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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幼稚
作者：图样先森
内容简介
 公检系统的同事们都或多或少听说过，检察院有个喻检察官，公安有个贺警官，虽然两人岁数上都是年轻后生，但工作上配合无敌默契，只要合作破案准能事半功倍。 但偏偏他们彼此很不对盘，除工作外，别的场合一律磁场不合，互相甩脸子。 这天两边组饭局，大家都聊得尽兴，酒过三巡玩起真心话。 「前任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在大家以为喻幼知会用喝酒代替时，她答了。 脾气差，喜欢用鼻孔看人，傲慢自大，缺少社会毒打 说起前任的坏话，八百字作文篇幅都不一定够。 同事好奇问：那既然当初能看对眼，总有优点吧？ 喻幼知想了想，勉强道：长得挺帅。 酒瓶又转到贺明涔。 同样是一顿不重样的坏话：表里不一、虚伪，内心阴暗 问起优点，贺明涔沉默半晌，淡淡说：长得还行。 同事们看破不戳穿，说白了就是两个大sai迷嘛。 * 后来酒喝多了，同事起身去厕所，却无意撞见两人在走廊上吵架，吵架内容如下 我内心阴暗？你全家才内心阴暗。 男人幽幽盯着她醉态横生的样子，靠着墙抱胸冷笑道：我脾气差？吵一次架哄一礼拜都哄不好的是谁？ 同事： 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一直被吐槽原文案不和谐，家人们，现在够不够和谐？】 -没人知道他们曾在那段年少的岁月中将所有的青涩和炽热都交给了对方，而讽刺的是，现在似乎只有他还沉溺在过去的爱里。 阴戾假清高x黑心伪白兔 清高的小少爷嘴上说我不爱我不爱身体却依旧爱得死去活来的故事~ 插叙讲故事，校园和都市剧情并行，有校园剧情的标题会打* 【排雷】： 1、久别重逢！破镜重圆！古早狗血大乱炖！非追妻火葬场但是比较虐男主，看文偏男主的宝宝慎入。 2、兄弟为爱反目（我知道很老套所以我排雷了 3、男女主前期都不长嘴，天塌了有嘴顶着的那种王者级嘴硬 4、从主角到配角找不出几个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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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接近午夜零点的城市街道依旧还是灯火通明，这里是栌城最繁华的酒吧街之一，反叛的酒吧文化盛起，被无数深夜不眠的年轻人奉为排解寂寞的最佳消遣方式。
人在夜色中很容易滋生不该有的想法，因此这片辖区的派出所二十四小时通勤，从未间歇过接收大大小小的新警情。
不过这都是警察的活，跟喻幼知无关。
她受师父老沈之命，和同事丁哥来酒吧找一个叫马静静的女孩，跟他们科最近调查的一宗贪污案的嫌疑人有关。
案子还在取证阶段，调查不能太大摇大摆，喻幼知和丁哥来之前换下了制服，穿着私服准备进酒吧。
结果三十出头的丁哥顺利进去了，喻幼知被保安拦下来，说要查身份证确认年龄。
丁哥憋笑，看着她那张不谙世事的清纯脸，一副长辈口吻说教：“我就跟你说让你化个浓点的妆来，现在好多十几岁的小女孩都会化妆咯，小喻你肯定被保安以为是学生了。”
最近刚高考完，一批高三学生从“高考大牢”中解放，不少成群结队来酒吧办毕业聚会，所以这段时间管得比较严，生怕放未成年进来摊上什么事。
一进酒吧，里面果然不少都是年轻面孔在闹。
“听说最近有人趁着这段时间学生多，混在里头干些不要脸的买卖，这段时间到处在抓呢，”丁哥提醒道，“不过就算真有警察在这儿调查，他们也不会穿着制服大摇大摆地逛，你也认不出来，所以可得跟紧哥啊，千万别跟我走散，要是碰上危险了我没法向你师父交待。”
喻幼知哦了声，跟紧丁哥。
他们要找的马静静就在这里上夜班，主要负责推销酒水，丁哥跟工作人员点名找马静静买酒，带着喻幼知随便找了个就近的卡座坐下等人过来，一坐下就羡慕地直叹气。
“年轻真好啊。”
“这头发染的跟色谱图似的，我都三十了还没染过头发呢。”
喻幼知刚被丁哥调侃，心里头还记着仇，佯装鼓励道：“想染就染，男人三十一枝花，大不了被全检察院通报批评。”
丁哥：“……”
这位小喻同志只有长相看着单纯，嘴其实挺坏的。
马静静那边听说有人找她买酒，生怕耽误自己挣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卡座上坐了一男一女正在聊天。
她今年才十九，打扮的却很成熟，看了丁哥一眼，将目光定在喻幼知身上，然后笑盈盈地问道：“小姐姐你多大了啊？我的酒不卖未成年哦，出事了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丁哥幸灾乐祸：“小喻，又一个了啊。”
谁让喻幼知五官柔和，下颚骨骼感不强，小脸杏眼，瞳色偏浅，很像是戴了美瞳，其实是天生的琥珀色，皮肤很白，身形单薄，又穿了身简单的白衣牛仔裤，看着太乖乖女了。
喻幼知也不废话，从包里拿出工作证来。
“你好，市检察院，有些事想找你了解一下。”
马静静啊了声，愣半天，扫了眼工作证照片，上面的人穿黑色正装打红色领带，还顶着张严肃脸，不仔细看很难想象和眼前这个清纯款的小姐姐是同一个人。
她结巴了一下：“……检察院的找我干什么？”
喻幼知直奔主题：“你认识周云良吧？”
马静静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周云良是本地有名的企业家，拿过好几次政府颁发的企业家奖，最近因为涉嫌一起数额巨大的贪污案被调查，马静静是他的小情人。
点明主题后，询问工作自然交给经验更丰富的丁哥，喻幼知在一旁用手机负责记录。
刚开始知道他们是检察院的人，马静静还有点慌，但一听到周云良的名字，她的态度不知怎的又变得无所谓起来。
丁哥不论问她什么，她的回答都是“不清楚”三个字。
喻幼知停下记录的手，傻子都听得出来马静静不配合。
手机这时恰好来了消息，她看了眼，表情有些犹豫。
马静静觉得这位丁检察官的眼神太锐利，没怎么敢看他，倒是一直盯着安静记录的喻幼知，见她来了私人消息，故意调笑着说：“检察官，是不是男朋友催你回家睡觉了？”
喻幼知没否认，反倒说：“你既然知道就麻烦配合一点，好让我赶紧回家睡觉。”
丁哥侧头，用眼神问她。
——真的？你男朋友打来的？
喻幼知犹豫几秒，点头。
同科室的人大都了解，这位新上任的助理检察官毕业后原本在就读大学的城市有一份稳定的法院工作，去年突然辞了职，大老远考到了这边，原因不明。
喻幼知的朋友圈内容表明她的社交圈子很简单，因此同事们推测出——小喻同志大概率是单身。
入职这么长时间，已经不下五个人问她有没有相亲的打算。
有的是介绍侄子，有的是外甥，有的是堂弟，实在是被问得无奈了，她只好说自己是为了男朋友才考来栌城的。
原来是为爱奔波，虽然喻幼知这么说了，可谁也没见过她男朋友，她男朋友神龙不见首尾，甚至从来都没接送她上下班过。
丁哥一直猜测所谓的男朋友只是小喻拒绝相亲的借口，没想到是真的，咳了咳，侧头对喻幼知小声说：“我估计她金主早就跟她通过气了，我再跟她聊聊，你去给你师父打个电话汇报下情况。”
然后还善解人意地补充了一句：“顺便给你男朋友也回个电话，别让人太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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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卡座，喻幼知找了个比较安静的角落给老沈打电话。
几通打过去老沈都没接，估计已经睡了。
喻幼知握着手机静了会儿，还是没听丁哥的话给所谓的男朋友打电话，干他们这一行的，一有案子忙，熬夜加班是日常，反正她一个人住，就算一晚上不回家也不会有人担心。
收好手机往回走，却碰上马静静起身走了。
喻幼知：“就问完了？”
“问不出什么来，还说咱们耽误她工作了，”丁哥无奈地耸耸肩，“过两天直接叫去院里问话吧。”
有的人就是这样，查案的上门好声问话不配合，非要被叫去喝茶了才知道严重性。
两个人正打算走，费了不少口舌的丁哥却因为刚喝了大杯冰水突然来了尿意，只能尴尬地说：“你等我下，我去上个厕所，别乱走啊。”
喻幼知站在原地，无意间看到马静静袅袅娉婷地走到别的卡座推销酒水，为了卖几瓶路易酒赚点回扣，被男人又是言语调戏又是摸腰揩油的。
她不禁想，十九岁的时候自己在干什么？
从荒唐的十八岁中猛然醒悟，复读了一年，终于考上政法大学，每天待的地方不是教室就是模拟小法庭，而马静静十九岁就给人当情妇，刚刚丁哥问她话又是一副我是法盲我不懂的表情，将无知者无畏演绎到了极致。
现场突然吵了起来，舞池中央的DJ拿起麦克风发话，说今天哪位公子要请全场的美女喝酒，周围突然爆发出尖叫。
喻幼知赶忙捂住耳朵，这时有两个女人主动对马静静搭讪。
其中一个女人从巴掌大的亮片包包里掏出一个密封小袋，从里面拿出了感冒药大小的颗粒扔进了酒里。
晃了两下后，颗粒迅速化开在酒里，无影无踪。
绝不是只有喻幼知一个人看到了，却只有她震惊地睁大了眼，其余人瞥了眼又接着继续自己的狂欢。
现场太吵，喻幼知听不见她们的对话。
——“帮我们送一杯酒给那边那个大帅哥呗，他要是喝了的话我再买你两瓶酒。”
听不见不代表猜不出来她们想干什么，喻幼知死死盯着马静静手里的那杯酒。
她往吧台那边走了，最后在一个男人身边停下。
这年头不光女人不安全，长得帅的男人也有被下药的风险。
喻幼知蹙眉，准备上前阻止，却在看清男人模样后狠狠僵住。
太熟悉的人，即使七八年不见，再见的时候还是能仅凭轮廓侧影一眼认出来。
男人背靠吧台坐着，调节凳的长度已经拉高到极限，马丁靴底依旧轻松踩在了被DJ音乐震响的地板上，另只腿屈着搭在踏脚杆上，指缝间夹烟，胳膊撑后搭大理石台子上，一边抽烟一边看人热舞。
他的冲锋衣是黑的，暗得像是隐在了夜色中，明明是那么冷漠的一张脸，却又偏偏在这声色犬马的灯光下，肆意地眯着眼，盯着舞池中的男男女女，看得入神又专注。
眉眼还是那清隽疏朗的样子，像是淡淡一笔细墨勾勒出的轮廓。
就是贺明涔没错。
她在贺家生活过两年，两年时间有多长，她跟贺明涔的相处就有多长，看错的可能性不大。
喻幼知深吸口气，偏过头，当做没看见。
一个合格的前任，这时候就应该当自己死了，绝不该去对方眼前找存在感。
马静静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喻幼知发现了，正跟目标搭讪中，男人没拒绝她的搭讪，简单几句话知道她来意，接过递来的酒，透过玻璃酒身观察杯中液体，又低头嗅了嗅，唇角带笑，漫不经心夸了句。
“这酒味道不错。”
马静静娇声说：“当然啦，这酒可贵呢，那边的美女请你喝的，帅哥你不光有艳福还有口福哦。”
“哪位美女请我喝的？”男人放下酒杯，浅吐口烟，懒懒说，“叫她过来跟我干个杯。”
马静静被烟熏得呛喉咙，可又觉得这男人在迷离烟气下更显得英俊，于是举起酒杯递到他唇边，一副要给男人喂酒的样子。
“你先喝嘛，喝完了我就告诉你谁请你喝的。”
不远处的喻幼知很想转身离开，却说服不了自己。
今时今日这个情况下，不管被递酒的是男是女，不管她认不认识，她既然知道这酒里被下了东西，就没法当做没看见。
她大步走过去，动作利索地抢过已经递到男人唇边的酒。
马静静愣了。
男人挑眉，抬眼望去，似有若无的笑意刹那间僵在嘴角，抽烟的动作一并滞停。
忽视了他的表情是如何迅速地由晴转阴，喻幼知直接将酒洒在地上。
马静静一看又是喻幼知，愠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别打扰我工作行不行啊。”
喻幼知盯着马静静，语气平静却很有威慑力：“工作就好好工作，别在我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
马静静没想到被她看个又抓个正着，人家是公职人员，她再法盲也有这点常识，知道被抓住辫子了就该认怂，再生气也不敢发作，心虚地直眨眼，不敢看男人，慌慌张张地跑了。
始作俑者逃了，酒吧气氛喧闹，喻幼知的周身连空气都是凝固的。
从她冒出来后，贺明涔就没再说过一句话，阴冷不虞的面色和他沉默的抿唇动作一样，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贺明涔不打招呼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心情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酒里有东西。”
喻幼知为自己刚刚的行为淡淡解释了一句，转身准备离开。
就当是帮助普通群众了，她也没指望他说谢谢。
“喂。”
贺明涔冷声喊住她，起身，迅速摁灭了烟扔进缸里，将要走的喻幼知拉了回来，轻松地一把将人提溜到吧椅上坐下。
对男人来说刚刚好踩地的椅子高度，喻幼知的脚却碰不到地面，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腿紧绷着往里缩。
贺明涔站在她面前，顿了下，开口：“警察，问你点话。”
喻幼知心中一跳，足足消化了好几秒。
他？警察？
丁哥说这家酒吧最近事儿多，有警察混在调查，却没想到这就被她给碰上了。
贺明涔估计也没想到她现在是跟自己同在公检法系统的同行，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酒里有东西？”
“……我刚看到了。”喻幼知尽力平和地说。
两个人面对着面一问一答，在旁人看来像是年轻男女在搭讪聊天。
喻幼知很配合，但始终低头，垂着眼睫。
鼻子眼睛嘴巴一点没变，七八年的时间不短，就算是那一年出生的新生儿都该上小学了，她看似安静乖顺的脸上竟然一点都没留下痕迹。
贺明涔眯眼，突然沉声问：“成年了没有？身份证给我看看。”
问她成年没有？
有没有成年难道他不知道吗？两人十八岁的生日都是在一起过的。
今晚不过是为了查案过来酒吧找个人，她为什么就得一次又一次地被要求出示身份证，不认识她的人也就算了，她不信贺明涔这么年轻就得了老年痴呆。
“你故意的？”喻幼知实在忍不住了，咬牙问。
“不给是吧，”看她破了防，他却没察觉似的，懒散弯下身和她平视，一副警察叔叔跟你好好讲道理的样子，“那就按未成年人处理，未成年人出入酒吧，先带回局里批评教育，然后给你监护人打电话。”
贺明涔歪头，轻笑一声，状似随意地问：“你有监护人吗？”
没有。
爹已死妈已亡的，在他们贺家寄人篱下，哪来的监护人。
喻幼知确认了，这人没得老年痴呆，他只不过在耍她。
就算当了警察又怎么样，还是从前的那个小少爷，让人不爽，一点没变。
喻幼知无比后悔刚刚自己多管闲事，用力闭了闭眼，咬唇，不想跟这人多费半点口舌，从包里掏出身份证，狠狠摔在他手上。
贺明涔拿过身份证，盯着像是在确认什么，英挺眉宇越拧越深，攥着身份证的手也越握越紧，劲瘦的手背凸出筋来。
半晌后，他冷冷扯唇。
“喻幼知，还真是你。”
作者有话说：
大嘎好，我肥来了。
图样先森这次挑战自我，全新的故事，全新的人设，新的裸更岁月又开始了，我会努力日更的！
第一次写破镜重圆的梗，写得不好大家多担待（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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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阅读提示：
1、非行业文，不破案也不悬疑，智商有限写不来哈哈，只是一个披着高大上的职业壳子的爱情故事而已，建议同行读者不要看哦。
2、由于主角职业原因，部分剧情有伏笔，已跟编辑报备过，全文架空，不会涉及到任何现实事件，就算有坏人最终也会受到法律制裁，描写犯罪不等于提倡犯罪哦，网文是调剂品，不要被文绑架了三观。
3、插叙描写，校园+都市都有，有校园剧情的标题上会打*号~
4、这里没有完美纸片人，主角也是有缺点的，他们也会成长，实在不爽也请不要rsgj我或是其他读者~合理讨论，愉快看文~爱你们

第2章
贺明涔语气不像旧识重逢，反倒像是终于找着了仇人。
喻幼知很想回怼一句，是我，没整容，有意见吗你？
他说要看身份证，就是为了确定她是不是喻幼知？
不想跟他多说，和平的一句“好久不见”明显不适合他们现在这个场景。
因为贺明涔的下一句就是：“回来找死的？”
喻幼知心一凉，下意识攥紧手。
看吧，这就是不遵守“前任是死人”默认法则的后果，擅自从他面前冒出来，就算她还活着，他也要亲自动手让她变成死人。
说是说时间可以治愈一切，可这么多年过去，贺明涔对她的厌恶不降反增。
早年双亲都过世后，爸爸的好友感念朋友情谊，将她带到了贺家。
毕竟是寄人篱下，贺家上下当然不可能把她当亲生孩子对待，她和贺明涔的关系也一直不好，说是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也不为过，直到快要高中毕业，两个人的关系才因为喻幼知的主动示好而得到改善，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如今和那时候不同，她现在有了份安稳的工作能养活自己，也不再需要依靠贺家，自然不用再看贺明涔的脸色。
对这种挑衅的问题，喻幼知保持沉默，贺明涔也沉默。
她真的就这么当起了哑巴，连个屁都不肯放。
贺明涔耐心告罄，面色不虞：“说话。”
“说什么？”她低着头说，“酒的事不用谢我。”
然后就听见一声哼笑。
但随即她又敏感地听到了朝自己这边而来掩盖在音乐声下的喊声，有人在叫她。
“小喻！小喻！”
喻幼知猛地想起自己今天来这家酒吧的目的以及是跟谁来的，立刻抬头扬声回应：“丁哥！”
丁哥扒开周围人小跑了过来，惊忧的语气脱口而出：“我不是说让你原地等我吗？打电话也不接，乱跑什么啊，差点以为你被人拐走了。”
看到丁哥的那一刻，喻幼知终于从对峙中解放，连道歉的口气都轻松起来。
“对不起啊丁哥，我没听见。”
丁哥摆手：“算了你没事就行，走吧，我送你回家。”
她从吧椅上跳下来，本来想直接走人，但又不得不朝贺明涔伸手：“身份证还我。”
丁哥这才注意到原来在喻幼知旁边的男人不是偶尔站在这儿的。
个子非常高，目测比自己都高半个头，穿一身黑色，给人很强的压迫感，脸挺帅的，但距离感十足，至少在和人对视的时候，那神色绝对算不上和蔼可亲。
“小喻，你朋友啊？”
“不是。”
十几分钟前小喻的男朋友还打电话过来查岗，这总不能是男朋友。
贺明涔直接将身份证塞进衣兜里。
喻幼知皱眉。
贺明涔：“带我去找下药的人。”
然后从兜里掏出警官证，给丁哥瞟了眼，公事公办地说：“警察，我待会还要带她去趟派出所，麻烦理解。”
就去上了个厕所，小喻怎么跟警察扯上关系了？
丁哥立刻露出一副愧疚的表情：“小喻你真被坏人盯上了？”
“不是，被盯上的是这位，”喻幼知指了下旁边的男人，平静说，“我是见义勇为的那个。”
贺明涔扯唇，但没否认。
看了看小喻那小身板，又看了眼警官那高个子，两个人身高差和体型差就这么明晃晃摆着，丁哥干笑，一脸“我读过书你别骗我”。
警察办案，能帮上忙那当然是全力配合，喻幼知三两句简短告知丁哥刚刚发生的事，丁哥迅速理解，立刻表示让她去帮忙。
时间太晚，喻幼知不好意思叫丁哥等着她，让他先回家睡觉。
丁哥却执意要等她忙完。
“就是因为太晚了我才一定要等你，不然你一个人回家太不安全了。”
两个人都不想给对方添麻烦，最后还是贺明涔淡声说：“放心，我同事会送她回去。”
丁哥这才安心，警察同志送小喻回家，可比他护送安全多了。
等丁哥走了，贺明涔一边跟着喻幼知找人一边打电话，提醒周围的其他同事注意，防止让下药的两个女人跑了。
运气好的是那两个女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一时的色心居然撞到了铁板上，还大摇大摆地站在原地等消息，殊不知马静静因为被检察官抓了个现行，早不知溜哪儿去了。
等着等着，刚刚看中的那个大帅哥还真的朝她们走了过来，俩人立刻心如小鹿扑通乱撞。
结果男人掏出了一张警官证，还有一句冷淡的“跟我走一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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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来酒吧的几个警察都穿着便衣，两个嫌疑人还处在呆滞之中，直接束手就擒了，所以在灯光模糊的酒吧里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动静，只有周围几个人看见了，贺明涔按下这几个人的手机，叫他们不要发朋友圈。
酒吧里鱼龙混杂，这两个绝对不是唯一动歪心思的，在案子公示前，肯定还得再来酒吧调查。
等一群人到了最近的辖区派出所，两个嫌疑人先进了审讯室，接待的民警一见喻幼知，立马问：
“这是受害人？好家伙，女人给女人下迷药啊？”
几个和贺明涔一起回来，早就知道情况的几个同事立刻默契地抿起了嘴，一人先憋住了笑意，解释说：“不是，这位是目击证人，受害人是我们的贺警官。”
“……啊？”
迅速给喻幼知做完笔录，一听事情原委，两个负责记录的民警脸上露出了略显复杂的神色，还问了喻幼知好几遍你确定吗。
喻幼知：“百分百确定。”
民警点头，边在电脑上敲字边笑着说：“还是领导有远见，把贺警官从局里派过来，今天他这张帅脸可立了大功啊。”
喻幼知抓住关键点，问：“贺警官不是所里的警察吗？”
这问题很关键，关键到她以后还能不能来这边。
“不是，他是市公安刑侦队的，”民警说，“最近酒吧街那边挺猖狂的，领导派了几个有经验的刑警过来协助，你今天碰上的这个不是第一起了。”
另一个民警搭话：“不过贺警官当受害者的案子，这是第一起。”
两个民警相视一笑，接着赶紧提醒对方待会出去的时候看见贺明涔千万不能笑。
喻幼知松了口气，那以后这片辖区还是能来的。
笔录做得很顺利，没过多久就出来了，民警带着她去找贺警官，想问问看还有没有别的事需要配合，审讯室的门刚打开一点缝，里头就传来语气十分强烈的否认。
“那东西是我朋友的！我真的不知道那个是迷药！”
警察明显已经听腻了这类话术，语气不耐。
“你朋友在隔壁都交待了！你现在在这儿装傻充愣有用吗？啊？东西都拿去化验了，物证清清楚楚！是不是还想让我们把证人叫过来当面指认你啊？”
谁知嫌疑人更大声了：“那个女的说什么就是什么吗？都是女孩子，你们凭什么相信她的话不相信我的话？难道你们警察也看脸？她长得比较好看就相信她。”
警察也挺无奈，有的人就这样，不见棺材不落泪，直接证据都甩在了面前还能死鸭子嘴硬，以为只要自己坚决不承认警察就没法给他们定罪。
想给自己脱罪的时候，什么胡话都说得出口。
嫌疑人还在专心和警察打辩论赛，并不知道喻幼知就站在门外。
贺明涔比跟嫌疑人比嗓门的警察明显更淡定一些，一直没出声。
嫌疑人喊得口干，顿了下又继续喊：“谁知道是不是她倒打一耙反过来污蔑我啊？说不定是她想泡警官你，给你下药的也是她！”
喻幼知皱眉，被人污蔑谁都会不高兴，民警怕她激动地进去跟嫌疑人吵起来，赶紧关上了门。
“我们等会再进去吧。”
喻幼知还想听，审讯室的门却碰巧开了，贺明涔从里头出来。
审讯室没声音，刚刚还喊天喊地喊冤的嫌疑人卷短短几秒钟就闭了嘴，这会儿正低着头，一副被羞辱了的样子。
贺明涔看到喻幼知，关上门，微微拧起眉问同事：“你带她站这儿干什么？”
“哦，想来问问你，证人已经做完笔录了，她可以走了吧？”
“嗯，签完字就能回家了。”
“嫌疑人搞定了？”
“暂时让她闭嘴了，”男人神色淡漠，嗓音里夹杂着几分厌烦，“我出去抽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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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字，已经是凌晨三点半。
喻幼知惜命，不敢独自回家，老实等警察安排送她回家，她觉得贺明涔一个人民警察应该不至于在送她回家这点上给她打空头支票。
贺明涔得空出来喝口水，路过大厅时正好瞧见她坐在大厅椅子上发呆看手机。
一副乖乖的样子，低眉顺眼的。
她怎么还在这？
他转头去问接待台值班的人，所里的人都去哪儿了，包括他拜托送喻幼知回家的一个同事。
“一帮学生大街上聚众斗殴，怕人少了拦不住，几个人都赶过去了，”值班的民警放下笔，狠狠叹了口气，“放什么暑假，除了学生高兴没人高兴。”
贺明涔此刻眉眼中郁结更重，啧了声，看向椅子上的人。
没过多久，喻幼知觉得有片阴影靠过来，她以为终于有警察愿意送她回家了，结果看见是贺明涔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光，懒散插着兜俯视她，于是又低下了头。
“其他人还忙着，”贺明涔说，“我送你回家。”
都这个点了，有人送总比没人送好，喻幼知还是很识时务的，没跟他客气，跟着他走出派出所，然后在一辆黑色SUV面前停下。
车头灯亮起，喻幼知问：“我能坐后面吗？”
“随便。”
贺明涔自顾坐上主驾驶，启动车子。
喻幼知坐上后排，车上并没有用来办案的一些琐碎东西，整个车装内饰简单沉稳，有股淡淡木质香氛的味道，这应该是贺明涔的私家车。
忙活了大半夜，坐上车后，她才真切地感受到疲累，脑子里想的却还是今天发生的种种意外。
“等你们抓到马静静之后会怎么处理？”
贺明涔开着车，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看情况，先拘几天。”
“刑事拘留？”
“嗯。”
“那我岂不是没法见她了？”
“你说呢？”
喻幼知皱眉，马静静要是被拘留了，那她这边的案子怎么办？
她打算亮明身份，边往包里掏工作证边说：“那如果找你们领导——”
“我不管你和马静静之间有什么渊源，”贺明涔打断，油盐不进，“现在她撞在了我枪口上，我抓她，合法合理，你要能拿到领导的准许批文，再说。”
他的话听着不通人情，但也说明了想见马静静的话还是有法子的，喻幼知点头：“明白了。”
车载显示屏这时提示车主来了电话，贺明涔没再继续跟喻幼知掰扯，戴上耳机。
没几句后他问：“马静静找着了？”
接着他改单手抓方向盘，另只手抚着唇角，很明显被逗笑了，从喉咙里闷出几声笑意。
“看来是第一次跑路，没经验。”
喻幼知坐在后面听得很清楚，此时也是相当无语。
要是遇到个反侦察意识强的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剩下那个交待了？”他又问了所里那两个嫌疑人的情况，然后才嗯了声，“那让她们睡觉吧。”
简短地说了几句后，贺明涔摘下耳机扔到一边。
他显然没心情听歌或是电台，车里只听见空调的呼呼声，喻幼知犹豫半天，最后还是问了出口。
“你审那个嫌疑人的时候说了什么吗？我听到她说是我……给你下的药，然后你说了句什么，她就哑巴了。”
贺明涔没说话，透过后视镜斜斜瞥了她一眼。
喻幼知又说：“如果涉及到办案机密就算了。”
她问这个主要是因为自己的审讯技巧还不成熟，每次审讯嫌疑人的时候都要师父或丁哥带着，想从贺明涔这里偷点师。
不过考虑到这位贺警官是她老死不相往来的前任，自尊心作祟，她说不出口。
“没什么机密，”贺明涔慢悠悠说，“我说她跟你比不了，换你泡我的话用不着下药，那女的就闭嘴了。”
“……”
还以为是什么十分牛逼的审讯小技巧。
喻幼知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耳根发热，磨着后槽牙讥讽：“拿自己胡说八道，贺警官就是这么审人的？”
“那种情况跟她讲什么道理，”贺明涔话落，下一句又淡声反驳，“你当初泡我的时候确实没对我下过药，但我上钩了，这不是事实？”
被揭了过往自己曾对贺明涔耍过的那些羞耻招数，喻幼知自己都不确定现在的心情是恼怒还是羞愧占上风，只能用警告的口气喊他：“贺明涔！”
贺明涔的唇角依旧勾着，眼神却冰冷。
“听不得我说以前的事？那你回栌城干什么？滚远点啊。”
喻幼知偏头看向窗外，克制好情绪后才说：“我犯不着为了你，连老家都不回。”
贺明涔收起笑意，下颚紧绷，面色渐渐阴沉。
凌晨时分的马路空旷，路上没几辆车，他踩紧油门一路飞驰，车外闪过的阵阵掠影将侧脸映得愈发冷漠，指骨几欲在方向盘的皮套上捏出深深的印来。
“喻幼知，今天既然碰见你了，那我就把话跟你说清楚了。”
“那时候我年纪小，载你手里算我窝囊，过了今天——”
他顿了下，忍着情绪慢慢平复，语气沉静，看似是在跟她说，却似乎又是在对自己说。
“我贺明涔要是再多看你一眼，我看不起自己。”

