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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豪门少爷念书
作者：可爱叽
内容简介
 顾醺的爸爸是方家老总的全能秘书，爸爸没时间照顾他，丢给保姆又不放心，最后听方总的建议，把两家的小孩放在一块儿读书，于是顾醺从小就跟豪门家的正经少爷方愠一同长大。 期间，顾爸爸耳提面命，对他诸多的不放心，让他凡事多让让方少爷，不要惹人家生气，别人说什么都最好别吭声，知不知道古代伴读？让他就跟古代伴读那样陪小少爷念念书就行，以后等方少爷继承了家族产业，爸爸又老了，怎么着凭借小时候的感情，也应该愿意养他，给他一个轻松的职位混口饭吃。 顾醺乖乖点头，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微红着漂亮的脸蛋，羞怯着，欲言又止，不知道方愠对他做过的事情要不要告诉爸爸 身娇体软超爱害羞生气超难哄小美人受X冷面寡言占有欲贼强私底下哄人会下跪醋王攻 懵懂腻歪的双向奔赴，超甜啊宝贝们！求收藏！ 【阅读须知】受的爸爸因为得到过方家资助，思想守旧，认为自己应当燃烧生命去报恩，但并非要求受也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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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火锅
傍晚时分，空旷的校园操场上落了一片晚霞，把莱斯莉顿私立高中的大片寒梅都染上金色，日日有工人修剪的花园里还有几处未能融化的白雪私藏在角落，安静等待着和下一场大雪重逢。
顾醺懒散地趴在浅木色的单人桌面上打了个哈欠，一团朦胧薄雾便飘飘摇摇从他那天生软粉的丰唇里冒出，坐在他过道旁、靠窗位置的宋家明登时贼眉鼠眼地瞅了一眼讲台上看书的数学老头，对着顾醺就丢过去一个纸团。
顾醺被砸了脑袋，不慌不忙地伪装镇定，因困顿而眼角湿红的杏仁眼明亮清澈地略略抬了抬，发现老师没有看自己，立马悄悄展开纸团，就见上面是歪七扭八的一行字，写着：顾醺，晚上去吃烤肉吧？
这可真是废话，下课不能说吗？偏偏还要丢纸团，这周他已经被老师逮住两次了，再被抓住一次可就要请家长的。
顾醺气得标致的眉毛都拧得飞起，龙飞凤舞地在纸条背面写：别给我传纸条了！我想吃火锅！
没两分钟，前桌的瘦高个赵伟豪假意伸拦腰，往后一靠，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顺手就把一个纸团丢到了顾醺的桌子上。
顾醺急急忙忙又捏住蹦蹦跳跳的纸团，当真是没脾气了，小心翼翼地观察讲台上也开始打瞌睡的数学老头，把纸团展开，上面是一行恨不得得拿放大镜才能看见的蚂蚁字体：你们说什么啊？
顾醺气愤地正要把自己跟宋家明的对话写上去，却没料到下一秒刚才还在打瞌睡的数学老头闪现旁边！一个无影手立马抓走了他的纸条，然后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顾醺，慢慢道：“还用我多说吗？自己出去站着，不学习的都给我自己出去站着。”
已经是高三上学期期末了，早在高三一开学，很多老师就采取了极端教学模式，爱学学，不学拉到，但不学习的学生不管家里什么身份地位，都不可以吵闹影响其他同学。
顾醺属于偏科极其严重的那类问题学生，家境在这所有人都深藏不漏的贵族学校里可以说是最最一般，甚至偏下层，但跟他一块儿混日子玩儿的朋友却是什么人都有。
这会子看他灰溜溜红着漂亮脸蛋跟前桌的赵伟豪一块儿到走廊罚站，靠窗坐着的宋家明鬼精地也不管老师脸色，吊儿郎当说「那我也出去了哈」，便嬉皮笑脸追了出去。
数学老师见怪不怪，连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都懒得递给宋家明，还叫坐在靠门位置的同学把门关好，免得暖空气跑出去。
走廊里，顾醺双手揣在灰色的羽绒大衣里面，满脸的不高兴，看宋家明屁颠颠追出来还在问一会儿去哪儿吃饭，顾醺一脚就踩这人的新球鞋上，说：“过几天就是期末了，你还有心情吃。”
宋家明心痛地立马蹲下去擦自己的爱鞋，仰头说：“所以到底是吃什么啊？我快饿死了。”
顾醺：“火锅吧，上回方少带我去吃的那家川香火锅特别好吃，里面还配电竞大屏幕PS5，一边吃还能一边打游戏。好像叫……叫……”顾醺想了想，想不起来，直接掏出手机就找到VX置顶的那位，连斟酌语气都不需要，发过去一句：阿愠，之前我们去吃的那个火锅名字叫什么啊？
发完后知后觉现在还在上课，自己这样岂不是打搅了未来老板奠定宏图伟业基石？
但这调侃的想法也只是瞬间飘过，看见对方秒回的消息就不在意了。
【川湘阁，明天去？】
顾醺当即打字飞快的告知自己跟朋友想今晚上去。身边两个狐朋狗友则跟他脑袋挤在一起看他打字，好像都挺稀奇手机另一端的那位大少爷是怎么跟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竹马对话的。
可顾醺打字的手都微微有些不自在，动作慢了一些，下意识想躲。
【今晚不行，要回老家。】
顾醺「啊」了一声，抱歉地看了一眼两个朋友，不好意思道：“我要跟方少回老家，今晚不行了。”
“啊？回哪个的老家？方少的老家？他老家就是那个旧王府的那个老家？”宋家明羡慕地啧啧有声，“我也想去，能带吗？”
瘦高个赵伟豪想了想，却跟宋家明说：“不太好，那又不是小醺的老家，是方愠的，方家我听说规矩大得很，以前祖上出过好几个文武状元，这要放在古代，都得算是世家大族，回老家估计也是办事儿，小醺算是半个方家的小孩，你算老几？别让小醺为难。”
“这有什么为难的啊？顾醺，你问问啊？”宋家明满眼的期待，恨不得搓搓双手，形象全无。
赵伟豪也是挺好奇的，纠结地想开口说「别」，又看顾醺好像真的能做主似的，于是也眼巴巴看着顾醺。
顾醺人长得清秀漂亮，被盯着看习惯了，也没任何不自在，只是这事儿真不是他能做主的，他跟方愠私底下关系好那也是私底下，连他爸都不清楚好到什么程度，每回见他还是千叮万嘱不能惹人少爷生气，要好好学习，以后报效方家。
顾醺总觉得爸爸好夸张。
方家老宅距离市区偏远，几乎是在几十公里外的地方乡下，当地有半数之多的本地人都姓方，方愠回老家的时候，一路碰见的长辈大半都是亲戚，虽然亲得有点远，但总归是亲戚。
这次回去也不知道是做什么，每年不是只有节假日才需要回老家过节？
顾醺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住在老家的方爷爷年纪大了，去年开始就卧床不起，也不知道是不是方爷爷出了什么事情，连忙让宋家明等等，先问方愠：回去做什么？
那头平淡回了几个字：“二叔的接风宴。”
只是看「二叔」这两个字，顾醺立马脸色微微一沉，抬头就明确跟宋家明说：“不行，是给他二叔作席。”
“二叔？方家有个二总？”宋思明歪了歪脑袋，捉摸不透。
顾醺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忽地没什么胃口，盯着跟方愠的聊天界面，想了半天，只发出一句：你想去吗？
那边回：“必须去。”
顾醺抿了抿唇，收起手机，看了看走廊外缓缓降落的雪花，记忆不可抑制地追回十年前去。那天好像是夏天，桂花如雨，他头一回跟着方愠回老家玩，一路眼花缭乱，夏花繁茂，司机啰嗦了一路，和他谈山间的小鹿和野猪，谈林间的蜜果和蜇人的马蜂。
顾醺一路非常兴奋，一直问还有多久到呀还有多久到，到了的第一天就跟天生极具领袖风范，不管做什么都身边围绕一群人的方愠一块儿被簇拥着去后山的河里抓鱼。
河很大，清澈见底，小溪从上游汇入，夹杂活蹦乱跳的红色鱼苗。
大家起先只是在边儿上抓小螃蟹，后来一个个脱光了要比赛谁先游到河对面去。
一起比赛，顾醺还没学会游泳，就站在旁边帮众人看衣服，轮到他的方少爷了，立马摆出小弟的架势给人加油，方少爷那年刚刚学会游泳，还没到河里游过，但完全没有害怕退缩的意思，其中从小就在河里翻滚的方家二哥笑嘻嘻看了一眼方愠，放下狠话，说城里的少爷能比得过他，他就去吃屎。
顾醺在旁边小声地「切」了一声，心想方愠可是被奥运冠军教练教的游泳，绝对第一！
随后他喊开始，七八个大大小小的男孩子一跃跳入浅河中。
一时水花四溅，彩虹投入弥漫的水雾里，顾醺踮着脚往对岸看，怀里还抱着方少爷的衣服，阳光刺眼极了，他就伸手挡着太阳，遥遥望去，只见第一的方少爷好像不知道为什么落后到了中间，好不容易上了岸却是脱力了一般脸色是不正常的铁青，明显是生气了。
但很快，他看方愠脸色从怒意逐渐转变成苍白，正疑惑，河中央就浮起一个黑色的颅顶，毫无声息的顺着河流往下游飘去……
那天，十二岁的方家孙辈死了一个，另一个七岁的还活着。
夜里，顾醺发现方愠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睡不着，眼白满是血丝。
是因为害怕吗？的确，他也有点害怕，恐怕以后都不敢游泳了，但爸爸说没什么事情，不关他们的事，让他好好陪方愠，他就什么都不想，只陪着方愠。
【睡吧，爸爸说跟我们没关系。】同岁的小小顾醺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哄人。
浑身冰冷的方少爷嗓音沙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总感觉二哥还在抓我的脚……”
顾醺开了灯去看，只看见上面有几道指甲抓破的痕迹，他看了看那痕迹，又看了看浑身僵硬的方少爷，小小的双手把人冰凉的双脚直接抱到软绵绵的肚子上，说：“现在你睡吧，我帮你看着，我抱着你脚的，没人抓了。”
方少爷良久，偏过头去，嗓音很轻：“那你怎么睡觉？”
顾醺想想也是，干脆躺下去抱着方少爷的脚，心想自己可真是个合格的陪床，以后肯定也是像爸爸那样出色的秘书。
作者有话说：
六一快乐！开坑大吉！欢迎多多评论啊！！球球了宝贝们！我爱评论！
叽叽没有存稿，但这篇基调日常温馨，是双向暗恋又不自知的超甜文！磕就完事儿。
叽叽在这里发誓，成年前不会确立关系。放心观看啾咪！

第2章 炸鸡
顾醺的爸爸是方氏集团董事长的秘书长，从二十岁干到如今四十岁，总共二十年，期间有十八年都是方总最依仗重用的秘书。
据顾醺所知，爸爸毕业耶鲁商学院，有多个学位，在国内被邀请参加几所大学的演讲，还登上过地方十大感动人物。
那年的报纸顾醺还留着，上面关于爸爸的报道他几乎能够倒背如流：
【桃花沟高中一年级一班省理科状元顾覆同学家境贫寒，母亲早逝，父亲是残障人士，学习期间每日往返十里地回家照顾两个老人和父亲，冬天吃不起饭的时候，宁愿自己饿着也会让家人吃饱，然后自己喝一碗冷水继续念书。
去年辍学一年期间，顾覆同学的父亲病重，他在大年三十大雪漫漫之际背着病重的父亲去往医院，徒步几十公里，走了一天才到，从此就在医院守着父亲，一边照顾父亲一边念书。
他说，他原本有个哥哥，哥哥出去打工没了消息，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能干活，但不想永远都这样干活，只有读书才有出路。现在，他做到了！还获得社会各界爱心人士的助学基金！
愿顾覆同学未来，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短短的几行字，贫穷与希望并存，顾醺很喜欢这篇报道，单独把这个报道给剪了下来，夹在方愠送他的英语词典里，想要以此激励自己好好学习英语，不然以后跟方少爷跑出去谈业务，难不成让方少爷给自己当翻译？
只不过当时被激励了两天，第三天英语词典就永远被放在了他的电脑桌上充当泡面压板。
方少爷偶尔瞥他的词典拿去压泡面，顾醺起初还蛮不好意思，觉得心虚，可次数一多，顾醺眼睛立马瞪回去，满心都是爱谁谁，不伺候了！
然而眼睛只是瞪了一半，方少爷立马忍俊不禁，继续看书去，惹得顾醺理智回笼，也继续不好意思，忐忐忑忑地害怕少爷不喜欢自己这个未来秘书长，要是真把自己弄去当保安可怎么办。
他的梦想可是继承爸爸的秘书长职位呀。
这边未来立志要继承爸爸事业的少年现在还在走廊罚站，手里捏着手机，思绪千万，被狐朋宋家明撞了撞胳膊，回神过来，就听宋家明一脸奇怪地说：“我刚问我爸了，方家好像的确有个二叔来着，只不过没做生意，方家二叔身体不好，听说多年前独子死了以后……就没什么消息了，现在靠着方氏集团在国外的分公司隐隐有要独立的趋势……”
宋家明像是看顾醺脸色不好，立马话锋一转：“不过这都是我爸说的，他就喜欢阴谋论瞎分析。”
顾醺对此是一无所知的，但危机感油然而生，很怀疑今晚的接风宴是鸿门宴！
也不知道方二叔有没有孩子……要是有，按照这趋势，岂不是要分家抢他未来老板的地盘？那他这个秘书长即便是秘书长，也少一半江山，跟爸爸比可差远了。
还有……方二叔当年可是把错都怪在方愠的身上，即便嘴上没说，可那眼神顾醺永远记得。
今晚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顾醺紧张起来，翻出爸爸的聊天界面想要问问这种时候自己该怎么做，爸爸那么厉害肯定知道，可犹豫了一会儿，他又退出聊天界面，不想什么都问爸爸，小时候问问可以，现在还问，说不定会让爸爸怀疑他的业务能力。
好歹是从小一个保姆带大的，和亲兄弟也就差同父同母这一项，顾醺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在今晚完美跟方少爷打配合，有困难他上，有危险他去，要撤退他立马找借口，绝对不拖半条后腿！
狗友赵伟豪看顾醺一脸的豪情壮志慷慨赴死的表情，忍不住笑道：“又不是要去打仗，你这什么表情？”
顾醺摇摇头，心想自己这就是要去打仗去，可没时间在这里跟你们闲聊，首先……首先……一会儿吃饭方愠肯定吃不好，自己得先去给人准备点儿餐前点心，最好是去之前就吃饱了，免得一会儿饿着。
少年目光都猛地一亮，跟狐朋狗友说：“不跟你们玩儿了，我要办事儿去。”
“办什么啊？一起呗？”宋家明实在是无聊，申请加入。
赵伟豪闻言翻了个白眼，踹了踹宋家明：“人家办正事儿去，你跟着干屁？”
宋家明：“又不是要跟去方家老家。”
“真不行，我先走了啊！”顾醺一把将自己敞开的大衣拉链拉上，白皙的脸蛋藏了大半进那兔绒的领子里，只露出精致的眉眼和秀气的鼻梁在外头，回头跟两个好友摆手。
现在正是晚自习时间，自习时间从七点到夜里十点半，这段时间基本是用来写作业的，但有时候也会被老师占用拿来讲卷子，他卷子早就被方愠讲过一边，听不听无所谓。
顾醺从高三的教学楼往食堂走去，会路过低年级的教学楼，几栋教学楼相距还是有些距离，可随着越走越近，低年级晚自习的念书声便逐渐增大，有的还在放电影，他好奇一般顿了顿，眯着眼睛想看看电影放的是什么，却又看不太清楚，只能算了，继续朝食堂过去。
莱斯莉顿高中的食堂承包商是方氏集团五星级酒店的供应商承包的，用餐区非常人性化，并不需要付钱或者刷卡什么的，但凡是入学的学生都是基本免费用餐。
用餐时，还有三个区域可供选择，有自助区、点菜区和餐厅区。
方氏集团的五星级餐厅直接在学校开了一家分店，分店只一层，占地三百多平，里有巨型水族箱作为观赏风景，其他的咖啡店、专门因为某个富二代爱吃北京烤鸭而开的烤鸭餐厅、各种知名餐厅都在餐厅区占有一地。
可以说此处几乎相当于一个美食城，但只有食堂里的自助区免费，去餐厅需要照价付账。
顾醺很少主动提意去餐厅开小灶，原因很简单，他零花钱为零，爸爸在他小学的时候根本不给他零花钱，上了初中才觉得需要有点儿人情世故请客吃饭，所以每周给他五百，现在到了高中，学业繁忙不说，食堂又免费，基本不需要花钱，便又撤销了他的零花，只跟他说确切需要用钱的时候直接去亲属卡里申请就可以。
他用了快三年的亲属卡，卡里面平日里都是零蛋，特殊节假日不需要他申请，爸爸就会给他打五千到一万，让他亲自去挑既小巧又贵重的礼物送给方愠。
请客吃饭的话则需要提前报备，要说清楚自己在哪里请谁谁谁吃饭，点餐点好了还要把菜单截屏给爸爸检查，最后亲属卡里的钱会跟账单上的价格一分不差，完全不给他攒零花的机会。
顾醺其实并不在乎这些，因为零花钱爸爸不给方愠也会给他，他只是不理解，为什么爸爸对他管得这么严。
像赵伟豪家里并不是开公司的，他爸爸好像好几个公司的委托律师所所长，但赵伟豪零花钱是不计其数的，有一张限额五十万的卡，且是每月五十万，这得买多少限量版汽车模型了？
顾醺羡慕不来，也不强求，顶着骤然降临的夜幕走入食堂里去，食堂门口的安保和迎宾经理认识他，看他不在饭点都来打饭立马便走过来，很习以为常地笑着说：“小顾同学，又来加餐啊？”
顾醺很坚定地点点头，虽然他生在和平年代，但防人之心不可无，爸爸前段时间才跟他分享了某公司内部夺权争斗，居然使用下毒的伎俩，他家方少爷家大业大，家里就这么一个独苗继承人，要是哪个竞争对手想要方叔叔后继无人公司破产，说不定也会出下毒的损招，那多危险？
所以顾醺从那天起只要是给方愠买东西，都很一本正经说是买给自己吃的。
“恩，我随便买点，一会儿拿回家当宵夜。”这其实也蛮正常，不少同学也会这么做，毕竟学校的东西干净卫生又好吃，不比外头的差。
经理略带殷勤又不想表现得太过明显，所以拿来一个餐盒后就笑着说：“那小顾同学你随便看看，刚才新炸了脆皮鸡，搭配空运过来的酸黄瓜，很解腻好吃。”
顾醺摇摇头，晚上方愠不喜欢吃太腻的，但是好香……说不定方愠闻着也会吃点的对吧？
他也不必走来走去挑选食物，自助选餐去里的食物都在传送带上缓慢移动，盛装食物的餐盘也都是自带加热保温功能，于是什么看着都是色香味俱全，什么都想带给方愠尝尝。
最终顾醺打包了两大个餐盒，让在食堂帮忙的同学打包起来。
那同学顾醺以前从没碰见过，这学期却碰见过好几次了，总穿着校服和过季的衣裳，是隔壁班的透明人班长，从不怎么正脸看人，眼神看谁都有些怯弱不自信，好像是因为家里出了事情，几乎快要破产……所以一满十八岁就到食堂帮忙，可到食堂能有什么好帮忙的呢？兼职能有多少钱？杯水车薪吧？
顾醺心里琢磨这些账，余光注意到这同学不时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顾醺没主动吭声，但对方却是总算开了口，笑着问他：“顾醺，一个人吃这么多啊？”
“啊，恩，饿了嘛。”
顾醺睫毛很长，垂下去的时候恬静地不像话，像是被女娲精心雕琢的娃娃，一撩开眼皮，登时目色迷人像是一汪清池潋滟透彻，是直击灵魂的清丽。
胡文皓以前只远远看过传闻中的顾醺，跟顾醺不是一个圈子的人，自诩自己应当算是人上人，像顾醺这样爸爸给人打工的人的小孩，也就跟自己的小弟差不多，是不值得交际的。
现在，胡文皓鼓足了勇气也只说了那么一句话，后面想要求顾醺帮忙引荐方愠的话愣是怎么也说不出口，臊得恨不得去死，脖子都涨红了，才在顾醺一团迷惑的眼神里笑着摇了摇头：“恩，饿了就该多吃点哈哈。”
顾醺还当隔壁班长有什么事儿要找自己呢，看对方没话找话说了两句就不肯跟自己说话了，便也懒得搭腔，提着起码三四斤重的炸鸡、糖醋排骨、西红柿鸡蛋盖饭就往外出去。
学校里沿路的复古欧式路灯「唰」地刚好全部亮起，有两个高挑的影子站在雪里正往这边走来，一路踩着薄薄的刚积起来的雪，突然被冷色调的路灯照亮。
顾醺立即便瞧着那稍微走在前头几步的冷峻少年，对那人笑道：“阿愠，你怎么在这儿？”
方少爷穿着一看便价值不菲的黑色毛呢大衣，里面搭着时尚简约的套头浅灰色毛衣，黑发被冷风吹得凌乱不已，同雪花一起湿沾在额前，略略遮住凌厉又很收敛气势的深邃眉眼。
“来接你。”方愠声音不高，却是一面向顾醺走来一面说的，极具磁性，又有种漫不经心的穿透力。
顾醺「哦」了一声，手机有定位来着，他很自然地走下食堂台阶，顺便换了个手提宵夜，结果就顺便道了方愠的手里去：“你下课啦？”
方少爷左手提着宵夜，右手帮顾醺理了理耳旁挂着的雪花，和顾醺说话的时候，人都下意识弯腰，说：“恩，提前走的。还有东西要买到路上吃吗？”
顾醺心想车子后备箱还有饮料呢，应该是不用买了，他捏着自己的下巴思索，一旁跟着方少爷过来的祝燎原双手揣在兜里，视线却落在方愠手里提着的宵夜袋子上，总觉得不可思议。
祝燎原和方愠不太熟，家里长辈关系好，但他们很少一块儿玩，今年转来这个学校后才一起吃过几次饭，偶尔还会一起坐车去参加大人们的聚餐，他发现方愠很讨厌别人在车上吃东西，但现在请问你们这是要野炊去吗？
车程也就一个小时，这得吃一路了吧？
“车上好像有可乐？”顾醺看见不太熟的祝燎原，知道祝燎原的爸爸最近跟方愠的姑姑打得火热，像是要再婚的，所以一起去老家吃饭并不意外，“祝少，你喜欢可乐吗？”
祝少爷礼貌地微笑：“我都行。”
只不过方少爷似乎对他能不能行不关心，随意点了点头就半带着顾醺去停车场，顺便闲聊一般轻描淡写地问：“刚才胡文皓找你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超多评论啊！！
醺醺和阿愠互为救赎，都是彼此的唯一，只是现在都太习惯对方了，量变到质变只需要很小很小的契机。
感谢在2022-06-01 23:00:58-2022-06-02 18:01: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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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野兽
“倒也没有。”顾醺双手被嘞得有些红，他自己借着路灯看了看就急忙又揣进了自己的口袋，走路慢吞吞，像是闲庭散步，“他说我买的多，问我一个人吃的吗？我说是啊。”
说着，他为自己的机智眼睛都弯弯望去方愠那里，非常轻松获得对方赞赏的目光。
“我听爸爸说了前段时间科源公司内部斗争的事情了，阿愠你知道细节吗？”顾醺从爸爸那里听来的什么都恨不得原话复述一遍给方愠，免得以后栽在类似的事情上。
“没有。”方少爷也慢慢走，迎着风，但上半身总是略微向顾醺偏斜，不时凝视顾醺非常漂亮的喋喋不休的唇，一时分心看向路的前方，眉头有些不悦的皱着，像是觉得冷风过大。
“啊？没有吗？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听过？”祝燎原一大早起来做的造型早已没了，现在整个人也缩在厚厚的围巾里，一听方愠居然不知道科源公司老总被毒杀的事情，总觉得魔幻极了，“就合伙人下毒啊，为了个开发案子。”
“对对，是这个事情。”顾醺隔着方愠看向最边上的祝少，说，“不过祝少，我不知道你今天也去，东西好像买少了，一会儿……”
“没事儿，我对付两口就行，一会儿不是有正经餐的？”此刻七点多一点，开车过去八点多，到时候席面上不是更多吃的？现在弄一堆填肚子，吃也吃不爽快，何必呢？
祝燎原没说出自己的疑惑，只是觉得顾醺做事儿好像挺自作主张的，没哪个秘书预备役这么安排老板怎么做怎么做的吧？
虽说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感情，但是不是过于管太宽了？
祝燎原说完，就发现顾醺还没说话，方愠就语气很淡地偏头跟他说：“那一会儿你坐前面，有正经的等你去用。”
顾醺看了一眼方愠，悄悄捏了捏对方的手指头，在旁边笑道：“其实还是很多啦，我觉得可能吃不完，到时候骨头别丢，老家山上有好多流浪猫，我们走之前把骨头丢后山去吧阿愠。”
“恩。”方少爷点了点头，眉宇间依旧是有些不悦，等看见校园的封闭小观光车才舒展开，对着小车招了招手，然后拽着顾醺的手说，“上车。”
观光车就和所有动物园景区那些车一样，很短，每车只能带十个人，但加了全玻璃天窗和超大侧窗，顾醺被拉着先上了车，坐在了他最喜欢的靠窗户最前排，这里视野超好，又是下雪天，抬头还能看见下落的雪，他连忙碰了碰身边挨着自己坐下的方愠：“快看，好好看。”
于是孤零零坐在后面一排的祝燎原就看见特别嫌麻烦、脾气糟糕、冷漠到有些冷血的方愠居然顺从地抬头跟顾醺一块儿看雪。
雪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是一些江河湖海的蒸汽凝结物，说不定还有下水道里的蒸汽所变，瞧着干净纯白，实际上指不定多肮脏。
祝燎原理性分析完毕，把脑袋低下来后却看见前座的顾醺脑袋一歪，故意撞了撞方愠的脑袋。
印象里成熟到变态的方愠居然轻轻撞了回去，最后两个脑袋抵在一块儿，依旧维持着看雪的姿势，直到顾醺先分开，说：“可恶，炸鸡好香。”
祝燎原登时无声地笑了笑，总觉得好像自从见到顾醺，气氛都有种微妙的温暖。
“一会儿我要个腿。”祝燎原在后头主动道。
顾醺回头挑眉：“那可不行，两个腿都是我们方少的，祝少你吃翅膀吧，翅膀根和腿长一样。”
祝燎原一时又被惊艳到，即便看惯了好看的男男女女，祝燎原也不明白怎么老是被顾醺给闪到，这人长得是真有点东西。
不是耐看的那种，安安静静的时候，会觉得，恩，柔弱又漂亮是个小美人，但生动起来好像整个人自带背景板和BGM。
顾醺被盯得有点不爽，但这人很可能是方愠未来的堂弟，方愠的姑姑是事业型女性，说一不二，依靠方氏集团做了个选秀节目策划，现在是多起热门综艺导演，跟阿愠这边的娱乐公司很多艺人有好处的，姑姑喜欢的人的儿子，在顾醺这里优待等级三颗星。
顾醺微笑得好像没什么脾气：“你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祝燎原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总觉得这话又有点肉麻，立马没了被惊艳的感觉，在后面没说话，等到了停车场，鸡皮疙瘩下去了，细细回味顾醺刚才和自己说的话，又觉得有点意思……
好不容易上了去往方家老家的轿车，宽敞的副驾驶上，祝燎原得了一小个鸡翅根，回头就看车上居然还有专门的放食物的小桌子，这对主仆在后头居然当真跟野炊似的吃起宵夜来。显然是经常这么做。
吃西红柿鸡蛋盖饭的时候，顾醺特地把饭都拌好，然后自己吃第一口「试毒」，觉得非常美味没有问题，把餐盒递给阿愠，阿愠手里的第一口糖醋排骨就送到了他嘴边。
方少爷是坚持在车上都用筷子用餐的，但顾醺没那么讲究，伸手去捏着糖醋排骨的骨头，就幸福极了地继续「试毒」，等他点头说「可以了」，见方愠听话的才开始碰这些食物，顾醺便有种无法言说的满足。
——我可真是再称职不过的秘书了。
顾醺舔着自己沾染糖浆的拇指，余光看方愠在瞅自己，连忙笑眯眯地玩笑着，把食指伸过去，在方愠浅淡的薄唇附近晃啊晃，说：“你要试试吗？用手吃东西的唯一好处就是可以舔手指，味道很不一样的。”
用餐前顾醺跟方愠还有副驾驶的祝燎原都用湿纸巾擦过手了，这会儿顾醺便不怕被方愠说手脏，看方愠朝后轻微的躲了躲，忍不住就追着戳到方愠下唇上，谁知道方愠这人居然使用的是欲情故纵计策！他送上去的手指头下一秒就被人牙齿给咬了个正着！
“啊疼疼，我错了我错了。”顾醺眼泪登时打着圈就要蓄起来，他是真一点儿疼都受不了。
方少爷的牙和他本人沉稳内敛的冷静形象很不相同，除了门面的牙，其余是一嘴的尖牙，俗称鲨鱼齿，此刻隐隐在车内昏黄灯光下若隐若现，瞬间便叫人觉得攻击性十足，是蓄势待发的野兽。
“疼？”方少爷没用力，但还是很相信细皮嫩肉的发小很疼。
他松开后捏着顾醺骨骼纤细的手指头细细看了看，发现当真有一点牙印，于是帮忙揉了揉，再次含笑淡淡评价了两个字：“娇气。”
顾醺登时秀眉一拧，飞快把自己的手抽回来闷不吭声背着方愠，哼道：“我不吃了。”
作者有话说：
小醺真的很爱生气哈哈——
今天也是感动评论很多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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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雪糕
就像是家里四岁的表妹。
祝燎原余光从后视镜上看见后座顾醺的表现，总觉得像是看见了小表妹。表妹还没上小学，肉嘟嘟的女娃娃，因为深得两家老人的疼爱，到哪儿都是坐拥一堆零食山，嘴巴更是从来没有闲过，所以至今只横向发展，小肚子圆滚滚，瞧着便喜庆得要命。
然而这样被宠大的表妹自然也有让人烦的一面，就是过于娇纵任性，想要的东西不能立马得到便双手一交叉抱在胸前，脸蛋往旁边一扭，然后重重的「哼」一声，大喊“我再不跟你玩了！”
迄今为止祝燎原也就看见过表妹这么不可讲理还得哄着的小朋友，谁料今天似乎又见着一个，还是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方愠的发小。
从前其实并不怎么听说这人，他是自从知道父亲和方家的姑姑方薇在一起后，才从父亲口中稍微了解过方氏一族。
这一族追溯渊源的话能一直追到元朝，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不计其数，其中官至宰相的就有两位，每朝每代都是声名显赫的氏族，又在民国出了半数家产用于抗战，最后到了方愠父亲这代，已然是烈火烹油的势头，盛到极致。
方家老爷子总共有三子一女，老大今年就六十二岁，早年得过肺病，打针吃药吊着命，所以是个两百多斤的胖子，有个吃喝瞟赌无所不会的老儿子方东，今年四十还没有结婚，问就还没有玩儿够，平日里穿得花里胡哨打扮潮流，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换女朋友陪自己出海开派对。
方愠的二伯今年刚好六十岁，年轻时候在自家集团的地方煤矿厂上下基层出过事故，脚被钢钉砸烂，坐了四十年轮椅，但下肢还未萎缩，经常锻炼，看上去精神气非常好，再加上每月染一次黑头发，看上去便跟四十岁正当壮年一样标致帅气。
方二伯也有个儿子，管教甚严，名叫方跃新，今年居然比方愠还要小，似乎才十岁。
然后就是方家姑姑方薇，方薇今年快五十，保养得当，看上去像是三四十的女人，未婚未育，事业为重，唯一动过结婚念头的只有祝燎原的父亲，即便对方有个儿子，离过一次婚，但方薇跟祝燎原的父亲感情发展迅速，至今还很米里调油，打算今年过完年就结婚。
最后便是方家最出息且基本掌权整个方氏的老四方同舟，方大老板。
方总比老大小将近二十岁，今年也就四十出头，几乎是由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带大的，成年之后就迅速接手还在攻城略地的各项公司项目，从被手把手教导到如今他的一言堂。
方愠几乎不需要任何人去怀疑就能确定他绝对就是方氏的继承人。毕竟优秀这个词用来形容方家名副其实的太子都不够资格。
然而方家的太子跟他的发小在一起时，似乎是会进入奇妙的放松模式，现在正在捏着发小的两只手手腕，然后用另一只手捏着人家的下巴说让人总觉得不太合适的玩笑话：“不吃我嚼碎了喂你？”
顾醺扭开头躲，但根本摆脱不了方愠的掌控，他朦胧的视野里可见方愠眼里一丝笑意，这可真是可恶至极，顾醺死抿嘴唇，怎么都不肯张嘴。
其实很想骂人的，但一想到副驾驶还坐着个外人，顾醺就不好开口，他私底下再跟方愠怎么关系好，可以互相打闹，但不能不在外人面前不给方愠面子。
他心好，惦记前座还有个方少爷未来堂弟式的人物，结果方愠却是不在乎前头是谁，他眼里只有娇气要自己哄的顾醺，他喜欢和顾醺这样玩闹，偶尔如此非常心怡，以前也不是没有。
只要他作势要嚼碎了喂过去，在碰到前的瞬间，委屈巴巴的小醺就要连忙求饶，说「你恶不恶心呀」，然后立马笑着说「我自己吃」。
这是他们的固有节目，是方愠很热衷和顾醺玩儿的小游戏，偏偏今天顾醺反应也太大了一点，一直给他使眼色。
方少爷看了一眼前头，正对上后视镜上窥探他们的眼，眼的主人祝燎原做贼一样莫名心虚，心跳猛地增快，总感觉像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回头说了句玩笑话：“快吃吧，这都过去二十来分钟了，再不吃一会让正餐可就开始了。”
顾醺双手手腕还被方愠捏着，听了这话，也连忙结束了这个别扭，生怕一会儿方少饿肚子，便再度挣了挣自己的双手，小声说：“行了行了，你快吃点儿，本身晚上的时候就说不饿，一会儿到了老宅里肯定又什么都不吃，到时候又跟我说不舒服，我绝对不管你。”
方少爷缓缓松开捏着顾醺的手，但又只松了一只，他捏着顾醺刚才那被他咬了的手指头放在手掌心里，亲昵地把玩，这回他像是听出发小语气里严重的警告，所以也很认真地看着他的顾醺，小声回说：“放心，胃病早就好了，哪有那么容易就犯的？恩？少操心。”
顾醺抿了抿唇，好像方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就是对不起他一样，一时间也没心思在乎前面坐着的祝燎原了，唠唠叨叨很委屈道：“上次你也这么说。”
方少爷见状这会儿是真没吃东西的欲望了，他静静低头去看垂着睫毛的漂亮少年，捏着人家的手又轻轻握了握，然后松开就去找西红柿盖饭吃。
顾醺见状依旧很不开心，俨然想起上次方愠跟几个朋友吃特辣的火锅，结果弄得去医院洗胃这件事。
多难受啊，他冬天吃雪糕方愠都要拉个脸教训他。自己劝劝他，他却说没事儿，一点儿都不听秘书的话，这工作怎么展开？
顾醺越想越觉得当时的方愠真的讨厌，也觉得那个请方愠吃火锅的季俊邵特别讨厌。
季俊邵是南办城新兴产业老板的儿子，几年前才开始接触，一开始顾醺觉得这人挺靠谱的，跟他家方少爷一样喜欢看书、喜欢研究股票、又是方氏合作商家的少爷，所以优待等级四颗星。
结果谁知道季俊邵这人非常的极端化，不管干什么都要追求刺激，要追求「最」这个字，于是他们三个一块儿玩的时候，季俊邵偶尔会拉他们去滑雪，去跳伞，去大海潜水，还要去成都吃最辣的火锅！
之前玩儿得还行，顾醺也觉得挺有意思，但让方愠生病就不行，爸爸帮方叔叔打下的这么大的江山，太子却被辣死无力继承可怎么办？
他以后又当谁秘书长？
换人继承的话，他肯定只能当保安队长了。
至此季俊邵在顾醺这里被列入黑名单，是属于方少爷的狐朋狗友。
这里有个小插曲，顾醺还记得之前方愠拿他手机发个文件，季俊邵戴着墨镜一溜烟走进来，屁股还没坐热就凑去看方少在玩什么，结果发现了他的备注，登时墨镜一摘，右腿架在左腿大腿上抖阿抖，挑眉说：“好哇，小醺，你给我的备注怎么是阿愠的狐朋狗友？”
顾醺当时不好意思地躺在旁边沙发上假装睡着了，等季俊邵哈哈笑着走了，他懊恼地趴在沙发上像条有恃无恐的人鱼扑腾了两下，然后转过头就把阿愠埋怨了一通，说【你怎么给他看见我给他的备注了？以后还怎么见面？】
方少爷被他砸了个抱枕，躲都没躲，还心情颇好地走到他沙发旁边，也趴上沙发叠在他身后虚虚侧压着，笑声像是从胸腔中震出来似的，让顾醺记忆深刻：“那我也不见不就行了？反正是我的狐朋狗友。”
顾醺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点记忆总是不时冒出来，害他回忆得久了，便好像每次回忆闪现都能感受到那时属于方愠的……过热体温。
方愠一碗盖饭吃了个七七八八，期间一直盯着顾醺，偶尔用自己吃过的勺子挖一口喂过去，顾醺起先根本不肯吃，后来被喂了三四次，第五次才勉勉强强开口吃掉，然后跟方愠咬耳朵说：“别搭理二伯，他要是跟你过不去，你别理他。”
方少爷根本不在意这个，但小醺在意的话他便点点头，顺手又拿了张抽纸帮顾醺擦了擦嘴角。两人便算和好了。
前座的祝燎原看后头两个又说起悄悄话，心里是真好奇，但又清楚最好不要表现得那么八卦，真就没必要，瞧瞧开车的司机强叔，据说也是在方家有十年之上的工龄了，对后面那两位亲密无间的举动毫无反应，说明人家从小就这么过来，没什么需要大惊小怪的。
就像是亲兄弟，就像是左手和右手相握那样自然……是的，应当就是这样。
于是等终于到了方家大宅的停车场，祝燎原坐得腰酸背痛，恨不得直接下车好好活动活动，回头想喊方愠一块儿，结果就看见方少闭目养神的时候，左手手掌还放在顾醺的腿上，仿佛是无意识的捏着，把那宽松浅色格子直筒裤下很显瘦的大腿捏出一把一把的肉感。
就像捏顾醺的手指头一样那样热衷把玩。
这……应当也很寻常，祝少心想。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宝贝们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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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鲤鱼
方家坐落在方圆村的坡上，坡下是一团聚集在一起的村落，后山是一条小河，河的两边郁郁葱葱，像是葱翠的云插入泥土招摇摆动。
此刻坡上白蒙蒙一片，停车场新修建的水泥地也铺上一层薄雪，顾醺下车后便深吸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后拽了拽方愠的袖子，方愠便驻足等顾醺给他整理衣领。
“一会儿方叔叔在吗？”顾醺有些紧张，把自己的围巾都准备取下来戴在方愠的脖子上。
方少捏着少年的手摇了摇头，骨节分明的大手揉了揉对方黑如绸缎的软发，神色平静：“在，顾叔也在，你和顾叔两个月没见了是不是？”
顾醺立即一愣，更加紧张地深呼吸了两下，说：“两个月零八天了，他VX都不回我，他太忙了。”
“恩，今天不忙，一会儿我让顾叔带你去茶室单独聊聊好不好？”
说话间，顾醺已经跟着方愠一块儿往大宅子的偏门走去，听了方愠的话，心中一动，却又到底摇了摇头，说：“算了算了，我爸想我就会找我，你让他来跟我聊天，他心里肯定以为是我出的馊主意，又要说我爬到你头上撒野，把我说一顿。”
方少闷闷笑了笑，声音有种说不出的温柔：“这有什么关系？我不介意。”
“我爸介意，他上回问我学过历史没有，说我这身份跟古代那些受宠的太监没什么两样，感情好的时候，太监就是说错了话，皇帝都觉得有意思没事儿，感情不好的时候，太监就是表演飞天，皇帝都觉得晦气要砍头。”顾醺肆无忌惮地跟方愠说这些本该只属于他跟爸爸的密谈，并不觉得需要避讳。
方少偏头垂眸跟顾醺的眼睛相望，幽幽说：“顾叔太见外了，我和我爸是不一样的。”
“我可不敢跟我爸这么说，你也别去说，不然我爸更得觉得我在你这里口无遮拦了。”顾醺歪着脑袋抬头要方少答应自己，双手都拽着人家的手指头。
方少捏了捏顾醺的手指，好脾气地点点头说：“知道了。”
两人说着私密的悄悄话，旁人是一点儿插话的缝隙都没有。
祝燎原走在靠后的几步看方愠和顾醺肩并肩的走着，不一会儿快到偏门了，顾醺连忙顿了顿，等方愠先进去才追着进去，好像那道红漆门槛就是一道结界，门里的世界和门外的世界有不同的规则。
门里的他们必须得有地位区分、有主仆之别、是云泥之差距，但在门外，他们是彼此国度的一国之君。
“祝少，快点呀。”顾醺身为方少未来的秘书，差点儿忘了还有个客人，连忙补救似的跑回来跟祝燎原走在一块儿，稍微介绍说，“是第一次来吗？这里大得很，三进三出的院子超级多，好多地方我都没有进去过，每回回来都有地方在修缮。不过方家这宅子毕竟以前是王府来着，相当于古董，每年都要修缮维护也是正常的。”
“王府啊……”祝燎原都知道的，但听顾醺语气里隐隐有些自豪，便很配合的假装不知道，“那怎么现在成了方家的宅子了？”
顾醺觉得祝少有点儿傻，但还是很礼貌地说：“买的呀。”
祝燎原：“哦。”
这王府刚到方家手上的时候，到处破败不堪，东边儿的墙直接倒塌了一大半，里面杂草丛生，听这里的老嬷嬷讲里面值钱的东西，除了实在搬不走的，就连门板都被人拆了卖了，方家买的时候也就出了个最低价，买了这里的地皮，然后请的专门的团队按照王府原来的样子半修半建。
说起来这里面有个门板的花鸟图案还是他雕过一笔的呢，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顾醺只是突然想起来，却没有必要跟什么都不知道的祝少讲。
他领着祝少进院子，一路走的都是游廊和小石子路，夜晚的方家大宅廊下挂满了现代灯笼，既好看又有古色古香的韵味，还不需要担心烛火带来的危险。
他们从一号停车场的偏门进屋，穿过一个花园，过了两个宝瓶门后便是偌大的正厅前院。
前院铺的砖都是老砖，看着普普通通，实际每块儿都是上万的单价。
前院里只有一颗百年的石榴树，其余两侧摆了十口大水缸，水缸里养着金钱睡莲与颜色艳丽的鲤鱼，寓意富贵吉祥。
顾醺熟练的先去看了看左边第一个水缸里面的小鲤鱼，上回来的时候，这缸里的鲤鱼半死不活，沉底了，现在再来看似乎不是上回那只，看来是归西被换掉了。
顾醺伸手去碰了碰很亲人的新小鱼，小鱼亲昵地亲吻他的手指头，然后一个甩尾打在水面上，很是活泼，他跟凑过来的祝少说：“这里的鱼也是一条几千上万……死一条可划不来了。”
祝少笑道：“你心疼什么？”
顾醺叹了口气，心想他操心的事情祝燎原自然不懂，这么大的一个方家，混吃等死不事生产每天都等着分家的人这么多，一天不分家，方叔叔赚回来的钱一天就不知道被浪费多少。
他是从小就知道节俭的孩子，爸爸上班辛苦，每一分冤枉钱都是不能乱花的，像这种小鲤鱼，顾醺觉得跟自己去河里抓的没什么区别，都是鱼，河里的还五颜六色的呢，这缸里的也就尾巴大一点，其他哪有河里的活泼好动？
他跟祝少蹲在这里看了一会儿，忽地听见里面饭铃声音响了，连忙拍了拍裤腿，拽着祝少赶紧往屋内去，顺便回头跟祝少说：“一会儿你跟方少坐一块儿，我跟你们不一起。”
祝燎原没问为什么，被领着到了摆了三个大圆桌的饭厅，就看见方愠远远朝他们这边望了一眼，黑压压的睫毛没什么生气地半垂着，于是让那本就让人不敢直视的漆黑双瞳显得更加深不见底。
“你们刚才去哪儿了？”方愠看祝燎原慢吞吞走过来，声音淡淡问了句，目光却是追着又抛开的顾醺去了屏风后面。
祝少双手揣在兜里，简短地笑了笑，说：“顾醺带我先去看了看你家的鱼，谁知道你走这么快。”
“我走得不快。”方愠漫不经心地诉说一个事实，“你们太慢了。”
“嗐，欸，顾醺去哪儿去？他说他不跟我们坐一块儿。”祝少看了看四周，发现有很多不认识的人，看气质也不像是方家人，还有好些小孩在旁边玩，“那些也是你家里的人？我要去打个招呼吗？”
方愠摇了摇头，说：“没必要，去见我爷爷就可以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祝燎原郑重地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丝毫不质疑方愠的话是不是太刻薄冷淡。
正说话着，方家的老爷子被簇拥着走了过来，身边跟着大胖子方大伯与方薇姑姑，祝燎原的父亲祝福则气质儒雅淡泊地跟着方薇，每个人脸上都团着笑意，老爷子更是在看见方愠的时候，本就目光如炬的眼瞬间一亮，声音洪亮地喊方愠：“阿愠，全家就等你一个，怎么这么晚才来？你爸不是说你请假过？可以不用上晚自习？”
方老爷八十了，一派的仙风道骨范儿，拄着个简单的拐杖，蓄了花白的胡子，穿着棉质的唐装布鞋，见了最爱的孙子那是真的能多吃两碗饭，抓着方愠的手就说：“你爸刚才还说明年高考完考虑送你出国，我说你的事情你心里有数，你爸还在跟我犟，你自己说你是想出国还是在国内上大学的？”
方愠还没说话，方老爷子就回头找老四，簇拥着他的众人连忙让开一条道叫老四方同舟、也就是方愠的爸爸走到最里面去。
方同舟身形健硕模样俊气非凡，身高一米九二，和自家儿子方愠在所有人面前都是略高不少，可以说是鹤立鸡群也不为过。
此刻好几个月没见的父子俩见了面，都没什么话说，也没什么笑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互相点了点头，就算是打了个招呼。
方老爷对这父子俩也是没辙，拍了拍方愠的手背，就和蔼道：“好了好了，先吃饭。”
方愠又是点了点头，看祝燎原嘴巴很甜地跟自家爷爷打招呼也没兴趣，目光扫过大厅每个角落找人，结果是对方半根头发都没看见，不由得想到了什么，眉头都皱了皱，面色越发地沉。
而原本应当是今日主角的方二伯坐着轮椅先行入了席。他抱着才十岁的儿子坐在自己腿上，一边小声跟儿子介绍家里的人，一边又言语严厉地教育小孩不许畏畏缩缩，一点儿方家人的样子都没有。
方愠落座的位置刚好就在方二伯的对面，方老爷开席前照例先说了一些让祖宗先吃的话，然后又让方愠站起来跟二伯问好，给二伯以茶代酒的敬一杯，最后才开饭。
方二伯客客气气地接了，又把自己儿子方跃新介绍给老爷子，结果方跃新依旧害羞腼腆地不肯说话，方二伯见状忍了忍，跟自己的老父亲感慨了一句：“还是比不上他哥。”
方老爷子正吃得高兴呢，听了这话，知道老二话里有话，阴阳怪气，鬼知道这里的「比不上他哥」是指的方愠还是死了的那个哥哥。
于是方老爷子没怎么吭声，笑着一把把害怕地直掉眼泪的方跃新小朋友揽进怀里，哄着笑道：“都好、都好，小新，你去跟……去跟小醺哥哥玩儿吧，好不好？”
方老爷说完抬头也找那总是很能跟小孩打成一片的乖巧孩子，结果愣是没瞧见，一个桌子吃饭的顾覆连忙站起来，微微弯了弯腰，说：“小醺好像在后厨，我去叫他。”
“我家小新可没资格被个嚣张跋扈的下人来哄。”方二伯冷笑一声。
此话刚出，就有两道一浑沉一低冷的声音同时响起：
“老二，我看你是喝醉了。”
“方同济，你跟保姆生的东西，那岂不是下人都不如？”
方老爷脸色都变了变，对着方愠说：“怎么说话呢？跟你二伯道歉。”
方愠沉默了一会儿，说：“爷爷，都什么时代了？还下人不下人的，顾叔跟我爸共同打拼，你也认了顾叔做干儿子，过年也给小醺发红包，二伯张口闭口说顾叔和小醺是下人，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顾覆连忙站起来，微微弯着腰和方老爷说：“没事儿没事儿，二老板怎么说都行，我本身也是老爷子您资助出来的，没您我早就不读书了……”
坐在顾覆旁边的方总点了根烟，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凝视方愠：“方愠，和二伯道歉。”
祝燎原这初次来做客吃饭就碰见方家这么剑拔弩张的场面，紧张得浑身冒汗，明明是大冬天，却好像身处火炉之中，身边还有个随时随地要爆炸的人形炸-弹，鬼知道什么时候就炸了。
就在祝燎原跟他爸都尴尬得不知道该不该掏出手机玩手机的时候，有人急急忙忙从左边儿的屏风后面小跑过来，脸蛋绯红，先是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站着的顾覆，见爸爸表情温和，而后脚步一顿，坚定地站在了方愠的身侧，先跟方老爷问好，然后才问方愠说：“方少，我先带小新去外面玩吧，外面雪都堆起来了，可以打雪仗呢。”
方老爷连连点头，笑道：“好得很，小新下午吃了不少零食，这会儿估计也不饿，去跟小醺哥哥玩儿吧，你小醺哥哥堆的雪人一向都是咱们院子里最好看的。”
顾醺甜甜笑着说：“那是呢。”
但顾醺等方愠点头等半天都没等到，怕方老爷那边等久了不好，便不顾方愠撇向他后脑勺的不悦视线，拉着眼泪鼻涕滚了一脸的小朋友去后头洗脸。
一边走，顾醺一边激动地想，自己刚才的做法可周到了，应当是没有不好的地方，而且还是在爸爸面前表现的，爸爸肯定觉得自己已经成长为合格的小秘书了吧！
作者有话说：
小醺：爸爸肯定得表扬我！
方少：我呢？我在生气小醺。
小醺：？？你凶我？？
方少：没有没有，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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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教育
顾醺原本在外头跟爸爸的助理聊天。
爸爸的助理名叫丁思熊，大学生毕业后就直接跟了他爸爸，从最简单的订餐、打电话接电话开始，一步步成为了大老板秘书的秘书，简称二秘。
顾醺跟爸爸很少聊天，但跟丁哥却是联系频繁，基本每天两人都会在VX里面说说今天都干了什么，今天也不例外，见了面后，圆脸的丁哥立即给了顾醺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急忙招呼顾醺帮他把车上的礼物都搬去仓库。
一边帮忙，顾醺还一边问这两天丁哥爸爸最近在忙什么，丁思熊穿着正装，外面套着个时尚的黑色大羽绒服，干活也耐脏，整个人风风火火，对自己顶头上司的儿子非常有耐心，道：“还能干什么啊？我也就跟着头儿去了国外半个月，考察一个湿地公园项目，当地有好几家公司要跟我们竞争，每家都要调查，这事儿之前不是头儿负责，但之前的负责人被查出偷税漏税，已经被逮起来了，方总也就只能把这个事儿交给头儿。”
“哦，对了，上个月我接到你们老师打来的电话了，说是要请家长对吧？我当时在外头，也没告诉头儿，就跟老师说没空，下次去。”
说到这里，丁思熊笑着就像是看自家的小弟弟一样，很不赞同地说：“你呀，自从到了高中，三天两头总要被老师告状说上课说话开小差发呆，成绩也比初中退步了不少，还说梦想是考上你爸爸一样的学校，我看有点困难咯。要不要我找办补习的同学给你补习？”
顾醺一边帮忙提着礼品往早就堆满了各种礼物的仓库里面搬运，一边既苦恼又有些有恃无恐地道：“爸爸说我尽力就好，也没有太要求我学习……”
“恩，是这么说，但你自己不是给自己定了要求的？你是不知道现在公司要人都要的是什么学历的，我也是运气好，碰上头儿这种要求能力大于学历的，但很多时候人家HR看你学历就不让你面试，到那时候可怎么办？”
丁思熊说到这里，又觉得自己说得太现实了，国内说到底其实也是人情社会，就小醺这样的人脉圈子，肯定是不需要看学历的。
“不过我说这些也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最重要的是你自己学到的东西，学到了就是你自己的，以后总会用到，你想以后方少要办什么事情，你两三下就处理好，免得被二秘三秘给比下去，这不是更好？”
顾醺点点头，心想也是，再也不要跟宋家明和赵伟豪成天上课传纸条了，真是耽误他学习。
“对了，这是头儿给你带的礼物。”丁思熊在一堆礼物里面翻找，最后在车子前座下面找到一个礼品盒子递给顾醺。
少年过来磨磨蹭蹭聊天这么久，可不全是为了聊天，看见爸爸没忘记给自己带礼物，那双杏仁眼顿时迸射出的光彩是让任何人看了都要会心一笑的明亮。
“是我要的水晶球吗？”顾醺从小就很偏爱水晶球摆件，不知不觉收集了很多，逐渐就像是方愠的书那样需要专门找一个房间用于陈列。
“恩，在酒店旁边的精品店专门买的，那时候正好是圣诞节附近，所以还差点儿没买到，太火爆了。”
顾醺开开心心抱着礼盒，完全不急着打开，想要到时候回家跟方愠一块儿拆礼物，正这么想着，里面就有阿姨出来跟他说里面好像出了点事儿，等他过去再回到丁哥这边，手里就多牵了个十岁的小朋友。
“这是？”丁思熊这会儿也不忙着搬运礼品，正靠在一旁的车子上抽烟，看见顾醺过来，顺手把烟灭了，笑着说，“怎么哭成这样？快给他擦擦。”
方跃新小朋友穿着光面儿的羽绒袄子，脖子上系着漂亮的却没有商标的针织围巾，脸上糊了乱七八糟的眼泪鼻涕，看上去很胆小，但却又愿意跟着从没见过面的顾醺走出来，大概是真的觉得顾醺比屋子里的所有人都要有安全感。
顾醺也当真是怪喜欢小孩的，先给小朋友擦了擦脸，然后给丁哥打了个招呼，就带小朋友去了他在方家老宅的休息室。
是的，方家给他和他爸爸也准备的有房间方便晚上休息。
毕竟很多时候过年过节也都会过来住。
顾醺的房间跟方愠的挨着，两个都是靠近后花园最好看的两件房，房内装修很中西结合，空调、电视、现代家居用品一应俱全，跟古代的房屋装修风格倒是毫不冲突，显得异常和谐。
屋里小床是类似榻榻米的东西，顾醺以前很不习惯，总害怕有虫子半夜直接顺着被子就爬上来，死活不肯自己一个人睡，现在其实也不太敢，所以进屋后看见床铺都铺好了也不在意，还嫌占地方，把床铺卷了卷了堆在旁边，让小朋友随便坐，他自己则去把地暖打开，电视也调去儿童频道。
谁知道坐在小矮桌旁边的方跃新小朋友看了一会儿，一边抽着鼻子一边跟顾醺说：“这个不好看，可以换别的吗？”
顾醺当然觉得没什么不好，把遥控器给小新后又去拿了一堆零食堆在桌子上，没两分钟有阿姨过来送两份煮的香喷喷的阳春面，顾醺立即道谢就端去小朋友面前，盘着腿跟小朋友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面条。
顾醺是真没想到现在四年级的小朋友已经喜欢看这么高深莫测的解说视频了，完全不看赛车或者陀螺少年之类的动画，居然在看刘慈欣的三体。
“你看得懂吗？”顾醺记得方愠的书房也有这么一套书。
小朋友一边嗦着面一边略略耳朵绯红地小声说：“这有什么看不懂的？很好看啊。”
顾醺心里「哇哦」了一声，跟着看了一会儿，但很快注意力就集中不了，去看方愠给自己发的消息，对方问他在做什么。
他拍了自己跟小朋友一起吃面看电视的照片过去，随后打了一串字：我爸给我买了水晶球，一会儿来看嘛？
那边回了一句：恩，等我回去。
等待的时候，顾醺和小朋友聊天，小朋友很专注，每次跟他说话都要先把电视按暂停，然后才郑重地回复他。
“你不用每次都想这么久才回我话，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啊。”总觉得一个才上四年级的小孩，是不需要像一个大人那样瞻前顾后，生怕说错一句话就惹别人生气的，那多累啊。
谁知道小朋友忽地很怯弱地问了一句：“你知道刚才我爸说你什么吗？”
顾醺很不在意地点点头：“知道啊。”
方跃新小朋友顿时很不好意思地扣了扣自己的手指甲，想了想，只是沉默，没有再说话。
顾醺却是笑着跟方跃新道：“我不觉得我是就好了啊，而且我也不是给你爸爸打工的，我爸爸也只是给方叔叔打工，方爷爷对我很好，方愠对我也好，我心里感受得到，只是被说说，又不会掉块儿肉。”
方跃新小朋友却很敏感地继续垂着头，听了顾醺的话，也不能感同身受，他轻轻说：“我妈妈是爸爸的保姆……听说以前我有个哥哥，他妈妈是个教授，家里很有钱，比我聪明会说话，也比我厉害，什么东西学一遍就会了。爸爸说哥哥是天才。”
这可真是骗人！
顾醺记得当初的方跃可不是二伯口中的样子，只不过跟二伯性格简直如出一辙，所以才会觉得方跃哪儿哪儿都好。
简而言之，谁不喜欢缩小版的自己呢？
小时候方跃就是十足的混世魔王了，因为从小家境实在是超格的富裕，身边的人哪怕比他大上几十岁都对他很恭敬，出门在外更是一言不合就动手，动完手后非但不会有任何惩罚，还会在自己吃亏后立马找二伯告状，非得整治对方不可。
这样自命不凡，从小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小孩，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比他强。
其他人也就算了，这个比他厉害、比他更受长辈喜欢的人如果是自己叔叔的儿子，也就是他弟弟的话，那后果自然不堪设想。
记得小时候每次见面，方跃就要跟阿愠比试，比什么都行，反正只要胜过阿愠，那立马鼻孔都要大张着鄙夷地说阿愠果然还是弟弟。
可要是输了，或者眼瞅着自己马上就要输了，那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记得有一次是比谁自行车骑得快，于是开始比赛，阿愠用的已经是去掉辅助轮子的自行车了，等他说「开始」后，两人都飞快的冲出去，谁知道方跃一开始就摔了一跤，落后阿愠一大截，好不容易快赶上了，却又都快到终点，方跃干脆就直接撞向前面的阿愠，两个人一起摔跤都比阿愠赢好。
那次方愠摔得小腿差点儿卷进自行车轮胎里骨折，顾醺气得不行，找方跃理论，方跃一把推开他，说「没你的事儿，少多嘴，小心我叫我爸开了你爸」！
顾醺气急的时候，情绪上头可管不了太多，一脚就踩方跃脚上，但方跃却反手把他推倒。
顾醺还没疼得掉眼泪，阿愠就像是一道影子瞬间冲上去骑在方跃身上一拳砸脸上！
这种事情数不胜数，所以顾醺坚信当年方跃肯定又是急切想赢，但看自己赢不了了，所以去拽阿愠的脚，结果阿愠挣脱后方跃自己腿抽筋被冲走。这件事是绝对怪不到阿愠头上的！要怪只能怪方二伯怎么把小孩养成那么急功近利、不能接受任何失败的样子？
反正顾醺也不喜欢方二伯，所以这人不喜欢自己这件事对他来说无关痛痒。
只是现在看来方二伯是真不会养孩子，现在的小新简直就是方跃的完全相反面，活得……并不开心。
说起来方爷爷看起来也很健康的样子，可去年好像还卧床不起，现在是大好了吗？
刚才看见方薇姑姑好像挺尴尬的，也对，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就碰到这种场面，也不知道身为男朋友的祝叔叔怎么想。
顾醺琢磨了一会儿，想事情的时候也是一心不能二用，看上去便像是在发呆，看电视的方跃新小朋友瞅了瞅漂亮的大哥哥，又看了看电视，很为他人着想的没有把暂停的视频重新点成播放，而是默默吃着面条，不知不觉竟是把汤都喝掉。
晚十点刚过，顾醺这边的房间就有帮佣找来，说是方二伯要带方跃新睡觉了，就带着小朋友走了，临走前顾醺看小朋友怪喜欢自己房间柜子上的变形金刚摆件，于是顺手就送给了小朋友。
他打了个哈欠，看了看手机，自己一个人呆着属实无聊，想出门去找丁哥玩，却没想到刚打开房门就看见准备敲门进来的爸爸。
顾爸爸还没有换外服，身上带着雪松的香水味和饭局里的酒气，面色温和，气质儒雅，见了顾醺便淡淡笑道：“这么晚想去哪儿？”
顾醺连忙又退回去，紧紧张张地招呼爸爸进来，又是倒茶又是把电视放到中央一台，但音量却调到很小，是那种不会让房间很寂静，又不会超过人声的高度。
顾覆盘腿坐在小桌子前，看着儿子忙来忙去，最后好不容易乖乖坐下，便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顾醺的脑袋，声音是充满爱意地：“方愠跟他爷爷去看后院养的马了，你想不想去看？”
顾醺摇摇头，刚才阿愠问过他了，他不喜欢去马房，毕竟他也不能骑，骑上去颠得他头晕眼花实在是受不了，去了那里只能看不能骑岂不是很难受？
“最近学习怎么样？”顾覆随口问，他一向都不怎么在一顾醺的成绩，和很多靠成绩跨越阶级的父母不太一样，在得到顾醺含含糊糊的「一般」回答后，就开始询问最常问的问题，“那钙片还在吃吗？”
顾醺点点头，他小时候三岁还不太会走路，腰软直不起来，听说也是花了不少钱看病看好的。
小时候的他算是体弱多病的典型，还有血小板比一般人少一些，似乎一度被怀疑有血友病。
好在他现在挺好的，顾醺感受得到爸爸的关心，却没办法像根阿愠在一起的时候那么自然说一堆废话，他只是安静地乖巧地听着，然后等爸爸说。
顾覆却也像是有些拘谨，在外说一不二挥斥方遒的集团老总二把手，走到哪儿也都是雷厉风行绝不怯场的，和陌生合伙人打交道更是话术一套跟着一套，但面对不像小时候那样黏黏糊糊儿子，顾覆竟是也找不到更多的话题。
想了想，顾爸爸说起今天的事情。
“你做得很好，不要跟像方二那样的人计较，方二跟你方叔叔也是有感情的，他大你方叔叔很多，小时候基本也是当儿子被养大，只不过方二那个人和很多豪门里头的人一样，世代都有钱，从小就是被特殊对待，享受特殊照顾，自然打从心里就有种优越感，更别提那些号称是满清贵族后裔的那些人了。”
“就算没几个钱，他们也可骄傲了，觉得整个北京都是他的。这种人纯属脑子有问题，我们不必计较，跟他们计较是浪费时间。”
