遇’了这位大表哥。
阮苓苓当时只是路过，好死不死凑巧看到了，邵锦淑一如既往，温柔又大方，拦住裴明榛说了好一会儿话。离的远，二人都说了什么她听不到，但她看得到二人表情，大佬不说了，一直都是死人脸没什么好说，邵锦淑却是脸带红晕，明显有些害羞。
这是对大佬有意思？
阮苓苓一边在心里发狠，呵，你怕是不知道大佬是什么残酷无情的人，还敢勾搭，小心尸骨无存，一边又有些不忿，不管大佬是什么人吧，你要勾引人能不能先把心态摆正？
喜欢谁就攻略谁，不喜欢谁就干干净净断了，这八方撒网哪哪不撒手的，看着实在恶心。
阮苓苓并不知道，邵锦淑之所以能和裴明榛说上话，没被裴明榛冷着脸赶走，是因为话题内容是她。
一见着裴明榛，邵锦淑就行了礼打招呼：“大表哥回来啦。”
裴明榛视线略顿了顿，越过她就要往前走。
邵锦淑这个时候完全没发挥出识眼色的优点，仿佛没看到似的，笑容大方的问：“阮表妹经常给大表哥送吃的，大表哥可知道阮表妹都喜欢些什么？”
裴明榛脚步顿住，视线冷邃似寒冬的夜：“你想做什么？”
邵锦淑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这目光里的疏离和警告，笑容甜美温柔：“是这样，我这不是来得不巧，刚好错过阮家表妹的生辰么？就想补一份礼物，看了看她好像同你最亲，所以就想来问一下——”
说到这里，她突然捂嘴：“抱歉，是我唐突了么？”
言下隐意，原来你和阮姑娘关系并没有那么好？
裴明榛眸底墨色加深：“过了就过了，她不需要你补。”
“也是，”邵锦淑想了想，顾自笑了，“阮妹妹生辰是杏花开的时候，如今梨花都已开败，与其补这份礼，不如着眼将来，好好备一份端午节礼也好。”
裴明榛：“她的事，你少管。”
邵锦淑睁大眼睛：“怎么能少管呢，阿阮是妹妹，我心疼都来不及，大表哥这话可不合适，我也不敢呀。”
裴明榛呵了一声，转身就走。
小姑娘眼睛大大，杏眸水润清澈，做什么样子都很可爱，别人故意扮成这样，就有些恶心了。
他连日公务繁忙，为了麻痹自己，也刻意不问家里的事，可这并不代表他蠢。
今日一个‘偶遇’，几句话，已经足够他明白多事。
“向英，”他叫来万能长随，“把姓邵的送来的东西扔出去。”

第50章 我用得着你帮忙求情？
裴明榛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别人没惹着他，他不会随便就下人面子，邵锦淑初来乍到，正常亲戚走礼，他不会无缘无故冷面拒绝，邵锦淑本不需要借着阮苓苓的手。
然而女人心思不同，就是想的多，裴明榛当时不知道邵锦淑想法，也没见什么恶劣后果，就没管，如今发现了，自然要把该打的脸补上。
深宅大院，一个锅里吃饭，很多时候是没有秘密的，而且裴明榛动作大大方方，根本就没想着避人。
瞬间这事就所有院子都传开了。
这脸打的——
啪啪啪！绝对带响！
各种异样眼光看过来，聚在一起说小话的人看到她立刻停止微笑，一脸我们没有说你哟……邵锦淑脸上火辣辣的疼，回到房间就发了脾气。
贴身丫鬟绿柳把地上碎了的瓷片打扫干净，给她倒了杯温茶：“小姐别气了，倒叫别人看了笑话。”
邵锦淑定定看着桌上的茶，突然笑了：“也是，有什么关系呢？我这日子过的，没脸惯了，这点算什么？”她端起茶盏，浅浅呷了一口，“不过家里的这位大表哥，可真是喜欢阮表妹呢……”
绿柳有些担心：“那主子您——”
“那又怎样？”邵锦淑很是稳得住，微笑着喝了口茶，“喜欢不喜欢，一点都不重要，这亲事要成，靠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谁跟谁最后有一辈子要耗，可说不定呢。”
绿柳有些犹豫：“二太太的意思……”
邵锦淑浅浅叹了口气：“姨母接了我过来，这是恩，我总得照她想要的方向努力努力，有缘，我能谋得一段好日子，没缘份，她还能逼我不成？”
绿柳有些急：“婢子不是这个意思，婢子是觉得，东昌伯府多好……”
“闭嘴！”邵锦淑大力将茶盏摔在桌上。
绿柳惯会见主子眼色，立刻跪了下去，可跪下请罪，话头也没断了：“东昌伯夫人那么喜欢小姐，还让世子过来见了，就是有这意思……”
邵锦淑脸有些红：“叫你闭嘴！”
绿柳垂下头不说话，倔强的跪在地上不起来。
邵锦淑这才叹了一声，声音放柔：“家里这摊，我总得给出个交待……这脚下的路千条万条，放了哪个都不行，我这样无父无母的人，不为自己多做打算可怎么行？”
自己能选当然最好，选不了，至少得保住一条能走的。
“你的意思我知道，起来吧。”
也不知道风头从哪里转的，很快，这样一个消息在裴家内外四处流传。
因为新来的邵表姑娘太完美，太好，太会来事，遭人嫉妒，阮表姑娘看她不顺眼，唆使关系最好的大表哥把人家送的礼物给扔了，故意打人家的脸。
话传的有鼻子有眼，以东昌伯夫人带头，认定这事是真的，说姓阮的也不是干不出来，毕竟之前还有污蔑李姑娘的事不是？仗着巴上了小郡主，尾巴翘起来，凶残又任性，什么事她不敢干？
这事越传越开，已经到了影响裴家名声的地步，长辈必须要过问了。
方氏将阮苓苓请到了正厅，话题展开的略温柔：“本来解决谣言，惩治几个多嘴的下人就好，可不知怎的这事闹得有点大，下人那边无情可免，你这里我也得上一句，你不要有压力，照实说就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阮苓苓：……
这架式气氛，可一点都不像不给人压力。
“二舅母既然知道是谣言，定是已经查问过，我并没有做这样的事，也从未起过这样的心思，实不知这谣言从何而起，污蔑我对谁有什么好处。”
方氏看着她，浅浅叹气：“我知你是个好的，但女儿家名声不能糟蹋，无风不起浪，起了就得压下去，你还小，不知轻重，有时谣言也能压死人的，你对老大到底……”
阮苓苓还没机会反驳，邵锦淑来了。
她一来就跪倒在正厅上：“这都是我的错，求姨母开恩，不要计较追问妹妹，要罚就罚我吧！”
方氏皱眉，邵锦淑已经焦急的开始解释：“真的，全是我的错！最初那个不喜欢李姑娘的流言，也是我说话方式不对，引的妹妹误会，事后又没想到远处，管束好下人，让那些话传了出去，坏了妹妹名声，之后我想尽办法解释圆缓，到底还是给别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送给大表哥的东西被扔出来，更是我自己的原因，完全不关妹妹的事，是我路上偶遇大表哥，说错了话被大表哥讨厌，这才——”
“东昌伯夫人太过抬爱，我人小力单实在没有办法劝阻，要是没有前头这两桩事，如今也不会让人误会连连，姨母您听我说，这前后种种，千错万错全是我一个人的错，跟妹妹没有关系的！”
说着话，邵锦淑两眼通红，已经有了眼泪：“我一进府，妹妹就对我特别好，掏心掏肺，我哪哪都不熟，怕犯错误缩手缩脚，给大表哥送东西也是借了妹妹的手，妹妹二话不说就帮了忙，我日子孤苦，实难遇到妹妹这么好的人，不想失去，也不敢狼心狗肺辜负，还望姨母成全，您不要生妹妹的气，要罚就罚我吧！”
一番话可以说是至情至理，字字泣血。
说的也全部是事实，没有撒谎，没有刻意扭曲抹黑，只是对于自己做过的事，有过的心思，各种暗手推动没有说出来罢了。
阮苓苓承认，这位段数的确高，比裴芄兰不知强了多少。但——
“我不需要你代罚，我没做错任何事。”
她双眸微冷，腰背笔直。
她没错，凭什么要给邵锦淑这个机会，好像还要欠她什么似的。
也不知怎么回事，往常这个时间根本不可能回来的二老爷裴文信竟然来了，来的还很巧，一来就发了火：“吵吵闹闹像什么话！姑娘家这样还规矩不规矩了，脸也不要了？一起去祠堂罚跪！”在他心里，未出阁的姑娘犯了错就要狠狠管教，不管谁先谁后，谁错多谁错少，撒泼就是不对，有了庶女裴芄兰的教训，二老爷实在不敢轻忽大意，教育孩子总往更严格的方向去。
阮苓苓就不干了。
上回罚跪祠堂，是她的确对裴芄兰动了手，事实俱在无可辩驳，可这回她什么都没做！
“问罪还要有个证据呢，二舅舅要罚，且先问了再说！”
她不顶嘴还好，这一顶嘴，二老爷心气更不顺了，行，以往的乖全是装的是吧？我还偏要罚你不可了！
裴文信冷笑一声：“裴家的事，我说了就算，不需要问！来人——”
阮苓苓心下咯噔一声，感觉今天的事不对。
就像有人早早布好了局，等她往下跳。
硬杠不是好办法，很可能适得其反……
阮苓苓快速思考，她是不是先低个头，再慢慢想办法？
就在这时，门外转来一个人：“在家中喊打喊杀，二叔好大的官威啊。”
熟悉的低音炮，熟悉的身影，正是裴明榛。
他鞋面沾了灰，袍角有些乱，鼻尖微微渗汗，嘴唇也有些发干，明显是在外面忙了很久，匆匆忙忙赶回来的，连回院子换件衣服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熟悉的，带着冷漠嫌弃挑剔甚至批评骂笨的眼神掠过来，阮苓苓不知怎么的，眼圈倏的就红了。
有股说不出的心疼。
心疼被冤枉的自己，也心疼急匆匆赶回来的他。
裴文信面对侄子总是有些气短，火气没那么大，主意却仍然没改：“姑娘们浮躁，罚一罚就知道好好说话了。”
裴明榛语重心长：“二叔，我们是一家人。”
裴文信：“不是一家人，我还不会费劲管她们呢！”
裴明榛话音徐徐：“二叔管理家事，教育小辈，本不是什么大事，怎么做都行，但近来三弟刚受了上官责罚，牵连二叔被叫去训了话，二弟的差事，二叔又请托不少了人情，连续几件事下来，听闻二叔同僚颇有些话讲，我又到刑部不久，种种案件讲究的是律法，是证据——如此风口浪尖，二叔这样，可是想让别人论一句您对我往刑部一行不满？”
裴文信立刻摆手：“我没那意思！”
裴明榛：“官场之上，你有没有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以为你做没做，政敌攻讦的手段，二叔忘了？”
裴文信没忘，他知道裴明榛提醒的对。
还有一点，阮苓苓不但是小郡主的手帕交，安平公主看中的人，她的名字也被偷进了圣上的耳朵里……裴明榛没说，是给他这个长辈留了面子。
还真是不能不多思多想，裴文信咳了一声：“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方氏这才有空，把前前后后的事跟丈夫说了一遍。
这段时间里，阮苓苓咬着下唇，时不时偷偷打量裴明榛。他不是很忙么，怎么来了？是为……护她来的么？
可他不是都不见她了，她有那么重要？
裴明榛纹丝不动，相当稳得住，没看她，也没在意任何人，只静静肃立。
阮苓苓实在看不出他的想法，心里有些烦躁。
方氏跟丈夫把话说完：“……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些流言传的太开，我才叫她来问一问。”
裴文信听完了很不可思议：“哪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随便一点流言竟也能让家里乱成这个样子？”
邵锦淑立刻磕头：“都是我的错，不关妹妹的事，老爷要罚就罚我吧！”
又把之前同方式哭诉的那些话，重新说了一遍。
裴文信听完略满意：“嗯，你倒是个懂事的。”
不等她高兴，他又说：“可要不是你来，也出不了这么多事。”
最重要的是裴明榛——
裴文信瞪着侄儿：“新来的表妹送东西给你也是一番心意，你怎么能扔出去呢？”
邵锦淑赶紧大包大揽：“不管大表哥的事，是我的错，是我说错话让大表哥生气了，引起别人误会，牵连阮妹妹更是无妄之灾，究其源头还是我的错……”说着又哭了，“老爷说的很对，若我不来，生不出这么多祸端，若我时时谨慎行事稳妥，事情也不会这样不可收拾，我一介孤女无依无靠，姨母垂怜给我一处安身之所，我本想好好报答，内宅相帮，外面维护裴家名声，不想竟做多错多……”
“锦淑知错了，从今往后再不敢自作主张，自愿禁足，抄书，受家法，只求老爷不牵连他人！”末了磕了个头，加了一句：“若老爷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她哭的梨花带雨，凄楚可怜，一番表现可谓把初来乍到的小心翼翼，多年独自生活的孤苦无依，生怕犯错被讨厌被赶出去种种情绪发挥的淋漓尽致，就算末了一句话带了裹胁之意，也完全不让人讨厌，只会让人怜惜。
阮苓苓眼看着裴文信脸色变软了：“你说你……”
话音未落，裴明榛又开了口。
“以跪相胁。”
显然同是男人，他并没有二老爷怜香惜玉的同情心，冷笑一声：“你以为二叔是什么人？随便就会被引导，迁怒其他？”
裴文信眼神立刻变了，右手微握提在小腹前，眼神坚毅站姿笔挺，看起来是那么的正直，有气质。
没错，他可是一家之主，怎么会别人随随便便说两句就会改主意？
裴文信板起脸，没再轻易说话表态。
“我又用得着你帮忙求情？”裴明榛乘胜追击，冷厉目光盯着邵锦淑，音色如冬日寒霜，“我做错了什么事，为何自己都不知道？”邵锦淑慌乱低头，眼泪涟涟：“大表哥……大表哥自是没做错任何事的，送给大表哥的东西，大表哥有权自己处置，扔或用都是你的自由。”
这话说得委婉又委屈，阮苓苓看着都觉得可怜，换做自己是男人，大概没办法继续铁石心肠。
然而大佬是没有感情的大佬，完全不为所动，眉梢挑高，似乎还十分不理解：“既然觉得我没错，为何在这里惺惺作态，苦扮委屈？”
邵锦淑被噎的好想翻白眼，顿了一顿才反应过来，此路不通，得寻找其他方向：“我早年委屈惯了，不至于因这点事就受不住，是阮妹妹……那般娇软乖巧，明明是个好姑娘，却因流言纷起受尽委屈，外头风言风语，连带裴家名声受损，这所有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我，我……没办法不愧疚，我不应该来的……”
裴明榛冷笑一声：“原来我裴家安身立命，门楣光耀，靠的是不是男人们的才华本事，是女眷在外面艰苦卓绝的奋斗。”
这话太嘲讽太直接，邵锦淑直接臊的脸红。
但她也万万没想到，这句话并不是结束，更有劲的还在后面。
裴明榛：“邵姑娘这般周到大度，什么责任都能担，什么事都能解决，在我裴家后院偏居，委实可惜了。”
你怎么不上天？
这小地方盛不下你这尊大佛是不是？别人捧你一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皇后都能当的？这么大本事，靠自己一个人就能仗剑走天涯，委委屈屈跪在这里求什么责罚，来裴家干什么？
邵锦淑脸爆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
裴明榛不再看她，转向二老爷裴文信：“我亦不明白，什么时候下人流言，也如狼似虎到我们必须忌惮的程度了？祖父在世之时，有奸人恶意攀污，将我裴家扯进叛国案，当时何等艰难，裴家都扛过去了，而今区区一些流言，竟像要把我裴家逼上绝路，不喊打喊杀大罚跪祠堂过不去了？二叔，我们到底必须要给谁一个交代，东昌伯夫人，还是府里的下人？”
堂上瞬间安静。
良久等不到答案，裴明榛似乎才想到另外一个问题：“我记得今日轮到阁老抽检礼部，二叔应该公务繁忙才是，怎的这时候突然回家？”
阮苓苓恍然大悟。
所以这才是大招！
之前那些所谓的提醒都是小道，这一句才是当头棒喝，男人的正事！仕途官场不好玩，还是上官太温和？时刻盯着家里这点鸡毛蒜皮的事，眼皮子浅不浅？
提醒裴文信注意重点，分清楚主次的同时，还挑出了一个致命漏洞——
这时机，为什么这么恰到好处？
裴文信终于察觉出不对了，是啊，为什么这么巧？想想当时突然冒出来的小厮……他看向邵锦淑的眼神立刻变暗。
是有人故意指使？
气氛太过紧张，安静很久的方氏终于说话开口了：“怪我怪我，也是急糊涂了，都没问一声，老爷外头可是正忙？公务要紧，这里交给我就好，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这般操心。”
说完转向邵锦淑，叹了口气：“我知你初来乍到，心里有压力，想要帮些忙，心是好的，可有时为人做事不是好心就足够的，还要多思量。”
裴明榛在堂，邵锦淑不敢再随意发挥了，眼红红带着哭腔：“姨母教训的是。”
方氏：“替人受罚这种话不要再说了，天理自公正，谁的错就是谁的错，你也替不了。犯口舌的下人我会找出来重罚，你们两个姑娘都受了委屈，我亦自有补偿，外头闲言碎语不必关注，咱们行得正立得直，不怕那些。”
简简单单交代完对这件事的处置，她声音柔下来：“阿阮乖乖在家里坐着，生受好一场无妄之灾，却是可怜，但锦淑，姨母不得不多说你两句，我就问一问妹妹，连重话都没有说，更没说要罚，你怎么就那么大反应，哭成这样来拦，在你心里姨母就是个不讲人情的人？”
邵锦淑面色羞愧：“是我错了……”
“是，你错了，”方氏表情严肃，“错在不把自己当成一家人，看错了我，也看错了老爷，大少爷，疼爱妹妹是好的，但错了还是要罚，我罚你今日起禁足抄书一个月，好好反省，你认不认？”
锦淑恭敬磕头：“锦淑莫敢不从，谢姨母教导。”
自此，场面融融，好似之前剑拔弩张都是假的一样。
阮苓苓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任何事，不受罚也是应该，这个结果相当公正了，可方氏柔软的话语定调，邵锦淑的乖巧顺从，这感觉……
就像自己占了便宜，对方吃了亏一样。
她心里很不舒服。
正想着，那边裴明榛已经和裴文信说完话，熟悉的低音炮传至近前，耳边：“还不走？”
阮苓苓应了一声，向裴文信和方氏行了个礼，和裴明榛一起告辞出来。
许是久不见面带来了一些陌生感，许是突然在一块话题不知道从哪拉，又或是纯粹的心情不好，二人一前一后，非常安静的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裴明榛本来想如之前一般悄无声息离开，但今天的小姑娘很不对劲，太沉闷，太安静，让他……放心不下。
“想什么呢？”他状若无意的问。
阮苓苓在裴明榛面前一向不会遮掩，她遮掩了大佬也一定能看得出来，只是他想，所以她根本就没挣扎：“就觉得……明明邵锦淑应该受罚，我一点错没有，可结果好像她吃了亏，我任性跋扈似的。”
裴明榛挑眉：“你也想被罚？”
“当然不！”阮苓苓斩钉截铁握拳，杏眸水亮又坚定，“我又没有做错事！”
裴明榛唇角微扬：“还不算太笨。”
阮苓苓有些怔忡。
太久太久没见到裴明榛了，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笑。
大佬就是瘦了，也还是那么好看！
正跑神，对方微微倾身，如潮汐一般的眼神压过来，漫漫似海，芒芒如月：“阮苓苓，你记住，不遭人妒是庸才，总有上不得台面的跳梁小丑试图恶心你，但任何旁门左道，都抵不过自己站得住。强大，你就能无视一切，碾压一切。”
声音也坚定锋锐，仿佛带着能锲进灵魂的力度。
对着这样的眼睛，这样的声音，阮苓苓有些虚：“可是我不……”
不强大呀。
一句话说没完，裴明榛就笑了：“不是有我？”
阮苓苓心头一跳。
裴明榛：“我不倒，你就能永远强大，不需要害怕，也不用忌惮任何人。”
阮苓苓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可你又不会永远……”
永远在我身边。
裴明榛却似乎误会了：“我怎么可能倒？”他眉锋飞扬，眸凝暗色，一身傲色几乎能溢出来，“阮苓苓，你这是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你自己？”
这个瞬间，似电闪雷鸣山洪齐发，阮苓苓看到了了不得的东西。
自信与耀眼，张扬与恣意，桀骜与不屈。
那是裴明榛的野心，他深藏心底，从未敞开给任何人看过的东西。

第51章 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
四月的风太暖，阳光太耀眼，裙角也不听话，跟着风手拉手玩，时时牵起这边飘起那边，总得分心神留意。
是的，心思之所以杂乱，就是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
阮苓苓低头慌乱的整理压襟，仿佛这样就能说服自己，那快如擂鼓的心跳不是她的，大佬眼底那些可怕的东西……她没看到，全部没看到！
裴明榛很不满意小姑娘的反应，以为这些紧张慌张，低头避开的表现，是拒绝。
“阮苓苓，我是你表哥，永远会站在你身后。”他不允许她拒绝。
阮苓苓心中大骇。
大佬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这是承诺，跟耍心机用谋略方法不一样，这是郑重允诺，不能说谎，答应了就要做到的！这人在书里虽各种狡猾深沉，但他很守信，绝不会轻易许诺，只要许诺，必会做到，这也是他能走到最终，身后人脉联盟坚不可摧的原因……
“为什么……”阮苓苓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强权面前，任何手段都没用，这样的道理她怎会不懂？就是因为在这个时代女子立世太过艰难，她才没有，也不敢有那么多信心。
可现在他说做她的靠山，永远。
内心动容以外，她也不免想起，裴明榛的日子其实并非一帆风顺，幼年生父失踪在它国，母亲柔弱，又早早去世，他吃过多少苦，又遇到过多少类似的事……这些话，是经验之谈，还是逆境里捏拳发狠做下的决心？
辛辛苦苦打拼出一切，那么多难捱那么多血泪，为什么说送出就能送出？他就不会舍不得吗？
轻易就允给了她，她……凭什么？
阮苓苓说不出自己心中滋味，就觉得五味杂陈，这东西太重，她受不住，也担心接了这么重的东西，日后会被逼着用自己更重的东西来还……
她还不起。
着急又羞恼，不知怎么的，眼泪唰一下就掉下来了。
这个人真的好讨厌，明明不在乎她，明明已经离的那么远，为什么又要靠过来！总见面总让你烦恼让你发愁，不见面又让你各种担心各种焦虑，上一刻能把你气到哭，下一秒又哄的你的想大笑……
神经病啊！
大佬是，和大佬在一起，她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正常了！
“怎么又哭了？”裴明榛皱眉，修长手指伸出，想要替小姑娘擦泪，伸到半截，想起什么，硬生生收住，手指握拳负到身后，“以后我不在身边，你倒是长点心。”
这个大骗子！
阮苓苓哭得更凶了。
所以刚才的话全是放——吗！什么永远给她当靠山，永远站在她身后，这不是已经准备转身离开了！要她长点心，他倒是别来啊，冷眼旁观啊！
果然所有的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没什么用，还是得靠自己才能站得住！
阮苓苓凶巴巴抹了把泪，提起裙子跑了，一句话都不想跟大猪蹄子说。
裴明榛看着小姑娘身影风一样的消失，闭上眼，良久，叹了口气。
小姑娘越来越难哄，真是太娇了。
阮苓苓一口气跑回院子，自己关在房间里，咬着指甲反省。
大佬不理她，她有点介意，大佬护她，她就很开心，大佬要成亲，态度疏远，她觉得应该，负责任的好男人就应该这样，可过了这么久，还是不舒服……就不应该了。
她这是怎么了，被人护过一两回，生活□□逸，就得了依赖病吗？
想起最纸墨铺子里那场护短，她心里就痛痛的，早早有过预兆的，她对自己说要提防，再这样下去会忍不住依赖他，为什么没重视！
她叫阮苓苓，是荒地的草根，无依无靠野蛮生长，她不配得这种病，也得不起的！
握拳深呼吸，她看着穿上摇曳的树影，告诉自己，必须要调整心态了……
接下来裴家难得的平静，日子如水，缓缓划过。
再然后，外头动静就热闹了。
邵锦淑自来了裴家，就一直很高调，陪方氏参加各种小宴，陪裴素兰和手帕交聚会，连诗社都去过好几趟，大方开朗又懂的圆场，只要她在的地方从来不会冷场，这样一个人，突然在京城交际圈里大展头角，又突然失去踪影，传闻是被家里给罚了，禁足不准外出——再加前些日子的各种传闻，大家怎能不好奇？
尤其东昌伯夫人，各种眼神暗语，只差没直接骂阮苓苓不要脸了。
四月底，各种帖子雪花一样飞进裴家，以东昌伯夫人为首，亲自点名邀请邵锦淑参与小宴。
方氏郑重和二老爷商量过，还能怎么办，只能把邵锦淑提前放出来。眼看近端午，家家户户忙着过节，各家内宅女眷也操起小宴各种热闹，帖子都递到跟前了，怎么好拒？
邵锦淑这一次出来也与以往大有不同，她清减了一圈，脸上还是有笑，人也还是很温柔，却不再那么有底气那么活泼，低调了很多。
再一次，她到阮苓苓的院子拜访，真诚道歉。
“对不住，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本以为自己能多担点责任的，结果到头什么都控制不住……妹妹不会生我的气吧？”
邵锦淑话音里有自嘲也有自卑，眼睛不安的看着阮苓苓，小心翼翼不敢得罪的神情不要太认真。
再加上带来亲手做的小点心……
同样的套路，熟悉的味道。
阮苓苓要真是这年纪的温柔小姑娘，肯定就被哄住了，可惜她不是。她本就不信邵锦淑一下能改好，现在一看果然，还是那么假。不过没关系，虚于委蛇么，成年人都会。
“当时是有点生气的，觉得被冤枉很不高兴，后来见姐姐受罚，又觉得自己有点不对，你护了我，我却没护你，还是太小气了。”阮苓苓哄人可有心得，说一点都不生气谁信？这样话说得真诚又诚恳，才叫别人放心么。
果然，邵锦淑眼睛立刻亮了：“妹妹可不能这么说，你不生我的气我都要美死了！妹妹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品貌，本该就被大家宠着护着，哪里小气了？谁要敢这么说你，你同姐姐说，看姐姐帮你骂哭她！”
阮苓苓‘害羞’的垂下了头，‘不好意思’说话。
“不过我也不能任性随便了，要是像这次一样就坏啦，”邵锦淑有意无意提起裴明榛，“这次我可把大表哥得罪惨了，不知道怎么挽回呢。”
阮苓苓跟着她，长长叹了口气，小手托腮，十分的发愁：“唉，大表哥就是那个样子，天天冷着一张脸，你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他，好好的就能被他骂一顿。你看我给他送菜，也是之前做错了事，被他逼的，别人都说我们关系好，实际可不是，我当初被罚跪祠堂的时候，他可是连句好话都不肯帮忙说呢。”
她表情过于真实，邵锦淑惊讶捂嘴：“真的？”
阮苓苓重重点头，摊开自己小手：“瞧见上面的疤没有？现在都还没好呢，我这手被他折磨的不知道上了多少回药，好可怜的！”
把路都堵死，看你怎么往下说！
邵锦淑果然没办法说请她帮忙圆缓和大表哥关系的话，讪讪道：“那么可怕啊……”
阮苓苓严肃下结论：“所以咱们最好躲远点，礼数到了就好，管他讨厌不讨厌，少接触就不会被骂啦！”
邵锦淑只好点头：“妹妹说的是，他现在也讨厌我了，做多错多，我可不敢随意再试。”
阮苓苓笑弯了眼：“这样就对啦。”
“咦，那是小郡主的字？”也不知邵锦淑怎么那么眼尖，视线下意识扫过房间时，看到了柜头上的信纸，“好漂亮啊！”
阮苓苓：……
行，你厉害。
现在后悔东西没藏起来也晚了，阮苓苓大大方方坐着：“嗯，小郡主比我厉害多啦。”
屁股连起来的意思都没有，牢牢粘在椅子上，她就不信，她坐着不动，做客人的好意思走过去拿起来细看！
邵锦淑当然不会在这种礼节上出问题，只是坐在原处微笑：“听说小郡主擅武，能百步穿杨，人也长得很漂亮，很护短，要是我也能有好运气认识就好了。”
一般没心眼的遇到这种不像暗示的暗示，下一句就会说这算什么，我介绍你们认识，可惜阮苓苓小心眼贼多，当下就明白了，哦，果然人家的目的不是字，而是人。
“姐姐不必忧愁，大家同在京城，没准哪天就能见面，机会多的是么。”
她一边说话，一边捧着茶没心没肺的喝，喝完还眉眼弯弯赞茶味香，一脸‘我就是懵懂，我听不出任何暗示’的单纯。
邵锦淑：……
心内呵呵，脸上微笑：“妹妹说的对，总有机会的。”
视线将要收回来时，猛然一缩，邵锦淑又发现了一点意外，而这意外——
她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眼阮苓苓，对方似乎并不知道。
她也聪明的没问，一边和阮苓苓拉着话头，一边继续似有似无的观察那一点不寻常，最终，认出来了。
邵锦淑眼睛眯起，心内快速思量，这一回，她要是还不能借此机会往上爬，也太没用了。
“……几日后东昌伯府小宴，到时候我同妹妹一起去好不好？”
阮苓苓笑眯眯的答应：“好呀，我们同乘一辆马车。”
别人下帖子指名道姓的请了邵锦淑，她不可能不去，而阮苓苓作为裴家的表小姐，方氏就算为了面子，也会时时带着，这次小宴，就算邵锦淑不邀请，阮苓苓不答应，她们也是得一起去的。
细节纠缠无用，总之自己处处小心就是了。
阮苓苓应对得很得体。
邵锦淑回到自己院子，叫心腹丫鬟绿柳过来附耳，吩咐了几句话：“……这件事办好，你主子我才算是在这里真真正正站稳了脚。”
绿柳眼珠转了转，严肃应声，立刻出去办事了。
……
小宴这天，阮苓苓仍然打扮得很得体，层叠的石榴裙，漂亮的榴花簪，年轻的脸甚至不用怎么上妆，抹一些口脂，就足够神采飞扬。
一年过去，十四岁的阮苓苓不再像过去，对A在悉心保护下茁壮成长，配上细细腰肢，已经有了好身材的雏形，只是脸上的婴儿肥一时消不掉，看上去仍然软软甜甜，还是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姑娘。
乖巧可爱的小姑娘待遇不一样了，这一回，没有大表哥随车保护，大表哥离得远远，背影都看不见。
乖巧可爱的小姑娘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有些人就特别不给面子。
主家宴客，东昌伯夫人和方氏言笑晏晏寒暄，指着裴素兰：“这是你家大姑娘吧，长得真好，端淑，稳重，一看就是个宜室宜家的。”
方氏谦虚：“在我跟前长大，我亲自看着教的，性子还行，就是运气不大好。”
同在贵圈，有些事不是秘密，东昌伯夫人一听就知道她在说什么，笑着宽慰：“好事多磨，运气不好有时也不见得是坏事，否极就会泰来嘛，咱们这种人家，谁家会着急嫁女嫁，早早把姑娘送出家门？都恨不得多留几年才好，你啊，不用操那么多心，儿孙自有儿孙福，大姑娘的福气，我瞧着都在后头呢！”
裴素兰被说的有点害羞，团扇遮脸低下了头。
方氏很大方：“那就托伯夫人的福了！”
“哎哟，还有这个——”东昌伯夫人一把就把站在裴素兰身边的邵锦淑拉了过来，笑眯眯拍着她的手，“我最喜欢了！乖巧懂事又懂得疼人，谁家要是能娶这么个媳妇，还不得美到天上去？要我说还是方夫人你福厚，像我这种没闺女的，只能看着你眼馋！”方氏笑容更大，顺势开玩笑：“别说我小气，您要喜欢，送了您如何？”
东昌伯夫人也笑：“我倒是想要，就怕你心疼舍不得呢！”
二人话来话往，气氛融融，别人都插不进去话，只能笑听奉陪。
直到最后，东昌伯夫人被下人来请去别处理事，方氏才赶紧介绍阮苓苓：“这是我们裴家的阮姑娘。”
阮苓苓没见过东昌伯夫人，态度安然的照规矩行礼。
东昌伯夫人却见过她，脸色立刻平下来：“哦，阮姑娘是吧，我知道，安平公主宴会那天我也在的，你家这位表小姐可真是厉害，与众不同呢。”
说完转身就走，再没有一句话。
气氛相当微妙了。
你说东昌伯这人说话不合适吧，她话音其实是在夸奖，可你要真当成是夸奖，就大错特错了。
这前前后后的针对，阮苓苓越发肯定，她应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夫人。
可她对这个人着实没印象，是在哪里，因为什么事呢？
客人随侍者入席，接着就是找各自相熟的夫人小姐说话，一边闲聊做耍，一边等正席了。
邵锦淑就开始长袖善舞了。
一般这种夫人主持的小宴，搭个赏花的名头，请了各家夫人小姐，也会带年龄适当的公子，大家聚在一起，不必担心避嫌名节，也好方便相看。
今日方氏就是带着目的来的，有人做媒给她提了一位公子，今日也会在宴上。
一般在这种场合，男女双方都会不好意思，裴素兰尤其抹不开面子，连男方的母亲都不大敢见，又是脸红又是咬唇，就是迈不开腿。
邵锦淑就发挥作用了，一边安慰裴素兰，一边圆场，还说着各种俏皮话打趣，场面气氛造的，所有长辈都不会讨厌。最难得她在照顾姐姐的时候，也没有忘了方氏，方氏但凡茶盏空了，面前的小点少了，她都会亲自执壶执筷给她补上。
她也很关照作为旁边的小姐妹们，别人有个什么难处，她一眼就能瞧出来，不着痕迹的帮忙解决掉，不能解决的就找丫鬟帮忙，实在不行，就悄悄告诉给长辈。
这样处处得体能干的姑娘，谁会不喜欢？
东昌伯夫人回到这边，一眼就看到了，拉着方氏：“瞧瞧瞧瞧，多贴心的人，外头爷们不懂也就算了，你能不懂？还那么罚她，叫我这个心疼！”
“我再心疼，到底也是要嫁出去的，太娇惯了总归是对她不好。”方氏看着邵锦淑，一脸怜惜与无奈，“夫人您也懂，那些个不重要的人，谁会下心思管教用家法？这孩子我是真喜欢，才会往紧里管，希望她以后能好。”
东昌伯夫人就笑：“行行，就知道你会疼人，好了吧——”
就在这时，她视线掠过远方，自己亲儿子，那没良心的白眼狼，一双眼睛紧紧黏在阮苓苓身上呢！
她这个当娘的这么辛苦，跑了半天水都没顾上喝一口，他瞪着一双大眼没看见，就只见那小贱人点心没碰，以为人家不喜欢，揪着让下人上新的呢！
以前他可是最孝顺她这个母亲，时时记挂照顾的！
东昌伯夫人好悬一口气没上来，噎的够呛。
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她这儿子可倒好，媳妇没娶，别人连有他这么个人都不知道呢，他就各种惦记小心翼翼了，真要随了他的意，迎了这姓阮的进门，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她这个当婆婆的难道还要被媳妇压过去？她这张老脸还要不要！
与其找这么个东西，还不如……
东昌伯夫人看向邵锦淑，眼底赚着别人看不懂的神色。
这个至少听话，贴心，懂眼色，知道内宅里该巴结的是谁，仰仗的是谁。
阮苓苓完全没发现有人在看她，因为她的注意力全在另一边。
花木扶疏里，裴明榛正坐在凉亭里，和一群年轻公子说话。
大多都是别人在说，他在听，偶尔回应两句，别人就一脸激动，大约这两句非常恰到好处，是点睛之笔……
自那日‘不欢而散’，阮苓苓没再见过裴明榛，他直接把自己忙成了虚影，就算在裴家，也是入夜后，天亮前，她睡觉的时间。
大佬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一举一动都特别有范，优雅成熟，自由气韵，和别人不一样。
阮苓苓看了很久，一点都没有意识到时间，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思念。
然后，小郡主就来了，被徐紫蕙拉过来的。
阮苓苓十分惊喜：“你怎么来啦！”
小郡主性格偏冷清，不爱凑热闹，连安平公主操办的小宴都会经常不参加，更别说别人家了。
**思当然不喜欢这种场合，但她绝不会这么说，轻轻哼了一句：“怎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阮苓苓：……
仍然是遇到女版大佬的感觉。
她都应对出经验了，当即乖巧微笑，坐姿像个小朋友：“郡主殿下当然能来，你能过来再好不过了，我同你说，我刚刚吃到一个味点心特别好吃！”
小伙伴们刚坐下，阮苓苓想起一件事，立刻警惕，不对，那个怕是要来抢！
果然这个念头刚起，她就听到了邵锦淑的声音：“阿阮，这两位就是小郡主和徐姑娘吧？”
阮苓苓：……
还能怎么办？一边恨自己乌鸦嘴，一边只能点头为两边介绍：“这位是我家新来的表姑娘，邵锦淑——这是小郡主，这是徐姑娘。”
她介绍的很轻松，邵锦淑人精似的，自然不会让气氛不合适，招呼打得很自然。
可徐紫蕙和小郡主仍然敏感的察觉到不对劲。
贵圈没秘密，这裴家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的流言，她们都知道，还曾写信安慰过阮苓苓，两边明显不是一路，这邵锦淑胆子够大，敢这么玩？
徐紫蕙是个从不与人恶言相向的，笑眯眯的打了招呼，小郡主就冷淡多了，随便嗯了一声，就没再理。
可她不理邵锦淑，邵锦淑会理她啊。
“我来的晚，阮妹妹多承二位照顾，我这心里实在感激不尽，阮妹妹胆小又娇怯，要是给两位带来了什么麻烦，我替她请个情，你们多担待，”一番话说得亲切自然，“我这身无长物，只有些特产野物，想去送到府上聊表谢意，也不知二位——可嫌弃？”
这话可以说很得体了，正常感情好的家人长幼都会这样，我护短了，别人就不能说了。她这样说话，哪怕心意是假谋算是真，阮苓苓也不好直言反对。
阮苓苓不反对，只在心里冷笑。
什么东西都想抢，以为谁都是那东昌伯夫人，一哄就上当的？当她的小伙伴是什么人？
果然，小郡主直接就怼了：“一来就骂人，你这是什么教养？”
邵锦淑有点懵，她骂人了？骂谁了？她怎么不知道！
小郡主指着阮苓苓：“别说她不胆小娇怯，没惹过麻烦，就算是，同你有什么干系，用得着你请情？她若真惹了我，你请情就有用？”
换而言之，你以为你是谁？

第52章 白衣公子拦路告白
邵锦淑被小郡主噎的脸色通红，说不出话。
阮苓苓心里笑开了花。
虽然有点不厚道，但这邵锦淑真是活该啊！以为谁都是能随便攻略的？小郡主脾气就是这么刚，她和她关系这么好，小郡主都要时时怼她呢，何况别人？
平时长袖善舞的徐紫蕙这时候也不表现了，没拦着小郡主，也没说别的话圆场，只笑眯眯看着邵锦淑，等着她下面的表现，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阮苓苓心里哼哼，谁都不给面子，看你怎么待得下去！
然而邵锦淑不是一般人，别人不给她面子，她可以自己找面子。
“抱歉，是我失言了，阮妹妹自是好的，哪能这般由人浑说？小郡主教训的对，以后我若再犯同样的错误，失态不雅，还望小郡主不吝指教。”
她笑容非常温柔，带着反省的愧疚，乖巧又顺从。
这样的大方姿态，这样干脆利落的承认错误，很多人下意识就会高看一眼，认为此人可交，继而迅速改变刻板印象，觉得她还不错，那自己刚刚是不是有点过分？
小郡主就不一样了，还很不高兴的眯起了眼：“你是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指教你？”
徐紫蕙团扇半遮脸，免的自己笑出声被看到不雅。
邵锦淑：……
她再也呆不下去了，正好东昌伯夫人那边有人找她，她赶紧不着痕迹借坡下驴：“抱歉，那边好像在叫我，小郡主和徐姑娘慢聊，我先行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头都没回。
小郡主仍然不高兴，柳眉微皱看向阮苓苓：“你家新来的竟然是这么个东西？”
她出身不同，乃是皇亲贵胄，从小跟着公主母亲一路受宠，从不会委屈自己，喜欢就是喜欢，生气就是生气，别人来惹，她第一次勉强给个面子，别人看不懂还要继续，她当然也不会再客气。
骂人怎么了，她着急了还会上手打呢！
“钻营人脉没有错，这么自来熟上赶着，可真是讨厌。”
小郡主用鼻子哼哼。她那没用的哥哥也是个自来熟，到处讨人嫌，可至少不会这么不要脸，让人厌恶。
徐紫蕙想的就有点多了，若有所思：“能做到这个程度……是个不好相与的，怪不得前些日子裴家都快叫各种流言蜚语给淹了。”她想了想，转过头认真叮嘱阮苓苓，语重心长，“这个人你可得小心，别再叫她坑了。”
小郡主眉心微蹙，不客气的看向阮苓苓：“你还能那么没用，叫这东西给坑了？”
阮苓苓嘿嘿笑：“也没怎么……”
小郡主才不跟她打哈哈，眯了眼：“你是我**思的朋友，不许丢我的脸，谁敢欺负你，你就打回去，裴家要敢有二话，你就马上来找我，可知道？”
她就不信，谁敢不给她面子，不给公主府这个面子！
“嗯嗯，”阮苓苓笑眯眯点着头，粘粘乎乎的抱住小郡主的胳膊，“赵姐姐最好啦。”
小郡主：“……规矩点，这么多人呢。”
“就抱一下下嘛，一下下。”
男人靠不住有什么关系？她还有小郡主呀，姐妹后台硬性子刚，那些乱七八糟的烦恼到这根本不叫烦恼！
阮苓苓愤愤的朝裴明榛的方向瞪了一眼。
不理我，我还不想理你呢！以后都用不着！
哼哼哼！
阮苓苓笑得见牙不见眼，和两个小伙伴热闹聊天，又是品茶又是吃点心，玩得不亦乐乎。小郡主喜欢她的热闹性子，徐紫蕙喜欢她的真诚善良，再加上各种可爱的耍贫嘴，俩小姑娘是真把阮苓苓当成了妹妹来疼。
别处也很热闹。
男客那边，突然讨论激昂起来，声音很大，隔老远都听到了，竟然是为了梦黄粱。
这个话本作者自去年起在京城掀起一场巨大风潮，几乎识字的人都知道，闺中女眷为为这个名字哭哭笑笑痛惜连连，男人们当然也有不同意见。
有人喜欢，就有人讨厌，也有人恨铁不成钢。
“……写的太好了，简直让人拍案叫绝，恨不得大呼一声知己，这样的人才，为何不能与你同席，共赏这大好春光！”
“呵，有这才华干点什么别的不好，非要写不入流的话本，哄内宅女眷开心？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他留着力气报效大景为国为民不好么？”
“世兄这话我觉得不对，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梦黄梁先生虽未入世，也能看得出是一通透之人，大家追求不一样很正常，不也有隐士大儒选择别居山林，不入朝堂？我倒觉得，不应该用这一点指责梦黄梁先生。”
“这怎么能一样？隐士大儒是懂得太多，看的太开，写几个话本怎么能同他们比较？”
“就是，写小话本算什么追求，你看他写的都是什么些东西，家产纷争，儿女情长，有什么用？”
“呵，你也就能看得出儿女情长，梦黄梁先生引申的抱负呢？对未来的畅想呢？故事对现实的嘲讽也是对你们的警醒，各种解决方式也是新的思路，你们连这都看不出来，不会思考，也配谈先生？”
也有搅浑水拉偏架的，比如裴明昕：“大家都消消气，为个外人吵成这样，多伤感情？”
然而一堆年轻人意气上头，分毫不让，声音反而越来越大。
讨论的这么热闹，夫人这边当然也听到了，很难不跟着说两句。
“梦黄梁的话本我听说小姑子说起过，似乎很好看？”
“确实不错，挺好看的，里面的小姐都很有性格，值得人尊敬。”
“不过咱们女人喜欢的东西和男人不一样，大家有分歧很正常。”
东昌伯夫人作为主家，为了保持气氛，也要适当发个言：“我就挺喜欢梦黄粱先生写的故事，跟着嬉笑怒骂很是痛快，不过到底也是小道，走这条路的人大概对外面的事缺少野心，确也有些可惜。”邵锦淑说的话就非常入耳了：“不管怎么说，梦黄粱先生确为高才，不然大家怎么为他这般争辩，为他惋惜？”
众人纷纷点头的时候，她又抿嘴笑着，凑了一句趣：“要是换了那位梦中仙先生，今天还不得打起来？”
众人哈哈大笑，有喷了茶的，呛了水的，差点甩了扇的……不过夫人们惯常优雅，这些小小意外也有应对的办法，场面并不多失礼难看，反而有些彼此心知肚明的默契与微笑。
梦黄梁先生名声大噪，这位梦中仙也几乎是家喻户晓，倒不因才华出众，而是‘粘功’出众。梦黄粱写什么，梦中仙就写什么，人家写狐妖，他也写狐妖，人家写书生，他也写书生，人家写修仙，他也写修仙，关键你能学好也行，他不，他顶多就仿个形，有时连人名性格故事段落都照搬，至于为什么卖得出去——因为大家的梦黄粱新篇等的心焦啊，有个类似的解解渴，不然大骂一顿也能解解气。
这梦中仙就是个牛皮糖，谁都不粘，只粘梦黄粱，但凡看话本的谁不知道？
关键他还性子有些偏激，抄来的故事都掩饰不住他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别的地方抄，到了男女情爱就反着来，觉得男人是天女人是地，女人就该听话乖顺处处讨好，样样照着男人心意来，梦黄粱故事里的女主人公聪慧果断，坚强勇敢的解决问题，到了他这里，所有表现段落一定会换给男人，女主人公就会嘤嘤嘤哥哥好棒哥哥好厉害，我这样的蒲柳之姿怎么配得上哥哥，必得想办法找几位德貌双全贤良淑德的姐妹一起伺候才好。
女眷们有多喜欢看梦黄粱的故事，就有多讨厌梦中仙。
“快别提这个梦中仙了，连起名字都要粘一粘，得是多不要脸的人才能干出这种事？”
“对女人这么怨恨，这么不客气，要不他有娘生没娘养，要不一定被女人狠狠欺负过，又没本事发泄出来，只敢在故事里这么写。”
“呵，男人是人，女人就不是人了？可以随便糟蹋？”
“更可恨一堆小门户的人家没见识，崇尚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还把这人抬的高高——我一想起来就生气！”
大概气氛是会传染的，这边夫人们聊着梦中仙，那边男客也很快讨论起这个人，立刻众口一词。
“呵呵，这梦中仙什么东西，也配跟梦黄梁先生比？”
“要眼界没眼界，要见识没见识，抄东西都学不到精髓，还觍着脸不以为耻自以为荣？”
“谈他是降低自己的格调。”
比起大家各执一词，为梦黄粱吵架，当然众步调一致共同骂一个人更爽，气氛更嗨……于是很快，所有人口诛笔伐，花样越来越多，言辞越来越犀利，共同认定——这梦中仙就是个渣！
阮苓苓看得叹为观止。
这，这也能掐？
所以梦黄梁自己都不知道，在这里就大获全胜了一把？
“梦黄粱先生委实是个人才啊。”小郡主举杯轻啜，看了阮苓苓一眼，颇有些意味深长。
阮苓苓抱着茶杯傻笑：“管他呢，跟咱们也没关系么。”
“梦黄粱先生的确招人啊……”
徐紫蕙视线快速扫过男客群和夫人群，不知为何，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又实在瞧不出什么，只得暗自记下，稍后继续留意。
话题从梦黄梁改成梦中仙，好似十分自然，没什么特殊，可只要稍稍留意就会想起来，引起这个气氛改变的第一人是邵锦淑。
有人注意到了，有人没注意到，有人隔岸观火不发表意见因跟自己没关系，也有人发酸看不过眼。
任何人都做不到让所有人都喜欢，哪怕长袖善舞如邵锦淑。
“呵，就她会出风头。”
“别这么说，人家苦日子过来的，不懂逢迎做小处处哄人，这日子可怎么过？”
“可惜她不懂，麻雀就是麻雀，蹦哒的再欢，也不可能飞上枝头当凤凰，真以为夫人能看上了她？”
“捧的越高，摔的越疼，大家且看着吧。”
这几位小姐故意说给邵锦淑听的，声音并没有压多低，邵锦淑也不知听没听见，反正从脸上看，是没任何表情变化的。
阮苓苓很懂，事情一旦闹大，邵锦淑有足够多的手段化解任何尴尬，不闹大，她可以永远装看不到听不见，这样大家脸上都好看。
只是……真的不在意么？
古代男权社会，女人生存立世艰难，很多时候需要别人帮助才能站稳脚，结交人脉无可厚非，阮苓苓也是这么干的。她觉得自己机灵点，有点心机善于争取并不是错，可不能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是什么。一步步走远，到底是为了自己强大自己站的住，还是要别人看得起，逼自己站进，融入这个贵圈？
如果为了自己，就会有取舍，有底线，有拒绝，如果忘了自己，就会汲汲营营，摇尾乞怜，飞蛾扑火……
阮苓苓看着邵锦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最后只轻轻一叹。
希望……大家都别后悔吧。
小郡主并没有停留多久，很快就提出了告辞。
她仍然不习惯这样热闹的气氛，尤其还是在别人家，总有不认识的人过来攀谈结交，她有些不耐烦。她身份还有些特殊，安平公主太过受宠，她作为安平公主的女儿，很多时候一举一动稍稍过分，就会被赋予政治意义，一时兴起过来便罢，留久了也确实不合适。她没有亲自朝东昌伯夫人辞行，只让身边的丫鬟过去说了一声。东昌伯夫人半点意见都不敢有，人家肯来已经是赏脸，她要再刺激，别人以后不来了怎么办？
之前她那么大架势的迎出去，人家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就问阮苓苓的方向呢。
想到这个东昌伯夫人就更生气，好不容易来了位真正的贵客，竟还是因为阮苓苓那贱人！
看出阮苓苓眼里的不舍，小郡主拍了一下她的手：“反正我也看过你了，没什么好留，下回还是到我家去吧，我叫人来接你。”
徐紫蕙正被别人拉走聊天，阮苓苓点点头：“那我送你出去，回来再同徐姐姐说一声。”
小郡主唇角勾出一抹笑纹：“我们三个，不需要客气。”
她并没有让阮苓苓送多远，只到二门，就把人打发回来了。
蓬勃五月，花木丛生，抄手游廊外景致不错，阮苓苓并不着急，走的有些慢。时而拉住南莲，指着远处近处的花：“你看那个，好漂亮！”
少女夭桃秾李，笑容灿烂，不管裙角翩飞，还是指尖莹光，样样都写尽春光韶华，怎能不叫人心动？
“阮……阮姑娘。”
阮苓苓停步，看到了一位公子，这位公子十六七岁，眉展目清，一身月白长衫更添俊秀神采，气质很是明朗。
只是这位气质明朗的公子不知是被太阳晒的还是怎的，同阮苓苓拱手行礼时脸红的不行，动作也不怎么干脆，甚至有些同手同脚。
不认识的外男。
阮苓苓本有些好奇这位公子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原则规矩挡着，她并没有多问，只轻轻点头福身算是见过礼，就要继续往前走。
这位公子却拦住了她。
阮苓苓秀眉微蹙，就有些不高兴了。
不想这位公子的下一句话更让她不高兴。
“姑娘客居别家，总要受些委屈，这些日子你……你可好？”
他表情已经很小心翼翼了，但这话仍然不合适。
阮苓苓颇为奇怪，这位公子是不是有点交浅言深了？明明不认识……不对，应该只是她不认识他，他却认识她，因为刚刚那个称呼，阮姑娘……他是知道她姓氏的！
阮苓苓登时警惕，看看公子脸红无措的表情，不怎么敢看她却又很想看她视线游走的样子，以及刚才的同手同脚……
这人是在害羞？
难道她遇到了传说中的告白？
不是她自恋，她这幅皮相实在不错，乖巧可爱，是直男会喜欢的类型，也不是她太过敏感，这气氛这架势实在像极了告白场景！
阮苓苓后退一步，更加警惕：“我好不好是我的事，跟公子没关系，还请公子自重。”
一边说着话，她一边看了看路，正值抄手游廊最窄的地方，还是个拐角，这人不让，她就过不去，暴力推吧，也不大合适。
阮苓苓心里有些烦躁。
做人要有礼貌，对陌生人最好亲切，但如果是对自己有意的男人，不喜欢，就要尽量干脆利落，别不小心成了婊，不喜欢人家还偏要吊着人家。
而且现在时机也实在不合适，阮苓苓因为家里的事烦恼，完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白衣公子很委屈，对方拒绝态度明显，他怎会看不出？
“我只是……抱歉，是我失态了，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有些不忍心，对阮姑娘如此，换了别人我也是一样的，”又想表明自己心意，又想不显得那么轻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白衣公子慌张失措，“你不要误会，我就是觉得……觉得你要过的不好，可以向外求助的。”
阮苓苓心道向谁求助，你么？
“不用了，”她面色微冷，“还请公子让路。”
白衣公子是不让的，说话更小心翼翼更可怜了：“你生气了？”
阮苓苓不想跟他纠缠，一句话没说，转过头往回走。
不让算了，她走别的路，又不是只有这一条！
白衣公子有点急，赶紧让出路：“我我不是故意的，姑娘过吧……”
阮苓苓很难才忍住不瞪人，速速转过来，大步越过他。
白衣公子闻到了一阵馨香。
淡淡的，浅浅的，那是少女衣带之间，又或是发丝之间，沾染了体温的香气，独一无二。
突然就有些不甘心。
这个机会太难得了，要不是听婢女们闲言谈起，他都不知道她过得并不好，好不容易能有这次偶遇，再下回……不知是什么时候，万一再也没机会了呢？
人一着急，胆子就大了，他快走两步拉住阮苓苓的袖子：“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让姑娘知道——”
阮苓苓大急：“你做什么！”
她用力一甩还没甩开，南莲早一步上前护主，把白衣公子的手扯下去，挡在阮苓苓面前，横眉冷对：“公子请自重！”
白衣公子还是有理智的，没办法，只得讪讪放开手，见阮苓苓转头就走，急的红着脸喊：“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不要害怕担忧，外头……外头也是有枝可栖的！”
有枝可栖，何枝可栖，当然是说这话的人！
这种暗示已经不叫隐晦，跟正经告白差不多了！
喊那么大声，也不怕别人听见！
阮苓苓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不能自由恋爱的社会形态，偏偏遇到了这种天真告白，对方人看起来有点傻乎乎，这么说有点矫情，但她也是真的倒霉啊！
万一给人看到就糟了！
她不知道，还真有人看到了。
裴明榛就站在暗处，茂密树木遮挡了他的身影，他看完了所有经过，手紧紧握成拳负在背后，一双墨眸暗如沉夜，翻滚着滔滔巨浪。
小姑娘被人惦记了。
伯府世子，很好——
他锐如刀锋的目光滑过年轻男子，又紧紧钉在阮苓苓身影。
小姑娘拒绝了，但她也脸红了！
不爽，愤怒，就像一直宝贝的东西被人觊觎，被人撬动，裴明榛怒火中烧，无处发泄。
“向英！”
万能长随赶紧上前应话：“小的在。”
等了半天，也不见大少爷吩咐，向英看了眼裴明榛的脸，吓的肝颤。
气恼别人竟然敢，羡慕别人竟然敢，那就自己上啊！表姑娘拒绝，你还气她太好太招人，表姑娘要是害羞有意，甚至答应了，你不得气疯？
明明心里有想法，却骗自己没有想法，霸着表姑娘，又若即若离的不说，你渣不渣？不说你自己难受，小心哪天表小姐被欺负够了，爆发起来揍你一顿！
可又能怎么办呢？自己的大少爷还是得自己护，向英乖顺站在侧边，听吩咐。
“你去——”
话只说了一半，就被裴明榛收了回去：“算了，我自己来。”
说完转身就走，那气势之凌厉，那脚步之坚毅，向英表示肝又颤了！
大少爷每回这样，就代表有人要倒霉，大少爷要出山收拾人了！
裴明榛是走了，有个人没走。
站在另一侧的东昌伯夫人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没想到，她的儿子还真敢！
这边距离稍远，听不到太多太清楚的话，她就看到自己儿子满面春情，跟阮贱人拉拉扯扯，小贱人磨磨唧唧，欲拒还迎——没准还真想进她们家的门！
不可能！她死了都不允许！
东昌伯夫人怒火中烧。
她倒要看看，她这傻儿子能被狐狸精迷到什么程度去！
就在这时，邵锦淑出现了。
她好像是为了寻找阮苓苓而来，一边走，一边扬声喊：“阮妹妹？妹妹可是在这边？”
阮妹妹已走，她当然是找不到的，碰到的只有伯府世子，白衣公子曹睿。

第53章 她咬了他
邵锦淑‘多守规矩’的人，看到外男立刻行礼回避——那反应，那速度，快的好像开了天眼，提前知道这里有个外男似的。
她的速度太快，角度太凑巧，直直朝着东昌伯夫人的方向。
东昌伯夫人见状一愣，赶紧往侧里走了走，预防被发现。
曹睿是认识邵锦淑的，近来她母亲很喜欢这个姑娘，时时接进府说话，她和阮姑娘都住在裴家，一定知道怎么回事！
“且慢！”他提着袍角，脚底发力，三两步就追上了邵锦淑，截住她的去路，眼睛亮亮，“你是阮姑娘的姐姐？那你肯定知道了，她最近是否烦愁苦恼，裴家是不是有意欺负她，要给她说亲，人选并不合适，她不喜欢又不敢同人说？”
邵锦淑退后两步，柳眉微扬，一脸正气：“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世子因何而问？您避开人悄声打听，这样的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已经是不规矩了，但我还是想说一句，世子，您这般行事很是不妥，男女婚嫁应由父母之意，媒妁之言，小辈怎可胡乱打听？您这样私自打探且不说对我阮妹妹尊不尊重，您把您母亲置于何地？她生你养你，含辛茹苦，您怎可如此……如此……”
曹睿被劈头盖脸一顿骂，有点懵。
别的就算了，于孝之一道，他从未觉得自己做得不好过，他对母亲百般照顾牵挂，去哪里都会记得带礼物，母亲出门，但凡他在，一定鞍前马后安排周到，整个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谁不羡慕母亲有他这么个好儿子？
这位邵姑娘看着也是位懂理的，怎的随便骂人？
“你——”
一个字没反驳出来，邵锦淑下面的话又来了：“我知京城皆知世子孝顺，伯夫人自己也很知足，我并未说世子不好，只提醒您一如既往，不要让伯夫人伤心，让大家失望。”她说完话，姿势优雅的福身行礼，“抱歉，今日是我逾矩了，我知不应该，怎奈心直口快，憋不住话，若有失言之处，还望世子见谅。”
曹睿：……
虽然有些意外和小小的不爽，但也不能不承认，这的确是忠言逆耳。
邵锦淑：“男女授受不亲，锦淑就此告辞，世子保重。”
曹睿手伸在半空，叫不住人，讪讪收回。
所以他的问题呢！阮姑娘是否有愁思困扰，是否在谈婚论嫁，你倒是告诉我啊！
世子很憋屈。
之前离得远，阮苓苓和儿子的对话听不见，现在正巧距离近了，邵锦淑言行举止，说的所有话，东昌伯夫人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小姑娘有礼有矩，规矩一丝不错，退也退得干净利落，脸上身上没一点媚色娇色，再端淑也没有了。尤其那些话，说的正正戳人心坎，懂的孝顺母亲，孝道为大，是个好孩子啊！
东昌伯夫人再满意也没有了。不是她自夸，她那儿子皮相生的相当可以，为人也端正，性格大方开朗，是个好孩子，外面有多少夫人小姐惦记着呢，邵锦淑看到能面不改色，春心不起，完全没有小女儿的恋慕之态，着实难得。
二人一个方向，前面的路重了，东昌伯夫人不好走，只能继续隐在暗处，等邵锦淑走过，才好出来。
邵锦淑经过时，她听到那个叫绿柳的丫鬟低声劝邵锦淑，说不应该那么同世子说话，引的世子厌弃怎生是好？邵锦淑浅浅一叹，声音又软又柔：“确是不该这样的，但东昌伯夫人待我极好，我实不忍心……再怎么想投桃报李，也仍是坏了规矩，罢，回去自罚抄书，好生自省吧。”
东昌伯夫人连连点头。
看看少女腰背挺直，远走而去的背影，再看看仍然留在廊道上发呆，被狐狸精勾的五迷三道的儿子，她长长叹气。
这儿媳妇娶进门，除了伺候男人，还得要撑家，得寻个识大体，自己贴心才好。
东昌伯夫人心中思量片刻，这才从暗处转出来，搭着丫鬟的手离开了。
走出去很远，直到四方安静无声，邵锦淑方才松了口气，问绿柳：“四周可还有人？”
绿柳谨慎打量了四处，点点头：“没人了，小姐。”
邵锦淑这才拿出帕子拭汗，不顾规矩的坐到旁边的栏杆上，深深呼吸几口，方才盯着绿柳：“方才的事，办的可严？”
绿柳点头：“小姐放心，那个故意在世子面提阮苓苓的小丫头是伯府下人，跟咱们没关系，咱们传话也是转了好几道口，使足了银子的，就算有人起疑去查，也断不会查到咱们身上。”
“那就好……”
邵锦淑把前前后后的事想了一遍，最后放了心，微笑着站起来，搭着绿柳的手，和之前的端婉柔淑从容不迫一模一样：“那咱回吧。”
……
再次到了席间，东昌伯夫人待邵锦淑更好了，各种温柔夸奖，各种叮嘱照顾，亲切劲看的直让人眼酸。邵锦淑这样的人才怎会放过机会？自然表现更好，更完美更得体的回过去，直哄的东昌伯夫人笑开了花，拉住邵锦淑的手不让走。
徐紫蕙看得牙疼。
“这位邵姑娘真同寻常小姑娘不一样，不执着男人喜欢不喜欢，只希望得了婆婆的意，这路数也不算错，是个聪明的。”
总归内宅度日，比起丈夫，和婆母相处的时间反而更多，亲儿子还想脱了亲娘管教不成？就没见过哪个不得婆婆意的媳妇过的非常好完美不缺的。
她眼睛辣，早看出邵锦淑不是对伯府世子不感兴趣，是太感兴趣了，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阮苓苓则注意到，刚才拦过她的那个白衣公子哥，被东昌伯夫人叫去说了几句话，东昌伯夫人看他的眼神极为慈祥，他似乎也很懂得搔到东昌伯夫人的痒处，几句话就把东昌伯夫人逗得乐开怀。“那是谁？”她指着白衣公子问徐紫蕙。
徐紫蕙倒是认识：“东昌伯府世子啊，叫曹睿。”
阮苓苓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里的世子……
前后再想想，更明白了，东昌伯夫人为什么讨厌她，许就是因为这个世子，他的心思根本就没藏住，给他娘知道了！
可此前她同曹睿并没有任何交集啊，女眷小宴，很多时候不会刻意介绍公子给她们认识，顶多哪家分量足够的夫人来了，主家会叫公子们过来见礼，或者哪两家相看有了默契，安排机会见个面，如阮苓苓和曹睿这样的，根本不可能会被介绍认识，那曹睿为什么认识她，还有了那样的心思？
阮苓苓眉梢微蹙。
不过这个问题倒也不难，她很快想起来，东昌伯夫人说使团来那一次，安平公主举宴，她是在场的，她在场，那么作为儿子的曹睿，应该也在现场？
安平公主宴会场面之大，人数之多，别说男人，女人去了多少阮苓苓都没看清，不记得也很正常。
所以这位世子会偷偷心仪她，是因为她当时的表现？
阮苓苓叹了口气。女孩子多少都有些虚荣心，知道被男孩子喜欢，多多少少也要小雀跃一下，可惜这是古代，她没半点喜悦，只感觉到压力。
别人喜欢上她，并不是她的错，人家情不自控，就喜欢了，也不能说错，只是大家运气不好，他也不应该这般行事……这是人家自己家，别说偶遇，人家要是起了什么坏心，安排点其它，阮苓苓都不确定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是否能躲过。
只能提醒自己稍后行为更注意。
阮苓苓打定主意，从现在到宴散，不可以再落单了！
可惜再缜密的心思，再小心的行为，也敌不过自己人算计……
和几个小姑娘一起去过官房，一同走出来，她因裙子有些皱，停下拍了拍，落在队伍最后面，路过拐角时，突然被斜刺里伸出的大手抓住了手腕，身体不由自主往边上倾斜——
下一刻，她就被人摁在月亮门后的墙壁之上！
熟悉的气息让她没有尖叫出声，她定了定神，看清楚面前的人，果然就是裴明榛！
这是干什么？疯了么！
向英那边已经把南莲拉走：“放心，没事，大少爷怎么会让表小姐出事？只是有两句话要说。”他目送前面的小姑娘们远走，声音很轻，好像怕吓到谁似的，“这边我布置过了，不会有人出现，没人看到的……”
南莲不可能不担心，但小姐没有出声吩咐，而且大少爷的确不会伤害小姐……就跟着向英走了。
只是不敢走太远，保证小姐喊人立刻能听到。
月亮门后，裴明榛把阮苓苓按在墙上，嘴唇抿的紧紧，墨黑眸底倒映着小姑娘的影子，声音似冰如霜：“东昌伯府可富贵？嗯？”
阮苓苓突然面对裴明榛有些惊讶，可到底这么多天没见过，心里是有些高兴的，哪怕对方抓的她手腕生疼，可看到对方眼神……十分不对劲，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她做错什么了？
再细品这问题……
阮苓苓反应不过来才是真的傻，这是骂她呢！
“你看到了？”
她愤愤盯着裴明榛。问她富贵不富贵，是在讽刺她贪慕虚荣，想要托付终身给那曹睿，在他眼里，她只能看得到这些吗！
小姑娘眼底有薄薄怒意，裴明榛更不高兴了，眼睛眯起来：“我不能看见么？”
为什么不想让他看见？心虚了么！
本来小姑娘乖乖拒绝了，他没那么多不爽快，可一转头，他就看到小姑娘盯着那曹睿看，似乎有打量，考虑……她还脸红了！是不是真的对那人有兴趣了！
阮苓苓手腕被举起按在墙上，裴明榛身影几乎整个把她罩住，他离的很近，气息微热，眸底暗色写满危险。她又怕又怒，贝齿咬唇：“你放开我！”
裴明榛欺的更近，禁锢出一方小小空间，不允许小姑娘逃走，深邃眼底燃烧着愤怒，渴望，或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曹睿生的好看，还是话说的好听？对了，他也不穷，喜欢到各处游玩——”
每一个都是小姑娘醉酒时，真心的，发自肺腑的，理想男人应该有的模样！
阮苓苓真的生气了，眼眶微红，雾水在眼底打转：“你放不放开？”
裴明榛：“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阮苓苓很想说关你什么事，你不是不管我了？不是经教训我让我自己长点心，顾自远走，现在又来干什么？可这话说出来一点都不像质问，甚至像撒娇，太难看了……她不想那么难看，尤其在这个人面前。
“你放开我！”
她敌不过男人力气，又气狠了，用力踢了裴明榛小腿一脚。
她用足了力气的，知道一定会疼，可裴明榛并没有退，他哼都没哼一声，仿佛被踢到的不是他一样，身体继续欺近，鼻息几乎近在咫尺：“回答，我的问题。”
他的气势太压迫，他的眼神太危险，他的力气太大，他整个人……执拗的可怕。
阮苓苓心里一团团委屈叠回，终于忍不住，眼泪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这一颗眼泪那么晶莹，那么明显，像烫在人心底。
裴明榛几乎咬牙切齿：“你为他哭？”
竟然为了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男人哭！
小姑娘眼睛里汪了一汪水，是好看的，令人怜惜的，可挂在眼睫上的泪珠实在太碍眼，太丑了！他忍不住，修长手指伸过去，擦掉了那滴泪。“啪”一声，他的手被大力拍开。
阮苓苓握着拳，觉得她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她不想哭，不想被人看到哭，尤其裴明榛。可她躲不开，避不掉，这个人不允许他躲！
这种羞耻感，这种必须要面对自己内心不可以装鸵鸟的强硬……
阮苓苓受不了了。
“你为什么总是欺负我！”她的声音里有自己都不明白的颤抖和委屈。
裴明榛愣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我欺负你？”
他时时关照小姑娘，给她最好的衣服，最漂亮的首饰，所有她需要的，变着法送过去不叫她有心理负担，小姑娘遇到事他第一时间赶过去帮忙，他护着小姑娘不被别人欺负，教小姑娘认清人心和现实，告诉小姑娘他会一直在，永远都是她的后盾，到现在小姑娘竟然说他欺负她？
她怎么能这么没良心！
阮苓苓哭得更凶：“你就是欺负我！从我来的那一天开始，你就在欺负我！你逼我给你送菜，逼我揣摩你的心思，逼我小心翼翼，生怕做错哪一点就被你弄死了！你一直在挑刺，一直在嘲讽，一直瞧不起我，你嫌弃我笨，嫌弃我蠢，觉得我逗起来好玩，就时常把我放在身边，心情不好了逗一逗，心情好了也逗一逗，大不了之后给点好处给点补偿，你想靠近就靠近，想远离就远离，从来没考虑过，我是个人，不是物件！”
“你一回回的让我看清楚，你从来不在意我，在意的只是裴家名声，你觉得不看着我就一定会惹祸，你在时时提醒我看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配像个完整的人一样被你尊重！”
裴明榛面色沉黑，捏着小姑娘的手气到颤抖，他的心意……她怎么可以这么想！
阮苓苓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痛痛快快说话：“别人喜欢我是我的错么？我做了什么要你这样兴师问罪？我坏了裴家名声还是碍了你的事，你迫不及待的要来惩治我，是不是太早了点？是不是应该我和别人私情成奸，让你抓个现行效果才更好？”
“不许乱说话！”
“这不是乱说话！我迟早要离开裴家嫁人的，裴明榛我告诉你，今天没有东昌伯世子也会有别人，我不喜欢他，以后也会喜欢别人，我总会有自己的家，你管不了那么多！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你无权支配！”
阮苓苓一口气吼完，心里说不出的畅快。她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天，跟大佬吵架，吵的这么气势十足，铿锵有力。原来他的名字，她也是能喊的，原来她也可以不卑微，只要能豁的出去！
怕毛线！大不了再死一回！
她也从没料到，原来心里憋了这么多话，每一句每一句都同裴明榛有关！
裴明榛紧紧捏着小姑娘腕骨，气得咬牙切齿。
这些话，就像锐利刀锋，一刀一刀，全砍在他的心尖，最软的那处肉，直砍的鲜血淋漓，似乎在嘲笑他是个傻子。
他是多么的自大，自负，又想当然！
“我护着你，不好么？”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发颤，“我给你撑起一片天，让你放心依靠，不好么？”
阮苓苓双眼通红，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不好！你也说了，你不在身边，我要自己长点心！我不可能永远靠着你的！”
裴明榛两眼发黑。
小姑娘不能永远靠着他，因为她会有丈夫，那个人才是她一生的依靠。总有一天，小姑娘要嫁人，会从裴家搬出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和别的男人住在一个院子，一个屋檐，一个房间，甚至一张床……小姑娘会傻乎乎又活泼的逗那个男人开心，给他泡茶，陪他写字，给他张罗好吃的，会穿上自己最漂亮的衣服，打扮的美美的给他看，夜里，烛光缱绻，那个人会脱下小姑娘的衣服……
裴明榛想的心尖发颤眼珠发红，声音暗哑粗嘎：“我说了，不许再胡说。”
阮苓苓：“我才没有胡说，这些都是——”
裴明榛不想再听那些不入耳的东西，不想让小姑娘樱粉柔软的唇说出划清距离的话，再也忍不住，扣住小姑娘后脑按到胸胸膛——
他抱住了阮苓苓。
紧紧的。
阮苓苓怔了一瞬，又开始激烈挣扎：“你放开我，放开！”
裴明榛没有放，抱的更紧。
不知颤抖的是他的手，还是她的身体，阮苓苓只知道怀抱太紧太紧，她挣不开。
挣扎得满脸通红，怎么都没办法时，小姑娘气急，对着男人又踢又咬，相当暴力。
可不管她怎么动，裴明榛就是不放开，他大手移到小姑娘背上轻拍，似是轻哄，又似安慰：“……不许再惹我生气。”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像秋日平静湖面的月光，像拂过夏天青涩果实的微风，带着旖旎和缱绻。
阮苓苓眼泪流的更凶：“明明是你在欺负我……”
却没有再挣扎了。
裴明榛薄唇紧抿，良久没有说话。
小姑娘身子温软，乖乖的，小小的，紧紧抱住她，就像自己生命完整了一样，和想象中一样……不，比想象中更美好。
胸口各种情绪喷薄汹涌，炙热的像要烧出来，迫不及待的推着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他忍了再忍，仍是忍不住，轻轻在小姑娘发间落下一吻。
很轻很轻，谁都不会知道。
小姑娘还是太小了……
裴明榛心中长长叹气，他想说我错了，对不起让你误会，我以后认真改正，努力做的更好好不好，可他说不出口。种种情绪到最后，也只说了一句：“你是我表妹，我会永远护你。”
你误会也好，任性闹腾也好——
“我的决定不会变。”
“你不准说不要。”
阮苓苓用力咬着唇，眼泪汪汪，说不出话。
太犯规了……太讨厌了！
裴明榛只要不是暴力压迫，冷言嘲讽，低沉的声音就很动听。他长的好，性格倔强又坚硬，从不会给任何人低头，这样的男人态度稍稍软化，就像赌上了所有自尊——
这样的距离，这样的怀抱，这样的温度，不是更暧昧更让人误会了么！
阮苓苓很想刨根问底问个清楚明白，她到底算什么，重要还是不重要，轻易可以放弃的还是永远都不能放手？
可这个问题和她刚刚的哭泣一样羞耻，她问不出来。
裴明榛：“曹睿……不是良配。他本人确是不错，性格明朗，也有些才华，可他太听他母亲的话，东昌伯夫人不好相与，未来谁嫁了她家都会吃亏，你——”
“你不许喜欢他。”
阮苓苓赌气问了一句：“那我喜欢谁？”
裴明榛一怔，手臂力量就有些松。
阮苓苓趁机推开他，鼓着脸，盯着他的眼睛，大声问：“那我喜欢谁！”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了这样的话，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问出声就有些后悔，这场面太难看了，她不应该……不应该的。
小姑娘脸颊绯红，眉眼灵动，腮边还有未尽的泪水，明媚又倔强。
裴明榛闭了闭眼。
这么勾我，我怎么受得住？
他修长手指落到姑娘腮边，轻轻替她拭去那颗泪滴：“不要再这样了。”
不要这样气我，也不要这样看着我——
我会疯。

第54章 她不需要你喜欢
到底是别人家，小宴场合，太多事不方便做，太多话不方便说，阮苓苓和裴明榛闹过一场，不知是说开了，还是没力气了，在向英警示有别人经过的时候，迅速分开，走往两个方向。
阮苓苓让南莲想办法找到些冰水，沾湿帕子仔细敷过眼睛，这才回到席间。
她神态自然，脸上带笑，旁人看不大出来，却骗不过身边的人，徐紫蕙当时就皱了眉：“怎么回事？”
阮苓苓低头：“没事，就是风……”
‘吹的’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她就咬了唇。她下意识想说个谎，但问她的不是别人，是诚心相交的好朋友徐姐姐……没什么好骗的。
“就是突然遇到点事，我同一个人生了气，心里很不爽，但现在不想说。”
真诚的可爱。
徐紫蕙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不想说就不说，我等你有需要，随时找我帮你撑腰。”
每个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每个人都有深藏心底，不想同任何人说的秘密，敏感聪慧如徐紫蕙，怎会不懂？
那裴家的大少爷刚刚也消失了一会，此刻坐在男客席，目光频频往这边看。
以往是不会这样的，他是个很克制守礼的人，就算想做什么事，也不会表现的这么明显，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徐紫蕙轻轻叹气。
世间总有一些事，当事人不明白，旁观者反倒看的清楚，这两个人……
裴明榛前方的路并不顺畅，他接下来仍然会很忙很累，夫妻一体，站在他身边的妻子不可能轻松，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也会为很多事苦恼挣扎。阮苓苓这个傻姑娘大约连自己心思都没弄明白，更别提这些未来的路，她根本不可能想过。裴明榛肯定是看的透亮，可他……想清楚没有？
选择不一样，身边站着的人不一样，脚下的路也会不一样，简单和困难，一般人会怎么选？
徐紫蕙是阁老的孙女，眼界不一样，想的更深远，她想提醒阮苓苓，可又一想，这傻姑娘看着整天傻乐，实则并非不通透，只是有些事需要时间……
她会看到，也会考虑清楚的。
情情爱爱的事，终归看自己心意，要自己想通才好。
而且今天时机也不太合适……等以后再看看吧。
徐紫蕙摸完阮苓苓的头，很快做了决定，如果有必要，她会提醒阮苓苓，阮苓苓需要任何帮助，她都不会袖手旁观。
阮苓苓很想扑到小伙伴怀里大哭一场，好难才忍住，一双杏眸雾蒙蒙的看着徐紫蕙：“谢谢徐姐姐……”
声音很软，很轻，带着点撒娇的奶味，徐紫蕙一高兴，喂了她好几块点心。
……
就在这段时间，东昌伯府来了个送话本的店铺小二。
这事算不得什么稀奇事，也不能怪人家小二冒昧，他不是被下帖子的客人，并不知道府上今日有宴，只是照铺子里签的契，来给东昌伯夫人送话本新篇。
本也不会大剌剌来到宴会场的，可东昌伯夫人之前连连提起话本，说自己喜欢，现下听到消息也大方，直接叫了人上来，说如果新篇好看，正好和在座夫人们分享。
这店铺小二就来到了女客中间。
这也没什么，正经干活，活干完了走就是，可他眼神一顿脚步一停，突然指着阮苓苓：“咦，这位不是梦中仙先生么？”
就像是意料之外，太过惊讶，话头收不住，直接说了出来。
说出来小二就后悔了，是不知道自己闯了祸，眼珠子乱转，讷讷收声，不敢再言。
他不说话，别处可热闹了。
梦中仙？还先生？
男客们火气大，直接横眉冷对，批评阮苓苓：“原来你就是梦中仙？什么好故事都能改成狗屎的梦中仙？”
“心思怎么这么肮脏，干点什么不行，逮着梦黄梁先生一个人欺负？”
“投机取巧，人心不古，这种偏财发的可爽？”
“就算你是个女人，今天也得把话说清楚！”
女客这边话就更多了。
“你也是女人，怎么把故事里的女人写的那么恶心？”
“你这是瞧不起别人，还是瞧不起你自己？”
“太不厚道了，梦黄粱先生是招你惹你了，你像条疯狗似的追着他不放？”
“谁红粘谁是么？”
“裴家缺你吃还是少你穿了，你疯了吧出去写话本，还写成这样子！”
方氏这时正好带女儿出去更衣，不在席上，女眷这边似乎只有邵锦淑能名正言顺说话。
她试图笑容轻松，力挽狂澜：“阮妹妹不是这样的人，保不齐有什么误会，大家别这样……”
这话就让店小二不高兴了。
他梗着脖子瞪着眼，还声音扬的高高，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能有什么误会？我亲眼瞧见的，她就是梦中仙，梦中仙就是她！回回有话本新篇，一直是她身后那个小丫鬟送来，后来一段时间，她好像挺闲，和小丫鬟一起送，还经常找我们掌柜商量事，大概是分成和新构思，最近倒是没再出现，许是被骂怕了。就算她写的不怎么样，骂名居多，但实在够卑鄙，和梦黄梁先生擂台打得好，让小店赚了不少，掌柜的今天还说要向她催稿续新篇呢！”
随着他的话，众人纷纷投来谴责目光，处处是鄙视，处处是嘲讽。
阮苓苓闭了闭眼，心头全是怒火。
都可在今天欺负她是吧！
好，就豁出去了！
“你说你是陈记书斋的小二？”她静静看着那店小二，“为何我以前从未见过？”
这基本就是承认了，不说现场一片哗然，小二自己也有几分得意：“我们店生意那么忙，人那么多，你没见过不是正常？”“不，不正常。”
阮苓苓站起身，往前一步，字字铿锵：“因为这家书斋是我的。”
小二愣住。
现场所有人也跟着愣住。
这……什么意思？
阮苓苓并没有讲究打脸方式，也没心情思考那么多，直接就认了：“你说的倒也没错，我确是写话本的，可收买你的人难道没告诉你，这家书斋是我的，我也不是什么梦中仙，，我是梦黄粱。”
现场所有人几乎都反应不过来了，这这这，反转要这么大么！
有人怀疑自己耳聋了，重听了：“她说她是梦黄梁，你们听见了么？”
“听见了听见了，你不要吵，本来以为梦黄粱先生胸有丘壑，眼界高深，远远超脱你我，警示了太多太多，每每有惊人之语，这才会觉得可惜，此等大才不如报效朝廷，没想到先生竟然不是先生，竟是个女娇娥！”
“所以这才是不能出仕为官，报效朝廷的原因？”
“嘶……写的那么好，这小姑娘到底走过多少地方，经了多少事，看过多少书？”
“以前一直想一睹真颜，只是苦无机会，还怪先生藏得太深，没想到人家有原因，不得不藏深一点……”
“那时喻国使团到来，安平公主举宴，阮姑娘那么厉害……我当时就应该能瞧出来的，不是大才，不是功力深厚，怎能赢得那么漂亮！”
“你们一个两个还说喜欢崇拜梦黄粱先生，都是瞎的吧！”
女眷这边，当然也是非常热闹。
“她她她是梦黄粱？梦黄粱先生是个女人？”
“怪不得书中处处怜惜女子，鼓励女人自强上进，原来如此……”
“可是也把公子们写的太好了吧，嘤~我好喜欢王公子，可不可催她快点写继篇？”
“就是就是！为什么之前没跟她交上朋友，不然现在就能偷手稿看了！”
只有如东昌伯夫人和邵锦淑这样想看笑话的，嘴张目瞪，脖子涨红，就像突然被掐脖子的鸡。
这可太打脸了！
她们才说过喜欢梦黄粱的故事，对梦黄粱各种吹捧，以熟知梦黄粱写的话本人物为傲，结果现在阮苓苓这贱人告诉她们她就是梦黄粱？
那以后怎么办？把之前说出去的话吞回来，还是装不在意，以后继续喜欢梦黄粱？
呸！怎么可能接着喜欢！
是这脸打的不够响，还是这场面不够丢人？
东昌伯夫人心里还记挂着另外一件事，肝胆俱颤，目光立刻转向自己的儿子——
这孩子本就喜欢梦黄粱的才气，这下可怎么断？
结果不看还好，看一眼她好悬气晕过去。
她那傻儿子一双眼直勾勾挂在人家身上，眼神能掐出水来，连脸都红了，整个人诉说着迫不及待和崇拜喜欢！
这可怎么办！还能不能扯回来！
现场一时陷入诡异的安静。
阮苓苓盯着那店小二：“所以，你又是谁呢？”
小二满脸胀红：“那你说你是梦黄粱就是么，可有证据！”
阮苓苓面目冷肃：“我现在就可以请店铺掌柜过来，撒这种谎没有任何意义。”
同样，你的狡辩也完全没有用。
小二额角渗出冷汗，非常不安，可又想不出什么理由拖延，急的团团转。
阮苓苓身后，徐紫蕙冷静的扫视现场，目光灵慧通透。
东昌伯夫人身后，邵锦淑嘴角蠕动，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问心腹丫鬟绿柳：“……可干净？”
绿柳避着人们视线，同样嘴角蠕动，以最轻的声音回道：“小姐放心……人已经处理好了……死无对证。”
本来她们可以不用做的这么绝，但初来乍到，邵锦淑要立足，要走好踏进贵圈的每一步，最好万无一失，这才……备了毒计，没想到竟真因此得救，就算别人去查，得到的也是尸体，不会找到她们。
邵锦淑心头大石移开，掌心松开，长长吐气：“……干的好。”
她一边放心，一边又愤怒气恼，怎么可能没成功，怎么可能是这样？
那日她看得清清楚楚，阮苓苓案边放的就是梦中仙的手稿，故事和字迹，她都比对过的，为此还在那书斋里演了一出戏确定细节……怎么会出错！
其实邵锦淑还真没看错，那天阮苓苓案上话本手稿的确是梦中仙的。阮苓苓作为写手梦黄粱，以及书斋东家真正的老板，研究一下竞争对手，有什么错？
可叹她聪明反被聪明误，今天这一出戏，什么都不会捞着，反倒扬了阮苓苓的名号。
可要邵锦淑就此甘心，不可能。
她往前两步站了出来，微笑道：“原来是一场误会，我看这小二一来就没安好心，得好生追究！”说完她又转向阮苓苓，“我同妹妹一院而居，倒真不知妹妹有此等才华，妹妹明知我那么喜欢梦黄粱，却连我都要瞒，可是叫我伤心呢。”
这话是圆场，也是打趣，可听在不同人的耳朵里，重点不同，理解当然不一样。
比如东昌伯夫人——
“这小二当然要追究！如此下我东昌伯府的面子，谁放过我也不可能放！”她好像被邵锦淑的话点拨到，有了灵感，一双眼睛阴险又毒辣的盯着苓苓，“本来我也挺喜欢梦黄粱，不成想这人背后竟然是你，听到起初很是震惊，可这越想，越不对劲。之前有位夫人说的不错，裴家缺你吃还是少你穿了，要你这样抛头露面挣钱？他们是哪对不起你了，让你如此提防，挣钱还偷偷的，不让任何人知道？”
她还越说越来劲，气势汹汹：“我并不觉得女人无才便是德，有才华是好事，可阮苓苓，你的规矩体统呢？你这样看着别人追捧，是不是很爽？你把裴家置于何地”方氏和裴素兰正好更衣回来，还未入席就一脸震惊，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更是一脸不敢相信，说不出话。
东昌伯夫人就更得意了：“瞧你把你二舅母吓的！她把你接过来好生教养，照顾周到，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人家从没拿你当外人，你倒处处提防，拿别人当外人？阮苓苓，你这可是悄悄给自己找好后路了，所以什么都不怕！”
一句接一句的喝问，阮苓苓脸色有点发白。
至少最后这句话……没错，梦黄粱的确是她给自己留的后路。
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她没有安全感，不知哪里可以立足，不知前路在何处，她迫不及待想给自己找点安身立命的东西，如果裴家不好过，她好歹能安排自己的日子。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可现在，生活安稳的当下，这样的心思直直露出来，总有些羞耻。
裴家……确实待她不错的。
就在这众人紧张沉默，阮苓苓逼着自己调整情绪好好应对的时候，裴明榛站出来了。
“谁说我裴家不知道？”
众人一愣，有些人的问题已经忍不住脱口而出：“莫非你知道？”
裴明榛一步一步走到人前，直至女客聚集之处方才停下。
他身姿挺拔，声音清晰：“不错，我知道。”
这下不仅大家，阮苓苓都震惊了。
他……知道？
裴明榛看了她一眼。
淡淡的，轻轻的，带着他独有的温柔和安慰，就算没说话，阮苓苓也看出了这一眼表达的意思：没事，不要慌。
没错，小姑娘的一切，裴明榛都知道，最初的确并非事事了如指掌，可下意识关注后，若还有东西不知道就不可能了。
只是小姑娘似乎很想保密，他也就不方便提起。每每看梦黄粱笔下的瑰丽故事，他都会感慨，女人是不能小看的。你永远都不知道她心里有多宽广的天地，多跳跃的思维，轻视，不理解，不赞叹，只是因为你不够了解。
他的小姑娘，很棒。
裴明榛站在阮苓苓身前：“我裴诗书传家，几世清名，家中女眷同男丁一般，五岁前必要开蒙读书，只是要求不一样，能学多少，学成什么，全看自己。家里能有位才华出众者，不管男女，都是我祖上庇佑，是我家族荣光，为什么不能支持鼓励？”
“表妹最初确也打过退堂鼓，各种担心，是我力主保密，不让她的身份流出，她还小，需要我们保护，诸位——对此质疑，疑的是我表妹身份，还是我裴家立场？”
众人一怔，场上立刻安静。
阮苓苓看着裴明榛的背影，鼻子有些酸。
他撒谎了。为了她。
这是第几次，他像这样站在她身前了？
这样的高度，这样的背影，这样的肩背线条，她都太熟悉太熟悉。
她说的没错，裴明榛总是欺负他，可裴明榛也总在保护她。
她眼眶微红，慢慢垂下了头。
东昌伯夫人被噎的说不出话，狠狠瞪着裴明榛。
裴明榛也没想过放过她：“夫人方才的话就很不合适，希望日后谨言慎行，我裴家不希望再听到类似的言语。”顿了顿，他又道，“大家都说喜欢梦黄梁先生，唯夫人的喜欢这般肤浅，上一刻还处处夸奖也为人生知己，知道本人是女子后又诸多挑剔，我倒想问一声，夫人这般不喜欢我表妹，可是她做错了什么事，得罪了夫人？”
东昌伯夫人哪里敢说，不顾那小贱人还得顾得自己儿子，儿子还没娶亲呢，可不能有不好的名声！
她咬着牙：“哪有什么得罪不得罪，我不过是爱之深，责之切罢了，做为长辈，看到小姑娘走歪路，不劝一声心里过意不去。这本没什么，不过裴大少爷这般指责，我日后倒是不敢再喜欢阮姑娘了。”
“哦，没关系，”裴明榛眼神淡淡，“她有我裴家就够了，也不需要你喜欢。”
东昌伯夫人气得够呛：“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论年纪，她是长辈他是晚辈，论地位，她是有诰命有品阶的伯府夫人，裴明榛只是个小官，不管以后前程如何，现在还上不得台面呢！
裴明榛眼神更淡了，看都不看东昌伯夫：“也是，这规矩不对，我要说话，该请东昌伯出来才是。”
言下之意，根本没把东昌伯夫人放在眼里。
东昌伯夫人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她这东昌伯府，看起来花团锦簇烈火油烹，实则早已过气，丈夫没出息不给力，这么大年纪也只领了个小小闲差没权没油水，更提不上面子，儿子瞧着开朗有才华，实则性子太软，又不通人情世故，这么多年还是靠她交际手腕撑着，这才没有没落。靠着这个爵位，一般人得罪就得罪了，可裴明榛……不行。
有些消息外人不知道，她们这有点门路的，多少能闻到些味儿。
裴明榛是有些人看好的人才，没提拔没重用只是在磨他的性子，只要他有韧劲能挺过来，未来前程不用说。现在看他软硬不吃的样子，这是个没韧劲没脾气的么？
真得罪狠了，那些老家伙发脾气，收拾她们怎么办？
东昌伯府可经不起那么大的事！
东昌伯夫人想来想去没办法，根本就没有不得罪裴明榛，也能圆了自己脸面的两全之策，最后只得耍赖——
她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快来人！伯夫人晕倒了！”
“散开散开，让伯夫人好好呼吸！”
“娘——娘你怎么了娘！”
现场顿时一片慌乱，喊什么的都有，东昌伯府这小宴，大概是办不下去了。
裴明榛转身，对着阮苓苓。
阮苓苓咬着下唇，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不久前……才吵过架的，她那么凶那么难看，不但哭了，还撒了泼，她踢了他咬了他，也不知道……疼不疼？
看他好好站在这里，气定神闲，应该是没事？
本应该说声谢谢的，但她抹不开脸面，嘴怎么都没张开，最后也不知道是气对方还是气自己，头重重偏向一边。
裴明榛：……
小姑娘太难哄了。
“稍后同我一起回去。”
阮苓苓：“不要，我要和二舅母一起回去！”
今天又没什么特殊意外，坐他的车像什么话！
再说他之前还……还抱了她，车上二人相处，万一……
阮苓苓突然脸胀的通红，转身跑开。
不能再想了，再想会跑偏。
只是个兄妹间的拥抱而已，阮苓苓你不要想多！
面对大佬有很多需要注意的地方，重中之重就是一点，不能喜欢，不能心动，因为这就是个坑，他是个种马大渣男，敢上心，就会死的很难看！
人群背后，阮苓苓拍着胸口暗自庆幸，还好她只是不满大佬的霸道，并没有喜欢，不然……惨字怎么写，现实分分钟教她做人。
邵锦淑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裴明榛几句话把东昌伯夫人怼的不得不晕，心里重重一震。她开始考虑自己的路是不是对的，她是不是看错了，也选错了？真正最好的东西最合适的选择被她放弃了？
看着裴明榛眼神只在一个人身上停留，那个人还任性娇气一点都不懂事……
邵锦淑微微眯眼，眸底光芒微闪。
没关系，还有机会的。
她一边帮着下人有模有样的照顾东昌伯夫人，一边视线时不时扫向裴明榛，火热又充满野心。
这个男人，得是她的！

第55章 肩膀上的牙印
回程路上，阮苓苓的马车始终和方氏在一起，前后距离不超过一丈，且不管天气多热，她都没有掀起车帘通风透气。
到了家，她朝方氏说一声，立刻带着南莲回了院子，目不斜视脚步匆匆，完全没朝裴明榛的方向看一眼。
太尴尬了……
她心慌意乱，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尴尬，干脆装看不见。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着找点事做，不再胡思乱想就好了。
拿起话本，往日最喜欢的兴趣此刻却完全吸引不了她，每个字都像浮在纸上不想被她视线捕捉；让南莲上了茶点，胖乎乎圆滚滚有香甜可口的小东西也取悦不了她，看到甚至心浮气躁觉得烦；她干脆尝试最不喜欢的东西，比如绣花，因为心不静手不稳，被扎的比以前更厉害。
正看着手指上戳出的洞发呆时，南莲打帘子进来：“小姐，瞧着要准备晚饭了，今天想吃什么，大少爷那边——”
“不送了！”
阮苓苓说完感觉自己声音过分大了，抿了抿唇，头偏向一边：“他是家里的大少爷，怎么也不会少那一口饭。”
“……是。”南莲欲言又止的福了福身，忧心忡忡的下去了。
架吵成这样，可不是什么好事……吧。
阮苓苓一直装死到晚上，连饭都没有好好吃。
“嗷——汪！”
不知什么时候，小黄狗过来了，和以前一样悄咪咪用头拱开门，蹭到阮苓苓身边，上蹿下跳那叫一个热闹。
阮苓苓一眼就看见了它脖子里用红绳挂着的小布包。
“乖啦——”她撸了下狗子，从小布包里翻出一张纸条，打开，是小郡王的信。
小郡王看着跳脱，实则是一个非常守礼的人，往常并没有给她写过信，这么突然……
阮苓苓带着问号展开信纸，眉眼渐渐平直。
这是一份指责信。
小郡王怒发冲冠，十分不忿，说枉我引你为挚友，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同我说！你明明知道我有喜欢梦黄梁先生，多爱看他写的故事！你也知道我多心疼李姑娘，嘤~~我伤心了！我告诉你，你再不立刻把续篇交出来，让我知道李姑娘后面好不好，那白衣书生有没有负她，这事就过不去了！
所以还是催稿么……
阮苓苓叹了口气，在她与小郡王为数不多的见面里，嫌弃梦黄粱速度慢几乎是他挂在嘴边的话，时不时就要愤愤拉她一起试图寻找同盟：你说对吧？他是不是特别慢，特别应该骂？
信到此处，小郡王似乎也察觉自己意思太明显了，下面的话就有些心虚——你说你，瞒了我多少事？看过我多少笑话？我有怪过你么？我不过提个小小要求，你是不是不应该觉得过分？不同你说了，反正就这样，因为你的隐瞒，你的挚友受到了巨大伤害，你必须补偿！
信的最后，小郡王若无其事的放上一份礼物清单，说都是最近找来的好东西，女孩子用的，留在他那也是浪费，明天就送到裴家。
最尾一行小字：我又被妹妹给打了，你必须帮忙哈。
阮苓苓：……
说这么热闹，还不是试图贿赂，想要她帮忙求情？
小郡王的强势攻击拯救了阮苓苓的状态，她不知不觉被逗笑，不知不觉让南莲去准备东西，给狗子带过去。
小黄狗已经长大了，不复当时软萌可爱圆滚滚的模样，它四肢矫健，头昂的高高，完全是一条威武雄壮的大狗，当初小小的排水沟洞已经容纳不下它庞大的身体。可也不知道小郡主那边的人怎么训练的，它后肢特别有力，弹跳力相当强，爪子也很锋利，两家中间的墙不高，旁边也都种着树，它只要随便有个地方借力，就能蹿起来一下跳到墙头，倒是没让这条沟通的桥梁断掉。
小郡主若在公主府便罢，若住到隔壁，它每天都会过来找阮苓苓玩一会。
阮苓苓没准备太多东西，仍然是一个精致的小篮子，装了几块她觉得不错的点心，封好，拍了拍狗子屁股：“好啦，去找你的主人吧！”
狗子嘤嘤嘤的蹭着她撒娇，显是好几天没来了，腻腻歪歪的不想这么快走。
阮苓苓干脆两手齐上阵，热热闹闹的撸了它好一半天，直把它撸的汪汪直叫，自己也脸蛋微红眼睛水亮，一人一狗这才觉得够了，粘乎乎分开。
可刚分开没一会，阮苓苓还没回到自我厌弃的情绪中，狗子又回来了。
还是用头顶开她的门，晃着和刚才一样傻乎乎的笑脸，刷刷两下，跑到阮苓苓脚边，继续各种形式的蹭。
阮苓苓十分意外，因为它的脖子里，仍然还有那个红绳子挂的小布包，布包鼓鼓囊囊，明显里面有东西。
拿出一看，是小郡主的信。
阮苓苓顿时放心多了。
小郡主的字一如既往潇洒英秀，气势十足，和她说不要理那个抽风的蠢货，东西可以收下，这点小玩意儿还挖不空他的库房。
能让小郡主挂在嘴边时时刻刻嫌弃的，只有小郡王。
阮苓苓噗的一下笑出了声。
这对兄妹真的好可爱！竟然在她这里隔空吵架，还送礼物给她！
狗子见阮苓苓笑了，更是发疯，又是舔她的手又是蹭她的腿，还时不时跳起来试图舔她的脸，汪汪嘤嘤各种闹腾。
阮苓苓看着信，撸着狗子，脸上笑容越来越真，越来越多，白天的尴尬情绪似乎慢慢远离，在这夜色笼罩里消散不见。
这一晚，她睡得有些不踏实，但也还好，起码顺顺利利的睡到天亮，起床后精神也还不错。
与她相比，裴明榛这边就——
暮色四合时，向英看着伏案工作的大少爷，小心翼翼：“主子，该用饭了。”裴明榛头都没抬：“她送的？”
向英硬着头皮：“大厨房送的。”
裴明榛指间毛笔只顿了顿，就继续埋头工作：“现在不饿，等我做完事。”
向英：……
等你做完事，饿过头反而更不觉得饿了。
求表小姐大发慈悲，放过大少爷，也放过小的吧！恢复送菜好不好？不开心发脾气咱们可以打人么，小的可以反水帮忙按着大少爷的！
案上公文再多，也有办完的时候，夜幕深沉时，裴明榛果然对吃饭没有兴趣，玛瑙备上热水，给他沐浴。
裴明榛近身私事不喜欢丫鬟伺候，玛瑙只帮着他脱了外裳，准备拿出去洗。许是脱衣动作大了些，夏衫又薄，裴明榛露出了右边半个肩膀。
这本没什么，裴明榛一个大男人并不介意被看到，玛瑙也很守规矩，不会起各种小心思，特殊的是……裴明榛这半个肩膀和以往不同，印着一圈浅浅的牙印，很明显，却不太大，一看就是女人咬的。
玛瑙赶紧低头，什么都没说，躬身行礼退下。
她没说，裴明榛未必察觉不到，疑惑的低头看向右肩，只一眼，就顿住了。
修长手指放上去，指尖下是明显凹凸不平的感觉，早就已经不疼，存在感倒是很强——这是小姑娘送给他的，第一份特殊的礼物。
小姑娘今天是气他气他的狠了，他也的确有些孟浪，可即便是这些小动作，小姑娘做来也十分可爱。
裴明榛唇角轻轻翘起，坐到浴桶里的动作还十分小心翼翼，自己都不知道左手在右肩放了多久。
一边心叹小姑娘真的狠，咬的这么重，一边又有些遗憾，小姑娘猫儿似的力气，这印子便是留下了，又能留多久？有那么一瞬间，他有想让小姑娘再咬他一下的冲动。
重重的，狠狠的，最好留下点永远去不掉的痕迹，这样才不能不认账。
院子里守门的向英有些纳闷，问玛瑙：“怎么洗这么久还不出来，大少爷不会在浴桶里睡着了吧？”
玛瑙淡定的摇了摇头：“不会。”
大概那个印子必须得小心呵护，仔仔细细，轻轻柔柔的洗。
沐浴完上床，裴明榛根本睡不着，辗转反侧，脑子里一时是公事，一时是小姑娘布满泪水的脸，对他喊说不要你管，不要你操心，不许你再靠近，我以后会有夫君管我的！
一股邪火从心底漫出，转眼成灾，充斥到身体的各个部位，裴明榛更睡不着了。
第二天起来，眼底遍布血丝。
……
邵锦淑这两天想了很多。
从族人那块透不过气的沼泽地里爬出来，她不可能想再回去，她想要更好的生活，不一样的圈子，别人给了机会，她就一定要抓住！
方氏的偏爱她必须得保住，要在家努力表现，争取处处投方氏的意，如果有机会，徐紫蕙小郡主和小郡王也要努力结交，这些都是贵圈响当当的人物，别人想够都不够不着，而她有阮苓苓这个跳板……她出身低微，无财势傍身，太需要一些底气，太需要一些东西让她能站住。
东昌伯夫人的喜欢太虚太飘，看着是喜欢她，但那是因为有阮苓苓做对比，一旦她顺利嫁给曹睿，进了伯府门，事情落定，没有家世没有背景，不能对付家带来任何助力，日子久了，东昌伯夫人不可能还是这个样子。
邵锦淑看的太清楚。
本也有了准备应对这些事，可一场小宴让她清醒了过来——
东昌伯夫人忌惮裴明榛。
她本以为有爵位又富贵的东昌伯府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不成想竟看走了眼，那裴明榛这边必然不能放弃！
可裴明榛实在性子冷清，不是好接近的人，邵锦淑调转视线，再一次提着亲手做的点心，过来拜访阮苓苓。
“……妹妹如此大才我竟不知，着实惭愧。想我枉为梦黄梁先生的忠实拥趸，每一本都买来看，每一次都拍案叫绝，恨不得引为知己，遗憾不知先生人在何处，怎样能结交，不想先生其实就在我身边。”
邵锦淑言笑晏晏，目光中很有些激动，甚至还拉住了阮苓苓的手：“你写的真的很好，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反正会一直喜欢你支持你！”
阮苓苓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意有所指：“东昌伯夫人……很看重姐姐。”
邵锦淑相当大方：“同长辈有些误会，能解开自然最好不过，解不开也什么，左右不是一家人，我同阮妹妹你才是姐妹，这亲疏之分，姐姐自是懂的。”
阮苓苓终于顺势把手收了回来，心里有些纳闷。
这位真的会真心向着她，因为是梦黄梁的粉丝？不，不可能，邵锦淑这样的人心里有主意，一定是在盘算着什么。
阮苓苓客套的露出八颗牙齿微笑：“那就谢谢姐姐了。”
“不谢不谢，应该的么，”邵锦淑做完例行寒暄，有意无意的进入正题，“我看你的话本处处都好，只是细思慢品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缺一些味道，内页图画……不知妹妹可曾想过？”
阮苓苓：“嗯？”
一脸懵懂不解。
邵锦淑便笑：“我说的也不准的，只是一家之言当不得真，小小建议而已，我虽来京城不久，倒机缘巧合认识了几个画师，妹妹如果有需要，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她敢这么亲切，是笃定东昌伯府上小二的局阮苓苓不知道，这盆脏水已经被化解，就算谁要深查也是死无对证，她笃定自己的事不会暴露。但她并没有注意到，当时她的表情神态，全部被徐紫蕙看在眼里，稍后徐紫蕙又跟阮苓苓说了。有些事就算没有证据，想一想中间的利益关系，再结合当事人的情绪神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阮苓苓不知道邵锦淑会杀人那么毒，但提高警惕多多提防是必要的，笑眯眯道：“好呀，不过我就算想，也还要跟书斋掌柜商量的，毕竟卖书一道他更懂么。”
呸！信你才怪！才不会用你的人！
她笑的乖巧，邵锦淑不疑有它：“这是当然，我就是提个建议，妹妹自己若能解决自是更好啦。”
不过这一点的确是个问题。
阮苓苓很早之前就想过给话本配插画，不用多，合适的地方放一两张就行，会更吸睛，也能使作品更完整，她早有心仪的画者，怎奈对方十分神秘，根本就打听不到。
梦黄梁这个名字走红之后，并非没有画师过来找过，可试过之后，每一个似乎都不是那么合适，不是多了这里就是少了那里，与话本风格并不能百分百融合。
想起这件事阮苓苓就愁的头疼，那位画作甚好的木禾先生，真就一点缘分都没有么？
阮苓苓的一点疏远，邵锦淑看出来了，但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大家都是表姑娘，立场总有些微妙，只要阮苓苓不是特别讨厌她，足够她成事就好。
大家都不是五六岁的小姑娘了，还奢望什么纯粹的友情亲情？
过来拜访任务圆满完成，邵锦淑姿态完美的告辞，阮苓苓自然也没留，笑的像个傻白甜似的把人送走了……
回过头，继续躲避裴明榛。
她十分不想见到裴明榛，因为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态度，怎么都觉得尴尬。
可同在一个屋檐下，哪有十成十一定避的开？纵使每次走出院子都悄悄打听好行踪，也架不住缘分使然，凑巧也能邂个逅。
抄手游廊拐角，榴花开的灼灼烈烈，一个往北折向东，一个从东折向南，猝不及防，两个人就撞上了。
风声过耳，树叶飘停，空气似乎一瞬间凝滞，二人对面错愕，谁都没说话。
距离太近了……
阮苓苓眼神直直和裴明榛撞上，只片刻，就慌的退开，退开了又后悔，觉得自己胆子太小，没一点气场，心里恨得很。这要扭头就跑，岂不是更没面子？
只犹豫了这片刻，跑吧，时机已过，不跑，岂不是又要丢人？
所以这先开口的机会，一定不能让给他！
阮苓苓咬牙，侧了一步让开路：“大表哥先请。”
很好，语气很对，没有颤抖，脸上也不烫，应该也没红。
裴明榛却没动。
阮苓苓转身往前一步：“那我走了。”
裴明榛这下动了，他往侧里一站，阻了她的路。
阮苓苓不高兴，退后一步，皱眉看着裴明榛，像在问你干什么。
裴明榛心下叹了口气，小姑娘这是……还在生气？
他已经很克制，给了她这么多时间消化，她竟一点没消气，看到他还是要躲？
眼看小姑娘转身要走，想了很久的话脱口而出：“那日是我过分了。”第一句开口很难，说出来反而会轻松，裴明榛话音并无不妥，一如既往不疾不徐，“许是宴上饮多了酒，一时情绪无法自控，你的手腕，可还疼？”
他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小姑娘细白纤瘦的手腕上。
那日触感仿佛还留在掌心，是绸缎一般的滑，暖玉一般的暖，是一旦接触过，就不会忘记的蛊惑。
阮苓苓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自己的手，也想到了那天的事，脸立刻红了。
男人的手，和她的一点也不一样，那么大，那么烫，那么有力，怎么都挣不开……
下意识的，她把手藏到背后不给他看：“不，不疼了……”
裴明榛很少道歉，这样的态度已经是低头，阮苓苓其实有点吃软不吃硬，她也没忘了自己在一本书里，这本书的天命之子各种厉害，顺势就低了头：“我那天……也有不对，吼，吼你了。”
你还知道吼我了？
裴明榛双唇微抿：“你还咬我了，踢我了。”
阮苓苓脸更红：“对不起……我会好好约束自己，以后再也不会了！”
小姑娘认错态度良好，裴明榛却有些不高兴，以后再也不会对我这样，那对谁这样？
他也知道这样想不对，越想越糟心，可总也忍不住，说到底，小姑娘还是缺乏安全感。
“阮苓苓，”裴明榛神态十分认真，“我说会一直护你，此承诺不会变，永远算数。”
阮苓苓却摇了摇头，拒绝了：“还是不要了，我觉得大表哥说的很对，我应该自己长点心，学着自己成长，自己站住，万一习惯了依赖怎么办？”
裴明榛咬牙，声音越发低沉：“你可以依赖我。”
他一强硬，阮苓苓就跟着别扭了：“你就不能尊重我一点么？”
裴明榛皱眉。
阮苓苓倔强抬头看着他：“就，就离我远一点，不要莫名其妙的过来又消失，放我自己一个人不可以么！”
若即若离的讨厌死了！
裴明榛怔住。
阮苓苓放完话，完全不去看裴明榛的脸色，提起裙子就跑了。
裴明榛看着小姑娘的背影，久久才闭了闭眼，转身离开。
二人再一次，不欢而散。
邵锦淑这次运气特别好，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并且对此十分满意。
这样，她才有机会么。
裴明榛是个冷心冷肺的性子，不容易靠近，阮苓苓这边大概暂时行不通了，她自己都在躲，没办法帮忙搭建桥梁，邵锦淑就想到了别的点——她得让裴明榛看到她的价值。
已进七月，裴明榛从翰林院出来入职刑部已有半年，刚刚收到调令，将要去往户部。
要说人和人真是不一样的，有些人浑浑噩噩度日，积累多时，也不能将任上所有摸清，有些人短短几个月，已经知道上下如何运转，怎样的特殊事件走怎样的特殊程序，遇到疑难怎样解决，还顺便办了几桩大案，声名远扬。
可到了新部门，新职位，之前一切光环消失，裴明榛需要重新开始，新的工作融入，新的同僚刁难，所有之前遇到的，他都要重新经历一遍。
邵锦淑正好认识一位小姐妹，哥哥就在户部当差，是个老人，如果有这样熟知上下所有事务的人帮忙……不求提携，起码做事会轻松很多。
邵锦淑就用友情及银钱相托，请这位小姐妹的哥哥多多关照裴明榛。
小姐妹非常大气，尤其见了银票以后：“放心吧！我哥在户部积累多年，别的不提，人脉没的说，你表哥肯定给你照顾好了！”
邵锦淑切切嘱咐：“那这事我就全交给妹妹了，只是我表哥要强，这件事咱们悄悄的做就好，不要同他讲。”
“有你这样处处为他着想的表妹，裴大少爷可真幸福，”小姐妹看着银票，很是感慨，“不像你家那位阮姑娘，时时都在外边闯祸惹事，回回都要他帮忙收拾。”
邵锦淑低眉浅笑，优雅又温婉：“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只是这种事真的永远不让裴明榛知道么？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怎么可能。
邵锦淑是一个没有付出都要抢利益的人，付出了，自然得要别人回百倍。
随随便便说出来都没意思，得事成了，在遇到合适的时机，方才能一鼓作气，效果最大。

第56章 他在她脚背亲了一口
阮苓苓仍然很是肖想木禾先生的画，一有时间，就为此事奔走，可惜这个人无比神秘，任她怎么努力，都没回音。
绿柳打听到这件事，讲笑话似的说给邵锦淑听：“……别的画师连看都不看，揪着这位先生轴，可惜到现在连人家的门都找不到，人是男是女姓甚名谁可在京城都不知道，还想请人帮忙画插图？依婢子看，就算找着了，人家也不一定乐意画。”
邵锦淑笑着捧茶：“不可能给她画的。”
木禾先生的画她看过，甚有功底，画艺不凡，早就被多位名师画手称之为后起之秀，自成一派，连连赞赏感叹，每每木禾先生一有新作面市，立刻就会卖空。人家走的是画者正道，大道，怎会低身屈就，同写话本的为伍？
阮苓苓根本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想罢了，一两本书卖的不错而已，竟然被人一捧就不知道轻重了。
然而心里这么想，邵锦淑并没有打击阮苓苓，反而鼓励她认同她，时不时还会帮忙收集木禾先生的消息，送去给阮苓苓。
阮苓苓相当意外，这个操作就看不懂了，邵锦淑真心的想帮她找木禾先生？那之前介绍的画师呢，不是处心积虑想办法把人塞到她这里做钉子么？
请安吃饭，三不五时，邵锦淑只要看到阮苓苓，就不忘温言鼓励：“我认识的那些画师自是不敢同木禾先生相比，妹妹好好努力，一定要找到木禾先生给你画插图呀。”
当然啦，你再怎么努力都没用，越认真越较劲，最后伤的越深越起不来，这样到最后绝望自卑，自打自脸才更好看么！
邵锦淑十分期待那一幕。
阮苓苓：……
虽然我没证据，但这一定不是好话。
阮苓苓真是所有的劲都使上了，可不管别人帮不帮自己怎么努力，都在碰壁，托掌柜的留话永远没有回音，派人蹲守，永远找不到人，哪怕是自己亲自行动，也没有人给半分面子，就像木禾先生这个人根本不在京城一样。
她也明白，并不是所有事都能办的顺顺利利，心想事成，她又不是天命之子，想要什么东西，只有继续努力喽。
再次各方奔走，确定木禾先生不是不在京城后，她就见天的往外跑，去往各个书斋画铺，甚至一些喜欢画画的人的特殊聚会，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天气很热，她每天都跑的一身汗回来，有时去的略远，回来路上沾了尘，和汗水一糊，脏的像个小花猫。往年她都会苦夏，一到夏天必然胃口不好瘦几斤，今年这么折腾，到还饿的能吃得下饭，也没生病，很是稀奇。
所有一切，裴明榛都看在眼里，莫名解气，叫你不理我，发愁了不是？又莫名生气，你折腾成这个样子很好么？找我服个软不就好了？何必累成这样？
小姑娘爱美，怕自己晒黑，不管多热都要戴上帏帽。裴明榛每每看到，就暗自磨牙，明明你要找我，根本不用忍受戴帏帽热的一层层汗，舒舒服服待在家里就好的。
裴明榛不知道，阮苓苓戴帏帽除了怕晒，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近段时间梦黄粱的关注度越来越高，她就是本人的事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想要认识她，有女人也有男人，有年纪大的也有年轻的，她要不避着点，一天到晚都是事。
有那么几次，她还偶遇了东昌伯世子曹睿。
曹睿对阮苓苓有意，对偶遇这样的事自然是怀着万分期待的，听说阮苓苓在找画师，他每天都往外跑，东昌伯夫人倒是想管呢，但儿子不比女儿，可以拘着管着，出门交际怎么好拦？
可他为人实在是太单纯，偶遇什么的也只是想想，从没做出跟踪拦路，制造邂逅这样的事，他是真的很想和阮苓苓有缘分，真正的缘分，不惹人讨厌的那种。但京城这么大，街上的人这么多，哪来多次恰到好处的偶遇？
最初，曹睿很是垂头丧气。
邵锦淑发现了，浅浅叹口气，怒其不争，连裴家下人都不使钱买通，行踪都不打听，你这怎么成事？
她就暗里推手，帮了几把。
当然她并不是对曹睿有好感，非要帮忙，她这也是为了自己。既然已经不看好东昌伯府，想要裴明榛，那这两个人若是成了事，岂不是对她大大的有利？
曹睿并不知道偶遇是人为促成，还以为他和阮苓苓果然有缘分，碰到时十分惊讶，很快耳根微红，动作同手同脚了。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阮苓苓不好转头就走，万一曹睿叫出来反倒不好。
她知道曹睿对她有意思，也知道自己对他没意思，心下更加提防。曹睿的表情太实在，激动两个字摆在脸上，一眼就能看穿，这还真不是他安排的，就是凑巧。
阮苓苓并不讨厌这个人，只是……给不了别人希望，还不如表现的讨厌。
遂她表情并不友好。
“抱歉，上次给姑娘添了麻烦，是我考虑不周……”曹瑞只是期待这种偶遇，并希望缘分一点点增加，并不是立刻要和阮苓苓怎么样，他很矜持，也很君子，知道在大街上，时机不合适，“今日亦不会让姑娘为难，只是既然遇到了，我知姑娘在找一些东西……”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掏出来，全放到南莲手上：“顺手收的，不碍什么事，姑娘尽管放心收下。还是那句话，我本事不大，但若姑娘有任何麻烦，都可以来找我，我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把话说完，东西也给完，曹睿转头就跑，红着耳根同手同脚，像个兔子似的。
这是生怕阮苓苓不要，退还给他。南莲抱着一堆东西，有些呆愣：“小姐，这些……”
怎么办？她刚刚反应只是慢了一点点，竟来不及还回去了！
曹睿如果继续像那天那样拦路表白，或者有任何逾矩之处，阮苓苓定然会直言拒绝，但对方这样，她真的没办法讨厌。
“收起来吧，等以后有机会还回去。”
这样的偶遇，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次数多了，慢慢的，人心就会贪婪，想要更多。凑巧有那么一次邵锦淑就在旁边，问要不要帮忙，曹睿太喜欢阮苓苓，就半推半就应了，事后对这份缘分更加珍惜，对邵锦淑也有了感激。
同样，一次了无痕迹，不被任何人看到，次数多了，就有可能被人碰巧撞到。
何况这里还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邵锦淑？
裴明榛就那么凑巧的，看到了。
东昌伯府世子耳根微红同手同脚，身上有难得纯真的少年气，是小姑娘们最拒绝不了的，再看阮苓苓，虽然没有明显的喜欢，却也没有厌恶不耐烦，少年情意拳拳，不会退缩，长此以往，哪个小姑娘不会被打动？
裴明榛飞醋吃得快把自己给淹了，整个人散发着茫茫无尽的酸味，他会不动于衷什么都不管么？
当然不可能。
冷笑一声转身，裴明榛计划详备，给阮苓苓寻找心仪画师的道路布上层层困难，阻止她出门，并把她留在身边扣着。
至于理由么——
“我能联系到木禾。”
只这几个字，就足够阮苓苓失态。
裴明榛淡定安坐，手上握好书卷，桌边放好香茶，等着小姑娘各种姿势来求。
第一个念头，阮苓苓当然是不信的，大佬是不是诓她？于是悄悄去外面相熟的书斋打听——尤其经常寄卖木禾先生画作的书画斋。在掌柜的给出确切答案，说裴明榛的确和木禾先生认识的后，阮苓苓嗖的跑回了家。
向英和玛瑙配合主子计划，‘不小心’露出了一个箱子，箱子里满满装的都是木禾先生的存画，每一张都是难得精品，市面罕见！
这是好友赠礼，大佬和木禾先生交情这么深的么！
阮苓苓心中愤愤，个大猪蹄子好坏的，明显就是故意的，还是要欺负她！真要帮忙直接给不就是了，就是不想帮！怎么回事么，不是说好了不许再靠近，不许再招惹她，他怎能这样犯规！
可为了心爱的画，还能有什么办法？阮苓苓放开心中所有有的没的想法，准备好姿势，过来求了。
她还各种开解自己给自己打气。
生气大佬的霸道□□？讨厌被扣在家里？
不存在的，大佬是天命之子，跟着他有肉吃！大热天的谁愿意往外跑，一身汗难不难受！只要结果好，过程不重要！
她恢复了每天给裴明榛送菜，每一样菜品都是精心准备，保证好吃又适口。她乖巧的给裴明榛泡茶，还非常虚心请教意见，今天的茶怎么样？味道好不好？水温合不合适？每天的点心羹汤也不会少，夜宵常备，暖胃又暖心。
不仅这些，她还重新拾起了练字的活，只要裴明榛在，她就非常认真的写大字，之后过来请教，今天有没有进步？有没有哪个字写得特别好，值得裴老师圈起来？
甚至有一次，她安排了个小小惊喜，裴明榛忙完一天公务顶着星月疲惫而归时，等着他的是装饰一新的漂亮房间，干净清新的优雅香味，还有桌上方方小几，黑白棋子。
小姑娘坐在小几前，捧着一盏温热的茶，弯弯眉眼融在氤氲水气里，声音又软又乖：“明日休沐，表哥回来这么晚，紧要公务定然已经处理完了，我来陪你下个棋放松放松好不好？”
裴明榛喉头微动：“好。”
这样的房间，这样的情景，这样的小姑娘，宛然就是他梦中的一切。
小姑娘就是要这个样子，又美又娇，时时带着笑，像只可爱的猫儿，有小心眼，有霸道小脾气，能气人也能哄人，娇起来让人放不下……
不开心的小姑娘，他实在不想再看到。
如此几日过去。
裴明榛受用的不行，阮苓苓要疯了。
她都已经做这么多了，大佬还想怎样？准备吊着她多久？还是根本就没打算痛快帮忙？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处处忍让，处处压制自己的小可怜，她是和大佬吵过架，正面刚过的小辣椒！
心气一起来，阮苓苓耐心失去，就暴躁了。
大佬说话不算数，慢悠悠晾着她，她还不惯着了！木禾先生又怎样？人家是画师又不是大佬本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她继续努力，早晚能攻略，又不是非得靠着他！
小脾气一起来，阮苓苓就放飞了。虐我是吧，我还就不接着了！你让我不痛快，我就让你不痛快，管什么以后，直接豁出去，有本事你弄死我！
她直接让南莲到松涛轩话话，以后不伺候了！没有菜，没有茶，没有点心也没有羹汤，什么都没有了！
还有，她今天就是要出门，和徐紫蕙小郡主小郡王都约好了，管你允不允许！
南莲传话时小心翼翼，都有点张不开嘴，向英传给大少爷就更大气不敢出了，说完话头往胸前一扎，连大少爷脸色都不敢看。
裴明榛气的，抓住阮苓苓就问。
阮苓苓仰着小下巴，特别有理：“我为什么事事要向你报备？骗我这么多天，你也没给木禾先生的话，没准就是拿话哄我呢，既然如此，为什么我就不能另寻它路？”
裴明榛气的肝疼：“不是骗你，他只是还要考虑。”
“好呀，那等他考虑好，表哥你再来折腾我，我一定给你好好道歉。”阮苓苓眉眼弯弯，微笑着离开，相当有姿态了。裴明榛都被气笑了，小姑娘越来越有脾气了！
这些日子他实在太忙，手上有桩紧要事必须做好，没时间顾着这头，便仔细叮嘱好向英，务必看好小姑娘，有任何事，第一时间来报他。
向英应下，每天事无巨细的和主子汇报表姑娘的事，无它，光靠这个，大少爷就能多吃一碗饭，不管是高兴的，还是被气的。
这天，裴明榛正在埋头处理案上公文，向英突然急急进了房间。
裴明榛皱眉：“慌慌张张的，怎么了？”
向英：“表姑娘的车坏了，没法再用，小姑娘下车时没踩稳，不小心脚也崴了。”
裴明榛立刻放下手中毛笔，走了两步见向英没跟上，发了火：“还愣着做什么，去备车！”
向英这才面有难色：“大少爷说今晨难得清凉，路又不远，就没让人备车，走着过来的……”
裴明榛闭了闭眼，一时着急，他倒是把这件事忘了。手上有件事一直悬而未决，他心中考量诸多，今早烦闷，走路也是为了多想想。
“表姑娘现在何处？”
向英：“倒是不远，往西一条街，转过巷子就是。”
裴明榛想了想这个位置，干脆也不找马车了，自己腿着就过去了。
阮苓苓就坐在街道尽头，一株合欢树下。小地方偏僻，四处无人，她把帏帽摘了，坐在树背后的石台上，垂头丧气，十分没精神。
裙角和侧脸还不知怎么的，蹭到了些灰，像只闹脾气离家出走的小花猫。
可怜兮兮的小花猫。
裴明榛一步步走过来，走一步，心里火气就多一点，走一步，就恨不得把小姑娘摁好打顿屁股教教规矩，可走到小姑娘面前，所有火气突然间就散了。
对着这么个娇娇软软的小东西，还能怎么样？
自己惯出来的人，只能接着宠了。
“怎么回事？”他低低问出声。
阮苓苓见到他，满脸尴尬，想要藏起来，却发现根本无处可藏。
马车坏了，车夫回去找人了，南莲见她渴，去旁边的人家要水了，合欢树再高再壮，也藏不住她整个人的身影。
为什么每次狼狈时，都会被他看到！
裴明榛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阮苓苓忍不住缩了缩。
她一时冲动，豁出去跟裴明榛大闹，却有点不大敢面对，自那之后她没有见过裴明榛，也不敢见，想象着他气坏的样子，她就说不出的怂，他……会气的想打她，想杀了她么？
裴明榛浅浅叹了口气：“躲什么，我还会吃了你不成？”
没骂她，也没指责恐吓……
这是没生气，或是气的并不多，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严重？
阮苓苓心下稍定，垂下头，没再试图躲了。
一愣神的工夫，眼前有阴影滑过，裴明榛已经在她面前蹲了下去。
距离太近，视角太暧昧，阮苓苓登时汗毛都炸起来了，往后一缩，后背直直抵在树上：“你你你——干什么！”
裴明榛直接按住她试图踢起来的小腿，拉起她不动的那只脚，握住脚踝，轻轻脱了她的鞋：“看看你伤的怎么样。”
阮苓苓：！！
她没那么多这个时代女子的三从四德，女诫规矩，可这个距离，这种接触，这不由拒绝的霸道力度，很吓人啊！
裴明榛脱去鞋袜，小姑娘的脚就露了出来。
皮肤细白晶莹，脚趾圆润粉嫩，小小一只，十分精致，似乎还不如他的手长。
“不要动。”
他捧着这只脚，放到自己膝上，另一只手轻轻握向小姑娘脚踝，准备检查。
他蹲下时特别注意了角度，有意用自己身体遮挡，不会有人看到小姑娘的脚。向英就在不远处盯着，保证不会有闲杂人等过来，已经见到了小姑娘的人，看着还算精神并没有多痛苦，他略放心，也不着急了。
脚底是裴明榛的衣服，料子很好，光滑微凉，可夏衫单薄，只片刻，衣服下的体温就透了过来，那是比她略高的微烫。
脚心有点痒，脚趾忍不住扣起来，阮苓苓感觉说不出的羞耻，想要躲，可裴明榛力气没用很大，圈着她的姿势却无比霸道，她躲不了。
今天出门不久，没怎么出汗，出门前她才在水榭玩过水泡过脚，应该……没什么味道的吧
可就算没有味道，心里也过不去这个坎，脚被一个男人握在掌心，又放在膝盖……阮苓苓心跳的很快，没有应对这种事的经验，也不知道怎么应对。
偏偏裴明榛十分认真，眉目严肃专注，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剑眉斜飞入鬓，鼻子高挺有峰，一双唇薄的恰到好处，帅的没眼看。
他越认真，她就越忍不住想歪，最后差点捂脸，怎么办，感觉自己要爆炸了！
裴明榛是真的在检查小姑娘的伤，肉眼看着还好，没红没肿的，他稍稍用力捏了一下：“疼么？”
阮苓苓抖了一下，嗓子也跟着发紧，说不出话。
不是疼的，是太敏感。
裴明榛以为她疼，眉心微皱，换了个方向又轻轻捏了一下：“这回呢？疼不疼？”
阮苓苓又抖了一下。
裴明榛面色十分严肃，一脸‘这就严重了’的决断。
阮苓苓赶紧摆手：“疼是疼的，但只有一点点，没什么的，我就是崴脚的那一下特别疼，现在还好，只是酸酸的麻麻的，可能过一会就完全好了，大表哥不用担心！”
裴明榛：“不疼，为什么抖？”
阮苓苓的脸就红了，瞬间爆红，小脚踢了踢：“就……就我忍不了痛么！你放开我啦！”
裴明榛见小姑娘精神十足，也没有哭，想着应该没大碍，可手下刚要放开，就见小姑娘眼底聚起了水雾，不像疼的，倒是像羞的。
未来首辅恍然大悟。
姑娘家，谁被男人拉着脚会好意思？当然都会害羞，可小姑娘拒绝的这么明显，除了害羞，恐怕还有——
怕丑。
当时小姑娘生病，就因为脾胃不适会呕吐，就拒绝任何人看到，现在这脚……
裴明榛低头，看着握在掌心的小脚。
脚踝很精致，细细的，瘦瘦的，脚趾很漂亮，粉粉的，嫩嫩的，触感如丝绸般光滑，又带着暖暖体温，让人爱不释手。
他握住小姑娘脚掌，鬼使神差低头，在她脚背亲了一口。
阮苓苓：！！！
“你你你——”
裴明榛亲完，唇角勾出浅浅弧度：“很香，一点都不臭的。”
阮苓苓感觉脑子里在放烟花，带着她往宇宙边缘兜了一圈又转回来，完全不相信这竟然是大佬能干出来的事！
他亲了她！
亲了她的脚！
她也后知后觉明白，所以他应该是察觉到她的别扭不安，用这种动作来安慰她……表示他一点都不嫌弃，不要想太多？
可她并不想要这种安慰啊！
拽不回自己的脚，阮苓苓别开了头，看树上的合欢花。
合欢花一簇簇，一丛丛，像绽开的绒毛，带着粉粉嫩嫩的欢快，风一吹，灵动飘荡，好似能轻轻扫到人们的心底，催着人们怦然心动。
阮苓苓想，疯了吧，这男的。

第57章 要抱还是背？
裴明榛不是大夫不懂治病，但智商足够，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看完阮苓苓没红没肿疼痛也并不厉害的脚，有了判断。
“应该只是一时不慎崴到，并不严重，若一段时间过去仍然不舒服，再叫大夫过府诊治。”
阮苓苓点点头，对此判断十分认可。
上辈子穿惯高跟鞋的人，崴脚简直是家常便饭，这种感觉不要太熟悉，疼得并不厉害，完全没必要大惊小怪，休息休息它自己就会恢复。
裴明榛：“走吧，先回家。”
阮苓苓简直要绝望了，她倒是想啊，可脚还这样呢，怎么走！
本来倒霉成这样，她是有小脾气的，裴明榛过来又是看伤又是轻声哄最后还亲了……亲了她的脚，小脾气什么的，好不好意思！
她闷闷抱膝，不说话。
裴明榛已经站起来，冲她伸开双臂：“抱还是背？”
阮苓苓傻眼了。
大佬……这么拼的吗！要这样帮她回家？
小姑娘愣的太明显，裴明榛以为她没听见，又重复了一遍：“抱还是背？”
阮苓苓瞬间回神。不管怎么说，她这个样子流落在外实在不像话，大佬愿意帮忙当然太好了，她也没什么拒绝的条件和底气。
抱什么的……还是不要了吧，刚才裴明榛才亲过她的脚，现在又要抱着走，感觉好奇怪，距离那么近，时时能看到他的脸，视线对撞什么的，暧不暧昧尴不尴尬？
所以还是背吧。
“不说话？”裴明榛微微倾身，一手抱住她后颈，一手就要去环她膝弯，“那就是要抱了。”
阮苓苓赶紧说：“背背背，我要背的！”
裴明榛：“你确定？”
阮苓苓头点的像小鸡啄米：“确定！”
“好吧。”裴明榛背过身，蹲下，露出自己的后背。
阮苓苓眨眨眼，刚刚似乎从大佬的神态语气里听出一股遗憾的味道……
他在遗憾什么？还是自己听错了？
裴明榛：“你准备让我蹲多久？”
阮苓苓赶紧倾身，双手环住裴明榛的脖子，接着整个身体覆过去，爬上了裴明榛的背。
裴明榛立刻双手环住她的大腿站起来，还轻轻颠了颠。
阮苓苓差点尖叫出声：“你你你干什么！”
裴明榛十分淡定：“调整姿势，让你舒服，我也省力。”
阮苓苓脸爆红。
裴明榛并没有任何过线的动作，背着人手搂大腿很正常，不然怎么使力，托屁股么！可她还是感觉不自在，这是她第一次被人背，男人过于坚硬的后背，脖颈耳侧过于浓烈霸道不容人忽视的气息，所有一切，都跟她熟悉的世界大为不同。
他的后背很宽，她伏上去撑的稳稳，还有剩。他很爱干净，天气这么热，身上也没什么难闻的汗味，硬要形容的话，是一种夹杂了身体气味的松柏香，来自他每日更换的衣衫，清洁频率很高的头发，一点都不难闻，但性质过于霸道，带着侵略感，阮苓苓感觉自己像被这个味道包围了，躲不掉，挣不开。
越过男人肩的视野略高，和往常自己的高度不一样，空气不见得更清新，但视觉感觉很新鲜。
原来走路时被高处树叶轻轻蹭过脸感觉是这样的……原来高一点也不一定能清楚闻到树上的花香……原来裴明榛的眉锋这么好看，鼻子这么挺，下颌线条这么冷硬。
长长的路在他脚下延伸，月光为他照路，花香为他轻舞。
有那么一瞬间，阮苓苓心跳加速，突然很眷恋这种感觉，仿佛一直不停的走，就是一辈子。
不行不行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阮苓苓胡乱找话题聊：“你怎么来了，不是很忙？”
话出口感觉有点不对，态度太不好了，她现在应该感激不是质疑！
“我是说，你怎么知道……”
裴明榛言简意赅：“忙完了。”
阮苓苓：“我这里刚刚出事……”
你来的真的很及时。
裴明榛：“向英正好路过，回去禀了我，我正好忙完回家，怎好放着你不管？”
瞎话张口就来，要多冠冕堂皇有多冠冕堂皇。
要照平时，阮苓苓怎会听不出这么蹩脚的借口？可今天一连串的事冲击太大，她脑子早成浆糊了，根本就没过脑，随便就接受了：“哦哦是这样。”
之前那么闹腾气大佬，大佬却仍然很有义气的来接她，怎么说心里都过意不去，阮苓苓声音低低的：“那我之前那样……”
她想找个形容词稍稍美化一下自己的闹腾，却发现找不着，她就是冲动了，过分了，做了不应该的事。
裴明榛这时倒十分体贴，替她想了个形容词：“不规矩。”
阮苓苓正心虚，也认了：“嗯，就……有点不规矩，你不生气？”
裴明榛哼了一声：“你也知道你不规矩。”
感觉到背上的人一抖，像软软的面团子，怂哒哒趴下，裴明榛嘴角微微翘起，说出的话却声音低沉，带着训斥意味：“任性妄为，背信弃义，说好的约定说变就变，还故意耍脾气气人，换谁谁不生气？”
“那也是你先故意欺负我……你说帮我寻找木禾先生，其实是在逗我，根本没上心……”阮苓苓咬着下唇，话说得十分没底气。
裴明榛：“我有说这事不能成么？”
阮苓苓声音有点闷：“那倒是没有的。”
裴明榛：“我已经同他说了，他正在考虑，还没有确切回音。”
阮苓苓一下子急了：“真的？木禾先生真的在考虑？那他知道我是谁么？知道是为了什么事么？一定要请他考虑清楚啊！”
“你不是很想他同意？”裴明榛声音透出些讶异。阮苓苓：“我当然很想他答应啊！但总得尊重别人的意见和计划，他不想我不能逼么，之前一直轴着不放弃，是因为找不到这个人，如果明知道人家不愿意还要死缠烂打，那才不规矩。”
因为话说的急，不知不觉，阮苓苓靠裴明榛更近，温热呼吸几乎吐在裴明榛耳畔。
裴明榛清咳一声，胆子倒是越发大了。
“这么为别人着想？”
阮苓苓：“那当然，我不能坑蒙拐骗，害了人家么。”
得说清楚，让人家知道她是写话本的，可能会受到怎样的影响，人家答应是她的运气，不答应……她就想办法找下一个呗。
裴明榛：“那对我就这么过分，就不怕害了我？”
阮苓苓：……
这男人怎么回事，不撩拨她就过不下去是吧！
阮苓苓下意识有点凶：“你就说你行不行吧，和木禾先生的交情真的靠得住，他会认真考虑？”
裴明榛现在的状态，根本听不得‘行不行’这三个字，小姑娘吐气如兰，身体软软，体香幽幽，全副信任的伏在他背上，太近太近，有些反应……是男人本能，想压也压制不住的。
“闭嘴。”
阮苓苓立刻怂了，小小声吐出两个字：“好凶。”
裴明榛：“你太吵了。”
他想听小姑娘说话，热热闹闹欢快的说话，可又听不了，这还在大街上，举止不雅太不象话。
阮苓苓不知道裴明榛又抽什么风，不敢再说话，趴在他的肩头看风景，看着看着，眼皮有点沉，头一歪，倒在裴明榛肩膀睡着了。
裴明榛听到了小姑娘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风忽起，叶丛如涛。
微风牵起她的裙纱他的袍角，他看到他们两个的头发交织缠绵在一处，一缕冷硬，一缕柔软。
可不管怎样的风，都吹不熄萦绕身边的淡淡幽香，小姑娘的味道如影随形，让他眷恋，让他疯狂。
月光照出两个人的影子，印在漫漫前路，那么亲密，仿佛两人一体，天生就应该在一起不分开。
裴明榛控制着自己的手不要乱动，一步一步，走得缓慢又乐趣十足。
他一点都不累，他想就这样走下去也不错。
永远背着他的小姑娘。
南莲早在为主子要水回来的时候就被向英给按住了。她其实速度很快的，并没有耽误多长时间，放小姐一个人在外面他也不放心，谁知这大少爷就在这短短缝隙里突然出现，小姐又完全不渴了没有想喝水的意思……
她只好把水给了向英。
主子没有不舒服，她就不会不舒服，主子开心，她当然也开心，不会没眼色的上前。
就这样，一个长随一个丫鬟，跟在主子后面，慢慢回了家。
路再长，也有到头的时候。
裴明榛一路把阮苓苓背进她的院子，她的房间，才轻轻把她放下。
小姑娘睡得很熟，吭都没吭一声，躺下蹭了蹭枕头，继续睡。
裴明榛再次检查了小姑娘的脚，不红不肿，白瓷一样，大手放上去轻轻碰了碰，小姑娘也没哼哼，显是也不疼，他便放了心，明早起来要是没有事，就是真的没事了。
月光漫漫倾洒，透过窗槅落到小姑娘脸上，小姑娘睡颜纯真，没心没肺。
裴明榛看着，突然就有些不甘心。
为什么要看别人，为什么不能只看着他，只想着他，只给他送吃的？
小姑娘的一切，他都想独占。
不知梦到了什么，阮苓苓蹙着眉，手指微动，像是想抓住什么……
裴明榛哼了一声，把自己的手放过去，小姑娘果然牢牢抓住了。
一不安手上就会想抓点东西，小毛病还是改不了。
裴明榛低头看向阮苓苓的手。
小姑娘脚长得很好看，粉嫩柔软，小巧精致，手也很漂亮，纤细柔白，细腻莹润，手背上甚至有四个浅浅的小窝窝，特别可爱。
一个没忍住，小姑娘软绵绵小手已经被他送唇前，印下一吻。
光影在他眸底错落，那是男人从未有过的温柔与爱怜。
“你可是——叫我如何是好？”
大约阮苓苓的梦境很可怕，她蹙着眉，眼角似有水色溢出：“……又发脾气……我很重……么……”
裴明榛眼底滑过讶色，又笑的舒展：“你一点都不重，要吃多点才好。”
“以后委屈了不准哭，”修长手指划过小姑娘眼角，男人声音轻柔又霸道：“我会护你。”
“在我这里，你可以更大胆些。”
裴明榛一直坐在阮苓苓床畔，直到太晚了不得不走，方才离开。
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姑娘的睡颜对他来说似乎有致命的吸引力，百看不厌。
所有裴明榛的心路历程，阮苓苓并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开启了某种模式，只是下意识主动忽略了。
第二天醒来，脚一点也不疼，显然没事。回忆昨晚，前半段羞耻感爆棚，后半段睡着了没有记忆，只是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了裴明榛的话，说她可以更大胆些。
阮苓苓思忖片刻，扔了枕头。
个大猪蹄子信你才怪！就会哄人！嘴巴厉害了不起啊！
拍拍脸，把早饭吃了，阮苓苓开启新一天的征程，精神百倍的出发。
她想找木禾先生做插画师的事，整个京城都知道了，有喜欢她祝福她的，有事不关己静看的，也有瞧不起她唱衰的。整个京城从上到下，从贵圈到市井，很快刮起一阵风潮，所有人都在讨论她能不能成功，大多数是，不看好。
有没有人从中作梗，推波助澜不知道，总之为了她，各种书铺子茶馆子说书摊子，所有人都在吵架。
有那不知道的，立刻有好为人师的跳出来各种科普。“什么？梦黄粱你不知道？能人，大才啊！写话本的，还是个女眷，还想找木禾先生为她做插图！”
只要话题一起来，立刻有人凑过来，各种发表意见观点。
“哈哈哈这绝计不可能！虽我也喜欢，也捧她的本子，但人家画师圈子不一样，有名号的人，哪能自降身价做这种事？”
“可她不信邪啊，一直在找呢，有别的画师主动送上门她都不要，一个劲找木禾先生，像是跟别杠干上了！”
“傻不傻？这么大阵势，人家木禾先生不可能不知道，如果愿意早站出来帮忙了，一直不出现意思很明显么——你别找我了，我不干！”
“哈哈哈这位兄台说的对，犀利！这梦黄粱怕是嫌弃这么打脸不够爽，非要人家直言拒绝，巴掌啪啪啪打脸上才舒服！”
邵锦淑今日‘正好’来了这间说书馆，闻言当然要‘护短’，直接就走了过去，神色俱厉：“梦黄粱那么好，一定能心想事成，你们不能这么说她！”
汉子们不爽：“嘿你这姑娘就不对了，我们不过闲来讨论两句，怎么说她了？说她什么了？是骂人了还是造谣了？”
有人看的比较多：“你这么着急，是梦黄粱的朋友？说起来，梦黄粱倒也是个女人。”
“大家都说梦黄梁的书布局开阔，荡气回肠，是个有眼界胸襟的，可由友观人，这姑娘这般小肚鸡肠，一句话都听不得，看来外面的事不靠谱，那梦黄粱和她一样，都是小心眼的人。”
“也是，女人嘛，怎么可能大气的起来？都是装的，给人捧的。”
邵锦淑‘大急’：“你，你们——”
现场都是汉子，就她一个女人，怎么都吃亏，憋得面红耳赤，说不出话。
曹睿直接从二楼跑下来，指着那群汉子：“你们够了啊，又不了解她，怎么能骂人呢？”
汉子们更不高兴了：“我骂什么了？你倒是说说看！”
“哟又来一个！”
“我说你们怎么回事？姘头还是雇的人？梦黄粱这小姑娘厉害啊，别人说一句话都不行的？”
不带这么冤枉人的，他们只是讨论，并没有骂街！
可曹睿喜欢阮苓苓么，遇到她的事本就戴着有色眼镜，而且姑娘家这么被人议论不好，他脸微红，试着讲理：“反正，反正你们不能说她！她是个姑娘家，还没说人家，我不允许你们说她！”
“哟，还还没说人家，怎么，你想人小姑娘嫁给你啊！”
汉子们更起哄了：“我们就说了怎么着？不想让人说别写话本啊，写了怕什么别人议论，我们又没骂她，随便聊一聊也不行了？”
“照你这样我还真不说她两句不行了！她就是小气没胸襟，所以才交了你们这样一群小肚鸡肠的朋友！”
“对！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话本写多了，整天做不切实际的梦，木禾先生不会理她的！”
“不说别的，就有你们这样的‘朋友帮忙’，她名声不坏也得坏了！”
曹睿急得抓耳挠腮，可惜嘴笨不会说话，气的眼都红了。
这处热闹太大，很快整条街都知道了，更多的人闻风而来。
阮苓苓就在这条街上，听到这件事，闭了闭眼。
又有小人‘瞎帮忙’！
她赶紧提着裙子跑向这间说书馆。
向英这边也知道了，立刻报给了裴明榛。
听说曹睿也在现场，并且各种语言维护，裴明榛摔了笔，有你什么事！小姑娘用的着你帮忙？
正好案上公务差不多，裴明榛吩咐向英取了个东西，也同样走向说书馆。
说书馆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被围了起来，里边骂战升级，已经开始污言秽语，各种话不断。
这回出风头的是向英。
向英捧着一个漂亮的细长木匣，一路昂首挺胸，敲锣打鼓，慢悠悠的送到了陈记书斋——
阮苓苓名下的铺子，梦黄粱专用出话本的地方。
掌柜的直接惊呆了，拱着拳迎出来：“不知这位——”
“阮姑娘不是想要木禾先生的插图？先生答应了，以后每一部梦黄粱的话本，都会亲自看过体会，并配以合适插图，这幅画便是先生的诚意！”
向英也没往里走，直接在大街上就把盒子打开，拿出一卷画卷，刷一声展开！
他刚刚闹出的动静已经足够招来围观人群，这画一打开，更是墨芒点点，闪瞎人眼，有那有眼力的，一眼就看出来了。
“下笔粗线勾勒，再长短笔触叠加，线条不刚不硬，用色大胆，罩染手法娴熟，在加工笔点染，构图流畅生动……没错，这是木禾先生的画！”
“木禾先生已经几个月没有新画面市了，竟然一出就是一幅美人图！”
“先生擅画人物，却很少画这种正经的美人图！”
“不行我要回去告诉我家主子，此画不能错过啊！”
一时间，多少人闻风而动。因这里是主卖纸墨书画的街道，热闹大的，几乎是万人空巷。
很快有人出价，问向英要买：“不知木禾先生现在何处？此画多少钱愿意出手？”
向英扬着头，学着自家主子的样子摆了摆手，面色冷淡：“先生不在此处，只让我转告，此画无偿赠与梦黄梁以示诚意，不出手，不转卖。”
立刻有人叹息：“太可惜了，这样的画……有市无价啊！”
也有人羡慕：“梦黄粱好旺的运气啊。”
熟知梦黄粱话本故事的人立刻抬起了头：“你们懂屁！这画的是先生话本里的人物，李思思姑娘啊！”
“就是李姑娘！啊啊啊我最喜欢的李姑娘！”
“她温婉大义，又冰雪聪明，骨子倔强，又有主意，生的一双灵慧目，一双纤巧手，你看这图，画的正正好！”
“美人站于杏花之间，手拈花枝，浅笑低眉，比起羞涩柔媚，更多的英气从容，这就是李姑娘本人了！她在我心里合该是这个样子！”
“这画画到了精髓！木禾先生一定看过梦黄粱的话本！不然不可能画的这么栩栩如生！”
“卧槽这么厉害的么！”
也有有不同意见的：“木禾先生如此大才，不走正道，屈就自己给一个写话本的帮忙，着实可惜。”
当然也有人立刻怼回去了：“画者无所谓正道不正道，只要画的好，有领悟有进步就是正道，你走一千座山一百条河，倒是高雅了，可若下笔无寸进，有屁的用！”
“就是！不管木禾先生去哪里，入市井还是走山路，只要画技进步，就是成就！”
“不懂别瞎说！没准木禾先生就是得与梦黄粱为伴，才能得到更多领悟，你没那心胸看不开，怪不得一辈子没出息！”
艺术家脾气就是那么不羁，管你什么废话全部怼回去，心中的男神不可亵渎！
几乎是一瞬间，人声鼎沸，赞者无数。
阮苓苓自己都根本插不进去。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对木禾先生好像低估了。她只是有缘看过他的画作，很喜欢，并未深入这个圈子，不知道他原来如此有名，怪不得那般神秘，一直没露过面……
裴明榛看着这一幕，于人群外负手而立，神清气爽，淡定从容。
看吧，他的小姑娘，还是得靠他护着！
但凡人群在喧闹时，安静的那一个总是特别显眼，更何况裴明榛本就气质独特，长的又好看？
阮苓苓很快发现了他，不由分说，提着裙子就跑了过来。
“是你对不对？”她站在裴明榛面前，微微仰着头看他，杏眸晶亮，好似汪着一汪水，“你帮我说服他的，是不是？”
裴明榛本来想拿小姑娘之前的话来怼，说你不是要同我道歉么，准备怎么好好道歉？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小姑娘哭了。
水雾在一刹那之间出间，瞬间凝结，在眼角聚为晶莹泪珠。
裴明榛现在看不得小姑娘哭，她一落泪他心尖就抽疼，大手拂上小姑娘的脸，轻轻替她擦去这颗恼人的泪：“怎么帮了你，你也哭。”
阮苓苓这次没有躲，乖乖扬着头，任他施为。
他动作太温柔太温柔，好像她是尊易碎的琉璃，一碰就会坏似的。他没有任何批评没有任何指责，甚至没有一点帮了忙的洋洋得意，他很平静，只墨色深邃的瞳眸里，那些起伏潮汐，全是她读不懂的东西。
阮苓苓更加愧疚，眼泪流的更凶。
裴明榛叹了口气，决定之前的话要改。
不是不准小姑娘哭，是——
只准在他面前哭。

第58章 作个妖撒个娇要个貂
眼泪掉下来，阮苓苓才发现不合适，用力忍住，朝裴明榛低下头：“对，对不起……不，谢谢，谢谢你……”
颇有些语无伦次。
裴明榛唇角浅浅扬起，眸底一片温润：“不知道说哪句好，就好好想一想。”
阮苓苓头垂得低低，脸红的不像话。
是她错了，他本就打算帮忙，没半点推脱，她不应该那么心急，那天放的话……想想就羞耻。
还是好好谢谢他吧，只要他开心，要她怎么哄都行。
裴明榛身，见小姑娘没跟上，眉心微皱：“还不回去？”
“我……还没同木禾先生好好沟通，他送了这么大诚意，便是不愿面见，写封信代传谢意也是应该……”阮苓苓委婉的提醒，她接下来有点忙。
裴明榛：“不用，他看过你的话本，知道你的风格，该画什么心里清楚，不需要沟通。”
阮苓苓看了看人群中的向英，又看了看面前的裴明榛，虽然觉得有些不合适，但木禾先生的朋友是裴明榛，他说的……肯定比她想的准确？
“……那好吧。”
阮苓苓理了理衣裙，怂哒哒跟上裴明榛。
裴明榛视线滑过人群里的曹睿，眼睛微微眯起，伯府世子这么闲总归不大好，他还是帮帮东昌伯，给他儿子找点事的好。
阮苓苓全无所知，只心绪有些烦乱，忍不住时不时瞥一眼裴明榛，可惜大佬表情管理一向到位，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一男一女并肩而行，一高大一娇小，配上灿烂的阳光，画面无比美好。
邵锦淑在远处看着，指甲扣进掌心，眼底一片通红。
谁能想到呢，这样根本不可能的事也被阮苓苓做到了！木禾先生是眼瞎了么，谁不选选阮苓苓！裴明榛是傻了么，这样的忙也帮！
她可是看到了，前几日阮苓苓那么作，各种和裴明榛撒气闹别扭，他竟然还这么容忍……为什么有这种待遇的不是她？她已经那么卑微，那么懂事了，为什么裴明榛眼里就是看不到她，只有阮苓苓那个贱人！
那贱人到底哪里好？任性又作，从来不懂得忍让，不就是会编点话本，算什么本事，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她？
邵锦淑是真的不明白。
女人在这世间安身立命，靠的不就是相夫教子，掌家理事的本事？贤良淑德三从四德那一套，她从来也不认，那些都是幌子，让外面说起来好听的东西，她知道怎么样才能过得好，过的好的都在装，让所有人都以为贤良淑德，实则永远都在为自己谋福利。她看得太清楚太透，只要手腕足够，内能整治下人操持家务，外能交际人脉帮助夫君，就是最完美的妻子人选，她一向都是这么要求自己的，聪明的男人知道应该怎么选。
阮苓苓不是不聪明，可她太执拗太倔强，绝计不会放下心中的坚持，有些应该要做的事，她不会做，她不如她邵锦淑！
裴明榛是个聪明人，她已经表现的这么明显了，为什么他就是看不到！
眸底滑过一道异光，邵锦淑咬住下唇，不能再等了。
眼下不是最好的时机，但也差不多了，再等下去别人就双宿双飞没她的事了！
邵锦淑开始积极联络小姐妹，准备把帮了裴明榛的事‘无意间’透出来，时间也定好了，就在一个大家都会参加的小宴，四天后。
可她忽略了一点，并不是任何事都能在她掌握中，由她随心所欲，她的计划根本没来得及实行，就被迫夭折。
因为第二天一早，有人因为户部粮税，找到了裴明榛，请他松一松手。
裴明榛眯了眼：“松一松手？”
这种程度的暗语已经不叫暗语，几乎是明言了。
这人没察觉到裴明榛情绪，脸上陪着笑：“往年不都是这样？回头事办完了，少不了你那一份。”
裴明榛眸色更深：“往年都是这样的？”
这人陡然警惕，这这这话音不对啊！
他有点急：“你和何正元关系那么好，他难道没告诉你？”
裴明榛扬眉，一字一句：“我和何正元关系好？”
“对啊！”这人神态焦急，话音急切，“他帮你在外面关照了多少话，要不然你一个新人能这么清闲，没恶心事找上你？下头早闹了！”
“是么？”
裴明榛声音颇有些意味深长。
这人明白过来，撞错钟了，也不知这户部小吏怎么办事的，竟然这种错都出！事情敏感，他不敢说别的，打了下自己的嘴：“我今早吃错了东西，说胡话呢，哪有什么往年，就照规矩来，裴大人可别误会，就当我没来过吧！”
他想这件事平平安安过去，大家都当不知道，可能么？
裴明榛从入翰林院开始，塑造的就是一丝不苟，铁面无私的硬气形象，此事已关系到自身，怎么可能轻轻放过？他转头就去查了何正元。
转职新部门有些生疏，可裴明榛从不会做不规矩的事，需要何正元照顾的几乎没有，何正元拿人手软，只好悄悄朝同僚四周打了招呼，让大家给个面子，别刁难。裴明榛新来，人生地不熟，没半点人脉，所以尽管别人都知道，也没人同他说。
因为这一片祥和气氛，外面的人以为他走了什么门路，又是个新来的好蒙，就想过来占点便宜，没想到碰了个硬钉子。
裴明榛和何正元此前不认识，从无交往，有些东西查出来很快。
收受贿赂，中饱私囊，油嘴滑舌，没一点真本事，裴明榛怎么可能跟这样的人交往为友？
这何正元还有一个妹妹，和邵锦淑交好，甚至引为知己，认为她不容易，还傻，悄悄做了那么多好事却不给人知道。再一细看，很好，这些‘好事’，是出钱贿赂何正元，请他‘照顾大表哥’。这个妹妹还仿佛受不了邵锦淑继续吃亏，正要把这件事宣扬出去让所有人知道邵锦淑的好。
裴明榛冷笑一声，转手把何正元给举报了。
以为刑部几个月白干了？他各种套路都玩的溜，人脉也有，这何正元本来屁股底下就有屎，这一查更不得了，那边迅速挖出一个大案，把人给逮进去了。
收到消息的邵锦淑直接懵了。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这何正元出身好又会办事，妻子也娶的好，岳家有助力，在户部积累已有多年，哪都熟络，年底必要往上提一提的……竟然这么靠不住么！
她更担心裴明榛有没有受到牵连，他是她看好的未来，可不能有错的！
于是她又大着胆子，从傍晚到入夜，忍着被蚊子咬了无数个包的痛苦，终于再次成功制造一个‘偶遇’，拦住了裴明榛。
“听说户部何正元出了事……表哥可还好，可有受到牵连？”
她漂亮的眸底闪动着担忧与焦急，有心的人都会动容。
裴明榛眼梢微眯，没说话，却也没走。
完全不像上次那么无情！
邵锦淑心中暗喜，以为自己终于能特殊一点了，脸颊微红，声音也更柔更轻：“我知道不合适，只是太担心表哥，太想问一个平安，这才等了很久……”
裴明榛眸色如冰：“何正元不过是一个小吏，你一内宅女子怎会知道？”
邵锦淑并没有看到，还在害羞：“因为我同他妹妹交好……”
裴明榛：“纵使如此，你为什么会怀疑牵连到我？我同他并不认识，也无交往。”
邵锦淑这下有些慌了：“我……”
裴明榛冷笑：“因为你私自托付银钱，请他照顾于我。”
邵锦淑骤然咬唇，他知道了？
可她想帮忙，却不是帮倒忙！如果事情顺利，她当然要想办法广而告之，事情失败，她反而不想让裴明榛知道，失些钱财而已，比不过眼前的人重要！
如今这个场面是所有结果里最差的，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浮上心头上，邵锦淑心内气的不行。可对方已经知道了，推诿狡辩反而会引的对方观感更差……
邵锦淑迅速思量，立刻定了计策，眼泪刷的落下来，声音更加娇弱可怜：“我就是，就是想帮忙……大表哥总是孤身一人，到哪里都无亲无故，无人提携，初到新部门听说处处受人冷落，我心下不忍，这才……我只是心疼，心疼……”
似乎后面的话太难以启齿，太让人害羞，纵心中有千番情意万分爱恋，她也说不出来，干脆深深垂了头。
真是好一出我见犹怜。
裴明榛脸色越发冷静。
小姑娘的泪总能勾动他心底最深的柔软，这个人，只叫他觉得恶心。
“我虽是好心，但好像办了错事，对不起，大表哥你怎么罚我我都认的……”邵锦淑认错认得十分干脆。
裴明榛：“罚你？”
“是，我都认的。”
邵锦淑抬起头，十分期待，像罚阮苓苓一样罚我吧，我不像她，绝对能忍住不发脾气的！
裴明榛：“你想的美。”
邵锦淑：……
“自以为是指手画脚，你竟以为帮了忙，”裴明榛声音极为残忍，“我对听不懂人话的人，没那么多耐心。”
邵锦淑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你可知因为你多事，浪费了我多长时间？”
本来一入职，遇到各处刁难，各种被推诿过来的难题，裴明榛就可以立刻发现问题，然后风驰电掣解决，因为邵锦淑这一托付，四处无事发生，没有头绪可抓，没有大事历练，他怎么了解户部最深的关窍所在？
裴明榛声音凉薄：“我认可的，才是帮助。”
话语无情，尖锐又扎心，连眼神都是说不出的冰凉，没一丝情意。
邵锦淑羞臊又嫉妒，什么阮苓苓做什么都可以，她做什么都是错？
“大表哥你不公平，阮妹妹从未想帮你，每每惹祸还要你帮忙收拾，总在拖后腿——”
裴明榛：“我甘之如饴的，不叫拖后腿。”
邵锦淑整个人僵住，被这句话劈头盖脸的打过来，一时不能呼吸。
“不被她需要，我才没有价值。”
裴明榛越过邵锦淑，月光从他肩膀落下，碎了一地。
他的高大，他的伟岸，他的强大，有多让人痴迷，这一刻就多让人绝望。
邵锦淑这次是真哭了：“你不可以这样的，不可以的……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怎么可以不认？”
“邵锦淑，你记住一点，”裴明榛并没有回头，只冷声道，“我今日之所以同你说这么多，不追究问责，是因为我知道，何正元胸襟不大，颇为记仇，知道这一场牢狱之灾是因我而起，不可能罢休，他不能奈我何，你猜会不会恨你？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怎么应对接下来的风暴吧。”
好好明白明白，外面的事，不是她一个自以为是的内宅女子想当然就能影响做到的。
既然一定会有人不会善罢甘休，裴明榛懒得跟这女人纠缠，无趣，没意义，浪费时间，他太忙太忙。
有这闲工夫，不如逗逗小姑娘。
邵锦淑果然急了，突如其来的危机感让她没心思再纠缠裴明榛，草草收场，第二天一早，就带着礼物去了何家，各种维护和小姐妹的关系，一时没精力看别处。
阮苓苓这边就清静的很了。
心头大事解决，她现在十分清闲，整天无聊的托着下巴看树上的蝉，邵锦淑‘偶遇’裴明榛的事，自然也听到了。
还闲的……没法不多思多想，心里在意。大猪蹄子就是风骚的别致，性感的与众不同，惯会招蜂引蝶！
而她阮苓苓，竟然为被他背了这件事耿耿于怀，为这些‘男女勾搭的风流韵事’淡淡不开心，太难看也太难堪了！
他亲了她的脚……还帮了她大忙……
阮苓苓理不清心里的想法，各种焦躁，不知道怎么面对裴明榛才好，本来别人帮了大忙，她应该非常感谢的，也决定了要好好对待，好好报答他，可不知道为什么，临了就是有些抗拒，总感觉自己被占了便宜。
“啊啊啊啊好烦——”她暴躁的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也许是蝉鸣太吵，也许是热风太闹，炎热的夏天根本不能让人安静思考，阮苓苓脑海里突然跳出一个歪念头。
那天睡着，半梦半醒中，似乎听到裴明榛说在他那里，她可以更大胆一些——
虽然大猪蹄子脾性奇怪说出的话不可信，但想想以往，不远，就前几天，她那么作裴明榛都忍了没生气，他对她似乎很有些纵容，那她是不是真的可以再大胆一些？
试一试吧，就试一试。
心里似乎有道声音在鼓励，试一试又不会死，怕什么？
阮苓苓渐渐直起上身，扒了扒乱糟糟的头发。
也不干什么事关性命的大事，要对方做生死抉择，就无关紧要的，比如作个妖撒个娇要个貂……
想法一跳出来阮苓苓就脸发热，各种心慌气短忐忑的不行，可都已经有想法了，退缩多怂，阮苓苓一咬牙一狠心，干了！
她的第一次小尝试，是让人给裴明榛带了话，说天太热不想动，又实在馋西街王记的鸭头，问大表哥能不能回来的时候帮忙带一份？
一直到傍晚，裴明榛那边都没有任何回音。
阮苓苓坐在水榭边一个劲儿叹气，完了完了，今天大佬回来怕是要虐她了，一定会狠狠教育她不准吃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准不规矩瞎骚扰，人上班有正事呢。
可一回院子，就看到了裴明榛，带着鸭头的裴明榛。
“你真给我带了！”阮苓苓看着裴明榛的样子就像看到了鬼。
裴明榛让南莲拿了个碟子把鸭头移过去，递了双筷子给小姑娘，小姑娘却仍然呆呆看着他，没接。
“不是说很馋这个？”怎么不吃？
阮苓苓后知后觉的接过筷子：“你没传话回来说给我买……”
“若没时间买，自会使人告诉你。”
裴明榛眉目淡淡，话说得十分自然，一脸‘大惊小怪，这点小事还值得传话’。
阮苓苓：……
精神恍惚中。
鸭头很辣，吃完一层薄汗，精神也回来了，阮苓苓秉着认真计划落实实施的精神，继续作妖：“明天还是不想出门，但之前在刘记珠宝看上了一枚镶着南珠的点翠发钗，大表哥能帮我买么？”
路边随便的东西能买，贵的呢？只有富人女眷出入的珠宝行呢？
裴明榛眼梢微垂，放下筷子：“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第二天傍晚，他不但带回了那只镶南珠的点翠发钗，还有整套头面，以及隔壁绸缎庄新上的漂亮衣料，整整两大箱！
阮苓苓很难才忍住不发出土拨鼠尖叫。
这品味，这眼光，完全是女孩子会喜欢，所有人都想要的东西！
直到这时，阮苓苓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以往她的衣服首饰似乎都是裴明榛操心的，这点事做惯了的，自然不会觉得别扭。
心情突然有些复杂，她抬着眼睛小心翼翼看裴明榛：“那我想买什么，你都给买么？”
小姑娘眼里的期待让裴明榛心尖发酸，恨不得给她更多，更多的安全感，天上的星星月亮，他的所有，都可以毫无保留的给她。
“你是我表妹，问我要东西，我买给你，不是应该？”
裴明榛坐在阮苓苓对面，眼角一滑，看到窗台上摆着的，公主府送来的小玩意，哼了一声，“要别人的像什么话，你想让别人笑话你表哥穷么？”
阮苓苓：“那……房子呢？房子也给买么？”
“不喜欢住在府里？”裴明榛倒茶的手顿一顿，“也是，天天对着一个院子，看多了都会看烦，给你买个西山的庄子吧，那边山上有温泉，冬天的梅花很好看，夏天的竹林很凉爽。”
若他也得闲，正好能陪小姑娘散散心。
说着就做，裴明榛叫了向英：“我记得赵大人致仕还乡，在处理手上的田产庄子，正好有处西山别院，你去办了……”
三下五除二，竟然真给了！还特别划得点，地契写阮苓苓的名字！
阮苓苓吓的脸都白了：“别——大表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开玩笑的！”
西山的温泉庄子她知道，非常贵的！她只是想试试他的容忍度，并不是真的要东西，还那么贵！
“你在跟我开玩笑？”裴明榛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不想要我给的东西？”
那想要谁给的？
阮苓苓一看这气氛不对，不敢再作，赶紧收住：“要要要，只要表哥的，表哥最好了！”
裴明榛这才哼了一声，继续喝茶。
要东西这条路是走不通了，谁知道大佬会怎么抽风，万一再给了不得的东西，她是不敢要了，阮苓苓想了想，这个不行，要不撒个娇试试？
酝酿了一会情绪，在练字时间开启，裴明榛整理笔墨纸砚的时候，阮苓苓实在不想练字，就提了要求：“大表哥，我想听故事。”
有时裴明榛会从《资治通鉴》和《世说新语》这类书里节选某个片段讲给她，半是讲道理半是训斥——是的，大佬训人姿势也非常清奇。
但阮苓苓一般把这称为讲故事，也挺爱听，裴明榛看待事情的角度和她不一样，有时候特别有意思。
裴明榛不喜欢计划变动，整理笔墨纸砚的手没停：“先练字。”
阮苓苓想了想，悄悄蹭过去，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可是我想先听故事么……”
裴明榛动作一顿。
阮苓苓咬咬牙，摇袖子幅度更大：“好不好么，表哥……”
声音腻歪的，她自己都有点受不了，脸也跟着羞耻的红了。
至于反应……
大佬好像没什么反应？
他只是放下了笔墨纸砚，拿来世说新语：“但是稍后必须得练字。”
失败了？
阮苓苓看着裴明榛面无表情的脸，好吧，大佬好像不吃这一套。不喜欢就算了，她也就没想再坚持，恢复正经样子。
等故事讲完，裴明榛面无表情的要求阮苓苓练字，并且各种厉言指导，屡屡看袖子，阮苓苓被他骂的头疼，突然看到他看袖子的动作，灵光一闪：“手好累，不想写……”
她巴巴抬眼看着裴明榛，还戳了戳他袖子。
裴明榛一顿。
她便又继续，拉住那片袖角晃了晃，声音拉长，又软又绵：“今天不写了好不好？”
裴明榛真就把纸笔收了起来：“那明天不可以偷懒。”
阮苓苓：……
我去——
所以不是不吃，是太吃这一套了，大佬还想要还想要！
阮苓苓风中凌乱，早知道大佬性子别扭，很多时候靠哄的，没想到爱好这么直男，竟然喜欢别人撒娇的！
可是意外的，并不讨厌。
阮苓苓有点不敢看裴明榛，感觉自己心跳有点快，想要认识裴明榛更多。
他的内心深处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开心时会想什么，难过时会去哪里，他会坐在花枝深处喝一壶酒，还是在雨声涟涟里点一盏灯，捧书夜读？
那时他的指尖，是什么温度呢？

第59章 你可别后悔
阮苓苓开始对裴明榛好奇。
发现他对她果然容忍度很高后，她更加放飞自我，多角度试探，不再有那么多的害怕和犹豫。
她发现裴明榛很喜欢她提要求，喜欢她撒娇，可若她冲别人提要求，冲别人撒娇，他就会很生气很生气。
大佬竟然是个妹控？
阮苓苓下意识忽略自己的脸红心跳，抗拒着内心感受，自己给自己找理由——她应该为成为这个被控的妹妹开心吗？
反正不管什么控吧，结论就是，她根本不必在裴明榛面前如此小心翼翼，因为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大佬似乎已经被她攻略了，好感度非常高！
阮苓苓神清气爽，既然这样，我就要适当当个坏女人，挑拨离间了……
她逮着一个时机，认真和裴明榛说：“邵姑娘不大好，你不许喜欢她。”
裴明榛眼梢微扬：“不许？”
小姑娘醋了？
“表妹原来这般在意我。”
阮苓苓哼哼：“你们男人就是爱胡思乱想，我就是想起来要提醒提醒你，言尽于此，反正你听不听吧！”
裴明榛：“我听如何，不听又如何？”
阮苓苓睁大眼睛：“我只是一个提醒，你听不听的，还想要我如何？”
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点！
“以后要吃了亏，别指望我安慰你！”
阮苓苓不想在谈这个话题，好像她是个专门喜欢背后告状的恶毒女人似的，看到裴明榛脸侧有些暗，像是不知道在哪里沾了点灰，干脆取下自己帕子，踮起脚尖给他擦去：“别动，这里脏了。”
小姑娘擦的很认真，没半点暧昧，但她气息靠近，裴明榛就有点受不了。
浓如鸦翅的睫羽，近在咫尺的面庞，淡淡樱粉的唇，每一样每一样都勾的他蠢蠢欲动。
在小姑娘面前，他根本坚持不了几息，就会溃不成军。
疯狂欲念只为她而起，坚守多年的规矩只为她而破，所有所有，不能是别人，只能是她。
他的生命里，不可以没有这个人。
裴明榛想，他真是疯了。
没办法再犹豫，没办法再克制，他必须要做出这个决定了，只能做出这个决定。
他握住阮苓苓手腕，眼睛出奇明亮：“你可别后悔。”
阮苓苓纳闷，她后什么悔？那邵锦淑长得好看，手腕又厉害，是多少男人眼里的完美女神呢。
“你才别后悔！”
她亮出小牙，凶的很。
裴明榛看着她，突然低低的笑了：“好。”
……
邵锦淑果然被何家记恨了。
官场复杂，谁屁股底下没点事？要没她搅和，大家本可以相安无事，就她自作主张，看不清别人脾气还敢随便使钱，把何正元给坑了！
何家嗅觉敏锐，不敢坑裴明榛，而且这事裴明榛也不算错，毕竟也是何正元太招摇，本身确实做错了事，还正好撞到了人家的枪口上，可始作俑者这么放掉太不甘心，他们就随便查了查。
何家有人脉，聚集重点的查，很快翻出了一件事，之前在东昌伯府闹事的书斋小二，家里表哥死了，是毒死的。再往里一查，似乎和邵锦淑的丫鬟绿柳，有说不清的联系。
当官的心思都多，前后一联系，立刻有了结论，这是邵锦淑心黑，想要坑害阮苓苓，所以有此布局！就是没想到手这么辣，竟然敢下毒要人性命！
没有切实证据，何家并没有上报官府，而是把这件事大剌剌的说了出去。
一时间，圈子里风起云涌，对这件事各种议论。
……
邵锦淑的院子里，绿柳跪在地上，眼泪涟涟：“小姐你救救婢子，救救婢子，婢子不想被问罪坐牢！婢子知道自己做错了，一开始就不应该起这心思，可婢子舍不得小姐受苦……都是婢子的错，连累了小姐，只要不去坐牢，什么责罚婢子都会受的，日后定将功折罪，再也不敢犯了！”
她抓住邵锦淑的裙角：“小姐未来的路还长，这里又人生地不熟的，忠仆难得，婢子是小姐一个人的，也只会帮小姐，小姐您救婢子一回吧！”
可见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这绿柳也相当会说话，全部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让邵锦淑舒适的同时，也提醒了邵锦淑以后的路还长，并不好走，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不顾我，小心自身难保！
邵锦淑也落了泪，把绿柳拉起来狠狠拍了两下：“你这话不是让我揪心！你我一体，折了你就是伤了我，我怎会不管你？”
拍的很狠，并不客气，可以从另一个角度上，也显的亲密了。
绿柳相当感动：“小姐……”
邵锦淑是真的想捞绿柳的，她在这里无依无靠，只有一个丫鬟忠心，外面的人再熟也不敢交心，怎么想，这事也只有去求方氏。
她以为这算不得什么大事，在房间里准备准备，前思后想准备好要说的话，把眼睛憋红，就去了方氏院子。
只是她没想到，她来的这次时机不对，二老爷裴文信刚刚和方氏吵过架。
裴文信怒气冲冲的冲到方氏院子，下人都还没散完就开始骂：“有闲工夫喝茶绣花，倒是好好管管你们家那位邵表姑娘！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家里接，知道这事捅出多大篓子，带来多少麻烦？不仅何家老大人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连上官都叫我过去斥责了好半天！”
“你的脑子呢？你的手腕呢？”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太让我失望了！”
裴文信突突突发一通火，根本不等方氏解释，甩袖子就走，留方氏一人站在原地，脸臊的红。
好不容易余姨娘走了，丈夫终于觉得妾是坏家之源，没有抬新人，开始和她恩爱起来，她也难得过了几天舒心日子，不成想竟然……是她过得太舒服，把所有危机感都忘了么？周边下人们大气不敢出，这是多久了，夫人第一次这般受老爷责骂，一点面子都不给？
周妈妈挥手让人散下，关上门，慢慢跪在方氏跟前：“这次都是老奴的错，要不是老奴糊涂了，提这么个法子，把邵表姑娘接来，夫人也不会莫名其妙挨这一顿……夫人罚老奴吧。”
方氏慢慢坐到椅子上，闭了眼：“若要怪你，更该怪我，你再提建议，我不同意，她也进不来。”
周妈妈愤愤：“说来说去还是得怪邵锦淑不争气，以为她是个好的，机灵懂事，结果不惹麻烦便罢，一惹竟然这么大……”
就在这时，下人小心翼翼的过来传话，说邵姑娘来了。
周妈妈立刻皱眉：“没见夫人忙着呢么，什么事都来传？过去说一声，不见，请她这几天都别来！”
方氏却抬了抬手：“算了，让她进来吧。”
周妈妈：“她必是过来为贴身丫鬟求情的，还是别见了，没的让夫人烦心。”
方氏眸底暗芒微闪：“见一见也好，见完她就死了心，也长了心了。”
周妈妈沉默片刻，福了身：“是。”
很快，邵锦淑被下人引了过来，进门就跪了下去。
“姨母对不起，我给您闯祸了！”她身子伏的极低，声音也带着啜泣，“我知道这话不应该说，您接我过来，一片心意难得，我该好生报答的……我在这里只有姨母一个亲人，万事只能靠着您，我着实不知道怎么办，姨母您救救我吧！”
方氏细长手指端着茶盏，低头缓缓啜饮，很久都没说话。
厅堂内十分明亮，灿烂阳光顺着窗槅洒进来，铺了一地，风和日暖，蝉鸣声声，这本该是个很闲适的午后，可因现下过分的安静，所有安和一扫而清，慢慢变得压抑，变的凉意阵阵。
邵锦淑感觉地板寒凉顺着膝盖缝隙爬上来，冷的她有些不安。
“啪”一声，是茶杯盖落在茶杯上的声音。
并不大，可在安静房间里，好似重锤，重重敲在了心头。
邵锦淑一抖。
接着她听到了方氏的话：“你也知道，你是我接来的。”
话音生疏，再无往日的温柔亲切，邵锦淑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弱弱回应：“是……姨母。”
丝毫不敢提丫鬟的事，甚至连自己，都不大想凸显。
“我以为你是个聪明懂事的，来了这里，不说帮我的忙，至少不会拖后腿，正好我也有些闲钱，做什么善事不是做呢？”
方氏静静看着邵锦淑：“可你接来，同我就是一体，你扬了名，我脸上有光，你惹了祸，我也要连累倍受苛责。”
“这世道，女人活着不容易，外头的名声都是虚的，自己的日子过得好才是正理。我从不在意外头怎么说，只想家里好好过日子，夫妻和顺，儿子女儿能安排好，哪哪都平平安安，大家合乐，”方氏缓缓把茶盏放到小几上，“你若搅风搅雨不安分，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我这双眼瞎了。”
这话太重，邵锦淑哪里敢应？
“不不姨母，是我的错，都是我……”根本不用掐大腿，她真心实意的就哭了出来。
方氏目光滑过她的脸：“全当我花钱买了个教训，允你的嫁妆东西，我一分都不会吝啬收回，只是这家里，你怕是不能再呆了。”
“姨母——不，我不走——”
邵锦淑满脸都是泪，特别害怕。
“行了，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方氏摆摆手，周妈妈就叫了人，把邵锦淑搀了出去。
邵锦淑蹲坐在院子里，一双腿完全没了力气，根本没法介意丢不丢丑。
她感觉天都塌了……要回到那个到处恶臭的泥潭里，和那些下三滥的人继续纠缠？不，不要，不能再回去，她永远都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
姨母生气了，这件事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是否要壮士断腕，她得好好想想。
一路回到院子里，丫鬟绿柳满怀期待的迎了上来：“小姐，怎么样了？”
“没事，”邵锦淑脸上的笑容苍白无力，“只是我到底是外人，这么大的事，求一回两回肯定不行，回头我再去，被多骂几顿就好了。”
绿柳立刻高兴的福身：“多谢小姐！今日有上好的燕窝，婢子这就取来炖汤，给您补补身子！”
邵锦淑看着丫鬟欢快的背影，眼睛缓缓眯起。
麻烦，却也不能不试着救……
前后都没有路，到底怎么办？
邵锦淑一夜未眠，想不出头绪。绿柳一时半刻她扔不了，会伤及自身，方氏的话也不能不听，被扫地出门绝对不可以。她不敢求家里的任何人，因为方氏掌家，一定会知道，这件事已经很大，她再敢折腾，方氏就会立刻说到做到。
予她银钱并不是大恩，庇护才是，如果真被赶出去，就算身怀巨款又怎么样，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有那样的族人，想要过好日子，根本不可能。
怎么想都不是路，邵锦淑牙一咬，准备去球裴明榛，他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
再一次，她拦住了裴明榛的路。
还是同样的转角小径，同样的清冷月光，连树梢落下的影子都一样。
裴明榛根本不敢她，脚下未停。
邵锦淑不敢浪费时间，横了心插过来，没一句废话，直接进入主题：“何正元的事是我不对，令大表哥烦扰，可也实在是无心之失，我的确只想帮忙来着，并无它心，求大表哥看在我年少无知的份上……不要生气，帮我一把，好不好？”她挡路挡的太正，裴明榛如果硬过，一定会碰到她，脸就拉了下去：“原来你都是这么求人的。”
拦路，逼胁，这女人就没别的招么？
邵锦淑忍着羞耻，提着裙子跪了下去：“我真的……我没别的法子了，求大表哥了，帮帮我吧。”
“你求我，我就要帮？”裴明榛的声音伴着清冷月光，从邵锦淑头上直直砸下，“你以为你是谁？”
邵锦淑十分难堪，手指微微颤抖：“不敢……我从不敢肖想大表哥垂怜。”
“不敢？”
裴明榛的声音满满都是嘲讽，后面的话没说，意思也十分明显了，嘴上说不敢，现在做的又是什么？
邵锦淑臊的不敢抬头，眼圈都憋红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肖想大表哥，再也不会跟阮苓苓作对，我还可以帮她，帮她应对外面一切危机，保护她的安全，真心会说到做到，大表哥，你饶了我这一回吧！”
说出这些话几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没有人知道她放弃了什么，赌上了多大的自尊和未来。
现实逼的她走投无路，只能这样决策，她不甘心，可也没有办法。
可她已经这么卑微，已经放弃了一切，等来的仍然是裴明榛不疾不徐，带着嗤笑的话：“她用得着你帮？我是废物么？”
邵锦淑心头好像被人拿着重锤狠狠一敲，整个人疼的颤抖，她苍白着脸，嘴唇微颤，声音都有些破碎：“我……我真的没路可走了，大表哥，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能答应的，真的！”
“今天看来是发自真心了。”裴明榛脚尖转了个方向，绕过邵锦淑，“但人总要为自己做出的事付出代价，所以，不行。”
邵锦淑真的受不了。
她突然明白，裴明榛是故意的。
上次的不计较，不指责，是等着今天，裴明榛想看她真正狼狈的样子，也知道会有这一天。他早料到她会像现在这样孤立无援，求助无门，连话都不敢大声说，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她要含着血泪亲自打断自己的傲骨，舍弃一切尊严跪在这里，卑微，难堪，甚至自我厌弃。
可不管她怎么卑微狼狈难看，不管她对自己怎么想，对别人怎么想，他都不为所动。
裴明榛根本不像表面上那么君子优雅，他就是一个恶劣的，残忍无情的小人！
他让她清清楚楚的看明白，在他面前，她没有任何优待，连跪下相求的资格都没有。
真的好狠……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邵锦淑压抑不住满腔悲愤，紧紧咬了牙：“你这般绝情，就不怕我坏你的事？那阮苓苓——”
“你可以试试。”
裴明榛微微侧首，眼底盛着月光，却不似月亮的皎洁润朗，那里银芒沉沉，如交错的剑锋，森寒又锐利。
他的声音和这视线一样，不带任何温度，在这盛夏的夜色里，鬼气森森：“如果活够了的话。”
说完裴明榛就走了，不做任何停留，好似在这里多留一刻都是对时间的亵渎。
邵锦淑跌坐在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这条路……也不通。
浑浑噩噩回到自己院子，一夜辗转反侧，根本没睡着多久，晨间起床，发现身边换了人，绿柳不见了。
新来的丫鬟笑眯眯的朝她福身行礼：“婢子新雪，见过表小姐。夫人说近些日子怠慢了表小姐，好歹最后结个善缘，让婢子再好生伺候。表小姐放心，婢子是家生子，几代忠仆，老子娘都在夫人跟前使唤，姐姐也嫁给了老爷身边的管事，伺候人的活最在行了，保准不让表小姐受一丝委屈！”
邵锦淑脸色苍白，怔了片刻才挤出一个笑，声音尽量温柔亲切：“那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她不敢问绿柳去哪了，一丝不高兴都不敢表现出来。
这是方氏派来看着她的人……也是最后通牒，警告她别起不应该的心思，‘最后这个善缘’的时间有多久，全看她的领悟和表现。
洗漱更衣，用过早饭，新雪终于离开房间出去忙碌，邵锦淑长长吐了口气。
本来她只是个表姑娘，端淑柔婉，规规矩矩，别人当然不会怎么防，但现在她是给别人下过毒的人，心狠手辣，就算方氏不管束，二老爷也不会允许，所以这种事她断不能再做了。
院里也换了一批新人，全部都是监视她的。
从今天起，她在这个院子里说的所有话，做的所有事，都不会再是秘密，她没有任何**。
邵锦淑理解方氏的决定，但她不能接受，自尊是一方面，另外绿柳知道她所有的事，一旦见官，把她招出来怎么办？她可以不认，绿柳也拿不出切实证据，可主仆之间怎么回事外人哪个不清楚？
她的名声，就别想要了。
难道她要去求阮苓苓么？
不得不承认，唯一能劝动裴明榛的，只有阮苓苓，而只有裴明榛这样厉害的人，才可以抵挡方氏和二老爷。
邵锦淑忍着羞耻，不知做了多少心理准备，鼓足勇气踏上往阮苓苓院子去的路，结果抄手游廊都没走完，她就被玛瑙给拦住了：“邵表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裴明榛屋里的大丫鬟，站在阮苓苓和她的门户之间，什么意思根本不用想，这是裴明榛的指派，他在防着她！
他根本不会让她见到阮苓苓！
“不过只是散个步，这就回了。”邵锦淑脸色发白，转身就走了。
阮苓苓是因为南莲提醒，才知道玛瑙帮了这个忙，赶紧收拾了点小礼物让南莲送过去。
她也不是非得要人保护，邵锦淑来了打哈哈应付过去就是，但不用跟这样心机深沉的女人应酬当然更好，她乐的清静。南莲问过玛瑙，被透话是大少爷安排……
什么也别不用说，阮苓苓知道该怎么办，颠颠跑到了松涛轩：“多谢大表哥照顾我！”
裴明榛正在处理书信，闻言抬头：“你就这么谢？”
没任何表示？
本来阮苓苓正在吩咐南莲做好吃的，还没做好就先跑来了，可见大佬这嫌弃表情，偏就不想说，杏眸圆圆，水亮清透：“不然呢？”
态度和卑微的邵锦淑完全不一样，一点都不怕他，还理直气壮，小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裴明榛放下笔，捏了捏眉心，都是他惯的。
和面对邵锦淑态度也完全不一样，他起身走过来，亲自给小姑娘倒了盏茶：“外头热不热？今天可有什么想要的，我明日给你带回来。”
脸一样冷，可不管动作神态，都痛的说不出的亲昵与宠溺。
阮苓苓这就有点不好意思了：“我让南莲做了几道菜，等下就送过来给表哥尝尝，我也没什么想要的，表哥公务辛苦，不用管我的。”
裴明榛把茶塞到阮苓苓手里：“喝。”
“哦。”阮苓苓也觉得有点口干，低头喝了。
“可我想给你买，怎么办呢？”
房间很大，可这个角落很小，椅子和桌子热热闹闹的挤在一起，金灿灿的阳光落在地上，马上要吻到脚尖，阮苓苓和这些桌椅阳光一起，几乎被裴明榛的身影整个笼罩住。
近在咫尺的低音炮，裹挟着似有似无的暧昧，她腾的就脸红了，这人说，说什么呢……
“那就酱肘子！”她随口胡扯。
裴明榛：“它会准时出现在你明天的晚饭桌上。”
“我我——这茶凉过了味不正，我重新给表哥沏一壶！”阮苓苓落荒而逃，为免气势不足，她还补了一句，“这是谢礼！”
裴明榛看着小姑娘消失的背影，唇角色起，这谢礼——小姑娘越来越小气了，一杯茶都敢拿出手。
不过也越来越亲昵随便了，很好。
小茶房里，阮苓苓捂着自己的胸口，慌的不行。
大佬真是越来越好看了，那眉，那眼，那护人的姿势……分分钟想让人土拨鼠尖叫！
大佬对她也越来越容忍，甚至喜欢她的大胆，很多的面冷嫌弃其实都不是生气，怼邵锦淑倒是从不留情，对外面的姑娘也从来不假辞色，这引起她的巨大舒适感，就好像——
在他这里，只有她是特殊的。
只有她。
怎么可以这么犯规！
阮苓苓手下是自己慌乱的心跳，怦怦——怦怦——快速又明显，好像只有一个词能形容她现在的状态。
怦然心动。
这这这，她这很不对劲啊，她是不是喜欢裴明榛了！