第3章
喻幼知心想，其实贺明涔这番话，也只是回到了他们刚认识那会儿的原点而已。
气氛降到冰点，谁都没再说话。
一直到喻幼知到家，她下了车，连声基本的谢谢都没说，那辆黑色suv已经快速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喻幼知回家后洗了个澡，湿着头发用微波炉热了份饺子吃。
她住的房子坐落于老小区，一室一厅，不大，房东是一对本地老年夫妇，这房子是那时候单位给分的房子，装潢还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风格，不过地理交通方便，房租依旧不算便宜。
好在喻幼知也是栌城人，夫妇俩感念同乡情，就给房租打了个折。
喻幼知当时看房的时候，夫妇俩还问她，怎么本地小孩也要租房子住，为什么不跟父母一起住？
她说父母去世很久了，夫妇俩便不再过问，后来有时候做多了菜，还会给喻幼知送过来。
饺子就是房东送的，吃完了后实在不想洗碗，喻幼知瘫在沙发上，不一会儿就闭上了眼。
这次回栌城，会遇见贺明涔是迟早的事，她心理有准备，但今天遇见了仍旧很影响心情。
不是和同事说的什么为了男朋友回来，而是为了父母。
所以即使贺明涔在栌城，她还是回来了。
喻幼知的父亲喻廉和贺明涔的父亲贺璋当年都就职于反贪局，两人在单位是关系不错的同事，也是朋友，不同的是喻廉是寒门学子，苦读多年从小县城考出来，而贺璋从小家境优渥，父亲那辈早年就建立起了丰厚家产，是实实在在的公子哥。
按理来说交了这么个家里有背景的朋友，大多数人都巴不得借朋友的光为自己拓展人脉，而喻廉反倒仍是两点一线的工作生活，没工作的时候贺璋要请他去哪儿喝茶，他都说要在家陪老婆孩子，也从不主动了解贺璋的私生活。
还是贺璋主动和同事们聊天，说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身体不好，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休养，小儿子不爱理他，一放假连家都不怎么回，更别提来父亲的单位看他。
贺璋也知道喻廉有个独生女，经常邀请让他哪天带女儿来家里玩，让孩子们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小孩子之间互相认识做朋友目的都很单纯的，没咱们大人之间那么弯弯绕绕，你不用担心。”
可最后喻廉也没能带着女儿赴约。
千万级的贪污案主犯因为证据不足被当庭释放，民间舆论一时爆炸，那么多暗中交易的账面记录，怎么到开庭的时候就全成了不予采纳的废纸。
猜测、再加上媒体们的刻意引导，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负责调查这件案子的检察官喻廉身上。
一开始只是怀疑，即使没有任何有力证据证明喻廉从中牟利，可再离谱的谣言，传着传着也就成了“事实”，反贪局的人自己背地里搞贪污，简直是讽刺至极，喻廉被迫停职，连番被叫去问话，在最后一次问话后，他说要回家换身衣服，大半夜开着车从跨江大桥上一跃而下。
喻廉用死保住了他的那身制服，局里的领导和同事都参加了追悼会，包括贺璋。
贺璋在追悼会上神色憔悴，旁人看了都摇头惋惜这段友情。
喻幼知那时候刚升上高一，重点高中的老师对学生学业抓得很严，她每天待在学校也没有读书的心思，也不想被老师同学用那种同情的目光看着，后来就干脆逃课，期末考试那天甚至只考了场语文就走出了考场，在外面闲逛到下午最后一场考试结束，这才回家。
可家里门窗紧闭，打开门后煤气味溢满每个角落，沙发上躺着的妈妈好像生怕自己死不成，手边甚至还有一瓶空空如也的药瓶。
母亲也去世后，喻幼知休了学，亲戚们商量谁来照顾喻幼知，这时候贺璋找上了她，问她愿不愿意去贺家生活，即使不想去原来那个高中上学了也没关系，他可以供她读最好的国际学校，那里和中式的教育不同，一切都很自由，不用担心被约束。
喻幼知在大人们眼中的乖孩子形象已经彻底变了，还是那张乖巧白净的脸，却再也没了少女该有的活泼，上学对她来说成了一种折磨，所以她总是逃课，老师们心疼她家里的情况，不敢开口说重话责备她，亲戚们觉得现在连孩子妈也走了，以后就更难管教了，一时间谁也没那个自信能将这孩子拉回正途。
还是别给婶婶舅舅们添麻烦了，喻幼知想。
没有了父亲带她过来，喻幼知提着行李一个人来到了贺家。
来到贺家几天，她都没有见到贺璋的两个儿子，贺璋解释说大儿子最近身体不好在医院住院复查，和她同龄的小儿子在学校读寄宿，所以也不在家。
国际高中的外籍教师和学生数量比重不少，教育是完全西化的，各方面都跟高一时候喻幼知就读的公立高中很不一样。
来学校的第一天，白人班主任带着她来到新班级，喻幼知在黑板上写上自己的中文名，以及几分钟前班主任替她取的英文名。
班主任说：“她是Minh的朋友哦。”
班里的人交头接耳地传递着一句话，“贺明涔有朋友转学到我们这里？那怎么都没听贺明涔提起过？”
班主任疑惑：“Minh呢？”
一个班就二十几张课桌，没有同桌一说，谁不在一目了然。
靠窗边倒数第三排的位置是空的，有人告诉班主任：“他说昨天晚上没睡好，去保健室补觉了，下午再来上课。”
就在喻幼知以为班主任要叫人去找贺明涔的时候，只听到班主任无奈的口气。
“小少爷，有家不回，把这里当家。”
并没有管。
一直到下午的口语课，喻幼知才见到这个把学校当家的小少爷。
十六岁的少年斜挎着包，抱着篮球进来，举手做了个投篮的手势，一点也不怕砸到人，篮球从班里同学的头顶上掠过飞到教室后面，咚咚咚地在原地蹬了好几下才消停下来。
学校的校服和公立高中的校服不同，西式设计，男生白衬长裤，女生白衬短裙，领口都是配的蓝白色条纹领带，和学校校徽一样的色系。
喻幼知的第一反应就是。
这个和她明明穿着相同款式校服的小少爷看起来好贵。
那感觉就像是高级商场里精致的模特，无可挑剔的外形，明明就是个假人，却还是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差距感。
贺明涔径直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和他关系好的男生围过来：“你怎么不跟转学生说话啊？”
他这时候好像才意识到班上多了个人，往喻幼知的方向瞥了眼。
和他爸在电话里说的一样，是个长得很乖的女生。
脸就巴掌大，短裙下的两条腿拘谨地并拢，双手伏在课桌上，显得特别老实巴交。
从书包里掏出掌机玩起来，小少爷慢悠悠反问：“我有那个义务吗？”
“可老师说她是你朋友啊。”
小少爷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笑了两声，依旧低头把玩掌机，指尖不曾停下，随口懒懒说：“跟我那便宜哥一样，没人要了，就扔我爸这里了。”
“哦——”
“搞了半天是在你家寄住的啊。”
喻幼知听到了那句“没人要”。
是事实，却还是刺耳，而且听得出来小少爷对她的到来很抵触。
小少爷口中的便宜哥，就是贺璋的大儿子，比她和贺明涔大两岁，因为身体原因很少来学校，大部分课都是在家里请家庭老师给上的，叫贺明澜。
当天放学回去，刚好贺明澜结束复查回家，她看到他从车上下来，只觉得他长得特别白，已经不是这个年纪身体健康的男孩子该有的肌肤颜色，发色淡，唇色也淡，身形挑长，瘦高。
明明她先见到的是贺明涔，可第一个跟她说你好的却是贺明澜。
两个人长得有点像，但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一个傲慢冷漠，一个却柔弱温和。
这是喻幼知对贺明澜的第一印象。
大儿子虽然和贺明涔有着相似的名字，处境却和喻幼知差不多，因为他不是贺太太生的，他是贺璋前女友的儿子。
贺明涔不怎么待见喻幼知，但贺明澜对她的态度还不错。
或许是处境相似，他算是她在贺家唯一一个可以聊天的朋友。
喻幼知问过他，总听人叫贺明涔小少爷，怎么没听人叫他大少爷。
贺明澜对她说，这个家只有一个少爷，是明涔。
-
早上手机闹铃响，喻幼知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客厅里灯还亮着，却已经被从窗外透进的阳光抢去风头，她坐起来，茫然了几分钟，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沙发上睡着了，又摸摸头发，不知道是不是太累，甚至都忘了把头发吹干再睡。
湿发睡着导致的偏头痛让她整个人都很不舒服，从药箱里找出止痛药随便吃了两粒，逼着自己强行打起精神来，洗漱准备去上班。
对着镜子刷牙，刷着刷着就又发起了呆，正连着蓝牙音箱放歌的手机响起来。
喻幼知看了眼来电显示，这才想起她昨晚没给人回电话的事实。
接起，她叫了声：“明澜哥。”
“幼知。”
“我昨天晚上给你发消息打扰你了吗？”
贺明澜的说话声不大，语气温润，非常斯文的嗓音。
他没有责怪，反倒是喻幼知挺不好意思：“没有，我那时候还在忙，所以没回你。”
“没事，是我没注意好时间。”
“对不起啊，明澜哥你有事吗？”
贺明澜的语气仍旧温和：“之前我和你提议的，跟我订婚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喻幼知握紧牙刷柄，对着镜子点头：“嗯，行。”
“确定吗？”
“反正我现在也没有男朋友，订个婚而已，没什么影响的。”
“多谢，你父亲的事我会叫人继续调查的，我这边也请你多帮忙了，我会找时间安排你来家里吃饭，”贺明澜顿了下，带着安抚意味轻声说，“明涔不住在家里，他很少回来，你不用担心会见到他。”
……很不幸，已经见到了。
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喻幼知故作幽默地说：“如果碰上他了，他要想掐死我，明澜哥你记得帮我拦一下他。”
贺明澜愣了愣，笑起来。
“我好像没跟你说，明涔现在是警察，不会知法犯法，放心吧。”
喻幼知撇嘴。
谁知道啊，人性是最捉摸不透的东西。
以前年纪小没敢多想，直到慢慢长大，又和父亲做了同一种工作，她越来越觉得父母的死因蹊跷。
事情已经过了那么久，当年的贪污案主犯早已移民国外，有关父亲的卷宗都被压进了不见光的档案室里，更新的电子库里甚至都没有留存，纸质卷宗数量庞大，找起来相当麻烦，一个人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请贺明澜帮忙，看看能不能从外面着手调查。
这个忙不白帮，贺明澜也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订婚的事喻幼知原本还在犹豫，可在见到贺明涔之后，她的犹豫消失了。
他对她，应当是毫无留念了。
没和贺明澜说多长时间，喻幼知简单收拾了下，出门上班。
地铁里暑假的人流相对其他时间而言，人流稍微少了点，主要是学生都放假了。
和喻幼知一块儿等地铁的基本都是上班族，个个脸上都写着“不想上班想退休”几个大字。
喻幼知是在看地铁广告打发时间的时候接到老沈电话的。
“在哪儿呢小喻，来上班了吗？”
喻幼知：“还在等地铁，怎么了师父？”
老沈：“那正好，你现在直接来市公安这边，我在这里等你。”
“啊？”
“马静静的事小丁跟我说了，事出突然不能怪你们，她现在人在市公安，我也在这儿，已经跟他们刑侦队说明过情况了，不用去我们单位了，你直接过来。”
“……”
“小喻？”
她那时候就不该打听贺明涔在哪里上班。
喻幼知语气无力：“师父，看在我昨天通宵的份上，今天这班我能不上吗？”
紧接着老沈一连串的灵魂拷问把喻幼知本来就昏沉的脑子说得更晕了。
“我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回事，这么没有工作积极性？你说不上班就不上了？案子还要不要破了？工资还要不要拿了？行了，你就是爬也给我爬过来。”

第4章
其实老沈平日里是个挺好说话的大叔，但只要一扯到工作，态度立马就严肃起来了。
他最讨厌年轻人懒懒散散的样子，对喻幼知也是这么要求的。
喻幼知也知道自己不可能请假，她不可能因为贺明涔在那里上班就撂下自己的工作。
如果真的怕看见他，甚至为了避免见他哪儿也不去，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回栌城？地球那么大个球，她有文凭能养活自己，无父无母无牵挂，还怕没地方去吗。
喻幼知妥协：“知道了，马上就爬过来，但是爬行动物上不了地铁，师父你多等会儿。”
老沈被徒弟的冷幽默逗笑，承诺等案子办完给她放个假。
这边喻幼知用手机地图查了下去市公安该坐哪条地铁线，那边老沈挂掉电话对人说：“我徒弟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市公安大楼的8层是刑侦科办公室，老沈现在正坐在刑侦二队副队长的办公位上和正队长聊天。
黎队虽说比老沈年轻许多，但警衔不低，办案能力更没得说，才三十多就做了二队队长，老沈对他说话很客气。
黎队嗯了声，站起身来：“那我上楼去开个会，沈检你先坐会儿。”
然后又意识到什么，环顾四周，沉声问：“你们副队人呢？还没来上班？”
一只手抬起来，报告道：“他昨天熬通宵在酒吧抓人到天亮才忙活完，应该还在家补觉。”
老沈猜测这位副队应该经常这样，因为黎队一点生气的反应都没有，只淡淡说：“打电话催他起床，等他过来了让他负责接待沈检和他徒弟，就说我吩咐的。”
“是！”
交待好这些，黎队带着资料上楼去跟领导开会。
老沈坐在位置上等副队和徒弟过来，还顺带用手机打了两把麻将，第三把还没结束的时候，有人告诉他：“沈检，我们副队来了。”
他赶忙放下手机抬头看，然后就看见一个个子很高的年轻男人顶着一头稍乱的发型走了过来。
男人的头发比较好打理，边走边用手揉顺就差不多了。
老沈上下打量他，心想这刑侦二队可真够重视年轻人的，队长年轻，副队更年轻。
刑警工作普遍繁忙，没白领精英那么有时间捯饬自己，男人衣着简单随意，胜在长得很帅，个高肩宽腿也长，一张干净英俊的脸，就是脸色像不见阳光的阴沉乌云，看着没什么精气神，打着哈欠显得整个人懒洋洋又颓了吧唧的。
男人冲老沈伸手：“贺明涔，你好。”
然后微微侧头，又是一个散漫的哈欠。
老沈回握，之后站起身，给这位没睡饱的副队让位。
“不好意思啊，擅自坐了你的位置。”
“没事，谁都能坐，”贺明涔毫不在意，“那我现在带沈检你去见马静静？”
“哦不急，刚刚你们队长带我见过了，十九岁的小孩儿，代沟太大，一跟她说话就想起我女儿，讲不明白道理，”老沈叹气，“我徒弟对付年轻女孩比我强，我已经叫我徒弟过来了，她在路上，还得麻烦副队你陪我等她过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老沈觉得贺明涔因为困倦而显得拧巴的眉眼松了下。
他表示能等，然后拿起自己挂在椅子上的执勤服外套往身上一披，接着就一屁股坐在黎队的位置上，当场补起了觉。
老沈心想，这副队怎么跟他徒弟一样一样的。
-
小年轻副队在补觉，刚玩麻将的中途退出了的老沈知道自己游戏肯定被扣了分，不想点进去徒增烦心，干脆起身去饮水机那边自己打水喝。
有个小辅警挺会看眼色，立马过来说要帮他打水，公安办公区和一般地方的办公区氛围的还是有差别的，刑警们没有坐办公室摸鱼顺带养膘的自觉，进进出出的人多，走动频率高，交谈声也大，这小辅警特别健谈，老沈跟他就这么站在饮水机旁聊了起来。
老沈随口说：“你们副队够年轻的啊。”
小辅警说：“他是我们这里升衔升得最快的，比我们黎队还快，黎队说他要这两年再多立点功，就能升警督了。”
“厉害啊这年轻人，”老沈啧啧感叹，“警司三年升一级，一般人少说得干上十几年才能升到警督吧。”
“嗯，但我们队里都服气他，除了黎队就属他工作最多，经常晚上出勤，一出就是一整夜，这不昨天又熬夜了吗？就是沈检你要找的那个嫌疑人，今天凌晨快天亮的时候副队抓过来的。”
“怪不得白天要补觉，”老沈又问了个中年人普遍爱问的问题，“那他工作这么忙，结婚了吗？”
“没，光棍一个。”小辅警摇头。
“没人追吗？”
“有啊，他有个青梅竹马的女发小，来我们办公室找给他送过好几回盒饭，人长得又漂亮气质又好，所有同事都看得出来他那个发小喜欢他，结果人家到现在还只是发小。”
老沈聊八卦聊起了劲儿，又好奇问：“那你们这里就没有女同志看上他吗？同行之间应该更有共同话题吧？”
小辅警赶忙摇头：“不敢追。”
“为什么？”
小辅警咳了声，压低声线暗示道：“沈检您是市检察院的吧？原来的副检察长前两年不是调到法院去了吗？您应该有印象？”
老沈想了下，蓦地睁大眼：“贺璋是他爸？”
“对，官四代。”
辅警用手比了个夸张的“四”字。
一般来说富不过三代，一个家族中的财富如果积累到第三代还没没落，财力就已经可以说是不可估量。
更何况四代。
“不过他曾爷爷的职位我不太清楚，老人家已经退休很多年了，”辅警笑着说，“就这条件，您说谁敢轻易追啊？”
是人都知道干刑警这一行的有多累，舒适度跟坐办公室的公务员们比不得，老子坐在法院的办公室里吹空调，儿子却没有树荫底下好乘凉，反倒干起了刑警，成天在外头日晒风吹。
老沈对贺明涔的印象一下子从没精气神的小年轻转变为二十一世纪青年才俊。
“你这个小警官倒是对你们副队的家底够了解的啊。”
小辅警拍拍胸口：“毕竟我也是干刑侦这行的。”
老沈笑说：“我觉你更适合当私家侦探。”
小辅警也笑起来，又跟他聊起了黎队的八卦，三十多了居然也是个光棍。
“麻烦让让，我接水。”
这时从两人身后冒出个低沉的声音，小辅警被吓了一大跳。
“副队！你别突然站人背后说话啊！心脏病都被你吓出来。”
“心虚才会被吓到，每次跟人聊天不是说我就是说黎队，”贺明涔语气很凉，“你是打算要把我和黎队的家底告诉全人类？”
“我没说多的，就跟沈检说了下你们两个都单身而已。”小辅警用特别真诚的目光看着他。
贺明涔一脸“你看我信吗”。
“真的，”小辅警忙冲老沈挤眉弄眼，“我这是关心你，沈检说他有个徒弟想介绍给你呢。”
“我徒弟？”老沈反应很快，顺着就随口说，“哦，我徒弟长得挺漂亮的。”
——就是已经有男朋友了。
“谢谢沈检，不必了。”
贺明涔直接拒绝，弯下腰接水。
“……”
老沈按资历来说是贺明涔的长辈，聊年轻人的八卦被逮个正着，还是有点尴尬的，只能试图转移注意力，掏出手机发微信给徒弟，问她到哪儿了。
小喻：「已经到楼下了」
“我徒弟到了，我去接她。”
好徒弟，简直就是救星下凡，老沈麻溜走出办公室。
喻幼知对公安大楼不熟，正要找人问路，刚好老沈说要接她上楼，师徒俩在电梯里会面。
喻幼知刚入职没多久，对整个栌城的公检法人员还不熟悉，平时出去应酬，自然要由老沈带着。
“我待会给你介绍下刑侦队的那几个人，以后工作上会有不少交集，提前认识一下对你没坏处。”
可喻幼知的语气听着兴趣却不大：“谢谢师父。”
老沈带着喻幼知上楼，黎队开会还没回来，他打算先让自家徒弟和副队打个招呼。
“小喻，这是刑侦二队的副队，姓贺。”
贺明涔正坐在位置上喝水，闻言转头，目光定住。
喻幼知明显来之前就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语气滴水不漏：“你好，我是喻幼知。”
贺明涔抿唇，放下水杯，眼眸里划过几分荒唐复杂的情绪，好半晌才勉强嗯了声。
对喻幼知出现在这儿的原因，不用猜也知道，所以没问出那句烂大街的偶像剧台词“怎么是你”。
当初贺璋每年花费大几十万的学费送他们去国际学校念书，相当于帮他们铺好了出国留学的路，结果两人却阴错阳差都放弃了留学，回国捧起了铁饭碗，留在国内吃国家粮。
即使对这次巧遇有再多不满，这会儿也没法表露出来，工作时间不适合代入私人情绪，于是彼此配合地装成是第一次见面。
简单打完招呼，贺明涔带着老沈师徒俩去见马静静。
马静静还坐在审讯室的后悔椅上，这里没有给她洗脸卸妆的机会，眼线口红都已糊成一团，脸色苍白，没了昨晚的风情万种，一头长发毛毛躁躁地立在脑袋上。
后悔椅的威力有多大，只有坐过的人才知道，再加上封闭的室内环境，心理压力可想而知。
马静静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倒霉，昨晚被检察官找上门来也就算了，被她送酒的帅哥居然还是个警察，一晚上连捅了两个狼窝。
再见到喻幼知，她也只能无力地笑两声：“不是吧，还审？你们问不腻啊？”
一听这口气，老沈立马不爽起来，冲喻幼知说：“你看看她这态度。”
喻幼知没说话，走到审讯桌边坐下。
不等她说话，马静静先一步开口：“不管你要问我哪件事，我还是那句话，不清楚，下药的事我不清楚，我在那里上班只负责给人卖酒送酒，至于周云良，我是他的情人没错，他图我的身体我图他的钱，至于他的钱是怎么赚的干不干净，不关我事。”
“那我就一件一件地跟你谈，”喻幼知并没被她嚣张的态度激怒，语气冷静，“如果昨天晚上被下药的不是一个警察，而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学生，你的性质就是犯罪既遂，懂吗？”
马静静笑了：“谁让他们不好好在家待着听爸妈的话，非要来酒吧找死。”
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论，旁听的老沈憋不住了，大声斥责：“你自己也才十九岁，要换做是你遇上了这种事，你就没考虑过你父母会有多崩溃？”
“不好意思，我已经当他们都死了，理解不了。”马静静说。
老沈瞪眼：“你！”
“师父，冷静点，”喻幼知劝慰道，“要不先出去喝口水？”
老沈知道自己情绪又上头了，重重叹气。
纵使再冷静的检察官也难保自己不会在审讯过程中失态，老沈明显更合适和言语狡猾的嫌疑人周旋，马静静跟他女儿差不多年纪，对这个女孩的态度感性远大于理性，因而面对马静静这种叛逆又不讲理的年轻女孩，他不得不承认，徒弟比他更有办法。
老沈暂时离开，但贺明涔还在，如果审讯过程中马静静突然激动起来，他得负责控制住她。
喻幼知没有继续说两件案子的事，而是问：“为什么刚刚说当父母死了？他们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伤心的事？”
马静静显然没料到她会从这个角度问。
喻幼知神色平和，文静白皙的脸上透着耐心两个字，马静静对着这么张温柔的乖乖女脸，莫名使不出脾气，抿了抿唇，缓缓开口。
“乡下人重男轻女，我初中还没读完就让我辍学来城市打工给我弟弟挣奶粉钱。”
“然后我就被一个男的下药迷奸了，我敲诈他如果给我钱的话我就不报警，他给了我五千块，我一分没花都给了我爸妈，但是之后普通打工没那么多钱了，他们嫌少，就让我再去找男人睡觉。”
“然后我就当他们死了。”
喻幼知接着问：“所以你是因为自己的这段经历，才对那些受害者视而不见？”
马静静深吸口气，突然低下头，用恶狠狠地语气骂道：“他们活该！明明有那么好的生活条件，却不知道珍惜，整天不学好去酒吧混日子，如果我是他们，有书读又有爸妈养着我，我肯定比他们都听话！”
喻幼知微微叹气：“不论受害者有没有错，都不是你犯罪的理由。”
“大不了坐牢呗，该怎么判我就怎么判我，”马静静又想起刚刚被那个姓沈的检察官用父亲般的口气教训的场景，心情又烦躁起来，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喜欢用高高在上的口气指责我啊？我听了真的很不爽。”
“而且你看着就像是一个在幸福家庭出生的乖乖女，跟我压根不是一类人，没经历过我的事，就不要在这儿当圣母感化我了，挺虚伪的。”
贺明涔面色不虞，曲起手关节敲桌，沉闷叩声示意提醒道：“嫌疑人，我警告你现在是审讯环节，你说的话都会记录在案，注意你的语气。”
“你想错了，我没有幸福家庭，也没爸妈。”
喻幼知突然说了句。
贺明涔倏地侧头看她，却只见她低着头，边记录边轻描淡写地说：“不过不是我当他们死了，他们是真的死了。”
坐在她身边的贺明涔神色复杂地撇开目光，眉头紧锁。
马静静诧异地睁大眼，一时间哑口无言。
“我没有对你高高在上，也没有教育你，我只想告诉你，过得不好不是你的错，被人放弃也不是你的错，但因此放弃了自己的人生，这才是错了。”
马静静苦笑：“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我都已经犯法了。”
“只要你提供的证据够有力，法院会酌情给你减刑，”喻幼知说，“你才十九岁。”
十九岁。
大多数人的十九岁，连象牙塔都没出。
马静静低下了头，指尖扣着椅沿，沉默不语。
“让她一个人好好想一会儿吧，”喻幼知起身，向贺明涔询问，“我们出去喝口水？”
贺明涔嗯了声，也起身。
其实喻幼知不渴，也没有去喝水，而是靠着审讯室外的墙面稍微发了会儿呆。
她多多少少能理解马静静的想法，因为曾几何时她也觉得自己被所有人抛弃，不肯读书不肯好好生活，好像只要毁了自己的人生就能报复这个世界对自己的不公平。
马静静说她是乖乖女，她知道自己不是。
她看人不准，其实旁边这位小少爷才是她真的该嫉妒的人。
让喻幼知嫉妒到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是那么高不可攀，让她打心底感受到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如今小少爷就站在她旁边，她只想找个地方单独待待。
可是公安大楼她又不熟，也不能乱跑。
喻幼知转头看他。
男人刚抬起的手突然滞住，指尖蜷缩，迅速收回，又重新插回了裤兜里。
喻幼知没空注意他的小动作，只说：“你今天看我很多眼了，”见他不明所以地挑了下眉，又平静复述了一遍那天晚上他的话，“你不是说过再多看我一眼就看不起自己？”
贺明涔愣了愣，冷嗤道：“是谁一次两次往我眼前蹿的？”
喻幼知也很无奈，只能对他解释道：“你知道我在查的案子跟马静静有关，她那里有很重要的证据，等拿到了这些证据，案子破了，我不会再往你眼前蹿。”
空气静了几秒。
“那再好不过了。”
贺明涔面无表情，夹裹着冰霜冷刃的话不明意味，猜不出究竟是感叹她成长了，还是讥讽她变冷血了。
“以前一说起爸妈就哭得喘不过气还要人抱着安慰的小可怜，没想到也有拿自己的经历做审讯手段让嫌疑人共情的一天，喻检，好手段。”

第5章
哭也是很费力气的，现在每天忙得头着地，哪儿还有空分精力出来掉眼泪。
也就那时候年纪小而已。
当时父母的葬礼是隔了一年，在爸爸的葬礼上她哭得还是挺伤心的，孝女哭丧，哭得其他人都忍不住跟着鼻酸。
妈妈的葬礼上就没怎么掉眼泪了，直到捧起骨灰盒的那一刻，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连妈妈也变成了一抔灰，才迟钝地掉下大颗大颗的眼泪。
婶婶舅舅们都围在她身边，叫她别哭，爸爸妈妈在天上看到了会心疼。
有时候孩子比大人更聪明，明知道有些话是假的，但为了骗过大人，他们会顺水推舟地假装相信了那些天真的话。
她知道死掉的人不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但她也知道亲戚们是好心，那以后就很少再哭了。
“警官，检察官。你们进来吧。”
一道声音打断了门外两人，稍微整理表情后，两人前后进去。
马静静似乎已经考虑好了，此时双手交握，不断磋磨着手心，犹豫地问：“我真这么关键？”
“对，”喻幼知说，“不论是周云良的事还是酒吧的事，只要你愿意配合其中一个，都是好的。”
“要配合就索性一起配合了咯，”马静静耸耸肩，语气松弛，“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我了解的就说，不了解的也没办法。”
审讯终于进入正轨，喻幼知和贺明涔各自负责询问自己的案子，对方在问的的时候，就帮着在电脑上打字记录下来。
结束后，贺明涔先出去整理口供，马静静见审讯室里只有她和喻幼知了，才开口问出她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我刚刚说的这些，真的可以减刑吗？”
喻幼知如实说：“嗯，具体减多少要看法院具体怎么判，如果案子顺利的话，你出来的时候应该比我现在年轻。”
马静静抿唇：“我哪儿知道你多大，你看着就跟高中生似的，比我还嫩。”
“我每年按时都有老一岁，”喻幼知说，“你刚刚说的那些等会儿贺警官应该还会再来找你核对内容，到时候你签个字就行了。”
说完她也要离开审讯室。
“……检察官。”马静静叫住她。
喻幼知转身：“还有事吗？”
“你……我就想问问你，你爸妈去世以后，你是怎么打起精神来的啊？”马静静神色好奇，“你看你现在还做了检察官，这么风光，肯定是有什么绝招吧？我也学习一下。”
喻幼知想了想，说：“触底反弹吧。”
“什么意思？”
“就是被逼到绝境了，没得选了，除了死就只能往上走。”
马静静被她的回答莫名吓到，不懂眼前这个看上去文静内敛的检察官以前是碰到了什么事才会有如此置死地而后生的觉悟。
喻幼知没多解释，离开审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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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静静虽然进社会早，但还是有那么点十九岁女孩该有的天真思想在的。
喻幼知哪有什么绝招，这又不是武侠小说，身处绝境中突然捡到一本武林秘籍，从此踏上人生巅峰。
现实是个没有外挂和金手指的世界，只能说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转学到了新的学校，面对完全和原学校不同的教学方式，还有那些从小成长环境就和她不同因而毫无共同话题的同学，都让喻幼知感到了极度的不适应。
但日子还是能过的。
学校采用的是国外A-level教学制，两年制，到第二学年的十三年级时，也就相当于国内的高三，大部分人开始申请学校。
课堂自由度很高，学习好不好全凭学生的自觉性，来到这所学校后，喻幼知倒是不逃课了，但上课的时候也没怎么听，常常只是走神望着窗外的树影浮云发了会儿呆，下课铃就响了。
因而她的成绩单一直不好看，最好的科目也才C，到申请学校的时候就犯了难，这样的成绩根本够不上那些有名有姓的大学。
可已经没有爸妈会为她的学习操心了，即使成绩再差，也不会再有人唉声叹气，叫她加把劲提高成绩。
贺家只负责她的衣食住行，至于她成绩如何，之后能申请上什么样的大学，将来会不会有出息，谁都不会关心。
没有朋友，成绩也不好，老师不怎么管，未来全凭自己做主，自己都不上心，还有什么光明未来可言。
喻幼知突然觉得厌烦，在某一天又玩起了逃课，偷偷坐上公交去了以前的高中。
以前就读的高中为了保证升学率，校规很多，对学生管得很严，女生的长发都要扎起来，所有学生进出校园穿的都是最朴素的运动校服。
而现在的学校，女生可以染发烫发，没有什么校规，打扮都是自由的。
喻幼知的头发一年没剪，已经变得很长，她穿着剪裁精致的西式校服出现在校区附近时，没有肥大的校服盖住纤细的身段，立刻就吸引了大批人的目光。
是那所有名的私立国际高中的校服，里面全是有钱的小姐少爷，连老师都是外国人。
听说一年的学费要好几十万呢。
那她来我们学校干什么？观察平民生活？
只有喻幼知知道，自己虽然穿着名贵的校服，却依旧没有融入那个全是小姐少爷的地方，而曾经的成长环境也早已将她剔除在外。
世界好像真的没有能容得下她的地方了。
曾经和自己同样在重点高中上学的同龄人们都已经在纷纷备战高考，日子过得辛苦而充实，而这本来也应该是她的人生轨迹。
最后她也只是在校门口站着看了看，没有进去。
坐公交返程的路上，有好些大人看到她穿的校服，向她打听学校的学费和生活水平如何，想了解自己能不能也狠心咬咬牙，为了孩子更好的未来，供孩子去那里念书。
喻幼知靠着车窗，突然意识到贺叔叔将这么多钱花在她身上是那么不值。
她转了公交，去了父母去世前和家里关系最好的叔叔家。
叔叔上班不在家，家里只有婶婶在，婶婶对她的到来很诧异，但还是给她削了一盘水果。
婶婶问喻幼知最近学习怎么样，喻幼知如实说不好。
“幼知啊，最起码还是要上个大学，”婶婶叹气，“你叔叔他没什么钱，给不了你那么好的生活条件，你能去那个家生活是幸运的。但你也不可能在那个家住一辈子啊，毕竟你不是他们亲生的，总有一天你要自己养活自己。”
婶婶猜到喻幼知来这里是什么意思，喻幼知也知道婶婶是什么意思，两个人都没有把话说明白，后来喻幼知带了些水果离开了。
婶婶的话确实也提醒了她，起码得有个大学上。
她已经不指望上什么名校，将来做什么社会精英，至少能养活自己。
喻幼知重新回了学校，找到老师，认真地鞠了一躬，希望老师能够给她提一些关于申请学校的建议，教学方式再自由的老师碰上学生主动请教，自然乐意解答。
每个学生选择的A-level课程科目都不同，因而上的课也不同，偶尔也会和班里的同学因为选了同一个科目而在同一间教室遇到，喻幼知和班里的几个女生恰好选了同一个科目，那几个女生关系好，每次上课的时候都一起坐在后排，喻幼知单独坐在前面。
这天几个女生没听课，在下面窃窃私语。
“这包一眼假啊。”
“早让你去专柜买了，谁让你海淘，被代购骗了吧。”
“我以为跟专柜价格一样肯定是真的啊，sh*t！这种假货我怎么背得出去啊？扔了都浪费环境。”
不知道是谁悄悄指了指坐在前面听课的喻幼知。
果然等下课之后，喻幼知被搭话了。
“喻幼知。”
喻幼知从笔记里抬起头来，发现是同伴的女生，一学年下来和喻幼知说的话不超过两句，喻幼知只记得她英文名叫Fiona。
“我这里有个包，送你，要吗？”
喻幼知愣了愣，看了眼包包上的logo，虽然自己不买包，但在这所学校里，每天耳濡目染也知道了不少，猜到这包大概率很贵。
喻幼知摇头：“这太贵了，我不能要，谢谢。”
Fiona大方地将包放在她课桌上，倒也没骗她，直接了当地说：“没事，是假的，但做工还不错，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一般人没见过什么奢侈品，你背着去逛街，没人看得出来是假的，很拉风的。”
原来是这样，所以才送她。
但真包假包对她来说都一样，没什么可拉风的，背上再贵的包也改变不了她的现状。
Fiona说包丢了很可惜，即使是假的也很贵，她是看喻幼知总是只背一个包，连款式都不换，才好心送给她的，还好奇地问她为什么不买新包背。
毕竟寄人篱下，拿着寄住家庭的钱买奢侈品未免也太不识好歹，Fiona又怎么会懂，她和她不同命，喻幼知也不想解释。
费了半天口舌，喻幼知还是不要，Fiona渐渐烦了，顿时觉得自己好心喂了狗。
“装什么装，就是个在别人家吃剩饭的，不识好歹。”
那个时候喻幼知还不知道居然会有人因为做好事没得逞而恼羞成怒。
如果说在学校没朋友只是让日子孤单了点，但得罪了人，日子就变得不太好过了起来。
后来集体的课外活动改了地点没有人通知喻幼知，却只有喻幼知去了旧地点，等了足足一个上午，直到老师给她打电话，她才知道地点换了。
负责通知喻幼知的Fiona说自己忘记了。
她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没有人怪她。
反而想谁让喻幼知没朋友呢。
但凡有个朋友告诉她改了地点，也不会被集体落下。
有几个女生可怜喻幼知被忘记了，到下午回学校放学，她们问喻幼知要手机号，以防下次集体活动的时候没有人通知她。
“好歹你也住在贺明涔家里，他都没告诉你吗？”
Fiona插话：“这说明贺明涔不光在学校不搭理他，回了家也不搭理她呗。”
“不会吧，你都在贺明涔家住了一年了吧，还没和他搞好关系啊？”
“那看来除了席嘉，真没人能追到他了。”
“她要是知道近水楼台四个字怎么写，至于连前五十的学校都申请不上吗？只能说老鼠就算钻进了龙凤窝也没用，还是只会打洞。”
其他人劝阻：“别说的这么难听。”
Fiona却反问：“难道不是实话？你们心里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她本来就跟我们不是一个级别的人，只是我说出来了而已。”
几个女生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却没说出口。
喻幼知一直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拼命打转，固执地不落下来。
不要哭，不要哭。
为这些事哭不值得。
其中一个女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惊呼了声“我靠喻幼知哭了”，之后突然地，一个暗橙色的圆东西朝她们飞过来，精准地砸在了她们旁边的地板上，又欢快地蹦了几下。
女生们都被这东西吓个半死，定睛一看是颗篮球。
“谁啊！”
在看到那个把篮球扔过来的人之后，她们又愣了。
贺明涔抱胸靠在门边，合身的校服显得他长身玉立，那张脸格外的清俊好看，女生们谁也说不出话来。
话是在道歉，可语气散漫，并不怎么真诚。
“对不起啊。”
毕竟是一群脸皮薄的女生，被话题中心的男主角给听了个正着，所有人的脸色都很不自然，只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互相拉扯着，迈着羞愧的步子迅速逃离这里。
没人管喻幼知，她还站在那里。
在贺家一年，她和贺明涔的对话寥寥无几，他把她当陌生人，而他也自觉和他保持距离，从不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什么近水楼台，她没想过，也不敢想。
可今天他帮了她，理应她该对他说一声谢谢。
贺明涔走进教室，捡起地上的篮球，全程没有看她一眼。
“……谢谢。”
是一个怯怯的声音，很文静，和主人的外表一样。
“真想谢我的话就记住一句话。”
喻幼知抬起头，撞进一双冷淡的眼眸。
那眼眸里映着神色不安的她，而眼眸的主人却不夹杂任何情绪，仿佛在看空气。
“我家不是孤儿院。”
“……”
喻幼知愣住，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拳。
指甲几乎掐进了手心里，刚刚因为被贺明涔出手帮忙而稍微从心底冒出来的那么一丝欣喜和暖意，又再次被淋头浇灭。
“明涔！你还没走啊。”
清脆欢快的声音响起，贺明涔转过头去。
喻幼知也望过去，她认识这个人，这是隔壁班的席嘉，漂亮娇贵，精致得就连眼睫毛的弧度都是恰到好处的。
那个叫席嘉的女生只是稍微好奇地看了喻幼知一眼，很快又不在意地收回视线，笑着继续对贺明涔说。
“今天晚上我朋友请唱歌，让我多叫几个人去，你也一起去吧？”
贺明涔被席嘉叫走，教室里终于只剩下了喻幼知一个人。
他们这些人，表面上礼仪到位，素质极高，对谁都能笑，但笑意从来不达眼底，完美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冷漠得让人不敢平视。
生来就什么都有，那种天然的优越感藏都藏不住，默契地将喻幼知清晰地划分出他们的等级线之外。
他们并不介意对喻幼知散发善意，因为他们从来不会觉得自己在路边救助的流浪猫狗和自己一样是人，畜生而已，随手给畜生喂点粮食而已，随手散发一下善意罢了，又不耽误什么工夫，可一旦让他们把畜生带回家，态度就全然变了。
贺明涔也是如此，朝她这边扔个篮球不过就像是随手撒了一把零食施舍给路边的动物，唯一不同的是，喻幼知这只本应在大街上流浪的动物住进了贺家，她碍着了他的眼睛，他不介意她的存在，前提是她不能出现自己的视野中，不厚脸皮的占据她家中的一席之位。
明明已经活得很小心了，仍不招喜欢。
明明已经尽力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可还是过得不好。
她苦笑两声，没地方也没人能真的接纳她，她还自暴自弃不对自己好一点，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变换的夕阳渐渐拉长了窗口照在教室里的落影，喻幼知一个人在教室里待了很久，一直待到刚刚被贺明涔吓走的几个女生又折返回来。
可能是因为怕贺明涔又突然冒出来，几个人拿上自己落下的书包匆匆离开，谁也没和喻幼知搭话。
喻幼知叫住了之前要送她包的Fiona，问她要那个假包。
Fiona不明所以，刚刚在背后说小话被贺明涔抓现行的后劲还没过去，心里忌惮着贺明涔，喻幼知问她要包，她也就真的从自己的座位上把包拿给了喻幼知。
喻幼知拿着包，笑了笑，从课桌底下掏出来一把极细的美工小刀，对着包用力划了下去。
Fiona大喊：“喂你干什么！”
“你也想被我划？”喻幼知举起小刀。
Fiona赶紧后退，嘴里警告道：“喻幼知你这是使用暴力懂吗！我要去告诉老师！”
喻幼知扔开被划得面目全非的包包，突然走近Fiona。
“我这是暴力，你对我就不是吗？”她作势想了想，然后分析地说，“哦，因为没有肢体上的暴力，你也确实没对我动过手，所以理所应当觉得那不算暴力。”
没等Fiona反应过来，喻幼知抬起另一只没拿刀的手。
“啪——”
非常清脆的一声响，Fiona被这道力气打得偏过了头。
Fiona睁大眼，没料到喻幼知竟然敢动手打她。
而且她还问她：“你对我做的比这个巴掌还过分，懂吗？”
被打的那边脸特别刺痛，Fiona甚至都不敢摸，不明白为什么看上去这么单薄的喻幼知力气会这么大，可只要她试图反击，喻幼知就会将美工小刀举起，示意她别乱动。
“停！我道歉行不行，”Fiona实在怕喻幼知伤害到自己，及时认怂，憋着害怕的哭声说，“对不起，我不该因为一个包就针对你。”
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并不是什么真的跋扈玩意儿，跟真正的校园霸凌份子比还差得远，一把美工小刀就能把她吓成这样。
喻幼知收了刀子，也停了手。
她的表情很冷静，声音也平静。
“今天打你，检讨书我会写，老师罚我我也会认，你以后再用假包的事针对我，这把刀子就不止是吓你，大不了你进医院，我进少管所。”
Fiona立刻心有余悸地摇头：“不用了，我也有错。”
“对了。”喻幼知看着她，又开口。
Fiona眼神警惕地盯着她，生怕她刚刚那一巴掌还没消气，真要用美工小刀划她。
“你不是说我连近水楼台四个字不会写吗？”
喻幼知那张乖顺文静的脸上露出了无害的笑意：“我会写给你看的。”
作者有话说：
十七岁时做的孽，小少爷将会用这一生来偿还。请为他祈祷，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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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有人说我带坏未成年，我先说：不提倡校园暴力，文里的是反面例子，我是批判的态度。