顾覆看儿子捣蒜似的点头，想了想，又说：“爸爸和你方叔叔好兄弟，爸爸有公司股份，不多，但怎么也不算是打工的，为公司办事儿也算是为自己办事儿。”
顾醺还是点头：“我知道。”
顾覆：“方老爷子是个好人，没有他绝没有爸爸和你，但你如果来这里不开心，以后可以不用过来，爸爸会跟你方叔叔说一声。”
顾醺这回摇头：“我没觉得不开心，我觉得挺好的。”开玩笑，他怎么放心让方愠一个人回来？
顾覆见状，很多话也就沉在眼里没有说出口，他很少和儿子相处，现在这样的关系似乎也还很和谐，只是偶尔……
偶尔顾覆会想念两三岁时抱着他胳膊要求他说「爸爸爱你」的小醺。
顾覆垂眸，顿了顿，又问：“水晶球收到了？”
顾醺笑了笑：“恩，一会儿打算跟阿愠一块儿拆礼物。”
“恩，拆完早点休息，明天一大早就要开车去学校，不要迟到了。”
说完，顾覆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依旧是忙得不行的样子，顾醺也不敢耽误爸爸上班，主动跟爸爸说忙的话就去忙，自己一会儿就睡觉。
父子俩会晤不到十分钟，当爸爸的来去匆匆，当儿子的习惯了，甚至还挺开心，没一会儿方愠来找他的时候，顾醺立即兴致勃勃地道：“阿愠！我爸刚才夸我了！”
方少愣了一下，表情很少，自顾自地给自己换鞋进去，大衣也随手放在了顾醺房间的挂衣架上，看上去今晚是不打算睡自己屋里：“是吗？夸你什么？”
顾醺跟着方愠后面像个小尾巴，絮絮叨叨地分享道：“当然是觉得我刚才做得很好，非常的顾全大局，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方愠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还没有收拾的面碗和一堆零食袋子，站起来就去收拾，最后重新坐回沙发，才对顾醺招了招手，说：“你过来。”
顾醺一脸不开心，毕竟他说了这么多，方愠只顾着收拾桌子，完全没有反应，这摆明了是故意不搭理他。
越想越气，顾醺磨磨蹭蹭走到沙发旁，但就是不坐下去，学着方愠的样子冷着脸说：“干嘛？”
方少爷仰头看漂亮的发小，伸手拉顾醺的手企图让人坐下来，嘴上淡淡道：“教育你。”
“教育我什么？”
方愠力气很大，顾醺根本站不住，但还在跟方愠置气，才不想轻易就坐下，结果挣扎的后果就是被拉着一屁股侧坐到了方愠的腿上，动弹不得。
“干什么？”顾醺漂亮的眉头蹙着，但却并不排斥这么坐，甚至是习惯的。
方少爷捏着顾醺的双手手腕，这也像是方愠的习惯性动作，生怕顾醺跑了，所以右手总是钳制少年的手，另一只手则体贴护着顾醺的后背，让顾醺坐着的时候稍微有个依靠的部位。
“二伯要常驻国内了，以后逢年过节总要碰见，到时候你不用跟我回来。”方少说完，就忍不住提起之前的事，“刚才不该管方跃新的。”
“可不管他，方爷爷不是挺为难的？要顾全大局啊。”
“跟你没关系的事情不需要你去顾全大局，方同济的儿子更不需要你去管，你只用管我。”
“那……”这回轮到顾醺为难了，他觉得自己是在帮方愠，结果方愠好像并不认同，“你是觉得我多管闲事了？”
少年说完，跟方少对视着的杏眼便氤起薄雾，气塞塞地扭开。
方少爷顿了顿，语气霎时温柔了不止十个度，连忙亲昵的拍了拍顾醺的后腰，凑近去抱着顾醺，等整个人都似乎置身少年温热的独有的芬芳里，方愠才听见自己几乎是有些低微的哄人道：“说话真难听，我要是嫌你多管闲事，我去死去。我是觉得没必要对方同济妥协，他骂你，你就该像当年听见他骂我的时候也骂他。”
顾醺却根本听不进去，把脑袋扭得更偏一点，气道：“我又不生气，我才不骂他。”
方愠：“那你骂我吧，我是他侄子，你骂我。”
“我为什么要骂你？”顾醺奇怪地回头看向方愠，“他是他，你是你。”
方少心里是一阵说不出的酸涩，他总以有方同济这样的亲戚为耻，但方同济说其他人是下等人的时候，方愠并不会有这种感受，他只是无法忍受方同济说顾醺。
那一瞬间他想着小醺听见了大概会很难过，或许会在长久的积累下会觉得方家人都是自私自利骨子里高人一等的特权怪物，包括他。
诚然他的确是这样的人，但顾醺和他平等，他要顾醺知道这点，但又似乎不该明说，强调等级地位关系只会让地位划分更加明显，这不是方愠想要看见的。
他想要看见的是什么呢？
抱着腿上怎么哄也哄不好的发小，方少爷是真没辙，但私心却又很享受这样娇纵的难哄，觉得……
觉得……
觉得什么呢？
方愠也不清楚，只是腿上的人比看起来肉多，坐在他腿上沉甸甸的，还怪舒服。
就好像趴在顾醺身上睡觉那样，同样的舒服。
怎么样都舒服。
只要是顾醺。
要是那天小醺不要他碰了……方少想，他大概是要失眠的。
作者有话说：
要是那天顾醺不要方少摸摸了，那方少也就开窍了，名为「不摸小醺就要死」的瘾就要发作了哈哈——
今天晚了一点，但是粗粗哦！！快夸叽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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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感冒
顾醺不理方愠，洗澡的时候也不要方愠给自己搓背，但泡澡完毕却发现自己没有把睡衣给带进来，这可真是失策。
白蒙蒙的浴室里，木色的地板上潺潺流水从浴缸流下，墙面上内嵌的多功能小电视放着顾醺最爱看的国家宝藏，墙角燃着丁香味的香薰，案板上则是一瓶冰镇过的雪梨冰糖水，顾醺看了一眼浴室的大门，正犹豫要不要就这样轻易原谅阿愠，让对方帮自己拿一下浴衣，但看了好一会儿都没能开口。
他伸手去碰了碰冰凉的玻璃杯，杯里细细的碎冰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了，他只喝了一口，小果盘上的哈密瓜则被他吃了个精光，剩下一些氧化后泛黄的苹果块东倒西歪的和蓝莓混在一起。
顾醺用小叉子拨弄了一会儿蓝莓，第三次看向浴室门，最终也没有开口，他可还记得刚才自己被箍在方愠腿上不能动的时候，想走走不掉，最后还被咬了一口在肩膀上的事情。
真的是可恶，明明他还惦记着要跟阿愠一块儿拆爸爸送的礼物，想要跟阿愠商量一下周末请假出去跟朋友吃火锅，想要问阿愠刚才跟方爷爷去马房都聊了什么，现在看来最好是不要问不要说，反正方愠说不定又会挎着脸觉得他做的不对，不要做不要问。
那他也不要阿愠帮忙拿睡衣了，就这样走出去又能怎么样？这可是他的房间！
浴缸里，起码泡了半个小时的少年慢慢从里面出来。
雪白的像是透光的皮肤唰地落下大大小小的水珠，脚趾落地的时候，与木质地板轻轻接触，被泡得通体微粉熟软的脚底便轻易在地板上落下一个小巧的湿哒哒的脚印。
「吱呀吱呀」。
少年走在可能需要维修的木地板上，随意擦了擦身上的水就把白色的毛巾往腰间一裹，开门的瞬间没料到方少就在门口，对方像是等候多时，单手捧着一套绸缎质地的长袖长裤睡衣，看见他出来，立即很贴心地说：“看你好像没带睡衣进去，今天穿这个？”
顾醺瞄了一眼，不为所动，径直绕过门口的方少，心想刚才咬他肩膀的时候可没这么好心，他怕疼，都不敢去照镜子看肩头是不是咬出印子，怕自己越看越觉得痛。
“围着浴巾睡觉？”方少看白的发光的发小发尾还湿漉漉地黏在纤细脆弱的后脖颈上，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一根翘着的发梢上，看那发梢随着小醺走路时的动作一晃一晃，晃下一颗幼小的珍珠般的水滴滚在那细腻的比他手中睡衣还要滑的背脊皮肤上，从那条明显的、优美的、分外精致的脊柱线隐入浴巾里。
这一切都很寻常，却又像是被放慢了时间的超微镜头下发生的纪录片，让方家的继承人没由来地站在那里凝视着，直至水滴灭亡。
方少的问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顾姓未来小秘书一本正经地绷着俏丽的脸蛋，往床上一躺就摆了个大字，霸占整个榻榻米床铺，摆明了要把未来老板当空气，并且还不给老板留个位置，晚上也不打算跟小老板进行例行的老家夜谈，浓密卷翘的睫毛一闭，便被子也不盖地打算睡觉。
方少爷在旁边看那任性发小的一系列操作，也是习惯了，走过去把睡衣放在床头，再帮人把被子盖上，然后才反手脱掉自己的套头毛衣跟小孩子脾气的顾醺道：“给我搓搓背好不好？我自己够不到。”
顾醺直接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方少爷，心想谁叫方愠自己把背练那么宽的，够不到活该。
方少爷见状，知道今晚怕是哄不好，便只能慢慢来，但去冲澡前还是捏了捏顾醺的脸颊，以示他既无奈又受用的好心情。
顾醺等听见方愠关上浴室的门后才连忙起来，裹着浴巾睡觉可太难受了，但穿睡衣又像是接受了方愠的示好，自己去重新找睡衣穿似乎也代表自己输掉了，那么干脆果睡！
说做就做，少年把浴巾丢到床头，然后犹犹豫豫要不要穿上四角的底线。
可穿上的话一会儿方愠看见了，岂不是知道他偷偷爬起来找衣服穿？就显得他好像没那么生气。这可不行！
顾醺干脆就这么躺下，继续摆着大字，也不担心会不会有蟑螂虫子顺着棉被爬上他的被窝，他首要考虑的就只是要气走方愠。
他要气人家，五感便很关注这场架的另一位当事人到底有没有洗完澡。
他听浴室里面开了两次花洒，知道第一次应该是全身打湿然后关掉上沐浴露，第二次打开就是冲掉沐浴露，这会儿再关掉就是擦身体的步骤，但方愠喜欢一边擦一边出来，所以现在应该就要开门走出来了。
刚这么想完，浴室门犹如少年预料的那样被方少拉开，他急忙进入备战状态假装睡着，但耳朵却是越发的敏锐，去听方愠穿着软底的拖鞋迈到床边……
他要干什么？要掀开被子挤也要挤一块儿吗？那就掀吧，反正他是不会退让半步的，这个「大」字他摆定了！
诚如顾醺所想，方少擦过后掀开被子，看见白花花的发小坦诚和自己面对时的确有些吃惊，但这副样子也不是没有见过，只是吃惊，又不会被吓到，就那么点儿玩意儿，能吓着谁？
方少甚至微微有点笑意，总觉得这样跟自己闹脾气的顾醺很有些可爱。
“你既然这么睡，那我也不穿了？”方少挑了挑眉，故意跟顾醺说话。
顾醺依旧不吭声，他们之间就像是在玩一个幼稚的游戏，但凡顾醺跟方愠说一个字，那就算输，方少就算赢。
顾醺假装没听见，不穿就不穿，无所谓，反正床上没有你的位置。
方少看着摆着「大」字的少年，当真是要跟自己别扭到底的样子，他便也不多说什么，也真的丢了浴巾就到床上去，当然，床上没有他的位置，让方少枕在瘦弱的顾醺胳膊上睡那真是为难他。
方少也没多想，几乎是熟稔的俯身下去趴在顾醺身上，压下来的瞬间，顾醺哪怕闭着眼，似乎也能隔着薄薄的眼皮感受到一片阴影笼罩而来。
携带一身同他一样的香气，热量扑面，潮湿，又似乎多了份说不清楚的气息，让人闻着联想到雄狮睁眼、想到盘旋在猎物头顶的鹰。
顾醺没由来地心脏漏了一拍，但不等他反应回味这是为什么，他后腰下就被钻入了一只手臂，手臂很结实，手掌更是大且滚烫，稳稳地把他搂上去，贴进了熟悉宽阔的胸膛里，一个翻身便把他转了个面，变成方愠躺在床上，他趴在方愠的身上……
“乖，睡吧。”
方少声音低沉，长臂往旁边摸去，「啪」地一声便关了床头的灯。
有黑夜做掩护，装死的顾醺这才缓缓睁开眼，他睫毛不经意擦过方愠左胸，耳侧鼓动的心跳便似乎微末地重了一分。
但这些都不是顾醺在意的点，他比较在意的是这样根本睡不着啊。
趴在方愠的身上，怎么都不舒服，又开着空调，多热啊。
更何况方愠手臂还横在他的腰上，简直就像是一条千金烙铁，又重又烫。
他难受的等待着，等了大概三分钟，听见方愠的呼吸沉下去，变得像是熟睡的样子，便磨磨蹭蹭想要找个自己喜欢的地方。
但刚动一下，屁股就被打了一下，头顶传来方少爷淡淡的偏冷声线：“跑什么跑？”
顾醺可是好心，他自己睡得不舒服，趴方少身上，肯定也重：“不嫌重啊！”
“恩，不嫌，压死我。”方少轻笑。
“好，我不管了，你自己乐意。”少年气呼呼重新趴回去，后知后觉自己居然跟方愠开口说话了，连忙声明，“我还在生气，不要和我说话。”
“恩。”方少爷像是小时候顾醺哄他睡觉那样，温柔又纵容地顺着抚摸顾醺的后背，手下是一片温软细腻，比隔着睡衣舒服，“明天我再跟你道歉好不好？今晚实在是太晚了，明天早上六点要起床，七点才到学校，你多睡会儿。”
顾醺：“好吧。”
“恩，我看见顾叔给你的礼物了，很漂亮，下个月顾叔生日，要不要给顾叔送点礼物？我让人准备？”方少闲聊一般，潜移默化暂时让爱生气的发小同自己开口说话。
顾醺腻腻歪歪地伸长了双手去搂着方少的脖子，脑袋换了个面去枕着方愠，脸颊的触感也跟从前不同，他贴着的皮肤没有隔着一层睡衣同他散播热量，是直接蒸着他的脸，味道也逐渐变成了方少特有的味道，很奇怪，很香，却又不知道是从哪儿散发出来的。
都说男生爱出汗，身上大概率是臭的，但顾醺总觉得方少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不要，我爸不喜欢这些虚的东西，到时候给他煮碗面就可以了。”
“哦……那你的意思是我喜欢这些虚的？”他每次过生，顾醺总是给他买很贵的小玩意儿。方少佯装生气，伸手掐了一把顾醺的腰。
但那腰是真的没几两肉，细软不已，他只是轻轻掐，便像是能掐断，叫方愠平白有种心惊的怜惜。
他不等顾醺回话，忽地很认真的用手打量了一遍顾醺，最终拍了拍他唯一允许在自己头上撒野的少年的最有肉部位，冷声道：“再不好好吃饭，我真嚼碎了喂你。”
顾醺被拍得习惯了，这会儿也总算找到了舒服的姿势。
他像是个幼年小青蛙趴着睡觉，双手圈着方少的脖子，自己的脑袋则侧在方少的脑袋旁边，呼吸裹挟撒娇一样软糯的语调，毫不畏惧地道：“真恶心，那我就吐你嘴里。”
“呵，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顾醺是在回学校的车上，衣物还没穿好，被裹在被子里继续趴在方愠的怀里睡。
可也不知道昨晚气大伤身还是什么时候着凉了，他只觉得嗓子干涩得要命，张了张嘴说想喝水都没办法出声，只挤出几个不成语调的音节，就疼得捏紧了方愠的肩膀，随后是剧烈又难耐的咳嗽！
“咳咳咳！！”
前座的祝燎原好奇地回头，就见方愠当真是好像把顾醺当亲弟弟那样照看，登时是有些紧张地问说：“是不是要喝水？”
顾醺眼角都是一片湿红，连忙翻找自己的手机，打出一行字给方愠：完蛋了，我嗓子好疼，肿掉了，吞口水都疼。
然后无措地看着方愠，他自己是没有任何思考能力了，就这么看着方少。
方少想了想，跟司机道：“强叔，一会儿先送我和小醺去学校的第三停车场。”那里是学校内附属医院最近的停车场。但是距离教学楼很远。
祝燎原好心道：“我这里有带感冒药，挺好用的，要不现在先吃？”
顾醺连忙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嗓子，表示自己肯定吞不下去。
方愠思虑更重，闻言不赞同的说：“药怎么能乱吃？还是要对症下药。”语气有些不耐。
祝燎原看着那还搂一块儿的方家大少爷和其发小，想说哪有那么娇气？但又觉得没必要。
他再度想起家里被捧上天的小表妹。要是家里的小表妹感冒了，表妹的硬汉爸爸肯定也是着急得要去医院，根本不敢随便喂药吃。
恩，类比一下，就能理解了呢。
作者有话说：
祝少：原来他们其实是父子关系，这样就解释的通了。
祝少跟小醺会是好朋友哒——
祝少=助攻；
不靠谱预告：嚼碎了喂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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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米糊
莱斯莉顿高中旁边的附属医院是学生家长赞助开的私立分医院，受众只是学校的学生，外人进都进不去。
顾醺高中三年来过三次，高一是因为参加学校运动会，跑步的时候跑岔气儿，直接晕倒在操场上，被好友赵伟豪给背过去的。
第二次是因为下课和宋家明在走廊玩跳山羊，宋家明那年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足足重了十斤，一个跨步撑上顾醺的后背，直接把顾醺给压得跪在地上，小脚趾骨折。
这回又来到医院，还是同一个医生给他看病，医生姓马，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姐姐，长得很漂亮，尤其是那双手，顾醺总觉得那双手格外好看，一节节像是葱白的竹节，拿针筒的样子都不显得可怕。
“小醺，又来了？”马医生像是对他印象也很深刻，一看见他便露出很知性的微笑，长发被她撩到耳后，露出打了耳洞却又什么耳环都没有戴的雪白耳朵。
顾醺穿着睡衣，自觉怪邋遢的，有些羞耻地走在阿愠身后一点，不太好意思，也忘记自己现在根本说不出话，张嘴就也想要打招呼，结果话卡在嗓子里，发出来的嘶哑声音弄得他立马闭嘴，疼地摸着自己的脖子就不敢再吭声。
“哟，这是感冒了？”马医生去倒了杯热水，让顾醺坐下，然后看向一旁陪同的同学，说，“同学，快上课了，你要不要先回去？”
方愠高高大大的站在一旁，不着痕迹地看着顾醺那不知道是因为感冒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微微泛红的脸颊，摇了摇头，惜字如金地道：“先给他看。”
马医生把水杯放在顾醺身边的小桌上，戴上口罩后拿起压舌板让顾醺张嘴。
顾醺目光看着马医生捏压舌板的手，觉得连指甲都剪得干干净净的手指真的是漂亮，而且听说马医生有个五岁的女儿，之前他在学校医院给脚趾头换药的时候还看见了的，大概是长得像爸爸，小朋友浓眉大眼显得很严肃，但又是别样的可爱。
马医生在宋家明偷偷摸摸编纂的《美女排行榜》里排行非常靠前，宋家明说他以后找老婆就要找像马医生这样居家正经的大美女，才不要像他哥一样，娶了个一看就是奔着钱来的小网红。
问题是钱也没有捞到多少。
宋家明家里是重组家庭，宋家明是二婚老婆生的儿子，宋家明的哥哥是前妻生的，两人同父异母，老话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爸，在宋家真的是表现得非常明显。
宋家明跟他哥其实差不了四岁，但宋家明哥哥过十六岁生日的时候，宋老板就打发了一万块，也没有办什么酒席大请客，可宋家明十六岁生日的时候顾醺去了，好家伙，总共九十九桌，还直接送了一辆跑车，就等着宋家明成年直接上路开。
就这样的家庭地位，宋家明哥哥当然也没有什么钱，婚礼也办得中规中矩，偶尔顾醺听宋家明说起这些事情，还能看见宋家明自己都觉得很尴尬不自在的表情，宋家明说：其实我跟我哥关系挺好的，他们老这样，弄得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我哥了。
顾醺更不知道，于是三人小团体都一块儿叹口气，然后商量去哪儿吃宵夜。
“恩，发炎，要吊水。”马医生丢掉压舌板，很温柔地笑着说，“小醺你扁桃体好像天生偏大，一般扁桃体天生肥大的很容易发炎，之前没有考虑过手术吗？”最佳手术年纪在十二岁左右。
顾醺摇摇头，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其实不太了解。
“没有，平常注意点就好好的，开刀总归还是有风险。”方少拍了拍顾醺的肩膀，微微弯腰低头跟少年道，“去打针去，我去给你买早餐。”
“欸，他这样恐怕是吃不下去的，等他稍微消肿一点再吃吧。”马医生一边开药一边说，“打完吊瓶后还按照单子上吃药，消炎的药一天三次，有粉状溶于水的，比胶囊的好咽，给你开粉装的好不好？”
马医生跟学生说话都像是跟自己孩子说话那样温柔，顾醺连忙点点头，等抱着医生开的单子去楼下跟方愠一块儿拿药才不显得那么紧张，他心情颇好地去招惹方愠，脑袋轻轻撞了撞人家的肩膀。
结果方少没回他脑袋一下，只是很平静地帮他拿着单子去开药，然后拉着他的手送他到输液室。
输液室有开放的大厅也有床位单间，他被带到有床位的单间，叫来护士给他扎针输液后就去烧热水，又打了个电话叫人送早餐过来，最后搬了个凳子坐在顾醺输液的这边，看了看针管滴液的速度，调慢了一些后，整个人才朝椅背上靠去，长腿散漫地往右腿上一架，头也不抬地看着手机，跟床上躺着的少年说：“继续睡。”
顾醺手机还在方愠口袋里，他才不想睡，想玩手机，于是拽了拽方愠的裤腿。
结果方愠撩起眼皮瞅了瞅他，说：“做什么？”
语气很平淡，一般人都听不出方少现在是什么心情，但偏偏顾醺听得出来！
他跟方愠从小就一块儿长大，方愠屁股一撅，他就知道这人要放什么屁！
顾醺皱着眉头，心想昨晚上的架还没有吵完，今天又在闹什么？
他指了指方愠手上的手机，又指了指自己。
“不明白你想要做什么啊，小醺，要不要我帮你把马医生叫过来，我看她好像很懂你的样子。”方愠微笑着说着，却也没深思自己为什么这么说。
顾醺眨了眨眼睛，狐疑地看着方愠，有些呆呆地张嘴想说什么，结果却死活发不出声音。
方愠可没有要逼这人强行说话的意思，看少年老是忘记自己的处境，扯着个破锣嗓子开腔，方少太阳穴都突突地跳，闷着一股子邪火，噌地烧遍了五脏六腑。
“自己什么情况不清楚？恩？再张嘴吭一声，我找胶带把你嘴粘起来。”方少暗含怒意，却又对着顾醺总要克制几分，只因为从前对着其他人发脾气的时候被顾醺说「有点吓人」，于是方少总是记得要克制。
顾醺气急，干脆坐起来，手直接去掏方愠的口袋，找到自己的手机后，急冲冲找到方愠的聊天界面，发过去一行话：谁让你不给我手机的！自己看不懂我的意思，还赖我！
发完就把方愠给拉黑删除，眼泪汪汪背过身去，只留下还在打针的手孤零零冰冰凉凉放在方愠那边的床边儿无力趴着。
方少看了这行字，想发一句「那我也只是好心想要帮你把马医生叫过来」，结果这话发出去就收到个刺目的红色感叹号。
恰巧这个时候有同班的张栩敲了敲房门。
“方少，早餐。”张同学扬着个大笑脸过来，瞅见床上背着的顾醺也不吃惊，以为对方睡着了，便立马放低了声音，蹑手蹑脚走进来小声道，“买了热牛奶，牛奶不喜欢的话还有热的米粥，加了很多糖，面条和三明治也各买了一份，那方少我走了，有事儿叫我。”
方愠点点头，跟张同学摆了摆手，连谢谢都懒得说，他身边很多人都是这样，并非是朋友，但随叫随到，一般都不联系，但偶尔聚会叫上，便会送一份贵重的礼物，这类人其实并非是在跟他本人打交道，而是在跟他的家世地位联系感情。
就像昨天在食堂跟小醺主动搭话的那个胡文皓，想来应当是家里现在困难，想要翻身的话需要一大笔资金或者一个有巨大盈利的项目，他们家前段时间拍下的地刚被政府规划要建一个体育馆，里面项目承包出去哪怕一点给胡家，都能让胡家暂时度过危机。
方愠其实从来都不把这些求他办事儿的人放在眼里，但偏偏要是有人找上他的顾醺，他就很在意，在想很多，想着或许顾醺那天要开口帮对方的忙，自己能够满足的概率是多少，也想要是顾醺不想帮忙但被缠上了，自己该找哪个人处理那人。
方少一边打开装有迷糊的杯子，自己先尝了尝，然后绕道顾醺侧着的那一面去，可他走过去顾醺就换一面扭头，眼睛还闭着，就是不肯看他。
方愠干脆侧坐在顾醺没打针的那一边去捏了捏顾醺的脸蛋，说：“喝点米糊好不好？一大早水都不喝你想渴死？”
顾醺不为所动，但下一秒听见方愠说「我道歉」后，他便抿着唇颇委屈地睁开眼望着方愠。
不需要顾醺说话，方少就知道他的发小想表达什么意思。
他回：“我刚才很凶？有吗？”
方少温柔地道：“我只是看张栩半天没把早餐送过来，有点不耐烦。不是对你的。”
顾醺才不信，皱着眉头。
“真的，别不信，我什么时候对你不耐烦过？”
顾醺一想也是，他想说话，但刚张嘴就看见方少眉头一挑，于是乖乖又把方愠从自己的黑名单里拉回来，重新发送一句很孩子气地话：那你刚才为什么老提要喊马医生过来？
顾醺不懂，他很少听方愠嘴里提起一个人的名字时语调这么奇怪，他描述不出来，就觉得不太舒服。
他再打：你跟宋家明一样，喜欢马医生那类型的女生吗？
顾醺发过去后，就看方愠忽地淡淡笑了笑，捏了捏他脸，说：“怎么会，我还以为你喜欢，不是帮你创造机会？”
顾醺无语，他只是单纯的喜欢马医生身上那种妈妈的感觉，他没见过自己妈妈，爸爸也很少提，他早年还会跟着爸爸回老家给家里人扫墓，其中有一个墓碑就是妈妈的。
妈妈没有照过相，也没念过什么书，但是他在老家可能是妈妈的梳妆台上看见过几瓶干掉的指甲油。喜欢涂指甲油的妈妈的手肯定很好看，年幼的顾醺潜意识里这样想，后来他看谁第一眼都是看手，下意识的，他喜欢手好看的人。
两个少年算是解除误会，刚好这会儿也下课了，老早就得到消息的好友宋家明拽着哈欠连天的赵伟豪过来探望顾醺，就看见方少也在，连忙打招呼坐下。
“咦，现在才吃早餐？”宋家明因着方少在，有点拘谨，说话都没吊儿郎当，一副比较正经的成熟样。
顾醺捧着米糊，一脸苦相，摇摇头，一旁的方愠便简短跟宋家明道：“他吞不下去。”
“那要插食管吗？”宋家明立马站起来，一脸只要顾醺点头他就去叫医生的样子。
一旁的赵伟豪翻了个白眼：“只是嗓子发炎，哪里就需要插管子？小醺你使劲儿咽！一鼓作气，别犹豫就行。”
顾醺连忙摇头，鬼的一鼓作气，还不如杀了他，他能忍，一天不吃都行，等嗓子好了再说吧，反正三天不吃饭也饿不死。
宋家明急道：“不行不行，水都不喝，你想干嘛？老子嘴对嘴喂你。”
顾醺嫌弃，连忙挡着嘴往床边方愠怀里躲。
方少一边搂着顾醺，手轻轻搀扶着顾醺打针的手，一边垂着睫毛道：“在打针，不要闹。”
虽是跟顾醺在说，但宋家明却一个激灵。他立马回位置坐好，但黑黝黝的大眼睛却好奇一般在哥们和方少之间转了转……
作者有话说：
开始推进度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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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寒假
一上午逃课是顾醺和另外两个朋友的日常操作，可方愠不是。
顾醺让方愠去上课好几次，方愠都只是摇摇头，说自己上不上都一样，结果就是方大少爷戴着眼镜在旁边电脑上和几个玩儿的好的兄弟讨论国际运输生意模式，一边一心二用地去看他家小醺手头并用的比划着跟宋家明、赵伟豪聊天。
宋家明嬉皮笑脸盘腿已经上了顾醺的床铺，贼兮兮地踹了踹赵伟豪的腿，说：“这小子说寒假要参加学校的篮球社活动，怎么样小醺，咱们一起？”
顾醺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认真」看电脑的方愠，不确定方愠寒假有没有什么活动需要自己陪着，或许有，但似乎也不是很必要，心里便更倾向和自己的朋友们一块儿玩儿，连忙打字给两人看：怎么想起来打篮球了？豪哥准备健身？
宋家明笑容更大了，一边吃薯片一边道：“他看上篮球社的社团经理吴思梦了。”
顾醺乌黑的眼都瞬间睁大，急急忙忙打字：真的？什么时候的事情？
宋家明抢在赵伟豪开腔之前就道：“还能是什么时候？就你不在的昨天晚上！”宋家明绘声绘色地描述，“昨晚上你可是少看了一场大戏，现场版美救英雄直接他喵的上演！”
赵伟豪清俊的面上有些薄红，看宋家明贱兮兮的样子，说得他怪尴尬，直接也一脚回踹了过去，跟顾醺简单了当地说：“吴思梦刚好走在我后头，旁边打羽毛球的学弟不小心打我头上，但被她用手接住了，头都没回一下就走了，我就心想着，好歹说声谢谢吧？”
顾醺听得凝脂似的面上绯红飞去，眼中全是波光淋漓的青涩羞意，激动地也想说话，却又只能打字：！！那还等什么？要告白吗？写情书吗？好像最近很流行用无人机摆爱心，毕业的学长不就是这样？只不过去年学长好像没成功。
“是啊，我也在操心这个事情，你看他这个木讷的样子，除了每天干饭跟我们抢肉有劲儿，平时根本没跟女孩子说过话。还得是我们出手才能促成一段姻缘。”宋家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薯片渣滓立马顺着他衣服掉了一床。
顾醺瞧了一眼，脚蹬了宋家明一下，宋家明立马拍了拍床上的渣滓，嘻嘻笑道：“难免难免，顾兄见谅。”
被忽略了的主角赵伟豪看两个好友直接帮他把这事儿给定死了，连忙辩解：“行了！我都说了不是不是，就是单纯的想道个谢，哪有你们说的这么夸张，还搞什么无人机，我可是高三学子，学业为重。”
“放屁，学业为重就不会坐在这里跟我们逃课了。”宋家明直接拆穿，“不过你非要说是跟人家道谢也无所谓，咱们一起去呗，反正我无聊。”
顾醺连忙举手表示他也要。
赵伟豪跟宋家明这回倒是站在了统一战线：“你就别了，你运动细胞少得惊人，回回一千米体育跑步都最后一名，人家篮球社要是能收你，我把我鞋底吃了。”
顾醺登时打字：一言为定，蘸酱我都给你准备好。
三个人，两人说话，一个打字，还当真都不嫌麻烦，零障碍沟通，等顾醺要去上厕所了，宋家明第一个站起来帮顾醺拿吊水的瓶子，却发现一旁的方愠也是同一时间站起来，宋家明动作都慢了一拍，眼睁睁看着顾醺的吊瓶和一侧的肩膀都入了方大少爷的手掌心，这才又眨了眨眼坐回去，一声都没吭。
顾醺也没跟方愠客气，他笑眯眯地望着陪自己走进卫生间的发小，一边解决生理问题一边看班级群里的消息，发现今天没去上课的一上午居然就布置了四张试卷，立马头都是大的。
这还只是上午。
方少爷顺便看了一眼，淡淡说：“我们班做过这几套数学卷子了，不懂的来我房找我。”因为大家的卷子差不多都是一样的，但每个班级布置卷子的时间不一样。
顾醺含泪点头，心里根本没心思再想别的，惦记着想要空闲的时候做做试卷，早写早轻松来着。
抄作业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英语和物理试卷上，顾醺对理科其实很不擅长，但对背书更不擅长，于是在选考科目上毫无选择余地的勾了物理生物等据说只需要理解就能得高分的科目。
然而等真正开始认真学习才知道，什么只要理解就会，根本就是本世纪最大的骗局！
方愠自然没有这种烦恼，顾醺撇头微微抬着漂亮的眼睛看阿愠，不知道阿愠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也不知道爸爸的脑袋是怎么长的，为什么轮到他这里就很多事情变得异常艰难。
更何况有时候化身教师模式的阿愠很吓人，顾醺总觉得或许自己得找别的老师给自己补习才行，不然未来老板怎么教都教不会动力加速度和电磁感应然后被他急死可怎么办？
“看什么？”方少爷似乎是有些洁癖的，看顾醺上完了，也不用医院的卫生纸，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两张卫生纸给顾醺擦，顾醺也习惯了，拉上拉链摇摇头，心想要换补课老师的事情可不能让阿愠知道。
正这么想着，顾醺刚把门打开就有一只简直像是艺术品的手猛地越过他的耳边压在门上。
门「咔哒」一声又锁上。
顾醺回头，入眼的就是逐渐长得比他高比他富有男子魄力、永远敏锐智慧的方愠垂眸探索他的眼神。
他们挨得很近很近，呼吸似乎都是从对方的领域汲取而来，像是混在一起的冷暖两种空气忽地杂糅交错，让人迷乱一瞬。
顾醺张张唇，无声地说：干嘛？
永远清晰明白发小表达意思的方大少爷理所当然的捏了捏漂亮发小的脸颊，将那唇都捏得微微嘟起，目光好奇似的落在那雪白贝齿上，又最终游离去那印着自己模样的瞳孔上，冷声道：“问你刚才看我在想什么，你还没有回答我。心虚？”
顾醺心里一惊，摇摇头，一本正经掏出手机打字：想多了，心虚什么？我在想快要考试了，一会儿要好好做题。
方大少爷沉沉凝视了少年一会儿，最终像是相信了顾醺，转而又说：“你要参加篮球社？”
顾醺点点头，反正每年寒假都没什么事情，寒假作业真就几天就能搞定，大多数时候都是卷子，稍微和宋家明还有豪哥分工合作一下，不出一周就能全部做完。
到时候除了过年需要陪阿愠回老家住几天，其他时候都很悠闲。
今年似乎也不会出门旅游，毕竟是关键时候，马上就是高三下学期了，虽说好像高考对学校很多学生来说都不是最主要的考试……
“最好不要去。”方少手掌转而去捏了捏少年纤细的手腕，声音含着几分无奈，“球打你还是你打球？”
顾醺抿了抿唇，不高兴着打字回了一句：你到时候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打完字，也不要方少帮自己拿吊瓶了，跳起来夺过方愠手里的吊瓶就用打着针的手扭开房门大步走出去。
方大少爷跟在后面，根本不需要小跑，只需要加快几步就追上来，侧低着头重新拿过顾醺的吊瓶，当然，对方根本不给他拿，抢也是行不通的，强行帮忙岂不是容易让吊瓶掉在地上？
方愠没法子，又介于还有两个外人在，暂时不好单独跟顾醺讲话，想要让小醺的那两个朋友先回去似乎也行不通，于是只能回到自己的沙发上，打算等等再说。
这一等等来了校方一个电话，说是宿舍楼有学生跳楼送去抢救了，手机上最后十几通电话都是打到他另一个卡上，需要他去看看。
挂了电话，立马就是之前跑腿的张栩的电话，那边表示事情能处理好，不需要方愠到场，毕竟只是一个想要巴结权贵，又逃避现实的人，当真就没有必要去见。
方愠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最后问：“名字。”
张栩：“胡文皓，没死，那小子命大被叉树上，掉下来也只是受了脑震荡，碎了两根肋骨。”
“知道了，谢了。”方大少爷简短说完，挂了电话，再抬头就看见叽叽喳喳三人组具是回头看他，似乎都很好奇，不愧是能玩儿到一起去。
方愠想了想，揉了揉顾醺的脑袋，说：“我出去一趟。”还是得去看看，起码消息最好不要传得太开，让小醺知道了不太好。
毕竟昨天胡文皓才支支吾吾找小醺过，虽然没开口，到底是个疙瘩……很晦气。
方大少爷很不耐烦这种讹人一般的事情，甚至是厌恶、看不起，以为自己跳楼，故意跳树上死不了，他出于愧疚或者出于名声就要去跟苦主谈谈？
那答应一次，后面就有数不清的人前仆后继说要是不给钱就跳楼怎么办？
麻烦死了。
方大少爷面色冷着，但走前还是摸了摸发小柔软的手，他手太烫了，几乎感觉不出来小醺手掌的温度到底是不是正常温度，于是干脆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很自然的贴了贴，然后不甚满意地跟赵伟豪道：“给他拿个暖水袋。”
“好、好，知道的，方少你去吧，这儿有我们呢。”赵伟豪不卑不亢，不殷勤却又热情得恰到好处，看方少离开了，就立马跑去找热水袋充电加热。
至此，病房里就剩下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很好奇方少去干嘛但又因为还在生气不好问的小秘书和他不正经的狐朋狗友。
两人起先都没吭声，顾醺在想方愠去干嘛，宋家明则眨了眨眼，看了看顾醺刚才被贴在另一个少年侧脸的手，忽地，很小声地说：“小醺，我问你个事情。”
顾醺回神过来，茫然地看向宋家明，挑了挑眉，示意对方直接问。
宋家明头一回觉着怪紧张的，他看顾醺柔柔弱弱靠在床头的模样，总觉得那肩头还长着属于方少的手，稳稳搂着顾醺……
“你和方少……你们在恋爱吗？”
作者有话说：
叮！！
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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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荒唐
顾醺听完一愣，然后是笑，声音却是出不来，激动地打字过去给好友看：为什么这么说？怎么可能啊！我们都是男的！
宋家明很直白地眨了眨眼，不太理解地说：“可是我总觉得你们像，男的又怎么样？同性恋又不是没有，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我家表叔就是啊。”
「真的不是。」少年还在笑，像是觉得宋家明的猜测简直闻所未闻，“他是我弟。”顾醺打字道。
“是吗？我也是我哥的弟弟，我哥就不会这样跟我一块儿去厕所，小时候还老跟我打架，虽然现在不打了，可是也不会这样……”
【哪样？】
“就是……时时刻刻牵我的手啊。”宋少爷还是很不接，“我倒不是说你们奇怪，就是觉得你们怎么这么亲密，看起来就好像是在谈恋爱一样。”
【你真的是想多了，阿愠就是没什么朋友，从小就跟我合得来。】
宋家明心想也是，大概的确是自己想多了：“我是早就见识过你们之间亲密程度的，但每次觉得也就这样的时候，突然又会做一些让我大开眼界的举动，或许是我不懂，可你们老这样，别人也会误会吧？”
顾醺坦坦荡荡地摇摇头，除却面颊上从始至终都像是笑出来的红晕，没有任何可疑的虚心掩饰，打字过去：“没有任何会让人误会的地方吧，我跟他就跟亲兄弟差不多，是你想多了。”
宋家明看顾醺打了很多次「你想多了」，当真就觉得好像是自己太过敏感，初中的时候班上好些男生下课疯闹，互相偷桃拍屁股的比比皆是，这些行为更加露骨敏感，但他当时却不觉得有猫腻，怎么现在只是看方少捏着顾醺手掌贴贴脸颊就感觉奇怪？
宋家明也不太明白，搞不清楚的事情也懒得多想，更不想闹大，看门外的豪哥抱着速热的暖宝宝过来塞顾醺的手掌底下了，他更是不提这事儿，抓着自己家里的八卦巴拉巴拉说给两个好友听。
中午顾醺收到方少的消息，说是没办法陪他吃饭，但喊人去外面专门做了餐送过来，让他一定要吃。
顾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很多，就留宋家明和豪哥一块儿吃。
送餐的是张家的二公子张栩，人长得很讨喜，领着一个西装革履的送餐人员到了病房就笑眯眯地跟顾醺等人打招呼笑道：“方少说了，人比较多，所以特地做的三四人餐，来看看，都是我家的招牌菜，瘦肉粥很适合病人吃，顾醺你可得给我点面子，多吃点儿啊，不然方少还以为我家厨子手艺不行呢。”
顾醺也笑，眨了眨大眼睛，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然后看了一眼宋家明。
宋家明立马客气地同张栩说：“你也来吃啊，不是四人餐吗？”
张栩却不客气，立马道：“那感情好，我搬个桌子来，咱们就坐这儿。”
宋家明笑容还挂在脸上，私底下跟顾醺发了个VX，说：肯定冲着方少来的，知道方少跟你关系好，所以打算从你这儿入手。
顾醺回：废话，还用你说？
但说实话，顾醺并不讨厌这种人，毕竟不是来害自己的嘛，吃个饭也无所谓。
他很擅长宽慰自己，甚至心里还细细数了一遍关于张栩的身世地位，琢磨这个人现在的聪明智慧，能不能有资格跟他未来老板有一定接触，最后综合考察的结果非常好，这位张栩张少爷家里有传媒公司来着，早几年吃互联网红利的佼佼者，似乎近几年也出品过几部火爆的电视剧，可后来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有的播完就下架。
方姑姑也是做这块儿的，旗下还有艺人呢，强强联手怎么不行？
顾醺心潮澎湃，几乎能够想象得到毕业后在自己的撮合之下方愠在方姑姑那边实习，然后跟张栩家的拍摄团队合作共赢，直接搞个巨大无敌火爆电视剧，自己身为促成这一切的推手，怎么说也得获得一个「最佳贤内助」的赞美。
等等，贤内助应该是说妻子吧？
他应当是「最佳助攻」？还是「最佳秘书」？
顾醺思绪飘远，等回神过来，就有点儿殷勤地给张栩夹了夹菜，顶着张因激动而分外人面桃花的漂亮脸蛋，打字道：多吃点，这炸肉圈好吃得很。
张栩这人私底下其实并非多么健谈，完完全全是因为最近影视行业不景气，在家里成天被当哥哥的比下去，心里不甘心，所以才绞劲脑汁想要早点儿干出一番事业来。
首先他就打定主意要混进最顶尖的那个圈子，圈子以豪门方家为首，但方愠这人很排外，表面上看着就冷冷淡淡，对谁都是一视同仁的疏离，更何况像方少这样的人，身边绝对不缺舔狗，不管是含蓄的舔还是标新立异的疯狂跪-舔，方愠什么人没见过？
张栩在这「舔」字上也下了功夫，深以为要不远不近的舔才是能恰到好处不惹人厌烦也不会让方少觉得自己档次太低然后不跟自己交往。
确定了舔的方针后，张栩就把目标瞄准了连续二十年作为方总重要左膀右臂，风里来雨里去，经常性力挽狂澜的金牌秘书顾覆……的儿子顾醺身上。
根据调查，顾醺小时候体弱多病，母亲早逝，两岁多就跟方少住在一起，两人同吃同睡同住，活成双生儿一样，至今感情还很好，哪怕在外面刻意表现生疏，但实际上很多时候无数细节都能看出来他们感情极好。
张栩不像大多数被娇纵得无法无天、脑子不正常的那些富二代一样，十二岁就挥金如土，疯狂炫富，甚至瞧不起学校很多父母不是大老板的学生，他很清楚的明白一个道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张栩其实偶尔在父亲的酒局上听过他们谈论方氏集团的顾覆，觉得顾覆这样的人才，怎么说也不能只拿那么一点股份就累死累活当牛做马跟着方总搞事业，他们要是顾覆，积累人脉、经验后，立马就能跳槽或者自己开公司，不比给人打工强？
可又有人说了，顾覆当年老妈死的时候棺材板都买不起，还是方氏老爷子出的钱，这顾覆骨子里估计重情重义得很……
话说得多了，就有人说顾覆愚蠢，可又说他们怎么碰不上这样愚蠢的能人？
后来张栩听父亲说，好像有几个叔叔伯伯还当真也去资助贫困大学生了，结果资助着资助着，有些就变了味儿，跟人女大学生好上了，人还怀了孕，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个后续。
张栩一直觉得虎父无犬子，顾覆这样的人在古代那就是皇帝手里的利刃，他儿子肯定也得是个江东小霸王，只要关系搞得好，以后就算方少那边感情不到位，让顾醺跟自己称兄道弟，和自己一起闯荡商场，那也得是事半功倍的！
张栩一看顾醺给自己夹菜，立马也客客气气夹回去，两人一对眼，都看出想要结交的意思，立即就碰了一下杯子，张栩把杯中可乐给一口干了，顾醺却是抿了抿，润了润颜色粉嫩的唇，但生怕张栩觉得自己不给面子，打字解释道：实在是咽不下去，真的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张栩看顾醺当真是好像什么都没有吃的样子，一时间也有点犯难，方少可发话了，要让顾醺吃点东西的，他带了一桌子好菜，结果顾醺一口不吃，水都不喝，也不知道有没有事。
顾醺看得出来张栩在想什么，他立马又打字：不用担心，我就现在吞不进去，明天估计就好了。
张少爷只犹豫了一会儿，就点点头，没劝说什么。
下午宋家明和赵伟豪得去上课，第一堂就是副校长的英文课，敢逃课家里屁股都给打烂，顾醺也就得空玩了会儿手机，看看自己还剩下的一瓶吊瓶，最后打个哈欠，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少年似乎是从来不会细致操心关于自己的事情，比如不会担心自己的吊瓶要是打完了没有人发现，他却还在睡觉，会不会回血或者打进去空气，把他打死。
也不担心有坏蛋进来绑架。
更不操心自己这一觉睡了晚上还睡不睡。
他只管无忧无虑地进入梦乡，在冬日下午的私人病房里晒着暖洋洋的日光，任由金色的光芒亲吻他的皮肤。
有被方少爷嘱咐过的护士每十分钟进来看一下少年吊瓶的情况，有医生没半个小时进来看看病人有没有别的需要，还有专程送水果过来的人给方少拍一下少年睡觉的照片就走。
等顾醺醒来的时候，吊瓶已经打完了，嗓子里的肿却更严重，吞口水的动作都像是能要了他的命，于是醒来后嗓子干得要死要活，撇见方愠在一旁喝茶，羡慕的小眼神简直能够化为实质，让方大少爷不注意都不行。
“想喝？”方少撩了撩眼皮，漆黑的瞳孔里是波澜不惊的沉稳平静，只有那语气略含怒意，“早干什么去了？饭也不吃。”
顾醺登时明白肯定是张栩那边露了馅，一般情况下宋家明和豪哥可不会跟方愠告这种状。
不过告就告诉了吧，顾醺能理解，很少有人能够在方愠的眼神注视下撒谎。
顾醺不找手机打字，他只是委屈极了地微微抿着唇，一副他也不想这样的可怜样。
“疼得很？”高挑冷漠的少年放下手机，重新倒了一杯热水走到床边侧坐，手掌自然而然的捏了捏发小软绵绵的脸蛋，说，“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喝，忍着点知道吗？恩？”
顾醺双手软趴趴地放在耳侧，入目所见的是头顶灯光，轮廓都分外凌厉的背光的方愠，方愠动作优雅地抿了抿热水，大概是觉得温度恰恰好，才又低声哄他：“自己起来喝好不好？”
顾醺立马如临大敌，死死抿着唇，抗拒极了，方大少爷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不容顾醺有半点预知，下一秒便喝了一口水，然后单手捏着发小精致的下巴侧头喂过去。
顾醺毫无抵抗之力，双手捏着方愠的手臂却犹如蚍蜉撼树，随着唇角一淌水痕滚下，顾醺喉结也咕噜地咽了一口。
“乖。”方少微微笑了笑。
只是三秒不到的功夫，少年头上笼罩的影子起开，少年本人却愣愣地，耳边无法抑制地回想着好友宋家明那句话：你们在谈恋爱吗？
当然是没有的啊！
可少年心跳如豆雨砸湖，心惊胆战地悄悄捏着枕头，手心冒汗，一个荒唐的念头闪现：
或许阿愠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
开启懵懂甜甜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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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饺子
回家的车上，顾醺抱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搞笑视频，车内空气是谜一般的寂静，司机强叔偶尔回头询问需不需要再商场停一下，一旁闭目养神的方大少爷便缓缓睁开眼侧头询问顾醺。
顾醺摇摇头，视线轻轻扫过方愠的眼，登时好像自己才是那个暗恋者一样面红耳赤，双手双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拘谨又充满不可言说的期待感。
车外是银白一片，道路两旁的枯树上不知不觉挂上了很多红色的小灯笼，灯笼的顶上也落了雪，于是顾醺觉得那像极了落雪的柿子，瞧着便叫人心生愉悦。
方少顺着趴在窗边的发小的目光望向窗外，却只看见雾蒙蒙的漆黑夜色下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城市的灯光像是比天上的银河还要善良，人群拥挤，车辆拥堵，车窗被漂亮的发小摇下来后，嘈杂的人声、街头卖艺、三五成群醉酒者狂欢的声音交织着灌入他的耳膜，显得世界都吵闹极了，让人厌恶。
但顾醺在笑什么呢？
方愠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哪里值得让人开心，他想要问问，又觉得会麻烦顾醺开口将话，这人嗓子都烂了，最好是不要麻烦他。
只是方大少爷对自己如此的随便，很多都能将就，却拦不住天生爱和他啰啰嗦嗦分享一切的少年回头满眼星星地同他指指沿路的大树。
“树……树上的灯笼怎么了？”方少爷的耐心是薛定谔的耐心，和小醺将话的时候是控制不住的满溢状态，“你觉得好看？”
顾醺点点头，连忙打字道：像不像一个个小柿子？
方少爷忍不住浅笑，再看外面的世界，便只有白雪皑皑下一个个闪着红光的小灯笼，还当真就像是小柿子一样漂亮极了。
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顾醺和他说在老家和大伯种柿子树，老家有好大的一片山需要种，大伯会扛着锄头挖坑，他就跟在后面撒种子。
方愠没有见过那个画面，但如今回忆起来却好像身临其境过，可以看见一个小小的小朋友穿着和他同款的背带裤抱着一袋子种子，跟在大伯的身后一步一步走着，看大伯挖坑，然后自己丢种子进去，脸蛋藏在红色的围巾里，一笑便露出一排整洁的小牙。
“是不是想回老家看看了？”忽地，方少爷捏了捏顾醺的手，他与顾醺的手十指相扣，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顾醺想了想，今年爸爸好像没空回去，大伯也不怎么打电话过来，家里两个老人都去世了，就剩下大伯和大伯收养的傻哥哥，于是摇摇头，打字道：爸爸说没时间，今年过年应该是不会回去了。
其实总是有时间的，就看他们愿不愿意抽出来了。
方愠很清楚最近的确是开发案的关键时期，但最主要的合同签了以后，根本就没有别的事情需要顾覆那样的人去跟进，顾叔叔只是单纯的将事业看得比任何人都重，包括他自己。
“那你要是想回老家，我可以陪你。”方愠简单道，“寒假放假有十三天左右，我老家可能要住三天，可以在你那边住十天。”
顾醺眼睛都猛地睁大，他是从没想过让方愠去自己老家玩儿的，他下意识觉得那边可能不太符合方愠的身份，更何况方愠好歹也是方氏集团继承人，单独和他回老家是肯定不行的，可要是带一堆保镖，又太张扬了，会给大伯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顾醺思考了一会儿，坚定的摇摇头，打字道：我不想，你也别想了，不要乱跑知道吗？
方大少爷跟顾醺十指相扣的手转为把玩的姿势盖在顾醺的手背上，微末点点头，不再说话。
少年人却是目光落在自己和方少爷叠在一起的手上半晌，张了张唇，又面色绯红地紧紧闭上。
抵达市区那闹中取静的小别墅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一般情况下顾醺要抓紧时间打一把游戏然后再去洗漱睡觉。
今天他没心思打游戏，他坐在楼下看方愠去厨房煮玉米猪肉的小饺子，循着味道就趴在了半开放的白色中岛台上，他看方少脖子上挂着的黑色围裙，也看方少腰间松着的围裙绑绳，思想比动作慢半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又走到方愠的身后帮人系围裙了。
方少爷头也没回，只是声音冷淡又不失关心地跟他说：“听话，再不舒服也要吃点东西。”
从前方愠也是这么跟他说话的，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是他太在意了还是给自己暗示明显，少年觉得阿愠和自己说话的语气和同别人说话很不一样。
跟方叔叔说话的时候，阿愠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偶尔被训斥得烦了，脸色就要沉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爆发那样可怕。
跟同学们说话的时候，阿愠也是不怎么喜欢说废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双手往兜里一插，只管点头摇头。
但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阿愠会告诉他想陪他去老家，会怕他冷让豪哥给他弄暖宝宝过来，会……给他喂水……
就算是亲兄弟也做不到那样喂水吧！
少年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他依赖极了地下意识脑袋抵在比他高半个脑袋的方大少爷后背上，深深叹了口气，正在煮饺子的方大少爷回头看了一眼，以为少年是又在无聊所以像只树袋熊一样粘在他身上，所以并不管，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看着咕噜咕噜滚开的热水和那浮起来的饺子，感觉……
感觉……
家里如果没有小醺的话，大概他一辈子都不会煮饺子。
“好了。”看饺子煮的都快要烂掉，方大少爷熟练的拿起漏勺将饺子逐个放在盘子里，又倒了一碗饺子汤，准备了一份只放了一点香醋的蘸料，然后端着餐盘托着身后黏黏糊糊的小朋友去餐厅用餐。
到了餐厅，少年犹犹豫豫不想坐下。
方少爷了然又端着餐盘去了客厅，找了垫子让顾醺坐在地上，在矮几上用餐，顾醺才乖乖盘腿坐下，顺手拿起电视遥控器就找电影看。
“动作快点，全部吃完，什么时候吃完什么时候才能睡觉。”
还在翻找好看电影才觉得自己可以吃饭的强迫症小醺闻言眉头一跳，回头对着方大少爷就是一个瞪眼，想要为自己据理力争。
“不要说话，不要和我讨价还价，不肯吃我嚼烂了喂你也是一样的。”方少爷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完全不像是开玩笑，是一边看着手机一边说的，无比的漫不经心，也无比强势。
顾醺气得翻了个白眼，想要大骂方愠不讲道理，却又说不出话。
他觉得自己稍微咽一点饺子汤就很不错了，没想到方愠要求这么高。他还只能愤恨地屈服，恶狠狠把饺子当方愠咬，方才的怀疑也都不复存在，委委屈屈地确定了一个事实：破案了破案了，方愠这讨厌鬼才不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哪有那么容易就确定呀——
方少爷自己都还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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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思绪
洗澡的时候，顾醺在自己这边的小房间浴室感到尴尬，他脚趾都恨不得把浴缸抠穿，一想到之前自己居然怀疑方愠喜欢自己，并且还怪害羞，甚至因为方愠摸自己的手而心跳加快的时候，顾醺就羞耻万分地抱着脑袋，像是一条呆呆的大白鱼往浴缸里面一钻，打死也不出来。
他水性不错，在温暖的浴缸里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就张开眼睛，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地看着天花板，表情是他自己都未发现的失落茫然，似乎有什么东西的小尾巴撩过他的手，他连摸都没有摸到就被小尾巴逃走了。
他又想今天方愠说要陪他回老家的话，真是笑掉大牙，知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啊，随随便便出远门是想要跟几年前的袁二少一样被绑架吗？知不知道现在外面的世界多么险恶？瞧着这么聪明，怎么老说不切实际的话？
少年气塞塞从浴缸里面猛地起来，想起晚上自己被迫吃掉的那一碗饺子，想到自己吞咽时艰难到眼泪直掉方愠这个混蛋都不为所动，他突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情来！绝不能让喜欢爬床的方愠今天得逞！
连浴衣都来不及穿，顾醺急急忙忙光着脚丫子啪嗒啪嗒跑去飞快反锁了房门。
但他反锁后，盯着那金色的门把手，发现门把手没有被人急切地转动，笑容都浅了一点。
少年下意识地想，自己房间跟阿愠的房间只是隔了一米不到的小走廊，他们住对门，往常自己晚上这边打个喷嚏，第二天方愠都要问他怎么回事，今天却没有听见他反锁门的声音，难道是直接睡觉了？
顾醺身上未擦的水珠顺着他线条优美的曲线往下一路淌，爬过崎岖的山丘时速度最为惊人，最终落入昂贵的羊绒地毯里，形成两个可爱的脚印。
脚印的主人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确定对面的方大少爷是当真听不见他反锁门的声音，并且今天好像并不打算过来爬床，也不知道怎么的，气得更厉害了，深深吸了一口气便在心里碎碎念叨自己明天要是搭理方愠一下就是狗。
而另一边戴着耳机在和朋友季俊邵还在打电话的方少正穿过衣帽间，手里拿着的刚好就是明天自己跟小醺要穿的衣服，路过小醺卧室门口的时候，敏锐地看了一眼小醺房门的锁，然后把衣服放在了自己房间的置物台上，随后到下了电梯去一楼的杂物室找二楼卧室的钥匙。
电话那边传来季少爷懒洋洋的调侃口吻：“翻什么呢？吵死了，明天我们还有模拟考试来着，有事儿明天再聊？”
方愠一边细致地寻找那把仿佛是开岂宝藏的钥匙，一边语气冷淡地同季俊邵说关于学校那位破产老板儿子胡文皓的处理方法：“不必，一两句就说完。明天你有空的话替我去医院看看胡文皓，你跟他不是同班的？你去合适。”
“哦，我去合适？你确定？我才懒得跟那人沾关系，身边的苍蝇够多了，不嫌自己臭的慌？”季少爷说话很是没分寸，恶劣地把自己比作「屎」，还有心思笑，“况且他是有求于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我真要考试，没空。”
“我爸三秘的电话要不要？”方少毫无感情起伏地说。
刚说完，就能听见之前还磨皮擦痒唧唧歪歪不肯帮忙的季少爷话锋一转，积极道：“好哥们，说这些做什么？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包在我身上！要我代替你去慰问一下小同学对吗？爷排场要不要弄大点儿？捧也捧死他。”
他们这样的豪门少爷最是明白，折磨一个人的最佳办法并不是对他身体或者金钱上做出制裁打击，而是他越渴望拥有得到什么，就给他什么再夺走，那才是真的有趣。
结果方大少爷却是沉吟了一会儿，冷声道：“没必要，不是什么值得费心折腾的人，快考试了，好好考试吧。”
“哟，这是转性了？之前好像还有个人说学习无趣，说考试无聊，作业都不想写，不过每次又都写得最快，你这人，真是有点儿奇怪，说的和做的完全是两回事儿。”
季少爷躺在床上又打了个哈欠，早早就想挂了电话，但是一想到方大少爷的爸爸，那个铁血手腕的方总手下的生活秘书侯桂岚阿姨的电话号码，那是拿牙签儿把眼皮子给撑住都要继续聊下去。
侯桂岚今年快三十了，有个孩子，是个单亲妈妈，季俊邵几年前第一次见面就跟方愠说侯姐长得好看，后来看着这人结婚生小孩再到离婚，如今他自个儿也刚刚成年，心里难免有些不可告诸旁人的心思。
方愠身为季俊邵唯一承认的兄弟，自然对此一清二楚，只不过电话给是能给，却也不是直接给，给了也不会再中间帮什么忙，一切都看季俊邵自己活动，到时候即便是被当成变态拉黑删除，还是被当成小朋友屏蔽在列表里，亦或者是加都不加这位大少爷的好友，这都跟方愠没有关系。
但不知为何方愠突然又想到了今天见过面的那位医生来。
也是有小孩的漂亮女性，成熟有魅力，温柔又细致体贴，跟季俊邵喜欢的三秘是同一类型，季俊邵喜欢三秘哪里呢？
哪怕顾醺同他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老盯着医生瞧，方愠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略微偏执地对臆想感到焦虑。
臆想里他的小醺在撒谎，或者小醺自己还不懂什么情啊爱的，自己撒谎而不自知，实际上就是跟季俊邵一样，专门对年长自己很多的女性有好感。
究其原因，分析小醺和季俊邵的共同处，很容易就能发现季俊邵和小醺都是从小就没有妈妈的孩子。
季俊邵家里的父母爱情故事说出去恐怕很多人都不信，简直就是一出旷世虐恋外加狗血剧情。
季俊邵的爸爸季耘早年是个穷光蛋，是入赘进的豪门世家古家，跟古家备受宠爱的独女古三思共结连理，但实际上季耘是被逼入赘的，根本不喜欢娇纵跋扈的古三思，在学校有个喜欢的姑娘来着，结果喜欢的姑娘被古三思的表哥泡走了，季耘做什么都被古家横插一手，他要是有骨气一点就换个城市重新开始，但他不行。
