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钓系受与叔攻的适配度
作者：鹿拾
内容简介
 沈清池意外穿书，穿成了一本豪门狗血小说里的假少爷。 真少爷是小说主角，而他只是一个无条件为真少爷服务的炮灰工具人。 面对即将到来的凄惨结局，沈清池果断收拾东西离家出走 他不奉陪了！ 转头投奔了那个眉骨带疤、风流成性、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反派沈放。 原书中，沈放是真少爷的小叔，表面自由散漫，无心纷争，实则韬光养晦多年，一朝出手，将沈家搅得天翻地覆，独揽大权。 为求自保，也为给原主报仇雪恨，沈清池努力接近沈放，手段迭出，成功把沈放勾搭到手。 然而很快，他却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他黏在沈放身边，想要跟他刷好感度时，对方却凑到他耳边，嗓音低沉：上课认真听讲了吗？ 沈清池：？ 他尝试给沈放喂水果，对方却将他抱到腿上，摊开他的高等数学：作业写完了吗？ 沈清池：？？ 他假装柔弱，红着眼睛跟沈放装委屈时，对方却叹一口气：期末复习又来不及了？ 沈清池：？？？ 沈清池：说好的风流成性呢！ - 沈放最开始收留沈清池，只是觉得有趣。 这位在蜜罐里长大的小少爷，突遭变故之后，居然没有被现实击垮，而是主动投奔于他，与伤害他的养父母划清阵营。 沈放抱着捉弄的心思将少年留在身边，却看到他克制隐忍的表情，乖顺湿润的眼，像只受伤后被迫向人类求救，又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动物，颤声唤他一句叔叔。 他发现自己三十年未曾动过的真心，竟有些情难自已。 表面痞帅老流氓实则叔系大家长攻 表面乖软美人学霸实则钓系小绿茶受 食用指南： 受是假少爷，攻受没有血缘关系，不在同一户口本，受开篇即和沈家决裂，不再是沈家一员 1v1主受he，受18，攻32 攻是假骚，受是真撩，双处 

==========================================================
第1章
【假少爷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么对他？】
【乖巧懂事、成绩优异、从不惹祸，明明这么优秀，就因为他是假少爷，所以活该被你们糟践？】
【主角的父母到底是什么玩意，凭什么指责假少爷偷了真少爷的人生？抱错孩子难道是孩子的原因？找回亲儿子就可以牺牲养子，真有你们的】
【这真少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假少爷长得漂亮所以欺负他、囚禁他、凌辱他？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真少爷和他的极品父母才是绝配】
【我不懂，你们真觉得这样很爽吗，偷假少爷的身份上名校一定很舒服吧？2022了还能出现冒名顶替上大学这种事，什么神经病法制咖，其实真少爷一家才是反派对吧？】
沈清池激动地拿着手机敲字，内心的愤怒快要从字里行间蹦出来，而让他这么生气的原因，是一本名叫《真少爷归来后》的狗血耽美小说。
他原本是坚决不看这种类型的小说的，之所以点进去，还是因为他的倒霉室友孙铭，对方昨天晚上把这本小说分享给他，跟他说“这里面有个配角跟你同名同姓哎”。
出于好奇，沈清池点进去看了两眼，结果这一看就上头了，倒不是因为小说有多好看，而是纯纯被气的。
小说名字叫《真少爷归来后》，而“沈清池”好巧不巧，就是真少爷的对照组“假少爷”。
可能因为和假少爷同名同姓，他自觉代入了“沈清池”视角，被真少爷和他父母一系列骚操作气得七窍生烟，一边生气一边买了全文，就是想看看真假少爷最后的结局。
他不相信真少爷这种垃圾人居然能当小说主角，想着肯定有什么他没发现的闪光点，一定是作者还没写到，后面肯定会有反转，于是他抱着这样的心态一路看到结尾，目瞪口呆了足足五分钟后，气得把手机扔了。
没有反转！
真少爷这垃圾人就一直垃圾到了结尾，囚禁假少爷、逼死假少爷、顶替假少爷的身份上大学，居然没得到任何法律上的惩罚，还和主角受和和美美地he了！
这个时候他才明白，原来假少爷只是个冤种炮灰，而主角攻真少爷，这种垃圾人法制咖，却被一群人跪舔，爱情事业双丰收。
这到底是怎样一本小说啊！
通宵看完小说的沈清池气得睡不着，把扔出去的手机又捡回来，忍无可忍之下，发出了之前那些评论。
他用气得发抖的手指继续敲字，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长串话，按下“发布评论”时，却跳出一条消息：
【评论失败，您已被作者禁言，请发布友善的评论哦^_^】
沈清池：？？！
居然还禁言他？
他有哪一句话说错了吗！
沈清池深呼吸，以免自己因为一本小说气得当场猝死，英年早逝，在心里默念一百遍“我不生气”，咬牙切齿地爬起来准备去洗漱。
时间已经是早上九点，他一宿没睡就为看完这本小说，还好今天是星期六，不用去上课，他打算吃个早饭然后直接睡回笼觉。
正盘算着，他听到宿舍的门被人打开，出去买早饭的舍友孙铭回来了。
对方抬头一看，见他正坐在床上，便冲他一扬手里的饭盒：“给你买了烧卖和粥，快下来吃饭。”
沈清池不吭声。
孙铭又瞧瞧他，这才发现他眼睛发红，眼底有熬夜留下的乌青，头发也乱糟糟的，一副精神萎靡的模样。
于是他问：“怎么回事你，昨天通宵了？”
“你还好意思问，”沈清池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因为你给我推的那个什么破小说，我看了一宿，差点没给我气出心脏病。”
“哈哈哈！你还真去看了？”倒霉室友居然还笑得出口，“我就是随便给你一推嘛，谁让你好奇心这么重。我跟你说，一般遇到这种情况，都要熟读并背诵全文的，小心穿书。”
“我要是穿书了，我一定要把真少爷一家送进监狱。”
“真少爷？小说主角啊？”孙铭支棱起耳朵，露出好奇的表情，“哎你给我讲讲，书里到底写了什么把你气成这样？”
“合着你根本没看？”
“我当然没看了，快讲快讲。”
沈清池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一听孙铭让他讲讲，立刻踩着爬梯下床，可不知道是太过激动，还是一宿没睡脑袋发晕，脚下一滑，竟然踩空了。
他本能地伸手抓了一下，可手里攥着的手机成了致命的阻碍，他整个人向后仰倒，直接从爬梯上栽了下去。
“咚”一声巨响，他后脑勺磕在地上，最后听到的是舍友的惊叫：“沈清池！”
*
针扎一样的剧痛从太阳穴处传来，脑子好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凿过，大量陌生的记忆灌进脑中，沈清池咬紧牙关，好悬才忍住已到嘴边的呻吟。
怎么回事……
剧烈的头痛让他整个人动弹不得，大脑被迫接受着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快要被活活撑爆了。
沈清池……十八岁……沈家独子，从小在蜜罐里长大，备受父母宠爱。
却因为性格过于乖软，总被人说和父母一点不像，加上随着年龄增长，容貌也越来越不像父母。
十六岁时，被迫做了亲子鉴定，发现真不是亲生的，父母一夜间态度大变，沈清池从此遭到冷落，从云端跌进尘泥……
等等。
这些记忆怎么这么熟悉？
不是他自己的，但好像能和《真少爷归来后》里的内容完全对应上。
“沈清池！”尖利的声音穿过嗡鸣不止的耳膜，生生地刺了进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快跟你望延弟弟问好，听到没？”
望延？
周望延？
这不是《真少爷归来后》里的主角攻吗！就是那位把他气得七窍生烟，无恶不作却仗着主角光环笑到最后的垃圾人。
太阳穴的胀痛感慢慢缓解，视野也逐渐清晰起来，沈清池终于能看清东西了，他抬起头，见面前赫然站着三个人——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妻，以及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
夫妻中的女人正生气地瞪着他，伸出手指对着他的鼻子指指点点，再度用尖锐的嗓音道：“沈清池，你聋了？让你跟弟弟问好，装听不见？”
沈清池和她对上视线。
女人身材发福，满脸写着尖酸刻薄，看向他的眼神充满嫌弃——和小说里关于沈母的描述一模一样。
哦豁。
他好像真的穿书了。
孙铭这个乌鸦嘴！
在今天之前，沈清池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因为从床上摔下来摔穿书了，还穿进了一本他讨厌的小说，成了里面的冤种炮灰。
不过，可能是对这本小说的愤怒冲淡了穿书带来的恐惧，沈清池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一定要为原主报仇雪恨”。
正想着，站在旁边的男人开了口，他拉了拉沈母的胳膊：“算了吧，清池也还是个孩子，你这么刁难他干什么。”
“刁难？我这是刁难？”沈母瞪大了眼，“我让他跟他弟弟问好，难道不对吗？从望延进家门到现在，他一声不吭，甩脸子给谁看？你丢得起这个人，我还丢不起！”
沈清池寻声望向男人，这位一脸赔笑，看起来像个妻管严的中年人，应该就是沈父了。
他虽然没能把原著小说熟读背诵，但因为刚刚看完，对里面的情节还印象深刻，书中描述，这位沈父表面看上去是个专门和稀泥的和事佬，实际却是个笑面虎，和沈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沈清池”耍得团团转。
如果用一个合理恰当的比喻来形容他们，这夫妻二人就像两条狗，会叫的那条不咬人，会咬人的那条不叫。
此时此刻，“会叫的狗”正破口大骂，趾高气昂地对着他喷唾沫，甚至伸手一把推在他肩膀上：“沈清池，你真是让我老脸丢尽了！我没你这种儿子！”
沈清池被她这么一推，顿时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倒在地。
沈母似乎也没料到自己能轻易地推倒一个半大小伙子，不禁愣了一下，但紧接着，她又爆发出更加刺耳的怒骂：“你故意的是吧？你还跟我装！沈清池，我养了你十八年，你就对我这种态度？我让你叫人，让你懂礼貌，难道不是为了你好？到头来你就这么对我？没良心的东西，真是白眼狼！”
沈清池低着头，半张脸埋进头发的阴影中，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这段剧情他可记得清楚。
如果他没判断错，他应该是穿到了真少爷——也就是主角攻周望延被接回沈家的当天。
沈父沈母苦苦寻觅两年，终于找回他们失散多年的亲儿子，自然为他准备了一场接风宴，而他们养了十八年，一朝沦为养子的“沈清池”，只是因为在周望延进门时没及时跟他问好，就被沈母一顿数落，破口大骂，乃至动手打人。
沈母骂他没良心，骂他白眼狼，而实际上，原主从没做过任何对不起养父母的事，反倒是他们，揪住原主一丁点小错就不依不饶，好像他有多么十恶不赦一样，把原主贬低得一文不值之后，还要补一句“我是为了你好”。
可见，原主在这个家中的地位早已经跌至谷底，甚至家里的佣人还能从沈父母那里讨个笑脸，而他们对养子沈清池，只有冷眼与责骂。
不过因为沈清池不是亲生的。
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母子情谊，宛如一场笑话。
沈清池深知在周望延住进沈家后，原主的处境变得有多凄惨，如果他不想沦落到和原主同样的下场，必须立刻逃离这个家。
就在今晚。
如果今晚他不走，可能就再也没机会走了，会像原主一样，被永远困在沈家这金碧辉煌的囚笼里，被迫为真少爷献出一切，最终抑郁而死。
他脑子里思绪电转，而正在这时，门口方向突然传来脚步声，一道低沉的嗓音懒洋洋地响起：“我来的不是时候？不过，好像赶上了一出大戏。”
这声音似笑非笑，像是漫不经心：“这么多人合伙欺负一个小孩儿，还真是绅士啊。”

第2章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或者说听到这句“台词”的瞬间，沈清池精神一振。
虽然他背对着门口方向，没有看到来人的脸，但从这三言两语间，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
沈放。
原主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叔，沈父最小的弟弟，也即小说中最大的反派。
当然，这个“反派”是相对于周望延来说的，在沈清池看来，沈放所做的一切简直是替天行道，这部小说中他能看得顺眼的角色，除了假少爷“沈清池”，也就剩下这个反派沈放了。
沈放其人，看上去自由散漫、风流成性，貌似是个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享乐的大龄纨绔，对那些豪门争夺全无兴趣，而实际上，那些全都是他伪装出来的表象。
真正的沈放韬光养晦十几年，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将整个沈家搅得天翻地覆，手段果敢狠绝，直接将沈家夫妻送进监狱，沈家偌大的基业，就被他一人独揽在手。
沈清池看小说看到这里的时候，还狠狠地爽了一把，可接下来的剧情发展却让他大跌眼镜——作者为了突出主角周望延牛逼，强行给沈放降智，居然写他因为念及和周望延的一点叔侄情分，一脚踏进对方漏洞百出的圈套，被这个便宜侄子一刀捅死了！
开什么玩笑！
沈放把自己亲大哥送进监狱时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会在乎一点所谓的叔侄情分？
还是以捅死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
哦他差点忘了，五毒俱全的法制咖主角周望延，不光囚禁虐待逼死“沈清池”，冒名顶替他上大学，身上还背着自己亲叔叔的人命。
看到沈放被周望延捅死的时候，沈清池简直气笑了，他估计是作者把沈放写得太强，结果收不回来，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扳倒他，所以只能安排主角用“捅死”这种傻子才会选择的方式，强行让沈放下线。
更离谱的是，这段剧情的评论区居然没有一个人骂降智，而是全在欢呼“死得好”。
现在想想，那些不和谐的声音应该都和他一样，被删评禁言了。
或许是因为沈放收拾过原主的养父母，又或许是他死得太过冤枉可惜，总之沈清池对这个角色很有好感，几乎在他出现的同时，内心已经做出了决定。
那个低沉散漫的嗓音再度开口：“我想大哥邀请我来参加接风宴，不是特意来给我展示你们是怎么吵架的吧？”
“啊，小放啊，那个……你误会了，”沈母终于收起自己的尖酸刻薄，换上一副笑脸，“清池他刚才不小心……”
“我妈她不是故意推倒我的。”沈清池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少年清澈的嗓音格外清晰，他自己从地上爬起身，指尖轻轻在眼角擦拭了一下，拭去一滴并不引人注目的眼泪。
沈母的脸上划过一抹尬色。
“是我太不听话了，总是惹她生气，”沈清池低着头，续上自己的话音，语调竟有些哽咽，“是我心胸狭隘，嫉妒望延弟弟，所以故意没叫他，让小叔看笑话了。”
他说着转向周望延：“望延弟弟，对不起，我不该对你那么冷淡，希望你能原谅我的不礼貌，还有，欢迎回家。”
周望延哼了一声，那张样貌与沈清池截然不同的俊脸上挂着不加掩饰的挑衅意味。
“……嗐，清池这孩子也真是的，哪有他说的那么严重，”沈父满脸堆笑地开了口，“都是孩子嘛，小打小闹很正常，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清池不适应也很正常。没事啊清池，你跟望延弟弟多相处几天就熟悉了，你是哥哥，多包容他一点，好不好？”
沈清池乖巧点头。
沈放抱着胳膊站在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对貌合神离的父子，他视线从沈清池脸上扫过，只见这精致漂亮的少年红着眼尾，眼眶里还沁着一点潮湿，似乎在强忍泪意。
像只受了欺负的小兔子。
察觉到他的注视，沈清池也回过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简直……和小说中描述的一模一样！
沈放的外表要比实际年龄显得更年轻些，却又有着成熟男人式的英俊，唇角总是微微勾着，脸上时常带笑，他用那种漫不经心的眼神看人时，透出对一切置身事外般的懒散。
然而他左眼眉骨处的一道伤疤冲淡了这种懒散，伤疤从眉峰一直斜切到眼尾，他笑着的时候还好，一旦不笑了，眉宇间就会平添一股不容冒犯的冷厉。
沈清池还记得原著中的描述——【沈放像是一把藏于鞘内的利刃，没人知道这把利刃什么时候出鞘，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利刃出鞘，必定见血。】
匆匆一瞥间，他从对方那饶有兴致的眼神中感觉到了审视。
沈清池移开眼。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开饭吧？”沈父——沈敬笑盈盈地去搭弟弟的肩膀，亲切地寒暄起来，“小放啊，你可有些日子没来了，今天一定陪我多喝点。”
他们两人先走，沈母朱正娟陪着亲儿子周望延，只有沈清池独自落在最后。
之前发生的那场闹剧貌似已经落幕，但熟读原文的沈清池知道，其实它才刚刚开始。
这顿接风宴，几乎是决定原主命运的“最后的晚餐”。
他今晚必须逃离沈家，宴席结束后，是最好的机会。
几人到了宴会厅，虽然沈清池知道沈家是豪门，但亲眼看到和小说里描述一模一样的装潢时，还是有些震惊。
宴会厅的餐桌是张能够坐下十六人的长条大台，实不实用不知道，反正气派是足够了。
沈敬招呼着沈放率先落座，沈清池回忆了一下——小说中描述，沈母让原主坐在了周望延旁边，正是因为坐得太近，让周望延盯上了他。
于是他想了想，赶在朱正娟开口之前，果断拉开椅子，坐到了沈放右手边。
所有人都已经落座，他和周望延的位置刚好是五人中最远的斜对角。
朱正娟刚要出口的话卡在喉间，有些恼羞成怒。
沈清池感觉到众人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沈敬也面露不悦，而就在他即将开口时，沈放却先一步截住了他的话头。
男人朝沈清池偏过头来，语调中带着一点笑音：“怎么，清池要陪小叔喝酒吗？”
他有意无意地朝沈清池这边微倾身体，低沉的嗓音近在咫尺。
沈清池像是不敢看他，怯生生地应了一句“嗯”。
沈放一挑眉，转头对沈敬道：“大哥，你儿子还是挺懂事的嘛，知道家里来客人，要陪客人喝酒。依我看，倒也没有嫂子说得那么夸张，清池他毕竟‘也’还是个孩子，差不多就行了，不要逼得太狠。”
他刻意将那个“也”字咬得极重，朱正娟听了，脸上一阵青白。
诡异的气氛当中，沈清池忍不住又看了沈放一眼。
不知道有心还是无意，沈放似乎在维护他。
原著中并没有这段内容，虽然小说里沈放进门时也说了“欺负小孩”那句话，但原主没有给予他任何回应，所以在饭桌上，沈放没再维护原主。
也许因为他更改了台词，剧情开始发生微妙的偏移。
这让沈清池精神振奋，他视线停留在沈放身上，鼻端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清凉发苦。
与此同时，沈放不着痕迹地将放在右手边的筷子挪到了左手边。
他身上原本披了一件铅灰色的西装外套，进宴会厅时顺手挂在了衣帽架上，现在上身只着一件黑色衬衫，扣子敞开到襟前，露出轮廓分明的锁骨，以及优美有力的肌肉线条。
随着他的动作，衬衫袖口微微撩起，露出藏在下面的一截绷带。
沈清池瞬间明白了药味的来源。
书中描述，沈放是沈敬最小的弟弟，也是唯一活下来的弟弟，其他人都成为了豪门内斗的牺牲品。而沈放之所以能活到今天，是因为在数年前沈敬遭受仇家追杀时，拼命保护了他，自己不慎被伤到右手臂，伤处每逢阴天下雨就会疼痛难忍，只能借助药物镇痛。
今天晚上，刚好预报有一场大雨。
沈放在那次事故中破了相，伤了手，却也因此得到了沈敬的信任，在沈家的话语权仅次于他，甚至连沈母朱正娟说话办事，都得看这位小叔子的脸色。
沈清池势单力薄，想独自对付周望延，以及沈敬这只笑面虎显然是不可能的，但如果能够得到沈放的帮助……
沈清池正打着小算盘，又听到“笑面虎”和稀泥的笑声：“小放啊，你可说到点子上了，你嫂子哪里都好，就是对孩子们太严苛，我知道她出发点是好的，想让他们更加优秀这没错，可有时候未免过于望子成龙，严厉过头了。”
听了这番话，沈清池只感觉自己还没吃饭，已经有点反胃了，这夫妻两个，真是恶心人都能恶心出不同的境界。
“好了，不说那些不高兴的，”笑面虎端起酒杯，“今天是望延回家的日子，从今往后，我们沈家就要多一个人了。望延，清池，你们兄弟两个要互相帮扶，多说说话，别搞得像陌生人一样。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们有什么需要，就跟爸爸说，别不好意思，听到没？”
沈清池乖巧应声。
周望延则站起身，冲他举杯：“我敬小池哥哥一个。”
沈敬笑逐颜开：“哎，这才对嘛。”
沈清池被迫起身跟他碰杯，周望延杯子里是汽水，而他杯子里是酒。
他浅浅地抿了一小口酒，被辛辣的酒液呛得直要咳嗽，生生忍住了，就听得周望延道：“我听说，小池哥哥考上了青州大学？”
沈清池动作一顿。
来了，原著剧情！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周望延又道：“我想和小池哥哥做校友。”
沈清池：“……”
不是吧，都离他这么远了，还要对他见色起意？
这姓周的是泰迪成精吗？
他还记得小说中的描述是【周望延看到少年温顺乖软的样子，像只雪白柔软的小兔子，很好欺负，顿时起了捉弄的心思，轻笑着说：“我想和小池哥哥做校友。”】
而原主非常诚实地回了一句：“可是青大的录取分数线要680分。”
正是这句话，成了原主噩梦的开始。
正是这句话，让周望延真的上了青大，只不过不是考上的，而是顶替了原主的身份。
其实原主的质疑并没有错，周望延根本不可能考上青大，这人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高中都没毕业，高二时就因为旷课次数太多，以及和社会上的小青年鬼混，被学校劝退了。
可谁让他是主角呢。
敢质疑主角的，只能成为炮灰。
沈清池看着不怀好意的周望延，忽然翘起嘴角，露出两颗小虎牙，发自内心地说：“好呀。”
周望延一怔。
沈敬立刻接过话茬：“对对对，望延明年还要参加高考对吧？你努努力，肯定能追上你哥的脚步，考上青大。”
沈清池点点头，跟着附和道：“望延弟弟一定可以的。”
他这态度让周望延始料未及，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你觉得我能考上？”
“当然了，”沈清池语气笃定，用那张乖巧清秀的面容说着情真意切的话，“因为望延弟弟才是爸妈的亲儿子呀，肯定继承了他们优秀的基因，像我就不行，我太笨了，累死累活地学习，才高青大分数线一丢丢的分数被录取进去，如果是望延弟弟，一定轻轻松松。”
少年的话掷地有声，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一时间谁也没有反驳他——如果周望延反驳他，未免承认自己蠢，如果沈父母反驳他，等于变相承认自己没有优秀的基因。
沈敬眼皮直跳，朱正娟脸色黑如锅底，而沈清池像是察觉到气氛不太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些紧张地问：“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一片寂静中，只有沈放大笑起来，笑得肩膀耸动，乐不可支。
沈清池坐立难安，露出委屈和无措的神情，小声道：“小叔为什么要笑我……我是认真的。”
沈放好不容易止住笑，主动朝他举杯：“来，陪小叔喝一个。”
沈清池跟他碰了杯，沈敬才尴尬地打圆场道：“啊对，对，喝酒喝酒。”
因为沈清池一番话，直到晚宴结束，周望延都没再理他。
但那道视线却一直锁定在他身上，仿佛在用眼神告诉他“你给我等着”。
沈清池心说傻子才等着，今晚他就要逃离沈家，什么周望延，什么养父母，都见鬼去吧！
他起身离席时，身形晃了晃，有些头重脚轻，眼神也十分迷离，像是喝醉了。
他被保姆扶回房间休息，保姆刚走，他却猛地睁眼，下床迅速反锁了房门。
紧接着去洗手间用冷水拍了两把脸，强行驱散酒意，让自己清醒过来，抬头时，他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原主的长相居然和他本人有八成像，差的那两分，大概是比他更清纯乖顺些，看起来很好拿捏。
沈清池洗完脸，开始飞快收拾自己的东西，他要拿的不多，没用行李箱，只挑了一个比较大的双肩包，把自己换洗的贴身衣物塞进去，又拿了手机充电器、笔记本电脑，以及其他必需品。
正在他琢磨着还有什么要带时，房间门口突然传来响动，门把被人用力拧了两下，却没拧开，门外的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沈清池果断关掉唯一亮着的台灯，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按照原著剧情，“沈清池”在饭桌上坐在周望延旁边的位置，所以被周望延灌醉了酒，晚宴结束后，原主被保姆扶回房间休息，周望延尾随而来，确定原主醉得人事不省，企图占他便宜。
作者还特意插了一大段色情描写，什么“雪白的肌肤”“光洁的小腿”“嘴唇泛红”“诱人采摘”“软乎乎的小兔子捏起来手感一定很好”等等，看得沈清池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文下读者大呼“好涩”“上他”，居然没一个发现周望延是在犯罪。
哦，当然，对于五毒俱全的周望延来说，这点“小事”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最后，还是正准备离开沈家的沈放发现了周望延的小动作，用气场吓退了他。
【沈放逆着光，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口，他脸上笑意全无，眉骨处狰狞的疤痕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戾，周望延瞬间意识到，这个看似毫无威胁的男人，或许将成为他最大的阻碍。】
这一晚，是“沈清池”噩梦生活的开始，也是周望延和沈放结仇的开始。
周望延又暴躁地拧了两下门把，确定打不开后，悻然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沈清池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间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好一会儿，确定外面没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一条缝，向门外张望。
夜渐渐深了，沈放已经离开沈家，喝了酒的众人各自回房休息，连保姆也睡下了。
沈清池果断换好衣服，背起双肩包，脚步极轻地冲出房间，走到玄关开门，一头扎进浓稠的夜色当中。

第3章
沈清池一鼓作气，离开家后直接跑出去几百米，在一个路口停下，用力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啊，是自由的味道！
但紧接着，他又觉得这股味道不太对劲，抽了抽鼻子。
一阵夹杂着潮意的凉风乍起，直接打透了他身上的T恤，飕得他一个哆嗦。
……原来不是自由的味道，是泥土的味道。
要下雨了。
沈清池抬起头看向天空，月亮已经隐进了云层当中，他感觉鼻尖一凉，雨点砸了下来。
骤雨倾盆而至，他回头看了一眼沈家别墅的方向，没有半点想冒着风险回去拿伞的意思。
他把防水的双肩包顶在头顶，冒雨拦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没嫌弃他浑身淋的湿透，放他上了车：“小伙子，去哪儿啊？”
沈清池光速关上车门，掸掉胳膊上的雨水：“去……”
他突兀地卡了壳。
去哪儿？去沈放家。
沈放家住哪？
他不知道啊！
原主脑子里居然没有任何关于“沈放家住哪”的信息，很显然，他从来没去过。
沈清池只好绞尽脑汁，拼命回忆小说中提到沈放家时那个一闪而过的小区名字：“叫……什么华庭？”
“咱们青州市有好几个‘华庭’，你说哪一个？”
“呃……最高档的那个？”
“最高档的那个……”司机想了想，“碧海华庭？那是个别墅小区。”
“对对对，”沈清池眼前一亮，“就是那里。”
“好嘞。”司机按下计价器，递给他一包抽纸，“擦擦吧。”
沈清池接过：“谢谢师傅。”
他拿纸巾简单擦了擦身上的水，觉得自己把人家的车弄这么湿，怪不好意思的，于是在下车时多给了一点钱。
出租车把他送到碧海华庭小区门口，沈清池跑到门卫亭的屋檐底下躲雨，紧接着又犯了难。
知道了沈放住哪个小区，却不知道他住哪栋楼。
“谁啊？”门卫见他半天不走，打开窗户探出头来，“干嘛的？”
沈清池抱着包，似乎有点紧张：“我……我来找我叔叔，您能让我进去吗？”
“找你叔叔？”门卫上下打量着他，“你叔叔住几栋？”
沈清池灵机一动：“我没记住，他说让我报他名字就行，他叫沈放。”
“哦，沈放，”门卫显然知道这个名字，“你给他打个电话，确定他认识你，我就放你进去。”
“可是……”沈清池一副为难的样子，“我手机没电了。”
他要是有沈放的电话，还至于费这么大劲找吗！
门卫看他的眼神很是怀疑，可见这少年身形单薄，湿透的衣服贴在皮肤上，风一吹就要被刮跑了似的，楚楚可怜的样子不像能带来什么威胁，加上下着大雨，还是给他行了个方便：“好吧，我给你打。”
“谢谢叔叔。”
*
沈放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正拿着毛巾擦头，忽然听到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门卫老李”。
他有些奇怪地接起电话，听对方道：“沈先生吗？打扰了，有个孩子说来找您，现在在门卫这儿呢，您看我要不要放他进去？”
沈放莫名其妙：“孩子？谁？”
另一道声音合着喧闹的雨声插了进来：“叔叔，我是清池。”
“……沈清池？”沈放有些意外，“这么晚了你不在家睡觉，跑到我这来干什么？”
沈清池攥紧双肩包的背带，看着开了免提的手机，支吾了两秒钟才道：“能不能……见面再说？外面太黑了，我害怕。”
电话里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好吧。放他进来吧。”
“那个，”沈清池急忙道，“叔叔，你住几栋？”
“9栋。”
挂了电话，门卫给沈清池放行，又说：“我这有伞，借你一把？”
“不用了，谢谢叔叔！”
沈清池在大雨里寻找哪栋楼是9栋，身上本就没干的衣服又湿了一层，好在别墅门前都有路灯，他找了一圈，总算是找到了。
被雨浇了这么长时间，他已经冻得浑身发抖，牙齿不住地打颤，用冰凉的指尖按响了门铃。
很快，大门打开了，沈清池穿过院子，来到别墅楼前。
沈放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浑身湿透的少年站在灯光下，抱着一个与身形极不相符的大背包，瘦弱的身体好像随时能被这沉重的背包压垮。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自己，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贴在脸上，水珠不断顺着下颌滑落，嘴唇被冻得发白，眼角却是红红的。
少年身体微微打颤，黑眸染着雾气，嗓子也带上颤音：“叔……叔叔。”
像只在雨天被淋得湿透，被迫向人类求救的小动物。
沈放看了他一会儿，让开身位：“进来吧。”
关上的大门将一切寒风冷雨阻隔在外，沈放看他这浑身湿透的模样，从鞋柜里给他拿了一双拖鞋：“去洗澡。”
沈清池还在哆嗦：“谢……谢谢叔叔。”
他已经冻得快不行了，赶紧把包拎到浴室门口，进去冲了个热水澡。
热水从头浇到脚，驱散了满身寒意，沈清池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时，看到沈放正坐在客厅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热水。
沈清池坐到侧边沙发，拿起那杯倒给自己的热水，小口小口地喝了半杯。
“说吧，”沈放单手撑着头，懒散地斜倚着，“为什么来这里？”
“我……”沈清池的嘴唇刚恢复一些血色，让他这么审讯似的一问，又有要重新退去的趋势。
他咽了口唾沫，身体再度颤抖起来：“我害怕。”
沈放眼睛半合着，听到这句，才勉强睁开了：“害怕什么？”
“今天……今天晚宴结束以后，我有点喝醉了，回房间休息，”沈清池瞳孔微微扩大，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当时我想换身衣服再睡，就反锁了房间门，结果就在我换衣服的时候，居然听到有人在外面想开我的门，我吓坏了，不敢出声，那个人拧了半天门把没拧开，然后骂了一句什么，这才走了。”
沈放眉心蹙起：“那个人是谁？”
沈清池用力攥着手中的玻璃水杯：“听声音是个男的，但不像我爸，可能是……周望延。”
沈放用指尖点了点沙发扶手：“因为他想开你的房间门，你就连夜离家出走，冒着大雨逃到我家？沈清池，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过激吗？”
沈清池一时语塞。
他确实没办法解释太多，他总不能告诉沈放自己是穿书的，所以知道周望延是想占他便宜。这件事不过是他临时找来的借口，他的目的就只有逃到沈放家这么简单，现在目的已经达成，下一步计划是多在这里赖两天，不论用什么方法。
于是他低下头，红了眼眶：“可我真的很害怕，吃饭的时候，他一直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想和他待在一起，他没回家的时候，我妈都那么对我，他回家了，那……”
他说着，猛地抬起头来：“叔叔，你能让我在这躲几天吗？我不想回家，还有二十天我就开学了，等开学我就去住校，肯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就算我能答应你，你怎么跟你父母解释？”沈放脸上没什么表情，现在没有其他人，他似乎也懒得再伪装，“我不太喜欢家里有别人在，今晚雨太大了，我可以留你一宿，明天一早，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沈清池忙道：“可是……”
“可是什么？”沈放站起身来，脸上已有冷意，“或者，你想让我现在就把你送走？”
“不是，我……”沈清池有些慌了，“我住，一晚……就一晚。”
沈放像是耐心耗尽，抬脚往楼梯方向走：“一楼有几个空房间，你随便挑一个，枕头被子在柜子里，你自己拿，牙刷和漱口杯在洗手间，自己找，渴了自己倒水，冰箱里有吃的，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别来打扰我。”
说完，径自上了二楼。
沈清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脸上的表情一收，之前伪装出来的慌乱荡然无存。
他已经猜到了沈放会拒绝，不过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
沈放要是轻易让他留下，他反倒要觉得这男人靠不住。
“沈清池”是什么人，沈敬的儿子，就算不是亲生的，那也是养了十八年的儿子，沈放这些年一直在提防沈敬，现在沈敬的养子莫名其妙跑到他家，他不起疑心才怪。
如果他再阴谋论一点，完全可以怀疑周望延和沈清池起矛盾都是在做戏给他看，为的就是让沈清池“逃离”沈家，成为沈敬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贯穿全文的“反派”沈放，只要不被作者强行降智，是不可能中这种拙劣的圈套的。
虽然被沈放拒绝，但沈清池一点都不着急，反正他手握剧本，办法多得是。既然沈放允许他留宿一晚，那他就先住下再说，没事人一样环顾起了这里的布局。
小说中，主视角一直在周望延身上，并没什么机会切进沈放家，唯一一次有关于这里的环境描写，还是在周望延持刀行凶的时候。
沈清池在一楼逛了一圈，最直观的感觉就是，这屋子太空旷了。
没有管家，没有保姆，根据生活痕迹来看，只有沈放一个人住。
都说沈放是个风流成性的纨绔子弟，可这家哪像一个纨绔该有的家，连鞋柜里的拖鞋都只有沈放一个人的尺码，穿在沈清池脚上大得不行，走起路来拖泥带水。
看样子，沈放应该从没往家里带过任何人。
沈清池又溜达到厨房，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有不少新鲜蔬菜，可见这个家里经常有人做饭。
沈放没雇保姆，那做饭的只能是他自己。
除此以外，沈清池还在冰箱里发现了一瓶牛奶，是那种玻璃瓶的鲜牛奶，他拿出来看了看，生产日期是昨天，应该是今早送到的。
这种牛奶的保质期一般只有三天，当天送到当天饮用是最好的，今天沈放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喝，如果放到明天，口感可能会打折扣。
于是沈清池很不客气地把牛奶打开来喝了，反正明天还会送到一瓶，沈放也不会没得喝。
沈清池拿着牛奶回到客厅，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零食可吃，没找到别的，只在茶几下面一层发现了一袋核桃。
他没什么兴趣，又给原封不动地放回去了，一抬头，看到桌面上还有一对核桃。
不过这核桃明显不是用来吃的，应该是用来盘的，看核桃的包浆程度，恐怕盘了好几年。
这个沈放……喜欢喝牛奶，爱好盘核桃，还每天自己做饭……
无论哪一样，都和“风流纨绔”几个字不沾边。
沈清池没敢动那对核桃，拿着牛奶进了卧室。
*
凌晨三点，沈放被生生疼醒了。
手臂的疼痛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这种连绵不绝的痛楚让他有些烦躁，他坐起身来，拧紧的眉头笼罩着一片阴霾。
被沈清池一搅，他居然忘记吃药就睡下了，当时他刚洗完澡，加上酒劲麻痹了痛感，忽略了身体的不适，现在酒意已消，疼痛便更加疯狂地卷土重来。
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盒止痛药，打开却发现里面是空的，又不死心地找了找其他地方，依然一无所获。
他十分烦躁地把空药盒扔进废纸篓，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雨还在下，雨势不减，窗玻璃上全是斑驳流淌的雨水。
他半张脸映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中，眉骨处的伤疤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厉，他沉默地注视了片刻之后，这才转身下楼。
一楼十分安静，沈清池已经睡了，沈放打开客厅的灯，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翻出几盒药来。
他先把止痛药吃下，又拆了一盒膏药，非常熟练地往胳膊上贴了三贴，将那些狰狞的伤疤完全遮住。
随后，他拿起一卷弹性绷带，一圈一圈地往手臂上缠，从手肘一直缠到手腕。
小臂胀痛不已，酸得连活动一下手腕都很困难，手指已经不太听使唤了，火燎般的疼痛感顺着神经和骨骼不断串行，这让他忍不住想起六年前的那个雨夜，他护着沈敬逃离仇家追杀时，被砍伤手臂时的痛楚。
他还记得沈敬当时的眼神，那只笑面虎的脸上露出极为罕见的错愕，他好像没有料到弟弟会舍命相护，就像他没有料到他是故意挨的这一刀。
沈放冷冷地勾起唇角。
他站起身，走向沈清池睡觉的卧室。
沈敬的儿子，闯进了他家。
像猎物主动闯入猎食者的地盘。
卧室门轻掩着，没有关严，沈清池似乎对他十分信任，在经历了差点被周望延闯入房间后，居然还对他不设任何防备。
不过是在饭桌上替他说了两句话而已。
这少年人的心思未免过于单纯，晚宴前他们见面时，他还以为沈清池说出的那番话是故意的，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也对，他这个侄子向来都是这种性格，乖巧得近乎软弱，真诚得近乎愚蠢，也正因此，才会任人欺负。
甚至连第一天回到沈家的周望延，都能肆无忌惮地踩到他头上。
沈放推开门，客厅的灯光照进房间里。
少年已经睡熟了，不知道是热还是什么原因，被子不好好盖，胳膊腿都露在外面。
沈放看着那截细痩的小腿，在灯光下更显得白皙细腻，踝骨突出的轮廓格外清晰，脚背优美的弧度延伸向圆润的脚趾，指甲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视线停留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
目光顺着少年的腿缓缓上移，经过他因为衣服撩起而露出一截的腰，最后锁定在完全没盖被子的胸口。
沈放眉头皱得更紧了。
房间里忽然吹进一阵湿冷的风，他偏过头，发现阳台窗户居然没关。
他搭在门框上的五指紧了又紧，像是终于忍无可忍般，大步跨进了屋内。
一把将团成麻花的被子展开，把少年从脖子到脚严严实实盖好了，被角压平，又关好正往里渗雨的窗户，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随后他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第4章
第二天早上，沈清池几乎是被热醒的。
他看着身上被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以及卧室紧闭的门窗，一脸惊恐。
谁干的？！
他昨晚睡觉前，特意把被子掀开，大半个身体都露在外面，还特意开了门和窗，想让下雨天穿堂而过的凉风把自己飕感冒，如果他发烧了，就能顺理成章地赖在沈放家。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沈清池面容扭曲了，他爬起身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皮肤一片清凉，别说发烧了，甚至还有点出汗。
家里除了他就只有沈放，所以是沈放给他盖的被子……嗯……
沈放大半夜的爬起来给他盖被子？
沈放……盖被子……
沈清池难以置信，一脸呆滞地爬起来洗漱，洗完脸离开房间时，开门就闻到了扑鼻的香气。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沈放从厨房出来，解下围裙放在一边，把刚刚煎好的鸡蛋和培根端上桌：“吃饭。”
牛奶、核桃、围裙……沈清池心目中沈放的形象正在渐渐崩塌，又重新树立。
沈放对于他的震惊并没有任何反应，自顾自地坐下来，把桌上一瓶鲜牛奶推到对方面前：“喝吧。”
今日份的牛奶，只有一瓶，因为低温储存，瓶子上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沈清池连忙摆手：“不，不用，我昨晚喝过了——冰箱里的那瓶，我看今天过期，所以就……”
他把牛奶推还给沈放：“这个还是你喝吧。”
见他拒绝，沈放也不坚持，开始给自己夹三明治：“吃完饭你就走吧。”
沈清池：“……”
还真是一刻也不想让他多待。
既然不想留他，又为什么要给他盖被子啊！
计划遭到破坏的沈清池说不上是什么心情，默不作声地拿起一片面包，面包似乎是煎过了，闻起来非常香。
他瞄了一眼沈放，完全按照他的顺序依次放上芝士片、培根、番茄片、鸡蛋以及生菜，最后再盖上一片面包。
他还从没吃过这么丰盛的三明治呢，也不知道原主吃过没。
两人各自吃饭，一时无话，沈清池偷偷打量对方，看到他右手一直缠到手腕的绷带，膏药的味道比昨天更加浓烈，已经到了早饭的香味也掩盖不住的地步。
刚才他一番动作，不论是端盘、握筷，都用的左手。
沈放该不会是……昨晚疼得一宿没睡着，所以才半夜起来看他，顺手给他盖了个被子吧？
如果是那样，对他的态度这么冷淡也就可以理解了，任谁被病痛折磨的时候脾气也不会好，不会愿意和本就不熟悉的人多说话。
沈清池想着，最后试探了一下：“那个，叔叔，我……”
沈放掀起眼皮看他。
那双黑眸幽深，透出毫不掩饰的冷意，吓得沈清池一个哆嗦，立刻闭了嘴。
他赶紧低下头，安安静静吃饭，再不敢多说一句话，等到早饭结束，沈放起身准备收拾桌子的时候，他才跟着起身：“叔叔，我……”
沈放瞥向他，好像不想从他这听到任何恳求，沈清池硬着头皮道：“我是说，我帮你刷完碗再走。”
沈放指尖一顿，沈清池顺势从他手中抽走了盘子。
他手脚麻利地把碗筷端进厨房，开始刷碗，沈放则双手环胸倚在厨房门口，凝视着他的背影。
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开。
沈清池刷完碗，从厨房出来时，看到沈放正坐在沙发上，拿着那瓶鲜牛奶，喉结滚动，咽下了最后一口。
喝完牛奶，他心情似乎也跟着好了一些，把玻璃瓶放在茶几上，冲沈清池一挑下巴：“走的时候，顺便把这个放在门口的奶箱里。”
“啊，好。”沈清池果断应下，拿起玻璃瓶，连同他昨晚喝的那个一并清洗干净。
他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对沈放道：“叔叔，那我走了？”
“嗯，司机在外面等你。”
沈清池看他一眼，心说居然都不送送他，好歹做个样子呢，没再说什么，抱起玻璃瓶就要出门。
“等等。”沈放突然叫住他。
沈清池回过头：“怎么了？”
沈放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身，径直走到他身后：“拉链没拉好。”
沈清池听到背包拉链拉上的声音，忙道：“谢谢。”
却没留意，沈放顺势将什么东西塞进了他背包侧边的口袋里。
沈清池出了门，四下张望了一会儿，最终在大门外找到一个奶箱，奶箱没锁，他把瓶子放进去，用力关好箱门，上了停在不远处的车。
*
目送车辆远去之后，沈放站在窗边，舒展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身体。
大雨已经完全停了，外面一片阳光明媚，碧空如洗，植物的叶片都被冲刷得焕然一新。
他慢慢活动着手腕，来到昨晚沈清池住过的房间，重新整理了床铺，忽然视线一偏，看到床头的插座上居然插着一个充电器。
沈放皱了皱眉。
他拔下充电器，想着下次去大哥家做客的时候再还给沈清池。
随后他打开窗户通风，一抬头，看到阳台晾着什么东西。
一条……呃，白色的内裤。
沈放：“……”
他眼皮剧烈地跳起来，好悬才忍住了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回家，让某人滚回来取的冲动。
这个沈清池……
怎么丢三落四的！
*
沈清池一上车，就开始思考自己下一步的行动。
继续赖着沈放肯定是不可能了，至少现在不可能，但他又不想回沈家，想着要么干脆真的离家出走，在宾馆住个二十天，然后去学校报到。
想到大学开学，他心里忽然一惊。
他赶紧打开背包，从里面翻出自己的钱包，紧接着心头一凉。
完了。
身份证不在他身上。
昨晚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本来要检查这些重要物品有没有带齐，却被周望延打断，然后就把这茬忘了。
他还记得小说里周望延能顺利顶替沈清池上大学，先决条件就是拿走了沈清池的身份证和录取通知书，又将他囚禁在家，让他无法联系外界，可怜的原主甚至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被家里保姆和保镖盯得死死的，不能踏出家门半步，还被收走了一切通讯工具，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只坚持了不到一年，就抑郁而死了。
周望延其实和沈清池长得并不像，为了冒充他，特意剪了跟他一样的发型，照着沈清池的样子进行修容，一番捯饬之后，还真有点相似，加上沈清池的身份证照片是十六岁的时候拍的，和现在多少有些差别，周望延就把这个当成借口。
以及沈父母一口咬定周望延就是沈清池，甚至花大价钱，偷偷给周望延准备了沈清池的指纹膜，通过了身份识别，学校那边居然也就糊弄过去了。
等到“沈清池”死后，周望延彻底替代了他。
认回周望延这件事是秘密进行的，除了沈家人自己，再没有其他人知道。在外界看来，沈家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儿子沈清池，并没人知道这个“沈清池”在中途换了人。
至于那些以前见过“沈清池”，又见到冒充“沈清池”的周望延的外人，则通通降智处理，作者说发现不了破绽，那就是发现不了。
这翻骚操作把沈清池雷得三观尽毁，原主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人世，除了那些永远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的既得利益者，甚至没人知道他死了。
唯一一个有可能曝光这件事的沈放，还被周望延灭了口。
想到这里，沈清池抬起头来，拉上了背包拉链。
身份证不在他身上，录取通知书也不在，根据原主的记忆，他是把通知书放在了自己房间衣柜的一个抽屉里，那个抽屉带锁，但沈清池收拾东西时打开过，却没发现里面有通知书。
不知道是记忆出错，还是他找得不够仔细，总之目前看来，他无论如何都得回一趟沈家了。
身份证没了可以补办，录取通知书却不行。
没有这个，他没法去学校报到。
车很快开到了沈敬家门口，沈清池从车上下来，独自进了家门。
刚一进去，就听一道尖锐的女声刀子一般插来，朱正娟愤怒的声音由远及近：“沈清池！你跑到哪儿去了？你还知道回来！”
沈清池低着头在门口换鞋，对她的大骂充耳不闻，拎着包就往自己房间走。
“你给我站住！”朱正娟怒气冲冲地杀到他面前，一把拽住双肩包的背带，强行把他拽回原位，指着他的鼻子劈头盖脸地骂下来，“你又给我装聋是吧？你出息了，还学会离家出走了！手机还敢关机！要不是你小叔今早上给我打电话，说你在他家，我是不是还得去警局报案啊！”
沈清池看了她一眼，直接松开双肩包，再次抬脚往前走。
朱正娟没想到他会直接松手，一个没拽住，双肩包“咚”一声砸在地上，而沈清池已经快步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了房门。
原主的房间很简洁，大部分都是学习用品，有一个占满一面墙的大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类型的书。
门外的女人疯了一样开始咚咚拍门，沈清池装听不见，先找到钥匙打开衣柜的抽屉。
的确没有录取通知书。
青大的录取通知书挺大一份，外皮是青色的，非常显眼，原本一打开抽屉就能看到，现在它却不见了。
朱正娟激烈的骂声还在持续：“沈清池！你还敢锁门！你要造反是不是，这个家容不下你了？！”
沈清池又开始在房间其他地方寻找，床头、床垫下面、写字台、书架上……甚至卫生间、阳台，全都找了一遍，就是找不到那份录取通知书。
不在原主房间里，那只可能是被人拿走了。
他眼神渐渐冷了下来，正在这时，他听到朱正娟喊了一声：“你给我等着！”
沈清池从书架上拿了几本大小能夹进录取通知书的书，翻过一遍，还是什么也没有，他彻底放弃了寻找，把翻乱的东西恢复原位，紧接着，听到开门声。
他房间的门被朱正娟用钥匙打开了。
朱正娟气得脸色通红，大有要把他手撕了的架势，再次指着他破口大骂：“你什么意思？反天了是吧！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东西，丢人丢到沈放面前去，你能耐！你跟他说什么了？说我对你不好，说我偏心周望延冷落你，是不是？是不是！”
沈清池听到这里，终于抬起头来。
儿子在暴雨夜离家出走一宿，面前这位母亲，首先关心的不是儿子为什么离家出走，有没有淋雨，有没有生病，而是先在意儿子给她丢了人，是不是在外人面前说了她的坏话。
这样的母子关系，真的还有必要维持吗？
他从进家门起第一次正眼直视了她，声音不高，有些轻飘飘的：“我说了什么，和你有关系吗？”
“……什么？”朱正娟愣住了，“你是我儿子，怎么可能跟我没关系？！”
“我是你儿子？”沈清池朝她歪了一下头，清秀的脸上一片澄净的单纯无辜，“在你心里，真的把我当儿子吗？”
“你……”
朱正娟一脸错愕，好像无法相信这种话居然是从“沈清池”嘴里说出来的，愣了好几秒，脸上的震惊转为更加猛烈的怒火，怒不可遏地抬起手，照着沈清池脸上扇来。
“啪”的一声，她的手腕打到了对方的虎口——沈清池用力抓住她的手，生生将那个即将落下的巴掌截在半空。
朱正娟没料到他敢回嘴，更没料到他敢反抗自己的打骂，在她的印象中，她的儿子向来乖巧听话，从不调皮捣蛋，从不发脾气，对她言听计从，她说一，沈清池绝不做二。
可渐渐的，她发现这个儿子未免乖巧过头，几乎到了软弱可欺的地步，都说虎父无犬子，沈清池一点也不像他的父亲，一点没有他们沈家人的血性。
他长得不像他们夫妻，性格也不像，外面的流言越来越多，终于有一天她忍无可忍，拿着沈清池的头发偷偷去做了亲子鉴定，发现他真的不是他们亲生的。
她很生气，觉得自己这十几年的辛苦努力都白费了，居然在培养别人的孩子，更何况这个孩子根本就是扶不起来的阿斗，这种软弱可欺的性格，难成大事。
于是她恨透了他，她想让他把自己的亲儿子还回来，她再也不给他一点好脸，她骂他，骂得一次比一次难听，随后她发现，这个孩子根本不会反抗，除了露出悲伤的表情以外，连一句顶撞她的话也不会说。
她一直以为这就是“沈清池”的全部。
直到今天，直到现在，她才突然觉得这个养了十八年的儿子陌生起来，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的，是与平常截然不同的情绪。
没有悲伤，没有委屈，只有极致的平淡，平淡到近乎冷漠。
好像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好像对他而言，她根本不是什么“母亲”，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她气得浑身都在抖，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指着沈清池“你”了半天，竟是你不出个所以然。
争吵声引来了沈敬，沈敬赶紧把他们分开，又开始和稀泥：“你们这是干什么？清池，怎么跟你妈妈说话呢？”
沈清池：“是她先骂我的。”
沈敬：“她骂你是她不对，我代替她向你道歉，可她毕竟是你妈，她也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跟你妈妈说出这种话？”
“她骂我一百句，您当没听见，我回嘴一句，您就出来劝架，说我不该这么对她，是吗？”沈清池直视着他的眼睛，“您好像搞错了。”
沈敬皱眉：“什么？”
“她不是我妈，你也不是我爸，你们没资格教训我。”沈清池轻声说，“周望延才是你们的儿子。”
沈敬脸色骤然变了。
这只笑面虎终于也有不笑的一天，他抬起手，手指颤抖地指着沈清池的鼻子：“孽子……孽子！你有本事说这种话，你有本事……你有本事从这个家滚出去！”
“好啊，”沈清池巴不得他让自己滚，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慌乱，反而笑了起来，他重新将视线投向朱正娟，朝她摊开手，“不过在那之前，先把我的身份证和录取通知书还给我，好吗，阿姨？”

第5章
阿姨？！
朱正娟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那叫一个色彩斑斓，她被这两个字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阵发黑，连骂人都不会骂了：“你叫我什么？你……”
“什么身份证，什么录取通知书？”沈敬眉头拧紧，“清池，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的身份证和录取通知书被她拿走了，”沈清池转头看向他，“你赶我走可以，但是先把我的东西还给我，还有二十天我就开学了，除非你们不想让我上这个学。”
“你真拿了他的东西？”沈敬问朱正娟。
朱正娟瞬间炸了，尖声道：“我没有！”
“好好好，”沈敬连忙安抚她，又对沈清池道，“清池，你是因为觉得你妈拿了你东西，所以才生气的吗？你这孩子，有话你就直说啊，搞得这么不愉快……我现在就让她去给你找，好吗？你自己也再找一找，这可能是个误会。”
沈清池表情没什么变化。
如果在这里的是原主，一定会被沈敬这番话骗过去。
他非常确定原主的身份证就在朱正娟手里，因为小说里写了，从身份证办好以后，就由母亲替他拿着，甚至连银行卡也在她那，每月只给他打一千块钱当零花，美其名曰帮他保管，实际就是知道了他不是自己亲生的，不想给他多花钱。
原主太乖太听话，居然没觉得这种行为有什么不妥。
至于录取通知书，小说里没提具体是谁拿走的，但肯定在这夫妻二人手中。
“老公，你看看他！”朱正娟尖叫完了，又开始哭诉，居然红着眼睛，抹起眼泪来，“他说的什么话？管我叫阿姨，还质疑我拿他东西！”
“好了好了，”沈敬把她拽到一边，“清池也是东西丢了着急，录取通知书那么重要的东西，你就给他找找，等找着了，咱们再坐下来好好谈。”
朱正娟愤怒地看了一眼沈清池，甩脸走了。
“我也去给你找找，好吧？”沈敬又对沈清池说，“我记得当时收到通知书的时候，是你自己收起来的，我还特意提醒过你，要你收好，千万别丢了，要是我跟你妈那里都没有……算了，你也先冷静冷静。”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沈清池看着他的背影，扯了扯嘴角。
笑面虎果然是笑面虎，和朱正娟这个一点就着的炮仗不是一个段位的。
三言两语，已经把自己摘了个一干二净，还要给他埋下自我怀疑的种子，暗示“是你自己弄丢的”。
还好原主不在这里。
以他单纯善良的性格，根本对付不了沈敬这种老狐狸。
两人刚离开一会儿，沈清池再度听到了争吵，这次是沈敬和朱正娟吵，朱正娟坚持自己没拿，沈敬坚持让她找，两人吵得激烈极了，开始摔东西。
沈清池搞不清他们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演戏，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是原主，肯定会因此而愧疚，然后原谅他们。
他不指望让这两个人主动把东西交出来了，也不存在这种可能性，他走到玄关，捡起被扔在地上的双肩包，开门而出。
谁料刚一出去，就被人拦了回来，两个身高体健的保镖不知道什么时候挡在了门口，对他说：“沈少爷，您不能出去。”
沈清池抬头：“为什么？”
“沈先生说您会离家出走，所以不能让您出门，这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还请您理解。”
沈清池：“……”
还真要软禁他？
他简直又好气又好笑，原路退回，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他能拦得住朱正娟的巴掌，却打不过这两个保镖。
从大门逃走，可能性几乎为零。
跳窗的话，也只能跳到自家院子，根据小说中描述，沈家请保镖请了不止一两个，肯定还有更多人在外面，他没把握自己能跑出大门，到时候被抓回来不说，还会遭到更加严密的看管。
得想个能一次成功的法子。
他正思考，那夫妻两个又回来了，沈敬看到他背着包，大惊失色：“清池，你这又要干什么？爸爸刚才说的是气话，不是真的要赶你走啊！”
朱正娟不知道跟他串通好了什么，擦干脸上的眼泪，居然也挤出一抹假笑来：“清池，你别这样，妈妈刚才想过了，是妈妈不好，你的身份证，好像真的在我这，我刚才气昏头了，对不起啊。”
“在你那儿，那就还给我。”沈清池说。
“……是，是，妈妈肯定还给你，”朱正娟上来搂他的肩膀，“你给妈妈一点时间，好吗？东西太多了，我忘了收在哪，不过肯定能找到的。你别生气了，先回房间，我现在去找，找到了就给你，好不好？”
沈清池：“哦。”
见他答应，夫妻两个都松了一口气，沈敬又说：“我让保姆给你洗点水果，一会儿送你房间去。”
“不用了。”
沈清池回到房间，发现刚才朱正娟气急之中拿钥匙开门，却忘了把钥匙拔下来，现在还在门上插着。
他果断拔下钥匙，再次反锁了门。
沈清池把包扔在床上，走进洗手间，掏出手机编辑短信。
他要是信他们才见鬼了！
等？再等就没命了！
他今天就不该回来，都怪小说里没提录取通知书是什么时候被拿走的，他要是知道已经没了，根本不会冒着风险回来找。
这夫妻两个下手未免太快，昨晚周望延才说想上青大，今天通知书就不见了，而且是他收拾东西离家出走的时候就已经不见了，那么到底是什么时候拿走的？莫非就在晚宴上？
沈敬中途上了两次厕所，就是在那个时候吩咐保姆或者什么人去拿的吗？
他们有他房门钥匙，那有他衣柜抽屉的钥匙也就不足为奇，亏得原主觉得那是个安全的地方，实际上这个家里，根本就没有安全的地方。
沈清池在“接收人”那里输入了一串手机号，是沈放的号码。
原主当然不会知道沈放的手机号，这个号码是昨晚他在碧海华庭小区门口，门卫开着免提给沈放打电话时，他顺便记下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他在输入栏编辑了几个字，按下“发送”。
*
沈放看着那条晾在阳台上的内裤，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怀疑沈清池是故意的。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但凡是个正常人，也不会拿“把内裤落在别人家”这种尴尬事来借题发挥。
一想到沈清池那张清秀漂亮的脸，更加难以和这种操作扯上关系。
沈放伸手想去把内裤摘下来，就在即将触碰到时，又触电般缩回。
摘下来又有什么用？
到底是收起来，还是拿去扔了？
他昨晚就不该允许沈清池在他家留宿，才住了一宿，就给他制造了这么大的麻烦。
沈放忍不住皱起眉头，视线却迟迟没从那上面收回来。
纯白的，平角，腰很细。
倒是像沈清池会穿的东西。
想到这里，沈放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表情变得十分古怪，他果断转身，大步离开房间，径直上了二楼。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打开笔记本电脑，戴上耳机。
算算时间，沈清池应该到家有一会儿了。
电脑上，一个软件正在运行，耳机里传出一些细微的声音，沈放把声音调大了些，紧接着，就听到一道尖锐而愤怒的声音刺入耳中：“沈清池！你跑到哪儿去了？你还知道回来！”
沈放顿时呼吸一停，赶紧把耳机摘掉，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耳膜都快被撕破了。
他皱着眉，揉了揉发疼的耳朵，把音量调低，这才敢重新把耳机戴上。
朱正娟的叫骂还在持续。
没听到沈清池的声音，他应该没有回嘴，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责骂。
看样子，沈清池没有骗他。
他之前放在沈清池包里的东西，其实是一个微型监听装置，会自动录制音频，并把音频回传到他的电脑，不过东西太小，能录到的范围有限，如果保持全天开机，电量也只能坚持个两三天。
但足够了。
他无意打探沈清池的隐私，他只是想要搞清楚，对方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根据录音来看，这不是沈敬给他设的局。
沈清池确确实实被欺负了。
沈放微微眯着眼，十指交叉托着下巴，耳机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紧接着是一阵电流音，似乎是窃听器受到了撞击。
过了几秒，声音又恢复正常，根据他们的对话……哦不，根据朱正娟单方面的指责来看，应该是两人拉扯间，背包掉在了地上。
再之后，女人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并响起哐哐的拍门声：“沈清池！你还敢锁门！你要造反是不是，这个家容不下你了？！”
背包被留在原地，窃听器收录到的声音也变小了，但朱正娟的嗓音穿透力太强，依然能听得一清二楚。
沈放皱着眉，持续不断的叫骂让他心情烦躁，他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已经感觉难以忍受，更无法想象每天挨骂的沈清池究竟过着怎样一种生活。
如果不是忍无可忍，这么听话的孩子也不会选择离家出走。
也许沈清池的直觉没有错，昨天晚上，周望延确实是想对他做些什么。
沈放耐着性子往下听，朱正娟打开门后，再次歇斯底里地骂起来，而这时候，沈清池好像说了一句什么。
可惜距离太远，他声音太低，窃听器没录到。
朱正娟因为他的话愣住了，随后沈敬加入战场，声调扬起时，传出一句：“你有本事从这个家滚出去！”
听到沈敬的声音，沈放耐心告罄，开始倍速播放接下来的内容，隐约听到“身份证”“录取通知书”之类的话，而后声音再次清晰起来，应该是沈清池捡回了包。
他想离开家，却被保镖拦回。
沈敬假惺惺说“爸爸说的是气话，不是真要赶你走”。
等到全部的录音播放完，沈放合上电脑，有些头痛地捏了捏眉心。
他好像不该这么草率地把沈清池送回家。
但现在人已经回去了，他一个外人，贸然插手大哥的家事势必会引起他怀疑，他苦心筹划这么多年，绝不能因为一个沈清池前功尽弃。
正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两下，拿起来一看，发现是一条短信，上面写道：
【叔叔救我】

第6章
沈清池躲在洗手间，给沈放发了短信，又觉得“叔叔救我”四个字还不够，再次输入：
【他们把我软禁在家了，门口有保镖守着，我出不去，我的身份证和录取通知书在他们手里，不肯还给我，我妈有我房间钥匙，我不知道她会不会闯进来，我好害怕，我该怎么办？】
他不确定沈放会不会来救他，能来最好，如果不来，那他也有二手准备。
聪明人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发完短信的同时，他已经开始思考方案B——目前看来，跟那对夫妻沟通是行不通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报警。
原主其实报过警，但警察赶到以后，沈父母以“孩子不懂事”“关他禁闭只是教训他让他长记性”这等家务事为由，把警察打发了回去。
原主不善言辞，根本说不过他们，看着警察离开，彻底心如死灰，打那之后，沈父母就收走了他所有的通讯设备，再也不让他联系外界。
那么报警这个方案，机会也只有一次。
大不了他大闹一场，先和警察哭诉，如果他们不信，那他就做点更过激的事情，比如……
沈清池从洗手间出来，在卧室里翻了翻，找出一把裁纸刀。
比如用刀来威胁，只要能让警察请他去警局坐坐，那他就成功了一大半。
他把裁纸刀贴身收着，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攥着手机打量窗外。
手机屏幕始终没有亮起，沈放没回他的消息。
从这个位置向外面看，正好能看到大门方向，那两个保镖站在树荫底下，依然守着没走。
就在沈清池思考什么时候实施“方案B”时，视线尽头突然出现了一辆车。
有点眼熟，好像和早上送他回来的是同一辆。
沈放的车！
沈清池眼睛一亮，看到那辆车径直停在了别墅大门外，沈放从车上下来，跟守在门口的保镖交谈了几句什么，保镖便恭恭敬敬地将他放行了。
沈清池把窗帘重新拉上，心说这个沈放，表面不回他消息，赶过来倒是比谁都快。
他走到房间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到外面传来沈放的声音：“沈清池呢！叫沈清池给我出来！”
沈敬听到动静，一脸笑容地出来迎他：“小放怎么来了？”
沈放丝毫没回应他的客套，开门见山道：“大哥，你儿子在家吗？”
“在啊，早上不还是你让人送他回来的吗？”沈敬说，“怎么这么急着要找他，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你知道他昨天晚上在我家干了什么吗？”沈放气不打一处来，眉宇间都是掩饰不住的怒火，他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你看看这个。”
沈敬凑过去看，看到他掌心攥着几块已经破碎的核桃壳，不禁皱起眉：“这……核桃？难道是我之前送你的那对？怎么碎了？”
“你儿子干的好事！”沈放怒道，“早上我把他送走以后，找我的核桃，结果发现核桃不见了，你知道我最后在哪儿找着的吗？垃圾桶里！他不光把核桃给我夹碎了，还毁尸灭迹给我扔了！他怎么不把垃圾也直接带走，给我弄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小放你消消气，”沈敬连忙安抚他，“不就是一对核桃，碎了就碎了，我再送你一对新的。”
“什么叫碎了就碎了？”沈放似乎怒不可遏，“且不说那是大哥你送我的，也不谈它本身的价值，就说那核桃我盘了整整六年，六年！你跟我说碎了就碎了？”
“不是……”
“大哥，你不会想跟我说这事就这么算了吧？”沈放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脸色沉了下来，“我知道你心疼你儿子，他要是弄坏我别的什么东西我也不计较，但是这个不行。”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沈敬连忙解释，“这事确实是清池的错——这样吧，你说，你想要怎么解决？”
“你先把他叫出来，我要让他亲口给我道歉。”
“这……”沈敬略一沉吟，“好吧，我去叫他。”
沈清池站在房间门口偷听，因为距离远，听得不是特别清楚，但也能大致了解个大概。
核桃……
原来那对核桃，是沈敬送的？
沈放还挺会找理由，盘了六年的核桃被弄碎，确实不算小事，加上核桃的来历特殊，沈敬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居然都不跟他事先串一下口供，就不怕他不配合，演露馅吗？
还是说……故意测试他，想看看他是不是足够聪明，值不值得救？
沈清池正想着，听到沈放那句“叫他出来”，便后退几步，远离了门口。
很快敲门声响起，沈敬在门外道：“清池啊，你小叔找你，你出来一下。”
沈清池装没听见。
沈敬等了几秒，没得到回应，再度敲门：“清池？把门打开，你小叔有事找你。”
沈清池还是不理。
沈敬敲了第三遍门，终于有些不耐烦了，语气也沉下来：“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好说歹说你都不听呢？快点开门！”
门终于开了，沈清池低着头，站在门口不说话。
沈放也跟了过来，见他开门，立刻冲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出房间，怒气冲冲道：“沈清池，说，是不是你干的？！”
沈清池看向他手里的核桃，惊慌道：“我……我没……”
“你还想耍赖是吧？”沈放打断他的话，“既然敢做那就承认，别给你爸爸丢人。”
沈清池用力咬住下唇。
他当然会承认的，但不能上来就承认，他如果表现得太过配合沈放，会引起沈敬怀疑。
“我……”他眼眶潮湿了，有泪水在眼里打转，拼命把头埋低，嗫嚅道，“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我看桌上还有一袋核桃，我以为这两个是从袋子里掉出来……也是能吃的，所以……”
“你就不觉得这两个核桃长得跟别的核桃不一样吗？”沈放用力捏住他的肩膀，把核桃碎片怼在他眼前，“它到底哪里像能吃的样子？”
“我……我不知道……”沈清池被吓得快要哭了，“对不起，我也是打开以后才发现不对的，但是……”
“你既然已经发现不对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自作主张把它扔了，还接着吃别的核桃，然后把所有核桃壳都扔在一起，搞得我翻了半天垃圾桶，连完整的尸体都拼不回来？”沈放气得直按太阳穴，“销毁罪证玩得挺好啊沈清池！”
“我真不是故意的！”沈清池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抽噎道，“是……是你说不让我打扰你……”
“你还狡辩！”
“好了好了！”沈敬急忙把他们两个分开，将沈放拉到一边，“小放，你冷静点，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骂他也没用啊。”
“那你说怎么办吧！”
沈敬：“我赔你一对新的，或者赔你点钱，这核桃你盘了这么久……我给你二十万吧，你看怎么样？”
“……大哥，你怎么还不明白，这是钱的问题吗？”沈放一指沈清池，“我不缺钱，你要真想补偿我，就让你儿子拿一对盘好的核桃来，记住，我要手盘的，别拿机器包浆的糊弄我。”
“这……”沈敬显得十分为难，“你盘了六年，难道也让清池盘个六年给你？”
“当然。”
沈清池一听要帮他盘六年核桃，登时吓得睁大了眼，连连冲沈敬摇头。
“倒也不是不行，”沈敬斟酌着道，“这样吧，这两天我托朋友再给你弄一对来，让清池先盘着，什么时候盘到你满意了，你就拿走。”
“好，”沈放点头，语气缓和下来，“对了哥，要不你直接把你朋友的联系方式给我吧，之前那个品种的核桃有点玩腻了，想换一换。”
“行，我把他微信给你，你直接跟他谈。”
沈放加了那个人的好友，不知道想起什么，又转向沈清池，上下打量着他：“你会盘核桃吗？”
沈清池急忙摇头。
“不会盘，那你给我盘毁了怎么办？”沈放皱起眉头，一副不信任的样子，用指节蹭了蹭下巴，“你现在还在放暑假吧？”
沈清池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本能后退两步，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沈敬。
“要不这样哥，你把他交给我，我亲手教他，不然的话，我不放心。”
“交给你？什么意思？”
“就是让他去我那儿，反正他现在也没事干，我盯着他，免得他偷懒耍滑，等暑假结束我再送他回来。”
“这不好吧，”沈敬一听他要把沈清池带走，立马不乐意了，“你放心，我会看好他的。”
“不是我说哥，他是你儿子，你这么护犊子的人，狠得下心真罚他吗？我让他给我道歉你都犹豫半天。”沈放道，“再说了，你懂怎么盘核桃？你替我盯着他，你判断得出他究竟是盘好了还是盘坏了？”
沈敬似乎有些被说服，皱着眉不接话。
沈清池慌张起来：“不，我不……”
沈放再次接近他，伸手搭住他后颈，用力捏了捏：“放心，我只是让你赔偿我的核桃，又不会把你吃了——我要求不高，你一天给我盘八个小时就行，会给你时间吃饭睡觉的。”
他最后这句话是半咬着牙说出来的，显得有些阴森，沈清池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沈敬思考了好一会儿，不知想通哪个关节，终于点点头：“好吧，不过你可不能让他到处乱跑，我会不放心的。”
“那是当然。”
沈清池满脸惊慌：“为什么？！我不要！”
“清池啊，”沈敬把他叫到一边，压低了声音，“你就先跟你小叔回去，给他盘几天核桃，你表现好，他就会消气的。”
“可是我的……”
“你的东西，爸爸肯定会给你找到，”沈敬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将他还没说完的话打断在喉咙里，“开学之前，一定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沈清池在心里冷笑。
除非他傻才会信。
录取通知书是昨天晚上被拿走的，现在应该还没来得及转移，有很大可能就在家里，沈敬答应让沈放把他带走，无非是为了方便他转移通知书。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不想和沈放闹得太僵。
在小说中，自从沈敬六年前被沈放所救，就一直对他还不错，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都会答应他，这也是他最后被沈放扳倒的根本原因。
沈敬轻轻推了儿子一把：“快去收拾东西吧。”
沈清池抹掉脸上的眼泪，一声不吭地回到房间。
他已经没什么东西可收拾了，又多往包里塞了几件衣服，情绪低落地跟着沈放出门，浑身上下写满抗拒。
等到上了沈放的车，驶离沈家别墅足足一公里后，他才抬起头来，看向窗外。
不知道为什么，二度逃离沈家，他却没觉得特别愉快，可能是沈敬的嘴脸让他恶心，一想到原主被这样的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他就浑身不舒服。
他不知道自己穿过来后，原主去哪了，他希望原主没有死，希望他还活在世上的某个地方，过着他想要的生活。
“怎么，生气了？”像是看出他情绪不高，沈放主动跟他搭话，“我没有事先跟你商量，就冤枉你弄碎我的核桃，不高兴了？”
“……没有，”沈清池垂下眼帘，“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如果被他发现我们串通一气的话，他是不会放我走的。”
“你倒也没我想的那么笨，”沈放挑了挑眉，“那是因为录取通知书的事？”
沈清池没吭声。
“放心吧，这点事叔叔还是能帮你搞定的，肯定让你顺利上大学。”
“其实也不是因为这个，”沈清池低着头，不断揉搓自己的手指，“就是有点难过。”
替原主难过。
“因为你爸妈？”
“……”沈清池抿唇，“他们不是我爸妈。”
等红绿灯的时间，沈放偏过头，看到少年的侧脸，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用力抿紧的唇，单薄却又绷得笔直的脊线，像是已经不堪重负，即将破碎的玻璃器皿。
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沈放微不可闻地叹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了，往好处想想，早点醒悟，早点脱身，总比被一直蒙蔽到最后强。”
沈清池感受到他的触碰，有些错愕地抬起头，清凉的药味从他鼻端掠过，额头留下了对方指尖的温度。
沈放见他这怔愣的表情，唇角翘了翘，重新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将车驶离了这个路口。
还挺可爱的。

第7章
沈清池捂住自己被摸过的脑袋，有些惊讶地看向沈放。
什么情况？
沈放这是打消对他的怀疑了？
不应该啊，按照沈放的谨慎程度，单凭两条短信，不可能完全消除对他的疑虑。
他偷瞄着对方，沈放心情很好的样子，一路开车回到碧海华庭小区，停车时好像忘了自己手还疼着，用右手拉了手刹，瞬间皱起眉头，轻轻甩了甩手腕，这才对沈清池道：“下车。”
沈清池将视线从他手上收回，乖乖下车，从车库回到家中。
刚进家门，沈放便说：“把你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吧。”
沈清池一愣：“啊？”
什么东西？
他包里除了衣服就是生活用品，拿出来干什么？人工安检吗？
沈放见他一脸疑惑，又补充：“侧边兜里。”
沈清池十分迷茫，双手分别伸进两个侧兜摸了摸，随即“啊”一声，掏出一样东西来。
“这是什么？纽扣？”
“不是纽扣，”沈放向客厅走去，“是窃听器。”
沈清池：“……”
他就知道，沈放没这么好骗。
居然偷偷在他包里装了窃听器，也就是说，他之前和沈父母吵架的内容，沈放全听见了？
那……
“别怪我对你用这种手段，你再怎么说也是沈敬的儿子，我不得不防着你。”沈放说着进了书房，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个盒子，他把盒子放在茶几上，用钥匙打开。
沈清池凑过去看，发现盒子里装的居然全部是监听监视设备，各种微型窃听器和针孔摄像头，带线的不带线的，无一例外，造型都非常隐蔽小巧。
沈清池震惊之色溢于言表，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些东西，僵硬道：“叔叔……”
“这些，都是曾经你父亲用在我身上的，”沈放从盒子里抓了一把，又松开，任由它们从掌心滑落，“我的衣兜里、车上、办公室、家门口、我常去的KTV，甚至是手机、电脑，只要你能想到的地方，这些东西无处不在。”
沈清池狠狠地抖了一下，感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仿佛被无数双藏在暗中的眼睛盯着，这让他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胳膊：“那他不会在我身上也装了窃听器吧？”
“这倒没有，我去找你的时候，一直盯着他，他没机会对你动手脚，”沈放说，“而且最近这几年，他已经很少监视我了，我家里是绝对安全的，你大可放心。”
沈清池松口气，又问：“那他以前……为什么要对你做这种事？”
“你还不明白？你该不会觉得，你父亲是真心待你好吧？”沈放唇角的弧度近乎冷漠，“你知道你二叔和三叔是怎么死的吗？”
沈清池咽了口唾沫：“我、我不知道。”
小说里只提到沈敬的两个弟弟死在他手里，却没有描写过细节。
沈放将身体后仰靠在沙发背上，用指节蹭了蹭下唇：“你二叔是个学识渊博的教授，唯一的爱好就是读书，所以沈敬定期送给他一批他喜欢的书，在每本书里掺入一定剂量的重金属，这些东西通过皮肤接触和呼吸进入体内，日积月累，最终你二叔死于重金属中毒引起的并发症。”
沈清池脸色更苍白了。
“你三叔喜欢赛车，于是沈敬就在他的车上动手脚，让他在一次比赛中发生事故，车毁人亡。”沈放看着对方的反应，“那么你猜猜，你父亲杀他们的动机是什么？”
沈清池浑身发抖，指尖紧紧捏着那枚纽扣状的窃听器：“是……他们想要争夺家产？”
“其实并没有，”沈放说，“只是因为你二叔聪明，哪怕他的聪明都用在读书钻研上，对于家业根本不屑一顾。只是因为你三叔急脾气，因为性格不合跟沈敬吵过几次架，加上他在赛车队里人缘很好，很有人脉。”
“归根结底，是你父亲认为，他们‘可能’对自己构成威胁。”沈放从茶几上拿起一包烟，从里面抽出一支，用牙齿叼住。
沈清池脸色苍白得可怕，过了好半天，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他……不是我父亲。”
所以说，“虎父无犬子”这话真没错。
沈敬和周望延这父子两个，身上都背着人命，不愧是亲生的。
狗血小说还真是狗血透顶。
沈清池又被刷新了三观，他觉得如果有一天他在这个小说世界里死了，那一定是被活活雷死的。
“不是最好，”沈放冲他摊手，“拿来吧。”
沈清池把手里捏着的窃听器递给他，沈放接过，直接将它丢进玻璃杯，窃听器沉入水底，冒了几个气泡出来，瞬间不能工作了。
沈清池看着损坏的窃听器，手指用力攥紧，声音很小地说：“叔叔，你能不能帮我找到我的亲生父母？”
沈放抬起头，叼着的烟随着他开口说话而上下抖动：“两年前你知道自己不是沈家亲生的以后，为什么不找？”
“我让沈敬帮我找，他也答应了，说找到以后，会让我自己决定去留，在那之前，他还一直认我当儿子，可是两年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沈清池声音有些哽咽：“我怀疑，他根本就没去找，也从没真的打算让我离开，甚至他们找回周望延都是偷偷的，这段时间他们盯我盯得很紧，又拿走我的录取通知书……我实在想不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还以为你早就明白了呢，”沈放从桌上拿起打火机，抽了一口烟助燃，点着后却直接把烟搭在了烟灰缸里，“很显然，抱错孩子十六年，对他们来说是一桩丑闻，你，沈清池，成绩优异，而周望延只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就算让他再复读十年，他也不可能考上青大。”
“那么怎么才能保证儿子既是亲的，又很优秀？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直接取代你，周望延变成沈清池，拿着沈清池的录取通知书上大学，至于真正的沈清池，当然是彻底消失就好了。”
沈清池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你是说……”
“你向我求助，难道不是意识到了这一点？那看起来，你没我想的那么笨，却也没我想的那么聪明。”沈放举起烟灰缸，“拿到阳台去吧，记得开窗关门。”
沈清池一时间愣住了，半天没伸手去接。
“怎么，这么喜欢吸二手烟啊？那不如我把它抽完？”
沈清池如梦方醒，赶紧接过烟灰缸，连同里面燃烧的烟一起拿到了阳台。
沈放肯跟他说这些，看样子是完全信任他了。
他跟沈父母吵架时说的那些话，沈放很有可能根本没听见，不然他不会是这种反应。
回想起来，当时装有窃听器的包被他们扔在了客厅玄关，而吵架是在他房间门口进行的，这么远的距离，恐怕只有朱正娟的叫嚷才能被录到。
他的运气还不算太差。
现在这样也好，能够让谨慎过头的沈放不再怀疑他，他以后的计划能轻松不少。
沈清池关上阳台门，回到客厅，就听沈放说：“你父母的事我会帮你留意，不过，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沈清池乖巧道：“谢谢叔叔。”
他自己并不关心能不能找到亲生父母，毕竟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对于“父母”二字从没有过任何幻想和奢望。
他只是想给原主一个交代。
万一有一天原主能够回来的话，他还是希望原主能和他真正的家人生活在一起。
“中午想吃什么？”沈放问。
沈清池回过神：“都行，我不挑的。”
沈放“啧”一声，皱起眉头：“我问你‘想’吃什么，没问你‘能’吃什么。”
“啊……”沈清池立刻改口，“想吃酸辣粉。”
“酸辣粉是吧，”沈放想了想，站起身来，“行，你等一会儿。”
沈清池看着他往厨房走，忽然叫住他：“叔叔，你……手不疼了吗？”
沈放脚步一停：“我要是说疼，难道你去做饭？”
沈清池抿唇。
他倒是想。
可惜原主不会做饭，他也不想ooc。
他小声道：“我是想说，为什么不请个保姆？”
“我不喜欢外人进我的家门。”
沈清池眨眨眼：“那叔叔的意思是，我不算外人吗？”
沈放猛地回头看他。
少年脸上一片单纯真挚，似乎真的只是一个因为好奇而追问到底的好学生，那双眼眸纯净剔透，一下子就能看到底，像是藏不住任何心事。
沈放的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怀疑自己想多了。
半晌，他终于憋出四个字：“看你表现。”
沈清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眼中的单纯无害瞬间变成某种得逞般的狡黠。
叔叔还挺好骗的。
他记得小说里唯一提到过的沈放的真正爱好，其实是收留无家可归的小动物，尤其喜欢收留流浪猫，可惜他为了维持自己的纨绔人设，每次都养不长，基本上把生病受伤的流浪动物照顾到恢复健康以后，就会找人来领养。
沈放肯在暴雨的夜晚为他敞开家门，怕不是把他也当成了无家可归的小动物。
沈&#183;无家可归&#183;楚楚可怜&#183;清池收起自己的爪牙，乖乖等待着投喂。
时间过了中午十二点，沈清池跟沈敬斗智斗勇一上午，早已经饿了，闻到厨房飘出的香气，更加饥肠辘辘。
终于，他听到沈放喊他：“过来帮忙！”
沈清池把两份酸辣粉端上桌，又摆好筷子，看着碗里飘着的一层红油，馋得直咽口水。
但是他本着“装乖要装全套”原则，坚决不肯在沈放动筷前动筷。
沈放在他对面坐下，见他拼命忍耐的样子，活像一只被人类投喂又谨慎不敢靠近的小馋猫。
于是他道：“快吃吧，在我家不用讲那么多规矩。”
“谢谢叔叔。”
沈清池不再跟他客气，执起筷子，挑了一筷子粉，吹了吹送进嘴里。
刚咀嚼了没两下，他就感觉自己从脸颊到耳根全烧起来，忍不住吐出舌头，用手扇风：“好辣！”
沈放像是早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唇边扬起的笑容显得有些恶劣：“你自己点的酸辣粉，辣不是应该的吗？吃完，不准浪费食物。”
“……我以前吃过的酸辣粉也没辣到这种程度，”沈清池一脸委屈地看他，“叔叔是不是故意的？”
“怎么能说我是故意的？我就问你，好不好吃？”
第一口的辣劲已经过去，沈清池迫不及待地吃了第二口，舌头大概是适应了，没有再觉得辣到难以忍受，更加丰富的滋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沈清池痛并快乐着，连连点头：“好吃！”
“好吃就对了，”沈放笑着说，“没想到你爱吃辣，还喜欢喝酒？”
沈清池筷尖一顿。
他倒也不能算喜欢吃辣，只是他自己的身体胃不太好，一吃辣就胃疼，每次和舍友出去吃火锅，都只能点鸳鸯锅，他吃清汤的，搞得他对辣特别馋，现在换了一具身体，就有点克制不住。
不过……原主喜欢吃辣吗？他还真不知道，小说中从来没有介绍过原主的喜好，从这点也能看出，“沈清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炮灰。
沈清池沉默了一会儿：“只是好久没吃了，有点想——我不喜欢喝酒，上次是迫不得己。”
沈放“哦”一声，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我看你也不像是能喝酒的人，之前在家宴上，他们准备的尽是些不辣的菜，我还以为你们家人都不喜欢吃辣。”
“……是周望延不喜欢吃辣吧，”沈清池垂下眼帘，“给他办的接风宴，当然按照他的喜好来，至于我，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
他越说声音越低，语调竟隐隐地有些发哽，清秀的面容上显出掩饰不住的落寞。
沈放感觉到他的委屈，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心说沈清池果然还是个孩子，经历了这种事，表面看上去坚强，心里肯定还是难过的。
他想起自己之前对他的防备，莫名生出几分愧意，安抚他道：“好了，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了，以后你想吃什么就跟我说，他们不给你做，我给你做。”
沈清池听了这话，重新抬起头来，脸上阴霾散去，眼中又有了光亮，他惊喜道：“真的？”
“当然，我可不是你那满嘴谎言的父亲，我说到做到——快吃饭吧。”
两人各自吃着酸辣粉，沈清池被辣得不停哈气，颊边耳侧都蒙上一层粉色，嘴唇也有些红肿，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像是被欺负了的模样。
沈放多看了他两眼，有些挪不开视线，回想起接风宴上沈清池喝醉离席时，似乎也是这样，脸有些红，还有些醉醺醺的，好像一扶他就会倒进怀里，可以随意拿捏。
他现在彻底相信，周望延试图闯进沈清池的房间，可能真的是想做些不轨之事。
沈放咳嗽一声，将那些不该出现的想法挥出脑海：“真有那么辣吗？”
沈清池抬头，眼泪汪汪道：“这是我吃过的最辣的酸辣粉。”
“谁让你不能吃辣还硬要点，”沈放起身，去厨房拿了一盒牛奶回来，“喝这个，解辣。”
沈清池像看到救命稻草，赶紧接过：“谢谢。”
保质期九个月的盒装牛奶果然不如保质期三天的鲜牛奶口感好，但胜在可以随时取用，沈清池一口气喝光了一盒，总算觉得好了一点。
他叼着吸管喝牛奶的样子实在乖巧，沈放强忍着不看他，又说：“对了，你还住昨晚住过的那间屋子吧。”
沈清池点头：“好。”
沈放似乎欲言又止，半天才道：“还有……自己的东西，自己保管好，别总丢三落四的。”
“啊？”沈清池茫然地看向他，“我落东西了吗？……是不是充电器忘记带了？”
“只有充电器？”
沈清池努力思考：“没有……别的了吧。”
沈放想等他想起来，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自己又不好说出口，只得道：“总之，仔细一点没坏处。”
沈清池连连点头：“好的。”
心里却想：不就是一条内裤吗。
他故意扔下的。
他本来想着，这种贴身衣物，沈放不能轻易给他扔了，却也不可能给他送过去，那他就可以借这个理由回来取。
但是沈放这个欲言又止的反应……叔叔该不会从来没看过别人的内裤吧？
好像一不小心，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第8章
沈放“风流纨绔”的设定在沈清池这两天碎了三次，他现在更加怀疑，真正的沈放，怕不是连恋爱都没谈过。
想到这里，他脑子里同时跳出“很会做饭的居家好男人”“会担心小辈着凉感冒并偷偷帮忙盖被子的大家长”“支支吾吾不敢提‘内裤’二字的纯情老处男”……
沈清池忍不住瞄了对方两眼，单看外表，实在难以看出沈放的本质，也就只有在私下无人的时候，他才会展现出真实的一面。
那现在，他算不算是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了？
意识到自己的特殊性，沈清池不免有些得意，心情很好地主动请缨去把碗刷了，从厨房出来时，就听沈放说：
“送核桃的到了，就在门口，去帮我拿一下。”
沈清池有些疑惑，心说沈放不用亲自验货吗，怎么让他去？
正犹豫着，对方又说：“顺便把垃圾拿出去扔了，还有，阳台的烟灰缸别忘清理。”
少年脸上一片茫然，沈放却好像很满意于他的反应，唇角扬起的弧度透出些不怀好意：“做戏要做全套，你别忘了，你在我这儿是接受惩罚，那我使唤你，也是理所应当吧。”
沈清池和他对视，居然认真思考起来，半晌点点头：“叔叔说的有道理，我明白了。”
他实在没好意思戳穿某人半小时前还在饭桌上说“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我给你做”，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在使唤谁。
叔叔还挺记仇的，不过是用内裤戏耍了他一下嘛。
小说里写沈放在外人面前“放浪且恶劣”，看来只有“恶劣”这一点不完全是装的，故意给他吃特别辣的酸辣粉，确实是有点劣性在的。
不过倒也无伤大雅，相比沈敬一家的恶行，沈放这点恶劣程度，几乎像是情趣了。
接触的第二天，沈清池已经把这位“小叔”的底细摸了个七八分透，他决定配合某人的捉弄，毕竟沈放是他为数不多抱有好感的角色，还是他的长期饭票。
沈清池去收拾好烟灰缸，到大门外扔了垃圾，一抬头，果然看到有人等在树荫底下，见他出来，递给他一袋东西。
里面是一对核桃，以及一些保养核桃用的器具。
沈清池对这些不太懂，也没法替沈放验货，道过谢便将人送走，正要转身回去，余光却扫到有人影一闪而过，眨眼就不见了。
……不是吧。
他刚才出来的时候就有种被人注视的不自在感，难道真的有人在监视他？
沈清池赶紧回到屋内，关好门，一脸紧张地对沈放道：“叔叔，我刚才好像看到有人躲在你家附近，鬼鬼祟祟的。”
沈放明白了他的意思，起身走到窗边，将原本合着的百叶扒开一条缝，向窗外张望。
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大门方向。
他看了一会儿，微微眯眼，冲沈清池招手：“过来。”
沈清池凑过去，顺着扒开的缝隙往外看，就见有个人影从绿化花坛后面钻出，四下张望后，居然去翻垃圾桶。
看这个人的打扮，像是沈敬雇的那几个保镖之一。
沈清池顿觉寒毛直竖，脸色也白了几分，颤声道：“他们怎么跟到这里来了……”
难怪沈放不抽烟也要点，是怕被发现垃圾里面没有烟头？
“监视嘛，习惯就好。”沈放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松开百叶窗帘，回到沙发上，将刚刚沏好的茶倒入杯中，“来尝尝，今年的新茶。”
“叔叔，”沈清池做不到像他一样淡定，急忙凑到他身边，“你不是说，沈敬这几年已经不再监视你了吗？”
“监视我？”沈放一挑眉，笑了，“你错了，他们不是在监视我，而是在监视你。”
“什……什么？”
“沈敬可不会放心你这么一走了之，当然会派人盯着你，要是你在我这儿过得太好，势必会引起他怀疑。”
“所以叔叔才让我去扔垃圾吗，原来是做给他们看的？”沈清池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可是，你怎么知道他们已经在盯着我们了？”
“这栋别墅周围装了很多个隐蔽的摄像头，从他们靠近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掌控之中。”沈放打开沈清池拿回来的纸袋，“我说过了，我家里是绝对安全的，一切你能看到的危险都是我有意放任。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不要擅自行动，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沈清池松一口气。
看起来，沈放比他想的还要可靠不少。
沈敬会派人监视也在他意料之中，但他要表现得害怕才行，谁让他的人设是“不是特别笨却也不太聪明的沈家小少爷”呢。
沈放十分悠闲地喝着茶，将那对核桃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试了试手感，随后把它们放到沈清池面前：“来吧，你可以开始了。”
沈清池错愕道：“真的……要我盘核桃吗？”
“当然，你不会以为我在开玩笑吧？”沈放身体后仰，整个人斜倚在沙发里，“为了救你，我砸碎了我盘了整整六年的核桃，可损失大了，现在想想心还在滴血，你不给我盘一对新的，这事怎么能过得去？”
沈清池看着他，他说这话时唇角带笑，哪有半分“心在滴血”的样子。
说不定他心里还高兴得不行，毕竟那对核桃是沈敬送的，能砸碎它，沈放估计痛快极了。
新换的这对，根本没经过沈敬的手，是对“干净”核桃。
沈清池对这个男人的想法心知肚明，但表面上还是要配合他的演出，他拿着核桃看了半天，似乎束手无策，终于向对方投去求助的眼神：“可我不知道该怎么盘，要不……叔叔你教我？”
“好啊，”这个提议正中沈放下怀，他很痛快地答应了，递给对方一把硬毛刷子，“拿这个，把核桃表面完整地刷一遍，所有缝隙都要刷到。”
沈清池看了看凹凸不平的核桃表面，心说这么多缝隙，全刷一遍要刷多久，盘个核桃这么麻烦的吗。
他一边吐槽一边照做，刷了没两下，沈放却“啧”一声，皱起眉头：“用点力，你这挠痒痒呢？”
沈清池连忙手上加力，沈放却还是不满意的样子：“再用力点。”
还要怎么用力……
沈清池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沈放打量他半天，眉头却依然没有舒展开，像是忍无可忍般开口道：“是让你刷，不是让你蹭——像这样。”
他说着想要给对方演示，便伸手握住了沈清池的手，隔着他的手攥住刷柄，仔细清理核桃上的纹路：“大概这个力度就行，你……”
沈放话到一半，不知意识到什么，突然卡住了，他迅速松开自己的手，有些不自在地蹭了下鼻尖，支吾道：“嗯……抱歉。”
沈清池抬起头，疑惑道：“为什么要道歉？”
心里却想，叔叔未免也太纯情了，不就是摸了一下手吗。
他脸上的单纯迷茫太过逼真，好像真的全无所觉，沈放看了他一会儿，没发现什么破绽，更加不自然地别开了眼。
掌心的温度似乎还在，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接触了短短的几秒钟，触感却格外清晰，沈清池的手要比他小很多，几乎可以完全包裹住，手指纤细，好像缺乏力量，如果用力握紧的话，他应该很难挣脱。
等等，他为什么要想这些……
意识到自己的思想不太对劲，沈放连忙转移了注意力，沈清池再怎么说也是他侄子，就算不是亲的，可也当了这么多年的家人，他要是真的对沈清池动手动脚，岂不是在耍流氓吗？
更何况，这孩子还全无戒心，天真单纯得可怕，完全不明白自己究竟处在怎样的险境当中，他要是对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实在很有负罪感。
沈放自认为虽然他在外界风评不佳，但骨子里尚且是个人，做不出占侄子便宜的流氓举动，于是他咳了一声，转移话题：“没什么，我是说……像我刚才给你演示的那样就好。”
“这样吗？”沈清池重新低头，开始认真仔细地刷核桃，“怎么刷出这么多粉末，不是坏了吧？”
“不会，”沈放又递给他一把软毛刷子，“用这个把粉末刷掉。”
沈清池依言照做，沈放看着他专心清理核桃的模样，忍不住在内心叹气。
这孩子也太不设防了，这种性格，要是留在沈敬那里，肯定被那父子两个吃得骨头都不剩。
那个对他虎视眈眈的周望延，除了要顶替他的身份之外，说不定还会对他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沈家人的脾性一向如此，从骨子里就是坏的——包括他自己。
在周望延眼中，这样乖巧漂亮又软弱的少年，实在是很适合囚禁起来，当个金丝雀的。
沈放将视线从沈清池身上收回，起身想去冷静一下，却听对方道：“叔叔，我……”
沈清池欲言又止，沈放回过头来：“什么？”
“我是想问……”沈清池咬了咬嘴唇，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气，“录取通知书的事，叔叔究竟打算怎么办？啊……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我也知道这样缠着你问很不礼貌，可……可这件事对我太重要了，对不起。”
他慌张地为自己辩解，好像生怕被责骂一样，声音微微颤抖，甚至不敢和他对视。
沈放沉默地注视着他，过了很久，才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忽然回想起自己曾经救过的一只小猫，在下雨天被发现的，瘦骨嶙峋，浑身湿透，他一只手就能将它托起来，明明在害怕，却还是要努力向他乞食。
他喂了它一点吃的，小猫便对他放下了防备，对他呼噜呼噜，给它洗澡也不叫不闹，完全由他拿捏了。
小动物，永远是这么单纯。
沈清池也一样。
于是他道：“你大可不用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录取通知书本来就是你的，成绩是你考出来的，想上大学天经地义，我不过是尽我所能给你提供一点帮助，帮你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我想但凡是个有点良知的人，都会这么做吧。”
他说着重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唇边勾起一抹笑意：“说到办法，我的确有一个，不光能帮你拿回录取通知书，还能让周望延吃点苦头——你想不想听？”