第6章
因为被马静静的问题勾起了不好的回忆，喻幼知做了个不好的梦。
刑侦队办公区里人来人往各自忙碌着，喻幼知原本是打算等师父跟领导打完招呼然后再一起回单位，因为暂时无事可做，通宵带来的疲惫排山倒海涌入大脑，不知怎么的就闭上了眼。
醒来后的喻幼知发现自己正趴在黎队的桌子上睡觉，身上还披着件□□，应该是也是黎队的。
“舍得醒了？”
低沉的男人声音从耳边传来，她侧头，贺明涔正坐在她旁边的桌子上办公。
他侧脸对她，鼻梁挺拔，清晰的下颌线延伸至凸起分明的喉结，梦里那个还穿着校服的俊秀小少爷转眼间就成了眼前这个成熟冷酷的警官，喻幼知一时竟然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半天没动静，难道睡傻了。贺明涔微蹙眉，转头看她。
喻幼知莫名心虚，贺明涔也想起自己曾说过的话，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汇的那一刹那，又飞快地各自抽离。
还好老沈这会儿事办完了。
“小喻，走了。”
喻幼知连忙将执勤服叠好放在桌上，起身朝师父小跑过去。
一个今天和师父聊得不错的辅警小沙送他们下楼，师父还跟他加了线上麻将好友。
等小沙上去后，没外人在，老沈开始念叨徒弟。
“你以后对人家公安的客气点。”
喻幼知莫名其妙：“我怎么不客气了？”
她刚刚对沙辅警的态度明明很好。
“别跟师父装傻，虽然你今天审马静静有功，但我还是得说一句，办案能力是一回事，社交能力也是一回事，以后我们跟公安打的交道只会多不会少，不可能就见这么一回了，你下次见了可得客气点，刚刚走的时候好歹跟人副队打个招呼啊，头都不回，像话么？”
她很久之前对他客气过的。
从一开始把他当成高不可攀的人，直到把他从高岭上摘下来占为己有后。
只不过师父不知道罢了。
喻幼知沉默半晌，碍于师父，最后只憋出来一个敷衍的“哦”。
这边喻幼知和老沈坐车走了，那边辅警送完两位检察官离开后折返上楼。
黎队的会竟然还没开完，辅警小沙只能走到副队的办公桌旁边，对正在忙的男人汇报：“沈检和他徒弟我已经送走了。”
“嗯。”
贺明涔头都没抬。
汇报完，小沙也没急着走，反而若有所思地问：“哥，你是不是很讨厌那个喻检察官啊？”
小沙有社交牛逼症，跟人套近乎的时候就爱叫哥叫姐。
贺明涔停下动作，眉头又不自觉皱起来：“没有。”
到底是在刑侦队混的，这点观察力，小沙总还是有的。
“但我觉得你对着她的时候，脸色特别差。其实那个检察官长得挺漂亮的啊，工作能力也不错，咱们之前审马静静的时候，马静静什么都不肯说，她一来马静静就什么都说了。”
长得乖巧的温柔小姐姐，当然比一群只知道板着脸问话的大男人更让马静静亲近。
她跟谁说话都是斯斯文文的，只有伤他心的时候会歇斯底里。
贺明涔随口敷衍：“没睡觉心情不好而已，跟她没关系。”
可究竟有没有关系，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贺明涔现在只希望喻幼知能说话算话，少在他面前出现。
“马静静的口供书面弄好了吗？”
被成功转移了话题，小沙立刻正经语气道：“没呢，沈检他们要的那部分用不用一块儿整理好？”
“一起整理好吧，”贺明涔说，“到时候你拿给检察院。”
“好嘞。”小沙点头。
刚好交待完事，贺明涔桌子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小沙瞥了眼来电显示，暧昧地拉长声调：“哦，有人打电话来关心你了。”
贺明涔也看到了，直接摁了挂断键。
“无情的男人。”小沙撇嘴，嘟囔着走了。
男人没说话，低头继续忙自己的。
现在是上班时间，一直等到中午，大部分人去食堂吃饭，贺明涔随便对付了两口回来，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人回电话。
很快被接起，手机里传来嗔怪的声音：“贺大警官终于舍得给我回电话啦？”
贺明涔直接问：“你有事吗？”
紧接着那边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忽略掉那些没用的信息，比如是从他爸那儿听说的，又比如这个消息让整个贺家上下都震惊了，贺明涔从大段话中提取到关键信息，然后回复。
“贺明澜要带人回家关我什么事？”
“我最近办案子忙，没空。”
“订婚？”
贺明涔扯唇，漫不经心道：“我会叫人帮忙把红包送过去。”
“明涔，怎么说贺明澜也是你哥啊，他订婚你都不露面，贺叔叔会不高兴的，”电话里的人话锋一转，“而且我可以陪你一起啊，一直都是我去你上班的地方找你，还有好几次你都在外面出勤，我直接白跑一趟。”
带着一丝丝埋怨和委屈的语气，贺明涔沉默半晌，开口叫她：“席嘉。”
“嗯？”
“我很久前就跟你说过，如果我想和你在一起，不会耽误你到现在。”
席嘉平静地问：“所以呢？”
不等贺明涔回答，她又自顾自说：“以前是我太自负了，不把某个人放在眼里，让你被她搞到了手。现在她都说不定早就结婚生子了，我这么大的时间成本都搭进去给你，你让我怎么死心？”
贺明涔蹙眉：“还成本，你当投资呢？”
“就是投资啊，情感投资不算投资吗？你当年把一整颗心全投给她，结果呢？赔得连裤衩子都不剩。”
沉默几秒，贺明澜冷冷道：“所以说你我都不适合投资，我好歹还有份工作，你就只能在家继续啃老。”
“贺明涔！！！说点好听的难道犯法吗！！会被判死刑还是无期？！”
最后席嘉说了半天，贺明涔依旧拒绝了邀请。
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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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老天爷似乎最爱看人烦恼，要么日子就平淡得像一潭死水，要么就把所有人所有事全都在一个时间凑到一起碍眼，白天在电话里拒绝了席嘉，没想到晚上又碰上一个人。
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多，贺明涔迎着夜色开车回家，到家小区门口时竟然透过车玻璃看到了临时停车位上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贺明涔抿唇，拉动换挡杆，单手打方向盘开了进去。
黑色SUV倒车，却没有直接开进小区，而是倒车靠在了轿车旁停下。
贺明涔从主驾驶上下来，轿车里的人明显也看到他，从后座走了下来。
“明涔。”
夜色深高，兄弟俩都是个子很高的人，一人黑色轻夹克一人黑色西装，像是两道杵在夜色中比夜色更为浓稠沉郁的景色。
贺明涔神色冷漠地看着这个血缘上的半个哥哥。
听说他亲妈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书卷美人，单说气质或长相都不是最佳，但绝对是给人感觉最合适温柔的，公子哥出身的贺璋就是被他亲妈这身气质吸引，和现任太太订婚前原本是和人说分手，却也没能把持住，来了个最后一晚的道别，然后有了贺明澜。
因而贺明澜继承了他妈的这身温润似水的文雅气质，除了贺璋，贺家没人看得惯。
“听说你要订婚了？”
贺明澜微微挑眉：“你知道了？”
“嗯，”贺明涔脸上没什么表情，“恭喜，我工作忙，到时候红包会到。”
他说完该说的客套话，原本想转身回车上，把车子开进小区里然后回家休息，可又突然想起了两个人为什么站在这里。
是贺明澜来找他。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贺明澜这才慢慢开口：“你和幼知还有联系吗？”
贺明涔沉默，反问：“你提她干什么？”
夜色太重，路边的照明灯勾勒出两道高长的人影。
看不清眼前男人是什么表情，贺明澜这才发现自己的镜片上好像沾了点指纹。
他取下眼镜，边慢条斯理擦拭镜片边说：“只是问问，好多年没见她了，毕竟你们也曾经好过。”
“好到你为了她什么都不要，甚至让曾爷爷一气之下放弃了你，把为你铺好的路给了我走，到现在席嘉等你这么多年你们也没在一起。”
好好的国外不待着，世界排名靠前的大学不读，留学到中途居然又私自退学回来，长辈们气得问小少爷究竟想干什么。
小少爷什么也没说，在国际学校读了十几年的书，又跑去公立高中复读，一头扎进应试教育里，等高考过后，他拿到公安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长辈们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
“明涔，你现在还想再见到她吗？”
最先开始是贺明澜来到了这个家，父母开始频繁吵架，后来又是喻幼知。
一开始讨厌她是真的讨厌，并不想她靠近自己，也不想和她扯上什么关系，只想她到成年后赶紧滚出自己家，是她主动上来讨好他，一副乖乖的样子明明害怕他冷脸也怕他斥责，却依旧跟在他身后，是她先黏上来说喜欢他。
可后来对她好的时候也是真的对她好。
凭什么她每次就可以平静得像是陌生人见面。
三番两次的见面，让他觉得烦躁，烦她的出现，烦自己的情绪上的波动。
“不想，以后别提她，”贺明涔眉眼阴郁，似乎耐心告罄，语气渐渐沉下来，“你大晚上来就为了问我这个？”
“也不全是，我知道给你打电话你一定会拒绝，所以我想来亲自邀请你。等我的未婚妻近期的工作忙完了，我会先带她回家吃个饭，”贺明澜依旧垂眼，继续着擦拭的动作，语气温和，“明涔，平时我不会打扰你生活，但这一次我希望家人们都在，也希望你能来见见你嫂子。”
镜片擦好，他重新戴好眼镜，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他：“可以吗明涔？”
贺明涔不言不语，淡然审视打量他。
这会儿从轿车上下来个人，是司机。
司机并不想打扰兄弟俩的谈话，但此时也不得不打断。
他先是冲贺明涔礼貌地鞠了一躬，这才对贺明澜说：“快过十二点了，您今天的药还没吃。”
贺明澜没有回应，依旧看着贺明涔。
“吃药去吧，”贺明涔转身准备回车上，淡淡丢下一句，“定好了时间告诉我。”
藏在镜片下的浅眸微眯了眯，等再看向贺明涔时眼里已浮满儒雅笑意。
“谢谢。”
作者有话说：
本文又名《小少爷被哥哥“嫂子”玩弄的一生》

第7章
又是一个忙碌的工作周过去，到周五下午，反贪局二科却突然宣布这周末要加班。
一片哀嚎：“啊？！”
科长说：“最近辛苦点，等周云良的案子完了请你们吃饭，来个人把资料发一下。”
就算没有饭吃，为了能让案子快点结束，再不愿意牺牲周末也没办法。
二科一共八个人，案子多的时候会分成不同组负责查不同的案子，有时候案子复杂人手不够的时候也会叫上别的组帮忙，周云良的这个案子主要就由老沈他们几个负责。
除了科长和副科外，整个二科资历最老的就属沈组长，也就是喻幼知的师父。
科长：“老沈，你来说吧。”
“公安那边已经把马静静的口供发过来了，”老沈拿起资料，“大家也看到了，马静静和周云良在一起一年，周云良送了她不少东西，大部分都是奢侈品，衣服和包什么的，他被我们请进来之前刚带马静静去新提了辆911，两百多万。”
这些东西加起来也不便宜了，有人好奇问：“送这个送那个，怎么都不送套房子啊？”
问这话的人和喻幼知是同时期进科的苗妙，但喻幼知是正儿八经考进来的，属于正式的公务员序列，而苗妙是第三方的劳动派遣，不怎么出外勤，主要负责文员工作，大家手上拿的这些资料就是她复印的。
喻幼知也觉得，大部分奢侈品和车都是消耗品，买回来就贬值，还是房子香。
八个人里除了喻幼知和苗妙是姑娘外，还有一个朱副科长。
朱副科长离异多年，儿子都快大学毕业，一脸“你俩还是年轻啊”地嗤道：“你当周云良傻啊？能做到老总的男人，心里的算盘都精着呢，包养小情人，小钱随便花，大钱，想都别想，呵，这就是男人。”
在场几个已婚的男同事莫名有种被背刺的感觉。
老沈咳了声，打断大家对于嫌疑人的八卦。
科长紧接着说出这周加班的具体内容：“所以我们要去趟保时捷和银行，查一下那两百多万是用的是哪个账户汇款进来的。另外再去趟马静静的公寓，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些包和衣服的发票，听说她有个合租室友，到时候也可以找室友打听一下。”
一个又一个的任务分配好，就只剩下喻幼知。
科长看向她：“小喻。”
“还有个事，就是关于马静静工作的那个酒吧，公安已经调查过了附近的商铺，他们知道我们正好在查周云良的案子，所以告诉了我那一片的商铺其实都是周云良老婆的，是周云良给他老婆买的，马静静在那里上班，也是周云良给她安排的。”
所有人都露出了反感的表情。
把小情人安排在自己老婆出租的商铺里头工作，不管是何居心，都挺恶心人的。
“马静静还不知道这个事，但她的口供里说酒吧的楼上是一家主题宾馆和密室逃脱，她有的时候会看到那些被下了药的女孩子被人带到楼上去，公安怀疑这里面可以存在一条见不得光的产业链。”
“而这条产业链很可能跟周云良脱不了关系。”
喻幼知点点头，问道：“那需要我做什么？”
“这案子我已经跟公安申请介入了，你再去趟酒吧，这次以普通客人的身份过去，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丁哥发言：“科长，那酒吧里头太乱了，小喻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陪她一起吧。”
“不用，我和刑侦队的黎队商量好了，他也会派个警察去那里调查，到时候跟小喻组个队就行，人太多了不好，免得打草惊蛇。”
喻幼知一听刑侦队，心里顿时就咯噔了下。
捏着纸张的手紧了紧，虽然可能会被怀疑工作态度消极，但她还是没忍住问了：“科长，为什么找我去啊？”
这里随便找个同事都比她有经验。
科长额了声，不太好说。
副科解释：“因为小喻你长得最像学生，打扮成女大学生去酒吧玩，被发现的几率小，说不定还会有意外发现。”
说白了就是去当诱饵。
同作为女孩子，苗妙嘟囔了句：“那多危险啊，万一发生什么事……”
丁哥提议：“要不还是换个男的去吧？”
危险也确实是有危险，但听副科这么说，喻幼知反而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她不想放弃。
检察院的男女比例虽然从表面上看已经算是比较平衡的了，可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句口号，却始终只能在基层和中层说通。再往上走，领导层中女检察官的数量屈指可数。
喻幼知：“科长，我去。”
科长也不是不理解小喻是个姑娘，于是安抚道：“有警察在，你不用怕，实在不放心，小喻你上次也跟老沈去过公安了，要不你指定一个熟悉的？我让黎队派给你？”
喻幼知眨了眨眼，竟然真的跟科长提了，不过不是指定谁，而是指定不能是谁。
“谁都行，只要不是那个贺警官就行。”
科长不了解这个姓贺的警官怎么不靠谱，问老沈：“小喻跟这个贺警官之间有什么事吗？”
“没啊，上回他们还一起审了马静静，”老沈想到上次去公安的事，又问喻幼知，“你俩发生什么了吗？”
“没，就觉得他讲话太拽了，”喻幼知抿唇，随便扯了个理由，“跟他合不来。”
其他同事也没具体接触过那位警官，就连丁哥也只记得贺警官长得确实挺帅的，个也高，所以对他的外貌印象比较深刻，其余的并不了解。
科长再次看向老沈。
老沈也觉得姓贺的是很拽，毕竟年轻，能力也强，家世又好，拽点也正常。
但两个人一起组队办案，配合默契很重要，性格都合不来，怎么可能办得好案子。
师父肯定站徒弟这边，于是点点头。
科长点头：“行吧，我去跟黎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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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要打扮成女大学生，喻幼知特意趁着下班以后去最近的高校逛了逛。
她读大学那会儿学的是法律，法律专业，懂的都懂，和医学齐名，不是普通人类能驾驭得来的专业，尤其是司法考试阶段，备考期间跟行尸走肉没区别，哪还有闲情逸致打扮。
喻幼知去的是艺术高校，所到之处看到的女大学生基本上都是美女。
高校的门口就有好几家服装店，她为了省事，直接在这里买了套衣服，付款的时候店员拍着胸脯打包票，说这套特别适合她，又少女又显身材。
考虑到酒吧里打电话太容易暴露，科长通过群组把今天跟她组队的警官微信号推了过来，一直等到傍晚，天色渐渐暗下来，那边才通过了喻幼知的好友申请。
纯黑色的头像，号是一串英文，昵称也是串英文，典型高冷男的微信号。
喻幼知刚发过去一句“警官你好”，还来不及问他尊姓大名，方便让她打个备注，也来不及自我介绍，那边丝毫不废话，直接告诉她几点在哪里见。
算了，见了面再问吧。
喻幼知提前出发，比预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站在原地等了十分钟后，喻幼知给这位高冷警官发了条：「我已经到了」
警官回：「我就在这」
喻幼知朝旁边看了两眼，回道：「你在哪儿？」
警官：「我来找你，你穿什么衣服？」
喻幼知简单描述了下：「一字衬衫，背后有个蝴蝶结，牛仔短裙。」
警官：「嗯，等着」
喻幼知从手机中抬起头来，左看右看，想看看有没有人朝自己走过来。
周末的酒吧街人很多，快晚上的时候人尤其多，都是来这边玩的年轻人。
大部分人都打扮得十分讲究，喻幼知找的时候，一眼就注意到了一个很高的身影。
人对出众两个字的理解，除了最肤浅的外貌，往往还有气质和身量，喻幼知也算见过不少人，但很少会遇见那种只是朝她走过来，就能让她定住目光看的人。
如果说十七岁的贺明涔算其中一个，那么现在这个，也算。
男人穿过熙攘的人群，一双清隽开阔的眉眼舒展，散漫寻视着周围的一切，简单的黑色帽衫，长腿生风，朝她这边直直地走过来。
然后在离喻幼知几米处，他倏地顿住脚步。
按照对方描述的打扮找人，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纤细单薄的背影，并没有将目光过久地锁定在那双细长的小腿和白皙的肩颈上，只想看看人长什么样。
一头黑色长发披散落在后背，之后那人转过头来。
娇小、清秀，以及再熟悉不过的杏眼。
贺明涔愣住，而后觉得荒唐至极。
两个人都钉在原地，谁也没上前。
直到喻幼知突然不小心被旁边的人撞了下肩膀。
那人原本不打算道歉，可转头一看到喻幼知的脸，又立刻换上了一副撞桃花运的样子：“对不起啊美女，没撞痛你吧？”
贺明涔终于迈腿上前，快速拉近和她这几米的距离，一言不发甩开那个借口搭讪的人，将喻幼知拉到人流外。
他的眉头拧巴得简直能夹死苍蝇，喻幼知揉了揉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
贺明涔冷冷开口：“你们反贪局没人了？叫你来？”
她轻声反问：“你们刑侦队也没人了吗？”
真他妈的阴魂不散。
原地站了几分钟，夏季的天色明暗交接似乎就在那一瞬，街边的绿植亮起观赏灯条。
喻幼知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说：“进去吧，别耽误了工作，我们分头查。”
说完她就要先一步进去酒吧，贺明涔在后面叫住她。
“遇到了麻烦立刻通知我。”
喻幼知现在整个人还沉浸在“我居然相信领导给我画的饼我真是个绝世大傻逼”的心理活动中，如果一开始说不能指定警官，她会做好这个人有可能是贺明涔的准备，可明明科长答应她了，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却还是贺明涔。
为什么就是避不开这个人。
喻幼知没回头，嘴唇微启：“哦。”
然而街道中喧闹声伴着车流，贺明涔没听见，只知道她仍用后脑勺对着他，像是在刻意甩脸子给他看。
贺明涔眉宇凝结，将试图甩开他单独行动的人又一把拉回了自己面前。
高冷的外在形象被撕开口子，他有些粗暴地拽着她，低斥道：“你他妈能不能听点话，要是你有危险——”
然而喻幼知这会儿也同样觉得贺明涔在对她甩脸子。
她抬起头瞪他，也不等他把话说完。
“听到了听到了听到了！！！”
他们此刻就像是两束微弱的火星子，好像对方再多说一句话就能噼里啪啦点燃。

第8章
素来乖巧的人突然间变得张牙舞爪，眸子里冒着火光瞪他，贺明涔被她的凶狠表情以及暴怒语气唬住，好半天没说话。
喻幼知吼完他就后悔了，想说声对不起，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冷静不下来。
看到她这副抗拒厌恶的样子，贺明涔放开她，什么也没再说。
他们并不适合一起工作。
两个人都对此有了认识，只是已经站在这里，再怎么样都不能耽误查案。
就是忍也要忍过今晚。
进酒吧后，喻幼知差不多已经平复了心情，可以和贺明涔正常交流。
这种地方贺明涔比喻幼知有经验得多，淡淡提醒她别乱喝酒，比较里面的包间也别去。
“小心点。”
“嗯。”
像这种蹲点查案，有时候蹲一个晚上也不见得能有什么收获，考验的就是查案人员的耐心，有时候遇上反侦察能力不错的嫌疑人，那就是场跟时间较量的拉锯战。
贺明涔找了个光线比较暗的卡座坐下，喻幼知坐在上次贺明涔坐过的吧台上，距离隔得不远，抬眼就能看见对方。
喻幼知看他把兜帽带上，拿了个黑色口罩套在脸上，整个人也就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简直把低调演绎到了极致，不仔细往那儿看都看不出那里坐了个人。
她正在想今天自己这身打扮是不是弄错方向了，就看贺明涔的方位竟然有人走了过去。
是个年轻女孩。
有的人只是长腿长身往那儿一坐，头往后仰慵懒靠着沙发，再加上口罩遮不住的上半张脸，清阔眉眼和英挺山根似半山半水的显露着，眼尖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值不值得搭讪。
还是老样子，贺明涔偏头，和女孩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那女孩趁人不备，伸手一把扯下了贺明涔的口罩，可他只是懒懒一笑，女孩子眼神一亮，两个人顿时聊得比刚刚更欢了。
这次他要是再被下药，自己肯定不会管了，上次纯属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喻幼知收回视线，心想要不自己也去找人搭讪，总比坐在这里守株待兔效率高。
她刚起身准备去寻找目标，目标来了。
“美女，一个人啊？”
这人五官是好看的，算是个小帅哥，就是穿得有些不正经，吊儿郎当的。
“你是哪个大学的？以前来玩过吗？怎么也不点东西喝啊？要不我请你喝一杯？”
这里的酒她可不敢喝，喻幼知非常谨慎地拒绝了。
“你这美女没意思啊，不点东西也不跟人聊天，那你到这儿来干什么？”小哥撑着下巴看她，拖长了声音说，“你的目的很可疑哦。”
喻幼知心里一紧，眨眨眼，菜鸟装高手不好装，于是干脆摆出局促不安的表情。
“我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
“我朋友在这里喝酒，我是来找他的。”
小哥立刻来了兴趣：“那你怎么还一个人？你朋友呢？”
喻幼知叹了口气，说：“我是偷偷跟他到这里来的，他不知道。”
“为啥？”
她抿唇，微微低头，过了几秒才抬起眼皮为难地看着小哥，一脸“你知道的”。
用话术或是动作表情给人起到暗示和诱导，引导对方说出自己想听到的话，对方如果警惕性不够强，很容易中招。
在正经的讯问中，引供是非法的，因为有误导嫌疑人的可能，不过现在是钓鱼，所以喻幼知用得很心安理得。
果然小哥被她那双清澈的杏眼给骗到，都不等喻幼知说，就自己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你是跟着喜欢的男生来的吧？”小哥一副神探口气，“喜欢的男生来酒吧里泡妹，你吃醋，所以就偷偷跟了过来。”
没有什么比对方自己脑补的事实更能令他深信不疑的了。
喻幼知点头：“厉害啊小哥哥，一下子就猜到了。”
小哥得意地哼哼两声，又问：“你喜欢的男生是谁啊？有我帅吗？”
随便指一个可能会有穿帮的危险，喻幼知摇头，借口道：“不行，我要是跟你说是谁，万一你去找他怎么办？那我就丢脸了。”
“哎我是想帮你好吧，”小哥眨眨眼，突然凑近她，压低声音说，“我这里有好东西哦，保证让他喜欢、上你。”
故意的顿挫，喻幼知立刻敏感地听出暗示来，她假装没听懂，故意说：“我不信，我都追他好久了没追上，你有什么办法让他喜欢上我？”
小哥笑起来：“我的办法绝对管用，就是怕你太单纯了受不住，你要是胆子够大敢试的话，酒吧楼上有个宾馆，你现在就可以提前去上面先开个房了。”
喻幼知脸色微红，张了张嘴，犹豫道：“真的？”
“真的，骗美女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不知道他暗示的好东西是不是她想的那个，小哥还算比较谨慎，没明确说。
但实在可疑，喻幼知稍加思索，决定试试。
她指向性地往某个方向看过去，小哥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穿帽衫戴口罩的？”
“嗯。”
某人还在跟女孩聊天，不过这会儿已经换了另一个。
小哥看了半天，啧了声：“你们这些乖乖女怎么都喜欢那种看着就很会玩的男生呢？不怕受伤啊？”
喻幼知说：“越会玩越吸引人，太老实的男生有什么意思。”
“牛逼，”小哥竖起大拇指，“那美女你先坐着，我去帮你打探打探，你放心，我绝对不暴露你。”
喻幼知露出感激的笑容：“好，谢谢小哥哥。”
小哥虽然说帮她打探，站起身了却没急着走，反而弯下腰突然揽过她的肩膀，往她耳边吹气：“等会儿啊，我帮你泡男人，怎么也得有个辛苦费吧。”
真会赚钱，喻幼知欣然答应：“只要你能帮上我，我这个月的生活费都给你了。”
“好！等着我啊美女。”
小哥仰着头往贺明涔的方向去了。
喻幼知立刻掏出手机，用最快的速度以及最简短的话给贺明涔发了条消息。
果然贺明涔一感受到裤兜里手机的震动，就立刻掏出了手机。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然后抬头往她的方向看过来。
这会儿小哥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帅哥，有兴趣组个局玩两盘游戏吗？我们这边有美女哦，长得很正点的。”
贺明涔的眼神掠过小哥，又瞥了眼不远处正跟他用眼神交流的喻幼知。
长了张乖乖女的脸，摆检察官架子的时候一副正经样，打扮起来确实挺正点的。
收回目光，贺明涔笑了两声。
“好啊。”
-
喻幼知没想到小哥帮她泡男人走的并不是简单粗暴的路子，居然还特意帮她组了个游戏局当铺垫。
小哥一副僚机样：“先玩两局，男人最懂男人，我先帮你看看他对你有没有意思。”
喻幼知心里觉得这完全是在浪费时间，脸上却还要摆出感激的表情。
贺明涔倒还算配合表演，看见她时还淡淡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喻幼知低着头，手伏在膝盖上，捏着裙子说：“我、我是来找你的。”
于是就这么顺利成章地一个装成了涉世未深单恋未果的大学女生，一个装成了游戏人间不愁女生追的大学男生。
小哥看看喻幼知，又看看贺明涔，觉得美女确实挺有勇气，这帅哥一看就不是她能hold住的类型。
他俩装，小哥也跟着装，嘻皮笑脸地问贺明涔：“帅哥，你俩认识啊？”
“同学。”
贺明涔在隔着喻幼知好几个空位的地方坐下，然后对她物理性无视。
小哥同情地看了眼喻幼知。
在他的视角看来，这就是一个女孩面对喜欢的人，而喜欢的人却对她视而不见的悲催单恋现场。
喻幼知也配合地撇了撇嘴，做出一副失落的样子。
就他们三个人玩，为美女助攻的目的未免也太明显，小哥还又另外找了几个人来一起玩，有男有女，大家都是来酒吧找乐子社交的，并不介意和陌生人玩。
“玩什么？猜点数？”
小哥摇摇头，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掏出一副扑克牌。
“先热个身，我们来玩国王游戏。”
国王游戏的规则很简单，抽到国王牌的人可以指定任意其他数字牌的人完成由国王布置的“命令”。
这游戏玩的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国王的命令不可违抗，所以下的命令越过分越有可玩性。
小哥负责洗牌，还特意炫了一把花式洗牌，招式娴熟帅气，一看就是玩牌的老手。
洗好牌，他将牌反扣在手中，叫每个人按顺序抽牌。
接着他自己抽了张，惊喜道：“哎哟，joker，那这把国王就是我咯。”
喻幼知皱了下眉，稍微有点猜到小哥要怎么帮她了。
“好，那国王我要点人了啊，嗯，红桃三和红桃五，”小哥嘴角带笑，“开场咱们玩个刺激点的炒炒气氛，那三五你俩就打个Kiss呗。”
圆桌上的人立刻响起欢呼。
“会玩会玩。”
“哇！！！刺激！！！我喜欢！！！”
“三五是谁啊？赶紧出来认领了。”
喻幼知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牌，红桃五。
她抬起头，正好看到小哥对自己暧昧地眨了眨眼。
完了。
她心想。
果不其然，坐在贺明涔旁边的人喊道：“有了有了，我旁边这哥们是红桃三！”
贺明涔看着自己手上的红桃三，勾了勾唇角，似嘲非嘲的样子，两指夹着牌，将牌直接甩了出去，然后仰起下巴，淡淡看着喻幼知不说话。
喻幼知用脚指头都想得到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明显也看出来自己被那个发牌的小哥耍了，在问她搞什么鬼。
喻幼知知道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在自己，她放下牌，主动说：“不太方便，我喝酒吧。”
这桌明显都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立刻拒绝：“这不行啊，第一把就喝酒，那后面还要不要玩了？”
贺明涔坐着不动，静静挑眉看着她，一副我看你怎么收场的冷漠样子。
这种事一般都是男生主动，但男生不主动，女生脸皮薄，一般这时候就会下不来台。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喻幼知现在就有些下不来台，低头局促的样子已经不是装出来的了。
“都给你创造机会了，上啊美女，”小哥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他不上你上啊，反正是你喜欢他，你又不吃亏。”
见她还是犹豫，小哥叹了口气说：“你就这点胆子还想让他喜欢上你呢，看来就算我给你好东西了你也用不上。”
喻幼知倏地抬眼。
要是连查案都畏手畏脚，那还不如趁早辞职回家。
她下定决心，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贺明涔就这么看着她站起来，在众人起哄下朝自己走过来，本来以为她会找借口逃开，谁知她竟然真的遵守了游戏规则。
他锁在她脸上的目光越来越紧。
喻幼知在贺明涔身边坐下，气息的靠近让他铜墙铁壁般的冷漠表情稍微有些塌陷。
喉结滚动，贺明涔低啧一声，垂眼避开，再抬眼的时候一双黑眸已经变得幽深不见底。
而喻幼知有一双杏眼，杏眼里是一对琥珀色的浅色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像两颗会发光的玻璃珠，贺明涔能够从那里面看见自己此刻拧成一团的眉头。
他抿唇，鼻尖的呼吸不断加重，唇还没碰到，人已经开始心烦意乱。
贺明涔不得不抓着她的手腕，哑声说：“你等等——”
然而说得太晚，她抬起手，将他挂在下巴上的口罩提起。
在贺明涔那一刹那的茫然中，喻幼知低头，隔着口罩迅速落唇，很轻地吻了他一下。
“……”