第60章 我不会娶别人
邵锦淑提心吊胆过了几天，别的不知道，反正她自己这里，没出什么事。
她也想了很久。绿柳是她唯一带过来的丫鬟，身边只有这么一个贴心人，断了臂膀的滋味不好受，可事到跟前，当断则断，只要自己够努力，以后什么都会有，眼下被人看着不过受些束缚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
她想，或许不争才是争，太上赶着的东西没人喜欢，男人也一样，看到阮苓苓，不也是欲拒还迎的勾着裴明榛么？眼下时机，她不如暂退，好好沉淀，并趁此机会好好想一想以后的路……
邵锦淑是个狠性子，说不管真的就不管了，从没问过绿柳一个字，也不再出门，每天不是绣花就是煮茶，亲手做点吃的送到裴素兰院子里，一坐就是一天。
裴素兰的亲事定下了，是个书香世家的公子，两边门当户对，都对这桩亲事十分满意。裴素兰安心的在院子里绣嫁妆，邵锦淑就帮忙，特别乖顺，没做任何多余的事。
每每去正院请安，见到方氏也一如既往，举止端淑，笑容温柔，懂规矩又识眼色，和初到裴家时一模一样，让人挑不出半点错。
方氏冷眼看了好几天，这才点了点头，叫人把邵锦淑招到面前：“你若愿意，你那个丫鬟的事，我帮你处置了可好？”
处置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是明白人，不用多说。
邵锦淑指甲狠狠掐入掌心，脸上没有任何不好的情绪，甚至心里也没有，笑的大方又好看：“好啊，那就多谢姨母了。”
方氏点点头：“去吧，家中有喜，大姑娘身边事多，你若有空就多帮衬。”
“是。”邵锦淑行礼退下。
不用明说，扫地出门一事已经过去了，只要她懂事，不闹腾，方氏就不会放弃她。
邵锦淑心说还好自己还有点价值。
满腹心事的走向裴素兰的院子，裴素兰正在挑衣料，京城最大的绸缎庄掌柜亲自伺候，搬了十几个箱子过来，她样样嫌弃，留下的很少，那掌柜半点不好听的话都不敢说，承诺马上去找更好的，很快送进府请她再选。
邵锦淑看着十分羡慕，真是同人不同命。
要说这家里日子过得最好的，当属这位大小姐，可以看不懂很多事，可以不掺和很多事，可以随心所欲做任何事，发脾气惹出祸事都没关系，因为有亲娘看着。
可再羡慕也没办法，人的命就是这样，裴素兰合该是大小姐，投生就是享福来的，她邵锦淑是被叫过来伺候人的，该干什么不能做什么，自己心里当明白。
谁人能动谁人心思都不能起，她心里有杆秤，太明白，眼下一点坏心都没有，真心上前帮衬操持，哪怕裴素兰因诸事烦扰冲她撒火，她都没一点脾气……
暂时退出，修身养性，邵锦淑认，可什么都不做，任别人逍遥，她不愿意。
她放不下裴明榛。
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以前不在意的，仅有的几次接触也回回被这个男人打击，可越如此，她越想得到。
裴明榛冷酷又绝情，似乎没有什么好的，可他对划进自己势力范围内的人很照顾，几乎没有底线，看阮苓苓就知道了。如果她能成为那个人，站在裴明榛身边，与他并肩，坐同食卧同寝的那个人，日子不知道会有多好。
外头男人有用的好处不要太多，只一点，邵锦淑就觉得怎么付出都有价值——
她有可能会比方氏过的更好！
就二老爷那样的，方氏都能过得不错，如果丈夫是裴明榛，那可真是……
邵锦淑手指攥紧，掐出了白印。
可她现在身边没有人手用，被困的死死，能做什么呢？
过脑子想一想，主意很快就蹦了出来。
裴明榛如今可是有桩婚事在谈呢，不如利用一把，恶心恶心阮苓苓，让两个人生嫌隙生才好，最好把婚事搅没了，两个人感情破裂老死不相往来！
这样她才有机会么。
可想法有了，怎么实施呢？通过谁？
正想着，游廊外走过一个人，翩翩佳公子，翰林院编修，只是往日意气风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近一年被现实磨砺的失去了光彩，整个人气质变的阴郁，不爱笑，也不爱说话，为了婚事还曾亲自朝方氏顶过嘴，被二老爷呵斥……
正是庶出行三的少爷，裴明昕。
这个人对她很是不错，每每遇到照顾有加。
邵锦淑低低的笑出了声。
这个不是正正好？
……
阮苓苓突然发现裴明榛有点不对劲。
他好像不忙了。或者说只要不忙的时候就会在她身边转悠，她看到他的时间真的非常多。经常一起吃饭，一起喝茶，甚至他处理公文的时候都要把她押在一边练字。
她完全不明白，练字好点又有什么用呢，她又不用考科举！
每次她出门他也都要接送，什么时辰去哪里见谁，他都要过问，不管干什么他都要管，更神奇的是他居然能顾得过来。
阮苓苓甚至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把她每天的安排时间列了个表，并且故意错出时间来看着她，不然怎么可能回这么凑巧！
他以前脾气也很怪，阴晴不定，看不出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真的在闹脾气，可从来没有这样过，就好像要把她圈在他的地盘，不错眼盯着才能放心。
阮苓苓感觉事情有些大条……她不过撒个娇作个妖，怎么就让大佬起了这样奇怪的变化？
她自己也很奇怪，总是下意识关注这个男人，时不时心跳加速，有一种很糟糕很糟糕的，类似喜欢上了的感觉……
嘤~太可怕了！
她连连摇头，把脑子里进的水晃出去，尽量客观的冷眼旁观，见裴明榛只是盯着她，对她身边的事无巨细的都要知道，并没有拦着她出门或者霸道要求你不能这样只能这样，还算讲理，就放下不想了。她不敢多想，真的，再想怕是会得出什么了不得的结论！
这日有个午后小聚，就在隔壁，公主府的别院，小郡主发起的。
两家虽是邻居，个性活泼的狗子每天都在两家墙头反复横跳，可人要来往就没那么简单了，两边门开的方向都不一样，阮苓苓得出门绕好大一圈，才能进到隔壁的角门。
走到水榭，小郡主和徐紫蕙已经端坐，见到她叹气。
徐紫蕙笑出酒窝：“又是你大表哥送你来的？”
二人面前茶壶的水下去了大半，一看就知道等了很久。
阮苓苓非常不好意思，怂哒哒凑过来：“他说午时前后暑气太大，不准我出来，非得这时候才放行。”
小郡主没发表意见，摁住了一边吐着舌头蠢蠢欲动的狗子：“你今天吃的狗饭已经吃的够多，不许再闹。”
阮苓苓：……
徐紫蕙纤纤素手给阮苓苓倒上茶：“跟裴家大少爷比，我家中的哥哥就像傻子一样，问他要接送，他一定会说乖啊自己去玩哥哥有事回来给你带头花——我都多大了，谁还要头花？”
小郡主摁着狗头：“我家这就是个蠢货，只会闯祸。”
阮苓苓嘿嘿赔笑：“我这不是来了么，下回一定尽早，尽早哈，今天咱们玩点什么？”
徐紫蕙看了眼天色，微笑：“还要玩么？瞧着过不了一个时辰裴大少爷就会来接你，玩什么都不大够呀。”
小郡主拍了拍狗子屁股：“要不让它出去跑一圈，咱们跟着看一看，许就能散了。”
阮苓苓：………………
“不要这样么，我错了行不行，两位姐姐行行好，饶了妹妹这一回？”
她亲自撸起袖子给两个小伙伴添茶，还十分狗腿的凑过去，给徐紫蕙捏了捏肩，给小郡主捶了捶腿。
小郡主哼了一声：“下回不许迟到这么久。”
徐紫蕙喝了口茶：“快点交出梦黄梁的新篇，一切好商量。”
阮苓苓：“好好好是是是，我最听话了，全部照做！”
三人对视，莞尔一笑，气氛立刻轻松欢快了起来。
小郡主随手掏出一枚玉蝉：“给你的，凉凉手。”
徐紫蕙也拿出了一直放在背后的食盒，打开是圆圆胖胖的点心：“我新调整的方子，就等着你一起过来试了。”
阮苓苓一手握着玉蝉，一手拿着筷子吃点心，开心得不行。
玉蝉是冷玉做的，触手微凉，却没有寒气，握上去只觉得舒服，很是消暑，雕工更是上乘，线条光滑润泽，一点也不硌手。新方子做的点心没那么甜，馅料里裹了冰酪，相当爽口，这样的天气吃起来感觉最合适不过。
“我就知道你们疼我！哇这个好好吃！这个蝉握着也舒服，水一样凉，却不寒！”
小郡主哼了一声。
徐紫蕙又给她夹了一块点心：“瞧把你美的，我们就是随便等等，你不来也剩不下。”
阮苓苓就捧着自己的脸耍贫嘴：“没办法，谁叫咱们长得好看嘴又甜呢，就是招人疼啊。”
小郡主和徐紫蕙一起拿白眼翻她：“对啊，不但长得好看嘴又甜，脸皮也每天都在长不停歇呢。”
阮苓苓笑成了一朵花，是真的很开心。
大概好朋友就是这个样子的，会互相帮助，也会互相埋汰，会护短，也会嫌弃，会时时记挂，也会想损就损不怎么挑时间。
这样的时光真的很好很好，阮苓苓想一辈子都能拥有。
“来玩游戏吧！”
说要聚在一起玩耍，夏天太热，动一动一身汗，谁都受不了，最多也是玩点小游戏，坐着不动的那种。阮苓苓是个‘乡巴佬’外来客，不懂的东西太多，小郡主和徐紫蕙就教她玩双陆，打马吊，阮苓苓也头一次发挥了穿越者的长处，做了一副改良纸牌出来，教她们斗地主。
近来两位古代高雅淑女迷上了斗地主，别的不玩，只玩这个。
可两位古代高雅淑女也太厉害了吧！明明刚开始接触，几把就已经玩得很溜了，随时都在吊打她！
她当地主也是输，当平民也是输，本钱都快输光了！
嘤~
“我不要玩这个了，我都输完了！”阮苓苓开始耍赖。
小郡主直接丢了个珍珠匣子给她：“瞧这没出息的劲，出去别说是我朋友。”
阮苓苓：……
好，好吧，女王你厉害，想玩多久我奉陪！
圆滚滚的珍珠什么的……太好看了啊！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感觉都没一会儿，小郡主的侍女白玉就过来报了：“门子上有人见着裴大公子往咱们这边走了。”
阮苓苓拿牌的手一抖。
小郡主和徐紫蕙齐齐看了她一眼，满目谴责。
阮苓苓默默低头，脸红了一片。
裴明榛真是的，能不能给她留点面子！
今天是玩不成了，小郡主叫白玉把牌收起来，约了下次小聚的时间，和徐紫蕙对了一个眼神，准备再讨伐阮苓苓两句。
不想就在这个时候，裴明榛还没到呢，有人先跑来了。
小郡王冲了进来，脚底速度非常快，直把自己冲成了一阵旋风，跑到阮苓苓跟前才将将好停住：“挚友你嫁我，我保证对你好！”
阮苓苓：……
小郡主：…………
“你抽什么风？”
结果冲进来的并不止小郡王一人，曹睿跟在他身后，呼哧呼哧的跑了进来，推开小郡王，自己站到阮苓苓面前：“你又不喜欢她，少做这种误会的话！她，她要是成亲，我，我——”小郡王又把他推开：“谁说我不喜欢了！梦黄粱是我心中永远的追求，她的话本我要看一辈子的！阿阮是我挚友，怎么就不喜欢了？”他直直盯着阮苓苓，“你信我，咱们成亲之后，我一定待你很好很好的，我的童子身都还为将来媳妇留着呢！”
曹睿听的面红耳赤：“你那种不是喜欢，我才是真心，真心心悦……”
“可得了吧，”小郡王又推了曹睿一把，“你先把你那舌头捋直了再说话！你要真有心，前阵子干什么去了？阿阮那么忙那么累没见你帮忙！”
曹睿急得脸通红，咽了口口水：“我我，我惹了点麻烦，被父亲关起来了，我也想帮的——”
“所以要你有什么用？关键时候永远不在！”小郡王一脸恨铁不成钢，转头冲着阮苓苓吼出了声，“所以你得嫁我知道么！只有我靠的住！”
两个少年在前面掐架，三个姑娘风中凌乱，一时反应不过来。
来不及害羞，也顾不上规矩，三个姑娘对了对眼色，眉头微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到底怎么回事？”
小郡主眉锋英气陡绽，气势逼人，俩少年立刻停止掐架。
小郡王气得跳脚，愤怒又委屈：“外面都传疯了！说裴明榛正在说亲，和那李姑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阿阮作为表妹恃宠生娇太不规矩，之前那么多流言出来不是假的，说阿阮各种不喜欢将来的表嫂，将来的表嫂也不可能喜欢她，等人家进了门，阿阮日子一定不好过！”
曹睿：“对！李家虽然出来辟谣说没这回事，自家姑娘尚未订亲，李姑娘也关在家里不出门，可大家都这么说，不管裴明榛娶了谁，有这么个表妹日子都不可能过的顺！”
“所以既然这样，阿阮不如早早嫁了！”小郡王转向阮苓苓，一脸认真，“别人嫌弃你我不嫌弃，大不了先娶过门，明年再圆房！”
阮苓苓脸爆红。
什么圆房，竟然连这话都说出来了！
曹睿也是一脸愤慨的脸红：“你说话注意点！凭什么非得嫁给你！”
不过事到现在，三个姑娘也明白了。
所以是外头又起流言了，她们懒在内宅不知道，小郡王在外边玩，今天又和曹睿一起，两个人大概听到了什么过分刺激，不好听的话，干脆就一起过来了。
小郡王指曹睿，严肃规劝阮苓苓：“别理这个，太没用，嫁给我才是正经。”
曹睿憋得脸都红了：“我怎么就没用了？别人情投意合有你什么事，我可以的！”
“有你们什么事？”
两个少年正在吵，一道颀长高大的身影缓缓走近，肩宽腿长，声音低沉，每一步每一步，都是成熟男人独有的自信和姿态。
不是裴明榛是谁？
“我表妹的婚事，不劳二位操心。”
短短一句话，十数个字，满满都是森寒凉意，周围温度都跟着降了几分。
曹睿一看到他的锋利眼神，冷不丁被吓到，下意识退了两步。
小郡王倒不怕，梗着脖子哼了一声：“少来，我们不行，难不成嫁给你？”
裴明榛眉眼冷厉：“你明白就好。”
小郡王听这话更来气：“我信你才怪！你都要成亲了，还叫别人欺负阿阮，你护不住她，就别怪别人心疼！她早晚要嫁人的，嫁给我有什么不好，非要等事情闹大了收不住场，匆匆嫁给那些没用的公子哥么！”
曹睿跟着点头：“就是！”
“二位倒是很闲，”裴明榛声音低沉，面有薄怒，视线凉凉扫过小郡王，“你同田公子的赌约，不算数了？”
小郡王一僵。
裴明榛又看向曹睿：“你闯的祸事，家里可都解决完了，你父母知道你偷偷跑出来了么？”
曹睿瑟瑟发抖。
一瞬间，两个少年谁都不敢再闹腾，再说话。
裴明榛这才转身看向阮苓苓：“还不走？”
阮苓苓赶紧跟小伙伴们告辞，同时眨眨眼让她们放心，提起裙角站起来，小跑着追上裴明榛。
日头已经西斜，红霞晚照，光线金橙，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相依相偎，相托相伴，一高大一娇小，画面竟然十分美好，十分般配。
太美好，也太刺眼。
曹睿捂着胸口，突然觉得这里针扎一般的疼，就好像……一不小心，丢了全天下最可贵的珍宝，永远也拿不回来了。
他这眼角微红，眼眶湿润，小郡王瞧着啧了一声：“你怎么哭了，这么没出息？”
曹睿咬咬牙：“你不难受么？”
“为什么难受？”小郡王眨眨眼，没理解曹睿的意思，想了想又跳脚，扇柄狠狠砸了砸掌心，“生气肯定是生气的，挚友那么好，该要找个可靠的男人，过平安幸福的日子，裴明榛那么霸道，管那么宽，接下来可怎么办啊！”
小郡王不再跟没用的人纠缠，颠颠跑到小郡主生前要主意：“你倒是帮忙想想办法啊！”
小郡主本来撸着狗子，若有所思，现在看到蠢哥哥放大的脸，呵了一声：“傻子。”
什么都没看清就来瞎胡闹，脑子被狗吃了么！
狗子跟着叫了一声：“汪！”
也不知是附和主子在骂小郡王傻，还是委屈辩白，我才没有吃傻子的脑子。
妹妹这里要不到答案，小郡王怂，不敢再问，转向徐紫蕙：“阿徐你也同阿阮交好，要不要帮……”
徐紫蕙直接没理他，朝小郡主微笑：“天色不早，我也该告辞了。”
说完施礼，哪哪规矩都对，姿势特别美，非常优雅的离开了。
小郡王：……
“你们女人怎么能这样，就没点同生死共患难的义气豪情么！”
小郡主认真观察着手下的狗子：“好像今天狗饭吃多了，得饿一顿，你也陪着饿一顿吧。”
好好清一清那些过度膨胀过分多的底气豪情。
小郡王：……
为什么他要跟狗一个待遇！
……
阮苓苓跟在裴明榛身后，一直没说话。
她觉得有点尴尬。
之前小郡王吼出那句‘我们不行，难道嫁给你’，裴明榛回了句‘你知道就好’，这句知道就好，回应的是前半句还是后半句？
若是半句，小郡王不行，她自己也这么觉得，若是后半句……
阮苓苓的脸有点红。
正在考虑是不是要说点什么，裴明榛低沉声音突然传来：“说亲一事，你不要担心。”
“啊？”阮苓苓有点后知后觉，并且突然紧张，“家里……要给我说亲了么？”
她还没到十五，是不是早了点？
裴明榛：“我的亲事。”
阮苓苓送了好大一口气：“哦。”
裴明榛就很不开心了。
没良心的小姑娘，他替她操那么多心，提起他的亲事，她就一点都不紧张？
“我不会娶别人。”裴明榛转身，低头看着阮苓苓，墨黑眸底满是认真，“你很快会听到消息。”
夕阳笼罩了裴明榛整个身影，他的脸像蒙着一层薄薄金光，很好看。
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松柏香。
他距离很近很近，只要微微倾身，就能吻到她的额头。
阮苓苓又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疯狂又躁动。
应该……不是错觉，她真的喜欢上他了！
她尽量不动声色，看上去若无其事：“……好？”
嘤~
怎么办！
她有种世界要塌了的感觉，这个人太帅太酷，太锋利也太温柔，太远又太近……
最重要的是，他相当难搞，她hold不住啊！
阮苓苓你是脑子坏了么，为什么要这么为难自己！

第61章 好像喜欢上他了
既然已经做下决定，事关终身，裴明榛当然不是说说就算了的，第二天早上，借着公务之由去往通政司时，他‘顺便’拜访了下李大人，事情就解决了。
很快，李家那边就传出消息，自家姑娘订亲了，男方并不是人们谈论热切的裴明榛，而是裴明榛的朋友，刘家公子刘璋。
刘璋出身很好，祖父父亲叔父都在朝为官，在外为官的族人也发展出了新的关系网，且并不吝啬，和主枝一脉互通互享，很是亲睦，是望族存续之兆，他本身也长得不错，气宇轩昂，人也踏实努力，前程可期，是上佳贤婿人选。
李姑娘就更不用说了，娴淑端雅，脾性温良又不失才华，多少人家盯着呢，没想到这最后花落刘家。
两个小辈一见面脸红心跳，没有任何意见，两家长辈自然更为开怀，频频接触，关系迅速升温。
至于之前有关裴明榛的流言……当然也有了合适解释。
这说亲一事，没落定前大家心里都没谱，肯定不会随便露口风么，只是中间请裴明榛传了几次话，没想到外人会误会至此。
至于人前李姑娘的表现……被人问到头上说讨不讨厌谁，介不介意人家这样那样，一个优雅有教养的姑娘怎么可能出口骂人？当然是好话带过去，说大家都是好的，就算有矛盾处一处许就解了，哪有讨厌一说？
正常话语经常在不同境况下有不同曲解，大家都经历过的，何况人李姑娘根本就没跟裴明榛见过，也是无辜，无怨无仇的，大家只有心疼祝福，没几个非要编瞎话坏人名声。
“原来是这回事啊……”
“瞒的也太紧了，一点风声都没漏啊……”
“这种事怎么好说？人家女方不要面子的？”
“倒也是，刘家那小子我知道，还挺不错的。”
“门当户对，是桩好亲事。”
……
事情就这么平平淡淡，顺顺利利的过去了。
也有那操心多的，看着裴明榛发愁：“话说回来，你也二十多了，早该成亲了，家里人不急么？要不要我给你做个媒？”
裴明榛姿态有礼的谢过：“我父尚在时给我算过命，说成亲要晚几年才好，否则可能会妨家。”
“这样啊……”
一句话堵得别人不好再开口。
“那也抓点紧，别太晚了，晚了好姑娘都被挑走了。”
“您提醒的是。”
裴明榛在上官面前一向守礼，言行举止挑不出错。
任上公务处理完，他坐在案前静了静神，换身衣服，去了一个地方。
宽敞书房幽静明亮，墙上挂着松鹤长龄的画卷，屋角三足兽鼎静静吐香，厅堂摆着的太师椅扶手润润有光，灿烂阳光从窗槅照进来，没半分活泼，反而显得稳重安静。
翘头书案前站着一位老者，正提气悬腕，行云流水的练字，是徐阁老。
见裴明榛来了，徐阁老也没停，只淡声问了一句：“心意定了？”
裴明榛行过礼，束手恭立：“是，定了。”
徐阁老仍然没有抬头：“知道以后会面对什么？”
裴明榛点了点头：“知道。”
他未来的路还很长，可以预料到的麻烦不断，时时忙碌，站在他身边的人会很辛苦，他可能对此没有更好的办法，再努力也会时间不够，精力不够，或者什么都不够。
小姑娘娇娇软软，合该被人捧在掌心好好呵护，时时疼爱，不应该受这个苦。
可这段时间过来，他看清楚了，他根本没办法离开小姑娘，怎么狠心都不行，小姑娘只要一滴眼泪，就可以击的他溃不成军。
他可以抵抗全天下，独独对小姑娘硬不起心肠。
现在的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明白为此会付出怎样的代价，结果可能也会不那么如意美满，小姑娘会怨恨他讨厌他，可即使如此，他也要把小姑娘牢牢扣在身边。
因为不这样——他可能会更疯。
见裴明榛薄唇紧抿，眉锋绷出剑芒痕迹，似乎带着一往无前的坚毅与执拗，徐阁老笑了。
“觉得我会阻止你？”他第一次在裴明榛面前笑的如此明显，带着些许调侃的亲切，“认为你不理智，斥责你？”
裴明榛微怔。
“还是太年轻了啊，”徐阁老叹了一声，放下笔，招手让裴明榛近前，“你过来看看，我这几个字写的怎么样？”
雪白宣纸上有四个大字——熙熙攘攘。
是颜体，下笔横轻竖重，笔力圆厚雄强，扑面气势严峻磅礴，绝对是好字。
裴明榛：“阁老笔力雄厚，非我见识历练敢比。”
徐阁老：“所以你觉得我写得很好。”
裴明榛：“是。”
徐阁老：“哪里好，说来听听。”
裴明榛短暂思考了片刻。字好不好，练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徐阁老不缺人夸，想要的肯定不是马屁，是深意。
他结合自身现状，缓声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活在世总要有些追求，无可厚非。”
徐阁老点了点头，整理笔墨纸砚：“穷人想不了更远，光吃穿就能愁一辈子；普通人汲汲营营，舍下脸面争抢，也不过想要自己过得好，儿孙过得更好；仓廪实，就知道礼节了，争抢便也有了幌子——我不想要的，只是却不过情面，我这样其实挺好的，怎奈岳丈大人太过心疼……”
“人越活越娇气，越活越矫情，走到一定程度，会发现有很多捷径，于是女子会想委身有权有势的男人一辈子穿金戴银吃喝不愁，哪怕做妾，男人会娶个家世极好的妻子，因为助力。”
裴明榛颌首：“大家都是这么做的，没什么不对。”徐阁老就笑了：“也有人不一样。”
他从书案后晃出来，走到圆桌前，端起茶盏喝了两口：“靠自己是很难的一件事，你会发现处处碰壁，处处受挫，几乎所有现实，所有人，甚至你自己，都在劝你放弃，任何口号坚持自我安慰都抵不过现实的残酷。可一旦你撑下来了，就会看到所有人都看不到的风景。”
裴明榛突然想起，徐阁老发妻出身微末，在他未起势时就相伴在侧，一直到如今，二人相携多年，子女全是发妻所出，后院曾经就有两个通房，后来也都放出去嫁了人……
所以徐阁老并非阻止反对，而是在支持他？
徐阁老微笑捻须：“人生在世百年，没一天真正没事，年轻人不愿意锻炼自己应对困难的能力，就会发现困难一直会在，一直会有各种各样的大小麻烦骚扰，然后跟它们杠一辈子，浑浑噩噩就过去了。愿意正视这些，锻炼自己，到后面反而会觉得太阳底下无新事，只要方法对，什么都能捋顺，哪样都不是大问题，都能解决，唯有自己的心很难讨好。”
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徐阁老笑容更加深：“到那时会愁的，反而是些日常小事，比如怎么让身边的人开心，然后跟着会心一笑。”
裴明榛浑身一震。
“我没看错你，我就知道你同我一样，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徐阁老终于把话说明白了，“你若不这样选，和别人一样随波逐流了，我反而失望。”
裴明榛心中激荡，抖抖袖子扎扎实实鞠了一躬：“多谢阁老教导！”
徐阁老瞪他：“还叫阁老？”
裴明榛立刻改了口：“多谢……恩师。”
“哈哈哈——好！”徐阁老笑得开怀，“乖徒儿，既然心中有了抉择，就得加把劲，让自己强大起来，才好护得住你的小姑娘。”
裴明榛第一次应对长辈时有些羞赧：“恩师说的是。”
没错，也许小姑娘柔弱又胆小，也许小姑娘并不合适，但只要他足够强大，一切怎么会是问题！
徐阁老笑眯眯：“你也不要太小看女子，她们看起来很柔软，像一捧水，一碰就碎，很多时候却比男人更坚强更勇敢，男人不敢做的事，她们敢，男人做不到的事，她们能做到，她们啊——远远比你我想象的更强大。”
裴明榛想起了小姑娘，她是这样的么？
她娇气又爱哭，时时跟他撒娇，可总有些时候，她的确出乎他的意料，她敢说，敢做，敢对一些事说不，她心里有一片宽广天地，是很多男儿所不及的。
裴明榛若有所思。
徐阁老拍了拍他的肩：“所以啊，你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别的，是她愿不愿意嫁给你。你同她比，岁数可是长上不少，人家为什么不喜欢同样年龄，活泼可爱的青葱少年，喜欢你这根心思深沉又别扭的木头？”
年纪长很多？应该喜欢青葱少年，不是别扭木头？
裴明榛愣住，头一回被人堵得说不出话。
徐阁老成功把新徒弟镇住，心中一阵舒爽：“我家小猢狲说她那手帕交聪明着呢，看着软绵绵，实则心里有主意，要是你什么都准备好了，她不愿意可就——”
徐阁老很宠孙女，徐紫蕙从小读书写字都是他抱在膝上亲自开的蒙，这个小猢狲说的是谁，手帕交又是谁，不言而喻。
“不会！”裴明榛立刻阻了徐阁老的话。
小姑娘必须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别的什么他都能依她，只这一点他不允许有别的答案！
徐阁老又笑了，声音相当洪亮，显然身体很好：“哈哈哈——行了，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以后在户部好好历练，有麻烦自己解决，特别发愁悬而未决的可以问我，但我只会分析，不会插手帮忙，可明白？”
“是。”
裴明榛认真行过礼，告辞退出。
徐阁老一番话如同拨云见雾，不管是未来仕途，还是身边琐事，面前的路全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裴明榛发现自己浑身充满力量，放松又愉悦。
小姑娘怎么会不愿意？她只是太小，有些事还不懂，只要他小心护着，谨慎防着，阻止外面的野男人觊觎，一切就能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至于成亲——怎么也得等小姑娘及笄。
他的年纪也确实……接下来这半年多，怎么拒绝别人说亲，才是他需要思考的问题。
裴明榛内心火热，恨不得立刻跑回家中，跑到小姑娘身边，一切心想事成。
结果证明他只是想得美，现实会给他打击，因为阮苓苓开始躲他。
最初裴明榛并没有注意到，因为他很忙，非常忙，何正元的口子一开，户部各种人各种事一股脑的砸过来，他又过起了三五天总有那么一两天不怎么着家的，披星戴月的日子。
小姑娘很乖，这些天都没怎么出门，出门最多找小郡主和徐紫蕙玩，没去什么大宴小宴，也没惹麻烦，邵锦淑那头也乖顺的很，什么都没做，家里有玛瑙看着，每天跟他汇报，没任何问题，他也就没在意。
偶尔实在想的不行了，他就过去小姑娘的院子看一看。
因为夜深，男女大嫌得避，南莲守着夜虎视眈眈，小姑娘也已经睡下，他不好走太近。可就算只在她院子里站一会儿，只这一会儿，也尽够了。
院子里摆设处处透着小姑娘的性格，甚至还有小姑娘玩剩的竹娃娃，小姑娘的气息充斥着这里，似乎到处都是小姑娘的味道……
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裴明榛心里就能充满力量，可以不知疲劳的继续披星戴月，和那帮蛀虫狗官死杠。直到他意识到，小姑娘已经好几天没有问他要东西了。
饭菜仍然会给他送，字也还是在练，也会每天交一份‘功课’等他空闲检查，可他总是见不到小姑娘。就算哪天回来的早一点，小姑娘也不会在院子里等他，总是睡下的很早。
就算很碰巧很碰巧见到了，她也会以表哥忙碌不便打扰的借口避退，笑容又软又乖还带着点怂哒哒，跟平常一样，很自然。因为这个‘很自然’，他才一直没有怀疑。
现在看，是这个精明的小东西……想让一切显得自然。
裴明榛眯了眼，开始逮小姑娘。
可惜太忙，逮到的机会不多，他休沐，小姑娘一定外出去玩，他回来晚，小姑娘早就睡了，他早上出门晚，小姑娘一定还没起床，好不容易截到人，问她想要什么，小姑娘一定说什么都不缺不用了……
要是这样都没看出问题，他这年纪才是长到狗身上去了。
“查！”
向英应的相当干脆：“是！”
应完转过身颠颠就去查了。
往常调查质量超高的长随这回碰了钉子，处处都很正常，没发生过什么意外，什么都查不出来，过来回报时相当忐忑。
“啪”的一声，裴明榛合上案上书卷，眉眼敛起，整个人气压很低。
“还真是胆子大了。”
盯着案上公文，裴明榛决定，今天早些收工回家，亲自去收拾那小东西。
他们当然查不出来……因为阮苓苓完全是心虚！
她有点不能接受自己的心意，身边没有发生任何事，也没有任何意外，就是自己的问题，喜欢大佬是多么严重的事情，她怎么敢不好好考虑？
她必须得保持冷静，头脑清楚好好思考，见着大佬心思就会浮动，不能站在客观角度好好想，为了保持冷静当然就不能见他……这是个死循环。
她也没办法，想的清楚明白前，她真的不敢见大佬！
可大佬似乎发现了……这几天天天过来逮她。
阮苓苓趴在桌子上愁的直揪头毛，太过分了啊啊啊啊就不能给她点时间吗！
她决定不向现实低头，要跟大佬斗智斗勇，顽抗到底，直到自己想清楚这件事，认真作出判断和决定！
想是想的挺好，残酷的现实没给她这个机会。
这天一大早，南莲过来报：“大少爷生病了。”
阮苓苓倏的从床上坐起：“生病了？怎么回事？”
裴明榛一向身体强健，在她记忆里，不管多大的事多大的压力，他就没生过病，这回是出了什么意外？危不危险？
她赶紧跳下床换衣服。
“小姐别急，”南莲一边帮她更衣，一边加快语速，“说是这阵子公务太多，过度操劳，在外头又没好好吃饭，昨晚下了场雨，大少爷回来的晚刚巧遇上，淋了一淋，就……大夫过来看过了，说问题不太大，照方吃药就行，可不好好吃饭的毛病得改，不然积下病根，以后有的受……”
南莲说的很隐晦，但阮苓苓听懂了，大佬太任性，他竟然不吃饭啊！
跟她生病短暂的脾胃不和不一样，裴明榛是只顾工作忙得忘了吃饭，三餐不定时，早晚会得胃病！而且古代这环境，医疗资源并不怎么丰富……
阮苓苓登时吓的脸都白了，感冒是小事，过了就才，不吃饭才是大事！她看他每回吃她送过去的饭吃的很香，完全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换好衣服，她提着裙角就往松涛轩跑。
门口看到向英，忍不住瞪了一眼。
你家主子不好好吃饭，别人不知道你会不知道？怎么就不劝着点！
长随向英缩在一边，无辜弱小又可怜。
他倒是不止一回说了，关键是大少爷不肯听啊!在大少爷这里，只有一个人特殊啊！
阮苓苓检讨自己，这么大的事，为什么她不知道……对裴明榛关心还是太少了，他在外面饿不饿渴不渴有多少烦心事，她一概该不知道。
惭愧的垂下头，阮苓苓又咬着唇有点无辜。
她以前不喜欢他么，问都不敢多问一声，哪敢关心？为什么要管那么多？说来说去还是大佬自己的错！那么大个男人了，不知道身体重要吗？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以后还当什么忧国忧民干大事的首辅？
哼！
阮苓苓拉住玛瑙问过详情，不高兴的撸着袖子杀了过来，把米粥往听明榛面前一放：“吃饭！”
裴明榛看着凶巴巴的小姑娘，唇角微翘。
她过来了，还是心疼他的。
碗里的米粥散发着热气，看起来就很香很糯，小姑娘的手很白很软，和碗的青瓷一趁，很好看，招的人忍不住一看再看……
然而裴明榛还是不想吃，没胃口。
不过看到小姑娘眼底明晃晃的关心，他还是很高兴的，眼梢微微眯起来：“不是不想见我，嗯？”
他忍不住身体前倾，靠近小姑娘。
他正发着烧，呼吸比平时更烫，声音也比平时暗哑很多，距离近了，独特的气息扑面而来……
阮苓苓立刻脸红了：“叫你吃饭呢，没让你凑这么近！”
裴明榛略一侧首，发现自己有点放肆了。
生病没有让他虚弱，反而松动了他的理智，让他更强硬，更想……
见小姑娘吓到了，他轻叹口气，无奈退后：“那不想吃了。”
阮苓苓气的小脸鼓起来：“你怎么能这么无赖！”
裴明榛随便哼了一声。
他正病着……肉眼可见的慵懒。
阮苓苓咬着牙，算了，她不跟病人一般见识：“那，允许你靠近一点点。”
裴明榛有些意外，小姑娘今天好像很大方？
他唇角笑容更深，缓缓靠近后，变本加厉：“怎么办呢？我的手也很没力气。”
阮苓苓心道你胡说！
她刚才和玛瑙说话，没进来的时候还看到裴明榛拿枕边的书摔向英了，好大的劲呢！
可现在大佬是病人，得留点面子。
阮苓苓磨着牙：“我、喂、你！”
裴明榛看着这碗白粥，仍然挑剔：“没有肉。”
竹笋炒肉你要不要！
阮苓苓气的，可算是明白过来了，什么要这要那，这人就是任性，不想吃，各种找理由推呢，以为她会简简单单被他骗过去，乖巧听话的出去找肉菜，然后让这段时间白白过去，把食物入口的时间拉长？
她才没那么傻！
“生病吃什么肉，吃点米粥清清肠！”
小姑娘凶巴巴，裴明榛哼了一声，别开头。
大佬态度恶劣倔强，阮苓苓却觉得……好似透过高大的男人身体，看到了他受伤野兽一般的别扭委屈。
一个平时日天日地怎么都能浪的大男人，现在跟病猫似的躺着，连床都起不来，想想也挺可怜的，阮苓苓叹了口气，跟个病人计较什么？算了，还是哄着吧。
她声音轻下去：“其实……我早上也没顾上吃饭，听到你生病，急急忙忙就过来了，现在有点饿，我们一起吃好不好？你就当陪着我？”
裴明榛定定看着她。
“你看，咱们也算共患难了，有福也要同享么，我吃多少你吃多少，怎么样？”阮苓苓见裴明榛还是不说话，正色道，“我绝不会偷偷背着你吃肉，我保证好不好？”
等了好一会儿，裴明榛才纡尊降贵，慢悠悠说话了：“你都这么求我了，我就勉为其难吃一口吧。”
阮苓苓脸上笑眯眯，心里翻了个大大白眼，别扭死你算了！
向英在外头跳脚，我的大少爷啊，不会说话可以少说两句，你这么跟一个关心你的姑娘说话合适吗！表姑娘难得这么着急你，还跟哄孩子惟的哄你，你一个大男人好意思么！

第62章 想亲他
裴明榛病的不重，只是普通的风寒，好好吃药过几天就会好，可只简单吃个饭，阮苓苓就累出了一身汗。
让玛瑙把碗收走时，她一点都没想到，这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裴明榛开始频繁使唤她。
“我要喝茶。”
阮苓苓：“不行，你生病了，最好只喝煮开过的白水。”
裴明榛眼梢耷拉下去，不开心。
阮苓苓照顾病人么，快手快脚的倒了杯水来，递给裴明榛。
“烫了。”
“凉了。”
“太少。”
总之各种挑剔。
阮苓苓都忍了。
水的问题解决了，裴明榛开始作别的妖：“我要看书。”
阮苓苓：“不行，你在发烧，得谨慎用眼，少思少虑，不然头疼。”
她生病的时候他怎么说来着？花头多着呢，叫你虐别人，这回轮到你了吧！
阮苓苓一边严肃管教，一边有种小人得志的窃喜，哼，风水轮流转，你也有今天！
裴明榛低着头，面庞融在暗色里，落寞又孤独。
阮苓苓就又心软了。
“你看费眼，我给你读好不好？”
裴明榛抬头看她，仍然有话说：“不许读你的话本。”
阮苓苓心说我的话本怎么了，超级有情节有内涵，爱看的人多着呢！脸上却不敢露出来，笑眯眯问大佬意见：“好，那读《资治通鉴》？”
“看不懂字不会断句，还不是得我给你讲？”裴明榛手指指向书架，“《三言两拍》吧。”
阮苓苓：……
不还是回合小故事！跟话本有什么区别！
算了，病人为大，就再容忍他这一回！
拿来《警世恒言》，随手翻到一篇《李玉英狱中讼冤》，阮苓苓开口读道：“人间夫妇愿白首，男长女大无疾疚……”
她声音清脆柔软，如春日那一管细雨，润润洒向大地，绿草萌芽，春花初绽，嫩笋在竹子脚边的土壤蠢蠢欲动……她能让你想到所有世间最美好，最温暖的画面。
听得久了，裴明榛感觉自己这颗心就像那嫩笋一样，蠢蠢欲动。
“我不想听书了，有点闹，我想下棋，”为免身下过于尴尬，裴明榛立刻制止小姑娘的声音，“安静的下棋。”
阮苓苓：……
她今天可算是开了眼界了，之前还以为自己做得太过，什么作个妖撒个娇买个貂，跟这位大佬比起来算个毛线！
这位才是老戏骨作精本精啊，不把人折腾疯不完事！
你真的是裴明榛，未来首辅大佬么？你莫不是才三岁！
阮苓苓再一次怀疑自己的眼光，真的，她是不是瞎了，为什么要为难自己，喜欢这样一个人？
她气得牙酸手痒，小脸都鼓了起来，很想站起来甩手走人，真是惯的他！以为谁还没脾气怎么的？
可裴明榛是病人。
还是个有能力有脾气权柄在手的大少爷。
在她面前都已经这么作了，她要走了，谁能管得住他？谁敢反抗他？还不得由着他作！她要看着他病死，不好好吃饭然后造成胃病，胃穿孔胃溃疡胃癌……
当然不行。
想想就很可怕。
阮苓苓板着小脸，运气，再运气。
深呼吸几次，她才僵硬的挤出微笑：“好呀，但是你病了，只准一盘哟。”
让玛瑙拿出能放在床上的小几，阮苓苓端着棋盘和棋子放上去，让裴明榛坐在床里侧，她坐在床外侧，二人一只白一只黑，真就安静的下起了棋。
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动听，有一种特殊的抓耳韵律，还别说，跟之前一比，安静下棋挺好的……
可棋局总有结局的时候，阮苓苓知道，大佬是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接下来一定还会继续各种作，但……随便吧。
怎么苟不是苟，她还真就不信伺候不了这个病人了！
今天就跟裴三岁杠到底！
她不知道，裴明榛心底无比受用，甚至想要更多。
昨天半夜他就有些不舒服，让玛瑙煮了碗姜汤，以为睡一觉就能过去，以前都是这样子的，可晨起发现运气不大好，病的反而严重了。
因时间太早，他只让向英请了大夫过府，并没有告诉小姑娘。
可小姑娘来了。
他心疼小姑娘，小姑娘……也心疼他。
看到小姑娘眼里的担心，他突然有点解气，你不是躲着我，各种不想见么？突然也就想气气小姑娘，让她也尝一尝自己心里的难受滋味。
最初是故意的，可作着作着，见小姑娘明明生气还各种包容他哄劝他，就算他发脾气她也不走，似乎把他当成小孩子一样轻不得重不得，真心想他快点好起来……心里某个地方开始暖暖发烫。
这种温暖，只有在孩童时期，母亲尚在时感受过。
因为知道不管做什么身后都站着一个人，那个人不会走，不会变，会一直疼爱自己，所以会任性，会哭会吵闹会恃宠而骄，就算手上破了个小口子也是件天大的事。
懵懵懂懂中，看到母亲身子弱，性格也脆弱敏感，背负着很多他看不透想不明白的事，还因此身体每况愈下，他慢慢的不再敢撒娇，不再敢任性，小小年纪就逼着自己快快长大成熟，多思多虑，保护母亲，只在午夜梦回时，握着小拳头委屈，无比怀念之前那个傻乎乎什么都不懂过的恣意又快乐的自己。
再然后，母亲去世，他连这点怀念都不敢有了。
这么多年来，从没有人这么对他。太久太久，久到他都忘记了，原来他也期盼这种温暖，这种他早就摒弃，逼自己必须抗拒鄙视的温暖。
小姑娘愿意暖他。
也只有小姑娘可以暖他。
他不想抗拒也抗拒不了，小姑娘的温度让他眷恋，小姑娘的气息让他沉迷，就像话本里的书生着了精怪的迷，不想放手，想死死攥住，想要更多更多，想要在她面前展露这样的自己，这样恶劣的软弱的不堪一击的自己，试探她的反应……小姑娘眼里没有厌恶，没有瞧不起，最多是气他不珍惜自己。
小姑娘表情太灵动，小姑娘声音太好听，连翻白眼的模样都可爱的不行。
他看不够，永远都不够。
可小姑娘会累……他会心疼。
一局棋下完，阮苓苓面色严肃的等着裴明榛之后的刁难，不想裴明榛竟然鸣金收兵：“我困了。”
他不但这么说，立刻用行动表示了，床上的小方几一收走，他就迅速躺好，双手搭在小腹前，闭上了眼睛。
阮苓苓长长松了口气。
苍天啊大地啊你可算要睡觉了！
她立刻动作伶俐的给他盖上被子，笑容无比乖巧甜软：“那大表哥好好睡，睡醒了病就好啦！我叫南莲给你做几样好吃的，醒了就有口福了！”
察觉到小姑娘离开了床边，这是要走？
裴明榛倏的睁开眼睛：“我睡不着。”
他后悔了，只要把小姑娘扣在身边累不着就好，不用非得装睡的！
“我陪你呀，”阮苓苓本来就没想走，只是端了个圆凳放在床边，又从书架上拿了一个话本子给自己打发时间，准备好了，她坐下来，看着裴明榛，“我跟你说说话，咱们小小声的，没准你很快就会困的睡着了。”
“你……”裴明榛声音暗哑，“不走？”
阮苓苓一脸奇怪：“你这生着病呢，我怎么能走？大白天的，我又没别的事。”
说着说着，想到一个方向，阮苓苓眼睛睁圆瞪着裴明榛：“乖乖睡觉不许作妖！我就看这看着，你敢起来去忙你的什么公务，打断你的腿！”
想把她骗走，没门！
裴明榛唇角微弯：“……好。”
阮苓苓就问：“你想聊点什么？外头的事还是家里的？还是话本游记？我最近看了本县志还不错……要不我再给你读会书，小小声的，保证不吵？”
裴明榛静静的看着她，眸底潮汐起伏，深邃如海。
小姑娘声音还是那么好听，没哪里不对，可他看到了，她从刚刚开始就频频喝水，一定是话说太多了口干……
“不要了，我真的困，醒来再聊。”
说完再次闭上眼睛，不等阮苓苓有太多准备，他就呼吸慢慢均匀，进入了睡眠状态。
阮苓苓对这睡眠速度叹为观止。
倒也没有什么怀疑，睡眠质量很好的人她真就遇到过，不需要什么酝酿，说睡就睡，躺在枕头上三妙就能发出轻微鼾声，大佬这已经超过三秒了，很正常。
静静等了一会，大佬似乎已经进入深度睡眠，阮苓苓这才浑身放松下来。
“果然还是病了吧，身体本身就需要睡眠，不是说不困就真不困的。”
阮苓苓忍不住小声吐槽：“你说你，怎么就那么口是心非呢？一点都不大度，小气又爱发脾气，外头都说你是君子，哪哪都厉害，什么都能干，我看她们是眼瞎——”
说着话看到裴明榛带着病态的脸色，苍白又没什么精神，阮苓苓又有些生气：“你那么能，倒是好好珍重自己的身体啊！跟病猫一样的好看么！”
她哼哼了两声，不再说话，捧起手中话本看了起来。
只是今天的情景着实让她心不在焉，只看了两眼，她就忍不住注意一下裴明榛有没有踢被子，有没有表情变得难受病情不理想，烧有没有退一点……她会时不时给裴明榛掖掖被角，探个额头。
一盏茶的时间，所有动作她做了两个回合。
再一次伸手探裴明榛额头，还是没什么明显变化，阮苓苓轻轻叹了口气：“你要早点好起来啊，以后要好好珍重自己，饭也要好好吃，不然生了病还不是你自己难受，谁又能替你？”
手将将要离开裴明榛脸侧，阮苓苓突然注意到，这人竟然是个睫毛怪！
睫毛又浓又密，关键还长，眼睛闭上能留下浅浅阴影，眼睛睁开就是自带眼线，怪不得平时视线那么深邃，仿佛自带电压！
鬼使神差一般，阮苓苓手指轻轻碰了碰令她眼馋的睫毛。
裴明榛眼皮颤了颤。
阮苓苓一惊，立刻住手。
见人只是反射性的动作，并没有惊醒，这才拍了拍胸口，长长吐气。
唉，她也不是故意的么，就……也想要这样的睫毛么。
眼神慌乱四下游走，不知怎么的，最后落到了裴明榛唇上。
他的唇很薄，唇色很浅，总有人说薄唇的人薄情，可一旦认定，就会一生不变，霸道又偏执。
阮苓苓有些忐忑，那他会喜欢她吗？
他那么厉害，什么都会什么事都能解决，能配得上他的女人……怕也得厉害到天边吧。反观自己——他眼光得多低才能看得上她？
可心里就是有这样的野望，希望他眼光能低一点，能看到自己，这个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跟普通人一样的自己。没准厉害的人和厉害的人并不匹配，配一个她这样的正好呢？
“怦怦——怦怦——”
阮苓苓听到了自己过于明显的心跳，她好像……很想偷偷干点什么。
因为生病，裴明榛的唇并不似以往润润的，很干燥，颜色更浅，可她就是觉得也特别好看，挑不出毛病，勾引着她目光不停流连，勾着她脸红耳热，勾着她想要品尝。
这双唇是怎样的温度？碰上去是怎样的感觉？
阮苓苓慢慢倾下身……
床角浅青纱幔微晃，暖风送来栀子花香。
有不知名的鸟儿飞过窗槅外的天空，留下清脆悦耳的长鸣。时光在此刻，仿佛格外温柔。
“啪——”
放在床边的话本掉到了地上。
阮苓苓陡然惊醒。
一切戛然而止。
啊啊啊啊她在干什么！怎么可以这样偷，偷，怎么可以这么不矜持！
阮苓苓你真是好不要脸，竟然想干这样的事！
看着近在咫尺的唇，阮苓苓庆幸自己在最后关头拉回了理智，又有些可惜，心里的问题到底没有答案。
他是什么温度……她不知道。
阮苓苓拿起掉在地上的话本，捂着脸趴到了床边。
心动是真的，喜欢也是真的，好像收不回来了……
嘤~
她真是，为什么要这样为难自己，喜欢上这么讨厌的男人……
阮苓苓羞得抬不起头，把脸埋在裴明榛床侧，不知不觉，慢慢睡着了。
裴明榛缓缓睁开眼睛。
他本来就没什么困意，小姑娘在他身边，他怎么睡的着？
因为一直闭着眼，他不知道小姑娘差点对他做了什么事，要是知道，别说现下，晚上他也会整宿整宿的睡不着。他只知道小姑娘好像摸了他，喜欢他的睫毛？
裴明榛侧首，看着小姑娘。
小姑娘睫毛才是真的长，纤细浓密，像可爱的娃娃。可他不止喜欢小姑娘的睫毛，小姑娘杏眸又圆又润，像汪了一汪水，总是倒映着他的身影，他也喜欢小姑娘的头发，柔顺光滑，像世上最美的缎子，还有小姑娘的眉，如远山凝翠，似柳叶含情……
小姑娘的一切都让他着迷，她独有的气息，她的眉眼，她的青丝……
还有她的唇。
淡淡的樱粉，润润的，软软的，形状很好看，让人无端联想起花瓣，上唇最中间有一颗小小的软软的唇珠，就像花瓣最中心藏着的花蕊，让人很想咬一口，尝尝是什么味道。
裴明榛一直在克制，他不想太过孟浪吓到小姑娘，也不想自己像个卑鄙的禽兽，他一直对自己的控制力引以为豪。可如火如荼的病情烧断了他的理智，放开了他心中那只怪兽。
燃烧在血液中的**层层而起，他再也控制不住……
他右手撑起身体，缓缓凑过去，吻住了阮苓苓的唇。
时光在此停驻。
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充斥裴明榛的心胸，想了很久，渴了很久，终于能品尝到一点滋味，和他想象中一样，小姑娘是甜的，特别特别甜，特别特别柔软。
满足过后，是更多的渴望，想要的更多，下次一个偷吻已经远远不能满足他，他想要更多。
他大概……得了一种没小姑娘不行的病。
“我的……”裴明榛声音暗哑，眸底是前所未有的赤裸欲望，直白而热烈，“你是我的。”
想把小姑娘藏起来，想抱她在膝头，听她撒娇，听她软软叫表哥，想有朝一日，小姑娘能对着他——
说喜欢。
想占有小姑娘，在她身上狠狠留下他的印迹，她哭了也不放开，想让她从头到尾只属于他一个人。
“我的小姑娘，快点长大。”
他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阮苓苓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睡梦中觉得有点痒，偏过脸躲了一躲，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她声音含糊不清，低低的：“讨厌大表哥……倒是……珍惜自己的身体啊……”
裴明榛忍不住唇角弯起，轻笑出声。
他的傻姑娘。
轻轻将手递过去，果不其然，小姑娘很自然的抓住了，很久都没有放开。
裴明榛心情无比愉悦，觉得这病生的一点都不难受，甚至还想多病几天。
慢慢的，他眼睛阖上，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
阮苓苓醒来发现自己拉着裴明榛的手，差点把他给甩出去。
天哪她又干了什么！
趁着大佬生病占便宜吗！睡着了也不忘占便宜？
先是想亲，后是占便宜拉手……是那种喜欢没错了，她不可以再骗自己，怎么办啊啊啊啊啊——
理智，淡定，好好想！
阮苓苓命令自己，咬着指甲想，在她的理解里，男女情爱是什么？
第一条标签就是，爱情是美好的，婚姻是坟墓。
多少真爱一定能修成正果？并不多。爱情是激情，是消耗品，是短暂的荷尔蒙上升，久了就会变成亲情，很多对夫妻不离婚不是因为一直爱的不行，是习惯了，懒的折腾……
阮苓苓觉得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并不十分认可裴明榛是合适的结婚对象，有时候爱的太深就是因为得不到，得到了更多了解反而会发现这个人并不是想象中的模样……
她要不要试一试，没准立刻被拉进残酷现实，粉红泡泡破灭，她很快就能把自己的心收回来，再做其它打算。
如果粉红泡泡一直扑腾，一直不灭，那就证明她现在的想法是错的，裴明榛并不是她想象中的不合适，相反，他很合适，他就是那个对的人。这样的话，她现在退缩岂不可惜，为什么不好好享受这个瞬间？
怎么想，都应该试一试。
阮苓苓觉得她可以勇敢一点，想爱就爱，不要害怕后悔。如果一定会后悔，比起很多年后因为没爱过而遗憾，不如现在好好爱一场结果却不如预期。
人生在世就会有烦恼，感情会带来更多的牵挂和烦扰，可是害怕解决不了任何事，勇敢才可以。
阮苓苓期待自己是这样一个人——敢于信任生活中的美好，敢于期待一份甜蜜的爱情，若结果最终不如预期，她也希望自己有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深思熟虑，前后思量，想象到最好最圆满的画面，也分析出最坏最不好的结果，阮苓苓确定不管哪一样，自己都可以承受并能解决，眼前雾气散尽，心头大石移去，跳跃着浓浓的喜悦。
喜欢就喜欢吧！她认了，便宜这个大猪蹄子了！
阮苓苓哼着歌，脚步轻快的离开房间，招手把南莲叫到身边，给裴明榛准备吃的！
病人不好吃的太油腻，裴明榛是个作精，看着不挑食其实挑剔的很，得投了他的意才好。阮苓苓亲自选食材，指挥南莲准备各种菜色，做出来自己先尝一口，给出改良意见，继续再做，味道稍微差一点都不要，把南莲累得不轻，阮苓苓自己也一头汗。
愁人的大佬哟，你这么秀创造你的作者亲妈知道吗！
裴明榛醒来，看到的就是一桌菜，以及笑容更灿烂，气质更通透灵秀的小姑娘。
好像什么都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快起来，快起来，咱们先吃饭，吃完消化消化，小半个时辰后就可以吃药啦！”阮苓苓掀开被子，扶着裴明榛坐起来，笑容那叫一个明媚，那叫一个灿烂：“吃完药，你的病就会好，不用再躺在床上做病猫啦！”
裴明榛皱眉：“病猫？”
小姑娘就是这么看他的？
还有这笑是怎么回事？
阮苓苓转身看不到的背后，裴明榛眼梢垂下来，思考自己是不是干了点什么不好的事，小姑娘这是憋着火气，等着他放松情绪的那一刻报复他呢？
阮苓苓摆好碟筷，见裴明榛还怔怔的没动，乖巧催促：“表哥？”
笑得特别甜，特别美。
裴明榛心中一凛，不行，不能再浪了，得好好应对。
端起架势板起脸，未来首辅表情严肃：“来了。”

第63章 暧昧
阮苓苓是个很干脆的人，既然有了决定，就不会再纠结，她想好好享受一下这段酸酸的甜甜的时光。
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尤其最初的心动萌芽，你会心里满满都是他，每时每刻都想要看到他，只要他的身影一出现，心就会怦怦跳，管不住自己的意识和视线。
会想要看他的笑，他的愁，他的安静和快乐，他拿笔的姿势，心无旁骛认真工作的样子，每一样都让你心折。每次他眉眼里不着痕迹的情绪转换，你都会下意识猜他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因为什么事高兴了或不高兴，就好像面前放了一个五彩斑斓的盒子，那是只属于你的礼物，只有你知道有关他的每一点小细节，这个时段的他，只属于你一个人。
你甚至不需要他的回应，只要看到就会很开心。
阮苓苓知道，人心是沟壑难填的，在不远的将来，她很快就会不满足，想要的越来越多，这点小甜满足不了她。可这种酸酸甜甜的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她不想错过，必须好好享受这个过程。
还好之前和大佬建立了坚强的阶级革命感情……
她十分庆幸，之前阴错阳差的各种纠缠，裴明榛的容忍度对她有些例外。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好好利用这个优势？
就像裴明榛插手她的生活点滴一样，阮苓苓开始出现在裴明榛身边的各个角落，什么都要管。朝廷公务她不懂，不会随便插手好心反倒办了坏事，但是每天吃的喝的穿的，能过问的她最好都过问。尤其吃的东西，阮苓苓捏着拳头暗暗发誓，必须得把大佬不好好吃饭这个坏毛病给掰过来！
她发现裴明榛并不挑食，真的，他只是懒，对很多食物并没有欲望，尤其特别忙的时候，能不吃就不吃，甚至觉得吃饭浪费时间，耽误了他的正事。
就算吃，他也挑抗饿的东西，比如——各种肉，甜的东西。
好像也只有她送过去的东西，他才会不嫌弃的吃完。
阮苓苓很有点好奇，大佬的爱好这么‘容易发胖’，为什么本人身材那么好，没一点走形？
哼哼，这种地方也特别招人恨呢。
阮苓苓去找了小伙伴徐紫蕙，认真问了问各种官署衙门的规矩，知道家眷给官员送饭并无影响，规矩允许后，干脆大包大揽，中午也指挥人过去给裴明榛送饭，尽量荤素搭配，健康又适他的口。
裴明榛对此相当受用，他巴不得小姑娘对他好，眼睛里只装着他一个人！
根本不用谁提醒，裴明榛自己就主动配合，每天定时定点到阮苓苓院子里要饭吃，心疼小姑娘要多走那几步，还特别矫情，时不时就要特意秀一秀自己身上的穿戴——让阮苓苓看到他旧了一点的鞋子，荷包或许衣服……
阮苓苓就会带着玛瑙给他准备新的。
穿戴着小姑娘亲手准备的东西，吃着小姑娘精心为准备的饭菜，裴明榛心情前所未有的好，每天精神满满，折腾起蛀虫狗官也特别卖力！
这种情况很快被同僚们发现了。
公务总是繁忙的，可以前哪怕到了午歇，裴明榛只要手边事情没完就不会挪步吃饭，现在不一样了，只要向英一提着那个盖着粉碎花的食盒出现，他就眼睛微不可察的一亮，停止一切事，先吃了饭再说。
哪怕手边还有来客。
还有那饭菜香味……
阮苓苓舌头好，自己不会做饭，但她会尝啊，指挥着厨子各种调整，饭菜口感一定在最协调最合适的位置，裴明榛这样的都不会挑，谁见谁不馋？
比如损友左公子，就颠颠过来了。
“哎哟——今天有糟鸭舌！”
根本不用别人招呼，左公子就兴奋走到桌前，自来熟的抄起筷子——
被裴明榛不留情的打掉。
“我的。”
眼神那叫一个霸道，神态那叫一个倨傲，特别的独。
左公子：……
“你看咱们关系这么好，多少年的交情了，怎么可以被几根鸭舌阻断？”
见裴明榛面沉如水，脸色坚决，左公子看看桌上数量明显富余的菜，眼珠子转了转，开始打商量，伸出三根手指：“这样，我也不多要，只吃三个就好，如何？不行就……两个？你不会那么抠门，只让我尝一个吧！”
左公子看着裴明榛的神色，语气跟着变化，最后出离愤怒的拍桌子，满脸都是控诉。
“太过分了！”
奈何裴明榛比他想象的更加禽兽，直接把整个碟子拿到近前，护住，以行动表示——
一只都不给你吃。
左公子眼睛瞪圆，手指颤抖痛心疾首：“你你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小气了？明明以前请客很大方的！”
裴明榛从腰间取下银袋子，甩到桌上，左公子的面前：“请你。”
以行动表示，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方。
左公子瞪着银袋子，更气了。
“本少爷是缺钱的人么？用的着你在这打发叫花子？”
他巴巴看着桌上散发着致命香味的糟鸭舌，整个人用生命演绎什么叫渴望，什么叫——我就是想吃这个。
裴明榛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一边慢条斯理吃的优雅，一边防的他特别紧。
这可是小姑娘给他做的东西，只做给他吃的。
左公子跳脚，差点破口大骂：“我跟你说你这样独是要遭报应的！我也给咱们表妹送过礼物，咱们表妹也很喜欢我的，知道我同你交好，还特别顺便给我送过糕饼的，你敢不匀我一口，我就去跟咱们表妹告状！”
裴明榛哼：“是我表妹。”
你也知道上回的糕饼是顺便的了，怎么有脸跟我要吃的？“我告诉你，咱们表妹深明大义，必不会惯着你，定要把你收拾到哭的！”左公子叉着腰，中气十足，掷地有声。
裴明榛低下头，想象到这个画面，慢慢勾起了唇角，竟然很是期待。
但——
管他怎么告状，“菜是我的，表妹也是我的，你，滚。”
修长手指直直着门的方向。
左公子气的，姓裴的软硬不吃，实在没办法，最后他跺了下脚，嘤嘤嘤的跑出去了：“我必须得让咱们表妹知道你这个人有多讨厌！”
当然，话是这么说，左公子私下很有分寸，不会做事这么不靠谱。好友几年，他最了解裴明榛脾性，知道他什么不在意，什么最看重，什么可以随便拿来用拿来玩不用有负担他一定不会生气，什么只可以随口开个玩笑。
他只是嚷嚷两句就算了，当然不会找阮苓苓告状。
可阮苓苓是谁啊，小心眼多着呢，她现在喜欢裴明榛，肯定对他附近多有关注，听说这件事，就让向英悄悄送了份精心准备的吃食过去。
话也说得很漂亮，说一直以来多谢左公子照顾了，我家傻表哥就是这么个人，脾气倔又小气，跟他计较生气什么，再憋着了自己，以有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她不会做的也能学！
左公子这个美，当下就去找裴明榛炫耀了：“瞧咱们表妹多会来事！将来必是贤内助！再看看你，小气脾气又坏，能干个啥！”
当然问阮苓苓要吃食这种事是肯定不会做的，别人给面子，他却不能不要脸，也就过来气气裴明榛。
裴明榛也明白，左公子就是嘴上说说，并不会真的找阮苓苓。实则上左公子活泼开朗，交游广阔，对此一事相当避嫌，从不在外人面前提小姑娘半个字，也从未私下见过小姑娘一次，只是拿话怼自己好玩而已。
裴明榛心里特别美，一边高兴别人夸小姑娘，小姑娘就是这么好，一边又不忍心，那么好吃的东西，小姑娘这么大方，随手就给了这厮……
其实阮苓苓不但做东西给裴明榛，还在裴明榛面前尽力的表现自己。
在喜欢的人面前，谁都不愿意丢脸，阮苓苓总是会细心打扮自己，每每站到裴明榛面前，一定是仔细收拾过的，衣服首饰不一定是最好看最贵的，但一定是细节丰富样式别致最适合她此刻状态的。
她会关注裴明榛的忙碌情况，会找各种缝隙跟他聊天，会伴在他身边练字，在他忙完缠着他讲历史上有趣的小故事，会在下雨的夜里陪他下棋，在明亮的晴日跟他在廊前品茶，直到……
直到她害羞的不行，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不得不找借口避走，或者裴明榛有事来了很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因为自己带了恋爱滤镜，眼睛里看什么都不一样了，她总觉得裴明榛看她的视线也不一样，并不那么凌厉冷硬，似乎有些缠绵，有时还像噼里啪啦闪着光，让她忍不住想，他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明明很平常，什么都淡淡的，和以前一样，可人心不一样，感觉就处处都不一样。哪怕只是一个视线相撞，心有灵犀的浅浅一笑，就能感觉到有有奇妙的东西在空气中浮动，爆开，散发着前所未有的甜蜜味道。
阮苓苓甚至可以为这一点小甜蜜回味一整天都不觉得腻。
她现在无比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很快会不满足，想要很多，可能马上会有不同的问题会困扰她……比如裴明榛对她是怎样的感觉？喜不喜欢她？怎样才能让裴明榛喜欢？
但她不害怕，不躲避，顺其自然吧。
享受每一段过程，等轻飘飘的情绪稳定下来，能理智思考问题了，再来……勾引裴明榛，让他喜欢她！
不喜欢也得喜欢，哼！
……
阮苓苓这边轻轻松松，暧暧昧昧的谈恋爱，邵锦淑那边嫉妒的快要发狂了！
她打的主意是不错，裴明榛婚事也的确如她想要的解决了，可一切一切都不怎么关她的事！她这心机还来不及怎么使，那些挑拨离间的招数还没放，裴明榛自己就舍不得阮苓苓受委屈，把婚事给解决了！
阮苓苓委屈个屁啊，她根本没对这事过过脑，之前提起李姑娘，她连醋没怎么吃的！
结果以前没怎么样，瞧着阮苓苓没开窍，裴明榛剃头挑子一头热，郎有情妾无意，谁成想这回过去变了，阮苓苓好像开窍了！
她变的主动，变的和裴明榛腻腻歪歪，这女追男隔层男，尤其裴明榛并非无心思……
要让他们成了事，还有她什么事！
她竟又做错了么！
邵锦淑急的咬指甲，不行，她得想个法子，不然这条路……怕真得断。
还得是动静不那么大，万无一失的法子。
她现在身边没有贴心人，算计什么都太难，可都到现在了，她必须得背水一战，否则在这里困着，等裴素兰嫁了，方氏见她没什么价值，她就会像块破抹布一样被扔掉。
这一回，哪怕倾她所有，也要成功。
她没别的机会了。
但一切没想好，没有确切计划之前，她是不会随便动的，也没想过去找阮苓苓，可人的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两个人居然在路上碰到了。
完全偶然，谁都不想。
碰到了，总不能不说话，成年人的社交，就是大家心照不宣，面子也要过的去。
“我这在大姐姐那边帮忙，倒是有些日子没见着阮妹妹了，阮妹妹一切可好？”邵锦淑率先发言，一如既往言笑晏晏，温雅端淑。
阮苓苓也笑不露齿，十分乖巧：“托邵姐姐的福，我一切都好，只是好久没见到邵姐姐，觉得四外都安静了很多呢。听二舅母说大姐姐那边也忙的差不多了，邵姐姐可要当心些自己的身子才好。”邵锦淑脸上笑意更深：“多谢妹妹记挂，我自是能照顾好自己的。”
大家同样优雅的站姿，同样幅度的假笑，同样没营养的寒暄对话，看起来什么都说了，又像什么都没说……
大人的世界当真虚伪。
阮苓苓在心里唾弃了一下自己，就要和邵锦淑道别：“邵姐姐忙，我就不多打搅了。”
邵锦淑微笑点头：“改日有暇，我再带着小点心去拜访妹妹。”
正常的偶遇，正常的寒暄，正常的错身离开，相当标准的社交程序。
眼看着两个人就要擦肩而过，有个小丫头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表小姐，邵表小姐，有您的信，说是老家来的！”
这样的事很正常，方氏接了邵锦淑进府，却不会斩断她和族人的关系，正常交往肯定不会拦着。
关键问题是……邵锦淑并不想和族人继续交往。
阮苓苓看到了邵锦淑眸底的嫌弃，尽管只有一瞬间。
邵锦淑微笑着接过信，跑跑腿的小丫头道谢：“多谢你了。”
小丫头摆了摆手，笑着离开了。
就在这时，阮苓苓不小心看到了信上的名字，上面的字写得并不怎么好看，显然没怎么练过，但字体够大够清楚，尤其名讳，特别容易辨认。
豆豆亲启。
豆豆？
豆豆！
阮苓苓瞬间睁大眼睛，邵锦淑竟然叫豆豆么！
和大佬的白月光同名？还是她就是大佬的白月光！
府里事务不会出错，小丫头将信送到邵锦淑面前，邵锦淑接过也没什么不对，很显然，她就叫这个名字，或者邵锦淑是大名，她的小名一直就叫豆豆。
一瞬间，阮苓苓觉得头发晕脚发软，她不会遇到这么狗血的事吧！
邵锦淑见阮苓苓的神色有点不对，心下不解，微笑着解释：“我小名是这个，让你见笑了。”
她自己没感觉出什么问题，可是阮苓苓的表情很奇怪，声音更是跟平常不一样：“你，你叫豆豆？”
邵锦淑微微低眸，她在阮苓苓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震惊，不信，甚至有恐慌和担忧……
阮苓苓已经尽力控制了，可邵锦淑自信没有看错。
阮苓苓一向不怕她，在她面前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情绪，看起来很软，好像谁都能轻易欺负，实则心里很有主意，不会让别人占便宜……比如她自己，算计多少回，从没在阮苓苓身上占到一分便宜，倒像时时给她铺了路似的。
阮苓苓在意的东西也不是很多，为什么对她的名字反应这么大？
邵锦淑眯了眼，心里突然一阵舒爽。
会在意，就证明她威胁到了她。
到底是哪方面？
阮苓苓同她一样，无父无母没有家，族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值得牵挂，在意的除了话本，小郡主徐紫蕙等几个朋友，就是裴明榛了。
豆豆……她的这个小名，到底同谁有关？
邵锦淑心思快速转动，不错眼的盯着阮苓苓表情变化，声音又缓又慢：“我的这个小名有些不太入耳，说起来还有一段故事……”
见阮苓苓指尖用力到发白，表情更加虚茫，邵锦淑更加得意了，她想的没有错。
“唉瞧我，都是些过去的事了，没的说出来让阮妹妹跟着揪心，”她假模假样的看了眼天色，“都这么晚了，不好叨扰阮妹妹，阮妹妹请吧。”
说完她笑容优雅的行了个礼，晃着腰肢离开了。
这是第一次，邵锦淑和阮苓苓对面时这么舒爽！
这个人好像克她，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总像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力气，阮苓苓看着笑容乖巧，回回让她倒霉一点手都不留，这回可算叫她抓住机会了！
只要揪住这个点好好打，阮苓苓一定跑不了！
可问题是……
豆豆这个小名，到底与谁有关？她必须得找出来。
邵锦淑心里一路想着事，慢慢的走回院子，慢慢的到房间坐下，慢慢的吃饭，慢慢的做所有的事，只脑子里不停转。
她得镇定，好好想一想…看一看。
或许她不用特别纠结，阮苓苓会给她答案。
看这贱人最近对谁更加在意，更加亲近，更加患得患失，就知道了。
月色寥落的晚上，邵锦淑要了一壶酒，她坐在花间，素手执壶，自己伴自己小酌。
不用急，稳住，一切都会有答案。
她已经安分很久很久了。
世间总有痴男女，任何别人的阻止都会化成苦命鸳鸯的动力，她不做那恶人，而今这对痴男女已感情成双，只待消磨。没有拆不破的墙跟，她不用用计讨嫌，只要寻找机会，让她们自己破裂就好。
是时候好好表现一把，让所有人记住她的名字了。
邵锦淑一口将杯中酒饮尽，唇角勾起，笑得从容又美艳。
……
阮苓苓当然知道自己失误了，表情管理彻底失控，被邵锦淑看到了。
可她控制不住。
这可是原著里的最大的悬念，裴明榛为什么到最后没有成亲，只是拥有无数个红粉知己？
因为豆豆。
这个人是他的朱砂痣，白月光，情思给她思念给她理智也一起给了她，哪怕这个人死了，他还是忘不了斩不断，所以空悬正妻之位，一直到最后。
阮苓苓第一次恨自己的阅读习惯，真是不争气！
为什么一定要等完结买全本，为什么不追连载，现在好了吧，所有细节都不知道，豆豆到底是谁啊啊啊啊——
偏偏这个问题对她来说非常关键！
以前豆豆可能是她想要抱上的大腿，现在完全是情敌了啊！
怎么办？自己在大佬面前的那一点点特殊，敌得过这个豆豆么？
可是看大佬的样子，不像有心上人了……
不对，大佬整天严肃着一张脸，笑都不怎么笑的，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没准有什么了不得的前缘因误会而散，他一直记着呢，没激发情绪，只是因为时机还没到？
阮苓苓抱头撞桌，风中凌乱。
她很不愿意去想这个方向，难道邵锦淑就是这个豆豆？
可是不大像啊，大佬对邵锦淑并没有多特殊多好，哪像喜欢的样子？讨厌还差不多。那莫非是两人中间有什么狗血的误会？很狗血很狗血的那种，比如撞到脑袋失了忆？等以后不小心两人齐齐撞个墙摔个头，世界从此大不同……
阮苓苓眉眼发直，头无力的抵在桌子上，心累的很。
突然，她又想到另一个方面，书里说这位豆豆白月光良善贤淑，是个最温柔最好不过的女子，邵锦淑哪里像？她分明是个坏女人啊，面甜心苦的那种，并不是好妻子人选！
可又一想，大佬也不是什么好鸟，霸道小气喜怒无常，自己有一套行世标准，颇为与众不同。也许在他眼里，这样的坏女人就是好的呢？他就是好这一口呢？没准在他看来，邵锦淑这样的就是良善贤淑，是个最温柔最好不过的女子，非她不娶呢？
谁规定他喜欢的姑娘一定得是好人？

第64章 这令人呕吐的表演
这夜，阮苓苓辗转反侧，整个晚上几乎没怎么睡着，各种冥思苦想。
裴明榛和邵锦淑到底有没有关系？有的话是哪种？以后会不会出现各种狗血的刺激点？
信息量实在有限，她没想通，但有个事后悔了，非常后悔。
今天震惊过度，一时没控制住，在邵锦淑面前露出来了。同在一个屋檐下住这么久，彼此是什么人心知肚明，邵锦淑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肯定要搞她啊！
无利不起早，所有蛰伏都是为了蹦得更高，得到更多的东西……邵锦淑的行为习惯太明显，她想过好日子，为此愿意拼尽所有。之前讨好东昌伯夫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最近不在这么干，证明她换了方向，看上谁了……还用说？
这院子里唯一值得她看上的只有裴明榛一个人！
邵锦淑可不像别人眼瞎心盲，只要认真观察对比，谁有能力值得托付很快就能看清楚，并且很快会为此付诸努力实施。不说别的，看她三番五次拦路裴明榛，以及对自己的提防恶意，阮苓苓怎会不明白？
不管同是表妹，寄人篱下的微妙身份，还是情敌立场，她们两个都不可能和平相处。
结果呢，她竟然犯蠢，在这节骨眼露了马脚，把把柄递过去了——邵锦淑不借此机会大闹特闹才怪！
阮苓苓希望自己是一个善良的人，不愿意第一次见面就把人往坏里想，所以最初对邵锦淑的态度很温和，可天长日久，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她怎么可能还那么傻没脑子，任别人来欺负？
没有人会永远保持理智清醒，一个错误不犯，认真检讨纠错，思量对策，以后不再犯就是了。
阮苓苓认真审视自己的错误后，开始想，邵锦淑会怎么对付她？
正面竞争不可能。
裴明榛明显对邵锦淑没有好感，邵锦淑争取不到裴明榛的感情，起码现在争取不到，跟她比好感，邵锦淑差了好大一截，她也不会让这件事情发生，肯定会把大佬霸的牢牢的！
而且……用惯了旁门左道，暗里手段的人，成事总是太容易，已经不喜欢，或者不习惯不适应正大光明的竞争，所以这一招，一定是来阴的。
阮苓苓开始想各种暗害女人的招数。
未出阁的姑娘，名声似乎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法，邵锦淑会陷害她吗？像当初余姨娘和裴芄兰利用王衍那样对付她？可细一想，并不容易。
陷害她名节，一定得找个男人吧，找谁能保证不露形迹口风？裴芄兰当时利用王衍，因为王衍被她迷的五迷三道，听话好摆布，现在的邵锦淑，身边没有臂膀，也没有可以信任依赖的心腹，这找人，内外联络使银子，哪样都不是小事，再加经过上次之何正元的事，不管方氏还是别人盯她都盯得都很严，这种事不可能被她做成……
等等！
不对，阮苓苓突然想起来，她发现‘豆豆’是邵锦淑小名，反应有点大，但邵锦淑应该不知道为什么？
陡然坐直，细细回想邵锦淑当时的每个表情，每个细节，阮苓苓确定，这件事邵锦淑并不知道！邵锦淑不可能知道她在想什么，忌惮什么……或许她不用那么悲观，没准只是个误会，邵锦淑和裴明榛之间并没有事！
阮苓苓瞬间开心，眼睛都笑弯了。
可邵锦淑很聪明，她不懂，但她会想，她会猜她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然后制定计划。毕竟打蛇七寸最省时省力。
阮苓苓猜，大约不多久，邵锦淑就会来试探她。
所以现在的自己，做多错多，越是惊慌失措，越是会容易让对方探知到更多。
阮苓苓无比淡定，心内呵呵，她已经傻了一次，不会再傻第二次。
姓邵的你尽管放马过来，这一次要是被你成功，我阮苓苓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阮苓苓安静了下来。
她其实可以谋划害人的计划，但她不愿意。邵锦淑固然罪有应得，可她不想变成和她一样的人，也不想把身边的人拉扯进来，一个个全部染黑。她想做一个勇敢温暖的人，这个目标永远不会变。
阮苓苓死死按住自己想要变黑的爪子，脑子里想过所有这种情况下的害人可能，心静的不能再静，甚至开始关注邵锦淑的动向。
然后就发现，邵锦淑很厉害啊！
竟然和二表哥裴明伦走得很近！
阮苓苓记忆里，邵锦淑很会做人，话说的相当漂亮，把三表哥裴明昕哄得很高兴，裴明昕很重视她。对二表哥裴明伦，她反倒不是那么上心。
这很容易理解，裴明伦是方氏亲子，不管本身资质如何，方氏对他都怀有莫大的期望，婚事更是慎中之慎，容不得半点错，邵锦淑不跟他走近是应该的，走的太近，第一个容不下她的就是方氏。
可现在邵锦淑背着方氏和裴明伦这么近……是准备破釜沉舟，孤注一掷？
可惜两个人说话总在开阔地方，下人们都站的很远，知道他们有避嫌，并未发生逾矩行为，却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什么……
阮苓苓的盯梢动作很隐秘，因为绿柳的奇妙失踪，院子下人大换血，她做这样的事反而比邵锦淑更加方便，就算有下人们发现了，也不会去告诉邵锦淑。
邵锦淑因此也没发现阮苓苓的半点异常。
可这不可能！
邵锦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抠着手指甲，眼底一片怨毒。
阮苓苓那天反应明明那么大，不可能不在意，豆豆，这个她非常讨厌，没半点气质的小名，一定在某种意义上对阮苓苓很重要，很威胁！
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是没半点动向！难道阮苓苓在防她？
不，阮苓苓应该没有发现……或许，没有异常动向也是一种方向。阮苓苓一直在家没出过门，所以一定不是小郡主徐紫蕙之流，那除了裴明榛，还能有谁？
邵锦淑冷笑。
你以为不动我就没注意了？
你不动，我照样可以试探你。
于是某一天，两个人在外面的茶楼，偶遇了。
邵锦淑使人来请阮苓苓。
阮苓苓抬头看了眼楼上微笑以对的邵锦淑，也回了一个优雅又从容的微笑。
诚然，二人话不投机半句多，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但在外人面前，总要客客气气把场子圆过去，不然别人怎么看？有人不要脸，裴家还要脸呢。
再者阮苓苓也不怕她。
大大方方提着裙角上楼，拐到雅座小间，阮苓苓笑容要多甜有多甜，要多乖有多乖：“难得邵姐姐有此闲情雅致，请我吃茶。”
邵锦淑：“既得偶遇，便是缘分，今日碧罗春着实不错，我品来甚是适口，妹妹该当一赏。”
二人对面而坐，脸上是同样的笑，姿态是同样的优雅，可惜气氛很是尴尬，寒暄过后就是无穷无尽的安静，静到压抑。
谁都想表现的亲切温和，降低对方的心防，谁却都没有放松一分。
茶楼侧席，有歌女轻弹小调，浅浅低吟。
“满城烟水月微茫，人倚兰舟唱。常记相逢若耶上。隔三湘，碧云望断空惆怅。美人笑道：莲花相似，情短藕丝长……”
邵锦淑眼眸一转，素手执袖，优雅的给阮苓苓倒茶，似是随意起了个话题：“这个曲子蛮好听。”
阮苓苓点了点头：“唱的还不错。”
这是一首《小桃红》，吴侬软语，最是惹人情思。
可观邵锦淑的作态，就不一般了，微红的脸颊，做作的表情动作，处处透着刻意强调的‘矫情’，就是故意让人往歪里想……
再一想，这首小调写的是什么呢？强调了情人初识时的美好，短暂初遇却一生难忘，后天各一方，两地分离相见无期，但真正相爱的人不会因为相隔两地淡漠了感情，此爱绵绵无绝期，有情人不在朝朝暮暮……
这是在暗示什么？
阮苓苓要听不懂才怪了！
邵锦淑又说话了，暗示意味更足：“妹妹有没有想过，大表哥为何直到现在都不成亲？”
阮苓苓心说我才不上你的当：“因为算命的说——”
“妹妹可别说是因为那劳什子批命，没人信，大表哥自己也不信。”邵锦淑这一微笑截话，反倒显的她大气了。
阮苓苓小脾气就上来了：“呵，总归不会是为了你。”
他是在等着我呢！
小姑娘臭美的想。
邵锦淑却突然脸红，纤白素手贴向自己的脸颊降温，神情里有惊讶也有羞赧：“原以为阮妹妹还小，不懂这么多，不想……竟然这般敏感。”
阮苓苓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不住的反胃。
竟然顺着她的话就认了，可真是好大的脸！
看到阮苓苓失态，显然相当重视，邵锦淑心下明白，没错的，这条路一定没错！
于是她更来劲，蹙眉低眸，神情惆怅，声音也跟着惆怅起来：“阮妹妹只知我家道中落，可知因为什么？我父之前也是做官的，主理地方钱粮，后遇奸人陷害，被他人冤枉带累……”
“这许多年来，我生活不易，连这些仇都不敢记得，生怕招来更大祸端，不想有人记得，刑部旧案一个个翻过，户部银粮贪污一个个清查……多年前短暂一遇，我并未放在心上，现在方知，原来感情并不会变，一瞬间的心动不会变，有人记得……”
阮苓苓差点吐出来。
邵锦淑这是在暗示她，裴明榛的所有行为轨迹全是为了她！因为心疼她过的不好，想要为她们家翻案？两个人还有初遇，还有心动，是有情人？
如果她真是那种纯真无邪的小姑娘，平生第一回，一头扎在一个人身上，喜欢又不好意思说，患得患失，还没有真正迈出勇敢的一步，被人这么一哄——不可能没有疑问，心里会有颗不应该的种子扎根发芽，面对裴明榛时会没有勇气，然后越来越退缩，直到感情变淡。
多少真爱，就是被这些炮灰们这么搞掉的！
多少误会，就是因为这些炮灰太会挖墙角！
可惜，她是阮苓苓。
呸！信你才怪！
我要使劲找裴明榛事使劲多好，什么话说不清，非要跟你生气纠缠，多浪费感情！
阮苓苓手指轻点桌面，直接点明：“邵姐姐的意思是，大表哥所有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喽？”
有话别藏藏掖掖的各种暗示，有本事说明白！
邵锦淑略惊讶，手指收了回来：“我可没这么说。”
自己说的话都不敢承认……
阮苓苓真是一点都不生气了，还能大方微笑：“邵姐姐在进裴家之前，见到过大表哥？”
邵锦淑垂眼，心里开始思量：“见……”
阮苓苓阻了她的话：“一会回家我可是要找大表哥问的，邵姐姐如果想撒谎，请认真考虑一下。”
邵锦淑顿了顿，就浅浅叹气：“人生无常，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有的人会运气不好遭遇种种遗憾，些往事可能会被锁住，需要一些东西才能激发……阮妹妹还小，当知有时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也不一定为真。”
套路还挺多。
阮苓苓心中冷笑更甚：“哦，是这样，那大表哥既然都忘了你，怎么会为了你做这么多事？”
姐姐，说话讲究点逻辑行不行？
邵锦淑猛然顿住。
阮苓苓给自己续茶，话音拉出长调：“反应这般快，想的也很多，邵姐姐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邵锦淑眯了眼：“我以为你喜欢裴明榛。”
阮苓苓承认得很大方：“是啊，我喜欢他。”
“或许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喜欢。”邵锦淑目光逼视，“喜欢一个人，不可能时时理智，不吃醋不受别人刺激——阮苓苓，你有没有想过，这全是因为你不够在意！”
阮苓苓晃着茶盏，当下就怼了回去：“总比别人好，连句喜欢都不敢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至于我吃没吃醋，为什么要表现给你看？邵姐姐你又没有想过，我之所以没那么吃醋没那么生气，是因为你分量不够？”
“你邵锦淑，不值得我吃醋。”
邵锦淑大怒：“可他只是没拒绝你，并没有准确回应，说要娶你！”
“正常啊，婚姻大事何等慎重，随随便便的说出来，岂不是对我不尊重？”阮苓苓才不会被这样的话气到，虽然她也想听大佬亲口说一句喜欢，说我要娶你，但这是早晚的事，用不着邵锦淑搅舌根！
邵锦淑没把阮苓苓气倒，反倒自己气的半死，她用力控制着自己，指尖都掐白了，让自己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阮苓苓：“不管你信不信，他对我是特殊的，不然以他的脾气，我在裴家做了那么多事，他为什么每次都放过，从不与我为难？”
“谁知道？”阮苓苓话音相当诚恳了，“你也知道他多思多虑，想的长远么，没准是你有什么旁的用呢？”
邵锦淑咬牙，都说到这份上了，这小贱人竟然仍然没有更多的难看模样！
阮苓苓又道：“说起来，邵姐姐这些天上蹿下跳，今日又说了这么多，可是因为‘豆豆’？”
邵锦淑身体整个绷住，她竟然挑明了，全挑明了！
阮苓苓微笑：“唉，让邵姐姐误会真是不好意思，邵姐姐怕是不知道，我那位手帕交，京城明珠徐紫蕙，她有个幼弟小名就叫豆豆，今年六岁，因之前有些渊源，豆豆小弟弟特别愿意跟我玩，偏偏前阵子我忙忘了同他的约，他很生气，我近来一直都在想怎么哄小家伙，头疼的紧，那日看到姐姐小名，下意识就想起了这件烦心事——”
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别自作多情了！
邵锦淑一个字都不信，这里头绝对有事，肯定不是什么小弟弟：“此处无外人，阮妹妹说什么就是什么喽，若改日我有机会——”
阮苓苓嗤笑一声：“我可不像别人张嘴就是瞎话，经不住验证，我现在就坐在这里，你尽可去徐家问，看看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今日一战，重在心理。
邵锦淑本来对这件事非常坚定，豆豆这个小名一定和裴明榛有说不出的关系，不然阮苓苓怎么急了？可阮苓苓急归急，态度却大大方方，甚至把一切都全部撕开了，似乎无半分隐藏，反倒叫她有点露怯。
如果是她想错了呢？
如果并没有这样一件事，她却做了那么多准备，计划甚至都已经在实施了……
她已经没有了退路。
“阮妹妹原来如此牙尖嘴利，并非人前的乖巧甜软。”邵锦淑的声音毫不留情。
阮苓苓也笑出了声：“邵姐姐不也不装了？温柔端淑只是你用来迷惑人的东西，你的心什么颜色，怕是很少直接露给人看吧，累不累？现在和我当面吵一架，有没有轻松一点？要不要考虑以后继续？”
这一仗，邵锦淑没能成功狙击阮苓苓，阮苓苓当然也改变不了邵锦淑，二人心内各有思量，最终不欢而散。
至于前路，当然是各凭本事！
与邵锦淑的争吵，阮苓苓也没有告诉裴明榛。
她心里想着，不管，我就是要卑鄙一把，不说关于‘豆豆’的任何事，才不要提醒裴明榛！感情里大家都是自私的，别人没必要为她助力，她也用不着为别人添砖加瓦，你喜欢，你爱了，你就大胆的到裴明榛面前叭叭叭说去，别一有事就是别人没帮你传达意思，别人故意阻挠，同样她自己也是，想表达时就会表达，有了误会也会当面问清，裴明榛喜欢谁完全是他自己的事，是他自己的选择！
可不告诉是不告诉，试探还是要试探的……
别看阮苓苓在邵锦淑面前凶得像个小老虎，到了裴明榛面前，软的就像小家猫，一推就倒，有些话很需要勇气，酝酿半天都不一定说得出来。
于是这天裴明榛就发现小姑娘对他有点欲言又止，总是会偷偷看他，等他看过去，小姑娘头一偏，眼神立刻躲闪。
这是怎么了？
裴明榛放下手里书卷，拉了小姑娘到身边坐：“说罢。”
阮苓苓一头雾水，茶盏还没抱起来：“啊？”
裴明榛点了点她的眼睛：“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阮苓苓瞬间脸红。
真是的……
一个大男人，聪明就够了，这么敏感做什么，连别人偷看都要说出来！
“呃……”阮苓苓也酝酿的差不多了，顿了一顿，就很干脆的问了，“你有没有……有没有失忆过？忘记什么事？”
裴明榛怔住，完全没想到过会面对这种问题：“嗯？”
他不是很明白。
阮苓苓就想办法解释：“你看，我不是写话本么？情节需要，就随便问问么。”
裴明榛微笑：“那抱歉了，恐怕我帮不到你，我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
“真的？”阮苓苓特别开心，脑子里简直在放烟花。
裴明榛颌首。
阮苓苓：“那……有没有人曾经对你很重要？”
裴明榛话音笃定：“当然。”
阮苓苓立刻又紧张了。
裴明榛：“我母亲对我很重要，虽然已去世多年。”
“哦哦对不起……”阮苓苓羞愧的低下了头，“那是应该的，不过我说的是年轻的姑娘，跟我或跟你年龄相仿的……”
裴明榛颇感莫名其妙，大手探向阮苓苓的额头：“生病了？”
“啪”的一声，阮苓苓拍掉了裴明榛的手，小脸一片严肃：“生什么病，这说正事呢！”
裴明榛认真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并没有人给他说亲，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小姑娘怎么醋成这样？
“谁惹你了？”想来想去，只有这一个原因。
阮苓苓就有点委屈，实在憋不住：“那……邵锦淑，她不是好姑娘，你不喜欢她好不好？”
裴明榛气到笑出声，更莫名其妙了：“我为什么非得喜欢她？”他抓住小姑娘的手，握在掌心把玩，神情极其无奈，“你能不能想我点好啊。”
阮苓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完全没察觉自己被吃了豆腐，小脸红红：“真的？你以前没见过她？”
小姑娘的手软软又滑滑，特别好摸，裴明榛宛如一个大流氓，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禽兽，一边受用的不行占便宜没够……只要小姑娘察觉不到，他就不放！
“没有。”他还一脸严肃，回答的认真，装的十分大尾巴狼。
阮苓苓深呼吸，心中大定。
裴明榛不会对她撒谎，也从没对她撒过谎，他说没有，就是没有。
不管怎么说，那个豆豆肯定不是这个豆豆，邵锦淑没戏！
这事过了，阮苓苓又开始害羞，有一下没一下的拿眼梢瞟裴明榛。
他……到底对她是怎么想的？能不能不要喜欢那个豆豆，喜欢她好不好？
大佬真的长的很好看了，很有一种挺拔感，气宇轩昂，眉眼有些疏冷，可一旦有暖意流出，就特别特别诱人，还有那长睫毛，那颜色清浅的薄唇……
让人特别想亲。
下意识的，阮苓苓脑海里勾勒那个画面，想着想着，感觉都快自燃了。
啊啊啊啊好害羞！
然后她发现裴明榛在慢慢靠近。
身体一点点，特别慢的前倾，大约没一会儿，就会亲到她。
再然后，她发现自己的手在裴明榛手里。
到底是她情不自禁自己抓过去大佬没拒绝，还是——
啊啊啊不能再想了！再想就爆炸了！
阮苓苓腾的站起来，把裴明榛的手甩开：“我……我……”
我了半天没说出话，干脆捂着脸跑了出去。
裴明榛看着小姑娘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又没亲着。
小姑娘可真会吊着他。
“我心里有谁，你还不知道么？”

第65章 痛并快乐着
阮苓苓感觉邵锦淑改套路了。
这段时间以来，她不再拿着亲手做的小点心装模作样的上门拜访，而是看到她就跑，就像耗子见到猫，好像只要碰上面，她就会欺负她一样。
院里流言跟着慢慢就起来了，说她看起来乖乖的，其实很凶，很霸道，特别爱欺负人，把邵锦淑欺负的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阮苓苓：……
她根本什么都没干啊，你戏可真足！
再然后，邵锦淑又这么恶心人的时候，阮苓苓就不想惯着了。你都说我欺负你了，不真真实实的欺负你一下我多亏的慌，都对不起你这份倾情演出！
拐角偶遇，邵锦淑匆匆行了个礼就要‘害怕失措’的离开，阮苓苓一声冷笑：“站住！”
她顺手就把南莲提着食盒抢过来，打开一泼——
裴明榛挑剩的，没吃完的饭菜，全送给了邵锦淑。
邵锦淑整个人完全僵住。
她第一时间都没去管裙角滴答的油渍，自己形象是多么的难堪，而是震惊，阮苓苓竟然敢这样！她看人一向没出过错，阮苓苓就是个乖姑娘啊，这种事向来不屑于做，没想到她真干了！
“你——”后知后觉后，是满脸胀红，邵锦淑气得声音都颤抖了，“你怎么敢这样！”
阮苓苓笑眯眯，很想反问我为什么不敢？你不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欺负你？现在好了，今天过后，所有人都会知道，看我对你多配合。
但是人前得要脸，心里这么想，嘴上当然是不能这么说的。
“哎呀这是可怎么话说的？瞧我这手，真是不顶用，拿个食盒都拎不住——邵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你一向端淑温善，肯定不会生气的对不对？”
就你会演吗，我也会！
邵锦淑气的脸通红：“你明明就是故意的！不然怎么能泼这么正！”
她不装了，阮苓苓反倒开始装了，假模假样的低头抹泪：“邵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四周围不明就里凑过来的下人开始窃窃私语——
没看到全部，当然要站看起来弱势的那一方。
邵锦淑不想前功尽弃，只能偃旗息鼓，迅速变脸维持小哭倔强的样子退场。
阮苓苓心里这叫一个舒爽畅快。
虽然并不推荐这种行为，但跟坏人这么杠，真的好爽！
两个姑娘明面上这么吵，被很多人看到，已经算是很严重的事了，可是没有人往上报，就不会有人管，或者有人往上报了，家主不想管。
总之，这件事只小范围的流传在裴家，并没有传到外面。
邵锦淑当然不会白白受了委屈，她是有条件就要利用，没条件也要创造条件利用的人，被阮苓苓这么真刀实枪怼一下，当然要有更多考量更多戏份。
于是这天，裴明榛结束一切公务回家，走向自己院子的必经拐角，邵锦淑躲在墙侧偷偷的哭。
她要在这哭，丫鬟还能怎么办？又没有防着什么规矩，只能小声劝了。
“表小姐别哭了，咱们回去好不好？”
邵锦淑：“我也不想哭……我就是想散散，一会儿就没事了……”
裴明榛当然不会理她，仿佛就是个聋子，什么都没听到，面无表情的就要越过去。
邵锦淑着急，音量提高了些许：“也不是阮妹妹的错……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有点看不惯我。阮妹妹纯真善良，大家都喜欢，也许是我多心，阮妹妹没有想真的欺负我……”
裴明榛仍然没理，长腿一跨已经越过了拐角。
邵锦淑没办法，只能装作没站好，“呀”的一声惊慌低叫，人就倒了过来。
裴明榛当然是不会帮的，别说伸手接人，他甚至退后两步，生怕邵锦淑砸到他。
邵锦淑：……
没办法，她只能踉跄两步，自己站好，然后慌乱的擦掉眼泪，露出坚强又温柔的微笑：“我没事，大表哥不用担心。”
向英都想拦到大少爷身前，省的大少爷恶心了。
可真是，谁担心你了！你这女人能不能有点眼力劲！越来越招人讨厌了，你自己倒是注意点啊！
眼看裴明榛还是要走，邵锦淑一咬牙，往前两步拦住了裴明榛的路：“大表哥千万不要责怪阮妹妹……”
裴明榛十分奇怪：“我为何要责怪她？”
邵锦淑脸微红：“她欺负我……”
裴明榛眼梢微垂，眸底一片暗色：“所以你做了什么，让她生气？”
邵锦淑后背一凉：“我，我什么都没做，她就用剩饭菜泼我……”
“是么……”
裴明榛这几日很忙，已经有段时间不怎么关注家里境况了，不过玛瑙和向英都没有汇报，小姑娘应该没受气也没吃亏。
“你该庆幸，她自己动了手，否则——”
换他出手，邵锦淑不可能好好的站在这里。
这话音神态里露出的威胁，让邵锦淑不寒而栗。
裴明榛在警告她，最好不要做多余的事，被阮苓苓欺负是她活该，她乖乖受了这欺负便罢，否则——他就会出手。
他一向心狠手辣，不知柔软善良是何物。
邵锦淑受不了，在裴明榛再一次往前走时，大喊出声：“你当真这般无情么！”
裴明榛头都没回，脚步也顿都没顿，静夜凉风送来了他的声音：“你是什么东西，我为何要对你有情？”
无人小径，寂寞月影，邵锦淑突然掩面大笑。
她大概是疯了。
猜度着阮苓苓的心思，因为那个豆豆，自己编了一个又一个故事，没骗到阮苓苓多少，自己却当了真。
裴明榛对她没半点意思，至少现在，一点都没有。
原来这也只是阮苓苓的误会，裴明榛前前后后根本一点都不知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邵锦淑放开手，一张脸在月光照耀下狰狞又扭曲。
她已经这么不堪了，没有人在意，她又何必再在意？只要能成事，就是成功！
……
阮苓苓有耳报神，近日一直盯着邵锦淑么，很快知道了这件事。
又拦路！
阮苓苓明白过来，原来跟这等着呢！邵锦淑故意给她下套，招她欺负她，就是想理直气壮告状！
黑啊……太黑了！
阮苓苓也不管天已经黑了，拎着裙子就跑到了松涛轩。
正好裴明榛换过衣服，正出门要去她的院子，见小姑娘过来了，把人拉到烛光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问：“邵锦淑可是惹你了？”
没问她是不是欺负了邵锦淑，而是问邵锦淑是不是欺负了她。
阮苓苓怔住，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这个男人真的……太犯规了，怎么可以在奇怪的地方这么暖！
阮苓苓甩开他的手，看一边：“没什么，小事，我能应付，不用你操心。”
裴明榛有些怀疑：“真的？”
阮苓苓立刻撸袖子：“反正你不准动，我自己来就好，省得被那女人缠上！”
小姑娘眉眼生动无比，随着动作露出一小段小臂，白晃晃滑嫩嫩，不但不粗鲁，还有些特别的可爱。
她在意他，想霸占他，她在吃醋。
小姑娘大概不知道她这个样子有多美，多让人想要染指，想要亲近……
裴明榛感觉自己快被小姑娘给撩疯了，可小姑娘纯真得像个小白兔，每每一靠近，就会睁着大眼睛一脸懵懂你要干什么，让他觉得自己很禽兽。
几天没怎么见到小姑娘，他实在不想把小姑娘吓跑，只得用力捏拳，死死摁住心中那份欲念。
“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么？嗯？”
露出这样的表情，这样的害羞脸红，是在逼他。
行行好吧小姑娘，千万别这样了。
阮苓苓完全没听到裴明榛声音里的暗哑，欲念什么的……更是不懂，男女对感情的感悟本来就不一样么，她随口答道：“当然知道！我保护你呀，你累了那么久，护我多少次，我好歹也要出一两回力才好。”
保护……
小姑娘想保护他。
裴明榛一把握住小姑娘的露在外边，白晃晃滑嫩嫩的小臂，微微低下头——
亲了一口。
热烫的吻落在皮肤，阮苓苓浑身一麻，下意识甩开了裴明榛的手！
太太太羞耻了！心跳快的不像话！她要爆炸了！
“我我我，我想起来还有事，我走了！”
跑的太快，要不是下意识提着裙角，她一准能表演平地摔。
裴明榛死死克制着没去抓小姑娘，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就算现在，他其实也在克制。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忍耐力，可只要小姑娘到面前，就会溃不成军！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大？”
裴明榛不想吓到小姑娘，万一小姑娘跑的更快怎么办？可见不到小姑娘，心里跟猫爪子挠似的，各种意难平。
正好公务告一段落，他又想办法把阮苓苓扣在了身边。
理由很好找，借口太忙，需要人帮忙整理卷宗，有些公文需要存档，也得有人帮忙誊抄。当然，他不可能拿机密文件给小姑娘玩，定然是不重要，没关系的。
阮苓苓不懂古代官员都忙什么，再三问过确定自己帮忙不会有麻烦后，就真的动手了。
大佬每天都那么忙，她也很心疼，如果真能帮到一星半点，她其实很愿意。
于是小姑娘各种整理，帮忙誊抄时，裴明榛就正大光明摸鱼，悄悄看小姑娘。
人在全神贯注，认真做一件事时是不会关注其他的，会很专注，很安静，我们会觉得认真工作的人最美，大佬也一样。小姑娘的每一个侧颜都很美，她微微低头的样子，侧脸融在阳光里的角度，白白小手放在线条坚硬牛皮纸上的样子……每一样每一样都足够诱人。
而且小姑娘注意不到他，就不会害羞，也不会逃跑。
看了一阵，裴明榛略尴尬的换了一下坐姿，不行，他他对这样的小姑娘更……
可是不看，更受不了。
裴明榛就这么痛苦的快乐着，实在受不了，就把小姑娘哄到面前，抱一下。
然后看着小姑娘脸红像要爆炸似的，再次跑开。
裴明榛无数次的对着窗外的天空叹气，他要不要加快效率，把小姑娘娶了？
可小姑娘还不到十五，他也太禽兽了……
阮苓苓说邵锦淑的事她自己搞定，不让裴明榛帮忙，裴明榛答应是答应了，但小姑娘的事不可能不在意，就吩咐玛瑙随便盯一下，如果小姑娘没吃亏，就什么都不管，如果小姑娘被欺负了……那还用说？
阮苓苓这边，决心不是白下的，一直都在注意邵锦淑。
可邵锦淑并没有什么动作……就好像之前所有恶意都是她的错觉。
阮苓苓心里明白，这绝对不可能是错觉，没关系，拼耐心么，我有的是！
日子一天天滑过去，秋日天高气爽，气候宜人，裴家由方氏主理，做了一场小宴，请了关系好的几家过来作耍。越是人多的时候，有些暗里算计人的行动就越容易得手……阮苓苓下意识特别提防，因为这种时候最容易出事。
方氏作为主母，主持工作做得还是很到位的，小宴开始得十分顺利，气氛温暖热闹，宾主尽欢。作为表姑娘，阮苓苓和邵锦淑当然不能干看着，各自领了事做，帮忙招待客人。
邵锦淑向来长袖善舞，样样周全，席间照顾到了所有人，当然也不会落下裴明榛。堂上这么多客人，裴明榛不好打自家的脸，顶多避一避，眼色示意玛瑙接手身边的事，却不会直言训斥邵锦淑。阮苓苓盯的紧么，自然就看到了，恋爱脑的人都有占有欲，虽然裴明榛并没有什么不对的行为，她还是意难平，暗暗瞪了邵锦淑好几眼。
邵锦淑当然不是做这件事就算了，她还继续之前套路，明知阮苓苓心里有脾气，偏偏过来招惹，激不起阮苓苓动手，让阮苓苓多瞪她几眼都好，最好让所有人都看到——阮苓苓在欺负她，处处有敌意，她在这个家里生活的很艰难。
阮苓苓真的很讨厌这样子，宴会场合，太多外人在，她总得照顾裴家脸面自己名声，邵锦淑装的委屈巴巴眼底有泪，她总不能像上次一样真就欺负一回，顶多不理会，不配合。
有时她真的很遗憾，因社会形态不够进步，生产力不够发达，这里的人很依赖群体力量，宗族理念很重，有些东西必须考量，哪里像现代，物质充足，科技发展足够，自己一个人就能过日子，很多时候反而不必想那么多，痛快就行了……
捣乱的不止邵锦淑一个，还有曹睿。
因心中有绮念，他视线一直追着阮苓苓走，一旦有机会就会想过来说话。
阮苓苓愁得不行。
这位小少爷实在天真，真以为自己这点心思这点动作别人都看不到？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和，东昌伯夫人一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而且不她对他也的确没这意思，她心里早就住进了一个人。
可惜这位小少爷性子有点拗，不管她怎么拒绝，哪怕说出自己已经有了意中人，他还是会过来，且委屈巴巴害羞无措，搞的每回都像她欺负他似的。
阮苓苓烦，裴明榛更烦。
自己捧在手心宝贝的小姑娘，怎么可以被人觊觎？
拈杯指尖紧成白色，裴明榛眸底划过暗色。
看来是上一回的教训没给够！
邵锦淑就捡着这时候过来：“大表哥，这个可是不用了？”她指着桌上的扇子。
裴明榛没点头也没摇头，他眼神心神全放在小姑娘身上，根本就没听到。
所以……这个行为，可以解读为默认。
邵锦淑志得意满，伸手拿起了桌上的扇子，静静地来，又静静地离开了。
因为这柄扇子，因为这拿扇子的行为，邵锦淑只要随随便便羞涩的表现两下，所有人就会认为她裴明榛关系很近……
过不多久，邵锦淑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这个时机也很巧妙。
阮苓苓对曹睿的频频相顾不胜其烦，开始主动躲人，在曹睿又一次雀雀欲试的过来说话时，阮苓苓干脆去了官房，好一会儿才出来。
出来后南莲就收到了小丫头的报信，说邵锦淑不见了，东昌伯府的小世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到处看不到，应该不会再来骚扰姑娘了。
阮苓苓眉心轻蹙。
她不敢掉以轻心，让南莲随时注意着四外动向，邵锦淑的消失让她心中咯噔一声，出事了。
就在这时，有个面生的小丫鬟来请她，面色略急：“邵表姑娘在西厢遇到点麻烦事，解决不了，请姑娘过去帮帮忙……”
阮苓苓会过去才怪，一看就知道这里头有猫匿。
她微笑着安抚小丫鬟：“别急，你将具体地方告诉我，我稍后就去。”
至于去不去么，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小丫鬟把事情交代完就匆匆走了，阮苓苓去是肯定不去的，但要知道这里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一个什么样的局。
她并没有忽略一点，曹睿也失踪了，邵锦淑现在动手，难道用的还真是简单粗暴的名声**？可这些日子以来，她并没有发现邵锦淑出门买过什么敏感药物，不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迷人理智，邵锦淑怎么可能算计成功？
她并不好骗，邵锦淑应该明白，这不是一个聪明有手腕的人会想出来的计策，应该还有东西……她没想到。
这一局，算计的是到底是她，还是曹睿？
邵锦淑初来裴家时，对东昌伯府可是各种肖想……
“南莲。”
阮苓苓招手把丫鬟叫过来，附耳说了几句话。
她不喜欢曹睿，可这位小少爷也只是太天真了点，太不知事了点，品性上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该被人这么算计……
想到这里，她又跟南莲多叮嘱了几句，才把南莲派出去办事。
南莲还没回来，另一边裴明伦就开始闹了。
邵锦淑不见了！很可能出了危险！没有人管！
到底还是贴心儿子，他避开人，找到方氏，尽量克制着情绪，说邵表妹不见了，请娘立刻帮忙寻找。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儿子一抬屁股方氏就知道他拉什么屎，哪里会看不出来里面的问题？
方氏不紧不慢的端起茶盏：“你对她倒是很关心。”
裴明伦更急：“这家里上下有一个关心她的人么？怎么她也叫我一声表哥，我关心关心她有什么不对？娘不也时常教我，要同族人搞好关系？”
“啪”的一声，方氏手中茶杯盖盖在了茶杯上。
安静房间里，无比清脆。
“你的族人姓裴，姓方，什么时候姓邵了？”
裴明伦感觉不对，尽量唇角上扬，绽出微笑，哄着方氏：“是儿子说错了，儿子一时情急，可邵表妹到咱们家来没得过什么好处，已经这么乖顺了，还是逃不开厄运……娘，咱们就不能多关心她一点么？她可是娘亲自接过来的人，出了事，也是下了娘的面子。”
竟然为了这个女人伏低做小，好话说尽……
方氏眼底划过一道狠意，却并没有把脾气发出来。
邵锦淑不能再留、但现在不是好时机，外头还有客人。
她也面带微笑，声音平和轻柔的劝着儿子：“这姑娘家，面皮薄，总有各种各样的小秘密不想别人看到，锦淑或许只是有点小事要处理，稍后就会出现，不是你一个大男人应该问的。”
“不，这回不可能是小事！”
裴明伦根本控制不住情绪，咬了咬牙：“我……我知道不应该跟娘这样说话，也从来没有这样对娘不敬过，但是今天，现在，娘你一定要听我的，不能不当回事！邵表妹近来其实一直战战兢兢，知道有人想害她，但又不敢说，我感觉她状态不对，过去问询，她也怕麻烦我从来没说过，只叫我不要管，她没事，她那么体贴温柔，咱们怎能不管？这可是我们陪裴家的院子，邵表妹要出了事，家里真就能好看么！”
方氏忍着怒气：“你怎知她一定会出事？我说了，时间还太短，没准她就是去个官房，你这大张旗鼓，结果却是虚惊一场，你叫外边客人怎么看待我裴家？遇事只会大惊小怪么？”
裴明伦梗着脖子：“是我就是知道！我之前经过西边院子……闻到了催情香的味道，很淡，但我断不会闻错！”
方氏这下眯了眼，怒气没法不发出来，低喝出声：“你怎么会懂这种东西！”
裴明伦心虚的看别处：“我总也是个男人，出门在外免不了去楼子里应酬……”顿了顿，他咬牙，“重点不是这个，是这事一定不对！”
方氏心内恨邵锦淑恨的不行，看着自家儿子：“所以你想让娘怎么办？”
裴明伦觉得这气氛不行，认真看着方氏，举起了手：“娘你放心，我可以发誓，邵表妹虽好，我却对她并没有妄念，不会娶她……婚姻大事，我断断不敢违背你的意思。”
方氏气的一拍桌子：“竟然还想过要娶她？”
裴明伦微微垂眸，面色突然平静：“我倒是想娶，她未必想嫁。”
方氏眯眼，突然觉得，这个儿子有点不一样了。
背着她，被谁教会了什么。
裴明伦话音讽刺：“邵表妹喜欢谁我都看得出来，娘能不知道？不就是大哥。可大哥对她有意，却从不说清，只是吊着，种种欺负只为引起她的注意，让她情思不属……大哥那性子我们谁不知道，看上了喜欢上了也不可能好好表达。”
“可邵妹妹当真了。”
“大哥那么优秀，喜欢他的人并不止一个，阮表妹很好，我平时对她没有任何意见，不管阮表妹还是邵表妹，谁嫁给大哥我都没关系，但不能出手害人！不能因为自己得不到，就要破坏别人！这已经不是阮苓苓第一次欺负邵锦淑了！上次她故意泼菜到邵表妹身上，蛊惑引导大哥骂邵表妹，邵表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只不过想多关心别人，想为裴家好，凭什么要遭遇这种妄之灾！”
裴明伦越说越激愤，好悬把方氏气的背过气去。
二老爷裴文信这个时候找来了。
他本意是过来叫人的。外边客人都在，方氏是主母，裴明伦是嫡子，怎么能偷懒不招客人，结果就听到了这件事……可真是好大的惊吓！
今日时机不对，家里小宴，随便出一点事处理不好，名声就别要了。
“还等着干什么，还不把那阮苓苓给叫来！”他瞪向方氏。
裴文信其实并不在乎邵锦淑死活，也不想管两个小姑娘之间的争风吃醋，但今天不能闹事，必须得制止！

第66章 想对你更不规矩
一切发生的太快，阮苓苓还没等到南莲回来，就被方氏那边的人火急火燎的召唤，没办法，只得给南莲留了信，去到传话人所说的厅堂。
气氛很是不对，阮苓苓想，很可能与邵锦淑有关，必须得好生应对。
她心下略有些不安。
厅堂门口，遇到了裴明榛。
他怎么也在这里？也被传召了么？
裴明榛看着小姑娘，眼底一片温柔：“别怕。”
阮苓苓深呼吸一口，点了点头。
厅堂门口，不便多言，大佬的关心，她感受到了。
那边裴文信比裴明伦还急，看到阮苓苓，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质问：“你到底把邵锦淑怎么样了!”
阮苓苓心下一沉，果然就是邵锦淑。
她尚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但视线滑过正堂，看清楚各人表情反应也知道，应该是邵锦淑安排了什么，她不知道也没发现，或许堂上的裴明伦，本就是这计划里的一环。
可惜当初二人说话都故意避着人，她无法探知邵锦淑和裴明伦都说过些什么，而今也不能做出准确推断。
阮苓苓平心静气：“不知二舅舅为何问这般气问于我？邵姐姐怎么了？”
裴文信冷面冷声：“我没时间跟你废话，今日小宴事关裴家颜面，不允许出半点差错，你同邵锦淑私下什么矛盾我不管，赶紧停了手，把她放出来，我可既往不咎！”
阮苓苓：“这话我听不懂，邵姐姐她去了哪里，需要我放？”
裴明伦已经没有办法再压抑了，盯着阮苓苓：“阮妹妹，我从未说过你什么，也从未对你有意见，但是今天必须得提醒你一句，邵妹妹是个清白的姑娘家，这种坏人名声断人前程之事，你不该做！”
阮苓苓小脾气起来，杏眸瞪的溜圆：“我做了什么事，让二表哥这般说我？你问都不问就给我定了罪，就是对我有意见！我不知道二表哥为何有此判断，但没做过的事，我不可能认，二表哥不信，尽可去查！”
裴明伦往前一步，咄咄逼人：“那你之前去了哪里，可敢明言？”
阮苓苓：“我去了官房！”
裴明伦冷笑一声：“哦，官房，一个人，没有人证，可真是好严谨的借口。”
阮苓苓心下翻了个白眼，和着躲人也躲错了！这裴明伦已经被邵锦淑迷的失去理智，她说什么他都信了么！
她眉眼间坚决，掷地有声：“二表哥与其在这里难为我，不如现在就去好好查查，省得被人一石数鸟，罪魁祸首早跑了！”
裴明伦：“罪魁祸首不就是你！”
听到动静主动过来的裴明榛终于有动作了，他往前一步，把小姑娘拉到了身后，平直视线对上裴明伦，声音不疾不徐：“这件事二弟可是确定了，有证据在手？”
裴明伦：“当然！这些天阮表妹一直在欺负邵妹妹，邵妹妹一直惴惴不安很是惶恐，像是发现了什么又不敢说，阮表妹定是有毒记在心要算计她！方才见邵妹妹不在，我过来时闻到了催情香的味道……这种东西在咱们家出现，不是害人的又是什么！”
裴明榛倒是没想到，邵锦淑胆子够大，连这东西都敢用。玛瑙性子谨慎，看人不可能漏过细节，没报上来说看到邵锦淑买，也就是说……这东西，邵锦淑一直备的有。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随时把这种东西备在身上，想的还真是‘全面’。
“也就是说，一切都是二弟猜测臆想，并没有切实证据了？”裴明榛无比镇定。
裴明伦更加激愤：“怎么是臆想！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你喜欢邵妹妹，喜欢到沉溺无比不可自拔，只是性子傲气，不肯低身说一句，你总是气她怼她，就是想看她哭的样子，你想让她求你，你想让她神思全被你占据，整日只想你一个人，你曾在漫天星光下抱过她，在幽幽夜雨里吻过她，你对她做了那么多那么多情难自禁的事，她信你只是性子别扭，会对她负责……可她如今被阮苓苓吃醋欺负，你竟然敢说这样的话，你竟然敢！”
他这一番话，让整个房间寂静无比。
裴文信和方氏震惊的看向裴明榛，二人眸底涌动的思绪不同，但惊讶是一致的。
裴明榛差点笑出声，只觉荒谬之极，裴明伦这是从哪里听来的瞎话！
阮苓苓咬了唇，心里这个憋的慌。
她不信裴明榛对邵锦淑做过那样的事，可又忍不住想，万一呢？万一大猪蹄子吃锅望盆，什么都想要呢？而且裴明伦形容的太准确了，裴明榛还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傲娇，小气又霸道的不行……
她心里酸的很，什么漫天星光下的拥抱，悠悠夜雨里的亲吻，裴明榛都没有对她这样呢！
裴明伦还要继续说话，裴明榛直接皱眉阻了：“我不知二弟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我对邵锦淑并没有任何特殊，也从未有任何逾矩，给过她类似的暗示。”
裴明伦双目瞪大，一脸不信：“不说别的，就说今日，你受了她多少照顾？连近日一直未离身的扇子你都让她拿了，在场所有客人都看到了，你允许她的接近，她在你眼里就是不同的！”
裴明榛眼皮一掀，再次截了对方未完的话语：“二弟没被女人纠缠过么？枕芳阁里的楚腰，二弟可还记得？”
裴明伦浑身气势陡降，指尖甚至微微颤抖。
阮苓苓不明白为什么，但可以看出来，裴明榛这句话大概是精准打击了，这位二表哥，大概和这个楚腰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很可能在人家手里吃过亏。
她想的没错，裴明伦的确在楚腰手里吃过亏。楚腰曾是枕芳阁的花魁，脸好身段好，够妖媚，也能够纯真的起来，特别会哄人。几年前裴明伦还是个初长成的毛头小伙子，没那么油滑，初入欢场就被这楚腰勾了魂，楚腰做的是皮肉营生，勾的男人当然不止他一个，自然每个人都要哄，有那地位高权势重的，要挑人打个赌，她权衡取舍下，当然只有配合的。
裴明伦就丢了好大的一个脸。
他以为楚腰不一样，对他说的所有都是真的，结果证明他错了，大错特错，这个女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假的！
这是他摔的大跤，是最不愿回忆，恨不得永远抹去消失的过往。
“你怎么知道？”他愣愣看着裴明榛。
裴明榛唇角抿出讥诮：“我只是提醒二弟，温柔漂亮的女人并不一定是合适的贤妻人选，也可能是个骗子。”
裴明伦忍不住顺着他的引导往下想，难道邵锦淑也是骗他的？
“怎么会……不可能的……她那么温柔善良，不可能骗我的……”
裴明榛冷笑：“当初的楚腰，也是温柔善良，柔媚入骨。”
裴明伦大受打击，神思不属，一时半刻说不出话。
裴明榛这才朝方氏行了个礼：“二弟向来是个什么样的人，二婶最清楚，他怕是被人给蒙骗了，日后明白就好，二婶不必苛责于他。”
方氏叹了口气，一脸恨铁不成钢。
裴明榛又看向裴文信：“二婶治家如何，这么多年家中上下都看得到，二叔亦最清楚，今日意外实非二婶之过，乃是有人别有居心，立刻清查出事实才最重要，我们在这里多纠缠一刻，作局人就多一刻毁灭证据的机会，二叔二婶若放心，不若把这件事情交给我。”
方氏和裴文信对视了一眼，目光闪动。
方氏心里想的是，好你个邵锦淑，原以为是个好的，不曾想如此大胆，竟然敢勾引我儿，但邵锦淑是她亲自接进府的，这种时候最好避嫌……裴明榛倒很合适。
裴文信心里想，先是裴芄兰，再是邵锦淑，两个人和阮苓苓都闹出了不少事，可裴芄兰嫁出去，邵锦淑还没来的那段时间，家里很安静，阮苓苓很乖巧，并没有惹出什么事端，所以到底是谁在折腾，一目了然。当然也不排除阮苓苓特别会装的可能，可是真的不太像。小姑娘很乖，说起来还帮了不少忙，因为她和徐紫蕙交好，两家有来了来往，徐阁老看在孙女的面子上，都给了他不少好脸，仕途有助……
再者阮苓苓要真看上了裴明榛，想走捷径，算计别人不如算计裴明榛，裴明榛明显和她走的得近，护过好几次，交情不一般，一算计一个准，这种时候算计邵锦淑，太不划算。
外面一堆客人，他和方氏都有一堆事要忙，交给裴明榛倒也合适……他总不会让家里出事。
裴文信和方氏交换了个眼色，冲裴明榛点点头：“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裴明榛：“不知情况如何，我们须得做面对最坏的打算，万一真出了丑事，如何处理后续才是头等重要……外面小宴需要主母操持，二叔二婶请放心主理，二弟这边暂且也不要管这件事，邵锦淑能骗你，算计你，万一你再接近中了圈套……事情恐难再圆。”
“至于阮表妹这边，自然由我一同负责，孰是孰非，我很快就会找到答案给大家。”
裴明榛干脆利落，有条不紊的安排好，厅内众人就散了，尤其裴明伦，是被方氏硬生生拽走的。
接下来应该很忙，裴明榛想跟阮苓苓说几句话，却发现小姑娘表情不对，情绪似乎很低落。
他抓住她白皙纤细的手腕：“怎么了？闹小脾气？”
阮苓苓就瞪他。
他还有脸问她怎么了！裴明伦刚说的那些话是怎么回事？什么抱邵锦淑亲邵锦淑，还星光雨夜的搞那么些花活！为什么她都没——呸！还有枕芳阁，又是什么地方！大佬说的那么轻松平静，想来是十分熟悉，去过很多了！
尤其想起之前邵锦淑说的那句话——
他心里必是有我的，否则为什么我做了那么多不应该的事，他都没整治我把赶出裴家？
阮苓苓也很想问裴明榛，你看起来好像的确不喜欢邵锦淑，那为什么对她也这么纵容？
可现在不是闹这个的时候……
阮苓苓绷着小脸：“我现在没空跟你说话，你我都有正经事要忙！”
裴明榛挑了眉。
阮苓苓咬唇：“放开我。”
裴明榛没放。
阮苓苓直接甩开他的手：“你放开我！”
你去和邵锦淑亲亲我我，去抱她亲她啊！
阮苓苓转身就跑了出去。
她现在心情十分糟糕，
知道自己不应该任性，可就是忍不住。她心里明白的，这一切都是邵锦淑的算计，邵锦淑误导了裴明伦，故意对他说出那样扭曲的话，都不是真的……她应该做个成熟理智的女人，控制住情绪，可她做不到。
嫉妒吃醋无理取闹的样子实在太难看了，她不想被裴明榛看到！
裴明榛看着小姑娘跑远的背影，很是无奈。
这是……又醋了？
为邵锦淑？
小姑娘心里有他，他很高兴，可一个邵锦淑静也值得这般生气？气坏了可如何是好……
“我心里装着谁，想要抱谁亲谁，你还不知道？”
自言自语的低声很快消散在风里，仿佛从未出现。
裴明榛想了想，让玛瑙跟上小姑娘适时保护，自己则和向英转去一角，清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姑娘并不是傻瓜，只是一时情绪所激，可也不能不哄。但邵锦淑现在就是个炸弹，必须得先解决了，等他把算计小姑娘的人办了，再去好好哄小姑娘。见裴明榛没有追过来，阮苓苓松了口气。
她现在真的，非常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好好消化这些讨厌的情绪。她也并没有被情绪激的失去了理智，只是太喜欢裴明榛，只要这个人在面前，她就没有办法不去想那些别人臆想的画面，没有办法冷静。
现在这样，正好。
阮苓苓深呼吸几次，走到廊前，南莲回来了。
“还真是被主子给猜着了！邵锦淑就是想算计东昌伯府那位世子！”
南莲迅速将看到的事告诉给阮苓苓。
小丫鬟说的那个地点，阮苓苓没有去，南莲去了，但她也是过了一段时间，悄悄的过去的，并没有让任何人看到。她发现了催情香。
至于为什么会认得这种东西，就要多谢之前裴芄兰的赐教，自家小姐差点中了计，做丫鬟的不长点见识怎么行？她年纪是小了点，可这并不能是保护不好小姐的原因……
邵锦淑没有露面，但只要东昌伯世子曹睿继续接近，就会中了那药。
南莲谨记自家小姐的叮嘱，想了个法子，把这位天真不知事的小少爷给引开了。
那香她也没动，省的落人口实。
南莲悄悄的，四下寻找邵锦淑下落，很快被她给找到了，邵锦淑就在不远处的凉亭，一副隔岸观火的姿态。
“她就是想算计小姐，等着看小姐和东昌伯世子双双中计闻香，然后名声败坏，她日后在这裴家就可以一人独大，呼风唤雨了！”
阮苓苓顿了顿，眼梢微低：“倒也不一定。”
南莲：“诶？”
阮苓苓：“她站的那凉亭，离那厢房远么？”
南莲想了想：“倒是不远。”
“所以喽。”
阮苓苓唇角笑意有几分讥诮，和南莲看法有些不同。
邵锦淑是个聪明人，心里应当明白，这种简单的计策骗不了她阮苓苓，她很大机率不会去，就算去，也一定会有所防备，不会和曹睿成事。可她仍然要做这一幕，是什么意思？
阮苓苓想到了个方向……
或许邵锦淑知道算计不了她，干脆在这局里把自己变成弱者，表演一出自己和男人中计的戏，然后甩锅给她，说一切都是阮苓苓计划的，要陷害她。
阮苓苓和南莲小声透了几句话，小丫鬟眼睛瞪圆，整个人都惊呆了。
也就是说，计划是这样——邵锦淑准备了催情香，也会用，但这支香只会迷住曹睿，她本人在不近不远的地方旁观，只要阮苓苓中计过来，邵锦淑就立刻跑出来，和曹睿纠缠在一起，并立刻喊人，让大家知道阮苓苓陷害她，她最无辜最可怜。因为时间太短，就算身体有反应，她也不会和曹睿真的出什么事。
阮苓苓要不过来，也行，瞧着差不多了，她同样会表演这样一出，然后喊人，再引导人们的怀疑，把矛头指向阮苓苓。
毕竟这么狠的手段，哪个清白女子愿意用在自己身上？一定是被陷害的么。谁会陷害她？当然是一向有仇，又喜欢欺负她的阮苓苓。
如此清白可保，又能算计到阮苓苓，完美。
“她怎么这么坏！”南莲义愤填膺，“这下好了，咱们把小世子引开了，让她这个局再也弄不成！”
阮苓苓摇了摇头：“也不尽然。”
今日小宴，家里客人很多，这个男人不行，还有下一个……
心里憋着一把火，阮苓苓感觉再不发泄自己烧起来，别人这么坏，她为什么就不能回敬！
“她不是想用药么？就给她用！”
阮苓苓叫南莲靠近，轻轻说了几句话。
南莲小脸红红：“真的……这样么？”
阮苓苓看一边：“反正她也没什么损失。”
南莲想想也是，手脚伶俐的去办事了。
阮苓苓其实也没想多做什么，就想让邵锦淑尝尝被算计的滋味。她不是用香吗，好，就转个弯，把这香给她用上，让她□□焚身狼狈难堪！
但阮苓苓并不想牵连其他人，不会那么卑鄙找个男人，只是想折腾邵锦淑，催情香没那么厉害，没男人也能苟的过去，邵锦淑顶多难受一点，药效过了就好。
她就想让邵锦淑好好尝一下这种感觉。
哼！
叫你再算计别人！
阮苓苓都能查到的事，裴明榛当然知道了，也发现了小姑娘的小动作。
“还是心太软啊……”
他叹息一声，对于这种三番五次不守规矩各种挑衅的人，何必还要慈悲？
阮苓苓没有给邵锦淑找男人，裴明榛找了。
他还精挑细选找了一个特别合适的人，让向英不着痕迹的引了过去……
邵锦淑一点也不知道，因为自己的心狠毒辣，将要面对什么。
阮苓苓这边，刚把事情弄清楚，裴明榛就来逮她了。
“想跑？”
裴明榛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的手腕：“闹什么小脾气？”
阮苓苓已经没有那么冲动，任他拉着手腕，没有说话。
裴明榛：“醋了？我看起来像是会喜欢那种人的人？”
阮苓苓不打自招：“我才没有吃醋！”
裴明榛唇角勾出微笑：“哦，你才没有吃醋。”
阮苓苓扭头看别处，脸爆红。
裴明榛叹了口气：“邵锦淑借着裴明伦的嘴骗人，还没反应过来？”
“我知道……”阮苓苓垂头，小声嘟囔，“她才伤不着我。”
裴明榛暗笑：“那之前是在干什么？小笨蛋？”
你才是小笨蛋！
阮苓苓气的小脸都鼓起来了，咬着唇，问了裴明榛一句：“你真的……不后悔？”
邵锦淑虽然心术不正，很坏，但她的确很有手腕，一心一意帮助谁的话，会非常容易成事，他不觉得可惜么？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裴明榛却明白。
小姑娘的所有心思，他都明白。
“你不在这里，我才后悔。”
裴明榛一个用力，把小姑娘抱到了怀里。
“呀！”
阮苓苓惊呼出声，赶紧看四周——没人，呼，还好，但也不能这么抱着！她用力推裴明榛，没有推开，又羞又急，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什么叫你不在这里，我才后悔……
能不能不要说这么让人害羞的话了！
裴明榛紧紧环着小姑娘：“现在安心了？”
阮苓苓小小声：“你放开……你不能对我这样。”
“不放，”裴明榛相当无赖了，“我只对你这样。”
只想对你这样。
阮苓苓头靠在胸膛，藏住红的不行的脸。
那你……喜欢我么？
她很想问他这句话，可不知怎么的，嘴就是张不开。
她不敢。万一答案是不喜欢，她得多难堪？万一答案喜欢，这时机……简直太不好，她想她的感情每一个细节都是甜美的……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为什么感情这么让人患得患失啊！
她憋了半天，才小声说：“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你臊不臊的慌啊！
裴明榛：“为什么这么在意邵锦淑？”
明明这个人并不值得，可是邵锦淑暗里这小姑娘做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阮苓苓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是在意她，是……”
在意你。
在意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在意你我不会嫌弃我，在意你是不是为这些事情烦恼，不想让你被骗，被伤害。
这气氛实在羞人，后面三个字实在说不出口，但裴明榛都明白。
情思浮动，他实在忍不住，捧起小姑娘的脸，在小姑娘额头亲了一口。
阮苓苓：……
僵住片刻后，整个人都快要爆炸的时候，她发现裴明榛好像并没有停，照着她的唇就过来了……
“啊啊啊啊——”
她直接把裴明榛推开，眼底升腾起雾气：“你，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没，没规矩！”
气的都结巴了。
他从没说过喜欢她，从示有宣之于口的告白，她也没说过会接受他，他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亲！
他到底喜不喜欢她，还只是喜欢逗着她玩！
“怎么办呢？”裴明榛现在没工夫想别的，眼里只有可爱的小姑娘，他往前一步，靠近了些许，“我想对你更不规矩。”
只对你一个人不规矩。
阮苓苓实在佩服大佬的脑回路，到底在想什么啊，这些话说出来不感到羞耻么！
裴明榛又靠近了一步，高大身形逼近：“小姑娘，你想么？”
阮苓苓脑子里好像有团浆糊，反应不过来：“想什么？”
“想要我对你更不规矩。”
阮苓苓感觉要疯了，不是她疯就是这男人疯了！

第67章 丑事
邵锦淑想的很好。
一点一点，慢慢积累人们的印象，不管家里院子各处角落还是这次小宴场子，她都专注让所有人以为裴明榛对她很特别，营造一种他看上了她的假象。
而同是表妹的阮苓苓喜欢裴明榛，因为得不到而嫉妒，发狂，处处欺负她，算计她……
利用裴明伦，是邵锦淑早就有的打算。她眼睛太利，看得太清楚，三少爷裴明昕看起来对她不错，实则是喜欢被她奉承夸捧的感觉，如果她有事，他不可能会帮，二少爷裴明伦就不一样了。
他是真的喜欢她。
她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一直若即若离，欲擒故纵，一则越是得不到，才越让对方更记挂更放不上陷的更深，一则方氏太看重这个儿子，她不敢行为太过，被方氏看出来。
现在她已经没有路了，背水一战，当然要赌上所有的筹码！
她的所有表演，让别人慢慢形成她被阮苓苓嫉妒而欺负的刻板印象，到了裴明伦这里，只要稍稍用力一点，裴明伦就会相信她和裴明榛的的确确有一段深情！
一点一点勾引着裴明伦，眉眼轻愁的讲述与拒绝，哭泣与不安，裴明伦对她的心疼会越来越多，对裴明榛越来越看不惯，对阮苓苓越来越厌恶。
然后到了今天……
只要她消失不见，裴明伦发现了，又看到她故意留下的‘证据’，怎么会不为她出头？
催情香的确是她自备的。
她没那么蠢，直接算计阮苓苓的名节，阮苓苓是个心眼多的，不一定会上当，她身边没有臂膀助力，裴明榛也看得太紧，非要这样干她一辈子都成功不了，不如就以自己做饵。
再扯上曹睿。
曹睿中了香，不管阮苓苓过不过来，她都会在适当时机过去，并在大问题没有发生的时候，尖叫喊来众人。
未出阁的姑娘名节何等重要，没有人会这样给自己泼脏水，所以只能是算计的，这种场景，这种情形，还能有谁？定然是与她有仇，时时要为难她欺负她的阮苓苓！
阮苓苓不过来，她有办法引导别人怀疑到她的方向，阮苓苓要是过来就更好了，她连这点力气都不必费。
而裴明伦，一定会看到她刻意留下的信号，那么多天倾情表演不是假的，他一定会去找方氏，拉着阮苓苓质问……
在邵锦淑的意识里，有情人最害怕怀疑，对彼此不忠，她给裴明伦描绘的画面连她自己都怕，她就不信裴明伦说出来，阮苓苓能不生气不吃醋！
只要生气，就会有质问，就会有吵架，就会有别人钻空子的机会。气头上再有杂事一直干扰，思维混乱，阮苓苓和裴明榛两个没准就掰了！就算不掰，吵架大闹也不是什么好事。
而她这边出了事，阮苓苓洗不清，不管她还是裴家，都必得给个说法。
有裴明伦的表现，方氏必然震惊担心，不会允许儿子走上歧途越陷越深，第一个想法必然是立刻让邵锦淑名花有主。因时机把握巧妙，一切尚未发生，邵锦淑仍然是清白之身，不算名节有失，又有之前现成的理由——裴明榛看上了她，怎样操作最省时省力还不坏名声？方氏会怎么打算不要太好猜。
阮苓苓和裴明榛正在吵架，越是情人越容易冲动上头，方氏一提出来，裴明榛没准就会冲动同意，为了气阮苓苓么，不同意，阮苓苓冷嘲热讽吃醋发疯，没准也能激得他同意。两个人争吵，裴明伦也不会闲着，会替她说话。
就算这一步效果不如预期，也没关系，她想要的只是这个方向，最省时省力的方向有了，不用她努力多事，方氏也会尽力促成……
为了儿子，方氏会不惜一切代价。
最初，所有计划进行的都很顺利，一切一如她预料，可有些事，是会变化的。
邵锦淑猜到了阮苓苓不会轻易上当，可能会想办法过来看，却没有猜到阮苓苓让人把曹睿给引走了。
这也没关系，今日小宴，最不缺的就是外男，她可以随便再找一个过来，反正她也只是利用，不会和任何男人发生关系，人选确定上并不会太纠结。
可她还没有把合适的男人引过来，阮苓苓身边的南莲，神不知鬼不觉的移动了催情香的位置，她中招了。
那贱人直接断了她的局！
邵锦淑心底各种暗恨，阮苓苓不是心软么，连很不喜欢甚至有点厌烦的曹睿都救，为什么敢这么对她！
没办法，为了不失态，邵锦淑只好放弃计划，选个地方躲起来。她这个样子不能被人发现……
她努力支撑着，找到了一个空闲的偏僻的无人经过的厢房，确定没有男人会过来，十分安全后，她咬牙对抗着身体里难耐的痒意，告诉自己你可以到邵锦淑，忍过去，就会没问题。
自己的药自己清楚，过了这段时间就好，只要没男人过来……这里也不会有男人的。阮苓苓已经把曹睿弄走了，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
就算被经过的丫鬟发现也没关系，她中了药是事实，说出去栽赃阮苓苓会更成功！
可窗外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一瞬间，所有心理安慰化为乌有，邵锦淑双目赤红，咬牙瞪着外面越来越近的男人身影，恨不得把阮苓苓给撕了，她竟然敢，竟然真的敢这么算计她！
“哟还躲哪，我都看见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男人搓着手进来，五短身材，面目丑陋，目光淫邪，就算穿着绸缎锦衣也掩不住他灵魂里带出来的肮脏。
这人叫曹通。
邵锦淑认得这张脸，她去东昌伯府太多次，知道曹通是府里最不得宠的庶子，也是整个府里最特殊的异类，长的最丑，最没才华，除了无赖撒泼没别的本事！东昌伯夫人很厉害，不喜欢庶子，更不会召这个曹通上前，所以她也只是认得，并没说过话。
“你、你别过来！”
陌生的颤栗麻痒让邵锦淑站不起来，面色绯红眸底湿润，声音甚至有些颤抖，警告的话说出来相当没有力度，软绵绵颤巍巍。
曹通怎么可能不过来？
这春色无边的，他口水流下来，几乎立刻起了火：“别啊，好歹也是有交情的人，邵姑娘这么难受，我不帮帮忙怎么说得过去？”
男人身影越发欺近，邵锦淑试图躲开，可怎么往后缩，往旁边跑，都只挪动了微不可查的一点点：“不要……你走开……你走……”
她浑身无力，曹通不费吹灰之力就抓住了她的手腕，男人热烫的触感气息，让邵锦淑猛烈一抖。
“你看你都这样了，还嘴硬个什么劲，让我帮帮你，带你领会领会这人间极乐多好？”曹通轻浮的吹了声口哨，“你乖乖的，让爷疼疼你……”
邵锦淑用力推拒，真的哭了：“不要……我求你了，现在离开好不好？我允你好处！你想要什么通通可以谈！我甚至……甚至可以帮你筹划世子之位……”
曹通：“那敢情好啊，我做世子，你做世子夫人不正好？等上面两个老东西死了，东昌伯府就是咱们两个的——”
邵锦淑不说这话还好，说了这话，曹通眼底闪过一股精芒，野心忽现。他知道这女人极聪明，把他那嫡母哄的团团转，手腕厉害着呢，他今天要真什么都不干，假君子的放过了，这女人才不会记恩，没准转头就会忘了他，他再纠结，顶多她给一些小恩小惠。
他要那些东西做什么？不如让这女人成为他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以后是一家人，她敢不帮他，自己日子都过不下去！
再说这女人长得好看，皮白肉嫩，是他想都没敢想过的好事。庶子日子难过，他倒是想娶名门贵女，伯夫人那老虔婆怎么可能会给他？没出身没关系，有本事就够了，反正他也没什么底气，别人嫌弃她他不嫌弃，现在这种大好机会，怎么能错过？与其找外头那些个小眉小眼的泄火，不如就搞了她！
曹通根本不会走，甚至开始脱了衣服：“可人儿，爷来了——”
邵锦淑看到男人身上恶心的东西就想吐，可现在她体内药性起来，不但根本推不开人，被男人一摸，还直接软成了水，嘤咛出声。
曹通心说这便宜真好占，下手更加肆无忌惮：“宝贝儿你太浪了，勾的我老二生疼，我想轻一点都不能了！来吧——”
那一瞬间，邵锦淑疼的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的流。
曹通却爽的不行，哈哈大笑：“来吧，咬我吧，狠狠咬你男人，咱们俩就这么纠缠一辈子！”
房间里很快战况激烈，所有抗拒推却最后都变成了欲拒还迎，痛苦夹杂着欢愉的声音慢慢传出。
玛瑙站在屋外角落，眸底漫出几分讥诮，感觉时间差不多，就脚步轻轻的离开了。
办完事，曹通神清气爽。
他也不傻，这对他来说是个大便宜，对裴家来说却是件丑事，裴家人肯定不想张扬，可他不闹出来也不行，万一裴家要护着邵锦淑怎么办？这女人他既然搞了，就必须要娶进门。
他就适当的，克制的，发出了一些动静，足够外边能听到风声，又不会一下子引来太多人。
果然，裴明榛很快出现。
这位裴家最有前程出息的大少爷相当与众不同，来了只淡淡扫了房间一眼，没生气，没怒骂，没立刻护犊子，也没揍他，只是迅速的让两个护卫制住了他，不让他发出声音。
“稍后有的是时候给你说话，等着！”
裴明榛扣着曹通，不让走，也不让乱嚷嚷，还让玛瑙并两个嬷嬷控制着邵锦淑。
后者稍稍有些多此一举，因为邵锦淑根本不用控制。除了药性让她酸软无力外，曹通并不怜香惜玉，动作很是粗鲁，下手丁点不留情，邵锦淑初通人事，哪经得起这么折腾？现在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哪儿哪儿都疼，连坐都坐不起来，还想跑？
邵锦淑知道今天这事过不去了，但她不想嫁给曹通，她不能一辈子毁在这里，别人一来，她就全完了！
“我想见……大表哥，求求你……”她嗓子也很疼，说话十分费力。
玛瑙神情严肃板正：“大少爷在外边忙，没空见你。”
“求……”
“求也没用。”
邵锦淑瞪着玛瑙，玛瑙不为所动。没办法，她只好尽量扬声，让屋外的裴明榛能听到她的话：“大表哥我求求你！我不能毁在这，我求求你帮我！”
结果显而易见，裴明榛不会给她任何回应。
“我错了，大表哥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只要你放过我这一回，我保证离你们远远的！”
仍然没有回音。
邵锦淑气急：“你这么对我，可知道那阮苓苓是什么人！她蛇蝎心肠，心狠手辣，是她给我下了药，我方才这般狼狈！”
裴明榛仍然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根本不在外间看着曹通似的。
玛瑙：“我劝邵姑娘留些力气，一把好嗓子要是坏了，以后可没法再求爷们怜惜。”
邵锦淑瞪眼：“你——”
玛瑙面无表情：“邵姑娘不妨想办法恢复恢复力道，别等夫人们都到了，您还是这样子。”
邵锦淑被她一句话说得满脸通红。
曹通并不是个体贴的人，完事了提上裤子就走，没有帮她穿衣服，玛瑙和两个嬷嬷像门神一样站在床边，只是看着她，好像眼瞎心盲手脚不会动，忘了怎么伺候主子似的，谁都没动手她穿衣服，她现在……薄被底下□□！偏她现在周身无力，连起来都很困难，也没法给自己穿衣服！
邵锦淑一双眼睛几乎要瞪出血来：“玛瑙！我好歹也是个主子，你这么对我，就不怕我——”
玛瑙直接阻了她的话：“对不住了，我这人没眼色不会来事，不像别的丫鬟那么能干，连下毒杀人都会，邵姑娘看不上很正常，可谁叫我运气好，跟了个护短的主子呢？我这么没用，大少爷都愿意养着呢，您一会尽管去告，看咱们俩谁先受罚滚蛋。”
一句话让邵锦淑想起了绿柳。
她人也是有心腹丫鬟的，绿柳一心一意为她着想，什么都愿意为她做，从不会让她如此难堪，可现在……
邵锦淑真哭了。
……
过不多久，堂上小宴就散了，客人们相继离开，东昌伯夫人却被方氏拉着没走，一起除了出事的厢房。
宴上气氛稍稍奇怪，东昌伯夫人已有不好预想，可看到凌乱的房间现场，里面站着的人，还是倒抽了一口气。
邵锦淑休息到现在，终于能穿上衣服，摇摇晃晃的扶着床边站起来了。形象仍然很是狼狈，颈间吻痕经过这段时间非但没有消失，反而红红紫紫的特别吓人，往日漂亮的嘴唇也红肿带血，再加十分不自然的站立姿势，一看就知道比男人狠狠弄过。
她现在身上的每一个特质，每一点气息，都是让有讲究的当家主母不舒服的存在。
“你怎能——”东昌伯夫人很是震惊，甚至痛心疾首，“怎能做出这样的糊涂事！”
可视线触及站在旁边的庶子曹通，一点心疼瞬间变成了嫌弃，看向邵锦淑的目光立刻不一样了。
她帕子掩唇清咳两声，不再说话。
邵锦淑心中一紧，眼泪很真诚的掉了下来，泣声悲凄：“夫人，我和……”
东昌伯夫人并没有看她。
做为无关旁人，逗个猫狗一样，顺眼就顺眼了，喜欢就喜欢了，顺便疼一疼没什么，她贵为东昌伯夫人，不差这个闲这个钱。若将来有缘做了婆媳，她顶多要求再高些，压压邵锦淑的性子，教一教规矩，可成为庶子媳妇，就完全不一样了。
东昌伯夫人身为正妻，生有嫡子，立场本就跟庶子相对，利益也要撕，邵锦淑跟了曹通，她心里就是有再多的喜欢也会变成厌恶，之前越喜欢，越觉得邵锦淑处事不错，手腕足够，现在就会越提防。
邵锦淑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一幕，简直欲哭无泪。
一起过来的不只有东昌伯夫人，裴明伦因太过关心这件事，也跟着来了，看到邵锦淑震惊比所有人都多，满目痛惜难过：“邵妹妹你……”
在场所有人中，他怕是唯一一个真正替邵锦淑心疼的。
邵锦淑眼泪涟涟，荏弱无比：“是有人……有人害我……”
曹通现在已经撒尿占过地盘，当然不允许邵锦淑四处勾搭，当即笑了，往前一步：“哪有什么害不害的，虽是意外，好歹也成就了咱们一份佳缘，我曹通在此当着所有裴家人的面，一口唾沫一个钉，我愿负起责任，娶了邵姑娘为正妻！”
一边说着话，他还一边朝邵锦淑递了个眼神，威胁她小心说话。
落后众人一步，现在站在门边的二老爷裴文信立刻就松了口气。
家里发生这样的丑事，别的什么都不怕，最怕不能好好收尾，女人被占了便宜，男人负责当然最好了，裴文信觉得这邵锦淑就是个麻烦，恨不得立刻把她扫地出门！
他转向东昌伯夫人，绷着脸，抬起自家气势：“今日这事，东昌伯府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说法？邵锦淑虽不姓裴，只是个表姑娘，好歹也在我裴家住了些日子，总也有些香火情，不能随随便便就嫁了，这三书六礼——可不好少。”
竟不护短，直接逼成亲！
邵锦淑咬着下唇，目光哀求的看向方氏：“姨母，姨母……我……”
方氏哪会怜惜邵锦淑半分？她现在看向邵锦淑的目光都像带着火！尤其掠过自己儿子，看到裴明伦那痛心又心疼的眼神，她更受不了！
有件事邵锦淑想的很对，方氏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儿子，知道儿子喜欢邵锦淑，肯定迫不及待促成她成亲。她的计划圆满，方氏会促成她和裴明榛，可计划出了差错，她和曹通生米煮成熟饭，方氏当然会立刻促成她和曹通！
内宅浸淫多年，方氏向来讲究方式方法，心里这么想，也不会直接这么说，而是转向东昌伯夫人，声音不疾不徐：“这事，夫人怎么看？”
东昌伯夫人还能说什么？
事实既成，无可辩驳，她倒是不想庶子娶邵锦淑呢，可要硬生生拒绝，传出去谁不说她刻薄？她的亲儿子可还没娶亲呢，婆婆名恶，哪个好人家敢把女儿嫁进来？
看裴家这意思，是想捏着鼻子认了这件事，她若不愿意，非要把事情闹出来，裴家的怒火承受起来也并不好受，她做什么要为一个区区庶子得罪裴家？
邵锦淑，她不要也得要。
多少年没有这种被人摁着吃屎的感觉了，东昌伯夫人实在意难平，太没面子，当即道：“家里爷们采了花，咱们能怎么办，当然得认了，把这花好好养起来，又不是那吃不起粮米，无情无义的人家。可有一点，我说实在话，通儿虽是我东昌伯府的庶子，却也是大好男儿，我这手上正跟他说着亲呢，是位百家求的贵女，这边闹这一出，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慢条斯理把话说完，东昌伯夫人图穷匕见，终于说了最后的话：“这种败坏门风的女人，做个贵妾也是使得了，怕是做不了我东昌伯府的儿媳妇。”
邵锦淑满脸震惊，脚步微晃，差点站不住。
竟然……东昌伯夫人竟然让她做妾！
明明那么喜欢她，为什么到头来这般折辱！
不但她，整个房间里的所有人，都齐齐顿住，惊讶得说不出话，一时安静的不行。
要换做多年前，曹通听到嫡母这番话能乐的立刻蹦起来，可这么多年的相处，他太明白，哪有什么贵女，这老虔婆就是故意诓人呢！
“贵女我怕是配不上，母亲也别费那些功夫了，反正早晚都会被别人拒绝，就她吧，”曹通指着邵锦淑，笑得别有深意，“哪儿哪儿都和我的意，床上也合拍，娶了多划算。”
所有人：……
邵锦淑气得脸色铁青，要不是身上实在没有力气，她定会上前亲自撕了这禽兽！
两家意思都明确了，总结就是裴家想息事宁人，一床棉被把这件事给遮过去，东昌伯府也不会不认账，只是觉得掉面子，要抻一抻。
这都是小事了，二老爷裴文信放了心，专心坐在上位喝茶，让方氏去和东昌伯夫人撕这个事。
房间里一时好不热闹。
裴明伦看着，精神恍惚，过于震惊，完全忘了追究始作俑者，为邵妹妹讨回公道这件事。
阮苓苓在门外看着，心里再明白不过，她还真是想对了，邵锦淑就是利用自己做局，再甩锅给她，没想到翻了船，自食其果。
尤其这场面……
曹通是怎么出现的？她只给邵锦淑用了香，并没有引男人过来。
视线微转，看到裴明榛的脸时，她慢慢回过劲来了。
悄悄提着裙角走到裴明榛身边，她小小声问：“是你做的？”
裴明榛也悄悄捏住小姑娘的手，小小声回：“心疼？还是怕了？”
人多，挣扎动作大了会被看到，阮苓苓赶紧放下宽大袖袍，将两个人的手遮住。
她红着脸，认真想了想，最后摇头：“我为什么要心疼？她那么坏，如果时机特别合适，我没准也会顺手这么做……”
反正大佬没有错，邵锦淑要不是搞这么多幺蛾子，自己也不会沦落到这个下场！
裴明榛拉着小姑娘软软的手，看着小姑娘红红的脸，心软得一塌糊涂。
今日小宴，别的男人看像小姑娘的眼神他都看到了，酸的不行。
他等不下去了……
就算现在不能立刻娶小姑娘，也必须得把亲定下来，否则他不放心！

第68章 撕破脸
丑事盖住不说，亲事撕扯一番迅速定下，邵锦淑和曹通的事就是板上钉钉了，再无变卦可能。三书六礼流程一走，外人也就全部知道了。
不明就里的众人一片惊讶。
“都说这邵姑娘是个好的啊，东昌伯夫人那么喜欢，怎么不说给自己儿子，反倒给了庶子？不心疼么？”
“你懂什么，这邵姑娘再好，到底身份低了，东昌伯夫人眼睛长在头顶呢，自己儿子配天仙都使得，哪会真要邵锦淑？”
“那也不对啊，我瞧着这邵姑娘是个手腕厉害的主，配给庶子，她不怕跟俩人齐心协力跟自己儿子抢家产？东昌伯夫人不像个傻子啊，不可能办这种事。”
“要我说，你们一个个的都是聋子瞎子，连事都不会看了。前头半点风声没有，突然传出定亲，还立刻走礼，两个多月后紧着年前成亲——你们就没看出点门道？”
“嘶——怕不是这俩人暗通曲款珠胎暗结了吧！”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拥有桃色气息的八卦往往流传得最快，裴家以东昌伯府这桩亲事一时引起热议。什么细节都是经不住广大群众各种抠的，面子上过去的是还算好看，可女方不守规矩和人暗里苟且的事，也根本不可能瞒得住。
消息传回来，邵锦淑气的摔了一屋子东西。
她如今并没有被赶出去，仍然住在裴家待嫁。
方氏再后悔之前决定，找了个白眼狼进来，恨不得现在就把邵锦淑给处理了，可亲事已经落定，就差这最后一段日子，她又何必死死相逼造成骂名，不如好好的过去，左右不过是一副嫁妆的事。连曹通过府求见邵锦淑，她都会笑眯眯允了。
曹通白得一个漂亮媳妇，心里一百个愿意，尝过邵锦淑滋味也美，正是各种想的时候，登门就特别勤，别人见了都感叹一句姑爷情深，邵锦淑却不可能愿意。
“你怎么又来了！”她看到曹通眉眼淫邪的样子就来气，这人又胖又矮，几乎和她一般高，走路还驼背，哪里有一点男人样子！
她才不想和这样的人过一辈子！
曹通知道邵锦淑不喜欢他，她越不喜欢，他就越愿意在她面前晃：“哟，瞧这话说的，以后都是睡一个被窝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生分？我不来勤快点让你熟悉熟悉，洞房花烛夜你认错了人爬错了床怎么办？”
他走到邵锦淑面前，肥厚手掌摸邵锦淑的脸：“不想让我来，你盼着谁来？裴家那位深情的二少爷？啧，怕是得让你失望了，他现在被他娘看的可紧了，也早就知道你这副嘴脸，哪还愿意来？除了我呀，你这辈子不会有别的男人了。”
邵锦淑震惊的都忘了打掉对方的手：“你——”
“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曹通三角眼微眯，摸着邵锦淑脸的手往下滑，瞬间变成了掐脖子，力度还挺大，“当我是瞎子么！我告诉你邵锦淑，你以前怎么水性杨花我不管，现在被我日了，就得给我乖乖的趴着，一辈子老老实实，我脾气暴，不喜欢做龟公，你敢让我不痛快，我就让你更不痛快，懂么？”
邵锦淑被掐的生疼，呼吸不畅，嗓子火辣辣，眼角下意识渗泪。
她无数次想象过以后的日子，她的夫君可以不富贵，但要有富贵的潜质，可以不优雅，至少守礼懂的尊重她，可这曹通就是个地痞流氓，他就是个无赖！
她现在一点也不怀疑，如果她真敢勾搭别人惹了他，他会打她！会狠狠的打她！
为什么日子会过成这个样子？为什么好不容易从一个泥潭里爬出来就要跳进另一个火坑？
邵锦淑泪水横流，哭的很大声。
曹通倒笑了，笑得很痛快。
“哈哈哈——”
他非常粗鲁用力，一点都不温柔的擦去邵锦淑脸上的泪，差点擦破她一层皮：“现在就把眼泪流干了可怎生是好？我们可还是有一辈子要耗呢！”
邵锦淑哭得更大声了。
“留点给以后吧。”曹通看着眼泪涟涟的邵锦淑，眼底不见半点温柔，全是异样的，兴奋的疯狂。
邵锦淑害怕的微微颤抖。
她……终归是做错了么？
邵锦淑神思不属，害怕得不行，她不想认命，她想逃跑，离开这个火坑，可裴家看的很严。为了面子名声，方氏没有禁她的足，允许她在家里各处走动，但要出门，不可能。
理由也很好找，备嫁的姑娘，怎么出门？
邵锦淑跑不了，想要悄悄找裴明伦寻求帮助——方氏盯她都盯的那么紧，盯自家儿子只会更紧，邵锦淑并没有任何机会‘偶遇’裴明伦，裴明伦也一次都没有过来找过她。
裴明伦倒不是没起过这个心思，毕竟心中情思一下子割舍太难，他曾经很想过去看看邵锦淑。但有方氏盯着，再有裴明榛提醒，几日过去理智恢复了些，他仔细问了当时所有事件经过，裴明榛提供了很多消息线索……他慢慢明白，原来这所有一切，还真是邵锦淑做的！
她骗了他，利用他，利用一次不够还想有下一次！
三观碎裂成渣，裴明伦有点接受不了如此愚蠢的自己，一度十分沉寂。
方氏看着自己儿子越心疼，就越恨邵锦淑。
于是再一次，邵锦淑过来请安，各种委婉相求的时候，方氏不再愿意给好脸了。
“叫你安心待嫁，听不懂么？”她坐在正位，素手端着一盏清茶，面沉如水，眸底是厉厉寒光。
邵锦淑心中发紧：“姨母……”
“不要再叫我姨母！”方氏恨的不行，拍了桌子，“你做出这种丑事，竟还妄想我给你擦屁股？我这当家主母做的很闲，随便猫猫狗狗都要管么？”邵锦淑怔住，无意识的张了张嘴，突然单手捂住脸，笑了：“是啊，这裴家，可不一定是姨母的呢。”
她算是看出来了，方氏不可能再帮她。既然结果已无可能更改，以后也借不上力，何必再憋屈？
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她不停思考，害她至此的，到底是谁？是她自己么？
不。
方氏接了她来，只是想利用她，何曾给过她什么好处？所有一切，她想要的所有一切，都是自己在挣扎，自己在乱撞，自己拼了命的想要走出一条路。
没走上康庄大道，是她运气不好，事到如今，被人弃之弊履，也是她活该，她本来就是条贱命，不该肖想贵人的日子，但方氏你，竟然还想假仁假义，保持贤妻良母的好形象么！
她嗤笑出声：“怎样，裴明榛不好对付吧，姨母现在可有丁点把握？”
方氏眯了眼，将手中茶盏慢慢放到桌上：“你马上就要出嫁，当知祸从口出，须得时时提醒自己，谨言慎行。”
“呵。”
装，你还装！
邵锦淑继续笑：“老太太接了阮苓苓进府，孤女无依无靠，没有背影，看起来胆小又乖巧，实在太合适了，所以你鼓励她和裴明榛接近，嫁给他才好，这样裴明榛得不到任何助力，你反而因为体贴他，为他安排亲事，能得到好名声，阮苓苓掌不了家，裴明榛也出息不了，这裴家就永远能握在你手里。可惜啊——”
“阮苓苓并不像你想的那样，胆小懦弱，好哄好骗，随你拿捏，人家是个心亮的，也有福有运，很快结识了小郡主徐紫蕙，还在公主府宴使团时大出风头——她的确是个孤女，无权无势没有依靠，可她能给自己创造权势创造依靠！她能帮上裴明榛，人脉也有，所以你慌了。”
方氏挥手把茶盏摔到地上：“住口！”
邵锦淑心里憋着气，今天就是要撕破脸，怎么可能会停？
“你不再觉得阮苓苓合适，认为这门亲万万不能成，可你想下手对付阮苓苓已经来不及，她朋友多了，地位已经起来，裴明榛又看的很紧……哦，对了，你是不是也曾经想对裴明榛下手？是不是不只是想想，也试探着动过手，结果却不如预期，以后还不再敢了？”
“所以你才需要一个帮手，一个乖巧听话，完全能拿捏的帮手。我多好啊，野地里挣扎着长大，最想要的就是好日子，我懂眼色，识大体，甚至都不用你明说，我就知道你想让我干什么，多省心省事？你话说的漂亮，说见阮苓苓和裴明榛生分了，不忍心，才接了我过来，各种演疼爱戏码，可你从未真心疼爱过我一分，你的疼爱都是假的，都是有目的的，一旦认为我不再有用，要杀还是要剐，都能随便下手……”
方氏喝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邵锦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不就是对我下手了？”
方氏：“催情香是你自己备的，局是你自己做的，今日一切全是你咎由自取，能力不够，我何曾骂过你过一句！你怕是痰迷了心窍，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看在你马上要成亲的份上，今日这些话我就全当没听过——”
邵锦淑捂着脸，眼泪从指缝中流下：“今日这话出了门，我要敢说，你也不会认，没证据么，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姨母啊，你骗不过自己的良心！”
她突然移开手，眼底透着水光，明亮的渗人：“还想要裴家所有，你做梦！你弄不过裴明榛，你儿子也不行，再怎么给他找高门助力好媳妇，他也不行！他不是裴明榛的对手，一辈子都不是！”
方氏气的站了起来：“滚下去！你给我滚！”
立刻有力大的管事妈妈进来，假期邵锦淑就往外走。
邵锦淑敌不过她们的力气，一边往外走，一边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你骗不过你自己的，你，你们不行，谁都不行！你等着以后在阮苓苓那贱人手下讨饭吃吧！”
方氏气的好悬没闭过气去。
邵锦淑走出方氏的院子，站在青石小径上，一阵恍惚。
也许是阳光太刺眼，也许是路有不走，她脚下无力，微微晃了晃。
气势汹汹的怼了方氏，她也并不开心，方氏以后可能会过得不好，她的日子……也已经可见的是一滩死水，让她窒息，让她无力，却逃不了。
曹通说了，要一辈子跟她耗。
无知无觉的往前走了几步，她突然视线一顿，看到了阮苓苓。
和她的颓唐沉寂，周身散发着一团死寂气息不一样，阮苓苓穿着漂亮的衣服，戴着漂亮的簪子，笑容明媚，裙角飞扬，风儿为她梳理鬓发，鲜花在她脚边绽放，她每一步走动，都有暗香萦绕……
她身边焕发着漫漫生机，她是春光韶华，是桃夭秾李，气质比阳光还要灿烂耀眼！
凭什么……
邵锦淑指甲掐进肉里，嫉妒的整张脸都青了，凭什么大家一样的年纪，一样的身份，她马上就要进入火坑，这贱人却能这般得意！
邵锦淑往前两步，拦住了阮苓苓。
她眉眼厉厉，周身似乎都散发着酸味：“你以为你赢了么？”
阮苓苓一脸莫名其妙：“啊？”
姐姐你突然蹦出来，没头没脑的说什么呢？
“呵，”邵锦淑冷笑出声，“不要以为自己了解男人，勾引住让裴明榛喜欢你就万事大吉了，他现在是喜欢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发自肺腑出于真心，可哪天他不喜欢你了，所有的冷淡疏离，所有的嫌弃厌恶也都是发自肺腑真心的！”
这话说的，阮苓苓高看邵锦淑一眼。你这方面想的倒是通透。
邵锦淑紧紧盯着她：“男人们是很贪婪的，想要的东西很多。他们会需要感情，喜欢这种小意温存，可满足过后，放弃的也更干脆，毕竟外面的世界那么大，权势那么爽，不管你怎么讨好，学什么花样都没用，你同他不可能长久的，他心里不可能永远有你，他有的是更多野心，更多朝前走的路，你不会幸福的，你和他不会幸福！”
邵锦淑满怀恶意说了这些话，甚至不是说话，是诅咒。
她希望阮苓苓过得不好，希望她被裴明榛抛弃，从天上落到泥里，怎么挣扎都过不去！
阮苓苓却没有被打击到，甚至还笑了：“没关系呀。”
邵锦淑眼睛瞪大，怎么可能没关系，不可能没关系！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阮苓苓眉眼弯弯，笑得又乖又甜：“女人的心也很善变么，没准到那时候我早不喜欢他了，不喜欢，能受什么伤？有什么关系？”
邵锦淑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你竟然敢……竟然敢说这样的话！你就不怕我告诉他——”
阮苓苓直接阻了邵锦淑的话：“你猜我若变了心，不再喜欢大表哥，他是想杀了我，还是着急心塞，各种行动想要夺回我的心？”
邵锦淑怔住：“你——”
不为这话的大胆，而是阮苓苓的自信。
那种自信，不是以色侍人，对自己手段的自信，是对自己人格魅力的自信！
她说你这朵花得各种讨好主人的心思，想着法朝着主人想要的方向开，为此付出所有努力，才能得到主人的怜惜，阮苓苓却说我不在意，我就要享受阳光雨露，恣意开放，我变成最好的自己，就会有人看到我的美，自此移不开眼睛。
阮苓苓：“妹妹教你个乖，永远不要为了男人付出一切，每一步都要为了自己才好。”
谁都喜欢出色的人，可出色的人为什么要喜欢你？
当你变成一个足够出色的人，不用努力，就会有很多出色的人喜欢你。
女人的感情很珍贵，眼泪也很珍贵，不要随便浪费。
邵锦淑一时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她以为自己看得很远，比阮苓苓强上很多，没想到阮苓苓的心其实比她更大。阮苓苓才不是什么胆小懦弱的小女人，她就是个通透灵慧的妖精！
想想阮苓苓说的画面，再想想裴明榛对阮苓苓严防死守护的紧紧的架势，邵锦淑一点都不怀疑，如果阮苓苓不喜欢他了，他一定会各种表现用尽招数把她给哄回来！
“邵姐姐就快要出嫁了，我的感情问题，不劳姐姐操心。”
阮苓苓说完就要走，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回头冲着邵锦淑微微一笑：“说起来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这么上窜下跳的帮忙，我都不知道，我原来早就喜欢上了大表哥，也不会发现，他对我竟然这么小心这么宠爱……唉，纵容的我都有点不知天高地厚，恃宠而骄了呢。”
说完这句，才大大方方的行了个礼，亭亭袅袅的离开。
邵锦淑气到眼黑气到脚软气到爆炸！
她想拦住阮苓苓用力怼一怼好解心头之气，不想阮苓苓一点事没有，反倒把自己气了个半死！
啊啊啊啊啊——
上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
方氏这边，也迎来了客人，还一来就是猝不及防，十分爆炸性的大消息。
手里新上的茶盏差点端不住摔出去，方氏嗓子发涩：“你……你说想娶阮苓苓，我没听错吧？”
裴明榛负手端立，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只目光微微流转时，能看到深藏在内的温柔：“是，我想娶她。来问问二婶的意思。”
方氏十分无语，她能有什么意见？不答应这个，难道让裴明榛娶更有出身更有地位能得到更多用力的？答应，又实在不甘心，阮苓苓实在不是个安分好拿捏的。
“她还小……”左找右找，方氏只能找到这样的理由推脱。
“我知道。”裴明榛微微阖眼，负在身后的手慢慢握成拳，他只是……再也忍不下去了。
方氏面色复杂，又想到一点：“这事得你二叔知道，他同意了，我才好帮你想办法，拒绝别人的说亲不是？”
裴明榛：“我刚从二叔书房过来，他没意见，只是操持此事大多累的是家中主母，侄儿不敢不问。”
方氏面色更复杂了。
她想的很多。裴明榛是嫡长宗子，以前没娶妻，她可以以婶娘的身份管家，一旦娶了媳妇，家里中馈怎么办？归谁管？她放下，别人倒是说她大方了，可她自己不甘心，不放，还能有什么借口推脱？
太快了，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不过到底是管家多年的主母，心里多转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方氏微笑着看向裴明榛：“我是这么想的，阿阮还太小，身子也不算全长开了，这圆房生子——你莫羞臊，你是我亲侄，我看着长大的，就同你父母一样，没什么不能说的。”她顿了顿，轻叹口气，“你们男人不懂生子的难，一脚踏进鬼门关，年纪越小越是危险，这事对阿阮太辛苦，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也是看你心疼她，所以这事——要不要晚一点，你容她再长大些？”
话一出来，就更顺口，想的也更多了，担心裴明榛不答应，方氏继续：“还有，阿阮现在是表姑娘，能住在咱们家，要是跟你订了亲，就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得避嫌住出去，她住哪里呢？姑奶奶的夫家早就没了人，有也是只想占便宜，上不得台面的，以后谁帮阿阮发嫁？咱们裴家娶媳妇，不讲究这个，可阿阮出嫁，姑娘家总会要些脸面，若是嫁到别人家，这脸面我这做舅母的自然帮她做齐全，风风光光的，可要到咱们家，我就不合适了……”
呷了口茶，给了裴明榛考虑的时间，方氏又道：“阿阮还小，懵懵懂懂的，对这些事一点不知道，你却早已及冠，得做个负责任的好男儿，这些事，得替小姑娘想在前头才好。”
一边说，方氏一边心里算着，这一样一样的都是事，根本快不起来，没个三两年的完不了。
而且瞧裴明榛的劲头，怕是一天都离不得阮苓苓，他舍得她搬出去住？
不想裴明榛竟笑了：“多谢二婶关心，这些我都想过了，也有了些打算，本也只是想知会长辈一声，大家心里有个数，再慢慢的把亲事订下，一桩桩安排。”
裴明榛很少在人前露出笑容，还笑的这么阔朗。
他是真的很期待这件事，真的很开心。
方氏心内咯噔一声，这……这事要成了，她以后可怎么办！难道真像邵锦淑说的那样，在小丫头骗子手里讨饭吃？
不行！
方氏心内不停转，手上的事得加快进程了，儿子的亲事……也不能再拖了！
裴明榛禀过长辈，心事定下，顿时神清气爽，看外头的世界都好看多了。
他理直气壮的从小姑娘院里挑出曹睿送来的东西，全部退还回去，也没想着再收拾曹睿，而是很大方的帮了他两把，全当帮小姑娘还了人情。当然，威胁一下划划地盘还是必要的，省的这小白脸再来纠缠小姑娘！
看小姑娘也不一样了。
小姑娘再跑，再闹，再敢发小脾气，他也不动如山，就惯着，只是不许小姑娘再哭。
反正以后……
有你的哭的时候。