第9章
沈清池愣了一下，点点头。
他暂时放下手里的核桃，压低声音道：“叔叔有办法帮我找到录取通知书？”
“找？”沈放轻轻一哂，“沈家那么大，想藏一份录取通知书可太容易了，你上哪去找？”
沈清池听了这话，不免有些着急：“那要怎么才能拿回来？”
“当然是让他们主动把东西交出来，”沈放不紧不慢地说着，从容不迫地给自己续了杯茶，“他们私藏你的录取通知书，是为了给周望延用，既然要用，就迟早有把它拿出来的一天。”
“叔叔是说……”沈清池好像懂了什么，眼中重新有了光亮，“开学报到的时候？”
沈放点头。
“可是，”沈清池有些犯难，坐立难安地搓着自己的手指，“等到那天，会不会有点太晚了？沈敬都派人监视我，肯定不会放我去学校的，万一被周望延报到成功，那就……”
“放心，这种程度的监视我还不放在眼里，我有办法让你顺利离开这栋别墅而不被发现，至于学校那边……”沈放语气玩味，“好巧不巧，我和青大的校长有些‘交情’，可以带你去见他。”
听到这话，沈清池是真的有点惊讶了——沈放居然认识青大校长？
虽然原著里曾经提到过，沈放韬光养晦的这些年，偷偷发展了很多人脉，却并没说过他跟青大校长有什么交情。
沈清池微微睁大双眼，又是惊讶又是惊喜：“叔叔和青大校长是朋友？”
“朋友嘛……也不算，”沈放说得模棱两可，似乎不愿细聊，“别问那么多了，总之我带你去见他，以他的性格，是不可能对这事坐视不理的。人总是会先入为主，我们告诉学校你的录取通知书被偷了，周望延顶替你去报到时，自然会引起学校重视。”
沈清池连连点头，但很快又产生了新的忧虑：“可是……叔叔认识青大校长的话，那沈敬会不会也认识？他们这么自信能让周望延顺利顶替我，不会和学校那边……”
“他？”沈放似乎对他的担心不屑一顾，“他要是真有这本事，何必大费周折让周望延顶替你呢，直接让学校帮忙造假岂不更好？直接把录取通知书上的名字和照片换成周望延的，不比偷你的身份证冒充你更彻底些？”
沈清池想了想，觉得也是，当时他看周望延去学校报到那段看得太生气了，翻得很快，没怎么留意细节，不过他隐约记得，沈父母是买通了辅导员和系主任，校长的话……貌似没提起过。
不过也对，青大再怎么说也是数一数二的名校，要是从校长那里就烂了，这个小说世界岂不是彻底完蛋了？
那些作者没有写到的设定，居然还是在遵循逻辑的。
“先休息几天吧，等监视我们的人放松警惕，我带你去见校长。”沈放说，“这几天，垃圾你负责扔，碗你负责洗，其他的活儿你随意，重点在于让外面的人看到你被我使唤，明白了吗？”
沈清池点头：“明白了。”
“哦对了，核桃别忘了盘。”沈放说完便站起身来，径直上了二楼。
沈清池看着他的背影，心说叔叔心里最在意的果然还是核桃。
于是他老老实实地刷了一天核桃，刷到手都疼了，总算是把核桃表面清理得差不多，去掉那些白色粉末以后，核桃居然呈现出了一点光泽。
别说，还挺有成就感。
时间已经是晚上，沈清池拿着核桃在灯光下左看右看，余光忽然扫到有人影在动——沈放从二楼下来，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扎着一件浴袍，边走边用毛巾擦头。
他经过客厅时，扫了正在观察核桃的沈清池一眼，从茶几上拿走一盒膏药，转身准备离开，又不知道为什么停下脚步：“别盘了，早点睡觉。”
沈清池疑惑抬头。
睡觉？
现在？
这才刚不到十点，这么早就睡觉，这是什么老年人作息？
他视线看向沈放手中的膏药，忽然灵机一动，忙叫住他道：“叔叔……手还疼吗？”
“你这么关心我干什么？”沈放回过头，“好多了，老毛病而已，不用总放在心上。”
“叔叔不是说，做戏要做全套吗，”沈清池似乎有点紧张，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他，“那是不是也包括，使唤我……嗯，照顾你？”
“你？照顾我？”沈放一挑眉，笑了，他将沈清池上下打量一遍，“沈家小少爷会照顾人？这还真是新鲜。”
他语调低沉懒散，带着笑音，听起来便是十足的揶揄，沈清池瞬间红了脸颊，支支吾吾道：“我……我可以的，我可以帮你……嗯，揉揉。”
“揉揉？”沈放模仿着他的语气，“揉什么？”
“就是……”沈清池看向他的右手，“疼的话，揉揉会好一点。”
少年脸红的样子实在有趣，沈放又想捉弄他了，一个没克制住，脱口而出道：“这个揉啊……我还以为，你想帮我揉哪里呢。”
沈清池迷茫地看着他：“哪里？”
“唔，”沈放不小心在侄子面前耍了个流氓，被他这单纯无害的眼神一盯，顿觉自己又不太做人了，忙正了神色，在沙发上坐下，冲对方伸手，“你这么想的话，满足你也不是不行。”
因为洗澡，他已经把膏药揭掉了，胳膊上的伤疤便完全裸露在空气当中，沈清池看了一眼，虽然有心理准备，却依然觉得触目惊心。
伤疤从手腕往下十公分的位置，一直延伸到靠近手肘，他记得小说里描述过伤口很深，切断了神经，伤到骨头，加上当晚下着雨，沈放护着沈敬一路躲藏，也没能及时治疗，等到终于逃过一劫，去医院治疗时，手都已经没知觉了。
后来，深受感动的沈敬花了大价钱给弟弟治伤，可惜再先进的医疗手段也不能让他恢复得完好如初，神经是接好了，却也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沈放被迫从右撇子变成了左撇子。
沈清池看着那道伤疤，一时竟愣住了，直到沈放带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不是要揉吗？害怕了？”
“没……没有！”沈清池连忙回神，伸手轻轻触碰了他的手臂，指尖小心地在疤痕处划过，“真的……不疼吗？”
或许是刚洗完澡的缘故，沈放体温有些高，沈清池的指尖擦过时，他感到一丝凉意。
明明伤疤处的皮肤并不敏感，他却莫名有种要起鸡皮疙瘩的感觉，这种轻描淡写的触碰就像是被一片羽毛扫过，痒且麻。
这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很想抽回自己的手，好悬才克制住，咳嗽道：“你到底揉不揉？不揉我上楼睡觉了。”
“啊，揉。”沈清池忙顺着那道伤疤按揉起来，结果才按了一下，他突然吃痛地缩回手，捂住了自己的手掌。
“……怎么了，我身上有刺儿？”沈放皱眉。
“不是，”沈清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又装作不在意般将视线收回，重新贴上对方的胳膊，“我给你按摩吧。”
他这拙劣的掩饰让沈放眉头皱得更紧，一把扣住沈清池的手腕，强行让他掌心朝上。
沈清池下意识缩起手指，被沈放用力掰开，后者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看，唇角时常挂着的笑意悉数收敛，眉骨处的疤痕衬得他面目冷厉，低沉的嗓音也透出不容置喙：“怎么弄的？”
沈清池吓得一哆嗦，想抽回自己的手：“没……没什么。”
沈放用左手制住他——虽然他右手疼起来连握筷子都费劲，左手的力量却出奇的大——沈清池没能挣动分毫，反而被捏疼了。
看到他露出吃痛的表情，沈放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忙松了力道，尽可能让语气保持平和，以免吓跑这只胆小的小猫：“我也没让你玩命吧，盘个核桃，能把自己搞成这样？”
沈清池手上有好几处细小的刮伤，应该是被那把硬毛刷子划出来的，刷毛的材质是细钢丝，确实扎手，但沈放没想到他真会笨到弄伤自己，一时间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他最看不得受伤生病的小动物，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捡回家来，现在沈清池就在他眼皮底下，居然还能受伤，简直突破了他所能忍受的底线。
他冷着脸命令道：“伸直了给我看看。”
沈清池只好把手掌摊平，十根手指指尖都红红的，可见磨得不轻。
沈放看得直想叹气，他轻轻捏了捏对方通红的指尖：“很疼？”
“没有，不疼。”沈清池连连摇头。
“那你刚才躲什么？”
“刚才……”沈清池支支吾吾，欲言又止，他心虚地别开眼，半天才憋出一句，“手上好像扎了根刺。”
沈放脸色更难看了：“在哪儿？”
“应该是这里。”沈清池在自己左手掌根处摸了摸，按到某处时，疼得“啊”了一声。
沈放定睛细看，果然在他刚刚按过的皮肤上看到一个小黑点，已经深深扎进肉里。
在确定徒手没办法把刺挑出来后，他神色不善地看向沈清池：“手上扎了根刺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有多……有多迟钝？”
他这个卡壳卡得很突兀，让沈清池怀疑他原本想说的可能不是迟钝，而是“笨”。
他现在在沈放眼里，怕不是只娇气的小笨猫了？
倒是也……还不错。
沈清池羞愧地低下头，试图为自己辩解：“我真的没注意，当时也没感觉，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留着对你自己说吧。”沈放站起身，“在这等着。”
他说完就走，沈清池偷瞄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手掌……
嗯，他好像对这具身体有些判断失误，没想到原主的手这么娇气，不小心蹭一下刷子就能破皮。
不过也对，原主是豪门长大的小少爷，和他这个孤儿院出身的肯定不能相提并论。
沈清池乖乖在原地等待，看到沈放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不禁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小声道：“叔叔，用针挑一下就好了，以前也扎……”
沈放：“闭嘴。”
沈清池果断闭嘴。
沈放从医药箱里翻出酒精，把针消过毒，这才去挑那根刺，表皮被挑开的过程难免流血，他尽可能地不扩大伤口，埋着头问：“疼吗？”
沈清池：“不疼。”
他是真的不疼。
小时候在孤儿院，为了不被欺负，他没少和人打架，这点小伤口还不算什么。
但沈放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像是没信。
沈清池也不打算说服他，干脆顺着他的想法，微微咬住下唇，眼睫轻颤，一副忍痛的模样。
沈放没再说什么，针尖已经触碰到了那根刺，连挑带挤，好一通拨弄之后，总算是把刺挑了出来。
居然是一截钢丝刷断掉的刷毛，足有两三毫米长。
沈放无法理解，某人到底是怎么把这么长一截刷毛扎进肉里还全无所觉的，他看了沈清池一眼，起身把他拽向洗手间：“过来。”
沈清池只好跟过去，沈放把他按在洗手台前，把他手上的伤口放在水龙头底下冲洗，用力挤出脏血，并用肥皂清洗消毒。
沈清池觉得他小题大做，不过是扎了根刺，倒也不用这么紧张，正想开口说自己没事，就听沈放道：“你就不怕得破伤风？”
沈清池一愣，还没出口的话顿时犹豫了，半天才说：“不……不会吧？那刷子不是新的吗，而且也没生锈……”
沈放瞪他一眼，似乎不满于他还敢反驳：“那万一呢？”
沈清池赶紧低头闭嘴，不吭声了。
狗血小说的世界里居然还有人在意破伤风的吗……倒是新奇。
他看看自己手上那个小米粒大点的伤口，又看看沈放胳膊上快二十公分的伤疤，觉得这人也挺奇怪的，自己受过那么严重的伤，他多问一句却告诉他不用在意，而他不过是扎了根小刺，沈放就紧张得不行。
沈放给他清洗完伤口，又把他拉回客厅，从医药箱里拿出碘伏，用棉签蘸着，往他伤口上涂抹。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沈清池原本白皙的手指变得更红了，十指指尖都染着剔透的粉红色，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滑，看上去……可爱极了。
让他莫名想起小猫粉红色的肉垫。
沈放的视线停留在少年指尖，正捏着棉签的手指忽然顿住，鬼使神差地，他多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直到沈清池见他半天不动，尝试着唤他，他才如梦方醒，神色不太自然地别过头，滚动了一下喉结。
他迅速给沈清池擦完碘伏，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咳嗽一声：“那什么，这两天核桃就先别盘了，我先回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匆忙转身上了二楼。
沈清池低头一看，沈放原本打算拿走的膏药，就这样被遗忘在了茶几上。

第10章
沈清池看着那盒膏药，觉得沈放可能是“逃”走的。
不至于吧……不过是碰了他的手而已。
沈清池微微歪头，唇角翘起的弧度显得有些狡黠，像是没被人类驯化，反而成功驯化了人类的猫咪，仗着主人的宠爱肆无忌惮。
他想了想，拿起那盒被遗忘的膏药，也跟着上了二楼。
这别墅他虽然是第二次来了，却还没有去二楼看过，自然也不知道沈放睡在哪个房间，不过这么多屋子，只有一间关着门，想也知道这一间是有人的。
他敲了敲门，小声道：“叔叔。”
屋子里起初没人应答，过了好一会儿，才传出门把转动的声音，房门被打开一条缝，沈放道：“什么事？”
沈清池把膏药从门缝递了进去：“你之前好像是要拿这个……”
沈放沉默了一下，接过膏药：“谢了。”
沈清池偷偷想往屋子里看，可惜门缝开得太小，又被沈放挡了个严严实实，屋里的构造他是一点也没看到。
他略感失望地收回视线，又问：“用不用我帮你……”
沈放打断他：“不用了，赶紧回去睡觉。”
说完，直接关上了门。
沈清池被关在门外，无辜地眨了眨眼。
叔叔这急于把他打发走的模样，实在很可疑呢。
他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这才不声不响地离开。
屋内，沈放把那盒膏药扔在桌上，有些疲惫地呼出一口气。
这个沈清池到底是怎么回事，未免单纯过头了，居然还敢上来给他送膏药……真的没有一点羊入虎口的危机意识吗？
沈放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情，不知道为什么，少年那双受伤的手在眼前挥之不去，闭上眼时，眼前甚至清晰地勾勒出他的轮廓来，从清秀漂亮的脸庞，到单纯清澈的眼眸，再到挺直的脊背与纤瘦的腰身……连昨天晚上无意中看到的那截白皙光滑的小腿、圆润可爱的脚趾都清楚得仿佛触手可及。
太可爱了……
完全没办法不去联想，他曾经救过的那只小白猫。
柔软，温暖，摸起来是毛茸茸的一团，总是会冲他歪头杀，用单纯无辜的眼神看他。
哪怕上一刻刚刚做了错事，也无辜得好像不是它做的，让人完全生气不起来。
还要故意用身体蹭蹭他，嗲声嗲气地讨好他。
无数次原谅这只小猫的沈放时常觉得，或许他才是猫的宠物，是他被驯化了，而不是猫。
沈放忍不住挡住自己的嘴，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另一手撑住桌子，就维持这个姿势站了好一会儿，这才深呼吸，慢慢平静下来。
可惜了，最后那只猫还是没能留在他身边，他下了很大决心才把它送走，当时它还用爪子勾着他的衣服冲他喵喵，好像依依不舍的样子，他怕它在新主人那里不适应，还让新主人给他拍了几天视频，结果才过了两天，猫已经在新家占山称王，日子过得滋润极了，完全把他这个旧主人忘在脑后。
果然，坏心眼的小猫咪在哪都能过得很好。
说起来，虽然那只猫是他养过的猫里最调皮捣蛋，最会装乖卖巧的，可这么久过去了，他最念念不忘的也是它。
不得不承认，他好像被驯化得很成功。
沈放叹口气，膏药也没贴，直接在桌边坐了下来，脑子里全是那只白猫，还有沈清池。
嗯……他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沈清池和那只猫很像，仅仅是因为他可爱吗？
明明其他的猫也一样可爱，为什么他单单联想到那一只……
该不会，沈清池也是在装乖吧？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的瞬间，又被他立刻掐灭了，虽然这些年他和小侄子的接触不多，但以他对沈清池的了解，这孩子是真的单纯，在学习方面他不算笨，甚至可以说非常聪明，不然也不可能考上青大。
但在日常生活中就显得捉襟见肘，沈清池并不太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在学校，因为成绩优异，老师喜欢他还好，一旦回到家里，面对沈敬夫妻，简直是任由他们拿捏。
天真，单纯，善良，这些本该是人类最美好的品质，却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错就错在他长在沈家。
在沈家，天真即是愚蠢，善良即是软弱，那夫妻两个不需要这样一个儿子，或许从进门第一天就胆大到对沈清池见色起意的周望延，更适合当他们的继承人。
如果不是因为录取通知书被偷，心心念念的青大即将离他远去，沈清池可能都不会鼓起勇气反抗。
就像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一样，这孩子是被触碰到了底线，退无可退。
沈放又想起沈清池在雨夜向他求救，浑身湿透地站在他家门口的样子，心中溢出无法抑制的怜悯，这让他皱起眉头，忍不住打开窗户，想要透透风。
不论是觉得他可怜，还是觉得他可爱，都不是一件好事。
或许他应该早点把这个潜在的不安定因素送走，以免造成更大的麻烦。
可是……以沈清池的性格，要是没人护着，真的能在那对夫妻的眼皮子底下生存下去吗？
他还要读四年大学，就不可能离开青州市，也不可能离开沈敬的监视……
沈放有些发愁。
他好像一个不慎，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
捡的时候没考虑后果，现在要怎么才能再扔掉？
*
沈清池心情愉悦地在家里闲逛，完全不知道沈放内心的挣扎，他把那对核桃放进盒子里收好，摆在茶几上最显眼的位置，哼着歌回了自己房间。
一进门，就看到昨晚故意晾的内裤还在阳台挂着，枕头被子却不见了，很明显沈放来收拾过这间屋子。
也就一定看到了那条内裤。
看到了却没敢碰，隐晦地想提醒他，却不敢说出那俩字。
真是纯情处男啊。
沈清池把早已晾干的内裤摘下来，收回抽屉里，去简单冲了个澡，又挂上了一条新的。
为了避免叔叔尴尬，这回不光挂了内裤，还挂了衣服。
沈清池在内心赞叹自己真善良，重新从衣柜里抱出被子，上床睡觉。
*
第二天早上，沈清池起床时，又闻到了早饭的香味。
他好像还从没享受过这种家庭一样的氛围，在福利院时，身边的大人只有老师和义工，从来没有父母。
每年都会有孩子被收养走，而沈清池几乎是每年都会被看中的那个，他长得漂亮，又聪明伶俐，在一群智力有缺陷，或者身体有残疾的孩子中显得格格不入，实在很引人注目。
然而，他自己不想被收养。
在得知自己是被遗弃的那一天起，他就再也不会对“父母”二字产生任何期待了。
不过，是其他“亲人”的话，他倒是可以接受，比如一直很照顾他的院长阿姨，每次来都给他带甜品的义工姐姐，以及……沈放叔叔？
沈清池仔细品味了一下这几个字，正在做饭的沈放回过头，瞄他一眼：“醒了？”
沈清池乖巧点头。
“醒的可真是时候，我刚把饭做好你就起了，闻着饭味儿过来的？”沈放关掉火，调侃了一句。
沈清池见他端盘子用的是右手，从语气也能听出心情不错，想必手是不疼了，便冲他点头：“嗯嗯。”
居然还“嗯”？
沈放诧异地看向他，沈清池正低着头，眼巴巴地盯着盘子里的早餐，柔软的发梢随着动作划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沈放咽了口唾沫。
能不能不要……这么可爱。
简直跟他养过的那只小白猫一模一样，只要他一开罐头，不论它原本是在睡觉还是在玩耍，一定第一时间转头，寻着香味向他看来。
沈放咳了一声：“吃饭了。”
沈清池拿了碗筷，一偏头，看到餐桌上放着两瓶牛奶，玻璃瓶上结着水珠，还是冰的。
他有些意外：“今天怎么多了一瓶牛奶？”
“你不是爱喝？”沈放说，“就多给你订了一瓶。”
沈清池没想到沈放还会给他订牛奶，惊喜道：“谢谢叔叔！”
紧接着想起什么，又问：“不过，你给我订牛奶，不会被他们发现吗？”
沈放听了这话，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发现又怎么样，还要管我订几瓶牛奶？我一个人喝两瓶不行？”
沈清池笑了。
看样子叔叔不光纯情，还贴心，这么好的叔叔，原书作者居然忍心把他写死。
既然他穿书了，那他一定先下手为强，解决了周望延那个垃圾人，看他还怎么捅死沈放。
沈放说要守株待兔，让沈敬他们主动交出录取通知书，那他不妨就拿这个做做文章，如果周望延顶替他人上大学的事传开，足够他们喝一壶了。
正想到这里，像是心有灵犀似的，沈放也提起了这个话题：“这周五，我带你去见青大校长。”
今天是周一，也就是三天以后。
沈清池点头：“好。”
吃过早饭，沈放没让沈清池刷碗，说不让他手上的伤口沾水，沈清池这才想起原来自己手上还有伤口，对他的过分紧张感到哭笑不得。
不能刷碗，也没法继续盘核桃，沈清池一下子无所事事起来，他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扶手上晃荡腿，听到沈放接了个电话，挂断以后对他道：“你要是闲得无聊，去帮我拿个快递，就在门口。”
沈清池乖乖出门拿快递，认真被沈放“使唤”。
等他回来，沈放说：“拆了吧。”
沈清池犹豫：“我拆你的快递……不太好吧？”
“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沈清池一愣，瞬间被勾起好奇心，三下五除二把快递拆了，发现里面躺着的赫然是……
拖鞋？
他眨眨眼，低头看向自己脚上的那双——这两天他一直穿的是沈放家的拖鞋，太大，完全不跟脚。
他把拖鞋从快递箱里拿出来，沈放又道：“快点把你脚上那双换了，一走路就响，太吵。”
沈清池没吭声，也没拆穿他。
买就买了，还偏要找借口。
他换好拖鞋，这双鞋的尺码完全合适，穿着也很舒服。
紧接着他一脸单纯地问：“可是叔叔，为什么还有一双棉拖？我在你家只住到开学就走，不会待到冬天的呀。”
“……”沈放突然沉默了。
半晌，才语调很奇怪地说：“买一送一，你要是不喜欢，扔了就行。”
沈清池强忍笑意。
什么良心店家啊，买凉拖送棉拖，还有这种好事？
而且这两双拖鞋完全暴露了某个人的喜好，上面都支楞着一对猫耳朵，十分可爱。
呵，男人。

第11章
沈清池穿着新拖鞋在家里溜达，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五分钟内从沈放面前经过了三次。
沈放本来不想看他，可他每次经过，视线都克制不住地往他身上瞄。
换了合脚的拖鞋，沈清池走路时也变得像猫一样无声无息，他脚腕本来就细，踝骨和跟腱就看得十分清楚，不算特别突出，是恰到好处的漂亮分明。
沈放的目光在他脚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从他白皙的脚背看到拖鞋上支棱起来的猫耳，忽然伸出手，虚掩住了自己的嘴。
……更可爱了。
他昨天究竟是发什么疯，非要给沈清池买拖鞋？
这不是自己挖坑给自己跳吗。
他强行克制着不去看他，可沈清池好像并没意识到自己在勾人犯罪，一会儿坐在沙发上，一会儿又站起来去拿东西，再回来坐下……如此反复四五次之后，沈放终于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安静待着？”
沈清池停住动作，一脸无辜道：“可是，我没事可干，叔叔又不让我继续盘核桃……”
“那你就去盘，”沈放也不想管他手好没好了，只想快点找个借口把他打发走，不要总在他面前晃悠，“别再把自己弄伤就行。”
沈清池乖乖地应了一声，捧起放在茶几上的盒子，从里面拿出那对核桃。
沈放又说：“回你自己房间去。”
“唔……好。”沈清池抱起一堆东西，起身走了。
沈放松一口气。
好不容易眼前清净，他刚拿起遥控器想搜个电影看，就听“咔哒”一声开门声，沈清池的声音重新在身后响起：
“叔叔，我才发现原来卖家有送手套耶，戴了手套就不会再被划伤了吧？”他说着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疑惑，“不过这手套怎么是这个样子，是怕夏天太热吗……”
沈放听着他的喃喃自语，没忍住回头去看，一看之下，顿时倒抽冷气。
沈清池正在鼓捣一双……嗯，黑色的，半掌手套。
少年白皙的手背露在外面，与纯黑色的皮质手套形成鲜明对比，将露未露、半遮半掩，比不戴手套杀伤力还要大上几分。
因为两只手都戴了手套不方便，他甚至还用牙齿去咬，试图把手套再往上拽拽。
张嘴时，能看到一小截粉红色的舌尖。
沈放只感觉自己的眼皮剧烈地跳起来，扣在沙发扶手上的五指用力收紧，他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终于腾地起身，不堪忍受般快步走向二楼，一言不发地逃离了现场。
沈清池眨眨眼，还在用无辜的声音唤他：“叔叔？”
二楼传来关门声，动静不小，像是慌乱中匆忙摔上的。
沈放背靠着房门，长长吐出一口气，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这个沈清池……天真单纯也要有个限度，是真的不怕他不做人吗！
*
半掌手套和猫耳拖鞋似乎给沈放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以至于一连好几天，沈清池都明显感觉他在躲着自己。
先是故意不看他，不主动跟他说话，被他搭话的次数多了，甚至开始回避跟他碰面，除了吃饭时间，沈放要么躲在二楼，要么干脆不在家里。
他越是这样，沈清池反而越好奇，好奇如果把叔叔逼到退无可退，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不过他并不打算太早地进行尝试，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解决录取通知书的事，而且如果他做得太明显，可能会引起沈放怀疑，一旦沈放怀疑他，再取得信任就难了。
于是沈清池难得老实了些，没再去打扰沈放，等到周五这天，到了约定好要去见青大校长的时候。
因为要办正事，沈放终于主动开口跟他说话，叮嘱他道：“等见了校长，他问你什么，你实话实说就行，别表现得太激动，也别显得太好欺负，明白了没？”
沈清池乖巧点头。
两人吃完早饭，沈放看一眼时间：“出发吧。”
沈清池不知道他要用什么方法把自己偷渡出别墅，但也没有追问，沈放这么有把握，他总问个不停显得不信任他。
他很快换好衣服，就听沈放对他说：“你先等会儿，我下去看看。”
沈放说“下去”，沈清池立刻就明白了——原来是要从地下车库走。
也对，沈敬派来的人，监视他们也只能在别墅外面，如果他们从车库离开，他提前在车里藏好的话，应该不会被发现。
正想着，沈放从车库回来了：“检查过了，没进脏东西，走吧。”
两人来到地下车库，上了其中一辆车，沈放调整座椅，让沈清池蹲在前后排的座位之间。
少年人本来就瘦，蜷缩起身体时，能完全藏在座椅后面，不会被看到。
车缓缓驶离车库，虽然知道被发现的概率接近于零，但沈清池还是难免有点紧张，毕竟这是关乎到他能不能顺利上大学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本来还以为沈放要让他去后备箱，现在看来，叔叔好像不太忍心。
离开别墅的过程中，沈清池屏住呼吸，努力藏好，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沈放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内响起：“你还要藏多久？不难受吗？”
沈清池这才抬头，小心翼翼地压着声调：“我们已经出来了？”
“都开出去两公里了。”
“他们没跟上来？”
“……都说了，他们是监视你，不是监视我，”沈放无奈，“这几天我每天都出门，你见他们有跟踪过我吗？”
说的也是。
沈清池这才放心了，艰难地爬上座位，揉了揉被硌红的膝盖，扭头向窗外看去：“明明也没在叔叔家里住几天，却好像已经很久没出来过了似的。”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却清楚地传到沈放耳中，让他皱了皱眉。
正常高三毕业的学生，都在享受这个没有作业、不用学习，一身轻松的假期，只有沈清池，明明考上了名校，却要为能不能顺利上大学而发愁，却要被人监视，躲在家里，连随便出门都做不到。
这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该拥有的生活吗？
沈放心里像是被扎了一根刺，说不上有多疼，存在感却格外强烈。
这让他忍不住想要安慰一下这个可怜的孩子，几乎不假思索地开了口：“很快就会结束了。”
沈清池回过头，没懂他在说什么，疑惑道：“嗯？”
“我是说，距离你开学只剩十几天，很快就结束了，我会让你顺利报到的。”
“嗯，”沈清池用力点头，冲他笑了笑，“我相信叔叔。”
沈放收回视线。
这个沈清池，居然还笑得出来。
该说不论遇到什么，都能保持对人的信任与积极乐观的态度，也算是一种美好的品德吗？
沈放无声叹气，不知道是该说他善良还是该说他天真，同时在心里想，他之前还考虑把这个麻烦送走，现在看来，这个念头纯属多余。
根本送不走。
他完全没办法不管沈清池。
如果放任他自生自灭，恐怕不需要两天，他就可以看到被周望延糟践完毕的沈清池了。
他视线不自觉地往后视镜里瞄，看到沈清池认真注视着车窗外的景色，就像是蹲在窗边向外张望的猫。
没办法不管他，甚至没办法不去注意他，明明他这几天一直在刻意回避和沈清池碰面，自以为已经做足了心里建设，可仅仅是这么短短的几分钟，所有建设已然全线崩塌，变得完全不受控了。
车内的空间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狭小起来，他莫名觉得很热，把冷气又开大了些，加快车速开向目的地。
和校长的见面地点并没有约在青大，而是在离学校很远的一家茶楼里，沈放停好车，捞起扔在副驾的西装外套披在身上，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居然约在这种地方，还真是不习惯啊。”
他声音带笑，故意拖长声调时，更显得慵懒且散漫，只一瞬间，已经从“纯情叔叔”模式切换出来，变回了那个外人眼中的沈放。
沈清池对于他的一秒入戏叹为观止，不声不响地跟在他身后，和他一起进了茶楼。
服务员立刻迎上来：“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沈放：“有，姓蔺，应该是……203还是204？”
“蔺先生是吧，204，您这边请。”
蔺先生应该就是青大校长，沈清池之前上网搜了一下，校长的确姓蔺。
两人来到204，一进门，沈清池就看到雅间里已经有人在了，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面相十分端正，儒雅且威严。
他放下品到一半的茶，抬头看了一眼沈放：“约我见面，还让我等你，沈先生真是好大的威风。”
沈清池躲在沈放身后，赶紧把手机揣回兜里——现在是早上九点四十，所以他们约定见面的时间是几点？九点半，还是九点整？
和青大校长见面还能迟到，不愧是沈放。
“嗐，工作忙嘛，”沈放掸了掸西装上的褶皱，“这大学放假了，您老闲得没事干，我可不行啊。”
沈清池：“……”
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你？工作忙？”蔺校长似乎很不欣赏他这种自由散漫的做派，眉头皱出了深深的褶皱，“废话就少说吧，怎么，我的学生又去你的KTV喝酒了？”
沈放拉开椅子坐下，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就要点：“也不是不行，您要是想看的话，我马上可以安排。”
蔺校长一听这话，脸上顿时有了怒意：“沈放，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无辜？是，我的学生去你KTV喝酒喝到进医院，是他们的问题，可你身为老板，让服务员毫无节制地给一群大学生推销酒水，真的没有一点问题吗？”
“您怎么还翻旧账呢，我们这事不是和解了？”沈放用没点燃的烟敲了敲桌面，“再说了，要不是我的服务员发现他们酒精中毒，及时送到医院，能不能抢救过来还不一定呢。”
沈清池一脸茫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插不上话。
所以，沈放说的和青大校长有“交情”，指的是青大学生去他KTV喝酒差点喝出人命，闹得太大，被校长知道了？
这能算是交情吗……
“强词夺理！”蔺校长耐心告罄，不想再跟他继续聊下去了，“你要是没正经事，就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说罢，起身就要走。
沈清池神情愕然，心说这是谈崩了？明明正事还没说呢，他要不要追上去拦人？
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沈放，沈放却依然不慌不忙：“校长，我可真没跟您开玩笑，您的学生确实没再去我那喝酒，但我现在就可以邀请他去——还没入学的学生也算学生对吧？”
蔺校长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又停住脚步：“什么意思？”
“这不是吗，”沈放一推沈清池，“您的学生，将来时。”
沈清池被他推得踉跄了一步，一下子从无人注意变成了全场焦点，只好小心翼翼地对蔺校长说：“校……校长您好，我叫沈清池。”
“沈清池？”蔺校长回过头，面对沈放时的不耐烦瞬间消失了，语气重新变得和蔼起来，“我好像有点印象……哦，是今年录取进来的学生吧？”
“嗯，是的。”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蔺校长变得和颜悦色，笑着拍了拍沈清池的肩膀：“好，好啊。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我……”沈清池用余光瞥了眼沈放，见他没有半点想帮自己说话的意思，只好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道，“我的录取通知书丢了。”
“丢了？”蔺校长皱了皱眉，似乎想要责怪他粗心大意，又忍住了，叹口气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所以你们是为了这件事找我？”
沈清池点头。
少年眼眶微红，似在强忍泪意，蔺校长见自己的学生这么委屈，很快又心软了，语气重新柔和下来，安慰他道：“没事啊孩子，学校的系统里都有存档，纸质的通知书丢了可以补办，你现在跟我去学校，我让他们给你补，还来得及。”
沈清池摇摇头：“我知道，但恐怕不是补办就能解决的问题……其实通知书不是我弄丢的，而是……被人偷了。”

第12章
“被偷？”蔺校长瞬间严肃起来，“孩子，你确定吗？这可不是小事，不能信口胡说的。”
“我确定，”沈清池抬头和他对视，虽然眼底含泪，眼神却格外清澈笃定，“因为偷我通知书的就是我父母……养父母，他们想让我弟弟取代我上青大，还软禁我监视我，我是偷偷从家里逃出来的。”
他把这两天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全告诉了蔺校长，蔺校长听完，沉默了足足有两分钟，震惊之色溢于言表：“居然有这种事……”
蔺校长是游离在原书作者设定以外的角色，大概有着正常人的三观和逻辑，对于这件事，他和沈清池一样感到匪夷所思，一时间消化不能，转头看向沈放：“这是真的？”
沈放耸了耸肩，没说话。
蔺校长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你是沈清池的小叔，偷他通知书的是他的父母，也就是你的哥嫂，据我所知，你们沈家兄弟关系还不错，那你为什么不站在他那边，而选择帮助他的养子？”
这问题问得实在刁钻，看得出来，蔺校长对“有人想冒名顶替上大学”一事非常怀疑。
“我怕啊，”沈放一下坐正了身体，“您那几个学生在我KTV喝酒喝到进医院，这事儿本来跟我没什么关系吧？我们不光及时把他们送医，还在他们家长没来之前替他们垫付了医药费，怎么看我们也仁至义尽了，明明是我占理，却硬是被您安了个什么……监管不严的罪名，要起诉我。”
他一副无法接受的样子，好像觉得自己非常冤枉：“你们青大法律系名声在外，找几个学生来对付我都够我喝一壶，我寻思这哪行，那KTV可是我费劲千辛万苦才从我大哥手里要过来的，因为几个喝酒的学生，就差点被你搞没了，那沈清池这么大的事，万一哪天暴露，你还不得告我一个包庇罪，把我送进监狱？”
沈清池听着他这一番长篇大论，内心颇为震撼，总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可仔细一想，又哪里都不对。
叔叔在强词夺理这方面确实很有一套。
才这么几句话的功夫，沈放算是把“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贪图享乐”的混账二世祖形象演了个十成十。
蔺校长很不耐烦听他纠缠KTV的事，冲他摆了摆手：“行了，你们沈家内部的事我不想管，也管不着，你们反应的情况我会查清楚，不过在那之前……清池还是先跟我去学校补办通知书吧。”
沈清池看了看沈放，沈放又不吭声了，他只得自己跟校长说：“那个……校长，能不能请您不要马上查这件事？”
蔺校长十分疑惑：“为什么？”
“如果现在查，肯定会打草惊蛇，我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一旦他们听到了什么风声，肯定会第一时间怀疑是我告的状，那样的话，我……”
沈清池说着，急得快要哭出来，眼尾都是红的。
他强行克制着情绪，不让自己的声音抖得太厉害：“我不想被他们抓回去，求求您了，校长，您现在查，也许很难抓到证据。对我来说机会只有一次，我实在不能冒这个风险。”
蔺校长沉思片刻，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那你的意思是？”
沈清池：“通知书我先不补办了，您也暂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等到开学报到那一天，肯定会有人拿着我的通知书来报到，那时候就可以人赃并获。”
蔺校长：“听起来是个稳妥的方法，但前提是你确定他真的会来报到，如果到时候他没来，你再想补救，恐怕就来不及了。”
沈清池用力点头：“我确定。”
“那好，既然是你本人的意思，那我尊重你的选择，开学的时候，我会提前报警，争取像你说的，人赃并获。”
听到“报警”二字，沈清池简直感动极了——原来这个小说世界是有警察存在的啊！
“聊完了吧？那校长您忙，我们就不打扰了，”沈放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久坐发僵的身体，冲沈清池一挑下巴，“走了小子，我那还有一堆事呢。”
沈清池跟蔺校长道了别，走到门口时，见沈放忽然停住脚步，回头对校长道：“对了，今天的事，还请严格保密，这关乎到我们叔侄的生命安全。”
他说着冲校长笑了笑，那笑容看上去玩世不恭，却隐隐透着几分威胁意味。
蔺校长注视他良久：“当然，我只关心我的学生。”
沈放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点点头，带着沈清池离开了茶楼。
下楼时，他顺手把那根没点的烟扔进了路边垃圾桶里。
沈清池注意到了他这一闪而过的小动作，问道：“叔叔很不喜欢抽烟吗？”
“嘘，”沈放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你这孩子，我刚想夸你表现得不错，你就要打我的脸——这种事是能在外面说的吗？”
沈清池连忙收声，支吾着说：“我……我看附近没人才问的。”
“行了，”沈放依然没忘先把车检查一遍，确定没被人动手脚，这才拉开车门，“先上车。”
车内密闭的空间给人带来安全感，沈清池慢慢放松下来：“这样真的就可以了吗？”
“当然还不行，”沈放打开空调，把车驶离茶楼，“不过，你要是能像刚才面对蔺校长时一样稳定发挥，我们的计划倒是有希望继续进行。”
“我们现在回家吗？”沈清池问。
“回家？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办，”沈放在前面的路口处右转，“先带你去把身份证补了。”
沈清池微怔。
见他这反应，沈放不禁一挑眉梢：“你该不会以为，那夫妻两个真的会大发慈悲，把你的身份证还给你吧？没有录取通知书，只是影响你报到，没有身份证，你可是寸步难行。”
“我……我当然没指望他们把东西还我，这不是一直没机会出门吗。”
“现在就是机会。”
沈放开车把他带到了附近的派出所，找了一台身份证自助申领机，让沈清池补办身份证。
沈清池站在机器前，看着屏幕上的输入框，瞬间傻眼——要输身份证号？！
他怎么可能会知道原主的身份证号！
别说这是小说里根本不会提及的内容，就算是真的提及过，只看一遍，他也不可能记得住。
沈清池对着屏幕发呆，沈放见他这浑身僵硬的样子，居然笑了：“你该不会连自己的身份证号都不记得吧？”
沈清池向他投去求助的视线：“我……我……”
“那就没办法了，”沈放一摊手，“走人工的话，需要你提供其他证件证明自己的身份——你有其他证件吗？”
沈清池沉默。
他有才怪，连高中毕业证和学生证都被朱正娟扣下了。
他手上现在什么证件都没有，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没有电子档案，他甚至无法证明自己是“沈清池”。
“想不起来的话就走吧，”沈放有些遗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回家吃饭。”
沈清池还想再挣扎一下，绞尽脑汁地思考原主的身份证号究竟是多少。
他知道原主的出生年月，前六位可以问沈放，那么最后的四位……
最后四位，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试得出来。
沈清池一时有些泄气，眼看着就能重新拿到身份证，居然就卡在了这最简单又最重要的一步上。
如果报到那天他拿不出任何证件，甚至连自己的身份证号都不知道，又怎么向学校证明他才是真正的沈清池呢？
沈清池急得直咬嘴唇，下唇被他咬得通红，几乎快要出血了。
沈放站在一边，看他这急到眼睛发红，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是个小笨蛋。
他决定不再逗这只小笨猫了，对他道：“行了，我念，你输。”
说着，给他报出了一串数字。
十八位，刚好是身份证号的长度。
沈清池赶紧把它输进电脑，程序自动检索之后，成功进入了下一步。
他惊喜地睁大眼：“叔叔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证号？”
“之前朱正娟托我办事，给过我一张你的身份证复印件，不小心记住的。”沈放说，“别管那么多了，你赶紧弄完。”
沈清池继续在电脑上操作，心说果然赌对了。
他之前就觉得，沈放肯带他来补办身份证，又不事先通知他，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办好，否则完全没必要做这种无用功，还增加被发现的风险。
更何况，沈放的语气还那么轻松，甚至有心情调侃他。
沈清池规规矩矩地扮演着他的“小笨猫”角色，顺利通过了指纹验证和人脸识别，重拍照片的时候，他有些紧张地对着镜头整理自己的衣服，询问沈放：“叔叔，这样行吗？”
沈放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嗯，行。”
“叔叔要是提前跟我说来补身份证，我应该穿件正式点的衣服才对的，”沈清池抓了抓头发，把翘起的头发理顺，“这样拍出来会不会很丑啊？”
他嘴唇还微微红着，像是上过淡妆，头发别到耳后，露出白皙小巧的耳垂，精致可爱。
沈放有些移不开眼，没意识到自己注视他的时间太长了，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匆忙把头别到一边，语调很不自在地说：“不丑，很……好看。”
“真的吗？”沈清池因他的夸赞而高兴起来，“那我拍了。”
更新完照片信息，沈清池又把指纹也重新录了一遍，并问：“叔叔，你说我要不要多录几个手指的指纹？”
沈放还在回避视线，故意看别处，不肯看他的脸，闻言也没回头：“怎么？”
“我想，他们这么肯定周望延能顺利取代我，光靠身份证真的够吗？会不会……”
“会不会拿了你的指纹？”沈放说，“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谨慎一点总归没错，你录吧。”
沈清池把十根手指的指纹全录了进去，最后填好手机号和沈放家的地址，新身份证会在十个工作日内快递上门。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他长舒一口气。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有了身份证，应付周望延应该会变得顺利许多。
上青大是原主一直以来的梦想，他现在接管了这具身体，务必要帮他实现。
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沈清池觉得饿了，却还不太想回家——回去就意味着要被继续监视，那滋味实在算不上好。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跟沈放说，先找地方吃个饭再回去，就听沈放开口道：“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别那么早回去了，不如好好放松一下。”
沈清池一愣。
沈放回过头来：“说吧，想去哪儿玩？”

第13章
沈清池没想到沈放居然会跟他心有灵犀，惊喜之色攀上眉梢：“去哪都可以吗？”
沈放：“太远的地方不行，免得今天之内赶不回来，离沈敬太近的地方不行，免得被他发现，像商场这类的地方尽量回避，你想买什么我回头帮你买——除此以外，你随便选。”
沈清池想了想，能选择的地方看似很多，但实际上，去哪里都有风险，他们在外面多待一分钟，被发现的几率就更大一分，谁也不知道会在什么地方碰上沈敬的眼线。
认真思考过后，他还是决定不要给沈放添麻烦，他还指望着沈放扳倒沈家，就没必要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给他制造风险了。
于是他说：“我……可以去叔叔的KTV看看吗？”
这个提议让沈放倍感意外，他原本以为沈清池会提出去饭店吃饭，或者去青大校园逛逛什么的，没想到，居然是想去KTV。
他从后视镜里看向对方：“为什么？”
“我觉得……去哪里都不太好吧，今天我们是偷偷跑出来的，万一在外面碰到沈敬的人就完蛋了，但如果是叔叔的KTV，应该比较安全。”
沈放听了他这番话，不住在心里叹气。
这个沈清池，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在他印象中，这孩子从小到大都让人省心得不行，哪怕是青春期都度过得无声无息，没有表现出过任何叛逆。
成绩好，乖巧懂事，又长得漂亮，这样的孩子在谁家不得被父母捧在掌心里宠，到处去跟外人炫耀，成为令人艳羡的“别人家的孩子”，可偏偏的，他长在沈家。
如果当初他们没有抱错孩子，沈清池长在原生家庭，说不定要比现在过得好很多。
沈放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故作轻松道：“那是当然，除了我家，没有比我的KTV更安全的地方了——不过那种地方，可不是你这‘乖孩子’应该去的，你确定？”
“我……我想去看看，我还从没去过，”沈清池像是紧张了，不停揉搓着自己的手指，“KTV，不就是唱歌的地方吗？高考结束的时候，我们班班长还邀请所有人去KTV唱歌来着，我本来想去，可沈敬他们不让我去。”
沈放摇了摇头。
真是单纯的小朋友。
“好吧，”他说，“那等到了地方，一切按我说的来，别说不该说的。”
沈清池连连点头。
青大距离沈放的KTV不算远，沈清池才刚觉得吹空调吹凉快了，他们已经到了地方。
八月的天气，中午正是酷热难耐，沈清池用手挡住刺眼的阳光，抬头看了看，觉得这家KTV单看外表，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正在张望，就感觉头顶罩下来一小片阴影——沈放把一顶鸭舌帽扣在了他头上，用手按着他的脑袋，迫使他低头。
沈清池立刻会意，伸手把帽檐拉低，埋着头往前走。
一进KTV，前台小姐便热情地跟他们打起了招呼：“沈总来啦？好几天没看见您，我们都念叨呢——今天需要点什么乐子？”
沈放一只手搭在沈清池肩膀上，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像是把人扣进怀中，他冲前台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不了，今天我自备。”
这几个字用他那低沉懒散的嗓音一说，透出几分暧昧十足的性感来，在这样的环境当中，很难不引人遐思。
前台露出“我懂”的表情，好奇的视线在沈清池身上转了一圈，好像很想知道能让沈放感兴趣的是什么口味：“还是老地方吗？”
沈放点头，又说：“给我弄点吃的来，别饿着我的小朋友。”
前台展颜一笑：“没问题，沈总。”
沈清池一言不发，也不敢抬头，跟着沈放上楼。
因为被沈放搂着肩膀，他脖子后面的皮肤已然红透，蔓延向耳后，再到脸颊。
进了包间，沈放立刻松开他，回身关门，看到他满脸通红的样子，也觉得有点尴尬，咳了一声：“那什么，热吗？我去开空调。”
“叔叔，”沈清池总算是抬起头来，他摘掉鸭舌帽，眼神乱瞄，就是不敢看向沈放，“不……不是说KTV很安全吗，怎么……在这里也要演吗……”
“啊，是啊，”沈放在沙发上坐下来，摸了摸鼻尖，“安全归安全，还是要维持……嗯，用你们小孩儿的话说，叫‘人设’对吧？我可没兴趣跟这里的人挨个解释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了避免麻烦，也规避风险，我还是保持我的‘人设’不倒为好。”
他这番解释堪称耐心，沈清池听完，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我明白了。”
沈放松一口气。
他还是不想吓到这孩子的，沈清池虽然单纯，却也并非什么都不懂，他刚刚跟前台说的那番话，沈清池就算猜也能猜出是什么意思。
这孩子愿意理解他，当然最好。
然而沈清池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始料未及，少年红着脸，磕磕巴巴地说：“那……那我也应该陪叔叔演，对吧？”
沈放：“嗯？”
沈清池用力攥着手里的鸭舌帽，整个人都是紧绷的：“叔叔的意思难道不是……要我扮演你的……你的……‘乐子’？”
沈放：“……”
这孩子高考的时候，阅读理解一定是满分吧？
他倒也没提出过这样的要求。
这个问题直接把沈放问得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正想说“不用了这里没有别人”，就听沈清池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什么决心般：“叔叔不用为难，我可以的，让我扮演什么都可以，我不会给叔叔添麻烦的。”
沈放愣住了。
他今天才明白原来“善解人意”也不见得在任何时候都是一种美德。
沈清池鼓起勇气，坐到了沈放坐的沙发上，先是坐在离他最远的角落，然后往他身边挪了挪，又挪了挪。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沈放眼睁睁看着少年红着脸蹭到他旁边，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没有出言阻止。
他好像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心态当中——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制止沈清池，可身体却违背了理智，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他居然在期待着沈清池的靠近，即便知道这少年只是在认真地逢场作戏，也依然不忍心将他推开，就像是知道猫讨好他只是为了向他讨要冻干一样，还是贪恋那短暂的被猫讨好、可以尽情撸猫的时光，享受抚摸猫毛时掌心的柔软与温暖。
沈清池一点点贴到他身边，慢慢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勾住了他的脖子，继而把另一只手也环上来，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抬起眼，用泛着雾气的眼眸看他，咬红的薄唇微微张开：“是……是这样吗，叔叔？”
沈放轻轻地抽了一口气。
理智再度发出警告，他感觉自己如果再不推开沈清池，可能真的要不做人了。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不合时宜的敲门声：“沈总，您点的午餐。”
沈放刚刚抬起的手一顿，从将要推开沈清池转为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按在了自己身上，冲门外道：“进。”
服务员托着餐盘进了屋，视线在正“紧密接触”的两人身上暧昧一扫，放下东西微笑后退：“两位慢用。”
她迅速离开房间，并贴心地带上了门。
沈清池整个人贴在沈放身上，沈放不松手，他也乖乖待着没动，等服务员一走，沈放立刻把他扶起来：“没事吧？”
沈清池摇摇头，跟他拉开些距离，摸了摸自己被对方掌心贴过的后颈。
叔叔的掌心很烫。
沈放缓一口气，不想做人的念头因为服务员的打扰而稍微消退了些，他轻咳一声：“吃饭吧。”
已经一点了，两人还没吃饭，沈清池的确饿得前心贴后背，他决定“试探叔叔”的游戏等吃完饭再继续进行，暂缓攻势，对沈放道：“一起。”
服务员好像是真怕“饿着小朋友”，送来了不少东西，炸鸡、披萨、薯条等等，还有一堆零食，总之都是很符合KTV风格的食物。
当然，少不了酒水和冰淇淋。
沈清池先吃了冰淇淋，以免等下化掉，见沈放坐着没动，看向他道：“叔叔你不饿吗？”
“嗯……你吃你的，不用管我。”沈放说。
“这个还挺好吃的，”沈清池舀了一勺冰淇淋，往沈放嘴边递去，“叔叔要不要尝尝？”
沈放瞄了一眼那勺冰淇淋，看着那把已经用过的勺子，实在搞不懂这孩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礼貌拒绝了沈清池的“投喂”：“叔叔不爱吃这个，你自己吃吧。”
“噢。”沈清池有点可惜地收回手，好像在为他享受不到这样美味的冰淇淋而感到遗憾。
沈放哭笑不得。
他真的难以搞懂，沈清池究竟是怎么在沈家那样一个污浊的环境中，长成这样天真单纯的模样的？
这么可爱，让他简直不忍心染指。
沈清池自顾自地吃完冰淇淋，又开始啃炸鸡，全然没有留意沈放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身上。
每样东西他都吃了一点，剩下的留给沈放，因为炸鸡实在太香了，他忍不住多吃了两块，吃得胃有点顶，这才舔舔自己的手指，对沈放说：“叔叔，我吃饱了。”
沈放喝了罐啤酒，把他剩下的披萨摆到自己跟前：“嗯。”
沈清池站起身，想去趟洗手间，却不知道为什么，刚站起来就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沈放扶他一把：“怎么了？”
“有点……头晕，”沈清池支吾着说，吐字变得不太清楚，“可能是……空调吹多了。”
沈放皱眉看着他走进洗手间，过了好一会儿，才歪歪斜斜地出来。
洗个手的功夫，沈清池已经路都走不直了，沈放意识到事情不对，赶紧上前扶他，凑到他旁边闻了闻，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登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喝什么了？”
“……什么？”沈清池抬起头，用迷离的双眼看他，“就……喝了饮料啊。”
饮料？
沈放赶紧把他扶回沙发，拿起桌上那瓶已经见底的玻璃瓶“汽水”，看过之后，倒抽冷气。
这哪是什么汽水。
明明是酒！
KTV里总是会提供一些外观和口感都酷似饮料的酒，乍一喝尝不出什么酒味，很容易喝多，而且后劲很足。
他刚才居然没留意服务员拿了这样一瓶酒进来，估计是他之前说来找乐子，所以才送的。
沈放懊恼不已，后悔自己没有仔细检查，沈清池没来过KTV，不知道这“饮料”里的套路，根本不可能对这种东西有所防备。
他把沈清池按在沙发上，对他说：“你喝醉了，别乱动了。”
“唔……喝醉？”沈清池脸颊泛红，眼神迷茫地看着他，“我没喝酒，叔叔，我只喝了饮料。”
“那不是饮料，那是酒。”
“是吗……”沈清池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额头，“可明明就是饮料的口感啊……”
“别在这待着了，回家吧。”沈放决定提前结束今天的行程，伸手去拿自己搭在沙发背上的西装外套。
原本还十分乖顺的沈清池一听这话，居然皱起两道秀气的眉，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叔叔，我不想回家。”
沈放刚站起身，猝不及防被他这么一拽，平衡顿失，差点直接扑到他身上，慌忙撑住沙发背，错愕地看向面前的人。
沈清池委屈地红了眼眶，嗓音微微颤抖起来：“我不想回家，回家就要被监视，我不想回去……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吗，叔叔？为什么要……软禁我，为什么要让周望延顶替我上大学？”
沈放想要让他松手，突然被这番话砸中，竟是僵在原地，忘了自己想做什么。
“周望延……想上青大，他可以复读，可以明年再考，我可以教他，帮他复习，可为什么一定要让他顶替我，我明明也是努力学习才考上的，为什么我不可以去上学？我的努力不算努力吗？为什么我的一切都要被他拿走，就因为，我不是爸妈亲生的？”
“我原本不讨厌他，我知道，他才是他们的亲儿子，我只是个鸠占鹊巢的入侵者，我也愿意把他该得到的东西还给他，我愿意离开沈家，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唯独这个我不想让，我可以不给他吗，叔叔？”
“……沈清池，”沈放一把扣住了少年细痩的手腕，“你本来就不应该给，你不欠他们任何，这些原本就该是你的东西。”
“可为什么他们不这么想？”沈清池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喘不过气来，脸颊比刚才更红了一些，“叔叔，为什么他们的态度和你不一样，为什么只有你对我这么好？”
沈放一时失语。
扪心自问，他并没有对沈清池有多好，只是力所能及地伸出援手，给予他一点帮助。
沈清池来他家的这几天里，始终都很乖巧听话，几乎从没有过什么强烈的情绪流露，或许也就只有在喝醉了酒的时候，才会说出那些藏在心里的苦闷和委屈。
到底只是个孩子。
他叹口气，伸手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发顶：“别难过了，叔叔会帮你的。”
“嗯……嗯……”沈清池似乎有被他安抚到，居然顺着他的动作，轻轻在他掌心蹭了蹭。
像是一只小猫在冲主人撒娇。
沈放指尖微停。
沈清池情绪缓和了一些，忽然他抬起头，看着沈放努力思考片刻，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啊”了一声：“叔叔，我们现在是要演戏对吧？”
沈放不知道他的思维是怎么跳跃过去的，可能喝醉了酒，出口的话也变得和他的人一样迷糊，完全不可控了。
沈清池自认为终于说回“正事”，用力眨了眨眼，试图看清面前的人，他松开抓住沈放衣襟的手，转而搂住他的脖子：“可是要怎么做呢？叔叔，我不会，你能教我吗？”
沈放：“……”
没有得到回应，沈清池只好自己摸索，他伸手去解沈放的衬衫扣子：“是要脱衣服吗？要脱你的，还是我的？还是我们两个一起？”
沈放深吸一口气，连忙抓住那只在自己身上乱摸的手：“不，不需要再演了。”
“啊……为什么不演了？”沈清池很是迷茫，眼中雾气弥漫，又委屈起来，“是我做得不够好吗？对不起，我真的不会，叔叔教教我吧，我会好好学的。”
“不是这个意思，你等一下……”
“我好难受……”沈清池用力勾住他的脖子，迫使他弯腰，把脑袋抵在他肩窝，“我喘不过气，叔叔，头好晕，好热……我不会要死了吧……”
灼热的呼吸打在颈侧，沈放瞬间浑身僵硬，动弹不得了，他能清楚地听到沈清池的呼吸声，凌乱、急促，像是某种暧昧而富有节奏的鼓点，不由分说地往他耳廓里钻。
他想要把对方推开，那呓语般的声音却再次传来：“别丢下我，叔叔……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不会给叔叔添麻烦的……”
沈放已经碰到他肩膀的手又停住了。
下一秒，他就感觉颈侧传来一阵刺痛——这只胡言乱语的小醉猫居然咬了他！
沈放呼吸停滞，刺痛感伴随着潮湿与热度一并传来，皮肤同时接触到了尖锐的犬齿与柔软的舌尖，他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又疼又痒，又酥又麻。
他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发出一声难以克制的闷哼。
这个沈清池……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擦枪走火了。

第14章
暧昧的气氛充斥着整个包间，像是透明而粘稠的水，无处不在，又胶着不堪。
沈放深深吸进一口空调吹出的冷气，试图给自己正在焚烧的理智降温，他按在沈清池肩头的手加力，慢慢将人推开。
沈清池似乎已经神志不清了，眼睛半合着，对于他的推拒也没有反抗，一副因醉酒不省人事，可以任人拿捏的样子。
和刚才乱咬人的小野猫简直判若两人。
沈放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燃着的理智像是即将烧断的弦，心中的天平不断向一侧倾斜，歪向“不做人”的那一边。
沈清池说的很对，这家KTV非常安全，安全到无论他在这里做什么，都不会被外人发现。
也就是说，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在这里对沈清池做任何事。
他看向面前的人，沈清池靠在沙发上，好像已经睡着了，他还是这么不设防备，轻易就把自己置于陌生的环境当中，全然不知身边究竟隐藏着多少危险。
沈放呼吸有些粗重，他浑身发烫，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焚烧，他视线落在那毫无反抗能力的少年身上，按着沙发背的五指用力攥紧，试图以这样的方式来转移注意力，克制自己即将失控的冲动。
他手背上的筋根根凸起，因为用力过度，受过伤的神经传来不堪重负的痛楚，借着这份疼痛，行将出笼的洪水猛兽终于得到镇压，一寸一寸地退了回去。
沈放长舒一口气。
理智逐渐回归，歪斜的天平重新拨正，他站起身来，进了洗手间。
他走得匆忙，完全没留意原本“醉酒昏睡”的沈清池微微动了，偷偷睁开一只眼，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看。
洗手间传来关门落锁声，沈清池重新把眼睛闭上，心想叔叔该不会是去厕所解决了吧，明明他也没干什么，这么容易就能擦着火吗？
一瓶酒精饮料还不足以让他醉到不省人事，叔叔未免也太好骗，居然就对他喝醉了深信不疑。
不过，原主的酒量确实不太行，他虽然没全醉，却也是微醺，刚刚说出的那番话并不只是在做戏，他是真的替原主不平，一时没能控制好情绪，借着酒劲喊了出来。
“沈清池”没能说出口的话，他替他说，“沈清池”没能办到的事，他替他办。
他靠在沙发上装睡，支楞着耳朵听，可洗手间却半天没再传出动静，他等着等着，被不断攀升的睡意淹没，真的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洗手间里终于响起一阵水声，又过了好半天，门才被重新打开。
沈放神色复杂地站在门口，看到沙发上还在睡着的少年，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
一旦冷静下来，就更加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匪夷所思——他为什么会对沈清池产生那种方面的冲动？
人不会对自己的宠物发情，沈清池不是他养的小白猫，沈清池就是沈清池。
真是可笑，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感情层面的需求，却在这个始料未及的时刻，对自己的侄子产生了生理反应。
沈放一只手抵住自己的额头，一时不知道这究竟算什么，他确实觉得沈清池可怜又可爱，但这不是他对他产生非分之想的理由。
可身体的感觉不会骗人。
不论是猫耳拖鞋，还是半掌手套，他看到它们出现在沈清池身上时，心里总有一种奇怪的念想，有种无端的燥热，以至于不得不及时回避。
原来，他是对沈清池动心了吗。
难以接受，无法理解，却又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沈放闭上眼，不知所谓地笑了，他看向沈清池的眼神流露出些许无奈，终于走到他跟前，伸出了手。
他小心地把他抱起来，轻轻放下，让他由靠坐改为了躺，又怕他躺在这里睡觉会被空调吹感冒，顺手拿起自己搭在一边的西装外套，盖在了他身上。
做完这些，他在沈清池旁边坐了下来，注视着那张安静而乖顺的睡颜。
原来他喜欢这种类型的吗？
怎么看都只是个孩子吧。
明明睡觉时乖得像个温顺的天使，可喝醉酒冲他胡言乱语，又咬又挠时，又像个胡搅蛮缠的小恶魔。
两种截然相反的样子，却都有着截然不同的可爱。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生物。
怎么会有一个人，像极了一只猫。
颈侧被咬过的痛楚仿佛还在，沈放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掰开这只小猫的嘴，摸摸看到底是哪颗牙咬得他这么疼。
指尖已到他嘴角，即将触碰到那柔软的唇瓣，又突兀地停住了，他像是在某种不可言表的绮念中挣扎，手上的动作也随之悬而不决，迟迟无法落下。
终于，他还是缩回了想触碰对方嘴唇的手，指节轻轻刮过少年白皙的脸颊，将落在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对沈清池做太过亲密的举动，会吓到他的吧。
还是不要离他那么近了。
沈放坐到了另一边的沙发上，把桌上没吃完的午饭也一并拿了过来，炸鸡和披萨都已经凉了，失去了原有的口感，但尚能裹腹。
有些东西倒也没必要追求完满，就像是这顿午饭，就像是他对沈清池，止步于远观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反正这孩子醉得这么彻底，一觉醒来肯定什么都忘了，他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还和以前一样就好。
等十几天后沈清池开学，就会离开他家，他的生活就又会重新回到正轨。
沈放垂着眼，有些食不甘味地吃完了这顿饭，又喝了一罐啤酒，见沈清池还没醒，干脆打开电视，从里面随意挑了一款游戏，拿起手柄开始打游戏。
*
沈清池迷迷糊糊地睡着，半梦半醒间，觉得好像有人在碰自己，想要睁开眼看看，但酒劲带来的困意难以抵挡，他还是一头睡死过去。
直到好几个小时过去，酒精被身体消解，他才终于醒了过来。
一睁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盖在身上的铅灰色西装外套。
毫无疑问，是沈放的。
因为给他当被子盖，这件价格不菲的西装已经变得皱巴巴了，但衣服上出奇的并没有什么味道，就像是他也很少在沈放身上闻到什么味道一样。
沈清池把外套掀到一边，坐起身来，看到沈放正坐在电视前，拿着手柄打游戏。
游戏被调成了静音，只有他操纵手柄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叔叔，”沈清池唤了他一声，揉揉自己的肩颈，“我怎么……睡着了？”
“醒了？”沈放没回头，继续盯着游戏画面，“你喝醉了，自然就睡着了呗。”
“喝醉……”沈清池似乎对这个说法很是迷茫，“可我喝的明明是饮料……啊，叔叔是不是跟我说，那其实是酒精饮料来着？”
沈放手上的动作一停。
看来这孩子还没断片？
他没接话，想看看沈清池接下来还能想起什么。
沈清池有些苦恼地皱着眉头，撑着沙发扶手思考了好一会儿：“那……那我喝醉以后没干什么事吧？头好疼，想不起来了。”
沈放松一口气。
记不起来最好，不然的话，他简直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释。
沈清池说想不起来，他便也顺势转移了话题：“过来陪我打游戏吧，顺便醒醒盹，你睡这么久，等下我们该回家了。”
沈清池走到他身边，沈放拍了拍旁边的坐垫，示意他坐下，又分给他一个游戏手柄，把界面切出去：“选一个吧，想打哪款？”
沈清池和他一起席地而坐，一抬头，就被整整一屏幕的游戏图标晃花了眼，震惊：“怎……怎么这么多？”
“闲得无聊，只能打游戏了。”沈放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两瓶汽水，“喝这个吧，这是真的饮料。”
沈清池一只手拿着饮料，单手操作手柄，把那些游戏一个个点进去看，发现基本都是单机游戏，而且全都有通关记录。
里面还有不少是需要两个人才能打的双人游戏，通关记录密密麻麻，显然被刷过很多次。
这……
所以“找乐子”的真相，其实是在这里打游戏吗！
沈清池偷瞄了一眼沈放，问道：“叔叔，这些记录都是你打的？”
“嗯，对。”
“那……那些双人通关记录，是谁陪你打的？”
沈放偏过头来看他，一挑眉：“什么人都有，好奇这个干什么？”
沈清池心说果然。
小说里描述，沈放为了维持“风流纨绔”的人设，身边床伴几乎一天一换，而且每次都会出入这家KTV，进包间一待就是一下午，出来时神采奕奕，一副十分满足的模样。
而陪他进去的“床伴”则精神萎靡，眼神涣散，好像快要虚脱，甚至有人是哭着出来的。
于是，外界就流传起了“沈放床上功夫尤其生猛，让人招架不住”的传言，“床伴”用一个坏一个，还有人不信邪想去挑战，结果也沦落到和“前辈”们同样的下场。
现在看来……嗯……
赢了一下午游戏，肯定神采奕奕啊！“床伴”被迫陪他打一下午游戏，谁会不精神萎靡啊！还有那些哭着出来的，纯粹是因为玩双人对战游戏被KO了太多次吧！
看这个通关记录的密集程度和游戏时长，在这间包间里的人恐怕除了玩游戏没时间干别的，沈放真不愧是个纯情处男，在这种地方和提供那种服务的人共处一室，居然硬是能面不改色地打一下午游戏。
最关键的是，“床伴”离开以后，居然没有一个把真相说出去，看样子沈放在怎么让他们闭嘴这方面，也很有一套。
沈清池没再继续追问，视线一偏，看到沈放颈侧还没消退的红痕，疑惑道：“叔叔，你脖子怎么了？”
“什么？”沈放伸手摸了一把，随口道，“蚊子咬的吧。”
“……蚊子？”沈清池眨眨眼，心说他怎么好端端地就成了蚊子，“这屋子里有蚊子吗？”
“已经打死了。”
“唔。”
他还以为沈放会借题发挥，借着这个红印逗他一番呢，居然……直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叔叔的反应好像有点奇怪。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沈放再次岔开话题：“选好了没，玩哪一款？”
沈清池随便挑了一款游戏：“这个？”
“这个啊，这个太难了，我给你找个简单点的，也是差不多类型。”沈放说着拉动手柄，挑选了另外一部游戏，“玩这个吧。”
“好。”
这是一款双人游戏，有“双人协作”和“双人对战”两种模式，沈放选择了双人协作，难度“普通”，确认过后，屏幕一暗，进入了游戏画面。
沈清池忍不住打量他，看他这轻车熟路的模样，指不定打过多少遍了。
沈放打游戏时的样子和平常全然不同，他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时，脸上不再带笑，眉骨处的伤疤衬得他有些冷漠，手下的动作更是毫不留情，凶狠凌厉，枪枪爆头。
沈清池跟在他后面捡掉落，心说这就是被大佬带飞的感觉吗，这也太爽了，不过，他总觉得沈放打游戏好像是在发泄什么，手柄被他按得啪啪作响，有些用力过猛了。
这一局游戏总共打了53分钟，两人顺利通关，刷新了最快用时记录。
打完以后，沈放放下手柄，活动了一下酸痛不已的右手。
太奇怪了。
手疼还要坚持打游戏，沈放今天是怎么了？
他睡着的时候，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
沈清池正想着要不要旁敲侧击地试探一下，沈放却已经站起身来，拿起放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不早了，该回家了。”
“啊……好。”
沈清池只好先跟着他回家，一路上，都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等顺利进了家门，沈放像是生怕他问什么似的，又给他安排了事干：“去洗个澡吧，我去做饭。”
沈清池乖乖去洗澡，同时更加确定沈放心里绝对有鬼，他当时跑去洗手间肯定是去解决了，该不会叔叔因为这个，觉得自己对侄子起反应很不做人，所以才刻意回避他吧？
纯情老男人就是难办。
沈清池从浴室出来，简单用毛巾擦了擦头，就去厨房找沈放，他走到厨房门口：“叔叔，我……”
沈放回头瞄了他一眼，这一看之下，登时手一抖，差点把端着的碗打了。
少年居然只穿了一件上衣，领口开得很大，长度也只堪堪遮住屁股，再往下则什么都没有，两条细长笔直的腿明目张胆地暴露在空气中，因为刚洗过澡，白皙中微微透着点粉，漂亮极了。
沈放深吸一口气，额头青筋直跳，怒道：“去给我把裤子穿好！”
“啊？”沈清池一怔，“我……我穿了呀，你看……”
他说着，居然撩起上衣，向他证明自己的“清白”。
沈放看过之后，更生气了。
内裤也算裤子？
更别提衣服掀起时，还露出一截洁白纤细的腰身。
沈放简直忍无可忍，面无表情地冲上前，一把关上厨房门，将人关在了门外。

第15章
厨房门“砰”地一声关上，沈清池忙后退一步，这才免于被门碰到鼻尖。
他十分无辜地一歪头：“叔叔？”
厨房里没动静了，他看不到里面的情况，试着拧了拧门把，发现打不开，被沈放反锁了，只好试着敲门：“……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人回应。
沈清池垂下眼，脸上露出十分逼真的落寞来，嗓音变得有些发哽：“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在KTV……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给叔叔惹麻烦了？”
依然无人应答。
“……我知道了，”沈清池按在门把上的手指缓缓收回，嗓子抖得更厉害，“那我先回房间了，等叔叔想看到我的时候我再出现。”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几乎同一时刻，紧闭的厨房门又重新打开，沈放的身影出现在面前，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去哪儿？”
沈清池脚步一停，依然不敢抬头，眼睛盯着地面，没吭声。
沈放看他这受伤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气在这犯错的小猫居然还委屈上了，又笑自己连他这点委屈也看不得，上一秒把他关在门外，下一秒又叫他回来。
明明他现在应该狠狠地训斥他一顿，告诉他不要总是勾人心神，可话到嘴边，又一句都说不出口，也许小猫只是在乖乖当一只小猫，是他自己心猿意马，想入非非了。
“行了，你闲得没事，就来给我帮忙吧，”终于他还是放弃了与这只小猫计较，让开身位放他进厨房，“做饭不会，洗个菜总行吧？”
感觉到他态度软化，沈清池重新抬起头，小心试探道：“叔叔……不生我气了？”
“本来也没生你气。”
“可是，刚才你明明很生气地赶我走啊，”沈清池显得有些疑惑，“而且……我喝醉醒过来以后，就感觉你对我的态度有点……奇怪，叔叔好像不太高兴，我想问，又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沈放一时无言，心说这孩子到底是聪明还是傻，说他聪明吧，总是天真单纯得过头，对身边人毫无防备。说他傻吧，在某些方面又很敏锐，居然还能察觉到他情绪异常，想要关心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我对你产生了那方面的念头所以态度奇怪”吧，只好选择隐瞒：“我没事，别想太多了。”
他说着就要回去继续做饭，可刚一转身，就听到沈清池唤他：“叔叔。”
紧接着，他感觉腰间一紧，一个温暖的身体从背后贴了上来，用力抱住了他。
沈放瞬间僵住，眉宇间浮现出错愕，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沈清池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喉结滚动，近乎艰难地吐出字句：“……干什么？”
“虽然不知道叔叔为什么不高兴，但是，抱一下就会好的，”沈清池认真地说，“小的时候，我妈不高兴了就会喊我抱她，说只要被我抱一下就会开心了。”
沈放：“……”
他一时间啼笑皆非，被沈清池这一番话搞得无所适从，连该干什么都忘了。
以至于脑子里首先跳出的想法，居然是“原来朱正娟也曾对沈清池倾注过母爱”，只不过时过境迁，母子之间的感情早已僵得不可回转，曾经的关系一去不返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找回重新组织语言的能力：“放手，我不是你妈。”
“可你是我叔叔啊，”沈清池说，“都是家人，应该没区别吧。”
家人……
这个词让沈放愣了好一会儿，说不上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他一只手搭在了沈清池的手背上，想要掰开对方的手，却又迟迟狠不下心。
少年的身体柔软温暖，因为刚洗过澡，还带着淡淡的洗发水的香气，理智便又在这样的怀抱当中沉沦下去，分明知道这只是一个代表“安慰”的拥抱，不掺杂一丝不纯净的感情，身体却还是贪恋着这样的温暖，想占据它再多一些，哪怕是在利用少年单纯的好意。
他闭上眼，感受着对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渗透进来，一时间没有挣扎，也没有阻止。
“叔叔感觉好些了吗？”沈清池问，“是不是我喝醉酒以后说了什么伤人的话……对不起，叔叔别放在心上，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喝醉了。”
“……是啊，”沈放唇角牵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你现在说话就很伤人。”
沈清池抖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慌张：“对……对不起。”
“逗你玩的，”沈放睁开眼，拍了拍他的手背，“快松手吧，我没生你气，也没不高兴，更没骗你。”
沈清池这才松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那……我帮你洗菜吧。”
沈放见他慌忙走开的身影，在心里叹气。
算了。
他跟一只小笨猫能计较什么。
说家人……倒也没错，只不过沈清池认为的“家人”和他认为的“家人”可能不是同一个概念。
他注视着少年的背影，心情终于平静了些，开口道：“以后不要随便抱人。”
沈清池回头：“嗯？”
“是我也就算了，不准对外人这样，听见没？”
沈清池对他的叮嘱感到不解：“我为什么会去抱不认识的人？”
沈放一噎。
沈清池又说：“因为叔叔对我好，是我的家人，我才会关心叔叔是不是心情不好，如果交情一般的话，我最多安慰两句，怎么可能去抱他们？”
沈放无话可说。
“而且也没什么人需要我关心，”沈清池低头，仔细地清洗水池里的菜，“我现在哪儿也去不了，我妈……朱正娟拿我当仇人，沈敬把我当工具，周望延更不用说，至于高中时期的同学朋友，一毕业就全都断了来往，现在只有叔叔还愿意收留我。”
他说着顿了顿：“如果哪天叔叔也不想看见我了，那我就消失，你放心，这些天发生的一切，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的。”
沈放听得直皱眉头，忍不住上前，用力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行了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想看见你？我的意思是，让你穿好衣服再出来晃。”
“唔……”沈清池低下头，看一眼自己依然光着的腿。
“还不快去？”沈放板着脸道，“剩下的我来洗，赶紧走赶紧走，穿成这样你也不怕感冒。”
沈清池小声替自己辩解：“这么热的天气怎么可能感冒……”
沈放瞪他一眼，沈清池再不敢跟他顶嘴，擦干手赶紧跑掉了。
总算找到理由把某人赶走，沈放只觉心力交瘁，觉得自己怕不是一头栽进“沈清池”这个深坑里，再也爬不出来了。
他要怎么才能教会一只小笨猫，这样随意地散发魅力是在引人犯罪呢？
算了，笨一点也好，以免看出他那些龌龊的心思。
就把他当成叔叔吧，至少在他这里，他还能保护他不被别人欺负了去，要是放任他去野外生存，指不定要出什么岔子。
抱着这样的心态，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沈放没有再刻意回避和沈清池接触，只不过每次看他，都觉得自己鼻子发痒，离当场流鼻血只有一步之遥。
而沈清池依然没有不给他添乱的自觉，丝毫不顾叔叔正处在怎样的水深火热当中，总是在他眼前晃，往他身边靠，每天晚上跟他说“晚安”，一口一个叔叔叫得欢，就差没跟他一起洗澡，同睡一个房间了。
沈放简直苦不堪言。
在这样的氛围当中，这个暑假接近了尾声。
临开学前三天，沈清池终于收到了邮寄过来的新身份证。
拿到身份证的沈清池激动不已，问沈放道：“叔叔，有了身份证的话，我是不是能直接去学校报到了？之前也跟校长打过招呼……到时候，学校肯定能判断出，我和周望延谁才是真正的‘沈清池’吧？”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沈放正在削苹果，闻言抬头看他一眼，“但问题是你要怎么去学校，而不被沈敬的人拦住。”
“还像上次一样出去不行吗？”
“上次？”沈放轻挑眉梢，笑了，“上次我可以开车带你，不代表这次也行，你该不会想让我陪你去学校和周望延对质吧？”
沈清池微怔，随即安静下来。
也对，沈放绝对不能暴露在这件事上的立场。
现在在沈敬看来，他是被沈放逼着在家盘核桃，他和沈放相当于敌人，一旦沈放对他产生任何好意，都会让沈敬警觉。
作为全书中唯一能够扳倒沈家的存在，沈放对他来说不可谓不重要，说得夸张一点，他就算不上青大，也不能饶了沈敬一家，不然他咽不下这口气，对不起抑郁而死的原主。
“叔叔的意思是，我自己去和周望延对质？”他问。
沈放把削好的苹果一切为二，分给他没有核的那一半：“不然上次和蔺校长见面的时候，我为什么要考验你？”
“原来那是考验吗？”沈清池后知后觉地问，“我还以为叔叔只是懒得跟蔺校长多说话……”
“那叔叔觉得我的表现怎么样？”他身体前倾，稍微凑近沈放，追问道，“有没有达到叔叔说的……能独自跟周望延对质的标准？”
沈清池的眼睛很亮，目光中充满了期待，他凑得太近了，沈放的视线自然落在他脸上，顺着他的鼻梁下移，最终停在他柔软的唇瓣上。
他看着对方的嘴唇开开合合，一时间注意力全被吸引走，差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过了好半天，他才咬一口苹果，借着吞咽的动作滚动喉结，含混道：“马马虎虎吧。”

第16章
马马虎虎……是什么评价？
明明上次还夸他表现不错呢。
沈清池啃了两口苹果，又说：“叔叔，我跟周望延对质，应该说什么？我不会骂人，万一我说不过他怎么办？”
沈放将视线从他嘴唇上收回：“这种事还要我教你？自己想。以后你上了大学，可没有我一直陪在你身边，连这第一关都过不去，还谈什么以后？”
沈清池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他皱起两道清秀的眉，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开始搜索起来。
沈放见他发愁的样子，终于还是好心提醒：“你不用跟他对骂，只要实话实说就好。”
就像是那天晚宴前后，对朱正娟和周望延说出的话。
“实话实说？”沈清池抬头，似乎若有所悟，“我明白了。”
沈放没问他明白了什么，在“如何和周望延对质”这件事上，他确实不打算再帮助沈清池，再过三天，沈清池顺利去学校报到完毕，就会从他家搬走，他们这段缘分也到此为止。
或许他可以再暗中关注他一阵，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照顾他了，沈清池有沈清池的路要走，他也还要继续实施自己的计划，他们不可能是一路人。
现在，不管这孩子能不能独自面对周望延，他都要赶鸭子上架。
这是决定着沈清池能否顺利上青大的重要时刻，也许越是绝境，越能激发出人的潜力，让他克服软弱的本性，顺利度过这一关。
沈清池一边啃苹果，一边单手托腮思考了一阵，随后道：“叔叔不跟我去，我一个人，要怎么从那些保镖的监视下跑出去？我不会开车啊。”
“我会想办法把你送出去，到时候你只要按我说的做就行，至于你出去以后怎么行动，你自己决定。”沈放说，“还有，沈敬这几天肯定会有所动作，他一定会想各种办法阻止你去学校报到，如果他联系你，不论他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就是了。”
沈清池沉默了一下，小声道：“我已经把他拉黑了。”
沈放笑了。
正说话间，沈放放在手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随手拿起，一看来电显示，不禁挑眉：“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他冲沈清池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将电话接起：“喂，大哥？”
沈清池屏住呼吸，凝神细听，沈敬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小放啊，清池在你那还好吗？”
“他？”沈放轻嗤一声，似乎有些不屑，“不是我说，大哥，你这儿子到底怎么养的，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是吧，给我盘个核桃都盘得那么费劲，这得亏是我盯着他，要是我没盯着，我那核桃指不定被他祸害成什么样了。”
“……嗐，”沈敬很理解地叹了口气，“他从小到大都这样，一谈学习就什么都会，学习以外的事吧，怎么教都没用。”
他似乎为此深感头疼：“算了小放，先不说这个，清池现在在吧？你把电话给他，我有事跟他说，我打他手机打不通，可能是被他拉黑了。”
沈放看向沈清池，对电话那边说：“他还敢把你拉黑？这不行啊大哥，这孩子怎么这样，你可得好好管教管教他——沈清池！你爸找你，过来接电话！”
他故意扬起声调，把手机拿远一些：“沈清池！叫你呢听不见吗？接电话！”
沈清池配合他的表演，伸手接过手机：“喂？”
“清池啊，”沈敬亲切地唤他，好像真是一个和蔼的父亲，“在小叔家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沈清池并不太想跟他说话：“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
“爸爸就是想告诉你，你的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都找到了，的确是你妈给收起来，然后忘了，爸爸替她跟你道个歉，你别生她气了，好不好？”
沈清池被他硌应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强忍着反胃感继续跟他交谈：“那什么时候还给我？”
“你想要随时可以来拿，”沈敬道，“不过，你小叔不是让你给他盘核桃吗，要不你就再多住两天，你妈这边，还因为你喊她阿姨伤心呢，我也再劝劝她，你们两个都冷静冷静，别回来的时候再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了，好不好？”
沈清池乖巧应声：“嗯。”
“那就好，你不生气了就好。”沈敬松一口气，“哦对了清池，前两天我联系了一下你们学校，说是大一新生开学要军训是吧？我跟你们辅导员和系主任打过招呼了，军训你就别去了，医院证明爸爸给你开。”
沈清池诧异道：“为什么？”
沈敬：“什么为什么，你小时候不是得过哮喘吗，医生不让你剧烈运动，你忘了？”
沈清池十分茫然——有这等事？
小说里没交代过原主小时候得过哮喘。
原主的记忆中也没有这部分内容，不知道沈敬说的“小时候”是指几岁，上小学以前的事，原主基本都不记得。
不过沈敬应该不会在这种地方骗人，不然一查病历就会露馅，所以是因为他穿书后剧情发生变化，原书中没提到过的设定自动补全了？
他顿了顿，说：“可我现在已经好了。”
“好了也不行啊，”沈敬苦口婆心，一副关心儿子的好爸爸模样，“你不是还紫外线过敏，一晒太阳时间久了就浑身起疹子，你还不跟我们说，有一次上体育课晒了一节课，严重到被同学和老师发现了我们才知道，请假在家涂了好几天药才退下去，军训那么晒，你怎么可能受得了？”
沈清池更惊讶了。
真的假的？
他这几天一直待在家里，倒是没有测试过自己是不是紫外线过敏。
沈敬：“总之，军训你就别参加了，千万别还没正式开学呢就把自己搞进医院——军训的这些天你就继续住在你小叔家，学校同意让你军训结束后再去报到，到时候我让司机开车送你。”
沈清池听到这，算是明白他说这番话的目的了。
不就是不让他去学校，让周望延先顶替他去报到吗！
等军训结束，十几天过去，周望延已经把手续都办好，一切尘埃落定，他再想怎么闹也没机会了。
他不禁在心里冷笑，同时看了沈放一眼，见沈放冲他点头。
于是沈清池乖乖答应了沈敬：“好。”
挂掉电话，沈放从他手里拿回手机，看着已经结束的通话界面，语气玩味：“你爸还真是父爱如山啊，为了儿子付出了太多。”
沈清池低头：“他不是我爸。”
“哦，我是说，他为了周望延付出了太多，”沈放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没事，这样的爸爸不要也好，你亲生父母的事我在帮你打听了，不过不敢调查得太高调，所以到现在还没什么线索，再等等看吧。”
“嗯，谢谢叔叔。”
“对了，”沈放忽然想起什么，又说，“给我一件你的衣服外套，最好是带扣子的。”
沈清池一愣：“叔叔要我的衣服干什么？”
“别问那么多，让你拿你就去拿。”
沈清池点头，回到房间，在衣柜里左挑右选，找了一件浅色的牛仔外套给他。
沈放拿走了他的衣服，但没说要拿去干什么，沈清池表示对他无条件信任，也很自觉地没有追问。
直到临开学的前一天，沈放上午就出去了，到晚上天黑才回来。
沈清池自己在家煮了点泡面吃，刚刷完碗，就听到外面传来鸣笛声。
他有些奇怪，心说沈放回来就回来，为什么要在家门口狂按喇叭，他凑到窗前去看，见大门口停着沈放的车。
下一秒，从主驾下来一个陌生男人，冲到门前开始按门铃：“有人吗？请问有人在家吗？”
沈清池没搞懂这是什么情况，犹豫着要不要去开门，想想明天就是开学报到的日子，沈放应该不会在这种时候掉链子，那么现在这一幕应该和他逃离沈家时相同，是沈放在演戏。
陌生男人按了半天门铃也没人开门，焦头烂额，近乎崩溃：“求你们了，来个人吧！”
沈清池给他开了门，去大门口查看情况，男人一看到他，像是看到救星一般：“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家没人——那什么，你赶紧把人扶回去吧，啊对了，钱别忘了。”
沈清池茫然地看着他：“什么钱？”
“代驾的钱啊！”男人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到车边，“他是你们家的人吧？他喝醉了，找我代驾，结果没给钱，现在醉得不省人事，我怎么叫都叫不醒，你赶紧给他弄回去吧！”
沈清池往车里一看，果然看到沈放在后排睡得人事不醒，他甚至没凑太近，已经闻到扑面而来的酒气。
他掏出手机：“钱……怎么给你？”
“扫我微信。”
沈清池给他付了代驾费，在他的帮助下把沈放从车里扶出来，又接过他递来的车钥匙，锁好车门，艰难地扶着沈放往家里走。
沈放身高腿长，扶起来不要太费劲，沈清池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短短十几米的路踉跄了好几次，差点连自己带沈放摔倒在地。
好不容易挪到家门口，却发现他刚出来时故意虚掩的门居然自己合上了，把他们关在了门外。
他只好抓住沈放一只手，试图把他的手指按在门把上解锁，谁料这时候，一直不省人事的沈放突然挣扎起来，含混不清地说：“放……放开我，我还没……没醉……”
沈清池被他一挣扎，差点一头撞到门上，艰难稳住身形：“叔叔，解锁啊！”
“解锁……”沈放睁开眼，好像看到了他是谁，“沈清池？谁……让你出来的，你不在家……盘核桃，出来干什么？”
“我……”沈清池简直没办法和他沟通，急得快要哭了，“叔叔，你先开门好不好？”
两人在门口一通拉扯，沈清池终于在某人胡言乱语时找到机会，按着他的手解开了门锁。
“没用的……东西，你爸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儿子，连个核桃都……盘不好，”沈放还在骂他，似乎因为醉酒而口无遮拦，“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大哥的儿子，我早就……”
“叔叔，先进去再说，”沈清池强忍泪意，把他往屋里推，“求你了，先进去吧。”
沈清池扶着他进了屋，就在关门的瞬间，原本压在他肩头的重量骤然一轻，沈放站直身体，和他拉开距离，黑眸中清明沉静，哪有半分醉酒的样子。
沈清池抽了抽鼻子，是真的差点被酒味醺得落下泪来：“叔叔……真能演。”
沈放挑眉，脱下身上被酒气浸透的西装，有些嫌弃地扔在一边：“不能要了。”
这衣服一拿开，原本浓郁的酒味瞬间散去不少，沈清池这才发现原来沈放并没喝多少酒，而是把酒泼在了衣服上。
晚上天黑，加上他今天穿的是深色西装，难以看到衣服上被泼湿的部分。
沈放松了松领带，把手里提着的东西交给沈清池：“我先去洗个澡，你在这等着。”
他拎回来的东西好像是哪个酒店赠送的礼盒，沈清池也没拆，乖乖等他出来。
沈放洗掉一身酒气，这才觉得舒服了些，他坐在沙发上，拆开“礼盒”——里面装的并不是什么酒店赠送的礼品，而是他之前管沈清池要走的那件衣服。
除此以外，还有几枚和衣服上的扣子一模一样的“纽扣”。
沈清池瞬间回想起之前见过的纽扣状窃听器来，微微睁大眼：“这个该不会是……”
“是也不全是，”沈放把牛仔外套展平，剪掉了中间靠下的一颗扣子，“这个功能更齐全，附带定位功能，而且防水，万一你遇到了什么危险，比如被沈敬他们绑架之类的，我也能找到你的位置。”
沈清池身体一抖：“叔叔怎么说的我好像要慷慨赴死了似的……”
“也差不多吧，”沈放拿起针线，将一枚窃听定位器一针一针缝在刚才剪下扣子的位置，“希望你不会真的需要我赶过去救你，校长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如果你遇到什么危险，就去寻求在场的老师或者学生的帮助，我相信，他们不会袖手旁观的。”
他把缝好扣子的衣服交到沈清池手中，神情出奇严肃：“但愿我没有看错你，别让我失望，沈清池。”