第9章
坐的近的人发现喻幼知在作弊，立刻戳穿说隔着口罩不算，强烈要求重新来一个。
这是喻幼知能想到的既能遵守游戏规则，又不冒犯他的最佳办法。
只是她有点高估自己，也有些高估贺明涔的脾气，他那双露出的眼睛实在太黑太深邃了，牢牢将她锁在自己的眼里，看得她心慌。
隔着薄薄口罩所感受到的触感虽然轻微，但却像一道精准的电流从嘴唇的位置流窜划过浑身，然后噼地一声在脑子里炸开。
DJ乐和灯光在狂欢，桌上的人都在起哄，她迅速往后拉开距离，贺明涔没有动弹，两个人至少就这样互相安静了十几秒，僵硬得一整个状态都和这里格格不入。
小哥乐得不行：“哎呀，只是隔着口罩亲就害羞成这样？好纯情的大学生啊。”
贺明涔眉宇紧拧，什么也没说，站起来就走。
“喂帅哥！去哪儿啊！才玩一把呢！”
贺明涔连头都没回，大家只好又看向喻幼知。
谁也没料到乖乖女居然胆子这么大，这会儿脸色不太好，抬起手想擦擦嘴巴，又突然想起今天擦了唇膏，只好又放弃。
冷静过后，喻幼知说：“你们玩吧。”
其他人用眼神问负责组局的小哥，小哥用唇语问喻幼知你没事吧，喻幼知摇摇头，说要去趟洗手间。
她离开座位，绕过酒吧中央，去洗手间的路上不断地想，最后还是觉得去跟贺明涔解释下比较好。
如果换做是她突然被这么耍了，她估计比他更生气。
她给贺明涔发了几条消息，没有回复，又打了通语音电话过去，他没有直接挂，而是等到长时间未接起，系统自动判定接听人手机不在身边，帮他挂断了。
喻幼知一边打一边找人，猜到他应该不会往人多的地方挤，于是往人少的地方去找。
贺明涔从以前就有这个习惯，心情不爽也不要安慰陪着，就喜欢一个人待着。
果然在一条没什么人经过的暗色回廊里看到了他。
男人往回廊的装饰柱子上一靠，头低着，嘴里咬烟，烟云一衬，脸色阴云密布，眉梢眼角都挟着烦闷，高挑的身形裹在一身黑里，浑身都散发着颓丧又生人勿进的气场。
看他这幅样子，喻幼知再冷血，这会儿也不得不反思自己是不是过于混蛋了。
“……贺明涔。”
听到有人叫他，他侧头，又当做什么也看见似的转回去，拿掉唇边的烟，然后掐灭。
喻幼知走过去，又把她刚刚在微信上没说清楚的计划跟贺明涔解释了一通。
“我感觉那个小哥应该就是负责在酒吧里兜售迷药的人，专挑看上去涉世不深的学生下手。”
贺明涔淡淡地：“嗯。”
明显就是不想听。
他的语气实在太冷漠，喻幼知泄了气，脑子里刹那间竟然闪过一句埋怨的话。
——又不是没亲过，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但她还是有点理智的，很快压下这股埋怨，尽力地不从私人角度想问题，而是正经地用工作为自己辩解：“我也是为了查案。”
贺明涔突然笑了。
“查案？”
然后也不等她说什么，就又点头：“好，查案是吧。”
男人二话不说，强横地将她扯了过来。
喻幼知突然后背一痛，缓过神来后人已经被被他抵在墙上。
他用手扣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来，而后弯下腰，高大的上半身顿时变成了一道沉重的阴影朝她覆过来。
刚刚的被动与主动完全调换了角色，含着愠怒的呼吸重重打在她的唇角，眼里夹杂着意味不明的情绪，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她：“我要是这样查案，换你你敢配合吗？”
喻幼知彻底呆了，不敢动弹，心脏一阵阵紧缩。
这期间路过几个喝醉的人，见男人把女人用这种强势的姿势抵在墙上，都纷纷露出暧昧的目光，有几个喝大了的甚至还扬声起哄，喊几声“哥们牛逼”，然后被朋友强行拖走。
喻幼知耳根滚烫，他的气息实在太强烈，还带着股淡淡烟味。
她皱眉，败下阵来，只能妥协道：“对不起，是我没注意你的感受。”
贺明涔放开她，退后两步拉开距离，脸上却没有丝毫因为这场辩论赢了她而该有的傲慢，依旧是一片阴翳。
“你先过去吧，我再抽根烟。”他说。
喻幼知的心跳还没平复，正巴不得走。
于是她看都没看贺明涔一眼，大步离开，从他身边逃开的背影甚至都藏不住慌乱。
刚刚的那根旧烟才抽了一半，因为她过来了所以还没抽完就被扔掉，等她走后，贺明涔又从烟盒里掏出了根新烟，拿出火机准备点上。
垂眼点烟的动作进行到一半，不知怎的，突然想起那个人刚刚那瞬间皱眉的表情，顿了顿，又放下了。
-
对于招惹贺明涔这件事，喻幼知在年少时是有过前科的。
原本在贺家生活的第一年里，喻幼知一直过得小心翼翼，尽力不去招惹每一个人，就连在学校也是，每次和贺明涔的碰面，她都是最先低下头的那个人，然后迅速迈步与他擦肩而过，连片刻的对视都不敢有。
贺明涔并未在意，可次数多了朋友也忍不住问，问他是不是在家总欺负喻幼知，所以她在学校的时候才那么怕他。
其他人当然不知道，贺明涔连话都没跟她说过几句，怎么欺负她。
对于家里的两个入侵者，贺明涔虽然厌恶，但好在两个人都老实，所以他平时只当家里没这两个人。
贺明澜毕竟姓贺，贺明涔和贺太太再讨厌也没办法违背父亲的意愿把人赶出去，但喻幼知就不同了，她是这个家的外来者，被收留只是因为现在还没有独立的能力，按理说等到了十八岁就得从这个家出去。
贺璋一方面可怜她，另一方面感念和她父亲的情谊，打算在喻幼知在独立后继续资助她，保证她优渥的生活。
这个想法自然引起了贺太太的强烈反对，曾经丈夫不打招呼就领回来一个比儿子还大两岁的男孩进门，说这是他的大儿子，也姓贺，而且跟贺明涔拥有相似的名字。
丈夫的私生子比自己的儿子还要大，对任何一个妻子来说都是绝对的耻辱。
现在又领回来一个，贺太太本就不满，怀疑起了喻幼知的身份。
——“贺璋你别告诉我这个领回来的也是你女儿，你到底在外面跟多少个女人不清不楚，一个贺明澜还不够，现在还要第二个？怕不是你早就跟人家老婆暗度陈仓，给你那朋友戴了绿帽子，现在你朋友和他老婆死了，就顺理成章把自己的女儿接回家了！”
那场架吵得很凶，贺明涔也在场，父母都气在头上，歇斯底里的争吵丝毫没有顾忌到儿子的感受。
贺明涔反倒比夫妻俩更冷静，冷笑两声，转头就走。
喻幼知虽然姓喻，可谁知道她会不会突然有一天改姓贺。
所以贺明涔一直无视她，在学校，在家里，从来没有把她当成过一个会说话的人。
直到那天她怯怯地对他说谢谢。
贺明涔看不惯她这副乖巧又软弱的样子，看着那么可怜，仿佛全世界都欠了她，怪不得连父亲也同情她，说等她出国上大学了以后，依旧要继续资助她。
他的家给了她安身的地方，她应该感恩，而不是赖在这个家不走。
他已经多了一个便宜哥，不需要再多一个便宜亲人。
所以贺明涔冷漠地告诉她，打破了她对这个家的幻想。
——他的家不是孤儿院。
原以为这次警告以后，喻幼知以后会更加远离他，可谁知她反而一改之前躲着他走的模样，竟然主动找上了他。
喻幼知从别人那里打听到，贺明涔偶尔午休的时候喜欢去学校后山的小树林午睡。
这天她去碰运气，果然看到贺明涔在那里。
合身的校服衬衫衬得他挺括俊秀，原本因为午后闲适而带着惬意的表情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迅速收起，唇角也拉成平直冷淡的线。
喻幼知在贺明涔赶人的眼神中细声细气地问：“你可以教我学习吗？”
她的成绩一直不大好，贺明涔是知道的。
看她那副恳求的模样，他扯唇，好笑道：“你没事吧？做什么梦。”
“请家庭老师的费用很贵，我不想贺叔叔再为我多花钱了，但是如果我的成绩一直这样下去，申请不上大学，”喻幼知忍下情绪，弱弱地说，“我就只能继续依靠贺叔叔。”
她声音很轻，和人一样，仿佛知道自己很遭嫌，态度放得很低。
贺明涔愣了愣，冷声问：“你怎么不去找贺明澜教你？你跟他关系不是很好吗？”
“他最近一直在医院，但我想尽快把成绩提上来。”
他不说话，喻幼知就那样一直局促地站在原地，交叠在身前的手不安摩挲着，就连低垂的睫毛仿佛都在期待他的点头，生怕他会拒绝。
“我知道你很讨厌我，也很讨厌我待在这个家，就这一次，你能不能帮帮我？一上大学我就立刻离开你家，真的，我向你保证。”
一个总是低着头的女孩，谁喜欢她，谁不喜欢她，她却都能看出来。
所以她总是小心翼翼地活着，把自己蜷成雏鸟缩在壳里的样子。
“你的课表打印一份给我。”贺明涔突然说。
喻幼知倏地抬起头。
“以后我和你都没课的时候，你去图书馆等我。”
还没等喻幼知说什么，贺明涔又淡声提醒道：“别忘了你说的，申请上大学后就走。”
她特别听话地点头，弯弯眼睛，还对他比了个乖巧的笑容。
在贺家待了一年，贺明涔这才看清楚她的眼睛，杏眼，干干净净，浅色的眸像两颗玻璃珠。
……
喻幼知一直是演戏的高手，以前是，现在也是。
其实他不是真的怪她为了查案做这种冒犯的事，一个大男人还不至于那么矫情，更何况两个人以前也不是没有吻过。
他只是觉得自己有点病。
病在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有个人一出现，还是随随便便就撕破了他的冷静。

第10章
喻幼知是单独一个人回来的。
回来的时候桌上的人还在游戏中，毕竟这种男女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和场面实在太常见。
酒吧每天不知道要接待多少人，失了恋过来找下家的，跟对象吵了架过来喝闷酒的，甚至还有在这儿当场分手摔酒瓶的，都市夜景下形形色色有太多人太多故事了，有的人一碰上感情两个字就成了没理智的疯子，她和贺明涔的离场在其他人眼里甚至连小打小闹都算不上。
看到她回来，他们也只是好奇地问了句：“美女，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啊？哎大家就玩个游戏而已，都是成年人了，你同学也不至于生你气啊，你一个女孩都不介意，他一个大男人那么介意干什么？”
喻幼知没法解释，勉强笑笑。
看她这副有苦难言的样子，整件事的策划者小哥也不好意思了，起身让其他人先玩，拉着喻幼知往一边去单独说话。
“不好意思啊美女，”小哥虽然嘴上道歉，其实也不太理解，“他看着还挺会玩的啊，这么反应这么大。”
喻幼知内心一万句槽想吐，表面还得继续装作善解人意。
“没事，是我太自作多情了，他应该是对我完全没感觉，所以才拒绝的吧。”
“男人跟女人不一样，没感觉不代表就要拒绝啊，”小哥问，“你是不是哪儿得罪他了？”
喻幼知：“大概吧。”
小哥叹气：“本来我是真想帮你的。”
“你说的帮忙就是这个？”喻幼知也叹气，“我刚听你说，还以为你有什么特别厉害的东西。”
“啊？有是有，”小哥咳了两声，上下打量她，“但我看你还是算了，刚刚玩个游戏都犹犹豫豫的，你估计没那胆子。”
那怎么行，戏都演到这份上了，贺明涔也得罪了，今天她就是睡在酒吧也得查出点什么。
“我那是太喜欢他了，怕他讨厌我。”
喻幼知语气一顿，有种在撒谎的虚心感，也有种莫名的不安感。
她垂下眼，继续说完自己的话：“现在好了，托你的福，他彻底讨厌我了，以后在学校估计再也不会跟我说话了。”
说完她还抽了抽鼻子，一副没有后悔药吃的懊恼样子。
小哥看她这样，有些不知所措。
“欸美女你别难过啊，算了算了，是我好心办坏事。”
接着他冲喻幼知勾勾手，示意她靠过来点说话。
喻幼知附耳过去，随着小哥一番耳语，唇渐渐抿紧。
“这药合法吗？”喻幼知小声问，“我买这个药不会犯法被抓进去吧？”
小哥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对人体没伤害的，就是普通的那什么药，印度神油你知道吧？能补阳气，就是这药吧是国外进口的，一般人不好买，我们是托关系拿到的，药肯定是好药，就是走私来的，所以才卖得这么隐蔽。”
说完他还补了一句：“你放心，就算要抓也抓不到买家头上，法不责众嘛。”
喻幼知：“……”
有的人真不知道怎么形容，说他懂法吧，又明目张胆的犯法，说他不懂法吧，他歪理倒是一套一套的，没什么辨别能力的人，指不定就被忽悠上船了。
喻幼知佯装被他说服，又问：“那要多少钱啊？”
“谁随身带那玩意儿啊，等警察上门搜身？又不是傻逼，”小哥很谨慎，“你要是真想好了，就加个微信号，线上聊。”
-
跟喻幼知加上微信后，小哥也算是捞到个客户，转身又回去继续玩游戏。
现在的人都聪明，如今网络这么发达，大多数的犯罪行为都能轻松隐蔽在一张智能屏幕中，当面交易的方式太老套也太容易暴露。
犯罪成本的降低就意味着对办案人员来说，调查的时间线会拉得更长，取证也不容易，没有实质的犯罪证据，总不能凭几张聊天截图就给人定罪。
喻幼知看着手机里躺着的微信号，这方面还是得去找更有经验的贺明涔商量才行。
他一个人冷静了这么久，也该冷静完了吧？
如果他还在生气，那她就好好对他说，现在是办案时间，他俩之间有什么私人矛盾，都等今晚过了再说，过了今晚，他就是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女流氓，她都没意见。
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后，喻幼知主动联系贺明涔。
一个人待了挺久，脾气不好的小少爷终于接电话了。
酒吧里根本没有能聊工作的地方，特意为此开个包间也没必要，两个人都是公职人员，能少消费还是少消费。
最后还是暂时决定先离开酒吧。
幸好在每栋霓虹建筑中夹藏着许多幽暗的小巷，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一男一女直接往巷子里钻，就算有人看见也顶多觉得这对男女是情到深处忍不住，不会多管什么。
远离了酒吧的灯红酒绿，混沌的脑子也渐渐清醒过来，喻幼知还没来得及再为自己解释几句，贺明涔就先开了口：“我们的事之后说，先说案子的事。”
刚刚的事儿就这么被他揭过去了。
喻幼知抿抿唇，看他一脸冷淡的样子，顿时有种她自己把自己太当回事的感觉。
喻幼知递出手机，把小哥给的微信号展示给贺明涔看。
她问：“你们应该在之前调查的时候就已经加上了卖药的微信了吧？”
“加了，但不是这个号，”贺明涔说，“你继续跟他聊，看看能不能钓出什么。”
“嗯，”喻幼知点头，又问他，“那个小哥还跟我提到过楼上的宾馆，你们不是怀疑这里面有产业链吗？要不要上去看看？”
“我们就这样普通地上去，宾馆只会当我们是来开房的情侣，”贺明涔侧开眼，看着空气说，“最多你就只能在里面找到几个偷拍的针孔摄像头。”
喻幼知：“……那算了。”
但她有些不甘心今天就这么收摊。
安静片刻，贺明涔淡淡说：“楼上还有家密室逃脱，那家店有个叫‘战争阴云’的主题，里面有一关是把玩家关在一个实验室里，在规定时间解密，如果没有的话会被敌军随机选中，强制喝下‘生物药水’，我们去那里看看。”
喻幼知问：“你去玩过？”
“听酒吧里的人说的。”
喻幼知立刻想到他之前一直在和搭讪的女孩聊天，原来他是在打听这个。
“开一次本要八个人，一般组不到人会跟不认识的拼团，有次跟我聊的那人和朋友去玩，碰上一个单独跟他们拼团的女孩儿，那一关他们没解出来，那个拼团的女孩儿喝了那东西以后精神一直不太好，走路都不稳，后来工作人员让她提前离场，把她带出去休息了。”
贺明涔顿了顿，沉声说：“一直等剩下七个人通完关离开，那女孩儿都没再出现。”
但这片辖区的派出所并没有接到有关这家密室逃脱的报警电话，或许是他们多想，没有发生什么事，又或许是发生了什么事，但女孩儿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报警。
喻幼知点头：“走吧。”
密室逃脱是现在年轻人普遍爱玩的娱乐项目，这家密室逃脱新开不久，人气却很不错，在很多社交平台上都有推广，主题选择多，解密难度大，而且NPC很敬业，效果足够恐怖，所以来玩的人很多。
“战争阴云”是这里难度最高的一个主题，头次来玩的人一般走到第一关就会卡住。
喻幼知和贺明涔就两个人，要进去玩还得再找六个人组队。
“哎正好，有个五人的团购票和一个单人票现在要过来，等他们过来你们正好凑齐八个人，”老板从电脑订单里抬起头，“帅哥美女你们介意拼团吗？”
喻幼知摇头：“不介意，能玩上就行。”
于是交了钱，决定先等那六个人过来，这期间她也不知道干什么，索性就跟刚刚加上的那个卖药微信聊了起来。
贺明涔也在看手机，两个人坐在休息椅上当低头族，倒是老板一直好奇地打量他们二人，最后笑眯眯地问：“帅哥美女，你们是情侣吗？”
喻幼知立刻否认：“不是。”
“否认这么快，”老板眨眨眼，“难道还在暧昧中？”
也不怪老板这么想，一般男女没点那个意思的，谁闲着没事会跟异性两个人来玩这么乌漆嘛黑的密室逃脱。
正当喻幼知思索找什么借口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时，贺明涔先回答了。
他淡淡说：“她还在追我。”
老板双眼冒心：“哇哦！”
喻幼知尴尬地咧嘴，连忙凑近了贺明涔压低声音说：“你乱说什么！”
贺明涔扯了扯唇，而后学着她的语气压着声音说话。
低沉的嗓音里带着粗粝的颗粒感，缓慢地刮擦着她的耳朵。
“这剧本不是一开始你定的？单恋我，偷偷追我到酒吧，喻检忘了？”
喻幼知捂住耳朵瞪他，在他似笑非笑的睨视中抿紧唇。
跟她又没关系，这是那个卖药小哥写的剧本。
面对老板暧昧的眼神，贺明涔不给她面子，喻幼知索性也破罐子破摔道：“对，我追他。但是他太浪了，女朋友没断过，一直吊着我，网上推荐你们家的人很多，我就想来玩玩这个看能不能和他有点突破。”
老板：“哇哦！”
贺明涔依旧斜睇着她，没说话，嗤笑两声。
又和老板聊了几句，另外六个人到了。
其中五个人是团购，附近大学的学生，还有一个妹子是单独来的，也是大学生，不过跟那五个人不认识。
玩这种游戏很少见一个人单独来玩的，妹子比较外向，扁着嘴说本来是和室友约好了过来玩，结果室友们都为了跟男朋友约会放她鸽子，她一气之下就一个人来玩了。
喻幼知跟贺明涔交换了一个眼神，上前对妹子搭讪，说其他五个人是一起的，剩下他们三个人组个小队一块走。
玩密室逃脱不能带任何通讯设备进去，只有一个对讲机能够联系工作人员。
谁拿对讲机，谁就默认是这队的队长，最后是五人团体里的其中一个男生自告奋勇拿了。
八个人陆续进去，一进到场景，里面就只有暗红的灯光照明，空调温度开得极低，整个布景阴森森的，负责吓人的NPC还没出来打招呼，几个女生就已经吓得不敢上前。
妹子一直挽着喻幼知的胳膊，喻幼知跟在贺明涔身后，三个人慢吞吞地走在最后。
进入第一道密室钱还要穿过一条狭长的玻璃通道，两边都是一些人体模型，配合着一闪一闪的灯效，甚至都能感觉到模型在动。
第一道密室的门一开，突然就从里面窜出来一个穿着破烂军服的丧尸士兵。
最前面的一个女生吓得大喊。
“啊！”
往往这种密室最吓人的不是道具，而是队友。这一声尖叫，其他几个人立刻被吓得心脏停摆。
等几个人回过神来走进第一关密室，结果里面布置得更渗人，更惊悚的是还摆着很多透明的大罐子，周围插满了管子，里面都是被福尔马林浸泡着的“尸体”。
“妈耶，这道具做得也太逼真了吧。”
“怪不得门票这么贵。”
喻幼知不爱玩这个，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玩的，这里的场景让她有些不适，而且她也能感觉到妹子抓着她的手力道变大。
站在她前面的贺明涔这会儿却往旁边走去。
她立刻问：“你干嘛去？”
“找线索通关。”他说。
布置得再恐怖，说白了也还是个密室逃脱，他们不是来这里观光的，解密通关才是最终目的。
没了贺明涔挡在前面，诡异的灯光和那些“尸体”直直地眼睛里蹿，喻幼知咳了声，不动声色地跟着贺明涔走。
贺明涔走两步，她就走两步，反正要让贺明涔挡在她前面。
这种笨拙的跟踪手法太容易暴露，贺明涔很快发现，看了她好几眼，还没等开口说什么，她先挪开视线，拒绝眼神交流，假装只是碰巧站他身后。
贺明涔抽抽嘴角，弯下腰，凑到喻幼知耳边低声问：“你就这点胆子还查案？”
喻幼知不爽，小声辩解：“我是搞反贪的，命案接触的少。”
贺明涔不咸不淡地：“哦。”
喻幼知心说你哦什么哦本来就是，这时候从进来以后就一直靠她很近的妹子不知怎的，突然就尖叫了一声。
她顿时浑身一颤，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手不听大脑使唤，下意识抓上贺明涔的衣服。
胆子再大的人也架不住这一声尖叫，其他人本来都在专心找线索，也纷纷被吓得差点扔掉手里的东西。
贺明涔面色一凛，瞳孔微张，抓着喻幼知把她往自己身后带。
妹子无助地站在原地，一脸害怕。
他蹙眉：“你叫什么？”
“空调风吹我脖子上了，”妹子挺不好意思地说，“我以为有人在我背后吹气。”
贺明涔无语两秒，侧头对身后躲着的人低声说：“好了出来，没有鬼。”
喻幼知小小地“嗯”了声，死死拽着他衣服的手慢慢松开。
晦暗的灯光下能勉强看清楚她泛白的脸色，衬得那张小巧的脸和五官更加楚楚可怜。
贺明涔动动喉结，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要实在怕，就出去等我。”
然后就打算去找那个拿对讲机的男生，让他跟工作人员说先放喻幼知出去。
“不行，”喻幼知不肯认输，“我来这里又不是为了玩游戏的，半途而废算什么。”
“脸都白了还逞什么强？”贺明涔完全不吃她那套。
喻幼知：“我这是缺铁。”
“……”
贺明涔被她的这股倔劲儿弄得不知该怎么反驳，只能扯着唇，无可奈何沉声道：“别添乱行吗？等你吓晕过去还不是要让我把你抱出去？”
旁边的妹子听得清清楚楚，作为导致两人发生争论的始作俑者，此刻却丝毫没有愧疚之心，抿着唇一脸莫名期待地瞧着他俩。
而喻幼知却只注意了到他前面的那句话：“我、给你、添麻烦？”
警察有什么好拽的？公检法的公字排在在前面就显得你很高贵？
她一把推开他，在所有人对于第一关的线索一筹莫展差点就要请求场外帮助时，一改精神面貌，开始投入到解密当中。
可能是有了干劲，不过五分钟，喻幼知破解了第一关。
贺明涔：“……”
等进入第二关的时候他也不再跟她废话，开始认真找线索，那个所谓的“生物药水”在第四关，前三关反正能快点就快点过。
为了证明自己的职业不比警察差，这时候就连吓人的NPC都不管用了，当NPC顶着一张溃烂还留着脓血的脸歘地一声出现的时候，喻幼知只是面无表情地问：“保险柜的钥匙在你身上吗？”
NPC：“？”
然后呆呆地摇头。
喻幼知：“那麻烦你让开。”
NPC默默让开，不打扰她继续找钥匙。
此时贺明涔手上拿着那片小钥匙，似笑非笑地对她道：“别把气撒NPC身上，钥匙找着了。”
其他六个人眼看着这两位跟开了挂般头脑风暴似的解密，把一场娱乐性质的密室逃脱活生生地玩成了竞赛，有人带飞游戏心情很爽的同时又深深地产生了一种“我TM真是个废物”的强烈挫败感。
NPC在离场之前好心对其他六个人说：“解密解得再快我们也不退钱的哦亲。”
“……”