季耘当年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他留在了这城市，入赘了古家，婚后第一年就有了季俊邵。
季俊邵自己说，印象里父母很恩爱，但夜里母亲总是会在父亲不在的夜里哭，还说他爸初恋挺有手段的，不仅嫁给母亲的表哥，偶尔还会跟父亲打电话哭，只要一哭父亲就要跑出去，那时候母亲就抱着他不说话，很温柔地喊父亲早点回家，能回家就好。
再后来五六岁的时候，季俊邵的母亲跳楼死了，原因是看见未知号码发来的照片，正是季俊邵爸爸跟初恋姑娘出酒店的照片。
到这里，事情迎来最高潮，回家的季耘发现老婆跳楼了，看见有人拍的照片，直接发了疯，挖地三尺把发照片的人找了出来，结果就是老婆的表哥，这对夫妻为了古家的财产绞劲脑汁，为的就是气死古家正经的独女，然后再嫁祸给「出轨的季耘」，最后两人作为顺位继承人，只需要等古家的老人们死光就可以了。
结果水落石出，那两人的后果自然也不言而喻是生不如死。
可这有什么用呢？
给方愠讲述这个故事的季少爷当年是笑着说的，他说：“这有什么用？我妈都死了才假惺惺做出深情的样子去报仇，早时候干什么去了？那骚货打个电话哭两声就把他叫走了，我问他当时为什么被别人随叫随到，那傻逼说他没搞清楚自己心里怎么想的，当时其实有心疼的成分，因为觉得初恋不幸福，还是因为他才不幸福的，但更多的是愧疚，因为初恋给他打过一次胎，自己始终欠人一条命，现在好了，我妈死了，他又受不了，他活该。”
“你喜欢侯姐什么呢？”方少问。
季俊邵笑了两声，反问：“奇怪，你怎么好奇这个？一般人听说我喜欢年纪大的，都当场就觉得不可思议要问问我，你从不感兴趣，今天感兴趣是因为小醺那小东西想知道，派你来问问我的？”
“不是。不说算了。”方少找到了钥匙，站起来就往二楼回去。他是随便问问，季俊邵说不说都无所谓，说就有个参考，不说他就慢慢观察小醺，总会知道的。
“别啊，我挺喜欢说这些的，情啊爱的，不觉得特别有意思吗？看我爸因为我妈的死短短半个月头发全白了我就觉得痛快，觉得感情真的是特别特别神奇的东西，所以就喜欢看那些偶像剧什么的。”
“说重点。”方少皱了皱眉，很讨厌旁人说话一直不说到重点。
“好好，我本人自己也分析过我的心理，究其根本，我喜欢你爸三秘的什么呢？大概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给我糖吃了，那年我十六，长得跟她一样高，她给我糖吃，把我当小孩呢，倒不是觉得她像我妈，就是觉得……好像她是第一个那么不畏惧、不谄媚、不疏离我，反而把我当小孩的人，真的很奇怪，我说不出来，反正就一直挺在意的。”季俊邵说到这里，念了一句很哲学的句子，“感情这个事情，本身就很神奇，突然就有了，或者一直有但没发现，突然有一天你意识到的时候，那排山倒海的爱藏都藏不住，全部都从眼睛里涌出。”
“我意识到的时候，就觉得必须做点什么，不然我会后悔。”
方愠听得不耐烦，说得太文艺，依旧是没有重点，需要他从中提取关键词，他简单说了再见就不想听话匣子打开了的季俊邵巴拉巴拉一堆有的没的，他只是平静地捏着钥匙从电梯出去，走到发小的门口用钥匙开门。
门开的瞬间，纷繁的思绪就像是被剪刀突然剪断一样，在他看见两米大软床上只露出个黑黑脑袋的少年时，世界安静地像是时间都戛然而止。
方少迈着长腿走过去，习惯性的从侧面上去，掀开被子就钻入暖和的被窝里，然后把身体软得不像话的顾醺揽入怀里。
这人发丝香喷喷的，擦过他的唇，方少便不假思索地亲了亲发小蓬松的发顶，然后喟叹着感到安宁。
——晚安小醺。
方愠无声道。
作者有话说：
等发现自己感情的时候，爆裂的爱意怎么藏得住？
嘿嘿-明后天都会粗粗，爱你们！感谢在2022-06-11 17:57:10-2022-06-12 23:59: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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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鸡蛋
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居然还是窝在方愠的怀里睡觉的顾醺并不意外。
他一脚蹬开方愠，像个小兔子噌地从被窝蹦出来，并且带走了被子，方大少爷立即皱着眉头缓缓睁眼，近乎无奈地看了一眼还在耍小性子的少年，起床气都成了摆设，在床上就露出一个睡足了觉的慵懒浅笑，他总是对顾醺笑。
“一大早这么精神？能说话了吗？”方少坐起来，顺手关掉开了一夜的暖气，动作缓慢的靠近顾醺，走到对方跟前，捏着少年软乎乎的脸颊，就低声哄道，“张嘴我看看。”
顾醺同学吓得猛地后撤一步，面红耳赤摇摇头，指了指卫生间就跑去刷牙去，留还穿着睡衣、光脚站在地毯上的方少揉了揉自己凌乱的黑发，一面将那光洁的额头和令人畏惧的深邃眉眼露出，一面走到卫生间门口依在门边，很自然地望着镜子里刷牙的顾醺。
顾醺发现了方愠的目光，突然不太自在，毕竟夜里他刚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的人没有脸，长了八爪鱼一样的触手把他牢牢捆住，他看不清楚对方的面目却清楚的知道对方就是方愠，他不怕方愠对自己做坏事，可梦里的方愠却拿触手对他进行奇奇怪怪的攻击，害他现在很需要一点独立的空间把内裤处理了。
该怎么劝方少出去呢？
无法张嘴说话的顾醺陷入了大危机，脑袋疯狂进行头脑风暴，结果刷完了牙都没有想到究竟应该怎么做。
可恶，这都是宋家明的错！就怪昨天宋家明说的那番话，害他误会后又做了奇怪的梦，不然他堂堂正正的未来秘书，怎么可能会沦落到需要偷偷摸摸洗裤子的境地？
刷完了牙，顾醺又洗脸，余光在洗脸的间隙从镜子里可以看见阿愠靠在门边十分钟后终于彻底清醒，走到一旁玻璃隔间的厕所里对着马桶解决生理问题。
他们从空间上来看是并排站着的，所以顾醺轻易可以看见玻璃隔间后面方大少爷以后用来传宗接代的武器，还是未激活状态，未激活状态比他厉害又怎么样？激活后谁强谁弱也不一定呢！
依旧还在生气的顾醺拿着自己的小帕子擦了擦脸，整个人登时清爽极了，他甚至想到了很好的解决方法去解决内裤问题。
既然方愠这么喜欢用他的卫生间，那他走，卫生间送方愠，他去楼下还不行吗？
说干就干，顾醺美滋滋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觉自己可真是聪明机智，方愠这个讨厌鬼以后肯定会因为有自己这样的秘书而感到幸福。
「我下楼等你。」顾醺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拿给方少看。
方大少爷瞥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急什么？”
「你管我？」少年比未来老板还要横，扬了扬下巴就往外头走，期间脚步飞快，急不可耐地恨不得飞去一楼卫生间去，留方大少爷一边提裤子一边狐疑地看着发小的背影，却没有追上去。
顾醺下到一楼的时候，强叔已经在客厅等他们了。
介于他们不住校，且每次冬天天不亮就要去学校，强叔便也很辛苦地日日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年轻人这样的作息，只睡五六个小时还是能够很精神，但放在四十多岁的强叔身上，那黑眼圈就明显的有点夸张了。
少年平时下楼后见到强叔总要很热情地打招呼，吃早饭的时候更是要跟强叔就如今社会新闻、国际形势、学校门口总是成群结队的流浪猫、以前小学门口炸油条的大妈、前两天偷东西偷到他们车上的两个惯犯等进行深刻友好的交流。
今天不行，今天顾醺嗓子还哑着呢，裤子更是穿着不舒服，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浑身不得劲，匆匆忙忙跟坐在餐桌前等他们下楼的强叔招了招手就径直去往一楼卫生间，做贼心虚地关门声音都不敢太大，并且还悄悄反锁，这才急忙脱了裤子开始洗。
洗完怎么晾晒又是一个问题。
平时小裤子都是晚上洗澡前就洗干净，放在卫生间的排气口处吹一个晚上，第二天会有住家的保姆上楼帮他们叠被子、将洗好的小裤子挂到阳光充足的阳台去，现在阳台肯定已经有一条小裤子了，这多出来的一条他自己偷偷挂过去，指不定马上方愠就能知道。
毕竟保姆的工资是方愠家在发，即便保姆阿姨不是那么的喜欢什么事情都向方少汇报，可保不住方愠这个讨厌鬼喜欢问东问西，是个什么事情只要有一点不对劲就要纠察到底的控制狂。
这点在顾醺眼里其实是有点来着，方叔叔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控制狂，他很多事情都亲历亲为，在极少数的几次跟爸爸的聊天中，顾醺清晰的了解到方叔叔是为什么这么成功的，首先方叔叔就是那种每天睡四个小时就精神饱满精力非常旺盛的那种可怕家伙。
方叔叔可以从一大早五点半起床就开始锻炼，一个小时后吃早餐，用完早餐就挑一家公司进行低调的微服出访，上至领导层的作风和日常管理处事方法，下到最普通的保洁保安人员对公司风气的第一线情报，方叔叔全部都了解过后才会决定要不要叫人整顿或者找这公司的负责人谈话。
年中的时候比较忙，那段时间就只睡三个小时，起床后是雷打不动的锻炼，后面就是抽查各个公司的财务报表，开年中会议，最后从所有子公司分公司还有旗下其他系列姐妹公司当中选出上半年最优秀公司进行表彰。
下午大部分时候方叔叔不是在去往其他国家的路上就是去见其他合伙人的路上，再要不然就是约见有利益关系的朋友、约见帮得上忙的其他老总、去听需要自己到场的未来发展规划会议。
一直到晚上七点用餐，然后抽空去雪茄俱乐部和那里其他顶级富豪们进行表面休闲娱乐活动，实际上是信息交换活动。
偶尔在俱乐部结束后还有第二场酒会的活动，一直到两三点回家休息都是常事。
爸爸说，方叔叔就像是永远不会需要停下来加机油或者修理零件的高级机器人，是不需要睡眠不需要休息甚至不需要陪伴的。
所以……方叔叔从没想过再娶，爸爸大概也是因为崇拜方叔叔，精力学着方叔叔都用在了事业上，也没心思再娶，当然也没有心思把精力过多放在他这边。
当然了，顾醺并没有指责爸爸的意思，他觉得爸爸已经很好，很不容易，既然很满意如今工作狂的生活方式，那么顾醺也觉得这样很好，只要爸爸觉得好就行。他也可以像爸爸那样不需要陪伴，他也会是一个超厉害的机器人秘书！
然而合格的机器人秘书可不会再未来老板面前暴露自己早上羞耻的秘密，合格的秘书得时刻保持精英形象，这裤子……这裤子……
顾醺一脸为难地盯着自己的小裤子沉思，直到门外响起了规律的敲门声。
咚咚。
顾醺当即把小裤子揣进自己的外衣口袋里面，也没时间去懊恼自己怎么洗裤子的时候忘记多带一条干净的下来，他不穿小内裤，直接套上毛裤和时尚的浅色直筒外裤去开门。
刚走一步，少年身体都僵硬了一下……
救命，毛裤是毛毛虫做的吗？扎死他得了！
小秘书顾醺含泪迈着艰难的步子去开门，开门前更是深吸了一口气企图保持自己一如既往的「精英形象」，可是等门从里面打开，站在门口已经超过一分钟的方大少爷视线第一时间就去往了洗手台上，漆黑的瞳孔上印着洁白洗手台上乱溅的水珠，随后幽幽晃到面前一脸严肃，漂亮脸蛋上却绯红一片的少年脸上。
“做什么坏事儿呢？”方少爷淡淡问，“口袋里藏了什么？”
顾醺简直头发根都要被吓得炸起来，摇摇头，手指头学着李小龙先生在方愠这个讨厌鬼的面前摇了摇，心想，哥哥的事情你不要过问。
方愠了然，无障碍沟通道：“只比我大十二个小时，这有什么好一直念叨的？”
顾醺挤开方愠墙壁一样挡在门口的身体，深知自己再跟方愠聊下去，肯定会被发现口袋里的秘密，根据经验，他选择逃跑简直是再正确不过的了。
这就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处了，要是寻常别人，比如说是方愠那个狐朋狗友季俊邵碰到有秘密不想让方愠晓的，肯定会一直狡辩或者顾左右而言他，这种情况非常危险，阿愠超级厉害的好吗？你什么都不说，但他就是能够从你的表情、语气、岔开的话题中抽丝剥茧拼凑真相。
小时候跟方愠看死亡小学生的时候就是这样，每次都是一开始就跟他说凶手是谁，气得他老哭，当年他才十岁，一个十岁的小朋友而已啊，究竟是怎样的心态才会喜欢故意惹他生气？阿愠果然从小就很讨厌！
越想越气，顾醺坐在饭桌上吃饭都没心情，更何况他嗓子还疼，刷牙的时候倒是比较方便，漱口水不会随随便便不小心吞下去。
只是他都这么难了，阿愠坐在他对面后还要像个大人一样教育他：“我让阿姨特意给你做了鸡蛋羹，一小碗而已，昨天饺子都能吃掉，鸡蛋羹也可以。”
顾醺恨不得把面前的鸡蛋丢方愠脸上。
看顾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一边跟他犟，一边又委屈的要命叫人舍不得，方少爷便也没胃口吃饭了，他换了个位置坐到漂亮发小的身边去，端着碗，用精致的小勺子去将那蒸得嫩嫩的鸡蛋羹搅碎，最后只挖了一小勺子，放在自己的唇边尝了尝温度是否合适，才送去闹别扭的小醺嘴边，很耐心地哄说：“不吃饭没力气，听话。”
顾醺就是不肯，扭开头，心里想着十岁那年自己迷恋死亡小学生的故事时，方愠这个坏蛋故意捣乱给他各种剧透这件事。
放弃吧，打死都不吃剧透怪送来的食物，让他饿死算了。
“乖，你不吃我也没有胃口，那今天怎么学习？拿什么去学方同舟的手段？”方同舟正是方愠的父亲，只不过方愠很少叫他爸爸，见了面都不怎么叫，私底下更是直呼大名的。
这话可点到了顾醺的死穴，他可操心以后方氏的发展了，私心里不太能接受以后阿愠的江山缩水，要想坐稳江山，首先就得有个健康的体魄吧？你看方叔叔不就每天锻炼的？
某位伟人也说过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他饿着倒没什么，阿愠可不行，本身胃又不好，跟着讨厌的狐朋狗友季俊邵吃火锅吃坏了的，一顿不吃要是又出什么毛病，这可是他的责任。
爸爸肯定从来没有让方叔叔因为胃病去医院的。
他也不要。
思及此，少年扭扭捏捏地磨磨蹭蹭地扭头回来，对着早早就送到唇边的勺子张嘴。
少年吃饭秀气，尤其是这种时刻，完全不像之前那么满脸幸福，脸颊都包着饭，让人瞧着胃口都好。
可这样的顾醺也可爱，方少爷心想。
方少是从不觉得夸小醺可爱有什么不对的，这是事实，只不过有一点方少一直很在意，他不太明白小醺到底为什么转变心意愿意搭理他的。
是为了他的身体健康还是为了让他有个健康的身体去好好继承方氏？
这两个理由区别很大，一个是单纯关心他，另一个则是关心他的身份地位财产。
若不是顾醺的话，方少理智分析、恶意揣测，根本不需要思考就断定旁人肯定是为了让他长命百岁继承集团产业，意图鸡犬升天，才妥协。
但这人是小醺，小醺从来没有那么复杂的想法，肯定是为了努力做好像他爸爸那样的秘书，才妥协的。
本质好像一样，可方少又觉得不太一样，小醺的梦想就是成为像方叔叔那样优秀的秘书，多么可爱的梦想，为了梦想妥协的小醺非常好，没做错什么。
方少爷思绪纷繁，逐渐又陷入了类似昨夜那样焦躁的漩涡。
他给了自己很多冠冕堂皇的开导，但一望无际的平静海面下依旧压着暗流一般令豪门少爷心中微酸的忧郁，他其实更渴望他的小醺单纯只是为了他好才愿意吃饭，就像他单纯只是希望小醺好才逼小醺用餐。
可纠结这种问题的自己让方少很不适应，总觉得不该拘泥这种可笑的小事，他根本不需要去担心要是自己不是方愠，或者根本没有方氏继承权，小醺还会不会留在自己身边天天念叨要做金牌秘书。
这是个很无聊的问题。
他就是方愠，他拥有方氏继承权，他就是未来的方总，不需要去假设任何。
所以……他的暗流永远只是暗流，须臾又被强悍的大海自己稀释消弭，呈现出他的少年最欣赏崇拜的姿态，冷静聪明绝顶、是个未来可期的方氏江山的太子。
毕竟小醺想当个优秀老板的金牌秘书，他就做个优秀老板好了，这有何难？他们十几年的感情，当然可以满足小醺。
【真的不行了，不要了。】
还在给小醺喂饭的少年看见小醺用手机打字给他看，表情真的很委屈，分分钟又要库给他看。
但小碗里的鸡蛋羹也才下去一小半，一米七八的个头，就吃这么一点点鸡蛋羹，七岁小孩都吃的比这多好吗？
方少冷淡道：“再撒娇逃避吃饭，未来薪水下调百分之三十。”
少年眼睛都猛地瞪大！
下一秒，少年自己端着碗开始吃鸡蛋羹，表情别提有多委屈，心里倒是更加确定了一件事：
方愠果然不喜欢我，梦里说什么都听我的，都是反的！
作者有话说：
粗吗？快夸叽叽粗粗的！！
方少依旧没能明白自己的爱呢——
小醺哭哭：讨厌鬼老板！
感谢在2022-06-12 23:59:21-2022-06-13 23:53: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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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红色
一到教室，顾醺一脚就踹在了损友宋家明的凳子上。
宋少爷正趴在桌子上吃面条，红彤彤的辣椒铺满了面条的每一个缝隙，拉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却还在斯哈斯哈的继续吃，被顾醺踹了一脚，登时红油泼了一些出来，宋家明大叫：“我靠！小醺我哪儿惹你了？”
小气鬼顾醺同学漂亮的眼睛飞了一记眼刀过去，坐在自己座位后，抽出口袋里湿哒哒的裤子甩宋家明腿上。
宋家明嘴上还蹭着一圈的红油，斯哈斯哈地困惑着低头看了看，等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后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惊恐道：“我去！你丢这个给我干嘛？你对我有意思啊？我妈还指望我给她抱孙子呢，我不能搞基的！”
前座懒洋洋趴着睡觉的瘦高个儿豪哥抠着鼻子回头看了一眼宋家明的腿，瞧见上面的东西，哈哈笑了笑，幸灾乐祸道：“小醺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你是不是偷他内裤了？不然他可不会甩你身上哈哈哈。”
“我偷这个我有毛病啊？！”宋家明诚然是很喜欢跟顾醺一块儿玩，但大家都是快成年的人了，开玩笑的时候一个怼一个的后背说「攻击」还能当成是玩笑，可丢这种东西就过于暧昧了，宋少爷瑟瑟发抖，面条都没滋味起来。
顾醺冷淡地瞄着宋家明，看这人上蹿下跳火急火燎，顿时又一乐，把裤子放回自己的口袋，写了一排字过去：“以后少放屁话。”
“我说什么屁话了？”宋少爷被内裤压制的食欲复燃，端着面碗继续嗦，一脸的无辜。
顾醺怎么好意思提昨天的事情，他摇摇头，恨不得自己也失忆，然后岔开话题：“中午还要吊水。”
“那感情好，中午咱们就在学校随便吃点，陪你吊水去，然后还要去篮球社报名。”宋家明嘴里包着好大一口面，笑嘻嘻地对着赵伟豪挑眉。
赵伟豪这会儿没吱声，只是转了转书本，跟顾醺说：“你要是来不及就不去，寒假感觉你怪忙的。”
篮球社寒假和外国语学校有个联谊比赛，那外国语学校也算是比较出名的私立学校，学费也是一年大几十万，但那学校跟他们学校的学生都很不对付。
那外国语学校是什么人都收来着，根本不需要推荐信或者看人际关系，自然是什么煤老板的儿子都在里面，用赵伟豪豪哥的话来说，那里头的人都没什么涵养，除了钱就只有钱，钱在他们这个地界可不是万能的，权力才是。
“昨天你一整天都不在，下午也没跟我们一块儿，你是不知道，现在篮球社正是需要咱们豪哥的时候！”宋家明擦了擦嘴，说得起劲，“现在篮球队的主力两三个都退了，听说是学业繁忙，还有几个是故意退的，因为篮球队里的队长冯至舒得罪了外国语学校的老大钟铭。”
“钟铭你晓得吧？咱们学校退学出去的学生，高一的时候就打了外教，还无证驾驶撞了人，赔了几十万给人家后立马又在酒吧和人打架把人牙都打掉了。”
宋家明说起八卦顾醺可爱听了，这可都是他的情报啊，方少不知道的事情他都要去打听清楚，知道的事情他就更要详细了解，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有用。
“从学校退学也是好些学生家长要求的，那钟铭自然就跟我们学校老早就结仇了，然后重点来了，咱们篮球队的队长，就是那个新药制品的公子哥冯至舒的小妈是那钟铭的初恋姐姐，好家伙，钟铭听说两个学校要搞联谊比赛，立即也参加了他们学校的篮球队，还纠集了一帮子他的手下，都是些没轻没重、家里有几个钱就嚣张的要死的小兔崽子。”
“这次比赛很有可能就是打群架去的，比赛场上拳脚无眼，像是要专门针对冯至舒下手。”
解释完了来龙去脉，顾醺好奇极了，打字问道：“那冯队长为什么还要参加？这摆明了不是正经比赛了。”
前座的豪哥继续转书，理智分析说：“冯至舒被架在那儿了，他是队长，又是学校里比较出名的人物，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他们要打比赛，他现在不去岂不是主动认输？以后可就是学校里的笑话了。”
“没错，冯至舒也挺好面子的。”宋家明小声说，“之前听说冯至舒过十二岁生日那年请他们小学全校去度假酒店玩，排场大得很，好面子又喜欢假清高，让他去好好劝劝主力回队，他都不去，这不是清高是什么？”
顾醺笑着打字：“所以现在咱们三个闪亮登场？！”
“没错！他们也只能要我们三个了，小醺你放心，我跟伟豪当主力，你就去凑个数就行，晓得你运动神经不发达，你看我们操作就可以，比赛和美人都给咱们豪哥弄回来！”
赵伟豪手里转着的书直接就砸到宋家明脑袋上，一本正经地严肃道：“什么美人不美人的，我主要是想要打篮球。”
“是是是，咱们都只是热爱篮球而已。”
三人说完聚在一起别提有多高兴，顾醺更是期待极了，上课也不专心，一会儿想着方愠这个讨厌鬼说他不是去打篮球的，而是被篮球打，气得要命，以后必要表现给方愠看看自己的灌篮技术，一会儿又想起今早的梦，什么鬼梦啊，害他又是洗内裤又是东躲西藏。
现在想来，好像也没有必要藏小裤子吧？
又不是没有见过方愠洗那裤子，当时他也是非常成熟的什么都没问啊，大家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方少说不定也根本不会问，也就他自己做贼心虚。
少年懊恼地锤了锤自己的脑袋，羞得脸颊烧的慌，趴在桌子上面降温。
百无聊赖的宋家明看顾醺这样，写了个纸条，趁着老师不注意，立马丢过去砸在顾醺的脑袋上。
顾醺猛地起来，还以为是被老师的粉笔给砸了，结果一看是纸条。
所以说他学习为什么越来越差？就是因为从初中认识了宋家明和豪哥就变差了！
心里虽然这么碎碎念，但少年又很自然的同流合污着，展开纸条看上面内容：小道消息，最近张栩跟你家方少走得很近。
顾醺看着这行字，脑海里想起昨天跟他们一块儿吃饭的人，那人模样很普通，但笑起来很诚恳，一眼看去就很有眼缘，很讨喜，既好说话豪爽又客气，是顾醺比较喜欢接触的类型。
他丢回去一个纸条：那又怎么样？
宋家明回：就是跟你吱一声，你不是理想是当方少的金牌秘书吗？老总身边出现了什么人你不得知道哦？
顾醺回：我知道啊，我昨天不是见过了？
宋家明：我的意思是，那个张栩挺有意思的，业务能力很不错，一个老总身边只有一个业务能力不错的就行了，不然岂不是会架空你？
宋家明其实也不想这么说的，但他就是忍不住担心，他也不想跟自己的爸爸一样总是很阴谋论，什么事情都想到最坏的结果去，但他控制不了，他天生就是这样的悲观主义，他不说出来自己更是难受，可说了以后又很害怕别人觉得他乌鸦嘴，于是纸条丢到顾醺桌子上的瞬间就有点后悔了。
他直勾勾的盯着漂亮的顾醺，看对方凝视纸条了两秒钟就毫不犹豫写下又一句话给他传过来：你觉得阿愠会像对我那样对他吗？
宋家明一愣，不知道顾醺这样成天跟自己吃吃喝喝聊八卦，每天无所事事的少年怎么突然这么通透，他回：不会。
顾醺：那不就行啦？我跟阿愠十几年的交情，张栩怎么可能几天就把我挤下去？更何况我业务能力也很好好不好？
宋家明看着这段话，也回了一句在顾醺看来分外面热不知所措的真相：不是你业务能力的问题，是你人的问题，我发现方少对你和对别人就是很不一样，你对他来说，大概是不可替代的。
不可替代。
少年看着这四个字，咬了咬下唇，捏着笔的手都在微微发汗，他还想写什么回过去，但似乎又突然不知道该回什么。
回一句「那是当然」太羞耻了，太自豪了，太不好意思了。
回一句「没有没有」又太谦虚了，他就是想要回一句「那是当然」！
犹豫的时间从少年笔尖淌过，突然有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他的纸条，顾醺当即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抬头就看见老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手指着门外的动作。
哦，好的，罚站是吧？还好不是当众宣读他们的聊天记录。
罚站真的是日常操作了，顾醺没放在心里，却不知道语文老师没收纸条后回办公室的路上刚好碰到了顾醺的实际监护人方少爷，想了想，叫住了方少，把纸条给了方愠。
方少揣着纸条听语文老师委婉劝说，让他管管现在越发心不在焉的贪玩小醺，表面点点头，实际上却是浑不在意，上完厕所就打算把纸条丢掉，但又不知为何的鬼使神差留了下来，做出他自己很不以为荣的偷窥被人私聊的举动。
小醺要是知道他看了纸条肯定又要大半天不搭理他，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但他还是一点点展开，看了一堂课……
又是一个课间，方愠揣着纸条去把隔壁班的顾醺叫了出来，简单说了一句「下次注意不要被抓到」就把流浪在外的小纸条又放在了顾醺的手心。
顾醺站在班级门口好一会儿，羞耻欲死地跑回教室，根本不敢去回忆纸条内容，救命！他在纸条上写了好像很自信的话来着，他还夸自己业务能力很不错，方愠看了也不知道会怎么想……
我管他怎么想啊！
又开始生气气的少年趴在桌子上蹭来蹭去，宋家明问他怎么了他也不吭声，只是把纸条丢给宋家明，心想再也不要传纸条了，这次是真的戒了！
宋家明同学下意识捡起地上的纸条展开，发现是自己跟顾醺的对话，只不过这不是被老师没收了？怎么又回来了？
咦，最后「不可替代」的四个字后面打了个醒目的红色的勾……
作者有话说：
救命救命，叽叽忏悔，叽叽最近都很晚，叽叽下跪道歉。
但是，今天也是可爱小醺和宠溺方少的日常呢！！感谢在2022-06-13 23:53:23-2022-06-15 00:26: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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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手机
纸条事件的后续就是顾醺被主任老师叫去谈话。
那是中午放学的时候，原本顾醺的计划是要先去打吊水，然后跟朋友宋家明两人去篮球社报名，最后再去吃饭。
现在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窗外是探头探脑的狐朋狗友，室内温度高，外头冷，窗外偷看的宋家明趴在窗户上便哈出一片雾气，可擦掉也无济于事，窗内也是一片朦胧的水雾，想看也看不见里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少年呆呆地站在老师跟前，双手非常谦逊地放在自己身前握着，低垂着脑袋，视线停在主任老师那双鞋底好像沾了泥巴的地方，思绪不由自主发散得很远，怀疑这可能不是泥巴，还有点儿像是粑粑。
主任老师是个光头中年男子，穿衣风格非常平凡，听说是海归教授，会四国语言，来学校当老师完全是出于兴趣使然，当然了，还有一种说法是学校的校长是他姐夫，所以根本不需要在别的地方受气，直接在姐夫的学校里当个办公室主任，工资又高，还有一定社会地位，结交的学生家长更是非富即贵，何乐而不为呢？
主任姓李，人称李主任，有一套非常喜爱的茶壶，总是端着茶壶到处走，对着嘴喝水，所以私底下学生们又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做「泡泡茶壶」。
此刻泡泡茶壶老师一脸严肃又并非特别凶地看着模样很是清秀漂亮的少年，没有让顾醺罚站的意思，跟顾醺叹了口气说：“找个凳子过来坐。”
顾醺连忙屁颠屁颠去搬凳子，规规矩矩坐在了泡泡茶壶老师的面前，继续盯着对方鞋子上的褐色不明物体。
李主任看顾醺总是低着头，好像是非常自责认错了的意思，心里更是没有脾气，说：“顾醺，本来我是不愿意找你谈话的，你嗓子不舒服，家里爸爸也不怎么管你，方愠又跟你差不多大，更是对你学习没有要求，你以后的路大概也自己都清楚，可我今天找你谈的是宋家明的事情。”
顾醺登时抬起头来，不再心不在焉，他拿出手机很急切地想要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了吗？老师。
李主任端起茶壶，对着自己的嘴角倒了一口水，动作自认大概是非常潇洒优雅，等茶壶「咚」地一声轻轻放在浅灰色的办公桌上，李主任才继续叹了口气，语气很和蔼地跟顾醺道：“我说这些不是批评你，只是前段时间，宋家明的妈妈给我打电话了。”
顾醺登时有点儿明白，宋家明的妈妈是宋叔叔二婚老婆，家境一般，自从进了宋家，生了宋家明后，对宋家明可以说是管教非常严格，处处都要跟前妻的儿子比较，非要压人家一头才行。
现在说不定是觉得自己耽误宋家明的学习了，所以找主任来跟自己谈话。
真是有点儿意思，顾醺上午才觉得是自己被宋家明还有豪哥给耽误了大好前程，中午人家妈妈就委婉的叫老师过来找他谈话，谈话内容说不定也跟电视剧里那些富婆劝人离开自己儿子差不多，话术大概有两种：
第一，给你一百万，离开我儿子。
第二，我们家宝贝儿子以后可是要跟门当户对的白富美在一起的，你自己看看你配不配，自己离开最好，不离开小心你的家人。
“顾同学，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顾醺脑袋里狗血剧情正在轮番上演，忽地听见主任老师叫他，立马回神过来，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点点头，一副「您请说」的表情。
李主任笑道：“就是说希望你能带动宋家明同学一块儿好好学习，宋家明就跟你和赵伟豪同学玩儿得好，现在家里他爸爸听说是身体不太好，也希望你能多安慰安慰宋同学。”
顾醺一愣，他完全不知道宋叔叔现在身体不好，宋家明根本没提。
好不容易结束了谈话，顾醺拽着宋家明的手就先跑到主任老师看不见的地方，赵伟豪腿长，小跑跟在后面，三人便到了厕所里。
鬼知道为什么要到厕所，但中午休息的时候，厕所没人。
“怎么回事？啊？发生什么了？”一惊一乍的宋家明慌忙看了看顾醺，皱着眉头大骂，“泡泡茶壶骂你了？！靠！你爸都没骂过你！要报复吗？我抽屉里有钉子，去把他轮胎气儿给放了！”
顾醺张嘴就要说话，却忘了自己现在什么情况，嘶哑的音节连蹦都蹦不出来，还害的他咳嗽了两声，无奈掏出手机打字：你爸最近身体不好？
宋家明一脸懵逼：“什么啊？谁说的？我爸壮得跟牛一样，前两天我还发现他跟个模特约会吃饭呢。”
顾醺迷惑了，看了看赵伟豪，赵伟豪一向是他们三人当中的智力担当，想了想，跟他们说：“据我所知宋叔叔的确没事儿啊，不然公司早就乱了，哪有这么安静的？肯定是你妈希望你过生的那天让小醺带着方少过去参加聚会，想要点儿面子，我记得上回你哥结婚的时候就请了好些大人物，你爸对你哥态度都好了一点，还拍了拍他肩膀呢。”
顾醺松了口气，随即又很无奈打字跟宋家明说：以后这种事情直说就好了，干嘛要绕弯啊？我们关系不需要绕弯。
宋家明倒是嫌麻烦，觉得挺臊得慌的，直接粗声粗气地说：“行了，我可没说要你带方少去给我撑场面，我十八岁生日才不想大办，十六岁那年我就觉得太夸张了，我妈非要那么办，烦都烦死了，真没必要，现在我爸都烦她得很，再折腾，我看等咱们家三公子出生，我也得跟我大哥一样卑微地看他脸色过日子，天天讨好他，就为了要点儿零花钱。”
顾醺对这种复杂的家庭关系没有处理经验，只是印象里宋家明的妈妈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不是小三上位，婚前也是有能力的独立女性，在媒体圈子做化妆师，请一次就大几千。
宋家明的妈妈对他特别友好，每次去宋家玩儿的时候，宋家明妈妈都会亲自做晚饭给他们吃，席间还一直问他合不合胃口，问他要不要晚上留宿，还要不时心疼地看着宋家明，说宋家明内向，单纯得跟白纸一样，平事要是在学校有人欺负他，一定要帮忙看着电脑。
顾醺当即拍着胸脯保证罩着宋家明，但实际上宋家明哪里是一张白纸，在学校也是调皮捣蛋的主，宋家明妈妈肯定知道儿子调皮，但调皮和单纯并非不能共存，在阿姨的心里，怕是哪怕宋家明七老八十了，还要每次看见都双眼饱含热泪，觉得儿子单纯，容易被人欺负。
这样好的女人，宋叔叔怎么就喜欢了十几年，突然就不喜欢了呢？
在外面跟模特吃饭约会，这话从宋家明嘴里说出来，顾醺自己心里都觉得堵得慌，明明以前每次去宋家玩，叔叔还总是跟阿姨手牵手，恩爱极了的。
人是能说不爱就不爱的吗？
为什么会这样？
少年心事重重，看着宋家明无所谓的表情，倒是不好总是垮着一张脸，听宋家明说午休时间都不够了，赶紧去打吊瓶，就也不拖沓跟宋家明还有豪哥勾肩搭背的出了厕所。
打针期间顾醺让两个朋友先去报名吃饭，他自己会找方愠过来陪自己，宋家明一听学校顶级圈子的太子要过来，那是半点儿都不敢耽误，拽着豪哥就跑路，说会帮他在篮球社也报个名。
顾醺点点头，眼睁睁看着两人走了，却没有去找方愠，他有时候挺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的，更何况他还在跟方愠那个讨厌鬼生气，主动找人聊天岂不是认输了？
他靠在床头打针，百无聊赖之际，另一只空闲的手就捏着手机在VX的聊天界面滑来滑去，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滑动什么，或者是在等什么，就是突然觉得自己一个人好像很渺小，大家都有他们自己的事情，他们自己的社会关系，离开了他们，那个小小的社会关系就会产生巨大的波荡。
好比宋家明，要是宋家明生病了，嗓子哑的不能说话，他妈妈肯定第一个冲到学校，因为宋家明就是阿姨的命根子，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为宋家明挣家产。
再好比说豪哥，赵伟豪家里父母都是大忙人，两个都是大律师，常年到处飞，有时候一个官司能拖个三五年，他也是没有父母管的，但他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天天投喂食物，这货初中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吃过外面的东西，老人们一致认为外头的东西都不干净，搞得赵伟豪吃个薯片都要偷偷摸摸，生怕被老人家们念叨。
要是豪哥出了事，生病了，家里四个老人肯定齐刷刷把赵伟豪给弄回家静养，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盯着，每天三顿都喝各种营养汤，喝到吐。
顾醺想到这里，忽地笑了笑，但笑容浅浅的，须臾便缓缓消失。
他又看了看手机，没去看方愠的聊天界面，而是翻到很下面爸爸的昵称，点进去，他看着看着，咬着下唇犹犹豫豫地打字。
右手在打针很不方便，顾醺就用左手的食指一个个的敲拼音，最后呈现出的字连在一起便是：爸爸你在干什么啊？
好像是闲聊，但是进可攻退可守的状态，一旦爸爸说自己在忙，问他想做什么，他就说不想干什么，无聊而已，要是爸爸现在不是很忙，他就告诉爸爸自己昨天就病了，嗓子肿得不得了，说不出话来。
少年考虑得很周到，甚至觉得自己这样真是坏坏的，一点都不懂事，自己生病这种事情又不是多么严重，告诉爸爸又能怎么样？爸爸又不能立即飞到他身边，更不能让他立马就好起来，让爸爸知道也只是让对方担心而已，真的不懂事。
可他现在跟方愠闹别扭在，身边没有人，他真的觉得好冷清……
早知道刚才就不要那么大方喊豪哥和宋家明一块儿去吃饭报名篮球社了，留一个人下来多好。
少年不懂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只是将自己突然的不懂事归咎于偶尔的任性，任性地怀着砰砰直跳地心情将编辑好的那句话发送出去，随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等昵称变成「对方正在输入」。
没等到。
也是，爸爸很忙的，手机有时候都不在自己身上放着，看不到也正常，不回他也正常，都很正常。
顾醺默默放下手机，靠坐在床头，并不觉得伤心或者怎么样，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的，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内来着。
他摸了摸肚子，忽地觉得饿了，也不知道宋家明他们报完名没有，给他带的豆浆最好送过来还是热的，不然他可喝不下去。
他打开电视给自己找点儿事儿干，翻到中央一台就开始看，看中央一台的习惯不是他的，他喜欢看走近科学那种悬疑的节目，只不过每次看到最后发现虚惊一场就很吐血，每回都要跟阿愠说再也不看了，再也不相信预告，结果还是被吸引，期待紧张地躺在阿愠腿上看。
阿愠并不感兴趣的，偶尔会去看看手机，他就很不开心，直接没收阿愠的手机，非要让阿愠也看，结果就是阿愠不等那走近科学研究下水道的古怪声音研究个上中下三集，就分析出了古怪声音的源头，跟他剧透。
真的可讨厌了！
宋家明还说什么他们会不会在谈恋爱，说他们看着像是正在谈恋爱，有对象这么整人的吗？可恶的未来老板还没有当上老总就学会要挟扣工资了，以后指不定是多可怕的资本家，啧啧。
顾醺发着呆看着电视，忽地手机有消息，他立马去看是不是爸爸发来的，却见哪里是大忙人顾覆，只是他那位讨厌鬼未来老板方大少爷。
方少：在打针？
顾醺撇了撇嘴心想，不然呢？他没回话。
方少：我在餐厅看见宋家明他们了，你呢？回话。
顾醺偏偏就不，今天威胁扣他工资，上午还肯定偷看他小纸条内容了，他才不要原谅方愠！
方少没得到回答，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再追问，顾醺看着聊天界面，想了想，觉得要不还是回一句话算了，却没料到手机突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卡住了，关机都关不了，更别提回话。
这可糟糕了，手机里还有很多他存的照片，都是从小到大和阿愠拍的。
顾醺研究了半天自己的手机，最后试探着砸了砸墙壁，手机直接黑屏，这回是想开机都开不了了。
少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倒霉手机，不多时门外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有人似乎是脾气不太好的样子，一把推开房门，顿时携来屋外凌厉的寒风，走到他跟前，呼吸急促，目色漆黑，张嘴便是咬牙切齿的几个字：“再闹也不要拿这种事情闹。”
漂亮少年眨了眨眼，似乎是被凶得一愣，眼眶瞬间发红。他把自己坏掉的手机丢旁边给方少看，方少爷见状还以为这娇气惯了的发小肯定要哭的，谁知道他的顾醺却是好像很开心，仰头看他的脸，或许还看他的眼、发丝、唇上微微裂开的纹，然后对他张开手。
方少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俯身下去拥抱他的少年，鼻尖擦过顾醺温热的侧颈皮肤，嗅着仿若三月花开的明媚香气，跟他的顾醺说：“怎么了？想我了？”
莫名其妙在看见方愠就委屈上头的少年在方少爷怀里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请问现在你们是在恋爱了吗？
小醺：没哇，好像没吧……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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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温度
顾醺嗓子好的那天正好是期末考试前天。
鬼知道他这回嗓子怎么治了十几天才好，期间不能说话可憋死他了，一好起来立马兴高采烈跟方愠说自己有事儿，就跑了个没影。
在书房温习的学神方大少爷闻言写字的动作都顿了顿，黑色的墨水在雪白的笔记本上落下两个浅浅的小点，他皱了皱眉，没吭声，只是许久后叹了口气，打开手机上的定位不时看看，及至发现休息日顾醺都跑去学校，才略略有些放心。
应该是跟宋家明那两个在一起，这段时间小醺的两个朋友也成天泡在篮球场，刮着风下着雪还在外面跑步锻炼，顾醺因为感冒还没有好，他不允许顾醺掺和，现在身体好了，他再阻止便显得自己是个□□的暴君，于是方少爷一个声音都没有吭出来。
他继续看书，考试的重点都过了一遍后，开始做试卷，试卷简单做完两张，方少看了一眼时间，觉得该吃午饭了，想给顾醺打个电话把人叫回来，却刚拿起手机就有来电显示。
上面写着方同舟三个字。
正是方氏集团的老总，也是他的爸爸。
方愠等铃声响了两三声才不慌不忙的接通，那头很吵，但又不像是在公司，隐约能听见学校放学时的歌曲声，正在放近期火得不行的「孤勇者」。
“方愠？”电话那头的男声非常沉，哪怕是在吵闹的环境里，也独立醒目区别与周遭一切声音，“一会儿方跃新会到你那儿去。”
“为什么？”方少也很冷淡，跟父亲的对话一向连个寒暄都没有，全部都是直入主题，好像生怕浪费一秒钟在细枝末节上。
“你二叔精神状态不太稳定，药吃太多了，在住院，二婶在照顾你二叔，方跃新没人管。”
方愠皱着眉，毫不犹豫地直接拒绝：“我不方便。”
“一个小时后会把人送到你那儿，稍微照看一下，他家保姆想要就留着，不想要就让保姆走，就这样。”
好像根本听不见方愠的声音，真正食人于无形的□□者便挂了电话，少年听着耳边「嘟嘟嘟」的忙音，放下手机，目色幽幽地看着显示屏上「方同舟」三个大字，有不耐烦的怒意起起伏伏，几乎就要从那双深邃的眼里爆发出来，却又很快熄灭。
似乎是想起什么，于是并没有被指使过来指使过去的愤怒，有的只是虚假暴风雨后的平静。
就好像是上下级的关系，所以接受这样的指令也不算什么，权当是完成一项工作。
方少对上一个电话毫不在意，紧接着打另一个电话时，身体才微微放松地朝后靠去，他的后背从复习以来一直都挺得笔直，但此刻却挨着靠背，修长甚至可以称之为性感的手指转着笔，任由笔杆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背上来回翻飞，等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才率先开口说：“什么时候回家？”
电话那边还有着篮球在光滑球场上拍击的声音，有球鞋擦过地板刺啦出短促又尖锐的声音，还有他的少年急促呼吸的声音，光是听着这些，方愠几乎就能拼凑出那篮球场上的景象，想到漂亮发小顺着下颚线流动的汗水，想到顾醺手撑在颜色雪白的膝盖上，等再拿开，膝盖上便是一片醉人的红。
小时候方愠很好奇为什么顾醺要叫做顾醺，这样的一个字到底有什么含义，顾叔叔对小醺寄予了什么样的厚望呢？
结果从未问出口，好像这个问题也并不重要，因为方少发现小醺这个人其实很搭这个名字，就像是甜酒，喝的时候根本尝不出酒的味道，但待在顾醺身边的时间越长，方愠便觉得自己像是喝了酒一样，时常有种不切实际的幸福感，像是抓着一片粉色的云彩，云彩融入了众多晚霞里，与天空连成一片，他的手好像假装捏着顾醺，又好像是真的握在手心，分不清楚真假。
“不回来了，今晚要跟宋家明他们聚餐，去吃烧烤，阿愠，上回我们吃的那个烧烤叫什么名字啊？就是有烤鱼泡泡的那家店，超级好吃！”
电话那头声音雀跃，说完又小声跟他说着有趣的八卦：“哈哈笑死我了，阿愠回家我再跟你说，刚才赵伟豪真的笑死我了，他在吴思梦面前放了好大一个屁！”
刚说完，一旁大约是出糗当事人钩住了顾醺的脖子低声威胁：“可以了！不要往外宣传！”
小醺立即咳嗽几声求饶，把人哄走了才继续小声跟方愠道：“好了好了，我回家跟你说，真的太好玩了，哼，话说你之前还说我参加篮球队是被人打的，你是没有看见，刚才我连着十个球都是三分球，只不过得站在那里不动才能丢进去，要是有人追着我跑我就不行了。”
“哦！不说了，吴思梦给我们带了饭，是爱心便当啊！赵伟豪这小子有福了。”少年说完，例行公事维护了一下他们之间的感情，“那个……阿愠，你复习得怎么样啦？考试有把握吗？不过你肯定不管复习没复习，明天都会考得很好，我相信你！”
听了这话的方大少爷忍不住嘴角都轻易翘起，淡淡评价了两个字：“敷衍。”
“我哪有敷衍你？等回家我再跟你说啊，真的太忙了。”
“好。”方愠很喜欢顾醺把他们住的这个小别墅说成是「家」，这个字像是有什么奇妙的魔力，让他好像身处这样冷清空荡荡的房子，都好像很安稳。
他挂了电话，心情莫名其妙的好，百无聊赖的放眼环顾了一下四周，台灯上的吸铁石小玩偶、放在窗台的戴着毛线帽子的仙人掌、一排严肃文学里面夹杂的几十本漫画书、桌面上刻的「方愠大魔王」五个字，只是看着这些，目光扫过这些，方家少爷便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暖阳里，像骨头都被酒给泡透的那种舒服……
像微醺。
午餐方少爷随便吃了一些。
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总是得过且过，毫无满足口腹之欲的意思，任何食物在他看来都没有喜欢不喜欢的特点，只有小醺喜不喜欢的记忆点。
午餐仅仅只是一份牛排和一杯黑咖啡，牛排除了盐什么都没有放，但想起来小醺似乎很喜欢撒一些孜然粉，每回吃都要吃得两颊鼓鼓，眼里迸射出星光，他便也去加了一点孜然粉，吃着觉得好像果然更好吃些。
大概是刚收拾完碗筷，一楼的住家阿姨就领着个背着小书包的小学生走进餐厅，四岁的小学生还没有开始抽条长高，比同龄的女孩子都要显得更矮小，再加上背着跟炸药包似的巨大书包，让方跃新原本就喜欢弯腰驼背的体态顿时又不堪入目了几分。
看着……就很不入眼。
方少一向就不喜欢小孩，觉得小孩吵闹又难伺候，动不动就哭，毫无可爱可言，但如果安安静静的在那儿不说话，不要捣乱，不要打搅他的生活，那么住在这里也无所谓。
“带他上楼找个房间住。”方少说完就不管了，看了会儿手机就回书房继续看书。
十岁的方跃新小朋友穿着略大自己一些的校服，袖子上脏乎乎的全是不知道从哪儿蹭来的灰，胸口更是被人划的都是墨水，从始至终都低着脑袋，双手捏着自己的衣角，等传闻中的堂哥离开了，才敢牵着住家阿姨的手去楼上挑房间，吃饭、洗漱、自己玩耍全部也都在那个房间里，没敢出来过。
外面也是一成不变的安静，方跃新偶尔会趴在门上偷偷听外面的声音，可走廊里就连虫子都不会爬过，整座漂亮的房子似乎只有他一个会呼吸的活人，让方跃新无时无刻的不在想，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方愠哥哥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大概是为了整个家族活着？
爸爸说过，原本这一切应该是他的，只是当初受过伤，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做，才会把一切都交给四叔。
思绪无边蔓延，从天色将晚到窗外淅淅沥沥下起小雨，雨点打在屋顶、瓷砖、后院水池、窗户上，像是演奏一曲无名的歌。
在这样的雨夜之中，窗外忽然打来一道橙色的车灯。
小朋友好奇一般跑去看，就见总觉得很吓人的堂哥早早站在了院子里，冒着小雨接一个人。
车上的少年是上回对他很好的大哥哥，那大哥哥长得很漂亮，手里提着一堆打包回来的烤串，一下车就往堂哥的怀里蹦，堂哥稳稳接着大哥哥，就像是抱小孩子那样一手拖着屁股一手抱着后背，把人往屋里送。
车灯照在他们的身上，雨丝在夜色里无所遁形，他可以清楚看见大哥哥空闲的手帮堂哥挡在头顶，两人是说不出的亲密亲爱。
只是窥见这一角的温暖，小朋友就总觉得好像整个屋子不是只有他一个活人了，很开心的。
结果更开心的事情还在后面，没两分钟他的房门就被人敲开，站在门外的是意料之外的堂哥。
堂哥方愠和下午见面的时候比身上明显多了几分和蔼的烟火气，对他态度都软和几分：“小醺喊你下去也吃点儿烧烤。”像是被圣光洗礼过的冰像，在这刻拥有温度。
作者有话说：
第一个小事件助攻开启——
他们今天也还是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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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事业
学校期末考试整整两天半，第三天英语考完，下午便开始放假，介于莱斯莉顿高中的学生大都是不住校的，每个人每天连笔都不需要带回家，于是中午就有同学商量着要聚餐。
顾醺这个班级的班长是个学习和其他人相比差的有点儿远的小开儿子，人送外号大鼻哥，因为母亲这边以前也算是阔绰过，但因为家道中落没了多少钱财，所以才嫁给有钱的小开，因此大鼻哥的身份地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但凡有人要找他办事儿，他也是能拿得出几个不得了的人脉。
大鼻哥身边有几个常年混在一起玩儿的朋友，算是一个比较外向的圈子，谁想要进去都轻轻松松，顾醺偶尔瞧着，总觉得大鼻哥这人有点过于喜欢交际了，这样会拉低自身的价值，一般大佬才不会是谁来都笑脸相迎呢，好比说他家方愠。
正收拾要带回家，等寒假让方愠给自己补习的数学书，顾醺桌前就来了人，鼻子大的离谱的班长身边跟着两个朋友往他这边一靠，笑着便发出邀请：“顾醺，一会儿班级聚会，在紫云阁吃满汉全席，你来吗？”
顾醺背起自己的小背包，飞快在脑海里计算今天是不是应该参与集体活动。
这学期拒绝了班长两次，所谓事不过三，班长身边的人虽然都不是多么重要的人物，但总要适时合群，表现出他家方少的亲民态度。
顾醺点了点头，说：“那感情好呀，我叫上方愠吧，他应该也没事儿。”
严聚最主要邀请的就是方家少爷，闻言很是满意，眼睛都笑得眯起来，连忙说：“那咱们班可蓬荜生辉了，方少有什么忌口的吗？吃完饭唱歌去？”
顾醺点头：“应该可以，都没事儿了，放假了嘛。”
送走严聚后，顾醺连忙给方愠打电话，说：“阿愠！你班上要搞聚会吗？”
正在等朋友季俊邵从班里出来的方大少爷走到走廊边儿上，垂眸看了一眼教学楼天井下院子里陆陆续续离开的学生，回他的顾醺：“没有，怎么？”
“班里的那个大鼻哥，你知道的，已经邀请你好几次了，今天是第三次，我觉得好像不去不太好，一会儿你去吗？吃个饭，然后唱歌的时候倒是不用你一直在，太吵了你嫌难受就先走就是的，能去坐五六分钟就不错了。”
电话那头的少年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方家太子爷站在柱子的侧面，看着阳光融化松叶上的薄雪，漫不经心地跨过明暗交接的地方，进入了光明所在，顿时漆黑的睫毛都被镀上金色，方愠撩开眼皮看冬日的暖阳，完全不畏惧刺目的光芒，倒是觉得面上暖暖的，耳朵都是温柔的味道。
这种时候，让方少想起顾醺唯一会做的面片汤来。
要是现在能让小醺给他做一碗面片汤，方愠觉得自己这辈子也算是圆满了。
“好。”方大少爷不假思索地答应，“晚上想吃你做的面片汤。”
顾醺的声音在电话里飞快也答应道：“好呀，不过家里没有面粉了，要现买。”
“那我们等他们去唱歌的时候，坐五分钟就去逛超市买点东西好不好？”
方少说话的时候，熬夜好几天临时抱佛脚的季俊邵打着哈欠从教室出来，瞅了瞅方少打电话那一脸闲适和平的样子，就了然地笑声说：“小醺？”
方愠点点头。
季俊邵立马犯贱地凑道方愠手机旁边，对着话筒说道：“小醺，我准备带你老板去挑战魔鬼辣椒，你要一起吗？”
电话那边的少年声音立即提高了好几度，气得要命：“方愠你少跟他一块儿乱来！你吃不了辣椒的，你不行！”
方少被吵得手机都被迫离开自己耳朵好几秒却还能听见手机里小醺的声音。
他一脸无奈，跟季俊邵皱了皱眉：“别惹他生气。”
“什么叫别惹他生气？他太小气了难不成是我的错？”季俊邵哈哈笑了笑，继续逗那总是防自己跟防贼一样的顾醺，“还有，小醺秘书，男人最不能被人说话就是「你不行」，方少怎么可能不行？这魔鬼辣椒必须吃，吃定了对不对方愠？”
顾醺气得电话一挂，来不及跟宋家明还有豪哥说明情况，背着自己小包就飞奔去楼上方愠和季俊邵所在的楼层，老远看见季俊邵跟自家方愠勾肩搭背，恨不得一脚揣上去，碍于对方是阿愠朋友，又是四星优待人物，不得已只是口头警告：“喂！今天阿愠要跟我参加我们班的聚餐，才不跟你去吃什么魔鬼辣椒。”
季少诧异地看了一眼方愠，但那表情稍纵即逝，跟那气鼓鼓的小仓鼠一样跳脚的顾醺说：“带我一个呗。”
顾醺则看向方愠。
方愠点点头：“一起吧，反正都没什么事。”
三言两语，和大鼻哥确定又要加一个人后，大鼻哥立马群发消息说改了中午吃饭的地方，不去紫云阁了，去天池宴。这天池宴跟紫云阁比高一个档次，几乎是吃喝玩乐都在一起的，连唱歌都不需要现找地方，直接边吃边唱都没问题。
去往天池宴的路上，顾醺抛弃了自己的好友宋家明等人，专门跟方愠还有季俊邵、临时加入的祝燎原一个车，就为了盯着总是思想有问题的季俊邵，生怕这人带坏他家阿愠。
只不过这坐车的位置有点问题。
顾醺原本是想要挨着方愠坐，隔开季俊邵的，然后让祝燎原坐老位置副驾驶。
结果方愠让他去坐副驾驶，顾醺心里还满不高兴，但还是照做。阿愠可能考虑比较周到，现在是在外头，不是私底下，的确是要有一点身份地位的区别，自己和后面几个人比也不是什么少爷公子哥，坐在副驾驶非常合理。
——怎么回事，已经有种自己成为精英秘书的感觉了！
少年在副驾驶心潮澎湃，别提有多开心，偶尔回头对上坐在中间位置的方愠，更是露齿一笑。
方少爷同样回以几乎可以称之为宠爱的微笑，再低头看季俊邵偷偷发来的VX，只见上面是好几个问好和一句话：干嘛去那么low的聚会啊？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不是一个圈子的，去了也没意思，他们请的人咱们都不认识，也没必要认识，去了全是围着你说话的，还是咱们几个随便找个小店吃饭痛快。
方愠打回去一行字：废话多。
然后把季俊邵的消息直接删除。
季少也就在方愠这里有这种待遇，简直觉得好玩地又发去一句：干嘛删掉？怕小醺看见？他是你老婆啊？哄十几年了吧？不娶回家我都替你亏得慌。
方少下意识打字回道：不关你事。
想要再把季俊邵发来的消息删掉，却拇指在按着那「老婆」两个字上的时候，总觉得这两个字太过刺眼，他忽视不掉，却不知道这种刺目的在意来自何处。
顿了顿，方愠很严谨地绷着脸回季俊邵：少开这种玩笑，很不尊重他，他是男生，我对他好是因为他也这么对我，我们和亲兄弟差不多，他几乎是我一手带大的，我哄他是把他当需要照顾的弟弟，这天经地义。
鲜少得到这么长回复的季俊邵都惊了，就是一个玩笑而已，不至于这么严肃回复的啊，直接删掉或者当作看不见都行，怎么就要一脸寒意地发这些过来，还要扭头用眼神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季少觉得这也太大惊小怪了，却很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且自己撤回了发过去的消息，等顾醺那漂亮的小东西从前座回头，继续盯贼一样盯他时，季少还没有从震惊中回神。
只听方愠挺温柔地跟前座的少年道：“脖子都要扭断了小醺。”
少年登时一乐，眉眼如画，指了指阿愠手里捏着的手机：“那你也不要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好。”方少听话地收起手机。
顾醺满意回头坐好。
——今天的阿愠也是亲忠臣远小人的豪门继承人呢！我爸和方叔叔打下的事业肯定得再辉煌五十年！
作者有话说：
欸嘿嘿嘿——
其实现在还没有进入拉扯阶段呢——
开窍都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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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偶尔
天池宴这个地方不是一般地方，顾醺虽然来的次数不少，但每次过来也都不是什么主要人物，适合举行大型的宴会和聚餐，甚至是很多豪门首选的婚礼地点。
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是方愠的小姑方薇给自己养了十年的小狗举办十岁生日宴会，当天许许多多社会名流都是牵狗过来的，宴会场上是一片望不到头的高尔夫球场一般的绿地，场地的中央甚至还有狗狗形状的充气承包，宴会上的每一块儿小饼干都是狗狗的骨头形状，花里胡哨至极。
顾醺还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小型的矮矮桌子，围成一圈，桌子上面摆放着各种看着就很美味的精致甜点，他拿着吃了一口，竟是没什么味道，后来才意识到那小桌子上的甜点都是狗狗吃的点心，当然没有味道了！
不过知道也为时已晚，他当时吃了一口觉得不好吃就塞给了阿愠，阿愠两口就解决了，至今大约是还不清楚自己给他吃的是什么玩意儿。恩，这辈子都不会让阿愠知道的。
天池宴总共分为三个部分，一个部分是户外园区，也就是方薇姑姑给狗子办生日派对的那里，还有一部分是欧式建筑宫殿庄园，神似电视剧唐顿庄园那样的巨大庄园，最后一部分是人工造的沙滩和海，里面居然还养了小鲸鱼，用以结婚的时候造景。
今天严聚那位班长定的包厢在庄园的三楼，每层楼越往上越大，第三层楼被分割成四个会客厅，每个也是极致的精美奢华，从一楼大厅进去里面后，便有穿着西装革履的侍者分侍两旁齐刷刷微微鞠躬欢迎众人到来。
有见多识广的大堂经理认得方少和季少爷，热情地主动前来带路，问是哪个厅。
顾醺走在稍微偏后面一点的位置，从现在起把自己摆在了秘书的岗位上，非常满意阿愠这么牛逼走到哪儿都被人特殊对待，却没想到阿愠根本不知道去哪个厅，也懒得要命绝不去问今日的主人严聚，而是很自然的驻足等他，然后同他说话：“小醺，哪个厅？”
方少跟身后安安静静的少年说话时，下意识低头弯腰，好像身后的少年才是他的上级。
偏偏两人都没觉得这种姿态如何古怪，顾醺立马翻出手机看了看聊天记录，然后才仰着头跟方愠说：“翡翠厅。”