第17章
沈清池接过衣服，仔细看了看那枚“扣子”，针脚细致且隐蔽，结实又美观，完全看不出是剪掉又缝上的。
他忍不住赞叹：“叔叔比我缝得还好。”
“……”沈放没料到他的关注点居然在这里，表情变得不太自然，咳了一声，“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啊，我听见了，”沈清池把衣服放在一边，“你放心吧，我已经从网上搜了一堆‘怼人神句’，肯定不会输给周望延的。”
他怕他到时候骂得太狠吓到叔叔，还是提前甩锅给网友好了。
沈放哭笑不得，无奈摇头，不再跟他讨论这个话题，而道：“我给你传点东西。”
沈清池掏出手机，沈放打开电脑，很快，沈清池的手机上收到一段音频文件。
他有些惊讶：“这是……”
“以防万一，”沈放说，“或许周望延不会自己一个人，你要是吵不过，就直接拿出证据，证据之下，一切谎言不攻自破。”
沈清池点头：“谢谢叔叔。”
*
第二天清晨。
一辆送牛奶的电动小车停在了沈放家门口，配送员下了车，从保温箱拿出两瓶鲜牛奶，要放到门口的奶箱里。
他拿着钥匙开奶箱门，却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都打不开。
尝试了半天无果，他只好放弃，转身去按门铃：“请问有人在家吗？”
没人应答，他有些着急，持续按门铃：“有人在吗？我是送牛奶的。”
过了好半天，大门终于开了，沈清池从屋里探出头来：“怎么了？”
“你们家奶箱上的锁好像坏了，我打不开，放在这里我怕丢，你直接把牛奶拿进去吧。”
沈清池走到他面前，接过牛奶：“怎么会坏了？那……你能帮忙修好吗？”
“这个……我只是送牛奶的，奶箱保修有专人负责，之前安装的时候应该留了电话吧，您打那个电话，通知他们来修就行。”
“电话？”
“嗯？”送奶工疑惑地看他一眼，“您……我以前好像没见过您，您不是这家的户主吧？”
“我不是，他昨天晚上喝醉了，现在还没起——我去叫他。”
沈清池说着就往屋里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要不你也进来吧，你直接跟他说，什么保修的……我不太懂。”
送奶工稍作犹豫：“也行。”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沈清池关上门，送奶工立刻道：“快快快，把这身衣服换上。”
他摘下身上挎着的布包，里面有一套和他现在穿的一模一样的工作服，他把衣服递给沈清池：“你会骑我的配送车吧？就跟电瓶车差不多。”
沈清池点头，开始换衣服。
这是沈放的计划——他冒充送奶工逃离别墅，既能在那些监视他们的保镖眼皮子底下离开，又能给沈放制造“非同伙证明”。
昨天晚上，沈放告知他这个计划的时候，他着实震惊了一把，没想到这个人选居然是送奶工，他虽然每天早上都会喝到送来的新鲜牛奶，却从没在意过来送牛奶的人，住过来这么多天了，甚至没跟他打过一个照面。
送奶的小哥身形体重都跟他相仿，但皮肤比他黑了不止一个度。沈清池换好衣服，接过沈放递来的粉底液，往脸上和手上涂抹。
他把所有露出来的部位都抹了一个遍，让肤色跟送奶小哥接近，又戴好帽子和口罩，这样一来，只要不是凑到跟前看，任谁也看不出他是沈清池。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我出去以后，不用帮你送牛奶吧？”
“不用不用，我特意最后送的你们家，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送奶小哥十分热情地说，“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别开太快，别闯红灯。”
沈清池走到门口，听到沈放最后跟他说：“实在遇到处理不了的情况，你就咳嗽三声，我会想办法去救你。”
沈清池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开门而出。
他刚一离开，沈放便打开电脑，戴好耳机，接收窃听器传回的实时音频。
沈清池把鸭舌帽的帽檐压低，出门上了停在门口的配送车，一直监视他们的保镖已经不在附近了，但留下了几个摄像头，十分隐蔽。
在爱装摄像头这一点上，沈敬和沈放出奇相似。
沈清池骑着配送车离开了别墅，很快驶离监视范围，直奔青大而去。
他并不知道周望延会在几点去学校报到，沈放说他们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肯定会尽早，那他也得尽快赶到学校才行。
沈清池在学校附近找了个地方停车，在车上换下工作服，穿好自己的衣服，脸上抹的粉底也擦干净。
今天是报到的日子，学校门口挂着“欢迎新生入学”的横幅，人非常多，他很容易就混了进去。
他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从前来欢迎新生入学的学长学姐那里打听到了新生报到处的位置。
不管周望延什么时候来，他只要提前过去等，就一定能堵到他。
报到点就在某栋教学楼的一楼大厅里，沈清池赶到时，这里已经人满为患，他随便找了个犄角旮旯躲着，视线往门口方向瞟，反正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也没人注意到他。
等待的时间里，他莫名觉得眼前这一幕很是熟悉，他自己大学报到时，好像也是在这种嘈杂而拥挤的环境当中，许多学生都是和家长一起来的，而他没有父母陪同，陪在他身边的是福利院的院长。
说来也巧，他考上的那所大学，录取分数线也是680分，穿书时他刚念到大一上半学期，他比原主只大三个月。
正在胡思乱想着，门口方向传来一阵人声嘈杂，沈清池抬起眼，视线骤然一凝——周望延！
就像是小说中主角出场的描述那样：【周望延从车上下来，保镖恭敬地为他打开车门，他身上深色的西装熨帖利落，笔直的裤线更衬得他双腿修长。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袖口，昂贵精美的宝石袖扣在阳光下泛出细碎的光，而他的面容比那袖扣还要高贵三分，俊朗的眉目让人一看就移不开眼。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踏出轻响，一进大厅，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聚集而来。】
沈清池到现在还记得这段描写，看小说的时候他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现在看到小说里描述的内容出现在眼前，更是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记得文下读者大呼“好帅”，居然没人在意这么“帅”的周望延，却是顶替别人的身份来报到的。
沈清池搓了搓胳膊，明明大厅里冷气不足，他却好像要冻感冒了。
原本嘈杂的报到点因为周望延的出现而安静下来，周望延似乎十分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在众目睽睽下走进大厅，来到新生接待点前。
他冲身边的保镖递了个眼色，保镖立刻恭敬地拿出一堆证件，放在桌子上。
最上面的一份，赫然是那张青色封皮的青大录取通知书。
沈清池眼睛亮了亮——现在，周望延的“人”和“赃”，可都在这了。
“呃……报到是吧？”负责登记的学姐已经因为周望延这番出场看呆了，她用“你多少有点大病”的眼神瞄了一下周望延，接过保镖递来的各种证件，“我看看……嗯，证件都齐，你扫一下这个二维码把信息填好，然后按这个验证，再去那边签字。”
她说着把指纹采集器推到周望延面前，并把他的身份证放进电脑感应区。
周望延皱眉：“怎么还要指纹验证？”
“这是我们学校今年的新规定，你就按一下吧同学，又不费事。”
周望延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在采集器上按下了自己的手指。
电脑屏幕上跳出“验证通过”。
学姐把证件都还给他，伸手往旁边一指：“扫码，签字。”
沈清池在不远处看着，不免一阵心惊。
周望延还真通过了指纹验证。
看起来小说里写沈家给他准备了指纹膜，是真的。
眼看着周望延通过了身份验证，他再继续等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沈清池摘掉口罩，从人群后面钻出，接近了周望延。
周望延正拿着手机扫二维码，他径直走到对方身后，声音不高不低地开了口：“望延弟弟，玩够了的话，就把东西还给我吧。”
大厅里正因为周望延而持续着短暂的安静，沈清池一开口，声音轻飘飘地传进了每个人耳中。
周望延猛地抬起头来。
沈清池在他脸上看到了极为精彩的表情，震惊、错愕、疑惑、愤怒……最终，这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牵起嘴角，露出一个笑来：“你谁啊？认错人了？”
“哎？”还是帮他登记的学姐率先反应过来，她扒拉一下周望延，认真看了看他的脸，又从桌上一堆证件里重新翻出他的身份证，将上面的照片和两个人对比，“不对吧，他和身份证上的照片更像吧？”
她指了指沈清池，又看向周望延：“刚才我就觉得同学你和身份证照片有点像又不太像，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没敢问，现在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个问题一下子切中重点，周望延身边的两个保镖脸色骤然一沉，上前就要驱赶沈清池：“请你离开。”
沈清池被他们推搡出去好几步，差点踩到别人的脚，围观的学生和家长急忙避让，现场顿时乱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负责新生登记的学姐一看这两位保镖居然暴力赶人，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里是学校，不是你们豪门的后花园！有什么话就说清楚，谁准你们动手的！”
沈清池艰难稳住身形，两个保镖没再推他，却也死死拦住他，阻止他接近周望延。
周望延回头看向女生：“对不起啊学姐，别生气，家里人没规矩——我是真的不认识他，谁知道他从哪冒出来的，你看我这指纹验证都通过了，难道还能有假？”
听他这么说，女生也露出不解的表情，学校给的验证系统肯定不会有错，可身份证上的照片又怎么解释？
场面一时陷入僵持，沈清池扬起声调，冲着他喊：“指纹验证就一定对吗！我也能验证！”
他说着，用力推了一把面前的保镖，往旁边一闪，从空隙处钻了出来，径直冲到女生面前，抽过她手里拿着的身份证，重新按在机器上，并按下自己的指纹。
电脑上又一次跳出了“验证通过”。
一张身份证能被两个人验证成功，所有人都傻了眼，趁他们目瞪口呆的当口，沈清池又说：“周望延，你偷我的身份证，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伪造我的指纹，就觉得天衣无缝了吗？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沈清池’这个名字啊，喜欢到顶替他的身份，剪跟他一样的发型，化妆修容到跟他样貌相似？”
“你别忘了，‘沈清池’是被沈家抱错的假少爷，你才是那个真的，你冒充沈清池，自己不觉得掉价吗？失散在外十八年终于被认回豪门，你这个真货，却心甘情愿冒充假货——还是说，你自认为连假货也不如，冒充假货，反而能满足你那肮脏又卑鄙的虚荣心？”
“你这么渴望变成‘沈清池’吗？”
他一口一个“真货”“假货”，听得周望延脸色一阵青白，额头青筋凸起，他攥紧拳头，直朝着沈清池面门打来：“给我闭嘴！”
*
与此同时。
沈放坐在电脑前，听着耳机里传出的声音。
沈清池那边的情况正实时传到他耳中，他听到两人的交涉、女生和保镖的争执，以及沈清池单方面对周望延阴阳怪气。
沈放手里正把玩着那颗从沈清池衣服上剪下来的扣子，将它抵在拇指指尖，不断弹起又接住，心里想着这孩子嘴上说不会骂人，实际不是挺会骂吗，虽然每一句都是实话，可这连在一起，谁听了能不生气。
紧接着，耳机里传出周望延的怒吼：“给我闭嘴！”
沈放脸色一变。
他听到有什么东西打翻在地，发出一片稀里哗啦的乱响。
混乱的声音中，夹杂着一声沈清池的闷哼。
指尖的纽扣跌落，沈放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第18章
沈放五指用力按在桌面上,手背的筋根根突起，他脸色阴沉，面目冷厉,眉骨处的伤疤衬得他近乎凶狠，眼底的怒意有如实质，几乎喷薄而出。
周望延……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小子不是什么善茬,和他那垃圾爹简直是血脉相承的恶毒。
送牛奶的小哥还在家里，被他制造出的动静吓了一跳,惊讶地看向他：“沈先生？出什么事了？”
沈放身体微微一顿,他用力闭眼，外露的情绪迅速收敛，恢复到面无表情，他重新坐下来，冲对方摆了摆手。
耳机里的声音还在持续,他听到之前那个女生的惊叫：“哎！怎么还打人呢！”
紧接着是关切的询问：“同学，你没事吧？”
*
沈清池看到周望延向自己挥来的拳头,小时候在孤儿院打架的反应能力瞬间门发作,他迅速一偏头,抬起胳膊想要架住对方的手。
可惜这具身体力量不足，周望延又用尽全力，他虽然成功护住了脸，胳膊上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小臂处传来钻心的疼，他被惯性推得倒退两步，撞在了身后的桌子上。
桌子被撞得滑开老远，桌面上摆放的东西倾倒,笔、矿泉水、登记簿等等，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躲避是本能反应，沈清池撞到桌子，思路已经跟上了身体，他索性借着这股惯性直接摔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闹吧。
闹得越大，对他就越有利。
“干什么你！怎么还打人？！”
旁边几个高年级的男生终于看不过眼，纷纷冲上来制止周望延，而周望延的两个保镖要保护他们家少爷，又去阻拦几个学生，一时间门许多人撞成一团，互相拉扯起来，场面好不热闹。
新生报到的流程被迫因为这场混乱而中止，有的家长不想被波及，直接带着孩子离开了，但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个学生高举着手机喊道：“我都录下来了！你再动手我要报警了！”
制止的、议论的、指责的、嚷嚷着为什么没有老师和保安管的……许许多多的人声混杂在一起，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沈清池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胳膊。
疼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周望延的指骨磕到了他的骨头，他觉得疼，周望延肯定也不好过。
之前那个学姐率先冲上来扶他：“同学，你没事吧？”
沈清池抬起头，他眼睛有些红，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委屈，他在女生的搀扶下站起身，按着胳膊冲她摇摇头。
“我带你去校医室看看吧？”女生看向他捂住的地方，白皙的皮肤红了一片，从手掌边缘蔓延出来，似乎伤得不轻。
沈清池声音有些发抖：“谢谢学姐，我没事。”
女生继续安抚他：“你别担心，他们已经去叫孟老师了，本来半小时前老孟还在的，就去吃个早饭就……他马上就回来了。”
沈清池不知道“孟老师”是谁，不过听女生的口吻，应该是负责管理新生报到的人，他也没多问，只点点头。
这时，他忽然听到远远地有人在叫“清池”，声音十分耳熟，他抬头向门口看去，就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微胖女人踩着高跟冲进报到点，焦急询问：“清池，怎么回事？”
……是朱正娟。
沈放果然没猜错，周望延不是独自一人。
朱正娟那声“清池”却不是对着他叫的，而是对着周望延，她关切地来到儿子身边，仔细检查他是不是受伤了，又顺着他的目光越过人群，一眼看到了这边的沈清池。
在看到沈清池的瞬间门，她就像是一头炸了毛的野兽，用怒发冲冠目眦尽裂来形容也毫不为过，她怒气冲冲地走到沈清池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劈头盖脸地骂了下来：“周望延！你能不能要点脸！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不是我们沈家的孩子！亲子鉴定也做了，你还想怎么样？我们沈家看你是个孤儿，见你可怜，才一次次对你手下留情，你不要得寸进尺！”
沈清池：“……”
哦豁，倒打一耙？
他没吭声，围观群众又被朱正娟这一番话给搞蒙了，学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疑惑道：“你们到底谁是沈清池，谁是周望延啊？”
“那还用问？！”朱正娟一把拉住周望延的胳膊，“我们沈家就这么一个儿子，沈清池！这家伙也不知道是从哪蹦出来的野种，嫉妒我们家清池家境好、成绩好，硬凑上来添乱，说什么，他才是我们亲生的，沈清池是个假货！现在看骗不过我们，干脆来学校捣乱，不想让我们清池顺利上大学是吧？！”
沈清池听着她这番话，居然不生气，只是觉得好笑，他没理朱正娟，再度看向周望延：“你呢？你母亲说你是沈清池，从今往后，你就要作为‘沈清池’而活了，你开心吗？”
周望延面色阴郁，牙关紧咬，似乎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沈清池又看向朱正娟：“你刚刚说，他是沈清池，对吗？那为什么二十天以前，你还对我一口一个‘清池’地叫着，短短二十天，你的儿子就换了一个人？”
朱正娟一听这话，顿时警惕起来：“你说什么？”
沈清池掏出手机，将音量开到最大，开始播放一段音频。
只听那音频中传出：“……清池，你别这样，妈妈刚才想过了，是妈妈不好，你的身份证，好像真的在我这，我刚才气昏头了，对不起啊。”
“在你那儿，那就还给我。”
“是，是，妈妈肯定还给你……”
短短十几秒的音频，总共只有三两句话，里面一个男声一个女声，全都清晰可闻。
朱正娟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任谁也不会听错，而那个接她话的男声，赫然是沈清池的声音。
沈清池对周望延道：“要不你开口说句话吧，听听我们的声音，到底谁才是音频里的这一个。”
朱正娟面色剧变。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清池：“你……你居然录音？！”
这段音频是沈放给的，正是由那枚偷偷塞在他背包里的窃听器录制下来，传到沈放电脑里的，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沈放没有将它删除，而是备份保存了下来。
沈放原本传给他的音频比这更长，里面还有沈敬的声音，但沈清池播放时故意掐掉了那段，只放了他和朱正娟的对话。
沈敬没有和朱正娟一起出现，已经很说明问题。
不叫的狗才会咬人，他向来懂得贪多嚼不烂的道理，想现在就将沈家这棵巨树连根拔起，显然是不可能的。
先砍去它的枝条，再摧毁它的躯干。
周望延恶狠狠地瞪着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他死死咬着牙，就是不肯开口，好像生怕被听出他不是音频里那个人似的。
然而他之前已经开口说过话了，他的声音和沈清池的声音天差地别，在场所有听到他声音的人，都用怪异的眼神看他。
朱正娟见刚刚扳回的场面又有再次失控的趋势，脸色阵阵发青，指着沈清池怒道：“你……你这录音一定是假的，你造假！”
说着就来抢沈清池的手机。
沈清池急忙避让，余光扫到外面快步走进来一个人，一把抓住了朱正娟的手腕：“这位家长，请你冷静。”
学姐眼睛一亮：“孟老师！”
沈清池抬眼看向“孟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老师，戴一副金边眼镜。
“你谁啊？”朱正娟一脸嫌弃地挣开他的手。
“我是负责本届新生报到事务的老师，有任何疑问您都可以跟我说，还麻烦您不要在这里闹事。”
“我？闹事？”朱正娟一副匪夷所思的模样，“我说你们从老师到学生，眼睛都瞎吧？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闹事？明明是他！”
她一指沈清池。
孟老师推了推眼镜，语调依然平静：“四只眼睛都看见了，是您和您的儿子。”
“……你！”
朱正娟气不打一处来，脸色由青转红。
学姐连忙凑到孟老师身边：“您怎么才来，刚刚都打起来了。”
“我去叫校长了。”
校长？
沈清池听见了这句，下一刻，果然看到从外面又进来几个人，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非常眼熟，是之前见过的蔺校长。
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人，应该都是学校的领导。
报到点本来就拥挤，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更是无从落脚，校领导一到，学生和家长们自觉向两侧分开，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怎么回事？”蔺校长面容严肃，厉声质问，“有人冒名顶替新生入学，还动手打人？”
“就是他们！”举着手机录像的男生指着周望延和沈清池说，“我都录下来了，一张身份证能被两个人的指纹验证通过嘿，你说邪不邪门？”
学姐来到蔺校长身边：“校长，刚才那个沈清池……啊不，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谁才是沈清池，反正他们登记是我负责的，我来跟您说吧。”
她跟校长交代情况，围观的学生也七嘴八舌想掺和一脚，议论声再次沸腾起来，把朱正娟和周望延母子两个淹没了。
既然校长来了，那沈清池也没什么必要再跟那母子两个争辩，他冷眼旁观，看到朱正娟急赤白脸地要跟校领导解释什么，却被无情拦住，根本没人听她说话。
女人尖细的嗓音不断在大厅里回响，沈清池被吵得有点头疼，想出去透透气，这才发现教学楼外面也挤满了人，才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门，报到处发生的事已经一传十十传百，半个学校都知道了。
无数的照片、视频从学生们的手机中上传到网络，一发而不可收。
沈敬依然没有出现。
沈清池望着教学楼内外的人山人海，听着朱正娟越来越无力苍白的辩解，看到周望延和他的保镖被学校保安扣在大厅一角，忽然觉得这一切十分魔幻，可笑且狗血。
如果原主在这里，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混乱持续了很长时间门，直到警察到来，强行驱散了人群，报到处内外围观的学生和家长一离开，大厅里瞬间门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几个当事人。
案是学校报的，警察听完他们的描述，心下已经了然：“你们几个，都跟我们走一趟吧。”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沈清池，自然也逃不过“警局一日游”，他乖乖要跟着警察走，却被朱正娟一把抓住，后者还在试图辩解：“警察同志，他真不是我儿子，我们真的做过亲子鉴定的！”
“麻烦您把手放开，”警察把她和沈清池分开，“到底谁是您儿子，我们自然会调查，现在我们接到的报案，是有人要顶替‘沈清池’上大学，对吧？”
警察说着看了一眼沈清池，朱正娟立刻把周望延拉到身边：“他才是沈清池！”
“……女士，您该不会以为我们公安的户籍系统是摆设吧？”另一个警察将手中的笔记本电脑转过来，把屏幕上的内容给他看，“周望延，姓名性别年龄照片都对得上，他是周望延，他是沈清池，这件事一目了然，没什么好争议的。”
朱正娟看着屏幕上周望延的照片，脸色惨白。
“奇怪啊，既然他不是沈清池，为什么能验证沈清池的指纹呢？学校的系统真出错了？”学姐问。
“你们学校的系统没有问题，问题出在周望延身上，”警察看向周望延的手，“小周同学，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吧，在警察面前就没必要再装了，你现在配合的话，还不算太晚。”
周望延沉默不语，从自己食指指腹上撕下什么东西来，交给了警察。
一片薄而透明的指纹膜。
“厉害啊，现在的犯罪分子，技术是越来越高了。”另一个警察调侃道。
朱正娟看他交出了证据，两眼一翻，几乎晕倒。
“现在我们合理怀疑你们二人冒用他人身份取得入学资格，涉嫌违法犯罪，麻烦你们跟我们走一趟。”
周望延被押上警车，而朱正娟几乎是被架进去的。
沈清池乖巧道：“我是不是也……”
“先等等，还有话要说，”警察拿着沈清池的旧身份证，“这张身份证不能还给你了——你已于十五天前将这张身份证挂失，并补办了新的，对吧？”
沈清池点头，从兜里掏出了一张新身份证。
“那么这张旧证实际上已经作废了，”警察转向蔺校长，“但你们的系统是识别不出来的，他们就是利用了这样的漏洞，建议你们升级一下系统，增加人脸识别，以免这种情况再次发生。”
跟蔺校长交代完，警察对沈清池说：“走吧，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又叫上一直陪在旁边的学姐：“你也一起。”
沈清池跟学姐一起上了警车，因为他们这边是“受害人”和“证人”，警察对他们的态度客气很多。
一上车，学姐就八卦兮兮地凑过来：“你叫沈清池对吧？名字真好听。”
沈清池冲她笑笑：“你叫什么？”
“我叫苗渺，他们都叫我苗苗姐，”女生说，“哦对了，我是学生会副会长，大你一届，你要是被欺负了，记得找我，我帮你解决。”
沈清池微怔，又笑起来：“谢谢苗苗姐，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被欺负啊？”
“你长得就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嘛，”苗渺说，“你要是不好欺负，能被人顶替身份上大学吗？”
沈清池哭笑不得。
好像……也有道理。
“哎，你要不跟我说说，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苗渺好奇死了，“什么真少爷假少爷的，我知道你们沈家应该就是那个豪门沈家吧？抱错了孩子？这么狗血的吗？”
沈清池在她口中听到“狗血”二字，顿觉十分惊喜。
又是个游离在原书设定以外的正常人啊！
他冲对方招招手，开始讲起了这狗血的“豪门真假少爷”事件。
开车的警察居然也没有制止他们，听得津津有味。
*
沈清池这边讲故事的同时，声音通过衣服上的“纽扣”，传到了沈放耳中。
听到蔺校长和警察出现以后，沈放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将原本已经拿在手里的外套挂回衣帽架上，重新在电脑前坐下。
沈清池听起来没什么大事，但当时他的确听到了他的痛哼，不知道他究竟伤到了哪里。
他按住蓝牙耳机，给自己倒了杯水，听到耳机里传出女生的声音：“我叫苗渺……”
苗渺？
这还真巧。
他就说这女孩的声音怎么有些熟悉，原来是熟人。
沈放喝了口水，才刚放松一些，就听到沈清池发出一声“嘶”，紧接着是苗渺慌张的道歉声：“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清池的声音显得有些虚弱：“没事，不是因为你，是刚刚被周望延打的。”
“没事吧？”苗渺焦急道，“怎么还这么红，不会骨折了吧？”
骨折？
沈放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他拧紧眉头，将耳机的音量调大。
“应该不会吧？”沈清池也不是很确定，“我要是骨折了，那周望延不也得骨折？”
“那可不一定，你明显比他脆啊。”
警察也插了一嘴：“要不要紧？我先送你去医院看看？”
沈清池忙道：“不用不用，真的没事，我们还是快点去做笔录吧。”
沈放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孩子也真是的，受伤了就该先去医院，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
之前也是，盘个核桃都能把自己盘到满手是伤。
他指尖焦躁地在桌面上轻点，有些不耐烦地继续往下听，听到沈清池跟着警察去做笔录，第三遍讲述了“豪门真假少爷”的狗血故事，以及他是怎么被偷走身份证和录取通知书，又是怎么从家里逃出来，等等等等。
当然，略去了他们互相串通的部分。
他正听到一半，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他瞄了一眼，来电显示赫然是“沈敬”二字。
沈放一挑眉梢。
他的大哥，终于来兴师问罪了。
他故意装听不见，没搭理那通电话，电话挂断又重新打来……直到第三遍响起时，他才不紧不慢地摘掉耳机，拿起手机按下接听：“喂……”
他嗓音很低，语调拖长，像是宿醉之后一直睡到现在，被电话打扰才醒过来：“谁啊……”
“沈放！”沈敬的怒斥声从手机里传出，“你在什么地方！”
“大哥？”沈放的声音清醒了一些，“在家啊，怎么了？”
“沈清池呢？！”
“他在啊，我给你叫他，”沈放顿了下，抬高音量，“沈清池！你爸找你，过来接电话！”
没人回应。
沈放奇怪地“嗯”了一声，站起身来：“沈清池？沈清池！人呢？”
他下了楼，不知道看到什么，突然惊呼出声：“沈清池？怎么躺地上？……等等，哎你醒醒——怎么是你？”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沈敬道：“你在说什么？”
“这不对啊大哥，到底出什么事了？我刚下来看到有人倒在客厅里，我还以为是沈清池，结果一看发现不是，好像……你醒醒啊！”
“哎呦……”送牛奶的小哥配合他发出昏迷刚转醒的声音，“嘶好疼……怎么回事，沈先生？我怎么……”
“我还要问你呢，怎么回事？”沈放质问道，“你是那个送牛奶的？你怎么跑我家里来了？”
“我……”送奶小哥揉着脑袋努力思考，“我不知……哦我想起来了，我早上给你送牛奶，可是你家奶箱坏了，我按半天门铃，有个十七八岁的小男生给我开了门，说什么你喝醉了，让我进来等，我一进来，就感觉脑袋后面‘咚’一下，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被沈清池打晕了？”沈放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
“沈清池？谁啊，那个男生吗？应该是吧……这到底什么情况，这算不算工伤啊？”
“那他现在人呢？”沈放又问。
“这我怎么知道。”
电话那边，沈敬叹一口气：“行了，你别找了，沈清池已经去青大了。”
“去青大？”沈放发出匪夷所思的声音，“他去参加军训了？不是说好让他晚点去报到吗？这孩子搞什么——大哥你别急，我现在就去帮你把人逮回来。”
沈敬长叹一声：“来不及了。”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送奶小哥等了一会儿，才小心地问：“怎么样，我演的还行吗？骗过他了吗？”
“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沈放结束了演戏，语调重新恢复正常，“辛苦你了，你打个车先回吧，我给你打车钱，你的配送车，今天天黑以前我会让人给你送过去。”
“不用不用，”送奶小哥连连摆手，“您帮过我们家那么大忙，我哪好意思管您要打车钱——那您先忙着，我这就走了。”
沈放不再坚持，等他离开以后，回二楼拿上蓝牙耳机，也换衣服出了门。
沈清池那边已经做完笔录了，他刚才漏了一段没听，不知道他现在去了哪里，能听到往来的车流声，还有苗渺的声音，两人可能是在大街上。
确定他们暂时安全，沈放开车离开别墅，往沈敬家的方向驶去。
现在，他们应该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吧。
一想到他们现在正处在怎样的混乱当中，沈放就忍不住心情大好，唇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他又装模作样地给沈敬打了几通电话，不出意料对方都没有接。
他一路开车到了沈敬家，询问家里的管家道：“我哥呢？”
“他好像是去警局了，”管家说，“您找他有事吗？”
“什么叫有事吗，他儿子又趁我不注意离家出走了啊！”沈放故作紧张，“他现在不接我电话，沈清池的电话我也打不通，这让我怎么办？”
“……”管家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您……还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什么事？我昨晚上喝醉了，刚被我哥一个电话打起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您上网看看就知道了。”
沈放莫名其妙，掏出手机上网一搜，瞬间门被铺天盖地的新闻淹没了。
#豪门沈家真假少爷风波#
#惊！养了十八年的儿子居然不是亲生的！#
#青州大学冒名顶替案#
#真少爷顶替假少爷上大学？2022魔幻现实#
#狸猫换太子，还是太子换狸猫#
#周望延真实身份大揭秘！原来是他……#
沈放一脸错愕，冲管家道了句“我现在去找他”，扭头就走。
开车赶往警局的路上，他随手点进那些新闻看了看，发现有不少都被404了，很显然，沈敬已经在想办法删除，可有人删，也同样有人发。
他对他这个大哥的手段了如指掌，早就做好了准备。
不想让事情发酵的人只有沈敬他们，想让事情发酵的人，却数不清有多少。
警局门口停着好几辆沈家的车，沈放一进去，就看到焦头烂额的沈敬，他连忙走到他身边，低声问：“大哥，这怎么……”
沈敬似乎没想到他还敢过来，怒视他一眼，也压低声音：“你怎么搞的？我不是说了，让你看好沈清池吗？”
“我真的不知道啊，”沈放无奈摊手，“我昨晚上跟朋友喝酒，不小心喝大了，怎么回家的我都不记得，我哪知道你这儿子敢偷跑出去，还敢打晕来送牛奶的配送员……我以前不知道他有这么大胆啊？”
“行了行了你少跟我扯这个，”沈敬不耐烦地摆摆手，“这没你事，你也帮不上忙，你赶紧走吧。”
“不是，你还没跟我说，那个冒名顶替又是怎么一回事？”沈放道，“严不严重？望延和嫂子应该没大事吧？”
“还不知道，我也是才听说的，急急忙忙就赶过来了，”沈敬疲惫叹气，“是你嫂子脑子不清楚，我这几天公司那边正忙，就没在意这些，本来都给望延办好了手续让他复读高三的，谁成想……”
他头痛地捏了捏眉心：“反正现在警察的意思是，校方非常生气，一定要让他们严肃处理，清池肯定是没事，不耽误他开学，望延……不好说，你嫂子那边……我只能说我尽力吧。”
“大哥，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尽管开口，是我没看好清池，这事我也有责任。”
“行了你快走吧，你不跟我添乱我都谢谢你了。我刚才是太着急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这事也不能怪你，更不能怪清池，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得知的这件事，但还好他去学校阻止，不然的话，你嫂子和望延可就铸成大错了。”
沈放又跟他扯白了两句，被不耐烦的沈敬赶了出来，他站在警局门口，唇角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沈敬这是弃卒保车了。
眼看事情败露，已经无法回转，索性将所有罪名一股脑全推给朱正娟，他自己依然是个清清白白的好父亲。
够狠毒，够阴险，够果决。
不愧是他的亲大哥。
沈放停在警局门口，站在树荫底下，看着沈敬的人进进出出，来来往往，从兜里掏出烟盒，点了一根烟。
等到一支烟抽完，他重新回到车里，锁上车门，给沈清池发消息：【在哪？】
*
沈清池做完笔录从警局出来，就和苗渺一起往青大走，也没打车，一边散步一边跟她刷学校的贴吧和论坛。
上午新生报到发生的事早已闹得沸沸扬扬，首页八成以上的贴子都在讨论这件事，“沈清池”这个名字在开学第一天就被每一个青大学子熟知，俨然成了这届新生里的“红人”。
沈清池在途径的甜品站买了两个甜筒，分给苗渺一个，边走边吃，苗渺正在激情刷贴，自言自语道：“这谁啊在这胡编乱造，那个周望延一点都不帅好吧，一股三流言情小说的杰克苏味儿——看我回他。”
沈清池实在太喜欢听她说话了，一词一句都是那么亲切无比，在这个天雷滚滚的小说世界当中，好像他乡遇故知一般。
他正想看看苗渺发了什么，兜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两下，他掏出来一看，是沈放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在哪？】
沈清池放慢脚步，落在苗渺身后，回复道：【和苗学姐一起，在往青大走】
沈放：【先别回学校了】
沈清池：【为什么？】
沈放：【你傻吗，这事闹得这么大，学校外面肯定全是记者，你现在回去，往枪口上撞？】
沈清池：【对哦】
沈清池：【那我现在去哪儿？】
这一次对方没有及时回复，好了好半天，才发来一条：【找个没人的地方，打电话给我】
沈清池把手机屏幕按灭，追上苗渺：“苗苗姐，那个……我刚想了想，我要不还是先别回学校了吧？”
“啊？”苗渺回过头，疑惑道，“为什么？”
“我想……现在全学校都知道我了，我回去还不得被围观？我不是很想……”
“说的也是啊，”苗渺露出“我懂”的表情，“不光是学生要围观你，说不定还有记者，对对对，你先别回去了，新生报到本来就有两天时间门，这事这么一闹，肯定会延迟，也不急着马上回学校。”
“这样吧，”她说，“我先回去看看，你自己找地方躲一躲，确定安全我就给你发消息，你再回学校，好不好？”
沈清池点头：“谢谢学姐。”
于是两人在下一个十字路口分开，沈清池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通了沈放的电话。
刚一接通，沈放那边就是一句：“你还好吗？”
“我？”沈清池茫然，“我没事啊，已经做完笔录了，警察没为难我。”
“不是问你这个，”沈放皱眉，“你不是被周望延打了？”
“啊……”沈清池的气势莫名弱了几分，“也没事。”
沈放不依不饶：“伤到哪了？”
沈清池不吭声。
沈放：“脸？”
“没有没有，”沈清池只好说，“他是想打我脸来着，我挡了一下，被打到胳膊了，真的没事。”
“没事，当时怎么那么大动静？”
“我撞到桌子，不小心摔倒了。”
沈放沉默了几秒，叹口气：“中午去哪儿吃饭？”
时间门已经是十一点五十五分，沈清池躲在树荫下，觉得今天的天气未免太热了，阳光太足，他跟苗渺才走了这么一小会儿，晒得他浑身发烫。
他莫名觉得手背有点痒，随手挠了挠：“还不知道。”
“去KTV找我吧，”沈放说，“从后门进，别被你们学校的学生撞见，还是上次的包间门。”
“嗯，好。”
沈清池挂断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
从这里开到沈放的KTV，刚好要经过青大正门，他果然看到那里已经聚集了一群记者，学校大门紧闭，附近看不到学生，想必已经被学校勒令不准出校门，以免闹出更大的乱子。
他按沈放说的从后门进入KTV，上楼，找到上次的包间门，轻轻敲了敲门。
沈放到的比他更快，门刚敲下就被打开，沈放向他身后张望了一下，确定没被人跟踪，一把将他拽进包间门。
沈清池听到门被锁上的声音，紧接着是沈放语气不太好的询问：“给我看看，伤到哪儿了？”
沈清池抬起胳膊。
沈放托住他的手腕，看向他小臂上被周望延打到的地方，轻轻摸了摸，随即皱起眉头：“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沈清池“啊”一声：“是晒的吧。”
“晒的？”沈放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一把摘掉他头上的帽子，看到他脸颊通红，胳膊也通红，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没能幸免，手背上还有几道像是指甲挠出来的白印。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想要骂人的冲动，一把扣住某人的手：“走，跟我去医院。”

第19章
“去医院？”沈清池一阵迷茫,“为什么要去医院？”
沈放本来就已经在生气了，听他这么问，更是被气到了濒临爆发的边缘,几乎是咬着牙道：“你不是紫外线过敏吗？”
沈清池：“……”
不是吧。
他真的紫外线过敏？
难怪他觉得身上这么痒，居然是晒的？
他看了看自己胳膊上发红的皮肤，一时间哑口无言,觉得自己明明也没在太阳底下待多久,怎么就能过敏了呢。
“愣着干什么，还不走？”
沈放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好,怒意几乎已经压制不住了,沈清池被他吼得一哆嗦，急忙别开眼不敢看他，小声说：“那个……我觉得还是别去医院了吧。”
“？”沈放眉心紧紧拧起，连带眉骨处的伤疤都更凶恶几分，“为什么不去？”
沈清池瑟瑟发抖,声音有点打颤：“现……现在外面都是记者，去医院的话,万一被拍下来我们在一起,或者被沈敬的人撞见,那不就完蛋了？”
沈放沉默下来。
他一时气急，竟忘了这茬。
心头的火气因沈清池一句话被浇灭了个七七八八，重新冷静下来后，竟涌起说不出的酸涩。
他说想要保护沈清池,又究竟保护得了什么，甚至不能让他自由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连过敏了都不能带他去医院，明明该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少爷,却不得不四处躲藏，为那些不该忧心的事忧心。
沈放垂下眼，伸手轻轻按住沈清池的发顶——少年的头发很软，每次触碰，都让他觉得像在摸自己曾经养过的猫。
看样子他的计划必须要提前了。
冒名顶替案因为有沈清池的帮助，达到的效果已经远超他预期，接下来他要借着这股东风，再送沈敬他们一份大礼。
他低声道：“我去给你买药，你在这等我。”
沈清池乖巧点头。
等沈放一走，他赶紧冲向洗手间——实在是太痒了！
之前沈放没提的时候，他还没什么感觉，沈放一说完，他顿觉痒得不能忍受了，身上好像有小虫子在爬，让他疯狂想挠。
他自己并没有经历过过敏，不知道过敏以后能不能挠，但直觉告诉他应该是不能的，只好强忍着痒意，打开水龙头，把胳膊放到凉水底下冲。
身上不光痒，还烫，火烧火燎的，他努力想给晒红的皮肤降温，希望温度降下去以后能好过一点。
他用冷水冲了胳膊，洗了脸，还觉得不够，又掬起水来往自己腿上淋——因为天气热，他今天出门时只穿了一条牛仔短裤，裤子没遮到的地方全都晒红了。
洗手间里被他弄的到处是水，身上的温度总算降下来一些，也没有之前那么痒了，他回到房间，站在空调前面，对着风口吹冷风。
原来紫外线过敏是这种感觉吗？
虽然沈敬不让他参加军训另有原因，但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原主这个样子绝对没办法参加军训，他今天才晒了二十分钟就能晒成这样，军训一整天都在外面，还不得直接进医院？
他身上的水没擦就吹空调，没吹多久就冻得指尖发凉，赶紧从空调前面走开，想着他现在还只是过敏，要是再贪凉吹感冒，沈放更得骂他了。
他回到沙发上坐着，一边拿纸巾擦腿上的水，一边等沈放回来。
刚擦到一半，就听见包间门被人打开，沈放拎着药和午饭闯了进来。
还没能毁尸灭迹完成的沈清池手一抖，纸巾掉在了地上。
沈放本来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见他眼神躲闪，手下意识往身后藏，才发现这孩子好像在试图隐瞒什么，再一垂眼，就见他原本白皙的小腿微微发红，上面还挂着水珠，一直淌到踝骨分明的脚踝处。
沈放皱了皱眉。
他扭头看一眼洗手间，看到地上全是水，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走到沈清池跟前，几乎是用无可奈何的语气说：“你这么骤热又骤冷，身体受得了吗？”
沈清池没想到他居然没骂自己，终于有点勇气抬头，支吾道：“凉水也没那么凉……刚才实在是太痒了。”
沈放把买回来的药打开，抠了一片给他，又倒了半杯温水：“来吃药。”
“噢……”沈清池不敢说不，乖乖把药吃了。
沈放洗干净手，坐到沈清池面前，打开一管药膏：“手给我。”
沈清池冲他伸手。
他手背上抓挠的痕迹还没完全消退，残留着几道红印，沈放把药膏涂在他手背上，轻轻揉开，让皮肤充分吸收。
少年的皮肤十分细腻，每一处微微突出的血管和筋都能摸得非常清楚，沈放的指尖顺着他的手背下移，经过纤细的手腕，到了小臂。
沈放停顿下来。
他看着沈清池胳膊上被周望延打出来的伤：“都青了。”
沈清池没吭声。
沈放顺着他的骨头慢慢捋过去，小心地触摸伤处，确定没有伤到骨头，这才叹气：“疼不疼？”
“不疼。”
“我先给你擦这个抗过敏的，如果明天没事了，再用红花油化淤青。”沈放说。
“我真的没事，叔叔，”沈清池怕他又小题大做，“我刚才冲了冷水，现在已经不怎么痒了，到明天肯定会好的。”
沈放不置可否，继续帮他把药擦完。
涂完了胳膊，然后就是腿，沈放在他面前蹲身，因为专注于给沈清池擦药，一时竟没有留意自己正以怎样一种姿势停在他身前，直到全部擦完抬头时，才发觉自己竟埋在了对方两膝之间。
他抬头，沈清池也正好垂眼看他，两人四目相对，沈清池眼神茫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不起来：“叔叔？”
沈放一惊。
他迅速收回自己搭在对方腿上的手，猛地起身，有些尬尴地别过头：“你怎么不提醒我？”
沈清池疑惑不解：“提醒什么？”
沈放：“……”
算了。
他就不该对这孩子有所期待。
他也真是的，明明让沈清池把腿抬起来就可以了，他为什么非要蹲下去？
沈放急忙回避这个话题：“刚回来的时候顺便去买了几个菜，来吃饭吧。”
今天的午饭不再是KTV食品，沈放可能是去哪个饭店打包的菜，难怪那么久才回来。
挺好吃的，但沈清池觉得还是叔叔自己做的菜更好吃。
吃过饭，沈清池身上也已经完全不痒了，涂完药以后清清凉凉的，还挺舒服，他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看到铺天盖地关于“真假少爷”的新闻，忽然想起什么来：
“对了叔叔，一直没找到机会问你，那个送牛奶的哥哥到底为什么会帮我们，如果被发现我们是串通一气的，很危险吧？你给他钱了吗？”
沈放：“我没给他钱，不过他有一定会帮忙的理由。”
沈清池眨眨眼：“是什么？”
“这么好奇吗？”沈放挑眉，“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三年前，他刚给我家送牛奶的时候，也就是你这个年纪，我觉得年纪这么小就出来送牛奶很少见，暗中观察了他一阵，发现他早上送牛奶，白天还要再打另外几份工，甚至到晚上还要去酒吧兼职。”
“那他不上学吗？”
“我也这么问了他，他说他没钱上学，父母早亡，他和妹妹相依为命，他高中时期就一边念书一边打工赚钱，凑两个人的学费，结果他妹妹突然生病，急需钱做手术，他就决定不继续念大学了，拼命打工兼职凑手术费。”
沈放顿了顿：“我问他手术费需要多少，他说二十万，我又问如果不做手术他妹妹能撑多久，他说不知道，但总要试试。”
沈清池惊讶道：“怎么会这样……”
沈放：“他妹妹成绩很好，肯定能考上重点大学的那种，我觉得如果她就这样去世太可惜，于是给她交了二十万的手术费，她哥对我千恩万谢，说一定会还上这钱，我说不用，让他每天给我送牛奶，牛奶的钱他掏就行了。”
沈清池十分感动：“叔叔真是好心。”
看样子沈放不光喜欢收留生病受伤的小动物，还喜欢救济陷于困境中的人。
“……是吗，”沈放一扯嘴角，收了这张“好人卡”，“他妹妹现在也在上大学，就在青大，应该大你一届——哦对了，他叫苗望。”
“姓苗？”沈清池微微睁大眼，“那他妹妹该不会是叫……苗渺吧？！”
居然会有这么巧的事？
“嗯，你应该见过了，”沈放说，“苗渺现在是学生会的副会长，你在学校遇到什么事，就找她吧。校长那边我也已经打过招呼，学校会重点关照你，当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不关照也不可能。”
沈清池听着他的话，觉得有些古怪，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叔……”
“沈敬那边，朱正娟和周望延正在接受调查，沈敬肯定为了他们忙得焦头烂额，一时半会儿不会分出精力来干扰你，现在社会各界都在关注这件事，他是个聪明人，不会傻到在这种风口浪尖再对你做什么。”
沈放平静地注视着他：“沈清池，你自由了，接下来你可以安心念你的大学。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完成，所以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以后也没有必要再见面了。”
不详的预感成真，沈清池顿时慌乱起来：“我……”
“这张卡你收着，”沈放将一张银行卡塞到他手中，再度打断他的话，“我猜你身上的钱应该快用完了，沈敬那边也不可能再给你。这卡里的钱够你用大学四年，密码我已经改成了你的生日，如果你今天不回学校，就去酒店开个房间住，你放在我家的行李，我会帮你收拾好，明天给你送到学校去。”
沈放交代完这一切，站起身来，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好像也生怕自己后悔似的，直接开门离开了包间。
沈清池看着塞到手里的卡片发呆。
什么情况？
这算是……分手费吗？

第20章
沈放用力关上房间门,指尖发抖。
这场告别来得有些突然。
他原本并没打算这么快就和沈清池分开，想着至少再过个两三天，等到外面的风波平息一些,又或者是等沈清池自己提出从他家搬走，再顺理成章地淡了联系。
可刚刚少年那番话刺激了他。
现在沈清池已经自由了，在社会各界广泛的关注之下,沈敬不可能再对他做什么不利的事,也不会再监视他，他可以安安稳稳、堂堂正正地走进大学校园,享受他本该拥有的生活,享受本该享受的快乐。
而不是继续和他待在一起，躲躲藏藏，瞻前顾后，去医院还要考虑会不会被人发现……这样的生活他一个人体验就够了，不该再拉上那个孩子一起。
所以,在谈到苗渺时，他顺势就说出了分开的话。
沈清池不再需要他的保护了。
未来的大学四年,有苗渺支持他,他不会被人欺负,有校长关照他，他不会遭遇不公，学习是他擅长的，将来一定会有所建树……这才是他该有的人生。
离开沈家以后,他一定会过得很好。
沈放将后背抵在墙上，仰头闭眼，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之前明明无数次想要扔掉这个麻烦，可为什么真的扔掉了,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现在应该一走了之，当断则断，又为什么站在这里不肯动，好像在期待着什么一般，犹豫不决？
那个雨夜收留沈清池的时候，他可没预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这孩子身上像是有某种魔力，总是让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他倾倒，一闭上眼，眼前就能勾勒出少年精致的面容，刚刚给他擦药时，触碰过脚踝的感觉仿佛还在，那具温热而纤细的躯体，就好像在他一握之间。
沈放眼皮颤动，急忙停止回忆，他侧过头，屋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沈清池貌似没有追出来的打算。
他脑子里“只要他追出来挽留我我就立马答应”的冲动渐渐冷却，沈放苦笑了一下，心说果然猫就是猫，永远不会被人类驯化，不会对主人有多少依赖，追随人类，也不过是想从人类这里寻求庇护，讨口饭吃。
没良心的小东西。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猫自己能过得很好，至于主人怎么样，则不在猫考虑的范围内。
估计在沈清池眼里，都不觉得他们现在分开有什么不妥，毕竟他一开始说的就是住到开学而已。
他有点失落地往楼梯方向走，刚走出两步，又想起刚刚出来得太匆忙，忘记告诉沈清池抗过敏的药要再吃一天，于是他拿起手机准备给对方发消息。
字敲到一半，他才猛地回过神来——都说好不联系了，还叮嘱他干什么？
沈清池也该独立了，这种事还需要他没完没了地强调？
沈放摇了摇头，感叹自己真是被猫驯化了，这和之前把猫送给别人养，又让人家拍视频有任何区别吗？
他迅速删掉那行字，点开沈清池的头像，一狠心，直接删除了好友。
就这么说再见吧，他注定养不长的小猫。
*
沈清池看着手里的银行卡，着实迷茫了一会儿。
沈放……是怎么回事？
刚才还跟他说明天要给他擦红花油呢，怎么说分手就分手了？
啊不，不能叫分手，他们本来也没在一起过。
但这张银行卡真的很像分手费啊。
长期饭票留下钱跑路了，沈清池说不上自己是亏还是赚，其实他并没打算和沈放分得这么彻底，毕竟沈放是原著中他为数不多有好感的角色了，长得又帅，做饭还好吃，这么优秀的男人放眼整部小说都找不到第二个，当然是留在身边更好。
他确实准备开学就去学校住，但也不是和沈放一点都不联系了，沈放突然之间这么干脆，让他有些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他从沈家逃出来的那个雨夜，沈放也是收留了他，又毫不留情地赶他走的。
梅开二度，沈清池心里倒也没什么波动，他看着被沈放扔在桌上的药膏，想到刚刚给他擦药时沈放的表现……
嗯，该不会是因为给他擦药，又回想起之前对他起反应的事了吧？
所以才这么慌慌张张地“逃”走了？
至于吗。
大家都是男人，就算某个人产生冲动太容易了一些，但是起反应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对他有那方面的欲望就直说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小说里又没交代原主的性取向，都差点被周望延占便宜了，那和沈放搞在一起不也稀松平常？
别扭又纯情的老男人啊，真是麻烦。
沈清池站起身来，想着要不还是去挽留一下吧，不然显得他怪不礼貌，好像利用完叔叔就扔似的。
于是他走到门口，打开包间门，向外张望：“叔叔？”
没人。
已经走了？这么果断？
沈清池左看右看，没看到人影，只好作罢，他回去收拾东西，把沈放给买的药拿好，又喊服务员来打扫房间，随后离开了KTV。
现在周望延正在警察那里做客，暂时不会出来威胁沈放的安全了，沈放走了也就走了吧。
至于以后的事，那以后再说。
下午两点，外面阳光正强，沈清池觉得自己就这样出去一定会出事，他身上才刚不痒了，不想再体验一遍过敏的感觉。
他正站在原地发愁该怎么办，忽然看到马路对面过来一个人，这人径直朝他走来，盯着他看了半天，问道：“沈清池？”
沈清池：“！”
不是吧，就在这里站着都能被记者发现？
他转身就要跑，那人忙道：“你别走啊，我不是记者！”
沈清池停下脚步，狐疑地看了看他，这人的打扮确实不像是记者，看年纪好像和自己差不多大，是个长得挺好看的男生，身上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稍微挽起，两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一笑起来，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他莫名觉得这个人有点熟悉，又说不上是哪里熟悉，出于好奇，也出于礼貌，他没有直接一走了之，而问：“你是？”
“你真的是沈清池？”男生显得十分惊喜，“我叫陈祺语，是你同学，跟你同班，现在是代理班长——哦，因为我来得早，帮辅导员干了点活，他就让我当代理班长，等军训结束以后，大家都熟悉了，肯定还是要重新选的。”听到“班长”二字，沈清池瞬间想起他是谁了。
原书中的主角受！
他面露愕然，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他，按照书中的剧情，他应该是在周望延报到完，搬进宿舍时，在宿舍里遇上的他。
书里对于主角受的描述，就是“有酒窝”“常穿一件干净的白衬衫”“笑容温和”“热心”，因为是班长，所以对同学非常照顾，谁有麻烦找他他都会帮忙，可以说是中央空调的设定了。
以至于，舍友周望延对他说“我好难受，班长能不能帮帮我的时候”，陈祺语一口答应下来，然后……就被周望延给办了。
沈清池对他说不上是喜欢还是讨厌，只是觉得他可怜，明明周望延根本也不喜欢他，只是觉得他长得好看想艹他，把他当成可以随时用来发泄的工具。
陈祺语家境一般，根本不敢和周望延这样的豪门少爷作对，发生那样的事只能忍了，于是周望延变本加厉，久而久之，陈祺语居然就被“日久生情”，斯德哥尔摩喜欢上了周望延。
沈清池看到他俩“he”的时候，着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他那时候已经被小说里一系列狗血剧情雷得外焦里嫩了，主角受这个，并没有引起他太多注意。
“对了沈同学，”陈祺语不愧是热情的好好班长，又说，“我已经跟学校申请换宿舍了，希望能和你一间，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怕你再出什么岔子——啊，你要是不想跟我一间就说，反正现在还没批下来，随时可以改的。”
沈清池想了想，原著中写的是周望延直接被分到了和陈祺语一间，而现在是陈祺语向学校申请和他一间，虽然过程有变化，但结果是相同的。
原书中让他不讨厌的角色很少，陈祺语算是一个，虽然谈不上有好感，但陈祺语性格好，成绩也好，适合相处，和他一间宿舍会省去许多麻烦。
于是沈清池点了点头：“我没意见的，谢谢班长。”
“是代理班长啦……”陈祺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两颊的酒窝又浮现出来，“对了，你怎么站在这里？是要回学校吗？”
“学校外面都是记者，暂时不想回去，我想找个酒店住一晚，但是……”沈清池说着看了看天，“太晒了，我有点紫外线过敏，刚上了药，不敢出去。”
“紫外线过敏？”陈祺语很是吃惊，“那你还不进去，站在这里也有紫外线的，不是只有阳光晒到才有紫外线。”
“啊，是吗？”沈清池茫然，“我不太懂。”
“快进去快进去，”陈祺语过来推他，“KTV可以包夜吧？不如你就在这凑合一宿？”
沈清池心说他刚跟沈放“分手”，就要在人家的KTV包夜，怎么看都说不过去吧！
他为难道：“我不是很想……”
“那要不，你去我们酒吧？”陈祺语往身后一指，“就在对面，我在那里打工，今天出了大事，我们老板吃瓜去了，酒吧歇业半天，我刚本来要锁门回家的，如果你要住，我可以陪你一起。”
“真的吗？那太好了，”沈清池冲他点头，“谢谢班长！”
“是代理……算了，我们快走吧！”陈祺语拉过他的手腕，带着他往马路对面走。
*
KTV二楼，沈放站在窗边，看着迅速走远的两个少年，心情复杂。

第21章
两人走到酒吧门口,沈清池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没人。
奇怪，他为什么会有种被注视的感觉。
被沈敬监视久了,敏感过头了？
“怎么了？”陈祺语问。
“啊，没什么，”沈清池跟着他进了酒吧,“我在这里过夜,没问题吧？用不用跟你们老板说一声？”
“不用，没事,我们老板可好说话了,”陈祺语走到吧台后面，“你坐，我给你弄点喝的。”
沈清池见他熟练地拿起雪克壶，惊讶道：“你在这里当调酒师？”
“是啊，做了有一个暑假了,我的调酒技术还是我们老板亲自教我的，”陈祺语笑着说,“给你调一杯我新学的,不含酒精,特别受不能喝酒人士欢迎。”
沈清池坐在吧台前看他调酒，又问：“你们老板……酒吧开在这里，和对面的KTV真的不会互相影响生意吗？”
“可能会吧，不过我们老板不在乎,她和对面KTV的老板还是朋友呢，对面的老板会来我们这里喝酒，我们老板也会去他们那里唱K。”
居然是这样吗？
沈放的朋友？
沈清池努力回想了一下，原著中没交代过沈放有什么朋友,虽然作者写他人脉很广，那朋友一定有不少，但并没有写过朋友的戏份。
陈祺语好像是个话唠，又说：“我们老板之所以开酒吧，就是因为她喜欢调酒，我算是她的徒弟吧，她好像挺有钱的，不在乎酒吧的营业额，像今天，说歇业去吃瓜就歇业了。她给我开的工资还挺高，酒吧又清闲——啊对了，你要是缺钱的话，可以过来兼职啊，我们正好缺个服务生。”
沈清池沉默了一下，心说班长还真是热情过头，才认识几分钟，就把一切都抖落出来了，怪不得会被周望延骗得那么惨。
他在心里叹口气，问陈祺语：“为什么觉得我会缺钱？”
“不是网上那些人说的吗？”提起这个，陈祺语表现得有些愤愤，“说你母亲……不对，应该是你的养母，自从知道你不是亲生的以后，就克扣给你的生活费，一个月只给一千块钱！天哪，沈家是豪门耶，哪个豪门只给孩子一个月一千块的？”
沈清池听了这话，心说这届网友真行啊，这才过去多久，一个上午已经把朱正娟只给他一千块的事都扒出来了？
不过……
这件事知道的人应该不多，原主没跟别人说过，能被网友扒出来，要么是朱正娟自己和外人说过，现在被背刺了，要么……是沈放？
是叔叔放出的消息吗？
这件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有这么高的热度，一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他能想到的人，只有沈放了。
沈放这么做说实话有点冒险，但愿不会被沈敬发现端倪。
“来，尝尝看，”陈祺语把调好的饮料推到他面前，“请我未来的舍友。”
沈清池冲他笑笑，将杯子凑到唇边抿了一口——别说，还真有那么一点酒的口感，气泡在口腔里炸开，刺激、清爽，入口稍有些苦，仔细回味，又觉得极甜。
他不禁咂了下嘴：“好喝。”
“喜欢就好，”陈祺语发自内心感到高兴，“怎么样，考虑下吗？只要每天晚上来三个小时就可以了，七点到十点，做五休二，一个月四千块，如果做得好客人会给小费，要是营业额上去了，老板一高兴，还会开奖金。”
一个月四千，在青州市说实话不高，但每天只要上三个小时班就能拿到四千，又确实不低。
他现在还不知道沈放给他的银行卡里有多少钱，说够他用大学四年，可能富裕很多，也可能刚刚够，如果是后者，那他的确有必要找份兼职，缓解一下生活压力。
他想了想问：“当服务生的话，不会还要陪酒吧？”
“当然不会，我们老板特别讨厌没素质的客人，但凡敢对店员动手动脚的都被她轰去对面了，来这儿的基本都是老顾客，安全方面你可以放心。”
被轰去对面……
意思是，沈放的KTV里都是没素质的客人吗？
回想起那天他和沈放一起进去时，前台看他的眼神……嗯，KTV的确像是会提供“特殊服务”的。
倒是也符合沈放在外界的形象。
于是他道：“我考虑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没问题。”
“对了班长，你知不知道这附近哪里有ATM机？”沈清池问。
“ATM？”陈祺语努力思考，“我想想……出门右转，大概两三百米就有一个，怎么了？”
“我想看看我的卡里还有多少钱。”
“那你要现在去吗？要不等晚上吧，现在太阳太大了，虽然不远，但还是尽量避着点好。”
“也好。”
于是沈清池一下午都待在酒吧，和陈祺语吹着空调聊天，过敏带来的不适感完全退了下去，皮肤基本不红了。
“清池清池，你看！”陈祺语突然冲到他身边，举着手机怼到他面前，“沈家开新闻发布会了！”
新闻发布会？
这么快？
沈清池把脑袋凑过去，心说这沈敬可以啊，动作够迅速，上午才出的事，下午新闻发布会都开出来了。
视频里，沈敬接受着一群记者的询问，他形容有些憔悴，似乎因今天的惊天新闻焦头烂额。
沈清池听到他说：“在这里，我向我的养子沈清池，以及青州大学全体师生表示由衷的歉意，由于我的疏忽，我的妻子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这给沈清池同学带来了难以磨灭的创伤，也险些造成改变他一生的严重后果，并因此给青州大学带来了巨大的名誉损失。”
“这是我的失职，是我的过错，我不求社会各界原谅我的所作所为，只想对我的养子沈清池说一声对不起，如果你能看到这条新闻，请允许我以一个父亲的身份，郑重地向你道歉。”
他说着，朝镜头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眼眶湿润，似有泪意：“我知道，口头道歉并不能显示我的诚意，所以接下来，沈家在全力配合警方调查的同时，会尽快成立‘失学儿童救助基金会’，以沈清池的名义，对那些渴望上学，又因各种原因无法支付学费的孩子给予救助。除此以外，我们会为青州大学捐献两千万元的科研经费，作为此次事件的补偿。”
“沈家真有钱啊，一开口就是两千万，”陈祺语听得目瞪口呆，“这就是豪门吗？”沈清池听完只想冷笑，什么以他的名义进行捐款，不就是想洗白吗，现在的资本家，一有点什么事就做慈善，慈善事业都快成他们的洗白代名词了。
两千万……现在肯拿出两千万，怎么不早点拿这钱给周望延捐个文凭？
哦对了，沈放说过，抱错孩子对沈家来说是一桩丑闻，他们不能让“周望延”和“沈清池”同时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他们需要的并非什么文凭，而是一个流淌着沈家血脉、优秀、高傲、完美的继承人。
“我觉得，他这道歉还算诚恳吧？”陈祺语挠了挠头，“你们豪门的事我也不太懂，不过……看起来你爸对你还行？那这件事结束以后，你还打算回家吗？”
沈清池心说果然是被周望延骗身骗心的主角受，居然这么轻易就相信了沈敬的鬼话，这个笑面虎，看上去是在诚心道歉，实际上把自己择了个干干净净，一切都是“妻子”搞的，更是绝口不提周望延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让这个最大的受益人神隐了。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他看一眼陈祺语，没有过多解释：“不回去了。”
“为什么？那毕竟是你家哎，你就这么离开，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至少要让他们给你赔点钱吧？你爸给青大都赔了两千万，难道不应该给你赔个三千……啊不，五千万？”
“不了，”沈清池神色很淡，并不因这普通人眼里的天文数字有所动容，“他的钱，我嫌脏。”
他咬着吸管，语气分外平静，几乎有些冷淡：“还有，他不是我爸，我有我的亲生父母。”
“啊……”陈祺语面露愧色，“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什么，我没在怪你，”沈清池说，“我养母骂我的时候，也不见他制止，所以我一点都不觉得他对我还不错。”
“说的也是……”陈祺语点头表示赞成，“他要是真的爱你，完全可以自己给你生活费嘛，怎么也不至于让你沦落到一个月只有一千块的程度。”
沈清池笑了。
陈祺语好像对这一千块看法颇多。
到了晚上，陈祺语去酒吧后厨弄了点吃的，招待了沈清池，等到彻底天黑以后，沈清池准备去找ATM机。
他往身上喷了驱蚊的喷雾，出门离开酒吧。
陈祺语说的地方确实很近，他顺利找到了ATM机，把沈放给的那张卡插进去，看到屏幕上跳出的数字，陷入思考。
三十万吗？
说能支持他用大学四年，确实够了。
青大的学费并不高，他还可以争取奖学金，只要不乱挥霍，三十万可以说绰绰有余。
沈清池盘算好了，准备退卡，视线又往屏幕上一扫，忽然顿住。
等等。
这到底是几个零？
三十……三百万？！
从没见过这么多钱的沈清池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又数了几遍，确定没错，就是三百万。
沈放疯了？为什么要给他这么多钱？
别说够他用大学四年，都够他买套房了吧！
他急忙掏出手机，给沈放发消息：【叔叔，那张卡怎么有那么多钱？太多了，我不敢拿，还是还给你吧】
没想到消息一发出去，率先跳出的却是红色的感叹号——“请先添加对方为好友”。
沈清池：“？”
沈放居然把他给删了？
*
KTV里，二楼包间内。
沈放坐在沙发上喝闷酒，他指尖托着玻璃酒杯，有些失神地看着里面晃动的酒液。
沈清池……跑到对面酒吧干什么？
不是都给了他钱，让他找个酒店住，为什么前脚答应他，后脚就进了酒吧？
酒吧那种地方，是能凑合过夜的吗？
这孩子到底能不能让人省心？
他心情莫名烦躁，也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理，明明都说不再联系，以后不管他了，可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要惦记他。
他有些颓丧地将脑袋后仰，枕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下一刻，包间门被人不敲门就打开，高跟鞋的声音闯了进来，一个慵懒柔媚的女声随即响起：“这是干嘛呢，借酒浇愁？”
沈放听到她的声音，皱了皱眉：“你来干什么？”
“哪里有写着我不得入内吗？”女人绕过沙发，走到他面前，“本来去你的‘老地方’找你，却发现你不在，问了前台，才知道你在这里——怎么，突然转性，准备舍弃你的‘老朋友’了？”
沈放没回答她的问题，只疲倦地捏了捏眉心：“找我有什么事？”
“当然是来找你吃瓜的，”女人坐在桌子上，冲他眨了眨眼，指尖红色的甲油在灯光下显得浓艳又热烈，“网上那些消息纷繁复杂，没有几个真正可信，托了几个朋友打听，说法也都五花八门——我猜，一定有人在放烟雾弹掩盖真正的事实，所以直接找你个‘内部成员’来打听喽。”
“……你还真是永远战斗在吃瓜第一线啊，”沈放哭笑不得，“可我也没什么情报给你，我充其量只算个沈家的编外人员，你问错人了。”
“编外人员？”女人细细品味了一下这几个字，“沈放，在我面前就没必要装了吧，这么多年的朋友……不，这么多年的竞争对手了，你是什么人我能不清楚？”
“谁跟你这么多年，这KTV我接手到现在才三年，”沈放不耐烦地摆摆手，“别跟我套近乎，我这没你想要的瓜，劳驾您挪一挪，上别地儿吃去。”
“啧，”女人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她忽然凑近，轻声道，“沈放，你是不是有了心上人，所以对其他任何人看一眼都嫌多？”
沈放：“……？”
他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向对方：“苏亭，你没病吧？”
“我看有病的是你，而且我还知道你得的是什么病——相思病。”苏亭拿起桌上的烟灰缸，里面已经有三四个烟头，“一进来我就闻到了，这屋子里一股失恋的味道，嗯……沁人心脾啊。”
沈放眉头直跳。
因为长时间没开窗通风，屋子里的烟草味萦绕不散，实在说不上好闻，苏亭起身走到窗边：“让我猜猜，你为什么要从你的‘老地方’搬到这里来呢？”
沈放下意识张口：“别……”
苏亭推开窗户，从这个角度向马路对面看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这不是我的酒吧吗，刚刚我的小酒保给我发消息，说下午来了客人，想在酒吧留宿一宿，问我同不同意。”
沈放眉头拧紧：“你答应了？”
“为什么不呢？我这个人啊，最善解人意，我的小酒保这么努力敬业，我怎么忍心不答应他一点小小的请求？”
沈放怒意渐起：“你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那孩子叫沈清池，”苏亭满意地看着他扭曲成一团的脸色，“好巧不巧，就是今天惊天大瓜的主角。”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要是不肯告诉我真相，我就直接去问他，反正他现在在我店里。”
沈放看着她，几乎咬牙切齿，半天才用力呼出一口气，烦闷道：“别去问他，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
“这么快就妥协了吗，”苏亭冲他微笑，“什么真假少爷那些无聊的东西，我没兴趣，我想知道的是——你们两个之间是不是有‘特别’的关系？”
沈放面露愕然。
“噫，”苏亭见他这反应，就知道自己是猜中了，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真是没想到，风流成性的沈放先生，原来喜欢这口。”
沈放：“……”
这女人真是烦透了。
都怪那个突然出现的陈祺语，干什么非要把沈清池拉进酒吧。
“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你怎么专吃窝边草，还专挑嫩的，”苏亭用奇怪的眼神看他，“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不去追人，要坐在这里喝闷酒，还要偷偷观察他，不觉得自己像个变态吗？”
“……我就是个变态，满意了吧？”沈放已经放弃了跟她辩解，“总之，别跟他说这些，一句也不要提，我们已经不会再联系了，你要是敢捣乱，我饶不了你。”
“开始放狠话了呢，”苏亭不为所动，“那看起来，是你单方面暗恋。”
沈放滚动了一下喉结。
“好吧好吧，”苏亭无所谓地一摊手，“随便你喽，不过我还是劝你一句，现在不追，将来后悔。”
后悔……吗。
沈放垂下眼，凝视着自己的掌心。
从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就已经在后悔了吧。
才几个小时，他眼前已经无数次浮现出沈清池的样子，脑海中无数次回想起握住他手腕和脚腕时的触感，温热的，柔软的，纤细的，鲜活的……
他和沈清池总共才相处了几天？
明明时间并不长，他却好像中了蛊一样，被“沈清池”渗透进五脏，独自一人时，更觉胸口闷痛难忍，酸涩不堪。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后悔也是我自己受着，和他没关系，和你更没关系，你就别在这添乱了吧。”
何必告诉没良心的小猫主人有多想他，猫就是猫，又听不懂主人的话，体会不了主人的感情。
苏亭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心说这货到底被那个沈清池灌了什么迷魂汤，连暗恋都心甘情愿了。出于好心，不想看到“多年竞争对手”这么痛苦，她拿起手机，看了看陈祺语二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小酒保：【老板！我找到合适的服务生啦！就是刚刚跟你说的沈清池，我问过他，他也同意了】
小酒保：【老板老板，他真的可惨了，现在身无分文，下午沈家的新闻发布会你看了吧？说什么以他的名义做慈善，实际还不是一分钱都没给他！现在学校那边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如果学校不免除他的学费的话，他还不知道用什么钱熬过这个学期嘞！】
小酒保：【所以所以，老板你一定要答应让他留下啊，求你了/可怜/可怜】
苏亭重新将视线投向沈放：“能让你这么痴心，你家的小朋友，不简单呢。”
“不简单？他？”沈放嗤笑一声，“他要是不简单，能这么轻易就信别人的话？大马路上冒出来一个陌生人，自称是他班长，他就相信了，也不确定一下是真还是假，是不是坏人，就跟着他进了没去过的酒吧，万一这是个人贩子呢？万一酒吧里正在进行什么违法勾当，贩卖器官什么的，以他那体格，能活着出来吗？”
苏亭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简直不止该从何槽起：“你……你说我的小酒保是坏人？”
“……我只是打个比方。”
“还说我的酒吧是非法贩卖器官窝点？”苏亭忍无可忍，“沈放，做人不要太过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举报你的KTV提供特殊服务？”
“都说了我只是打比方。”沈放皱眉，“还有，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陪酒就叫特殊服务？”
苏亭不想搭理他了，觉得自己刚刚想提醒他的行为委实没有必要，她拿起手机，迅速敲字给陈祺语回复：
【没问题哟*^_^*】

第22章
“清池清池！”陈祺语兴奋地跑到沈清池面前,“我们老板同意了，明天你就可以来上班。”
“好，”沈清池点点头,笑起来，“谢谢班长。”
他本来长得就清纯，一笑起来,更像是清露化为甘泉,陈祺语不好意思地别开脸：“不用客气，我们是舍友嘛。”
明明还没搬进一个宿舍,已经先成为“舍友”了。
晚上,沈清池和陈祺语在酒吧住了一宿，第二天早上去学校，这回沈清池学乖了，出门前喷好防晒，找陈祺语借了件防晒服披在身上,还打了伞。
全副武装之后，他忍不住想——该不会以后每个阳光明媚的天气都要这样了吧？
虽然他的确不喜欢在大太阳天出门,可“不喜欢”和“不能”是完全不一样的。
算了,不管怎样,总比一直被沈敬监视强。
酒吧离青大非常近，步行五分钟就能到，两人边走边说话，陈祺语问：“对了,你紫外线过敏的话，是不是不能参加军训？”
沈清池点点头。
“那你得早点跟辅导员说，最好先去医院开个证明。”
既往病历这些，沈清池都没有,想必全在朱正娟手里保管着，回头他得去一趟警局，想办法让警察帮他把这些东西要回来。
除了病历，还有他所有的证件，毕业证、户口本等等，没有这些，以后绝对少不了麻烦。
“嗯，等下我先去找辅导员说一下，看看需要什么，等下午去办。”
“也好。”
两人回到青大，陈祺语带着他从偏门进了学校——一整天过去，学校里的风波平息了不少，因为走的小路，他们一路上没碰到太多学生。
沈清池戴着口罩和遮阳帽，努力遮挡自己的脸，以免被人拦下来询问。
陈祺语轻车熟路地带他进了宿舍楼：“我来得早，行李早就搬过来了，舍友又没到，所以就让辅导员把你调到了我宿舍，宿舍都是一样的，这栋楼也是新盖的，今年刚投入使用，听说新宿舍是顶配，咱们算赶上好时候了。”
他说着转过楼梯，突然“咦”了一声：“怎么有人？”
有个人正在宿舍门口蹲着，旁边还守着一个行李箱。
“不是我原来那个室友吧？我明明都让辅导员调宿舍了……”陈祺语喃喃。
沈清池投去视线，看清那个人是谁之后，不免有些惊讶：“苗望哥？”
是那天帮过他的送奶工小哥。
陈祺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认识？”
“嗨，又见面了，”苗望站起身，拍拍旁边的行李箱，“我来给你送东西，顺便来看看我妹妹，你们学校现在管得真严，我差点都没进来。”
沈清池连忙上前接过行李箱：“谢谢，这次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苗望上下打量他一番，确认他安然无恙，“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那你们快进去吧，我这就走了。”
沈清池点头，想起什么，又问：“对了，你的配送车……”
“已经取回来了，你不用担心。”
两人又随便聊了两句，沈清池目送他离开，然后和陈祺语一起进了宿舍。“刚才那是谁啊？”关门以后陈祺语才问，“你朋友？”
“算是吧，是苗副会长的哥哥。”
“苗副会长……”陈祺语琢磨了一下，惊讶地睁大眼，“你是说学生会的苗渺？可以啊你！看不出来，才开学，你已经跟学生会副会长混熟了？”
沈清池冲他笑笑：“因为报到的时候，是她负责学生登记的。”
“原来如此……”陈祺语恍然大悟般，“对对对，我看到有人发视频了，她还去扶你来着。”
就像陈祺语所说，今年新生分到的宿舍是青大所有宿舍中的顶配，二人间，甚至不是上床下桌，有阳台有独卫，看起来就像是小公寓。
沈清池有些惊叹地在宿舍里转了转，感叹这里的环境比他自己那所大学还要好，该说不愧是小说中的世界吗？
不过没有上床下桌，是不是意味着他也不可能再从床上摔下来摔穿书……不，摔回原来的世界了？
他打开行李箱，看到自己的东西都在里面——他去沈放家的时候并没拿箱子，只背了包，这箱子是个新箱子，显然是沈放买来送给他的。
叔叔还真贴心。
沈清池把衣服挂进衣柜，其他东西稍微整理了一下，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纸袋。
这不是沈放的核桃吗？
叔叔怎么把核桃给他了？不是说以后不再联系，居然还要他盘核桃？
这个沈放……到底是想“分手”，还是不想“分手”？
这可是他最心爱的核桃耶。
沈清池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他把核桃收进抽屉，随便挑了一件衣服，换掉身上的牛仔外套。
牛仔外套还是他昨天去报到时穿的，上面缝着那颗纽扣状的窃听定位器，因为是一次性的东西，不能更换电池，里面的电量只够用两三天。
现在录音功能已经关掉，只剩下定位的作用，沈放说，如果单纯定位用的话，电量倒是能多坚持一段时间。
他想了想，把这颗“扣子”从衣服上剪了下来。
剪掉沈放亲手缝的扣子，还挺不忍心的。
他要洗这件衣服，虽然沈放说定位器防水，他也不敢直接把它丢进洗衣机里去，现在它还能用，不如先保存着。
他把定位器剪掉，翻遍行李箱，却没找到原本的那枚纽扣。
……沈放不会忘记给他装了吧？
把核桃装进来了，却没装扣子？
沈清池目瞪口呆，这缺一颗扣子的衣服也没法再穿了，他随手把衣服扔进洗衣机，看着掌心的定位器，突发奇想道：“班长，你有绳子吗，就是那种红绳。”
“红绳？你说吊坠上的那种吗？”陈祺语在自己桌子上翻了翻，“我这有个红绳手串，你看行不行？”
沈清池接过他递来的手串：“这个，你还要吗？”
“没什么用，我又不戴，好像是那天去抽了个奖，没中，安慰奖给的，你要你就拿去。”
“谢谢班长。”
手串上有一个鱼形的小装饰，看起来十分廉价，沈清池把它拆掉，将纽扣系上去，重新编好。
让他这样一编，廉价的手串倒是好看了许多，他把手串戴在腕上，白皙的手腕配上红绳，有种别样的美感。
“你手还挺巧的，拆了还能再编回去，”陈祺语说，“不过，为什么要系一颗扣子呢？”
沈清池笑笑不回答：“我们去找辅导员吧。”
*
在陈祺语的带领下，沈清池顺利来到了辅导员办公室。
意外发现坐在辅导员位置的人，居然是昨天见过的孟老师。
这让他有些奇怪，原著中说，沈家是收买了辅导员和系主任，才让周望延顺利顶替原主身份的。
可昨天这个孟老师明明在向着他说话，怎么看都不像是被收买的样子。
正疑惑，辅导员听到陈祺语的敲门声，看了看门口的两个学生，轻推眼镜：“进。”
“导员，”陈祺语和他已经十分熟悉了，径直走到他面前，“我们来领沈清池的东西。”
“哦，都在这里了，拿去吧，”孟老师把一沓东西递给沈清池，“警方已经取证完毕，现在可以还给你了，拿回去以后记得收好，可别再弄丢了。”
里面赫然有那张青色封皮的录取通知书。
沈清池将失而复得的通知书拿在手里，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这东西明明该是原主幸福生活的开始，却变成了将他推入地狱的噩梦。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孟老师看了看他，主动跟他攀谈起来：“我本来不是你们的辅导员，开学前十天，临时接到校长电话，让我准备好接替原本给你们安排的辅导员，果不其然，报到当天就出事了。”
沈清池抬起头来。
原来是这样？
“青大出了冒名顶替这种事，校长震怒，将所有可能涉及到这件案子的领导、教师全查了一个遍，现在，你们的旧辅导员，还有一位系里的主任已经被停职调查，具体的处理结果，要看警方最后的调查结果。”
他顿了顿：“跟你说这些，是为了让你放心，还请你不要因为这些而对青大有所成见，不要影响你日后的学习生活，一切妄图触犯法律的人，势必会受到严惩。”
“我当然不会的，”沈清池忙道，“学校肯帮我，我已经很感动了，要是没有你们，我……”
他说着眼圈发红，近乎哽咽。
孟老师有些怜惜地看着他，轻声安抚，沈清池连连摇头，强忍泪意，示意自己没事。
“对了，”陈祺语想起正事，“那个军训的事，清池他……”
“需要请假是吧？”孟老师微微点头，“你的养父沈敬已经替你交过了医院证明，不用再补交了，军训的这段时间，你可以不用待在学校里，先回家调整一下心情也行。”
沈清池整理好情绪：“谢谢辅导员。”
*
与此同时，沈放家。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苗望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沈先生，东西我已经当面交给沈清池了】
沈放回了句“好”，叹口气，将手机放在一边。
这下就算是彻底说再见了吧。
他有些疲惫地在沙发上坐下，却怎么也静不下来，心绪纷乱如麻，让他不得不做点什么来分散一下注意力。
往常他烦闷的时候都会盘一会儿核桃，今天也不例外，于是他在房间里寻找那对核桃，找了半天，却一无所获。
沈放不信邪，楼上楼下地找了好几圈，突然脸色一变。
糟了。
他不会把核桃收进给沈清池的行李里了吧？
那对核桃一直放在沈清池的房间里，他给他收拾东西的时候心不在焉，也没仔细看，一股脑全塞进了行李箱，该不会……真的在里面？
这下完了。
他倒是不在乎损失一对核桃，只怕沈清池看到以后，会以为他们之间的约定还要继续，那样的话，说什么“不再联系”“不再见面”，不就毫无作用了吗？
而且，沈清池一定会发现自己被他删了——他又删他好友，又让他继续盘核桃，沈清池到底会怎么想？
……这都叫什么事啊。
沈放心力交瘁地撑住额头，脑子里一片混乱。
要不，现在把他加回来，告诉他核桃是不小心放进去的，让他还回来？
不，不行，删都已经删了，怎么能再加回来？
沈放深呼吸，觉得这个家是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他必须得出去透透气。
他回到二楼换衣服，抬眼一扫，却看到桌上有什么眼熟的东西。
一枚……从沈清池衣服上剪下来的纽扣。

第23章
沈放皱了皱眉。
这颗扣子是他从沈清池的衣服上剪下来的,他本想在给他收拾行李时顺手还回去，结果忘了。
该还的东西没还，不该给的东西倒是给了。
沈放一阵烦闷,觉得这个沈清池简直是麻烦制造机，从他收留他的第一天起就在给他制造麻烦，现在好不容易送走了,留下的后遗症居然还余味悠长。
他深深叹气,一狠心，直接将纽扣扔进了废纸篓。
一颗扣子而已,不还又能怎么样？
他这么想着,从衣柜里随便挑了一身衣服，出了家门。
*
沈放漫无目的地开着车，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去哪里。八月末的天气还是很热，他打开空调，偏头时,眼前忽然浮现出那个孩子坐在副驾时的样子。
又想起那天他们为了逃过监视，沈清池躲在后排不敢抬头的模样。
他指尖一顿,再回神时,眉心紧紧地拧了起来。
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
沈放加快车速,目不斜视地向前开去。
余光扫到“青州大学”几个字，学校门口拉着“欢迎新生入学”的横幅，在风中猎猎翻飞。
沈清池……现在正在学校吧。
陈祺语成了他的室友，虽然他不太喜欢那个对谁都过分热情的小酒保,但沈清池能够得到他照拂，还是要比和完全不熟悉的新同学做室友好得多。
……等等。
他为什么又开始想沈清池了？
沈放一脚把油门轰到底，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硬是把普通轿车开出了跑车的气势,引得过往行人车辆纷纷侧目。
他最终把车刹在了KTV门口。
这并非他的意愿，完全是本能，潜意识深知自己正处于情绪失控状态，去哪里都很危险，只好带他来到这个最安全的地方，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他站在KTV门口，却犹豫了。
进去了又能干什么？
他还清楚地记得，他就是在这地方意识到自己对沈清池产生了非分之想，也是在这地方，他和沈清池说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现在进去，除了徒增烦恼，会有别的用处吗？
沈放有些疲倦，他转过身，走进了马路对面的酒吧。
踏进酒吧大门，他才想起这里也留下过沈清池的痕迹。
不过来都来了，再说，沈清池早已经离开了。
于是他在苏亭异样的目光中大步迈进酒吧，径直在吧台前坐下，用指尖敲了敲台面：“老样子。”
酒吧里一个客人也没有，可见酒吧老板有多任性，甚至不屑于招揽客人，陈祺语不在，老板本人便成了调酒师。
“这位先生，”苏亭正在擦拭酒杯，“你难道没看见，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哦，是吗，没注意，”沈放表情没什么变化，“多加冰。”
苏亭深深地看他一眼，将刚刚清洗干净的玻璃酒杯摆到台面上，往里加满冰块，推到沈放面前。
沈放看着只有冰没有酒的酒杯，皱眉不解：“什么意思？”
“你说的，多加冰，”苏亭神色自若，“冰管够，支持你无限续杯。”
“……我说‘老样子，多加冰’，”沈放努力压着火气，“你是听不懂，还是故意的？”
“听懂了，但我不想卖酒给你，我怕你喝醉了，撒酒疯砸了我的店。”
“哈，”沈放仿佛听到什么可笑的事，一边眉头扬起，“你一个酒吧，说不卖酒给我？你自己觉得好笑吗？”
“我可不敢招待失恋的男人，”苏亭拿了一瓶苏打水，拧开盖子，把酒杯倒满，“我想你家小朋友应该不喜欢你抽烟喝酒，还是戒了吧。”
沈放一顿。
他莫名觉得这女人说的很有道理，下一秒，又觉出不对，眉目因压抑怒火而显得有些阴沉：“他喜不喜欢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亭不置可否。
老板坚决不肯卖酒给他，沈放也懒得再跟她浪费口舌，拿起那杯冰镇苏打水，仰头猛灌，喉结连续滚动了好几下，一滴水渍顺着嘴角淌过下颌，他重重把杯子搁在台面上，蹭去下巴上的水：“续杯。”
苏亭再次把苏打水倒满。
一杯冰水下去，沈放倒是冷静了几分，他忽然安静下来，看着杯中不断上涌的气泡，怔然出神。
他到底在做些什么？
不过是跟一个总共没相处几天的小朋友分手……不，根本连分手都算不上，只是他单方面地对沈清池产生好感，又决定不再喜欢他而已，究竟有什么好犹豫，有什么好痛苦，有什么好后悔的？
沈放，你怎么能这么没出息。
就当是一时兴起买了一件衣服，穿了几天，却发现不合适，随手丢弃就好了。
居然为了这么一件小事烦闷不已，心神不宁……真是可笑。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好像终于放下一桩心事，再次拿起那杯苏打水，准备喝完就走。
没必要再和沈清池纠缠不休，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去做。
正想着，门口传来说话声：“我也好不想参加军训啊，会晒成炭的，你有没有办法让我也紫外线过敏？”
“别了吧，难道你想每天都全副武装才能出门吗？”
两个少年的交谈声传进酒吧，陈祺语推门而入，沈放下意识抬眼，视线越过他肩头，一下子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人。
这一眼让他直接呛住，忙放下杯子，把头别到一边拼命咳嗽。
“叔……”
沈清池其实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沈放，他在酒吧打工的事，沈放应该还不知道才对，但他看到叔叔在见到自己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以及被呛到咳嗽的古怪反应，瞬间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偶遇啊。
还真巧呢。
一个没出口的“叔”字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垂下眼，装作没看到对方，绕过他往里面走。
陈祺语认得沈放，就要跟他打招呼，却被自家老板一个眼神制止，他迷茫地和苏亭对视片刻，终于若有所悟，转头对沈清池说：“你跟我上去吧。”
沈清池乖巧应声。
两个少年上了楼，沈放才勉强止住咳嗽，难以置信地问苏亭道：“他为什么在这儿？”
“我怎么知道，”苏亭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年轻人带朋友回来玩，难道我还要事事过问吗？”
沈放艰难地收回视线，安慰自己沈清池可能是有东西忘了拿，从学校回来取的，毕竟那孩子总是丢落四。
又或者……是不适应学校的生活，想多在这里住几天？
不，不对，他是空着手进来的，行李什么的都没拿，肯定不会长住。
那应该是很快就会走。
沈放松了口气，暗想果然是自己多心了，刚刚沈清池没有理他，肯定也同意了他之前说“不再联系”，那他不妨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就说你穿上肯定好看，”陈祺语的声音再度传来，“怎么样，我们老板的品味不错吧？”
沈放没忍住抬了头，看到两个少年正从二楼下来，沈清池换了一身衣服——这似乎是酒吧的工作制服，白色衬衫，配上黑色马甲，掐窄的腰身贴合着少年纤瘦利落的身体曲线，衣服的款式有些复古，略显繁琐的花纹刚好中和了那一点少年人的青涩，给他平添了一丝成熟与性感。
沈清池像是不太习惯穿这种衣服，正低着头整理袖口，而陈祺语还黏在他身边叽叽喳喳：“清池清池，我刚突发奇想，学校军训这半个月，要不你接替我的工作吧？反正酒吧里人也不多，让老板教你调酒，你手这么巧肯定一学就会，这样的话，你就可以拿两份工资。”
“我拿你的钱？”沈清池抬起头来，“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反正军训这段时间门我也不可能来打工的，你拿我的钱我不介意，别人拿我的钱我就不高兴了。”
“可是……”
沈放听到这里，回过神来。
他看向陈祺语，发现陈祺语也换了衣服，和沈清池身上的款式类似，但颜色刚好相反。
很明显，一个是服务生，一个是调酒师。
他总算回过味来了，回头怒视苏亭：“你……！”
怎么能允许沈清池在这里打工！
“嗯，不错不错，”苏亭赶在某人发作前，从吧台后面出来，向沈清池走去，她帮少年调整了一下衣领，“你们青大是看颜值招生的吧？这么两个小帅哥都被我捞到了，我们酒吧未来可期啊。”
“沈清池！”沈放终于忍无可忍，猛地起身，“你给我过来！”
他这声音冷得掉渣，又怒得像要起火，在场其他人同时向他投去目光，陈祺语首先被他过于冷厉的神色吓到，后退了一步。
沈清池似在犹豫要不要听他的话，他表情挣扎，半天才开口：“我……”
“过来！”沈放不给他任何辩解与抗议的机会，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却意外在他衬衫袖口下摸到什么硬物。
衬衫很薄，那颗东西就触摸得格外明显，沈放一怔，迅速低头，撩开了他的袖口。
一枚熟悉的纽扣。
被红绳穿着，编成一条手串，明明只是一颗普普通通的扣子，用的是廉价的红绳，可缀在少年白皙纤细的手腕上，竟有种别样的美感。
简单，又漂亮。
沈放没由来心神一荡，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水中，激起细小的涟漪。
……是他给沈清池的那枚定位器。
他居然没扔，还编成了手串？
“叔叔，”沈清池被他抓着，身体细微地颤抖起来，他眼中弥漫起一层雾气，眼圈也跟着红了，用颤抖的嗓子吐出的声音，显得委屈又可怜，“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能不能先放开我……疼。”

第24章
这一声“疼”,宛如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沈放正在烧灼的理智。
他瞬间冷静下来，迅速松开手：“抱歉。”
沈清池揉了揉手腕,因为被他大力抓握，纽扣在他皮肤上留下了一个不深不浅的红印，他将衬衫袖口放下来，把红印遮住。
沈放张了张口，一时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苏亭和陈祺语还在看着他们，他第一次觉得被人注视是这样如芒在背,忍不住轻轻吸气，再次抓住沈清池的手：“跟我来一下。”
这一次他放轻了力道,拉着沈清池进入包间，关好门,垂眼看向他手腕：“还疼吗？”
沈清池摇了摇头。
沈放叹口气。
他将语气放缓，尽可能平静地说：“我刚才太着急了,不是故意想吼你的,你别在意。”
沈清池再度摇头。
“我只是想问你，”沈放说，“为什么要来酒吧打工？你难道不清楚酒吧是什么地方吗？我不是给你钱了,那些钱足够你生活，你没必要来这种地方，做那些……伺候人的活儿。”
“叔叔,”沈清池终于抬头，将手里攥了很久的银行卡递给对方，“我之前就想跟你说，这钱太多了,我不能收，相比接受这么一笔‘天降横财’，我还是更愿意在这里打工，靠我自己去赚。”
沈放看着那张熟悉的卡片，眉心紧紧拧起：“为什么？你再怎么说也在沈家生活了十八年，这点钱对于你我来说根本不算多，更何况，这本就是沈家亏欠你的。”
“是沈敬亏欠我的，而不是叔叔你，”沈清池执意把银行卡塞还给对方，“如果这是沈敬给我的钱，别说三百万，哪怕是三千万，三个亿，我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接受，可它并不是，这是你的钱，你没有义务替沈敬承担这些，叔叔从来不亏欠我什么。”
薄薄的卡片还带着少年的体温，沈放捏着它，一时有些出神。
沈清池：“至于在酒吧打工的安全性，叔叔也不用担心，陈祺语跟我说了，他们老板是好人，这里的顾客也很有素质，只是端盘子送酒而已，我不觉得这样的工作很低贱，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豪门少爷，现在不过是回归到应有的生活中去而已，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沈放被他这番话一噎，只感觉喉头哽住了什么东西，上不去也下不来，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烦躁又有重新燃起的趋势，他沉着脸色：“陈祺语说什么你就信？他说是你班长你就信他是你班长，他说带你来酒吧你就同意了，万一他是坏人呢？万一酒吧里有什么危险呢？大街上随便一个人拉住你跟你说‘我是你的某某某你跟我走吧’，你就答应了？”
沈清池缓缓在心里敲出一个问号。
大街上……班长……酒吧……
沈放怎么对他和陈祺语的交谈内容这么熟悉？
该不会，昨天他们在KTV门口相遇的时候，沈放就在暗处看着吧？
怪不得他那时候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真是别扭的老男人啊。
沈清池心如明镜，表面却不动声色，尝试辩解：“可是，我们已经去过学校了，他确实是我班长，他没骗人。”
“那万一呢？万一他是冒充的，你现在已经被骗得什么都不剩了懂不懂？”
“可他没骗我啊，他对我挺好的。”
“……你能不能搞清楚先后顺序？”沈放太阳穴直跳，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要被这小笨蛋气死，“是你盲目信任他在先，发现他没骗你在后，那如果他一开始就在骗你，你觉得你现在还能站在这跟我说话吗？”
“可是……”沈清池似乎很不理解他的逻辑，“就算是这样，我从家里逃出来的时候，不也是先信任了叔叔？在你眼里，我对你的信任也算‘盲目’吗？如果是的话，那叔叔和陈祺语，本质不应该是一样的吗，为什么你不骂我信任你，却骂我信任他呢？”
沈放：“……”
他所有教训的话都因这三言两语被生生堵了回去，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更让他难受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出反驳的话。
最终，他只能头痛地捏了捏眉心，无力道：“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总之我和陈祺语就是不一样！”沈放再次把银行卡塞给对方，迫不及待想要结束这场谈话，觉得自己再多待一秒都会一败涂地，“钱你收着，随便你用或者不用，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别让我难做。”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他走到包间门口，却听沈清池道：“叔叔，你是不是讨厌我？”
沈放脚步一滞。
他错愕回头：“你说什么？”
“我觉得叔叔一定讨厌我，”沈清池低垂眼帘，眼中所有情绪被纤长睫毛盖住，“所以才拼命塞给我钱，想把我这个麻烦打发走。”
沈放听到这话，心情堪称震惊，一时啼笑皆非：“你在说什么呢？”
“对不起，”沈清池声音发哽，眼圈越来越红，他用力攥着那张银行卡，任由卡片将他的手指硌出白印，“我也觉得我很讨厌，自己没本事，还总是麻烦别人，我这段时间一定没少让叔叔头疼，不过你放心，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故作平静地说着，眼里却有不争气的泪水啪嗒地砸下来，他努力眨眼想要把它们眨掉，没想到适得其反，掉得更多了。
沈放还没见过他哭，瞬间慌了神：“不是……你别哭啊！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讨厌，我要是讨厌你，还会关心你会不会被人骗？早巴不得你被骗走，彻底在我眼前消失才好吧？！”
“那叔叔为什么总是这样对我？”沈清池抬起眼来，他眼眶一片潮湿，晶莹的泪珠成串往下掉，语调委屈极了，“为什么对我忽冷忽热，一会儿给我做饭，送我东西，一会儿又不想看见我似的跑开，一连好几天都回避我？上一刻还在说明天给我擦药，下一刻又甩给我一张银行卡，说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嘴上说不讨厌我，实际却处处排斥我，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沈放哑口无言。
原来他在沈清池眼里……是这样的吗？
“我那天，其实想找你问清楚，”沈清池抽抽搭搭，“可是鼓起勇气给你发消息的时候，却发现你把我删了。我知道，叔叔想跟我划清干系，毕竟我什么都帮不上你，只是个累赘，所以我没再去找你，就这样一刀两断就好，可是今天……”
他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可那些眼泪太多了，怎么也止不住，怎么也抹不完：“可是你为什么又要回来，为什么要关心我，我们不都已经说好不再联系了吗？你为什么又要命令我不准在这里打工……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叔叔满意？”
沈放看着他哭，只感觉自己一颗心狠狠地揪了起来，疼到快要窒息：“不，你别哭了，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不是怎么做都不对，我是不是就不该活着？如果我不从家里逃出来会不会更好，我就乖乖如了他们的愿，就让周望延代替我上大学好了，这样就皆大欢喜，不会给任何人带去麻烦。”
沈放瞳孔狠狠地收缩了一下，再也克制不住：“住口！别再说了！”
他快步冲向对方，一把将沈清池抱进怀里，扣住他的后颈将他按向自己：“不准再说了，不准有这种想法！是我错了，我没讨厌过你，从来都没有！”
沈清池顺势把脸埋进他肩窝，把眼泪全蹭在他衣服上，闷声闷气地抽噎：“那为什么……”
为什么？
他要怎么说？
说了，怕吓到沈清池，不说，又怕他继续误会下去，再说出什么“就不该活着”的话。
沈放闭上眼，两腮的咬肌因为用力而显出痕迹，终于他像是下定决心般，无比艰难地开了口：“不是因为我讨厌你，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不是怕你连累到我，而是怕我连累到你。”
说完这话，他就感觉怀里纤细的身躯抖了一下。
沈放再次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要再说出更多越描越黑的解释，他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急促、激烈，像是等待审判时压抑的鼓点。
他感觉到自己在发抖，身体太过紧绷，以至于快要不能呼吸了。
沈清池……会是什么反应呢？
是惊恐万状，还是夺门而逃？
沈放脑中一片混乱，直到怀里的人抬起头，他看到沈清池抽了抽鼻子，止住哭泣，漆黑的眼眸中重新有了光亮，像是蒙尘的宝珠被擦拭干净，他听到他说：“真的吗？”
沈清池扬着脸看他：“叔叔真的喜欢我吗？”
沈放喉头微动：“嗯……”
“那为什么一直不肯告诉我？我不怕被你连累啊，一开始是我连累你在先，你也连累我，我们才算扯平不对吗？”沈清池冲他弯了弯眼睛，破涕为笑，“我也喜欢叔叔。”
沈放：“……”
“叔叔真是的，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清楚，怎么可以这么别扭，”沈清池皱起两道秀气的眉，“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我刚才真的很难过。”
沈放语塞。
他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哑然失笑。
他到底在担心些什么，他早就该猜到，沈清池根本不会理解他所说的“喜欢”的含义。
他在指望一个小笨蛋有什么觉悟……
一颗悬着的心重新落回肚子，落得太狠了，以至于有些失落，沈放出神了三四秒，叹气道：“好，以后不会了。”
“对不起啊，刚才误会你了，”沈清池抹干净脸上的眼泪，“不过叔叔，你今天突然来酒吧，是来找我吗？”
“啊……是啊，”沈放已经不想再解释了，索性将错就错，“是想告诉你，我把核桃放在你行李箱里了，你没事的时候，记得盘。”
“核桃？”沈清池有点茫然，“核桃在我行李箱？”
沈放再度失语。
亏他之前那么担心沈清池看到核桃以后会多心，合着这孩子根本没发现？
他十分心累：“你没看到？”
“我还没来得及收拾，把行李箱放在宿舍就去找辅导员了，”沈清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真的对不起，要是我看到了，也不会误会叔叔是讨厌我了。”
沈放两眼放空：“嗯，不要紧。”
“要不我现在回去看看吧？”沈清池说，“那么贵重的东西，我都没好好收起来，万一丢了怎么办？”
“都这么晚了，明天再说吧，”沈放不想再继续跟他讨论核桃的话题，“对了，那颗扣子，你为什么……”
“你说这个吗？”沈清池撩起袖口，露出手腕上的红绳，“你不是说它还能定位用吗？而且一个很贵吧，扔了怪可惜的，我想着叔叔删了我的联系方式，那万一再想找我，就可以通过它定位到我，所以……”
他说着顿了顿：“就是把它剪下来以后，衣服上缺了一颗扣子——之前原装的那颗还在吗？叔叔能不能还给我，我想把它缝上。”
“那个，”沈放想起被自己扔进垃圾桶的纽扣，眼皮狠狠一跳，“我打扫卫生的时候，好像不小心给……扔了。”
“这样啊……”沈清池有些失望，“那我试试看能不能买到差不多的吧，缺一颗扣子，衣服也没法穿出去了。”
沈放莫名心虚：“一件衣服而已，你缺衣服穿吗？”
“不是缺不缺的问题，关键那件衣服去年才买的，一点都没坏，就这样扔了，难道不可惜吗？”
一件衣服而已。
一个在豪门生活了十八年的小少爷，居然会为了扔一件缺扣子的衣服而惋惜。
沈放有些怜悯，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可惜什么，去年买的，你现在穿着已经有点小了，直接换一件不是更好？”
“可我……”
两人正说到这，包间门突然被人敲响，门外传来陈祺语的声音：“清池，你们聊完了吗？该到上班时间了。”
“……我这就来！”沈清池冲沈放比了个“我出去下”的手势，开门离开了包间。
沈放有些颓废地跟在他身后，见到“绝对不会错过任何一口瓜”的苏老板朝自己走来，后者搭住他的肩膀，轻声说：“和好了？”
沈放没什么精神，也没心思搭理她。
“床头打架床尾和，还说你们不是小两口？”
沈放实在懒得跟她解释，把她的手从自己肩头摘掉：“走了。”
“去哪儿？”
“回家一趟。”
“回家干什么？不喝酒了吗？”
沈放没答，快步走向门口，径直离开了酒吧。