第11章
然而NPC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因为到第四关的时候，明明这一关有时间限制，而且在规定时间内没有解密出来的话还会有惩罚，刚刚疯狂赶效率的两个人却突然岁月静好了。
一个人拿起德制的瓦尔特P38半自动枪观摩，虽然只是仿制，但细节做的还是挺逼真的。
而另一个人研究起了挂在墙上用来做背景说明的战争时期各国条款，各自划水划得俨然就把这里当成了博物馆观光。
其他人心想这两位刚刚可能是用脑过度，所以这会儿需要休息一下。
三个臭皮匠怎么也能顶一个诸葛亮，两个诸葛亮歇了，剩下六个人自然也就上了。
对着整个密室转了几圈也没找着什么线索，其中一个男生实在忍不住，走到贺明涔身边搭讪。
“帅哥，你和你女朋友平时经常看这种解密的东西吧？看的什么能不能推荐一下，我们回去也观摩学习一下，争取下次玩密室逃脱当大神带飞别人。”
贺明涔手里已经换了另一把道具枪，头都没抬：“柯南。”
喻幼知：“……”
这里有警察误人子弟有人管管吗？
关键是男生还信了，一脸惊诧地表示：“柯南一千多集我都刷完了啊，别的没学到离谱的杀人手法倒是学到了一大堆，压根用不上都。”
贺警官挑了下眉，面不改色地继续误导单纯的男大学生：“大部分人都关注破案手法，你却只关注杀人手法，可能有潜在的犯罪意识，我建议你回去以后做个心理测试。”
“啊？可是我平时连鸡都不敢杀。”
“很多人上法庭的时候都这么说。”
“……”
喻幼知听不下去了，这时候落单的妹子凑过来找她搭话。
“姐妹。”
喻幼知看她：“什么事？”
“等出去以后我们加个微信行吗？”妹子一脸真诚地说，“你和你男朋友玩这个都好厉害啊，我想下次再跟你们组队玩。”
典型的有人带飞就躺平的咸鱼心理。
“他不是我男朋友，”喻幼知婉拒，“我们也很少来玩这个。”
她是为了查案才来这里，平时根本不会过来，这个妹子就算加了她微信也是白加。
然而妹子看出她的犹豫，立刻表明身份：“那啥我不是坏人，也不是微商，我是正经在校大学生，你也是大学生吧？你是哪个大学的？”
喻幼知的大学不是在栌城念的，于是随便说了个当地政法大学的名字。
“你也是栌政的？”妹子惊喜道，“我也是！你是哪个系的？”
“法学。”
“我也是哎！”
喻幼知不说话了：“……”
随便说的而已，没这么巧吧，再问细点就穿帮了。
幸好妹子比较天然，只是单纯地觉得很巧，她还生怕喻幼知不信，自报家门道：“我叫沈语，你可以去打听的。”
然后她又问喻幼知叫什么名字，是学姐还是学妹。
“学姐。”
都毕业好几年了。
沈语感叹：“你长得好显小啊，我还以为你是我学妹。那你法考肯定过了吧？”
“过了。”
没过现在也不可能在这儿查案。
“我明年就要考了，我爸也是学法的，”沈语羡慕地说，“他说我要是没过的话就是给他丢脸，毕业以后别说跟他一样考公检法了，去律所打工都没人要我。”
喻幼知有些无语，都说劝人学法千刀万剐，结果学法的人每年还是一批又一批，连密室逃脱里都能碰上个未来的同行。
沈语比较健谈，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间也慢慢过去。
关卡越到后面提示越隐蔽，就算几个人从工作人员那里拿到了提示也没能解出来，终于等第四关的倒计时响起，整个房间顿时拉响警报声，音响沉重的机械音里提示玩家赶紧解密，否则将会被巡视的敌军发现。
警报声无疑给解密又增加了难度，人在神经高度紧张的状态中很难冷静下来，等最后三十秒过去，从房间的四周立刻钻出来大片的白雾状气体。
广播里的配音演员十分敬业地喊：“啊！毒气！是毒气！”
一群人闻了闻，其实就是普通的干冰。
不过有几个表演欲浓烈的还是非常配合地捏住了鼻子装模作样地跟着喊：“快憋住气！千万别吸进去了！”
等干冰散了以后，从旁边的自动门里钻出来两个穿着军装扛着道具枪的工作人员。
“发现入侵者！”
“来得正好，正好上一批俘虏都死光了，博士那边需要新的实验人体。”
“正好新研发的生物药水还在测试中，这下又能派上用场了。”
话刚落音，从自动门里又走出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手上端着一杯颜色看着青不青绿不绿的东西。
一群人没被道具枪吓着，倒是被这杯东西吓到了。
“那‘生物药水’是什么玩意儿啊？能喝吗？”
“我看网上说是苦瓜汁，巨苦，还混了别的蔬菜，一杯下肚终身难忘。”
“卧槽，好狠。”
喻幼知看了眼贺明涔，他知道她的意思，沉默地点点头。
五人团体紧紧抱团，谁也不想喝苦瓜汁。
喻幼知则是和沈语站在一起，而贺明涔懒散地单独站在一边，眯眼打量着两个工作人员。
两个工作人员对视一眼，径直朝喻幼知和沈语两个姑娘这边走过来。
其中一个人打量喻幼知，喻幼知也打量他，藏在毒气面罩下让她看不清脸，紧接着这人就指着她说：“就把她当做新的实验体好了。”
装扮成博士的工作人员耳朵边上的通讯耳机突然亮灯，那是监控器面前的工作人员在和他对话。
他指着沈语说：“听我的，抓这个。”
沈语立刻求助般地看向喻幼知：“学姐！”
果然只抓独自前来的单身女性，他们一开始应该是想抓喻幼知，估计是外面的工作人员提醒了她是和一个男人一起的，所以才改成抓沈语。
“我替她喝吧。”
低沉冷淡的男声响起，站在旁边的贺明澜不疾不徐地举起了手。
有人愿意顶包，工作人员却不答应：“不行，你不适合做实验体。”
“怎么？你们不是随机选人当实验体吗？”贺明涔问，“还是说你们这苦瓜汁男的不能喝，只能给女的喝？”
工作人员没说话，喻幼知跟贺明涔一唱一和起来，故意问：“难道是因为苦瓜汁美容所以才特意选女孩子？这对男生是不是不太公平？”
贺明涔很浅地勾了下唇，因为他刚刚的主动，其他几个男生顿时也觉得应该表现一下自己，纷纷搭腔说谁说男人就不用美容的，这是刻板印象，然后提出要替这个妹子喝。
一开始被避之不及的苦瓜汁，这下竟然还成为了抢手货。
按理来说有人争着喝是好事，总比没人愿意喝一直耽误时间的好，然而工作人员的态度却比刚刚更犹豫了。
最后扮演博士的工作人员拒绝了其他人要帮沈语喝苦瓜汁的请求，故作为难地说：“帅哥们，既然这妹子是你们朋友，那就当你们喝过了好吧，等几分钟这关会自动开门，你们直接去第五关，可以吧？”
有问题。
不管苦瓜汁里有没有东西，他们只针对单身女性的态度就很让人怀疑。
眼看着几个工作人员就要从自动门那里离开，贺明涔走到喻幼知身边，俯身贴上她的耳朵说了句什么。
喻幼知立刻摇头：“不行。”
这儿就她和贺明涔是队友，工作人员都是男人，她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万一起了冲突，非但帮不到他还会给他拖后腿，而剩下这六个玩家全是大学生，虽说里面有男生，但谁也不敢保证到时候他们会不会搞清状况帮忙出手，他们也不可能拿学生的安全冒险。
今天她跟贺明涔一唱一和，用玩笑的口气提出了质疑，如果这家店够谨慎，可能等下次再来调查的时候就什么也查不到，或者等到真查出了什么的一天，警方再拿着拘捕令上门，老板和员工都换了一批也说不定。
而且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今天收队了，店只要一直开着，下一个因为落单而被选中喝苦瓜汁的女孩会怎么样。
破案就是要快准狠，喻幼心一狠，直接跑上前从工作人员手里抢过杯子，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仰头灌了一口进肚子，但没有喝完。
一是不知道里面究竟有没有东西，二是，真的太苦了。
她动作太快，贺明涔反应不及，根本来不及阻止。
“既然来玩就要遵守规则，更何况我还花了钱，苦瓜汁反正对身体好还能美容，我喝了也不亏，”喻幼知冲几个工作人员笑笑，“你们工作辛苦啦。”
“……”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干笑两声，然后迅速离开密室。
其他人问喻幼知苦瓜汁的味道怎么样，喻幼知皱眉，一脸尽在不言中。
沈语抓着她的手说了好几声谢谢，还说等出去以后一定要请她喝奶茶。
这时候通往第五关的密道门打开，喻幼知本想跟着过去，却被贺明涔一把拉住。
他死盯着她，绷着脸，气得连喉结都在微微发颤。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都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你就喝！”
他说完就要掰开她的嘴给她催吐：“张嘴，吐出来。”
“我就是知道才喝的，”她推开他的手，明明刚刚比谁都莽，这会儿却又无比冷静，“我今天只有中午点了份外卖吃，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要是真有问题的话百分之百是那杯苦瓜汁的问题，证据就有了。”
贺明涔气得冷笑：“找证据是警察的事。”
喻幼知：“也是检察官的事。”
两个人沉默对峙，直到沈语探过头来催他们跟上大部队，贺明涔这才叹了口气，用力闭了闭眼，不给人任何拒绝余地，直接牵起她的手，沉声威胁：“跟着我，敢走丢你试试。”
喻幼知顺从地任由他牵着，如果今天只有她一个人，她疯了才会喝那个。
就是因为贺明涔也在，她才觉得可以冒这个险。
幸好最后一关比较简单，要了一两个提示后一帮人迅速解开。
终于从密室里出来，阴暗的视线瞬间就亮了起来。
喻幼知喝得不多，一直坚持到从密室出来，这会儿她的头已经很晕，眼前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感觉白茫茫的又模糊，手脚无力，只能任由贺明涔扶着她走。
准备离店的时候老板看喻幼知状态不对，热情地留她在店里休息。
“她没事，可能是刚刚在楼下酒吧酒喝多了，现在酒劲上来了，”贺明涔婉拒，“我送她回去休息。”
老板还是执意要让喻幼知在这里休息，等休息好了再离开，不让她走的意味很明显。
贺明涔却突然笑起来，漫不经心道：“其实她喝醉了也正好，不用我待会儿再找理由灌她酒了。”
然后他低头，暧昧地用鼻尖蹭了蹭怀中女人的头发，冲老板懒洋洋挑了挑眉。
老板愣了愣，瞬间就懂了贺明涔的潜台词，嘴角庆幸且轻微地松了口气，说：“那帅哥慢走，照顾好美女啊。”
打发完老板，男人脸上轻佻的笑容在离店后瞬间消失，他勉强扶着喻幼知的肩膀，这会儿她已经彻底站不稳了，头一仰就要朝后倒下去。
他眼疾手快拉住她，将人一把抱进怀里，然后低头轻轻拍她的脸叫她的名字，试图把她叫醒。
没有回答，贺明涔收紧抱着她的力道，眉头紧皱，低低地骂了句脏话。
几个大学生就跟在他们后面出来，看到人晕了，连忙上前关心。
“帅哥，你女朋友没事吧啊？”
“这是怎么了？刚刚看着还好好的。”
贺明涔回头，掏出兜里的警官证。
“我是警察，你们暂时待在这附近别离开，待会儿我会有同事过来带你们去警局做笔录，记住别跟老板透露，请你们配合。”
接着他微低下身子，打横抱起怀里的人，毫不费力起身，大步朝外面走去。
一群人还没从这两个带飞的大神和他们同是大学生的身份认知中跳出来，大学生就转身一变变成了警官。
暂时没搞清楚状况，每个人都还愣在原地，满脑子想的都是刚刚警官掏证的动作好帅。
怪不得这两个人解密解得这么快，原来是术业有专攻。
贺明涔是真的被她气到了，哪有人是这么查案的，根本不把自己的安危当成是安危。
救护车都不一定有他此刻慌乱又心急的脚步快，抱着她上车，低头替她扣好安全带，再抬头时，看到那张苍白羸弱的脸，此刻耷拉着眼皮，一副快要睡死过去的迷糊样。
心疼的情绪从眼里一瞬而过，贺明涔恼怒地掐她的脸，磨着后槽牙哑声说：“……你他妈怎么就一点都没变。”
作者有话说：
说明：这里只是剧情需要，不合理，不要当真！！外面的东西绝对不能乱喝！！小喻是反面例子！！

第12章
幸好这迷药除了让人意识上晕过去以外，看上去暂时没有其他表现作用，人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以最快的速度将车子开到医院，贺明涔将喻幼知放在急救床上交给医生。
“怎么能放心让她喝下那种东西啊！是什么药也不清楚，里面到底什么成分也不知道！万一出人命怎么办！新闻里都说过多少回了，警察就差没挨家挨户上门提醒你们了，少去酒吧，就算去了里面的东西也别随便碰，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就是不听呢！”
医生也不知道来医院的这对男女是什么身份，看他们的打扮只觉得是爱玩的两个年轻大学生，外表看着人模狗样男的英俊女的漂亮，就是脑子不太好，训斥的话脱口而出，丝毫不给面子。
因为某位喻姓检察官的鲁莽行事，贺警官不得不给她背起一口大黑锅，只能阴沉着一张俊脸，老实挨训。
她倒好，晕了，什么也听不见。
等医生做了简单的检查后确定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男人一直紧绷的表情这才放松下来。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给警局打了电话，那边也通知了检察院。
不一会儿果然接到检察院打来的电话，是喻幼知的师父老沈，说公安那边已经往酒吧街去了，他正往医院这边赶，在到之前麻烦贺警官帮忙照看一下徒弟。
贺明涔叫沈检小心开车，挂掉电话后又坐回了病床旁边。
还是和以前一样，看着那么柔弱的一个人，一旦下定要做什么，那股莽劲儿简直叫人又是生气又是无可奈何。
莽得就像是十七八岁那会儿，对她的讨厌表现得那么明显，她还是厚脸皮地凑了上来。
-
那时候贺明涔真不知道她哪来的勇气，敢叫他教她学习。
可是又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点小聪明，知道他特别想赶她走，用这个做条件让他给她单独补习。
在应试教育的教育体系下读到高中，突然换成了国外的课程教学，喻幼知不适应是很正常的。
首先她的一个难点就是英文。
学校的外教多，很多老师上课都是直接用英文说，口语又快又地道，喻幼知上课的时候压根听不懂，往往在脑子里翻译了老师的前一句话，而老师早就讲到了下一段。
换成贺明涔用中文讲，她就好理解了很多。
喻幼知很老实，知道贺明涔不想让她靠近，所以他拿着笔记讲话的时候，两个人之间一直保持着两拳的距离，像小学生似的听课。
时间久了，贺明涔也就没再注意距离，反正喻幼知知道，他讨厌她的靠近，会把握好的。
直到某次她靠过来看他写东西的动作，肌肤没有接触到，一缕长发却不听话地顺垂落在他的手臂上。
头发的尾梢擦过皮肤，像是被羽毛挠痒。
贺明涔皱眉，收回手臂，警告她：“你的头发要是再碰到我，我就拿剪刀剪了它。”
喻幼知立刻双手抓紧自己的头发，然后从手腕上摘下皮筋迅速将头发扎好。
只是头发碰到了他就这么反感吗？
她心里有些不爽，他平时看着也没有洁癖，不至于这么反感吧。
又或许他不是反感头发，只是反感她。
喻幼知撇了撇嘴，觉得都这么久了，两个人的关系一点也没有拉近，只能说小少爷实在有些难伺候。
贺明涔突然说要去洗手间，她回过神，立刻乖巧点头：“你去吧，我自己看书。”
等人走了，喻幼知从紧绷的学习状态中出来，趴在桌子上暂时休息。
一边想着怎么和小少爷继续拉近关系，一边又想着上大学的事，就这么心里嘀咕着，闭上眼睡了过去。
而小少爷在上完洗手间后洗手，莫名想起刚刚她的头发刮到了自己的手臂。
他蓦地，抬起手臂闻了下。
有一股很淡的香味，不浓也不刺鼻，好像是栀子花的味道。
察觉到这是喻幼知头发的味道后，他立刻回神，紧抿着唇拧动水龙头开大水，连带着手臂一起用水冲了一遍。
重新回到自习座位的时候，喻幼知却因为学得太累，居然在他去洗手间的空隙，趴到在了自习桌上补觉。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照进了光，这会儿正是回春的天气，阳光是温柔的，叫不醒困倦的少女，光把她的头发染成金棕色，还在她的睫毛上落下一层金粉。
贺明涔看到她趴在桌子上睡，说好的看书也没继续看，散落的头发盖住了他的笔记本。
带着栀子香味的头发又过了他的警示线。
头发跟主人一样，看着老实听话，实际上一点都不老实，想过线就过线。
-
这会儿也是，头发乱七八糟散开在枕头边。
贺明涔坐着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倾身，伸手帮她稍微理了下额前乱掉的碎刘海。
他以前也不常碰她的头发，只有某些特定的时候会。
比如扣住她的后脑勺要接吻的时候，再比如往下吻嫌头发碍事要撩开的时候。
收回手，贺明涔蹙眉抿唇，看着病床上还没醒过来的虚弱病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想到这个。
男人略躁地低下眸，摁摁眉心，又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放空大脑。
又守了半个多小时，喻幼知的师父老沈和黎队姗姗来迟。
两个人先问了喻幼知有没有事，确认没事后，黎队去找医生拿检查报告。
人证已经有了，这会儿几个大学生都在警局里做笔录，实际的证据一拿到手，立马就能放开手上门逮捕。
平时不苟言笑的黎队居然破天荒地笑了，还拍了拍贺明涔的肩，夸他做得好。
原本这次队里安排他们两个人去酒吧调查，是想暗访顺带找点线索，不求有什么重大突破，没想到就这么一个晚上，竟然把酒吧楼上的密室逃脱给端了，这样下来等嫌疑人抓回来，和密室逃脱有关的宾馆以及酒吧都逃不了干系。
虽然喻幼知破案的方式很莽，颇有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架势，但确实有效。
等黎队走了，还剩老沈和贺明涔一块儿守着喻幼知。
老沈先给徒弟掖了掖被子，然后笑着对贺明涔说：“之前她还和我抱怨说跟你合不来呢，这不配合得相当好吗？”
贺明涔抿了抿唇，问：“她说跟我合不来？”
“对啊，跟我们科长指定不要和你一起调查呢，”老沈一高兴，毫不犹豫就把徒弟卖了，突然又似乎意识到什么，咦了一声问，“不对，我们科长确实跟黎队说了小喻的诉求啊，怎么和她去酒吧的还是贺警官你？”
贺明涔摇头：“不知道，他直接叫的我。”
他确实不知道，本以为反贪局那边会给他安排个男同事一起查案。
这事儿其实不怪科长没传达到位，也不怪黎队自作主张。
黎队一开始确实有考虑过喻幼知的诉求，但队里其他人一致认为，酒吧那种地方，就得贺明涔去。
队里人的原话是：“就我们副队了啊，长得帅人又高，一八七有腹肌，一看就是常年混迹酒吧的那种渣男玩咖，往那儿一坐绝对跟环境完美融为一体，我们几个都长得太正派了，一看就是根正苗红好青年，进去脸上就写着‘扫黄打非’四个字，不合适不合适。”
黎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所以最后还是让贺明涔去了。
当然真正的原因肯定不能跟贺明涔说，等贺明涔接到任务顺口问了句这事儿怎么不找别人的时候，黎队低咳一声，淡淡说自己最放心他去。
然而真相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案子已经有了重大进展。
两个人又在病房待了会儿，老沈察觉到了贺明涔脸上透露出来的淡淡疲惫。
“也不知道她多久醒，医生刚跟我说可能这一觉直接睡到大天亮，要不你先回去休息睡个好觉吧？”老沈说，“等过会儿我也走了，我叫我女儿过来替我守下半夜，女孩照顾女孩总归方便一些。”
“不用麻烦沈检你女儿了，”贺明涔摇头，“我守着吧。”
老沈摆手：“没事儿，是我女儿主动要求的。”
贺明涔蹙眉，似乎对老沈的女儿要来照顾喻幼知这事儿不太理解。
“哦忘了跟你说，我女儿叫沈语，就今天跟你们一起在密室逃脱里的那个大学生，”老沈解释，“我接到她从警局打来的电话，也听她说了，我平时就让她别老单独去一些地方玩，她非不听，还好她今天碰上你们了，不然……总之我也得跟你们说声谢谢，等小喻出院了，我和我女儿肯定要请你们两个吃顿饭。”
说完，老沈又正儿八经地对贺明涔说了声谢谢。
贺明涔理解地点点头：“没事，也是巧。”
“所以说有缘呐，你快回去睡觉吧啊，这里有人照顾小喻的。”
贺明涔淡笑，还是婉拒了老沈的好意：“我留这儿吧，等她醒了有几句话想跟她说。”
他说要留下，老沈肯定也不能强行赶人家走，毕竟这也是关心他徒弟。
为了不打扰喻幼知休息，两个人干脆去了外面聊天，话题也总绕不开她。
老沈给贺明涔递了只烟，可惜医院不能抽，他收下，就放在手里把玩，动作散漫，香烟在修长的手指中灵活转动着，像十几岁的男孩子无聊时总喜欢转笔时一样。
老沈说：“我听到她进医院，什么也没想，急着就赶过来了。”
贺明涔回：“她有个好师父。”
“没什么好不好的，主要她父母很早就过世了，她是最近才考到咱们这边检察院来的，平时案子忙，也没什么时间交朋友，”老沈顿了顿，语气突然低落起来，“……小女孩挺不容易的，一个人生活，吃饭啊，生病啊都没人管，所以我想我这个做师父的，平时能多照顾她一点就多照顾一点。”
贺明涔就这样静静听着老沈絮絮叨叨跟他聊喻幼知。
老沈话里话外都是对她的心疼，但他不知道其实喻幼知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自从父母去世后，她在贺家生活的那几年里，看似有了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但还是一个人。
贺明澜虽然对她好，可在别人眼里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他对她再好，也改变不了喻幼知在贺家的处境。
要说为什么过得不好，大约就是因为贺明涔的冷待和敌意，家里和学校的人都很看这位小少爷对她的脸色，他讨厌她，他们又怎么可能真的对她好。
年纪小的时候不懂，一心傲慢，居高临下，后来才明白，冷待其实也算是一种欺凌，有的时候甚至比身体上所遭受的暴力更让人绝望。
老沈还在聊，聊喻幼知刚上岗的时候对工作怎么不熟悉，又聊她怎么聪明勤快，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对工作就上手了。
对工作总是那么兢兢业业的年轻姑娘，然而现在进了医院，竟然也没个亲人朋友陪在身边。
贺明涔绷着下颚，微垂的眼皮遮住他双眼下翻腾的浓烈情绪。
老沈说到这儿，突然喊了声：“哦！差点忘了！”
贺明涔回过神。
“……怎么了？”
老沈一脸“我这老年人记性”，忙说：“小喻有个男朋友来着，我应该叫她男朋友来照顾她啊，要不然小喻醒来看不着她男朋友在身边，她得多难过。”
说完老沈就要起身回病房。
然而他刚转身，有道力气猛地攥住了自己。
老沈回头，不解地看着男人：“怎么了副队？”
贺明涔好半天没说话，双唇徒劳张着。
很像是在艰难地控制着某种情绪，等过了很久，他才不可置信地用压抑的嗓音问：“男朋友？”

第13章
“对啊，她之前一直在别的城市工作，来栌城就是为了跟她男朋友结束异地恋。”
老沈匆忙赶回病房，没有再管贺明涔。
贺明涔没有跟过去，而是继续站在这一层病房尽头的走廊上，眼底阴郁，刚刚和老沈聊天时，那难得一见的柔和已经完全从他脸上褪去。
他不知在想什么，突然间自嘲地笑了两声，笑意低沉，眼里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喜悦。
躺在病床上的不是他，但有病的是他。
兜里的手机响起，贺明涔任由它响了很久，等快挂断时才掏出来接。
“检查报告我拿到了，现在要赶紧回一趟局里，”黎队在电话里问他，“你是要留在这儿照顾喻检？”
“她不用我照顾，”贺明涔淡声，“我跟你一块儿走。”
“那你现在下楼吧，我在停车场等你。”
“嗯。”
贺明涔挂掉电话，直接坐电梯下了楼，没再看病房一眼，步子迈得很大，像是急着走，不想看见什么东西似的。
他没开自己的车走，而是直接坐上黎队的副驾驶离开医院，上车的时候问了句黎队介不介意他抽根烟，黎队说随意，他才摁下车窗，终于抽上了那根在手上把玩了许久的烟。
低颅垂眼，点亮火机，再到咬烟的动作都很娴熟，男人的脸朝着车外，神色淡然低靡，死沉无波的黑眸映过街边灯光。
黎队没有抽烟的习惯，平时也很少管其他人抽烟，但贺明涔今天抽得有点凶，车还没开多久，他就已经点燃了第二根。
他沉声提醒道：“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嗯。”
贺明涔只是淡淡地敷衍应了一声，摘下烟，食指掸了掸烟灰，烟头却一直没熄。
任谁都能看出来他情绪不对劲。
黎队记得贺明涔刚来刑侦科报道的时候，眉眼精致清俊，连头发丝都写着矜贵二字。
他自己家世不错，平时跟富家弟子打交道也多，所以看人很准，一开始就觉得这年轻人长了张少爷脸，孤傲散漫，似乎对什么都不在意，不像是来这儿当警察的，倒像是来混日子的。
后来果然领导找他说话，让他好好照顾贺明涔，说贺明涔是贺璋的儿子、贺清源的孙子，同时也是贺至正的曾孙。
他在干警察前也曾在军队服过役，贺至正虽然已经退休，可这个名字在当地军政界仍旧如雷贯耳，而另两个在当地政法界也是相当有名的名字，一个是贺明涔的父亲，一个是贺明涔的爷爷。
在这种家庭下养出来的第四代足以配得上天之骄子四个字，也注定资质绝不会多普通，要不就是优秀到极致，要不就是纨绔到极致。
本来没对这个少爷报什么希望，但后来贺明涔的改变却着实让他吃惊，和别的警察没两样，忙起案子来几天都回不了家，就在办公室打地铺，等案子结了的那天，衣服皱得不成样，头发也乱糟糟的，下巴周围的青渣一摸都硌手，唯有一张英俊的脸还算保持了少爷的水准。
少爷一旦表现出这种消沉的样子，要不就是案子没办好，要不就是碰上了烦心事。
他边开着车，边语气平静道：“这案子你跟喻检配合得不错，过几天开会的时候局长应该会重点表扬你几句。周云良的案子如果检察院那边还需要我们配合的话，我会再跟局长请示。”
“不用。”贺明涔直接拒绝。
黎队挑眉，侧头瞥他一眼：“怎么？没保护好她所以自责？”
“不想再看见她，”贺明涔语气冷漠，说了和她一样的话用作借口，“合不来。”
-
「有点事要回局里，我先走了。」
贺明涔发给的老沈的消息言简意赅，老沈也猜到他是要回去处理酒吧的事儿，客气地回了个：「好，你辛苦了。」
给人回完消息，老沈拿着喻幼知的手机继续发愁。
一般单位在新人入职之后都会叫他们填上亲属或是朋友电话，这样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单位能及时联系上家人或朋友，但喻幼知情况特殊，她父母早就去世，没什么朋友，当初入职的时候亲属那一栏的电话填的是老沈。
所以单位那边没有她男朋友的电话，老沈这边也没有，翻了下喻幼知手机里的通讯录，发现她给所有联系人打的备注都是人名，连一个“亲爱的”、“宝贝”这之类能看出来是不是她男朋友的备注都没有。
除此之外，老沈还翻到了一个名字。
贺明澜。
跟贺警官的名字就一字之差，老沈也不了解贺警官有没有兄弟，心想或许是他徒弟手快，打错了字也不一定。
通讯录里没有发现，再翻了翻最近的通话记录，都是老沈的电话最多，其次就是外卖和快递。
正发着愁，护士进来给喻幼知换吊水。
换好后，护士顺口问了句：“你是她的家属吗？”
老沈说不是。
“那你最好还是通知一下她的家属，药虽然不是什么猛药，但副作用肯定是有的，等出院了以后还要好好调养，家里人得多照顾。”
老沈说：“她有个男朋友，我现在不知道他联系方式，等联系上了他会过来的。”
护士的语气却有些复杂：“女朋友出这么大事还没联系上人？”
然后又叹了口气，摇摇头感叹：“现在的年轻人啊，究竟把感情当什么？”
老沈也觉得喻幼知这男朋友不靠谱，平常见不到人也就算了，整个检察院没人见过他，但今天女朋友晚上没回家睡觉，难道他都不打个电话来问问吗？
可又转念一想，也或许是两个人分开住的，所以才不知道，再加上平时工作忙，一时忽略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老沈又稍微对这个所谓的男朋友没那么怨念了。
护士又嘱咐了老沈几句，老沈一一听着，等女儿沈语急匆匆赶到时，又把护士的话复述了一遍给她听。
沈语是做完笔录以后从警局里赶过来的，剩下的五个人做完笔录也陆续回家了。
一行人刚被带到警局的时候人还是懵的，甚至还以为是不是自己犯了什么事，负责接待的警察一说明情况，几个人才恍然大悟。
其他几个人都在感叹，难怪呢，难怪那一男一女全程带飞他们。
原来是乔装打扮成大学生的警察哥哥和检察官姐姐。
相比起其他人还稍显轻松的口气，沈语就没那么好受了，一回想起那杯苦瓜汁就觉得后怕，如果不是正好遇上了贺警官和喻检察官，难以想象自己今天会遭受什么。
所以爸爸跟她说喻检察官在医院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就说要过来照顾她。
“丫头，爸爸不是不准你去出去玩，但你一定要警惕今天发生的事，”老沈语重心长地说，“等你毕业做了这行就知道，坏人是永远抓不完的，有的人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坏，平时在外面一定要多留个心眼，保护好自己。”
沈语重重地点头，承诺自己以后一定不会再独自一个人随便去不安全的地方。
老沈准备走的时候交待她好好照顾喻幼知。
沈语问：“爸，那个跟小喻姐一起的警官呢？”
“回局里了，”老沈问，“怎么了找他有事啊？”
“没事，就是想当面跟他还有小喻姐说声谢谢，”沈语嘟囔道，“他怎么没留下来照顾小喻姐啊？”
老沈觉得奇怪：“人家又没有义务留下来照顾。”
沈语也奇怪道：“我看那个警官挺担心小喻姐的啊，我还以为他跟小喻姐有戏来着。”
“想什么呢，小喻有男朋友了，别乱说，”老沈提醒道，“他们俩就是同事而已。”
沈语眨了眨眼睛，想起今晚警官和小喻姐说话的样子，以及抱起小喻姐的样子，明明两个人看着挺熟的，怎么就只是同事呢？
“那他们两个一起办案，小喻姐的男朋友都不会吃醋吗？”
老沈觉得这个问题相当天真，好笑道：“一起办个案就吃醋，公检法有多少男人，小喻每接触一个男的他都要吃醋，吃得过来吗？”
沈语：“……”
直男老爸，什么都不懂，她懒得说了。
-
喻幼知在医院躺了一晚上，到第二天清早睁开眼。
虽然脑子还有些晕，身体也没什么力气，但她还记得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没急着坐起来，她就这样看着上方的天花板发呆，一点点的在脑子里整理出昨晚的所有事情经过。
“小喻姐你醒了！”
她偏头看过去，昨天和她一起的那个叫沈语的女生正站在病房门口一脸欣喜地望着她。
喻幼知愣了几秒，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去了什么记忆。
好在有沈语跟她耐心解释，知道沈语是师父老沈的女儿后，喻幼知也跟昨晚的贺明涔发出了同样的感叹。
巧了，真是有缘。或者说栌城这地方面积还是不够大。
医生来查房的时候告诉喻幼知还得留在医院观察两天，等检查完没事了才能出院，说完了还庆幸地告诉她，幸好那个药的药效不强，浓度不高，她喝下去的剂量也不大，否则不会这么轻易就没事。
末了还责备她，说再怎么样都不能拿自己开玩笑。
医生肯定是为了她好，喻幼知态度特别好，说自己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我昨天还教训了送你过来的那位警官，”医生笑了笑说，“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们俩是男女朋友呢，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不过那警官脾气不错，被我误会骂错了也一直没反驳。”
贺明涔？小少爷？脾气好？
只能说有的职业确实可以磨平一个人的心性，谁能想到贺明涔有一天也会低着头任由医生教训。
医生走后，喻幼知原本想问沈语贺警官去哪儿了，是去上班了吗。
可话到嘴边又没问出口，心想为什么要管他去哪儿了？喝迷药的又不是他，他当然不用待在医院。
沈语没提贺明涔，却提起了另一个人：“对了小喻姐，你要不要叫你男朋友过来啊？我爸翻了你手机，你手机里也没个特别的备注，他实在不知道谁是你男朋友。”
喻幼知愣了愣，因为刚醒过来，脑子还有些钝，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沈语问的是谁。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跟贺明澜的情况外人也不知道。
于是她随便扯了个借口：“他工作忙，反正我过几天就能出去了，别麻烦他过来了。”
沈语倏地瞪大眼：“那怎么能行啊！他是你男朋友哎，你就是打个喷嚏他也要关心的吧。”
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听语气还有点为她打抱不平的意思，隐隐责怪这个男朋友对她不上心。
本来也是各取所需，没有上心的必要，而且贺明澜身体不好，时常要来医院定期检查，他不喜欢医院的味道，喻幼知当然也不想麻烦他过来。
她甚至觉得连沈语都没必要留在这里照顾她，她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非得人陪床。
反正她都习惯了，这几年做什么都是一个人。
生活、学习、工作，甚至生病。
喻幼知坚决不要麻烦男朋友，沈语也没辙，连生病住院了男朋友都不出现，那还交什么男朋友。
好歹进医院的时候，差不多所有事都是贺警官一手操办好的。
——关键时刻找男朋友还不如找警察。
沈语在心里得出结论。
虽然喻幼知也提出不用沈语照顾，但沈语为了报恩，依旧坚持要留在医院照顾喻幼知。
住院观察的这两天除了沈语在，老沈和二科的其他几个同事，连同科长和副科也拿着水果篮子过来过一趟，还顺便跟她说了案子的最新进展。
“多亏小喻你，现在公安那边已经把人都抓起来了，剩下的就看这几家店以及背后的生意和周云良夫妇有没有关系，如果有的话，就算治不了周云良的行贿罪，但非法经营罪他肯定是赖不了了。”
尤其是科长还特别欣慰地说：“这次是你和公安配合得好，一开始还说不想跟那个姓贺的警官一块儿呢，这不，还是实践出真知，这下以后我们这边要跟公安打交道，我就知道该派谁去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喻幼知的脸立马耷拉下来，幽幽地问科长为什么她明确说过不要贺警官一起办案，结果还是他。
科长摸摸脸，也挺茫然。
“我确实跟黎队说过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还是给你安排的贺警官。”
喻幼知面上带笑，其实心里已经不信科长了，以后谁再相信领导画的饼就是纯傻逼。
就这么在医院待了几天，出院那天因为是工作日，再加上周云良的案子还没结束，二科的人还有的忙，而沈语这天也正好有课，没人有空来帮喻幼知办出院手续。
临出院前一天，沈语听说明天没人陪着小喻姐，立马表示要逃课过来陪她，喻幼知做为同专业学姐，想也不想直接拒绝，说她要敢逃课就告诉她爸。
“那你说呗，”沈语耸耸肩，一脸无所谓，“换平时我爸肯定骂我，但我觉得这次我爸能原谅我，如果一个检察官连这点人性都没有，那他不配当检察官。”
“……”怪不得师父总抱怨女儿难教，是真的。
“你要不想让我逃课也可以，你叫个人来陪你，我就放心了，”沈语歪头想了会儿，给出建议，“贺警官？”
喻幼知：“不要。”
“那你男朋友呢？”沈语抿唇，语气不太爽，“你住院他没来过，出院他怎么也要来接一下吧？”
就这几天，沈语已经把这位神龙不见首尾的男朋友给定义成了无情无义的渣男。
沈语态度坚持，喻幼知决定还是麻烦一下贺明澜。
她给贺明澜拨过去电话，那边等了一会儿才接通。
“幼知？有事吗？”
沈语八卦地凑过来听，一听电话里是这么温润好听的男人声音，再加上这男人还叫幼知，顿时对这位男朋友的渣男形象又不确定起来。
喻幼知不习惯被人听电话，三言两语说明情况，贺明澜反应得快，立刻抛出三连问。
“你住院了？什么时候？身体怎么了吗？”
喻幼知回答后，那边又无奈地叹了口气：“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为什么出院了才告诉我。”
沈语彻底纠结了。
这语气，明明就是个关心女朋友的温柔男啊。
挂掉电话后，喻幼知看向沈语：“明天有人陪我了，你可以去上课了吧。”
失去了逃课的机会，沈语的语气稍显低落：“哦。”
其实她还是想逃课，想看看小喻姐的男朋友长什么样。
沈语突然就想到了贺警官。
贺警官的嗓音是低沉清冷的，和他的长相气质一样，不知道小喻姐的男朋友是不是长相也跟声音一样温柔。
但小喻姐肯定不会答应，所以只好放弃，想着等下次有机会再见。
-
出院这天天气很不错。或许是老天也觉得出院是个好日子，不忍心下雨毁人心情。
喻幼知已经提前把衣服什么的都收拾好了，等贺明澜过来还要段时间，她索性先离开了病房，拿着东西自己去办出院手续，反正自己有手，又不一定非要人代劳。
先去了趟护士站办手续，又去出院窗口交完费用，等流程走完，喻幼知拿着医保单和缴费收据边走边对数字。
一路从住院部走出来，走到医院正门的门诊部，工作日医院相对人少，每个窗口排队的人也不是很多。
排人群中有个个子很突出的人，一身简单利落的深色开衫长裤，比前后的人高出大半个头，虽然低头在看手机，但姿态还是习惯性的腰背端正，双腿笔直，喻幼知一眼就认出来是谁。
这几天都没见他来医院，他这会儿怎么来了？
她觉得自己还差贺明涔一声谢谢。
那天晚上确实是她太冒失办案，甚至都没有事先征求他的同意，听师父和沈语说，在送她进医院后，是他跑来跑去替她安排好一切的。
而且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也能隐约感受到来自于他的那股稳重且令人安心的蔽护。
捏紧了紧包带，喻幼知朝他的方向走过去。
一直低头看手机的男人敏锐地察觉到有人靠近，抬头，闲闲撩起眼皮，可在看到是她后，原本只是冷淡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喻幼知张了张嘴，问：“你怎么在这里排队？”
“帮人排的，”他看了眼她手上的包，“出院了？”
“嗯，谢谢你啊，”喻幼知顿了顿，虽然心里别扭但还是尽力平静地说，“那天晚上送我去医院。”
“不必，工作而已。”
然后就没话说了。她要说的已经说完，他也没再搭任何腔，好像之前一起查案的不是他们俩，在别人面前演戏打配合演暧昧男女的也不是他们俩。
这就是喻幼知一开始想要的结果，不必因为工作强行被凑到一起，把对方当成是路过的空气。
而现在她却说不清此刻心里莫名空落的感觉。
“明涔！我回来了。”
这时有道轻巧明快的女人声音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喻幼知望过去，一个穿着小香风套装短裙的女人踩着细高跟朝这边走来。
这张娇艳的脸莫名熟悉，喻幼知愣了片刻，脑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席嘉。
最后一次见席嘉，是在高中毕业后她和贺明涔去国外留学的时候，席嘉大老远从国内飞过来找贺明涔，那会儿的席嘉已经变得很成熟，这些年过去，长相没怎么变，整个人看着却比当时更加漂亮高贵了。
喻幼知第一次见席嘉的时候就看得出来，她和贺明涔是一类人。
优越的家庭条件下长大的少爷小姐，骄傲自信，傲慢且让人高不可攀。
喻幼知看见她的同时，她显然也认出了喻幼知，脸上明亮的笑意刹那间僵住。
贺明涔给席嘉让出位置，淡淡抱怨了句：“去个洗手间这么久。”
席嘉回过神，对他解释：“在里面补了下妆。”
原来是陪席嘉来的医院，刚刚也是在帮席嘉排队。
喻幼知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既然他来医院跟她没关系，那她也不想站在这里碍事。
“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要走，拉住她的却是席嘉。
这会儿席嘉已经接受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确实是喻幼知本人这个事，她上下打量喻幼知，发现对方的样子竟然都没怎么变。
脸上没妆，看着干净舒服，清秀精致的五官展露无疑，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你回来干什么？”
席嘉脸色冷漠，平静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
“你当初和明涔分手的时候，不是说自己再也不会回栌城了吗？”
之前已经接受过贺明涔的质问，对于这两个连质问她的语气都很像的少爷小姐，喻幼知的回答一视同仁。
“我没说过，而且我也不是为了贺明涔回来的。”
“那你是为了什么？”席嘉显然不信，“全国这么多城市你待哪儿不好，偏偏要回栌城？当初你把明涔耍得还不够惨？现在你回来了，又想再耍他一次吗？”
“行了。”
贺明涔冷声打断，瞥了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喻幼知，扯唇道：“她是为了她男朋友回来的。”
席嘉愣了：“什么？”
喻幼知也愣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交男朋友了？”席嘉不相信，直接问喻幼知求证。
贺明涔的目光此刻也在紧紧锁住她，不肯放过她一丝的微表情，像是恨不得要把她吞进去。
喻幼知此刻装死般的沉默在他看来似乎是一种变相的肯定回答。
她不想待在这里，打算直接转身走，却被席嘉又再次拉住了胳膊不让走。
“喂，说话，别装哑巴。”
席嘉本来就比她的身材要高挑一些，再加上她在医院住了几天，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好，走起路来轻飘飘的，经受不住拉扯的力气，用力甩开席嘉的时候脑子又晕了下，手上的力道一松，包和捏在医保单和缴费清单都掉在了地上。
纸张轻盈，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散落，遭来了其他人的注视。
席嘉并不想引来这么多人看她和喻幼知争吵，抚着裙子低下身打算帮喻幼知捡起来。
然而贺明涔却拦住了她，冷淡道：“她男朋友会帮她捡的。”
席嘉停下动作，神色复杂地看了眼贺明涔。
就算喻幼知有男朋友，她男朋友也不在这里，贺明涔的话没有逻辑，像是单纯在对着喻幼知撒气。
而喻幼知也并不需要谁帮她捡，自己还不至于虚弱到连捡个东西都要人帮忙。
她蹲下身，倔强地咬紧内唇，细气的手一张张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纸张，因为这几天住院，手背上还留着几个吊水针孔，针孔周围的一圈青色也没完全褪去，被过白的肤色一衬，显得触目惊心。
就是这样娇小柔弱的姿态，才会让人忍不住心软了一次又一次。
贺明涔啧了声，看了两眼就没再看了，烦躁地偏过头去，紧拧的眉头一直没舒展开过。
此时窗口队伍已经排到席嘉，排在她后面的人好心问她还要不要排队，席嘉说了声谢谢，一时顾不上贺明涔和喻幼知，连忙朝窗口走过去办理。
喻幼知捡起散在脚边的几张纸，正要起身去捡远一点的，脸色阴冷的男人单膝蹲在她面前，已经将飞得较远的纸张捡回来递到她手里。
她接过，说了声谢谢。
两个人站起来，贺明涔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当初为了离开我，明明这辈子都不打算回来，现在却肯为了其他的男人又巴巴地跑回来，”他讥讽地勾起唇，嗓音冰凉，“喻幼知，你真会恶心我。”
喻幼知有些受不了他的阴阳怪气，轻声开口：“我是为了——”
贺明涔神色一凛，迅速打断她的话。
“行了，无论你现在跟哪个男人在一起了都和我没关系，你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他恶狠狠地压着声音说，“你要再敢出现，我就掐死你。”
喻幼知眼底一暗，抿紧唇。
一起去酒吧查案的事儿还没过去几天，他们好像又变成了仇人了。
就像当年分手那会儿，贺明涔狠话说尽，喻幼知也不肯服软，两个人就跟好斗的刺猬似的，他扎她一下，她就要扎回去。
即使肚皮再柔软脆弱，喻幼知依旧是只会伤人的刺猬。
她决定做的事就要做到底，何必跟贺明涔解释什么，又何必在乎他是怎么想，反正小少爷还是那个小少爷，永远都是这样傲慢，叫人看了就讨厌。
她用力吸了口气，将快要夺眶而出的委屈又咽回去，然后冷冷地看着他，反问道：“我要是真敢再出现，你真敢掐吗？”
“你试试。”
“我一定会试的。”