方愠淡淡「恩」了一声，似乎是有些不满少年这种地方都要和自己保持距离，伸手将人稍微揽了揽，小声哄说：“离我近些。”
顾醺皱了皱漂亮的眉毛，心想这种时候是交际时刻吧？自己又不是主角，干嘛要凑那么前面？
“听话。”方少不需要窃听少年的心事，就好像无所不知，手掌轻轻拍了拍自己搂着的顾醺的柔软圆肩，又说，“顾叔看不见，他说不着你。”
也是啦。
顾醺对方愠眨了眨眼，自己宽慰自己道，今天是同学聚会，也不算什么特别正式的场合，应该是不需要作为秘书忙前忙后，更何况也没什么好忙的。
话说这家店的龙虾一绝，也不知道有没有点这道菜。
顾醺刚这么想完，就听方愠又小声跟他说：“走的时候给你打包一份蒜蓉蒸虾？”
顾醺连忙点头，作为交换他笑盈盈地也凑方愠的耳边道：“回家给你做面片汤。”
“好。”方少爷手掌不轻不重的捏了捏顾醺微微有些肉肉的胳膊。
两人若无旁人的说完悄悄话，上了电梯，大堂经理最先上去站在角落，随后是双手揣兜的季俊邵和祝燎原站在最里面，方愠搂着顾醺站在最外面，等电梯的门「叮」的一声关上，金色的电梯内壁镜面便将众人印在其上。
方少无意凝视着镜面里的自己与顾醺，并未发现什么不好，他的目光审视自己略微有些凌乱的黑发，伸手拨弄到后面后，便去帮顾醺耳边的黑发撩到耳朵后面，露出雪白幼嫩的耳垂。
顾醺正在看手机，大概是在和朋友聊天，笑得很甜，方少余光落在顾醺脸上，又无意识的捏着顾醺耳垂玩弄，他的食指与拇指中间夹着那团耿啾啾的耳垂，像是捏着一团剥了壳的荔枝，不能用力，也无法放手，于是是恰到好处的温柔捏着。
但大约把人捏烦了，被几乎揽在怀里的少年不太情愿地摇了摇头，仰面跟方少道：“别老捏我。”
少年声音小，方少爷是同时习惯性地低头弯腰去把自己耳朵凑过去，听见后偏偏也不松手，还要再捏捏顾醺的耳垂，把人惹毛了才低低地在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但后果就是被顾醺悄悄掐了一把腰间的肉。
顾醺气死了，根本掐不起来，方愠腰上的肉都是紧实的肌肉，方愠大概也是知道适可而止的，于是又凑过去小声和他的顾醺说：“回家给你掐，这会儿不方便。”
顾醺「切」了一声，仰着漂亮的面颊，眼里是被头顶白炽灯照耀出的迷人光彩，好像他这辈子最想见的人就是眼前人，深情款款：“你自己说的。”
“恩，我说的。”
两人幼稚极了的对话没叫后面的两人听见，方愠是有些豪门公子哥的形象包袱在身上的，顾醺也是照顾方愠面子，却不想这样悄悄话的姿态落在电梯金色的镜面里，却是犹如甜蜜情人不顾旁人在场如胶似漆的亲昵场面。
方大少爷惊鸿一瞥，还未看清楚，电梯又是「叮」的一声抵达三楼，门开。
“走哇？”顾醺被方愠揽着，想走都走不动，胳膊肘撞了撞方愠的小腹，一脸困惑。
方少一如既往的冷着张俊美的脸，头一回没和小醺那双眼睛对视，搂着顾醺的手掌都没有力气自如继续长在顾醺的肩头，他目不斜视地虚搂着顾醺的肩膀，一路走在铺了红毯的酒店里，前方有大堂经理犹如领路人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推开精致的双扇宴会厅大门。
大门里觥筹交错，欢笑声不绝于耳，听见大门被人打开，齐刷刷都望向他们。
顾醺吓了一跳，但又绝不怯场，瞧见自己的朋友们已经坐下来玩手机了，心里痒痒的，又看了一眼方愠。
方少爷失神片刻，迅速回神，耳边不太真切的环境音瞬间清晰起来，他松开搂着顾醺的手，点点头，说：“去玩儿吧。”
顾醺立马跑去和宋家明会和，但走了两步又返回来，跟方愠说：“有事儿叫我，你别自己动手，要保持逼格。”
方少爷点点头，想开口说吃饭的时候坐他旁边，但又不知为何没说出口，他等顾醺彻底走远了，才警觉地隐晦地看了一眼好友季俊邵。
季少却歪了歪脑袋，问他：“怎么了？”
方少手心是一层细密的汗，他随意擦在自己口袋里，摇摇头。
“奇奇怪怪，你表情好像是刚刚做手工了一样。”季少口无遮拦的开玩笑。
方少冷着脸没什么表情，手在口袋里擦掉手心那层炙热的汗，回了季俊邵一句：“放屁。”
“欸你怎么说脏话啊？小心小醺知道又要碎碎念一个月，你不烦，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大哥。”
方少恍若未闻，独自走入人群，迅速被人群包围簇拥，但方愠并不怎么开口说话，只是偶尔扫过和狐朋狗友呆在一起打游戏的顾醺，偶尔……偶尔……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开始拉扯！！拉！！使劲儿拉！！
宝贝们快夸人家进度快！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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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种树
“你们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楼下写的牌子？”
顾醺一边打游戏，一边听见右边的好友宋家明小声八卦道，“上面写着今天钟铭也带着同学们在这边聚餐，在我们楼上，八楼。”
顾醺立马皱眉，跟赵伟豪说：“不会是听说我们要过来，所以也赶紧定了个包厢，专门跑我们头顶上聚会吧？”
赵伟豪则瞥了一眼人群对面的吴思梦，看见吴思梦正在鞍前马后的给篮球队队长冯至舒递小甜点，垂眸继续打游戏，懒散又充满智慧地道：“不然呢？钟铭那个人圈子里谁不知道？最是喜欢搞大排面碾压我们学校，更何况今天也不知道谁把冯至舒也叫了过来，这不纯纯被针对？”
顾醺一看，果真发现不知道哪个傻逼把冯至舒也叫来他们班的聚会了。
“可不止是冯至舒，我们班总共才三十个人，你看看现在都多少人了？起码五十个。”宋家明笑嘻嘻地撞了撞顾醺，说，“估计是听说你哥们要来，每个人都托关系找人参加聚会了呗，不错不错，都是把握机会的好少年，这不比念书有盼头？”
顾醺顺着宋家明的话往自家方愠那边看去，好家伙，当真是不愧是「世界中心」，今天做东的严聚直接就坐在了方愠旁边的位置，在小沙发那边形成一个黑洞似的小世界，每颗行星都似有若无地朝那边倾斜，只有胆子大的自认够格儿的人才会真的过去打个招呼。
顾醺看那边，那边白色羊绒艺术型沙发上的方少忽地也看向他，但好像在看他，又好像只是一扫而过，顾醺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从前他并不在意的，可今天他总觉得阿愠好像总在看自己，又好像并没有看，甚至没有发信息叫自己过去喝点水，也没有让自己帮他倒杯饮料。
他怎么忽然好像很闲？
少年游戏里的人物被一枪爆头，可却没有暴躁地跟宋家明互相埋怨，他飞快的收起手机，想要走过去主动给方愠端一碟子小点心，说好了大家一起吃个午饭，现在菜还没有上桌，吃点东西垫垫不是挺好的？
他真是体贴的秘书啊。
顾醺刚站起来，还没有去找精致漂亮的小盘子用以盛装小点心，就见之前印象很不错的张栩笑眯眯地已经端上了一个托盘的精致点心放在沙发前的小圆桌上，然后也不知道跟方愠说了什么，方愠点了点头，给了张栩一张卡，张栩转身就出了包厢，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顾醺重新坐回去，重新掏出手机，重新打开游戏，叫上宋家明一块儿继续吃鸡。
宋家明被弄得一头雾水，但看顾醺重开一局后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立马投入游戏中去，两人都没注意到赵伟豪跑去一旁的点菜器里加了个菜，然后挨着冯至舒，把冯至舒跟吴思梦两人给隔开。
冯至舒身上不太舒服，脸色惨白，疑似早上吃坏了肚子，此刻一直皱着眉，吴思梦小姑娘担心的很，张嘴想问问要不今天先回去，却不想被赵伟豪这个新入队的热心球员截胡，赵伟豪露出一副更加关心的表情，恨不能哭出来，焦虑地说：“冯哥，要不要紧啊？要不你先回去？”
冯至舒向来当老大当惯了，在篮球社说一不二，在自己的班上也是出了名的关键人物，按理说他这样的家世，怎么样也算得上是学校顶级圈子里的top三，谁知道他自视甚高，觉得应当能跟方愠那人顺理成章的混成兄弟，结果人家打从入学以来就从不找他一回，平日里只和自家养大的顾醺呆在一起，要不然就跟季俊邵混，一副根本没把发放在眼里的样子。
冯至舒心里不舒服，但总不好找上门主动要求认识认识吧？他就这么自己过自己的，直到前段时间，方愠的狗腿顾醺带着两个人加入了他的篮球队！
这不摆明了是要站队了？
冯至舒沾沾自喜，架子却摆得很大，表面勉强收下顾醺等三人加入他的队伍，私底下却是总有意无意朝外透露给外国语学校那边的人知道，告诉那边总是找他麻烦的混蛋钟铭最好识相弃权，他们的比赛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比赛了，方家的少爷也加入了，你敢让方家的人输？
只要钟铭弃权，自己在学校的名声绝对更上一层楼，到时候主动请方愠吃顿饭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人家主动示好了，自己也得有点表示的。
冯至舒想到这里，反胃的感觉都好多了，他记得上楼前的的确确看见大堂的巨大展厅公告牌上有标记八楼被钟铭给定了，说不定一会儿八楼的钟铭还要下来找自己说和说和，给自己道歉什么的。
本来嘛，他老子娶的那个女的，他见都只见过两回，钟铭老是针对他做什么？这不神经病嘛？
老子脑袋有问题，小的果然也是个疯子吧。
冯至舒思绪万千，表面却很谦逊温和，跟赵伟豪笑着说：“没事，就是凉着胃了，刚才还在想要不要吃药，但坐一会儿好像就好了。不提这个，免得扫兴。”
赵伟豪点点头，不给吴思梦任何和冯至舒说话的机会，耳朵刚听见吴思梦细声细气想要开口，他便连忙询问队伍的训练问题，问团建是否需要，问社团的休息室是不是得换一批新的储物柜，顺便问厕所打扫卫生的阿姨能不能换成男的，不然怪害羞的。
吴思梦家里是运输业的龙头，从小就认识冯至舒，家里也总拿他们两个开玩笑，小时候开得多一点，长大后就少了，因为冯至舒好像不是很喜欢这种玩笑，吴思梦就哭着让爸爸少和叔叔说这些。
她本来不喜欢体育的，但冯至舒喜欢，她就也去学，练得小腿肌肉都出来了，跑步永远是全班女生第一名，但冯至舒似乎从没夸过她，倒是某天看着隔壁班的万宓宓说那万家小姐头发挺长的，怪好看。
吴思梦开始留长发了。依旧习惯性跟着冯至舒跑，冯至舒说什么她就立马照办，冯至舒喜欢什么她就立马让爸爸去买，冯叔叔和阿姨过生日她更是帮冯至舒准备好了礼物，然后一起送，吴思梦一直觉得她和冯至舒之间应当是只差毕业了，兴许毕业就结婚的。
她看冯至舒一副柔弱苍白的模样，忍不住还是从小包里掏出胃药，打开后又倒了杯热水，越过中间坐着的赵伟豪递给冯至舒，小声打断两人的对话，跟冯至舒说：“至舒，你还是吃一下药吧，不然晚上还是不舒服可怎么办？”
冯至舒当即面色都冷下来，像是吴思梦在别人面前落了他的面子一样，让赵伟豪以为他多虚弱，声音都严厉着：“行了，别跟我说话，没事儿你自己找朋友玩，你没有自己的朋友吗？”
赵伟豪老早就发现冯至舒跟吴思梦像是一对，但这颗名为爱情的蛋上缝隙多得要命，颗就不能怪他这只苍蝇坏了。只是缝多怎么还是个馊了的蛋？
赵伟豪头皮都是一紧，下意识担忧地看了一眼吴思梦，发现吴思梦对冯至舒不耐烦的语气像是习惯了，并不觉得伤心，只是尴尬地看了他一眼，听话地离开了。
“欸，吴思梦，你别担心，我看冯哥状态还是挺好的。”永远牢记自己是为什么加入篮球队伍的赵伟豪屁股一抬就追着吴思梦溜了。
坐在原位上的冯至舒还以为赵伟豪担心自己得罪吴思梦，并不在意那两人，转头就和自己的其他队员说话，顺便等待开饭。
顾醺还在打游戏，打到中途余光撇见赵伟豪跟吴思梦走出包厢，立马挂机退出，拽着胜负欲极其强烈的宋家明一块儿追出去，看都没看沙发那边的方愠一眼，到走廊看见赵伟豪正不知道和安安静静流眼泪的吴思梦说什么，连忙又福至心灵不去打搅，拽着宋家明说：“我们走吧。”
“啊？走哪儿去？”
“回家，我想回家了。”顾醺和宋家明说，“困了……”
“这才几点啊？不吃饭了？你家方少还在里面呢，不跟他说一声就走？”宋家明诧异。
顾醺语气凶巴巴：“干嘛要跟他说？你就说跟不跟我走吧！”
“走走走！不吃也无所谓，反正这局多咱们不多，少咱们不少，吃拉面吗？我知道一家煮泡面的拉面店味道绝了！”宋家明跟漂亮的顾醺勾肩搭背，一同走到电梯口，结果电梯下来的时候带下来几个年纪和他们差不多的少年来。
为首的染了黄毛，挑染，吊儿郎当双手揣兜，一眼就瞧见了顾醺，露出个大大的笑脸，一副和顾醺很熟的样子，说：“顾醺？这么巧？方少呢？我听朋友说你们班聚会他也过来了，我就想着喊他上我那儿坐坐，这三楼环境哪儿有八楼的好啊，你说是吧？”
顾醺跟这货不熟，但见过面，知道这人就是篮球队队长冯至舒小妈的初恋，钟铭，也正是寒假要跟他们打比赛的那个外国语学院的老大，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们只是帮赵伟豪追吴思梦，其他的才不管，他也懒得管。
“……”于是顾醺只是点点头，走进电梯没吭声。
“欸？你怎么走了？方少呢？他也走了？”钟铭专程下来看看方愠是不是打算掺和自己跟冯至舒之间的事情，态度很好。
顾醺却很冷淡：“我不知道。”
“欸？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他小秘书？”
“不是了，我辞职了。”
话落，电梯门关上，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宋家明瞟了瞟顾醺的脸色，试探着问：“咋回事儿啊？你跟方少又吵架了？”
顾醺冷漠：“没有。”
“那你刚才……”
“刚才怎么了？我就必须去哪儿都要告诉方愠吗？你到底送不送我回去？不送我打车。”
“送送送。”
“今晚干脆住你家吧。”
“行行行。”
宋家明可有幸见识过这位兄弟跟方家少爷吵架的情形，简直好像空气都冻住了一样，他根本呆不下去，两个人都不说话，但等他走了就不知道两人是怎么和好的，立马又腻腻歪歪和和气气。
说实话，宋家明看得出来方少很在乎小醺的，自己这么不吭不响的把人拉走了，回过头来那两人和好，自己免不了就要被方少记上一笔。
可现在自己通风报信好像又不够哥们。
宋家明愁死了，走得很慢很慢，脑海里一直幻想方少最好发现顾醺离开了，然后立马飞奔过来追上他们，这样他就不用遭殃了啊！
快要上车了，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喊：“顾醺！你去哪？”
宋家明喜出望外感激涕零，心道「终于来了」，回头就站在车门口跟已经上车的顾醺说：“方少找你。”
坐在后座上的少年双手抱臂，扭开头，心想找个屁，找他的张栩去才对！
他漂亮的唇抿着，秀气的耳朵听见方愠来时送来的风，眼泪就委屈巴拉蓄在温柔的眼睛里，像是要落未落的星星，貌似知道自己为什么而落，又不明白为什么只这时候才落，既不想被人说娇气，又免不了想要听听人家知不知道他生什么气。
可他生什么气呢？
仅仅只是因为张栩给方愠准备小点心，又帮忙去跑腿了？
这又不跟他的工作冲突，秘书是处理工作业务的，处理人际关系的，又不是狗腿子。
他在气什么？
少年迷茫地望着窗外，看着窗户上的倒影里进车后关门的方愠的侧脸，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无理取闹，但心里闷闷的，就是很不开心……
他看窗户里的方愠，方愠也看他，却在对视后又垂眸下去，顾醺不明白，只是忽然很受伤，说：“我不当你秘书了，我要回老家跟大伯种树去。”
方少一听这话，急忙捏着顾醺的手腕，冷声道：“说什么呢？你不跟我征战商场了？”
“不要了。”
“那我也不要，我陪你回老家种树吧，小醺。”
作者有话说：
敏感的发现方少有一个小时没跟自己对视了。
小醺：生气！
方少：你听我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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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辣椒
两人先行离开了，走前把腼腆的祝燎原给捎上，祝燎原瑟瑟发抖，依旧是坐在他的老位置「副驾驶」，双手冒汗紧捏安全带，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好像被施以最严酷的水刑，呼吸不了，但要他打破后座那两位大佬的僵局，那还是让他憋着吧。
顾醺自始至终都没理方愠，尤其是在听见方愠说不继承家产跟他回家种树时，气地头都快掉了，这位置是说不要就不要的吗？你想过还在老宅子里每日祭祖的方老爷吗？说话真是不过大脑，要是被方爷爷听去了，指不定要多伤心，到时候怪在他身上，他和他爸还有个好？
想是这么想，可实际上顾醺又明白方爷爷才不是方家二叔那样胡搅蛮缠的人物，方爷爷乃是真正意义上手腕通天的聪明人，放在小说绘本里，那也得是龙傲天式的人物，以方爷爷的原型写本小说，肯定得卖爆的那种程度。
方爷爷现在的三子一女，只有老四方叔叔完美继承统领方氏，方叔叔方同舟又只有方愠一个小孩，其他兄弟姐妹生下的小孩不是被养废了，比如老大的儿子，那位两百斤的方东；再不然就是还太小，比如至今还住在他们小别墅里二楼的小朋友方跃新。
今年方叔叔已经快四十了，不年轻也不老，正是壮年却也需要有人开始逐步接手了解公司一切事务，需要培养亲信，需要培养自己的团队和智囊团，需要有经验和人脉，这些都需要大量的时间与精力，综合下来，候选人只有方愠一个。
顾醺听爸爸分析过方家的情况，言语之间都在透露着对方氏的担忧，爸爸把方爷爷当再造之恩的长辈看待，忧心忡忡地总结了一句老话：富不过三代。
爸爸说方家现在就是聪明人太少了，后代少，质量也稂莠不齐，当然了，这么说方家的小孩可能不太合适，但爸爸当时当真就是这么说的，说方氏要是落在方愠的手里说不定还能再进一步，落到别的人手里，或者直接分家了，那整个方氏也就立马会被其他人蚕食掉，方家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打下来的事业，恐怕是要不保。
爸爸还说，方爷爷某些方面挺固执的，不管大孙子方东怎么闹着想要分家，都不允许，觉得一家人就应该在一起。
爸爸还说，方爷爷老了，瞧着精神，但一生病迅速就垮了下去，人也缩成一团，很像当年他的爷爷。
爸爸说起方爷爷的事迹，滔滔不绝，说起他自己却寥寥数语，爸爸大概觉得自己一辈子能够为方爷爷燃烧奉献智慧力量和头脑就值得了，是个工作狂。
咦，怎么想到这里来了？
顾醺回神过来，偷偷看了一眼因为外人在场也没有吭声的方愠，看对方执意和自己轻轻挨在一起的手，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他愣了愣，气塞塞地把手收回来揣进口袋里，既然不牵着，那也别挨一起！
“你干什么？”发现少年把手放进口袋，方愠凌厉的眉眼都是一抬，黑白分明的充满压迫力的目光凝视顾醺的脸，但又是一秒的功夫，就垂了下去，小声说，“手冷？”
不等顾醺回话，方少就捏着发小的手腕将人的手从口袋里面抽出来，他手微微发汗，刚捏上那软若无骨的手腕，就意识到自己手心的失态，于是想要把人的手捏在自己手心，放在自己口袋里的日常项目宣布流产，方少送了手，想说什么，又止于犹豫的那一秒，最终只是又看了看他的少年，看对方面色冰冰冷冷，俨然是气到哄不好了，也没可奈何，小声说：“回家说。”
顾醺心里难受，心想谁跟你回家说啊？
他被松开的手腕像是被刺过一样，怎么着怎么感觉赤-裸-裸的有点丢脸，他刚才怎么就没有挣扎一下？任由讨厌鬼方愠去抓？结果自己不挣扎，人家倒是先松了手，这是什么意思？玩儿呢？
绝交吧，回家他就收拾行李回老家了，谁跟你还交流个一二三出来谁就是猪！
顾醺脸涨得通红，睫毛已经湿过一回了，眼瞧着又要在外人面前掉一次，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好，赶忙扬了扬头，假装闭目养神。
司机先把祝燎原给送回家。
祝燎原的房子在市区比较繁华的商业街楼上。
他跟他爸住，后来方愠的小姑搬了进去，就是崭新的一家三口。房子大，总共近两百平的大平层，保姆都有单独的卧室和洗浴房，所以平时祝燎原上学回家后，除了在客厅能够见到自己那位贤惠的老父亲在织毛衣，其他时候是根本见不到女强人方薇阿姨的。
他到了地方，按照常理，客气客气地邀请顾醺和方愠上去坐坐。
顾醺懒得去，他现在都不打算当方愠的秘书了，才不管祝燎原是几颗星的优待人物，屁股跟粘在后座上一样，礼貌却还是没有丢，他跟祝少说：“不用了，我急着回家，不好意思。”
“恩，我也急着回去。”方少淡淡回复。
祝燎原背着斜挎的背包，正打算点头就走，忽地想起一件事来：“欸，对了，你姑姑上前天做的炸小鱼干还在冰箱里冻着，老早就说了要带给你们去吃，但总是没机会，今天你们刚好来了，就拿回去怎么样？”
说完，祝燎原看了看时间：“也花不了你们多少时间，哦，还有我爸托人在老家收的辣椒面，浇了油后特别香，说是以后下面条的时候放一点进去世界第一好吃。”
顾醺本身就没有吃什么东西，早上考试也是消耗了一丢丢脑力的，此刻只是随随便便听祝燎原描述几句，不争气的肚子就咕噜噜发出警报。
“好，那我们上去拿。”
“为什么是我们？我不上去。”顾醺意听方愠的话就表示要跟方愠划清界限。
方少已经开了车门准备下车，闻言倒是没有跟幼稚的发小再口头争辩什么，而是温温柔柔地妥协道：“好，我上去，你等等我。”
顾醺才不要跟方愠讲话，可祝燎原还在外面看着呢，他不吭声岂不是不给方愠面子？
少年犹犹豫豫，一面是自己奇奇怪怪难过的心，一面是方愠的面子，结果最终方少也不需要他选择，跟他做了个「拜拜」的手势就行路如风的跟着祝燎原去了电梯口。
顾醺远远看着方愠的背影，看对方宽阔的背与一双矫健的长腿，看对方脖子上还带着跟自己同款的围巾，也看方愠走近电梯里面后转过来看他时模糊不清的面庞。
那是什么表情呢？
是冷淡的？
是不耐烦的？
还是厌倦了他这样总是很爱生气的朋友了？
不然为什么刚才不强行把他的手拽进自己的口袋里呢？以前都会这样的。
少年不懂，他坐在车里难过，双眼泪光闪闪，不明白他和方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太突然了。
而电梯里，随着楼层数不停上升变化，方才还温温柔柔一身轻松自如的方家太子爷周遭气势冷冽。
他正闭着眼。
站在稍后一点的祝燎原透过对面电梯反光的镜像悄悄观察方愠的模样，却看不出什么，只觉得空气压抑：“和……顾同学吵架了？”祝燎原受不了，开口问道。
冷峻的方家太子爷被打断那不知不觉陷入的臆想，睁开眼，是瞬间睁开！
有一秒的方寸大乱。
“没有。”方少哑声，冷漠否认。
他像是迅速又回到了外人眼中完美优秀的那位方愠，无所不能，就连思索，也大约是在想着经济问题，绝非一会儿应当怎么哄漂亮发小，让发小跟自己重归于好，永远保持他唯恐无法把握的现状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简简单单的小甜文啦-全程不会虐的，大家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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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机票
等待的时间里，顾醺手机没停过，还在聚会上的宋家明拍了好几个短视频，说他们班现在跟外国语学院的那个班搞联谊，他走得太亏了。
第二个视频是悄悄拍的豪哥跟那位吴思梦小姑娘，豪哥站在人家后头，人家小姑娘牵着冯至舒队长的衣角一块儿去门外，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就是一深情男二默默关注女主的场景，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宋家明在视频里面小声评论：“那冯至舒就是一傻逼，看见钟铭过来了，脸瞬间就垮着。对了，你家方少走了以后，好几个人也走了，搞得班长挺没面子的，不过你不用担心，班长也是个傻逼，本身方愠能来就够给他面子了，他难不成还想跟方愠称兄道弟不成？”
第三个视频里，顾醺发现餐桌上摆的有酒，立马问宋家明：干什么你们？怎么上酒了？
宋家明立马发消息道：放心，我不喝，钟铭说要喝的，还要跟冯至舒喝个痛快，估计是要在桌子上给人干趴下，一会儿有好戏看了。
顾醺想了想，总觉得不妥：你别待在那儿了，感觉不太好。
宋家明：知道，知道，你到家了？
顾醺顿了顿，秀气漂亮的手指头在二十六键位上忽地没了动静，他犹豫了一会儿，没说实话：恩。
宋少爷立马发了一串语音：“小醺，刚才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不开心？”
顾醺哪里知道，他也觉得奇怪，只是突然发现了一些不同以往的小细节，觉得难受而已，可这些细节说出来给任何人听大概都会觉得是他自己小题大做。
是他小题大做吗？
感情很好的朋友突然不怎么直视自己，感情很好的朋友突然不牵他手，这难道不值得深究吗？
顾醺平时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他能忍，对很多不在意的事情都能做到面上过得去，他可以不在乎很多傻逼自以为是仗着家世背景鼻孔看人，毕竟是傻逼，也可以不在意爸爸总是很忙很忙，他生日都不记得给他打个电话，但方愠不行……
方愠从小就跟他要好，从会说话开始就知道把好吃的留给他，从会走路开始就牵着他的手，从两个还穿开裆裤的小孩变成现在这样的大人，方愠抬抬眼皮，他都知道方愠想做什么，自己笑着还没开口，方愠就也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们活成一个人，互为半身，怎么今天就这么古怪，像是身体的另一半本身就是移植的，适应了十几年，融合了十几年，今天突然出现了排异反应？
所谓见微知著，顾醺是很在意关于方愠的细节的人，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他都能看见，更何况方才那么明显的不对劲？
他手腕上是有什么刺吗？捏了一下就松开？
「没事。」少年又撒谎了。
他刚打完字，电梯口就有人下来，收起手机后就能看见方愠大长腿跨进后座，他连忙扭开头，还是很生气的样子，但这回车上是没有旁人的，司机先生并不算是外人。
“祝燎原说这辣椒回去要用油溅一下，一会儿就让阿姨用这个辣椒做面片汤则呢么样？恩？”方少声音很轻，说话的时候是一如既往温温柔柔。
大概是看小醺不理自己，那山不来就他，他便去就山。
方少好像之前什么异样都没有似的，迁就地曲着身子，侧过头来看他的少年，低声下气地哄说：“还是不开心？”
顾醺继续撇开脑袋，心想他开不开心关你方愠什么事情？
“跟我说说好不好？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方少捏了捏发小柔软的脸蛋，粗糙干燥的指腹留下醒目的触感，叫顾醺耳朵附近一片绯红，无措的汗毛登时竖起，幽怨又撒娇似的瞪了一眼方愠说：“我没有。”
“没有你做什么要说回老家种树？”
“我乐意。”
“那我也乐意跟你走。”
这话平平常常，顾醺听得多了，就不当真了：“总是说，有本事真的跟我走啊？”他挑衅，知道阿愠是个极度冷静理智的家伙，为了安全肯定也不会答应的。
之前还担心以后方家的江山没人继承，根本就是他瞎操心罢了。
谁知道这话出口后，一旁的方愠当真掏出手机定了机票，然后给他看：“我什么时候只是说说的？”
“你！”顾醺瞬间皱眉，“这不太好吧？我刚才只是说说的！”
“我不是。”方少不让猫咪似的少年张牙舞爪夺走手机，只需要将长臂举到一旁，另一只手搂着几乎算得上是投怀送抱的顾醺就好。
顾醺可没多少感动，满脑子都是可能会出现的社会性新闻：
【震惊，方氏集团继承人失踪。】
【遭绑架方氏继承人至今下落不明，歹徒电话说要一个亿！】
【一根手指被歹徒寄来，确定是方公子的食指。】
救命！外面可危险了！方愠要是出事，他就完蛋了！
顾醺可是知道的，长这么大，方愠基本上没有出过省，最远的地方也就去老宅，而且逛商场都有司机跟着，这位司机也是兼职保镖的。
这回却是想要单独带他回老家，这要是半道上碰到危险，他可不能以一打十！
顾醺担忧不已，他被人搂在怀里，扑腾半天毫无效果，就可怜兮兮地仰头看着方愠，抿着唇，委委屈屈，要人就范。
方愠毫无预兆的望进顾醺的眼里，和人对视，近到无法呼吸的距离瞬间让他身体都僵硬无法控制。
他怎么就能够轻易的拥抱顾醺呢？
好像顾醺完完全全属于他一样，这么具有迷惑性。
可少年真的完全没有不适，也不反抗，他亲昵柔软的贴着自己，望向他的眼神好像这辈子都只爱他一样，没他活不下去。
他亲爱的朋友，又像是他亲密的爱人那样，给他亲吻的权利。
或许，他可以吻。
并不是喂水那样的接触，而是吻。他从前吃过的顾醺的唇是什么味道他一点儿都记不起来，只知道很软，只知道软的不可思议。他那时不曾留意。
这个念头从正午时分爆发至今，方愠是半点也压不下去了，他看见小醺漂亮的睫毛忽地颤了颤，像是含羞的花瓣，要闭眼，等他吻。
可就在这时车子一个急刹车，司机强叔骂了一句：“靠！好像有碰瓷的！”
顾醺和方愠同时往前撞去，东倒西歪地拉开距离，等好不容易坐好，顾醺已经被方愠松开，阿愠一脸冷淡地看着前面，询问情况，只有顾醺心跳得快要飞出来！
他云里雾里浑身软趴趴的，只有心脏强而有力的鼓动，想着一件惊心动魄的事。
——阿愠，好像，想吻他。
作者有话说：
小醺：救命！错觉吗？！不，我倒要看看是不是我错觉！今晚再试试。
方少：好险！要是亲上去，小醺厌恶地推开他怎么办？
拉扯拉扯，拉出丝吧——哈哈哈；
宝贝们，要V啦！周五凌晨直接更粗粗！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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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珍视
这个想法不是凭空出现的, 是他感觉到的，可是要他如何确定自己的感觉是正确的呢？！阿愠根本没有吻下来啊，一切的惊慌都只是建立在好像之上！
顾醺心里乱糟糟的, 脸颊滚烫，他闹不准方愠的心思的话，他怕自己要紧张得猝死去！
怎么样才能确定刚才阿愠是不是想要亲自己来着？
少年咬了咬手指甲，一面看向窗外萧瑟的正午街道，一面羞羞答答地不时偷看窗户里关于方愠的一切倒影，今天所有说不通的事情仿佛瞬间都能说通了。
好比说阿愠为什么不敢和自己对视，不就是因为喜欢自己咯？
为什么突然不敢牵自己的手，就是因为太害羞了, 太紧张了, 觉得不好意思了吧？
顾醺被自己的想法臊得脑袋都快要冒烟了，忽地也不敢直视方少的眼, 他捏了捏自己的大腿，勉强清醒着思考着，想着如果确定阿愠是喜欢自己的，那么自己又该怎么和善又委婉的拒绝, 并且还继续跟阿愠做朋友呢？
毕竟他一直把阿愠当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甚至是最优秀的崇拜的老板，公司都不允许办公室恋情, 更何况他们这样的关系？要是谈情说爱起来，多耽误上班啊。
莫名羞得不行的漂亮少年再次偷偷看了一眼下车去处理碰瓷老人的方愠，目光顺着对方下车的路线, 一路飘去前面, 看从小就拥有一切注定活在顶点的方愠, 最终忍不住将目光停在对方俊美的侧颜上。
他咬了咬唇，已经开始怀疑阿愠是不是更早之前就喜欢自己了。
或许在自己生病不吃饭不喝水的时候就开始了。
或许从自己七八岁时挺身而出帮阿愠大骂方家二叔是傻逼的时候。
也可能是自己第一次给阿愠煮面片汤的时候，阿愠觉得温暖。
啊，到底是什么时候呀？
少年好奇。
等等，现在是好奇的时候嘛？现在是紧张的要命的时候！刚才阿愠是想要亲他欸！
救命！
漂亮的小醺同学眼珠子转了转，也搞不清楚一会儿阿愠回来是不是要继续刚才没有做完的事情，他……他得先看看自己唇上有没有死皮！
照镜子是当务之急。
男生身上自然是没有镜子的，但方愠平时也蛮注意个人形象，顾醺轻易就能从车前座的背面口袋里翻出一面大镜子。
这大镜子摆出来，要是被阿愠看见，问他在做什么他可怎么回答？
顾醺放弃使用镜子，灵机一动，拿起手机打开自拍功能好生检查了一番。
他是藏起来检查的，对着自己这边的车窗把自己牙齿里有没有奇奇怪怪的小零食都检查了一遍，最终还朝着自己的掌心「哈」了一口气，确认没有异味后，便正襟危坐。
偶尔悄悄抬眼，看阿愠有没有回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蛮久的，顾醺反正觉得有点久了，正有点扭扭捏捏觉得自己等待被亲的感觉好像自己才是喜欢对方的那个人时，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是阿愠的秘书来着！
发生了疑似碰瓷事件，怎么是老板自己下车检查车子情况跟老人是否故意，这种事应当由他来做的！
少年猛地一惊，推开门就下车去，门开的瞬间，外面的冷空气便卷起他的裤腿，灌入他略大几分的毛衣领子里，一路侵蚀他润白的皮肤，激起千层浪似的小小鸡皮疙瘩。
“怎么了？什么情况？阿愠你先进车里，我来看看。”柔弱的少年一本正经要来处理事情。
站在旁边看碰瓷老头哭喊叫骂的方少爷登时眸色冷冽：“我来就好，你回去。”
这话不容任何置喙，顾醺下意识不敢反抗，听话极了地就要回车上去，生怕耽误方愠办事儿。可谓是下车一秒，上车一秒，简直就像其他过来围观看热闹的路人。
可他下来的不巧，围观群众里也不知道怎么的冲出来一个鬼哭狼嚎的男子，瘦骨嶙峋，大喊着道：“爸！！你怎么会这样！你们这群天杀的王八蛋，怎么撞到我爸了！快报警！打120！”嘴上大喊着，手里抄起不知道从哪儿拿来的酒瓶，看上去就很危险。
顾醺吓了一跳，生怕是自己这边理亏，毕竟之前他跟方愠是当真谁都没有注意到，究竟是碰瓷还是真的撞着人了。
强叔从业二十多年，从前是给方叔叔开车的，现在跟了方愠，也开了十几年，职业生涯以无事故著称，凭借这点甚至每年还有比旁人多几万的奖金和方叔叔的口头表扬。
就这样的强叔，怎么也不可能是骗人的吧？
顾醺当即把自己塞回预备役小秘书的岗位，稍微拦了一下来人，说：“这位大哥你冷静一下，已经报警了，120马上也到，请不要激动。”
此处是交通道路密集地区，接近不远处的巨大十字路口，右边的绿化带后面是一排热闹的步行街，步行街分为好几个区域，密密麻麻的都是上班族和游客、放假的学生。
顾醺挺害怕这事儿闹大，到时候拍到方愠，即便方愠根本没错，要是被有心人利用放到网上给添油加醋的炒作可怎么办？阿愠才几岁啊，被网爆到抑郁可怎么办？这事儿本身就跟他还有阿愠没有关系的，说到底只是司机强叔和地上叫唤的老爷爷的官司。
之前看的小说里都这样写来着：无辜男主惨遭陷害，流落街头，差点儿饿死，幸亏得一个整容医生所救，变成个绝世美男，靠着富婆重新东山再起，最后一步一步直接让陷害自己的小妈爱上了自己，亲口承认了当年的罪行，男主才沉冤得雪，结局是男主等小妈十年出狱，再续前缘……
不过阿愠应该不会需要靠富婆才能东山再起吧？就阿愠这个性格，这冷淡的脸，要他当舔狗，估计不如杀了阿愠算了。
小醺同学脑袋一片混乱，一会儿是自己看的小说，一会想起爸爸说过的话，爸爸说：现实只会比小说更加离谱。
好家伙，还能离谱到哪儿去？总不能这个大哥一个激动，拿着酒瓶子就爆了阿愠的脑袋，阿愠就要换号重来了？
这哪能行？！
少年紧张兮兮追着激动的大哥，晃眼瞧着，似乎看见了大哥手腕上露出的青筋，不高但凶神恶煞，一看就是练过，顾醺下意识便瑟缩害怕，但下一秒还是挡在最前面劝大哥放下手里的瓶子，最好也不要挪动老人，要等专业的医护人员过来才能动，免得当真是撞到什么地方，救治不及时，那他们才是说不清楚。
老人的儿子皮肤黑黄，剃了个寸头，一身老旧的羽绒袄子，大冬天里，裤子却穿着夏天的破洞裤，着一双单鞋。
身上有浓烈的劣质烟草味，面有苦相，眼泪货真价实，顾醺瞧着心里难受，他永远受不了这种贫苦的真相，会让他联想起爸爸的小时候。
只是稍微不注意，莽撞的大哥便绕过了顾醺冲到了地上老人的身边，大约是根本没有听进去顾醺说的什么，不让晃动老人偏偏就是抱着老人就问到底怎么回事。
老人张了张嘴，刚才还嚎啕大哭、大喊大叫，拼命想要众人过来围观，现在气势就像是瘪了的气球一样，别说中气十足了，立马虚弱瘫软在儿子身上，颤颤巍巍的手指着方愠就说：“别让他走了……”
这话也不必多解释什么，直接就模糊了开车的人是谁，顾醺心中咯噔一下，想先让强叔处理这种事情，自己则是带阿愠回家，然后再找爸爸一起过来处理此事的计划泡汤。
只见那大哥呜咽了一声，随后怒目瞪向方愠，似乎看不出来方愠还是学生，捏着红酒瓶的手一拳头就要送上去！
这一画面发生得太快，顾醺眨眼的功夫就看见阿愠没闪躲成功用胳膊去挡，结果红酒瓶和阿愠的胳膊发出声音凄烈的碰撞声，玻璃碎片爆炸一般落了一地，阿愠的手也垂了下去，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不许走！你看你把我爸撞的！”老人的儿子揪着方愠的领子便恶狠狠说道。
一旁也差点儿没吓傻的强叔这会儿回过神来，上前一把抓住那大哥的胳膊，翻身就将人摔倒在地上制服。
“打人了！撞人还打人！”那被压在地上的大哥急忙高呼。
顾醺听见那大哥的叫喊也立马回魂，担心的跑去捏了捏阿愠的手，左看看右看看，发现阿愠手臂晃啊晃的，好像抬不起来了，肯定是断了！
“怎么办？！回学校吧阿愠。”顾醺着急地快哭了，他还没见过这么激烈的现实场面，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东西，但唯一清楚一件事，阿愠不能有事。
他给爸爸打电话，爸爸没接，电话是丁哥接的，听他说了一堆，二话不说便道：“好，现在你先冷静，没事的，你别怕，把电话给方少。”
顾醺抿了抿唇，看了一眼肯定根本不知道自己伤的有多严重的傻蛋方愠，犹豫着给了电话，说：“我丁哥找你。”
方少自始至终都没什么大的表情变化，哪怕是被砸断了手也只是眉头微微颦起，用另一只还完好有力的手接过顾醺的手机，目光一扫而过少年被咬得落了几个浅浅牙印的下唇，音色是全然听不出受伤的正常平稳：“喂，丁哥。”
丁思熊在电话那边说了一堆，顾醺听不见，只能模糊的听到丁哥比他想想的要着急，但阿愠却还是不慌不忙地点点头或者简单说几个「恩」字，等电话挂断了，才同他说：“三秘侯姐要来处理，我们先去医院。”
“哦哦，好，你别乱动，我扶着你啊。”顾醺嘴上这么说，手却根本不知道怎么放，别说搀扶阿愠了，他在扶空气，手根本不敢碰阿愠，只是做了个搀扶的动作。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他们快走了，那地上的老人气急，哭着晕了过去，被压制的老人儿子怒吼着却又动弹不得，登时围观群众出来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
“欸，你们怎么这就走了？警察还没有来呢！”
“有钱了不起啊，现在的小孩就是太猖狂了。”
“是不是司机开的车啊？刚才那老爷爷怎么指着那富二代？”
“放屁！我们有人留在这里，车也留在这里，跑个蛋！不懂别瞎说话！小心我告你们诽谤！”顾醺可受不了阿愠受这鸟气，素来脾气就被纵容着，一爆发还是颇有威力，很像那么回事儿。
方愠略略多看了顾醺一眼，仿佛瞬间就看见了当年那么小一点还跳出来跟二叔对骂的小醺。
平日里脾气很好的小醺正一边害怕一边骂人，原本和他玩闹的时候，无理取闹也叫人瞧了心软怜爱，更何况现在有理。
就这会儿的功夫，警车与救护车还有三秘就近派来接他们去医院的轿车同时抵达。
三秘侯姐穿着职业的灰色西装短裙从轿车的驾驶座下来，推了推银色的大框眼镜便扶着车门环视四周开始录像，跟顾醺说：“上车。”
顾醺红彤彤的眼里挂着要掉不掉的眼泪，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马有样学样也保持严肃，跟方愠说：“快走，你不要操心这里的事情了，我等看着你手好了，一定回来问清楚发生了什么，虽然说我觉得强叔不会撒谎，但如果真的不是碰瓷，我会好好跟老爷爷道歉的，医院里面的事情也全程跟进，到时候赔偿的问题有侯姐姐去谈，你不要操心啊。”
完全没有任何担忧焦虑情绪的方少爷闻言，略略配合的点点头，用完好的手去擦了擦少年湿润的睫毛，他的指腹滑过长长的羽睫，就像是掠过幼鸟脆弱的翅膀。
“好，你也别担心，只是普通的骨折。”方少哄他吓坏了的少年。
强行振作的小秘书也不说自己要辞职了，被哄了一句，却更伤心地用他的脸颊蹭了蹭方愠的手心，想着如果自己真的离开了，阿愠这样一棒子都打不出个屁的傻蛋，没了自己帮忙吱声，人生多悲惨啊。
“悲惨”少年方少爷只是看他的少年的表情，便知晓对方心里想着什么。大约又是一些让他心软的可爱的念头。
他轻轻一笑，没由来的想继续刚才那件事。
他慢慢凑过去，他的手掌刚好捧着他珍视的少年。少年爱他，他去吻他，这很自然。
结果顾醺被慢慢凑过来的阿愠的脑袋吓了一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上辆车的续集，还当阿愠是想要跟自己说悄悄话，所以也没有躲，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阿愠，坦率的、天真的、毫无引诱味道，只有清澈。
方愠立即在只跟小醺还差一个拳头的距离停下，他像是突然意识到，刚才的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的攻势。
后怕，后怕到浑身僵硬，方少嘴上则轻轻说：“小醺，帮我吹吹眼睛，睫毛掉进去了。”
顾醺「哦」了一声，乖乖捧着发小的脸蛋给人吹眼睛，积极得不得了，只是没人知道顾醺同学慢半拍的怀疑在脑海闪现，他怀疑阿愠刚才是想亲自己！可依旧是揣测。
这揣测也够离谱的……
哪有随随便便靠近就全是想要亲他的举动？
顾醺自我反省，心想阿愠这样冷静的家伙，即便是真的喜欢自己，这种时候肯定也不会想着亲嘴这件小事啦。
作者有话说：
没亲，哈哈哈——
宝贝们我尽力了，下一章晚上十二点前更哈！
感谢在2022-06-22 23:38:28-2022-06-24 04:46: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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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糖果
方叔叔的三秘是个已婚又离异的小姐姐, 看上去特别年轻，完全看不出来已经三十多岁了，身上总是有一股冷调的香水味, 喜爱穿正装和干净利落的休闲装，有大约十几副眼镜，今天戴的是顾醺没见过的，估计又是新买来搭配衣服的。
三秘小姐姐人称侯姐，和他丁哥的业务交叉不多，丁哥一向是跟着他爸爸天南地北的跑，要不然就是在重要的工程或者子公司盯着，侯姐属于内务和后勤部门的一把手, 一切比如老宅亲戚的送礼问题、接打电话、给各个合作商送季度礼物、过年礼物、等等, 忙得起飞。
顾醺有时候觉得自己现在大概干的就是三秘的工作，他在阿愠身边, 每天好像的确就是吃吃喝喝看看阿愠的手机，帮阿愠接电话，帮阿愠打游戏，没了。
“手的情况怎么样？很痛吗？我已经联系院长把检查仪器都准备好了, 一会儿院长给方少你做检查。”开车的三秘侯姐一边说话，一边接通电话，电话那头是顾醺打电话都不会接的顾覆。
顾覆好像是有另一个专用的工作号，声音在被扩音播放出来的车上显得像是一个陌生人, 顾醺几乎是瞬间就下意识闭嘴，不敢打搅爸爸工作，但他却悄悄钩住阿愠的手指头, 摸摸索索的摆弄阿愠完好的手指, 来掩饰他内心的微妙的情绪。
方愠被玩弄的手掌适时将顾醺整只手都包住, 开口跟正在询问侯姐自己情况的顾叔说：“顾叔，我挺好的，没事，不用担心。”
车上扩音继续传来顾覆的声音，好像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也在旁边一样，知道这件事就放心多了，说：“好，那这件事晚上我会和方总说。方总现在还在会议室开会。”
“恩，知道。”方愠并不在意自己的事情父亲知不知道，知道也不会过来看他，并且真就没有必要关心他，他有顾醺就好。
电话挂断，顾醺躁动的手在方愠的掌心里安静下来，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大约看了两分钟也没有收到任何信息和电话。
他的爸爸应该是知道他没有事情，所以才不担心也不打电话。
恩，顾醺同学表示理解，没有必要一直在意这个，于是他收起手机，可收起手机后他该做些什么呢？
少年呆呆看着车前的风景，日日同样的车流、日日同样的阳光和日日同样的属于城市的气息，每一样其实都不属于他。
顾醺恍惚了一瞬，心里钝钝的有些不开心，可和他十指相扣的方愠捏他的力道却是越来越紧。
顾醺根本没时间思考自己，他习惯性把脾气发给阿愠：“你干嘛？”
略高他一点的少年睨着深邃的眼，反问他：“你呢？你在做什么？”
“我在发呆。”
“呆呆兽？”
“你才是呆呆兽你呆呆兽！”
少年说着说着自己笑出声，拿脑袋撞了撞方愠，方愠自然地也靠过去，两个脑袋便挨在一起，蓬松的青丝交融缠绕，难分难舍，一如过去的每天每秒。
他们没有去学校里的医院，去了最近的军分区医院，由方总的朋友的爸爸，廖院长亲自给方愠做检查。
拍片后指着片子上面断裂的碎骨跟方愠说要手术，手术后还要打石膏，期间要注意饮食等等，还问现在就做有没有问题。
顾醺不太清楚这个手术的风险大不大，他坐在方愠的凳子旁边，正襟危坐得像个哑巴，看严肃的廖院长时便紧张，看身边云淡风轻很冷静的阿愠便又不紧张。
只是听院长说最好马上手术，结果阿愠却没同意的时候小声凑到阿愠耳边问：“怎么了？为什么不现在就做？要听医生的话啊。”
方愠却微微不满说道：“现在做了手术，岂不是要弄到半夜去？”
“半夜就半夜呗。”干嘛这么在意这个？
顾醺不懂，擅自胡乱思考，怀疑是不是阿愠的狐朋狗友季俊邵约了阿愠干别的事情，搞得现在手坏了都不做手术，还惦记要跟季俊邵出去浪。
季俊邵这个人，这个人，看着就很不靠谱的好不好？
年纪又比阿愠大一些，算是成年了的，早就烟酒不忌，顾醺每回看见阿愠在季俊邵旁边吸二手烟心里就很不爽。
阿愠却说：“可我们的机票是今晚八点，现在去机场才对。”
“去个屁！”顾醺翻了个白眼，直截了当地跟廖院长说，“麻烦院长了，现在就手术吧，要签字什么的吗？”
廖院长看小同学紧张，哈哈笑了笑，说：“顾醺是吗？不用太紧张，只是骨裂，有碎片需要取出来重新粘和固定，不是大手术，基本一两个小时就能做好，不用担心，打石膏后三个月来敲掉，那手跟以前是一样的，灵活自如，随便举铁。”
方愠是有健身的习惯，只不过不喜欢举铁，更喜欢跑步。
顾醺从前跟着跑过几次，无奈方愠实在是起得太早了，他早起得吃饭，吃饭又慢，吃完还得消化一下不然肚子不舒服，吃完早餐还得上个大手，不然肚子也疼，等他慢吞吞的准备好跑步用的冲锋衣和运动鞋站在在门口开始热身，时间早已来到上午□□点，太阳都大了，这时候跑步纯属大冤种，坐在门口等他几个小时的阿愠就默默揉了揉他的脑袋，说【要不，咱们夜跑？】；
夜跑其实也不太行，顾醺是吸蚊体制，夏夜从傍晚开始，但凡靠近树丛旁边，出来就是几个大包在腿上连成北斗七星。
再来夜里附近会有野猫出没，还有不知道从哪儿溜到小区里的黄鼠狼，甚至池塘旁边去年还发现了一条蛇，顾醺挺害怕的，他在老家都是天一黑就不出门的，想要他夜跑那简直难如登天。
此后顾醺就歇了跟发小阿愠一块儿锻炼身体的念头，在家偶尔举举阿愠健身房里的哑铃，第二天胳膊就酸痛得气呼呼。
方愠那时不太明白小醺气什么，左问右问都问不出答案，后来某天突然福至心灵地明白了：小醺是气自己胳膊没力气。
可气归气，锻炼这种苦差事是永远不太可能继续的。
方愠看在眼里，也没拿这种事情嘲笑顾醺，只觉得他的发小怎么连生气都让他看见觉得幸福。
手术在顾醺同学的要求下如约进行。
期间顾醺焦急的在手术室外面踱步，方叔叔的三秘侯姐在手术室外面的走廊不停的接打电话。
顾醺心不在焉，知道自己或许应该去问问侯姐是不是需要先行离开，他可以一个人在这里等的，可他忽地没有什么勇气这么说。
他孤零零的坐在白色手术室外的等候走廊里，对面空无一人，蓝色的塑料椅上有不知道是被剐蹭还是被人用手扣出的斑驳内里。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大字更是张牙舞爪般让顾醺不敢看。
忽地，手术室的门被打开。
顾醺「噌」一下子站起来，迎上去，看着手术医生口罩上的眼睛，捕捉到对方眼里的遗憾，眼睛瞬间酸痛起来，他强撑着，也没去想为什么做个手臂的手术会有医生出来，急忙问说：“怎么了吗？我是家属，发生什么了？”
主刀医生双手放在小腹前，愣了一下，问说：“是林先生林旭多的家属？你是他什么人？”
顾醺「欸」了一声，眼泪顿时收回去，摇摇头：“抱歉抱歉，搞错了，我是方愠家属，抱歉。”鬼知道同一个手术室里面会有两台手术啊，他怎么知道？少年不懂这些，他只看见阿愠进去了。
“哦，方愠家属是吧？手术还在进行中，没那么快，不要担心。”
说完，顾醺就看身后跟着两个护士的主刀医生快步走向不远处的护士台，说着要给病人远在外地的家属打电话……
顾醺重新坐回位置上，没两分钟侯姐回来陪着他，给了他一颗糖。
顾醺说了谢谢，捏着糖却迟迟不肯吃。
等手术室大门再度打开，推出来一个蒙着白布的推床，顾醺不敢看，只盯着自己的脚尖，耳边则是侯姐温柔的声音：“小醺，没什么好怕的，医院就是这样的，死亡随处可见，网上不是有句很流行的话吗？你害怕的尸体、鬼魂，说不定是别人日思夜想都未能看见的亲人。”
顾醺乖乖点头，好一会儿，他扭头跟侯姐说：“我只是害怕推出来的车子停在我面前，我不怕鬼。”
侯姐微微一愣，笑着揉了揉少年的脑袋，说：“傻。”
少年才不傻呢，侯姐不知道他和方愠有多要好，如果方愠死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梦想就跟着死了，他前半辈子，他的童年，他的少年时期，他的未来，也都会跟着阿愠一起去另一个世界。
阿愠是他人生最最重要的人，超越爸爸，如果可以，他希望阿愠长生不老。
作者有话说：
这张留言的所有宝贝们有红包啦！上章忘记庆祝入V了-咱们这章庆祝吧！
小醺和方少之间，就很甜啦-不要担心未来，要相信爱拯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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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飞机
的确是一个小手术, 但顾醺太紧张了，一紧张就喜欢找人说话，他跟身边的侯姐说：“姐你吃午饭了吗？”
侯姐推了推眼镜, 摇摇头说：“不饿。”
“怎么能不吃午饭呢？阿愠平时要是有事儿忙起来也不喜欢吃，每回都要我在旁边喂他才行，真不知道他要是一个人生活得多恐怖，会不会方叔叔出差一个月后回来看见的就是他的尸体？”少年碎碎念。
三秘姐姐轻轻笑了笑，心想这倒不至于，没有面前的这个小朋友，也有保姆、有保镖、有很多很多其他人在方愠身边，一个集团继承人身边没人这怎么可能？
只不过这些话也没必要说出口, 她看得出来小朋友大概是需要有人陪着聊天分散紧张心思, 可聊天这种事情她可不擅长，侯姐微笑着说：“一会儿你一个人肯定照顾不了方少, 我联系护工过来？”
顾醺连忙摇头：“哦，这个没事儿，他只是胳膊受伤，又不是腿断了, 能走路啊，不需要护工。”顾醺曾有幸从别墅的保姆阿姨那里了解过富豪们的护工产业链有多赚钱！
明明只是半夜帮忙倒个水，搀扶病人去个厕所，很好, 一天就是三百的工资，能用到护工的地方少之又少，至于那种需要人全程伺候的植物人, 或者是半身瘫痪需要给人擦拭擦尿的护工, 这种护工价格更贵。
不是只有这么贵的, 而是这些人觉得越贵越好，不贵的话他们还不要。
这可真是纯纯浪费钱，顾醺可不觉得阿愠现在就要用护工了，右手三个月不能用又怎么了？阿愠是左撇子来着，两只手都很灵活的。
顾醺直接作主推了护工的事情，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帮方愠作主这种事情其实很僭越，但三秘也习惯了，她是了解两个孩子之间的感情的，点点头不多嘴。
结果三秘这边安安静静，陪着顾醺，听顾醺同学唠叨一个小时方少爷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后，电梯口却是上来了两三个人，随着「叮咚」一声电梯门开的声音快步朝着顾醺这边走来，顾醺定睛一看，居然是熟人！
“怎么样怎么样？”走在最前的是斜挎着个背包的季俊邵，这人一向张扬，背包都挂满了叮叮当当的摆件，据传是收集了很久的海贼王绝版勋章吊坠，单个买不贵，但要收集整套还是得花不少钱。
顾醺每次看见那吊坠就头疼，但这人是四星的优待人士，不招呼不行。
“什么怎么样？季俊邵你们怎么来了？”他问的是季俊邵，目光却是困惑地看向一旁头上缠着绷带的赵伟豪和衣服上还有几点血迹的宋家明。
宋家明最先开口，巴拉道：“方少给季哥打了个电话啊，喊我们一块儿过来，说你一个人在外面肯定紧张，怕你无聊，还说你没吃午饭，非要说给你弄点清淡好消化的，不然现在没胃口，又吃油腻的东西肯定要反胃。”
“嘿，我说小顾同学，你咋这么多事儿啊？我正看豪哥一拳打倒冯至舒那傻逼玩意，拳击赛正是激烈的时候，你说你点个外卖多好，比赛刚开始就结束，多没意思？”
“啥啊？我没说要吃东西啊，方愠在里面被麻醉做手术了都不闲着，还能打电话？”顾醺简直震惊，事实证明做手术途中的方大少爷不仅左手挺好使的，舌头也灵活，脑袋更是不必说，还知道给狐朋狗友打电话，有这功夫怎么不给他发个消息呢？
少年心里酸溜溜的，又开始不太确定之前车上感觉到的喜欢是不是真的了。
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啊？
顾醺身边连个参考都没有，也就知道豪哥对吴思梦有意思，可豪哥这个不具有代表性，豪哥喜欢的是女生，当然是光明正大的，阿愠要是喜欢自己，喜欢的可是铁骨铮铮的男人，这中间肯定是有些不同的……吧？
“不过什么拳击赛？豪哥你咋啦？”顾醺之前还全心全意的把心思都放在方大少爷的身上，现在朋友们来了，好像瞬间就被带进了新鲜的空气，令人窒息的不知所措也渐渐减淡，分散出去。
顾醺看着赵伟豪头顶缠着的绷带，一脸茫然，怎么他才跟好友们分开几个小时，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赵伟豪这个人他太了解了，跟他爹一个样子，舌战群儒是遗传，但凡能用嘴打赢的仗，绝不动手，免得自己吃亏。
可现在居然打架了！
“嗐，别提了。”赵伟豪不乐意说。
一旁的宋家明笑嘻嘻得得瑟道：“别介，多有意思，你是不知道，咱们豪哥刚才出息了，在停车场看见冯至舒对着吴思梦的脑袋点来点去，火气噌的就上来，冲过去就给那冯至舒一个大逼逗。”
“只不过人家吴思梦同学不领情，还护着冯至舒那傻逼”宋家明双手抱着脑袋调侃说，“咱们篮球赛也不用去咯，我们三个都被开了。”
顾醺眨了眨眼，还没吭声，一旁的讨厌鬼季俊邵突然提意：“欸，那么这周咱们都没事儿？刚才还听方愠说他要跟小醺回老家玩，咱们要不一起去旅游旅游？”
宋家明第一个举手赞同：“靠！好啊！小醺带我一个！”虽然跟方少不熟，但出去旅游，人又挺多，还是被邀请的，贪玩的宋家明没有拒绝的道理。
赵伟豪也点点头：“出去散散心也不错。”
顾醺连忙摇头：“等等，我都没说要去的，阿愠不是还在做手术？”做了手术的病人能随便到处乱跑吗？
季俊邵哥俩好的搂着顾醺的肩膀拍了拍说：“放心，就是右手骨折而已，掉个石膏就行了，不耽误旅游。”
其他三人说到这里已经开始热烈讨论到了顾醺的老家，那山区得干点儿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对传说中走出了顾覆这样一个凤凰蛋的地方充满好奇，还说要去拜拜人家睡过的床好争取考试也沾点儿光。
顾醺就坐在讨论组的C位，捧着还温热的小米粥发愣，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忪的，不清楚阿愠为什么这么执着非要带自己回老家。
他回不回去都无所谓的，重要的难道不是让阿愠养伤吗？
老话可说的好，伤筋动骨一百天的。
再来了，阿愠即便是对自己另有企图，是喜欢自己，想要趁着旅游的时候整点儿「爱在旅途」的效应，那也应该是跟自己单独回老家过二人世界，拉上这一堆人……干啥啊？见证吗？
少年不懂。
琢磨过来琢磨过去，时间就来到了阿愠出来的时候。
阿愠是被小车推出来的，麻药是做的局部麻醉，所以其实能走路，只是医生还是让护士推他出来，顾醺听见手术室的门开的瞬间，脑袋就回望过去，眼睛骤然发亮，比任何人都要先一步小跑过去，却又站在阿愠的身边，在被阿愠眼睛温柔凝视的瞬间，不知道开口说什么。
他这一停顿，就被季俊邵抢先，开口说：“不是晚上八点的机票？小醺说咱们可以一起去他老家玩。快走快走！”
坐在小推车上的冷峻少年眉头都跳了一下，看了一眼他的顾醺，想问一句什么，又云淡风轻憋了回去，点头说好。
等杂七杂八的收拾行李、登机、到了飞机上居然还被小醺抛弃，莫名其妙跟季俊邵坐在一块儿后，手上打着石膏掉在脖子上的伤员方少才淡淡问了季俊邵一句：“小醺请你们去的？”方愠只是单纯怕顾醺在外面胡思乱想，所以请人过来陪着。
飞机头等舱上没几个人，窗外可见深蓝的厚云和城市夜晚璀璨的霓虹，季少爷吊儿郎当兴奋地笑道：“差不多差不多，反正他没反对，出去玩儿这种事儿当然是人越多越好，不是吗？”
方愠没吭声，他目光永远越过窄窄的走廊，盯着斜前方的顾醺，盯人家的发丝与雪白的耳后。
顾醺似有所感回头看了方少一眼，没理方少，一脸要人哄的委屈表情。
方大少爷：？
顾同学回过头继续玩手机，才不想理方愠这个讨厌鬼，亏得自己刚才还很心疼他，结果自己说要跟朋友坐一起，阿愠就当真不劝自己一句，完全没有要和自己挨着坐的意思。
——可恶，他到底喜不喜欢我呀！
作者有话说：
乡村爱情故事开始了。
哈哈哈并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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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手指
出发前顾醺只是去上个厕所的功夫, 回来就见方愠取下了掉在脖子上的绷带，石膏也给卸了，换了更加简便的束缚带绑在小臂上。
医生并不赞同, 强烈建议还是石膏比较安全不会被碰撞，但阿愠表示没人会碰到他。