第25章
“这就走了吗？”陈祺语看着消失在酒吧门口的身影,转头问沈清池道，“你俩刚才是不是吵架了？而且你眼睛怎么这么红,哭了？”
“没,我没事，我去洗把脸。”沈清池说着，进了洗手间门。
苏亭的目光追随在他身上,眼神里充满了看好戏似的期待。
这个孩子真是不简单，能把沈放那样的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让她想起一种植物——铃兰。
纯白的花朵，小巧诱人、莹润可爱，散发出清甜的香气,总是羞怯般垂头,娇气而雅致。
就是这么一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白花，却有着很强的毒性。
某个人恐怕中毒已深，快要无药可救了。
*
沈放驱车回到家中，直接上了二楼。
他神色复杂地走向垃圾桶，蹲身,和它面面相觑片刻，伸手从里面捡起了之前扔掉的纽扣。
好在垃圾桶里只有几团废纸,还不至于把扣子弄脏,他把扔掉又捡回的纽扣拿去洗手间门,仔仔细细地清洗干净。
这颗扣子和普通牛仔衣服上的扣子不太一样,白铜色的金属扣子上镶嵌了透明宝石,在光线下发出温润的光。
之前他拿去仿造窃听器的时候研究过,宝石是真宝石，不过算不上有多昂贵，对于沈家来说称得上价格低廉，可以说是他们面子上过得去的最低标准了。
衣服应该是朱正娟掏钱给儿子买的,毕竟沈清池那一个月一千块的零花钱，也买不起什么衣服，沈放怀疑她甚至没亲自过眼，大概率直接让管家去办，因为衣服的款式实在普通，包括沈清池在他家暂住时带来的所有衣服都很普通，就是那种称不上惊艳也不会翻车的大众款。
沈放把洗好的扣子揣进兜里，准备下楼，走到一半却又突然想起——他都告诉沈清池他把扣子扔了，现在再还回去，岂不等于告诉他自己又翻垃圾桶捡回来了？
……不行。
他干脆还是不要还了吧。
一颗扣子而已，再说沈清池那件衣服本来就有点小了。
想到这里，他心念一动，有了更好的解决方案。
沈放回到车里，先把那颗扣子拴在车钥匙上，这才发动车子，向商场驶去。
既然那件衣服没法穿了，那他再给沈清池买几件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纠结一颗扣子？
不能买太贵的，否则沈清池不会收，也不能买太便宜的，不然拿不出手，他知道有一家商场价格正合适，而且晚上十点才关门，现在去完全来得及。
或许是夏天人们都休息得晚，已经是晚上八点，商场里还很热闹，沈放直接来到男装区，略过那些“成熟男性的衣装”，进了一家看起来比较青春的店。
他很少亲自挑选衣服，往常做样子给“床伴”买衣服，也是对方看中哪个直接说，他负责掏钱。
他将这些琳琅满目的商品环顾一圈，问店员道：“你们这有没有……适合大学生穿的衣服？”
“当然，您可以看看这些，这一片都是。”导购员热情地迎了上来，“是给家里孩子买吗？”
家里孩子……
沈放支吾一声：“算是吧。”“具体多大呢？是刚上大学，还是即将毕业？”导购又问。
“刚上大学。”
“那推荐您看看这几款，”导购带着他转到货架另一边，从上面取下几件衣服，“这款最近卖得很好，很适合这个年纪的男生穿，款式新颖，利落又有型，而且价格不贵。”
“卖得很好……”沈放琢磨了一下这句话，“那岂不是意味着很容易和别人撞衫？”
“……”导购保持微笑，把那件衣服重新挂回架上，换了另外一件，“那不如您看看这款——对了，您家孩子穿多大码？”
沈放想了想说：“应该是L吧。”
“L码，那这件正合适，这款比较适合身材偏瘦的男生穿，样式不算大众，但非常亮眼，里面可以搭上这件T恤，很潮，特别突显这个年纪男生的青春气。”
她说着把T恤和外套配在一起，沈放看了一会儿，想象着沈清池穿上这套衣服的样子，用指节蹭着下巴：“会不会太跳脱了？”
“那您看看这款，适合沉静温雅的男生穿。”
“会不会太死板？”
“还有这款……”
“会不会……”
两人你有来言我有去语地对战了十来个回合，导购员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微笑不下去了，她表情僵硬地看着沈放：“先生，您真的打算买吗？”
“什么叫我打算买吗？”沈放皱眉，“我只是在考虑这些衣服是不是真的适合他——算了算了，不穿到本人身上，我也看不出合适不合适，干脆你把这些全给我包起来，我都要了。”
于是导购看他的眼神瞬间门从“只看不买的刁钻客人”变成了“看一眼就全包的爽快土豪”，她笑逐颜开，朝沈放比了个“请”的手势：“先生，您跟我来。”
沈放跟着她去交钱，直接掏出一张卡递给她：“刷卡。”
他拎着装好的衣服离开这家店，觉得只买了这么几件，是不是太少了，脚下一拐，又进了另外一家。
直到晚上十点，商场开始清人，他才从里面出来。
沈放把大包小包放进车里，长舒一口气，觉得这次购物勉强是满意了，这么多件衣服，总会有一件沈清池喜欢吧。
他怀揣着期待而忐忑的心情回到酒吧，却发现……酒吧关门了。
哦，对，他差点忘了。
苏老板的酒吧营业时间门十分反人类，上午不开门，下午四点营业到晚上十点，看心情随缘延长，如果心情不好，直接歇业也是有可能的。
他十点钟才从商场里出来，酒吧就已经关门了。
沈放看着那堆没能送出去的衣服，无声叹气。
算了，今天注定是不合时宜，明天再送。
沈放回到KTV，又进了那间门正好能看到对面酒吧的包间门，酒吧大门关了，但二楼的灯还亮着。
他印象中苏亭不会在店里过夜，那住在二楼的，要么是沈清池，要么是陈祺语。
又或者两人都在。
苏亭也真是的，就放任两个刚成年的孩子在酒吧过夜吗？
沈放皱了皱眉，决定明天去送衣服的时候，顺便跟苏老板理论一下，她这样做很不负责任。
沈清池不去参加军训，那估计军训期间门也不住校，多半会一直留在酒吧里，他记得上次还帮苏亭抓过贼，说酒吧半夜没人，溜进了小偷，丢了好几瓶上个世纪的好酒，总价有几十万，虽然最后追回来了，但也看得出酒吧安全状况堪忧。
沈放不太放心，犹豫着要不要现在过去敲门。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车钥匙上的纽扣，忽然想起什么，忙把电脑搬来，打开了定位软件。
地图上的小红点明明灭灭，位置半天没有移动，他把地图放到最大，看到红点的位置正好是这条马路的对面，苏亭的酒吧。
沈清池果然在这里留宿了。
他刚才就应该早点回来，把沈清池叫到KTV住才对。
要不……给他发个消息看看他愿不愿意过来？
沈放这么想着，拿起手机就要给对方发消息，结果一翻好友列表，才发现自己一冲动把人给删了。
*
沈清池脱掉工作服，去浴室冲了个澡。
酒吧的设施倒是一应俱全，二楼有卧室，有浴室，当个临时酒店住完全没问题，唯一可惜的是卧室只有一间门，床也只有一张，他和陈祺语得同睡一张床。
昨天晚上他们已经在这里睡了一宿，算是提前适应室友生活，此时此刻，陈祺语正趴在床上刷着学校贴吧里的贴子，边看边道：“清池，刚才一直有客人，我都没敢问你，你和沈老板，是不是……”
沈清池刚从浴室出来，正在擦头，闻言看向他：“嗯？”
“是不是亲属关系？”陈祺语说，“我才反应过来，原来你们都姓沈，我以前都没注意，原来他也是那个豪门沈家的人，那这样算来，你是不是要管他叫小叔啊？”
沈清池心说你可终于注意到这点了，反射弧这么长，被周望延骗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慢慢把头发擦干：“以前是吧，不过现在我都离开沈家了，我都不管沈敬叫爸，还有必要管他叫小叔吗？再说了，我跟他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
“说的也有道理，”陈祺语稍加思考，“既然这样的话，他刚才为什么要教训你啊，你们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听他的？”
沈清池一挑眉：“大概是某个男人别扭吧，明明想关心我，又不肯直接说，于是话一出口就变成了教训。”
“……别扭？”陈祺语像是无法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了，他表情相当怪异地品味了好一会儿，像是喝下一口酿成了醋的酒，“你说……沈放？”
沈清池没再继续解释，看样子沈放风流纨绔的形象深入人心，凭主角受陈祺语在原著中的智商设定，是不可能看穿他的伪装的。
他没顾陈祺语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叮嘱道：“我和沈放的事，你千万不要跟别人说哦。”
“这个你放心，”陈祺语当场竖起三根手指，“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连我妈都不会说。”
沈清池点点头。
陈祺语的诚信度在原著中数一数二，他说不会说出去，那就一定不会。
沈清池擦干头发，准备上床睡觉，躺下以后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就看到微信“通讯录”上飘着一个小红点，他点进去，一行小字赫然在目——
放
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第26章
沈清池看到这条好友申请,眉尖微微一挑。
这个沈放，删他的时候不是很干脆吗，怎么,现在又要加回来？
何必呢。
算了，今天他都逼沈放承认自己喜欢他了,看在某人难得坦诚一回的份上，就放过他吧。
于是沈清池通过了那条好友申请。
却又不继续进行下一步,他故意不主动搭理沈放,想看看他能忍多久。
终于，对面的人坚持不下去了,发来一条：【手还疼吗】
沈清池看一眼时间,距离他通过好友申请,刚好过去五分钟。
叔叔的忍耐力似乎也不是很强呢。
他不打算再继续逗他，回复道：【没事,只是硌了一下,不要紧吧】
沈放：【我是指你被周望延打的伤】
沈清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在心里感叹这具身体未免娇气过头了，不过是被周望延打了一下，居然能有这么明显的淤青。
他不想让沈放因为这点伤担心他，遂回复：【还有点青,应该过两天就会好了】
沈放：【我这有红花油,你要不过来拿？】
沈清池看到这条，瞬间明白过来。
闹了半天,沈放关心他的伤只是个借口,骗他过去拿红花油，“顺便”留下他在KTV过夜才是目的。
他偏不想如他的愿：【不用了吧，我都已经躺下了,而且真的不要紧】
他都说自己躺下了，那叔叔定也不忍心让他再爬起来，果不其然，沈放回复：【好吧，那你早点休息】
沈清池：【叔叔晚安】
没能成功把人骗过来的沈放叹了口气，他顺着窗户向外看，见对面酒吧二楼的灯灭了。
是真的睡了。
他没再回消息，只对着空气嘟囔了一句：“晚安。”
*
酒吧上午不开门，第二沈清池果断睡到中午才起，一睁眼发现旁边没人，捞起手机，看到陈祺语给他留了条消息：【清池，我回学校一趟，辅导员找我有事，我给你点外卖了，定的12点送达，可能会稍微早点到，你要是醒了就起吧，等外卖电话】
沈清池看一眼时间，现在是十一点二十。
陈祺语真贴心，出去了还提前帮他点外卖，不愧是好好班长。
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周望延明明不喜欢他，依然要把他留在身边了，这么一个贴心周到、会照顾人，还能随时“取用”的好老婆，谁能不喜欢呢？
可惜，周望延那个垃圾可配不上陈祺语。
沈清池爬起来洗漱，二十分钟以后，听到手机响了。
他下楼取外卖，发现陈祺语给他订了一份水煮鱼，盖子一打开，顿时香气四溢。
奇怪，陈祺语怎么知道他想吃辣？
哦对了，昨晚他们聊天的时候，他好像提了一嘴“叔叔做的酸辣粉很好吃”。
酒吧里一个人都没有，所有的桌子都空着，他随便挑了一张坐，又从冰柜里拿了牛奶，随时解辣。
他吃到一半，余光扫到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开门进来。
他正想说一句“我们还没营业”，一抬头，才发现不是别人，是沈放。
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沈放看到桌上的水煮鱼外卖，闻到这满屋子的香气，皱眉道：“就你自己？你室友呢？”
沈清池正吃得满嘴红油，赶紧舔舔嘴唇，用纸巾擦干净：“他回学校了。”
“所以你就一个人在这吃外卖？”沈放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拿起外卖小票，看到上面“陈先生”三个字，莫名不太愉快，“以后少吃外卖。”
沈清池：“。”
这他要怎么回？
他要是自己做饭，岂不是要c？
沈清池不吭声，沈放又说：“之前不是跟你说了，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给你做。”
“可那是在你家里的时候，我们现在不是已经……”
沈放：“现在怎么了？你不是说不怕被我连累，那继续吃我做的饭，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沈清池心说叔叔这是生怕他们刚缓和的关系又回到之前吗，这么迫不及待想跟他重修旧好的样子，还真是少见。
他立刻顺杆爬：“那我晚上想吃……嗯，糖醋排骨，叔叔给我做吗？”
“行，我下午去买排骨。”
中途逃跑的长期饭票又重新送上门，沈清池十分开心：“那中午就先凑合一下吧，你吃了吗？要不要一起？”
“我吃过了，你吃你的。”
沈清池一个人吃完那份水煮鱼，沈放帮他把垃圾拿出去扔了，并说：“你等我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沈清池有些疑惑：“好。”
酒吧和KTV只隔一条马路，沈放很快去而复返，将一瓶红花油放在他面前：“拿着。”
紧接着又说：“还有，你那件衣服不是不能穿了吗，赔你几件新的。”
沈清池看着他拎来的大包小包，震惊了。
沈放给他买了衣服？还买这么多？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所以买了好几种款式，你试试看，喜欢就留下，不喜欢我拿去退。”沈放说着把衣服从纸袋里拿出来，“来试试。”
“叔叔，我……”沈清池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礼物”，十分犹豫，“这不好吧，我衣服还有挺多的，不用买……”
“让你试你就试，”沈放皱眉，“你那些衣服很多都小了，你马上要上大学，还穿高中的衣服去吗？”
沈清池想了想也是，只好配合他试起了衣服。
洗手间有一面大镜子，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原主这张脸长得太乖了，就导致他穿上不那么“乖”的衣服时，有一种微妙的突破禁忌感，不能算违和，倒像是两种毫不相干的东西发生碰撞，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沈放站在旁边看他——这件衣服袖子偏长，故意遮住一半手背，拉链敞开时，露出里面印着夸张涂鸦的T恤，T恤领口松松垮垮，向一边歪斜着，露出一截白皙漂亮的肩颈。
这身衣服怎么看都和“沈清池”没有半分相配之处，可穿在他身上时，又有种诡异的贴合感，好像这才应该是他本来的样子，好像乖孩子一不留神露出本来面目，充满了张牙舞爪的野性。
“好像不太适合我，”沈清池对着镜子照了照，要把衣服脱掉，“还是换一件吧。”“嗯……我倒是觉得，”沈放用指节轻蹭下巴，“偶尔换换风格也不错，挺适合你的。”
“是吗？”
于是沈清池一连试了十几件衣服，换了好多个不同的风格，沈放都觉得不错，最终沈清池哭笑不得道：“叔叔，你根本就想全塞给我，完全不打算退吧？”
“买都买了，”沈放把所有衣服给他打包装好，“拿回去穿，把你以前那些衣服该捐捐该扔扔，都跟你父母决裂了，还要留着他们送你的衣服吗？”
沈清池看他一眼。
这才是真正目的吧？
他只好把衣服都收了，准备等开学以后带到学校去。
下午四点，酒吧准时开门。
因为这个时间段基本没有客人，四点到七点的工作到由苏老板一人承担，她一进门，就听到叮叮咚咚一阵乱响，寻着声音找到后厨，诧异道：“你干嘛呢？”
“借你们厨房一用，”沈放正在剁排骨，看也没看她一眼，“我家小孩儿说想吃排骨，想想你是他老板，那不请你吃不太合适，所以，勉为其难地让你沾个光吧。”
“……”苏亭啼笑皆非，“你要是觉得我这黑心酒吧配不上你家单纯的小朋友，大可把他抓回去，不用跟我这发酸。”
沈放：“那不行，当服务员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已经是成年人了，有决定自己未来的权力。”
苏亭忍不住想要嘲笑他，故意拖长声调：“我不会拆穿你是故意想留下来看他工作的哦，谁会不喜欢制服呢？理解理解。”
沈放动作一停。
“你也可以装作是来酒吧喝酒的客人，每隔五分钟点一杯酒，这样你家小朋友就会不停围着你转——不用谢我。”苏亭说着，转身离开了后厨。
沈放赶在沈清池上班前做好了晚饭，因为陈祺语学校那边的事还没忙完，跟苏亭请了两个小时假，糖醋排骨只好由他们三人分享。
“别说，你这手艺还真挺不错的，”苏老板难得放下了对某人的成见，“你做饭这么好吃，怎么不见你把你家小朋友喂胖一点？”
沈放闻言看了一眼沈清池：“你问他，为什么宁可吃外卖都不让我给他做饭。”
沈清池：“……”
还记仇呢？
不至于吧。
不就是“陈祺语”给点的外卖吗。
叔叔这占有欲还挺强的。
“不行，我家小酒保没尝到你的手艺太可惜了，你们少吃两块，我要给他留点。”苏亭说。
“锅里有的是，”沈放不耐烦地一摆手，拿起盘子放在沈清池面前，“别听她的，多吃点。”
沈清池装作感觉不到餐桌上的剑拔弩张，闷头吃饭。
晚上七点，清冷了一天的酒吧终于迎来第一个客人，沈清池偷瞄一眼沈放，见他依然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叔叔该不会打算留下来吧？
这位客人显然是酒吧的熟客，进门便问：“今天是苏老板亲自调酒吗？之前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小男生呢？”
“他临时有事，晚点过来，”苏亭冲客人笑了笑，“您要点什么？”
客人找位置坐下：“有段时间没来了，最近出了什么新品吗？”
沈清池已经换好服务生的衣服，及时给他递上一份酒水单。
“这是你新招的服务生？”客人对苏亭说，“苏老板好眼光，招的小男生都这么清纯漂亮。”
他点了一杯鸡尾酒，把菜单还给沈清池，微笑道：“辛苦了。”
沈放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眉头皱得死紧——这就是所谓的“高素质”客人？
一进来就对店员的长相评头论足，到底是来喝酒的，还是来看人的？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对沈清池说：“服务生，点单。”

第27章
沈清池疑惑地看向他,稍作犹豫，还是走到他跟前，把菜单递给他：“先生喝点什么？”
沈放的视线贴着他擦过,看向他身后的那位客人，见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他装模作样地翻开菜单，动作不紧不慢，一页一页、一行一行地看过去,总共没有几页的菜单硬是被他看出了词典的效果,那认真研读的模样，仿佛在看什么学术论文。
沈清池等在桌边,站得腿都快酸了,忍不住催促：“先生,您选好了吗？”
“要这个吧，”沈放这才指了指菜单上的图片,“多加冰。”
“好的先生，夏日海风一杯，您稍等。”沈清池说着，转身就要返回吧台。
沈放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等一下，我又不想喝那个了，我看看……嗯，还是要这个吧。”
“……”沈清池被迫回到他跟前，“静谧时光一杯，您稍等。”
“等等,我看这个也不错，给我换这个。”
“……银色月光一杯……”
“要不还是……”
“叔叔，”在跟他纠缠了足足十分钟之后，沈清池终于忍无可忍,他压低声音，几乎咬牙切齿，“你是故意的吧？”
这时，又有客人进了酒吧，他只好再次催促：“你到底要喝什么，快一点好不好，我还要去招待别的客人。”
“怎么，别的客人是客人，我这个客人不是客人？”沈放恶劣劲又犯了，还偏就不放过他，“什么事都要讲个先来后到，我还没点完，让他等着。”
沈清池叹口气，心说这人多大了，怎么这么幼稚呢，不愿意他在这里上班，就拼命给他捣乱。
不就是之前那位客人夸他好看吗。
“行了行了，”苏亭端着托盘朝他们走来，把鸡尾酒给了那位客人，剩下的两杯饮料放在沈放这桌，她轻按沈清池的肩膀示意他坐下，“你就在这里陪他吧，其他客人我去招待。”
“怎么能让老板你亲自……”
“你好好看着他，让他别再给我捣乱，我就谢谢你们了。”苏亭手上加力，硬把沈清池按到座位上。
沈清池被迫坐下，咬住吸管，喝了一口饮料。
沈放也喝了一口，紧接着用力拧眉，五官都扭曲起来：“咳……好酸。”
苏亭回过头，深深地看他一眼，仿佛在说“你也知道”。
沈放被她一噎，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接受这杯酸过头的柠檬汁：“你还真一点糖都不加啊。”
“很酸吗？”沈清池眨眨眼，装作不懂地又喝一口自己杯中的柠檬汁，“我这杯尝着还行，要不咱俩换换？”
“……算了。”沈放拒绝了他的好意，他再怎么也不忍心让沈清池喝这么酸的柠檬汁。
两人面对面而坐，一人捧着一杯柠檬汁喝，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可能因为沈清池还穿着服务生制服，每一个进店的客人都免不了要看他两眼。
沈放莫名不爽，他无法理解沈清池怎么会喜欢在这种地方打工，面对那些或探寻或暧昧的目光，他就没有一点反应吗？
明明长得这么好欺负，还要穿一身勾人犯罪的制服。
简直像小羊羔误入狼群，还要冲狼咩咩叫。
沈清池低着头，专注地嘬杯子里的饮料，两腮微微鼓动，停下来时，柠檬汁留在嘴唇上，落下一片淋漓的水光。
他舔了舔嘴唇，粉色的舌尖扫过唇瓣，一现即收。
沈放一不留神就看了太久，视线跟随他吞咽的动作下移，看到他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衣服穿得一丝不苟，禁欲又诱人。
让人忍不住想要将这身衣服扒开看看，里面究竟隐藏着怎样瑰丽的光景。
沈放忽然一恍神，迅速垂下眼。
他都在想些什么。
天色已晚，酒吧到了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苏亭一个人快要忙不过来，沈清池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帮忙，陈祺语恰好回来了。
“抱歉抱歉，”陈祺语忙跟苏亭解释，“被导员逮住处理开学的事——清池呢？”
他要去叫沈清池，却被苏亭拽回来，后者低声说：“怎么一点眼力价都没有，没看到人家正忙着谈恋爱吗？”
陈祺语疑惑地看向沈清池，又看到沈清池对面的沈放。
谈……恋爱？
沈清池和……沈放？
陈祺语一副被雷劈过的表情，比听到沈清池说“沈放别扭”还要震惊百倍。
他单纯可爱柔弱可怜的室友怎么会和沈放那种人谈恋爱？
而且他们不是叔侄吗？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那也都是沈家人啊！
沈清池还说沈放别扭？还说沈放做的酸辣粉很好吃……该不会是被他洗脑了，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太可怕了。
早就听说沈放这家伙私生活混乱，身边床伴没断过，没想到居然不挑食到对自己侄子下手，真是令人发指。
沈清池跟他待在一起，真的不会有危险吗？
“还发呆呢，还不快去换衣服？”苏亭说。
“啊……我这就去。”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陈祺语的视线始终停在那两人身上，没怎么下来过。
他看到沈放摸沈清池的头发，还用纸巾给他擦嘴，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不容易熬到酒吧关门，客人陆续离开，店里只剩下他们四个，苏亭将门口的牌子翻转，“暂停营业”那一面朝外，随后径直走向陈祺语：“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陈祺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没，学校那边忙完我就赶紧回来了——没事的老板，我一会儿自己弄点吃的。”
“正好，我们晚上没吃完，给你留了，”苏亭去后厨热了饭菜，把几个保温饭盒放在桌上，“快吃吧，以后别这样了，再怎么忙也要按时吃饭。”
陈祺语受宠若惊：“谢谢老板！”
他早已饿得饥肠辘辘，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排骨，惊喜道：“太好吃了吧，老板，这是你做的吗？”
“我？”苏亭轻哼，似乎对此不屑一顾，“我可没兴趣天天在厨房吸油烟，这是沈老板做的。”
沈老板……
陈祺语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放。
不是吧……
难道他误会他了？沈清池说酸辣粉好吃是真的？
沈放感受到他的注视，偏头瞥他一眼：“放心，不是特意给你留的，只不过做太多了，我们没吃完而已。”
陈祺语连忙吞咽。
别扭……好像也是真的。
沈清池正在收拾桌子，看上去衣衫整齐、神情自若，并不像被人轻薄过的样子。
好像真的误会沈放了……
陈祺语心情复杂地吃完了饭，发现排骨的确做得太多，他已经很努力吃了，居然还剩下不少。
他看着剩下的那多半盒排骨，有些犯难，现在肯定吃不下去了，留到明天再吃，又已经被他动过，无论给谁吃，都显得不太好。
于是他想了想说：“老板，剩的这些……我能不能带走？”
怕对方误会，又补充：“我妈今晚夜班，我想拿回家去，再炒个素菜，这样她明天下班回来就不用做饭了。”
“当然可以啊，反正是给你留的，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
“谢谢老板！”
“不用谢我，又不是我做的，要谢去谢沈老板。”
陈祺语一僵，他转向沈放，尴尬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谢谢沈老板。”
沈放瞄他一眼，没搭理，好像今日份跟他交谈的时长已经耗尽，他看着沈清池忙前忙后，忍不住道：“差不多就行了，擦那么干净干什么，老板又不给你加工资。”
苏亭保持微笑：“你好像对我很有意见？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给他加工资呢？”
陈祺语站在一边，不敢插话，心说他们老板不会和沈老板打起来吧，为了避免成为被殃及的池鱼，他急忙跟苏亭说了声明天见，换好衣服离开酒吧。
苏亭不屑于跟一个被爱情蒙蔽双眼，导致行为失常的老男人争吵，她回到吧台后面开始清洗杯子，一低头，看到了一部手机，还有一串钥匙。
“真是的，怎么手机忘了带，钥匙也没拿？”苏亭微微皱眉，“丢三落四的。”
“怎么了？”沈清池问。
“祺语把钥匙和手机都落这儿了，他不是说他要回家，没带钥匙怎么开门？”
沈清池茫然：“不能用指纹开吗？”
“你想什么呢宝贝，”苏亭笑了，“祺语难道没跟你说，他家是单亲，他和他妈妈到现在还住着十几年前的老房子，哪来的指纹锁？”
沈清池“啊”一声：“那我现在去追他？”
“来不及了吧，”苏亭说，“算了，我知道他家地址，我去给他送一趟。”
“可是老板，你刚才好像喝酒了。”
苏亭走到门口的脚步又停住：“我打车去。”
“要不还是我去吧，”沈清池自告奋勇，“让老板亲自送钥匙，他会过意不去的。”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联系不上陈祺语，让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倒是还挺关心他，”苏亭意味深长地一笑，“这么关心别人，你叔叔会吃醋的哦。”
沈放没料到她莫名其妙来这么一句，连忙朝她递眼色，示意她赶紧闭嘴。
沈清池却一脸单纯地说：“为什么？我明明也很关心叔叔。”
沈放：“……”
苏亭怔了一下，随即忍俊不禁。
“为什么要笑我，”沈清池十分迷茫，他从苏亭手里接过手机和钥匙，“祺语家住哪儿？”
苏亭撕了一张便签纸，在纸上写下一个地址给他：“喏，可能不太好找，实在不行你就直接喊吧，反正小区不大，总能听见的。”
沈清池点点头。
“等等，”沈放拦住他，“这么晚了，不好打车，坐我车去吧。”

第28章
沈清池诧异地看着沈放从自己身后绕出,走到前面去开车，小声询问：“我坐你的车,没问题吗？”
“这么晚了,能有什么问题，”沈放为他打开车门，“你坐后排吧。”
沈清池没再推拒,乖乖上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他说出“不怕被连累”后，沈放好像放开了一些，不像以前那样谨慎过头了。
沈放坐在主驾，也没回头，只朝他伸手：“地址给我。”
沈清池把便利贴递给他。
他倾身向前,视线一低，被车钥匙上的一点亮光吸引了注意力。
这不是……他衣服上被剪掉的那颗扣子吗？
所以,沈放说把扣子扔了,其实没有？或者是扔了以后又捡回来？
总之，扣子明明就在他手里，却不肯归还。
还以此为由给他买了一大堆衣服……他合理怀疑这是沈放为了私吞那颗扣子而做的伪装。
不想还就直说嘛,他又不会强行要,何必费这么大周折……
沈清池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着,没有戳穿某个老男人别扭而隐秘的心思。
苏亭给的地址离这里有点远,加上天黑,沈放没敢把车开得太快，一路上沈清池都在留意手机上的消息，不论是他自己的手机还是陈祺语的手机，都没有任何动静。
看来陈祺语还没发现手机忘带了,不然怎么不得想办法联系他们一下？
终于开到陈祺语家的小区门口，沈清池透过车窗向外张望，犹疑道：“真是这里吗？”
原著中没有交代过主角受的居住环境，有没有提过是单亲他不记得了，只记得说他家境不好，所以不敢反抗周望延。
“应该是吧，”沈放又对着便利贴比照了一下，“门卫都没有吗？我直接开进去？”
这似乎是个年久失修的老小区，小区门口的路灯坏了一盏，仅剩的一盏也明灭不定，随时能咽气的样子。
门卫亭里灯亮着，里面却没人在，不知道是临时有事，还是原本就没人值班。
沈放等了一会儿没见人出来，索性把车开进了小区。
这地方实在是太破了，小区里的地面都是十几年前的老路，又窄又颠簸，车辆几乎难以通行，路边还停放着不知谁家的三轮车，把本来就窄的路再堵去一半。
沈放艰难地打了几下方向盘，觉得硬要进倒是也能进，但出不一定好出，索性拉起手刹：“下车。”
沈清池乖乖下车，见四周实在太黑，便打开手机手电筒，边往前走边寻找门牌。
小区里似乎没什么人居住，他们绕过两栋楼，连个人影也没看见，加上黑灯瞎火，莫名有种诡异而阴森的氛围。
沈清池下意识地往沈放身边靠了靠，忽觉背后一暖，沈放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穿上点吧，这地方还挺冷。”
沈清池从酒吧出来的时候身上只穿了半袖，没想到九月初的夜晚，被风一吹还真有点凉。
他将衣服拽了拽，见沈放往远处一指：“去那边看看。”
最远的那栋楼三楼有光亮，虽然肯定不可能是周望延家，但好歹有人居住，沈清池不断寻找着“7号楼”的楼牌，沿途经过1、3、5，下一栋应该就是了。
他刚要张嘴说到了，沈放不知察觉到什么，神色蓦地一凛，他猛一伸手把走在前面的沈清池拉了回来，顺势捂住他的嘴，带着他往旁边闪去。
沈清池冷不防被他拽走，脚下没站稳，整个人直接撞进了他怀里，差点发出声音，又及时被捂住了嘴。
沈放带他躲进了楼侧的拐角，隐藏进一片阴影之中。
沈清池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沈放突然之间这么警惕，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两人躲在狭小的角落里，沈清池被身后的人扣在怀中，只感觉对方的体温透过衣料与自己交融，沈放脱掉外套之后，身上也只剩一件半袖了，手臂上的伤疤暴露在空气中，明明狰狞可怖，现在看起来，却格外有安全感。
沈清池被他捂得有点呼吸困难，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手指，沈放松开手，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沈清池屏息凝神，下一秒，他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似乎是从单元楼楼栋里传出来的。
老小区隔音效果并不好，只隔着一堵墙，甚至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咳嗽持续了数秒，像是有人被扼住喉咙，快要窒息时又被放开一样，那人的声音因为掐扼而走调：“你……到底是谁？！”
沈清池一惊。
陈祺语。
虽然声音变了调，但依然能够听出，这是陈祺语的声音。
“劝你不要废话太多，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另外一个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开来。
沈清池一下子就听出了这声音是谁，紧接着，陈祺语也听出了：“周望延？你是周望延？！咳……咳咳……你不是被警察抓走了吗？”
沈清池咽了口唾沫。
他的预感好像成真了。
所以周望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现在难道不应该待在看守所才对吗？
沈敬花钱把他捞出来了？可这才过去多久，48小时？
“对，没错，我是被警察抓走了，那你猜猜，我为什么会完好无损地站在你面前？”周望延的声音张狂极了，“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只要你乖乖帮我办成这件事，我就立刻消失。”
“我凭什么帮你办事？”陈祺语气喘吁吁，似乎奋力挣扎过而没能挣脱，“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再把你抓回去！”
“你报啊，”周望延有恃无恐，“陈班长，你猜下一次我被放出来是几个小时之后？”
“你……”
“哦对了，你母亲今晚值夜班，不回家是吧？啧，真可怜哪，你这饭盒是给她带的？抱歉啊，弄翻了你的爱心晚餐，还真是不好意思呢。”
陈祺语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她今晚不回家，还知道她上班的地方叫恒瑞超市，对吧？”
陈祺语突然不吭声了。
周望延：“你还是不要挣扎了，你们这栋楼里，除了你和你母亲，就只剩下一户人家还在居住，那家只有两位老人，两个人都耳背，你再怎么挣扎，也不会有人听到的。”
陈祺语喘着粗气，过了好半天才说：“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很简单，把这包东西加到沈清池的饭菜里，或者饮料中，你是他的室友，这点小事肯定很容易办到吧。”
“……这是什么？”
“能吃的东西而已，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尝尝看，味道还不错。”
“为什么要我给他下这个？”
“当然是因为我讨厌他，想捉弄他一下，恶作剧而已，不要想太多。”周望延有些不耐烦，不想再解释下去，“好了，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的晚上，你母亲上夜班，我会在这里等你。”
他说着，又补充：“如果你不来，那你的母亲身上会发生什么，我可不能保证。”
“……不准你动她！”
又是一阵挣扎和扭打声，沈清池把开着录音的手机努力贴近楼门口，尝试把里面的声音录下来。
忽然，他感到肩膀被人用力一按，身体被迫下蹲，攥着的手机也被沈放按灭屏幕。
因长期无人修剪而格外茂盛的树木遮挡住两人的身影，沈清池小心翼翼地抬头往前看，只见有道人影从单元楼里出来。
他蹲在地上看不到那人的脸，但看走路姿势，应该是周望延无疑。
对方没发现他们，迅速走远了，沈放又按了他五分钟，这才站起身，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走了吗？”沈清池小声问。
沈放点头。
“你的车不会被发现吧？”沈清池还没完全放下戒备，现在发生的事已经完全偏离原著剧情，如果沈放的车被周望延发现，会发生什么，他无法想象。
“不要紧，这辆车我没开到沈敬那里去过，周望延不可能认识，除非他记下车牌号去查——我相信他现在没有这个心思。”
沈放也放轻了声音，他环顾一周：“先去看看人怎么样了。”
沈清池跟他一起进入单元楼。
一楼走廊的灯坏了，楼内一片漆黑，几乎难以视物，只能闻到冷掉的糖醋排骨的味道，能听到谁轻微的喘息声。
沈清池打着手电筒走了进去，低声道：“班长？”
陈祺语一哆嗦，下意识用手挡住了光亮，听到他说话，才反应过来他不是周望延，松口气道：“……怎么是你们。”
“我来给你送手机和钥匙，刚好在外面听到周望延的声音。”
“你们都听到了？”陈祺语抹了一把脸，声音近乎哽咽，“对不起，我实在是……”
“先别说了，我们快离开这，”沈清池上前，把跌坐在地的陈祺语扶起，“快走吧。”
陈祺语被他扶到楼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撒落一地的饭菜。
“别管这些了，相信阿姨不会介意你没给她准备午饭。”
“不，我是在想，这里没人打扫卫生，楼上的爷爷奶奶每天早上会下楼遛弯，如果不小心踩到……”
他说着回过身，明明两腿发软，手指颤抖，还是坚持捡起了倒扣在地上的饭盒，用盒盖把撒落的排骨一块块拨回盒子里去。
沈清池心情复杂地看着他：“我来帮你。”
两人把楼道收拾干净，陈祺语将饭盒放在了楼外一处草丛中：“这样就行了，小区里有流浪狗，会过来吃的。”
边说，边用手背去擦眼角，手背上留下一行潮湿的泪痕。
“钥匙在你手里吧？”始终没开口的沈放突然对沈清池说，“保险起见，我们最好先去陈祺语家里坐坐，晚点再走。”

第29章
沈清池听完这话,下意识地向外面看了一眼。
沈放说的不无道理，虽然周望延继续留在小区里的可能性不大，但他离开小区以后会去哪里,他们无从判断。
周望延走的时候,很有可能已经看到了沈放的车，当时车上没人,他应该不会注意，但如果他们现在驾车离去，万一和周望延碰上,极有可能露馅。
于是沈清池点头：“班长，不介意吧？”
“……当然,”陈祺语的声音还在抖，没能从刚才的惊险中缓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跟我来吧。”
陈祺语家在二楼,他接过沈清池递来的钥匙，在手电筒的灯光下把钥匙捅进锁眼，因为手抖，第一次捅没捅进去,第二次才把门打开。
他打开客厅的灯，灯光自头顶投下,终于驱散了笼罩在周身的黑暗。
紧绷的精神在瞬间松懈下来，他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
“祺语！”沈清池连忙将他扶住，把他搀扶到椅子上坐下，借着灯光,他才终于看清对方身上的伤，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他到底对你做什么了？！”
陈祺语脖子上一片通红，全是深深浅浅的掐痕，他似乎被周望延掐住后颈按在了墙上，脸颊被粗糙的墙面摩擦，灰头土脸不说，额头、鼻尖、颧骨全都蹭破了。
“我刚进楼门，他突然从后面冲上来，直接把我按在墙上，”陈祺语深呼吸，“楼道里的灯坏了好久，黑暗中藏一个人，我根本发现不了，我甚至连他正脸都没看见，听到他说话，觉得声音熟悉，才想起好像是那天看过的你们起争执的视频，听着很像……周望延。”
沈清池秀气的眉蹙起，他用力咬了咬下唇：“对不起，这件事是因我而起的，他来找你也是因为我，把你连累进来，都是我的错。”
陈祺语摇摇头：“是我主动提出要跟你当舍友的，我是班长嘛——虽然目前还只是代理，但代理班长也要好好关心同学，哪位同学被欺负了，我当然要挺身而出，保护好他。”
他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出这番话，那表情像是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可唇角艰难扯出的弧度，落到酒窝里，竟是酸涩得像哭。
他用手背不停擦拭着眼睛，眼尾被蹭得泛红，手背上留下了更多的泪痕。
“你这样子，还是先保护好自己吧。”沈放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沈清池扭头看他，用眼神向他表达不满，像在责备他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说风凉话。
沈放咳了一声，引开话题：“家里有医药箱吗？你这擦伤最好尽快处理一下。”
陈祺语吸了吸鼻子，点点头，伸手一指：“应该在那边柜子里。”
沈清池在柜子里找到了医药箱，沈放又说：“带他去洗把脸。”
沈清池把陈祺语扶进洗手间，仔仔细细帮他清洗了伤口，脖子上的扼痕也用冷毛巾擦拭了一遍。
沈放从医药箱里拿出一瓶碘伏，用棉签蘸了，对陈祺语说：“坐。”
陈祺语看他的眼神有些犹豫，好像不太相信这个男人会主动帮他上药，磨蹭了两步，才在椅子上坐下。
他这反应让沈放有些不耐烦：“这么怕我？我能吃了你不成？”“……不是，”陈祺语垂下眼，不再乱动了，“就是……不太习惯你这个样子。”
沈放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到底没跟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计较，他给陈祺语擦完碘伏，站起身来：“行了，一点擦伤，没什么大事，别频繁沾水就行，你这脖子拿冰袋敷敷，等过两天要是青得厉害，让清池把那瓶红花油匀给你用——你俩这不愧是室友，有福同享，有难也要同当是吧？”
陈祺语被他这“沈式关照”砸得一愣一愣的，视线不断往他手臂的伤疤上瞟，有点摸不清这个人究竟是什么路子。
“周望延给你的东西呢？”沈放突然问。
一下子切回正题，陈祺语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从裤兜里掏出一包东西：“在这里。”
刚刚被沈放一打岔，他居然没那么害怕了。
沈清池也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他们旁边：“这是什么？”
周望延给的东西是一包白色的粉末，颗粒有些粗糙，用透明包装袋包着，没有任何文字说明这是什么东西。
按份量看，挺大一包，掂起来有些重量。
“是什么，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沈放直接将包装袋撕开，将里面的颗粒倒了一些在桌上。
“什么味道？”陈祺语凑过来闻，“好熟悉……是椰蓉吗？不过有点怪怪的。”
“椰蓉？”沈清池疑惑，“周望延为什么会给你一包椰蓉？不可能吧。”
“可这个气味，还有这个颗粒感，的确很像椰蓉啊，”陈祺语说，“我还挺喜欢吃椰蓉的，我妈每次买面包都会买椰蓉面包，不会有错。”
“叔叔，”沈清池看向沈放，不相信周望延大费周折只为给陈祺语塞一包椰蓉，“你觉得是什么？”
沈放没立刻答，而是捏起一小撮白色颗粒，放在指尖捻了捻，又放到鼻端闻了闻。
“你怎么还摸啊！还离那么近！”沈清池大为震惊，急忙将他的手拉开。
“你不是问我这是什么？不仔细辨别，怎么能下结论？”
“那……那万一有毒呢？”沈清池脸色不太好看，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吓的，“万一……万一是毒品呢？”
“毒品？”沈放听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他笑着摇头，“你也太看得起周望延了，他要是有本事搞来毒品，会用这么铤而走险的方式给你投毒？”
“可是……”沈清池被他说得面皮发烫，“如果是沈敬给的呢？”
“你猜，是什么让沈敬派他的宝贝儿子亲自来投毒？”
沈清池哑口无言。
的确不可能。
今晚发生的事，倒更像是周望延在未经过沈敬允许下私自搞出来的，处处都透着冲动、冒失、不计后果，完全不像沈敬的作风。
“我说过了，沈敬不傻，不会在这种风口浪尖再对你做什么，周望延威胁陈祺语给你投毒，也一定没有经过他同意。”
沈放将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周望延被警察带走到现在，也不过刚过48小时，沈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他保出来，我想，他们很有可能早就商量好了对策，万一事情败露，则由朱正娟一人担下全部罪名，周望延只是一个听从母亲命令，被教唆的、刚刚成年的孩子。”沈清池听得浑身难受，明明周望延才是那个最终的获益者，居然这么轻易就能被保出来？
“可惜，周望延不争气啊，”沈放冷笑了一下，“刚被他爸捞出来，就马不停蹄地出来犯事，白费沈敬一番苦心。”
“朱正娟为保护儿子一人担责，教唆犯罪、行贿学校领导、伪造他人身份信息，这些数罪并罚，她没个三年五载可是出不来的，真是‘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好端端的一句话，让他在这种语境说出来，变得无比讽刺，听着刺耳。
“那么周望延呢，他可能觉得你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你害了他母亲，因而不惜以身犯险，想要把你弄死替母报仇——好一番母子情深、血浓于水的感人画面。”
沈清池听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母子情深？
朱正娟和周望延吗？
她和她刚认回家三天的亲儿子血浓于水，不惜牺牲养子的一切，前途乃至性命。
感人，的确感人。
“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他们母子，”沈放的语气冷漠而锋利，“沈敬肯牺牲相濡以沫二十年的发妻，保一个刚认回家三天的儿子，说明在他眼里，未来的继承人更加重要——感谢他暴露了这么多年都没能暴露的弱点。”
沈清池看着他，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他回想起原著中的那句话来——【沈放像是一把藏于鞘内的利刃，利刃出鞘，必定见血。】
现在，利刃找到了可以一击毙命的弱点，行将出鞘了。
“不是……你们在说什么？”陈祺语听得云里雾里，“你说，周望延要替母报仇，弄死沈清池？就……凭这一袋椰蓉吗？”
陈祺语明显不在状况内，对于他们说的内容一概没听懂，关注点只在“周望延要弄死沈清池”上。
话题绕了一圈，重新回到那包椰蓉，沈放点点头：“你说得对，仅凭一包椰蓉，的确不可能杀死任何人。”
“那他到底为什么要给我这个？”陈祺语一脸困惑，“他该不会指望清池吃椰蓉的时候噎死吧？”
沈清池：“……”
沈放笑了：“周望延还没蠢到那种程度。”
他将桌面上的椰蓉轻轻拨开：“我来告诉你吧，其实这包椰蓉里混了别的东西。”
陈祺语睁大眼睛：“真是毒药？”
沈放摇头：“我都说了不可能是毒药——周望延其实没骗你，是能吃的东西，味道还不错，不信你可以尝尝。”
陈祺语更加困惑。
“是杏仁粉，”沈放说，“你刚刚不是觉得味道奇怪吗，就是因为里面掺入了一定比例的杏仁粉。比较粗糙的杏仁粉，颜色、颗粒感和椰蓉都很接近，肉眼很难区分出来，加上这两种东西气味都偏怪，掺入少量的杏仁粉，并不容易被发现。”
“可是，”陈祺语还是不懂，“就算是杏仁粉那又怎么样，杏仁也不能吃死人啊。”
“对于普通人来说，杏仁的确不会吃死人，但对于杏仁过敏者来说，这是致命的。”沈放道。
杏仁过敏？
沈清池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沈放向他看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小时候那次哮喘，就是因为吃了杏仁，过敏引起的。”
沈清池僵住。
不是吧……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具身体对杏仁过敏！
那他除了杏仁和紫外线，会不会还对其他什么东西过敏？
“他疯了吗？！”陈祺语猛地站起身，“他知道清池对杏仁过敏，故意给他吃杏仁粉？”
“这里面的杏仁含量，或许不至于立刻把人怎么样，但如果因此而诱发哮喘，再没有得到及时医治的话……”沈放说着看了沈清池一眼，“清池不去参加军训，如果他住在宿舍，在同学都去军训时误食了杏仁，被及时发现的概率有多大呢？如果他不住宿舍而住在酒吧，下午四点酒吧开门以前，都只有他一个人，在此期间他误食了杏仁，被及时发现的概率又有多大？”
“我……”陈祺语浑身发抖，难以想象那样的画面，脱力地跌坐下来，“周望延他怎么能……”
“他够果断，也够狠毒，这一点的确继承了他父亲，”沈放表情没什么波澜地说着，“只不过，比他父亲缺了那么一点谨慎与理性——这样的弱点，已经足够我们利用了。”

第30章
“叔叔,”沈清池咽了口唾沫，下意识远离那包混了杏仁粉的椰蓉，克制着自己不要发抖,“利用是什么意思？我们难道不报警吗？”
“报警？”沈放一挑眉,“理由呢？”
“他蓄意杀人！”陈祺语有些激动，“他知道清池对杏仁过敏，还故意给他吃杏仁制品，难道不算蓄意杀人？”
“那证据呢？”沈放冲桌子上打开的椰蓉一摊手,“周望延给你的是一包椰蓉,他大可说他只是因为讨厌沈清池,想要恶作剧,他不知道椰蓉里有什么杏仁,更不知道沈清池对杏仁过敏,只知道沈清池讨厌吃椰蓉,或者吃完椰蓉会呕吐、拉肚子，所以想整蛊他。”
“这……”陈祺语脸色发白，“是这样吗……”
周望延跟他说的,好像的确是“恶作剧”。
“说起来，他怎么会知道我杏仁过敏？”沈清池问。
“无非是沈敬告诉他的、朱正娟告诉他的，又或者是他自己看到了你的既往病历，”沈放说，“沈敬的嫌疑可以排除,他现在巴不得儿子老实点，不可能自找麻烦。而朱正娟已经被羁押，两人没机会见面，也不可能向他透露这些。”
沈清池：“所以是他被沈敬捞出来以后，在家里看到了我的病历？”
“我猜是这样。”
因为知道了他对杏仁过敏,就想用杏仁害死他？
沈清池简直无法理解，究竟什么人才能干得出这种事？
沈放：“如果是他看到你的病历发现的，那么除了他自己，不会有人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知道你对杏仁过敏，只要他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病历本上又没能留下可当作证据的清晰指纹，警察能拿他怎么样？”
沈清池沉默。
以周望延的主角光环来看，留不下清晰指纹的概率可能高达100%。
他深吸一口气：“那他还打人了呢？他把祺语打成这样，还威胁他，都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的吗？他说的那些话，我全都录下来了。”
“这点伤，连轻伤二级都算不上。”沈放说着看了一眼陈祺语，“他威胁陈祺语，确实，可能法院会以寻衅滋事罪判他几个月，加上取保期间犯事，从重处罚，连带冒名顶替他人未遂，最后能判个一两年也说不定。”
陈祺语一阵心凉：“最多只有一两年？”
“一两年已经很不错了，”沈放说，“那么一两年以后他出来，会发生什么呢？他看到清池过得这么好，而他却一无所有，以他的性格，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
沈清池脸色也不太好。
就算能解一时之恨，却在给以后埋下隐患。
他抬头看向沈放：“那叔叔有什么别的办法？”
沈放：“之前他要顶替你去学校报到，我们没有选择提前报警，是因为什么？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猜测，即便猜测和最终的真相八九不离十，但这也只能称作未雨绸缪，只有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才算切实有效的证据，才能人赃并获。”
沈清池点头。
其实冒名顶替的事还不完全是猜测，毕竟他看过原著，知道那的确是发生过的剧情，而现在，他们说周望延要用杏仁害死他，才是真真正正的猜测了。“真正发生……”陈祺语琢磨着这句话，“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让清池真的把那包椰蓉吃掉吧？会出人命的！”
“……我会傻到拿他的性命冒险吗？”沈放古怪地看他一眼，似乎因他这样猜测自己而不满，“周望延不是说，三天以后他会来找你，那么你只要让他知道‘事情已经发生’就够了。”
陈祺语努力思考：“你的意思是，让我骗他说，沈清池已经吃下了那包椰蓉？”
“嗯……”沈放用指节蹭了蹭下唇，“不，你应该告诉他，你已经下药成功，而不是沈清池已经吃下。”
“为什么？”
“如果他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可能会一时兴奋，对你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杀人灭口也说不定。只有你告诉他‘你的目的达到了，又没完全达到’，他才会放你一马，因为他还需要等你的消息。”
“那样岂不是很危险？”沈清池听到“杀人灭口”几个字，浑身都抖了一下，“不行，班长本来就是被我连累的，不能让他为了我冒这种险！”
沈放瞥他一眼：“你先出去。”
“……叔叔！”
“出去。”
沈清池被他关进了卧室，沈放回到陈祺语面前，双手环胸靠在桌边：“让你冒险的确是下策，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目前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有可能一击致命的方法。如果你愿意帮忙，我再告诉你具体该怎么做，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
陈祺语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脸埋进手心，好半天才重新抬头。
他似乎完全冷静下来了：“就算我不答应，他也还会回来找我，我不知道要怎么跟我妈解释，更不想让她担心。”
他轻轻抽一口气：“清池说是他连累我，可归根结底，是我主动申请成为他的室友的，如果我没这么做，周望延也不可能找上我。”
“你倒是还算清醒。”沈放说。
“沈老板，你是苏老板的朋友，所以我相信你，”陈祺语的声音平静了许多，“你说吧，我应该怎么做？”
“除去我刚才说的，”沈放闭上眼睛，像是在思考，“你的真正目的是让周望延放松警惕，亲口说出‘我知道沈清池对杏仁过敏’，‘我知道椰蓉里有杏仁成分’，这才是至关重要的证据。”
“这……这可能办得到吗？”
“一般情况下很难办到，但如果是在知道自己计划得逞，兴奋激动的状态下，成功率将大大增加。”沈放闭着眼，眉心微微蹙着，神色出奇地沉静严肃，“周望延这个人，狂妄自大，只顾眼前利益，而不去考虑后果，但他的运气似乎不错，有人保护他，他也更加有恃无恐。”
“你要想办法把他骗进你家——轻易让外人进入家门，这是愚蠢懦弱的表现，空无一人的家里，是密闭而安全的空间，这样的空间会让他放松，即将获胜的喜悦会让他兴奋异常，只要你稍加引导，他就会迫不及待地向你炫耀。”
“……炫耀？”陈祺语似乎无法理解，“炫耀什么？炫耀他怎么计划杀人方案吗？”
沈放点头：“刚被取保出来就立刻犯事，这说明周望延没有任何悔改之心，他漠视法规，藐视人命，冲动易怒，说得严重一些，有点反社会人格，这种人非常危险，但也很好利用。”
“你要装得弱小无助，没有任何反抗他的能力，求他放过你，把满足他的条件视为唯一能够让自己逃出生天的方法，那么他的凌弱欲会得到极大满足，这会让他更加膨胀，目中无人，把你认定为永远不敢反抗他的玩物——和玩具分享自己的喜悦，炫耀自己是如何杀人的，有什么不可以吗？”
沈清池被关在卧室里，把耳朵凑到门缝处偷听。
陈祺语家的隔音效果实在不好，沈放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一清二楚，也正因此，觉得脊背窜上阵阵寒意。
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沈放这个人的可怕之处。
明明沈放和周望延也没怎么接触过，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却能够将他分析得非常透彻。
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看小说时为什么这么讨厌周望延这个人设了。
视法律为无物，践踏道德底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对他人毫无同情心和同理心，这不就接近于反社会人格吗？
包括沈敬，也有这种倾向。
他可实在没办法跟一个精神病共情，也get不到原著的爽点，或许会有人喜欢这样的主角，但绝对不是他。
沈放不光一语道破这本小说让他觉得难受的根源，甚至还猜出了主角受陈祺语最后的结局——在小说里，陈祺语不就是因为斯德哥尔摩喜欢上周望延，才和他he的吗？
周望延的确把他当作一件可以随时用来发泄的玩具。
凌弱欲……
就是因为原本的“沈清池”不知反抗，才让周望延变本加厉，被囚禁虐待，抑郁至死。
该说沈放不愧也是沈家人，所以才对同样是沈家人的周望延了如指掌吗？
可他又和他们截然不同，他丝毫没有所谓的凌弱欲，反而对一切弱小的生物都有种与生俱来的恻隐之心。
正想到这里，他听到陈祺语说：“我明白了，我答应你。”
随后，从外面锁住的卧室门被打开，沈放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面前，沈清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就要绕开他出去。
沈放却伸手撑住门框，将他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挑眉道：“怎么，生气了？”
沈清池不看他。
沈放：“你应该都听到了？我都说了，只要按我说的做，保证他不会有性命之虞。你要知道，如果不是我们今晚恰好过来，以陈祺语的性格，说不定真的会给你吃下那包椰蓉，所以我让他小小地冒个险，也无可厚非吧？”
沈清池用力瞪他一眼：“班长才不会做那种事。”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没底，虽然他提前一步和陈祺语成为朋友，可周望延是主角攻，身为主角受的陈祺语对他有种天然的服从性，如果今晚他们没来，会发生什么谁也料不准。
“你跟他才认识多久？”沈放酸起来了，“你选择信任他，而不选择信任我？”
“……我当然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沈清池说，“我是说与其这样，还不如……”
“不如你直接去跟周望延对质？跟他说‘我在这里，你来杀我’？”沈放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在新生报到现场，你已经被他打了，伤到现在还没好，你再去他面前拉仇恨，是嫌自己活得太安逸？”
“可是……”
“清池，”陈祺语走了过来，他已经完全平静了，“沈老板说得对，周望延对你已经起了杀心，你再出现在他面前，太危险，反倒是我，他多半不会把我怎么样，说不定在他原本的计划中，还要拿我顶罪，把椰蓉里有杏仁粉的事赖给我，这样就更加不会对我下死手了——你不要因为这件事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沈清池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他当然不会因此而自责，嘴上说是因为他才把陈祺语牵连进来，实际上他很清楚，这或许是剧情在自我修正，就像他和陈祺语成为室友一样，主角攻受之间的联系似乎要比其他人更为紧密，即便过程早已经面目全非，结局却还是在把他们往“陈祺语对周望延妥协”上面引。
现在看来，陈祺语还算清醒。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真的可以逃离原著的结局？

第31章
“好了,你也冷静点。”沈放轻拍沈清池的肩膀，又转向陈祺语，“家里还有菜吗？”
陈祺语一愣,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啊？”
“你不是说要给你妈准备好饭菜，等她明天下班回来吃吗？”沈放说着指了指他的脸，“你伤成这样,今晚还是回酒吧住吧，不然明天你妈下班回来看到你这样子，你没办法解释。我帮你准备好饭，你给她留张字条,就说是你做的，免得她担心。”
陈祺语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心里一暖：“谢……谢谢。”
他跟着沈放进了厨房：“还有菜,我昨天刚买的，我来帮你。”
“等这件事结束以后,你们母子最好想办法搬离这个小区,”沈放边择菜边说，“但凡你们小区有人管理,门卫查得严一些，也不至于让周望延混进来。这地方不安全,隐患会出现一次,就会出现第一次。”
“搬走……”陈祺语苦笑了一下，“我也想,可哪里来的钱呢？”
他垂下眼,连酒窝也从嘴角隐去：“当年我爸妈离婚，就是因为我爸赌博，欠了一屁股外债,本以为离婚以后能好一些，结果我爸直接人间蒸发，那些催债的找不到他，就来骚扰我妈，我妈的电话一度被他们打爆，甚至被找到工作的单位去，几次三番之后，单位怕惹上麻烦，就把她辞退了。”
“我妈丢了工作，带着我离开原来住的地方，换了手机号，几经辗转，才勉强在这里安顿下来，她年纪也大了，再找一份适合的工作并不那么容易，最后，只能在一家小超市当收银员，工资够我们两个生活，但再多的，一分也攒不下来。”
沈放看了看他，接过他洗好的胡萝卜：“那些人现在还在纠缠你们吗？”
“你说那些催债的吗？”陈祺语开始削土豆，“偶尔吧，我也搞不明白，都换了那么多次手机号，怎么还能被他们找到。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也早就习惯了，被找到就再换呗，还能怎么办。”
“你父亲叫什么？”沈放又问。
陈祺语跟他对上视线，虽然疑惑，但还是告诉了他。
沈放把胡萝卜切成小块，像是漫不经心地说：“以后不会再有人打扰你们了。”
陈祺语微怔。
他从厨房出来时，还有点不在状态，把沈清池叫到一边：“他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会帮你们摆平那些债主。”沈清池说。
“这……真的吗？”陈祺语不敢相信，“我以前是不是错怪沈老板了，原来他是个好人？”
沈清池无奈：“早就跟你说了，你偏不信。”
沈放没再管两个孩子在外面聊什么，用陈祺语家现有的食材做了一锅咖喱，做好以后盛了一点出来，简单吃了个宵夜，剩下的放进冰箱冷藏。
陈祺语在冰箱门上贴好便利贴，三人从家里出来时，已经过了半夜零点。
折腾了一晚上，陈祺语已经累了，加上吃饱，在车上昏昏欲睡。
沈放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放低声音道：“今晚你陪他回酒吧睡吧，如果有事，给我打电话。”
沈清池应了一声。
同时琢磨出他这话的话外音——沈放本来是不想让他在酒吧睡的？
这家伙在酒吧泡了一下午，一直等到他下班，该不会是想把他薅回KTV吧？
嗯，他从沈放家搬走不过才两天，叔叔就已经舍不得他了吗？
沈清池没有戳穿他，下车时把陈祺语叫醒，跟他一起回了酒吧。
*
因为实在太累，沈清池一觉睡死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一天中午了。
等他洗漱完毕下楼，就感觉气氛不对。
原本下午四点前绝对不会出现在店里的苏亭提前出现了，正怒视着沈放，脸上精致的妆容显得有些扭曲：“你怎么不让你家孩子去冒险？”
沈放居然也在，他四肢舒展地坐在角落，无所谓道：“行啊，我都行，要不这事就交给你，你来摆平？”
“你们能不能不要吵了？”陈祺语一脸无奈地在吧台后面洗杯子，“我都已经答应沈老板了，不会有事的。”
苏亭：“他说你就信？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老板，您对沈老板有偏见，我确认过了，他是个好人。”陈祺语说。
“……你懂什么！”
沈放忍不住笑了，他蹭了下自己的鼻尖，掩住唇角笑意。
沈清池站在楼梯上，茫然地看了他们一会儿，这才从楼上下来：“你们这是……出什么事了？”
苏亭一声冷哼，别过了头。
“好了，既然都没有异议，那就再来确认一下我们的计划，”沈放说着指了指摆在桌上的两样东西，一个是充电宝，一个是钥匙链，“充电宝是个摄像头，你拿回家以后，找个合适的地方把它放好，放得明显无所谓，只要能将你家大部分房间都拍摄进来就行。”
陈祺语拿起充电宝，左看右看：“摄像头？在哪？”
沈清池也凑过来，他回想起沈放家那整整一盒损坏的监听监视设备，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沈放把那些东西找到并拆卸下来的时候，也是在这种隐蔽的物件上吗？
这波实属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他指了指充电宝插孔那一端的一个小孔：“应该是……这里吧。”
“这是摄像头？”陈祺语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还以为这是个插孔。”
“这个，你就挂在你的钥匙上吧，”沈放把钥匙链递给他，“这个只能录音，万一摄像头没能发挥作用，它算是双重保险。”
“你们沈家人就会搞这一套，”苏亭面色不善，“这种阴招，都是跟你那大哥学的？”
“我也没办法啊，”沈放一耸肩，“你与其在这里损我，还不如多关心关心你的小酒保，看看这件事结束以后，怎么帮他恢复正常生活。”
“不劳你费心。”
几人在诡异的气氛中不欢而散，接下来的几天，酒吧依然正常营业。
学校那边还没有通知正式开学，估计是冒名顶替案牵扯太多，沈清池从苗渺那里得到消息，说是军训时间可能会因此缩减。
三天后的晚上，沈放开着带着沈清池提前埋伏进了陈祺语家所在的小区。
他把车停在了一栋楼后面，这个地方非常偏僻隐蔽，借着夜色遮掩，很难被发现。
他关掉车内外所有的灯，把蓝牙耳机分给沈清池一个。
摄像头已经提前测试过了，窃听器也在工作，耳机里传出钥匙互相碰撞的轻响。
“周望延这三天都没再出现，”沈清池压低声音，“叔叔，你确定你的计划真的能成功吗？”
“他当然不会轻易出现，沈敬正把他盯得紧呢，”沈放说，“不过今晚，他一定会来。”
十点半，陈祺语结束了打工，骑车回到小区。
他停好车，刚走进单元楼，一道人影便从黑暗中闪了出来，从背后勒住他的脖子。
周望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说过了吧，今晚我会来找你。”
“咳咳……放手……”陈祺语奋力挣扎，声音因为喉咙被压迫而走调，“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放手……”
“沈清池把我给你的东西吃下去了？”周望延稍微松开了些。
“咳……”陈祺语挣开他的手，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喘气，他额头满是冷汗，心跳如擂鼓，努力复述着沈放教给他的台词，“你……你给我的东西是椰蓉吧？我已经……用它做了椰蓉面包，给沈清池当明天的早饭。”
周望延的语气冷了下来：“也就是说他还没吃？”
“……这几天他都只有打工的时候才来酒吧，那么多客人，我根本找不到机会！”陈祺语连忙辩解，“我求你了，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周望延冷哼一声：“既然他还没吃，那你的任务就还没完成，明天的早饭是吧？明天上午十点，我会来找你，你要告诉我他是不是已经吃了。”
“明天上午十点？”陈祺语连连摆手，“不行不行，那个时间我妈刚好下班回家，被她撞见，我要怎么办啊？”
“那就换个地方见面。”
“去哪里？”陈祺语声音发抖，他语调一低再低，“你确定我们要在这里说这些吗？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要不……你先跟我进来吧好不好？”
周望延向外面看了一眼，冲他一挑下巴：“带路。”
陈祺语如释重负，他上到一楼，掏出钥匙开门，打开客厅的灯。
等到周望延也跟他进来，他忙用力把门关好，近乎虚脱地靠在了门上。
陈祺语喘着粗气，抹一把额头冷汗：“到底在哪里见面？”
“你们小区门口有个卖包子的小店，就在那里吧。”
“十点？”
“对。”
陈祺语脱力地坐下来，浑身都在发抖：“你到底为什么要让我做这些？为什么要让我给他吃椰蓉？不会……不会出什么事吧？我看他好像不是很喜欢椰蓉，万一他不吃……”
“他会吃的，”周望延说，“因为那是你给他准备的。”
“为什么我准备的他就会吃？”
“你们不是室友吗？不是朋友吗？”周望延嘲讽似的一笑，“他怎么忍心拒绝室友的好意？”
陈祺语哑口无言，过了好半天，才重新捡回自己的舌头：“如果他吃了，你就会放过我，对吧？”
“当然。”
“那……那求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好吗？”陈祺语恳求道，“我帮你报复也报复过了，你就饶了我吧，好不好？我就当……就当从来没见过你，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只求求你不要再纠缠我了！”
“饶了你？”周望延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知怎么，忽然联想起他回到沈家的那一晚，沈清池也是这样低声下气地跟他说，“望延弟弟，对不起”。
他真想再听那家伙说一次对不起，最好是跪在他面前，声泪俱下地跟他说对不起。
果然那天晚上他就应该去找朱正娟要钥匙开门，把那小子办了的，说不定弄上一顿就老实了，不会再生出这么多枝节。
面前这个人的脸莫名和沈清池重叠起来，周望延上前一步，用力捏住了陈祺语的下巴：“你不会真的以为，办完这件事你可以全身而退吧？我饶了你，警察会饶了你吗？”
“你什么意思？”陈祺语下意识地往旁边躲避，“你不是就让我给他吃他不喜欢的椰蓉吗？不就是恶作剧吗？”
“椰蓉……哈哈，”周望延突然笑起来，他凑到陈祺语耳边，“没错，是椰蓉，你都把椰蓉加进面包了，居然没发现里面还有别的东西？看来，我的计划真是瞒天过海，能瞒过你，也一定能瞒过沈清池吧。”
“什么东西？”陈祺语瞳孔收缩，“你还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当然是杏仁啊，”周望延笑得得意极了，“你们不是室友吗，你们不是朋友吗？他居然没告诉你他对杏仁过敏吗？哈哈！明天就会传出新闻，青州大学学生沈清池，因为吃了室友给做的面包过敏死亡——我太期待了！”
“……你疯了！”陈祺语惊惧万分，近乎破音，他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推开了周望延，“我现在就去告诉沈清池，让他别吃那块面包！”
“你敢！”周望延眼中划过一抹狠戾，他一把锁住陈祺语的腰，竟直接把人扛了起来，走进卧室，狠狠把人扔在了床上。
陈祺语额角碰在床头，撞得眼冒金星，他拼命爬起来：“你要干什么？你放开我！我没给沈清池吃杏仁，不是我做的！是你！”
“是我？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周望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欣赏他这濒临崩溃的样子，“面包是你做的，椰蓉是你加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东西是你给我的！”
“拿什么证明？”周望延笑得有恃无恐，“你们小区里，连个监控都没有，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来过？你的一面之词，警察会信吗？”
他用力把陈祺语压在身下，单手控制住他两只手腕，另一只手竟然去撕拽他的衣服：“其实你也不用这么害怕，毕竟你的确不知道沈清池对杏仁过敏，只是好心请他吃了个面包啊。你表现好一点，警察会对你从轻处罚，你甚至都不会被判刑，只要赔一点钱就够了——如果你没有钱，我可以给你。”
陈祺语眼角潮湿，他拼命挣扎：“放开我……”
“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好好帮忙，并且今晚伺候得我爽了的话，我就能保证你全身而退，还能帮你和你母亲过上好日子，怎么样，是不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
“叔叔！”沈清池摘下蓝牙耳机，内心堪称震撼。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周望延居然大胆到，要在这种时候强奸陈祺语？！
这不是和原著没差别了吗？明明剧情已经完全偏离，居然还能走向同样的结局？
沈放眉宇间一片阴沉，眼中有竭力压制的怒火：“警察马上就到。”
“来不及了！”沈清池又拿起耳机听了一下，“我们得赶紧去救他。”
沈放没再说话，只点了下头，打开车门就要下车。
“等等，”千钧一发之际，沈清池突然想起什么，他一把拉住了沈放的手，“你不能去。”
如果陈祺语被周望延侵犯是既定结局，那沈放被周望延杀死是不是也是既定结局？要是沈放在这种时候和周望延碰上……
“你不能去，”他又重复了一遍，把耳机还给沈放，开门下车，“我去拖住周望延。”
“清池！”沈放伸手抓了一把，却没抓住。
他看着沈清池已然跑远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

第32章
沈清池一路狂奔,直接冲进了陈祺语家。
之前为了以防万一，他让陈祺语给了他一把备用的家门钥匙，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他开门进屋,一扭头就看到正要对陈祺语行不轨之事的周望延,不禁在心里吐槽“你干脆改名叫周泰迪算了”,同时抬起声调,大声呵斥：“住手！”
周望延身形一滞，猛地回过头来,方才还得意忘形的脸上一片震惊错愕，以至于将他的面貌映衬得有些扭曲。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声音瞬间变调：“沈清池？！”
“放开他！”沈清池举起手机,“你刚才说的一切,我全都录音了！如果你不想我把录音发出去，就从他身上滚下来！”
“录音？”周望延脸上终于出现难得一见的慌乱，“你拿什么录的？拿什么录的？！”
他开始疯狂寻找所谓的录音设备,把被子掀乱，将枕头挑飞，一把将桌上所有东西全部扫落在地,面目近乎狰狞：“你们合起伙来耍我？！”
“你再敢动他一下，我就把录音发出去！”沈清池手指悬在发送键上，“你是被沈敬取保出来的吧？如果我把录音发给警察,你猜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周望延身形一僵。
他面色一阵青白,额角青筋突起，牙关紧咬,仿佛承受了莫大的屈辱,他恶狠狠地盯着沈清池的手机,一点点从床上下来：“把录音删了。”
“你别过来,”沈清池空着的那只手五指张开，朝他做了个抵挡的姿势，“站在那里别动！”
周望延似乎发现了他也在怕，他放过陈祺语，一步步朝沈清池逼近：“把录音删了。”
“别过来！”
沈清池嘴上说别过来，实际巴不得他赶紧过来，而周望延也果真如他所料，很容易就中计了。
警察应该很快就到，最多不超过五分钟，只要能够再拖周望延五分钟……
他视线紧紧盯着周望延，余光却越过他扫向卧室内，陈祺语正努力想要爬起来，然而刚刚被惊吓得太厉害，浑身发软，一时竟动弹不得。
“让我删录音可以，”沈清池继续和周望延周旋，“不过我有条件。”
周望延再朝他逼近一步：“什么条件？”
“以后不准再纠缠我和我身边的人，”沈清池说，“并且，我要钱。”
“多少钱？”
“一千万。”
“一千万……”周望延笑了，那笑容有些阴森，“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一千万换你后半生的自由，不算亏吧？”沈清池停住脚步，“这点钱对你来说，难道很多吗？”
“确实不多，”周望延死死地盯住他的眼睛，“看起来你很缺钱？怎么，被赶出沈家，没钱上大学了？”
“我确实缺钱，不然，这录音已经在警察手里了。”沈清池余光扫到陈祺语终于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小心翼翼地往门口挪，生怕发出一点动静。
快点把门关上。
警察马上就到，如果周望延发现自己被警察包围，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他绝对不能留在这里，不然一不小心就会被周望延挟持成人质，这具身体过于柔弱了，绝对没可能打过混混出身的周望延，陈祺语现在几近虚脱，他们两个加起来，也不是周望延的对手。
而周望延挡在他俩中间，他也不可能越过周望延，拉上陈祺语一起跑。
最稳妥的方案，就是陈祺语趁机反锁卧室门，他一个人跑出去，把周望延引走。
沈清池牢牢将目光锁定在周望延脸上，生怕被他留意到自己在注意他身后，余光看到陈祺语已经走到卧室门口，伸手搭住了门。
“我可以给你钱，”周望延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这张卡里有五百万，就当作定金，我要看到你把录音删了，再给你剩下的。”
“那我要是删了以后你耍赖呢？”
“那你也不亏吧，”周望延冷笑，“不要跟我讨价还价了沈清池，赶紧把录音给我！”
沈清池攥着手机，向他递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周望延也向他递出银行卡，两人同时攥住了手机和卡，都想先把东西拿到，一时间谁也没有松手。
就在他们僵持期间，身后传来“咔”一声响——卧室门被反锁了。
周望延闻声回头，沈清池看准时机，一把将手机抽回，转身夺门而逃。
周望延回过神，不禁怒火中烧：“你敢耍我？！”
他怒而追向沈清池：“给我站住！”
沈清池冲出家门，刚下楼，就听到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红蓝灯光在小区门口亮起，他精神为之一振，加快脚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灯光处跑去。
周望延在身后穷追不舍，沈清池已经跑得很努力了，奈何身体素质实在跟不上，他只感觉后背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整个人平衡顿失，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他双手撑地，手机直接摔了出去，他顾不上掌心的疼痛，也顾不得看手机摔坏了没有，奋力爬起来继续跑，并冲着警车方向大喊：“救命！我报的警！”
周望延在狂奔中把他撞倒，自己也摔得不轻，眼看着沈清池已经跑出去好几米远，数辆警车向这边驶来，他终是没有再追，不甘心地一咬牙，起身往反方向逃窜。
四五个警察朝他追来，一把将他撂倒，反剪双手，冰冷的手铐落在他手腕。
“沈清池！”周望延极为不甘地冲着沈清池大喊，额头青筋突显，面容极为狰狞，“你给我等着！”
“闭嘴！”警察按住他的脑袋，直接把他的脸按到了地上，另一只手铐也已扣好，“老实点！带走！”
周望延被两个警察押着，带上了警车。
沈清池惊魂未定，看到周望延被押进警车，这才松一口气，随后听到警察问：“没事吧？你报案时提到的被害人呢？”
“他还在屋里，”沈清池回过神，朝前面一指，“我带你们过去。”
两个警察跟他上楼，陈祺语房间的门还关着，沈清池上前敲门：“祺语，是我。”
没人回应。
“祺语？是警察来了，周望延已经被抓住了，你把门开开，没事了。”
又过了两三分钟，终于传来门锁打开的声音，陈祺语的身影从门后出现，他衣衫凌乱，满脸泪痕，一把将沈清池抱住：“清池……”
沈清池拍着他的后背安慰：“我在，没事了……”
*
沈放回到车里。
他眉心微微蹙着，神色有些复杂。
原本他是跟着沈清池一起下车了的，来到陈祺语家楼下，想着一旦出什么事，他就冲上楼去，就算在周望延面前暴露，也绝不能让两个孩子受伤。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出乎他意料。
耳机中实时播放着楼上发生的一切——他听到沈清池无比机智地用“我有录音”为借口，吓唬住了周望延，并跟他进行了好一番交涉，以此拖延时间。
整个过程，可以称得上精准、有效、能言善道、如鱼得水。
完全是一次教科书般的救人与自救。
除了不像“沈清池”能干出来的事以外，挑不出一点毛病。
再到后面，给陈祺语制造出自保的机会，确认他安全以后，又直接跑路去找警察，果断得简直不像一般人，连时机都掐得恰到好处。
这真是沈清池能办到的事？
沈放坐在车里，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个机敏果决的沈清池和原本认识的那个胆小柔弱的沈清池联系起来。
如果说上次在学校和周望延对质，是他提前给沈清池安排好了剧本，沈清池又自己上网查了怎么和人对骂，练习了好多天，才取得那样的效果，那么现在呢？
刚刚发生的一切，他可没给沈清池进行任何安排，完全是那孩子自作主张。
短短的二十天里，经过他几次指点，经历一次和周望延当面对质，就已经让沈清池脱胎换骨，轻易克服了刻在骨子里十八年的软弱，变成今天这副模样吗？
他不相信。
沈清池要是真的这么容易就能改变，那在过去的两年当中，在朱正娟无数次的辱骂当中，他有数不清的机会可以改变，怎么会拖到今天？
等等……
说起来，他到底是怎么救了沈清池的？
是在那个暴雨的夜晚，沈清池离家出走，主动来到他门前。
一个生性软弱无能的孩子，会有勇气离家出走吗？
沈放远远地看着那些正在闪烁的红蓝灯光，眼神微微变了。
他好像一直都忽略了什么关键的细节。
那天晚上，是小区门卫给他打电话，问他要不要放沈清池进来。
就算沈清池有可能知道他家住哪，能找过来，但基本没可能知道他的手机号。
所以他让门卫帮忙打了电话。
那么后来，沈清池发消息向他求助，是已经将他的手机号记下来了？
又或者，是他一开始就知道他的手机号，故意装作不知道，让门卫给他打电话以免引起他怀疑，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这孩子心思缜密，目的明确，就是冲着他来的。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在家宴上为他说了两句话，就让心思的单纯的沈清池无条件信任他，出事了只能求他帮忙，但如果……这孩子心思根本不单纯，原本就将他当作目标呢？
什么因为录取通知书被偷，被逼无奈之下狗急跳墙，那根本是他自己给沈清池安排的理由，或许从一开始，沈清池就想借题发挥，趁这个机会逃离沈家，并接近他。
包括他后来，披着天真单纯的伪装，屡次三番刺激得他心神荡漾，他以为他只是不懂，不是故意的，可如果换个角度看，那根本就是明目张胆的勾引。
屡次以退为进，欲擒故纵，也根本是拿准了自己会可怜他。
沈放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五指攥得有些紧，近乎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不会吧……
他难道真的……被这孩子骗了？

第33章
沈放僵坐车中,久久不语。
难以置信。
无法接受。
相比“沈清池心思不单纯”，更让他不能理解的，是自己居然轻易地相信了他。
他是中了什么迷魂汤吗？
真是奇怪,自从那个雨夜他看到沈清池浑身湿透地站在他家门口,就好像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心思,这种可爱又可怜,柔弱又柔软的小东西，他根本毫无抵抗力。
沈清池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故意伪装成天真单纯的模样，好让他放松警惕,诱他上当吗？
可沈清池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自认为已经伪装得足够好,不可能被人发现破绽,即便是沈敬，也不会知道他的弱点。
那么他这软弱了十八年的侄子，会比沈敬还能洞察真相吗？
这不可能。
又或者,过去十八年的软弱也全是装出来的？
更加不可能。
所以到底是什么，能让一个人一夜间心智成熟，性情大变,从任人拿捏变成主导一切呢？
因为周望延被接回沈家，而受了莫大的刺激？
又或者……或者……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沈放呼吸微滞,他有些烦躁地撸了一把头发,强迫自己停下思考。
想了这么多，可这些假设成立的基础,都是建立在“沈清池的确不单纯”上——万一是他想多了呢？
也许是他误会了沈清池。
他这些年多疑惯了,判断难免会有偏差,不能这么轻易下定结论。
沈放将思绪收回,将视线放远，警车已经带着三人离开，只剩一辆还停在陈祺语家楼下，两三个警察在单元楼里进进出出，做现场勘察。
这里没他什么事了。
不宜久留，以免节外生枝。
沈放把车驶离小区，也没跟着沈清池他们去警局，而是直接开回酒吧。
往常早已歇业的酒吧今天居然还开着，一进门，就见苏亭坐在吧台前，问道：“陈祺语怎么样了？”
她今天没怎么化妆，也没涂指甲油，整个人的气场因此而柔和下来，有种恬淡而知性的美。
沈放看她一眼，随便找了位置坐下：“他没事——你通知他家长了吗？”
“早就通知了，现在他妈妈应该已经赶到警局了吧。”
“所以你穿成这样，是等下准备去接人，怕被陈祺语的母亲看到你平常的样子，怀疑你不是好人？”
“……我劝你不要尝试在这种时候挑战我的底线，”苏亭说，“别废话了，东西呢？”
沈放冲她举起手机。
苏亭打开笔记本电脑，接收了他发来的文件。
文件是一段视频和一段音频，正是摄像头和窃听器录下来的，现在它们应该已经被沈清池上交给了警方，在上交之前，各传了一份到他这里。
“这是原件，你记得给陈祺语打码，打厚一点，”沈放说，“音频也处理一下。”
“你放心，我肯定比你更懂怎么保护他的隐私。”苏亭当即打开视频，快速从头看到尾，气得直咬牙，“这个周望延，跟那姓沈的老东西一样歹毒，还比他更加大胆。”
虽然知道“姓沈的老东西”指的是沈敬，但沈放还是莫名觉得自己被扫射了，他轻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眼。
“这次我可以帮你，不过，我劝你还是想清楚，上次你借蔺校长之手把冒名顶替的事情闹大，这次又借我之手，把周望延种种劣迹公之于众，看起来合情合理，但你的那位大哥，恐怕没那么好骗。”
她说着合上电脑：“一周之内，两起风波，全都闹得沸沸扬扬，说没有幕后推手在坐收渔利，沈敬是不会相信的，你真觉得你在他那树立起的那点信任，足够你挺过这两次危机吗？”
“你倒是看得挺明白，女人的第六感吗？”沈放笑了笑，“他会怀疑我是必然，我暴露不暴露也并不重要，重要之处在于，我不能自爆。”
他拿起杯子，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一个人失败的根源，往往是错把猎手当成猎物，自认为看清猎物的一举一动，于是成竹在胸，殊不知，那是猎物在故意示弱，诱导他上钩。”
他说到这里，指尖一顿。
这么说来……沈清池对他不也是用了这样的手段吗？
他居然栽在了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沈放的神色变得非常奇怪，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你上次说，沈清池不简单，是认真的吗？”
“嗯？”苏亭的眼神也变了，她语气十分夸张，“天哪，你终于发觉他有问题了？现在不觉得他单纯善良容易被骗，是只任人欺负的小白兔了？”
沈放：“……”
苏亭见他这表情，居然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一点，她笑起来：“该不会，你还在期待我告诉你不是吧？都到这份上了，居然还要挣扎？”
沈放叹口气，有些疲倦地捏了捏眉心：“能不能不说风凉话了？”
苏亭一耸肩。
“就算你是对的，可理由呢？”沈放重新看向她，“你这么慧眼如炬，不如告诉他，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苏亭啧啧称奇：“你都被他骗成这样了，居然还要替他寻找理由，还要自我安慰，‘他这么做一定有苦衷’——你对他是真爱啊。”
沈放眼皮跳了跳。
苏亭：“想不到你这种人，会栽在这么简单又直白的陷阱上，这叫什么，‘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沈放眉头也开始跳了。
苏亭像是看新鲜物种一样盯着他看了半天，终于勉为其难地收起神通：“看你这么平静，一点都没有发觉自己被骗的气急败坏，怎么，你不会还想继续维持你们之间的关系吧？”
“……我们之间能有什么关系，”沈放垂下眼，“我只是不明白，他这么欺骗我、利用我，可最终，好像没对我造成什么伤害，除了有点伤心之外，我并没有遭受什么实际性的损失。”
苏亭看向他的眼神深表同情，似乎在说“这男人已经没救了”。
“相反，他好像还在帮我，他知道我不能在沈敬面前暴露，所以一直在帮我隐瞒，甚至刚才，我本来要去救陈祺语，却被他拦住了，他选择了以身犯险，自己去和周望延周旋——如果他只是单纯地利用我，想从我这里得到庇护的话，那么他刚才的举动已经背离了他的初衷。他更不可能是沈敬派来的卧底，给沈敬造成这么大的损失只为换取我的信任？那可太得不偿失了。”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指尖：“我完全看不懂他，这孩子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太多。”
“唉，”苏亭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她走到吧台后面开始调酒，“我劝你还是别想了，你现在的样子，完全是在给自己继续喜欢他寻找合适的理由，干脆你就别挣扎了——‘还能怎么办，还不是原谅他’？”
沈放目光不善地看她一眼。
苏亭把调好的酒放在他面前：“好了，我要去接我家小酒保了，你和沈清池怎么样，你自己慢慢考虑吧，拜拜。”
说着，拿起挎包转身出门。
沈放也没指望她嘴里能吐出象牙，面无表情地拿起那杯酒，抿了一口。
……奇怪的味道。
刚入口是甜的，紧接着尝到酒的苦涩，再细品一品，又有余味悠长的回甘。
什么东西？
他翻开桌子上的酒水单，对着上面的图片一页页找过去，终于找到了这款酒。
酒的名字赫然是——“秋日沦陷”。
沈放：“……”
懒得跟她计较。
苏家也算是豪门了，不过相比沈家则低调得多，苏亭这个豪门千金，兴趣古怪，但阅历见识不比他浅，如果连她也觉得沈清池是装的，那多半不会有错。
沈放忍不住叹了口气。
说起来，这段时间沈清池的确有很多奇怪的举动。
抛开故意装纯勾引他不提，最可疑之处在于，他好像对于自己的过去并不怎么了解，沈敬说他紫外线过敏的时候，他居然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像是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还有杏仁。
沈清池似乎不知道自己小时候得哮喘是因为吃了杏仁。
如果他没记错，沈清池得哮喘是在七岁，七岁的孩子早就该记事了，更何况是过敏诱发哮喘这种经历，任谁也不可能轻易忘掉吧。
自从知道他杏仁过敏以后，沈家就再也没买过任何杏仁制品，朱正娟对沈清池还好的时候，总是叮嘱他“先看看配料表有没有杏仁成分”，这么多年下来，光他听到的都有好几次，沈清池怎么可能忘呢。
除非……除非……
大胆的猜测明明已经呼之欲出，却迟迟不肯从脑子里蹦出来，沈放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太离奇了。
不会吧。
不可能吧？
世上真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吗？
他忍不住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向外张望。
已经接近午夜，沈清池那边也该做完笔录了，半小时后，他看到苏亭的车回到了酒吧门口。
苏亭把陈祺语母子都接了过来，陈祺语家里还是“案发现场”，至少几天内是没法住人的。
陈祺语看上去精神还很萎靡，眼睛也有点红，大概是哭过，苏亭给他们母子两个倒了水：“今晚你们就先在我这里凑合一下吧，明天再看看要不要去酒店。”
酒吧二楼能住人，但只有一张床，陈祺语母子住下的话，沈清池就没地方睡了，沈放立刻朝他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跟自己走。
沈清池点头，对陈祺语道：“祺语，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你早点休息。”
两人离开酒吧，穿过午夜车流稀少的街道，来到马路对面，营业到凌晨两点的KTV还没关门，他们上了楼，进入沈放最常去的那间包间。
关上门，沈放问：“去过医院了吗？”
“去过了，班长受了点伤，不过没大碍，”沈清池说，“但他差点被周望延强上，精神好像有些崩溃……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缓过来。”
沈放叹口气：“是我的疏忽，我也没想到，周望延真的狂妄到这种地步。”
顿了顿：“录像和录音交给警察了吗？”
“交了。”
“警察怎么说？”
“说可以当作给周望延定罪的证据之一，但还需要其他物证支持才行，然后把我们骂了一顿，说以后不准再干这种危险的事。”
意料之中。
单凭周望延口说自己的杀人计划肯定还不够，不过以他的狂妄程度，想必不会认真清理痕迹，被找到物证，比如杏仁粉购买记录一类的东西，只是时间问题。
加上他想要侵犯陈祺语，视频里拍的明明白白，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的。
沈放低垂视线，看向沈清池的手：“既然去了医院，怎么不把你的伤也处理一下？”
沈清池一愣，经他提醒，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来，这才发现自己两只手掌根处全擦破了——之前他被周望延撞倒，双手撑地时弄的。
他白皙的手掌伤痕累累，擦伤处蹭掉了一小块皮，露着红肉，还沾着几粒沙子，看上去凄惨极了。
他看到自己受伤，好像才觉出疼似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鼻子也有点发酸：“我……我没注意。”
沈放看着他。
还装。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孩子这么能装？
故意不在医院处理，带着伤给他看，好让他心疼？
就像之前盘核桃能擦破手一样。
这孩子，简直是把苦肉计运用得炉火纯青，信手拈来。
沈清池抽了抽鼻子，努力克制着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不让它们掉下来：“不要紧的，我自己处理一下就好了。”
沈放叹气。
他抓住对方的手腕，拉着他往洗手间走：“过来。”
真是让人又爱又恨的小骗子。

第34章
沈放把他拉进洗手间,仔仔细细地给他清洗了手上的伤口。
全程沈清池都没吭声，沈放抬头从镜子里看他，只见他红着眼睛,咬住下唇,眼泪在眼眶中将落未落,一副竭力忍痛的模样。
……他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他之前觉得沈清池像他养过的那只小白猫了。
他还记得自己有一次不小心踩了小猫的爪子，看过以后明明没任何事,但小猫却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对着他喵喵嗷嗷,眼中含泪,好像在控诉他是不合格的主人。
和沈清池现在这样子,简直一模一样好吗！
他以前怎么就没怀疑过这孩子是演的呢？
沈放无声叹气，心情十分复杂，一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当场拆穿他,还是继续陪他演下去。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观察观察，万一……万一他真的冤枉了沈清池呢？
沈放关掉水龙头,帮他把手擦干，就听到沈清池轻轻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别乱动。”
沈放把他按在沙发上,拿出医药箱,给他手上的伤口涂抹碘伏，边涂边说：“你能不能小心一点,不要三天两头受伤。”
“……我又不是故意的,”沈清池委屈上了,“明明是周望延他撞我,不然我怎么会摔倒？”
“那他为什么撞你？”沈放抬起头来，看他的眼神透出些责备，“你说冲上去就冲上去，你自己打不过周望延你还不知道吗？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那就不是你救陈祺语，是周望延把你们两个双杀。”
说到这里，沈清池忽然一顿。
对了，他上楼的时候，陈祺语钥匙上的窃听器应该还在录音，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和周望延的对峙过程，沈放全都听见了？
当时情况紧急，他竟完全没顾上这茬，跟周望延周旋时所说的话，也只考虑了怎么才能确保自己和陈祺语的安全，完全忘记了伪装。
该不会被沈放看出什么端倪吧？
沈清池谨慎地打量着对方，只见沈放眉心微微蹙着，眉宇间是难以掩饰的关心和责备，似乎很想骂他冲动行事，又硬忍住没有发作。
应该……没有怀疑？
看沈放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但沈清池还是不太放心，决定再演一下，他眼眶更红了：“那……那我也不能坐视不理吧，祺语他本来就是因为我才被卷进来的，他还答应帮我们拿到证据，已经牺牲这么大了，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周望延强奸啊！”
沈放看向他的眼神更复杂了些。
听听，多会说。
他简直要相信了……不，他已经相信了。
因为担心朋友所以情绪激动，一时顾不得自己的安危，人在极端条件下容易被激发出潜力，肾上腺素飙升，以至于克服了软弱的性格，和周望延一通周旋，成功拖延到警察赶到。
合情合理。
他以前也是这么给沈清池找借口的吗？
真不怪沈清池骗他，连他自己都能骗过自己。
“行了，”沈放有些心累，“你们两个都没事就好，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要再这么冒险了，就算我暴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切以你的人身安全为重。”
“叔叔，”沈清池垂下眼，似乎很愧疚，“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我当时，的确没考虑那么多，我只想着不要因为我给你添麻烦，不能时刻躲在你身后被你保护，但结果……好像适得其反，反而给你添了更多的麻烦。”
沈放：“……”
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小可怜啊。
他当时收留那只猫，也没想过一只小猫咪居然有那么多坏心思。
他一时间啼笑皆非，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还能怎么办。
还不是像苏亭说的，只能原谅他。
又有谁忍心责骂一只可怜又可爱的小猫咪呢？
明明知道它乖巧的表象都是装出来的，又忍心戳穿它吗？
沈放深深叹气，觉得自己活了这三十二年，从没有一天像今天这么无奈又无力过，或许从他心软收留沈清池的那个夜晚开始，就注定要落入他的圈套，再无逃脱的可能。
甚至，在意识到这是个圈套之后，还要心甘情愿地堕落下去，不舍得逃离。
他早就该知道，猫是最完美的宠物，同时，也是最优秀的猎食者。
他站起身来：“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这里没床，在沙发上凑合一宿，明天再看看去哪住。”
“叔叔，那个……”
“怎么？”
“你知不知道这附近哪里有修手机的地方？我手机坏了，明天想去修一下。”
“手机坏了？”沈放皱眉，“拿来我看看。”
沈清池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他：“被周望延撞倒的时候，掉在地上了，刚才在警局做笔录，警察说可能随时会打电话给我，让我保持手机畅通，所以我想赶紧把它修好。”
沈放接过来一看，手机屏幕已经碎成了蛛网，亮倒是还能亮，但滑动屏幕基本没反应，碎茬处刮手，还往下掉渣。
他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觉得款式很老旧，便问：“这手机你什么时候买的？”
“啊……”沈清池努力在原主的记忆中寻找，“好像是，中考结束以后吧？高中三年我也不怎么用手机，所以……”
“中考结束？”沈放眉尾一飞，“这都用了三年多了，还留着干什么？屏都碎成这样了，趁这机会换一个。”
“可是它其实还不卡，就是内存有点不够……”
沈清池话还没说完，已经被沈放一眼瞪了过来，只好改口：“那我明天去买个新的——这附近哪有手机店？”
“你先睡觉吧，明天我带你去。”
沈清池见他要走，又问：“那我睡这，你睡哪？”
“我去隔壁。”沈放撂下这么一句，离开了包间。
沈清池眨眨眼。
所以这算是骗过沈放了吗？
应该算是吧……
叔叔都已经承认喜欢他了，怎么也该给他一点犯错的余地，如果一点都不给，那就是还不够喜欢。
看他刚才的反应，并没有要兴师问罪的意思，那就是愿意给他这一点余地。
沈清池想着，觉得今天的事办得不算完美，但好在周望延这次难逃法网，只要能把他送进去，沈放就会安全。
周望延杀人未遂，没个十年八年恐怕出不来，那么陈祺语也能逃离既定的命运，和他一时“失手”中和一下，也算是得过于失。
紧绷了一晚上的精神渐渐松懈下来，沈清池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沈放的身影出现在苏亭的酒吧。
他将三份早饭放在桌上，转身就要走，却被苏亭喊住：“沈先生，你这是做好事不留名呢，还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放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别给自己加戏，我给清池买早饭，顺手给你们捎的，你要是过意不去，麻烦给我转三十二块五。”
“给&#183;清&#183;池&#183;买&#183;早&#183;饭，”苏亭一字一顿地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看起来，一夜过去你已经想通了，所以你们非但没有决裂，还打算继续维持以前的关系。”
“这好像与你无关吧，苏女士。”沈放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直接转移话题，“陈祺语还好吗？”
“好多了，昨晚他妈妈陪了他一宿，刚才我上去看他，见他已经起了，我正准备出门买早饭，你就送来了及时雨，我还真得说一声谢谢。”
“不用客气，反正是给清池的朋友捎的。”沈放强调。
苏亭的视线落向他手中：“手里拿的什么？”
沈放低头看向自己手中：“清池手机昨天摔坏了，我给他买了个新的。”
“哦——”苏亭拖长声调，“不光原谅了他，还给他买了新手机，还要惦记着他的朋友，一大早起来买早餐。”
她这语气让沈放十分不爽，后者皱了皱眉，转身又要走。
“我说，你该不会真的就这么忍了吧？”苏亭追上来，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他骗你哎，把你骗得这么惨，你居然就打算忍气吞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所以呢？”沈放不耐烦了，一点也不想跟她多聊，“你要是闲，不如赶紧把视频剪出来，可别给沈敬他们反应的机会。”
苏亭没理会他这过分刻意的转移话题：“你应该惩罚他。”
沈放已经走到门口的脚步一顿。
苏亭走到他跟前，神神秘秘地凑在他耳边说：“你就不要再装君子了，反正他也不是单纯的小孩，他都这么勾引你了，你还要克制自己，没道理吧？”
沈放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神渐渐变了。
“你要惩罚一下调皮捣蛋的小猫咪，让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既然他故意引诱你，那你就顺水推舟，吓唬吓唬他，让他知难而退。”
“……你说的有道理，”沈放用指节蹭了蹭自己的下巴，认真思考，“这样的话，我也可以顺便试探他一下，好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冤枉了他。”
苏亭：“……？”
合着都过了一宿，还没忍心打破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男人，没救了。

第35章
沈放认真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以至于没有留意苏亭看他的眼神，充满“你没救了我就不该跟你废话你跟你家小朋友锁死吧祝你们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他冲苏亭点了下头：“不管怎么说，总之这次多谢你了,还请你不要跟沈清池透露我在怀疑他,我会自己处理。”
苏亭维持职业假笑：“我没那么闲。”
“行了,那你们吃饭吧,我回了。”
沈放回到KTV，刚好碰上沈清池从包间里出来,他冲对方一扬手里提着的东西，示意他回去。
沈清池跟着他回到屋里,接过他递来的早饭,听到他问：“昨晚睡得怎么样？”
“唔,”沈清池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脖子，“还好吧，就是翻身的时候,好几次差点从沙发上摔下去。”
“这样也算还好？”沈放挑眉，“那你要求还真挺低的。”
沈清池看看他，没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索性没吭声。
沈放又说：“我跟苏老板商量过了，她说因为这件事，酒吧会暂停营业一段时间,你和陈祺语暂时不用去打工了,但工资还会照常支付给你们，直到风波过去。”
沈清池有些惊讶。
不上班还给工资……
苏老板也太好心了吧,这就是有钱人的气度吗？
“这期间内,她会给陈祺语母子找个安静地方,让他们先躲一躲,至于你……”沈放说着抬头，“你接连两次被卷进沈家的纷争，身上的关注度只多不少，我想接下来至少一周之内，风波都不会平息，在这期间，你先去我家住吧。”
沈清池：“啊？”
这回他是真的愣住了。
他想过沈放可能会让他留在KTV，或者给他找宾馆，却没想到居然直接让他去家里。
沈放见他这表情，心情莫名愉快了些：“怎么，不愿意？”
“倒也没有，就是……”
“你肯定不能回学校，住在KTV你又睡不好，何况这里人来人往的，万一有什么不怀好意的人混进来呢？相比之下，我住的小区安保还算严密，只要不遇到你这种大雨天离家出走的可怜孩子，门卫是不会轻易放人的。”
沈清池：“。”
他为什么觉得沈放在内涵他。
他想了想说：“可这样不会很危险吗？之前我住在你家，是为了赔你核桃，现在又有什么理由？如果被沈敬发现，你会暴露的吧？”
“这种时候了，暴露不暴露已经不重要了，”沈放说，“沈敬不傻，上次冒名顶替的事，他应该已经怀疑我了，这次的事情一出，我的嫌疑更加落实，那我还要试图洗清自己，纯属多此一举了吧。”
沈清池没懂：“是这样吗？”
沈放像是明白他在疑惑什么：“你是不是想问，既然这样，那我为什么不直接冲上去救陈祺语？”
他摇摇头：“不知道我这么说你能不能听懂——我可以被沈敬发现我隐在幕后，却不能被他发现我站在台前——在背后操纵一切，这是他的作风，我模仿他的作风，被他看穿时，他就会想‘我们果然是亲兄弟，你也不过如此’。而一旦他发现我的套路跟他不同，就会对我提起十足的警惕，如果他谨慎起来，我们又将陷入被动。”
沈清池努力思考了好一会儿：“就是说，要让他轻敌吗？我们装作露出马脚，让他上钩？”
沈放：“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同时在心里叹气，他果然还是不该对“误会沈清池”抱有期待，如果沈清池真的是个小笨蛋，又怎么可能听得懂呢。
或许在对方眼里，自己才是真正的笨蛋。
“可是……”沈清池皱起秀气的眉，“这跟让我去你家住又有什么关系？被他看到我们住在一起，就算是露出马脚吗？”
“你难道不觉得，现在还缺少至关重要的一环？”
“缺少什么？”
“我到底为什么要帮你？你因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我的信任？”
“因为……因为你本来就打算对付沈敬啊，说是帮我，其实只是在利用我吧。”
沈放闻言，眼皮跳了跳：“我难道没帮你顺利上大学吗？”
真是没良心的小东西。
沈清池忙道：“当……当然！叔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从沈敬的角度看……”
沈放没理会他的辩解：“我换一种说法——我为什么会觉得你是可以利用的，为什么盲目认为我们的合作可以成功，毕竟，这几次都是你在演，万一你演砸了，对我来说可是得不偿失。”
沈清池：“……”
沈放一定是在内涵他吧？
叔叔怕不是真的怀疑他了，所以才在这疯狂试探。
他貌似无辜地眨了眨眼，一脸单纯：“为什么？”
“因为……”沈放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是我的‘乐子’。”
沈清池：“？”
“乐子了几天，发现你还挺对我口味，于是觉得应该给你一点甜头，帮你度过眼前的困境，并以此为要挟，让你继续当我的乐子——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
沈清池继续眨眼。
够不够充分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叔叔开始破罐破摔了。
喜欢就说喜欢，非要这么拐弯抹角。
沈放：“所以，你应该住在我家，继续满足我，让我开心，你说对吗？”
沈清池非常认真地想了想：“叔叔的意思是，让我扮演你的长期床伴吗？”
沈放：“咳。”
虽然他的确是这个意思，可沈清池顶着那张清纯无害的脸，用真诚善良的语气说出“床伴”这个词，还真是挺有杀伤力的。
“倒是也可以，叔叔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当然应该答应叔叔的要求，”沈清池还在琢磨，“不过，具体要扮演到什么程度呢？不会要动真格的吧？”
沈放移开视线：“你看着办。”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跟沈清池聊这个了，火速转移话题，把手机盒放在茶几上：“手机，我给你买了。”
沈清池微微睁大眼：“不是说叔叔带我去就行吗，我可以自己买的。”
“你自己买，用的也是我给你的钱，没区别，”沈放冲他一挑下巴，“打开看看吧，要是不喜欢，还可以拿去退。”
沈清池打开手机盒，里面是一部白色的手机，看款式应该是最近才上的新款。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拿起来，受宠若惊道：“这个很贵吧？”
“不贵，关键在于你喜不喜欢。”
“喜欢！”沈清池捧着手机爱不释手，“谢谢叔叔！”
沈放松一口气。
他生怕沈清池不喜欢，还特意问了手机店的店员，现在的小孩都用什么款式的手机。
“喜欢就好，”他说，“赶紧吃饭吧，我在楼下等你。”
沈清池看着他离开，把旧手机的手机卡卸下来，装进新手机里。
旧手机屏碎得太厉害，屏幕几乎滑不动，从昨晚到今天他基本是与世隔绝，现在终于有了新手机，迫不及待想看一下网上的消息。
果不其然，苏亭那边已经有了动作。
就在一小时前，周望延“亲口承认”自己谋杀的视频，被曝光到了网上。
冒名顶替案才过去三天，热度本来就没完全退下去，这视频一经发布，更是一记重磅炸弹投入公众视野，舆论瞬间沸腾。
沈清池随手点开了热度最高的那一条，看了看评论区：
【视频里这人，这不是青大顶替案的嫌疑人吗？】
【天哪天哪天哪，这视频是真的吗？我真的活在法治社会吗？】
【假的吧，他不是被警察抓起来了吗，怎么可能再出来作案啊】
【小道消息，他已经被他爸取保出来了，出来的当天就威胁视频里的受害人，要谋杀那个假少爷】
【他怎么敢的？是他要顶替假少爷上大学，顶替失败了，就想把假少爷杀了灭口？】
【有钱就是好啊，进局子跟玩一样，想进去就进去，想出来就出来】
【之前我就说了，网上好多人给这个周望延洗白，说什么他是个孩子还不懂，都是他妈逼迫他的，这种鬼话居然真的有人信？一个十八岁的孩子你说他不懂？现在好了吧，他连人都敢杀，还不足以证明他就是主谋之一吗？】
【知道假少爷对杏仁过敏，故意给他吃杏仁，恶心死了，这种人能不能赶紧枪毙？】
【假少爷室友也够倒霉的，怎么被这种垃圾盯上，我看视频最后，他都被周望延弄到床上去了，他现在还好吗？姓周的不会不光要杀人，还要强奸吧？】
【看他这个表情，这个语气，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这种东西赶紧死吧，别来危害社会】
沈清池把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陈祺语整个人都被马赛克了，声音也做了处理，而周望延那部分则原原本本保留着，从语气，到神态，全都一清二楚，狂妄放肆的样子生动极了。
为了保护受害人的隐私，视频只截取到周望延把陈祺语扔到床上，“交代”完自己的罪行为止，而后面的内容，到沈清池闯进门之前，其实还有个两三分钟，这两三分钟里，都是周望延在撕陈祺语的衣服。
这部分全部剪掉了。
虽然是能够证明周望延强奸未遂的关键证据，但并没有必要呈现给大众，警察知道就好。
【所以你们现在还觉得那个沈敬一点没问题吗？上次新闻发布会我就觉得奇怪，他把锅全推到自己老婆身上，关于儿子更是绝口不提，再后来，网上就出现很多洗白他们父子的言论，看看都觉得假】
【他绝对有问题，看他那个惺惺作态的样子我就觉得恶心】
【儿子是杀人犯，那老子会不会也是？】
【这种话还是别随便说】
【听说，这个沈家就不干净，沈敬本来有三个弟弟，现在只剩下一个，你们猜剩下两个是怎么死的？】
沈清池继续往下滑，更多的评论却没能刷出来，显示“加载失败”。
他刷新了一下界面，发现整条视频都被删了。
沈敬动作还挺快。
不过他删得再快也没用，视频一经流出，就被无数次转载，早已经传得到处都是。
当然，也不乏一些攻击沈清池和陈祺语的声音，什么“怎么又是这个沈清池，没完没了的，炒作呢”“被威胁了就服软？跟他打啊，打死了算为民除害”之类站着说话不腰疼，或者故意拱火的话。
沈清池当然不在意，毕竟这些人皮下是人是鬼都不知道，但他还是有些担心陈祺语，所以吃完饭后并没立刻跟沈放走，而是去了对面的酒吧。
他进门时，发现陈祺语正在收拾东西，不禁惊讶：“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清池？我正要去找你呢，”陈祺语看上去比昨晚精神好了很多，“我跟我妈去一趟学校，还有苏老板一起。”
“一起去学校？”沈清池疑惑，“现在吗？”
“当然，出了这么大事，得跟学校请假才行，”苏亭出现在他身后，“我已经跟学校那边打过招呼，军训祺语就不参加了，现在去找辅导员办下手续，等学校那边处理完，我就送他们去度假，票都买好了，明天出发。”
沈清池一脸呆滞：“度……度假？”
“有什么问题吗？出了这种事，难道不应该去散散心？”苏亭意味深长地说，“你也可以跟沈老板一起出去散心哦。”
沈清池回头看了看沈放。
沈放正顾盼左右，装没听见。
“好了，就在这里别过吧。”苏亭道。
陈祺语冲沈清池摆摆手：“那清池，有事给我发消息，我们先走了，正式开学见。”
“好，开学见。”
目送他们离开，沈清池稍微放下心来，看陈祺语应该没大事，有母亲和苏亭陪着，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不过苏老板这个效率实在是有点太高了，昨晚才发生的事，今天就订票准备去度假了。
“行了，”沈放开口唤他回神，“咱们也走吧。”
沈清池跟着他上车：“直接去你家吗？”
“不，先回一趟学校，”沈放说，“把你的行李拿回来。”