第14章
语气很轻的狠话放完，喻幼知错身就走。
她连头都不回地走了，背影羸弱又狠心，贺明涔看着，就这么任由她走，站在原地冷笑。
“我好了，”席嘉交完费用，走到贺明涔身边说，“上楼吧。”
贺明涔嗯了声，收回目光跟着席嘉离开一楼大厅。
上电梯的时候，两个人并肩站着，席嘉侧脸仰头看向贺明涔，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很可惜，他俊逸的侧脸一直沉默着，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刚看喻幼知的脸色好像不大对，拉她的时候感觉她都要倒了，”最后还是席嘉先开了口，“要是她身体真有什么问题，不会到时候碰瓷说我弄的吧？”
贺明涔蹙眉：“什么？”
席嘉又自顾自地问：“如果她真是碰瓷，你帮我还是帮她？”
贺明涔不耐道：“我跟她没关系了。”
言下之意就是甭管真碰瓷假碰瓷，他都不会再站在喻幼知那边。
席嘉抿唇，轻声说：“是吗。”
她不喜欢喻幼知，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一开她始对喻幼知的印象并没有多深刻，席嘉只是突然有一天听父母说，贺叔叔家住进了一个人，是个父母双亡的可怜女孩，贺叔叔同情她，所以把她接到了贺家照顾。
贺明涔不怎么爱理女生，和他走得近的都是男生，席嘉算是一个例外，因为两个人从很小就认识。
小时候的贺明涔就是个被父母宠着长大的傲慢小少爷，席嘉那时候也不大喜欢他，后来贺明澜出现了，贺璋把他带进贺家，告诉贺明涔这是他哥哥。
夫妻俩的关系从此恶化，贺明涔受到影响，性格也因此变得更加差劲。
上了高中以后，贺明涔迅速抽条长高，偶尔在学校里碰见他，总能看见他手里抱着篮球，跟其他男生三五成群走在一起，一副散漫随性的样子。
席嘉有次去篮球场找贺明涔，不知是哪个男生投篮投歪了方向，篮球就那么直直冲她这么砸过来。
她以为自己要被砸到了，可那一瞬间却什么都没发生，贺明涔挡在了她前面替她挡住了篮球。
他问她来干什么。
少年脸上有汗，像春露般挂在精致清俊的眉眼上，身形高挑颀长，胳膊劲瘦有力，身高已经比她高出了一大截。
席嘉这才意识到，她的青梅竹马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不再是小孩的模样，变成了一个清冷话少的少年。
她一下子心跳很快，嗫喏着随便说个了借口，然后匆匆离开篮球场。
少女懵懂的心如同野草般迅速在空旷的平原中疯长，而就是这时候，喻幼知来了。
在学校碰见的时候，好友会指给席嘉看，说那就是寄住在贺明涔家里的人。
席嘉看过去。
清秀、干净、看着很文静，完全没有攻击性的一个女孩。
贺明涔在学校从来都是忽视她，喻幼知也从不去招惹贺明涔，她像一团安静的空气，就那么静静地待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贺明涔连贺明澜都爱答不理，更不用说这个怯懦柔弱的女孩。
但那次她经过贺明涔的班级，意外发现贺明涔下了课还没走，又看到了教室里还有一个人也在，就是喻幼知。
席嘉只是看了一眼喻幼知，就把贺明涔拉走了。
两个人并肩下楼，贺明涔懒洋洋把玩转着手中篮球，没说话。
席嘉忍不住好奇地问：“你怎么跟喻幼知一起在教室啊？你平时不是不跟她说话的吗？”
“没怎么，”贺明涔淡淡说，“看她有点可怜。”
席嘉哦了声，没多想，心想如果她走在路上看见一只淋着雨的可怜小猫，也会找块纸板盖住它，很顺手的事，根本费不了几秒钟。
后来她又问他去不去唱歌，他说不去，没兴趣，抱着篮球往篮球场走了。
自从那次之后，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都像陌生人的两个人突然关系就近了，席嘉时常看见两个人去图书馆。
贺明涔十八岁那天，席嘉叫上很多同学，想为他庆祝生日，他直接拒绝了，说不爱过生日。
他明明说他对唱歌没兴趣，也说不爱过生日。
可是就在短短几个月后，印象中是喻幼知十八岁的那天，席嘉再去光顾那家离学校很近的KTV，却意外发现贺明涔也在那儿。
透过包厢门上透明的小窗，席嘉看到两个人围着一个生日蛋糕许愿，贺明涔的脸上带着谁也没见过的温柔情绪，在微弱的烛光中低头吻喻幼知。
席嘉那时候也看偶像剧，她清楚自己的人设放在偶像剧里，漂亮有钱，高贵自信，一看就是恶毒又心机的女二号。
至于喻幼知，当然是单纯善良的小白花女主。
她觉得可笑至极，第一次觉得偶像剧原来这么恶心，编剧简直是脑子有病才会想出这种剧情来。
为什么千金大小姐不能做女主角，凭什么寄人篱下的孤女就是女主角。
到后来贺明涔跟喻幼知分手，席嘉才恍然大悟，现实往往比偶像剧更扯淡，喻幼知压根就不是什么单纯善良的小白花，她席嘉才是真的傻白甜千金。
回想起以前，席嘉的心脏有些钝钝地疼，电梯到层了都没察觉到，还是贺明涔出声提醒，她才恍然从回忆中抽出身来。
上了楼，席嘉找了个两个位置，拉着贺明涔坐下。
席嘉不用上班，家里能养着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面玩，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玩得太过火了，身体超出负荷，白天总没什么精神气，总觉得累，所以才决定来医院检查一下。
等叫到席嘉的号，她起身，并推了推贺明涔。
贺明涔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我在这儿等你。”
“你不陪我进去啊？”
“大小姐，你几岁了，看个医生还要陪？”贺明涔不动如山，“我只说顺路开车送你来。”
席嘉撇嘴道：“你顺的哪门子路啊，离你上班的地方都是两个方向，我还以为你特意陪我来的。”
担心过号，席嘉没多说，直接进去看病了，男人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低头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看着看着手机震动了下，有人发消息给他。
是黎队发来的。
「去医院没有？」
问题是对应昨晚黎队发来的内容。
「喻检明天出院，你要有空就去医院接一下她」
「是她以身犯险才让案子这么快有进展，别显得我们当警察的冷血无情」
贺明涔当时冷漠地回了句：「等我有空再说」
面对黎队的询问，他又回了句：「没有」
-
喻幼知有点后悔自己走得那么潇洒。
医院外面根本就没空调，外头艳阳高照，阳光亮得刺眼，一从医院里出来，热得她直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站在医院大门口的石柱子下，回头朝医院里面看了一眼，如果贺明涔跟席嘉已经不在大厅里了，她还是想进去吹着空调等贺明澜过来。
正想着，手机响了，贺明澜打来的，说他到了。
喻幼知松了口气，让他不用下车，说自己已经办好了出院，接着迈下阶梯去找贺明澜的车。
贺明澜的车是辆黑色的商务宾利，停在烈日之下整个车身都在发光，刺得喻幼知眼睛都睁不开，迅速打开后车门直接上车。
进来就感到了一阵透心凉，喻幼知舒服地叹了口气。
旁边的人笑着问：“温度要不要再调低点？”
她侧过头去，贺明澜穿着一身商务西装正看着她，镜片下的眼眸隐隐有笑意露出。
这么热的天居然还是西装革履，喻幼知愣了愣，问：“你今天有工作吗？”
“有，不过已经提前结束了，”贺明澜问，“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
喻幼知早上就吃了个包子打发，包子小肉馅也少，吃了跟没吃似的。
“好，我们可以不吃西餐吗？”
“当然可以，听你的。”贺明澜语气温和，随后又吩咐司机找家中餐厅开过去。
车子驶出医院，贺明澜这才问起了她住院的具体情况。
喻幼知就把她住院的原因说了，果然听得贺明澜眉头皱起，很不赞同她为了查案用自己的身体当赌注。
他说之后会派人送喻幼知来医院定期检查，确保身体没问题，还提出要帮她找个阿姨，照顾她的日常生活。
喻幼知当然拒绝：“我一天都没几个小时在家待着，你找阿姨过去也是浪费钱。”
虽然不赞同她的做法，但事情已经发生，贺明澜的关心远大于教训。
他和师父老沈还有其他同事的态度差不多，态度最差的反而是贺明涔，喻幼知甚至想如果她当时不是没意识晕过去了，贺明涔很有可能会把她给骂个狗血淋头。
又想起小少爷，再想到他刚刚那放狠话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太冷，喻幼知不禁打了个冷颤。
贺明澜敏锐地察觉到，把车内的温度调高了。
“我已经见到贺明涔了。”喻幼知突然说。
贺明澜微微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你在检察院，他在公安，会有交集很正常。”
就是没想到会因为案子的原因见得这么快，快过贺明澜带喻幼知回家吃饭的时机。
“我试探过了，我觉得他要是知道我们的事，真的会掐死我，”喻幼知抿了抿唇，认真问，“明澜哥，你的保镖到时候能不能分给我一个？”
贺明澜笑笑：“好啊。”
喻幼知强调道：“……我没跟你开玩笑，他真的说要掐死我。”
结果这一强调，贺明澜笑得更欢了。
“好，你别担心，我会帮你的。”
喻幼知狐疑地看了眼他，心想他怎么一点都不担心。
转念一想，也是，贺明涔再不喜欢贺明澜，贺明澜也是他一半血缘上的亲哥，她跟贺明涔无亲无故，两个人还是多年前闹得跟仇人似的前任关系，贺明涔要解恨肯定是找她。
“其实订婚这事你完全没必要找我，如果只是为了拒绝贺太太替你安排的相亲，找谁都行，只要能帮你演过这一阵子。”
“找别人比较麻烦，”贺明澜说，“幼知，我跟你比较熟悉，拜托谁都不如拜托你让我放心。再说订婚这件事，对你也有好处。”
他语气平静，每个字说出来都很有说服力：“你一直觉得你父母的死和我爸有关系，正好订婚以后，你如果要找他不用大费周章地去法院，直接回趟家就行，况且我们家的人情世故很多，那些人有钱、社会地位高，态度也比较傲慢，你用我未婚妻的身份接近他们的话，会比你用检察官的身份要有效率的多。”
喻幼知点头，不再因为贺明涔犹豫，语气突然坚定：“我明白了，他想掐就掐吧，给我留条命就行。”
接着她就掏出手机给师父打电话，想今天下午就去检察院报道。
看她又瞬间打起精神的样子，贺明澜静静看着她，嘴角笑意更甚。
住了几天院，她看着比平时更弱不禁风了，很难想象这个女孩为了查案会做出那么激进的举动。
不过她本来就和外表看上去很不一样，不然也不会在从前的某一天，突然问他。
“明澜哥，你觉得贺明涔有可能喜欢上我吗？”
贺明澜记得自己当时沉默了很久，才问她：“你喜欢上明涔了？”
“没有，”喻幼知说，“我就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所以要靠近贺明涔是么。
贺明澜觉得她这个想法很天真，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就连自己都是当初为了家里过得好一些，除了去医院，连房门都很少出，就是为了避免和贺太太撞见，即使贺明涔不把他当哥哥，甚至也不叫他哥哥，可对家里的每个人，他都说，贺明涔是他的弟弟，但这个家的小主人只有贺明涔一个人。
连他自己都是这么做的，又怎么去阻拦喻幼知。
“不行！你给我老实待在家里听到没有！”
从手机里传出来的怒吼将贺明澜的思绪拉回神，他侧头看过去。
喻幼知在跟师父老沈打电话，见吵到了贺明澜，有些抱歉地皱皱鼻子，然后冲电话里反驳道：“你们都在为周云良的案子头秃加班，我怎么能在家睡大觉，我不管，我下午就要去，而且周云良的案子能进展这么快也是我的功劳，我是功臣，师父你不能利用完我了就把我踢出去。”
她现在急需要投入工作把注意力转离不该想的事，父母的事情要调查，工作也不能落下，一个贺明涔算得了什么，影响不了她，大不了祝他和席嘉百年好合。
电话那头的老沈给气笑了，声音大得直接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响彻整个车厢。
“我发现你这丫头片子挺会倒打一耙的啊。我让你休息，把身体养好了再来上班，谁说要踢你出去了？你男朋友呢！我听小语说今天你出院你男朋友来接的你，他也不管管你吗！”
喻幼知想说她要去上班关男朋友什么事，手机却被人猝不及防地拿走。
“您好，我是幼知的男朋友。”贺明澜礼貌开口。
“……”
“……”
电话那头的老沈后电话这头的喻幼知都愣了。
“工作比较忙，一直没机会和您打招呼，平时幼知在检察院多受您照顾了，既然她想上班您就让她去吧，生活上我会照顾好她的，您不用担心。”
老沈被这温润至极的男人嗓音给震懵了，只能结巴地回应：“啊、啊你好你好……”
又简单聊了两句客套话，贺明澜才替喻幼知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还给她，温和说：“以后有事要我出面帮忙尽管说。”
“啊？哦，谢谢。”喻幼知也跟她师父一样结巴了。
贺明澜看她呆愣地张着嘴，抬起手在她头顶上揉了揉，轻笑着说：“好好习惯一下我们的新关系。”
作者有话说：
小少爷：？感觉头顶绿绿的

第15章
这话听着不清不楚的。
喻幼知抿抿唇：“……我尽量吧。”
贺明澜收回手，又嘱咐道：“早点结束工作是好，但也要注意身体。”
喻幼知想起他刚刚帮自己跟老沈说的那些话，问：“你是不是也希望我能早点把案子结了？”
“当然，”他承认，“我们一开始说好的，等案子结束，你要跟我回家吃饭。”
时隔多年再回到贺家，还是以贺明澜的女朋友身份回去，喻幼知无法预知到时候的情况。
或许是鸡飞狗跳的一顿饭，也或许是尴尬无言的一顿饭，总之一定不会是其乐融融的一顿饭。
她观察着贺明澜的神色，发现关于带她回家这件事，他从来都是一副淡定悠然的模样，似乎从来不担心带她回家会发生什么。
或许是他已经想好了应对措施，又或许是那正是他希望看到的。
-
吃过午饭，贺明澜还有工作要处理，将喻幼知送到检察院门口后就走了。
在贺明澜接了那一通电话之后，大嘴巴的老沈同志在短短的午休时间之内就迅速把通话内容传遍到了二科办公室里的每一个角落，直接导致喻幼知从出现在办公室的那一刻起，桌上成堆的案子没人管了，全都围过来八卦她。
“小喻你真的有男朋友啊，我还以为你是不愿意我们给你安排相亲才借口说自己有男朋友的。”
“咱们这儿这么忙，又从来没看你男朋友来过检察院，你俩平时怎么抽的时间约会啊？”
“你师父说你男朋友的声音听着特别斯文，他人性格怎么样啊？”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喻幼知是真的有个男朋友，虽然从来没在检察院露过面，但确实是个大活人。
喻幼知在办公室里的资历仅次于苗妙，这些来八卦的全是前辈，她再烦也没办法赶人，只能敷衍地回答这些扑面而来的问题，直到科长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咳了几声，一群人才从喻幼知的办公桌前离开。
紧接着又听见科长招呼人道：“老沈，小丁，小喻，小苗，你们过来，开个小会。”
喻幼知终于解放。
开会前，科长还特意问了句：“小喻你身体确实好了？”
喻幼知：“好了。”
丁哥在旁边突然插了句：“有男朋友在，肯定好得快啦。”
苗妙一脸羡慕地搭腔：“好好哦，我也想要男朋友。”
喻幼知立刻朝丁哥和苗妙瞪过去一眼，两个人瞬间噤声，但脸上还挂着“哟害什么羞啊有男朋友还不让人说啊”的笑。
老沈这会儿也在憋笑，不过男朋友这事儿是他散播出去的，由于怕徒弟恼羞成怒到某个点后跟他断绝师徒关系，所以没敢说话。
“行了别贫了，等人家男朋友变老公请我们喝喜酒的时候再贫也不迟，”科长转移话题，“先开会。”
喻幼知：“……”
最会贫的就是科长。
“我先说迷药的事儿。公安那边来消息了，案子已经破了，之前我们跟公安一起调查的那家密室逃脱、宾馆还有酒吧之间确实存在着一条产业链，除了兜售催情药、听话水，还有其他违禁药品之外，还涉及到了强奸和强迫卖淫，他们负责在酒吧和密室逃脱找目标，主要以是漂亮的、落单的女性为目标，对受害者下药之后再将人带到宾馆，电话让客人上门，事成之后客人转钱，然后各自分成。”
“这么严重的事之所以到现在才查出来，主要是因为受害者都是些心智还不太成熟的年轻女孩儿，在受到了侵犯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报警寻求帮助，而是自责悔恨，害怕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觉得为了这个报警是件很丢人的事，那些人正好就是抓住了受害者的这种心理，”说到这儿，科长提醒老沈，“以后可千万别让你女儿再单独去那些地方了。”
老沈严肃地嗯了声，忍不住骂道：“一帮畜生！”
“人现在已经全部落网了，公安那边也审过了，那几家店的老板说，周云良的老婆偶尔会介绍几个年轻女孩过来打工，马静静就是其中之一，至于她到底知不知道他们在背地里干什么，几个人都不清楚。”
“马静静是周云良老婆介绍过去工作的？”喻幼知神色疑惑，“不是周云良介绍的吗？”
连马静静的口供里，她自己也是这么说的。
科长肯定道：“不是，确实是周云良老婆。”
“所以从这点来看，有没有可能周云良老婆其实知道这几家店背后的生意，”老沈冷静分析，“所以她以她老公的名义，故意把老公的情人安排到那里工作，除了马静静以外，她介绍的其他几个女孩也是周云良的情人。”
科长笑了笑，点头：“对，周云良老婆介绍过去的那几个女孩，确实都曾是周云良的情人。”
苗妙大为震惊，呆呆地问：“那周云良知道这件事吗？”
喻幼知：“他老婆都以他的名义介绍人去工作了，他能不知道吗？”
她那略带讥讽的语气让其他人同时沉默下来，最后科长问：“大家应该都有想法了吧？”
老沈：“公安那边怎么说？”
“说要带周云良和他老婆去趟警局问话，”科长说，“周云良在我们这儿也待得够久了，让他也换个地方换换心情吧。”
话说得好听，只不过就是从检察院的审讯室换到了警局的审讯室。
“我们也得过去跟公安的开个会，”科长说，“这案子挺大的，都得去啊你们。”
喻幼知闭眼，叹了口气。
她现在真的信了那句老话，命里有时终须有。有的事有的人，避不开的。
会开完，科长走了，苗妙一脸兴奋地说：“去警局开会哎，听说刑侦队那边帅哥很多的，不知道我能不能拐一个过来当男朋友。”
丁哥却一盆冷水泼下来：“天真啊妹子。你好好想想，自己平时本来就工作忙，还找个警察，忙起来的时候那还记得对方是谁吗？约会的时候聊着聊着就谈到工作上去了，你看我们科有谁搞办公室恋爱吗？听哥的话吧，哥吃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苗妙不爱听这个，嘟囔道：“帅就行了管那么多呢。”
“那你去吧，去撞南墙去，他们刑侦队的副队我上回在酒吧跟小喻见过，就那个因为长得太好看差点被下药的，帅得一批，”丁哥摆手说，“你去跟人表白去，你看人家答不答应你。”
苗妙：“去就去！”
-
被丁哥这么一说，苗妙还真就对人好奇了起来，没过几天，负责周云良案子的几个人一同去了趟警局。
老沈负责开车，丁哥坐副驾驶，两个姑娘坐后排。
苗妙坐在后面也不安分，扒着副驾驶的椅子一个劲儿地探头问丁哥，是真的很帅吗。
丁哥说了好几句很帅很帅，最后实在被问得烦了，把问题丢给喻幼知：“小喻你说吧，她非说我骗她，我骗她能有钱拿？”
苗妙立刻睁着一双求知若渴的眼睛看向喻幼知。
喻幼知不好回答。
说帅，她说不出这个口，说不帅，也不合适。
于是她只能说：“每个人审美不一样，等你见了自己就有判断了。”
巧的是他们去的这天上午正好是公安开大会，主要是总结上半年的公安工作，再加上部署下半年全市公安机关的重点工作，局长和党委书记都在场，现场安排人拍照会后要传上官网，于是所有人都穿了制服。
楼里全是穿制服的，苗妙眼花缭乱，制服一衬看谁都帅。
这时候有个声音跟着人一起朝他们走过来。
“来了沈检。”
老沈笑着伸出手：“黎队还特意出来接，有心了。”
苗妙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男人面容冷峻，嗓音低沉有力，被制服一衬让人忍不住都腿软。
她不停戳旁边的丁哥：“这个就是帅的一批的那个吗？”
“这个也很帅，但不是这个，”丁哥说，“是另一个。”
跟着黎队去了会议室后，苗妙才见到丁哥口中的真人。
平时从来都是便装上阵的刑侦队今儿清一色地换上了制服，外行受影视剧的深远影响，总认为搞刑侦的都很牛逼，案子都是拿命在破，所以对他们都有一层天然的帅气滤镜。
有个男的仰头靠椅子上，本子盖脸在眯眼，黎队叫了声以后才坐直。
英俊眉眼上还挂着倦意，男人朝检察院来的几个人淡淡扫了一眼，起身和资历最老的老沈打招呼。
苗妙小声说：“是他吧！”
丁哥：“是他是他。”
苗妙在心里哇了一声，觉得这趟警局来的真是太值了。
喻幼知这是第一次看贺明涔穿制服，挺拔端正，周正的浅蓝色衬衫，左胸印着警号，肩上是代表警衔的一杠三星，到这时候才终于有了“这人真的是警察”的实感。
就瞥了一眼，等人过来跟师父握手的时候她就站在师父后面，没看前面，故意侧过了头去。
她的刻意忽视太过明显，男人极轻地朝老沈的后面丢了个余光过去，扯唇，然后又迅速收回目光。
会议开始之前，喻幼知说要先去趟洗手间，老沈摆手让她动作快点，别耽误开会。
她其实不是要上厕所，就简单地站在盥洗池面前洗了个手，顺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心里说了好几声要淡定。
就是来开个会而已，千万别有多余的表情，也别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给自己做好充分的心理建设，喻幼知才准备回去。
顺过走廊回到会议室，却发现贺明涔这会儿也没在会议室里面，而是倚着墙插兜站在门外。
喻幼知愣了愣，不觉得他是站在这儿等自己回来的。
可能他正好想在外面罚站吧。
反正自己是绝对不会再像上次在医院那样，巴巴地走过去对他说谢谢，结果他却是陪席嘉来的医院，她这个前女友跟个小丑似的站在那儿。
把他当空气就对了。
正要绕过他进去会议室的时候，他开口冷冷地叫她的名字：“喻幼知。”
喻幼知无奈地停下脚步。
“……有事吗？”
“我那天说什么来着，你要是再出现在我面前。”
喻幼知心里一跳，突然就觉得脖子痒。
虽然不相信贺明涔敢光天化日之下在公安局对她做什么，但她也确实说不出“来啊有本事你掐啊”这种耍无赖的话来。
喻幼知深吸口气，语气平静道：“我是为了工作才来这儿的，希望贺警官能理解我。”
用的还是尊称，就差没把“我们不熟”四个字写在脑门上。
贺明涔笑了两声，低眸看她，眼里没什么温度，阴沉沉地刻意加重了语气问：“工作是吗？那喻检察官跟前男友一块儿工作，你现男友知道吗？”