第69章 她亲了他一口
阮苓苓在邵锦淑面前话放的硬气，心里其实很没底。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相信你就输了。爱情是个转瞬即逝的奢侈品，很难保有最初的心跳和温度，男女都一样，谁知道哪天激情会突然减淡，互相就不喜欢了？
可是现在，起码现在，阮苓苓十分抗拒这种画面，甚至不愿意去想象。她希望自己的爱情是美好的，有所有甜蜜爱情里应该有的悸动瞬间，也有所有情人相处时应该有的刺激感动，最后慢慢变得温馨涌动，细水长流，变成她最喜欢的样子。
可裴明榛……也是这样想的吗？
她感觉他对她是有好感的，可这份好感只是好感，还是关乎情爱？又能坚持多久？
阮苓苓很想要一个答案。
在外面话说的再硬气，道理再明白，回到自己身上也会踌躇，所有人在面对自己时，几乎都是一个胆小鬼。阮苓苓真的觉得，勇敢是一种能力，她希望自己勇敢，可好像不被逼到那份上，就没办法……
嘤~
阮苓苓趴在铺满话本的圆桌上，十分沮丧：“好惆怅哦……”
编故事的灵感都没了！
小丫鬟南莲这次主动又体贴，倒了盏茶过来：“小姐想吃点什么？”
阮苓苓：……
她看着自家小丫鬟，面孔严肃，语气认真：“你家小姐这次是真惆怅。”
“婢子知道呀，”南莲麻利的帮自家小姐把散乱的袖子挽好，“所以才来问问小姐的胃口，吃饱了心情就好啦。”
阮苓苓：……
是什么给了这小丫头她主子是个吃货的错觉？
回想过往的一幕幕……阮苓苓悲伤的捂住了脸，好吧，是她自己。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矜持了！
阮苓苓十分挑剔刁难人的给出答案：“想吃烤羊肉。”
南莲愣了一下：“这……多上火呀，秋风这么躁，吃完火消不下去嘴上长泡多难看？”
阮苓苓本也是随口一说，可脑子里出现烤羊肉的画面，油汪汪香喷喷焦脆脆还特别嫩！想起来还真就想吃了，感觉少了这一口不行！
“好南莲，乖南莲，你就做烤羊肉吧，我真的很想吃！”
南莲就叹了口气。
自家姑娘长得太好看，笑眼一弯，唇角一绽，软气温声说话时连大少爷都顶不住，她一个小丫鬟何德何能？瞬间就溃不成军了。
“好吧，”她说话就挽起了袖子，“婢子恍惚记得大厨房好像今天有新鲜羊排，主子别吃烤羊肉了，咱们烤羊排吧！”
阮苓苓眼睛一亮：“嗯嗯！”
烤羊排当然更好了！
南莲说话就要往外走：“那婢子先把料腌上，腌的味道足足的，晚一点就做给小姐吃！”
阮苓苓头点得似小鸡啄米。
瞧，自家小姐就是这么好哄，有吃的就行了。
“那小姐乖乖的看书写话本，不许再闹了啊。”
南莲身影消失在视野里，阮苓苓风中凌乱，她好像……被小丫鬟用吃的给哄住了？这小丫鬟近来好像跟松涛轩的玛瑙走得近……她都学了些什么？
小南莲你再也不是我原来可爱傻乎乎的小南莲了！你变腹黑了！
阮苓苓顿感失策。
“好惆怅哦……”
有烤羊排吃当然很开心，但想到现在不管什么东西都要分给裴明榛留一份，这羊排不能自己独占，阮苓苓就有点点心痛……当然不是小气，她可是大度的女人，不是一心护食的吃货！
阮苓苓摸了摸略红的脸，看着外面天色，大中午的……送到衙门的工作餐里有烤羊排是不是不太好？人家还得上班呢。
要不自己悄悄的吃，不让别人知道？
可裴明榛不是别人，是个年少老成的狐狸妖大尾巴狼，心眼多的满肚子都是，怎么可能知道不了，除非他不想知道。可她的事，他会不想知道么？
想想之前所有的相处瞬间，那些牵手拥抱以及猝不及防的亲吻……
阮苓苓脸更红了。
他在意她，就会关注她么。
想到这，那个问题也更想搞明白了，裴明榛到底喜不喜欢她，是哪种喜欢！
啊啊啊啊好烦啊！
阮苓苓以头撞桌。
正撞着呢，南莲回来了：“婢子瞧着羊排不错，就是得多腌子才能好吃，中午怕是有点来不及，要不晚上——小姐你怎么了！”
“没事，”阮苓苓淡定做好，用手轻轻擦了擦额头，“就是突然有点痒。”
痒也别这样啊……
小丫鬟吓得心惊胆战，小姐别说蹭破点油皮，就是哪里青一点红一点，大少爷都要问责的！但见自家小姐情绪还好，只是一脸强行没事‘你不准问’——
南莲只好暗暗咽下嘴边的话不提，努力接上之前思路：“中午有些来不及，这烤羊排要不要晚上再吃，正好大少爷到时也回来，叫上一起？”
阮苓苓：……
南莲想的很周到：“中午咱们就吃点素的，暖胃的，小姐前天不是还说想喝菌汤？婢子瞧着今天食材刚好够，有上好的羊肚菌和新鲜松茸，一会给您做一锅鲜汤，配上素拼，这样就算晚上吃了羊肉，咱们也不怕太上火。”
“好啊这个好吃！”阮苓苓注意力立刻被鲜菌汤占据，“食材够就多做些，都给大表哥带去，这样有同僚喜欢也可以分出去些！”
小姑娘为大表哥的社交也是操碎了心。
南莲笑眯眯的应了，还提了很多意见。
等小丫鬟再出去，阮苓苓才反应过来，再一次悲伤的捂住了脸，她竟然又被小丫鬟给哄过去了……
然后越发忧愁。
晚上要吃羊排并且邀请大表哥一起，裴明榛不可能不来，那她要怎么办？
压在心里的话要问么？保持距离见不到面还好，见到了，坐在一起，不问岂不是憋的难受？那要怎么问？她没胆子啊……
左思右想，阮苓苓都觉得不能怂，今天怂一下，以后再想捡起勇气就更难了，她得逼一逼自己。
可有什么办法呢？
微风拂过窗外树梢，有黄色树叶打着旋飘下，慢慢落在地上，负责洒扫的小丫鬟勤快的拿着扫帚清扫，院子里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阮苓苓看着看着，突然目光一顿，有了！
酒壮怂人胆，不对不对，是酒后吐真言，也许根本就不用她壮着自己的胆子问，有种情况你不问别人都愿意说——
把裴明榛灌醉，醉到断片的那种！
到时他肯定话多，就算不说，也能随便她问，明天醒了都不带记得的！
阮苓苓把一幕幕想好，捧着自己的脸嘿嘿的笑——我真是太聪明了！
至于准备好酒，对方会不会喝的问题……
阮苓苓一点都不担心。
她就不信，她亲自斟的酒，裴明榛敢不喝！
真敢不喝……也是信号了。
一切没戏，指引向悲剧的信号。
阮苓苓深深呼了口气，想了好，就这么干！
于是等裴明榛回来，一踏进家门口，就收到了小姑娘的邀请。
过去一起吃晚饭？
怎么可能不愿意！
裴明榛立刻回院子换了件衣服，脚步轻快的去找阮苓苓。
吃饭的桌子就摆在庑廊下，酒和小菜都已经准备好了，院内墙角用柴火架起了一小片篝火，上面挂着油滋滋的烤羊排，南莲正站在架子前拿小刷子给羊排刷油……
阮苓苓在廊下迎接裴明榛，笑容特别特别甜：“今天晚上想吃点不一样的，偏偏这烤羊排刚做好的时候最好吃，想着送去表哥院子不是凉了就是皮沾了水气不脆了，就把表哥给请过来了，表哥不介意吧？”
裴明榛感觉这话说的有点生分，有点刻意，小姑娘在想什么？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和往常一样点了点头，掀袍坐在桌边，十分的沉稳，十分的淡定。
阮苓苓立刻过来，热情的给他倒酒：“这好酒同好肉最配啦，我想着表哥明日休沐，也不忙，该当要好好享受一个良宵，表哥想不想尝尝？”
小姑娘笑靥如花，裙角翩飞，白白小手握着长颈玉酒壶的，微微俯身给他倒酒，还问他想不想尝尝……
怎会不想？
裴明榛该死的想！
他现在脑子里想的东西，甚至不能让小姑娘知道。
可小姑娘只拿了一个酒杯，她在想什么？
裴明榛压下眸底笑意，懂了。小姑娘想玩，就任她玩。
阮苓苓见裴明榛没动，宛若不在意实则略有些焦急的催他：“这酒味道很好的，表哥尝一口就知道啦。”
裴明榛拿起酒杯，慢慢举起，又慢慢端平，并没有入口。
看着小姑娘随着她的动作眼珠跟着酒杯急急的转，他就忍不住想逗逗小姑娘：“怎么只有我的，你不要？”
阮苓苓略害羞：“嗯，我酒量不好么，会失态，表哥见过的，为了不出丑，只好忍着了，想着表哥这么好，肯定不会介意……”见裴明榛只是举着酒杯，迟迟不动，她有些不安，“还是……表哥今日心情不佳，并不想喝酒？”
裴明榛笑了。
往日很少笑的人，一旦愉悦微笑，就如同云破日出天光方霁，耀眼的让人不由自主心跳加速。
阮苓苓感觉自己心跳慢了一拍。
“你倒的酒，我什么时候都想喝。”
裴明榛很干脆的，一口全干。
阮苓苓心下顿时松了口气，十分热情的鼓掌：“表哥厉害！”
“来尝尝这个，”她给裴明榛夹了一筷子菜，再一次拿起酒壶，给裴明榛满上，“表哥再饮一杯！”
裴明榛喝了。
“还有这个，味道也很不错……”
阮苓苓不停的给裴明榛布散，不停的给他续酒，全然忘记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好肉配好酒，肉还没做得端上来呢，酒已经灌了裴明榛好几杯。
裴明榛不疾不徐全部饮下，脸上笑容更甚。
阮苓苓心里打鼓，虚的很。
笑什么笑！到底哪里像个笑话了！认真审视过自己，以及眼前场景，阮苓苓确定裴明榛肯定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否则这酒不会喝的这么痛快。
为了不被这大尾巴狼察觉，阮苓苓十分控制的减慢倒酒速度，羊排烤好时，才灌了裴明榛七杯。
为了不显得那么丧心病狂，今天的酒也并不是烧刀子，度数不高，裴明榛显然没醉。
阮苓苓就想，没关系，反正夜还长。
“吃肉肉吃肉肉！”
热腾腾的烤羊排一上来，阮苓苓只给裴明榛续了一杯酒，就把劝酒这事忘到脑后了。
无它，这烤羊排该死的甜美！
焦，香，嫩，脆，一口滋味丰富，一口回味无穷，太好吃了！
阮苓苓吃得眉开眼笑，头都抬不起来！
裴明榛看看着急起来连手都上了的小姑娘，再看看面前空空的酒杯，浅浅叹了口气。
小姑娘心里藏着小主意，明显在灌他，这一会却暂时把他给忘了……他还不如一块肉重要。
算了，对小姑娘她永远生不起气，默默抬手拿过长颈酒壶，自己给自己倒上了。
烤羊排当然也要吃。
有句话说姑娘说的太对，既是良宵，自得享受。
肉的味道不错，小姑娘吃东西的样子更美。
嫌筷子费劲，小姑娘已经用上了手，袖子早被她高高挽起，露出一段洁白皓腕，细细的，巧巧的，手踝突出来的但小骨头尤其可爱，小小的一点点，跟粗硬的大男人一点都不一样。
一样的动作，别人做起来粗鲁，小姑娘做起来就十分可爱，让人还想看更多。小姑娘个子也长了，肩润腰细，有了少女的窈窕身材，亭亭蔓蔓。可她不会像别人家姑娘故意减肥，总是胃口很好，每顿饭都吃的很开心，腰虽细，小脸却微圆，肉肉的，十分讨喜。她身体一直很好，除了上次一块小病从来没有不舒服。
小姑娘……会一直身体健康，有福气吧？
裴明榛眼底笑容越发大了。
阮苓苓一边吃着肉，也没忘了招呼客人，随意说着话题：“表哥近来忙不忙？”
裴明榛：“还好。”
“事情可都顺心？”
“还好。”
“这肉好吃吧？可合表哥胃口？”
“还好。”
“这怎么可以是还好？”阮苓苓瞬间不满意了，“明明这么香！”
裴明榛明显顿了一下：“嗯，我的意思是，很好吃。”
阮苓苓这下笑了，随手端起放在一边的酒杯，毫无所察的喝了一口：“小南莲好手艺，这肉真好吃！”
动作快的，裴明榛想制止都没来得及。
他想提醒小姑娘，那是他的酒杯。
但又一想，小姑娘喝醉了也很可爱……
大尾巴狼尾巴一扫，心中浮起无限绮念，脸上却滴水不漏，伸手拿起酒壶，倒酒的动作又稳又快。
因为他动作太自然，表情比动作更自然，没有引起小姑娘半点注意。
他还体贴又温柔的给小姑娘夹了些蔬菜，低音炮动听到犯规：“配着一起吃，解腻。”
“嗯嗯你懂！果然我就知道，表哥和我一样就爱吃这个！”
阮苓苓更加快乐，丝毫未觉察到，那酒杯的位置离裴明榛越来越远，离她越来越近，她随手一够就能够到。
既然随手就够到，当然也就顺便喝一喝了。
不知不觉，几杯酒已经下肚。
她完全不知道已经中了敌人的奸计，一边吃，一边喝，还一边催裴明榛快点动：“别总记着照顾我，给我夹菜啦，表哥自己也吃嘛！”
裴明榛暗笑：“好。”
他不多动动，怎么掩饰自己的倒酒行为？
阮苓苓偶尔还会犯迷糊，看到满满的酒盅心下略不爽：“你怎么还不喝酒？”
我明明已经给你倒了很久了，这酒竟然还是满的，一点都没下去！
“我在喝。”
裴明榛半点不慌，端起酒盏，就着小姑娘喝过的地方，贴唇饮尽。
而后看向阮苓苓的视线深沉无比，似乎潮汐汹涌，惊涛骇浪。
阮苓苓下意识一抖。
过了一会，她的反射弧终于有回应了。
不对！
这桌上只有一个杯子，装的还是酒，那她之前喝的是什么？从哪拿的？
她捂紧心口，大着胆子看了一眼放在裴明榛手边的酒杯——
那白瓷的酒杯侧里，似乎有一点淡淡的红，那是她用的口脂颜色！
阮苓苓好悬没晕过去。
完蛋辽……
她到底干了些什么啊！
吃过油汪汪的烤肉，抢了大佬的杯子喝酒，关键油腻腻的杯边大佬竟也不嫌弃，依然接着用……
他到底是什么人啊！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吗！他没有她有啊！很丢人很羞耻的好么！
还有……
阮苓苓又羞又愤，大佬明明知道她不想喝酒，还看着她喝一点都不阻拦！
头微微一晃，忍不住打了个酒嗝出来，泛着酒香，这味道绝对不止一两口，大佬肯定给她偷偷倒过酒了！
怎么这么坏，他怎么这么坏！
阮苓苓瞪着裴明榛，或许情绪太过激烈，这句话根本憋不住，说了出来：“你怎么这么坏呀！”
裴明榛唇角挟着笑意，低沉声音似夜风里的大提琴：“喜欢么？”
抬头有星月，耳边有清风，眼前铺满食物的桌子是人间烟火，面前人笑的如同妖孽。
气氛一瞬间变得旖旎暧昧。
阮苓苓脸更红了：“你你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自己坏就算了，还逼着别人问喜不喜欢你的坏！
“怎么脸这么红？想到哪里了？”裴明榛笑意更深，“我只是想问你，喜欢——这酒的味道么？”
不似平日唇色浅淡，今日他的唇不知是因为沾了食物的油，还是受了酒意的催，亦或是沾了什么其它旁的红色的东西……
他唇色绯红，唇角勾起的样子尤其让人惊心动魄。
阮苓苓又羞又气，感觉自己被调戏了，调戏的彻底！
裴明榛看着她，竟然就着杯子又喝了一点酒：“不说话，就是喜欢了。”
喜欢酒的味道，酒里他的味道，也喜欢他的坏。
阮苓苓猛的一拍桌子站起来：“不吃了，我走了！”
被裴明榛拉住了手腕，顺着他的力气重新坐了回来。
“好了，不逗你，”裴明榛的力度不容拒绝，眼神也深的让人不敢看，“我只是想告诉你，在这个家里，在我面前，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不用拘束，知道么？”
他把酒杯摆到阮苓苓面前：“想喝就喝，不用害怕失态，醉了也没关系，有我在。”
阮苓苓……阮苓苓被这动作一激，打了个酒嗝。
坏菜了！不管她现在喝不喝，之前喝的不会不算数，酒意会慢慢返上来，她一会儿肯定要醉！
她彻底明白了一件事，今夜她根本不可能灌醉裴明榛，但有些事现在不问，许就没机会了！
阮苓苓干脆拿起酒杯一仰脖，把酒干了……
动作豪爽的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她看着裴明榛：“我欺负邵锦淑了！”
裴明榛完全不在意：“她又怎么惹了你？”
阮苓苓盯着裴明榛：“她说你现在只是年轻，以后事业心上去，才没工夫管我，到时候我就是个小可怜了，从天上掉到泥里，日子紧巴巴过不下去，求谁都没用，你不会再看我一眼！”
裴明榛：“那你怎么欺负的她？”
阮苓苓拍了下桌子给自己打气：“我说女人的心也很善变，你没空在意我，没准我也早不喜欢跟你腻在一起了，才不会受伤，自己写话本也能好好的过小日子！”
捏着酒杯的修长指尖一顿，裴明榛目光变得危险：“你不喜欢跟我……在一起？”
小姑娘敢跑，敢不喜欢他？
阮苓苓被这眼神吓的一缩，鼓起的勇气全部哗啦啦掉了回来：“我就……大表哥，你说我这样嘴硬是不是不大对？又没谁规定你必须要管我……”
“你这样硬气，很好。”
裴明榛喜欢的就是这样有生命力的小姑娘，他想她永远活的这么恣意，这么鲜活，这么大胆，否则他在外面那么拼命有什么意义？
“但这样的话，以后不准再说了。”
阮苓苓：“啊？”
裴明榛微微眯眼，神情严肃：“谁惹了你，你随便玩，玩不过的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但不喜欢我的话，没有期待就不会有伤害这样的话，不准再说。”
“我说永远护着你，就能做到。”
阮苓苓心中一暖。
他这么说，是不是……他也这么希望的呢？
他想和她长长久久，永远都不变。
阮苓苓咬着唇，又大着胆子问了一句：“那为什么邵锦淑做了那么多坏事，你并没有认真下手对付她？”
“因为我能护住你，不被她伤害。”裴明榛唇角勾出一抹讽刺，“也因为她只是让我有点不愉快，却能大大的恶心别人。”
阮苓苓眨眨眼，想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的明白了……
对啊，这个家可不是表面上那么和美，你好我好所有人都好，有人有别的心思。邵锦淑是一个人，并不是别人随心所欲的工具，方氏这回不就难受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不是什么情不情的啊……
大佬果然有大局观。
阮苓苓瞬间放了心。然后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显的她那么小心眼……
酒意泛上来，视野变得模糊，裴明榛的身影也不真切，阮苓苓觉得他眼神很不对劲。
她现在的老鼠胆已经被酒劲催成了豹子胆，感觉自己轻飘飘，能上天了！白白小手托着腮，她笑眯眯的看裴明榛：“怎么这样看着我，眼睛亮亮，书上说的那叫什么？嗯，目光灼灼似贼也……你可是想亲我？”
她这下不害臊了，裴明榛一顿，感觉自己要爆炸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然而酒醉的小姑娘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让他更爆炸的还有。
阮苓苓白白小手拄着桌子，凑过来，亲了裴明榛一口，声音又甜又乖：“我哄一哄你，以后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呀？”
这是第一次她主动亲他。
裴明榛哪里还受得了，直接过去，把小姑娘拉进门侧，按在墙上，狠狠的，重重的，给小姑娘上了一堂课——
什么叫真正的亲吻。
“我不会离开你。”
这辈子都不会！
……
阮苓苓一觉醒来后，该死的记得大部分，尤其她主动亲了裴明榛！
可裴明榛什么反应，之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却竟然全部不知道！
这断片也断的太精准了吧！
“淡定，阮苓苓，”阮苓苓抱着自己的头，“你可是见多识广的女人，小黄片都捂着眼睛看过的，不就是亲一下脸，有什么大不了，又不是嘴……”
总之有件事应该是确认了，裴明榛应该是喜欢她的！但他就是闷骚不说，是等她主动？
哼，她才不要。
对爱勇敢是一回事，但表白是不可能表白的！她绝对不会追人，这辈子都不会追人的，你要是喜欢我，就得乖乖来追我！
怂哒哒的小表妹，有一颗莫名其妙理直气壮的心。
万一别人被吓跑了……
阮苓苓转身找出裴明榛写过的大字，拿笔蘸墨在上面画上大大的叉！
你最好别把我逼到绝境，我告诉你你会很惨的，很惨很惨的知不知道！

第70章 我只会对着你使劲
近来裴家气氛相当平和。
天气慢慢转凉，又慢慢转冷，到了冬月，邵锦淑顺利从裴家嫁去东昌伯府，没有任何意外。或者她本人想创造一些意外，别人没有给她机会。
成亲那日，裴家铺满了喜庆的红，从内院到外院，可阮苓苓看到，邵锦淑盖头底下的脸并没有多少喜悦。
曹通身穿喜服，胸前绑着大红花，身下骑着白马，跟着乐声迎亲，一脸的人逢喜事精神爽，然而脸是硬伤，长得不好看，怎么打扮怎么高兴似乎都有点猥琐。
总之一路平静，邵锦淑顺顺利利的送去了东昌伯府，礼成。
裴家只管照规矩发嫁，做的处处周到，让大家面上有光，至于之后邵锦淑过什么日子，并没有人关心，也没有人问，第二天府里满目的红全部撤去，一丝不剩，完全没考虑过回门的问题。
就好像家里从未出现过这么一个人，也没人闲聊谈起。
接下来阮苓苓按部就班的继续过日子，感觉很寻常，又有些不寻常。
比如方氏每次看她的眼神都略有些奇怪，是那种很微妙的奇怪，表面看不出来任何不对，方氏仍然温善大方，笑容慈爱，见到她就诸多叮嘱，可阮苓苓敏感的意识到，自己似乎被讨厌了。
原因不明。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她对方氏也是淡淡，谈不上喜欢，自然也不介意别人讨厌，只要在这个家里日子能过就行，至于欺负……方氏是个稳的住人，随便欺负她的事，不会做。
裴明榛又开始忙了。
夙兴夜寐，人不着家。
阮苓苓倒是很想他付诸实施，甚至自己暗示一下让他来追，可惜人没时间。
还真不是若即若离，欲擒故纵，裴明榛在户部屡屡立功，现在已经是上官最欣赏的存在，大事小事总爱拉着他，别看他看起来没怎么升官，已经是所有人认可向往的存在，朝中大局也说的上话，身边有一众拥趸。
这么忙，他还不忘时不时摸一把小姑娘的头，鼓励她多去串门，促使她认识很多贵圈夫人，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阮苓苓不懂，也不怕，很配合，反正他不会害她！
但谈恋爱就别想了，她空有一颗涨满粉红红泡泡的心，无奈男方不配合，也配合不了，还能防止她胡思乱想，把她溜的团团转。
算了不管了，她干脆佛了，反正她这身体年纪还小，有些事太早体验也不好，爱情这东西不就是越慢越磨人，越磨人越有滋味？
经常出门，还能不无聊了呢！
天气虽冷了点，好在圈子差不多，每每出门小伙伴们总能在，阮苓苓不是遇到小郡主，就是遇到徐紫蕙，要不就是两个人一起遇到，三人团团坐，特别开心。
谈什么恋爱，和闺蜜玩才最开心！
于是阮苓苓慢慢就知道了，有人在追求小郡主。
今年年份比较特殊，有藩王的队伍进京贺寿，定南王因病无法亲至，来的是世子赵英。在宫内大规模家宴中，赵英对小郡主一见钟情。
赵英是定南王最小的儿子，在庶出哥哥嫡亲哥哥各种明争暗斗不是死就是残后，顺利的戴上了世子帽子，人传能力卓绝，聪慧有加，将来承爵继位是板上钉钉的事，不可能再有变故。
他两年前就已及冠，不知为什么还没娶妻，明明相貌气质俱佳，也有钱有势，外人一度猜度，流言无数，直到他现在对小郡主抛出橄榄枝，大家才明白，哦，原来是眼光太高。
赵英是宗室，往祖上数三代和皇上是血亲，家里爵位也是当初立有从龙大功，保护疆土大义得来的，和小郡主论起来算是有血缘关系，但是已经很远。宗室藩王，地方上的土皇帝，身份似乎有些敏感，要说上位者完全不介意是不可能的，但赵英一家守护边疆线多年，早已根深蒂固，就算皇上有什么想法，暂时也动不了，形势也不允许，一个不慎就可能会引来边关动荡，外敌入侵。
遂赵英追求小郡主的行为信号，也就有些敏感了，不管答应还是拒绝都要有诸多考量，毕竟安平公主是彻彻底底的保皇派，跟皇上一直很是亲睦，忠善有加。
最愁人的是，公主她病了。
早年在宫里生活不易，她曾因保护皇上受过伤，一到冬天就特别难过，时时病发，今年病情尤其严重，来势汹汹，直到卧床不起了，一点打扰刺激都受不得，现已由皇上做主，连太医一起送去了温泉庄子，吩咐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准打扰，让她好生休养。
小郡王和小郡主很懂事，知道现在不管多担心都不能陪着，忍着跑过去的冲动，天天等着父亲早晚两次的信。他们都长大了，府里也有长史，还有皇上派过来的人照看，倒是不会有什么问题。
赵英追求行为很正经，一车一车的礼物送进公主府，美其名曰大家都是亲戚，送点礼物不值得什么，送到小郡主手里的是特别漂亮的娃娃，做工精致，栩栩如生，大小都有，一看就是下过功夫的，找最好的手艺匠人抢时间做的。
阮苓苓知道小郡主喜欢娃娃。
朋友这么久，小郡主送过她很多东西，向来不管价格不管珍贵程度，可有一样基本不会送，就是娃娃，因为她自己太喜欢。她也不是只喜欢精致的，什么样的她都喜欢，有特点当然更爱，她收集的娃娃库里都放不下了，安平公主为此不得不专门又买了几个宅子，造成各种库房的样子，专门给她放娃娃……
阮苓苓曾一度怀疑，小郡主那么喜欢送她各种礼物，大约就是为了腾库房。
她现在也形成了个习惯，只要在外边走，看到娃娃都会停下来买了，回来送给小郡主。她也试过自己做——然而手太有自己想法了，做出来的娃娃根本不叫娃娃，画……也画不出可爱软萌的，干脆用梦黄梁笔名开了一个治愈系列，专门写娃娃的故事，还请木禾先生专门画了几页大胖娃娃。
这个系列很得夫人小姐们的喜欢，基本不催稿的小郡主也改了习惯，时不时就要提两句，催她快写。
所有娃娃，小郡主每每看到都是淡淡的‘嗯’一声，似乎没什么表情，可只要仔细一看，就会看到她有微微的脸红，眸底有喜形于色的喜悦。
阮苓苓特别喜欢看小郡主这个表情变化的瞬间，她觉得女王范小郡主一边表演‘这没什么’，一边内心疯狂喜欢简直太好看了，特别想让人揉一揉！这个专业名词好像叫……反差萌？
总之和各种各样漂亮娃娃呆在一起的小郡主特别可爱。
赵英的追求不是秘密，京城里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阮苓苓并没有多问。
她和小郡主是朋友，但感情的事还是要自己考虑，阮苓苓很谨慎的没有表达任何意见，小郡主是个聪慧明透的人，肯定心里有数，所以只要小郡主没想好，对朋友没有什么需求，阮苓苓就不会问，直到——
小郡王过来找她。
“阿阮，你最近有没有时间，能不能陪我妹妹到处走走？”小郡王渴切的看着她，仿佛看着天底下最厉害救苦救难的英雄，“就陪着她多散散心，多到处玩玩……”
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焦躁，但阮苓苓看出来了：“别着急，你慢慢说。”
“就让我妹妹忙起来，让外面那些登徒子没有机会！”小郡王急的跳脚。
他放弃了，他在挚友面前根本藏不住话！
阮苓苓：……
“你这样是不是不大好？”阮苓苓尽量提醒的隐晦，“小郡主……始终是要嫁人的。”
小郡王猛的一拍桌子，眼睛瞪得溜圆：“我知道！但他不行！那个赵英不行！”
阮苓苓就有问题了：“为什么不行？”
小郡王磨着牙：“我妹妹去哪儿他都跟着，我妹妹到哪他也要到哪，不管小宴还是茶会，随时随地都能偶遇，处处都有机会说话，我妹妹不出门，他还能打着亲戚的幌子过来！盯这么紧，管这么太宽，还这么不要脸，谁家男人追求姑娘是他这个样子的？一点都不规矩！”
阮苓苓短暂的沉默了下。
其实……裴明榛对她好像也有些类似。
她理智的问小郡王：“那位世子有过威胁过小郡主安全的行为么？小郡主如果想去哪里，他可有特别霸道强横的拦过阻过？可曾距离小郡主过近，于名节有防？可曾有小郡主明显表示拒绝，他还不听的？”
小郡王郁闷的摇头：“就是因为没有……”
他才不方便上拳头揍人！
阮苓苓并不认识赵英，不好随便做判断，目前的状况好像不能算失控，轻声安排小郡王：“别人正常往来，咱们大惊小怪反倒奇怪，你若担心小郡主安危，不妨多派些人保护她，你若有空，也时时接送或在侧守护……”
小郡王或许是太舍不得小郡主。
双胞胎一起长大，感情本就不一样，女子立世不易，小郡王又是个男人，不可能不担心。
妹控么，各种各样的方式都有。
阮苓苓懂。
“郡王殿下总是要学着放手的。”
小郡王愁得揪头发：“你不懂！要是有人对我妹妹真心好，我肯定替她开心，但这个赵英不行，我总觉得他不对劲！总之你得去帮忙拦着她，知道么！”
阮苓苓：“你怎么不去？”
“还不是因为我要被揍！”小郡王咆哮的声如洪钟，掷地有声。
阮苓苓直接被逗笑了。
小郡王十分气恼：“跟你说不清，不信你同我一起看看！”
这个倒没什么，无伤大雅，阮苓苓就应了。
于是当天下午，二人就躲在公主府后花园的假山侧，看着园里说话的两个人。
赵英不管眼神还是声音，都很温柔：“昨天送给你的娃娃，喜不喜欢？”
小郡主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说话就是怼人：“你还真是有空。”
赵英就当她好好的回答过了，脸上微笑不减：“我记得小时候我们曾经见过，那一年我随父来京，看到你抱着个布娃娃，就是这种样子的，想你一定喜欢……那年的你很可爱，小小一只，穿着粉色的小裙子，和手里的娃娃一个样，你呢，还记得我么？”
小郡主全无一般小姑娘的脸红害羞，继续说话就是怼人：“我从小到大见过的人多了，若每一个都要记住，得忙成什么样？”
“对，你说的也没错，”赵英还是一点都不生气，甚至拳抵鼻前，笑意更大：“小郡主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是个很有趣的人。”
小郡主没说话，只是柳眉挑的老高，有趣？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别人对她有这样的评价。
赵英看着她，又道：“可你只是总这样对我，我也是会伤心的。别看我脸皮厚，一颗真心却很脆弱的。”
他还适时捧住了心口。
小郡主还没什么表现，小郡王这边受不了了，疯狂瞪阮苓苓：“你看你看！看出什么不对了没有！”
这着急架势，好像阮苓苓敢说一个不字，他敢就地爆炸，当场死亡。
阮苓苓：……
小郡王忍不住提醒，指着赵英身影一脸的愤怒：“你看看他！油头粉面油嘴滑舌，满身都是口花花，好像就他长着张嘴似的！”
时间还是太少，阮苓苓很难看出什么不对，尤其感受不到小郡王的愤慨。
赵英的脸太讨喜了，长得眉目深邃，丰神俊朗，相当帅气，他这样的说话方式，陌生人当然有一点点冒犯，情人之间这叫调情，而且他并没有距离很近，双目还露着藏不住的深情……
阮苓苓感觉不到太多，只觉得这份深情来的有点快，有点猛，可真实的感情就是让人猝不及防，而且小郡主的确是一个很有人格魅力，值得别人这么喜欢的人。
阮苓苓觉得，得再看看。
小郡王却受不了了，扒拉开护卫，自己冲了过去，一把把小郡主拽到身后，藏得严严实实，最好不叫赵英看到一根头发丝。
“我妹妹累了，需要休息，”他虎视眈眈的瞪着赵英，好像要把对方撕巴撕巴吃了似的，“还是定南王世子呢，你到底还有没有点普通人的眼色？”
赵英脸上微笑不变，负手而立的动作相当俊雅：“也不知现下没有眼色的是谁，打扰别人，不怕雷劈么？”
小郡王当即冷笑：“呵呵，劈也是先劈死你这个登徒子！”
话说完他拉着妹妹就走，一个好脸都没有。
赵英手动了动，似乎很想拽住小郡主，又似乎想跟上去，可他犹豫片刻，什么都没做，只是脚步顿住，说了一句话后转身离开。
他说：“郡主表妹好生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仅仅一小段时间，阮苓苓看得叹为观止，赵英和小郡王之间的气氛太过明显，两个人不是头一回这么杠了！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到底发生了多少事？
飘飞的意识还没回来，她就听到了惨叫声。
小郡王的惨叫。
阮苓苓：……
她就知道。
小郡主好像对小郡王总是很凶，但人前从来不会不给他面子，只会在人后毒打。
小郡王敌不过妹妹的武力，或者他本来就没想敌，抱着头满院子乱窜，叫的嗷嗷的。小郡主逮不住，干脆拿了木箭射他，他也闪避相当及时，身形特别灵巧，显然对此项业务十分熟练。
一边跑，他还一边高声喊：“我的妹妹哟，哥这都是为了你好！那赵英他不是个好人，只会说好听的哄小姑娘！”
小郡主眉目淡定，手一松，又是一箭射过去：“所以我就是个随便别人两句甜言蜜语就能哄走的蠢货？嗯？”
小郡王猛的来了一个急刹车，看着那箭直直射在脚尖前，暗呼好险：“不不不我妹妹才不蠢，我妹妹是全天底下最温柔最好看最善良的姑娘！”
小郡主又是一箭过去：“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用不着你瞎操心，咱们公主府的脸都不够你一个人丢的！”
小郡王速度超快的跑起来：“嘤嘤妹妹求放过！阿阮！挚友！你帮帮我！下一箭我可能就死了！失去我这么好的挚友你就不会痛心么！”
阮苓苓：……
她已经从这场女子单打，和某人转移话题的超高能力明白，什么叫我错了，下回还敢。
小郡王不会改的，小郡主就是气他这一点。
小郡主现在应该还没有喜欢赵英，心里有人的姑娘眼神不是那样的，她应该只想保持姿态礼仪不出错，因为这件事非常敏感，需要慎重对待，可小郡王总是在捣乱丢人，她就有些烦躁。
揍过蠢哥哥，小郡主和阮苓苓坐一会儿，聊了很多吃的喝的玩的，却并没有太多相关感情的话，太明确的表态，可能她自己也还没想清楚。
阮苓苓心下过了过，难免对这件事更加关注。
然后就发现，这个赵英很聪明。
小郡主一时半会攻不破，他走起了变通路线——讨好姐妹团。他开始给小郡主的手帕交送礼物，拉关系。因小郡主之前一直深居浅出，交的朋友只有徐紫蕙和阮苓苓，而相比徐紫蕙，阮苓苓更加受她重视，他当然也更重视阮苓苓。
再加徐阁老近来管的严，不允许徐紫蕙常常外出，赵英礼物送进去都难，只有朝着阮苓苓使劲。
这本不是什么错，但他表现的太过了。
他每一次都是亲自出面，拦在阮苓苓各种去往的路上，时间精准，地点精准，偶尔还会特意当着人，让她没有办法不保持礼仪规矩，必须微笑相对。出手也相当大方，送的礼物全部价值连城，一看就让人流口水的那种。
问起小郡主喜好的方式也并不突兀，但问题特别特别多。
阮苓苓有种微妙的不舒服。
能堵的她这么准确，赵英一定查了她。
而且凭什么赵英以为，他问她，她就一定会说？
她是小郡主的朋友，更在意的当然是小郡主意愿与否，小郡主喜欢，愿意，甚至有表态，她才有可能朝男方透露一点点东西，促使两个人感情越来越好，小郡主不喜欢，不愿意，没有任何表态，她还自动自发行动觉得做这个媒很有意义，自我感动，那她不配做这个朋友。
小郡主从未对这件事说过什么，她不可能跟赵英透露一星半点，可赵英的表现就是故意要塞东西给她，不收不行，就这种——你必须要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必须得帮忙。
凭什么？
阮苓苓还有一种错觉，赵英似乎是笃定自己的脸太好使了，或许以前玩这一招无往不胜，已经形成了习惯……她微妙的感觉到，他在用美色暧昧示意她。
都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男女之间的荷尔蒙的确会让两个人少有恶感，直男会对漂亮女人下意识处处照顾，直女会对帅气男人忍让三分，气氛一好，什么话题不能聊？
未必就是喜欢了爱上了要变心，只是出于本能。
赵英似有似无的彰显着他的男性魅力，阮苓苓则顿时警惕了起来。
这人做的所有一切不能说是过分，但每一处都让她不舒服，很不舒服。防火防盗防闺蜜，她的原则是，离好朋友的男人远一点，任何情况下最应该做的是保持距离，赵英触了她的雷点。
而且感情的事，冲着当事人使劲才最重要，小郡主想要星星，你就给她星星，小郡主想不想要粘乎，你就给她安心的距离感，又不是谈合作做生意，需要有个中间人圆融，感情就是两个人的事。
弯路走再多，也不会变成正道。
“世子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先后顺序错了？”
赵英神色微顿，笑意敛起。
阮苓苓：“抱歉，我只是小郡主的朋友，不能替她做任何决定，也帮不了世子。家里规矩严，我出门不易，现在也还未说亲，这避嫌……还请世子见谅。”
就差直接说，你这样疯狂，已经给我带来困扰了。
阮苓苓一样东西都没要，每一回赵英堵她，她的应对方式全都一样，特别硬气。
怼的倒是硬气，无奈对方身份太高，阮苓苓回家后就有点虚，一边给小郡主写信说了今天的事，一边乖乖朝裴明榛认错，把事情说了一遍。
“……我好像惹了这位定南王世子，会不会给家里添了麻烦？”会不会给你添了麻烦？
裴明榛眸底划过一道危险暗芒，只一瞬，又消失了，大手揉了揉小姑娘发顶：“没事，有我在。”
阮苓苓瞬间放心。
什么藩王什么世子，大佬可是天选之子，跟他不一条道统统都是反派，敢过来挑事者，触之即死！这事不用想了，不可能有问题！
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穿过来发生的点点滴滴，阮苓苓笑了。
虽然不知不觉走上了这条路，但——果然还是抱大佬金大腿最爽了！
“想什么呢？”裴明榛有些好奇，“笑的这么开心？”
阮苓苓推开他的手，才不会告诉他！
“你们男人喜欢姑娘都这样么？不管不顾霸道随性——”她想起赵英的表现就不爽，气哼哼，“就像那定南王世子一样，处处让人不爽。”
裴明榛摇摇头：“不。至少我不这样。”
我只会对着你使劲。
裴明榛看着小姑娘，眸深似海。
只要你愿意，旁人都不是问题，就算全天下反对又有何干？
阮苓苓想了想，大佬好像的确不一样，到底他没有去烦小郡主和徐紫蕙。
可再一想又生气。
那你对我有意思，为什么不表白！
但这问题不敢明说，问出口就输了。
阮苓苓狠狠瞪了裴明榛一眼，提起裙子跑了。
裴明榛：……
这又是怎么了？刚刚不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果然女人心海底深。有时小姑娘就像一捧水，让他能看透所有，有时又像最深奥的孤本古籍，让他猜不透，读不懂。
可这，对他来说就是乐趣。
或许要用尽一生来读她，这对他并不是压力，是期待，是梦中所绮，是情之所思。
他愿意陪着小姑娘一点点长大，看尽她所有样子。

第71章 惊喜？
赵英的问题，阮苓苓意识到不能再回避，立刻和小郡主沟通，写信或是见面。
慢慢的，她发现了一件事，小郡主对赵英态度很有些微妙，完全谈不上喜欢，甚至有一点点讨厌，之所以在她面前不说不提，是因为不想把她也拉进来，凭添烦恼。
小郡主想自己解决这件事。
这次不用小郡王催，阮苓苓开始各种频繁出门，主动拉着小郡主聊天玩耍，不给赵英留机会。
小郡主女王又霸气，阮苓苓完全相她的能力，这件事到最后一定能解决，可也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至少让小郡主别那么不开心。
小郡王其实也想日日守护妹妹，但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小郡主嫌他丢人，基本不肯听他的，倒是阮苓苓出现，没有不给面子的时候。可阮苓苓到底是女眷，有时出门机会并不那么方便，干脆和小郡王碰了个头，划出个时间表，时时和他互通有无，轮流盯梢，守护小郡主。
既是轮流，二人见面一起的机会就少了，这沟通交流么，只能靠写信。
于是狗子大黄再次派上用场，每天都在两家墙头反复横跳。
有一回，就被裴明榛看到了。
“又是小郡主？”
大佬薄唇微抿，目光静得出奇，表情不说吃醋吧，反正不太愉快。
阮苓苓立刻把信纸收起藏到背后，笑眼弯弯：“嗯！”
其实是小郡王的，她也并没有爬墙干坏事，没什么不能说，但大佬小气又霸道，说了一定会不高兴，没准还会想什么办法治她——
她倒不怕，可现在这段时间时机敏感，她要为了小伙伴战斗！等这了以后再坦白，数罪并罚都可以！
而且，大佬再小气别扭，人品还是过硬的，并不会要求检查她的信，至于她没收好，随时敞开放在桌子上时他有没有顺便看一眼……
阮苓苓心下一激灵，以前就算了，这次的信必须收好，每一封都不能露出来！
至于大佬形于外的‘我不开心’，也没关系，哄就好了。
阮苓苓十分体贴，忙上忙下，不是泡茶就是捏肩，再就是叫南莲过来好生吩咐做什么菜，怎么做，要什么口味，需要注意什么，样样都以裴明榛为先。
裴明榛很快云霄雨霁，看她的眼神都透着一点点温柔和怜惜……大佬还是很好哄的。
这一天，阮苓苓精神饱满的起床，撸过早饭换过衣服，和每次出门一样，目标——公主府！
然而还没走多远，就被一个漂亮可爱的娃娃拦了路。
阮苓苓过去问话，脸圆圆的胖娃娃什么也不说，只是甜甜的看着她，握住了她的手，要拉她去一个地方。
“乖啦，姐姐有事，不能陪你啊，你家人呢？爹娘可是在附近？”
小娃娃眼眶立刻湿了，扁着小嘴就要哭，不走不说话，只是拽着阮苓苓的手一点也不放。阮苓苓没办法，只得暂时跟小娃娃走一趟，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个五六岁的小孩，阮苓苓并不觉得有什么危险，晚一点到公主府也没关系。
小娃娃没拉她去什么奇怪的地方，就在热闹的街边，指着一个说书馆，拉着她进去。
这说书馆阮苓苓以前来过，并不陌生，可今天一进去，吓了一大跳！
窗明几净，装饰一新，连桌椅都整套换过了，大厅内空出更大的空间，长颈玉瓶里插着漂亮的花枝，廊柱栏杆上飘着浅色的轻纱，楼上楼下客人不算多，伙计也在各处笑容满面的招呼。
有那么一瞬间，所有人都是静止的，直到阮苓苓进来，小娃娃清脆的喊了声姐姐，整个说书馆像活了似的，大厅内纱幔缓缓拉开，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说书先生板一打，开口就是定场诗：“伤情最是晚凉天，憔悴斯人不堪怜。邀酒摧肠三杯醉，寻香惊梦五更寒……”
随着这定场诗，众人拍手叫好，好像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阮苓苓的到来，个个目露邀请，很是热情，又好像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她，大家都很随意，一切只是她不小心闯进了一个梦。
梦幻又特别。
小娃娃拉着她的手坐到一个圆桌边，甜甜一笑，小身子往人群里一扎，很快就没了影子。
阮苓苓有些茫然，视线落到桌子上，发现不管花枝香茶还是点心，都是她平时最喜欢的，连长颈细瓶上的花色，都是粉嫩的杏花。
特点太明确了，这……是送给她的？
可谁会知道这一切，这么用心对她？
突然想起之前裴明榛的表情……阮苓苓有些脸红，难道这是大佬的补偿和惊喜？因为她乖巧懂事，他良心不安，所以安排了这一切？
花瓶一角，压着一张纸。
阮苓苓拿出来，展开。
现在的你一定很美。想时时伴在你身边，怎奈世事弄人。咫尺天涯，我心同在。
是很漂亮的梅花小篆，阮苓苓认得，是这间说书馆的特色，这里的女主人一手梅花小篆写得极好，说书馆又常说人间情爱团团圆圆的故事，就经常有人请托……
阮苓苓的脸红透了。
裴明榛一向傲娇别扭，很多事会做得很痛快，很多话却从不肯在她面前说出来。这真是太讨厌了，这样的惊喜谁不喜欢！
写话本，也爱听话本，阮苓苓很难拒绝一个好故事，而且说书先生似乎一直在她身上找梗，把场子气氛扬的高高，她想走这里的人也会拽着不让她走。
没办法，阮苓苓只好迅速给小郡王捎了个信，今天怕是去不了公主府了。
等晚些时候那边传微回信，说是赵英果然又去找了小郡主，但小郡主很硬气，和往常一样，并没有出什么事，阮苓苓才放了心，没那么自责。
晚间，听到裴明榛回来，阮苓苓亲自带着食盒送去，脸微红的和裴明榛说话：“今天说书馆里的故事……很好，我很喜欢。”
裴明榛矜持的“嗯”了一声，似乎没听懂她说什么，没太多表情，眉目微皱，神思一直在手中的公文上。
阮苓苓心说，行吧，你就继续装模作样！
她哼着歌摆菜：“表哥吃饭啦。”
裴明榛对菜品有些挑剔，阮苓苓因为心情很好，大方的原谅了他。
第二天，阮苓苓出门，还是没能成功走到公主府，再一次被惊喜拦住。
同样的套路，不一样的东西，这次是漂亮的首饰和衣服，在太阳底下简直会发光，是所有女人喜欢的存在。
裴明榛送过阮苓苓太多太多类似的东西，每一次她都没有办法拒绝，这次当然也一样。她捧着脸，感觉自己都快爆炸了！
这次仍然不只是东西，还有写着梅花小篆的桃花笺，素白的纸，浅浅的粉色花瓣痕迹，似乎还带着淡香——
因为你，它们才有色彩。你是时光，你是暖阳，你是无与伦比。
阮苓苓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大佬可真的，这么搞多让人害羞！
东西太多，她要一样样选，不选也不行，掌柜的等着她拿完货剩下的好卖钱，门口一堆客人排队等着，阮苓苓根本走不了……
又一次，她没能见成小郡主。
小郡王那边传来战报，虽然赵英制造了一点小麻烦，但一切都好，他和小郡主应付的来。
阮苓苓拍拍胸口，心说下一次一定不会失约！
裴明榛回来，阮苓苓再一次委婉的表示了感谢，穿上今天新得的衣服，戴上漂亮的首饰，脸微红：“今天的衣服和首饰都很漂亮，我很喜欢。”
裴明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眸底掠过一道惊艳，神色仍然淡淡：“算是好看，眼光不错。”
阮苓苓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说傲娇不死你，单纯的赞美两句会死么，会死么！
对方不给她想要的反馈，她也不想惯着，话题拉开，不再提衣服首饰半个字。
过了两日，阮苓苓再次出门，去往公主府。
她很谨慎的看四周，希望这一次大佬别再来什么惊喜，让她顺顺利利去到公主府，好生做自己的事……很好，没看到小娃娃，衣裳铺子首饰铺子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动静，大街上气氛一如以往热闹又平凡，没什么特别。
阮苓苓长长呼了口气。
这回应该可以了。
好不容易快到公主府，她下了马车，又有人挡路了，这回是一位年轻的公子。
“阮姑娘有礼——”
年轻公子非常瘦，脸色有点不正常的青黄，但抵不过年轻，脸长得也好，满面春风的样子并不叫人多厌恶，可阮苓苓实在没有办法有好感。
无它，这位公子的眼神非常奇怪，一双眼睛像是粘在她身上，有些色气，如同实质，让她很难受。
奇怪的，陌生的，没有好感的男人，阮苓苓会想理才怪，礼都没行，直直往前，就好像对方叫的不是她，或者对方认错了人。
“阮姑娘留步！”这人显然是冲她来的，直接急速小跑两步，拦住了她的路。
阮苓苓皱眉：“阁下是？”
“我姓杨，名文康，”年轻公子自我介绍，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阮苓苓，眼神特别特别深，特别特别有情，透着一股迷恋无法自拔的样子，“我的礼物，阮姑娘不是很喜欢？”

第72章 都是你的错
走着好好的，突然冒出来一个公子，说我的礼物姑娘不是很喜欢……
阮苓苓好悬一巴掌拍过去。
疯了吧这人！
怕不是个神经病！大白天的发什么癔症，她何曾收过别人的礼物了？还喜欢？
阮苓苓眉头皱的更紧：“公子怕是认错了人，还请让路。”
“你都戴出来了，还说不喜欢？”杨文康似乎急了，指着她头上簪子，笑容很有些得意，“果然还是你配得上这些东西……这簪子就你戴着好看，你戴着最好看。”
阮苓苓非常生气了，这是前两日裴明榛送给她的惊喜：“这是我家人送的东西，同你何干？”
杨文康痴迷的看着她，似乎陷入了什么思维：“你写的话本那么好看，我就知道你一定喜欢说书，尤其缠绵悱恻人间团圆的故事……你皮肤白，脸长的小，我怎么想，还是觉得配这种簪子最好看……我还找了很多，你想不想要？”
阮苓苓一脸震惊，脸色慢慢从薄怒的红，到惨淡的白，手指都不由自主颤抖了。
她大概……搞错了一件事，前些日子并不是裴明榛给他的惊喜，而是面前这个人给她的惊吓，她搞错了！大大的错了！
“是你？”
杨文康一脸喜色，走得更近：“阮姑娘是个有趣的人，我就知道你不一样，你这个表情……我甚至想忍不住给你更多，把我的所有都给你。”
“你有病吧！”阮苓苓迅速退开，这距离太近了！
杨文康眼底现出阴鸷和偏执，再次往前一步：“我是病了，喜欢你的病。”
阮苓苓气得够呛，抬头把头上的簪子拔下来，甩给杨文康，她没时间气自己眼瞎，也没时间气裴明榛不说清楚，深呼吸一口，尽量肃穆周正：“抱歉，前几日所有，我以为是家人送的惊喜就收下了，并不知道是你，而今知是误会，自不敢留，稍后就会命人收拾装箱，全部送还公子，公子若要补偿也可以，但我现今有事，还请公子让开。”
杨文康丝毫不让，不但不让开，神色更加危险：“阮姑娘这是真绝情，还是害羞不好意思？”
害羞你个鬼！你才害羞，你全家都害羞！
阮苓苓气得简直要晕过去。
杨文康：“你不是最喜欢这种方式，难道我还错了？”
“当然错了！”
阮苓苓微微闭眼，似近又远的距离，逗她撩拨她，说话时时别扭怼人，总是默默送她喜欢的东西，每一样每一样，都是裴明榛用过的！这杨文康一定暗暗打听了什么，故意这样对她！可一样的手段，裴明榛做来她处处喜欢，处处心仪，别人做来她只会厌恶！
而且裴明榛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是两个人慢慢熟悉之后，才撩拨逗她还送东西……
“暗自潜伏，以物相诱，任由别人误会也不说破，直到别人收用，你才说一切都是你，这这是诡计，是逼胁，是骚扰，是小人行径，没一处有君子之姿！”
杨文康眯眼：“阮姑娘这般说，真是好让人伤心。”
他说着话，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人是听不懂人话吗！
阮苓苓深呼吸：“我说了，一切只是误会，稍后所有我会全部打包送还，如有损失亦全部补上，我对你没有任何情绪，甚至都不认识你，你再骚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杨文康微笑：“现在不就认识了？阮姑娘你左右看看，你愿意对我不客气，我甘之如饴。”
这里离公主府角门很近，是个热闹街市，阮苓苓之所以下车，是为了给小郡主买点蜜饯，街头这家铺子的蜜饯她们都喜欢吃。
眼下是白天，街上人来人往，一个未出阁的女人对一个男人不客气，不管怎么说，最后麻烦的还是姑娘家，‘名声’两个字，就足够把人压垮。
阮苓苓冷哼一声，以为她不敢？
抱歉，她还真敢！
她一个手势，护卫们就上了。
藩王进京贺寿，京城局势似乎有些紧张，裴明榛没有拦着阮苓苓外出，却亲自挑选了一些护卫给她带着，以备不时之需，今日正好用上了……
杨文康身边也带着人，但明显不如阮苓苓的多，也不如阮苓苓的厉害，很快他就被架开了，还挨了几拳。
阮苓苓本来心里憋着火气，想要给他一顿好打，可就在这时候，她看到了赵英。
这人又来找小郡主了！
阮苓苓没工夫再理杨文康，立刻带着人去了公主府。
杨文康并没有被打的很厉害，只嘴角破了一点，他伸手抹去唇边血迹，盯着阮苓苓背影的眼睛眯了起来，内里满是疯狂。
你早晚得是我的……
阮苓苓发现赵英很奇怪，他今日并没有来纠缠小郡主，只是在外一直跟踪，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怎么都甩不掉！他现在已经变成跟踪狂了么？到底想要干什么！
很多事想不通，阮苓苓只有尽量多多保持警惕，看能不能发现更多。
在公主府忙完，回来的路上，阮苓苓重新把今天的遭遇捋了一遍。杨文康很坏，应该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遇到了她，起了心思，觉得光明正大没意思，或者就算光明正大也不可能让她有好感，干脆‘剑走偏锋’，先是暗暗行动引起她注意，让她发现，再照套路表现自己，让她觉得有趣，感动……
而她彻底的误会了，以为是裴明榛，这才没管，反倒让人钻了空子。
今天她动手打了人，很多人看到了，相信不久消息就会散开，这事怕是没完，还有的烦。接下来怎么办呢……
阮苓苓咬着手指头，不管别的，得先跟大佬交待，再想后续麻烦怎么解决。
今天这一天真是够了，阮苓苓回到家时，感觉浑身都没了力气，难受又委屈，看到裴明榛时眼睛就更酸了，特别想哭。
暮色四合，房间里早早掌了灯，小姑娘进来，裴明榛就把手上书卷往桌上一扣——
“去哪了？玩的可开心？”
冷漠的声音，冷漠的眉眼，冷漠的紧紧抿起的薄唇。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现在心情十分不佳。
阮苓苓就更委屈了，她被人欺负了，心里难受的不行，他还来兴师问罪！
大佬这架势明显就是知道了。想起回来路上护卫突然增多了两倍，阮苓苓就是傻子也明白了，所有人都是裴明榛加派的，前前后后的所有事，他应该都知道了，包括她打了人，包括杨文康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但他并没有立刻发作，一直窝着火在这等着逮她呢！
行，她还能少个事，不用交待了呢！
阮苓苓别过头，闭嘴不言。
“不说话。可是心虚了？”裴明榛黑着脸，走到阮苓苓面前。
阮苓苓又是委屈又是生气，一句话都不想说。
“当街打人，出了手却又心慈手软放过，打一下就跑，连让人受伤都舍不得，阮姑娘，你这是在玩什么小游戏？”裴明榛抓住阮苓苓的手腕，眸底潮汐翻涌，黑云遍布，“我是不是说过，不准拿别人的东西，嗯？”
过分的压力和责问让阮苓苓喘不过气来。
她一把甩开裴明榛，眼睛通红：“我以为是你做的！”
掌心一阵空茫，裴明榛眯了眼，很不喜欢小姑娘甩开他这个动作。
阮苓苓：“我以为那是你给我的惊喜！你……最近很忙，没怎么顾得上给我买东西，我并没有想要，但当这些东西出现，我以为是你……”
她喜欢漂亮的东西，喜欢惊喜，可没有也能过，她对物质并不是那么渴求，非要不可，她只是以为裴明榛怜惜她，心疼她，所以安排了这些。
可这话说出来好好笑。
她是不是太自大了？别人根本就没重视她到那种程度，她偏偏自以为是，以为自己是宇宙中心，别人必须得看到她，必须得围着她转吗！
深吸一口气，阮苓苓声音沉下来，尽量冷静的解释：“那天听了书，晚上回来，我同你说话本很好看，你嗯了一声，我以为你是傲娇，别扭惯了，这是默认的意思——我还让南莲精心给你准备了好吃的，表示感谢，结果你挑剔了，你很少挑剔我送的菜，除非你想逗我，遂我更加认为是你准备的，并且没有生气。”
裴明榛额角绷紧：“我以为你那是在道歉，心虚。”
阮苓苓憋不住，声音加大：“我什么要心虚！我又没有做任何见不得人的事！”
因为你的信根本不是写给小郡主的，是写给小郡王，哪怕是为了小郡主，你们也是互通有无了，当然会心虚！他占着理，为什么不能挑剔！
而且……
他想和小姑娘说说话，多说说话，省的她回去又跟小郡王写信。
可现在明显是自己误会了，裴明榛抿着唇，没有说话。
阮苓苓：“后来我得了衣服首饰，同样以为是你送的，还穿戴给你看，你说很好看，难得夸了我的搭配品位，我就想，其实还不是低调的在夸你自己……”
裴明榛：“我以为是你自己买的。”
阮苓苓：“你——”
“而且你穿什么都好看，那天的搭配也的确很有品位，我又没说错。”
裴明榛话音平直的几乎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可诡异的，阮苓苓突然不生气了。
再也发不起脾气。
她就知道，如果两个人之间发生误会，一定要立刻解释清楚，任何逃避都没有用，事实总会大白，与其浪费时间闹别扭闹分手甚至让别人有文章可做，不如把一切说清楚，再来想后面应该怎么办。
可尽管如此，她也不觉得今天的火气能消下去，她太生气太生气，觉得可能好几天或者更长时间都不想搭理裴明榛，但她发现，好像做不到。
这个男人一句话，就能让她溃不成军。
“我的错。”
裴明榛动作轻轻的，紧紧的，把小姑娘抱到了怀里。
阮苓苓用力挣扎，挣扎不开。
裴明榛抱得很死，很紧，怎么都不放：“我的错……是我的错。”
阮苓苓委屈到了尽头，眼睛发酸，声音里带了哭腔：“你凶我……”
裴明榛轻轻抚着她的背：“抱歉。”
阮苓苓眼泪掉下来，简直不能自已：“你生我的气，还凶我……”
裴明榛将她拥的更紧：“那你打我，好不好？”
总之不放开。
阮苓苓气还是消不下去，正好被抱着，嘴对着裴明榛肩膀，干脆亮出小牙，用力咬了裴明榛一口。
这个怀抱的宽广和温度，让她眷恋，让她忍不住想一靠再靠，受不了对方半分抗拒，一点点都不行。
他把她养娇了，惯坏了。
“就是你的错……”
阮苓苓眼泪汹涌，全部都是你的错，就是你的错！

第73章 你怎么这么坏？
阮苓苓知道，造成这种误会，她自己也有原因。
裴明榛把她保护的太好，总是要什么给什么，就算不要，他也能比她想的更多更周到，主动就给了，她天天处于糖衣炮弹中，脑子都被甜度腐蚀了，下意识的觉得给她制造惊喜的一定是裴明榛。
谁能想到会突然出现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知道她所有喜好，知道她所有习惯，做的这么滴水不漏？
她认定是裴明榛，心内感动，觉得表哥愿意玩这个调调，她就配合，甚至叮嘱了南莲不许和旁人说。
南莲时常跟松涛轩的玛瑙互通有无，这事如果说一说，也能立刻解开，但她这个主子要求，南莲自己也误会了，裴明榛这几天又真的太忙无暇它顾，几边卡死，这才……造成了这样恶心的结果。
阮苓苓心里各种想骂脏话，真的，这种误会太讨厌了，超级恶心，她恶心，裴明榛也恶心，这一院子所有人，就没谁能心情好，舒舒服服的接受这件事！
阮苓苓心中火气根本散不完，又被人小心拍哄，难免恃宠而骄，狠狠的咬了裴明榛一口。
裴明榛一动都没动。
发火吧，再多一点，咬得再用力一点……
只要小姑娘能消气，别推开他，他别无所求。
他在阮苓苓颈侧深深呼吸：“让你受委屈了。”
阮苓苓心尖一颤，哭得更凶：“我不是……不是故意认错人的……我要是知道不是你……我不会要别人的东西……那些东西，那些话，那个人站在那，我只觉得恶心，可换了你就不会……只有你……不一样……”
裴明榛感觉自己的心颤颤的疼。
被小姑娘的眼泪泡的要疯了。
“我也没有生你的气，从来都不会。”
他不是气小姑娘认错了或者喜欢上别人，他只气自己没及时发现，气自己没有把小姑娘保护好。
那个杨文康是什么人，他已经查清楚了，虽是光天化日，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也保不齐那厮会做出什么事，万一对方真的敢动手动脚……后果不堪设想。
他想起来就后怕，不敢想象小姑娘受到任何欺负的画面。护卫一来报，要不是确定了小姑娘已经安全，要不是他要憋不住去整杨文康那厮，他都不会任小姑娘在外面那么久。
“说了要好好保护你，却仍然让你遇到种事……”
裴明榛双臂用力，仿佛要把小姑娘楔到怀抱里，一辈子都不分开。
他抱的太紧太紧，身体贴得也太近，阮苓苓莫名有些害怕，后背也紧张的出了汗：“其实……也不能怪你，这只是一场意外。”
恶心了点，任何人都没想到。
人生一世，再聪明也算计不到所有事，总会有意外发生，当意外发生时，最该做的不是抱怨，责怪身边的人，而是好好面对，认真沟通，商量好解决的办法。
杨文康的出现方式太卑鄙，不能怪裴明榛，也不能怪她自己，解决了就好。
裴明榛：“杨文康不是好人，以后——”
“我知道，以后会离他远点，”话说出来，阮苓苓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这话不对味，立刻警惕，推了裴明榛一把，话音质疑，“你该不会想阻止我出门吧？”
裴明榛轻笑，在她发顶亲了一口：“因噎废食，聪明的人不会这样做，我只是提醒你，以后出去，还要多带些人。”
“那些东西我都帮你处理了，你不必再担心。”
裴明榛手指轻轻掠过小姑娘发间，带下一枚小小的珍珠发梳，这个也是那人的，小姑娘忘了，他不会忘。转手将小东西放到袖里，没让小姑娘发现，他又道：“稍后的事我也安排了，杨文康应该不会再来拦你的路。”
阮苓苓叹为观止，这么快？
不会再拦是什么意思？是吓得不敢再拦，还是条件不允许，拦不了了？
“嗯嗯谢谢表哥！”
不管怎么说，谢就对了！
今日到裴明榛面前，一为坦白，二为解决办法，现在可好，大麻烦解决，她连后续解决办法都不用跟着想了！
大佬就是给力！
“就这么谢，嗯？”
裴明榛的声音响在耳畔，温热气息带着独特的暗哑嗓音，阮苓苓害羞的一抖。
“那要怎样么……”
正害羞的不行时，阮苓苓感觉颈侧，靠近肩膀的位置，微微一烫。
有些润，有些软，那是裴明榛的唇。
裴明榛又亲了她！！
这样的位置！！
阮苓苓瞬间不行了：“你，你你你——”
裴明榛淡定的帮她把衣服拉好，哪哪都包得严严实实，才放开她：“就算是在家里，没有外人，也要多多注意，否则的话——”
阮苓苓用力揪着襟口，瞪着裴明榛，心里又是羞又是气，恨不得把这人狠狠揍一顿才好。
古代衣服不说别的，包裹严实是绝对的，她的衣服没半点不对！就是刚刚裴明榛抱她时她挣扎的太用力了，衣襟有点散开，却也没散太多，就露了一点点脖子，绝对没有到肩，裴明榛就是故意的！
没准他故意扒开一小片衣服，故意亲了她！
“你怎么这么坏！”阮苓苓手指着裴明榛，大大的杏眸里一片谴责。
裴明榛顺势捉住她的手，送到唇边就是一个轻吻。
阮苓苓：……
他他他又亲了她的手指！
“我还可以更坏，想看么？”
柔柔烛光洒下，有月亮悄悄爬到枝头，为房间添了一片清辉。
裴明榛静静的看着她，眸底比这夜色还要温柔。
又温柔又坏，很有些禽兽的神秘气质。
谁，谁要看啊！阮苓苓下意识要躲。
裴明榛却拉住她的手：“不许跑。我被占过便宜，总要讨回来些。”
他的视线直直盯着她的唇，一直一直都没有移动。
阮苓苓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这话并不是针对现在，也不是针对今天，而是更早的之前……
是那天晚上，她酒醉后主动送上去的吻！
阮苓苓满面通红，当即失声。
这这这……到底谁占谁的便宜更多，有这么讨回来的么！讨来讨去到哪是个头！
而且不是大家暗中默契一致了么！决定揭过不提，为什么他一直没反应，突然间说起这件事啊啊啊啊！
可这事已经揭出来了，个大尾巴狼就是想看人害羞，她要退了就输了！
现在跑开显得她多气虚气短，阮苓苓咬牙，一时间英勇无敌：“我就是亲过你了又怎么样？以后想亲了还会亲！”
这话有点冲动，但阮苓苓不后悔，因为她好像发现了一件事。
裴明榛耳根红了。
虽然现在是晚上，光线有点暗，这点红也红的并不明显，但她发誓绝对没有看错，裴明榛耳根就是红了！
原来大佬并不是随时随地都能稳如老狗，原来他也有害羞的时候！
阮苓苓无比震惊，突然又想起八百年前在某论坛帖子上看到的小秘诀——怎么对付有点色色的流氓男友？答应就是——比他更流氓！
等你骚得过他，他不是甘拜下风，就是被撩的死去活来。
面前这个大佬，很久之前就微妙的暴露过喜好，他喜欢逗她，偶尔会以看她害羞为乐，那如果她不害羞了，撩回去，他是不是会害羞？
为什么回回都是她要爆炸？她要拉他一起爆炸才好！
阮苓苓突然有了方向，男女感情阶段的最初，其实有权利争抢期的，这是一场心理战，决定着以后家里的地位，她绝不能输！以后必须得绽放自己的女性魅力，必须得撩他，撩到这个闷骚大佬害羞爆炸，不得不表白！如此，她的人生才能扬眉吐气！
只是现在不用太急，小郡主那边还有事悬而未决，这撩人么……咳咳，她也不会，总得先学学。
好在杨文康的事情解决了，阮苓苓非常放心，大佬出手，自是不凡，根本不用再怕的！
可她和裴明榛都没想到，杨文康是没在作妖了，架不住他有个慈母，这位杨夫人找上门了！找上门不为说理不为打架不为找着要个交待，她要替儿子求娶阮苓苓！
阮苓苓听到南莲禀报此事，被一口茶呛的，咳了个惊天动地。
这一家人是有病吗！
专门盯着她欺负！
“小姐莫急——”南莲赶紧给她拍背。
阮苓苓好不容易止住咳，声音都有些沙哑，无力的抬了抬手指：“说……杨家到底……怎么回事？”
“婢子倒是听玛瑙姐姐提过一些……”
南莲就把知道的事说了。
这杨文康是真的特别坏，从小就不学好，是杨夫人老蚌生珠得的小儿子。杨夫人前头生了七个女儿，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一个儿，疼的都不行了，什么都纵着，什么都宠着，惯的不成样子。
杨文康从小就是个熊孩子，打架生事对长辈不敬是常态，六岁起，他就喜欢偷看各种大姑娘小媳妇洗澡，再大一点，敲寡妇门，挖绝户坟，什么事他都敢干，还特别好色，十一岁毛还没齐就开了荤，现在更是城内各青楼楚馆的常客，后院正妻还没娶，通房无数，小妾一堆，家里都快盛不下了。
这方面玩的多了，要求就越来越高，一般的小姑娘他还看不上了，尤其喜欢有脾气的，越有脾气他越喜欢，听说折腾出过人命，但家里有权有势又不差钱，全都掩了过去，外人并不知道底细……杨夫人最疼儿子，什么都答应，这回上门提亲，怕也是如此。
阮苓苓气得够呛，心说怪不得之前裴明榛那么气，被这么个东西肖想，她想一想就浑身难受，恶心想吐，这家竟然还敢来提亲？疯了吧！
这种时代，未出阁的姑娘根本就不能提到亲事，别人一提就要害羞就要矜持避开，说出大天来，今天杨夫人上门说亲，她都不应该过去，所有一切交由长辈应付。
可她实在不放心。
方氏对她一般般，今天又不是休沐，男人们都在官署有正事，方氏要一不小心，把她给给卖了怎么办？当然就算亲事定了，不满意，也有后续更改操作的办法，但不定是最好的！
阮苓苓不敢把这一切交给方氏，干脆换了衣服，跑去了正房。
杨文康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全京城贵圈套都知道，杨夫人过府要提亲，方氏听到吓了一大跳，不管为了她自己的名声，还是因为裴明榛之前知会过她——阮苓苓他要了，她都不可能答应，但杨夫人实在太恳切了。
“我儿的情况，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不敢有瞒，但我——”杨夫人眼神柔软，目光殷切，“夫人您是知道的，但凡应下的事，从不会做不到，对姑娘也疼惜，你把表姑娘给了我家，我一定是当亲女儿一样，好生疼爱善待，绝不叫她受半点委屈！”
“我儿是有些好色，但外头的传闻都是假的，他对女儿家很疼惜，花心了点，出手却一直很大方，从不会让女孩吃亏，那些个不好的传闻……家里通房是死了两个没错，但一个是急病，有大夫可以作证，一个是被娘家接了出去，不喜欢这种名声，就编了个假消息以全脸面，出去了低调嫁人……我想着，咱们已经坏了人家的身子，又是男方，何必计较这些，就随便别人说，从未澄清过。但我儿真是个好孩子，也很聪明，只要收了心一定会有前程！”
杨夫人说着眼泪都快下来了：“如果这回跟往常一样，我也不会觍着脸来求亲，可阮姑娘不一样。我儿对在公主府见过阮姑娘一面后就日思夜想，恋慕成痴，连做梦都是阮姑娘，我知贵府的姑娘金贵，哪怕是表姑娘，也是不能随便轻看的，绝不能像往日那些小门小户随便肖想，就警告了我儿。可瞧着他是放下了，其实心里一直没放，甚至还兢兢业业的开始努力公事，像好男儿一般准备成家立业……”
“我同夫人说实话，我是真欣慰！我这裴就这么一个宝贝蛋，好好养了二十年，他不争气，我怎会不心痛？我比谁都着急！盼了这么多年，想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浪子回头这一天，怎不喜出望外？夫人啊，阮姑娘就是我儿的药，她能治我儿的病啊！”
杨夫人很有了些年纪，眼角有纹路，眼眶一湿更显的沧桑，让人心里不落忍。
她生了七个女儿，家里位置仍然站得稳稳，护着儿子一路走到今天，可见手腕也足够，观其往日行事风格，大概是想为儿子积德，一直与人为善，说的话也确实不错，她答应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过。
“我知阮姑娘端淑柔慧，长得好，心也善，多少人家求着，可我儿没了她不行，真的不行！我打听过她尚未定亲，裴家怜惜她年纪小，没舍得往外给，说想再多养几年……我和我儿都等得的，什么事都好说，只要能应了这桩亲，我求你了夫人——”
说着话，杨氏就要下跪。
她是真心诚意，面子尊严甚至可以通通舍弃，只求这一门亲事。
方氏赶紧示意人拦了，不让她跪下去：“夫人这是做什么呢，切莫如此，切莫如此啊！”
杨夫人拿帕子按了按眼睛：“我儿这回是真的轴，前两日他对阮姑娘多有冒犯，好在没闯下什么大祸，他也知道错了，不用我和他爹，自己就让下人拿了板子，受了好一通家法，人前不敢再提阮姑娘，人后也不敢再见阮姑娘，现在都还起不来床……我……我真是没法子了，夫人，阮姑娘不仅仅是我儿的药，也是我的药啊！我这辈子不求别的，只求我儿能顺顺当当，这以后咱们成了一家人，别的不说，你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我什么都答应！”
当娘的为了儿子操碎了心，真是什么都舍得。
方氏听了很是感动，长长一叹：“这母子连心，儿子受苦，当娘的恨不得全替了，儿子不争气，当娘的比谁都急，夫人的心情，我又怎会不理解？我同夫人你，正经是一样一样的。”
杨夫人怔了怔，就明白了。
裴家有裴明榛裴明昕，谁能看得到裴明伦？
裴明榛一枝独秀，作官做到了圣上眼里，前程可期，就算现在裴明昕一落千丈，看起来没什么大前程，到底也是翰林，跟普通人不一样。
偏偏这没有才华没有学识，样样都不出色的裴明伦，是方氏亲子。
除了没好色的名声，这裴明伦和她儿子杨文康有什么区别？
“可这种事我做不了主，”方氏幽幽叹气，“若是我生的女儿，给你就给你了，但这件事，怎么也得问问阿阮自己的意思。”
她并没有说多的话，可这样的神情，这样的语言方式，样样都影射着一个方向。
阮苓苓很不好搞，是个刺头，她的事她管不了。
“怎么会，您可是长辈，”杨夫人有些意外，“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得您和家里老爷认可操持。”
方氏就继续叹气，一脸遗憾：“唉，我这长辈，怕是做不了晚辈的主。”
阮苓苓就是这时候到的。
“二舅母想替晚辈做什么主？应了这门亲事么？”
她扬着声音，在丫鬟打起的帘子下冲过来，进了房间。
寻常衣裙，并没有多做打扮，脚步飞快，杏眸圆润，藏着火气，显得那么精神。
方氏一脸为难，看向杨夫人：“夫人您看……”
杨夫人却没看她，急切的站了起来，看向阮苓苓：“阮姑娘，你的意思是——”
对方是长辈，阮苓苓大大方方行了个礼，面色肃正且诚恳：“抱歉杨夫人，我对令公子无意，并不想缔结鸳盟。”
“我知道，我知道，我儿是有点不像话……”哪会有好姑娘真心喜欢他？院里那些个，也大多是为了财，杨夫人心里明镜似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阮苓苓一遍，没有不满意的，“但他正在慢慢学好，阮姑娘你考虑一下？”
“我不——”
杨夫人：“我保证他会尊重你，敬爱你，有我看着，他不会放肆无礼，不会碰你一个手指头，只要你愿意进门，我家里的一切现在就可以交给你！”
阮苓苓蹙眉：“夫人大方，可我没那福气，东西再好，财权再多，我也不想要。”
杨夫人仍然不愿放弃：“那不知姑娘喜欢什么，尽可提来，我杨家一定尽力做到！”
阮苓苓就有些急躁了，这一家人怎么回事？一个个的是听不懂人话是吗？
“真不需要，夫人不必白费力气了！”
“放肆！”方氏斥出声，皱眉看着阮苓苓，“出口傲慢无礼，丝毫没有女儿家的矜持优雅，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阮苓苓不避不退，视线直直迎上方氏的眼睛：“所以我要乖乖的，任由二舅母把这桩婚事做成，罔顾我自身意愿么？”
方氏对阮苓苓的忤逆非常不满：“杨家门第不俗，家财颇丰，家里只有小姑没有妯娌，怎么就不是桩好亲事？你还想要多好？”
阮苓苓火气也快压不住了，誓死捍卫自己的婚事：“我要自己愿意！”
岂料方氏调转矛头，朝杨夫人道歉了：“您看，我家姑娘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杨夫人却看着阮苓苓越来越顺眼：“无妨无妨，就是这样我才更喜欢！我就想要个脾气大的儿媳妇，能管得住我儿，如果我儿喜欢自然更完美，阮姑娘身上每一个劲头我都喜欢！”她眼睛发亮，是真喜欢，真满意，“她将来甚至可以不尊敬我，不孝顺我，只要我儿子能好，我便是立刻死了都愿意！”
方氏：……
有病吧，这一家子！
杨夫人看向阮苓苓，目光无比殷切：“他现在做梦都想你，喊着要娶你过门，醒了偏又不说，他为了你愿意上进，愿意做个有责任的好男儿，他是真喜欢你，曾说过只要有你，别的什么他都不要了，后院的莺莺燕燕都开始疏远了，我真是……阮姑娘，你信我好不好？你尽可出去打听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不说便罢，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我会心疼你，护着你，叫你天天过舒坦日子，让外头所有人都羡慕你！”
阮苓苓嘴角都快抽筋了：“夫人说的不错，或许这些都是很吸引人的条件，换了别的姑娘会立刻动心，但是很抱歉，我不喜欢令公子，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杨夫人：“现在不喜欢也不要紧，没准处一处就喜欢了呢？他真的很好，有很多——”
阮苓苓心说怎么就不能好好听别人说话！
她斩钉截铁，掷地有声：“不，他多好我都不会喜欢！”
杨夫人怔了一下：“那你……难道有心仪之人？”
“我——”
阮苓苓很想说我有，有个很喜欢很喜欢，非他不可的人，想要和那个男人纠缠一辈子，虽然他别扭又傲娇，还小气的不行。
可今天她的举止已经很大胆很过分了，这种敏感时刻，她不可以更过分。
顿了顿，她认真道：“总之我是不会嫁给令公子的，我已诚恳告知，还望夫人莫要再为难，继续下去，只会让大家更加难堪。”
她不说清楚，杨夫人反倒觉得有戏：“那如果你没有喜欢的人，为何不尝试着接受，结果未必不——”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答应就是不答应，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随着一道熟悉的低沉声音，裴明榛走了进来。
阮苓苓转头看过来，发现他鞋面有灰，衣襟也不大整齐，外头这么冷，他额角鼻尖却渗了汉，显然走得很急……他是突然起意回来的。
她记得他今天会很忙，特意找她说过一声会很晚才回来，晚饭不用等他，怎么现在就……
是为了她么？
因为听到家里来了人，要给她说亲？
阮苓苓心里又酸又软，一阵委屈，一阵不忍。
委屈为自己，被人欺负看到亲人总是忍不住这种情绪，不忍是为裴明榛，如果她能再厉害一点……
他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了？

第74章 我不会嫁给别人
随着裴明榛的到来，房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没说话，齐齐的看向他。窗外风停了，鸟不叫了，连落在地上的阳光都显得有些冷清，显的他的影子那么那么长。
这个时间，他是不应该在家里的。
方氏十分惊讶：“你怎么——”
“有份公文忘了带，回来取时恰巧听闻有人给表妹说亲，便过来看看。”
裴明榛双目微敛，眉锋如剑，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分视线停留，每一个言语表达，都深意无穷，逼的人不得不在意。
方氏心内咯噔一声。
她敏感的察觉到裴明榛眸底似乎有杀气冲着她放……难道是在警告她，不该随便乱说话？
方氏心内暗叹，还好没来得及答应。
早在裴明榛没来时，她其实就在恨了，恨裴明榛为何朝她挑明的这么快这快早，不然她可以装做不知道他对阮苓苓有意，杨夫人一上门，就迅速把这件亲事给定了，看他们还能怎么办！
结果还好她没定下，还好她没来得及想出合适的办法，裴明榛竟然为了阮苓苓，急急从官署回来了！
这种重视……阮苓苓有，余氏那小贱人也享受过，偏偏她，一回都没有！她丈夫有还没不如没有！
方氏迅速收拾情绪，端着姿态，微微笑着，假装没听懂裴明榛的话：“男人还是外头的事重要，家里这点子小打小闹，倒是不必爷们挂怀，婶婶晓得做的。”
“本来确是如此，但有些人好像听不懂人话——”裴明榛眸色冰寒，声音像含了冰渣，“侄儿只有顶着被上峰骂，请长辈叔父问责的风险，过来看一看。”
这几句话里所有的嘲讽暗刺，大概只有方氏能懂。
方氏也懂了，一时指尖掐进掌心，疼的说不出话。
杨夫人也愣住了。
这裴翰林说话也太不客气了，是在指责她听不懂人话么？
裴明榛没给太多的反应时间，往前一步，挡在阮苓苓面前，直直看着杨夫人，眉目肃正：“我裴家世代清名，品行高洁，绝不会为外面三瓜两枣的好处出卖自己，出卖家人，夫人门第有多高，富不富，贵不贵，权势如何，都同我裴家无关，只一条，你儿子那样的烂人，我裴家不管哪个女儿都不会嫁！”
杨夫人倒抽一口气，手指都颤抖了：“你，你——”
竟然一分面子都不留，什么叫烂人！
“我儿子只是贪花好色，怎么就是烂人了！”
裴明榛眼梢微眯：“看来夫人对自己儿子的了解着实不深，很多事，他都瞒着你，没让你知道吧？”
杨夫人登时警惕：“你什么意思？”
裴明榛冷笑一声：“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这话对别人似乎很有意义，对我裴家一文不值，哪怕它是真的。我裴家娶妇，看的是女方端淑良秀，嫁女，看的是男方风骨品行，与门第无关，从小偷鸡摸狗品行不堪之人，不配进我裴家的门！此事断没有商量的余地，夫人若执着此，以后大可不必再来！”
他态度这么强硬，谁还好意思继续说？
况且他还不是一般的官，是中了状元，入了翰林，后转入六部历练，官声节节高，人脉庞大的难以想象，徐阁老亲自选出教导，年纪轻轻就简在帝心的人，谁敢忽视他？
杨夫人再豁的出去脸皮，现在也不好意思装象，和方氏扮上僵硬笑脸，二人尬聊了两句，就讪讪告辞，方氏也并没有留客。
等杨夫人走远了，裴明榛才又看向方氏。
“如果二婶觉得家务太多料理不清，脑子跟着整日昏沉，不会做决定，大可告诉侄儿，侄儿这里有很多人手可以帮二婶的忙。”
一句话说的不急不躁，甚至没什么起伏，看起来很安静，方氏却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这是要抢她的权了？为了阮苓苓？
她知道裴明榛能做到。夫君夫君不争气，儿子儿子不争气，她一个妇人，在这宅子里怎么抵得过裴明榛的心计手段？阴招她倒是在行，但……男人强，才是真的强。就算很多东西一时抢到了，她也不可能保得住。
心里再恨，方氏脸上丝毫不敢露出来，甚至还能保持微笑：“侄儿这是说什么呢？这门亲事我本也不同意，只是杨夫人在这里，这么大把年纪都哭了，我不好直言，虚与委蛇而已。阿阮表态并没有错，咱们家的姑娘就该这样，不能和别人家一样小里小气，只是她言行有些过激，我顾着她的名声，才不得不凶一点，这样外头的人说起来，只会说我凶，不会说阿阮不懂事……这件事你放心，二婶会处理好的。”
裴明榛冷笑：“那我和表妹就跟二婶道个谢，二婶可千万别让我们失望。”
说完并不停留，拉着阮苓苓就走。
阮苓苓不敢乱动，任他和杨夫人和方氏杠，也任他拉着，乖的不行，直到走过一段青石小径，四周无人，她才悄悄看向他。
他眉眼低垂，嘴唇紧抿，整张脸遍布显而易见的怒气，写满了‘我很不高兴’五个大字。
阮苓苓心里有些打鼓：“你……你生气了？”
裴明榛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
“可我又不喜欢他，我……都说过了，只有你才……”
只有你才不一样，只有你才最特别……
这些令人害羞的话那天晚上已经说过了，她不想再说一次。
想了想，她闷下头，总之——
“我不会嫁给别人的。”
手上一紧，男人停下了脚步：“我也不会允许。”
阮苓苓被他拉着，当然也停了下来，只是太害羞，并没有抬头看他。
裴明榛：“以后出了类似的事，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么？”
阮苓苓乖乖的点了点头。
“傻乎乎往前冲，受伤了怎么办？”裴明榛大手放在小姑娘头顶，摸着小姑娘柔软的发丝，浅浅叹了口气，“有些事，还是男人来办的好。”
阮苓苓懂，阮苓苓太懂了，这该死的世道，女人干什么都不方便，男人就算强硬无礼了些，也没关系！
裴明榛微微低头，抵着小姑娘的额头：“难道在你心中，我就是个不值得托付的人？”
额头暖暖的，二人气息交缠，阮苓苓心中软成一团，心里话也就说了出来：“可你在外面那么忙，我就想说自己也变得强大一点，不要什么都依赖你……”
“不如你重要。”
裴明榛大手按着阮苓苓后脑，声音低沉如风吟：“外面的所有，都不如你重要。”
像春雨滴在屋檐，像夏风亲吻花瓣，像冬雪落在梅蕊。
这一刻，阮苓苓感觉自己都不是自己了，仿佛被万千星辰宠爱，又似被灿灿暖阳拥抱，这里，现下，裴明榛的大手，裴明榛的怀抱，就是她的世界。
她的一整个世界。
她的阳光在这里，她的暖阳在这里，她的春光韶华，全部在这里。
阮苓苓脸爆红。她简直无所适从害羞的不行！大佬好不要脸，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
她命令自己，阮苓苓你给我站稳了，别怂！
决定下得再痛快，话说的再好听，什么他再撩她，她就撩回去，怎奈自己不争气！她不会啊！看看人家大佬，随手就是骚话，迷的人不要不要的，再看看她——没用的连自己都嫌弃！
还是想跑……
不行，不能跑，必须稳住！
不努力攻克这个难关，怎么学习撩人？她难道要永远这么害羞下去么？
阮苓苓默默深呼吸，给自己鼓劲，你可以的……只要顶住不跑，就是阶段性的胜利！
她急智了一把，推开裴明榛，决定转换话题。
认真把思绪拽回到眼前，她小声嘟囔：“那个杨文康真是太讨厌了，堵我就算了，我都用揍他的方式拒绝了，他竟然还敢搬出他娘上门求亲……”
裴明榛知道小姑娘害羞，笑了笑，没再说别的，只拉着小姑娘走在身边：“也许不是他搬的。”
他的‘教育’绝对痛彻心扉，杨文康不可能敢再对小姑娘出手，此举怕是杨夫人自己琢磨出来的，杨文康还不知道。
若是知道了，一定会不顾病体，爬也要从病床上爬下来，跪求母亲不要。
阮苓苓只是想随意跳开话题，并不是对这个问题有多好奇，思绪这一沉下去，她一点都没在意杨文康本意如何，反倒发现了一点不对的地方：“也是很奇怪，为什么每回我在哪里，杨文康都知道？”
她无意识的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头，眉眼里全是疑问：“赵英当时为了‘曲线救国’，想要拉拢我时也这样过，但赵英是藩王世子，姓赵，势力庞大，他可以做到，杨文康有什么？”
杨家门第是比一般人家高些，可裴家又能差到哪里去？这些事赵英可以做到，杨文康却不应该。他怎么可能每一次都拦她拦的那么精准，对她行踪了解的这么彻底全面？
阮凌突然停步：“是不是家里有内贼！”
她看向裴明榛，眼睛湛亮：“而且这些时机也很奇怪，我正经去参加小宴，什么事都没有，只要一往公主府去，必然被拦，这是巧合？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说话时没注意脚下，一不小心踩到了一颗小石头，她眼看着就要跌倒，裴明榛赶紧把人接住：“不要着急。”
阮苓苓怎么可能不着急？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方向，十分可怕！
“表哥你看，他们是不是一伙的！”她白生生小手紧紧攥住裴明榛衣角，“赵英穷追不舍，看样子像真心，但真的是么？我总感觉有点不对劲，也许这里头有事，赵英憋着大坏呢！”
“看杨夫人的意思，杨文康在喻国使团过来，安平公主举宴时就见到过我，如果真有什么，为什么不早早行动，偏偏选在这时，也不早不晚，只让我去不了公主府？他们是不是怕我坏他们的事！”
看起来是在搞她，实则是不是在搞小郡主！
裴明榛有点惊讶。
许是关心则乱，这一次，他满心满眼都是小姑娘，竟不如小姑娘想的多，看的远。
小姑娘联想很丰富，但仔细一想，处处合理。
裴明榛微微眯眼，他没注意到便罢，注意到了，想的事自会比小姑娘更深，更远。
流水有情，落花无意，赵英追求小郡主的事惊动全京城，小姑娘和小郡主又是手帕交，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也仅仅是知道，并没有深入了解，如果赵英对小郡主的追求行为并不是因为喜欢，那是为了什么？上位者聪明人从不会做多余的事……
裴明榛神思瞬间扩展，上升到朝廷大事。
“我会会查。”他揉了揉小姑娘的头：“你还是放弃使用你这可怜的脑子吧。”
阮苓苓不服气：“我的脑子怎么了，我很聪明的！”
“好，你最聪明，”裴明榛轻笑，捏了捏她的手，“别急，等着我。”
阮苓苓应了：“嗯我知道啦！”
磨刀不误砍柴工么，阮苓苓再着急，也不会急这一时半刻，事情也并没有到紧急时刻，非要立即解决的程度。
她主动收敛行为，别说撩了，连烦都没有去烦过裴明榛，只希望他认真做事。但对这个结果，她又无比关心，只能每天都以期待的目光等待裴明榛，还暗搓搓的躲起来，不想让裴明榛看到。
她以为裴明榛不知道，其实他都知道。
他加快了手上的办事速度。
事关藩王，有些东西牵扯太深，一时半刻没有定论，但小姑娘关心的事，却并不难查。很快，他就得到了回馈，正好这天又是休沐，他不愿意放弃这个与小姑娘相处的机会……
逗逗小姑娘，似乎成了他的特殊专属放松方式。
久了见不到小姑娘，他就浑身不舒服。
裴明榛越来越鄙视自己，真是太不君子了，鄙视过后，继续沉迷。
他没去小姑娘的院子，而是叫玛瑙把人请到了松涛轩。
他坐在窗下，光线最好的位置，手里握着书卷，侧首摆出小姑娘最爱的姿势，等小姑娘来了还装作不知道，停了片刻才放下书，招手：“过来。”
阮苓苓丝毫没察觉到大佬在摆POSE，只觉得大佬什么时候都那么完美，姿势永远都很帅，莫名有一股禁欲男神，荷尔蒙爆棚的感觉，还有点点没看够……
呸！
她在心里唾弃自己，你要点脸吧阮苓苓！
脸红红的走过来，阮苓苓行了个礼：“表。？”
裴明榛相当矜持的点了下头，下巴微微抬起：“前几日你的问题，我查到了。”
“真的？到底是怎么回事？”阮苓苓相当着急。
然而大佬相当稳得住，只这一句，就不说话了。
他似乎很口渴，喝水对他来说是头等大事，他将手边茶盏端了起来。
然而只喝一口，他就又放下了，皱眉叹了口气，就是不说话。
阮苓苓：……
好吧，我明白了，要哄是吧？
行行行随你都随你！只要你愿意说，溜溜我也没关系！
阮苓苓当即甜笑：“我看表哥这茶放了一会儿了，味道肯定不如初时，不如我给表哥重泡一杯？”
裴明榛淡定的嗯了一声：“那你快点，我还要同你说后面的事。”
阮苓苓：……
你也可以先说了我再去泡啊！
然而这话只能憋着，不敢说出来，不但不能说出来，她还得脆声应着行，小跑着到小茶房去泡茶。
等她乖乖泡茶回来，看着裴明榛把慢腾腾喝完好几盏，后面的事也没说完，只说了一个开头。
阮苓苓再问，他就借口什么隔墙有耳，太机密的话不好说出来，得写。
阮苓苓又懂了。
行，笔墨纸砚是吧？
她熟门熟路的把文房四宝搬出来，亲自挽了袖子磨墨：“表哥好了，你快点来写！”
裴明榛要作，肯定不是作一下子就算了的。
他写了两个字，就推说累：“你替我写。”
阮苓苓：……
万万想不到还有这种操作！
她又不知道那些信息是什么，怎么写？写什么？要是知道了还用他作妖！
小姑娘一脸无语的看着表哥。
裴明榛很快发现了不合逻辑。但他本来就是作妖么，讲什么逻辑？脸扔在一边，嘴硬不说话，装着无事发生就好。
阮苓苓……阮苓苓深深吸气，心里告诉自己不能生气不能生气，家里就是有这么个别扭精，她能怎么办？只能哄着了！
“好，我写——”
阮苓苓哪知道写什么，反正大佬只是作一会儿，回头信息全部得告诉她，就泼墨挥毫，她随便写了一个字。
裴明榛名字里的榛字。
这个字写出来，裴明榛神色激荡，有些动容。
他从不觉得自己的名字有多好听，可被小姑娘软软小手写出来……莫名受用。
小姑娘在练字一道天赋并不高，跟他练了这么久，架子是有了，也有些独特的气质神韵，唯一一点改不掉就是笔意里一点软绵绵。
女子气力不足，笔力差一点正常，可小姑娘的软绵绵和她的人一样，乖乖的，甜甜的，无端透着股□□缠绵。
这个‘榛’字小姑娘写得很认真，字也正正经经，任哪个外人看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可他就是觉得……小姑娘像在诉情一般。
每一笔，每一画，每一个停顿，每一次收势，都是在对他说喜欢。
心里浮起绮念，裴明榛声音略暗哑：“你这个字写得不够好。”
阮苓苓：“哪里？”
“这里。我教你。”
裴明榛站到小姑娘身后，他大手覆过来，握住小姑娘的手：“要这样——”
阮苓苓：！！
脸颊不受控制的发烫，心跳快要跳出来。
真是看不出来，大佬浓眉大眼的，竟然还敢这么耍流氓！
类似桥段戏码，阮苓苓以前总在各种偶像剧看到，每回都觉得腻歪俗套，俗不可耐，可轮到自己，真的，心怦怦跳不像自己的，害羞的不行，又又不愿意放开，想着时间久一点才好……
大佬的手太温暖，是和她不一样的温度，有些干燥，却并不粗糙，让她的心也跟着发烫了。
因为太紧张，她并没有注意到，裴明榛和她一样的紧张，呼吸都紧了。
小姑娘的手太小，太软，被自己一只手就能包裹的密不透风，好像只要他不松开，就能永远握得住。
他几乎从背后半拥着小姑娘，小姑娘的体温，小姑娘的柔软，小姑娘的味道，都让他无比沉迷……可他不敢再靠近，只要再靠近一点点，他怕是会立刻变成禽兽。
可他又不想离开，哪怕只有这种程度的贴近，哪怕备受折磨，他都甘之如饴。
两颗心渐渐靠近，从平缓到加速，慢慢的，变成一样的频率。
风很轻，光很暖，时光仿佛在此刻停驻，瞬息便是永远。
“啪”的一声，案上的书掉到了地上。
是阮苓苓一时分心没有注意，把听明榛刚刚随手放在一边的书扫了下去。
“呀！”
阮苓苓脸爆红，身子一矮，立刻从裴明榛怀里钻了出来。
房间里明明没有人，她却有一种正在被捉那啥的感觉，太羞耻了！
怀抱突然变得空落落的，裴明榛垂眸看了下自己的手，浅浅叹了口气。
阮苓苓试探着问：“表哥……现在能说了么？”
裴明榛知道差不多了，该收了，可看着小姑娘的唇，相当欲求不满。
想念小姑娘的味道，想念小姑娘给他的感觉，想念……一切他都想念！
他不说话，阮苓苓领会了领会，发现他好像一直盯着自己的唇，视线就没变过，眸色还特别深……阮苓苓脸更红。
这个流氓，肖想她又不动，是想她亲他！像那天酒醉了一样！
但是不可能的！
泡茶可以，做菜可以，把她支使的团团转也可以，贴背手把手教写字都没问题，但是让她再亲他是万万不可能的！
阮苓苓十分警惕，提醒自己可是个矜持的姑娘！暗示也没有用！扮委屈装可怜通通没有用！
裴明榛面色平静，看表面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东街绸缎庄新来了批衣料，有你很喜欢的浅粉色纱锦。”
阮苓苓在心中疯狂摇头，没用什么都没用，纱锦本姑娘可以不要！
“珠宝行到了新的南珠，个个有鸽子蛋大小，浑圆生辉。”
不要不要，鸽子蛋大小的珍珠多重啊，可以不要！
“温泉庄子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过去泡。”
不不不，这个冬天我可以没有温泉，有浴桶就够了！
“西街开了家新店，不仅有鸭脖子，还有鸭舌。”
不不不，阮苓苓吞口水，我有小南莲，小南莲的手艺可以攻克一切！
裴明榛越说，眸色越暗，见小姑娘眼睛瞪得溜圆，种种抗拒，他干脆往前两步，自己走了过来。
阮苓苓警惕的后退，再后退。
反正今天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主动亲他！明示没有用暗示没有用什么都没用！今天就是不作妖不撒娇不要貂，本小姐就是要保持矜持优雅，礼仪规矩！
不、准、亲！

第75章 他不敢有意见
裴明榛站起来，朝阮苓苓走近，两步后，便没了更多的动作。
“杨文康的事，我已全部查清，虽然很隐秘，但他和赵英确有某些联系。”
他负手而立，面容肃正，眉眼一片清明，襟口严严实实板板正正，简直一身正气，仿佛刚才的傲娇旖旎全部是别人的错觉。
“此二人之前并不认识，赵英到京城后联系的人里没有杨家，直到赵英在你这里讨不到好处，反而引起了你的反感，他才和杨文康开始有了似有似无的联系——”
裴明榛眼梢微垂，定定的看着阮苓苓：“你猜的没错，赵英在这件事上，确实别有居心。”
阮苓苓……阮苓苓有点迷。
怎么回事？话题突然跳转？
大佬不靠近了，也不逗她了，没硬要她亲，也没亲她，突然正经起来……
阮苓苓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不知是得意还是失落，反正空了一下。但她迅速收敛了，逼着自己立刻调整，把情绪拐到正题！
大佬话不长，信息量却有点大啊。
赵英发现撞错了钟，她不但没帮他在小郡主面前说好话，促成二人姻缘，反倒对他很是提防，甚至有意行动，将小郡主带离他的攻略圈——他就急了。
杨文康是他故意扔出来的烟雾弹，就是要拦着她骚扰她让她没时间没精力去找小郡主，省的坏他的事！
阮苓苓也立刻反应过来，眼睛一亮：“所以那赵文康也并不是真心喜欢我喽？”
一切都是装的！全部都是假的！
裴明榛眯了眼。
喜欢倒是真喜欢，杨文康人不怎么样，这次眼光倒是很好，竟敢肖想小姑娘。就是因为这份喜欢可以利用，赵英才安排下了这许多事。
裴明榛心里酸的不行，并不想告诉阮苓苓实话，但这信息很重要，他最终只板着脸，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的肢体动作阮苓苓不要太熟悉，这种傲娇不高兴的样子——
那杨文康竟然是真喜欢她？
阮苓苓非常惊讶，低头想了想：“那这定南王家的水有点深啊……远离京城，在西北做着土财主，还能消息这么灵通，什么都能知道，我这样小人物都想查就能查，杨文康这样的人想找就能找得到，想用就能用，好厉害啊。”
连她都不知道杨文康这个人的存在呢。
裴明榛眸底划过一抹惊艳。
他就知道小姑娘很聪明，只要有一点信息量，就能想到更多更远。
阮苓苓想着想着，语气就有些不善：“那赵英喜欢小郡主是真喜欢，还是别的什么？”
这人心思这么深，手段还这么不讲究，若不是真心，绝对是个大祸害！
裴明榛摇了摇头：“还未可知。”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是否真心，有时连自己都不知道，外人又如何看得清楚？只能通过其行为轨迹来做判断。可赵英滴水不漏，做的每一件事看起来都是真的喜欢……
裴明榛不能根据赵英所做所为，就断定他一定是真心，也不能根据阮苓苓没有任何实证的突发直觉，就说他一定不是真心，这个问题只有交给时间，还得接着再看，仔细斟酌思量。
阮苓苓见裴明榛再没给出确切的答案，想了想，也明白了，这事还真不容易说的清。
“那表哥接着帮忙，查一查好不好？”阮苓苓巴巴看着裴明榛，“我很担心小郡主。”
裴明榛本就没打算闲着不管，小姑娘软声相求更让他受用，只是这话——
“谁你都这么关心？”大佬有点醋了。
阮苓苓这一次却没察觉出来，认真反对：“小郡主怎么能是别人！”
那是她最好的朋友，手帕交，闺蜜，和徐紫蕙一样，三个人说过要好一辈子的！
“那我呢？”裴明榛往前一步，眉眼压低，“我这么累，花了这么多心思，你连句谢都不肯，嗯？”
阮苓苓有些气短：“我不是，不是给你泡了茶送了菜了！”
我还——让你把着我的手写字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大佬你不能这么不要脸！
可这话光是想想就臊的不行，阮苓苓绝对不会说出来。而且……也是她自己愿意，想和这男人近一点，换了别人她早大耳刮子抽上去了好吗！
今天真是心累，她委实不想跟大佬继续纠缠，十分放肆的摆了摆手：“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裴明榛：……
用过就扔，没什么比这更糟糕的了。
“好。”他转身往外走。
阮苓苓瞬间松了口气，她还以为他会生气呢，原来并不是，他真的对她很纵容，上屋揭瓦都成。
想着，她就有些愧疚，是不是对大佬稍稍过分了一点……
这一点点愧疚刚刚漫上来，还没怎么深想呢，面前就出现了一片阴影，跟着脸颊一热——
裴明榛竟然又转了回来，并且眼疾手快的亲了她一口！
阮苓苓瞬间捂住脸后退：“你——”
裴明榛依然保持着微微俯身的动作，舌尖缓缓划过唇瓣，是在回味各种滋味：“甜的。”
叫你躲啊，躲得那么起劲，还不是被我亲到了？
阮苓苓脸爆红。
不要脸啊啊啊啊——
“退下，嗯？”
裴明榛长手一伸，把小姑娘逮到面前，大手挑起她的下巴：“没良心的小东西。”
紧接着，在阮苓苓还没反应过来时，捧着她的脸又是一口。
这次轻的是鼻尖。
亲完也没有半分停止的意思，头再次俯下，下次是哪里不要太明显！
“啊啊啊——”
阮苓苓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和反应速度，立刻拍掉他的手，提起裙子就跑。
一跑就跑出了门。
裴明榛：……
啧，又跑了。
他看着小姑娘的背影，眼梢微微眯起，似乎想起了什么事，表情很是愉悦。
总有你跑不了的时候。
赵英利用别人算计自己的事，阮苓苓并没有告诉小郡主，担心小郡主认为一切都是被她的事连累。这种事说了只会让大家心情不好，没别的用，最重要这件事已经被顺利解决了，没必要再点明夸大。
但提防赵英这件事，必须得提醒。
阮苓苓把自己这段掐出来，故事编得有板有眼，说赵英和别人有勾结，不是好人，天天提醒小郡主要多长个心眼。除了提醒，她还有空就往公主府跑。
她知道自己本事不大，在这封建男权社会影响不了什么，但仍然愿意用自己仅有的力量守护好朋友。
杨文康的事，看起来是过去了，没有什么大的影响，可世间总是有那故意搅混水的人——这一次和小郡主一起参加小宴，就有人编排阮苓苓。
“看看，那个穿红裙子的，裴家表姑娘，就是她吧？说是被杨文康看上了……”
“啊？真的？听说这杨文康色的很……”
“噫，他哪里只是色呀，他都色到一定境界了，名门淑女基本看不上，看上的都是小家门户，小眉小眼的女子，得平凡普通，没气质到一定程度，他才会起心思呢……”
“听说御女熟练，床上那事也……呸呸呸，这些话说出来都嫌脏嘴！”
“可她不是裴家表姑娘？咱们这种人家规矩都严，她是怎么被看上的？”
“那谁知道啊？听说杨夫人还专门上门过去求亲了，这位呀，跟咱们可都不一样。”
“可不，这一年京城地界出风头的都是她，谁叫姑娘这么高调的？人家怕是有本事的呢！”
事关桃色总是被无限渲染夸大，流通速度很快，窃窃私语的各种讨论外加有色目光，足以逼的要脸的姑娘哭好几回。
阮苓苓却一点都不过心。
因为她知道，这许又是赵英安排的！他就是让她得不了好，她才不会上当！她要当真了，各种闹腾，以后还怎么出门，怎么守护小郡主！
对方贼子野心昭然若揭，阮苓苓觉得不能再轻忽，今天被小小刺激了一把，她决定，要过去公主府陪小郡主住一段时间！
看你赵英还有什么法子使！
这个时代规矩是严，但到别人家做客小住并非不可能，尤其好友之间。她若提出这样的要求，裴家不可能反对，毕竟公主府门第那么高，关系越近越是好事，唯一的是公主府会不会答。
安平公主正在庄子上养病，驸马也走不开，但儿女之事一定会挂心，有人陪着小郡主，他们肯定愿意。尤其前面的很多事，阮苓苓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和善良，安平公主和驸马都对她观感很好，不可能有意见。
小郡主和小郡王就更不用说了，怎么会讨厌她？
阮苓苓前思后想认为可行，干脆拉住小郡主，和她说了。
小郡主有些惊讶。
“过来住倒是没问题，可你家表哥……会同意？”
阮苓苓：“……应该会？”
大约在同意之前，会闹一点小别扭。
可谁叫他只占便宜不告白，没明没份的撩拨她？她也生气了，干脆借着这个机会，冷一冷他！必须得激的他主动告白才好！
想到这里，阮苓苓莫名豪气，小白手一挥：“你放心，他不敢有意见！”
他那么纵容她，养的她胆子都大了，这一回肯定也没问题！
小郡主定定看了她一眼，笑了：“哦。”
这个笑颇有些意味深长。
阮苓苓最初担心小郡主会拒绝。小郡主是一个坚强勇敢的人，有困难会想着自己解决，很少求助别人，她非要过来，小郡主可能立刻会怼回来，各种硬话不让她来，没想到她这么干脆的就答应了……
为了防止小郡主反悔，阮苓苓立刻道：“我回去就跟家人说，明后天就搬过来！”
阮苓苓心中充满干劲，一心只考虑这个问题，别人的什么编排什么悄悄话，全都没在意。

第76章 第一次撩人失败
这天，裴明榛回来的很晚，家里各院的灯都灭了。
本没打算打扰阮苓苓，可想起向英白日里的小报告，说小姑娘被人小话挤兑了……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心，必要过来看一眼才能安睡。
夜已深，阮苓苓早就睡了，南莲在外守夜，很机灵，听到动静就披衣起了床。
裴明榛准备的很充足，一个眼色，玛瑙就过去了，说有话同南莲说，很快就把小丫鬟拉到了一边。裴明榛让向英守在外边，自己推开门，进了阮苓苓的房间。
房间一片暗色，只有浅浅月光透过窗槅偷偷进来，为夜行的人照路。
轻轻卷起浅青色床幔，就能看到小姑娘的睡颜。
她睡得很香，白白小手抵在脸侧，攥着被子一角，像个纯真的孩子，睡觉一定要吃手手，不吃手手也要攥点什么东西……
本来只是看一眼就好，可看一眼，就会想再看一眼，再呆一会儿，只要一小会儿。
裴明榛控制不住心底的野望，大手轻轻抚上了小姑娘的面颊。
阮苓苓……正在做梦。
小郡主的事是个隐患，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着急也没用，反正心里有了准备和想法，阮苓苓反倒不如之前那么担心，倒是告白一事——仍然是她的心腹大患，做梦都想着。
阮苓苓在梦里感觉特别委屈，各种委屈，觉得自己像被欺负的小媳妇似的，委屈巴巴还谁都不敢说。
“不要……不告白……表哥……”
她又是娇又是气，在梦里都在骂裴明榛不要脸，说我不要再理你了，再不告白你就不是表哥了，你是注孤生的大佬，咱们没有以后了，分手分手立刻分手！
她的梦境很丰富，梦里的话也各种丰富，但说出口呓语就不一样了，裴明榛仔细辨认，也只听清楚了‘不要告白’几个字。
不要……告白？
小姑娘竟然害羞到这种程度，连梦里都在拒绝，不想他靠近，不想听他说喜欢？
本来他觉得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很认真的跟小姑娘剖白心意方才显得尊重，他不想让小姑娘觉得她在他这里是一个随便就可以应付的人，他要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场合，他要一个很重要的仪式感。
他甚至已经规划好了订亲成亲的路子，只差时机推进实现。
可最近一直都太忙，小姑娘也各种担忧小郡主，他就想时间还长，他们还有一生要守，不必着急，可现在看，小姑娘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小，到现在仍然羞怕成这样子……
裴明榛轻轻一叹。
还能怎么办呢？自己的小姑娘，哪怕不想长大，也要好好宠着。
也许是被人注视的感觉太明显，也许是梦境刚刚好结束，阮苓苓突然醒了。
睁开眼睛，床前是一片月光。
月光里站着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脸，身形颀长高大，一看就是个男人！
阮苓苓吓了一跳，腾的坐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切，不小心被被子绊住，‘砰’一声撞到了床柱上。
肩膀撞上去的，首当其冲就是胸。
裴明榛也吓了一跳，赶紧把小姑娘扶住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视线似有似无的在小姑娘胸前掠过：“疼不疼？”
阮苓苓：……
反应了一会，她才看清楚面前的是大佬，大佬的问题……关心她的胸疼不疼？
阮苓苓立刻红了脸，意识立刻回笼：“怎，怎么问这个！”
干什么要问这种害羞的问题！
裴明榛也很难以启齿：“你……不是总疼？”
为此他都特别在意不要让姑娘撞到，也极力控制自己思绪，不要往龌龊的地方想。
阮苓苓：……
她身体发育当然会难受，但现在身材初见成效，虽仍然不算成熟，还要继续发育，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疼了，偶尔还是会酸胀难受，却并不会天天都疼的不行，一点小撞击都受不住。
“我没事！”
“可——”
“我说没事就没事，不许再问！”
阮苓苓凶巴巴。
裴明榛见她这么精神，没有掉眼泪也没有撒娇，唇角微微勾起：“……嗯。”
二人不说话，就这么面对面看着，浅浅月光流淌在她们中间，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旖旎暧昧。
阮苓苓突然就觉得，现在是不是机会！她要不要试着撩一撩裴明榛！
光线不够充足，裴明榛不一定能看清楚她的表情，如果出了丑，也可以假装没事接过去，失败了也不会丢脸！
阮苓苓想了想，暗自吞了口口水，捏着小拳头给自己打气。
你争气一点啊阮苓苓，想想你看过的小说，撸过的影视剧，你已经阅尽千帆了，随便一招拿出来学就行！
“表哥……”她巴巴看着自己的腿，软软柔柔的撒娇，“我的小腿好像有点麻……”
“腿麻？”
裴明榛并没有多的动作，只是拿了个枕头放在她背后让她靠好，把腿打直放松：“应该是睡觉压到了，静一静就好。”
阮苓苓：……
她这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么！
裴明榛并没有像偶像剧或小说里的男主一样，担心的立刻握住她的小腿帮忙揉一揉，只是提醒她放直就算了？
大佬你明明不是这样的大佬！
以前不是连她的jio都敢上嘴亲的么！
万万没想到，原以为十拿九稳的事，竟然出师未捷身先死……她还觉得这种事裴明榛干过，熟门熟路，原来是她异想天开。
第一次行动，撩人失败。
阮苓苓颇有些垂头丧气，算了，她大概没这种天赋，以后再慢慢学吧。
其实她不知道，夜这么深，人这么近，她还娇娇软软说话，气息就像带了钩子，裴明榛早就有点绷不住了，再有肢体接触——今天怕不可能平安过去。
他用力的克制着自己，岁在背后的手紧紧捏成拳，手指都白了。
结果不如预期，阮苓苓有些恼怒，也有些抹不开面子，干脆就把白天的决定宣告了：“我要去公主府小住一段时间！”
“公主府？”裴明榛瞬间眯了眼。
小姑娘想逃开？
他大手忽然动了，方向似乎是冲着阮苓苓的小腿。
阮苓苓现在过了劲，一看大佬这架势不对，当然不想被逮住，小腿刷一下，滑到了被子里，盖好：“你不准也没用，我明天就收拾东西住过去！我都和小郡主说好了！”
“和别人说好了，才来知会我？”裴明榛话音压低，满满都是不悦，“嗯？”
阮苓苓瞬间怂了，想的再好，再开，她也不敢直面裴明榛的火气，干脆整个人一滑，缩进被子里，还不忘把头也蒙住：“反正我就是要过去，你不准拦我！”
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有点瓮瓮的，把苓苓说完一动不动，把自己裹成蚕宝宝，提心吊胆的等着背后的人说话。
房间很安静。
裴明榛一直没有说话，阮苓苓就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怦怦怦怦”，像要跳出来似的，十分折磨。
不知过去了多久，头上被子被人温柔又霸道的拉开了。
“夜已深，我这就回了，你好好休息。”
轻浅的脚步声响起，裴明榛竟真走了，一步都没停留！
话也没说清！
阮苓苓掀开被子，咬着手指思量裴明榛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这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叫她休息，真就是因为时间太晚了？还是单纯怕她被被子捂死？
第二日晨起，阮苓苓有些犹豫，但决定既然下了，就不会更改。
她迅速开始行动，将去公主府小住的决定告诉了长辈，果然没一个说不的，还主动替她收拾箱笼，看要带什么。
既是小住，时间不会太久，带的东西也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阮苓苓趁着裴明榛还没回来，迅速连自己一起打包，去了公主府。
任性了一把，她还是有些良心的，给裴明榛留了一封信。说的确太担心小郡主，不去一趟心里过不去，说了好些哄人的好话，写完又觉得有点跌份，就又添了句说女人的事你不懂，总之我有分寸，会知道早点回来的！
等裴明榛回来，捏着信，脸黑的不成样子。
要不是见这字是小姑娘亲自写的，他一准立刻把这信纸撕了。
向英和玛瑙对视一眼，得，缩头过日子的时间又来了！大家各自保命，顾好自己，千万注意任劳任怨任打任罚不许问问题，大少爷说你错就是错！
一旦……有性命之忧，赶紧找表姑娘保命！
相对裴家，松涛轩的各种低气压，公主府简直一片欢腾，小郡王亲自接到了大门口：“挚友！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我！”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小郡主拎着后脖领扔开了。
“来，我带你去看院子。”
小郡主难得笑容这么大，还主动拉了阮苓苓的手。
阮苓苓很兴奋。虽然公主府来了很多趟，但这一回感觉明显不同，这里也好看那里也舒适，还有——
“睡什么客院，我不要，我要和姐姐睡一起！”
她一边说话，一边抱紧了小郡主的胳膊。
“不规矩。”小郡主看了她一眼，浅浅叹了口气，无奈又傲娇，“不过你只是小住几天，我也懒得收拾屋子，就同我一起睡吧。”
……
到了公主府，处处熟悉，根本不需要适应过程，阮苓苓一切都好，小郡王活泼热情，小郡主看起来高冷，实则处处周到，笑容比往常多很多。
住了两天，无事发生。
赵英似乎很忙，被别的事绊住，一时没有办法顾到这边，就算过来拜访，公主府也能处理的井井有条，两个主子带长吏嬷嬷，再有皇上派过来帮忙的人，小郡主想见，不会遇到任何麻烦，不想见，完全可以不见。
一切似乎都很平顺，没她想象的那么吓人。
小郡主难得在人后调侃阮苓苓：“现在还担心我？”
阮苓苓有点不好意思，她能做到的真的很少。
“那我想陪着你么，”她抱住小郡主胳膊，声音软软，“反正我不管，我就是要蹭在这里，吃香喝辣！”
这么说有点不要脸，但真的，她感觉的出来，有她陪着，小郡主心情好了很多，帮不了别的，至少能做个开心果啊！
小郡王就相当夸张了，直接捧了个礼单过来：“挚友你看，你在这那孙子都不敢上门了，你好厉害，必须得多住几天！”
阮苓苓：……
你真的学习过怎么夸人么？怎么感觉这么微妙？真的不是在骂我么？
很偶尔偶尔的时候，阮苓苓会想起裴明榛。
比如夜醒，看到床前一片月光；比如突然抬头，窗外树枝默契的随风随动；比如头发微痒像有人轻揉，抬起头却不见人——很多很多细碎又微小的瞬间。
每当这种瞬间出现的时候，心脏或眼睛，总有一处酸酸的。
阮苓苓偶尔会想到裴明榛，裴明榛则无时无刻都忘不了她。
明明以前不这样，明明很忙，每日披星戴月，在家的时间并不多，可少了一个人，就觉得到处空落落的。
阮苓苓知道裴明榛的臭毛病，担心出来小住这些日子他不好好吃饭，很认真仔细的拜托过厨房大娘，厨房大娘手艺很好，和她关系也特别好，经常一起开发新菜式，对食材的理解也相仿，经她特别指点，厨房大娘做出来的东西很合裴明榛胃口，可裴明榛还是不满意。
不经小姑娘的手，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吃饭不香，喝茶无味，晚上连觉都睡不踏实。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不由自主往小姑娘院子的方向走，想要看一眼，以前想着哪怕别人在睡觉不能理他看一眼也好，可现在，小姑娘不在。
只有空空的院子，安静，无声，没一点色彩。
每一次每一次，裴明榛都会愣住，知道自己走错了，可到下一次，仍然下意识过来，再次懊恼。
他写字时旁边没有人，读书时旁边没有人，小酌时旁边也没有人。好像一瞬间回到了很早以前的日子，小姑娘没来裴家时的生活。
一个人吃，一个人睡，一个人做所有的事走所有的路。
以前明明很习惯，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可现在竟然有点受不了。
原来……一个人的孤独并不是孤独，喜欢上一个人，才明白什么是孤独的滋味。心会酸酸涩涩，脑子里会无时无刻想这个人，有一点点生气，有一点点不甘，情绪上来，却又舍不得责备对方哪怕一丝丝，只想求她多想想自己，快点回来。
裴明榛开始出门回家都路过公主府，稍稍绕了一点，但只要能靠近一点点，他就很满足。
他甚至有意无意制造巧遇，百忙之中抽出一点时间去往各种小宴，想要看一眼小姑娘，谁成想，那想没良心的小东西和小郡主玩疯了，窝在公主府里根本不出门，天天请徐紫蕙过去，他这个大表哥一句都没问！
裴明榛没办法，只好指派玛瑙一趟趟过去请安，先谢小郡主照顾，再跟阮苓苓说家里一切都好，请她放心，最后问有没有什么话要带回去的？
也是说的很委婉艺术了。
结果各种明示暗示，小姑娘心眼实的不行，什么都没听出来！
裴明榛扬的，狠狠多吃了两碗饭。
到了第五天，终于忍不住，他让玛瑙过去直接问阮苓苓什么时候回来。
他分吩咐时语气不怎么好，玛瑙却不敢造次，依旧说的很委婉，只是这份委婉，足以让阮苓苓听得出来。
小郡主捧着茶，笑的意味深长。
阮苓苓脸腾的红完了。
“不要，我还没玩够呢！”
表哥真的是！这才几天就赶着来问？还当着小郡主的面问，她不要面子的么！
她不是盼着这里出事，只是担心万一出事，自己却不在。或许她能力不济，不能给太多实质性的帮助，但这份心必须得尽。
阮苓苓凶巴巴的拒绝完，才觉得稍稍有些不好意思，人家玛瑙又没错。
小郡主示意侍女白玉给玛瑙看赏：“得不到你一句准话，这小丫头回去怕是得哭，不然……你还是回去看看？我这里又没有什么事。”
她态度随意且从容，阮苓苓就有些犹豫。
住了这几天，确实没发生什么事……
小郡主将茶盏放在桌上：“左右这公主府，你什么时候想来就能来。”
表现大气完美，姿态也很优雅，没一处出错。
就是因为太完美了了，阮苓苓突然感觉有点点不对，为什么这么好说话？
小郡主说话就是怼人，高不高兴，习惯也改不了，会改，这就肯定不是真心话！小郡主希望她走？为什么？
阮苓苓突然看着小郡主，眼珠动都没动一下：“那我要是不走呢？”
小郡主很稳得住，姿态更加优雅从容：“那恐怕你表哥就要亲自来接你了。”
阮苓苓：……
大约性格相似的聪明人思维方式也很像，小君主对裴明榛的行为预测非常准确。
傍晚时分，阮苓苓见到了找上门的裴明榛。
彼时正值日暮，夕阳照晚，浅浅光线笼罩在对方身上，如梦似幻。
几天不见，大佬好像更好看了……
阮苓苓想多看两眼，又觉得有点害羞，眼神闪开也不是，不闪也不是，最后咬了下唇，很是懊恼。
“你……”
“你……”
二人同时开了口。
阮苓苓惊讶的抬头，看到裴明榛的眼睛里，似乎有光。
来不及想这光是什么，阮苓苓已经急急问出了声：“你来接我回去？”
裴明榛看着小姑娘，只一眼，就感觉心内划过甘霖，又甜又暖：“所以，要转身去收拾东西么？”
阮苓苓小脸就白了：“我不能回去，小郡主这里不对，她有事瞒着我……”
裴明榛眼神瞬间就落寞了。
阮苓苓声音就有些虚：“真的，我绝对没感觉错，小郡主好像想赶我走，但肯定不是嫌弃，她从没这样同我说过话……这里头一定有事，就像，就像她预判到了一些危险的事，不想连累我！”
小姑娘急急辩解，裴明榛薄唇微微抿起：“小郡主睿智英勇，巾帼不让须眉，公主府护卫重重，皇上关心备至，怎会陷入危险？若有危险公主府和皇上都解决不了，你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
话说的十分不客气。
阮苓苓羞愧的垂下了头。
是，她明白，如果有天大的危机，她这样的小人物没有任何用处，最多添一条人命进去，让亲者痛仇者快。
可她过不了心里这关。
而且危险不一定只有害人性命这种事，也许是一些伤人的小秘密，她好歹能帮小郡主宽宽心……
她正经不觉得，公主府会有什么特别大的危机。
想了想，她还是没有改变主意，偷偷观察裴明榛的表情，小手悄悄伸过去，拉住裴明榛的袖子：“我知道错了，表哥不要怪我好不好？只要这两日过去，是我想错了，根本没有什么事，我就同表哥回家好不好？”
裴明榛被小姑娘气得没脾气。
小姑娘看起来很乖，可拗起来比谁都执着。他喜欢的也不是一直乖巧听话，什么都顺着他的小姑娘，他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小姑娘，有自己的坚持和抉择，有自己想要走的方向，哪怕这个方向在别人看起来有点蠢。
这样的小姑娘灿烂鲜活，简直会发光，能照亮他的所有。
“两日，你再不走，我就强制执行。”
裴明榛话说的很严肃，眼神也很平静，阮苓苓的脸却一下子红了。
强制执行什么的……怎么强制执行啊！为什么听起来色色的？！
看着脸红红的小姑娘，裴明榛用了很大力气才阻止自己不注意场合的吻她：“我走了。”
他转身就走。
阮苓苓行了个礼：“那我就不送表哥了，表哥慢走。”
裴明榛走出一段路，十分不甘心，又折回来，大手放到阮苓苓头顶，轻轻揉了揉。
阮苓苓：！！
“你乖一点，知道么？”
微风中的声音低沉有暗哑，好似压抑着来自心底最深的野望。
阮苓苓脸红的不像话，乖乖垂着头任他揉：“知，知道啦。”
裴明榛轻轻嗯了一声：“两日后，我来接你。”
这次是真走了。
阮苓苓捧着自己的脸，用力控制着不要尖叫出声。
啊啊啊啊你要挺住，不就是男色！不就是摸头杀！有什么了不起！

第77章 世子请自重
很多事就是经不起念叨，当天晚上，夜深人静之时，阮苓苓突然惊醒。
不对，有动静！
刚想摇醒睡在一个床上的小郡主，手就已经被小郡主按住：“别怕，先起来。”
阮苓苓就翻身下床，胡乱披了件外衫。
等小郡主也下了床，她才发现，到处井然有序，哪哪都没有慌乱，门外没有尖叫声，没有乱跑声，就像已经习惯了？
半夜有这么大动静也习惯？
阮苓苓疑惑的看向小伙伴，小郡主表情沉稳淡定，一如既往端庄又从容，就像是这情况没什么不对，喝茶吃饭一样寻常。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是她大惊小怪，深更半夜这么大动静谁家都不可能不管，习惯了，还挺淡定……就是这种事经常发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
阮苓苓突然想到一个方向：“是——赵英？”
小郡主有些头疼她的敏感，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
阮苓苓：“所以你才想赶我走？”
小郡主别开了头，叫白玉掌灯，似乎没听到这个问题，所以也不用回答。
阮苓苓：……
一个两个这么别扭！
阮苓苓鼓起脸，有些气呼呼。
她就说呢！小郡主明明很欢迎她来，很喜欢和她一起玩，她赖着要睡一个房间一张床小郡主都不介意，为什么突然间要赶她走？
原来就是为了这个！
小郡主担心她害怕，担心她出事！
她是那么靠不住的人吗——好吧，她是，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悲哀，但有时候也可以成为支撑人的力量啊！
阮苓苓闷闷的跑到小郡主面前，紧紧抱住她的胳膊：“反正我不走，你赶我也不走！我会注意……尽量不给你惹事。”
小郡主轻轻揉了揉她的头：“你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
乱中出事怎么办？
“跟我来，我们去旁边茶室静待。”
阮苓苓点了点头，跟上小郡主，脑子却没乱：“这是第几次了？”
小郡主声音很安静：“第四次。”
阮苓苓方才知道，小郡主瞒了这么多！
心疼小伙伴的同时，就特别特别恨赵英，她就知道这个人不对劲，之前已经发展成跟踪狂，现在竟然更进阶，变成夜袭了！
“就没人管么？”阮苓苓一脸愤愤，“皇上也不管？”
小郡主顿了一下，才缓缓道：“他做的很小心，每次都不算过线……”
阮苓苓就明白了，赵英频频在底线试探，上个房啊，跳个墙啊，跟护卫们躲躲个猫猫啊，看起来就像是为情所困，不知如何排解的毛头小伙子，但又心疼意中人，不愿过多逾矩，并没有真正骚扰小郡主，闯个春闺什么的……
行动在夜间，别人不会知道，根本没什么影响，就算皇上知道了，顶多责骂他两句，并不好罚的太狠，毕竟他并没有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事。
阮苓苓深呼口气，庆幸一点：“所以他不会过来。”
“过不过得来都无关紧要，”小郡主目光扫过身侧侍女手中捧的长剑，冷笑一声，“他能奈我何？”
冷艳又霸道，很女王了！
阮苓苓差点忍不住吃个豆腐。
茶室并不远，走过庑廊就是，眼看着就要到门口，一个眼熟的丫鬟小跑着过来：“主子！那位——世子冲着这里来了！”
小郡主眉梢狠狠一跳。
阮苓苓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还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她在，为了顾及她的心情，小郡主根本不会害怕，也不会从寝室里走出来，当然不会撞上赵英，可现在这里不是寝室，是茶室，赵英为了表演深情，可不就得往离小郡主近的地方来！
“他要表演，最终总是要撞到我的，”小郡主突然出声，“与你无关。”
阮苓苓也知道自己有点钻牛角尖了，赵英的追求戏开场，就没打算停，一步步紧逼，一点点试探，他最终总会撕破一切，走到小郡主面前。
还好……她今天在，不然小郡主不是会被欺负了！
阮苓苓心中燃起无限战意，一点都不害怕。
京城地界，天子脚下，赵英敢干什么？最多恶心恶心人，他什么都不敢干！
视野里有黑影一闪，阮苓苓下意识旋身，瞬间挡到了小郡主面前。
果然，下一刻赵英就出现了。
他从屋檐跳到庑廊，眉梢一挑，似乎也很诧异，但下一刻，他眼珠流转，表情就有些轻浮了：“可真是缘分，原来郡主殿下在这里。”
没人搭理他，阮苓苓把背后小郡主挡得死死。
她知道小郡主很厉害，小郡主聪明又会武，发生任何情况都可以自保，府里护卫也不是吃干饭的，赵英不可能轻薄得了小郡主。
可小郡主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
事发紧急，她们不似以往衣着端正优雅，只在中衣外披了外裳，虽然这样也包的很严实，哪哪都没漏，可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有些露骨了。
她倒没关系，可面前是对小郡主‘一往情深’的人，难免不会起那些龌龊心思！
阮苓苓心里有个信念，绝对不会让小郡主被赵英看到，眸底也满满都是火气：“更深夜重，还请世子自重！”
又是这个女人……
赵英眸底滑过一抹不悦：“走开。”
阮苓苓才不要：“该走开的是世子你吧？”除了在大佬面前她又怂又软，在外面胆子极肥，跟本不知道怕的，“世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很希望这种事传扬出去，让定南王面上无光？”
赵英眯眼：“你敢威胁我？”
阮苓苓：“世子做都做得出来，还会怕威胁？”
声音加杂着暗意，真是要多嘲讽有多嘲讽。
“也是，”赵英漫不经心抬手，掌中短剑直直指着阮苓苓，“我不但敢做夜袭偷香这种事，我还敢杀了你，你信不信？”
阮苓苓心中一凛。
她不信。心跳再快她也不信，赵英不敢在这里杀了她，在小郡主面前，在皇上派过来的护卫面前！
“好啊，世子动手吧。”
她浅笑吟吟，脸上哪有一点害怕的意思！
赵英一怔，手中动作停了。
这女人！
“你胆子很大。”
他暗暗磨着牙，收敛心内的杀意。他可以杀阮苓苓这样的小蚂蚁一万次，但不能是这里，不能是当着这些人！
“世子谬赞，其实我胆子可以更大，”阮苓苓微笑，“世子信不信？”
她一边拿话噎人，一边眼神各种飘，怎么小郡王还不过来，干什么呢，要你何用！
她拖延时间的技能真的十分有限！
正想着，手被身后的小郡主拽了下，意思很明显——放着我来！
阮苓苓不肯，第一次十分强硬的按住小伙伴的手，梗着脖子就是护在她面前与赵英对峙，就是不动。
赵英冷笑：“郡主殿下，我今夜前来，还给你带来一尊泥娃娃呢，十分娇憨可爱，你就不想看一看？”
小郡主没动，或者是阮苓苓死死挡着她，不让她动。
也许连番受阻，让赵英失去了耐心，又许温和行动不再能满足他的需要，他面色不善，眸底闪出几分兴趣盎然的恶意，语气温柔的变态：“这尊娃娃是泥做的，不会被烧坏，不会有伤疤，连颜色甚至都不会掉，你真的不想看一看？”
阮苓苓直接气疯，这人有病吧！这样的表现怎么可能是喜欢一个人，他是讨厌小郡主，恨得必须人身攻击，必须戳人伤疤吧！
小郡主声音微冷：“不装了？”
赵英笑声更长，尾音甚至拉出淡淡缠绵，似在调情：“你不领情，我还装个什么劲？”
银月当空，树影无声，拂面夜风透着寒气，庑廊上安静的不可思议。
阮苓苓感觉气氛很糟糕，非常非常糟糕。
赵英慢条斯理从怀里掏出一尊小娃娃，泥塑的，造型精致，娇憨可爱，脸上笑容尤其开朗灿烂，很漂亮，颜色也很鲜艳，一看就价值不菲。
“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赵英轻轻晃动着小娃娃，月光下的笑容太过瘆人，足以让人心底发寒，“还烧不坏泡不坏，不会痛也不会哭，可惜了，当年的你不是它——”
阮苓苓感觉小郡主的手抖了一下。
她明明背对小郡主，可她就是感觉得到，小郡主被这话戳到了！
赵英这混蛋，不但欺负人，还专门照人肺管子戳！
赵英的恶棍表演还没结束，晃了晃身子：“不怕火不怕水，也是能摔坏的哟。”
说着话他突然抬手用力，“啪”的一声，精致漂亮的娃娃被甩到廊外石块上，摔得粉碎。
精致的眉眼，娇憨的甜笑，漂亮的小衣服，一瞬间什么都没有了，只剩碎了一地的瓷片，带着各种各样的颜色。
“你看，该喜欢的人不喜欢，喜欢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它是能保护你不受伤害，还是能说话安慰你，假假的告诉你说一切都会好？”
赵英啧了一声：“明明我能给你更多，更好，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这下不止小郡主，阮苓苓气的都发抖了。
“世子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阮苓苓第一次不讲究礼貌，手指指着他，“女孩子喜欢娃娃怎么了？可爱的漂亮的东西我们都喜欢，包括圆圆胖胖的点心，造型肉肉的小盆栽，吃你家米还是喝你家水了，用得着你咸吃萝卜淡操心？你一身华衣，把自己打扮的优雅矜贵，还不是喜欢去逛那些青楼楚馆，你那么喜欢，怎么不去过那样的生活，成为那样的人？”
“如此类比简直可笑，我们小郡主坚强勇敢，巾帼不让须眉，本就百毒不侵，永远能勇往直前，她想要什么更好的没有，想要什么拿不到，你算哪根葱？”
阮苓苓绝对没领会错，这个‘没用的泥娃娃’，不但在影射小郡主，戳小郡主的肺管子，还在影射她！
呵，她一点也不介意，没用的泥娃娃急了，也能磕出你一身血！
夜色寒凉，赵英的脸比夜色更寒凉，黑的都不见底了。
“赵南思！”
他喊出小郡主的名字，指着阮苓苓的人：“你就任这么个贱人挡在你面前？她可知道你害怕什么，每夜做什么样的噩梦？”
“当年我就在你身边不远，可是全部看到了的，那熊熊燃烧，能吞噬一切的大火，那恶恶滔滔，没顶淹没一切的水，连我都忘不了，你怎么可能忘得了！你再故做坚强，我也知道你在害怕，你看起来好了，实际永远都是那天那个小姑娘，缩在火场，害怕绝望，喊都喊不出声——只有我最了解你，只有我不嫌弃你胳膊上丑陋的东西，只有我能和你在一起，你为什么就不明白！”
阮苓苓气疯，身体顺着赵英视线移动，把背后小郡主挡的结结实实。
这货绝对不是出于真心，就是个疯子！
当年发生的事阮苓苓并没有细问过，她知道小郡主胳膊上有一道火吻伤疤，知道她曾狠狠吃过苦，为此差点走不出来，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小郡主已经放下，她没必要再细问。
不问也能猜到，就是一场谁也没想到的悲剧，赵英故意拿这个说事，简直禽兽不如！
“我看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种情况谁不怕，换你你也怕！”阮苓苓叉着腰，十分凶悍，“你觉得你自己很了不起是吧？看到过当年的一切，心里却没有半点阴影，现在一点都不怕，所以同情别人？我倒觉得你才可怜！要是不害怕，当年离那么近你为什么不去救？你今天的所有难道不是在下意识赎罪么？因为你觉得你对不起小郡主！”
赵英呵的冷笑一声：“我是男人，怎会和你们女人一样，胆子比鸡还小？”
阮苓苓哈的嘲讽回去，还更大声：“胆小怎么了？害怕怎么了？人活在世，谁没经过一点害怕的事，你长到这个年纪若从来没害怕过，还是人吗？害怕会让我们勇敢，回忆和过往成就的是今天的我们，我阮苓苓不怕你，小郡主同样不怕你，我告诉你，你这些花活没意思，什么影响都造不成，吓不破我们的胆！”
阮苓苓眼神凛冽，第一次有想杀人的冲动。
怎么可以有人这么伤害一个人，直戳心口，钝刀杀人，再残酷不过。
这个赵英该死！
似乎注定今夜不能善了，不知怎的，公主府西边院子突然火光冲天，走水了。
火光，人声，气氛顿时鼎沸。
赵英看着看着，眯起了眼。他手中短剑非但没有收起，还冲着阮苓苓走近了一步。
阮苓苓下意识后退，仍然护紧了小郡主，不让她动。
小郡主轻轻一叹，干脆一个用力，把她拽到一边，摁到白玉身边：“看着她。”
之后劈手夺过身侧丫鬟手里的剑，“刷”一声，寒剑出鞘，映着她冷艳眉眼，月光下清冷又妖美。
“赵英，我们来个了断吧。”

第78章 你……放手
小郡主推开阮苓苓，手执长剑，站在赵英面前。
她身量比一般女子略高，月光如水，照在她身上更显亭亭，她持剑端立，那是一种别人没有的英慧与冷艳。
跟阮苓苓想象的一模一样，尽管小郡主包裹的很严实，哪哪都没露，赵英那厮眼睛还是直了！
非常直白的反应！
这渣男……怕不是真的喜欢上小郡主了？不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上了，还以为一切都在计划中？
阮苓苓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该同情他。
但不管怎样，小郡主这样都太危险！
阮苓苓跳起来就要冲过去：“不行唔——”
白玉不但眼疾手快摁住了她，还轻轻捂住了她的嘴：“阮姑娘见谅，奴婢失礼了。”
她是小郡主的侍女，不可能不听小郡主的话。
阮苓苓眼泪就掉了下来。
白玉以为按疼了她，赶紧放松了力气：阮姑娘别怕，咱们小郡主很厉害的，不会被欺负。”
阮苓苓哭的不行，眼泪根本止不住。
她哪里不知道小郡主厉害？她最信任小郡主了，她是她的女王大人呀！可她的女王大人再坚强，也是个尚未出阁的小姑娘，也需要被人捧在手心里好好呵护……
以前一直都是小郡主处处照顾她，她也想照顾一次小郡主，不想她受一点伤害，小郡主就该永远肆意张扬，张嘴就是怼人的话，她不应该被人这么伤害！
“是男人就别废话耍嘴皮子，”小郡主眉眼冷清，剑指赵英，“有种就跟我打一架，生死不论。”
赵英上上下下打量了小郡主一通，眼梢微扬，笑的极为妖孽：“你输了，嫁给我？”
小郡主长长眼梢挑起，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你还真是跟我见过的男人别无二致，自信狂妄，了无趣味！”
根本不多废话，小郡主举剑就上。
赵英一个不察，抬剑格挡慢了一折，同时脚下飞速后退，也没抵得住这一剑。
耳边鬓发被削去齐齐一缕。
他难以置信的摸着渗出血丝的耳朵，十分愤怒：“你——”
小郡主提气纵跃：“再来！”
赵英当然不可能退，手腕一翻，五指间突然出现几枚薄薄柳刃，一边提剑冲过来，一边手指一甩，暗器刷刷刷——全部飞了出来，直冲着小郡主的腰腹！
“卧槽槽槽槽——赵英你当我死了么！”
不知从哪蹿出来的，小郡王横空出世，手中弯刀一抛，转着圈打飞了所有暗器，跑过去把亲妹妹拽回来，也往白玉怀里一摁：“管好你家主子！”
之后纵身跃起，直冲赵英，和他打成了一团。
两个男人腾挪纵跃，打的风驰电掣电闪雷鸣，一时近一时远，每每兵器交锋，必定火花四溅，不见点血不罢休，他们之间的杀气也越来越浓，眼神里全是对对方存在的厌恶，恨不得对方立时去死的激愤。
阮苓苓第一次发现，小郡王武功竟然这么好！
一边打，小郡王还能一边分神喊话：“走水不是什么大事，已经控制住了，你俩都别瞎操心，大晚上的该睡觉睡觉，外头有我呢！”
他还特别指了指亲妹妹：“你不许瞎动，给我老老实实回房，姑娘家大晚上这么闹腾像什么话，没规矩！”
阮苓苓上一刻觉得暖心，下一刻心惊胆战的看向小郡主。
小郡王敢这么说话，不怕被揍么？
然而外人面前，小郡主十分给哥哥面子，‘乖乖’的把手里的剑交给侍女，拉着阮苓苓：“走，我们回。”
看都不看四周一眼。
“主子，您……力气稍微小一点。”白玉在一边小心提醒，“阮姑娘可能会疼。”
小郡主眼神微顿，有些短暂的迷茫。
阮苓苓：……
不过胳膊还真有点疼，之前紧张没觉得，现在一碰就……好像刚刚一直在伸手拦着小郡主，绷的太紧，用力太过，有点过猛了……
小郡主叹了口气：“去拿药膏来。”
“不，不用了……”阮苓苓害羞的想钻地缝，迅速动脑子转移话题，指了指外面，“那边没事吧？小郡王肯定不会有问题？”
小郡主视线扫过刀剑交锋的远处，唇角微扬，有淡淡笑意，说出的话却还是那么不客气：“他要是连这点用都没有，我早打死他了。”
阮苓苓：……
你们兄妹的相处真的很难懂啊！
不过现在气氛明显轻松很多，小郡王已经缠斗着赵英逼他走远再走远，现在已经到墙那边了。
他对妹妹从来不是不关心，而是很关心，很在乎。
阮苓苓不再担心小郡主和自己的安全问题，他只担心一点，小郡王别太冲动，真的把赵英给杀了吧？这可是大事……
似乎察觉到阮苓苓在想什么，小郡主轻轻揉了揉她的头：“放心，我那蠢哥哥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很蠢，还是懂分寸的。”
阮苓苓就知道了，不会有问题。
“那回房么，还是去茶房？”
小郡主就问她：“你困不困？”
阮苓苓摇了摇头。大晚上这么折腾一番，太刺激了，她现在精神好的很，一点都不困！
小郡主就道：“那去茶房吧，省的别人只知道打架，忘了事后收尾。”
二人转换方向，依旧去了茶房。
阮苓苓还是有些担心小郡主，就算有些事已经过去了，就算现在百毒不侵，回忆起也是不舒服的，她不知道赵英说的那些话有没有入小郡主的心，有几句她会在意……
小郡主没说，她也不好直接问，就一直坐着陪她喝茶聊天。
话题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吃吃喝喝玩玩闹闹，小郡主表情声音没半点不对，就像之前赵英那些话，她一个字都不在意。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个人没等来小郡王，先等来了裴明榛。
听到下人禀报，阮苓苓腾的就站起来了，他他他怎么来了！这么晚，还这么及时！他在家都不睡觉的么！
她轻咬了下唇，脸上有可疑绯红：“我……我去看一下，马上就回来！”
小郡主让白玉给她塞了个手炉：“不用着急，夜还很长，外面的事一时半会也理不清。”
阮苓苓答应了一声，就提着裙子跑了出来。
二门外，她见到了裴明榛。
月色融融，公子如玉，裴明榛负手侧立的身影孤寂孑然，气质冷肃，阮苓苓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不想裴明榛也同时问出了这句话，和上次见面几乎一模一样。
两个人看着对方，突然就笑了。
或许这就是默契。
阮苓苓抢在裴明榛面前开了口：“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今日公务繁忙，我一直在官署，此时将将要转回家，就听到了这里的动静，看到了这里的火光，”裴明榛微微皱眉，从始至终眼神一直没离开小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还好？”
阮苓苓点点头：“我没事，小郡主和小郡王都没事，小郡王现在正跟那混蛋打架呢！”
裴明榛：“混蛋？”
阮苓苓想起来又气了：“赵英来了，那个混蛋他欺负人！”
小姑娘脸鼓鼓的，水水的杏眸里满是火气，似乎还有些冲动，她很少这么生气，也很少事情能惹到她这么生气，赵英到底做了些什么？
裴明榛脸色十分不好。
他脸色不好，阮苓苓就又担心了，想起一个可能：“你……还是要接我回去么？”
她理解，遇到这种事家人都会担心，可又不是她的错！
阮苓苓有点委屈。
在公主府小住，她每天都会想他，小别的种种滋味算是尝了个遍，可好不容易见面，每回气氛都那么不好，好讨厌。可气氛这么不好，她都要为了争取想做的事，哄这位小气的大佬……
“我知道表哥担心，可公主府出了这种事，我立时回去像什么话？”她软软小手再次拉住裴明榛的衣角，“我的安全真没问题，你再相信我一回，好不好？我保证，就这一回了！”
裴明榛没说话，阮苓苓就蹭过去，巴巴追着他的视线，各种扮可怜：“就一回么，好不好？”
手心一暖，是裴明榛翻手握住了她的手。
看着小姑娘软软的撒娇，捏着小姑娘软软的手，裴明榛眼神不自觉的温柔：“我说不信你了？”
她总是有各种办法让他心软。
他的确担心她，但更尊重她，他希望她能过的永远灿烂鲜活，永远都像现在这个少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忧虑，不必担心。
“我说过的话，永远不变。”
裴明榛微微抬手，把掌心那只小手按在自己胸膛：“在我这里，你可以做任何事，提任何要求。”
“扑通——扑通——”
掌心微热，阮苓苓感觉到了裴明榛的心跳，那么有力，那么强健，那么……热烫。
再任性下去，感觉自己都不好意思。
裴明榛：“只是万事要小心，三思而后行，认真听小郡主和小郡王的话，我给你的人你全部都要带着，去哪里都要让身边的人知道，不许淘气，知道么？”
阮苓苓脸红的不行，想把手收回来，裴明榛按的很紧，不收回来……手心都要出汗了！
“……嗯。”
我会好好听话的，真的，求你把手放开好不好啊！
月影洒下清辉，二人视线相对，视野里似乎有极细的银砂在飞，只觉得时光静好，岁月流年，再没有比这一刻更美的瞬间了。
“你……放手。”阮苓苓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裴明榛就霸道的很明显了：“不放。”
“你——”
阮苓苓想大力收回来，可又怕他来个骚操作，突然亲她怎么办？
公主府的人极有眼色，把空间留给了她们，可万一有什么事要禀报呢？
阮苓苓可不敢造次。
她只好想办法岔开话题，以免自己再被大佬带歪：“那个赵英今天很是不对，像狗急跳墙了一样……”
裴明榛在朝廷为官，每天考虑的事很多，此刻前来除了要看看小姑娘，自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便放了阮苓苓一马：“说来听听。”
“小郡主之前都没同我说过，赵英不是第一次夜袭了，这是他第四次晚上夜闯公主府！他心眼多的很，怕小郡主告状皇上整治，就装成深情的不得了控制不住要过来看的样子，只在公主府边缘制造动静，并没有真的闯到小郡主闺房，也没见过小郡主，直到今夜——”
阮苓苓把事情来龙去脉全部跟裴明榛说了，十分愤怒：“……那赵英就是故意的，他在戳小郡主的心！谁家喜欢别人是这样喜欢的？他到底揣着什么心思，整天闲的没事抽风么？到底为什么这么干啊！”
她真的很不理解。
裴明榛想到了一个方向，目光微闪：“怕是小郡主当年那场不好的遭遇，除了伤痛，还有什么秘密。”
别的不重要，或许一切都是遮掩，这个才是最终目的。
“这公主府里，也许有他想要的东西。”
很想要很想要。
阮苓苓眨眨眼：“那是什么？”
裴明榛摇头：“不知。”
阮苓苓想了想，更担心了：“那……这么多戏都演过来了，今晚闹得这么大，他以后不可能再来，这东西没拿到，他怕不是还要继续行动？”
“不用急，”裴明榛唇角勾起一抹微笑，“若真如此，想要的东西拿不到，找不出，他会比谁都急。”
急了，就容易露马脚，小心看着就是了。
不过这些事不需要小姑娘要操心，他大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声音轻下来：“刚刚怕不怕？”
“我……有点怕的。”
大佬面前，丢过的人太多，出过的丑也太多，他最了解她，阮苓苓早就已经放弃姿态，根本没必要掩饰不用撒谎。
裴明榛：“害怕的时候想了些什么？”
阮苓苓脸红红：“想……如果你在就好了。”
她没撒谎，真的有那么一瞬间，她是这么想的。大佬这么聪明，这么万能，好像所有困难在他面前都不是难事，随便就能解决。
她和所有普通的女孩子一样，都想要个盖世英雄，有什么不对？
小姑娘太乖了，太甜了，张嘴就是他喜欢听的话，叫他怎么不爱？
他简直爱不释手，现在就不想放开，今晚就把小姑娘扛回家去！
但是不行。
裴明榛长长叹了口气，解下自己披风，给小姑娘严严实实披上：“外面冷，也不知道多穿点。”
阮苓苓其实并不冷，刚刚一阵激动，茶房里又很暖，出来见裴明榛时间也并没有很长，手里也抱着手炉，实在没有再加一件衣服的必要，反倒是裴明榛，稍后总是要走的，衣服给了她，他肯定会冷啊！
小姑娘心眼多多的，就想推开裴明榛的手，把衣服还回去，可不经意间抬眼，看到了裴明榛眸底的一片深邃星海。
很深，很暗，带着她有些读不懂的光，每一颗星星闪耀，似乎都是一分危险。
他在看她……
她的脸，她的颈，她露出来的一点点皮肤，小披风根本挡不住的，露在外面的白色中衣布料……
阮苓苓差点尖叫出声。
她之前还记得护住小郡主，不让小郡主在赵英面前哪怕一点点露骨，生怕引起对方不一般的野望，轮到自己这里怎么忘了！大佬对她——对她——
她迅速红着脸把披风裹紧，声音十分生硬：“表哥该回去了！”
偏就在这时，白玉从廊下拐了出来，走到裴明榛面前行了个礼：“我家郡主说多谢裴大人关心，想请裴大人进去说几句话。”
阮苓苓：……
她刚赶了人，小伙伴就来拆台！
裴明榛看向小姑娘，意味深长的挑了挑眉。
阮苓苓就瞪他。
得瑟个毛线啊！只是让你进去说两句话，又没让你接我走，你得意什么！
白玉头前带路，阮苓苓扭头就跟上，裴明榛走在了小姑娘身后。
走着走着，他轻轻拉住了小姑娘的手。
小姑娘甩了甩，没甩开，就由他了。
寂寂暗夜，月高风清，有旁人在，渺渺夜色里似乎什么都看不见，可一定睛注意，又什么都能看到。
阮苓苓不敢大力甩开人，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紧张的不行，特别害怕被发现，手心都要出汗了，可裴明榛就是不愿意放开。
裴明榛就看着小姑娘的头一路低，脸一路红，慢慢红到了耳根。
特别可爱。
你的手，我一辈子都不会放。

第79章 小姑娘喜欢他
阮苓苓和裴明榛到正厅时，小郡主已经换过衣服，让人泡好了待客的茶，墙边角落炭盆燃的正旺，厅内灯火通明又不失温暖，处处都很得体。
两个大佬一见面，场面也是相当得体。
小郡主微微点头：“府里一点小动静，不想惊动了裴大人，多谢大人关心挂怀。”
裴明榛颌首：“官署公务忙完，正好经过而已。即便不是凑巧，听到消息也会过来看看，公主府事关朝廷尊严，不可不重视。”
小郡主感谢：“有心了。”
裴明榛一脸风轻云淡：“府内无事便好。”
阮苓苓：……
大家能不能别这么假！好尴尬的好吗！
心内正吐槽，小郡主看过来：“阿阮，先头许是梗着了，我心口有些不舒服，想吃上次你调教厨娘做出的甜汤，现在可以么？”
“当然没问题！”一碗汤算什么事，阮苓苓正好也不想见识二人的假大空场面话，立刻就跑去忙了。
一贯聪明的她，竟没察觉小郡主是故意支开她。
她一走，厅内顿时陷入安静，连炭盆偶尔的‘哔啪’声都很明显，气氛不说特别紧张，至少不是轻松愉悦的。
小郡主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很快开了口：“今夜之事，裴大人应该能看出来，赵英别有居心。”
裴明榛点了点头，面容凝肃。
皇上恐怕也知道，所以才派了这么多人保护小郡主，同时按兵不动，装作不在意赵英行动。毕竟打蛇要打七寸，不动就不要声张，要打，便要一网打尽的好。
小郡主微微皱眉：“可他到底在找什么，我不知道。”
裴明榛声音微顿：“不管他在找什么，都不会善罢甘休。”
小郡主思索：“有千日做贼，没千日防贼的……”
裴明榛立刻了悟：“小郡主的意思是——”
引蛇出洞？
他迅速想了想最近的事，眼神微闪：“我或可帮忙。”
小郡主惊讶了一瞬：“裴大人能力卓绝，官声贯耳，我曾听闻你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更不帮不会给你带来收获的人。”
这件事牵扯太广，很可能涉及皇室私密，一不小心就会卷进泥里，而她向来冷清，不会许给裴明榛任何好处——
在她眼里，阮苓苓是最重要，不可或缺的朋友，裴明榛虽然喜欢阮苓苓，却也经常欺负阮苓苓，她总有一种自己心爱的宝贝被狼叼了感觉，十分不愿意给他好脸。
“我并不是在帮你。”裴明榛承认的十分大方，“一则此事若能做好，对我仕途大有裨益，二则，我不想看到表妹伤心的脸。”
小姑娘太重感情，朋友不顺，她会挂心，朋友总是不顺，她就总是会挂心，时时牵挂别人，哪有时间想他？他想小姑娘心心念念，每个思想都是为了他。
他想好好和小姑娘相处，让小姑娘亲口说想嫁给他。
裴明榛说的很隐晦，小郡主却立刻明白了，还想到了另一种不愉快的方向，当即冷笑：“我赵南思的朋友，交来是为了兴趣相投，一生知己，不是用来利用的，便是她在我身边，我也不会连累她！”
裴明榛微讶：“郡主误会了。”
他话说的坦荡，小郡主也不好再多想，只不悦的哼了一声。
她请裴明榛过来，是心里有了计划，想着后面一段时间她会很忙，可能也会有一些危险，想请裴明榛把阮苓苓看好，保护好。她知道裴明榛小气，也明白他并非真的质疑她，就是独占欲很强而已，巧了，她也一样。
阮苓苓还那么小，天真不知事，怎么能被这样心机重的男人给诓了去？自然大家以后都是要嫁人的，可阮苓苓这样的，她不摁在身边好好教一教，给她抬抬身份，她都担心她主动把自己给卖了！
烛影跳远，她想起了不久之前，阮苓苓挡在她面前的样子。
小姑娘身形那么单薄，明明自己害怕的都颤抖了，明明知道她有武功可以应付一切危险，还是挡在了她身前，不想她受哪怕一点点伤。
她身前总是站着很多人，父母，哥哥，甚至皇上舅舅，这一次，更多了小姑娘。
有这么多的温暖，这么多的支撑，她怎么可能倒下？那些过往的确刺痛，可小姑娘的话更有力量。没错，她是赵南思，走过烈火荆棘，练就了铿锵铁骨，她是坚强勇敢，不畏一切的皇亲郡主！
她不会怨天尤人顾影自怜，有过伤痛就有过伤痛，害怕过就害怕过，没什么了不起，扛过去就是了，怎么可能会被几句话就挡住了？
赵英只戳了她一瞬，阮苓苓却能让她长久温暖。
她当时甚至忘记了听赵英在说什么，只是有些后悔，没把阮苓苓早点送出去。她算着时间，赵英行动还要晚两天的，谁知竟然提前了。
她不想把阮苓苓置于危险中，任何时候。
厅内已安静很久，裴明榛再次建议：“郡主英慧大义，前事自不会太危险，然有我帮忙，此事会顺利很多，找到真相的时间也会相对更短，郡主考虑一下。”
小郡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安静了片刻，还是把先前诉求说了：“护着她，离这里远点。”
裴明榛想起小姑娘握着小拳头要他信她的样子，唇角勾出一抹细不可查的笑意：“她可能不太愿意。”
“那就看好她！”小郡主看过来的眼神突然凌厉，“我赵南思的朋友不多，谁敢让她受伤，我必百倍以偿——”
裴明榛：“她的事，不劳小郡主费心。”
小郡主眯眼：“你既把她划到你的地盘里，就好好护住了。”
裴明榛将手中茶盏放到桌上，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声响：“她若有事，我必已横死。”
小郡主猛的顿住。
裴明榛这句话声音轻浅，从容淡稳，仿佛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可这是他的承诺，一个男人对未来的誓言。
她没办法不相信。
房间内气氛突然陡转，没那么紧绷，却依然安静沉闷，总之不会欢快。
阮苓苓就在这个时候回来了：“……甜汤就差一把火，等会儿厨房就会端上来啦！”
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她表情狐疑：“你们刚刚聊了什么？怎么都不说话？”
裴明榛一看到小姑娘心情就特别好：“针对今夜之事，我给郡主提了些建议方向，郡主在考虑。”
“好啊好啊，”阮苓苓就相当支持了，过去一把抱住小郡主的胳膊，热情建议，“用他！一准能行，还省了自己力气！”
大佬是天命之子，运道杠杠的，人又聪明，想出来的法子能不好用？小郡主也是冰雪睿智之人，强强联合，何愁大事不成？不用白不用，让他忙起来，省得时间那么多只知道惦记她……惦记占她便宜，各种偷偷摸摸的耍流氓。
小郡主看向阮苓苓的眼神就像在怜爱智障青年，这丫头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可我没有合适的谢礼……”她暗示的十分隐晦。
“还要什么谢礼？”
阮苓苓丝毫没领会过来，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小郡主的事就是她的事，她的事就是大佬的事！
“你要东西了？”她立时凶巴巴转头，瞪向裴明榛，目光相当不善。
小郡主：……
她忧伤的扶了额，实在没眼看这一幕。
裴明榛看着小姑娘，仿佛眼底有光，睁着眼睛撒谎：“嗯，要了，想要你送送我。”
阮苓苓有些惊讶：“就这？”
裴明榛颌首：“就这个。”
“这算什么，走，我现在就送你！”
大佬对她这么关心，大半夜过来看，就是没有要求，她也是要送的，阮苓苓看小郡主：“赵姐姐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啊——”
该说的话说完了，裴明榛确也没想再留，跟着小姑娘就走出了门。
公主府很大，也很安静，长长的路似乎只有彼此，阮苓苓时不时就会看向裴明榛，裴明榛一直没有说话。
不说话……又不高兴了么？
安静的夜色总是会让人思绪飘飞，阮苓苓想着想着，突然有些后知后觉的明白了小郡主刚刚的提醒。
她好像……不知不觉替裴明榛做了决定？
想着她就有点后悔，道理虽然是她那么说的没错，裴明榛的小气只针对她，在外物上其实很大方，她如果私下里要求，他一定不会拒绝，但她不应该直接替他答应。
怪不得小郡主那样暗示，这话她不应该说！换了她是他也会生气不高兴！
阮苓苓自认是个讲理的人，知道错了立刻就改，一个快步冲到裴明榛面前，挡住他的路：“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替你做决定，刚刚是一时情急才失了分寸，稍后我会同小郡主解释……你不生气好不好？”
裴明榛：“我很高兴。”
阮苓苓：“没错，你应该生气……咦？”
她突然抬头看裴明榛，不生气，还很高兴？
月光如水，似乎天上月影全部倒映到了裴明榛眼里，他眼底细碎微光闪耀，润润如月，熠熠生辉，他好像真的不生气，真的很高兴！
阮苓苓下意识就要抬手去探裴明榛额头，怕不是病糊涂了吧？
然而对方一句话，就把她震住了。
裴明榛就用这融着月色的温柔目光看着她，说：“我很高兴，你愿意和我不分彼此。”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这种侵入感因为小姑娘，变得过分甜蜜又令人激动。
阮苓苓也立刻懂了，脸跟着就红：“什，什么啊……”
这男人真的很讨厌，怎么就有这种本事，一个表情让她纠结，下一句话就让她害羞，她怎么就没这能力，一到关键时候各种不行，以后还怎么争家庭地位，怎么撩人！
阮苓苓有些冲动，深藏在心里的那句喜欢有些不甘，想要立刻说出来，就现在，告诉他她比他胆大多了，可一张嘴就是粘了胶水似的，怎么都张不开。
她难过的垂下了头。
先说爱的人就输了，先说爱才会让对方知道我的爱比你更多，失去了我绝对是你的大损失，爱情里的一些价值观总是站在对立面，但并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自己的偏好。
阮苓苓很多时候很羡慕勇敢的人，她也一直在努力想要做一个勇敢的人，但在爱情上，她就有些抗拒，她有些矫情，想要在这个非常私人的国度里当个小公主，被人捧在手心呵护宠爱……现实已经这么残忍了，谁还不能偶尔做个梦，允许自己是个宝宝呢？
就不要先说喜欢，就要你先表白，你必须得哄我！
她突然陷入沉默，裴明榛挑了挑眉。
怎么不高兴了？
他微微靠近，屈指弹了弹小姑娘额头：“我让你替我做决定，你还不高兴？嗯？”
“不是——我没有！”
阮苓苓伸手捂住额头，想解释又说不出来，就很气。
她哼一声，干脆转身就走被拉住手：“路也都认识，自己走吧！”
还没走出两步，手就被裴明榛拽住了。
当然，人也得跟着停下。
裴明榛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油气低沉暗哑：“我真得走了。”
阮苓苓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那你走啊……”
拉着她的手做什么？
四下无人，风轻云淡，裴明榛干脆一个用力，把小姑娘拉进了怀里，在小姑娘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轻，一触即分，就像风吹着蒲公英掠过花瓣，像鸟儿身上最轻最软的羽毛在空中轻舞。
亲完裴明榛就放开了小姑娘，非常君子。
阮苓苓有些呆，傻傻的伸手摸额头，他……又亲她了？
裴明榛忍不住笑出声，大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后天我来接你。”
“嗯……”阮苓苓记得这个约定，下意识回道，“那表，表哥，夜行路暗，注意安全，保重自己……”
说完大约知道出了丑，提着裙子转身就跑。
裴明榛看着小姑娘的背影，胸膛鼓动，笑得更大声了。
他明白的，全都明白。
小姑娘喜欢他的接触，喜欢他的亲吻，她心里是有他的，喜欢他的。
可是为什么不想要告白，不让他说？
想想那日做梦小姑娘的表情，再想想今天的小姑娘，裴明榛左思右想，觉得小姑娘或许还是有点没长大，她喜欢现在的状态，喜欢他疼着她宠着她哄着她，或许还想要多一点……
真是越来越娇了，越来越会撒娇，也越来越理直气壮，越来越不把他当外人。
小姑娘要面子，喜欢使唤他，喜欢他追着她纵着他，尤其喜欢试探他的底线，真是个心眼多多的坏姑娘。
可他喜欢这个坏姑娘，不可自拔。
她想要的，他都会给她。
“冬太天冷了，或许明年……是成亲的好时机。”
裴明榛伴着月影，颀长身影一步步走远。
这一次，他再没有觉得孤单难挨。
……
阮苓苓回到正厅，心还在砰砰砰跳。
她真是干不过大佬，各种意义上。
那个人太厉害了，逼的她不得不惭愧认栽，她得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应付，必须得好好想想，不然等后天回去，后天就要回去了……
“想什么呢？”
面前突然晃过小郡主的手，阮苓苓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把嘴边的话说了出来：“后天我就要回去了……”
小郡主顿了下，眼梢微微垂下：“是该回了，这里没什么大事，再不回去，你家人该担心了。”
她表情并没有什么不对，阮苓苓却有些愧疚，立刻就追着说：“可我走是走了，以后还会常常过来的！”
小郡主轻笑：“我知道。”
她很少笑，每一次微笑都像冰雪初融，早春花绽，好看的不得了，让人忍不住心生向往。
阮苓苓看的别不开眼，轻轻拍胸口，女王大人的颜值暴击简直让人顶不住啊……
小郡主见她呆呆的，眼梢微微流转，声音里带出一丝调侃：“刚刚我们裴大人做了什么，让阿阮如此魂不守舍？”
“他——”
一个字刚出来，阮苓苓就住了口，她总不能跟小伙伴说，他亲了我，好坏好坏但是我好开心……
她咬了下唇，鼓着小脸：“他敢做什么，胆子那么小！我就，就是在想怎么找个办法欺负欺负他。”
撩人那套她不会，欺负总行了吧，没准效果相似……
“欺负人啊，这个我在行！”
随着一道清朗声音，小郡王来了，一边大踏步的往里走，一边随手把兵刃丢给了门口护卫，整个人身上裹着寒气，带着淡淡风尘，还有隐隐的血腥味。
“白玉，去把你家主子藏着的好药拿出来，给你郡王爷上上！”
白玉清脆的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小郡主视线精准且随意的扫过小郡王：“出息。”
表情声音仍然无比嫌弃，可阮苓苓看得出来，小郡主没刚刚那么紧绷了，大约是看出来小郡王并无大碍，有伤也是皮外伤，没什么关系。
小郡王一脸不可思议，将自己的各处伤口扒给小郡主看：“你还是我的妹妹么？哥哥受伤了为什么没有嘤嘤嘤没有婉言安慰没有哥哥受苦了妹妹这就给你煮汤去？我妹妹是天底下可爱的妹妹，不可能这么绝情！”
小郡主缓缓扬起了自己的拳头：“这个安慰，要么？”
小郡王：……
左右已经秀完了身上所有伤处，他十分没劲的坐到阮苓苓身边，笑眯眯看着她，一脸兴味：“你想欺负你表哥啊？”
“这个不重要，”见一个两个都不着急，阮苓苓有点受不了，“外头怎么样了？”
小郡王一脸得瑟：“有我出马，当然没问题了！赵英那狗已经被我打跑了，保证不敢再来！”
阮苓苓：“他伤的怎么样？”
太厉害的话怕是会被对方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我是会给人留把柄的蠢蛋么？”小郡王眼睛一瞪，更得瑟了，“我专门挑让人瞧不出痕迹的地方揍的，保证他回去偷偷躲在被窝里哭，也不敢扒开衣服给人看！”
说着小郡王又叹了口气，手指摸了摸胳膊脖子上的血道道，‘委屈巴巴’：“反倒是我，伤的都是要害呢！”
阮苓苓差点翻白眼。
胳膊上是有道细细的口子，至于脖子……那一丝丝血线今晚上就能愈合，明早就会看不见吧，还敢说是致命伤！
小郡王：“又是夜闯，又是放火，这下好了，左邻右舍都知道了，哼，看我明天就进宫去告御状，叫他敢再欺负我妹妹！”
阮苓苓也明白了。
火未必是赵英放的，但事情已经闹大，外人知道了，这事就不可能再捂，公主府……赵英怕是不敢再来了，皇上那里，也是得有个交代。
小郡主：“伤的这么‘厉害’，都快死了，哪还走得动？你还是乖乖在家养伤吧，明天我去。”
小郡王就不服，卷起裤腿把小腿上的伤也露出来了：“我这身伤才好使啊，皇舅舅看到一准心疼！”
小郡主拿眼神瞟他：“你确定伤有用？”
兄妹二人眼神交错间，有别人不懂得默契划过。
阮苓苓甚至没时间深思这里头的暗意，小郡王已经摸了摸鼻子：“好吧，你去，但要注意安全，告完状立刻回来。”
这事就这么定了。
小郡王重新看向阮苓苓：“来咱们继续说欺负你表哥的事……”他说着啧了一声，一脸痛心疾首，“我说挚友你怎么这么没用，明明话本写的那么好，故事那么会编，怎么轮到自己就傻乎乎了？不就是欺负人，你这样这样再这样啊……”
阮苓苓听的叹为观止，面红耳热。
这这这……真的行的通么？
她心里还真眼眼勾起了好奇，如果她这样对裴明榛，他会是怎样的表情？

第80章 惊艳
阮苓苓这夜没急着走，除了刚刚出过事不放心，也怕小郡主心里难受憋着不说。
后半夜睡下，她一直提着心，没怎么睡着，时不时就要看一眼小郡主。小郡主有些不安，发了很多梦境，但睡得还算沉，没有吓醒没有哭泣没有冷汗，最多皱个眉有些不悦，阮苓苓过去拍两下背，小郡主就会安静好下来，重新入眠。
所以……还是她有点多虑了，小郡主真的是一个很坚强心理很强大的人。
第二日一早，小郡主就收拾妥当，去了皇宫。
阮苓苓随时听着动静，等下人回话——小郡主到皇宫了，皇上见小郡主了，皇上勃然大怒，摔了一枝笔，皇上把定南王世子叫进宫去大骂了一顿……
最后仍然只是一顿申斥，不伤筋动骨的惩罚就算了。
公主府，包括整个京城全部风平浪静，无人说话。
阮苓苓很不服气，这惩罚也太轻了，根本不疼不痒，赵英那混蛋就该好好治一治！
气了一会儿，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她平静下来，才觉得不是这么回事，是她关心则乱，想错了。
小郡主和小郡王不是软柿子，安平公主是圣上胞妹，得圣上看重也不是假的，至于皇上——阮苓苓不懂政治，但从社会现状，官场风貌来看，皇上应该是个明君。
不说别的，只说裴明榛，一个初入官场的新人敢这么刚，怼同僚怼上官各种黑暗都敢揭发，什么案子都敢碰，早就被各利益集团摁死了，他能活蹦乱跳各种出风头，一是自己真聪明，二也是皇上态度默许。
皇上希望政治清明，希望出现这样的官员，干净的官场，所以裴明榛对他十分有用，必须得好好鼓励，并且大力保护。他明白自己兜里有多少底，所以喻国使团来时会出动安平公主上和善态度安抚，又允许大家作妖不让使团占便宜……他就是个老狐狸。
此次仍然明着护赵英，并不发作，小郡主没什么不甘，小郡王也不瞎闹腾，定然是因为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理由……
是裴明榛之前说的那个吗？
赵英有很想要很想要的东西……如果这东西只与小郡主有关，皇上也不可能态度这般微妙，稍微有点不想打草惊蛇的意思，所以是跟皇权有关了？
藩王野心，谋朝篡位，每一个字都触目惊心，每一样都极为敏感！
阮苓苓吓的坐在椅子上，不敢再想。这些都是大人物们的烦恼，她这样的小人物还是好好活着就好……朋友的事，能帮忙就帮忙，两肋插刀义不容辞，帮不了，至少有些眼色，不要坏事。
阮苓苓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感觉在古代混必须得有智商，一个个不是小狐狸，就是老狐狸，她这样单纯的人很危险啊！
然后又想，裴明榛能让皇上使的这么顺手，心思可真深。他真是嫉恶如仇，有志肃清官场的清流吗？阮苓苓觉得不大像，没准他就是猜度着上位者希望这样，才朝这个方向努力……
想着想着，阮苓苓就有些颤抖，她真的……未来要跟这样的人纠缠吗？那什么撩他欺负他的事……真的能干吗？
“好惆怅啊……”
咬着手指甲想了一会，肚子咕咕叫，饿了。
阮苓苓：……
为什么要为难自己？做一个天真可爱的软妹子不好么？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反正再纠结也干不过这堆大佬，反正裴明榛也不在跟前，她何必庸人自扰？
不想了，吃好吃的去！
……
小郡主被皇后留了饭，午后才回来，阮苓苓想着还要住一晚，拉着小郡主玩，特别尽心的陪伴。
没一会，徐紫蕙也来了。
原来她也担心公主府这边的事，打听到小郡主上午去皇宫了，上午就没动，按着点这时候来，听小郡主说了说来龙去脉，整个人就放松了：“……如此，该是没什么大事了，咱们还是好好玩吧！”
小郡主欣然同意，让白玉拿出了改良后的‘扑克牌’，三个人开始斗地主。
阮苓苓又输了……
胜率连一成都没有！
她非常不甘心，明明以前玩这个很厉害的，向来无往不胜，把一圈牌友虐的嗷嗷叫，怎么换了个地界，突然就从王者变成青铜了？
难道这里风水不好，不旺她？
她们一边打，小郡王跟着在一边各种捣乱，阮苓苓把牌让给他玩，玩不了两把，小郡主就会扔了牌狠狠揍他一顿；他不玩，看着阮苓苓，就会各种瞎指挥，打这个顺子多好，打这一对她们一准要不起，放炸弹啊炸弹！
阮苓苓：……
牌都让你剧透完了好吗！
不过看在不管怎么输，他都主动掏筹码的份上，阮苓苓很大方的原谅了他。
等到傍晚，徐紫蕙不能再陪，必须得回家，小郡王兴奋的撸起了袖子：“这下轮到我了吧！”
三个人转换阵地，在饭厅用过饭，各自点了心仪的茶点，到梅前暖阁，继续再战。
一战就战到了后半夜。
要不小郡主最后把小郡王给暴力踢走了，他还敢建议通宵！
“今夜尽可安睡，不会再有事，”小郡主看着阮苓苓，强调，“别人不会来，我也不会做噩梦。”
阮苓苓心软成了一团，原来她知道，她一直在担心她。
“嗯。”眼见为实，自己的经历不会有假，阮苓苓这回是真的放了心，倒上床就睡了。
她这两天绷得很紧，表面上看不大出来，身体其实很疲惫，睡着的很快，小郡主换个衣服上床的功夫，她已经睡得很实。
看着她手握成拳放在下巴一边，小心揪着被角的样子，小郡主长长叹了口气，还是很小啊。
总觉得裴明榛有些禽兽。
小郡主眼神突然凛冽，阿阮值得最好的，如果裴明榛敢对不起她，别怪她不客气……
阮苓苓这一觉睡得很沉，直睡的不知今夕是何年，夜色黎明睡过去了，早饭睡过去了，午饭……也差点睡过去了。
一醒来，还没精神舒爽的伸个懒腰，就听外边说裴明榛已经来了，等了很久。
拉开被子的手顿时僵住，阮苓苓想起了和裴明榛的约定，当时人家说‘后来来接她’，今天就是那个‘后天’啊！
他来这么早的么！
南莲小声提醒：“小姐，不早了，厨下中饭都备的差不多了，小郡王那边正在陪咱们大少爷，说要留饭……您要不要先起床洗漱？”
阮苓苓一愣，竟然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然后赶紧下床：“怎么不早点叫我？”
“小郡主不让，说小姐累了，必须得好好休息，连婢子都不让进来呢。”南莲有点点委屈，把绣鞋拿过来，给阮苓苓穿上。
阮苓苓脚蹬进去：“那表哥呢？”
南莲帮她整理了整理裤角，就去拿裙子：“就一直在外面等。”
阮苓苓乖乖任她施为：“不着急？”
南莲一边低头忙着，一边回话：“不着急啊，大少爷今日正好休沐，手里拿着卷书再看，看起来时间充足，一点都不不急躁，婢子过去送茶时，大少爷还冲婢子笑了一下呢。”
阮苓苓：……
别人不知道，她最懂了，大佬那么小气，脾气又不好，平时高兴的时候都不怎么笑，现在……怕是小丫鬟没看清，那笑才不是什么善意的微笑，是冷笑吧！做给别人看的！
越这样，证明大佬越不耐烦，别是压着脾气，打着主意要收拾她呢吧！
阮苓苓想着，打了个冷战，觉得骨头缝里头发寒，忍不住催促：“快，快点！衣服少穿两件都行！”
“不急，衣服还是要穿好的，外面冷……”
南莲相当稳的住，大少爷都等好久了都没急，差不了这点时间，她要把小姐冻着了，大少爷才会生气！
阮苓苓坚持：“不，我不冷，我很热，必须得少穿两件！”
“不许任性。”
南莲正烦恼呢，就见解救她的人出现了，小郡主带着白玉过来，身后跟着一排丫鬟，每个人手上都拿着托盘，上面放了精致的衣服和钗环配饰，每一件每一件都华美至极，甚至还闪着灿光。
“穿这个，”小郡主示意南莲，“给她换上。”
南莲不敢有违，立刻应了，拿来给阮苓苓换上。
阮苓苓……阮苓苓屈服了。
漂亮的新衣服，闪闪发光的新首饰，谁不喜欢？
小郡主的声音如同诱人的海魅：“谢礼，要不要试试看？”
阮苓苓头点的似小鸡啄米：“要的要的！”
好朋友的礼物，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这个好看，那个也好看，这个颜色配那一件是不是更好一点，那件浅纱看着有点冷，要不要去掉换成毛茸茸的搭件会不会好？
总之，几套衣服几盒首饰，再加上胭脂水粉，足够她们玩出花儿来。
女人梳妆打扮快不起来，想要精致更得慢，再纠结搭配那就慢的更没法了，但好看啊！
阮苓苓美滋滋，坐在华服美物里，感觉人生得到了升华！她一点脾气都没有，眼睛亮亮的，只有很偶尔的时候才会冒出一个念头，怎么感觉小郡主有点像拦着她和裴明榛见面？是吃醋了？想着又赞自己，哇阮苓苓不得了，你厉害了，你到达了人生巅峰！
大概同样聪明傲娇的人会互相排斥，这两个人的品格都信得过，只要没大矛盾就好，阮苓苓并不担心，在她在，怎么可能会有大矛盾呢？
好一顿梳妆打扮，全部妥当后，小郡主让阮苓苓在她面前转了好几圈，又指挥下人添换了几个小物件，这才满意：“走，我带你去见你表哥。”
暖阁里，小郡王正和裴明榛下棋。
窗外斜斜伸出一只红梅，凛冽香冷，屋角有炭盆燃的正旺，指尖是黑白二子，手边有清茶袅袅飘香。两个男人一俊秀一优雅，前者有着少年的活泼，如青春亮色，后者青年的稳重，似翠竹风骨。
听得环佩叮当，二人齐齐转头，俱是一脸惊艳。
尤其裴明榛，心跳几乎立刻漏了一拍。
他的小姑娘，穿着绯色的烟霞锦，整个人好似被绵绵珠光围绕，裙是春日初绽树梢的花朵，发间有被芳香引来恋恋不舍簇簇飞舞的蝴蝶，而小姑娘的脸，似夭桃秾李，是春光韶华，她整个人，就是暖了整个人间的春天。
太漂亮了……
裴明榛忍不住站起来，还没什么表现呢，小郡王就跳了过来：“挚友你今天美呆！你竟然有这么漂亮的吗！”
他手还欠，说着话就要去戳阮苓苓发间：“这个蝴蝶是真的假的呀，怎么还在动？”
被小郡主狠狠拍了下去。
“是身上皮子痒，又想挨揍了么？”
阮苓苓：……
别说大佬了，她觉得再这样下去，小郡王也是个注孤生的结局。
裴明榛则是额头都忍不住跳了。
小郡王那爪子，要是小郡主不拍，他怕也是下手——
欠不欠啊你！
小姑娘是你能摸的？
头发不行，头发上的钗环也不行！
他抿起唇，过来拉住阮苓苓就要走：“多谢府上照顾，我带表妹回家了。”
这样的小姑娘，他想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
小郡王顿觉十分可惜，这盘棋还没下完呢，还有——
“诶你不吃饭了吗？我叫厨子准备了御膳上会有的菜，御膳哦！”
小郡主直接把蠢哥哥摁住，堵住嘴：“你可消停点吧。”
……
裴明榛一路拉着阮苓苓，坐上自己的马车，把自己用的手炉也塞了过去，顺便帮小姑娘理衣服，哪哪都包裹的严严实实：“你……”
阮苓苓：“我不冷。”
这车上放了暖炉，不冷啊，不用这么小心的。
她也知道，自己刚刚惊艳到对方了，裴明榛眼神明显不对，她心内有点小得意。
她甚至特别想直接问一句，我好看吗？看裴明榛怎么答，可张了张嘴，这话怎么都问不出来，最终只能拉了拉身上裙子，弱弱道：“这是小郡主送的。”
裴明榛眼梢微垂，声音在马车狭小的空间里更显低沉动听：“很好看。”
阮苓苓瞬间就握紧了手炉。
又害羞了。
她不想自己表现的这么松，努力撑着架子：“是么，我倒觉得有点一般……”
裴明榛颌首：“嗯，你可以更好看。”
阮苓苓就更害臊了。
对不起说不过！
不是我方不努力，是敌人太强大啊！
争气点，阮苓苓，别这么害羞，这么一输再输，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努力顶住压力，紧急拉话题避过这种气氛：“表哥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
话一说完马上后悔，不是人家来得早，是她起的太晚了啊！正经大家闺秀哪有睡到中午不起床的！
一抬头，果然看到了裴明榛意味深长的微笑。
见他要说话，阮苓苓也不知怎么的，感觉就不是什么好话，十分不想听，立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行了，你不用说，我都知道！”
软软香香小手捂过来，裴明榛一怔。
片刻后，他眼梢微抬，眸底有起伏的潮汐，灿灿的星光。
阮苓苓也怔住了。
因为她仿佛觉得……掌心有点润润的，暖了一下。
是被亲了？
还是这人舔了她的掌心？
啊啊啊脏不脏的呀！她刚刚还抱着手炉！
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似的，阮苓苓赶紧把手收回来。
裴明榛当然是不让的，伸手攥住她的手就往唇边送——
阮苓苓顶住了，她没有再退缩！她眼看着自己的手慢慢往前送，一点点的过去……
“咕噜——”
非常尴尬的声音陡然响起，是阮苓苓肚子在叫。
裴明榛顿住：“饿了？”
阮苓苓欲哭无泪的点头，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她哭得好大声！她也十分不想这样的！今天坚持住了，没准就是万里长征第一步的成功，她可以试着撩一下裴明榛，谁知肚子不争气！
可也不怪她……
一觉睡到中午，早饭没有，午饭也还没吃，换谁谁都顶不住啊！
见小姑娘沮丧的头都抬不起来，裴明榛轻轻揉了她的头：“回家有饭吃。”
他出来很久，也并未明言什么时候回去，玛瑙却是个精细的，知道他今天来接人，又到了这个时间，肯定会盯着大厨房准备。
“向英——”
他敲了敲车壁，把人叫到窗边，低声吩咐：“去左公子家要碗奶。”
路走到这里，正好离左家特别近，他们相交多年，对彼此知之甚深，突然想要拿个东西也不用提前打招呼，直接过去就好。左公子最近天天都在说家里新得的小侄女有多可爱，家中随时备着牛奶和羊奶，养大人也养孩子，厨娘也很会料理，味美又补身，向英过去转身就能回来，很快。
阮苓苓脸立刻红了：“不要啊，我忍一忍就好了，马上就能到家了！”
在街上买点吃食也就算了，去朋友家里要……朋友关系好，平时不要，这时候突然要，人家肯定会问一句怎么了，要给谁的吧？她以后还怎么在人家面前做人！太丢脸了！
裴明榛握住她的手：“好男人不会让女人饿着，一会儿都不行。”
阮苓苓突然感动，这话对吃货可以说是最美的情话了！
“可是……”
还是很不好意思啊！还有什么男人女人的，要不要这么暧昧！
裴明榛手上力度加大：“没有可是。”
阮苓苓感觉自己都快烧起来了，在车上又不能跑，她只能控制自己，往车外看。不知道心情特别激荡，还是眼前出现错觉，她似乎看到了一个略眼熟的人，赵英的属下？跑的是药房？
小姑娘心神没在自己这边，裴明榛有些不满：“看什么呢”
阮苓苓摇摇头，红着脸回来：“没，没什么。”
裴明榛看向窗外，发现是家食肆，目光更加‘怜爱’：“不用馋，向英很快就会回来。”
阮苓苓：……
“我才没馋！”
“好你没馋。”
“我真没馋！”
“嗯你真没馋。”
“我……”
“我家表妹是个淑女，最是优雅，怎么可能会馋呢？”裴明榛笑，“你只是饿。”
阮苓苓：……
不过大佬的话是对的，向英果然很快就回来，手上拎了个食盒，送到马车里，裴明榛打开，是一碗有杏仁煮的奶，热腾腾香喷喷，还甜甜的。
喝一口，阮苓苓立刻觉得胃里暖洋洋，整个身心都跟着舒展了，好舒服！
喝完一碗奶，阮苓苓后知后觉想到，这年头又没有成品奶……什么样的人家会专门备着牛羊，天天有奶喝？该不会是家里新添了人口……她抢的是别人宝宝的食物？
阮苓苓脸爆红，手指指着裴明榛：“你你你——”
“我怎么了？”裴明榛看着小姑娘，眼梢压低，“你好像在腹诽我……在骂我什么呢，说说看。”
阮苓苓：“你——”
裴明榛握住她的手：“好好说，否则么——”
阮苓苓浑身一凛。
否则怎么样！
你不要吓我啊！

第81章 表哥，他欺负我！
裴明榛很懂得适可而止，或者说，他很明白阮苓苓的底线在哪里，总会在小姑娘临近崩溃的时候，坦坦荡荡撤出来，温柔的揉揉小姑娘的头。
阮苓苓：……
一面脸红红，一面为这样的大佬沉迷不已。
她已经被撩疯了！
至于那些小郡王建议，她也很感兴趣的招数，根本没到使出来的时候，就全部夭折了！
对不起是我不争气！
阮苓苓心内鄙视自己一万次，捏着拳发誓下回一定……
回到家里，一切和往日没什么不同，是最熟悉习惯的样子，除了松涛轩的下人们。这些人看向她的目光都十分火热，带着某种压抑的期盼感动的泪光……
阮苓苓狐疑的看向裴明榛，不是最近几天都忙的没时间回家了么，怎么还能把院里下人压榨成这样，看到谁都眼泪巴巴这么可怜？
裴明榛一个淡淡眼神扫来，所有下人束手垂头，站的那叫一个恭敬，姿态那叫一个标准，没谁眼睛再敢往旁边瞟一下。
阮苓苓：……
还好玛瑙靠谱，饭菜是有的，还热腾腾香喷喷，全是她爱吃的品种。
裴明榛坐在惯常坐的位置，案边有书，手边有茶，入眼处处是熟悉的东西，身边有乖乖的小姑娘，顿觉一切圆满。
他甚至纡尊降贵的给阮苓苓夹了一筷子菜：“多吃些。”
阮苓苓饿的不行，根本没留意这些细节，还了一筷子肉过去，眼神都没离开碗里的菜：“表哥也多吃些！”
裴明榛低头看自己的碗，两个人筷子交叉，不分彼此，就像……以后再不会分开的日子。
眼梢一荡，未来首辅笑的没办法再克制。
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了段日子，小郡主发来帖子，说要请客吃饭。
帖子不只给阮苓苓一人，还给了很多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感谢大家关心挂怀。
一为安平公主的病，二为之前夜里公主府的火灾。公主病了，不管圈子里走动的多走动的少，关系很好还是一般，总要客气客气表达一下慰问，公主静养，不便见客，大家并不上门叨扰，该走的礼却是要走的，不然显得自己多薄情？半夜走水的事也是，长辈不在家，两个晚辈出了这事，看起来虽然不大，没什么问题，该问候还是得问候，该关心还是得关心，送到公主府门房的礼都快堆成山了。
人情往来，人家关心了你，知道你不方便还十分有眼色的不上门只送礼，你好说歹说也总得回馈一下，给别人个说法。
按理家中无长辈，小郡王和小郡主不操持没人能挑的出理来，他们愿意行动，各家自然更为感动。因公主病未好，这次邀请不似一般小宴备下很多流程各种花活儿，就是请大家一起吃个饭，感谢大家的关心，并把安平公主病况和家里的事——当然是能往外说的事，小小说一下，不能说的，别人也有眼色不会追问，吃完饭就走，彼此双方都有了交待，谁也不会多挑剔。
阮苓苓当然是要去的，不但去，还要早点过去帮忙。
公主府一如既往华美庄重，气氛并不见得活泼，却足够优雅大气。客人们很准时，小宴也开始的很顺利，小郡王照顾男客，阮苓苓就陪着小郡主照顾女客。
大家言笑晏晏，行止有矩，不管说话还是行为都恰到好处，十分有贵圈修养，一切都很好，没有任何异样。
饭毕，坐了一会儿，人们就开始慢慢提出告辞，一切全如计划，顺利的不可思议。
阮苓苓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就是突然有种感觉，心怦怦跳，类似不好的那种预感。
这着实不应该，她又不是算命的，哪里来那么多特异功能？当然要把一切事情往好的方向想，怎么能因为太顺利反而觉得不对劲呢？
阮苓苓拍拍脸，命令自己冷静下来，指挥侍女们收拾碗碟。
公主府的侍女手脚都很勤快，办事也很利索，拿那么多东西举重若轻瞧不出来似的，阮苓苓一面心中佩服，一面下意识躲闪，不要拦了别人的路，结果一不小心踩到了门槛，手往旁边一扶，门边架子倒了，花瓶跟着掉下来。
她下意识捞了一把，没捞住，反而伤了自己的手。
食指被划了道细细的口子，鲜红血线顿时溢出，生疼生疼。
阮苓苓心中一跳。
公主府的摆件都不是寻常物品，但这不重要，小郡王小郡主什么宝贝没送过她，倒不至于因为一个摆件发作，只要人没事就好，阮苓苓不觉得这是个问题，也没在意。
她在意的是这种慌乱，心里没底的感觉……
不行，她必须得见到小郡主，现在，立刻，马上！不然心里过不去了！
她没理会南莲要她包扎的声音，提起裙子就往外跑，找小郡主。可上上下下跑了一圈，没有，哪里都没有！
她心中更慌，赶紧拉住旁边侍女问：“看到小郡主了么？”
侍女迷茫的摇摇头，也立刻反应过来，阮姑娘会问这个问题，难道是小郡主不见了？她立刻四下传话，让所有下人都帮着找一找……
结果仍然找不到！
阮苓苓脸色都白了：“小郡主刚刚在哪里，可有谁看到了？”
底下一片安静。
她只得又问：“那白玉呢？最后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有个侍女举起了手：“婢子之前见到白玉姐姐跟着郡主送客，因那位夫人跟公主关系很好，郡主就一路送到了大门……婢子在忙，没注意很多，但从那之后，就再没见着郡主和白玉姐姐了……”
大门？
视野那么开阔的地方，就没别的人注意到？
阮苓苓视线往周边一扫：“还有没有人留意到的？”
现场一片安静。
门房们一个个跪在地上，低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声。
他们不是没见到小郡主，可是时间着实说不清，当时都在送客，他们所有人也都跟着忙碌，只以为小郡主送完客就回了，并未注意到更多……
阮苓苓心弦微颤，糟糕糟糕糟糕！
她突然有种很不好的感觉，小郡主是不是……是不是被掳走了！
这时候，小郡王也送完客回来，一路跑着，脸色发白：“妹妹，妹妹在哪里？不见了？”
阮苓苓咬着下唇：“也不一定就是不见了，许是她在忙什么事，不知道她在哪里。”
小郡王急了，挥手喊护卫：“都愣着做什么，给我找啊！”
公主府上下全部出动，除了下人们，还有护卫，几乎把整个公主府全部翻过来了，仍然没找到。
这就很明显了，小郡主果然不在府里了！
小郡王整个人呆呆的，眼神也木木的，丢了魂似的：“我把妹妹给弄丢了，我把妹妹给弄丢了……”
“也许还不——”
阮苓苓正头疼怎么处理这件事，把小郡王的神思拉回来，赵英就出现了。
“咦？你们这么多人都围在这里，出什么事了么？”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完，小郡王突然疯了似的，一个箭步冲过去，拽住了赵英衣领：“是不是你干的？我妹妹是不是被你给绑走了！”
他眼角通红，力气奇大无比，指尖都发了白：“我家等闲不同人结怨，就算结了怨，也没几个人敢这么跟我们对着干，除了你——”
近来跟他们有大矛盾的，只有这个人，只有这一个人！
“你在说什么？”赵英先是双眼微睁，一脸迷茫，跟着似乎回过味来，勾唇笑了，“赵南思丢了？”
见小郡王眼神更不对，赵英笑的更开，声音高扬轻挑又调侃：“早说了，嫁给我不就没事了？明明我比你们更好，可以好好保护她。”
“你找死——”
小郡王直接一拳头挥了过去。
赵英早防着呢，立刻一个侧身躲过去了，眼睛微微眯起：“你以为我什么时候都会让着你么？做我大舅哥，我还会考虑一下。”
“做你爹要不要——”
小郡王一个冲动又要往前冲，阮苓苓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
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小郡王气的很，可也知道不能伤到阮苓苓，阮苓苓拉着他不放，他就没敢继续刚。
阮苓苓把小郡王拉回来，冷着脸看赵英：“你不承认做了这件事，对么？”
赵英手负在背后，相当淡定：“不是我做的，为什么要承认？”他眼梢压低，轻笑出声，“你们在这里跟我纠缠好玩么？真的不立刻去找？小郡主……回不来了怎么办？”
小郡王气得拳头捏的咔吧咔吧响：“你找死——”
阮苓苓一个旋身，再次挡在他面前，直面赵英，眼神清澈锐利，不避不惧：“世子觉得此京城一行，运筹帷幄智计千里，哪里都没有出差错，不可能引起别人丁点注意，是不是？可真的……没引起别人注意么？”
赵英眼神微暗：“你这话我听不懂，什么注意不注意的？”
阮苓苓冷笑一声：“世子这些日子在做什么，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当真以为别人不知道？”
赵英眼神突然锐利：“我想要谁你不知道？全京城的人都清楚，我想要的，从头至尾都是赵南思。”
“是么？”阮苓苓往前一步，“可我看起来不大像呢，世子那般心慕小郡主，患得患失苦求不得，为何听到她失踪了一点都不担心？”
赵英顿住。
阮苓苓眯眼：“所以世子该是知道小郡主人在哪里了。”
赵英：“我不——”
他想说我不知道，你少瞎栽赃，却发现阮苓苓把后路都给他堵死了。
如果他是真心喜欢小郡主，现在一定会担心，不担心就是知道对方会在哪里；如果不是喜欢小郡主，那就更可疑了，这些天的热烈追求到底是为什么？
他完全没从这些方向剖析圆缓过，到被一个小姑娘道中了破绽。
“阮姑娘知不知道，聪明的女人都活不长。”他的声音里有凛凛杀气。
阮苓苓几乎立刻断定，小郡主的事一定同他有关！
但他不会说，他有自己的目的尚未达到。他甚至做好了局，让别人找不到藏匿小郡主的地方。
而她和小郡王没有任何证据，根本不能奈他何，哪怕闹到了圣上面前也是一样。
阮苓苓深吸一口气：“真亦假时假亦真，无为有处有还无。世子又知不知道，或许你的‘深情’，不再是自己以为的模样了？”
“真是可悲，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阮苓苓不在多言，拉起小郡王就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郡王突然就沉默下来了，前所未有的安静与冷寂。
“我不会再冲动了。”
墙侧甬道里，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里面是从未见过的睿智与通透。
他看着阮苓苓，声音轻低，带着安慰：“你不要着急。”
阮苓苓都快哭了：“你才是，不要着急！”
这个样子让人很不安好么？明明更急的是他，更难受的也是他！
“他不敢杀了我妹妹……他有想要的东西，只是逼的狠了，也想逼一逼我们，东西没拿到手，妹妹就是安全的……”小郡王目光锐利，里面似有一柄出鞘的剑，“只要我快一点，就一定能早一步找到她！”
他看着阮苓苓：“你信我。”
阮苓苓下意识点头：“嗯，我信你。”
小郡王看起来跳脱不靠谱，实则很有自己的智慧和能力。
挥手让护卫们去准备，小郡王单手盖着脸，声音有些苦涩：“你们都知道她受过苦，却不知道那是为了我。那场火……本该是我受的，那被火烧伤留下的痕迹也本该在我脸上，是她推开了我。她对我从来不客气，从小就是，打骂是家常便饭，可有事时，她最护着我，哪怕我是哥哥，我才是应该护着她的人。”
“她说，这个世上只有她能揍我。我也发过誓，这世上谁都不准伤害她，包括我自己。”
“她不愿意做的事我替她去做，她不想丢人，我替她丢，她想热闹又不好意思，我替她热闹，她想交朋友，我帮她！”
小郡王看着阮苓苓，眸底有些歉意：“黄狗子是我养的，我教它钻的洞，教它去找你，其实我一直都认识你，也早知道你是梦黄粱，抱歉，我骗了你。”
突然知道这件事，阮苓苓有些怔，但她立刻摇了头：“我不生气。”
小郡王并没有骗她，只是有所隐瞒，并没有做过任何对她不利的事，所有出发点也是为了妹妹，她没理由生气。
“我会把她找回来，毫发无伤！”小郡王有些发狠，“但这段时间很危险，我顾不到你，你要自己注意安全，如果妹妹回来了，你却不好，她肯定会臭揍我一顿，好久不理……”
“他是我妹妹，你也是，知道么？”
阮苓苓眼睛有些酸，就很突然，好像明白了有个哥哥是什么样的感觉：“你放心，我不会傻乎乎办错事拖后腿的。”
护卫们已经准备好，齐刷刷排队在侧，小郡王揉了下阮苓苓的头：“好妹妹，在家要呆一点，别被人欺负了。”
说完朗声一啸，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飞跃出去，迅疾如风！
阮苓苓送走小郡王，把公主府剩下的事安排妥当，就准备回家。虽然很想在公主府静待消息，但所有主子都不在的公主府并不安全，她不能任性。
结果刚刚走出门口，就看到了赵英。
她现在孤身一人，十分不想和这个人面对，心下一凛，扭头就要走。
赵英却很热情的挡住了她的路：“阮姑娘这是要去哪？不是很担心小郡主，为何不在这里等消息？”
阮苓苓没理，换了个方向继续要走。
“怕了，以为我会动你？”赵英也调转方向，拦了她的路，“阮姑娘是不是想的有点多，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
阮苓苓眯眼：“提醒世子，我身后可是有护卫的。”
赵英笑了，大声又放肆：“以为区区几个护卫能拦住我？你可真可爱。”
阮苓苓心想，你可以小看我，但你不能小看大佬！大佬亲自挑的护卫，一定没问题的！
可即便这么想，心里还是有点虚虚的，整个人全靠意志力在支撑。
“裴某竟不知，世子是以欺负妇孺为乐之人。”
熟悉的低音炮传来，带着浓浓的暗讽与不悦，阮苓苓根本不必回头就知道谁来了，心下特别委屈，转头就跑，似乳燕投林一般扑向裴明榛：“表哥，他欺负我！”
裴明榛一手捞住小姑娘的腰：“小心一点。”
阮苓苓顺势躲到他背后，看都没看赵英一眼。
裴明榛把小姑娘护得严严实实，一双清冷眸子看向赵英，不带丁点感情：“还是世子以为，吾等朝廷命官的颜面无需顾忌，任你欺凌？”
赵英心头猛的一跳。