第36章
行李……
对了,他的行李还在学校，这两天的衣服穿的都是沈放新给他买的，居然也忘了把行李拿回来。
想到这里,沈清池突然“啊”一声：“那对核桃是不是还在我行李箱里？”
沈放瞥他一眼：“亏你还能想起来。”
沈清池心虚地移开视线。
所以,沈放说去拿行李,其实是想拿回核桃吧。
果然核桃才是真爱。
青大刚出过事,现在门禁管得极严，轻易不放外人进去,沈放便把车停在了校门口，沈清池自己去宿舍拿行李。
他到宿舍时没能和陈祺语碰上,估计他们是直接去找了辅导员。
因为觉得没必要带太多东西,沈清池没提行李箱,只背了个包，装了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当然,没忘沈放的核桃。
重新回到车上，他把装核桃的纸袋拿给沈放看：“拿回来了叔叔，我看了一下,核桃还好好的。”
核桃刚打底时如果保养不当，很容易开裂，北方天气干燥,加上最近一段时间都没下雨,湿度偏低，又一连几天没有盘玩,还能完好无损,实属幸运了。
沈放“嗯”一声：“你先拿着吧。”
沈清池收起核桃。
跟他强调半天让他拿核桃,拿回来又不看一眼,还让他继续盘，到底在搞什么？
老男人的心思真难懂。
沈清池没再吭声，等到车驶入沈放家的地下车库，他从车里出来时，不禁心生感慨。
阔别多日又回到这个地方，还挺想念的。
沈放家里一切如旧，沈清池去他之前住的房间看了看，发现东西并没收起来，枕头被子还整齐码在床头，毛巾牙刷摆在洗手间里，和他那次被沈放赶走又回来时看到的状况截然不同。
看来，这一次沈放十分舍不得他，都不忍心动他用过的东西。
沈清池勾了一下唇角，眼中有得逞般的狡黠。
或许是从孤儿院带出来的恶习，他很享受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深知“人善被人欺”以及“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愿意对他人保持善意，虽然大家都是孤儿，可那些身体健全的孩子总是喜欢欺负那些身有残疾，或者智力有缺陷的儿童，仿佛这样可以证明他们高人一等，获得一点心灵上的慰藉。
沈清池不屑与他们为伍，对欺凌弱小并无兴趣，加上他长得漂亮，总是有人想要收养他，自然而然遭到排挤和嫉妒。
连孤儿院的孩子，也生来会党同伐异。
于是他没少和他们打架，大家都是健全孩子，他打起来自然毫不手软，打到他们求饶，打到他们哭，哭声引来福利院的老师，他就哭得比他们更大声。
在欺负他的同龄人面前，他浑身带刺，在大人面前，他却永远乖顺柔软——什么时候该强势，什么时候该示弱，这是他在孤儿院十八年，学得最为炉火纯青的东西。
强势能保护自己，示弱会换得好处。
时间久了，他甚至有点享受这种拿捏他人的感觉，享受被他们捧在掌心。
没有哪个孩子不渴望被爱。
有时候他甚至会做得更过分一点，试探一下大人宠爱他的底线在哪，就像他故意试探沈放一样，看看究竟做到什么程度，会让叔叔对他忍无可忍。
沈家人骨子里的恶劣，他也一样有，只不过表现在了不同的地方。
欺凌弱小是最下等的生物才会做的事，让强者为自己低头，才符合人类的智慧。
虽然一不小心被沈放发现了破绽，不过也无伤大雅，沈放都邀请他扮演床伴了，那很明显是打算原谅他的欺骗，想要和他更进一步，顺便找回一点场子。
成年人总是很容易心软。
沈清池藏好这小小的得意，重新把自己的东西在房间里安置下来，让沈放家再次沾染上自己的痕迹。
下午他跟陈祺语聊天，得知他们已经在准备度假用品时，彻底放下心来，并跟他说等到了目的地以后，给他发个消息报个平安。
到了晚上，沈放吃完饭就上了楼，沈清池自己在客厅盘了会儿核桃，觉得实在无聊，遂鬼鬼祟祟地摸上了楼。
这个沈放，说让他假扮床伴，又不主动出击，难道等着他主动吗？
叔叔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别扭，顺从一下自己的本心？
因为在沈放家，他又换上了那双猫耳拖鞋，走路无声无息，一路摸进了沈放的房间。
他轻轻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却发现屋里没人。
浴室方向传来水声，沈放好像去洗澡了。
于是沈清池旁若无人地在屋子里闲逛起来——他还没进过沈放的卧室，之前想进来，却被关在了门外。
卧室的布局和他想象的差不多，陈设简单、整齐，因为屋子比较大，中间做了个隔断，隔断那一边像是“办公区”，摆了一张写字台，桌上有笔记本电脑。
他当然没有偷窥别人隐私的癖好，浅浅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泰然自若地在床上躺下。
沈放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沈清池未经允许擅自闯入他的房间，还爬上他的床，单手撑着头，正在打量他，身上穿了一件短款的睡衣，下摆微微掀起，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身。
沈放眼皮一跳，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在地上，他眉心紧紧拧起：“谁让你进来的？”
“啊……”沈清池坐正身体，满脸无辜地说，“叔叔不是要我扮演床伴吗？扮演床伴的话，难道不应该跟你睡在一起吗？虽然……现在好像是没人监视我们了，但以防万一，还是要做得像一点吧，提前适应和叔叔同居，这样出去的时候才不会露出破绽。”
沈放：“……”
听听，这是人话？
他以前居然会觉得沈清池单纯无害？
他哪里单纯，哪里无害？根本就是个小坏蛋，小恶魔！
顶着这么一张清纯的脸，说着这么真诚的话，却在做着勾引他这种肆无忌惮的恶劣行径。
他几乎已经能看到他头顶明晃晃的天使光圈，身后却长着恶魔的尾巴和翅膀。
一时间，这张被天使光环照耀的床都格外烫眼起来，他简直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僵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才终于沉一口气，暗下决心。
不行。
他必须得给这无法无天的小坏蛋一点惩罚。
都知道沈清池是装的了，他还有什么必要继续做人？
沈放眉间的褶皱渐渐舒展开来，他把手里的毛巾搭在椅背上，接近了擅自爬他床的小东西，凑在他耳边道：“好啊。”
他投下的阴影将沈清池整个人笼罩其中，沈清池居然不躲不闪，仰头看他，还凑到他颈侧闻了闻，说：“叔叔好香。”
沈放：“？”
“要不我也去洗个澡吧，”沈清池又说，“可以借用你的浴室吗？”
沈放刚积攒起来的气势被他瞬间打断，一时竟有些茫然，不自觉地被他带着走了，下意识回答他的问题：“……可以。”
甚至自觉让开位置，放沈清池进了浴室。
听到水声响起，他才恍然回神，随即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心说他到底在干些什么。
他看着空荡荡的床铺，意识到沈清池没拿换洗衣服就去洗澡了。
沈放气得牙根痒痒，放在以前，他绝对要觉得沈清池是个丢三落四的小笨蛋，但现在看来，根本是故意装笨勾引他的手段吧！
之前被他赶回家时，忘带充电器，忘把挂在阳台的内裤摘下来，也是故意的吧！
沈放一边恼火，一边下楼去给他拿衣服，沈清池倒是把衣服都归置整齐了，他闭着眼从抽屉里拽了一条内裤，又随便翻了一身睡衣，咬牙切齿地拿回楼上。
他在心里盘算着等沈清池出来要怎么收拾他，就听水声停了，人却迟迟没有出来，过了一会儿，浴室门被打开一条小小的缝，沈清池的声音合着潮热的水汽一并散出：“叔叔，哪条毛巾可以用？”
沈放没回答他，只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没用过的浴巾，递到门缝外面。
从门缝探出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因为洗澡，指尖微微泛出点粉色，手指上挂着的水珠溅出来一滴，落在沈放手背。
浴巾被沈清池接走，沈放低头看着蹭到自己手上的水，面无表情地将它甩掉。
他等着沈清池跟他求救说衣服没拿，等了半天，却没等到下文，终于忍无可忍，主动敲门把衣服给他，命令道：“穿好了再出来！”
“啊……好。”
这孩子真是嚣张过头了。
难道想当着他的面换衣服吗！
又过了一会儿，沈清池终于从浴室出来，第一句话就是：“谢谢叔叔，我刚才忘记拿衣服了。”
沈放原本准备好的一长串数落的话，被他这一句“谢谢”悉数堵在喉间，顿了一下，出口时莫名变成：“不客气。”
说完，他才意识到又被沈清池带跑了，眉头跳了跳，正要发作，却再次被对方截住话头：“刚才用了你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现在我应该和叔叔一样香了吧？”
沈放：“……”
沈清池凑上前来，擦得半干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在睡衣上留下一串串潮湿的痕迹，让轻薄的衣料变得半透明。
他又闻了闻沈放，随后闻闻自己，神情认真地说：“我们身上味道一样的话，是不是更像床伴？”
沈放听着这话，只感到自己的理智正在遭受冲击，他慢慢地别开脸，艰难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对方，嗓音变得低哑：“……你离我远点。”
沈清池貌似不解，他又揪起自己的衣服闻了闻：“为什么？我身上不香吗？”

第37章
不香？
哪里是不香,明明是太香了。
明明用的是他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可这味道染在沈清池身上，却变得不太一样了,有种陌生的、诱人的、清甜又纯净的少年的气息。
沈放捂住鼻子。
香味却从指缝里钻进来，在鼻端萦绕不散。
太近了。
距离太近了。
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应该离沈清池远点,可他的身体却并不想遵从,就这么静静坐着,半天没动。
他不想离沈清池远点。
他想离他更近。
他好像还从来没有过这样强烈的想要接近一个人的渴望,曾经他也有过无数个“扮演床伴”，可无论是男是女，是年纪相仿又或者比他年轻,是主动投怀送抱的，还是害怕不敢靠近的，他都从没对他们产生过任何那方面的欲想。
他曾一度认为,自己不可能喜欢上一个人。
让他和人谈恋爱，还不如让他养猫。
他找所谓床伴，也不过是为了维持人设，大部分陪他演戏的人都知道分寸,但也有少部分,是真的想跟他发生点什么,他在他们身上闻到过各种各样的香水味道,他们似乎想通过香水拉近彼此的距离,想用这香味让他迷乱，但很可惜,全都失败了。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喜欢香水味儿，时至今日才终于明白，原来是否喜欢一种味道,和味道本身无关。
只在于沾染这味道的人是谁。
他家的沐浴露和洗发水，他用了那么长时间，也没觉得有多好闻，可那味道在沈清池身上，却好像能勾人心魄。
“……转过去。”他压低了声音，半天终于吐出这么一句。
“嗯？”沈清池茫然和他对视，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下这样的命令，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照做。
看到他背过身去，沈放松一口气。
面对这张清纯无害的脸，他实在是下不去手。
哪怕知道他是装的。
沈放深吸一口气，拿起被扔在一边的浴巾，蒙在沈清池头顶，帮他擦起了半干的头发。
沈清池被他按得缩了缩脖子，忍不住“唔”一声：“叔叔你太用力了……”
沈放没接话。
他十分粗暴地在沈清池头顶一通乱揉，将他潮湿的头发擦到不再滴水为止，随后把浴巾放下，从背后抱住了面前的人。
柔软的、纤细的躯体。
可以完全圈在怀里，用四肢禁锢住、束缚住，像是狼狗扑倒了一只幼小的羔羊，用爪子将它困在身前，困在腹下，紧紧圈住它让它无从挣扎，以便随时吞吃入腹。
沈放把脸埋在他肩窝，轻轻地蹭了蹭。
香气更浓郁了。
从沈清池发间散出，从皮肤上、衣服上散出，钻进他的鼻腔，扰乱着他的神智。
说实话，单纯是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味，并没有什么值得闻的。
他也说不上自己到底在贪恋什么，就像说不清自己吸猫时究竟在吸什么一样。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来源于沈清池的味道，干净、温暖，能够无限诱人沉沦。
沈清池被他环抱住，感觉到他灼热的鼻息打在自己肩颈，沈放本来就体温偏高，现在这样将他抱住，胸口烙在他的背后，四肢将他紧紧圈住，那热度从四面八方环抱而来，近乎灼人。
气氛似乎也随着这热度而改变了。
沈清池想要挣扎，却被箍得更紧，他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变得急促，感觉到他的心跳在加快，一下一下地撞在背后，清晰而有力。
他开始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忍不住唤道：“叔叔……”
“别叫我叔叔。”沉默已久的沈放终于开口，他声音低哑得厉害，像是在竭力克制什么。
他嗓音本就低沉，此时用这种语调说话，更是染上特别的情致与欲念味道，暧昧极了。
“那我叫你什么？”沈清池问。
沈放不答。
“直接叫名字的话，会不会不太好？”沈清池小心试探，“嗯……沈放？”
勒紧他的肩臂骤然一僵。
他听到身后的人轻微的吸气声，仿佛被打破什么不可逾越的壁垒，仿佛是道德与理性破碎的声音，紧接着那潮热的呼吸舐上他耳畔，他感觉到耳骨一痛，居然被沈放咬住了。
他咬得不轻不重，刚好是能让沈清池感觉到疼，又不至于疼到无法忍受的程度，因为这点疼痛，他白皙的耳朵迅速开始发红发烫。
耳朵又疼又痒，沈清池本能地想要挣扎，却感到下颌被沈放用力扣住了，他被迫身体前倾，重心压低，用胳膊撑住床才得以支撑自己不至于扑倒。
耳朵上的痛痒感终于消失，但紧接着，他又感到对方的呼吸下移，一路顺着耳后蹭过，最终锁定在他肩颈处，那里的皮肤被他咬住，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沈清池忍不住身体轻颤，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哼哼，他是真的被咬疼了，试图求饶：“沈放……”
“这是还你的，”沈放的声音比之前更哑，话语间穿插着略显凌乱的呼吸声，“上次你咬我的时候，也是这么用力。”
沈清池：“……”
这都过去多久了！
他承认，那次他借着喝酒发泄情绪，是撩得有点过火了，但是……沈放未免也太记仇了吧！
他小声哼哼：“叔叔，疼。”
“这点疼就受不了了吗？”沈放用嘴唇轻轻蹭了蹭刚被他咬过的地方，少年白皙的皮肤已经红了一片，“说是要扮演我的床伴，但你好像没拿出足够的诚意和觉悟。”
沈清池又抖了一下。
诚意……还要什么诚意？
沈放不会真想把他办了吧？
要不还是到此为止吧，他确实还不想献身。
于是他准备见好就收，收起放肆，开始示弱：“叔……”
“说了不准叫叔叔，”沈放指尖用力，将他还没说完的话掐断在唇间，“这么不听话，我是不是该惩罚你？”
沈清池一惊。
扣在他下颌上的力道收了，紧接着这力度转移向他唇边，他感觉到自己的唇瓣被对方的指腹轻轻摩擦，继而那指尖从他因开口说话而张开的唇齿间趁虚而入，探进了他的口腔。
沈清池：“！”
他的舌尖被迫接触到对方的指腹，他本能地想要推阻，可舌头的力量哪里敌得过手指，沈放像也不知道疼似的，硬生生将手指从坚硬的齿间探进来，用力抵向深处，让他不得已把嘴张得更开。
同时，沈清池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住了自己的尾椎。
……糟了。
这回是真的玩脱了！
他脑中警铃大作，拼命挣扎，因为被抵住舌头而吐不出完整的字句，只好用力咬了对方的手指。
沈放吃痛，终于将手指撤出，松开了他。
沈清池缓一口气。
箍在他身上的力道骤然消减，那股环绕他周身的热度退去——沈放彻底将他放开了。
沈清池回过头，想要开口，却见沈放已经站起身来，再没看他一眼，径直进了浴室。
并关上了门。
沈放单手撑在门上，缓了一口长长的气。
他刚才差点真的没忍住。
他果然还是自视甚高了，他的自制力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强。
又或者，在沈清池面前，一切做好的心里建设都能在转瞬间土崩瓦解。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解下浴袍，打开花洒，让冷水从头浇下来，一直淌到脚跟。
水流浇灭了正在燃烧的欲念之火，让滚烫的理智降温，也冲刷掉拇指指根处渗出的血，他把手指凑到眼前看了看，那里有一圈新鲜的牙印，其中一颗咬破了他的皮肤。
他看了一会儿，无奈笑了。
猫咬人果然还是怪疼的。
他哪里是在惩罚沈清池，分明是在惩罚自己。
他草草解决了自己，关掉水龙头，呼出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下应该吓唬住沈清池了吧。
希望那孩子知难而退，不要再试图挑战他的忍耐力了。
他擦干身上的水，从浴室出来，一开门，却看到某人还在他床上待着。
沈放不禁皱眉：“你怎么还在？”
沈清池委屈极了，满眼泪光：“你……你没说让我走。”
沈放被他一噎，近乎失语。
半天才道：“那我说让你来了吗？”
“……也没有。”
“既然没有，你为什么敢过来？”
“是……是你说让我当你的床伴的，”沈清池更委屈了，“不睡一张床，怎么能算是床伴？”
沈放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迟早要让这小坏蛋见识一下社会险恶，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嚣张，他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好啊，可我对床伴的要求可不止是同睡一张床，我还喜欢看他裸睡——不如你现在就脱给我看吧。”
沈清池浑身发抖，下意识裹紧了衣服，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叔叔……”
“既然办不到，还在这里逞什么能？”沈放坐到床边，身体向后一倒，靠在了床头，“还不快点滚回你房间去？”
沈清池还在挣扎：“其……其实，我们可以循序渐进……”
沈放眉目冷厉：“要么脱，要么滚。”
沈清池瑟缩了一下，迅速溜下床，一溜烟地跑了。
沈放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
总算是滚了。
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刚把脑袋沾到枕头，想要休息，余光却扫见房间门口再次出现了人影，他扭头看去，见刚刚跑掉的沈清池又回来了，正站在那里小心试探。
沈放一咬牙，在内心暗暗发誓，如果这臭小子还敢进来，他今晚一定不会放他完好无损地回去。
他目光冷冽地瞪向沈清池，那表情堪称凶神恶煞，吓得沈清池声音发颤，很小心地指了指床头方向：“那个……我的手机……”
沈放在床头柜上发现了某人的手机，还是他今天新送给他的那部，一时间怒从心头起，吼道：“自己过来拿！”
沈清池赶紧去拿手机，结果走得太急，没有留意脚下，被沈放脱在床边的拖鞋绊了一跤，一个踉跄，直朝着前方栽倒。
眼看着就要撞上柜子的尖角，沈放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弹起身，猛地伸手，一把将他拽向自己。

第38章
沈清池本来就重心不稳,让他这么一拽，确实免于磕到柜角，却也被拽得身形一歪,直接摔进了沈放怀里。
这一下摔得实在有点狠，鼻梁磕在了对方肩膀上,他只感觉鼻腔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沈清池手忙脚乱，慌忙从对方身上爬起，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这人肩膀上的骨头怎么这么硬……
沈放也被他撞得直皱眉，扶起他道：“没事吧？”
沈清池摇头。
沈放拨开他的手看了看,见他只是被撞红了鼻梁,并没流血,便放下心来，紧接着他像是意识到什么般,再次看向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
他看看手机,再看看沈清池，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沈清池揉着自己的鼻梁,莫名感觉周身凉飕飕的，他抬起头,就见沈放正用一种“被我抓到作案现场”的眼神看他。
沈清池浑身一抖。
等等。
沈放该不会认为他是装的吧！
果不其然,沈放再开口时,连语调也变得和平常不一样了：“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履行‘床伴’的职责？”
“床伴”二字被他咬得极重，沈清池感觉到了危机，连忙辩解：“不……”
“倒也不是不行。”沈放想起刚刚立下的誓言,觉得是有必要履行一下自己的承诺了。
沈清池：“……”
倒是听他解释啊！
这次真不是装的，是真的把手机忘了！
摔倒也不是故意的！
但沈放明显不想给他这个机会，拉开床头柜抽屉,开始翻找。
沈清池看着他翻箱倒柜，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叔叔，你找什么？”
沈放瞥他一眼。
不答，继续找。
沈清池看着他翻完左边柜子没有，又开始翻右边柜子，趁他不注意，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试图逃跑。
却被沈放当场看穿：“回来。”
沈清池身形一僵。
“在那待着别动。”沈放命令。
沈清池被他盯着，只好缩回想要跑路的脚，看他好一通翻找过后，终于从最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一盒什么东西来。
等到看清楚盒子上的图案和文字，沈清池瞳孔地震，站起来就要跑。
为什么家里会常备着这种东西啊！
沈放伸手一揽，将他拦腰抱了回来，直接按倒在床上，沈清池吓得手脚并用，试图爬走：“叔叔放开我！我不想履行床伴的职责了，我这就回去了！”
“你说不履行就不履行？”沈放无动于衷，他一只胳膊箍住沈清池，将他扣在怀里，居然还能腾出手来去给那盒东西拆包装。
由于体格和力量差距太过悬殊，沈清池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倒是把原本平整的床单抓踢得满是褶皱。
他眼睁睁看着沈放撕掉了那盒Durex上的塑料膜，不禁倒抽冷气，一副惊恐万状的模样。
而就在这时，沈放突然停了下来。
他看了看盒子上的小字，皱起眉。
居然过期了？
型号好像也不太对。
说起来，他到底什么时候买的这东西，怎么完全没印象？
或许根本不是他自己买的，是朋友送的。
他为了维持人设，结交过不少狐朋狗友，那些人送他什么都不奇怪。
沈放有些可惜地把那盒过期的Durex扔进垃圾桶，手臂一松，放开了沈清池：“今天就先放过你。”
刚才用冷水冲了个澡，他现在确实也没什么兴致。
沈清池赶紧从他怀里爬出来，惊魂未定地瞄一眼垃圾桶，心说为什么突然给扔了？
沈放观察着他的反应，微微眯眼，觉得这孩子真是连最起码的危机意识都没有，又或者，他根本就不在乎这种事，就算他今天真的把他办了，等明早醒来，这小坏蛋恐怕还要满脸委屈地抱怨一句“叔叔你活儿不好”，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不过是成年人的各取所需罢了，今夜干柴烈火，明天又好像无事发生，谁也不需要对谁负责。
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错，才会被这小东西又骗感情又骗钱？
能看一眼包装就知道是Durex，看见他把东西扔了还依依不舍往垃圾桶里瞄的人，可能会是他那个单纯软弱又胆小的侄子吗？
就算一个人可能因为受到剧烈刺激而性格大变，人生阅历却不可能突然增长，那个在家和学校间两点一线，除了学习还是学习，高中三年连手机都很少用的沈清池，会知道Durex是什么东西吗？
他之前那个大胆的猜测，正在一点一点被印证。
如果面前的这个沈清池并不是沈清池，那他又是谁呢？
真正的沈清池，又去哪儿了？
如果他直接问出来，这孩子一定会装傻吧。
可如果他不问，恐怕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
沈放无声叹气，觉得自己这初恋是不是恋得不太值得。
不光被骗了感情又骗钱，甚至连人家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
这就好像他收留的那些流浪猫，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出现在自家院子里的，只是觉得它们可怜就捡回家来养着，一不留神就动了真感情。
沈放一时间有些怅然，他看了看沈清池，索性直接向后一倒，在床上躺了下来：“别闹了，睡觉吧。”
“唔，我这就走。”沈清池忙不迭要下床，伸手去够手机，却被沈放用膝盖一抵，给挡了回来。
他不解地看向对方。
“就在这里睡。”沈放暗自起誓，既然这小坏蛋不让他好过，那他也不能放任他这么一走了之，深入龙潭虎穴游了一圈，还想毫发无伤地离开，哪有那么好的事。
沈清池有些为难：“可是……”
“可是什么？”沈放的语气不容置喙，“不是你主动要求跟我同睡一张床的吗？怎么，想反悔？”
沈清池心说明明是你拒绝了，还让他滚，现在他真的想滚了，又强迫他留下，真是出尔反尔，反复无常的老男人。
沈放又说：“枕头在柜子里，自己去拿。”
“……哦。”
沈清池不跑了，从柜子里抱出一套枕头和被子，放在床上。
沈放家里虽然常年只有他一个人住，所有的卧室却都配备了双人床和成套的床上用品，也不知道备着这些玩意到底给谁用。
沈清池铺好了床，在他身边躺下，努力把枕头压成合适的形状，随后道：“叔叔，你的床好像比我的舒服。”
没人回应。
沈清池偏过头，见某人合着眼，似是睡着了。
……不是吧。
五分钟前还想上他，五分钟后又能秒睡？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对方看了半天，合理怀疑他在装睡。
沈清池溜下床，蹑手蹑脚地往门口走。
沈放把眼皮掀开一条缝，他还以为沈清池会趁他睡着偷偷溜出他的房间，见他往门口走，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可谁料下一秒，只听“啪”一声轻响，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沈清池居然把卧室的大灯关掉，然后又回来了。
沈放：“……”
这孩子还真是肆无忌惮！
感觉到床微微一沉，身边有人躺了下来，沈放下意识放缓了呼吸，装作真的睡着的样子。
沈清池先是安安静静地躺了一会儿，过了好半天，见身边的人还没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面朝着他。
说实话，沈放第一次放过他的时候，他就知道今天晚上肯定不会发生什么了。
那种东西都能放到过期，可见这人根本没跟别人上过床。
这样的沈放会在什么准备都没做的情况下，轻易把他办了吗？他才不信。
沈清池有恃无恐，他用胳膊撑住头，开始打量起躺在旁边的人。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严，有一丝月光从缝隙处透进来。
别说，叔叔还真挺帅的。
能够以这么近的距离长时间观察他的机会并不多，沈清池向他靠近了一点，又靠近了一点。
沈放闭上眼时，一切浮于表面的设定都随之隐去，因为不再有眼神的干扰，眉头舒展开时，那股冷厉之色也几乎消失不见，只显出属于这副五官的纯粹的俊朗来。
如果单看这副眉眼，沈放绝对不是个轻浮浪子，反而有着成熟男性特有的沉稳与风度。
沈清池偷偷伸出手，将手指悬在他眉骨上方，遮挡住那道疤痕。
嗯……怎么说呢，可能是平常看习惯了，他居然觉得有这道疤痕也不算破相，反而给他增加了一点别样的美感，像是恢宏的古建筑历经风霜，斑驳剥离处更显出积淀的底蕴。
如果没有这道伤疤，沈放的模样可能看起来更年轻些。
再年轻就不可靠了。
沈清池可没兴趣找一个同龄人谈恋爱，在他眼里，那些刚刚高中毕业的小屁孩都幼稚死了，说起来是十八岁已经成年，可言谈举止，说是八岁也不为过。
在孤儿院里，没有人会傻到去依靠同龄人，他们不光不可依靠，还有可能是自己被收养道路上的阻碍。
每次有人去孤儿院登记收养，沈清池都觉得他们像是在宠物店里挑选宠物，品相不好的不要，笨的不要，不亲人的不要……和挑选猫猫狗狗也没什么区别。
他宁可当无人收养的野猫，也不做被挑选豢养的家猫。
这样想来，像沈放这种不看品相，觉得可怜就收留的“好心人”，倒是比较符合他的口味。
如果他真的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跟沈放凑合过了也没什么不行吧。
反正他的择偶标准，是“只喜欢无条件喜欢我的”。
坏心肠的小野猫正想着“如果人类对我爱得死去活来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他当我的铲屎官”，却忽然发现本该已经睡着的某人睁眼了。
沈放眉心皱起，目光不善地看着他，沉声道：“看什么看？还不赶紧睡觉？”
沈清池浑身一颤。
他果断翻身、躺下、缩起，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脸。

第39章
沈清池把自己裹成一团,不再动弹。
沈放又观察了他半天，确定他打消了继续捣乱的意图，紧拧的眉心才缓缓舒展开来，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现在这情况,让他怎么睡得着。
他本想着留沈清池在这里过夜,多多少少能给他施加一点心理压力,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可现在看来，这小混蛋不仅不害怕,还能津津有味地欣赏他的脸。
这个沈清池……
不,这只不知道究竟叫什么名字的小野猫，简直是骑在他头上撒野。
沈放睡意全无,翻来覆去地躺了好一会儿，还是坐起身来。
他看向沈清池,发现对方已经把脑袋从被子里探了出来,只将一张脸露在外面，呼吸平稳，已然睡熟了。
……他还真能睡得着。
沈放啼笑皆非，他摇摇头,索性下床往阳台走。
天气早已入秋，深更半夜站在阳台吹风,还是怪冷的，但这凉意也让他头脑清醒，让燥热感消退。
他拿出烟盒,从里面磕了一支烟出来，叼在嘴里要点，可打火机凑到跟前,却又想起苏亭之前说“你家小朋友不会喜欢你抽烟喝酒”，刚擦着的火苗还没把烟点燃，又熄灭了。
他出了一会儿神，随即失笑。
真是的，沈清池都骑在他头上撒野了，他居然还要在意他喜不喜欢烟酒味。
还真是没出息啊。
沈放叹口气，把抽出的烟重新塞回烟盒。
真不知道这小混蛋到底想干什么，如果说沈清池一开始是在利用他，达到顺利上大学的目的，那么他的目标早已实现，为什么还赖在这里不走？
又或者，是想借他的手扳倒沈敬夫妻？
如果他真的扳倒了沈敬，沈清池又会作何选择呢？
会一走了之吗？
骗他为他付出感情，为他付出全部，又想轻易地抽身而退？
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他就这么站在窗边吹风，自己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觉得冷了，才返回卧室。
结果看到沈清池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霸占了原本属于他的位置，可能是被子裹得太多觉得热，把手脚全都露了出来。
沈放皱眉。
这孩子……睡相真差。
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沈清池这种睡相，他面无表情地上前，把某人推回他该躺的地方，又把被子重新给他盖好，随后自己也躺下来。
沈清池被他触碰居然也没醒，沈放刚闭上眼想要休息，就感觉身边的人动了，沈清池一个翻身，把胳膊压在了他胸口。
沈放被迫睁眼看他，十分怀疑他是在装睡，伸手把他胳膊挪走，可没过几分钟，沈清池又把胳膊压在了他身上，这次更加过分，连腿也骑了上来。
沈放忍无可忍，一个翻身将对方掀到一边，从背后按住他不老实的胳膊腿，强行让他不要乱动。
这方法果然有效，沈清池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发出两声无意识的哼哼，不再动了。
*
沈清池做了个梦。
梦到自己进了一片热带雨林，天气又闷又热，奇怪的植物遮天蔽日，会动的藤蔓缠住他的小腿，不断攀爬，环绕在他胸前和腰间，越收越紧，勒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他惊醒过来。
……好热。
这两天气温明明不高，为什么会这么热。
沈清池睁着眼醒了一会儿盹，因为惊醒而加快的心跳平复下去，可那种被勒住的感觉却并没消失，他慢慢低下头，看了一眼之后，瞬间明白自己做噩梦的原因了。
沈放居然从背后抱住他，胳膊箍在他腰间，甚至把他和被子一起抱，把他裹成了一个新鲜出炉的猫肉卷。
不热才怪！
他奋力挣扎，觉得自己再过五分钟就要活活热死了：“松手啊！”
他的挣动弄醒了沈放，勒在他腰间的手臂终于松开，沈清池连忙从对方怀里爬出来，把被子掀到一边，委屈道：“叔叔为什么要抱着我睡？”
沈放昨天被他折腾了半宿，天快亮才睡着，这会儿还有点不太清醒，他慢慢收回被压麻的右手，皱了皱眉，总算能正常思考了。
“你还好意思问？”他说，“是谁睡相这么差，一会儿把胳膊伸过来，一会儿又把腿伸过来，不肯老老实实地待着，那我只能把你按住，不然还让不让我睡？”
沈清池：“……”
他有些心虚地移开眼：“那你也不用把我裹得这么严实，我差点热死……”
沈放活动着酸麻的右手：“就你这睡相，我不裹着你，醒来就会看到被子在地上——你最好别给我感冒。”
沈清池轻撇嘴角。
哪有他说的那么夸张。
之前他一个人睡的时候，明明睡得好好的，哪天也没把被子睡到地上去。
沈放看一眼时间，居然已经九点半了，这一觉睡得不能算安稳，但也不至于太差，其实抱着沈清池睡的感觉还挺……
他忍不住回味了一下，隔着被子把人抱住，柔软又舒服。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沈放咳了一声：“你也赶紧起吧。”
说完，起身进了洗手间。
沈清池还不想起，还想再赖会儿床，他从床头够下自己的手机，先刷了刷今天的新闻。
刚点进去，就有一条新鲜的视频爆了热度，视频里的人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是沈敬。
画面中，沈敬被一群记者堵在了公司门口，无数话筒往他眼前递，闪光灯闪个不停，记者们的质问此起彼伏——
“沈先生，请问您儿子因涉嫌杀人案被警方逮捕的消息属实吗？”
“沈先生，据传您儿子是在被您取保的当天再次犯案，是真的吗？”
“沈先生，这件事您有参与吗？”
“您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他取保出来，是走了后门吗？”
“有人说青州大学冒名顶替案，您儿子才是主谋，您妻子是替他顶罪，对此您怎么看？”
“在短短一周之内，您的妻儿接连犯下两起大案，您是否应该给公众一个解释？”
“沈先生刻意回避公众视线，是在心虚吗？”
“沈先生……”
记者们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深入，一个比一个刁钻，沈敬起初是避而不答，想突破层层包围离开现场，可记者实在是太多了，里三层外三层将他围住，他带了五六个保镖都无济于事。
现场一片嘈杂，镜头也晃动不止，沈清池看着都快晕了，正准备快进，却见沈敬猛地抬起头来，不知道被戳到哪根神经，怒道：“解释？你们还要我解释什么？对，我妻子是个教唆犯，我儿子是个杀人犯！还要我解释什么？”
记者们突然安静下来，闪光灯闪成一片。
“我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把他接回沈家！我早就说过了，这种野惯了的孩子根本养不熟！我辛辛苦苦给他找老师，给他安排学校，想让他好好复读高三来年高考，可他呢？一心想着走捷径！还有他那个妈，居然背着我谋划让他顶替别人！”
沈敬脸色青白，仿佛在承受莫大的耻辱，咬牙切齿地说：“我念在他还是个孩子，想着他可能不懂事，教一教就好了，我花钱把他保出来，想让他少承受点牢狱之苦，想让他在家里好好反省，可他做了什么？他趁我忙，趁家里的保镖不注意，半夜三更地跑出去，要谋害沈清池？！”
“那是他哥！”沈敬一阵面红耳赤，似乎觉得周望延丢尽了自己的脸，“这种孩子，毫无廉耻，罔顾道德，视法律于无物！我沈敬没生过这样的孩子，我教不了他，我管不了他！让法律教他怎么做人吧，他不是我沈家人，他不配姓沈！”
沈敬边说边往前走，一路面对无数镜头，喊得嗓音近乎嘶哑：“你们拍吧，拍啊！发到网上去，随便你们发到哪里！发吧！”
说完，终于在保镖的簇拥下上了车。
沈清池把视频看完，在心里感叹这个沈敬真的很可以，这种歇斯底里的样子，要不是他知道真相，怕是真的要被说服了。
他点进这条视频的评论区，果然有许多人在同情沈敬，当然，还是骂他的占了大多数。
他正刷着手机，沈放从洗手间出来了，迎头便问：“你在看什么东西，我怎么好像听见了沈敬的声音？”
“这都能听见？”沈清池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我音量只开了两格。”
沈放扫一眼视频里的人，唇角勾起冷笑：“又开始了，怎么，上次是弃卒保车，这次开始舍车保帅？”
“周望延这次逃不了了吗？”沈清池问。
“逃？他怎么逃？实打实的证据摆在这儿，我托人打听过了，除了录像，警察那边已经找到了能坐实他犯罪的确凿物证，这次他没个十年八年出不来，就算他爸给他请再好的律师也没用，沈敬肯定是知道他完了，才忍痛断尾求生的。”
沈清池心情复杂。
原书主角，就这么被送进去了？
还挺没真实感的。
不过想想也是，周望延本身就是个狂妄自大的主，借着主角光环才能笑到最后，一旦失去了这光环，想要扳倒他，也不过在一夕之间。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法院开庭的那天了。
不知道周望延和朱正娟母子，会不会被一起送上法庭。
“那叔叔，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沈清池问。
“接下来，当然是好好看沈敬表演，”沈放说，“安心上你的学，对付他是我的事，你一个孩子，就别参与了。”
“？”沈清池脸上露出单纯的迷惘，“不是说要我假扮床伴，让他放松警惕吗？”
“……我是说除此以外，你就不要参与了，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吧。”沈放瞪他一眼，转移话题，“还赖床，还不快去洗漱？”

第40章
“唔,”沈清池不情不愿地放下手机，“这就去。”
沈放去厨房准备早饭,沈清池洗漱完了,想给陈祺语发个消息，分享一下喜悦，但想了想又怕他们已经在路上,打扰他们度假，最终，还是选择把消息发给了苏亭。
过了几分钟，苏亭回复：【知道了,我会找机会告诉他】
看完消息，沈清池就听到沈放在叫他,赶紧下楼吃饭。
沈放坐在他对面：“等会儿吃完了，你去一趟警局吧,我让司机开车送你。”
沈清池筷尖一停：“去警局干嘛？”
“你的证件不想要了？”沈放说,“你这次会被周望延谋害,就是因为你的东西都被扣在沈敬家，赶紧拿回来，免得以后再生事端。”
沈清池经他提醒,终于想起这茬——他早就想把自己的证件拿回来了，但没想到周望延会被这么快保出来，还盯上陈祺语。
事发突然,他只能把证件的事往后推。
他自己是没办法回沈家拿东西的，且不说沈敬肯不肯放他进门，就算肯，他也不会去那种地方冒险，于是他问：“叔叔帮我跟警察说过了？”
“我不说,难道你自己说？”沈放语气不太好，似是想责备他对自己的事一点不上心。
沈清池自知理亏，没敢继续反驳。
吃完饭，他上了停在家门口的车，司机还是上次送他回沈家的司机，车却又换了一辆，这辆车他以前没在地下车库见过，好像是新提的。
“以后这车就是你的专属接送车了，你把司机的联系方式加上，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叫他。”沈放说。
沈清池看向那辆崭新崭新的豪车，瞳孔地震。
有钱就是好啊！
他坐着这辆“专车”来到警局，跟警察说明来意过后，警察把一个文件袋交给了他。
“你的东西都在这里了，”警察说，“你仔细清点一下，看看齐不齐。”
沈清池把文件袋打开，将里面的证件翻过一遍——户口本、病历本、小学初中高中毕业证、甚至出生证等等，都在里面。
他总共有多少证件，原主脑子里的记忆很模糊，不过应该是没有遗漏，于是他点点头：“都在，谢谢叔叔。”
“不客气，以后自己的东西要保管好，可别再让人有可乘之机了。”警察叮嘱道。
沈清池乖巧点头，又说：“对了叔叔，我能问问，关于周望延的事……之前你们说我们提交的那份录像，需要配合其他物证才能给周望延定罪，现在找到了物证吗？”
“哦，这个你放心，我们对周望延家里进行了全面搜查，找到了用剩下的杏仁粉，以及他购买杏仁粉的小票记录，我们还调查了他购买杏仁粉和椰蓉的那家蛋糕店，经店家证实，确有其事。”
“沈家所有人都说没有告诉过周望延你杏仁过敏，我们也没能在你的病历本上没能取得周望延的清晰指纹，目前我们无法确定他究竟是从什么渠道知道的这件事，但既然他已经亲口承认了，我们也就不再细究，且根据沈家的保姆描述，沈家人都知道你杏仁过敏，在过去十一年间，不会购买任何杏仁制品，那么周望延特意购买杏仁粉，并将其掺入椰蓉当中进行掩饰，目的也就非常明确了。”
听到警察这么说，沈清池放下心来。
看起来沈放的计划还真是计划对了，如果没有那段录像，证据链就会缺失一环，难以给周望延定罪。
“虽然你们的录像帮了我们很大忙，我也很能理解你们想让犯罪分子被绳之以法的迫切心态，但以后还是不要做这种危险的事了，你们的生命安全比什么都重要。”警察又说。
这番话沈清池已经听了好几遍，这次他依然和之前几次一样，乖乖应道：“我知道了叔叔，以后一定不会了。”
离开警局，沈清池回到车上。
他再次打开了文件袋，从里面拿出户口本。
刚才看到户口本在里面的时候，他其实有点意外，不太相信沈敬会这么配合警察，轻易把这玩意交出来，等到他把户口本打开，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他的户口已经不在沈家。
户口本里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落户地址也很陌生，并不是沈家那栋豪宅。
看起来，沈敬夫妻早就不把他当沈家人看待了。
他没什么表情地把户口本收起来，又把其他证件一本本打开看，最后拿出了病历本。
广泛使用电子病历的现在，这种东西已经很少见，看起来还颇有年代感。
病历本有好几本，最早的能追溯到十几年前，因为时间久远，纸页都泛黄了，他在原主三岁的病历中，找到了关于“紫外线过敏”的部分。
在七岁的就诊记录里，有“杏仁过敏引发哮喘”的内容。
他又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其他记录，以便确定这具身体还有没有别的过敏原，他可不想因为不小心接触到不该接触的东西而生病或者丧命。
看了一圈，却没发现还有其他过敏原，只看到有医生建议他少吃海鲜。
海鲜……他倒也不是很感兴趣。
沈清池放下心来，把所有东西重新塞回文件袋，听到司机说：“沈先生，我们到了。”
沈清池回到家中，见沈放正在研究他盘过的核桃，他换了鞋走向对方：“叔叔，我回来了。”
沈放没看他，只一点头：“东西都拿到了？”
“拿到了，”沈清池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将户口本摊开来，“不过，我的户口现在这是落在哪里？”
沈敬给他落的户口，他实在不太放心，还是问问沈放比较好，最好能找个机会再迁一下，以绝后顾之忧。
沈放扫了一眼上面的地址，视线微停，脸色沉了下来。
他半天没吭声，沈清池觉得事情不太对，小心询问道：“叔叔？怎么了吗？”
“……这是你三叔家的地址。”沈放说。
沈清池一惊。
三叔？
沈敬的三弟，不是早就死了吗？
沈放合了合眼，似乎在回忆什么：“你三叔叫沈故，我之前应该跟你说过，他喜欢赛车——他高中毕业就加入了赛车俱乐部，连大学也没念，之后的几年中，他所在的车队参加了各种比赛，拿过许多奖项，名声鹊起，他也成了名噪一时的赛车手。”
沈清池还没听他详细说过关于三叔的事，小说里也没有相关内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沈放在提起这个话题时，语气格外沉重。
“他死的那年才24岁，而我还在上大学，当时他的车队要参加一场非常重要的赛事，邀请我去看，但我那天刚好要考试，错过了。”
沈清池听着他说，有了不祥的预感。
“等我考试结束，从考场出来，就听说他出事的消息。”沈放的声音更加冷了，他语调依然平静，却平静得让人发寒，“他的车被动了手脚，在赛场上发生了严重事故，他被送到医院抢救，却没能抢救过来。我见到他的最后一面，是在医院里看到他面目全非的遗体，当时沈敬也在，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像真心在为失去弟弟而难过。”
“在那场他最为看重的赛事上，他出了事，车毁人亡，这件事轰动一时，无数人质疑这是谋杀，可警方没能找到任何证据，他的车在事故中损毁严重，一切痕迹都被猛烈的撞击和爆炸抹除。”
“那你是怎么知道，是沈敬动的手脚？”沈清池问。
沈放冷笑了一下：“我曾经在沈敬家安装过窃听器，录下过一段他和朱正娟的争吵，当时朱正娟气急了，大骂他‘如果你敢跟我离婚，我就把你谋害你两个弟弟的事告诉警察’。”
沈清池：“……”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从何槽起，半天才道：“你在……沈敬家装窃听器？没被发现吗？”
“当然没有，不过当时我也只是尝试，没敢放太长时间，就把窃听器回收了。”
沈清池咽了口唾沫：“所以，这次沈敬这么干脆地让朱正娟去给周望延顶罪，就是因为当年被她威胁了？”
沈放摇了摇头：“当时朱正娟说的只是气话，沈敬也知道，他们早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朱正娟真的把这件事告诉警察，自己也逃不掉，因为她是共犯——至少也是包庇。”
沈清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沈放指了指放在桌上的户口本，拉回正题：“这栋房产，起初是沈敬送给沈故的，作为他十八岁的成年礼，沈故死后，房子自然又回到了沈敬手里。”
十八岁的成年礼……
沈清池打了个寒颤。
原主今年也十八岁。
沈敬在这种时候把原主的户口迁到这套房产下，再结合沈故最后的结局……
这是故意恶心人吧？
他莫名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艰难道：“我是不是……想多了？”
“你没想多，沈敬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沈放说，“他这种人，从来不会明面上对你做什么，只会在背地里玩阴的。”
沈清池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感觉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他搓了搓胳膊：“那叔叔你呢？三叔去世后，你怎么样了？”
“我……”沈放忽然叹了口气，他将身体后仰，靠在沙发背上，“我当然是意识到了，自己就是下一个被清除的目标。”
“其实二哥死的时候，我还没有太多实感，因为我跟他关系很淡，当时我猜到他的死可能跟沈敬有关，我想着大不了我以后出国留学，只要离沈敬够远，就不会被卷进沈家的风波。”
“但三哥的死告诉我，我想错了。我和三哥关系还不错，他的死是真的给我带来了冲击，后来我曾一度庆幸自己因为考试错过了那场比赛，不然的话，我就要亲眼目睹他出事。”
“叔叔……”
“那时候我明白了，身为沈敬的弟弟，一旦有哪方面出众，就会成为他的抹杀目标。”沈放说，“我大学时成绩还行，思来想去这样很危险，于是我装作因为三哥的死受了刺激，从此性情大变，开始不务正业、混吃等死，天天泡在酒吧KTV，课不去上，试不去考，最后肄业——果然，我逃过一劫。”
沈清池看着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叔叔……上的哪所大学？”
沈放笑了：“不如你猜猜看，我上哪所大学，会觉得自己成绩太好容易被沈敬暗算？”
沈清池不禁睁大眼：“不会是青大吧？！”
“至于那么惊讶吗？”沈放把玩着核桃，“名校肄业，我当年也算是风云人物了，你现在去学校找几个老教授问问，说不定他们还记得我。”
“你……”
“替我难过，还是替我不值？”沈放挑了挑眉，“我那时候不比你大多少，相比学历，我觉得还是性命更重要些。再说了，那个年代，青大可比你们现在好考多了，没什么值得可惜的。”
沈清池抿了抿唇。
这怎么能叫不可惜？
就算十几年前青大再好考，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名校，明明是自己考上的大学，凭什么因为沈敬不能顺利毕业？
他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同时也想清楚了一些事。
是因为得知原主考上了青大，所以沈放在参加家宴时看到他被朱正娟骂，才会想着替他解围？
他终于知道沈放维护他的初衷是从何而来了。
因为沈放当年也是孤立无援，找不到任何可以求助的对象，最后迫不得已，选择了肄业这种方式才逃过沈敬的暗算，所以在看到有着跟他相似经历的原主时，出于同情和感同身受，想帮他一把。
在小说里，原主没有给予他回应，而他穿过来后向沈放求助，那么沈放在确定他不是卧底后，也就顺理成章地把他纳入己方阵营，帮助他逃离沈家，帮助他顺利报到……等等一切能够帮到他的地方。
居然是这样……
这些在原著中没有交代过的设定，自行补全之后，反倒让故事变得更合理了。
“叔叔。”沈清池唤他。
沈放抬起眼来：“怎么？”
沈清池不答，忽然凑上前去，倾身抱住了他。

第41章
沈放一怔。
少年温暖而柔软的身体贴了上来,像是一只小猫钻进怀里，他身上熟悉的香味比昨天淡了，却又淡得恰到好处,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沈放呼吸微滞。
他承认,他确实有那么一点不单纯的目的，他也想让小混蛋心疼他，想让他们之间那一碰就断的纽带绑得再牢固些,免得小野猫一旦离开家门,就再也回不来了。
计谋得逞让沈放心情好了一些，他唇角提起一点微小的弧度，又生怕被发现破绽而迅速展平。
虽然只是在无数次一败涂地后勉强扳回那么小小的一局，但也足够证明,小混蛋不是完全没有良心的。
沈清池坐到他腿上，自然而然地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再压缩,直到身体与身体隔着薄薄的衣料相贴,沈清池将额头抵在他颈侧，轻轻用鼻梁蹭了蹭他。
“……干什么，”沈放被他蹭得有点痒,很想躲开,又强行忍住,“可怜我啊？”
沈清池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靠在他肩膀上,声音很小地说：“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
“明明是凭本事考上的大学，凭什么要因为他拿不到毕业证？凭什么要向他妥协？”
沈放的语气倒是很轻松：“那也没办法，谁让他比我早生了十几年呢，如果我先出生,情况想必和现在不一样吧。”
沈清池抬头看他。
因为靠在他肩膀上，只能看到他的侧脸，看到他清晰笔直的下颌线。
他小声嘟囔：“要是你先出生，那我们就不会相遇了。”
“嗯？”沈放眉梢微挑，“你说什么？”
沈清池不吭声。
沈放其实听见了，虽然对方声音小，但这么近在咫尺，想听不见也很难。
他一时间搞不清，这孩子是又故意在钓他，还是发自真心。
“叔叔，”沈清池忽然抱住他的胳膊，触碰那些凹凸不平的伤疤，“你有没有后悔救他？如果你不救他，就让他死了不是更好？”
“你想的也太简单了，”沈放笑着摇头，“沈敬出门难道不会带保镖吗？那天晚上，不过是我恰好跟他一起赴完晚宴，路上发生了意外而已，虽然过程确实凶险，但除我以外，他身边还有三四个人，就算我不救他，他也顶多是受些轻伤。”
沈清池沉默了。
“你应该庆幸我救了他才对，要是没有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他怎么可能信任我？正因为他信任了我，我才有机会反击，才有能力帮你。”
沈清池听完，非但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难受了。
他甚至能够猜到在那一晚之前，沈放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
每天生活在监视之下，无论走到哪里，都被无数双暗中窥探的眼睛盯着，像沈敬这种多疑到极点的人，肯定不会因为一直优秀的弟弟突然自暴自弃就放松警惕，他观察他、监视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想起沈放收集的那整整一盒监听监视设备，他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之前他从家里逃出来，仅仅被监视了十几天，就已经憋闷压抑得浑身难受，而沈放被监视了好几年，在这样的监视之下，他根本没办法做任何事。
难怪，他一直韬光养晦到今天。
并非没有实力，并非缺乏计谋，只是因为比沈敬晚生了十几年，就不得不花费比十几年更长的时间，试图挣脱这座囚牢，挣扎到地面上来，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说到底，造成这一切的根源，是周望延。
因为周望延是主角，所以一切资源都将向他倾斜，“沈清池”是炮灰工具人，沈放是反派，还有陈祺语这个挂着“主角受”头衔的倒霉蛋……所有人都在为周望延服务罢了。
现在周望延的主角光环终于被破除，那么相应的，他的这些“资源”，也该被一一拆解，分崩离析了吧。
沈清池长时间没接话，沈放也没再说什么，他视线越过对方，落在那本摊开的户口本上。
唇边笑意收起，他视线冷了下来。
沈敬故意把沈清池的户口迁到这套房产下，目的是什么，简直昭然若揭。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的计划恐怕要进行调整。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是借由这几年掌握到的证据，用经济犯罪把沈敬送进去，但仅凭那些，指定判不了他几年，一旦有一天他出来了，简直后患无穷。
必须得找个能一步到位的办法。
沈敬这种人，绝对不能给他任何反击的机会。
沈清池靠在他怀里，莫名觉得气氛有点奇怪，他看了对方一眼，见他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叔叔？”
“……你还不起来？”沈放瞬间回神，“还打算坐多久？腿都要被你坐麻了。”
沈清池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既然证件都拿回来了，也算是了去了一桩心事，趁你还没开学，想不想去哪儿玩玩？”沈放问。
“出去玩……没问题吗？”
“都说让你扮演我的床伴了，天天待在家里，扮演给谁看？时不时去沈敬眼皮子底下晃晃，才能一点点让他放松警惕。”
“说的也是，”沈清池就这个问题认真思考起来，自言自语道，“也没问祺语他们去哪玩了，早知道的话，就该再买两张票跟他们一起。”
沈放听了，不禁“啧”一声：“你是我的床伴，约等于我的私有物品，居然还想着和别人一起出去？给我重新想，仅限我们两人参与的活动。”
沈清池看看他，合理怀疑叔叔在借演戏为由表达他的占有欲。
真是的，明明陈祺语只是朋友啊，这点醋也要吃吗？
他努力思考：“那我们开车去兜风吧？”
沈放皱眉：“没劲。”
“那出去吃饭？”
“嫌我做的饭不好吃？”
“那我们去游乐场？我还从没去过呢，”沈清池说，“我想坐旋转木马，过山车还有海盗船。”
“谁说你没去过？”沈放眯起眼来，从他不经意的话语之间发现了破绽，“你小时候，你父母……不，你养父母不是带你去过？听说只带你坐了个小火车，就把你吓哭了呢。”
沈清池：“……”
沈放为什么连这都知道……
原主这记忆简直是坑人啊，这里不记得，那里也不记得，唯一记得清楚的就是学习有关的东西，高考都结束这么久了，高中课本上的内容他还能倒背如流。
“有这回事吗……”沈清池尴尬道，“可能是那时候太小了吧，现在我再去，肯定不会被吓哭了的。”
沈放审视着他。
没去过游乐园？
什么样的孩子，会连去游乐园的机会都没有？
刚才，他真的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憧憬。
看来这只小野猫曾经的日子过得也不算好。
可他偏偏不想这么轻易如他的愿，作为他胆敢欺骗他的惩罚：“我可没兴趣陪你玩这种幼稚的娱乐项目，再说了，你觉得我这种人，像是会带床伴逛游乐园的吗？”
沈清池忍不住撇嘴。
既然不肯答应，那就不要让他提啊。
居然嫌游乐园幼稚，那他就找个专属于成年人的娱乐项目好了。
“适合带床伴参加的活动……”沈清池努力思考，“那我们去参加性爱派对吧。”
沈放被他这语出惊人呛得直咳，震惊道：“……哪里有这种派对？”
“啊，没有吗？”沈清池目光纯净，“我还以为叔叔换了那么多床伴，都是在这种派对上认识的呢。”
沈放：“……”
这小混球。
这种话竟然能说得出口，还用这种单纯无辜的语气。
他以前居然会觉得他真的是沈清池？他简直是鬼迷心窍。
沈放捏了捏眉心，为了避免对方说出更多惊人之语，他索性收回了选择权：“去看电影吧。”
沈清池：“？”
“我说去看电影，”沈放重复，那口吻笃定得仿佛独断专行，“带床伴去看电影，还在理解范围内，去游乐园什么的，太离谱了。”
沈清池一时无语。
折腾了半天，就想去看电影？
这什么纯情处男恋爱法啊。
沈清池不想去看电影，他又赖到沈放身上，挂着他的脖子开始摇晃：“叔叔，电影院约会已经过时了，而且这是初恋小情侣才会做的事，我都是你的床伴了，完全可以跳过这一步，干点别的嘛。”
沈放觑着他，唇角带笑。
听听。
还真是“对感情一窍不通”的沈清池啊。
这孩子是发现自己被他看穿，所以连装都懒得装了？
“你想什么呢，什么初恋小情侣？”沈放用指腹蹭了蹭他的唇瓣，“这是你伺候得我满意，我给你的奖励罢了，怎么，还要讨价还价？”
沈清池心说满意什么了，把他连人带被子抱着睡了一宿抱爽了？
嘴上道：“那奖励换成游乐园也可以嘛……”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叔叔不想去游乐园。”
沈清池停住动作。
好久没听沈放自称叔叔了。
昨天晚上还让他不要叫叔叔。
哦，他明白了，不想去游乐园，是怕被路人搭话说“带孩子出来玩”吧。
老男人的自尊心还挺强的。
沈清池沉默了一会儿，松开胳膊，貌似失落地说：“那好吧，那就听叔叔的，去看电影吧。”
沈放见他这样子，莫名又有点心软，沈清池好像是真的很想去游乐园。
于是他接下来的话没过脑子就出了口：“我又没说只能做一件事，难道就不能先去看电影，改天再去游乐园？”
“真的？”沈清池眼中重新有了光，他一下子将对方扑住，“谢谢叔叔！我就知道叔叔对我最好了！”
沈放：“……”

第42章
沈放一听见这话,就知道自己又中计了。
他表情复杂，忍不住在内心谴责自己，明明都知道沈清池是演的,居然还会因为看到他失落的表情就心软。
实在不怪沈清池能牵着他鼻子走，要怪就怪他自己不争气。
沈放有些无奈，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也不可能再收回来,只得硬着头皮道：“行了，改天再带你去游乐园，先买电影票吧。”
“嗯嗯嗯，”沈清池从他身上下来，挨着他坐下,拿起手机，“我看看。”
青州市有很多家电影院,他选了最近的一家,把今天所有场次扫过一圈之后,冲沈放指了指屏幕：“叔叔,我们去看这个吧？”
沈放瞄了一眼他的手机,随即挑眉：“怎么会想看这种片子？”
沈清池选中的既不是适合小情侣观看的爱情片,也不是视觉效果恢宏的灾难片,而是一部看起来就很冷门的科幻惊悚片。
并且场次安排得也十分阴间，或者说应景——居然在午夜零点。
“你不是说我胆小,做小火车都会被吓哭吗，”沈清池振振有词,“那我就去锻炼锻炼胆量。”
这理由让沈放啼笑皆非,心说这孩子真是什么借口都敢找。
“好啊,那就看吧。”他说。
沈清池当即买了票,要选座的时候，他把手机举到沈放面前：“我们坐哪里？”
惊悚片本来就很冷门，又是午夜场，预约这场电影的人寥寥无几，只有零星几个位置显示“已售出”。
沈放果断选择了中间偏后的位置，这种片子，实在没必要离太近。
沈清池选好座位，又看了看未来几天的电影安排，倒也有几部他比较感兴趣的，想着如果有时间，多看几部也不是不行。
午夜场的电影，对于某位晚上十点就要上床睡觉的沈先生来说实在是有点晚了，不过谁让看电影是他自己提的，沈清池都答应了他看电影，那他当然得迁就一下对方的喜好。
晚上十一点多，两人来到电影院。
时间已经很晚了，但影院内还灯火通明，两人先去取了票，随后沈放问：“要不要买点吃的？”
沈清池犹豫：“电影院的东西都很贵吧？”
“你就说想不想吃。”
“那少买点。”
看电影的时候不吃点东西喝点饮料，未免太单调了，沈放去买吃的，沈清池在旁边看，发现一桶爆米花居然要三十多，一杯可乐十几块，又加了两盒冰淇淋，总共花了一百多块钱。
比票钱还贵！
沈清池差点就要开口让他别买了，好悬才忍住。
这点钱对于沈家人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但如果只有他自己，他是必不可能买这么贵的零食的。
哪怕他手握三百万巨款。
从小养成的习惯难以改变，他从沈放手里接过可乐和冰淇淋时，只觉得肉疼，早知道这样，他还不如在来的路上从饮料自助贩卖机买两罐可乐算了。
两人提前十分钟检票入场，沈清池捧着这二十块钱一盒的冰淇淋，神色复杂。
他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说：“我觉得，我们还不如留着钱多看两场电影。”
“怎么？”沈放看着他笑，“朱正娟给你一个月一千块的零花钱，把你穷怕了？”
沈清池听出了他的试探，没接话。
电影还没开场，他只好先吃冰淇淋，虽说味道确实不错，用料也足，但他还是觉得很不划算。
临开场前两分钟，他从座位上坐直身体，环顾四周，发现来看这场电影的人倒是比他预想的多一些，总共有那么二十来个人，但影院依然显得空荡荡的。
冰淇淋吃完，头顶的灯光也熄灭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荧幕亮着。
沈放微微眯眼，适应了一下突然改变的光线。
实际上他对这种片子完全不感冒，也不认为所谓惊悚片真的能给他带来什么惊悚体验，不过既然是沈清池选的，那他也就陪他看看。
电影其实还算有趣，氛围感、视听体验拉得很足，情节也不老套，属于那种并没有多少恐怖镜头，却能让人细思极恐，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类型。
当然，会觉得细思极恐的观众里，并不包括他。
毕竟他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都要比电影中女主角所经历的惊悚多了。
由于难以代入，体验不到身临其境的感觉，沈放才看了一会儿，注意力就开始往其他地方转移，他忍不住看向坐在旁边的人，见沈清池倒是正看得聚精会神，连爆米花都忘了吃。
突然，电影里传来一声巨响，把女主角和在场观众全都吓了一跳，沈清池也不例外，他浑身一抖，猛地伸手抱住了沈放的胳膊。
沈放感觉到掐在自己手臂上的力度，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怪不得非要来看什么惊悚片，原来目的在这。
接下来电影迎来了一系列紧张刺激的镜头，沈清池抱住他就没再放开，并且越抓越紧，整个人都往他这边靠过来，似乎怕得不行。
影院里时不时传来抽气声，以及到嘴边又强行忍回去，导致变了调的惊呼，坐在他们前排的一对小情侣，男生已经把头埋进了女生怀里，颤抖着求饶说：“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被女生小声呵止：“滚。”
周围人的反应让沈放觉得很是新鲜，不过他不关心这些，他只关心沈清池的反应，这孩子也不知道是真怕还是装怕，表现得逼真极了，攥住他胳膊的手都是冷的。
沈放小心翼翼地捏住他的手腕，隔着少年薄薄的皮肤，感受到他的脉搏。
……十分平稳。
这小混蛋，真能演！
连害怕和紧张都能演得这么逼真，还有什么是他不能演的？
沈放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任由他继续。
沈清池虽然害怕是演的，但看得聚精会神倒是真的，以至于没留意对方轻轻把指尖搭在他腕子上是在做什么，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荧幕，画面时而昏暗时而明亮，在他脸上打出明灭不定的光影。
沈放不满于自己又被演了，却没有狠心把对方推开，他看着沈清池洁白漂亮的侧脸，觉得这比电影好看多了。
他抬起手，用指节轻轻刮了刮他的脸颊。
沈清池没反应。
沈放往他那边靠了靠。
电影又是一个吓人的镜头闪过，有人叫出了声。
沈清池手一抖，爆米花差点撒了，他把整个爆米花桶抱在怀里，身体再侧过一些，紧紧抱住沈放的胳膊，脑袋贴到了他的肩膀。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如果没有扶手在中间阻挡，想必沈清池已经钻进他怀里了。
沈放被他的头发蹭到脸颊，那发丝十分柔软，毛茸茸的，像是猫毛，在他脸上蹭来蹭去，搞得他很痒。
他把脸别开一些，对方离得太近了，淡淡的洗发水香气钻进鼻腔，十分好闻。
沈清池的味道。
电影进入了一段长时间的昏暗画面，影厅里的光线越发暗了，所有人的轮廓在这光线当中变得不再分明，像是要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沈清池温暖的躯体紧紧贴着他，似有似无的香气不断撩拨着他的神经，在这样的环境当中，心底似有某种秘不可宣的情绪逐渐蔓延，滋生出难以克制的情愫和冲动。
就这样亲他一下，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脑海中突然出现了这个奇怪的念头，有如浮冰冒出海面，再无法下沉，他被沈清池身上的香气吸引，不受控制地向他靠拢，近一些，再近一些。
他的嘴唇触碰到他柔软的发丝，轻轻吻上他的发顶。
而就在这时，荧幕乍亮，伴随着逼真立体的音效，沈清池剧烈一抖，猛地抬头。
“咚”一声，他的脑袋撞到了沈放的下巴，沈放没忍住发出一声闷哼，急忙把头别到一边。
沈清池也被这一下给撞蒙了，他捂住自己的脑袋，却发现不疼——他的脑袋当然比沈放的下巴硬。
他连忙去看沈放，压低声音，问道：“你没事吧？”
沈放摇头。
他舌尖贴着嘴唇内侧扫过，舔了舔疼痛处，尝到了血腥味。
撞的那一下虽然没把他撞疼，嘴唇却不小心咬破了。
这个沈清池……到底是真的没感觉到被他触碰，没留神撞上的，还是感觉到了，故意报复？
沈放无从判断，以至于有些郁闷。
因为这个小插曲打碎了内心的绮念，直到电影结束，沈放都没再靠近沈清池，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提出来看电影可能是个错误，这小混球有一百种方法演他，有时候他根本分不清是真是假。
电影散场，观众接连离开，沈放低头看了看，可乐已经喝完，便站起身来，准备随他们一起离场。
却看到沈清池坐在位置上没动。
他有些诧异地看向对方：“还不走？已经结束了，后面没有彩蛋。”
“我……”沈清池为难地看着他，好像觉得丢人，耳朵微微红了，“腿软了，站不起来。”
沈放：“……”
连心跳都没有加快半点，跟他说腿吓软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简直想好好收拾一顿这只肆无忌惮的小野猫，他居高临下地看了对方半晌，忽然弯下腰，伸手在他膝弯处一捞，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清池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以免自己掉下去，同时小声惊叫道：“叔叔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不是说站不起来吗？”沈放面不改色，“你走不了，那我只能把你抱走——东西拿上。”
他们制造了一堆垃圾，空可乐杯和冰淇淋盒子，以及少半桶没吃完的爆米花，沈清池伸手把爆米花够了起来，想去拿其他的，发现手不够用：“你还是放我下来吧，我一个人拿不了。”
“那怎么行。”沈放没有半点要放开他的意思，用力将他往上一托，揽在他膝弯下的那只手翻转，将两个冰淇淋盒子叠放，拿在手中，“这回拿得了了？”
沈清池欲哭无泪。
沈放抱着他离开影厅，在影厅门口把垃圾丢进了垃圾桶，旁边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这样出来，出于好心询问道：“先生，他没事吧？”
“哦，没事，”沈放眼尾微弯，冲对方一笑，“我家小孩儿说他吓得腿软，自己不肯走，非让我抱他。”
他这语气颇为暧昧，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却被他说得煞有介事，再配上他那张脸，一笑起来，就显得很不正经。
沈清池听见这话，直接把脸一别，埋进了他肩窝。

第43章
沈清池完全不敢看工作人员的表情,把脑袋埋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被人看到自己的脸。
真是的，他本来只是想调戏一下沈放,结果他还真顺杆爬了,想报复他的心不要太明显。
直到离开电影院,下了门前台阶，沈放才把他放下来,并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用力而酸疼的右手。
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马路上车辆变得稀少,看不到多少行人了,喧闹了一天的城市终于在深夜安静下来,但道路两旁的灯火依然通明，成串的路灯不断延伸，像是银河落入凡间。
两人顺着路边往停车场走，沈清池抱着爆米花桶，时不时往嘴里塞一颗。
“现在不害怕了？”沈放跟他并肩而行,“刚才还吓得腿软站不起来,现在又能若无其事地在大街上走夜路。”
“……因为叔叔抱了我,所以我就不怕了,”沈清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反正,叔叔会保护我的对吧？”
沈放失笑。
他简直在沈清池身上看到明晃晃的四个大字——有恃无恐。
两人走进了路灯间的黑暗当中，沈放的语气依然懒散：“那我要是不保护你,你就不活了？”
“要是不保护我，那……那我就自己保护自己。”沈清池说。
这还像是人话。
来到停车场，沈放掏出车钥匙打开车门，有什么光亮在他指间一闪而过。
沈清池看向他手中。
是被他当挂饰用的那枚纽扣,纽扣上的透明宝石反射了路灯的光线。
“上车吧，”沈放拉开车门，“早点回家睡觉，困死了。”
沈清池上了后排，心说叔叔这作息未免也太养生了，刚看完惊悚片出来还能困，可见根本没被吓到。
他自己虽然也没被吓到，但紧张刺激感还是有的，现在精神得不行呢。
沈清池在车上吃完了剩下的爆米花，回家以后两人各自占了一间浴室洗澡，沈放洗完澡出来，把头发完全擦干，倒在床上就要休息。
结果才刚躺下，就见卧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一双熟悉的猫耳拖鞋停在门口。
沈放眉头一跳。
沈清池小心翼翼地向屋内探头，冲他眨巴眼睛，可怜巴巴道：“叔叔……”
沈放沉默。
他莫名觉得这一幕很像小猫咪半夜想溜进主人的房间，又不敢进来，鬼鬼祟祟地蹲在门口，企图用卖萌让主人心软。
见他不答，沈清池又说：“我一个人睡不着。”
沈放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
他就猜到是这样的理由。
“你不是说你已经不害怕了？”他问。
“我说叔叔抱着我我就不害怕，可现在叔叔没抱着我。”
沈放着实被他这振振有词震惊住了，一时间啼笑皆非：“你就是想跟我睡一张床吧，还非要找什么借口。”
沈清池倒也没反驳：“那你就说同不同意嘛。”
沈放叹口气。
有谁能拒绝一只可怜又可爱的小猫咪呢。
“睡觉可以，你别给我捣乱，”他试图和沈清池约法三章，“管好你的睡相，不要睡着睡着就睡到我身上来——进来吧。”
沈清池心说他的睡相是他自己能控制的吗，而且他十分怀疑自己的睡相真的有那么差吗，怕不是某人为了抱他编出的借口。
他溜进屋，在沈放身边躺了下来。
沈放直接关掉大灯。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但安静了没一会儿，身边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沈清池一点点朝他贴过来，抱住他的胳膊：“太黑了。”
沈放：“。”
所以说约法三章根本没用是吗。
“嫌黑你就开灯睡。”他说。
“开灯睡不着。”沈清池理直气壮。
沈放忍不住啧了一声，朝沈清池那边翻身，直接将他抱住：“这样行了吧？”
沈清池被迫把脸埋进他怀里：“太……太近了……”
“不近，你就这样睡。”
沈清池艰难挣扎：“可是，很热。”
沈放打开了空调。
这回沈清池没话说了，只好维持这个姿势，酝酿睡意。
出去了一圈回来，精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虽然这么躺着不太舒服，但困意还是战胜了想要挣扎的冲动，他很快意识涣散，迅速睡着了。
反倒是早就说困的沈放还醒着。
今天沈清池没在他房间洗澡，用的是另一种洗发水，和昨天那个味道不一样，但依然很香。
沈放没忍住在他发间蹭了蹭，发现他很快呼吸平稳下来，明显是睡着了。
睡得还真快。
非要进他房间干扰他睡眠，自己却睡得这么香？
沈放有点生气，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做人了，这小混蛋一而再再而三地勾引他，他居然还在保持理智，一味退让，凭什么？
他今晚就要不做人一点！
像在泄愤似的，他稍微后撤，和对方拉开距离，低头欣赏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借着月色，他看到少年纤长的睫毛低垂，薄薄的眼皮合着，掩藏住隐匿于其下的灵动与狡黠。
他突然回想起来，自己一开始对他深信不疑，就是因为这双眼睛。
那眼神太干净了，像是浅浅的溪流，清澈到一览无余，纯粹到无一丝杂质，让人无法想象，这样的眼睛竟会骗人。
沈放忍不住凑近他，亲吻了这双欺骗他的眼睛。
他感觉到眼皮之下轻轻颤动，像是因感觉到他的触碰而想醒来，却最终没能睁眼，迷失在深沉的睡意当中。
他的指尖抵在对方腕上，感觉到那脉搏平稳——沈清池没醒。
还不够。
他开始变得大胆，觉得无论这只小猫平常怎样演他，睡着的时候，同样任由他拿捏。
再不做人一点吧。
他的嘴唇顺着对方鼻梁下移，很轻，很小心，像是怕惊醒一只睡着的小动物，一点点往下挪，直到触碰到他的唇瓣。
原来，他的嘴唇是这种触感吗？
明明是个小骗子，却也有着这样柔软而温暖的唇，尝起来这样容易让人沦陷，就像是情不自禁想进入他的圈套一般，他深深陷进这柔软当中，再无法自拔。
他已经对自己不抱期待了。
反正不可能从这陷阱中逃脱，不如干脆陷得再深一点。
*
十分可惜的是，沈清池这晚是真的睡死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偷亲，不然的话，又要借此大做文章。
电影看过了，他本来想缠着沈放，让他履行带他去游乐园的承诺，结果天公不作美，接下来连续几天都在下雨，游乐园室外项目全都停了，室内的项目他又不感兴趣，只好将这个计划暂时搁置。
并且因为下雨，沈放的精神状况也不是很好，沈清池明显感觉到他比平常话少了，胳膊上膏药又贴了起来，晚上跟他一起睡觉时，能闻到很明显的膏药味。
虽然算不上特别难闻，但也绝对不属于“香”的范畴，甚至有些提神醒脑。
连续下雨的第三天，沈清池没忍住说：“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沈放抬起眼来，神色有些倦怠，语速也比平常更慢：“膏药就是我从医院开的。”
“……那也不能就一直这么疼着吧？”沈清池坐到他身边，十分担忧地问，“这几年一直这样吗？一到下雨就疼？”
“看运气，”沈放说，“要是只下二十分钟就停的毛毛雨，倒是有可能躲过，像现在这种天气，基本没戏。”
他边说边留意着对方的反应，发现沈清池好像真的在担心他。
“那……”沈清池眉心微蹙，似乎为此而绞尽脑汁，“你就没试过别的什么治疗方法吗？比如热敷、针灸之类的。”
“试过，效果倒是有那么一点，不过太麻烦了，还不如贴膏药简单有效。”
沈清池无言以对。
“你这么关心我，我可是会多想的。”沈放轻挑眉梢，似乎因此而心情好了一些，唇角也重新有了弧度。
“叔叔，我没在跟你开玩笑，”沈清池板着脸，尽可能让自己显得严肃，可这张脸实在太乖了，就算努力绷，也难以达到想要的效果，“我是真的不想看你难受。”
沈放注视着他的眼睛，心情更加愉悦，语调倦懒而散漫：“我也没开玩笑。”
沈清池想要生气。
“好吧，既然你这么在意，”沈放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瓶红花油，“那你给我按摩一下。”
沈清池接过红花油——上次沈放给他的那瓶他已经送给陈祺语了，这瓶可能是和上一瓶一起买的。
他表示怀疑：“真的管用吗？”
“至少有心理安慰。”
这个回答让沈清池直想瞪他，再看他一眼，发现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不禁更加生气，当即拉过他的胳膊，把他贴的那些膏药撕掉。
他用湿巾仔仔细细地擦掉膏药印子，把红花油倒一点在手心，轻轻在对方皮肤上抹开。
这味道……
比膏药还冲鼻子。
沈清池忍着红花油的味道，顺着伤疤的走向慢慢往前按揉，也不知道这样到底有用没用，但至少比什么都不做强。
他认真的模样落在沈放眼中，沈放抬起另一只手挡在鼻端，看上去是不想闻红花油的味道，实则借此掩饰住唇边的笑意。
突然感觉这困扰了他数年的疼痛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甚至觉得自己还能再忍几天，只要能让小混蛋关心他。
手臂被按揉得很热，这热度好像顺着血脉一直烫到心底，他看到沈清池白皙的手掌因为不断揉搓而泛红，看到他因为用力而抿紧的唇瓣。
他回想起那天晚上偷偷品尝到的滋味，忍不住滚动了一下喉结。
他好像开始理解，食髓知味这个词的含义了。

第44章
想再尝尝。
这个念头开始在脑海中疯狂肆虐,从小小一朵水花翻涌成滔天巨浪，再难以平息。
沈放急忙移开视线。
不行，现在还不行。
他应该懂得浅尝辄止。
他深呼吸,强行把脑中翻搅的念头压灭下去,轻咳一声，试图说点别的来转移注意力：“差不多就行了。”
沈清池抬起头：“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沈放活动了一下手指,损伤过的神经依然火燎似的抽疼,但僵硬的肌肉确实轻松了一些，酸痛感稍有缓解,如果强行忽略不断串行的神经痛的话，倒是勉强能使用这只手。
他把核桃拿在手里：“就这样吧，不用总是对这件事这么上心，我都已经习惯了。”
再多的治疗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与其这么麻烦,还不如干脆不管，反正不会变得更好，也不会变得更坏。
沈清池一副不赞同的样子，两颊有些气鼓鼓的,突然他哼了一声,站起来就走。
沈放微微挑眉。
这是生气了？
这孩子还挺有脾气。
他好像从没见过沈清池因为这种事生气,之前见他不开心,都是因为沈敬的事。
所以这是在关心他？
在意一个人，才会关心他身体好不好,那么沈清池算是在意他了吗？
这么想着，沈放的情绪一下子就好了起来，他盘了一会儿核桃，活动手指,随后把核桃拿近了看——别说，沈清池这段时间确实在努力帮他盘核桃，已经初见成效了。
核桃表面有了一点淡淡的光泽，放在手里盘完时，生涩感减轻了不少，变得润泽而光滑。
因为被某人无所谓的态度气到，沈清池当天晚上没跟他一起睡觉，直到第二天吃过两顿饭，才稍微缓和一些。
沈放从没被这孩子冷脸相待过，居然觉得十分新鲜，他仔细品味一番过后……还是觉得会主动跟他贴贴，粘在他身边的沈清池更可爱些。
等到这场持续数日的秋雨终于过去，学校也要正式开学了。
青大这届大一新生可谓命途多舛，先是因为冒名顶替案导致报到延期，好不容易报到了，又出了周望延杀人未遂案，学校火速组织了新生安全教育讲座，等到军训开始，又连续下了好几天大雨，本该在炎炎烈日下挥汗如雨的学生们，被迫转移到室内看红色影片。
……也不知道究竟是喜还是忧。
总之，造成这一切的“根源”沈清池，坦然自若地在家歇了十几天，终于要去学校上课了。
这天早上，沈清池在家门口跟沈放道别，有些依依不舍地问：“叔叔真的不送我吗？”
“有司机送你，还要我去？”沈放没有半点打算动身的样子，“你只是去上个课，又不是不回来了，在学校好好学习，晚上见。”
“好吧，”沈清池钻进车里，“那我走了。”
沈放冲他摆手。
自穿书至今，其实总共才过去一个多月，但这一个月里发生的事，恐怕比普通人十年间经历得还多。
也不知道原主还会不会回来。
剧情早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照这个架势看，可能是没戏了。
沈清池来到宿舍，发现宿舍门开着，陈祺语已经在了，两个少年十天没见，彼此都很想念，陈祺语一见到他，便扑上来把他抱住。
沈清池惊讶道：“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都不提前告诉我。”
“嘿嘿，其实昨天我就到了，想给你个惊喜，”陈祺语塞给他一个大盒子，“送给你的。”
“礼物吗？”沈清池迫不及待地把礼盒拆开，发现里面有很多零食，还有一些十分可爱的手工艺品。
“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我没你手巧，做得有点粗糙，你别嫌弃。”陈祺语说。
“怎么会，”沈清池拿起其中一个，是个很小的木雕，被雕刻成了小猫的样子，还精心上了颜色，“还好你没买那些纪念品，不然我要心疼你的钱了。”
“我本来想买来着，可苏老板不让我买，说不值，就带我们去了几个能体验制作工艺品的地方自制——哦对了，苏老板还给你和沈老板一人烧了一个杯子，我怕路上碰碎，就单独放起来了。”
他说着又拿出一个包裹，把里面层层保护着的陶瓷杯取出。
沈清池接过，发现杯子的款式就是很普通的陶瓷水杯，但上面的图案却好像意有所指，一个杯子上画了一只白色的小猫，另一个杯子则画了一条黑色的大狗。
嗯……
“很可爱吧？”陈祺语露出羡慕的眼神，“苏老板怎么能烧得这么好，我自己烧的那个，歪歪扭扭的。”
沈清池又看了一会儿杯子，把它们和陈祺语的礼物一并小心收起：“谢谢。”
“不客气，”陈祺语说，“还有，这学期的教材我都帮你领回来了，你快把等下上课用的东西准备好，我们早点去教室。”
沈清池看了看提前在教务网下好的课表，按照课表找到了今天上午要上的课所用的书。
因为原主和他报考的专业完全不同，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学好，但既然继承了原主的脑子，那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吧。
他收拾好东西，和陈祺语一起去教室。
沈清池穿书前已经上了半个学期的课，对大学生活算是习惯了，相比表现得十分兴奋的同学们，他要显得淡定得多。
中午，他跟着陈祺语去体验了学校食堂，青大的食堂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对比下来，他还是觉得沈放做的饭更好吃一点。
一天的课程结束以后，两人来到了苏亭的酒吧。
之前因为各种事情没能顺利打工，现在酒吧重新开门，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旷工了。
可能因为酒吧关门很多天，今天一开业，客人便络绎不绝，有很多客人还专程过来看望陈祺语，带了很多礼物过来。
酒吧的常客基本都是苏亭的朋友，当然知道她很宝贝这小酒保，快把他当成半个儿子了，之前听说陈祺语受伤，就想来关照一下，现在终于有了机会。
陈祺语受宠若惊，而作为陈祺语的朋友、苏老板新招的服务生，沈清池也跟着收了不少礼物，这些礼物不乏名酒、茶叶、巧克力，甚至还有什么辟邪摆件、玉坠、开了光的佛珠等等。
苏亭哭笑不得。
能送到她这里来的，每一件都是真货，动辄几万几十万，两个孩子哪里敢收。
晚上十点，酒吧关门以后，苏亭对着堆满柜台的礼物直叹气。
“这群家伙，送东西能不能送点实用的，”她一边念叨，一边准备分礼物，“你们俩都不喝酒，这酒我就留着了，茶叶嘛……我开酒吧的给我送茶叶，到底是怎么想的……”
见她皱着眉头犯难的样子，沈清池小心询问道：“要不我拿回去？我看叔叔他经常喝茶。”
“沈放吗？”苏亭倒也不很意外，她把茶叶递给沈清池，“那你拿走吧，这种老年人养生行为……不愧是他。”
沈清池收下茶叶，装没听见后面一句。
“两盒巧克力，你俩一人一盒，我可不吃这玩意，太甜了。”苏亭把巧克力推到他们面前，“这个摆件就放在酒吧里吧……关键跟我这装潢也不搭啊，算了。”
她把摆件找了个不太显眼的地方放，将玉坠给了陈祺语：“你拿去戴。”
“别了吧老板，这太贵重了……”
“让你拿你就拿着，你要是不戴，就拿去给你妈妈。”
陈祺语只好收下。
“佛珠……”苏亭的表情变得有点精彩，“你们有谁信佛吗？或者，谁家里人信佛吗？”
两人齐齐摇头。
苏亭：“算了，我拿去送我家老爷子吧。”
她分完了剩下零七八碎的东西，时间也已经不早了，青大晚上十一点宿舍楼关门，陈祺语得赶在那之前回去。
沈清池准备让司机把他捎回学校，自己再回家，反正青大离这非常近，拐个弯就到。
就在他准备出门时，又突然想起什么，转头跑回苏亭跟前，小声问：“苏老板，我想问问，你知道有什么能治疗神经痛的药吗？”
苏亭有些诧异：“神经痛？谁？”
“沈放。”
其实这两天沈清池自己在网上查了查，但说法五花八门，他也不知道哪个有用哪个没用，想着苏老板家的背景也很不一般，说不定会有什么渠道。
苏亭听完，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你说他的手？怪不得阴天下雨的时候他从不来我店里，原来是有这种难言之隐。”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沈清池：“不过你为什么要问我啊？他自己难道不会去买药吗？”
“他说他试着治过，但是不管用，现在完全放弃了。”
“所以你就想从我这碰碰运气？”苏亭笑容玩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在意他了？”
沈清池：“……”
他怎么觉得苏老板话里有话。
他以前难道表现得很不在意沈放吗？没有吧。
“知道了，我会帮你问问的。”苏亭说。
“谢谢苏老板。”
两人正说话间，门口传来了敲门声，陈祺语忙道：“抱歉，我们酒吧已经关门了，您……”
话没说完，那人居然直接推门闯了进来，开口就是一句：“沈清池，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打你电话你也不接。”
是沈放。
沈清池没想到他会来，忙解释道：“我刚才上班，就把手机静音了。”
“这么晚了？”陈祺语被他们提醒，低头看一眼手机，顿时倒抽冷气，“怎么已经十点五十了！完了完了，宿舍要关门了！”
沈清池：“坐我们车吧，我送你回去。”
两个孩子火急火燎地拿好东西要走，苏亭的视线越过他们两个，与站在酒吧门口的沈放遥遥对视。
沈放移开了眼。
苏亭露出看破一切的微笑。
呵，恋爱中的男人。

第45章
沈放开车载着两个孩子,先把陈祺语送回了学校。
在学校门卫“你们能不能早点回来天天卡点再有下次干脆别进来了”的骂声当中，陈祺语闷头冲进了校门。
目送他离开，沈清池回到车上,系好安全带，问道：“叔叔怎么还亲自来酒吧接我？”
“谁让你不接电话的？”沈放瞥他一眼，语气中带了责备,“你十点下班,快十一点了还没回家，手机又打不通，我不来找你怎么办？”
“也就比平常晚了半个小时而已……”沈清池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清池将视线放平,目视前方，“那你完全可以问司机嘛，他不是一直在酒吧门口等我？”
沈放：“……”
沈放：“啧。”
沈清池看到他不耐烦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是猜中了。
果然是借口。
叔叔就是单纯地不满他晚回家还不事先通知他,故意过来抓人的。
有话不肯直说的男人啊。
见对方不理自己了，沈清池引开话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本来是打算下班就走的，不过今天客人太多了——酒吧歇业这么久第一天开门,苏老板的朋友们都来了,还带了好多礼物过来,关门以后,苏老板给我们分东西来着。”
“礼物？”
“对啊,还有给你的。”
“给我什么？”
“等回家再给你看吧。”
沈清池把东西都装在了书包里，在车上掏怪不方便的，而且他把那对杯子也带回来了，万一掏的时候一个刹车,把杯子打了，可就得不偿失。
两人回到家中，沈清池率先去洗澡，白天出门时他喷了一身的防晒喷雾，穿了防晒衣还打了伞，一天下来，感觉自己要被捂发霉了。
虽说紫外线过敏能逃掉军训和体育课，但日常生活也怪不方便的，中午他跟陈祺语一起去食堂吃饭，都一路小跑，见到阴凉就钻，生怕多晒几秒就会过敏。
洗完了澡，他终于觉得浑身清爽了，这才把书包里的东西往外掏：“叔叔，给你的茶叶。”
沈放挑眉：“苏老板开酒吧的，居然有人送茶叶？”
沈清池听着这和苏亭如出一辙的吐槽，心说沈放能和她成为朋友，不是没有原因的。
沈放把茶叶打开闻了闻：“倒是好茶。”
“还有这个，”沈清池拿出那对杯子，“苏老板亲手烧制的，你可以拿去泡茶。”
沈放接过陶瓷杯，视线在杯身画着的那条黑色大狗上停留了好一会儿，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在苏亭眼里……他像狗吗？
他看到沈清池手里的杯子上画着的白色小猫，觉得倒是惟妙惟肖，那眼神灵动极了，甚至透出些狡黠。
而这条狗……如果不是左眼的伤疤给它增加了一丝凶恶气，简直可以称得上老实。
他在苏亭眼里是这样的形象？
沈放用指节蹭了蹭下唇，心情复杂地收下了杯子。
*
沈清池不知道沈放是不是真的用这杯子泡茶，不过这也不重要，反正苏老板的心意送到了。
学期已经正式开始，这个学期课还挺多的，他能在沈放身边腻歪的时间明显变少了，除了周末，基本都是每天早上就出门，晚上很晚才回家。
就这样持续了几天，这天晚上下课后，沈清池和陈祺语和往常一样来到酒吧打工，却发现沈放也在。
他眨巴着眼睛，看向坐在角落里的人——
叔叔终于忍受不了每天跟他分开这么长时间了吗！
他正要朝对方走过去，沈放却冲他摆摆手，示意他不用管自己。
沈清池停住脚步，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点点头。
沈放这次居然不是来“找麻烦”，单纯想坐在这看他？
于是沈清池没有过去，直接去二楼换衣服。
酒吧已经恢复营业了几天，客人不像前几天那样多了，可能因为今天天气不太好，风大，已经到了每天最热闹的时候，依然没几个客人。
闲来无事，两个少年干脆占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开始写作业。
沈放坐在另一个拐角，也不知道沈清池有心还是无意，他从这里刚好能够清楚地看到他。
苏亭端着一杯饮品放到沈放这桌，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低声问：“怎么，你这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这么舍不得你家小朋友，连短短三个小时的打工时间都不能忍受，还特意跑到我这来盯人？”
沈放听着她语调里的揶揄，轻哂一声：“是又怎么样，难道你的酒吧写着‘员工家属不得入内’？”
“员工家属……”苏亭似乎对这个词汇非常感兴趣，“你们的关系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沈放忽然沉默。
见他瞬间变得一言难尽的表情，苏亭好像悟了什么，她单手托腮——今天她的指甲油涂了粉白的猫眼效果，稍稍一动便闪闪发光，将她整个人衬出了超脱年龄的青春气，她一眨眼睛，竟显得有些俏皮：“不会吧，原来是单方面自称家属啊？太惨了，太惨了，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沈放眼皮跳了跳，没理会她这过分虚假的“同情”：“不会说话可以不说，没人当你是哑巴。”
苏亭唉声叹气，指尖在玻璃杯壁上轻点，她靠近对方，用手拢音，小声道：“需不需要我帮帮你？”
“用不着，”沈放果断拒绝，“你有这闲心思，不如多给我家小朋友涨点工资。”
苏亭疑惑地“嗯”了一声：“这二者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沈放低头喝水。
他拒绝得这么干脆，苏亭也不好自讨没趣，有些失望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这次换上了聊正事的口吻，声音很低，确保只有彼此能听到：“我最近听到了一点风声，沈家的产业好像出了问题，多家公司正在接受警方调查，沈敬本人的资产也被冻结了——是你干的吗？”
“你们苏家消息还挺灵通，”沈放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他这模棱两可的回答让苏亭皱了皱眉，十分罕见地严肃起来：“你这样做很危险。”
沈放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愿闻其详。”
苏亭：“沈敬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你在这种时候给予他致命一击，确实能成为压弯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没错，但也很有可能激起他拼死反扑，像他这种疯狗，会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是吗。”
“我一直以为你沉稳低调，只做万无一失的事，但你这次实在太冒险了，如果沈敬真的狗急跳墙，你要怎么收场？”
“原来在你眼里我是这种形象？”沈放挑眉，“头一次在你嘴里听到有关我的正面评价，还挺稀罕的。”
苏亭：“……”
沈放没回答她的问题，将视线投向沈清池。
沈清池正在专心致志地写作业，完全没有留意他们这边的情况，忽然陈祺语碰了碰他，问道：“清池，这道题你会不会做？”
“我看看，”沈清池帮他看那道题，思考了一会儿，开始在草稿纸上写写算算，“你等一下，我试试看这么算对不对。”
沈放的目光在他身上长时间停留，从他认真的表情，转移到他不断移动的笔尖。
他一看到他，就会想起户口本上的那行地址。
狗急跳墙？
他不怕沈敬跳墙，他唯恐他不跳。
“你放心吧，”他对苏亭说，“再怎么说，我跟沈敬也当了这么多年的兄弟，我对他的了解，恐怕不比他自己对自己的了解浅。”
苏亭表情复杂地看了看他，又随着他的视线看向沈清池。
沈清池把草稿纸拿到陈祺语面前：“做出来了，你看看答案对不对。”
陈祺语把书翻到最后，找到那道题的答案，顿时露出敬佩的眼神：“对的！你也太厉害了，我刚才试了好几种方法都没解出来，你给我仔细讲讲。”
书后的答案只有结果没有过程，沈清池很痛快地点点头，开始详细讲解起来。
沈放忽然动了动喉结：“如果……”
苏亭：“嗯？”
“……没什么。”沈放收回视线。
他实在是想太多了。
沈清池知道他在这里，还能这么专心地写作业，果然没良心的小混蛋无论发生什么都能混得很好，他完全没必要替他担心。
苏亭看着他的样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我怎么感觉你有心事？”
“我能有什么心事，”沈放笑了，他语调懒洋洋的，十分散漫，“真的不考虑给沈清池缩短打工时间吗？每天十点半才能回家，我很寂寞啊。”
“你不如去劝他从我这里辞职，”苏亭丝毫不肯让步，“我认为，身为老板，不能因为员工家属的无理请求而轻易妥协，你觉得呢？”
“……好吧，”沈放说着，故意扬起声调，“那我只好坐在这里望梅止渴喽，希望你不要因为我不点你们的酒水就把我赶出去。”
于是他就继续盯着沈清池看，一直看一直看，直到沈清池被他过分热切的注视烧得不得不抬起头，跟他对视片刻，起身向他走来。
沈放还以为他要主动投怀送抱了，瞬间坐正身体，谁料下一刻，沈清池脚下一拐，往吧台去了。
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沈清池身上，只见他不紧不慢地洗净一只细高的玻璃杯，加冰，再加冰，然后往里倒满饮料，最后加一片柠檬点缀。
他端着这杯冰镇酸梅汁来到沈放这桌，在他跟前放下：“先生，您的‘望梅止渴’。”
沈放：“……”