顾醺很想说些什么，但在外人面前，他总不好开口说方愠事儿多，分明就是觉得石膏打上不好看，这人是真的在意形象到变态了。
去往老家的飞机上，顾醺前三十分钟都在想着关于方愠的所有事，后来突然觉着越想越烦, 凭什么自己要为了这种事情苦恼, 假如是阿愠喜欢自己的话，应该是阿愠着急上火才对, 怎么现在反了？
少年豁然开朗，开始打游戏，间歇和身边兴奋至极的宋家明说话，一块儿调侃脑袋上还肿个大包的豪哥。
豪哥一脸尴尬, 被调侃几次就忍不住装睡，于是轮到顾醺跟宋家明两人窃窃私语。
宋家明一边玩不需要联网的游戏，一边好奇似的问顾醺：“奇怪，怎么没看见你家方愠的保镖？”
顾醺一脑袋的冷汗唰的就下来了, 他完全忘了这事儿。
“是啊……好像没有。”
“啊？”宋家明的消消乐闯关失败，目瞪口呆地跟顾醺大眼瞪小眼，“大哥, 你别玩儿我, 他家之前不是有仇家的？”
“啊？有吗？”顾醺完全没有听说过。
“你不知道？”
顾醺摇摇头, 他哪儿知道这些？他的咨询通道不是从爸爸那边打开，就是从阿愠那边打开，更多的讯息也都跟方家无关紧要。
“不过我也是听说，好像他二伯的腿不是意外，是仇家买通了厂里的一个小工给弄的，具体就不清楚了。”宋家明平日大大咧咧，这会儿也愁眉苦脸，开始担心道，“你说咱们这一帮子要是碰到了劫机的，那得多惨，我的大好人生才刚刚开始，家里那么多的钱等着我去挥霍，我可不能死。”
宋家明假装哭哭啼啼，顾醺冷淡的看着，最后伸手捏住宋家明哭哭啼啼唧唧歪歪的嘴：“少乌鸦嘴。”
宋家明被捏成鸭子，连忙摇了摇头甩开顾醺的手，可怜兮兮的说：“我说的是实话，我还没成年，我还没谈朋友。”
顾醺这会儿可听不得宋家明说这些，他登时面红耳赤，像是气得，又像是害羞，想骂宋家明之前就说些不该说的，害他现在看着阿愠就觉得他喜欢自己，要是不提这事儿，他哪会这么纠结？
“你干嘛红脸？”宋同学问。
小醺同学气塞塞回道：“关你屁事！”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要是不舒服，我好跟你方愠说。”
这好像不是宋家明第一次将阿愠说成是他的方愠。
这怎么说得出口的？
顾醺像是第一次发现这个字眼的暧昧，心里跟被羽毛扫过一样，耳朵都是一片滚烫，既生怕阿愠听见，又有些说不清楚的期待，期待要是阿愠听见这话，是不是要害羞得低着头……
不过这是建立在阿愠喜欢他的情况下。
顾醺心里思前想后，太好奇了，却又不知道现在该不该回头瞄阿愠，要是自己在听见这么暧昧的话后就紧张兮兮回头瞄阿愠，阿愠发现自己知道他喜欢自己了，那可怎么办？
顾醺心里的小人都像是在蹦迪，平平稳稳的飞机上，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在头晕目眩眼花缭乱的氛围里迷路，找不到出口，找到了又不敢出去，瞻前顾后又沉迷其中。
“别乱说了以后。”忽地，顾醺为难地皱着眉头，说着他自己都不晓得有多口是心非的话。
“乱说什么？”宋家明一头雾水，可看面前的好友臊得要死的娇羞模样，宋家明哪怕还不知道是什么，心里也紧张害羞起来，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眨了眨，期待小醺说出些什么劲爆的消息。
顾醺可一个字都不敢说，宋家明是个大嘴巴啊！
“没事，玩你的消消乐吧。”顾醺闭紧嘴巴，下意识还是回头看了一眼他的方愠。
方少刚好抬头看他，就是这么的刚好。
顾醺愣了一下，面上依旧人面桃花的模样，表情却是叫人怜爱的委屈。
方愠解开安全带走到顾醺身边，修长的手掌拍了拍顾醺的脑袋，便温声道：“陪我上厕所。”
顾醺坐在走廊边边，仰头看微微弯腰同自己说话的阿愠，总害怕身边的宋家明发现猫腻，这宋家明要是脑袋一抽，直接问阿愠是不是喜欢自己，那多尴尬啊！
阿愠是说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说什么都可能不是真心的吧？毕竟这么多人看着。
冤枉宋家明智商有限的顾醺同学连忙也解开安全带站起来陪方愠去厕所，他这个时候可没有闹别扭的心思，完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阿愠离宋家明那个可怕的直觉怪物远一点！
少年是急急忙忙拉着方愠的手去卫生间的。
他的手很软，在充斥着温暖空气里的飞机上像是小朋友的手那样柔软且嫩，方愠的手常年暖和，他血气足，总是充当给顾醺暖手的角色，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意外地发现小醺的手热得要命，热到流汗。
这点异常不足让寡言的方少开口询问，缜密如他，直觉最好不要问，不然顾醺说不定丢下他就转身回座位去的。
“我跟顾叔说了我们去你老家的事情，小醺。”
进了头等舱专用的超大卫生间，里面足足可以让四个人并排站着，所以顾醺进来后帮阿愠拉下拉链就守在一旁，目光无意识地盯着自己刚拉开的拉链，耳朵听了阿愠的话，才反应慢半拍地说：“啊？你说了？什么时候？”
顾醺心想，这事儿该自己跟爸爸说才对，再由爸爸告诉方叔叔，这个流程才对嘛。
“登机前，我需要去你老家的详细地址，你又不是很清楚。”方少轻笑，似乎并不觉得发小记性差有什么不好，他觉着这很可爱，真的可爱。
“我很清楚好吗！”这是在质疑他的专业，“一会儿下了飞机你不许导航，跟着我走就对了。”
“好。”方愠尿完，看向旁边的发小。
顾醺很自然地也帮人把兄弟放回去，然后又拉着方愠往回去，念叨道：“快点回去坐好，不然要是语道强气流，超级容易摔跤的。”
方少一副不知道这种常识的表情，在后面笑着应了应，但等到了他们原来的位置，眼瞅着顾醺就要一屁股跟宋家明坐在一起了，方愠直接单手把人的腰一搂，声音几乎是贴着少年的耳朵，沉稳道：“和我坐。”
顾醺当即身体就没自己的意识，是属于方愠的，被人一带就走，掳到了旁边没人的位置。
季俊邵在后面一个人睡着了，宋家明还在玩游戏，脑袋痛的赵伟豪听着耳机里传来的emo歌曲默默心碎，于是没人在意他们换了位置坐在了前面一排。
像是戏剧一样，顾醺落座后便紧紧张张心跳加速，怀疑是不是方愠要对自己开展进攻了，要是开始进攻，自己一定要防守住，不仅是为了方家，也为了他们之间伟大的友谊不变质！
好了，他准备好了！开始进攻吧！到底是想要再创造机会亲他？还是在无人的角落忍不住直接对他表白？他一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少年心里在想什么，他的阿愠并不知晓，只是瞧漂亮的发小脸上一直飘着醉人的红晕，不禁也怀疑之前车上小醺要闭眼的直觉是对的……
想到这里，那车上快要亲吻到的唇、交织的呼吸、颤颤巍巍表露爱意的睫毛、滚烫的脸、这些属于小醺的所有细节都在记忆中被方愠放大、放大……
方少喉咙忽地滚了滚。
顾醺发现了，紧张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头：他……是不是又想亲我了？
顾醺不知道，于是悄悄把视线落在阿愠的唇上，发现阿愠的唇颜色很淡，却又是恰到好处的好看，没有死皮，平时的时候呈一条冷硬的横线，现在……嘴角的线朝上翘起……
笑什么啊？
少年不懂，他不懂也不去看阿愠的眼睛，只是半垂着，害羞一样，像是东躲西藏的蝴蝶，招惹人去捉住，永远困在身边。
方愠眸色幽深地看着少年这般姿态，心中一动，其他地方便也是想要动动。可这时候哪合适啊。
方少压着心动，看小醺手指都羞赧地放到唇边去啃了，忍不住地，低声道：“小醺，你没洗手。”
顾醺轻轻啃着右手手指，还以为会发生什么，结果依旧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还听见一句莫名其妙的「没洗手」。
什么啊？什么啊？阿愠到底想不想亲啊？
少年莫名不开心，没好气地说：“我手又没摸过脏东西，吃一下怎么了？”
方少真的忍不住笑意，却又不说话了，只是笑着看他的小醺。
顾醺皱着眉头，搞不懂阿愠的意思，正打算第八百次不跟阿愠说话，却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摸了阿愠的兄弟没洗手！他还舔了手指头！
救命！四舍五入他舔了什么？
顾醺脸蛋爆炸红，一时间僵在那里，半晌，慢慢扭开头，趴在小桌子上装睡。
“不要担心，没人知道，我不脏的小醺。”
“闭嘴，我不想和你说话。”少年气哭。
作者有话说：
来啦-继续拉扯！以后每天都是晚上十二点前更，我努力做到！
宝贝们多多留言啦-爱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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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试探
顾醺装睡了一路, 又半个小时后飞机落地在北方国际机场，下了飞机，顾醺完全没搭理方愠, 领着宋家明和豪哥上了他定好的加长商务车。
包车要九百多，顾醺可没有钱，也不打算花爸爸刚才打来的旅游经费，直接从方愠放在他这里的亲属卡里扣，好像这样花方愠的钱就算报仇飞机上那件事了一样。
方少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季俊邵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双手枕着后脑勺，一路看什么都新奇, 但又好像对他来说就那样, 看过也不记得，及至站在商务车的门前, 季俊邵才问小漂亮顾醺说：“咱们现在去哪儿啊顾导游。”
顾醺坐在前座回头礼貌的笑道：“去酒店，现在很晚了，先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再赶路吧。”
季俊邵点点头, 回头跟走在最后的伤员方愠说：“你家顾醺还是很会照顾人嘛，你平常那对他嘘寒问暖的模样，搞得我总觉得他连红绿灯都不认识。”
顾醺朋友还在呢，被说这话他能忍？眉头一挑, 说：“他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哦？”季俊邵敏锐发现这两人可能又在吵架，不对，准确说每次都是顾醺这人单方面宣布不跟方愠讲话, 这两人真是很有意思, 总是闹矛盾, 但绝不隔夜，偶尔会看见方愠凑在闹别扭的顾醺耳边说好话，但具体是怎么哄的，季俊邵就不知道了。
“喂，小醺说你是傻逼。”季俊邵看戏不嫌事儿大。
“我什么时候说了！算了，不跟你废话，快上车。”顾醺绷着脸。
季少哈哈笑着上车，自觉往后排单独坐一排。
方愠弯腰上车后则是拍了拍跟顾醺挨着坐的宋家明。
宋同学屁股一抬，跟火烧着了一样换了个位置。
顾醺还没有反应过来，靠边儿上的位置就被方愠给占领，他瞥了人家一眼，幽幽怨怨透着难哄的可爱。
方少歪头去看了看，下意识捏了捏顾醺的手，讨好一般小声说：“一会儿开几个房？”
后面宽坐的季俊邵喊道：“我要总统套房，我晚上要找人开派对。”
宋家明则举手跟顾醺说：“我跟豪哥一个房，他轻微脑震荡，我晚上好看着一下。”
很好，这三个人就差不多安排完毕，剩下顾醺他自己跟讨厌的方愠。
“……”你想住什么？
少年还在气，非必要完全不跟方愠讲话，就这么看着方愠，知道方愠肯定明白自己的意思。
偏偏方少就是假装不明白，不停的问：“那小醺你住哪儿？”
还能住哪儿？你管我住哪里！
少年直接在手机上下单，他准备点两个总统套房和两个大床房，他是明白宋家明跟赵伟豪的，大家都跟他一样不铺张浪费，不像季俊邵这个嚣张的富二代不把钱当钱。
只是在他下单的瞬间，手机突然被身边的方愠给夺走！
“！！你！”顾醺只说了一个字。
方愠捏着手机，望着少年的杏眼，低声说：“你朋友脑震荡都有人守夜，我呢？”
顾醺心里「切」了一声，心想大不了给阿愠请各临时保姆。
“我不要保姆，我不是照顾不了自己，我是没你睡不着小醺，我入睡困难你知道的。”
顾醺这回犹豫了一会儿。
眼见少年动摇，方愠就又凑近了一些，说：“好不好？”
顾醺迟疑地点点头，可到底是不开心，他还在生气啊，才不想跟可恶的阿愠呆在一起，阿愠让他不知所措……
少年紧张地捏了捏裤腿。
方少从始至终都没有错过少年的任何一个微表情，于是即便看见少年点头了，也没有当真按照他说的那样强行合并他与顾醺的房间，没必要。
小醺不情愿的。
方愠拿着小醺的手机操作了一番，等手机显示付款成功再还给小醺，就见小醺看见订房通知后又惊讶地望向自己。
方少觉得这没什么好惊讶的，惊讶什么？搞得他好像是个很喜欢强迫别人的坏人一样。
他是暴-君吗？
他对小醺从来都不是，小醺惊讶什么？
顾醺……在惊讶他好像又搞错了。
就刚才那情景，摆明了是霸道少爷爱上他的强制性剧情，在少年看来，算是阿愠的一种进攻方式，谁料阿愠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根本没想跟自己睡在一起，说什么没他晚上睡不着觉，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实际上也只是说说。
搞什么啊？给个痛快好不好？要是有明确的证据证明阿楠`枫愠喜欢他就好了，他就能想办法拒绝，或者想办法让阿愠永远不会开口向自己表白。
可现在他也不清楚，他该怎么办？
顾醺看着被方愠定好的房间，心乱如麻，要是阿愠真的喜欢自己，那这也太没出息了，进攻呢？怎么别的事情上要多果断就多果断，喜欢人这件事上就优柔寡断的，磨磨唧唧，假如自己也喜欢阿愠，就等着阿愠表白呢，那这不得等到百八十年以后？
等等。
少年心慌了一瞬，不明白为什么要拿「假如自己也喜欢阿愠」这件事来打比方，这也太那个了吧？
顾醺也说不出来到底是太「哪个」，总而言之是又羞赧起来，恨不得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才能让狂跳的心脏平静下来。
好不容易等到了酒店。
省会城市的最豪华酒店因为来了大单子，等顾醺他们的车子一到，就有经理亲自在门口等着开车门，见下来的是一群半大的孩子也没有任何诧异之色，只不过到办理入住的时候，有从贵宾电梯下来的服务员径直走向前台，焦急地跟经理耳语了两句。
顾醺看着这一幕，心里一跳，怀疑事情要朝着微妙的方向发展。
“实在是不好意思，几位客人，我们这里只有两间总统套房，其中一间刚才发现还未打扫干净，为了客人们的居住体验，不知道愿不愿意换我们旗下的另一家酒店，规格与我们家一样，房间已经打扫好了，直接就能入住。为了表达歉意，我们将赠送礼品一份，不知道客人们愿不愿意。”
顾醺「啊」了一声，下意识看向阿愠。
方愠想了想，刚想点头，却听季俊邵插嘴说：“这有什么，方愠你跟小醺去睡套房，我随便吧，反正就一晚上，我也困了，懒得整局，直接就在这里睡，不折腾了。”
“那真是不好意思。”经理又是一个鞠躬。
顾醺抿了抿唇，又看向阿愠。
方愠被看得心有所感，心脏当即又像是被撩拨了一下，重重跳了跳，没由来地有些紧张。
他感觉小醺今晚怕是要调皮，只是不知道要整什么幺蛾子，是什么样的幺蛾子。
他很期待，但有备无患是方愠做人的信条。
等办理好入住，跟顾醺一起入了房间，等顾醺洗漱完毕，方少便说要上个大的，让小醺先睡。
顾醺坚决不同意，少年坐在套房里浴室对面的小沙发上，身上裹着浴衣，浑身是刚泡过澡热腾腾的水汽，暧昧四溢。
他双手规规矩矩地摆在膝盖上，略有些心虚地说：“少废话，你洗澡搓背不方便，我等着给你搓背。”
方少定定看了少年几秒，同意着点了点头，门一关，先「上厕所」去。
顾醺同学则松了松自己的浴衣领口，抓了抓好像有些发痒的脖子，喉结动了动。
他像是个为了抓鱼把自己弄湿的渔夫，现在站在水池子的中央，进退两难。
不去试探阿愠到底喜不喜欢他吧，他不甘心，太好奇了。
去试探吧，自己这个方法又好像很涩。
就……就是……进去后，他要「不小心」弄掉松松垮垮的浴衣，假如阿愠喜欢他，肯定会有动静，对着喜欢的人的身体，是个傻子都得有动静吧？
少年单纯地想。
作者有话说：
小醺并没有想过要是阿愠是个自制力为零的男人，他就能知道花是怎么开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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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梦话
整间套房安安静静的, 连外面人刷手机视频的声音都听不见，浴室里的方愠看了看马桶，面色有些为难, 没有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上个大号，而是复出了房间，大步走到外面不知道在发什么呆的小醺面前，拉着人家的手就往外走。
“干嘛？”少年心里有小九九，正是紧张的时候，被牵手也觉着说不出的心惊胆战，可又没有抗拒半分，他们总是这样亲密, 习惯了。
“你坐在里面我拉不出来。”只剩下他们两个, 方愠便没有任何形象可言，口无遮拦又显得格外无奈。
“我又不是没看过。”顾醺奇奇怪怪地瞅了方愠一眼, 心想以前在商场逛街，两人并排拉粑粑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还有一次厕所没纸，他还去给在学校大大的方愠送纸, 这件事真的特别有意思，顾醺嘲笑了方愠好几晚，但每次都是被人捂着嘴压在身下挠痒痒然后他生气为结局。
是啦，他就是玩不起。
“今天要喷, 你要听？”
“哇，你好恶心！”顾醺连忙捂脸，皱着眉头不乐意进去再在洗手间的小沙发上等, 见方愠帮他把电视打开, 又去厨房的冰箱里端来一盘子水果, 最后又打电话叫了炸鸡的外卖，顾醺盘着腿就这么坐在客厅白色的落地沙发上，眨了眨眼，问，“是奥尔良口味的炸鸡嘛？”
“是的。”方愠把精致的水果盘子放在顾醺面前的矮几上，可放完了也不去上厕所，而是看了看时间，陪着顾醺一起等外卖。
“不是要拉稀？”顾醺抱着水果盘子，捏着小兔子叉子找了一块儿颜色较红的哈密瓜喂到了自己嘴里，登时甜得眼睛都弯了弯，“哇，这家酒店的水果不错。”
“喜欢？我叫他们再送一盘。”说着，方愠就要打电话。
顾醺可不想大晚上吃太多，一脚蹬了蹬方愠的小腿，仰头看着站在自己旁边的方愠说：“不要了，你快去上啊，不憋啊？小心拉裤子上。”
方愠还是摇头，说：“我来接外卖。”
“我自己也行啊。”
“我知道。”知道是一回事，但实际上要是碰到坏人怎么样？
方愠前几天才在手机上看见一个视频，外卖员连环杀人案。
讲的是一个外卖员遭遇不幸，被通缉犯撞上杀害，通缉犯又穿上外卖员的外套，打算冒充对方先过几天，结果去送外卖的时候，到了豪宅，对豪宅女主人见色起意，又因为豪宅里面没有别人，就在女主人开门拿外卖的时候直接持刀入室，男主人回家正好撞上，结果一家子都被杀害，歹徒逃亡了好几天才被抓到。
不是把小醺比作女人，只是方愠垂眸看了看小醺，看对方盘起的细腿，看对方柔柔软软的一看就很好欺负的样子，怎么都没办法放心。
害怕……
这次出来没有保镖，低调出行，保镖太多反而才会引起注意，这是没有办法，那么他就要更细心细致的照看小醺才行。
太操心了。
不操心不行，顾醺这个人，小时候就很容易弄伤自己：煮泡面会忘记关火；大暴雨会因为惦记院子里的西红柿小苗，跑出去给小苗挖出来挪回盆栽里；跟他跑步会扭伤脚；做题做不出来会哭；认为他全世界第一厉害，比方同舟还厉害，假如运动会没拿第一，也伤心难过，说肯定是裁判有问题……
小醺也很容易感冒，吃药是不管用的，好像有耐药性，每次都是得打针才能见效快。
方愠坐在沙发上陪着少年等外卖，偶尔有水果凑到他唇边，他看都不会看就张嘴吃掉，然后还要评价一下好不好吃：“甜。”
“对吧！哈密瓜是最甜的，其次的是小番茄，最后是苹果，冬天的苹果按理说很好吃呀，这个有点太酸涩了，得加炼乳，要不然加沙拉酱。”顾醺说。
“恩。”其实方愠对吃的真的毫无兴趣，但小醺喜欢，他要是敢扫兴，他知道后果。
电视上在放狗血爱情电视剧，小醺的最爱，剧情似乎正好进行到男女主发生误会，现在女主正在生男主的气，男主也在生闷气，可两人又不得不见面。
因为两人是同事关系，目前甚至还处于一个电梯里。
电梯上起初只有他们两人。
后来陆陆续续上来了许多，一步步将男主挤到了靠边的女主身边，女主抿了抿唇不吭声，眉头却是皱着，被挤得快要喘不上气哪还有心思思考男主的事情。
男主却在这个时候双手便撑在女主身后的电梯壁上，给人腾出一片小天地来。
很俗套。
可现在的方愠看着这一幕，却忽地感同身受起来，一眨眼，像是回到了中午去往聚会的那辆电梯上。
电梯上没有几个人，他却跟小醺靠在一起。
小醺靠在他肩上，同他说话的时候扬着那张他熟悉的漂亮脸蛋，丝毫不避讳他呼吸的热度，不抗拒他，眼里饱含对他的欣赏和期待，他几乎是为了这双眼活成如今的样子，也是因为这双眼，今天一下午云里雾里，浑浑噩噩，唯一清醒的一个念头只有——他爱他这件事一个字都不能说。
起码在不清楚小醺什么态度之前，一点都不能暴露。
一点都不可以。
不过或许可以稍微试探一下，试探下午小醺是不是想要闭眼接受他的吻。
高个儿的冷峻少年坐在沙发上，情不自禁地将目光落在身旁看电视看得入迷的发小身上。
他看他的顾醺在笑，于是他也笑，察觉到小醺要看自己，他便率先一步低头看了看手机，说：“到了。”
“恩？炸鸡吗？这么快？”顾醺问。
方愠点点头，看小醺盘着腿大腿根都要露出来了，便顺手抓着沙发上的小毯子盖在小醺的腿上，美名其曰说「别冷着」，实际却是生怕谁瞧去那雪白的皮肤，也怕自己总看。
炸鸡是加急单，方愠打赏了骑手一千，提回来后就细致的给小醺摆在厨房的盘子里，再端到小茶几上。
等全部摆好，方愠看着茶几上一堆零食，估摸着能让小醺慢慢吞吞吃两个小时才说：“我去忙了。”
这会儿的少年完全顾不上方愠，正戴着手套给自己撕了个小腿，幸福极了的咬了一口，头都没有抬的「恩恩」两声，算作答复。
方少又是一笑，悄无声息地回厕所，把门反锁，然后第一步就是将花洒打开，走进这人工的雨幕里……
顾醺同学在外面吃喝玩乐快活极了，等电视放广告的期间，才想起来找他家方愠，结果对方在卫生间已经一个小时了还在冲澡，水不要钱的吗？
顾醺骨子里节约的细胞蠢蠢欲动，对着浴室那边喊了一声：“还没有洗完吗？！”
里面的人好像没有听见，顾醺看着那浴室的门两秒，随后瞳孔都微微一缩，他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了！正事儿还没有做呢！
要试探阿愠来着！怎么忘了？
少年急忙摘掉手套，屁颠屁颠跑到浴室门口，没时间让他紧张犹豫了，倒是浑身的冲劲儿显得他很兴奋。
“阿愠。”他站在门口又喊了一声。
里面的人关了花洒，回他：“干什么？”
“帮你搓背要不要？”
“不用，我洗好了。”说完，方愠打开门，热气登时像是有人在里面爆爆米花似的冲出来。
顾醺被水汽、湿度、明晃晃的暖灯扑了一脸，随后才看见从白雾里走出来的方愠，看见方愠一边裹浴巾裹在腰间，一边朝他走来，身形是有些陌生的高大，又有着强悍的美感。
方愠却不看他，手掌抬起就要揉揉他的脑袋，顾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发现这回方愠没有落下手掌，奇奇怪怪的和他错身出去，嘴里说着：“炸鸡还有吗？”
顾醺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无法控制的去想阿愠刚才为什么没有摸自己的头，可又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是无聊透顶，远没有试探阿愠喜不喜欢自己这件事重要，便抛之脑后。
少年转身跟着方愠跑掉，头也不回，满脑子都在想新的计策，却没有发现淋浴间的地面漏水口的角落还蓄着几缕浓厚的白色罪证。
那是心有祟念的少年想要掩盖的真相。
其实这好像并非是多么难以启齿的感情，偏偏又无论如何都不能贸然开口，于是克制成了方家少爷的必修课。
他需要通过隐秘的放纵去克制其他日常相处中习惯了的亲密所带来的破绽。
他需要维持现状。
他需要暂时的维持现状，间歇的幻想中午电梯镜面里的错位拥吻。
需要在小醺百无聊赖趴到他背上，把他的后背当课桌来用时，不会呼吸加快，不会心猿意马，不会想要回头把小醺控制在沙发上问他可不可以亲吻。
顾醺无聊的趴在坐在地毯上吃炸鸡的方愠背上，想了好久好久，就是想不到该怎么试探。完全不明白他仅仅这样覆在方愠背上，隔着一层雪白的浴衣去贴着对方的后背都能让人心思一团乱麻。
“好烦啊……”少年头都要想破了。
“烦什么？”方愠没回头，但手却捏了块儿小西红柿往肩后送去，不稍两秒西红柿就被身后的少年吃掉，唇却不经意碰到他的手指。
方愠洗过手了，但依旧有些说不清楚的不洁感，后知后觉自己不该用右手去喂小醺的。就像他刚才没有用右手去揉小醺的黑发。
多脏啊……
他吃炸鸡的动作都顿了顿，没由来地眸色越来越沉，有种无法控制的自厌像是狂风骤雨，也像是一颗爆炸的核-弹，迅速膨胀辐射他四肢百骸！
下午那会儿是没有办法，他只有一只手，他小时候能帮小醺擦屁股，长大小醺大概也跟看自己左右手一样帮他拉裤子拉链。
可刚才他做了那档子事儿，都记得不去摸小醺的脑袋了，怎么就还要去喂小醺吃东西？
他果然就是大从心眼里是个恶心的烂人，是无人知晓的撒谎怪物，是表面干净，心里肮脏的杀人犯。
他想他是不是很早很早就潜意识在占小醺的便宜。
他想到自己总是搂着顾醺的手，想到小醺生病不喝水自己渡过去的水，想到电梯里还有车上那差一点的吻，想到自己当年在水里被人捉住了脚踝，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来着？厌烦，是的，就是厌烦，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过可能是有谁需要自己帮助，但他没有管，摆脱掉就自己上岸了。
他应该是知道的，但真的上了岸，对谁他都说不知道。
他讨厌总是对小醺呼来喝去的方跃，讨厌方跃口口声声把爷爷资助顾叔的事情挂在嘴边。
他厌恶方跃所有高傲的嘴脸，每回带小醺回老家都胆战心惊，害怕顾叔哪天受不了，把他的小醺带走了。
顾叔那样的人才，把自己地位放置的那么低，那是顾叔人好，是类似愚忠的好人，旁人怎么能够口无遮拦的看不起，还沾沾自喜。方跃简直就是活该。
方愠不断回忆过去，在阴暗的角落咀嚼一切能够让自己好受的理由，可很快又充满哀伤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回头望向似乎也很苦恼的小醺，对方困惑的看着他，眼睛干干净净盛满了他，好像很爱他，这样的少年并不知道和他一起长大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样的坏人。
当初还为他说话，跟他说别怕，天真又勇敢，善良又漂亮。
这样的小醺，怎么可能会爱他？不可能的。
“你在想什么？”小醺忽地问，“感觉你不开心，阿愠。”
方愠淡淡笑了笑，说：“开心的，我想看看你的老家，明天就能看见了吧？很开心。”
说完方愠站起来：“我再去洗个手，总觉得没洗干净。”
“哦……”小醺是了解方愠的洁癖的，没有在意。
夜里睡觉，顾醺其实有一丢丢想要假装做梦去抱着阿愠看对方有没有反应。
但男人这种生物啊，顾醺也了解，他自己就是男的，别说被抱着乱动了，他们这个年纪，就是风吹过□□，都能有感觉。
所有计划都行不通，顾醺没办法，打了个哈欠，直接睡了过去，下次再说吧，又不着急找到真相啦。
他是心大睡着了，身边平躺着的方愠却是闭着眼睛，呼吸一直很轻，他没有主动去抱小醺，他觉得自己是不该像平时那样抱着小醺睡觉了，所以只是躺在一张床上他就满足，也算维持原样。
少年听着耳边发小沉沉的呼吸，忽地悲观地害怕自己听不了多久，于是几个小时过去都没有睡着，只是听。
黑夜如水。
忽地，小醺打了一小串呼噜。
方愠立马忍不住宠溺的笑出声，依旧是很轻很轻的笑声。
随后是一句几不可闻的胆小鬼发言：
“小醺，今天我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我爱你。”
“晚安。”
胆小鬼不知道，少年的手机有款专门录睡眠梦话的app一直在运行，精确无误的录下疑似梦话的声音，等待明日被手机的主人点开收听。

第28章 秘密
蜗牛睡眠。
最近很火的一款睡眠APP, 专门用于录下睡觉时说的梦话，包括但不限于此，还有各种呼噜声, 磨牙、哪怕是窗外的鸣笛，空气中的白噪音，全部都逃不过现代科技的力量。
顾醺是前两天才开始下载的，但下载后没有玩过，太忙碌了，要不然就是忘记，今天却是睡前看着手机界面，突然看见了这款app, 鬼使神差点了进去, 然后按下了开始录音的按钮。
就像是命中注定，有些话他就该知道。
然而一大早起床的顾醺根本没心思去看昨晚都录下来了什么, 醒来后第一时间是摸摸身边的位置，摸到个熟悉的身体，就依赖又粘腻地靠过去，保住对方的腰, 又眠了一会儿，就无情的闭着眼睛哼唧道：“是不是该起床了？我们还要赶路的，阿愠……你先起。”
在被少年搂住的瞬间，方家的少爷便困意全无, 他屈起靠近小醺那一边的腿，轻轻「恩」了一声，拍了拍少年单薄的后背, 哄道：“那你松开我。”
“哦……”顾醺嘴上答应了, 身体却是懒得动, 恍恍惚惚又进入了沉睡。
方愠可没法子跟着一块儿继续睡觉，他处于危险地带，从前危险中还能跟小醺讨论一下谁更持久，现在不行，他怕自己的眼、自己的手、自己的唇舌都要背叛他的理智。
“哎……”方少只能捏着少年的手腕把人的胳膊挪开，他嘴里叹息，面上却又绝无任何不耐烦的情绪，反倒是听见小醺对他不耐烦的哼唧了一声，觉得自己打搅了他睡觉来着。
方愠立马顿了顿动作，但僵在半路上的姿势大概更让小醺难受，只听小醺嘟囔着：“你好烦……”转了个身便又睡了。
方愠这辈子也就被顾醺这么骂过，偏偏听得还颇心旷神怡、面带微笑，于是等方愠走到卫生间，看见镜子里满脸宠溺的自己。
他微微一愣，不太明白自己在高兴什么。
他在一场无望的独角戏里取悦自己，像个等天上下星星的囚徒，因为星星对他眨眼，就欢呼雀跃，以为星星对自己也心生爱慕，这可真是傻逼到家了。
微笑逐渐失真。
方愠审视镜中的自己，并不觉得自己的皮囊多好，也看不见自己的身外之物，他好像只是一只披着人皮的行尸走肉，站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的人生按部就班，一切都极有规划且一眼就能望到头，可这样的他简直和死人没有区别。
他为什么会是这样？
怎么一点儿可以拿出来的闪光点都没有？
小醺为什么总是用那种欣赏的眼神看他？在欣赏他什么呢？
是因为从小一块儿长大，所以有对朋友的滤镜吗？
假如他告白，假如他暴露，假如他的心事揭晓，小醺蒙在眼前的好友滤镜是不是迅速会像是落入水中的米纸，风一吹就破了。
少年方才有的反应在此刻兴致全无，他来卫生间是想要速战速决，可又忽地没有必要了，空虚与无人知晓的沉重占据他的躯壳，躯壳瞧着完好无损，正在洗脸刷牙。
但躯壳也很明白自己现在就像是一颗陈年的蛀牙，起初不知道那是蛀牙还好，表面也看不出来，还能用，吃饭啃骨头样样厉害，可突然吃饭的时候咬着了石子，虫牙霍出个大洞来！里面酸臭的恶心的碎片组织就藏也藏不住的往外淌。
要是小醺看见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恶心。
他没见过小醺厌恶一个人的表情，再坏的坏人，小醺也只是讨厌，碎碎念，一副小孩子气的样子，善良又让他没法不去操心，已经像是他活着的日常必需品，被小醺需要，就是他的必需品。
方愠将自己剖析得越来越透彻，便也越发不知道该如何走下一步，好像能够做的只有维持现状，却也不知道能不能维持住。
他刷完牙，无意间发现吐出来的泡沫含着红色的血色，这才发现自己想事情的时候太过用力的刷牙，牙龈都出血了……
方愠看着泡沫，只是看着，随后就开了水龙头把泡沫冲下去，并不觉得这种事情需要大惊小怪，毕竟要是小醺知道了，说不定要闹着把他又送去医院，小事儿而已，去医院只是浪费时间，也徒惹顾醺难过。
这边方愠在卫生间洗漱花费了十分钟，另一头被水流声逐渐吵醒的顾醺同学到底还是不情不愿的清醒了。
他打了个哈欠，很是不开心的抱着被子，皱着眉头，最后还是嫌卫生间的声音吵闹，干脆就把枕头从脑袋地下抽出来盖在脑袋上面。
可这样子根本呼吸不了了呀！
顾醺三秒后便猛地推开枕头，气喘吁吁，经此一事，直接清醒。
但好像还能赖床几分钟啦，顾醺软趴趴地侧过身子，找了找手机，打开屏幕保护便是蜗牛睡眠的界面，上面显示还在录音。
顾醺急忙关掉，APP立马形成一个睡眠报告上面显示他睡眠的时候空气中的噪音比较小，适合睡眠，其中打呼噜的时间有十一分钟，梦话总共有三段。
咦，他说梦话啦？
顾醺立马来了兴趣，他好奇一般忽地坐起来，想要找阿愠一起来听稀奇的好玩的东西，却又在开口的前一秒猛地有些在乎自己的形象，他想，自己要是说了奇奇怪怪的话可怎么办？被阿愠听到可不好。
这里奇奇怪怪的话他才不是指自己这些天的的困惑呢，绝对不是。
他悄悄戴上耳机以备万一，心想自己检查一下说了什么梦话再给阿愠听着玩也很好啦，同时点开了第一段梦话。
结果第一段梦话全是奇怪的杂音，好像是他翻来覆去导致床响的声音。
什么嘛，无聊。
少年复躺下，随意的点开第二段。
第二段更是无语，是他打了个喷嚏，这也能被录下来当作梦话？
少年彻底没了期待，看着第三段仅仅只有五秒的梦话录音，真的觉得或许可以不用听了，大概又是自己翻身或者打喷嚏，可也就五秒而已，听听也没关系，又不耽误时间的。
少年在家乡清晨七点四十五分、阳光昏昏沉沉斜入厚重窗帘的缝隙期间，随意点开了一段仅有五秒的录音。
顷刻，少年瞳孔微缩，他听见的是发小方愠的声音！
与此同时卫生间的房门从里面被打开，声音的主人穿好了今日出门需要穿戴的灰色衬衣，着一条黑色的休闲修身长裤。
顾醺下意识紧张兮兮扭头看向他的方愠，漂亮的虹膜上便是少年高挑冷峻的模样，耳朵里则是少年浑沉迷人的声线。
【小醺，今天我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小醺。”
【我爱你。】
“乖，起床了。”
【晚安。】
“看我做什么？恩？”
方愠走过去，坐在床边，眉头都皱了皱，淡淡道：“一大早怎么就戴耳机？对耳朵不好。”
顾醺就这么看着方愠走近他，影子被朝阳斜上他的面庞，遮掩他无法控制的绯红两颊。
“小醺？”
见少年不吭声不说话，还以为依旧没睡醒。
方愠捏了捏顾醺的脸蛋，正要帮发小把耳机取下来的时候，躺着的柔软少年猛地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然后磕磕巴巴跟方愠说：“我、我醒了，我醒了，我去洗漱，阿愠你先去叫他们起床。”
他吩咐得倒是顺口，看阿愠点头了，转身便直奔卫生间，最后又打开那最后一段梦话反复听了四五遍，听得脸都像是要滴出血来，羞赧得不知该怎么才好。
该怎么办来着？阿愠果然喜欢他！！
要跟宋家明说吗？
不对，不对，谁都不能知道，他也要假装不知道才对。
阿愠只要不表白，他就该装不知道，不然得多尴尬啊。
是的，该装作不知道，没有表白就不会拒绝，就不会决裂，就还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少年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深吸了口气，可又不知道为什么，眼里含羞，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愣了愣，很快又摇摇头。
他洗了把脸，再抬眸，镜中的他依旧脸颊滚烫，但应当是没人看得出来他知晓了什么秘密。
而秘密本身还躺在洗手台的手机里，少年瞄了瞄那段录音，心想必须得删除，可手指挪到屏幕上的删除键后却迟迟没有按下去，转而又按在了播放键上……
无辜地抿着唇又听了一遍，一遍……
不知为何。
作者有话说：
的确是双向甜饼子的，只是受受开窍很晚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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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心疼
洗漱完毕后, 顾醺就急匆匆穿戴好准备出门去叫非要跟着回老家的另外三人起床。
之前顾醺还觉着这几个人很耽误他事情，现在可真是谢谢了，没有这几个狐朋狗友穿插进来的话他可还当真不知道该怎么单独跟阿愠相处。
“所以, 我们现在该做什么？”几个大城市来的少年坐在酒店大厅的金色布艺沙发上，繁复的绣花工艺衬得几人都清新极了。
说话的是昨天还很活跃，今天已然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的宋家明，宋家明一边打哈欠一边揉着眼睛，他是从未像这样出来玩还早起的，此刻正没骨头一样靠在顾醺的肩膀上，说话的声音都呈递减状态。
顾醺左边则是同样困得睁不开眼的好友豪哥，赵伟豪正在打电话, 似乎是因为昨天打架的事情传到了家里去, 工作忙得飞起的父母总算是意识到他们还有个优秀的儿子，所以专程打电话过来慰问。
顾醺听豪哥电话挂断才跟宋家明说：“包的车一路送我们过去, 期间还要休息一个中午，还要吃饭，再耽误下去，说不定得天黑了才到, 我老家那边路不好走，好像去年还在修路，也不知道现在修好了没有。”
“我去，你那路都没修？”宋家明嘴上震惊, 但也只是表面震惊，并不了解真实的「路都没修」的穷乡僻壤到底是如何落后的地方。
“应该修好了。”方愠规规矩矩地坐在独个的沙发上，永远都只看向他的顾醺, 但今天他的少年给他一种微妙的躲避感, 可每当他有这种感觉的时候, 小醺就会看向他，对他笑笑，让他打消那奇妙的烦躁。
顾醺耳朵还在发烫，但他对自己全身武装到头顶的防寒设施很自信，清楚自己包裹成这个样子，不管是什么表情阿愠肯定都肯得不是很清晰，于是每当阿愠说话的时候，他都告诉自己要好好的像以前那样和阿愠对视，尽力保持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
但这也太难了。
少年手掌心在冒汗，他睫毛上面都好像沾染了茶几上红茶的雾气，重重地压在他眼皮上面，让他忍不住总垂着眸，望向阿愠的时候，都是这个模样，好像多不好意思一样，可不好意思的应该是阿愠才对啊……
好不容易预定的车子终于来了。
顾醺第一个站起来吆喝大家上车。
一直假寐的季俊邵穿着方便行动的工装裤，立即潇洒的走在最前面，一副要去探险的样子，却又在上车前问顾醺：“要不要找个地方先吃早餐？我定了港式茶餐厅。”
“好啊！正好我饿了。”宋家明举双手表示赞同。
挂了电话就开始疯狂网聊的豪哥点点头。
顾醺「啊」了一声，他以为大家都去酒店的早餐厅吃过了，他是没胃口，什么都吃不下，阿愠喝了咖啡也不吃了，去找豪哥还有宋家明的时候，这两人刚坐电梯上楼，他也没问，就以为这两人在下面吃过了。
所以现在到底怎么弄？去茶餐厅不得吃个一上午啊。
顾醺下意识看了一眼阿愠，但转念又觉得阿愠这个人最是怕麻烦，肯定不想去，可阿愠要是说不去的话挺扫兴的，大家是出来玩，不是出来受罪，大不了今天晚点到就晚点到，开车也就八个小时，即便是中午十二点出发，也应该最迟是十点到。
少年不等阿愠开口，急忙先说：“挺好的，正好我也饿了。”
“饿了？”双手踹在口袋里悠悠闲闲的方愠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了顾醺，微微侧着低头问他。
顾醺身体是如此的习惯对方的存在，可又在仰头看见对方那双漆黑眸子的时候好像有火花点燃他漫长的引线，耳朵里「嗡」的一声瞬间作响，不知何时会炸掉的烟火在暗处等待。
“唔……”顾醺无法控制地稍微躲了一下，但天知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脑袋里也警铃大作，又连忙很亲昵的挽住阿愠的手腕，笑着说，“有点，快走吧，外面怪冷的。”
一点都不冷，他热地后背都在出汗，鼻尖都是粉红色。
方愠稍稍凝视了一会儿挽着自己的发小，没有多说什么，但揣在口袋里的手却很自然的拿出来，改为捏着发小的手腕拉着人上车：“冷就乖乖上车，站在外面说话做什么？”
方愠声音听不出有什么不对，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刚才一瞬间的闪躲，顾醺微微放下心来，可等他要求要跟宋家明坐在一排，却又被阿愠拽着一起坐在前面的那一刻，即便没有证据顾醺也有理由怀疑身边这位爷绝对发现不对劲了！
没有为什么，也不需要证据，他就是知道阿愠现在怀疑他了！
怎么办？
现在怎么办？
少年背脊都僵硬起来，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像是期待，但又绝不承认，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固执认为这是处于紧张状态下的普通反应。
少年偷偷瞄了一眼自己以后的老板，只见老板捏着手机不知道刷了点儿什么视频，然后就将一向轮廓清晰犹如艺术品的侧脸转向他，对他说：“小醺，手机给我看看。”
“啊？”少年咽了咽口水，心里「咯噔」一下，早知道就该删了那个录音，“为什么？”
身旁总是云淡风轻的方愠忽地浅浅一笑，反问说：“为什么不？”
也是哦，以前他们的手机都是随便对方翻看的，今天突然不让人家碰，这算什么嘛。
顾醺自己还在琢磨怎么编造理由才说得过去，就听方愠又说：“只是突然很好奇小醺早上听的什么歌，路上无聊。”
“哦，这样啊。”
“恩，这样啊，给不给我？”
顾醺怎么给的出去？他早上才没有听歌，一旦把手机给方愠这不就暴露了？
少年正在头脑风暴，但在没有任何正当理由的前提下他的手还是很乖的去掏自己的手机。动作缓慢。
他不情愿，就是鬼都看得出来，方愠却没有叫停。
顾醺动作再慢也还是把手机交到了阿愠的手里，他看着自己的手机，简直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命根子，眼神无法掩饰的藏着孤注一掷的侥幸，他赌阿愠绝对不会打开那个蜗牛APP。
但奇怪的是阿愠只是打开VX给他转了几千块，然后帮他点了收下就还给他，其他什么都没有看。
及至到了茶餐厅，大家落座点了一大堆东西，顾醺还捏着手机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依旧是羞赧地怯怯的偷瞄阿愠，发现阿愠居然在发呆。
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
顾醺抿了抿唇，也不去想自己的那些小九九了，忍不住凑过去关心道：“阿愠，你怎么了？看你好像没什么精神。”
他们中间没有隔着任何人，他们亲密无间，可这瞬间，当阿愠看向他的时候，顾醺忽然觉得自己看不懂从小就认识的这个朋友。
阿愠和任何人都可以是一副淡漠的表情，但唯独对他不会这样，所以会在高兴的时候笑，难过的时候彷徨，会哭，也会诉说心事，今天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顾醺看着阿愠面上平静的微笑，只觉得假的要死，眼睛里是一潭死水，平白要他难过。
“是吗？没有精神？”方愠心中简直有千万只蚂蚁在咬，恨不得大喊大叫直接问身边对自己还一脸关心的少年对自己是什么心思，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点喜欢，可方才对方拿手机时磨磨蹭蹭的状态就似乎宣告他的死亡。
手机里或许有他暴露的证据，小醺绝对是知道他心思了，但小醺既不挑明拒绝，也不欢喜接受，他对他若即若离，时而抗拒时而亲密，抗拒他爱他，亲密却是习惯，这对他太不公平了。
亲密怎么能是一种习惯呢？
喜欢才会亲密起来的不是吗？
方少这辈子看过的恋爱剧这辈子加起来都没有三集，可他看过无数描写爱情的书。
书上无一例外不写着他人对爱的诠释，然而所有的诠释都无法在他跟小醺的身上安装合体，他和小醺仿佛是相爱的，他们可以身无寸缕睡在一起，可以亲吻，可以为对方奉献一切，这怎么不算爱？
小醺抗拒他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为什么装不知道？
方愠的心事从来不会表露在脸上，他更问不出口，看小醺担心他，他便又没由来的自责，厌恶自己无意识的表露出不对劲，肯定是潜意识故意想要引起小醺的注意。
方愠回过神来，头一次脑海里有两种声音。
一种来自煎熬的他，邪恶又自私，自大又自卑，大喊他就是故意要小醺担心，就是要暗示小醺自己知道他知道，就是要挑明，要获得救赎，要问小醺：我爱你，你爱不爱我。
另一种来自胆小的他，龟缩在海里对少年的若即若离患得患失，不停幻想着最终自己孤身一人在偌大房间里喊少年的名字却无人应答的场面。
一个叫他直接问，一个叫他闭嘴。
他不懂他的小醺在想什么，可他爱他。
只要小醺没有明确拒绝，他一点点的靠近，直到小醺喊停怎么样？
不然他要疯了。
方愠雷厉风行解决了自己的问题，只是几秒，顾醺突然就觉得面前的阿愠又和从前一样从容淡定，好像之前觉得对方想哭的想法是他的错觉。
“我哪里看起来像是没有精神？”方愠伸手捏了捏顾醺的脸颊，动作一如既往的亲密无间。
顾醺这回没躲，直到方愠牵着他的手放在脸上检查他手的温度，顾醺才被对方脸颊微凉的触感惊到！
不止是微凉，还有薄唇的触感。
顾醺手指尖都颤了颤，被触碰到的地方窜起一串涟漪。
说这是不应该的吧，可他们从前就这样啊，好像只是亲亲手背，也没什么特别，又不是亲嘴。
要是阻止了，也太不近人情了，阿愠得多难受啊。
少年红着脸没有吭声，等被阿愠拿着湿纸巾擦了擦手心的汗，才羞愤起来，缩了缩手，但被人紧紧的牢牢捏住，说：“别躲。”
“我没有。”顾醺只是觉得自己手心都是汗，怪不好意思的，好像他很紧张，可该紧张的不该是他呀。少年不明白，依旧紧紧张张呼吸不畅。
“你没有吗？”方愠低低反问，问出去的瞬间便后悔了，抿了抿唇，又说，“没关系，没关系，小醺，你怎么开心怎么做。”
方愠的声音像是透过篝火传来，阵阵都似是来自春日。
顾醺看着方愠，看对方熟悉到他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的冷峻面庞，心脏也跟着滚烫，怎么也说不出「不要」这两个字。
他睫毛还在颤，似是娇羞，似是不能言说的暧昧回应，目光像是潺潺月光落在他跟发小方愠牵着的手上，淌成一片醉人的酒。
方愠在这谁人都无法了然的温柔里死去活来了一遍，忽地又说：“我也做自己，你也做自己，咱们都做自己。”
“这话什么意思？”少年撩起睫毛，像是好奇，略略带着一些对未知的害怕。
“你知道的，小醺。”方愠压低了声音，回答。
顾醺真的不知道哇！
他只是从阿愠认真到叫他心慌意乱的神情里捕捉到了无数势在必得的坚定：“你、你不要乱来。”他弱弱警告了一句。
方大少爷忽地一笑，松开少年又开始挣扎的手，说：“我知道，我不乱来。我认真来。”
顾醺面颊绯红，再不能跟方愠对视半秒，连忙挪开视线，扭头就对上坐在他对面一脸思索的宋家明的眼。
可恶，看什么看？！
顾醺恼羞成怒一般挑了挑眉。
对面饿昏了头的宋家明被瞪了一个机灵，他刚才在发呆来着，瞪他做什么？
他回了顾醺一个困惑的表情，没成想顾醺脸蛋红得跟爆炸小番茄似的，一副被人调戏了的样子，于是又下意识看了看小醺身边的方少，这人依旧是一本正经，看不出有什么猫腻……
一顿午饭大家用了两个多小时。
期间原本总是健谈爱吃东西的顾醺破天荒没什么胃口，他自己也不清楚是为什么，总之就是吃不下，可他不吃东西身边的方愠就拼命给他碗里夹菜，不多时小盘子里就堆得跟小山一样。
眼瞅着宋家明这损友还在风卷残云的干饭，绝对没有什么心思来看他跟阿愠，可顾醺就是觉得好像全天下都知道阿愠喜欢他，生怕被看。这样越是担心，也越是没有胃口。
方愠观察顾醺半天，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但却不知道小醺总是看宋家明是什么意思，他不动声色也开始观察宋家明，综合评价下来，身高体格长相哪里都不如他，却依旧无法释怀，有奇怪的念头腾空出世，又被理智压了回去。
不可能的，小醺要是喜欢宋家明，早八百年前就会跟他说，这不可能。
可不管理智是怎么镇静自若的分析得头头是道，方家被寄予厚望的少年也忍不住自我怀疑，频频也看向宋家明，直把宋同学看得手里的叉烧包都没味道，咽也咽不下去。
“我……怎么了？方少？”宋同学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顺便看了一眼还在神游太虚的顾醺，恨不得在桌子地下踹一踹顾醺，让他管管自家未来老板不要随便吓人。
顾醺被这眼暗示得心虚，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生怕被宋家明发现，要是发现了，就宋家明这大嘴巴，肯定不到半天整个旅行小队的人全部都知道了！
当然了，这个世上更是没有不透风的墙，说不定爸爸也要通过不知名渠道知道这件事，等爸爸晓的更是完蛋，爸爸说不定会直接告诉方叔叔，方叔叔对方愠本身要求就高，对他可能不会有什么反应，但肯定会暴打阿愠一顿，让他不要乱来。
阿愠的脾气他更是了解，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指不定要开始跟方叔叔怎么对抗，那方氏以后怎么办？
多少产业都是因为富二代不努力、不求上进、沉溺男欢女爱、要不然就是叛逆，毁于一旦的。
顾醺无法想象爸爸倾注了那么多心血的公司破产，然后阿愠跟年迈的方爷爷睡大街，光是想想就怪让人心疼。
想到这里，顾醺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事情变得这么复杂可不就都怪阿愠嘛？
要不是阿愠随随便便在他睡觉后对他表白，他可还什么都不知道，也就不用这么为难，别说维持和阿愠从前的关系，至少是不会在阿愠亲亲他手背的时候就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吧？
顾同学如是想，越想这件事情就越觉得都是阿愠的错。
宋家明还在对他使眼色，顾醺一急，在桌子地下踩了踩方愠的脚，气塞塞的端着小碟子开始吃饭。
这一脚下去，方愠别说自我怀疑了，心思整个儿转移去了少年的身上，看人吃牛肉饼狼吞虎咽，忍不住就要递上饮料，可又觉得饮料一大早喝不养生，打了个响指叫来服务员就问点的皮蛋瘦肉粥什么时候好。
得到「马上」的回复后，方少就扯了张纸去给身边的少年擦嘴角，又哄人一样小声说：“慢点，你嗓子不好，别发炎了。”
被人几乎捧在手心里的少年可不领情，根本不搭理方愠，心想噎死自己算了，反正现在总是忐忐忑忑怕被发现的心情也受够了！
“说话小醺，慢点好不好？”方愠条件反射似的开始哄人，“要是发炎了，又要难受，到时候还怎么回老家？”
“我们出来玩，不要让自己受伤。”
“更何况顾叔叔知道了也要心疼的。”
顾醺埋头吃饭，听见阿愠提起自己爸爸就更气了，忍不住说：“他才不心疼的，他更心疼你。”
这是气话，可很多气话绝非空穴来风，小小年纪的顾醺一度当真是这么认为。
谁料这话激起方愠最怕的节点，他了解小醺正如小醺了解他那样深刻，清楚小醺嘴上有多不在乎顾叔叔，心里就有多在乎，顾叔对他好，这是事实，但绝对是流于表面的好，这种好他根本不想要，恨不得全给小醺，可即便他提过多次，顾叔也是嘴上反省，很快就忙忘记。
顾叔这样一个完全不称职的父亲，再如何工作出色，方愠都隐隐痛恨，可又不止一次的想要不是顾叔忙到忽略小醺，小醺还会跟他这样好吗？
他是既得利益的恶鬼，根本没资格站在制高点谴责顾叔。
于是他能说什么？
他脸火辣辣的，喉咙发紧，焦急情绪充斥他的大脑，让他笨拙，口中苦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像是活活吞了一顿的盐。
可一个字不说，小醺怎么办？
方愠是死也要哄哄顾醺的，这像是他基因里刻下的命令，不然他的存在便没有意义。
顾醺也在等方愠开口。
然而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等到，顾醺微微一阵失落。
好像的确不会有什么话要跟他说，一定是被他吓到了，不会喜欢他了。
当然也有可能现在是在外面，阿愠爱面子，所以打算找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才跟他低头。
不过以前阿愠低头都是怎么做的？好像……是要抱抱的……
顾醺咬着勺子，莫名其妙陷入了既气又羞的忐忑里。
情绪起伏太大了，太难受了，这一切也都怪方愠！
顾醺脑袋乱乱的，正打算要一个月不跟方愠讲话，却不想忽地耳边传来阿愠音色恳切到忧伤的话：“他不心疼，我心疼。”
“你知道的，我心疼你。”
少年顿时眼眶一热，没敢侧头去看他的发小兼未来老板，他只是继续吃着牛肉饼，小仓鼠似的，心里滚烫烫地叹了口气，悄悄回：恩，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肥来了宝贝们！！大家可以养肥慢慢看，叽叽会把原本故事好好写完的。
然后还欠你们四千，我后续慢慢还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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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零食
前往春分寨的路上, 沿途最初还有热闹繁华的商场，张灯结彩的大楼外面是好些天前，为迎接平安夜装饰的巨大圣诞树。
圣诞树在陌生城市的人间烟火里留下的是残破的包装纸和破损的彩灯。
路边疾驰后退的大多数是廉价的杨树, 如此四五个小时后，抵达了一个小镇。
“大家休息一下吧。”作为小小东道主，顾醺哪怕是跟方愠吵架也不想怠慢自己的朋友和方愠的狐朋狗友。
他说话的时候正从宋家明的座位旁边站起来，像是个刚刚进入旅游行业，对游客还充满热情的小导游，声音温软清甜：“要上厕所的一起呀。”
“走走，老子早快憋死了。”宋佳明腰酸背痛的跳下车，随后便是伤员豪哥也表示要一起。
一向风流倜傥很是潇洒的季俊绍则脸色苍白, 豆大的汗珠藏在发际线处, 急忙找顾醺说：“有纸吗？”
顾醺猛地被抓住手，愣了一秒, 立马反应过来，也不为难他其实不太喜欢的这位季大少爷，从口袋里一股脑把两包卫生纸都递了过去，随后就见季大少爷夹着屁股慢慢挪去加油站旁的厕所。
季俊绍这人是真的怪有意思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对上厕所有心理阴影，绝对不愿意和任何人组队上厕所。
再来也不用别人家的厕所，在外面除非迫不得已, 也是能憋则憋。
本来这件事情顾醺还没有注意到，毕竟季俊绍伪装的很正常，人家上不上厕所也不是他关注的点。
偏偏阿愠某回跟他说季俊绍好像从来没有在外面大号过, 他才总忍不住去数季俊绍的上厕所次数和时间, 最终果然判断这人是坚决不在外面大号的！
这可有点儿神奇, 季俊绍可爱旅游了，怎么能够忍受不在外面大大？
今天眼瞅着季俊绍要大号了，顾醺好奇心都噌一下子被点亮，既忍不住想去听听动静，又觉得这样怕是不太好，人家就在意这个事儿呢，他还去打听，这多没分寸啊。
顾醺便拉着宋家明还有豪哥都等在公共卫生间的外面十步之外：“咳，我们等季俊绍出来再进去吧。”
他总是很体贴的为旁人着想，但讨厌鬼阿愠现在除外。
只见所有人都下了车，唯独方愠还坐在孤独的副驾驶上看手机。
这人自从跟他在茶餐厅说了那些让人可能听不懂的话后，就很安静，安静到有点奇怪。
顾醺忍不住看了一眼打开车窗环顾四周的方愠，看到对方的眼最终停留在他身上的前一秒，顾醺就胆战心惊地害羞挪开。
他开始觉得自己站姿有点奇怪。
阿愠看着他，会不会觉得他站的时候背不够直？
少年不想和两个损友勾肩搭背，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心思的默默挺直了背部，最后又被盯得脸蛋烧的慌，总怀疑方愠的眼睛有一把火，走哪儿烫哪儿。
“算了算了，我们还是进去吧。”少年受不了的往宋家明身后藏了藏，说完拉着人的手就跑，俨然是心知肚明的小模样，偏偏还在跟发小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你跑啥啊，我刚吃太多了，撑死了，跑几下感觉都要胃下垂了！”宋家明快死了，哭丧着脸，可很快又说，“靠！来感觉了！我先上！”
小镇靠近客运中心的加油站只有两个公共卫生间且不分男女，进去后把门锁上就能尽情挥洒。
宋家明进去后顾醺就跟豪哥在外面等，豪哥脑袋疼，一直不是很在状态哈欠连天，顾醺习惯性的跟豪哥靠在一起，想聊会儿别的话题转移注意力，却不想厕所里面突然雷声大作！
——丁里哐啷丁里哐啷！
期间还伴随一个吃奶的劲儿的男声闷闷炸响。
顾醺人都呆了，愣愣的跟豪哥对视了一眼，两人都鹌鹑似的不敢动，等声音的主人满头大汗走出铁皮的厕所门，顾醺和豪哥便跟虚脱到好像刚刚生了娃的季大少爷对视上。
季俊绍表情尴尬，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越过两人，说：“我先回车上了。”
顾醺跟豪哥连连点头，没办法，不点头还能干嘛？问季俊绍刚才在里面鬼哭狼嚎个什么？
顾醺可不敢。
他先去上厕所，豪哥说不急。
顾醺便怀着莫名的心情进入了被季俊绍使用过的小厕所。
厕所不怎么干净，但顾醺再差的旱厕都用过，也就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但怎么说呢，地上那滩新鲜的，四溅的血点他完全没有办法忽视啊！
顾醺什么感觉都没了，魂不守舍出去，呆了一会，追上还在慢慢磨蹭的季俊绍，就小声说：“季俊绍，你咋啦？要不要去医院？”
季大少爷难得脸红了一会儿，摇摇头：“不用，正常现象。”
“怎么能是正常现象？！一堆血！”
“我去，小点儿声！”季俊绍一把捂住顾醺的嘴，“痔疮痔疮痔疮，懂了？最近老熬夜，痔疮犯了，很正常。”
顾醺眨了眨眼，忽的又开始挣扎：“救命！你没洗手！”
季大少爷没形象地连忙哄：“是是是，我错了我错了，祖宗你小点儿声！”
顾醺委屈闭嘴，嫌弃的跑去找地方洗脸，季俊绍却是哭笑不得，望着顾醺那漂亮少年远去的方向定定看了一会儿，才颇有点儿无奈的笑着继续回车上。
车上包车的司机在外面抽烟，只有方家太子爷一个人孤冷的坐着，哪儿也没看，好像对什么都不关心。
可等季俊绍上了车，坐回自己位置虚脱的侧躺着时，前面幽幽地传来了方愠一句：“你什么时候和小醺关系这么好了？”
“什么？”季俊绍只关心自己的痔疮，没听清。
“小醺刚才跟你说什么？”
“啊，这个啊。”季俊绍自己怎么好意思说出口，敷衍地打着哈哈，“就随便开开玩笑。你家小醺真是怪可爱的，就是不知道他家咋在这种地方，唉……”