第82章 你有我，就够了
裴明榛突然到来，一开口就十分不客气，现场气氛登时冷凝。
赵英有些犹豫。
气恼肯定是气恼的，他堂堂定南王世子，何时受过这样的轻视？在西南，别说有人拿话呛他，不跪下磕头毕恭毕敬他都要治罪！
哪怕到了京城，他也一直是横着走的，除了皇亲宗室，谁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连皇上对他都关爱有加，时时拢络，生怕他们一家反了天下大乱。
可裴明榛敢，他不但敢，他还敢言语嘲讽，正面表达自己的不悦和瞧不上！
赵英还偏偏不能怎么样。
家里消息渠道广泛，朝廷上发生的大事没一件不知晓的，各种邸报更是研究了再研究，裴明榛的名字一直隐在这些消息之后，并不怎么显眼，来京城前，他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状元出身，翰林院没待多久就入了六部，能力出色，是个很有潜力的新人。
再有潜力，也是新人，不一定能适应官场残酷，如果裴明榛能再活个十多年没什么意外，官位越走越高，他们定南王府可能会重点注意，但这当口，连他爹都对此人没有任何叮嘱，他也就没当一回事。
进京来这些日子，赵英迅速看到了裴明榛的手段。
还要托阮苓苓的福。他嫌阮苓苓碍事，打听到了杨文康对她有意，便给了各种方便，提供各种信息，甚至还亲自做了计划，就为挡住阮苓苓，让她别总是往公主府跑，碍他的事。
小姑娘遇到这种事，不管喜不喜欢，心里总是会虚荣的，那些漂亮的衣服珠宝，谁不想拥有？他猜阮苓苓会脸红心跳，在这件事上各种纠结，他也确实猜对了，可转眼事情就急转而下，杨文康一出现，阮苓苓就变了，避之而不及，甚至敢亲自下令揍他一顿。
未出阁的姑娘在大街上动手揍人，怎么都是件大事，可后来竟然没有传开。
杨文康对阮苓苓的心意不是假的，一次努力不成，必会积极准备后续，结果刚回家，屁股还没坐热呢，他爹就出了事，族长带着众位长辈过来，形势所逼，他不得不把自己打一顿，床上养病。
杨夫人神来之笔，到裴家府上提亲，竟也没有激起任何水花，外人甚至不知道还有这件事。
所有一切，都是裴明榛的手笔。
裴明榛消息灵通，对这些事知道的非常快，动手也非常快，阮苓苓刚在外面打了人，他这边就立刻拿主意出手，治了杨文康的爹，再诱其宗族相迫，杨文康不得不随着形势，受板子‘养病’。因之前‘好色’是所有矛盾的源头，起码暂时，杨文康不敢再肖想阮苓苓，对她动手。
杨大人官场受挫，不知怎么的‘巧遇’裴明榛，裴明榛给他提供了帮助，他感激涕零，知道裴明榛对自家表妹很在乎，回家就下了死令，不准儿子再折腾，也不准杨夫人为了儿子再去裴家谈这件事。
绕了一个圈子，裴明榛干脆利落的解决了所有事，却丁点风声都不露，杨家根本不知道所有倒霉事是因他所起，还因他‘帮助了一把’处处感激，样样听从，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赵英起初也不明就里，感觉事情走向匪夷所思，让手里渠道认真查了，才明白原委。
这裴明榛并不只是一个有潜力的新人，他城府极深，手段极辣，人际关系网络极大，能动用的官场资源也非比寻常。
他官阶甚至还不足五品。
如果能再上一步，他得是何等厉害？
看他在各处官署兢兢业业的表现，怎么可能不上一步？
厚积薄发，将来必定可期，位极人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样的人，为仇，必须得在他未发际时将他弄死，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没有仇，就最好与他交好。
偏这两点并不容易做到，而赵英作为定南王世子，还有另外一个想法——招揽他。
好马易得，千里马不常见，想成大事，裴明榛这样的人才不可或缺！有脾气……就有脾气吧，哪匹千里马不性烈？想驯服，就得有耐心，刘备还三顾茅庐呢，他怕什么？
赵英想到之前给父王去的信，平了平心气，微笑看着裴明榛：“裴大人怎么有空过来了？”
他这身份，做这姿态已经是折节下交，裴明榛却仍然不给面子，眉眼锋利：“不过来，裴某还不知道世子有意为难我裴家人。”
赵英一噎。
他既然不再小看裴明榛，自也查明白了，裴明榛对表妹很看重，一旦有事涉及阮苓苓，他就会变的锋利尖锐，再无表面上的优雅宽和。比如小郡主的事，裴明榛一向不怎么理，随他怎么样，但阮苓苓搅了进来，为了阮苓苓，他也会立刻站队。
所以还是女人……
红颜祸水，祸国殃民！
可惜知道的太晚了，前事已经无法弥补。
赵英在心里把阮苓苓恨了个透，面上却没露一丝，微笑甚至更沉稳，稳有上位者风度：“裴大人言重，我只是打个招呼而已，何谈为难二字？”
“才不是……”阮苓苓立刻打脸，在裴明榛身后小小声说话，白白小手还位住他袖子晃了晃，“他好凶的！”
想想还是不甘心，她拉下裴明榛，附到他耳边，声音低低继续和裴明榛告状：“小郡主丢了……和他一定有关系！”
裴明榛小姑娘软软白白的小手：“……是么？”
阮苓苓重重点头，小手将他衣袖攥的更紧：“嗯！”
裴明榛眼神深了深，这才看向赵英，神色端肃：“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有些事可能就是差了些缘分，强求到最后除了一场空，什么都得不到，世子何不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
赵英在心里瞪了阮苓苓好几眼，面上还不能露出来，一脸大气清朗：“裴大人大概是误会了，阮姑娘也是，小郡主失踪这件事我也是方才知道，何谈有关？小郡主英慧灵透，我并不希望她发生这种意外。”
语毕，他重重一叹，很有些落寞。
更会演了！比刚才还像真的！
狡猾！太狡猾了！
阮苓苓鼓着脸，继续摇裴明榛袖子，小小声：“他刚刚才不是这样子，他很会演，十分可疑！”
赵英眯了眼，他从刚刚就很想说，大家离这么近，她再小声告状她也是会听到的好吧！
“阮姑娘，说话是要讲证据的。”
话音相当不客气。
阮苓苓顿住，眼睛里一片委屈，甚至立刻蓄起了水汽。
她就是没证据，才只怀疑的，要是有证据，早让大佬按住这货直接在地上摩擦了好么！
裴明榛拉住阮苓苓的手，看向赵英：“世子不介意吧？”
意思要走。
赵英大方伸手：“请——”
阮苓苓感受到了裴明榛手指的力度，他在告诉她，稍安勿躁。
他掌心微烫，手掌大大的，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就像在告诉她，有他在，一切都很安全，不要怕。
闭上眼睛，深深呼吸，阮苓苓突然明白，裴明榛不是不管，只是他很聪明。他知道赵英不会配合，干脆连问都不问，浪费这个时间，不如下来赶紧找线索。
是她太着急，关心则乱了。
鼻尖被人轻轻一刮，裴明榛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叹什么气？”
阮苓苓没说叹你太聪明，低头顺脚踢开路上一颗小石头：“就……觉得如果跟踪赵英，肯定是最快的办法，可他这么游刃有余，一定做好了准备，没准埋了不少坑等我们跳……”
裴明榛：“嗯。”
阮苓苓抬头：“表哥不会不信我吧？”
裴明榛摸了摸她的头：“我家表妹，还没有蠢成这个样子，你说赵英有问题，他就一定有问题。”
阮苓苓心中一暖。
他毫无保留的相信她，站在她这边……
“我会去查，”裴明榛看着她的眼睛，“你也要相信我。”
阮苓苓脸微红，重重点了点头：“嗯！”
必须相信啊，大佬是天命之子，是万能的！
裴明榛送阮苓苓回到家，连门都没进就又走了，阮苓苓一点都不介意，甚至目送他走出去很远，身影都看不到了，才慢腾腾的自己回院子。
她对裴明榛抱有很大的期待和信任，一定没问题的，小郡主一定能找到！
然而一下午过去了，一晚上过去了，一整个上午过去了，眼看着又一个下午要过去……
仍然没半点消息！
阮苓苓是知道的，人失踪之后有一个黄金救援时间，越是久，越是不利，小郡主已经失踪一整天了，裴明榛没半点消息，小郡王也丝毫没有动静传回来……
她就有些着急，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晚上再看到裴明榛时，她没忍住：“还没有找到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就差疯狂暗示了，你倒是给点力啊！
裴明榛脱大衣服的动作顿了顿：“不太好查，你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又是这句话！我怎么能稍安勿躁一点都不着急，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出事了怎么办！你跟她关系又不好当然不着急！”
裴明榛转身看着小姑娘，眉梢微微挑起。
阮苓苓登时红了眼眶，头垂下去：“对不起……”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不对，不应该发火，可不知怎么的，就是忍不住。
“我……谢谢你帮忙，小郡主如果知道，也会心生感激的，她只是性子清冷了些，实则谁对她好，谁帮了她，她都记在心里的……”
“我很希望你能帮忙找到她，如果找不到，也并非是你不尽心，只是那赵英太狡猾，我没有怪你，我就是一时着急……对不起。”
小姑娘很沮丧，头垂的低低，声音软软，看起来特别特别乖，特别特别懂事。
就像……最初遇见的小姑娘一样。
她这么懂事，裴明榛却并不高兴，因为小姑娘跟她生分了，这是疏远。
“为什么不怪我？”裴明榛拉住阮苓苓的手，“我确实没有带回来任何消息。”
阮苓苓咬着唇，微微用着力，想要把自己的手收回来：“因为这并不是你的责任……帮忙是情分……”
不帮是本分。
裴明榛叹了口气，大手扣住小姑娘后脑，将她抱进了怀里。
他不想看到这样的小姑娘。
“如果你以为这是你的责任，那就是我的。”他呼吸炙暖，落在耳畔痒痒的，“不是说好了，你我不分彼此的，嗯？”
阮苓苓眼泪就下来了，紧紧抓住裴明榛的衣襟，第一次没有试图推开他，任他抱的紧紧，更紧。
“你……帮我找到她好不好？”
其实她也想自己出去找，多尽一份力，可她信息量太少，她担心事情做不成，反而拖了后腿。
而这，正是她最难过的地方。
她再一次发现自己的格格不入，无能为力，这样的封建男权社会，没有电脑网络，没有成熟的社会体系，她能做的事真的很少，就像一个瞎子，聋子，长着脑子又有什么用？连思考都找不对方向。
她没有人可以信赖，没有人可以依靠，除了裴明榛。
“我只有……”
只有你可以求。
小姑娘声音隐隐带了哭腔，有些话没说出来，但裴明榛听懂了，全都懂。
他的手越发用力，声音低沉到暗哑：“你有我，就够了。”
明明知道不应该，可他就是很贪恋这样的感觉，小姑娘只有他，他可以占据小姑娘的全部。
“我保证，小郡主安全无恙，一定会好好的回到你身边。”
话音字字清晰，就像誓言。
他也只有小姑娘，小姑娘想要的一切，他都会办到。他想让小姑娘依赖他更多，更多，直到有一天，赖住了不放，也再想不起任何旁的人。
“你可以……依赖我更多。”
男人的低沉声音让人心酸，阮苓苓眼睛流的更凶。
裴明榛捧起阮苓苓的脸，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吻：“赵英不敢伤小郡主。”
阮苓苓闭上眼，没说话，她怕一说话会忍不住哭出来。
她其实明白的，小郡主身份不一般，但凡赵英有点理智，就会是这个选择，但万一呢？
她不敢想那个‘万一’。
裴明榛：“我近日公务繁忙，今天也是看看你就要走，小郡主的事我会办好，你乖一点，别胡思乱想，注意自己安全，知道么？”
阮苓苓脸微红的点点头：“嗯。”
裴明榛是真的很忙，除了正常公务，还有朝廷上一些大事的考量，再加上小郡主这边，根本挪不开身时时看着阮苓苓。阮苓苓也时时提醒自己，说话做事要带着脑子，不要着急冲动，反而坏了事。
一切看起来和平常一样，没什么不同。
小郡主失踪的事并没有大范围传开，只有一小部分贵圈有所耳闻，因顾及上意，谁也不敢大肆讨论，私下里说起来顶多叹几句可怜，更多的是好奇八卦，并没有谁真的焦虑担心，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该操心家里操心家里，想到通家之好家里串门就串门。
这天，裴家就来了位王夫人，出身名门望族，夫家更是几代为官，族人兴旺，在圈子里很有些底气，和方氏关系很好。两位夫人难得有空闲聚，彼此交流感情之外，难免唠唠家常，说起家中的孩子，气氛到了，叫自家表小姐过来拜见拜见再正常不过。
阮苓苓就照规矩过去了，给王夫人见礼。
哪只王夫人非常喜欢她，说她长得好，身体也好，难得有一股大家闺秀的风姿，非要拉着她聊天。阮苓苓却不过去，就笑眯眯的坐下了。
陪聊难度并不高，身为小辈微笑听着就是。
阮苓苓对方氏不怎么感冒，方氏对阮苓苓也不见得喜欢，最初二人还能适当交交心，随着形势慢慢变化，大家也都知根知底，方氏越来越不温和，阮苓苓自然也跟着避而远之。
以前二房宠妾余氏还在，方氏不喜欢裴明榛，却有很多事需要借裴明榛的力，三方鼎立，她好谋得一个不败的位置，现在她一人独大，再没小妾庶子女的烦恼，裴明榛自然是头等大患，很多矛盾直接摆在了面上。
阮苓苓说裴明榛小气，其实她更小气，方氏对裴明榛不好，她也不会对方氏好！
但在外人面前，该有的姿态还是要有，遂每每方氏看过来，她也一直微笑配合。
王夫人看不出来，就觉得她们很是亲近，因为太喜欢阮苓苓，最后甚至拉了她，让她送她出门。
“你刚不是说昨天扭了脚，现在走路还不舒服？就别送我了，我不挑你的眼——”她笑眯眯看着阮苓苓，“让这丫头送我吧！”
方氏就有些为难：“这孩子……我们家大少爷挂心的很，说这两天不让她随便出门……”
“就送我一下算得什么出门？行了，知道你心疼小辈，但也别这么爱过了，走两步的事，还怕累着了怎的？”王夫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笑着看向阮苓苓，“阮姑娘说是不是？”
阮苓苓笑容乖乖：“我也很喜欢夫人，并不觉得累，这就送出夫人出门，夫人请——”
她十分不喜欢方氏这话。
你在外人面前上眼药没关系，挑拣我没关系，别带上大佬！大佬一度被人诟病脾气品性不好，都是被这些人给害的！
阮苓苓认为把客人送到自家大门口完全没关系，她又不会跟着出去。事情进行的也很顺利，很快到了大门口，王夫人拉着她的手跟她说话告别。
“丫头啊，我真是喜欢你，哪天得空，跟着你舅母到我们家来玩吧，”她笑容温和慈爱，“我家年轻孩子也多，跟你同龄的不少，你们定有的话聊。”
这里人说话一向隐晦，阮苓苓都习惯了，这话的意思是，王夫人看上她了，想要说给家里的哪个小辈，年轻公子。
阮苓苓全当听不懂，大大方方的笑：“天气冷了，家人总是挂怀我们小辈的身体，不让老出门，不过以后日子还长，大家同在京城，总会有机会和王家姐妹们认识的。”
这话不卑不亢，不见惊喜也不见羞涩，表现相当完美，如果这话是有意组织喻为推辞，可见小姑娘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了。
王夫人笑得更开了：“好好好，等以后有机会，我亲自下帖子，请你们一家到我那里做客！”
阮苓苓行了礼，送王夫人上车。
看着王夫人的车驾走远，阮苓苓欲转身归家，突然鼓乐嘈杂，一直穿着红衣的队伍突然从街上涌了过来，犹如潮水，看样子是谁家在娶亲。
阮苓苓本不在意，可这队人不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还是迎亲安排了这种桥段，队伍突然大乱，迎亲的人四散乱蹿，鼓乐手也乱成一团，整个队伍浪潮一样的压了过来。
阮苓苓还没心思想是怎么一回事，就被人群冲散，跟自己的贴身丫鬟南莲分开了。
她一边不由自主卷进浪潮里随着人流走，一边心中警惕，不对，这不对劲！
刚要扬声叫护卫，就看到了赵英的脸。
人群里，赵英隔着安全距离，手负在身后，十分有君子风度的微笑：“阮姑娘，和我走一趟怎么样？”
前后左右都是人，大家都在疯狂的跑动，唯有赵英身边稳若磐石，有护卫相随，显然是有备而来。
这会是巧合？
不可能！
阮苓苓大脑迅速转动，想刚刚的方氏，又想被她送走的王夫人，到底谁跟这个人有合作？
赵英唇角笑容裹挟着恶意：“容我提醒，阮姑娘的时间可不多。”
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得不出结果，眼前的情况却要立刻面对。
阮苓苓只想了一瞬，就答应了：“好啊。”
对方这样子，她不跟着走一趟怕是不行，赵英身侧护卫也不会允许。
阮苓苓想，还好她没有叫自己的护卫出来。
赵英只知道裴家是文官，于武之一道不大行，也没什么门路，对自己的武力压制很有自信，但他不知道，裴明榛不一样，裴明榛真的很会交朋友，她都不知道他从哪里找的，但给她的护卫里，有专业经过训练的暗卫。
人数还不少。
她悄悄冲着背后打了个手势，让这些人别动手，先只跟着她。
阮苓苓之前很怕赵英，可经过这几天，有些事在心里一遍一遍的过，有些东西也慢慢明晰了——赵英不会杀她。
因为她有用，不管对于小郡主还是裴明榛，赵英但凡顾及到其中一个，都不会立时要了她的性命，除非她惹极了他。不到极限，他就不会动手。
不然今天为什么要掳她走，而不是取了她的性命？
暗卫除了听从她的命令，更多的是听从裴明榛，肯定会分出人去通知他，再然后，裴明榛会因为担心带着人去寻她，因有暗卫一路标记，他们追上来不成问题。
只是……又要害大佬忙碌了。
希望他不要生气。
阮苓苓想，到现在大家都不知道赵英目的具体为何，今日倒是个机会，试一试，或许所有就有了答案。
“只是不知世子请人有没有诚意了，车驾呢？竟未备下么？”阮苓苓端着姿态，大方微笑。
赵英对她刮目相看。
在他印象里，阮苓苓是一个胆小的女人，不是躲在小郡主背后，就是躲在裴明榛背后，偶尔的大胆，也不过仗着这两个人疼她宠她，而今没有任何人在，她竟也敢这么对他说话……
还能笑出来？
赵英产生了一点点兴趣，手里打了个响指。
马车很快出现，是藏在迎亲队伍里的檀青木马车。
“阮姑娘请吧。”
阮苓苓提着裙子就上了车，一点都没犹豫。
赵英也上了车。
帘子放下，马车动起来，整个迎亲队伍就像被按了按钮，立刻收了势，不再那么疯狂，变得规规矩矩方方正正，奏乐的奏乐，散喜钱的散喜钱，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
阮苓苓却清楚的知道，这不是错觉。
马车动起来，慢慢走出巷子，朝更深更远的地方走去。
路渐渐不再熟悉，阮苓苓也不着急，抬手拒绝了赵英的茶，干脆单刀直入的问：“小群主是你掳走的吧？”
赵英挑眉：“我以为你要问我，刚刚是谁同我勾结，算计了你。”
阮苓苓：“我问你会说么？”
赵英摇头：“当然不会。”
阮苓苓：“所以我不好奇。”
赵英倒是很好奇：“你现在是装的还是真的？”
阮苓苓微笑。她知道，他指的是‘她不怕他’这件事。
“世子觉得呢？”
赵英顿了片刻：“你不怕我。”
他做世子多年，有些事很有经验，一个人是否恐惧……倒也有些心得。
阮苓苓：“世子若不信，可以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试一试——像上次一样。”
赵英啧了一声，顿觉十分无趣。
这女人还真是不怕她。
“所以我们说正事吧，”阮苓苓回归正题，“事情到这份上，我也在你车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世子还在怕什么？不若打开天窗说亮话，让我死个明白——”
她眼神幽沉，声音冷肃：“小郡主，到底被你藏到哪里了？”

第83章 小姑娘委屈的哭出了声
暗卫果然照阮苓苓想的那样，大部分人留下来，悄无声息的跟踪她，只派出两个人到裴明榛那里报告消息。
裴明榛听到小姑娘坐上了赵英的车，脸直接黑了。
附在身后的手也立刻握成拳，捏的咔吧咔吧响。
他比阮苓苓知道的更多。
这些天他这么努力的表现，甚至把整治杨文康的始末拐着弯透露给赵英知晓，就是想让赵英知道他的份量，激起赵英的某些心思，这样……但凡有与他有关的事，赵英都会好生掂量掂量再做决定。
小姑娘也不会遇到危险。
赵英敢请小姑娘，定有目的，但绝对不会伤害她，或许只是为了扰乱视线，拖延时间。
可他没想到，小姑娘胆子竟然那么大，真的敢跟他走！
小姑娘那么聪明，千万不要看出了一些事，反而伤害自己……
裴明榛不可能再有心思操心其它，立刻点了人，追！
担心什么来什么，裴明榛没想错，阮苓苓很聪明，还真看出来了。
几句话的功夫，短短的时间对峙，她发现赵英不但不想杀她，甚至不想伤她哪怕一根头发，还刻意跟她保持距离。
她问几句小郡主，或者方才计划是怎么回事，赵英嗤之以鼻，各种明朝暗讽不愿搭理，可但凡哪句提到裴明榛，他眼神立刻会有变化。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他不敢杀她，不敢伤她，因为担心裴明榛不高兴！
真是风水流圆转，今天终于轮到我了！
赵英不愧为定南王世子，很狡猾，让人套不出一点东西，阮苓苓心想，不如就利用这个！
她手一撑，抓住了一边的车窗，看样子就像想跳车。
赵英立刻大喝：“你干什么！乖乖的别动！”
“为什么？我死了对世子岂不是很好？”阮苓苓一边说话，一边死死扣着车窗，演戏是演戏，小命她一点都不想丢。
赵英只瞪着她，没说话。
阮苓苓微笑：“我也不是那么贪婪，什么都想问的一清二楚，只要世子别这么绝情，斟酌着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好。”
赵英眯眼：“你威胁我？”
阮苓苓身体前倾，离车窗更近：“怎么会？世子难道还关心我的生死？”
赵英噎了一下。
他当然不关心这女人的生死，可裴明榛会很关心！
之所以不用喂毒强掳的法子，是因为他不想和裴明榛结仇，也不觉得一个胆小的女人会自己找死，谁成想这阮苓苓竟然真的敢！
车内气氛冷凝，二人气场陡转。
阮苓苓：“你是想用我扰乱视线吧，这车走的方向一定和小郡主所在相反，是不是？”
赵英眯眼。
阮苓苓又道：“你担心小郡主会被我表哥找到，所以利用我拖延时间。”
赵英捏着拳，冷笑出声：“小姑娘，我的话可没那么好套。”
阮苓苓忽略他的挑衅，继续说话：“你凭什么觉得，此举一定能成功”
“这都是你的臆想，不过——若我真会这般做，为什么不能成功？你那表哥，对你那么在意，不是么？”赵英神情言语都很是暧昧，意图挑起女人的害羞。
阮苓苓却和一般女人不一样，不但没害羞，还相当自豪：“那你又知不知道，我表哥和你这样的凡夫俗子不同，他只要想，就可以兼顾所有的事？”
“我，他会救，小郡主，他也不会管不了！”
赵英气的差点炸，从小到大，他何曾受到这样的羞辱？竟然有人敢骂他是凡夫俗子，还是个女人！
“区区一个五品都到不了小官——”
阮苓苓笑：“对，就是一个区区小官，我表哥就是这么厉害！所以——这些小心思，你是承认了对么？”
赵英反应过来差点骂街。
到底还是被她套了话了！
不过么……套不套的也没关系！
他哈哈大笑：“你现在在我手里，马车已经走到了山上，我想要什么，今天就能全部拿到，真相如何，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区别，又能做些什么？”
阮苓苓眯眼，再次靠近窗子，任冷风将她的长发吹散，飘荡在空中：“如果，我从这车上跳下去呢？”
赵英：“你真不要命了！”
为了一个下落不明，性命可能安全无虞的朋友，一个女人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
阮苓苓表情十分镇定：“你猜我重伤或濒死，我表哥会不会替我找你报仇，毁掉你所有计划，甚至你的人？”
赵英心中一凛。
裴明榛……没准真的敢！他也真的能！
不是相信裴明榛对阮苓苓的在意程度，他也不会玩调虎离山祸水东引这一出！
阮苓苓手撑在车窗上，看到了近处幽寒的山，看到了地上厚厚的草，也看到有暗卫小小闪现了一下，提醒她有人在。
她想了想，心下有了主意。
“你说的没错，”她手指扒窗子，眸底映着高远天空，“我胆子很小，害怕意外发生，可为了朋友，我胆子也可以很大，毕竟——我和你不一样。”
赵英：“不一样？”
阮苓苓：“我是人。”
赵英要不是还有理智，肯定会立刻掐死阮苓苓，从来没有别人敢这么羞辱他，除了这个女人，和这个女人背后的男人！
阮苓苓心情十分舒畅，笑容发自内心：“最后忠告世子一句，不顾别人爱恨的人，总有一天被别人的爱恨反噬，你且行且珍惜吧。”
赵英眼瞳一缩：“你别跳！”
他下意识伸手去拉阮苓苓，真的没想到，阮苓苓竟能真有这种勇气，这种决绝！
阮苓苓不理他，半个身子已经悬到窗外，只用脚勾着车窗边，只要一松整个人就会摔出车窗，不管别人怎么着急，她自己倒是淡定的很：“你把把小郡主藏到药堂了吧？济仁堂？”
赵英突然脸色大变。
一瞬间，他咯咯咬着牙，脸色铁青：“这才是你所有表演的最终目的？”
所有一切，都只是为了逼他，她早有了怀疑，却按下不发，只在他情绪最不稳的时候突然出击，他的表情变化，就是她想知道的答案！
他还是太小看这女人了！
阮苓苓笑：“多谢世子坦诚相告——”
脚一松，她整个人顺着车窗掉了下去。
“姓阮的你——给我停车！”
赵英恨的不行，大力拍着车壁。
阮苓苓刚才一边说着话，一边观察着地面，选了个草厚的位置，不远处暗卫也打出了手势，表示会帮忙，所以她这落点还好，自己往外甩时蹬车用了力，并没有跟车再有接触导致碰伤，落到厚厚草地上时，暗卫及时甩出长鞭甩住她的腰帮她卸了劲，助她调整姿势，她落地的瞬间可以说是相当从容了，哪哪都没摔伤。
就是屁股着地……稍稍有些疼。
还好。
赵英立刻从车里蹿了出来，阮苓苓这边已经撕破脸，当然不会继续配合，一个手势，暗卫们就开始行动，和赵英的人打了起来。
本来赵英抓阮苓苓只为转移视线拖延时间，可阮苓苓太可恨，严重挑衅了他作为男人作为世子的自尊，不教训一下，心里怎么过的去！
偏在这时候，裴明榛带着人来了。
很多很多人。
赵英脸直接黑了。
一来他看重裴明榛，还想要以后的可持续性发展，二来正主找过来了，也有旁人见证，他再作妖不太合适。
他们定南王府是有些心思，但现在还不能和朝廷撕破脸。
只得停下。
但他也不会认输，看着阮苓苓：“你知道的再多有什么意义？只要你在这里，只要你把裴明榛引了过来，我的计划就完成了，我的局就不会破！”
根本不等和裴明榛撞上，赵英就施轻功离开，火烧了屁股似的，速度相当快。
至于他带着的人……
当然全部蒙上脸，和裴明榛的人对上，为主子掩护善后。
赵英：“你和裴明榛可要坚持的久一点，可别叫我瞧不起！”
阮苓苓：……
但这场架着实没什么悬念，没一会，路就被清了出来，她看着裴明榛走到她面前。
裴明榛先是检查了一遍小姑娘身上没事，才微微皱着眉数落她：“你怎么胆子这么大！”
阮苓苓就有点怂，任他摁着责备了好几句，才挤出略讨好的笑容：“我也是迫不得已……我以后会好好保护自己的，这次是知道知道表哥给我派了护卫，护卫们会尽职尽责跟着我么，也知道他们一定会跑去告诉你，所以才自作主张……表哥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
软软白白的小手再一次拉上裴明榛袖子，还轻轻的晃了晃。
裴明榛：……
这是吃定他受不了这一招是吗！
可他还真是对这样的小姑娘没有办法。
他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跟我回去。”
没有抱抱，也没有打屁股，因为太多人在不方便。
阮苓苓心里松了口气：“你看我这不是没事么？不用担心啦。”
裴明榛没说话。
阮苓苓心里虚，继续哄：“今天好冷啊，好像要下雪了，我回去让南莲给你做个锅子，好不好？晚上你会回来吃饭吧？”
裴明榛仍然没说话。
阮苓苓一点也不介意，顾自说着：“你想不想吃羊肉？粉丝白菜配，还是萝卜？我觉得萝卜不错，水水的，味道也配，冬天吃最好了……”
裴明榛还是没说话，只是唇角浅浅勾起，已然有了笑意。
有句话叫乐极生悲。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倒霉，没有什么生死危机，已经过了最危险的时候，心气一泄，注意力分散，有些事就顾不到。
前面草地上似乎有个浅坑。
被厚厚荒草压着，看不大真切，不注意打眼就过去了，定睛一看，就觉得不对劲，这个凹陷的幅度与形状……
偏偏裴明榛没察觉，一脚就要踩过去。
阮苓苓心中腾的一跳，下意识就推开了他：“表哥不要走这边——”
谁知自己脚下又没注意，没站稳一滑，自己去了这里。
身体失重，跌下去的一瞬间，阮苓苓欲哭无泪，果不其然，这就是个坑啊！
还是个很长很长，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坑！
视野突然颠倒，阮苓苓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动的，就本能的挣扎，可能滑了一段，摔了两跤，坐到了一段弹性很大的树枝上，不知道往哪边一悠——
总之最后，她到了一个山谷。
浑身狼狈的不行，裙子划破了，手脸也脏了，身上哪哪都疼。
依稀记得，摔下来的最后一个瞬间，她看到了裴明榛放大的脸，是她从未见过的惊慌表情，还有他从来不曾喊破音的声音。
他叫她什么来着？
好像想不起来了。
尖锐的疼痛从身上各处传来，小姑娘委屈的哭出了声。

第84章 表白
裴明榛完全没想到，一眼没看住，小姑娘就不见了！
在他面前，他眼睁睁的看着，小姑娘推开他，自己掉进了坑里！
几乎是立刻，裴明榛就要往下跳，被护卫们给拦住了。
“大少爷且三思！”
护卫们迅速把地上荒草收拾收拾，立刻发现这哪里是什么坑，就是一处小悬崖，因夏秋有荆棘灌木生在悬崖边，又有藤蔓植物依附，就像结了一张网，有草长过来，看着就像平地一样，实则从这个小坑往外，全部都不是实地。
裴明榛的脸色特别特别黑：“这里山有多高？”
护卫们摇了摇头：“不知，不过应该不是特别高，特别深。”
裴明榛：“可我刚刚叫她，她没有回应，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喊一声。”
不是这峭壁太高太深，就是……她已经受伤，发不出声音。
不管哪一种结果，裴明榛都不敢想象。
他薄唇紧抿，命令不容拒绝：“我要下去。”
……
阮苓苓在坑底不知躺了多久，觉得鼻尖有点凉，下雪了。
周身疼痛过后，是持续的酸麻，等了好久，手脚能动了，胸口也不闷了，她坐了起来，再等等，也能站起来，大概检查一下，除了脚扭到，并没有别的地方特别不舒服。
一瘸一拐的走出大坑，她抬头往上——
看不到头。
天色昏昏暗暗，山有多高完全看不清，太多深色的云拦在中间，一片片飞洒的雪花也阻碍了视线，她除了这一点点白色，什么都看不到。
她试着大声喊，可整个山谷只有她的回音，再没有旁的。
大概……这里太深太深了。
刚刚吓得不行，所有精力几乎都在下意识抗争躲避危险，阮苓苓根本不记得有多久，只庆幸自己没有受伤。
不管这里有多深，多难找，裴明榛都不会放弃她，一定会过来找她的……吧？
他敢不来！
阮苓苓真是没想到，明明危机已经过去，明明赵英已经跑了，她连车都跳了，架也眼看着就打完了，一切太平，谁成想草地上马失前蹄，一路就滚到了这里。
最糟糕的是，她好不容易从赵英嘴里把话套出来，知道小郡主可能会被关在药房，却没能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裴明榛！光顾着架没打完人多眼杂大佬又看起来心情不好，她就先哄人了……
她后悔的不行，恨不得狠狠抽自己，阮苓苓你怎么这么没用，自己倒霉也算了，怎么连最重要的事都忘记了！
雪花一片一片从空中洒落，阮苓苓蹲在地上，欲哭无泪，心内悲伤逆流成河，只觉得自己弱小可怜又无助。
她双手抱着膝盖，给自己打气：“谷底没关系，空旷寂静也没关系，我不怕，很快裴明榛就能找过来，我马上就不是一个人，我也不冷……”
时间在这种时候总是很漫长。
没一会儿，阮苓苓就坚持不住了，她内心坚持得住，手脚身体也坚持不住，冷的开始颤抖。
她把双手拢到唇前呵气，挣扎着站起来：“冷……也没关系，动一动，走一走就好了……”
然而又高估了自己的状态。
右脚崴到了，动一下针扎似的疼，怎么走？
“暂时走不了……也没事，缓一会就好了，刚刚摔到那个坑里时还不是半天爬不起来？冷就冷，忍一会就好了，反正雪也小，不会下大……”
然而上天仿佛在呼应她，雪花肉眼可见的变大，很快像柳絮，像鹅毛，铺天盖地。
阮苓苓再也忍不住了，大哭出声。
全世界都在欺负她！
她感觉自己就像被抛弃的小可怜，天大地大无处容身，不知道去哪里，这个世界不是她的世界，不会包容她拥抱她，今天她冻死在这里，就像一只夏虫，像一根秋草，没有谁会担心，没有谁会挂怀。
所有人都会失去关于她这个外来人的记忆，世界照常运转，她没必要被记住，没有必要被怀念，一切了无痕迹。
她是可有可无的，不被需要的人……
连哭都不能哭的痛快！
阮苓苓眼红红，搓着被冻僵的手，哽咽着站起来。
这里很深很深，四周都是悬崖峭壁，找下来必定很不容易，天色越来越暗，不知还有多久才能等来人，她不能就这么认输，死也要死的有骨气！
好在脚没那么疼了。
阮苓苓一瘸一拐，哭唧唧的走到谷底最空旷的地方，一边哭的打嗝，一边抬眼看四周。
没什么避雪的地方，倒是远处西边石壁有一片黑乎乎，像是个山洞。没有其它选择余地，阮苓苓立刻决定了，要走去那里。
她从地上捡起一段树枝当拐杖，想了想，又多捡了几枝，尽量带着枝叶很显眼的那种，放在地上拼出一个箭头的形状，指向西边山洞。
这样就算她过去了，只要这里来了人，看到标记，就会循着方向过去找她。
做完刚要走，阮苓苓又停住了。
无它，雪太大太大了。
照这架势，用不了多久，这几节树枝就会被盖上，能有什么用？她想了想，干脆把树枝立起来，做成标示立牌的样子……
还好做这个只是手冻得不行，并不需要走路，甚至不需要站着，累不到伤脚。
阮苓苓拄着‘拐杖’，终于走到山洞时，感觉眼泪都要流干了。
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她急速喘着气，很久很久，呼吸才平复下来。她拍掉衣上的雪，紧紧抱着自己，坐在山洞角落的大石上，缩成一团。
裴明榛……会来的吧？
会很快很快吧？
大雪漫卷，北风呼啸，洞口风大的不行，阮苓苓感觉脸都要被吹裂了，委委屈屈的转过身，用背对着洞口。
眼前是黑乎乎的石头，当视野被限制时，耳边的声音总是特别清晰，阮苓苓听到了风的声音，雪的声音，还有草叶晃动，似乎被踩的声音？
裴明榛！
阮苓苓十分惊喜的回头，巴巴看了很久，才发现是错觉。
没有人来，草叶发出声响不是被人踩的，是风吹的。
沮丧回头，阮苓苓再一次紧紧抱住自己，这一回，风声里竟然夹杂着狼的声音。
“不，不怕，一定是听错了……”阮苓苓指尖发白，双眼无神，“你可是生长在科技爆炸时代的女人，什么没见识过，什么眼界没开过，不过是区区小狼在叫，怕什么……”
可自我安慰是自我安慰，该害怕的时候还是会怕！
阮苓苓眼泪又涌了出来，还是好怕……
又一次，她听到了脚步声！
再次惊喜的转头，巴巴等了很久，还是没有人出现。
仍然是她的错觉，还是风。
第一次第二次第二次……很多很多次，全部都是错觉。
阮苓苓几乎绝望了，眼泪簌簌的掉。
再听到草叶声音时，她看都不会往后看了，反正是错觉，反正那个人一直一直不来，反正她总是会一个人……
“呜呜——”
阮苓苓哭得更大声了。
突然头上一暖，像有一只大手放上来，轻轻揉了揉。
“怎么这么笨……”
阮苓苓死死咬住唇，眼泪流的更凶，错觉已经到这种程度了么！
“这地方真的很不好找啊。”一双大手伸过来，将她抱到了怀里。
暖暖的，紧紧的。
四周寂静无声，空气都跟着安静了下来，仿佛时光在这一刻停住。
阮苓苓怔了片刻，转过头，看到了那个人，熟悉的眉眼，熟悉的声音，并不怎么熟悉，焦虑又担心的神情……
是裴明榛！
再也受不了了，阮苓苓哇的哭出声，埋到了他怀里：“你怎么……才来……”
裴明榛心疼的不行，紧紧抱着小姑娘：“抱歉。”
阮苓苓呜呜呜：“我等你好久了……”
裴明榛：“对不起。”
阮苓苓：“等你好久好久了！”
“我的错。”
裴明榛感觉到小姑娘的颤抖，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下，说不出的难受。
小姑娘身上很冰，他不敢想象，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是怎么支撑着自己爬起来，留下记号，一点点走到这里的？
视线触及到角落里用来充当拐杖的树枝时，他心头更是一紧，小姑娘伤到了……
可小姑娘像是吓坏了，哭的停不下来，根本不允许他动，就只是哭。
裴明榛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伸出自己的胳膊：“要不要咬我一口？”
阮苓苓怔住，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咬，咬你一口？”
裴明榛：“你好像很喜欢这种发气方式。”
阮苓苓瞬间脸红，立刻想起了之前两回咬裴明榛，是怎样的时刻，怎样的心情。
“你又——”欺负我！
后面三个字还未控诉出声，裴明榛又说：“而且——我也不讨厌。”
不讨厌？
就是喜欢了？
喜欢被人咬？这是什么癖好？
裴明榛似乎读懂了她的情绪，眸底微暖：“只不讨厌被你咬。”
这话太暧昧，阮苓苓连哭都忘了：“说，说什么呢……”
理智回来，阮苓苓立刻想到一件事：“小郡主！小郡主可能被赵英关到药房了！济仁堂！你快点让人过去看——”
裴明榛按住她：“我知道。”
阮苓苓眨眨眼：“你知道？”
“你以为小郡主像你这样傻乎乎？她已经有了安排，我的人也过去了。”裴明榛捏了捏小姑娘的手，温声道，“这事不用你再操心，等着就是。”
阮苓苓后之后觉得点了点头：“……哦。”
所以营救工作进展顺利，小郡主安全无虞？
阮苓苓立刻开心起来，那太好了！
“倒是你自己，”裴明榛皱眉问，“伤到哪里了？”
阮苓苓摇了摇头：“没有伤到哪里，就是脚崴了一下。”
裴明榛不大信，想要亲自检查一下。
“真没伤到！”阮苓苓着急的解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从那个坑里滑下来就很顺利，哪哪都没伤着，中间还有软软的树枝做缓冲，就像是谁调皮故意做出来的通道，自己滑着玩的，没想到被我误踩了……咱们不知道么，都当是天大的事，小心翼翼不敢面对，其实没关系……”
阮苓苓也是安静下来才想到这一点，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可能不受伤，可她的经历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当时太震惊，记忆混乱，后来才回过劲来，她好像一直在滑行，一直是缓坡，哪一段急了就会遇到软软的树枝一托一颠，就像滑梯。
她们大概是不小心误入了别人的游乐场。
小姑娘的话裴明榛只信了一半，另一半么——
他视线扫过靠在石壁边充当拐杖的木棍：“这是怎么回事？”
阮苓苓咬唇：“跟你说了么，崴到脚了。”
她右脚微微往后，想要把它藏起来。
“我看看。”
裴明榛不由分说的把她按在大石上坐下，自己也蹲下了身，就在她面前。
袜子很快被脱掉了，鞋子也是。
阮苓苓一阵脸红，羞的不行。
这种场景不是第一次了……
她想起上一回，也是她崴了脚，裴明榛赶过来，也是这样蹲在她面前，脱了她的鞋袜，替她查看伤势。他还……亲了她。亲完脚背，他还背着她回了家。
那是她们第一次那样亲密，她还记得那一天的自己，心脏一直砰砰砰跳，脸上热意怎么也消不下去，那夜的路好像很长很长，还有挥之不散的夏花香气……
“这样疼么？”
阮苓苓摇了摇头：“不疼。”
“这样呢？”
这次不用她回答，她的抽气声已经给出了答案。
裴明榛眉头微皱：“看来比上次严重，我找人来给你看看。”
找人？
谁？
阮苓苓立刻明白了：“有护卫跟着你下来了？”
裴明榛颌首：“这个山谷很深，路况不明，他们在外探路，我记得其中有一个父亲是铃医，应该可以帮你看看伤。”
“不要……”
阮苓苓拽住了裴明榛的衣角：“不要看。”
裴明榛难得严肃：“不许任性。”
阮苓苓还真就任性了，不但任性，还很倔：“我真没事，我有经验的，就是崴了脚，歇歇就能好的！”
她之前自己仔细摸过了，骨头哪哪都没事，就是崴到了很疼，她没有时间休息，还各种动，接下来等它恢复的时间就会久一点。
这种事真的，她太有经验了，知道一点都不重。
裴明榛很不理解：“这只是件小事，为什么要任性？”
阮苓苓微微垂下头，小手无意识的扯了扯自己的衣襟：“不……不想丢人。”
裴明榛这才明白，原来还是怕丑。
从那么高的地方滑下来身上是不可能好看的，小姑娘衣服脏了，脸也像小花猫，可小姑娘爱美。
“在我面前，丢人就可以？”
他可没记错，小姑娘刚刚还窝在他怀里大哭特哭，完全没害羞。
阮苓苓瞪了他一眼：“我在你面前丢的人还少么？”
明明是不友好的瞪眼，裴明榛却觉得小姑娘鲜活无比，特别特别的漂亮，她以后天天这样瞪他才好呢。
未来首辅大人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清咳了两声，一脸正经：“那我去问问有没有可以擦的药膏，总归是伤，还是要治的。”
阮苓苓这次就没有拒绝。
裴明榛回来的很快，阮苓苓第一时间没看到他手上有没有拿着药膏，只发现他换了衣服。
刚刚穿的是一身浅青长袍，现在换成了玄衣，这是护卫身上的衣服，而那身浅青长袍则被他抱在臂弯里，还有意护好，没沾上雪。
这是……
阮苓苓有点不懂。
裴明榛解释：“外面风雪太大，天色已暗，一路往上崎岖难行，马车和软轿都下不来，你脚又伤了，我担心有意外，今晚怕是要在这里凑和一夜。”
阮苓苓：“在这里过夜？”
她倒不是矫情非得要走，也没想过什么名声不名声的问题，只是很意外。
“你动不了，护卫们能动，稍后会寻些保暖的东西送过来，等明天天亮，视线好一点，我们就能走了。”裴明榛看着小姑娘，目光深邃，“放心，我会守着你。”
阮苓苓：“……哦。”
总之听大佬的安排就对了。
“那你这衣服——”她好奇的指着裴明榛手臂上的衣服，怎么换了下来？
裴明榛：“给你。”
阮苓苓眨眨眼，指了指自己：“我？”
“不是嫌丑？”裴明榛视线很有深意的掠过阮苓苓身上脏污狼狈的衣裙，“护卫们再能干，女人的换洗衣裙也是找不到的。”
阮苓苓明白了：“你让我穿，穿你的衣服？”
裴明榛皱眉，眸色暗了下来：“你想穿护卫的？”
“不不，不想穿护卫的。”阮苓苓疯狂摇头。
实际上她谁的都不想穿啊！一看就老大老宽，干什么都不方便！
裴明榛把衣服放在一边，转身又出去一趟，不知打哪端了一盆热水进来：“先洗个脸，把伤处擦一擦，我给你上药。”
说着话，他已经浸透帕子，走了过来。
阮苓苓脸上一热：“我，我自己来。”
“乖乖的，别动。”裴明榛拉住她的手，准备一根根手指擦过去，“手都冻僵了，还逞什么能？”
阮苓苓没有力气和他抗衡，只能弱弱的说：“那……先擦脸。”
裴明榛：……
还挑剔上了，果然娇气又任性。
“好。”
裴明榛笑了一下，轻轻挑起小姑娘的下巴，温柔的，慢慢的给她擦脸。
擦去所有灰尘，拭去所有泪渍，小姑娘就又是漂亮可爱，干净清爽的小姑娘了，就是眼睛有点红，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裴明榛重新投了下帕子，拉起小姑娘的手，一根根手指插过去。
小姑娘的手很好看，白生生，软绵绵，有着少女特有的纤细莹润，每每让他爱不释手，拉住了就不愿意放。可现在这双手，因为救他，受了很多苦，不仅沾了很多灰尘，小巧的骨节边还蹭破了破，露出粉粉红红的伤……
裴明榛顿了一下，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与怜惜，一点点给她擦。
小姑娘爱干净，偏又怕疼，他不愿她再难受。
阮苓苓看着裴明榛，忍不住心酸，鼻子酸，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
她以前是很少哭的，因为哭泣没有任何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有这份丧的时间，不如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以后的情况该怎么面对，麻烦该怎么解决，可在裴明榛面前，她好像经常哭，怎么都忍不住。
她突然想起了在现代时，一起在孤儿院的小姑娘。
小姑娘和她一样，又倔又犟，从不肯哭，打架比男孩子都凶，从不认输，后来小姑娘被一对好心人收养了，回孤儿院再来看她，她发现小姑娘变得又娇又软，只是脚没站稳摔倒了，还姿势不尴尬哪哪都没受伤，她竟然哭了，一声声喊着爸爸妈妈，哭的就像……她们以前瞧不起的那些弱小的孩子们。
从那时候，阮苓苓就明白，会哭，是因为知道有人疼爱，如果哭泣换不来任何怜惜和温柔，就不会白费力气。
她以为自己会永远坚强，永远不需要这些，可她发现她错了。
她其实一直都在渴望有人能暖她，上辈子或这辈子。她一直期待生命里有这样的人出现，可以让她任性依靠，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可以不用担心，不用自己苦苦撑着，可以不讲理的全部怪他，说是他的错。
这个人可以不那么亲切，不那么浪漫，不懂讨女孩子欢心，有些地方甚至可以很笨拙，可每次她需要的时候，他就要变成英雄，像山一样站在她面前，替她扛下所有风浪。
她想要一个，只属于她的英雄。
包容她所有的眼泪和柔软。
而今，她好像有了。
那些不安，那些没有归属感的软弱，那些丧丧的情绪，到了裴明榛面前，全部不堪一击。
只有他，别的谁都不行。
从始至终，她等的都是这个人。
“很疼么？”
小姑娘又哭了，裴明榛皱着眉，看着自己的手，愁的不行，大约男人的手不管怎么都是粗，他再放轻力度，也……
他握着小姑娘的脚：“我再轻一点。”
阮苓苓注意力回来，就发现脚被握住了。
裴明榛微微垂着头，角度和那天一模一样，她能看到他飞扬的眉锋，阔朗的额角，浓密如鸦翅的睫羽。
他微微抿着唇，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她的脚，神情严肃，目光专注，仿佛他手里捧着的……是一件天大的事，必须得认真重视，比所有朝廷大使都重要。
阮苓苓的脸慢慢的红了。
他的手很大，掌心很烫，她的脚跟他一比感觉小了很多，也不再怕冷，仿佛外边的风雪是假的一样……
“不用这么轻……”
这么慢得擦到什么时候去？
她的脚心有点痒。
“不准动，”裴明榛声音很硬，不许小姑娘再撒娇躲避，“擦完了就不疼了。”
阮苓苓：“可是我真的不疼……”
裴明榛：“闭嘴。”
给小姑娘擦个药，他紧张的汗都下来了。
阮苓苓被他带的也有些紧张，想哭，心疼自己，更心疼这个笨拙的男人。
好不容易擦完药，两个人都一身汗。
“你……”
“你……”
裴明榛擦完手，端肃表情，转过身，又成了那个优雅强大，一切尽在掌握的大佬：“你现在可以换衣服了。”
阮苓苓：……
好吧。
她拿过放在一边的，裴明榛换下的衣服，等着裴明榛出去。
裴明榛见小姑娘拿着他的衣服，白生生小手没在他最熟悉的青色衣料里，怔了一下，没有动。
阮苓苓只好微恼的提醒：“你出去呀！”
“我出去，你摔倒了怎么办？”裴明榛想起小姑娘的伤脚，下意识拒绝了。
阮苓苓瞪着他：“你，你不出去，我怎么换衣服？”
裴明榛似乎这才意识到面临的场景，拳低唇边清咳两声，转过了身：“我不会看。”
阮苓苓：……
可你的存在感很强啊！
直愣愣戳在这里，让人怎么换衣服！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好吗！
裴明榛：“你快些。”
不然会很冷。
阮苓苓没听出这话下的关心，更恼了，他竟然还催！
可没办法，大佬不肯走，外面天这么寒雪这么大，她也不好赶，而且这山洞深归深，洞口确实没什么遮掩物，把裴明榛赶走，被别的谁……看到了怎么办？
阮苓苓只得屈服。
她走到山洞最深最暗的地方，背对裴明榛，快速脱下自己脏兮兮乱糟糟划的哪都是口子的衣服，当然，最天生的小衣没刮坏不用——迅速换上裴明榛的。
裴明榛的衣服很干净也很整齐，没哪里挂花刮坏，只袍角因赶路赶的急，沾了些灰，并不影响观感。他本人爱干净，衣服每天都要换，这身也是今天才换的，有任何异味，还带着淡淡的松柏香。
是他的味道。
之前偶尔靠近，闻到了还好，现在穿上他的衣服，被他的气息味道包围笼罩，不知怎的，阮苓苓有点慌，心跳越来越快。
而且这男人衣服怎么穿啊！
她来到古代就是个半残，全靠南莲心灵手巧才没有丢人，到现在仍然发式不怎么会梳，衣裙好歹习惯了，可男人衣服她不会啊！
怎么这么多暗扣？这些系带又是怎么回事？系在里面吗？
阮苓苓急得满头大汗。
因为袖子太宽太长，袍子也太长，她手没有办法太灵巧，差点连袖子一块绕进去，脚下不稳摔倒……
裴明榛很君子的控制自己不要转身，不要偷看，尽管这很难。
视野受限的时候，听力出奇清晰，他能听到小姑娘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先是外衫，长裙，再是里衣……小姑娘拿起他的衣服，慢慢穿上身……
裴明榛手握成拳，要很用力，才能保持不回头。
然后他就听到了小姑娘突然手撑上石壁，似乎要摔倒？
他赶紧转身过去：“怎么了？”
阮苓苓紧紧捂住衣领：“你，你转过去！”
裴明榛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根本没忍住笑意。
小姑娘……不会穿他的衣服。
绊扣扣的歪歪扭扭，衣带也没系好。
“笑什么笑！”阮苓苓一张脸羞的通红，“不准笑！”
裴明榛握住小姑娘小手：“我帮你。”
阮苓苓很想说不用，可事实是，她需要。
这男人的衣服，她真的不会穿啊！
唯一庆幸的是，还好里衣她自己穿上了，除了一小截脖子，哪里都没露。
可就一小截光滑白皙的脖颈，也足够配明榛心猿意马，他的手指动作很慢……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碰到阮苓苓的皮肤。碰到其实没什么关系，大不了被恼羞成怒的小姑娘咬一口，可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让小姑娘看到更可怕的东西。
他越慢，心里越急，阮苓苓几乎绷住了呼吸，比他还急。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干这种事，阮苓苓没让男人帮忙穿过衣服，很不习惯，裴明榛给自己穿衣服倒是行，给小姑娘就……磨合得非常不好，非常不熟练。
出问题是必然的。
“不对你这样下去就打结了！”阮苓苓非常着急，因为她刚刚也是这样的！
“看吧，我说了不对！你快松开！”
“这里不是这样的，你手指勾错了，不对不对，要往左边解开，啊疼疼疼你弄疼我了！你倒是轻一点啊！”
真是越帮越忙！
拎着一只兔子走到山洞前不远处的向英陷入了沉默。
这糟糕的对话……
小长随不敢想象里面发生了什么。
兔子……长随怜爱的看着膘肥肉嫩的灰兔子，两位主子看起来好像不太饿，要不晚点再送来？
……
阮苓苓穿着裴明榛的衣服，明显哪哪都大一截，就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偏偏他的衣服都是要上好的料子做成，很滑，哪怕袖子挽了上去，过一会儿也会掉下来。
阮苓苓对此非常沮丧。
裴明榛却觉得小姑娘可爱极了，哪哪都合他的眼，他的小姑娘就该这样，娇娇的美美的，穿着他的衣服，给他一个人看，被他的气息笼罩……
阮苓苓觉得裴明榛的眼神很危险，非常谨慎的不和他靠近，任他进进出出的拿柴，放东西，生火，准备在山洞边烤兔子。
可他做事就做事，时不时就看她一眼是怎么回事！
阮苓苓又羞又窘，不愿吃白食，走过来：“我来烤吧。”
这种事难度不大，还省的她尴尬了。
可万万没想到……
上辈子做惯了，可以说是擅长的事，现在却因为两截不配合的长袖子，屡屡受挫！
男人的衣服太讨厌，为什么袖子这么长！卷上去没两下就要滑下来，再卷再滑，她根本看到自己的手，怎么做事！
裴明榛看得心惊胆战，抢过小姑娘手里的东西：“还是我来吧。”
他怕小姑娘一个不小心，烧了袖子是小事，烧到手怎么办！
阮苓苓委委屈屈的扁了嘴，抱着膝盖坐到一边。
裴明榛长长叹了口气。
总算消停了。
阮苓苓看着看着，意外的发现裴明榛动作很熟练，有些好奇：“你会？”
“当然，”裴明榛唇角轻扬，“不会点东西，怎么养家人？”
他在‘家人’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视线盯着阮苓苓不放，这两个字什么意思，指的是谁，再明显不过。
阮苓苓害羞的垂下了头。
裴明榛：“我会的还有很多，想不想试试？”
“嗯……”
阮苓苓胡乱点了点头，然后才觉得不对劲，这话怎么有点污？这大流氓！
她气的斥出声：“你怎么这样！”
“我怎样？”
裴明榛怔住。他这一次还真不是有意，虽然他类似逗小姑娘的招数很多，但今天，他指的真是做吃的——
他眼梢一荡，笑得别有深意：“小姑娘想什么呢？嗯？”
阮苓苓这才发现是误会，她大惊小怪，自己把自己给坑了！
理屈词穷，她不知道说什么，干脆一指架在火上烤的兔肉：“一会儿都要熟完了，怎么还不放料！”
裴明榛笑了一下，大方的放过了小姑娘：“不急，等一下再放。”
山洞外风雪呼啸，这里火光温暖，小姑娘的脸融在暖暖光线里，几乎是他触手可及的时光。
他很珍惜。
也有些紧张。
阮苓苓想了想：“你在犹豫放什么料？”
裴明榛不好奇小姑娘能猜到，她本来就是一个心似玲珑细腻的人：“担心你吃不惯。”
阮苓苓心神恍惚了一瞬。
透过跳动的火焰，她似乎能看到更年轻，年纪更小的裴明榛。
她不知道是怎样的状况，逼着这个名门贵公子学会了这些，熟练了这些，可这个俨然已不再亲自动手的贵公子，为了她愿意矮下身段，甚至犹豫不决，心生紧张。
只因为担心她吃不惯。
不知道当年那个少年，笨拙的第一次做这种事时，是否也有过类似的烦恼，不知道放什么才好吃，是否为此有过懊悔？想着如果放一点这个少放一点那个就好了……
“其实好不好吃都没关系的，食物有它的性格，人生百味，酸甜苦辣尝过一遍才知道自己好哪一口，没准我的爱好比较奇特呢？”阮苓苓抱着膝盖，笑的甜甜，比如她自己，就挺喜欢吃炸臭豆腐的，“不都尝尝，不会知道自己最喜欢的是哪种味道，或许——”
“最好吃的，永远都在未知的前方。”
所以纠结没有意义，大胆的尝试和体会才是应该要做的。
裴明榛看着小姑娘，眼神可见的柔软。
她总是能这样，轻而易举的让他的心软成一团。
空气安静，只有柴火燃烧的‘哔剥’声。
裴明榛随手给架子上的兔肉撒上佐料，大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刚刚一个人在这里，怕不怕？”
“怕的，”阮苓苓诚实的点点头，“可我知道……表哥会来。”
裴明榛：“我若不来呢？”
阮苓苓：“你肯定会来。”
“若真的不来呢？”
阮苓苓讨厌这样的车轱辘话，鼓起脸：“那就再也不喜欢你了，讨厌你！”
裴明榛就笑了：“喜欢我啊……”
阮苓苓腾的脸红：“谁，谁喜欢你了！你少自作多情！”
裴明榛笑的意味深长。
兔子很快烤好，他撕了最嫩的腿肉给阮苓苓。
“好吃！”阮苓苓眼前一亮，明明就很好吃，大佬总是这么谦虚。
裴明榛替她擦了擦唇角：“那就多吃些，这里还有。”’
阮苓苓脸就红了。
她发现自己今天总是在脸红，实在是不像话。她开始找着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们……真要这里住一晚么？”
裴明榛仍然强调：“雪太大，走夜路不安全，你的脚有伤，会受不了。”
阮苓苓：“那你的公务没关系？不是很忙？”
裴明榛揉揉小姑娘的头，眸底倒映着火光：“我说过，这些都不如你重要。”
二人的距离很近，阮苓苓以为他会亲上来，心里特别害羞。
但他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就放开了。
这个瞬间，不知怎的，阮苓苓有一点点失落。
然后她就听到了狼的叫声。
“有狼！”
几乎一瞬间，她就扑到了裴明榛怀里，控制不住的想起了之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狼叫声太可怕太可怕……
裴明榛抱住她：“没事，它们不敢来。”
阮苓苓控制不住的颤抖。
裴明榛轻轻拍她的背。
阮苓苓捂着耳朵：“走了么它们走了么？”
裴明榛抱着她，凑到她耳边：“没有。”
过了一会儿。
“现在呢，走了么？”
“没有。”
“现在呢？”
“没有。”
裴明榛抱的紧紧，声音也越来越低沉暗哑。
阮苓苓觉得不对劲，双手松开耳朵，已经听不到狼叫，可裴明榛的声音在黑暗里十分不一样，仿佛涌动着什么，她不懂的东西。
“别动，”裴明榛紧紧抱着她，“让我抱一会，一会就好。”
阮苓苓心中微动，问他：“做饭……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我娘走的那一年。”
阮苓苓不敢再问。
裴明榛却抱她抱的更紧。
母亲温柔善良，很爱父亲，没了父亲就像一朵枯萎的花，别的什么仿佛都不重要，包括他。父亲归来后也一直未娶，总是守着母亲的坟，对他也并不想想象里的上心。
他一度很愤怒，有些话父亲和母亲都说过，他不懂，可现在，他明白了。
原来世间真就有这么一个人，她的到来让你的生命有了意义，从此丰富多彩。你会前所未有的充实，也会患得患失的害怕，你迫不及待想要一个永远，一个承诺，你想抓住这片色彩，让她永远都在。
她会安抚你的一切，治愈你的所有，只要有她在，别的都不再重要，那些伤痛，那些厌恶，那些不愿提起的过往，从此都不再是能撬动你的烦恼。
只有她。
“在我身边……永远在我身边，好不好？”
裴明榛寻着阮苓苓的唇，一路亲了过来。
他的吻灼热炙烫，他的动作很急切，大手甚至下意识的解她的衣服。
阮苓苓有点害怕：“不要……”
裴明榛的气息太危险，带着前所未有的霸道与不容拒绝，不管她怎么抗拒，没有放开她。
不要……
她不要在这种地方……
“你走开——”
阮苓苓躲着他的唇，用力推他，眼泪刷的掉了下来：“不要……”
小姑娘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裴明榛的手被这泪水一烫，动作一顿，停了下来。
“我说了不行……”阮苓苓流着眼泪哭诉，“你欺负我！”
裴明榛修长手指轻轻拭掉她的泪：“抱歉，我只是……忍不住。”
他并不是想轻薄小姑娘，对小姑娘不尊重，他是真的，忍不住。
“这算什么……我们这算什么？”
阮苓苓手捂住眼，哭的不能自已。
她发现自己还是不行，她可以学着勇敢，学着做很多事，但她永远变不成女王，对待感情，她就是一只胆小鬼。
“你不能这样……”
她眼泪透过指缝流下来：“不能惯着我纵着我，养大了我的胆子，让我有了底气，觉得可以要更多，却又……”
不肯对她坦诚，不肯说喜欢，不愿意对她敞开一切……什么都不肯说，就只是欺负她。
她哭的特别特别伤心。
觉得自己完了。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裴明榛拉开小姑娘的手，轻轻在她掌心落下一吻，“惯着你纵着你还不对了我还有很多想和你一起做的事……”
阮苓苓哭着推他：“我不要！”
“不行，”裴明榛将小姑娘的手举过头顶，按住，眸底暗潮汹涌，“你要什么我都可以依你，只这个不行。”
“为什么！”阮苓苓崩溃吼出。
“因为我想要你。”
裴明榛声音低下去，眼底有她从未见过的光：“我喜欢你，想要和你过一辈子，除了你谁都不行。”
他自制力已经到了极限，没办法再顾及小姑娘的心情：“我渴你的紧……”
“和我在一起，永远，好不好？”
他再一次低头亲吻她，缱绻而缠绵，温柔的像春天里的蒲公英，好像她是脆弱的琉璃，必须得好心呵护仔细珍藏，一不小心就要碎。
“只要我，只赖着我，好不好？”
阮苓苓眼泪更加汹涌。
她以为，她等的就是这一声告白，可裴明榛告白了，她却发现，她要的，其实只是这个人。
她们之间并不存在谁高一头，谁矮一头，只要是对方的事，她们都会为之心痛，着急。她会想摸一摸少年裴明榛的头，告诉他以后一切都会好，有我陪着你，裴明榛也会给她他所有的守护和宠爱，告诉她不必害怕，这片天地里，他永远都会在。
她们早在彼此身上找到了归属感，心靠在一起，不承认也没有用。
可阮苓苓还是忍不住，就是觉得委屈，眼泪一直不停的流：“不好……你总是欺负我。”
“我本来……打算郑重一些的。”
裴明榛顿了顿，抱着她轻轻的哄：“我想认真跟你剖白心迹，还曾烦恼这一天穿白衫还是玄衣，太喜庆不好，不矜持，太热闹我们成亲时怎么办？腰间佩玉还是荷包，稳重一点好还是轻松一些你会喜欢？还想画个扇画，写一首藏头诗，有次还真半夜起床去想了……”
阮苓苓也有点忍不住，笑了。
她真的很难以想象，裴明榛这样的人竟也有这样的紧张时候？
“但是这样也很好。”
裴明榛看着阮苓苓，暖暖火光在他眸底跳跃，像永远消不去的热情：“外面有大雪，这里有篝火，你穿着我的衣服坐在这里，是这天地时光间，独属于我的色彩。”
“我生命中从未见过这样的雪，也从未见过这样的你。”
寂寂遥遥的夜，架在火上滚开的水，此时此刻的雪，和桃李初绽的你。
这样就很好。
一切都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模样。
阮苓苓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从山上掉下来时，你喊了我什么？”
裴明榛眉眼舒展，说不出的温柔：“阮阮。”
只属于我一个人的，阮阮。

第85章 他喜欢上了她
另一边，赵英用阮苓苓牵制住了裴明榛，立刻往回走。
他既然敢策划这一切，当然会时时注意，他知道裴明榛在查他，但他不知道裴明榛知道了多少，所以才‘请’走了阮苓苓，不想让裴明榛坏事。
可阮苓苓已经套出了他的话，不管裴明榛之前知道多少，现在也应该知道了小郡主在哪里，阮苓苓不可能不告诉他。
必须得马上转移！
赵英一路风驰电掣，半点不敢大意，直接到了‘请’小郡主暂住的地方。
“抱歉了郡主殿下，咱们得换个地方。”
小郡主表情陡然变得警惕，冷淡眉眼似乎含着某种愤怒：“我哥来了？”
你哥？小郡王？
赵英反应了反应，才笑出了声：“再蠢再会坏事，也是你亲哥，你以后嫁了人还要依靠他的，别这么嫌弃。”
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紧绷情绪顿时少了许多。
小郡主却丝毫未改，表情和声音都相当冷淡：“我如何，关你什么事？”
赵英笑意更大：“你总会嫁给我的，我不想我的妻子时时不开心。”
小郡主冷笑：“嫁了你的人，竟然会开心？世子做什么美梦呢？”
“你——”赵英说着话就要逼近。
小郡主不避不让，眼梢微微抬起，冷傲气势大绽：“怎么，世子要动手么？”
她手边并没有兵器，但这没关系，她本人就是兵器，随手就能找到可利用的杀招！
赵英知道她做的到，烦躁的捏了捏眉心，终于想起了正事：“别废话，我让你跟我走！”
受制于人，小郡主不得不配合，挑衅两句后，就跟他走出了门。
只是等她上了车，赵英也跟着想过来的时候，她扬手就是一鞭子，直接把赵英抽了下去。
赵英眯眼看了看，才发现那鞭子不是什么正经鞭子，是她用腰间丝带编缠的软鞭！
这女人还真是……
小郡主坐好，目光冰冷的看着他：“不想没命，就离我远一点。”
赵英相当愤怒：“你别给脸不要——”
小郡主直接截了他的话，态度冷傲：“怎么，堂堂定南王世子，竟然又小气又穷，连多辆马车都备不起？”
说完就直接甩鞭，车帘被软鞭一带就落下了，挡住外面人的视线。
赵英……赵英叫人牵来一匹马，男子汉坐什么车，骑马！
这女人脾气大，不好对付，特殊时期他也懒得折腾，只要她不跑就行。
他知道，小郡主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女人，有机会当然要各种筹谋逃跑，知道自己跑不了，就在最大范围内任性，最好让他憋屈，让他愤怒，气的他说不出话来才好。
她英慧清冷，脾气也辣，狠劲比男人都多，一点都不像当年那个小姑娘，哭得那么惨，那么可怜。
这女人……该死的让人介意！
转移路线早就定好了，赵英并不担心，只是有点着急，雪越下越大了，天太冷太冷，若计划不顺利，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有人快马来报：“小郡王上钩了，循着咱们的记号找过来了！”
赵英登时抚掌，眼睛都亮了：“好！”
终于是时候了！
“传话下去，改道，各队伍准备！”
赵英太清楚，抓到小郡主，小郡王一定会着急，不管小郡主平时怎么凶小郡王，这对兄妹的感情是实打实的，只要稍稍露一点意思，让小郡王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小郡王就会主动帮他找到，并殷切的送到他手里，以交换小郡主。
可见愚蠢也有愚蠢的好处，大局观不重，看不到更远的未来，什么事以家人为先，家人就是一切，旁的什么都不重要。他翻遍公主府，怎么都找不到的东西，换了小郡王就不一样了，只要有心，就一定能找。
现在果然！
赵英十分兴奋，还是他棋高一招！
大局已成，裴明榛被阮苓苓牵制住没动，小郡主被他掌控的牢牢，小郡王也因为担心妹妹，不敢求助他人不敢过多声张，哪哪都没意外坏事……
这一局，必然是他胜！
带着队伍快速前进，到了预定的地方，终于，令人兴奋的消息再次传来了。
“报告世子，小郡王在前拦车！”
赵英唇角勾起，露出一个满意笑容，打马上前，亲自过去看。
北风呼啸，卷起鹅毛大雪，天色已经昏暗。
小郡王就立于风雪之中，腰背挺直，左手高高举着一个卷轴样的东西，看到赵英立刻大喊：“放开我妹妹！”
赵英一眼就看清楚了卷轴上的花纹，那是代表皇权，只有历代君王才能用的东西。
看起来很旧，很有些年头。
心里更满意了，赵英忍不住就有些张扬：“这天干物燥的，小郡王不要火气这么大嘛。”
小郡王眉横目厉：“你少废话，不把我妹妹给我，我就烧了它！”
他不但这么说，还这么干了，右手手腕一翻，露出一个火折子，甩两下吹燃，迅速放到了卷轴底下。
“住手！”赵英没办法，只得声音低下来，意图安抚，“你冷静一点，火很危险，伤到自己就不好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打手势命令手下：“还愣着干什么，把小郡主请出来啊！”
小郡主很快被请下了车，送到赵英身边。
赵英看着小郡王：“现在可以给我了吧？”
小郡王仍然不干：“你让她过来！”
谁知小郡主竟然不配合，冷着眼骂小郡王：“蠢货！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么！你手里的那个东西，岂能是随便给别人的！”
看到这种画面，赵英内心说不出的得意，冲着小郡王摊手：“你也看到了，是她自己不愿意过去，我能怎么办？”
这东西假不了！
小郡王没说话，面无表情的拿着火折子，又往卷轴下面移近了些。
赵英闭了闭眼，手中长剑指向小郡主：“原本想对女人温柔一点，可你也看到了，你哥哥不愿意呢。”
小郡主冷冷看着指向自己的剑，哼了一声。
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走到中间的位置，小郡王再也忍不了，亲自过去把妹妹抓了过来，顺便把手里东西扔给了赵英。
赵英拿到卷轴，打开一看如获至宝，立刻叫人过来，亲自包装入了竹筒，封上火漆，交给心腹手下：“快，八百里加急送至我父王手上！”
所有事进行的又快又稳，显然事先做好了详细安排，极有效率。
做完一切，心头大石放下，赵英浑身爽利，甚至觉得呼啸的北风和鹅毛大雪都十分可爱！
他看向不远处那对兄妹，畅快大笑：“哈哈哈——赵南思，你早晚得嫁给我！小舅子也是，今天这么有缘，风雪留人，不若青梅煮酒，你我交流交流感情！”
走是不可能让他们走的，事情刚完，怎么得也打个时间差，他不会杀了这二人，也不能让消息露出去！
不想这对兄妹之间的气氛却很轻松。
小郡王叹了一声，一脸怜悯的看着他，对身边妹妹说：“原来他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小郡主一如既往说话就是怼人：“大概是太蠢吧。”
小郡王啧啧有声，摸着下巴一脸新奇：“蠢到这种程度也是难得。”
小郡主：“你又不是他爹，不用为他发愁。”
小郡王就不同意了：“妹妹你这话就错了，他亲爹也不一定会为他发愁啊。”
小郡主想了想，难得第一次同意了小郡王的话：“也是。”
赵英很迷。
非常迷。
这……怎么回事？
不是他赢了么？这对兄妹应该惶惶慌慌，不知所措才对，怎么看着像在一起嘲笑他，沮丧慌张的应该是他？
冷风呼啸，冰冷大雪一把一把的往脸上扔，像是某种恶意的嘲讽。
半晌，见他还没旁的反应，小郡王又是长长一叹，眼底怜悯更甚：“向来自作聪明，觉得别人很蠢的人，都是自己蠢到了一定境界，如果你觉得别人都很聪明多好，就会处处小心行事，不会像今天这样栽大跟头了。”
赵英突然领悟，一脸愤怒：“刚刚那个……是假的？你骗我？”
小郡王就笑了：“来者是客，虽然你没什么礼貌，还特别希望我给你这么一个东西，但我不给，岂不显得自己没气量没胸襟，没尽到这地主之谊？我和你可不一样。”
赵英就感觉脑门突突的跳，这意思——果然是假的！
他出离愤怒：“真的在哪里！”
小郡王摇了摇头：“没有真的。我不知道你们怎么就确定有个传位秘诏，还信誓旦旦认为在我们公主府，但真的，并没这回事。自己黑就觉得别人都黑，你父亲和你轴在这上面谁都不信，我还能怎么办，只能给你一份假的喽。”
“你一直在演戏？”赵英眯着眼，脸全白了，指了指小郡王，又指向小郡主，“不，不对，是你们一直在演！”
他们一直在各种配合，营造紧张又危险的气氛，引导着他的情绪，让他以为自己做的滴水不漏……
他被骗了！
他以为自己设了个完美的圈套，套住了所有人，其实并没有！
还有——
“先帝不喜欢今上，驾崩前留有最后秘诏，改立我父王为太子，怎么可能没有！”
“说人话你听不懂是吧！”
小郡王突然往前一步，眉眼俱厉，气势陡起：“我再次跟你申明，没有传位密诏这件事！皇上本就是先帝属意的承继人选，先帝多般苦心就是为了历练培养！你父心怀不轨本就是错，竟然不知悔改反生旁心，相信奸佞搅混水之言，盲目认定有这件事，连别人祸水东引暗示这东西在我公主府，你们竟然还真信了！”
他母亲安平公主和今上是一母同胞，幼时相互扶持，感情很深，若真有这么个东西，皇上不在意，他母亲也会立刻把它撕了，能等到定南王一家来拿？
他真的很怀疑——
“赵英，你的脑子被狗吃了么？”
赵英：“你——”
小郡王又道：“你追求我妹妹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想要这个，你掳我妹妹，也是为了引我把它交出来，你认为我不知道这件事，认为我蠢，还专门安排人‘悄悄’的透露给我，让我自己找过来送给你……所有这些，你竟以为谁都不知道，谁都没看出来？”
赵英被这话劈头盖脸一砸，愣住了。
他还真以为谁都不知道，谁都没看出来！
所以是谁看出来了，指控小郡王反其道而行之，反过来套了他！
他阴着脸看小郡王：“你从头到尾都是装的？”
“不不，我起初是真不知道，”小郡王指着小郡主，“不知道我这妹妹胆子敢这么大，不过我妹妹估计也是明白，要想戏演的真，只有我真不知道效果才能最好，怪只怪你赵英，你不应该让我和她见面。”
小郡王相当得意了：“我和妹妹在娘亲肚子里就在一起，她想什么，动什么脑筋，话里话外什么意思，只要一照面，一个眼神，我不就全部都懂了？”
赵英说不出的后悔：“我不该……让你们见面……”
可小郡王找上门来，他不让两个人见一见，小郡王怎么相信小郡主好端端的在他手里，可以作为交换的凭证？
这个局……
将计就计，计随势变，看穿了他所有套子，甚至迎合他的意思，处处安排的滴水不漏，全部反将回来，是谁干的？谁在帮助这对兄妹！
“是谁！”赵英一双眼睛瞪的血红，“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这局太大，太全，猜中了他所有，处处细节都没有漏掉，连秘旨，皇室六秘都敢伸手，绝非一般人能做，一般人敢做！
小郡王不服气的叉腰：“怎么，就不能是我自己聪明么？”
他演戏演的这么真，到处配合的这么好！
赵英想起了一个人，喉间一片腥甜：“是……裴明榛……对不对？是他对不对！”
小郡王哼了一声：“现在才知道谁聪明谁蠢，晚了！”
赵英脚步踉跄，神色相当复杂。
他以为……裴明榛可能会坏他的事，却不知道这个人的阴影一直在，从一开始就在。他以为利用阮苓苓，可以顺顺利利的把裴明榛引开，让后事顺利，没想到……
裴明榛真的和阮苓苓说的一样，他不用本人亲至，就可以兼顾所有的事。
他可以掌控这个局，也可以陪着阮苓苓，大事和美人，他全部能搞定！
一口血硬生生的卡在喉间，赵英感觉自己的心都凉透了。
他很想不信，可事实摆在他面前，小郡王兄妹在他面前，万一……这是真的呢？
赵英立刻叫人：“去，把甲二追回来！”
甲二就是他刚刚拍出去的那个心腹，带着他用火漆封好的‘传位秘诏。’
小郡王嗤笑一声：“竟然到了现在还这么天真？可叹啊可叹。”
小郡主怜悯的看了赵英一眼，声音平静：“你追不回来的，那个人，公主府和皇上会保证他‘伤痕累累但性命无碍’的走到定南王面前，拿出‘誓死保卫’的传位秘诏。”
小郡王：“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做旧的东西再像真的也不是真的，可你猜猜，你父王在情绪激动之时，会不会看出来？”
赵英心内摇了摇头。
不会。
就像刚刚的他一样，完全沉浸在了拿到秘诏的巨大喜悦中，根本不会想去验一验真伪。
如果连这件事这些人都考虑到了，认真布了后续手段，那他还怎么不信？这一局，他已一败涂地，再没有胜利的可能！
赵英崩溃了：“不——不行——我的错，我不能连累我爹！”
他骑着马就要走。
他不傻，有些事只要一想就能想到，他来京城的时候有计划，胸有成竹，可现在反过来了，东西送到定南王府，一旦他爹信了，有什么动作……
这东西绝对不可以被他爹看到！
小郡王又笑了：“傻子唉——你怎么这么蠢？你以为你那爹是真心疼你的？那么疼你宠你，为什么把你送到京城来？你知道这个行为放在前朝，意味着什么么？”
赵英知道。
他太知道了。
意味着，他是质子，送上京来，随便皇上怎么猜忌动作，他爹在用他表忠心。
小郡王看着自家妹妹好像很冷，解下披风给她披上：“反正在我们家，我爹娘不会让我们兄妹做这样的事。你就没有了解一下，你是不是有庶出弟弟什么的？你爹特别疼爱？”
赵英咯咯磨牙。
定南王府那么大，后院怎么可能只有一个王妃？庶出兄弟，他一向不少，只是大的都被他哥哥干掉了，哥哥自己也不行了，小的都还小，没什么潜力，哪个都不扎眼，父亲也没有什么偏好……
“不可能，你在骗我——”
小郡嗤笑：“我跟你有什么关系，骗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你爹对你可以壮士断腕，你又何必记挂他那许多？不若朝皇上投诚，或可有个好结局。”
赵英眼睛里瞪出了血：“你们……都准备好了？”
小郡王手负在背后，站姿如松，声若洪钟：“没错！你父王不动便罢，只要他敢动，日后就不再有定南王这个人！凭什么你可以有圈套有准备，我们就不能反击？”
赵英：“这动荡……”
小郡王：“我们受的住！”
赵英拿剑的手开始颤抖，然后他笑了，笑的特别大声。
“哈哈哈哈哈——你们以为这就能摧毁我赵英了？说的这么天花乱坠，结果还未可知！或许我能追回那个手下呢？或许我父王没上当呢？或许我——在这里杀了你呢！”
赵英是定南王世子，一路顺风顺水的长大，他有自己的骄傲，有自己的主意和判断，哪怕事情不成，不到最后他也却不认输！
手腕一抬，手中剑花一挽，他脚尖猛的一点地面，直接朝小郡王就杀了过去。
“靠边点别碍事！”
这一次小郡主却没有让哥哥出头，反而素手一挥，推开了小郡王。
别人看不出来，她看的出来，小郡王连日奔波，精力已经到了尽头，他很累，眼下一片青黑，周身都写着无力，打起精神对上赵英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可她不愿意。
她赵南思的哥哥，只有她自己能欺负！
小郡主抢了小郡王的兵器，身上披风也扯下呼在了他头上，提着长剑一个凌厉飞跃，转眼就对上了赵英的剑！
赵英心情激荡，恨之入骨，如果面前的是小郡王，他想都不会想，直接长剑就劈上去了，可眼前的人是小郡主。
当年哭的眼睛都红了，巴巴看他他却没去帮忙的小姑娘，今日冷艳英慧，身姿亭亭，处处散发着女子魅力的小郡主……
他送过她很多娃娃，大部分都是亲自挑选，一个个看过，指着让工匠做的。他也送过她很多衣服首饰，是他研究了京城流行花样，指定材料让珠宝行做的。
他还多次夜闯公主府……
总是忍不住往她的院子方向凑。
真的一切只是因为大局，因为计划么？
赵英的剑偏了。
最后一刻，发现剑尖指着小郡主，他的手下意识就动了。
小郡主却没有偏。
她眼神一如既往清冷，下手一如既往果断决绝，一剑，刺穿了他的肩。
若不是他避得快，这一剑的方向会是心脏。
她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毫不犹豫。
“你……”赵英眸底倒映着小郡主的身影，竟然并不十分震惊，只有不甘和淡淡悔意，“真的要杀我？”
小郡主面容清冷，眉梢动都没动一下：“为什么不？”
赵英心脏没事，肩膀受一剑死不了，可他觉得心很疼，比被剑刺穿还疼。
鲜血淋漓，碎得不成样子。
他懂了。
所有都是假的，所有都是计划，可他喜欢这个女人，是真的。
他想看到她笑，想听她说话，尽管她很少笑，说话也总是不动听，可他就是无时无刻想要接近，偏偏自己以为这都是计划需要。
这个女人也不喜欢他。
从头至尾，她对他情绪都没半点波动。
小郡王看到赵英的眼神，突然警惕，跳过来挡在小郡主面前：“不许这么看我妹妹！”
赵英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可真是狠心啊……”
他突然明白了阮苓苓那句话。
不顾别人爱恨的人，一定会被别人的爱恨反噬。
原来他早就在不知不觉的时候，丢了自己的心，很想要照顾这个女人，替她做很多事，可他用错了方法。让她讨厌他，鄙夷他，杀了他也不会心软半分，只会面无表情，还嫌手上的剑脏了，得擦一擦。
他活的，就像一个笑话。

第86章 安平公主：做我干女儿吧
遥遥暗夜，旷野空寂，风声雪声在这个瞬间全部远离，耳畔除了身边人的呼吸心跳，什么都听不到。
火光未熄，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融在一起，就像他们合该是这样，注定要走到一起，永远不分开。
阮苓苓深深把头埋在裴明榛衣服里，好半天不敢抬起来。
糟糕糟糕糟糕——
大佬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完全不像个会哄女人的，谁知一朝气氛到了，说起情话这么行云流水手到擒来让人面红耳赤！
关键他自己一点都不害臊，完全看不出半分紧张，装的跟个大尾巴狼似的，严肃又正经，亲了她半□□襟都没乱半分，看起来就是个优雅克制的君子，仿佛所有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只她这么害羞！
嘤~
太不公平了！
阮苓苓本以为告了白，大家挑明那层窗户纸，就万事大吉进入温馨日常，细水长流，没想到反而心里更不平静，甚至不敢看裴明榛的眼睛。
从刚刚开始，这个男人就总是似笑非笑，眸底有暗暗潮汐起伏，深邃又内敛，似藏了千山万水，有缠绵柔情，有爱不释手，也有克制不住的野望……太多太多，她看不透，读不懂，想要看清楚，他凑近就是一个吻，逮哪亲哪。
笑什么笑！亲什么亲！
今天晚上是吃了笑豆还是得了皮肤饥渴症，大佬你是要疯吗！
阮苓苓抬头看了裴明榛一眼，鼻尖立刻被亲了一下。
行了，她懂了，别问为什么，反正她杠不过大佬就对了。
“我要睡了！”
她干脆埋了头，果断宣布。
“好。”裴明榛的声音一如既往低沉好听，随着温热气息一起落在阮苓苓耳畔。
手也抱过来，更紧更紧。
阮苓苓瞬间就脸红了：“都说要睡了，你……倒是走开呀。”
裴明榛抱住她的动作十分坚决，包括声音：“你会冷。”
阮苓苓抗拒：“我不冷……”
“你冷。”
好吧，她冷。
冬天夜晚的温度令人发指，何况外面北风呼啸，还有鹅毛大雪，洞口挡上石块帘子也阻不住所有寒意，裴明榛要是走了，阮苓苓还真会冷。
这个男人看起来很冷漠，人前话少也不多笑，怀抱却意外的温暖，同她还格外的契合，只要窝在他怀里，就哪哪都冻不着，世界末日也不怕……该死的特别有安全感，令人眷恋！
阮苓苓思维飘散，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一点，今晚这一遭，裴明榛是不是故意的？果真是山路难行怎么都上不去？这孤男寡女黑经半夜的……
她大着胆子抬头，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不是说困了？”
裴明榛手指轻轻抚开她鬓边发丝，在她额上印下一吻，眸色可见的变暗：“想要……可以直接跟我说。”
这大尾巴狼又在耍流氓！
阮苓苓很生气：“你才想要！你——”
你全家都想要……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有点不对，阮苓苓聪明的停住了。
然而已经晚了。
裴明榛大手捧着她的脸，对着她唇角又是一口：“没错，我想要。很想要。”
阮苓苓：……
她气的狠狠低下头，扎在他怀里，手脚不停的扑腾。
好想咬死他啊！
“别闹……”裴明榛把小姑娘扣在怀里，大力又霸道，“我不想你太辛苦。”
阮苓苓有点迷，她就扑腾两下，又没有真的狠揍他，会累成什么样子，怎么可能辛苦？
可怔了怔，感觉到男人怀抱的炽热，身体的变化……
脸立刻红了。
原来是这种意思，这种辛苦！
真，真是好不要脸！他竟然敢——
阮苓苓就很气，捶了他一拳：“你规矩点呀。”
裴明榛抱着小姑娘，无奈的叹了口气：“……从没想过有一天，被你教规矩。”
现在最理智是放开小姑娘，可脑子这么想，手却不愿意动。
她的娇俏眉眼，润如春雨打在心田的声音，穿着他衣服的模样……哪一样他都受不了。少女馨香就在近前，这是他的心上人，他要没反应，还是个男人么？
阮苓苓有点怕，声音怂下来：“表哥……”
还敢这样叫他，又乖又甜，好像他做什么她都愿意。
“嘘——”
裴明榛双臂加力，把小姑娘紧紧的按在怀里：“再喊，我就不客气了。”
阮苓苓羞的不行，干脆装死。都知道杠不过大佬了，为什么要自取其辱！
睡觉算了。
她本以为精神过度亢奋，睡不着的，其实一天这么折腾下来，她的精力和身体都到了极限，很快就睡了过去。
裴明榛感觉到怀里身体放松，呼吸慢慢均匀，长长呼了口气，总算睡着了。
他忍不住把小姑娘抱得更紧，轻轻亲吻她的发顶，额头，脸颊，仍是不满足，还是寻到了唇……
再往下，就不敢了。
他怕自己忍不住，变成禽兽。
这样就很好。
外面风雪肆虐，山洞温暖安静，怀里有他的小姑娘，什么都不重要，裴明榛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是他的人生，他的世界。他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安定和归属。
“不许离开我。”他把头埋在小姑娘发间，深深吸了口气，“永远都不要对我说不。”
……
也许心里始终记挂着这是外面，身体进入深度睡眠休息足够后，阮苓苓就醒了过来，彼时天刚蒙蒙亮，还很早。
身边已经没有人，裴明榛不在，不远处的炭火未熄，并不太冷。
洞口帘子有点歪，挡风的大石被移开了，白茫茫雪色随着缝隙映了进来。
所以裴明榛出去了？这么早？
阮苓苓打着哈欠坐起来，刚要整理身上衣服，裴明榛就进来了，手里端着一锅粥。
“起来了？随便吃点东西，我们就出发。”
阮苓苓立刻按住自己的襟口。
“没事，不乱。”裴明榛把锅放在一边可以充当餐桌的大石上。
这话说的……就好像‘我什么没看到过不必多此一举’。
阮苓苓红了脸，快速整理了整理衣服，快步走过来：“一起吃？”
裴明榛垂眸：“嗯。”
没有更多的话语，二人间气氛很是安静，他没有撩拨她没有故意逗她，山洞里一片温馨祥和，就像这样的日子早过过多少遍，自然又从容。
颇有些老夫老妻的感觉……
阮苓苓一怔，脸又红了，什，什么老夫老妻，想什么呢！
米粥煮的很简单，有淡淡的烟火气，一看就是化了雪水煮的，锅底烧的柴或许还有些湿。
阮苓苓有些发愁：“外面雪很厚么？”
她担心的看了眼自己的脚，
比昨天已经好很多了，但还是隐隐作痛，想来是昨天强撑太多，得再多休息才能完全恢复。如果雪太厚，走起来一定很费力。
裴明榛相当淡定：“你不用走。”
“啊？”阮苓苓愣住，“你不是说山路难行，车马软轿都下不来么？”
裴明榛：“我背你。”
阮苓苓更愣了：“你背我？”
雪厚路难行你也一样不好走啊！
裴明榛听出了这话里的拒绝意思，眼梢一眯：“你想护卫背你？”
“不不完全不想。”
阮苓苓立刻摇头。
她就是想，或许她可以坚持一下……但裴明榛态度相当霸道，不容拒绝，不听好像不行。
很快饭吃完了，衣服穿好了，山洞的火灭了，一切准备就绪，裴明榛亲手紧了紧小姑娘的的披风，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下：“上来。”
阮苓苓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一回生两回熟，爬大佬背这种事，还是很容易的。
裴明榛背着她走了山洞。
阮苓苓顿时觉得寒风扑面，差点打一个哆嗦。
雪已经停了，天色仍然阴沉，看起来不久就要继续下。北风一直没有停，总是会刮起地上树上的雪粒，打在脸上说不出的冷。
阮苓苓把自己裹好，两只爪子都尽量藏起来，还不忘照顾大佬，把厚厚毛毛的披风分给他大半。
她还凑到裴明榛耳边，小小声说：“要是觉得累了，我可以下来走一会儿的。”她认真强调，“真的，我的脚并没有那么疼，马上就好了的。”
裴明榛看了看四散在远处的护卫，唇角微勾，声音也低下去，很小声：“这么心疼我？嗯？”
阮苓苓气的拿拳头捶他：“说正事呢！”
少瞎占便宜！
裴明榛：“就你这小个子，还不如一只小猫重，不必杞人忧天。”
阮苓苓：……
她看的到，雪很厚，路也确实崎岖不平，有护卫在前面开路，临时清了雪，仍然不大好走，可裴明榛意外的走的很稳。他每一步踏出来都很坚定，没半分停留，走一会也没怎么呼哧呼哧喘气，看起来体力很好。
阮苓苓有些好奇：“你不是没有学过武？”
裴明榛：“文官身体也很重要。”
阮苓苓：“嗯？”
裴明榛：“不结实点，怎么熬得住那些忙碌？”
阮苓苓就懂了，大佬是没学过武，规律的锻炼却是有的……果然能走到金字塔尖的人就是不一样，自我控制和精力安排都很出色，她根本就想象不到，照裴明榛这个忙碌程度，饭都顾不上吃，从哪里挤出来的时间锻炼？
可她没问。
她没再说话。
身体再好，走远了也是会累的，她希望裴明榛能节省体力，别真累坏了。
她也在认真观察，一旦裴明榛很累承受不住了，她就会主动下来走路。
冷寂的风带来淡淡的冷梅香气，拂起她的发梢，吹过他的脸颊，雪花很凉，天空不见一点亮色，脚下的路弯弯长长，仿佛一辈子都走不完。
可风是冷的，雪是寒的，心却是暖的。
男人的后背宽广温暖，让人说不出的安心。
裴明榛……我喜欢你。
阮苓苓忍不住在心底小小声说。
只自己对自己说，谁都不告诉。
……
裴明榛还真是说到做到，一路背着阮苓苓直到半山腰平地处，一刻都没把她放开。
阮苓苓有些心疼，刚要说几句好话讨好，就见到了意外的人。不远处停着马车，小郡主和小郡王站在车前，正齐齐看过来。
阮苓苓立刻忘了裴明榛，小跑着过去，一脸惊喜：“你们怎么来了？”
裴明榛：……
小郡王叉着胳膊，很是得意：“当然是循着消息，找过来接你了！”
小郡主却看了看阮苓苓身上的男装，声音颇有些意味深长：“我们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你看起来过得不错。”
阮苓苓脸立刻就红了。
裴明榛这时已经走了过来：“多谢二位挂怀，我同表妹却之不恭了。”
话这么说，动作却一点都不客气，引着阮苓苓就上了马车，还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低声哄：“乖，外面冷。”
阮苓苓：……
路到这里变得略宽敞，可以容马车过，却也只能容很小细窄的马车，小郡主和小郡王想的周到，直接带来了一个车队，所有人都能装上，只是不能坐在一起，阮苓苓当然和小郡主同车，至于裴明榛，自然是由小郡王作陪了。
小郡主看着阮苓苓身上的男装，十分嫌弃：“马上换了。”
阮苓苓脸微红，也知道这样子出现在人前不合适：“嗯。”
侍女白玉很懂事，立刻在一边箱子里找小郡主的衣服。
阮苓苓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小郡主，看哪哪都没受伤，长长松了口气：“你是不是被赵英那混蛋掳了？被他关到哪里了？有没有受苦？”
小郡主唇角挂起暧昧弧度：“终于想起我了？”
阮苓苓脸更红，很想说不我不是我没有，我一直都想着女王大人你的！可关键时候嘴就是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郡主怜悯的看着她，长长叹了口气：“你这么傻，以后可怎么办？”
此时侍女白玉已经从箱子里选出尺寸尽量合适的衣服，展开给小郡主看。
小郡主点了点头，指着阮苓苓：“这丫头爱美，腰间系带绑精巧些。”
白玉笑着应了：“您就放心吧。”
阮苓苓：……
不过她现在倒是一点都不慌张了，穿衣服这种事，她不擅长白玉肯定会么，让抬手抬手让抬下巴抬下巴，也不怎么看衣服，有些着急的问小郡主：“到底怎么一回事？”
车上没有旁人，小郡主便缓缓开了口：“赵英和他爹定南王别有图谋，屡次到公主府并非为了我，是想要找个东西。但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们不知道，于是就设了一个计——”
“等等！”阮苓苓突然后知后觉，“你们不知道？”
你们是谁？总不会是安平公主和附马，他们根本没空！
阮苓苓登时想到了一个方向：“还有裴明榛？我表哥是不是？”
小郡主微微垂眉，没说话，自然是默认了。
阮苓苓气呼呼：“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
小郡主摇了摇头：“我那蠢哥哥也不知道。”
阮苓苓心中还好受一些，至少她不是唯一被排挤的！
小郡主摸了摸她的头：“……出息。”
她继续解释：“此计需得有你和他配合，我失踪，哥哥什么都不知道自然着急，赵英就不会怀疑是假的，我哥哥找过来，也就不会拦着我们见面。”
阮苓苓就懂了：“所以小郡王就知道了？”
小郡王只是看起来傻，实则心里透亮，和小郡主一向心有灵犀默契十足，恐怕这时就明白了！
小郡主点了点头：“他照我的意思，去找了裴明榛，然后按着之前定前的计，假装进入了圈套，不知道该怎么办，等赵英暗示他拿什么东西……”
阮苓苓抚额：“他才做了个假的，去换你。”
这计不难，想不到自然全无头绪，想到了便如刀过竹解，一切清楚明白。
果然，随着小郡主后续的讲述，还真是这么回事！
阮苓苓听完一脸懊悔：“那我这岂不是瞎折腾一通，什么忙都没帮上？”
还连累了自身和大佬的人身安全，让别人担心了！
“并非如此。”小郡主摇了摇头，“赵英不是傻子，他有野心也有手腕，不是我们随便做个局他就会相信，得大家都演的真，比如我那蠢哥哥，比如你，还得给他一定的压迫紧张感。”
“我们本没考虑你，只打算让哥哥配合，赵英拿到东西不一定会马上送出去，会先妥善保藏，因为他提防裴明榛，也会警惕其它，但你这么一闹，逼得他不得不激动，裴明榛又找你去了，他自以为计划成功信心爆棚，有一段绝对安全的时间，却又不多，所以他十分急切，拿到东西立刻送了出去……”
小郡主目光湛亮，英慧灵透：“没有你，我们可能还会同他纠缠一番。”
阮苓苓于是懂了，她好歹还是出了点力的。
虽然……
还是有点出糗。
大佬也是憋着坏呢，明明一切都尽在掌握，还骗她不说，害她这么着急！
可……若大佬都说了，她什么都知道，未必戏能演的这么真，比如那个车，她是绝对不会跳的。
心里想着，眼睛就不由自主顺着窗缝，瞄前面那辆马车。
她这模样，落在小郡主眼里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他又跑不了，瞧你这出息。”小郡主让白玉把帘子压实些，别让冷风进来。
走了这么一段，阮苓苓也认出来了：“咦？这好像不是回程的路？”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夜宿外处成何体统？回去准备怎么说？”小郡主看了她一眼，“你以为裴明榛为什么昨天没带你回家？真有什么小心思？”
阮苓苓眨眨眼，明白了。
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眼泪汪汪十分感动的扑过去抱住小郡主胳膊：“你对我最好了！”
自己发生了什么事自己清楚，到了外人嘴里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样了，说不清！小郡主还故意来接她，显是要帮忙圆谎，想的再周到不过了！
“没规矩。”
小郡主十分嫌弃的看了阮苓苓一眼，却没有把她推开：“我家在西山有个不错的温泉庄子。”
所以这是去往温泉庄子的路？
阮苓苓后知后觉想到，公主府的确有温泉庄子在西山，还是最好的地段最好的位置，可安平公主不是在那里养病么？
“不好打扰公主的！”她试图说服小郡主改变主意，“我们去别的地方，随便含糊一下就行了。”
有说头就行，别人信不信，她才不管。
小郡主眼梢微缓：“不用，我娘的病已经无甚大碍了。”
阮苓苓：“好了？”
小郡主：“她也想见见你。”
……
公主府的温泉庄子和别处不一样，必是典雅精致到了极致，然而阮苓苓无心欣赏，她有些紧张，直到见到安平公主本人。
公主坐姿很端正，脸上有微微红晕，看起来精神不错，但也看得出来尚有病容。驸马就坐在她身边，一直关注着着她的动作，不让喝茶，不让用力，连软垫都要记得调整到最合适的角度。
气氛很是温馨绵长，看得出来夫妻二人感情很好。
也所以，才养出一对这样坚强勇敢的儿女，遇到什么危险都不怕，什么坎都能走过去……
阮苓苓心内感叹着，和裴明榛一起上前行礼。
安平公主扬手虚扶：“都不必多礼，我家这两个不省心的，给你们添麻烦了——尤其小裴大人，还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多担待。”
小郡主哼了一声。
小郡王就更直接了：“怎么就不省心了？我同妹妹明明这么厉害这么可爱！”
裴明榛面颌首：“小郡王小郡主乃人中龙凤，能结交为友，是晚辈荣幸。”
小郡王得瑟：“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娘您别总这样，天天埋汰儿子，别人听多了还以为你多讨厌儿子，想把儿子赶出门呢！”
他挤眉又弄眼，表情非常丰富，安平公主看着就笑了。
驸马再来一杯温水让她喝：“小心咳嗽。”
转而又看向儿子，温煦表情一改，可以说是相当冷漠了：“你娘还病着，不许吵。”
“哦。”小郡王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阮苓苓感觉很新奇，明明驸马看起来很温柔，小郡王却似乎最怕他。
“阮姑娘。”安平公主冲她招了招手，叫她过去。
阮苓苓行了个礼，走到安平公主面前，见她一直伸着手，赶紧把自己的手放过去，安平公主就握住了。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小姑娘一遍，安平公主笑容温柔又慈爱：“你这丫头，又乖又甜，性子也善，从一开始我就很喜欢。我家女儿是个挑剔的，从小被我娇惯坏了，从不知什么是圆缓，实话同你说，她身边没朋友，我这个做娘的总担心，这人生路漫漫长长，总是孤孤单单一个人，有什么趣味？她交了你这个朋友，我还是担心，若哪天把你惹急了，你转头就走，她可怎么办？可见老天爷是疼人的……世间就是有你这样善良的好姑娘。”
“只是以后，千万不要这样了，”安平公主拉着阮苓苓，语重心长，“他们都学过武，耐摔耐打的，你可不一样，伤着了可如何是好？为朋友两肋插刀，是你的品性，你的情义，可为朋友保全自身，也是应该。你为我女儿奔波，她嘴笨不会说，我知道她心里记着呢，我这当娘的也感动，特别想给你点什么，可又想，你们小姐妹之间，过于计较反倒没了趣儿，这以后日子还长，你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阮苓苓微微低着头，有些害羞。
安平公主看到自家女儿就叹气：“我这女儿让我愁了小半辈子，真是很想要一个贴心小棉袄暖暖心了，阿阮，我想收你做干女儿，你唤我一声娘，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你可愿意？”
房间立刻安静。
公主一边说着话时，还似有似无看了裴明榛一眼。
裴明榛无比敏锐，立刻领悟到，这才是安平公主的谢礼！
如果她收了小姑娘做干女儿，他们的婚事，就可以立刻定下了！

第87章 嫁给我
收收收她做干女儿？
阮苓苓被安平公主的大手笔震惊了！
认干亲在古代是一件大事，是要广宴宾客，以正名分的，别的人家也就算了，最多和族人商量，慎重决定，安平公主可是皇室宗亲，怎会随便开口收干女儿？
她既开了口，就不会是临时戏言，定然提前做过准备，和特殊的人商量过。
阮苓苓仍然担心：“这……合适么？”她脸微红，“不会对公主有不好的影响么？”
安平公主就笑了，笑得相当舒展，眉眼温柔。
她指着阮苓苓，对身边驸马说：“瞧瞧瞧瞧，这话我要是冲着别人说，别人早就磕头谢恩脆声喊娘了，这丫头倒好，替我担心起来了！”
这话听起来像埋怨，实则没一点嫌弃的意思，高兴的不得了。
驸马点头：“是个好孩子。”
“这丫头我必须得收！”
“嗯，你喜欢就好。”
驸马还立刻挥手，替安平安公主吩咐下面，拿出早准备好的见面礼，交给阮苓苓。
侍女捧着檀木盒子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精巧摆件。底座是玉，水头非常好，翠绿欲滴，雕成叶子的形状，连叶上脉络都无比清晰，细腻又精致，上面趴着一只赤金打造的蝉，金蝉落在叶子一边，娇憨可爱，翅膀薄如蝉翼，十分灵动。
金做的知了，玉雕的叶子。
金枝玉叶。
这寓意是什么，再明显不过。
阮苓苓一阵懵，根本就没敢接。
这么……快的吗！她内心紧张又慌乱。
见她没反应，小郡王在一边跳脚着急：“还愣着干什么？接啊！不是早同你说了，你也是我妹妹么！”
小郡主更直接，她把这‘金枝玉叶’从盒子里拿出来，直接塞到了阮苓苓手里，还一脸郑重：“你比我小。”
生怕东西摔坏了，阮苓苓呆呆的接住，有些没懂：“啊？”
小郡主一脸肃穆：“叫姐姐。”
她脸是板着的，眸底却满是笑意，唇角也微微勾着，看起来非常高兴。
阮苓苓脸更红了。
座上安平公主也故意板起脸：“礼物也收了，姐姐也认了，怎么我这个干娘还被晾着呢？”
阮苓苓哪还敢再推，立刻提着裙子跪下，红着脸给安平公主磕头：“阮苓苓见过……干娘。”
“这就对了么，”安平公主笑出了声，指挥小郡主，“还不把你妹妹给扶起来？”
小郡主拉着阮苓苓的手，让她站起来。
看着一对女儿，有乖的有冷的，却是一样的聪明，一样的顺眼，安平公主相当开心。
“我大病初愈，又得了干女儿，显是有后福呢！这双喜临门可不能打发我，不如再凑一喜，三喜临门吧！”她看向裴明榛，“一家有女百家求，我家干女儿这么好，小裴大人要不要应个景，顺便提个亲，把事给定下来？”
裴明榛当即抱拳弯腰，行了个大大的揖礼，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清扬有力：“晚辈多谢公主成全！”
阮苓苓直接瞪眼。
这这这怎么回事？直接就要订亲？她们才刚刚互相表明心意，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呢，要这么快的吗？
而且你们不问问我这个当事人的意思，说定就定了？
定亲，嫁人，走入婚姻，生儿育女……
阮苓苓有些慌，她还没准备好啊！
然而这一愣神的功夫，安平公主已经和裴明榛说完了话，转而吩咐她：“乖女，你以后就住在我这里，不要回裴家了，小裴大人要走了，你去送送。”
阮苓苓意识飘乎的跟着裴明榛走出了厅堂，一路又走到垂花门。
小径幽长，四周安静无声，青色墙瓦边有红梅枝斜斜伸出，悄悄绽蕊，带来一股冷香。
裴明榛拉住小姑娘的手，迫她停下，声音里似乎带着笑意：“还没回神？”
阮苓苓是真的没回神，心里有点慌，也有点些不出的急躁，都没注意手被拉住了：“你刚刚怎么就——家里都还不知道呢！”
在这里成亲是一件大事，需得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裴家长辈没露出任何意思，裴明榛自己先做了主，回头家里岂不是又闹一场？
何必要这么急？
而且——
阮苓苓咬了唇，眼睛看一边，声音也低低的：“我还没答应要嫁给你呢……”
裴明榛眸色微暗，握着她手的力度加大了几分：“你答应了。”
阮苓苓瞪他：“我没有！”
昨天晚上有些突然，有些混乱，她承认很心动，和裴明榛走下去是必然结果，她不可能拒绝，可她认真回想过了，她还真没说喜欢你答应你在一起那样的话！
哼！相当理直气壮了！
“你这里答应了。”
裴明榛右手拍了拍自己的左胸，那是心脏的位置：“你心里有我，你喜欢我。”
阮苓苓眨眨眼，反应了反应，突然丧丧的抚额。
她怎么忘了！
最开始的时候嘴打秃噜，她经不住裴明榛逗，说了喜欢他的！她要不承认，这小气男人怕不是要拿这个来说事！
阮苓苓登时气短，不再纠结自己答没答应，板起小脸：“总之这个不重要，哪有提亲自己来，家里人不知道的道理……”
“知道。”
裴明榛往前一步，离小姑娘更近：“二叔二婶我早就知会过，他们都知道，并同意。”
阮苓苓这下完全愣住了：“你早说过了，什么时候？”
裴明榛伸手拿开落在小姑娘发间的梅花花瓣：“邵锦淑上一次折腾的时候。”
阮苓苓反应了反应，竟然那么早的吗！
“那你都决定要娶我了都没问过我的意思！”阮苓苓就很气，“害我纠结那么久！”
太过分了！
简直越想越气！
裴明榛则是一顿：“你纠结？为了我？”
他还以为小姑娘还没长大，只是喜欢撒娇，却原来……
“那时就喜欢我了？嗯？”
阮苓苓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尖。
一个没注意，竟然自己把自己给坑了！
大佬也是，在这种地方这么敏感做什么！
“谁，谁喜欢你了，我为什么要为你纠结，你想得美！”
阮苓苓倒是很想有气势，可惜脸太红，声音太虚，一点都不像是反驳，倒像是承认。
裴明榛就笑了，浅浅低眉，笑意温煦，胸膛跟着轻轻鼓动，看起来开心极了。
阮苓苓则是气闷的很，想起旧账觉得要算的老多了，相当理直气壮：“那你岂不是喜欢我更早？明明喜欢还不承认，还要若即若离欲擒故纵什么的好讨厌！”
裴明榛笑声越发爽朗。
原来这条情路，从始至终都不是他一个人在走，小姑娘早在关注他，他们一直心有彼此，默契十足，小姑娘……注定是他的人。
凶巴巴虎里虎气的小姑娘很可爱，精气神十足，裴明榛不想看到她生气，把胳膊伸到她面前：“咬我一口？”
阮苓苓推开他：“这说正事呢你捣什么乱！”
裴明榛又把胳膊往前送了送：“咬我一口，不生气了好不好？”
他声音太温柔，眼神太专注，阮苓苓不知不觉红了脸：“凭什么你说我就要听啊……”
哼，少玩套路，当谁是小姑娘好骗呢，她才不上当，她咬了他，还不是他心里美！
就不要随他的意！
“那嫁给我。”
裴明榛往前一步，把阮苓苓圈在墙角，气息逼近，暗暗眸底卷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与锋芒。
阮苓苓不得不抬高下巴，看到一枝红梅从他肩后伸出，灼灼灿灿。
雪，又开始下了。
她别扭的偏头：“就不！”
裴明榛：“真的不答应？”
阮苓苓：“不答应！”
裴明榛低头看着她，唇角勾起，笑容很有些坏：“不答应，我就在这里亲你。”
阮苓苓震惊。
有这么耍流氓的吗！
裴明榛不但这么说了，还要这么做，他慢慢的低头，一点点靠近……
阮苓苓吓的不轻，赶紧双手推他：“你别乱来！”
这可不是什么别的地方，是公主的庄子，随时都有可能有人经过的，怎么可以乱来不尊重，被看到了怎么办！
可惜她这小嫩爪，一点力气根本不够瞧的，裴明榛已经极快速的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阮苓苓吓了一跳，慌乱又害羞的捂住自己的脸：“你——”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阮阮，嫁给我可好？”裴明榛看着她，眸色暗极了。
阮苓苓脸红的……感觉自己都快烧起来了。
大佬真的太犯规了，怎么可以这么……而且这一回，她看得真真切切，他盯着她的唇！
就像在说，如果她敢不答应，下一回他要碰的，就是这里了！他说到做到！
一边害怕被人看到，心中各种羞耻，一边……又说不出拒绝。
阮苓苓感觉自己好没骨气，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人，想要和他在一起。
“……好。”
她轻轻的说。
裴明榛眸底有流光闪过，抓住了阮苓苓肩膀：“你刚刚可是答应了？我没听见。”
阮苓苓气，只好瞪着他，大声道：“好！我嫁给你！”
下一刻，就被裴明榛紧紧抱住。
“阮阮，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亲口听小姑娘说要嫁给他，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
阮苓苓也是前所未有的害羞，真的感觉自己要爆炸了，裴明榛的力度……让她想起了昨晚，实在羞的不行，她用力推开裴明榛：“我想起来还有事不能送你了——”
转身就跑了。
小姑娘反应太迅速，跑的太快，跟个小兔子似的，裴明榛一时没拉住，垂下头看空荡荡的手掌，有些怔忡。
这么快，他竟然不喜欢掌心空茫的感觉了。
不过也没关系，小姑娘很快就会是他的。
裴明榛唇角微勾，心情很愉悦的离开了温泉庄子，回裴家。
阮苓苓的心一直怦怦怦跳个不停，太快了！真的太快了，让人措手不及！明明之前没有任何预兆，明明昨天还在为各种事情烦恼，心脏为突如其来的告白各种跳动，今天竟然就要定亲了！
她得缓一下……
阮苓苓跑离裴明榛的视线，在花园里安静走了一会，理智回笼，慢慢的也想明白了。
安平公主收她做干女儿，是为了给她铺路。
她是孤女，父母双亡族人无靠，将来出嫁谁来帮她操持？嫁到别人家也就算了，裴家做为她的外家，哪怕为了家门脸上好看，方氏也会做的周周全全，可她嫁给裴明榛，裴家就是男方长辈，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再帮她。
若随便请个人，简简单单在外边赁个院子，简简单单的发嫁，她脸面何存，将来在夫家如何抬起头过日子？
阮苓苓自己并不介意这些，在她生活的时代，裸婚的人大把，面子并不那么重要，幸福才重要，可她现在身处的社会环境不一样，所有人都会看重，她可以不看重，但日后必会被人轻视，多有流言，影响以后的生活状态。
安平公主今日此举，是感谢她把小郡主当成生死之交，愿意拼出一条性命为朋友两肋插刀，但今日说出来是突然，这个念头却并不突然，恐怕早就有，且早有想法并做了准备。
平日里她并没有为小郡主做过些什么，小郡主一家却已经看中她至此……
阮苓苓心中非常感恩。
忽又想起，这段时间裴明榛也很忙，可那么忙的同时，还鼓励她，或者强制要求她去参加很多场宴会，见很多位夫人，尤其几位身份不错的，相处下来对她很是喜欢，每每遇到眼神都很慈爱……
裴明榛恐怕也为这件事做着自己的努力。
他也想给她铺路。
所有人都在惦记着她，帮她考虑以后的生活，偏偏她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还总是嫌弃天气冷，到处走的累。
阮苓苓捂住脸，蹲下身，眼泪大颗大颗的掉。
她这是……积了多少福气，走了什么好运？
再矫情，她都瞧不起自己了。
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阮苓苓赶紧擦擦眼泪站起来，提着裙子往厅堂的方向跑，送个人哪里要这么久，不要让别人操心才好！
果然，小郡主已经等在廊下，看到她就皱了眉：“姓裴的欺负你了？”
“没有，”阮苓苓微笑着走过去，抱住小郡主胳膊，不好意思的蹭了蹭，“我就是觉得……大家都好疼我，我好幸福呀。”
小郡主摸了摸她的头：“……就这点出息。”
阮苓苓撒娇的用鼻子哼哼。
小郡主叹了口气：“我娘有些累，我爹带她去休息了，咱们的蠢哥哥坐不住，湖面凿冰祸祸那些鱼去了，说是中午要吃鲜鱼，我带你去你的院子看看……”
阮苓苓乖乖的任小郡主带着走，心里又甜又涩，感觉自己是天底下最好命的人，未来的画面……美好的她都不敢想象。
很快，安平公主就放了风声出去，说自己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又收了个干女儿，双喜临门，待再将养几日，就广宴宾客，庆祝庆祝。
京城热闹起来的同时，裴家立刻跟着响应，热热闹闹的和通家之好走礼，串门，一些别有暗意的话也就放了出来。
很快所有人就知道，安平公主说的干女儿就是小郡主身边最好的朋友，裴家的表姑娘阮苓苓。有那消息灵通，心思敏锐的，也能猜出，时间这么巧妙，态度这么暧昧，两家怕是要办喜事了。
至于之前小郡主被掳，阮苓苓失踪一天一夜的事，根本没有人再关注。
不管被掳还是失踪，都没有人亲眼看见，只是私下流言，可安平公主这边露出的消息却是经过公主府管家嬷嬷确认的。说小郡主从来都没失踪，只是被安平公主接到了庄子上，因安平公主身体未愈，不愿透太多的消息让人打扰，这才一直按着没说。
至于阮姑娘，则是小郡主一个人在庄子上无聊，接了小伙伴过去玩。
因为玩的太好，太会逗人开心，安平公主心情舒畅，整个人轻松愉悦，连病都好的快了，一家人都很高兴，所以才收了阮苓苓做干女儿。
“这阮姑娘好旺的福气啊，看起来是个孤女没什么前程，谁成想到了京城，一步步走得很稳啊……”
“我要有这样的机会我也……”
“你也不行，人家虽有福气，也有本事，换了你，你能讨好得了小郡主，能入安平公主的眼？”
“也是，小郡主一直在京城长大，什么性子大家都知道，圈子里多少人打过主意，结果还不是一个个铩羽？”
“裴家那表姑娘我见过，特别甜特别乖，看起来软软的，实则很有主意，心也善，喻国使团来的事，你们都忘了？”
“我看之前那些传谣言的都该要臊死，这么好的小姑娘，偏被她们说成有心机没人品的，良心大大的坏！”
“这样旺家门的小姑娘，我也想有啊，阮姑娘要是愿意嫁到我家，我都能捧在手心把她供起来！”
“得了，你也就想想了，这小姑娘啊，我瞅着同小裴大人有戏……”
各宅门都有小话八卦，但几乎没有一句是挑拣指摘阮苓苓的，所有人对她都很有好感。
安平公主很满意，直接把阮苓苓扣在身边不放回去，示意裴家赶紧的，麻利的走定亲流程，什么合八字，做小定，三书六礼备嫁妆，热火朝天的忙了起来。
阮苓苓又是羞又是急，定亲就定亲，不用这么急的，公主身体都还没好全呢，怎么能累着！
安平公主就不高兴了：“怎么还叫公主，不叫干娘？这点子事算什么忙，有下人管事们呢，我也就动动嘴皮子，再者有些东西也不缺……”
头胎就是龙凤双胎，生产极为不易，鬼门关走了一趟，大夫说她再难怀孕，对唯一的女儿自然宠到了心尖里，从小郡主满月她就在备嫁妆，备的还非常非常多，库里早放不下了，如今能分一半出去，安平公主简直太高兴了！
阮苓苓没办法，只得红着脸，每日里多走厨房，按照公主喜好帮忙试新菜，改菜单，让安平公主吃好一点，吃的下去，营养补的好，病当然也就能好的快了。
因为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很忙碌，阮苓苓几乎没有什么时间思念裴明榛，连几日没见都忘记了。
裴明榛就不一样了，他是真没想到，安平公主认了干女儿，竟然直接把小姑娘给扣住了，不让回家，那天竟然不是客气话！
他再次恢复上一次的相思日子，总是忍不住自己的脚，时不时就要往小姑娘的院子走，每天从官署到家的路，也总是下意识经过公主府。
可惜小姑娘并不住在这里，这一次小别，也不是三五天。
裴明榛很暴躁，表面上看不出来，一如既往君子优雅，实则每天都在官署致力搞事，被他盯住的官员没一个能得了好，大家战战兢兢，看向他的目光警惕又害怕。
裴明榛知道安平公主行为之下隐有暗意，想要抻一抻他，让他更尊重更看重小姑娘，遂他并没有时时过门请见，强行把小姑娘接回来，而是把南莲送了过去。
包括小姑娘的常用之物，衣裳首饰，经常把玩的小物件。
南莲看到阮苓苓，跪下就哭，哭了好一阵。
说那天一错眼小姐就不见了，她吓的半死，多亏大少爷立刻带了信回来，说没事让她乖乖等着，她才放了心。说这些天一个人在院子里十分不自在，特别想回到小姐身边，可一直没有人叫她。说安平公主收小姐做干女儿，老太太十分高兴，当天还多吃了半碗饭。说大少爷开始和公主府走定亲流程，掌家二太太脸色略奇怪……
阮苓苓拉了小丫鬟起来：“她说什么了？”
南莲扁着嘴，很不高兴：“因是年尾了，这婚期便得定到明年，可明年上半年没太好的日子，大少爷和老太太都愿意等，说不急这一时半刻，成亲大事本也得慎重周全，匆匆过了礼就成亲像什么样子？偏二太太夹枪带棒，说什么没好日子就是不吉利，像在影射小姐您是扫把星似的……”
小丫鬟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很是发愁：“咱们和别人家不一样，婚期定的远，就没有暂时不能见面的说法，小姐作为表姑娘，怎么都要回去请几趟安的，到时还是会遇到二太太，她要为难小姐可怎么办？”
阮苓苓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她如果样样贴方氏的心，方氏自然愿意教好甚至假惺惺维护，可若她立场站在方氏的对面，还不是个傻子不好拿捏，方氏能有好脸色才怪。
“还有……”南莲说到最后，掏出一封信弟弟阮苓苓，“大少爷让我给小姐带封信。”
表妹亲启。
看到信封上裴明榛的字，阮苓苓就红了脸，把小丫鬟打发去做吃的：“事情还远呢，你家小姐有的是办法，怕什么。”
打开信封，纸上的称呼就完全不一样了。
阮阮，数日不见，可念我否？
阮苓苓差点呸出声，不要脸，谁会想你！
她万万没想到，这信打开，竟然是一封情书——
今日官署梅花开了，绿萼红蕊，迎风初绽，娇憨柔软，可人的紧，唯少了一抹雪色，不若那日和你一起在庄子上看到的灵动。想要折一枝送你，又觉配你不上。
这几夜辗转反侧，总是难眠，那日的青瓦红梅，我很想再看一次，阮阮呢，你想不想？
阮苓苓腾的脸红。
这这这流氓！
那天在温泉庄子上，青瓦红梅下，他干了什么！说是想念当时的景，假的都是假的，这男人就差直接说我想再亲你，把你摁在墙上，这样那样亲，你呢你想不想？
她想个鬼！

第88章 他的情书
阮苓苓被裴明榛的大胆‘情书’吓了一跳，看完面红耳赤，各种找地方藏，生怕被发现……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大佬好像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似乎很期待她的反应，她越害羞，他就越来劲，各种小情话不要钱的往外撒，可以说是相当擅长了。
阮阮。见字如晤。
月光潺潺静静，红烛柔柔照晚，棋子洒了一桌没有收拾，将要抬头，听到远处的梆子声。今夜，似乎很适合小饮，很适合想你。
今夜月明，一如你在的晚上。很奇怪，我明明不喜欢赏月，却好似在月光里看到了你。
你笑起来很好看，生气也好看。
遥遥长夜，灯火不灭，相思亦不灭。
你不在，唯有你亲手做的毛笔与我作伴，我对着它说了几天几夜的话。
笔在等你，我也是。
……
诸如种种，阮苓苓忍不住要用‘骚气’两个字形容大佬，真的，这操作，是不是有点太肉麻了！保持你的高冷傲娇不好吗！还是……一贯克制冷肃的人，都是这样闷骚，只要一开了闸，就会停不下来？
他面对别人只有一种模样，对她，却有千万种模样，每一种都是他自己，不想隐藏，也隐藏不了。
他的情思，一点都藏不住。
阮苓苓捂着信，各种脸红心跳，根本都不知道怎么回，这文采她没有啊！
回一个‘我也好想你’，感觉又弱又没情调；什么都不回，又感觉自己输了，连招都不敢接；每一封都回又觉得不够矜持，美的他，他要上瘾了，这种话越说越多怎么办？她难道每天什么事都不干，就绞尽脑汁想怎么给他回信？
日子还过不过了！
偏这些信太私人，别提给别人看提提意见，阮苓苓连说都不好往外说，太羞人了……
大佬总是有办法为难她！欺负她真的很爽吗！
不过自己喜欢的人这样情不自禁，每天都很想很想她，想起来又有些小甜蜜。
阮苓苓被撩的简直冰火两重天，每天都在纠结，不知怎么回信。
最后显示的结果就是——
她很矜持，如果来信有正事大事，当然立刻回信解决，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这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就三封回一封，回话还相当正经，问裴明榛是公务不够忙，还是上司给的活儿不够多，这么懈怠真的没问题？有时间精力瞎胡闹，不如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工作中去，乖，努力工作，工作才会回报你……
只在最后的最后，才弱弱的问，那个毛笔，要我再做一个给你么？
这种暗示对她来说已经是极限，写字的时候脸都红了，写完最后收势都晚了些，显的特别缠绵。
她已经这么低调谨慎，尽量不要轻浮，不要逗的对方更来劲，裴明榛仍然一点都不高贵冷艳，非常好勾搭，她这连手指都没怎么勾，他就已经蹬鼻子上脸顺杆爬，马上回了信——
这次做一对好不好？你一个我一个，放在一起总是一对，不会像我形单影只这么可怜。
阮苓苓：……
除了这些，还有家里的事。
方氏那些内涵话，南莲都听到了，裴明榛怎会不知道？写信时顺笔就提了几句，大意是阮阮不必烦恼，没事想我就好，一切都有我替阮阮收拾。
阮苓苓心说谁要你帮！谁要想你！不，一切放着我来！
裴明榛是将来要做首辅的人，现在是最重要的成长阶段，每天都很忙，外面的大事朝廷格局都忙不够，再操心家中小事……他只有一个人，一双眼睛一双腿。
如果可以帮忙，阮苓苓也想尽一份力。
而且在这个时代出嫁，将来内宅中馈，和各府走礼往来，本也是她的事，她想做好。方氏一丝都没教她，之前教裴素兰时还各种隔开她，但谁叫她运气好，有了个公主干娘呢？光是宫里嬷嬷的指点，就比方氏不知强了多少。
她会好好学习，慢慢长大。
要是经验不足，事情没办好……再麻烦裴明榛圆场吧。
回信意思就很明显了：你一边凉快，忙你自己的事去，我要是不行了，你再上。
裴明榛的回信就各种意味深长了，都听阮阮的。想不到阮阮这么护着我。
阮苓苓被撩的一怒，失去理智回了句：那当然，你可是我男人！
可想而知，裴明榛更疯了……
阮苓苓真的受不了了，每每看到南莲捧着信进来，超拒绝打开看，又忍不住脸红心跳眉眼期待，就……拒绝不了。
救命——
为什么她要为难自己跟一个有学识有谈吐城府深不可测的未来首辅谈恋爱，难度太高了！
阮苓苓只能给自己找事，尽量忙起来，不要瞎想。
这一日，她提前递了帖子，回裴家请安。
方氏一看到她就眉开眼笑，像是十分开心：“呀阿阮回来了，快过来叫我瞧瞧！嗯不错，看着身子长好了很多，小脸都圆润了，公主府就是养人，咱们可比不上。”
这话乍听没什么，细品都是刺。
阮苓苓要怎么回话？说你说的对，顺口跟着大赞公主府各种，就是瞧不上裴家，好像往日在这里受委屈了；说你说的不对，贬低说公主府也没什么，就是自己不是抬举，安平公主是皇亲宗室，受圣上宠爱多时，一应规矩用度除了皇宫别处都比不上，怎么可以是随随便便没什么？
阮苓苓也知道，她其实没胖也没瘦，跟以往没什么区别，方氏就是故意这么说，就是找话茬。
不等阮苓苓回答，方氏又接着往下：“模样好了是好事，到时成亲也好看，舅母正好给你选东西呢，公中不够，还专门跑老太太这里来讨了，正好粗粗列了个单子，你过来看看哪些喜欢，哪些不喜欢？只一样，千万别不好意思，不够舅母还有，别给舅母省钱！”
她拉着阮苓苓的手，笑容相当慈爱，话音相当清脆，显然只要自己表演了就够，根本不管阮苓苓怎么回答。
阮苓苓总算知道，邵锦淑那一套是怎么来的了，和着她们方家里外，都是这传统。
“好呀，那我就不客气啦，”她甜甜一笑，可单纯可不谙世事，“公主府那边也帮我备嫁妆呢，我看了眼嬷嬷粗划的单子，老厚老长，干娘仍然不满意，继续叫下面调着库房里的东西，我就想二舅母对我一向大方，定不会舍不得东西，让聘礼难看，现下果然，二舅母对我还是这么好呢！”
她一点都不客气，坐下来就挑，还专门挑那好的，贵的，值钱的。
方氏脸上笑容就裂了。
阮苓苓看在心里，不由冷笑。
酸是不是？各种小话讽刺是不是？
我就让你酸个够！
以前在裴家各种小心翼翼，是因为对这社会还不熟悉，怕做错事，也没有足够的靠山底气，现在公主府大张旗鼓摆明了给她撑腰，她要还怂，对得起谁？
方氏一向视裴家的东西是她囊中之物，怎么会愿意往外搬？脸上看不见，心里也滴着血呢！
哼！气死你气死你！
方氏只顿了一瞬，立刻重新收拾起笑容，看起来相当慈爱：“我们阿阮做了公主的干女儿，就是不一样，大气了，眼界也开了，好东西都认识呢，二舅母瞧着实在高兴，绝不会说话不算话，你想什么，尽管说，二舅母给你加！不够还有婆母呢，娘您说是不是？”
说着话，她看向坐上老太太。
老太太笑的比她还慈爱，目光柔柔看着阮苓苓：“大气好，就得这样，咱们裴家自来养出来的就是胸怀锦绣，目光长远的子嗣，我们阿阮是有福气的孩子，旺家门，东西给多些有什么错？反正转手就会带回来，倒是咱们占了公主府的大便宜啦。”
话音温和，又带着老人家独有的玩笑感觉，很是亲切。
方氏的挤兑微妙，她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但……真的什么都不懂么？
阮苓苓觉得未必。虽然现在是老封君了，之前管理后宅多年，怎么会不懂？只是一罐装聋作罢巴了。
到裴家这么久，老太太从未亏待过她，一直照应有加，只是不会随便出头站队，阮苓苓早习惯了，也没有不满，反正方氏乖，她就乖，方氏非要挑事，她就笑得更开，绝不让对方得了便宜。
看完聘礼单子，方氏看着阮苓苓，一脸长辈特有的语重心长：“这离成亲的日子还远，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阿阮要经常回来看看咱们呀。”
阮苓苓：“就算二舅母不说，我也会经常回来看看的，小郡主也说要过来玩呢。”
你膈应我，我就要膈应你。
方氏：“那我可得好生准备准备，只盼你天天都回来才好呢，家里气氛旺一旺，对你们成亲才好，说起来这明年……你知道的，年份不太好，吉日不多，舅母啊，巴不得你赶紧过来，咱们亲亲香香！”
果然还是说到日子了。
阮苓苓捂脸，装害羞：“舅母——做姑娘的日子多自在，我才不想那么早嫁人！”
一句话把座上老太太给逗笑了，不等方氏说话，她就开了口：“哈哈哈我们阿阮还是小姑娘呢，二媳妇不必操心那么多，小辈自有小辈福，她们好就行了。”
长辈都发了话，方氏哪敢还说，应下不提了。
老太太目光流转间，眼底隐有微光。
本来她一个老封君，活到这把年纪也认了命，好好养老，不给后裴添麻烦就行了，而今……突然多了些期待。
家族宗长承继，本就是祖宗留下的规矩，她怎会没半点心思？她的大儿子那么出色，才华横溢能力卓绝，同辈信服，朝廷器重，挣下了大把功劳，大儿媳有些弱，可两个人感情好就不打紧，可惜世事弄人，二人去世的太早。
长孙裴明榛姿质很好，一直没长歪。
她给予大孙子的照顾其实不太够，一是人老了，精力不足，二是撑家的男人，被护得太软不是什么好事，遂她只保孙子安全，二房要抖要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盼一个家宅平安。如果裴明榛长不起来，这个家也就这样了，看下几代人有没有出息往上走，如果裴明榛能长起来，自然一切交给他才最好，最合适。
如今裴明榛水涨船高，简在帝心，表姑娘看起来又乖又软，实则有主心骨，有自己的坚持和判断，这样很好，稍加历练，就会是个称职的宗妇。
以后，她他是不能再干看着了。
小姑娘还小，需要有事来给她练手成长，可别人要是过分了，就别怪她老太婆耍横了……
阮苓苓从正厅请安出来，就看到了急急赶过来的裴明榛。
他走得很快，不知道一路从哪里走过来的，衣摆下面沾了尘，额角渗了汗，偏偏因为姿势太行云流水，表情太端肃正经，一丝情绪都没露，别人根本看不出来。
只她看到了，这个男人眼底有光，直直锁住她，这道光很狂野，很霸道，阮苓苓忍不住开始害羞，脸红心跳。
气氛跟着就暧昧了起来。
看看四外有不少下人，阮苓苓站在廊柱后：“你，你就站在那里，别动！”
这距离已经够了，再靠近，他真的要亲她怎么办？
阮苓苓是真的怕了，这个男人的不要脸，她已经深深的体会到了。
裴明榛相当君子，就停留在她指定的安全位置，视线深邃的看着她：“怎么今天过来了？没同我说？”
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像有羽毛轻轻刮过耳畔，又痒又醉。
阮苓苓觉得脸烫的不行，气自己不争气，声音也就大胆了几分：“今日你又不休沐。”
提前说了除了让他心思起伏不能认真办公，还有什么别的用处？
反正……她也打定了主意，会等他回来再走的。谁知他还是回来的这么早，也不知道有没有耽误正事。
裴明榛看着小姑娘，轻轻叹了口气：“我早说过，你比任何事都重要。”
阮苓苓腾的脸红：“不，不准再说这样的话！”
这么多人看着呢，丢不丢人！
裴明榛唇角弯起一个弧度：“毛笔，做好了么？”
这声音有点轻，阮苓苓没听到：“嗯？”
裴明榛便靠近，声音更轻：“毛笔，做好了么？”
阮苓苓下意识关注话音内容，想要听得清楚，就没注意这个男人又在套路她，走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裴明榛唇角笑意更深，声音更轻：“我要的笔，一对的。”
男人的温柔呼吸喷在耳畔，淡淡的松柏气息就在鼻前，面前是男人放大的脸，勾唇的笑，很有些妖孽。
就像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击中，阮苓苓心脏疯狂加速。
这个男人——
真是好讨厌！
阮苓苓脸红到耳根，迅速往后站了一步，感觉越来越不对了，大佬，你这人设是不是有点崩，这么骚可还行？
可一路跟着裴明榛回院子，看他在外人面前依然一张冰块脸，不急不徐稳如泰山，回到厅里也什么都不明说，各种暗示她把她指挥的团团转，非要她自己明白他想要什么……
阮苓苓就淡定了。
大佬还是那个大佬，有着特别的恶趣味和小习惯，只是偶尔情绪上来时会憋不住，闷骚属性完全不能控制。
当然，只有看到她或想到她时，才会憋不住。
在外人眼里，大少爷和表姑娘自然是行止有度，发乎于情，止乎于理，完全没有越矩行为了。
“感情真好啊……”
所有人都在感叹祝福，包括长辈。
阮苓苓从裴家出来的时候脸红红，心里暗骂了裴明榛一百遍。
下回她要在上这个男人的当她就是小狗！
哪有那么多套路，怎么会玩得这么溜，在她不知不觉的时候就被喂了零食，被亲了唇，被……他还委屈，各种要求她赔偿，割地赔款各种哄，最后还是要亲才能被放过……
阮苓苓发誓下回绝不能再这样了！她必须减少和裴明榛的见面！还要学习各种反套路，真的不能傻乎乎的被逗了。
……
第二次过来请安，阮苓苓发现裴家气氛似乎很不平常。
家中各处打扫的干干净净，下人们脸上也都挂着喜气，像是有什么好事。
进到正厅请安，方氏正在和老太太说话。
“……我也真真没想到，伦儿竟有这么大福气，和陇家姑娘成了！这可真是喜鹊登枝，好事连连……”
阮苓苓怔住了。
陇家？
在京城呆久了，对圈子里的事多多少少知道，陇姓并非不常见，但在圈子里有底气，值得方氏这么高兴的，怕只有一家，河西陇家。
可裴明伦之前定好的亲并不是这家，怎么突然换了？
“……虽说开春就成亲，日子赶了些，但女方都不介意，咱们家也没必要那么多讲究，这婚嫁大事自来带喜，百无禁忌，不必非得专门挑什么吉日不吉日的，咱们都是有福的人，什么晦气都能冲散！”
阮苓苓：……
呵呵。
你之前不是各种暗示日子不好，晦气，成亲不吉利吗？现在换了自己儿子就什么都行了？
竟然这么急，比她成亲都早。
阮苓苓在廊下顿了顿，很快知道了这位准二表嫂不仅姓陇，还是那位小有名气的陇家嫡出小姐，名叫青梅，身份很是贵重，无一不好。说起来陇家还和定南王沾亲带故，家中主母，也就是这位陇青梅的母亲，和定南王妃是亲姐妹。
赵英和定南王的事……到现在也没有明面上的定论。
所有谋反大计准备必然是在台面下，京城这边就算有所提防，各种准备，别人没造反，没实锤，也不能硬抓。古代交通不便，干什么都慢，光说地方远，这一来一回送信都需要不少时间，再加准备其它，就更需要时间了。定南王不是傻子，行事必处处小心，所以赵英现在只是被合理原因限制了自由，扣在府中不能动，并没有大张旗鼓治罪或怎样，陇家也因为背靠定南王府，小辈也争气，算起来门第很高了。
反观裴明伦，就处处不匹配了。
读书不行，没什么能力，裴家是有些清名，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皇亲国戚，陇家为什么能看得上？
阮苓苓有些想不明白，方氏是个心眼多的，眼界也有，会愿意，还这么干脆利落的把上一家退了，促成这边……这里头怕是有什么事。
她几乎立刻想到了名声受损，私相授受各种男女敏感之事。
这中间存在算计么？那到底是谁算计了谁？
为什么裴明榛也不阻止？
总归是一家人，他不会愿意让裴家，让他自己卷入大麻烦中，还是这个……不算麻烦？
阮苓苓想不通，总有种预感，这位马上就要进门的进妇，怕会掀起什么浪潮。
她决定先请安，稍后再问问裴明榛。
这天裴明榛大概是真的忙，也或许是她仔细叮嘱了下面，尤其松涛轩的人不准向大少爷乱报备她的行踪，裴明榛并没有抛开一切急匆匆过来见她，只在晚上给她了一封信，各种指责委屈。
阮苓苓没理，直接把白天的事说了，问他的意啊。
裴明榛的回应是，他心里有数，让她不要担心。
阮苓苓还真就不担心了，不管这陇青梅的进门会造成什么样的变化，别人都明白。
正事之后，就完全都是情话了。
裴明榛说：进来院中下人十分大胆，屡屡提起你，我每每怒后才发觉，我为不想起你，逼迫自己心思沉于公务，谁叫都不理，只有提起你，我才会抬头。
你看，下人们都知道我在想你，你呢？
突然想起来，阮阮好像很喜欢小狗，我们养一只好不好？
阮苓苓‘啪’一声，把信纸扣在了桌上，脸颊绯红。
什么养狗……这男人那么小气，她当时多看狗一眼他都要不高兴，怎么会想养？他怕是想起当初她和小郡主初初认识，用小狗钻洞传信的事了！
这男人一定心里有鬼，想要学当时那般传信……这样不管多晚，他都可以给她写信，不必劳烦公主府通传，顾忌公主的脸色了。
等等，不对！
再一深想，阮苓苓脸更红。
当时她和小郡主传递书信，是住在隔壁，裴明榛该不会是在暗意她搬过去，搬到当时小郡主住的地方，好方便他行动？
阮苓苓越想越是那么回事，有点不太敢看下面的字，可信还没完……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又把信纸打开了。
果然，裴明榛字里行间都在隐意这件事，就是想让她搬过去。
阮苓苓：……
裴明榛还责怪她的回信，太过正经严肃，该是他教的太好，写的信比他还像官署往来，他每每从中寻找情思暗意都很艰难。
末了十分傲娇的表示——
这封信送至你手，你爱回不回，反正我明天还会写。
最后，请不合规矩，辗转反侧，各种明目张胆的想我。

第89章 你想让我对你做更多
裴家近来喜气洋洋，不止裴明榛和阮苓苓的事定下，方氏也即将要娶儿媳妇，每天脸上都挂着笑，为这件事忙碌奔波，各种准备聘礼，都没时间找阮苓苓的茬。
或许她也想在聘礼上找茬，但裴明榛积财颇丰，自己也相当上心，日常除了公务就是跟进此事，好东西一箱一箱的买，方氏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也不想坏了儿子的事，就没耍什么手段。
她甚至还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把三少爷裴明昕给想办法外调了。
没了这个碍眼的庶子，简直天都蓝了，水都清了，神清气爽。
跟裴明榛比起来，裴明昕这个翰林简直一点含金量都没有，没了姨娘和妹妹，他一个人在院子里孤木难成林，起先还不忿，各种耍小心思，后来慢慢的发现都没用，整个人都颓废了，外调的通知一来，他闷不作声在院子里呆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就走了，连年都不想在家里过。
眼看着快过年了，安平公主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不好继续在温泉庄子上久住，一家人回了公主府。一回来，各种事接踵而至，走礼，过年，进宫请安……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小郡主嫌烦，就带着阮苓苓一起住进了安静的别院，就是她以前总喜欢住的那个，和阮苓苓在裴家的院子只有一墙之隔。
安平公主并没有反对，看向阮苓苓的目光甚至意味深长，还充满鼓励，显是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一天。
她其实想的很开，两个年轻人互相钟情，彼此牵挂，她们这些长辈还有什么不愿意的？二人都是行止有矩的人，不会做出什么天大的错事，她插手稍微隔一隔抻一抻，差不多也就行了。
小郡主表面各种讨厌裴明榛，提起他就没好脸色，到了别院，还是故意换了院子住，把之前住过的，挨着裴家墙的那个院子给了阮苓苓，自己则住到远远的另一头，还十分贴心的把大黄送了过来。
阮苓苓：……
她看着嘤嘤嘤呜呜汪汪各种跳各种蹭疯了似的狗子，突然有一种全世界都在逼我谈恋爱的感觉。
也不是矫情不愿意，就是……大佬他真的很难搞啊！
她按住狗子狠狠撸了顿毛，狗子被她撸的各种舒服，碰瓷撒娇倒地不起。
在狗子各种做作的叫声中，阮苓苓想，怎么办，到底用不用呢？不用的话感觉好浪费，狗子显然已经蓄势待发，就等她一个命令冲出去了，用吧，有点害羞，信里要写什么？
阮苓苓踌躇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用！
她让南莲做了些小点心，像以往一样挂在狗子脖子上，狗子早就习惯了，不但没半点偷吃的意思，还特别急切的自己扭着头就往南莲手上靠，就像急急的纠正对方的错误——你得这样挂！
至于信么……
阮苓苓不知道写什么，也不可能有裴明榛那么多情话说，就写了些表哥注意身体，我已经随小郡主搬到旁边院子，如有急事可找我类似这样的话。
她以为很顺利，毕竟类似的事狗子干过太多次，早已熟练成精。
可惜……事情并不如想象。
狗子似乎不喜欢松涛轩，包括松涛轩的每个人。
它倒是找对地方了，颠颠跑了过来，可松涛轩整个院子，所有下人，加在一起都抓不住一只狗子！
大黄狗又是跑，又是跳，蹿上树又跳下墙，以一种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姿势和速度，把整个松涛轩逛完了。
不，整个松涛轩还不够它逛的！
向英作为大少爷的长随，自然首当其冲，用各种姿势追狗：“你停住！”
狗子：“呜汪汪！”
我就不。
“你给我停下来！”
“呜汪汪！”
本汪在这里哟，你跑错方向了，快点过来抓我呀，好开心呀。
“停下好不好求你了！”
“呜汪汪！”
愚蠢的人类，你跑的太慢啦，快点再快点要加油哦！
向英：……
威武长随叉着膝盖，呼哧呼哧喘粗气，感觉自己怕是要死一回了。
他小长随万万没想到，为了大少爷的情路操碎了心，九九八一十难都走过了，表姑娘好不容易答应了大少爷，就差这最后一步，熬到成亲就没事了，结果栽在了这狗子身上！
可怎么办呢？
狗子身上带着表姑娘给大少爷的东西，不可能放弃不取，他又不能硬来，伤着狗子了怎么办？
这架势太明显，这段时间表姑娘和大少爷怕是要经常用它带信，它真要惹急了，生气了不干活怎么办？再养一条？别说训练起来需要时间，也有难度，表姑娘和小郡主对这蠢狗是有感情的，会不生气？到头还不是要把账记算到大少爷头上，他也要跟着倒霉。
不能惹，不能伤，只能哄。
偏偏这狗子一点都不好哄。
向英愁的，感觉自己的发际线堪忧，职业生涯离门房大爷又进了一步。偏偏玛瑙这死丫头还不帮忙，只知道在一边嫌弃冷笑说废物没用。
你不是废物你有用你来啊！你有本事逮住了这狗子，我包你一年的衣裳头花！
久久没拿到东西，终于惊动了在房间里的裴明榛。
裴明榛走到廊下，看着院中热闹，修眉微微挑起，慢慢的，薄唇抿出一个弧度。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样子看起来似乎有些亲切，实则他心情十分不好，他生气了。
院中下人赶紧站好，束手的束手，低头的低头，谁都不敢四处乱看。
别人停，狗子也停了，警惕的和人类保持着一定距离。
裴明榛在廊前蹲下，遥遥看着狗子，伸出手：“来。”
从声音到表情都超级温柔，无懈可击。
狗子看着他，歪了还头，可就是不过来。
向英：……
狗子是狗子，人是人，大少爷你冷静一点，你的魅力只对人有效，狗它不懂啊！
裴明榛淡定的拿出一块食物，再次招手：“来。”
狗子鼻子动了动……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仍然没动，干脆坐在地上，抬起后爪挠脖子。
向英：……
好吃的点心都不要，这是胃口被养刁了。
想想也正常，公主府什么财力，小郡主什么样的吃食找不到，表姑娘什么味道试不出来，这狗子吃的……怕是比他们吃都吃的好，甚至比大少爷好！
想到这，他就觉得大少爷手上的点心无比寒酸。
之前还摆在桌子上自用，现在……狗都嫌弃。
裴明榛眼梢可见的眯起，声音也变的冷厉寒凉：“你过不过来？”
他甚至站了起来，气压超低的冲着狗子方向迈进。
“呜呜嘤嘤……”
狗子吓尿了。
真的尿。
腿都忘了抬，黄黄的水渍流下来，很快洇湿一小片地。
它不敢跑，又嫌弃自己的尿，怂哒哒的往旁边移了两步，见裴明榛盯着它，又怂怂的停住，不敢跑，但也不敢近前，整只狗呆呆愣愣，跟丢了魂儿似的。
整个院子：……
其实也不怪狗子，真的，在它还小的时候，为了小郡主和阮苓苓悄悄奔波，试图避开所有人视线，但还是没能瞒住裴明榛。裴明榛闷骚么，那时尚不知自己心意，时常吃醋而不自知，总是对着狗子运气。小动物很能察觉人类的善恶情绪，每每见到他凛冽带着杀气，欲除之而后快的眼神，怎会不害怕？
狗子从小黄长到大黄，一直是一条好狗，它很亲人，和所有人都能打成一团，偏偏到了裴明榛面前，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不敢靠近。
向英领悟到这个事实，相当唏嘘。
也很委屈。
你怕大少爷就怕啊，有什么关系，外面很多人都怕，我们这个院子所有人都怕，算得什么事？但祖宗你能不能不怕我？我没瞪过你，害过你吧？别跑了行不行！
不过这一回好像真的行了……
狗子被吓尿，四腿发软动不了，向英试探着走过去，它也不跑了，没力气跑，脖子上的东西自然很轻易的被向英拿下了。
“大少爷，给！”
长随脸上的笑容真心实意，相当雀跃了。
裴明榛打开信，看到小姑娘的字，面色自然也就跟着好了。
“等着。”
他回房间去回信。
等写完信，带着愉悦的心情，重新把信纸绑回狗子脖子上，狗子仍然没缓过劲来，或者之前缓过劲来了，看到裴明榛又吓怂了，继续趴在原地，呜呜嘤嘤就是不肯动。
给吃不吃，给喝不喝，就是抖，浑身颤抖，特别害怕的样子。
向英没办法，转向自家大少爷：“要不……您先回屋？”
裴明榛脸色显而易见的黑了下去。
他想看着自己的信被带走，可他更想看到小姑娘的回信，不想让这个时间被拉长。
裴明榛甩了甩袖子，不怎么愉悦的回去了。
“祖宗，祖宗诶，求您给点力行不行？”
向英就蹲在狗子跟前各种哄。
也不知道是这样的‘亲切交流’起了作用，还是因为裴明榛没在这里，狗子一会儿还真起来了，理也没理向英，夹着尾巴就跑了。
阮苓苓这边一直没等到回信，也没见大黄回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正心里各种焦急，想要让人去找的时候，狗子回来了，呜呜嘤嘤汪汪，各种怪叫着求蹭求抚摸求安慰。
这是……吓着了？
阮苓苓只得先安抚狗子，一边安抚一边腹诽，那男人又干了什么！
一打开信完蛋了，阮苓苓刚看一行字，就忍不住面红耳赤的把信纸扣在桌上。
想顺着月光爬到你耳畔……
月光能亲吻她的脸颊，所以他也想要吗！
这流氓越来越大胆了，什么都敢写，也不怕别人看见，丢不丢脸！
正想着，突然听到外面有声音。
阮苓苓感觉不对劲，走出房间来到廊下，发现裴明榛竟然站在墙头。
月光之下，夜风猎猎，他负手站在墙上，目光看过来，深邃而多情，薄薄唇角勾着笑意，竟有种与众不同的美感。
还有点坏。
阮苓苓突然想起了看到的各种话本故事。话本里公子窃玉偷香，可都是这般风流？
“阮阮。”
看到她，裴明榛竟然从墙上跳了下来。
阮苓苓大骇，赶紧提着裙子跑过去：“你疯了！”
这里是公主家的别院，可不是裴家地盘，这样跳过来太过失礼，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裴明榛倒很安然，没一点擅闯别人家门的窘迫：“放心，她们不会过来。”
阮苓苓当然知道，小郡主和小郡王都是有分寸极聪明的人，听到动静知道是怎么回事，当然不会让她难堪，可是——
“她们不会过来，你也不应该这样！”
阮苓苓推着裴明榛：“走，你快点走，快点回去！”
裴明榛却双臂一展，把她抱住了。
“可我忍不住。”
阮苓苓被他抱的喘不过气。
“想到你在我身边，触手可及——”裴明榛把头埋在她发间，深深呼吸，“我就忍不住。”
“你……”
阮苓苓话还没说出来，就被裴明榛寻着唇，吻了上去。
这个吻急切又热烈，带着克制，又克制不住，仿佛诉说着数日不见思念，这思念倾巢而出，如大海翻潮，越压抑，越疯狂。
呼吸渐渐炽热，气氛渐渐暧昧。
阮苓苓似乎能感觉到他在想什么，那是不能诉之以口的野望，是深深压在心底，小心封存，不能给任何人看的东西。
他似乎一点也停不下来，或者说，他停不下来。
危机感浮上心头，阮苓苓不得不抵住裴明榛胸膛，将他往外推：“不，不行——”
裴明榛：“那让我抱一会，一会就好。”
阮苓苓推不开他，当然也拒绝不了这个拥抱。
“我后悔了。”
裴明榛声音低低：“方氏为了给儿子说亲，婚事都能定到春天，为什么我一定要等到秋天？我现在就想把阮阮……你想不想？”
阮苓苓感觉到男人的身体变化，欲哭无泪：“我不想……”
一点都不想！
“你放开我。”
“骗人。”裴明榛低笑的声音响在耳畔，“你想的。你想我这样亲你，你也想这样亲我，你看……”
他吮了下阮苓苓的唇。
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被撩拨的下意识反应，阮苓苓回应了。
裴明榛眼神更深：“阮阮是个小骗子，明明想我，却不承认。”
阮苓苓：……
不我不是我没有你冷静点啊大佬！
“你想我对你做更多。”
随着一句话，裴明榛的唇又压了过来。
“阮阮好狠的心，这么多天都不见我……”
随着亲吻，别处也开始蠢蠢欲动。
阮苓苓忍无可忍，用了点力，咬了他。
“嘶……”
这回裴明榛会疼了，也放开了她。
感觉到腰间的手停下了，阮苓苓闭着眼：“清醒了么？”
裴明榛长长叹气：“你对我总是这般绝情。”
大约那个劲过去了，他再想，也能控制住自己，真的只抱住，任自己身体热的发疼，也没多动，只不过，不愿意放开她。
“你可知道，这些天，我要在心里一遍遍念你的名字，才能坚持下来。”
阮苓苓羞的脸通红：“不，不不要说这样的话啊……”
“看到吃的东西，会想阮阮有没有吃过，现在饿不饿；看到街边小东西，想买给阮阮，想着我的阮阮会是怎样表情，会惊喜么，会拽着我的袖角软软乖乖叫表哥么；看到一本书，会想讲给阮阮听……”
“我这辈子，做什么都硬气，只有面对你的时候，时时低头，还甘之如饴。”
“你就不能疼疼我，嗯？”
阮苓苓眼眶雾雾的，有些酸，也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裴明榛。
她知道裴明榛想干什么坏事，她也不是特别拒绝，但是不行，不能在这个时间，不能在这个地点，明明已经是恋人了……想想就很心疼。
“你还是回去吧，眼下我们离得近了，想见就能见到的，好不好？”她小小声哄。
裴明榛仍然不愿意放开她：“那你今晚要梦到我，嗯？”
阮苓苓还想说几句，突然听到院外有动静，立刻绷紧了弦：“你快走啊，别废话！”
裴明榛却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声音一如既往的慵懒：“不要。”
阮苓苓就急了：“你走不走？”
裴明榛干脆委屈的把头埋在她肩上：“阮阮凶我。”
阮苓苓：……
大佬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吗！能不能别这么幼稚！这种时候情趣并不好玩啊！
“你再不走，我，我不嫁给你了！”
说不出更狠的话威胁，阮苓苓最后咬着唇蹦出了这句。
裴明榛放开小姑娘，看着小姑娘大大眼睛里的雾气，知道是真把人给惹急了。
“好，我听你的话。”
他叹了口气就要转身，当然，转身前最后一个动作，仍然揉着阮苓苓的手腕，各种恋恋不舍。
阮苓苓气的甩开了他的手，大步往庑廊方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哼，爱走不走，她还不管了呢！
裴明榛无奈的笑笑，转身借着树干的力，跳上了墙头。
君子优雅，坐卧有态，谁能想到引外人称道，礼仪规范的未来首辅大人，爬墙的姿势竟然也这么熟练呢！
阮苓苓恨这个时代没有照相机，否则一定要让大佬崩一把人设，好好尝尝被键盘党喷的滋味。
接下来的日子，松涛轩整个院子依旧和狗子斗智斗勇，每天过的水深火热，长随向英的发际线明显升高，裴明榛一边吓唬狗子，一边忍不住往阮苓苓院子的方向跑，实在受不了，就制造些动静，跳墙过去狠狠抱一抱小姑娘，亲小姑娘两口。
仿佛不管外边大火滔天，还是洪暴漫延，有多少糟心事，只要怀里抱着小姑娘，小姑娘乖乖任他亲两口，他就能恢复所有力量和勇气，跟整个世界战斗。
日子绵长又充满甜蜜，像腊月二十三的糖瓜，粘粘的，甜甜的。
这年春节，阮苓苓过的忙碌充实，又充满思念，对裴明榛的思念。除夕夜，在裴明榛再一次悄悄越过墙头，偷偷亲她时，她没有特别狠的拒绝，让这男人占了好大的便宜。
到了杏花开的时候，阮苓苓再一次生辰，收到了各种各样，来自不同人的礼物，裴家也迎了新妇进门。
方氏这一天很开心，呼朋引伴，长袖善舞，满场游走一点都不累，笑了大半天脸也不僵，被各位夫人拉着聊天恭维时，各种谦虚谦逊，回应的话术妙极，满身满脸都是另类的骄傲。
她还指挥阮苓苓做事。
阮苓苓一点也不介意，她现在是表姑娘，有些不太好插手，到了秋天就会是裴明榛的妻子，裴家一切她都正正当当有资格管，方氏以为她面薄，不好意思，她却要谢谢方氏给的机会。
可惜不管怎么忙，晚上还是要回家的，回隔壁的别院。现在她并不方便在裴家留宿。
离开前，她禀着礼节，去看了一眼新妇，她要叫一声二表嫂的陇青梅。
陇青梅她以前就见过，是富贵大气的长相，脸有点方，长眉大眼，气质很好，称得上漂亮，今日成亲，她应该一脸喜气，或者带着新妇独有的羞涩，可阮苓苓进了房间见到人，发现没有。
陇青梅已经洗了脸，去了妆，身上的大衣服也脱了，不见半点喜气与羞涩，只眼神很深邃，看不透在想什么。
“二表嫂好，”阮苓苓微微笑着，将带来的吃食放在桌上，“担心二表嫂会饿，随便准备了些东西，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和二表嫂的胃口。”
陇青梅声音很有些冷淡：“不用了，我也吃不下。”
她不承情。
可能是真不饿，也可能单纯就是不想吃，不想吃她阮苓苓送的东西。
总之不是友善态度，就是明晃晃的下你面子。
阮苓苓也没生气。她懂，毕竟将来大家是妯娌，立场不一样，利益不一样，陇青梅不可能把她当朋友，态度差一些太正常，她自己也是很挑剔的，不是什么人都会交朋友的。
“那二嫂好好歇一歇，我看外头大家都护着二表哥呢，并不会叫他喝得很醉。”
陇青梅笑了一声。
阮苓苓敏锐的察觉到，这个笑并不愉悦，陇青梅眼底有一些别的东西……似乎是嫌弃？
嫌弃二表哥裴明伦，还是嫌弃说这话的她？
阮苓苓觉得实在没意思，就想走了：“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有二舅母在，谁也不会随便挑理，二表嫂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叫人。”
“且慢。”
陇青梅叫住了她：“阮苓苓，你今日是表妹，叫我一声表嫂，将来嫁给裴明榛，我却要唤你一声大嫂。”
阮苓苓有点迷。
所以是因为这个身份问题……不爽的？
陇青梅捧着茶盏，笑容很有些轻浅讽刺：“可见这世上什么东西都是虚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又能说得清？”
阮苓苓：“二表嫂的意思是——”
陇青梅眼梢微抬，笑容就有些恶意了：“我不似你天真，娘家消息门路也多，那么巧就听到过一件事，料你应该不知道，就想说出来给你长长心。”
“裴明榛少年时有过一个相好，还曾论过婚嫁，那姑娘对他一往情深，至今仍等着他过去提亲——”
“这件事，表妹你怎么看？”

第90章 压不住的新妇
陇青梅一句话，让整个房间瞬间沉寂。
太狠了。
打击太精准。
这般突如其来，阮苓苓根本没有办法掩饰自己的情绪。
裴明榛有前任？别人还在等着他娶她？
是了……光她知道的，就有个豆豆不是么？至今为止她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裴明榛身边干净的连片衣角都找不到，她一度怀疑是自己的错觉，根本没有这个人，也没有这段情，是她没看原着所以才有了错觉。
她自信与裴明榛两情相悦，根本插不下第三个人，她们的感情并不存在危机，可陇青梅这么说——
阮苓苓一瞬间特别生气，心里酸涩又难受。
陇青梅当然看到了，唇角扬起，很是满意：“原来表妹并不像外边说的那么乖巧懂事，不争不怒，也是有脾气的。”
她随手将茶盏放到桌上：“这两个人的□□，动心了，你就输了。”
阮苓苓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指，逼自己回神。
“我猜——你很想去问他，但你不敢，”陇青梅话音拉长，眸底闪着细碎的光，“因为男人惯是会说谎的，你的大表哥，给出的答案很可能是忘了。到底是真忘还是假忘，他心里知道，你却分不出来，所以问了没意思，无非是自添烦恼，不如不问。”
这个陇青梅，似乎很擅长攻心。
阮苓苓提醒自己警惕，最初的震惊过后，已经能控制自己情绪，慢慢的笑了。
笑得轻松随意，仿佛刚刚听到的是什么笑话。笑自己多心在意，也笑对方不自量力。
“二表嫂这般有切肤之痛，看来也是心里有人了，怎么，这人不是我二表哥？”
陇青梅脸色骤变：“表妹这话——”
“二表嫂听不懂？”阮苓苓很淡定，“我倒瞧着二表嫂心里像装着事呢，今日大婚，也不见半点喜气。”
陇青梅沉默半晌，突然笑了：“你倒是个聪明人，跟外边说的不一样。”
阮苓苓微笑：“二表嫂谬赞。”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二人谁都没开口，谁也没有动。
良久，陇青梅才又笑了，眸底全是意味深长：“大家都是一样的人，表妹何必如此伤人？”
这是承认了。
这么快就认了？是聪明人不想要烂烂的遮羞布，还是营造气氛想要以退为进？
阮苓苓心底快速思量，嘴里半点口风不漏：“二表嫂这话不对。我和大表哥两情相悦，他的过往如何我并不全部清楚，但他未来的每一步，我都会参与。我同二表嫂并不一样，二表嫂的期许，大概要成空想了。”
这话就差直接说，你非要叹可怜，抱歉，我不奉陪，这家里只有你一个可怜人。
陇青梅捏着帕子的手攥紧：“表妹小小年纪，说话这般不留情，就不怕将来打脸？”
阮苓苓笑了一声，觉得再留下去也没意思了，缓缓站起身：“这过日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二表嫂，我祝你新婚快乐，以后的日子……慢慢享受。”
在陇青梅并不怎么爽快的脸色中，她优雅的转身告辞。
阮苓苓出来的硬气，心里却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陇青梅的表现很奇怪，有没有什么更深的目的不好说，但刚刚对话的意思很明白。她嫁过来的不开心，非常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能让她找到点优越感爽到更好，而家中这个被蒙在鼓里，看起来感情很甜蜜，她又恰好知道一点东西的表妹……简直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不开心，便要别人也不开心，别人不开心，她就开心了。
阮苓苓看的很透，刚才要是不怼回去，显得自己硬气不好欺负，以后这样的事就多了，陇青梅怕是逮到点机会就会这样欺负她！
走出院子，阮苓苓深深呼吸。
爱情总是会制造很多磨难，所有人都一样，不可能从不现出半点问题。她不怕陇青梅挑唆，也不惧前方任何困难，这件事初初听说，紧张难免，但她了解裴明榛。
这个人很难靠近，很难暖，他似乎无意识间就在推开别人，隔离自我，跟他产生缘分真的很难很难，若非最初的歪打正着，她们很难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个男人根本不会靠近她，了解她，更别说喜欢上，爱上，在信纸里释放所有无处安放的热情……
他小气又吝啬，绝不会一脚踏多船，也不屑于做这种事。他也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他的喜欢，绝对是唯一。或许日子长了，世易时移，人心会变，但现在，此刻，阮苓苓不信裴明榛心里有别人。
过去的事，裴明榛没准还真忘记了，她过于在意还真是自寻烦恼。
阮苓苓想，这个‘以前的人’，一定离的很远，根本够不着，不会到京城来找裴明榛，没准已经翻篇，不然陇青梅直接把人送过来，把事挑出来，当面打脸岂不更爽？只这样言语挑唆，是不是意味这件事根本没有办法做成，只能这样暗搓搓攻心？
想清楚，阮苓苓就淡定了。
裴明榛好不容易表了白，和她定了亲，正是一段感情最美好的时候，这男人最近又实在太忙，没工夫分心，她就想，先容你几天，等以后有空闲……哼。
审不死你！
第二天，新妇认亲。
阮苓苓作为表妹，自然一大早又得过来，不好缺席。
裴家正厅，裴文信和方氏作为父母肯定是要到场的，亲近族人女眷是来齐了的，男人就没办法了，当官的读书的行商的各有各自的事，不可能来齐，比如裴明榛，做为关系非常近的大哥，也因公务政事，没有来。
“咱们裴家能得这样一个好媳妇，二弟妹可是好福气……”
“可不是，二嫂这福气谁能比得？就是当年出嫁，方家的嫁妆也是头一份，这福气啊还多，都在后头呢……”
“这成家立业，陇家姑娘是个好的，以后伦哥儿定也会争气……”
妇人们坐在一起就是聊家常，因裴家嫡枝在族内发展最为出色，方氏现在又掌着中馈，大家自然都捧着她说话。
阮苓苓安静坐在一侧，听着这些夫人们的商业互吹，竟然也慢慢习惯了。
坐了一会儿，外头丫鬟来报，新人来了。
帘子挑开，阮苓苓远远的看到了裴明伦和陇青梅。
新妇穿着红裙，装扮一新，看起来喜气洋洋，本人脸色却非常平静，健步如飞，身体上没有任何不舒服的表现。新郎脸色略有些苍白，或者说不悦，除了一身不错的衣裳，同样没什么表情，亦没有喜气。二人之间气氛很有些冷淡，没有一般新婚夫妇的亲密与羞涩，明明是并肩走的，中间却似乎能再插一个人。
阮苓苓可不是什么没见识的闺中小姑娘，看两眼，再仔细观察，很容易就能得出一个结论——
这对新人，并没有圆房。
她下意识看向坐在首座上的方氏。果然，方氏脸上笑容微微僵住。
阮苓苓突然想起，好像从刚才开始，方氏就没怎么说话。这并不符合她的性格，昨日娶妇，一堆人恭贺，她各种谦虚话说的要多好听有多好听，今天大家仍然恭贺吹捧，她却……似乎有意避退。
这是知道这件事了？
一般婆婆对儿子房里的事都很关注，又人老成精，都是过来人，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然而即便如此，不管方氏心里怎么想，愤怒还是生气，今天这种日子都不可能出错。
“瞧瞧瞧瞧，这小两口还真是般配呢。”
她假笑着调侃，她身边妈妈立刻凑趣：“可不是？新婚燕尔自是羞涩甜蜜，以后日子还长，这开枝散叶……将来夫人有的是福享呢！今天这杯媳妇茶，吃的不亏！”
这么一打趣，厅内气氛更加活泼，就好像新人不管做什么都是要体贴祝福的，就算有什么错处，也是因为太过羞涩，不够熟练。
新婚夫妇再没什么表情没有亲热，厅里众人也不会挑剔。
照规矩严肃板正的行过礼，新人开始敬茶。
两个人出身都不算差，规矩礼仪是学到骨子里的，动作相当规范，本没什么问题，但陇青梅给二老爷裴文信敬茶时，茶翻了。
洒了裴文信一身不说，茶盏落地还碎了，发出好大的声响。
茶水并不烫，只是湿了下襟怎么都不雅，而且不吉利，裴文信当即就不高兴了：“怎么回事？眼睛不会看么！”
陇青梅眉梢一跳，竟笑了：“可不是，我这双眼睛要是有用，怎么会今天跪在这里敬茶。”
就差直说自己眼瞎了才会嫁过来。
裴明伦更不喜欢听，当即绷起脸，目光不善的盯着她：“你能不能别闹了？我什么都依你了，你还想怎样，连我父亲都敢不敬？”
陇青梅笑容更放肆：“所以怪我喽？是我没长眼还是你没长眼？”
她的手放在衣角，顿时让这话有了两个意思。
一是你瞎我也瞎，凑到一块不是什么好事，大家谁也别怨谁，二就是，茶翻了这事不怪她，是裴明伦压住了她的裙角。
裴明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出奇愤怒：“你少无理取闹！”
就算他不小心压到了，她作为新媳妇，就不能好好圆场，非要这么呛么！让别人看笑话她就很开心么！
“伦儿！”
方氏理智的喝住了儿子：“新妇辛苦，有些小情绪，一时顾不到在所难免，你也不懂事了么？”
裴明伦顿时噤声。
方氏目光滑过陇青梅，看相裴文信，微笑道：“老话说碎碎平安，这事怎么讲究，全看自己，过日子太计较可不行，老爷你觉得呢？”
裴文信外面有官威，在家里老爷更是做惯了，老婆小妾儿女下人，到他面前没一个陪着笑千依百顺的，余姨娘在家风光那阵，方氏再表现出刚强不屈，到他面前也是软成一滩水的，哪里受得了别人顶嘴？
还是个小辈，新过门的儿媳！
他是万万没想到，陇青梅敢这么呛，谁家新媳妇进了门不是夹着尾巴过三年，她倒好，明明是自己没做对，他不过随口说了一句，她就这么闹！
话出口时裴文信并没有后悔，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光是辈分孝道就没人敢挑他的理，可话出来，陇青梅这么干，他倒下不来台了。
真治以家法？那陇家可不会干看着！
正面色铁青，怎么干心里都不爽，方氏给了台阶，他哪能不下？
“到底是刚刚过日子的新人，什么都不懂，”他清咳两声，看向方氏，“你这做人婆母的，以后多教着些。”
方氏微笑着应了：“老爷说的是，来人，上茶——”
下人重新上了茶，陇青梅端着，重新敬了裴文信，场面就这么过去了。
厅内众人安静无声。
或许是当家的都没挑剔，她们挑剔个什么劲？又或许是，心里挑剔了，偷笑了，却不好说。
新婚夫妇敬茶，长辈给红包送礼物，流程一切顺利，似乎没有什么不妥了。可偏偏，最后陇青梅笑了一下。
可能是习惯使然，也可能是早给别人留下了固定的印象，裴明伦又炸了：“你这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裴家么！”
他以为陇青梅在嘲笑他。
“伦儿！”方氏立刻喝止，面上已有明显的不满，“酒还没醒就乖乖的喝醒酒汤，长辈面前像什么话？”
说完又笑看陇青梅，声音低轻状似安抚：“我儿是个直性子，酒喝多了容易乱说话，实则是个会体贴人的，你娘家消息灵，在外头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他脾气一向很好，你莫同他计较。”
陇青梅视线淡淡扫过裴明伦，也笑了：“不会干别的，可不就得体贴周到会照顾人了，要是连体贴人都不会了，那才是……”
她显然受够了裴明伦的气，不想再花花轿子抬人，这话就差直接讽刺裴明伦文不成武不就，要什么什么没有了。
“同我回门时，夫君脾气可别这么‘急’，否则这将来前程，我家怕是帮不了了。”
裴明伦气的脸发青：“你——”
方氏喝：“来人，给少爷上碗醒酒茶！”
阮苓苓看着这一幕幕，陷入了沉默。
这位新妇二表嫂，果然是个有脾气的。
陇青梅背靠娘家，有底气各种造，裴明伦治不了她，方氏他也压不住。她嫁过来，就没想过受半点委屈，再深一点，她怕是就没想过要好好过日子。
也不知道方氏有没有后悔，娶了这样的高门儿媳，她真开心了吗？
阮苓苓感觉这事有点怪，陇青梅要早就这态度，方氏不会看不出来，不会力主促成这桩婚事，偏偏现在事成，儿子裴明伦包括方氏自己，都在陇家有各种诉求，不可能一刀两断。可要真心不愿意，陇青梅又为什么各种配合，清清醒醒的嫁过来？
可惜这桩婚事进行的太急太快，阮苓苓当时人在公主府，为了认亲大宴各种忙碌，对其中细节一无所知。
她现在倒是明白了，这里头必定有事……
今日新妇认亲，按规矩，所有流程都走了，说圆满却也算不上圆满，新婚夫妇这一闹，谁能看不出来？方氏这脸算是丢尽了。
从正厅出来，阮苓苓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去了裴明榛的松涛轩。
这几天裴明榛都很忙，今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她想着既然有空，就过去看一看，有没有什么收拾准备的，哪怕留一盒可口的糕点，也是她的心意。
谁知过去没多久，陇青梅就来了。
听到玛瑙报信时，阮苓苓还很惊讶：“二表嫂一个人来的？可知道大表哥不在？”
玛瑙双手竖在小腹，一贯的严肃正经：“二少奶奶一个人来的，婢子说了大嫂也不在，她便说想见表姑娘您，说是看到您过来了。”
阮苓苓垂眉。
陇青梅竟然连表面戏份都不想演，没跟着裴明伦回院子，倒到这里来找她了？
她们关系可没那么好。
可人来都来了，也不好往外赶，阮苓苓大大方方的合上书：“请二表嫂进来，上茶。”
陇青梅很快进来，被请到侧首座下，茶也立刻摆上来了，香气馥郁，温度正好。
“我差点以为来错地方了，这松涛轩，表妹倒像主人呢。”
这种调侃对害羞的小姑娘来说简直是死穴，带有浓浓的恶意，然而阮苓苓并不是寻常害羞的小姑娘。
她微微一笑，灿烂又温柔：“早晚不得是？我总要学着些。”
陇青梅端茶盏的手顿住，连笑都忘了。
阮苓苓：“二表嫂不喜欢这茶？”
“哪有，”陇青梅第一次有些控制不住的尴尬，“这茶很好。”
阮苓苓心中闷笑，可见，怼人有时候也是要拼脸皮的，和大佬学习果然不错。
陇青梅也只尴尬了一瞬，很快重新打起精神，和阮苓苓聊天。她似乎对松涛轩很感兴趣，站起来围着屋子转：“这是大哥的字？果真笔力雄浑，气势非凡……这是大哥爱看的书？真是深奥，我只认得字，却不懂其义……这是大哥需平日里放东西的地方？似乎不太宽敞……”
对所有角落，所有事，都很好奇。
阮苓苓狐疑，怎么看起来这位二表嫂对裴明榛更感兴趣？
可细细一看，又不像。
女人心里装着一个男人时，眼睛是不会说谎的，陇青梅似乎对这里的一切很感兴趣，但提起裴明榛，她并没有眼里有光，各种激动，她感兴趣的似乎并不是裴明榛本人，而是……这个房间？
或者这个院子？
阮苓苓看不透，干脆也不问，任陇青梅四处走，安静跟着。当然，裴明榛真正重要的东西在哪里她知道，会有意避开。她倒是要看看，陇青梅到底有什么打算？
陇青梅不但转完了正厅，还走遍了前半个院子，包括很偏僻的，常人不会去的角落。
“听闻大哥一直住着大伯的院子，父母过世都没有搬走，我以为很大，不想也没多大。”
阮苓苓更好奇了，竟然提到了裴明榛的父亲？
陇青梅在意的难道不是裴明榛本人，而是裴明榛的爹？
可惜这位大老爷已经去世，且同妻子感情甚笃，别人怕是没机会了……
“我祖父和父亲对大伯很熟悉，常同我讲起他的丰功伟绩……”
陇青梅一边顾自说着话，一边转着院子，还能一边问阮苓苓：“是这样么？”
裴明榛很少提起他的父亲，这位大老爷干的又是外交出使的事，涉及很多机密，别人同样很少提起，阮苓苓知道的不多，只能偶尔很严谨的回两句话。
和陇青梅这么应酬一番，脑细胞不知死了多少。
偏偏还没看出太多事。
阮苓苓有点介意。
总之这位肯定不是朋友，若说敌人，却也勉强，毕竟陇青梅可以跟方氏硬杠不带怕的。陇青梅……来裴家到底为了什么？她不觉得和陇青梅有解不开的仇恨，为什么陇青梅很不喜欢她，可今天的样子，似乎有些事又很需要她配合，那为什么这般得罪她？还是故意的，一切只是在混淆视听？
阮苓苓感觉这个时间点很敏感，赵英被控制，四下安静的就像暴风雨来临前夕，诡谲神秘，聪明人都在观望，都在想什么时候做什么能捞到最大利益……
陇青梅一直赖到了中午都没有走，裴明榛却回来了。
他没有看到陇青梅，一双眼睛只有他的小姑娘：“这么晚没走，可是在等我？”
阮苓苓也同时问出了声：“你怎么有空回来了？”
话一出口，自己就害羞了：“谁等你了。”
裴明榛眸底荡出一抹笑笑：“怕你等太久，就早点回来了。”
说完这话，又加了一句：“放心，官署公务已经办完，我并没有擅离职守。”
让人情思所至，只一个对视，就让气氛变得甜蜜。
陇青梅捏紧了帕子，咬着下唇，眸底燃起了浓浓的妒火和狠意，不过一瞬，就消失了。
阮苓苓拉了把裴明榛，裴明榛他似乎看到别人：“失礼了。”
他和阮苓苓一起，把陇青梅送走。
“我感觉二表嫂有点奇怪……”阮苓苓一点都不耽误时间，把刚刚的经过和感受都说了，“……她看起来像是对你感兴趣，又像是对你的出身这个院子感兴趣，可我又看不出其他，总之以后，你看到她要小心一点。”
提醒的很隐晦。
裴明榛却懂了：“我知道了，你放心。”
他轻轻握住小姑娘的手，眼神很深：“我今日回来，除了怕你等太久，也是有件事要同你说。”
阮苓苓心跳有些快，感觉不大对劲：“什么事？”
裴明榛静静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我要外放了。”