第16章
何止知道。
喻幼知在心里回答。
他的语气夹枪带棒，听了让人莫名不舒服，以前喻幼知会让着他，谁让他是少爷，但现在她明显不想再惯着他了。
她当做没听见，径直就要走。
无视的举动果然惹怒到贺明涔，他伸出手，将喻幼知拦在眼前。
“这跟你有关系吗？”喻幼知抬眼瞪他，“既然知道自己是前男友，就拜托有点前男友的自觉吧。”
贺明澜冷声反问：“那你有前女友的自觉吗？警局是你地盘，想来就来？”
他简直不讲道理。
“我这是工作，案子是我负责的，你要我怎么办？”她也很无奈，语气里甚至带着点茫然，“要是这么不想看到我，你辞职，要不我辞职？”
她知道他不可能辞职，自己也不可能，他们已经不是小孩了，不会因为旧爱重逢这种矫情的故事情节而影响到自己的生活。
可就是因为介于在爆发和理智的两种心态之中，越是想要平衡它，就越是觉得难受。
她做不到心如止水，只能尽力逃避，如果连逃避都逃避不了，她希望贺明涔能配合她，做陌生人也好，做普通同事也好，她都行。
他要陪谁去医院都可以，她和谁谈恋爱他也无须过问，本来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的两个人，还去聊这些不相干的，会显得他们一点都不洒脱。
贺明涔抿唇，脸色越发阴沉，半天没说话。
怎么办？鬼才知道怎么办。
当初散得那么难看，导致一直无法释怀到今天，再见面时郁结难消，她一天不消失，这种折磨的感觉就一天不会散去。
谈话陷入僵局，无法再继续交涉下去，好在这时候会议开始了。
老沈看徒弟的表情不大对劲，问道：“你刚跟人站门口聊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
喻幼知想舒展表情，眉心却控制不住皱起，摇摇头说没聊什么。
老沈没再问下去，又去观察另一个人的表情，结果那人的脸色也是臭得不行。
这俩年轻人到底是有什么仇？至于么？他徒弟自从踏进公安大楼后就没笑过。
会议开始，没有再给老沈继续思考的机会，两边人各自坐会议桌的一方，投影大屏上是周云良案的案情整理总结。
轮到检方这边说话的时候，老沈推了推喻幼知，叫徒弟说。
喻幼知深呼口气，替师父发言。
其实她也就是把文件上的内容用更简单的口语跟在场的所有人汇报了一遍而已。
黎队听了后点点头，接着她的话说：“根据我们之前提供的调查结果，周云良的老婆会时不时介绍周云良的情人去她出租的商铺工作，那些情人在工作了一段时间后，都无一例外地辞职了，除了马静静以外，其他几个人大都回了老家或是去了别的省会城市生活，要找人的话比较困难，而且还要先和那边的警方联系，那么就根据现有的调查情况，你们检方这边有什么想法吗？”
暂时还没找到那几个被介绍工作的当事人，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自然要动脑子推理。
老沈说：“我们查过周云良名下的大部分财产，其实他自己名下就只有两套房子一栋别墅，再加上两辆车，不动资产完全对得上他的明面收入，他有一部分的资产在他老婆那，但不多，毕竟是夫妻共同财产，他给他老婆也没用，到时候我们还是会一并查封。”
贺明涔淡淡问：“是不是把钱转移到国外去了？”
有钱人的惯用伎俩，国内藏不住钱就藏国外。
“把钱藏国外也有风险，毕竟国际形势一天一个样儿，他应该不会把所有的脏钱都放在国外，”老沈又推推喻幼知，“小喻你说说你的推测。”
“我们之前讨论过了，周云良的那几个情人，应该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周云良洗了钱。他把钱换成奢侈品和车子，然后送给情人，情人以为是礼物不会多想，但其实他们双方没签赠与合同，在法律意义上，只要周云良想要回来，完全可以要回来。”喻幼知说。
所有的事实都因为这个推测自然地串联了起来。
贺明涔微眯眼，轻讽道：“周云良把情人当洗钱工具，他老婆再以他的名义介绍那些情人去工作，夫妻俩玩仙人跳，不光钱拿回来了，人也解决了。”
只可惜这招玩到马静静这里，就被检方和警方给同时盯上了。
会开完，检察院的几个人也没急着走，现在周云良夫妇和马静静都在这里，他们还有话要问。
几个检察官里，马静静最信任喻幼知，自然也就是由喻幼知对她问话。
马静静果然不知道自己去酒吧工作真正介绍人是谁，一听是周云良老婆介绍她去工作的，她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喻幼知问她：“你以为是你只是图他的钱，他图你的人，只要你不爱上他，乖乖做他的情人，就不会有事，对吗？”
马静静震惊难言，没点头也没摇头，嘴唇咬得发白。
“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喻幼知轻声说，“你舍弃道德和尊严换来的那些钱，你以为很值，其实一文不值，反而还毁了你自己。”
马静静早已经把自己知道的都交待了清楚，喻幼知找她谈话，也只是想把真相告诉她而已。
让她早点看清，希望她等坐完牢出来，再也不要想着走什么捷径，不要再靠男人来满足虚荣心，也不要再违背做人的原则，重新好好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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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马静静的谈话结束得很快，喻幼知出来后打算去找师父，正好碰上师父和黎队在一块儿，说要去趟局长办公室，丁哥跟苗妙跟着几个警察打印会议资料去了，让她先去跟周云良聊聊。
这会儿贺明涔正在审周太太。
然而周太太对自家老公是毫无偏袒之意，一听说警察已经查到了自己名下的几家商铺头上，立刻将所有罪责全都甩到了老公头上，自己把自己撇了个干干净净。
“周云良也能算个东西？谁不知道他是靠什么发的家？他的手早就不干净了。”
贺明涔淡淡说：“你老公的罪非同小可，一旦进去了就是十年起步知道吗？”
周太太却满不在乎道：“我管他呢，只要一天不离婚，他赚的钱就有我一份，你们最好赶紧把他抓进去，反正钱他又带不进牢里。”
夫妇俩都非常清醒，骨子里都是极致的利己主义，从另一种程度上来说也是般配。
贺明涔脸色阴沉，冷嗖嗖的眼神直把周太太盯得背后发毛。
但周太太也知道，警察不敢在这里动手，动手她就能叫律师反手一个投诉告他一个刑讯逼供罪。
这样一想，她更加有恃无恐起来：“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认识什么马静静，她被周云良坑了那是她倒霉，谁让她给谁当小三不好，偏偏要给我老公当小三呢？”
贺明涔闭眼，摁了摁眉心，他不太适合应付女人，正想着要不要叫个女警过来替他审，门被叩响，有人要找他。
他侧头：“什么事？”
辅警欲言又止道：“副队，你去周云良那边看看吧，沈检和黎队还在局长办公室没回来，喻检跟他吵起来了。”
贺明涔神色一凛，迅速起身，用下巴指了指周太太：“你先替我，我去那边看看。”
进去之后就听见周云良的大嗓门，夫妇不愧是夫妇，就连嗓门都这么像。
周云良是从一个小水泥工做起的，十年前也就是个小厂长，那时候跨江大桥的工程因为承包商贪污的事儿不得不暂时停滞，后来政府重新招标，周云良刚成立的公司竟然意外中了标，从此发家，短短十年发展下来，就成了人人羡慕的企业家。
比起周云良的声音，喻幼知的就显得平静得多：“你对你怎么发家的没兴趣，你就说重点说你现在的事儿就行。”
“我现在？我现在能有什么事？我每年给政府捐多少钱你知道吗？”说完周云良仰头，伸出手指冲喻幼知比了个数字。
喻幼知毫无反应：“你的那些钱都是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有数，不用在这里强调捐了多少，捐再多也没你贪得多。”
贪官最怕听到贪字，周云良鼓起眼睛吼道：“你个小丫头拽什么，老子喝酒谈生意跑工地的时候你还在吸奶嘴呢，以为戴个检察官的帽子就了不起了？！我会怕你？”
“检察官算个屁，就是一帮吃公粮的废物，当年负责查跨江大桥那个案子的检察官不还是连个屁都没查出来，把人放跑到了国外到现在都找着证据抓回来，最后自己开着车从桥上跳下去了，他撞坏的墩子还是我盯着工人修的呢。”
喻幼知脸色倏地一阴，拍桌怒斥：“你闭嘴！”
“你叫谁闭嘴呢小丫头片子！”
“你说谁是废物！你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你从跨江大桥上扔下去！”
周云良被这声威胁吓到，愣了好几秒，等反应过来后立刻扬起身子喊：“检察官要对人用私刑了，有没有人管啊！”
“我管你妈的。”
一声低骂响起，周云良甚至都没察觉又进来了个人，就被大步朝自己走过来的男人一把摁趴倒在椅子上。
男人厉声警告道：“老实点听到没有，不然就采取强制措施了。”
周云良说不出话来，他动弹了几下也没挣脱，脸贴着椅子挤得连五官都扭曲起来。
“来个人继续审他，”等人冷静下来，贺明涔收回手，对着双面玻璃的方向说，“他要还是这个态度，今天就别让他睡觉。”
紧接着贺明涔拉起同样没反应过来的喻幼知，不由分说道：“跟我出来。”
他把人带出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然后才说：“里面有摄像头看着，这儿没人，想骂就骂吧。”
喻幼知用力抿着唇，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抬眼看他的时候，秀气的小脸气得苍白，眼圈整个已经红了。
贺明涔愣了下，侧开眼，梗着嗓子沉声问：“你对着我的那股硬气呢？怎么冲别人就只知道哭鼻子了？就这点窝里横的出息？”
激将法对喻幼知这种倔丫头最管用，贺明涔对这事儿有经验。
他也不记得当时是因为什么，反正喻幼知哭得挺厉害，他耐着性子哄了半天都没用，就凶了两句，结果喻幼知当时就恼了，完全忘了自己还在哭，野猫似的扑过来咬他，最后贺明涔被咬得脸上胳膊上脖子上都是牙印，护着还没被咬的地方骂喻幼知下嘴不知轻重。
喻幼知看他那被咬了也舍不得对自己怎么样的模样，笑了，自然也就忘了还在哭的事。
那时候他还说，也就自己有本事，能治得住她这股倔劲儿，这就叫宝塔镇河妖。
她也反驳，说我也治得住你，我们是河妖镇河妖，半斤八两，彼此彼此。
现在又被贺明涔这么一说，她果然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抽泣声给吞了下去。
喻幼知不想被人看见自己因为爸爸而失去理智的一面。
她想说点什么找回面子，大脑甚至都没经过深思熟虑，顺着他的话小声反驳：“……我们已经不是一个窝里的了。”
“……”
默了几秒，贺明涔冷脸讥讽道：“对，你窝里换人了，恭喜啊。”

第17章
贺明涔仿佛永远都学不会怎么说好听的话。
年纪还小的时候可以解释是因为家境好优越感强，天之骄子心气高，现在还这样，完全就是个徒有其表的臭男人。
也怪自己刚刚不过脑说错话，让他抓住了把柄。
不谈私事，只谈公事。
喻幼知在心里这么告诫自己，她低着头，视线落在他藏蓝色的领带上，然后平静语气道：“我回去继续审周云良了。”
说完就要走，贺明涔没再拦，淡淡提醒了一句：“审人的时候别带私人情绪，不然会被对方带着走。”
客观冷静是审讯方一定要在审讯过程中做到的。
喻幼知一贯很冷静，如果不是周云良无意间提到了她爸。
事情就是这么巧合，跨江大桥的项目在上一个承包商卷款跑路后，忽然落到了周云良头上，所以周云良对当年的事才会那么了解。
她爸当年在跨江大桥坠桥身亡，知晓的人什么态度都有，有叹息有同情，也有嘲弄和冷嗤，说他以死证清白的有，说他畏罪自杀的也有，但大部分人都是没什么感觉，只觉得：哦，有个检察官死了。
所以说死对人来说有多不值得，她爸没有惩罚到逍遥法外的贪污犯，没有惩罚到对他口诛笔伐的那些人，唯独惩罚到了所有在乎他、亲近他，最爱他的家人和朋友们。
如果爸爸能够提前预知，他的死会让妻子在不久后随他一块儿离开人世，会给唯一的女儿留下这辈子也无法愈合的心理创伤，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初一头从跨江大桥上坠落，就此结束生命？
喻幼知闭了闭眼，轻声说：“我尽量。”
接下来的审讯中，喻幼知恢复了一开始的冷静，不再理会周云良的愤慨言辞，无论他怎么装傻否认自己做过的事，她都没有再带着任何私人情绪回应任何话。
周云良嘴上却依旧坚持着自己没犯任何错，是你们警察和检察官冤枉好人。
“你的银行流水是很正常，那马晶晶的呢？”喻幼知将复印材料往他面前一摆，“你这几年接了不少工程，每次竣工质监局去验收之前，质检人的银行账户上都会收到一笔打款。”
周云良一看这些材料，神色微变，很快又说：“这是马静静的账户，她给谁打钱关我什么事？既然钱是在她账户上，也是她打给别人的，那你们应该去告她贪污知道吗？别随便污蔑好人。”
有的男人找情人是为了追求刺激，纯粹是犯贱，有的男人比如周云良这样的，则是为了算计情人，情人对他来说不止是暖床工具，更是背锅利器，贪慕虚荣的年轻女孩儿如马静静，以为是自己拿捏住了男人让他们甘心掏钱博一笑，其实背后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喻幼知被周云良的这副无耻模样给弄得心头火盛起。
“不要觉得只要自己不承认我们就没办法了。你现在的行为只能决定你是早一刻上法庭还是晚一刻。”
周云良的眼神有稍微闪烁，但转瞬即逝。
最后还是老沈和丁哥回来和这个老狐狸继续周旋，老沈让喻幼知换个人问，比如周太太那边，看看能不能从她嘴里套出点什么有用的信息出来。
喻幼知转而往另一个审讯室走去，进去的时候正好撞上一个刑侦队的刑警从里面出来。
刚开会时都有简单介绍，这个人好像姓宋来着。
“喻检来了？”宋刑警跟她打招呼，“我们副队这会儿就在里面呢，你俩一起审？”
喻幼知瞬间违背师父吩咐，改主意道：“不用了，我去马静静那边。”
她转身就走，不明所以的宋刑警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娇小的背影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走廊。
宋刑警挠挠脸，这时审讯室的门又被打开，贺明涔走出来。
“愣在这儿干什么？”
“哦，没啥，就刚碰上喻检了，”宋刑警回过神，问他，“你怎么也出来了？不审了吗？”
贺明涔嗯了声，说：“她刚提到了马静静，说了些东西，你接着审她，我去马静静那边看看。”
宋刑警刚要说喻检也在那儿，贺明涔已经先他的嘴一步走了。
男人腿长，比喻幼知走得还快，挺拔的背影利落，步伐干脆稳健，根本来不及叫住。
宋刑警耸耸肩，随便吧，反正一个人审两个人不都是审？
-
暂时没地方去，又不能在警局里干坐着摸鱼，喻幼知只能硬着头皮又去找了马静静。
马静静有点不明所以：“怎么又审啊？”
喻幼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叫她先坐下。
“随便聊聊，”她说，“聊周云良也可以，不想聊他，你想说什么都行。”
喻幼知真的就是字面意思，然而马静静这些天被审惯了，知道这帮公务员都喜欢拐着弯说话，所以很自然地以为喻幼知是又找她打听周云良的事。
原本马静静不想提周云良，她一时虚荣给周云良做情人，谁知最后被他和他老婆合伙坑惨，最后落得这么个结局，即使对周云良没有爱情，生气和悔恨也是实打实的。
因为喻幼知之前说过，她提供的证据越有利就越有可能在法庭上帮她减刑，于是只得忍着强烈的恶心感，尽力回忆和周云良相处的场景。
结果说着说着就成了对周云良的吐槽大会，马静静说起劲了，这时审讯室又进来个人。
喻幼知侧头一看，彻底无语。
贺明涔也看到她，站在门口没进去，反倒是马静静招了招手：“哎警官你来了，正好，麻烦你帮我解答一下疑问。”
贺明涔不明所以，但嫌疑人既然有疑问，他没有拒绝的必要，于是走到喻幼知这边，将靠着她的另一张椅子往旁边一拽，然后才坐下。
泾渭分明得很，但越是明显就越显得不对劲。
马静静看出来，问他：“警官，你们两个吵架了吗？”
喻幼知抿唇没说话，贺明涔装没听见，言简意赅：“不是有疑问？问吧。”
“哦，我是想问，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在女人面前吹牛装逼？尤其是在泡女人的时候。”
贺明涔显然没料到居然是这种无聊问题，愣了下，冷声问：“这跟案子有关吗？”
“没关系啊，随便聊聊而已。周云良之前追我的时候，经常跟我说他白手起家有多了不起，”马静静回忆道，“他还说自己很有人脉，认识很多大人物，他事业上的第一桶金好像是一个什么桥的项目，就是因为经常陪一个大官喝酒，那个大官很看中他，主动给他牵的线。”
喻幼知怔愣，立刻问：“跨江大桥？”
“好像是吧……”马静静皱眉，“太久了我忘了。”
她又问：“那个大官是谁周云良有说吗？”
马静静摇头：“没有。”
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喻幼知叹了口气。
贺明涔微眯眼，说：“你接着说，只要是跟周云良有关的。”
马静静觉得挺有趣：“不是吧，你们连这么无聊的事都喜欢听啊？”
她没多想，又继续说。
然而说了没几分钟，马静静却突然偏过头干呕起来，越呕越严重，感觉连酸水都要吐出来。
两个人都是脸色一变，连忙站起身去看她。
喻幼知急忙给马静静递了杯水，又给马静静拍背，贺明涔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地就干呕起来了。
“她怎么了？”
喻幼知摇摇头，问马静静怎么了，结果马静静自己也是茫然地摇头。
“我也不知道，就最近这段时间肚子总不太舒服。”
如果在审讯过程中嫌疑人突发身体状况，就得中止审讯尽快送嫌疑人就医，贺明涔叫了几个女警过来，喻幼知也只能匆匆结束今天的问话。
马静静暂时被送到了医务室，喻幼知和贺明涔也跟了过去，医生边给马静静做检查边问他们当时的情况。
喻幼知如实说了，说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迷惑，最后问：“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比起关心马静静的身体，贺明涔显然更关心案子：“她这什么时候能好？还能审吗？”
两个人都等着医生解答，医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看你俩就没结过婚吧？有对象没有？”
贺明涔：“？”
喻幼知貌似有些明白了，脸色一热，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
医生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大概猜到了意思，打趣着说：“哦？看来是有对象了？作为医生我得提醒你一下，如果不打算结婚的话平时一定记得做好措施，不然最后遭殃的还是自己的身体。”
贺明涔本来不明所以，医生这一提醒，再迟钝也听出来了。
喻幼知无措地张着嘴，这会儿偏偏旁边还站了个贺明涔，面对医生的提醒，她否认也不是，承认也不是，上下都不是人。
最后只憋出了一句：“……嗯，明白。”
马静静还在床上躺着，两个人走出医务室，闹了这么一出儿，审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了。
气氛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僵持，可能是因为马静静这边半点收获都没有，贺明涔的脸色不大好，自顾把喻幼知狠狠甩在后头，没再说一句话。
喻幼知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个什么劲儿，再加上好不容易从马静静那儿听来点什么线索，结果是竹篮打水，心情也不大好，沉默地跟在男人身后慢慢走。
等跟老沈他们会合，喻幼知把马静静的情况一说，几个人跟她当时的反应一模一样，那就是不敢置信。
“可能怀孕了？！啊？谁的啊？周云良的吗？”
喻幼知不确定地说：“应该是吧？”
“……”老沈脸上此刻只有大写的无语两个字。
后来刑侦队的几个也从贺明涔那儿听说了，同样都是不敢相信，以及非常无语。
老幼孕，办案过程中最难搞的三类人，竟然被他们撞上了其中一个。
一整个下午，检察院的几个人就待在警局哪儿也没去，准备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食堂准备开饭，黎队问老沈要不就在他们食堂吃了晚饭再走。
老沈也不客气，心想还没吃过警局的食堂呢，想看看跟检察院的伙食比怎么样，于是积极地带着三个小辈跟着黎队几个人去了食堂。
天色渐晚，食堂里灯火通明，到处都是交谈声。
黎队作为老大，主动要请检察院的这几个人吃食堂，老沈资历最大最先打饭挑菜，等老沈挑好菜了，黎队把饭卡往感应器上一刷，上面显示没钱了。
黎队脸色一沉，老沈只能硬着头皮夸道：“……黎队平时过得很节俭啊。”
结果这话一说，黎队的脸色顿时更沉了。
刑侦队的几个人都拼命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黎队为保面子，朝贺明涔招了招手：“明涔，刷你的卡。”
这么好的一个嘲笑队长的机会怎么能放过，贺明涔淡声拒绝：“黎队，我平时也很节俭。”
黎队顿时冷笑，反击回去：“我们贺少爷什么时候还学会节俭两个字怎么写了？别跟我装，你是副队，老沈他们几个今天你请。”
下了命令，黎队转身就走，去充值窗口那边充饭卡去了。
贺明涔扯了扯嘴角，只能等检察院的打完饭挑好菜，然后再一个个给他们刷饭卡。
到喻幼知的时候，她看着窗口里满目琳琅的菜品，厚着脸皮点了几个自己喜欢的：“宫保鸡丁，水煮肉片，还有——”
还没点完，贺明涔问：“吃这么辣的？”
“怎么了不愿意请？”喻幼知觉得这男的管得有点多，不爽道，“大不了到时候我把钱转你。”
贺明涔慢吞吞地说：“我是担心你跟马静静一样，连自己怀了孕都不知道。”
“……”喻幼知睁大眼，脸上的温度瞬间又起来了，“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怀！”
面对她的强烈否认，贺明涔敏锐地眯起眼，挑眉反问：“怎么不可能？你男朋友不行？”
这人有病吧，从今天下午开始就一直男朋友男朋友的，她都没他那么在乎男朋友。
食堂人多，但是不怼他两句，她今天晚上回去很可能会气得睡不着觉，喻幼知思前想后，队也不排了菜叶不打了，拽过他的胳膊把人拽出了人堆。
喻幼知咬着牙瞪着眼，脸上温度烫得吓人，故意加重了语气说：“比、你、行。”
“……”
这一句的杀伤力简直不亚于直接在男人脑门上崩了一枪，贺明涔神色阴鸷，盯着她倔强的脸看了半天，最后硬绷着下颚笑了两声。
面对喻幼知的无情嘲讽，他弯下腰，在满是喧闹灯火明亮的食堂里，凑在她耳边，十分恶劣地用一句简单的反问逼她回忆起了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私密事。
“他也弄哭过你？嗯？”