季俊绍往窗外看去，镇上到处都灰扑扑的，跟他日常所见都相差甚远，顾醺这样一位从小长在富窝里，从会走路就有个名叫方愠的大少爷时时刻刻抱着背着牵着的少年，也和这里格格不入，光鲜漂亮得过份，可行为举止还有那双清澈见底的眼又似乎完美契合这里干净的风景。
季俊绍承认，他从前不怎么把顾醺看在眼里，就是朋友的朋友罢了，现在却总觉得活泼极了，生动极了，是说不出的有意思。
“家在这里又怎么了？”方愠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气刚才小醺跟季俊绍亲亲密密打闹，还是在气季俊绍言语里对小醺的怜惜。
他像是草木皆兵的蚂蚁，断了触须。
“嫌这里穷？”方愠冷漠。
“诶，我可没有这么说，话可别太冲，我知道你护着你家小醺，没那意思。”季俊绍双手举起表示投降。
方愠至此也没说什么，他其实还是很想知道刚才小醺跟季俊绍在说什么，打闹什么，这些从前是不需要他问他在意的，可现在小醺不理他。
是不是之前在茶餐厅暗示的太强势？
不该那样的。
不，应该那样的。
少年在前座思绪万千优柔寡断。
和狐朋狗友勾肩搭背回车上的顾醺提了一袋子零食回来，笑得甜甜的给所有人分发饮料和零食。
方愠以为自己应当是不会有的。
小醺还在生他的气，在躲他。
说不定这场回家之旅结束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彻底结束了；
但宋家明却从后面支出个脑袋给了方愠一袋子零食，说：“唔…小醺说给你的。”
顾醺脸红着掐了一把宋家明的痒痒肉，真是服了，他明明之前跟宋家明说好了，给阿愠零食的时候不要说是自己给他买的！
说过的话转过头就忘，是属金鱼的吗？！
宋家明被掐得扭来扭去求饶，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方愠却是抱着小醺给买的一堆零食，忽的露出个松了口气的笑容，他倒不会觉得这是小醺在对自己欲情故纵，小醺只是对自己好而已，小醺习惯对他好，哪怕不想接受他，也想要对他好。
可是怎么办，小醺，我也想要对你好，亲人的，朋友的，爱人的好，一切的一切都想给你，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作者有话说：
努力更新！！绝对不会坑的，宝贝们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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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希望
过年小分队又在包车上坐了差不多六个小时, 每个人都坐得跟霜打了的白菜时，不远处村口橙色的小灯总算是远远闪烁进了众人心里。
顾醺最是开心，他原本以为自己喜欢回老家最主要是因为能够跟爸爸多呆一会儿, 但实际上好像只要是回来这里，他就高兴，似乎从踏入这个地界的那一秒开始，这方天地就是属于他的，完完全全属于他，是他的国度。
少年原本萎靡地靠在好友宋家明肩上，瞧见那盏灯，本就漂亮的像是洋娃娃的眼睛里顿时生机勃勃, 他环顾四周, 最终还是把目光闪向他最好的朋友最挚爱的发小脸上，喊道：“到啦！阿愠你看！”
永远回应少年的方家少爷立马回头, 看着少年昏暗手机光亮里精致的笑脸，像是看见夏日漫漫草原腾然飞起无数萤火虫一样，也照亮他的眼：“恩，看见了。”
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主动跟阿愠说话的小醺怪难为情的, 猛地闭嘴，可又浅浅思索了一会儿，开口又笑着跟方愠说：“你们完蛋了，家里没有客房, 只有两个卧室，床铺倒是很大，大家将就一下, 睡大通铺吧。”
“啥是大通铺？”不学无术连电视剧都懒得看的宋家明同学最先提出疑问。
顾醺哈哈笑着撞了撞好友的肩膀：“一会儿你们就知道的, 之前可是你们自己愿意来的, 现在想走也都迟了。”
豪哥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大山，也看似乎是新修的吊桥，最后望向深山顶上与暮色星空融为一体的村子路灯，总觉得有种别样的美丽，所以是一点儿也不后悔，他是来这里疗养情伤的，这种地方正适合他。
宋家明却是觉得这是小醺的老家，哪里有后悔的道理。
方愠就更不必说了，他对什么环境都不挑，他挑的只是陪在他身边的，小醺在的话，就算是戈壁沙漠、陷入热带雨林的危险沼泽、亦或者是虚无的宇宙，假若都有小醺在旁边唠唠叨叨跟他说话，他便心安。
唯有最开始跳脚得最厉害的季大少爷季俊邵面色如土。
季大少爷爱玩不假，喜欢东跑西窜也不假，但从来没有受过这种罪，这种做完飞机后，离开酒店就开始受刑的漫长车程，差点儿他妈的把他痔疮都给抖烂！
“到底还有多久到？”忍无可忍，很需要坐个温水浴的季俊邵俊脸都扭曲着，手掌捏着自己的裤腿，屁股几乎不敢挨着座位，躺了一路，听见小醺说快到了，就像是听见了天籁之音！
可有种感受，叫拉肚子时憋屎。
原本能够忍受的疼痛，在得知马上就要得到解放的时候，瞬间就变得无法忍受了，最后大部分都面目狰狞的要么拉裤子上，要么拉马路中央。
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选项，更何况季俊邵现在也不是拉肚子的疼，他只想赶快把自己泡在热水里好好舒服舒服，不然真是快要死了。
季俊邵这么咬牙切齿的问，顾醺想不注意都难，他翻过去趴在座位上面，只露出一个脑袋看坐在最后面宽坐的季俊邵，眼瞅着对方跟快要发癫痫似的浑身颤抖，已然是快要不行了，虽然搞不清楚季俊邵想要快点抵达他家是想要做什么，但肯定跟那一滩血友关系。
顾醺也紧张，那么大一滩血，是个人都得流死吧。
季俊邵忍了这么久，村子里的医生也不知道晚上还在不在村子里，能不能来看看他。
“快了快了，你、你再忍忍？”少年担忧地看着躺着的季俊邵，此刻两人也没有什么恩怨和看不顺眼，关键时刻，顾醺绝不会是非不分的乱来，他甚至保守秘密到现在，还跟季俊邵产生了几分战友情……这真是莫名其妙的战友情。
“恩，快开吧。”虚弱的季俊邵虚弱的说话，并且虚弱的摆了摆手，像是个慈溪老太爷，恨不得有人再在旁边搀扶他的手掌。
顾醺莫名其妙想到慈溪，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不想在季俊邵面前笑出来，怕人家以为他幸灾乐祸，他可不是那种幸灾乐祸的人，恩，绝对不是！
说是快要抵达村子，可看着是快要抵达，结果环山公路绕来绕去，直线距离也就三四千米的路，硬是绕了好几座山盘上去。
再加上天黑路滑，冬天湿气重，还有结冰现象，司机叔叔便开得更慢，几乎只有二十迈的缓慢移动，直接用了四十多分钟才抵达村口小卖部。
村子路口是条双行道的马路，修得笔直崭新，路口的大铁门敞开着，小卖部里的窗户却是忽地从里面推开，有个看起来起码五六十岁的老头拿着手电筒披着军大衣急急忙忙从木质的大门里出来，笑着便问：“醺醺？是醺醺回来了吗？”
顾醺等不及地便开窗跟外面的大伯说：“大伯你怎么在这里守着？不是说了我们直接去家里，你给我们留门就行了。这么冷的天，这么晚了。”
“哪里哪里，一点儿都不冷，屋子里有取暖器嘞，快快，往里头走，现在路宽多了，以前车子还进不来，多亏了你爸爸修的路，好多人现在都出去到镇上打工，月月赶集的时候回来，当然，过年也回来。”
老头模样的顾家大伯佝偻着背，满脸皱纹写满故事，但眼里却是干干净净的，一看见弟弟的儿子回来过年，眼里便是期待靠近又有些无法言说的畏惧的光，是轻易能被人看穿的默默的欢喜，叫顾醺心里都是一暖，下了车便冲过去抱住大伯。
紧随他下车的是方愠和另外两个狐朋狗友，季俊邵实在是动弹不得，在车上继续忍耐。
顾醺扭过头来，看见都跟着他下车了的朋友，连忙先介绍他们认识：“这是宋家明，大伯你叫他小宋就行。”
“诶诶，大伯好！把我也当侄儿看就行，大伯您慢点儿，我也搀着您。”宋家明一向很讨长辈们的好。
“这是赵伟豪，大伯你喊他小豪就行。”
赵伟豪也有样学样，把顾醺挤一边儿去，亲亲密密搀扶着看上去身体不太好的大伯：“大伯啊，我跟你讲，这一路上可累死我们了，咱们先上车，上车回去！”
顾醺没来得及介绍阿愠，大伯就被那两货连搂带抱，热情极了的送上了包车。
车上豪华至极，开了车内的顶灯，顾大伯就能看见到处干干净净的白色皮质椅子，看见驾驶座位上充满高科技气息的宽敞屏幕中控，最后包车里温暖如春，空调的温度四面八方包裹他，直叫顾大伯很有点儿坐立不安。
顾大伯只坐了一个屁股尖尖的位置，拘谨又不好推托小辈的好意，说自己小卖部的门还没有关，就能看见外面还跟自己侄儿站在一块儿的高个儿冷淡的少年走去关小卖部里面的取暖器和大门。
那好像是每年醺醺回来都要跟人家视频要不然就打电话很久的好朋友，但弟弟说人家是老板的儿子，以后醺醺也是要在人家手底下讨生活的，醺醺小时候发炎得过脑瘫，医生说智商估计有问题，能够好好的开开心心活着就是家里行善积德了，这老板的儿子不得好好招待啊！
顾大伯以前也在外面工作过，但也都是去的小城市，见识过的最厉害的人，除了他自己的二弟，就是城里干肉联厂的主任。
弟弟的老板的儿子，那哪儿能让人劳动？
“欸，醺醺，快去喊那小伙回来，不关门也没事儿。”顾大伯有些紧张，他怕给乖侄儿丢脸，也怕给弟弟惹麻烦。
还在车下站着的小醺「嗳」了一声，却扭扭捏捏没有去喊正在锁门的少年。
顾大伯能看见总是很乖很懂事到让人怜爱的侄儿双手揣在口袋里，闷闷站在那少年跟前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那少年便顿了顿，伸手揉了揉醺醺柔软的脑袋，低头弯腰，极尽温柔的不知道说了什么，便拉着人回车上。
方愠跟顾大伯微笑寒暄：“大伯好，我和小醺跟亲兄弟似的，有什么事儿使唤我是一样的。”
“那、那怎么好？怎么能一样。”顾大伯憨厚，不会说话，也不知道人家说的是不是客气话。
方愠扭头干脆跟小醺道：“一样的，对不对？”
顾醺被看得面色绯红，只将视线落在被阿愠拉着的手上，这人死死捏着他，全是汗都不放，问的问题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含义，他想点头，承认自己跟阿愠就和亲兄弟一样，自己也是这么看的，但总觉得大伯要是也这么看，似乎就承认阿愠和他是一家人了一样。
一家人……隐晦的两口子……
关系匪浅。
于是他又想摇头，可摇头并不符合事实，他们的关系就是跟亲的一样啊。
他沉默，像是被使用过度的电脑，cpu都要炸掉，脑袋上头冒的烟都几乎具象化。
忽地，捏着他的手又松开了，顾醺手都颤了颤，不知道是留恋还是解脱。
“这个问题没有这么难的小醺。”方少笑了笑，笑出声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极为冷清忧伤，“真的没这么难。”
顾醺闻言，还是不敢吱声，却又听不得方愠这种叫他觉得很可怜的语气。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家长面前承认有人喜欢自己的小孩，眼巴巴看了一眼大伯，又不好意思的看了眼阿愠，羞答答的说：“大伯，刚才忘记跟你说了，他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阿愠。”
顾醺觉得自己这话有点茶里茶气，明知道人家喜欢自己，还说人家是自己好朋友，哇，自己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但阿愠似乎不在乎这些。
方愠的耳朵只听见了「最好最好」这四个字。
这是小醺介绍别人都没有的字眼。
这是特殊的信号。
希望是。
作者有话说：
欢迎收看富二代农村变形计——
感谢在2022-07-17 22:56:11-2022-07-20 23:35: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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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道歉
因为是大晚上抵达的村子, 顾家的老房子便在夜里也灯火通明，门前的电灯亮了一夜。
迎接几个少年回屋子的路上，包车则在寂静山村的轰鸣直接吵醒附近的狗子。
狗子们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 隔着院墙嗷嗷叫唤，顾醺坐在车上怪不好意思的，想喊司机开车慢一点声音小声点，又看马上就到大门口了，于是没吭声。
顾家院子是很简单的老排房翻修过的黑瓦白墙，粉刷的痕迹现在还能透过昏黄的檐下灯看个清楚。
院子也不大，更没有砌墙围起来，只是大门前方修整了一片水泥空地, 刚好可以用来停车。
院子里有单独的水池, 院子右边的鸡棚还有一口被填封的水井，上面压着的大石头结着细碎的冰沫, 在腊月的月光下闪烁着金子一样的光芒。
顾醺就像是小主人一样，车子一停下，立马小声说：“小点儿声啊，大家都睡了。”
顾大伯搓了搓手, 在空调车厢里被烘得暖洋洋的脸上红彤彤一片，看向侄儿笑道：“也没事儿，大家都隔得远，咱们不大声说话就没事儿。对了有行李吗？我喊大娃也出来帮忙。”
大娃是顾大伯的儿子, 却不是亲生的，捡来的，顾醺小时候并不知道这件事, 也是前两年意外从大娃哥嘴里晓的的, 他心里震惊, 表面却是不显一分一毫，生怕让大娃哥难受。
“哥也没有睡啊？大伯，我给你发消息说我们要过来，不是要你帮忙拿行李的，嗳。”少年无奈，他只是怕自己到的时候大伯睡死过去，没人给他们开门，结果倒让大伯等了一整天。
还是怪他自己安排的不妥当，白天就不该去吃什么茶餐厅的，耽误了许多时间，不然他们天没亮就能到，也不至于现在还忙活。
“这有什么？你难得带朋友们过来，伯伯高兴。”顾大伯还是笑，站起来就跟着下车，下了车就问最后一个扶着车壁下车的同学，说，“这个小朋友咋啦？是生病了？”
顾醺凑上去想搀扶一下，结果有人捏着他的手给拽了回去，眨眼的功夫捏他手的人就接替了他的位置去半搂着季俊邵，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走得太快，搞得季俊邵半死不活哀求说：“我靠方老三，你他妈想要我死吗？慢点慢点。”
宋家明在旁边不明所以，还当季俊邵是晕车，说：“我都说了我这里有晕车药啊哥。”
“狗屁的晕车药，我躺躺就行。对了，小醺，有热水吗？给我整个盆子，我想擦擦身体。”
“小醺是你佣人吗？”方愠眉头都忍不住拧起来。
“啥呀，我啥时候使唤过他？一般都是你还没开口，小醺就帮你忙，我现在是快死的人了，行行好吧，谁给我一盆热水，我感谢他八辈儿祖宗。”季大少爷鼻涕都任由其挂在嘴唇上，毫无任何平日的风度翩翩。
顾醺也是着急，没时间招呼其他几个，紧着这位伤员，问了大伯厨房有水没有，就小跑去了厨房。
家里的好多地方的确都翻新过，尤其是能够直接从院子进入厨房的这个小门，从前门前的门槛早就被雨水和雪水泡得发烂，后来又有耗子和山里的野猫前来偷吃被挖了个小洞，今年回来一看却是堵好了。
灰白色的是石灰门槛也修得不低，需得抬脚进去才行。
顾醺跳进去，抹黑拉了一下门边的灯绳，「啪」一下子整个厨房的模样便印入眼帘。
家里通了煤气，早年使用的灶台却没有就此闲置，大伯似乎用不惯煤气，所以还是砍了许许多多的干柴就堆放在灶台的后面，使用的时候也就方便。
厨房煤气罐旁边摆放着两瓶绿色瓶身的暖水瓶，白色的提手上黑黝黝的，不知道是被什么染成这样，顾醺看见了，下意识便想着就这暖水瓶，估计方愠一下都不愿意碰，这人有点洁癖来着。
又去拿水盆。
他在池子下面找了一会儿，发现了好几个盆子，盆子都脏兮兮的，有的还装着菜，这刻真是为难他了。
少年突然想起来大伯在山里住着，节约惯了，也不怎么讲究，冬天基本是不洗澡的，没有洗澡的盆子，洗脸的盆子也跟洗菜的混着用，有时候拿错了也兼职洗脚。
所以每回回老家，爸爸的后备箱也会自带新盆子回来，要不然就去车程半个小时开外的镇上买。
原本顾醺觉得第二天去镇上买就是了，大家将就一晚上也没什么，冬天嘛，谁也不是出了汗非要洗澡，能够洗脸刷牙就行了。
现在嘛……
顾醺想了想，又想到了阿愠，想这人的确怪讲究的，而且季俊邵也需要盆子，那么就用肥皂把所有盆子洗洗算了。
他是说干就干，撸起袖子就倒热水进铁皮盆子里，又加了冷水中和，这才开始拿着肥皂开始洗。
但说实话，顾醺没干过类似的活计啊。
热水一下子就倒多了，然后再加冷水，冷水加多了，他洗着总觉得盆子里面油腻腻的，手上也似乎沾了一层油，急急忙忙就把水倒掉，觉得重新倒进干净的水就能把盆子洗干净。
如此往复三四次，本就不怎么热的热水被消耗殆尽，顾醺蹲在厨房愣了一秒，看着地上还满是泡沫的手和盆子，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热水瓶，自言自语地说：“那现在得先烧水。”
“我看你是得先去休息。”连通大堂的门内走来一人，一边脱掉身上的大衣，一边走到还蹲在地上的少年身边，声音别提有多冷了，严肃的像是身处末日那样焦头烂额，“抱着。”
方愠把顾醺拉起来，自己的外套塞过去，随后挽起袖子便走到煤气灶旁边，开了开火，发现没有煤气了后立马就走到灶台旁边蹲下，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旁的干草放进烧火口，随后站起来看了看周围环境，把大铁锅装满水架在灶台上，又搬了两个小凳子在旁边，招呼傻乎乎的小醺说：“坐。”
少年抱着发小的衣服，看了看自己手上泡泡把人衣服弄脏了一点，犹豫了一会儿。
“过来坐坐，这里暖和。”寡言少语的豪门少爷在老式烧火口旁，被洞口的火光照亮了焦虑了一整天的俊脸，让人看着便有安全感，觉得有主心骨的寒铁一样的气势陡然内敛。
顾醺看着这样的阿愠，便忍不住觉得阿愠好像很孤单。
于是他上前了两步，最后到底是坐在了小凳子上，跟他的阿愠并排坐，同烤火。
“他们都上床了，大通铺，季俊邵估计也要睡着，等水烧好了我去叫醒他。”方愠偏头和小醺说。
“哦。”顾醺眨了眨眼，总觉得火光照得人眼睛涩涩的，需得眯着。
“小醺……”
“恩？”
坐在左边的略高少年看向乖乖巧巧坐在自己身边的小醺，有几句话想问，但一对上顾醺水色盈盈的眼，立时又梗住说不出口，只问：“今天你生我气了？”
顾醺被瞧得脸热，但或许是火光照耀的缘故。
少年想了想，声音软软说：“恩……”
“那我道歉。”
“啊？”道歉是什么意思？
是说以后都不会追自己的意思？也不会喜欢自己了，大家还是当好朋友的意思？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方愠捏着一旁的火钳整理了一下干草和枯枝的位置，让火光瞬间大了不少，飞花一样的火屑也萤火虫一般飞出。
顾醺看着火屑眸色迷离，总觉得很美，他喜欢这场景。
方愠则看顾醺，眸色被火光照得坚毅无比，他喜欢顾醺。
“我的道歉不止是为今天，也为以后。”
“以后？”漂亮的小醺心中一动，察觉到令他羞窘的目光，于是永远都不看身边的阿愠，只看烧火的洞子。
“以后，我怕是还有很多很多会惹你不开心，惹你生气，甚至惹你哭的事情，但我尽力保持分寸，一步步来，慢慢来，总不会强迫你。”
“我方愠不比谁差，小醺，你多看看我，别看别人。”
“好不好？”
少年几乎把脸蛋要藏进方愠的大衣里面，只露出一双灵动美丽的眼，好半天，才哼唧出一句委屈巴巴的话：“哪有要欺负人还提前道歉的？”
“哪里是要欺负人。”旁边的少年哄人一样偏头去看小醺，温温柔柔地像是和小朋友说话那样，“只是希望你别怕，别躲我，好好感受就好，我没有别的要求，算我求你好吗？小醺。”
作者有话说：
其实就是追求通知啦——
追求之路挺浪漫的-其实一直都挺浪漫宠溺，只是两小孩从前都没意识到。

第33章 夜路
顾醺还是第一次看见阿愠这种眼神。
透明又充满锐利的智慧目光里, 满满当当都是虚张声势的勇气。
——他在害怕。
阿愠怕什么啊？明明是阿愠叫他害怕才对。
顾醺想走了，可是莫名又挪不开屁股，只能坐在小凳子上跟阿愠一块儿看洞中剧烈燃烧的干柴爆出青色的烟雾。
这烟很能熏人, 从前过年的时候，顾醺还跟着大伯去旁边大叔家里看熏腊肉，也是这样浓厚的青烟，熏出一阵阵焦香。
大锅里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开声，顾醺还在发呆，身旁一向很少帮别人做事的方愠则动作自然地拿起一旁的开水瓶，修长的手捏在那爬满黄色污垢的水瓶提手上，顾醺看着都怕方愠下一秒反应过来后露出为难的表情。
结果方愠根本不在意。
洁癖似乎被丢在了城市的霓虹灯里。
“我来吧？”少年干巴巴的说了一句。
方大少爷头都没回一下, 习惯性地跟他的少年说：“你坐着别动。”
这话顾醺常听, 以往在爸爸面前，顾醺总要表演表演自己对未来老板的重要性, 所以鞍前马后不亦乐乎，可一旦到了他跟阿愠的私人领地，就变成阿愠事无巨细的照顾他。
他习以为常，但现在是在老家, 他身为小主人，怎么着似乎也是不能让客人随便动手，免得大伯看见了跟他爸爸讲，爸爸又要说他了。
顾醺心里琢磨着有的没的, 眨眼功夫却看阿愠已经把两个暖水瓶里都灌满了水，双手的袖子捋起来到小臂上，恰到好处的露出结实的手腕线条, 苍白又坚硬, 提着水瓶便问他：“送到季俊邵的房间里？”
顾醺愣了一会儿, 点点头说：“恩……他要洗屁股来着。”
“那还要一个盆子。”方愠环视了一下整间厨房，说实话，真的有些说不出来的简陋，明明从外面看还比较整洁，但厨房里面还养着猪，此刻猪都睡着了，野猫从屋梁的空洞处窜进来，看见有人在，一溜烟又窜了个没影。
顾醺也跟着环视，看见之前自己洗了的盆子，手摸了摸，还是油汪汪的。
白色红边的喜盆是这边农村基本家家户户都有的铁盆，估计大伯用来洗过菜，也可能装过喂猪的潲水，总之这盆子拿去给季俊邵那位挑剔的大哥洗屁股，别把人痔疮给洗发炎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细白的手指头捏着自己肉肉尖尖的下巴，下唇微微与上唇分离，露出其间温软湿润的舌尖和雪白的牙尖。
他在思考到底是着大伯新买个盆子好还是现在给盆子洗干净好，新买个盆子回来的话，这么晚了，小卖部估计都关了，要买还得叫醒人家，有些麻烦。
再洗一遍盆子的话，也不知道用洗涤剂行不行，还是洗不干净怎么办？
少年这边严阵以待，几乎忘了发小刚才跟他说的那些隐晦含糊的发言，但对方却是盯着他的唇看了许久，最终似乎是有些克制不了的扭开脸，低声道：“没这么难，洗干净吧，去买新的没有必要。”
顾醺心想，你要是知道季俊邵痔疮正在血流成河就不会这么说了。
他摇了摇头，不敢冒险，说：“还是买新的好。”
说完，顾醺眨了眨眼，仰头看不知为何目光落在他鞋尖上的方愠，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一边说一边想要把手里抱着的大衣塞回方愠怀里。
方少顿时放下手里提着的两瓶热水瓶，把大衣套在身上就呵出一团迷蒙的白雾，睫毛都被雾气打湿了的样子，道：“你一个人去危险，一起。”
顾醺心脏重重跳了一下，肩膀就被阿愠给揽着，一同走到大厅去。
走廊很窄，厨房到大厅由陈旧的蓝色帘子隔着，途径储存各种青菜的杂物过道，顾醺从前走这条走廊并不觉得拥挤，甚至晚上走这里还觉得好黑好长，有点说不出的可怕，毕竟大伯很节约，某种方面来说对生活质量要求很低，更多时候都是早出晚归的去种树，忙着农活，过道的灯每年都坏，坏了他也不会再买个灯，总说反正早晚要坏，就算了，不买了，节约一点是一点。
不是没钱，爸爸每月还会寄钱回家的，但大伯仿佛就是舍不得用，老说要帮他攒着，说以后一辈子还长，攒着好过日子。
鼻腔里是过道边儿上腌过的泡萝卜的味道，但行路有风，稍稍偏头就又是满面的冰川冷调香气。
是属于方愠的独有气息。
这香味并不来自任何香水，是洗发水、沐浴露、微微的汗味、荷尔蒙膨发的混合香气，明明很冷冽，却又让顾醺嗅得面颊绯红，总觉着脸蛋都被人捧着，是要被含在口中的样子。
他分明应该习惯这样的味道和温度，可又好似这一切都和从前不一样，像是具象化的手掌，抚摸过他每一寸战栗的皮肤。
掀开蓝色的帘子，大厅橙色的灯泡大剌剌地挂在正中央，坐了一天车还精神旺盛的好友宋家明在和大伯还有堂兄唠嗑，隔壁屋子里则是有豪哥的呼噜声震耳欲聋。
乍一下子，顾醺好像是从只有他和阿愠的星球回了地球，连忙有些不自在的离开阿愠的怀抱，问大伯说：“大伯，我跟阿愠去外面买几个盆子，现在去王叔能开门吧？”
村子里的小卖部就两家，还都是王家叔叔开的。
这王家叔叔是外村过来的，跟着媳妇儿在这里定居，算是入赘，但在村子里做了小生意，也就生活还挺小康。
顾醺去年记得过年的时候，王叔还领着自己的傻儿子过来见他爸爸，一见面就让行个大礼，爸爸还给了那小伙子好厚一个红包，比他的可厚的多。
“咋地要出去？家里不是有盆子？”大伯知道小醺回来的时候还在地里看春天栽种的幼苗，急急忙忙回来就在村口小卖部里等着。
“不够的，他们习惯自己用自己的。”顾醺没说是盆子脏得洗不干净。
大伯立马拿起钥匙：“那我去拿，老王的小卖部钥匙还在我这里，我说接你们，他直接把钥匙给我了。”
“那正好，我去吧，大伯你休息就是的，我又不是不认识路。”顾醺这回手快拿了钥匙，活泼极了小跳着推开木门，生怕大伯追出来，招呼方愠说，“电筒拿着！”
方少顺手就把桌子上手电筒捏着，长腿跟着就跨出门槛，听见后面追着宋家明弱弱地想要跟着一起去的声音，头都没有回，直接把大门关上，迅速拉着小醺柔软的手往来时的路走去。
顾醺手被十指相扣的拉着，前半段根本跟不上方愠的节奏，是跑着才能跟上，后来有点心烦，不想跑，稍微挣了挣手想要发脾气，身边的方愠便立马慢下来，同他脸不红气不喘地温柔道：“好，我慢点。”
顾醺在头顶上几近触手可及的星光下咬了咬下唇，想说一句：怎么？觉得我腿短跑不过你？
可他现在跟阿愠手拉手走在村里的小路上，周围只有他的阿愠，他怎么敢看阿愠？要是又看见那样让他害羞的眼神怎么办？要是阿愠不管不顾直接告白怎么办？兄弟还怎么做？
话说之前阿愠说要他好好感受什么？
感受……他手心的汗水？
还是……
这一路寒风里和阿愠步伐一致的脚步？
被牵的手太有存在感了，越来越有存在感，手心的汗到底是阿愠发出的，还是他自己啊？
漂亮少年也不清楚，只是越走越慢，偏偏身边的阿愠却好像不耐烦，催了他一下：“不要走太慢。”
什么啊？喜欢一个人难道不是无条件包容，无条件宠溺，不管什么事情都不会有意见的吗？方愠怎么跟别人不一样？挑剔死了。
这种人肯定是得到了就不珍惜的渣男吧？
不对，阿愠不像是那种人……
欸……等等，他到底在想什么有的没的？
为自己几乎代入对方爱人的想法感到害羞，顾醺没由来的一股气憋着，突然停下，甩开方愠的手，说：“嫌我慢就别拉着我走。”
哄发小这件事方少可太有经验了，现在又是无人看见的时候，面子于方少而言就是空气，他当即就走到稍微前面的两步蹲下来，双手往后面托，说：“不是嫌你慢，是怕风太冷，吹久了不好。那我背你。”
要是从前，少年二话不说就要娇气得扑上去，然后说早就该背他了，他嫌累。
可此刻少年脚趾都羞答答在鞋子里扣啊扣，浓密的睫毛半垂着看蹲下来等他的方愠，夜色如水，只有捏着手电筒的方愠像是站在光里。
他动了动，身体前倾了一点，像是有个声音在让他不要伤了兄弟和气，要维持原状，于是他乖乖的，慢慢的，磨蹭过去，悄无生气地压在方愠后背上，鼻尖擦过对方乌黑的短发，去往耳朵国度的边界。
他深呼吸，尽量告诉自己要依旧假装不知道，要好好做一个好兄弟，好的未来秘书，好员工，可以前阿愠托着他屁股他没感觉，今天对方把着他屁股的手简直像是着火似的，能隔着棉裤在他屁股蛋子上烙下两个手掌印……
“唔……”少年有点不知所措，哼唧了一声，又怕让人知晓，立马将那充斥着羞意和委屈的猫崽仔似的哼唧吞回肚子里，脸蛋埋在发小的肩窝去深深呼吸，下意识的……
却不想脖颈间的呼吸掌控着方家大少爷刚刚苏醒意识到的脉动，瞬间叫人脚步一顿，呼吸一沉，又一语不发地叹息了一下，满含无奈的爱意。
作者有话说：
爱而不得的方少爷遭遇危机是什么样子呢？大概是无法保持冷静和贵气了。
偷偷摸摸更一发。宝贝们养肥吧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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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老婆
大约是海拔比来时的地方高几千米, 于是少年呼吸渐渐感到困难，他顿了顿，身后小动物一样柔软的发小便从温热的嗓子里发出一声无意义的音节, 张嘴大约也是一些无意义的话，方大少爷立马将人的屁股又向上抬了抬，一言不发的继续前进。
一路上由顾醺拿着手电筒照亮前方的路。
变形的灯光是一圈椭圆的光靠近他们脚尖的部位线条清晰，远离他们脚尖的部分呈现放射状射向远方。
像极了方愠执意要走的路，至今还没有跨越雷池。毕竟他希望拉着一起走的少年还在装傻。
顾醺捏着手电筒，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漂亮的脸蛋上不多时便被夜露铺满，睫毛上都沾染水色, 他自己伸手擦了擦, 愣是将修长的睫毛犹如黑鸦的羽毛一般粘在一起，重重地半垂在眼睑上, 最终一耷拉，彻底放松地陷入梦境。
手电瞬时啪啦一声砸在地上，不算一声巨响，但却让方大少爷猛地吓了一跳！
他心脏「砰」地一响, 宛如石破天惊，但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
他耳朵敏锐地焦急捕捉身后趴着的人依旧沉稳的呼吸，心跳才又瞬间平静，他没打算叫醒这两天上蹿下跳累坏了的发小, 只是很缓慢的蹲下去把银色的大手电捏在手掌心，背着发小也不耽误他给自己照明。
约莫过了十分钟，到了村口小卖部的地方, 方愠微微偏头, 感觉到背上的人还在睡, 没有要醒来的意思，他也就没有叫人的意思。
他甚至没想过去给身后的发小计时，也不打算当一个闹钟，他只是很平静的站在路口，犹疑片刻又把手电给关了，借着村口黄橙橙的路灯看着山下层层叠叠的黑色山路，目光悠长又平和。
可很快方大少爷突然意识到就这么放任顾醺这人在外面睡觉不好，这不很容易就要感冒的？
方愠想到这里便当机立断晃了晃身后的少年，出声道：“小醺？开门。钥匙是不是在你那里？”
也就十分钟的路程，顾醺慢吞吞醒来，还以为睡了几个小时，恍惚之间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呆了两秒，看见眼前新修的水泥路和村子非常具有特色的大门，这才想起来他回老家了。
“放我下来。”顾醺缩在袖子里的手拍了拍方愠宽阔结实的肩膀，声音有着刚睡醒温软的沙哑，像是刚刚蒸熟的糯米糍粑，有种甜腻的撒娇感。
方愠心都是软的，蹲下去把人放下，都没舍得让顾醺自己跳下去，好像这人的腿金贵的跟玉石一样，是经不住随意磕磕碰碰的。
顾醺可没留意太多细节，他还困着呢，只想着赶紧买完盆子回家去，自己也收拾收拾好睡觉，农村人起的可早了，不能耽误大伯太久，大伯早上说不定还想着给他们煮早餐，殊不知他带来的这些人，除了方愠是雷打不动的作息严格，三餐规律，其他人都随意得很，尤其宋家明还有豪哥，估计都不乐意吃早饭。
他把钥匙插入略略有些涩感的孔洞里，不太习惯这种涩感，一时半会儿竟是没打开。
身后突然有一只手伸过来包住他的手掌，捏着他的手指，带着他去用力，下一秒便得到锁头清脆的一声开锁声。
顾醺蓦地被这声脆响惊醒，可以说是彻底的清醒了，还不等他觉得方愠从身后拥抱自己的这个姿势太过火，让他联想到一些有的没的，身后几乎拥抱他的少年就饶过他径直进入小卖部，在最里面的生活用品区域拿了五个颜色不同的盆子，又顺便买了一些牙缸牙刷毛巾，最后也没有问多少钱，随手掏出两百块放在收银的抽屉里。
顾醺见状立马从刚才那被拥抱的惊吓中脱出，开口道：“给得多了。”他微微蹙眉，很不赞同。
方愠道：“明天估计还有东西要过来买，先给这些，明天买了再多退少补。”
“哦……”顾醺自个儿节约，忍不住就要多嘴，想说他跟阿愠用一个盆子就够了，牙缸也该用一个，不然等他们离开了，这些盆子他们也不带走，都留给大伯，大伯也用不完啊，挺浪费的。
可他只是拖长了自己的音调，其余的话都被略略羞涩的幻想给扼杀在喉咙里。
他想，他要是跟阿愠用一个牙缸，多不好哇，那岂不是间接那个啥了？
不对不对，以前阿愠就老吃自己吃过的东西，他们早就间接接吻了的！
所以他的初吻早就不在了？
还是不对！之前喂水，喂饭，他们就不知道亲过多少回了！
少年头昏脑胀的算账，算来算去，自己好像被阿愠吃了十几年的豆腐，可是小时候阿愠应该不是怀着那种心情的，阿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走在后面，顺便给自己还有阿愠拿了几袋蛋黄派当零食的顾醺望着前面领路的阿愠的背影，忽地有些好奇。
方愠似乎有所感应，忽地回过头来。
他左手捏着五个盆子和一袋子洗漱用品，右手的手电也被他夹在腋下，腾出右手伸向落后他两步的少年：“手给我。”
顾醺心脏怦怦乱跳，他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一刻是因为要不要伸手出去回应的紧张导致的，还是其他什么，他完全做不了主。
“以前都给我的，现在不可以了吗？”方大少爷微微一笑。
顾醺睫毛颤了颤，一听这话立马就回应了过去，把自己的手交到方愠手心，心想：没错，以前都给阿愠的，他们都是男的，还是哥们，总不能翻脸吧？
方大少爷得偿所愿，却迷茫地仿佛灵魂都被困在原地。
方愠捏着顾醺柔软的像是婴儿一样的手，不知道小醺的回应究竟是因为不怎么讨厌他的接触，还是因为顾念他们之间的情谊？
方愠不懂了。
两人一起走回去可比来时花的时间少。
刚踏进房门，顾醺就听见宋家明跟豪哥在厨房不知道捣鼓什么，在里头叮叮当当一顿乱响，大伯甚至在摘菜，万年不开的电视也终于发挥了他的作用，被老家的大哥打开，电视上正在播放夜间新闻，讲的最近温度骤降，他们这边恐怕要碰到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欸？怎么是方少出去买东西？他手不是暂时不能提重物？”
大概是痔疮不疼了，侧坐在藤椅上的季俊邵一边嗑瓜子一边回头，看见方愠手里提着一堆盆子，当即就皱了皱眉，他看了一眼顾醺，谁知道顾醺比他反应还要大，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方愠，脾气噌一下子就起来，气鼓鼓地瞪着方愠说：“是哦！你还是个病人！”
方少一脸平静，说：“好得差不多了。”
“什么叫好得差不多？这才几天？医生说起码要修养一百天，没让你打石膏我都差点儿忘了！”顾醺不能接受自己居然忘记方愠的伤势，更何况刚才方愠还背了他的，这人真是有毛病，完全不把身体状况当一回事儿，要是出了问题，他爸爸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顾醺吓得要命，连忙把盆子等一些洗漱用品都放在小桌子上，对着季俊邵就道：“好得差不多就自己弄，起来动一动。”
然后又看向方愠，盯着看了两秒，自责又担心，偏偏方愠依旧一脸不在意，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扭头就不搭理方愠，跑去厨房跟正在煮泡面的两个朋友道：“今晚我跟你们睡。”
“别啊，我跟豪哥都商量好了，一人睡一头，家里就三张床，大伯跟咱哥睡一张床，我跟豪哥，季大少一个人睡沙发，你们俩睡一张，刚刚好啊。”宋家明一边搓了搓手，一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锅里的泡面，可以说是这辈子都没觉得泡面这么香过。
顾醺表示强烈的反对：“我不行，我跟豪哥睡，你跟那谁去睡。”
他语气坚决，暗藏委屈。
“什么那谁？那谁是谁啊？”抽了抽鼻涕，大高个儿豪哥蹲在火旁边也盯着泡面，眼睛都没离开过。
顾醺走过去一块儿盯着，毫无胃口，他讨厌方愠这样不心疼自己，乱来不说，还不提醒他手受过伤……
可是……这种事情，应该自己记得才对，是他的错。
顾醺心里难受，完全不认为自己有哪里值得方愠喜欢，或许阿愠也不喜欢了，他顿了顿，忽地摇了摇脑袋，心想，喜不喜欢关他屁事！
少年烦躁的绷着漂亮脸蛋，闷闷跟狐朋狗友们说：“反正我不跟他睡，你们不跟我换，我就睡沙发好了。”
“别啊，季少好像身体不舒服，他得一个人睡，他说了的。”宋家明这回注意力总算被小醺拉了回去，他看了一眼精致到总是让人一眼望去便神往不已的小醺，几乎是有些无奈的道，“又跟方少吵架了？”
“没有。”
“还说没有，脸上都写着。”宋家明一副习惯了的模样，拍了拍自己的裤腿站起来，笑着说，“不是什么大事儿的话就先将就一晚上，明天大家再凑在一起讨论好不好？”
顾醺想说「不要」，
但他面对的是他的好友，不是什么都依着他的方愠。
“恩……那就明天再说。”顾醺沉默了一会儿，回头见方愠这讨厌鬼追着自己过来了，连忙拔腿就往通往院子的小门出去，再从大门进屋。
还坐在藤椅上看电视等宋家明那两人用完炉子的季大少就这么看着顾醺和方云两人绕着屋子满处转悠，真就幼稚惊人。
说实话，季俊邵听能理解顾醺这人心里想什么，估计就是埋怨方愠没有爱惜自己，更多的恐怕也是在生他自己的气。
方愠这人也是，的确太不把自己的手放在心上了，可不过是拿了一下盆子和手电筒，也不至于顾醺这么生气才对。
方愠是不是还碰了其他重物？
季大少机敏地猜到这里，却依旧不怎么担心，他简直跟看八点档电视剧一样看着这两人，嘴角都带着几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略略羡艳的弧度，说：“你们是猫和老鼠吗？早点休息吧，我最后一个洗漱。”
顾醺「哦」了一声，忍不住回头跟季俊邵说：“今晚我们两个睡吧？”
季俊邵一点儿也不想掺和这两人的幼稚吵架：“不必了谢谢，我睡沙发。”明天去镇上再买张床回来，季俊邵反正是这么想的，他即便是在外面旅游也不能太委屈自己。
“你最好是跟我睡，我也好照顾照顾你啊，季少。”顾醺灵机一动，对着季少微笑，“毕竟你病得很重，晚上要是想上厕所，我还能扶你。”
季俊邵登时眼皮跳了一下，说：“不太好吧？”拿他痔疮的事情威胁他要公开？
“我觉得挺好。”顾醺说，“正好方愠也觉得沙发比较适合他。”
说是沙发，但是能够摊开成为一张小单人床的小床，顾醺觉得给方愠这个讨厌鬼睡这种床已经够意思了，谁叫这人总是这样，自我极了，完全不管别人心里难不难受。
顾醺说罢，也不问方愠的意见，殷勤地拿起个盆子去给季俊邵打水，一副要跟季俊邵天下第一好的模样笑道：“以后咱们就是室友啦，你先进屋，我去给你打水。”
季俊邵是没有拒绝的余地了，苦笑着看了一眼方愠，笑道：“客随主便吧哈哈。”
方愠倒是没着急，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当真是不觉得有任何不适，背小醺的时候也并非着力点在右手，他单手就能把那人背起来。
明明轻得像是羽毛。
“晚点儿你别睡，他睡着后我们换一下。”方少通知一样下决定。倒不是把季俊邵当下人，而是这样沟通最省时间。
季俊邵头都是大的，第一回 觉得为难，但方愠一向很能哄顾醺，大概明天两个人就和好了，所以换个位置也不至于会暴露自己痔疮的事。
季俊邵点点头，却又玩笑一样调侃说：“怎么，不搂着人家睡不着？”
站着的方家大少爷「恩」了一声，声音轻轻的：“怕他睡迷糊，把你认成我。”
“哈哈。”季俊邵觉得有点儿意思，可这意思未免有点微妙，什么人才怕这种事情？
一般都是丈夫担心老婆……
作者有话说：
会完结的，一定完结，断更实在是会上瘾，我算是知道了。
宝贝们等完结再看吧，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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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标准
季俊邵虽说答应了要跟顾醺一块儿睡, 但没料到这人睡前毛病不少。
本就是乡下，又是寒冬腊月的，外面冷得很, 没有空调，屋子里燃着炉子取暖，老旧的窗户上糊着潮湿的报纸，屋子里的空气时而寒冷时而暗藏一股木头的暖香，很是催人入眠。
偏偏顾醺翻来覆去，在干净蓬松的棉花被里一会儿一个翻身，一会儿一个叹息，弄得屁股好不容易舒服了的季大少太阳穴突突做痛, 真的, 他不明白，方愠这毫无耐心、唯我独尊的性格, 怎么就能跟顾醺好成一条裤子的。
“怎么了我的顾大爷，被子下头有钉子还是哪儿痒痒？”季少眼睛都没有睁开，语气是真无奈了。
要是对一般人，季俊邵也没这么好的脾气, 完全是因为现在跟顾醺好像有点儿革命友谊，所以也是耐心十足。
“吵到你了啊？抱歉。”顾醺叹气着，死活睡不着，他身边的人味道太陌生了, 怎么睡都觉得不对劲，他在炉火通红的火光里不时睁眼，一会儿盯着夏天就挂上却还没有拆掉的蚊帐看, 一会儿盯着屋顶灰扑扑的角落里的蜘蛛网看, 总之是莫名的排斥身边的人。
“我老是找不到舒服的姿势。”他随便说了个借口。
顾醺说完, 那藏在厚厚棉被里的脸蛋从里面露出来一些，被暖气烘得微微潮湿的眼睫毛厚重地塌下来，像是西方油画里的美人忧伤的模样。
同床的季俊邵却没瞧见，他实在太累了，趁着顾醺没动弹的这几分钟瞬间睡着，呼噜声紧接着便震天响！
顾醺傻眼了，他从来不知道有人的呼噜可以呼气和吸气的时候都想得不得了，完全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不过这是他自找的，还能怎么办？
他找出藏在枕头下的耳机把耳朵塞得严严实实，播放一段相声，企图强制催眠。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睛都闭疼了，思维却还活跃极了，一会儿想起每天晚上都有方愠抱着自己睡觉，一会儿又想起那份录音，他心脏时而紧绷时而怯怯贪恋被拥抱的感觉，并不懂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但不答应不拒绝，一定是对的。
他一定是对的，他是为阿愠好。
睡意朦胧之际，顾醺忽地感受到身后的季俊邵好像被人摇醒了。
季俊邵张口就想要骂人，但第一个字就没说出口，打着哈欠裹着被子下了床，下一秒另一个什么都没穿的人也裹着自己的被子上了床，紧紧贴着顾醺，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罩住顾醺，呼吸都洒在少年纤细的后颈上，引起一片浅色汗毛的战栗。
根本就没有睡着的顾醺眼珠子在薄薄的眼皮子下面转了转，最终到底是不愿意睁开，他假装不知道，也不知道是因为心疼方愠是个病患，还是因为自己也渴望和方愠睡一块儿。
少年唯一知道的是当他感觉到身后的人换成方愠后，原本哪儿都不对劲的身体瞬间放松，他后颈被对方的呼吸安抚着，好似连骨头都泡进了名叫方愠的怀抱里，让人安心。
他应该生气来着，最好是借由方愠不听自己的话，好跟方愠大吵一架，让方愠好好认识自己的错误。但太困了啊，太累了，今晚就算了，饶了方愠算了，下次……下次可不行了。
如此想着的顾醺同学慢慢睡去，期间磨磨蹭蹭的蜷缩成小虾米，哪怕盖着几厘米厚的棉被都好像还不够温暖，梦里都在期期艾艾叫喊方愠的名字，诘问这人跑哪儿去了，怎么不抱着自己。
“阿愠……阿愠……”梦里的话被少年不安分的唇暴露，声音很小，音节不清不楚，但顾醺身边的少年却听得懂。
方愠哪怕是只看顾醺一个眼神，就能懂他的少年想说什么。
于是近乎溺爱又满足的在确保自己的身体足够温暖后，悄无声息的从自己的被窝钻入顾醺的被窝，让自己的胸膛完完整整贴着顾醺的后背，鼻尖迈入对方漆黑的软发中去。
被窝里的小醺穿着睡衣。
这令方愠感到没由来的舒心。
这说明跟其他人一块儿睡觉的小醺其实也不舒服，小醺只在跟自己睡觉的时候才喜欢什么都不穿。
这习惯可太好了，说不定也说明在潜意识里，小醺只对他毫无保留，对他有超乎任何人的依赖。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心中一片滚烫的方大少爷无处宣泄这种微妙的幸福，好像自己跟小醺此刻已经是相爱的，只是害羞又胆小的小醺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他在朦胧的幸福里紧紧抱着小醺，小声地笑出声，只是一声，就不敢再发出，生怕吵醒小醺。
可顾醺还是听见这一声，可烦躁了，给了身后的方愠一胳膊，便委屈极了的撒娇似的嘟囔：“你烦不烦人啊……”
“嗯嗯，我烦人我烦人……”
“不要说话了！”
“……”恩。
“好热啊……衣服不舒服。”本来脚趾头都冻僵的少年开始呼喊「好热」，热量来自身边抱着他的人，他却不说对方热，只说衣服害他热。
方愠也是熟练极了帮人脱了睡衣，不等他把睡衣叠起来放好，一双润白的手就圈住他的脖子，翻了个身和他面对面拥抱。
方愠没办法，只能先将就顾醺，并在顾醺如此需要他的行动里汲取更进一步的勇气和力量。
他坚信小醺和他应当抱着同样的感情，哪怕小醺还不明白，这也没有关系，迟早会明白的。
小醺或许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只需要循循渐进的戳破窗户纸，让小醺知道什么都别怕，只需要相信他，什么问题也都不是问题。
小醺最在乎的问题无非是怕顾叔生气，但顾叔大概是不会生气的，顾叔最听爷爷的话，爷爷只要不反对，顾叔也就不会有意见。
说句不好听的，方愠从来都不觉得顾叔对小醺有多少感情，顾叔这样成天忙事业的，大概连每年小醺的生日都是助手提醒才记起来的。
对顾叔这样的人来说，大爱是高于小爱的，就好比这个村子里大部分基础建设都是顾叔投资出钱弄出来的，他惦记乡亲，惦记村子里的父老，唯独不惦记自己的儿子。
顾叔把很多人的幸福还有责任扛在自己肩上，但这里没包括顾醺，好像顾醺饿不死，有着落就行了，至于其他的精神方面的感情就难以给予，毕竟太忙了，忙着报答方老太爷，忙着报答乡亲，忙着很多事，小醺又那么懂事，自然也就忽略懂事的那方。
其实小醺才不是懂事的小孩，从小就不是，只是在顾叔面前很爱装，因为顾叔需要他那样。
方愠在想，自己跟小醺如果在一起，也得过几年再公开，那时候自己绝对不是现在这样仅仅是家族里帮忙的角色，他会有更多的话语权，会让家里更多的人离不开，到时候说话也便更有分量。
他自己的爸爸倒是不用担心，他爸对他没有什么要求，甚至没有什么期待，只要他能扛起家里重任，估计是不管他感情方面的。
更何况他们家也不是季俊邵家里那种有联姻习惯的家族，他的婚姻没人能够插手。
哪怕有意外，这份意外也绝不可能让他放弃小醺。
方愠拥抱怀里的人，好像在这一刻跟顾醺缘定三生一般，约好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相爱相知。
怀抱着这种对未来极其憧憬的情绪，第二天一大早，方大少爷就被踹在大腿上，差点儿掉下床，眼睛还没睁，就听见顾醺惊慌失措又羞又恼的声音：“大流氓！！”
流氓就流氓吧，怎么还有个「大」字？
方少毫无脾气，甚至觉得小醺可爱的要死。
“怎么了？”他被踹的地方不怎么疼，但却还是装出疼的样子去揉了揉自己的大腿，清晨独有的低低嗓音哄小孩一样笑着说，“我怎么了？”
顾醺哪好意思说，虽说都是男的，但现在他跟方愠的关系好像不是能够坦然说这方面事情的关系。
方愠喜欢他啊，对他有意思啊，自己要是说方愠一大早就精神的要死，害他不好意思，阿愠反问他为什么不好意思可怎么办？
他怎么回答？
可恶，刚才他为什么不长脑袋，脱口而出「大流氓」三个字，两个男生靠在一起睡觉不是挺正常的吗？早上起来男生健健康康的表现也很正常，是他自己不正常吧？
都……都怪方愠的留言表白，害他这么不正常！
顾醺咬了咬唇，做鸵鸟状，假装听不见方愠的声音，蹦起来，翻身越过睡在外头的讨厌鬼，衣服都不打算在这边穿，想跑去宋家明那边穿。
结果还没下床，方愠的手臂就将他拦下，声音是不容拒绝的正经严肃：“别乱跑，等会儿感冒了，把衣服穿好。”
顾醺这回记着方愠手臂的伤，不敢强行跑掉，抿着唇愣了一会儿，红着脸说出一句后悔的话：“那你把眼睛闭上。”
等会儿！闭上眼睛干什么？都是男的，看看又怎么了？扭扭捏捏的，搞得好像自己也喜欢方愠一样。
“好。”方少纵容笑道。
顾醺脑袋一片浆糊，他可见不得方愠这笑了，好像他们之间有鬼一样，连忙又说：“不用不用，不用闭，都是男生，没什么好闭的，你看着吧。”
“我不看。”方少还是笑。
顾醺被这人的笑弄得快要害羞死了，干脆抓着方愠的双手手腕说：“给我看！”
就在这时，宋家明迷迷糊糊推门而入准备喊顾醺吃早餐，木门吱呀一声撞在墙上，宋家明则一只脚站在门外一只脚刚刚踏入门内，瞧见老式木床上姿态暧昧的两人，立马假装没看见，退了出去，顺便把门关上。
随后宋家明重新敲了敲门，说：“小醺，大伯喊你们起床了，早餐是红薯稀饭配榨菜，好吃得要死。哦，外头下大雪了，一会儿起来扫雪，不然路不好走，下午还要去山里给树苗做保暖，你看你跟方少是不是该起啦？”
顾醺闻言，咬牙切齿盯着躺着的方愠，说：“都怪你！宋家明肯定误会了。”
“哦？误会什么了？”
顾醺可不敢答，他不知所措的继续装傻，也不纠结方愠看不看自己穿衣服了，连忙给自己穿好溜了出去，走前瞪了方愠一眼，说：
“自己能穿吗？”他还是担心方愠。
方大少爷不吭声，点点头，装模作样的自己穿起衣服，只是笨手笨脚的，昨天还能背着顾醺的那只伤手今天成了摆设，好像动一根手指头都不行，于是套头的毛衣怎么也穿不进去。
结果要出门的顾醺盯着方愠苍白皮肤上逐渐起来的鸡皮疙瘩，到底是又返回来帮方愠穿。
两人亲亲密密。
一个永远低着头微笑，任由他的少年对自己摆布，穿什么都行，哪怕故意弄乱他的发型都让他高兴。
另一个也永远垂着眸，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手，又在自己手帮方愠提裤子的时候连忙瞥向上面，蓦地和从小就凝望自己的那双眼对视。
顾醺看着方愠，某瞬间，忽地意识到自己呼吸着对方吐出的呼吸，他们靠的太近太近了，真的太近了……
“小醺。”说话的少年声音不敢太大，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有种无法言语的可怜可悲，近乎狂喜又惶恐的眼神忽明忽暗，方愠问，“你在想什么？”
这回顾醺逃不掉，也不知为何的不想逃，他听见自己说：“在想……阿愠你离我太近了。”
“近吗？我觉得还不够。”方少声音很低很低，像是水流在密林深处缓缓淌过，低沉又不失神秘华丽。
“我觉得够了……”顾醺忐忑地小声说。
方愠仿佛是听不懂少年这话的言外之意，他斩钉截铁地道：“还不够，还不够。”
“那……怎么样才算够了呢？”漂亮的少年音色柔软地询问，语气茫然。
“怎么都不够。”
“总有一个标准。”顾醺越说越觉得这话题不该继续，可现在已经骑虎难下，没办法截断。
他问完便想，只要给他一个标准就可以，他看看这个标准自己能不能接受，假如……假如只是好奇和自己亲吻是什么滋味，他想他愿意让方愠试试，说不定只是好奇呢，好奇过后就不会想要继续了。
是的，如果只是想要和自己亲亲，他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又不是没有亲过。虽然以前不是以亲吻的名义碰到。
底线越发后退的顾醺同学全然不知道自己这份退让只会叫人胡思乱想。
“没有标准，这种事情怎么会有标准呢小醺，是顺其自然的，是你情我愿的，你知道的，是想多近就多近，融入血肉里都不够的。”
方少说得很宽泛，更说得顾醺胆战心惊。
“这里……也不够？”顾醺红着脸提出意见，说话的时候，他柔软的手点了点自己的唇，含蓄得让人心痒发疯。
要是个目光短浅的，大概在喜欢的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答应了，俗话说的好，有便宜不占白不占，但方愠不，他几乎偏执的矫正：“不够。”
真是难伺候！
顾醺黝黑的眼珠子撇开，已然是不耐烦了，这人要求还蛮多，鬼才答应跟他在一起！
顾醺这回是真不伺候了，也不敢呆在这里，亲吻都不够的家伙，谁知道想要的是什么。
他把行李箱里的外套丢方愠脸上，一溜烟就跑了，生怕晚一步就被捉住听方愠的告白。
他踏出房间，入目便是客厅正对着的大门外漫天的大雪，堂上火炉烧得正旺，大伯在缝傻哥哥的裤子，朋友们规规矩矩或站或坐在檐下看雪。
宋家明第一个看见他出来，举了举手里端着的稀饭就笑着跟他说：“给你和方少留了两碗，快来看雪，雪花落在手心都不带化的，牛逼。”
顾醺「嗳」了一声，心里软了软，惦记着这里的大雪方愠也从未见过，他和自己一样喜欢下雪的啊。
可现在自己好像还在跟方愠生气，怎么叫人出来看雪呢？
他犹豫地回头，却见下一秒方愠就一边穿着外套一边出来，先看他，再看雪，了然极了地温柔道：“很漂亮小醺。”
顾醺耳朵没由来的炸了一下，滚烫得要死。
他才不回话，绷着脸不跟方愠对视，自顾自的前去厨房端稀饭。
只是一路上无论如何都不清楚刚才阿愠那句话到底是夸雪漂亮，还是夸自己漂亮。
他心脏跳得厉害。
又难免觉着羞窘，怕是自作多情，又怕当真是夸自己。要是夸自己他可要生气了，哪有夸男的漂亮的？得说帅谢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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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气话
大伯捡来的傻大哥本名叫做顾学。
顾醺往年跟顾学大哥一块儿去山里打野味, 这位大哥可了不得，身手是说不出的好，自制的弹弓专打麻雀, 一瞄一个准。
扫雪完毕后，大伯就让顾学大哥带他们去打麻雀和山鸡，自己则背着背篓去后山给树苗保暖。
背篓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麻绳，村子里也有用那种环保漆做保暖的，但大伯总觉得这种东西涂在树上不舒服，也就按照老办法把比较瘦小的苗苗裹起来。
当时爸爸知道了，只说大伯事儿多，环保漆就是为了方便他们这些树农的, 是造福农民的, 谁知道向来不跟爸爸犟嘴的大伯却很固执，坚决用老法子, 大抵是打心眼儿里宝贝自己的树苗，于是不了解的东西是无论无何都不会用的。
顾醺想要跟着大伯去帮忙，大伯摆摆手，戴上一顶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老毡帽就出了门, 不怎么会说话的顾学大哥就看了看他，问他：“弟弟，咱们还去打山鸡吗？”
“去！怎么不去？我带了烧烤料，打了山鸡回来也好给咱大伯加餐不是？”宋家明一身的黑, 裹着超大灰色格子围巾，带着防风雪的墨镜，整个儿瞧着就不像是能进山活动的主, 但兴致勃勃。
失恋的豪哥这会儿像是早忘了自己心里的姑娘, 倒是行动比谁都利索, 跟顾学大哥勾肩搭背地说：“有几个弹弓？不过我们就不用弹弓了吧，咱们做陷阱算了，我看网上有陷阱教学。”
顾醺瞧见这么热闹，别提有多开心了，立马看向还没有发话的方愠和季俊邵。
季大少本身也爱玩，背起随身携带的斜挎包就戴上鸭舌帽说：“走。”
“那就走。”方大少最后发话，但他话音都不等落下，所有人就齐刷刷出了房门，走进刚刚扫好雪的院子里，又出了院子，留下好几串凌乱的脚印，一路绵延去后山。
后山连着好些村民的祖坟，从远处看，倒是有些毛骨悚然的萧瑟，又正值冬季，大雪铺天盖地的这么一遮盖，只留下一座座坟包鼓起来，就像是大山孕育出好些小山，又有些不知如何阐述的生命轮回的感慨。
宋家明没见过这种坟，下了好大一跳，闲来无事便走到顾醺的身边问：“听说过一句话叫落叶归根，以后你要是挂了，是不是也要回到这边埋着？”
顾醺懵懂，摇了摇头，死亡于他来说有些遥远，他从没想过死，更别说葬在哪儿。
一旁的季俊邵屁股不疼就喜欢哔哔，散漫地回头说：“这哪儿算是小醺的家乡啊，他又不是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人家是从小长大的地方叫故乡，他从小就在城里跟着方愠，方愠他们有祖宅，后头有一大片的祖坟，那儿更近不是？”
“……”宋家明无语，“人家那叫祖坟，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祖坟，就是都是姓方的人下葬的地方，顾醺又不姓方。”
当事人顾醺同学跟宋家明靠在一起，也笑了笑，心想好像一起出来旅游后，自己朋友跟季俊邵这位仁兄的关系都近了点，以前在学校大家好像都隔着几层，现在倒是亲近，什么玩笑都敢怼。
“是啊，我又不姓方，死后应该是回来吧，这里就是家乡。”顾醺随口说。
又走了一会儿，到了顾学大哥平时打麻雀的地方，现在是冬天不怎么好打，鸟儿都是不到觅食的时候都不出来，山鸡却很多。
“就在这里等。”顾学大哥说话没办法说太长的句子，跟他说话也不能太复杂，十以内的数学题更是一点都不会，一加一都要掰着手指头数，“陷阱的米。”大哥从荷包里掏出家里的苞米给顾醺。
顾醺接过苞米，看向方愠，方愠很自然的又把苞米从顾醺的手里接过去，让顾醺可以解放双手好好跟朋友们设置陷阱。
顾醺对此习以为常，也在朋友面前越发没什么秘书包袱了，自己都没发现。
宋家明和豪哥只瞄了一眼方愠的表情，没说什么，三人蹲在一起就开始看手机找陷进教学。其中最简单的就是找个篓子倒扣下来，再用绳子绑住木棍，只要看见山鸡进去篓子，就把木棍拉开。
顾醺去找木棍，绳子则是现成的，大哥看他们搞了个陷进，等了一会儿，又去不远处的竹林里做了个自己的陷阱。
顾醺远远的观察了一下，大哥那个陷阱好像比较保险，是把地面挖了个洞，然后又在上面盖了薄薄一层的灰色布，最后才压了个篓子在上面，用绑着绳子的木棍支撑。
像是比赛呢。
顾醺兴奋的找方愠打赌，问觉得哪边最先抓到山鸡。
帮顾醺同学拎着自带吸管的保温杯的方愠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应慢了半拍，总是令人心惊胆战的鹰目似乎一直游离不已，等听见顾醺呼喊他的名字，才突然聚焦看着顾醺。
“想什么呢？”顾醺这会儿高兴，大度极了，才不跟方愠计较早上起床的事情，看方愠整个人晕晕乎乎的，便又担心，“是不是感冒了？”
方大少可以说是身强体壮的代言人，从小就不怎么生病，尤其是感冒，这种小病只有顾醺这种成天不爱运动健身，爱吃乱七八糟零食的小朋友才总得。
“不是，只是在想事情。”方少淡淡说。
“哦……”顾醺「哦」了一声依旧看着方愠，在等方愠继续说下去。
毕竟以前都是这样的啊，不管方愠心里想什么，自己还没问，方愠就耐心的跟他说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今天没有，他等了一会儿，只听见方愠看了一眼大哥那边的陷进，惜字如金的说：“你哥应该最先抓到。”
哦，然后呢？然后就没了？
大寒天，顾醺脸蛋和唇都冻得发白，很有些可怜的模样，他盯着方愠两秒，还是没有听见方愠跟他说在想什么，一时间无所适从，他想开口问方愠怎么不继续说，嘴巴却像是粘在了一起不知道怎么问，他怕自己要是问出口，方愠说「你是我什么人我要告诉你」。