第91章 你就气我吧
外放做官，是所有入阁之人，甚至朝廷重员的必经之路，早早晚晚，裴明榛都要走这一遭。
只是阮苓苓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快，这么巧，在她们已经订亲，却还未成亲的时候。
她有些紧张，下意识拉住裴明榛衣角：“去……哪里？什么时候能回来？”
看着袖子上软软白白的小手，裴明榛眼梢微微垂下来，小姑娘在担心他。
他声音低下去，难得带了几分愧疚：“至少要一年。”
这是他前进道路上的必要方向，没有外放，往前那一步就迟迟迈不了，去哪里做什么的，他早有规划打算，此次也和和老师认真商量过，虽然机会出现的有点突兀，但时候到了……他不得不走。
“一年啊……”
阮苓苓有点不舍，但时间过去其实挺快的，她们也都还年轻，有些事并不需要着急：“那我们的婚期就推……”
推迟一年，没什么的。
很快就能过去。
裴明榛却轻轻抱住了她：“我尽量快快做事，半年就回来，秋日落叶的时候归家娶你，好不好？”
阮苓苓这一次没有推开，任他抱着，眼睛里雾雾的。
裴明榛：“阮阮等着我，好不好？”
一阵风吹过，带来春日的花香，甜甜的，暖暖的，也酸酸的，涩涩的。
明明还没有离别，相思……似乎就已经开始了。
阮苓苓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抖，有点想哭：“我……等着你，你自己也要小心，好不好？”
裴明榛没有回答，只是抱紧了她。
突如其来的离别消息，让阮苓苓有些不知所措，她们将来的路，真的有那么稳吗？裴明榛会不会遇到别的女人，这份喜欢又能坚持多久？
还有那个豆豆，那个陇青梅提起的人，突然间全部冲进她的思想，让她不得不介意。
患得患失的滋味不好受，可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如果时间不多了，她不想浪费在争吵上。
她只是，同样用力的回抱裴明榛，回应了他所有情感。
裴明榛更心疼。
小姑娘一直是柔软的，害羞的，就算凶巴巴瞪他，也是一个可爱的炸毛小猫，让他只想宠着她。可今天，小姑娘难得表现出依恋，舍不得，乖乖让他抱，他本来是应该很欢喜的，现在却很不是滋味。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小姑娘发顶：“我会很快回来，嗯？”
阮苓苓双手搂着裴明榛的腰，委委屈屈的点了点头：“那你不许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不许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吃饭，不许不听向英的提醒，不许……”
裴明榛轻笑：“这么多要求呢。”
阮苓苓还没说完：“不许忘了休息，该睡觉就得睡觉，不许忘记带护卫，安全问题很重要，不许……”
“看别的小姑娘。”
裴明榛心中一动，再也忍不住，寻到小姑娘的唇，狠狠吻住。
这是第一次，小姑娘对他表现出了占有欲。
就像直接再对他说，我会吃醋，你只准想我，只准心里有我，只准看着我一个人。
他的吻缠绵温柔，轻轻的，润润的，很容易躲开，阮苓苓却没有躲。
裴明榛捧着小姑娘的脸，眼底全是小姑娘的倒影：“怎么办？我怕是有眼疾，看不到别人，只能看见这个小姑娘呢。”
这个小姑娘是谁，根本不必多问。
阮苓苓登时脸红：“你……不要说这样的话啦。”
裴明榛的目光炽热又专注，仿如实质：“我都听阮阮的了，阮阮给我什么奖励？”
他的眼神直刺刺落在阮苓苓唇上，阮苓苓不可能领会不到，忍着害羞，踮起脚尖亲了他的脸一下。
裴明榛却不干，点着她的唇：“我要这个。”
阮苓苓才不会任他得寸进尺，凶巴巴的瞪了回去：“好啊，等你回来！”
裴明榛突然大笑。
胸膛鼓动，笑得很是爽朗。
他再一次紧紧抱住小姑娘：“我每天都会给你写信，这次你不准敷衍，不准再展示你的公文技巧，要每一封都回，每一封都说想我。”
阮苓苓：……
这是不是有点太强人所难了！那些过于风骚的情话，她可不会说！
裴明榛：“我只要这个。”
阮苓苓把头埋在他怀里，脸红红的：“……好。”
与此同时，正院也并不平静。
裴明伦和方氏在吵架。
“……她不让我碰，嫌我酒味大！我昨天根本就没喝醉！到后半夜洗了个澡，酒味全消，她还是不让碰，说是困了想睡觉！今晨起来更不用说了，说一会订亲怕丢人还是不让碰！她这是怕丢人么？她这是有意丢人，丢我的人，不想我好受！我什么都依她了，什么都迁就她，她还是不满意，我能怎么样！”
方氏劝道：“你这样，我心里怎么能好受？可这门亲是好不容易求来的，儿媳心里许存着气，过了这段时间兴许就好了，你忍着些，多让着她些，小姑娘么，无非就是想要人疼着，宠着，你都给她，把她的心拢过来，她怎么会和你闹？”
裴明伦咬牙：“明明有好的不让娶，偏偏娶进来个这样的！若是锦淑表妹，断不会如此！”
方氏眉梢登时凛起，冷笑一声：“我道你怎么脾气变得这么大，这般不容人，原来不是别人过分，是你自己心有偏颇，还想着别人呢！”
裴明伦理亏了一瞬间，再次跳脚：“我不是没想过要尽丈夫责任的，是她自己不愿意！”
方氏将茶盏放到桌上，眼神微凉：“我不管你是怎么看她的，她又是怎么想你的，她既然已经是咱们家的人了，就跑不了，你们俩这辈子都得拴一块！随便你用什么法子，给我把她哄过来，我知道你能做到！你若不愿意——就别怪娘狠心，停了你的月钱。”
裴明伦倒抽一口凉气。
他读书不行，做官也没什么真本事，只靠着一张能说话的嘴，各种圆滑到处游走。而长袖善舞，少不了赢钱花销，他娘这一招，委实是打在了他的七寸。
以前他娘最疼他，当然现在也最疼他，只是因为邵锦淑一事，他们有了隔阂，不再像以往那么亲密无间。母子二人谈话气氛十分不佳，最后不欢而散。
……
裴明榛要外放的消息不是什么秘密，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
松涛轩上下开始准备出行的东西，阮苓苓也时不时过去看一眼，查漏补缺，能带的尽量多带。
这次外放的地方叫西青，是个小县，有点远，靠着西边，气候不大好，民风也彪悍，有些少数民族至今不为官府管束，各种了解这个地方，看过县志，阮苓苓越来越担心，恨不得什么东西都给裴明榛备上。
吃穿用度，她全部都要过眼；常备药材药丸，也要一一过目核对品质数量；连要跟去的护卫，她也一一观察，安抚有加，不是备四季衣服各种吃食，就是善待其家人，让护卫们后顾无忧。
甚至有些东西准备的是双份，还同安平公主告了假，说自己也要出行。
裴明榛……就起心思了。
小姑娘这么好，想陪他一起走啊。
他心中很是愉悦，怎么想都认为自己没有猜错。小姑娘如果只是想送行，用不着准备这么多东西，肯定是想陪着他过去，舍不得他。
但西青不比京城，日子不会过得这么舒服，他不会允许小姑娘陪他太久，也舍不得小姑娘受这种苦，最多两个……一个月，他就把她送回来。
心里有了决定，裴明榛拿着毛笔，隐隐叹息。
小姑娘这么喜欢他，怎么都离不开他，粘人又爱撒娇，没了他可如何是好？
没办法，只有一直宠着了。
未来首辅向闷骚，讲究看透不说破，实在憋不住了，就假惺惺的点评阮苓苓准备的东西：“这个保暖，可以多备一点。”
阮苓苓点着头应了。
照裴明榛的打算，半年就会回来，连秋天都过不完，怎么会担心冷？这些明明已经够了，再准备……
好叭，大佬要走，且傲娇呢，随他。
其实裴明榛想的是，小姑娘怕冷，那边气候同京城不一样，别再染了风寒。
挑剔完这个，他又挑剔另一样：“这个糕点很好吃，多带些。”
阮苓苓就有些惊讶了。
不是她夸口，这么长时间下来，大佬喜欢吃什么口味，她最清楚不过，他看起来清冷高傲，点心却喜欢吃甜的，越甜越好，可今天摆在桌上的点心非常清淡，别说甜味，连香味都淡淡的，是她有时候会很想吃的口味，他怎么会想要？
“你不是不喜欢……”
裴明榛淡淡看了她一眼，眸底有说不出的光芒在闪耀：“谁说我不喜欢？你喜欢的，我都想要。”
阮苓苓被他看得红了脸，好吧好吧，你是大佬你说了算。
裴明榛见他都这么体贴了，小姑娘还是没反应，继续无理取闹：“马车要改装一下，我要大的，特别宽敞的。”
方便两个人一起在车上。
阮苓苓：……
大佬不是一向公务为先，并不讲究自己享受，小事上并不介意的么？对自己要求严格，想要早点回来，就得处处赶时间，马车要太大太宽走起来就会慢，大佬你这话是认真的？
然而一抬头，裴明榛面色无比严肃，非常认真。
阮苓苓还能怎么样？当然是答应了，随你随你都随你。
裴明榛运气，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我走的那日，你不用来送我。”
阮苓苓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啊，不送你。”
她其实很讨厌离别，裴明榛回来的那一天，她想她一定憋不住会去迎接，但是送……她怕哭，不见也好。
裴明榛：……
他都这么暗示了，小姑娘仍然不给个准话！
又一想，小姑娘想给他一个惊喜，这是情趣，得配合，一盏茶过后，他心情又平静了。想想刚刚，不管他说什么小姑娘都答应，这么乖，这么想着他……
不愧是他的小姑娘。
每每想起，未来首辅就很骄傲。
因要暂离京城，工作也交接的差不多了，各处离别宴一个接一个，问题出行准备，大家不免也都关心。
尤其左公子，长长叹着气：“我看你这都快走了，脸上竟然没什么离愁，东西都准备好了？就这么放心咱们表妹？唉，咱们表妹那么好，一朵鲜花被你……这眼看着离别再即，也没有人想想她，真真是可怜啊。”
裴明榛放下酒杯，唇角难得勾起一抹弧度：“你懂什么。”
不管表情还是声音，都有一股炫耀味道。
左公子感觉有故事，很好奇的问出声：“什么意思？”
裴明榛从容稳重，一脸‘我也拿她没办法’的骄傲：“她要陪我一起去。”
左公子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我没听错吧，你说她要陪你？咱表妹娇娇嫩嫩的，怎么能去西边受那样的苦？”
“我也不想，”裴明榛摊手，“可没办法，她就是这么喜欢我，要缠着我，担心我吃苦头，照顾不好自己。”
说完，他还斜了左公子一眼：“没有定亲的人，怕是不懂这种感觉。”
看似很遗憾，实则特别有优越感。
左公子：……
我可谢谢你了！
“裴明榛！我祝你被他们表妹虐死！”
裴明榛神清气爽，干了一杯酒：“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未来首辅胸有成竹，却不想打脸来的这么快，以他的坚强心志都有点承受不住。
过两天就要走了，小姑娘没有收拾东西。
明天就要走了，小姑娘仍然没有收拾东西。
走的这一天，早早起床，裴明榛就问，隔壁有没有送信过来，玛瑙回，没有。他心中不快，让她去问，不一会玛瑙回来，回话说表姑娘还在睡，尚未起床。
裴明榛：……
这都是要走的时间了！
可阮苓苓住在隔壁院子，又不是自己家，天已经亮了，他也不好跳墙去看，再怎么磨磨蹭蹭不甘心，时间到了，还是得走。
他最后寄希望于小姑娘死守礼节，非要给他大大的惊喜，那些消息都是送过来骗他的，她早已经提前出发，到了城外等候。
可等出了城，走出好大一截，仍然没看到小姑娘半片衣角，裴明榛不得不死心。
小姑娘……可真是狠啊。
竟然没有要陪他过去上任的意思！一切全是他误会了么！
送也不送，他说不要送，她就真不送了！
未来首辅坐在宽大马车里，气到自闭。
小姑娘不来，他要这么大马车有何用！
外边车夫看着天色，偷偷问向英：“这……咱们是要快些还是慢些啊？要不你去问问？”
大少爷一时让快一时让慢，他实在听不懂啊！
长随早把大少爷的傲娇性子看得透透的，这会哪敢去捋大少爷虎须？
“先慢慢走着看吧。”
大少爷气狠了，不知道会有什么招呢！
……
这边阮苓苓醒来，天光已经大亮，让南莲过去裴家打听了一下，知道裴明榛已经走了，抱膝坐在榻上，怅然了好一阵。
离愁，是真的难受。
外面春风吹拂，鸟儿歌唱，她拍拍脸，准备做自己的事。
她的确给安平公主报备了想要出去看看的事，不过不是为了裴明榛……不，这么说也不对，严格说来也是为了裴明榛。她喜欢裴明榛，很喜欢很喜欢，裴明榛这么一走，思念是必然的，为了挥开这些离愁，她想要让自己忙起来。
出去走走看看，采采风，多写几本话本，忙的狠了，就没时间想那些情情爱爱了。
她也没打算走远，就准备在京城附近看看。
然后……
一切准备就绪，还没走出多远呢，就被人给掳住了。
罪魁祸首，裴明榛。
这人十分不讲道理，直接杀了个回马枪，也不问别人意思，上来抢了人就装上车，直奔西青。
阮苓苓：……
气的不行，她声音都跟着大了：“你干什么！”
裴明榛看着他，目光深邃无比，抿着唇，一脸不高兴：“不是要陪我去？”
阮苓苓一愣，更气：“我什么时候说了要陪你去？你外放做官，来往都是正事公务，又不是出去玩，我去了像什么话？”
裴明榛更不高兴，声音低下来：“你准备了那么多东西。”
阮苓苓要疯了：“那不都是为你上任准备的！”
裴明榛看着她，唇抿的更深，似乎透着几分委屈：“你把自己那份也准备了……”
阮苓苓：……
她似乎有点明白了，是误会。
“你以为那些东西是为我自己准备的？”
裴明榛点点头。
阮苓苓又问：“你知道我同安平公主说了，想要四处走走？”
裴明榛继续点头。
阮苓苓抚额。
的确是误会。
“东西……都是为你准备的，怕你不够用，同公主说想四处走走，是我想要采风，为新话本故事构思，并不是要陪你上任……”
不知怎么的有点心虚，阮苓苓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裴明榛脸色越来越黑。
阮苓苓低下了头：“我就是想，你不在的日子，时间怕是会过得很慢，不给自己多找点事，我怕熬不住……”
裴明榛突然泄了气，一把抱住小姑娘：“你就气我吧，气死我，看谁疼你。”
原来小姑娘是怕想他，太想太想，过不下去。
阮苓苓本来想跟裴明榛吵的，可窝在裴明榛怀里，听着外面的马蹄声，看着窗角一闪而逝的树影，眼睛就有些酸，什么都没说，就静静让他抱着。
裴明榛轻抚小姑娘的背：“这么想我呢？嗯？”
阮苓苓第一次没有害羞，直接承认了：“嗯。”
裴明榛也是第一次，主动推开了小姑娘。
阮苓苓没懂，懵懵懂懂的看着他。
“再这样勾我，你怕是等不到洞房花烛夜了。”
男人的眼神满满都是放肆的欲望。
阮苓苓羞的差点拿起手边小软枕砸他。
不要脸！整天都在想什么啊！
误会已经误会了，人也已经掳来了，架没吵起来，两人迅速和好，车内气氛升温，暧昧缋绻。
当初没离别时，就开始思念，现在尚未细品离别滋味，就已经在一起，再离别……欲壑难填，两个人都有点承受不住。
裴明榛先说话了：“不回去了，陪我好不好？”
阮苓苓非常非常想点头，也非常非常不想回去，可又不得不担心外面：“那家里……怎么说？”
“以为我是你？早就做过准备了。”裴明榛揉了揉小姑娘的头。
当时以为小姑娘想陪他一起走，见小姑娘只是和公主说了想出行，并没有其它相应规划和准备，以为小姑娘只是没想到，便顺手替她做了，没想到小姑娘并不是没想到，只是没想陪他。
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份准备，倒也没有白费。
他给小姑娘倒了杯茶，塞到她手里：“两日后，小郡王和小郡主就会出京玩耍，目的地正是西青。”
阮苓苓顿时无语，眼神相当复杂的看了裴明榛一眼：“你想的还真是充分。”
裴明榛：“为我的未婚妻做事，怎敢不充分？”
未婚妻三个字成功让阮苓苓害羞，她再次垂下头，捧着茶盏不说话。
这三个字对她来说并不是简单的称呼，身份标签，还是一份责任，是将来必须走的路，必须做好的事。
阮苓苓在心中暗暗决定，既然想和裴明榛在一起，一辈子不变，就要学会自立，不要时时都依赖他。他那么忙，她处处帮不上也就算了，万万不能拖后腿。
于是不管这一路上，还是到了目的地，阮苓苓都尽量自己照顾自己，不提过多的要求，每次裴明榛问她有没有缺什么，想要什么，她都说很好，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想要。
到了新地方，不管气候吃食还是生活方式，总有不习惯的地方，阮苓苓也都自己克服了，从不麻烦裴明榛，每每裴明榛回来问起，她都笑眯眯的说一切都好，他问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她就说没有，都好。
事实上此许小事她也的确解决的很好，不算什么大问题。
她还能分出时间照顾裴明榛，吃穿住行，甚至作息时间，她都想办法提醒，让裴明榛虽然忙的脚不沾地，也饿不着，渴不着，不会生病。
作为一个未婚妻，阮苓苓自认样样周到，做得非常好了。
她没注意到，裴明榛脸色越来越沉，唇抿的越来越深，周身气压也越来越低。
偶有察觉，她也以为是公务，一点都没往自己身想过。
很早之前，邵锦淑各种拦路裴明榛时，裴明榛说过一句话，不被阮苓苓需要，他就没有了价值。
这话阮苓苓没有听到，但他是认真的。
他喜欢小姑娘坚强勇敢的样子，却不喜欢……自己不再被需要。

第92章 豆豆？白月光出现？
不被小姑娘需要，裴明榛很伤心。
但他实在太忙，新的领域，陌生的环境，迫在眉睫必须要解决的事，和朝廷息息相关，暗潮涌动的一切……他都必须得尽快捋顺，拿出一个完整的对应章程。
他没太多时间和小姑娘谈心温存，连写小情话占便宜的时间都没有。
小姑娘又明显不配合。
天天都是我没事，我很好，不用你操心，你快点去干正事……
未来首辅也是有脾气的，小气起来哼都不哼一声，一头扎进了公务，谁都不理。
嗯，如果小姑娘来找他的话，勉强可以理一下。
裴明榛眉锋含着戾气，手里运笔如飞，公案上铺开的公文越来越多，越来越厚。他心中暗想，等这一阵忙过去的，待所有事情理顺，看他怎么收拾这不听话的小姑娘！
这日匆匆走在街上，他被人唤住了。
“裴明榛！”
一道清脆爽利的女声，带着惊喜，转眼声音的主人也跑到了面前：“你终于来找我了！”
女人穿着明黄色衣裙，巴掌大的小脸，长着一双猫儿眼，樱桃小口红红润润，有一把一手可握的细腰，也有一般女人没有的傲人身姿，丰满又苗条，配上明黄色衣裙，显的娇俏又可爱。
比少女略成熟的年纪，未至少妇的优雅妩媚，女人自带一种娇憨大胆的气质，十分惹眼。
跑到裴明榛面前，黄衣女子伸手就要抱他的胳膊：“我终于等到你啦——”
裴明榛眉梢一皱，侧身避过。
不管动作还是神情，都写满了嫌弃。
黄衣女子哼了一声，嘴巴扁起：“怎么还是这么小气！”
她围着裴明榛转了一圈，眼睛里是实实在在的欢喜：“不过谁叫我大度呢，就原谅你了，你既然愿意兑现承诺，到这里来提亲娶我，我今天便做地主之谊，请你吃饭！”
裴明榛唇角动了动，转身就走：“不必。”
“不要这么端架子嘛——”黄衣女子伸手去拉他。
裴明榛再一次躲开她的手，视线流转间，不经意扫到了她身后的下人。
双手竖在小腹前，低眉顺眼，看起来十分规矩。
可这张脸……
他目光微顿，改变了主意：“好。”
……
和黄衣女子会面的时间不算长，但女子好熏香，距离近了，总会沾上些许味道。
裴明榛眉头皱起，十分嫌弃，归家后就想速速更衣沐浴，刚要叫向英备水，突然看到了小姑娘的丫鬟南莲……南莲手里提着食盒，一看就是给小姑娘做的。
心里主意转过，裴明榛没叫向英备水，也没换衣服，只拍了拍袖口略做整理，就走向了小姑娘的院子。
“今晚吃什么？”
他相当‘随意’的坐到阮苓苓身边，距离非常近。
“肯定是你不会讨厌的菜……”
阮苓苓见他来了，习惯性的提壶给他倒茶，手伸出去半截，突然顿住，话音也断了。
裴明榛一直在状似无意的观察，当下便明白，小姑娘闻到了。
然而小姑娘并没有发脾气，也没质问他，只微微一笑：“表哥可有什么想吃的？”
不管神态还是声音都很自然，仿佛刚刚只是错觉。
裴明榛：……
阮苓苓的确闻到了，味道很浅，却是明显的甜香，绝不可能是裴明榛的爱好，必然是从别处蹭来的。不问，是因为她相信他，别说古代了，就是人人平等的现代，男人们在外面应酬，偶尔也会沾到些不属于自己的香氛，只凭这一点，说明不了什么。
而且……这么浅淡，别人必然没有近身，没有近身，她为什么还要在意？
裴明榛已经很忙了，这些天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为这种事纠缠吵架不值当，阮苓苓也并不是全然不在意，而是小气的记上一笔，等闲下来再好好算账。
她这么懂事，裴明榛心里更闷，指尖无意识在茶杯沿上摩挲：“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同我说？”
阮苓苓笑容灿烂的看着他：“没有，这里一切都很好。”
裴明榛于是说的更明白：“有没有什么话想问我？”
阮苓苓笑着让南莲上菜：“没有，表哥近日忙于公务，真是辛苦了。”
裴明榛：……
气的晚上多吃了两碗饭。
撑的不行，散步一个时辰都没能消食。
他本来并不想瞒，只是想让小姑娘醋一下，可小姑娘什么都没问，他反倒什么都不好说了。
转天，他又巧遇了黄衣女子。
或者根本不是巧遇。
黄衣女子编了一头的小辫子，百无聊赖的靠在墙上，娇俏又可爱，看到他来，立刻生的时候打招呼，轻盈的跳到他面前：“我来接你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裴明榛目光滑过她，再一次落到她身后的下人身上。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表情，甚至同样的衣服，这人……还真是警惕。
裴明榛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太理黄衣女子，没同她靠多近，却并没有拒绝她的跟随。
自我满足，生活安逸的小城，突然来了一个外放的官员，出生好，长得好，能力也足，听说还未娶亲，这样的人怎么会不被人关注？
听闻年轻大人只是年纪轻，心态却很老练，不接受任何拉拢，以及带有各种暗示的礼物，饭局，尤其是女人。可今天，年轻大人身边突然跟了个女人……
桃色花边总是飞得最快，裴明榛和黄衣女子只是并肩走过大街，四外已经开始有流言了。
裴明榛忙碌间隙，听到向英的禀报，顿了一下，并没有下发命令控制流言，只说了一声：随它去。
向英就懂了，大少爷真是憋着气，想要表姑娘醋呢！
可惜……
啧啧，大少爷看不破，他小长随看的透，表姑娘那边根本就没领会到这个意思，大少爷别最后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做完一切，慢悠悠的回家，裴明榛想着，这回你总该问了。
可到了家，一如既往吃饭喝茶练字办公，小姑娘仍然什么都没问，特别的乖巧懂事。
裴明榛略有些犹豫的开口：“你有没有听到什么事？”
阮苓苓微笑：“我……应该听到什么？”
“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未来首辅问的十分矜持，阮苓苓心里也透亮。
外面小话传的那么溜，谁会没听到？她没问，是因为裴明榛自己先提起来了，这对她来说就是一种交代。如果这其中真有什么事，男人恨不得藏着掖着裹的严严实实不叫人知道，主动提起，就是想要说自己是清白的。
阮苓苓不想在对方心里留下小肚鸡肠，拈酸吃醋的印象，遂选择不问。
找后账说找后账，现在裴明榛太忙，她只想一切顺顺利利，不给他添麻烦，不让他多操心。而且近来官署这边的家眷圈子很有意思，同这些夫人小姐们交往，阮苓苓非常深入的体会到了一句话：与人斗，其乐无穷。
圈子不一样，人们追求的东西不一样，可能没那么多权欲，其它的计较简直多种多样，让人大开眼界。
阮苓苓没怎么正经经历过后宅宅斗，裴家日子算是平顺，没那么多极品事，又有裴明榛护着，没想到在这偏远小地，倒是一一经历了个遍……感谢安平公主专门派来教她的嬷嬷，宅斗这项技能，她竟然也慢慢熟练了呢。
阮苓苓干劲很大，区区流言而已，又不是现场捉女干，现在已经入不了她的眼了！
裴明榛：……
这天的未来首辅大人，不仅气的多吃了两碗饭，还把小姑娘摁在墙上，狠狠亲了个够。
可就算这样，也没消去心头那份不甘。
小姑娘明明喜欢他，乖乖的让他亲，却不在意他！
生气！
总之就是，裴明榛并没有想隐瞒阮苓苓任何事，他想说，可对方没有给他机会。
又一次，裴明榛出门遇到了黄衣女子。
她晃着手里的食盒，笑容灿烂：“快点，我给你带了好吃的！你今天必须得给我个准话，到底什么时候上门提亲！”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她并没有压着声音，不仅裴明榛听到了，很多人都听到了。
‘逼婚’，‘好事将成’，‘女子大胆问情郎婚期’等种种流言，越演越盛，几乎没有人以为是假的。
裴明榛心说这回你总该重视了吧！
阮苓苓……阮苓苓仍然没有问。
裴明榛这一次回到家，根本就没看到小姑娘。
因为小郡主和小郡王来了！
阮苓苓心情非常好，别的人别的事全部都靠边站，她亲自坐着车，迎到了城外！
看到小郡主的那一瞬间，她眼睛酸酸的差点要哭出来，真的好想念小伙伴们！
她自己也很奇怪，明明分开并不久，认识也不算很多很多年，可她对小郡主，还有徐紫蕙，就是很眷恋，总想要聚在一起聊天玩耍，几天不见就很不舒服……
小郡主一脸嫌弃的用帕子帮她擦泪：“出息。”
阮苓苓乖乖的抬起脸任她擦：“姐姐更好看了！”
她没说谎，真的，十几天没见而已，小郡主又漂亮了！
“贫嘴。”小郡主才不理她的这些马屁，随手掏出一个木盒塞到阮苓苓怀里，“徐紫蕙叫我给你的，说是想来来不了，随便给你挑份礼物，你回头好想着带点当地东西回她礼。”
“嗯嗯！”
阮苓苓赶紧收起来。
她知道徐紫蕙原话肯定不是这么说的，也知道小郡主的提醒，走了这么远，回程时肯定不会忘记带礼物给朋友的……
“我比你们早来些日子，知道这里哪处有趣，带你们出去玩吧！”
阮苓苓很想很想一尽地主之谊了。
小郡王随手扔了个礼盒过来，高高扬着下巴，眼神睥睨：“你们小姑娘会玩什么？我堂堂大好男儿，怎么好在脂粉堆里混？你们自己去玩，不用管我。”
阮苓苓接住小郡王的礼物：“行行都随你。”
男孩子没那么多讲究，小郡王也是个知分寸的，带足了护卫，她并不担心。
小郡王看着两个妹妹，摆出哥哥的架子，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训话：“你们可以出去玩，但必须带足护卫，时刻注意自己小心，别理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男子，也不许乱来，知道么？”
然后就被被小郡主给拍了。
“你敢乱来，就别想囫囵个儿的回家。”
小郡主相当霸气，小郡王嘤嘤嘤扮着哭腔就跑了。
阮苓苓：……
好叭，反正大家都知道分寸，不要玩浪了就是。
小郡主和小郡王一路停停歇歇，走的很是悠闲，嫌马车坐的多气闷，进了城就想下来走走。也不是吃饭的点，两个人都不饿，阮苓苓就随了她，拉着她看这边的小玩意。
这里物价不比京城高，小东西选材可能并不十分昂贵，做工却是一样的精致，带着独特的淳朴风格，有些看的人眼前一亮。
小郡主很感兴趣，让人慢慢的逛起了街。
不远处，裴明榛再次‘巧遇’了黄衣女子，女子再一次试图去抱裴明榛的胳膊：“不管不管，你今天必须得陪我去见我爹！我爹早想认识你了，我家对乘龙快婿也是各种欢迎的！”
裴明榛后退一步躲过，眉宇间写满浓浓的拒绝。
视角随着动作转换时，非常偶然的，他就看到了阮苓苓，小姑娘正兴致盎然的拿着一块很粗糙的玉，和小郡主说着什么。
看角度，只要偏一点……就能看到他。
裴明榛于是没有太拒绝黄衣女子的靠近，保持了一个比较近的距离。
不让黄衣女子碰到，却又足够暧昧。
可惜，不管他怎么努力优雅吸睛，保持姿势，不管距离多么近，只要一个错眼就能看到，阮苓苓还是没能注意到他。
因为小郡主突然和人比起了箭术。
今日恰逢集市，街边做小生意的人很多，有人摆了几个靶，每个靶后放着不同的小礼物，还削出了不少小巧木箭，花一定铜钱可以射一次，射中靶心，背后的小礼物就归顾客所有。
嗯，常见的小游戏了，可小郡主的表现很不常见。
她虽然喜欢练箭习武，却并不怎么爱玩这种小游戏，今天不知怎么了，玩了起来。站在她身边，隔着一定距离，有一个黑发黑衣的男子，同样在挽弓射箭。
男人看起来是及冠之年，个子很高，黑衣劲装，黑发高束，一身冷厉，气质一点都不亲切，可他剑眉星目，猿臂蜂腰，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和小郡主身上似乎有同样的气质，却又不太一样。
他更沉默，也更锋利，像沙场上的将军，剑不出鞘便罢，一旦举剑，便要流血千里。
眼下两个看起来就很冷漠的人，拉着同样的小弓，举着同样的小箭，画面看起来有种诡异的萌感。
二人似乎在较劲，或者比试，你射出一箭，我便要射出一箭，你中了，我就要中的比你还快，还准，还帅，气氛潮流暗涌，安安静静，又剑拔弩张。
她们一句话都没有说，阮苓苓却觉得，她们说了很多很多话。
这是……小郡主的缘分到了？
阮苓苓哪顾得上四周别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小伙伴。
两个人同样的成绩，几乎买光了摊主所有的箭，也赢了所有靶后的礼物，把摊主欺负的欲哭无泪。
小郡主没有开口就是怼人，目光略柔和的赞了这个男人：“箭术不错。”
男人脸上没有多的表情，没有笑，也没有故意亲近，只眸色很深很深：“姑娘技艺才是令人惊艳。”
他礼节上挑不出错，像个君子，声音好听，收起弓箭的姿势更好看，迅速又帅气，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相当熟练。
他还记得朝摊主扔了块银锭，让摊主立刻眉开眼笑，没真哭出来。
是个懂眼色会做事的。
阮苓苓观察到，小郡主脸没红，看起来没别的表情，声音明显低了些，轻轻浅浅：“嗯。”
一如既往的骄傲自信，这点倒没变。
黑衣男人站得远，神色也淡，话却很直接：“我名令北辰。”
这暗意换了谁都能明白——姑娘你呢？
小郡主向来洒脱，没有名字打死不能给人知道，知道就是坏了名节的想法，直言道：“**思。”
黑衣男子拱手，朝她行了个礼。
小郡主微微颌首，浅浅低身，也朝他回了个礼。
一般男女见面都是这规矩，挑不出错，但小郡主何曾这样过？
阮苓苓心中立刻明白，这不一样，绝对有戏！
她开始打量这个叫令北辰的黑衣男人，各种角度。
小伙伴的终身大事，她一样很担心，如果这不是个坏人，她就不阻止害人姻缘……
裴明榛时刻留意着这边，脸色越来越黑，黑的不像话。
小姑娘一眼都没看他！
不仅不看他，还看别的男人！
裴明榛心内火气压不住，刚想要过来，突然被黄衣女子拉住了：“那边马惊了！”裴明榛甩开她的手，她就皱了眉，让手下护卫拉住他，“你又不会武功，过去找死么！”
裴明榛再次甩开，要往外冲。
有惊马，小姑娘最危险！
哪知阮苓苓动作顺滑流畅，快的像条鱼，已经立刻钻出人群贴墙站好……经过上次的事，她专门练习过，而今已经非常擅长躲避这种危机了。
裴明榛：……
街上的确有马惊了，但麻烦的不只是马，还有马车。
人们尖叫惊慌，四散逃窜，马却停不下来。
小郡主和令北辰一起动了。
二人一个冲着马，一个冲着车，脚尖一旋飞跃了出去。小郡主手中的小弓尚未放下，她就着那几支萌系小短箭，‘嗖嗖嗖’几下，阮苓苓都没看清她射的是哪里，就见惊马身上绑带齐齐掉下，马和车顿时分离。
射完这几箭，小郡主也没闲着，一个纵跃，跳上了马背，两手拽住缰绳，修长双腿夹住马腹，直接驯马！
令北辰的操作就更厉害了，马车虽然和马分离，之前冲势未减，眼看着就朝一家食肆冲过去了，食肆生意很旺，到处做的都是人，门口有几个小娃娃在玩耍，小孩子不谙世事，也不知道什么是危险，一个个呆呆的，谁都没有跑。
令北辰运着轻功，身影如电的蹿过去，在墙上借力，猛的一翻身，直直踹向车辕！
马车被这一踹，顿时转了方向，也卸了几分力，继续往街前冲。
然而这几分力还是有点少，马车冲的仍然很快，令北辰不笑不怒，再次运轻功往前，选择角度又踹了车辕一脚，在马车减势时，大手抓住车辕一个用力——
马车竟然硬生生停住了！
这边小郡主也是，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下，把疯马变成了乖马，马儿嗒嗒嗒慢悠悠走路，目光十分温和，还侧头舔了一下小郡主的手。
在场所有人忍不住发出欢呼声，为两个人的精彩表现鼓掌。
阮苓苓也……鼓起了掌。
她看得太清楚，这两个人分别行动，做着不一样的事，她也不太懂武功，可就觉得画面无比和谐，二人配合恰到好处，相当默契，早一分晚一分，都不会这么刚刚好。
小郡主只管驯马，一点都不害怕令北辰止不住马车，马车过来伤到她，令北辰也只管马车，非常放心小郡主驯马，不怕疯马伤人。
只是第一次见面，就能对对方交付这样的信任了？
小郡主从马上下来，不小心踩到了石子，令北辰刚刚好走过来，扶了她一把。
所有一切，就是难得的这三个字，刚刚好。
阮苓苓突然发现，小郡主是一点都没在意令北辰，令北辰却只是看起来没有太照顾小郡主，没有时时注意要保护她呵护她，只在外围包揽了所有力气活，可她有什么事，他全部看在眼里，但有需要，他就会出现相扶。
不是观察入微，能力出众，做不到这一点。
阮苓苓越来越觉得，这两人有戏！
可惜没什么特殊的事，只是萍水相逢，大家道别很快……
走出人群后，阮苓苓就问小郡主：“你觉得……令北辰这人怎么样？”
小郡主点了点头：“武功不错，练的不是套路，是杀人的功夫。”
阮苓苓：“他刚刚扶了你一把，你怎么不谢他？”
这有来有才有往，来往多了，才有戏么。
小郡主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为什么要谢？不过一颗小石子，我可以站稳，是他多事。”
阮苓苓：……
小姐姐到现在也没有说亲，是有理由的。
缘分这种事，真来了挡不住，转天两个人出去玩，又遇到了令北辰。
小郡主和令北辰之间的气氛仍然默契又怪异，没有半点进展，道别倒是非常快。
阮苓苓：……
她忍不住开导小郡主：“你看我比你小都定亲了，你就……没什么想法？”
她不是想催婚，只是不想有缘分的人就这么错过，她喜欢坚持自我的小郡主，也希望小郡主能有一份独属于自己的感情，小姐姐真的，值的最好的。
小郡主一脸莫名其妙：“有……什么想法？”
阮苓苓着急：“姐姐，你比我大呀。”
小郡主这下明白了，曲指弹了下她脑门：“胆子大了，敢打趣我？”
阮苓苓捂着额头，一脸控诉的看向小伙伴。
小郡主就笑了：“我为什么要嫁人？公主府又不是养不起我。嗯，我也用不着公主府养，我有自己的封地，吃喝不愁。”
阮苓苓：……
好叭，你富有你厉害！
阮苓苓继续劝：“但是有些事真的很有趣，不试一试人生简直不完整，你可以不嫁人，但这种感觉可以体会一下啊！”
小郡主的回答很直接：“不会。”
不会？
“这有什么难的？”阮苓苓笑容灿烂，自己表现的机会到了！“我教你啊！”
小郡主目光瞥过去，表示怀疑：“你？”
阮苓苓自信的拍胸脯：“你看着我！我给你示范一个！”
说到就做，阮苓苓知道裴明榛今天不忙，拉着小郡主就找过去了：“你好好瞧着我的啊，首先要温柔——”
到了地方，发现裴明榛和一个黄衣女子坐在一起，距离很近。女人细腰大胸，长着一双猫儿眼，笑的又美又俏，裴明榛静静听着，没一点离开的意思，两个人之间气氛非常暧昧。
最关键，这女人说了一句话。
她托着下巴，眼神勾向裴明榛，像在撒娇又像在嗔怨：“你不许再这样，不然豆豆就生气了，豆豆以后都不理你了！”
豆豆。
豆、豆。
豆豆！！！
阮苓苓心中一空，原来真有个豆豆……原来豆豆是这样身材爆好，妩媚多姿的女人，原来他们真的早就认识，还如此亲密。
那她算什么？
那些过往，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与抚慰，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那些拥抱，那些亲吻……
都算什么？

第93章 超凶小姑娘，在线掀桌
阮苓苓在心里对这件事预演过千万遍。
从穿进这本书，她就知道除了裴明榛本人，最要注意的就是白月光豆豆。
最初她想找到这个人，如果能搞好关系抱大腿就更好了，因为大佬明显是不好亲近的人。可惜找不到。后来和裴明榛越走越近，她心底总是想着这个人，下意识不敢给出自己的心。
直到现在，她深深的陷了进去。
她能感觉到裴明榛的喜欢并不作假，也开始慢慢坚定，暗示也许是自己多心，看岔了，其实并没有这个人的存在，或者这个人的存在并不那么重要。就算曾经这个人很重要，世易事移，她这个来自异界的蝴蝶已经扇动了翅膀，眼下，此刻才是最重要的，她可以握住自己的命运，守住裴明榛这份喜欢。
可豆豆出现了。
时机还这么的‘惊喜’。
几乎是一瞬间，阮苓苓手心就冒出了冷汗，脑子里一片空茫，害怕，委屈，更改不了这个世界固定轨迹的无力与不甘，种种情绪聚集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个瞬间，她看到了裴明榛的眼睛。
他看着她，眸底有意外，似乎也有惊喜，唯独没有被抓到做坏事的窘迫与不安。
阮苓苓就很委屈。
这种种所有，难道只有她在意吗？只有她一个人在认真烦恼，别人根本不觉得重要？
所有压抑的情绪，所有小心翼翼，患得患失，这一刻突然蹿成一股火气，熊熊怒火，不发出来她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哭？害怕？逃避？转身就跑？
她不能没那么没出息！
阮苓苓眉眼弯弯，露出一个自认最灿烂最完美的笑容，姿势优雅的缓步走过去，白白小手轻轻搭住了二人对着喝茶的圆桌。
“啪——”
她手一抬，把桌子给掀了！
桌掀椅倒，碎瓷处处，一地狼藉。
一些干果碎屑，甚至落到了裴明榛衣襟上。
去它的温柔体贴情义绵长！她就是小气又吝啬，眼里容不得半分沙子！
“豆豆，嗯？”
视线如刀锋扫过黄衣女子，又落回裴明榛身上，阮苓苓似笑非笑，声音似从齿缝中挤出，带着浓浓杀气：“大表哥艳福不浅呐。”
整个厅堂顿时安静，就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人都看过来，表情不一。
最多的当然是震惊，这小姑娘看起来娇娇软软，力气竟这么大，一把就能掀桌子呢？
黄衣女子呆了呆，看看裴明榛，又看了看阮苓苓，眼睛骨碌骨碌转，兴味十足，不知道在想什么。小郡主站的离阮苓苓不远，可也没预料到这一幕，她从未见过如此发脾气的好朋友。
唯有裴明榛，修眉微敛，内心激荡。
小姑娘吃醋了，为他掀桌子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小姑娘在意他，非常在意！
然而未来首辅是谁，不管心中拐了多少道弯，表面仍然稳如老狗，看不出丁点异样。越激荡，却矜持。
他只是淡定的把衣服上的东西扫了扫，声音淡淡：“表妹想是误会了什么。”
不疾不徐，好像被逮到的不是他一样！
“也是，表哥想做什么，我一个区区表妹有什么资格管？”阮苓苓冷笑一声，看向黄衣女子，“这位姑娘，我是该换唤一声表嫂么？”
裴明榛站了起来：“阮阮！”
她先隔开阮苓苓，再看向黄衣女子：“失陪。”
拉起阮苓苓的手就走。
厅内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在这边，阮苓苓眼睛酸的不行，命令自己屏住呼吸，不许哭，不许哭！
迅速走出茶楼，拐到无人巷道，阮苓苓大力甩开裴明榛的手：“你不许过来，就站在那里不许动！”眼底有雾水涌上来，她感觉自己要坚持不住了，转身就跑，“你不准追上来，否则我一辈子不理你！”
她眼眶通红，很用力的在喊，她很生气，很伤心，真情实感在拒绝他的靠近。
裴明榛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小姑娘，胸腔中涌起的一点窃喜，变成了担忧。
或许……他想错了。
他不想见到这样的小姑娘，她真的不理他了怎么办？
只愣一下的工夫，小姑娘已跑出很远，好像就这样跑下去，就能离开他的生命。裴明榛不能，也不敢让这种情况继续，下意识就要追。
小郡主却突然走到了他面前，拦住了他的路，摇了摇头。
“阿阮现在情绪不稳，我先过去看看。”
裴明榛薄唇微抿，任小郡主追过去，自己却也没真的退开不管，静了一段时间后，再迈步往前，追往阮苓苓的方向。
“裴明榛——”
黄衣女子跟着下了楼，叫住了裴明榛。
裴明榛转身看她，眼神微凉：“看懂了？”
黄衣女子微微咬唇。
裴明榛：“你明白就好。”
他干脆利落的转身，继续去找阮苓苓。
这个大热闹来的太快，让围观群众措手不及。
“这位……不是刚刚调过来的裴大人？那位表妹又是谁？”
“看起来娇娇软软乖巧可爱，没想到翻脸这么凶！”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是在抓女干么？这表妹怕不只是表妹啊……”
“那那位黄衣女子这几日不是……”
“不好说啊，不好说。”
周边一片窃窃私语，唯有店家掌柜欲哭无泪：“我的桌子啊……我的上好白瓷茶具啊……”
长随向英赶紧替主子收拾善后，塞了银子到掌柜怀里，掌柜的立刻眉开眼笑，转身就投入身边八卦大潮中，甚至开始和周围别人分享自己的独门消息：“听说啊，裴大人此次过来没带女眷，家里的事都是这位表妹在管呢……”
……
这边小郡主拉住了阮苓苓：“你要去哪？”
“不知道……”阮苓苓捂住脸，哭出了声。
“出息。”
小郡主轻轻抱住了她，拍了拍背：“还说要教我，男女间的感情是这么谈的？”
阮苓苓大哭。
也觉得很丢脸。
“若是这种，我倒可以教你，”小郡主声音清清淡淡，似乎没什么杀气，说出的话却相当可怕，“想杀了他么？我可以告诉你怎么下手最为精准，瞬息间要了他的性命，你还丝毫不费力气。”
阮苓苓顿时疯狂摇头：“不，不至于……我就是……那个女人是豆豆，豆豆……她叫豆豆！”
小郡主很不理解：“豆豆怎么了？”
阮苓苓顿时消音。
是啊……这个名字只对她很特殊，她无法解释，不能跟小郡主说她其实来自另外一个时空，只能无力重复：“不一样的……不一样……”
一个名字至于气成这样？这样如临大敌，惊恐难安？
小郡主皱了眉：“所以要杀了她么？”
阮苓苓赶紧摇头：“不，不用……”
事情总归要解决，草菅人命绝对不是正确的方法，而且小郡主是故意说这句话来开导她，并不是真的要杀人。
没什么大不了，只要不是阴阳两隔，所有事都是有解法的，不必惊慌害怕。
想到最坏的境况，就能慢慢的接受眼下，总是有方法，可想有路可以走的，阮苓苓渐渐安静下来。
小郡主开导她：“叫豆豆怎么了，不也还是人？若说豆豆，我也能叫呢。”
阮苓苓怔怔的：“啊？”
小郡主：“江南红豆树，一叶一相思。红豆尚可尽，相思无已时。我父母很是恩爱，我同哥哥的名字便取自这首诗，红豆便是相思豆，我小时候也叫过两天豆豆。”
阮苓苓脑子一片空白，不知怎么的，就问出了这句话：“那你喜欢裴明榛吗？”
小郡主柳眉瞬间就凝了起来：“我为什么要喜欢那个憋着一肚子坏水的假正经？”
阮苓苓：……
小郡主摸摸她的头：“我并不是质疑你的品位，起码姓裴的长的还算能唬人。”
阮苓苓：……
所以在小郡主心中，裴明榛就是个切开黑的小白脸？
小郡主：“你把自己气死了，事情也解决不了，有事别憋着，该问问，该发火发火，知道么？”
阮苓苓被她这么不照常理的开导一番，心里也静了下来，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嗯，我知道的。”
这点时间里，裴明榛已经慢慢的找了过来。
小郡主看到了他的身影，瞪一眼以做威胁，转身走开了。
裴明榛走到小姑娘近前，声音轻低：“阮阮可是生我气了？”
一边说着话，他就要拉阮苓苓的手。
阮苓苓躲开了，瞪他：“我有没有生气，你心里没点数么？”
还想牵手，这种时候怎么可能给他牵！
她终于想起来一件事：“你之前身上的香味，外面传的流言，都是她是不是？”
裴明榛梢微垂，像是也很委屈：“我想同你说，可你好像一点都不介意。”
阮苓苓怒：“所以还是我的错了？这婚都还没成呢，你就想三妻四妾了？”
“不，是我的错，”裴明榛叹着气就要抱过来，“让阮阮不开心，就是我的错。”
阮苓苓躲开了他的手。
她觉得真的很奇怪，以往所有的亲密，小情话，她都觉得害羞又感动，觉得大佬简直太会撩了，可现在，一旦心中存在偏见，就会觉得这些话太过油滑，怎么都不顺眼。
尤其想起，没有她，这些话，这些动作，裴明榛还会对另外一个女人说，对，另外一个女人做，阮苓苓就非常非常生气：“裴大人这一套倒是很熟练，同谁练惯了呢？”
裴明榛气的额角直跳：“我同谁练的，你会不知道？”
阮苓苓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你真的误会了，那个女人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我同她之间也没有什么，不像你想的那样！”裴明榛有些着急，大手捞住小姑娘的腰，紧紧抱住，在她耳边低声，“是我错了，没有说清楚，我只有阮阮，也只要阮阮，阮阮原谅我好不好？”
阮苓苓用力挣开他的手，紧紧咬着下唇：“我现在不冷静，不想和你说话！”
裴明榛担心太用力伤到小姑娘，放开了她：“那我等你。”
阮苓苓是真的一看到裴明榛就有气，冷静不下来，她也想好好谈谈的，但脑子不清楚，就没办法好好谈，她得好好想一想，有些话要怎么说。
裴明榛说那个女人不重要，只这几个字，就已经足够让她暂时安心。
可是以后呢？豆豆这个名字始终存在，不是今天这个女人也会是别人，每一次每一次，她都要这么自己骗自己，含糊过去么？
她感觉自己有点过分，这不是好好沟通的态度，可她实在不想像以往那样小心翼翼，患得患失，她想活的自在些。
如果……努力试过了，仍然不能挽回，剧情不能破坏，她注定是不被接受的那一个，也没关系，分就分谁怕谁！地球离了谁都能转！
阮苓苓抛开裴明榛，回了院子。
裴明榛说要等小姑娘，自然也不是干等，开始各种用心思哄小姑娘。吃的，玩的，用的，穿的，戴的，但凡他能想到的，一股脑的往阮苓苓院子里塞。
距离也是要拉近的，他每每忍不住时，仍然会想拉个小手抱一下甚至亲一下。
可每一次，阮苓苓都不让。
态度很坚决，说不要就是不要。
裴明榛就后悔了。
小姑娘一时半会哄不好，似是被触了底线，他不该……想要什么男人可笑的自尊，该要第一时间说清楚的。
第一次，裴明榛有了一种，并非所有事都尽在掌握的感觉，这种滋味让他很难受。
阮苓苓也不好过，未来怎么面对，这件事要怎么过去，这个台阶怎么下，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她都要一件件弄清楚，整夜整夜的睡不好觉。
结果事情还没最终查清楚，派出去探听消息的人还没给她找来足够的东西，她就又听到了一件事。
裴明榛去了青楼！
他真的很敢！
阮苓苓气的不轻，当即撸袖子，追去了青楼。
楼下叫人拦着，穿着打扮很是鲜艳的老鸨上了楼，推开包间门一脸为难的看向裴明榛：“裴大人英俊大气，咱们楼子最喜欢您这样的客人，可……楼子里都是姑娘，不接待女客的呀，阮姑娘非要上来，这可怎么办才好？”
看似为难，实则是在看裴明榛脸色，等他示下。
前些天发生的事，这里所有人都知道，她们开门做生意的，不关心人家屋里的事，只想大家和气发财。
裴明榛先是有些意外，他来这里的事，有人告诉了小姑娘？
而后就笑了，眼神深邃指尖轻捻：“家有胭脂虎，我这个大人也没办法，好男人可不得受家里那位管着？请她上来吧。”
老鸨看了看房间里的另外一位客人，又眼色示意了外面：“这……合适么？”
裴明榛看向相对而坐的中年男人：“阁下不介意吧？”
男人伸手拈杯，摇了摇头：“裴大人年少风流，人之常情，怎会介意？”
裴明榛就挥了挥手，让老鸨请人进来。
他这时没明白老鸨朝外看的眼色，可下一瞬就知道了，因为黄衣女子来了！
就在老鸨关门的同时，她就推开了门，还穿着一身男装，直接坐到了裴明榛身侧。
裴明榛还没来得及应对，阮苓苓就上来了，推开门就见到了并肩而坐的两个人——一冷淡一娇俏，一个真男人一个假男人！
裴明榛：……
糟糕，又玩脱了。
“我竟不知，表哥这般会玩呢，怪有情趣的。”阮苓苓目光仿若实质，杀人就要见血。
裴明榛脑仁隐隐发疼。
阮苓苓明知黄衣女子是女扮男装，还是皮笑肉不笑的过来暗示：“出来寻欢作乐，男人还是不要挨着男人了。”
离远点好吗！
她硬生生挤进了二人中间，紧紧挨着裴明榛坐下。
裴明榛担心挤着小姑娘，立刻往外边挪了挪，小心的让她坐好，一边黄衣女子差点摔倒，没一个人关心，连眼神都欠奉。
黄衣女子：……
很好。
欺负她没脾气是么？
“这话不错，到这里来，就是寻欢作乐的，”黄衣女子高高抬手，拍了几下掌，叫老鸨进来，“把你们这儿最漂亮的姑娘都请出来——钱不是问题！”
她随手就是一打银票。
老鸨才不管这房间里是什么修罗场，有钱肯定赚，立刻眉开眼笑着出去，小桃红小柳绿小春烟小秋梨的叠声叫，不一会，房间里刷刷刷多了好多姑娘。
穿红披绿，薄纱暖裙，淡妆浓抹总相宜。
光是脂粉味道，就呛的人想打喷嚏。
黄衣女子还嫌不够，挑着眉看着姑娘们：“都愣着干什么，一个个傻了吗，不知道伺候人的？都往男人身边坐啊！”
满打满算，这房间里就两个男人，一个裴明榛，一个裴明榛对面的客人，中年男人抄手看戏，根本不多话，姑娘坐到了他身边，他也没推辞的表现，毕竟男人么，谁不爱色？
裴明榛就有些绷不住了。
这些女人还真敢往这边来！不敢的，黄衣女子立刻给银票，没别的要求，就是往他身边坐！
阮苓苓还笑得特别危险：“美色环绕，表哥可爽快？”
裴明榛额头凝起了冷汗。
不，他一点也不爽快，甚至有点想死。
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未有一刻这么尴尬……
小姑娘太凶了！
阮苓苓不但凶，还点评着凑过来的女人，十分挑剔：“这个不行，皮肤不好，这个也不行，腰不够细，这个腰倒是细了，可惜脖子太短……”
总之，把所有人都挑剔走了，唯剩她一个留在裴明榛身边：“我总想给表哥最好的，偏偏今天没有，表哥不介意吧？”
阮苓苓唇角笑意张扬，这种圈了地盘，谁敢伸手就打死的嚣张，感觉还不错。
裴明榛嘴里发苦，哪里敢介意？
他现在一边因为小姑娘为他吃醋，心里还记挂着他开心，一边又明白小姑娘不会轻易原谅他，今日更是罪加一等，任他怎么努力都不行，简直冰火两重天，十分难受。
“我——”
他刚要拉住阮苓苓的手，阮苓苓立刻甩开，还笑眯眯：“表哥你放心，我一定尽职尽责，给你挑个最合你心意的，你要稍安勿躁呀。”
脸是笑着的，话音是甜的，可眼神，却是凶巴巴的瞪，仿佛在说，你敢不规矩一个试试！
裴明榛：……
旁边还有个黄衣女子。
阮苓苓不让女人坐到裴明榛身边，黄衣女子就偏要洒钱，使劲按到裴明榛身边，两个女人之间气氛明显紧张起来，火花四溅。
“今日不如到此为——”
裴明榛实在头疼，想干脆结束这场面，话还没说完，就被两个女人同时摁住：“你不许讲话！”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裴明榛：……
黄衣女子看着阮苓苓：“你非要欺负我是吧？”
阮苓苓同样抬着下巴：“明明是你非要跟我对着干。”
黄衣女子：“好！这样拖拖拉拉的好不爽利，不如你我赌一把，你敢是不敢！”
阮苓苓声音一点也不落后：“就同你赌！今天谁赢了谁说了算！”
两个姑娘瞬间定好了规矩，划好道道，开始比试。
第一轮，比投壶。
传统闺阁游戏了，黄衣女子看起来十分擅长，阮苓苓么……托小郡主□□，也还不错，二人难分伯仲。
第二轮，比双陆。
黄衣女子一看就是个中好手，阮苓苓教会了小郡主和徐紫蕙斗地主，自然也被这两位带会了本土双陆。不管小郡主还是徐紫蕙，都是高屋建瓴，冰雪聪明之人，虐阮苓苓没的说，阮苓苓成天跟大佬们一块，虐别人自然也不在话下，跟技巧出众的黄衣女子比试，输赢差不多。
又挑了几个小游戏，怎么都分不出胜负，最后二人干脆比踢毽子……
关键这毽子她们也玩儿的都很溜，花样齐飞，技巧都不差，同样分不出胜负。
最后，两个人累得香汗淋漓气喘吁吁，瞪着对方运气。
没输，也赢不了，两个人的爱好兴趣竟然十分相似！
这个认知让二人谁都爽不起来。
最后没办法，她们开始比谁了解裴明榛更多。
黄衣女子拍着桌：“裴明榛君子优雅，饮食清淡，最爱摆盘精致的菜色！”
阮苓苓立刻冷笑：“错！他最喜欢吃肉，吃甜，点心越甜越好，甜的齁人才好！”
黄衣女子：“裴明榛喜欢饮酒，小小年纪就开始了！”
阮苓苓：“错！酒醉误事，他平日从不饮酒！”
黄衣女子：“裴明榛喜欢清静，最喜欢素淡的颜色！”
阮苓苓：“错！他只是自己不爱说话，其实非常喜欢热闹，从不喜欢别人穿的太素淡，越鲜艳越活力才好！”
黄衣女子：“裴明榛最喜欢看书，经常手不释卷！”
阮苓苓：“错！他手不释卷只是在摆样子，他其实是在思考，是在想事！”
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叫房间众人瞧了好大的热闹。
裴明榛看向阮苓苓的眼神越来越柔软，越来越深邃。
原来小姑娘这般了解他，知道他所有的喜好和习惯，原来这一段情路，从来不是他一个人在走。很早很早之前，他不知道自己喜欢上了小姑娘，就下意识把人扣在了身边，小姑娘其实也反馈给了他同样的情意，只是当时他不知道。
他喜欢小姑娘给他准备的点心，甜甜蜜蜜，喜欢看小姑娘饮酒，娇憨乖巧，喜欢小姑娘穿火红的裙子，漂亮又充满活力。
他喜欢小姑娘的每一个样子，小姑娘心里也有他。
裴明榛感觉一颗心满满的，旁的什么也装不下了。
黄衣女子眼看要输，十分不忿，最后终于寄出杀招：“我还知道他喜欢画画，名为木禾，画作广受追捧喜爱，你知道么！”
阮苓苓这下怔住了：“木，禾？”
黄衣女子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骄傲大笑：“哈哈哈你不知道！你天天跟他在一起，你竟然不知道？我离这么远都知道呢！”
阮苓苓收起笑容，静静的转身，静静的看着裴明榛：“你是木禾？”
裴明榛脸色大变。
他根本不用回答，阮苓苓看着他的神色变化，就什么都明白了。
木禾……
原来他就是木禾。
对她瞒的这么紧，却大方的告诉别人。
他明明知道，她当时多喜欢木禾的画，对这个人多执着，明明知道她有多难，多渴望……
这么大的事，他从没考虑过要告诉她，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她们之间，原来从来就没有过信任，裴明榛瞒着她的，岂止是这一件事？她们这样……又能走多久呢？她不能再骗自己了。
或许，是时候该好好想一想，做个决断了。
阮苓苓闭了闭眼，再没有多的话，站起来转身就走。

第94章 你凶我
阮苓苓这一次走的很快，很坚决，一步未停，头也没回。
裴明榛有很多秘密，她明白的，每个人从小到大都会经历很多，有些东西很难诉之于口，她可以等，但不能接受这些事他能告诉别人，却不告诉她。
互相喜欢，最后走入婚姻，难道不是两个人慢慢靠近，坦诚拥抱的过程？
可她没有享受到的特权，别人有了。
阮苓苓这一刻有种感觉，她和裴明榛中间隔着一道天堑。
他喜欢她没错，可他有很多东西，不跟她说，或许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她说。
他看起来离得很近，实则一直站在非常非常远的地方，顾自在她们之间划下重重‘规矩’，这个不可以，这个要远离，哪样是他这个心上人未婚夫该做的必须要做好的，哪样是教育引导她不能碰的……
他用重重枷锁把自己锁起来，也把她锁了起来。他宠着她，哄着她，引导着这段感情走向他希望的方向，让她开心，让他轻松，仿佛只要不去看，不去想，那些阴霾就不存在。
换做别的不计较的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夫唱妇随，随波逐流，嘻嘻哈哈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些宠爱，一辈子就过去了。
可她不一样。
她对很多事不在意，偏偏对最亲近的人很计较。
她们这样……又能走多久呢？
阮苓苓心里滋味说不出来，走的很快，裴明榛走得更快，在无人角落抓住了阮苓苓的手。
“别闹了好不好？”
“是我要闹么？”阮苓苓大力甩开他的手，“到底是谁在闹！”
她的表情太沉重可怕，裴明榛怔了一瞬。
这反应看在阮苓苓眼里，更气了：“房间里那个黄衣服是你旧日相好是吧？我们定亲不作数，你要娶她是吧？好啊，你去！你把婚书还给我，从今天开始我们一刀两断一别两宽，将来各自嫁娶两不相干！”
裴明榛很不喜欢听这样的话，眼梢微起薄唇紧抿，连眉锋都更锋锐了几分：“这不是你该说的话，收回去。”
“生气了？”
阮苓苓顿了一下，之后是滔天怒火：“你还生气？你凭什么生气！你和她亲密无间没有秘密，到了我面前就什么都不说，偏心谁这不是明摆着么？耍着我很好玩是么？”
“你明明知道我是梦黄粱，早就知道我在写话本，也知道我有多喜欢木禾先生的作品，终极梦想就是想要自己的话本有木禾先生的插画，可你从来不说！你任我撞的头破血流，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袖手一旁看笑话！”
“我知道，是我肖想，大家追求不同，也许木禾先生要的就是寄情山水，曲高和寡，我尊重他的性格选择，并非不接受这样的结果，只是想要一个回复，没有得到回答之前，我不会轻易放弃。这些话我同你说过，字字真心，字字肺腑，你明了一切，偏偏什么都不说，就要这样吊着我，看看我烦恼！”
“是，最后你是帮了我，在逗了我几天，见我被舆论欺负到谷底，无法辩驳，你拿了自己的画过来给我长光，打了别人的脸。我对你……那时我对你是怎样的感恩，你或许从来都不知道。”
阮苓苓至今仍然记得那一幕，人群熙攘如织，阳光肆意挥洒，她手心渗汗，狼狈的可笑，而他就站在人群之外，单手负立，如松竹，似山岳，耀眼如日光，皎洁似月华。
他冲她招手，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过来’，就让她湿了眼眸。
她以为他是她的英雄，可以诉诸所有委屈和不安，心里升起从未有过的卑微与虔诚，她想好好对他。
她愿意付出一切，用一辈子去暖他，哪怕他小气又难讨好。
却原来，所有这些不过是欺骗。
阮苓苓捂住眼睛，任眼泪从指缝中溢出：“你从未打算告诉我……你就是木禾。”
不是不能说，是不想说。
“我蠢兮兮的在你面前各种犯傻，天天夸赞你拍你马屁……很有趣是不是？你很享受？那你这样还真是失策了，你如果告诉我，我没准可以做的更好！不就是卑微不要脸，身段低到尘土里，我在你面前不是一向如此，从没变过！”
裴明榛：“住口！”
青楼不是什么好地方，没有绝对的安静，恩客与风尘女的对话背景让人浮躁，路过的脚步声更让人感觉难堪。他不喜欢小姑娘说这样的话，太绝情也太戳心，还容易让别人误会，他的小姑娘并不是这样的人，他也不会允许！
“你凶我……你从没这样凶过我……”
阮苓苓声音比脸色还难看：“是因为她么？”
裴明榛伸手去拉小姑娘：“我们回去再说。”
阮苓苓用力甩开他的手：“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说！你心疼她，见不得她受一点委屈么？”
“阮阮！”裴明榛皱着眉，有些头疼，“你怎么变得这么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
阮苓苓差点笑出声。
这男人花心劈腿，脚踏两只船的事都干出来了，还敢指责她无理取闹？
“裴明榛，我眼没瞎，房间里别人眼也没瞎！”她冷笑一声，“之前你身上沾到过的香味是她吧？外头那些嫁娶流言，另一个主角也是她吧？”
裴明榛从未见到过小姑娘的这一面，像个小刺猬，浑身都是刺，什么都不肯听，也怎么都哄不好。
他捏了捏眉心：“我同她无甚关系，亦无半点暧昧，并非如你想象。”
阮苓苓静静吸了一口气：“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我以为你君子坦荡，所以才会提起话头让我问，这是在表忠心，真的心里有鬼，哪个男人会主动提出来？我不想小肚鸡肠那么没品，没有问，你也就没机会往下说。”
“没想到你还真是君子坦荡……”
“你并不是在表忠心，你只是想承认一件事。过往一切都不重要，你已经选择了她，你不要我了！”
阮苓苓再一次忍不住捂住眼睛，指缝一片片湿润。
“你不要我了……”
裴明榛心中一痛，拉过小姑娘紧紧抱在怀里：“我没有。”
阮苓苓用力推他，推不开就咬，咬不动就踢，她用剧烈的，甚至反伤到自己的动作坚决的反抗。
裴明榛没办法，只得放开她。
他舍不得小姑娘受伤。
阮苓苓红着眼睛，提着裙子转身就走。
“没关系，我也不要你了。”
“裴明榛，我不要你了！”
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阮苓苓再也坚持不下去了。第一次这么难看，她不想让自己更难看。
“阮阮！”
裴明榛叫不住小姑娘，也拉不住小姑娘，裙角布料流水一般划过掌心，又瞬间消失。
他怔怔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掌心，隐隐约约明白了一件事，这次是真的。
小姑娘伤心了，如果不能妥善解决……
他右手抚住左胸，那里好像破了个洞，抽抽的疼。
……
阮苓苓自知状态不对，从楼上冲下来，并没有立刻跑出去，而是向一位面善的小姐姐讨了盆水洗脸。
烟花之地，看尽世间炎凉，这里的姑娘什么没见过，没问，也没多说，只拉着阮苓苓洗了脸，让她安静坐了一会儿。
阮苓苓感觉呼吸顺畅，脑子也能转了，郑重道了谢离开。
这一耽误，她看到了点别的。
比如那个黑衣男子，令北辰。
这人竟然也来了青楼！
阮苓苓现在特别需要做点事来转移精力，看到这个人心里一紧，下意识关注他到青楼里来做什么。如果他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万万不能让他再接近小郡主！
她并没有走近，也没力气走进，只站在一旁，静静看了一会。
似乎……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令北辰眉眼冷漠，一身杀气，凛冽的就像塞上风刃，没有人敢靠近。有那胆子大的女人敢过来，他手腕一翻，一把锋利小刀转在指间，游刃有余，操控自然。
刀伤不到他，却能伤到别人。
这种警告，谁敢装没看到？
只一瞬间，他身边方寸五步，无人敢近。
阮苓苓注意到房间气氛很不一样，令北辰好像在做什么事……灌醉别人是为套话？
他很能喝，酒喝的像水一样，而男人们在一块，不一起赏色好像也没关系，酒也能拉近距离，酒喝多了，情绪一高，怎么会不多话？
阮苓苓离的远，听到的内容不多，只恍惚的意识到一个问题，上次大街上惊马一事，似乎不是意外。
令北辰好像有什么特殊身份，屋子里也好像有人警觉了，问他是什么人。他很淡定，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反问对方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气氛紧绷，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小郡王突然踹门闯了进去，手上拎着酒坛，脚下一路晃，眼睛眯着似乎看不清楚：“小蜜桃……我的小蜜桃呢？”
就像一个走错地方的醉客。
这一闹，掩盖了所有危机。
可阮苓苓看的出来，小郡王微微眯着的眼底一片清明，他们似乎在配合着做一些事。
这两个人认识？
等一切过去，房间没人，阮苓苓看到小郡王拉着令北辰领口，满面杀气的警告：“离我妹妹远一点！”
令北辰任他抓了一瞬，才旋身退开：“她的事，你确定能管？”
小郡王眯眼：“你若敢伤害她——”
令北辰眉眼冷淡：“随你处置。”
窗外楼下，小郡王恰好经过，伫足静立，视线看往楼上，英慧长眉下敛起的都是了然和担忧。
这个瞬间，阮苓苓感觉四周出奇的寂静，房间隔阂似乎消失，周围也没有旁的人，只小郡王和令北辰站在高处对峙，小郡主在外遥遥看过来。
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对方的性格行事，每一个人对彼此都有着超乎想象的信任与默契，纵使时间空间转换，他们之间也有一条别人看不见的线连着。
他们，是站在阳光下，交托彼此信任和后背，哪怕互相嫌弃也牢牢绑在一起，不会分开的人。
而她自己，只能在黑暗的角落，仰视着，羡慕着。
她有什么资格担心？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阮苓苓丧丧的从楼上走下来，绕到后门静静离开。转移注意力的结果，反而是更受打击，更加……卑微。
这一刻她不想见任何人，可没走出两步，就看到了小郡主。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应该在前门，担忧小郡王和令北辰？
小郡主眉心微蹙，看向她的目光写满了担忧。
阮苓苓眼眶立刻就湿了。
小郡主是来找她的。
小郡主知道很多，顾虑很多，但这一刻，最担心的是她，最想找的也不是别人，只是她。
“你……都知道了？”
知道她不顾规矩来青楼捣乱，知道她各种荒唐跟人比较，知道她……自打自脸，一败涂地。
“我消息一向灵通。”小郡主眉眼沉肃，“桌子掀就掀了，闹就闹了，打人也没什么，为什么要自己哭？有话为什么不能好好说？”
阮苓苓：“是他不好好说！”
像找到了主心骨，终于能诉委屈的人，阮苓苓声音都颤了：“他骗我，瞒我，什么话都不跟我说，到现在仍然没半分反省，他觉得自己没错，是我在无理取闹！”
小郡主静静的看着她。
一口气喊出一堆话，别人都没办法接，阮苓苓捂着眼流泪，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抱歉，是我失态了……”
她可以跟任何人无理取闹，可以跟小郡主抱怨委屈，小群主不会拦，但……于事无补。
矛盾还在那里，并没有解决，不是哭一哭闹一闹就能遗忘过去的。
“我不想这样的……我也不想吵架，不想变得面目可憎，如果我连自己变得都不喜欢自己，那……这些过往，这段感情，有什么意义……”
爱情的选择一向是个难题，有人说要选个自己爱的，有人说要选个爱自己的，但不管哪种，选择时要问一个问题：我喜欢那个和他在一起的自己吗？
喜欢，就选，不喜欢，就不要走下去。
阮苓苓第一次怀疑自己的方向，是不是错了。
小郡主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人都有脾气，偶尔吵吵没什么，一时沮丧也没关系，却不可因噎忘食，失去走下去力量。我只希望，阿阮还是那个阿阮，开心的阿阮，温暖的阿阮。”
“岁月还长，我们还小，慢慢走，不着急。”
阮苓苓把头埋在小郡主肩上：“嗯……我明白的，你不要担心，我会认真考虑，好好处理的。”
……
接下来阮苓苓变得很安静，对黄衣女子的事不查了，也不看了，仿佛外面的东西听不见看不见，完全不在乎了。
她也并没有继续关注裴明榛，没有吵架，没有闹，也没有跟踪注意，连话都不怎么跟他说了。
并不是纯粹的冷战，裴明榛如果有什么事要说，她会听，会处理，对自己应该做的事，她不会撂挑子不干，但这之外，就没有更多的话了，转身就走，没有表情，没有笑，没有……往日熟悉的一切。
裴明榛如果难受不甘，想要靠近，她就会睁开大一双杏眸，静静的看着他，无波无澜没有起伏，让对方感觉再靠近似乎就是犯罪。
裴明榛越来越受不了了。
人们大多向往平静，然而有些时候平静反而很可怕，越平静，越压抑，你永远不知道这平静底下藏着什么，一旦爆发，会使你想象不到的结果。
裴明榛有些害怕。
除了幼时，这是他第一次胆战心惊，感觉问题很大，小姑娘……不好哄。
她是乖的，是安静的，可她可以轻松松转身，所有乖和安静，都不再属于他。
静谧午后，廊下树影形单影只，看着都有些凄凉，裴明榛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他截住了阮苓苓。
“那个女人，她叫花铃，我的确认识，在很多年前。但我同她并没有任何暧昧，当时我年龄不大，她也只是个黄毛丫头，我娘病重，正好她手上有一位稀有药材，我们做了一笔交易，我拿到药，让我娘多陪了我一阵子，做为回报，帮了她一点小忙，只是这样。这么多年来，我们没再见过，也没有任何联络，这次意外偶遇，我几乎都没认出她来，更别说靠近。我对她，没有任何想法，也从未让她近身过。”
阮苓苓神情依然安静无波：“表哥说完了？”
她转身又要走。
裴明榛哪肯让她走？想拉又不敢，只好转到她身前再次把她拦住，话音急急：“之所以会跟她吃饭，应她的约还不告诉你……是因为我发现她身边有一个人十分可疑，与我现在手上正在办的事有关。这个人很危险，没试探出底细，掌握到一切之前，我不想你卷进来。”
至于那一点点想让小姑娘吃醋的小心思，太不君子了，他不想说。他当时只是不想小姑娘和他疏远，顺便就……
小姑娘若是生气远离，对她安全是好事，过来了……他顶多多做些提防，护住小姑娘就是。
他自认想的周到，最大力度的保护了小姑娘，却没想到事态会发展成这样。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阮苓苓一直很安静，没追问，没情绪，仿佛怎样都没关系。
他更着急了，修长眼眸里有显而易见的焦躁，手甚至伸了过来，想要抓住阮苓苓的手：“你说句话——阮阮，我真的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阮苓苓安静的躲开了他的手，一双眼瞳黑黑的，深深的看着他：“你做了这些事，没让我知道。”
裴明榛觉得小姑娘眼神空空的，连带让他的一颗心也空空的，有点涩，有点紧：“我……疼你，不好么？”
阮苓苓眼梢微垂：“以前也是，你心里在想什么，做了什么，从来不说。”
裴明榛走近两步，声音有些低：“我只是想尽我所能疼爱你。”
“所以我是废物对么？”阮苓苓的眼神突然锐利，“你那些夸我厉害，认可我肯定我的话，全是哄我的，你心里想的是，我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蠢货，不配和你站一起，不配知道这所有事，不配与你有任何配合有任何默契——”
不配……保护你。
不配有哪怕有那么一点点奢望，与你并肩。
裴明榛不懂什么问题到了这个方向：“不，阮阮很聪明，很厉害，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撒谎。”
阮苓苓唇角扯起，笑意在月光下显得有几分凄凉：“但你不信任我。”
裴明榛顿了一下，他早知道小姑娘很聪明：“不是不信任你，花铃的问题……有些私人，到底是个女子，我不好贸然说出口，但我可以同你发誓，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阮苓苓怔了一瞬。
她不是不讲理的人，除了他自己，能让裴明榛缄口不言的东西，一定不寻常。
大概这段过往，藏着什么难以言喻的伤痛。
但是，她指的并不是这个不信任，是另一种，但裴明榛显然没明白。
好，就当她继续在无理取闹了。
阮苓苓闭了闭眼：“别人的秘密不能说，我尊重，不追问，那你呢？那些过往，那时的经历和心情，为什么不能同我说？”
裴明榛微顿。
阮苓苓声音很静：“为什么那段岁月，我不能知道。”
她往前一步：“难道我们之间，只能有小情小爱，你宠着我，我哄着你，大家相安无事小日子有滋味就好，不能共患难？一旦有巨大危险来临，你认真评估过，觉得抵挡不住，不能全身而退，就会给我安排好一切，然后毫不犹豫的丢开我，是么？”
“你的过去，我不曾知晓，你的未来，我也不一定能参与，是这样么？”
裴明榛很想否认，但他说不出来。
小姑娘说的有一点是对的，如果真有什么躲不过去的灾难，他确实会这样，会安排好一切后路，让小姑娘走的远远的，保证她活的好好的。
他绝不会让小姑娘跟他受苦，跟他一起死。
他舍不得。
阮苓苓笑了：“你看，你不想我无理取闹，说我不讲理，可我现在讲理了，你呢，为什么不敢说了？”
她明明笑着，整个人却弥漫出一股悲伤，像在哭。
“你是我未来的夫君，生同衾，死同椁，我们本应坦诚相见，不管活着还是死去，为什么这些东西，我不能知道？”
裴明榛心抽抽的疼：“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有些话……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后来反而越来越开不口。我疼你，护着你，不好么？”
他再也忍不住，拉住小姑娘的手，把小姑娘抱到怀里，紧紧的，就像以前一样：“我想你永远都是那个灿烂温暖的小姑娘，没有忧愁没有烦恼，你要什么，我全都会给……我想你永远开心，永远不要害怕。”
“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倾我所有，只换你一个笑颜。”
他是真的不想放开怀里拥有的一切，连声音都有些抖。
阮苓苓下巴放在他肩头，眼泪汩汩的流。
所以他还是不说。
这个男人不会交付他的后背，有着固执的傲慢与骄傲。
“裴明榛，你是个混蛋！”
阮苓苓用力推开裴明榛，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甚至不想在家，直接出门，走上了大街。
走出去又不知道去哪，漫无目的的瞎逛，总之，不能回去，不想见到那个讨厌的男人，也不能……让自己哭出来。
“豆豆！”
走着走着，阮苓苓听到了这个声音。声音一直不停，没人回应仍然执着，还直直冲着她的方向。
被扰的不行，阮苓苓不得不回头，对上一个略有些眼熟的陌生人。
顿了一下，她不怎么肯定的指着自己：“你是在叫我？”
来人一脸微笑：“是啊，豆豆，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过的可还好？还记得我么？”

第95章 女人都是要哄的
春暖花开，风和日丽。
阮苓苓走在大街上，被人叫了一个她永世难忘，一直以来耿耿于怀，十分介意的名字。
豆豆？
在叫她？
这一刻世界仿佛陷入安静，阮苓苓清楚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震惊，不信。
她完全反应不过来，豆豆这个名字，竟然也属于她吗？
阮苓苓下意识四处看看：“抱歉，你是不是认错了人？”
对面的人一愣：“真的……不记得我了？一点都想不起来？”
他脸上有淡淡的失落，更多的却是他乡遇故知的惊喜，以及眸底对面前人的熟悉。
阮苓苓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但她没说，只道：“那日……楼里，因表哥缘故，和阁下见过一面，没好好打过招呼，失礼了。”
这话有些不好说，但眼前这个人，说他熟悉是因为那天在青楼里见过，他是裴明榛的客人，或者说裴明榛是他的客人，说他陌生是因为仅此一次，再无交集。
眼下看，或许并非如此。
果然，中年男人脸上带出温和的笑：“也是我觉时机不对，没打招呼，不过我不只认识裴大要，更认识你，豆豆。”
阮苓苓想，这一刻她本该很激动，豆豆这个她最在意的名字，最在意的人，很可能并不是别人是她自己，前路最大的阴霾散开，怎会不惊喜？可很奇怪，她并没有这些情绪，只是静静看着面前这个中年人。
那日一直没有说话，一直被她忽略的人。
这个时间地点，气氛场景，略有些微妙。
他选择此时此刻同她偶遇，提起过往，是真的亲切，还是另有图谋？
豆豆这个名字，阮苓苓在心内认真想过了，不管是谁，哪怕是以前原身，都不是她自己，她最应该关注的并不是这个名字，而是裴明榛，是这段感情本身，是彼此之间的信任。
有爱，有信任，其它一切都不是问题，所有事都能沟通商量着解决，没有了信任，有多少爱迟早也要消磨掉。
她是在闹，在吵架，在和裴明榛争取一些东西，可这些，外人不应该知道。
“抱歉，”阮苓苓笑容微赧，摆出最完美最恰当的姿势表情，小心试探，“我记性不大好，请问阁下是？”
中年男子就笑了，表情和声音一样爽朗：“哈哈哈——你不记得我也正常，我叫何庸，同你是一个地方的人，还曾有幸和你做过两年邻居，只是当年你还小，不大记事，穿着小裙子，糯米团子一般的小人，特别可爱，时而喊我哥哥，时而喊我叔叔，还说长大了要嫁给我……”
许是谈及经年往事，何庸眉目很有些温润，不怎么出色的容貌竟也顺眼了几分。
他谈兴甚佳，旁的人就很不高兴了。
街角不远处，裴明榛手负在背后，缓缓捏成了拳，薄唇紧抿，眸色深邃，一看就心情不佳。
长随向英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大少爷，咱们要过去么？”
裴明榛眸底火苗簇簇，然而想了想，还是摇了头：“她自己能处理。”
向英瞅瞅远处的表姑娘，再看看近前的大少爷，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头毛。
你说这是何苦呢？哄不好表姑娘，也不敢摁住不让走，就天天跟着，看着，这一天天的不累么？
大少爷你的霸道呢？你的不讲理呢？使出来啊，没准就有用呢！
阮苓苓并不知道，这些天她并不是一个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裴明榛其实一直都在附近，担心着她，等待着她。她现在也没心思想其它，这个叫何庸的男人，一听话头就不对。
她与原身记忆融合的并不完美，不是所有事都知道，但对原身很重要的，能激起强烈感情共鸣的，她全部能感受到，比如父母，比如受过的欺负……但她对眼前这个人没有任何印象，也就是说，这个人引不起她半点情绪波动，并不存在任何感情牵绊。
小孩子的记忆是最纯粹美好的，如果这个人曾经那么打动她，让她说出想嫁的话，哪怕记不住他的脸，她也应该记得这种心情，可完全没有。
所以——
这个人是在骗他！
阮苓苓大脑迅速转动。
骗子骗人往往带有强烈的目的性，越想成功，就越会做基础功课，阮苓苓认为，这个叫何庸的人可能查过她。也可能，她们真就在一片土地上生存过，甚至豆豆这个名字，她真的叫过，她会忘记，说明豆豆这个名字并不重要，或者叫的时间并不久，但无论如何，他说这些，只是想获得她的信任。
目的呢？骗她是为了什么？想得到什么？
阮苓苓审视自己身边，不管小郡主小郡王还是裴明榛，都是圈子里响当当的人物，哪一个都有可能，但最近和她吵架闹别扭，容易让人有可乘之机的，只有裴明榛，所以……还是冲着他来的？
她心里想的很快，面上不动声色，表情和所有遇到类似情况的普通人一样，意外中带着警惕，还有些小心翼翼的，不敢表现出来的小惊喜：“这种话还请不要再提，我已经定亲，也……不太记得你。”
何庸笑容很是宽容，隐隐透出一抹歉意：“是我失礼了。我并没有别的意思，这一把年纪了也没想过去祸害小姑娘，何况你对我来说并非一般人？你别误会，我只是太开心，它乡偶遇，见你眉眼郁结有些放心不下，你未婚夫……对你真的好么？”
正戏来了？
阮苓苓顺势低头，做出沮丧的样子，并没有说话。
何庸就叹了口气：“其实高门大户也没什么好的，小富即安，平安和乐也没什么不好，咱们老家地方小，人情味却是足的。你父母当年对我有恩，我也一直想报答，无奈归乡时已物是人非，苦无机会，若你想回去，我可以帮你。”
阮苓苓看着他，声音低低：“为我得罪裴家，你真的愿意？”
何庸：“其实……还是有点犹豫的，毕竟他是官，我是商，但谁叫我不是忘恩负义的狼心狗肺之人呢？没遇到你，我和他谈生意就好，遇到了，自然是你父母当年对我的恩情最大。不过你要是很喜欢很喜欢他，想要不顾一切的和他在一起，也没关系，全看你心意，这些时日我都会在，你想清楚后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话说的很漂亮，舒缓温情，让人听在耳朵里很舒服。到最后，眼眶竟有些湿热。
“不想谈这件事，也可以和我一起叙叙旧，想一想当年。你父母……抱歉，我不是故意提起来让你伤心，我只是也很想念他们。”
如果阮苓苓是原身，一定会被这句话攻陷，逝者，悲思，是拉近人距离的最好工具。
她没接这话，只偏了头，问：“你和裴明榛在谈生意？”
看起来不像打探消息，只是紧张难受，想要岔开话题，随便问了一句什么。
何庸点点头：“嗯，粮食生意，我在西青来往做生意多年，裴大人初来乍到，有些东西不熟，卡的太紧，但我们可以协调……外面的事，你不用关心，只想着自己就好。我来找你，只想你高兴一点，如果你愿意，我还想给你办点嫁妆，实在不希望你拒绝。”
阮苓苓‘怯怯的’，‘警惕的’应对何庸，又‘不愿’离开，一直和他说话，哪怕只听他说话，她也很高兴。
何庸对此境况十分满意，再接再厉，说了很多话。
然而他说的越多，阮苓苓心里感觉越不对劲，面上越不懂声色。
她突然察觉到一件事，在她不知不觉的时候……似乎有旁的危机在默默发酵。
眼前这个人就是个例子，裴明榛正在面对着什么事？想想这阵子小郡主和小郡王也总是很忙，家里很是安静，见不着人影，外面的事他们也很少提，但这些安静真的是好的吗？
底下……是否藏着什么不能见光的杀机？
她和裴明榛闹，所有人都在担心她，没有告诉她这些，她也就心安理得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什么都没问……阮苓苓稍稍有些惭愧。
眼下这种情况，她是不是被人当成最薄弱最有利的突破点了？
见何庸这再说不出什么新的花样，站得久了脚也很酸，阮苓苓决定撤退：“抱歉，我今日身体有些不舒服，改日再见好么？”
何庸当然说好，笑容依旧亲切：“好。你父母的坟，我这两年都帮忙看着，当年你熟悉的人在哪里，我也全都知道，这两日我就住在西街火棉胡同，你下午来寻我，我都在，同我也不必客气，任何事都可以提。”
阮苓苓微微笑站，姿态完美的行礼，等人走远，她嘴角瞬间绷紧，比之前更加沉默。
她得好好想想……
绿柳拂堤，河岸微风徐徐，阮苓苓坐在树下，久久都没有动。
裴明榛目睹刚刚所有发生，打发向英出去办事后，自己并没有动，也来了岸边树下，没有靠近，就在不远处陪着她。她一点都不知道。
阮苓苓任思绪飘飞，一点一点的仔细回想，慢慢的，有些懂了。
不管是不信任她的能力，还是什么其它原因，裴明榛的确有些东西瞒着她，甚至从没打算要说，但他应该不会骗她。
那个黄衣女子，叫花铃的，在旧年岁月里，和他有过一段交集，这段交集可能并不怎么美好，裴明榛不想说，不好说，却并不代表这段过去没有过去。他说境况有些危险，花铃身边混进一个人，可能包藏祸心，对他手上的事很重要，但证据不足，他需要试探观察，把这人深里的东西挖出来。
而要挖这些东西，势必需要花铃配合。
那花铃……是真的，还是演的？
阮苓苓仔细回想当日的每一个细节，花铃的每一个眼神，思考这姑娘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对裴明榛是否势在必得？
再有，裴明榛从不去青楼。他看起来冷淡孤寂，实际内心也很清高，还有一定洁癖，寻常女子尚看不上眼，何况楼里的风尘女子？他去那里，必然有原因。
这个何庸，也是原因之一么？
所以目前需要注意的是两个人，何庸是一个，花铃身边那个浑水摸鱼的下人是一个。他们想做坏事，裴明榛想套话知道更深，所以才有了近些时日的一幕幕。
阮苓苓又想起之前令北辰和小郡王在青楼里的表现，这二人是不是也知道点什么？他们彼此和裴明榛又有没有配合？
安静之下，其实都是潮流暗涌，危机四伏。
在她眼里安静平和的一切……其实是有人在替她负重前行。
阮苓苓眼睛泛起雾水，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有些坏人就是讨厌，自己不想过好日子，也不想别人过！到底是谁在背后捣乱，这乱七八糟的一切，都是谁的人！
她……又能为身边人，做点什么呢？
在河边坐了很久，阮苓苓起来后并没有回有裴明榛的那个家，而是去找了小郡主。她心里有些打算，没有和小郡主说，小群主也没有问，却似乎都明白。
一整夜，裴明榛就站在院外，遥遥看着阮苓苓房间的方向，一动都没动。
小郡王先是看他不顺眼，翻他白眼，到后头就觉得他有点可怜了，悄悄蹭过来，问他：“不进去？”
裴明榛摇了摇头：“不了。”
小郡王就替干妹妹操心了，抱着胳膊皱着眉：“你这样下去可不行。女人都是要哄，都是要捧的，你惹她生了气，让她打一顿不是应该？她骂你揍你你就该受着不能反抗，打左脸把右脸也送上去，夸她打的好，就喜欢她这么打，她不就高兴了？”
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其中夹带大量私货，比如怎么样躲避让对方打哪不会太疼，哪种姿势不会容易受伤，小郡王真是把半辈子心得都说了出来，操碎了心，可他发现，说了这么半天，裴明榛一点反应都没有，别说谢了，连点个头认可都没有！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没听见！”
裴明榛只是静静的看着阮苓苓房间的方向，宛如一块望妻石。
小郡王气得甩袖子：“你就跟这演木头戳着吧，我去睡觉了！”
裴明榛静静伫立在月下，夜色模糊了他的五官，让人看不到眸底深处藏了什么。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
转天下午，阮苓苓和小郡主说了一声，就去了西街火棉胡同。
何庸手边摆着茶，好像一直在等她，见到她一脸的惊喜和亲切，引她入座，给她上点心干果，各种照顾她的口味，和她说了很多以前的事，以前的人，父母，下人，邻居，好的不好的各种人，遇到的事……
阮苓苓就一直乖乖的捧着茶，不怎么说话，眉眼里笼罩着一股轻愁，忧郁又令人怜惜。
就像整个人，全部身心沉浸到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全然顾不到其它。
何庸眸底开始有异光闪烁。
再然后，阮苓苓无知无觉的喝了杯茶，意识昏沉，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
醒来时，月华初上，她被绑在椅子上，而且并不孤单。
在她对面有一个人同样被绑在椅子上，编了满头的小辫子，穿着明黄色的衣裙，身影再熟悉不过。
“花……铃？”
“咦？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裴明榛告诉你了？”花铃声音很清脆，看起来没有什么不舒服，只是语气间充满嫌弃，“我遇上你们，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阮苓苓：……
她心情有点复杂。情敌见面，好像应该什么也别说上来就是一顿撕，可现在时机不大合适，她也……从没有和花铃打架动手的意思。最后只能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花铃撇撇嘴：“被人逼的喽。”
阮苓苓很想问是谁，可又觉得她们二人好像没有那么熟悉，交浅言深并非是社交礼仪。
花铃就看着她，一双猫眼忽闪忽闪，似乎十分好奇：“你那天不是厉害着呢么？今天这么乖？怎么，还真想同我歇火停战，把裴明榛让给我啊？”
阮苓苓突然察觉得这话有点不对，不管表情还是语气：“你不想要？”
花铃先是撇了撇嘴，然后笑得一脸灿烂：“想要啊，你要给我么？”
阮苓苓眼梢微垂，神色安静：“他不是我的所有物，说给就能给出去，说要就能要回来。”
花铃：“可他当自己是你的所有物啊。”
阮苓苓顿住。
花铃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我就知道那厮不靠谱，看上的女人也不会是个好摆布的，两口子一个赛一个的精！”
阮苓苓：……
突然不知道怎么回这话。
花铃也不需要她回，顾自往下说：“今天这事一看就明白，我的人把我卖了，你的人把你卖了，我们身后的人呢，正在忙碌奔波，不久就会找过来，掳我们的也正在忙，而且即将要忙很久，没空管我们，如此安静着实无聊，你我也算共患难了，不如交交心？”
说着话，她还拖着椅子往阮苓苓方向蹭了蹭，一脸好奇：“你同我说说，裴明榛和你在一起时是什么样子的？我感觉他变了很多，和以前一点也不一样……”
阮苓苓：“以前的他，是什么样子？”
花铃眼底划过一道嫌弃，似乎想起什么很不愿意想的事：“他，呵，就算年轻很多岁，也一点都不可爱。”
这种情绪……很难说是爱慕了。
阮苓苓有种感觉，她是不是误会了？
“你并不喜欢他？”
花铃却摇了摇头：“不，我很深切的喜欢过他。”
阮苓苓眼眸微阖，有点醋醋的：“你不需要和我说这些。”
花铃：“不行啊，我要不跟你说清楚，怕是得丢大人！”
阮苓苓就不懂了：“什么意思？”
花铃皱皱鼻子：“姓裴的知道我一个大秘密，非常难以启齿，说我害他丢了未婚妻，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来和你解释清楚，让你释怀，他就把这个秘密说出去，让我没脸做人。”
阮苓苓：……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女人，没什么不能说。”花铃突然放松，头仰起靠在椅背上，“我爹是这里的地头蛇，我娘是深山遗族，谁都不缺钱，我从小锦衣玉食，天不怕地不怕，又莽又傻，那和我爹娘就我这么一个女儿，疼的跟眼珠子似的，什么都随我。偏我眼瞎，不懂事，什么时候折腾不行，偏捡着家里和仇人干架的时候胡闹，不小心就走丢了。”
“好吧，是人为制造的‘意外走丢’。别人看我们家不顺眼，治我肯定怎么狠怎么来，几次转手，把我卖到最低贱的暗娼馆，和老鸨说随便折腾，怎么都行。”
“你大概不知道，这种地方的客人大都是有些年纪，又没什么钱的，有些口味也很奇葩，我长得好看，乖一点老鸨子许会心疼我几分，偏我不听话，就被老鸨扔出去，这么教训了。”
阮苓苓顿住：“你……”
花铃斜了她一眼：“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这事很恶心，很糟糕，但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回忆细节。”
阮苓苓顿时沉默。
房间内空气变得压抑。
花铃声音重新响起：“你说一个大男人，拿知道这种事做威胁逼迫我一个姑娘家，是不是很没品？逼我过来寻你，说不清楚，你不原谅他，就要把这事说出去。”
“他不会的。”
阮苓苓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暗哑，心疼，但坚定。
那个男人固然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阴过不少人做过不少局，但他不会这样做。有些事，他永远不会做。
花铃顿了一下，才低声笑了出来：“就是知道他不会，我才必须要来找你说清楚啊。”
她仰着头，闭上眼，也掩住眼里的泪水。
有些事说起来很轻松，做起来太难太难，能放下，却不会失忆，那个夜晚，那些伤害，她怕是得到死，才能和生命一起丢弃。
裴明榛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这些事，偏她总是嘴贱，说起这段交情，如果裴明榛真是一个人品没下限，卑劣不堪，什么招数都能使出来的人，她怎会就范？她向来吃软不吃硬。
偏偏，他不是这种人。
这是她的幸运。
遇到裴明榛，相交为友，一直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月光顺着窗槅爬进来，落在姑娘的脸上，轻吻姑娘的面庞。
夜色融融，仿佛有说不出的静谧和美好。
阮苓苓的心却很疼很疼。
她并不知道花铃曾经遭遇过这样的事，也明白了为什么那日追问，裴明榛三缄其口，怎么也不肯说关于花铃的这些过往。
因为伤痛太大太大，鲜有女子能扛过来，但凡有一点做人的道德，都不应该随随便便说出口。这种事，只能当事人愿意倾诉时，你才能知道，它不应该作为谈资，或者是取信任何人的工具。
如果那日她问，裴明榛直接把这件事说了，她反倒心里不是滋味，为裴明榛遗憾。

第96章 我不准你再逃
“对不起，这些事……我都不知道。”
阮苓苓想，或许裴明榛本意，只是想请花铃帮个忙，让花铃过来澄清一下，他们之间并不存在任何暧昧，让她不要再误会，所谓的用这件事威胁，大约只是话赶话说到，其实他并不会做。
花铃也知道，所以才真的过来找她，说了。
其实大家都是很善良的人。
“没事，我要看你不顺眼，也不会跟你说，倒不全是为了姓裴的。”花铃冲阮苓苓眨眨眼，“那日在青楼，我们也过得很愉快不是么？”
阮苓苓回想当天，除却那些针锋相对的激烈情绪，她和花铃算是志同道合，兴趣一致了。
她们喜欢的东西很像，爱玩的东西也差不多，擅长的姿势几乎一样，如果不是因为‘情敌立场’，她们很可能像江湖豪侠那样惺惺相惜，来一场不打不相识的友谊。
“所以跟你说说，没什么不行的。”
花铃再次把头靠在椅背上，轻轻一叹，声音就低了下去。
“当时我为反抗那些恶心的事，弄的浑身都是伤，动都动不了，被扔在后巷的小破房子里，裴明榛好像替书馆抄书想走近路，不小心就发现了我。我跟你说阿阮，姓裴的真的不是个东西，从小心肠就很硬，冷心冷肺，我都可怜成那样子了，他也没主动说救我，还是看到了我身上有味特殊的别人认不出的药材，才过来跟我说话。”
阮苓苓顿了一下。
阿阮？
花铃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脱口而出的称谓，继续往下说：“我那时身上没有任何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那味药材是我娘族人从深山里挖出来的，极为珍贵，因很少现世，个头又很小，基本无人认识，也因此我才保住了它，一直留在身边。裴明榛母亲病重，许是因为此，他读了些医书，研读了很多药材相关的东西，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走过来，认真的辨认过药材，跟我直接说他没钱，买不起，又想要这味药，可以用帮助来换。我被欺负成那个样子，没别的想法只想回家，那味药藏了那么久都用不出来，眼看着自己都快要死了，还有什么奢望？我就死马当活马医，跟他做了笔交易，只要他能帮我逃出去，送我出城，药材就送给他。”
“那个暗娼馆不是什么好地方，老鸨子也厉害，私下隐藏势力复杂，水深的很，裴明榛当时年纪还很小，我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但总之，他做到了。”
“我以为他做不到的……一夜一夜睡不着时，偶尔心底还会生出恶意，说反正自己反正也烂透了脏透了，怎么都逃不出个死字，拉个人下水陪葬挺好。我很抗拒身上发生过的事，又因本身性格就很糟糕，和他发生过很多争吵，他的安排也基本不配合，也真上手打过架，也……想自杀过，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
“我当时差点就成功弄死自己了。”
花铃目光有些远，好像透过月色看到了当时的自己，声音很轻：“他拦住了我，说我若死了，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只有无能之辈才会作此选择。我从就小心气强，从不觉得自己比别人少什么，一边心里恶心难受，一边又想凭什么遇到这种事，别的女人要自杀我也要自杀？我偏不。”
“可我心里又着实过不去这道坎，就直剌剌问他，当我身上发生过的这所有事都是他做的，怎么样？至少他长得好，还能让我心里舒服点。”
她看着阮苓苓：“你猜他怎么说？”
阮苓苓静静想了想：“他答应了？”
花铃就瞪她：“你这女人怎么回事？我在说你的未婚夫，摁着他的头承认对我暴行的是他本人，你不觉得委屈恶心，不应该同我生气么？”
阮苓苓摇了摇头，一双眼睛在月光之下，清澈又明亮，像春日溪流，一看到底干净纯粹：“可真正做这些事的不是他，不是么？你的想法同他无关，他想管也管不了，只要你能走过去就好，以后的路……却是要看缘分的。”
花铃听着听着，意味不明的笑了：“你和他真是一样。”她叹了口气，“姓裴的当时也是这么说的，他说我怎么想与他无关，人皆自私，想方设法让自己开心无可厚非，自己的心硬了，脚步坚定了，以后的日子才好过。”
“……那段时间很混乱，很危险，我不怎么记得太多细节，只记得一直在跑，一直在跑，除了自己的心跳什么都听不见。他把我藏在裴家足足小半个月，才送我出了城门，找了镖师，安排了妥当的人，给了银子，让我走。”
“其实他很穷，我知道的，他日子并不好过，可他却能做下这么大的事，我很佩服。道别的时候，我用他给的银子买了一块玉佩送给他，说是礼物，其实就是定情信物，他知道，所以没要。我固执的塞给他，说哪天他若到了我家地盘，就是记挂我，想娶我，固执的做下了这个约定，但回程路上，我在自己的小包袱里发现了这块玉佩，他还是没有要。”
花铃长长叹了口气：“那些天我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姓裴的太穷，连肉都买不上，一天天的煮毛豆给我吃。道别的时候还冷着脸塞给我一壶煮好的毛豆。按说什么东西也架不住天天吃，吃多了总会腻，可只有这个，我从没觉得不好吃过。”
“姓裴的性格不怎么样，煮的毛豆却是最好吃的，很甜，很润，软软的，只要吃着它，我就觉得京城这段日子对我来说并不那么难堪，它是有温度的，很暖。”
“从那时起，我给自己起了个小名，就叫豆豆。它小小一颗，并不起眼，但能饱腹，可以承载不爱说话的人所有关怀和保护。”
月光下，花铃眼角湿润，有泪水滚落：“我曾经很沉迷，很执着的迷恋过他，他是我的英雄，救了那个时候的我，也救了我之后全部的人生。”
听着这个故事，作为未婚妻，阮苓苓本该吃醋，可她并没有，只是觉得心疼。
透过薄薄月光，她好像看到藏在岁月深处，那两个小小的人，摔摔打打彼此扶持的走过了一段路，无关私情，无关爱恋，只是恰巧遇到了，成就了一段与众不同的羁绊。
“但你知道么，姓裴的真的不是个东西，特别坏，冷心冷肺冷漠到了极致，我这么好看的人去巴结他讨好他，他从未对我假以辞色。”
花铃说起来就有些愤愤：“我的心意他不是不知道，他那么聪明，可他从来不回应，对我和其他女人一样，没办点怜惜心疼。慢慢的，我去找他，甚至也开始找不到，他的行踪，从不会对我开放。也就初遇那一次，再加我自戗，他脸色还算缓和，言语有些安慰，后面不管我做什么，耍赖还是作妖，他都无动于衷，还特别毒舌。”
“我知道，如果我能矮下身段，特别难看的，用这件事说嘴，祈求他可怜，他总归是个男人，可能就不会那么绝情，但我做不到，我不会允许自己卑微到这种地步……”
她声音有点低，到后面有些含糊不清，但阮苓苓听懂了。
当一个女人把自己放得非常低，低到尘埃里，只想求君怜惜时，大部分男人都拒绝不了，尤其这是古代，允许三妻四妾的男权社会。
可花铃骨子里是个倔强的女人，她坚强勇敢，并有着强烈的自尊心。
“……年少无知的憧憬过去，我慢慢长大，慢慢的，也看懂了自己和他，看明白了脚下的路。那个约定，自然也不再是约定了。”花铃看着头顶黑乎乎的房梁，“不管是那个固执的约定，还是豆豆这个小名，都不是我和他之间的承诺，是对我自己的。”
“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我见过他最落魄最穷困不堪的样子，他见过我最脏最狼狈的样子，话本的故事里，这种情况好像能惺惺相惜，顺理成章的走到一起，可有些人不行。有些人太要强，要自尊要面子，如果离得近了，天天看到，必会时时想起日日膈应，就像对方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我和他都是很小气的人，不愿坦诚，所以不能互相依偎，不可能在一起。”
不知什么时候，花铃把绑在手上的绳子解开了，葱葱十指往前伸，掬住一捧月光：“其实这样挺好。”
“如果哪天我有喜欢的人，一定会希望他看到我最好最美的样子，那些难堪的经历，他不需要知道，我已经走过来了，没必要让他跟着我一起再痛苦一遍，甚至痛苦往后的几十年。”
“我想找一个能治愈我的人，他要温暖，包容，有着三月春风似的笑容，有着四月暖阳的温度，他会握着我的手，笑着带我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而不是冷着一张脸，怼天怼地又怼我。”
花铃说着话，突然看向阮苓苓：“其实姓裴的也很可怜，看起来无欲无求，冷漠疏离，其实内心的执念和占有欲都很重，没有人愿意靠近他暖他，他也不需要，可一旦他有了想要的……就会执着强霸，永不放手。你不给他，他也换不了目标，一辈子跟你杠下去，早晚把自己折腾死。阿阮不如就可怜可怜他，发挥下助人为乐的精神，收了他怎么样？”
花铃一边打趣，一边帮阮苓苓也解开了背后的绳子。
可阮苓苓没办法回应，她双手颤抖着捂住眼睛，眼泪不停的指缝中滑下，哭不出声，却一嘴的苦涩。
听到这样的过往，她真的很遗憾很伤心，她想安慰花铃，可又不知道说什么。有些事，永远不可能感同身受，所有的我理解我明白，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别人不想听同情的话不想再谈这件事，她便不应该再说。
可心情，哪里是那么容易控制得住的？
“真是讨厌，明明是你们的事，你们的戏，为什么我一定要有戏份啊！”花铃看着她，也狠狠擦了把泪，“我同你讲阮苓苓，我是有原则的，从不动有妇之夫！我对姓裴的只是年少无知的一时迷恋，早就放下了，他不配大小姐我喜欢！放下之后，我就再没关注过他的任何消息，哪知他就定了亲，有了心上人？被他看上的傻姑娘还没揍他一顿就跑反而很愿意？突然见他来到这里，我的地盘，有过那么一段不怎么开心的过往，不逗一逗欺负下他，怎么对得起我那些少女心事？”
“可我打听到他定了亲，也知道你来了，肯定不会再手欠，毕竟我尊重别的女人，别的女人也会尊重我么，谁知天不遂人愿，我家里出了内鬼，裴明榛同我通了气，我父亲也知道了，暗示我配合，我只好就……那天在青楼我也不是要故意欺负你的，但是你好有趣，我从没见过那样紧张的裴明榛，又有外人在场，该演的还是得演——”
“反正你不准生我的气！”
“那男人又冷又硬莫名其妙的骄傲霸道，除了一张脸好看点一无是处，我才不想要！”
“我跟你说清楚了，你们快点和好，别让他又去我爹那里告状，让我爹收拾我！”
阮苓苓擦了泪，声音有些暗哑：“嗯……我没生你气，我同他有别的问题，和你没关系。”
“别的问题？”花铃眨眨眼，真惊讶了，“姓裴的没说啊！”
阮苓苓笑了，眼睛里还含着泪，笑容却很灿烂温暖：“没关系，他应该不会再找你茬，你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花铃呆了一瞬，默默捋了下腮边的小辫子：“我算是知道姓裴的为什么喜欢你了……”
小姑娘笑起来的样子实在太勾人了！
像冬日的温泉春天的花开，又软又乖，带着阳光的温度，让你没办法不沉迷，想要抓住她所有的笑，拥有她身边所有的美好和温暖。
“怪不得一直给我划重点，让我说完了立刻走，不许停留，原来是怕我……呵，小气的男人。”
花铃扶着阮苓苓，神情十分殷切：“坐这么久肯定不舒服，你站起来动一动，走一走试试？”
阮苓苓：……
可不等她反应，花铃耳朵一动，忽的皱了眉：“怎么回事？有动静往这边来，不对劲啊！”
她轻轻推开窗往外面看了看，满面严肃的走过来，把阮苓苓拉到墙角：“你就在这里不要动，我出去看看，一会定会有人过来救你，不是我就是裴明榛的人，知道么？”
阮苓苓在正事上向来不胡闹，点点头应了，目送花铃离开。
花铃明显会功夫，看起来身姿相当矫健，像灵猫一样。
阮苓苓看着看着，想起了裴明榛。
裴明榛有些地方很混蛋，有些地方却像个君子，比如他不会把花铃的这件经历说出来，除非花铃允许。花铃看起来热情直率，有些事说的很清楚，比如关于她自己，有些事却仍然模糊，比如裴明榛。
那段岁月里，裴明榛到底是什么样子，花铃看到过，却没说出来，她在给裴明榛留面子，或者知道这是裴明榛心结，底限，不能说，想知道，就得直接去问裴明榛。
大家真的，都是很通透善良的人。
对比之下，阮苓苓就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作了？
可还是那句话，她的感情，她的人生，她想要纯粹一点，又有什么不对？
阮苓苓心情复杂的透过窗槅往外看，慢慢的，看到了血光，看到了剑影。她看到有人浴血而来，看到了小郡王的剑，小郡主的鞭子，也看到了令北辰的长刀。
冲天火光中，三人方位似稳固三角，不管往哪个方向冲，距离始终一致。
他们互相看护着后背，收割敌人性命的同时，甚至不让自己染上半点鲜血，他们目光坚定，方向明确，给予彼此最深的信任与默契……
这是她所羡慕，却不曾拥有的东西。
目光流转间，她看到了站在人群最远处，圈外的裴明榛。
他负手站在月下，身影颀长，挺拔，带着如松柏，如大海的气势，仿佛胜券在握，决胜千里之外，偏偏，眼里没有她。
一瞬间，阮苓苓紧紧抓着窗框，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为什么……就是不能信任她，为什么那些过往就是不能被她知道！
为什么一定要划开一条线，当当正正的隔在中间，不许她靠近！
人声嘈杂，脚步急急，阮苓苓看到了何庸焦急的脸，他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今日场面再明显不过，有人想算计裴明榛他们，以为局做的巧妙，一切尽在把握，不想被算计的实际是自己，裴明榛身后一定带着兵，小郡主小郡王令北辰三人势如破竹，根本就是做了一个大大的包围圈，直接在这里关门打狗，保证一个人都不放出去！
所以她阮苓苓，是何庸之辈最后的倚仗。
可她会乖乖当对方的牌么？
不可能！
阮苓苓不会武功，不愿拖后腿，这种情况下并没想过去帮忙揍人，她也打不过，最重要的，是保她全自己，场面乱一点没关系，有人会收拾，她只要小心的保护好自己就好。
她活动了活动手脚，顺着窗子边钻出去，迅速跑进墙侧灌木丛里，一点一点的慢慢移动。
不可以被抓到……
小郡主那边杀的太厉害，刀剑无眼太容易伤人，不能过去，何庸也不会允许，她敢往那边跑，何庸就敢逮住她用做威胁。
不如就去往裴明榛的方向。裴明榛不会武功，离的也远，但凡聪明一点都不会舍近求远，何庸一定会这么想……但他不知道，裴明榛最有心眼，怎么会半点防备都没有？他身边留下的护卫精兵，肯定是最多的。
只要她不往最中间裴明榛站的地方冲，去往旁侧左右翼，目标不明显，别人也不会看到，一定没问题！
跑！
呼呼风声过耳，偶有发丝打到自己的脸，脚底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有些疼，可阮苓苓停不下来，也不能停下来！
这一刻无比漫长，刀剑声就在耳边，心跳快如擂鼓，她裙摆鼓动，如同风中翩飞的蝴蝶。
快了！就快到了！
她看到穿着兵甲的护卫了！
“别跑！站住！”
阮苓苓感觉到何庸已经跟了上来，凛冽杀气就在背后，可是她一点都不怕，能躲过去的，一定没问题的！
脚底突然踢到了石头，她身体完全不由自主，往前扑去。
完了。
她想，她怕是躲不过这一劫了。
她害怕的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突然风声微起，她撞到了一个熟悉的胸膛，有浅浅叹息落在她耳畔，无奈又担心。
与此同时，有刀剑入肉的闷响，她听到了何庸的惨叫。
阮苓苓下意识抓着裴明榛的衣襟，缓缓睁开眼睛：“你怎么知道……我会往这个方向来？”
裴明榛静静的看着他，眼眸深邃而温柔，似倒映了整个星空：“我知道阮阮想做什么，猜的到这种境况阮阮会做出怎样的选择，阮阮也知道我在哪里，身边有什么人——”
“你朝我走来，而我接住了你，阮阮，这算不算信任与默契？”
阮苓苓：“你……知道？”
她所纠结的一切，原来裴明榛都懂？
裴明榛大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低头亲吻她发顶：“傻姑娘。我等你很久了。”
一瞬间，阮苓苓泪如泉涌。
是……这是信任，也是默契，原来这些，她也是有的……
裴明榛紧紧抱着小姑娘：“我们中间从没有过旁人，我只有你。我知道我的阮阮很聪明，可以做到很多很多事，可就是忍不住，想要捧你在手心，为你搭建一片天空，想要你无忧无虑。”
“你想要被信任，想要被肯定，我也是。我想让你一直看着我，对我凶一点，霸道一点，像我想占有你那样占有我，把我圈在你的地盘，不准我离开。”
“可男人就是有种卑劣的自大，美其名曰自尊心，丑陋的很，我不想把这些话说出来，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的我，不想……被你讨厌。”
他把头埋在小姑娘肩膀，深深吸了口气：“我不许你再逃，我也……有点害怕。我很贪婪，想要你所有目光，所有关注，你的目光所及得是我，你的茶里得是我，酒里得是我，笔下得是我，你的往后余生，都得是我。”
“前番是我错了，以后阮阮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好不好？哪怕是我的不堪和卑劣……”
他的声音和他的手都在抖，似乎袒露这一切，用尽了他一身的力气，还怕对方不接受。
阮苓苓用力挣了挣，却怎么挣不开，声音里带着哭腔：“你的自尊呢？”
现在的自尊呢！当着这么多人，非要这么丢脸么！
裴明榛紧紧抱着小姑娘不放，不管她怎么挣扎，就是不放，也不怕众人目光洗礼：“在你面前，我不需要自尊。”

第97章 再对我凶一点，嗯？
月华皎皎，火光漫漫。
二人在刀光剑影中拥抱，身影交融在一起，似乎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裴明榛紧紧的抱住阮苓苓，不允许她逃开，有轻轻的吻，在无人看到的角度，落在她发间。
阮苓苓挣不开，慢慢的不再挣扎，慢慢的，也没有了彷徨。
就像一瞬间，所有的不安所有的难过通通随风而逝，她突然就明白了一句话，什么叫此心安处，便是故乡。
她来自异界，再努力融入，再故作坚强，实则一颗灵魂总是无处安放，只要一点小小的惊动，她就会像惊弓之鸟，吓得扑棱扑棱乱飞。
她渴望有一段枝桠，有一个小窝，可以为她遮风挡雨，容纳她所有的缺点，所有的不完美，任她怎么胡闹都好，这段枝桠，这个小窝，就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永远安稳，永远都不会变。
任外面洪水滔天，电闪雷鸣，哪怕被所有人被全世界抛弃，她也不会孤单，永远都有……可以回的地方。
裴明榛的怀抱，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
浓浓夜色下，裴明榛声音暗哑又深沉：“阮阮……我从不是个优雅君子，我贪婪又霸道，想要的东西很多，我想要你看着我，想要你关心我，想要你为我痴迷，为我相思，为我吃醋……可现在，我发现其实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只能是你。”
“我错了，再也不会让阮阮伤心了，阮阮原谅我好不好？”
阮苓苓哭得难以自已，不知不觉，已经把裴明榛胸前衣服哭湿了一大片。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刀光剑影渐歇，打杀声也慢慢的停了下来。
阮苓苓被裴明榛颇有暗示的拍了拍背，一抬头，小郡主小郡王令北辰等人就在面前！
“姐姐……”
她看着小郡主，声音软软的，气势弱弱的，脸也红的像什么一样。
小郡主看着她这没出息的样子就叹气。
裴明榛知道怀里的小姑娘害羞，在小郡主说话之前，迅速朝小郡王使了个眼色。
小郡王清咳两声，看着阮苓苓，一脸好哥哥的善意微笑：“好了，你舍己为人，为今天这局面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这里有我们呢。”
裴明榛当即拉着阮苓苓的手转身：“如此就辛苦郡王爷了，我这就带表妹回去休息。”
小郡王：……
他当即就傻眼了，说的是让干妹妹阿阮休息，没让你休息啊！这么大烂摊子搞出来，你就不管了吗！
然而给点阳光就灿烂，有竿就能顺着爬的未来首辅大人早就不要脸了，这点事算什么？小郡王现在就算是出口骂他，他脚步都不带停的。
小郡王最后没办法，只好委屈巴巴的看向小郡主。
我的亲妹，别人不管你哥，你总得管吧？
小郡主木着一张脸，眉眼平直。
有个需要保护的傻妹妹，一言不合就撂挑子腹黑妹夫，再加没用靠不上的蠢哥哥，她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原谅他们，自己来扛鼎了。
她招手叫人过来，迅速安排收尾事宜。
令北辰一直没说话，也没走，不袖手旁观，眼里看到什么事直接就动了，各种帮忙，效率还挺高，风驰电掣雷厉风行，眼看着棘手事刷刷刷减少。
最要命的是，他还不邀功。
小郡主起初没注意到，后边怎么可能察觉不了？她颌首冲令北辰道谢：“今夜多谢你。”
她难得有和颜悦色的时候，这种温暖的微笑，深入眸底的清澈暖意——
哪怕幅度很小，也已经很久很久没看到了！
小郡王捂着胸口，一边被妹妹萌得死去活来，一边狠狠瞪令北辰。
狡猾！
奸诈！
良心大大的坏！
不行，他必须得好好看着，绝对不能让傻妹妹被狼叼了去！
……
回家的路有点长。今夜有大事发生，裴明榛就算撂了挑子不在现场，有些后续事件也要跟着处理，他让阮苓苓上了马车，自己骑着马在侧相伴，不停的和身边下属说话，安排各种事。
阮苓苓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裴明榛，裴明榛在做事间隙，也会时不时低下头，看阮苓苓一眼，二人经常能视线相撞，相当有默契。
慢慢的，阮苓苓脸就红了。
明天只是吵个架，却像分别了好久好久，这种久别重逢感觉是怎么回事！
阮苓苓看着裴明榛的脸，发现短短几天，他好像瘦了一圈，眼底也有隐隐青黑，明显这些时日过得不好。可过得这般不好，还时时想着她，任上公务，大小事一件都没落下……
她本来想好的，不给裴明榛添麻烦，可算来算去，最终添了麻烦的还是她。
阮苓苓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终于回到家，走到房门口，阮苓苓微微咬着唇：“你……”
裴明榛看着她，眸底一片深邃：“你……”
二人竟是异口同声。
阮苓苓再也受不了，“啪”一声关上门，把裴明榛关在门外：“我没事了，你也很累，早些回去休息吧。”
裴明榛静了一会，声音徐徐：“好，那我走了，阮阮记得听话，好好休息。”
脚步声渐行渐远，阮苓苓背靠着门，身体渐渐滑了下去。
她不是不肯给裴明榛好脸，不是想作妖，是……过不去自己心里这道坎。她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内心很愧疚，不知道怎么样面对裴明榛，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
有些事真的还要继续问吗？彼此坦诚……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她到底在为什么计较？
在感情里，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女王，就是一个胆小鬼，阮苓苓有点害怕，不敢面对裴明榛，如果他怪她怎么办？这段可以栖息的枝桠，这个可以挡风雨的小窝，他拿回去不给她了怎么办？
小姑娘再一次缩到了厚厚的壳里，裴明榛长长叹气。
可他能怎么办？自己娇惯出来的小姑娘，只能继续娇惯，努力哄着呗。
于是阮苓苓再一次发现裴明榛特别特别忙，经常不着家，但她总能收到他的信，有时是信，有时是纸条，一天好多道。
裴明榛叮嘱她最近少出门，出门一定要带足护卫，因为外面有点乱。怕她待在家里无聊，就买各种小玩意回来送给她，什么样的都有，还有挺多小孩子玩的。
衣服首饰话本也是，天天不重样，随便她折腾。
有一回他还送了个孩子才会玩的小木马回来，阮苓苓愣了半天，看完信才明白，原来是她很久前和他逛街时看到小男孩子在骑木马玩，说很羡慕这样的小孩子，自己因为是女孩，从小就不被允许玩这个。
不过几句傻话，没想到他到现在都记得。
他天天都会送一束花过来，大的小的红的白的黄的，品种不拘一格，他在信里说路上看到有人在卖这花，感觉很像她。阮苓苓几乎每天都在冥思苦想，她和这些花之间有什么联系，可总没那么聪明，大部分猜不到，晚上裴明榛的‘小情书’过来，解说种种原因，每一回都让她脸红心跳，暗骂流氓。
这天裴明榛又送了信，让她出去玩，说她不是想看漂亮的夜景？今天正好是当地节日，他这个当官的‘假公济私’，让下头大办，好好热闹一场，良辰美景不可错过。
许还记着她一时半刻并不想见他，他着重强调了，今夜与民同乐，他很忙，怕是没有办法陪伴左右。
阮苓苓读完信，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酸酸的，涩涩的。
她并没有辜负裴明榛的好意，带足了丫鬟护卫，去外面享受夜景。
月明星稀，灯火阑珊，江心有月，杯中有月，心中亦有月。
人们成群结伴，手里提着灯，挽着亲近的人，来来往往都是笑容，是人间烟火。
不知何时，天空也不再寂寞，有灿烂烟火声声炸开，吸引着人们的尖叫和眼神。
这是人间盛景，是一个火树银花不夜天。
那男人说的没错，良辰美景，错过就是遗憾。
可未免……形单影只了些。
阮苓苓看着景，买了盏灯来玩，也尝了尝路边小吃，脸上一直带着笑，可一双眼睛却总是自觉左右张望，似在找什么。
慢慢的，她看得越来越清楚，裴明榛并没有与民同乐，而是隐藏在她身边的各个角落，一直在跟着她。每当她看过去，他就会立刻躲起来，街上人多，遮掩视线，太适合他躲藏，他随便一走就能混入人群里，可有时，也没那么容易。
人群是流动的，他不知道流动的方向，偶尔人们朝东或者四散，他走错了，立刻鹤立鸡群，暴露出来。
可他装的跟个大尾巴狼似的，假装没看到她，继续不疾不徐的往前走，直到再一次隐入人群。
他看起来很从容，没有任何漏洞，在她眼里，却每一处都是笨拙，每一处都是漏洞。
阮苓苓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再也忍不住，提着裙子跑了过去。
裴明榛袖子遮住脸就要躲——
“你不许走，给我站住！”
阮苓苓扑到他背后，紧紧的，紧紧的抱住他：“对不起，我错了，你不要走好不好？”
裴明榛哪里受得了这个？他转身就是一个拥抱，把小姑娘紧紧扣在怀里，亲吻她的发顶。
不远处小郡王嗑瓜子的手停了，瓜子掉了一地：“这怎么回事！”
他早知道这两个人在闹别扭，专门在一边看着，就是想看裴明榛的笑话，结果还没欣赏多久呢，小姑娘就心疼了，过来抱住了姓裴的？
干妹妹诶，你可给你哥争点气吧！
裴明榛一个大男人，虐一虐揍一顿怎么了，还能疼死是怎么着？你才是娇娇软软的小姑娘，怎么撒娇任性都是应该的啊！
长随向英忧伤的看向头顶月亮。
小郡王还是太年轻了啊。
他小长随算是看透了，大少爷就是故意的！
这种僵硬的，明显的，各种强调小心翼翼的演技，蹩脚的躲避又避不开，还有额角憋出来的冷汗……骗别人不知道，骗心地善良的表姑娘一骗一个准。
我的大少爷啊，你终于长进了！
长随留下欣慰的泪水。
裴明榛抱着阮苓苓，声音轻柔如月色：“阮阮永远不需要跟我说不对起……让你不安，就是我的错。不管为什么。”
阮苓苓眼泪更加汹涌。
他一直都待她这么宽容，这么好……
街上人来人往，二人只站在这里一瞬间，就被蹭了两下肩，裴明榛轻声耳语：“这里人多，我们换个地方，嗯？”
阮苓苓脸埋在他胸前，轻轻点了点头。
裴明榛半拥半抱着她，来到了河边。
坐下来也不肯放手，抱着小姑娘坐在他膝上。
“那天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你当时在那里——”
裴明榛指了个方向。
阮苓苓微愣：“你……当时也在？”
那是和裴明榛吵架跑出来后，她遇到了何庸，在这里坐了一下午，没想到他也来了。
裴明榛颌首，看着她的眼神无限温柔：“我一直都在。”
他举起右手，轻轻替她拭出眼角的泪：“你之所在，这是我目光所及的方向，你的所有事，所有模样，我听到看到，就不会忘。”
阮苓苓想起那些礼物，杏眸睁的大大，都忘了哭。
他的确都没有忘，好多她都不知道，他已经做到了。反观自己……
阮苓苓惭愧的垂下了头。
她开始反思，在这段感情里，其实一直都是裴明榛付出的多，她开始时试图抗拒，后来又想逃避，哪怕认清楚自己的心了，知道喜欢他，可只要发现不对，就会想跑。
这也太渣了……
“我知道，阮阮很缺乏安全感，”裴明榛轻轻揉了揉阮苓苓的头，“我也是。”
他长长叹了口气，看向无垠夜空：“我从记事起，就很崇拜我父亲，他是个学识渊博又伟大的人，走的是最危险的路，去的是最危险的国家，每一次出使交涉，都是九死一生，可他每一次每一次，都能送回最有价值的消息，哪怕是边界舆图。”
“他时常不在家，可在我和我娘心里，地位形象从不曾减半分。我总是很想念他，想要长大后成为和他一样的人，睿智崇高，坚韧勇敢。”
“可那一年，他突然失去消息，没有回来。”
“外面有很多传言，说他死了，降了，更多的是说他叛国了，我娘一下子就倒了，家里也……大形势和舆论总会牺牲一些东西，一些人，我父亲的事没有定论，我不会被定罪，但过得不会好。”
裴明榛把手搭在眼睛上，声音越来越缓越来越淡：“……二婶和余姨娘没少策划向我动手，祖母护我，我才活了下来。可我娘死了。”
“我曾经恨过，为什么她们要害我？为什么祖母不能保护我更多？可后来我明白了，大家都有自己的立场。二房那里，我是不重要，甚至不必要的人，祖母那里，因头顶这个姓氏，这份血脉，只要我不死就好，其它的都得看我自己，她只是没有那么疼爱我，有什么错？何况最该疼爱我的人……”
“最应该疼爱我的人，我母亲，并不是别人害死的，是她自己坚持不下去了。死亡是她给自己选的路，于是她解脱了。可她解脱了，我呢？”
“不说了——不要再说了！”
阮苓苓紧紧抱住裴明榛，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我不想听，你不要这样……”
人生活在世间，成长的伤痛可能不一样，但一定都有，有些是深藏在心底，永远永远都不想说出来，不想再回忆细节的。
裴明榛说这些话时声音很淡，音色甚至很平静，也没有让她看到更多的表情，可她知道他的心在痛，她能感觉到他的难过和悲伤，甚至透过重重岁月时光，她能看到当时的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从一脸憧憬快乐，慢慢的不会再笑，一颗心从柔软慢慢变得坚硬，他背负了很多这个年纪不应该背负的东西，咬着牙慢慢长大，长成一个没有表情的青涩少年，再到无悲无喜冷漠疏离的青年。
“没事，不怕，都过去了。”
裴明榛的确不想说出这些，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软弱，只有无能的人才会沉溺于过去的不平，可看着小姑娘哭花的脸，他突然就有些释怀，这些过往，好像真的没什么。
并不那么重要，也不值得他记这么深。
他环住小姑娘，唇角微微扬起：“我在那时，看尽了人们背后最大的丑恶，小时候不懂事，被人坑过骗过，有男人也有女人……所以也不在乎了。”
他抬起小姑娘的下巴，眉眼深邃，内里似乎有光，有前所未有的恳切和虔诚：“我这辈子想要的，不过是一点温存和真心，我以为不配再拥有，没想到遇到了你。”
“你既然闯进我的生命里，勾起了我这点念想，我就不会放你离开。”
裴明榛握住了小姑娘的手，很紧。
阮苓苓被他握的生疼，也终于懵懵懂懂的明白了，当时花玲说过的话。
裴明榛这个人，因为经历复杂，小小年纪就敏感多思，他很难敞开心扉接受一个人，可一旦接受，就是永恒。
这是他的桎梏，也是执念。
他经不起失去，也永远不会有下一次。
心念一起，便是一辈子。
阮苓苓心跳的很快，有些承受不起这种份量，心里又酸又软，不知道说什么，下意识想扯开话题，不让裴明榛继续沉浸在伤感里：“那个豆豆……”
话一说出口，自己就后悔了，怎么又提这个话茬！
裴明榛微微眯了眼：“花玲是不是没和你说清楚，我对她从来没有任何意思？”
阮苓苓顿时卡住：“说，说清楚了的，她跟我说了当年的事，那件……很糟糕的事。”
她佩服裴明榛，也感谢他。
谢谢他经历苦难，心里仍有底线，谢谢他喜欢自己，仍然有坚持和原则。
这样的他简直太耀眼，让她舍不得放手。
裴明榛没注意到阮苓苓眼底的情绪起伏，只沉默片刻，嗤笑一声：“她对你倒大方。”
像是满意，又像是不太满意。
满意的是小姑娘不会误会他了，不满意的是……惦记小姑娘的人又多了一个。
未来首辅大人心里有点小醋。
他握着小姑娘的手：“初初见到花铃，没告诉你，是我小气，想看到你吃醋，后来想说，各种暗示，你又不在乎，我这一肚子话就堵了回去……我跟花铃多见了次，只为套出她身边的叛徒，并没有跟她靠近，只街上那一次为了引起你注意和她走近了些，但也隔着一步的距离，我没碰到她一星半点——”
阮苓苓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她很感谢你。”
裴明榛握住她的手，哼了一声：“银货两讫，一笔交易而已，我不需要她的感谢。”
气氛突然轻松，阮苓苓有些想笑：“那这个豆豆你不记得，我呢？我似乎也有个叫豆豆的小名，你知不知道？”
裴明榛看着小姑娘，想了想，道：“我少年时曾与你见过一面，自是知道这个小名，但你从来不提，我以为你不喜欢被这么叫。”
他拍了拍小姑娘的背：“不叫也挺好，你现在长大了，不需要贱名压着也能平安顺遂。”
阮苓苓憋了憋还是没憋住，问他：“那小郡主的名字来自一首诗，有相思豆的意思，那她如果也叫豆豆，你会不会喜欢？”
裴明榛：……
他一脸怀疑的探上小姑娘脑门：“生病了？”
阮苓苓知道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但莫名奇妙就是想要一个答案，拍掉他的手，力气还有点大。
裴明榛皱眉：“我为什么要喜欢那个一点都不温柔，一言不合就拔刀的凶女人？”
阮苓苓：……
裴明榛：“你为什么对这个名字这么执着？”
“就……”阮苓苓有点虚，“我也不知道，如果我没来，一直都没出现，你会喜欢谁？”
裴明榛感觉这个问题十分莫名其妙，但小姑娘问了，他就耐心想了想：“大约，不会喜欢上谁吧。”
他的经历里，太往前，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不会有小姑娘喜欢，往后，仕途顺畅身居高位，大约也习惯了别人的吹捧和不怀好意，有了固定的应对模式。
唯独小姑娘出现的时间点很特殊，他能掌控一些东西，却没有那么强大，一旦有什么意外，他会认真查。如果对方是居心叵测之人，他自有应对办法，可小姑娘单纯善良，有点乖又有点凶，有一股别人身上没有的鲜活气，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我大约只会对阮阮动心，对旁的人，都没有想接近的**。”
更不要说袒露心扉，一辈子在一起。
“或许都不会成亲。”
阮苓苓听着听着，十分震惊，差点说不出话：“那如果别人总是问起不成亲的原因呢？”
“嗯……”裴明榛想了想，道：“那我大概会编个谎，说曾经有个意中人什么的。”
阮苓苓：“谁？你会选谁编故事？”
“不知道，”裴明榛摇了摇头，“也随便了，谁合适就选谁。”
阮苓苓瞬间明白。
她没穿过来之前，死去的前身最合适。
死人不会暴露秘密，前身又全家死光无处可查，再加一些似有似无的联系……她不合适谁合适？
原来她一直找的，竟然是这么一个答案。
阮苓苓心中顿时一轻，也一空。
这一刻她明白了，其实她要的也不是真正的坦诚，世间也没有绝对的坦诚，所有都要事无巨细的说给对方知道，日子还过不过了？如果别人想给你一个惊喜怎么办？
她想要的，其实只是安全感，是信任。
豆豆这个名字从最开始就是她心中的阴霾，让她不安，触之即痛，一旦这个人出现，她就会立刻竖起牢牢的城防，所以她才会误会，以为自己想要坦诚……
其实不是。
她只想这个男人是她的，她想要他的一辈子。
“以后你不准走！”想通了，心里也晴朗了，阮苓苓凶巴巴的命令裴明榛，“不管我开不开心，作不作妖，你都不准走！”
仿佛觉得自己气势不够，她还双手搭着裴明榛的肩膀，还住了他的脖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得时刻记得，你是我的男人，知道么？”
裴明榛不知道小姑娘怎么就转回来了，但过程不重要，他想要的也只是这个结果。
小姑娘凶巴巴，一双杏眼里全部是他的倒影，他一个人。
她命令他呆在她身边，不准离开。
她说他是她的男人，圈住了，占定了，不准走。
裴明榛哪还顶的住？当即就倾身，吻住了她。
“对我凶一点——嗯？”
“我这辈子都会听你的，为你死都愿意。”

第98章 一个约定
今夜很长，月朗星稀，灯火漫漫，是个属于有情人的日子。
有多少话，都可以慢慢讲。
裴明榛拥着小姑娘：“关于木禾……我很抱歉。”
阮苓苓哼了一声，终于说到这件事了！
不管别的，他小气还是她小气，反正吵架大家都有错，但这件事她真的十分计较了！
让别人知道就是不让她知道，什么意思，谁才是你最亲密的人？
见小姑娘脸别向一边，显而易见的不高兴，裴明榛无奈的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
“画画一事，本只是兴趣爱好，用作消遣，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抱歉，我那时没想到未来有一天会心悦于你，或者，已经对你有了好感却不自知。”
阮苓苓脸有点红，手不自觉的推了裴明榛一下。
说话就说话，别这么撩。
裴明榛拳抵唇前清咳了下：“我那时与其说同你较劲，其实是在跟自己较劲，一天比一天更想看到你，想把你扣在身边哪里都不要去，一边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一边又控制不了……不是没考虑过告诉你，可每每提到木禾两个字，你就一脸开心，眼底都是向往，对木禾各种夸赞……我有点高兴，也有点吃醋，然后就更不想说了。”
“你一定会生气。任何人被瞒骗了这么久，都会生气。就像滚雪球，起初不注意，后来越滚越大，越滚越控制不了，直到现在。”
说着说着，裴明榛突然笑了。
阮苓苓问：“你笑什么？”
“笑我自己，”裴明榛撩开小姑娘耳边发丝，修长指尖似有似无在她耳畔拂过，“从未想过，我竟也有优柔寡断的一天。”
本以为这四个字，一辈子都会与他无关，可碰到小姑娘，很多可能变成了不可能，很多不可能也变成了可能。
人生真的很有趣。
阮苓苓瞪了他一眼。
心里还是有小小的不舒服，她那么那么喜欢木禾，却被瞒了这么久，可换位思考，她其实很理解裴明榛的行为。
人家好好披着马甲，圈地自萌不想招摇，谁都不想告诉，凭什么她那么特殊，一开始就要告诉？她写话本也没有主动告诉他啊。后来大家熟了，他不是没有想说的念头，每回提起她就一脸迷妹模样，真说出来怕不会被她打。
慢慢的从不想说，变成不能说，变成只有沉默……
阮苓苓想，其实裴明榛心里也很不好过。
“花铃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当年正是我最压抑迷茫的时候，下意识拿起画笔勾勾画画，落了木禾的款，她看到了。”裴明榛顿了顿，眉心微皱，“她对字画不感兴趣，大约也没当一回事，与我从未说起这些事，那天在你面前突然提起——该是故意的。”
原来是这样。阮苓苓就懂了。
马甲并非裴明榛主动暴露，只是一个意外。花铃和裴明榛一样，知道什么样的秘密是底线，不能往外说，那天说出来，除了认为这件事无伤大雅，并不存在什么深切伤痛外，也是对她太好奇，想要试试她的反应。
裴明榛想想就很气，那女人这么爱拆他的台：“该问她父亲多要点好处的。”
阮苓苓忍不住笑着拍拍男人的背：“好啦，我知道啦，其实也没那么生气……”
她发现自己并不是嫉妒花铃知道，只是……遗憾那个时候陪伴在裴明榛身边的不是自己。
她很想抱抱当年那个少年。
可花铃说的对，这个男人太要强，恐怕不大想把所有狼狈暴露给枕边人，如果当时她在他身侧，或许……她和他就走不到这一天了。
阮苓苓很珍惜，这是上苍送给她的礼物，她来到这里，为的是幸福，和这个男人一起。
心里最后一点点不甘，也淡去了。
只要这个男人在她身边，其它所有，都不重要。
她轻轻靠在裴明榛肩上，看夜色遥遥，看月光融融，时光仿佛就此静好。
良久，裴明榛吻了吻她发顶，轻轻打了下她的手：“你明明知道何庸不对劲，怎么就敢那么大胆，将计就计深入虎穴，不怕我生气？”
阮苓苓身体一僵。
得，这是误会解开了，要开始算账。
她有点怂，抬着眼睛，可怜巴巴小心翼翼的看向裴明榛：“那你……生气了么？”
裴明榛面沉如水，不动声色：“你说呢？”
阮苓苓十分心虚，手被捏的有点疼，可她不敢挣扎，动一下都不敢。
裴明榛肯定生气了，换成她她也会生气。这男人那么小气，占有欲控制欲那么强，才不会让保护在羽翼之下的人随便涉险，换做别的时候，她想这么作绝对不可能，他强摁也能把她摁回去，可这回她在生气，他就……
她肯定惹火了他，他当时一定特别难堪，愤怒，想把她抓起来打一顿，可又不能，还得为了迁就她还得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心里一定很难受。
阮苓苓垂下头，耷拉着眉眼认错：“对不起……是我任性了。”
裴明榛是真的被她气的恨不得马上摁住狠狠打一顿屁股，可看到她这样子，心里又酸酸软软，就想把她抱在怀里好好疼一疼。
怕小姑娘害羞跑掉，他只能克制自己不要过火，告诉自己，反正快要成亲了……
到时候，看他怎么好好教训她！一定要把她训到哭！
裴明榛抱紧了小姑娘：“你看，我知道你在什么时候会做出怎样的选择，知道你想怎么应对，也知道怎么接应你。你了解我的性格手段，知道我遇事会有怎样的计划想法，明白只要我出现，最安全的方位在哪里……这样，算不算是默契与信任？”
阮苓苓无比心虚，任他抱着，乖乖点头：“嗯。”
裴明榛：“那既然这个事实已经被证明，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都不要再这样试了好不好？”
阮苓苓：……
“我真的怕了。”裴明榛握着小姑娘的手贴到自己左胸，眼神深邃，似埋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就算所有事情尽在掌握，也可能会发生意外，我担心，最后没能保护好你。”
害怕小姑娘受伤，害怕失去小姑娘，害怕很多……
裴明榛从未觉得自己如此软弱，有些话太羞耻，他一辈子都不可能说。可又一想，小姑娘因为他的不坦诚跟他闹了这么大别扭——
“我——”
一个字刚说出口，嘴就被阮苓苓捂住了。
“不要说……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她脸红红，眼里雾雾的，感觉自己这样实在不像话，干脆头撇向一边，声音硬硬的有点凶：“虽然我有点过于敏感，渴望安全感，巴不得知道你所有的事，但人生那么长，我要非得样样计较事事知悉，你岂不得说个几年？而且我也……”
她声音低下去：“也不是没有小秘密瞒着你的。”
穿越这件事，她从来没想过要说出去。
不管哪种时代，这种事都太特殊，而且从原本世界离开来到这里，相当于是被动的抛弃了一切，从头来过，所有羁绊消失不复存在，也没必要说。
但这一刻，认真反思了自己之前行为后，她突然有种冲动，想要全部说出来。
“其实我也不是大家想象或期待的阮苓苓，我是……”
这一次，裴明榛握住了她的手。
“嘘——我知道。”
他将小姑娘的手送到唇边，轻轻一吻：“我都懂。”
阮苓苓十分震惊：“你真的知道？”
这男人到底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裴明榛微微垂头，修眉微敛，狭长眼眸里映着月光，却比月光还温柔。
就像……世界上没有月光找不到的地方，也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阮苓苓听到他低沉思风吟的声音：“我们做个约定如何？对于过去的事，偶尔不想说的小秘密，只要对方不问，没有因此产生任何烦恼，就不说，如果对方问起，就必须切实回答，好不好？”
她差一点溺死在这样的温柔眼神里，愣愣的点了点头：“好。”
两个不安的人，最需要的是信任和慰藉，彼此空间独立，又可以随时融合，这样，大概是最完美的爱情了。
裴明榛微微倾身，轻柔的吻落在她脸颊：“以后我疼你，你也疼我好不好？”
阮苓苓的脸一点一点红了：“好。”
有灿烂烟火在他们头顶的夜空绽放。
火树银花不夜天，是别人的，也是她们的。
……
回去的路上，阮苓苓想起一件事，问裴明榛：“那个欺负花铃……的地方，后来怎么样了？”
裴明榛拉着小姑娘的手，脚步走得很慢：“她爹那么厉害，自然灭了个干净。”
托这一家子的福，那几年从京城到地方，各处都干净了不少。
也因为目睹了这些肮脏，他很讨厌这种地方，甚至有种莫名其妙的洁癖，不想被女人接近……但换了小姑娘，就不一样了。
她似乎能治愈他，安抚他所有的坏脾气，也能轻易撩起他内心的野望。
但这话不能跟小姑娘说。
阮苓苓慢腾腾开口：“所以你那日去青楼，是故意的？”
裴明榛很大方的认了：“请你上去，是让你看看，我很规矩，并没在做坏事，没想到花铃也会来。”
阮苓苓：“你同她不是合作？难道没约好？”
“她一个女人，又遭遇过不好的事，怎会喜欢那种地方？”裴明榛捏着小姑娘软软的手，“我没约她，没想到她来了。”
花铃是个很坚强的女人。
阮苓苓又想：“她故意跟我杠，其实也是在帮你忙吧？”
裴明榛颌首：“是。何庸并不好骗，我想让他知道我‘盛名之下其实难负’，是个不懂事的，就得装的像，你们的确帮了忙。”
阮苓苓皱了皱鼻子：“那时就算计人家了。”
裴明榛非常骄傲的认了：“是。”
阮苓苓：“那花铃身边的那个人呢？你说很特殊的那个？”
这一次裴明榛没立刻回答，再开口时有些谨慎：“我此前见到过她，有些眼熟，但她似乎并不记得我。”
阮苓苓：“在哪里？”
裴明榛：“有陇家的小宴上。”
阮苓苓一怔。
京城里每年大大小小的小宴不计其数，有时半个月就得赶好几场，裴明榛不是说话随便的人，‘有陇家’三个字绝不是随意出口，说了，几乎就是确定，这人是陇家的。
而裴家，年前娶进门的新妇，就是姓陇。
所以这中间可有什么微妙的联系？
再想到这边任上的事，阮苓苓几乎立时皱了眉：“她们可是要对你不利？”
不仅任上，还有家里！
裴明榛微微摇头：“目前还不清楚。花铃说，这个下人不是最近才到她身边的，是两年前。”
可陇青梅却是才嫁过来没多久……裴明榛外放到此，更是时机到了突然决定，如果是针对裴明榛，应该不会那么早？
阮苓苓眉梢挑的更高：“那她和何庸是不是有勾结？”
裴明榛顿了一下，笑了：“不愧是我的人，真聪明。”
阮苓苓脸红的打了他一下：“说正事呢！”
裴明榛任她打，笑的像个坏透了的大尾巴狼：“二人联系非常隐秘，看不出太多目的，只粮食渠道似乎有些敏感，我还在查。”
阮苓苓：“所以信息还是不足……”
裴明榛：“嗯。”
“那你没杀了他吧？”阮苓苓看裴明榛，“我那天听到了他的惨叫。”
裴明榛：“怎么会？他还有用，我已计划用他钓鱼，只等后头的人咬钩了。”
阮苓苓：“为什么这么着急？遇到这样的事，不是打草惊蛇顺藤摸瓜比较好么？”
是因为……她吗？
因为她胡闹，坏了他的第一安排吗？
“想什么呢，”裴明榛揉了揉小姑娘的头，“我像是不顾一切很冲动的人？诚然，类似情况不打草惊蛇是一条不错的路，但在别人认为你知道的非常少时，必定会努力藏起一切，打草惊蛇反而是一种突破……”
政治上的事阮苓苓不懂，裴明榛也不好一一解释给她听，工程量太大，她干脆也不问了，反正大佬聪明能干，怎么做局都不会错，也一定会成功。
“那你万事要小心，别伤到了自己。”
裴明榛点头：“有人这么记挂我，我当然不能辜负，放心吧小丫头，我好又快又好的处理完一切，回去娶你的。”
“谁，谁催你娶了！”
阮苓苓急的都有点结巴了，大佬就是这点不好，总是想着占便宜!
裴明榛笑了一阵，才问小姑娘：“为什么要问他？”
阮苓苓低头想了想：“我有些疑问……能见一见他么？”
裴明榛：“可以，我陪你。”
月色融融，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长长，长长，慢慢的，融成一个，怎么都分不开。
第二天，裴明榛陪阮苓苓到了关押何庸的地方。
陪小姑娘进了门，裴明榛就没再继续，站在暗处，任她一个人往前走。
阮苓苓懂，何庸如果看到他，大概不会配合……
这是本地府衙特地修建的牢狱，就为关押犯人，环境不怎么好，潮湿阴暗，很重的霉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有一种让人窒息的感觉。
阮苓苓看得出来，这里被认真打扫过，打扫的很近很新，一看就是今天特意收拾的。
是……裴明榛吧。
这个男人总是默默做着一切，不想让她知道，偏偏又让她感动的一切。
阮苓苓忍不住回头，朝暗处的男人眨眼：公子对我这么好，小女子无以回报呀。
裴明榛只以唇形回了四个字：以身相许。
阮苓苓：……
她转过头，不再理这男人，走到牢房门前，看着肩膀包着伤，一身血腥的何庸：“家逢巨变，我生了一场大病，浑浑噩噩醒来，忘记了很多事，那日相逢，我真的以为你是小时候的邻居，心里很是欢喜，那般信任你，没想到……你却要害我。”
她的目光忧郁又惆怅，荏弱又可怜，饱含了很多说不出来的复杂感情：“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若满面恼怒的过来算账，何庸许就破罐子破摔了，可她这样，让何庸看到了希望。
“我错了，我对不住你！”他一下子扑过来，双手抓着牢门，楼底是亮亮的诡光：“我并没有想伤害你，只是让你睡一觉，办好事就会放了你，真的，我从来没想过要对你怎么样！”
“你……救我出去好不好？”
阮苓苓眼眸微垂，静立不语。
何庸吞了口口水：“这事是我做的不地道，但我同你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你小时候很可爱，我还给你送过礼物，当年伺候你家的丫头下人，尤其那些忠心的，我真的都知道在哪里，你想不想见？还有你家族人……算了，这些人你肯定不想搭理，你父母的坟我也真有在照看，看在这些事的份上，你小小的帮我一点，好不好？”
见小姑娘不说话，何庸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音越来越急切，神情越来越渴盼。
阮苓苓听着听着，也慢慢明白了。
这个人对她本身知道的并不多，也许只是前身小时候的一点点缘分，之后他去了旁处，对原身家庭没办法再关注。至于丫鬟下人族人坟冢……有两种可能。
一是何庸心里多少有些良心，原身父母帮过他，他难得回故地老家，总要关切一二；二是，因为和裴明榛杠上，知道她是对裴明榛影响很大的人，听名字看模样似曾相识，于是赶紧做了一些事，并编了些容易唬人的瞎话。
如果何庸早想和裴明榛对着干，不会到现在才发现并找上她，在这里，这个离京城很远的地方突然找上，显然这也是偶然。他应该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事发生，只是计随势变，发现了优势，当然要利用。
阮苓苓微微垂眸：“我幼时，当真很可爱？”
“当然！”何庸用力抓着门框，手上镣铐都跟着哗啦啦响，“你从小就漂亮安静，和现在的你一横一样！”
他开始各种夸奖阮苓苓。
阮苓苓就更放心了。前身和自己不同，内里换了个瓤子这件事非常安全，何庸并没有怀疑她。
“我能帮你什么？”她‘怯怯的’看向何庸，手中帕子绞成一团，“你知道……我身居内宅，外头的事一概不知，这种地方能帮的实在不多，什么护卫啊换班啊完全不敢打听。”
何庸一噎。
阮苓苓看了看四周，声音压低：“需要我帮你联系什么人么？”
何庸有片刻沉默。
阮苓苓立刻松了口气：“不用最好了，我今天也只是意难平，想要过来看一下……”
说话就要走。
“等等！”何庸喊住了她，眸底有淡淡精光，“你真的愿意帮我？”
阮苓苓似乎被他吓着了，往后退了两步：“也……也不是那么愿意，毕竟我同裴明榛要成亲了，不敢胡来，万一他不要我了怎么办？”想想又有些犹豫，“可我在这世上已没有了亲人，你这般照顾我，到底也是缘分……你要不愿意，没有更多的麻烦，当然最好。”
她感觉自己的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说的连自己都要信了，就不信何庸不上钩！
何庸果然松动了，吞了口口水，压低了声音：“那你帮我找一个人……”
阮苓苓应下来，虚伪的关心了何庸几句，这才离开。
一转出牢房视角，就给人抱住了。
阮苓苓一边推着身边的人，一边赶紧看四周，声音压的极低：“你放开我啊！”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裴明榛贴着她的额头：“不。”
四面没有人，早被他遣散了。
阮苓苓没办法，只好静静让他抱了一下。
“我的小姑娘这么厉害哪。”
显然刚刚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阮苓苓十分骄傲：“那当然！”
裴明榛：“何庸狡猾，不可轻信，不管他告诉了你怎样的名字，都或许是个新的局。”
阮苓苓：“我知道呀，可一切不是有你么？我每天要忙要想的事可多啦，只管套到信息，别的都撒手不理——裴大人，这项重任组织就交给你啦！”
裴明榛看着小姑娘的笑靥，眸底一片暖光：“敢不从命。”
阮苓苓就笑了。
笑得特别灿烂，特别美好。
裴明榛心里一软，牢里环境到底不好，他没再停留，拉着小姑娘离开。
青石小径外外，悠悠庑廊下，他把小姑娘按在廊柱上，狠狠亲了一口。
“成亲……我有些等不及了，现在就想娶你，怎么办？”
阮苓苓怔了怔，红了脸。
她明白裴明榛这话的意思。
他外放的时间还长，所有事不可能立刻忙完，她却不可能在这里陪他太久，差不多……是时候回去了。
她还得备嫁呢。
以后岁月悠长，有一辈子要相守，可现在想到分别，他舍不得，她……其实也舍不得。
“等……京城桂香，洞房花烛不好么？”
她的脸很红，头也垂的很低，侧脸到下巴的弧度完美无比，似夏日荷塘的娇羞莲花。
裴明榛眼神一深。
“好，我等着和阮阮的洞房花烛夜。”

第99章 离她远一点
阮苓苓说不管，也并不是真就撂挑子什么都不理了，该配合的还是会配合。
她认为心眼多的坏蛋不好相与，坑人的法子多着呢，何庸跟她说的话里没准就有什么别人听不懂的暗语，如果随便让裴明榛半个人替她去，许就会穿帮。
起码这头一回，她帮忙捋顺了，后面参与不参与没关系。
于是这一次，阮苓苓亲自去了。
最后证明，果然。
何庸说给她的话并不多，云里雾里她没太听懂，等到接头人来了，对上暗语，又谨慎小心的说了几句话，她方才明白，这里头果然有坑。
简单的，前后不着调的几句话，她找不出逻辑，对方却一听就明白，这些话里隐藏着重要信息，比如说来的是男是女，同何庸大略是怎样的关系，甚至有可能暗含了名字。
接头人问了阮苓苓一些问题，阮苓苓准确又快速的答上来，他方才信了，随阮苓苓一起走向偏僻巷道。
约定的地方是人来人往的大街，抓人不方便，逃跑方便，到了偏僻巷道就不一样了，准备伏击很方便，套话也方便。阮苓苓一边迅速的套到了不少新信息，一边时刻注意着周遭动静，在裴明榛定下的信号发出来的一瞬间，她立刻后退，跑得比兔子还快！
接头人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人重重围住了。
还能怎样？打呗！
敌众我寡，接头人肯定是打不赢的，但反抗是一种姿态，束手就擒也太怂了！
阮苓苓一口气跑到巷外拐角，右手捂着左胸，心跳都差点停了。
她知道裴明榛给她派了暗卫，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随时都能求助，一旦有危险冒头，不用求助别人也会动手，可独自一人面对这样的事，心里还是有些怕。
怕有什么万一，被接头人看穿了怎么办，护卫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被接头人制住了怎么办，一旦有半点错了，这事就算完了！
幸好……
圆满的完成任务。
阮苓苓靠在墙壁上，深深呼吸。
“喂——”
阮苓苓吓了一跳，转眼看，是花铃，跑过来凑热闹了。
花铃仍然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衣裙，她好像很喜欢黄色，亮亮的，十分鲜艳，她本人也很配这个颜色，缀上暗绣的小花，看起来十分精神。
她纤白手指捋着耳侧的小辫子，围着阮苓苓转了几圈，一双猫儿眼眼的大大，嘴里啧啧有声：“你为了姓裴的真的很敢诶，明明不会武功，还敢这么干？不怕别人一刀过来，小命就没了？”
阮苓苓最初看花铃不舒服，是因为那一段她不知道的过往，裴明榛又没有交代清楚，花铃这么漂亮，她怎会没有危机感？可知道了以前那些事……她反倒更多的是心疼。
遂她柔柔微笑：“无需知会，主动而至，花姑娘不是也很关心朋友？几日不见，姑娘可还好？”
她知道花铃没有恶意。
上次裴明榛去青楼，明明很讨厌那种环境气氛，明明不去也可以，花铃还是去了。她其实很佩服，不是所有女人都有这么强大坚韧的内心，遇到这样糟糕的事也能走过来。
更何况，花铃是一个很讲义气的女人？
这种特质在女人身上着实不多见。
阮苓苓的目光太温柔，太友好，带着春日暖阳般的温度，花铃……花铃有点受不了。
她举起手，在阮苓苓眼前晃了晃：“你……没生病吧？”
阮苓苓眨了眨眼，很意外这个问题：“嗯？”
“你不讨厌我，不想伸手打我么？”花铃摸着下巴，猫儿眼眯起，眼神从严肃到有些坏坏的，“前两回也是，青楼里人多不方便，被掳走手被绑着动不了，松了绑你还是没打我……我可是跟你男人有过一段的人啊。”
阮苓苓看出了她的促狭，知道她是在故意开玩笑，并没有恶意，脸上笑容更大：“所以要我把新娘的位置让给你么？”
面前小姑娘明明眉眼弯弯，笑容柔柔，软绵绵乖巧巧，一推就能倒，可花铃看着看着，不知怎么的，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根本不是开玩笑，这是恐吓吧！
这小姑娘决计是个不好欺负的人！
她双手搓着胳膊，神情警惕又嫌弃：“这样的极品男人一般人消受不了，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阮苓苓只是笑，没有说话。
太温柔，也太好欺负了。
虽然心里知道是这是假象，花铃还是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一下阮苓苓的脸。
“要不然……你别跟他过了，跟我过吧。”一句话说出来，下面的话就顺了，花铃笑得像只狡猾的猫儿，眼睛越来越亮，“臭哄哄硬邦邦的大男人有什么意思，不懂眼色又不解风情，还是咱们女人最懂女人心，不舒服就发脾气，舒服就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绣花一起虐小妖精们——怎么样啊阮阮姑娘，考虑考虑？”
阮苓苓：……
这，认真的？
花铃见阮苓苓脸上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笑容更大：“我真的很喜欢你呀。”
尽管知道对方大半是在开玩笑，阮苓苓还是有些不争气的，脸红了。
她害羞，花铃就更开心，摸着下巴不算，还抖开了扇子，颇有一股风流相。
玩笑是玩笑，但认为小姑娘有趣也是真的，她想和阮苓苓交朋友。
“我……”
一个字还没说完，阮苓苓就被裴明榛拎走了。
“离她远一点。”
男人的声音低沉夹杂着愠怒，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感。
这话是对花铃说的，也是对小姑娘说的。
花铃才不怕他，扮个鬼脸就跑了，一边跑还不忘扬声和阮苓苓喊话：“阿阮我会给你写信的，记得要回我啊——”
阮苓苓还没来得及动，就被裴明榛按住头，按在他胸前。
“不准回。”
不让说话，也不让回头看花铃。
脾气这么大，显然又在使小性子了，刚才……他一定都看到了。
阮苓苓抓住他的袖子，叹了口气：“花姑娘是在开玩笑。”
裴明榛当然看得出来，但他更知道，姓花的女人离经叛道，性子不定，没准真的会对小姑娘动心思，不防着怎么行？这年头真的，连女人都不安全。
“我说不准就不准。”
阮苓苓：……
“以后她写来的信，我都要检查。”裴明榛说完这句还不够，“你的回信也是。”
阮苓苓：……
算了，不制止她的正常社交就好。
“外边……人抓到了？”阮苓苓伸出手指，轻轻指向巷子外。
裴明榛颌首：“嗯，回去就能问话了，阮阮表现的非常好。”
他轻轻垂头，亲了下阮苓苓额头。
“别闹，这是在外边——”
阮苓苓迅速看了看四周，还好，没有人，长随向英都正好在扭头关注外面巷道情形，没往这边看。
……
这个忙帮完，在这里的最后一个任务也算完成了。
阮苓苓没有问太多，内里太仔细的东西裴明榛不能说，也很难说透，捡了些小姑娘能知道的，不怎么重要的事讲给她听。
阮苓苓脑子不笨，琢磨琢磨也就明白了，就好像是一个大网，何庸和花铃身边那个下人，包括今天的接头人，都有很微妙的联系，为的并不只是搞裴明榛，还有更多目的。
他们并不知道花铃和裴明榛有关系，盯上花铃，完全是因为她的父亲，她们家在本地的权势。而裴明榛外放到这里围观，趟了这浑水，自然不能独善其身。
这些人的目的，绝非在偏远地方小打小闹，他们放眼更远的地方，这一点点粮食渠道，只是她们窥见的冰山一角。
裴家那位新妇，给人感觉很奇怪的陇青梅，似乎跟这件事有若有若无的联系。陇家若有什么打算，或许就着落在这位二表嫂身上。
联想和陇青梅的几次见面，言语机锋，阮苓苓很想知道，这人到底在算计着什么呢？
而今信息量太少，很难想明白，大约……得等她回家，才能慢慢周详猜度了。
阮苓苓心里装着事，脸上就露了出来，很久没说话。
裴明榛就又不高兴了，捏了捏小姑娘的手。
这小动作太熟悉，阮苓苓哼了一声，瞪他：“又想叫我乖一点？还没成亲就这么管我，想来之前说的话都不算数了，果然老话说的对，男人就是嘴甜会骗人，我告诉你，我不会依你的！”
裴明榛看着气气的小姑娘，凑的近近，声音低低：“再勾我，我就亲的你没脸见人。”
阮苓苓瞪眼，这叫什么勾引！她只不过瞪他两眼，小小凶两句，没干别的啊！
裴明榛：“来，对我再凶一点，嗯？”
阮苓苓：……
原来大佬之前说的是真的！他就喜欢这个调调！
你是受虐狂吗！
可阮苓苓还真就得注意，她不想没脸见人……
她收起凶巴巴的表情，一脸期期艾艾：“算，算了，我不同你计较，就听你的，我以后会乖乖的，不做多余的事。”
裴明榛见小姑娘乖了，这才满意的揉了揉她的头：“你现在只要乖乖备嫁，嫁给我就好，旁的都是小事，知道么？”
阮苓苓头垂的更低，声音小小：“那……你能及时回来么？”
“能。”
裴明榛捧起她的脸，轻轻抵住她额头，声音低沉暗哑，重量却似山岳：“我会及时回来。”
再舍不得，再找借口拖日子，也总要分别。
算起来离京将近两个月了，不能再拖，阮苓苓积极准备离开的事，上街买东西。除了路上的吃用，还有给家人朋友带的东西，风仪土产以及各种伴手礼。
小郡主陪伴在侧。
小郡主一如既往清冷傲气，只是今天气压似乎特别低。
阮苓苓小小声问：“姐姐也要同我一起走么？”
小郡主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不想同我一起走，难道还肖想裴明榛？”
阮苓苓：……
开口就是怼人，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方式，果然不愧是小郡主。
“没，我就是随口问问，那小郡王呢？他也和我们一同回京？”
小郡主拿起街摊上一个泥娃娃，看了看又放下：“那蠢货还没疯够，暂时留在这里，晚一些回去。”
阮苓苓有些担心：“那到时路上安全么？”
小郡主顿了顿，话音更不客气：“安全？有我保护你还不够么？”
阮苓苓用力点头：“够的够的，我是说小郡王他——”
今天的小郡主太不好搞了，阮苓苓有点头疼，正想着怎么绕过这个话题，突然视野不远处出现了一个人，黑衣黑发，正是令北辰！
“啊令北辰！”
她及时转移话题。
可惜小郡主只是扬了扬眉，没一点多的表情。
阮苓苓略小心的提醒：“不……打个招呼么？”
小郡主视线斜了那边一眼，轻嗤一声：“他看起来像很喜欢被打招呼的人？还是我像特别喜欢跟别人打招呼？”
阮苓苓诚实的摇了摇头，并不。
不管令北辰还是小郡主，身上都有一股特殊的疏离气质，有点不接地气，有点仙，是不喜欢被打扰或打扰别人的类型，可是这两个人之前并没有这样……吵架了？
阮苓苓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氛。
但她对感情这种事实在没什么发言权，自己都虐了半天自己呢，聪明人的恋爱也不用着她管，有缘分自然能走到一块。心里有了主意，阮苓苓开始不再关注其它，只拉着小郡主逛街。
每看到一样不错的东西，她都要给小郡主鉴赏。
“这个怎么样？”
小郡主柳眉微抬：“难看。”
“这个呢？”
“无趣。”
“那这个？”
“太便宜。”
阮苓苓：……
完了，向来只重质量爱好的小郡主都开始拿价格低来说事了，事大了。
可她并不气馁，继续笑眯眯的拉着小姐姐逛，继续找东西哄小郡主开心。
做朋友这么久，她知道小郡主的眼光，前边开过玩笑，后边选的东西就越来越对了。小郡主也慢慢的从气哼哼变成了心平气和，许也知道自己态度有点过，买了几样东西就开始指挥阮苓苓。
这料子不错，披身上看看。
这宝石还行，戴上看看。
这香粉口脂颜色略特别，去试个色给我看。
……
小郡主开启了买买买模式。
不但给自己，还给阮苓苓。不，算起来给阮苓苓花的钱多多了。
阮苓苓长呼一口气，果然有钱就是好，浪够了，心气也能平了。跟她斗嘴没关系，反正她早习惯了，只要小姐姐忘了坏心情就好……再说还有这么多东西！
阮苓苓开心的脸红扑扑，整个人特别精神。
小郡主本身不是热闹的性子，和阮苓苓交朋友就是因为小姑娘心大，不爱计较，跟她在一起很舒服很开心，看小姑娘被一点东西就哄的眉开眼笑，一边嘴上嫌弃，一边花钱买更多。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小姑娘开心，她就会莫名其妙跟着开心。
既然花钱能爽，那就花好了，反正她们家什么都不缺，尤其是钱！
这一天逛的，回来阮苓苓累的站不起来，只想到床上躺尸。
连裴明榛回来了都不想理。
小姑娘犯懒，裴明榛只好自己过来，问她：“今天都买了什么？可有东西给我的？”
阮苓苓眼珠转了转。
有肯定是有的，但——
“不告诉你！”
作为送别礼物好了。
想起马上要分开，阮苓苓心里就有点酸酸的，不仅心里酸，眼睛也有点酸，甚至都不想裴明榛离开。
“你……陪我一会好不好？一会再走。”
裴明榛叹了口气，大手楼上小姑娘的头：“……好。”
……
离开这天，裴明榛一路送阮苓苓的车队出了城，直到十里亭。
车队暂时歇息，阮苓苓下了车，和裴明榛道别。
已经入夏，骄阳炽热，她拉着裴明榛走到不远处大树下：“我要走了。”
裴明榛看着小姑娘，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乱发：“嗯。”
阮苓苓看着裴明榛，眉眼十分认真：“你要记得吃饭，不管多忙都要注意休息，不准不听向英提醒还凶人家，不准偷看别的姑娘……”
裴明榛就笑。
阮苓苓见他笑，面色更加凶巴巴：“我说不准，你听到了么？”
裴明榛颌首：“嗯，都听夫人的。”
阮苓苓有点脸红，谁，谁是你夫人了，还没成亲呢！
“你也是，”裴明榛叮嘱阮苓苓，眉眼里是晃动的潮汐，明明暗暗起伏不停，“我回去之前，不准和花铃联系，不准贪玩，要记得经常去我的松涛轩看看，记得给我回信，记得练字，记得……”
“想我。”
阮苓苓脸有点红，然而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她偷偷看了看裴明榛一眼：“嗯。你也是。”
裴明榛就坏：“我也是什么？”
阮苓苓：“就是你说的那个！”
“哪个？”
“就是最后一句！”
“我好像记性不太好，阮阮提醒一下？”
阮苓苓知道他是故意的，气的小脸都鼓起来了，一时也忘记害羞了：“记得想我啊！”
裴明榛唇角扬起，笑容缱绻温柔：“嗯。”
阮苓苓脸上有点挂不住，转身要走，被裴明榛拽住了。
阮苓苓就瞪他。
远处有人，时辰也差不多了，裴明榛有些理亏，缓缓放开了小姑娘的手：“我也该走了。”
这下他倒干脆了！
阮苓苓气的不行：“我看你敢走！”
裴明榛：“嗯？”
阮苓苓就想，大佬不是喜欢她他对凶么？今天就再凶一个试试！
“我还没好好同你道别，谁准你走了？”她凶巴巴拉下裴明榛领口，迫他低头，然后主动踮起脚尖，靠近，“乖乖的别动——”
轻柔的触感，香香的，软软的，一触即离。
裴明榛被小姑娘撩的受不了，解下身后披风，刷一声扬开，往小姑娘身上披去。
城外广阔，十里亭更是风口，风很大，披风一抖开，瞬间遮住了两个人的身影。
视线在被墨蓝色遮盖的一瞬间，阮苓苓看到裴明榛靠近的，放大的脸。
她屏住了呼吸。
白云苍狗，流年韶华。她从未看到过这样的天空，与墨蓝色这样相配，也从未注意过这个时节的风声，温柔又动听。
就像他一样。
“再撩我，你就走不了了。”
裴明榛眼神微暗，修长手指牵起系带，给小姑娘系好披风。
阮苓苓脸红的不行，下意识看不远处车队：“你怎么这样？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裴明榛答非所问：“阮阮刚刚的样子很可爱，我很喜欢，再来一次好不好？”
阮苓苓：“不好！”
都说再来就不让她走了，她还来，傻么！
不敢和裴明榛再独处，阮苓苓怂哒哒的转身小跑回了车队，和送到这里的人匆匆道别，就命令车夫再次启程。
她坐在车里，心怦怦跳，手紧紧搅在一起，一眼都不敢往后边看，生怕看一眼，就会忍不住留下来。
裴明榛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牵着马，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直到车队变成黑黑小点，消失在视野。
马车载着小姑娘离开，他感觉自己一颗心也跟着走了，胸腔一片空荡荡，难受的不行。
……
回京的路有点长，思念一路相随，心中滋味很是难挨，好在有小郡主在，两个人玩玩闹闹，时而再怼一怼，日子还能过下去。
回到京城，当然先去公主府，毕竟认了干亲，这才是她现阶段真正意义的家。
女儿们回来了，安平公主当然高兴，这么久了，她也很想念两个孩子，把人接回府，催着先洗漱休息，晚点才摆上接风洗尘宴，让两个小姑娘好好吃一顿，松快松快。
安平公主早年是过过苦日子的，宫斗里走出来的人，有些事不用明说，她只一个眼色一点试探，就能什么都明白。
饭后阮苓苓被留下，有点惊讶安平公主是怎么看出来的，却也没瞒，把令北辰的事说了。当然，说的很谨慎，并不过分，强调了大家都是守规矩的人，两个人可能有点缘分，但也说不清。
结果安平公主不但没生气，还很高兴，阮苓苓甚至看她悄悄抹了把泪。
“这孩子小时候吃了许多苦，我曾一度担心她一辈子走不出来，可她认识了你，如今又愿意敞开心扉迈这一步……我真的很为她高兴。”
至于以后……以后的事再说，做为母亲，没谁比她更小心谨慎。
总之一切都以小郡主的意愿为上，她看清楚了，自会做的比任何人都好。
阮苓苓看出安平公主情绪激动，顾自在一边泡茶，给足了安平公主平复的时间，安平公主眼神温柔的看过来时，她的茶刚刚好泡好，亲自端给安平公主：“干娘放心，姐姐这么好的人，后头有大福气呢。”
“说的是。”
安平公主点点头，大女儿问了，小女儿当然也要照顾，饮了茶，切切叮嘱阮苓苓：“你才回来，于情于理都得过那边去请个安，近来裴家那对婆媳有点闹腾，你需得注意……”
顾及到小姑娘还没成亲，有些话安平公主说的很隐晦，但阮苓苓怎会听不出？慢慢的就明白了……
这陇青梅还真是个强人，到现在都还没和裴明伦圆房！
不但没圆房，还仗着娘家帮裴明伦晋升了官位，跟方氏都敢挺腰子！
她闹她的，大家两不相干，可安平公主话里透出来的消息是，陇青梅想在她的婚事上别苗头！
阮苓苓就不干了，不行，这种事坚决不允许！
她拾起气势，就一心扎进宅斗了，一时特别特别忙，根本没空思念裴明榛。
裴明榛就不一样了，好几天过去仍然不敢去小姑娘房间，也不让别人收拾，怕触景伤情，相思受不了，这天实在忍不住了，摒退旁人，进了小姑娘曾经住过的房间。
正中间圆桌上，放着一对娇憨的胖娃娃，一男一女，男的穿着书生袍，女的穿着漂亮的小裙子，眉眼与他和小姑娘有几分类似。
裴明榛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这是小姑娘留给她的礼物。
两个小娃娃，就是他和她，不管在哪里，心都是在一处的。
未来首辅没忍住，大手握住了穿着小裙子的胖娃娃。胖娃娃眉眼弯弯，乖乖巧巧的样子，和心里那个人一模一样。
夜半更漏，裴明榛低头看着小娃娃，从未感觉这么孤单，从未……这么想念一个人。

第100章 等你娶我
这一日，天气晴朗，阮苓苓收拾的干净利落，回裴家给长辈请安。
老太太有些苦夏，身体不好，不便过多打扰，阮苓苓隔着帘子请了安，又去了二房，方氏的院子。
陇青梅正好在，见了阮苓苓笑声特别尖：“哟，表妹回来了啊，怎么样，玩儿的可舒服？这没成亲就是好，可以到处走，什么都不用管，大少爷也体贴，不像我们这样的，拴在后宅里辛苦，哪哪都去不了。”
劈头盖脸一阵明朝暗讽，不仅冲着阮苓苓，还像把旁的人也跟着骂了一遍似的。
换了面皮薄的小姑娘，这会儿早臊的不行了，可阮苓苓不一样。
她在裴明榛面前一推就倒，不是害羞脸红就是哭，在别人面前要强的很，这点话算什么？
“是啊，玩的特别好，”她不但认了，还认得大大方方高高兴兴，甚至建议陇青梅也出去，“二表嫂合该同二表哥好好出去玩一趟，回来必定感情融融，很快开枝散叶，给二舅母生个胖孙儿！”
就你长着嘴叭叭叭会说话？刺人戳肺管子的事，她也会！
眼看着陇青梅的笑脸就收起来了，方氏手里的茶盏也放下了，眉眼平直不大高兴。
“表妹真是会说话，我倒是想玩，关键走不开啊，”陇青梅扶了扶发鬓，声音不阴不阳，“光是给你送进公主府的聘礼就理不清，我要是再耽误，你这桩亲事怕得结不成了。”
阮苓苓并没有着急，只在想陇青梅在出什么招。
这是要用聘礼算计她？
可聘礼出了岔子，她纵然丢人，更丢人的却是裴家，以后小辈嫁娶怎么办？面子要不要了？方氏竟然也肯？
阮苓苓觉得，方氏不会肯。
方氏是很典型的主母，要脸，自己的脸面，夫家的脸面，娘家的脸面，她一处都丢不下。现在的样子……不说话，看起来像默许，也许问题并不大？
阮苓苓仔细观察过方氏的神情，心里有了底，慢悠悠的说：“聘礼单子不是早就定下了？大表哥出京时亲自看过，也点了头的，可是出什么问题了？”
陇青梅见她淡定，音调更高，话音更讽刺：“问题倒是不大，就是大伯和大伯娘不是早早去世了么，留给亲儿子的东西，怎么也得匀点出来给你这儿媳，新妇得了长辈祝福，大家脸上才好看。可你们一个两个都不回来，这东西我从哪给你们找？总不能去直接翻你们院子吧？”
末了还拉方氏评理：“婆母您说是不是？”
阮苓苓忽略这话里有意无意的讽刺，心想陇青梅莫非还是惦记着裴明榛的院子？
她和裴明榛没离京之前，陇青梅就总想往松涛轩靠，她一度以为陇青梅图的是裴明榛，后来看陇青梅的样子，不像是喜欢裴明榛的，反而对裴明榛已故的父亲颇多好奇……
阮苓苓并不觉得陇青梅看上了故去之人，年岁差那么多，圈子不一样，根本不可能有交集，那就是……看上院子里的东西了？裴明榛父亲留下的东西
是什么呢？
据她所知，裴陇两家之前从没有过来往，不存在什么旧情或秘密，陇青梅到底在打算着什么？
一时间心里拐了好多道弯，面上滴水不漏，阮苓苓微笑一如既往，明媚又乖巧：“这个不打紧，离正日子还有好些天呢，大表哥总会提前几天回来，届时寻几样添进去就成，不费事，大家体面也有，您说是不是啊二舅母？”
她也拉了方氏说话。
方氏……仍然没半点反应。
捧着茶垂着眉，脸上甚至带着微笑，像个善菩萨似的，对谁都不否定，都宽容，就像两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在吵嘴，不是什么大事，不需要掺和。
陇青梅嗤笑一声：“要照你这么说，随随便便应付就好，还要这么多聘礼做甚？反正拉到公主府，还是要送回来的，何必白费这些工夫？”
阮苓苓也笑：“还是不一样的，就说咱们这四时八节，请神送神，祭礼安排，总不能说反正礼都是环着来的，东家送西家西家又送回来，祭器擦干净用完还得收进库房白放一年，总不能为了躲懒，就什么都不做了吧？既是祖辈留下的规矩，定下的仪式，就得照做么。”
这话说的算斯文了，换了市井泼妇，一句话就能给你撅回去，比如——
那你吃了还会拉呢，何必费那个事，干脆不吃了啊！
陇青梅气的脸都僵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来一往，你说一句我回一句，时不时拽上方氏，婆母你说是不是，二舅母你说是不是……
难得方氏还没发火生气，就笑眯眯的看着她们对呛。
这一局，谁都没输，好像也没谁赢了。
阮苓苓感觉有些微妙。
房间里的气氛，看起来陇青梅很强，方氏弱了很多，一直没发表意见，似乎就是默认儿媳妇的意思，但她并没有掉以轻心，方氏……真是这么容易被制服的？她只两个月不在，陇青梅就当家作主了？
她仔细观察着，等着，后续果然，方氏才没那么掌控。
松涛轩的玛瑙非常能干，告诉给南莲的消息相当精准。
方氏干了什么呢？
晾了儿媳妇陇青梅几天，寻了个舒适有凉风的午后，她端着茶点拨新妇：到底是两房人，隔着肚皮，不是亲的，裴明榛官威甚重，她们不好去翻松涛轩，裴明伦也不合适，除非——做弟弟的有了出息，官位拔高，高不过哥哥，至少前程有靠，别人眼里看着花团锦簇，裴明伦这才有底气替哥哥张罗，进院子找一找翻一翻算不得什么大事。
眼下裴明伦出息不够，这条定是不成，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圆缓，只要陇青梅和裴明伦圆房，速速怀个身子，稍微张扬一点，要强有心气，非要揽事做出个好妯娌样子，别人也不会说什么闲话，毕竟谁会跟一个孕妇过不去？出了事怎么办，多多体谅就是了。
给出的这两条选择路，相当高端。
选第一个，裴明伦官小了，不合适，想要达到目的，名正言顺，你陇青梅就辛苦辛苦跟家里好好说说，帮夫君升个官。选第二个，倒是不用娘家出面，你乖乖圆房，出个肚子就行了。
方氏还是那么精明，不动则已，动则一针见血。
她和儿媳妇说话当然没有这么直白，内宅话语机锋大家都懂，适当点一点，立场摆清楚，话说清楚，也给彼此留了面子。
陇青梅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方氏不会帮她太多，想要方氏帮忙，就一定得付出点什么，这是入门短短时日她就明白的道理。新妇进了夫家处处掣肘，抬头不容易，她的情况又跟一般人不同，不想付出这样那样的代价，就乖乖的认命低头，别怪人家没帮你。
阮苓苓听完这些很是无语，一度十分不解，陇青梅这么闹，到底图什么？
心里有别人还是嫁了进来，嫁进来不肯圆房，各种瞧不上裴明伦，不圆房也不愿意挪窝，就这么硬杠着，按陇家的地位，合个离女儿再嫁并不是什么难事……
方氏对付儿媳妇有章法，也不会忘了阮苓苓。
毕竟大家立场不同，大房二房的利益之争几乎已经摆在明面上。
再一次阮苓苓请安的时候，堂上没有陇青梅，方氏就不再扮善菩萨，说话很不客气。
“你来家里这么长时间，我体谅你还小，从不忍心重话说你，可现在不一样了，你马上要嫁人，要操持一个家，心里没点成算可不行。外头爷们固然是家里的天，什么都得扛起来，妻子却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这婚期眼看着就近了，什么都等着榛哥儿回来处理，要你干什么？他不回来你是不是什么都干不了？若他因事耽搁，回来晚了筹备不及，你怎么办？难道坐在地上哭？”
“你二表嫂脾气是急了点，她出身大族，样样要规矩，前些日子说的也不算错，送去公主府的聘礼，还是得有已故大哥大嫂的东西才好，你不知道榛哥儿怎么收的，去封信问问他不就行了？”
一番话连明说带暗示，话音很严肃，却带着长辈的爱之深责之切，让你回嘴都不知道怎么回嘴。总之就是，你是裴明榛名正言顺，即将娶过门的妻子，这种事不用避嫌，该问就问，问不到，是你没本事，以后进了门，各种事就要好生掂量了……
这是方氏对之前陇青梅阮苓苓的杠战做出的最终反应，看起来两边各打五十大板，又似乎两边都护了，不偏不倚，任谁都得说她句好。
感觉却有些微妙。
阮苓苓并不觉得方氏护了自己，她也不用方氏护，方氏对她的责备，更像是对陇青梅的交代，因为之前打了陇青梅的脸，现在给颗糖，圆缓婆媳关系，还能促使陇青梅好好朝她希望的方向考虑。
至于她阮苓苓，方氏完全没有给糖的必要，也从没想过拉过去做自己人。
“二舅母说的是，什么都等着大表哥，要我做什么？我也觉得自己该多历练，要不聘礼嫁妆成亲这些事，不劳烦二舅母和二表嫂，我自己做了如何？”
阮苓苓软钉子刺回去，方氏脸色立刻拉了下去。
做人妻子当然要操持一个家，大事小事都要做到，但阮苓苓现在还不是裴明榛的妻，只是表妹，让一个没过门的新妇操持这些，她这个主母的脸还要不要，裴家的脸面要不要？
和陇青梅不一样，不管为了什么，陇青梅既然嫁了进来，就有想图的东西，就有利益纠缠各种考虑，该低头就得低头，阮苓苓却有自己的路，她不用给方氏糖，方氏也不用给她糖，大家能面上好看，你给我面子，我就给你面子，不愿意……杠就杠，不带怕的。
方氏垂眼：“表姑娘翅膀硬了，我们这些老东西是讨嫌了啊。罢了，随你，若你一定要自己操办，我也没办法，谁叫我只是二舅母呢？”
她心里透亮，阮苓苓只是拿话刺她，不会真的态度强硬的这么干，公主府那边也不允许，她和裴家怕丢人，阮苓苓也不会想要嫁的腥风血雨，哪哪都要沦为别人的谈资。
阮苓苓轻轻叹了口气：“二舅母非要这样，我这小辈无话可说，只好回去请示公主了。”
对方不再咄咄逼人，阮苓苓也就不再硬怼，话题就这么囫囵过去了。
从院子里出来，阮苓苓深深感觉管理内宅是个大学问。
现在裴家还是方氏在管，陇青梅并没有争管家权，或者她争了，方氏并没有放。陇家帮裴明伦走动升职，方氏便对陇青梅和颜悦色，不圆房也没有硬压，陇青梅欺负她这个表妹，方氏护了有失公允，不护又要考虑陇青梅心情，所以最初并不表态，只当她们是小孩子斗嘴，转过身再来这一手，解决的就很漂亮了……
阮苓苓想，方氏是真的没办法周全？不，可能她想要的就是这种结果。
平衡，反制，她想要安抚陇青梅，又想用陇青梅这把刀，就不能简单的哄，好听话谁不会说？别人未必往心里去，把局搅乱，不好收拾，再给实在的好处，方才能服人。
心机可真深。
裴家气氛果然还是她熟悉的那个裴家。
只是……方氏最挂念的还是儿子，儿媳不配合，一直没有子嗣怎么办，她就不发愁？
阮苓苓一边忙碌，一边去信裴明榛把这事说了，各种吐槽，你看看你看看，你这是什么破家！
裴明榛倒是很大方，回信里仔细交代了院子里的东西，哪样放在哪里，父母留下的那份他早就准备好了，放在哪间库房的哪个箱子……所有一切，都向阮苓苓敞开。
至于什么破家几个字——
裴明榛的笔意回应就相当温柔了，
那以后都交给阮阮来管好不好？管成阮阮想要的样子。
阮苓苓对着信呸了一口，红着脸，回信刷刷刷：我才不给你当牛做马！
裴明榛：那我给阮阮当牛做马。
本来一句就够了，结果他加了一句，让气氛顿时浮想联翩。
白天晚上都可以。
阮苓苓手一翻把信扣在桌上，再次脸红。
什么叫白天晚上都可以！流氓！
……
方氏明明教训过阮苓苓，阮苓苓却似乎没什么影响，见谁都眉眼弯弯心情甚好，不见半点愁容。
陇青梅没达到目的，就更气，再一次见到阮苓苓时，脸直接是阴的。
或者这天还有什么其它糟心事，烦躁加倍，陇青梅不但面色不善，还有些口不择言：“你以为你现在就稳了，以后就能好好过日子了？呵，天真，男人的话要是能信，天底下怎会有那么多可怜人？薄情负心，本就是男人的本性，他今日对你好，明日就可以对别人好，所有一切宠爱不过是过眼云烟，还有……”
“你忘了那个女人了？”
“那个和裴明榛有过一段，彼此做下约定，一直在等裴明榛过去娶她的人？”
说这句话时，陇青梅刻意靠近，声音低低，气氛营造很有一种压迫感。
上一回，阮苓苓就因这样的话恍惚了一瞬。这回么……
真是不好意思，要让对方失望了。
阮苓苓笑容扬起，明媚又灿烂：“你说的可是位姓花的姑娘？的确是个好姑娘，我见过了，她还送了我礼物，说有空会来京城找我玩。”
陇青梅脸色顿时僵住，一阵红一阵白，脸疼的不行。
酝酿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她最后指着阮苓苓鼻子骂：“你要不要脸？还没成亲就选好妾室，姐姐妹妹一家亲了？这么卑微难堪，不怕你爹娘从地里面爬出来骂你么！”
也算急智，想到了这样的方向。
阮苓苓赢都赢了，全当看不见对方那张扭曲的脸，故作惊讶：“二表嫂怎的这般生气？我的朋友来找我玩不可以么，为什么你要这样误会别人？花姑娘有别的想法，并没有要同我进一个门呀。”
陇青梅气的肝疼，默默深呼吸几口，才能让情绪稍稍平静一些：“看不出来，出去一趟长进了。”她再次逼近阮苓苓，眸底闪烁着深深恶意，“你该不会以为自己和裴明榛有过一段年少情分，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救命之恩’，才这么底气十足？”
她突然提起这件事，阮苓苓心下立刻提防。
“长辈放在明面上粉饰太平的话我可不信——不如表妹同我说说是怎么回事？”陇青梅顿了顿，突然眉梢挑起，眼梢微眯，“难不成，表妹自己也忘记了？”
阮苓苓淡淡看着她，没说话。
陇青梅立刻就笑了，帕子掩唇，笑容相当张扬相当放肆：“哟，还真是忘了！那表妹有没有想过，裴明榛接近你，也是有目的的？”
“男人心中权欲为重，不知道表妹可以给他什么，他图的又是什么呢？唉，这眼看着就要成亲了，真是叫我这二表嫂担心呢。”
阮苓苓还真是忘了这件事，她与前身记忆融合的不怎么好，这件事又发生在前身年纪很小的时候……
不过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和裴明榛走过长长的路，笑过，闹过，心疼过，交心过，还差一点谈过分手，以前的种种不安早就被裴明榛大手抹去，现在的她，不管对自己还是对这段感情，都十分自信。
陇青梅这点离间计可不够看。
阮苓苓笑得更温柔，更明媚：“我和未婚夫的一点小事，没想到累二表嫂如此操心，我回去就写信给大表哥问问这件事，接近我到底是什么目的，为什么要娶我，若二表嫂非常在意答案，收到回信，我会同二表嫂说一声的。”
陇青梅这下脸黑的都像墨水了：“你——阮苓苓你好不要脸！”
“唉，到底是谁不要脸呢，非要跟现在的表妹，未来的妯娌过不去？”阮苓苓十分不理解，“二表嫂这么同我折腾是为什么？”
大家明明没有任何前缘，利益关系也谈不上，陇家嫁妆丰厚，陇青梅根本不需要算计裴家这点家当，而且瞧着，陇青梅对裴家并不感冒，没有特别想融入的想法。
陇青梅恨恨的看着阮苓苓：“我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你凭什么可以在我眼皮子底下和男人恩恩爱爱？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阮苓苓：“如此眼不见为净多好，为什么二表嫂总是专门找过来受刺激？”
陇青梅嘴唇翕翕，没有说话。
或者说，她不想说。
阮苓苓微笑：“二表嫂这样下去可不行，不让自己宽宽心，这以后日子还长，怎么过得下去？”
陇青梅狠狠瞪了她几眼，气呼呼的走了。
阮苓苓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这人很矛盾，给她感觉很不对劲。陇青梅心里一定藏着什么事，绝对有什么目的，但她的表现让阮苓苓根本无处下手，找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不过日子还长，仔细注意就是了，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转回去，阮苓苓立刻和裴明榛写信，问当年的事。
说起来从穿越到这里开始，她一直把‘救命之恩’当做立身之本，她活下去的重大前提和倚仗，如果这件事并不存在，那……
裴明榛的回信残忍的打破了她的幻想。
救命之恩什么的……真的不存在。
裴明榛十来岁的时候因为血脉亲人姑姑，和阮苓苓，也就是前身有过短短几天的相处，小姑娘被娇惯坏了，当时也不知道跟谁在发脾气，坐在湖边自己玩，差点落水，裴明榛过去拉了小姑娘一把，结果小姑娘更生气，推了他一下，正好他脚下踩的石头太滑，自己掉水里了。
小姑娘脾气再坏也是个孩子，怕的不行，赶紧叫了人来，把裴明榛救出来。
裴明榛本身会水，当时也没受伤，但小姑娘吓坏了，日常又被宠在手心的受不了这打击，又的确叫了人来帮忙，长辈就哄她，说是她对他有救命之恩……
一封信看的阮苓苓嘴角抽搐，这就是所谓的救命之恩？
要不要点脸啊！
估计原身后来也反应过来了，十分羞愧，干脆把这件事给忘了。
阮苓苓刷刷刷给裴明榛写信：那你还任由我把它当回事？
虽然没明着提，但最初相处，她所有的行为言语，潜台词似乎都隐隐挂着这四个字。
裴明榛：因为那样的阮阮很有趣，忍不住想逗。
阮苓苓：……
处理家里的事，整理嫁妆，各种备嫁事宜，再加和裴明榛信件来往，都需要时间，一个不注意，日子就从指缝中划走，回过神来，已经又过去了两个月。
再忙一忙，七月过完了，还有一个月，就要成亲了。
新郎却还没有回来。
日子越近，阮苓苓越思念裴明榛，想念他的各种样子，修长的手指，如剑的眉峰，总是紧抿的双唇，和从她的角度，总是看到的漂亮喉结。
一腔思念无处倾诉，写信时就漏了出来。
她说，今天在街角嗅到松柏香，忍不住停步，却未见故人。
说不知怎么的，明明天气很好，却梦到了雪夜，寒冬里的篝火，给人的温暖不只是一点点。
梦里有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晨起一起看日出，上午斗着嘴钓鱼，下午看书品茗对弈，秋日的桂花树下，老婆婆枕着老爷爷的腿睡着了……
她说有个人，是她想一生追随的存在。明明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长厢厮守，现在却特别遗憾他不在身边。
我尚年少，君未老。
这是何等值得开心和庆幸的事。
桂花已经开了，微风悠悠，清茶两盏，等君归来，娶我。
信件翻越崇山峻岭，度过长日遥夜，到达裴明榛身边时，早就没了温度，裴明榛却觉得一颗心滚烫火热。
“阮阮……”
他勒紧缰绳，不顾夜色深深，只顾催马前行。