第46章
沈放眼皮跳了跳。
苏亭没忍住笑出了声。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本人,沈清池还满脸无辜的样子，眨巴着眼：“先生,您不喝吗？”
沈放紧紧抿住唇。
他刚才就不应该故意让这小混蛋听见。
他到底是什么毛病啊,都知道沈清池是一只坏心眼的小猫了，还偏偏要逗他，想着“万一今天是只乖小猫呢”。
他这侥幸心理,真是活该。
沈放心情复杂地看着这杯“望梅止渴”,听到沈清池又说：“这是本店的新品，新品尝鲜，这杯不收您的钱,您要是觉得好喝,我们就推广给更多顾客。”
新品……
有多新呢,新到一分钟以前才刚刚被调制出来。
沈放拿起杯子,含泪痛饮：“好喝。”
于是从这天开始,酒吧的饮品单上赫然增加了一款新品，名叫“望梅止渴”。
*
自开学以来,沈清池总算是过上了正常人该有的生活，沈家的一切风波都在渐渐平息,这些天算是他穿书后最为平静的一段日子了,虽然每天都得早起上课，晚上还得在酒吧打工,忙碌却又充实。
不过也没有一次性忙碌太久,因为开学才半个月,十一假期就到了。
假期到来前三天,他就提前感受到了放假的氛围，不少同学已经买好了回家的票，或者制定好了旅游计划,上课听讲也不认真了，活像屁股底下坐着钉子，一听到下课铃就能弹射出发。
连最爱学习的陈班长也被这种气氛带跑偏，在上课时偷偷开小差，用笔尾捅了捅沈清池，小声问：“十一你准备去哪儿玩？”
上周班里进行了一次选举，陈祺语以压倒性优势竞选成功，现在是正式班长了。
“还没想好，”沈清池一边往书上记笔记，一边还能分心回答他的问题，“你有什么打算？”
“我也不知道呢，前不久才刚度假回来，现在不太想动，要不干脆在家里待着算了。”
“也行，反正十一出去玩肯定人多，去外面看人，还不如在家睡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可能是窃窃私语的人太多了，讲台上的英语老师突然说：“找同学来朗读一下这段课文。”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一干学生纷纷把头埋低，生怕自己被点到，英语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一圈：“陈祺语，你来读。”
学生们松一口气。
如果被点名的学生因为没听讲不知道读哪段，老师就会点下一位同学起来读，再不行再点下一位，并且所有读不上来的人，都得罚站到有一位同学顺利把这段课文读完为止。
既然点了陈祺语，那就稳了。
毕竟他们班长可是永远不会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难住的。
然而他们没想到——班长今天也没听课！
陈祺语猝不及防被点了名，慌慌张张站起身来，视线在课本上飞速搜索，试图寻找到老师指定的那段课文。
他记得好像是……刚才讲到哪里来着……
英语老师的视线正戳在他身上，许多同学也在看他，他顿时感觉脸颊发烫，低着头端着书，觉得自己未免也太倒霉了，就这么一次没听课，就被老师点名。
就在他想要坦白“老师我没听课”时，忽然感觉自己的腿被沈清池碰了碰，一本摊开的英语书缓缓贴着桌面往前推，一直顶到前面同学的座椅靠背，而书上某一段课文开头处被打了个大大的箭头。
陈祺语瞬间懂了，他清清嗓子，开始朗读课文。
好不容易读完，他虚弱坐下，发誓以后再也不开小差了。
结果就听到英语老师说：“沈清池，你来读下一段。”
沈清池：“……”
上课聊天被老师当场抓包的两人，一直到下课都没敢再说一句话。
这天下午只有一节英语课，沈清池本想在学校等等，等到食堂开饭，和陈祺语一起去吃，然后再去酒吧打工。
结果刚一下课，他却收到了沈放发来的消息：【下课没？】
他的课表早在开学前就告诉沈放了，不过他一直以为沈放没看，毕竟他每天都是十点以后才回家的，突然被他问下课没，倍感意外，迅速回复：【刚从教室出来】
沈放：【晚上出去吃饭，去吗？】
出去吃饭？
沈清池可是有阵子没下过馆子了，之前是想吃什么让沈放给做，开学以后就基本天天吃学校食堂了。
他想了想回：【去哪里吃？】
沈放：【随你】
沈清池懂了。
他还以为沈放找到了什么好吃的馆子，邀请他一起品尝，闹了半天，只是想跟他一起吃饭而已。
他故意逗对方：【那不如你陪我过来吃食堂？】
沈放：【？】
沈清池忍不住笑：【我随便说说】
沈清池：【不如我们去吃火锅吧？】
其实青大的食堂也能吃火锅，不过人总是很多，课少的高年级学生食堂一开门就去了，他们这种下课才去的，永远抢不到位置。
排队的话，就要等太久，他不是很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面。
沈放一说要出去吃饭，他首先想到的就是火锅。
很快沈放回复：【行】
沈放：【那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沈清池：【先不急，我要先去图书馆还书，明天一天的课没时间，后天就放假了】
沈放：【好】
沈清池收起手机，跟陈祺语说晚饭不在学校吃了，又说要去图书馆，陈祺语听完，立马道：“我也去我也去，我决定了，十一不出去玩了，就在家里看看书吧，正好去图书馆多借几本。”
两人一道去了图书馆，一个借书一个还书，沈清池离开学校时，看到沈放的车已经停在校门口。
他拉开车门上车，顺手系上安全带：“叔叔今天怎么想起出去吃饭？”
“想就是想了，还需要那么多理由？”沈放理直气壮，“火锅是吧，我知道有一家店很不错，我带你去。”
沈放说不错，那就一定是不错，沈清池开始期待起来。
虽然这具身体这里过敏那里过敏，但是不对辣椒过敏，吃完也不会胃不舒服，他都快要爱上吃辣了。
两人到火锅店时刚过五点，看上去还早，但他们今天是临时起意过来吃火锅，没有预约，这家店又很火爆，他们一进店门，就听到“没有包间了”的噩耗。
“那就在大堂吃吧，”沈放说，“吃个火锅而已，没必要一定要包间。”
沈清池表示没有异议。
虽然包间没了，但大堂还很空，两人选了个隐蔽一点的位置，沈放翻着菜单：“要什么锅？清汤锅，菌汤锅，番茄锅……”
沈清池听着，心说他怎么念的全是些不辣的锅，忍不住打断：“要辣的。”
“你吃得了辣吗？”沈放用怀疑的眼光看他，“吃个酸辣粉都给你辣够呛，还要挑战啊？”
“那是你故意多放了辣椒好吧？”沈清池表示不服气，冲服务员指指菜单上的图片，“要这个。”
“好的先生。”
选好了锅，两人又点了一堆东西，沈放请客。
之前下了那几场雨后，气温就再没上来，吃个火锅还是挺舒服的，沈清池被辣得嘶哈嘶哈，还吃得乐在其中。
火锅店里客人越来越多了，吃到后半程，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道：“对了叔叔，你之前答应我去游乐园的，什么时候兑现？”
“咳，”沈放放下筷子，叫来服务员续了一扎饮料，“你急什么，我都答应你了，还能跑了不成。”
“要么我们十一就去？”
沈放不太情愿的样子：“十一啊……人肯定多。”
“平常人也不少吧，”沈清池见他这反应，就知道他又准备推脱，“真的不去吗？”
沈放用指节蹭了蹭鼻尖：“十一那么长的假期，你去游乐园顶多玩一天，那剩下六天你干什么？我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怎么样？”
“能有什么更好玩的地方，去哪里不是看人。”
“谁说的？”沈放摸出钱夹，从里面抽出两张票来，推到沈清池面前，“去看人，那是因为他们花的钱还不够多。”
沈清池十分怀疑地看着他，还以为那是什么景区的门票，拿起来一看，才发现居然是船票。
“‘望舒号’邮轮？”沈清池诧异地念出了上面的字，“……是什么东西？”
“上面不是有图吗。”沈放说。
沈清池又看了看票，发现船票正面的图案赫然是一艘豪华邮轮的模样，他简直不敢相信所谓“望舒号”真长这样，拿起手机上网一搜……
不是吧。
在这个小说世界里，“望舒号”能排进国内外所有豪华邮轮的前十名。
这也太……离谱了！
他连飞机都没坐过，沈放居然请他去坐豪华邮轮？
“我本来想等你寒假或者暑假，但是想想要么太热，要么太冷，还是现在的气候正合适，就是时间短了点，不过也还行吧。”沈放又说。
沈清池再次看票，发现这是双人套票，游船时间是10.1-10.7。
情侣双人七日游吗……
叔叔这，有点东西啊。
他把船票翻到背面，小字有介绍本次邮轮的航线，以及所有娱乐项目，看完之后，他很可耻地心动了。
这不比游乐园好玩多了？
沈放看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从怀疑，到震惊，到动摇……他十分满意地拿起饮料杯，借喝饮料的动作挡住了唇边的笑意。
沈清池一看票就看了好半天，火锅店里人来人往，时不时有人从他们身旁或身后经过，沈放的目光追随在其中一个路过的客人身上，停留了那么三五秒。
随即他收回视线：“怎么样，考虑好了没？”

第47章
沈清池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去”,又觉得这么痛快地答应他是不是不太好，想了想说：“这两张票很贵吧？”
“十一期间，自然要比平常贵一些。”
“那我要是不去的话,这钱不就浪费了？”沈清池尝试说服自己,“现在肯定不能退票了吧。”
沈放一挑眉。
“所以叔叔，你根本不是来征求我意见的,只是来通知我的吧？”沈清池看他的眼神渐渐变了,“后天就要登船了,你现在才告诉我——明天我们是不是还得坐飞机去港口？你把机票也买好了？”
沈放笑了：“你说呢？”
沈清池板起脸。
叔叔真够可以的，十一期间的票有多难买可想而知，这家伙也不知道是提前多久就订好了票，又或者是他有什么特殊渠道。
总之，完全没跟他商量！
沈放看他这气鼓鼓的样子,笑得更加放肆：“怎么，给你个惊喜不好吗？不提前通知你,是怕给你机会拒绝,我还不知道你,一打听这趟行程下来需要多少钱，肯定会犹豫。”
沈清池无话可说。
这倒是真的。
光这七天在船上的住宿费恐怕都要五位数起步,而且沈放肯定买的是那种风景最好，价格也最美丽的房间。
就算他现在不缺钱，也绝对不舍得这么花。
沈放：“你就放心吧，所有需要的手续我都办好了,往返机票也订好了，你只需要收拾好你的东西，带上你的人跟我走。”
……这突如其来的霸总发言是怎么回事！
既然沈放这么说了，沈清池也就不好再推辞什么,这场“双人豪华七日游”就这么敲定下来。
当天晚上他回家以后收拾了行李，他以前从没坐过船，只好去问沈放什么该带什么不该带，把行李箱装好后，听到他提醒：“别忘了核桃。”
沈清池：“。”
出去玩都不忘核桃吗！
虽然他不能理解叔叔对于核桃的执念，也不认为在船上会有时间盘，但还是乖乖把东西带上了。
第二天他一天的课，跟陈祺语提起他要和沈放出去玩时，陈祺语惊讶得眼睛都睁大了：“邮轮旅行？太棒了吧，原来沈老板这么浪漫的吗？”
浪……漫……
这俩字让沈清池怎么听怎么别扭，一个出门旅行都不忘带核桃的家伙，真的能用“浪漫”俩字形容吗？
由于第二天就是十一假期，这天学生们听课都没什么兴致，连老师讲课也不起劲了，下午最后一节课，甚至有学生提前十分钟收拾好了东西，准备铃声一响就直接跑路。
沈清池跟陈祺语道了别，离开学校后上了沈放的车。
今天他跟苏老板请了假，晚上不去酒吧打工了，沈放带着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吃过晚饭，开车直奔机场。
沈清池没坐过船，也没坐过飞机，到机场后整个是茫然的状态，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边走。
“这边，”沈放说，“你跟紧我，别一会儿走丢了。”
沈清池心说他又不是岁小孩，就算没来过不认路，也不至于把自己弄丢，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乖乖上前，挽住了沈放的胳膊。
沈放看着他勾上来的手臂，唇角微翘，似乎十分愉悦的样子。
司机帮他们提着行李，一路把他们送到安检口才离开，沈放这次连打火机都没带，两人顺利通过安检，准时登机了。
沈清池坐在头等舱里，透过窗玻璃往外看，看到一轮即将沉落的夕阳。
飞机在天色将暗未暗时起飞，于是他就看到了一种非常奇妙的景色——下方是一望无际的云层，而云层尽处残存有一线天光，金橙色的光芒不断收缩，再收缩，直到彻底从视野中消失，天空渐渐被深邃的蓝色覆盖，蓝色一点点加深，最终只剩下星星点点的光亮，可能是月光或者星光反射在云层上，朦胧而梦幻。
机舱内一片明亮，玻璃上倒映出了他自己的影子。
沈清池用手挡着光，凑在玻璃上看了很久，外面基本已经黑透了，继续看也看不出什么东西，他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一偏头，就见沈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秒，沈放开口道：“好看吗？”
沈清池突然不是很想说话。
“喜欢的话，以后再来坐，”沈放十分大方，“只要你不嫌累，想坐多少次都行。”
沈清池不吭声。
谁要没事来坐飞机玩啊！
凌晨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沈放带着他入住提前预订好的酒店，因为第二天就要登船，沈清池非常兴奋，基本一晚上没怎么睡着。
第二天早上，两人登上了停泊在码头的“望舒号”邮轮。
这艘邮轮近看时，要比图片上更加令人震撼，光船舱就有十几层，一眼望去看不到船尾，沈清池努力仰头，仿佛在看一头蛰伏在此的海洋巨兽。
人类和这艘船相比，简直显得渺小极了。
“别看了，快走吧，”沈放催促他，“今天阳光还挺足的，在外面待太久，你又该过敏了。”
沈清池不情不愿地结束了欣赏邮轮，从船下转移到船上。
船舱内的布局结构基本相当于豪华酒店，甚至比酒店还要奢侈，领到房卡来到房间以后，沈清池率先走向阳台，向码头方向眺望。
这间“豪华海景房”的位置接近顶层，视野非常开阔，整片码头好像已经匍匐在他们脚下，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影变成一个个小点，随着邮轮启航，他们被渐渐甩在身后，彻底看不见了。
整座码头仿佛也变成渺小的岛屿，在海平面上不断收缩拉远。
船舱里愈发安静。
城市的喧嚣在离他远去，周围的景象渐渐被一望无际的海水和天空吞没，蓝色与蓝色相接，不再能分得清东西南北，不论往哪个方向看，都只有翻涌的海浪。
心底突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孤寂来。
一个人走陆地上生活了十八年，第一次离开陆地，进入海洋，说马上能够习惯那是不可能的，沈清池从阳台退回来，在沈放身边坐下，忍不住往他身上靠。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邮轮航行得非常平稳，几乎感觉不到是在船上，或许因为远离了陆地，这里安静得厉害，唯一的声音是海浪和海风。
他靠过去的时候，沈放很自然地张开手臂将他环住了，还顺势把手搭在他头顶，揉了揉他的头发。
与他接触的皮肤感觉到熟悉的温度，沈清池慢慢平静了，他从桌上拿起一包零食，撕开包装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沈放……不会是故意的吧？
邮轮在海上航行时，就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虽然船上有这么多旅客，但他和谁都不认识，而且他紫外线过敏，基本没可能在白天去顶层甲板体验娱乐设施，如果夜里去，就会错过人流高峰。
加上他第一次坐船，会本能对海洋有一种恐惧，那就会不由自主地依靠身边的人——身边的人，就沈放一个。
他抬起头，看向某人的眼神变得古怪。
据说在海上信号不好，只能连船上提供的wifi，网速有限，那么他想跟外界联络就会变得困难，沈放这个“身边人”的重要之处就更加体现出来。
……叔叔这是跟他玩“孤岛效应”呢。
反应过来自己被摆了一道的沈清池十分不爽，他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坐以待毙，轻易被沈放套路。
他看了看手里那半袋没吃完的薯片，有了主意。
“这是什么牌子的薯片？”他开口道，“还挺好吃的。”
说着从里面捏起一片，递到沈放嘴边：“你尝尝？”
沈放本来正在rua猫毛一样揉他的头发，忽然被他投喂，不禁愣了一下，有点疑惑地张开嘴，把薯片含进嘴里，心说这孩子刚还一副紧张的样子，吃了半包薯片就缓过来了？恢复得这么快吗？
第一次登船，不能吧，怎么不得适应个两天？
他心里想着事，也没留意薯片到底是什么滋味，随口敷衍道：“的确不错。”
于是沈清池拿起第二片，借喂薯片的动作又往他怀里靠了靠。
沈放再度张嘴。
喂到第片的时候，沈清池整个人坐到对方腿上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沈放开始察觉到什么，他看了看骑在自己身上的某人：“下去。”
“叔叔，我害怕，”沈清池装起柔弱来，用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我突然想起，我好像有深海恐惧症。”
沈放：“？”
他一言难尽道：“要不我现在问问船长，咱们能不能调头回去？”
沈清池赖在他身上哼哼：“倒也没有那么严重，就是看海看久了，会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好像喘不过气来。”
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沈放感受着打在自己颈边那道平稳得不能再平稳的呼吸，指尖抵在他手腕上，感觉到那比时钟走得还有规律的心跳。
“哦。”他说。
沈清池把剩下的薯片一股脑全喂给了他，可怜兮兮地坐在他身上：“怎么办啊叔叔，要不你抱抱我，就像上次看电影那样，我记得上次你抱完我我就不害怕了。”
沈放心情复杂。
这孩子是故意的吧。
他是想给沈清池制造一点“孤岛效应”，但居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然后这无法无天的小混蛋，还想反过来孤岛他？
这可不行啊！
要是现在掌握不住主动权，那接下来七天他们都漂在海上，他会变得非常被动。
沈放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忽然他偏过头，轻轻含住了对方还没收回去的手指。

第48章
舌尖触碰到指腹,将那里残留的一点薯片的味道轻轻舐去，沈放垂着眼，用牙齿在对方手指上小心啃咬。
指尖传来奇异的柔软与热度,这让沈清池有些惊讶，一时竟忘了自己本来想做什么。
叔叔居然……
居然主动对他做了这么亲密的举动。
除了上次被他撩到情难自已,忍不住咬了他一口以外,这段时间沈放还没跟他做过什么亲密的事。
是最近他一直上课想他了，还是因为在这“海上孤岛”，被激起了平常不会产生的情绪来？
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他被咬得又疼又痒,忍不住道：“叔叔……”
沈放松开了他。
沈清池还以为他打算到这里就结束了，谁料下一秒,沈放放过他的食指,转而含住了他的拇指。
沈清池：“？”
手上沾到的薯片调料被舔得一点也不剩了，沈清池眨眨眼，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指尖：“你为什么要帮我舔干净？”
“嗯？”沈放知道这小坏蛋又在装傻了，很配合地陪他演戏，“不应该吗？”
“不应该。”
“为什么？”
“我本来要留着自己舔的，”沈清池一本正经,他回过身，在桌子上一堆零食里翻了翻,“怎么办,没有这个口味的了,你赔我。”
“……？”沈放被他这无理取闹弄得啼笑皆非，“不是你要喂我吃的吗？”
“可是我没答应手指也给你舔。”沈清池偏要斤斤计较，忽然他视线落在对方唇上，像是发现什么一般,缓缓凑了上去。
舌尖轻轻从唇边扫过。
沈放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的嘴唇被什么东西擦过，很浅的一下，像是羽毛，但紧接着又感到一点潮湿的热度，热度退去之后，被呼吸一打，变成些微的凉意。
直到沈清池亲了他第二下，他才骤然惊醒，猛地将脸别到一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错愕：“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怎么了？”沈清池貌似不解，“你舔我的手，我舔你的嘴，我们就扯平了不是吗？”
沈放：“……”
这什么歪理？！
他忍不住轻抽冷气，想狠狠教训一下这不守规矩的小野猫，可转念一想，他居然能这么轻易地亲上来，说明……他根本就没把这种事当回事啊！
那他之前何必偷偷摸摸生怕被发现，就算发现了，沈清池根本也不会拒绝他吧？
那感觉就好像是自己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下了很大决心才迈出一步，结果却发现对方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冒犯而生气或者惊恐，反而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做，磨磨蹭蹭在干什么。
这还真是……让人相当不爽。
内心的冲动终于撞破了长久以来的桎梏，他几乎是猛烈地、恶狠狠地把沈清池按倒在沙发上，用力亲吻、啃咬，他不想再浅尝，也不想再辄止。
怎么可以这么随便。
怎么可以这么随便地对待感情？
这具皮囊里究竟装着怎样一个灵魂，现在在他面前的，到底是怎样一个沈清池，为什么只有十八岁的年纪，却好像比大人还放得开……
等等。
他确实只有十八岁吗？
算了，不重要。
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年纪，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从哪里来，就是这么一个来路不明、动机不纯的小东西，居然就把他勾得这样魂牵梦绕，心甘情愿地被他哄骗着，往最深的泥淖里沉。
直觉告诉他，或许他现在说出“我们交往吧”，沈清池会不假思索地答应，又或者，会回他一句“我们本来不就是床伴吗”。
随时可以成为他的恋人，也随时可以和他分手。
在沈清池眼里，他究竟算什么呢？
不甘心。
他也想让他好好体会一下自己的感受。
沈清池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他用力扑倒，紧接着他的唇被堵住了。
叔叔显然没跟人接吻过，这吻技生涩极了，完全是毫无章法地在他嘴唇上啃咬，几乎像在泄愤。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生气，但他能够感觉到沈放的气场变了，变得有些危险和凶狠，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他的衣服扯开，将他囫囵吞了。
沈清池被他弄得不太舒服，终于忍不住伸手将他勾住，像是在安抚一只不明原因发狂的大狗，轻轻用掌心抚摸着他的后颈，并主动打开唇齿，向他递出试探的舌尖。
舌尖相碰的瞬间，沈放整个人触电般颤了一下，动作因此而停滞下来，他倏地后撤，眼神中透出些犹豫。
沈清池心说都到这份上了居然还要退缩了，手上加力，想要把他拉向自己，霸王硬上弓。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敲门声。
沈清池动作停住。
两人同时向门口看去，听到服务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您好，请问有人在吗？”
干坏事被打断的沈放有些不满，他皱了皱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先生，我们会给vip客户赠送贵宾卡，船上一切消费可凭借此卡享受八八折优惠，但您一直没去前台领取，我只好给您送过来了。”
vip客户？
八八折优惠？
沈清池看了沈放一眼，却见对方不耐烦地想要拒绝：“不……”
沈清池一把捂住他的嘴：“怎么不？快去拿啊。”
沈放更加烦躁地“啧”了一声。
干坏事被连续打断，他也没了兴致，只好起身去开门。
服务员端着一份果盘进了屋，把那张贵宾卡递给他，看了一眼阳台方向：“还请您晚上睡觉时紧闭门窗，以免带来不必要的危险。”
“知道了。”
送走了服务员，沈放有些扫兴地坐下来，沈清池则好像完全没事，甚至兴致勃勃地打量起那张“贵宾卡”：“叔叔，你什么时候成他们的vip客户了？你不是第一次坐这条船吗？”
沈放把胳膊压在眉头，遮住了眼睛：“大概是第三次……还是第四次吧，记不清了，我坐过的船又不止这一条，谁记得住到底坐过几次。”
他不是很感兴趣地说：“还给我送什么贵宾卡，我手里的贵宾卡多到能攒齐一副扑克牌了，怎么，难道我下次登船，还要专门从一堆乱七八糟的卡里找到他们送的这张，就为了享受一个八八折优惠？”
沈清池：“……”
这到底是什么壕无人性的发言啊！
这可是八八折优惠啊！八八折！
沈放接收到他过分炽烈的目光，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太暴躁了，轻咳一声：“喜欢你就拿着玩吧。”
说罢，有些郁闷地往后一仰，不吭声了。
沈清池看他这烦闷的样子，当然也知道他因为什么，几乎忍俊不禁。
他看向服务员送来的那盘新鲜水果，有了新的主意，用叉子叉起一块哈密瓜，递到沈放唇边。
沈放扫了一眼：“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好了叔叔，不要闹别扭了，人家也是好心嘛，又是给你送水果零食，又是叮嘱你注意安全的，服务这么周到，你还对人家那种态度。”
“我又不是针对……唔……”
沈放一句话没说完，那块哈密瓜已经趁机从他张开的唇齿间塞了进来，他被迫接受了这投喂，含在嘴里咀嚼。
沈清池也吃了一块，尝过之后夸赞道：“好甜啊，这船上的水果还挺不错的。”
沈放哼了一声，似乎不以为意：“品质不行，怎么能称得上是豪华邮轮？”
沈清池又把其他种类的水果都尝了一个遍，时不时给沈放投喂两口，终于后者说：“真的不吃了，别再给我了。”
“再吃一口，”沈清池叉起盘子里最后的一块哈密瓜，“好不好？”
沈放拒绝。
沈清池再度跨坐他身上，用牙齿咬住那块哈密瓜一角，缓缓凑近对方。
本来已经被打断的好事被他强行续了回来，那块哈密瓜贴到沈放的唇，顺着他微张的唇齿向里递去，充沛的汁水因为被挤压而微微渗出，落在舌尖，甜甜的。
他机械性地将哈密瓜咬住，咀嚼，吞咽。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呼吸都纠缠在一起，无法分清彼此，沈清池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又舔舔沈放的，灵巧的舌尖便顺着这动作撬进去，探进他的口腔。
沈放闭上了眼。
柔软的、温热的东西在轻轻搅弄，带着哈密瓜的甜味，时不时勾擦着他，仿佛在故意撩拨，他努力尝试回应，却有些不得要领，不由自主地被对方主导着节奏。
明明是他的领地被入侵了，他却无力防守。
猎物闯入了猎人的地盘，并在猎人的地盘上胡作非为。
不，或许他才是那个猎物。
沈清池肆无忌惮了好一会儿，感觉到对方呼吸越来越急促，突然，沈放猛地伸手推开了他，用力擦去嘴角的潮湿，压着嗓子道：“够了，我们可什么都没准备。”
沈清池一歪头：“准备什么？”
沈放：“……”
真是应该现在就把他办了。
或许船上有卖成人用品的地方。
他眼神渐沉，沈清池好像反应过来似的，低头看了一眼：“只是亲一下而已，不至于吧？”
沈放沉默。
“要不我帮你？”沈清池开始在危险的边缘试探，“不过我没试过，要怎么弄呢，不如你教教我？”
沈放深呼吸，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跳了，内心在“现在办会把他弄坏”和“坏就坏了谁让他这么混蛋”之间激烈挣扎，终于还是残存的理智占了上风，咬牙道：“下去。”
沈清池从他身上退了下来。
沈放冲进洗手间，砰一声关上了门。
他是不是应该现在就去买东西呢？

第49章
沈放伸手撑住洗手台边缘,深吸一口气。
不行。
现在根本不应该想这些，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不能被这些短暂的欢愉冲昏头脑，还完全没到可以放松下来的时候,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考虑他们的以后不迟。
如果……的确还有“以后”的话。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关掉水龙头,随后站直身体，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他已经等了太久了。
沈清池可以说是他生命中的变数,他说不上这变数对他来说是好还是坏，但他知道,自从他确定自己对沈清池的感情之后，就有一种强烈的情绪在心底酝酿，不断蔓延,像是被装在罐子里的气体受热膨胀,一旦抵达那个临界点，就会“砰”一声，炸得四分五裂。
人的忍耐力是有限的。
不论是他,还是他的好大哥,现在都已经到了这个临界点。
沈放垂下眼帘,脸上的水珠顺着下颌滑落。
是该到结束一切的时候了。
希望那个人也这样认为。
*
沈清池眼看着他进了洗手间门,以为他这一次也和平常一样，解决完了就出来,没想到他这次进去的时间门出乎意料的久，他越等越觉得不对劲,犹豫再三，还是敲了敲洗手间门的门。
“叔叔，”他随便找了个借口,“你好了吗？我要上厕所。”
就算是豪华邮轮，也不至于奢侈到一间门房配两个卫生间门。
里面传来冲水声，被反锁的门“咔哒”一声开了，沈放从洗手间门出来，什么也没说，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沈清池觉得奇怪：“怎么上了这么久？”
“为了给你点时间门冷静冷静，”沈放背对着他，“或者你自己去问前台，他们给不给vip客户提供成人用品。”
沈清池果断闭嘴。
叔叔好像生气了。
他撩得太过火了吗？可能是有那么一点……这毕竟是在船上，而不是在自己家，沈放好心带他出来玩，他一上来就把人家逗到擦枪走火，又不能真的帮他解决，怎么看都有点过分。
非想在船上做点什么，自己还不准备东西，问前台去要的话，未免也太尴尬了吧……
沈清池难得进行自我反省，虽然只反省了那么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门，理智告诉他今天不能再继续了，不然的话，沈放要么把他从房间门里扔出去，要么什么准备都不做直接上……那样他这几天怕是要在船上的医疗室里度过了。
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和脸面着想，也为了这趟旅行还能顺利进行，沈清池决定见好就收，点到即止。
他没敢再去招惹沈放，沈放也很默契地不再提，两人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个下午，直到天色渐晚，对方率先向他发出邀请：“走吧，去吃饭。”
沈清池乖乖跟上了他。
船上有很多个餐厅，有免费的，也有额外收费的，中午因为刚刚登船比较忙，他们在免费餐厅随便吃了点，说实话味道不算差，但也算不上惊艳。
中午他没吃多少，现在已经饿了，沈放明显是想带他去吃点好的，沈清池没有异议，并十分期待。
收费餐厅果然和普通餐厅有差别，光氛围就很不一样，里面人不多，两人随便找了位置坐下，服务员送来菜单。
沈清池低头一看——好家伙，这也太贵了吧！
怪不得餐厅人这么少，这么高的价位，一般人哪吃得起。
他没敢吭声，耐心等着沈放点餐，沈放注意到他这一言难尽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嫌贵，干脆也没问他，按照他这段时间门了解到的沈清池的口味，点了两个人的餐。
虽然这顿饭确实吃得物有所值，但沈清池还是怪心疼的，结账时刷了那张八八折的贵宾卡，这才觉得好受一点。
吃完饭，沈放又带着他在船上闲逛，这艘邮轮实在是太大了，十几层的船舱，包含了音乐厅、电影院、商场、运动场馆、VR体验馆等等，基本上能够想到娱乐设施，都浓缩在这条船上了。
顶层甲板还有露天泳池，以及一些室外项目，但沈清池根本没来得及去，他光是在舱内转转，就已经累得走不动道，运动步数直接爆表。
难以想象，这真的只是一条船吗！
沈清池找了地方坐下，揉着自己抽筋的小腿肚子，疼得直哼哼，恳求沈放道：“叔叔，我们歇会儿吧。”
“这才哪到哪啊，”沈放看他这弱不禁风的样子，忍不住调侃，“你这点耐力，怕是七天结束你都不能把游乐项目体验完整。”
沈清池心说那是他的错吗，还不是怪这具身体太弱了，要是换成他自己的身体，他还能再玩三小时。
“行了，时间门也不早了，先回去吧，”沈放说，“剩下的明天再玩。”
沈清池还是不肯站起来：“我真的走不动了，要不你先回吧，我坐一会儿再走。”
沈放皱了皱眉。
沈清池埋头揉着自己的小腿，他抽筋得有点厉害，半天缓不过来。
沈放环顾四周，似乎并不认为把他一个人放在这里是什么明智决定，叹口气说：“真走不动了？”
沈清池抬起头，眼泪汪汪道：“腿抽筋了。”
“……你不是缺钙吧？”沈放无奈，在他面前蹲身，伸手在他小腿上捏了捏。
“疼疼疼！”沈清池被他捏到抽筋处，疼得直要缩脚，原本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差点流出来。
沈放看他这表情，觉得他不像演的，再一想觉得也是，这孩子紫外线过敏，天天在屋里待着，不能晒太阳，缺钙也正常。
他转个身，背对沈清池：“上来我背你。”
沈清池有些犹豫：“我休息一会儿，自己能走的。”
“别磨蹭。”
沈放坚决要背他，沈清池只好伸手勾住他的肩膀，爬上了他的背。
附近人来人往，让他背回去怪尴尬的，沈清池努力把头埋低，试图让自己存在感不那么强。
经过的人偶尔会看他们一眼，沈清池装作感觉不到，也就没有留意暗处一道始终在注视他们的人影，在他们离开后，这道人影也离开了。
沈放把某个上船第一天就状况频出的家伙背回房间门，将他放在床上：“腿还疼吗？”
沈清池点头。
沈放帮他脱了鞋，又撩起他的裤脚，指尖顺着他抽筋的地方轻轻按揉：“要不我给你买点钙片？”
“不用吧……”沈清池还想再挣扎一下，“今天可能是太累了，刚才一口气走了太久，所以才抽筋的，真的不要紧。”
“你平常应该多活动活动，”沈放继续帮他按揉，“你才多大，就这么缺乏锻炼，走点路就能抽筋，以后怎么办？”
沈清池一撇嘴。
他接管这具身体总共才两个月好吧，这身体这么弱，可非一朝一夕能造成的，而且原主身体不好，完全是天生的。
“你还不服？”沈放仰头看他，眉尾微挑，“我说错你了？”
“没有，”沈清池把脸别到一边，“叔叔说的都对。”
还赌气上了。
沈放觉得十分好笑，又帮了揉了一会儿：“好点没？”
沈清池试着活动小腿，那股抽筋感缓解了不少，不是很疼了，他点头说：“应该没事了。”
沈放站起身，忽然想起什么：“你这么容易抽筋，那后天的潜水项目咱们还参不参加？”
“什么？”沈清池一愣，“什么项目？”
“潜水啊，”沈放说，“你没看行程表吗？这条航线中途会经过一片海岛，第三天和第四天有下船登岛的活动，其中就包含潜水。”
沈清池有点茫然，他确实没仔细看行程表，只知道有下船的项目，但没关注具体有什么：“可我不会潜水啊？”
“会有人教的，只是在浅滩潜水而已，只要你会游泳就行。”沈放看向他，“我记得你会游泳吧？”
沈清池一抿唇。
还好他的确会游泳，不然的话，不是当场暴露他不是原主吗！
他小心地点点头。
“那就行了，怕你白天受不了，我还特意给你报了夜潜，可能会难一点，不过以你的学习能力，我觉得没问题。”
说完，又绕回刚才的话题：“所以你还能参加吗，要是不行的话，我现在去把名额退掉，让给别人。”
沈清池听他这意思，好像名额很宝贵的样子，试探着问：“这个项目很难报吗？”
“因为潜水教练有限，所以名额不多。”
“那还是去吧，”沈清池果断道，“只要下水前做好热身，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也行，”沈放不再坚持，“总之你多注意一点。”
聊到这里，沈清池腿基本已经不疼了，他站起来活动，看到沈放往阳台方向去，还打开了阳台门。
“叔叔，”他忍不住提醒，“服务员都说了，让晚上睡觉前关好门窗。”
“你现在准备睡觉了吗？”
“……”
沈放执意要去阳台，沈清池只好跟着，等走近了，他才发现原来这道阳台门这么隔音，关上时屋内非常安静，一打开来，海浪声瞬间门放大，清晰可闻。
阳台的空间门不大，只能放下一张桌椅，沈放便在桌边坐下，倚着栏杆，向海面上眺望。
邮轮上灯火通明，灯光将船体周围的海域也照亮了一些，从这个高度向下望去，能够看到海水被船体破开而激起的波涛，那声音浩大而磅礴，是独属于大海的声音。
潮湿的海风扑面，沈清池趴在栏杆上，额前的碎发被风扬起，他深深吸进一口腥咸湿润的风，眯起了眼睛。
沈放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上他的脊背。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第50章
“叔叔？”沈清池被他从背后抱住,觉得沈放这个人真是别扭极了，他主动跟他亲近的时候他要推开，他不理他，又要贴上来。
“你就这样待着别动。”沈放贴着他的脊背,声音的振动格外清晰。
沈清池觉得有点奇怪：“叔叔,你没事吧？”
“嗯？”沈放好像不理解他的疑问,“我能有什么事？”
“那你为什么突然抱我……”
“想抱你就抱了，怎么,抱你还要收费？”
“那倒也不用。”
沈清池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抽筋刚缓过来的那条腿不敢太用力，单腿支撑得有点累，索性坐到了沈放腿上。
沈放顺势将他环抱住,箍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用脸颊轻轻蹭他的肩膀。
两人就这么坐在阳台上吹海风,虽然可以欣赏大海,但实际吹风并不算太舒服,过了没一会儿，沈清池便想挣扎：“要么我们还是进去吧？”
“嗯，”沈放顺从了他，松开胳膊，“回去吧。”
时间已经不早了，两人洗漱过后上了床，因为这一天都没闲着,精神疲乏,沈清池几乎是一躺下就睡着了。
*
第二天，两人继续邮轮之旅，沈清池又去逛了几个地方,听了一场音乐会，还在天黑以后去顶层甲板转了转。
顶层有很多个户外运动项目，但沈清池望而却步，并不认为这具身体能够胜任这么大的运动量，非常果断地没有参加。
邮轮日夜不歇地在海上航行，第三天下午，他们抵达了沈放说的那片群岛。
这还是三天以来沈清池第一次看到除了海以外的东西。
邮轮不能靠岸太近，只能在群岛附近的海域停泊，他们得乘快艇登岛。
今天阳光明媚，沈清池虽然心痒得不行了，还是不敢贸然下船，一直等到太阳落山，才跟着最后一批下船的游客一起登岛。
刚一抵达目的地，他就闻到扑面而来的香味——导游已经组织游客开始海滩烧烤，所用的食材全是刚刚从渔民手里收来的新鲜货。
这片海岛除了渔民以外基本无人居住，放眼望去，皆是洁白的沙滩与湛蓝的海水。
沈清池索性脱了鞋在海滩上漫步，沙子被太阳烤得暖烘烘的，因为靠近海滩，海水的颜色也从深蓝变成了浅蓝，清澈得一眼就能望到底，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像是晶莹剔透的宝石一般漂亮。
他从没见过这么清澈的海水，一时有些看呆了，不由自主地向着海边走去，脚下的沙子渐渐从干燥变得潮湿，海水舔到了他的脚面，带来清凉的潮意。
忽然，他看到前面的海滩上有什么东西在动，等走近了，发现居然是一只小螃蟹，螃蟹被他惊动，立刻原地卧沙，眨眼就不见了。
沈清池看着沙子上留下的小鼓包，心里想着要不要找点什么东西把它挖出来，烤着吃应该很不错吧……
这么小的螃蟹，一口一个，嘎嘣脆。
想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原主的病历上是不是写过“少吃海鲜”？
这……
这顿海滩BBQ，好像没有除了海鲜以外的东西吧？
沈清池心说坏了，这要他怎么办才好，下一趟返回邮轮的快艇要两小时以后才到，难道他要一直饿到晚上吗？
“上哪去？”沈放见他越走越远，忍不住追了上来，“还不饿？晚上潜水项目不想参加了？”
“我……”沈清池一脸为难，“我好像不能吃太多海鲜……”
沈放盯着他看了几秒，意味不明地笑了：“过来吧。”
沈清池只好跟着他走，来到一顶遮阳的大伞下，发现支起的简易餐桌上摆着一个食盒。
他把食盒打开，里面赫然是从邮轮餐厅里打包来的饭菜。
沈清池无比惊喜地抬起头，猛扑住沈放：“叔叔真好！连这都考虑到了！”
“……行了行了，”沈放把黏上来的人轻轻推开，“你这么粗心大意，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赶紧吃饭吧。”
食盒里的饭菜还温着，沈清池坐下来吃饭，沈放则去烤了一些海鲜，拿回来自己吃。
烧烤的香味在鼻端萦绕不散，沈清池越看越馋，觉得食盒里的饭菜都不香了，他眼巴巴地看着沈放：“我能不能尝一口？就一口。”
沈放挑眉：“不怕过敏？”
“我不过敏，”沈清池为自己辩解，“医生只是说让我少吃，又没说让我不吃。”
“那行吧，”沈放分给他一串烤鱿鱼，一串虾，一个鲍鱼……总之所有东西都只给了一个，“就尝一口。”
沈清池看着这少得可怜的几串烧烤，沉默了。
这还不如干脆不吃……
终于，他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把沈放分给他的全吃了，再想要更多的，沈放就直接视而不见，半点也不给了。
吃完这顿“吃完比没吃还馋”的晚饭，沈清池整个人都郁闷了，坐在原位发起呆来。
天还没黑透，海滩上已经有人打起了排球，有家长带着孩子在捡贝壳，远远地他好像听到导游喊了一句什么，但一时看得太出神，没有听清。
他托着下巴继续看远处的人，余光扫到沈放把手伸到他面前来，敲了敲桌面：“还不快去？”
沈清池骤然回神：“去什么？”
“浮潜教学，”沈放指了指导游所在的方向，那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你不参加的话，可是不允许下水的。”
原来刚才喊的是集合吗？
沈清池连忙站起身，往前走出几步，又回过头：“叔叔不一起吗？”
“我只报了你一个人的名额。”
沈清池：“？”
说好的一起潜水，结果变成了他自己潜？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现在都已经集合了，再想插名额也不可能，他眼神古怪地看了看沈放，把手机掏出来交给他：“那你帮我看着东西。”
“嗯，去吧。”
因为夜潜危险度更高，难度更大，所以报名的人并不多，潜水教练也就可以更多地照顾到每一位学员，在长达一个小时的教学和训练结束后，天色彻底黑了。
有教练跟在身边，沈放的视线并没有一直停留在沈清池身上，而是观察四周，这座岛不算小，游客已经三三两两地散开，沙滩显得有些空旷。
他要等的人没有出现。
每一批乘快艇登上这座岛的游客他都看过一遍，没发现那个身影，当然，他并不意外。
如果是他，也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动手。
太容易被发现了。
更何况，那个人应该也不会潜水。
沈放微眯双眼，说不上自己是高兴还是失望。
确定对方不会出现后，他站起身，朝沈清池所在的方向走去。
夜幕降临，但海岛上还很明亮，许多道灯光代替太阳照明，光线照进海水里，融进层层叠叠的波纹当中，像是一轮轮倒悬在海中的月亮。
他没有靠太近，耐心等着沈清池上岸。
沈清池还没发现他过来了，时不时从水中冒头，和跟在身边的教练有说有笑，还从石头缝里翻出了不少“战利品”，有龙虾，还有海胆，甚至是螃蟹，要不是鱼游得快，估计也难逃一劫。
明明是晚上，却比白天潜水的人收获更多。
沈放抱着胳膊站在岸边看，就想看看自己不在的时候，这小混蛋能折腾成什么样，一看之下果然没让他失望，明明在所有夜潜的游客中年纪最小，经验也最少，却是战利品最丰富的。
这些捞上来的战利品，游客可以自己决定怎么处理，是烤着吃了，或者放生。
凌晨时分，沈清池终于玩累了，他从水里爬上岸——确确实实是用爬的。
在水里时被浮力托着，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重量，一上岸才发觉身体沉得要命，四肢发软，完全站不起来，只能手脚并用地往沙滩上挪。
他吐掉呼吸嘴，抬起潜水镜，张口就要求救：“教练救……”
话到一半，毫无征兆地卡了壳。
他怎么觉得前面站着的人那么像沈放呢……
因为逆光，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从身高体型来看，确实是沈放无疑。
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刚才折腾得这么欢，不会全被看到了吧？
教练已经上了岸，蹲下身来准备帮他：“怎么了？还能起来吗？”
“啊，我没事。”沈清池果断改口，自己挣扎着翻了个身，坐在海滩上，脱掉了碍事的脚蹼。
卸下一身装备，只剩一件紧身的潜水衣，他缓了口气，艰难站起身来，朝沈放走去。
沈放还站在那里没动，看他摇摇晃晃地走向自己，居然也不主动伸手去扶。
沈清池只好往他身上一歪，现场表演了一个“碰瓷”，柔弱道：“叔叔……我有点头晕。”
沈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沈清池身上还湿漉漉的，被潜水服包裹的身体比平常更显得纤细修长，紧致的衣服勾勒出细痩的腰身，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将这一身碍眼的衣服扒掉，一睹内中光景。
装柔弱没有得到回应，沈清池迅速改变策略：“我刚才抓到了好多东西，等下给你加餐。”
沈放轻轻哼了一声：“给我？”
“当然，我又不能吃，”沈清池抬起头，“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下水啊，那样能抓到更多。”
沈放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掰正：“我看你只是想抓，根本不是想吃吧。”
“嘿嘿，”沈清池冲着他笑，他好像是真的累了，眼神有些发散，忽然他伸手往背后够，“你帮我把这衣服脱了吧，好难受，拉链在后面，我使不上劲。”
他说着转过身，将后背对着沈放。
沈放帮他拉开拉链，雪白的脊背从深色的潜水服中露出，像是剥开了山竹的外皮，露出细腻洁白的果肉。
诱人极了。

第51章
沈放呼吸微微停滞。
他把头别到一边,强迫自己不去看，将拉链一拉到底：“好了。”
沈清池脱掉潜水服，找了条毛巾擦干身体,然后换回自己的衣服。
在海水里泡了这么久,他其实很想赶紧回船上洗个澡,但来接他们的快艇估计还要过段时间才能到，他只好努力把头发擦干,去教练那里把他刚刚抓到的战利品拖上岸。
这边的龙虾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教练说可以吃,而且味道不错。龙虾亮着钳子冲他耀武扬威，沈清池挑挑拣拣，把个头太小的直接扔回海里放生，剩下几个大的，勉强够加个餐。
烧烤架的火还没熄,有专门负责帮忙烤的人,当然也可以自己动手,沈清池刚从海里上来,累得不行，便把东西交给对方,让他帮忙处理。
很快，烤好的龙虾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海胆刺身也已经清洗干净,配好蘸料,虽然肉不多，但黄澄澄的，颗粒饱满，造型像是朵花,看着就很有食欲。
沈清池还没吃过海胆，忍不住想尝尝，趁沈放没过来，偷偷挖了一勺，那种口感和以往吃过的任何海鲜都不一样，很香，很鲜甜，用舌头一抿就能化开。
他感觉十分新奇，还想再吃一口，却听到沈放在身后咳了一声。
沈清池连忙放下勺子，狡辩道：“我……我没吃！我刚要给你端过去。”
沈放看着那块明显少了一瓣的海胆肉，递给他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
沈清池无力再辩解，把一盘鲜香扑鼻的海鲜宵夜交给了他。
或许因为这边的水质是真的好，海鲜的质量也非常高，即便是游客自己的捞的，除了个头小点以外，口感方面基本没得挑。
沈清池谨记“少吃海鲜”医嘱，看着沈放一个人干完了他辛苦捞上来的宵夜，几乎馋得要流口水，郁闷得直接趴在了桌上。
叔叔到底是不是故意的，知道他不能吃太多海鲜，还非要带他来坐邮轮。
夜已经非常深了，夜潜结束后，所有游客都上了岸，导游正在清点人数，准备返程。
来接他们的快艇靠了岸，沈放擦干净手，对沈清池说：“走了。”
没有回应。
他诧异地看向对方，发现这孩子居然趴桌子上睡着了。
沈放碰了碰他的胳膊，沈清池没动静，他又不忍心把他喊醒，索性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这样也能睡着，可真行。
沈清池因为太累而睡死过去，连自己怎么回到邮轮上的都不知道，只迷迷糊糊听到沈放说：“你还洗不洗澡？”
沈清池当然很想洗澡，泡过海水不洗澡是非常难受的，可困倦的大脑已经无法支持他做出思考了，只凭本能哼唧了一下。
直到感觉水流从头顶浇下来，他才艰难地睁开眼睛。
什么情况？
水雾蒸腾，他努力伸手扒拉，看清周围以后，才发现自己在浴缸里，沈放举着花洒帮他洗头，声音从背后传来：“醒了？醒了就自己洗。”
沈清池低头看了看一丝未挂的自己：“……”
叔叔居然把他脱干净了。
哦当然，洗澡的话不脱干净也不行。
他实在太困，只想赶紧洗完去睡觉，也没力气思考那么多，手软脚软地配合他把自己洗完，裹着浴巾离开浴室，便一头扎在床上。
好累……
腿好酸，腰也疼，胳膊抬不起来，浑身都难受。
沈放把他囫囵擦干，拿被子一卷，推到床另一侧，随后深深叹气。
真是拿他没一点办法。
*
由于头天晚上潜水透支了体力，第二天沈清池果然没能起得来床。
还不止浑身酸软，或许因为在海水里泡了太久，皮肤受到刺激，脸颊变得一碰就疼，蹭到被子像蹭了砂纸，洗脸时完全不敢用力，擦干都只能用毛巾一点点蘸。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倒是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就是发红。
今天依然是去海岛游玩，沈清池说什么也不敢继续参加了，沈放帮他买了点药，护理受到刺激的皮肤，抹过以后，他才觉得好受了些。
一整天他都待在房间里休息，什么活动也没参加，宝贵的七天被他浪费了一天。
转眼这趟旅行已经过半，第五天的清晨，望舒号邮轮离开群岛，开始返程。
第六天下午，服务员突然敲响他们的门，送来一张神秘的邀请函。
沈清池正在啃甜瓜，把那张邀请函打开来看，发现是一张“特别活动”的入场券，时间定在今晚八点，地点是顶层甲板，入场券背面附带有示意图，划好了活动场地。
参加活动可以赢取神秘奖品，结束以后，还会有豪华晚宴供大家免费品尝。
总之，让人十分心动。
不过沈清池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到底是什么活动，只好去问沈放，沈放说：“可能是因为行程快结束了，举办个活动庆祝一下，送点东西，办个晚宴，提前庆祝旅行圆满结束。”
倒是也有道理。
邮轮明天就会抵达港口，想庆祝的话，今晚是最好的时间。
“那我们去吗？”他问。
“你想去吗？”
“我当然想去，”沈清池本着“不能放过任何可以免费体验的项目”原则，“叔叔想不想去？”
“随你。”
沈清池前天休息了一天，昨天也没敢玩得太用力，今天身体基本好了，又蠢蠢欲动想要折腾。
晚上临出门前，沈放递给他一件衣服：“穿这个吧。”
沈清池接过，发现是一件浅灰色的卫衣，有些不解地问：“哪来的衣服？”
“昨天在商场买的，”沈放说，“今天有风，晚上去顶层，还是穿厚一点。”
沈清池倒是穿什么衣服都行，等他把衣服翻过来准备穿时，却发现了什么，眼神突然变了。
这卫衣的帽子上……
有对猫耳朵啊。
他用奇怪的眼神看向沈放：“叔叔，你其实只是想看我穿猫耳装吧？”
“咳，”沈放不太自然地别开眼，“当时一冲动就买了，你要是实在不想穿，那就算了。”
沈清池不满于他的不坦诚，但还是接受了这件衣服，他把卫衣套好：“走吧。”
神秘活动邀请函给船上所有乘客都发了，他们抵达顶层甲板时，发现还真来了不少人，更让沈清池意外的是，会场入口正有工作人员在发面具。
原来这个神秘活动，是假面舞会？
在船上举办的假面舞会？
沈清池拉着沈放凑过去，听到在假面舞会开始之前，还有一个预热小活动，需要他们两两结伴，分别从会场的两个入口出发，各自戴好面具，并在十分钟的时间内找到彼此，如果挑战成功，就可以领取纪念礼品。
礼品的内容是一个“望舒号”邮轮的小模型，只有巴掌大，却做得非常精美，几乎称得上完美还原。
展示用的模型放在玻璃盒子里供客人欣赏，沈清池看了，表示非常想要，这么一个模型确实很有纪念意义。
于是他缠着沈放：“叔叔，我们报名参加吧？”
“好好好，都听你的。”沈放有些无奈，“不过事先说好，要是挑战失败了可别怪我。”
沈清池信誓旦旦：“我肯定会在十分钟内找到你的。”
八点十五分，预热小活动开始，沈清池从A口出发，接过工作人员随机发放的面具，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随后进入会场。
挑战过程中是不可以把面具摘下来的，他们只能凭借彼此的身高体型和衣着来寻找对方，会场面积大，参加的人又多，真找起来还是挺有难度的。
这个时候，沈清池忽然就明白沈放为什么让他换衣服了。
虽然穿灰色卫衣的人很多，但是……帽子上有猫耳朵的恐怕只有他一个吧！
说沈放没有提前打听到活动内容他是不信的。
虽然这么做有点作弊的嫌疑……不过他刚才都看到有人在入场前提前约定见面地点了，那他小小地作弊一下，应该也没事吧？
沈清池果断把帽子戴上，将那对猫耳朵立了起来。
他期待沈放能够通过衣服寻找到他，自己也在努力寻找沈放，可他貌似把找人想得太简单了，场地出乎意料地大，他快步从这头走到那头，走得气喘吁吁，还是没看到沈放的人。
怪了。
这人跑哪去了？
眼看着十分钟已经过半，有不少人都找到了同伴完成了挑战，他还连沈放的影子都没看见，不免有些心焦，加快了步伐。
他走到甲板另一端，这里已经是会场边缘范围，人很少，他之前没来搜索过。
还是没有。
叔叔不会故意躲起来给他增加难度，等到快结束的时候再突然蹦出来吓唬他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性，顿时不爽起来，心想他如果真敢这么干，活动结束以后他一定要好好报复他一下。
正在这时，突然有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
他还以为是沈放，就要说“你躲哪去了”，那力道却骤然收紧，将他没出口的话勒断在喉咙里。
等等。
不是沈放。
沈放不可能用这么大力气勒他！
沈清池心头闪过不好的预感，下一秒，他双脚腾空，被对方硬抱了起来！
那人勒得太紧，他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腰腹，沈清池疼得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他拼命挣扎，想要掰开对方的手，大声叫喊：“放开……救命啊！”
这具身体力量不足，怎么都掰不开，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离甲板边缘越来越近，身体狠狠撞上栏杆，腰间的手臂将他向上托举，居然想要越过护栏，把他扔进海里！

第52章
“放开我……！”
沈清池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护栏,他半个身子已经在悬护栏外，再往前一点就要掉下去了，视线向下看去,是被灯光照亮的海面,海浪声被无限放大，原本温顺的大海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冰冷无情。
如果从这个高度摔下去，就算是掉进水里,也绝对会摔死吧！
沈清池只感觉体温被海风带走,手脚变得冰凉,浑身血液直往头顶上冲,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后的人究竟是谁,跟他有什么血海深仇要置他于死地，只想快一点挣脱，快点远离这生死边缘。
可他完全挣脱不开。
身后的人拼命把他往前推,他只能努力抓住护栏苦苦支撑，一旦松手,绝对会立刻从船上摔下去。
他艰难和对方僵持，几乎嘶声力竭：“救命——！”
“沈清池！”
突然响起的声音像是破开迷雾的利刃,让快要绝望的沈清池精神一振,他奋力呼救：“救……啊！”
一句“救我”还没说完,身后的人发狠了似的,猛地将他往前一推，短暂的僵持骤然被打破,沈清池再也抓不住栏杆,重心前倾，整个人向甲板外面栽去。
……糟了。
他不会要这么交代了吧！
如果他在这个小说世界里死了，是会回到现实世界,还是……会直接死掉？！
死亡的恐惧将他笼罩，他能清晰体会到手指抓不住栏杆，一点点从上面滑脱的感觉，脑中所有思绪因恐惧降临而退去，只留一片空白。
就在他的手彻底滑脱的瞬间，沈放终于赶到，他猛地将那个行凶者撞开，并一把抓住了沈清池的手腕。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坠力传来，右手被迫承受了一个人的重量，猛烈的撕扯感带来无法言说的剧痛，他差点没能抓住，果断将左手也用上，再一次攥紧沈清池的手腕。
这一切其实只发生在短短的两分钟内，因为今晚有庆祝活动，邮轮上的安保人员基本都在假面舞会的会场维持秩序，只有零星几个离得比较近的游客听到了沈清池喊救命，却也一时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沈放冲上去救人，才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喊道：“有人掉下去了！”
离得最近的游客向他们跑去，想要帮忙，还有人立刻拨通了邮轮上的求助电话，也有人直接冲向会场方向，想要叫来保安。
眼看着沈清池被沈放抓住，那个行凶者几乎发狂，他的面容被面具遮掩，一双眼睛却格外阴冷凶狠，他不甘地喘着气，似乎也已经体力透支，没力气把沈放也一起推下去了。
但他还不想这样放弃，忽然，他掏出了一把水果刀。
明晃晃的刀刃反射着冷光，吓住了想要过来帮忙的游客。他攥着刀从背后接近了沈放，高高举起，再狠狠刺入。
刀刃入肉声被淹没在海浪声里。
甲板上传来游客的尖叫。
沈清池还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他整个人挂在护栏外，只靠着被抓住的一只手腕维持自己不掉进海里，沈放抓得太用力，让他感觉骨头都要被攥碎了，疼痛让他浑身发软，根本无力自救，只能尽量不去挣扎，免得给对方添乱。
但他突然听见了尖叫声。
他还没掉下去，肯定不是因他而叫，是甲板上又发生了什么？
那个人……不会还没走吧？
难道他对沈放做了什么？
沈清池努力仰起头，可除了沈放探出护栏的上半身，什么也看不到。
面具遮挡了他的视野，他一把将它掀掉，伸出另外一只还能活动的手，努力向上够去，试图抓住最下面的一根护栏。
甲板上的尖叫声再度响起，是几乎变了调的颤音：“杀人了……快来人啊！”
行凶者手里有刀，一时间没人敢上前，他见一刀下去沈放还没松手，居然攥住刀柄，用力将它拔了出来。
捅到只露刀柄的水果刀带出一串血珠，鲜血迅速洇开，将衣服染成红色。
沈放皱了皱眉。
他没去管那个想要用刀捅死他的人，甚至没吭一声，他收回无法施力的右手，用胳膊抵在栏杆上作为支撑，努力把沈清池往上拉。
想要把一个身体完全悬空的人硬拉上来并不容易，即便沈清池很轻，但他只有一只手能够施力，他一点点把人往上拽，紧接着后背又是一凉——那把刀捅了他第二次。
沈清池被他提起了一点，手终于抓住了护栏，他努力在半空中调整姿势，寻找着力点，用脚蹬住船体，尝试往上爬。
邮轮上的护栏都是内倾式的，人不小心摔出护栏坠海的可能性非常低，而他在护栏外面，想扒着栏杆往里爬，就会容易得多。
他就快要爬上去了，胳膊勾住栏杆，成功把自己挂回了护栏上，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甲板上的情况，看到了站在沈放身后的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那个人的正脸，虽然对方戴着面具，看不清样貌，但他还是觉得这人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手脚并用地往船上爬，感觉到衣服被沈放拽住，便借着这股力往上一蹿，半个身体翻回了护栏内。
就看到那个行凶者将手腕狠狠一拧，同时耳边传来沈放克制不住的闷哼，拽住他的力量骤然松了。
沈清池生怕自己再掉下去，一鼓作气翻过护栏，整个人摔在了甲板上。
余光扫到有什么光亮一闪而过，一抹染红的刀光闯入他的视野，他抬起头，看到顺着刀尖滴落的血珠。
鼻端闻到了血腥味。
沈清池头皮一麻，也顾不上摔得浑身疼痛，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水果刀在肉里剜过半圈，尖锐的剧痛直击脑海，沈放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浑身涌起难以形容的虚弱感，他身体完全脱力，听到沈清池摔在甲板上的声音，他再难站稳，贴着护栏缓缓跪倒，紧接着口鼻一热，鲜血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行凶者刚才拔刀时太用力，自己也跟着退了几步，他看到沈放跪倒，竟好像兴奋起来了，冲上来还想继续补刀。
沈清池奋力爬起，猛地从侧面朝他撞去，两个人都已经到了体力极限，一撞之下双双摔倒，那人握刀的手打到甲板，刀被甩脱出去。
而他脸上的面具也同时掉落，沈清池终于看清他的脸——沈敬！
他为什么会在这条船上？！
沈清池已经来不及思考了，以他的力量制不住沈敬，只能拼命压在他身上，试图用身体的重量牵制住他，不让他爬起来。
沈敬伸着胳膊去够掉在不远处的刀，沈清池死死按着他手不让他够，两人再度陷入僵持。
几个被吓傻了的游客们想上前又不敢上前，之前跑去叫人的也还没回来，沈清池只感觉孤立无援，他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可沈敬的手依然离那把刀越来越近。
不能被他拿到……
突然，他感觉颈间一紧，身体一轻，他被人拽着卫衣帽子从地上提了起来，他回过头，发现是沈放。
沈放脸上的面具也不见了，他抹掉鼻端唇角的血迹，把沈清池拎到一边放下，在沈敬够到那把刀的前一秒，一脚踩了上去。
沈敬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沈放在他面前蹲身，用鞋底狠狠碾着他的手。
唇边被擦去的鲜血再次冒出，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沈放却好像浑不在意，黑眸之中的光彩近乎灼烫。
他笑了出来，笑着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让他不得不委曲求全的男人狼狈在他面前嘶嚎，对着那张面目狰狞到丑陋可憎的脸，唤道：“大哥啊。”
沈敬停止了叫喊，他看向沈放，那眼神写着不甘、愤怒、恐惧与痛苦。
沈放渐渐收起笑意，他单手扣住了沈敬的后脑，迫使他抬头。
下一秒，又用更大的力气向下按去。
沈敬的脑袋撞在甲板上，“咚”的一声。
他发出痛苦的呻吟，紧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让人不寒而栗，沈清池因为浑身脱力，跌坐在地上动弹不得，他看着沈放，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他好像看到了一把出鞘的利刃，利刃浑身浴血，却光华大盛。
他看到沈放捡起了那把刀，对沈敬说：“你想要吗？”
那声音带笑，几乎是平和的，好像真的只是兄弟之间亲切的问候。
而话音落下的同时，沈放已经攥着这把沾满自己鲜血的刀，狠狠向沈敬颈侧刺去。
“……叔叔！”沈清池脱口而出。
沈放的手停在半空中，锋利的刀尖已将沈敬的皮肤刺破，有血流了出来。
他眼珠微微颤动着，似乎在进行什么激烈的挣扎，随即他后撤一步，将水果刀用力向地面扎去，刺穿了沈敬的手，深深嵌进甲板的缝隙当中。
“这是你该得的。”他说。
在沈敬凄厉的嘶喊声中，邮轮上的保安终于赶到了。
沈放站起身来，却踉跄了一下，他好像再也无法支撑重伤的身体，背后的衣服早已被鲜血浸透，星星点点的血迹洒在甲板上，反射着灯光。
他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口鼻之中呛出血沫，顺着指缝溢出。
他身形摇摇欲坠，沈清池艰难地再次爬起，冲到他身边想扶住他：“沈放！”
沈放弯下腰去，跪在地上，咳出更多的血，已经无力再回应他。
沈清池彻底慌了，他冲周围的人群大喊：“医生，有没有医生！船上的医生在哪儿？！”
沈放意识开始迷离，他听到沈清池的声音，感觉到沈清池就在旁边，最后一根绷紧的弦就此断开，身形一歪，向前栽去。
沈清池一把将他抱住：“叔叔！”

第53章
沈清池扶住了即将倒下的人,摸到满手温热的潮湿。
血，全都是血。
他忍不住倒抽冷气，急忙掏出手机,关掉飞行模式，拨打了船上的求助电话。
电话刚拨出去,就听到远远地有个声音在喊：“我是医生,谁受伤了,人在哪？”
沈清池努力朝他招手：“这边！”
医生提着急救箱，匆匆向他赶来,中途经过沈敬，看了一眼他被刀钉在地上的手,没有理会，径直走到沈放身边。
保安已经将沈敬控制住了，但他一只手被钉住,稍一动就叫得撕心裂肺,一时间也没人敢把刀拔出。
医生给沈放检查了伤势，脸色立刻凝重起来：“应该是伤到了肺叶,必须马上手术。”
沈清池心中一沉。
医生紧接着说出了更加残酷的话：“船上做不了手术,没有那个条件！”
沈清池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那……要怎么办？”
正在这时，他拨出去的电话被接通了，医生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显示,一把将手机夺过,冲那边喊道：“喂？直升机现在在船上吗？这边有个伤员,得马上送回陆地找医院做手术，你们赶快安排！”
周围一片嘈杂，沈清池的脑子也跟着乱了起来——用直升机送回陆地？那需要多长时间？
以沈放现在这个状况,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吗？
沈放失血越来越多了，他尝试按住伤口，根本不起一点效果，温热的血像是开闸放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流出，被血打透的衣服已经不能再吸收血液，血开始顺着衣摆边缘滴到地上。
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只感觉自己的体温也在随着这些血的流失而流失，他几乎是直勾勾地盯着那位医生，希望从他嘴里听到哪怕一丁点好的消息。
医生打完了电话，又招呼着身边的人用担架把沈放抬走，他把手机还给沈清池，对他说：“你跟我过来。”
沈清池跟随他们来到医疗室——邮轮上的医疗室像是简化版的医院，能够进行各种检查，治疗常见疾病，但是不能做手术。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很快，好像随时能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以至于开口说话时，声音都不像自己的：“有办法吗？”
“我只能给他做应急处理，”医生开始进行急救，“他什么血型？”
“……”沈清池噎了一下，“我不知道。”
小说里不可能交代这种过于详细的设定，而他居然也没有问过。
医生当即给沈放验了血型，随后叫来护士：“去广播，找船上A型血的人来献血，乘客、船员什么都行，能有几个是几个，快点！”
护士点点头，飞快地跑了。
A型血？
沈清池回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原主的病历，忽然有了一些精神：“我是A型血！”
“你是？”医生向他看来，“你们不是直系亲属吧？”
沈清池连连摇头：“不是。”
“有没有传染病史？”
沈清池想了想：“过敏体质算吗？”
“只要你现在没过敏。”
沈清池冲他伸出胳膊：“那抽我的吧。”
医生让另一个护士去给他抽血，沈清池央求道：“多抽一点吧。”
护士看着他，有些犹豫，但这犹豫只持续了两秒钟，她还是答应下来：“好。”
按照沈清池的年龄和体重，只是勉强达到能够献血的标准，如果是正常献血，护士只会给他抽200cc，但现在情况紧急，这点血根本是杯水车薪，谁也不知道究竟有多人愿意来献血，这些血又够不够用。
沈清池紧张极了，从没想过这种只会在电视剧里出现的桥段会降临在自己身上，邮轮不是医院，不可能随时备着血库，临时找人来献血，只能做最基本的血液检测，输血的风险可想而知。
但这种时候，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
最后一袋血采集完毕时，之前离开的护士匆匆忙忙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说：“卢医生！直升机那边准备好了，说随时可以走！”
“知道了，”卢医生摘下已经沾满鲜血的手套，“走！”
沈清池抽完血就坐在旁边休息，闻言连忙站起身来，可能因为血抽的有点多，他一阵头晕眼花，晃了一下才站稳。
他扶住墙缓了口气，跟着医生护士往外走，冲那几位来献血的乘客说了句谢谢，听到其中一位女士担忧的声音：“应该能救回来吧？怎么会出这种事……”
他随着医生来到顶层，往停机坪走，感觉自己头重脚轻，好像在飘。
担架被抬上直升机，沈清池也跟着上去，却发现飞机没立刻起飞，回头一看，见保安押着一个人挤了上来，不是别人，正是沈敬。
……他凭什么坐这架飞机！
沈敬双手被手铐铐在身后，受伤的那只手缠着绷带，血已经把绷带染红了，他脸色灰败，满脸是血，一副马上就要晕过去的样子。
沈清池才不管他是什么状态，他恶狠狠地盯着对方，眼眶烧得通红，恨不得一脚把他踹下去，让他直接死在外面才好。
保安注意到他的表情，在沈敬肩头用力一按，强迫他跪下，回身关上机舱门，并对沈清池说：“我会看着他的。”
沈敬被他这么对待，也不挣扎，他跪在机舱角落里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沈清池深吸一口气。
冷静。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沈敬也受了伤，就算是嫌犯也有接受医治的资格，直升机只有一架，邮轮这么做并没有错，他没道理在这里无理取闹。
时间无比宝贵，多浪费一分钟，沈放就更危险一些。
沈清池别过头去，他用力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吐出一个字。
直升机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起飞，医生在给沈放输血，但不知道血输进去的速度和流出来的速度哪个更快。
护士努力帮忙按压伤口，绷带红了一卷又一卷，机舱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了。
直升机本来就载不了几个人，现在机舱被他们挤得满满当当，沈清池感觉呼吸困难，头晕得有点想吐。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沈放，好像只要这样，沈放就会成为薛定谔的沈放，他不看就不会死，那么机舱里仅剩的可以用来分散注意力的目标，只剩下沈敬了。
他慢慢地攥紧了拳头，几乎是拼劲全身力量，才能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恨意。
为什么？
明明已经成功把周望延送了看守所，原著中沈放被捅死的剧情应该改变了才对，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为什么想要捅死沈放并实施计划的人，从周望延，变成了沈敬？
他只感觉自己有一腔怒火无从发泄，这还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对一个人抱有如此强烈的恨意，被焚烧的理智正在劈啪作响，他看向紧闭的机舱门。
如果现在打开舱门把沈敬推下去的话，他一定会死得非常彻底吧。
……不。
或许当时沈放差点把刀捅进沈敬脖子里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不能做这种事。
没必要为了一个垃圾人渣赔上自己的后半生。
沈清池强迫自己收回视线，闭上了眼。
直升机越过大海，飞向陆地，邮轮方面已经联系好了医院，直升机直接降落在医院的停机坪，第一时间转移患者。
沈清池浑浑噩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飞机上下来，又是怎么进入医院大楼的，他站在手术室门口，盯着亮起的“手术中”个字看了足足五分钟，才如梦方醒。
太阳穴突突地跳，脑袋昏昏沉沉的，他有些站不稳了，在走廊最近的座椅上坐了下来。
“你没事吧？”随他们一起过来的护士还没离开，她递给沈清池一瓶矿泉水，“是不是血抽得太多了？要不要输点液补充一下？”
“……我没事。”沈清池垂下眼帘，接了矿泉水，打开喝下两口，润了润干涩的嘴唇。
他脸色苍白如纸，一点血色都没有，护士不放心他，决定在这里陪他一会儿：“你家里人呢？给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过来吧。”
“我没有家人，”沈清池低着头，将一切表情藏进阴影中，“叔叔就是我的家人，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护士有些怜惜地看着他，不好再继续追问，她稍微离开了一会儿，回来时，递给沈清池一包湿巾：“擦一擦吧。”
沈清池这才发现自己也浑身是血，沈放的血，身上这件沈放送给他的，才穿了一次的衣服已经晕染了成片的血迹，尤其是胸前，都是沈放靠在他身上时弄的。
连他的衣服都被染成这样……
沈清池不敢再往下想，拆开那包湿巾，擦拭手上已经干涸的血。
纸巾擦红了一张又一张，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估计像是刚从凶杀案现场出来，难怪那些经过的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他，还避着他走。
他把最后一张湿巾攥在手里，问护士说：“他会没事的吧？”
护士很想安慰他一句“会没事的”，可话到嘴边，又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最终只能抿了抿唇：“抱歉，我只是个护士，我不清楚。”
沈清池没再说话。
他低头掏出手机，用湿巾将已经被血染花的屏幕擦干净，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沈放受伤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小时二十分钟。
叔叔……
沈清池闭着眼坐在座椅上，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又是一个小时过去，沈放还没出来。
忽然他听到了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两个警察押着沈敬从面前经过，往电梯方向走。
沈敬的伤已经处理完了，他额头高高肿起，贴着绷带，模样有些滑稽，受伤的那只手包扎得严严实实，腕上铐着手铐。
沈清池看着他的背影，没忍住开口道：“你一定会付出代价。”
沈敬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来，看向这浑身是血的少年，明明脸色惨白，那眼神却锋利得近乎冰冷。
这样的表情，不可能出现在他那软弱的儿子身上。
倒是让他联想起他那个还在手术室里抢救的弟弟。
“你不是沈清池，”他也看着对方，“你到底是谁？”

第54章
沈清池平静地注视着他。
在这里坐了一个小时,他已经完全冷静了，甚至可以毫无情绪波动地与沈敬对视。
他没有回应对方的话，也并不惊讶沈敬会发现他不是原主。
警察推了沈敬一把,押着他离开了。
沈清池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这才收回视线，并垂下眼帘。
时间已经很晚了,走廊里经过的人越来越少，周围逐渐安静下来。
“你先回去吧,”沈清池对始终陪在身边的护士说，“邮轮明天就到码头了,你和卢医生一起回去吧。”
“可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护士还是很担心他，“你也不能一直守在这吧，有地方住吗？”
“没事,不用管我了。”
护士又问了他几句,确定他真的不用人陪,这才离开。
走廊里顿时只剩下他自己,医院的电子时钟一分一分往前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沈放被推了出来，沈清池立刻起身，看到他的瞬间,始终悬着的心稍微松懈了一点。
还好,至少没有被盖上白布。
他迎了上去：“医生,他怎么样？”
“你是病人家属？”医生看向他。
“我……你就当我是吧,”沈清池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问题,沈放的家属恐怕只剩下沈敬了,“他怎么样？”
医生又看他了一眼，似乎感觉到他的急切，也没再追问：“还需要观察。”
需要观察……
沈清池有了不太好的预感：“医生，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医生叹口气：“他一共中了两刀，均伤及肺叶，有一刀刺中了大血管，且刀在肉里搅动，扩大了伤口，所以导致大量失血。我只能说，好在邮轮上的医生处理妥当，及时给他输血，不然的话，人可能已经没了。”
沈清池抿紧了唇。
医生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继续道：“因为失血过多，现在人虽然抢救回来了，但不确定什么时候能醒，而且失血休克导致大脑缺氧，有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当然，我说的都是最坏的情况，只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沈清池攥紧手指，点点头：“我明白了。”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医生见他脸色白得跟个鬼似的，忍不住多说了两句，“有护工照顾他，你留在这也没用，有什么事我们会通知你。”
“好，谢谢医生。”
目送医生离开，沈清池缓了口气。
沈放已经被转进了ICU，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那里不让家属进，他留下来确实没用。
可他也没有心思马上就走。
他有些茫然地在原地徘徊，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这里不是青州市，他也回不去沈放的家，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只能去住宾馆。
哦对了，可能连宾馆也住不了，他们坐直升机飞回陆地，行李还全在船上，身份证也没拿。
他现在全身上下只有一部手机。
沈清池拿起手机看了眼电量，还剩下58%，倒是还不至于失联。
望舒号原本会在明天下午抵达港口，现在出了这种事，应该会加快回航速度，但邮轮速度有限，最快估计也只能在明天上午或者早晨抵达。
也就是说，他今晚注定无处可去了。
沈清池来到ICU门口，就近找到椅子坐了下来，将脑袋后仰抵住墙壁，灯光照在眼皮上，留下橙红色的光。
好累。
似乎因为献血，现在脑子很木，几乎无法思考。
叔叔应该会没事吧。
……一定会没事的。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紧绷的神经因为疲劳过度而被迫松懈下来，眼皮越来越沉，不住地往一起合，无论如何也睁不开了。
好困。
沈放不会有事的。
意识渐渐迷离，沈清池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虽然精神已经疲劳到了无法再继续支撑的地步，可他睡得并不安稳。
今晚发生的一切还在眼前回放，在梦中反复上演，他梦到自己差点被沈敬推下海，梦到沈放来救他，梦到沈放被沈敬捅伤。
很多的血，在灯光下反射出奇诡的色彩。
他听到有人叫他。
“沈清池？”
他眼皮颤动了一下，没能立刻醒来。
“沈清池，醒醒！”那个声音锲而不舍，似乎一定要把他叫醒，“你怎么睡在这种地方，快点醒醒。”
沈清池挣扎着醒了过来，脑子比刚才更昏沉了，视野也有点模糊，他努力睁开眼，看到面前有个人影。
有些眼熟。
模糊的光影渐渐变得清晰，他终于看清了面前是谁：“……苏老板？”
“你不要紧吧？”苏亭十分担忧地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没发烧啊，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沈清池听着她的声音，感觉到额头被她触碰，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你怎么在这？”他问。
“你还说，我得知你们出事的消息，连夜坐飞机赶过来了，沈放他怎么样？”
连夜坐飞机……
从青州市到这里要飞四个小时，现在……
沈清池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
凌晨四点。
他有些吃力地坐正了身体，解释道：“医生说还要观察，说他失血过多，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醒。”
苏亭皱了皱眉。
她犹豫了一下道：“我联系了邮轮方面，他们说，你给沈放献血了？”
“嗯。”
“怪不得你脸色这么差，”苏亭语速有些急促，“你快起来，我给你找个酒店开间房，你去好好睡一觉，你这样子身体怎么受得了？”
“我没事的……”
“别逞强了，”苏亭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道，“手术费治疗费我已经帮他垫过了，你留在这也帮不上忙，现在他都已经这样了，你要是再垮在这里，是准备让我替你们擦屁股吗？”
沈清池定了定神，觉得也对。
沈放已经倒了，邮轮杀人案的事，警察估计明天……不，天亮以后会找他来做笔录，他确实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刚才警察押着沈敬离开，什么都没问他，怕不也是因为他脸色白得像鬼。
想到这里，他冲苏亭点点头，站起身来，结果一起身就感到眼前一黑，忙伸手往前抓了一把，抓住苏亭伸来的胳膊，这才没有摔倒。
“都这样了还说你没事，”苏亭视线落向他抓住自己手的手腕，那里已经是一片青紫，有几个清晰的指印，好像被人用力抓过，“你这到底是怎么弄的？”
“是……我们换个地方聊吧。”沈清池说。
苏亭没有异议，人来人往的医院并不是说话的地方，她带着沈清池下了楼，上了停在停车场的车。
沈清池脑子不太能转得动，但还是觉得奇怪：“哪来的车？”
不是刚坐飞机过来吗。
苏亭：“租的。”
沈清池上了车，坐下来以后，终于觉得血液能够抵达大脑了，他清醒了一些，又拿起之前护士给的矿泉水喝了两口。
苏亭开车往最近的宾馆走：“现在可以说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清池一五一十把今晚发生的事告诉了她，因为脑子发木，语速也有点慢，等他说完，就看到苏亭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重新回忆整件事情的经过，沈清池也觉得有些不对。
今晚发生的事未免也太过离奇了。
首先让他不能理解的是，沈敬为什么会在邮轮上？
他肯定不可能是来度假的，那么，他上船的目的就是为了杀人？
沈敬……会亲自杀人？
以他对沈敬的了解，他选择借刀杀人的可能性远远大于亲手杀人，除非……除非是被逼到了无路可走，不得不出此下策，孤注一掷。
这段时间里，沈放对他做了什么吗？
因为妻子儿子接连被送进监狱，沈敬忍无可忍了？
如果是这样，沈放怎么可能对他毫无防备？
他之前猜测沈放知道今晚的特别庆祝活动是假面舞会，所以给他准备了那件卫衣，那么他是否也知道望舒号邮轮上所有乘客的人员名单，知道沈敬在这条船上？
如果他知道沈敬在船上……
沈清池忽然感到一股寒意蹿上脊椎，直击天灵盖，让他混沌的大脑都清醒了几分。
之前沈放跟他说过什么？
他说“可能因为行程快结束了”。
行程快结束了……
对，今晚是邮轮在海上航行的最后一晚，明天他们就会抵达港口，那么沈敬就没有时间对他们下手了。
今晚是沈敬最后的机会。
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举办假面舞会，所有人都戴着面具，他和沈放分开，给了沈敬下手的机会！
之前邮轮出发时，从没有人告诉过他返程前夜的庆祝活动是假面舞会，很有可能是启程以后才临时决定的，那么这个假面舞会难道是沈敬让邮轮方举办的，方便他动手？
不，不对。
如果是那样的话，沈放应该会提起警惕，不可能答应他参加那个预热活动，更不可能在活动开始后，躲起来让他半天找不到。
沈放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故意给沈敬下手的机会，又或者，假面舞会根本就是他赞助的？
怎么可能……
沈清池瞳孔微微收缩，他只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完全无法相信，或者说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测。
他手心有些潮湿，竟然全都是汗，这个假设一旦从脑海中跳出，就再也无法压下去，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跳到他眼前，像是迫不及待要为他的推测成立提供证据。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忽然发觉身边的苏亭半天没有开口。
“……苏老板，”沈清池有些僵硬地转过头，语调微微颤抖着，“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第55章
回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沈清池心中更沉了一些,就在他开始怀疑“沈放是不是和苏老板串通好了”时，苏亭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能说知道什么，只是之前觉得他有点奇怪。”
“奇怪？”
“你还记得‘望梅止渴’吗？”苏亭问。
沈清池回忆了一下,那应该是某天他在酒吧打工，沈放来店里看他，说自己望梅止渴，于是他就真的调了一杯“望梅止渴”给他：“当然。”
“就是那天,”苏亭把车刹在红灯前，“我感觉他好像有什么心事,可问过他，他又说没有,我就没再追问。”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从那个时候起，沈放就已经在谋划这一切吗？
如果是真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清池深呼吸,向苏亭问出了自己的疑问：“苏老板,你说叔叔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苏亭摇了摇头：“沈放这个人,通常是谨慎过头,不太可能出现这么大的纰漏,但他做出这种过激的举动也很反常,你要不仔细想想，是不是有什么刺激到了他，才让他突然之间变得这么激进。”
有什么刺激到了他……
沈清池努力思考,忽然间联想到了什么,微微睁大了眼。
该不会是因为他的户口本？
他印象中,小说里的沈放是借由经济犯罪把沈敬夫妻送进监狱的,但好像并没能判多少年,后来沈放死在周望延手里,沈敬夫妻还在狱中争取到减刑，提前出来了。
看到沈敬夫妻从监狱里出来，和周望延一家三口阖家团圆时，他简直气得火冒三丈，几乎想跟作者当面对质，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因为户口本上的地址，让沈放的计划升级了吗？
沈敬把他的户口迁到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的住所，其目的昭然若揭——沈敬对他起杀心了。
他们把朱正娟和周望延全都送进了监狱，沈敬对他的杀心只会有增无减，如果现在给了他喘息的机会，简直后患无穷。
所以沈放设计了这样一出大戏，就是想让沈敬中计，对他下手，以便让他承担更重的罪名，最好能因故意杀人被判死刑，以绝后患？
沈家这兄弟两个，就像一山不容二虎，非要斗得你死我活才能善罢甘休。
“想到什么了？”苏亭留意到他陡然改变的神情，开口道。
沈清池抿唇。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
苏亭叹口气，也没继续追问：“可能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沈家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动荡之中，不光是那两起案件，还有沈家全部的产业，都面临审查，沈敬的个人资产也被冻结，我想或许是因为这个，才导致他孤注一掷。”
沈清池沉默。
沈放到底是把他逼到了什么境地。
这一系列操作，几乎相当于对沈敬宣战。
这趟游轮之旅，根本不是什么度假，而是他们一决生死的决胜场。
邮轮，孤岛，和外界几乎失联，加上能够伪装身份的假面舞会，只有这样，才能让沈敬这种走投无路的老狐狸孤注一掷，对他们出手。
“我们到了，”苏亭把车停在酒店门口，“下车吧，快去睡一觉，不然天都要亮了。”
两人进了酒店大门，苏亭用自己的身份证给他开了一间房，沈清池拿着房卡，独自上了楼。
在医院累到睡着的那一小会儿非但没能解乏，反而让他脑袋都有点疼了，进入房间以后他草草洗了脸，换掉身上那件沾满血的衣服，然后倒头就睡。
他凌晨五点才睡下，睡到快中午，实在饿得睡不下去了，他昨天晚上本来期待着晚宴，晚宴之前随便垫了两口，然后就经历了一连串的险象环生，直到现在。
他饿得前心贴后心，被迫起来找吃的，刚洗完脸就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发现是苏亭。
苏亭拎着午饭进来，还拖着一个行李箱：“邮轮已经靠岸了，他们帮忙收拾了你们的行李，你检查一下，看看东西齐不齐。”
她说着把食盒放在桌上：“刚在楼下给你打包的，趁热吃，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随便买了点。”
沈清池揉着眼睛，他还没睡够，眼睛里满是血丝：“谢谢苏老板，你不一起吗？”
“我吃过了，准备去医院看看，下午应该会有警察来给你做笔录，你等电话。”
“好。”
沈清池饥肠辘辘，迫不及待地把食盒打开，看到有熟悉的糖醋排骨。
他夹起一块尝了尝。
好吃，但没沈放做的好吃。
他实在是饿狠了，直接把菜拨到碗里拌饭吃，囫囵吃了一碗之后，饥饿感终于有所缓解。
于是他打开行李箱，开始检查东西是否齐全。
首先当然是证件，他们上船时只带了一个箱子，他的东西和沈放的东西放在一起，证件什么的自然也码在一起，他检查过后，发现一张不少。
生活用品什么的就不太重要了，他把沈放的核桃拿出来看了看，还很完好，其他东西就随便检查了一下，最终视线落在沈放的笔记本上。
这台电脑……上船这么多天，好像从没见他拿出来用过。
沈清池把笔记本搬到桌上，拿起它时，盖子被掀起了一些，里面露出了什么东西。
出于好奇，他把盖子打开，发现里面夹着两页倒扣的纸。
等到他把纸拿起，看到上面的内容，动作瞬间顿住。
那是一份手写件，标题的两个大字，赫然是——
遗嘱。
震惊之色爬上沈清池的眼角眉梢，他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将这份遗嘱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大概是“待本人死后，本人名下所有资产由沈清池继承”，而落款，毫无疑问是沈放。
沈清池看着这份遗嘱，半天回不过神来，他莫名感觉自己心跳加快，呼吸急促，有种难以置信的不真实感。
沈放……居然提前立好了遗嘱？
他真的想被沈敬杀掉吗！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以他的死为他铺路？
沈清池只感觉自己浑身血液直冲头顶，说不上是震惊的，还是气的，究竟是什么让沈放做到这种地步，居然能够轻易地献出自己的生命，就为给他铲平前路上的一切阻碍？
他这么做，就不怕……不怕自己一旦失手，他也会没命的吗！
如果沈敬没有选择把他推下海，而是一上来就用刀的话，现在躺在ICU里的恐怕就是他了吧！
……等等。
沈清池突然有种奇怪的预感，急忙去洗手间找到了那件染血的卫衣。
像是为了验证什么一般，他从桌上拿起削苹果用的水果刀，用力往衣服上割去。
锋利的刀刃在衣服上留下一道白痕。
没有搁破。
他不死心，在衣服上又戳又刺，这衣服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居然极耐刀割，无论他用什么方法，都不能在上面造成哪怕一丁点破口。
这是一件无法用刀刺破的衣服，如果沈敬选择用刀捅他，除了会给他造成一点疼痛以外，什么都不会发生。
这才是沈放送他衣服的真实目的。
而如果沈敬选择把他推下船，暗中观察的沈放就会冲出来救人。
在邮轮上，早已经黔驴技穷的沈敬，只剩下这唯二两种杀人方式。
沈清池说不上自己是恼火，是责备，还是别的什么感情，他只感觉自己胸口很闷，闷得喘不过气，仿佛有什么酸涩的东西堵在喉间，涌上鼻腔，最终从发烫的眼眶里冲了出来。
他抹了一把脸，把衣服放下，又从遗嘱下面发现了另一张纸，上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两串密码。
沈清池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把电脑开机，将第一串密码输进去，果然解锁了。
紧接着，他在桌面上发现一个加密文件。
他输入了第二串密码，成功打开了这个文件。
文件里面有很多内容。
第一个文档里，是沈放所有银行卡、各种通讯软件，以及其他任何他可能用到的密码。
第二个文档，是一些录音、照片和视频，包括他所掌握到的一切可能佐证沈敬犯罪的证据，之前他接触过的所有录音和录像都保存在里面，还有沈放曾经提到过的，偷录下的沈敬和朱正娟的争吵。
第三个文档……
沈清池用力抹脸，却怎么都抹不干净，视野被眼泪模糊了，他拼命眨眼，试图将它们眨掉。
这些眼泪来的毫无道理，却气势汹汹，像是洪水决堤，让他完全无从抵挡。
第三个文档里的内容，是关于沈放二哥和三哥的死，和第二个文档不同的是，这个文档里没有任何证据，只有沈放的文字描述。
沈清池把这些内容一一看完，饭菜放凉了都不知道，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终，鼠标点开了除这三个文档以外，独立存在的一个txt文件。
打开文件，里面只有短短的两句话：
没有人愿意头顶时刻高悬达摩克利斯之剑。
前途比爱情更重要。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沈清池一下接一下不停的啜泣。
这是一场自我牺牲式的献祭。
沈清池忽然捧起碗，拼命把已经冷了的饭菜往嘴里扒拉，也不顾眼泪啪嗒啪嗒地往碗里掉。
谁允许他这么做了？
谁需要他自我献祭？
一言不合就留遗嘱，谁想要他的遗产了！
沈清池边哭边吃，边吃边哭，哭得越狠，吃得越快，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医院去，冲进ICU，把某个昏迷不醒的人硬从床上揪起来，大骂他白痴，骂他笨蛋，骂他怂，骂他不是个男人，送到嘴边的食物都不知道吃……直到把他骂醒了为止。
他要是敢死……
他要是敢死，他绝对饶不了他！

第56章
沈清池哭着吃完了这顿午饭。
他几乎有些情难自已,也不知道是哭的还是噎的，竟不停打嗝，喝了几口水才缓过来。
正在这时,他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忙抹了两把眼泪将电话接起,是警察问他下午有没有时间，方不方便去警局做个笔录。
“方便。”沈清池说。
他刚哭完,说话还一抽一抽的，电话那边的警察听了,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还好吧？”
沈清池努力克制，但鼻音还是很重：“我没事。”
挂断电话，他赶紧去把脸洗干净，因为哭得太狠,脸上的皮肤又有点疼了。
镜中的自己眼眶通红,一副伤心过度的样子，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心说至于吗。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在意沈放了。
警察让他下午两点去做笔录,现在才刚十二点多,他想了想，决定把那件染血的卫衣洗了。
一宿过去,衣服上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他把衣服放进水里泡,血迹有逐渐化开的趋势。
或许因为衣服的材料特殊,倒是比寻常衣服更容易清洗些,他找了一袋洗衣粉,仔细揉搓,居然真的洗干净了。
血溶解在水里的味道并不好闻,他认真清洗了池子，希望不会留下什么痕迹，让酒店服务员误认为这是什么凶案现场。
他把洗好的卫衣挂到阳台去晾，又给苏老板发了消息，然后便独自打车去了警局。
这里不是青州市，他人生地不熟，因此选择早点出发，到了警局以后，他很顺利地做完了笔录，可能警察看他眼睛通红，脸色也差，对他的态度出奇温和。
从警局出来时，他发现苏亭的车停在门口。
“上车吧，”苏亭降下车窗，“我送你回去。”
沈清池上了车，有些疲倦地坐在后排，献血果然还是有影响，他现在感觉浑身酸疼，提不起劲来，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像是睡不醒。
苏亭从后视镜里看他，见他脸色没有昨晚那么差了，却也没好多少，不禁在心里叹气，对他说：“给你买药了。”
沈清池低头一看，手边有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云南白药，还有红花油，以及碘伏、棉签一类的东西。
他手腕上的瘀痕过了一宿，比昨天更可怕了，青紫色的一大片，还有很多暗红的血点，五指印子变得更加清晰。
他收了药，对苏亭说：“谢谢。”
苏亭把他送回酒店，沈清池思考了一会儿道：“苏老板，能麻烦你跟我上去一趟吗？”
“怎么？”
“有点事想跟你说。”
两人来到酒店房间，关好门，沈清池把笔记本电脑搬到跟前，开机解锁，打开了桌面上的文件夹。
他把里面的内容一一展示给苏亭看——除了那个txt文件。
只有两句话的txt早已经被他“阅后即焚”，扔进回收站删除了。
他把文件夹里的内容展示完毕，随后掏出一张银行卡，推到苏亭面前：“苏老板，我想请你帮我，这卡里有三百万，应该够了。”
沈放给他的钱，他一分也没花。
苏亭看完文件夹里的内容，先是震撼，又看到沈清池推过来的银行卡，神色转为复杂。
她开始看不懂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了。
沈放为了沈清池，居然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在她的印象中，沈放这个人看似花心，床伴一天一换，实际对谁都没动过半点感情，没想到一旦动了真感情，居然是这种样子。
喜欢到甘愿自我奉献，知道他是个小骗子了还心甘情愿继续被骗，甚至早早替他铺好了路，这些年所做的所有努力，都仿佛在为沈清池做嫁衣。
这到底是怎么样一种……爱情观？
苏亭不太能理解，不过她表示尊重，看着那张银行卡，叹口气道：“不需要给我钱，何况这是沈放给你的生活费，留着自己花吧。”
“我不能让沈敬好过，”沈清池眼睛又有些红了，他眼底潮湿，低下了头，“我知道自己能力不足，只能借助外力，但苏老板并没有义务帮我，所以我想请苏老板帮我牵线搭桥，给我一个途径，让我把这些曝光出去。”
苏亭：“我可以帮你，并不是因为可怜你，也不会收你的钱，我只是作为沈放的朋友，觉得自己应该帮他实现‘遗愿’，仅此而已。”
遗愿……
沈清池似乎对这个词不太赞同，小声说：“叔叔他不会有事的。”
苏亭挑起眉梢。
她意味不明地笑起来：“想不到你还挺在乎他的，我还以为你会顺理成章地继承他的‘遗产’，然后一走了之，逍遥自在呢。”
沈清池开始撇嘴。
他抬起头看向对方：“在苏老板眼里，我是这种人吗？”
苏亭的语调带着笑音：“好了，不逗你了，干脆这样吧，你总是叫我苏老板苏老板的，怪生分，你喊我一声苏姐姐，我就帮你这个忙，怎么样？”
沈清池一怔。
他好像没料到苏亭的条件居然是这个，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苏姐姐。”
“哎，真乖，”苏亭好像很享受这个称谓，眼睛都笑得弯起，“好了，你把这些东西拷一份给我，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
“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要紧，反正在豪门圈子里，沈敬这个人一直都不怎么招人待见，墙倒众人推也是人之常情，能落井下石看看乐子，何乐不为呢？”
沈清池把整个文件夹都给苏亭拷了一份，苏亭用饶有兴味的眼神看他：“不过我得事先提醒你，你这么做，万一沈放醒了，他就会知道这些消息是你散播出去的，那样你这么长时间以来所有的伪装，可都前功尽弃了。”
“本来也已经没用了吧，”沈清池垂着眼，“他肯给我留下这些，就证明他早已经看穿了我的伪装，再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不是‘万一’，叔叔一定会醒的。”
“好吧。”苏亭对他的试探完毕，确定这只小猫还算有点良心，离开前说，“不出意外的话，明后天我就得回青州市了，望舒号邮轮杀人案，不出两三天就会彻底传开，到时候是散播消息的最佳机会，我得早点回去准备。”
沈清池点头。
他想了想又问：“苏老板……苏姐姐刚才去医院，医生有说什么吗？”
“你自己去问问不就结了？”
沈清池微微抿唇：“嗯。”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有点害怕。
害怕从医生嘴里听到任何说沈放状况不好的消息。
送走苏亭，他又回复了陈祺语的消息——陈祺语已经知道邮轮上出事了，从今早到现在，给他发了好多条消息，他还没来得及回。
告诉他自己没事，并让他帮忙向辅导员请假以后，沈清池自己给自己上了点药，不止手腕上的淤青，还有他努力爬回邮轮时膝盖的擦伤，以及摔在甲板上、撞倒沈敬时的磕碰伤，说他一身青青紫紫也不为过。
伤处一碰就疼，他擦着擦着药，莫名又很想哭，回想起以前沈放给他上药时，动作轻柔，几乎不弄疼他。
单纯是磕碰和擦伤已经这么疼了，那叔叔被捅了两刀，究竟有多疼？
那种情况下，居然还能把他拉上来。
沈清池抽抽鼻子，强忍住滚到眼眶的泪意，出门去了医院。
昨天晚上他浑浑噩噩，脑子一片浆糊，怎么到的医院和怎么去的酒店已经快想不起来了，甚至不记得ICU在几楼，沈放的主治医师是谁，只好去了现问。
说起来，手术费和治疗费好像还是苏亭帮忙垫的，当时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忘了把钱交上，医院居然也没催他。
他查了一下沈放的账户，发现苏亭不光交了钱，还额外垫付了几万，够他在ICU住上几天了。
但这些钱显然不够。
沈清池想过沈放这次会伤得很重，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他伤得这么重，整整半个月，才终于从ICU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半个月他都没能进去看他，竟觉得这个人的模样有些陌生了，据护士说，沈放这半个月，虽然生命体征已经稳定，却一次都没能醒过来。
此时此刻，沈清池坐在病床边，看着心电监护仪上平稳起伏的折线，一时有些出神。
这半个月来，他交给苏亭的内容已经分批次曝光出去，不光“邮轮杀人案”引起了社会各界广泛关注，之前的“青州大学冒名顶替案”也被旧事重提，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受此波及，沈家各大产业也被殃及池鱼，董事长被抓，深陷命案风波，害得这些公司内部一片愁云惨淡，各种传言四起，竟有种群龙无首，仿佛明天就会倒闭的趋势。
但是，发生的这一切，本该由沈放来见证的这一切，沈放本人却没能看到。
沈清池坐在病床边出了一会儿神，忍不住把这些念给沈放听，虽然知道他昏迷不醒，不可能听见。
“叔叔，你再不醒过来的话，这件事的风波就要过去了，”沈清池开始威胁他，“你计划了这么多年，到了见证成果的关键时候，不打算亲自看看吗？”
沈放没有反应。
沈清池当然也不指望他有反应，想了想又道：“叔叔，你再不醒的话，我就不陪着你了，我要回学校上课。”
又觉得这样还不够，再次加码：“我要拿着你的遗产……你的家底跑路，然后再找个叔叔——我管别人叫叔叔，你不生气吗？”
他说着，自己都觉得很过分，如果他是沈放的话，肯定会气到醒过来吧。
但沈放还是没有反应。
沈清池有些失落，又待了一会儿，起身离开病房。
因此没留意到就在他离开后不久，心电监护仪上显示的心率突然快了起来，病床上的人眼皮微微颤动，似乎正在进行某种激烈的挣扎。