自己到时候该怎么回答呢？
说是朋友，方愠要是说朋友还不足以知道他的心事怎么办？
当然也可能是他自己想太多，阿愠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性格，不可能这么对他说话的。
可……
顾醺总觉得还是不一样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一样，自己是不是还是得有点界限，要给阿愠空间，最好不要什么都去问，什么都了解，都去参与，慢慢的，阿愠也就习惯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太近，也不是太远了呢？
顾醺忍下心中的疑问和不适，暂且不管这些有的没的，转头就投奔宋家明去。
宋家明则跟他蹲在一起一边等山鸡自投罗网，一边在雪地里乱写乱画，最后轻声问他：“你好不对劲啊小醺，好像有心事。”
顾醺在雪地里用木棍写了个「方」字，很快又生怕被人瞧见，乱忙给划掉，写了个「难」字，敷衍朋友说：“没有啊。”
“少来，我你还瞒着干啥？”宋家明跟小醺窃窃私语，“我家那么多狗血淋头的事情都跟你说，你还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好歹也是多年的交情，一起调皮捣蛋罚站过，的确不该瞒着，更何况这种事情还是宋家明先发现的，干脆说了算了。
顾醺心虚地舔了舔干渴的唇瓣，又害怕自己随口说出去的话给阿愠惹来麻烦。
相比较之下，他还是更在乎方愠的前途，总担心喜欢男生会被有心人说出去恶意抹黑。
他明白现在时代开放，他认识的好多富二代，男女都是不忌的，大家都很自由，可方老太爷不是，老太爷思想肯定跟不上现在年轻的小孩，要是知道最喜欢的孙子喜欢同性，气急攻心可怎么办？
他总是想很多，喜欢替别人着想，自己就没什么要求和想法。
他摇了摇头，跟担心他的宋家明说：“没事儿，要是有事儿我再跟你说。”
说完，又有个想法浑浑噩噩的冒出头：“说不定还要请你帮忙来着。”
“啊？帮啥忙？”宋家明好奇。
“现在还不是时候。”顾醺也只是感觉或许会需要宋家明帮忙。
豪哥是确定有喜欢的人的，到时候自己要是实在拒绝不掉阿愠，就让宋家明跟自己凑一对，假装在一起，这样的话阿愠应该会知难而退了。
恩，应该有效！
有了后备方案，顾醺接下来心情舒畅多了，继续在雪地写方愠和自己的名字，然后在自己名字上画了个恶魔的角。
众人等了一下午，接近黄昏的时候，傻大哥那边才有了动静。
“是什么是什么？！”众人一拥而上。
顾醺冲得最快，期待极了地看着大哥从陷阱里抓出个巴掌大的山鸡。
“这还不够豪哥一口的。”宋家明笑。
顾醺也觉得太小了，还不如再养养：“家里不是有废弃的猪圈吗？哥能不能把这个放在猪圈里养？”
顾学大哥点点头，又摇摇头，说：“猪圈坏了，冷得很，养不了。”
“那咱们就把小鸡崽子丢这儿？”豪哥说。
季俊邵摆摆手：“丢吧，我上山前看见隔壁好几家乡亲养的有土鸡，咱们去买几只，晚上开个烧烤派对，哦，再去小卖部买点酒？”
“只有你能喝谢谢。”顾醺可不想方愠只是跟着自己回老家一趟就学会喝酒了。
已经成年的季俊邵哈哈笑了笑：“一群小屁孩。”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下山，大哥则提溜着那小山鸡，到了村子里去送给了村长，又在村长家里买了几只土鸡。
回家后天已经黑了，宋家明被打发去买可乐，豪哥去烧热水，季俊邵则发现家里酿的有米酒，如获珍宝，顾醺跟着大哥屁股后面到处转悠，看大哥动作利索的杀鸡放血。
方愠毫无悬念的跟在顾醺后头，看着小醺既好奇又害怕的看杀鸡，最后竟是撸起袖子要学着大哥的样子给鸡拔毛，嘴角笑意是止也止不住的外溢。
尝了点米酒的季俊邵舒服极了地走到好友方愠身边，怂恿方愠喝点：“哟，这么高兴，喝点儿？”
方愠还没开口，正在给鸡拔毛的少年眼神就不悦地瞪过来，声音嘹亮：“大伯酿的米酒可醉人了，阿愠手没好，别给他喝。”
“哦，你未来小秘书不允许。”季俊邵笑了笑，又道，“其实跟果汁一样，要不要尝一口？真的不醉。”
方愠摇了摇头，他对米酒没兴趣，看小醺自己玩儿的挺好，就把保温杯放在小醺身边，结束了自己「保姆」的工作，去上厕所去。
季俊邵却不死心，很想知道方愠这样总是拽得二五八万的贵公子到底喝了酒是什么样子，哪怕这个不醉人也心痒痒的想知道，便追着方愠去了厕所，硬是等着方愠从厕所出来，把米酒凑上去，说：“就一口！”
方大少眸子盯着季俊邵一秒，没搭理这人，但走了两步又被拦住，听季俊邵说：“你不想知道昨天小醺跟我有什么秘密吗？你尝一口我就告诉你。”
这可逮着方愠的七寸了。
方大少接过碗就喝了一大口，也只是一口，拇指擦了擦嘴角，问季俊邵：“说吧。”
“他看见我痔疮了，我拜托他不要告诉你们，就这。”季俊邵看方愠第一次喝这东西，眉头都不带皱一下，顿时觉得无趣，自己居然拿秘密换，太不值了。
方愠嘴角一抽，他这一口喝的才不值。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伯才回来，大家团团圆圆得好像一家人吃了一顿饭，晚上睡觉顾醺却又找宋家明想要跟宋家明睡。
宋同学还没开口，一旁的方愠就奇怪地问自家小秘书：“我又怎么了？”
今天一天白天不是好好的？怎么晚上又别扭了？
“没怎么。”顾醺绷着脸，看都不看方愠一眼。
宋家明却秒懂这两人跟小两口似的，估计又吵架了。
他可不想掺和，这两人是床头吵床尾合，随便掺和进去，说不定到头来人家和好了，自己里外不是人。
宋家明跟顾醺摆了摆手，勾搭豪哥先回房间打游戏了，季俊邵又偷偷摸摸烧水准备给屁股洗洗，顾醺则磨磨蹭蹭只好回自己房间，一边往床边坐，一边警惕地看着方愠，等方愠走近，不等方愠开口说话，少年就自己委屈地忍不住道：“你是不是喝了？”
好家伙，这是哪年的事情？过去起码四个小时了，能记到现在朝他发火。
方少微微一怔，连忙半蹲下来仰头看少年，笑道：“一口而已，尝尝味道。”总不能说是为了知道小醺跟季俊邵之间有什么秘密吧。
方愠说不出口，那显得他对顾醺过分管制，好像连跟别人有秘密都是不可以的。
哪知道顾醺才不在乎原因，他更在乎方愠为什么现在不听他的，跟季俊邵是完完全全的同流合污了！季俊邵的话现在都比他好使了是吧？是因为自己没答应阿愠的告白吗？
顾醺心里难熬极了，想问，问不出口，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对劲，难过伤心是毫无掺假的流露，于是他悲伤地说：“你现在不喜欢听我的话了。”
这不是问句，而是一句陈述。
方愠一头问号，连忙否定：“怎么这样讲，你说什么我不听的？今天也只是一口，那不是酒，我也没醉，只是一口。”说完，看小醺根本听不进去，方大少没办法，只能坦白，“季俊邵说只要我喝了，就告诉我你们昨天有什么秘密。”
“那你想知道你问我嘛。”这理由顾醺也不信服，他就是觉得阿愠肯定是觉得自己不答应他所以跟自己对着干，他们之间的关系控制不住的开始朝着崩裂的方向滑落，他再装不知道都不行，是不是非得答应才能恢复感情？
他为什么要答应？他又不爱方愠。
少年在脑海里愤愤想，就方愠这样的，他才不会喜欢！凭什么方愠喜欢自己，自己就得喜欢他？
就算是自己未来老板也不行，大不了就不当秘书了，留在大伯这里，跟大伯一起种柿子算了。
少年眼泪蓄满眼眶，心想自己白天还想着自己跟方愠好得跟一个人一样，以后死了最好也是葬在隔壁，现在只觉得白天的自己傻的要命，方愠这个讨厌鬼，谁葬在他旁边倒霉八辈子！
“你想什么呢？又伤心了？”方少恨不得钻进顾醺的脑子里去看看这人想什么。
“关你什么事？”顾醺扭开头，“我不想跟你说话。”
“那我跟你说，你不说没关系。”
“我也不想听你说话，我们以后进水不犯河水吧。”顾醺直白说，“我……我其实暗恋宋家明很久了，你别让我为难了，别找我了，你找季俊邵去吧，反正你现在跟他好。”
“你在说什么？”方愠跟听玩笑似的，还在哄人，“别说气话，要不你打打我？消消气？”
“我才没说气话，我跟他……我暗恋他！”
另一间房里，正在打游戏的宋家明同学疯狂连打了三个喷嚏，鼻涕飞到豪哥身上，豪哥嫌弃得要死：“喂，你别感冒了啊？”
宋家明手上还在不停的移动人物，下一秒人物挂了，得等几秒才能复活：“真是邪了门了，突然感觉很冷，不会有谁在骂我吧？”
作者有话说：
冤大头宋家明上线——
真的是很不好意思跟大家再说道歉了，之前断更这么久，所以都不好意思再提了，只能好好完结以表诚意。
这一周只要评论的都会回红包，谢谢大家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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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害臊
方愠知道, 小醺肯定是在说气话，要不然就是为了拒绝他而胡编乱造。
他想起很多故事的经典误会桥段，大抵上是男女主双方有误会, 然后每个人都不好好说话导致误会加深，都以为对方不爱自己，所以最终错过。
他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明明小醺对他，绝对有感觉。
方大少听了这话没有顾醺想象中恼羞成怒的反应，别的伤心难过更是没有，甚至顾醺还看见方愠嘴角有点儿微妙的笑意，笑什么呢？不相信他喜欢宋家明还是觉得他说的话可笑？
顾醺没问，他那话脱口而出后就既心虚又痛快, 如今还像是煨在火炉上煎的药, 慢慢腾出一股名为好奇的香气，在等药滚烫冒泡后会变成什么其他的味道。
“你……你不说些什么吗？”顾醺左等右等, 等不来方愠的一点儿反应，自己反倒有些羞恼，恨不得现在就跑去亲宋家明一口，好证明自己说的绝对是真的。
少年这想法激荡在胸口, 又不知道为什么顾忌着什么，没有付诸行动，只是气塞塞地看着面前讨厌的发小，颇有种赌气快输的委屈。
方少可太会察言观色了, 他对顾醺的一切了如指掌，起码在表情上分析得就像是「顾醺微表情专家」一样准确。
他见顾醺梗着纤细漂亮的天鹅一样的脖子，也不怕冷了, 非要看他有什么反应, 方少便纵容的做出一些反应来哄他的少年, 他说：“那我要是求你别喜欢他，你会听吗？”
顾醺抿了抿唇，感觉出方愠的敷衍和不信，打定主意要把自己暗恋宋家明这件事坐实！
但他先不声张，翻了个身就往床上跑，嘟囔了一句：“不跟你说了，睡觉。”
“等等！”方少捉住少年飞快就要钻进被窝的白花花脚丫子，体贴道，“泡个脚。”
“我脚又不臭。”顾醺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不是他不爱干净，实在是这边条件有限，家里的热水器坏了，大伯说坏了有好几个月了，本来早就打算还，没想到一直没有时间，最近又是农忙的时候，山上的树苗要护理，好多柿子也结果子必须要打下来了，还要雇人收柿子，他们回来的真是太匆忙，家里一切都没怎么准备，也就别想洗澡的事情。
平常他可爱干净了，真的不是回老家就原形毕露不爱洗澡。
再说，冬天哪有天天洗澡的说法？专家也都说了，人身上本身就有保护皮肤的油脂，天天洗澡就会破坏皮肤的油脂层，到时候全部都起皮、干燥。
顾醺在心里碎碎念解释了一通，但又没有拒绝方愠，他乖乖坐在床边等方愠去打水，两人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灰扑扑的小板凳上一起洗脚。
昨天太晚了他就没洗，其实怪不舒服的，今天泡个脚，水滚烫，一直烫到小腹都暖烘烘的说不出的舒服。
“别烫太久了，要起来凉一下。”顾醺老妈子一样跟方愠说，“之前新闻上还报道说有个老爷爷烫脚把脚都烫到要截肢。”
“恩，知道了。”
“别不信，这可是新闻，不过怪吓人的，难道没有直觉吗？”顾醺自言自语般问了一句，他觉得自己烫脚，刚放下去还行，但几秒就得拿出来，不然烫得整个脚面像是被针扎一样疼，这得是多狠的狠人才没感觉啊？
小凳子上毫无豪门少爷包袱的方愠笑了笑，解释说：“就和温水煮青蛙的道理差不多，是潜移默化的，极慢的，而人又是适应性极强的动物，他不是一次就泡很烫很烫的水，是今天比如是五分烫，每天晚上都比五分烫一点，最后半年后他得泡十分烫的水去洗脚，甚至很享受这个过程。”
顾醺「哦」了一声，有些昏昏欲睡，他向来不爱学习，一听人长篇大论就眼皮子打架，这会儿听方愠说一堆话，只觉得像是和尚念经，脑袋里冒出一句夸赞：阿愠要是当和尚，应当是最会念经的那个。
“抬抬脚。”方少看少年泡的差不多，脚丫子都从白嫩嫩变得像是烧红的小猪蹄，硬是觉得鲜嫩可口极了，有亲一亲的冲动。
可这一亲怕是一发不可收拾，他怕自己从脚尖能一直向上亲去，一寸一寸的都不放过，也停不下来。
这种感觉无法描述，他感觉自己才像是那被温水泡的青蛙，是只渴望被烫死的青蛙，人生的前十几年都浑浑噩噩沉浸在小醺给他的幸福里，原本是该就这么烫死而不自知的，却幡然醒悟，非要热水爱他。
这比喻不恰当，方愠觉着小醺怎么也不能算是一盆子热水，一点儿也不优美，提起小醺最该联想到的应该是一树的桂花，瞧着安安静静乖巧迷人，实际上香气逼人，热热闹闹到十里开外都能嗅到香气。
他一边给少年擦脚，一边想了一堆，最终到底是没有控制住，十分温柔的在擦干净少年的脚后低头亲了一下在那脚背上。
他动作自然，就好像小醺生病的时候他给小醺渡水一样自然。
顾醺也没有惊吓到，他似乎也是习以为常，乖乖任由方愠给自己擦完，爬上床就裹在被窝里脱衣服，等自己光溜溜赤条条了，美滋滋就陷入梦乡。
方愠倒是惊了，还以为小醺反应会很大，给他一脚呢，看来今天捉山鸡捉累了，累了好，累就不会纠结很多事情，只会遵从本能的去寻求让自己舒服安心的环境。
而他应当是小醺舒心环境中的一环。
就像小醺是他未来中最重要的一环那样。
真好。
什么时候小醺才能意识到这点呢？
方愠依旧相信小醺和他有着同样的情愫，也或许是不相信还有其他可能。
他静悄悄去倒了洗脚水，按照习惯，也是扒光了进被窝，只不过这回跟昨天不一样，是直接进的小醺那边。
他感受着小醺迅速贴近的亲昵，就像是遥控器咔哒安装上电池，哪怕待机状态不被使用，那颗心也如指示灯般血红发亮。
叫人觉着未来可期。
第二天下午顾醺跟大伯还有傻大哥一起去村子招人打柿子的时候，突然脸蛋爆红，自己捂住脸蛋恨不得找个洞埋起来。
傻哥哥顾学提着打柿子的长杆，黑白分明的眼盯着顾醺看了一会儿，说：“小醺，你脸好红，发烧了？”
顾醺连连摆手说不是，他只是想到昨天阿愠亲他脚背了！
以前没有过的！
怎么回事啊，亲嘴都没有亲脚背让他害臊，真是奇了怪了！
不行不行，必须找宋家明谈合作了。
说曹操，宋家明到。
他的朋友们个个儿都去邻居家借了打柿子的长杆，这会儿四个人都是瘦高瘦高风度翩翩的走过来，别提有多醒目耀眼。
顾醺不受控制的先看方愠，随后努力调整自己被吸引的目光瞅向自己的「暗恋对象」。
宋家明正在抠鼻屎，挖出好大一坨还跟身边的狐朋狗友豪哥分享战绩。
余光看见漂亮的顾醺正对着自己微笑，宋少爷兴高采烈跑过去弹走大鼻噶，到了顾醺面前就开始炫耀说：“刚才我们看见狼了！小野狼崽子，那老叔说是受伤了被他们捡到的，过年后就要送到林业局去。哇塞你是没看见，狼崽子拉屎可真多！”
顾醺毫无兴趣，瞬间破功，早知道就说自己喜欢的是豪哥了。
赵伟豪正在跟季俊邵还有方愠商量一会儿比赛打柿子的事情，突然也猛打了个喷嚏，懵了一会儿，有些欣喜地说：“不知道是不是吴思梦想起我了。”
顾醺：恋爱脑不要。还是宋家明吧。
作者有话说：
不怎么会虐，基调会一直比较轻松，方愠爷爷让顾醺爸爸离开那段才会展现出方愠的强势和暴怒，两个人才会真正意义上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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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演戏
宋家明觉得自己的好兄弟顾醺今天有点儿奇怪。
具体表现在不时的跟他说累了, 想要牵手。不时的说渴了，想要喝他保温杯里带的水。最后看见他打了好几个喷嚏，立马还抽出纸巾想要给他擦鼻涕。
“兄台, 不必了吧。”宋家明昨天听了一晚上的穿越到古代当王爷的小说，今日说话便也「兄台兄台」的叫人，学那男主的口气。
顾醺正准备给宋家明擦鼻涕的手停在半空中，却也不给宋家明拒绝的机会，小声说：“别废话。”说完就继续装作暗恋宋家明的样子，给人擦完还腼腆一笑。
宋同学见状浑身不得劲，下意识瞄了一眼走在最前面背影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伟岸的方愠，压低了嗓子问顾醺：“干啥啊？你伺候我干啥？你老板不得气死啊？”
“我……我自然有我的道理, 是兄弟就别问, 你只要接受就行。”少年也还是有些顾虑，他想起宋家明那藏不住事儿的性子, 别戏没和他演成，弄巧成拙，让阿愠瞧出不对劲来，到时候质问他是不是故意的, 他也不好回。
这样迂回的拒绝最好了，也不伤感情，让阿愠知难而退就好，要是阿愠真的喜欢他, 应该会为他祝福吧。
网上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喜欢一个人就是希望对方开心，能不能得到对方这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为对方好, 而不是占有对方。
顾醺一边跟着朋友们往柿子林里去, 一边忽地感觉自己这些举动怎么跟网上说的那些话不谋而合。
自己也是不想要占有阿愠的, 他只希望阿愠开心快了未来一片光明，他是为阿愠好。怎么这么算下来自己好像是更爱他的那一个？
少年的脚步顿了一下，心脏犹如被发丝缠绕着紧了一下，不太疼也不难受，就是恍然极了，他看向方愠的背影，他们距离很远，中间隔着三个狐朋狗友，却也不知道为什么后者忽地福至心灵一样回头望他。
正是爬山的时候，将将下过大雪的山里一片雪白，远处连着天边的是蓝的像海的天空，山不高，方愠就那么站在上面，黑发被寒风吹动得凌乱不已，目光却又坚毅沉稳，他定定不动的任由其他人绕过他，对傻乎乎呆站着的顾醺说：“要背吗？”
少年一直都觉得阿愠很帅，但这一刻却分外的帅气，像是古代金戈铁马所向披靡的大将军，要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穿越这个东西，也该是阿愠这样一看就很有主角光环的人。
“怎么不说话？”方大少也往下走，他靠近他的顾醺。
顾醺连忙回过神来，为自己脑海里对阿愠无以言表的崇拜和夸赞感到害羞，根本不好意思跟方愠对视讲话，于是闭着嘴巴，没礼貌的抛开，追着「暗恋对象」宋家明过去。
刚靠近宋家明，就听见宋同学叫爹喊娘的小声骂道：“靠啊，还有多久？我感觉我的小腿已经不是我的腿了，这得有一千米了吧？”
宋家明走得东倒西歪，顾醺一过来，他就跟没什么骨头一样想要找个依靠。
顾醺可也不是什么运动健将，这会儿也累，被宋家明一靠上去，立马两人一块儿栽倒在一起。
“哎，干嘛呢？”一旁的赵伟豪手里用长杆当拐杖，连衣帽被他牢牢扣在头上，看这两人都跟没骨头一样，嘲笑道，“谁先叫爸爸，我就背谁。”
顾醺当即就听到宋家明没骨气的喊出了口。
“我去！”顾醺拽住宋家明，“你别去！我背你！”可恶，谁叫我现在「暗恋你」呢。
宋同学上下打量了一下顾醺的身板，又看了看人高马大的赵伟豪，对着顾醺拱手：“对不住了兄台，你这小身板我看还是算了，你别累死在路上我都要替你感谢天地。”
说完站起来拍了拍沾满雪的屁股就要往赵伟豪的背上跳。
顾醺却也跟着站起来，情急之下拽住宋家明，说：“不是说了吗，你今天就听我的，是兄弟不？是兄弟就别让豪哥背。”
“为啥啊？我真的累死了。”
“因为……因为……”因为顾醺现在的人设就是应该嫉妒宋家明跟赵伟豪走得近。
“你不说，不让我死个明白，我岂不是白叫豪哥爸爸了？”
“那我跟你说了你别表现得太惊讶，就正常点儿。”顾醺心想了想，光是自己暗恋宋家明这个力道肯定不够，得慢慢的跟宋家明谈恋爱才对，得谈得起来才能让阿愠退出。
迟早都得让宋家明晓得，说就说吧，省的他现在不好控制局面。
这时候好像就得表现出来宋家明也暗恋他才对，不然莫名其妙就在一起，鬼才信啊。
所以按照他给宋家明的人设，宋家明现在也该拒绝其他同性异性的亲密接触，背人也得是宋家明背他，或者他背宋家明。
“我跟阿愠说我暗恋你。”顾醺小声道。
“啥？”宋同学疑似没有听清，可很快就大骂，“靠！”
顾醺见宋家明眼睛瞪得跟要掉出来一样，干脆一鼓作气把自己的剧本都说给宋家明听：“现在是我们双向暗恋的时候，你别跟其他男的走太近啊，不然不符合设定，还有过几天就要跟我眉来眼去，再过几天我们就在一起了。”
“我、我有别的选择吗？还有这事儿你家方少知道吗？”
“让他知道干嘛？千万别让他知道啊！就是得瞒着他。”顾醺紧张道。
宋家明却是忽地明白了点儿什么，表情有些怔怔：“你在玩儿火啊哥们。”
“啥？”
“没啥……”宋家明为了兄弟两肋插刀那是在所不辞，但是为了兄弟当GAY，这需要商量，“不会要亲嘴吧？我感觉我不行的小醺，你放过我吧，你找豪哥，豪哥对这方面很向往，他老早就想尝尝亲亲是啥滋味了。”
“我都跟阿愠说了是暗恋你，你没听见吗？”
“靠！”
“别靠来靠去的，你点头就行了，现在就听我的，要表现得暗恋我啊，回家后我也答应你一件事。”
“什么事儿都行？”宋家明眼馋顾醺的游戏账号很久了，全赛季战神啊，全皮肤都有，这不马上就要归他所有了？
“恩，什么事儿都行。”顾醺点头。
两人窃窃私语，不多时就落在了最后。
大伯在前面催促他们快走，马上就到地方了。
顾醺和达成协议的宋家明勾肩搭背齐声说「好」，引来方家少爷回头一眼。
宋同学见状也是够义气，他不需要去猜顾醺跟方少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清楚的七七八八，不就是假装跟小醺两情相悦吗？这还不简单？
宋家明一把拉起顾醺的手放在唇边哈气。
余光贼兮兮瞧着不远处沉默的方少，内里胆战心惊，可又坚定的站在兄弟这边！顾醺不想变成gay有什么错？别是方愠以势压人，还得小醺只能想出这么个笨方法逃避吧？
宋家明一边想着得找机会再向小醺问个清楚，一边又想起好多电视剧里的土味浪漫举动，打算都一一用在小醺身上。
光是这冰天雪地嘘寒问暖就够浪漫了吧？能表现出他对小醺那暗流涌动深藏多年苦苦压抑的爱吗？牛逼吧？！
顾醺也在悄悄看阿愠，发现阿愠只是瞄了他们一眼就没有看了，立马就把自己的手从宋家明手里抽出来，浑身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他又闻了闻自己的手，嫌弃地说：“咦，最近吃啥了？哈气哈得我手都臭了。”
“靠！我这不是帮你吗？”
“哦……”娇气小醺无奈道。
顾醺不知道，哪怕看他们俩这么亲近，前头的「大魔王」方少也是没生气的，只觉得自己挺可怜，被小醺拒绝到需要演戏，可演戏的小醺也可爱。
那嫌弃宋家明的小表情，天下第一可爱。
方少笑。
作者有话说：
哈哈，方少一直胸有成竹，偶尔自我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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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柿子
打柿子也是有讲究的, 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冬天在还没有下雪前打下来的柿子能存放很久，但下了雪后打下来的柿子便容易熟过头, 但在掉在雪地上又不会轻易受损，卖相便好。
顾醺跟好友宋家明紧赶慢赶才没有掉队，等众人都到了柿子林，他跟宋家明才在十分钟后手拉手一块儿抵达目的地。
顾醺一道地方就连忙松开宋家明的手，这人也出太多汗了吧！有没有搞错，把他手指头搞得好粘啊。
少年嫌弃地到处张望，最后实在没办法，蹲在地上捏起了堆积得厚厚的雪层。
他假装是捏雪球, 实际是在洗手, 也不管雪水是不是更脏，总比黏糊糊的好。
宋家明气喘吁吁跟着顾醺有样学样,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位哥们是嫌弃手上的汗，登时小声为自己声讨：“喂！这可是你暗恋的人的汗水，你不留着半年不洗手，居然还胆敢洗掉, 简直胆大包天！”
顾醺笑嘻嘻地用屁股撞了蹲在自己旁边的宋同学，骂道：“一边儿去，还半年不洗手，我干脆把手封在蜜蜡里永世保存算了。”
“哈哈哈。”损友宋家明也笑。
两人感情好极了, 平日也是这样好，打打闹闹很是亲密，但今天格外的惹人注目, 好像生怕旁人看不见一样。
一向非常注重细节观察的季俊邵大少爷瞄了这两人一眼, 懒散的走到好友方愠身边, 手臂搭在这人肩头，淡淡笑着说：“你家小秘书今天有点奇怪，过于做作。”
“还好。”方少微微皱眉，纠正好友说，“做作不是个什么好词儿，下次换个形容词。”
季少傻眼道：“那你跟我说说，还有什么形容词可以形容现在跟宋家儿子笑得花枝招展的小醺？”
对比那边顾醺和宋家明一团和气的亲密，方愠其实更听不得季俊邵这么短短几天就亲密习惯的喊顾醺「小醺」。
从前从不喊的这么频繁，叫顾醺的时候，不是说「你家小秘书」，就是直呼大名，叫「小醺」的时候一根手指头都数的过来。
现在只是跟着他们回小醺老家几天，听见的小名就要比从前几年的加在一起还要多了。
季俊邵被沉沉看了一眼，莫名其妙中又无奈：“你看我做什么，我可是半夜都被你赶去睡沙发的。而且你也知道，我对小孩子不感兴趣。”
方愠知道，他只是不满，单纯的不满而已。
是他自己的问题。
“我觉得你们这样挺好的。”季俊邵突然又说，“从小青梅竹马，从早到晚都黏在一起，知己知彼，连对方屁股上有几根毛都知道，以后既是最好的「朋友」，也会是最信任的盟友。”
季俊邵哪怕再浪荡潇洒，也清楚自己也就几年的逍遥快活时间了，没有别人能够代替他走他将走的路，就像方愠一样，从生下来就注定要走一条路，且要一路走到底，走得昂首挺胸，稳步高行，不然便是万劫不复。
毕竟如今市场就这么大，每个家里都养着一堆的人，每场业务，每次投资，几代下来，谁还没几个仇家对家？
但凡自己家里落魄一点，其他人便恨不得化身蚂蝗吸附上来，怎敢行将踏错一步？
所以说，有个这样的帮手，倒也是真的贴心省心得多。
“我从没想过要他当什么盟友。”方少淡淡道，“他是顾醺，也只是顾醺，不需要为我做些什么，他就是顾醺。”
“你这话哲学，什么顾醺不顾醺的，哈。”季俊邵歪了歪脑袋，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说，“我只是说他虽然不怎么聪明，但你有个能信任的人，这点很叫我羡慕。别让这份信任给弄没了。”
后面的话警告意味十足，方愠就是傻子也听出来了。
可他没有正面回答，只道：“什么叫不怎么聪明，他是不爱学，要是他正经学习起来，比谁都聪明。”
季俊邵被这话怼得无语，嘴角一扯，摆了摆手，心道自己可是好心，不听劝算了，别到时候后悔。
可人总是这样，自己不是当事人的时候，便心胸宽阔，喜欢劝人放下，劝人宽宏大量，劝人注意影响，注意分寸，一旦自己是当事人，那受了委屈便恨不得要加倍的讨回来！碰到了喜欢的人，就疯狂去追求！什么分寸，什么影响，都是不重要的。
更何况方少现在正觉得小醺跟自己也是有些感情的，只是小醺这方面没开窍，有可能是担心家里，所以正在可怜的做出自我牺牲，是需要他作为引路人去好好引导引导，要保护小醺才是。
众人休息够了，便开始打柿子，光他们几个肯定是不够的，后头陆陆续续便又上来不少来帮忙的村民。
起初顾醺觉得人好像来的差不多，结果没过多久又上来一批，弄得好像全村老老小小都来了，热闹的像是今天就是大年三十似的。
大伯挺高兴的拉着顾醺去见村长，那村长年纪大了，但精明强干，人看上去还能再活几十年，比年轻人都精神抖擞，干起活来也是不落下风，瞧见顾醺，便是跟看见自己亲孙子一样，哪怕昨天才见过，今天也是又问顾醺住的好不好，吃的怎么样，最后又问他爸爸怎么没回来。
顾醺一向不知道他爸爸的行踪，今年擅自回老家，也是借着方愠的胆子才自己回来，好像还没有跟爸爸通过话。
他一时有些紧张，怕要是爸爸这么厉害的不知道从哪儿知道方愠喜欢自己，那可真是麻烦到家了！
他浑浑噩噩回了村长一些话，跟着打柿子的时候心不在焉，头上掉下来的柿子还硬邦邦的，顿时把他脑袋砸了两个大包！
“啊！”少年疼得大叫。
暗恋演员宋家明立即就位，心疼地脸部都要扭曲了的跑过去，仗着自己距离顾醺更近，直接抱住顾醺的腰就焦急的问：“没事儿吧？”
顾醺可不习惯了，下意识就往外头跳，他捂着脑袋跟躲什么捞香蕉的猴子一样，道：“你别弄我，我头上好大的包，别碰我。”
宋演员尴尴尬尬被搭档拒绝，稍微收敛了一点，倒是真切开始询问：“要不我送你下山吧，你小胳膊小腿的，拿这么长的杆子打柿子，我看着都觉得难受，而且这里人也多，不差咱们这两个。”
顾醺捂着脑袋去找方愠，一般这个时候他总是要找阿愠的。
可当看见阿愠小跑着来了，他又想起什么的害怕起来，可不敢找阿愠说难受，那岂不是搞得自己好像还多喜欢找阿愠撒娇？那是恋人之间才做的事情，纯爷们才不撒娇！
眼睛已经红了一半的少年硬气起来，绷着脸跟宋家明说：“快快，我们下山。你跟阿愠说一声，我不跟他说了。”他声音都是鼻音，当真是被砸疼了。
顾醺是真难过，本来就不是很聪明，可别真的又把他砸笨了。
逐渐靠近的方家大少爷还没到跟前就喊顾醺的名字：“顾醺。”
顾醺一个机灵，平常被阿愠喊小醺，他习以为常，突然喊大名倒是有种被威慑住的感觉，立马回头不敢走，茫茫然睁着一双惹人心疼的眼看对方。
宋家明这会儿想开口跟方愠说他们下山去，还没张口，就被方愠打断：“我送他下山，不辛苦你了。”
话出便行，不给宋家明思考的时间，便拉着顾醺下山去。
宋家明呆呆站了一会儿，心想自己是暗恋小醺的角色，怎么能就这么轻易退缩，追了两步，但两步之后立马停下，犹豫着好像自己又不该去。
他在后面远远瞧着方少跟小醺手拉手一块儿下去的背影，总觉得这一幕和谐极了。
小醺被那么一拽就走，回头找他求救都没有，半道上，那在外人面前永远居高临下冷淡薄性的方少甚至想要蹲下来背小醺，像是生怕小醺走累了。
明明是伤到脑袋，脚又没有伤到啊。
宋家明看越来越远的两个人影融入到这满山的银装素裹里，偶尔有一树的雪花忽地像是羽毛轻轻落在两个人身上，简直是神仙眷侣般登对养眼。
小醺真的不喜欢方愠吗？
宋家明心想，这个问题小醺或许都不知道吧。
作者有话说：
非要问的话，喜欢还是不喜欢，小醺觉得，好像没有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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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牵手
一路往山下去, 偶尔还能碰见几只从山下跟着主人们上来的狼狗。
村子身处偏僻之地，周围距离县城又有些距离，出了这个村子, 外面不是无尽的大山就是更深的大山，唯一的一条盘山公路修得很宽，平日里却少有什么外来车子进来，大都是村子里的三轮电动往县城过去。
贴近年夜，村子里的狗都穿着新衣裳，也不知道是哪家这么有趣，专门针织了小毛衣给好几个狗子穿上，瞧着一排的都是小狗统一制服, 顾醺忍俊不禁。
“还有心思笑出声。”皱着眉头的方大少爷淡淡道。
顾醺捂着脑袋, 轻哼了一声，此刻旁边也没有别的谁, 便没有装样子摆出一副精英模样，直接跟个小泼皮无赖似的，躲开方愠的搀扶，说：“你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方愠这辈子的心都操在顾醺的身上, 这真是一句大实话。
顾醺又是哼了一声，想要反驳，却又当真好像找不到反驳的人来，好一会儿支支吾吾了一句：“还有我大伯呢。”
“你大伯心里惦记着他的柿子林, 之前我听好多邻居说，后头的山，有些都是荒地, 杂树、乱石, 都是他去开垦出来种树, 你大伯这样的人，放在古代，那都是一方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大善人可是很忙的，他怎么管你？”
顾醺刚才只是随口一说，又不是认真跟方愠讨论，这会儿听见方愠这么认真的跟自己辩驳，立时心里不舒服，可又不想向从前一样发脾气撒娇，他决定了还是要撇清点关系，不，不是撇清关系，而是……而是……怕继续这么亲密下去，这人又要亲他的脚了！
捂着脑袋的少年脸蛋羞红，越想越觉得心跳得快要蹦出来，可叫他千万不要再想了，免得方愠一会儿问他为什么脸红，他又控制不了。
心理的感受，直白的反应在身体上，也不是他自己愿意的，是身体本身就是如此诚实的东西。他不是神仙。
顾醺自己给自己开脱了一会儿，完全不去想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些直白的反应，只念着很多人会不开心。
他却没想过，他心里想着很多人会不开心，却没管方愠会不会。
可话说回来，顾醺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更何况阿愠现在有些逼的太紧，他只觉得逃都来不及，怎么有时间去想自己心里是如何如何，去想想另一条路是什么样子。
到了山下，方愠给顾醺找了个大兄弟的电动三轮坐着回去。
大兄弟也赶着上山去帮忙，又因为认识顾醺，就没计较什么，直接把钥匙给了方愠，让方愠骑着电动三轮驼顾醺去村里的村医家看看。
村医家就住在从村门口往里一百多米的地方，门前摆了两个石狮子，气派得很。
顾醺知道村医刘叔，连忙先跟这个大哥道了谢，就一下子跨上红色的小电动车后头的车兜子，屁股坐在车兜子两边往里扣的小平面上，人瘦瘦弱弱的缩了缩脖子，把脸蛋藏在围巾里，随后目光移向方少，催促这人上车。
方少却是走到顾醺的身边，摘了自己的围巾一股脑的盖在顾醺头上，把人包裹的像是东北农村妇人，说：“捂严实。”
顾醺被这方少狠狠用围巾包裹住，脖子都系得快要喘不过来气，偏偏想要稍微扯松一点又被方愠制止，为了让方愠也快点去温暖的地方烤烤火，他心软的压下这次的气，不挣扎了，任由自己像个大傻蛋包裹起来，在全村游览示众。
——还好村里人不多。
少年这边心里一堆绕着圈的念头来回转，好不容易安静了，却见他家小老板愣是上了车后半天没发动车子。
只是个三轮啊，为什么连电动三轮都不会开？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回来一趟被冻傻了吧？
少年从后面凑到前头，手亲昵的搭在阿愠肩膀上，这会儿是顾不得要保持距离的，他脑袋伸长了去到处看，一会儿看钥匙插好了没，一会儿看着车子是不是被冻在地上了。
他手柔柔软软的放在方愠肩膀上，方愠便顺其自然的将手捏在自己的手心里，不让顾醺急躁的想要下来查看，他蹲下来就检查是不是哪儿坏了。
“别那大兄弟以为是我们弄坏的。”顾醺生怕给爸爸惹麻烦，毕竟爸爸在家乡可以说是非常有威望，人人都称他是有出息的，人人也都盼望着他，可一个人若是好事儿做多了，突然做了个坏事儿，就很容易被拉下神坛的。
当然了，顾醺也清楚，只是一个电动车而已，又不是赔不起，可那打从心里不敢玷污爸爸在老家人心里地位的心情骤然像是夏天的雪糕，冷汗直流。
“怎么会？”方愠轻轻回答，“就算是又怎么样？这村子里也没有监控，就算是我们弄的，开心就好，到时候赔他一辆更好的，这辆我们想怎么拆怎么拆。”
“切。”小醺嘴上哼唧，心里却安心，同样的话，自己安慰自己便惶恐，阿愠告诉他，便是免死金牌一样，叫他忍不了嘴角的笑，“乱说话，我们干嘛要拆车子？”
“是啊，换一辆吧。”方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细微沾染上的灰尘。
顾醺却干脆的摇了摇头，很有点儿可怜的说：“我们走过去算了，车子暂时也留在这里，我反正也不怎么疼了，走过去说不定还能活血化瘀，我脑袋上的包还没等到刘叔那，我就自己好了。”
说完，小醺自己先笑了起来，俏皮的讲起一个笑话：“有个笑话，笑死我了，是个真人拍的短视频，就一个猛男，娇滴滴的，摔了一跤，蹭破了点儿皮就往医院跑，问医生他现在怎么办，是不是要打针吃药，医生沉吟一会儿，说「你来晚了」。”
“哈哈，再来早一点儿的话伤口估计还在，现在已经愈合了。”少年乐得哈哈笑，眉眼弯弯，清秀俊俏，浑然一个漂漂亮亮的人物，可这漂亮人物看方愠没笑，便装出不高兴，质问，“怎么不笑？不好笑？”
“我听过了。”方少淡淡说着，顺便伸手要接站在车上的小醺跳下来。
小醺气道：“听过不早说，早知道我就不讲了。”他才不要这个讨厌鬼抱自己，笑话知道都不说，他自己一个人笑多尴尬啊。
他怄气一般自个儿跳下车，可地上湿滑，一个没站稳，抓着身边早早就护着的手臂，于是没摔倒在地上，只扑了方愠一个满怀。
顾醺蓦地抬头，直接看进方愠的眼里。
方愠无奈，眼里含笑，顾醺浑身忽地发烫，手掌心都在被什么不知名的羽毛轻轻刮挠，他脑袋也不疼了，脑袋只惦记着方愠环着他腰杆的手，怎么能把他抱得这么不轻不重刚刚好，难怪睡觉的时候他喜欢往阿愠怀里钻……
不对！他在想什么！
“我……我跟宋家明在谈恋爱。”一着急，顾醺也顾不得什么循循渐进，张口就是一句谎话。
可这话唐突得很，明明方愠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他这么急吼吼的上前告诉人家自己谈恋爱了，怎么都显得有些心虚。
少年猛地抿唇不语，稍稍推了推发小的肩膀，对方没放过他。
当真反问他：“我还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小醺你着急宣告我这件事做什么？”
顾醺恨不得翻个白眼，你这叫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睁眼说瞎话！
有本事你现在松开，别抱着呀。
顾醺想说这些，却又忍了，毕竟他还想和阿愠好，兄弟之间肢体接触又很正常，小时候他们也这样，现在说这些，岂不是显得他矫情？
顾醺想的多，可下一秒就被松开，他还没想个逃脱的方法就被放开，这不符合他的心理预设，瞬间愣了愣，忍不住又问：“我真的在和宋家明谈恋爱，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还以为阿愠要生气呢。
方少爷这回才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笑了几声，拉着他从小护着的少年往村里回去。
一路无话，只有笑。
顾醺被笑得又不好意思了，想要狠狠甩开方愠的手。
可方愠这回牵得紧，任由他怎么摆，都是没能松开。
等到了村子里，顾醺实在是怕自己跟阿愠这么牵着很奇怪，哪有两个男生牵手的，被村子里的人看见了，告诉爸爸，那就完蛋了。
可不等他生气掉眼泪骂方愠混蛋，方愠就非常体贴懂事的先松了他。
少年手落回自己身旁，怎么也能算是达成心愿，该高兴的。
少年却眨了眨眼，空荡荡的手像是不喜欢被冷风抚摸，微微握拳，心里莫名的还是骂方愠混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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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相亲
村子里的医生其实不怎么能看病, 但能拿药，也能缝针，之前春节放鞭炮有小孩子到处乱跑, 炸伤了自己，都是送到刘叔这里缝针拿药的。
说起来也是神奇，顾醺有时候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些时候一些手术，在大医院做就感觉好吓人，在小诊所又觉得飞快就能完成，一会儿就能好？
可能是因为在小诊所不需要各种拍片吧。
两人行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总算是到了刘叔的院子外面。
刘叔的院子常年开着小门, 谁都能进去串门, 顾醺这会儿其实已经没感觉到疼了，走进小院子里便也没有急急忙忙的喊刘叔出来, 而是自己慢吞吞的进去，顺便盯着一直走在他前面的方愠的背影。
只见阿愠推开平房的玻璃门后，撩开阻隔门外反光的帘子，就对着里面说：“请问刘医生在吗？”
“刘叔, 我，顾醺，我脑袋被砸了两个包，你帮我看看啊。”少年这会儿总算也是进来了, 微笑着跟在看报纸的中年男人说。
那中年男人长得虎背熊腰，一脸横肉，瞧着根本不像个好人, 但看见顾醺和方愠, 立马一笑, 便浑身气质都温和起来，瞧着像是小熊一样可爱，眼神都是干净的，站起来就招呼顾醺坐下，又看了一眼那没见过的少年，跟顾醺说：“这是你弟弟？”
方少平静看向顾醺。
顾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含含糊糊的应着：“唔……嗯嗯……就是我爸老板的儿子，玩的好的啦。”
“哦？去年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去年你说是个弟弟，特别依赖你，特别需要你照顾，我还以为长得瘦弱呢，没想到看起来都跟大人一样，你看起来才像是弟弟。”
顾醺咬了咬下唇，不吭声了，也心虚不去看方愠的表情，乖乖歪着脑袋任由刘叔检查。
刘医生看了半天，手指头又换着地方扒拉，一分钟后摇了摇头说：“行了，就只是微微有点红肿，肿得也不高，估计一会儿自己就消下去了，要是实在还不放心，就吃点儿消炎片，或者去医院拍个脑部CT，我这里就给你那点儿红花油，想擦就擦。”
刘叔说完就去拿药，那药也要不了几块钱，干脆不要顾醺给钱就继续往沙发上一坐，准备看报纸。
“那我们回家去擦药吧。”方少淡淡笑着看顾醺。
顾醺被这笑容看得怪不好意思，一时间突然意识到自己跟方愠就两个人回来了，要是回家去，孤男寡男，这么亲密的擦药酒，这在电视剧里可是立马就药滚床单的节奏啊！太快了吧！
不对不对，他根本就没有答应！
他还跟阿愠说了自己跟宋家明现在是一对来着。
为了避嫌，自己应该远离爱慕者，要给宋家明安全感，毕竟演戏要全套啊。
“不用不用，就在这里擦吧。”顾醺小声说。
方少想了想，也是，外面冷，在这里暖和呆着也比回去后还要重新烧火炉，一冷一热总是容易感冒的。
方少好说话的走到少年身前，手掌心被他倒了一些药油，红色的药油油亮亮的反射着屋内橙红的炉火光，他看了一眼面前少年那浓密蓬松的软发，想了想，没有直接一股脑的用掌心揉那包，而是用手指头沾了沾药油，然后单手深入小醺的发丝里，准确寻摸到那大包位置所在，轻轻按揉。
手指头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被伺候的少年低着脑袋，心里跟被谁挠痒痒了一样，细细的泛起涟漪，总觉得那手指头在头顶打圈的动作非常醒目！
他闭上眼睛，好像自己灵魂都能出窍站在一旁，看见阿愠的的手指抚过他的脑袋。
阿愠的手很白，又长又白，长得可以说是去当手模都得是最高档的那一种，这样的手，昨天好像还捏着他的脚给他擦脚了……
擦了脚后今天一天应该洗手了吧，应该洗了，早上洗脸的时候就算是洗手了，不然擦了脚又没洗手就来给他擦脑袋上的包，岂不是怪脏脏的？
顾醺同学心里一堆有的没的。
好不容易熬过了擦药环节，赶忙走到刘叔身边找刘叔要了张报纸，坐得离方愠远远的，才慢慢平复那他自己都感觉在涨红的脸。
刘叔看了一眼他，又看了看坐在门口并不玩手机，只是坐在门口小椅子上望窗外的少年，健谈的和顾醺聊起天来。
开头是顾醺这几天听了无数遍的「欸，你爸爸咋没回来」？
“我爸比较忙，我又想我大伯，所以带着朋友回来的。”顾醺不知道第几次说这句话。
“恩……对了，有件事儿不知道你大伯跟你说了没有。”刘叔放下手里的报纸，露出一种顾醺总觉得很八卦的表情。
“什么？”顾醺好奇。
“就是村长上个月给你大伯介绍了个大妈，你大伯跟人家吃了顿饭后就没消息了，问他，他就说没那么心思，现在还带着个傻儿子，天天忙的不着家，结婚了给不起人家要的房子车子，说什么都不肯再去相亲看看。但那大妈瞧上你大伯了。”
顾醺眼睛一睁，精神瞬间来了！
“有那大妈的照片吗？”
“有有有。”刘叔连忙掏出手机，找到「相亲相爱一村人」的超级大群里，找到村长的头像，点进去，然后又在跟村长的聊天记录里找了好一会儿，停在一个比较模糊的照片上。
照片上的女人看起来年纪在四五十左右，可能到了五十，稍微开了一点美颜效果，长发，微胖，看起来很是喜庆，顾醺一眼就觉得喜欢，不错，可也不知道大伯喜欢什么样的女的。
他没听爸爸说起大伯曾经的恋爱故事，也没从大伯那里听过曾经，傻哥哥就更不必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大伯离开家乡多年，又回来后就只知道种地，曾经说是出去打工了，可回来后也没有跟爸爸说起过在哪儿打工，这些年的经历是什么。
可能说过，但这些事情是两个大人单独谈的，没有叫他知道。
顾醺沉沉的想了想，明白刘叔是什么意思，大概就是希望他能劝劝大伯再去跟人家大姐相亲看看，好歹成家，回家后也有口热乎饭吃。
可是这种事情怎么能强人所难呢？
“刘叔，这事儿你跟我说也没用啊，大伯看我还跟看小孩儿似的，我说话他肯定也是不听的，得找我爸才行。”顾醺也是有点说话的艺术在身上的，常年跟着那群人精似的同学们说话，这点儿推诿的技术必须得点亮。
“我的意思就是让你跟你爸提一提，你看你大伯，整个村子里就数你大伯家里最冷清，有时候你们过年不回来，你大伯就跟你大哥一块儿过，这一点儿年味都没有，还是村长把人叫去家里才算是有顿像样的年夜饭。”
“要我说啊，人一辈子还是要结婚的，这才有个家，有根，有个盼头。”
顾醺心里一动，还没说话，就听见坐在门口的阿愠忽地说：“要想有个盼头，有个家，也不一定是要结婚，只要找个爱人共度一生就行。”
刘叔是个钢铁直男，没听明白这小伙子话里有话，还当这小伙子怎么喜欢说废话：“啊……是，我也是这个意思，要找个爱人结婚嘛。”
“恩，结婚也是可以的，现在很多国家都支持。”方少淡淡说。
顾醺耳朵都红了，狠狠刮了方愠一眼，生怕这人再胡说八道，到时候弄得刘叔明白。
他赶紧根刘叔说：“好的，我明白了，我回家就问问我大伯是什么想法，不过要是他觉得自己一个人过着挺好，我也劝不了。”
“什么叫一个人过着挺好？”刘叔叹了口气说，“你大伯现在是还能守着你大哥过，以后你大哥也要是结婚成家了，你大伯怎么办？”
“你可别看你大哥傻，人家又不是残疾，也懂点儿事儿，能干活，再说你家这情况，估计到时候也不愁没人愿意嫁给你大哥。”刘叔说的很明白，“等你大哥成家了，这里可就只剩下你大伯一个人了，他一个人常年又喜欢孤身进山种树，山上野狼、棕熊，这些可都是神出鬼没，指不定什么时候碰到。”
“等你大伯结婚了，家里有人等他，有人盼着他，说不定再给他生个小丫头小伙子，那就更是不会成天在山里呆着了。”
“你看你们这些小孩来这几天，你大伯有没有一晚上都不回来过？这要是放在以前，他两三天都懒得下来。”
刘叔说完，一片赤诚之心，顾醺是真被打动听进去了，这回应道：“我知道了，包在我身上！”
两人离开刘叔家里，往自己家回去的路上，顾醺满脑在都在想着一会儿见着大伯该怎么开启这个话题，却不想身边的方愠忽然来了一句：“要是你大伯就是不乐意怎么办？”
顾醺心里难受，他说：“可我是为大伯好，大伯这边的确太冷清了，要是有人能跟他相互扶持相互惦记，我爸爸估计也放心很多。”
“之前不是还说这种事情不能强求？要尊重你大伯的意见？”
小醺抿了抿唇，说：“我又不是强求，只是想说服大伯，哪怕不喜欢刚才那个大娘也没事儿，再相亲其他的试试。不然大伯真的太孤单了。”
“你看你，孤单这个词是什么形容词？是你觉得孤单，还是他觉得孤单？你的为大伯好到底是怎么为他好？还是为了自己心里舒服？”
顾醺一愣，心里也不确定，委屈巴拉的不说话。
一旁的少年微微低头去看小醺的表情，哄道：“我也没有说你什么，只是告诉你，你以为为人家好，人家有可能根本不需要，不是说你做的不对，你很善良，很好，是天底下最好的。”
顾醺这回又被夸得害臊了，不好意思的推开方愠的脸，道：“你好肉麻。”
“我在说心里话。”方少轻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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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时间
柿子被人从山下一起运下来, 每人都扛着下来，整个上午没闲着也没能全部弄下。
中午吃过饭便又得上去劳作，但大伯不叫他们这些年轻人上去, 说他们平时就没干过几天活，突然一下子劳动一上午，肯定得肌肉疼三天，像他们这些常年干惯了的人倒是还有的是力气，所以扛着几根长杆就继续上山了。
顾醺在门口瞧着，心里是真嘀咕刘叔说的话。
要是他们没有回来，大伯肯定是中午都不回家吃饭的，既然上午下午都在柿子林里干活, 估计中午也就自己随便带一点干粮就地就吃了, 懒得来回跑。
回来后还要给他们张罗饭菜，累得脚尖不着地。
阿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 还没张口，顾醺就说：“我在想，我们回来好像的确太麻烦大伯了。”
方愠说：“晚上我们一起做顿饭给大伯怎么样？”
“这个注意好！”顾醺立马张罗起来，叫宋家明跟他去镇里买菜, 又喊豪哥很阿愠去收拾厨房还有挂在梁上不知道几年了的腊肉。
大伯看来是真打算过年都不想费事儿，厨房里一点新鲜的猪肉鸡肉都没有，冰箱里空空荡荡的冻着几瓶老干妈，想要将就着过去。
这个提议一出, 大家也没有一个不响应的，就是季俊邵的馋虫被勾了上来，一边看着手机一边点菜说：“买点儿折耳根, 这边不是有道凉拌折耳根很出名？哦还有本地的皮蛋, 到时候我得带回去给侯姐一些。”
“哦, 是不是还得买点鞭炮？你们几个搬得动吗？”季俊邵说，“现在去买的话估计便宜点，别到时候临到三十晚上了才去买，那叫一个贵，农村就这时候物价高了。”
顾醺一拍脑袋，点点头，心想他差点忘了，往年这边的物价真的很高，尤其是那种冲天放的烟花，中等的都要三四百块钱一个，要是买个超大的，起码得六百多。
烟花爆竹这些东西，农村也是有点儿攀比的，这家放的久，那家放的最好看，这都有意思得很，他爸爸对这些不怎么在乎，觉得应个景就可以了，所以每次都随便拿了个小的花炮，放个十响就没了。
这些年城里管制烟花爆竹，季俊邵说完，其他几人立马眼睛都开始放光，叫闹着说：“等等啊！我们去买这些！小醺你可不会选。”
“干脆一起去镇上，咱们过来几天了，还没有见过这边的市集呢。”
顾醺好歹也是半个小主人，得照顾客人情绪，点头答应。
他们总共无人，找村长借了一辆五菱宏光，又找刘叔带他们出去，冬日的下午正是难得暖和的时候，刘叔又很健谈的说着这片土地古代的传奇县长的故事，愣是让足足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都变得有趣起来。
顾醺紧挨着宋家明坐，对面才是方愠，他没看方愠，也没想起来自己跟宋家明的演戏情节，倒是隔着宋家明跟一旁坐得屁股疼的季俊邵聊得火热。
季大少常年混迹各种旅游胜地，最爱听的就是各地的传奇人物故事，喜欢去博物馆，喜欢采当地的古建筑，觉得有韵味。
他说到山西的皇城相府，说甘肃的狐仙庙，说敦煌的沙漠和山东的海，顾醺听得向往，恨不得自己也去亲眼看看。
宋家明也心大，跟着顾醺听，跟着顾醺一起「哇」，最后邀请顾醺毕业一块儿环球旅行，顾醺却先看他的阿愠。
哇，好臭的脸，别是对着他的吧？
少年下意识的低下头有些不开心，可转念又感觉摸到一点儿让阿愠对他失去兴趣的方法，心里活跃极了。
他看了看季俊邵，季大少潇洒地屈坐在对他体格来说很小的长凳子上，发现他的目光，挑眉道：“看我做什么？怎么？准备不给阿愠当秘书，以后给我当？”
顾醺却摇头：“做梦。”
“哈哈。”季大少笑完，瞄了一眼全程没怎么吭声的方愠，说，“方少，你好像怎么出去旅游过，真是可怜啊，是方家不让还是怎么回事儿？”
方愠穿着黑色的羊绒拼接夹克，黑色的宽松工装裤，双手撑在膝盖上，坐姿哪怕是在这样逼仄的小货箱改装车里也没有受到影响，是一如既往的贵气逼人，他说：“只是觉得出去也没什么意思，家里最好。”
“恩，年纪轻轻，还挺恋家。”季俊邵说完，看顾醺，说，“不过你家小老板这次能跟着你过来这边旅游，也算是长进了，不容易啊，还得是你叫他，他才乐意动弹。”
顾醺一听这话就觉得好像话里有话，他没仔细琢磨，就已经开始面热，怀疑季俊邵好像知道阿愠跟他的事情。
这样的话估计就不能求季俊邵帮他的忙的……
可惜了，好像跟季俊邵要是假装恋人，阿愠肯定会生气，进而放弃的。
他跟宋家明在一起阿愠根本不生气，还给他一种要知三当三的感觉，真是不知道怎么说。
豪哥看众人都不说话，而且四个人脸色都怪怪的，宋家明跟小醺牵着的手也怪怪的，想开口问问，又不知道怎么问，到底哪儿奇怪，全程不在状态，只好抱着手机玩。
等到了地方，豪哥才窜到顾醺跟宋家明的中间，说：“你们两个大男人咋牵起手了啊？又不是两三岁，得勾肩搭背，不然老有女的对着你们笑。”
顾醺还对季俊邵的那段话心有余悸，呆呆「哦」了一声就一个人走在最前面，给大家找烧烤摊子买炸串。
小县城的炸串那可都是海克斯科技不用提，但是真是香的没话说，顾醺也是每年就回来吃一次，觉得味道好，便给兄弟们没人买了几串鱿鱼和火腿豆皮，一边吃一边顺着沿街都是商店的街道往坡下走。
今日是农村赶集的日子，车子到处乱停，偶尔一辆的大客车横在交叉路口的中间不能动，顾醺等行人也就跟其他人一样在车子中穿来穿去，不时被好些人盯着看，大概是他们这一伙人格外的高，顾醺连担心他们迷路都不必，回头就能看见几个高出人群的脑袋一直跟在他后头。
买菜这件事顾醺是不会的，他是秘书又不是保姆，于是看向方愠。
方少也不会，但他不会求救任何人，他喜欢为顾醺解决问题，于是掏出手机就开始查找洋葱的选择方法、皮蛋的挑选方法、猪肉的新鲜与否辨别方法、什么样的母鸡才是好母鸡等等。
众人都拿着手机开始查资料，顾醺懒得动，乖乖站在一旁等，约莫一个小时后众人提着大包小包扛着烟花和大鞭炮回了刘叔等他们的约定地点上车，就看见阿愠还给刘叔拿了两条烟。
顾醺心里惊了一下，满眼都是阿愠好厉害的感慨，他没想起来得给帮忙开车的刘叔一点感谢费，毕竟在城里，阿愠这样的身份的人，多的是人家巴结都来不及，根本不需要他去想要不要给别人送礼这件事。
刘叔照惯例推辞了两下，收下了，回去的路上就显得更热情，又开始问顾醺什么时候跟他大伯说说相亲的事情。
顾醺笑眯眯的说早晚都要说，不急。
刘叔却道：“哪里不急？你大伯都快五十的人了，再过几年那方面能力不行，精子质量也不好，到时候咋给你生个白白胖胖的小侄儿啊？”
顾醺不好意思道：“啊？”五十就不行了？顾醺总觉得人七老八十好像都行，今日说法里偶尔也会抓抓□□的，有时候就能抓到七老八十的老爷爷和大妈的现行。
“哈哈，抓紧啊，那大妈也想再要一个，吃着药调理着呢，就觉得你大伯长得帅，也不是图你爸有钱，你大妈家里开养猪场的，也不差钱。”
顾醺「哦哦」了两声，总觉得大伯可能不太想要小孩，大伯很疼傻大哥，要是有了自己的小孩，怕傻哥哥害怕。
可话又说回来了，大伯这些年怎么就没想过再娶呢？
回到屋里，大家一起在厨房忙活，各有分工，闲聊却是从他大伯的相亲聊到了车上刘叔说的男人五十就不行了的话题。
顾醺这辈子还没自己服务过自己几次，总觉得这事儿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很羞耻，但大家都这么大方，他也就强行装作大方。
可现在，大家开始比各自的时间长短。
都说可以十分钟，又纷纷解释说自己服务自己就没想忍着，要是忍忍控制控制，说不定半个小时都行，反正都这么说，顾醺也就跟着瞎说，其实他每次都没控制过，也不记得时间，反正感觉挺短的。
说到自己也是十分钟，顾醺发现方愠嘴角翘了翘。
笑什么啊！可恶！早知道之前几次都别在他们共用的厕所做手工了，他从进去到出来都没有两分钟，肯定被这小子看见了！
那头正在烧水的方大少隔着烟雾看向他，笑得宠溺，好像在说没笑什么。
顾醺慢慢红着脸，总觉得怪羞耻又丢人。
他懊恼极了，没想到方愠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打开一看是一句：没关系，健康就好。
顾醺心想，这讨厌鬼肯定觉得没关系啊，他想跟自己搞基，肯定是他搞自己，自己也就不需要时间多长了。
说完，顾醺一愣，心跳得飞快，不知道自己怎么能想到要是跟阿愠在一起自己是下面的那个这种极富想象力的前景。羞羞的画面更是一瞬间闪现。
他忽地捂住脸，害羞得快要死去。
方大少立马走过来，不太明白自己只是安慰小醺一下怎么就好像又惹着这小朋友了。
“怎么了？”方愠蹲下来手掌顺势揉了揉小秘书的脑袋。
他的小醺猛地一躲，屁股坐在地上，像是只被夺走奶酪的小仓鼠，一屁股坐在木头屑中发呆。
“快起来，地上凉。”方家少爷操心道。
顾小秘书简直不敢看未来老板，回过神来就嗖得跑起来，躲去「恋人」宋家明的身边小声说：“不行了，晚上我得跟你睡。”
小宋同学为难道：“啊……这个啊……这个嘛……我跟豪哥晚上要开黑。”
“那我们三个挤一挤。”顾醺求人的时候，眼睛水亮亮的，漂亮极了。
宋家明立马点头，又狐疑地小声凑过去问顾醺：“对了，前两天……你没事儿吧？季俊邵那儿有痔疮膏……你……不要不好意思找他要啊……”
“没有的事儿！”少年可听不得这话，又跑去豪哥身边，这才深深吸了口气，感觉活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过年，然后通知他们回去参加方老太爷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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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一起
跟大伯说相亲的事情, 是好几天以后，顾醺找了个单独能跟大伯两个人呆的时候才问大伯，免得一堆人都在, 七嘴八舌的，他怕大伯不好意思说，哪怕是挺想要个媳妇儿也不好意思点头。
没办法，大伯本身就是很腼腆的人，就是不知道这么腼腆的人当年是怎么单枪匹马出去打工的。
大伯的家乡身处这种穷乡僻壤。
在爸爸还没有对家乡做出贡献的时候，这边连像样的公路都没有，一长条山路都是每个人用脚走出来的道，冬天雪铺砌起来后, 村子便与世隔绝, 想要出去都找不到出去的路。
当年的村子里甚至只有一个小学，学校却是连十个学生都凑不齐, 每天不是这个缺勤就是那个家里农忙，总之学习并不是当年村子里普遍认为的发财致富之路。
爸爸说大伯很早就没上学了，更喜欢跟着奶奶下地，家里当时还养着猪羊狗鸡, 每一样都得要人小心伺候。
有一年家里的猪下崽难产，大伯跑了两里地才去那边把懂这个的兽医叫来家里，后来还跟那兽医成了朋友来着，经常能看见他们在一起说说笑笑。
顾醺没见过那兽医先生, 貌似听刘叔提起过，那兽医是外头来的走村的大夫，流浪者, 因为大雪被困在山上的, 就在村子里住了一段时间, 开春就走了，而大伯似乎也是相差不了多少时间的时候离开的。