第101章 我回来了
阮苓苓写完信寄出去就后悔了，有点……像情书啊。
倒不是后悔说的那些情话，她一向很能面对自己的内心，喜欢了就认，思念了就说，之前一直没有这样，是因为裴明榛太过分。
他太成熟，太像个老手，各种撩人方法换着花样来，她根本招架不住，羞都要羞死了，有些话根本说不出口。而且她要直白说了……他一定更过分。
她后悔的是，没发挥好。
她应该再好好想一想，仔细斟酌斟酌词句，尽量显的精致有气质，跟自己形象贴近……
好吧，她其实也没有那么精致有气质也就是了。
阮苓苓有点烦，想让裴明榛看到这封信，明白她的心意，知道她在想他，又有点想让这封信消失，别让裴明榛看到，因为怎么都觉得有点丢人。
想的多了，最近还添了个发呆的习惯，总是在廊下保持一个姿势看天空，看到鸽子什么的就下意识心里绷起，有点期待是裴明榛的回信，又有点害怕是裴明榛的回信。
各种患得患失，自己都要被自己折腾疯了。
然而回信久久都没有收到。
阮苓苓：……
她其实心里明白的，距离这么远，裴明榛又那么忙，很多事很难如她们想象的那般顺利。
可这漫漫时光……
长长的，酸酸涩涩的，充满思念的时光，她要怎么度过？
她开始祈祷，这封信一定不要丢失，一定要让裴明榛收到。
夜里躺在床上，辗转反复，难以入眠，她下意识扣着枕侧花边，那个讨人厌的大尾巴狼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信也不回，到底在干什么，不会真的去偷看别的小姑娘了吧……
想着想着，就不高兴的抿起了嘴。
今夜无月，只有星子像一颗颗宝石挂在天上，透过窗户看出去，夜幕蒙了层纱，深远又神秘，庞大又优雅，好像……那个男人的眼睛。
他给她写过很多小情话，对月光亲吻她脸庞表示羡慕嫉妒，想自己做这月光。那今夜无月，他是不是就不会想起她了？
她心里想着一个人，一时喜一时忧，一时甜一时怒，回过神来大惊失色，拢了拢被子，收起所有表情，一脸冷漠的批评自己：阮苓苓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哪来那么多小心思庸人自扰，感情的事顺其自然不就好了？你是马上要成亲的人了，不可以胡思乱想，赶紧睡觉！
反正……他总会回来的。
阮苓苓很努力的说服自己，然而不知为什么，今天就是有些心浮气躁，怎么都睡不着。
她听到了梆子的声音。
三更了。
唉。
长长叹口气，她闭上眼睛，命令自己睡觉，然而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点点异响，就像墙边树枝被踩到，墙头瓦片被扒拉的声音。
阮苓苓倏的坐了起来。
是他吗！
心里知道可能性很小，但根本忍不住下床推门走出庑廊看一看。
星光暗淡，靠墙的地方一片漆黑，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四周也特别安静，除了叶虫鸣叫，风声过耳，没有任何声音。
阮苓苓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站了好一会，没有任何变化，她眼眸垂下，嘴不知不觉间轻轻撇起。
是她想多了。
她转身往房间的房间走，垂头丧气，连脚步都带着一股子不高兴，为了阻止这种情绪蔓延，她还拍了拍自己的脸，告诉自己不许任性。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又听到了那种声音！
脚步一顿，心跳得更快，大脑失去理智，只被两个字刷屏：是他是他是他是他！
阮苓苓根本控制不住，一口气跑到了墙边。
胸膛起伏，喘息不停，她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听着。
她想再听到刚刚的那种声音。
没有，没有任何动静，仿佛一切都是她的错觉，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她就是觉得不对劲，就是死心眼的觉得他回来了！
“是你……么？”
她手抵上墙壁，仿佛这样就能透过这面墙壁触碰到谁。她发现自己声音有点颤，一颗心怦怦跳着，似乎也要跳出来。
良久，对面才传来低沉暗哑的声音：“嗯。”
太过暗哑，透着疲惫，听在耳朵里似乎都有些陌生，但阮苓苓知道是他，就是他！
眼泪一下子冲出了眼眶，他回来了！
然后她就听到靴子底踩到树干上的声音。
“你别动！”阮苓苓声音有些颤，“你别过来，就这样……好不好？”
她没出息的掉了眼泪，心乱成一团，衣衫还不整，穿的只是睡觉的里衣，连外袍都没披，也没来得及好好打扮……
“咱们就这样说两句话，说完就各自去休息，好不好？”
大佬的性格她最明白，向来掌控周全，不喜欢计划外的事，知道她住在隔壁，偶尔会想过来看看她，趁着夜色逗逗她，可不会这么晚。这么晚……他一定是才回来，甚至有可能连夜赶的路。
他已经很辛苦了，她不想他再激动，稍后不能睡一个好觉。
可她也知道大佬很难哄的，脑子里迅速过着各种哄人的话，可都没来得及施展，只这一句，裴明榛就应了：“嗯。”
阮苓苓短暂的沉默了几息。
裴明榛不是不想动，实在是自己身上不太好看。日夜不停的赶路，别说鞋子衣袍上全是灰尘，头发也有点脏，脸上干燥紧绷，胡茬也冒出来了青黑一片，别说别人，他自己都感觉自己沧桑了很多，这种不修边幅的模样，在他生命里似乎是第一次。
他很想很想见见他的小姑娘，又怕小姑娘吓着，走到墙边就后悔了，谁知转脚要走时，小姑娘却来了。
这样说说话也好……
他这颗心，总算落回了原处。
阮苓苓猜不到裴明榛在想什么，但对大佬，顺毛捋就行了。
她转过身，背靠在墙上，抬头看着闪耀星空：“你……还好么？路上可还顺利？”
“嗯。”
“这样回来没关系么？任上公务可处理完了，交接清楚？”
“嗯。”
“回来……是不是就不走了？”
“嗯。”
阮苓苓问了几个问题，裴明榛回答的都很简单，她想他可能是太累，累到话都不想说了。
但她不累啊，就絮絮叨叨的和裴明榛说：“我最近一直都很乖，哪里都没去，一直在备嫁，亲手做了一些小东西，还学会了两道菜，要不是公主府实在客人太多，小郡主嫌吵，我都不会再交次住到这边来……”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又活泼，带着股灵动鲜活，听着听着，仿佛自己身边的空气都多姿多彩了起来。
裴明榛唇角上扬：“嗯，很乖。”
“就偶尔啦，偶尔也会想起你。”
阮苓苓一边说着话，一边脸悄悄红了，捧着自己的脸，她突然感觉这样的夜色不错，够黑够暗，这样只说话不见面也挺好，内心似乎都能诚恳很多：“你呢？有没有……想过我？”
“有，”裴明榛声音一如既往低沉动听，“每天很多次。”
阮苓苓心里跟吃了蜜似的，特别甜，说出的话就有些娇嗔：“那也不用这么着急赶路，咱们日子还长，一切慢慢来就好，你这样要把自己累病了可怎么办？”
裴明榛：“那阮阮要我怎么样？”
阮苓苓有点不明白这话头：“嗯？”
裴明榛：“我手边不能没事，一停下，就满脑子都是你，我想快点回来看你，想抱你，想和你好好说话，想……你还给我写那样的信。知道我的阮阮在想我，我怎么停得下来？”
小姑娘一走，也带走了他的心，长夜漫漫，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去的。
他伸手捂着左胸，那里藏着小姑娘写给他的信。
“你写信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是不是脸红了？你说闻到松柏香，不见故人，可是想念我的怀抱，我的气息？你说等我回来娶你，我很听话，一刻不敢耽误……”
男人声音低沉动听，缱绻了整个夜色，阮苓苓瞬间脸红。
“我不是……”
她只是写个信诉个情表个相思，很纯洁的，不知道为什么，过大佬嘴里这么一说，怎么就污污的？
舌头还在打结，一句话没说完，那边已经发出响动，眼前跟着一暗，裴明榛从墙上跳了过来。
阮苓苓看到他就是一愣。
裴明榛大手扣住她后脑，直接摁到怀里：“别看。”
灰尘的味道，夹杂着一点点汗味，并不熏人，就是他的味道。
阮苓苓乖乖的任他抱着，一颗心满满胀胀，感觉再安心也没有了。
裴明榛叹了口气：“就是不想让你看到这个样子，我才没过来，可你总是勾我。”
感觉到温热呼吸停在耳畔，阮苓苓脸有些红：“我哪有……哪有……”
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呢，没有凶他也没有撒娇，怎么就是勾他了？
还没反驳出口，就觉额头一片温热。
刺刺的，痒痒的，是他的胡子。
“好扎啊——”
她嫌弃的去推裴明榛，推不开，气的用拳头打了他一下。
裴明榛握住了她的手腕。
软玉温香在怀，掌心的空茫感消失，裴明榛满足叹息：“乖一点，再勾我，今夜我就不回去了。”
阮苓苓赶紧投降：“我真没有，真的，谁知道你今天回来，我都没有梳妆打扮，也没有穿漂亮的裙子……”
真的很无辜了。
她不说这样的话还好，一说，裴明榛眼神下意识朝小姑娘身上的衣服飘去，眼神越发深邃。
在这种时代，女人穿里衣对男人来说就是强烈暗示，何况有情人之间？阮苓苓未施脂粉，纯真羞涩，眸底一片清澈，里衣遮的严严实实，哪都不露，裴明榛却能联想到更多，看到更多。
“是你招我的……”
“什么唔……”
以吻封缄。
温柔又缠绵，诉说着一路的相思与牵挂。
阮苓苓有点站不住。
裴明榛声音更哑：“你再敢勾我，我就——”
这男人总是在威胁她，总是在推卸各种责任！阮苓苓小脾气上来，亮出小牙咬了他一口。
他个子高，每一回抱她，她都看不到他的脸，抬眼就是喉结，好看是好看，但每逢气恼总会有种莫名的情绪，现在脚一踮就能够到，当然是它了！
裴明榛眼瞳一滞，力度陡然增大：“我看你是——”
刚想要不顾一切品尝日思夜想的滋味，就听到有人来了。
阮苓苓赶紧推开裴明榛。
裴明榛自然不愿意，但又不能违了小姑娘的意思，委委屈屈的站了下还是没忍住，和小姑娘并肩站到一起，宽阔袖子掩盖下，拉住了小姑娘的手。
阮苓苓没有甩开他，因为他力气太大，必是甩不开的，还会被发现。
来的是小郡主，只一人，连丫鬟都没带，显然是想给两个人留面子。
“我还以为是哪家小贼不长眼，原来是裴大人夜归，走错门了。”
裴明榛相当镇定，没有一点半夜偷香被人抓住的窘迫：“这么晚了，郡主殿下还未睡下？”
小郡主用鼻子哼了一声，没理他，眼神警告的看向阮苓苓：“还不过来？”
阮苓苓没办法，只好勾了勾裴明榛的掌心，让他放开自己，走到小郡主身边。
小郡主过来只为抓人，没半点聊天的意思，逮住阮苓苓，对裴明榛就很冷淡了：“天色不早，裴大人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别误了正事。”
未婚夫妻成亲之前不能见面，离正日子越近，规矩就越严苛，小郡主故意跑过来阻止也并不是要棒打鸳鸯，只是想图个吉利。
这道理阮苓苓和裴明榛都懂，丝毫不敢怪小郡主。
裴明榛拱手行了个礼：“多谢郡主殿下替裴某照顾未婚妻，裴某感激于心。”
如果不是实在忍不住，他也不会坏了规矩……
小郡主立刻不高兴了：“谁帮你忙了？她是我妹妹，现在还是我家的人，用不着你操心，你说话注意点！”
说完也不想听裴明榛回话，拉着阮苓苓就走。
阮苓苓……阮苓苓没办法，只好抬起手曹裴明榛挥了挥，让他放心走。
眼看着小姑娘背影消失，裴明榛站了一会儿也没办法，只能原路回了。
听到外面动静，小郡主狠狠摁了下阮苓苓额头：“没出息！男人不能惯着知道么，纵得他无法无天，以后还怎么收拾？”说完看了一眼阮苓苓身上的衣服，“还有你穿的这是什么？家里没好看的衣服给你穿么，也不怕丢丑。”
阮苓苓抱着小郡主的胳膊撒娇：“他不嫌我我丑啦。”
小郡主重点不对：“不嫌你丑？这是认为你丑了？该死的姓裴的——”
阮苓苓把人拉住：“没啦没啦，是我说错话了，姐姐，真没有的！”
小郡主哼了一声。
阮苓苓摇了摇小郡主的胳膊：“今天想跟姐姐一起睡。”
小郡主嫌弃的看了看他身上的里衣：“随你。”
……
太久没在一起，见不着的时候想，见着了更想，阮苓苓已经不止一次看向墙头了。
小郡主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太危险，干脆打包了东西，拎着阮苓苓回了公主府。
阮苓苓知道她是好心，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心里更想了，还好，离成亲的日子不远了。
裴明榛又一次开始了路过公主府的经历，每日上差，回家，都要慢慢的经过公主府，心里在想什么，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可惜这一次无论他怎么表现，别人都不会心疼可怜，就算把他拉进公主府稍坐待茶，也不会让他看阮苓苓一眼。
可怜未来首辅大人，一进公主府整个人都飘了，门口一片浅色裙角经过以为是小姑娘，风里送来一股馨香以为是小姑娘，甚至远远看到女人的背影都以为是小姑娘。
裴明榛感觉自己疯的有点过。
快点到正日子成亲吧，他真的受不了了。
好在时间如流水滑过，日子一天天近了。
外放回来述过职，把该安排的都安排了，阁老做主给放了假，裴明榛就没什么事，开始亲自操持自己的婚事。
他本就能力卓绝，仕途顺畅，又简在帝心，很少人会想招惹。尤其检查东西时发现一出错漏，大大发了通火，裴家更没人敢动，处处配合，全部都依着他。
没办法，大家也看明白了，这是逆鳞，触之即死。
方氏和陇青梅也闭口不言，仿佛隐形人一般，话都不多说一句。
成亲前三天是‘好日’，裴明榛亲自拿红纸请长辈落下‘知’字，送‘轿前担’到了公主府。鹅，肉，鱼，米，花髻，绡金盖头，花扇……不一而足，数量丰富，质量上乘。
公主府也按礼数回了东西，吃用之物有之，最重要送给新姑爷的袍子靴子，样样精致大气，十分好看。
驸马和小郡王把裴明榛引进门，摆上一桌子菜请他吃，重点是包子，蚶子，肘子，栗子，莲子五样，取五子登科的彩头。
同样的席面阮苓苓也有一桌，她打扮的漂漂亮亮赏心悦目，可惜裴明榛看不到。
她们即将成亲，哪怕距离很近很近，也不被允许见面。
阮苓苓水亮杏眸总是往窗外看，慢吞吞用筷子夹的菜，叹了口气。
小郡主眉梢挑高：“怎么，我陪你吃东西你不高兴？”
“哪啊，你在我才高兴嘛，”阮苓苓立刻眉开眼笑，哄人的话张嘴就来，“最喜欢姐姐啦！”
小郡主哼了一声，信这死丫头才怪。
男方‘好日’上门，有催妆之意，公主府照规矩，开始晒嫁妆。
阮苓苓的嫁妆很多，因是安平公主一手准备，除了帐幔被褥，箱柜，四时衣料，首饰，文房四宝金银器皿房屋店铺，该有的都有外，华贵的更不少。比如东海的珊瑚，鸽子蛋大小的南珠，上好的官窑瓷器，最好的手艺人准备数年才能打造成的拔步床……
一打开华光耀耀，照的人都睁不开眼睛。
再加上裴明榛送来的聘礼，安平公主一样没留，全添进了阮苓苓的嫁妆，这嫁妆丰厚程度可想而知。
风声传出去，外头人们都惊呆了，能挤的全部挤过来看，就想开开眼界。
嫁妆晒完，就是铺房。
松涛轩在过去的时间里整肃一新，该扩建的扩建了，该粉刷的粉刷了，尺寸也早已量好，家具摆过去保准没问题。全福人说着吉祥话，给新人安排房间，这床怎么铺，帐怎么摆，被子怎么放，包括桌子椅子用什么样的蒙布，全都是有讲究的。
一切安排好，由安平公主的心腹丫鬟亲自盯着，这屋子之后就不准外人进来，以待新人。
阮苓苓这边，道喜的添箱的越来越多，基本大部分相熟的夫人姑娘都来过了，没一个人不懂眼色，说的全是吉祥话，全是祝福。
气氛越来越热闹，阮苓苓一边高兴，一边紧张，还有些害羞，时不时就感觉脸热热的。
或许这就是做新娘的心情？
出嫁前一天晚上，安平公主过来，教阮苓苓‘人事。’
她刚起个头，阮苓苓一张脸就臊得通红：“嬷嬷……嬷嬷教过的……”
其实不用别人教，她也懂，好歹是学过生理卫生，看过一点那种片的现代人……
想想脸就更红了。
安平公主体贴小姑娘，笑眯眯的揉了揉阮苓苓的头：“那今晚早点睡，明天有的折腾呢。”
公主走的干脆，手里的小册子却没带走，全给阮苓苓留下了，大约是怕她年轻抹不开面子，暗意她多看看。公主手上的东西哪有不好的，沾了皇字，全是精品，包括这小册子，看一眼就能让人脸红心跳……
阮苓苓赶紧把册子扣上了。
想想还是不放心，悄悄的收起来，放到枕头底下，不给别人看到。
第二天果然折腾。
吉时在午时前后，按说做什么都来得及，可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阮苓苓就被叫了起来，什么也不说，先沐浴。用的是泡了花瓣的水，似乎还放了什么从花里提炼出来的精细东西，这盆洗澡水很香。
阮苓苓被要求不能动，起码要泡两盏茶的时间。
泡完了还不算完事，要抹香脂，浑身都要抹，脚趾头缝都不落下，头发也要上最好的头油，干了还会有淡淡清香的那种，不能重，重了会呛人，留于俗套，也不能太轻，如果让人闻不到这工夫不白做了？最好似有似无，浅浅萦绕，让新郎官闻一口就忘不掉。
嬷嬷伺候阮苓苓沐浴，喜娘就在一边唱吉祥话，唱的阮苓苓脸都红了。
再然后就是上妆。
先要润肤，抹上足够的香脂，保证一天下来脸不会干，再慢慢的，一层一层的上粉。
阮苓苓看过这个时代的新娘子，妆都有些浓，一度十分担心，可化完了，她发现很不一样。妆娘请的是宫里出来的人，手艺和民间不同，浓艳有，更多的却是端庄，彰显皇家雍容大气。
看到镜子里的人，阮苓苓都有点不敢认了，这是她吗？
小郡主近来也愣了一瞬：“阿阮？”
阮苓苓回过头，有点紧张，局促的摸了摸脸：“是不是不好看？”
小郡主这次没有说话就是怼人，脸上难得绽开了笑容，开心的，灿烂的笑：“不，很好看。”
阮苓苓长着一双笑眼，又乖又甜，笑起来没有人能抵抗得了，她平时也不太爱打扮，就是一个清水出芙蓉的小美人，可今日盛妆，你只能联想到一句话，淡妆浓抹总相宜。
她本来皮肤就很白，别人上了粉会让人感觉太白，脸和脖子完全不是一个颜色，她却不一样，上粉只为好好上妆，肤色跟平时一样，只显得更通透更润泽了。她的眼睛很大，像杏仁，水亮清澈，配上粉红妆效，似那三月的桃花，让人百看不厌。眉如远黛，朱唇轻点，配上脸颊合宜的腮红，阮苓苓似乎很适合这种灿烂的红色，仿佛人世间的精灵，纯真娇美而不自知，这天下，没有人比她更美。
“很好看。”
小郡主的赞扬发自内心。
阮苓苓就放心了，小郡主是从不说谎的人……
她开始美滋滋的坐在镜前欣赏自己的美貌。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鞭炮连连，响声震天。
“姑爷上门迎亲啦！”
随着这道声音传来，阮苓苓两手握紧，心怦怦跳。
他来了。
来娶她了。

第102章 成亲
外面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根本不需要通知，整个公主府就热闹了起来。
新郎上门迎亲了！
安平公主急着赶过来，检查阮苓苓这边准备的怎么样，一看就更急了。
“怎么这时候了还没穿大衣裳？凤冠也没戴？赶紧的，你你你，快点把衣裳拿过来，给姑娘穿上！”
“还有这口脂，怎么花了？赶紧补一补！”
“不对，耳铛！我特别嘱咐的那对耳铛呢？盒子呢，怎么找不着？快快快，给本宫找！”
安平公主一向从容典雅，很少看到她慌乱，阮苓苓也是第一次见，一时间都愣住了。
“都愣着干什么，干事啊！”
公主威仪一摆出来，没人敢不听，大家赶紧继续忙了。
气氛一时喜庆又热闹。
阮苓苓微笑着任大家帮忙，笑着笑着，不知怎么的，眼睛就有些雾雾的。
本以为到了陌生的时空，从此就是孤孤单单一人，别人的一点点好感，一点点羁绊，她都十分珍惜，没有想到，她也能有这样的热闹……
这样的亲切温馨。
有公主干娘，有对外事从不关心眼睛里只有公主的驸马干爹，有傻乎乎的小郡王哥哥，有总是口不对心的小郡主姐姐，还有马上要嫁的那个男人，在这个古代，她不再是外人了吧。
她有了不管怎么样，都可以回去的地方。
阮苓苓看看公主，再看看已经走到母亲身边安慰的小郡主，不知不觉，眼泪就掉了下来。
安平公主看到就更急了，又急又心疼：“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难受？头冠太紧？还是耳铛太重？我的乖女，你忍一忍，一会习惯了就好了，这些都是吉祥，带福的，戴上就不能摘，干娘一会儿悄悄的同姑爷说说，让他礼一成，就先帮你把它们去了好不好？”
她这一哄，阮苓苓眼泪掉得更凶。
“出息！现在就哭，一会可怎么办？”小郡主说话依旧不怎么温柔，可她仔细替阮苓苓整理衣领，袖子，小心调整头冠的位置，试图让她更舒服一点。
大家都在心疼她，她却让大家担心了……阮苓苓用力止住眼泪，甚至屏住呼吸，可还是不行，泪停不下来。
喜娘赶紧过来打趣：“恭喜公主贺喜公主，这女儿是个孝顺的，离不得娘呢，日后定福泽绵延，子孙满堂，没准过不了一年，就抱着大胖孙子看您来呢！”
安平公主听了这话十分高兴，看向阮苓苓的眼神更加慈爱：“那我就等着了！我乖女生的小子，一定好看！”
阮苓苓这下哭不成了，只有害臊，一张脸红红的：“干娘……”
随着安平公主的笑，房间里一派喜庆。
新郎官虽然过来亲迎了，但吉时未至，喜娘们都盯着时间呢，妆已上好，内里几层衣服也穿好了，就差外面的大衣裳，凤冠霞佩，一会也就收拾得了。
耳铛自是没丢的，好好的戴在阮苓苓耳上。
她人长得不太高，耳垂却肉肉的有点大，颇有福气，一般的耳饰戴在她耳朵上都显小气，公主手里出来的东西倒是正好，优雅富贵又合适。
安平公主拉着阮苓苓前后左右看了一圈，再满意也没有了，话音柔柔：“这外头的事，你不要顾虑太多，你叫我一声娘，我就一辈子都是你娘，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说，不顺心就回来住，知道么？凡事有干娘给你做主。”
阮苓苓眼睛又有些酸。
小郡主拿着个小粉扑给阮苓苓补额边的妆：“真的来不及了，不许哭，再哭都没时间补妆了，你是咱们公主府的人，看谁不给面子，姓裴的要是敢欺负你，我就——”
她想说打死，可今天大好的日子，说这种话不吉利，只得愤愤住口。
只是话说不出来，憋的难受，小郡主表情就有些一言难尽。
阮苓苓第一次看到表情这么丰富的小郡主，笑出了声，抱住小郡主的腰：“我舍不得姐姐……”
小郡主担心弄花了她的妆还得补，这次没任她胡闹，抵住她的肩把她推开，面无表情：“不许把粉蹭到我身上！你可别祸祸我了，赶紧坐上花轿，祸祸姓裴的去！”
阮苓苓不管，还是用力的抱住了她。
今天开始，她有两个家了，一个是公主府，给她温暖依靠，给她细心照顾，一个是裴明榛，给她结实臂膀，给她心之安处……
她好幸运，也好幸福。
感谢上苍让她来到这里，感谢所有，让她遇到这些人。
这边刚收拾好，外边就开始唱催妆诗了。
这回敏感的不是安平公主，是小郡主：“怎么回事，这么快？”
她那蠢哥哥没拦住？
正好白玉过来禀报，丝毫不敢瞒，轻声说了：“新姑爷拿了梦黄粱话本最新续章，郡王爷就……”
梦黄粱在京城有很多拥趸，小郡王就是其中一个，还是超狂热的那种，被一篇最新续章拿下，说实话小郡主并不觉得奇怪。她奇怪的是，‘梦黄粱’人在自己手上，在她们公主府，这一阵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都没见过，裴明榛在外头，离的远远，有什么新章出来，怎么公主府没发现，裴明榛偏偏有？
小郡主盯着梦黄粱，也就是阮苓苓本人，目光相当犀利，这事儿太明白，她们中间出了一个叛徒！
阮苓苓心虚的垂下了头。
小郡主深深呼了口气，行吧，你今天大喜，就饶了你，女生外向就外向，这账回头再算，至于裴明榛么——
心内冷笑一声，小郡主安排白玉出去放话：“姓裴的不是状元出身，才华很厉害么？让他做催妆诗，多多的做，间隔时间长了不算，吉时未到，咱们阿阮懒得嫁人，还没梳妆完呢！”
白玉匆匆的就出去办事了。
外头果然一堆人在起哄。小郡王拿到话本续章，失去了战斗力，没关系，还有其他皇亲宗室，以及狐朋狗友。
小郡王爱交朋友，也不拿架子，人脉相当广阔，上到皇亲国戚，下到贩夫走卒，什么人都有，人多了，招数就多，结成一队拦着新郎的迎亲队伍，裴明榛还真是一时半会儿过不去。
不过裴明榛这边也不是没有人的。
他交朋友不靠各种笼络，全靠人格魅力，进朝为官这么久，他怼过太多人，也救过很多人，本身心智坚定，能力超强，不管什么难事，只要朋友们问上门来，他都能给出解决办法，慢慢的，身边人越聚越多，文的武的老实的不老实的，也是什么人都有。
专管卖力气的就护着裴明榛，偶尔按搓搓推一下公主府的人墙；斗嘴皮子的笑眯眯一张脸，嘴滑的不行，说说话来别人都好接；似左公子此流，别的不管专管撒钱，特别卖力，红包不要强势的往外塞，但凡他经过之处，皆是坦途。
这年头，还是钱好使！
新娘子屋里出来传话，说要催妆诗，就更难不倒这群人了，大半都是科举出来的，做个诗费什么事？很快，催妆诗不要钱似的往里送，夸赞型着急型浪漫型什么样都有，你就说你喜欢哪种吧，要多少有多少！
负责默录的小厮奋笔疾书，抬头的时间都没有，一首首诗就送到了阮苓苓的梳妆台前。
因为迎亲队伍太快，有些诗甚至没办法写清楚是谁做的，小厮自己都没看清。
阮苓苓却一眼能认出哪首是裴明榛的。
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需面上浑妆却，留着双眉待画人。
这是在说，你根本就不需要化妆，快点嫁给我吧，眉毛留着我给你画。
阮苓苓心里呸了一声，只有这个男人才会这样，大胆又撩人。
捏着自己的手指，眼睛时不时掠过这些诗，她心跳越来越快。马上，她就要嫁给他了，伴在他身侧，做他身边的人，和他生儿育女，一辈子不离开……
神思抽离，眼前一切似乎变得朦胧，人们来来去去的脚步，各种热闹的声音，她全部看不到也听不到，只静静坐着，任所有准备就绪，视野变成红色，是红盖头盖了上来。
被喜娘扶到堂上，她看到了裴明榛的鞋子。
他和她一样穿了一身红，连鞋子都是，可大红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并不难看，也不局促，很是大气。
她听到了安平公主和驸马同裴明榛训话，都带着笑，带着祝福，并不严厉，裴明榛却回应的很郑重：“请岳父岳母放心，未来不管我在哪里，她都会在，此一生，我绝不负她。”
阮苓苓又哭了，因为裴明榛的话，也因为要离开公主府，自此，再也不能回来长住。
喜娘在一边说着吉祥话各种安慰逗乐，安平公主扶着小郡主的手，两个人眼睛都有些微湿不舍，小郡王跳了进来，喜乐声高亢不停，房间气氛十分热闹。
就在这里，阮苓苓感觉身体一轻，她被裴明榛抱了起来！
裴明榛也不说话，抱了她就走。
小郡王就急了：“不是，这怎么回事啊，该我背的！姓裴的你抢亲！”
跳着脚就追了出去。
裴明榛脚步更快，才不会给小郡王追到。
阮苓苓的视角，只能看到裴明榛的下巴，紧绷又带着些得意。
她知道的，他就是小气，就是想自己抱她，不让别人碰。
兄弟背新娘上轿为的本就是一个好喻意，新娘子不能脚沾地，可新郎愿意自己来，别人不会拦，反而更祝福，接下来人家就是两口子了，你拦什么拦？找晦气呢？
喜娘更是笑开了花，新婚夫妻感情好，也证明了她的福气，一路上吉祥话不要钱似的往外洒，热闹有喜庆。
一路把阮苓苓抱到花轿上，裴明榛还是没忍住，拉住她白白小手，亲了下手背。
“别怕，我就在前头，嗯？”
阮苓苓臊的不行，推了他一把：“我没怕！”
她就是觉得，被人看到一准起哄，太羞人。
别人当然不会看见，裴明榛才舍不得把他的小新娘给别人看，把各角度用身体挡的死死的，亲完，把小姑娘安顿好，他才表情十分愉悦的走出来。
“放喜钱！”
他命令左公子。
左公子立刻扬手就洒，喜钱飞处，众人哄抢。
鞭炮齐鸣，喜乐更响，迎新队伍接到了新娘，开始往回走。
小郡王委委屈屈的蹭到了花轿边，他是兄弟，不能背新娘出门，送嫁还是要的。
“刚刚拦门我没出上什么力，妹妹都知道了吧？”他小小声和阮苓苓解释，“真不怪我，姓裴的太鬼，用你的新话本续章勾我！他的面子我不用给，你的面子我当然要……妹妹没生气吧？”
阮苓苓没说话。
小郡王又可怜巴巴：“妹啊，我是你哥，你不能总想着姓裴的，你哥会吃醋……你说你哥多可怜，一大把年纪没说上亲，天天在家还要被那个凶妹妹揍……我就想着，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把那男人打坏了也不好，你还要洞房呢……”
阮苓苓瞬间脸通红：“哥哥你说什么呢！”
小郡王就嘿嘿笑：“总之咱们公主府的姑娘，万事不愁，你喜欢姓裴的是他的荣幸，姓裴的要是和现在一样乖乖的，能哄你开心，咱们就容他，他要是敢对你不好，我就——”
和小郡主一样，大喜的日子说不好的话不吉利，小郡王挠了挠头：“总之以后你给我挺起腰板好好过日子，裴家那什么二房啊，方氏陇氏的，不用怕她们，她们有娘家，你也有，她们有父母哥哥，你也有，知道么？”
阮苓苓心里暖暖的。
因小郡王是男人，又不是亲生的哥哥，不好去她房间说几句体己话，只能趁着这个时机……
她懂的，都懂。
这个哥哥，她认下了。
小郡王还在外头放豪言：“别看今天你哥好像没撑起来，那是故意给你面子，以后但凡有事，哥绝不后退一步，一辈子给你撑腰，说到做到！所以……”
“你能不能别虐刘公子了？被人陷害下大狱，眼看着未婚妻都要跑了，真的好可怜……”
阮苓苓：…………
所以最后目的是这个？不让她虐话本里的人物？
不过有小郡王这一路絮叨，她情绪不再紧绷，慢慢平静了下来。羞涩还是有的，一时去不掉，但眼面的路更坚定了。
她有很好的丈夫，很好的娘家，未来什么都不用怕，只要一路走下去就好！
一路炮仗不停，大红灯笼开路，喜乐吹吹打打，到了裴家门口。
裴明榛还是没用别人，自己抱着小新娘就进了门，连火盆都是他跨的。
正堂一群人等着观礼，看到新人进来，表情不一。
三房的人没在，裴明昕也在外做官无法回来，正宾还是熟悉的那些人。裴明伦看着一对新人，目露羡慕。他并不喜欢阮苓苓，可他羡慕这种气氛，夫妻一体，妻子信任交付的姿态，看起来就很幸福。
陇青梅也羡慕，但她的羡慕和裴明伦不一样，她羡慕有情人能终成眷属，两厢安好，不像她……目光越过满目红色，看向高远天空，她眼神落寞，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透过这一幕，看到了别的什么。
方氏笑容特别大，一派从容大度，十分得体，但心里怎么想别人就不知道了。
二老爷裴文信是真高兴，他是一个识时务的人，懂取舍，知进退，很久以前不是没起过当家主的心思，当时裴明榛还未长成，很是瘦弱，他觉得这个家只能靠他自己，可若说杀人的心思，却是没有的。子嗣多，枝繁叶茂，家族才有后福么。后来裴明榛慢慢长大，一点一点起势，他的心思也就跟着慢慢变了。
到今天，他越来越尊重裴明榛的意见，看着这个侄儿在朝中的声势，也开始明白，裴家的未来，还是得靠裴明榛。换成他，或能守成，开拓就不大行了，他有自知之明，知道实力不够。
而且，与其累死累活的在外头忙，各种网罗人脉巴结着别人，哪如坐等侄儿起势，别人来巴结他？他看的出来，裴明榛主意很正，却不是不容人，只要他讲道理，裴明榛还能跟他这个长辈过不去？
心中想的透彻，裴文信是发自心底的高兴，笑声自然更爽朗。
“新人拜堂，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阮苓苓一直盖着盖头，视野有限，看不到太多东西，可她知道，手里这根红绸的对面，是裴明榛。
她们的人生，已经绑在了一起。
流程过得热闹又快速，很快，新人被送入洞房。
阮苓苓被喜娘搀着坐到床上，唱完吉祥话，将绑着红绸的秤杆递给裴明榛：“新郎挑盖头啦！”
跟着进来的人就起哄：“快点啊！小裴大人别犹豫，赶紧挑开，让我们看看新媳妇是不是很漂亮！”
裴明榛平时很少说话，今天却喜上眉梢，百无禁忌：“我的妻子，自然是漂亮的。”
秤杆自下而上，挑开了绡金的红盖头，阮苓苓垂眸坐着，不大敢看裴明榛。
房间顿时安静，裴明榛也顿住了，一动不动。
阮苓苓有些紧张，担心是怎么了，抬头看向裴明榛，眼色询问……
房间里响起了嘶嘶倒抽凉气的声音。
裴明榛轻轻叹了口气：“阮阮很好，不要怕。”
他有些后悔了，不应该当着这么多人挑盖头的，他的新娘，只有他可以看！
小姑娘太美了，桃夭秾李，眉目如画，穿着大红的嫁衣，是这世间最美的风景，有着小姑娘的青涩，也有新妇的妩媚，让他……有点不能自已。
“哇小裴大人好福气啊！”
“新娘子好漂亮！”
“嫂子看我，我是裴大人最好的朋友！”
“去，我才是，弟妹看我！”
阮苓苓羞的不行。
直到裴明榛沉着脸人都赶出去，房间才再次安静了下来。
喜娘让二人安坐，跪在脚榻上，捡起二人衣角，轻轻打了个结，口中念着吉祥话，上了合卺酒。酒杯一分为二，合之则一体，以红线连柄，象征着两人通过婚姻相连，以后夫妻同心，两人一体。
喝过合卺酒，便是‘撒帐’，喜娘将花生莲子红枣桂圆抛洒在床上，甚至新娘身上，口中吉祥唱词不停，喻意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最后是结发，喜娘拿出金色小剪，分别剪了两人一缕发丝，缠在一起放进红色精致小荷包……
总之，一套繁复流程走完，才算是最终礼成。
喜娘功成身退，离开前尽职尽责的提醒新郎，可以同新娘子说两句体己话，但不可太久，马上就要出去敬酒的。
裴明榛点头谢过，让人包了大大的红封，请喜娘到堂前吃酒。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阮苓苓有点害羞：“你……做什么这样盯着我看，很奇怪么？”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妆好像是有点重，但并不难看啊。
裴明榛握住她的手，亲了一口：“很美。”
他抱住阮苓苓，有些激动：“阮阮终于是我的了……”
阮苓苓小小力的推他：“你别磨蹭了，快点出去待客，久了该叫别人笑话了！”
“让他们笑话去……”
裴明榛深深吸了口气，也知道太久了不行，不能让他的小心娘操心：“我一会就去，阮阮累不累？”
阮苓苓轻轻点头：“有点。”
裴明榛：“那我帮你把这头冠去了，等下让玛瑙送点东西进来，这院里你都熟，没必要害羞放不开，知道么？”
阮苓苓点着头，凑过去任他帮忙：“我知道的。”
要不是这头冠一个人不好去，她都不用裴明榛帮忙。
裴明榛已经尽量小心了，但好像还是牵到了几根头发，弄疼了阮苓苓。
“抱歉，我再小心些。”
他低头蹭了蹭阮苓苓发间，以做安慰。
阮苓苓……并没有阻止他的亲近，她们已是夫妻，会做更亲密的事……
裴明榛和头冠奋战许久，才将它成功取下，拿下来背上都起了一层汗，因刚刚人距离太近，阮苓苓口脂蹭到了裴明榛颈间，但她们一个放发冠，一个准备出去，谁都没注意到。
他们没看到，外头宾客一眼就看见了。
“哈哈哈——大家快瞧，新郎官已经等不及入洞房了！”
“快！灌他灌他，叫他刺激我们这群没成亲的！”
“对！今天是小裴大人大喜的日子，怎么能轻忽，必须得不醉不归啊！”
众人起着哄，手里端着酒就过来了，要同新郎官把盏共饮。
裴明榛多聪明，起先是不知道，大家这么一说，眼神又直往他脖子上看，他还能不懂？他也不尴尬，头一次在众人面前笑得一派阔朗，很有些炫耀：“家中有妻千好万好，今日我方品得其中滋味，诸位——要努力啊。”
一边发着狗粮，一边和众人拼酒。
当然，他姿态做的爽快，宾主尽欢，别人，尤其小伙伴们，当然不能让他吃亏，如左公子一流的男傧相团开始发挥威力，替他挡酒。
最后宾客散尽，裴明榛回到新房，身上酒味很重，人却没有醉。
阮苓苓好像等的累，靠在床上睡着了，裴明榛也吵醒他，顾自去收拾洗漱，最后才轻手轻脚，摸到被子里，抱住了他的小新娘。
感觉到熟悉的温度和气息，阮苓苓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你完事了？”
这话不知怎的惹到了裴明榛，他眸底异样火光燃起，声音低沉透着股邪气：“完事？我还没开始呢，夫人。”
阮苓苓没懂，什么没开始？
还有夫人……第一次听，有些羞羞的。
“夫人别怕，都交给我。”
阮苓苓这下知道他在说什么了，不知道，那只大手伸过来，她也明白了！
“咱，咱们先说说话嗯……”
“日子还长，以后可以随便说，现在，夫人是我的新娘。”
这一夜，裴明榛的霸道和野望展露的淋漓尽致，简直超越了阮苓苓的想象。

第103章 新妇
帐幔轻摆，月影温柔，红烛燃了一夜。
这个洞房花烛夜，阮苓苓感觉裴明榛像是释放出了什么野兽，压抑在他心底最深处，狠狠藏着，从来没给别人看到过的东西。他蛮横霸道，不许她离开，永远不知道满足，所有哄人的话……都不是安抚，而是为了下一轮的掠夺。
阮苓苓脸上的红晕一直没褪下去。
关于未来，关于婚后所有大大小小甚至私密的事，她都曾想象过，可裴明榛就是能一次又一次的打破她的幻想，这一次依然。
昏昏沉沉睡过去之前，她有些烦恼，不知道明天怎么样面对这个男人，醒来招呼要怎么打？第一句话要说什么？已经这么亲密，再害羞扭捏是不是不大好？可她真的，一时半会适应不了这种身份的转变，就是会害羞会想躲啊……
千想万想，想不到第二天根本醒不过来。
裴明榛先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他的小新娘，乖乖躺在枕上，面色红润，樱唇微启，睡颜一如既往的天真不设防，只眉目之间多了一股慵懒……她终于是他的了。
他缓缓伸手，替小新娘拿开脸颊不听话的发丝，轻轻吐了口气，前所未有的满足。
此一生，他将与她共度，相濡以沫不分彼此，永远都不分开，她是他的妻，以会还会是他孩子的母亲……
不能再想了，这床也不能再呆了，小姑娘会承受不住。
裴明榛轻轻掀开被子，看到小姑娘，眼神又是一暗。
愧疚心疼促使他不敢有多的动作，利落的翻身下床，走出房间。出来后第一件事也不是洗漱收拾自己，而是问玛瑙要药。
玛瑙是个尽职尽责的大丫鬟，大少爷的交代永远办得又快又好，从无错漏，听到主子要，立刻就翻出来送过去。
于是阮苓苓是在药香中醒来的，彼时裴明榛正在给她擦药。
没一点忌讳害臊……
阮苓苓登时脸红，都不知道是先恼的打他，还是立刻后退，脸红的都说不出话来了：“你——你——”
裴明榛眉梢微挑，写尽得色与暗意：“你我夫妻，不必害羞，我弄疼你了，当然要负责。”
阮苓苓好想找个洞钻进去。
她不想要这样负责啊！好羞耻！
“不想我这样负责？”裴明榛眉一侧，眼梢就压了下去，声音刻意更加低沉，莫名透着一股色气：“那就是要——”
男人欺过来的气息带着危险感，阮苓苓立刻回忆起了昨夜的疯狂，慌的推开他：“不许过来！”
裴明榛眼稍微垂，看着抵在肩头的小手，轻轻叹了口气：“阮阮，我们是夫妻。”
阮苓苓瞪他：“是又怎样！”
裴明榛把这只小手捞起来，十指相扣：“你可以害羞，但不许推开我。”
阮苓苓别开了头。
她不敢看这个男人的眼睛。
他的眼睛一直很好看，狭长深邃，内里像隐着千山万水，潮汐翻涌，一时灿灿如星空，一时皎皎如皓月，她总是下意识想探究，他现在是什么心情，开不开心，高不高兴，在想什么？
可是这一刻，根本不用她探究，他的喜悦溢于言表，满的似乎能从这双眼睛里漫出来。
他很开心，因为和她成了亲。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他也从未这样直白的……幸福过。
这样说着情话，散发着惑人魅力，还不忘勾搭她体贴的男人，叫她怎么不心软？
阮苓苓收回头，瞪了裴明榛一眼，不理他，顾自撑床坐起，准备穿衣。
可她忽略了自己的身体情况，腰一软，倒在了床上。
这次是真的尴尬，超级尴尬，阮苓苓咬着唇红着脸，把自己埋到了被子里：“南莲！”
南莲当然是不会进来的，小丫头现在极有眼色，知道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不方便应声。
裴明榛轻笑一声，大手伸过来，捞起小姑娘：“我服侍夫人穿衣。”
“不要——”
阮苓苓隔着被子推他。
裴明榛按住不老实的小姑娘，话尾语调悠长：“再勾我，你今天真就起不来床了。”
阮苓苓抖了一下，没敢再动，捂着眼睛任他帮忙。
今天要穿的衣服早就准备好了，一件件叠好，就放在床边，根本不用找。裴明榛修长指尖挑起一件，似乎有些意外：“怎么这么小？”
女孩的小衣，比他巴掌大不了多少。
拿着荷粉小衣，他下意识看向阮苓苓被子底下的某处：“明明没这么小……”
阮苓苓气哭，刷一下把衣服抢过去：“要你管！”
裴明榛看着可怜巴巴的小姑娘，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不是想欺负你……不，我是有点想欺负你，但并不想让你哭。”
阮苓苓手抵额头：“行了，你别说了，我都知道，你帮我叫南莲进来……”
小姑娘害羞又较真，这游戏今天是玩不下去了。
裴明榛十分惋惜，却不得不站起来，眉眼温柔：“那我以后好好学一学，再帮阮阮穿衣，阮阮身体不适，不必着急，慢慢来就好。”
阮苓苓看了眼外边天色，心说大佬你亏不亏心，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慢慢来就好？
“不好让长辈们久等……”
裴明榛哼了一声：“让他们等，他们又没事。”
阮苓苓费劲的自己穿衣服：“我也没事啊。”
“阮阮有事，有大事，”裴明榛凑近，很是严肃认真，“你要陪你的夫君用饭。”
阮苓苓：……
瞧你娇气的，成个亲连饭都不会吃了，非得要人陪？
总之，这‘认亲’，肯定是晚了。
裴明榛亲生父母不在，各种流程由二房长辈代替，昨日成亲也是，隔着一房，礼数什么的没那么严苛，没特殊原因，大家对新人态度也很包容，小夫妻晚了点正常，没什么好说的，大家都是过来人么，都懂。
裴家众人坐在堂上，各种无伤大雅气氛融融的寒暄，远远看着，新人来了。
跟当时的陇青梅不一样，阮苓苓粉面娇羞，眼底汪着一汪水，眼梢流转间润着浅浅春色，走路看起来略艰难，明显被人狠狠疼爱过。裴明榛时时护着她，一直牵着她的手，刻意放慢了自己的脚步，处处体贴。
这对新婚伉俪，感情极好。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反正方氏是醋出了天际，她儿子儿媳要是能感情这样好，不，不用，哪怕有这对的一成，兴许她现在孙子都有了！
阮苓苓没来得及看到方氏的脸色，就不高兴了。
陇青梅旁边站着一个姑娘，十五六岁的年纪，小脸嫩的能掐出水来，眉眼也生的好看，清清秀秀，看打扮不是丫鬟，也不太像贵人小姐，是个生脸，不是裴家人，最重要——
这姑娘长像有几分像她。
不仅长得像，身材似乎也很像。
这感觉就太微妙了，陇青梅什么意思？故意给她添堵，还是摆明了要往裴明榛房里塞妾？
阮苓苓看了裴明榛一眼。
这男人目光凉薄，嘴唇微抿，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看来也是不知道。
阮苓苓是裴家表小姐，之前一直住在这里，对谁都熟悉，大家也都熟悉她，这认亲仪式就没别人家那么局促，气氛很轻松，陇青梅开口，也不算没规矩。
或者陇青梅就等着这一刻呢，见阮苓苓看过来，笑眯眯道：“近来大家都忙着你们成亲这件大事，我不想添麻烦也就没说，这是我家远房妹妹，叫眉儿，前几日才进京，哪哪都不熟，我就带两天。这不看没注意，一看呀，眉儿生的和大嫂有几分相像呢，可不是缘分怎的？她年纪小，也向来规矩，要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大嫂别生气，好好教就是了，倒是大哥——想大嫂时千万看清楚，不要认错哟。”
她帕子掩唇轻笑，一番话说起来就像在开玩笑，堂上众人不失礼貌的微笑，哪怕不为捧场，也要为良好和谐的气氛。
真的是玩笑么？
阮苓苓只感觉到满满的恶意。
叫眉儿的小姑娘红着脸，大大方方的朝阮苓苓行了个礼：“眉儿见过大少奶奶。”
阮苓苓就更恶心了，有种被小妾逼着要敬茶的感觉。
她不说话，厅内气氛就有些尴尬，堂上方氏微笑有声：“来者是客，闺中姑娘都是要好好娇养着的，受不得委屈，咱们裴家向来好客，阿阮，你现在是少奶奶了，身份不一样，可要把客人照顾好，莫失了礼才是。”
阮苓苓才不信方氏半点不知情，心里不舒服，就刺刺的回了一句：“照顾客人倒没什么，应该的，只是这样的事向来由当家主母操持过问，侄媳妇颇有些受宠若惊，二婶这是要把管家中馈交付于我么？”
她还‘娇羞’的红了脸：“侄媳妇还以为自己年轻，要等些日子才……”
方氏脸僵了一瞬，才慢慢道：“榛哥儿是长房宗子，你嫁了她便是宗妇，早晚都要立起来，可我瞧你身体仿佛不佳，真的不需要再多休息些时日，把身子养好么？”
阮苓苓笑眯眯：“我都听二婶的。”
表态再明显不过，管家中馈，你敢交我就敢接，你不想交，就少拿这妾不妾的说事，对上该不客气我还是不客气！
她可是看到了，就这么一会工夫，那眉儿已经偷偷看了裴明榛好几眼了！
方氏自然是不想交管家权的，这一轮言语机锋算不上赢，也不敢再提，只笑着转换话题：“好了，人齐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来，上茶。”
两伞丫鬟端来茶盏，分别站在阮苓苓和裴明榛面前，意思很明显了，新人给父母敬茶，父母还礼物给改口红封，大房夫妻不在，二房就代了，以全规矩礼数。
这是堂上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然而裴明榛没动。
就像不知道这个安排，他敛眉问：“为何上茶？”
丫鬟愣住了，这……
方氏握着帕子的手紧了一紧，笑容有一点点僵硬：“榛哥儿怕是喜的忘了，新妇该敬茶啦。”
裴明榛唇角绷出一个讥诮的弧度：“为何我父母牌位不在？”
这表态也很明显，要敬就敬我父母，人没在敬牌位，你哪儿来的脸指挥？
方氏脸上就挂不住了，今天之前明明都是对的，昨天大礼也是她和丈夫受的，怎么现在……再看一眼裴明榛，见男人视线停留在新婚妻子身上，温柔又爱宠，立刻明白了。
因为之前她没作妖，所有一切都很配合，裴明榛也就乐的给面子，可现在她欺负他的新媳妇，就别想他再给面子了。
方氏心内咬牙，愤恨又委屈，这算什么欺负？谁家新妇进门不得受个下马威，夹着尾巴过三年？不好好教教规矩，以后裹乱怎么办？
她没想到裴明榛这么不留情面。
堂上众人面面相觑，这一次所有人对气氛都心领神会，但没有人愿意说话圆场。要是以前，大家肯定帮方氏，主母嘛，二老爷裴文信又是官身，关系得处好，可裴明榛不仅仅是官身，虽还年轻，有锐气有脾气，却也证明了足够的才华能力，前程无量，新媳妇又不像是好拿捏好哄骗的……
该如何表现，心里怎会没个数？
陇青梅和眉儿脸色也都变了，没敢再煽风点火。
厅内一时安静的可怕，落针可闻。
阮苓苓看着裴明榛，有些怔忡。
这些日子以来，从她们在一起开始，她感觉裴明榛变得不再像裴明榛，不再那么冷漠无情，声音轻了，笑容多了，再也没有拒人千里的感觉，可现在……她发现，他其实从来没变，只是在她面前变得不一样了。
她眼睛有些酸。
见小姑娘眼里雾雾的，以为她委屈了，裴明榛往她走近了一步，不顾别人目光，握住了她的手。
还轻轻捏了一下。
阮苓苓瞬间脸红，匆忙垂下了头。
二老爷裴文信瞪了方氏一眼：“大好的日子，你瞎胡说什么？侄子大喜，最该知道的当然是大哥大嫂，有什么问题？来人——请牌位！”
他还真就一甩袖子，叫人把牌位请上来了。
拜牌位就比拜真人方便多了，毕竟牌位不会说话，也没有情绪，照着流程来就是。可牌位不说话没情绪，也没办法回礼物，给改口红封……
这时候不用裴明榛说话，只要动作稍稍慢一点，二老爷就懂了，相当大方的命令方氏：“侄媳妇的礼物呢，赶紧，叫人拿出来哈哈哈——”
他还面露红光，十分高兴。
方氏：……
和着今天什么光都沾不了，净倒亏了？
然而让她生气的还不止这两件事，礼数过完，往后退时，不知是裴明榛不小心走错了方向，还是二老爷有意相让，裴明榛带着阮苓苓由东阶下来，方氏只能跟着二老爷由西阶站定全礼。
东面代表的是主人的方位，新妇在敬茶这一天从这里走，意味着已经取得了接替婆母主理中馈的资格。
阮苓苓没有婆母，接替的只是能她方氏。
三日后开祠堂给祖先敬香，族谱上落下阮苓苓的名字，她就正式成为裴家一员，想要再拦……就很费劲了。
方氏眼底阴晴不定，心里转个不停。
走完敬茶流程，就是认亲戚了，阮苓苓在裴家住了很久，来往的近亲长辈都认得，大家也都认得她，说话心里很顺畅，就是走个过场，阮苓苓准备了作为新妇的礼物，大家也早早准备了给新妇的见面礼，气氛很是融融。
这一场认亲，开始的有点怪异，结束的却相当平和，看起来很像回事。
阮苓苓随裴明榛离开，未至拐角，看到向英在一旁探头，裴明榛眉梢微敛，拉住阮苓苓：“阮阮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好。”正好阮苓苓也站累了，干脆倚着栏杆，半坐半靠的休息。
还没安静片刻，身侧有脚步声，是陇青梅过来了。还那个有几分像阮苓苓的眉儿妹妹。
阮苓苓心内哼了一声，是不是真的远房妹妹还不一定呢，这位一看就知道，就是故意弄出来恶心她的，裴明榛声望一天比一天高，有些事这些人不敢明着做，就这么迂回。
什么玩意！
阮苓苓很不想理这两个人。
她不想理这两个，这两个想理她啊，陇青梅笑着：“大嫂可是生气了？你看这事闹的，我真真没什么旁的意思，天地可鉴，我远房妹妹就长成这个样子，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因为大嫂看不顺眼，就划花了她的脸吧。”
看起来像是道歉，实则笑容张扬，说话脆生，没半点儿心有愧疚的样子。
眉儿妹妹戏也多，眼泪汪汪的朝阮苓苓行了个礼，怯怯的说：“眉儿以后定守着规矩，尽量不出门，不让大少奶奶看到，不扎您的眼，求您发发慈悲，别……别划我的脸……”
阮苓苓眉梢狠狠一跳。
她这什么都还没说呢，这俩人就把话说完了，是想泼她一身脏水，坏了名声？
她冷笑一声：“你们是二房，我是大房，虽没分家，却也吃住都不在一起，我又不管家，用不着见天体贴你二位，一天到晚哪来的见面机会，值得我这般大动干戈？”
她和陇青梅算是妯娌，却也是隔着房的，方氏一家的事只要她不想听不想管，就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除了初一十五往老太太房里请安能碰到，其它时候不是有意，基本遇不到。
至亲至疏，指的就是这种关系了。
陇青梅噎了一下：“这……大家住在一个屋檐下，也难免巧遇。”
“哦，”阮苓苓面无表情，“那你们就真要小心点了。”
陇青梅笑声尖刻起来：“所以大嫂果然还是不高兴？”
阮苓苓也笑，笑得灿烂明媚，柔情蜜意：“不，我倒没什么，就是我家夫君会生气。他呀，不太喜欢我看脏眼的东西，怕我心情不好了，他不知道怎么哄。这男人们，看起来大方，实则小气的很，咱们妯娌都是过来人，二弟是个会疼人的，这感觉弟妹也明白的不是？”
陇青梅噎的，脸色都绿了。
阮苓苓心中大为畅快。
她以前很讨厌这种秀恩爱，一听到就觉得腮帮子酸，浑身都不好了，可今天说这话的成了自己，她感觉很爽，非常爽！气不死你的！
陇青梅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你这么说话，不怕裴明榛生气？”
背后说男人小气，男人能干？
虽然她都快酸死了，也想身边有个小气的男人，最好还是她喜欢的那个。
阮苓苓笑得更美更柔：“我不这样，受了欺负委屈，他才更生气。”
“你——”
陇青梅待要再说话，裴明榛回来了。
他视线并未在她身上有任何停留，包括她身侧的眉儿，拉住阮苓苓的手就走。
陇青梅：……
她好歹是陇家嫡女，这么不被他放在眼里吗！
眉儿一直看着裴明榛背影，直到这人走出好远，才怯生生看回陇青梅：“姐姐，咱们……”
陇青梅：“别叫我姐姐！人都走了，还戳在这做什么，演木头桩子么！”
……
阮苓苓被裴明榛拉着走出去很远，见四处无人，才小声说：“刚刚那些话你都听到了？是她们太恶心，我受不了才拿你说事……”
“乖。”
裴明榛把小姑娘抱在怀里亲了一口：“阮阮很乖，下次也要这么说，知道么？”
阮苓苓赶紧再次看了看左右，略松口气，瞪裴明榛：“你属狗的么？”
随时随地就啃的？
裴明榛眼梢微垂，声音低下去：“我属什么，夫人不是最清楚？”
阮苓苓顿时沉默了。
裴明榛还真是属狗的……
她怎么就忘了这茬！
相当没面子了，阮苓苓提着裙角就往前大步走，大步——没跨开，差点摔倒，她尴尬的停住，心内斥问自己，叫你作！翻车了吧！不知道自己身体怎么回事吗，还敢这么玩？
疼死你算了！
裴明榛看着可爱的小姑娘，轻笑一声，再次拉住了她的手：“夫人累了，我陪夫人回去。”
阮苓苓咬着牙，反正已经丢人了，再多点有什么差？
她干脆卸下身上力气，往裴明榛胳膊上重重一靠，笑眯眯：“谢谢夫君呀。”
压不死你！
她以为裴明榛会调戏回来，毕竟他最爱干这种事，可等了一等，这男人没动静，她好奇的看过去，怎么了？
却见裴明榛眼眸相当深邃，静静看着她：“谢谢谁？”
阮苓苓下意识开口：“夫君。”
裴明榛顿时唇角勾起，愉悦又满意的点了点头：“嗯。”
阮苓苓：……
叫声夫君而已，有必要这么嗨吗！
可看着裴明榛形于外的开心，她不知不觉，脸慢慢红了。

第104章 他的小情调
阮苓苓回到房间就动不了了，瘫在椅子上，决定今天打死都不再出门。
太累，真的。
头上钗环也太重，好看是好看，勒的她头皮生疼，必须全部卸掉。
她坐在梳妆台前，面无表情的把这些漂亮又精致的小东西一个一个摘下来。
旁边一直有一双手，接着她递下来的东西，偶尔见她拆的费劲，就温柔又小心的帮忙。
只是这双手好看是好看，修长是修长，就是太大了点，偶尔拆解小东西时很笨拙，从她手里接过发钗时也不老实，时不时就挠一下她的手心。
够不着手心……就手背也可以。
阮苓苓眉梢一点一点挑高，到最后忍无可忍，瞪着身边的男人：“你没别的事么，在这跟我添乱？”
“夫人这里，口脂有点花——”裴明榛老神在在的伸出食指轻轻抹了下阮苓苓唇角，“现在好了。”
阮苓苓立刻照镜子：“是么……”
好像是有点，刚刚怎么没注意到？这一路上怕是不知道丢了多少人……
裴明榛唇角微勾：“夫人放心，除了为夫没有人看到。”
阮苓苓有些不好意思：“谢谢……”
裴明榛：“都说了，夫人永远不必跟为夫道谢，都是为夫应该做的。”
阮苓苓呼了一口气，继续拆头上的东西。只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不好意思嫌裴明榛麻烦了，任他戳在身边，一直一直盯着她看，帮忙拿她手里的东西，并且……继续各种小动作。
男人灼热的视线看着她脸红，卸钗环的手不由自主有些抖，还是裴明榛稳稳的扶上了她的手，才没让钗环勾住头发勒的她疼。
“谢……”
阮苓苓待要再道谢，突然发现裴明榛的表情不对劲。
看起来如沐春风，一派君子优雅，实则眼底憋着坏呢！这种腹黑狡猾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看看裴明榛越来越多的占便宜小动作，再看看被自己放宽的尺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阮苓苓大怒：“裴明榛你骗我！”
她的口脂一定没有花，就是他故意用手指抹了一下才花的，他还好心的给她擦掉，就是想骗她心生愧疚，不好意思赶他走，任他施为！
裴明榛面对小姑娘的娇颜，满目惊艳：“夫人好美。”
阮苓苓：……
裴明榛：“我读书虽多，却并不太看诗词，夫人教我一教，‘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这话写的可是夫人？”
阮苓苓：……
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少编情话哄人！
裴明榛身体欺近：“我得夫人，三生有幸。”
这男人不管脸还是声音都太犯规，再加上深邃含情的眼眸，一嘴甜言蜜语的花活，阮苓苓……阮苓苓有点受不住。
她其实肉眼可见的低下去，往后退了退：“你……少不正经，去干点正事啊！”
裴明榛继续欺近：“夫人就是我的正事。”
阮苓苓突然脸爆红。
这话莫名其妙好污啊！他在干正事，她是正事……停！不能再想了，裴明榛再大胆也是个闷骚，只是婚后有点憋不住，他是有格调的，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她嘴里有些发干，没注意自己都有些结巴了：“不，不许这么说话！酸不酸，累不累！”
“不许说？那就是要——”
裴明榛视线开始下移，暗示意味足足。
要用做的了。
阮苓苓不用猜都知道他在想什么，立刻警惕：“这是白天，你少作妖！”
裴明榛：“明明可……”
阮苓苓面色严肃：“不可以！”
裴明榛轻叹一声，很是惋惜。
阮苓苓看他的脸就知道他戏还多，根本就没有放弃，这样下去不行，她得找点正事说说，想起刚刚遇到陇青梅……
因成亲规矩，她和裴明榛婚前没怎么见面，裴明榛又是外放才回来，有些东西写信顾不上，一些话也就一直没机会细说，现在倒正好是机会。
“你别闹，我跟你说件正事。”
她拉裴明榛坐到一边，叫丫鬟上了两盏茶，开始同他说以前的事。
从她回来，见到陇青梅开始，桩桩件件，事无巨细。比如陇青梅想要离间她和裴明榛，知道花铃的存在，也知道那所谓‘救命之恩’是怎么回事……
陇青梅绝对查过她们，甚至有一定的针对性。只是有些信息她掌握的很准，些却不一定。可有一点是绝对的，陇青梅还是在打这个院子的主意。
这松涛轩里，一定有她想要的东西！
阮苓苓皱了皱鼻子：“那个什么叫眉儿的远房妹妹绝对是个幌子，就是想算计你，光明正大的送进来，好把这里里外外全部翻一遍呢！我告诉你不准她进来，这院子是我一个人的，归我管，甭管天仙也不准进，你敢弄个女人进来，我就，我就——”
一时想不出特别厉害的狠话，阮苓苓恨自己词汇量太少。
裴明榛却似乎很开怀，眉眼里融着笑意：“家有胭脂虎，我能怎么办？当然是全听夫人的。”
阮苓苓瞪他。
裴明榛揉了揉她的头：“只夫人一个我就疼不过来，偶尔不知如何是好，再多，我可消受不起，以后有类似的事，还请夫人帮忙推了。”
他在表忠心，阮苓苓懂，可他总是气人，她便也想挑刺：“为什么是我去推，不是你自己？你想扮好人，给我留个泼妇的名声是么？”
裴明榛看着阮苓苓，低低笑了：“我以为，让一切发生在夫人眼皮子底下，夫人才放心，不会疑我，夫人要我自己去做也行，只不过……夫人得允我些好处。”
“我帮你做事，你还想要好处？”阮苓苓眼睛睁圆，“说吧，你想作什么妖？”
“不多，只要今晚……”
裴明榛凑近阮苓苓耳边说了几句话。
阮苓苓脸立刻红了：“你，你休想！”
裴明榛眼梢扬起，像是正在琢磨什么的大尾巴狼：“是么……”
阮苓苓瞪他：“跟你说正事呢，到底有没有办法！”
裴明榛：“这个么……”
“她使着坏呢，就想对付我们，不收拾了以后肯定处处扎手，必须得重视。”不然她想往前走，不但得跟方氏杠，还得加上陇青梅！想着阮苓苓就很苦恼，“最好是一击即中，可我们连她要找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裴明榛：“倒也不难，临渊垂钓便好。”
阮苓苓眨眨眼：“钓鱼？愿者上钩？”
裴明榛坐姿优雅，眉眼从容：“夫人果同我心有灵犀。”
阮苓苓手动去掉**的话，思绪跟着这方向发展：“没错，咱们不知道她想要什么，就构造环境勾她说出来，只要气氛够对，她足够感兴趣就会上钩，届时再降低她的警惕心——比如秀个恩爱什么的，她不是讨厌我和你情浓亲密？咱们就偏偏露给她看，扰她心神，气的她没心思顾别的，两个方向一起努力，就不信她一点馅都不漏！”
裴明榛只提了一个大概方向，阮苓苓心里连粗计划都有了。
他喜欢小姑娘这个样子，聪慧，灵动，会求助他，却并没有想什么都靠他，让他有点吃醋，又有点心疼。他的小姑娘就是这样子，不必做什么，就牢牢勾住了他的心。
陇青梅的确是个事，之前手边太多是顾不上，现在也该解决了。
阮苓苓一直在说，裴明榛一直在听，偶尔会点拨阮苓苓几句，提点特殊的角度和方向，阮苓苓就拨云见雾一般，思想更加清明开阔。
在小姑娘崇拜赞美，各种‘你好厉害’的眼神里，未来首辅裴明榛获得了巨大的满足感。
“夫人自己也需得注意，莫要太过兴奋，真把东西允给人家了。”最后，裴明榛十分矜持的提醒。
阮苓苓摆摆手：“你就放心吧！”
她眼睛亮亮，摩拳擦掌，已经迫不及待的要行动了。
然而还是得先回门。
出嫁第三日，裴家准备了礼物，裴明榛陪着阮苓苓，回了公主府。
大家都熟识，彼此知根知底，一切都很顺利。
小郡王仍然未能平息‘嫁妹妹’的心情，拉着裴明榛拼酒，不知怎的，把自己给灌醉了。小郡主让人把蠢哥哥拎回院子，和裴明榛说话一如既往，说话就是怼人，不留半分情面，裴明榛脸皮也厚，全然不在意。
兄妹两个态度不是很友好，不管披什么皮，其实介意的都只有一点，阮苓苓成亲第二日，‘认亲’的事。公主府消息灵通，又做为娘家，哪里会没情绪？
两个长辈倒是很大方，没有提起这件事，大约认为裴明榛自己能做好。安平公主只在空暇间隙，和阮苓苓说私密话时，才问了一句：“他对你好不好？”
长辈说话总是有隐意，这句对你好不好，指的并不是生活方面，而是床帏……
阮苓苓顿时红了脸：“他，他很好的。”
安平公主看她表情就放心了，笑眯眯道：“好啦，那以后就好好过日子，这家里家外事多，难免烦恼，然夫妻一体，没什么不能说的，有什么委屈不要憋在心里，多和男人商量，知道么？”
阮苓苓点了点头。
安平公主：“再不济，还有干娘呢，什么都不用怕。”
阮苓苓眼睛有点雾。
有长辈的期许和支持，还有裴明榛这个大佬保驾护航，她要没勇气办不成事，也太差劲了！
回来后，阮苓苓就开始轰轰烈烈的搞事。
先是和陇青梅各种杠，见到就不舒服，总是刺两句，尤其对她身侧的眉儿姑娘十分警惕，火气越来越压不住。
这并不难，陇青梅既然弄了个人放在身边，就不会不作为，只要她们找时机积极行动，阮苓苓就会时不时‘偶遇’她们，裴明榛也是。
阮苓苓火气越来越大，下人敢呲敢管了，方氏不满意也敢怼了，完全就是一个妒妇，陇青梅脸上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满意，阮苓苓冷眼看着，感觉时机也差不多了。
再一次，眉儿姑娘‘偶遇’裴明榛后，阮苓苓炸了，直接甩给陇青梅一个邀请：我有上好雀舌请你一品，你敢不敢来？
这话光是气势就足足的，可陇青梅怎会怕，当即就回：谁说我不敢？就来！
阮苓苓又让丫鬟传话：不准带那个眉儿！
陇青梅眼珠微转，笑着应了：好。
她跟着丫鬟，被引到松涛轩后院一处凉亭，阮苓苓正在那里等着，茶叶已经泡好了。
陇青梅坐都没坐，话音懒洋洋，姿态高傲又挑剔：“这个地方我不喜欢。”
她在故意挑毛病，想试探阮苓苓，看对方诚意有多深，对她有多忌惮讨好。
阮苓苓鼓着脸，眼睛都圆了，看起来很生气，可她忍了，慢腾腾站起来：“那弟妹喜欢什么地方？我这松涛轩可有合眼缘的？”
陇青梅就笑了，随手指了一个地方：“也不用麻烦，我看后面那个院子就不错，好像有海棠香气。”
看起来是随手指的，没什么特殊含义，就是想跟阮苓苓杠，阮苓苓却看得出对方眼底那一抹深意，这地方，当然不是随手指的。
那里是裴明榛父母最喜欢的小园子，这对夫妻很有格调，还在那里盖了一座书房，藏书颇丰。自来到裴家，陇青梅就一直试图进入松涛轩的各个地方，阮苓苓每每作陪，最清楚不过，这小园子，是陇青梅从未涉足过的地方。
因是父母的地方，裴明榛平时也不喜人来，算是看的紧。
阮苓苓一边心内冷笑，一边做出更纠结，更生气的样子，但最后还是跺了跺脚，认了：“行，就依你！”
小园子种满花木，唯有书房廊下可以放个小桌子坐人，丫鬟们准备好了，阮苓苓和陇青梅相对而坐，表情……各有各的假，也算和谐了。
阮苓苓这个主人很沉得住气，一直没怎么说话。
一盏茶喝完，陇青梅慢悠悠问：“大嫂今日请我过来，不是只想让我品茶吧？”
阮苓苓目光并不怎么友好的看了她一眼：“二弟妹今日过来，难道只为了品茶？”
二人眼神交锋，气氛骤然紧张。
阮苓苓：“我其实一直好奇，弟妹为何对我同裴明榛的事知道那么多？按照常理来想——你对我夫君真的没心思？你心上人真不是他？”
陇青梅话音讽刺：“我跟你可不一样，没有被掌控虐待的幻想，也不喜欢心机重的人。”
若是情爱能装出来，她何必这样迂回？
阮苓苓就不高兴了，骂谁呢？
她哼了一声：“凡事往好的方向想，让自己美好一点，别那么恶毒，或许你的运道就不会这么差，能跟心上人双宿双飞也说不定呢。”
陇青梅似笑非笑：“大嫂可真会说话。”
阮苓苓茶杯掩唇：“谬赞了，不如二弟妹多矣。”
两人一边言语机锋，一边各有思量，阮苓苓时刻注意着陇青梅的视线，见她目光所及，停留最多处是窗内书房，摆设桌案一类全不在意，唯有看到纸张时略不一样，还得有字的纸。
所以陇青梅找的，是什么秘密信息？
阮苓苓知道，随着裴明榛官位越来越大，接触的东西渐渐不一样，会涉及不少机密，但裴明榛很细心，纵使往家里带，也不会藏的这么浅白。
至于已故的公公……会有重要到这很深程度的东西，一直没妥善处理，等到现在？
戏也演够了，气氛也架实了，阮苓苓便直接道：“二弟妹若愿意同我说清楚，为我解惑，这书房里的字画书籍……我做主赠你一样，随你选，如何？”
陇青梅眼看着呼吸有些急促，明显是上心了，但她没点头，嗤一声笑了：“这里的东西有什么好，大嫂打发叫花子呢？”
阮苓苓怒：“那你想怎样！”
陇青梅：“自然是——藏起来的那些好东西。大哥这么懂鉴赏书画，大伯一手好字也为人称道，其心得手札更是人人想得，大嫂不要那么小气么。”
阮苓苓眨眨眼，这女人够聪明啊。
看裴明榛的的心机城府，就知道做爹的傻不了，真有什么秘密也不会放在敞开的书房，定藏在了别的地方。
她故意踌躇犹豫了一会，才下定决心一般：“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得答应我，把你那个眉儿妹妹送走！”
陇青梅遮唇笑：“所以大嫂还是吃醋了啊……”
不正面回答，就是不答应喽，阮苓苓哼了一声，伸手去拿桌上的茶。
就在这时，玛瑙过来了：“大少爷吩咐了，不让少奶奶饮凉茶……婢子给您换一盏好不好？”
阮苓苓脸上没个笑模样，但似乎也不愿跟小丫鬟为难，点了头：“那快点。”
陇青梅有些意外，下意识探手碰了碰茶盏壁，明明还温热，怎么就凉了？
“大哥管的这么严？倒是辛苦你们这些下人了。”
玛瑙福身行了个礼：“婢子不辛苦，不过是手脚勤快些，有些眼色，若是差事办不好，没照顾好夫人，让大少爷赏了板子，才是辛苦。”
阮苓苓哼了一声：“他就是瞎操心。”
说是骂，实则是嗔怪，带着撒娇和幸福感。
陇青梅看的牙酸，掩饰性的喝了口茶。
阮苓苓哼完裴明榛，又冲着陇青梅笑：“你别在意啊，有个贴心人就是这样，虽然有点烦，有时候也挺好的。想好了没，你想要什么东西，说具体一点，我好拿呀？”
陇青梅心里有点乱，犹豫怎么说，半晌没开口。
南莲又进来了：“主子，大少爷给您买了盒新制的口脂，说是昨天弄坏了您的，特意赔一盒，婢子放在您的梳妆台上了，您记着去看。”
阮苓苓不耐烦的挥手：“知道了知道了，一趟趟的烦不烦人，明明知道我这里有客。”
“是是是，婢子这就给您传话。”南莲说完话，笑眯眯的下去了。
陇青梅心里更不高兴。
弄坏了口脂？口脂又不是簪子，哪那么容易坏？除非……
新婚夫妇玩那种情趣，真不要脸！
陇青梅也不知道自己是愤怒还是嫉妒，总之心里像有团火在烧，更乱了。
阮苓苓：“抱歉，又打断了，我家夫君和公公确实有本事，藏品不少，可你不说想要什么样的，我也不好全部拿出来给你挑，二弟妹说是不是？”
陇青梅眼阴阴的看着茶盏，仍然没说话。
到这份上仍然不说，就有些不对劲了。
阮苓苓心里闪了一下，难道……对方只知道要拿一样东西，却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便换了脸色：“我的诚意已经摆出来了，二弟妹若不愿意，我就没办法了。”
陇青梅知道不能再拖，开了口：“我家中长辈和已故裴大人有过几面之缘，也有墨宝，很是珍爱，许是年纪大了总是想起往昔，他近来常提起这些。我虽不才，却也知孝道二字，就想找些裴大人故去前的旧物送过去，让长辈慰藉一二。”
阮苓苓：“我公公去世前的东西？”
陇青梅点点头：“因长辈相交陷于才华，最喜欢的就是裴大人的字，又不喜欢大字……遂我想要裴大人在世之时的手书，不是大字，不是书册……书册也不是不行，只是不能太厚，若是有平日手札随笔，最合适不过……”
她说的很慢，阮苓苓也就一点一点看清楚了，怪不得嫁进来这么久没太大反应，最多就是刺激她们，原来只是试探，陇青梅自己都不知道要找的具体是个什么东西，只知道是已故裴大人亲笔小字写成的，薄薄的纸或手札。
公公故去前行事的基本都是外交工作，他亲自留下的字，还藏起来，难道……与外族有关？
阮苓苓不动声色，继续和陇青梅聊着天，顺便刺激她，套更多的话出来。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很久，再然后，裴明榛就来了。
这回不用别人帮忙，他亲自过来配合，演出亲密戏了。
“为夫苦等良久，夫人会客还没完，嗯？”他站在阮苓苓身侧，手臂搭在阮苓苓身后的椅背上，看起来像是拥抱又像是占有，妥妥的宣告姿态，将阮苓苓划到了他的领域里。
和新婚妻子调完情，他才矜持的看了陇青梅一眼，点了点头：“二弟妹也在。”
男主角亲自表演，暧昧亲密指数直接飙升，更何况裴明榛本就是闷骚型，谈情说爱的高手？
陇青梅这下不止牙算，浑身都酸了。
她就不信裴明榛才看到她！故意的，这两个人就是故意的！
裴明榛不但表情淡淡，还端起了阮苓苓的茶——
意思不要太明显，端茶送客！
陇青梅好悬掀桌，你们怎么不上天！怎么下雨天没雷火下来，劈死你们这对狗男女！
“今天就到这吧，有事以后再说！”
她狠狠瞪了阮苓苓一眼，甩袖子走了。
裴明榛十分委屈的看向阮苓苓：“夫人，她骂我。”
阮苓苓：……
“骂你什么了？我怎么没听见？”
裴明榛握住阮苓苓的手：“她心里骂了，我听见了。”
这男人坏的很，她会信才怪！
阮苓苓心内呵呵，面无表情的把手收回来。
裴明榛眼梢低垂，更委屈了：“别人骂我，阮阮不帮忙，还欺负我。”
阮苓苓无语。
她十分好奇：“你一个朝廷命官，要不要脸？”
裴明榛：“恕我直言，夫人这个问题实在多余。”
阮苓苓：……
好吧，又是那句话是吧？在她面前不需要要脸？
“我当然要脸，”裴明榛一派严肃，修长手指捧住阮苓苓的脸，轻轻摩挲，“但我很挑，只有夫人这样的美人脸，才能入我的眼。”
阮苓苓：……
她现在已经坚强很多，并没有上钩，推开裴明榛的头：“说话就说话，不要凑这么近。”

第105章 我错了，下回还敢。
裴明榛撩人的花招简直多种多样。
阮苓苓慢慢觉得，谈情说爱也就是这么回事，一开始脸红心跳各种激动，时间长了，差不多的话听多了，也就习惯了，慢慢的就会宠辱不惊，心淡如水。
比如现在的她，就能淡定的推开裴明榛，和他讲述套到的信息。
从前几天演的戏，做的各种准备，再到今天为止，所有的收获。
这些天她以眉儿说事，表现出十分介意这个女人，各种吃醋的模样，让陇青梅相信了她的愤怒，她再承诺送陇青梅一样东西，让她把这个女人赶走，陇青梅信了，并且交换了要求。
她要裴明榛父亲去世之前，亲手写过的东西，可以是薄薄的书册或随笔，最好是手札，大字却是不要的。
至于为什么针对阮苓苓，陇青梅也适时把锅甩给了眉儿，说其实眉儿多年前见过裴明榛一面，裴明榛许不大记得了，但她一直放在心底，恋慕成痴，因家中溺爱，给她找来了那些有关裴明榛的乱七八糟的消息……
都是一家人，眉儿能知道的，她当然也都能知道，进门后看阮苓苓不顺眼，顺手就用了。
阮苓苓一个字都不信。
不是她嘴坏，那个眉儿看起来怯怯的，眉眼里一股小家子气，根本没有贵圈娇女的半点气质，若她真是长辈溺爱下长大的，性格绝不会如此。
若她猜错了，眉儿真的地位很高，家中溺爱，那既然知道眉儿喜欢上一个男人，这男人还姿质出色，能力卓绝，未来大有可为，为什么不干脆成就好事，同裴家谈谈这种亲事，只找了些‘乱七八糟’的相关消息，不想促成？
没有理由么。
陇青梅这个锅甩的真是一点水平都没有。
但‘交易’已经达成，阮苓苓‘吃醋’这么久，只想送走眉儿，其它的细节逻辑可以不在意，毕竟女人沾了‘情’字，就会变的很傻……
裴明榛听完这一切，若有所思。
阮苓苓等了一会，给足他消化的时间，才问：“公公可是留下了什么十分紧要的东西？”
会不会同边关外族有关？
从他的职业方向，阮苓苓只想到这一种可能，可如果真是这样的东西，和陇青梅，陇家又有什么关系？陇家除了有一个女儿嫁给了定南王，平时非常安静，从没有闹事的时候。
裴明榛摇了摇头：“我亦不知。”
“那找找吧？”
阮苓苓眼睛亮亮的提议。
裴明榛婚假已经休完，因政绩出色，正式调入户部做了侍郎，工作刚刚展开，还没有那么忙，正好有时间。
阮苓苓：“我陪着你一起，好不好？”
小姑娘抬头看着他，满目期待，小巧下巴融在光影里，像蒙了层太阳的金光，十分可爱。
裴明榛怎么可能说得出反对的话？
“好。”
于是两个人一起，扫荡了库房，把大箱子搬出来，略作打扫，再搬进书房，二人一起劳动，丝毫不假下人之手。
午后风暖，阳光浅浅，落在窗前，落在发梢，跳跃在小姑娘的指尖。
裴明榛没办法不分神。
小姑娘已经头发挽起，梳起了妇人头，可在他眼里，她还是当初那个娇俏的模样，换了发式更添风情。她皮肤很白，是那种润润的白，看起来就很软，和她的人一样。
他一直很喜欢。
不仅他喜欢，风喜欢，阳光也喜欢，让他有点嫉妒。
阮苓苓却一眼都没看裴明榛，她在热火朝天的干正事。到底是什么呢？陇青梅想找什么，公公的遗物里，到底有什么东西那么重要？
可裴明榛的眼神太火热，一时不察，良久不察，时间过去这么久，她要再不知道，真就是个傻子了。
她回头看过来。
裴明榛似乎早有所觉，已经重新低下头，看着手上的书册。
这男人惯会装大尾巴狼，眼下姿势优雅，眉眼端肃，看起来很是那么一回事，还有点帅。
阮苓苓：……
瞪了他一眼，重新收拾心思，埋头正事。
过了一会，她又察觉到了那道灼人的视线。
心里做好准备，默念一，二，三！
她刷一下转头，准备抓住这个装模作样的大佬，好好臊一臊他，看他还有脸搞事，结果裴明榛根本没躲，这一次她看过去，他就大大方方迎着她的眼睛，笑了下。
长着一张这么好看的脸，还这么笑……
阮苓苓没臊着对方，反倒自己臊了，红着脸慌张失措的回头：“看，看我做什么，办正事啊！”
风中传来裴明榛的轻笑。
再下回，这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再次盯着她看时，她连转头都不敢转头了。
不看，不想，不被勾引，打起精神，阮苓苓你可以做到的！
她脑子里不停用加粗标红两个大字提醒自己：正事正事正事正事！
裴明榛看着干劲满满的小姑娘，唇角微勾，手掌撑着下巴，眼神更慵懒了。
他大部分的时间和记忆里，一直在忙，各种忙，难得的新婚日子，他不想这样度过，只想看着他的小新娘。可小新娘不想做笼子里的金丝雀，再无奈他也得配合……也没关系，只要她在他眼前，时时能看到就好。
想是这样想，可他没办法抑制住内心的贪婪，他忍不住想要看到小姑娘更多的模样。
害羞的她，满足的她，情难自禁的她，控制不住眼睛雾雾的她……颤抖的叫着他名字的她。
想着想着，更吃醋了，满是霉味的书有什么好看，有他好看？
骚扰夫人的手段开始升级，他让下人沏了两盏茶来，一盏给自己，一盏放在阮苓苓手边。等阮苓苓喝过一口，他就说自己的这盏茶不香，非要和阮苓苓换。
阮苓苓：……
忍你，只要你不再闹幺蛾子就好。
不闹幺蛾子的，算什么大佬？
裴明榛直接开口叫她过去：“这里几个字有些模糊，我认不准，阮阮帮我看看？”
“马上！”
阮苓苓赶紧过来，依次随着裴明榛修长手指，看到点过的三个字，脸立刻红了。
心，悦，尔。
三个字清清楚楚，没墨点没污渍没半点模糊。
她气炸，这混蛋又骗她！
“我不认识！”
她转身要走，被裴明榛一把捞住：“阮阮是不认识，还是不好意思说？”
“就是不认识！”
“那为夫教阮阮，阮阮再说一遍，让为夫听听学没学对，好不好？”
阮苓苓先说我信你个鬼，这男人就是想骗她说喜欢他！
“不许再闹了，办正事！”
她一个用力，转身过来试图抓住裴明榛襟口，好好威胁警告一番，谁知预判不准确，动作也失调，没抓到衣领，抓到了……裴明榛的腰带。
腰带这种东西，向来不怎么结实，用点力气就掉了。
裴明榛讶然一瞬，眼神变深，笑容十分暧昧：“夫人想在这里？”
阮苓苓很想呸他一声，想什么呢！
但这场面是因她不小心而起，底气十分不足：“没——”
“也不是不可以，”裴明榛说着话，手就搂了过来，“只要夫人开心……”
阮苓苓气的直打他：“你哪来这么多事！再闹你就出去，我一个人看就行了！”
裴明榛手就停住了。
“我也不想这样，可阮阮在我身边，气息想闻，我没办法不想。”
他靠在阮苓苓肩头，话音透着委屈。
阮苓苓红着脸：“又，又不是不让，只是得晚上……白天该干正事就得干正事！”
裴明榛不同意：“敦伦大事，怎么不是正事了？”
他抱住阮苓苓，声音有些闷：“夫人只顾着‘正事’，都不理我，可在我眼里，明明只有夫人才是正事。”
这委屈的……
阮苓苓磨牙：“你要不要脸？手撒开。”
裴明榛耍无赖：“不放。”
阮苓苓面无表情：“那你今晚睡书房吧。”
裴明榛立刻松开：“我错了夫人。”
阮苓苓心说终于有法子能治你了：“下回不许这样了，知道么？”
裴明榛立刻点头：“是。”
阮苓苓却默默抚了额，她在裴明榛脸上看不出半点认错的样子，上面写着什么再明显不过：我错了，下回还敢。
“咱们速度得快一点，不然这么多书册得看到什么时候去？”
阮苓苓是真的急，还得尽量记住，好做分析……不然真送了陇青梅对的东西，不得后悔死？
裴明榛却很淡定：“这有何难，看过就记住了。”
阮苓苓不信，随手抓起裴明榛身边箱子里的书，半信半疑的问：“《曲上军》”
裴明榛随口就背：“夫崇山峻岭，路难行也……”
竟真背的下来，阮苓苓不喊停止，他就一直能背到最后！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过目不忘？
阮苓苓不信，又随手抓了一本，裴明榛扫了眼书名，立刻又背了出来。
书卷都可以，什么薄薄的册子手札书信，更是小菜一碟。
阮苓苓叹为观止，眼睛亮亮：“好厉害呀……”
怪不得大佬能高中状元，能一往无前最后做到首辅，怪不得他能一心二用，一边看书一边撩她，她嫌他不干正事，谁知人家就是这么厉害，一边干着正事，一边还能调情！
裴明榛哼了一声。
“但是你行我不行啊……”
阮苓苓欲哭无泪，她要有这本事，还发什么愁？
“阮阮不用行，”小姑娘的崇拜目光让裴明榛很受用，“夫君行就好。”
阮苓苓：……
所以你的所有技能全都用来谈恋爱了么！这么没出息！
裴明榛情话可甜可窝心：“阮阮要是什么都会了，还要夫君做什么？夫君照顾阮阮就好，阮阮只要帮夫君——”
他贴着阮苓苓说了两句话。
“……这样就够了。”
阮苓苓的心怦怦怦跳个不停。
她发现她错了。
大错特错。
她永远都赶不上裴明榛的车速，这个男人的花样她永远猜不透，就算是一样的话，在不同时候，他也可以勾出她各种各样的心情感受。
说什么做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人，和这个人陪伴在侧的心情。
只要是他，什么都会变得不一样……
宠辱不惊心淡如水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阮苓苓控制不住的脸红心跳，恍神了一瞬，裴明榛放大的脸已经近在眼前。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知道这是白天，书房门也开着，伸手过去推裴明榛的脸。
因为这一次她反应速度太快，“啪”的一声，手拍上了裴明榛脖子。
力气倒是不大，有响声应该也不会太疼，可她忙了几天没顾上剪指甲没，一不小心就……在裴明榛耳际到下颌的部分，留下了红色抓痕。
略深。
阮苓苓顿时就尴尬了：“你……怎的不躲？”
裴明榛摸了下脖子，眼眸变得深邃：“夫人要收拾我，我为何要躲？”
阮苓苓低了下头：“对，对不起……”
她不是故意的，真的。
裴明榛抬起她的下巴：“夫人，道歉要有诚意。”
阮苓苓脸更红了。
裴明榛想要什么，一直以来最直白不过，她都不用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在暗示什么……
暗示到此为止，裴明榛没有再说话。
阮苓苓脸红得像滴血，这大尾巴狼好讨厌，什么都不说，就等着她主动呢！这样以后欺负她时就更有话说了！
可到底……是自己不小心了。
想来想去没别的办法，阮苓苓只得认命，踮起脚尖，快速的朝裴明榛脸上亲了一口。
裴明榛心内受用的不行，脸上却没露出一丝，面无表情的点了点自己的唇：“这里呢？”
阮苓苓别过头，实力拒绝。
裴明榛提醒：“诚意。”
阮苓苓只好咬牙：“晚，晚上再说！”
裴明榛眯起眼，十分愉悦：“晚上啊……”
被圈在一方小小天地动不了，阮苓苓感觉很危险，推裴明榛又推不开，就有些恼：“你再不走开我真生气了！”
裴明榛更加不要脸：“夫人生气了，可以咬我。”
反正就是不走开。
阮苓苓气的真的想咬人，不仅想咬人，她还想继续挠人！
爪子蠢蠢欲动，不知怎么的，碰到了周边一本书，厚厚的书动了下，“啪”一声掉在了地上，因为很重，声音也就特别大。
二人下意识朝地上看去。
竟然摔的掉页了！
不，不对，书很厚，脊线却很结实，一点都没散，哪来的掉页？不是掉页，就是这几页本就不是书里内容……是夹在里面的！
可夹在里面，为什么没从中间掉出来，而是在书的封皮处？
越看越不对，这下不用阮苓苓提醒，裴明榛放开了她，二人一起蹲下仔细看这本书。
因陇青梅指引的方向是有字的纸张，手札，或者是薄薄的小册子，重点说了不要大字，不要厚书，所以这一类的东西最先被他们排除了出去。
若非刚刚这一个意外，她们绝不会生出细看这本厚书的想法。
这一细看，瞧清楚了，这几页纸还真不是夹在书里的内页，而是在书皮处做了个暗封，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或者说，不这么重重一摔，也不会有半点痕迹。
藏的可真结实。
阮苓苓有些尴尬，更有些庆幸：“这还真是巧了……”
不是她说，这几页纸很可疑啊！
裴明榛认真点了点头：“或许，我们找到了。”
一共三页纸，纸边泛黄，讲述着它们经历了多少的岁月，面积也不大，却写得满满当当，字小却十分方正，能清楚的让人看到上面写了什么。和《曲上军》一样，这四页纸似乎在描写边塞风景，绮丽优美，令人心向往之，可所有的描写都是四个字……
通篇四字描写并不容易，看起来就像炫技，可谁会描写一个景色满满当当四页纸，还都是四个字四个字的？没有长短句呼应调节节奏，意境和共鸣体验都会差很多，已逝的公公似乎是个浪漫的人，却并不会浪漫的忘乎所以，只追求浪漫本身。
阮苓苓想法跟裴明榛一致，认为这几页纸有问题，还真可能就是他们想要找的东西！
可这些内容里隐藏着什么，她们却不知道。
太隐晦了。
阮苓苓反正想不出来：“你能看出来么？”
她以为裴明榛也是一头雾水，什么都不知道，毕竟年深日久，公公又故意藏了起来，可裴明榛却点了点头：“这大约……是一份名单。”
阮苓苓更惊讶了：“名单？”
“我与父亲相处时日不长，他终日思念母亲，同我交流不多，但有些东西，却同我提过……”裴明榛缓缓阖眼，掩住那些来自时光深处的情绪，“我只能猜到这个方向，却不知如何破解。”
阮苓苓握住了他的手：“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名单，如果是名单，公公到底涉及了什么机密，掌握到了什么东西，为什么没有交给当权者？但她相信裴明榛，他说是名单，就一定是。
她突然想到一个方向：“我们不知道，陇青梅知道么？不如再继续套一下她！”
陇青梅既然与这件事有关，牵扯就一定很深，不知道东西是什么还敢伸手，定然有倚仗，比如——她知道怎么验证东西的真假。
这几页纸看起来写的是风景，裴明榛却说是名单，那中间一定有一个转译的手段，这手段，没准陇青梅就真知道！
裴明榛反握住转苓苓的手，突然放松了下来：“夫人聪慧，为夫甚慰。”
得妻如此，还有什么不满足，不放心的？
他要连这一步都跨不过来，谈什么以后？
二人坐在桌边，这一回，是真的商量正事了。
可计划并不容易做。
阮苓苓想了好几个头都不行，有些烦躁：“这一点至关重要，陇青梅一定很警惕，怎么能套出来呢……要不，你牺牲个男色？”
那边院里还有个姑娘等着他呢。
她这话有开玩笑的成分，也想刺激刺激自己，不努力是会继续吃醋的！哪知，裴明榛薄唇抿起，这一次是真的不高兴了：“夫人竟然想把我推给别人。”
……
接下来，阮苓苓对陇青梅十分好奇，经常让小丫鬟们打听她的兴趣爱好，比如平日喜欢做什么，玩什么，吃穿住行各种习惯，从家里带来的，或者娘家没有嫁人之后有的，甚至嫁妆里最看重的东西……不一而足。
她还时不时请陇青梅喝茶聊天，指着自己的东西问对方喜欢哪样，努力打造共同话题。
陇青梅当然有些警惕：“大嫂为何突然对我的事这般上心？”
阮苓苓撒谎撒的脸不红气不喘：“还不是前番那个约定，我说赠东西予你，并非开玩笑，见你不在意，只能自己努力猜测你的喜好……这些日子你也看到了，你那眉儿妹妹继续呆在这家里，我怕是一天都过不安生！”
这几日，大约是因为‘出卖色相’的话，裴明榛和她闹起了小别扭，晚上进了房上了床，热情如火，说要好好教训她，白天出了房间翻脸不认人，摆明那件事我还记着呢，小气的很。
他还顶着她在他脸侧抓出的指甲印到处晃，因这闹出了不少笑话，别人问起，他就板着脸，慢条斯理说：此乃夫妻相处之道，没成亲的人是不会懂的。
阮苓苓知道，他是在炫耀，近一些的朋友也懂，可别人就不一定了，各种看热闹不嫌事大，小话频出，内涵他们夫妻失合，迟早要完，责阮苓苓是是母老虎，凶悍霸道，叹裴明榛可惜可怜，顶着这印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传到阮苓苓耳朵里，她差点气炸，形象全崩了啊！
裴明榛晚上回来，却轻轻咬着她的耳朵：“有何不可？这样就不会有人想给我塞女人了……”
至于立身朝堂的本事，他自能打脸，本身实力碾压就不会有任何人敢乱说，和同夫人感情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到了那时，夫妻恩爱反倒是人们口中的赞叹。
比如现在的徐阁老。
话这样说虽没错……阮苓苓还是狠狠的咬了他一口，不然不甘心。
正好这几日计划行动中，她也就顺便做出有脾气的样子，并不哄他，让家里所有人都看着。平日如胶似漆，到哪都粘在一起的人突然分开，气氛变的怪异，别人怎能察觉不出来？
陇青梅看在眼里，都懂，阮苓苓的热切态度也不觉得有问题，她是该来求她。
“我那眉儿妹妹，给大嫂添麻烦了。”
话虽这么说，陇青梅脸上没半点歉意，反而满满都是得意。
阮苓苓和裴明榛夫妻失和，眉儿自然就派上用场了，她并不像邵锦淑那般大胆，直接拦路，各种表现自己的能力价值，哭都要在节骨眼上哭，眉儿另辟蹊径，她不找裴明榛，不拦路，就各种躲。
路上遇到了要躲，远远看到了要躲，请按时碰到更要躲，不管旁边有没有人。
反正就一个字，躲。
动作还非常大，像突然被石头惊到的鸟，不仅要躲，还要哭，吓坏了的那种，怯怯的，看起来好不可怜……
可眉儿之所以会躲的这么多，当然是各种找裴明榛消息故意巧遇，真要乖乖的呆在屋里，哪有哭的机会？
外人不懂，看到了当然只有心疼，叹一声可怜。
谁叫你长的像大少奶奶呢，可不就得受这份委屈？慢慢的，再有什么流言出来，比如两个人撞到一块了，大少爷酒醉，眉儿姑娘被认错，当成大少奶奶抱了……编的再假，也有人信。
这方法路子，还是陇青梅自己想的，听说当时，阮苓苓初到裴家时，应对裴明榛就是这个样子，许这男人好这一口也说不定。
现下阮苓苓找上来，更加让她确定，这步棋走对了。
瞧，正主都来求她了！
她是真的觉得，一切都在照着她的计划走，没有任何错漏。

第106章 碰瓷我？
阮苓苓心里门清，她知道陇青梅心里怎么想，所有表现都尽量投其所好，让陇青梅得意，心内对那个眉儿姑娘也不是不提防。
和裴明榛根本没说上一句话，就能把存在感刷的这么足，这个叫眉儿的也是厉害。
要不是她认真问过裴明榛，裴明榛说直到现在连这眉儿长什么模样都没看清，她都差点信了那些流言。
她猜这只是眉儿的第一下，接下来……大概是想等着裴明榛去找她，质问也好怀疑也罢，怒也行静也行，反正只要有了联系，有了开始，后面就好办了。
可惜，要让眉儿失望了。
她家这个男人，除了她，在别处真没什么多余的好奇心。
阮苓苓和陇青梅来回过着招，来往多了，陇青梅以为自己的计划很顺利，满意之下，自然会有疏忽，阮苓苓的计划便也很顺利，她得到了一个信息：陇青梅在娘家时对书籍并不怎么感兴趣，可嫁妆里陪了一套《永安大典》。
《永安大典》是本朝开国皇帝下旨编攒的特殊书籍，内涵很丰富，有常识，有民俗，最重要，它还有字典功能。没有人能对这套书倒背如流，没有人很有钻研精神的去研究它，但它地位很特殊，有钱的识字的人家不用说，必然要买一本，穷人最初梦想的嫁妆，也是这样一本可以留给小辈，很实用的书。
但它很普通，并不起眼。
如陇青梅这样的身份地位，完全没必要放在嫁妆里，可陇青梅放了，除了价值连城的字画古书，就这一套书普通至极。而且不但陪嫁了，据说陇青梅还有了个新习惯，时常翻阅。
这套书一定有问题！
阮苓苓得到消息，就兴奋的去找裴明榛：“快快，咱们吃完饭，悄悄的找，没准今天就能把东西解出来了！”
《永安大典》这类书既然普遍流传，裴家当然也有，根本不是问题！
裴明榛没动。
阮苓苓皱眉：“你……还真生我的气了？现在还没消？”
裴明榛当然不会生小姑娘的气，摸摸小姑娘的头，眉眼一派温柔：“只是觉得，我的夫人好厉害。”
阮苓苓脸一红，夹了一筷子菜堵住裴明榛的嘴：“吃饭吧你！”
她心里着急，吃饭就特别快，没扒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心里迫切的希望这个方向是对的，也很有几成自信，可也明白，没什么绝对，也可能不对。
等到了书房，和裴明榛尝试各种角度方法，忙的满头大汗，终于把四页纸全部拼凑破译出来，她才心内无比畅快，甚至想仰天大笑三声！
没错，还真被她给撞对了，就是这本书，就是这么破译！
裴明榛内心也很激荡，捞过阮苓苓，按着狠狠亲了两口：“夫人好聪明。”
阮苓苓这次没推也没躲，任他亲的脚发软头发晕，眼睛水润润的：“夫君也好厉害。”
她们，做到了呢。
裴明榛紧紧抱着她，长长呼了口气。
是啊，做到了。
但事情到此，并不是结局，信息找到了，接下来是怎么处理这些信息，这是一份怎样的名单，做什么用的，陇青梅知道多少，后续怎么安排，怎么安对方的心，让对方以为一切顺利，最要要的是——
阮苓苓有点愁：“既然先前做了约定，我总得给陇青梅一样东西，送个什么样的能唬住她？咱们这样……真的没露馅？”
裴明榛想了想，一句话就让阮苓苓放了心。
“露馅了也好。”
以不变应万变是个好主意，但有的时候，并不是最佳选择，既然大家都这么积极，不如快刀斩乱麻，直接要个结果。
“阮阮不怕，有为夫呢。”
阮苓苓乖乖的点个点头，她自认功德圆满，不必再操心，剩下的是裴明榛专长，自有他计划操心，太急太缓都不好。
总之，他怎么说，她怎么配合就是。
接下来的时间，阮苓苓安安心心过日子，平时怎么样，这时就怎么样，时时不错规矩，该请安请安，该做事做事，该睡觉睡觉，生活过得极有规律。
同在一个家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些别的矛盾慢慢就浮了上来。
比如方氏这边，明显不想交出管家权。
给出的理由也是多种多样，比如你还年轻，新婚的这些日子最幸福最享受，长辈们是过来人，心疼你才要叫你多松快些日子，不然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以后忙起来，就彻底变成黄脸婆，再没有这些风花雪月了。
比如这管家学问大着呢，可不是随心所欲想怎样就怎样的，下人不会不听话，却会偷奸耍滑，你下指令，未必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当家夫人头一样，就得学会圆缓，这样的事得这样办，那样的事得那样办，你没经验，先好好看看吧。
她还带着阮苓苓出门交际，每回出门都不会忘了她，亲亲热热的，在外人和亲戚面前都一样，摆出一副慈爱心疼小辈的架式，说最喜欢阮苓苓，舍不得她受委屈，得好好带带身边教一教。说大房没有正经婆母，她不受累谁受累？自然得上心，教不到出类拔萃，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都对不起过世的大哥大嫂。
还说她一个二房打理这公中产业有什么用，只劳累了自己，又不会成为她的东西，她只想让这个家好，让大家都好。只要侄媳妇愿意学，她这一身本事也算有用武之地，绝不私藏，侄媳妇学好了，所有就都交给她！
说的特别好听，方方面面都说到了，谁都赞方氏大气，可这教多少时间，什么时候能移交中馈，她可是一个字都没承诺。
阮苓苓也不着急，就每天跟她耗。
她年轻，体力足精力旺盛，一天下来都有点累，但她相信，方氏会更累，这样一想就舒服了。
裴明榛已经照常上朝，官署工作也展开了，每天都很忙，偶尔不着家，她非常有空，害相思想男人不如在家里折腾，陇青梅这事告一段落，正好有方氏陪玩，多好。
她不忙，方氏忙啊，真的每天都有一堆家事要处理，大大小小的话要发出去，她坐在一边吃着茶果看着各种戏，偶有启发，举一反三，有些事不就更会处理了？
方氏想让她学吗？不。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方氏本就把着权，怎会轻易教给阮苓苓？于是这段时间，她管家的手段就很温柔，而只有温柔，是治不住下人的们，时间长了一定得崩。
方氏想跟阮苓苓杠个时间。
在她看来，年轻人对这种事都是不感兴趣的，时间长了，见没什么意思，只是吩咐两句话而已，阮苓苓就不会再想学了，觉得太容易，到时她趁着问题多多的时候，把权一交——阮苓苓不会，治不住下人，还不得回头来求她？
当然也不只这一个打算，方氏心里想法很多很多，到时看哪种合适，就怎么治阮苓苓。
然而阮苓苓一点都不怕。
她每天看着方氏努力藏手段时憋屈的脸，就够多吃一碗饭的。其实管家这些事，还真不用方氏操心，在公主府时安平公主就专门悄悄派了嬷嬷给她，押着她学。
嬷嬷是宫里头出来的老人，见的太多，教阮苓苓的够她用小半辈子了，方氏这点手段，她怎么会瞧不出？
但为什么要说呢？当然是暗搓搓看着方氏憋屈，她才更开心呀。
方氏不高兴，她就高兴！
当然，暗里的小心机也有，阮苓苓一直盯着呢，防止方氏悄悄转移公中财产，变成她自己口袋里的东西。
二房太太和新进门的大少奶奶在斗法，一时间裴家所有人都有了这个觉悟，大家对对眼色，各自小心应对。
时间一点点过去，到底年纪不一样，方氏扛不住阮苓苓，开始拉外援，她有意挑唆陇青梅。
陇青梅并不怕这个婆婆，本身追求也不一样，就算方氏想付出点什么东西跟她换，陇青梅现在也没有想要的，而且她才从阮苓苓手里拿到‘好处’，很可能就是她到裴家最想要的东西，却没有遵守承诺把远房妹妹眉儿赶走，正有些心虚呢，怎会帮方氏？
这次帮着阮苓苓扛下方氏，她正好也有了理由，以此为交换，把眉儿留下来。
至于阮苓苓答不答应——先斩后奏，事都办成了，你说不答应，我不听！眉儿必须留下！
阮苓苓知道陇青梅什么意思，也知道眉儿是陇青梅的暗棋，不可能轻易送走，最初谈这个交易，只是想让一切看起来很合理。她提防眉儿，却没有迫不及待想要立刻解决的意思，因为无论如何，这个女人近不了裴明榛的身，更别说心，裴明榛的计划正在进行中，或许用不了多久，陇青梅就会从这个家里消失，陇青梅消失，眉儿怎会留的住？
她一点都不急，真的。
方氏使唤不动陇青梅，心焦烦躁，叫俩儿子训斥了一顿，裴明伦似乎被这段失望的婚姻磨去了所有热情，人变的有些阴郁，再不复以前的阳光，连嘴甜哄人都不愿意开口了，哪怕亲生母亲面前都懒的应付。
方氏见他这个样子就来气，语气就重了些，不知哪句话戳到了裴明伦的痛脚，裴明伦又炸了，母子二人又吵了一架，期间还提起了邵锦淑……
裴明伦走后，方氏就叫了大夫进府，可见身体是真的撑不住了。
她哪里能想到，当时为了对付阮苓苓，接进来一个邵锦淑，结果阮苓苓没能对付得了，邵锦淑还成了她儿子的心魔，最后来克她！
还有那个陇青梅，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高门儿媳，竟然不是能好好过日子的人！
可不管病的怎么样，撑不撑得住，这种关键时刻，她必须得撑过来！不然……她若撑不住下去，这个家，她们二房，就真的完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阮苓苓一点都不关心方氏的心理路程，只等着陇青梅的大招。
照裴明榛的计划，差不多是时候了。
她猜不到陇青梅的路数，会用什么方法，但只要陇青梅动，她或许就可以搭个顺风车，把这管家权算计到手。
她对此并不执着，却也没有不要的想法，裴家没分家，所有人一个锅里吃饭，别人管当然不如自己管，事是麻烦了点，但有时候也方便啊，比如现在所有下人好好的对象仍然是主母方氏，看方氏的眼色，中馈到了她手里，所有人要看的自然是她的眼色。到时不必她说太多，下人们就会自动自发想方法方便她。
当然，做着所有一切的同时，阮苓苓也不忘照顾裴明榛，中午送到官署的饭菜，每天的殷勤问候，包括夜里的温存……全部做得很好。不是因是妻子，职责所内必须做好这些，是她自己想做，心里想着这个男人，想好好照顾他。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真正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
她想要一个家，不只是一个安静的温暖的，属于自己，永远都能回的地方，她还想要一个男人好好照顾她，也想好好照顾这个男人。
以为成了亲，一切就安稳了，不会在小鹿乱撞各种脸红心跳，因为大家都是这样的，可是不一样，裴明榛就是有本事时时勾动她的情绪，这种酸酸涩涩黏黏糊糊的情爱阶段，似乎能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可能是一辈子。
他之于她，就是那个对的人。
从未体会过的心情，从未想象过的日子，每一天每一天，阮苓苓都认真又珍惜的过着。
……
入了冬，天气寒冷，滴水成冰。
一个看起来普通又朴素的晚上，裴家突然走水了。
外面警戒锣声以及下人们能出现时，裴明榛立刻从床上翻起：“来了。”
阮苓苓跟着就明白了怎么回事，陇青梅动了！
捡着这个时候，用这种手段！
“太过分了！”
她十分不高兴，怎么能烧房子呢？和着不是陇家的东西，不用心疼是吧？
裴明榛把头埋在阮苓苓怀里，声音有些闷：“大好的夜晚……浪费了。”
阮苓苓脸一红，伸手拽他起来，这什么时候了还浪！
“快点出去看看，别伤了人！”
一边她给裴明榛抓衣服，一边也在抓自己的。
裴明榛迅速披衣下床，却按住了阮苓苓：“外面冷，我去就行了。”
阮苓苓不同意：“我总得知道情况到底怎么样。”
裴明榛唇就抿了起来：“我回来自会告诉你。”
阮苓苓叹了口气，抱着衣服，可怜巴巴看他：“那我就远远的看一眼好不好？身边带足了下人，不会有事的。”
裴明榛本意是不想小姑娘遇到任何危险，他受不住，可他也知道，小姑娘不喜欢被束缚，她是个自由的人，只好按下心思，勉强点了头：“我会让玛瑙看着你，敢以身涉险，回来……你懂的。”
阮苓苓脸一红，催着他出门：“知道啦知道啦！”
心里想的很好，然而出来一看就发现不对劲，远远看着真的不行！
因为方氏这个主母不在，二老爷裴文信也没现身！
外面这么大动静都没醒？
不可能！一边叫人去二房看看怎么回事，阮苓苓心下一转，也有了答案。
大概不是不想醒，是醒不了……陇青梅心思好深好毒啊！
这种时候，胜负未明，陇青梅不至于给两个人下毒，最多是弄点迷药，让两个人醒不过来，裴家群龙无首，这场火就更乱了，正好方便她做事。
阮苓苓暗叹陇青梅太狠，实在没想到会面临这种局面，家主失位，老太太年纪大了又经不起折腾，不好惊动，裴明榛去往火灾起的最前方，后方无人组织，灭火效率大大降低。阮苓苓想了想，决定不能再置身事外，开始接连下令征调下人。
水缸怎么利用，水车怎么安排，人力怎么承前启后排好顺序，男人女人怎么分组，年轻力壮身体瘦弱的怎么排序，最后未经安排的不许瞎跑，一律给我站在原地不许影响灭火路径！
当然官也是要报的，火势太大灭不了的话，外头求助也是要准备起来的……
阮苓苓眉目严肃，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换做平时，下人们不会听阮苓苓的，因为她没拿着对牌，不是掌家夫人，也知道她近来和方氏在杠，自然要明哲保身，谁敢做那出头的椽子？但现在家里着着火，一个做不对，让家里损失更大，接下来是要被受罚的，轻则家法，重则发卖丧命，哪敢不动？
看到第一个人动，第二个人就会跟上，再然后，所有人就都动了。
阮苓苓松了口气。
她看得很清楚，第一个动的是厨房大娘，第二个动的是外院管事，厨房大娘是因为和她熟，之前就处出了感情，本身也菜做的好很有厨房，外院管事大概是因为裴明榛了。
坐到这个位置，谁都不傻，有那眼明心亮的，早知道谁的价值最高，卖个人情而已，有什么难？
很快阮苓苓就收到了回馈，说是火起在东面跨院，值守的人打瞌睡，炭炉倒了，才遭了这么一场祸事。
活起地点离二房和老太太的样子都很近，大少爷已经过去控制住了，让阮苓苓不要担心。
阮苓苓怎么可能不担心？
那可是她男人！
不顾裙子脏了，脸上有汗，阮苓苓一边指挥着下面人继续干活，一边提起裙角往东跨院的方向跑。
入冬以来一粒雪都没下过，天气特别干燥，北方却日日更盛，吹在脸上刀割一般疼。这风助火势，一看就不好灭，裴明榛，你可千万别受伤！
这场火的确烧的很大，远处看着相当危险，裴明榛一边跑来时就料到了情况会怎样，立刻指挥下人听他的命令。
火势很大，所有女人小孩子，包括瘦弱的下人全部离开走远，剩下的人听他指令，断墙的断墙，挖土的挖土，找水的找水。
正在烧的房子已经救不回来了，确定里头的人已经逃出来，再没有任何人在火里，裴明榛当机立断放弃这个房子，做出隔离带，只要火势不过到旁边，牵连到别处就好。
一旦有此苗头，立刻浇水扑灭。
灭所有的火不容易，不让它往外烧，却并不难。
不过一间小屋子而已，烧完了就烧完了，回头再建就是。
就在此时，旁边有人来报，神色焦急：“大少爷不好了，有个姑娘还被困在旁边，像是吓坏了，不让任何人接近，咱们一过去她就尖叫，搞的大家不知道怎么办了……”
裴明榛眼梢微垂：“怎么回事？”
抱歉的也一脸慌：“小的不知道啊，一靠近那姑娘就尖叫，不让咱们上前，还威胁要死，不知道是不是吓的脑子傻了，咱们都是男人，也不敢刺激她，谁都不敢过去看，只好过来请大少爷示下！”
裴明榛：“我去看看。”
转角一往报信人说的方向走，果然立刻就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声：“别过来！你们敢过来我就去死！”
下人们不敢确定，裴明榛却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谁。
陇青梅的‘远房妹妹’，那个叫眉儿的女人。
说起来至今他都记不太清这个女人的眉眼，似乎和阮阮有几分相似，但在他眼里，阮阮是最好看最完美的，任何相像，尤其娇柔造作的故意相像，都是对她的侮辱，也是对他的。
遂他根本不想记住这个女人，可听过的声音却不会忘，定是那个女人无疑。
“不让人过去，你就死在那里了。”
眉儿对裴明榛的声音最敏感，一听到是他，态度立刻就改了，哭声也带着娇弱：“大少爷……求大少爷救救我……”
裴明榛恶心的倒退了一步：“向英。”
眉儿立刻尖叫：“不要别人过来！敢过来我就死！”
裴明榛更恶心了。
想这么碰瓷他？
“姑娘不肯出来，想是伤的不重，完全能自救。”
他转身就走。
眉儿就呜呜的哭，哭声特别压抑，特别绝望，也没有试图再喊裴明榛，像是认了命，就这么死去也毫无怨言。
裴明榛说走就走，一点都不留情，只是没走出几步，就听到房梁或哪里的柱子烧断，砸倒的声音——
与此同时，还有眉儿的尖叫声。
裴明榛并不介意不重要的人选择死亡，但他不愿阮阮嫁给他没多久，就发生这样的事，不管舆论往哪个方向引导，都对阮阮不利。
他本来想出去叫个丫鬟过来，谁知连这点时间都没有了。
再生气，也得过去看看。
这一过去，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眉儿衣不蔽体。
许是仓皇逃跑时被什么尖利东西挂的，又许是被这火势连累，总之，胳膊腿都露了不少。
眉儿看到他，又羞又怯，姿势羞涩又诱人：“大少爷……”
裴明榛转身就走了：“向英，把你衣服脱下来。”
向英：……
作为优秀的小长随，他眼睛一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里头那个还真有胆！
他不大愿意跟这样的女人搭上哪怕一丝关系，可大少爷的话又不敢不听，只好委委屈屈的把衣服脱下来，扔过去。
裴明榛把衣服甩给眉儿，眉儿披上，也不用别人帮，自己就走出来了。
走出来后朝裴明榛行礼，脸颊绯红，羞羞怯怯：“大少爷……对不住，您也看到了，不是眉儿不想出来，实是有关清白，不敢轻举妄动，多谢大少爷相救……”
裴明榛指着向英：“衣服不是我的，你谢他就好。”
眉儿一点也不尴尬，拢了拢衣服，朝向英行了个礼，向英刷的跳开，她这才又转向裴明榛：“今夜大家都是帮眉儿的恩人，可若非大少爷关怀，眉儿今夜便会去了，不可能好好站在这里……”
裴明榛看着这女人，只觉得麻烦。
就在这当口，阮苓苓来了。
裴明榛看着提着裙子跑过来，满脸关心的小姑娘，突然头有点疼。

第107章 我想宠爱你。
阮苓苓满面担心的过来，看到裴明榛身边伴着女人，脸色立刻变了。
暗夜阴沉，无星无月，怎奈冲天火光把小院照的亮如白昼，什么都无所遁形，她一眼就认出那个女人，正是一直想办法缠着裴明榛的眉儿！
这女人还衣着有异，满面娇柔造作的羞怯，有意无意贴向裴明榛……
阮苓苓提着裙子的手放下去，担心的眉眼展平铺直，脸色慢慢变的端肃，甚至冰冷。
见夫人来了，裴明榛立刻就要过去，可眉儿似是受到了惊吓，惊慌中崴了脚，不小心往左一晃——
扶是不可能扶的，裴明榛这辈子除了夫人，别的女人怕是永远不会扶，当然是避开了。可这避开，就得往后退一退，自然不能第一时间过去迎接阮苓苓。
别人离的远，看不见这时而一个个的小动作，也理不清短短一瞬间谁起了什么心思，只知道少奶奶来了，大少爷却没上前迎接，仍然和眉儿姑娘站在一起。
阮苓苓脸色更冷漠了。
向英一向及主子所及，想主子所想，一看这架式不对，立刻举手赞了出来：“我的！这衣服是我的！”
他指了指眉儿身上的衣服，生怕阮苓苓听不见似的，气运丹田，生如洪钟，震的眉儿头皮发麻，耳鸣嗡嗡。
裴明榛很满意，并且立即颌首：“嗯，是他的。”
忙碌中他还分给长随一个赞许的眼神——做的不错，可加薪大赏。
向英心里喜的跟什么似的，看来就算为大少爷愁的脱发，形象不佳，也不会早早成为门房大爷了！
眉儿就很失望了，泪盈于睫，泫然欲泣。
裴明榛似乎没看到，没半点怜香惜玉之心，脚步抬起，走向阮苓苓。
众人……众人屏气噤声，垂头束手，不敢说话。
要说这眉儿姑娘不一般，生的玲珑玉骨，我见犹怜，一双眼儿轻愁含媚，根本不用做别的，只遥遥看你那么一眼，你浑身骨头就得酥，要不怎么宅子里怎么那么多这位姑娘和大少爷的谣言？
无风不起浪，定然有问题么。
可大少奶奶也不是吃素的，在家做表姑娘时大少爷就各种袒护，为她发了好多回脾气，这在以前可从来没见着过，成了亲更是如胶似漆一刻都离不得，连大少奶奶发火，在他脸上留了指甲印，他都没不好意思，敢顶着到处见人，满满‘打是亲骂是爱，你们都没有’的炫耀意味……
不是真疼到骨子里，怎会做到如此？
这回这两位对上，也不知大少爷偏心谁……
要说这眉儿是真聪明，见裴明榛丝毫不理会她，转身就走，立刻改换套路，跟上裴明榛，莲步轻移，袅袅婷婷走到阮苓苓面前，含羞带怯的深深蹲了个福：“见过大少奶奶。”
阮苓苓斜了自家夫君一眼，看着眉儿，似笑非笑：“姑娘是贵客，这礼我可当不起。”
“当得起的，我……”眉儿头垂的低低，声音里除了羞涩娇怯，还有一抹淡淡的苦涩，“眉儿的礼，大少奶奶什么时候都当得起。”
这姿态，这语气，这话音里的深深暗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问阮苓苓要名分呢！
就像和裴明榛已经成就什么好事一样，男人不好意思说，她只好委委屈屈的自己来，不承认，不给名分，就是主母不讲道理。
阮苓苓就瞪了裴明榛一眼。
这会儿没什么好担心的，也不用担心了，这大猪蹄子好着呢，不但没半点危险，还有美相伴，惹下了风流债！
裴明榛……裴明榛微笑着，袖子底下的手悄悄拉住了阮苓苓的。
指尖还在她掌心轻轻刮了刮，像是在**，又像是在安抚。
阮苓苓要甩开，他用力捉住，不让。
阮苓苓气的，要不是看着这么多下人在场，不好让他没面子，她都敢上嘴咬，别说甩手了！
裴明榛握住小姑娘的手，心里总算舒服了些，吐出一口浊气，视线漫不经心的滑过眉儿：“她非要给夫人行礼，夫人确也是任何时候都担的起的。”
众人心下一跳。
眉儿也抬起头，脸上一派惊喜：“大少爷……”
裴明榛面无表情的接了下一句：“毕竟向英什么时候看到夫人，也都是要行礼的。”
阮苓苓：……
如果不是用力绷紧了表情，她怕自己会笑出声。
把眉儿和向英扯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太简单了，眉儿身上披的是向英的衣服，和阮苓苓行礼暗意说永远给你行礼叫你主子，很可能是想嫁给向英嘛！
在场所有人都特别想笑，有些甚至忍不住，噗噗的出声，恨不得多长几只手把自己的嘴摁住。
向英一点惊喜都没有，甚至有点想哭，大惊失色的看向裴明榛，眼神无尽悲凉：主子不要啊求放过！小的还想以后好好过日子呢！
他不愿意，人家眉儿更不愿意，眼睛一眨，眼泪就下来了，哭得好不可怜：“大少奶奶，您非要如此折辱我么？”
阮苓苓很想说姑娘你长点心，是谁想折辱你？话是她说的吗！不长心连耳朵都没了？
这要换成了旁处，换成了别人，向英就开口骂了，好好活着不好么？是漂亮衣服穿够了，还是好看首饰不想再要了，非要这么作？
可这位眉儿姑娘算是有来头，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又都在跟前，他不好出头，可心里又实在不舒服，便戏精似的跪下就磕头，什么也不说。
这姿态可以解读为愿意负责求大少爷做主，也可以理解为受了委屈不敢说话，总之，你怎么想都行。
当然裴明榛明白其真正含义——
求放过！求主子心疼心疼您的小长随吧！
裴明榛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很遗憾：“看样子眉儿姑娘是不愿意了。”
阮苓苓安抚的目光投向向英：“到底是别人府里的小姐，咱们受用不起。”
向英激动的给阮苓苓磕了个头，太好了，少奶奶答应了，他不用舍己为人真的娶这个祸害了！
眉儿似乎大受打击，终于看向裴明榛：“你……怎么可以这样说？眉儿身子都被你看过了……”她捂着脸，哭的呜呜咽咽，“眉儿从没起过这念头的，以前也是，看了你就躲，从没有过任何心思，若非今夜想跑都跑不了，眉儿又怎会，又怎会……眉儿知道你并不是故意的，或许把我当成了大少奶奶，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
“眉儿虽不才，自小也是读过女德女诫，懂规矩的，你若不认，可叫眉儿怎么活……叫眉儿怎么活啊！”
阮苓苓不知道还有这一茬，心里醋醋的，看向裴明榛的眼神透着恼意。
裴明榛也真的生气了，一个眼色甩给向英。
他本就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君子，别人不想要脸，他还留什么脸面？
向英一向唯大少爷马首是瞻，只要是大少爷的吩咐，就会不打折扣的去完成，不怕得罪谁，当下走向眉儿，一把把她身上的衣服扯了下来。
眉儿愣愣的看着他，哭声都停了，难以置信发生了什么。
回过神，一张脸立刻臊红，一时捂胳膊，一时捂腿，可又哪哪都捂不住，这下是真的急哭了，慌慌张张语无伦次：“你，你你——”
可又说不出什么道理，没法说。向英是下人，伺候自己的主子应该，可她不是裴家人，向英没义务伺候她，照顾她一下，是代表裴家给面子，不照顾是本分，挑不出什么错，顶多主人拿下去罚一罚，说没眼色不懂礼数，但到底治不治罪，谁看得见？
有向英带头，再有之前裴明榛的话，围观下人群就知道自己该怎么表现了，一堆人哄笑出声，‘窃窃私语’。
“咱们也瞧了这位姑娘的身子了，不知道是不是也能娶？”
“说起来这‘大家小姐’是不一样，瞧这皮子长的，水灵灵弹润润，不知抹了什么膏子？咱养不养得起？”
“胳膊好看腿也长，可惜看不到后边，不知道好不好生养……”
裴明榛的吩咐，向英的动作，众人的‘窃窃私语’，只有一个核心：这下所有人都看了你的身子，你到底要嫁哪个？
眉儿受不了这场面，大约也不知道如何化解，捂着脸嘤嘤哭着就跑了。
阮苓苓：……
在别人眼里，或许裴明榛做的有些过分，在她眼里，这还真算不上什么事，眉儿只是衣衫褴略有不整，露了胳膊露了腿，可也是一部分，连大腿都没露多少，更别说大腿根，算什么失了清白？
她上辈子比这穿的清凉的有的是。
而且眉儿要不是自己作，缠着裴明榛不放，裴明榛也不会这样。
这眉儿看起来聪明，实际是个傻的，你说你招谁不好，非要来惹大佬？大佬是那么好惹的吗？
放着人这么走了也不好，阮苓苓眼神示意，让南莲过去看看。
南莲会意，悄悄追着眉儿去了。
和玛瑙接触越来越多，长时间在院子里经受训练，南莲已经是个经验丰富，很会办事的大丫鬟了，她过去，后续情况就算控制不住，也能暂时压下，等着稍后处理。
阮苓苓为什么只派南莲过去，不接着安排，因为——她看到远处有人匆匆走来。
“报！大少爷大少奶奶，”来人是松涛轩的下人，气喘吁吁过来抱歉，“咱们院子遭贼了！”
裴明榛心里有数，给向英留了个眼色，拉起阮苓苓就走。
向英懂主子意思，也没跟上，立刻撸袖子招呼下人们：“来兄弟们，主子忙，咱们一起灭火，把事办平了，别让主子操心！”
下人们：“是！”
离开正在着火的房间，转个方向，眼前就一片黑暗，几乎什么都看不到。
夜里风大，卷着浓浓寒意和淡淡水气，扑在脸上冰冰的冷。
似乎要下雪了。
远处传来淡淡的早梅香。
阮苓苓一路被裴明榛拉着走，倒是不冷，鼻尖甚至渗出微汗。她一边心里哼哼，一边盯着裴明榛的大手，先说看在今夜有事的份上，就暂时忍了你。
“我什么都没看到。”
风中传来裴明榛低沉的声音：“尚未走近，见那女人衣角就知不对，她穿着有多不雅，我一概不知。”
阮苓苓哼哼：“我才不介意这个。”
嘴上硬，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介意。不管裴明榛看没看到，反正她是看到了，眉儿人品不怎么样，心思不正，一身皮肤却养的非常好，非常细腻，润泽有光，哪怕是在晚上，光线并不怎么好，腿上的皮肤也十分吸睛，瞧的她眼热。
明明冬天天气这么干燥，抹什么都一会儿就干，眉儿是怎么做到的？
阮苓苓心说不行，以后得搜罗点保养品……
裴明榛：“夫人介意。”
阮苓苓：“说了不——”
话还没说完，就见裴明榛站到了她面前：“夫人必须介意。因为我也介意。”
他的目光太坦诚也太霸道，阮苓苓怔了一瞬，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明榛：“我只看阮阮，阮阮也只看我，好不好？”
阮苓苓：“你……”
她们还没聊到过这个话题，爱情的忠贞与唯一。
阮苓苓本来以为这是场持久战，来自不同的时代，大家的理念不同，三妻四妾对她来说不行，对他却是看惯了的家常便饭，所有人都是这个样子。
之所以什么都没谈就敢嫁，是因为了解，因为相信。她信裴明榛对她是真情流露，信裴明榛的感情洁癖，信他的宠爱和专情。她相信他，也相信自己，裴明榛并不是个随便的人。
她会在以后的漫长岁月里，一点点渗透自己的想法和三观，和他求同存异，达成共识，她们一定会好好的，未来可期。可她万万没想到，他竟醋到这种程度。
因为担心她看别人，目光给了别人，所以自己要先做到，这样才能理直气壮的要求她……
他要的，一直是她的全部。
为此，也愿意付出自己的全部。
阮苓苓心里甜甜的，非常骄傲，看，这就是她选的男人！
裴明榛修长食指抚上她的脸：“夫人笑了。”
阮苓苓这次没害羞，看着他的眼睛，笑容更大。
裴明榛指尖温热，眸底有浅浅光华溢出：“夫人……在笑什么？”
“没什么，”阮苓苓眉眼弯弯，也伸手摸了摸裴明榛的脸，“只是觉得你这个样子，也蛮可爱的。”
裴明榛怔住。
小姑娘很少夸他，故意讨好时那些‘你最大方’‘你最厉害’‘你最俊’不算，‘可爱’二字，是第一回听见。
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夸他可爱。
可爱之于男人不太合适，因为有些娇，有些软，每一样都是男人最不需要的东西。可裴明榛曾经很想很想听到这两个字。
他不想娇，也不想软，这辈子大概都不可能活出这种特质，也从不认为自己身上有哪里可爱，可憎可恶还差不多，可他太懂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看到小猫可爱，会想养，会想摸摸它亲亲它抱抱它，喂养它，给它最好的东西，让它过的开开心心的；看到一个小梅瓶可爱，会想天天看到它，会时时想摸摸它碰碰它把它擦的干干净净，放在阳光最好的窗角，折一枝花放清水养着，让它更美；看到一个人可爱，你会一直想看到她，下意识观察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会悄悄的给她她所有想要的不想要的，把全世界捧到她面前，甚至不求她任何回报，只想看到她一直笑着，一直笑的那么好看。
‘可爱’二字对于裴明榛来说，并不是一句简单的夸奖，也没有任何肯定或否定的暗示，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只是一句话：我想宠爱你。
因为你太美好，我太喜欢，所以想珍惜你，不想错过。
只有想宠爱，才会夸可爱。
这是最动人的告白。
裴明榛猛的抱住阮苓苓，紧紧的：“阮阮也很可爱。”
浓烈的感情似乎抑制不住，他的声音甚至有几分颤抖。
阮苓苓十分不理解，怎么‘可爱’这两个字是有什么特殊意义么？怎么大尾巴狼这么激动，像解开了什么封印似的？
可又想到裴明榛的童年似乎并不怎么美好，每个小孩子都能得到的夸奖或许他并没有过……
又有点心疼。
这个男人有着执拗的大男人自尊，不愿暴露曾经弱小的自己给她看，她也不想强求，可这个样子实在是……
“乖了，小裴大人很可爱的，”阮苓苓拍着裴明榛的背，“可爱的小裴大人，放开你的夫人，好不好呀？”
裴明榛十分任性，抱得更紧了些：“不好。”
阮苓苓：……
任他抱了一会儿，还没有分开的迹象，阮苓苓就有些头疼了，虽然一切尽在掌握，不用太担心，可时间这么浪费也不好，她转换话题，哼哼了两声：“你真没看眉儿的身子？她的腿可是露出来了呢。”
“没看到，但想来世间一切皆不如夫人好看。”
裴明榛握住阮苓苓的手，慢慢食指相扣：“夫人与我处处契合，不管大小温度还是触感，都让为夫爱不释手……”
阮苓苓脸红了。
明明裴明榛只握着她的手，言语说的也是她的手，并没有更多的动作，她却想到了更多尺度之外的画面，脑补了很多不和谐的东西：“别，别说了！”
裴明榛终于放开了她，眸底温润，似乎铺开一片星海：“那夫人也不要再提起外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破坏心情。”
阮苓苓乖乖点头：“……嗯。”
寒冬微暖，连风儿都温柔了起来。
……
回到松涛轩，跨入书房，果不其然，贼人就是陇青梅。
裴明榛的暗侍把她堵在了房间里，她一时出不去，也不想放开手里的东西，跟他们对峙。
见裴明榛和阮苓苓来了，还恶人先告状：“裴明榛好大的胆子，在家私蓄恶兵，是想造反么！”
她千算万算，是真没想到，裴明榛院子里竟有这么厉害的护卫。
“想造反的是你吧？”阮苓苓冷笑一声，批着陇青梅手里的东西，“外面北风呼啸，大火滔天，你大半夜的来我松涛轩串门，别说是为了保护东西，专门来防火防盗的吧？”
这话说的相当讽刺，是人都听的出。
既然已经被正主逮住，陇青梅干脆破罐子破摔，从腰间取下短笛吹响：“好像只有你们有人似的。”
笛声响过不久，突然有人影刷刷刷进来，四散在院外，姿态防御紧绷，似乎再有一声号令，随时能发动攻击。
陇青梅垂眸，浅浅一叹：“本不想闹这么大的，可惜了，你们留的住我一时，留不住我太久。”
气氛渐渐紧绷。
阮苓苓似乎吓了一跳，往裴明榛的方向凑了凑，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陇青梅低低笑了：“叫你的人撤了，我就悄悄离开，大家脸上都好看，不然闹出来——我不怕丢人，不知裴家怕不怕？”
阮苓苓咬着唇，似乎气狠了：“陇青梅，你到底想干什么！”
陇青梅慢条斯理的整理袖角：“本来我不想做太多，大家缘分一场，好聚好散，你们若非要逼我……”
“是你！火是你放的对不对？二叔和二婶一直不见，是你做的手脚对不对？你给他们下了毒还是迷药？眉儿也是你派过去的是不是？她拖住我夫君，就是为了给你制造机会……你做这所有一切，都是在打掩护，方便过来偷东西是不是？”
阮苓苓一句比一句急，神色也很焦躁，指着陇青梅手里的东西：“就为了拿这几张纸？我明明已经按照约定，送了你东西了！”
陇青梅眼梢微挑，眉目冰冷：“可你只送了一部分，还有更多的你没给我。”
阮苓苓睁大眼睛似乎十分惊讶：“我怎么知道你想要这些！”
“真是蠢，”陇青梅收好手中的纸，目光十分怜悯，“连这些字是什么，价值几何都不知道。”
阮苓苓声音似乎有点抖：“是，是什么？”
陇青梅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转了身，笑眯眯的看向裴明榛，问：“眉儿好看么？可还喜欢？那一身娇嫩肌肤可是我家寻了秘法养出来的，保证男人但凡见过，没有一个忍的住的。”
裴明榛面色冷漠：“你家人真是煞费苦心。”
“没办法，山不来就我，我只好来就山，外头一大把漂亮女人，你不要，非要拴阮苓苓一人身上，我给你找个差不多的，比阮苓苓还听话还娇怯，皮肤更好，保证看一眼就不会忘，你仍然不敢受用，我只好帮你寻机会了。”
陇青梅一边慢悠悠说话，一边转向阮苓苓：“你也别怪我，这爷们么，是家里的天，一辈子长着呢，不可能只守着你一个，你得大度，少拈酸吃醋。再说，我搞出这么大的事，二房一个人都没出来，这场面不得全部靠你？你有了功，又不缺脑子，借此踩着方氏上位——这大好机会，算是我拿了这东西的回礼。”
她换了换手中纸：“我也很大方的不是？”
陇青梅说这些话的时候，没一点往日的暴躁脾气大，始终冷静，慢条斯理，配上端庄优雅的打扮，婉然就是一个高门贵女，站在这安静书房，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气势。
骄傲，大气，冷静……
这才是真正的她，陇家嫡女。
阮苓苓盯着她，脸色变幻不停，最终眨了眨眼，似乎承受不住一般，后退了一步：“你……以前都是装的？你一直在骗我？”
“能想到这一点，你倒也不太蠢。”
陇青梅看看她，慢慢的，露出一个微笑，十分得意的微笑：“只是慢了一步罢了。”

第108章 夫君，她欺负我
安静房间内，几人对峙，阮苓苓似乎被激怒了，满脸愤愤。
“你一嫁进裴家，就故意惹我，总是做出急躁易怒的样子，其实是为了麻痹我，让我以为你很蠢是不是？”她指着陇青梅的手，“从头到尾，你想要的只是你手里这几张纸，偏你不知道藏在哪里，又不能总是见到我家夫君，便冲我下手。”
“不管花铃还是年深日久的救命之恩，你一次又一次的挑出来说给我听，就是故意挑起我的疑心，你并非想要我和裴明榛决裂，我同他感情坚不坚固，能不能走下去于你都没关系，你只想我跟裴明榛闹起来，松涛轩乱了，你才有机会顺手摸鱼！”
阮苓苓再明白不过，如果那些挑拨的话她信了，和裴明榛闹了，陇青梅在旁取笑也好，假惺惺安慰也好，总能有合理理由出入松涛轩，进出多了，就是机会。她和裴明榛努力修复关系，为了取信彼此，不管她还是裴明榛，总得要做出什么，付出点什么，对于裴明榛来说，就是秘密的开放，男人对女人交付信任的方式，无非是家给你，东西都给你管着，只要裴明榛有这个行为，给了她什么权限，她只要一收纳，一清点，陇青梅就会看到，也会借此打探。
或许这一次陇青梅得不到她想要的东西，但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每次有一点点东西露出来，早早晚晚，会等到她想要的。
而且——
“就算结果不如预期，你也成功恶心了我和裴明榛，是不是？”
陇青梅为阮苓苓鼓掌：“大少奶奶好生聪明，都看透了呢。”
阮苓苓眯眼：“如果这些都没成功，事情久久无进展，你还有第二个方法——眉儿，是你故意为此准备的是不是？只要你把她送进松涛轩，不管她知不知道你的目的，知道多少，与你而言便是机会；若此计仍然不成，我猜你还有更狠的，比如挑起理由，引发我同二婶的管家之争，是也不是？”
今夜这一把火，已经有了这样的苗头。
陇青梅浅浅一叹，看向阮苓苓的目光透着惋惜：“若你我并非对手，我定会交你这个朋友。”
阮苓苓心道我才不稀罕！
她没有理会这个评价，目光静静看着陇青梅：“都到这时候了，能让我死的再明白些么？你手里的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一个问题，成功让房间气氛沉寂。
很久很久，都没有人说话。
陇青梅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视线从阮苓苓滑到裴明榛身上：“裴大人今夜略让人失望啊，连尊夫人的问题都回答不了，还要来问我？”
裴明榛从走进房间话就很少，到现在仍然很安静，并没接陇青梅的话茬。
陇青梅眸底闪过一丝得意，却也不想再多说提醒，因为她知道，这个人很聪明。
“我也不是什么都说谎的，有件事是真的，”她看着阮苓苓，神情从漫不经心变慢慢的不再那么平静，再到夹杂着怒气，“我有个心上人，资质出众，品格高尚，对我也很好，只他是寒门，我二人身份不同，不管如何心意相通，都不能走到一起……凭什么你们就可以在一起？阮苓苓你没有父母，没有兄弟，连个族人都没有，就是个破落户，凭什么你这样的都有人要，换了我们就不行？只因为你和裴明榛家世好的是他，是男人，我和他家世好的是我，女人就没有决定权么？”
“我就是看你不顺眼，阮苓苓，世间没有比你更讨厌的人，我巴不得裴明榛不要你，你二人天各一方，这辈子都再也见不着面！你的确聪明，有些话也刺痛了我，害我漏了点东西，不过这样也好，我正好可以将计就计诱你把我想要的东西给我……”
陇青梅晃了晃手里的纸：“这不，只要我想要，就会得到，不管是这些东西，还是……”
那个他！
阮苓苓冷笑：“那你做这件事，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可是和你家中长辈谈了笔交易？”
陇青梅盯着她，没有说话。
阮苓苓冷笑一声：“比如做好这件事，就能跟那个人在一起？”
陇青梅还是没说话，只微笑低头，温柔的看着手中纸张，就想隔着这几张纸，看着她的心上人，表情慵懒而惬意。
阮苓苓心有所感，看了裴明榛一眼。
裴明榛捏了捏她的手，以示鼓励。
阮苓苓便又继续：“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你替你家里做成这件事，家中长辈便不计前嫌，答应你选人出嫁的要求。你本身已经嫁过人，不管裴家休妻还是你自请合离，回到陇家都已是弃妇，再成亲配人条件自可以降低……届时你便可以带着丰厚的嫁妆，去找那个人……所以你从头到尾从没想过要融入裴家，也没打算在这里过一辈子，更不会跟裴明伦圆房，因为你早知道，你是要走的！”
至于那些对裴明伦仕途官场的帮扶，对方氏的承诺，都只是为了在这个家里待的舒服些，任务完成的快一些，也让别人戒心低一些。
要这份名单的，并不是陇青梅自己，而是陇家！
而陇家……现在当家的家主，是陇青梅的伯父。
阮苓苓于是再次试探：“除了嫁妆，你伯父还应了你什么？”
所有这些话，陇青梅都没否认，只是盯着阮苓苓，语气冰冷：“事到如今，你已是手下败将，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不如好好顾一顾自己，想一想接下来的事，家里中馈你不想要么？明日怎么跟方氏杠？”
对阮苓苓的问题，避而不谈。
显然刚刚的怒气很控制的消化掉了，十分理智。
阮苓苓运了运气，没继续跟她杠，而是委屈的拽了拽裴明榛袖子：“夫君，她欺负我。”
裴明榛就当着陇青梅的面，俯身就亲了阮苓苓一口：“阮阮乖，你要可怜可怜人家，毕竟她最想要的，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你就不一样了，为夫永远站在你身后，绝不叫你受委屈。”
陇青梅：！！！！
她的眼要瞎了！
心脏也是，咣咣往外流血，她讨厌这种画面，也好羡慕，她想和她的良人也这样……什么叫没机会了，你们才没机会，你们这么欺负人，当心出门就被雷劈死！
她恨的眼珠子通红，阮苓苓那死贱人还不知羞，没推开男人不说，还伸手抱住了裴明榛，在人肩上蹭了蹭，乖乖巧巧的“嗯”了一声，跟小猫似的。
这一刻陇青梅想杀了阮苓苓的心都有了！嗯个屁！再装嫩装乖你也变不成小猫咪，少恶心人了！
可裴明榛似乎就吃这一套，不但没看出这贱人的本质，眼神反而更温柔了！
陇青梅最讨厌这种矫揉造作的真情流露，最不能受这样的刺激，偏偏这两个人一直在刺激她！
“你们知道什么！少在这里扎我的眼，我告诉你们，我回去就和他成亲，以后会比你们幸福一万倍！我明天就回去！明天就成亲！”
裴明榛微微一笑，明明如君子般温润，却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残忍：“李淮是吧？你确定你回去真能看到，真的能和他在一起？”
陇青梅震惊：“你……你为什么会知道！”
裴明榛：“我知道的不仅这些，还有更多，倒是你，敢知道么？”
陇青梅摇着头，脸色大变：“不，你不可能知道……不可能……”
裴明榛淡定的拿出了一样东西，一根木簪。
李淮最惯用的东西，别人认不出来，陇青梅却识得，当下就受不了了：“不，不可能，我父亲答应过我的，不可能——你到底做了什么！”
阮苓苓立刻明白了，和裴明榛对了个眼色，所以陇青梅背后的人不是什么伯父，是她父亲！陇家现任家主，可能就是个幌子，真正主事的人，隐在背后的人是陇庆梅的父亲！
这一点弄明白，接下来的重点也就有了方向……
陇青梅狠狠盯着裴明榛手里的木簪，咬牙切齿：“你以为你们就能过的舒服？我告诉你们，就算我走了，眉儿也不会走！被你裴明榛看光了身子，已经不干净，她又是个惜名声重贞洁的，我不带她回家，陇家也不来接，松涛轩再不纳了她，你猜她会怎么样？”
阮苓苓心里咯噔一声，她会寻死！
陇青梅得意大笑：“我就是走了，也要恶心你们一辈子！”
她趁裴明榛和阮苓苓注意力转移，一个闪身，挪到了窗边，从窗子翻了出去！
松涛轩的暗侍自然和她的人打了起来，最终‘势均力敌’，动静越来越大，没办法，只好放了她离开。
陇青梅心中庆幸，低头看着手里纸张，还好裴明榛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不然今夜她怕是走不了。
房间内，裴明榛揉了揉小姑娘的头：“放心，有办法处理。”
阮苓苓抿着唇：“那眉儿要寻死怎么办？”
她是新妇，嫁进来才几天，不想落下个妨妇名声，更不想裴明榛的名字时时和那女人挂在一起，不管以哪种方式，有没有事实！
裴明榛眸内闪过思索：“寻死……也可以让她死在外面。”
阮苓苓立刻制止裴明榛，心内豪情万丈：“不，你别动手，放着我来！”
她就不信了，想不出办法治这个眉儿！她可是经过宫中嬷嬷亲自教导，马上要掌理中馈，做裴家宗妇的人，这点小事都处理不了怎么行！
见小姑娘立刻重拾精神，信心满满，裴明榛唇角微扬：“好，都照夫人意思。”
总之有他兜着，没做好也不要紧。
随着陇青梅离开，房间所有人撤出去，四周安静无声。
东边的火已经灭了，整个裴家从嘈杂慢慢变得安静，气氛也跟着轻松了下来。
阮苓苓更不着急了，也没有任何睡意，忍了忍还是忍不住，拉住裴明榛的手晃了晃：“你好聪明呀，怎么猜到陇青梅是装的？我天天同她打交道都没看出来。”
裴明榛笑着捏住妻子小手：“夫人聪慧，无须妄自菲薄，没看出来，是陇青梅演的太真。”
阮苓苓虚心讨教：“怎么说？”
裴明榛：“若一个人表现出来的任何东西都是装的，反倒容易看出来，可陇青梅对你我感情的嫉妒是真的，每每见到你心内的不甘和眼红也是真的，真假掺半，比全假更像真的，所以你才没看出来。”
他能看出来，是因为和太多太多的假面人打过交道，有了心得。
阮苓苓只想夸一夸这个她喜欢的男人，并没有很想要答案，认真看着裴明榛叮嘱：“一直以为是陇青梅背后的人是她的家主伯父，没想到是她亲爹，藏的好深……这家人图谋不轨，你以后要小心。”
裴明榛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嗯。”
阮苓苓又问：“让陇青梅拿走的那份名单……不会有问题吧？”
名单是假的。裴明榛这个大尾巴狼，心思深的很，不确定陇青梅到底想要什么东西，就教她钓鱼，找出线索，把这样东西找出来；不知道找出来的四页纸怎么破解，就教她继续试探陇青梅，把破解方法找出来；弄明白是一份名单了，又暗暗蛰伏，悄悄在别处各种找线索，更加深刻的了解这是一样什么样的名单，牵连着什么，影响着什么……
最终，才慎而又慎的编了一份新的，让阮苓苓给陇青梅一点甜头，勾起她的兴趣，最后再引君入瓮，就是今夜这一场戏了。
陇青梅在找这份名单，如果不给，她就会一直找，一直闹，给了，她和她背后的人才会消停，心满意足的继续接下来的计划，裴明榛才好继续跟踪，顺藤摸瓜，找到最终源头。
当然这一串环环相扣的局很有难度，裴明榛只能做计做局，不好亲自出面，后宅的戏份，只能阮苓苓牵头，在陇青梅嘴里套信息并不是说两句话那么容易，拿到四页含义深刻的纸也是撞大运，裴明榛要‘欺负’阮苓苓，阮苓苓不小心碰掉一本厚厚的书方才……算是上天眷顾。
可裴明榛这心眼，阮苓苓也是服了，就在刚刚，这大尾巴狼还在演戏！
之前为免打草惊蛇，引起对方疑虑，她们并没有关注陇青梅的行动，不知道她会放火，只知道照计划，她差不多该动了，这种对峙局面，这些话，甚至故意秀的恩爱，都是裴明榛和阮苓苓事先说好的。
裴明榛的说法是，陇青梅并非暴躁易怒，实则有点脑子，她对外隐瞒了很多东西，包括性格。但她有一点藏不住，就是对感情的向往，她渴望一份真情，也明明有机会，距离很近很近，唾手可得就是得不到，见别人已经得到，就会又恨又妒，控制不住的不舒服，这一点可以刺激她。
人受了刺激，就会容易露马脚，尤其是自认成功的那一刻，会有得意炫耀的心理，陇青梅一定会漏点东西出来。
陇青梅背后有人是一定的，可能是娘家，也可能是别的，他们找来找去不方便，还很麻烦，陇家内情不好打探，放探子也需要时间，不如让陇青梅之剑交待，结果不就能出来了？
果然，幕后主使是她父亲，而非大伯。
接下来他只管跟踪，看这份名单落点会在哪里，陇青梅的父亲用它来联络谁，怎么行事就好。
“当然。”
裴明榛握着阮苓苓的手，送到唇前亲了一口：“你夫君做事，什么时候出过纰漏？”
阮苓苓摇了摇头：“没有。”
以上所有计划，除了有关朝政的部分，裴明榛都没有瞒着她，假名单上的名字，她并没有刻意解密，也不认识这些人，但她知道，这些名字，有的也在真名单上，裴明榛故意放上去，大概是接下来查办重点对象，只是没有证据，这件事过后，证据就足了；有的可能是裴明榛的自己人，到时可配合陇青梅父亲演戏，探一探对方的底，看到底这冰山一角有多大，截取信息以为我用……
大佬心思深不可测，记忆力厉害到离谱，三心二意绝不是问题，本身聪明老辣，又是老天的亲儿子，怎么会做不成事？
阮苓苓立刻不再担心，又问起陇青梅：“她刚刚已经拿到了东西，没立刻走掉，真的只是走不了？”
明明有短笛能招来帮手，为什么还要等她和裴明榛出现？
裴明榛想了想，道：“大约是不甘心吧。”
阮苓苓：“不甘心？”
“还有，就算叫来帮手，也敌不过我的人，”裴明榛眼梢微垂，细细把玩阮苓苓的手指，神情闲适轻松，“她总要和咱们见一面，确认最后结果的。”
阮苓苓就懂了：“所以……她刚刚也有装的成分？”
裴明榛颌首：“夫人聪慧。”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想做一件大事时，尤其是非常重要的大事，需要用特殊手段才能完成的，如果一切完成的太顺利，就会有疑心，怀疑是不是别人知道了，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是不是落入了别人的局里，可一旦危险重重，磨难重重，拼尽所有努力方才成功，便不会有任何怀疑。
今日陇青梅的局安排的很稳，可真要叫她不知不觉的走了，就算她不怀疑，回到陇家和父亲一说，她父亲也一定会怀疑。所以裴明榛安排人拦住了她。
陇青梅被高手拦住，心里定会咯噔一下，不确定裴明榛和阮苓苓知道多少，就会想留下来试探一二，彼此试探了，确定了，才会真的放心。陇青梅不这样来一场，裴明榛也不好放她走，她走的曲折危险，最后顺利，方才合乎情理，陇家也生不出不好的猜测，继而不会提防裴明榛。
阮苓苓感觉有点累，不知道陇青梅怎么想，此一遭过后，是否还认识真正的自己？装的多了，会不会变成本性的一部分？
“她的情人……你说的那个李淮的，你对他做了什么？”
裴明榛眼梢微眯，眸底荡出一抹浅笑：“夫人觉得呢？我对他做了什么？”
阮苓苓想了想，问：“那李淮是个什么样的人？真是女子梦寐以求的良人么？”
裴明榛：“夫人聪慧。”
问到了点子上。
阮苓苓一看就知道这男人在卖关子，再细看他的表情，猛然悟了：“你什么也没做对不对？那李淮……可是品性有问题？”
裴明榛轻抚阮苓苓的长发：“陇青梅欺负我家夫人，我才不要帮她。”
阮苓苓就明白了，果然，那李淮并不是什么好人！
裴明榛：“陇青梅的事陇家捂的严，别人查不到，对我而言却并不难，李淮有些才华，被寡母一手拉扯大，有今日出息并不容易，然其心性么……”
有些事实说出来脏嘴，裴明榛不想小姑娘听了去，没细说，只道：“他并非良人，我要做了什么阻止了什么，反倒可惜，不如让陇青梅自己去长长心眼。”
他不说阮苓苓也懂了，笑眯眯看着裴明榛，心内直道小气。
也稍稍有点不明白，陇青梅看起来并不傻，怎么也会被男人骗？
裴明榛似乎看懂了阮苓苓的眼神：“聪明不聪明，向来跟感情无关，遇到这道题，大家都会变傻，只是有些人执着于自己的痴迷，不愿意看破，有些人却勇于对自己残忍，剖析自己，变成更好的人。”
阮苓苓看着裴明榛的眼睛，那双似藏了整个星空的眼睛，渐渐明白了。
世上每一个人都想找到灵魂伴侣，找到自己最契合的归宿，男女都一样，有的人小心翼翼，不想自己受哪怕一点伤，对于自己的感觉和决定总是下意识去维护，最后重视的已经不是面前这个人，而是自己本身，这份陷进入的心情，这份记忆……
她爱的不是真实的，站在对面的那个人，而是想象中的完美，是自己构建出来的虚妄。
爱情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在它面前，你要抱有最大的勇气，也要有足够的信心，对别人，也对自己。你要看清楚对方，也要看清楚对方眼里的自己，不要迷失。
好的爱情，会彼此成就，变成更好的自己，它需要你全身心投入，不带脑子的沉迷，也需要你偶尔长一长脑子，认真思考……
阮苓苓觉得，裴明榛看起来年岁不大，实则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她总能在他身上学到很多。
“夜深了，夫人，我们是不是……”
夜色掩映，裴明榛的眼神和手都不老实起来。
阮苓苓脸红，这个不算！
“明天会很忙……陇青梅拿走了东西，肯定要离开，明天必有场硬仗要打。”她推着裴明榛。
“现在也有场硬仗要打，”裴明榛呼吸落在她耳畔，声音极尽暧昧和暗示，“我和夫人的。”
阮苓苓：……

第109章 撕破脸
根本不用等到第二天上午，天刚蒙蒙亮，方氏一醒，就开始闹了。
不可能不闹，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作为当家主母竟全不知情，还把整个过程睡了过去，怎么可能坐得住？
为什么突然走水了？哪里不烧非要挨着她这的东跨院烧？主持大局的是阮苓苓？组织灭火的是裴明榛？小两口表现出色，迅速稳定住局面让家中内外称道连连？
方氏没办法不阴谋论，是不是有人嫌她坐在这个位置碍事了，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逼她放手？
可再一想，整个过程她都没有醒来。
她向来觉浅，几乎每晚都会醒两次，昨夜又是走水又是救火，连锣都敲上了，为什么没醒？
怎么想都只有下药被算计一种可能。
可她向来提防松涛轩的人，不管裴明榛还是阮苓苓，都没有在她身边安插人的可能，更不可能给她成功下药，所以……
方氏忍住心中怒火，没立即让人传裴明榛和阮苓苓，而是叫了陇青梅过来。
这种事经不住查，一查肯定会有结果，方氏现在没这个时间，怀疑陇青梅，也是实在没有别的可以怀疑的人。
结果陇青梅根本就没想瞒。
她进裴家的任务已经完成，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嫁进来是她自己的决定，接受父亲条件也是她自己的意愿，而今要走，更是我行我素，怕的什么？
把从松涛轩拿来的几页纸装好，她兴奋的觉都没怎么睡，就等着天亮，杠完最后一波好回家呢，方氏身边的大丫鬟过来传话，她几乎有点迫不及待，衣服早就换好了，妆也化得了，根本都不用怎么整理，就去了正院。
今天的陇青梅心事尽去，再无牵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特殊的精气神，再加上合宜得体的打扮，平日不怎么见到的华贵衣装和首饰，可谓高贵典雅，见之不俗。
方氏看到这样比平日任何时候都娇美优雅的儿媳妇，气不打一处来，劈头就问：“昨晚怎么回事？我的吃食可是你动了手脚，走水一事又同你有没有关系？”
陇青梅看着方氏，唇角扬起，笑了下。
这个笑没太多尊重，也不见特别轻浮，只是目中无人，随性恣意而已。
连礼都没行，陇青梅走到桌边慢悠悠坐下，呷了口茶：“一大早的，婆母怎的这么大火气？给你的饭菜里放东西，就是想让你睡得好，少些肝火，在东跨院点把火，是担心你婆母你年纪大了怕冷，给你暖暖身子。”
一席话说的慢条斯理，温温柔柔，喝茶动作也是优雅轻缓，透着大家闺秀的美，方氏怔了怔，根本没反应过来。
陇青梅笑容更大：“一点小事罢了，婆母这是怎么了？”
方氏气得眼前一黑：“你还有脸问怎么了！”
她竟全部认下了！就这么认下了！都是她干的！
方氏抖着手，茶杯翻了都没看到，指着陇青梅鼻子：“这是贵女出身的儿媳干出来的事么！在家里放火，不敬婆母，便是普通百姓也没有你这样不知礼的！谁家儿媳妇像你这样！”
陇青梅松了手，“啪”的一声，茶盏盖落在茶盏上，发出清脆声响，房间骤然安静。
“婆母娶我进门，本就没指望我当个寻常儿媳，不是么？”这话带着嘲讽，和茶杯盖声音一样刺耳。
方氏一滞。
有些话大家心知肚明，根本不必说的太透，她为儿子娶陇青梅进门，目的很明确，想要岳家声势，助儿子前程，陇青梅本身能不能干，贤不贤惠并不重要，只要能帮扶儿子就好，她对这个儿媳并没有太多要求，反而各种纵容，不肯圆房都能容……
陇青梅固然不像别人家的儿媳，她其实也并不像别人家的婆母。
她倒是想摆婆婆的款，可也知道，不行，陇青梅有脾气，不会给面子。
她只是想着，男人娶了妻都得收心，何况女人？不管陇青梅有什么前番过往，嫁了人就得认命，生是她儿子的人，死是她儿子的鬼，一时拐不过弯来没关系，早早晚晚得低头。
可她万万没想过，陇青梅竟然还敢这么干！
“你……到底想干什么！”
方氏再也绷不住表情，脸色十分难看。
陇青梅继续微笑，一派从容：“没什么，只是这人犯了错，总要接受惩罚吧？”
方氏心内咯噔一声，陇青梅这么干脆利落的认了，只求惩罚？不可能！
她定然有别的索求……
方氏隐隐觉得牙疼，开始担忧一个方向。
果然，陇青梅的下一句就来了：“做下这样的事，我也没脸在裴家继续过活了，婆母，就允我合离吧。”
方氏眼前一黑，登时拍了桌子：“你休想！”
她不仅手在抖，声音在抖，整个心都在抖。
好不容易为儿子娶到一个高门媳妇，为此……为此还付出了很大代价，至今儿子都不肯跟她和好，她根本没办法回头，只能一条路走到黑，怎么可能答应！
她绝不允许合离，绝不允许再出错！
陇青梅又笑了：“不让我合离，是想你儿子无后么？”
方氏：“你——”
就在这时，二老爷裴文信进来了：“无后？什么无后？”
夜里这场走水确然令他很震惊，但事情既然已经了了，内外太平，他关心的就少了，他愤怒的是自己中了迷药，无法容忍，必须要清查，但此刻听到‘无后’二字，注意力立刻转移。
因为这两个字更没法接受！
他惯常在外忙碌，对内宅之事不甚知晓，不知道婆媳关系，更不知儿子房里那点事，可说这话的是陇青梅，岂不是在说他儿子——
陇青梅没理会方氏的眼色，浅浅一笑：“公公还不知道呢吧，咱们家这位二少爷啊，矜贵的很，从来不沾我的床呢。”
裴文信当即震惊，视线瞪向方氏：“这是怎么回事！”
方氏一脸难堪，没想到这种没脸的事陇青梅真敢在人面前这么说，一时讷讷。
相处多年的夫妻，谁不知道谁？她一顿，一虚，裴文信立刻明白，方氏知道这件事！
这么大的事，她知道了，却瞒着不跟他说！
方氏不愿陇青梅合离，更不想得罪夫君：“谁家过日子没个磕碰？这两口子的事……我想着，总能圆缓解决，日子还长着呢不是。”
她没说是陇青梅不愿意圆房，不关儿子的事，毕竟这种事……传出去她怕外人说儿子不行，自家的脸面总要顾一顾。
陇青梅本来是想激怒方氏，没想到对方把这话直接咽了，她轻笑一声，声音扬高：“裴明伦心里有人呢，我也不是能容人的主，这辈子非他不可，性子也有点急，一个冲动就把家里房子给点了——不过公公莫急，做错了事，我认，没脸在裴家呆着，自请下堂合离，烧坏了东西，我赔，裴家可立即清点损失，我陇家都赔，裴家气不过，要将我扭送官府也使得，我陇青梅也断没一句话说！”
裴文信感觉一身的血往头上冲，太阳穴突突的疼。
所以儿媳妇这是认了，所有事都是她干的？
因为日子过得不顺心，不想再继续过下去了，一生气还把房子给点了，说愿意上官府……这是不想过下去了啊！
送陇家嫡女去官府，陇青梅敢说，裴家却不能这么做！
这事怎么办？
裴文信当了大半辈子官，从没这么丢人过，他要面子，不想儿媳妇这么闹，又担心儿子无后，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是病了，还是哪里不对？最糟糕的是，所有信息一下子充进来，他没办法思考拿主意，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
陇青梅还在一边淡淡催促：“嫁妆我都可以不要，只求合离。”
裴文信气的不轻，心说我裴家是贪人嫁妆见钱眼开的吗！
火气上来，连带着陇青梅一块恨上了：“你做错了事，还想合离？我——”
一句有气势的休妻还没出口，陇青梅就替他说了：“休妻也可以，还请写封休书给我，我好还家。”
脸上还挂着笑，很开心似的。
这个当口，裴明榛和阮苓苓过来了。
二人出现在门口的一瞬间，厅内立刻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裴文信紧紧绷着脸，却绷不住满身尴尬，方氏也很难保持往日的端庄，想要拉住裴文信的手停在半空，忘了动作，唯有陇青梅，挥手打了个招呼，笑得明朗又大方：“大哥大嫂来啦。”
见房中气氛不一般，裴明榛和阮苓苓对了个眼色，似乎很不理解：“这是怎么了？”
他二人也不是单独来的，后面还跟着二少爷裴明伦，裴明伦走进厅堂，见到表情各异的三个人，察觉到不寻常的气氛，神情显而易见的变化，似乎猜到了什么。
方氏更闹心了。尤其看到阮苓苓。
这个女人的出现，提醒她不得不重视一个问题：府里中馈。
昨夜那么大的事，她这个当家主母没在，内外宅子调动全是阮苓苓和裴明榛干的，男主外女主内，但凡家里的事，只要办得好，大家夸的都是妻子，而今阮苓苓有了大功，这以后……她怕是被动了。
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面前这件事。
方氏为儿子心都操碎了，好不容易娶到一个高门儿媳，让儿子仕途有望，眼看着起势了，怎会舍得陇青梅走？暂时抱不上孙子也没关系，她知道自己儿子没问题，男人晚两年要孩子有什么，又不是女人年纪大了就不能生，到了眼前的机会当然要把握住！
她用力掐了把手心，挤出一个不胜自然的微笑，挽住裴文信的胳膊：“老爷，这事说起来，还是小两口闹别扭，年轻气盛，冲动了点，得罚，却也不好闹的太过，他们还小不懂事，咱们做长辈的哪能不看顾一二？真要闹大了，休书都搬出来，亲家那边怎么交代？咱们裴家脸上就好看了？”
方氏凑近裴文信，低声又添了两句小话：“听闻宫里头……圣上有意恩抚定南王，否则不会把世子留京这么久……定南王妃可是姓陇。”
她要从别的地方下手，裴文信大约不会听，可涉及官身仕途，裴文信没办法不在意，眉梢皱起，显然在思索。
方氏这话说的很轻，阮苓苓没听到所有，但捕捉几个字已足够丰富联想，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裴明榛。
这是有人蒙方氏呢，还是方氏信息有些滞后？皇上把赵英扣在京里，怎么是有意恩抚？
裴明榛捏了捏她的手，没说话，只眸底一片意味深长。
阮苓苓立即明白，这是戏。
上位者的局，越是谨慎就越精密，毕竟牵一发会动全身，就算心有预测的大浩劫，也尽量追求不费一兵一卒圆满解决……裴明榛和朝廷，阁老和圣上，一定心里都有数。
经历过昨天晚上的事，阮苓苓和裴明榛对厅内气氛方向有所猜测，陇青梅的表现并不意外，裴明伦却什么都不知道，‘休妻’二字直直把他震在了当场。
休妻……
把陇青梅赶出这个家……
他就能彻底摆脱这个女人了！
当爹的裴文信还没考虑出个结果，裴明伦已经不过脑子的发声：“她都不嫌丑，我怕什么，休就休！”
“慎言！”方氏立刻按住儿子，颜色凌厉各种暗示，声音尽量温柔，“这日子都是过出来的，总是负气冲动可不行，老话说的好，至亲至疏夫妻，牙齿还有咬到舌头的时候，两个人在一块怎会不生半点矛盾？大家扶持着，体谅着，时时自省，顾惜对方，以后的路才能走踏实了，长辈们不都这么过来的？”
温声讲着道理，也让儿子好好看一眼前头，她这当娘的半辈子是怎么走过来的。
裴明伦还真想起了以前的日子。
方氏生了他们兄妹，就算占着嫡字，也一直比不过余姨娘的房头，在他长大的全部历程里，过的都很艰难。他娘不难受么？不恶心么？可她一直扛到了今天，和父亲和解，老来扶持，感情日渐深厚……
就这样有点迷茫的时候，他头一转，视线不期然的撞上了陇青梅。
陇青梅笑容很大，却不见一点温柔，满满都是恶意和嘲讽，各种瞧不上他。
裴明伦火气立刻又上来了，想反驳母亲的话，又不愿忤逆母亲让她难受，干脆别开头，不看不理，什么都没说。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从小到大当眼珠似的养着，方氏怎能不明白这动作里的拒绝之意？当下就着了急：“你这孩子——”
裴明伦不想面对母亲，下意识躲，因房中事闹的父亲不痛快，他不敢朝裴文信的方向躲，也不知怎么拐的，就近，躲到了裴明榛身后。
当然，也躲到了阮苓苓身后。
方氏瞪着阮苓苓，脸都青了。
到这份上，阮苓苓不好不说句话：“强扭的瓜不甜，总是心存怨怼互相折磨，哪里有奔头？心里舒坦了，才会想好好过，日子越来越红火，二弟的性子二婶最了解，不是不知事不懂礼的人，二婶莫要着急，有话好好说就是。”
陇青梅看不惯阮苓苓，立刻拆台：“谁有空跟你们好好说，我今儿个就把话撂这了，不敢休妻，我便合离！”
裴明榛冷嗤一声，朝裴文信拱了拱手：“如此下去，裴家笑话怕是会更多。”
裴文信也明白，陇青梅明显是铁了心，此事怕很难挽回，再阻挡，多的人都得丢！他瞪着躲在裴明榛背后的儿子运气，怎么这么没出息！到底行不行！
这就有质疑男人能力的问题了。
裴明伦脸立刻就红了：“离就离有什么大不了！我少了她，娶谁都行，立时就能儿女双全开枝散叶，我——我反正就是不要她！”
陇青梅抚掌，笑容更加深切：“好啊，那我就在此，遥祝你夫妻恩爱，子孙满堂了！”
方氏气了个仰倒。
“不行！”她走到陇青梅身边，低声又快速的说道，“你以为你的事别人不知道？以为你嫁过人不圆房，别的男人就不嫌弃？希望我跟那淮郎说点什么么？”
陇青梅眼神立刻暗了下来：“你威胁我？”
方氏紧紧盯着她：“我只希望你再好好想想。”
陇青梅冷冷一笑，站了起来：“随、便、你！”
她相信淮郎，更相信自己的眼光，昨夜裴明榛用淮郎吓她，她连夜叫人去看了，已经知道淮郎没事，裴明榛只是在诈她，这当口，她对这件事最紧张最敏感，谁碰都会炸。
方氏是吧，我记住你了！
连个告别礼告别话都没有，陇青梅相当目中无人的扬长而去，出门就喊自己的下人：“收拾东西，跟我回陇家，哪个敢阻拦，打杀了便是！”
方氏一张脸轻了又黑，极没面子。
面对丈夫一脸‘你做了什么惹的人家这么大火’不是愉悦的表情，再加屋里屋外各种各样的视线和声音，她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真晕还是假晕不知道，总之事实已经无可更改，陇青梅收拾东西走了，态度一点都不缓和，算是直接撕破了脸，归家后定会有陇家长裴过来商讨相关事宜。
裴家拦不住陇青梅，也不敢硬来，难道真的动手打架？人家可是女人……
裴家上下乱了好一会儿，裴文信气得不轻，叫人按住裴明伦动了一顿家法，又是打板子又是请大夫，各种事根本就捂不住。
家里内外，仍然是阮苓苓和裴明榛看着料理收拾。
嗯，仍然料理的很好，十分出色。
听到儿子被打，大夫都请进府了，方氏也心疼，看着茶盏的眼神有些木，她真的……做错了吗？
她知道陇青梅很有性格，和一般小姑娘不一样，也知道陇青梅心里有个人，可她不觉得是什么大问题，谁年轻时不是这么过来的？
年少慕艾，月夜情思，哪个少女心里不曾装过一个人？可日子久了，这些情意终归会淡去。年少不知事，总以为有情饮水饱，什么都能不在乎，什么都能反抗什么都能扛，可那些看起来天大的困难，不过是小事，更多的部分，是有父母长辈在替你负重前行。等你从舒适的家中走出来，会发现一切都是那么那么难，吃穿住行衣食享受，光是努力活下去，握住手里拥有的东西就要拼尽全力，哪还有心思想那么多风花雪月？
岁月终究会磨平你，也磨平了那个他。
就算再有见面，不管那个人，还是那种情感，都不会再似以往单纯。
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包括她，她见过的，听过的，不管心性如何，最终无一不同，连天家女人都是，陇青梅明显是钻牛角尖了，陇家人为什么就不管！
当真不想要这个女儿了么？
方氏想不通，怎么都想不明白。
若她消息再灵通一点，知道陇青梅有别的目的和任务……大约就不会纠结了。
阮苓苓顺利的把家里的事捋顺，晚饭时和裴明榛感叹：“二婶这次表现略有些让我失望，明明是个聪明人啊。”
能苟过手段那么厉害的余姨娘，还能想各种方法来对付她这个表姑娘，怎么看都是心机深沉，走一步看多步的，这次怎么马失前蹄摔得这么狠？
而且摔都摔了，还不愿服输想要挽回，姿态也不好看。
裴明榛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尝尝这个。”
阮苓苓乖乖的吃了：“嗯，好吃，脆脆的。”
裴明榛这才放下筷子，喝了口汤：“只在内宅，看这一小方天地，眼界总归是小了些。”
不是不渴望羡慕外边的空间，可惜胆子被内宅养小了，视线下意识拘束在眼前脚尖，不肯再往外看一眼，以为身边即世界，再聪明，也有限度。
阮苓苓懂了，跟着叹了口气：“她太把二叔当回事了。”
端谁的碗，吃谁的饭，就要看谁的脸色，跪着的日子过久了，就有了奴性，慢慢觉得这是应该。诚然，大部分是这个糟糕的男权社会的原因，可甘于现实，不想打破，也是遗憾。
阮苓苓不喜欢方氏，但她觉得，照方氏性格，只要肯大胆一点，别把男人看得那么重，拼一拼跳出这个小圈子，一定能过得更好。
方氏有家世也不缺脑子，她有这个底气和能力。
靠山山会倒，何不把自己变成山，让别人来靠？自己握有自己生活的决定权，岂不从容自在？
裴明榛放下汤碗：“阮阮……”
不管声音还是眼神，都透着说不出的小委屈小嫉妒，这模样阮苓苓一看就懂。
不是想说‘我也想阮阮把我当回事’，就是‘阮阮都不把我当回事’。
阮苓苓清咳一声，放下筷子：“我也是把你当回事的。”
裴明榛不说话。
阮苓苓眼神严肃：“很当回事。”
裴明榛：“那我要什么，夫人都会给么？”
阮苓苓有些警惕，想说那得看你要什么，又觉得裴明榛眼神太恳切，动作也很规矩，并没有往日的撩拨之意，再加刚刚放了大话，心里就有些豪情：“那当然！你只管说，只要我做得到！”
“我要的不多，”裴明榛缓缓靠近，声音压低，“只要继续昨天那场硬仗……好不好？”
阮苓苓：……
她就知道，这男人根本不能信！