第57章
两天后。
自从沈放被转移进普通病房,沈清池就不怎么住酒店了，基本都在医院陪床，不过酒店的房间也没退,他们的行李还在那里暂存。
反正病房是个vip单人间,有张沙发可以躺，他稍微蜷一下就能将就，还能看个电视解闷什么的,唯一让他不太满意的是，他弄不动沈放，没办法照顾他,护工帮忙照顾时，他总有种微妙的不爽。
这天，他和往常一样从外面买了饭回来,现在苏亭也回青州市了,没人关心他，他只能自己关心自己，已经连吃了好多天的猪肝和红枣，看见就有点想吐，但是为了早点恢复，还是咬牙忍了。
他坐在沙发上,慢吞吞地吃着饭,这几天他已经换了许多家不同的餐馆，点了许多次不同的猪肝,还是没能找到一家能让他成为回头客的，每次艰难下咽时就在想,如果是沈放来做的话,就算是连吃十几天也能吃下去吧。
今天的猪肝也是一如既往的难以下咽,或许对于爱吃猪肝的人来说，这已经相当美味了，但对于他这个本来就对猪肝不感冒的人，就觉得实在卡喉咙。
他吃得有点噎到，赶紧喝了一口银耳红枣羹，相比猪肝，这种东西他还能接受些。
顺掉嗓子眼里的食物，他看着剩下的半份炒猪肝，面露难色，内心在“猪肝补血快点吃完不能浪费食物”和“我真的吃不下了这辈子都不想再碰猪肝了”之间激烈挣扎，秀气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最终，他决定暂时缓一缓，做点别的事，然后再来吃完这份要命的猪肝。
他走到病床边，挨着沈放坐了下来，忍不住向他诉苦：“叔叔，我真的不想再吃猪肝了。”
“你再不醒过来的话，等我彻底吃不下猪肝那天，我就跑路。”
“你要是肯起来给我做一盘能让我吃下去的猪肝的话，我就考虑留下来。”
“叔叔，你给我的遗产是不是太少了，够不够我找一个新的叔叔？至于条件……我想想，要长得比你帅，做饭比你好吃，比你更宠我，还要比你……嗯，比你更男人的。”
说到这里，他的余光忽然发现了什么，紧接着他露出惊愕的神情——他看到沈放的手指居然在动。
虽然非常轻微，但的的确确是动了。
沈清池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之色，唤道：“叔叔？”
那一点微弱的挣动又停下了。
这么多天过去，沈放好不容易有一点反应了，沈清池当然不肯轻易放弃，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说过什么，续上之前的话题：“我要找个比你更男人的，我都那么勾引你了，你都不敢碰我，你不是男人。”
心电监护仪上的折线陡峭起来。
沈清池看着这突然变动的心率数值，眼睛亮了亮，继续说：“叔叔，我要去跟别的男人谈恋爱，还要跟别的男人上床，你同不同意？”
沈放连眼皮也开始颤动。
“你要是不表态的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沈清池站起身来，作势要走，“我走了哦，我去找别的叔叔了。”
心电仪上的波动越来越大，沈放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甚至听到他很久没有发过声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而模糊的“不”字。
沈放似乎陷入了激烈的挣扎当中，沈清池都替他着急，重新坐下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叔叔。”
对方却好像精疲力竭，渐渐地没了动静，沈清池急得就差用力摇晃他，在他耳边大喊“给我醒醒”。
眼看着他没了动静，心率也趋于正常，沈清池一阵失落，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永远不会再醒过来了，不禁心里发堵，喉头也有点酸。
他眨了下眼，眨掉快要溢出的泪意，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是不是泪点太低了，准备回去继续把饭吃完，刚一转身，却听到一声虚弱至极的：“清池……”
这嗓音嘶哑极了，如果是不认识的人，几乎听不出他喊的是“清池”，沈清池猛地回头，就见沈放眼睛微微睁开，看向自己。
巨大的喜悦席卷而来，他几乎是扑到了病床边，生怕对方再晕回去，大声喊道：“叔叔！”
“……嗯。”沈放模糊地应了他一声，又重新把眼睛合上，醒来似乎是一件非常消耗体力的事，这些天所积攒的所有力气在苏醒的瞬间消耗一空，他甚至无法支持自己不把眼皮合上，那种疲倦感仿佛来源于灵魂深处，根本无从抵挡，也无法战胜。
身体……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痛苦过了。
沈清池眼睁睁看着他体力耗尽，居然一点忙也帮不上，只能用力握住对方的手，他内心焦躁极了，寸步也不敢离地守在一旁。
足足五分钟过去，沈放才终于睁了第二次眼，艰难地调整着呼吸。
他像是灵与肉分离已久，终于夺回这具身体的使用权，像一台锈死的机器拼命想要重新运转，四肢都好像不是自己的，如果不是始终有个信念在支撑，他恐怕连“苏醒”都做不到。
沈清池坐在床边等，他看到沈放眉心一直蹙着，就知道他的确在努力醒来，现在只有这个能让他稍稍安心，至少叔叔还没彻底放弃求生。
又过了五分钟，沈放的呼吸平稳下来，似乎终于能让自己保持“清醒”这个状态了似的。
沈清池又凑近了些，轻声问他：“我去叫医生吗？”
沈放缓慢且微小地摇了摇头。
虽然他摇头，但沈清池还是坚持去叫了医生，反正某人现在根本无力抗议。
医生见到他醒了，还挺意外，大概觉得以他这个伤势不可能这么早醒来才对，又给他做了一番检查，确定他神志清醒，这才撤掉了心电监护。
沈清池在病房门口跟医生聊了几句，推门回来时，感受到沈放向自己投来的视线。
这么多天了，他第一次接收到对方的注视，竟有种失而复得的惊喜感，他搬了把椅子坐到病床边：“医生说你苏醒得比他想象中快，但是肺部的伤势有点严重，可能要恢复一段时间才能好。”
沈放合了一下眼皮，示意自己知道了。
沈清池见他精神好一些了，问道：“用不用我帮你把床头抬高点？”
沈放“嗯”了一声。
沈清池帮他把床头升高，希望能让他舒服一点，又问：“要喝水吗？”
“不……”这回沈放吐出了清晰的字句，“扶我……”
“扶你起来？”
“嗯。”
沈清池伸手去扶他，动作尽量小心轻缓，沈放刚刚苏醒，光凭自己的力量，根本办不到“坐起来”这种幅度这么大的动作，他在沈清池胳膊上借力，非常吃力地撑起了身体。
就因为这么一下用力，他只感觉胸腔里一阵疼痛，不住地咳嗽起来，咳嗽又带起更加强烈的痛楚，肺部像要被撕裂一样，让他顿时眼前发黑，几乎喘不过气来。
“叔叔……”沈清池只能抱紧了他，他感觉到对方疼得浑身颤抖，看到他眉心拧紧，额角几乎凸起青筋，挂上一层细密的冷汗。
之前手臂神经痛都一声不吭的人，居然会疼得浑身发抖。
沈清池看着他疼，只感觉自己一颗心也绞了起来，他轻轻抚摸着对方的后背，试图给他顺气，又怕碰到他伤处，只能小心翼翼的。
沈放咳了一阵，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刚从昏迷中苏醒的身体本来就没什么力气，现在几乎连咳嗽的劲儿也挤不出来，等咳过了，他只能把全身重量都压在沈清池身上，不住地大口喘息。
病房里非常安静，他沉重的呼吸声就显得格外清晰，沈清池抱着他，试图跟他说点什么来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叔叔，你昏迷的时候能听到我说话吗？”
“……什么？”沈放慢慢地缓和下来，这一番咳嗽让他快要虚脱，但还是尽可能保持着意识清醒。
“我说，你是不是听到我说了什么，才醒过来的？”
“你说了什么？”沈放问。
沈清池抿住唇。
居然不是因为听见了吗……
他忽然有些心虚，将视线别到一边：“没什么。”
沈放已经精疲力竭，只能强打精神，艰难挣扎着不让自己再次陷入沉睡，努力回应他的话：“到底……说了什么？”
“真的没说什么。”沈清池敢做不敢当，让他对着昏迷的沈放说“我要拿着你的遗产去找别的叔叔”他能说得出口，可让他对清醒的沈放再重复一次，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他尝试转移话题：“那你刚刚，为什么说‘不’？既然没听见我说的话，那你是梦到了什么？”
沈放的思路因为过度疲乏而变得迟钝，他已经无法判断沈清池说的“刚刚”是指哪个“刚刚”，只好跳过这个问题，回答下一个：“我梦到……我没拉住你，你掉进海里，然后……”
“然后？”
“……”
再没了下文。
“叔叔？”沈清池唤他，没有再得到回应，只好一点点将他放开，发现他合着眼，已然睡着了。
这样都能睡过去……
他好像从没见过沈放这么虚弱的样子。
沈清池扶着他重新躺下，给他盖好被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居然是因为梦到没有拉住他才醒来的吗。
他倒宁可是沈放听到他说要去找别的叔叔而生他的气。
他坐在病床边，只感觉心里难受得厉害，急需做点什么来缓解。
他执起沈放的一只手，轻轻吻了吻他的手背。

第58章
沈清池吻了吻他,还觉得不够，又在他手背上轻轻啃咬，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他总感觉沈放的手比以前凉了。
也对,一次性损失了那么多血,说没有对身体产生影响是不可能的，就算后面输血补了回来，但严重失血的那段时间里,损伤就是损伤了。
想到这个，沈清池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他给沈放输的那部分血，现在还在他身体里吗？还是随着失血又流走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他自己也感觉十分古怪，但人类就是会产生这种奇怪且不讲道理的疑问，毫无逻辑可言。
因为沈放的苏醒,沈清池好像又有兴趣继续吃那盘猪肝了,虽然菜已经完全冷了，可他居然觉得这盘猪肝好吃了不少，好像今天获得的喜悦也融进这盘菜里，为它增添了不少风味。
下午，沈清池因为高兴，甚至有心情收拾了一下房间,还把沈放苏醒的事发消息告诉了苏亭和陈祺语,傍晚时，他出去买了晚饭,并给沈放买了粥。
沈放又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下午，直到天黑才醒过来,那种无法形容的疲倦感倒是消退了不少,身体的痛苦也有所缓解。
他醒来时,沈清池正坐在沙发上写作业，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手机支在茶几上，播放着陈祺语给他录的课堂视频。
这些天他一直没回学校，但课还是要上的，他不知道沈放需要住院多久，万一这个学期都交代在这了，他总不能期末才回去临时抱佛脚吧。
这种时候他就要感谢热心的班长大人，陈祺语不光每堂课都给他录了视频，还把老师授课用的课件也拷过来，再拍下自己上课记的笔记，生怕他有半点不懂。
沈清池回想起自己穿书前，刚开学不久，他室友孙铭就得了阑尾炎，一周没来上课，他也是这么帮他学习的。
他“听课”听得太专注，没能第一时间留意到沈放醒了，直到余光扫到有什么东西在动，才发现沈放居然自己坐了起来。
“叔叔！”沈清池飞快地按下暂停键，一把薅下耳机，冲向病床，“你别乱动啊。”
“……我又没伤筋动骨，”沈放嗓子还是很哑，因为伤势未愈，显得有些中气不足，“去趟洗手间。”
“能站起来吗？”沈清池尝试扶他，拉过他的胳膊让他搭住自己肩膀，然而他高估了这具身体的力量，对方把重心加上来时，他瞬间被带得往一侧歪去，险些摔倒。
沈清池艰难地稳住身形，表情有些尴尬：“我可以的，叔叔。”
沈放没说什么，将压过去的重量又收回了一些，借他的肩膀作为支撑，适应着突然站起带来的不适感。
晕眩、乏力、胸闷，他合着眼忍受了数秒，才缓过一口气。
失血过多带来的后遗症，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你还好吗？”沈清池微微仰头，看着他毫无血色的侧脸，“要不我去借轮椅吧？”
“不用。”沈放说。
得尽快适应。
沈清池扶着他走到洗手间门口，还是不太敢放手：“你一个人行吗？要不我帮你？”
沈放将视线转向他：“怎么帮？”
“嗯……帮你扶着？”
沈放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忽然弯了弯唇角：“只是想帮我扶着？”
“那不然呢？”沈清池把眉头挤成了奇怪的形状，“我总不能对一个病人做什么吧？”
“那谁说得准，”沈放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轻轻挣脱了他的手，“我可是没试探出你的底线在哪儿。”
说完，独自进了洗手间。
沈清池看着在眼前关上的门，眨了眨眼，心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在沈放心里，他已经道德败坏到这种地步了吗！
不过，叔叔能跟他开玩笑，应该算是好多了吧？
关门的刹那，沈放直接将胳膊撑在了门上，以支撑自己快要倒下的身体，不过是走了这么两步路，虚弱感又接踵而至，让他不得不大口呼吸，试图汲取保持清醒所需要的氧气。
他不敢发出声音，以免沈清池听见，倚在门边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倒过气来。
身体很沉，但也还能勉强支撑，他慢慢往里走，试图解决生理问题，却不知道该用哪只手来解手。
左手手臂打着留置针，完全不能用力，右手似乎因为严重失血导致神经缺血，几乎动弹不得，连握拳都做不到。
沈放皱眉。
倒是还不如直接死了的强。
但如果他死了的话，沈清池会伤心吧。
一想到小野猫会为他的死而伤心，他就忽然又有了一些精神，艰难解决完，去外面洗手，继而想要洗脸，却发现这次无论如何也办不到了。
他不得已叫沈清池进来帮忙，觉得这种连自理都不能的状态实在是有够烦的，忍了又忍，才忍住没有把碍事的留置针直接拔掉，还左手一个自由。
沈清池看着他眉头紧锁的样子，问道：“叔叔不喜欢我照顾你吗？”
沈放瞥他一眼：“你真的会照顾人？”
“我怎么不会？我觉得你对我有偏见，”沈清池不服道，“我这不是帮你洗脸刷牙了，我还能帮你擦身体，我还会做饭呢。”
“是吗，”沈放眯起眼来，“所以一开始在我家蹭饭，你表现得不会做饭的样子，是装的？”
沈清池：“……”
怎么在这个时候翻旧账啊。
他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吧……”
沈放没继续这个话题，他确实想再揭一揭小混蛋的底，奈何实在是没这个精力了，在他的搀扶下回到了病床上。
“我给你买了粥，”沈清池见他不再追究，火速转移话题，“医生说先给你吃点流食，要是没问题的话，再过两天就能恢复正常饮食了。”
他说着支起床桌，打开保温桶，把粥盛出来，就是最简单的白粥，他现在还不敢给沈放吃太杂的东西。
沈放看着放到眼前的粥，又开始思考该用哪只手拿勺子，才刚展开的眉头再次皱起。
“叔叔？”沈清池疑惑地看着他，“没胃口？”
“你喂我吧，”沈放说，“你不是说会照顾人吗，喂我吃饭算不算？”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沈清池瞄了一眼他的手，“右手也不能用吗？”
沈放沉默。
这孩子果然怪敏锐的。
他无奈叹气，用自己的手搭住了沈清池的手。
沈清池感觉到他指尖微凉，忍不住想给他捂捂，然而他自己的手也不暖和。
紧接着，他感觉到施加在手上的力度，那力度非常轻微，沈放却好像已经很用力想要握住他的手。
沈清池明白了什么，不禁心中一惊：“你……”
“使不上劲。”沈放放弃了，这种不听使唤的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上一次还是在六年前，熟悉的滋味卷土重来，让他有些烦躁。
沈清池感觉到他语气中的挫败感，连忙安抚他道：“可能过些天就好了，恢复也是需要时间的嘛。”
沈放没吭声。
沈清池想起什么来，又说：“哦对了，之前我跟苏老板说了药的事，她说买到了，现在应该已经过了海关，再过两天就能送来了。”
沈放完全不知道这事：“什么药？”
“就是修复神经的药。”
沈放听了，表示不抱希望：“我又不是没用过。”
“不一样的，”沈清池解释道，“苏老板说，是近几年才投入市场的新药，你六年前肯定没用过，都六年过去了，医学肯定也有进步对吧，试试总没坏处。”
沈放无奈。
很快，他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不是刚刚才告诉你这件事，你什么时候跟苏亭说的？”
“啊……”沈清池一不留神暴露了什么，“不是这次，是之前你说你神经痛，又不肯去医院治，我就私下里问了苏老板，看看她有没有什么渠道，能搞到些比较有效的药来。”
沈放愣了一下。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具体是什么时间？”
“大概……刚开学的时候吧。”
刚开学的时候……
他忽然笑了，笑声中却有种深深的无力感，片刻他停了下来：“抱歉。”
沈清池疑惑不解。
“我以为你并不在乎我，”沈放觉得胸口更闷了，他捂住嘴，低低地咳了几声，“以为你没有我也可以过得很好，所以才实施了这样的计划，但事实证明，我好像做错了。”
如果沈清池一直都在乎他，那么他所做的这一切，就不是保护，而是伤害。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他说。
“早点告诉你，你就不这么做了吗？”
从沈放醒来到现在，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没去提那件事，沈清池甚至已经决定好，如果沈放不主动开口，那么他就什么都不问。
现在沈放先开口了。
二十天来所积攒的所有情绪便顺着这根细细的引线点燃，他反问了沈放，并说：“我真的很生气。”
他将五指收紧，用力攥住了对方的手：“你知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有多担心你？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那封遗嘱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沈放，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英雄？就算我不喜欢你，不在乎你，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做这种事了吗？你为我铺好了路，那你自己呢？你这些年来所有的努力，最后换来的结果，就是自我牺牲吗？”
他越说越来气，心里想着沈放不愧也是沈家人，做事同样极端，一时间数落的话像倒豆子一样滔滔不绝：“我有说过我需要你为我铺路吗？我有说过想继承你的遗产吗？你强行把这些东西塞给我，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沈放看他气得火冒三丈，心里竟有些开心，一时头脑发热，问出了之前在苏亭那里没有问出口的话：“如果我死了，你会记我一辈子吗？”
沈清池一怔：“什么？”
随后他反应过来了——沈放这是觉得他不喜欢他，还骗了他这么久，不甘心，想着就算得不到他的爱，也要在他心中占据一席之地，哪怕是以“死亡”这样的方式？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爱情观！
他瞬间炸了，用力往对方身上一扑，直接将他扑倒，怒道：“沈放！”
“呃……”沈放后背撞在床上，胸腔受到冲击，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可内心竟是愉快的，居然还笑得出来，咳嗽着说，“看来我在你心中的地位，比我想象的要……咳……要高一些。”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不喜欢你了！”
“我信，我信……”沈放不停咳嗽，“太疼了，快下来，饶了我吧。”
沈清池这才从他身上起来，生气地说：“还敢不敢？”
“不敢了，”沈放大口呼吸，断断续续地吐着字，“那你也……不准拿着我的遗产，去找……咳……别的叔叔。”
沈清池：“……”
不是说没听见吗！

第59章
沈清池一脸错愕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沈放骗了，那表情像是一只把眼睛睁得溜圆的震惊小猫。
他看向沈放的表情变得奇怪起来：“你不是说……你是梦到没拉住我，所以才惊醒的吗？”
“嗯,是啊，”沈放似乎对他的反应相当满意,“我梦到你坠海,然后冲我大喊‘叔叔我恨你，我要拿着你的遗产去找别的叔叔了’——然后我就惊醒了。”
沈清池：“……”
这是可以接上的吗？
总觉得之前白心疼他了。
沈清池一时间又是恼火,又是尴尬，忍不住为自己辩解：“谁让你昏迷了这么长时间，我只能说点能刺激到你的话。”
沈放笑着咳嗽：“嗯,我懂。”
沈清池更加恼火：“你还笑！”
这回沈放不笑了,只剩下一连串的咳嗽,沈清池见他咳得太厉害,又情不自禁想要关心他：“很疼吗？”
沈放缓了口气，好不容易止住咳，唇角又有翘起的趋势：“心疼我啊？”
“……”
沈清池几乎有种给他胸口来一拳的冲动。
直到他看见对方额角疼出的冷汗,这才深呼吸，强行压下内心的不爽，板起脸严肃道：“叔叔,你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
沈放终于不逗他了,他有些疲倦地合了合眼：“扶我一把。”
明明虚弱得连自己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还非要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
沈清池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伸手把他扶了起来,沈放又咳嗽两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慢慢调整着呼吸。
等他缓过来了,沈清池把刚才推到旁边的床桌拉回来：“快点吃饭吧，粥都要凉了。”
他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先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发现温度正好，这才递到对方唇边。
沈放看着递到眼前的粥：“真的喂我？”
“那不然呢？”
沈放犹豫了一下，将那勺粥轻轻抿去，尝过后说：“放点糖吧。”
沈清池：“。”
他发现了，某人这是借着生病，在他这讨好处呢。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对方一眼，起身去茶几上拿来一小罐白糖，加了两勺在粥里。
沈放本来只是故意为难他，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没想到他真的弄来了白糖，不禁诧异：“你怎么还把调料弄到医院里来了？”
沈清池理直气壮：“吃不惯别人做的饭。”
不光有白糖，还有盐、醋、酱油和辣椒。
沈放失笑：“我都这样了，你还指望我给你做饭？”
沈清池哼了一声：“弄成这样还不赖你自己？是你说的，想吃什么就告诉你，不会因为受过伤，这条就作废了吧？”
沈放笑得又要咳嗽，急忙忍住了：“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心疼我啊。”
沈清池没吭声，在内心吐槽自己今日份的心疼早已经消耗干净了，继续给他喂粥。
沈放说实话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很配合地把一碗粥喝完了，沈清池感觉到他的疲倦，问道：“要休息吗？”
“嗯。”
身体的疲乏无法忽视，即便是强撑也撑不下去了，沈放几乎是刚一躺下就睡了过去。
沈清池见他这么快就没了动静，还有点怀疑他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睡在骗他，轻轻唤了他一声：“叔叔？”
没有反应。
他又挠了挠对方的手心，还是没有反应。
居然真的秒睡。
沈清池在内心叹气，这次受伤给沈放造成的影响真的太大了，而且叔叔已经不算年轻，这么严重的伤势，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缓过来。
这么想着，他又开始生气某人自作主张，可生气归生气，他也不能对一个刚刚死里逃生的人发脾气，还是轻轻拉住他的右手，帮他按摩和活动手指。
右手的状况突然恶化，应该是神经缺血导致的，按摩一下加快血液循环，或许能缓解一些。
沈清池一直帮他揉搓到指尖都是热的了，这才回去接着写作业，顺便给苏亭发了消息，问问她药哪天能到。
他心里想着怎么能让叔叔恢复得快一点，学习也有些心不在焉，干脆不学了，早点休息。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超市买菜，并回到酒店借用了厨房，给沈放煮了点粥。
这段时间他偶尔也会自己准备点吃的，他的厨艺肯定比不上沈放，但他自认为也能过得去，以前他在孤儿院的时候，还经常帮忙给小朋友准备饭菜，小朋友都爱吃，沈放没理由不爱吃吧。
他往粥里加了蔬菜和鸡肉，因为闻着实在太香，他自己先喝了一碗，又啃了两个酒店早餐供应的包子，提着保温桶往医院赶。
打车的时候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考个驾照什么的，虽说回到青州市以后就有司机，但如果遇到特殊情况，还是应该有个人能开车才行。
沈放现在这身体状况，恐怕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开车了。
他到医院时时间尚早，沈放还没醒，倒是碰上了来给他输液的护士。
他在医院陪床这两天，已经跟护士混熟了，护士得知沈放苏醒，十分高兴，跟他多聊了几句，说她以前也见过因为严重外伤导致失血休克，昏迷不醒的病人，并且到现在都没醒过来，已然成了植物人。
沈放昏迷了十几天就能苏醒，已经算相当幸运了。
给他输上液护士就离开了病房，而沈放还在睡，沈清池不忍心叫醒他，当然也叫不醒，他睡得非常沉，如果不是确定他昨天醒过来
了，沈清池都要以为他还在昏迷。
一直等到中午，液都输完了，沈放才终于有点要醒的趋势，沈清池握着他的手，唤了他好几声叔叔，他才艰难地睁开眼。
沈放缓了一会儿神，总算是清醒过来，掀开被子下床，先去了洗手间。
今天他的情况又比昨天好了一些，可以自己下床走动，不需要人扶了，沈清池备感欣慰，觉得按他这个恢复速度，应该过不了几天就能出院。
早上熬的粥一直放在保温桶里，现在还温着，只不过从早饭变成了午饭。喝完了粥，沈放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皱着眉思考什么。
沈清池等了半天，见他没有率先开口的意思，只好主动询问，结果听到他说：“想洗澡。”
沈清池哭笑不得。
他还以为有什么大事，闹了半天只是想要洗澡。
他瞄了一眼对方胳膊上的留置针，劝他说：“要不过几天再洗？”
沈放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清池果断转换思路：“我帮你擦身体？”
沈放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犹豫着点了点头。
沈清池去接了盆热水，找了一条干净毛巾，浸湿再拧干，然后帮他脱了衣服，给他擦拭身体。
之前沈放昏迷的时候，他弄不动他，都是护工帮忙擦，现在他终于醒了，可以坐起来，沈清池当然也就不再需要别人帮忙，可以自己照顾他了。
热毛巾轻轻擦拭过他的脖颈，再顺着锁骨下移，沈放把头别到一边，好像不太适应这样被人照顾。
沈清池的手停在他胸前。
他的视线勾勒过对方的身体轮廓，随后微微抿唇。
叔叔好像瘦了很多。
虽然他之前总共也没见过几次他脱光的样子，但印象中，沈放身材很好，肩宽背阔，匀称有力，胸腹都有清晰漂亮的肌肉线条，包括手臂上也能明显地看到。
但现在，他身上的骨架显得有些突出了，摸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舒服，他低下头时，肩胛骨和一线脊椎便清晰地突显出来。
沈清池简直心疼极了，在心里大骂沈敬把叔叔害成这样，也不知道以前的身材还能不能回来。
他把毛巾投了一次，绕到沈放身后，擦过他背后的伤疤时，动作变得格外轻柔。
“疼吗？”他问。
二十天过去，其实这伤口早已经好了，只剩下缝针又拆线后留下的疤，因为刀在肉里搅动导致伤口扩大，第二刀愈合后的伤疤要更奇怪一点，摸上去凹凸不平，看着就怪疼的。
“外面不疼，里面疼。”沈放说。
沈清池垂下眼帘。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虽然手术缝合了受损的肺叶，也清除了绝大部分瘀血，但毕竟还需要时间恢复，疼痛在所难免，咳嗽也不会很快好转。
他自认为耐痛能力已经很强了，但也仅仅能承受跌打损伤，最多是骨折——被人在肉里剜一刀是什么样的感觉？他想象不到。
沈敬下手是真够狠的。
对自己亲弟弟能下这么狠的手，看样子沈放的判断是正确的，留着这个人简直后患无穷。
他给沈放擦完身体，帮他换上干净衣服，继而从背后抱住了他，把脸贴在他肩膀上，喃喃道：“叔叔，你瘦了。”
“……毕竟我也不是铁打的，”沈放叹口气，“难道因为我瘦了，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那可说不准，”沈清池故意吓唬他，“我还是喜欢手感好一点的，叔叔要是手感不好，我会移情别恋也说不定呢。”
“你还真说得出口啊，”沈放无奈笑了，他咳嗽两声，“真够没良心的。”
“我要是没良心，早就不在这里守着你了，”沈清池感受着他胸腔的震动，“我的意思是，你要快点恢复。”
“我争取，”沈放用胳膊撑住床沿，“不过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我现在撑不住你。”
沈清池连忙直起腰，收回压在他身上的重量，并再一次为他的身体状况感到担忧。
居然连这点力气都没有，究竟是虚弱到什么程度？
沈放咳了几声，呼吸又有些急促，沈清池连忙把东西收到一边，扶他躺下，并说：“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我刚才说着玩的，不会移情别恋的。”

第60章
沈放微微眯起眼睛,那眼神似笑非笑，像是在探寻什么。
沈清池被他盯久了，居然有些发毛,忍不住重申：“我说真的。”
“我也没说不信，”沈放冲他伸手，“手机给我。”
他的手机这些天一直在沈清池手里保管,昨天因为刚刚苏醒没有精力，就没要走,今天总算是有了看手机的力气。
沈清池把手机递给他，顺口叮嘱：“少看手机，多休息。”
“好。”
沈放昏迷的这些天,外界早已经天翻地覆了,不过这些也都在他意料之中。
在断联了二十天又重新连接上外界之后,沈放的计划得以继续进行。
这天是他苏醒后的第五天，沈清池和往常一样买了饭回来——他从第三天起就不再吃流食了,可以正常饮食，不过沈清池考虑到他大病未愈，克制了自己想吃辣的冲动,买的饭菜都很清淡。
他回到病房,把食盒放在茶几上：“叔叔，吃饭了。”
出乎意料地没人回应。
沈清池诧异抬头，发现病房里居然没人在,又去洗手间找了找,还是没人。
沈放不好好休息，跑哪去了？
他连忙出门寻找,左看右看没看到人影,不得已去了护士站,结果听到护士说：“602病房吗？他刚好像说去办出院手续了。”
“办……出院手续？”沈清池瞬间震惊，“谁允许他出院了？”
“这我不太清楚，应该是他的主治医生吧？”
主治医生什么时候同意沈放出院了？
他昨天还跟医生沟通过，医生没说允许沈放出院啊？
沈清池顿觉事情不对，急忙下楼去找，结果刚走到电梯前，就见电梯门开了，沈放和主治医生从里面出来。
“叔叔！”沈清池立刻迎上去，“怎么回事？你要出院？”
沈放点了一下头：“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没时间继续耗在医院了。”
沈清池一听，顿时急了，他看向医生，医生无奈摊手：“我也没办法，他执意要出院，我总不能强行给人家扣下不是？”
沈清池怒视某人：“沈放！”
“好了好了，”沈放低声安抚他，“这么多人在呢，别喊那么大声。我是真的有事要去处理，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你也应该早点回学校上课，是不是？”
沈清池大概能猜到他要去做什么——沈敬被捕的这二十多天里，沈家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沈放估计是要去处理沈敬留下的烂摊子。
虽然沈放并不稀罕所谓家族产业，但那毕竟是很大一笔财富，也牵扯到很多无辜的打工人，于情于理都应该处理妥当，而不是直接放任不管。
沈清池并不反对他“继承家业”，那可是沈敬辛辛苦苦几十年攒下来的家底，他把沈放害成这个样子，怎么都应该把家底赔给他。
可他担心沈放的身体。
这两天他虽然已经好转了很多，却也就是能够完全自理的程度，还远远达不到“康复”，现在让他去处理那些事，他怎么可能有精力？
沈清池内心焦急，试图阻拦：“再过几天好不好？”
“机票都买好了，”沈放说，“两个小时以后的飞机。”
沈清池：“……”
这个家伙！
他出离愤怒了：“叔叔，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铲屎官被小猫咪说不听话，沈放挑了挑眉，把他拉进病房，回手关上了门：“沈敬的一切都是为他儿子准备的，但这些东西，其实并不应该属于周望延——现在我去把它们收回来还给你，再晚几天，可就来不及了。”
虽然很感动，但沈清池还是表示拒绝，他板起脸：“我不需要。”
“好吧，那就是当是为我自己，”沈放果断改口，“再怎么说我也算是股东之一呢，我总不能让自己的财产受损对不对？何况他欠我的，理应赔给我。”
沈清池不是很有耐心听他的解释，但从他的语气当中，还是能够听出他态度坚决，恐怕难以劝动他。
沈放见他皱着眉头，沉着脸色，试图安抚这只生气的小猫咪：“我答应你，等处理完这些就安心休养，好不好？”
“需要多久？”
“一天……最多两天，”沈放斟酌着道，“我会尽快。”
沈清池还是很不高兴，但想到原著中的内容，这恐怕是沈放一定会做的，只好退而求其次：“不准反悔，还有，吃完饭再走。”
“好。”
两人在医院吃完最后一顿午饭，回到酒店收拾东西，一切准备妥当后，直奔机场。
登上飞机时，沈清池才恍然发觉，这趟“邮轮之旅”结束了。
原本七天的假期硬是拖成了一个月，这一个月中他们实在经历了太多，甚至从死亡线上挣扎了一圈又回来。
他坐在沈放身边，伸手抱住他的胳膊。
他们也算是共患难过了。
都说患难见真情，沈放对他这已经不仅仅是真情，称得上掏心掏肺。
机舱里十分安静，沈放将脑袋后仰靠在椅背上，闭眼睡了一觉，沈清池看见他睡着，自己莫名也开始犯困，撑了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抵达青州市时已是傍晚，沈放做好了各种准备，又是办出院手续又是买机票，却独独忘了南北方的气候差异。
他没穿厚衣服，刚出航站楼，就被冷风飕得一哆嗦，忍不住咳嗽起来。
沈清池看他的眼神更加不满起来，心说就这身体状况，还要强撑。
他十分生气，以至于想给某人一点教训，故意打了个冷颤，搓搓手道：“好冷。”
沈放看向他，神色犹豫。
三秒钟后，他还是脱下自己唯一能够防寒的外衣，想要给沈清池披上。
谁料沈清池没接，还面无表情地说：“骗你的。”
说完，直接甩下他独自向前走去。
沈放：“……”
沈清池率先上了来接他们的车，等了足有半分钟，沈放才跟上来，他已经把衣服穿了回去，冷得脸色微微发白，咳嗽不止。
“叔叔一定特别喜欢咳得停不下来的感觉吧？”沈清池开始阴阳怪气了，“那就好好享受享受。”

第61章
沈放的咳嗽因他这句话停顿了一瞬,又克制不住地重新响起来。
车里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诡异，坐在前面的司机目不转睛地注视前方，装没听见。
沈放把手挡在嘴边,咳了好一阵，随后把脸别开，装作欣赏窗外的风景。
直到下车,沈清池都没再跟他说一句话。
不仅如此,他甚至晚上都没跟沈放同睡一张床，主动回了自己房间,沈放试图挽留他，沈清池说：“叔叔都已经康复了,一定能照顾自己照顾得很好吧，我想这里没我什么事。”
沈放哭笑不得。
小猫咪脾气还挺大。
于是这天晚上，沈放先生只能寂寞地独守空房,到第二天他出门时,才得到沈清池一句敷衍的“路上小心”。
沈放有事要忙，沈清池也没闲着,他先是把昨天没收拾完的屋子收拾完,等到下午，去了一趟苏亭的酒吧。
苏亭之前帮他买的药已经到了,她本来还打算坐飞机给他们送过去,结果沈放提前出院，倒是省了麻烦。
这段时间酒吧只有陈祺语一个人帮忙,苏亭也没招新的店员,因为整整一个月没来上班，沈清池说什么也不好意思要这个月的工资了。
下午三点，还没到酒吧开门的时间,他事先和苏亭约好了在这里见面，两人二十多天没见了，他刚进门，苏亭便主动跟他寒暄起来：“你们可算回来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隔三差五就有客人问你是不是辞职了，还回不回来。”
沈清池抱歉地冲她笑笑。
“你要的药，”苏亭把一个小收纳盒推给他，里面有几种不同的药，每种都有几盒，“这些都是疗效不错的药，我也不知道沈放需要哪个，索性都买来了。”
“谢谢苏姐，”沈清池乖巧道，“这些一共多少钱，我转给你。”
“钱就不用了，就算要给，那也应该沈放自己给——他人呢，回来都不说见我一面？”
沈清池刚把这茬抛在脑后，让她一提醒，瞬间又垮起了小猫批脸：“别提了。”
他当场把沈放的“罪行”向苏亭控诉了一遍，怒气冲冲道：“他爱疼就疼去吧，我才不想管他。”
苏亭饶有兴致地听着，心说“打情骂俏”这个词果然是人类千年实践得出的真理。
这个沈放，居然还真把沈清池搞到手了。
沈清池跟她吐槽了一番，气也消了大半，想给沈放发个消息问问他晚上想吃什么，又觉得自己这么关心他岂不是在示好，谁先主动谁就输了。
苏亭看他这眉头紧锁的模样，决定帮帮这对多灾多难的小情侣，她故作惊讶道：“沈氏集团今天开新闻发布会了？”
沈清池瞬间支棱起耳朵：“今天？”
“对，就在刚刚，”苏亭把手机拿到他面前，上面正在播放一段视频，“我朋友发给我的。”
视频录制的是发布会现场，以往这种场合都是由沈敬出席，现在沈敬被捕，出席发布会的人，居然变成了沈放。
沈清池看着视频里的人，有些难以把他和这种正式场面联系起来，一直以来与沈放相关的似乎都是什么酒吧KTV、高尔夫球场、台球厅，或者其他娱乐会所。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沈放穿的这么正式。
他身上不是今早出门时穿的那身衣服，而换了一身深色的西装，还打了领带，回答记者提问时，语气正经而游刃有余，脸上笑意收敛，那股无形的气势掩饰住了原本的病容。
沈清池看着他，觉得这样的沈放实在很陌生，却又奇怪的并不违和，这让他忽然有了某种设想——如果没有沈敬，他应该就是这般模样吧。
因为提防沈敬的陷害，隐藏实力十几年，时至今日终于得以重见天光，就像一颗蒙尘的宝珠被重新擦亮一样，堪称光华夺目。
沈清池看得有些出神，把这段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全然忘了这是苏亭的手机。
苏亭坐在旁边看着他，眼尾弯成了别有深意的弧度。
原来小猫咪也会为人类沦陷。
沈放这不得好好感谢她。
她凑近了对方，语调带着那么一丝蛊惑意味：“认真工作的男人帅吧。”
沈清池也没抬眼，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你是更喜欢事业型的，还是更喜欢居家型的？”
沈清池稍加思考：“发现事业型的男人很会做饭，居家型的男人也能搞事业的时候，我最喜欢。”
苏亭语调染上笑音：“那你叔叔岂不是两个都占？”
沈清池愣了一下，突然回过味来了，有些恼羞成怒：“苏老板！”
“哎呀，我只是随口一说，”苏亭拿回自己的手机，“怎么不叫姐姐了，不乖哦。”
沈清池不想搭理她了。
不知道沈放什么时候回来，他也不想回家，干脆继续待在酒吧，到了晚饭时间，陈祺语来了。
陈祺语整整一个月没见到他，快要想死他了，冲上来就给了他一个拥抱，激动地说：“清池，你可算回来了！”
沈清池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背：“这段时间还好吗？”
“不好，当然不好了！”陈祺语向他哭诉，“宿舍永远只有我一个人，想找人说话都没地方说，写作业遇到不会的题没办法问，在酒吧打工也好无聊，都没人陪我。”
“你居然觉得在酒吧打工无聊吗？”苏亭露出惊讶的表情，“那沈清池来之前，你怎么从来没说过无聊？”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清池有点脸红，“苏老板，你就不要逗我了。”
“好啊好啊，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是大孩子了，有自己的小心思了。”苏亭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那我这个不重要的人就早点退场喽——你们两个，好好在这里看店，晚上我有点事要忙。”
陈祺语连连点头：“没问题。”
送走了苏亭，两个少年留在酒吧，陈祺语问：“晚上你叔叔过来吗？”
“应该不吧，他那边可能还没忙完。”
“那你要不要邀请他过来？”
“不，”沈清池果断拒绝，立刻板脸，“我等他主动联系我。”

第62章
陈祺语见他这反应,好像明白了什么，他压低声音，八卦兮兮地问：“你俩吵架了？”
“没有。”
“没有那为什么……”
“冷战。”
陈祺语一愣,随即没忍住笑出了声,两颊的酒窝又浮现出来：“那还不是吵架了？”
“没吵,是我单方面骂他,他不还嘴。”
陈祺语又想笑，连忙忍住了，努力清清嗓子：“所以是为什么？”
“你见过被捅了两刀伤了肺叶失血性休克昏迷了二十天，苏醒以后刚过了五天就要强行出院的吗？”
陈祺语果断摇头：“没有。”
“你见过出院以后立马定了返程的机票,落地第二天就马不停蹄去参加新闻发布会的吗？”
陈祺语再度摇头：“没有。”
“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生气了？”
“没……啊不，明白了,”陈祺语深表理解，点点头做出结论,“所以你们产生矛盾,并不是因为感情不好，而是感情太好了。”
沈清池起身就走。
“你别走啊,”陈祺语连忙追上去，“我没说错吧清池，不过我理解你,你叔叔这么做的确不对,丝毫没有身为病人的自觉。”
沈清池瞥他一眼。
“要不这样吧,我帮你骂他，”陈祺语自认为想出了绝佳的主意，“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
沈清池皱了皱眉。
半晌他冷漠拒绝：“不用。”
从没谈过恋爱的班长大人恐怕这辈子都理解不了“我要骂我男朋友,但我的男朋友只有我能骂”的奇怪心理,他茫然地看着沈清池,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已经到了晚饭时间，沈清池终于收到沈放发来的消息，他满怀期待地打开，收到的却是：【今晚有个饭局，不回家吃饭了，你自己弄点吃的】
沈清池：“……”
他简直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对着这行字咬牙切齿，消息也没回，一把将手机倒扣在桌子上，转头对陈祺语道：“祺语，今晚我在这陪你打工。”
陈祺语一头雾水：“啊？”
沈清池没回消息，而沈放居然也没再发，就这样一直到晚上十点，酒吧要关门了，沈清池不得不回家。
他心情十分不爽，出门打车，却看到沈放的车停在门外，不免一阵吃惊，心说沈放该不会是故意骗他，然后突然出现，想给他惊喜吧？
他连忙走上前去，拉开车门，却发现车里只有司机一个人。
刚升起的激动之情瞬间消了大半，他问司机道：“沈放呢？”
“沈先生让我来接您，”司机小心翼翼地说着，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这位小少爷心情不是很好，“他说他有个饭局，应该不会很快回家，所以让我先来接您。”
沈清池表情冷了下来：“都十点了，他还没结束？”
“这我也不清楚，”司机解释，“他说结束了会通知我。”
“……知道了，”沈清池上了后座，“回家吧。”
沈清池晚上在酒吧吃的饭，因为生气没吃多少，现在又饿了，他回家以后先是给自己煮了一包泡面，慢吞吞地吃完，沈放没回来。
然后又去洗了个澡，沈放还是没回来。
他生气极了，决定不再等他，自己回到房间睡觉。
他特意没关房间门，关了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凌晨时分，终于听到了开门声。
沈清池立刻闭上眼，装没听见，客厅里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大概是沈放换了衣服，然后便是上楼的脚步声。
……居然都不来看他一眼的吗？！
沈清池翻了个身，彻底不想搭理他了，尝试入睡。
谁料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和以往咳两下就会停下来不同，这次咳声持续了很长时间，沈清池终于躺不住了，起身上楼。
沈放房间的门没有关严，咳嗽声便从门缝里漏出来，沈清池推门进去，发现声音是从浴室传出来的，他走到门口，就见沈放正撑着洗手台，咳嗽不止。
而池子里赫然有着暗红色的血块，星星点点的血迹挂到池壁上，被水稀释成粉红色，蜿蜒流下。
沈清池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一时竟忘了言语，沈放余光扫到他来，终于艰难地止住咳嗽，大口呼吸了一会儿，伸手打开水龙头，将池子里的血迹冲掉：“吵醒你了？”
“你……”沈清池被他这过于淡定的反应惊得无以言表，情不自禁地抬高了音量，“你都咳血了你还不去医院！”
“瘀血而已，”沈放漱了漱口，好像有些上不来气似的，声音虚弱极了，“咳出来……就会好了。”
沈清池快要被他气到心梗，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你赶紧跟我去医院！”
这不拉不要紧，一拉之下，居然发觉他身上烫得厉害，沈清池再是一阵心惊：“你发烧了？”
“没有吧，”沈放试图挣脱，“可能是刚才洗澡，水开得太热了。”
“你还洗了澡？”沈清池音量更高了，他再打量对方一遍，果然发现他头发都没擦干，还在往下滴水，又抽抽鼻子，隐约闻到沐浴露的香味掩盖之下，有一股淡淡的酒气，“你是不是喝酒了？”
沈放似乎体力不支，没回答他的话，只是喘个不停。
沈清池感觉出他不对劲了，再一次伸手拽他：“你快点给我过来！”
他把沈放拉回房间，让他在床上坐下，摸了摸他额头，一下子紧张起来：“你真的发烧了，你家体温计在哪儿？”
“唔……”沈放一阵阵晕眩，有些听不清他说的话，“不记得……”
沈清池也不指望他能老实交代了，自己去抽屉里找，一通翻箱倒柜之后，总算找到了。
他给沈放测完体温，猜测瞬间落实：“快跟我去医院。”
“清池，”沈放没有任何想要听话的样子，甚至伸手抱他，“你陪我睡觉吧，我不想再一个人睡觉了。”
“明天陪你睡，你先跟我去医院！”
“明天要睡，今天也要睡，”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喝酒，沈放开始胡言乱语，他用力抱住对方，“求你。”
他身上烫极了，沈清池只感觉自己都要烧起来，奋力挣扎：“别闹了！你再不去医院，就活不到明天我陪你睡觉的时候了！”
“不会的……”沈放用脸颊在他身上蹭蹭，“家里有退烧药，吃一下就好。”
沈放头发还没干，沈清池被他蹭了一脸的水，拼命把脑袋别向一边：“那你倒是去找药啊！”
“左边床头柜第二个抽屉。”
沈清池：“……”
这到底是糊涂了还是没有！
他恼怒不已，猛地挣脱对方的钳制，找到他说的退烧药，发现保质期只剩两个月。
……至少没过期。
他赶紧把药给对方吃上，又拿浴巾疯狂给他擦头：“你喝了多少酒？”
“没喝多少……”沈放又开始咳嗽了，“你放心，就这一次，事情我已经处理完了，明天就可以……咳……可以好好休养。”
“明天休养，今天就要把自己弄到半死不活吗？”沈清池把毛巾扔在一边，用力把他半干的头发撸到脑后，迫使他露出额头，眼睛看向自己，“我不喜欢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
“……我没有，”沈放的眼睛有些失焦，但意识好像还清醒，“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你。”
他说着，再一次将对方抱紧，似乎因为酒劲上头，脑子不太清醒，轻易吐出了长久以来埋在心底的话：“我甚至连你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太过分了，知道训斥我，却不知道对我坦诚。”
突然听见这么一句话，沈清池瞳孔微微收缩：“什么？”
什么叫不知道他的姓名？
他一直以来都以为沈放看穿了他的伪装，难道不仅仅是看穿了伪装，甚至连他不是原主都知道吗？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居然没立刻意识到他在转移话题，轻易跟着他走了：“我……当然叫沈清池。”
“你还不肯对我说实话吗？”沈放露出伤心失落的表情，“我的一切你都知道，你却连你的真实姓名都不愿意告诉我？”
“……我的确叫沈清池，”沈清池难得说实话，却被他质疑在撒谎，莫名不爽起来，“姓沈的沈，清澈的清，池塘的池——不能因为有了一个沈清池，我就不能再叫沈清池了吧？”
“你也叫沈清池……”沈清池喃喃，“你们同名同姓，却不是同一个人。”
沈清池沉默。
他内心其实有些震惊，沈放居然真的发现了他不是原主。
是从什么时候？
是从看穿他伪装的那一天起，就确定了吗？
他到底是哪里装得不像？哪里出现了破绽？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顶多是会怀疑“沈清池”假装柔弱、扮猪吃虎吧，沈放是怎么直接怀疑到他们不是同一个人上的……
沈放将胳膊环在他腰间，又问：“那年龄呢，你和他，一样大吗？”
“我应该比他大几个月。”
“还好，”沈放居然露出了笑容，“至少我没有在和不明不白的人谈恋爱。”
沈清池撇嘴。
什么叫不明不白的人……
“所以你到底是谁呢？”沈放将他抱到身上，仰起头看着他的脸，“你是沈清池，又不是沈清池，你是怎么成为沈清池的，你变成了沈清池，那原本的沈清池又去哪儿了？”
他一段话里说了这么多个“沈清池”，沈清池第一次被人叫名字叫到浑身发麻，他看着对方，开始犹豫。
要实话实说吗？
沈放现在喝了酒，还发着烧，明天醒来一定会断片吧。
……倒是个不错的时机。

第63章
“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沈清池说，“一开始我以为他会回来，所以才让你帮忙寻找他的亲生父母,想着万一有一天他回来了,能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和他们一起生活,总好过自己一个人。”
沈放微微眯起眼来，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
沈清池没去观察他的反应，心里正想着另外的事——以沈放的人脉，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原主的亲生父母却还是没有一点消息，只怕是凶多吉少。
果不其然,下一刻沈放道：“周望延的养父母已经去世了，死于一场意外事故,因为时间久远,已经无法验证他们和沈清池有没有血缘关系，我之前一直没告诉你,想再找找，万一他们并不是沈清池的亲生父母，我告诉你这个消息,反而让你伤心。”
沈清池“嗯”了一声。
紧接着他又觉得哪里奇怪,沈放的思维这不是挺清楚的吗？
“所以,你真的不是沈清池，”沈放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那你是谁,能告诉我吗？”
沈清池犹豫极了,他倒不是不敢说,只是怕说了沈放也不会相信，他思考片刻，最后道：“那如果我告诉了你超出常理的解释，你会信我吗？”
“那要看你的‘超出常理’到底有多么不合理，”沈放说，“要是你告诉我，你是外星生命研究出来的实验体，被UFO投递到地球，我是不会相信的。”
沈清池：“……”
他一时竟判断不出，穿书和外星生命侵占地球哪个更离谱些。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将自己的经历和盘托出——反正他说了，至于沈放信不信，那是他自己的事。
“其实是因为我看了一本小说，”沈清池小心翼翼，“那本小说名字叫《真少爷归来后》，周望延是小说主角，也就是‘真少爷’，而对应的‘假少爷’，叫沈清池。”
“小说？”沈放分明在发烧，却还能思考，“你的意思是，书中有个和你同名同姓的角色叫沈清池，然后你看了这本小说，就……穿进了书里？成为了书中的沈清池？”
沈清池点点头：“准确地说，是我在看完小说以后，不小心从宿舍的床上摔下来，撞到了脑袋，然后就穿书了。”
“穿书……”沈放仔仔细细咂摸了一下这个词汇，“所以你是想说，其实我们都是书中的角色，只有你不属于这里，是个‘局外人’？”
沈清池对他的理解能力感到惊奇，居然一下子就能猜到他是穿书，还能意识到“自己是书中角色”。
他用力点头。
沈放思考了两秒，随即轻笑出声。
沈清池面子有点挂不住了。
所以是根本没信吗！
沈放笑得咳嗽，他把头别到一边，用手挡住了嘴，咳了好一阵才停下来，不知是因为虚弱，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居然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你不是沈清池啊……”
这句话已经被他重复了第三遍，沈清池开始跟不上他的思路了，更没明白他这个松一口气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好你不是沈清池，”沈放把脸贴在他肩膀上，在他耳边轻声喃喃，“如果是他的话，根本不可能和我谈恋爱吧，我也不可能对他下手。”
沈清池明白这个“他”应该指的是原主，按照原主的性格，的确不可能和沈放在一起，或许，他连恋爱是什么都不知道。
“是我的话，就能下手了吗？”沈清池问。
“是你主动邀请我的，”沈放轻轻亲吻他颈侧，因为发烧，他嘴唇很烫，呼吸也很烫，他微微喘着气，“曾经我以为，你没有我也能活得很好，所以想为你付出一切，但现在我改主意了——我不准备放任你这么一走了之，你要留下来，好好补偿我。”
沈清池不知道他现在是酒后胡言，是病中乱语，又或者是真心话，他将手指插进他发间，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可是叔叔，我们满打满算，其实才认识三个月。”
“三个月很短吗？”沈放抬起头，他脸色苍白，明明发烧又喝了酒，脸上却不见一点血色，“我养过的最久的猫，也只养了三个月。”
沈清池指尖一停：“原来叔叔一直把我当猫吗？”
“不把你当猫，要怎么原谅你所犯下的罪行？”沈放用有些迷离的眼睛看他，“就算是小猫咪，也不能这么欺负主人，这么肆无忌惮地利用我的感情，我会伤心的。”
沈清池没吭声。
沈放好像更加虚弱了，他声音越来越无力，眉宇间是难以掩饰的疲倦，退烧药正在生效，他额头有了一点汗珠，气息愈发不稳：“清池，别扔下我。”
“明明是你自作主张，想要扔下我，”沈清池抚摸着他的耳朵，感觉他耳廓很烫，“我可从来没有打算一走了之，每次都是叔叔先把我推开，这次更加过分，想以自己的死为我铺路，哪有铲屎官会做这种事？”
“铲屎官？”沈放又咳嗽起来，但心情似乎比之前好了一些，“可你明明故意装听不懂我的表白，要我怎么相信你对我是真心的？”
经他提醒，沈清池才回想起自己曾经骗沈放说“喜欢你”，又装单纯装听不懂的事，眼神一时变得有点奇怪——沈放连这都记得，真喝醉了？
怕不是在演他吧。
“我要不是真心的，在你昏迷期间我就跑了，”沈清池振振有词，“我装弱小骗你收留我，可你也举一反三，卖惨骗我对你心软不是吗？我们能不能就此扯平，不要再翻旧账了？”
他干过的坏事，那没个一天一夜可扯白不完。
小猫咪很有自知之明，并试图蒙混过关，让铲屎官不再纠缠，而某个猫迷心窍的铲屎官居然答应了：“好吧，但是……”
沈清池不想听但是。
就算他不想听，沈放还是要往下说：“但是你得答应我，以后不准再骗我。”
“那你也得答应我，以后不准再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不准什么都不和我商量就自作主张。”沈清池讨价还价。
“……好，都听你的。”沈放似乎非常累了，已经没有精力再跟他战斗几个回合，他眉心拧出褶皱，呼吸更加凌乱，“清池，我难受。”
沈清池摸了摸他额头，摸到一手的汗，又去试他脉搏，感觉到他心跳快得吓人，不禁心头一惊：“你快躺下。”
他感觉到不妙，心说沈放晚上喝了酒，他刚才又给他吃了退烧药，不会产生什么不良反应吧？
他不禁紧张起来，瞬间把刚刚的话题全部抛在脑后：“叔叔，你还好吗？需要去医院吗？”
“不用……”沈放喘着气，合上眼皮，有些睁不开眼，“退烧药的作用……一会儿就好了。”
“你等我一下，”沈清池赶紧去洗手间投了一条温毛巾，回来给沈放擦拭额头的汗，“除了发烧，喘不过气，还有什么其他不舒服吗？”
沈放摇头。
他执意不去医院，沈清池只好退让了一步：“如果半小时以后烧还没退，就去医院，好不好？”
沈放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迷迷糊糊道：“嗯。”
他精神已经疲乏到了极点，再也没有力气支撑下去，迷迷糊糊的，陷入了昏睡。
沈清池在旁边守着，不停给他擦拭额头，他听到沈放沉重的呼吸声渐渐缓和下来，趋于平稳。
退烧药的作用下，他高热的体温确实降了一些，身体不再烫得吓人，沈清池松一口气，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沈放的情况稳定了些，让他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紧接着涌上一股虚脱般的疲惫感，这让他大脑有些晕眩。
所以沈放……到底信没信他的话？
叔叔的反应有些出乎他意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他表现得太平静了，反而让他觉得不真实。
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是“书中的角色”，居然还能这么淡定地跟他这个“局外人”交谈，还说出让他不要抛下自己的话，沈放……如果不是他酒后思维混乱的话，怕是早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
但沈清池并不认为沈放能事先猜到他是所谓“穿书者”，之所以这么平静，八成是他做好的“思想准备”，是“无论如何我都喜欢他”。
不论他是穿书者，还是别的什么人，又或者真的是外星生命，沈放都不会改变心意。
明明知道他不是沈清池，而是一个连姓名、身份、目的都不明的外来者，居然还要喜欢他。
甚至做好了对方可能不会给他任何回应的准备，依然要一厢情愿地付出，要成全他。
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感情？
说他自我牺牲，丝毫也不为过。
沈清池心情复杂，他难得地产生了一点愧疚之心，伸手将沈放汗湿的头发撩到脑后，注视着他的睡颜。
此时的沈放看上去并不舒服，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是皱起的，他忍不住将指尖抵在对方眉心，轻轻按揉，试图将那褶皱抹平。
他曾经考虑过，如果真的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和沈放过下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如，他就顺应了他，认可他当“铲屎官”吧。

第64章
这个念头冒出的瞬间,沈清池心里像有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并没有所谓波澜壮阔，而是像一滴水滴进大海,像细小的浮尘一粒粒缓缓飘落，一切在静谧无声中悄然落定。
他当然可以接受和沈放成为恋人。
他不在乎年龄、性别、身份或关系,只要是真心对他好的，他都可以考虑。
当然,沈放早已远远超过了这个“最低标准”，他对他太好,为他付出了太多,即便是他,也要情不自禁地被感动。
他看过小说,对沈放本来就有天然好感,加上这份感动，他姑且认为这份混合而成的感情可以被定义为心动,定义为喜欢。
沈清池坐在床边,长久地注视着睡着的人，忍不住在心里叹气——叔叔这么快就睡着了，他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呢。
于是他只好等待对方醒来，虽然知道他今晚大概是不会醒了，却也不敢完全放松,直接去睡觉,中途困得不行,直接趴在床边睡着了。
第二天他醒来时，就感觉脖子酸痛,腰也酸痛,被枕了一宿的胳膊完全麻了,活动半天才缓过劲来。
沈放还没醒，他赶紧把旁边的枕头被子弄乱，伪装成自己在床上睡过的样子。
随后他摸了摸沈放的额头，发现还是有点烧。
退烧药的药效早已经过了，他现在低烧，也没法再吃，沈清池皱眉思考了一会儿，从抽屉里翻出之前从医院开回来的消炎药。
持续低烧可能代表体内有炎症，沈放也真是的，明明知道自己身体没恢复，居然还去喝酒。
把药放在床头，他下楼去准备早饭，自己先吃了，然后给沈放弄了一份“病号饭”，放在锅里保温。
上午十点，某人终于醒了，他还是有些倦怠，懒洋洋地赖在床上不想动。
“快点起来吃药，”沈清池催促，“你再不起，早饭就变成午饭了。”
沈放闻言终于睁眼，用低哑的嗓音道：“你给我准备了早饭吗？”
沈清池不答。
沈放立刻动了，他有些吃力地坐起身，一用力又引起咳嗽，捂着嘴走向洗手间。
沈清池听他这咳声就发怵，沈放咳血的画面他不想再看见第二次了，他站在洗手间门口盯着他洗漱，确定他没再咳出血来，这才稍微宽心。
沈放还是很虚弱，洗个漱好像耗尽了他的体力，撑着洗手台直喘，缓了一会儿才有力气回到房间。
沈清池见他这样子，觉得他也不像是还有力气下楼的，索性把早饭端到了楼上来。
沈放边吃饭，他边和他聊天，一本正经地说：“叔叔，我可以答应跟你交往。”
沈放正喝了一口粥，被他这单刀直入的话题吓到，当场呛住，连忙捂嘴咳了好半天，错愕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跟你交往，”沈清池又重复了一遍，“不过，我有条件。”
沈放听见“条件”二字，不禁失笑：“我的遗产都能给你，还有什么条件是不能答应的？”
“这个不一样，”沈清池无比郑重地说，“我的条件是，叔叔要先见过我的真实面目，再决定还要不要继续宠我。”
沈放把“继续宠我”这几个字放在舌尖仔细咂摸了一下，眼角带上笑意：“还要怎么见你真实的样子？我难道不是已经见过了，在我这骗吃骗喝，骗钱又骗感情的小野猫？”
沈清池哼了一声，不满道：“我可没骗你钱，明明是你主动给我的。”
“嗯，对，”沈放说，“所以骗吃骗喝骗感情算是承认喽？”
沈清池别开眼，不太想跟他继续这个话题：“总之，小野猫就是小野猫，可不会因为和你谈恋爱就变成家猫，你最好充分了解一下他的习性，再决定要不要饲养他。”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现在了解得还不够充分？”
“当然，”沈清池点头，“毕竟我为了扮演‘沈清池’，还是有在收敛的，如果让我做回原本的自己，可不仅仅是你所看到的。”
“嗯……”沈放轻轻用指节蹭着自己的下巴，“是说，比欺骗感情还过分吗？”
“……当然不是那个层面！”沈清池有点生气了，“我是说，我原本的性格、生活习惯、衣着风格等等，都和‘沈清池’完全不同。”
“这样啊，”沈放居然松了一口气，“这有什么，你不是‘沈清池’，自然会和他不一样，你只需要按照你的心意来就好——这就好比……捡到一只流浪猫的时候因为它听话、黏人，被它可爱到，所以带回家了，结果在家里待了几天，它就原形毕露，开始咬人、拆家、上蹿下跳一样吧，放心，这种事我经历得多了，不会放在心上。”
沈清池：“……”
这比喻……还真让他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不过我还有一点疑问。”沈放说。
沈清池被他反将一军，心情不太好，闷声闷气道：“什么？”
“你说你和‘沈清池’完全不一样，那么除了名字和年龄，没有其他相似之处了吗？”
沈清池思考一番：“我和他长得很像，稍微不像的那点，大概是他长得更单纯、好欺负。除此以外，我和他成绩也很接近，我也是六百八十多分被学校录取的，不过我读的专业跟他完全不同。”
沈放点点头，又对他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
沈清池：“哦还有，你说他的亲生父母可能已经不在了对吧？我也没有爸妈，我是孤儿……不，弃儿，是福利院抚养我长大的。”
“所以你才对‘沈清池’的父母没有一点好感，对沈家没有半分留恋，”沈放懂了什么，又产生了新的疑问，“不过，你长得这么好看，居然没有人想收养你吗？”
“当然有，每年都有，”沈清池轻哼一声，似是不屑，“我才不稀罕跟他们走，家庭、父母都是没用的东西，我不需要这些东西，福利院的院长对我很好，来帮忙的义工姐姐对我也很好，有他们就足够了。”
他这想法不可谓不偏激，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有错，他毕竟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只猫，不可能在被亲生父母抛弃以后，还能像猫那样无条件地继续信任下一任父母。
所以他宁可没有。
他不会给任何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沈放听着他说，并没有纠正他的意思，而道：“那你现在，怎么又甘愿被我‘收养’了？”
“……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总之就是不一样。”
“因为我对你好？”沈放嗓音还有些哑，或许因为低烧，他语调缓慢，显得比平常更加懒散，“充当你的长期饭票，还为你付出感情——是不是？”
沈清池不吭声了。
“那你又怎么知道，收养你的人不会对你好？”沈放放下勺子，将小碟里的白水煮蛋剥掉蛋壳，从中间掰开，放进调好的蘸料，让蛋黄充分浸上料汁，尝了一口道，“你这料调得不错，跟谁学的？”
沈清池看着被他吃了一半的水煮蛋：“在福利院的时候，每天早饭老师都会发一个鸡蛋补充营养，水煮最简单，但有很多孩子都不爱吃，于是有一天，早餐再见到水煮蛋，发现额外配了一碟蘸料，从此以后，大家都爱上了白水煮蛋。”
沈放没料到他会讲这么一个故事，微怔了一下，指尖的动作停顿片刻，才把剩下的半个鸡蛋吃完：“这么说来，你光尝尝蘸料的味道，就能将它完美还原？”
“那当然不能，是因为我在福利院待了很久，难免要照顾弟弟妹妹，经常去厨房帮忙，跟厨师学会的。”
“这样啊，”沈放垂下眼，看着剩下的蘸料，“福利院的生活，很苦吧？”
“倒也没有，福利院会供我们上学，会有人照顾我们的生活起居。至于其他方面，比如和同龄人相处……我很会打架，谁想欺负我就把他们打跑，谁敢去老师那里告我的状，我就哭得比他们更凶，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沈清池一脸坦然地说着，“反正我比他们更有优势，我长得好看，老师们都喜欢我，他们知道老师向着我，就不敢再惹我了。”
沈放：“……”
小猫对自己的天然优势了解得非常透彻，并懂得加以利用。
“还有那些想收养我的家长，我不会跟他们走，却知道怎么哄骗他们帮我买糖，买冰淇淋，买小零食而不被老师发现，就这一点来说，没人比我更擅长。”
沈放沉默了。
他好像看到一只翘着尾巴的小野猫，在炫耀自己骗路人投喂它的光荣事迹。
“所以叔叔，你还是要先了解清楚，再决定是不是真的要养我，”沈清池说，“一旦你决定了，我可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我会赖上你一辈子的，你胆敢抛弃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沈放听完，居然笑了，他笑得轻轻咳起来，非但没因他这一番“狠话”生气，反而心情更好了。
他眼尾弯成了好看的弧度，轻声说：“好啊，那就请你赖上我一辈子吧。”

第65章
沈放说这句话的时候,唇角是带着笑的，他明明看上去疲惫又憔悴，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却有着奇异的光彩,灼热而炽烈。
沈清池被他用这样的目光注视，莫名有些不太自在，果断转移了话题：“别看我了,你快点吃饭。”
“好，”沈放嘴上答应,可目光依然粘在他身上,“不过，今天你怎么不主动喂我？”
“……你又不是不能自理,”沈清池表情一言难尽，“你剥鸡蛋不是挺利索的吗？”
出院以后,沈放的左手得到解放,右手虽然还是不太灵活,但也比之前好了不少,配合左手剥个鸡蛋什么的没问题,完全不至于到需要人帮忙的程度。
沈放看了看碟子里的鸡蛋壳,失笑道：“都答应和我交往了,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
沈清池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
沈放以为他要走，忙收回自己的话：“好了好了，我逗你的。”
沈清池充耳不闻,径直下楼，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收纳盒，他把盒子放到沈放面前：“苏老板帮你买的药,我都拿过来了，你看看你吃哪种。”
沈放：“……”
他看着那一堆药，眼皮跳了两下，随即咳嗽起来。
“我问过医生了，这些药和你现在吃的消炎药不冲突，岔开时间门吃就可以，所以为了早日康复，你今天就开始吃药吧。”
他说着从收纳箱里拿出一盒药：“苏老板说首推这个，这是近几年上市的新药，反响很不错，你可以先吃一个疗程，试试效果。”
沈放咳嗽得更大声了。
沈清池奇怪地看着他：“你没不舒服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消炎药刚才吃了没？”
“……”沈放停下了咳嗽，有些尴尬地清清嗓子，“吃了。”
这孩子，绝对是故意的。
他不咳了，忙低头继续喝粥。
“正式交往”第一天就被治得服服帖帖的沈放先生不敢再搞事，乖乖吃了药，虽然他并没对这所谓“疗效很好的新药”抱太大期待，但毕竟是沈清池给买的，他的男朋友一番好意，他总不能拒绝。
男朋友……
这个称谓在脑海中出现的瞬间门，他有种奇怪的不真实感，好像是终于得到了长久以来渴望的东西，在将它真正捧在手心的时候，心里涌起无法形容的满足与空虚。
又或许是因为低烧未退，他浑身都有些轻飘飘的，仿佛是沉在梦中，这个梦的滋味无比美妙、甘甜，像是最清冽的泉水，最柔软的云，最温暖的阳光与最温柔的风。
三十二年，他从没体验过这样的感觉。
进入梦境的那一刻，他忽然若有所悟——原来在他的生命中，并不只有无休止的忌惮防备与阴谋算计。
他可以在这里全身心地放松下来，可以让紧绷的神经完全松懈，可以将自己的一切都安心地交给他，毫无保留。
下午，得偿所愿的某人睡了一个好觉，这可能是他十几年来睡的最安稳的一觉，安稳到过了几个小时沈清池回来看他，发现他还在睡。
虽说生病的人觉多正常，但沈放先生这觉未免也太多了，从昨晚到今天，除了吃饭时间门全在睡觉。
沈清池怕他还是身体不好，再高烧起来，伸手摸了摸他额头，却发现……烧退了。
沈清池眨了眨眼，作吃惊状。
消炎药才吃了一次就好了？
还是说因为自己提出跟他交往，沈放心情太好，以至于身体状况也跟着好了起来？
这……不能吧……
他一言难尽地守在床边，也搞不清楚某人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只能选择再观察观察。
看某人睡得那么香，他居然也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偷偷摸摸爬上了床。
现在正是北方一年中最冷的一段时间门——倒不是指气温最低，而是供暖前的这段时间门最难熬。
放在以前，沈清池只能加厚衣服，捧着暖手宝去上课，但现在不同了，小区里每栋别墅都有独立的自供暖系统，考虑到沈放重伤初愈不能受凉，回家当晚，他就把家里的地暖打开了。
现在屋子里非常暖和，暖和到让人吃饱了就开始犯困，很想睡觉。
结果刚睡了半个小时，就被活生生热醒了。
沈清池满头是汗，一睁眼，就发觉自己不知道上面时候滚到了沈放怀里去——不，应该说是沈放把他拉进了怀里，此刻正从身后抱住他，胸口紧紧贴着他的后背，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
屋里本来就很暖和了，盖着被子都要把手脚露在外面的程度，再被他这么一抱，沈清池感觉自己直要冒火，身体里的水分都要被烤干了。
他拼命挣扎，并觉得这场景十分熟悉。
沈放明明身体虚弱，可他还是挣不开他的钳制，不由一阵纳闷，到底是他和沈放力量差距悬殊，还是这样的抱姿自带难以挣脱buff，他怎么就逃不开呢？
挣扎了好一会儿，他累得气喘吁吁，热得面红耳赤，终于忍不住开口：“放手！”
沈放不放手，还把脸贴到他颈后，轻轻蹭了蹭。
沈清池被他蹭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又伸手去掰他扣在自己腰间门的手，心说沈放现在右手都使不上劲，怎么也能掰开吧？
结果他掰了半天，右手是掰开了，左手却直接从左边环到右边，在他腰间门箍了个严丝合缝。
沈清池差点没被他勒死，开始对着空气拳打脚踢：“沈放！我知道你醒了，快放开我！”
沈放原地进化成了“沈不放”，不管他怎么挣扎，就是不松手，甚至还抱着他翻了个身。
沈清池一声惊呼，被迫从他左边压到他身上，又落到他右边，本就薄弱的反抗能力瞬间门归零，直眉楞眼地开始发呆。
紧接着，他就听到耳边传来某人的哼哼，字句模糊地说：“疼……”
沈清池：“。”
能不疼吗！
本来就受了伤，还被一个人的重量压在胸口，虽然只压了两秒钟，不疼才怪。
他对自作自受的沈先生提不起丝毫同情心，面无表情道：“你活该。”
沈放又哼了声，迷迷糊糊道：“你怎么都不心疼我。”
“我一向不心疼自作自受的家伙，”沈清池语调冷淡，“快点松手，不然我生气了。”
谁料沈放听完，非但没松手，反而笑了起来，继续往他身上压，用带着笑音的语调在他耳边轻声说：“你真可爱。”
沈清池：“……”
这人一定是烧傻了吧！
不太清醒的沈放继续念叨：“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
沈清池直接失语。
完了，叔叔坠入爱河了，坠入爱河的男人无药可救。
沈放：“明明总是对我爱搭不理，可一旦对我表露出那么一丁点的喜欢，我就高兴得要发疯，好像为你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你说，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你不应该问怎么会有我这样的人，而应该问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沈清池说着，不得已把身体蜷起，“叔叔，你能不能别再压我了？”
沈放弓起身体，又抬起膝盖，导致他怀里那点空间门越来越小，沈清池只得不断将自己蜷缩，收成一个团，才勉强能待下去。
“这样舒服，”沈放又将膝盖往他腿间门顶了顶，继续用脸颊蹭他的耳朵，蹭他的脖子，“清池，你身上好香。”
“我明明用的是你浴室里的浴液，你自己不觉得自己香？”沈清池被他蹭得很痒，用手去推他的脸，想让他别靠近了，可向后推并不容易使力，看也看不见，非但没有推开，还被对方咬住了手指。
沈放用舌尖在他指节处轻轻舔弄，沈清池感觉到潮湿和热气，一股麻意顺着指根传到手掌，让他情不自禁地蜷起了剩几根手指，求饶道：“快放开我……”
“清池。”沈放不断念叨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懒散的强调中带着鼻音，饱含绵润而充沛的情意。
沈清池被他唤着，只感觉那股麻意又一路沿着手臂串行，被血液输送回了心脏，他支吾一声，慢慢地不再挣扎，声音也跟着软了下去：“叔叔……”
“嗯。”沈放应着他，松开他的手指，用脸颊贴住他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门内回卷，带来难以言说的暧昧与潮热。
沈清池被他折腾得哼哼唧唧，虽然他已经有点适应这样被抱着，被沈放圈在怀里的感觉并不坏，有种奇妙的……被人在意，被人宠着，被人捧在手心的安全感。
但是……
未免也太热了。
沈清池艰难地从他怀抱中挣出脑袋，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委委屈屈道：“叔叔，我真的要热死了！”
沈放这才松开胳膊，放开了他。
沈清池赶紧从他怀里爬出来，觉得身上的衣服都染上他的温度，变成热的了。
就在他即将要离开这个致命的“甜蜜陷阱”时，忽然感觉床微微晃动——沈放坐起身，拉住了他的胳膊。
沈清池回过头。
唇瓣一软，被他用嘴唇轻轻覆盖住了。

第66章
沈清池一顿,似乎没料到他会在这种时候吻过来，微微怔住。
就在他怔愣的当口，忽觉肩膀上被对方施力，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倒,倒在了床上。
沈放顺势压了上来,加深了这个吻。
沈清池倒是并不排斥和他亲吻,只是他现在真的很热，被对方这么一压,那温度又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到处都是沈放的气息。
好在沈放现在体力不足,也难以在他身上支撑太久，没过多一会儿就把他松开,用指腹轻蹭唇角，缓一口气。
沈清池爬起身，很欠地开始落井下石,好像刚才被对方钳制动弹不得的不是他一样：“叔叔,你这么虚,亲个嘴都喘，那我们还怎么进行下一步啊？”
沈放：“……”
他微微眯起眼来：“你就这么想要献身？”
“我们都在交往了,还仅仅停留在啵嘴的阶段,这不合适吧？”沈清池眨了眨眼,“毕竟我也没跟别人上过床,还是挺好奇的。”
沈放无奈地揉了揉眉尖。
这小东西,还真是满不在乎。
该怎么评价他呢,好奇心害死猫？
沈放没再吭声，起身下床：“我有点饿了，晚上吃什么？”
从他重伤苏醒至今,沈清池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饿了，立刻跳起来：“我去做饭。”
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别忘吃药。”
沈放摇了摇头，拿起床头放着的药盒，走到写字台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将消炎药抠出一粒，就水吞服。
随后他拿起沈清池给他的，说苏亭首推的那种药来，从里面抽出说明书，仔细研究起来。
从药盒到说明书都是全英文，一个汉字都没有，虽然能看懂意思，但未免有些费眼，看完后他把说明书塞了回去，心说真的会有用吗。
他将右手五指摊开，再握拳——虽然右手已经能做这种简单的动作，但相比之前还是差了太多，使用右手的时候，那感觉就像是一台崭新的机器被迫拖着老旧的配件运行，很不得劲。
……好吧，他这台机器可能也算不上“崭新”了，但至少没到要生锈的地步。
他轻轻咳了两声，把核桃拿在手里盘完，发现核桃比之前又有光泽了一些，想必是他昏迷的这段时间，沈清池一直在盘它。
他心情好了一些，打开笔记本电脑。
他苏醒以后，并没有给电脑修改开机密码，沈清池依然可以使用它，但沈清池好像根本没再碰它，除了他自己，电脑没有其他的使用痕迹。
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有点失望，沈清池好像没有在他电脑上深度探索的欲望，明明都好奇“做那种事是什么样的体验”了，居然不好奇他电脑里有什么东西吗。
为了探究沈清池究竟对他的电脑感不感兴趣，沈放先生又不死心地继续检查起来，渴望发现那么一点蛛丝马迹，忽然他的视线落在回收站的图标上，他印象中自己这些天并没有删东西，但回收站里显示有内容。
那应该是沈清池之前使用的时候删的。
他打开回收站，发现里面有一个被删除的txt文件。
文件就是初始名字，光从文件名看不出里面有什么，但沈放看到它的瞬间，眼神却微微变了。
这好像是……他之前留给沈清池的话……
现在回忆，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敲下的那两行字了，但再看到它，莫名有种被公开处刑的尴尬感，他犹豫了半天，才点击文件，选择“还原”。
紧接着他找到txt文件的保存位置，双击打开。
他原本只是想确认一下这是不是他之前留下的那个文件，没想到打开以后，里面的内容却出乎意料——除了他自己写的那两行字外，多了一些新的内容。
这些新加的内容字还不少，洋洋洒洒地敲了好几百字，像是一篇小作文了，开篇就是：
“你没事吧？”
“您有病吗？”
“你是不是特骄傲啊？在这玩什么自我牺牲英雄主义呢，你觉得这样是对我好是吧？这运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还达摩克利斯之剑，在这装什么文艺呢，什么前途比爱情重要，玩什么深沉，装什么绅士，有话你就直说会不会啊？跟我这拐弯抹角觉得自己很有情趣吗？”
“谁稀罕要你的遗产了，呸！我需要钱我会去挣，你的钱你自己留着，胆敢让我看到你死了，你就死定了！”
后面还有很长一段内容，沈放看到的时候，先是错愕，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用手掩在唇边，挡住了快要控住不住的笑意。
看得出来，沈清池写下这些话的时候非常激动，里面掺杂着好几个错别字，甚至说出“敢死你就死定了”这种语无伦次的话，可见给他气到了什么程度。
他非但不生气，反而觉得有趣极了，仿佛隔着屏幕看到了一只被气到炸毛，冲他骂骂咧咧的小猫咪。
沈放边看边笑，又拼命忍耐，生怕自己笑得太大声把沈清池引来，结果忍得肺都疼了，开始咳嗽。
他看了一眼这个文档最后一次的编辑时间，并不是在他出事的当天或者第二天，而是在数日以后。
嗯……沈清池怕不是看到它的瞬间就气得把它扔进了回收站，过了好几天，气还没消，又把它拖出来鞭尸，并生气地补下了后面骂他的话吧。
更可爱了。
也不知道沈清池是故意把它留在回收站没有彻底删除，还是忘记了，总之，不要让他想起来比较好。
沈放把这个珍贵的“猫猫骂人语录”转移进另外一个文件夹，并设置了密码，打算珍藏一辈子。
随后，他才登录上自己的社交软件，打开浏览器，开始办正事。
沈清池上楼喊他吃饭时，就见昏暗的卧室内没有开灯，电脑屏幕的冷光打在沈放脸上，将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映衬得更为冷厉，在他眉骨的伤疤处投出阴影，让他整个人蒙上一层颓废而锋利的冷感。
室内一片安静，只有时不时点击鼠标的声音，沈放这样认真工作的样子并不常见，导致沈清池多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怎么不开灯？”
“忘记了，”沈放并没有从电脑后面抬头，“你帮我开一下。”
沈清池打开灯，又说：“下楼吃饭了——叔叔应该还没虚到下楼也需要人搀扶吧？”
沈放闻言，终于将目光转移到他身上。
来了来了，这股阴阳怪气的味儿！
和txt里留下的骂骂咧咧如出一辙。
沈放急忙管理好表情，没让自己当场笑出来，貌似认真地回应他：“我想……应该不用。”
“那就快走吧。”
“稍等一下，”沈放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把视线移回屏幕，“你先吃吧，不用等我，我还有点事要做。”
沈清池一听这话，顿时不高兴了，他皱起眉头：“刚才不是你说饿的吗？”
“马上就好，”沈放说，“五分钟。”
沈清池十分费解，到底什么事这么重要，索性走到他面前，凑近了去看。
只见沈放正在和别人聊天，对方发来一张截图，并问：【你看这样写行不行】
截图被沈放打开了，上面的文字清晰可见，沈清池粗略扫了一眼，有些心惊：“你这是要……”
截图里的内容，赫然是关于沈放两个已故的哥哥。
“其实我一开始就想过两种方案，”沈放说，“想要让沈敬被法律严惩，判死刑或者无期，光靠他经济上那点不干净是完全不够的，就算再加上指使周望延冒名顶替，依然远远不够。”
沈清池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除非涉及杀人或者故意伤害？”
沈放点头：“你或许不清楚他对继承人看得有多重，他是真心想要栽培周望延的，对他而言，相伴二十余年的发妻可以牺牲，儿子却不能——这个儿子，指的是亲生儿子。”
“我们设计了周望延，并且把这件事闹的这么大，这孩子的一生已经毁了，沈敬再也得不到一个名校毕业、品学兼优的完美继承人了，这对他来说，是致命的打击。”沈放似乎觉得口渴，又喝了口水，“沈敬自然不会承认造成这一切是他的错，他会把所有的罪责强加在我们身上，对我们恨之入骨。”
沈清池：“所以你才肯定，你设计的‘邮轮孤岛’，他一定会来？”
沈放“嗯”了一声：“这是我们沈家人的解决方式，其实我一开始并不确定他会不会亲自来，不过这不重要，这个年代不比以前，就算是他雇人来杀我，也一定会留下证据。”
“是因为周望延废了，他觉得一切已经毁了，所以才破罐破摔吧，”沈清池说着，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可是，他为什么不再生一个？他今年也才四十多岁，应该还有生育能力吧？”
沈放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管是他亲自动手，还是雇人动手，结果不会有太大改变，我死是最优解，只要闹出人命，又是在这种知名度的邮轮上，在无数人的关注之下，这起杀人案一定会被定性为‘情节特别恶劣’，那么……”
“你等等，”沈清池没听他说完就打断了他，将刚刚捕捉到的重点提炼出来，“什么叫你死是最优解？优在哪里？你给我解释解释？”
“咳，”沈放自知理亏，轻咳一声，“这只是我的方案A，如果我没死，那就是方案B，我之前留给你的……”
“沈放先生，”沈清池板起脸，表情极为严肃，“我暂时不想听你的方案B，我觉得你应该对自己的行为由衷忏悔，并做出深刻检讨，你认为呢？”

第67章
沈放紧紧地抿住了唇。
沈清池见他这副左顾右盼,毫无悔意的模样，想要惩罚他的心更加坚定了,当场找出一本自己写作业用的那种横格纸,放到他眼前，又把一支签字笔拍在纸上：“三千字，够不够？”
沈放：“……”
已经二十多年没写过检讨的沈放先生一阵精神恍惚,仿佛一夜间梦回高中，整个人都变得青春了。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那本横格纸：“我觉得……”
“不够？那五千字？”
沈放连忙收声。
沈清池把笔塞到他手中,义正辞严道：“写,明天我要检查。”
沈放无奈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即失笑。
他叹口气,揉揉自己眉心：“好好好,我写我写。”
这孩子脾气还挺大。
沈清池哼了一声，勉勉强强放过他，暂时揭过这个话题，言归正传：“说吧，现在我可以听你的‘方案B’了。”
“方案B……”沈放回过神,把电脑上的内容展示给他看,“就是关于我二哥和三哥的旧案,之前我跟你说过，这两起案子都因为没能找到凶手而被定义为意外事故。我二哥三哥在他们各自的领域也算名噪一时,年纪轻轻突然离世，自然有很多人怀疑是谋杀，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没能够找到证据。”
沈清池皱了皱眉。
有些唏嘘，却并不让人意外。
毕竟是十多年前，那个时候所谓“大数据”还没有爆发,还做不到让所有犯罪痕迹无所遁形，如果是放在今天，结果一定会变得完全不同。
“所以……”沈清池好像懂了什么，“你是想要翻案？”
沈放点了点头：“想让一件早已尘埃落定的案件被重审，并不是一件容易事，我三哥的案子，应该已经不存在能够被警方找到的物证了，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借由邮轮杀人案，让这件事再一次进入公众视野，那么自然会有人联想到，沈敬差点捅死亲弟弟，那么已经死去的两个弟弟，是不是也遭受了他的毒手？他身上是否背负了不止一条人命，而是两条、三条？”
沈清池听着，忽然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这些天网络上的舆论风向确实如沈放所料，邮轮杀人案发生以后，沈敬的两个弟弟在十几年前相继去世的事被网友们扒出，人们众说纷纭，有说沈敬克弟的，有说几个弟弟都是他杀的，甚至有人摆事实拿证据，分析沈敬的作案动机，以及作案不被发现的可能性。
之前他在医院照顾沈放，对这些事并没有太关注，还是陈祺语给他总结的，简而言之，网上从来不缺吃瓜群众，人们的八卦之心促使舆论一次次发酵，人性本恶落井下石也好，博流量吸引眼球从中牟利也好，洞若观火当乐子看也好，只要有人关注，就是对他们有利的。
这起杀人案的余热持续了十数日，才刚有平息下去的趋势，沈放回到青州市，在新闻发布会上现身，又再一次将舆论引爆。
当然，也有不少人自作聪明阴谋论，说这一切都是沈放给沈敬设的局，为的就是得到沈家的财产，也有人反驳说谁设局差点把自己设死了的，纯粹受害者有罪论。
两拨人隔着看不见的网络争论不休，沈放这边却没有任何想要为自己解释的意思，任由他们争吵，现在沈清池明白了，他就是故意的，沈放这个人从不在乎个人名声，哪怕是抹黑他的，只要肯参与进来，就是在为他的计划实施添砖加瓦。
现在，时机已然成熟。
“那段录音，已经放出去了，”沈放说，“要想让鱼上钩，必须要先给鱼吃饵，一点证据都没有，是不可能引来鱼咬钩的。”
沈清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所说的“录音”是指那段沈敬和朱正娟吵架的音频，里面朱正娟喊过一句“如果你敢跟我离婚，我就把你谋害你两个弟弟的事告诉警察”。
这录音一放出去，不光网友们的猜测落实，连警察也得重新提审朱正娟。
沈清池并不认为他们的婚姻关系有多么牢固，之前朱正娟肯为周望延背锅，八成是受了沈敬的指使，但这一次两人被分别关押，再没有串通一气的可能，以朱正娟的脾性和头脑，恐怕被警察一吓唬，就会招供了。
想到这里，沈清池精神振奋起来——没有比看到这对夫妻互相揭发反目成仇更激动人心的事。
沈放轻咳两声：“当年沈敬谋害我三哥，是在他的赛车上动了手脚，据我所知，他自己是没有这个能力的，那么他一定是指使了什么人，威逼或者利诱让他就范。”
沈清池明白了：“叔叔是想把这个人引出来？”
沈放“嗯”一声：“或许，只有他那里还存留着能证明沈敬谋杀的证据，如果没有邮轮杀人案，他估计一辈子也不会投案自首，因为一旦他自首了，就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那现在他就会自首吗？”沈清池问。
沈放摇了摇头：“我不确定，甚至不知道这个人是否还活着，但如果他活着，只要他上网，就一定会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或许他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等他听到那段录音，势必会有所行动。”
舆论的力量太过强大，可以轻易把一个人逼入绝境，逼迫龟缩十几年的人在今天做出选择。
沈清池：“但如果他没投案自首呢？”
“那还有我二哥的案子，”沈放说，“据我猜测，那起案件朱正娟也有参与，因为整个毒害过程非常长，她不可能一无所知，只要她说出点什么，一切就会出现转机。”
他说着笑了笑：“我想我的运气不会这么差吧，被沈敬捅了两刀都能活，不至于赌两边没有一边能赌赢吧？”
“……你还知道你被捅了两刀？”提起这个沈清池就来气，“叔叔，虽然目前看来，你的计划确实成功性很高，但我还是认为你过于剑走偏锋，希望你写检查的时候能认真一点，不要糊弄。”
沈放：“。”
所以绕来绕去，还是逃不过写检查是吗？
“好了，快点去吃饭吧，”沈清池站起身来，“再不吃都要凉了。”
沈放深深叹气。
他跟着沈清池下楼，对方摆好碗筷，给他盛了米饭，把三菜一羹端上桌：“快吃吧。”
沈放看了看，发现离自己最近的那道菜是炒猪肝，并且量很小，似乎是一人份。
他不动声色地边吃边观察，果然发现沈清池一筷子猪肝都没夹，不禁问道：“你不吃吗？”
“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沈清池严肃认真地说，“医生说了，建议给你吃一些补血的食物促进恢复，所以你多吃点。”
沈放看着那盘炒猪肝，觉得有点奇怪。
总觉得这味道在哪里闻过。
他冥思苦想，终于想起——似乎是他刚刚苏醒的那天，当时沈清池正在吃饭，病房里就有一股炒猪肝的味道。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委婉地说：“你确定是医生建议我，而不是建议你？”
“当然是建议你，”沈清池因被他质疑而不满起来，“叔叔，你要乖乖听医嘱，别告诉我你不爱吃猪肝。”
“我倒是还可以，”沈放继续说，“但好像是你不爱吃吧，这么半天，你一口没动。”
“都说是特意给你准备的了。”
“你吃两口，我不介意的，”沈放把那盘猪肝往对面推了推，“你之前给我输血，肯定也没完全恢复，一起吃。”
沈清池看着那盘越来越近的猪肝，已经开始生理性反胃了，他强迫自己移开眼睛不去看，可猪肝的味道还是不停往鼻子里钻。
明明去味的调味料已经用的够多了……
他为了让沈放也尝尝连吃好多天猪肝的滋味，才强忍着不适把猪肝炒出来，结果怎么好像难受的是自己……
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连忙捏住鼻子，满脸抗拒：“我真的不吃！”
沈放见他这反应，一不小心笑出了声。
沈清池听到笑声，瞬间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生气地拍了一下桌子：“你还笑！”
“我没有，”沈放笑得停不下来，笑得直咳，“我只是想说，你何必这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还不是因为你？”沈清池出离愤怒了，“这些天我天天吃猪肝，天天吃猪肝，吃到看见猪肝就想吐，你这个罪魁祸首，难道不应该跟我有难同当吗？”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沈放果断求饶，积极认错，“我接受惩罚，把这盘猪肝都吃了，怎么样？”
“只是这样？”
“嗯……明天、后天，未来的每一天，只要你做我就吃，这个惩罚够了吗？”
沈清池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这还差不多。”
他给自己盛了一碗银耳羹，这次没加红枣，味道终于可以入口了。
他慢条斯理地喝着羹，慢慢将刚才被猪肝激起的反胃感压下去，忽然感觉有道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深切且热烈。
他抬起头，见沈放冲他微弯唇角，轻声唤他：“清池。”
“嗯？”
“谢谢。”

第68章
沈清池莫名其妙,奇怪地看他一眼：“谢什么，谢我让你写三千字检查吗？”
沈放：“。”
算了。
他就知道沈清池不会配合他。
猫这种神奇的生物，永远不会顺从铲屎官的想法,你想摸摸它的时候他只想跟你玩,你想跟它玩的时候它又只想睡觉，总之,不可能让你顺心如意。
他果断不再吭声,专心吃饭。
晚上,他在沈清池的监督下吃了一次药,然后真的坐在写字台前,琢磨起了那份检查。
沈清池洗完澡出来，见他真的在写检讨,不免有些诧异,他还以为沈放是随便敷衍他，没想到居然认真了。
他愿意写，沈清池当然也不会拦他，趴在床上边玩手机边等着验收成果。
许久，他听到沈放打哈欠的声音，某人似乎是写累了：“说起来，你好像没要求我必须手写，用电脑打难道不比这快吗？”
沈清池抬头瞅他：“你见谁写检讨是用电脑打的？”
“你都不体谅一下我这半残废人士吗？”沈放扫了一眼写好的检讨，也不知道够不够三千字,反正他是不打算一个个数了,“就这样吧,你看行不行？”
“写好了？”沈清池从床上下来，拿起那份检讨，发现这三千……或许不到三千字全部是用左手写的,可能为了节省时间，连笔连得厉害，但出奇地每个字都能看懂。
他看了看检讨，又看了看沈放，突然转身离开了房间。
沈放：“？”
这是什么意思，到底合格没合格？
年逾三旬的沈放先生内心有少许忐忑，像个等待老师查验的学生那样等着沈清池对他的检讨做出评价。
过了一会儿，沈清池回来了，这次他手上除了检讨，又多了另外一页纸。
是之前沈放留给他的“遗嘱”。
他把遗嘱和检讨放在一起，发现明明都是沈放写的字，却能看出明显的不同，检讨是左手书，而遗嘱是用右手写的。
这两份笔迹几乎没什么相似之处，说是两个人写的他都信。
他看看沈放：“叔叔，你要是去做笔迹鉴定的话，一定会鉴定出让人匪夷所思的结果吧？”
沈放一怔，随即笑了。
沈清池又把检讨上的笔迹仔细研究了一遍，觉得一个右撇子能把左手字练到这种程度，绝非一朝一夕能做到，他忍不住问：“你这字练了几年？”
“大概……三四年吧，”沈放轻挑眉梢，“怎么，对我的字这么好奇？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我闲的没事练左手字干什么，”沈清池并没有太大兴趣，“就是觉得还挺好看的——既然你两只手都能写字，那你平常签名，用哪只手？”
“不用哪只手，”沈放说，“用印章。”
沈清池：“……”
“就像你说的，我能写出两种笔迹，如果做笔迹鉴定会很麻烦，左手写字太过明显，我并不想这么‘好认’，用右手的话，万一哪天右手又不能用了，我岂不是自己都没办法证明这字是我写的？所以，印章加指纹最为稳妥。”
沈清池悟了什么：“也就是说，你很少在别人面前用左手写字？”
“这是第一次，”沈放唇边的笑意更浓了，“我这么认真对待你要的检讨，能不能给我个及格分啊。”
经他提醒，沈清池的关注点终于从笔迹回到检讨的内容本身：“那我得先看看再说。”
他捧着检讨认真研读了五分钟，觉得这认错的态度倒是诚恳，就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么的……这么的……
他思考了半天，试图想出这股违和感从何而来，终于他明白了——这不是和那天新闻发布会上他发表讲话的方式一模一样吗！
这无比正式、官方、找不出一丝漏洞的说辞。
“……叔叔，”沈清池一言难尽，“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让你写检讨只是情趣，并没有让你拿出这副出席国际会议的口吻？”
“嗯？”沈放露出惊讶的表情，“原来在你看来，写检讨算是情趣？”
“你就不要装了，”沈清池伸手去捏他的脸，“你是故意的吧？报复我让你写三千字检讨？”
“轻点轻点，疼，”沈放连忙握住他的手，“要是你的要求在一千字以内，我姑且能认为它是情趣，可你要求三千字……那我只能用这种风格来写了。”
沈清池轻轻哼了声，把检讨折起收好：“算了，勉强给你个及格分吧，希望里面提到的内容，你能说到做到。”
听到他说合格，沈放也松一口气，这位“老师”还挺严格。生怕对方反悔似的，他站起身：“我去洗澡。”
“你别着凉了，”沈清池忙道，“烧刚退就又洗澡，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太有信心了？”
“……在医院住了那么久你都没让我洗澡，好不容易回家了，还要管我？”沈放无奈。
沈清池：“谁让你受伤了呢，再说了，你苏醒以后总共才住了五天而已吧，哪来的‘那么久’？”
“我说不过你，”沈放放弃了与他争辩，“我尽快，冲一下就出来。”
沈清池心说反正着凉发烧难受的不是他，某人纯属不见棺材不落泪，昨天明知道自己发烧甚至还敢去喝酒，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能作。
浴室里传来水声，很快，其间又掺杂上沈放的咳嗽。
呼吸水蒸气的滋味一定不好受，沈清池听在耳中，却没有想去关心他的打算，谁让某人自找的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咳嗽打乱了节奏，沈放说是“冲一下”，却过了十几分钟才出来，出来时依然咳个不停，边咳边说：“清池……咳，帮我拿身衣服。”
沈清池错愕：“你洗澡连衣服都不拿吗？”
“忘记了，”沈放微微喘息着，“快帮我一下。”
沈清池只好去衣柜里给他拿衣服，回来看到沈放已经裹着浴巾在床边坐下了，他好像非常疲惫，捂着嘴咳个不停。
沈清池瞄他一眼，心说叔叔现在好像什么都没穿吧……
肺部的不适让沈放呼吸困难，那种难以形容的窒闷感如影随形，胸腔里传来丝丝缕缕的刺痛，让他不得不大口呼吸，以求汲取充足的氧气。
沈清池轻拍他的后背：“都说了让你别洗澡。”
他拿毛巾帮对方擦拭身体，又说：“快穿上。”
沈放在他的帮助下换好衣服，紧接着直接向后仰倒，整个人倒在床上，心说昨天洗澡的时候好像还没觉得有这么难受，难道是因为酒精麻痹了神经吗。
一番折腾，他疲惫极了，跟沈清池说了一句“我累了要休息”，便原地睡死过去。
沈清池一阵无语。
头发还没擦干呢，他到底是想着凉，还是不想着凉？
他拿着吹风机对准某人的脑袋一通乱吹，沈放居然没被他吹醒，只是不太舒服地皱着眉头，总想把脸别开。
沈清池将手指插进他发间，轻轻将头发理顺，因为住院，沈放已经很长时间没去剪头发，稍微有点长了，落在额前时，能将眉骨处的伤疤遮住一些。
他指尖在那道伤疤上轻轻划过，顺着疤痕的走向触碰到他眼角，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某人重伤苏醒以后，比以前更加爱笑，眼尾总是勾着。
真是不理解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沈清池并不很开心地收回视线，写作业去了。
*
考虑到某人还在恢复期，需要营养均衡，心地善良的小沈同学还是没忍心天天给他吃猪肝。
新闻发布会后，沈氏集团那边倒也安静了下来，沈放时不时会接个电话，开个视频会议什么的，其他时间就都在家里休息。
遭受过重创的身体需要很长时间来休养，他一连在家歇了好多天，这天下午，接到了警察打来的电话。
挂断电话时，他唇边浮现出意味不明的笑意，沈清池忙问：“出什么事了？”
“看来我赌赢了，”沈放抬起头，“警察刚刚跟我说，有人来自首，说他当年被沈敬胁迫，对沈故的赛车动了手脚。现在警方准备重新审理这起案件，需要我过去做个笔录。”
沈清池有些惊讶，也有些惊喜。
居然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且真的来自首了。
“不过，光凭他口供应该不够吧，如果他拿不出切实有效的物证，警察还是没办法给沈敬定罪。”他说。
“我知道，”沈放的表情倒是很平静，“即便真的如你所说，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因此而失望，我制定出计划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全部的可能性，就算最后是竹篮打水，也要先试过才知道。”
听他这么说，沈清池便安心了，想了想又道：“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走吧。”
沈清池去换衣服，这次他决定不再模仿原主的衣着风格了，要做回自己。
沈放就见他穿上了之前自己给他买的那件很潮的外套，可能因为天冷，里面没搭那件印有夸张图案的T恤，换了另一件长袖，因而将“野性”收敛了几分。
他打量对方半晌：“原来你说的和‘沈清池’不同，是这个意思？”
“这当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沈清池走上前，挽住了他的胳膊，“还有，要在外人面前宣告你的归属权——像这样。”
他用力将胳膊收紧：“就算是半路上遇到记者，我也不会松手的。”
沈放垂眼看着他挽住自己的手，忽然笑起来，轻轻将他的手执起，在他手背印下一吻，低声说：“乐意之至。”