“相亲？”老实巴交只知道干活的男人停下手里的活计，粗糙的大手擦了擦自己的裤腿边，笑得有些无奈，“没想过，上回是因为村长在旁边，我不好说不去，哎……大半辈子都这么过去了，没想过这些。”
少年的大伯声音很轻，表情也释怀极了，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样眸子里藏着怀念的光，稍纵即逝，不轻易叫人看见。
顾醺这时候拾起自己察言观色的本领，微微歪了歪头，想了想，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帮大伯递钳子，一边说：“大伯，你心里有喜欢的人？我爸知道吗？怎么不娶她？那个阿姨呢？她在哪儿啊？傻哥不会就是你亲生的儿子吧？那个阿姨给你生的？！”
“啊？你想哪儿去了？”顾学窘迫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怎么也说不出当年的事情，只道，“小孩子家家的，别操心大人的事情了，我自己晓得的。”
“可刘叔说的也对，大伯你现在挺缺个知冷知热的人，傻哥是傻哥，那是儿子，以后傻哥要是也有了家庭，你就孤苦伶仃了。再说，我爸早就喊你出去住，你也不走，以后村子里的人肯定也会越来越少的，你怎么办？”
顾醺说的这些是他的心里话，更何况现在农村情况就是这样，年轻人少，老年人多，饶是爸爸资助的村子，也是留不住年轻人的，村子日常情况便全是七老八十的老人在家里守着，顺便给孩子们带孙子，每年也就春节热闹一阵，春节一过，所有人便又犹如南飞的鸟儿，走得干干净净。
十年二十年后，这村子修得再漂亮，估计也只是一座空城了。
大伯却好像没想过孤独这件事，他对顾醺说：“你大伯又不是非要人照顾，要人陪着，一个人挺好。等村子里没人了，我也差不多该入土了，祖坟就在旁边，又近又方便。”
“大伯，哪有这样说这种事儿的？！”顾醺有些迷信，连忙转移话题，“那大伯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儿吗？”
大伯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你犹豫了，你有。”少年笑眯眯的，满眼的好奇。
偏偏正在修理老式洗衣机的大伯怎么都不肯说，沉默如石。
顾醺锲而不舍，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见大伯忽地问他：“小醺，你别劝我了，就好像我要是劝你去做不想做的事情，你心里会不会难受？”
顾醺心想要是喊他去相亲，可以去看看啊，这没什么。
“可以啊，不会难受。”
“那要是劝你吃最讨厌的苦瓜，说这个对身体好，你吃吗？”
“可以啊，可以尝尝，如果爸爸想要的话。”方愠都不能劝他吃苦瓜，爸爸可以。
“那……那要是让你去跟男生相亲呢？”顾大伯说的云淡风轻。
顾醺却是反应强烈，心里瞬间想起阿愠来，手掌都捏着自己的裤子，悄悄擦汗，莫名紧张：“啊？”
大伯一直低着头修理洗衣机，问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顾醺的眼睛，只是听见少年惊讶到好像有些惊慌失措的声音，便笑了笑，说：“你看，让你去接受本来不想接受的事情，说是为你好，你也不愿意的。”
“这算为我好……”顾醺嘟嘟囔囔了一句，感觉大伯怪怪的，只一瞬间，一种猜想击中他的心脏，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愣在那儿，好半天才抿唇不说话，最后等大伯修好洗衣机的时候，少年才轻轻说：“大伯，其实我有喜欢的男生。”
顾学惊讶了一下，但又好像有意料到，他像是耻于提起这个话题，可又绝不想他弟弟的孩子被困在牢笼里，于是说：“是吗？很好哦，恭喜你小醺，喜欢一个人是很好的感觉，是方愠对吗？”
顾醺脸都瞬间烫到掉皮，他结结巴巴地「啊」了一声，问大伯：“怎么会猜阿愠的？”
他本来打算说是宋家明。
“这还用猜吗？”大伯哈哈笑了笑，说，“以前就有点感觉了，每年回来，你跟我提的最多的就是方少爷，每天跟方少爷的视频电话都不少于三小时，哪怕很不开心，只要接到方愠的电话，立马眼睛都亮了，又是撒娇又是分享一切，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少年心脏咯噔一下，暗骂糟糕，自己这些举动看起来这么基吗？
他快要烧起来了，可又不知为何宁愿坐在这里继续听大伯分析：“这就是喜欢吗？”
“不是你说喜欢的？”大伯以为少年还处于暗恋情况，说，“喜欢就是无时无刻都想着他，在你看见好看的彩虹，吃到好吃的东西，第一时间就想告诉的这个人，他就是你想要的那个爱人，无关男女。”
顾醺把自己代入其中，果然想到的都是方愠那个讨厌鬼。
可他们应该不行吧？
顾醺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头，还没说话，就听大伯继续道：“感情的事情，最好不要权衡利弊，凭着心意走就好，瞻前顾后的，会后悔一辈子的。”
“只是你们现在还小，大伯希望你再大一些，还喜欢方少的话，就去告白，给自己一个机会，只要你不愧对自己的心，以后的每一天就都不会想着要是当年怎么怎么这句话了。”
“大伯……大伯有件事情做错了，很后悔很后悔，人没得到，你奶奶爷爷去世都没能回来守孝，两头空落落，不要学大伯。”
顾醺听得浑浑噩噩心有余悸，一会儿面红耳赤坚决否认自己喜欢阿愠的事情，一会儿又非常庆幸阿愠没有听见，不然他可丢脸死了，更解释不清楚了。
他没想过爱一个人，他从小到大都没想过，只是按部就班的跟着爸爸的脚步走，希望能够成为想爸爸那样优秀到恐怖的秘书。
如果现在要他想，抛开一切因素去想，未来要跟谁永远在一起。
这个人的名字……这个人的名字……
只会是……
少年心脏悸动得厉害，无声将心里的答案吞下，不知所措极了，很害怕，又像是被戳破伪装的兰花螳螂，哪怕羞臊，都是漂亮的风景……
风景本人不吭声了，默默陪着大伯把事情做完，搬着工具箱出厨房的时候，一下子余光便瞟到背靠在墙壁上肯定偷听到他跟大伯讲话的四个人，包括方愠。
——救命！
所以现在该解释一下吧，解释自己刚才都是跟大伯举例子，绝对不是真的喜欢阿愠。
可他害怕自己越描越黑，只能假装看不见那四个人，目不斜视继续前行。
忽地方愠叫住他。
顾醺后背鸡皮疙瘩都瞬间起了一片，很不想停下，却听方愠说：“小醺，对不起，不时故意的，刚才叔叔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我爷爷快不行了，让我们赶紧回去。”
顾醺登时回头，什么情啊爱的都不算什么了：“方爷爷不行了？！”
“恩，对不起，本来想陪你在这边过年，我是过来跟你说一声的，你不想回去没有关系，我一个人走就行。”
“你在说什么废话？当然要一起。”少年斩钉截铁的说，“要一起。”
作者有话说：
小醺哪怕意识到自己感情了，也觉得还是做朋友好呢——
方少：你鲨了我吧。
感谢在2022-10-15 23:18:15-2022-10-16 23:18: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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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皱眉
说走就走, 回程也是五人同行。
他们没有叫外面的车过来接他们，有村长找了当地会开车的两个叔叔，分别开着小包车载着他们的行李, 一前一后驶离村子。
是白天出发的，上午七点便驶出村子，顾醺回头看了一眼，心里便忍不住的难受，他在想今年的春节又是大伯和傻哥一块儿过了，还想今年买的烟花不知道傻哥哥会不会去放一放，最后想方爷爷怎么就不行了？明明上次见面还看着很是精神，肯定能再活个十几年的。
少年心事重重, 车内其他几人也没有来时那么兴高采烈, 宋家明蔫儿兮兮的跟好友豪哥坐在一起，两人飞快都在手机上打字, 看上去很明显是在私聊不知道什么内容，但也只是聊了半个小时便又开始打游戏。
季俊邵最是可惜，惦记着这边还没有放的火炮，也惦记这边小镇上的窜稀炸串, 那好家伙，吃了一顿炸串，直接拉稀几天，别说便秘了, 每次一蹲下必定是炮声连天一泻千里，爽的起飞。
“方爷爷现在什么情况？”季俊邵一直没机会问，这会儿路上便关心道。
顾醺也看向方愠, 他一直也没好问, 知道阿愠不喜欢展现弱势情绪, 也清楚的明白方爷爷还没死，伤心难过的情绪和各种问题估计也只会让阿愠难受，便没提。
昨晚顾醺倒是找爸爸的秘书丁哥了解情况。
丁哥常年跟着爸爸，这次却是不在，但是却说方爷爷情况确实不好，也不愿意去医院治疗，说自己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体，不喜欢做些强行更改命运的事情，老人迷信又固执，没人劝得动，便想起老人最疼爱的孙子方愠了。
顾醺没想到情况竟是这么严重，是家庭医生都确定最好住院动手术的情况，偏偏病人不配合。
【脑肿瘤晚期，是急速恶变的，控制不了，以前是良性，开颅过两次，都还是没能阻止恶化，方老爷子恐怕觉得是命了。】丁哥原话是这样。
顾醺也是知道方爷爷做过几次大手术，每次他们这些小辈都会跟着在医院陪着，就怕有个三长两短，期间他还见过好几次顾爷爷的老朋友王律师，那是个非常精明能干的老头，只要是方爷爷住院便在，手里时时刻刻提着公文包，以防方爷爷想要说些什么遗言好将其记录下来。
小时候的顾醺总觉得这王律师像是死神一样，总是面色苍白没有什么感情的眼睛在眼镜下被藏着，看谁都好像在说「下一个就是你」。
小时候的顾醺还黏糊糊地跟方愠手挽手，咬着耳朵跟方愠说【以后阿愠你要是生病住院，别找王律师来，好不好？】
那时还小的方家少爷规规矩矩的坐在医院外面的等候长椅上，小小的肩膀上是他还没哭，就替他在抹眼泪的小醺「怎么了？」方少爷问。
小醺抽噎了一下，双手紧紧捏着好友的胳膊，声音很小很轻，委屈又有着清楚朋友什么都会答应自己的娇气，说【反正不要，我害怕】；
方少爷便不再问，只说一个字【好】；
小孩子哪里懂什么大人的利益关系，不懂遗嘱的意思，不晓得大人们死后的事情有多少纠葛，不清楚明白严谨甚至冷血的话会产生多少残酷的事情。
小孩子只觉得这份冷静可怕，一如现在他感觉阿愠好像也冷静得过头。
季俊邵问完后，听见方愠淡淡说：“不是很乐观，我二伯那边一直守着我爷，我爷喊我回去应该是要当着我的面让王叔念遗嘱。”
“方爷爷真的就……”不能再做次手术？
顾醺也这么想，他真害怕看见爸爸哭，这么多年，爸爸是真把方爷爷看坐自己长辈，方爷爷也是真的对爸爸好，爸爸总念叨这些，顾醺总怀疑奶奶在爸爸年轻的时候就在爸爸背上刻上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九个字。
“不能了，人年纪本身就大，做了两次大手术，身体恢复的好也是因为药吊着，爷爷之前每次都是非常果断说要手术，这次说不去，大概也是知道这次恐怕不行，毕竟是恶性，之前都是良性。”
方愠说完，心里只有一片荒芜，他也奇怪自己为什么好像没有多少伤感，只有一种还是走到这一天的无奈，他眼角哪怕一点儿泪花都是没有的，于是每当小醺用忧伤的眼神看他，他便也垂下眸，犹豫要不要挤出几滴眼泪，又怕看着太假。
——他总是不想骗他的小醺。
可这样小醺会不会觉得他很冷漠？
他不该是这样的人，会让小醺害怕吧？
少年想不明白，他觉得天底下最难的事情莫过于揣测如今小醺的心思。
顾醺也觉得方愠难猜，但他无法不去拍拍现在方愠的手，他手比他本人更加温柔炙热，轻轻地拍了拍阿愠的手背就又乖乖收回去。
没办法，他没有更多可以给阿愠力量的方式了。
假如阿愠不难过，他拍拍阿愠的手就当是无聊，假如阿愠只是强装镇定，那么自己就是在表示自己会一直陪着他，应该会让阿愠感到有一点点好受吧。
顾醺这会儿也顾不得避嫌。
他其实很想问昨天他跟大伯之间的对方方愠到底听见了没有，有没有误会啊，可阿愠一个字没问他，他也就没有开口。
他想可能阿愠听见了，没有着急找他询问清楚，问他是不是也喜欢自己，大概是因为现在不是时候，一点儿也没有仪式感。
他们需要做更重要的事情，比如回家。
当然阿愠也可能听见了，但是没有当真，阿愠很聪明的，知道他当时是在跟大伯套话，可大伯说的那么真，连他自己都心有动摇，阿愠怎么可能会不信呢？难道他觉得自己不爱他？
最后一种就是阿愠没有听见。
但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太低了，就连宋家明跟豪哥现在都敢当着他的面私聊，肯定是全员都听得清清楚楚，都以为自己是暗恋阿愠。
分析到这里，阿愠没有跟他更进一步的理由也就只剩下上面两个，一个是不是时候，一个是不信自己爱他。
前者顾醺能理解。
后者顾醺便有些替自己愤愤，可又不该气愤啊。
算了，想这么多做什么？顾醺深吸了口气，闭目养神起来，琢磨着回家后有方二伯那人在，还指不定会不会伙同王律师做出什么狗血的豪门事情，得打足精神才是！再不行，也得快点回去见见方爷爷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啊……怎么人总要死呢？
忽地有一只手越过顾醺眼前，轻轻抚摸他的眉心，拇指温热的触感像是在顾醺额头点下了一颗不消融的朱砂：“别皱眉。”
顾醺对方愠的触碰永远没有惊吓，只有后知后觉的暖心又为难：“知道了。”
“你也别皱眉，没事儿的，爷爷说不定等看见你，一下子就好了。”这是骗小孩的话，偏偏顾醺从小就这么哄方愠的。
方少点点头，不是真信，但是真感激。
他感激自己人生的每一刻都有小醺在，倘若没有……
他想象不出来。
看着这两人举动的宋家明掏出手机，跟豪哥发消息：感觉是真互相喜欢啊。昨天大伯说的是真的，之前小醺还叫我伪装他男友，看来是还不清楚自己的心思。
豪哥手机震动一下，掏出来看了一眼，却是发了一句：大概吧，可我总觉得日久生情不靠谱，一见钟情才是真正的爱情。
宋家明：放屁，一见钟情那是见色起意，日久生情才是爱情。
豪哥想了想，打字过去：可是日久生情喜欢的是对方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那种感觉，还是什么？换一个人陪在身边是不是就喜欢另一个人了？
宋家明也顿了顿：你思考得太复杂了，你只看他们这状态，这辈子我看方愠是非小醺不可的，以前我就发现了。
豪哥：太强的占有欲不好，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对方开心自己就开心，是奉献不是占有。
宋家明心想这货是个舔狗，当然跟常人心里想的不一样，只要是爱哪有不自私的呢？就是越强烈的需要才叫爱，就是要死要活只要这一个人的决绝才动人。
当然了，如果是单箭头，这种强烈的占有欲可不是什么好事，双箭头的话宋家明只觉得这样很好，小醺是个挺缺爱的人，就是要方方面面都包裹着小醺，小醺才会觉得被需要，觉得自己很优秀，成为一个开心的人。
宋家明突然觉得这两人其实挺配的。
一个极度离不开顾醺，一个极度渴望被需要。
“你看我做什么？”
睡不着的顾醺发现宋家明一直看着自己发呆，怪尴尬的，立即悄悄把自己跟方愠碰在一起的胳膊都挪开了一些，生怕被看出奸情，不对，本来就没有啊，哪怕有也不可能的，他们注定是兄弟。
宋同学笑笑说：“在看你眉头好像真的没皱了。”
作者有话说：
从某种方面来说看人很准的宋同学：这两人就差捅破窗户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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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自由
“方少回来了！”
大门一应而开, 刚停车，门口守着的管家便上前拉开车门，顾醺跟着方愠从车子下去, 远远就瞧见一个激灵的保安跑回去报信。
管家是从他们的别墅过来的，老宅这边忙得不可开交，又因为在等方愠，所以就差管家把家里方愠和顾醺要用的东西先送过来，顺便在这里等着，看方愠有没有什么要吩咐的。
方少的短途旅行仓皇结束，回来的途中路过医院，想了想, 叫人停了车去医院重新把手给缠上了绷带挂在脖子上。
顾醺看不懂方愠这操作, 可也不问，但他完全相信这么做的方愠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里面情况怎么样？”穿着一身黑的方少下车后目光先停留在好友顾醺的身上, 帮人把肩膀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的一根头发捻起来丢掉，一边问。
顾醺顺势也紧张兮兮的帮方愠整理了一下衣领，随后就听见丁哥从里面小跑出来喊他：“小醺，你快过来, 老爷子找你跟你爸一起过去。”
顾醺精神猛地一震，跟方愠对视了一下，不太明白为什么没有找方愠进去，找他是干什么, 不会是神通广大的知道了阿愠喜欢他这件事吧？
不会吧不会吧，现在要上演什么狗血故事情节了吗？
少年心虚又担心，生怕还给爸爸添了麻烦。
方愠也是当机立断地拉着他的手腕, 说：“一起。”
丁哥走近后倒也没说什么不行, 而是着急地满脑袋的汗, 小声跟顾醺嘀咕：“感觉是要说些最后的话，好像跟你爸说的更多，跟方总说的都少，我在旁边看着，王律师一直在用录音笔录音，还有，方二伯也在，一直在问老宅为什么是单独给方少的，凭什么其他人只有居住权。”
顾醺大致了解了一下，踩着沉浑的夜色穿破冰冷的空气便跟身边的方愠一道入了正堂旁的暖阁。
小暖阁里养着各色兰花，其中好几株价值不菲，在一片绿意盎然里，绕过两人高的观赏松树盆栽，就看见熙熙攘攘被围在中间的老人。
“爷爷，我和小醺回来了。”方家大少爷还未走近便开口说道。
老人已然是闭上了眼睛，躺在一张古董贵妃榻上，手上打着吊瓶，干瘦的手背上青筋毕现，听见声音，老人立马睁开眼看向自己最争气的孙子，笑了笑，好像本身也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只是想看看，看着孙子这么气宇轩昂、绝对能够把持家业的样子，哪怕死了都能安心。
“小醺也回来了？好，很好哇，爷爷前几年收购了个小游乐场，本来打算是送给你当成年礼物的，现在就先送给你，你爸是个犟种，死活不肯收，其实也没多少，只是心意，你要收下，知道吗？”
老人说话没什么力气，气若游丝，面色泛青，俨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头里的肿瘤怕是压迫了什么神经，偶尔眼神会忽地空滞在没有焦点的地方，顾醺瞧了好半天才伤心的发现，原来不是眼睛找不到焦点，是已经看不见了。
他看了看爸爸，爸爸好像瘦了，眼眶绯红一片，本就薄的唇现在抿得更紧了，站在第二圈人群里，对他摇了摇头。
顾醺明白，嘴上答应，心里却知道这是哄老人的，爸爸也不会要。
“好了，没什么事儿也别都守着我，也都别哭，又不是已经死了。”方老太爷还是很有威严，一句话下去，人立即散了大半。
方二伯却是不肯走，说：“爸，其他我也就不说了，老宅凭什么只能是方愠的？哪怕是老四的，这也合理啊，给老大也行。”
“等我死了，老宅你们谁还来？平时也就阿愠喜欢清净，给你，宅子里这么多人还住着，你跟他们也不熟，说不到一起去。”这话可太委婉了些，明着讲就是不信老二能够容忍这么多亲戚住在宅子里。
在老爷子看来，老二一辈子争强好胜害了自己也害了小孩，现在又来个小孩，又被教得畏畏缩缩，眼界如此，心胸更是不广，家产要是落在了老二的手里，不出十年就要缩水百分之八十。
给老四正好，倒不是觉得老四多么优秀，而是老四教的方愠很好，完美极了，处处优秀，高瞻远瞩，好些时候带着这孩子分析一些小的收购案和管理方面的事情，这孩子都能说出更好的方案，很多事情已经都是按照方愠的思路在发展了，所有都交给方愠，其他人吃红利，也能饿不死，这样不好吗？
家里的事情，老人已经不想多说什么，严厉着让其他人都下去后，却只留下了顾醺个顾覆两人。
顾醺是看着方愠一步三回头的离开的。
本来方愠也想留下，却不想老爷子摇了摇头，说是有些贴心话要跟顾覆说，这才没能留下。
周围瞬间空了，却也叫心虚的顾醺更加紧张，哪怕是在暖房里都还冰冷的脚趾头都扣起来，手指甲一点点扣紧手心，惶恐不安到已经开始想怎么辩解自己跟阿愠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小顾啊，我跟你说的话，还要我在小醺面前跟你说一遍吗？”老人淡淡道。
顾醺愣了一下，咦，好像不是要谈他和阿愠的事情。
他不紧张了，还有心思观察像是死神一样的王律师在不在屋内——不在的。
“你不说话怎么行，办事儿的时候不说话，但事情做的好，人家只会觉得你这个人精明能干，话少是个优点，以后自己出去想做什么都是要跟人打交道的，可不能闷着。”
少年听出一点不明不白的话头，他看了看蹲下来握着老人手的爸爸，心里咚咚作响，只听爸爸说：“我哪是什么闷头做事的，我谈判的时候干爹你是知道的，威风的很，说是舌战群儒也差不多。”
“恩，舌战群儒，那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老人还是重复，挺顾覆没有吭声，便干脆对着顾醺说，“小醺啊，这些年辛苦你和你爸爸了，早年公司事情多，能用的人少，又正处在扩张的关键时候，十几年的布局，等到前几年也算是总算有了成效。”
“结果事情却更多了，你爸爸恨不得拆成十个人来用，也就没什么时间陪你，你可不要讨厌你爸爸啊。”
“我没……”顾醺眨了眨眼，低下头。
“没有就好，但我听说你小时候还闹着要找你爸爸呢，但你爸爸被爷爷我借走了十几年，现在还给你，你说好不好？”
“给你爸还有你放个长假，我走了以后，没必要这么拼命的去忙了，本身这也是方家的事情，你爸爸这么多年，攒的钱也够了，股份也有了，是时候去做些年轻的时候想做的事情，不然老了，会很遗憾的。”
“我记得小顾你学生时代挺喜欢摇滚的，但给你票你也不去看，还把票给卖了。”
“小醺啊，好多人都说你爸爸给我们家当牛做马了快二十年，我心里是很过意不去的，前几年我就喊他退了，去做喜欢的事情，没必要在这里呆着，还什么都不要，我瞅着都难受，你爸爸却说他喜欢在方家上班，要给我打一辈子的工。”
“现在爷爷我的一辈子已经走到头了，这个承诺也算是完成了，你要监督你爸爸，好好休息，被再那么拼命熬了，方家也不需要我们这些人再操心了，让年轻人去操心去。”
“你爸爸胃病很严重，你小时候身体也不好，方家这个地方，有些人心里脏，嘴上也就不干不净，但那些人又是我的孩子，我带不走他们，只希望你们别委屈自己再留在不开心的地方。”
“我这几天越发觉得人这一辈子就图个开心快活，反正死了以后也什么都没了，大家都是一样的要进土，当然是开开心心的进好。”
老爷子说完，深深叹了口气，不放心的嘱托顾覆：“小顾，你感激我，我知道，我走了后，你不欠方家任何人，你改为自己活了，我是真把你当儿子，心疼你，你别让我这个当爸爸的心里难受。”
“好，我知道，干爹。”
“那……告诉干爹，以后你想做什么？凭你的才能，开个自己的公司，自己当老板也行，钱不够就找老四拿，就说我说的。”
顾覆深深的垂头下去，面颊上是两行泪痕，声音低低的：“我想着……跟小醺出国看看，他没出去过，我一直想……想着带小醺出去看看。小时候他还求过我，我说等他长大。”
顾醺不记得了。
顾爸爸记得。
但那是顾醺很小很小的时候才闹着的话，稍微懂事后的小醺只跟方愠闹，不敢和爸爸提什么要求的。
顾醺茫然又有些想哭，但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不知道房门外面的阿愠知道自己要出去旅行会是什么表情，应该会为他开心吧。
哦，对了，爸爸不当秘书了，自己是不是也就不必要给方愠当秘书了？
那他以后做什么呢？
还能不能跟阿愠一起住呢？
爸爸不在方家上班了，自己得搬出去吧？
少年思绪紊乱，不明白以后的路怎么走，但看着哭泣的爸爸，终于自由的爸爸，少年眼里也泛起泪花，他心疼又高兴，恨不得现在就告诉阿愠，爸爸以后会有很多时间陪他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是文案下跪剧情，唔，应该能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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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眼泪
方老太爷说完话, 忽地眼睛一闭，好像是沉沉睡去，可顾醺却一个激灵, 跑出去便对着从未离开房门外的方愠说：“快！爷爷好像不行了，找医生啊！要不要乘机看看能不能做手术？”
少年不懂，却也着急。
方愠先抓住他的手让他别着急，扭头就跟王律师还有早就准备好的医务团队点点头，更远处则是匆匆赶过来的方二伯等人，路过顾醺的时候，方二伯冷眼瞧了瞧顾醺，忍不住淡淡说了句：“爸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迷了心了, 人家老人临了都是让自家的子孙守在旁边, 怎么自家这个倒是让外人在旁边留着，也不知道会不会糊涂了, 被哄着说出什么奇怪的话。”
顾醺一向懒得跟这人计较什么，他以前可怜他是个没了儿子的人，现在可怜他没了爸爸，再来随便说两句对他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更何况他以后也不再这里了, 爸爸要跟他出去的。
可他不在乎，有人在乎，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时候，直接呛声道：“二伯当年也说是要跟爷爷断绝关系, 现在在场的外人我看只有二伯你吧。”
方家二伯脚步一顿，转头回来，目光毒如针尖刺向害死他儿子的凶手方愠, 说：“没大没小。”
方愠毫无畏惧的看回去, 几人也没进去守着忽然没有呼吸的老人, 就这么针锋相对的站在门口，但凡有谁先动手，今天这场仗恐怕都要见血了。
顾醺素来害怕方愠把事情闹大，所以总会劝方愠息事宁人，要么拽拽这人的手，要么轻轻咳嗽一声，可今天不管他怎么做，阿愠都是没有反应的，相反过来还捏了捏他的手指头，轻声跟他说：“别怕，没什么好怕的了。”
这话不大不小，听在方二伯方同济的耳朵里，简直可以说是挑衅。
方同济怒从心起，余光看见老四过来了，当即怒喝道：“老四，看看你家好儿子，爸才刚死，他就一副没人能管得了他的样子，怎么？从前都是看在爸的面子上都要对我冷嘲热讽，现在他爷爷死了，就要宰了我是不是？就像杀了我儿子那样？！”
“是，又怎样？”
方家少爷淡淡道。
“我先宰了你！”方同济听这话当即就扑过去，把人扑倒后双手就要掐住方愠的脖子。
众人乱成一团，顾醺一不小心就被挤了出去，他急地浑身冒汗，生怕阿愠伤到了，结果从人群的缝隙里只见阿愠不知道怎么地翻身骑在了方同济的身上，反过来掐着方同济的脖子，但一言不发，把人掐得开始咳嗽，才猛地松开站起来，轻飘飘地拍了拍裤腿。
“方愠！你在做什么？！”方愠的父亲方同舟最是头疼自己二哥跟儿子之间的矛盾了，可不管怎么样，打长辈就是不对。
方同舟走过去就要给方愠一巴掌，方愠没躲，硬接了这一巴掌，然后跟方同舟说：“我之前就说过，我怎么样不要紧，方同济再一口一个外人，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看我的人，那干脆分家好了。”
“你在说什么？”
“我说分家。”
“你爷爷说过不许分，方家这么多人，你想分分得干净？集团里的东西怎么办？”方同舟皱眉。
“爷爷已经去了，再过一两个月我就成年了，成年后根据遗嘱规定，集团还有家里一切大小事都可以由我说了算，我说分家，大家肯定也是愿意的。”谁不想东西都归在自己手里拿着？放在家族里，鬼知道别人有没有挪用？
顾醺吓了一跳，根本没想到阿愠居然想到分家这件事，方爷爷当年就是看阿愠有组织能力，有领导能力，人又聪明绝顶，这才想着什么都给阿愠，期待着阿愠能够带领方氏集团守住偌大的家业。
现在阿愠一成年就要分家，方氏直接四分五裂，方爷爷要是在下头知道了，岂不是死不瞑目？
好家伙，方爷爷现在估计还没下去了，魂魄说不定就飘在他们头上，看着他们这边，灵魂肯定都要气得裂开。
顾醺这会儿忽地心有愧疚，觉得要是早一点儿拉住阿愠就好了，阿愠老是这么替自己说话，搞得叔叔还打他了，这父子关系本就不好，现在更雪上加霜可怎么挽回啊？
阿愠还喜欢他，要是叔叔知道阿愠喜欢他……
顾醺不敢想。
他跟着爸爸离开，每年拿公司的分红当生活费，这辈子也算是衣食无忧了，阿愠也能过上比较正常的生活，以后说不定还会在□□杂志看见阿愠的脸呢。
顾醺浑浑噩噩的想，等他被从人群中央走出来的阿愠叫走，也浑浑噩噩的跟着离开，等到了休息室，顾醺找管家要了医药箱，一边给阿愠擦脸，一边想着要找个时间再跟阿愠说这件事。
这明明是件好事的，可经过刚才的事情，顾醺又害怕阿愠觉得自己是因为怕连累他才想跟着爸爸出去旅行的。
他怕阿愠想得太多，也怕阿愠想得不多，一意孤行……
两个少年坐在灯下静默着，高个子的那个坐在油绿色的皮质沙发上，骨节分明的双手手背上还呈现着暴怒的青筋，一条条错落交集着输送那为了心上人才奔腾的血液。
纤弱漂亮的那个坐在茶几上，手里捏着染了红药水的棉棒，一点点沾好友脸颊上被擦出的伤口，时不时还像哄小孩子那样吹吹对方的伤口，哪怕这样其实并没有什么作用。
房间只开了一盏落地的高脚灯，古色古香的欧式流苏灯罩安静的散发百年前的花纹光影，让房间显得充满暖色调子。
两人都没有说话，更没有谁互相指责谁。
他们好像总是这样默契，会心疼对方，于是在这种时候他们更多的是拥抱。
等顾醺放下手里的药水，刚刚站起来，坐在沙发上的少年就迫不及待的拽着对方的手轻轻一拉。
顾醺软塌塌地坐到方愠身上，立即就被抱了个满怀。
顾醺双手轻轻搭在方愠的肩头，好一会儿后才拍了拍，说：“外面还有很多事情，你不出去看看？”
“出去看什么？我还没成年，葬礼的事情跟我无关，过几天葬礼上我带头磕头上香就行了，再带你见几个表叔，他们是爷爷留给我的帮手，以后应该是要经常打交道的。”
“不过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本身也不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这话的言外之意顾醺听出来了。
阿愠在说：你对我最重要。
顾醺耳窝一热，连带脸颊都燃气一片绯红，左右看了看，就是不去看阿愠的眼睛。
他们坐在一块儿，怎么着怎么不如从前单纯。
顾醺可以感觉到阿愠在慢慢贴近他，呼吸都快要撒到他脸上来了，他僵在那儿，微微后倾，后背却被阿愠的手掌掌住。
“躲什么？”方少说。
顾醺低着头，双手实在忍不住去捂住方愠的嘴，道：“没躲。”
方愠眼睛弯了弯，好似看见小醺这样害羞的样子很确定小醺是喜欢自己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紧急刹车般停下。
好像还是没有很明确的回答他愿不愿意啊。
方家大少爷开始怀疑小醺的害羞到底是真的害羞还是夹杂着抗拒的为难。
他看的仔细，把顾醺看得浑身滚烫，腿都不知道怎么走，脑袋一乱，立即挑了个话题出来，说：“方爷爷说让我把和我出去走走。”他还是说了这个话题。
“恩？”
“方爷爷说我爸在你们家干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自己的生活，报恩也早就报完了，让他从今天起做自己。我爸还哭了呢。我……第一次看我爸哭成这样……”顾醺感慨。
“等一下，什么叫出去走走？顾叔要出去旅行？”
“恩，你爷爷喊我爸随便出去做什么都行，不要老耗费时间在公司事业上，我爸准备带我出国旅行。”
“什么时候？”
“不知道，应该是毕业后？也可能是过段时间就走，我爸爸本身也没想过让我考上什么好大学，我脑子笨，以前想着给你当秘书，我爸是你爸秘书，咱们四剑合璧，肯定大杀四方，哈哈，现在想想觉得你还是找像我爸那样的高材生才好，以后肯定有超越方爷爷的成就，你本来就很厉害，我相信你。”
“你相信我有什么用？”方愠忽地声音都在发抖，“所以你过几天就走？葬礼办完就走？以后再也不回来了？也不陪我了？”
“不算是……我和爸爸旅行总会结束的，到时候看爸爸怎么选，他在方家干了几十年，说不定觉得还是方家的生意更熟悉呢。”顾醺察觉到阿愠情绪有些过于激动，皱着眉便不高兴的说，“你吼我做什么？我们还是朋友啊，只是我觉得好像没有必要做秘书……”
顾醺越说声音越小，他看见方愠脸冷的吓人，半晌，哑声道：“你怎么说话不算数？你说要跟我一辈子的，就像叔叔跟我爸一样。”
可很快他又深吸了一口气，说：“没关系，我跟你也行，你出去旅行带着我，我跟着你也是一样的。”
“你疯了？你跟着我干什么？你学习这么好，还要考名校的，你家里不管了？”
“我管个屁！”少年难得爆粗道，“我从来就不想管，这里的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吗？我一点儿也不想要，谁要谁拿走，我不需要，我从没想过要做什么大事业，是你说我很厉害，我才想着要永远保持这样的厉害让你看，让你开心，你都不看了，我表演给谁？”
“你……”顾醺想要从方愠腿上起来，但却被搂着腰不能动。
他总感觉方愠要捅破窗户纸了，再不跑肯定来不及：“你松手，你弄疼我了！”
方愠松手，可在顾醺站起来就要溜的瞬间又把人圈了回来，仅仅抱在腿上，说：“你跑什么？我们话还没有说完，你是不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要走的？”
顾醺怎么好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想说「是」，因为的确不是因为阿愠喜欢他才要走的，是他想跟着爸爸出去。
不是因为你啊。
他老老实实的说：“不是，你不要瞎想，我们……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啊。”
“我不想做朋友，小醺，你难道不喜欢我吗？你应该是喜欢我的，你接受我的吻，接受我很多，你对我害羞，很多人都说你也爱我，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我……我觉得我们做朋友会更好……”就维持原状多好。
顾醺不知道恋人该怎么做，他们之间会有什么变化吗？他害怕变化。
再来以后要是阿愠突然发现对自己不是爱人之间的喜欢怎么办？
书上说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对爱的定义还很模糊，他们太年轻了，以后要是发现不是真的喜欢怎么办？
可阿愠现在已经捅破纸了，他说什么好像都对未来于事无补。
大人们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绝对。
与其他们偷偷在一起然后被棒打鸳鸯，还不如永远做兄弟。
“我觉得，可能是你想错了，你对我也只是兄弟感情，你可能搞错了，阿愠。”顾醺垂着眸，企图说服对方。
“我搞错了？”方愠右眼蓦地滚下一行热泪，“我这辈子没这么确定过，你说我搞错了？顾醺，你不要颠倒黑白，我清楚我在做什么，你也清楚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什么都别怕，只要你点头，以后什么都不用怕，绝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多难题等着你我，只要你点头。”
少年差点儿就要点头了。
可……他们怎么可以呢？
顾醺最不希望的就是让爸爸为难。
爸爸在方家劳苦功高，自己要是拐走人家继承人，这劳苦功高上说不定就沾上污点了。
爸爸会觉得对不起方爷爷的。
顾醺心里忽地很难受，他害怕那样的结局，也看着眼前人哭鼻头都是一酸，他也不知道怎么选了，于是也抽噎了一下，委屈道：“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你要是走，我就去死。”
“你怎么这么讨厌！”
“恩，我讨厌。”
“那我也不活了，我跳楼去。”顾醺捂着泪眼说。
方大少登时受不了地道：“你怎么能跳楼？你这么怕疼！”
顾醺只是捂着泪眼抽泣：“就要！”
方愠再次败下阵来，他眼里一片死灰，哄他的少年：“别，我不去死了，你别跳楼，我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痛得快要呼吸不了，你别哭，我错了。”
“我刚才说错话了。”
“小醺，我错了，你打我吧，你揍我，然后笑一笑，我们和好好不好？”
顾醺才没搭理方愠，他额头埋在方愠的肩上，眼泪流了方愠一脖子，心想这人可太坏了，还想，要是真的很久很久都回不来阿愠怎么办？
怎么办啊？
要是自己跟阿愠其中一个人突然变成女孩子就好了。
那样他们一定可以在一起。
说不定成年就订婚，到年纪就结婚。
要是那样……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下跪剧情在离开的机场剧情里，我昨天看大纲才发现哈哈——
大致就是之后方少一直伪装善解人意让小醺走，最后还是忍不住跟去求人别走，答应只做兄弟都行，反正就是方大少哭哭剧情啦——
快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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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下跪
两人算是和好了, 但又好像并没有。
其后几天方愠忙得团团转，不是这个亲友找他叙旧，就是那个亲戚闹事儿生怕遗产没有自己的份儿, 顾醺则跟着爸爸回了别墅去，在家里慢慢收拾行李，只等着葬礼结束就跟着爸爸去旅行。
别墅还是那样，有专人打扫，即便他们不在家也保持得干干净净，做饭的阿姨很喜欢做一道糖醋排骨的菜，因为顾醺跟方愠都很喜欢，于是这回顾醺爸爸来了, 阿姨也做了这么一道菜, 喜滋滋地跟顾爸爸说顾醺喜欢吃。
从来没有怎么管过儿子的顾爸爸极少来别墅，他一向都觉得小醺在这里过得应该不错, 什么东西只要是方愠有的，他的小醺也会有一份，他还给小醺存了一笔钱，但似乎总觉得不够, 只等着旅行回来他就需要好好思考一下到底是继续留在方家上班，还是自己去寻找自己人生的意义。
顾醺乖乖吃饭，期间挺想给爸爸夹菜的，但筷子在手里动了好几下, 最终还是没能去夹，直到一顿饭结束了，心里才后悔起来。
顾覆用餐的时候一直都是不怎么爱说话的, 等吃完才想着去看看小醺一般学习的书房。
两个孩子的书房是一个地方, 但摆了两张桌子, 顾覆推门而入后就是一愣，随即又无可奈何地回头问小醺：“这些零食要不要带上飞机？”
顾醺只见自己书桌上堆满了平日里爱吃的膨化食品。
有一盒饼干因为没有吃完还摆在那里散了一桌子，他自己的试卷也全部摆在方愠的桌子上，方愠的桌子上则除了试卷还有一些词典和法律文案——阿愠似乎是对法律很感兴趣。
“这……其实有试卷的那张是我的，爸爸你信吗？”少年略略尴尬的说。
他真是觉得丢死人了，平时还常常在爸爸面前说自己要做像爸爸一样的金牌秘书，可到头来竟是这样的学习日常，卷子也不做，学习更是不好，爸爸会不会觉得他每次说的都是放屁啊？
顾醺自己害臊，但又有些理直气壮，毕竟爸爸也总说不需要他有多好的成绩呀，他也不怕被骂。
果然顾覆也只是笑了笑，点点头说：“我只是不知道你原来这么喜欢吃零食，平时也没跟我说过。”
他的儿子从小身体不好，早年他是一手带着，后来事业忙，打定主意要让方家帮他照顾顾醺，也就更没时间精力去关注小醺了。
他只知道小醺喜欢一些小摆件，比如每年他只要出差就会带回来的水晶球，这些水晶球也在小醺的书桌上能看见几个，更多的都放在了床头的展示柜里，瞧着其实怪像是女孩儿的房间。
顾醺不好意思的低头笑笑，心想他喜欢的东西很多，哪能天天闲聊似的跟爸爸说？
爸爸这么忙，平时连他电话都很少打，怎么说？
可这话说出口就又很伤感情，顾醺垂着脑袋，一时间木讷着，完全没有跟方愠在一起那么放松，拘谨又充满伤感。
顾爸爸察觉到了，忽地也不知道怎么哄自己这么大的儿子。
小时候小醺还不懂事的时候，小醺还会闹着要他补偿什么什么，要什么什么东西，说得理直气壮，后来好像的确是跟他越来越生分，这些都不能怪小醺，怪他自己才对。
顾覆想说以后有什么想要的，直接跟爸爸说也没有关系，他们两父子以后要一直在一起，他也有空陪伴了。
但顾覆说不出口。
他长期以来在谈判时候的巧舌此刻不抵用，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太多贴心的话，瞬间深感方老太爷让他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似乎是对的，他早就该好好放手给手下人去做事儿了，也好有时间跟他最初的梦想亲近亲近。
他最开始的梦想是什么，怎么就在这些年渐渐忘却了呢？
顾覆自己也不明白。
他最开始只是想要报恩顺便让方家照顾他的小醺。
小醺以后会赢在很多人的前面，会得到很多他小时候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可……顾覆一边帮小醺把桌子伤的零食装在口袋里，一边想，也不知道小醺要的是什么……
连方老太爷都在问他心里想要做的到底是什么，那么小醺呢？
“小醺，你心里是怎么想的？”顾覆忽地问。
顾醺跟爸爸在一起也不敢乱开玩笑，还是很拘束，紧张是常态：“想什么？”他非得问清楚才敢回答，免得回答得不好，损坏自己在爸爸面前的形象。
哦，他好像也没什么形象了。
“当然是想问问你以后想做什么。”顾覆淡淡说，“以前爸爸觉得你什么都不做就行，但你说你想做方愠的秘书，我以前只当你在开玩笑，在他手下随便干个助理其实就很不错了，干活轻松，他也不会让你做复杂的事情，还有工资拿。”
“况且秘书很多时候是需要到处出差的，需要帮老板处理很多棘手事情，助理就不一样了，也分好多种。”
说着说着，顾覆越说越专业，但又在看见小醺已经神游天外的眼神时戛然而止，笑着说：“我是不是说话挺无聊的？”
“没有没有。”顾醺连忙摇头，这一摇，也把自己摇清醒了。
“我觉得……现在能跟爸爸一块儿，我们一家人能在一起，就很好，再把大伯接出来，最好再给他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阿姨，我觉得……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很好。”顾醺慢吞吞不好意思的说。
说完还生怕自己说的叫爸爸为难，于是不时用余光去瞄顾覆的表情。
谁料爸爸一愣，重重点了点头，走过来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好，就这么办。我在市区也有两套房子，都是买来投资用，我们一套，你大伯一套，距离也近，很好。”
“真的？！”
“恩，先出去休息几个月，带你放松放松，高考的事情你要是不想考也可以不考，毕业后在国内爸爸给你找个一般的大学，你去感受感受学校氛围就行了。”
顾覆说到这里，觉得未来的确挺温馨的：“我以后大概也不会回方氏了。”
“不回了？”顾醺一直以为还是要回来的。
爸爸应该是舍不得方氏的。
为什么……
“恩，不回了，我在这边权力太大，说不好听点儿，我要是想要做什么，你方叔叔和你方愠是拦不住的，老太爷是希望我功成身退，当然，也是真的觉得我报恩够了。”顾覆很清楚明白自己的处境，“爸爸想要开个饭馆。”
“饭馆？”
“恩，小时候的梦想其实就是有饭吃，现在也是这么觉得，人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吃，看来你跟我很像。”
话头竟是又绕回了顾醺桌子伤那一堆零食上面，顾醺害羞，又忍不住也开心，只是他怎么跟方愠说呢？
前几天他还跟阿愠说又不是不回来。
可这以后说不定都不去学校上学了啊……
旅行回来后也不在这边住，爸爸更是不在方家打工，那么他也没有理由住在方愠这边的别墅里。
怎么搞得？
左弄右弄的，最后自己跟阿愠好像就要永远见不到了一样。
这下顾醺心里有些开始急了。
但这份着急他分辨不清楚，只囫囵划到了「答应别人的事情没有做到所以着急」这个理由里。
他心里有事，后来收拾东西便也收拾得更慢，及至第二天在老太爷空前盛大的葬礼上，也显得心事重重，尤其在看见最前头肃穆庄严俊美非常的阿愠抱着方爷爷的骨灰坐在遗像的最下方接受众人献花，当即眼眶也是一红，想要和阿愠说说悄悄话，偏偏又没有机会，只跟方愠眼神相砰着，在空中无法言语表达的交织了两三秒，把洁白的玫瑰放在台子上便离开，让后面排队的人上礼送花。
好不容易等爸爸跟方愠爸爸说完话，顾醺就得知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爸爸在漂亮国的朋友得知他们要过去游玩，已经在那边准备好了，飞机都帮他们定好了，刚才爸爸和方叔叔说了一声后，马上就要去往机场。
顾醺连忙看向还坐在那边接受大家献花的方愠，心里想着能不能好好跟阿愠道个别。
谁知道方叔叔走过来看见他往那边看便说：“他还早着呢，他是你爷爷最喜欢的孙子，事情多得很，不用跟他打招呼，一会儿叔叔帮你说，去了以后你给他打个电话就行。”
大人们都觉得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不过是一个孩子出去旅行散心，一个留在家里继续守孝。
估计也觉得他爸爸很懂事儿，自那天起就不怎么进方家，所以两个大人感情依旧很好，互相也还是称兄道弟。
顾醺却觉得有些难过得受不了，他没能跟方愠道别就走，也不知道方愠会怎么想他。
别做什么傻事儿啊。
一面这么想，顾醺一面跟着爸爸到了机场，两人去贵宾等候厅坐下没两分钟，爸爸接了个电话，立即操着一口英文走到外面去对话。
应该是国外爸爸的朋友。
顾醺坐在沙发上，喝了口茶，拿起手机给方愠发了条消息：我走了，有点匆忙，过段时间就回来。
刚发出去，电话就被人打进来，他吓了一跳，接通后便听见里面是方愠沉沉的声音：“你在哪儿？”
“机场啊。”
“机场哪儿？”
“你问这个做什么？二楼……”说完顾醺走出去，正觉得奇怪，却立马看见匆匆买了机票进来找他的方愠。
方少还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人又高，气质又好，立即惹得不少人侧目。
他一上楼，拽着顾醺的手就往没什么人的角落去。
顾醺乖乖跟着，心里却是为见到方愠高兴，嘴上则说：“你来了，葬礼怎么办啊？你咋出来的？你来送我？”
害怕得浑身发冷的方家大少爷根本没心思回答这些问题，他自然有他出来的方法，但这些都不紧要，他抓着顾醺的手，只想问问几句话：“你怎么都不亲口跟我说一声就要走？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我机票买好了，跟你一起走怎么样？”
“你在说什么啊？我爸会发现的！”顾醺挣了挣，真是觉得方愠最近脑袋有问题，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根本就没有想过他的处境。
“你怎么这么看我？对我很失望吗？”方少抿唇笑了笑，怪凄凉的说，“本身就是你先不要我，现在怪我发疯，过几天是不是不想看见我，之前说要回来的话也是骗我的？你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骗我说回来还是一样的。”
顾醺哑口无言，偶尔旁边有人路过，他都紧张，根本没有心思跟方愠掰扯太久。
他这么心惊胆战，偏偏方愠不依不饶，立马气得他也口不择言说：“是骗你又怎么样？我都说了你别这样！”
“我哪样？”方愠深吸了口气，忽地捂住脸，说，“我求你了，别走，我不要跟你做恋人关系了，我不贪心了，我保证控制自己，你让叔叔回来吧，你也回来，我整个方家都送给你，一定不让你还像以前那么委屈。”
“我没……”
顾醺还想说什么，下一秒却瞠目结舌，只见方愠直愣愣地干脆地扑通跪下去，双手掩面，额头抵在地上，哑声说：“我只是想爱你，你不接受也没关系，别不要我，我不强强迫你的……”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完结——
温馨小番外比较多，番外是成年后在一起的甜蜜日常，还有工作后老板和秘书的日常，就很甜的那种啦-感谢在2022-10-19 23:35:37-2022-10-20 22:56: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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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结局
这是什么地方, 方愠到底想干什么？
顾醺满脑子都是糟糕这两个字，总觉得下一秒就会被爸爸看见，到时候他又该怎么帮方愠解释呢？
他拽着方愠的手想要这人起来, 偏偏这人浑身抖得厉害，他拽不动，只能一边心急如焚的看路口有没有人，一边焦急跟方愠说：“你还说你不强迫我，你现在就是在强迫我。”
方愠抬起头来，缓缓的，双手从脸上拿开，露出一张苍白又双目血红的眼, 好一会儿, 自己也狡辩不了，只能站起来, 等待顾醺的发落。
顾醺拘谨的站在这里，偶尔低着头看方愠的脚尖，偶尔又抬头看对方的眼，他自己也茫然得很, 看对方哭，心里也难受发紧，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
正在他还在挣扎的时候，机场广播开始喊登机消息, 顾醺瞬间一个激灵。
他就要走了，应该是要回来的，绝对回来。
可是回来后大概是不回住在阿愠的家里了。
他们之间……他是不是得说些什么再走？
他该说什么呢？
顾醺思考这些只花了眨眼的功夫, 可方愠也在听见登机广播的瞬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我陪你好不好？”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方愠拿出登机牌, “我都买好票了。”
“我的意思是你家里怎么办？要是被发现你跟着我走, 怎么解释？而且今天是方爷爷的葬礼，你就这么走了，你二伯肯定又有一堆话要说，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你从小就勤奋读书，比谁都用功，你每天五点多起床锻炼身体，每天还要学习家族发展史，你从小到大的时间都花费在这里，好不容易成为现在这样所有人都认可的继承人，怎么可以说走就走？”
顾醺说着说着，自己都不甘心，他心疼方愠这些年的付出。
方愠却一概的不在乎，这种不在乎让顾醺心里格外难受，这都是因为他才不在乎。
他这回坚决松开被拽住的手，怎么也不肯被拉回去，跑了出去，在从贵宾候机室进去前回头看了一眼方愠，最后什么都不说的进去。
方愠没跟。
沉默就是拒绝，他跟上去毫无意义，除了徒惹人厌恶以外，没有任何好处。
飞机很快在二十分钟后起飞。
方愠坐在候机室里，直到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看见飞机划过天空，真的消失在了他眼里。
从这以后，方愠总觉得周围好安静，他耳边细细传来一阵蚊子似的轰鸣声后，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方愠对此也不在意，只是坐在等候的椅子上，被震动的手机唤醒意识，反应慢半拍的去看手机，上面是父亲问他去上厕所怎么去这么久的消息。
他回了一个「马上回去」，却又没动，两秒钟后才站起来，与他的少年背道而驰，回那个没有顾醺的家去。
他是坐家里车来的。
司机还在机场等他，也帮他隐瞒出来的事情，这会儿看见他，登时好像松了好大一口气，嘴里不知道说着什么，方愠只看得见这人嘴里再说什么，但听不见在说什么。
应该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方愠闭上眼，张口说：“回去。”
之后是给老爷子守灵，第二天下葬，第三天家族聚会宣读老爷子的遗嘱，第四天一切回归平静，方愠被留在了老宅过年，父亲回了公司，一切都恢复如常，只是少了几个人。
他闲下来会给他的顾醺发消息，从早到晚，事无巨细，早上起床要说一声早安，吃什么则要拍一张照片，中午碰到一只流浪猫更是要多拍几张，晚上不吃饭去锻炼也要说。
等到过年那天，方愠去城郊放烟花，他一个人去的，足足放了十几个超大的冲天炮，给顾醺录了长达一个小时的烟花视频，虽然人家没有回复，但他暂时觉得没有被拉黑就很好，说明顾醺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看他的消息。
不，应该一定会看，小醺像小孩子一样，哪怕不回，也会好奇别人发的是什么。
所以不回消息也没有关系，是他的错。
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方愠希望自己不曾意识到对顾醺的感觉。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方愠有时候既恨不得发一堆消息问顾醺在做什么，回来后重新做兄弟好不好，又生怕自己逼得太紧，又把人给吓跑了。
也是，哪有人要做兄弟还又哭又闹，恨不得上吊的？
少年自嘲的笑笑，笑容又戛然而止，回老宅继续当他完美的方氏集团继承人，日复一日的学习、日复一日的跟父亲的新任秘书了解公司运行机制、如复一日的给顾醺发消息，然后幻想顾醺看过之后的表情。
好像顾醺当真只是出去和顾叔旅行，哪怕下学期不回来也没关系，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可真等到了要上学的时候，方愠回了以前跟顾醺相依为命的小别墅，夜里怎么也摸不到总是八爪鱼一样缠着自己的顾醺，这瞬间，有声音压抑着爆出恐惧的呜咽来，好像生命中大半的活力都丢了，哭得恨不得呕出灵魂。
隔天上学去，方家大少爷又如常上车，保姆进少爷房间打扫却看见地上吐了一地，还有血丝混在里面，忙给老板发消息报告，老板那边说了声知道了就没了下文。
正是开春，乍暖还寒的时候，方家少爷从进了学校就没吭声，周围好像很热闹，但他一概听不见，只能看见许多同学嘴巴一张一张的说着话。
他要是想要知道别人都在说什么也容易，只是他懒得去盯着别人的口型看，好在本身他在学校也没几个人有胆子跟他打招呼。
他平静的上楼，习惯性路过顾醺的班级，余光轻轻一撇，进而不敢置信的看见他心里的少年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趴着，一边打哈欠，一边用手指头戳前头的狐朋狗友。
方愠愣了一下，几乎怀疑自己出现幻觉。
偏偏这个时候顾醺也看见方愠了，他脸红了一下，隔着人山人海和教室的玻璃与窗外的方愠对望。
是的他回来了啦，方愠不会冲进来说些奇怪的话吧？
顾醺正担心着呢，却看见方愠如常路过教室，没有进来，直到第一节 课课间才走到他面前，给他送了个小蛋糕。
“啊，谢谢，那个，我觉得还是回来念书念完比较好。回来的很仓促，就没来得及跟你说，我早上才下的飞机。”顾醺不等人问就自己说了一堆，好像既怕方愠纠缠自己，又怕方愠不纠缠，无法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却眼里满是思念地看方愠，“我住在市中心的小区里，我爸……我爸说他要开始当奶爸，但我劝他说还是去做自己的事业比较好，所以……所以我可能一个人住……”
顾醺说到这里，猛地闭嘴，他这么说肯定会让方愠怀疑是邀请对方跟他一起住啊！
他、他没有这个心思！
不对……好像有吧……
可是怎么好说出口的？
他们要是在一起后，家里可怎么交待？
少年又开始想些有的没的，但看见方愠笑容越来越大，他便也什么都不想了，只说一句：“我回来了，我说过回回来的，你看。”
方少笑了笑，垂着眼，一瞬间周围所有音色犹如潮水卷入耳朵里，他回道：“谢谢。”
顾醺还是蛮拘谨的，他其实明白，自己回来后很大一种意思就是接受了阿愠的表白，可是他又不能直说，总不能问方愠明不明白吧？
但他看方愠这规规矩矩的模样，好像是以为自己回来是因为当初方愠说只做兄弟才回来。
救命，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
少年也不懂了。
他既不敢主动，也不想去暗示，当然要是阿愠被他不回消息的那段时间伤透了心，不愿意喜欢他了，那……那就算了……他只是会稍微有些失落而已，只是失落哼。
好不容易挨到了放学，顾醺看见方愠在班级门口等他，登时给爸爸发了个短信说不需要来接他，然后磨磨蹭蹭收拾书包走出去，两人默契的往停车场走去。
他们走的很慢，刻意走到最后，确定没有人在后面看他们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后，顾醺的手被方愠拉了起来。
顾醺那瞬间心跳都快要跳出来，随后又听见阿愠说：“我当初说愿意跟你做兄弟是假的，我还是想做你男人。”
顾醺被这直白的话搞得面红耳赤，他点头也不是，不点头又不好。
但方少似乎不需要他的少年再给什么回应，他了解顾醺在想什么，有多忐忑，有多害怕，又有多想念他，才会压下那些忐忑害怕和对顾叔的渴望，回来学校。
一切都不必说，他懂。
“慢慢来小醺，只要你别离开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操心，你相信我就可以了，陪着我，就可以了。”小醺走一步就可以了，剩下的九十九步都有他来走。
两个人走了半个小时还没有走到停车场。
似乎故意绕了个原路，走到了学校带池子的小树林里。
树林里经常有小情侣约会，今日顾醺走在里面，回忆起在国外旅行心不在焉老是去看方愠消息的自己，忽地停下。
“怎么了？”方少轻轻问。
另一个害羞的人没回话，只是拽着人家的手指头，不走。
方少忽地福至心灵，靠近他的小醺。
顾醺则在对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面上的瞬间，慢慢闭上眼……
下一秒，唇瓣一烫。
作者有话说：
比较纯情的学生时代结束。
番外是恋爱日常，矫情娇气害羞小醺和没有安全感的方总的日常。
感谢在2022-10-20 22:56:42-2022-10-22 22:57: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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