第110章 打发小妾的最佳姿势
陇家果然有长辈过来，商谈陇青梅和裴明伦合离的事。
不管谁心里什么想法，愿不愿意，这门亲算是断了。
方氏只‘勉强拖着病体’见了陇家人一次，就又晕倒了，看起来受的打击不轻。裴家每天都有大夫过府，不是给裴明伦看病就是给方氏看病，一些消息想压也压不住，很快外头人就都知道了。
掌家主母病倒，不管真假有几分，心情总是不太好的，家中无人主事，上下乱哄哄，阮苓苓表示没办法，还有我呢！
问得二老爷裴文信首肯，阮苓苓热火朝天的忙了起来，这一轮表现仍然非常出色，稳住了家中局势，和陇家达成了和谐良好的关系，两家看起来并没有因为两个小辈合离疏远太多，也没造成任何丑闻或者别的影响。
对家中二婶方氏也是，阮苓苓自责没照顾好长辈，说一直敬佩二婶的理家本事，此次也只是暂代，待二婶好了就会还回去，二婶对她用心至深，她亦不敢辜负这一片心血，没有得到二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夸奖，断断不会随便揽了中馈。
就是漂亮话，谁不会说？
结果一堆人就围着阮苓苓夸，夸她聪明伶俐又能干，还会体贴人，这样的宗妇谁家不想要？裴家二房太太操劳这么多年，是时候该歇歇啦！
本来方氏还想着，这次跌了大跤，阮苓苓会趁机而入是肯定的，她怎么也得容对方蹦达几天，回头再想办法把事情揽回来。这事对她这样的长辈来说并不难，只要话说的好……
结果就听到了阮苓苓以上所有豪言壮语。
一嘴话全部咽了回去，堵的没法说。
人家姿态摆的这么漂亮，外头所有眼睛都看着呢，她要不把中馈给出去，别人怎么说？可叫她给出去……根本就不甘心。
最后她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不把掌家权全给出去，分出一部分交给阮苓苓，这样看起来全了她的面子，也让阮苓苓以及外人无话可说，实则最中心最关键的东西还在自己手里握着，待到时机合适，就会拿回来。
她继续装病，以为阮苓苓会闹，可阮苓苓笑眯眯接下事，道了句‘二婶好好养病’就走了，一句怨言没有。
阮苓苓是真的不嫌弃，干什么不是干？一样一样慢慢来，她还能保证干一样精一样，日后再有更重要的，打好了基础什么都方便么。
再者，她才不要一点一点的和方氏杠，她要一劳永逸。
这一回家里出事，她帮忙圆了，方氏攥着管家权不给，只碍着名声，给了些不疼不痒的东西，下回呢？
方氏手里的筹码可是不太多。
想要她帮忙周全，不全部下注怎么行？
阮苓苓不但知道有下回，还知道这个下回非常快，因为——
这几天她见过陇青梅一次，陇青梅对方氏似乎很不满意，大概当时在厅里，方氏和陇青梅说的话不怎么好听，陇青梅脾气大，记得要报复呢。
陇青梅一动，就是她的机会。
方氏要是忍得过，也没关系，裴明伦合离完，总得娶新妇吧，这人选，外面的事，总需要人帮衬……有个靠谱的男人还是很管用的。
比如她阮苓苓的丈夫，裴明榛，年纪轻轻，简在帝心，能力卓绝。
只要方氏有求，她就有利可得。
总之，不急。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眉儿。
陇青梅走时没有带她一起走，陇家人过来谈合离时也没有带走，给出的理由是：既然已经被裴明榛收用了，就不好带回家。
所有话明里暗里透着一个意思，不管裴家认不认，反正陇家是这么认了，陇家向来以规矩治家，只当没养过这么不要脸的姑娘，闺阁中就与男人肌肤相亲，失了清白，无论如何是不会再接进门的，裴家若是也不要，赶走就是。
这根本不是一个对待自家看重女儿的态度。
阮苓苓早也猜到了，眉儿一定不姓陇，陇家只是嘴上说的好听而已，不管她找什么理由，陇家都不会再让眉儿进门，而眉儿无处可去，只能赖在裴家，她这个少奶奶逼得很了，眉儿许真会闹自杀。
世人一向怜惜弱小，到时候不管她如何申辩，别人可怜的只是会是死人。
阮苓苓不可能让眉儿吊死在她这，命令南莲派人看好眉儿，好吃好喝照顾着，只不许出院子，不许见裴明榛，再不提送走的话。
眉儿见一时没危险，自己心里也有小计较，便暂时消停了。
阮苓苓转手就给公主府带了个信，求帮忙查找眉儿身份背景。
知己知彼，才能制定更好更对的计划么。
至于为什么不用裴明榛而用公主府，原因很简单，眉儿是陇家人从苏州接来的，说是这个女儿生下来身子不好，在庙里批过命，说苏州气候适合养她的病，遂在那里养了十几年。
苏州，正好也是驸马的家乡。
阮苓苓无比感叹，有娘家的感觉真好！
时间一天天过去，手边所有事都有进展，唯有裴明榛那边很安静。
阮苓苓憋不住，问他：“东西送出去……怎么样了？”
想问有没有查出什么，又怕与朝政有关裴明榛不好说，问的很隐晦。
裴明榛神色肃然：“有点严重。”
阮苓苓：“嗯？”
裴明榛：“事涉细作，与它国有关。”
阮苓苓眼睛就睁大了。
已过世的公公从事外交工作，去过很多地方，必也涉及过很多机密，这份名单没交上去，不是有什么特殊深意，就是得到的太晚，当时病情危重，来不及告诉别人。
若是细作名单，还涉及别国，就不是简单的造反了，这是要串通别人里应外合一起造反啊！
陇家怎么这么大的胆子！
阮苓苓咬了咬唇，指了指南边方向：“是否与定南王有关？”
如果是，那这人造反的摊子有点大啊，扣一个世子在京城怕是不太够！
裴明榛微微颌首：“夫人莫担心，外面的事有我。”
阮苓苓靠过去，头抵在他肩膀上：“嗯。”
山雨欲来风满楼，总感觉心里有点慌慌的。
裴明榛拿来厚厚的大氅，环住小姑娘：“快过年了。”
阮苓苓看着外面的雪，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嗯。”
“我和夫人的第一个除夕，也是在这里……”裴明榛视线划过房间，不知想起了什么，很是温柔，“除夕夫人和我一起守岁，嗯？”
阮苓苓打掉他做怪的手，瞪向他，有些凶巴巴：“不跟你守我跟谁守？”
裴明榛笑了，用大氅把小姑娘裹的更紧：“嗯。守一辈子才好。”
阮苓苓心里念着大尾巴狼就是讨厌，不知不觉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也许是因为冬天到了，觉总是不够。
裴明榛说着话，就感觉小姑娘呼吸缓了下来，睡颜沉静纯真一如既往。
“可惜了这大好夜色……”
嘴上念着可惜，却半点舍不得唤醒阮苓苓，他小心翼翼的把她抱上了床，每一步都走的极尽温柔，生怕吵醒了她。
……
果然不出阮苓苓所料，陇青梅终于还是冲方氏发了火。
现在没住在一个屋檐下，有些事不太好做，也插进手，有些事却很方便。
裴明伦被上司申斥。
裴明伦被同僚排挤。
裴明伦被翻出往日纰漏，降了职。
再往下，罢官获罪都是有可能的。
陇青梅不动则已，一动惊人，一点都不手软，所有做的一切也不掩饰，摆明就是她干的！你方氏不是看不惯我？还想威胁我？好，我也不是善菩萨，以前还顾你几分面子，现在么——
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背靠陇家，又成功谋事立了功，陇青梅简直肆无忌惮，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方氏就受不了了，求娘家吧，娘家说和得了一回，不能每回都说和，再说这是裴家的事，他们姓方，有些事管了是道义，管不了也是能力不足么。
求丈夫……裴文信也被上司严厉点名了，因为什么再明显不过，就是这个不孝子！方氏没求裴文信都又打了裴明伦一顿，她再去求，谁知道会怎么样？
没办法，方氏实在没别的法子，只好找到裴明榛。
但裴明榛那么‘忙’，她怎么可能找的到？
自然而然就撞到了阮苓苓手里。
这样的机会不好好用，还等什么？阮苓苓也就用起了话术，各种和方氏打太极。
方氏心里一片悲凉。
她知道阮苓苓想要什么，可她不想给。
可又一想，她辛苦筹谋半生，好好用着这掌家权，为的是什么？是丈夫？是自己？不，都不是，她为的是儿女，尤其是儿子。现在儿子前程堪忧，她抱着这管家权不放，舍了儿子受苦么？
她做不到。
遂她交了管家对牌。
还在外人面前亲口认可阮苓苓的能力，说侄媳妇乃天造之次，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这把老骨头，早该躲躲懒了。
阮苓苓并不是个残忍严苛的人，方氏姿态摆的好，认清形势后交权也交的干脆，她便全了所有人的面子，受了。
当然，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管家之权，不是她阮苓苓抢的，是你方氏心甘情愿交过来的。
这样就算方氏以后心思再起，也好打脸。
阮苓苓一动，那边裴明榛也就动了，裴明伦好歹顶个裴字，太过了裴家脸面也不好看……
总之这一段算是过去了，以后内宅相处，肯定有各种各样不同的小麻烦，但都没关系，阮苓苓有自信会一次比一次解决的更好。
眉儿这边，她也没忘了收拾。
公主府那边传来的消息很快，这眉儿还真不是一般人，是专门被训练出来的瘦马。无父无母，没有宗族亦无牵挂，认识的朋友都是一个‘家里’养出来的，大家存在着竞争关系，即便是友情，也是塑料友情，不怎么过心，似乎没什么东西可以拿捏的。
她之所以死了心的要呆在裴家，是陇家买她时就提出的要求，她早知道自己回不去，敢离开裴家，出去就是个死字，陇家说了，不会放过她。
她不想死，只得赖在裴家。再说裴家门第不错，裴明榛长得也好看，委身于他倒是不委屈，做个小妾也没什么，不过是争宠勾男人，这是她打小就学的本事，并不觉得难，反正不管到谁家，她的日子都要这样过。
要说生出真爱，深情厚意，也不可能。
欢场里专门训练出来的人，见过这红尘万丈，识得人心万千，怎会轻易交托真心？除非你碰到了她最渴望，最难以言说的想往。
眉儿老实了几天，见阮苓苓不再提赶她走的话，只不让她随便走动，不让见裴明榛，慢慢的，品出味儿来，这位大少奶奶怕是没办法，再恶心也得收了她。
当家主母都要面子，好处总要偏给她这样的贱人。
眉儿哼了一声，拆下发间流苏钗，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她完全不想上吊了，甚至还跟小厨房点起了吃的。
然后，她就见到了阮苓苓身边的丫鬟，叫南莲的。
“这是什么？”眉儿看着放在桌子上的小匣子。
南莲绷着脸，心情不大好的样子：“我家主子赏你的，叫你出门给自己买点东西！”
眉儿打开匣子，里面清清爽爽干干脆脆，放的就是银子：“我？出门？”
南莲脸色更差：“怎么，你用的东西，还要叫我们帮忙置办不成？”
眉儿脸上一喜，立刻就明白了。
这是……耗不住了，要纳她进门？
按说裴家不缺采买跑腿的人，可谁叫她马上要是妾呢？大少奶奶心里不爽快，这些大小丫鬟们护主不高兴，给她脸色，不也正常？
“好啊。”眉儿慢条斯理扶了扶头上的流苏钗，笑眯眯应了。
只要裴家不赶她走，出门就出门，她就不信他们还敢把门关上不让她进来！大不了……到时吊死在裴家门口，看他们怕不怕！
眉儿就收拾妥当，自己一个人出门了。
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自己一个人，想穿戴什么穿戴什么，想去哪去哪，想看什么看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没有人干涉，也没有人管。京城的一切都让她觉得很新奇，什么都没玩够，什么都没看够。
这天回来晚了，可她发现，没有人在意，阮苓苓也不管。
她眼珠转了转，第二天一早，又出了门。回来仍然很晚，也仍然没人管。
她想了想，也算正常？别人怕是巴不得她不回来呢。
想通了，她就更加放飞自我，天天跑出去玩。
她感受到了一种……叫做‘自由’的滋味。这是她活了十几年，从来没有，也不敢奢望过的东西。
不缺时间，手上也不缺钱，她尽情的打量着，好奇着，感受着外面的一切。想着以后做了小妾，怕是会圈在小院子里，不再有机会出门，她很珍惜这段短暂的，偷来一般的时光。
她发现比起清冷没人气的大屋子，她其实更喜欢街道上的烟火气，喜欢浊浊人群里墙边伸出的凛冽红梅，喜欢腾腾水汽下大娘卖包子的笑脸，喜欢小孩子圆圆的天真的眼睛，喜欢……喜欢看一个小木匠刻木头。
也不能说小，木匠看着有二十多岁了，长得很俊，就是腿脚有些不好，走路快了有一点点瘸，像是受过什么伤。
他天天坐在铺子门口抱着块木头刻东西，不管什么颜色什么形状的木头，但凡过他的手，就变的很灵，很好看。
小木匠也不太会说话，见着她就脸红，各种结巴，可一说起雕工，他一双圆圆的眼睛里就都是亮光，和外头那些小孩子一样。他也不大敢往她身上看，可但凡她有一点不舒服，他都会立刻知道，会给她用干净的布把椅子擦的亮亮，会因为她一个蹙眉猜到她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因哪句话起了情绪，会记得在椅子上给她垫个小软垫，会猜到她饿了，返身回铺子里拿早就买好的蜜饯，会在她都不知道渴了的时候，给她沏上一杯清茶。
她的一切，他似乎都小心翼翼的在意着，悄悄藏在心里，不想给她知道，却偏偏一举一动都露了出来。
眉儿越来越喜欢到这里来，后来……就不大敢来了。
因为她自己也意识到了，简直匪夷所思，她竟然对一个穷的不行的小木匠动心！
她不再去看小木匠，可忍了几天，她没忍住，悄悄跑过去看了看。
小木匠仍然在刻木头，只是不在那么聚精会神，刻两刀，就会看向一个方向，然后眼神默默的收回来，刻两刀再抬头，又默默的转回来……
眉儿眼眶有些热。
都知道她不会来了，还乱看什么！
她不是什么好女人啊……
她其实知道，小木匠只是看起来傻，不是真的傻，他都明白的。
小木匠心神不定，怎么都完不成今天的工作，抿着唇，一言不发的转进铺子，不多时，拿了个木刻的小人出来，把小人放在椅子边，转头就能看到的方向，小木匠才咧嘴露出一个笑，低头认真干活了。
眉儿目力很好，离的很远也能看清楚那尊木刻小人，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下来了。
那是……她。
木刻小人和她一样的眉眼，穿一样的裙子，梳一样的发式，连头上的流苏钗都一样。
不敢再看，眉儿捂着嘴就跑开了。
回到裴家的小院子，眉儿再也不觉得轻松自在，心里像被重锤砸过，又闷又疼。
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啊……
然而痛苦几日，还是没忍住，她还是出了门，偷偷去看小木匠。
小木匠被欺负了。
他的族人想要抢他的铺子，还打了人。
眉儿再也受不了了。
夜里的那些绮念纷纷蹿出来，那些要不得的想法，那些决心……她不想再这样，她想过不一样的日子！
她跪到了阮苓苓面前：“求大少奶奶给我一条活路！”
阮苓苓放下手里账册：“不是给了你银钱，让你给自己置办东西去了？”
眉儿额头贴着地板：“不不，妾蒲柳之姿，怎敢同大少奶奶争辉？妾断断不敢伺候大少爷，不敢起这样的心思！”
阮苓苓没说话，端起了茶盏。
眉儿咬咬牙，把这些天的事全说了，包括自己的出身：“妾本不姓陇，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就是别人养出来的瘦马……”
阮苓苓其实都知道。
她是放了眉儿出门，却并没有什么都不管，眉儿去了哪里，见了谁，喜欢什么东西，她都了如指掌，包括这个小木匠。
眉儿哭的地板洇湿了一小片：“妾之前那么作……大少奶奶都忍了，大少奶奶是个心慈的人，妾如今别无所求，只愿大少奶奶放过妾……不，只要大少奶奶愿意帮那小木匠一把，让妾做什么都使得！”
阮苓苓顿了顿，才道：“他只是个没钱的小木匠，许也不会受你这一片心，你当真考虑好了？”
眉儿声音哽咽：“是……妾愿意。”
小木匠可能不好，不，他本来就有很多缺点，家里不好，腿脚也不好，可他喜欢她，真心喜欢……小木匠从没跟她说过一句甜言蜜语，也早就看出她并非寻常良家女子，仍然愿意暖她，他从没说过承诺的话，但她看的出来。
那是一种愿意交托全副身心的信赖，飞蛾扑火也会继续的决心，是她从未曾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也从未感受过的酸涩折磨，可她真的……找到了这样一个人。
怎么可以错过？
可能以后会后悔现在的决定，眼下，她只想这么做，义无反顾。
房间里安静良久，才响起阮苓苓的话：“你先下去吧，我会好好考虑。”
眉儿抹着泪走了。
人离开后，阮苓苓没有动，看着门口的方向，那里有一道长长的人影，她之前就看见了。
果然，裴明榛从门口转进，身影昂藏，长身玉立，看向阮苓苓的眼睛里满是惊艳：“夫人好生聪慧。”
阮苓苓抚额叹气：“人……不是我安排的。”
她考虑过这么做，但放弃了，万一安排一个男人，二人看不对眼怎么办？现在看对眼了，日后吵架把什么都抖出来了又怎么办？不安全，隐患还多。
眉儿这种经历的姑娘，她不想交朋友，却也不想让她恨她，真有意外，纠缠起来很难打发。
“我知道。”
裴明榛走过来，坐到阮苓苓身边，端起她的茶盏喝了两口：“见过阳光的人不会再喜欢黑暗，心跳热血过的人不会再甘于随波逐流，人们总是胆子很小，害怕这害怕那，可有时胆子也很大，为了想要的东西，可以不顾一切，跟任何人任何事抗争。”
阮阮不拘着眉儿，让她随便出门，就是想让她找到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等她找到了渴望的东西，很想要很想要，别人的一点点小威胁就不再是威胁，对他们——自然更不是。
阮苓苓轻轻“嗯”了一声。
她看着这男人喝水的动作，有些怔忡，不知为何，明明已经成亲，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可她看到他随意间表现出来的亲密暧昧，还是会脸红。
她转头看别处：“我本来想看看她喜欢什么，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摸清楚了，我会给她，可没想到，她给自己找了个情郎……”
坐的有点累，她抬手打了个哈欠。
裴明榛心疼，大手一捞，抱过小姑娘靠在他肩上：“夫人总是心软。”
阮苓苓揉了揉眼睛，声音软软绵绵的：“我叫人查过了，这小木匠人不错，只是命不大好，父母双亡，自己也意外受过伤，遭族人嫌弃，手艺倒是正经不错……裴大人，帮帮你夫人，把这件事办好，成全了他们好不好？”
小木匠这边不是什么大问题，眉儿涉及到陇家，就算自己愿意走，陇家那边……
想着阮苓苓就头疼。
还有点恶心。
真的想吐了。
“夫人之命，安敢不从？”裴明榛正要耍两句花腔，见小姑娘脸色发白，眉心也蹙了起来，“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阮苓苓顺了顺心口：“可能是中午吃了糯米，有些返。”
裴明榛赶紧给她拍背，端来温茶小心翼翼的喂她喝：“怎么样，好点没有？”
一口气顺下来，舒服多了。
阮苓苓看着一脸焦急的男人，有些好笑：“一时脾胃不和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值得这般紧张？”
裴明榛却紧紧抱住了她：“你不要吓我……永远都别吓我。”
“我会受不住。”

第111章 晕倒
相处越久，陷的越深，裴明榛越担心阮苓苓。
他知道自己有点过分敏感，小姑娘不是琉璃做的，也不会希望他时时把她当做琉璃，她有自己的坚韧和力量，和旁的人都不一样。
可他就是忍不住。
他的小姑娘就像尘世里最漂亮的花，娇艳明媚又绚烂夺目，让他舍不得移开眼。可花都是脆弱的，必须要好好呵护，细心关爱。他有时候想，如果能把小姑娘变成小小一只，随时放在手心，他去哪里，她便也跟去哪里多好，这样他就能时时照看，不会让小姑娘受任何伤害，哪怕一点点风吹日晒。
记忆深处，娘亲身体开始不好的最初，就是脾胃出的毛病，他很害怕这种画面……
仔细观察了几天，盯着厨房变着花样做小姑娘爱吃的菜式，发现小姑娘吃的很香，胃口不错，再没之前的反应，大约真就是一时的脾胃不和，裴明榛这才放了心。
冬日乏困，小姑娘近来觉很长，每日睡的很早，起的很晚，裴明榛不忍扰她，每天起床动作都很轻，起床后也舍不得立刻就走，总会站在床边看她一会儿。
或是修长指尖细细描绘她的眉眼，或是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的不行的亲吻，贪婪的看一看，无奈的笑一笑，最后在她枕边放上一样东西，才悄无声息的离开房间。
这样东西可能是一枝珠钗，可能是一盒胭脂，可能是街上不起眼不值钱但很趣的小玩意儿，也可能只是一张写着字的纸。
阮苓苓都习惯了，这几天一醒，眼睛都还没睁开，手就往枕头边上摸，今天也是。
有一张纸。
她打着哈欠揉开眼睛，眯着眼看，上面是熟悉的字体，有筋有骨有柔情，很漂亮，内容却朴实无华：今日公务繁忙，大约回来很晚，困了就睡，不许等我。
阮苓苓唇角微微勾起，纤白指尖缓缓划过纸上的字，这里……似乎还留有他的温度。
这男人心眼多的几乎满肚子都是，自打成亲，可以朝夕相处日日相对，他便少了很多甜言蜜语撩人情话，大约是意识到每天都这么说就不值钱了，平日没有里走起温情路线，隔三差五捡起这项本事，猝不及防的撩她一撩，总能撩的她脸红心跳，什么都应了他。
夫妻……原来是这样的。
不必小心翼翼，不用每天绞尽脑汁想应该怎么相处，怎么培养感情，只从容的做自己，并对未来怀有期待就好。日子总会过成她和他都舒服，都喜欢的样子。
裴明榛什么都没说，但其实一直在潜移默化的教她，她明白了很多事，也觉得……自己可以做的很好。
南莲听到声音，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热水，准备伺候阮苓苓起床：“主子今天想吃点什么？大少爷走前说，昨日那碗菜粥主子进的很香，让婢子备上了，主子可想吃？”
一想起清甜微爽的蔬菜粥就下意识流口水，阮苓苓点头：“好呀。”
……
有裴明榛帮忙，家里那位眉儿姑娘顺利的打发了出去。
他带着阮苓苓一起和眉儿谈过，利用自己的人脉力量，保住了小木匠的铺子，也要得了陇家的承诺，答应不会对眉儿怎么样，势态立刻平静了下来。
眉儿心悦小木匠，小木匠也是真喜欢她，二人凑成一对，小日子温馨又甜蜜，感激还来不及，哪会作妖？
起码眼下不会。之后的日子，要靠两个人自己努力。
眉儿身上是有缺点的，在这种时代，女人太好看就意味着麻烦，眉儿还做过瘦马，学过不一样的东西，气质本就与别人不同，这样的女人就算锁在哪家权贵内宅，都会引来不断的麻烦，何况嫁到平民之家，总在外行走？未来的日子总免不了小波折。好在她有一颗向往人间烟火的心，风月场上打过滚，见遍了人心就懂得识别人心，只要她愿意，能让别人对她感兴趣，大约也能让别人对她不感兴趣，只要还想过这种日子，愿意努力，就能过好。
小木匠性子有些软，太纯粹太干净，却正好投了眉儿的意，对她又是一片真心，时时挂念，两个人只要好好的，就不会有什么变故，有变故也是努力不够，相处的不好，断不会怨上阮苓苓。
毕竟所有这一切，都是他们求来的。
阮苓苓彻底的放了心，这件事往后，与她再没有半点干系。
事情干脆利落的解决了，当事人两厢安好，都很满意，别人就不满意了。
这还怎么看笑话！
也不知哪个人私下推动的，外面很快就有了流言，说阮苓苓善妒，性子独，眼里容不下别人，以前看着还是个乖巧懂事的，嫁的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完全不一样，这以后可再生是好？可别把爷们的好感败完了，最后哭都来不及。
说眉儿可怜，虽是瘦马，身份上不得台面，好歹也是娇养出来的，吃不得苦，养在家里当个玩意儿也就算了，爷们都沾了身了，还这么把人推给一家没钱没权的平民，也不知道能活几天？裴家少奶奶这是故意要人命呢。
过了几天又翻新花样，说裴家小夫妻感情开始不好了，过了成亲的新鲜劲，再加上打发小妾这件事，俨然有了要掰的苗头。说阮苓苓不再管裴明榛了，送到官署的中午饭虽还在继续，可早上不会送男人出门，晚上也不迎男人回来，总是自己睡自己的，根本什么都不管。说裴明榛对此好像不在意，但怎么可能不在意？会不在意，定是因为……已经不在意身边这个人了。
这后面的话一听就知道，对裴家宅子里的事这么熟悉，一定不是外人。
流言愈演愈烈，主战场却是在外边，家里风平浪静，很是安宁，遂两个当事人并不知道。
裴明榛是因为很忙，每日埋头公案，但凡闲了就会想起阮苓苓，关注小姑娘今天吃了什么，睡得可好，有没有想他，哪里有空管这些乱七八糟的流言？
阮苓苓也是真的忙，接了管家中馈，每天都有大大小小不同的事要处理，临近年节，又是走礼又是准备东西，再加各种犯困，睡觉的时间都不够，更不会关注外面的流言。
而且流言这种东西，一向都会回避当事人，说小话也会捡着人不在的时候，当事人总是最后一个知道。
直到这一天，阮苓苓巡视自己名下的书局，坐着马车走在街上，才听到了别人不加掩饰，各种洪亮的声音。
首先是她的粉丝。
随着事业发展，她名下的书铺早不只那一间，可她每次亲自或派下人送稿，去的还是最老的这个店面，熟悉的读者都知道，一看到马车就知道是她来了。
“哇梦黄粱来了！快快，先生快告诉我，大结局，什么时候大结局！”
“求李将军不要死！”
“将军那么厉害，合该震我国威，创百年盛世万年基业！”
“好想看到书里描写的将来！”
“嘤~人家喜欢李姑娘，虽然李家一家都很厉害，但李姑娘最帅，文能舌战群儒，武能沙场拼杀，她还会做饭啊啊啊想嫁！”
“哼，小家子气！如此荡气回肠的大国之义，要劳什子儿女情长作甚，不如并肩拼搏，扬我国威，助我声势！书里那些东西若是能研制出来……啧，我大安必有百年盛世！”
“先生就是厉害，从她的文里，总能看到不一样的世界，得出不一样的感悟……”
男人激动也就激动了，顶多阻了马车的速度，走不快，女人就不一样了，开始扔珠花和香囊到车里，表达自己的喜爱。
阮苓苓：……
她伸出手，拿起车帘下那朵精致小巧的珠花，忍不住面泛笑意。
结合上辈子经验，再加用心研究时下潮流，人们心中的向往方向，她现在编故事越来越有心得，故事里的人物随着剧情悲欢离合，有大情也有小爱，有大国之器，亦有飒爽风流，她的笔风里融合了很多东西，作品从倍受质疑到人们越来越接受再到被认同夸赞，甚至粉丝都形成规模……
她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她也知道，一直有人为她保驾护航，比如在这个世界里收获的第一枚死忠粉小郡王干哥哥，比如裴明榛，比如一路以来结识的朋友们。
她从来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可这条路并不是大家看到的那么顺利。熟悉她的人会以为她很有天赋，一下笔就打开了局势，所有人都不知道，她上辈子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
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天赋，孤儿院出身，教育资源有限，连大学都是后来自己打工赚钱报的自考，趁着年纪轻脸皮厚天天蹭大学的课和图书馆，寻找各种机会疯狂看书，打工，兼职写文，每天睁眼闭眼做着同样的事，网上写文总是没有收益，一条路仿佛看不到尽头，近十年的坚持，不知道熬了多少夜，掉了多少头发，最后终于开始挣钱，慢慢的不用再辛苦打工，慢慢的赚到了首付，慢慢的开始有钱旅游，享受人生……
就是因为这样，穿到这里的时候，她才没有崩溃害怕，也没有担心自己会饿死，总算有一技之长，有活下去的底气。不管在什么时代，人们都是要有娱乐，喜欢故事的么。
坐在悠悠的马车上，听着外边热闹的声音，她突然想起院长奶奶说过的话。她说人生所有的经历和苦难都不会白费，总有一天它们会回报你，没天赋没好的环境都没关系，只要你有一颗坚定走下去的心。
以前她总是不理解，现在方才明白，所有的过往经历，才造就了今日的她，她等啊等，终于等来了异世的花开。
她的幸福在这里。
“写个逗人乐字的话本而已，赚点小钱有什么了不起，值得被你们这般追？再厉害还不是被男人嫌弃，有什么用？”
异样的声音出现了，还是一贯以性别轻视的方式，没男人就没用论。
“你知道屁！小裴大人很喜欢夫人的！她们会长长久久！”
“呵，她都快成弃妇了，你们还在这做梦呢，看她编的故事对你们有什么好处？能让你不饿还是不冷，还是傻笑着日子就好过了？”
“对没错，就是可以！”
“你这憨——”
“众生皆苦，人人有不同的难处，没看先生的话本，我浑浑沌沌不知所措，看了，虽不能直接顶我温饱烦恼全消，但我知道了不同的活法，就有信心继续走下去！”
“啧，真傻，都说了你们家先生马上就是下堂妇，饭吃不起衣穿不上，连自身安全都不能保障，还谈什么走下去的信心？”
阮苓苓听着听着，觉出不对了。
这影射……
手指伸到窗边，轻轻掀开帘子，除了一些经常看到的熟面孔，还有一些之外，不应该在书铺附近出现的人。
外界流言她没有关注，但架不住她不傻，会猜啊，心里往深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低头看了看今天的穿着，还行，首饰嘛……扶了扶发鬓，她叫了南莲：“我记得这车里好像放着枚蝶翅钗，一直忘了拿回屋？”
南莲很快翻出了一个檀木小盒子，找到那支钗：“主子没记错，就在这里。”
阮苓苓微微一笑，拔下头上金钗，换上了这个。
这是裴明榛送给她的礼物，当时她就在马车上，十分喜欢，一直把玩，偏下车时给忘了，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整理好衣裙钗环，拿出简易梳妆盒给自己补了个妆，阮苓苓唇角微微扬起，扶着南莲的手下了车。
这一下车，现场登时一静。
不为别的，这位新婚不久的夫人太好看了啊！
白的肤，粉的面，眉梢眼角流露着暖暖笑意，像春天的微风秋日的暖阳，要多温柔有多温柔。她穿着漂亮的裙子，挽着妇人发髻，全身从上到下一丝不苟，头上的钗，腰间的玉，无一样不精致，无一样不富贵。
只有被人精心呵护娇养着，才能有这样的神韵！
阮苓苓对这样的场面很满意。
世俗的眼光里，女人的底气就是穿戴和笑容，穿的好，戴的华贵，脸色再容光焕发，谁会说你过的不好？说就是酸。
“先生好漂亮！”
“越来越美了！”
“不是夫妻感情好，生活顺心，怎么会这样！”
“看见那裙子了么，可是苏杭最新制出来的料子，满京城没几个人能买着！”
“对对，还有那蝶翅钗，我亲眼见小裴大人买走了，店里只有一只，多的你想要都没有！”
“说起来也是，小裴大人那么忙，我都瞧见过他进首饰铺子好几回，他一个大男人又不用这些东西，买了除了送给媳妇，还能是谁？”
“呵，就你们长着嘴呢一天到晚叭叭叭叭，造谣不怕报应么！人家夫妻这么好，非得嘴里喷粪埋汰人家，是不是有病！”
所有这些话，攻击她的维护她的，阮苓苓都没管，就像没听见似的，和大家微笑打过招呼后，淡定扶着南莲的手进了书铺。
有些话不值得回应，有些事不值得较真，忽略无视才是最大的蔑视，你非要去理论，反而显得心虚，而只有底气不足，做不到得不到的人，才会心虚。
书铺外鸦雀无声，人们一脸讪讪。
感觉脸有点疼呢。
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没有散，悄眯眯驻扎在四周，想再看一眼。没准阮苓苓之前是装的呢？装久了会累，没准在走出来时就暴露真面目了。
结果大家没等到阮苓苓出来，先等到了裴明榛。
人家来接媳妇了。
夫妻两个像是有什么奇怪的默契，裴明榛刚来，刚要踏入书铺，阮苓苓就出来了，二人见面，相视一笑，眼底全是挥不去的甜蜜和柔情。
“夫人可忙完了？”
“你怎么来了？”
同一时间，不同的话语，暗意却相同，我牵挂夫人，所以来接你；我心疼你太忙，自己就可以，你不用非要自己过来的。
再一看，小裴大人已经握住了夫人的手，拉她到车边，还给她打了帘子，身体的方向还挡着风，生怕她累着吹着一点。
此处临长街，又是专卖字画书籍的巷子，经过的读书人很多，恰巧有认识的看到了裴明榛，一脸惊喜：“裴兄！相请不如偶遇，前方有个小酒馆不错，裴兄赏脸喝两杯？”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裴明榛却拒绝了：“今日不巧，某要送夫人归家，只能下次再约了。”
这年轻公子赶紧转过来，冲阮苓苓拱手：“原来是嫂夫人，方才眼拙没瞧见，嫂夫人见谅。”
阮苓苓微笑还礼，一边和人寒暄一边轻轻推了下裴明榛，暗意他可以出去应酬没关系，然而裴明榛稳如泰山，一动不动，甚至唇带微笑的送走了这位年轻公子，回过头继续请夫人上车，还揉了揉她的头。
现场一片凝滞。
如果这还不算爱。
所有梦黄粱的书迷齐齐朝之前说坏话的人翻白眼：看见了没！人家小夫妻有情有爱，根本就藏不住，别人说什么都没用！喷人家感情不好要分开？啊呸！你那双招子长着是出气的吗！
人前不好不给夫君留面子，阮苓苓没办法，和裴明榛上了车。等马车动了，四外安静下来，她才拉着裴明榛的袖子，问：“为什么不跟朋友出去，非要粘在我身边？”
裴明榛看着她，从白净额头慢慢往下，到遮挡严实的领口，再到纤细手指，笑了：“那要问问夫人，为什么有总是有这种魅力——把我粘住，一步都不想离开？”
阮苓苓脸红。
怪我喽。
裴明榛似乎没看到她的害羞，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轻吻：“所以阮阮是什么精怪？嗯？”
阮苓苓打了裴明榛一下。
不知道是车晃的头晕，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又有点想吐。
裴明榛立时收起玩笑脸色，还伸手去探阮苓苓额头：“怎么了？”
阮苓苓就做了一个非常夸张的呕吐动作：“你的情话太酸，本精怪涉世未深，有些忍不住啊。”
裴明榛：“你……故意的？”
在逗他？
阮苓苓嗔了他一眼，做出凶巴巴的样子：“不然呢？”
裴明榛长长松了口气，抱住小姑娘：“你吓煞我了……”
“这样的玩笑，以后不可以再开。”
阮苓苓闷闷的点了点头。
刚才那一瞬间的确有些不舒服，可她不想裴明榛担心，这个男人总是大惊小怪，尤其在她身上。她的身体自己知道，近来没什么不舒服的，这种时不时出现的难受很短，不过要继续这样持续，就得叫大夫了……
想着自己的脸色大约不太好看，阮苓苓没起来，靠在裴明榛肩上，半真半假声音幽幽：“其实刚刚的确有些不舒服，今天被人质疑我和你感情不好，说你要休了我……”
裴明榛捏着她的手指，叹气：“此事我也是今日方才得知，阮阮不怕，为夫会处理。”
阮苓苓：“那倒不必，你今日表现不错，刚刚那一场足够说服所有，估计不会再有流言了。”
裴明榛：“表现不错，夫人有奖励么？”
阮苓苓顿时脸红：“你……想要什么奖励？”
裴明榛抬起她的下巴，目光灼灼深深：“阮阮……给我生个孩子好不好？”
阮苓苓一愣。
“我们的孩子，”裴明榛静静看着她，“流着你和我的血的，我们的孩子。”
阮苓苓有些意外他提出的这个要求：“你不是不太喜欢孩子？”
裴明榛从没说过这样的话，但阮苓苓看得出来，他很冷情，不喜欢太多感情的羁绊，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外面，从不会多看小孩子一眼，也从没说过哪个小孩乖巧可爱的话。
“阮阮生的不一样，”裴明榛眸底有微光闪烁，好像想象到了一个画面，极为令他感动想往的画面，“我想要一个长得像你的女孩，这样就能看到你小时候的样子了……一定很乖，很可爱。”
阮苓苓脸红的不行，轻轻嗯了一声，答应了。
嫁给裴明榛的那一刻起，她就想过，总有一天会为他生儿育女，现在年龄差不多，身体也很健康，要一个好像也行？
这种画面就不能想，一想，她就开始想更多，比如未来孩子的样子会像谁呢，像裴明榛还是像她？起个什么名字好？翻诗经还是翻楚辞？
想了整整一路，回到家时脑子还是乱乱的，心里啐自己不要脸，想的也太多了。
车里有点闷，阮苓苓在二门就下了车，准备和裴明榛一起走回院子，经过转角时，突然听到有下人在说话。
“这位一上来，天就变了，如今连二夫人院里的炭都敢扣了，下回也不知道怎么整治，咱们下人该倒霉了……”
“何止是炭，平时的份例也送的迟了，衣料还是过时的货色……”
“二夫人这病要是老不好，外头怕是得知道……”
“知道就知道，那位敢干出这样的事，自也是不怕人知道的，瞧着吧……”
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方氏那边院子又闹幺蛾子了！这是在内涵她这个新上任的主母欺负人？
阮苓苓气的眼前一黑。
有些人就是不想舒舒服服的过日子，各种挑事！她怎么亏方氏了，这种话也敢往外说？装病是吧，我让你装——
阮苓苓气呼呼的提起裙角，就要往方氏院子走。
也不是怎的，头有点晕，再然后，眼前真就一黑，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
“阮阮！”
阮苓苓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是裴明榛放大的，满面焦急的脸。

第112章 有喜
裴明榛一直走在阮苓苓身侧，几乎一瞬间，下意识就接住了身体软倒的小姑娘。
“阮阮？阮阮？”
小姑娘脸色苍白，唇色泛粉，紧紧闭着眼睛，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阮阮……”裴明榛感觉一颗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又疼又闷，喘不过气。
他薄唇紧抿，大手捞起阮苓苓膝弯，将人小心抱在怀里，大步往松涛轩的方向走。路过拐角，看到说小话的下人们，眸色冷厉，言语似带着刀锋：“若夫人有事，你们全部陪葬。”
下人们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大少爷，婢子们……”
她们想说她们不是故意的，并没有想害大少奶奶的意思，最多是拿人好处，给大少奶奶添点堵，谁知道大少奶奶这是怎么了，不关她们的事啊！
裴明榛根本没想听，脚步片刻都没有停留，抱着人走的飞快，顺便吩咐向英：“叫大夫过府！”
向英哪里需要他多命令，早就脚底生风的去了。
游廊拐角往松涛轩的方向，方氏恰好路过。
或许并不是什么‘恰好’，她只是知道今天会有一些事发生，比如下人们和新任主母的争端，她做为长辈，当然在场圆缓一二为好，可谁知没有碰上吵架争锋，反而遇到了抱着昏迷不醒阮苓苓的裴明榛。
捏着帕子的手一紧，方氏面上显出几分紧张：“侄媳妇这是怎么了？”
至于真紧张还是假紧张，紧张的到底是什么，见仁见智。
裴明榛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错身时，方氏看到他的眼神，那是如冬夜寒空一般的冷寂，带着肃杀之气，说不出的淡漠与凉薄。
心下一惊，方氏脸色也有些不好，声音更加斟酌，更加缓慢：“原以为掌家不过是些小事，我也养病，就没过问，没想到侄媳妇竟因此累病了，你放心，家里不听话的下人我会处理，绝不叫侄媳妇受了委屈……”
“二婶。”裴明榛的声音和他的眸色一样冷厉森寒。
方氏心里咯噔一声。
裴明榛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她心善，我却没什么忍耐度，不想好好活着——家庙祖坟，你可以任选一样。”
同样的说完就走，根本没等方氏的反应，也不想听她的回复：“二婶知道的，我做得到。”
方氏气得浑身发抖。
等人走远，消失在视野，她方才反应过来一般：“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她可是长辈！这些年来虽说没心疼过裴明榛，到底也没害了他，让他平平安安的长大了！他怎么敢这样目中无人！
周妈妈在旁边也是吓得脸白，说话也小心了很多：“夫人……这新婚小两口，正是热乎的时候，难免容不下旁人，别人越刺激他们越抱团，咱们不如坐壁上观，冷眼瞧着，没准过不了多久，他们自己就散了呢……”
方氏沉默良久，长长吐了口气：“说的也是，日子还长，急什么？”
她搭着周妈妈的手，转回了自己院子。
敌强我退，她不认为这是怂，是认输，这是策略。
……
松涛轩里，长胡子的老大夫是被向英背进府的，一把老骨头差点要散了，进了房间也没有休息，深呼吸几下，喝了一盏茶，感觉状态还行，就上前为病人把脉。
只是这把脉把的非常慢，把了左手换右手，把了右手再换左手，来回不止两遍，一边把还一边捏着胡子沉思，低头不语。
裴明榛看的心焦，负到背后的手捏成拳，肤色发白，到后来呼吸都紧绷了。
丫鬟南莲也觉得很难熬，紧张的指甲都要抠断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老人家倒是给个话！
最后还是玛瑙会来事，温声细语问老大夫：“我家大少奶奶……可是生了什么病？要不要紧？”
老大夫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她：“夫人上次换洗，是什么时候？”
这道题我会！
南莲立刻举手：“二十五六天前！”
这么算着，月事又近了。
老大夫沉吟片刻，转向她：“当时可有什么不一样的？”
不一样？
南莲认真想了想，主子身体一向康健，除了最初长身体的时候时常不舒服，后来就没有了，月事规律，也基本不疼无甚痛苦，每回时间都差不多，规律过去就是了，要说有什么不一样……
“量有些少，一下就没了，当时婢子还有些担心，主子却说没什么不舒服，暂且先观察着，下回要还不对，再请大夫来看……”
南莲吓的不行，以为是自己疏忽导致了今天的大祸，立刻跪下请罪：“婢子照顾主子不力，害主子生病，请大少爷责罚！”
老大夫就捋着胡子笑了：“你这小丫头说错啦，你家夫人不是生病，是有喜啦。”
一句话，让整个房间陷入安静。
老大夫许是见惯了这场面，微微笑着，声音轻缓又有力量：“这妇人遇喜，偶尔会有出血现象，误为月事者众……”
裴明榛没听到老大夫接下来的话，只觉耳边一片嗡鸣，他有孩子了？小姑娘怀了他的孩子？
视线顺着阮苓苓的被子，盯着她肚子的位置，那里一片平坦，没任何表征，里面竟有了孩子……他刚刚和她说过，想要一个女儿，像她的女儿，现在就……
心中一片狂喜，手指控制不住的颤抖，眸底有压抑不住的灿烂流光。
可只片刻，他就抿住了唇。
他是男人，不大懂女人的身体，可再不懂，也知见红对孕妇来说不是件好事——
他抓住老大夫的手臂，问：“要紧么？内子身体怎么样，可能承受？”
紧张之下难以顾及力度，老大夫疼的嘶了一声，说不出话。
“主子，”玛瑙赶紧递上茶盏解围，“您帮忙试个温，婢子好给夫人喂水。”
裴明榛这才放手，意识到丫鬟是什么意思，也没真的喝，手指贴了贴茶杯壁：“凉了，再备新的。”
玛瑙应是。
她当然知道这杯水不合适，本也没打算喂给阮苓苓。
裴明榛看着床幔，怔怔的问老大夫：“内子……现在能喝水么？要不要喂？”
老大夫原谅了小裴大人喜当爹的紧张和激动，微笑捋着胡子：“当然可以，渴了就喝，和大家一样，只有味道的东西要慎重，茶水要少进。”
裴明榛：“那见红……”
老大夫心道你终于又想起这件事了，眸底现出几分揶揄：“只一次不妨事，只是以后要小心照顾，尊夫人月份尚浅，脉象并不十分清晰，脉动却相当有力，显是身体康健，是顺利产子之兆。”
裴明榛仍然不放心：“她刚刚晕倒了，要不要紧？”
老大夫：“孕妇情绪不宜过于激动，怀胎初期尤其需要注意，特别晨间，有时久久不吃早饭也会晕倒，夫人只这一次倒还好，以后要精心照顾了。”
裴明榛：“她最近时常犯困，胃口也不大好，可是因为有孕？”
老大夫点点头：“女人怀胎常有嗜睡，害喜胃口不佳也是普遍，不同的人表现不一样，按规律来说有个时间段，等胎坐稳了，这些不适应可减轻……”
裴明榛耐心的听着丈夫叮嘱，接下来要注意什么，给孕妇吃什么东西最好，什么情况需要特别注意，什么情况是一般表现无须太过担忧。
本以为听了心里有底，以后就知道怎么做了，不成想越听越担心，妇人产子，竟然是这么危险可怕的！
未来首辅白了脸，有点后悔‘生孩子’这个决定。
……
阮苓苓醒来时感觉还好，并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冬乏嘛，最近特别爱困，睡饱了就好了。想起前事，她感觉自己不是气晕了，就是困的狠了，顺便就睡了一觉，现在看果然，睡醒烦恼全消，哪哪都很舒爽……
只是那个男人，怕是吓坏了。
想起睡过去前看到的裴明榛放大的脸，阮苓苓就很担心，不行，她得起来看看，别让那男人发脾气，把家里搅得一团乱才好！
刚要坐起来，她就听到了裴明榛的声音。
他和玛瑙在小声说话。
“夫人饮食……你亲自盯着，南莲做的东西最适夫人的口，可如今她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婢子立刻选几个好厨娘，让南莲带着……定要让夫人进的香……”
“夜里值守需得上心……你们几个不够，寻几个有经验的来……”
“……为免别人生事，院里布防也很紧要，护卫们该紧一紧皮了……”
阮苓苓：……
怪不得房间这么安静，她没听到任何声音，原来并不是没有人在旁边守着，只是声音压得太低太轻，她听不到。
不过睡个觉而已，何至于此？
她睡眠质量一向很好，睡沉了只要不是特别大的声音，一般都不会醒，裴明榛和玛瑙都知道的啊。
纤白手指轻轻挑开帘幔，看到主仆两个都一脸肃然，神情凝重，不知怎么的，阮苓苓就有点想笑。想想最初，她还怀疑过裴明榛和玛瑙有事，真是想太多。
裴明榛除了在她身上使劲，别处仿佛没有情商一样，对别的女人向来看不到不会理，玛瑙更是，她听南莲提过几嘴，这小姑娘好像小时候身体受过伤，心智很坚定，打算这辈子都不嫁人，观其言行举止，应是真的。
阮苓苓就想，如果她没来到这个世界，没那么幸运，在精准的时间点碰上裴明榛，二人一点点走近，裴明榛怕真是会和原着里写的那样，冷心冷肺的成长，心里一片荒芜，周边一切皆可利用，谈不上什么情不情的……
双手捧住脸，忧伤的叹气。
阮苓苓啊阮苓苓，你真是个伟大的女子，救赎了自己，也救赎了别人呢！
十分不要脸了。
“醒了？”
阮苓苓自认没弄出什么动静，那边裴明榛像长了顺风耳飞毛腿似的，嗖一下来到了床前，眼神极尽温存，声音也轻柔的不像话：“感觉怎么样？饿不饿？渴不渴？”
阮苓苓有点怔忡。
裴明榛一直都很关心她，她知道，可今天这神情好像有点不大对劲？
关心是关心，似乎还多了一份焦急。
想起之前的晕倒，阮苓苓终于开始怀疑，摸着自己的脸，眼神怯怯的：“我……怎么了？”
裴明榛眼神深邃，声音有些不同寻常的微抖：“你……”
半天也没憋出下面的话来。
阮苓苓瞬间脸色发白。
她认为自己睡着了，可方才那架势，这男人一定以为她晕到了，不可能不请大夫，现在房间安静，气氛有些不同，不可能是大夫还没来，很大可能是大夫来过了……
裴明榛这个表现，难道她病的很重？绝症？
阮苓苓有点害怕，她这刚成亲没几个月，还没活够呢！
玛瑙看看呆傻傻的少奶奶，再看看全无往日精明果断的少爷，笑着福了个礼：“婢子去看看南莲那边，夫人的饭做好没有。”
说完就退下去了，脚步轻快的很，把空间让给这对夫妻。
阮苓苓更觉得奇怪了，玛瑙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丫头，平日很少笑，今天笑这么开是……
回过头再看裴明榛，这男人眼神越发深邃了，还隐隐闪着微光，急是急，担忧是担忧，却没有任何难过，反而好像有些惊喜的样子。
阮苓苓后知后觉的指着自己：“我……没病？”
或者病的并不重，简单能治，所以大家都很开心？
裴明榛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慢慢的牵引着放到她小腹：“有没有觉得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
阮苓苓偏着头，认真感受了一下：“没有啊……”
不饿也不饱，状态正好，不疼不痒没任何不适，她连来大姨妈都不痛经的，有什么不一样？
裴明榛眼神幽幽：“看来孩子以后要靠为夫了。”
阮苓苓眨眨眼：“孩子？”
什么孩子？
裴明榛捏揉了下她的手指：“哪有你这么糊涂的娘。”
阮苓苓：！！！！
她惊讶的瞪向自己的肚子：“我我我，我有了？”
裴明榛轻轻嗯了一声，跟她一起看向她小腹的方向，眼神说不出的虔诚。
阮苓苓是真的很惊讶，怎么什么准备都没有，就有孩子了？
裴明榛刚刚说想要个孩子，她也刚刚考虑好，决定以后为此努力，连事后不要起床，拿个软垫垫腰的小知识点都记起来了，结果立刻就有了？这么快的吗！
感觉好新奇……小腹仍然一片平坦，什么感觉都没有，里面竟然有了颗小豆芽，还即将缓缓长大？
浅浅的亲吻落在手背，阮苓苓听到了裴明榛的声音：“夫人开心么？”
“开心。”
当然开心！为什么不开心！
阮苓苓咧开嘴，笑得十分灿烂，她马上就要有小宝宝了！
“我也是。”裴明榛把脸埋在阮苓苓掌心，“刚刚吓了我一跳……以后不要那么吓我了，你和孩子……我真的会受不住。”
看着这男人少有出现的蔫蔫的样子，阮苓苓扑哧一笑：“这才哪到哪啊，才怀上也就累点，并不危险，等我生的时候才叫——”
再一看裴明榛脸色发白，额头甚至渗出了冷汗，阮苓苓瞬间闭了嘴。
吓唬这男人干什么呢？他看起来日天日地，胆子大能力足，性子稳的一批，可每每遇到她的事，就像天塌了一样，又是急又是怒，还总会害怕……她心里有他，也是会心疼的嘛。
阮苓苓心大的很，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没到最后关头远远不到害怕的时候，她学着裴明榛的样子，揉了揉他的头：“我没事的，嗯？”
反正要生的是她，不是他，不用他跟着一块遭罪。
裴明榛绝望的闭上眼，叹气。
他这是被小姑娘当小孩子哄了？
不过……只要她开心，怎么都可以。
大手轻轻放在小姑娘的小腹，那里没有隆起，没有胎动，可他知道，这里有个小生命正在悄悄孕育。从此以后，世间多了一个人，更多了一份牵绊。
他和小姑娘的牵绊。
……
松涛轩消息传出来，外界表现各异。
欢喜的人很多，光公主府礼物就送了几大车过来，不光小郡主，小郡王也顾不得男女大防，顶着‘干哥哥’名义蹿到了松涛轩，对着阮苓苓一通大惊小怪，不准她动，不准行礼不准迎不准相送，连茶都不用吩咐，他们完全能自己来！美其名曰不能伤到他的小外甥，好像阮苓苓是个琉璃做的，哪哪都不能碰，一碰就要碎似的。
裴明榛的朋友们也不甘示弱，一张张礼单送到了裴家，有上司有同僚有知交，尤其徐阁老家，送的礼物尤其丰厚，这理由么，也是现成的，徐阁老是裴明榛的老师，他的孙女徐紫蕙是阮苓苓的手帕交。
总之里里外外一通忙乎，十分热闹，连下人们都脚步带风，喜气洋洋。
方氏就不高兴了。
她一片苦心，什么都算计在前头，儿子成亲也早一步，就想抢在裴明榛前头得个孙子，结果现在好了，她这竹篮打水一场空，别人倒管了中馈，有了身孕！
火气一上来就有点压不住，明明之前决定了要稳一稳不生事，现在根本忍不住，她不能被这么压着欺负，大房已经这么得意了，再让他们得意下去，那还有她方氏站的地方！
几乎是瞬间，方氏就开始打争管家权的主意了。
理由也是现成的，这女子怀胎多有不易，不能受累，若松涛轩不嫌弃，她这做长辈的便暂代一时。
理由找的好，名正言顺，方氏又是内宅浸淫多年，经验丰富的人，不管明面上的话，还是手里的事，都办得很漂亮，叫别人挑不出理来。
阮苓苓本来想，你说给我就给我，说要回去就要回去，我每次都乖乖听话，岂不是很没面子？就不给！老娘就是怀着孩子，也能料理好这个家！
她怀着很大的信心，撑着很大一口气，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就为了迎接接下来的硬仗，结果万万没想到拉她后腿的不是别人，是裴明榛！
他竟然同意了！
他不介意中馈再次被方氏把持！
阮苓苓非常生气：“你怎么回事！自己妻子不帮帮着别人！”
“阮阮不气，生气了就不漂亮了。”裴明榛拉她坐在他腿上，温声哄着，一脸‘这有什么，完全不值得生气’。
阮苓苓愤愤的看着他，不说话。
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抗议！
裴明榛握着她的手，叹气：“你现在不一样了，琐务烦扰，不值得你操心，家里这些事，现在管和以后管没有太大的差别……我向你保证，嗯？”
阮苓苓听得懂，他这是在暗意，方氏蹦达不起来，让她代劳一阵没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的话没做到过？”裴明榛哄着小姑娘，“你不信我，我可是要伤心的。近来天气总是不好，府里住着也没什么趣儿，我送你去西山温泉庄子上住些日子好不好？”
阮苓苓很想听话，可不知怎么的，心里那股不甘就是过不去：“我只是怀个孕，又不是病入膏肓，凭什么要给别人让地方，必须得躲？”
最重要的一点，她和裴明榛意见不同。
诚然，怀有身孕的确需要别人照顾，自己也要精心，可她不是琉璃做的，每走一步别人都要在旁边喊三声小心，她理解裴明榛第一次做父亲的心情，这些天下来并没有太介意，可日子久了，真的有点烦。
一天两天她可以，时间长了，她真的很烦干什么别人都要管，怀孕又不是生病，为什么就要一直坐着躺着养胎，什么都不能干？她真的很心烦很无聊啊！
绝对不是矫情，阮苓苓是真的认为，裴明榛反应过度了。
怎奈裴明榛态度也很强硬，轻轻环住她的腰，语气里是一贯的霸道：“不要让我担心，嗯？”
阮苓苓眼泪刷就下来了：“你欺负我！”
裴明榛膝盖一软，差点给她跪下。他恨不得把心掏给她看，她竟还说他欺负她。
“别哭，”修长指尖划过小姑娘脸颊，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裴明榛声音低沉又无奈，“……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阮苓苓真的很气，声音带着哭腔：“你到底在怕什么？我很好，孩子也很好，我可以做到更多，你明明知道的，我和你一样珍惜自己和孩子，绝不会让自己出事！”
裴明榛嘴唇紧抿：“我怕……失去你。”
他抱住阮苓苓，声音有些紧：“我明明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午夜梦回，却总是在担心。”
他想尽全力守护住生命中的所有，她的小姑娘和孩子，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第113章 你男人有麻烦了
阮苓苓慢慢的明白了裴明榛的意思，他没有安全感。
对这份感情，他是有自信的，知道她喜欢他，会和他过一辈子，可对其它，他总想万事把控在内，不发生任何意外。他始终认为，她是脆弱的，哪怕他们成了亲，这段关系也是脆弱的，不好好保护的话，就会出现裂痕，甚至崩溃。
他承受不住任何失去。
或许成亲的日子还短，他没爬到最高位拥有更强大的自信，她也没足够的时间给予他这些信心，又或许是孩子来的太快，打乱了节奏，让他变得更紧绷。
阮苓苓不知道怎样劝说，不到合适的支点和角度，只在内心感慨，婚姻果然是一门学问，大家都要懵懵懂懂的前行，修炼自省，方能从容自在。
所有一切她都理解，但还是第一次强烈的反对了裴明榛。
她知道，裴明榛会做得很好，方氏就算暂时拿回管家权，也占不到半分便宜，到时候该还给她还是得还给她，可她还是不愿意交出管家权。
不是偏执矫情，非要证明自己是对的，裴明榛是不对的，她只是……隐隐还有点其他感觉，类似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的那种预感。
她平时总是懒懒的，麻烦事能不管就不管，在家能躺着绝不坐着，管家权在手，她会好好理，真交出去也没什么，自己的松涛轩不吃亏就行，可这一次，她总觉得不行，管家权不能交出去。
管家对牌在手，指派下人做什么都很方便，没了管家权，对外面的事就不再敏感，一旦发生意外也会很被动。
裴明榛是很可靠，总能桩桩件件安排到位，可万一发生什么事，他走不开，家里她又管不了，到时怎么办？非但自己不能立足，还帮不到裴明榛半分。
“总之这件事我不同意！我就不交权，就要自己管理中馈！”
阮苓苓大声放话。
裴明榛拦不住，捏了捏眉心，也不再拦了，干脆利落的去找了方氏知会此事，安排了更多的人手帮助阮苓苓。有懂事的丫鬟婆子各种下人，还有远在各处的不同暗卫。
保证让她玩的顺心的同时，安全也有保障。
慢慢的，阮苓苓感觉出来了，说是她掌家，握对牌在手，其实很多事根本不用她说，底下人自己就办好了，完事来跟她请功，她随便打个赏就行了。
她今天关注了这件事，明天这事就会被处理掉，明天觉得那件事不对，后天就会有合理的反馈回来……
这家管的，真的一点都不费事。
方氏那头心里怎么酸她管不着，也不想问，只每每看到裴明榛，脸色就十分复杂。
在她看不到的背后，这个男人为她做了多少？
裴明榛一点也不邀功，甚至从没主动提起过，似乎不想让她知道，官署公务办的勤，回来就陪着她，哪都不去，也从来不跟他绊嘴，更别说吵架了。
“今天怎么样？身体好不好？孩子闹你没有？”
还一见她就笑，神情温煦，眸底含情，让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慢慢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什么事都没发生，阮苓苓就摸着小腹，一脸怀疑，难道是因为怀了孩子敏感多思，想的太多了？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事，所谓的预感也通通都是假的？
她开始慢慢放下心来，好好的过日子。
新年如约而至。
安排好外头的事，围炉守岁的只有他们夫妻二人，不对，三个人，今年还添了一个宝宝，虽然还在肚子里。
肚子早已经显怀，冬天厚厚的衣服裹着看不到，脱了衣服就很明显了，尤其躺在榻上。
阮苓苓其实不累，可在裴明榛身边，就是想撒娇，半躺在榻上，枕着裴明榛的腿，还各种指挥他：“我要吃那个栗子，嗯，宝宝也想吃。”
裴明榛无奈叹气，跟她打商量：“今天中午已经吃过，晚上不可多食，最多五颗，好不好？”
“不好，”阮苓苓掰着手指头，“至少要十颗！”
裴明榛改换策略，垂首靠近：“倒也不是不行，夫人可以拿一些东西来换。”
阮苓苓：“拿什么——”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她就明白了这男人的套路，还能是拿什么换除了她还是她！
怀着宝宝不可以做太刺激的事，但有些事是可以的……
裴明榛贴到她耳边说了几个字，阮苓苓脸色通红，果然，这大尾巴狼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从开始到现在一点长进都没有！
“不行！”阮苓苓下意识反驳。
裴明榛就收起了桌上的栗子：“那这些也不能吃了，一颗都不许。”
阮苓苓：……
“你欺负我。”
嘤~她好可怜！看她可怜巴巴的大眼睛！
然而这一次，裴明榛一点都没有怜香惜玉，唇角微抬眼梢微眯，像很多话本里描写的邪魅反派：“所以，换不换？”
阮苓苓嘤嘤嘤，就是不想换还想吃啊！
裴明榛轻轻一笑，似乎十分愉悦：“夜还长，夫人可以慢慢考虑。”
阮苓苓看看外面的天色，嗯，今天要守岁呢，确实夜很长，可以慢慢考虑……
这夜的相处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气氛更温情了些，更衬佳节。
裴明榛一如既往总是逗她，撩的她脸红，逗的她气恼，最后一句哄人情话又甜到她哭，她感觉真的，裴明榛怕不是她的克星，稳稳的掐宰了她每一个情绪节点，随心所欲就能撩动她。
在这世间，他应该是最懂她的人，他也真的很迷人，迷的她不要不要的。
正这般想时，裴明榛也恰好看过来，烛光中的眼神温柔至极，仿佛倒映了整片星空：“夫人真美，美人让人着迷，为夫怕是一辈子都逃不脱了。”
阮苓苓脸又红了，心里甜滋滋：“那是，我是精怪嘛！”
她想今年也要和裴明榛好好守岁，一起迎接子时，看他在外面燃响炮竹，可心里想的很好，做起来是另外一回事，不知怎么的，她眼皮慢慢沉重，枕着裴明榛的腿，没出息的睡了过去。
醒来时，外面炮竹声响，焰火盛放。
感觉握在掌心的小手动了一下，裴明榛垂头，看到小姑娘的眼睛，润润的，水水的，还带着初醒的懵懂与朦胧。
“我记得，阮阮给我写过一封信，说梦到一对老人晨间结伴，下午垂钓，白发苍苍了也会互相依靠着午睡，身侧落叶只敢点缀不敢惊扰，阮阮羡慕他们平常又普通的温情，因而感慨，如今你尚年少，我未老，真好。”
裴明榛轻轻吻了下掌心小手，眸底映着夜色里的光：“我们也过这样的一辈子，好不好？”
阮苓苓纤长手指抚上这个男人的脸，笑了：“好。”
……
年节过完，进入二月，阮苓苓的胎早已坐稳，出门不大方便却不是出不了，特别重要的特殊场合，她也会是去露个面打个招呼的。
这一次，运气十分不好，遇到了陇青梅。
倒不是阮苓苓怕她，只是这女人性格尖锐，心眼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很是难缠。
陇青梅看到她，眸底划过一丝妒色：“哟，瞧瞧这是谁啊，裴家大少奶奶呢，脸色这么好，想必日子过得很滋润吧？”
狭路相逢，阮苓苓不可能掉自己面子，搭着南莲的手，保持适当距离，笑容温柔又疏离：“劳陇姑娘记挂，确是过得不错。”
称对方为姑娘，是因为陇青梅合离后，一直没有嫁人。
没嫁人，身边却并非没有男人。
阮苓苓一眼就瞧见了站在她身后不远的男人，书生打扮，长身玉立，有些清瘦，脸倒长得不错，属于俊秀的那一款，只是神情么……不太好说。
看起来规规矩矩，站在陇青梅身侧，是从属姿态，可那双狭长眼底，并没有乐于现状欢欣喜悦的意思，带着几分忧郁。
当然，这种忧郁可以理解为对陇青梅爱而不得，陇青梅还没有答应嫁给他，但也可以是别的很多种，比如不甘心，不在意，被压迫，不愿意等等等等。
这男人大约就是裴明榛提起过的李淮了。
阮苓苓视线并没有在李淮身上停留多久，继续看着陇青梅：“陇姑娘神色也不错，瞧着比以前丰润了几分，近来想必过得也很好吧？”
陇青梅很想说你瞎了么？胖了就证明过的好？明明更丑了，更不得男人心了！阮苓苓这是在讽刺她么！
她的日子过的怎样，不想别人指摘，也不愿意认输吃亏，当即扬首表态：“自然，现在的日子，就是我想要的日子！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那般努力的成全我！”
陇青梅是笑着说的这话，阮苓苓却听出了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陇青梅这是……后悔了？
她好奇的看了一眼对方身后的李淮。
这‘有情人终成眷属’……好像并不是一件好事？
阮苓苓：“恭喜。”
说完就要走。
陇青梅最讨厌她这副清清纯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这世间就她日子过的好，别人都不行似的，直接拦了路不让她走：“大少奶奶的好手段，眉儿处理的不错么，怎么，这么见不得裴明榛纳人？不觉得自己太天真了？”
阮苓苓有点生气：“与你无关。”
陇青梅哼了一声：“我早说过，你会连累裴明榛，会遭到报应，你竟还不信。”
阮苓苓感觉这话有点不对，对方说这话时表情充满暗意，气氛十分不同：“你什么意思？”
陇青梅杠上来，本就没打算退，放肆笑了两声：“你那丈夫如今被朝中群臣排挤，天子震怒，怕是要遭大难了，怎么你竟还不知道么？”
阮苓苓还真的不知道，裴明榛从不和她说朝上的事，她有点怀疑陇青梅在骗她，可没有必要。
在这件事上骗她有什么好处？
阮苓苓有点蒙，但这种时候不可以崩，她微笑着刺回去：“关心别人家的男人，不如关心自己的，某人听到你这般问候别人的丈夫，可能会不舒服哟。”
陇青梅下意识看向李淮，果然，李淮脸色不怎么好看。
阮苓苓这个讨厌鬼，故意在挑拨她们！
刚要骂人，眼角余光就看到了小郡主。
陇青梅哼了一声，甩袖子就走，李淮当然也不会再留，跟着她瞬间消失在青石小径。
小郡主走过来，微眯着眼，看着陇青梅背影，脸色十分不善。
阮苓苓就笑：“看，大家都怕你呢。”
小郡主上上下下的看她：“你倒是不怕。”
阮苓苓像以前一样抱住了小郡主胳膊：“你是姐姐么，我当然不怕。”
小郡主就训她：“自己什么情况不清楚么？走了一路不赶紧找个地方歇歇，跟人在这里吵架？她是什么瓦片，值得你这么费心思碰？”
阮苓苓抿嘴笑：“人家可是姓陇呢。”
陇家大族，本就枝叶茂盛，女儿嫁到定南王府，一族身价更高，哪里是什么瓦片？她这无亲无族，攀上高枝的小人物，在人家眼里也根本不是玉瓶呢。
阮苓苓随小郡主到了一方暖阁安坐，寒暄几句，阮苓苓就问：“方才陇青梅说，裴明榛在朝中处处被人针对，可是这样？”
在别人面前或许还收着，可公主府，小郡主，对她来说不是外人，可以直来直往。
小郡主看了她一眼：“都已经嫁了人，还这么没规矩，在外头提起男人别喊名字，省的外人笑话。”
“知道啦，”阮苓苓眼色催促，“你快点同我说，他有没有麻烦？”
小郡主放下茶盏，眼梢微垂：“怀着孩子呢，少操这些闲心。”
阮苓苓脸色可见的暗了下去。
小郡主什么都没说，意味着这件事是真的，如果裴明榛没事，她就会笑话她想的多，直接说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最近都在家里养胎，少有关心外面……他是不是……”
阮苓苓知道这样追问不好，可还是忍不住，嘴唇抿起，眼底略有担心。
小郡主就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声音也低柔了下去：“他的事，什么时候用得着你操心了？”
阮苓苓心想，这倒是。裴明榛立身朝局，不可能没遇到过麻烦，相反，他应该随时都在麻烦中心，一步步解决，方才能走这么远。
小郡主：“局势诡谲，人心不足，裴明榛有他自己的办法，用不着你担心。”
阮苓苓仔细观察着小郡主的神色，没有特别放松，这也没有特别担心，意思也就是……裴明榛的确有麻烦，但应该能解决？
手里帕子被揉成一团，阮苓苓心内深深叹气。
这句话说完，小郡主不再讨论这个问题，拉着阮苓苓各种聊天，往日喜欢的话题，新鲜的趣事，气氛很快融融。
阮苓苓知道，小郡主在安慰她。
小郡主一向话不多，今日说这么多，无非是因为关心。
她其实一直都很信任裴明榛，认为他是天选之子，能力也足够出众，定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可原本的世界是这样，她来了，轨迹就有了变化，她这只小蝴蝶已经改变了一些东西，会不会把后面的东西也一起改变了？
变得更好还是波折起伏，麻烦不断？
纵使最终结果是好的，中间的苦痛过程也是必经之路，她不想裴明榛这么辛苦，万一……呢？万一遇到什么坎，真就栽了呢？
阮苓苓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回了家。
问裴明榛，裴明榛肯定也是不会说的，他从不会让她为外面的事操心，成亲前就是如此，成亲后自然也是，何况现在她怀着孩子，本就辛苦，自然不愿她多想。
可他越不说，越沉默，阮苓苓就越担心，很多事都会顺便问一问。慢慢的，就听到有风声传过来，说是上官对裴明榛有所不满，处处针对，还做了套陷害，圣上因此对裴明榛大为失望，曾当着多人大声训斥，半点面子都不聊。
再之后，就有流言，说裴明榛的仕途怕是到此为止了，恐还会牵连到别人。
阮苓苓十分担忧，盯着下人好好照顾裴明榛，每日送到官署的午饭尽量菜色丰富，热热闹闹，让他吃的心情好，也让别人看看，家人对他多有信心。
可不管她做什么不做什么，这个男人都稳如泰山，脸上一片清朗端肃，认谁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心里是否失落，到了家也只会关心夫人孩子，对外事一概不提。
外边谣言愈演愈烈，阮苓苓有点忍不住，有天直接问了他。
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眼梢微垂，沉默不语，不知过了多久，才哑声说了一句：夫人不用管这些事。
说完就笑着问她，问孩子，今天吃了什么，有没有哪样觉得好吃，孩子乖不乖，有没有闹她。
阮苓苓顿感无力。
但她能感觉到裴明榛的安抚，他在说，不要怕。
阮苓苓有点难受，他知道有些机密裴明榛不能跟她说，就是忍不住担心。
再然后，外头有了新的流言，说太子犯事了，要被圣上收拾。
圣上年逾花甲，又是久病之身，早就在为未来做打算，裴明榛是年轻新臣，本就是他为太子选出来培养的臂膀，二者利益一身，裴明榛是明明白白的□□，一旦太子出事，裴明榛就是别人的眼中钉，除之而后快……
所有之前做的努力，都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朝野内外潮流暗涌，各处气氛不同，很多人蠢蠢欲动，裴家内外似乎也变得不一样了。
玛瑙和南莲天天顶着笑脸，千方百计凑趣哄阮苓苓开心，不想她因为这些事动了胎气，向英听着主子吩咐，见天在外头寻有趣的小玩意儿回来给少奶奶玩，裴明榛本人更是，只要有空，就会回来陪她。
可随着事态发展，他能回来的时间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阮苓苓的一颗心几乎是悬着的。
这天，阮苓苓没等到裴明榛回来。
一整个晚上都睡不安稳，天一亮，她就打发人出去打探是怎么回事，很快，街上传来消息，说裴明榛被圣上扣下，下了天牢。
至于罪责——
说他污蔑定南王世子，其心可诛。
阮苓苓就不明白了，那定南王世子赵英在京城闹了多少幺蛾子，所有人都知道，圣上心里更是明白，有些局甚至是他首肯策划，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到如今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有些不信。
可派出去的人回来也这么说，她就没办法不信了。
难道这是帝王心术？先用你灭了他最后再灭了你？
这个消息像炸弹一样砸下来，砸晕了裴家，也砸晕了别人。
外面的人各有算计，局势有变，当然是要顾着自家利益，是逢迎还是见缝插针给自己找位置，都要走动起来；裴家周围也是气氛各异。
家里最有前途，最得大家看好的后辈下了天牢，以后没有了前途，这之后……靠谁？
和大房走的近的族亲不再上门不再问候，反倒对着方氏嘘寒问暖，一再怜惜说委屈她了。裴文信这次也没偏帮裴明榛，走到哪里都是沉默不语，全当避嫌，至于方氏本人，说出的话做出的事当然更不客气。
阮苓苓怎会不明白？
还好之前扣住了管家权，现在方氏再抖，也不好意思跟她要，欺负一个陷入困局的孕妇，反正在她眼里这是早晚的事，不急这一时半刻，日后别人提起来，只会说阮苓苓不懂事，赞她方氏大度。
阮苓苓懒的理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也并没有伤心难过，焦急的不行。
就好像楼上的靴子，扔下来一只，你总会惦记着第二只，怎么都睡不着，可一旦落下来，不管好坏，心里总是有了谱，清楚的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阮苓苓去了公主府。
然后发现事态更糟糕，公主府被围了起来，不管公主驸马还是小郡王小郡主，谁都不能出来，包括下人，禁军给出的理由是：有牵连。
至于有什么牵连，牵连了什么，说的很模糊，外人也不必知道。
阮苓苓突然想起最近和裴明榛的相处，这男人总是时不时重复一些话，让她别担心，一切都交给他，什么都别怕……现在想想，好像是预言一样。
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遭？
所以……这就是不让她管家，还想把她送到温泉庄子的原因？
阮苓苓咬着唇，气的不轻。
朝廷大使她不好问，有些机密也不能知道，但这种事为什么不透一点给她，让她心里有些准备！
阮苓苓气哼哼转身，去了天牢。
当然，见是见不到的，这里制度严密，钱都不好使，但她可以仗着是孕妇，试探一下监官们的态度……
性命无碍，能救出来的人，和判定死刑救无可救的人，监官们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第114章 天牢
牢狱之地，人人闻而色变，一向是人迹罕至之地，天牢却不同。
这里并不偏僻，也不阴暗，门庭宽阔，临街而建，阳光下的屋檐甚至还反着光，显得肃穆又大气。内外有穿着铠甲的禁军把守，街边两侧也有店铺茶馆，偶尔会有路人经过，大家经过时会下意识低声或不语，反倒更添端凝肃杀的气氛。
可见地方永远都不可怕，觉得它可怕的，是人。
今日这条并不热闹的街道，来了一个不同的人。
一个小腹隆起，怀有身孕的少妇搭着丫鬟的手走了过来。少妇年纪很轻，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头上钗环看起来尽量捡素净不出挑的戴，款式做工却很新，看起来应该是新婚不久。
芙蓉面，低云鬓，素手皓腕，眉宇间虽有轻愁，也不乏淡淡英气，这应该是一位被家里娇养着的夫人，娇娇气气，又莫名有恃无恐，有无尽的底气。
连她身边丫鬟的穿戴都不同旁人，透着一股子大家族底子。
这位夫人是谁？有身孕了不好好在家里养胎，来这种地方做甚？不认识的人就有些好奇。
认识的人人么……立刻挤眉弄眼各种内涵，叫自己的小厮下人赶紧外头传话去，别犹豫，速度要快，这里马上就要有大热闹了！
阮苓苓扶着南莲的手，走向宽敞的大门，离的还远，已经有守卫禁军过来喝问：“尔等何人！天牢重地岂容擅闯！”
阮苓苓收回手，眼梢微垂，端肃站定。
南莲根本不用主子吩咐，立刻小跑过去，脸上挂着笑，手腕一翻，迅速又小心的往这护卫手里塞荷包：“我们是裴大人的家眷，大人无缘无故不能归来，着实担心，打听到人在这里，就想着进去探一探，还请军爷个方便……”
护卫直接瞪眼拒绝：“不行！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关的是什么人？你想见就见？”
小丫鬟本来就透着心虚害怕，塞钱的手都在抖，对方直言拒绝，面色还很凶，她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捏着荷包眼角通红，好不可怜：“我们都是女眷，不干别的，也……干不了别的，就想见一面，看看人是死是活，求军爷行行好——”她说着就要跪下，“我家夫人还怀着身子呢，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生是好！”
护卫退后一步，有意无意避开了她的跪，视线滑过阮苓苓，语气仍然拒绝，更加冷静：“既然知道自己身子娇贵，就速速离开，这里不是你们待的地方，你在这哭也不行！”
阮苓苓没想哭的，她教南莲说这些话，准备主仆二人好好配合，装一装演一演，脸面不脸面的没什么，重要是打探到消息，可看着面前这巨大森严的建筑，想起监牢这种地方总是阴暗潮湿，见不得光……
那个男人一向瞎讲究，心里总有一股傲气，最不愿被别人看到狼狈的样子，被关在这种地方，怎么会舒服？
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护卫赶紧往侧边退了一步，似乎想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我可只是赶你们走，没动手啊！”
阮苓苓捧着肚子走过来：“小妇人断没有为难逼迫的意思，只是……就算死刑犯，也能吃顿断头饭，我家夫君哪怕罪无可赦，也该有见家人的机会，这里守卫森严，有阁下及一众禁军在侧看管，我们两个弱女子能做什么？小妇人求的不多，真的，只想见我家夫君一面……”
护卫很警惕，或许是不想被孕妇碰瓷，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不行就是不行，少废话！”
阮苓苓帕子拭泪，问的小心翼翼：“可是，可是上头有什么话，阁下不方便？”
现场气氛悲情又肃穆，四外围观的人也是叹声连连。
“啧啧可怜呐可怜，这位好像是裴大人家眷，姓阮的那个表妹，新婚还不到半年，怀了身孕，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这样当头一棒，谁受的了？”
“受不了也不能这样逼人家禁卫军啊，人家公事公办，凭什么给你碰瓷？”
“兄台这话就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同样境况，换了你试试？丈夫下牢，不可能无动于衷，求也要求出办法来。”
“就是就是，而且这天牢听起来吓人，到底是圣上直辖，圣上仁慈，对将死之人一向体恤，哪怕十恶不赦，也会容其见家人最后一面，留下遗言，在这条街混的人都知道，怎么兄台竟不知么？”
“呵，这还没怎么着呢，倒是让旁边看的人吵起来了，女人就是祸水！”
“不说别的，裴明榛都要死了，诸位还是留点口德，欺负一个孕妇像什么话？”
“那她也得有机会让别人欺负她啊，她要不来这么折腾冒头，谁能说她的嘴？真是丢人，还高门大户呢，丈夫被抓了就来撒泼，尊严体统呢？”
不知有心还是无意，有些言语对阮苓苓很是不友好。
不管外人怎么看，禁军护卫执行公务，把门看得死死，对上阮苓苓没半点退的意思，扬声道：“夫人是明白人，当知我们也是有规矩的，任凭你在这里怎么闹都见不着人，不若快快归家的好，再不走，按律法规矩，是要治你罪的。”
“不知怎样才能见到我夫君，须到哪里走文书流程？”阮苓苓咱不管这些警告之语，急急的问，“不管大理寺还是刑部，都有规矩流程，天牢定也一样，只是我一介妇人着实不熟悉，敢问这位兄台，这探视家人的上官许可，我该去哪里，求哪位大人办？”
护卫皱着眉，没说话。
阮苓苓继续急急往下：“还是有上官直接下发公文通知了你们，不管任何人都不准见？”
“倒是个聪明的。”
街边围观人群里，有一对父子，父亲花甲之年，看起来面带病容，身体不怎么好，儿子正值壮年，比起意气风发，更多了几分内敛。
父子相貌肖似，身上穿的衣服样式都很普通，细看之下衣料却大为不同，是一般人看不出来的讲究。
世间总有这么一种人，衣着一般，气势却无两，言行举止透着上位者的尊贵，与身上穿的衣服无关，说的大约就是这种人了。
做父亲的说完话，儿子安静片刻后也点了点头。
父亲来了兴致，微笑看着儿子：“你说说。”
青年视线滑过阮苓苓：“她看起来十分焦急，没头没脑的想办法，软磨硬泡让人头疼，实则探监并不是目的，她是想知道，裴明榛一事有无转圜的余地。”
如果天牢的答案是能见，让见，结果就有些不理想了，只有定了罪，快死的人才会有这待遇。结果不理想，找到批探视流程的主事人，未可不是解决的方向。
答案若是不准见，给不出上官名正言顺的盖章命令，甚至说不清要等多长时间，就是事有蹊跷，还未落定，后续可操作空间就大了。
而上官的命令是口令还是公文，也是有各种讲究的，懂的人细细一想就会明白。
“儿子猜，这护卫多半说不关你的事。”
果然，护卫沉默片刻，没有直接回答阮苓苓的问题，而是粗声粗气斥她：“你一个妇人操这么多心干什么？外面的事与你无关！如有需要，自有官兵去你家寻你！”
阮苓苓就懂了，所以就是……没有正经流程，也没有公文。
心想快速转着，她做出个拭泪的动作：“总要……给出个时间，小妇人胆子小，这以后的日子，一天天的，没个盼头怎么过？”
护卫：“我一个看门的怎么清楚，说了让你回家等！”
阮苓苓继续抹泪，似乎六神无主，说话也语无伦次：“听说太子也被我夫君带累，不知现在是何状况，日子过得苦不苦，是否同我夫君一样……”
护卫眼见抽了口冷气：“夫人慎言！这话岂是随便能说的！”
阮苓苓被他的突然大喝吓了一跳，回了神，继续抹泪，讪讪不语。
这对父子站在街边，似乎看得十分有趣，一步未离。
父亲背着手：“其它呢，可还看出来什么？”
儿子不明白这问题的走向：“其它？”
父亲：“听说她是安平公主的干女儿，感情还不错，公主府被围，她定然知道了，为什么不仗着身份在那边闹，选了这里？”
这里还有一个隐意，难道只有男人重要，认的家人是干亲，就不重要，一切都是虚情假意？
儿子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因为事涉皇家，公主府更为敏感——两边的事明显有牵扯，这里明白了，那里就明白了。”
就算感情是假的，利益也不是假的，出了事不可能不过问，观这女子行事，大约不是不关心，是分得清轻重，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可以做。
“她很聪明。”
做父亲的听完，相当满意，对儿子点了点头，继续问：“那你觉得，这个妇人能不能用？”
这个妇人，当然指的是阮苓苓。
儿子眼神清亮：“可用，尤其特殊时期，效果定会出奇。”
父亲却摇了摇头，浅浅叹气：“还是太年轻啊。”
这是意见不同了。
不能用？不该用？
儿子便问：“为何？”
“因为你得体谅某个人的心情。”父亲目光柔和的看着儿子，“某人你想用多久？想用到什么时候？是否想交心，托付一些东西，或者一段大事？如果答案是重用，是臂膀，那这个人在意的东西……或人，你就得好好考虑了。”
“人们想要权势，来自于欲，而欲，很多时候就是情，身边越少，渴求的越多。这个人身边之事，至爱之人，什么时候该责，什么时候该护，护到什么程度，你当得想清楚。”
“只有你满足了别人，驯服了别人，别人才会为你所用。”
做儿子的听完，沉默良久，方才朝父亲拱了拱手：“儿子懂了，多谢父亲教诲。”
老者颌首：“我老啦，再教不了你多久，你的日子还长，以后遇事当三思而后行，‘情’之一字很神奇，它是枷锁，也是勇气和未来，你在这里用几分心，得到的或许是无穷的回报……我到这个年纪尚参不准，你慢慢来吧。行了，我们走吧。”
“是。”
父子二人缓缓离去。
阮苓苓完全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这么一闹，完成了计划目的，得到了一些有效信息。
比如禁卫军看起来很凶，有时说话还夹带嘲讽，却并没有真的对她怎样，连小小的不尊重都没有，真的只是顾忌她是孕妇？她倒觉得未必。
裴明榛一定是被关在天牢了，不让看，就是没有结论，不会处死，没有正式盖章公文，没有可以走程序的地方，就是这一切都是口头命令，而像这样的命令必有理由……
太子应该是被连累了，至少外人看来是这样，可太子之所以被连累，是因为裴明榛，而今裴明榛性命无忧，所以太子应该也不会有大事？不然这场面就不会只是吓唬吓唬她。
而今形势，太子才是一切的根本，太子没事，所有一切立等可解，裴明榛不会有事，公主府同样不会有问题。所谓禁卫把守，往不好的方向想是圈禁，往好的方向，就是保护了……
阮苓苓不懂政治，不懂朝局，可眼前这个气氛，她感觉不可能是死局，只是吓人了点。
或许……裴明榛对此早有过准备，做好了应对，至少可以性命无忧的过去，差的只是时间，或者，一个启动的机会。
偏偏她什么都不知道，过得提心吊胆，等的心焦难受。
不知道要等多久……她能不能帮上忙呢？
哪怕能做的很少，只要能加快这个时间，让裴明榛少受些罪，她就愿意去尝试。
可万一一切都是她想当然呢？局势并没有那么乐观，是她太想乐观，所以把一切想好了，其实裴明榛真的有性命之忧……
自打怀孕，阮苓苓的情绪起伏就很丰富，好在孩子很健康，她也很能扛，以前不能承受的情绪波动，现在竟然习惯了。
阮苓苓作完妖，抹着泪带着同样眼睛红红的小丫鬟离开。
禁军护卫松了口气，围观人群散去，阮苓苓本人觉得……这么撒顿泼感觉好像也挺爽的，弱者姿态真的能让对方忌讳很多，就是有点对不住这位禁卫大哥，改天有机会还是想办法送份礼才好。
又一想，还是裴明榛本人给力，如果他只是个平头百姓，或许不能为他自己，为她，赢来这么多的尊重与照顾。
阮苓苓一边整理思绪，一边慢慢走着，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不知道走出去多远。
脚底突然踩到一颗石子，她身子一歪——
“小心。”
有人正好经过，扶了她一把。见她站好手就离开了，非常懂礼。
阮苓苓抚首胸口道谢：“多谢公子。”
她不识得面前这个青年，青年却认得她，刚刚天牢外，他同父亲可是看了全程，还讨论有加，颇有体悟。
他本没想与阮苓苓见面，如此不期然……
就没忍住，仔细打量了身前女子一遍，心内很有些好奇，裴明榛爱重的女子是什么样子。
离近了更不错，女子生的很好看，烟眉杏眸，周身带着灵慧气质，通透鲜活，只是脸长的很嫩，看起来还像个小姑娘。还有腰间这枚玉环，他见过裴明榛画这花样。
阮苓苓就感觉这个人的眼神有些奇怪，没有任何冒犯暧昧，只是审视和端详，甚至还有微笑，意味深长的那种。似乎对她十分好奇？
或者是她腰间玉环？
玉环……是裴明榛送给她的礼物。
句话下意识的问了出来：“你认识我丈夫？”
青年男人轻轻点了点头，微笑：“嗯。”
阮苓苓感觉更奇怪了。
裴明榛身边来往的人，她大都见过，也都知道，朝堂上的事她不懂，可谁家不办个小宴不待回客？一个圈子里处着，日子长了，总能打个照面，就算裴明榛没时间说不完，身边的下人也会帮忙介绍，这位是谁那位是谁和咱家有什么关系和大少爷处的怎么样，是友还是敌……对待外人态度总得一致不是？
可她从未见过这个青年。
男人身材很高大，相貌不算特别出挑，不是极好看的那种，他眼梢微低，眉目内敛，唇角微微紧绷，神色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气质，不似这个年龄的威严，就像……上位者。
阮苓苓看不懂，只下意识垂眸退后，冲他行了个礼。
这一来，视线自然而然的滑过了他腰际。
那里悬着一块玉佩，颜色和雕工都很低调，细看水头却不似凡品，图案尤其精致，透着精贵之气。
阮苓苓心跳更快，这个东西……
青年男子手负在背后：“裴明榛一向聪敏，想来必能逢凶化吉。夫人的努力，上天都看得到，只是万事需得以自己身体为上，有些东西错过可能会有点遗憾——”
他视线滑过阮苓苓小腹：“生命却不可以错过。”
他声音浅淡，言语似乎有关心，却让人听不出任何关心情绪，好像只是随便说的话。
说完就走，没有任何停留。
阮苓苓就有些迷茫，这位到底是谁？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想帮忙么？
脑子有点乱，今天想的事太多，她有些转不过弯，决定不再勉强自己，先休息一下再说。
“回家吧。”
她搭着南莲的手，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挡住街上的喧嚣，透过窗纱看到的树影街铺，也好似隔着红尘流光，变得不那么真实，马车之内，俨然就是一个小小世界。
耳边听着马蹄‘嗒嗒’的声音，身体随着马车轻轻晃动，不知不觉，阮苓苓就睡着了。
她梦到了裴明榛。
梦里他还是那么正经，一脸严肃的要她练字，可练着练着，他就把住了她的手，‘不动声色’的占便宜，一如既往大尾巴狼的样子，便宜给他占了，你还不能怀疑，怀疑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呸了他一声，画面停住，裴明榛亲了她，很温柔，话音也很温柔：“不过一刻钟没亲你，就这么看着我撒娇。”
她梦到了他写过的情话，他说想念冬日温泉庄子上的梅花，想知道她床上看出去的月光是什么样子。
现在她也很想，想念那日怒放的梅花，梅花下她和他的亲吻，温暖的，湿润的，带着梅花的冷香。她也想知道他现在的床上看出去，阳光是什么样子，夜里月色温不温柔，她想和他一起，躺在同一张床上欣赏。
她想念他。
想念他正人君子的假矜持，想念他对她坏坏的样子，想念他的温度，想念清晨第一眼就能看见他的感觉。
醒来时，泪流满面。
阮苓苓很想痛快的哭一场，这个混蛋！裴明榛这个讨厌鬼！为什么还不回来！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肚子轻轻动了一下，像有只小手在里面轻拍她，安慰她。
纤白手掌抚上小腹，阮苓苓闭上眼睛，长长呼了口气。
“我是他的女人，你是他的孩子，怎么可以不坚强？我们一起等他，好不好？”
……
天牢。
往里走最深的房间是个单间，床榻书案柜子小几一应俱全，连墙上的窗户都比别处大些，看起来干净又整洁。
修长手指握着书卷，手边一盏清茶飘香，裴明榛还是那个翩翩佳公子，仪表堂堂，气度非凡，似乎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他手中书页，久久久久，都没翻过一页。
不知坐了多久，外面走道上想起脚步声，一个披着兜帽长袍的青年由远及近。
裴明榛放下书卷，起身行礼：“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摆摆手让他起来，走到桌边，看到刚刚被人随手扣在桌上的书——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是诗经。
现在这个时间，会看这本书……
“想念家中妻子了？”
太子转过身，掀袍坐在椅子上，样貌不算特别出挑，眼梢微低，眉目内敛，神色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气质，不似这个年龄的威严……
俨然就是之前天牢外看过阮苓苓一整场戏，办事途中又和阮苓苓有过一面之缘的青年男子！
“殿下见笑，”裴明榛视线掠过书上的字，很自然的就承认了，“内子一向娇惯，事事要人操心，眼下臣不在，怕她连钗环都不知怎么选配，确是担心的很。”
太子：……
本是一句寒暄调侃，不想被秀了一脸。
但太子终究是太子，看的多了也就习惯地，放下茶盏，一脸大气：“那裴卿可要好好努力，快点救自己和孤出去。”
裴明榛：“敢不从命。”

第115章 不服气？憋着！
马车一路过街穿巷，自裴家东面侧门进，停在了二门。
身体随车辆停住轻轻一晃，阮苓苓揉了揉额角：“到了？”
南莲已经麻利的跳下车，放好车凳，把手伸进来，扶着她下车：“是啊主子，咱们到家了。”
扶着小丫鬟的手下了车，阮苓苓仍然觉得有些头痛，不知道是之前演的太过，还是风有点大车里睡不好，精神比之前更差了。
尤其又听到院里的嘈杂声。
“怎么这么吵？”阮苓苓蹙眉，哪里又出事了？
南莲一脸茫然，刚刚回到家，她也不清楚，没法回答主子的问题，想着等下就去问，玛瑙已经快步迎过来，扶住阮苓苓另一只手，声音压低：“少奶奶刚刚在天牢外的事……家里已经听到了。”
阮苓苓瞬间明白：“二婶不高兴了。”
所以家里才闹动静。
玛瑙垂着头：“说是……家里出了这样的大事，最要紧不要胡闹，大少奶奶如此有失体统……”
阮苓苓心内冷哼一声。
话说到这份上，方氏应该不会只是不高兴那么简单，估计有些话太难听，玛瑙不好跟她学。
“除了这呢？”
她人还没回来，方氏就算想闹也没有战场，时机不对，这么大动静，肯定还有别的事。
玛瑙看了看左右，低声道：“二太太还说想给二少爷相一门亲，已经有备选人家了，叫二少爷过去商量。”
阮苓苓视线陡然看向主院方向，有些不可思议。
这就抖起来了？方氏不觉得太快了点？
她刚刚在外面‘丢了人’，方氏没想趁火打劫顺便干点什么，反倒操心起儿子婚事……这是瞧不起她，还是轻视裴明榛？裴明榛出事，家里怎么都要受连累，方氏就不怕现在选儿媳妇又是情势不明，又选出一个陇青梅？
玛瑙似乎明白阮苓苓在想什么，轻哼一声：“真有人愿意呢，比如那林家……”
姓林的人家，阮苓苓太熟悉了，裴明榛的政敌，一直对着干的那种！
方氏聪明啊，风口浪尖上大家都要躲事，但裴明榛的政敌不一样，裴明榛倒霉，他们就高兴，越倒霉越高兴，就算裴明榛过了这一劫，未来的日子里大家还是要继续杠，怎么样利益都是一致的。
可真这样做了，就是一点退路都不留。
一般大家族，没有私底下半点矛盾没有的，总会有些小摩擦，但有了事，一向一致对外，方氏出身世家，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做出这样的选择，就是完全舍弃了裴明榛，彻底撕破脸了。
阮苓苓皱眉：“二叔和二少爷都答应了？”
玛瑙扶着她的手转过庑廊：“没有，二老爷说事多心烦，没工夫管，让二太太自己看着办，二少爷被叫到主院，没和二太太说几句话就疯笑出声，嚷着说谁都不要，和二太太大吵了一架，甩门跑出主院后就要了酒，大白天喝的烂醉，主子刚才听着吵闹，怕是二少爷耍酒疯，在院子里砸东西呢。”
阮苓苓点了点头，看得出来裴明伦很想反抗方氏了，但这位当娘的一向强硬，如无意外，怕是最后由不得他选。家里两个男人未必没别的想法，好在胆子都不太大，会需要时间观望，方氏方法也略极端，估计一时半刻成不了事……
可见亲人之间关系协调，夫妻同心多重要。
想想夫妻同心这四个字，阮苓苓就嘴唇紧抿，心中郁郁。
裴明榛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她？
事出再突然，那心眼贼多的大尾巴狼也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闻到危险气息定会做出应对准备，不管多少，他心里一定有成算。
可他对她连个提醒警示都没有！
阮苓苓有小情绪了。
在外面忙了一通，头又疼的很，方氏那边暂时出不了什么大事，她干脆放在一边，回到房里，踢掉鞋躺到床上。
盖着温暖的被子，嗅着熟悉的香气，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她才慢慢回想今日经历的事，遇到的人。
尤其街上偶遇的那个青年男人……
阮苓苓十分确定自己不认识他，也从未在裴明榛身边见过，可他明显认识裴明榛，还认出了她，不管气质还是存在感，都相当特殊。
阮苓苓突然想起对方腰间的玉佩，为什么……她会对那块玉佩这么关注？没有记忆点，一点都不特殊的东西，她不可能这么在意，她是不是见过？那个人到底是谁？
裴明榛的朋友同僚上司，她都在一定场合见过，小宴上男女分席，别人也会指给她说是谁是谁，成亲时间虽不很长，她在裴家住的够久，要说绝对没机会，不可能在任何场合见到的……
只有那一位了。
阮苓苓腾的坐起来，想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那枚玉佩，她之所以特别关注，还真是因为见过。有次去别人家小宴，裴明榛来接她，回去的路上不知为何，他突然让马车停下，出去了一会儿。透过车窗，她看到他在巷子拐角同一个人说了几句话，因角度遮掩，那个人相貌如何她没看到，只记得那人腰间有一枚玉佩……宛然就是今日在那青年拴在腰上的那块！
她记得裴明榛回来，她还顺嘴问了一句那人是谁，裴明榛说有机会会带她见他。
当时不觉得什么，现在回想，裴明榛那时的每个表情每个字都透着非同一般的肃静之感，那个人定不是与他出身相仿的圈子里的人，而是需要拜见的！
所以是太子？
阮苓苓把前后细节重复过了两遍，咬着指甲，心里越发肯定，觉得自己不可能有错，那个人一定是太子！
而上位者，不管什么话都不会是随便说说。
阮苓苓认真回想，当时路上偶遇，对方面带惊讶，显然也很意外，神色里有淡淡的好奇和审视——他应该是立刻认出了她，并且因裴明榛对她好奇。
那几句话，仅只是随口的问候和关切么？
不一定。
裴明榛聪敏，必能逢凶化吉……你的努力上天都看得到……以身体为上，生命不可以错过……
阮苓苓怎么想，都觉得这些话暗意无穷。
第一句真的是随口安慰，还是报平安？是不是对方在告诉她裴明榛没事，不必担忧太甚？皇权社会，帝王即天子，上天看的到，是否暗意着龙椅上那位都知道，执权者心里都明白，安慰她，甚至鼓励她做一些事？以身体为上……意思就是说，只要身体没事，就可以随便造，支持她的人不会允许她出现意外？
阮苓苓腾的站起来，在房间里转圈圈。
思绪放飞的有点高，也许并不是别人的正确期许，但方向一定是没错的。为什么这么笃定？因为太子根本没有被软禁，他行动自由，甚至能出宫啊！
白龙鱼服，行事谨慎，太子很低调，明显忌讳提防着一些事，显然险局是有，但一切尽在预想中。
如若这个偶然碰面，这些模棱两可的话，她认出来了，听懂了，努力的去做一些事，没问题，完全可以；沉浸于伤心之中，猜不出悟不透对方身份，话音又是什么意思，也没关系，险局早晚都要过去。
现在她知道了，明白了，怎么办？接下来安静等着吗？
阮苓苓摇了摇头，眼神慢慢变得坚定。
不！
只要带着一个‘险’字，就不是绝对安全，万一呢？她不了解具体情况，帮不上大忙，但至少可以做一点小小的努力，哪怕只能缩短这个过程的时间，也是划算的！
为什么不拼一下？
她可以站在裴明榛身边，与他并肩！她要让他看看，她有多厉害！
我都已经这么努力了……裴明榛你这混蛋，倒是给我快点回来啊！
阮苓苓站在窗前，看着被风吹动的枝桠，慢慢红了眼眶。
……
好好吃过东西，把内宅的事交给玛瑙，长长睡了一觉补足精神，保证自己身体状况良好后，阮苓苓才开始认真的想接下来怎么办。想要帮忙，还不知道怎么帮呢！
她因和裴明榛在一起，知道的信息总归比别人多些，定南王明显不对劲，是要反的节奏，儿子赵英就是他扔到京城的试水石，根据朝廷的不同反应，他可能准备有不同的计划。
陇家看起来避嫌，明面上没跟定面王府有太多来往，两边距离也远，走趟亲戚都不容易，可姻亲关系不是假的，两边一定有合作，互通消息。
上次小郡主主动为质，反扣住赵英，逼出了赵英部分口供，还成功派人跟踪赵英的死卫去了定南王的地界，一定有收获，只是这收获大概不甚理想，朝廷迟迟没有下一步。
如果只是简单小问题，不应该。
陇青梅在这个关键时候嫁进了裴家，不为别的，只要裴明榛父亲留下的东西，一份名单，可能涉及到它国细作的名单……前后左右一联想就知道事情并不简单，恐怕局铺的很大，想要最小代价，兵不血刃的解决事件，难度非常高。
这一回，裴明榛和太子应该也是要玩把大的，以身涉险，摆出政斗失败，无力对抗的样子，迷惑对方，增加对方信心，并让对方迅速下手，对方下手了，他们才会精准抓到痛点，一网打尽。
她要怎么帮忙，才会加速这个进程呢？
内宅妇人，不上朝不问政，能干什么，靠宅斗吗？想想就吐血，她真没这方面的兴趣，憋到生死关头未尝想不出办法，可她自己会觉得恶心，速度还慢。
往自己身上想，靠可爱？她长的这么好看这么乖……呸，没用。
那就写话本？
呵呵，这种时候了谁会想看故事。
不，不对，故事……也不是不行。
阮苓苓眼珠转了转，看向书架。
文字是有力量的，不管什么样的故事，只要情感打击准确撞在的心坎，人们心中想法就会无限扩大，她只要找个合适的角度切入，形成舆论形成规模，有些人就会心焦。
当然，文字也是敏感的，不能胡来，要往正确的方向引导，有正面的价值观。
阮苓苓想了很久，斟酌再三，才开始动笔。
梦黄粱这个名字只写故事，除故事外从不发表任何言论，这回仍然一样，她不为自己委屈，不也为夫君裴明榛叫屈，不写本朝影射各人物政治，只捡着前朝野史瞎编。
好在之前裴明榛管着她读书练字，因很多古书没看过——她遭到这男人多少嘲讽，就接受了多少教育，太多太多的小故事耳熟能详，颇有心得和体悟。
感谢大佬，不仅心眼够多，能怼能撩，知识储备也很丰富，学富不止五大车！
阮苓苓手速爆发，一连气写了很多个短故事，都是不同的朝代，类似的政治格局，历史发展因不同的选择走向了不同的道路……
普通人看不出来，只觉得故事内容很丰富，先生手速又长了一大截，质量还不差，每一本都很好看啊！
有新人觉出不对了，怎么品觉得故事里有丰富暗意，保太子派？
慢慢的，有人坐不住，开始放了流言出来，坊间渐渐有人谈论，史上有几个太子最后登了基？可见人心鬼蜮，太子当长了都会被权欲所惑，不再是以民为贵的天子之选，有的时候就是该当断则断，鼓起勇气清君侧，方能去腐生机，见得光明未来……
阮苓苓就怕没人谈论呢，这话一出来，立刻写了几个新的短篇故事，暗举了不少例子，尤其太子最终当了皇帝的，其中重点：发生了什么不重要，本人品性才重要。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面临什么样的险局，人的心性不同，价值观不同，选择也就不同。永远都不要跳出事实看问题，一棍子打死，是想急匆匆向大家证明你是对的，还是想掩饰什么？
阮苓苓只写话本故事，情节对白全是虚构，耐不住大家往深里想啊，尤其她的读者里有相当多的读书人。若换做平时，顶多抒发个感情就算了，大不了三五一群好好喝一杯畅谈一番，可现在外界总有各种小话影射……当然撸起袖子就是干！
于是不针对本朝朝局，就故事里野史里的各位太子，大家产生了一场骂战。
舆论影响越发扩大，到了人人熟知，不得不面对的地步。
朝廷竟然开始讨论要不要放太子出来了！
定南王一系不能再继续谨慎观察再定计，必须得马上行动，不然好不容易建立的大好局面就要失去了！搞太子到这份上，他们容易吗！
反正前期准备也做得差不多了，到此一切顺利，自己这边赢面大，还前思后想左顾右虑的磨蹭什么！
外头一通忙乱，阮苓苓反正就闷头写话本，关在家里哪都不去，什么都不管，出来进去一堆丫鬟下人带护卫，把自己护的死死，保证谁都碰不着惹不到。
她很珍惜自己小命，尤其现在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有个小的，裴明榛不在，她更得保护好自己，一点差错都不能出。实在有不得不出现的场合，她倒也不怕，大大方方站在人前，没半点畏缩之态。
是，她现在看起来很弱，很可怜，可有时弱势也是一种力量，只要利用的好。但凡公众场合，她一定站在最人多最热闹的地方，别人笑话她胆小，护卫多，不用她自辩，就有人帮忙说话，孕妇小心点正常，大家不都这么过来的？你这么挑眼，难道是憋着坏想害人？不想害人还说这话，不怕出了事别人找你算帐？
阮苓苓太懂了，裴明榛好时，她水涨船高，或许有些人看不惯想要算计她推她一把，她倒霉别人就高兴，现在裴明榛下了狱，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总之想欺负她的心一定淡了，男人不在，欺负孤儿寡母是个什么意思？但凡有点心气都不会这么干，为表自己和他人不同，别人这么干还会出声阻止。
只要不沉浸于丈夫不在，生死未卜的悲伤里，阮苓苓发现日子其实也挺好过。
没人敢欺负她，真有，她随便拿着帕子抹个眼睛，眼泪都没掉下来呢，事就平了。
心情不好了，甚至可以借着这样的机会泄火。
比如再次杠上方氏，她可以说话更加不留情面：“二婶这么希望家里垮掉么？”
到现在她也已经知道了，那日她在天牢外与护卫纠缠试探，方氏第一时间听说，马上找了人散播言论，污蔑她的名声。诚然，这事是她主动做的，没人逼迫，看起来有些不太光彩，可方氏这般落井下石就光彩了？
方氏叹气，一脸怜悯的看着她：“侄媳妇怕是这些日子吓的紧，脑子都不清醒了，这样的话是随便能说的？”
“我夫势落，我再毁了，裴家难得能得什么好处？”阮苓苓不避不退，眼神和声音一样咄咄逼人，“你那没用的儿子能顶住，还是怕前怕后担心左右的丈夫？裴家声势怎么走到今天不败的，二婶心里没点数？”
方氏手上帕子瞬间攥紧，气的不轻。
就是太有数了，才不甘心！
阮苓苓怎么敢跟她这般挑衅！
到底是有阅历有算计的人，方氏顿了顿就静了。如今裴明榛要死，阮苓苓不过是秋后的蚂蚱，知道要死了才敢这么蹦哒，她怕什么？左右这将来，裴家都是她的。
遂她神色淡淡，话音也淡淡：“福是你，祸也是你。我这人要求不多，没什么野心，宁可要平淡安然的日子，也不要这别人带来的福祸。”
淡淡怼完人，她视线还阴凉的往阮苓苓肚子上滑去：“你这一胎七遭八难，我瞧着怕是不太好，有这功夫关心别人，不如好好想想自己。”
阮苓苓笑了。
不仅笑，她还捧着肚子，往前走了一步：“二婶看着很不顺眼吧。”
方氏立刻警惕后退，好像阮苓苓故意要碰瓷她：“你想干什么？该不会这孩子保不住了吧！”
阮苓苓笑出了声：“你很想抱孙子吧？看着我这肚子是不是羡慕嫉妒恨？可惜了，不管你有什么期待，怎么恨我，都无济于事。我告诉你，我要去哪里，干什么，你都拦不住，你也坏不了事！”
方氏气的手直抖：“你——你——”
阮苓苓扬长而去。
看我不顺眼？憋着！
不仅方氏，家里的二老爷也是，好好的当他的老爷，静悄悄苟过这段，大家就相安无事，他非要找存在感，彰显一下当家男人的权威，对不起，她也敢怼。
不高兴？和方氏一样，憋着！
包括陇青梅，根本不必有顾虑，怼就完事，你戳我心窝子让我不高兴？我就戳你肺管子让你一疼疼一天！反正裴明榛会回来，你那情郎李淮可不一定跟你恩恩爱爱，你现在过的日子，连人家眉儿都不如！
以前有裴明榛护着，阮苓苓就处处不憋屈，现在当然更不能，谁敢笑话她，谁敢惹她，统统打回去！
不服气？憋着！
这个家，她会替他护好，等着他回来，到时一点都不能变，哪处都不能少！
阮苓苓突然转换风格这么嚣张，外面的人不但没有挑剔，反而连连叹气。风口浪尖上，一个弱质孕妇，多可怜，丈夫快没了，心气不顺孩子怕也危险，还不准人家委屈两声，发个脾气啊？
可怜见的。
你们这些挑事的都省省心，非要这么搞，也不怕将来一报还一报，可停停嘴，积些阴德吧！
……
家里家外，哪哪都乌云罩顶，让人高兴不起来。
阮苓苓真就没半点影响，一点都不害怕？不，她害怕的，所以才动辙叫那么多护卫跟着，但比起害怕，心里更多的是信任。
也许因为她的到来，这本书的故事路线变了，人物走向也不同，但她相信裴明榛。相信他的睿智坚定，相信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相信他一定会回来。
只夜深人静时，更多的思念和委屈，才慢慢的溢出来。
过去这些天，她好像明白了一些事，不告诉她，是裴明榛故意的，也是她自己要求来的。
她总是要求他更信她一些，不要那么管着她，很多事她可以做得更好，他管的太宽她会没那么舒服，他的宠爱对她来说绝对是幸福，可有时，也是压力。
既然想让他放开手，她就得表现出足以匹配的实力，否则还谈什么以后？
阮苓苓隐隐觉得，这个险局，是朝廷给裴明榛的考验，也是裴明榛给她的考验。
安全方面……
她也十分清楚的感觉到了，她身边的人更多，更精，数量加了一倍的暗卫不提，只说眼明心亮的嬷嬷丫鬟就添了不少，她身体的健康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会困，什么时候会乏，吃哪种食材会不舒服，今天可能是个什么胃口，夜里可能什么时间要醒，这些人比她自己都清楚。
裴明榛真是做了一切努力，想要把她照顾好。
除非她整个人崩溃掉，继而影响到孩子。
可她怎么可能崩溃？裴明榛只是被关，又不是死了，她可是阮苓苓，出身现代穿越异世，怀揣着巨大的能量和勇气，一步步走到现在，拥有了这么多的阮苓苓，胆子大着呢！
裴明榛……也真的，足够了解她。
比她认为的更多。
也不知是醒是梦，阮苓苓感觉枕头有点湿，眼睛更是酸的要命。
“我不怕……你会回来的……宝宝也不怕……”
恍惚中，滑到唇边的发丝变得乖顺，捋到了耳后，力道温柔又缱绻，像春日的风，像夏夜的月，像……那个人的手。
眼泪瞬间汹涌。
是他吗？他回来了吗？
梦境太过真实，阮苓苓舍不得睁开眼睛，好想他，好想好想他。
直到她听到一声叹息，那是他的声音，沉邃又明润。
“阮阮很乖，比我想象中做的更好。”

第116章 我想你
是他来了么……
阮苓苓不敢睁开眼睛，任眼泪汹涌，打湿了整个枕头，哭的无声无息。
一根手指轻轻替她拂去了眼角的泪：“不是醒了，嗯？”
阮苓苓抓住这只手，把脸埋在里面：“你……回来了？”
声音有点颤，也有些抖，就像可怜的小猫咪，日日扒在窗户边，终于等到了主人归来。
裴明榛心软的一塌糊涂，直接把人抱起来：“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的下？”
阮苓苓终于有了真实感，不知为何，这一刻委屈思念担心种种情绪糅和在一起，变成了嗔怨。
她靠在他肩膀，哭的头都抬不起来：“那你……你走……别再回来……你不要我了算了！”
“这话真让人伤心，”裴明榛抬起她的下巴，修长手指轻轻给她拭泪，声音在夜色中透着一股别样暗哑，“我想不想要你，你会不知？”
比起话语，身体的反应来得更为直接。
阮苓苓登时就僵住了：“你你——”
连哭都忘了。
裴明榛趁机把她脸上的眼泪全部拭干。
距离一近，有些感受更加清晰。
阮苓苓脸色胀红：“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裴明榛笑出声：“清醒了？”
阮苓苓：……
真是别具一格，出人意料的清醒方式。
她看到了裴明榛眼里的自己，真是要多窘有多窘，脸是红的头发是乱的，眼睛也有点肿，一点都不好看，可裴明榛的眼睛……却一如既往，深邃又澄净，像春日的夜空，倒映着满月的莹光。
好看的让人自惭形秽。
“对不起……”
阮苓苓下意识拢衣服，整理头发，手刚刚动起来，又觉得有点不对劲，等竺，为什么她要道歉？明明是裴明榛不打招呼的出事，又不打招呼的回来，是他的错！
“我刚刚也是冷静的，”阮苓苓动作停住，一脸凶巴巴，“快说，你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没什么大事，你只是在吓我，是不是是不是？”
裴明榛看着他的小姑娘，最初还能有个冷静的表象，慢慢的话音越来越快，神色越来越着急……
真是吓着了。
他扣住小姑娘后脑，将人按在怀里，幽幽叹了口气：“阮阮，我只能见你两刻钟。”
阮苓苓本还想打掉他的手，做错了事还敢这么不规矩，不行，她得好好治治他，不跪搓衣板都不行！可听到‘两刻钟’，她顿时噤声，眼泪刷的又掉了下来。
“讨厌……你真的太讨厌了……”
打人的手慢慢转换方向，紧紧的抱住了这个男人。
感觉到小姑娘的依恋，裴明榛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下，疼的不行。
他微微低头，吻去小姑娘腮边的泪，动作轻缓又温柔：“阮阮不怕，嗯？”
“我不怕……”阮苓苓哽咽着低头，纤细手指抚向小腹，“宝宝也不怕的。”
裴明榛修长大手盖过去，覆在阮苓苓手上，感受着数日不见的孩子：“对不起，没有好好照顾你们。”
他眼梢低垂，嘴唇微抿，再因为是正事不得不做，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对于不能陪伴的这些天，他仍然很遗憾，很愧疚。
阮苓苓闭上眼睛，眼泪再次汹涌。
这样就够了，真的。
小姑娘无声落泪，脸色发白，看起来又乖又可怜。
裴明榛修长手指滑过她的脸：“我曾经对自己说过，再不让你哭。”
只是好像没有做到。
阮苓苓握住他的手，轻轻蹭了蹭，泪眼朦胧中绽开一个笑意：“你没事就好，真的。”
所有一切都不重要，什么事实，什么过往，都没关系，只要他好好的，没事就好。
她之所求，无非如此。
裴明榛看着这个含着泪意的笑，心底一片柔软：“阮阮也表现的很好。”
“我当然很好……”眼泪流过，情绪释放完了，阮苓苓是真的恢复了冷静，轻声问裴明榛：“今日之险，你早有预料中是不是？”
裴明榛颌首：“是。”
“你不告诉我……”阮苓苓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表情肃穆的问，“是因为这是我自己想要的，对不对？”
裴明榛唇角微微扬起：“所以，是么？”
他就知道，他的小姑娘很聪明，他突然不见，她可能会害怕，可能会慌张，但一时情绪过后，一定会认真想，猜到他的用意，猜出他也在猜她的心思：“我猜的可对？”
阮苓苓：……
对方眼神太过灼热，她有些受不了，边开头看别处：“也……也不能一下子这么吓人啊，你还是太坏了！”
她们相爱，投契，大多时候很合拍，偶尔对有些事的观点不一样，争吵解决不了问题，所以她们试着磨合。裴明榛看起来温柔谦雅如君子，实则心里可霸道，一直在想办法引导她。她跟他要求独立自主，想要更多，就得证明。
这次是裴明榛给她出的试卷，及格高分或是不及格，后续分别会有不同的结果。
如果她吓尿了，拒绝接受这个事实，什么都不敢想不敢做，那以后就别嚷着什么独立自主了，没实力自保的人不配要求，好好被他宠着就好。
阮苓苓其实很理解，做人能力有限，不要总想着吃全占全，少站着说话不腰疼，先证明自己，再要求与实力相配的权利，可想这些日子的心路历程，她牙齿就有些痒痒，瞪着裴明榛：“你就不怕我出意——”
裴明榛的话即刻便到：“你若有事，即便大局失败，我也会来救你。”
这话说的太快，就像见不得阮苓苓说自己有意外似的。
阮苓苓脸就有点红，揪着也不知道谁的衣角：“那外头的大事……”
裴明榛眼神深邃：“大事可再谋，你有事，我受不起。”
阮苓苓恨不得把烧红的脸扎进被子里，这男人就是有这种本事，把她气的够呛，也能把她哄的团团转，心里甜丝丝。
“以前是我错了，小看了阮阮，你说的对，我应该给你更多的信任，让你站在我身边，”裴明榛握住小姑娘的手，轻轻晃了晃，有点可怜巴巴的意思，“可……我的心管不住，实在是舍不得你受苦，你可否适量心疼心疼为夫，别那么强，让我能好好宠着你？”
阮苓苓感觉自己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心里甜滋滋，绷着脸十分矜持：“我表现的可还好？”
裴明榛：“非常好。”
小姑娘比他想象的更出色，更强大。
他揉了揉她的头，眸底有一片星光。
阮苓苓哼哼了两声：“你以为我会愿意那么累？能躺着谁要坐着啊！”
她其实很懒的，裴明榛喜欢宠着她，时时视线里有她，她很开心很享受，只是偶尔，非常偶尔的时候，会觉得这个男人独占欲太强了点，不教训一下不行。
她只是讨厌不做一些事时，原因是别人强硬给出的‘不许你不能’，而不是自己选择的不做。
不能做和不想做，是两回事。
明明气氛正常，谁知裴明榛这大尾巴狼想到了什么，声音可见的暗哑，眼神也变的深邃：“要躺着不要坐着啊……”
阮苓苓伸手堵他的嘴：“停！不许乱想！”
“所以夫人现在在乱想？”裴明榛声线显而易见的撩人了起来，“是什么呢，同为夫说说？”
阮苓苓：……
“你想两刻钟这么过去？”
她整张脸板起，神情语气相当肃穆，就不信治不了这祸害！
裴明榛果然眼神一顿，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就知道气我。”
夜色微凉，男人的怀抱很暖，阮苓苓见大佬已经恢复正常，不再瞎撩，干脆不躲，静静靠在他胸膛：“所以……能说了么？到底出了什么事？”
裴明榛停顿片刻，道：“无非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人想一击即中万无一失，有人想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有人隔岸观火犹豫如何下注……”
他的话很缓很长，充满了暗意，阮苓苓似懂非懂，也就是说，情况比原本设想中的复杂？所以他才舍了重本，连自己都用上了？
她抬头看裴明榛：“你和太子殿下是哪一种？”
裴明榛唇角微勾：“我们比较懒，只想做那垂钓的渔翁。”
阮苓苓心里噫了一声。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大佬就是大佬，连谦虚都谦虚的与众不同，别具风骚。
裴明榛说的略模糊，大约事关机密，有些话他不能说。夫妻之间信任是一回事，朝廷大局计划是另一回事，这是原则，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阮苓苓都明白，裴明榛说，她就安静听着，不说，她也不多问，反正朝廷大事不需要她一个内宅女子亲力亲行，不需要知道了那么多，做好自己的那份，然后相信这个男人就好。
夜色如水，照在他的脸庞，映在她的眼眸，二人静静依偎，低低说着话，话不重要，眼前的人才重要。
比起对大事的担心，短暂的相聚时光更让人不舍。
阮苓苓很珍惜。
可偏偏有人要打扰。
突然间，阮苓苓听到了院外的嘈杂声，有人来了！
听着还特别近，仿佛已经到门边了！
她登时看向裴明榛：怎么回事？
这么大的院子，里里外外有人传话，不可能别人到了跟前还不知道不通传，是不是你干的！
裴明榛眼神短暂的滞了下。
还真是。
目前他行踪不易暴露，克制不住心中思念过来看小姑娘已经冒了很大的险，首要保证不被任何人看到，遂他同时清了场，忠心长随向英干的很出色……
阮苓苓知道不应该，但真的很想笑，叫你浪，翻车了吧！
裴明榛：……
阮苓苓到窗前看了眼，夜色太暗，一团人影看不清楚，但这走路的姿态架势，气氛感觉，她再熟悉不过，是方氏！
方氏来她这里做什么？这个时间？
疑惑一闪而过，阮苓苓立刻发愁裴明榛，不行，他不能被看到！下了天牢，现在还没个说法，外头以为必死的人，怎么可以出现在她的房间？什么都不用说，‘畏罪潜逃’四个大字已经贴在了脑门，方氏不会借题发挥才怪！
“你躲起来！”
阮苓苓低声拉着裴明榛：“躲床后边！”
不对，床后不行，帐子有点透，烛火燃着，方氏站着不动还好，要是转两下走两步，一准就能看到！
“屏风后！”阮苓苓拉着裴明榛再去转到屏风跟前，发现更不行，屏风倒是挡风不透光，但下面是木架支撑，看不到脸看不到身体，脚会露出来啊！
“床底……”
不行，又脏又呛，多难受，她舍不得。
“柜子里……”
也不行，空间太小，大佬长手长脚窝在里面多憋屈，她更舍不得。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阮苓苓心跳如雷鼓，最后没办法，直接把裴明榛往床上一推，盖上了被子。
从头到脚的那种。
裴明榛：……
“别动！”阮苓苓拍了下被子，声音压得低低，“忍一忍，把她糊弄过去就好了！”
方氏已经开始推门。
阮苓苓瞧着被子盖得挺好，能挡住，就是体积大了点，稍稍有些臃肿……
她眼睛转了一下，最后时刻自己也爬上了床，把被子拉到自己身上盖住，坐好，再随手弄的乱一些。
对，这样才自然么。
手刚刚停下，方氏就进来了。
阮苓苓捂着凌乱的被子，眼梢微垂，眸底带着薄怒：“不知二婶何故夜半而至，威风凛凛，恕侄媳怀着身子反应慢，给你行不了晚辈礼了！”
大半夜的闯人家房间，要不要脸！
方氏见她坐在床上，脸色微白额角微汗，再怎么硬撑瞧着也是可怜，还有这矮半截的视觉角度……实在令人愉悦。
“侄媳妇莫怪，虽说管家对牌给了你，你也做得不错，到底非常时机，我这做婶母的不能撂挑子全部不管，榛哥儿不在，你又怀着身子，我总得多长只眼，夜里一刻也不敢睡踏实，生怕出什么事，这不，方才有下人小话说见到什么黑影……我哪能放心？立刻就过来瞧你了，怎么样，你可还好，没吓着吧？孩子没事吧？”
她说话带着笑，看起来一派亲切，姿态端的大气又慈暖，跟往常一模一样，只是这话音……
阮苓苓心里咯噔一声，立刻警惕，裴明榛可是被发现了？
这么紧张的时候，裴明榛还捣乱，阮苓苓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接过手背滑过微湿的触感，一碰即离，想也知道这流氓在干什么。
她立刻狠狠摁住裴明榛的手，大力捏了一下，别闹！她这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
不过裴明榛这么一闹，思绪打断，她突然反应过来有点不对。
的确，方氏最能装模作样，不管心里起了什么波澜，背后想干什么，她脸上从来不表现出来，谁看都很端庄，一看就是大家主母，可这是一般情况下，如果有事触及到她的痛点，她绝不会不在意。
比如现在的裴明榛。
如果方氏真知道了，不该是这表情，不管试探还是其它，眼神绝对会不一样。
阮苓苓掐了把掌心，让自己冷静：“二婶真是会说笑，家里护卫严密，这大半夜的，我好吃好睡，能有什么事？这孩子也是，太皮实，就算被人打搅，梦中惊醒，也没什么事。”
她说话时还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控诉意味明显。
方氏目光也落在她的肚子上，微笑：“你的孩子也是我的侄孙，不管男女，生出来都姓裴，我比你心疼。”
完全不提黑影的事，仿佛那就是一个幌子。
阮苓苓咂么出点味来了，方氏……没准还真是找借口，彰显她的位置，她的姿态，她的权利，怕也是想出口气，故意今晚过来骚扰，是想为以前受的委屈找场子！
她只是想杠一下她，恶心一下她，根本没看到裴明榛！什么黑影，全部是编的！
阮苓苓气的不行，你要宅斗，没关系，我随时都能陪你，大家杠就杠，可为什么偏偏选在今晚！她的时间真的不多！
“二婶是笃定我夫君回不来了是吧？”她冷笑一声，“嘴里说着心疼，实则做着骚扰害人的小动作，不过没关系，我这人命硬，经造，这里没外人，二婶戏可以不必这么多，有话直接说就是。”
方氏仍然面带微笑，眼神慈爱，看着阮苓苓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辈：“到底是年纪太小了。”
“你没生养过，不知道，这孩子虽娇气，有时也不能太精细，你越小心看的紧，反而越是会掉，”她往前一步，温声解释：“天牢这事也是，你闹的那么厉害，总会有流言出来，说你不规矩说裴家不好，我带头责了你，是护着你，我责的越厉害，别人就越不好意思再说你，我这苦心，你怎么一点都不明白？”
阮苓苓心内就呵呵了。
什么是损友，什么是爱之深责之切，她不要太明白，自己身边这样的人简直太多，见面就是怼，每一句气的人话都暗含着丰富深切的关心，随便拉小郡主和裴明榛出来，谁敢争锋？方氏多大的脸，敢这么给自己贴金？
不，根本不能比，把方氏和这两位放在一起就是对这两个人的侮辱。
她不爽了，当然也要让对方不爽。
“比起‘日日夜夜’的关心我，我劝二婶，有时间不如好好看看自己的儿子，再这样下去，二弟怕真的就废了。”
方氏瞬间眯眼：“你说什么？”
阮苓苓凉凉一笑：“怎么，二婶竟还没感觉出来？认为再给二弟娶一个新的姑娘，往事就能全部翻篇，大家亲亲睦睦了？你可同二弟聊过，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方氏声音冷硬：“你才几岁，爷们的事，你懂什么？”
“哦，”阮苓苓懒洋洋的打个呵欠，“二婶都懂，做的都对，所以二叔对你好了么？我怎么听说，近来二叔往庄子上去了几趟？”
在家里耀武扬威十数年的余姨娘，可在庄子上呢。
方氏气的发抖，可她好好的控制住了，忽一下转身：“看来别人对丈夫的生死一点都不担心，还嫌我多事，怕是有什么后路呢，我们走！”
明明是被挤兑走的，还要内涵阮苓苓一下。
阮苓苓根本不带怕的，她的男人可好好在她身边呢！
听着方氏走远，阮苓苓赶紧拉被子，想看看裴明榛憋坏了没有，谁知转眼就撞进了裴明榛的眼睛。
那是一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睛，似有潮汐翻涌，万千星光倒映，视线触及之处，只有她一人。
他自己拉开了被子。
阮苓苓被看的脸微微发烫：“看，看什么？”
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有一种被捉女干的感觉……
长辈闯屋子，自己疯狂藏男人，小心翼翼的试探，应对，再把人气走，稍稍有点羞耻啊。
裴明榛还这么看她。
阮苓苓哼了一声：“你看，你不在，她们都欺负我！”
裴明榛唇角勾起：“怎么为夫瞧着，憋屈的反倒是别人？”
阮苓苓耍赖：“不管，反正她们就欺负我了！”
裴明榛握着她的手：“好，等为夫回来，全帮你欺负回来。”
也许他的眼神太专注，太深沉，透着说不出的心疼与遗憾，阮苓苓怕他反悔，赶紧转换神情：“你看，有时候弱的是情势，是人们眼里的关系羁绊，其实弱的是人心，你没有自信，没有信心，就会觉得怎样都很危险，不好好护住不行，我就不一样了。”
“我觉得吧，人心可以很脆弱，也可以很坚固，只要心中有想法，有信念，相信这段感情的坚定，这段坚定的感情就可以保护你和我，不管什么危险都能闯过去，都能想到办法，你觉得呢？”
她眨眨眼，巴巴看着裴明榛，就像在说：所以答应了就不许反悔，我很厉害的，能站在你身边！
她以为会得到裴明榛充满感动的一句话，谁知这人只是抱住了她，声音悠长带着叹息：“阮阮这么爱我呢。”
阮苓苓：……
嗯？什么意思？
“我对阮阮，也很坚定。”
裴明榛想他或许真的错了，他想好好宠爱她，让她开心，可有些事她想做，做了才开心，那他就不应该拦。
他的小姑娘，从来跟俗世之人不一样。
“阮阮，你让我好骄傲。”
阮苓苓脸就红了：“骄，骄傲啊……”
虽然不懂为什么，但挺好！
“梆——三经了——天干物燥，小心烛火——”
夜深人静，更夫的声音传的很远，阮苓苓眼神一僵，意识到没时间了。
都怪方氏！
她本来想撒娇多赖裴明榛一会儿，可看看裴明榛紧紧抱着她不肯走的样子……她拍了拍他的肩：“好啦，你该走了。”
嘴里说着催促的话，眼圈却慢慢红了。
“我不，”裴明榛别开头，实力拒绝，“我舍不得阮阮。”
阮苓苓：……
大佬撒起娇来简直要命！
阮苓苓十分神奇，睁大眼睛看着他。
红眼圈就被看到了。
裴明榛声音低低的：“你这样，叫我怎么走？”
阮苓苓：“你走，我又没拦着你！”
裴明榛：“又撒娇，是想让我亲你？”
阮苓苓：……
“谁，谁撒娇了！”
大佬你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到底是谁在撒娇！
眼前一暗，裴明榛的吻就过来了。
一吻毕，阮苓苓眼红红的看着他。
裴明榛叹了口气：“不够？好——”
再来。
阮苓苓羞的不行，直拿手打他。
他抱着她大笑，胸膛鼓动，十分愉悦，良久，才埋在她发间深深吸了口气：“我真的走了。”
阮苓苓轻轻点了下头。
“等我回来，嗯？”
“嗯。”
一只大手覆到小腹，那里有还未出世的宝宝：“你也是。”
宝宝似乎感受到了和母亲全然不同的，父亲的温度，小小动了一下。
暖暖的，轻轻的。
阮苓苓没忍住，还是掉了眼泪：“我告诉你，我才不是什么大方贤良的女人，生孩子就是自己的事，男人外头怎么浪都没关系，这一回我原谅你，反正胎象好，我也没什么不舒服，待要生产时，你必须得陪着我！一刻都不准离！”

第117章 我不在，你要乖。
裴明榛来的很突然，走的也很干脆，只留下几句叮嘱，和似有似无的温度。
他回来是因为压抑不住的思念，想要看阮苓苓一眼，不是正事要安排阮苓苓做什么事，太多话说的很模糊，是因为机密不好泄露，也是不想让阮苓苓卷进去。
有些东西知道的越少越安全，他的苦心，阮苓苓都懂。
只是当站在窗前，看着裴明榛的身影融在夜色里，一点点远离，最后消失……她还是很难开心的起来。
从来没有如此留恋一个人。
从来没有如此思念一个人。
鼻子微酸，委屈一点点漫上来，眼眶有些湿。想起裴明榛刚刚揉着她的头说很快就会回来，让她好好照顾自己，不要闹脾气，她抬手擦了擦眼睛。
她答应了他的。
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能哭。
反倒是他，看起来君子优雅，实则小毛病可多，爱干净又挑剔，也不知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吃睡可还习惯，天牢那种地方……她怎么忘了问，他能出来，是不是不用一直待在天牢，是不是有一定的自由度，可以让自己吃得省心点，睡得舒服点，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时间太短，夜色太沉，她都忘了仔细看看，他是不是瘦了。
见不到面担心难受，见了面仍然有太多忧虑和遗憾，感情的事真是折磨人。
脑海里情绪翻腾，怎么都睡不着，最后阮苓苓寻来一件裴明榛惯常穿的衣服抱在怀里，闻着熟悉的淡淡松柏香，才缓缓睡了过去。
……
有百姓们热烈讨论，各处反应激烈，朝廷上也是声音不断，定南王一派不敢大意，立刻采取行动，开始发力，大朝会上太子几经弹劾，圣上决意不下，太子暂时没有被放出来，仍然被禁足东宫反省学习。
定南王世子赵英倒是一改往日低调，重新活跃了起来，今天和这个结交喝酒，明天帮那个一点小忙，口碑有所上升，赞声无数。
太阳底下的波涛暗涌，外围无关人员察觉不出来，朝廷上气氛已经开始肃穆。各高官权贵朝中大员看起来微笑宴宴讳莫如深，实则心思都在浮动，也都在暗里注意各种消息，想知道这些信号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心里怎么想，有没有动，动了的话动了多少，有几分底气和成算……如此，他们才能知道怎样站队，怎样为自己谋得最大的利益。
气氛如此，定南王一系怎会不努力？下手更黑，更狠。
局外人看起来就是太子更加失势，不仅太子失势，跟他有关的文官集团全部遭到打击，大将军方烈不过为太子多说了几句话，也跟着被攻讦，有人翻旧账，上折子历数了方烈带兵十数条大错，圣上被吵的没办法，责大将军将功折罪，边关守城去了。
气氛越来越危险，太子一派眼看着要折，这些家人的官员看起来就更可怜了，尤其阮苓苓这种。
成亲未满一年，正是蜜里调油，女人最好的日子，又怀了身孕，未来可期，如果裴明榛不被抓，以后怕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各种令人羡慕，偏偏裴明榛倒霉了。
男人一倒霉，所有的优势都会变成劣势。比如阮苓苓这样的，还这么年轻，如果没嫁裴明榛，嫁给谁不好，哪用得着过这样的凄苦日子？她怀了身孕，裴明榛要是出事，她没孩子还好改嫁，这有了孩子，想找下家可没那么容易，孩子谁管，将来怎么相处，都是问题，这未来的日子怎么苦，猜都猜得到。
太子都被禁足不出，眼看着要被废，裴明榛怎么可能不出事？怕是活不了几天了，阮苓苓怕也……有的哭。
当着阮苓苓的面，大家不好说别的，顶多目露可惜，说着安慰她的话，转过身小话就精彩了，说什么的都有。
自那夜后，阮苓苓就再没见到裴明榛，听到他的一点消息，但她一点都不怕。
所有一切掩于未知，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哪一种危险都要想象提防才是最可怕的，现在她已经知道裴明榛心里有想法，有计划，知道他很安全，就足够了。
不知道他在哪里，觉睡不睡得够，有没有好好吃饭都没关系，反正……等他回来，她有的是时间收拾他。
她继续按部就班的过自己的小日子，该吃吃该睡睡，该走动就不偷懒，该看丈夫就乖乖看大夫，不管别人怎么说，脸上都是挂着微笑，一滴泪都没有流过。
直到这天，在餐桌上看到两段辣鸭脖，她筷子一顿，眼圈就红了。
怀孕之后饮食有禁忌，好多东西不能吃，她近来又爱上火，丈夫叮嘱说最好不要吃辛辣之物，她也不是多沉迷多叛逆，越不让吃越要吃，就是有时候非常想这一口。近来大家都很忙，没少受折腾，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她没跟任何人说，只那晚裴明榛来时，她忍不住撒了个娇。
这是他送的……
他再用这种方式向她报平安：我不在，你要乖。
阮苓苓伸手捂住眼睛。
要我乖，就别这么惯着我啊……
她觉得自己很奇怪，特别委屈，被人欺负时不会哭，哭不出来，可一旦遇到裴明榛有关的事，不管大小，她就会又娇又软，变得完全不像她。
“你都快把我养废了你知道么？”
她其实心里是明白的，裴明榛是个大尾巴狼，是最聪明的猎人，他在她身边布下温柔陷阱，编织了一张超大的网，让她习惯，让她依赖，让她沉浸，让她离了他日子都不是滋味，最终离不开他。
他就是个心机男。
可明明知道，她还是愿意，并且看破不说破，甘之如饴。
她不会离开他，从没这么想过。
只是裴明榛似乎对此并不是那么自信。
阮苓苓之前看书，说男人和女人对待恋爱的态度不一样，尤其缔结婚姻之后，女人会想终于有了着落，以后安下心来好好过日子，不再浪了，男人则是完成大事终于松一口气，可以放心出去浪了。说发生关系后，女人会更粘人一些，需要更多的安全感，她和裴明榛好像有点反过来，也不能说反过来，她很依恋裴明榛，裴明榛却和她见过的男人都不一样，只是看起来从容淡定，实则一直未放松过，一直牵挂她。
他的眸底，随时随地都有她，只她一人。
“本来看他挺可怜，想同他说几句好听的，全做安慰了，可他这么坏，咱们有话悄悄的，不告诉他好不好？”
阮苓苓也是无聊，一腔话语无处倾诉，就捧着肚子跟宝宝说。
宝宝踢了她一脚。
阮苓苓：……
“一看你就是个护爹的，娘对你不好么？你爹那么坏，都不陪你，不给你吃好吃的不给你讲故事也不跟说话——”
宝宝又踢了她一脚。
阮苓苓：……
“好吧，你爹不坏，他爱你，娘错了好不好？”
宝宝这才放过她，咕噜噜的在她肚子里翻了个身，还拿小手在她肚子里摸了一把，力度轻轻的，好像在安抚她，又好像担心自己刚刚活泼过分，弄疼了她。
阮苓苓眼泪差点就下来了。
这孩子真是……
她其实一点都不疼，肚子里这小东西还这么小，踢人能有多大力气，可这么小，就知道心疼爹娘了……
“这么乖，肯定是个女儿吧？”
阮苓苓捧着肚子和宝宝说完话，心情舒爽很多，胃口也不错，小桌上的几碟菜都吃的差不多了。
待到午后，懒洋洋一觉醒来，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最近只顾着操心裴明榛，忘记了……公主府里的干娘干爹干姐姐干哥哥，公主府可是整个被围起来了啊！再理论上安全，试探评估觉得没问题，也不能忘的这么干净啊！
她担心公主府，还能想办法拐着弯的试探形势确认安全，公主府的人担心她可是没地方问……
阮苓苓很是惭愧，怎么想都觉得，还是得报个平安。
再一想，公主府如今被围，看的很牢，她进不去啊！这平安要怎么报？
嘤~
有点惆怅啊。
视线流转，不期然看到外面随风舞动的树叶，一荡一荡，带着沙沙轻响，就像无形中被一股力量踩了一把树干……
阮苓苓突然眼睛睁圆，她想到了！
公主府被围，她在裴家原来住的小院隔壁没有啊！公主一家人没在那里，狗子很可能在啊！
“南莲！”
她立刻起身，走向最初自己住过的院子。
隔壁小黄从小奶狗到威风凛凛的大狗，一直都是小郡王和小郡主亲自养着，感情相当亲厚，但安平公主身体不好，对长毛动物有些过敏，再喜欢，哪怕公主亲口要求，小郡王和小郡主也不经常带狗子去公主府，大部分时间就在这边的偏院养，下人们都在，不怕没人看顾。
狗子从小到大也早习惯了，偶尔看不到主人也不会闹脾气，顶多……更淘气，把一院下人折腾的上蹿下跳。最近没人管，它都玩疯了，只这两天有些寂寞，总是看不到主人，它心情不大好，连胃口都不开了，下人们怎么祖宗祖宗的哄，找好吃的喂，它都不给面子。
今天，它又丧眉耷眼窝在庑廊下，下人们继续拿着肉骨头排队发愁的时候，它突然鼻子一动，整只狗腾的站起来，歪了歪头，似乎再确认什么味道……
再然后，它突然蹿出去，嗷嗷叫着助跑，眨眼间蹿到墙边的树下，后腿一蹬，前爪一扒跳到了歪着的树干上，蹭蹭蹭两下，顺势就爬到了墙上，再往前一蹿——这边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还好那边声音挺熟的丫鬟喊了一声：“我家大少奶奶来看看狗，大家别担心！”
这边的下人立刻不担心了，公主府的干女儿，也是他们的主子，平日总来往的，还特别疼狗，他们还担心个啥？狗主子不送来都行啊！
大黄狗见到阮苓苓就像留守儿童终于见到亲人似的，那叫一个委屈，围着她转又是蹭又是舔，看样子还很想扑，可歪着头看了看她隆起的肚子，像是很敬畏，乖乖的的没动，扑不了更觉委屈，呜嘤呜嘤的一下下蹭她，圆眼睛都湿漉漉的，看上去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阮苓苓心都软了。
小动物真的很治愈啊！
她上手就把狗子从头到尾撸了一遍，撸的自己心满意足，狗子也懒洋洋躺在地上，嘤嘤呜的特别舒服。
“大黄啊，你看你也闲着，帮我个忙好不好呀？”
她开始跟狗子商量。
大黄是很聪明的狗，从小就跟别的狗不一样，会帮主人送信，帮主人交朋友，她最初和小郡主认识，就是因为当时还是小狗的大黄。
阮苓苓想，朝局政治复杂，多的她干不了，往公主府报个平安还是可以的，公主府围的严实，她进不去，狗进的去啊！
送信，大黄是专业的！
她尽心撸了顿狗子，给狗子准备了一堆好吃的，好吃好喝伺候完，她才拿起笔，认真写了一封平安信，很有技巧的裹在狗脖子上的红绳里，最后才带着狗，往公主府方向走。
也不必走的太近，让大狗明白目标位置，它自己就能摸进去。
公主府去过多少回，哪里不引人注意，有可利用的人进不去狗进得去的沟渠，阮苓苓很清楚，狗子也聪明，头抵在地上嗅几嗅，很快就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了。
“呜汪！”
大约知道进去能见到主人，它叫了一声，和阮苓苓道别。
阮苓苓微笑：“去吧。”
大狗汪了一声，转头小跑着往里，很快不见了身影。
它不经常来公主府，不是从来不会，安平公主也很喜欢它，偶尔会主动提起，小郡王和小郡主看着娘亲精神不错，身体也还很好，就会带狗子来一趟，让它陪公主玩一小会儿，但不能太久，它在公主府有专门的院子，离主院很远，因顾忌公主的身体，有些地方并不允许它去。
阮苓苓都知道，她唯一担心的是公主府太大，太多地方狗子没去过，怕它路不熟，再走岔了……
不过这个担心有点多余，狗子有些路是不太熟，但它有个好鼻子啊，好久不见主人，闻到主人的一丁点味道，它都不会错过，转着转着，就从慢慢闻小步溜达，变成了快速跑，它知道了，主人在这个方向！
至于里里外外的护卫……谁家不养个猫啊狗啊的，又不是人，活泼点就活泼点呗，为什么要制止？做人已经很辛苦了，里外气氛这么紧绷，做狗也不让人家自在些？
于是狗子非常顺利的找到了小郡主，挨挨蹭蹭扑扑舔舔，欢快的快要飞起来了！
小郡主也习惯性的从它脖子里拆下纸条，找到了阮苓苓的信。
阮苓苓说她没事，一切都好，外面气氛稍稍有点奇怪，不过也还好，没出什么了不得的事，叫她们不要担心。
至于公主府为什么被围，阮苓苓一句都没有问，担心给她们带来什么负担，因为有些话不好说。但言辞间颇为轻松，想是并不担心公主府安危。
她说这封信只为报平安，不用回，现在时机这么敏感，要是被别人发现就不好了，狗子可能也会因此而危险，就别让它出去折腾了。
“为什么这么懂事……”
懂事的让人心疼。
连任性都是选着时机，觉得可以任性的时候才会小小闹一闹。
小郡主抱着大狗的头，对着信幽幽叹气。
这样的妹妹，让她怎么不挂念？
沉静夜空里，小郡主坐的庑廊对面的屋檐上，有一道身影，玄衣墨发，头发高高束起，手里抱着剑，衣角随风翩飞，面容冷峻气质疏离。
是令北辰。
他站在那里的姿态自如又从容，选址看起来很有些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距离说远不近，小郡主能感觉到，却并没有什么厌恶的表示，可见同样是深夜来访，不受欢迎的人叫夜袭，不排斥的人……则叫夜会。
令北辰：“你不必挂心，她很聪明。”
这个她，指的是阮苓苓。
公主府的防护，对他这个高手来说不算什么，他能自由出入，知道公主府的事，自然也知道外头的事，这些天他虽忙，却不是没听到阮苓苓闹出的动静，这个女人脑子相当好使，不但把自己保护的很好，也在言行举止中各种试探，摸索着现有形势，并小心调整着面对的姿态。
小郡主：“叫裴明榛来见我。”
令北辰安静了一瞬，道：“你有事，我可以帮你做。”
他声音低沉，看起来很平静，可这话的重音节点，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就好像在控诉，我在这里，你叫别的男人？
哪知小郡主也不高兴了，眼梢眯起，很有些危险意味：“你看上我妹妹了？”
令北辰：……
小郡主：“我妹妹有男人，她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令北辰沉默：“我只是想帮你。”
“你这样子看起来可不像帮忙，”小郡主放开狗子，站起来，“你不愿意，我自己去。”
说着话，她转身就要回房换衣服拿兵器，身子那叫一个飒爽，气质那叫一个冷艳。
令北辰……跳了下来，站在庑廊下：“我去。”
小郡主训服了这男人，目送他身影消失在暗夜，握着手里的信，微微阖眸。
“她有身子了，累又辛苦，不应该为这些事操心……”
这夜后续如何无人知晓，裴明榛心思埋的深沉，包括对妻子的牵挂，等闲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总之大事进程是加快了，他就像一张绷紧的弓，仔细分析着每个信息，稳稳的走每一步。
因有阮苓苓的话本推动，定南王一系行动很快，超过了预期，正好他也憋不住了，可以展开拳脚大干一场！对方不动，他还要刺激，要等，对方一动，暗搓搓的联系细作各种运营，他就可以顺藤摸瓜，将人控制住，所有的人都控制住了，这局就可解了！
心里时时提醒自己不要过于儿女情长，裴明榛还是没忍住，费了好大力气，再次给阮苓苓塞了点东西，让她乖乖的不要怕，外头一切都有夫君。
阮苓苓再次感动的不行，捧着肚子和宝宝说了半夜的话。
就在这最安静，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切蓄势待发的时刻，陇家广发请帖，要宴客。
理由也很正，为家里老太太祝寿。
近来朝局变幻莫测，明显是有人打架，且定南王一系占据上风。定南王远居西南，人不在京城，风头却很大，陇家做为姻亲，现在可以说是处在风口浪尖，这请帖几乎所有贵圈的人都有，还是祝寿……
不管为了不得罪，正常人情往来，还是打探消息，这个宴，万万没有不去的道理。
遂陇家这一天，气氛十分热闹。
阮苓苓也和方氏一起来了。
做不成亲家，也不能做仇人，两家气氛特殊，裴家需要一个合适的姿态，不来不行。
陇青梅正在招呼客人，看到阮苓苓习惯性的冷笑：“瞧瞧，这位是谁，我还以为裴大奶奶不敢来呢。”
“是么？我还以为你会害怕见到我。”
阮苓苓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如果麻烦注定要来，在家里也躲不过，不若主动面对，信息掌握的多一点，自主性会更大，应对的方法也就多一些。圈子里小宴不断很正常，正常社交没什么好怕的，为什么不敢来？
她微笑道：“毕竟前几日听眉儿报喜，说是有孕了，所有人都过得岁月静好夫妻恩爱，偏你——啧。”
这一句正在刺在陇青梅的心坎，她眉毛瞬间就立起来了：“你——”
阮苓苓笑眯眯站在原地，等着她发脾气。
结果陇青梅没有，她硬生生忍住了，大声叫了个小丫鬟过来给阮苓苓带路，甩袖子就走了。
看起来像是阮苓苓胜利了，可阮苓苓并没有很高兴。
她看着陇青梅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人不管聪明还是装傻，都不是隐忍的性子，不高兴就要吵，就要骂人，情绪是憋不住的，刚刚这种情况，她讽刺的那么明显，按道理陇青梅应该要跟上，大力怼回来，可是没有，她按下去了……
就是这样，才更不正常。
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不是陇青梅现在太忙，手上有别的事比阮苓苓重要，顾不上，就是即将有大事要忙，她不想乱了手脚。
阮苓苓随着小丫鬟引领一路往前走，一路观察，看得很清楚，小宴才刚刚开始，要说忙，下人们比主子更忙，说陇青梅忙的不行，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牵强。
所以就是……
今天有事要发生？
想想陇青梅干过的事，陇家的特殊地位和气氛，阮苓苓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想，难道一切就在今天发生吗！
如果定南王一派决意在今日起事，那陇家广宴宾客这个行为，又暗藏着怎样的暗意？

第118章 挑拨
阮苓苓感觉很不对劲。
陇家大宴宾客，几乎请来了整个京城贵圈，一旦外面有动乱发生，不管好心还是主家责任感，陇家都应该好好安抚宾客，努力准备安全的地方，打听外边消息看怎么送人合适……
从好处想，是陇家人好，大气，事办得漂亮，从坏处想，把圈子里这么多夫人小姐扣在陇家是什么意思？
你是真的在保护，还是用做人质，在威胁？
阮苓苓突然头皮发麻，不确定自己猜测的对不对，只能小心试探。
比如‘不小心’的走离宴客圈子，越来越远；比如和别的夫人小姐聊着天，‘不知不觉’走到了门边；比如内急找官房，慌不择路越走越偏……
每一次每一次，都会有人过来拦。
下人们知礼，训练有素，按理当的一声夸，可阮苓苓总觉得，这些人来的也太快了些，笑容也太大了些，偶尔眼神还有些闪烁，这绝对有事啊！
定南王一派会在今天行动吗？裴明榛呢，他知不知道，现在安不安全？如果她和这些夫人小姐一起被抓为质，是不是大大连累了他的计划？
她该怎么办？
阮苓苓清楚的察觉到了危机感。
她不可以坐以待毙！
如果今天注定有事发生，注定要倒霉，她最好现在就打起精神，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藏好，乖乖苟着，别妄想以身涉险当什么英雄，她不能让自己成为把柄，置身危险之中还害了宝宝……
陇家太不友好，不管对裴家还是她本人，不可能有这样的地方，她得出去！
可要出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陇家今天摆明了借着老太太的寿做局，若有目的，必然是先礼后兵，请了这么多客人过来，就没打算轻轻松松放她们离开。
要说杀人，也不至于……
大事未成，一切未定，现在就得罪人可不是什么好办法，陇家不是傻子，暂时来说，安全应该是没问题的。
想出去，怎么出去呢？两眼一抹黑，不知道外头具体消息，想下手也完全没有头绪啊！
冷静，好好用脑子想啊阮苓苓！
她紧紧抱着茶盏，眼瞳微微颤抖，努力提醒自己，想！认真的，心无旁骛的想！
指尖微动，她突然想起裴明榛的话。那夜裴明榛回家看她，很多话说的云里雾里，并不真切，比如影射局势的只言片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是螳螂，谁是黄雀，谁想一鼓作气全部拿下，谁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定南王有想法是一定的了，世子赵英几乎就站在明处，那暗处的那个是谁？陇家看起来是在辅佐帮助，可一切都是真的吗？陇家想推定南王上位，还是……漫漫时光里，产生了不一样的想法？陇家会不是就是那个借船的人？
尤其今天这个宴客举动，怎么都感觉很有深意。
是不是想做那黄雀，收好处？
阮苓苓不确定自己想的对不对，但不怕你有矛盾，就怕你一条心！有秘密，就有可以利用的地方，下手着力的点。
她大脑迅速转动，很快找到方向定位，只需要一个时机，就能开始行动。
“不要着急……不要急……也不要害怕，你有时间的，阮苓苓。”
阮苓苓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提醒自己冷静，安坐调整，保持体力和状态。
不知过去了多久，有消息传过来了。
城门乱了！
有众人进城，在城门处发生械斗，规模相当大，根本压制不下去！
阮苓苓猛的一睁眼，来了。
宾客一片哗然。
有人立刻就慌了：“怎么办？京城要乱了！”
有人反驳：“慌什么，光天化日，天子脚下，谁敢乱？怕是有什么误会，稍后就平息了。”
“你也说了这是光天化日，天子脚下，京城都乱了，外面能太平到哪里去！”
可想而知事态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所有人跟着这句话脸色发白。
好听的话不过用来安慰自己，实则有没有危险，害不害怕，自己心里都会想。
这都动了兵，杀到了城门口，这是要造反啊！
有人慌的尖叫出声，想要跑，陇家态度就很关键了，陇青梅站了出来：“诸位听我一言。咱们也只是听说现在外头乱，乱成什么样，是个什么形势，会不会快点过去，都不清楚，如果是误会，是小乱，没准还没跑到家，形势已经定了，吓累自己这一趟有什么意思？如果是大乱，大家现在出去也是遭罪，遇到意外可怎么办？诸位都是为我家祖母祝寿而来，安好便罢，一旦出了什么事，我陇家这心里可怎么过的去？”
“大家不如就安心呆在这里，我立刻派人出去打探消息细节，一旦确认安全，就由陇家安排送诸位回家如何？”
一席话说的温柔大气，有理有据，颇让人信服。
心思浅的，没想那么多，对陇青梅又是夸赞又是认同，说这样再好不过了，陇家不愧名门望族，做事就是敞亮。
有那心思远的，想的多，心说现在这种年头，圣上地位稳固，外面谁敢作乱？除了那些有身份，看起来有原因有理由的，不可能有别人，而这些人里，定南王势力最大。
其世子赵英近来在京城上蹿下跳，以为别人都是眼瞎的，看不出来么？
陇家又和定南王有姻亲关系，人家要动，她们能不帮忙？
有人造反，有人帮忙，她们这些被扣住的人质，随便反抗没什么好结果，不若静待，看看事件发展再说。
总之在场人心内各有思量，害怕的，不屑的，想着站哪条船给自己谋利益的，什么样的都有，气氛倒是前所未有的和谐统一，非常安静。
阮苓苓也没有出头，她还在等机会。
很快，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还请回来一位小将，说是外边有恶匪闹事，动静是有点大，稍后定能解决，倒是眼下不方便出去，出去很可能会发生意外。
为免众人疑心，陇青梅还把这位小将请到了庭中，请他亲自和所有人讲说眼下情况。
这小将穿着铠甲，拿着长刀，身上还带着血气，气势很是不俗，一亮相就足够震撼。
他把传消息人的话重复了一遍，效果相当好，传话的下人大家可以随便问，随便质疑，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大家却不怎么敢随便猜疑。
这个人……
阮苓苓突然眨了眨眼，拜之前被赵英掳走的一段缘份所赐，她对赵英身边的人不怎么陌生，哪怕是并不常出现的心腹。这个人换了身铠甲，她乍一眼没看出来，仔细一看么，呵，是个熟人！
她记性不错，看到过这人和赵英禀事，赵英当时还拍了拍这人的肩，神情很是亲切，显然信任度不错。
就是不知道这人记不记得她了……
当时她被掳，这人并不是主要负责人，只中间向赵英禀事时见过一面，并没有说过话，不过记不记得都没关系……
陇青梅束手站在一边，微笑宴宴，很满意眼下的形势。
眼看着四外重新安静，她压了压手：“好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外头确是有些危险的，恶匪闹事，五城兵马司已经出动，想来很快被压下去，大家现在出去遭罪不若静坐安好！让大家笑话了，我家虽不大，景也是有几处的，吃喝也够，大家尽管安心呆着，等危机过了，我让伯父派人，护送大家回家！”
可真是，什么话都让她说完了。
有大乱发生的消息是陇家曝的，出去打听消息回来传信的人也是陇家的，这小将看着穿着铠甲，实则和陇家一个鼻孔出气。
阮苓苓心内笑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站出来：“既然只是小小恶匪，五城兵马司已经出动，想来有乱也不大，大家不比寻常百姓，出门都是有下人护卫的，比如我，自保当可没问题，安危可自行负责，就不劳陇家费心了。”
说着话就要离开。
陇青梅瞬间眯了眼，火气上来：“裴大奶奶这是要陷我陇家于不义？别说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就是头发丝掉了一根，都不知外人如何诟病我陇家呢。”
阮苓苓话音很犀利：“陇家这是不让人走了？”
陇青梅：“裴大奶奶这话不合适，不是不让人走，是想保证诸位的安全，客至我陇家，外头出了事，我陇家必是要送一送的，只是这时间仓促，外头形势不明，谨慎起见，一时派不出那么多护卫相送，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裴大奶奶莫急躁，别让自己，也别让我为难才是。”
“护卫不够啊，好说，”阮苓苓纤纤手指指向刚刚说话的小将，“请这位兄弟帮忙送啊。”
陇青梅脸色一沉：“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我又不知道他是谁，怎可随便支指？”
阮苓苓微微笑着，一派天真：“不就是定南王世子的人？我之前在别处见过，他很得世子看重，手上不缺人手，想来应该很乐意帮这个忙，分你的忧。”
她这一句话，成功让现场陷入安静。
这……怎么回事？不是从外面请来的人么，怎么变成定南王的人了？
而且陇家和定南王的关系大家又不是不知道，之前提一嘴没什么，偏偏之前不提，眼下被人戳破，陇青梅看起来表情还不怎么对，这里头必然有事啊！
陇青梅气得牙痒痒，怎么就这么巧，阮苓苓见过这小将？
可明显大家都信了，这也的确是事实，她在这反驳没有用，万一也有别人看到过呢？她只得收拾表情，做从容状：“这……别人外头也忙，我家私事，怎好随意麻烦？”
阮苓苓一听这话心里门清，果然是不愿意把她们交给定南王一派！这陇家真是憋着坏呢，定然有想法！
越是这样，她当然越要挑拨。
阮苓苓捂嘴：“陇家和定南王不是姻亲么？一点小事也不愿意帮？”
陇青梅尽量笑容温和：“就算是姻亲，也不好这么使唤人家啊。”
阮苓苓也笑，只是这一次，说出来的话就不再温柔，有些扎心了：“只怕不是不好，是不能吧。”
她这一笑，陇青梅登时面皮一绷，直觉下面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阮苓苓声音扬高，唇红齿白，明明看起来很乖，却透着一股子吓人劲：“陇青梅，你到底在怕什么？或者说，陇家在怕什么？担心我们这群人走了，你没了底牌，后面的大事不好干了？可你跟定南王世子明明就是一家人呀，分什么里外？包袱自己扛也是扛，交给别人许比你处理的更好，你非要自己霸着，这么外道，定南王世子知道么？有没有埋怨你两句，说你不是一条心？”
几句内涵话砸的陇青梅眼冒金星，阮苓苓怎么敢……她怎么敢！
做为定南王世子的心腹，年轻小将知道的不算少，本来心里也没什么想法，认为陇家忠心为定南王办事，觉得怎么样都行，今天的行动计划顺利进行就可以，怎么方便就怎么来，陇家这点扣人的小事，完全可以商量，陇青梅要干就干，不干交给他也行，但现在看，陇家好像自有打算？
要是真没什么想法，怎么可能被人一质问，就露出这样的表情？
陇青梅顶着小将质疑的目光，心里说不出的着急，瞪阮苓苓：“姓阮的，你胡说什么呢？在这里挑拨离间有意思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最清楚，这位兄弟——”阮苓苓看向小将，“问一下，也就都明白了。”
小将眼神微沉，没说话。
阮苓苓鼓励：“我们这些人在陇家还是被你带走，同你们的计划并没有冲突不是？”
小将还真的转了头，看向陇青梅：“这些人，我要带走。”
陇青梅笑容非常非常干：“大家在我这里挺好，就不劳你费心了。”
这话太明白，就是不让带走！
阮苓苓像是看了一场最可笑的笑话，直接笑出了声：“真是稀奇，出来做客，不但能遇到有人造反，也能遇到窝里反呢！”
她这声音不大，吐字却清晰圆正，准准的撞在了在场人们的心上。
所有人面沉如水，表情不一。
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纯真小白兔？事件突然发生，一时信息不足，可能判断不准确，没办法只能安安静静苟着，现在这架势，再看不出来，她们怕是全体瞎了眼！
定南王和陇家心脏啊！说什么给家里老人祝寿，实则早计划着这茬呢，外头定南王的人反了，陇家这边反手就把她们给扣了，话说的倒好听，说什么保护，其实就是把她们当人质，回头就要逼胁她们家里听定南王的！
她们做错了什么？不过是想在潮流暗涌里打听点消息，到这里每句话都在肚子里先拐十八个弯，说的小心翼翼，陇家倒好，早拿了网要套她们！
陇家老太太又做错了什么？过个生辰而已，小辈这么不孝！
倒是裴大奶奶，太聪明了啊！
造反这种事别人必定暗搓搓进行，绝不可能走漏任何风声，阮苓苓和她们现场所有人拿的是一个剧本，没有知道详情的可能，怎么别人这么聪明，随便想想就想到了全貌，还犀利的找出问题，让别人内讧，让她们有自救的机会？
强人啊，和她夫君一样，是个厉害的！
不行，这波事件要是能顺利过去，必须得和裴家大房好好来往，建立关系，裴明榛要过不去，还是送了命，阮苓苓也是可以认识一下的，毕竟以后……
刺激，后怕等种种情绪过后，是强烈的不甘和愤怒。
陇家为什么敢闹这一出？简单，是瞧不起她们嘛，觉得她们蠢！
骂谁呢！
大家心里都十分不爽，起先不明就里，为了安全可以虚与委蛇，现在知道别人在愚弄她们，怎么还可能憋屈？不行，得闹啊！得大闹特闹！
“你们谁都别争了，我这人骨头轻，福气淡，不敢让你们送！”
第一个人开始往外走。
陇青梅和小将眼看着就要有动作，第二个人也动了：“今日遇事是我等运气不济，生死有命，不过是一副棺材的事，外头那些贼子，有本事弄死我！”
一个这样尚好弹压，两个如此也可费点力气，所有人都这样……就没法管了。
法都不责众呢，一堆人心气一样，怎能硬拦？只你们会打架吗？别人也带着家丁护卫呢！
陇家再有完美计划，再有充足准备，也不可能派兵在家里待命，会引起上头注意的，这第一步本来就打算怀柔以主，实在不行，大乱后有世子的兵，可现在家里没兵，护卫加家丁数量不够，外头世子那正在搞事无暇分身，能怎么办？
拦不住，当然是眼睁睁的看人走喽。
……
裴明榛很快得到消息，知道了陇家发生的事。
定南王世子赵英一动，他就了然，最后解决的时机已经到来，立刻派出手上传令兵，将处处形势掌握了解，以备统筹计划行动。
太子很担心：“你夫人……”
裴明榛如墨眉宇微敛：“她不会有事。”
太子眼梢微抬，笑了下：“倒也是，她看起来很聪明。”
裴明榛看起来很平静，实则眼神有些失焦：“我在这里，她不会出事。”
一句话很轻，不知道是在安慰别人，还是安慰自己。
阮苓苓还真没事，偌大一个危机，就这么顺利的被她苟过去了，趁着诸位夫人小姐行动，她十分机敏的混进人群，随着人流裹了出去。
大家知道裴陇两家有仇，可陇青梅瞧不起她们想扣住她们，阮苓苓出头破了这个局，该怼谁护谁，所有人心里门清，主动把阮苓苓护的好好，一直送到离陇家门口街道有一定距离的拐巷，才道了别。
阮苓苓身边有南莲，一堆下人，暗卫们也在，根本不带怕的，准备就此归家，至于方氏……管她呢，爱咋滴咋滴，自己不机灵不想出来怪谁？她只是一个无辜又可怜的孕妇，保住自己都难，哪管得了旁人？
拐上回家的大街，阮苓苓长长松了口气。
安全了。
只要速速回家，一切都会好。
事情闹得这么大，恐怕就是裴明榛的机会了吧？只要动静顺利结束，裴明榛就会回家……她就能见到他了！
想到这里，阮苓苓就有些小雀跃，忍不住摸了下肚子，心说崽啊，咱们一家很快就能团圆了，你爹以后能天天陪着你，跟你说话，你开不开心？
她的崽并没有回应。
宝宝也不是无时无刻都会踢她肚子的，人家也会累，需要睡觉觉的么。
阮苓苓一行的速度并不慢，奈何城门处动乱，街上百姓惶惶，气氛不怎么友好。阮苓苓也是倒霉，运气太差，不知怎么的，竟然遇到了定南王世子，赵英。
现在这个时间，阮苓苓最不想见的就是这个人，远远看到他骑着马过来，立刻转了个方向，用自己身体允许的最快速度，跑！
“咴——”
人的脚是怎么都跑不过马的，很快赵英的马横在了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路。
“我道是谁，原来是夫人你，”赵英满目兴味，“看来咱们的缘分不浅，兜兜转转，夫人又撞到我手里了，猜猜看，这回我会不会简单放过你？”
阮苓苓深呼吸几口，平复心跳，看向赵英的视线十分冷漠：“蚍蜉撼树，一切都是徒劳，我劝世子还是好生斟酌，回头是岸，现在放下屠刀，或可保住一命。”
一边说话，她还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评估着四周方向，看哪处更有利。
赵英看出来了，哈哈大笑，眸底滑过一道冷芒：“你以为我在你手上吃亏一次，还有第二次？再让你跑了，我还算是男人么？”
阮苓苓突然顿住，一脸惊讶，看着赵英背后：“小郡主，你怎么来了？”
赵英脸色一变，立刻回头：“小郡——”
身后哪里有什么人？小郡主根本不在这里！
“你敢骗我——”
赵英愤怒的回头，阮苓苓已经不在面前，她转进了小巷！
“阮、苓、苓！”
赵英气的咬牙切齿：“给我追！”
他身后的人立刻应命，往前冲。
然而阮苓苓身边的暗卫也不是吃素的，截在巷子口，挡住了所有攻击。
阮苓苓一直在移动，她速度不快，捧着肚子也不敢快，每每呼吸不对了，就停住调整一下，还摸着肚子小声安抚：“没事啊，不要怕，娘没事，很快就好……”
对方人多，所有护卫都用上了，最后南莲和下人们都不得不站出来，用自己的动作吸引视线，把别人引开，阮苓苓走了太久，自己都不知道是否安全，追兵是否全部摆脱了。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五城兵马司的旗。
这是平乱的旗，她肯定安全了！

第119章 反派即将被气死
阳光烈烈，树影斑驳，阮苓苓感觉视野晃的不行，几乎不知现下是何时，急急冲出巷口，正好撞到一队五城兵马司的人。
一队人不少，看起来人数至少五十，其首领骑着马，肤色略黑，眉尾飞叉，看起来威风的紧，边侍唤他范都指挥。
阮苓苓反应了反应，想起以前在各家小宴时听到的各种消息八卦，五城兵马司里有个人叫范武，东南西北城哪里都管，职位就是都指挥。
就是不知……此人是否可信？
今天遇到的意外太多，阮苓苓都有些惊弓之鸟了，不敢轻信陌生人。
范武看到巷子里冲出来个人，抬手停了队伍，催马上前：“敢问尊驾是谁家夫人？如何这般狼狈在此处？”
队伍里有人认识阮苓苓，根本不用她开口，有人就说了：“头儿，这是裴大奶奶啊，裴明榛的夫人，也是梦黄粱！”
范武顿了顿，眼梢微微眯起：“原来是裴夫人……”
他的眼神有些暗，声音有些沉，话音里似乎有什么暗意，又似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你的错觉。
阮苓苓突然警惕。
只是自己的身份对方已然知晓，旁边又没有人手，眼下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她只得微微侧首行了个礼：“妾裴家大房阮氏，城内混乱，广才遇到小贼，故神色慌张，只是那小贼并没有追过来，眼下已经没事，多谢大人关心。”
“既是遇到小贼，便由在下送夫人归家吧。”范武一句话说的漫不经心。
阮苓苓摇摇头：“不敢劳烦大人。”
范武微笑，声音更加热情，并且饱含深意：“这怎么能叫劳烦呢，能帮到夫人，是在下的荣幸——来啊，备车！”
阮苓苓就被不容拒绝的‘请’到了车里。
马车悠悠，不知去向何方，阮苓苓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这可真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范武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偏偏请她上车说要送她归家的举止很不正常，不是热情，是急切，是她若不配合，对方就会使用暴力逼胁的那种。
这范武，绝对有事！
这个认知非常意外，阮苓苓不由担心，不知道裴明榛知不知道？如果这颗钉子埋的很深，没预料到，大局势必会有波折。
你可一定要当心啊！
想着想着，阮苓苓攥着帕子想骂脏话，简直为自己的悲惨命运感到悲哀，和着这事是过不去了，她今天必须得被掳一回是吧！陇青梅不行有赵英，赵英不行还有这个范武，总之不要挣扎了，怎么挣扎都躲不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到了一处宅子，或者说，像宅子的地方。
范武再次站在车前，等着阮苓苓下车。
见阮苓苓面色从容，来到不是自己家的地方也丝毫不害怕，范武觉得有点意思，笑了：“夫人不问问这是哪里？”
阮苓苓眼神很平淡：“总归是你们造反的地方，是哪里有什么区别？”
范武大笑：“夫人果然聪慧！来人，给夫人备最好的屋子！”
说完他并未做多停留，很快就离开了，也没留下什么多的话。
或许是想让人质慌张害怕。
阮苓苓有一点慌是真的，害怕倒不至于。
她连今天出门这个决定都没有后悔，也许不出来，在家里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但‘后悔’这个情绪，是最不值得的事，因为你会卷进这个情绪里，自怜自艾，哀伤颓丧，再也干不了别的。
你永远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也许待在家里什么都不会发生，也许待在家里会有别的意外，因噎废食这种事最做不得。与其后悔伤心，不如好好想想，今天这件事怎么过去，而且这个状况要怎么苟过去。
她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体力，也走不动了，不管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还是为了裴明榛，她最应该做的，是保全自己。现在想尽办法冲出去，大街上那么乱，她不一定能顺利到家，到了家也未必真的好，谁知道别人是个什么计策，万一有别的算计呢？真冲着她来，二老爷显然没什么用，方氏更是指不上，到时候危机仍然会是危机。
她也想开了，不就是被扣住，以便后续发挥人质的功效么，跑不了，她干脆也不跑了，就安安静静坐在这，看接下来都发生什么！
范武知道了她的身份，第一时间没有杀她，显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或者并不必要，也就是说——局势没有落定之前，她一定是安全的，因为有用。
就是不知道，范武用她是准备威胁谁？现在外面都在传，太子失势前途无亮，她夫君裴明榛下了天牢都快死了，她能有什么用？还是范武有了别的消息？
她有用，就是裴明榛情况很好了？
想到这里，阮苓苓就有点开心，不管怎么说，大家都安全就好。
就在这里苟着吧，至少暂时安全。
想开了，阮苓苓就开始提要求，捧着肚子说饿，说渴，不精细的吃食上了还不肯吃，说对宝宝不好……护卫一凶，她就抱着肚子哼哼，一幅‘我不行了，我要死了’的作派。
一票人叹为观止。
这吃食长的样子不好看都要作一作，闹脾气不肯吃，裴家怎么养出的这么懒又馋还瞎讲究的媳妇？怪不得刚刚头儿不让把人绑上，说这是个孕妇，一旦出事损了阴德是小事，关键时候还怎么用来威胁别人？
护卫没办法，捏着鼻子认了，专门调了两个丫鬟过来伺候。
丫鬟会办事，直接从厨房调的，做出来的东西不错，色香味俱全，可阮苓苓仍然不吃，盯着自己的手：“还未净手。”
看着那双白白嫩嫩的手，小丫鬟都无语了，哪里脏？再说进屋的时候不是洗过了？
跟护卫们一样，俩丫鬟不敢说不行，乖乖的打了温热的水过来，给她洗手。
阮苓苓发现不错诶，她这么作对方都能忍，看来容忍度很高么，不好好享受一下怎么行？
“裙子脏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衣服。
两个丫鬟都无语了，您就是吃个饭啊，为什么要换衣服，我们为什么要给你准备新衣服！
阮苓苓又抱着肚子一脸难受，‘我要死了，我快死了’……
丫鬟们：……
没办法，加急找了两套衣服过来，还是好料子。
阮苓苓挑拣一番，寻着还算合眼缘的，换上。
换完又不行了，菜已经凉了，凉了就伤胃，绝对不吃。
丫鬟们忍气吞声，重新给她做了一小桌新的……
中间也有沟通不畅的时候，丫鬟嫌阮苓苓事多，不想听话，阮苓苓就一脸淡定，连声音都很温柔：“不如去问问你们都指挥，这事要怎么办？我就是有这些臭毛病，不满足肚子就难受，肚子难受怕是会出意外，你们可是想让我现在就死？”
这些别扭也不是没有传到范武跟前，范武正忙得脚打后脑勺，没空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下边委屈控诉，他还发脾气：“不就一点东西，眼皮子怎么那么浅，给她！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用老子教？坏了老子的大事，让老子发不了大财，老子杀你全家！”
下边人顿时唯唯喏喏，不敢在把这些事带到范武面前。
阮苓苓由此更加放飞，既然不存在什么底线，只要不跑不行，她更从容了，慢悠悠的又吃又喝，困了就睡，才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这些人怎么私下里骂她！
她还安抚肚子里的孩子：“你也不怕是不是？再等一等，只要再等一等，咱们就都安全了……”
下面人都不理解扣住阮苓苓这个行为，范武心里门清。
他扣住她，是要拿来做底牌。
本来形势一片大好，敌明我暗，胜券在握，结果陇青梅这个蠢祸，连话都不会说，就这么搞砸了！
赵英现在已经知道了陇家心思，起了嫌隙，随处都警惕提防，两方表面上的友好都已经不能维持……撕破脸就撕破脸，不带怕的，可有些事也不对劲，本该节节胜利的局，不知为何竟然节节败退。
定南王在明处，赵英目标太大，被针对很正常，毕竟不管皇上话说的多漂亮，安抚的恩赏多多，心里对他们还是很警惕的，只要赵英敢动，禁军必会立时行动，可他这边不应该。
一直以来他的动作都很低调，也从未和定南王府有任何联络，连陇家都不怎么接触说话，别人不可能会猜到他。
可他之前埋好的钉子卧底，统统哑炮了，消息发出去没有人回应，提前设好的计划也没人响应，很多地方不但没照他的意思安上合适的□□在合适的时候炸翻对方，反而炸伤了不少他自己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
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骑马出去转了一圈，早年他学过斥侯，隐藏自己行迹的事很懂，好么，这一转不要紧，他远远的看到了裴明榛！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是这个人坏他的事！
一定是这孙子私底下做了大套，让他事事不顺，怎么都不对劲！
范武想起了陇青梅拿回来的那份名单。
这些人，坏事的地方……可不少都在那名单里。
破坏的这么精准，要说裴明榛什么都不知道，他可不信。
可自打那名单拿回来，他们一系人就保管的很好，保证密不透风，裴明榛怎么知道的？
是了，人家根本不必打听，私下里动作，东西本就是从人家书房里偷出来的啊！没准那时裴明榛就在准备了！他们怎么就能确定，得到的名单一定是真的？
“陇家那个蠢女人！”
范武暗骂了一句。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糟糕，如果裴明榛的计划那么久之前就开始了，那太子呢？会不会他们所做的一切，以为万无一失暗中秘密的一切，其实早就摊开在人眼皮子底下，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那他做这些，又是图什么？
这个想法实在太可怕，范武不想相信，催马到了宅子前，踢门进屋，问阮苓苓：“名单是不是裴明榛故意给的！”
彼时阮苓苓刚刚睡醒，小脸白里透红，看起来精神饱满，乖极了。她正一手端着白玉小碗，一手持勺，享用一碗红枣莲子羹，大约这碗羹香甜可口，特别适合她的胃口，她用的很香，连范武踢门进来的动作十分不礼貌都没有注意，迷迷糊糊的抬头：“什么名单？”
范武这个气，这位还有没有点自觉了？这是俘虏么？是哪家供着的祖宗吧！
他直接踹翻了椅子，阴笑冷漠：“老子说不虐俘，没说要当祖宗伺候！”
小丫鬟直接脸白，下人们哗啦啦跪了一地。
然而这些巨大声响，视觉刺激，一点都没吓到阮苓苓，她淡定的端着碗，自己拿着小勺子，一口一口的吃红枣羹，勺子和碗边相碰，还发出清脆声响，显得那么突兀。
“都指挥好大的脾气呀，叫人怕怕的。”
范武看到这张脸，再听听这句要多敷衍有多敷衍的话，差点吐血：“你怕了么！”
“怕呀，吓的我勺子都停不下来，必须得再吃一碗呢，”阮苓苓素白小手端着的碗都没空，已经娴熟的指挥小丫鬟，“你，对就是你，去给我再装一碗晾着。”
所有人：……
范武都气笑了：“你不信我会杀你？”
“哦，”阮苓苓放下碗，拿出帕子擦了擦嘴，坐好，“那你杀吧，反正我也吃饱了，不会做个饿死鬼。”
说话她还把脖子微微抬高了些许，摆出等待受死的姿势：“一尸两命，我夫君若是知道了，定会为我报仇，别的我不清楚，反正你一家子，谁都别想活。”
看到没，她这么乖这么甜，还会威胁人呢！
范武气的把剩下的椅子也踹翻了，努力压着脾气：“老子问你，那名单是不是裴明榛故意给陇青梅的？”
“什么名单？”阮苓苓继续眨了眨眼，一脸懵懂，“都指挥不说清楚，我不明白啊。”
范武吼出声：“就是陇青梅，从裴明榛拿到的那份名单！”
阮苓苓：“等等，你说我夫君给陇青梅拿了名单？你在影射他们有私情？好你个裴明榛，趁着我大肚子干坏事，看我不好好收拾——”
范武差点崩溃了：“老子说名单，没说私情！”
阮苓苓很坚持：“不是私情，我夫君为什么悄悄给陇青梅东西？我夫君的东西都是我的，不能给别的女人！”
范武真的要疯了，那帮读书人说的对，果然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女人有病！绝对有病！犯妒是七出之罪，裴明榛怎么就没休了她！养这样的傻子很好玩吗！
瞧着圆圆润润懵懵懂懂，一点女人的媚劲都没有，有什么趣儿！
阮苓苓瞧着这男人都快气死了，还假惺惺的关心：“都指挥，你的脸好红啊，是不是发烧了不舒服？这得看大夫吃药啊，不然病会越来越重，不好治的。”
你才病了，你全家都有病！
范武很想吼回去，可跟女人计较，太失风度。
而且也没用。
他想知道事实，不是想和一个女人胡搅蛮缠的吵架！
捏了捏眉心，范武命令自己尽量平静，心平气和的和阮苓苓说话：“我没说裴明榛和陇青梅有私情——”
“没有啊，”阮苓苓拍着胸口，一脸放松，“你早说嘛，吓死我了。”
范武额头静筋直跳。
为了阻止阮苓苓接下来更可怕的话，他迅速开口：“我说的是一张名单，那夜你家里着火，陇青梅从裴明榛书房里拿走的东西。”
阮苓苓眨眨眼：“可是她没拿什么名单啊，就拿走了几张纸。”
范武吼：“我说的就是那几张纸！”
“那你就说是这几张纸嘛，说什么名单，那纸我也见过，就是游记，写的山景，很漂亮，词藻也很华丽丰富，哪是什么名单。”
阮苓苓一脸怜悯的看着范武，就像他是个连东西都认不出来的智障。
范武：……
他服气了，真的。
“好吧，是我说错了，不是什么名单，就是这……游记，？”
阮苓苓一脸大度：“你知道错了就好。”
说完这句就没了，没了！
“我问你，这几张纸，是不是裴明榛故意给她的！”
阮苓苓捧着茶：“说话就说话，这么大声做什么？我都替你嗓子疼。你这脸红脖子粗的，再加上嗓子疼，我说，都指挥大人，总是这样怕是影响寿数哦。”
范武：……
不知不觉的拿出了刀：“你说不说？”
阮苓苓看到刀有点怂，缩了缩脖子：“不是我不说，是都指挥这话说的好笑，我们家里的东西，都是夫君的，当然也都是我的，丢了哪一件我们都心疼，哪来故意不故意一说？是陇青梅心不正，暗搓搓的偷东西，地方是她自己找的，东西是她自己选的，我和我夫君又不是她的手，还能还能故意塞进去怎的？”
她似乎很有倾诉**，说完这个又说别的：“都指挥是不知道，陇青梅这女人心脏啊，她想偷东西，还在我家里放了一把火，为了绊住我夫君不被发现，还派了个女人碰瓷他，那女人长得真是好看，眉目楚楚我见犹怜，大半夜的衣服还不好好穿……”
范武听得两眼发直，太阳穴突突的疼。
别的事他没搞清楚，倒是明白了陇青梅心有多脏，手段有多下作。
“这蠢女人……赵英那狗……”
他话音很低，喃喃自语间说了什么，怕是只有他自己能听清楚。
阮苓苓一直在攻击范武的注意力，自己注意力却从来没分散过，一直在注意他。这两句话范武说的很低，似乎察觉到不应该说，后半句吞音很厉害，但阮苓苓就是感觉不对。
范武对赵英的态度似乎不怎么好。
他们不是盟友么？
是了，定南王府和陇家其实并非真正的盟友，如果范武只是一边势力，当然和另一边不怎么好。
所以范武其实是陇家的人？
可他是陇家人，为什么骂陇青梅？利益共同体，陇青梅做错了事，他的遗憾害怕应该会比愤怒更多。
他若是定南王的人，对赵英更不应该这么不恭敬，这般咬牙切齿，倒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阮苓苓决定试探一番：“赵什么？都指挥刚刚说什么了？我没听到。”
范武避而不答，冷笑出声：“话这么多，是想死的快点？知不知道外头——”
他本意是威胁，谁知阮苓苓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一脸兴奋：“外头怎么了？我夫君打过来了？你们要倒霉了是不是？”
你才要倒霉了！
范武磨牙：“你以为我抓你干什么？”
阮苓苓可聪明了：“威胁我夫君呗！”
范武一噎，这女人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听说你夫君很是疼你，只要挟持了你，还怕他不听话？软肋这种东西，男人就不能有，只要有了，就会遭罪。”
他表情狰狞的伸刀过去，刷一下，寒光一闪，阮苓苓一缕头发落在他掌心。
他以为阮苓苓会害怕，可她仍然没有什么明显表现，只是看着那缕头发遗憾，好像在愁秃了一块，以后发式会不好盘，这么长也不知什么时候能长好……
“你不害怕？”范武忍不住问了。
“害怕的，”阮苓苓点点头，一脸严肃的建议，“但我觉得你只这样不太够，大家头发看起来一个样，谁知道是不是我的，你得附上我贴身物件，我夫君认得出来的那种，嗯……物件也不好说，万一是偷的呢？要不——写封信吧！”
范武表情有点迷：“信？”
阮苓苓点头：“对呀，我亲手写的信，不管哭诉还是淡定，他看过了才会信嘛。”
范武：……
你真的不是和我们一伙的么？
阮苓苓还思绪发散，主动加戏：“血书最好，可惜我现在是孕妇，真放血怕是得出意外，不加又没有吓人的惊悚效果——都指挥要不要出去杀只鸡？”
范武感觉，谁家要是摊上这么个媳妇，怕是得愁死。
“你就不怕你夫君担心？”
阮苓苓放下茶盏，脸上微笑超甜：“他担心是一定的呀，可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办法？我肯定是不能受伤的，那就伤他吧。”
范武：……
这女人好没有良心！
他真是，万万没想到，掳个人而已，没把这女人吓到，反而自己被气的半死！这女人有毒！
实在不甘心，他强行挽尊：“要不是还要用你，我早弄死你了！外头现在是刀光剑影的战场，刀剑无眼，你马上就会死的我跟你讲！”
“哦。”
阮苓苓慢悠悠喝茶：“杀鸡得快点啊，血放久了腥气，我闻不了那味儿，会出意外的我跟你讲。”
范武：……