第69章
两人来到警局。
沈放去做笔录,沈清池便在外面等，有好心的警员给他倒了水，他捧着纸杯坐在椅子上暖手,心说这天气怎么能这么冷，一离开别墅,就好像迈进了冬天。
他今天还为了向沈放“展示自我”,故意换了一身衣服,穿得有些单薄，一点都不抗风。
等了足有半个小时，沈放才从问询室出来，他听到警察说“感谢配合”，忙站起身：“好了？”
“嗯，”沈放点头，“我们回吧。”
沈清池本来还想问问他都跟警察说了什么,但考虑到这里貌似并不是说话的地方,打算憋回家再问。
两人刚走出警局大门，准备上车，正在这时,忽然有人叫住了他们：“请等一下！”
沈清池扭过头,就见有个女生朝他们跑来,看年纪比他还小一点，像是高中生。
两人停下脚步,那女生急匆匆跑到他们面前，开口便问：“请问你们……是沈故……的家属吗？”
听到“沈故”一字，沈放微微眯起了眼，他打量着女生：“你是？”
“我是张磊——也就是谋害沈故的嫌疑人的女儿，我叫张喻欣。”
听到她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身份,沈清池着实有些意外，他看向沈放，沈放冲他点了点头。
还真是来自首的那个嫌疑人。
沈放的视线在女生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不明不白的话：“谋害沈故的凶手是沈敬，而不是你父亲。”
“不是的！”女生突然抬高音量，她似乎有些局促，也有些焦急，“我的意思是，我父亲是受沈敬胁迫，对沈故的赛车动了手脚，导致他出车祸，虽然不是出于他本意，但他也不算无辜。”
沈放回头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警局大门：“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三人来到一家咖啡厅，简单要了点甜品和咖啡，沈放给女生点了杯热可可，让她边喝边说。
喝下热饮，张喻欣情绪平和了很多，她看着杯中倒映的自己的脸，轻声道：“抱歉，我其实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跟你们说话，但我父亲已经被暂时看押了，我今天去警局是想问问案件进展，意外碰上你们，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冲了上去。”
她说着将头发别到耳后，露出发红的脸颊和耳根，似乎对自己莽撞的行为感到羞愧。
沈放没有责备她，也没立刻聊关于案子的事，而问：“你认识我？”
张喻欣：“前段时间你不是出席了那个什么新闻发布会吗，我在视频里见过你，知道你叫沈放，我爸爸告诉我，你和沈故都是沈敬的弟弟。”
沈放“嗯”了一声，他用勺子慢慢搅动着杯中的咖啡：“今天是警察让我来做笔录的，说是当年的嫌疑人投案自首，所以跟我了解详情——警察说，嫌疑人之所以帮助沈敬犯案，是因为沈敬绑架了他年仅六岁的女儿，这个女儿，就是你吧？”
沈清池听到这里，差点呛出来，难以置信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女生。
沈敬绑架她，胁迫她父亲就范？
还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啊。
“嗯，”提到这个，女生的神色暗淡下来，她指尖轻轻刮着杯把，“我是单亲，我妈妈在我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是我爸爸一直把我养大，因为他要挣钱养我，工作忙，所以我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是自己上下学的。”
“那天我和往常一样放学，走在回家路上，突然有一辆车停在我身边，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他们强行绑上了车。”
光天化日绑架小孩，就算是搁在十几年前，这种新闻也够骇人听闻的。
“上车以后我就被迷晕了，等我再醒来，发现自己被绑到了一个仓库……可能是仓库的地方，他们把我的手脚都绑在椅子上，用胶带粘住我的嘴，并在我面前架了一台摄像机。”
张喻欣说着，似是因回忆起幼时的经历而紧张害怕，喝了一口热饮，才继续道：“我爸爸是修车的，他技术很好，什么车都能修，货车、跑车都修过，沈敬之所以选择他，就是因为他给他修过一次车。”
“修车？”沈放皱了皱眉，“据我所知，沈故的赛车俱乐部，有专门的人负责修车，你父亲并非俱乐部成员，怎么可能给沈故修车？”
“我爸爸说，是沈敬给他伪造的假身份，让他提前埋伏进了赛车俱乐部，有机会对沈故的赛车动手，虽然他没修过赛车，但一看就懂，知道怎么修理，当然也知道怎么破坏，而不被人发现。”
沈放用指节蹭了蹭下巴：“原来如此。”
其实他也曾调查过当年的赛车俱乐部，但那时候距离沈故离世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俱乐部早就散了，很多人都联系不上，找不回来，更不可能找到一个用假身份混进去的人。
“后来呢？”他问。
“后来，沈故果然在比赛时出事，车毁人亡，沈敬就把我放了，我爸爸说他发现我的时候，看到我就倒在自家门口，身边还有一个手提箱，里面装满了现金。”
沈放唇边浮现出冷意：“封口费啊。”
“我爸爸害怕极了，连夜带着我逃离青州市，隐姓埋名，躲躲藏藏，就这么过了十几年，直到……直到最近看到了那起旧案被重新提起，还闹得沸沸扬扬，网上很多人在猜测谁是凶手，居然真的有人猜得八九不离十。”
沈放挑眉：“所以你爸爸害怕了，前来自首？”
张喻欣摇了摇头：“是我劝他来的。”
这个答案让沈清池感到意外：“你难道不知道，一旦他被警察抓住，就会面临法律制裁，即便是受人胁迫，也要承担刑事责任吗？”
“我知道，”张喻欣抬起头，“可我觉得他不该因此而逃避，在我看来，我爸爸是个好人，他当年没有选择自首，是放心不下我，觉得我已经没有妈妈，不能再没有爸爸。当年我小，不懂这些，现在我明白了，也长大了，即便没有他照顾，一个人也能活下去。”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哽咽：“我不知道他会被判多久，但不论多久，我都会等他出来，他永远是我爸爸。”
沈清池听着，心情十分复杂，他知道面前这个女孩子无辜，可这并不能够引起他共情，他或多或少要更偏向沈放，偏向沈放的哥哥沈故。
不是面前的女生无辜，就能换回已经死去的人。
“或许你应该知道，你跟我说这些也于事无补，”沈放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我不会因为你们父女可怜，就对你父亲的行为做出谅解。他想保护他的女儿，我能理解，可为了保护自己的亲人而伤害别人的亲人，恕我不能原谅。”
“我不是来求你们谅解的，”张喻欣生怕被他误会，忙解释说，“我只是一时冲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可能这些话我憋在心里太久，总想找个人说说……谢谢你们，我现在好多了。”
沈放点了点头：“还要喝别的吗？”
“不用了，”张喻欣说，“哦对了，我们所掌握的证据，已经交给警察了，希望这些东西可以帮上你们。”
“是什么样的证据？”沈清池问。
比起这对父女的经历，他更关心证据本身。
“是当年沈敬绑架我，并用录像威胁我父亲的视频。”
这话一出口，不光沈清池，连沈放也有点惊讶了：“沈敬会留下这么直接的证据，没有销毁？”
“起初是销毁了的，”张喻欣说，“他给我爸爸发视频，是借用了一个什么网站，只要我爸爸把视频看完，视频就会自动销毁，连带那个网站也会注销，所以前几次收到视频，都没有留下证据。”
“只有最后两次，他在播放视频的时候偷偷录了像，这才将证据保存下来，但他也不敢报警，不敢把这些东西交给警察，这么多年一直自己保存着——除了录像，还有沈敬给的那箱钱，我们一分都没敢花。”
沈放轻轻点头。
如果真如女生所说，给沈敬定罪的可能性倒是大了些。
这个消息可以称得上振奋人心，沈清池觉得她顺眼了许多，他听到沈放问：“你现在要去哪儿，我送你回去吧。”
“啊，不用了，”女生连忙摆手，“我住校，学校离这不远，我自己回去就好，还是不麻烦你们了。”
“你上高中？”
“嗯，今年高一。”
沈清池看着她，觉得她好像对他们没什么防备——离这不远的高中，上高一，还知道姓名，根据这些，分分钟能够把她查个底掉。
不像什么有心机的人，看起来她说的是实话，她父亲虽然不能算无辜，但的确情有可原。
他和沈放的目的相同，只求能够给沈敬定罪，至于被沈敬牵连的其他人，并不想一追到底。
张喻欣喝完热饮，便跟他们道别，离开了咖啡厅。
她前脚刚走，沈放后脚就放下咖啡杯，非常嫌弃地看着杯中没喝完的咖啡，“啧”一声：“真难喝。”
沈清池：“？”
沈放果断起身结账，并拉住沈清池的手腕：“走，我带你去喝点好的。”

第70章
沈清池一头雾水地跟着他上车,心说叔叔这仪式感还挺强，喝了不喜欢的咖啡，还非得再喝点什么别的给压下去。
等车开到目的地,他抬头看向前面的茶楼，感觉这地方莫名熟悉。
等等。
这不是之前和青大校长见面时约的那家茶楼吗！
他一脸震惊地看向沈放：“叔叔,你说的‘请我喝点好的’，就是指……喝茶啊？”
“怎么,不喜欢？”
沈清池表情复杂,一言难尽道：“倒也谈不上不喜欢，就是……我觉得我或许还没到需要养生的年纪。”
沈放笑了：“谁说喝茶就一定是养生？好了,快走吧。”
沈清池不情不愿地跟他进了茶楼,脑子里开始幻想“光喝茶也太无聊了不会还要听戏吧”，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佯装镇定地随沈放往前走,看到茶楼的服务员冲他们迎了过来，热情地问沈放说：“沈先生是来取上次预订的茶叶吗？”
沈放点了点头：“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沈先生太客气了，以后给个地址我们给您送过去,不用每次都亲自来取。”
沈放笑了笑,并没有过多解释自己不想留下地址,只道：“顺路。”
服务员给他拿来了茶叶，是一个挺大的礼盒包装，沉甸甸的，沈放用左手拎了，回头对沈清池道：“走吧。”
沈清池略感意外：“不在这里喝吗？”
“你都说不想喝茶了，我还硬要让你陪我，岂不是强人所难？”沈放道，“走吧,回家了。”
许是因为期待已久的事出现转机，沈放看起来心情不错，回家以后，连吃药都积极了几分。
也许真的存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继沈敬谋害沈故的证据重见天日以后，朱正娟那边也招供了，她承认了沈故谋害二弟沈效一事，并说出了具体细节，那么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取证过程。
这夫妻两个，终于还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看似牢固的同盟关系瓦解，也不过在一夕之间。
由于沈敬一家涉及的案件众多，案情复杂，沈效和沈故的案子又发生在十多年前，时间跨度极大，想要寻找到足够的人证物证给沈敬定罪，需要大量时间。
不过，这些就不是沈清池他们需要担心的了。
案件有警察负责侦破，他们只要等结果就行了，沈清池终于可以安心回学校上课。
转眼一个学期已经过半，再过不久就要期末考，他再不回去上课，自己都怀疑自己要挂科。
沈清池回学校上课，沈放当然也没闲着，除了“继承”沈敬的公司后需要处理的那些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康复训练。
因为肺叶受损，身体留下了不小的后遗症，除了时常咳嗽，最明显的不适就是胸闷气短，体力下滑导致精力不济，稍微干点什么就会疲惫不堪。
对此，虽然沈清池没说什么，但沈放自己却接受不能，他到底跟沈清池年龄差距在那里，要是再没有健康的体魄，实在是有些过分。
于是他启用了家里闲置多时的健身房，第一步是先跑步。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用过跑步机了，再次站上去的感觉居然无比陌生，或者说使用这具身体跑步的感觉无比陌生，他印象中以前还会去晨跑的时候，起步数是五公里，然而现在，他居然才跑了不到五分钟，已经快要上不来气。
沈放把跑步机按下暂停，撑着扶手大口喘气，胸腔里像要炸开一样难受，这让他无法克制地剧烈咳嗽，咳得喉咙发疼，眼前发黑，不得已坐下来休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这种难以描述的痛苦中摆脱出来，视野渐渐清明，他几乎精疲力竭地躺倒在地上，看着天花板，胸口依然起伏不止。
不是没想过被沈敬捅两刀会留下后遗症，却没想到居然这么严重。
到底是不年轻了。
沈放呼出一口气，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耳边忽然听到手机振动声，他撑身坐起，伸手够过自己放在旁边的手机，看到是沈清池给他发来的消息：【叔叔，今天周五，苏老板说今晚放假，我们出去吃饭吧？】
沈放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
他回复道：【几点下课？】
沈清池：【五点】
沈放迅速站起身，好像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回复：【好，你先上课，下课了我去接你】
放下手机，他努力深呼吸调整好了自己，再一次打开跑步机继续跑步。
他们现在已经确定了关系，沈清池约他去吃饭，等于变相邀请他约会，那他得努力把自己拾掇利索了才行。
有了目标，他好像又重新找回了力气，这次在跑步时努力保持节奏，调整呼吸，虽然还是很不舒服，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痛苦了。
下午四点，他气喘吁吁地结束了今日份的康复训练，明明天气已经入冬，他却出了一身的汗，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他简单用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然后果断上楼洗澡。
下午四点半，沈放洗完澡，订好了餐厅，看看时间快到了，准备出门。他回想了一下沈清池早上出门时穿的衣服，从衣柜里挑了一身款式接近的，换上以后又仔细打理了仪容。
太长时间没去剪发，头发实在是有点长了，他仔细拿梳子把头发理顺，可能因为刚洗完澡，吹干以后有些炸，不是特别服帖。
他将额前的碎发抓了抓，让它们显得随意一些，不那么挡眼，又恰好能把眉骨处的伤疤遮住少许的程度，对着镜子捯饬了半天，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真是的。
跟沈清池吃个饭而已，他紧张什么。
都同居这么久了，天天睡一张床，还要因为约会而激动不已吗。
一切收拾完毕，他下了楼，今天他没让司机接送，而是亲自开车去接沈清池放学。
经过这些天的休养，他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右手也恢复了一些，不像之前那样握拳都费劲了，不知道是吃的药真的起了作用，还是他又重新开始盘核桃后让手部肌肉得到了舒展和锻炼，总之，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四点五十，沈放的车出现在了青州大学门口，他今天特意开上了他所有车里最拉风、回头率最高的那辆黑色小跑，集低调与奢华于一身，高贵而优雅。
这个点有课的学生还在上课，但没课的学生已经有人出校门去吃饭了，看到校门口突然停了一辆跑车，经过的学生纷纷投来视线，想看看又是哪个富二代来学校炫富了。
沈放降下车窗，用胳膊撑着头，视线落向学校大门方向，打量着来来往往的学生。
有结伴而过的学生看到了他，开始窃窃私语：“那是谁啊？看着不像咱学校的。”
“肯定不是啊，是学生家长吧？”
“学生家长？不可能吧，就算是大一的，家长不也得四十岁了，他看起来哪有？最多也就三十出头。”
“说的也是……那说不准不是爸爸，是叔叔呢？”
又有学生加入了她们的闲聊：“你们说他吗？你们居然不知道他？前段时间沈家那事闹得轰轰烈烈的，当时在新闻发布会上回答记者问题的不就是他吗，叫沈放吧。”
“沈放……这名字好耳熟。”
“等等，他是不是和沈清池有什么关系？”
现在沈清池在青州大学是名人，下到同届同学，上到大四学长学姐，几乎没人不知道他，因而一提“沈清池”，几人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眼神：“原来是他啊，就是那个，沈清池的小叔吧。”
“对对。”
“他们关系这么好吗，沈放亲自来接沈清池下课？”
“他可不是第一次来了，这个学期刚开学的时候我就见过他，后来沈家出事，沈清池好长时间没来上课，他也就没再过来。”
“你怎么对沈清池了解得这么清楚？连他没来上课都知道，偷偷调查人家？”
“什么跟什么，因为我舍友跟他是朋友嘛。”
“你舍友……你说苗渺？”
“嗯。”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八卦，饭也不急着去吃了，躲在不远处观察沈放的车。
沈放其实留意到了她们，但并没去管，毕竟他和沈清池现在都算是风云人物，有人关注他也正常。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等，五点十分时，沈清池出来了。
沈清池是和陈祺语一起出来的，两人都是一眼就看到了沈放的车，陈祺语瞬间眼睛直了：“清池，你这……沈老板这……”
沈清池也有些意外，这还是沈放第一次这么“高调”地来学校接他，他视线在那辆看似低调实则一点都不低调的跑车上转了一圈，看到从主驾的车窗里伸出一只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
他当即转头对陈祺语道：“祺语，那我走了，你回家的时候路上小心。”
“好，你放心，你快去吧。”
沈清池向那辆跑车走去，没立刻上车，而是走到敞开的车窗前，对里面的人道：“叔叔，你今天一反常态啊。”
“怎么？”沈放抬头看他，“现在我们又不用遮遮掩掩了，还不准我光明正大地来接你？”
他说着朝对方一挑下巴：“快上车吧，你的同学们可都看着呢。”
听到这话，沈清池环顾四周，果然看到有不少双眼睛在好奇地打量他们。
他眨眨眼，忽然产生了一个恶劣又大胆的念头。
他把脑袋探进车窗，凑近了沈放，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第71章
沈放怔住。
他万万没想到原来“约会”从这时候就开始了,一时间忘了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整个人原地宕机。
紧接着，他的余光略过沈清池，看到围观他们的学生露出了极度震惊的表情。
因为有车门遮挡,能看到沈清池对他做了什么人的其实并不多,那三个女生便处在“最佳观赏点”,将他们刚才的举动看了个一清二楚。
其中一个女生错愕地用手捂住了嘴，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另一个把头别到一边，唇角是掩饰不住的姨母笑，还有一个则没什么表情,那眼神像是在说“我就猜到你们是这种关系”。
沈放虽然不想再掩饰他和沈清池的关系，却也没想过在人家校门口，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亲吻。
沈清池的举动实属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让他瞬间体会到,这孩子的胆量简直不是一般的大,比他想象得还要更离谱些。
颊边一触即收的亲吻让他怔愣片刻，像是蜻蜓点水般，留下一圈一圈的涟漪，让他这潭本就不太平静的池水更起波澜，他轻轻地抽了一口气，道：“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公布我们的关系吗？”
“叔叔难道不想吗？”沈清池歪了一下头,“你这么想要得到我，好不容易愿望成真,难道不想轰轰烈烈地告诉所有人，让他们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沈放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面容,柔软的唇瓣开开合合，像是在引人犯罪。
食物都主动把自己送到嘴边了，那他吃一口也没什么吧。
于是他伸出手，轻轻扣住沈清池的后颈，将他按向自己，朝着他的唇瓣印了上去。
沈清池也不知道在上课的时候偷偷吃了什么，嘴唇上还有一股甜甜的味道，沈放闭上眼，用舌尖在他嘴唇上轻轻舔舐，细细品尝，继而顺着唇缝撬开唇齿，往更深处探索。
他似乎听到有人惊叫出声，但无暇去管，他已经全身心地投入了这个吻中，和沈清池亲吻的感觉比糖的味道还要甜蜜，心底有某种隐秘的渴求被这甜味填满，让他变得充实、盈满，甚至满溢出来。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沈放今天开的车本来就很扎眼了，两人还这么旁若无人地在这里亲吻，简直是生怕别人看不见。
一双双好奇的眼睛盯着他们瞧，学生们都被八卦之心留在这里，连吃饭也不着急了。
青大的学生大部分都认识沈清池，但真正了解沈清池和沈放关系的人却并不多，于是知情的学生好心地开始了科普，顿时一传十十传百，围观的学生全都知道了沈放是谁。
在一声声“贵圈真乱”“不愧是豪门玩的就是花”的窃窃私语当中，身处焦点的两人终于结束了亲吻，沈放蹭了蹭自己的嘴唇，有点不敢去看那群学生的反应，清清嗓子：“还不快上车？”
沈清池终于收起神通，在车前绕过半圈，上了副驾。
沈放连忙升起车窗。
将嘈杂声隔绝在外，他呼出一口气，赶紧把车驶离这个是非之地。
沈清池凝视着他的侧脸，见他表情很不自然，耳根还有一抹可疑的红晕，不禁想要捉弄他：“叔叔，你该不会是脸红了吧？”
“……闭嘴，”沈放没看他，目视前方，“在这种地方亲我，可真有你的。”
“那有什么，”沈清池不以为意，“校规又没规定不能在校门口亲嘴，何况我们也没在公众场合吧，我们不是在车里吗？”
车里……
刚才那算是在车里吗？
被亲吻甜晕了的沈放先生有些思考不能，干脆不再想，开车直奔目的地。
他订的餐厅离青大有点远，又正好赶上晚高峰，一不留神就被堵在了路上，沈清池看着前方半天没动静的车流，果断把扔在后座的书包掏到前面来，在侧兜里摸了摸，摸出一根棒棒糖。
沈放余光看到他撕开外包装把棒棒糖塞进嘴里，闻到一点糖的甜味，瞬间明白刚才在他嘴唇上尝到的味道是哪里来的了。
车堵得一动不动，只能听到沈清池吧咂吧咂吃棒棒糖的声音，从这边含到那边，两侧腮帮子轮番鼓起。
沈放没忍住看了他好几眼，沈清池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又从书包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来，递到对方面前。
沈放：“……”
他不是这个意思。
沈清池见他不接，看了看他把着方向盘的手，好像懂了什么，帮他撕开包装，把糖递到他嘴边。
沈放无奈了。
他被迫张嘴把糖含进嘴里，再次将视线投向前方。
结果刚安静了没一会儿，沈清池又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摸出了一罐酸奶。
沈放沉默。
这孩子到底是去上学的，还是去野餐的？
沈清池慢吞吞地喝酸奶，沈放忍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看向他，沈清池冲他眨了眨眼：“你也要喝？”
沈放被他一噎，差点没接上话，半天才说：“你吃这么多零食，等下不吃饭了？”
“这不是堵车了吗？”沈清池说，“而且，酸奶而已，又不能喝抱。”
沈放无话可说。
堵车让他有些烦躁，好好的约会居然被堵在路上，他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没话找话道：“你今天作业写完了没？”
“没写，”沈清池继续喝酸奶，“明天不交，不着急。”
沈放：“你上课好好听讲，别总在底下偷偷摸摸吃东西，前段时间你那么久没去上课，肯定落下了不少吧，再过一个多月就要期末考了，小心挂科。”
沈清池有些奇怪地看向他：“叔叔今天怎么对我的学习这么上心？”
问完，又觉得这话有些不妥，回想起沈放说自己也曾经是青大的学生，却被迫肄业，关注他这个现在的青大学生，让他好好学习，也是情理之中。
于是他说：“放心吧，之前落下的那些课，祺语都帮我录视频了，基本上已经补完，还有几节没看的慢慢来就行，不会挂科的。”
沈放“嗯”了一声。
沈清池看着他，突然又想使坏，他神神秘秘地笑了一下：“对了叔叔，既然你以前也是青大学生，那我是不是可以喊你一句……学长啊？”
沈放瞬间顿住。
他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沈清池，着实有被他这句“学长”震惊到，心说这是哪门子的学长，大他十好几届的学长吗？
沈清池见他这副模样，眼中露出得逞般的狡黠，忽然他凑近了沈放，抽了抽鼻子：“叔叔，你身上好香啊，不会出门前特意洗了澡吧？”
沈放瞬间意识到他又要冒坏水了，紧紧抿住唇。
沈清池仔仔细细打量他：“让我猜猜……叔叔是为了今晚的‘约会’，特意打扮了自己吗？不光洗了澡，还整理了头发，甚至——故意换上和我款式接近的衣服，想跟我穿情侣装吗？”

第72章
这话一出口,沈放瞬间哑巴了。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这点小心思会被沈清池看穿，或者说,他肯定自己会被沈清池看穿,但没想过会是在这样一个尴尬的时刻。
车内只有他们两个，有限的空间将一切情绪无限放大，不论是尴尬,又或是暧昧。
他僵着身体直视前方,感觉到沈清池的气息在靠近，很快，少年温暖的身体贴了上来，轻轻挽住他的胳膊：“叔叔，你是不是特别在意我们的约会？”
“……你想多了,”沈放还在进行无谓的挣扎，不想真的被他看穿自己的心思,板着脸道,“我平常出门也会整理头发,衣服不过是随便拿的,我怎么会记得你今天穿了什么衣服。”
“是吗？”沈清池眨眨眼，一副完全不信的样子,“叔叔一点都不坦诚。”
沈放：“……”
这小坏蛋。
是怎么这么肯定他在说谎的？
被沈清池这么靠着，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忍不住动了动胳膊：“快起来,我还要开车。”
“堵着呢，”沈清池看向前方一动不动的车流,“动了的时候我肯定放开你。”
沈放沉默。
他一时间更尴尬了，只好用没被挽住的左手掩在唇边，低声咳嗽起来。
“叔叔要注意保暖,”沈清池又开口了，“身体都这样了，不要还为了跟我穿情侣装，要风度不要温度。”
沈放把脑袋别向一边，指尖焦躁地在方向盘上轻敲，从没像今天这样觉得堵车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谁料他的一味退让反而让沈清池变本加厉，对方伸手到他胸前，将他里面敞开的衬衫扣子再系上一颗：“天气这么冷还穿得这么单薄，叔叔是喜欢咳嗽的感觉，不想康复吗？”
沈放垂眼看着少年白皙的指尖，觉得这小坏蛋简直太懂该怎么拿捏人了，明明每句话都绝口不提“喜欢”，却又每句话都在表达关切，爱意从这字里行间溢出来，比密还要甜。
他含着棒棒糖，觉得这糖的甜度远不及沈清池几句话，又或许是他的承受阈值太低，明明沈清池也没说什么，却偏偏每一句都踩在他的心尖上。
他听过太多甜言蜜语，最终却拜倒给这几句阴阳怪气。
沈放忍不住在心里叹气，心说自己能被沈清池拿捏成这样，纯粹是咎由自取了。
漫长的五分钟过去，前方的车流终于动了，而贴在他手臂上的温度也同时撤开——沈清池坐正了身体，若无其事地继续喝酸奶。
沈放果断在下一个路口打了转向，选择绕路，避开这段堵起来没完的路段。
拐出去之后，道路总算是畅通起来，虽然依然不可能让一辆跑车在市区狂奔，但也算是能正常行驶了，沈放呼出一口气，把窗户打开一点，想透透气。
沈清池偷偷打量着他，看到他打方向时右手的动作倒是很自然，比之前在医院的时候强了太多。
苏老板推荐的药，或许真的有用？
这让他心情愉快了些，在内心吐槽叔叔真行，三十多岁的人了，居然还要他这个大学生天天操心他的健康状况，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沈放是这种性格？
车一路开到餐厅，沈放把车停好，对他说：“下车了。”
沈清池把垃圾带下车扔掉，发现他站在车边，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半晌自言自语道：“开得真累，下次不开了。”
沈清池：“……”
所以说这是何必呢。
两人并肩往餐厅里走，沈清池好奇地问：“你不是说你跟你三哥关系不错吗，他玩赛车的，你居然开不惯跑车？”
“那又不一样，”沈放说，“何况我只是跟他关系好，又不是跟他一起玩赛车，顶多是他比赛我去看而已——我还没追求刺激到这种程度吧？”
沈清池心说对，你确实没去开赛车寻求刺激，你可是直接让沈敬捅了两刀呢，也不知道究竟哪个更刺激。
他意味不明地看了沈放一眼，没说什么，走在了前面。
沈放接收到他的眼神，心说自己说错话了？
两人上到二楼，来到包间，因为怕晚上人多，沈放让服务员提前上了菜。
沈清池扫了一眼，发现都是他爱吃的。
早已经过了他平常吃饭的点，虽然在路上喝了一罐酸奶，但完全不顶用，他非常饿了，迫不及待拿起了筷子。
他吃着，沈放在旁边看着，单手托腮欣赏他吃饭的样子，明明吃得不慢，却意外地十分优雅。
吃饭的样子也这么好看。
沈清池吃了一会儿，发现只有自己的咀嚼声，不禁诧异抬头，看向某个半天没动筷的人：“你怎么不吃？”
沈放这才回神似的，执起筷子。
沈清池打量了他一会儿，总觉得他最近食欲不太好，虽然每次自己做饭他也会配合地吃完，但基本上是给他盛多少他就吃多少，绝不再添。
叔叔以前饭量就不算大，现在还不如以前了。
沈清池皱了皱眉，忍不住问：“你吃这么少，身体怎么受得住？”
出院这么长时间了，掉下去的体重也没见长回来。
他开始拼命往对方碗里夹菜夹肉，并说：“你是个成年人了，能不能不要总让我照顾你？”
沈放听了这话，微微怔住，随即失笑，无奈摇了摇头：“好好好，我吃我吃。”
不知道是因为沈清池给夹的菜比较香，还是他今天跑过步体力消耗过大，这顿饭他居然真的吃了不少，他原本以为点这么多菜会剩，结果全吃完了。
沈清池喝下最后一口汤，已经撑得不行了，他一脸满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饱。”
沈放抽了张餐巾纸，帮他擦掉唇边沾到的一粒饭粒，沈清池顺势抱住了他的手：“叔叔，不是说约会吗，怎么光吃饭不做别的？”
“那你想做什么？”
“算了，”沈清池撑得直打饱嗝，也实在做不了什么了，“回家吧。”
晚高峰将过，路上不怎么堵车了，两人得以顺利地回到家中，沈放有些累，决定洗澡睡觉。
谁料他刚准备好换洗衣服，就见沈清池凑了过来：“一起洗？”
沈放：“？”
沈清池见他这意外的表情，表示自己也很意外：“都确定是情侣关系了，都睡一张床了，居然还不能一起洗澡吗？”
沈放一时失语。
这孩子永远能说出出乎他意料的话，做出出乎他意料的事。
偏偏还这么合情合理，完全找不到理由拒绝。
他叹口气：“你认真的？”
沈清池一歪头：“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
沈放犹豫片刻，终于做出了让步：“那好吧。”
都是情侣关系了……
迟早要睡一张床……不，迟早要睡的，要是连一起洗澡都办不到，还谈什么下一步？
他进了浴室，沈清池随后跟上，三下五除二把衣服脱了。
沈放咽了口唾沫。
他努力让自己不去看，疯狂给自己洗脑“今天已经很累了没力气做别的”，背对他脱了衣服，走到花洒底下。
水开得有点热，白色的水汽很快弥漫开来，时至今日，他洗澡时还是会觉得肺部不适，总要咳一阵才能适应。
怕沈清池冷，他把浴缸也蓄上了水，对他说：“你去浴缸里洗吧。”
沈清池应了一声。
沈放自己很少泡澡，浴缸经常是闲置不用的，他在置物架上找了找，翻出一瓶还没过期的泡泡浴液，递给沈清池。
沈清池早已经拿沈放家的浴缸享受过了，因此轻车熟路，他弄了一浴缸的泡泡，然后把自己埋在这些泡沫里，盯着沈放的方向瞧。
叔叔果然还是做不到完全跟他坦诚相见，始终背对着他，时不时发出两声咳嗽，沈清池泡了一会儿觉得无趣，决定对他发出邀请，把胳膊搭在浴缸边上，下巴抵住手背：“叔叔，说好的一起洗澡，怎么是你冲淋浴我泡澡啊？”
沈放动作一停，也没回头：“不然你还想怎么样？”
“来一起泡嘛，”沈清池开始撺掇他，“我看你家的浴缸够大，我们两个一起也绰绰有余。”
沈放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趴在浴缸边上，雪白的肌肤几乎和白色的泡沫融为一体，黑发已经被水打湿了，头顶也不知道怎么挂上了一团泡沫，让人很想帮他拿掉。
他关掉花洒，浴室里水声暂时停止。
浓郁的水汽在室内弥漫，带着潮湿的热度，让这一室空气也变得暧昧起来，沈放鬼使神差地朝那人走了过去，伸出手，轻轻帮他把头顶的那团泡沫摘掉。
柔软的泡沫捧在手心，轻到几若无物，带着一点潮意，一点香气，像是沈清池这个人。
他微弯着腰，单手撑着浴缸边，居高临下地望向对方，沈清池则抬头看他。
忽然，沈清池伸出手，勾上了他的脖子。
少年胳膊上有着湿漉漉的水痕，沾着香甜的沐浴泡沫，滑溜溜的，显得细腻而绵密，他须得用双手才能挂住对方，十指在他颈后交叉，将他用力往下拽。
“等……”沈放猝不及防，偏巧撑着浴缸用的是右手，使不上多大力气，让他这么一拽，身体平衡顿失，不受控制地往浴缸里栽去。
……这个沈清池！
他整个人栽进浴缸里，瞬间将里面的水拍出去不少，“哗”一声向浴缸四周溢出。
沈放沾了满头满脸的泡沫，狼狈起身，用力抹了把脸，咬牙切齿道：“你真是……”
“叔叔说好的要跟我一起洗澡，”沈清池又凑过来，他也被沈放溅了满脸水，头顶、肩头甚至鼻尖都挂上了泡沫，然而他眼睛却是亮亮的，像在做一件期待已久的事，他整个人挂在对方身上，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这样才算一起洗澡，你说对吗？”

第73章
沈放的鼻尖被他蹭上泡沫,柔软、潮湿、温热，带着淡淡的香味。
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近到可以肌肤相贴,呼吸交缠。
是个稍微做点什么就会擦枪走火的危险距离。
沈放呼吸微微停滞,他想要退开，却被沈清池牢牢牵制着,进退两难。
“叔叔,”沈清池在他耳边低语,那声音像是能蛊惑人心,“都这种时候了还要跑吗？”
沈放一言不发。
沈清池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用脸颊贴住他的脸颊，继而将嘴唇覆盖上去，轻轻触碰他。
沈放闭上了眼。
沈清池的呼吸打在他脸上,弄得他很痒,嘴唇上的触感非常轻微，似乎是在故意浅尝，仿佛有只毛茸茸的小爪子在轻轻扒拉他,一下一下地，撩拨他的心弦。
他忍不住反咬回去，想要惩罚这只故意撩拨他的小猫，却好像正中了他的下怀。
沈放眼睫颤动，伸手扣住了他的后颈，将这个吻不断加深。
两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沈放被他弄得有些意乱情迷,呼吸渐渐乱了节奏。
终于，沈清池率先撤开，他看着沈放喘气不止的模样,居然还坏心眼地调侃道：“叔叔连调整呼吸都不会了吗？”
沈放喘着气，努力尝试调整，好半天才平复下来，他眼神不善地看了沈清池一眼，心说这小坏蛋真是恶劣极了，明明是他先撩他，把他撩到情难自已，又嘲笑他居然动情。
他看着沈清池笑得肆无忌惮的模样，实在没忍住，伸手一把将他按进了水里。
沈清池：“！”
他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沈放按进水中，急忙屏住呼吸，挣扎着爬了起来，他抹掉脸上的水，委委屈屈道：“叔叔真记仇。”
“这不叫记仇，”沈放说，“这叫现报。”
沈清池撇了撇嘴，他扒拉了一下头顶的泡沫，对沈放说：“还是快点洗澡吧。”
沈放闻言就要起身，沈清池却一把抱住他：“去哪里？就在这洗。”
沈放：“……？”
沈清池伸手捞了一把泡沫，往对方身上抹：“你不方便，我帮你洗。”
沈放沉默了。
他哪里不方便？
他只是肺不太舒服，又不是断了胳膊腿。
他很快被泡沫抹了满身，弄得怪痒，想要制止对方让他别闹了，却感觉沈清池的手游走到他腰间，在他腰侧轻轻地捏了捏。
沈放浑身一僵。
“叔叔果然瘦了好多，”沈清池说着一本正经的话，他指尖描画着对方腰腹间的肌肉轮廓，顺着那些线条缓缓游走，“还不肯好好吃饭，要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到以前的水平？”
沈放更痒了，很想躲开：“看来你比较喜欢……我健壮一点？”
“我喜欢能给我安全感的叔叔，”沈清池又凑近了些，他跪在对方身前，指尖贴着他的皮肤轻轻划过，并小幅度地挠了挠，“你以前那样就很好。”
“我争取……”沈放想要躲避，他快要招架不住沈清池的轻挠，“争取恢复到以前的水平……你别碰我了。”
“我不是在帮你洗澡吗？”沈清池一脸单纯，仿佛自己是只乖巧听话的小猫咪，没有干什么坏事，而是认真替主人排忧解难，“要揉搓一下才能洗干净，叔叔平常不是这么洗澡的吗？”
沈放：“……”
这孩子到底是跟谁学的，无师自通吗？
沈清池不断捧起泡沫往他身上抹，沈放很不习惯这种被人当成不能自理来照顾的感觉，可沈清池坚持，他也只好放任他继续。
他永远拿这个孩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起头，哑着嗓子道：“……水都被我洗脏了，你还洗不洗？”
“我不介意，”沈清池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还有心情问他，“我的照顾怎么样，叔叔洗舒服了吗？”
沈放哪有心思回他，他无奈笑了笑，拔开浴缸底部的塞子，放掉这一缸已经微凉了的水。
他缓一口气，有点疲倦地拿起花洒，把身上的泡沫冲洗干净，顺便也把沈清池冲洗干净。
沈清池其实还没泡够，那么多泡泡就这么冲走了，怪可惜的，但水确实凉了，泡久了可能会感冒，他也就没有反抗，任由对方揉搓。
他一边被沈放清洗头发，一边摊开手掌，继而五指虚握，好像在回忆什么似的：“虽然叔叔瘦了，但手感其实还不错。”
沈放：“……”
这小混球！
他手上瞬间加力，用力把某人的头发揉乱，揉得沈清池叫起来：“要掉毛了！”
沈放才不管他掉不掉毛，十分粗暴地帮他把头发洗完，伸手在他脑后一按：“低头。”
沈清池被迫低头，热水顺着他后颈冲下，浇遍全身。
他盘腿坐在浴缸里，沈放跪在他身后，看到他白皙的肩头，这让他的视线多停留了几秒，又迫使自己移开。
很快他从对方身后绕到身前，沈清池居然毫不避讳，乖乖换了个姿势让他洗。
沈放：“。”
这孩子是天生缺乏羞耻心吗。
他有些进行不下去了，想要把花洒递给他，让他自己来，谁料对方竟眼巴巴地看着他，那语气无比理直气壮：“继续啊？”
沈放眼皮跳了跳。
他只好继续，又听对方说：“叔叔到底在纠结什么，我都帮你洗澡了，你难道不应该礼尚往来？”
沈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俯身吻住了他。
小混蛋这张嘴，还是早点堵住比较好。
沈清池并不太想和他亲亲，刚才都亲过了，可沈放执意要跟他亲，他也只好配合。
因为是被动亲吻，他不免陷入了对方的节奏，被他亲得身体逐渐向后倒去，彻底躺在了浴缸里。
浴缸里没水，缺少那点浮力，躺着不算特别舒服，他想要爬起来，却被对方按住，花洒的水流从他身上移开，开始冲洗浴缸壁。
沈清池有点茫然，不解道：“干什么？”
“伺候你洗澡。”沈放说。
沈清池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伺候我洗澡……你洗浴缸干什么？”
“从零开始。”沈放把浴缸整个冲洗了一遍，然后堵上塞子，重新蓄水。
沈清池一阵无语。
还要泡啊……
虽然他确实没泡够，可是再泡下去的话，会泡发吧。
浴缸的水蓄了半池，他又能借这点浮力舒服地躺着了，沈放在他脖子后面垫了块毛巾，随后拉起他一只手，挤了一点浴液，在他掌心手背反复揉搓，甚至将五指探进他的指缝，再松开。
沈清池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这又是干什么？”
“你说的，要多揉搓才能洗干净，”沈放面无表情，把报复说得无比冠冕堂皇，“别问那么多了，你老实待着就好。”
沈清池眼神放空。
沈放又帮他清洗胳膊、肩膀，以及一切可以触碰到的皮肤，最终停留在他脚踝：“我觉得需要多吃点的是你。”
他脚腕很细，一只手就能握得过来，好像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这不能怪我，”沈清池尝试为自己辩解，“我很努力在吃饭了，而且吃得也不少，就是长不胖我有什么办法。”
并不只是原主有这种体质，连他自己也是，所以在孤儿院的时候，老师们都不相信他细胳膊细腿却很能打。
沈放把他从头到尾清洗干净，泡过之后又冲淋浴，沈清池只感觉自己像一件被清洗干净的食材，可以直接下锅加工了。
沈放伸手在他膝弯一捞，将他打横抱起，出了浴缸，因为用力，又不免咳了两声。
沈清池赶紧下来自己走，他可不敢累到身体才有起色的叔叔，自己裹好了浴巾，跟他走回卧室，对沈放说：“你先擦干吧。”
沈放点了点头，快速擦干身体，沈清池从他手里拿过吹风机：“我帮你。”
沈放犹豫了一下，在床边坐了下来。
沈清池帮他吹着头发，能明显感觉到他已经很累了，忍不住在内心吐槽，明明知道自己体力不够还要“报复”他，真是男人奇怪的胜负欲啊。
沈放换好衣服，遮住了背后的伤疤，虽然这么长时间过去，这伤疤还是很明显，他似乎也懒得用药去淡化。
反正在后背上，不脱衣服就看不见。
沈清池扶他躺下，又说：“我自己吹头发就好。”
沈放“嗯”了一声。
沈清池坐在床边吹头发，等到头发吹干，发现沈放已经快睡着了，他在对方身边躺下，用鼻尖蹭了蹭他，故意把他蹭醒，问道：“叔叔，被我照顾的感觉好吗？”
沈放睁开眼。
他无奈笑了：“小混蛋。”

第74章
由于太累,沈放这一觉睡得很沉，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他起床洗漱完,发现家里异常安静——沈清池居然不在家。
沈放皱了皱眉，回忆起昨晚发生的种种,心说这孩子又跑到哪儿去了，今天明明是周六，他又不用上课，不好好在家待着，出去玩了？
昨晚难道没让他爽够？
他在卧室里检查了一圈,没发现沈清池给他留字条一类的东西,又掏出手机,也没收到沈清池的消息。
他下了楼，确定楼上楼下都没有沈清池的身影，正准备打个电话给他,问问他在哪儿,突然听到开门声。
沈清池回来了。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沈放：“外面好冷啊叔叔,今天风好大,冻死我了。”
沈放接过，发现是从饭店打包的午饭，两人份,装在保温袋里。
他把午饭放在餐桌上：“冷你还要出去，不想做饭的话,叫外卖不就行了？”
“只是顺路买的。”沈清池摘下围巾,挂在衣帽架上，搓了搓冻红的手指。
沈放抬头看他，敏锐地发现他身上好像有哪里和平时不一样了,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他同样被冻得通红的耳朵上。
刚才他系着围巾没看出来，现在围巾一摘，耳垂上赫然露出两个小巧的银色耳钉。
……他记得沈清池没有耳洞。
再看他的耳垂，貌似并不是冻得通红，而是因为打耳洞造成的红肿。
沈放登时皱起眉头：“你去打耳洞了？”
“叔叔的观察力还不错嘛，”沈清池冲他眨了眨眼，同时伸手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来，“你看，我刚买的，可爱不可爱？”
沈放垂眼看去，发现他手里是一对黑色的猫猫头耳钉，只有小指盖大，迷你又可爱。
不过……
“怎么突然想起去打耳洞？”他问，“不疼吗？”
“还好吧，”沈清池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靠近耳垂的地方还是很烫，“我本来就有耳洞啊，只是这具身体没有，之前不是说了，要向叔叔展示最真实的我。”
“……这也算其中一环？”沈放无奈。
沈清池“嗯嗯”两声，忽然凑近了他，抱住他的胳膊，乌黑的眼睛里透出几分不怀好意：“叔叔现在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坏孩子？”
沈放挑眉：“不觉得你是个坏孩子，但觉得你果然还是个孩子。”
沈清池：“？”
“想用这种颠覆自己形象的手段来刺激我，是想考验我什么呢？看看我在发现你真面目之后，是不是还一如既往地喜欢你？”
他说着凑近了对方，几乎与他鼻尖相抵：“这种幼稚的行为，除了小孩子，还有谁能做得出来？”
沈清池：“……”
是这样吗？
一时间他竟有些茫然，沈放的反应有点出乎他意料，他并不想要这样的结果。
“快来吃饭吧，”沈放摆好碗筷，“饿死我了。”
沈清池回过神，坐在了他对面：“叔叔昨晚消耗了那么多体力，不饿才怪。”
沈放突然一噎。
他用指节蹭了蹭鼻子：“倒也没那么夸张吧。”
两人各自吃饭，相顾无言，过了一会儿，沈放不知道哪根筋搭错，鬼使神差地问：“你觉得昨天还……舒服吗？”
沈清池诧异抬头，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看了他一会儿才答：“舒服当然是舒服，不过我更想体验另一种更舒服的，又怕累到你，所以只好忍了。”
沈放的表情变得很古怪。
他瞬间后悔自己将这种蠢问题问出口，急忙咳嗽两声，说起了别的：“耳洞打就打了，注意别感染。”
他这拙劣的转移话题让沈清池笑起来，心情很好地回答道：“不会的，这个银耳钉我先戴几天，等好了我再换。”
沈放连连点头：“吃饭。”
虽然没有被沈放教训，但还是得到了叔叔的关心，沈清池表示也能接受，这让他的好心情维持了一整天，到了晚上，虽然他还想和沈放亲密亲密，但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决定暂时放过他。
周日上午，沈清池美美地睡了个懒觉，却意外听沈放说公司临时有事，他要过去一趟，沈清池迷迷糊糊的也没多想，翻了个身，和被子裹成一团。
又睡了一会儿，因为困倦而迟缓的思维终于追了上来，他睁开眼，坐起了身。
不对啊。
这大周末的，公司能有什么事？
沈放虽然继承了沈敬的公司，但真正去公司的时间屈指可数，一来他现在需要休养，二来他对这些本身也不太感兴趣，只有一些重要场合偶尔要他出席，也多半是采用视频会议的方式，很少真的邀请他到公司去。
这两天也没听说公司有什么大事，真的会在周末让他去加班吗？
怎么想怎么可疑。
直觉这里面有问题的沈清池提前起了床，在家里等沈放回来。
临近中午时，沈放终于回家了，并且带了午饭。
沈清池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一幕……好眼熟。
好像昨天刚刚经历过。
他看见沈放脱下外衣挂好，然后咳嗽两声：“来吃饭了。”
沈清池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他耳朵上。
沈放左耳戴了一枚和他用的那个很像的银色耳钉，耳垂有点发红，右边耳朵则什么都没有。
沈清池脸色一阵空白，一度怀疑自己看错：“叔叔，你……”
“怎么，只准你打耳洞，不准我打？”沈放理直气壮，他也掏出一对耳钉来，“和你买耳钉的那家店，应该是同一家吧。”
他手里的耳钉也是小动物系列，不过不是猫猫头，而是狗狗头。
沈清池直接失语。
他盯着那耳钉看了足有两分钟，确定它的确和自己昨天买的是同一系列，除了款式不同，其他从做工到材质完全一样。
他眼神恍惚地怔了好一会儿，伸手指了指对方，艰难开口：“你……说我幼稚？”
“嗯？”
“你这种……看到我做什么然后就去模仿，非要跟我搞个一模一样……啊不，搞个情侣款的行为，难道不比我更幼稚？”
“是又怎么样，”沈放居然面不改色，“反正我们都是情侣了，你都敢在学校门口当着所有同学的面亲我，那我打个耳洞，和你戴上情侣款耳钉，跟你穿情侣款衣服，又有什么不可以吗？”
沈清池无话可说。
沈放摸了摸耳朵上的银耳钉：“再说了，我打个耳洞，也不会有人觉得不符合我的‘人设’吧？嗯……或许我早就应该打，那样才比较像个‘纨绔’……我居然没考虑到这点。”
他说着自言自语了起来，沈清池艰难吞咽，他神情沮丧：“我们还是吃饭吧。”
不得不承认，这一局他败了。
败得非常彻底。
没能把铲屎官套牢，反而被铲屎官套牢的感觉让他十分不爽，第二天去学校上课时，忍不住跟陈祺语吐槽起来。
一见面，陈祺语就发现了他的变化，惊讶道：“咦清池，你去穿耳洞了？”
沈清池点了点头。
陈祺语这种这辈子都不会打耳洞的乖孩子，看着他都觉得疼：“你叔叔同意你去打的？”
“我自己去的，没经过他同意，”沈清池说不上是什么表情，“祺语，你说沈放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
“啊？”陈祺语一头雾水，“什么毛病？你指什么？”
“我去打耳洞就是想刺激刺激他，试探一下他的反应，结果他居然不生气，还在第二天去打了个跟我同款的耳洞，还买了情侣款的耳钉——他是不是有毛病？”
陈祺语呆住。
这番话简直是槽多无口，他一时不知道是该问“为什么平白无故要刺激沈老板”“为什么想看沈老板生气”“沈老板一把年纪了居然还去打耳洞他内心只有十三岁吗”还是“你们小情侣到底在搞什么我为什么看不懂”。
他原地愣了五分钟，觉得自己不能替好友排忧解难，这有失为一个班长以及一个朋友的责任，可他又实在无法为他解答，于是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给苏亭发了消息。
很快，苏亭回复道：【别理他，他在跟你秀恩爱呢】
陈祺语：“……？”
十天以后，沈清池的耳洞完全长好了，他换下之前用的银耳钉，准备戴上那个猫猫头耳钉试试。
谁料沈放突然凑过来，把狗狗头耳钉递给他：“换着戴。”
沈清池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不情不愿地跟他互换耳钉戴，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狗狗头倒也挺可爱的。
沈放把那枚小巧的猫猫头耳钉扎到耳垂上，黑色的耳钉反射出细碎的光。
小动物耳钉显然不是他这个年纪的人应该戴的，但和沈清池这么一情侣，却有一种别样的美感，似乎跨越了年龄，让他心底油然而生奇怪的满足感。
他忍不住从背后抱住了沈清池，对方坐着他站着，他将身体的重量压在对方身上，轻轻亲吻他的耳廓。
这天晚上，两人戴着情侣款小动物耳钉出现在苏亭的酒吧时，陈祺语看直了眼。
苏亭在吧台后面露出迷之微笑：“看吧，我就说他们在秀恩爱。”

第75章
陈祺语听完这话,对沈清池露出“原来你是这种沈清池”的眼神。
沈清池看了看陈祺语，又看了看苏亭，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串通了什么,但通过这只言片语，也能猜到大概。
他摸了摸耳朵上的耳钉，对两人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新买的耳钉，好看吗？”
陈祺语目瞪口呆，他视线在沈清池耳朵上的狗狗头和沈放耳朵上的猫猫头之间来回切换，过了好半天才结巴道：“好……好看。”
沈放把头别到一边,发出礼貌又不失尴尬的咳嗽。
“看来婚后生活很甜蜜啊,连掩饰都不屑于掩饰了，”苏亭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她伸手搭住了沈放的肩膀,“恭喜你啊沈先生,终于得偿所愿，把你的小猫哄到手了。”
沈放瞥她一眼，把她的手从自己肩头摘掉,严肃道：“别总动手动脚的,我是有家室的人,注意你的言行。”
苏亭：“？”
还顺杆爬上了？
苏老板一脸怪异，看得沈清池忍不住笑起来,为了避免尴尬继续，他及时转移了话题：“祺语，你今天作业写了没？”
“还没，”陈祺语说，“怎么，你要现在写作业吗？”
沈清池：“今晚应该不会有什么客人吧,作业有点多，而且明早就得交，我想早点写完。”
向来对这些不太敏感的陈祺语好像因苏亭的一番“教诲”而悟了什么，他认真地问：“想早点写完作业，方便回家以后和男朋友亲热吗？”
沈清池：“……”
沈放：“咳。”
在“男朋友”一连串好像在掩饰什么的咳嗽中，沈清池沉默了，虽然陈祺语说的是事实没错，可这话从班长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那么奇怪呢。
一生要强的小猫咪拒不投降，他坚信“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点了点头：“是啊。”
陈祺语：“哈……哈哈……”
一时间气氛诡异极了，终于还是苏亭帮忙缓和：“好了好了，你们爱秀恩爱秀恩爱，爱写作业写作业，总之好好看店，我要回家了。”
说完，收拾东西离开了酒吧。
今天是周一，向来是一周当中客人最少的一天，沈清池和陈祺语清洗完杯子，准备好了可能用到的调酒材料，便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来，铺开课本开始写作业。
距离期末考越来越近，平常上课玩手机的学生们也开始听课了，为了不被他们卷掉，又能腾出时间来谈恋爱，沈清池只好提高效率，充分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来学习。
这种时候就要感谢苏老板人好，不介意他们在打工时间写作业。
晚上七点，店内没有一个客人……沈放不算，两个少年凑在一起写作业，沈放则坐在他们旁边那一桌，看着他们写。
他慢条斯理地品尝着沈清池给调的酒，单手撑头看着他。
沈清池专心致志地学习，没留意到他的注视，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停了下来，戳戳旁边的陈祺语：“祺语，这题你会吗？”
陈祺语看了一眼：“这道题啊，我也卡这了，正想问你呢。”
两人面面相觑，沈清池感到不可思议：“咱俩都不会？”
作为班里成绩排名第一和第二的学霸，一般的题目他们之间总有一个人能做出来，如果他们两个都做不出来，那就说明这道题相当有难度。
陈祺语想了想，似乎不想认输：“再试试。”
又过了二十分钟，两人还是没能解出这道题。
沈清池不想在这上面继续浪费时间了，但陈祺语还不死心：“要不，我在班群里问问？”
“算了吧，咱俩都不会，班里还有其他人能会？”
“说的也是，”陈祺语觉得有理，“那要不问问一班那几个学霸？”
“我跟他们不熟。”
沈清池懒得问，陈祺语身为班长，也不太想丢了自己班的面子，只得作罢。
正在这时，沈清池忽然感觉到有人一直在看自己，他一抬头，就和沈放撞上视线，这让他脑子里瞬间产生了某种鬼点子，对陈祺语说：“你等一下。”
陈祺语疑惑地看着他，就见他拿着东西坐到了沈放旁边，把那道题摊开给他看：“叔叔，你会吗？”
陈祺语愣在当场。
就是说……能认真写作业不要谈恋爱吗？
沈放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了三观被冲击的痛苦，掩嘴咳了两声：“我已经十多年不读书了，你问我会不会？你对我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
“试试嘛，”沈清池一定要他看那道题，好像想作为他一直看自己的惩罚，“万一呢？”
“好吧，”沈放无奈，他拿起沈清池没写完的作业，“我看看，嗯……”
他拿着那道题仔仔细细端详了五分钟，就在沈清池以为他肯定要说“我忘了”的时候，他却拿起了笔，自言自语道：“应该是这样解吧……”
他又在纸上划拉了五分钟，还真写出了几行字，然后把纸推给沈清池：“你看看答案，是不是这个数。”
沈清池表示怀疑，不太相信他真能解出来，赶紧翻了答案，发现——居然是对的。
他愣了愣，看着纸上那简短的几行字，似乎不相信这么难的题目可以用这么简略的步骤做出来，又认真研究了半天，将信将疑道：“叔叔，你是蒙的吧？”
“什么叫我是蒙的？”沈放挑起一边眉毛，“你就说答案对不对吧。”
“对是对了，但是……”沈清池表情挣扎，“你这是怎么解的，我完全看不懂。”
“是吗？”沈放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解法，“我觉得我写的挺明白的，要让我给你讲吧，我也讲不出来，我隐约记得是这么解。”
沈清池把他的答案拿给陈祺语看，陈祺语也是一脸茫然，终于，班长大人决定求助老师，连题目带沈放的答案一并发了过去。
老师这个时间居然在线，很快回复：【对是对，但这个方法我们还没学到，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陈祺语用诧异且敬佩的眼神看向沈放。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老师，沈清池接过他的手机：【问了一位高年级的学长，他给我解的】
高年级的学长……
并不知道沈放曾经也是青大学生的陈祺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向老师询问正确的解题方法。
终于，在老师的帮助下，他们顺利攻克了这道题，陈祺语又好奇地询问沈清池，沈放为什么会做这种题目，沈清池向他透露沈放曾经是青大肄业生，于是陈祺语看他们的眼神更奇怪了。
直到结束了今天的打工，离开酒吧时，陈祺语的眼神才恢复正常。
晚上十点，两人锁好酒吧大门，在门口分别。
十二月的天气已经非常冷了，夜间气温更是能低到零下，沈清池连忙裹好围巾，把半张脸都埋进围巾里。
沈放被这冷风一吹，闷声咳了两下，沈清池立刻看向他：“叔叔，你到底有没有去医院复查？”
“上周不是刚去过？”沈放说，“放心吧，医生说没什么大事，我恢复得已经很快了，只是有点咳嗽而已，别那么紧张。”
沈清池心说你只是有点咳嗽吗，他把手伸进对方的口袋：“这几天我不在家，你有没有坚持跑步？”
“当然，”沈放好像十分自信，“要验收一下成果吗？”
“怎么验收？”
沈放在他面前蹲身：“上来。”
“你要背我？”
沈清池完全不信现在的沈放能背得动他，虽然用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人却还没爬上去：“我最近可长肉了，比以前沉了。”
“试试看。”
沈放伸手往身后一托，轻松把他托到背上。
沈清池发出一声惊呼，急忙扒紧，生怕自己被甩下来：“你怎么突然有劲了？”
“什么叫突然有劲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我再虚弱，抱起你也绰绰有余。”沈放背着他往停车的方向走，“自己几斤几两，你还没点数吗？”
一直走到车边，他才把人放下来：“天气太冷了，快点上车。”
司机很早就在这里等他们了，车里提前开了暖风，非常暖和，沈清池把围巾拉下一点，露出下巴，对沈放说：“以后你多穿点，看你穿那么少，手都是凉的。”
沈放把刚揣进兜里的手又掏了出来，递到对方跟前：“那你还不帮我捂捂？”
沈清池：“？”
叔叔现在这是理直气壮顺理成章跟他要奖励了？
他看着某人递来的手，不情不愿地将它握住，觉得自己的手倒也不比他热，不知道究竟是谁捂谁。
过了没一会儿，沈放将五指合拢，把他的手裹在了掌心。
沈清池疑惑看他，就感觉对方突然加力，他猝不及防被直接拉了过去，沈放的气息覆盖上来。
沈放单手扣住他的后颈，在他薄薄的唇瓣上轻轻亲吻。
空气也仿佛在这种无声的交缠中染上甜蜜的味道，司机偷偷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开车。
啊，今天也是狗粮管饱的一天。

第76章
沈清池对这突如其来的亲吻毫无防备,车内空间就这么大，他躲也躲不到哪里去,索性顺应了他。
车内的空气似乎也因这亲吻而浸润上暧昧的味道,两人难舍难分地纠缠了好一会儿，沈放才依依不舍般抽离，把下巴抵在他肩头,将他整个人抱住。
“叔叔每次都停在这一步，就不能做点别的？”沈清池不满地抱怨道。
“做点别的？”沈放的嗓音很是低沉，相较平常,更多出几分情意，“我们那天难道没做？”
“……你该不会觉得仅仅是‘互帮互助’就算完了吧？”沈清池的声音有点奇怪，“要不是看在你身体还没完全康复的份上,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不行了。”
“我不行？”沈放尾音上扬，低低地笑了起来,“上次你不是试过了,凭‘手感’来看，到底是我‘不行’，还是你‘不行’？”
这两个“不行”显然不是同一个意思，沈清池支吾一声，底气变得不太足：“那也要试试才知道。”
“我怕弄伤你，”沈放把他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在他耳边低语，“我一直觉得你年纪太小了，我会不忍心对你下手。”
沈清池闻言哼了一声：“你不忍心下手，那我就换个忍心下手的。”
沈放被他“威胁”，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眼尾都勾了起来：“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沈放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脸颊：“不怎么，就是知道。”
沈清池不想理他了，把头扭向一边。
沈放还黏在他身上，那场面活像一只黏人的大狗狗硬要和不耐烦的小猫咪亲热，司机忍不住又从后视镜里看他们，露出惊魂未定的眼神。
他刚才……都听见了什么啊。
*
青州市的冬天越来越深，很快迎来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虽然冬天是一年中紫外线最弱的季节，但沈清池还是不敢懈怠，好在天气冷，他捂得也严实，从围巾到手套到耳包一应俱全，只要不是长时间待在太阳底下，他倒是不用天天打伞了。
期末最后一门考试的头一天，刚好下了一场大雪，他去学校考试时，路面的积雪还没完全除完，他跟陈祺语小心翼翼地走进教学楼，生怕滑倒。
这个学期的课程已经完全结束，考完试他们就可以收拾东西放假回家，不过陈祺语说他还得再留几天，身为班长，要帮辅导员整理一些东西，加上他本身也是青州市本地人，回家很方便，也不在乎少放几天假。
值得一提的是，上次他差点被周望延侵犯的事情发生后，苏亭便出钱给他们母子换了一套房子，选址在离学校很近的一个小区内，安保非常优秀，不会再有不明人士混进小区的事发生。
沈清池拎着行李箱，在校门口和陈祺语分别——寒假期间他不再去苏亭的酒吧打工，不能再和班长天天见面了。
行李箱有点沉，路上又都是积雪，他不敢拉着走，只能拎着，从宿舍拎到校门口已经换了好几次手，实在有点拎不动了。
他正想着要不要放下来休息一会儿，就见远远地走过来一个人，看身形很是眼熟。
是沈放。
沈放径直朝他走来，十分自然地接过了他手里的行李，问道：“考完试了？”
“嗯。”
“走吧，上车回家。”
沈清池看了看他，今天天气这么冷，某人居然没咳嗽。
这段时间沈放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他已经很少听到他咳嗽了，除非是冷热交替的时候，修复神经的药也有在坚持吃，右手除了还不能写字，其他基本都已经恢复正常。
甚至可以下厨做饭了。
沈清池吃了很长时间外卖和自己做的饭，终于又能吃上叔叔的手艺，一时间幸福得灵魂都要得到升华，每天能多干两碗饭。
寒假一放，很快就迎来了农历新年，沈清池在孤儿院过了十八年的春节，这次终于也能跟其他孩子一样，和“家人”一起过。
佛系开店的苏老板当然早早给陈祺语放了假，班长那边过年只有母子，沈清池这边是和沈放一起，都是两个人。
两个人能把年过成什么样，可能是闲的，两个少年居然暗暗较起了劲，陈祺语跟他分享了很多他们老家的风俗，沈清池打小在孤儿院过年，自然没什么风俗可言，又不肯认输，便缠着沈放要他帮忙，让他讲“豪门的春节风俗”。
“……沈家的风俗就是没有风俗，”沈放敌不过他，只好给他讲，“我跟沈敬不过是面子兄弟，你不会真以为我会跟他一起过年吧？春节那几天，我大概会去跟他们吃顿饭，然后和朋友聚聚，或者自己在家里打游戏。”
“这也太无聊了吧？”沈清池非常惊讶，这还不如他在孤儿院过年时内容丰富，“那不就相当于没过吗？”
“不然你以为呢？”沈放轻挑眉梢，“沈敬可能会宴请一些客人吧，不过这与我无关，我基本不参与。”
沈清池大失所望，沈放看他这失落的样子，忍俊不禁：“怎么，有我陪你还不够？”
“倒也不是……主要是，那样的话就要输给陈祺语了。”
“哦？”
沈放有些好奇地向他打听了他们之间的“较量”，不禁轻笑出声：“你们还真是怪无聊的，寒假没作业？”
“寒假当然没作业了。”
“我想想……”沈放用指节蹭了蹭下巴，“要不这样吧，既然没有什么特别的，那我们就过普通的新年，从置办年货开始，你觉得怎么样？”
沈清池别无选择，只好答应。
于是两人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春节做准备，民以食为天，首先当然少不了买吃的，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敢买太多，以免吃不了浪费。
其次就是家家户户都会用的东西，比如福字、窗花、春联之类的，沈放的别墅可能是这么多年以来，被装点的最喜庆的一次。
买对联的时候，沈清池在红底金字和红底黑字之间犹豫不决，沈放看着他左右为难的样子，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干脆别买了，我给你写一副。”
沈清池诧异抬头：“你会写毛笔字？”
沈放挑眉，不置可否。
最终两人买了空白对联，回家以后，沈放翻出了一套珍藏多年的笔墨，从研墨开始做起。
沈清池看着那一套整整齐齐的墨块，随便挑了一块出来，放在手里把玩。
这玩意……应该是收藏品吧？
这一套墨块不知道价值多少钱，居然就这么随便拿来写对联。
有钱真好。
研好了墨，沈放用毛笔蘸墨在红纸上书写，一气呵成地写完了一副对联。
还是左手书。
他十分满意地把对联交给沈清池：“拍照发给陈祺语看，这可算独一无二的东西了吧？”
沈清池：“……”
这种东西真的有任何胜算吗！
他不抱希望地把照片发给陈祺语，居然真的得到了对方的赞叹和羡慕，这让他十分费解。
贴好了对联，沈清池未来三天内都不想再出门了，天气实在太冷，待个五分钟就能被冻红耳朵。
除夕夜的当晚，他跟沈放两个人吃完了年夜饭，把电视调成静音，准备包点饺子，顺便守岁。
朴实无华，却又温馨幸福。
或许对于他们两个来说，这样的生活才是最好的，什么豪门纷争家产争夺，都不适合他们。
沈放坐在沙发上，沈清池坐在他腿上，两人各自拿着一张饺子皮，正在往里包馅。
沈清池看着他揣了一勺又一勺，忍不住道：“叔叔，我们吃饺子，不吃锅贴，你包这么多会煮破的。”
“谁说的，那是你不会煮，”沈放将饺子皮捏合，“等下我给你煮，保证不会煮破。”
沈清池一撇嘴，把一个包好的饺子放进托盘：“就算不会破，那也不用揣那么多馅吧。”
“你难道不喜欢皮薄馅大？”沈放两只胳膊在他身体两侧，刚好将他圈在怀中，“知道你肯定吃不了几个，所以让它内涵丰富一些。”
他正说到这里，沈清池就打了个嗝：“那还不是因为年夜饭吃太多了，你做那么多好吃的，我怎么可能不多吃嘛。”
“这是对我厨艺的肯定吗？”
“就算是吧。”
沈放在他耳边蹭了蹭，似乎对这句夸奖十分受用。
“不过，”沈清池话风一转，“希望叔叔能不要只让我肯定你的厨艺，最好能让我肯定你的‘技术’。”
这“技术”二字意有所指，沈放听懂了，他轻轻咬了咬对方的耳垂：“你又蠢蠢欲动了？”
“新年新气象，都新的一年了，你还不做点什么，我真的会变心的，叔叔。”
“嗯……”沈放似乎陷入了思考，半晌他道，“要不这样吧，一会儿你吃几个饺子，就代表我们可以发生几次——决定权在你，这样可公平？”
沈清池闻言，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认真的？”
“当然。”
“你可不准反悔，”沈清池生怕他食言似的，手里的动作加快起来，“快包快包，多包点。”
沈放笑而不语。
两人包完了饺子，时间也已经接近午夜，沈清池说实话有点困了，但为了让叔叔兑现诺言，他愿意多等一会儿。
煮好的饺子热气腾腾，香味扑鼻，也不知道沈放是怎么煮的，居然真的一个都没破。
由于饺子馅大，沈清池拼命吃，最终也只吃了五个，撑得实在咽不下去了。
他忍不住向沈放发出控诉：“你是预谋好的吧？故意揣那么多馅，就为了让我少吃几个，能让你少辛苦一点？”
沈放对此并不做出回应，这一锅饺子总没煮多少，他准备把沈清池吃剩的自己吃了，又夹了一个放在碗里，递到对方面前：“真的不再吃了？”
沈清池确实很想再吃，饺子很香，他吃了几个根本意犹未尽，但他又实在是撑得不行，半口也吃不下去了。
他摇摇头，推手作拒绝状。
沈放把剩下的饺子吃完，又洗干净碗筷，随后上了二楼，进浴室洗澡。
沈清池一路尾随，沈放将人拦在浴室门口：“你还真是一点不怕啊，这次我可是已经准备好东西了，你确定要来？”
沈清池心说准备好东西了？什么时候？叔叔该不会是在虚张声势，吓唬他吧。
他内心不屑，毫不为沈放的吓唬所惧，坚决要挤进浴室，跟他一起洗澡。
沈放无奈叹气，让开了身位：“那好吧，你进来吧。”
此时的沈清池还没意识到，两个小时以后的自己会无比后悔，恨不得穿越回来打醒现在的自己。
这天晚上，他深刻体会到了“利刃”的另一层含义。
原来叔叔让他少吃几个饺子，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着想。

第77章
沈清池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隐约记得沈放跟他说新年快乐,他很想回他一句“你现在就滚出去我比较快乐”，奈何身体实在是没力气，居然真的这样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他感觉自己浑身都散了架。
不光腰酸背痛腿软,那里还难受，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好像是被强行打开以后，关上就有点困难。
他忍着难受爬起身,看一眼时间,居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沈放不在房间里,沈清池艰难下床洗漱，走路姿势都很别扭，对着镜子照了照，看到自己颈侧锁骨全是红印，再拉开衣领，发现肩膀和胸口都有。
……叔叔是属狗的吧,怎么乱咬人呢。
洗完脸，沈放还没出现，他只好下楼去找他,结果一走楼梯，更加难受，他只好扶着扶手，以奇怪的姿势到了一楼。
一下楼就闻到了扑鼻的香味，他循着香气来到厨房,看到沈放正在煮饺子,后者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睡醒了？我今天也起晚了，没来得及做饭,就吃饺子吧。”
饺子是昨晚包的，他们昨天没煮多少，剩下的都放冰箱冻上了。沈清池看了看刚刚出锅、热气腾腾的饺子，表情复杂。
他昨天确实没吃够，今天再吃也没问题，但是……
沈放瞧见他古怪的神色，像是知道他在顾虑什么般，笑了：“放心，这次不计数，你尽情吃。”
沈清池：“。”
他别开眼，不想承认自己的确是在想这个，一撇嘴，在餐桌边坐下了。
坐下的同时身体一僵，皱了皱眉。
“真的有那么难受吗？”沈放看着他笑，“明明昨晚我都放过你了，没让你兑现那剩下的三次，怎么还能变成这个样子？”
“废话，”沈清池怒视他，“你自己什么硬件条件你不清楚吗，还故意放了一宿，我能不难受？”
“别冤枉我，”沈放举双手以示清白，“我可没放一宿，最多半宿——胳膊都被你压麻了，不得不翻个身。”
沈清池咬牙切齿，耳根有点泛红：“压麻了也是你活该。”
“是是是，我活该，”沈放把最后一盘饺子也盛出来，“快吃饭了，昨晚体力消耗不小，多吃点。”
沈清池轻哼一声，拿起筷子。
由于第一次办事就被办出了心理阴影，沈清池一连好几天都没再和沈放亲密，这“三次”的债只好一欠再欠。
当然，沈放其实也没有那么强烈的念想，他只是为了惩罚小猫咪，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他并不急于让沈清池很快兑现诺言，遵循可持续发展才是最优解。
要说他们生米煮成熟饭以后，发生的最大的变化是什么，沈清池首先想到的可能是——叔叔比以前更黏人了。
总是要跟他搂搂抱抱，跟他一起睡觉，一起洗澡，白天他上课时见不到他，就时不时给他发消息，晚上他在酒吧打工，就过去增加客流量……总之，想尽一切办法延长他们相处的时间。
沈清池简直有些不胜其烦，心说你难道没有自己的事可以做吗，跟他提了几次，沈放屡教不改，他也只好随他去了。
开春以后，他们收到通知，沈敬案将要开庭。
自打沈敬被捕，这个人就渐渐淡出了沈清池的视线，没有沈敬一家的生活简直不要太安逸，时间一久，他都快把他忘记了。
经过警方数月以来的努力，当年沈敬谋害两个弟弟的案件终于证据确凿，加上他在望舒号邮轮上试图谋杀养子及四弟未遂，这几起案件可谓轰动一时，情节极其恶劣，社会危害性极大，绑架、故意杀人等等罪名于一身，最终被判处死刑。
法院开庭那天，沈清池刚好没课，和沈放一起作为“被害人”出了庭，可能因为这起案件社会影响力巨大，旁听席竟座无虚席，陈祺语和他母亲，以及苏亭也来了。
开庭后又过了一个多星期，他们收到了法院送达的判决书，虽然上面“死刑”二字让沈清池并不意外，但他还是觉得有些便宜了沈敬。
当年被沈敬胁迫犯案的几位嫌疑人，张磊，以及给沈效投毒的涉案人员也被判决，由于张磊认错态度良好，又提供了重要证据，法院综合考虑，决定从轻处理，只判了他有期徒刑，等刑期结束，还能出来好好做人。
唯一出乎沈清池意料的是，沈敬没有选择上诉。
死刑执行前夕，沈放申请到了一次探视的机会，而沈敬居然也愿意见他，于是这天，两人在看守所见了面。
隔着玻璃，沈放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人：“我还以为大哥不想见我。”
“这种时候了，还要维持什么兄友弟恭吗，”沈敬冷笑了一声，“沈放，我可真是小看了你，我千防万防，防住了沈效，防住了沈故，却败给了你。”
提起二哥三哥的名字，沈放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意味不明地抬了抬唇角：“你错了，不论是沈效还是沈故，都从来没有跟你争夺的心思，一切不过是你多疑成性，对亲弟弟都无法信任。”
“或许吧，”沈敬并没有反驳他的话，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认命，又像是无可奈何，“可我信任了你，我唯一的一次信任给了你，你又是怎么做的？你亲手毁掉了它，也毁掉了我。”
沈放闻言，沉默了那么几秒钟，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几乎要笑出眼泪：“我的好大哥，你所说的信任，就是在我的车上安装摄像头，监听我的手机，以及派人暗中密切关注我的动向吗？你的信任还真是廉价，这样的信任，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沈敬没有接话。
沈放换了个姿势坐着，他翘起二郎腿，斜倚在座椅中，单手撑头，用指尖敲了敲太阳穴：“说起来，你让我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会用什么更高级的手段，比如——让望舒号邮轮为我陪葬，又或者买几个人来杀我，那样还比较符合你的身份，结果你居然赤手空拳自己上了，该说是你太低估我，还是对自己太有自信？”
沈敬也笑了出来：“我到今天才确定，你的确很擅长伪装，揭发我经济犯罪，让我资金被冻结的人是你，我哪来的钱让整条邮轮为你陪葬？我被警方密切监视，买凶杀人……呵呵，就连我上船也是被你逼的，为什么我房间里会有一把趁手的水果刀，难道不是你为我准备的？你毁了我的一切，设计害了我唯一的继承人，现在还要装作无辜，扮演受害者？”
“你这意思，是我诱导你杀人吗？”沈放一摊手，“说话要讲究证据，你如果觉得冤枉，大可以上诉，让警察帮你调查，而不是在这里凭空污蔑。”
他丝毫不为对方的指责所动：“你的继承人……你是指周望延吗？那件事可真是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子不教父之过，这么小的孩子就想着杀人强奸，该反省的难道不是你自己？就算这个孩子养废了，那你也可以再生一个嘛——”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调一转：“哦不好意思，忘了，好像因为某次事故，你不能人道了是吧？真是抱歉啊大哥，记性不好，你见谅。”
沈敬怒极反笑，他直勾勾地看着对方，神色阴沉：“沈放，你知道我为什么明知那是你的圈套，还上了邮轮吗？”
“愿闻其详。”
“因为我知道你和我是一样的，”沈敬眉目阴沉，眼神近乎疯狂，“你和我一样都是沈家人，身上都流着沈家的血，我是个疯子，那么你也是，让你来继承我的一切也不是不行，只不过——”
“只不过？”
“只不过，沈放，你真的以为自己赢了吗？”
沈放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嗯？”
沈敬：“你确实扳倒了我，然后呢？你从我这里拿回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但这样，你就真的是最后赢家了吗？”
沈放一挑眉：“我不是很喜欢和谜语人说话。”
“你也不过是个受害者而已，”沈敬看着他笑了起来，那笑容里透着怜悯与幸灾乐祸，“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在给别人做嫁衣，你自我牺牲，想要保护沈清池，可你根本不知道，沈清池到底是谁，他根本不是你的侄子，也不是我的养子，你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为了他差点献出性命——沈放，你不觉得自己可笑吗？”
沈放注视着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眼神中划过一抹惊诧：“你是说，沈清池不是沈清池？”
沈敬似乎很满意于他的反应，那张仿佛苍老了十岁的脸上露出狰狞而扭曲的笑意：“没错，沈清池不是沈清池，你是不是很惊讶？你韬光养晦卧薪尝胆十几年，付出了这么多辛苦，忍受了这么多屈辱，结果到头来，全都被一个不明不白的‘沈清池’摘了果子——你真的心甘情愿吗？”
沈放长久地和他对视，他眼中的惊讶退去，变成一片平静，过了许久，他用指节蹭了蹭鼻尖，翘起唇角：“大哥，我有个问题。”
沈敬在他的反应中感觉到了不寻常，不禁皱起眉：“什么？”
“你是才知道吗？”
“……什么？”
“你该不会才知道，沈清池不是沈清池吧？”沈放好整以暇地斜倚着，观察对方的表情变化，“我还以为你身为父……哦不，养父，对养子的了解会比我这个总共跟他见面没几面的小叔更深刻呢。”
沈敬一愣，随即面色剧变：“你说什么？！”
“我说啊，沈清池早就不是沈清池了，在周望延的接风宴上我就已经察觉到了，我以为你会知道得比我更早，没想到……啧，大哥，看来能让你看走眼的人，并不止一个。”
沈敬浑身僵住，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对方，整个人开始颤抖：“你说……什么？！”
“不用这么惊讶吧？”沈放唇边弧度加深，“我一直以为你知道，正因为沈清池不是沈清池，我才会和他谈恋爱——你说得对，我确实在给别人做嫁衣，但这个‘别人’是我爱人，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他说着摸了摸耳朵上的耳钉，又有意无意地将领口敞开一些，露出颈侧的红痕：“我还要感谢你，大哥，谢谢你促成了我和沈清池的爱情，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降伏这只小野猫。”
沈敬浑身剧烈颤抖，他捏紧了拳头，突然站起身来，用力捶向玻璃：“你！”
“老实点！”狱警立刻上前将他按住，重新按回座椅。
沈放看了一眼手表，探视时间即将结束，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就聊到这里吧，大哥，一路顺风。”
说罢，转身离开了探视室。
沈敬的视线还死死地盯在他身上，如果说刚才他是因幸灾乐祸而面容扭曲，那么现在则已经完全被痛苦和绝望替代，他用无比怨恨的眼神凝视沈放良久，眼中仅剩的光亮一点点熄灭了。
就在他被狱警押离探视室前，沈放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哦对了，我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让他们照顾你一点，临走前给你吃顿好的，毕竟是我的亲大哥，走得体面些，也不枉为沈家人了。”
短暂的探视在不欢而散中结束，情理之内，也意料之中。
沈放站在看守所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今天的天空格外蓝，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他掏出烟盒想点根烟来庆祝，又想起什么似的，自言自语道：“清池好像不太喜欢我抽烟。”
他把烟塞了回去，站在这阳春三月温暖的微风里，迎着阳光，眯起眼来：“回家了。”

第78章
沈敬的事终于告一段落,平静的生活归于正轨，充实又温馨。
自从沈敬死刑被执行之后，沈放就愈发懈怠了,他对于好不容易从沈敬手里抢回的家业似乎并不关心,甚至把数家公司的股权转让，一门心思当个甩手掌柜。
对此，沈清池没什么表示,反正他本来也不是豪门出身,对于什么天价家产毫无概念,对他而言，衣食无忧，零花钱充裕就足够，至于沈放的决定，那是沈放的事，只要不是“牺牲自我”这种行为,他都支持。
甚至，在死刑执行这天，沈放给公司所有员工都发放了福利,公司上下一片欢腾……嗯，不欢腾的早已经辞职或者被开除了。
这天是个周五，沈清池下午没课，沈放不知道怎么突发奇想，邀请他去公司转转,正好赶上苏亭这几天外出旅游,酒吧歇业，他便答应了。
沈氏集团总部占据了一整栋写字楼，总裁办公室在这栋写字楼的二十六层,沈清池刚跟着沈放走进一楼大厅，就受到了来自前台小姐姐的热情欢迎：“沈总下午好。”
沈放微笑回应：“下午好。”
等到进了电梯，碰上上班的公司员工，又是一连串的问好：“沈总好。”
“沈总您总算来公司了，一周没看到您，工作都没动力了。”
“感觉几天没见，沈总又帅了。”
甚至还有人主动跟沈清池打起了招呼：“小沈总好。”
沈清池表情茫然。
小沈总……是什么称呼？
叔叔在沈敬的公司，好像人缘不错的样子。
沈放跟他们一阵寒暄，直到抵达二十六层，带着沈清池下了电梯。
虽然沈敬这个人小肚鸡肠，但沈敬的公司却十分气派，沈清池好奇地东张西望，心说有钱人的世界就是不一样，随便一幅挂在公司走廊里的挂画，都是普通人买不起的收藏品。
沈放带着他来到总裁办公室，刷指纹进了屋：“来吧，沈家未来的小继承人，看看叔叔为你打下的江山。”
沈清池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谁是你继承人，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配偶难道不算继承人吗？”沈放说，“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随便转转，随便看。”
沈清池环顾四周，发现这间办公室倒是窗明几净，宽敞豁亮，和沈敬本人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沈放率先坐在沙发上，开始给他泡茶，沈清池瞄了一眼，发现那茶叶赫然是之前在茶楼拿的，他印象中沈放在家里也喝这茶，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罐到公司来。
很快茶香四溢，沈放给他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悠哉悠哉地品起茶来。
“……叔叔，”沈清池表情一言难尽，“我觉得你好像不是来上班的，是来度假的。”
“我原本就不是来上班的，”沈放一挑眉梢，“托沈敬的福，沈氏集团已经是个成熟的企业了，会自己运作，我对于它来说，不过是个吉祥物，或者定心丸，这种情况，我有什么必要亲自给它打工呢，一周来一次，已经很频繁了。”
沈清池无话可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有时候我总觉得，我看的可能是本假书吧，你和小说里的描述完全不一样啊。”
闲暇的时候，他偶尔会跟沈放提起《真少爷归来后》那本小说，沈放也乐意听他讲，还会主动向他询问一些事，比如自己在书中的结局之类的。
在听到他说原书中沈放是反派，最终因为一点恻隐之心被周望延捅死后，沈放忍不住笑了，摇摇头，未做出任何评价。
此时此刻，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沈清池：“怎么，难道你更希望我像一个‘反派’吗？”
沈清池坐到他旁边，顺势靠在他身上：“叔叔，如果没有沈家那些破事，你按照你原本的人生计划，顺利读完大学，你会去做什么？”
“这个嘛……”沈放认真思考了一下，“我不想像二哥那样，一心钻研学术，也不想学习我三哥，一味地寻求刺激，我对继承家业没什么兴趣，恋爱对我来说也乏善可陈，或许我会养只猫，开家猫咖，又或者建个流浪动物收容中心，收留一些猫猫狗狗。”
沈清池听到一半，就抓到了重点：“恋爱乏善可陈？”
“咳，”沈放清了清嗓子，“我是说，和其他人谈恋爱没意思，但你不一样，和你谈恋爱，我愿意谈一辈子。”
沈清池刚皱起的眉头重新舒展开了，他轻哼一声，放过了他。
沈放站起身，走到窗边向外眺望：“可惜没有那么多如果，也不需要什么如果，像现在这样和你待在一起，过平静的生活，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沈清池站到他身边，和他一起往外看，巨大的落地窗擦得一尘不染，窗外的街道车水马龙，建筑鳞次栉比，繁华而喧闹的青州市正在度过平凡而忙碌的一天，和过去的每一天、未来的每一天都没有什么不同。
沈放将他环在怀中，在他颊边蹭了蹭，一如每一次向他索要亲吻那样，轻轻触碰着他的唇角。
“等一下，”沈清池伸手挡在两人中间，有些警惕地向头顶张望，“这里没有摄像头吧？”
沈放一怔，随即笑了：“以前的确有，毕竟沈敬那个人对谁都不信任，即便是自己的办公室，也要360度无死角全方位监控，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把那些摄像头全拆掉了，包括公司的整个安全系统全部改换，沈敬留下的那些东西我用不惯，你知道的。”
“所以，现在这里没监控对吧？”
沈放点头。
“也就是说，我们干什么都不会有人发现？”
“只要没人进来。”
沈清池的眼神变得奇怪了：“叔叔，你莫名其妙邀请我来公司，该不会是为了跟我体验什么……新奇的场景吧？”
沈放眼中笑意更浓，他用鼻尖蹭了蹭对方的鼻尖，低声道：“你不喜欢吗？在沈敬的公司，两个他最痛恨的人，占据着他的办公室，做着他不能做的事，如果他有在天之灵，会不会气到再死一次？”
沈清池憋不住笑了：“你也太恶趣味了吧。”
不过想一想，确实很爽呢。
他好像有了一点兴致，仰起头，吻上了对方的嘴唇。
阳光透过落地窗，为两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以远处那些林立的高楼作为背景，映衬着两人肆意拥吻的身形，无声地诉说爱意。

第79章
“沈清池！”
孙铭惊叫出声,他急忙上前将人扶起，一脸紧张道：“没事吧？你怎么摔下来了？喂喂喂？清池？”
头……好疼……
脑袋一阵阵剧烈的晕眩，太阳穴传来尖锐的刺痛,有什么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正在疯狂涌入脑海，沈清池紧闭双眼,一时竟动弹不得。
“完了完了,不会真摔坏了吧？”孙铭焦急万分，想要把人背起来,“我带你去校医室,再坚持一下啊！”
“等……等等……”剧烈的头疼渐渐缓解，“沈清池”终于有力气说话了，他艰难地睁开眼，声音细若蚊蚋,“我没……没事……”
“我的祖宗,你都有气无力了还说没事？”孙铭执意要背他，“快快快,我带你去校医室,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期末可怎么活啊。”
“不……”“沈清池”努力地推他,但他现在虚弱不已,竟没什么力气，只能拼命向后缩了缩，“我不去。”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抱住自己的膝盖。
看到他这样，孙铭终于冷静下来了，他伸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沈清池？”
“沈清池”低着头不看他。
“不是吧，不会摔傻了吧？”孙铭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还记得我吗？”
“沈清池”闭了闭眼，被迫接受的记忆太过纷杂，让他一时间难以思考，只好本能地和面前的人保持距离，他努力梳理着那些古怪的信息，虽然还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他隐隐有了某种猜测——
他好像……进入了别人的身体里。
应该是叫……穿越吗？
他从那些陌生的记忆里寻找着合适的词，他得知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沈清池，从小被父母遗弃，在孤儿院长大，现在是一名大一学生，成绩优异，而面前的这个人应该是他的室友……
“沈清池”终于抬头，有些胆怯地唤了一句：“孙……孙铭？”
孙铭与他对视几秒，长舒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没失忆，我就说这种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狗血剧情不会轻易发生嘛。”
他的确没失忆，可是……
“沈清池”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具身体是如此陌生，让他几乎无所适从，他愣愣地看了半晌，小小声道：“能不能……给我镜子？”
“镜子？有有有，”孙铭赶紧把挂在柜门上的镜子取下，递到他面前，“但是用镜子也看不到后脑勺啊，要不我帮你看看？”
“沈清池”没有看后脑勺，他凝视着镜子中自己的脸，随即露出惊讶的神情。
这张脸，和他居然有八成像。
“没摔破相，真的，”孙铭绕到他身后，轻轻拨开他的头发，试图寻找刚才撞击留下的痕迹，“好像也没磕坏啊……”
“沈清池”下意识往旁边躲：“别……别碰我。”
孙铭听着他的语气，又开始担忧起来：“清池，你真的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么我们还是去校医室看看吧？”
“沈清池”深呼吸，试图让自己狂乱的心跳平复下来。
不对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语气，现在他在别人的身体里，这具身体的主人从来不会这样说话，如果他被发现不是他，会不会……
一想到这个，“沈清池”浑身一阵颤抖，心底蔓生出本能的恐惧。
他不要回去。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穿越，但是他不要回去。
他拼命克制自己的情绪，尽可能让语气变得强硬，可最终出口的话却颤抖到近乎哽咽：“我……不去。”
他眼眶都红了起来，有泪水在眼里打转，孙铭哪里见过这阵仗，连忙摆手：“好好好，不去不去。”
他手足无措地在原地转来转去，又说：“那……那你还吃饭吗？我给你买的早饭，不吃就凉了。”
“沈清池”抬头看向他。
桌子上放着烧卖和粥，还在散发香味。
他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用力点头：“吃，我要吃。”
孙铭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你真的不要紧吧？头疼不疼，有没有觉得恶心想吐？”
“沈清池”摇摇头，他坐在桌边，打开了那盒烧卖。
他已经有很多天没吃饭了。
准确地说，是在穿越之前已经有很多天没吃饭了，他被囚禁在家，与世隔绝，一度想要一死了之，可他怕疼，尝试了几次用刀子割破手腕，都没能成功。
最后他只好绝食，饥饿的感觉或许还能忍受，饿极时他就努力让自己睡着，他希望能够在睡梦中死去，这样就不会有太多痛苦。
浑浑噩噩了不知道多少天，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再一睁眼，却意外在别人的身体里苏醒。
又或者，是他的确死了，才导致穿越？
他一边想，一边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烧卖往嘴里塞。
好香。
真好吃。
好多天没吃过东西，原来食物居然能这样美味。
那些纷杂的记忆似乎也随着进食而运转通顺，他终于明白了，原来他穿越的根源，是这具身体的主人看了一本小说，而他，是那部小说中的角色。
他从记忆中读到了自己的结局，再也克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孙铭见他吃着饭居然哭了，不禁惊慌失措，手忙脚乱：“不是吧，这家烧卖有这么难吃吗，都把你难吃哭了？我错了，我真不知道它难吃，我也是第一次买，我下次换一家好不好，你别哭了。”
他双手合十作求饶状，“沈清池”却用力抹了一把眼泪，破涕为笑：“不难吃……好吃。”
孙铭满头雾水，自言自语道：“不会真摔傻了吧……”
“沈清池”吃完了一盒烧卖，又喝光了粥，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内心有种难以形容的欢喜正在蔓延——他不用死了。
不用再做周望延的牺牲品，不用再被养父母囚禁，他又可以继续上大学，可以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他穿到了这具身体里，那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去哪儿了？
那个真正的沈清池，去了哪里？
他会不会穿进了书中，成为了书中的自己？
那样的话，本该由他承受的一切，岂不是……
“沈清池”瞳孔骤然收缩，用力咬住了下唇。
*
今天是个美好的周末，沈清池一觉睡到自然醒，靠在沈放怀里赖床。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打了个哈欠，又往对方身上蹭了蹭，忽然他视线一凝，停在了手机界面上。
有一条未读短信。
作为一个不肯留下任何小红点的强迫症，他顺手把短信点开，意外发现不是垃圾短信，也不是某某营业厅，短信的内容只有两个字：【你好】
沈清池莫名其妙地看了它一会儿，忽然发现什么似的，瞪大了眼。
这个号码……
这是他自己的手机号！
不是指他手上用的这一部，而是他穿书之前，在他原本的世界里所用的手机号！
沈清池猛地坐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这条短信，呼吸都微微停滞了。
“怎么了？”沈放原本正在迷迷糊糊地打盹，也因他这动作而彻底惊醒，随着他起身，“出什么事了？”
沈清池把手机怼到他面前：“你看！”
沈放不明所以：“怎么？”
“这是我的手机号！”沈清池十分激动，语速也变得很快，“我是说，是我自己的，是我在我那个世界里用的手机号！”
他有些语无伦次，但沈放却听懂了，皱了皱眉：“也许只是恰好一样呢？毕竟是两个世界，你那个世界有110，这个世界也一样有。”
听他这么说，沈清池瞬间冷静下来，心说也对，或许只是这个世界跟他手机号相同的人给他发了条消息而已。
不过就算是这样，又为什么要莫名其妙跟他说你好……
“你不如打过去问问。”沈放又说。
沈清池点点头，将电话拨出，却听到提示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沈清池：“？！”
他不死心，又打了一遍，依然提示是空号，甚至让沈放也用其他手机打，同样是空号。
这一次真的不能用“只是号码相同”来解释了，他深吸一口气，想着虽然电话打不通，但既然对方能给他发短信，那么他或许也能。
他尝试着编辑短信发出：【你好，你是？】
不知道为什么，短信发送得异常艰难，卡在“正在发送”上转圈圈了足足一分钟，才终于发送成功。
……这也太奇怪了。
明明电话是空号，却能发送短信？
短信发出去后，对方便再也没有了动静，他等得焦急无比，百爪挠心。
“先去吃早饭吧，”沈放安抚他道，“如果真是用你的手机发来的，那么他一定会再次联系你，别着急，你刚才发短信发得那么困难，可能对方回复也需要时间。”
沈清池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特意把手机从静音调成振动，然后起床洗漱。
一直到他们吃完早饭，手机突然振动了两下，他终于收到对方的回复，这次内容是：【我是沈清池】
沈清池倒抽冷气。
不会吧。
真的是原主？
他迅速敲字：【我也是沈清池】
两分钟后，对方再次回复：【果然是你，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好像穿进了你的身体里，我想着你会不会穿进了书中，所以想尝试跟你联系，你用的手机号是我的，我打电话打不通，加微信也加不上，但是我今天突然发现，短信可以发出去，就是要转很久】
沈清池很惊讶，也非常惊喜，他之前一直在想原主去了哪里，没想到居然是穿去了他那边。
他回短信：【所以我们这算是互换身体了吗？】
原主：【应该是？你现在怎么样，你还好吗？】
沈清池看到这句，心底感到微微的暖流——不枉他一直想着帮原主报仇，原主居然也在关心他。
沈清池：【我挺好的，你放心，我已经改变了小说里的剧情，周望延一家都被绳之以法，现在沈敬已经被执行死刑了】
他跟对方详细诉说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原主沉默了好一会儿，回复道：【谢谢你】
原主：【果然是你才能做到的事】
原主：【其实我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联系你，我害怕一旦我联系你，我会不会又回到那个世界，我真的很怕，我斗不过他们，我很没用，可我更害怕让一个陌生人帮我承受这些，看到你说没事，我真的松了一口气】
沈清池翘起唇角：【现在我们不是陌生人了】
沈清池：【你联系了我，我们也没有换回来，看样子恐怕是换不回来了，既然这样，那你就用我的身体好好活下去】
原主：【谢谢，真的很感谢你】
原主：【我已经穿过来半年多了，虽然还是不太适应，但是，我有在好好学习，一定不会糟蹋你考的好分数】
沈清池：【我的专业读着还习惯吗？】
原主：【习惯的，我学什么都可以，就是……孙铭他总是太热情，我招架不住】
沈清池心说当然，孙铭每次考试都靠他帮忙复习，不热情才怪。
他跟原主继续聊天，聊了互穿后的经历，又聊了许多日常，时间就在这一分钟一条的短信往来中悄然流逝。
当原主问及他的近况，他看了一眼沈放，有点犹豫，最终还是选择如实相告：【我和你小叔在一起了】
原主：【在一起……是指？】
沈清池：【指谈恋爱，成为恋人】
这回原主沉默了很长时间，才有些不知所措地回复：【小叔他，是个好人，但是……】
沈放将某人抱在怀中，把头抵在他肩膀上，跟他一起等待着回复。
原主：【但是……我……我也说不好，总之……祝你们幸福】
沈放轻笑出声。
沈清池从这字里行间，已经感觉到了原主的语无伦次，想想也是，以他的性格，必然不可能轻易接受这种事。
他绕开这个话题：【你也要加油哦，性子不要太软了，你要表现得强势一点，才不会被人欺负】
原主：【我在努力了，可好像效果不太好……我犹豫要不要告诉孙铭真相，他到现在还以为是我从床上摔下来，磕到脑袋，才导致性格大变的】
沈清池想了想：【别说了吧，这种事还是尽量别让别人知道】
原主：【好，听你的】
他又叮嘱了原主一些事，两人一直聊到天色渐晚，才结束话题，并约定以后有时间就可以互发消息，时常联络。
虽然只有短信，虽然不能见到彼此，但也足够了。
沈清池放下手机，感觉心里像有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整个人扑到床上，将四肢舒展开来，和被子滚成一团。
“现在是不是心情不错？”沈放凑到他身边，“他还活着，并且活得很好，你也能安心了。”
沈清池用力点头，他挽住对方的胳膊，往他怀里拱了拱。
沈放轻挑眉梢：“那是不是意味着，今晚我可以从你这里讨要一点好处？”
沈清池一顿，抬头看他：“叔叔，你也太会趁火打劫了吧？”
沈放笑起来，在他颊边蹭了蹭，轻轻亲吻他的唇瓣。
“这样趁火打劫的次数，以后还多着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