第120章 敢动他心尖上的人？
赵英感觉不对，事情进行的非常不顺利。
明明一切都是照着计划来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为什么偏偏实行的时候，处处掣肘，哪哪都不对，就像之前各种筹谋精心布局是假的一样。
太子仍然被皇上关在东宫不能出来，裴明榛也仍然在天牢即将处死，最厉害的敌对角色不在，他们应该很顺利才对！
难道……
裴明榛那厮出来了？太子也没事？
不可能！
赵英摇头，他的人一直在盯着各处消息，如果有异动，不可能不知道！
他也像范武一样，悄悄在四周走了走，可他没范武那么好运，没有看到裴明榛本人，只觉气氛太不寻常，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一定有人在私底下干了什么……
而有这本事，能瞒过所有人还能这样反击，他能想到的人选也只有裴明榛一个。
可他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证明了，他现在也不知道如何反击，毕竟他在明，对方在暗，局势早就翻了个个。
路上遇到阮苓苓，是意外，也是机会，他根本没多想，下意识就想抓住这个女人，如果裴明榛真在捣鬼，这女人就有用，如果他想错了也没关系，没有人质用是一回事，有了人质用还是不用是另外一回事。
可惜让这女人给跑了。
怀了孕的女人能跑多远？身边所有人派完了，也不过阻得他一时，他总会抓到她，结果却没有，手下怎么找不到人，叫人出去打听了一圈，方才知道人被范武带走了！
不过一个小小的都指挥，竟然敢跟他作对？
范武是陇家的人，敢这么干，谁给他撑的腰？陇家果然要反水么！
城门混战胶着，内城各处没有按时成功，进展非常缓慢，赵英没别的选择，只有硬着头皮往前冲。但这些狗屁倒灶的小问题不搞清楚，他冲的再猛，怕是进展也不会如预期般理想！
父王已经来了，就在城外不远，大军即将押进，他这前锋要是搞不定，大局就糟了！不行，磨刀不误砍柴工，他得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边头疼的应付眼前局面，赵英一边派了心腹去陇家传话，言辞还相当犀利：大事未成，本世子还没死呢你们就敢反水，是想被祭旗么！
陇家这回反应相当聪明，家主亲自出面接待，并发了话，说陇家自来以定南王马首是瞻，初心从未变过，方才一切只是个误会，小辈不懂事说错了话，请世子见谅！还说这就安排所有下属力量帮忙，务必助力定南王成就大事，将来王座下军功薄，必有陇家一席之地！
他还献出了一个人，请传话人带回给世子。
正是方氏，裴家二房主母。
陇家主话很漂亮，说不知外头形势如何，但想也知晓，定南王前方最大的阻力必然是太子，太子只是被禁足东宫，并未处死，这边一起事，定然要出来作妖。太子旗下心腹裴明榛已下了天牢，万一这个节骨眼被放出来闹事，好好利用方氏，必能阻其步伐，就算裴明榛冷血无情，太子也是要脸的，心腹属下长辈被制，怎么都要顾念一二！
更好的人选当然是裴明榛的妻子，但没办法，谁叫他们没守住呢？方氏也能凑和了……
话和人带到赵英面前，赵英品了品，突然唇角一勾，笑了。
如果陇家哭诉闹别扭，耍脾气不干事，烈性的怼回来，他反倒放心，这才是委屈的样子，乖巧伏低做小，说是误会……谁信？
这明显是后悔马失前蹄，暴露的太早了，找补呢。要是什么都没发生，陇家能藏到最后，必会反水没商量，暴露的早，局势不清楚，他赵英不高兴了，随时能斩杀他们全家，还谈什么以后？
陇家怕死，怕后事不成，不敢不乖。
起码现在，眼下，承诺帮忙，是真的会帮忙。毕竟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边折了，另一边也别想好！
“行吧，”赵英眼梢勾了下被押来的，发乱衣散十分狼狈的妇人，“虽然没什么用，到底也算是个人，接下来——看你们表现了。”
这话说的轻佻，是对着陇家，也是对着方氏。
方氏双手被绑在身后，整个人都是懵的，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这么倒霉，阮苓苓那小贱人呢，那贱人在哪？半句话没问过她，自己一个人就跑了，留她在这里受苦，不怕被别人指不孝吗！
不只这个，她心里还有很多别的疑问，比如到底是谁在造反，事态发展如何，怎么个乱法，她还有没有机会逃出去……可惜，她从未关注过这方面的消息，此前还在一心一意为儿子相看新媳妇人选，不知怎么的就……
没有人关心她，也没有人回答她，不管她怎么吵，骂，甚至低声下气的求，都没有人跟她说话，直接蒙上眼睛带到一处暗室，锁在了里面。
陇家到底在京城盘踞数年，根深蒂固，哪怕大计划屡屡失手，派出自己的人大力补救，收效还是很看的过去的。眼看着城门混战不利，定南王世子赵英要糟，结果还真就被他们力挽狂澜，竟然突破了！
城内各处也开始点火，小拢小拢的兵乱排着队来，全部按着造反大计划走，赵英这边一时风头无两，势如破竹！
范武听到消息就不高兴了，怎么就势如破竹了？和着他这还输了是不是？不行，他绝不允许那个臭屁世子独自出彩！
他啐了口唾沫在掌心，准备大展拳脚，争上一争。
结果还没动呢，就接到了陇家的信，让他低调行事，安静听世子调令，不管想干什么，现在都还不是时机，需得再等等，不准失了耐性，自己先打起来！
范武直接踹翻了桌子。
等屁等！他都等多长时间了！陇家那女人知道屁！
范武不准备听话，把信扔了，转头就吼：“鸡杀好了没有！”
小兵赶紧答：“好了！”
说这话还端来一碗鸡血。
范武更气：“杀好了怎么不早点拿过来！”
万一那女人挑毛病，说鸡血凉了太腥不肯合作怎么办！
小兵：……
你刚刚在看信啊！脸色还那么不对，谁敢打扰！
范武狠辣的训完人，端着鸡血去了阮苓苓房间，走到桌前把碗重重一放：“写！”
阮苓苓很配合，立刻就站了起来，然而她并没有走到桌前写字，而是慢腾腾的开始净手，要用温热的水，带着茉莉味的香胰，还要最细软的棉布擦手，要上好的润肤膏子……
洗个手简直能到地老天荒，没完没了。
这还不算完，走个路她都慢腾腾，一步一定，仿佛怕摇了裙摆，吓到肚子里的孩子似的，娇的没边了。
范武受不了想骂人，鼻子刚哼一声，阮苓苓就脸一白，捧着肚子，‘我完了我要死了’……
范武：……
再怎么生气，到这个女人面前就是没法子发出来！谁叫人家还有用！
他太难了，真的。
甚至心里忍不住开始问候裴明榛，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心理路程，才把枕边女人娇惯成这个样子？
阮苓苓净过手，焚过香，还重新挽了一下头发，最后静静坐到桌边，纤纤素指执起毛笔：“这信要怎么写？都指挥想要什么样的风格？”
好不容易熬过这么久，这女人终于要开始了，竟然还问他怎么写？
范武脸色立刻狰狞起来：“你不想干？”
难道以前都是装的？
阮苓苓正色：“当然不是。这遭遇危机，妻子给丈夫写信，不一样的口气，呈现效果全然不同。”
范武沉吟。
阮苓苓十分耐心的解释：“比如都指挥你，正在干一件青史留名的大事，周围还有一派小弟围绕拱卫，突然你老婆被对手抓了，写信回来哭诉臭骂说你这男人真没用，老娘因你落在别人手里，受够了委屈，你赶紧给我爬过来，不惜一切代价救老娘回去，否则老娘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必要把你所有丑事抖落出来，让你十八辈祖宗跟着蒙羞——你会怎么想？”
范武：“当然是……”
“当然是心情不太好，对不对？”阮苓苓叹着气摇头，“这女人也太不懂事了，嚷嚷的这么凶，还骂人，可不去救又没面子，你必然是要走一趟的，但心里有了抵触，做这件事时有多少是表面功夫，有多少真心，只你最清楚。”
范武凝眉，觉得很有道理。
阮苓苓又道：“若这封信半点不提自己委屈，只切切安慰你说妾没事，你不用管妾，妾愿为你赴汤蹈火生死置之度外，妾不怕死，只怕你不好做，在妾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你会怎样？”
范武表情更加凝重。
阮苓苓：“男儿生来有豪情，接到这样的信自然会心疼，一腔热血燃起，怎么都要救妻子出来。就算平日里感情寻常，一日夫妻百日恩，没情也得讲义么。”
“所以都指挥的诉求是什么？是只想裴明榛那边生乱，好助你势，还是裴明榛真心牵挂我？两种方向，可能造成的矛盾结果不同，都指挥仔细考虑哟。”
范武皱眉沉思。
第一种，他这边可以骂人很痛快，还可以侮辱裴明榛，这个瞬间倒是爽了，但裴明榛顶多脸皮难看片刻，理智不会丧失，该搞事还是会搞事，过来救人也可能三心二意，所有举止仍然是为了大局。
第二种，阮苓苓形象正面，裴明榛心疼，必会过来全力营救，但他身边的人不一定会同意，毕竟大局比女人重要，媳妇死了可以再娶，外头什么样鲜嫩的小姑娘没有？大局要是势败，这辈子就别想起来了。那边没准会有内讧啊！
范武立刻做下决定：“要第二种！”
“好。”
阮苓苓乖乖低头写字。
不多时写好，她吹了吹纸上的字，递给范武：“都指挥看这样写可行？”
范武拿过来看，纸上字不多，只有三行——
妾近来时常思念君。
梅蕊初绽的凛冽冷香，怕是不能再与君共赏了。
世事无常，妾在此拜别，前路漫漫，唯愿君安好。
范武看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
阮苓苓摊手：“没办法，我一内宅女子，哪有什么文采，做不了诗也写不出赋文，要不——都指挥构思一篇，让我抄上一抄？”
范武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阮苓苓：“你丈夫可是状元出身，翰林院里打过滚的，就没教你点东西？”
阮苓苓笑：“我懒嘛。”
范武知道自己的水平，认得字就不错了，还写诗？是他疯了还是祖坟被人踩歪了？想想自己手下都是兵油子，没一个肚子里有墨水了，范武就放弃了。
他煞有其事的将纸上的字看了一遍又一遍：“你写梅花干什么？”
阮苓苓捧着茶，笑得眉眼甜甜：“我同夫君定情时，一起赏过梅，记忆深刻，非常难忘。”
原来是这样……
范武想了想，觉得这几句话没什么文采，感情倒也朴实，还算过的去。本来他还担心这女人太精明，往信里夹带什么信息，让他看不懂，结果一看，这女人一点才华都没有，想搞小动作也没办法啊！
多看两遍，越来越顺眼，感觉这字虽不多，口气也淡淡的，实则透着死别的哀伤，不错，很戳心了。
“行吧，你也就这水平了，”范武装模作样的点评，“就是太少了，你多写几句。”
阮苓苓半点没反驳，把纸接回去，笑眯眯道：“好。”
写了一阵，她再次将纸递过来：“这样呢？”
范武根本没怎么看：“行，就它了。”站起来就要走。
没走两步，他停步，恶狠狠转身，眼神凶残：“你最好老实点，敢搞事，即刻杀了你！”
阮苓苓意思意思抖了下：“我怎么敢？你看我都这么配合了，等你做掉我夫君，能不能放我走？”
范武皱眉：“你真不要裴明榛了？”
阮苓苓摆摆手：“要是救不了我，就是他没本事么，我跟个没本事的男人干什么？”
范武嫌恶的瞪了她一眼，无情的女人！
不可救药！
得，他也别瞎他娘操心了，这女人就是个又懒又馋，一心只想过好日子的，大难来临恨不得有多远跑多远，不可能会想尽办法出去和夫君团圆，外头刀光剑影的，哪有这里待着舒服？
派到这里负责看守的人手，可以酌量减个半……
阮苓苓眼睁睁看着范武带着她的亲笔信离开，真的没有半点情绪吗？并不。最危险的时刻远远不是现在，为了那时能好好应对，现在她必须得好好保护自己，一切以自身安全为上。
也不枉她费心忽悠，各种观察思考，琢磨出了这个路线，果然一切都照着她的想法前进，范武对她不再生疑，应该也不会重点看押，裴明榛……定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担心肯定会有，但这样已经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局面，他一定会懂。
……
范武既然之前看到过裴明榛，就知道在哪里找他，裴明榛于是很快收到了血书。
纸页一打开，看到上面的字，裴明榛登时指节攥紧，狭长眼眸微眯，内里寒气如霜，杀意凛冽。
这是一封诉情信，也是威胁信！
随信而来的当然不只阮苓苓的字，还有范武的：阻我大事，你媳妇死，你也要死；助我一臂之力，你媳妇活，你也能活。姓裴的，好好想想，你要的到底是什么！
此时太子就在裴明榛身侧，裴明榛看到的，他也都看到了，登时一股怒气涌起，连思索都没思索：“先救人，其它事可稍后斡旋！”
裴明榛嘴唇微动，话音说的很艰难：“多谢殿下。”
太子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低声提醒：“莫因着急失了分寸理智，这信写的浅，孤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在报平安，你会不知？”
每一句话的首字，连起来就是八个字：我没事，宝宝也没事。
“能顺利送至你手，尊夫人怕是费了很多心思，你莫要辜负才是。”
范武再读书少，也是爬到都指挥位置的人，能让他戒心低到这程度，是本事。
裴明榛指腹轻轻滑过纸上的字，血已经干了，颜色略深，效果更为触目惊心：“她是故意的。”
看透了范武的斤两，用最朴实最粗浅的法子在人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最省力也最合宜……
他的小姑娘，一向是聪明的。
范武是吧，敢动他心尖上的人？
裴明榛眼皮微垂，遮住眸底寒光。
太子却看到了。
他第一次看到裴明榛如此形于外的情绪变化，冷冽，冰寒，锋锐如剑芒，像草原冰川上的孤狼，本来独行独往，逍遥从容，你动了他最在意的东西，就要付出想不到的代价。
太子沉吟片刻：“可要将他们引至此处？”
“不，”裴明榛摇了摇头，“她会受不住，还是我过去接。”
太子点头：“也可，孤派一队鹰卫助你。你当注意安全，你好，夫人才会安好。”
“多谢殿下。”
裴明榛想好思路，略整理了东西就往外走：“前方计划不必更改，殿下可照常行事，臣下去去便归。”
太子微笑：“你的本事，孤向来信得过，去吧，有任何事皆可使人回报。”
这是一国储君的承诺，他在说，他会是最坚强的后盾，任何事都不如人重要，任何时候他都不会放弃身边的人。
裴明榛这才转身，催马而去。
风声过耳，视野快速变化，裴明榛眯着眼，一道道指令迅速发了下去。
他在心里发誓，永远永远，他都不要让她不要这样的危机……
阮阮别怕，我马上就来救你！
……
战场形势很快再次发生了变化。
赵英感觉尤为明显。
明明势头越来越好，看起来所有一切都很顺利，可莫名其妙的，他就是有一种局促感，好像这一切不是他打下来的，而是别人引导？
前进的方向……也有些偏离，看起来像意外发生，不得不如此转折，他却有一种被驱赶的感觉，像是冥冥中有一只大手，左右着今日所有变化。
可放开这个莫名其妙的预感，计划就进行的很顺利，好几个难点都被攻克，只要拿下最后这一波，就是禁军面前的皇城了！届时父王带大军进城，内外配合，禁军根本不算事，皇城即刻便可拿下！
“报——”
赵英见到传令兵，眉锋顿时凛冽：“怎么了？”
“报告世子，因之前路线稍有偏差，前面和五城兵马司都指挥范武撞上了！”
赵英眯眼：“撞上就撞上，怕什么？让他退开就是！”
就差这最后一哆嗦了，他不可能退，范武是什么东西，也配跟他叫板？
范武这边，也很快发现赵英杀过来了。对面派了个人过来传话，叫他退开，他动都没动，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不是我不想退，这是我的地界，我负责的盘子啊，退开出了事怎么办？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传令兵把话带回去，赵英不可能高兴：“你再去一趟，告诉范武，眼下京城全是我的地界，我让他退，他就必须得退！”
语气十分强硬。
范武向来吃软不吃硬，本来今天事事不顺脾气就不好，心说我还没搞你你倒来搞我，好啊，今天就看看到底谁厉害！
他懒散的坐在马上，伸出小手指挖耳朵：“对不住，劳烦你再回去传个话，我范武听令，立刻就退，可这路太窄，你也看到了，我这家什多，收拾收拾怎么都得需要时间，世子要是急，不如绕个道？”
赵英听到后冷笑一声，行啊，今儿个日子不顺，什么魑魅魍魉都碰到了！
行，本世子不动，就等着你！
当然等也不是干等着，赵英本也想着差不多是时候休息片刻，拢一拢外边的消息，他这命令队伍暂歇，传令兵可没闲着，里里外外的忙活，传信。
传令小兵骑着马，身上插着旗子，动作十分灵活，各处穿梭机灵的很，很快，各处消息聚拢了过来。
全部都是好消息！
朝廷这不行了那不行了，不堪一击，我方士气大振，势如破竹，眼看着要攻克了，完全不需要发愁！
范武这边也没闲着，传令小兵同样跑来跑去，收获的是和赵英一模一样的消息，总之就是各种胜利，城外大军也开始动了，大事将成，根本不必再担心！
这样的消息相当振奋人心，赵英和范武一样，信心登时爆棚，想着既然如此，不如先收拾了眼前这个！
因陇家和阮苓苓的事，赵英本就对范武不满，早想着小小教训一下，教教此人规矩，结果这人一直不服气，总是拱火，不教训趴下，以后怎么用？
“给本世子上！教训教训这不听话的奴才！”
范武琢磨着大局已定，不管他怎么着都坏不了大事，目光也慢慢狰狞起来，赵英是吧，今天老子就是要搞你，你死在这里才好！
“兄弟们，给老子抄家伙，干他娘的！”

第121章 内讧可还行
赵英和范武打起来了。
战况激烈，甚至有点不死不休的意思。
阮苓苓看的直接傻眼，又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就该是这样……
她一直被关在宅子里，不知道范武怎么想的，一直没带着她动，或者说还不到动的时候，她安静的都有些无聊，听到动静，她提着裙子爬上了二楼，打开临街窗子，看戏看的那叫一个爽。
因为距离和窗子设计，她能看到远处，别人却很难算计她，箭也不可能射的进来，她斟酌片刻，就没有下楼，甚至让人拿了茶水干果点心，坐在桌边了。
自从被抓，阮苓苓就一直很配合，除了懒点馋点爱指挥人没什么缺点，并没有强烈逃跑的欲望，甚至主动给丈夫写了威胁信，范武都放弃了对她严家看管，下面人当然也跟着松懈，只要人在宅子里，随便她怎么跑，只要不作妖就好。
现在喝着茶水，吃着瓜子，也不要别的东西，应该是饱了吃不下……
下面人恨不得多轻松一会儿，谁也没多过去问，否则万一这女人继续作要这要那怎么办？只让一个青衣女婢过去看着。
阮苓苓就开始不着痕迹的观察四外环境，慢慢的，觉得这宅子位置很微妙。
这里对面是一条街，后头是一大片空地，看起来好像是御马监的地盘，范武没有展开最后的行动，或者，这里本就是他选定的地方——进可攻退可守事败还能借马迅速逃跑，多合适？
她也要多长一个心眼才行。
有一搭没一搭的磕着瓜子，她思维开始发散，有没有万无一失的逃跑办法？如果有，什么时机，怎样的情况下动最合适？哪个方向最安全？
还有，二人干架这一幕，跟裴明榛有没有关系？
他……什么时候来？从哪个方向？
街上赵英范武阵仗拉开的非常大，架打的如火如荼，谁也没注意到，有人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在多方观察，看到临窗而坐的阮苓苓时，立时转身，速度极快又顺利的挤出队伍，一路飞奔——
人群之外，他滚马下鞍，半跪在裴明榛面前：“禀大人，妥了，一切发展与大人预料的一模一样！”
穿着铠甲，背上插旗，俨然就是方才在赵英和范武面前两头传话的传令兵！
裴明榛面容严肃：“夫人呢？”
“夫人高坐临街小楼二层靠窗的位置，神色安好！”
裴明榛：“方向。”
“东面！”
裴明榛看向东边的方向，阖眸深深呼了口气，之后点人：“……你们同我前去。”
他前行的非常谨慎仔细，甚至带着所有人做了改装，不理街上干架的赵英和范武，悄悄的，直直冲着东面小楼前行。
四周环境，可以利用的隐患和细节，阮苓苓都能看出来，裴明榛这个熟记京城舆图的人怎会看不出？他看到的更多。马匹，楼下小路，各处拐角，哪里能用？怎么用最合适？只几眼，他就已经了然于心。
他的小姑娘，还有他的孩子……
这一次，他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
赵英范武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落入别人的大网，杀的喊声震天，眼睛都红了，另一边陇家收到的消息全不一样，哪有什么顺利，根本哪哪都不顺！
处处节点受挫，城门一堆人被捕，城内多处被太子的人反扑，这个时间赵英应该在内城往南，范武应该在内城往东，二人应该分别在处理不同的事，搞定不同的京城主官，为什么两个人都没有出现？
说好的计划都当耳旁风么！还是两个都死了！
死是不可能死的，真死了不可能没半点消息，最多就是不积极，怠工。
可怠工也没这么个怠法，指望着什么都不干，事就自己平了？还是指望着陇家力量，替他们搞定这一切？陇家再根扎的深，也不是兵家，哪里有那么多人手！
别说家主父亲了，陇青梅都相当愤怒。
今日她接了任务，要让自己发光发热，不可或缺，脑子一刻都不敢停下，也不敢小家子气，想着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一时消息滞后也是可能的，也许赵英和范武靠的住，在做事，只是一时没来得及往回传……
她安慰着自己，在屋子里转着圈，差点把鞋底都磨破，实在等不了了，才叫人出去打听。
结果信传回来，她差点晕倒。
这人说什么？赵英和范武不但没有干自己的事，还打起来了？
内讧可还行？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么！时辰将到，定南王马上要带兵攻进来，这边却连前期准备任务都没达成，这禁军怎么收拾，紫禁城怎么围？
不行！不能让他们再继续任性下去了！准备这么久，别人就算了，她们陇家不能功亏一篑！
问过父亲意思，陇青梅让下人牵马过来，就要过去拦架。
她的情郎李淮过来拦她：“外头形势凶险，刀剑无眼，都是男人的事，你……”
陇青梅骤然抬头，目光锋利：“怎么，连你也瞧不起我？”
李淮目光一滞：“我只是……担心你。”
陇青梅缓缓伸手，轻抚他脸颊，眸底有切切深情：“淮郎，你可知道做一件事有多难，我同你走到一起有多难？我得有用，还得证明自己有用，才能为自己挣下好日子。”
李淮握住她的手：“现在日子不好么？跟我在一起，安安静静的过每一天，不好么？”
陇青梅冷笑：“这话你问过你娘么？她可觉得我同你这样很好？她若真心欢喜，我自然也没什么不行。”
李淮脸色陡然变白。
陇青梅没再说，说的再多，男人也不懂。
这世道对女人来说太难，但凡她见过的女人，不管幸福不幸福，都透着一股悲凉的味道，各有各的愁苦，所有自己想要的，都要靠男人给，靠长辈给，想要握住一点东西，要一点点自主权，都必须要付出千倍百倍的努力。
真情这东西太折磨人，她不是现在才知道，可偏偏这种远离现实的虚幻，让人那么那么渴望。
李淮有才情，长得也好看，处处对她的胃口，哪怕到了今日，看清了一些东西，她仍然很喜欢这个男人，或者说她的心气不允许她放弃，自己选择的路，就要一条道走到黑，要外面所有人睁大眼睛看清楚，她陇青梅过得很幸福，很快乐！而所有幸福快乐，都是她一手争取来的！是她陇青梅有本事！
她甚至不想让面前这男人出息，就像现在这样就好，有花花心思也不敢使，只能靠着她活。只要她有出息，只要她够厉害，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就是她说了算！
能力是自己的，权势钱财是自己挣的，仰人鼻息的不是她，是别人！哪里不服，憋着！婆婆也别想仗着辈份压人！
她陇青梅，就是要这么抬着头傲气的活，一辈子都不会做低眉顺眼的小媳妇！
李淮还要再劝：“青梅，我会好好同我娘……”
“不必，”陇青梅毫不在意的转身，“我和她的事，你少掺和。”
和那些个稀泥没用，寡母带儿有别人不知道的辛苦，也有别人不明白的霸道，陇青梅还真就不怕，杠就杠，看是你扛得住，还是我更有本事！
点了一队人，陇青梅翻身上马：“跟我走！”
阳光下她腰身勒的很细，长发随风飘舞，透着一股和别的女人不一样的狠劲。
李淮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
陇青梅的出现，别人谁也没注意，阮苓苓最先看到了，手里瓜子掉了一地，眼睛瞬间发亮兴奋，来的好啊这位！
裴明榛四周一直留着眼睛注意现场，很快也知道了陇青梅的到来，和阮苓苓一样，他也觉得这人来的时机不错，大有可为……动动手指，他叫人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话。
很快，人群里不知谁在高喊：“陇姑娘来了！”
一声高过一声，所有人都听见了，现场士兵齐刷刷后退，自动分开了一条路，让陇青梅走到最前面。
只赵英和范武继续在干架，打的难解难分无暇它顾。
陇青梅看到现场，只觉得脑仁疼：“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这打架，正事不干，知不知道时辰就快到了！”
二人已经打出了气性，根本不可能分开，一边打还一边无所谓的说话：“内城往南不是已经平了？陈大人已被顺利拿下。”
赵英说完，范武跟上：“城东也没事了啊，姓马的小官一家子都被摁住，还能造出什么花来？”
陇青梅看二人说的理直气壮，一时还以为自己的消息接错了，问：“消息可确实？”
“不就是之前照计划安排的人手？朝廷的兵就是怂，咱们啥都没干呢，就统统跪下了……”
范武说的漫不经心，陇青梅听着听着，哪还不明白？
这俩货怕是被人给蒙骗了！
“跪下个屁！”一时着急，她连脏话都顺嘴说了，“我派人打听过了，全部都不对！城南城东都没有拿下，陈大人马大人还在指挥欺负咱们的人，你们不干事竟然在这里内讧？分赃也等打完架了再分好么！”
赵英脸色立刻就变了：“城南没拿下？”
陇青梅：“对，没拿下！城东也没有！”
范武也皱了眉：“可是刚刚的传令兵说——”
眼睛四下找，那传令兵早已找不着了。
现在想想，传令兵并不是熟脸，不过此次举事，帐下的兵多，人来人往的，他也不是每一个都面熟，不认识很正常，现在陇青梅说这个消息不对劲……
他们岂不是被算计了？
有人换了传令兵！
范武都能想到的事，赵英怎会想不到？立刻猛力推开范武：“都什么时候了还瞎他娘打！”
他想退出战圈，不玩了，正事要紧。
可偏就这么倒霉，之前怎么动手，他都没伤到范武，偏偏这最后一下推开的动作，手腕一偏，剑锋堪堪划过范武脖颈，一道血线出现。
范武摸了摸脖子，阴笑：“弄伤老子就想走，没门！”
他早就打出了凶性，现在根本不肯罢手，缠住赵英继续。
赵英自小有好师父教，功夫不差，范武早年当兵也是上过战场，结结实实的杀过人的，招式看起来粗犷，实则很有杀伤力，一凶起来，等闲人拦不住。
陇青梅急的不行，各种劝架。
阮苓苓捧着茶远远看着，恨自己离太远，话音传不出去，这种时候就该说点话刺激啊！叫这两个人互相残杀，一块‘战死’才光荣呢！
可惜了，空有满腹机灵，现在没办法抖。
结果就有个小丫鬟，之前一直扮演空气，现在突然开口说话：“夫人可是有话想说？婢子可以替您传出去。”
阮苓苓有些意外：“嗯？”
丫鬟穿着青色裙子，眉眼有股姝色，细看还有些招人，就是这次被派过来伺候她的人，之前从不多话，现在怎么……
“夫人恕罪，”丫鬟跪在地上，“婢子名青霜，一向安分守己，知道自己没本事，也不敢胡乱出头做乱七八糟的梦，只是……婢子同那姓陇的女人有仇，她得意，婢子就难过，她倒霉，婢子就开心。”
阮苓苓：“有仇？”
青霜：“她身边那个叫李淮的男人，之前是婢子的未婚夫。”
只说了这点关系，并未详说内里，可只这一句，青霜就红了眼，手指攥的发白，想也知道这件事对她的影响有多大。
阮苓苓不是圣母，没想随时随地介入别人的恩怨，帮别人报仇，知道这些，于她完全无关痛痒。她仍然慢悠悠喝着茶：“你怎么知道，我想说的话，会帮你气到陇青梅？”
青霜看着楼下某人的方向，眸底滑过一抹厉色：“婢子不知，可婢子明白，您被掳来至此，不管心里怎么想，总归是对下头打架的两位不满意，能挑拨他们，让现场更乱，您肯定愿意，而下面乱了，姓陇的肯定不会开心。”
阮苓苓盯着青霜观察了片刻，萍水相逢，没必要交心，她看不出这个人的真假，但不管如何，跟她没仇就是了。
她今日困在此处，局势再糟糕也没有了，让青霜帮忙传个话而已，人干的好，她有机会出去，人虚与委蛇，她就还在这呆着，不会更差。
想了想，阮苓苓微笑：“行啊，那你过来，就这么说——”
青霜大约在这里非常混得开，也有点小聪明，不知许了什么好处，下楼一趟，这话就由不知名也看不清脸的士兵大声喊出来了：“不愿意跟我们头儿动手，瞧不上谁呢！”
事实证明，男人的声音比女人更合适，粗糙，带着隐隐的积愤，范武一听气性就更大了。
尤其赵英也的确没跟他真打，就是各种跳，各种躲，想摆脱他，不想跟他打！
就是，瞧不起谁呢！
“不准走！”范武红着眼睛，“你们定南王府以前就瞧不上我，现在竟然还敢！”
赵英都气笑了：“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凭什么要瞧得上你？少在这里自说自话！”
范武五指张开又握上，将手中长刀握的更紧，声音暗哑目眦欲裂：“很好，你就死在这里吧！”
陇青梅见势头不对，不得不拦：“我说过现在不是时候！范武，你放开世子！”
范武不可能放，他看都没看陇青梅一眼：“那你说，现在不是时候什么时候是时候？你答应过我，跟着你家干，我便可手刃定南王府所有人！”
赵英也怒了：“就凭你，杀我定南王府？”
不悦目光同样扫向陇青梅：“所以今日所有不顺，源于你陇家的不诚不忠？想要摘桃，还看有没有这本事！说！到底是谁站在你背后，你伯父还是你父亲！”
陇青梅喉咙一片腥味，这范武，只会坏事！
“世子殿下您听我说，陇家一向对定南王忠心，这些是万万没有的，范武所言应该只是误会，我也不知道，”她斜眉看向范武，眸底疯狂暗示，“你快点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范武这时血性上来，还管什么大局，杀人就对了：“哪有什么误会，定南王为瞒报战功，置老子一家人生死于不顾，老子能从地狱里爬出来，站在这里等着，不为别的就是要报仇！老子告诉你赵英，你今天是别想走了，大事谋成，你爹先给你收尸，再到老子刀下受死；大事未成，老子也先杀了你，再杀你爹，省的他死在狗太子手上老子倒没了机会！”
说着话提刀便杀。
赵英离的很近，根本没办法躲，架起长剑，二人又打成一团。
楼上阮苓苓都傻了眼，这瓜好大，她差点都吃撑了！
谁能想到呢，随随便便一撺掇，本来是个激将法，不成想激出这么大料，必须不能放过啊！
她又招手叫青霜过来，附耳说了几句话，青霜就提着裙子下了楼，不一会儿，下面又出现兵士高亢粗厉的声音：“陇家这是有鬼！算计谁呢！陇家老头该杀！”
赵英本来就生气，听到这话更是眯了眼，陇家有鬼，他早已明了，谁成想这么可恨，故意埋下钉子，保证连杀人都不脏了自己的手，心太阴，太黑！
眼下这点已经叫破，底下士兵都看到了，他要再不干点什么，会自己失了血性，也失了威信。
这种侮辱都必须要忍，定南王府哪还有面子威仪？
“你生在陇家也是倒霉，这么大的事，这么多动作，爷们们谁都不敢出头，推你个妇道人家站出来，陇家家风……呵。一起子优柔寡断的卑鄙小人，能成事才怪！陇姑娘，你也别怪本世子不客气，谁叫你姓陇呢？来人，给我杀！”
赵英一声令下，士兵们才不管什么大局，总之上官说什么就是什么，立刻有小队组列阵杀了过来，陇青梅周边压力陡增。
她也是真的生气了。
老娘到底是为了谁！一个两个都这样子，个个都不靠谱，这些男人脑子里塞的都是屎么！
“谁敢过来！”
她攥着马僵绳，高声喊道：“细作名单可还在我手里呢！有它何愁大事不成！我再问一遍，范武，你到底听不听我的话，跟不跟我走！”
赵英靠不住，她可以自己来，陇家可以自己干！
范武差点笑出了声。
什么细作名单，这女人还真以为那东西有用呢，那玩意儿就是姓裴的故意假造出来哄她的！
陇青梅全然不知范武经历了什么有什么猜想，也完全没想到名单是假这一茬，还在高声劝，试图音色清晰头脑理智：“你真觉得能在这里杀得了赵英？他手下那么多兵，怎会容你得手？你若武力完全能压制他，何至于打这么久没个结果？你听话，跟我走，我答应过让你报仇，就一定会做到！不跟我走——你就和你家人一样，死在你仇人手里吧！”
这话倒真的被范武听到了心里。
他现在缠着赵英打，是最开始时机挑的对，赵英被缠住，刀剑无眼，别人不敢拦，生怕伤了赵英，可他若真有杀招过去，定南王府的亲卫拼着赵英受伤，也会拦住他。
而且这么久都没得手，的确，赵英武力不俗，不是特别好运，他怕是难以杀他。
阮苓苓看出了范武的犹豫，心说不能这么过去，她都没找到逃跑的时机呢！
她迅速整理重点：范武和定南王府有仇，帮着陇家造反，不是为了什么前程，从龙之功，他就是想报仇！
眼珠转了转，她叫青霜过来，继续往外传话。
这次人群中的男音有些清亮，带着让人灵台清明的韵味：“姓陇的！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你若真愿意帮我们头儿，早干什么去了？你家离那么近，定南王府的人不是说杀就杀？明明可以做到，偏偏一直吊着我们头儿，这根本不是帮忙，这是利用！头儿你别听她的，跟她走了也没机会报仇，没准还要被她利用，为她战死！”
范武听到双目立刻清明，对，这女人原先就骗了他，现在还想再骗！
机会哪里有那么多，眼下碰到都是千载难逢，现在他看起来的确赢面不大，但刀剑无眼，没准他就能杀了赵英呢！
他根本没退，握紧长刀，再次杀向赵英！
陇青梅气的额角青筋直跳：“是谁，是谁在说话！”
她指着范武：“你是傻子么！别人在挑拨离间的，你看不出来？”
范武：“是啊，我就是个傻子，你陇家不是一直把我当傻子耍么！”
现场这么激烈的时候，裴明榛一行小队简直安静无波，就像融在大海里的一滴水，一点点，一步步，靠阮苓苓越来越近。
近到……
阮苓苓终于看到了。
“啊……”
她手上的瓜子，这一次真的掉在了地上。

第122章 你怎么现在才来
看到裴明榛身影的一瞬间，阮苓苓眼眶就热了。
方才所有挥斥方遒豪气干云指挥若定全部消失，就觉得委屈，特别特别委屈，她就是个被人摁住了欺负的小可怜，全天下属她最可怜，没人疼没人爱……现在终于见到这男人，骑着马踏着风朝她飞驰而来，身后隐隐似披着霞光，她激动的差点蹦起来！
裴明榛裴明榛裴明榛！！！
可是不行。
阮苓苓你给我绷住！
她用力捏紧手指，紧紧咬牙，控制住情绪，不能泄露，一丝都不能带出来……
被人发现就完蛋了。
至于掉了一地的瓜子，她呸呸两声，把桌上瓜子也拂到了地上：“这谁炒的，一点都不好吃！”
她借势饮茶漱口，仔细观察身边的婢女青霜。
这妹子正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下边，目光发亮，一脸兴奋，根本没顾上本职工作，显然陇青梅被摁着摩擦的画面太过喜闻乐见，要不是还有理智，这妹子得尖叫出声！
哪还有空看她。
好叭。
阮苓苓悄悄拍了拍胸口，放下心来，目光非常克制的，一下下瞟向裴明榛。
心中小鹿砰砰砰乱撞，根本没办法想别的，脑海里只被三个字刷屏：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他来救她了！
虽然早就坚信，他一定不会放弃她，会看懂她的话，明白她的意思，他一向……最懂她，可没到这一刻前，心里还是略略忐忑，总担心发生什么意外。现在他来了，她瞬间有一种被全世界宠爱，自己是个公主的感觉。
有人记挂她。
为她奔波，不惜一切。
阮苓苓忍不住捧脸，觉得自己真的好幸福，可是不行，都到这个时候了，她不能是个乖乖等着被救的小白兔，不能让裴明榛一个人战斗，她也得努力！
外面形势太乱，裴明榛为免引人注意，行进速度缓慢，确实没人关注他的方向，可一旦他接到了她，显眼度立刻不一样，绝对会被围攻！
当然裴明榛一定有所准备，但这个时间，肯定是越短越好。
阮苓苓冷静思考。
她所处之地，是宅子偏角，临街小楼，站在楼上可以看到很远，下去却并没有门通向外面，大门在另一边，想偷偷溜出去找裴明榛可行度不高，还可能会增加难度，让裴明榛找不到她，看来……她得从这楼上跳下去了。
深吸一口气，她微微低头，摸着肚子，心说崽啊，你今天可千万要给力，乖乖的，不要怕，娘和爹会好好带着你出去的！
阮苓苓其实胆子很小，从高处往下跳是不大敢的，但她仔细观察过，顺着窗户往东面溜，有个小阳台，露天，略低，放了些杂物，裴明榛骑着马，很高，到时她走到那边，矮身配合，大约能摸到裴明榛的手，小小一跳并不危险。
只要没别人打扰。
裴明榛一定能好好接住她！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现在有窗户遮挡，不会有暗箭射进来，她一旦转走过去，整个人身形暴露，被发现了——范武那狗可不是省油的灯，早先被她气成那样，不可能简单的放过她。
所以行动必须稳准狠，快速而精准……
今天太倒霉，怎么都躲不过这一幕，她身边没人，只能奢望到时一切顺利，裴明榛带的人机灵，帮忙挡一挡了！
眼巴巴看着，裴明榛身影近了。
五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另外一头还在吵。
“范武你听我说，大局为重，不能再打了！”声音急促而尖锐，是陇青梅。
“老子今天必须杀了你！”气势粗野又倔强，是范武。
“给我抓住姓陇的女人，陇家今日必须要为做过的事付出代价！”平日处处彰显威仪的声音稍稍有那么点气急败坏，是定南王世子赵英。
热闹的很。
阮苓苓瞅着时机，猛的推开了面前小几。
“哗啦啦——”
所有瓜子干果掉下来，洒了一地。
丫鬟青霜终于回头，最初看向阮苓苓的目光还有些茫然，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下一刻就打了个机灵，低眉顺眼，束手恭敬问道：“夫人有什么吩咐？”
阮苓苓目光那叫一个高傲，姿态那叫一个任性：“你们主子是穷的没钱了么，拿这么难吃的瓜子敷衍我？去给我炒新的来，要脆，香，清淡，好剥。”
青霜：……
不好吃你吃这么久？是手指剥累了还是脾气没处发，非得折腾人才开心？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乱七八糟的瓜子瓜子皮，觉得自己真相了。这位被家里养的娇，被丈夫惯出了毛病，随时随地都要作一把，不提要求不要东西不正常，要东西刁难人才正常，这是戏看了半场，有些疲劳，心里不爽快借机发作呢吧？
“是，婢子这就去给富人准备新的。”
得，反正怎么都是伺候人，去就去呗。
炒瓜子时间长，下头看戏还能有个搭话一块骂贱人的，体验更爽，至于传话帮着欺负陇贱人……外头的火已经搓起来了，没那么容易下去，姓陇的必然得倒霉！
青霜完全没看出什么异样，提着裙子就兴奋的下去了。
至于楼上没人看守……所有人都不关心。反正人质是个无情又冷漠的女人，胆小又怕麻烦，自己根本没点想跑的意思，上头都说了不必浪费精力严加看管，二楼上又没有门，还能凭空消失怎么的？这位正心气不顺，眼看要作妖，谁上去谁倒霉，何苦来哉？是外头大热闹不好看，还是手上瓜子不好吃？
丫鬟走后，阮苓苓非常谨慎的继续坐了一会儿，听楼道里安静的很，一点声音都没有，这才起身，双手提着裙子，顺着窗边走向一边的小阳台。
她猫着腰，每一步都走得非常稳，移动非常非常缓慢，保证不醒目不招眼，外头正热闹的当口，大概率所有人看不到她，裴明榛却一定能看到！
裴明榛果然看到了。
视野里出现熟悉身影的一瞬间，他几乎抑制不住眸底冲动，催马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他目力不及武者，小楼离的远，又有窗子遮挡，起初并不能看到阮苓苓，只影影绰绰的看到个影子……如今，她真的在！不但在，她还看到他了，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的小姑娘一向娇气，没那么多心思，最喜欢做的无非是窝在暖暖香香的很矮榻上看话本，桌边伴清茶果子，没太多的欲望，也从不会伤害别人，偏偏跟了他……似乎总是在受苦。
她看起来随性绵软，胆子很小，可有时胆子也很大，总是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下意识就做出最贴切最配合的举动，大大帮到他。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他们有多么的契合……
这样的人，再不会有了。
她合该是他的，一辈子被他拢在怀里，哪里都不准去！
裴明榛催马快走，等不了了，他真的等不了了，小姑娘每一步似乎都踩在他的心尖，每一刻他都在脑补各种危险，担心她摔倒，担心她掉下来，担心她被别人发现招来冷箭，担心……他会没机会救她。
他绝不允许这种可能！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五步。
快快快——
就是这时候！
裴明榛来到小阳台下，高高伸出了自己的手。
阮苓苓一颗心怦怦怦乱跳，但她毫不犹豫的，抓住了这只手！
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从来没有这么安心过。
这个男人总是带给她很多矛盾的感觉，可只要他出现，只要他在身边，不管要面对什么，她都可以！
这一刻的紧张心跳，两个人都一样，她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人，他也是。仿佛整个世界瞬间停住，看不到其它，听不到其它，能感受到的只有彼此。
阳光跳跃在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指，跳跃在她眼里，也跳跃在他心里。
裴明榛：“阮阮，下来。”
阮苓苓下意识捧着肚子，目光微颤。她好像有点高看自己，也小瞧这个高度了，裴明榛骑着马，她微微俯身，两个人将将能碰到手，距离——稍稍远了点。
“你……你可要好好接住我。”
裴明榛展开双手：“别怕，我会接住你。”
阮苓苓真的怕，可她也知道时间真的紧急，容不得她犹豫，闭上眼牙一咬脚一蹬——
身体瞬间悬空，下一刻，她随着手上牵引的力量，稳稳的落到了裴明榛怀里。
风声就此停驻。
这男人明明不会武功，看起来就像个斯文书生，可这一刻他力量似乎无穷大，几乎没让她有一点震荡感……
阮苓苓长长呼了口气。
裴明榛也松了口气，这是他的妻子和孩子，他绝不允许出半点差错。
放松过后，是后怕。
根本没办法调整情绪，阮苓苓抱住了裴明榛，裴明榛也紧紧回抱，埋在她发间深深呼吸。
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阮苓苓带着哭腔：“你怎么才来！”
裴明榛抱着小姑娘，声音发紧：“我的错。”
“我，我等你好久好久了……”
“下次我会快一点。”
阮苓苓知道这个时候不好计较，男人再聪明这种时候也难免脑子空空，说话不过心，可就是忍不住挑刺，凶巴巴：“还有下回？”
裴明榛愣了一下，才轻轻叹气：“不会了，永远都不会了。”
阮苓苓这才满意，抓起裴明榛袖子擦了擦泪。
裴明榛没计较，也不敢计较，唇角微勾，眼底满是让人看不懂的深邃：“我带阮阮回家好不好？”
阮苓苓乖乖的点了点头：“好。”
“范武你个蠢货！不听我的就算了，你要做个爷们报仇，好啊，你杀了赵英，现在就杀，别连累我一个女人！”
“贱人闭嘴！少说乱七八糟的迷惑老子，当老子还愿意当个蠢货，做你手里的刀么！”
“今天你们一个都跑不了，本世子要让你们知道知道，得罪我定南王府是个什么样的代价！”
咒骂声过耳，旁边仍然战况激烈。
裴明榛下巴蹭了蹭阮苓苓发顶：“我们得走了，怕是要再委屈你一会儿，可能速度有点快，你要坐好。”
阮苓苓深吸一口气，目光肃然：“嗯！”
下一刻，身下的马就冲了出去，她因惯性，整个人靠在了裴明榛胸膛。
马在加速，应该是很颠的，可是并没有，她没感觉到一丝不适，裴明榛避开她的肚子，紧紧抱着她，尽量让她稳稳的……
阮苓苓很不争气，眼泪又掉下来了。
一声叹息落在耳边，是裴明榛低沉安静的声音：“我好想阮阮。”
这样的诉情之语，阮苓苓不知听过多少遍，太熟悉太熟悉，可每一次，裴明榛都能给她带来新的感受，让她脸红耳热，心跳加速。
“这什么时候，不许这样！”
她轻轻推了裴明榛一把，能不能别瞎浪！
裴明榛笑了，笑声在风中清扬又愉悦：“阮阮想不想我，嗯？”
一边说话，他还一边继续用下巴蹭阮苓苓发顶。
阮苓苓咬牙：“没有！”
裴明榛：“你男人现在非常激动，情难自禁，劝你好好说话。”
阮苓苓目光下意识放在裴明榛拉着缰绳的手上。
这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太有力了，手指都发白了，似乎还有些颤抖？
他好像在紧张，并非不担心故意浪，他是在想办法分散情绪制止自己的紧张。
可她要说想他，他不会更激动么？
这男人总是难懂，尤其这种时候，遇到‘情’字，她从来就没猜对过。
阮苓苓决定老实说话：“想的，我很想你。”
裴明榛瞬间指节抓的更紧，声音暗哑中夹杂着一声叹息：“阮阮……”
阮苓苓感觉到男人的力度，瞬间睁大眼睛，翻车了？她选错边了？
就知道，不能对这狗男人心软！
裴明榛早有计划，初时悄悄潜进，接到了人，离开中间战圈，便可大开大合，先头准备的人马早就待命，此刻力气一出，前行方向如水波一样，分出一条路，让他过去。
混战的三人终于察觉出不对了，尤其范武这边，手下当即拍了大腿：“不好！姓阮的女人跑了！”
范武心说还你用报告，老子看到了！
这一刻谁生气都没有他生气，好好拿到手的人质，吃喝供着，小脾气忍着，这什么好处都没得到，还没用上呢，竟然给跑了！
气不过，他大声喊话：“姓阮的！你不是说不会跑么！说你丈夫没用，不想再跟他，主动帮我算计他，连威胁血书都是你自己想的主意自己亲手写的，跟他走你不怕他反手就杀妻么！”
范武声音洪亮，带着愤怒的吼声，看得出来很生气了，还有一种莫名委屈的，被背叛的感觉。
胜利在望，阮苓苓心情十分愉悦，不介意和范大头多说两句，笑出了声：“是啊，我说他救不了我就是没用，没必要再跟，可他救了我呀。”
范武：……
竟然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
陇青梅十分不屑，眼睛斜着范武：“还没瞧出来？不是我一个人在哄你，那也是个精明的。不是你的，你留不住，不该你做的，你永远也成功不了！”她一边指挥手下挡住赵英的人，一边最后一次提醒范武，“你现在醒悟还来得及，我允你的承诺，永远都算数！”
视线交错间，她还看到了阮苓苓，同她现在狼狈抵抗，左支右绌不同，这贱人被男人护的好好，大衣服披着，腰被搂着，姿势调整的最舒服，骑着马估计连颠都颠不到……
莫名就有些酸。
这贱人怎么运气那么好！
回回都那么好！
凭什么！
赵英也很生气，范武这个没用的：“人若在我手上，断不会被救的这么简单！”
裴明榛果然在捣乱，他果然跳出来了！太子在哪里，可是有什么计划，他们今日大事是否会遇到未知的困难？
如果当时能快一步，如果能扣住阮苓苓……何愁大事不成！
战圈里三个人互相看不顺眼，瞧不上对方，都觉得对方是个蠢货，不可为伍，可这一刻，不知脑子里哪根筋打开了，莫名其妙做了同样的决定，暂时放下前嫌，同仇敌忾！
什么也别说，把先裴明榛搞定！
这才是大事之根本！
三人同时聪明了一把，齐齐对着自己的队伍下令，所有人冲着裴明榛就去了。
一瞬间，千军万马扑面而来，阮苓苓紧张的拽紧了裴明榛的袖子：“怎，怎么办？”
早不明白晚不明白这会聪明个屁啊！好烦！
裴明榛握住了阮苓苓的手：“放心，你夫君既然敢来，就不会想不到这样的意外。”
阮苓苓抬头看他，这就是有准备的意思了？
裴明榛目视前方，无法分神回应她的眼神：“阮阮，不要这样看着我。”
阮苓苓：“啊？”
裴明榛：“我会分心。”
阮苓苓瞬间脸红。
就看你一眼而已，什么暗示都没有，一点暧昧都不带，你分毛线的心啊！
眼看着对方的人越来越近，裴明榛带来的兵数量就少上一大截，明显不力，阮苓苓有点急：“你的准备呢？”
不要卖关子了，快点放出来啊！
裴明榛声线仍然低缓从容，不骄不躁：“莫急。”
阮苓苓真的没法不急，别人都打到眼前了，大佬你能不能给点明白的！
造反三人组当然不止命令手下们上，自己也要往前走，赵英骑着马三蹿两蹿，不知怎的，竟然在人群里看到了小郡主！
可安平公主府不是被围起来了么？因太子之事牵累，圣上派了禁军把守，怎么可能现在出现在这里？
视线一转，看到裴明榛，是了，裴明榛都从天牢里出来了，太子自也不会幽禁东宫，公主府当然也不会再被牵累，只要他们定南王派系一动，别人就都是冤枉的，当然会想力挽狂澜！
但是不可能！他们定南王府筹谋多年，怎会因为一些小意外就此罢手？不管什么事，什么人，都挡不了他们的路！
赵英下意识往小郡主的方向行去，想着至少……
如果能保住一个人的话，他希望是小郡主。
可路还没走几步，就被一个男人拦住了。
玄衣墨发，头发高高束成马尾扎在脑后，男人抱着剑，眼神冷漠苍凉，气质凛冽而肃杀：“你的对手，是我。”
赵英先说你是哪根葱，手里挽了个剑花，直冲这人而去：“给本世子滚开！”
他剑术精练，突然放大招锋利无比，少有人能躲，可这个人也不知怎么动的，腰一拧身子一晃，简简单单就躲过了！
不但躲过了，还脚尖点地身体瞬间腾空，手中长剑裹挟着风声，霹雳而至！
“她不是你可以肖想的。”
赵英大怒：“你是哪根——”
“我名令北辰，是今日取你性命的人。”
赵英和令北辰干架，小郡主理都没理。
赵英她不想理，令北辰不用她理，要是连这么点事都搞不定，还谈什么以后？
但她也不是过来玩的，她谁都没看，冲着陇青梅就去了。
陇青梅看到越来越近的小郡主，仓皇后退：“你，你你要干什么？”
小郡主‘苍啷’一声拔出剑：“欺负我妹妹是吧？”
她今日穿着一身劲装，颜色是耀目的红，手腕裹着皮扣，腰间束着箭囊，长腿细腰削肩，加上比全场女子略高的个子，端的是一身飒爽英姿。一头长发没有挽任何发式，只从头顶到发梢编成了辫子，同样没带任何首饰，以红色丝缎束在发尾，红唇长眉墨眸，她整个人精准无比的诠释了两个字：冷艳。
带着锋利兵器的冷艳，那是别的女子从不会拥有的味道。
陇青梅知道小郡主会武，这一点早在喻国使团来时她就亲眼见过，敢哪面对？吓的之后退。
“是时候算算总账了！”
小郡主欺身而来，手中剑光凛冽，所过之处，无不避其锋芒！
至于小郡王，没办法，手慢了一步，只能收拾最后一个了。他骑马过来，拦住了范武：“喂，没脑子的蠢货，叫你呢，转什么圈？蠢的连方向都分不清了么？”
他也坏，明明从身后追来，在范武右边，话喊出去立刻调转方向，跑到了范武左边，范武第一次循着声音回头，当然没看到他，正一脸纳闷，声音又从左边传来——
“你耍老子？”范武大怒。
小郡王劈手就是一刀。
用的刀背。
大力敲在范武肩头。
死不了人，羞辱却是十成十的。
“老子给你拼了——”
不管这人是谁，这一刻起他们都是仇人了！
小郡王扛着长刀，笑眯眯：“来呀，正好爷无聊，陪爷好好玩玩呀~”
范武：……
即将被气死！
阮苓苓眨眨眼，再眨眨眼，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竟然……裴明榛竟然请了他们帮忙？他们几个从哪里冒出来的，还带着这么多人……怎么就能悄无声息的，化整为零提前融在了战圈里？
战局眼看着重新混乱，她们这边显然得到了喘息，并且，局势慢慢倾斜，变得没那么危险。
小郡王三人带的人手足，打的颇有余力，还有空喊话裴明榛：“这边小舅子给你顶着，姓裴的，你好好干，赶紧把我妹妹送出去！”
小郡主也很同意：“阿阮先走！”
令北辰向来是小郡主说什么，他就是什么：“这里交给我！”
阮苓苓很感动，有些不愿意抛下小伙伴们自己逃命，而且形势也不危险了么，裴明榛懂她心意，有些犹豫。
三人齐齐怒了：“给我走啊！”
阮苓苓：……
这一波架打的十分刺激，场面转换也让人反应不及，照这趋势，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裴明榛一方胜利已是必然。
赵英几人不可能愿意，有什么底牌，都是时候亮出来了。

第123章 最终
范武今天的事一件都没干成，又气又怒，反而像打开了任督二脉，突然间悟了。
他指着裴明榛就骂：“姓裴的！你个卑鄙小人，你给陇青梅假名单，设计自己和太子失势，套我们的行动计划，公主府也是你建议皇上围起来的是不是？就想这种时候暗搓搓拉帮手出来！”
“假的假的，一切全部都是假的，都是你这不脸的的筹谋！”
“那份名单里有你拿不准的人吧？你是不是踩着我们的事，全部调查并清除了？城里各处都没有闹起来，是不是你插了手？太子在哪里，是不是也被放出来了！”
还有一句范武没问，因为他觉得说这话是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他想问，是不是其实今天一切已经结束了，他们不可能赢？
裴明榛高高坐在马上，并没有回答。
可这种时候的沉默姿态，并不是认怂，反而显得越发骄矜，透着股子‘败者不配和我说话’的傲然。
范武顿时有些虚。
这场面最不想面对的还不是他，是赵英。范武只是底下的无名小卒，赵英却是定南王世子啊！大事不成，他们一家子全得遭殃！
眼前一黑，额角青筋突突的蹦，赵英好悬当场晕过去，如果是这样……如果事实真是这样，他们岂不是掉进了别人的坑里？他在这里倒霉，他父王怎会不跟着受累？
不，他不信！裴明榛不可能做到这么多……他们所有计划都行之暗中，裴明榛不可能事事知悉，处处料在先机，不可能算计的这么透！
可他不敢问，总觉得一问就落了下乘。
而且事情发展到现在，问不问的，于大局结果似乎已经没有关系。至关重要的是，他得从这里离开，不能再磨下去了！
他给心腹手下做了个手势——
把方氏带上来。
“裴明榛你看这是谁！”
人带来，赵英亲自过去，将剑架在方氏脖子上：“叫你的人都住手，不然我杀了她！”
方氏本人不明就里，头上罩着的黑套子摘开，血腥味瞬间充斥鼻间，视野里一片一片的红，哪哪都是死人尸体……她差点直接翻个白眼晕过去，身体瞬间就开始颤抖。
刀光剑影，尸山血海，狼狈的别人，狼狈的自己，这是从内宅里从来没遇到过的场面。
所有的人都很脏，衣上，脸上，铠甲上，不是血水就是灰尘，唯有远处骑在马上的裴明榛和阮苓苓最干净，仿佛他们才是异类。
这样的场景方氏没经历过，但不过脑子就能明白，她现在是被压为人质了，赵英拿她来威胁裴明榛。听着赵英带着怒气的低吼，看着裴明榛面无表情的脸，颈间剑锋寸寸欺近怎么都躲不过，方氏心都凉了。
这两个人怎么可能会救她？
早年她曾对裴明榛下手，这些年走过来心思也一直在，只因余姨娘那个贱人在侧虎视眈眈，她不好动作，便改了想法，利用裴明榛来牵制余姨娘，左右宅子里想让裴明榛死的不只她一个，余姨娘按不住动手了，她还能白捡个好处……一晃过了这么多年，裴明榛除了少年时受了些苦，一直未伤筋动骨，看起来一家和乐，可他心里真的什么都不明白么？
不，他知道，他都知道，待到一天总会算总账。
阮苓苓无父无母无亲族，无任何势力可仗，来到裴家不敢出格不敢生事，乖乖巧巧一看就是个听话的，她便想撺掇阮苓苓和裴明榛一起，毕竟有了这样的妻子，未来无势可借，前程又有多光明呢？谁知裴明榛就是那么厉害，还真看上了阮苓苓，阮苓苓也并不是她以为的没主意好拿捏，事情不如预期，她便接了邵锦淑过府……来来去去，她做过多少事，暗里下过多少绊子，阮苓苓无知无觉，什么都不在意么？
不，她一定在意，她不在意，裴明榛都会在意。
方氏觉得今天死定了。
裴明榛和阮苓苓同她有仇，恨不得她死，怎会相救？
可能笃定自己快要死了，不想在最后时刻留在世间的只有狼狈，方氏心跳竟然渐渐平稳，面色慢慢变的从容，冷笑一声，带着嘲讽：“指望他们两个救我，世子可是太天真了。”
“是么？”赵英声音拉长，看着远处面无表情的裴明榛，眼梢一挑，剑尖往里半分，一道血线伴着淡淡血腥味传了出来。
刺刺的有点疼，方氏反倒不怕了，微微昂着首，大有你继续的意思。
赵英没等来动静，眼睛眯起：“看来裴家很有意思啊，可不像外头说的那么和谐美好。”
方氏还冷漠反击了：“世子也和外头形象大相径庭呢。”
家里一团糟，她认，一局棋走到现在几乎全是输面，她也认，可她的儿女姓裴，她眼下还是二房主母，再怎么狼狈，也不能叫别人看了笑话！
“裴明榛啊裴明榛，你可真是让人失望，你二婶性命堪忧，不求饶不后退，为护你都骂人了，你竟不愿意救她？”赵英啧啧两声，眼光刀子一样射向阮苓苓，“怎么，怀里抱着的心肝宝贝重要，长辈不重要？”
裴明榛表情仍然没有什么变化：“大事最为关键的时刻，你不帮你父铲平道路，只在这边胡闹，孰轻孰重，世子心里看来也很会掂量。”
这话刺的赵英额角青筋一跳，但他忍住了，并很快大笑出声：“说的这么无情，其实不还是不敢动？没关系，为了让你好好考虑，我还请来了另外两位客人，来人，带上来！”
裴文信和裴明伦被推了上来。
方氏神色剧变。
“一个丈夫一个儿子，来来，你们都好好劝劝裴明榛，只要他按我说的做，方氏全须全尾还给你们，否则——”赵英假模假式叹了口气，“你们一个成了鳏夫一个没了娘，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裴明伦看到方氏颈间血线，眼睛就红了：“娘——”
他试图扑到方氏身前，被人拦住了。
赵英：“你救不了她，不如求求你大哥？”
裴明伦很慌，前所未有的害怕涌上心头，根本没有办法思考，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只下意识跟着别人的话，真的求裴明榛了。
“大哥！我求求你救救我娘，她脖子都流血了，这么下去肯定会死的！”他冲裴明榛跪了下来，“我长这么大没求过你什么，只要你救我娘，以后……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只求你救救她，救救她！”
裴明榛皱眉，仍然没有说话，只眸底滑过一丝寒意。
裴明伦怕的不行，开始砰砰砰磕头：“大哥你救救我娘！我知道你可以的！求你了！”
方氏看着儿子，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以为她们的母子情分早已淡去，儿子对她充满了怨恨和责怪，早就不是一条心，可没想到到了这一刻，儿子仍然愿意为她……她早知道，她的儿子是个孝顺的，根子是好的，是她一直以来急于求成，总是怪他没出息，是她一直在强求……
裴文信和裴明伦就不一样了，站在一边一个劲叹气，一脸苦大仇深，不说话，别人问话他就捂脸，看起来伤心的不行，其实是等着别人替他做决定，总之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最伤心最无辜的那个人。
他一直如此，从未变过。
方氏太明白，丈夫是放弃她了。
裴明榛……算了，她对这个人从不奢望什么，别人凭什么要救她，在她做过那么多事以后？
她只是心疼她的儿子，切切看着裴明伦：“我儿莫哭，人在世间都是要走的，没什么好怕，早晚都有这一遭，只是娘走了，以后没人再护你，你更要站得笔直，心智坚定，未来好好过日子，娘不求别的，只求你过的好……”
裴明伦嘴唇都咬出了血，眼睛通红：“娘！”看着方氏颈间沾着血丝的刀锋，他实在受不了，继续求裴明榛，“大哥，我求你了——”
他声音悲戚，连带着气氛都变得悲凉。
阮苓苓感觉有点微妙。她偷偷看了裴明榛一眼，这男人嘴唇紧抿，眉锋凛冽，眸底有暗色起伏，显眼动着什么心思，但这场面他不好说话，似乎怎么说都是错。
她心里转了转，干脆自己站出来：“二弟这话说的可不对，”她一边说话，一边示意裴明榛身边的人，把裴明伦扶起来，“你哥就是你哥，比你大几岁，本就该站得高站的稳护得住弟弟们，弟弟有点事求一求怎么了，不丢人，何至于此？”
她声音温柔，带着长嫂的关怀，说这话时还在人看不到的角度，快速朝裴明伦眨了眨眼，安抚又威胁，一脸‘天有兄嫂撑着呢不许捣蛋’。
裴明伦有点迷糊，但莫名的，感觉有点暖，第一次有了‘阮苓苓是长嫂’这样的认知，哥哥嫂嫂好像不会放弃他娘？
这样就够了……
裴明伦跟着别人的搀扶站起来，袖子擦了擦眼角，不敢再瞎胡闹，生怕坏了兄嫂的事。
阮苓苓没让赵英说话，赶在他前头开了口：“不是我说，世子这招有点卑鄙啊，明的打不赢，就用妇孺来威胁，还是个男人呢，就不觉得羞耻么？你这样，就算以后大事得成，谁敢继续跟你干？”
赵英直接视线越过她，看裴明榛：“裴明榛你是死了吗找个女人来出头？你家太子的基业不要了？”
裴明榛还没说话，阮苓苓又怼了回去：“所以你爹死了吗你就敢这么干？不怕回去被你爹打屁股？哦也是，你爹可能也回不去了，打不了你的屁股。”
赵英出离愤怒：“姓裴的！你家是女人说了算么！”
万千视线下，裴明榛竟然还真的点了点头：“满足妻子的一切要求，本就是男人应该做的事，怎么世子竟然做不到么？”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特别的暧昧，对峙士兵神色绷不住，气氛眼看不严肃了起来。
赵英脸色一黑：“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不就是女人，都娶回家了还抬这么高！”
裴明榛煞有其事点头：“就因为娶回家，从此相伴一生，福祸一体，患难与共，才更要好好尊重对待。”
他的话音拉的很长，似乎在表明心意，又似乎在引导着什么。
阮苓苓心里想的多，视线关注四方，很快就发现，士兵们神色有变化。
也是，高官权贵家中妻妾成群，习惯了被女人围绕的感觉，无视轻慢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在场大多是年轻士兵，多未成亲，对此抱有幻想，态度也很不同。
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干活，娶个媳妇很不容易，别人愿意嫁过来那绝对是福气，自然要好好尊重对待，别的时候也罢，赵英这话并不会引起大家厌恶，但这种时候……
裴明榛的话明显更拉好感！
阮苓苓马上接着说：“夫君也太高看某人了，就他这样，怎么可能有妻子，哪个女人会愿意嫁？是好男人都死光了，还是生了重病不受虐不舒服，追求什么不好，追求哪天为了‘大事’，被他押在阵前放弃生命？”
“他不怕遗臭万年，别人也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呢。”
阮苓苓一边说着话，一边眼色疯狂暗示裴明榛身后的向英：小长随，干活！
向英不敢不听大少奶奶吩咐，可主子没表示之前，他也不敢动，只拿眼角小小的觑裴明榛，见裴明榛点了头，这才朝阮苓苓行了个礼，利落转身，悄悄退出了人群。
阮苓苓看回赵英，继续说话：“好教世子知晓，你们男儿有血性，我们女人未尝没有胆气，死就死，没什么大不了，我便敢在此说一句，若我注定死在今日动乱，只要是为了守护百姓，死的再透，也是我阮苓苓的荣耀！”
“只是我们女人的命也是命，不能这么憋屈的被斩杀在阵前，只因要全了你卑鄙无耻的威胁。有些事我们女人尚且不齿，不成想你这男人真敢干的出来，怕是没什么日后青史留名的野心，眼下也不必多绕弯子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只问一句，世子如此，到底想要什么？”
赵英：“我要你男人——”
“那不行，我男人只能是我的！”阮苓苓义正言辞。
赵英好悬一口血吐出来：“老子还没说完呢！谁要你男人了，我是要他来当人质换了方氏，把太子的安排全部交待出来！”
“还不是想要我男人？我告诉你不可能，你们这些大猪蹄子坏的很，嘴花花什么都好听，过了翻脸就不认人，别人我不管，我男人不能受罪，不能随便往别人那里去，他要是敢——”
说到这里，阮苓苓回头，一脸危险的警告身后丈夫：“我告诉你裴明榛，你今天少跟我扯什么大义，气节，我是女人不懂，也不管，你就给我乖乖的在这不许动，敢往赵英那边挪一分——我就休了你，听明白了没有！”
小姑娘看起来凶巴巴，实则是在用姐的方法保护他，她可以是悍妇，他不能是忘恩负义之辈。
裴明榛心知远远没到那个时候，可听到这样的话，看到这样的小姑娘，心里仍然很温暖。
“嗯，都听夫人的。”
赵英感觉很魔幻，裴明榛这样伏低做小任女人踩在头上，都不像个男人了，下面竟然没一个人嘘他瞧不起他，反而一脸敬重？
所有人都疯了么？
也是今天的事变化莫测，一时上一时下，心脏早已不堪重负，赵英气急，也顾不上什么套路策略，直直冲阮苓苓吼：“那我要你——”
阮苓苓立刻板起脸：“呸！你小心说话啊，我夫君可是在这里，当心他杀了你哦。”
这一会儿的工夫，长随向英消失在视野，又重新出现，她看到了，他离方氏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眼看着就到了！
她立刻转换口气，摸着自己肚子：“让我换人质也不是不行啦，只是我肚子里已经有裴家的骨肉，二婶说过，比起我，她疼爱这个更甚，怕是舍不得我涉险，只能自己委屈了。”
赵英一看是机会，声音立刻扬高：“话说的再好听，还不是想要别人替你牺牲？怎么看起来，我倒像给你提供了一个公报私仇的机会，听说你同你二婶很是不睦——”
阮苓苓：“这你就是不懂了，宅门深院的事，女人闹闹小脾气，你真想知道？”
赵英冷笑：“我倒是想听，你敢说么？”
气氛至此，重新紧绷，所有人视线齐齐集在阮苓苓身上。
阮苓苓表情突然大变：“咦定南王怎么来了！”
众人视线齐齐在她身上，她这样一喊，所有人不由自主跟着她转头，视线齐齐往远处看去。
空空如也，哪有什么定南王？
话说，这位裴夫人，真的认识定南王么？
与此同时，长随向英开始行动，猛的跳到方氏面前，手中早就备好的短剑刷刷两下，砍了挟制住她的人，大手一捞，抓起她就跑！
他力气奇大，速度也很快，一瞬间的工夫，兔起鹘落，已到了裴明榛的队伍。
至于裴文信和裴明伦，早在他动作的当时，被裴明榛前锋军同时抄进，入了自家队伍。
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
赵英气疯了：“贱人！你又来这一套！”
阮苓苓笑容明媚：“我也觉得很神奇，一模一样的招数连中两次，全无提防，你身为定南王世子，是怎么做到的？”
赵英：“给老子上——我要杀了她，我要弄死这女人！”
他倒是想，裴明榛不会允许。
人质问题解决，再没有可犹豫的东西，所有人齐齐动作，激战重启。
本来打了一会儿，小郡王小郡主令北辰三人稍稍有那么一点点累，赵英玩人质一招，他们正好顺便歇歇，现在休息够了，当然打的更卖力，更爽快。
这一次，必不叫对方好过！
陇青梅已经后悔了，她就不应该来这！但想走已来不及，圈子太大，她根本冲不出去。
范武就更憋屈了，仇没报了，自己还可能会折在这里！
赵英……赵英没别的想法，就是后悔，只有杀出升天，才能抹平这份屈辱！
裴文信很有些慌张，虽然躲在人后，还是害怕对方冲上来，抓着把不知道谁的刀发抖，什么都顾不上。裴明伦看着骑在马上的夫妻就有些羡慕了，大哥大嫂的感情真好，不知道这种相守，他能不能梦想一下？
方氏捂着脖子，整个人都是晕的。
脖子上的伤不重，只一道血线，按住了连血都不会再流，她只是……很震惊，竟然得救了，还是因为阮苓苓？
这对夫妻难道不讨厌她吗？
“讨厌啊，怎么不讨厌，”不知道什么时候，阮苓苓二人已经来到了她面前，“所以以后在家里，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你作妖，我仍然会反抗，会想办法打你的脸，但今天，我们救的不是你，也不是裴家名声，而是京城子民，今日不管是谁受制被威胁，我们都会想办法救，这是我夫妻做人的道德底线，与其它无关，你也不必挂怀。”
方氏怎么能不挂怀？
她不是个好人，为了自己利益可以做很多事，手早就脏了，可这样……让她以后怎么面对阮苓苓？
“太子大捷，定南王已束手就擒，尔等还不住手！”
“太子大捷，定南王已束手就擒，尔等还不住手！”
“太子大捷，定南王已束手就擒，尔等还不住手！”
就在这时，太子出现了，带着从城外抓捕的定南王。
这是阮苓苓第一次见到定南王，看起来是个很普通的老头，头发灰白，脸上皱纹丛生，许是反抗拒捕，他发散衣乱，看起来极为狼狈，哪里有点宗室贵人的威严？
赵英一看到自己爹，眼睛就红了：“父王！”
定南王阖眸叹气：“放弃吧儿子，他们全都是骗咱们的，大将军方烈根本没被发配边疆守城，带足了人马在城外静扎埋伏，就等着我们起事……”
赵英手中长剑掉在了地上。
完了，一切全完了。
阮苓苓全懂了，眨了眨眼，看向裴明榛：“你们……竟然准备了这么多？”
细作名单是假的，太子失势是假的，裴明榛打入天牢也是假的，连大将军方烈被攻讦，竟然也顺势而为，明面上‘调走发配’，实则带大兵暗潜……
刚刚所谓的动乱，允许这么久，大概也只为了抓齐细作，收集所有证据，将定南王派系一网打尽。
裴明榛轻轻环住阮苓苓，唇角可见的勾起：“所以——你男人棒不棒？”
阮苓苓：……
还真是棒棒哒的呢。
“我好累，”既然已经没事了，不必再担心安全问题，阮苓苓放纵绷紧的精神，瞬间就有点困，靠着裴明榛打了个呵欠，“想睡觉。”
裴明榛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睡吧，我在。”
阮苓苓也真的彻底放松，在他怀里睡了过去，没看到战争最后停止，太子过来了，还调侃了裴明榛，小郡王三人更是，又是调侃又是笑话，裴明榛脸皮还是那么厚，一副‘我是妻奴我骄傲’的样子，半点不害臊。
太子很细心，让人备了马车前，裴明榛把阮苓苓抱进马车，转道回裴家，接下来的事都没再管，太子本人带着小郡王几人，做了所有之后的扫尾工作。
裴文信裴明伦方氏也一道回了家，只是这路上各人心情……不一而同。
定南王谋逆大罪几乎立刻定下，证据确凿，圣上震怒，一天下了十数道圣旨，该杀的杀，该诛的诛，朝堂上也跟着进行了一次大清洗，气氛肃然，与往日不同。
裴家……也很安静。
阮苓苓一觉醒来，又是活力满满，肚子里揣颗小包子根本不影响其他，管家管的风生水起，有条不紊。
方氏没有再作妖，这次得救是阮苓苓和裴明榛的功劳，当然她会遇到这场祸事，也是因为这两个人，她一时恼恨，一时又有些羞愧，心情就有些矛盾，暂时无法排解，只得按兵不动。可跟儿子的情分，没法不考量。
经此一事，裴明伦似乎悟到了什么，不接受说亲，暂时也不想成亲，不知怎么的，往裴明榛书房钻了一下午，就说要出去走走，顺便读读书经经商，也不知道裴明榛怎么和裴文信说的，裴文信竟然答应了。
三个男人想法一致，裴明伦动作坚决，容不得别人反对，方氏还能怎么办？为了岌岌可危的母子情，只能答应了。
女儿已经出嫁，儿子又不在身边，她就算有余力筹谋，又为了谁？
方氏这一回，是真的安静下来了。
随着谋逆大罪的落幕，论罪的论罪，有功的自然也得表功，裴明榛这最大的功臣，因其履历能力都极其出色，朝廷破格提拔，他成了新的六部尚书，史上最年轻的尚书。
裴家更加繁花鼎盛，门庭若市。
一切公务理顺，终于没那么忙时，阮苓苓身子也越来越重，即将临盆。
裴明榛看着她越来越大的肚子，睡觉翻身都很辛苦，目光越来越敬畏，也根本不敢往别处去，随时都在她身边守着，等闲不出家门，连公务都搬回了家。
阮苓苓是真的很辛苦，水肿，尿频，走动不便，所有孕后期的毛病她都有，有时也很想暴躁发脾气，可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想想反正也快卸货了，再熬一熬就好。
裴明榛就想各种办法吸引她的注意力。
写小情话，编小故事，送小礼物，以前用过的招全部使了，没用过的也学习尝试着使用，倒让日子温馨了不少。
“山有榛，隰有苓。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阮苓苓看着书案上的熟悉的字：“这是……诗经？”
她也算读过书的人了，这几句还是看过的。
裴明榛拉住他的手：“夫人就没看出点别的？”
阮苓苓又重新把字读了一遍，眼睛突然睁大嗯：“这首诗里面竟然有我们的名字！”
榛是他，苓是她！
她竟从没注意过！
“就知道你没发现，”裴明榛亲吻她的手指，“以后要记得了，这是属于我们的诗。”
阮苓苓是真的有点感动，这首诗存世久远，不可能是为她们写的，但她们的名字能嵌进一首诗，还是这么浪漫这么美的句子，怎么不是缘分？
瞬间她就决定了，她要爱上这首诗！
“你我名字从草木，似乎都有些苦难，但放在一起，就是美好画卷，我们的前方，将都是完美风景。”
裴明榛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深邃眸底潮汐涌动，似有星光闪耀。
小姑娘远道而来，入住裴家，从最初的绵软胆小，小心翼翼，什么都不敢做，什么事都不敢惹，到现在的坚强，自信，什么事都敢过问，什么事都能处理，她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好，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让他心动。
她的光，照亮了松涛轩，照亮了他的心。
阮苓苓看着裴明榛，只觉得这样的目光让她心折，真的，这男人一天比一天帅，让她看不够啊！
可是——
身下一阵不对，阮苓苓突然抓紧了裴明榛的手：“你，你去叫人，我可能要生了……”
裴明榛脸色剧变，哪里还顾得上瞎撩，手越过阮苓苓膝弯把人抱起来，一边大步走向产房，一边大声喊：“来人！稳婆呢，稳婆在哪！夫人要生了——”
大约人生第一次，他如此慌张，不知所措。
阮苓苓额角渗汗，肚子很疼，可还是轻轻揉了揉这男人的头：“吓哭了？”
裴明榛唇角紧抿，没说话，眼眶真的有点红。
阮苓苓叹了口气。
古代生孩子是鬼门关，但是她不怕，她身体一向不错，平日连经期都稳的不行，从不会痛，怀孕后也一直谨遵医嘱，注意吃喝，走动锻炼也没落下，丈夫把脉说哪哪都好，稳婆也说胎位很正，不出意外生产一定顺利。
再者肚子里这颗小包子跟着她一路经过那么多波折风险，也从来没闹腾过，一直好好的，这一胎，她绝对没问题。
心底生出无穷豪情，她轻轻抚摸裴明榛的脸：“你别怕，我还要跟你过一辈子呢，怎么舍得走，嗯？”
每次都是他跟她说别怕，这是第一次，她跟他说，别怕。
裴明榛心里发紧，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把小姑娘放到产房，他也没出去，稳婆过来催，还是磨磨蹭蹭的不肯走。
古代没有男人陪产一说，阮苓苓也不需要，怎么着力气还是得自己使，她笑了下，瞪裴明榛：“你就等着外头，不许进来，想看我丑丑的，不可能！”
裴明榛：……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样爱美。
被赶到门外，他的心也始终是绷着的，剪刀，白布，煮开过的水……瞬间变成染了血的剪刀，血布，血水，他脑门突突的跳，几度想冲进产房，被向英玛瑙南莲齐齐拦住。
这样的煎熬不知过去了多久，裴明榛一颗心不知被揉碎了多少遍，不知做过多少次决定，以后都不让小姑娘再生了，房间里终于传出一声婴啼。
生了！
很快，稳婆就抱着小小的襁褓出来，给主家道喜：“恭喜老爷，母子平安。”
裴明榛双眼失神，根本没听到这话，只盯着稳婆：“夫人怎么样？我听她都没声音了……”
稳婆一愣，报喜了不是马上要给喜钱么？
这一愣神的工夫，裴明榛就已等不及，提着袍角越过她就冲进了产房。
浓浓的血腥味还未散去，阮苓苓也未收拾妥当，躺在枕上，满头满脸的汗，这一胎生的确实很顺利，生完难受就去了大半，没晕过去，精神也还算可以。
裴明榛看着她，脚步都轻了。
阳光越过窗槅，洒在榻前，亲吻她的脸庞，她微微侧首，露出明媚温暖的笑容，和初见时一模一样。
“阮阮。”
他半跪在榻前，虔诚的亲吻她掌心。
未来很长，有她的地方就有光。

第124章 番外：人家还是个宝宝呀
裴景睿是秋天生的。出生就是长房宗子，份量可想而知。
裴家这一辈行景字，照理他这个宗子该当被好好对待，名字，洗三，满月，怎么隆重都不为过，可是并不，他爹裴明榛对他似乎不怎么在意，成天只围着媳妇转，当然娘亲为了生他伤了元气，身体不好多多关心照顾是应该，但他爹这么嫌弃他……
大家都说，他爹一直希望娘肚子揣的小包子是个姑娘，软软糯糯乖乖巧巧的小可爱，不是转眼就能上房揭瓦各种淘气的男孩子。
很明显，他被嫌弃了。
连名字是随便起的！看起来像那么一回事，实则好大众一点都不特别！
裴景睿表示对此非常失望。
嗯，对他爹非常失望。娘亲还是很好很好的，什么时候身上都是软软的，香香的，随时随地都能变出吃的来，看他时眼睛总是在笑，弯弯的像月牙，有点暖又有点亮，总之特别特别好看。他娘还特别疼他，给他做好吃的，给他讲好听的故事，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哄他睡觉……哪像那个爹，成天板着一张脸，冷冰冰又吓人，不喜欢他睡在娘亲身边，见到了一定会赶，还动不动就罚人。
他记事很早，三岁就记得事了，觉得自己超厉害，但南莲姑姑说，他还是谦虚了，他其实从小就很厉害，机灵可爱，学什么都比别人快，开口叫娘比女娃都早……所以他根本就是个贴心小棉袄，乖巧小可爱，才不像他爹说的淘气包！
听说爹娘一度常为他吵架，爹说娘太娇惯他，男孩子怎么可以这么宠，坚决不允许他睡在他们的床上。娘亲表示难以置信，说孩子还这么小！身体脆弱心灵也脆弱，正是父母必须好生呵护关爱的时候，生病了怎么办？落下心理阴影怎么办？骂他爹冷血无情，并为此冷战，赶他爹去书房睡，少则一日，多则三日。
裴景睿觉得娘亲有点过分，怎么可以骂爹冷血无情赶去书房睡两日呢？
就该好好摁在腿上揍一顿屁股！不仅揍屁股，还要背着手面壁罚站三刻——不，三天！就像他爹罚他那样，大人年纪大身体扛造必须加倍，戒尺还要放在手边，也不拿，就让他看着着，心里掂量那份量，落在皮肉上的疼度，再沉声问他：你以后还敢不敢？嗯？
对，一定要有这个‘嗯’，他私下里偷偷学过，别人也会说，可没一个人说出来像他爹那样吓人，仿佛阎王殿里的鬼都活了似的。
等等！不对，他爹说这个字也不是每回都那么吓人的，比如跟他娘说话时，如果话尾加上这个字，莫名感觉有些肉麻。他年纪还小，不懂肉麻是什么意思，起初也不懂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但大人一说，他就明白了，对，就是这样！皮肉麻酥酥的，过电一样，腻腻的，甚至有点胃口吃撑了的感觉……
裴景睿有点瞧不上自家亲爹，可莫名又觉得，爹这样说话时最帅。
没错，爹只有和娘说话时帅！
裴景睿抱着小胖拳头，感觉自己真相了，他爹爹就是个心机男！在外面一个样，在娘面前一个样，还一点都不自觉，总是和他抢娘，那么大年纪的人了也不害臊！
明明公务那么忙，有时晚上都见不着人，怎么就那么有时间同他抢？
好烦人。
裴景睿小小年纪不得不自强不息，学会了怎么哄娘亲开心，怎么在娘亲面前打滚撒娇，怎样的姿势角度滚娘亲会笑，会忍不住抱抱他亲亲他……
每每得意，他就怀揣着巨大的胜利感，忍不住朝亲爹炫耀。
但是他爹小气的很，又很腹黑，你说腹黑什么意思？最初他也不懂，娘亲糊弄他说腹黑就是肚皮黑黑的，为此他还顶着发现被摁住打顿屁股的危机，趁爹睡觉时小心掀开他衣服看了看——
娘亲骗他！
爹的肚皮根本不是黑的，和脸一样白，还紧绷绷的，不像他长了一圈小肉肉，捏上去软软的，一点都不男子汉。
裴景睿托着小下巴，不高兴，又很困惑，很久以后才懂，腹黑还真就是肚皮黑，但不是眼睛见的肚皮黑，是切开黑，里头有坏水，特别会欺负人！
就像他爹这样，小气又记仇，见他在娘亲面前得意了，明明吃醋，明明不高兴，却并不表现出来，还笑的好像多开心似的，娘亲一不在，就往回找补欺负他，心眼坏的很，先说点什么勾起他的兴趣，让他想知道，想学，然后哄着跟他订个目标，说达不到就要罚，说大家都是男人，说话要算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哪知道亲爹会这样坑儿子啊，天真的以为这些目标虽然有点难，但只要努力就能达到，结果……最后当然是做不到，又不好说自己不是男人可以说话不算数，乖乖被罚。
太过分了！
这样欺负小孩子，脸不红心不跳，他爹太过分了！
裴景睿怎么可能服气？每一天每一天都在跟他爹斗智斗勇，斗不过就找娘亲，从最初学会撒娇，学会争宠，到开了蒙，识了字，慢慢开始用书上学到的东西……什么苦肉计混战计声东击西金蝉脱壳围魏救赵，全部研究试验了个遍，还会陷害他爹了！
有次还成功让娘亲把他爹训了一顿，娘的声音松涛轩外老远都能听到，说什么叫装的？谁受了伤不疼？睿儿还不满五岁！你这当爹的怎么就不能心疼心疼？孩子你不要我要！你不疼我疼！他爹就又是哄又是求……
具体说了什么，他没听到。你问为什么没听到他还知道，因为根本不用猜，他爹就是那德性啊！外面一个样娘面前一个样，特别特别双标。
大人的世界真是肮脏。
一点骨气都没有的。
唉。
时光如水，一天天滑过去，在撒娇争宠斗智斗勇的日子里，裴景睿六岁了。
他感觉自己饱经风霜，越来越沧桑，完全长成了一个糟糕的大人。
天空晴朗，微风徐徐，又是去国子监读书的日子。
裴景睿揣着小胖手，认真审视检查过，衣装没问题，很帅，脸没问题，又干净又帅，头发梳的也整齐，还帅，很好，可以出门了。
他背着小书包，去正院请安。
院子里十分安静，洒扫的都没动静，南莲姑姑站在庑廊下没动，一看……就知道娘亲还没起床。
女人嘛，身子不如男人强健，偶尔睡个懒觉什么的正常，裴景睿小大人似的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也没打扰娘亲休息，遥遥行了个请安礼就转身走了。
反正国子监每天都要去，傍晚就能回来，娘都知道，早上不道别也没什么，不影响。
小孩完全没想到，这一日注定不寻常，没到傍晚，大中午他就被国子监送回了家。
原因：斗殴。
具体是怎么回事呢？
国子监这么大，小班收学生不止裴景睿一个，他懂事又可爱，别人不这样啊，比如班上有个叫郭潇涵的孙子，脸尖眼细，嘴唇厚长得还黑，跟个猴儿似的，整天不好好念书，也不好好做功课，没事就给大家找乐子玩，今天作弊被先生罚啊，明天逃课被先生罚啊，后来装病被先生罚啊……
他很鄙视这种行为，大家都六岁了，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了，该懂事了，该知道学习为大，可别人不懂，他大气嘛，也不挑眼，不指责，最多看个戏跟着笑两声，还只允许自己笑两声不能再多，很客气了。可这孙子忒不懂事，仗着亲爹是御史，谁都不怕，什么话都敢说，又因那郭御史和他爹在朝上拌过两句嘴，这孙子就看他不顺眼，总在他背后搞小动作。
他眼不见心不烦也就算了，毕竟这孙子只敢心里闹脾气，不敢招惹他，别看他拳头小，揍人可疼了，谁不知道这孙子都知道。
今日天气晴朗，空气清新，看书看的眼睛疼，裴景睿捏了捏小胖爪，觉得廊外那树桂花开的不错，想想娘最近念叨着做桂花酿，很喜欢桂花，就想摘两枝给她。
他只是想摘个桂花而已，不想听到郭潇涵这孙子在嘀咕他。
长廊拐角边，这孙子试图拗出一个俊逸酷帅的姿态，两腿分开，抱着胳膊，腰架的直直，下巴抬得高高，一对小眼睛还眯了起来，营造一种‘我很牛逼我最厉害你们快点给我跪’的气质，却不知他腰瘦脖子细，不这么站还好，一这么站更像猴子了，尤其是那嘴唇厚的，啧啧，切吧切吧都能拼盘菜了。
郭潇涵十分得瑟，看了看四周无人，冲着身前一排豆丁加鹌鹑：“你们知道为啥裴家大房没别的子嗣，只他裴景睿一个？”
豆丁加鹌鹑齐齐摇头：“不知道。”
郭小涵神色开始猥琐：“因为他娘善妒！往死里管着男人，不让往屋里抬人，偏自己还不能生，就是个不下蛋的鸡！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朋友们！裴景睿他娘这是犯了七出！男子不开枝散叶，男丁渐少，家族以后如何为继？姓阮的也不怕裴家独木难撑，裴景睿早晚要凉！忒自私！”
他还煞有其事，仿佛特别有经验：“一般越是这么作的人越会被打脸，照我浅见，等着瞧吧，将来一定会有小妖精收拾这女人，小妖精生的儿子还会压着裴景睿打，踩的他出不了头！要我说那裴大人就是笨，不会下蛋的女人娶回家有什么用，早该休了！休休休休休——休她十次八次都不嫌多！”
裴景睿一向觉得自己是个大度的小孩，真的，很多时候跟别人拌个嘴打个架，被别人骂两句都没关系，反正他会骂回去，可是说他娘就不行！小孩的事小孩了，非得把大人拉扯进来，得多不要脸才干得出这种事？
嘴还不干不净！
裴景睿黑着小脸就往前走，决定好好教这孙子做人。
郭潇涵没看到他，嘴里仍然不停，不但说这些，还编排起他娘的相貌了：“不过这姓阮的长得特别好看，外头谁见了都夸，有这样的媳妇不亏，以后我长大了，也想——”
“你想死！”
小拳头带着风虎虎过来，砸在了郭潇涵鼻梁。
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郭潇涵哪能料到由此横祸，哇一下就哭了，一边哭一边还手：“裴景睿打人了！裴景睿不要脸！”
裴景睿懒的跟他一样扯着嗓子嚎，所有力气用在打人上，打得特别疯，别人拉都拉不开，最后把人打的……都没人模样了。
当然自己也稍微吃了点亏，眼眶青了，嘴角红了，拳头也发麻，但他一点都不想停，就想继续揍这孙子，揍的他不敢说话，以后听到他的名字就跑！
事情闹大了瞒不住，一排小豆丁加鹌鹑拦不住裴景睿，国子监那么多人，哪能让几个孩子打出人命？很快就有人过来制止了。
并禀明上峰，分开遣送二人回家。
回家的路上，裴景睿稍稍有一点紧张，毕竟不管对错，他都算惹了事，一顿排头是少不了的。他只希望接待国子监来人的是他娘，别是他爹。
这应该不是问题。
今日不是休沐日，他爹肯定在官署忙公务，他娘睡了懒觉肯定不会出门，现在这个时候一定在家处理家事，谁接待客人还用说么？
可看到亲爹那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裴景睿小心脏忍不住一抖。
裴明榛并没有凶儿子，甚至眼神都没着重给一个，责备和安抚都没有，只把儿子拎过来，和国子监的人说话。
小孩打架是寻常事，犯不上上升到何等高度，国子监立场中立，只把整件事叙述一遍，没有偏帮任何人，只是委婉提醒，郭家的孩子伤的有点重。
裴明榛听完整个事件经过，并没有说任何自家孩子错了，请多担待之类的话，也没说要过府看望对方伤情如何，只对几个人道了声辛苦，说：“若郭家有事要商量，尽可来找。”
国子监的人把话说明白了，也没多坐，起身请辞。
亲眼见证这个走向，裴景睿稍稍有一点放心，应该是没事了？他爹表情一点都不可怕，应该不会罚他？也是，姓郭的孙子埋汰他娘，他爹一向护短，尤其护娘，他这是为娘出头，他爹肯定不会不满意，没准不会罚，还有赏呢！
他忍气吞声什么都不管他爹才会揍他呢！
裴景睿小小松了口气。
结果他又料错了。
所有人走完，堂上只剩他们父子二人时，他爹脸冷了下来，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就要罚：“手背到身后，走到北墙前，站好。”
裴景睿小脸顿时胀红，绷着小胖爪，一步都没动。
显然是不愿意了。
裴明榛脸色更沉：“可知道错了？”
裴景睿不服气：“明明是姓郭的孙——是他不对，品格低下又乱说话，怎么是儿子错了？”
裴明榛眼梢微挑：“你没错？”
裴景睿梗着脖子：“我就是没错！就该揍他，狠狠的揍他！他以后再敢这样，我还要揍他！”
小孩撑着一口气不泄，不敢抬头看父亲，可半天听不到父亲说话，心里又是虚又是难受：“你要罚就罚，随便你打随便你揍，反正我也不是你想要的小孩！”
这话一出，心里更加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肯下来：“我也想要个妹妹……哪日我要有了妹妹，一定好好疼她护她，绝不会像爹这样冷血无情！”
裴明榛任小孩喊了几句，话音不然不转：“所以，你这是打定主意不认错了？”
裴景睿咬着唇，相当倔强：“不认不认就是不认！”
裴明榛：“不认，惩罚加长，现在，背着手站到墙边，面壁思过。”
小孩十分不服气，可没办法，家里除了娘，爹最大，他要罚，他不能不听……委委屈屈的背着手，站到了墙边。
就在这时，阮苓苓提着裙子跑了进来。
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只不过出去一趟买个东西，家里就出了这么大的事，父子俩还闹起了别扭！
“睿儿你……”
一句话没说完，小孩身子就抽了一下，显然不是疼也不是别的，这是哭了。
委屈落泪也不求饶，靠山来了更倔，这性子也不知道像谁。
阮苓苓叹了口气，瞪裴明榛：“你给我出来！”
孩子没事就好，真有事裴明榛也不会这么罚，站一会儿出不了什么大事，她不想和丈夫在孩子面前吵架，再不认可丈夫的理念，也不能人前不给当爹的面子。
走到外厅，挥退下人，阮苓苓声音压的低低，不知是讲理还是在撒娇：“睿儿打人是不对，可也受了委屈，你怎的……这么严厉，还不安慰只罚他？”
裴明榛看着妻子：“夫人觉得不应该？”
阮苓苓见他脸色就知道他不准备心软，正色道：“不应该！很不应该！”
裴明榛轻轻叹了口气，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声音低柔带着暗哑：“夫人答应过，孩子五岁搬到前院，学业及外面的事都归我管……”
阮苓苓被他撩的脸红，有点结巴，也仍然坚持了：“可，可睿儿还是个孩子，不能太过，你得讲道理，所有事慢慢来……”
裴明榛很无奈，却也同样坚持：“该罚就要罚。”
“我没有说不罚，只是得罚的有理由，让孩子心服……你是不是决定不改了？”阮苓苓十分无情的抽回了手。
裴明榛没说话。
阮苓苓咬牙：“那你今晚——”
话没说完就后悔了。
她知道自己毛病，的确有些惯孩子，所以才答应把孩子课业都交给裴明榛，免的自己心软，可是每每事到关头，总是忍不住。
完蛋，又做错了！裴明榛是亲爹，还能害儿子怎的！
她便开始认错：“我——”
一句话还没说出来，裴明榛已经转了身：“孩子不能不管，今晚，我睡书房。”
阮苓苓：……
她知错了啊！想要道歉的！这男人说话为什么这么快！
气氛瞬间有些丧，阮苓苓抹不开面子：“你去睡书房吧，永远都别回来了！”
……
爹娘在外厅小声说话，裴景睿听到了，先是脸红红，抑制不住的得意，娘来了，有救了！爹一定听娘的，马上就会把他放出去！娘亲最棒！最爱娘亲！
可不多久，他就开始害怕了。
因为爹娘吵架了，全是因为他。
爹要去睡书房，娘还放了狠话说不让回……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爹会不高兴，娘也会不开心，没准还会躲在被子里哭。
想到这种画面，小孩就感觉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他爹很少这么坚决，除了朝廷大事，一般都可以为了娘亲改变，娘亲虽然娇了点，却是个很讲道理的，从不会胡搅蛮缠任性妄为，可这一次明明是件小事，为什么……
裴景睿不明白。
“啪嗒”一声，一只桂花从袖子里掉下来，落到了地上。
过了这么久，花已经干了，花瓣也碎了，掉在鞋边丑丑的，一点都不好看，只有香气淡淡，并未散去，就像娘身上的味道。
惹了事，他并不后悔，也不怕被罚，从小到大他因淘气被罚了太多次，不过就是点皮肉苦，没什么，甚至连委屈都是一点点，可他怕娘哭。
怕娘为他哭。
怕爹娘因他生隙。
小孩盯着地上的桂花，十分烦恼。
这一次……他真的错了么？
这一次罚儿子，裴明榛态度特别坚决，还派了向英来亲自看守，杜绝了任何坚守自盗的可能。阮苓苓没办法看儿子，只能隔着门跟他说几句话。
话音带着哭腔，别说多难受了。
裴景睿也难受，都是因为他……让娘难过了。
阮苓苓不好在门前多留，傍晚的时候，让南莲再来，从窗子里递了吃的进来，全是孩子爱吃的东西。
向英没看到，或者看到了，装没看到。反正主子说的是保证小少爷受罚，不准出房间，又没说不准夫人送东西……
裴景睿一边吃东西，一边掉眼泪，感觉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向罪恶的现实低头。爹要他认错，他就认了吧，不能让娘跟着难受。
裴明榛再出现时，小孩低眉顺眼，上来就认错：“爹，我错了。”
裴景睿说着话，还小心偷眼看了看他爹的表情。
仍然沉着脸，好像并不太满意？
不满意归不满意，他爹仍然点了点头：“去见你娘吧。”
咦，这就放过了？
所以只要认个错这么简单？
裴景睿十分后悔，为什么回来的时候要那么倔！为什么不立马认错！认了错不就没有所有后面这些事了！脸皮有什么要紧！他爹在他娘面前一向不要脸的，他在亲爹面前又逞个什么强，没脸就没脸，怕什么啊！！
越想越丢人，越想越后悔，裴景睿都觉得没脸见娘亲了。
一看到阮苓苓，他就哭了。
阮苓苓心疼的不行，拉过儿子抱在怀里：“不哭不哭啊，没事，这是怎么了哭的跟小花猫似的……”
小孩不是委屈，好吧，也有那么一点点，但更多的就是后悔，可话不能这么直接说出来，小孩憋的难受，娘问话又不能不答，最后只好梗着脖子骂郭潇涵：“……我真的不能打他么？他那么坏，欺负我，还说娘坏话，我为什么不能揍他？”
阮苓苓拿着素帕给儿子擦眼泪：“任何原因都不是施暴的借口，一个人很坏，做了坏事，惹了你，总有讲理的地方，有讲理的方法，你冲动，上去就动手打人，失了德行，走了下乘，别人说起来只会说你做的不对，打人就是不对。”
裴景睿眼泪汪汪：“那事实不重要，别人说什么才重要么？”

第125章 番外：人家还只是个宝宝呀·续
那事实不重要，别人说什么才重要么？
面对儿子的话，阮苓苓轻轻叹了口气。
“不，你心里怎么想最重要。经此一事，你产生了怎样的思考，有怎样的感悟和收获，下次遇到同样的事会如何处理，才是最重要的。”
她摸了摸儿子的脸，声音柔柔：“你要打架，也不能只想着你要打的这个人该不该，别人怎么评价，还要想想你的父母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冲动动手，就是让让自己陷入危险，受了伤怎么办？发生意外怎么办？与别人而言只是谈资，叹一声裴家哥儿真是可怜又倒霉，于你爹娘就是就是实实在在的心疼，会担心你太过莽撞害自己受伤，担心你陷入舆论走不出来……儿子你要记得，任何时候，珍惜自己才是第一位的。”
“爹娘不关心别人，只关心你。”
裴景睿心里暖暖的。
他的确没想到……他会担心娘，娘当然也会担心他，或者说，从小到大，娘就没少为他操过心，随便碰下皮都好心疼的，他有时在外头受了伤都不敢给娘看到，现在还打架……
他现在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可是这口气卡在喉咙里，也不可能咽下去。
小孩十分虚心的请教：“那在遇到这种事，儿子该怎么办？”
阮苓苓想起裴明榛的话，摇了摇头：“娘不会。”
裴景睿一脸震惊：“啊？”
娘不是很厉害，无所不能么？家里那么多事都能处理的好好，这件事竟然没办法么？
所以是问题太难，也不怪他不会做。
阮苓苓看着一脸苦恼的儿子，忍不住笑了。
裴明榛说的对，道理可以讲，但小孩可能听不懂，可能听懂了哦一声放到脑后，记忆力并不深刻，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想不起来，同样不能妥善处理。
比起讲道理，直接给小孩子出主意，告诉他们怎么做，大人更该做的其实是引导，培养他们思考的能力，让他们自己想，哪里错了，哪样后果让他特别特别后悔，早知道该怎么怎么做的，一定可以避免……吃过亏，思考过，记忆就会非常深刻，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自己不用想都知道怎么做了。
她把儿子揽在怀里，问他：“知道为什么给你取名字叫睿么？”
裴景睿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因为娘亲希望我是一个聪明的宝宝！”
是的，漫长时光中，他已经给自己这个不走心的名字找到了理由，那就是娘亲的期望！望子成龙，娘亲对他抱有很大的期待，才答应爹给他起名叫睿的！
自己的名字才不是随便起的！
“睿儿真聪明，”阮苓苓顶了顶他额头，“这个字就是娘选中的，娘希望你和你爹一样，睿智通达，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裴景睿心内哇了一声，有点害羞得意，又有点不服气，哼哼唧唧：“我爹哪有那么好？”
阮苓苓知道父子俩都要强，没事总要杠，笑道：“你和你爹一样，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呀。”
她指挥南莲拿来一个盒子，打开，是一枝桂花，碎了，也干了的桂花，看起来丑丑的，但很眼熟，就是……他折下又不小心打了架，弄坏的那枝！
阮苓苓笑眯眯看着儿子：“这花是给娘折的是不是？”
裴景睿害羞的点了点头：“这么丑，还是别要了吧……以后儿子给娘摘新的。”
虽然味道仍然幽香，毕竟已经干掉了，还早就不新鲜了，他记得他有偷偷藏起来，怎么还是被娘发现了？
阮苓苓：“怎么想起给娘摘花的？”
小孩有些不好意思，眼睛看别处：“就……想摘就摘喽，娘这几日不是念叨着要吃桂花糕，还想做桂花酿，到处寻好桂花，我就拿来给娘看看这个能不能用。”
阮苓苓心软的一塌糊涂，儿子好可爱，好贴心！
比只会冷着脸的爹强多了！
她摁住儿子照着小嫩脸啪啪啪亲了好几口：“娘的乖儿子！”
裴景睿艰难的离开了娘亲的怀抱，捂着脸：“不，不能再亲了，我都长大了，不是两三岁的小孩了！”
阮苓苓就笑：“长大了还跟你爹闹别扭？”
小孩扭扭捏捏的哼了一声，很不满意了：“那是他公报私仇，故意罚我。”
阮苓苓差点笑出声。
你和你爹有什么公事私仇？
“那不管他脾气好不好，小气不小气，总之人很厉害，是不是？”阮苓苓开始引导儿子。
裴景睿点了点头，这一点毋庸置疑，他爹是个能人，什么事都能干，什么麻烦都能摆平，不仅他知道，所有人都知道，没什么可指摘的。
阮苓苓：“那你可以想想，你爹如果遇到这种事，大概会怎么做？”
“我爹啊……”
裴景睿还真的捏着小下巴，认真思考了。
他爹就是个肚皮黑的，惯会欺负别人，还不叫别人知道，谁敢打他的主意？真敢干，他爹保证下黑手，狠狠欺负回去，不但不让这人知道，还会让这人感激涕零，就像他爹救了这人全家似的……
别人平事，厉害的最多是一个‘让对方永远不敢再惹我’，他爹是，别人不但不敢再惹他，还会引他为恩人，助他办别的事。
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无法点拨，那就直接踩死，以后再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他爹手狠着呢。
“我好像……知道了！”
裴景睿猛然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拔腿就往外跑。
阮苓苓愣住，这兴奋的小模样，冲出去的速度，儿子该不会是想到什么阴招了吧……
完蛋，她把儿子养歪了？
正苦恼，裴明榛走了进来：“不必担心。”
阮苓苓哼一声转身：“我叫你回来了么你就回来？”
裴明榛似乎没听到这话，走过去捏住妻子的手，眼神深邃又专注：“阮阮心好，教儿子向善是对的，可善良如果没有良好判断能力作为武装，就是原罪，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希望裴景睿是一个阔朗诚恳，不会主动欺负别人，也不会被别人欺负的人。”
他要是舔着脸请求原谅，各种说情话撩人，腻腻歪歪，阮苓苓不会理，可他说儿子，阮苓苓没法不搭话：“我都明白，可他才几岁，你就给他看《资治通鉴》，也不怕把心给看沧桑了，这年纪的孩子，我问过别家，大多都还在看《古文观止》呢，我就是有点担心你太着急了，拔苗助长……”
裴明榛拦住阮苓苓的肩，把妻子拉到怀里，心满意足，神情也跟着有些飞扬：“我裴明榛的儿子，阮阮生的孩子，资质出众，怎会有拔苗助长一说？”
阮苓苓有点脸红：“你……”
“放心，有我看着呢，过犹不及四个字，我懂，”裴明榛亲了下妻子的脸，“儿子的路走不歪，一旦发现不对，我会立刻制止，并引导他出来。”
这话是对自己行为的解释，也是对未来的承诺。
裴明榛在告诉阮苓苓，不管儿子在想什么，要做什么，都不用担心，他会看着，让儿子每一步路都走得很稳。
终于没灯泡打扰，心情也不错，裴明榛看着妻子眉眼，越看越心动：“为夫教阮阮练字好不好？”
练字两个字戳中了阮苓苓，她的脸立刻就红了。
想起之前‘练字’的一塌糊涂，他们是怎么好好利用那张宽大的书案，她就下意识拒绝。可身体总是很诚实，裴明榛一拉，她就……靠到他怀里了。
裴明榛：“这次我力气轻一点，好不好？”
阮苓苓小小呸了他一声：“等晚上……”
裴明榛贴着她的耳朵：“夫人那件纱衣很美，再穿给为夫看，好不好？”
家里两个大人在浪，裴景睿丝毫不知，只知自己像说出段子里的大侠那样，打开了任督二脉，哪哪都想通了！
什么小妾孩子开枝散叶，小孩哪里知道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郭潇涵会说这个，肯定是大人教的。大人会说那么多，让他这么耳濡目染，肯定是自己家里头有这样的事！
弟弟妹妹多是吧？自豪是吧？骄傲是吧？就让你试试吃这个亏！家里有妾才正常是吧，叫那妾打打你的脸试试，看你爽不爽！
有了小心思，动起来就一套一套的，裴景睿人小，事情做起来没那么方便，也有很多地方想不到，但他人小，他的钱不小啊，找对了手下，手下会自己帮他想办法，找点子，找到渠道打听消息，定个计划弄点什么流言什么的出去，有多难？
反正他爹又没管。
下面人心里噌亮，该怎么表现还用说？
把事情推动起来，同时摘干净自己，尤其家里的小少爷……一点都不能沾上！
然后郭家就出事了。
郭潇涵的爹还真有个宠妾，那妾还生了两子一女，郭潇涵的娘走的是贤妻良母人设，以妻妾和乐为荣，郭潇涵的爹当然也为此自豪，常加赞赏。但妻妾和乐什么的真存在？显然是不可能的。
一个小矛盾，在合适的时机发酵，就会酿成大事，那妾氏不依不饶，不但欺负了郭潇涵的娘，她的两个儿子还欺负了郭潇涵，欺负完了母子几个还跑去老爷面前恶人先告状，郭大人完全没看到郭潇涵母子的委屈，就觉得妻子失职了，家没管好，儿子也不堪大用，反倒是妾氏温柔可人又懂事……
郭潇涵吃了好大的一个亏，躺在床上养病，越养越糟，越养越病。
裴景睿内心得意极了。
就得这么收拾！该！叫你欺负我，现在知道苦了吧！还觉得有妾好吗？还支持你爹开枝散叶吗！你爹开的到处都是枝，散的哪里都是叶，还有你站的地方吗！
可美了没两天，都还没得意够，裴景睿就遇到了难事，有人拦了他，要揍他。
这个人他还认识，是郭潇涵的表哥！无冤无仇别人为什么拦他，当然是因为郭潇涵！
他自认所有事做的妥帖，不留痕迹，没有人看到他，不会有人猜到，但前后时间距离这么短，结仇的只有他一个，郭潇涵可不就想到了，就想报仇？
冤家路窄，裴景睿本来一点都不害怕打架，但这回不一样，他身边有小太子。
小太子偶尔也去国子监上课，只是同他的课程不一样，并不是天天去，但他们还是投缘成了好朋友，别人冲着他来，他怎么能让小太子跟着受罪？
当然要保护！
小太子自己倒是有点兴奋，想打架，但裴景睿死死护着，不让他动，两边正要掐，还没打上呢，小公主又来了……小太子小公主身份不一般，就算是微服出行，护卫也是足足的，这架自然是打不起来的，可这事么，当然是闹大了。
什么事跟朝廷政局扯上关系就会变得复杂，裴景睿这一回是真的自责了，这事已经不是他能处理，他能掌握的了。
上回学到了厚脸皮，这次根本不带任何停顿，小孩转身就跑回家，扑通一声跪到自己爹面前：“儿子错了，求爹救我！”
裴明榛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现在也不是紧要时候，就慢悠悠的问小孩：“真知错了？”
裴景睿眼神明透，错认的很干脆：“是，儿子知错了，万万没有不服！”
“嗯。”裴明榛这才点了点头，放下手里书卷，缓声道，“你之错，错不在打人，别人欺负你当然要还回去，欺负你娘……你若是忍了，就不是我裴明榛的儿子。可你把自己陷进去，简直蠢不可及。这点事都办不好，以后怎么保护你娘？”
裴景睿这下是真哭了：“爹……”
哭得真情实意，悔恨又自责，还有那么一点点可怜。
裴明榛捏眉头：“不许撒娇。”
小孩惯会看他脸色，一看就知道这是假凶，并没有生气，大着胆子过去，拽了拽亲爹的袖子：“爹……你帮帮睿儿么……”
裴明榛看着这双和妻子一样的眼睛，气不起来：“男孩子这样成何体统？”他把儿子拉到身边，“不准哭了。”
很少享受这种并不明显的亲近，裴景睿小心脏跳的有点快，发现爹爹并没有生气，还恃宠生了娇，敢回嘴了：“爹还不是一样，老跟娘撒娇！”
裴明榛危险眯眼：“嗯？”
裴景睿：……
算了算了，惹不起，咱不知道，咱也不敢说。
可最终他爹并没有教他怎么做，也没说接下来要做什么，只给他留了一堆课业，罚他每天背课文，写大字，就《资治通鉴》里的几篇，比如李园乱楚，诛灭诸吕，巫蛊之乱……要求熟读并背诵，还要有自己的解析。
自己答应的不能不算数，小男子汉裴景睿挺了挺小胸膛，自主自发的埋头苦头，整个人弥漫着一种‘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的味道，短短几天，人就瘦了一圈。
阮苓苓心疼自己的崽，这才刚六岁就折腾的这么凶，可别长不高！
孩子的教育交给裴明榛，她不插手，古代和现代不同，人也早熟，她也怕自己太过溺爱，教不好孩子，让孩子适应这个时代并能如鱼得水才最重要，她做不了别的，只能好好照顾孩子的生活。
裴景睿乖乖待在家里看书，外面的消息回来了就听一耳朵，慢慢的，懵懵懂懂的明白了一些东西。
朝上有人参裴明榛，说他纵子行凶，将孩子惯的无法无天，实是独子之过。还说其妻阮氏善妒，乃是乱家之源……批判越来越凶，不知怎么的，话题就延伸到了圣上后宫，因圣上也只有一位皇后，没什么宫妃，有几个早年伺候的提成了贵人，也只是有位无宠，皇后中宫独大，如今膝下只有一子一女，便是小太子和小公主。
时代讲究多子多福，毕竟夭折太过普遍，大臣们不好直说，便借此时机各种暗示，选秀的话题提上了日程，越吵越凶。
小孩年纪小，不懂，裴明榛这样的心里门清。
孩子讨论妻妾和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是大人教的，大人成天提起这个，是后宅纷争，也是朝局使然。
裴明榛做为坚定的保皇派系，一向跟着圣心走，所有坚持和选择基本都是圣上允许并乐意看到的，攻击他，其实也是指桑骂槐，借此攻击圣上。
孩子为此争执打架，问题可大可小。裴景睿很聪明，想到用后宅纷争的解决办法，可别人还有更深的目的，只这样肯定不行，所以小太子意外出现，事情就闹大了。
小太子真是‘意外’出现么？怎么就那么巧，郭家一个区区小表哥，就堵到了裴景睿和小太子？
小孩子看不透，裴明榛却太明白。
别人做了那么多准备，这一炮怎么都要响，他儿子没搞事，别人也会想办法搞他的事，根本避免不了。
所以要解决这一连串的事，还是要从源头来。
源头是子嗣，大臣们真的担心皇上的子嗣么？有那忠心的，是会，但已经有了小太子，聪睿果敢，资质非凡，身体也很健康，从小到大没怎么生过病，皇后也还年轻，并没说不生了……这份担心着实没那么大。
但是皇权，多么诱人的东西，如果能有机会养个皇子外孙，该是怎样的荣耀？
太多的人不是担心皇上没有子嗣，是担心皇上没有与自己血缘有关的子嗣。选秀，是为皇上准备的，也是为他们自己准备的，家中的女儿早就准备好了……
裴明榛根本不必做太多，劝皇上暂时允了选秀，又对某家女儿表示出一点兴趣就好。
而郭家与这家是仇人，两边都想要自己的女儿进宫，不用别人提醒，自己就警觉了，也没空撕裴明榛，自己撕起来了。再加裴明榛和皇上刻意引导拉偏架——
两败俱伤已是定局。
不但两家底子还漏了，还勾出一整个利益集团，贪污派系，正好可以一网打尽了。
合理惩罚过后，皇上再难过一番，表示不想为自己的事让臣下变成这样，选秀自然就能跟着免了。裴明榛这时再站出来，适时歌颂夫妻恩爱的好处，引经据典历史上贤后之事，如何子孙受益……这件事便能圆满解决，谁也说不出不好。
郭家恨不恨？
恨，可是全家该斩的斩，该流放的流放，怎么报仇？而且报仇也不该冲着裴明榛，又不是裴明榛害的，都是那仇家害的！
朝上众人服不服？
服。
这波操作实在风骚，谁还敢再提选秀一事？这所有看起来是裴明榛的主意，是裴明榛在四两拨千斤，背后操作，实则一切都是皇上的意思。天子不愿意，你们非要对着干，推着天子愿意，能有好结果？
下朝大家还要感激裴明榛一番，拍马加送礼，样样都不能缺。
为什么？
因为他让大家清楚了圣上的心意啊！
裴明榛不来这一招，谁知道圣上怎么想？是想选妃还是不想？是故作矜持还是真的在拒绝？揣摩不清上意，路可不就得走歪？
裴景睿托着小脑瓜，有些看清楚了，有些想的不是那么明白，但不管怎么说，有一样是绝对的，他爹太厉害了！
他知道自己家和别人家不一样，别人有妾，自己家是没有的，偶尔他也会想，到底怎样是对的，纳妾有没有影响，是不是应该坚决反对，从来没想通过，可这一回，他爹的操作，再加上这一书案的《李园乱楚》《诛灭诸吕》《巫蛊之乱》……
他生生打了个抖。
私心是无穷尽的，有些人或许最初很本分，然而人的欲望是会攀升的，饭吃饱了就会想穿好衣裳，有衣有食会想要更好的享受，更好的享受也满足不了，就会想要权势，想要别人俯首贴耳……
得陇望蜀，本就是人之本性。
小妾就是乱家之源！
于官员百姓来说是，与皇家来说亦是！
所有事毕，裴明榛坐到儿子对面：“现在可是真明白了？”
裴景睿心服口服：“儿子明白了，有时候并不是人多一定好，要一堆废物不如培养一个精英。”
裴明榛嗯了一声：“你当记住，一个人的资质并不代表未来的成就，不可以仗着有点小聪明就不用功，骄傲自大；不要因为年纪小，就理所当然的失了格局，把自己丢在泥堆里和烂泥打架；站在高处才能看得更远，而想站在高处，就得好好学习，培养处事之能，知耻而后勇。否则——以后就是被人耍着玩的份。”
裴景睿是真的知道了，红着脸点了点头：“是。”
“还有，”裴明榛看着儿子，目光犀利，“最重要的，你已经是个大人了，不应该让你娘为你担心。”
小孩头垂的更低：“我错了。”
他心里暗暗想，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成为和爹爹一样厉害，不，要做比爹爹还厉害的人！这样就能连爹爹一起保护了！
裴明榛摸了摸儿子的头：“今日就到这里，剩下的不写了，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给你安排新的功课。”
“是，儿子都听爹的。”
难得看到亲爹这样的温柔，裴景睿忍不住提了个小小要求：“那……我能要个妹妹么？”
裴明榛目光突然深邃。
裴景睿立刻就紧张了：“也不是非得马上要……就是我想了好多好多年了，别人都有妹妹，我也……”
越说脸越红，不敢看父亲神色，裴景睿话还没说完，就怂哒哒捂着脸跑了。
这夜，松涛轩灯熄的很晚。
阮苓苓遇到了尤其热情的裴明榛，有些不理解。
裴明榛：“该给儿子生个妹妹了。”
阮苓苓脸红：“一个儿子都快养成小腹黑了，再来个妹妹……”
裴明榛：“生孩子阮阮是专业的，教孩子为夫是专业的，阮阮放心，妹妹肯定不能像儿子似的养这么糙……”
阮苓苓抽了口气：“你这么说，儿子知道么？”
裴明榛轻笑：“儿子也会和我一样。我们要个像阮阮的妹妹，乖乖的，甜甜的……好不好？我想看看阮阮小时候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和现在一样……”
阮苓苓红着脸看一边：“也，也不是不行。”
十个月后，松涛轩添了新成员，漂亮的妹妹，大大的眼睛，白白软软的皮肤，脸上还有酒窝，对着你笑一笑，能让你甜到心坎。
可惜这么甜这么乖的妹妹，不管以后怎么让人捧在手心，萌的人脸红肝颤走不动道，恨不得把全世界捧到她面前，现在，此刻，和她哥命运差不多。
娘没空，亲爹眼里只有娘，根本顾不上。
“大人就是这么不靠谱。”
裴景睿洗干净手，坐在小小的悠车前，小脸满是严肃：“但是你有哥哥，哥哥不会叫任何人欺负你。”
妹妹永远不会有错，长大了也不可以挨揍受家法，不用脑仁都疼了还得背书，不用练字把手指练出茧子也不能停……
妹妹必须好好宠，为了妹妹，他可以跟亲爹为敌！坚决不能走他的老路！QAQ

第126章 番外：个老还男人还挺吃香
	寒来暑往，一年又一年。
	身边有丈夫和孩子相伴，每天的事都不新鲜，每天的事也可以很新鲜，生活总是像那镜子似的湖面，你想平静，看到的就是安和静好，你觉得无聊了，总有那么些小涟漪让你无暇它顾。
	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就能是什么样的日子。
	不知不觉十多年过去，阮苓苓已经很少想起上辈子了。她就像本地寻常主母们一样，大部分时间管着家，操持着丈夫和孩子的事，小部分时间玩自己的爱好，写自己喜欢的话本，买买买各种自己喜欢的东西……完全是一个雍容优雅的贵圈夫人了。她本来以为自己会腻会烦，会不喜欢，可走到这一步，心里有的只有安平欢喜，好像这才是正确归属，让她最舒服也是最适合的日子。
	儿子十六岁这年，裴明榛成了首辅。大佬的晋升路就像春天来了一定会开花，冬天来了一定会下雪一样，普通的再普通不过，毫无一点意外。
	可这个男人变了。
	他越来越不苟言笑，随时随地都很威严，端肃，以前一直保持下来的优雅礼仪，板正的身姿，端正的肩膀，凝练的眼神，慢慢的从君子之风变成高官之威，随便看一眼都会给人压力，周身弥漫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更加冷漠，更加疏离。
	阮苓苓从认识裴明榛的第一天就知道他不是个亲切的人，可这张冷脸保持的太久，她也稍稍有些不适应。
	官位越高并不代表着越轻松，裴明榛越来越忙，在官署朝堂的时间越来越多，阮苓苓开始担心，这男人每天都没时间笑，没心情笑，慢慢变得就不会笑了，每天不能生气，不愿意表现出生气，慢慢的就不会生气了，最后整个人会越来越僵硬，越来越没有人气……
	这样下去实在不好。
	咱们是人，就得接地气，怎么，你还想不食人间烟火成仙咋的？
	阮苓苓觑着空子提醒了裴明榛几句。在她看来，他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必点的太透，他一定能懂，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一点都没改，完全没当一回事！
	不可能听不懂，不可能是她没点透，他就是不在乎，觉得她小题大做了！
	终于在一次裴明榛生病后，阮苓苓忍不住发了脾气。
	“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听话！明明以前也忙，可你身体一直很好，总能面面俱到，现在为什么不行了？裴明榛，你是老了么？”
	一边骂着，阮苓苓一边偷偷看了看裴明榛的脸。
	这张脸还真是老天眷顾，这么多年基本没变过，白皮薄唇，轮廓深邃，剑眉拢锋，墨眸浩瀚，帅的天怒人怨，和最初见面时几乎没什么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比如更帅了，更有气势了，也更不要脸了，以前看她时还能克制内敛的藏一藏，现在看她基本不会再掩饰，只要想，那些糟糕的，各种奇奇怪怪的占有欲就会浮现出来。
	老什么老，根本没老！大佬就算老了也是个老妖孽！
	“你说……为夫不行了？”
	因为生着病，裴明榛声音透着别样暗哑，一双深邃墨眸也湿润深邃，看起来野望十足。
	奈何……病狗就是病狗，你能动一下算我输！
	还想办了我，吓唬谁呢？
	阮苓苓哼了一声，面对这种超级侵略感的眼神也一点都不怕，甚至有恃无恐，继续叨叨：“哦，你不老，你行，所以就是不在意我喽，我和孩子们不重要了是不是？跟我在一起生活没有激情了是不是？你根本没必要为谁保重身体了是不是？”
	裴明榛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奈：“阮阮。”
	见他难受，阮苓苓拧了一块冷帕子给他换到额上，再重新继续自己的节奏：“ 你觉得我无趣又无能，总得让你哄才肯好好过日子，你累了倦了是不是？觉得我这张老脸丑了，有皱纹了，不乐意再看，想看年轻的小姑娘了是不是？”
	裴明榛听到这话，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阮苓苓稳稳的拉被角，截住了他，一双杏眼可危险可危险的看着他：“我告诉你裴明榛，你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趁早说，我阮苓苓绝不强求！这回就算了，下回你要再敢不好好过日子，不顾惜自己的身体，这样累出病来，你就自己过去吧，我们合离！”
	裴明榛握住妻子的手，送到唇前就是一个轻吻：“夫人不要我了么？”眼神幽幽透着委屈，连微哑的声音都有些可怜巴巴，“夫人真的忍心？”
	阮苓苓心里跳了一下，强行稳住不要脸红，表情从容神色挑剔：“少学你儿子那套，没用，反正话我给你撂在这了，我不开玩笑的我跟你讲，你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得好好休息，合理安排工作，否则——”
	她给了一个自认为颇具威胁的眼神，让这男人自行领会。
	本以为大家都是聪明人，这一场到此为止，不必再多言，可没多久，裴明榛又病了！
	仍然是累病的！
	他完全不记教训，也不记得阮苓苓说过的话，一心扑在工作上，两天两夜没回家后，直接被御医带着送回了家！
	阮苓苓气的不行，又是生气又是心疼，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样不爱惜自己！
	还好御医说问题不大，首辅大人身体底子不错，就是一时没注意，惹了风邪，吃几剂药好好休息几日就能好。
	憋着一肚子气，阮苓苓把裴明榛照顾好了，送他重新出门上班后，把向英玛瑙叫来，一个个叮嘱怎么好好照顾裴明榛，每天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遇到特殊事件怎么办，再把院子里下人叫到一起训个话紧紧皮，将一切安排的妥妥当当……然后指挥南莲收拾东西，她要离家出走！
	不把自己身体放在首位，不把她的话当回事是吧？好，你有潇洒恣意随心所欲的自由，我也有不跟你一块过的自由！大家就比一比，到底谁能更任性！
	哼哼哼！
	阮苓苓有时候想，这种事其实很正常，夫妻过日子，同样的唠叨话听多了，耳朵都长出了茧子，怎么会还和以前一样，处处往心里过？
	每回承认这个，心里就一阵唏嘘，看来所有人都逃不过七年之痒，摸着你的手就想摸着我的手。日子过到后面，哪有那么多轰轰烈烈不疯魔不成活的浪漫情爱？不就是我愿意心疼你，你也还愿意哄我。不过也还好，别人七年就痒了，她们这好歹都十几年了……
	跟裴明榛成亲这么多年，阮苓苓就没受过委屈，也不是受委屈的性子，吵架就吵架不带怕的，家就不是讲理的地方，寻常人过日子哪有那么多理智，吵一吵还是情趣，能让我更了解你，也能让你更了解我，一辈子不吵架多可怕是不是？
	她半点愧疚心都没有的把行李收拾好，把孩子叫到身边来。
	先看儿子裴景睿：“娘要离家出走，你不要跟？”
	十多年过去，小淘气精已经长成了帅小伙，除了一双眼睛像她，别的和他爹一模一样，当得上公子世无双，丰神俊朗的夸奖，遗憾的是……至今没有未婚妻，不但没有未婚妻，连个心上人都没有。
	白瞎了这么多年的米饭，他爹那套一点没学会。
	裴景睿智愣了一下，脸色都白了：“娘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娘你别吓儿子啊，您要走，就带儿子一起走！咱们再也不回来！”
	一副大惊小怪不成器的样子。
	“住嘴，”阮苓苓嫌弃的看了儿子一眼，明明小时候挺聪明，怎么越大越傻了，“天又冷又干的不舒服，我就是去温泉庄子上住几天。”
	裴景睿这才松了口气，眼珠子机灵的转了转：“是不是我爹又惹着娘啦？”
	阮苓苓没说话。
	裴景睿也不用她说话，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手捂上嘴偷笑：“行，一会儿儿子亲自送娘过去，但儿子就不陪您住了啊，得回来看着爹。”
	阮苓苓不想说话。
	这话表面是帮她看着裴明榛，其实就是想看偷偷看裴明榛的热闹，看裴明榛怎么没面子的哄她，父子俩杠了这么多年，裴景睿对父亲很服气，打心眼里尊敬，唯有这个游戏，乐此不疲，从不会放弃。
	“我随娘去。”
	声音软软的，甜甜的，是裴景瑞的妹妹，裴景思，小名思思。
	思思身体还没完全长开，是个小萝莉，从小就特别可爱，皮肤白白的软软的，眼睛黑黑的大大的，嘴巴红红的小小的，脸上有俩酒窝，笑起来超甜，声音也脆脆软软，特别好听，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给她塞糖的类型。
	裴景睿这些年一直在带妹妹，哪怕妹妹现在大了不再那么粘他，他还是舍不得妹妹离开自己身边，认真看着妹妹：“庄子上很冷哦，虽然梅花好看，但是没有糖吃，妹妹不走，哥哥给你买小裙子好不好？”
	思思笑开，脸颊酒窝露出来，超甜：“哥哥最好了，思思好幸福呀。”
	裴景睿挺胸膛：“那当然，哥哥不对你好对谁好？”
	思思拽住哥哥袖角，轻轻拉了拉：“那哥哥的糖糖都给思思留着，小裙子也做好，等思思回来好不好？娘一个人好孤单的，没准晚上还会躲在被子里哭哭，哥哥这么好，肯定舍不得，对不对？妹妹就着帮哥哥，过去盯着娘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这样哥哥才能放心呀。”
	小姑娘笑容甜甜眼睛弯弯，话说的不急不徐却很动听，明明自己想出去玩，自己关心娘，话说出来反倒成了帮哥哥的忙，哥哥最孝顺，她要为哥哥办大事，心里最爱哥哥，哥哥最重要……
	这种糖衣炮弹，哥哥怎么会受得了？
	裴景睿感动的差点流泪，恨不得抱住妹妹亲一口：“思思真好！”
	当然，亲亲这种事几年前小姑娘就不让他干了，对此他表示非常非常遗憾。
	“思思是小宝贝呀，”思思指着自己，又指向阮苓苓，“娘是大宝贝！”
	裴景睿萌的没办法，连声催促下面备马备车，他要送一大一小两个宝贝去庄子上！
	阮苓苓：……
	明明小时候那么聪明，调皮捣蛋翻着花儿的来，去年也中了探花进了翰林院，怎么现在感觉越来越傻了？
	……
	本来夫妻吵架这种事很正常，谁家都有，妻子闹个别扭，回个娘家，丈夫哄一哄接回来就是，没第一时间动作也不要紧，吵完架大家总要冷静冷静不是？
	可这回不一样，裴明榛比较倒霉，正好撞上了另一档子事，烂桃花。
	表面邦交和乐，实则心里有小九九的喻国又派了使团过来，和上次不一样的是，使团非常安分，没有作妖，还来了就回，有礼貌又有分寸，只是走的时候把自家丹淑公主留下了。
	丹淑公主才貌俱佳，性柔敏，也有自己的坚持，并没有选择进宫伺候皇上，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宫妃，而是当堂自请入裴家，做裴明榛的女人。
	知其有妻，也不改初衷，直言做妾亦可。
	这样一个公主，才貌俱佳又颇具风情，对别人来说是朵上好桃花，对裴明榛就是朵烂桃花了。
	京城上下谁不知道首辅家有位胭脂虎，将首辅大人管的死死，首辅大人也愿意被妻子管的死死，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经常有意无意明里暗里各种炫耀……这位丹淑公主进了裴家，怎会有活路？好好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子，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偏偏这时裴明榛不在堂上，丹淑公主此话一出，圣上有些为难。丹淑公主立刻表示，不想圣上为难，会自己请求首辅大人怜爱，还干脆利落的转身，带着下人就去了裴府。
	她什么事都做完了，还叫别人怎么说？圣上便是有什么想法，现在都不合适再插手了。
	朝堂众人一边心里叹着气，一边暗搓搓期待，裴家有笑话看了！终于！苍天饶过谁！
	裴明榛听到这件事时，人还在忙公务，但他不可能会让皇上为难，只停了片刻，就让下人回去传话，大开裴家门户，不可阻拦丹淑公主。
	首辅不在家，首辅儿子在家，丹淑公主一进门，裴景睿就看到了。
	这位丹淑公主个子并不太高，很瘦，长眉薄目，白肤樱唇，相貌并不明艳，有些寡淡，说是喻国公主，却更像中原人的长相。
	丹淑公主提前做个功课，看对面少年的年龄气质长相，就猜出了对方是谁，见他一直不说话，便展颜微笑：“可是我这身衣裙有些奇怪？”
	她没表现出任何尴尬羞涩等情绪，看起来落落大方，实际上话语里却加了重音，她是在以服饰特殊的借口，委婉提醒对方，我是公主，你要注意言行。
	裴景睿这才拱了拱手，也不见尴尬，姿态比对方还落落大方：“着实没想到，喻国公主会到我家来，不知有何贵干？”
	丹淑公主脸就红了。
	‘我亲自上门是来做你庶母，给你爹当小妾的’这种话怎么好意思说？虽然做是做出来了，说就有点……而且她还是黄花姑娘，没嫁过人，裴景睿又长得着实不错。
	“ 我……为报恩，要嫁给……”
	裴景睿笑容优雅，就是耳朵有些不好使：“公主说什么，要亲议婚嫁之事？”
	丹淑公主：……
	“这事同你不好讲，我寻的是你父亲。”
	裴景睿依然有礼：“哦哦找我爹啊，他不在家，不知几时能回，公主不如改日再来？”
	丹淑公主：……
	“不，不用了……”
	说着话，感觉脚底一痛，她不小心踩到了个石子，痛意随着脚底升到心头，她突然皱了眉，不对，她是不是被哄了？
	这裴景睿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君子如竹如玉，就像个翩翩佳公子，言行举止都很正常，可就是这么正常，才不对。她一路走过来这么久，裴家什么门第，什么消息渠道，怎会一点没听到她的事？这裴景睿不可能全不矫情，大概率是得了消息，故意来堵她的！
	所以……那些话也绝对不是不知情的礼貌应对，而是在挤兑她，笑话她！
	他是故意的，他在试她！
	丹淑公主瞬间冷笑，姿态坚持：“我就在这里等首辅大人。”
	不管被拆穿还是不忿，她以为裴景睿会有情绪的，可能会直接赶她，也做好了应对准备，可裴景睿没有，只是低声说了就这样啊，就吩咐下人上茶：“公主慢等。”自己转身走了。
	丹淑公主：……
	她不知道的是，一转过身，裴景睿就收了笑，眼梢微微眯起，神色同他父亲多有相似，一样的冷漠，冰戾。
	不赶出去，是因为不能随便赶，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想要解决，得从实质上上手……这是他六岁上就学会的事。
	走着走着，遇到了回来的亲爹。
	裴景睿拱手行礼：“爹。”
	裴明榛见儿子没闹，略满意：“人来了？”
	裴景睿点了点头，同时附上自己的观察结果：“此女定不是对爹钟情，非爹不嫁，她对着儿子都能脸红，显是还没有心上人，到咱们家来目的不明，说什么报恩，却没细说要报谁的恩，也没信物，许就是骗人的。儿子随便唬了她一唬，她初时没瞧出来，反应过来后有点脾气……这人不是特别蠢，有点小聪明，大约得花点心思，随便对付怕是不行，爹你套话稍微注意点。”
	裴明榛：“不错，知道理智处理，没生气。”
	裴景睿就笑：“爹的决定必有深意，儿子自然是支持的，只是娘那边……大约不大好哄，爹您且行且珍惜。”
	裴明榛眼神略深：“你一会儿去看看你娘，不必说我的事——”话还没说完，就拐了个弯，“说说也可以。”
	裴景睿心内偷笑。
	过去这么多年，他爹还是老样子，肚子都是心眼。唉，为何如他这样的大好男儿找不到媳妇，偏偏心机男什么都有，大人的世界啊……还是一如既往的肮脏呢。
	中二病没过的淘气青年在裴家一个样，亲爹面前一个样，到了亲娘面前又变了一个样子，各种小人嘴脸通风报信，并且添油加醋：“大事不好了啊娘！我爹接了喻国使团的丹淑公主回家，他要始乱终弃抛妻弃子遗臭万年了！那丹淑公主心机深沉明显打着什么鬼主意，就这样我爹都能接人进府，简直太过分了！娘你必须好好骂他一顿！不，光骂怎么行，娘你必须休了爹！咱不要他了！”
	他还着重形容了一下丹淑公主的相貌姿态，出现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有特殊的潜台词，相当凶险！
	阮苓苓正洒了一把米，喂天井中的鸽子。
	鸽子们一身白色羽毛，活泼伶俐，吃东西吃的旁若无人，别人走近了都不肯飞走，就是舍不得地上那点食物，贪口舌之欲的样子十分可喜。
	听到这样的话，阮苓苓作为正妻本该发脾气，大发特发，不搞事不足以显示出自己身份地位，然而儿子这么义愤填膺，她脾气反倒淡了，尤其儿子嘴里对那女人印象的描述……一看裴明榛就不会喜欢。
	裴景睿悄悄松了一口气，笑嘻嘻绕到阮苓苓身边，装模作样的给她捶背：“娘就不生气啊？爹要真喜欢上那个女人了怎么办？”
	阮苓苓就问他：“那女人像我么？”
	裴景睿摇头：“一点都不像。”
	“那不就结了，”阮苓苓十分淡定，“你爹喜欢我这样的。”
	裴景睿：……
	这理由还真是，不得不服。
	他和娘说话的时候，妹妹思思正剥桔子吃，一边吃一边看着他，笑眼眯眯，眼神可机灵，像是看出了什么。
	裴景睿竖起手指在唇前：“嘘——”
	妹妹立刻放开桔子，两只小手捂上了嘴，表示思思乖，不乱说话哒！
	裴景睿这才又转身哄阮苓苓：“娘不生气就好，那种女人也值不当娘为她生气，心情不好吃不香睡不着，坏了身子怎么办？”
	阮苓苓看了儿子一眼，哼了一声。
	裴景睿小心翼翼的问：“那娘，咱们回家不？”
	阮苓苓笑了，眯着眼：“不回，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玩什么花儿来。”
	思思举手：“可是我想爹爹啦！我想回去看爹爹！”
	裴景睿也不放心：“我也得回去好好盯着，不能让爹犯错误。”
	阮苓苓没拦着儿女，本就不是多大的事，非要拦着，反倒显的自己不大气了，她叫人准备好车马，叫足了下人护卫，送儿女回府。
	至于她自己，心气是有点不顺，却也没生气，该吃吃该喝喝，有空就喂鸽子。
	鸽子群里有一个年纪比较大，公的，不爱飞也不爱干活，偏生一堆年轻母鸽子愿意往它身边凑，可把它哄的，见天脖子都扬的高高的，那叫一个得瑟。
	“个老男人，还吃香的很。”

第126章 番外：吃醋什么的不存在的
	小窗凭阑， 皓月高悬，冷梅清冽。
	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冬日夜晚，安静又疏冷。
	不知谁起了兴致，架起红泥小炉，燃起了桔饼。小炉就是寻常人家会用的小炉， 上面放温上酒， 很快就飘出酒香，桔饼也是很朴素的大家都会有用的香饼，味道淡浅却宜人，没什么雍容华贵的大气， 却有几分人间烟火的味道，味道一散开，房间里顿时多了几亩温馨。
	月影融进来， 美人纤手做茶， 人比景还美。
	漫漫寒夜，就此变成了暖意温香。
	裴明榛进入厅堂， 看到的就是温婉动人的丹淑公主。
	丹淑公主起身迎接，婉婉福礼，唇角勾出一抹暖暖笑意：“妾温了一壶酒，不知合不合首辅大人胃口。”
	裴明榛避开她的手，将大氅随意挂在椅背上， 掀袍就坐：“你是公主，不必如此。”
	丹淑公主笑容未去，仍然十分典雅大方：“既来之， 则安之，我既入了中原，此生唯愿栖在你身侧，该守的礼便要守，公主什么的，从放下身份的那一日，就不会再提。”
	她也坐下，拉起袖角，亲手执壶，给裴明榛倒了杯茶。
	袖子滑上去，是一截皓腕，女人的皮肤光滑紧致，如同上等美玉，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似乎都在不知不觉的吸引着男人的视线。
	可丹淑公主只是倒茶，斟酒，并没有任何过于亲近的动作或暗示，二人距离合情合理的近，不尴尬，不过分，甚至还有一点自尊自重的清高。
	女人表现到这份上可以说是相当有魅力了，换了别人许就心动了，心不动，眼珠子也会跟着动，可惜裴明榛不是别人。
	丹淑公主技巧性的展示了一番美色，把自己身上最漂亮最有自信的位置让对方看到，比如手腕，纤腰，白皙后脖……对方一直没有反应。
	任何反应都没有。
	丹淑公主便改了套路，直接问裴明榛：“首辅大人觉得妾身可能入眼？”
	这一发直球来的也好，有高雅矜持，也有大胆直白，大多男人拒绝不了。
	裴明榛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垂眸盯着杯里的酒，仿佛那透明酒液才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可人，让他移不开眼，说话声音也是淡淡：“公主大约不知，中原男人审美与喻国不同。”
	丹淑公主觉得自己被轻视了。
	这种轻视还有对她所有努力全部否决的鄙夷，仿佛她就是一只可怜的蚂蚁，穿上自以为是，小家子气的华服，以为能魅惑得了巨龙，实则世龙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脸上火辣辣的疼。
	可她会就此服输么？
	当然不会。
	丹淑公主就着脸红的模样，不好意思的看了裴明榛一眼：“倒也是，妾身过来得急，没置办什么衣裙首饰，对京城也不熟悉，打扮起来难免这里不足那里不好，惹人笑话，不知首辅大人……可否为妾置办些衣装？”
	她相当聪明，这么一说话，四两拨千斤一般，仿佛之前裴明榛挑剔的并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身上不大合适的衣服。还蹬鼻子上脸，问男人要东西。
	哪个男人在女人面前会小气？不管喜不喜欢，说出去都不像话。
	只要他给了东西……她就可以借机再往前一步。
	有来就有往，来往多了，就能有情。
	裴明榛没说话，丹淑公主笑道：“首辅大人不会这么小气吧？”
	晃了晃手里酒盅，裴明榛声线低沉：“公主当真不准备走了？”
	丹淑公主肃容：“救命之恩，不敢有忘，纵死也难报之万一。你父亲虽已过世，却是个值得尊敬的人，他明明很瘦，不如我族人高大，却能给人很多的安全感，如山岳，如大海，厚重又让人安心。我那时还未出生，不知恩人模样，也不知危险有多恐怖，可有长辈和我娘经过一样的磨难，上次也随使团来了京城，回去了说，你长得很像他。”
	她说着话，伸手往香鼎里添了些香，谈起往事，脸上满是怀念：“恩人救我娘时，只说是随手之劳，不图回报，可我娘发了大誓，说必要回报，恩人当时记挂着家里的儿子，也就是首辅大人你，就笑着随口说了句：‘犬子看起来跳脱，实则脾性难驯，恐以后难以寻得真心之人，若有缘份，你日后生了个女儿，也愿往中原，希望能替我照顾他。’”
	裴明榛缓缓眯了眼：“你说，我父亲救过你娘。”
	丹淑公主微微笑着，头垂了下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父母之命不敢违，恩人当初只是随口之言，也没留下什么信物，我娘不敢有任何要求，却又发过毒誓……我生下来命不好，随着我娘四处漂泊，能活下来，长这么大，后来又被王庭认回，全因我娘，此恩不报，不管我还是我娘，纵死不能瞑目。你若不信我，将我赶出去也可，但这份恩，我誓必要报的。”
	提起已逝父亲，又是自己不知道的事，少有男人能不激动，可裴明榛很安静，安静到几乎沉默，什么话都没说，什么表情都没有。
	丹淑公主想了想，又道：“你可是担心皇上那边？”
	裴明榛突然看她：“皇上？”
	丹淑公主苦笑：“我这样的身份，不瞒你说，我父王意思是送我和亲，进皇上后宫，这就是我的命。可皇上仁慈，我这般胡闹他也没罚……我就想，皇上皇后夫妻恩爱感情甚好，我如此抉择，倒也算解决了他们的问题，你收了我，不必担心皇上疑心，皇上那般信任你，定不会随意就……”
	裴明榛眼皮垂下，遮住眸底情绪，声音低沉：“信任啊……”
	“我听说皇上很信任你，难道不是么？”
	丹淑公主眼神快速闪烁了下，片刻恢复：“其实做人臣子就是这样，伴君如伴虎，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此刻受宠，下一刻许就下了狱……妾初来乍到，帮不到什么，但若君有需要，妾必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裴明榛没说话。
	丹淑公主拉起袖子，举着皓腕给他续上茶，贝齿咬着下唇：“妾知君为难，君其实不必喜欢妾，把妾当负担，妾这条命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裴家的，未来如何，都是妾的命。你的妻子——”
	突然察觉到裴明榛视线变的威胁冷硬，她硬着头皮继续：“听闻你同你妻子感情甚好，妾无意插入，只愿在这裴家有一个小小院子，便能自给自足，你……可以随意待我，我不怪你。”
	裴明榛看了半天杯中酒，却没有饮下，随意洒在地上，人也站了起来：“想留下，随你，旁的不必多想，休息吧。”
	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任何停留。
	等他的身影在院中消失，心腹侍女指挥下人收拾东西，伺候丹淑公主更衣洗漱。
	房间里没了旁人，侍女小声道：“公主怕是猜对了，这位对皇上并不是十成十忠心，该是有些失望呢……对公主也没有太拒绝，想来王说的话是对的，这世上不好色的男人有，送上门的，天长日久，没哪个男人会把持得住。这位首辅看着假清高，姿态足足，日后还不得拜倒在公主的石榴裙下？想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就是如果主院那位回来了，怕是会有点麻烦，公主要当心……”
	丹淑公主双眼微阖，一直没有说话。
	心里的问题，今夜大半都试探了，可裴明榛的反馈全部模棱两可，让她拿不准，这事办下去有点难……可难，才是对的，如果一切都很顺利，没有任何挑战才是假的，证明她被发现了。
	现在这样……也许就是她的机会。
	要试试么？
	侍女问：“衣裙的问题，奴婢想着要不明天奴婢过去问管家要一趟，给不给的，咱们才好往下继续，公主觉得呢？”
	半晌，丹淑公主点了点头：“可。”
	第二天侍女做了出头的椽子，去管家那里要衣服，说是首辅大人允的，不给就闹。
	其实几件衣服真不是什么大事，裴家不至于这么小气，大事不解决，这点小事真的决定不了什么，裴家给的很干脆。可丹淑公主似乎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信号，开始长袖善舞，试图打出一片天，也敢拦路裴明榛了，一番话说的再委婉再动听，姿态摆得再优雅再从容，其实不过一个意思：不甘寂寞。
	勾引裴明榛的同时，她还表示出了自己大度的一面，亲自求裴明榛把阮苓苓接过来，说想要给她敬茶，实在不行，阮苓苓要是特别生气，她也可以过去跪求她的原谅。
	裴明榛回到书房都笑了，阮阮要是愿意吃你这杯茶，瞧得起你，早回来了，不回来，就证明你在她眼里根本不是个人物，不值当，怎么这都不懂？
	没有人在别人的纵容下不会骄傲自大，恃宠生娇，他表现的越安静越动摇，丹淑公主就会越自信，再过几日，怕就能图穷匕见了……
	敢用他已逝父亲的名义撒谎，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满目戾气在看到窗外鸽子的时候化为虚无，首辅大人眼眸渐渐温和。
	鸽子小巧可爱，眼睛圆圆，有点像阮阮。
	好几日都没有见到她了……
	阮阮在想什么，他其实都知道，他之所以走到这一天还没变成一块石头，就是因为这个人。他一身喜怒哀乐，一生浮华荣辱，似乎都系在了她身上，只要她在，他就活着，她不在，他就没了灵魂。
	他愿意被她闹，愿意被她嫌弃各种挑剔，也愿意为了她做一切的事，这样会让他觉得，他的日子和别人一样，很鲜活。以前从来没想过，到了这种年纪，他仍然觉得阮阮很可爱，想要日日看到她，夜夜抱着她，想要研究她，看她更多的样子，佛一样淡定从容，不生气不跟他闹的阮阮有什么意思？
	他要他的阮阮和以前一样，快快乐乐的活，想玩就玩，该闹就闹。
	只要是她，什么样子他都喜欢，哪里都不用改。
	只是……现在好像把人给惹急了，怎么哄？
	走到这一日，他终于明白了之前老师说过的话。说身到高位，经历的事越来越多，头疼的难题反而越来越少，因为什么都是可以想办法解决的，唯有身边的人，偶尔会烦恼怎么哄。
	一辈子那么长，多少礼物能不重复？
	裴明榛想，这一回他得送点特殊的。
	看着咕咕叫的鸽子，他心里有了想法，宠物……他好像还没送过。猫狗都不合适，太寻常太普通，送点什么好呢？
	裴明榛突然心中一动，要不送个兔子？
	白白的毛绒绒的小兔子，可爱又柔软，阮阮一定喜欢。
	……
	裴家气氛到底如何，外人并不知晓，只是见到丹淑公主进了裴家，还一进去就没出来，里里外外都很平静，下意识就觉得，裴明榛把人收下了。
	至于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给个名分，有阴谋论的就觉得裴明榛这是要白占便宜，故意欺负人呢，也能顺便压一压喻国气势；有那积极的，就觉得对方好歹是个公主，得给予一定的重视，不给名分是私下里在各种准备，挑日子走礼什么的，不是正经嫁人本来就委屈了，该有的面子得给人家补齐不是？
	总之，人裴明榛是要定了，这之后的妻妾大战么……肯定也有！
	一时间京城上下流言霏霏，各茶楼酒座路边摊子都坐满了人，各种‘小声’讨论裴家的事。比如到底是东风压到西风，还是西风会压到东风，首辅大□□奴人设到底会不会崩塌，家里娇养着的那位胭脂虎会不会发威，会不会失宠甚至就此下堂……甚至有人为这事开了赌盘，气氛空前。
	人群外，眉儿梳着妇人头，春水一般的眼眸里满满都是鄙视。
	呸！这些人知道个屁！老娘这么厉害都被阮苓苓三下五除二解决了，还被解决的心满意足感激涕零，那什么劳什子公主，且等着哭吧！
	站在她身边的小木匠就是真心实意的担心了：“裴夫人不会有事吧……”
	转向丈夫，眉儿立刻变得温柔可人，满心满眼只小木匠一个人，说话也半点不粗鲁，声音还隐隐透着优雅妩媚：“夫君放心，裴夫人心地善良，是个极好极好的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裴夫人那么帮我们，我们却无法报答……”小木匠握住眉儿的手，眉眼干净又纯粹，有情意融融，“眉儿也很善良，心地最好，这才得遇裴夫人贵人帮忙，裴夫人……应当也会。”
	眉儿笑容甜美温柔：“嗯，夫君说的是。”
	小夫妻挽着手回家了。
	转弯前，眉儿最后看了眼人群，姓阮的……应该能苟过去吧？要是需要帮忙……嗯，最好别。
	外头一圈热闹的不行，裴家一如既往十分安静。
	裴明榛很从容，管家一点都不紧张，下人们也没有窃窃私语各种讨论，两位小主子……
	裴景睿有点着急，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法，爹娘，尤其是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看不透啊！可再着急，表面上也要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并且把妹妹拎到面前，严肃教育：“你回来陪爹爹就陪爹爹，可不许往那女人身边跑啊，当心她把你哄了去。”
	妹妹笑眯眯的点头。
	这话刚说完，尾间还在耳朵里呢，午后，思思小萝莉就偶遇了丹淑公主。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啊？”丹淑公主看到地上踢到一边的藤编小球，又看亭子四周没人，走到小姑娘身边，“可是玩累了，要歇一歇？”
	一边说着话，她还递了颗粽子糖过去：“甜的。”
	小姑娘笑容甜甜的接了糖，酒窝可软可漂亮，声音也脆脆的润润的：“谢谢姐姐！”
	被叫姐姐没哪个女人不开心，证明自己还年轻么，丹淑公主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嗯，乖。”
	小姑娘也没躲，倒是不认生。
	丹淑公主心里一动：“你娘不在家，你害不害怕呀？”
	小姑娘摇了摇头，一脸天真：“哥哥和爹爹在呀。”说完话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摸了摸丹淑公主的脸，歪着头，忧心忡忡，“姐姐是不是想家了呀……糖糖给你吃。”
	她把粽子糖剥开，塞到了丹淑公主嘴里：“甜甜的就不想啦。”
	丹淑公主感觉甜的不行，也不知是嘴里的糖，还是眼前的小姑娘。
	小姑娘被教的太天真了，惹人疼，不过……正好。
	“有去看过你娘亲么？她可还好？”
	小姑娘仿佛不知道在被套话，大力点了点头，一脸惆怅：“娘亲最近不乖，有点小脾气，不肯好好吃饭，也不肯好好睡觉，也不知道爹爹会不会烦她罚她……不过爹爹还是很好哒，是个讲理的人。姐姐家是什么样子的？好不好玩？你爹凶不凶，你娘会不会离家出走？哥哥疼不疼你呀？”
	一连串的问题，几乎是每个好奇的小孩子共性。
	丹淑公主揉了揉小姑娘的头，继续和小姑娘聊天，拉进距离：“我家呀，地方很大，可小时候经常搬家，我走丢了，我爹找了我很久，有时候再厉害的人也有做不到的事，我这几年年才被找回去……”
	小姑娘双手捂嘴：“呀姐姐好可怜！那么久没回家，你哥哥一定很想你是不是？”
	丹淑公主嘴角掀起一个讽刺的笑，声音缓缓：“哥哥们有自己的事……”
	一大一小聊了好一会儿，感觉亲近了非常多，丹淑公主就问了个大胆的问题：“你想不想我过去庄子里，给你娘敬茶，请她回家？”
	“敬茶？”小姑娘眼睛突然睁圆，“你要做我干姐姐？”
	丹淑公主：“干姐姐？”
	小姑娘重重点头：“认干亲都要敬茶的呀，你要不是特别喜欢我，怎么会想认我娘做干娘？”
	丹淑公主：……
	休息够了，二人告别，丹淑公主回了暂住的院子，思思小萝莉拍拍裙子，绕过小亭子，走上庑廊，看到了裴明榛。
	首辅大人脸色一如既往，端肃沉穆，没个笑模样，可小姑娘一点都不怕，冲着他扑了过去，笑容甜甜：“爹爹！”
	裴明榛接住女儿，有些无奈。
	女儿和阮阮长得很像，他从不忍心苛责，别说说重话教训，女儿开蒙都是坐在他膝盖上由他亲自教的，说话都不会太大声……女儿到底乖巧贴心，就算胡闹也有度，一点都不像皮猴子似的儿子，叫他怎么狠的起心？
	“玩够了？”
	他蹲下来，揉了揉女儿的头，神情里是对儿子没有过的温柔。
	小姑娘重重点头：“嗯！”
	裴明榛叹了口气：“你娘在的时候不可以。”
	小姑娘笑眯眯：“思思知道，娘会担心！爹爹放心啦，娘不在时思思才会这么玩！”
	裴明榛嗯：“那一会儿去看看你娘？”
	“嗯！”小姑娘说完，小手放到裴明榛头上，学着他的样子，轻轻揉了揉，“只女儿过去，爹爹不能去，爹爹好可怜——”
	裴明榛眸底不由升出一抹希冀：“那——”
	乖女帮爹讲点好话？
	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小姑娘已经长长叹气：“爹爹放心，女儿会替爹爹多看娘几眼哒。”
	裴明榛：……
	就这些？
	小姑娘笑眯眯偏着头，一脸纯真，对啊就这些，不然呢？
	裴明榛抚额。
	养了个扮猪吃老虎，又小气眼记仇护娘的闺女，他能怎么样？还不是得像她娘一样，继续宠着呗。
	……
	裴景睿带着妹妹回到温泉庄子，看到阮苓苓仍然在悠闲地喂鸽子，更加着急：“娘您到底怎么想的？这都好些天没见到爹了，您就不想？”
	阮苓苓看着雪白可爱的鸽子，唇角还带着笑：“你不是建议我休了你爹？我为什么还要想他？”
	裴景睿：……
	正好这时正是饭点，南莲带着人摆好桌子，阮苓苓招呼儿女一起过去吃饭，还亲手夹了块肉到裴景睿碗里：“儿子尝尝，这个特别好吃！”
	裴景睿吃到嘴里，嚼了嚼，肉有点嫩，有点韧，也不柴，可要说特别好吃……也不尽然吧？
	阮苓苓：“这是兔子肉，嫩嫩的小兔子哟，用辣椒炒的，香不香？”
	裴景睿：……
	兔兔那么可爱，你为什么要……可转眼看妹妹吃的也很香，好吧，兔兔那么可爱，就是为了给人吃的。
	娘说香，妹妹吃的香，它就特别香！
	裴景睿重重点头，大力夸奖：“非常好吃！”
	一顿饭吃完，还是觉得对面这娘俩心太大了，裴景睿觉得不行，他得回去，好好盯着那丹淑公主！娘不当回事，他可不能也不当回事！
	“娘放心，那丹淑公主，不足为虑。”
	屁股还没抬起来呢，他就见妹妹拿过小手帕擦了擦嘴，气定神闲的说出这么一句吓人的话。
	“她傻傻的，很好接近，也很好套话，她爹她哥都不疼她的，她心里不甘，就想搞大事，争了功好踩到别人头上，自己威风，她看起来并不像很喜欢爹爹，跟外头的人有联系，皇宫有，郊外也有……她以为我年纪小不懂事，同我说了好多，我差点都想善意提醒她，做人不好这么笨的……”
	裴景睿看着妹妹，一脸震惊。
	虽然这不是第一次妹妹表现出这个属性，但他还是难以相信，妹妹怎么就……长歪了？
	正想着，妹妹脸转向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真的甜，酒窝圆圆的小小的，柔软又漂亮，像个小娇娇。
	裴景睿立刻心脏中箭，长歪什么的不可能！这么漂亮的妹妹怎么可能歪！坏也是别人坏！妹妹是无辜的，妹妹最可爱！
	阮苓苓从头到尾都没有觉得委屈过，包括从跟裴明榛单方面吵架，擅自离家出走，丹淑公主大摇大摆进入裴家，她都很从容，从没有想哭过，可这一刻，她突然放下筷子，抱住女儿，落了泪。
	兄妹两个立刻慌了：“娘……”
	阮苓苓紧紧抱着女儿，心疼的不行：“谁叫你们这么操心的，啊？大人的事，大人知道怎么处理，你们还小，正是该好好成长的年纪，该玩玩该闹闹，知道么？娘……很好，不用你们这么努力……”
	思思小萝莉任娘亲抱着，声音软软：“女儿就是在玩呀。”
	阮苓苓才不听她的话，把女儿从头到脚揉了一遍，同样的对待还有儿子，用满腔母爱好好怜爱了一番儿女。
	兄妹俩最后被揉的没脾气，答应娘亲一定好好享受人生，不瞎操心才被放过，蔫哒哒的回了房间……
	同一时刻，裴明榛来了。
	大佬就聪明多了，比起儿子的傻，一眼就看出了问题：“你把我送来的兔子吃了？”
	修眉微敛，墨眸内潮汐起伏，看起来有些委屈，透着深深的控诉。
	阮苓苓拍了拍手，神色相当淡定：“咦，你送它来不就是给我吃的？”
	她以为这一局稳赢了，狠狠甩了大佬面子，岂知大佬哪是那么容易认输的？
	裴明榛走近，眸底起伏的潮汐慢慢变的深邃，声音也压得低低：“那我把自己送来了，阮阮要吃么？”
	正常的话在他嘴里说来都莫名带着色气，不正常的话就更……
	阮苓苓的脸瞬间绯红。
	真是，真是不要脸！
	她绷着劲，瞪着对面的男人：“不要，最近肉吃多了，有点腻，口味偏清淡。”
	“撒谎。”
	裴明榛往前一步，把阮苓苓扣在桌边，气息随之靠近：“明明好久没吃了。”
	“我反正是不想，首辅大人近来艳福无边，有别的美人想着盼着要吃，你不如就从了？”阮苓苓用力推开他。
	裴明榛看着她，眼梢微扬，眸底似有笑意：“醋了？”
	阮苓苓：……
	裴明榛还煞有其事的嗅一下：“嗯……有点酸。”
	阮苓苓拔腿就走。
	裴明榛当然跟上。然后——
	“啪——”的一声，被关在了门外。
	鼻子差被拍扁。
	“阮阮，”他无奈敲门，压低了声音，“让我进去好不好？”
	里面是阮苓苓中气十足的声音：“不好！”
	裴明榛低笑：“真的醋了？”
	里面没说话。
	裴明榛的声音就有点急：“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对别的女人……”
	“你也明明知道我在为什么生气！”阮苓苓的声音透着火气，“你用你那累傻了的首辅脑袋好好想一想，我会是因为女人吃醋的人？你到底错在哪里了，自己会不知道？少跟我顾左右而言它！真不知道就滚回去，想好了要说什么再来！”
	随着她的话，一群白鸽子呼啦啦飞过，仿佛受不了女主人的脾气，又仿佛在嘲笑站在门外的傻瓜，有那没眼色的，所过之处还下面还一片灰灰白白，下起了一场有味道的雨。
	首辅大人吃了好大一顿闭门羹。
	当真是人生多艰。

第127章 番外万：世间万千，皆不及你
	阮苓苓本意是不让孩子们掺和大人的事， 放松心情， 专注自己成长， 没必要为不相干的事担惊受怕。
	为此，还主动给他们提供了更多的信心， 比如将裴明榛， 一朝首辅关在门外的动作。
	日常事件的重复发生， 父母恩爱的表现，裴明榛的淡定从容， 不为女人所动……孩子们很多时候会比大人想象的更敏感，他们能精准的识别气氛，父母是真的有矛盾了争吵， 还是没什么大不了， 他们都懂。
	当然，阮苓苓也借此发了通脾气，甚好。
	裴景睿兄妹两个懂了，还懂得相当彻底，并且回了府就高调惹事， 和丹淑公主杠了一架。
	阮苓苓：……
	真的很想把两个拎到面前再教育一顿， 不行就家法，你说你们跟个贱人杠什么啊杠！
	裴景睿不是不明白阮苓苓苦心， 娘说的所有他都懂，他只是突然觉得，太懂事了也不合适，和妹妹表现的安静从容， 太懂事，就像他们兄妹不喜欢自己的亲娘，反倒欢迎小妾一样。
	作为嫡子嫡女，家里突然进了外人，这个外人试图取代自己母亲的位置，还有可能生下儿女取代他们的位置，这么大危机，还不准他们闹闹小脾气怎么的？
	就是要闹才正常！
	兄妹俩不作则已，一作惊人，动静闹出来的有点大，丹淑公主不但没有退缩，反倒战意雄雄，十分欢迎！
	毕竟这种时候……哪哪都安静对她来说其实是不利的，一旦有了其它新鲜事，别人很快会忘了她这茬，裴景睿兄妹俩闹，她才好趁机树立自己的形象，拉近和裴明榛的关系，占据有利位置……
	裴景睿闹的越厉害，她才能越越聪明越坚韧越优雅越大度！她不怕困难，就怕没有困难，反倒没有展示的机会！
	宅斗大戏正式拉开序幕，裴家宅子里热闹，外头也看的兴味十足，每天等着肉戏下饭。
	日子一天天过去，阮苓苓一直没回来，丹淑公主气焰越来越高，在院子里几乎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裴明榛甚至为她压了几次儿女，尤其裴景睿，都动了一次家法。
	他也从未提起过庄子上正妻，基本不过去看望，每每丹淑公主问起，他总是避而不谈，脸色还不怎么好……这明显是有了大矛盾，是机会！
	丹淑公主并不确定裴明榛对她是否有情，和阮苓苓闹矛盾是不是有其它原因，但只要有矛盾，就可以激化，就可以利用。
	夤夜，贴身侍女来报：“一切进展顺利，宫里的信也传出来了，和咱们猜的别无二致，如今计划已尽详备，只差东风，公主要不要……”
	良久，丹淑公主站了起来，长长吐出一口气：“准备两日，同我前去拜见这位主母吧。”
	她的机会，自是不会退！
	几日后，温泉庄子。
	下人传了信进来，阮苓苓捧着热茶，唇角掀起一抹弧度：“来拜见我？这么冷的天气，她要冻出毛病来，别人该说我不怜香惜玉了，来都来了，请进来吧。”
	丹淑公主在下人引导下，一路去往大厅暖阁。
	她走了很久很久，走到最后双脚完全僵硬，冻的没有了知觉，手上抱着手炉也不管用，冷到怀疑人生。
	这个庄子这么大的么！
	好不容易进到正厅，暖香扑来，她没来得及整理自己仪容，感觉鼻子还红着呢，抬头就看到了主座上的女人。
	女人乌发如缎，挽了个低矮的髻，头上簪钗不多，却每一样都是精品，润润生辉，然而这些光芒都比不上她的脸。她皮肤生的特别好，欺霜赛雪莹莹有光，是底子好也得好好保养，万事不愁，才能娇宠出来的好模样。她双眉秀美，杏眸生波，眉眼中有一股说不清看不透的灵动之气，很美，也很特殊。
	丹淑公主不是没见过这种灵气，可一般都是在小姑娘身上，妇人历经岁月，身上太多东西被时间磨平，随便一眼都透着疲惫，不可能还保有最初的纯真秀美，可这个女人，这个叫阮苓苓的女人，她有。
	美的张扬，美的耀目，美的让人自惭形秽。
	想起自己走了一路的狼狈样子，丹淑公主不由缩了缩脚。
	可又一想，对方盛气凌人，她弱势一点，会更引人同情，也不算差。
	想通了，丹淑公主姿态越发柔雅，往前两步，浅浅福了个礼：“我进了裴家的门，却一直未有机会见到夫人，听闻夫人身体不好，特来看望。”
	阮苓苓漫不经心的玩着茶杯：“哦？我身体不好，你听谁说的？”
	丹淑公主愣了下：“若非身体不好，夫人岂会一直留在这里……”她突然拿着帕子掩住了嘴，脸上笑容看起来尴尬实则很得意，“夫人是不想见到我吧。抱歉，我说话直，夫人别误会。”
	阮苓苓没说话，只冷笑了一声。
	丹淑公主：“我知夫人同首辅大人相伴多年，感情很好，我……其实并未逾矩，说起来，也只同首辅大人饮过一次酒。”
	她似乎有些害羞的，微微垂了头：“我不大懂中原的规矩，酒温的并不好，幸而首辅大人没有嫌弃，酒品也很好，话不多，却字字温柔，很能抚慰人心，只是有些遗憾，首辅大人并没有提起夫人。”
	阮苓苓挑了眉。
	这位公主很会说话嘛，一席话不疾不徐，看起来谦逊低调，实则全部是炫耀，准备狠狠打在她这个正妻的脸上。以上所有翻译一下就是：他跟我喝酒了哟，没提起你哟。
	阮苓苓就有些呛了：“那你是该好好学学，比如这说话，我们中原人比较内敛，越是放在心尖上的人，越不会随便说出口，哪怕醉酒，哪怕自己丢了，也不会让对方的名字丢了。这是对心上人的守护，这也是对自己一片真心的珍视，你还是书看了少了，不懂啊。”
	她脸上笑眯眯，心内腹诽那男人年纪越大花花肠子越多，现在一起喝酒，醉没醉她都看不出来，会让你个小妖精知道？他那是在哄你啊傻子！
	丹淑公主手僵了一下，努力保持微笑强行挽尊：“倒是不如夫人懂他，看来以后还要努力。不过首辅大人心是真的好，见我不能融入京城氛围，一直都很照顾，衣服首饰什么都给我买，吃食也专门交待过下面，不愿轻待了我。”
	又是一波看似低调的炫耀，甚至她真正说的是：他给我买新衣服了哟，他关心我了哟。
	阮苓苓“哦”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我们中原有句话叫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只要是成年男子，皆有扶弱之心，我家那位，看见漂亮的女人会避开，反倒遇到可怜的老弱妇孺，就另眼看待多加照顾，可能你在他眼里，不怎么好看吧。”
	丹淑公主这下不只是手僵了，脸都僵了。
	阮苓苓这才好像察觉话说的不好，笑了一声：“我说话直，你别误会。”
	同样的话还了回去。
	丹淑公主气到神情维持不住，笑不出来。
	阮苓苓倒是一直落落大方，面带微笑。心说会说好听的话，装大方扮柔弱，姑娘你修炼不到家啊，比邵锦淑眉儿都差的远，连神情都搂不住，生气了吧？这样可不行，接下来怎么演？
	窗外有翅膀扑棱的声音，是鸽子们飞了一圈回来了，咕咕叫着，热闹又可爱。
	阮苓苓眼梢微微扬起，好吧，她是个大方的主母，不能把人气跑了，万一人想不开要跳河怎么办？这大冬天的，想寻个死还得现凿冰，多可怜。
	丹淑公主深呼吸几次，声音略硬：“夫人颗颗软钉子，这般瞧不上我，到底是提防我迷惑了首辅大人，还是我的身份对首辅大人有用？”
	一句话，成功使房间陷入安静。
	她看着阮苓苓，一字一句：“孤女无族，没有娘家倚仗，就那么让夫人自卑么？你怕抓不住首辅的心，就要清扫一切障碍？”
	阮苓苓突然大怒，直接拍了桌子：“我的男人，你就是不准动！”
	丹淑公主突然脸色发红，看起来像是羞愤相交，又像是很兴奋：“可我已经动了，你待如何？”
	“如何？”阮苓苓危险眯眼，“来人，给我把这贱人抓起来！”
	丹淑公主：“你敢！我可是喻国公主！”
	阮苓苓冷笑：“公主又如何？到了我的地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趴着，区区一个公主，我会怕？”
	手一挥，直接叫人把丹淑公主给绑了。
	“阮苓苓你唔——”
	下人们办事利落，不但帮了人，还把嘴给堵了。
	丹淑公主脸色胀红，满面激忿，挣扎的动作太大，脸太红，慢慢的竟让看不出到底是生气，还是兴奋。
	远离京城中心，偏远庄子上的事，本来应该不引人注目，可丹淑公主今天是做足了准备来的，闹出这么大动静，还直接被绑了扣住，消息立刻外传，很快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
	比如已经走远的喻国使团。这些人突然杀了个回马枪，说是有样‘很重要的东西’忘了交给公主，不得不返回，结果一看公主没了？还被绑了？当然生气，大半夜的皇宫叩不开，官署也紧闭，没有说理的地方，只好自己粉身碎骨过来救人。
	兵戈一起，自然就乱了。
	有人杀上庄子，血染雪地，气氛瞬间肃杀。
	刀兵声中，内宅妇人能做的似乎只有逃跑，阮苓苓跑了，丹淑公主经过‘激烈挣扎’，终于摆脱桎梏，也跑了。她对这里地形不熟，形势尚未明朗时不敢出头，不知道往哪里跑，就跟上了阮苓苓。
	这里是这女人的地盘，她往哪里跑，哪里就一定是安全的！
	今日也必须扣住或解决了这女人，才好拿捏蛊惑裴明榛，让他听她们的话！
	一切都想得很好，计划似乎进行的也非常顺利，四外火光大起，喊杀声众，丹淑公主心底升起无限豪情，感觉明亮的未来又朝自己靠近了一步！
	然而跑啊跑啊，四外只有火光，只有喊杀声，并没有任何人近前。
	没有危险逼近，也没有各种不得不面对的麻烦，好像……很安全。
	可偏偏这种时候，安全平静才是不对的。心底豪情一点点落下，自信一点点消失，转到下个路口，看到阮苓苓等在面前的时候，丹淑公主心内咯噔一声，脸色煞白，骄傲全无。
	“你……”
	为什么会等在这里？难道所有都知道了？
	她不安的看了看左右，这里景致好像很熟悉……这是庄子的大门！
	跑了那么久，竟然没跑出多远，一直在围着庄子转么！
	阮苓苓披着狐狸皮大氅，抱着手炉，干干净净从从容容，从头到脚没一丝狼狈，连衣服都没怎么起褶，就像根本没经历过任何惊吓逃跑，只是随意走了两步，就站在了这里。她身边站着一对儿女，一左一右成拱卫姿态，不管大人还是孩子，仪态皆是端雅从容，贵气潢潢，连笑容都透着优雅惬意。
	丹淑公主忍不住后退两步，嘴唇微颤：“你不能动我，首辅大人会生气的！”
	“凭你也配！”
	阮苓苓秀眉高挑，美眸微眯，第一次有形而外的怒气，真正的怒气：“你说你愿意做小，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我夫君，你只想勾引他迷上你，好让你利用，能蛊惑侧反心向你们喻国最好，实在不行，帮着你弄到朝廷机密也是好的，是也不是！”
	“你不进宫，不是钟情我夫君，非他不嫁，而是皇上不会要你，你心里明白操作不了，所以退而求其次，我夫君只是你的‘次’，是也不是！”
	“你在宫里安插有人，要借我夫君谋反，计划详备，甚至以自己为质，我也是这计划里的一环，但所有恶意全是冲着我夫君去的，是也不是！”
	丹淑公主又后退了一步，嘴唇有些发干，她感觉到了对方真正的怒火，但这怒火似乎不是因为她造反，也不是自身受了牵连，而只是因为一个人，裴明榛。
	阮苓苓真正气的，是她对裴明榛的恶意，对裴明榛的不在乎，对裴明榛的瞧不起。
	“真当我死了么！”
	丹淑公主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掐住，呼吸不过来，声音都透着哑：“你……怎么知道……你为什么都知道！”
	她的大事，父王的计划，边关早已准备好等待着的兵将，为什么一个内宅妇人会知道！
	“把别人的地方当筛子，还问筛子为什么不听话，不随你意，丹淑，你真的是一国公主么？”
	说着话，有一只白色鸽子远远飞来，在空中盘旋片刻，阮苓苓伸出手，它欢喜的‘咕咕’叫了两声，落在她手上。她轻笑着摸了摸鸽子羽翅，鸽子一点都不怕，还歪过头蹭了蹭她的手，十分亲昵。
	“我这种‘没娘家’的孤女都知道不要自以为是，小看别人，怎么公主这么聪明，反倒看不透？”
	丹淑公主看着阮苓苓手上的鸽子，突然明白一件事——这不是普通的鸽子，这是信鸽！中原人自来会饲养的一种传信的东西！
	怪不得不管她怎么打探，都探不到这边的任何动静，以为阮苓苓绝望了，放弃了，跟裴明榛关系根本没有外面说的那么好，管不了裴明榛的事，却原来……她们一直用信鸽联系么！
	“哦，忘了告诉你，”阮苓苓转过头，微笑，“这些鸽子，是我干娘安平公主府里调|教好，送给我的。”
	丹淑公主：……
	别人这哪是没娘家，这是有一力撑腰的强势娘家啊！哪里像她，爹是亲的，血脉是真的，兄弟姐妹都是真的，可没有谁会真心喜欢她，为她着想……
	阮苓苓长叹：“这人啊，就不能装傻，装着装着，就真傻了。”
	丹淑公主脑中轰鸣，嘴角咬出了血。
	明白了……她全明白了……
	她有自己的心思，想配合父王搞大事，别人也没闲着，将计就计守株待兔，没动不是不提防，只是不动声色，想要揭她的底，套套看她到底知道些什么，想要干什么，计划进行了多少，是否可以一举扑杀摧毁……
	对方刻意放纵，是想养大她的野心，连小麻烦小危机都设计的恰到好处，精准的左右她的情绪判断，让她瞎了眼，迷了志……她怎么可以这么蠢！
	她以为自己是披着羊皮的狼，实则就是一只羊，进了狼群还不自知，被人哄的忘了自己是谁，别人就算小孩也比她聪明能干。
	是了，阮苓苓是真的狠，连儿女都用上了！
	“你，你们，都有份……”她手指颤抖的指着裴景睿兄妹，“都在耍我！”
	裴景睿不想解释，也没必要，到了这种时候，对方越不高兴他当然越高兴，抱着胳膊笑眯眯：“就你这样，也想跟我娘斗？还早了八百年呢！”
	萌甜小萝莉轻轻拽了拽哥哥袖子：“哥哥不好这样说的。”
	裴景睿一想也是，对方怎么说也是个女人，他一个男人不可太过计较，尤其不能在妹妹面前失了风度：“嗯……”
	小萝莉：“像这种不配为人的牲畜一流，站到娘面前都脏眼，哥哥以后直管叫下人驱赶，不必多言。”
	“——嗯？”
	裴景睿声音从平和硬生生拐到惊讶，妹妹刚才是不是说了脏话？这个不可以！
	丹淑公主气的发抖，指着阮苓苓：“你这样毒蝎心肠，连儿女都利用，裴明榛知道么！你就不怕他休了你！”
	“有劳丹淑公主记挂，但是不必了。”
	一道低沉男音由远及近而来，随着他的身影，穿着铠甲的禁卫军一并而至，禁卫军首领手里还拎着一个人，十分眼熟。
	裴明榛把使团首领给抓了！
	丹淑公主浑身无力，软倒在地。
	结束了……一切都完了！禁卫军都来了……
	“皇上……是不是没事？”
	裴明榛面色一如既往冷肃，哪怕到了现在，大功告成的时刻，他也没有很得意：“丹淑公主可是担心钻进皇宫的几只耗子？”
	丹淑公主脸色苍白：“他们……”
	一边禁卫军首领冷哼：“自然是被抓住了！竟敢谋算我朝天子龙体，罪不容诛！”
	一边说这话，还一边将手里半死不活的人甩到了丹淑公主面前。
	那人嘴里淌着血，艰难的看着丹淑公主：“错了……全都错了……公主……他们知道一切……首辅和皇上根本没……根本没有嫌隙……挑拨无用……”
	丹淑公主眼泪流下来，她知道的，就算以前不知道，现在看到专属皇城的禁卫军以拱卫姿态出现在裴明榛身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所有一切，不过是戏，她在演戏，裴明榛也在演戏，只不过她的戏粗浅，别人一眼就看了出来，别人的戏却似真似假，她没悟透！
	“裴明榛！你的孝道呢！我可是你父亲为你指腹为婚定下的妻子，你如此，将你父置于何地！”知大局无望，丹淑公主也顾不得别的了，想要谋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裴明榛眯眼：“我父宽厚高洁，一生救人无数，可他并不曾救过你母亲，只救过你母亲的侍女，那侍女的确也生了孩子……丹淑公主，需要我说的再明白一点么？”
	丹淑公主眼瞳倏的睁大，他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她娘的确与裴父没有交集，有交集的是她奶娘，奶娘生了五个孩子，却没一个女儿，都是儿子……裴明榛一直没她的话产生过怀疑，她以为裴明榛一定会硬着头皮认下这件事，却原来，这么久安静不语，他并不是认下，而是去清查确认了！
	不，更恐怖的是，她的事，她的秘密，远在喻国，当地人要查尚且要费些功夫，裴明榛怎么会在短短的时间里……难道喻国王庭有他的人！
	“首辅大人好深的心思，不知——”
	“你不必拖延时间，没有人会来救你，”裴明榛眼梢微垂，眸底冷色铺开，霜雪一般无情，“今日之事传开，喻国只会壮士断腕，言所有一切皆不知情，使团真正成员已经归国，剩下作乱的这些都是你野心勃勃私自策划，与喻国王庭无关，如何处理你都不会有二话，为表歉意，他们还会奉上丰厚的礼物，边境驻兵亦会全线撤后。”
	丹淑公主觉得浑身发冷，怎么用双手拥抱自己都挥不去发自心底的恶寒。
	这就是她的结局……她怎会不懂？
	可……真的不甘心啊。
	“不，裴明榛，你不能杀了我，我已经进了裴府，是你的人了，你不能唔……”
	一只脏臭的不知道谁脱下的袜子堵住了她的嘴，她好悬被臭晕过去。
	比起裴明榛的命令，之前阮苓苓真的温柔很多很多。
	丹淑公主被制住，裴明榛下意识看向阮苓苓，眼神有些讨好，毕竟‘是你的人了’这种话没一个妻子爱听……
	阮苓苓哼了一声，转身朝前走。
	完蛋，这是生气了！
	裴明榛赶紧追过去。
	禁卫军首领厚厚手掌拍了拍侍卫的后脑勺：“看什么看，收工了！好好伺候这位丹淑公主进京，咱们的大牢还没关过这么尊贵的人儿呢~”
	大家赶紧笑嘻嘻应了，大事办完，大家可以不必那么严肃。
	丹淑公主却明白，所有这些都是讽刺，她未来的路，已经是一片黑暗。
	大概裴明榛走的太快了，惊动了阮苓苓身边的鸽子，小白鸽扑棱棱飞起来，咕咕几声长叫，不知怎的，带起了一大片鸽子。万籁俱静的夜里，鸽子群飞起，遮天蔽日，可能是惊吓之余把平日任务都带出来了，空中突然下起了一场字条雨。
	白色的字条，墨黑的小字，在空中随风飞舞，洒洒洋洋飘飘悠悠，就着护卫们手里高高举着的火把，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最美的不是下雨天，而是下雨天一起和你躲过的屋檐。
	想到马上要见你，就很幸福，想到见面后会分离，就很不安。
	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
	酸掉牙的，只属于一个人字迹的，是首辅大人亲手写就的情话。
	如果一个女人同你喝酒醉了酒，让你送她回家怎么办？我为什么要同阮阮以外的女人喝酒？
	今早起床略晚，感觉衣裙有些紧了。定然是布料的问题，洗过就会缩减，我让人给阮阮做新的。
	今天的信回晚了，你是不是嫌我烦了？是，所以烦我一辈子好么？
	……
	一问一答的，是夫妻二人的对话，比情话还酸。
	在场所有人忍不住伸手捂腮帮子，就从来没见过比首辅还酸，还风骚的人！这哪里是什么鸽子，这就是浓浓秀恩爱啊！首辅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畏妻如虎的男人，首辅夫人看起来温柔贤淑，实际很会调|教男人啊！
	队伍里有年长的，还记得这位姓阮的夫人初入京城的模样，不过是个甜美可爱的小姑娘，不成想这么多年过去，她活成了这般令别人羡慕的存在。
	外头还时常有小话，说什么夫妻恩爱一定是假的，首辅大人说不定只是装个样子，心里有别的白月光，现在么……呵呵，白月光是谁，还有用说么！
	还说别，平时也真是看不出来，首辅见天冷着脸，惜字如金，不想在夫人面前嘴这么甜，一推就倒……看来怕位置高位，在自己媳妇面前还是和你我一样，是个平凡人啊。
	禁卫军夜间出来办事，被秀了一脸，却没一个人轻看或鄙视裴明榛，反而觉得首辅大人接地气了，各种小话传出去，大家对首辅大人倒是更为敬重，更愿意跟随。
	裴景睿兄妹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知道父亲肚子里有货，没想到这么有货……尤其裴景睿，感觉牙酸的不行。
	倒是妹妹一脸淡定，甚至还很嫌弃的看了哥哥一眼：“你要能学到爹爹十之其一，我现在早就有嫂嫂了。”
	裴景睿：……
	这个，妹妹，哥哥还年轻啊，不着急！
	……
	庑廊拐角，裴明榛快走几步，捉住了阮苓苓的手。
	这一次阮苓苓并没有甩开，而是任他握着，一起走进了暖阁。
	窗外开始下雪了，洁白的雪花慢悠悠从天而降，似是舍不得同天空分别，落下的路程带着独特的舞步，又慢又长。
	一枝红梅从窗前斜斜伸出，好像很是欢欣，羞怯的迎着风微微绽蕊，有淡淡冷香。
	此情此景，似乎和很久之前拥吻的那日无甚区别。
	裴明榛唇角微扬，看向阮苓苓，阮苓苓也笑了。
	“跟着我，委屈你了，”裴明榛捏着妻子的手指，“闹个小脾气都要顺带解决朝廷大事。”
	阮苓苓摇了摇头。
	她从不为这个委屈，也不觉得委屈。从喜欢裴明榛，决定嫁给他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的人生和寻常百姓不同。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一个国家每天发生的意外，必须处理的重大事件不计其数，裴明榛站到这个位置，就要担负这个位置的责任，再聪明，再厉害，每日也是要忙忙碌碌，宵衣旰食。
	哪有什么绝对的岁月静好，盛世太平，百姓们所有安乐，都需要有人为他们负重前行。
	这个男人很愿意对她说各种好听的话，却从未标榜过自己的功德。他认为这是他想要的，努力争取来的位置，他也为此获得了很多权利与便利，没什么值得标榜，可这么多年来，他确实一步一个脚印，实实在在的为这个国家，为百姓做了很多很多事。
	这份责任，他一直默然不语的背在身上。
	他啊……
	阮苓苓用指尖描绘着裴明榛的眉眼，这也是她这么这么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一辈子这样，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人生多难，最美好的并不是孩童般的纯真，永不为世事玷污，而是走过漫长黑暗，见惯诸多磨难，仍然有一颗赤子之心，愿意为了某个人，为了这世界纯粹下去。
	这份纯粹，甚至不需要被知道。
	裴明榛轻轻抱住妻子：“阮阮……一辈子都这样，不要变好不好？”
	变？
	阮苓苓敏感的注意到了这个字。这男人很少说话随意，一定有原因……
	她认真回想，往前，再往前，在她们吵架以前，甚至裴明榛生病以前……
	还真想到了一件事。
	她生了一场病，不重，却缠绵病榻，很久才好。给她看病的是裴家关系很好的老丈夫，当时云里雾里说了一通，中心思想是：这病就是闲的。
	平时里忙东忙西，突然松懈下来，万事不管，不管心情还是身体，都会有影响。
	她记得当时正好府里大事忙完，接下来没什么小宴也没什么节礼需要走，儿女都听话顺心，手里话本也刚好写完结局，人就懒下来了……
	想着想着，阮苓苓眼瞳突然睁大。
	她在担心裴明榛不接地气影响健康的同时，裴明榛也担心她……所以才史无前例的跟她闹了“这么久”的别扭，直至今日才说出口？
	裴明榛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揉了揉她的头：“我……这些日子，也是着实忍不住。”
	“我以为我们有一天会老，彼此都会变得平静，没太多要求，甚至没太多话讲，早早做好准备迎接这种状态，没想到……是我想多了。”
	他抚着她的发，目光极尽温柔：“阮阮不管什么样子，永远都能让我脸热心跳。很奇怪，每每遇到你，我就会像当年那个毛头小伙子，心思没一刻不在动，想看着你，想抱你，想亲亲你，想……”
	阮苓苓脸红，捂他的嘴：“别说了！”
	裴明榛却握住这只手，在手腕内侧轻轻印下一吻，眼神深深：“没有不把你当回事，不敢，也不能，这世间，唯有你能让我这般害怕，一点小小的惊吓都受不起。”
	阮苓苓是真的臊的慌，都老夫老妻了，谁都不年轻，这么害羞的话怎么能说得出口！
	她脸红红，唇润润，美眸顾盼，似汪着一汪水，白皙的肤色衬着窗外红梅，委实美不胜收，勾人欲念。
	裴明榛眼神越来越暗，甚至不由自主喉头抖了一下，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再这样勾我……就把你幕天席地了。”
	阮苓苓震惊，这男人说的是人话吗！
	什么叫幕天席地了！你已经老了，别这么野好不好！
	裴明榛直接用行动证明了他不老，不但不老，还比年轻时更加有情调，更加耐心，更加狂野。
	他逼着阮苓苓说了很多平时羞出说出口的话，有些很大胆，有些很直白，有些很害羞。
	阮苓苓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拆散了，小声求饶：“你轻些……我不是小姑娘了……”
	“你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小姑娘。”裴明榛蹭着她的丝，“这世间万千，都不及你。”
	“阮阮，陪我一起老好不好？”
	男人低哑的渴求响在她耳畔，似乎来自灵魂，和很多年前一样。
	头顶是青青罗帐，窗外是冽冽红梅。
	热泪滑过眼眶，阮苓苓发现自己声音也有些抖，她说：“好。”
	不管繁花似锦，还是负重前行，我都陪着你。
	这世间万千，也尽皆不及你。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到这里就全部完结啦~~谢谢大大们一路以来的支持与厚爱！鞠躬——接下来作者会总结一路以来的不足和缺点，一点点开始整理下个文的大纲，希望能写的更好！从大纲到存稿，准备时间稍稍有些长，新文开坑时间大约在国庆节前后，看咱的更新量，坑品绝对有保证，大大们一定要来看哦~接档文是《奉旨跋扈》，大大们速去收藏了先~(づ￣3￣)づ╭?～以下是文案：
	本朝天子有个秘密。几乎没人知道，白天的他和晚上的他不一样。
	这一年皇后被废，幽禁冷宫，新后选中阁老幺女焦娇，圣旨宣出——
	白天的圣上：又是一枚无辜被卷入的棋子。朕会尽量宽容，只要她懂事。
	晚上的圣上：呵，意图爬朕龙床者，赐死！
	数日后。
	白天的圣上：可爱，想……朕怎么流鼻血了，来人！
	晚上的圣上：哼，胆敢勾引撩拨朕者，赐死！
	两个月后。
	白天的圣上：不行，朕不能让娇娇知道朕有马甲，她会害怕。
	晚上的圣上：不过是个女人，吓死了就换下一……女人，你敢跑一个试试？赐死你全家哦。
	半年后。
	白天的圣上：竟然还有人敢欺负娇娇，来人！朕要亲手盖一打空白圣旨——给朕的娇娇。
	晚上的圣上：不行，朕得想办法让朕的娇娇喜欢上朕。
	总之就是男主白天温柔撩人，入夜超凶在线杀人，疯狂在要崩不崩边缘反复横跳，我坑我自己，我杀我自己，我为自己圆场补锅……男主真实心声：朕很累。
	连续写三本古言，稍稍有点疲劳，下下本真的很想换换心情，《学霸的小仙女》（文名暂定）同求收藏！以下是文案：
	安心是个很普通的女孩子，乖乖听话不甘心，变坏又不敢，每天都在纠结，直到遭遇学霸简恒。
	禁欲系斯文帅哥是行走的荷尔蒙，老师眼里最乖的学生，简直有超能力，在他面前说话都不敢大声，不发自肺腑真情实感都是一种亵渎！可慢慢的，她发现学霸一点都不乖，他很坏，只是用乖掩盖住了所有的坏。他也很霸道，不允许别人，尤其她说不。
	“我错了，再也不敢了，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好不好？”
	“不好。”学霸修长手指解开领带，视线精准锁定她的唇，“卷子从后往前，一道大题做不对，任我处置。”
	超过三道，今天你怕是回不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