第18章
论不要脸，她还是比贺明涔差点儿。
喻幼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呼吸急促，脸红耳热，手如果不是现在正端着餐盘，可能一巴掌就冲男人的脸直接招呼过去了。
都怪他的提醒，她的脑子里现在满满充斥着不应该想起的事，年少荒唐的日子里，她对自己的身体认知甚至还不如眼前这个人了解，他明白她所有敏感的地方，知道她喜欢怎样的触碰，两个人一点点从生涩而犹豫的尝试，慢慢递进直到食髓知味，难舍难分。
贺明涔就这样看着她面上及耳后的肌肤一点点变红，她一句话不说，他也知道她想起什么来了。
周围还有这么多人，灯光刺眼，他顿时也有些无所适从地垂下眼，眉间紧蹙，喉结躁郁地滚了两下。
这时黎队充完饭卡回来，见这两个人竟然还没打好饭，又看喻幼知的餐盘里什么菜都没有，顿时皱起眉，沉声吐槽道：“少爷你几岁？请吃个食堂还看人下菜？”
他说完也不管贺明涔要解释什么，直接把自己充好了钱的饭卡递给喻幼知。
喻幼知接过饭卡，小声说谢谢，立刻重新排队去打饭了。
贺明涔没再理会黎队的教训，往另一边排队的窗口走去。
三个人是最后打好饭的，喻幼知端着盘子跟在两个男人身后，朝已经落座吃起来的几个人走过去，短短这么点的距离，擦身而过跟他们打招呼的就有不少人。
他们所在辖区负责刑侦方面的主要有两支队伍，论刑侦能力，一队和二队不相上下，但论泛名气，二队还是稍胜一筹，原因很肤浅，全靠靠队长和副队的美貌加持。
队长是充满了荷尔蒙气息的硬朗成熟帅，制服一穿无人能逃，副队则更年轻一些，那张脸精致却时常端着，不过因为今天穿着制服，稍微压下了他那身傲慢的高贵少爷气质。
就这么点距离，两个长着双大长腿的男人却走了很久，终于走到座位上，其他人正好给他们留了三个挨着的空位，黎队吃饭的时候不喜讲话，本来是想让两个小的先坐，他坐最旁边的位置，省得有人吃饭的时候在他耳边说话吵着他吃饭，结果两个小的却跟商量好了似的，一人坐一边，硬生生把C位给他让了出来。
“……”
这两个人到底是有什么血海深仇。
黎队只好坐下，果然屁股还没坐热，一群人就叽叽喳喳讲起话来，吵得他耳膜疼。
刑侦队这几个平时天天在一块儿，互相已经了解得不能再了解，连彼此有几个前女友都知道，如今跟检察院的几个同僚一起吃饭，好奇的话题自然围着他们几个转。
他们问了老沈的女儿几岁，丁哥结婚没有，苗妙有没有男朋友后，将目光齐齐投降安静吃饭的喻幼知。
“喻检，”宋警官问道，“有男朋友吗？没有的话我们这儿单身的一大把，用不用给你介绍一个？”
老沈替徒弟回答：“你这话说晚咯，早就有咯。”
八卦不问职业，吃瓜不论男女，一群人立刻七嘴八舌打听起来。
喻幼知回答得特别敷衍，听着有问必答，实则有关于男朋友的信息一概模糊处理，几个人问了好几个问题，什么个人信息都没套出来。
宋警官笑着问：“喻检应付咱们审讯挺有一套啊，是不是不好意思说？”
大家都是搞刑侦的，当然也听得出来她不想说。
喻幼知顺着他的话，挺不好意思地笑了。
一群人了然道：“哦吼，果然是问到男朋友就害羞啦。”
丁哥往嘴里夹了口菜，嘟囔道：“嗐，我们问她也这样，不肯说，我说是骡子是马总要牵出来溜啊，反正丑媳妇要见公婆，早晚的事儿是吧，等喝喜酒的时候你还能藏着你老公不出来跟我们喝酒？不知道有啥好害羞的。”
喻幼知嘴上带着笑，心里想的却是以后丁哥休想从她这里再听到一句好话。
这时贺明涔冷不丁搭腔说了句：“怕人问还交什么男朋友，他见不得人？”
喻幼知立刻朝贺明涔冷冷甩过去一眼，结果人家却看都没看她一眼，眼刀子就这么被他的后脑勺给无情挡了回去。
“少爷，你这张嘴说两句好听的能死吗？”黎队先是淡淡训了声贺明涔，然后又对喻幼知说，“别理他，他迟早被自己这张嘴害死。”
喻幼知心说只要我活得够久，一定会等到这一天的。
八卦的刑警同志们在喻幼知这里套不到什么八卦，话头又落到自家副队头上。
“欸副队，咱们什么时候能听到你和席大小姐的好消息啊？”
贺明涔抽空抬了下眼，语气很淡：“什么？”
“别装傻。人家对你怎么样别说你看不出来啊，我们都看出来了，她每次来都找你都给我们几个送咖啡，我们都不好意思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人家正式以副队夫人，嫂子的名义请我们喝咖啡？”
贺明涔没什么反应：“再说。”
“别再说啊，你对人大小姐到底什么看法啊？你有没有把人家当女的看啊？”
“不把她当女的当什么？”
“那你对她有那个想法吗？”
贺明涔笑了两声，端着高冷的架子面无表情地反问：“那等我对她有那个想法的时候跟你说一声？要不要顺便开个房间让你站旁边看？”
黎队秒懂他的意思，极细微地翻了个白眼。
其他人愣了几秒，迅速理解，开始哇哇乱叫。
“哇！贺明涔你这个老司机，一本正经开车。”
“这可有女同志啊！”
“扫黄大队呢？这有警察知法犯法。”
贺明涔满不在乎地扬了扬眉，继续吃自己的饭。
“都说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怎么这话到咱副队这儿就没用？换有女的追我，我绝对坚持不了三天。”
“所以你只配追人不配被人追，哪像我们副队，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越是难追女孩儿越喜欢。是吧副队？”
贺明涔顿了下，扯唇道：“看人。”
“啥意思？”
“看是谁追，”贺明涔淡声说，“有的人手段高，没几下就到手了。”
这话意有所指得太明显，几个人眼睛一亮：“嗯？？？有情况？”
“咳！！”
“我就跟你说别点那么辣的菜，难受了吧？”
老沈无奈的声音响起，几个人看过去，老沈正给被干辣椒呛到的喻幼知拍背。
老沈只能问黎队：“这有打水的地方吗？我去给她打杯水。”
黎队起身：“我去吧。”
他正好觉得这桌吵死了，趁着打水清静一下。
喻幼知喉咙难受得紧，连声谢谢都说不出来，刚刚不小心嚼了口辣椒，也没想到这辣椒这么厉害。
她本来皮肤就白，这一呛到，整个人犹如煮熟的小龙虾泛红，额上冒出一层细细的汗，杏眼含水，嘴唇通红，看着特别可怜，但又有点莫名的秀色可餐。
刑侦队这几个大都是光棍，每个人找女朋友的条件都不一样，但论审美，眼光却出奇的一致，这种漂亮又乖的女孩子最合他们的眼。
一时间所有人都关心起了喻幼知，还顺带抱怨食堂怎么能用这么辣的辣椒。
唯独贺明涔一句关心的话都没说，黎队走了，他和喻幼知之间没了遮挡，轻易就能将她所有的表情和动作尽收眼底。
他就那么兴趣盎然地挑着眉，看她因为一个辣椒难受得快哭出来的可怜样子。
等喻幼知缓过劲儿来，责备地朝他看过来。
他勾起唇，对视回去，英俊眉眼上挂着戏谑，冷了一下午的脸色终于在这个时候绽开了一点点得意的笑意。
-
在警局忙活了一下午，晚上回去的时候大家都累了，老沈说什么都不愿意当司机，坐在副驾驶上打盹，开车的任务只能落到丁哥头上，喻幼知和苗妙两个姑娘依旧舒服地坐在后排。
喻幼知靠着椅背假寐，心里悔恨万分，脸上的温度一直下不去，被贺明涔勾起的记忆一直到离开警局的时候都还没从脑子里散开。
一闭眼，眼前都是过去的场景。
她那个时候日子过得实在艰难，贺明涔不说是始作俑者，但间接责任怎么也得担上几分。
原本是想着能忍则忍，能躲则躲，忍到上大学那天，她和姓贺的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她再也不会碍他的眼，他也不用再忍受她的存在。
她先是让贺明涔给她补习，并且用了一个他拒绝不了的一个理由，贺明涔越想让让她滚出他家，就越不会拒绝。
果然，贺明涔即使不情愿，也还是答应了。
他叫她没课的时候去图书馆等着他，少爷架子摆得很足，每次都会晚上二十几分钟才姗姗来迟。
就这么补了一两个月，喻幼知觉得她和贺明涔之间完全没有半点进展。
贺明涔真就只是给她补习，而且每次补习脸上都带着“你给我好好学等上了大学以后就从我家滚出去听见没”的傲慢神色。
这天贺明涔果不其然又迟到，喻幼知心下一横，决定主动去找他。
贺明涔有她的课表，她也有贺明涔的课表，顺着课表上安排的教室，很快就找了过去。
这会儿已经下课，老师和大部分学生都已经走了，贺明涔还没走，正在讲台上捣鼓老师留下来的课堂讲义，把它复制进自己的U盘，留着用来做作业论文参考。
小少爷虽然性格不讨喜，但人是真的好看。
他弯下腰，交叠着腿站着，胳膊撑在讲台上，反手扶着脸，另只手握着鼠标操作，校服穿在他身上，都分不太清是校服衬得他高挑清俊，还是他衬得校服光鲜亮丽。
喻幼知正打算进去，却突然听到走廊尽头有人叫他，她只能顺势往旁边的教室一躲。
几个男生穿着篮球服找到贺明涔，其中一个直接将手里的篮球扔给贺明涔。
“明涔，打球去啊？”
“不去，”贺明涔将篮球扔了回去，收好U盘，“我去图书馆。”
男生立刻了然：“去找喻幼知是吧？好多人都看到你们最近经常一起泡图书馆。”
贺明涔没否认，走下讲台收拾东西，然后懒懒地单肩垮上书包。
“走了。”
“哎等下等下，”几个和他关系好的男生笑嘻嘻地将他拦住，亲昵地搭上他的肩问，“贺少爷，跟我们说实话呗，你跟她是不是有那什么情况啊？”
“是不是同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终于擦出火花了？”
“其实喻幼知长得还是挺漂亮的，看着多乖啊，你跟她谈恋爱，她肯定特别听你的话，你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另一个人立刻问：“喂，他跟喻幼知谈，那席嘉怎么办？”
“席嘉也不错，脸好看身材也好，就是小姐脾气太大了，要是吵架了明涔还得哄她。而且他俩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明涔要想下手早就下手了。”
喻幼知躲在门外听，听到几个男生对她和席嘉评头论足，心里有点不舒服。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精力旺盛，说话也没什么营养，很喜欢拿周围的女生来对比，然后自以为是地给女生们分出高下。
一群男生说得正起劲，贺明涔却好笑地反问了句：“我和喻幼知？”
喻幼知捏着校服裙角，抿唇静静地听。
贺明涔语气讥讽：“要不就是我疯了，要不就是她做梦。”
喻幼知自嘲地笑了笑，松开裙角，悄悄地回了图书馆。
贺明涔到图书馆的时候，她握着笔做题，一副什么也发生过的样子。
他在她旁边坐下，见她脸色不大对劲，没在意，自顾问她最近的课学得怎么样。
看着这张好看却又不讨喜的脸，喻幼知心里那股不服输的气又冒了出头。
她将成绩单拿给他看。
“三门课倒是都及格拿E以上了，但是一门A都没有，”贺明涔随便看了两眼，说，“你就申请普通的大学吧。”
她之前有几门是不及格的U，连申请大学的门槛都没到，现在每门课都及格了，好歹有大学能上。
她不想上普通的大学，也不想再继续看贺明涔的脸色过日子。
喻幼知小声说：“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拿A的。”
贺明涔压根没当真：“说大话谁不会。”
“我读小学初中的时候，我爸妈每次都会承诺我如果考到多少分，就可以给我奖励，”喻幼知顿了顿，低头看着成绩单说，“然后有奖励的话，我就有动力能考好。”
贺明涔挑了挑眉，笑了。
“我又不是你爸妈，难道你还想问我要奖励？”
喻幼知并没有就此作罢，垂下眼失落地说：“不行吗？我真的很想去一个好一点的大学。”
说完又咬咬唇，一张苍白又楚楚可怜的小脸，眉耷拉着好似受了什么委屈，瘦弱的肩膀也耸了两下。
贺明涔看了她半天，有些不耐烦地啧了声。
“什么奖励？说来听听。”
“我要是拿A，”喻幼知小心翼翼地说，“你以后能不能不讨厌我了？”
贺明涔略微诧异地抬眉，以为自己听错，又问了遍：“什么？”
她又说了一遍。
“……”他沉默片刻，抿了抿嘴，语气很淡，“我讨不讨厌你跟你有关系吗？别把奖励浪费在这种无聊的请求上。”
喻幼知却执拗地说：“可这个对我很重要。”
贺明涔觉得她简直莫名其妙。
突然又想起被朋友调侃的那些话，他脸色一变，不想多跟她再纠缠这个无聊的问题。
“你先拿了A再说吧。”
他原本只是随便说说，但喻幼知还真就咬牙那么去做了，她说得没错，再奖励机制下，她确实能学得更有动力。
所以当她把那张写着A的成绩单递到他面前的时候，贺明涔既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她还真有那么点倔劲儿在身上。
就为了不想让他讨厌她？
喻幼知像一个要奖励的孩子，问他：“你能不讨厌我了吗？”
小少爷虽然性格不怎么样，但不是那种喜欢耍赖的男生，挺不情愿地嗯了声。
喻幼知笑起来，然后又说如果这种奖励机制可以继续的话，她进步会更快。
贺明涔心想居然还没完，懒洋洋地问她又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跟你做朋友。”
越来越奇怪的奖励，贺明涔蹙起眉。
喻幼知还补充了一句：“比你跟席嘉关系还要好的那种朋友。”
听她提到了席嘉，贺明涔侧过头，探究的目光一直往她脸上看，却只能从她明亮干净的杏眼里看出她期待他答应的眼神。
这段时间，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经常一起泡图书馆，就连席嘉都来问贺明涔为什么跟喻幼知的关系突然亲近了起来。
贺明涔一向我行我素，又不是那种喜欢跟人解释的性格，他想做什么也从来不会过问别人，即使别人开玩笑说他和喻幼知之间有什么，但他自己知道没有，也不可能会有，就不太会在意别人怎么说。
但谁知道喻幼知是怎么想的？
他第一次用看一个女生的目光打量她。
其他人说喻幼知其实长得很漂亮，说她看着很乖，如果谈恋爱的话一定会是很听话的那种女朋友。
她穿着校服，身形很单薄，头发自从那次被他警告过后就老老实实地全扎了起来，露出整张小巧秀气的脸，裙子下的双腿局促地并拢着，小腿纤细，脚踝小得他一手就能全部包住。
两个在学校原本连话都不说的人突然就一起泡图书馆了，时间还持续了这么久，那些风言风语虽然荒唐，但确实情有可原。
他实在觉得她奇怪，冷冷问：“喻幼知，你到底想干什么？”
喻幼知没说话，咬着下唇，眼神闪烁，抓着裙子的手紧了又紧。
贺明涔看她的反应，心里预感越来越强。
当这个预感变得清晰的时候，素来傲慢的小少爷一时接受不了喻幼知的这种转变，语塞怔愣，一贯对她冷漠的态度略有些崩塌。
图书馆里还有其他人，贺明涔耳根发烫，压低嗓音恶声恶气地说：“……你他妈别说你喜欢我。”
喻幼知轻声问：“……不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小少爷：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第19章
贺明涔睁大了眼。
喻幼知一直没敢抬眼，她说这话的时候，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
全凭着一腔勇气说的话，内心深处有各种情绪复杂地交缠，因为撒谎而产生的心虚占了大半，可心慌和紧张也无法否认。
她是第一次撒这样的谎，在此之前她撒过的最严重的谎是因为考试没考好所以骗爸妈说考试卷丢了。
喻幼知知道贺明涔没把她当女生看，在他心里，她比不过席嘉，甚至比不过学校里的任何一个女生。
那就应该让他先意识到这一点才可以。
然而贺明涔冷笑两声，直接起身走人，就这么把她扔在了图书馆。
喻幼知没有意外，如果小少爷现在立马就对她改变了态度，那才是不可思议。
但她的鼻尖还是泛起了酸意，哪怕她很清楚自己在撒谎。
心意是假的，可自尊却有种被踩在地上的感觉。
这之后她还是会在没课的时候去图书馆，可是贺明涔再也没来过，两个人又回到了之前井水不犯河水的相处模式。
渐渐那些觉得喻幼知和贺明涔关系变好了的人也不再拿这个说了，席嘉原本还问过贺明涔好几回，后来她看贺明涔又不理喻幼知了，也放下了心，不再过问，她还是和贺明涔关系最亲近的异性。
春天很快过去，到七月下旬的暑假，和学校建立了合作关系的几十所国外大学开始陆续开放申请通道，喻幼知不愿待在贺家，一有时间就往学校跑，她宁愿待在没人的教室里望着窗外的悠悠盛夏打发时间。
如果说喻幼知是因为寄人篱下所以不愿意回去，那贺明涔作为那个家唯一的少爷，暑假期间竟然也不愿回家。
这天贺明涔回学校借用篮球场和朋友打篮球，喻幼知买了瓶水打算去找他。
可是在篮球场上，她不光看到了贺明涔，还有其他几个班上的男生，还看到了席嘉，她坐在阶梯上，近距离看几个男生打球。
一群私立高中的少爷小姐，每个人都穿着昂贵的私服，像是在拍青春校园剧。
喻幼知没想和席嘉比，也自知比不过她，在她和席嘉之间，贺明涔根本不用犹豫要偏向谁，如果她不知好歹走过去跟席嘉起了冲突，到时候尴尬的只会是自己。
喻幼知知道自己是融入不进他们那个环境的，况且他们也不会容许她的加入，将手上的水瓶藏在背后，她决定只在铁网外静静看着。
几个男生在打娱乐球，打着打着其他人都累了，纷纷到一边去休息，席嘉给他们都买了水，一人发了一瓶，几个男生将席嘉这个唯一的女生众星捧月般地围在中间和她闲聊。
唯独还剩下贺明涔没玩够，高挑的少年独自站在硕大的篮球场上，迎着傍晚昏红的夕阳投篮。
她看着贺明涔站在离篮筐很远的地方投球，那距离已经不像是在投三分球，十分球都有可能。
他一连投了好几个都没中，神色渐渐烦了，但一直没放弃，不断调整手感，然后再抬起手，这次篮球很给面子，就那样直直地准确落入了篮网中。
贺明涔一下子就笑了，转头问其他人，清冷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小得意。
“喂，看到没？”
其他人也很给面子，立马抬起头，不管看没看到一并热烈鼓起了掌。
“看到了看到了！”
“牛啊明涔！”
“这技术不去NBA可惜了。”
席嘉也夸他帅，跑过去给贺明涔递了瓶水。
他接过水喝了两口，席嘉看着他因为喝水而扬起的脖颈，以及滚动的喉结，咬了咬唇，柔声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去玩。
“玩什么？”
贺明涔面对席嘉，语气和神色一样散漫不经，席嘉还在说今晚的安排，他的眼神却突然穿过席嘉，在她背后发现了某个人。
铁网外站了个娇小的熟悉人影，见他朝自己这边看了过来，她慌了下，赶紧转过身去，手上的水瓶无所遁形。
喻幼知这会儿也发现自己手上的水瓶暴露了，目的实在太过明显，来不及细想，她立刻掩耳盗铃般地拧开瓶盖，咕噜咕噜仰头喝了两大口，然后攥着水瓶跑开。
而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小少爷则是不动声色地轻挑眉目。
“你笑什么啊？”席嘉问。
贺明涔压下唇间弧度，懒懒道：“刚看到有只流浪猫在喝水，样子很好笑。”
席嘉转头看了看，没发现流浪猫的影子，但他们学校确实有不少流浪猫，贺明涔看到了也不奇怪。
她没再纠结流浪猫喝水的事，继续刚刚的话题：“去不去玩啊？”
“去不了，”贺明涔说，“我爸让我晚上回家，不然就再也别回了。”
席嘉也知道他自从放暑假以后就没回家睡过几觉，估计贺叔叔是忍无可忍了，所以下了死命令叫他回家。
她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但也没什么办法，只好下次再约贺明涔。
-
水没送成还被当场发现偷窥，喻幼知觉得今天自己的表现有点烂。
这样下去可能到申请大学的时间截止那一天，她都不一定能和贺明涔有什么发展。
她在房间里，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办，突然听到外面有一阵动静，顺着窗子往外看去，竟然是贺明涔回来了。
没过多久家里准备吃晚饭，喻幼知依旧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打算等其他人都吃完了再出去吃。
在这个家，喻幼知一向是不上桌吃饭的，不是贺叔叔不让她上桌，而是她知道自己就算上了桌吃饭，也是这个家的外人，她坐在那里，只会让自己的身份看上去更尴尬，所以从来都是单独吃饭。
终于等其他人吃完饭，喻幼知才从房间出来，结果却没想到贺璋和贺明涔这对父子吃了饭以后没有各回各的房间，而是继续留在饭厅里谈话。
喻幼知跟父子俩撞了个正着，贺璋语气温和地叫她赶紧去厨房添饭，而贺明涔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
她在厨房添饭夹菜，正好听见父子俩的谈话。
贺璋先问贺明涔腿怎么了，贺明涔淡淡说今天打篮球不小心崴了下，贺璋又抱怨说成天打篮球，有时间还不如想想申请大学的事。
贺明涔神色冷漠，什么话都没说。
贺璋又问：“想好申请哪个大学了吗？”
“没。”
“我就知道，算了，你不用考虑了。学校和专业就都由我跟你妈帮你定。”
贺明涔敷衍道：“哦。”
“等你拿到offer，你爷爷会给你在大学附近买一间公寓，钱方面不用你操心，不够用了就跟家里说，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的话就去请个保姆，那边的华人保姆还是挺多的。”
“嗯。”
贺璋也嗯了声，犹豫了会，还是提了自己最担心的事儿。
“去了那边别乱搞男女关系，我不想你书还没读出来，就给我弄出个混血的孙子回来，听见没？”
贺明涔突然笑起来。
贺璋不解：“你笑什么？”
“放心吧，”贺明涔敛起笑容，歪头说，“私生子这种事儿，我不会跟爸你学的。”
贺璋听懂儿子的讽刺，脸色难看，立刻拍桌而起，怒道：“贺明涔！你就这么跟你爸说话的吗！”
喻幼知不愿再多听，匆匆拿着饭菜上楼。
躲进房间后，她边吃饭边想自己如果要去国外上大学，得花多少钱。
成绩不够好，拿不到奖学金，国外的物价又高，就算她去了那边可以勤工俭学，也会活得十分艰难。
在国外上大学这种事，只有两种人能够游刃有余地应付，要不就是成绩好，要不就是家境好，但她哪种都不是。
如果办助学贷款，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将来能不能够赚到那么多钱还得起。
当初自暴自弃，放弃了继续在公立高中上学的机会，如今已经错过了一整个高二和高三，现在如果又放弃申请国外的大学，重新去适应国内的应试教育去读高三，她的成绩或许会更差。
想到这儿，喻幼知吃不下饭了，趴在桌上叹气。
她又想起贺璋和贺明涔的对话。
说不羡慕是假的，说不嫉妒更是假的，贺明涔明明拥有这么优渥的条件，她不理解他有什么好叛逆的。
小少爷又怎么会明白他的条件是多少普通人在梦里都梦不到的？
或许就是因为自出生以来就被偏爱着，所以才那么有恃无恐，傲慢得让人讨厌。
真想把他从云端上拽下来，让他也体会体会什么叫人间疾苦。
这个恶毒的想法再次冒上心头，喻幼知抿唇，又静静坐了会儿，等楼下没动静了，贺璋父子已经各自回房，她才起身走出房间。
站在贺明涔的房门外，自住进贺家以来，喻幼知第一次主动敲了贺明涔的房门。
贺明涔开了门，见是喻幼知，有些诧异，皱着眉问：“干什么？”
喻幼知把手里的医药箱抬起来：“给你送药。”
“我又没病，送什么药。”
“你脚不是崴了吗？”喻幼知低头看了眼他的脚踝，“肿了。”
“打篮球崴到难免的，我没那么矫情，”贺明涔不耐，直接赶人，“回你房间去，别烦我。”
喻幼知也不生气，继续说：“你现在不在乎这点小毛病，等年纪大了小心瘫痪。”
贺明涔被她这故作严重的语气给说笑了。
“我瘫痪了关你什么事？”
喻幼知轻声说：“就算不关我的事，我担心不行吗？”
“……”
贺明涔张着唇，喉结一动，没说出话来。
话不用说太明白，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都懂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站房门外，一个站房门里僵持着，最后是喻幼知先受不了这股沉默的气氛，嗫喏着说：“我给你消消肿，很快的。”
贺明涔蹙眉，伸手：“你给我，我自己来。”
“少爷你会吗？”喻幼知也皱眉，“小心越消越肿。”
最后贺明涔还是让喻幼知进了自己房间。
他房间里没panpan什么东西，房间角落摆着架立式钢琴，墙上挂了几张海报，书架上除了书还摆着几个手办，除了床没铺，整体干净整洁，就是普通的男生房间。
谁能想到有一天她竟然会进贺明涔的房间，喻幼知收回目光，叫贺明涔在床边坐下。
贺明涔随便就在床边坐下，喻幼知在他面前蹲下身子。
她的手是真的冰凉，哪怕是盛夏季节，贺明涔被凉到，下意识缩腿。
结果他这样一躲，喻幼知却以为他是讨厌自己碰他。
她好脾气地安慰他说：“放心吧，就算我对你有什么想法，我也打不过你。”
贺明涔沉声威胁道：“你敢有想法试试？”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喻幼知轻声说，“如果我能控制，喜欢谁都不会喜欢你。”
贺明涔一愣，咬着后槽牙问她：“你是女生吗？说这话都不会脸红？”
喻幼知没说话，继续小心地用棉签给他的脚踝涂消肿药。
她的力道控制得极好，贺明涔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也没找她茬了。
她来得比较突然，他的手机放在另一边的床头柜上拿不到，没什么事干，贺明涔干脆低头，看着她给自己擦药消肿。
喻幼知的手和贺明涔的手不一样，虽然两个人都长了双白净的手，但贺明涔的手骨感修长，而喻幼知的柔软纤细，软得有点像是没长骨头。
他看着她的手，又把视线放在了她的头顶上，一头乌黑的长发披下，从上的角度往下望去，能看到她睫毛很长，鼻尖小巧挺翘，还有两片没什么血色的唇瓣。
唇瓣再往下，是她微微敞开的衣领，锁骨明显，以及被一片白色包裹住的两抹凸起。
贺明涔眼色一暗，浮躁地咬了咬下唇，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上她的胳膊，然后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起来。
喻幼知反应不及，被他整个人提起扔在床上。
贺明涔蹬地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问：“你怎么了？”
贺明涔沉默了会儿，开口时清沉的少年嗓音里带着点说不出的沙哑发涩。
“我已经知道怎么涂药了，你把药箱留下回去吧。”
“哦。”
他三番五次赶人，她要再坚持留下那就太厚脸皮了，可能还会让他更反感自己。
“对了。”喻幼知走到房门口，又突然回头。
贺明涔神经反射似的往后退了一步，眉头蹙得很紧，声音不耐：“干什么？”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他：“你今天打篮球的时候，投的那个很远的球，我帮你拍下来了。”
贺明涔接过她的手机。
视频不算清晰，而且还有点抖，但却完全录下了他投篮的样子。
夕阳映衬下，篮球从他的手中离开，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接着精准地落在篮筐里。
贺明涔侧过头，脸上是难得的笑意，就像是万年的冰疙瘩终于被夕阳晒化了，嗓音轻松自然，问他们看到没有，自己刚刚无敌帅气的投篮姿势。
贺明涔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他投篮的时候那帮人都在聊天，没人看他。
不知道试了多少次才成功的投篮，除了他自己以外，他以为没人看见，说不遗憾是假的。
她居然拍下来了。
贺明涔看了好几遍，然后板着张脸，压着嗓音问她：“……你拍我干什么？”
“我觉得你这样很帅，所以就拍了。”
贺明涔张了张嘴，忸怩地垂下眼，狭长睫毛扑闪了两下，又质问她：“谁允许你拍了？”
喻幼知看他这幅样子，心想小少爷真难伺候，抿了抿唇，小声妥协道：“那我把它删了吧。”
他低声说：“你爱删不删，不删也行。”
“那到底用不用删啊？”
“随你便。”
喻幼知说：“那我就不删了吧。”
贺明涔用鼻腔嗯了声。
喻幼知准备回房，走到门口贺明涔又叫住她。
他扬了扬下巴，指着她身上的衣服问：“你平时在家里就穿这个吗？”
喻幼知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T恤，点头：“嗯，怎么了？”
“跟贺明澜一起的时候也穿这个？”
喻幼知想了想，再次点头：“穿过几回。”
沉默几秒，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是女的吗？”
喻幼知莫名其妙，反问：“我是不是女的你看不出来吗？”
“我看得出来。”他抱胸半倚着房门，歪头回答。
喻幼知更莫名其妙了：“那你还问什么。”
贺明涔勾起唇，弯下腰和她平视，黑沉深邃的眼眸在她脸上流连片刻，接着慢吞吞地拖着长音说：“所以下次记得穿个领子小点的衣服，别让我再看出来了，懂吗？”
喻幼知还没懂他什么意思，贺明涔已经把房门一关，将她无情关在了门外。
她在房门口外呆站了半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犹如下了滚水般瞬间浑身发烫发红，双手这才后知后觉地抓紧衣领，可惜为时已晚。
“贺明涔！！！”

第20章
那之后，喻幼知再也没敢在家穿那件T恤，大夏天也是高领长袖加身，连贺明澜都问她怎么回事。
贺明澜常往医院跑，身体抵抗力比较差，一感冒就麻烦。
但他好像天生不怕热，身上永远干净白皙，从没见他出过汗。
自从上次她和贺明涔把话讲明白之后，贺明涔就再也没提过给她补习的事，但她觉得自己的成绩还能再抢救抢救，就算到时候不能像小少爷一样，上了大学以后不用为钱担忧，起码拿个好一点的大学offer也行。
她只能趁贺明澜在家仅有的时间，请他帮自己补习。
贺明澜虽然去学校的频率不高，但有家庭教师为他服务，所以没落下过什么课程。
她正低头写数学，课程规定学生可以自主选择擅长的科目考试，但无论之后去哪个大学，学什么专业，数学都是硬性要求，是逃不开的必考科目。
而数学又偏偏是最难在短时间内提高的科目，之前贺明涔也跟她讲过，及格就行，让她把精力放在别的科目上。
难听，但是是实话。
贺明澜突然叫她：“幼知。”
喻幼知立刻停笔，小心地问：“我哪里写错了吗？”
“没有。我是想问你感冒了吗？空调要不要关了？”
她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啊。”
贺明澜笑了笑，没再过问，让她继续写题，喻幼知看了眼自己，也猜出来大概率是她在家穿得有点多，所以贺明澜以为她感冒。
她想解释，却也不知道从何解释，这种事怎么说得出口。
正纠结之际，房门突然被叩响，喻幼知急忙起身去开门。
不是贺叔叔，也不是其他人，而是从来没有主动敲她的房门找过她的贺明涔。
贺明涔看她真的没穿之前那间T恤了，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紧接着又看到了她房间里的贺明澜。
贺明澜也看到他了，冲他笑了笑。
贺明涔没什么反应，让喻幼知出来说话，接着用下巴指了指房门里的人：“贺明澜怎么在你房间？”
喻幼知如实说：“他帮我补习。”
“你倒是谁也不浪费。”他讥嘲地扯了扯唇。
喻幼知心说，你不给我补习，我总不能干坐着什么也不干吧，这都要申请大学了，再不抓把劲儿就真的没大学可上了。
贺明涔又问：“那你成绩最近怎么样？”
喻幼知咽了咽口水：“不怎么样。”
“贺明澜教你没用？”
其实有用的，但是——
喻幼知心虚地眨了眨眼，摇头道：“可能是因为明澜哥比我高两个年级，所以他说的有些我不太懂。”
贺明涔没说话，喻幼知咬唇，又细声问：“你可以继续教我吗？我还是觉得你说的我更能理解。”
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生怕他再拒绝。
贺明涔沉默半晌，抿唇，最后极淡地嗯了声。
“我给你补吧。”
说完他就走了，究竟是来找她干什么的，喻幼知也不知道。
她回了房间，把贺明涔重新给她补习的事告诉贺明澜。
贺明澜倒也没有表现出失望或是生气，反而还说了句：“看来你跟明涔的关系真的变好了。”
喻幼知问：“我是不是挺坏的？”
贺明澜看了她片刻，没直接回答，声音很轻道：“你只是想靠他在这个家立足，没打算真对他怎么样，对吗？”
“看清自己的目的，不要做多余的事，”他语气稍顿，笑了下，又说，“如果换我对付明涔，我也许会比你更坏。”
温和的语气，可说的话却意有所指，喻幼知看着贺明澜，他脸上的笑依旧是温柔的，仿佛是她自己刚刚听错了。
但他的话确实也让她心里好受了那么一点，喻幼知说了句谢谢。
重新换了贺明涔替她补习，但小少爷不愿意待在喻幼知的房间，他也不愿意让喻幼知进自己的房间，所以即使是暑假，两个人还是选择去图书馆。
一直到暑假结束，学生们陆陆续续回了校，又猛地发现贺明涔竟然继续给喻幼知补起了课。
喻幼知一直知道有人在背后讨论她和贺明涔的关系，那是她喜闻乐见的事，但她知道这不是贺明涔乐意的。
正如他自己说的，如果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不是他疯了，就是她在做梦。
他明明知道继续给她补习会被说三道四，也知道她对他的“心意”，为什么还是愿意帮她补习？
她讨厌贺明涔，不满他那么高高在上，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漠然，说她没人要，说她是孤儿，伤人的话脱口而出，他却全然不觉给她带来了什么伤害。
但是现在他……
贺明涔侧脸清俊，淡然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来什么，最后贺明涔不满道：“你老盯着我看什么？”
喻幼知回过神，眨了眨眼，一下子就心虚了，赶紧收回眼神。
“……没什么。”
小少爷傲慢地嗤了声：“你当我瞎吗？”
逃不过了，喻幼知闭了闭眼，颤着声音解释：“看你很正常吧？你知道我对你……”
“你闭嘴。”他立刻打断她。
喻幼知撇嘴，不说话了。
之后贺明涔也没再说话了，一只手懒懒撑着脸，歪着头看她。
喻幼知埋头，心思已经不在笔尖上。
原来被人直勾勾盯着看是这种感觉，难怪他会不爽她盯着他看。
她还在愣神，突然有清爽的气息靠近，贺明涔一手搭在她的椅背上，校服的长领带蹭到她的肩膀，喻幼知心脏一紧，忍不住缩了缩身体。
一只手映入眼中，白色衬衫袖口往上扎起，露出精瘦的小臂，手背血管清晰可见，指骨明显。
他指着她笔记上某个地方，指尖轻轻敲打着，低声提醒道：“喂，这地方写错了。”
“啊？”
她呆愣地看向他。
对视猝不及防，贺明涔黑沉沉的眸子里映着喻幼知现在有点惊慌失措的样子。
以及她不知是因为题写错还是偷看他被抓包而泛起的耳后红晕。
他垂下眼睫，喻幼知的衬衫穿得很整齐，只露出了脖子上的一片肌肤。
耳根生热，贺明涔蹙眉，后撤几分，做回收撑着脸的动作，只是这次头偏了个方向，望向了书架。
喻幼知重新低下头，继续做题。
神游的心思却有些不受控制，就像那天看到他在篮球场上投篮的样子，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一刻如果只是用眼睛记住，未免太可惜，因为记忆是无法从脑海中具象化出来重新播放的。
所以她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记下了他褪下傲慢冷漠的少爷外在，最意气风发、浑身充满了少年气息的一刻。
她靠近贺明涔的理由很复杂，可除了那些复杂的，也许还有几分最简单的、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不甘心。
十七八岁的孩子，自尊比什么都重要，在被周围最耀眼的异性轻视之后，她也是不服气的，所以会倔强地想要证明什么。
——看吧，即使你那么清高，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分给我，可一旦我主动接近你，你还是会对我回眸。
-
喻幼知在车上睡着了，直到到家才被身边的苗妙叫醒。
回到家的她也没急着洗漱，而是坐到电脑边，打开云盘，莫名其妙地开始翻以前的备份。
终于翻到了很多年前拍的那个视频。
记忆里的片段有点模糊，于是她又看了一遍视频，终于清晰地记起了贺明涔那时候的样子。
清俊高傲的少年，即使视频年岁已久，却还是可以看出来他当时有多耀眼。
视频不长，就几十秒钟，看完以后又会自动循环从头开始播放，她没有点掉，就这么看了一遍又一遍。
人只要一时兴起去翻过去的东西，思绪就会容易陷入到过去，关掉视频后她也没干别的，干脆将云盘里的所有东西从头翻到尾。
很多关于贺明涔的照片和视频都是在英国读大学时拍的，他不怎么喜欢看镜头，每次都是敷衍地瞥一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喻幼知看着这些过去，忍不住跟着翘起嘴角。
有个一分多钟的小视频里，贺明涔终于忍不住问她。
“天天看着我还不够？非得拍下来？”
镜头外的喻幼知说：“现在我是能天天看到你，那万一以后看不到你了呢？我要拍下来，以后看不到你，我还可以看这个。”
贺明涔嗤了声，说：“哪有那么多万一。”
“以防万一，未雨绸缪嘛。”
贺明涔低低笑了两声，跟她比起了成语。
“你这叫多此一举，杞人忧天。”
幼稚的成语大赛很快结束，喻幼知还是坚持要拍，安抚他道：“我拍我的，你接着做你的事，别管我。”
贺明涔睨她，淡淡说：“相机开着我做不了。”
“你要干什么？”
紧接着画面里的贺明涔朝相机靠近，英俊的脸突然变成了大特写，黑沉沉的眼眸里布满挑弄的笑意，然后再凑近，脸出了画。
随后黏腻的亲吻声响起，镜头也跟着害羞地抖动，视频结束。
视频里男人眼里的笑意，跟今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一模一样，都是对她恶作剧成功后的小得意。
喻幼知点击关闭，又迅速地往后翻，云盘里的备份时间越来越早，最后回到了父母还没去世的时候。
其中有一种是她初三毕业典礼的时候，父母带着她站在校门口拍照合影。
父亲喻廉是从检察院匆忙赶过来的，正经严肃，一身笔挺制服，左胸上的检徽熠熠生辉，硬朗的五官因为女儿的毕业典礼而露出柔和笑容。
母亲方林翠特意从单位请了假陪她来的，一身得体的连衣裙，脸上带着淡妆，笑容温柔。
他们分别站在她的左右，她笑得最开心。
后面还有父母的一些工作的照片，是他们去世后同事的叔叔阿姨们备份发给她的，让她留着做纪念，喻幼知看了很久，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其中一张上。
是喻廉和贺璋的合照，背景是办公室，两个男人靠得很近，贺璋一手搭在喻廉的肩上，另一只手强行举起了喻廉的手，逼着不擅摆姿势的男人冲镜头比了个耶。
柔软的情绪在看过这张照片后瞬间消散，喻幼知不再留恋地关掉云盘。
洗过澡后，她躺回床上准备入睡，这次她没再梦到贺明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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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班，老沈神色复杂地告诉所有人，马静静确实怀孕了，根据时间推测，孩子应该是周云良的。
所有人都露出了头疼的表情，说马静静这运气真好，要坐牢了就怀孕了。
喻幼知却问：“她有说要把孩子生下来吗？”
“不说也知道她肯定会生吧，”丁哥说，“这下不用坐牢了，直接保外就医，到时候法庭还会因为她怀孕给她判轻，多好的事。”
这个时间点，怀孕确实对马静静有利，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案例，有的女犯人为了逃避刑罚选择怀孕。
喻幼知辩解道：“但这个孩子是周云良的，她既然已经知道了周云良和他老婆对她做的那些事，我觉得她应该不会想生下这样一个男人的孩子。”
“小喻你还是太感性了，把人都想的太简单，”丁哥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马静静不论生不生，现在她怀孕了，法庭到时候是一定会考虑这点的。就算不从法律层面上考虑，周云良坐牢了，财产被法院全都没收充公，他一个老总，总有我们明面上查不到的金库吧，那金库能留给谁呢？他老婆十有八九也要坐牢，他现在就一个独生子，等马静静生下了这个孩子，怎么也能分点吧？”
喻幼知沉默了。
丁哥感叹：“咱们这一行干久了你就会知道，人性啊，在利益面前真的算不了什么。”
老沈觉得虽然马静静怀孕了，但这正好也是一个可以拿来利用的机会，于是说：“我们再去跟周云良聊聊，告诉他马静静怀孕了，看他还有没有点为人父的良心，如果还有的话说不定会愿意认罪。”
紧接着他又给喻幼知单独安排了工作：“小喻你去趟医院吧，马静静到底什么想法你问问，她应该会跟你说实话。”
喻幼知应声，拿上包和记录本就出发准备去医院。
虽然丁哥的推测确实有道理，但她的直觉没错，马静静不想生。
她去的时候，陪同的警官暂时不在，马静静正拿着孕检单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发呆。
喻幼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她和马静静接触得多，知道这个女孩儿虽然虚荣又爱钱，但一直在努力活着，她虽然堕落，一度放弃了自己的人生，却从来没想过结束人生。
“这孩子你要留吗？”喻幼知问。
“我想要等坐完牢出来再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但要是生下了周云良的孩子，就等于永远没有办法摆脱过去了吧。”
把这些心里话对喻幼知说了以后，马静静有些自嘲地问：“我是不是很自私？为了能重新开始，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
“女人有决定生不生的自由，”喻幼知说，“虽然这么说有点残忍，但你肚子里这个现在还不算一条生命，只是一个胚胎而已，你不要它，一没犯法，二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马静静松了口气：“谢谢你，这样说我就好受多了。”
喻幼知笑了笑，知道了马静静的想法后也没有急着走，又陪她聊了很多。
聊到一半马静静说要去洗手间，喻幼知起身要陪她去，马静静笑着说：“放心，我不会跑的。”
喻幼知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
马静静把孕检单拿给喻幼知：“等下会有医生过来问我孩子怎么办，麻烦喻检察官你帮我说一声，就说这孩子我不要。”
顿了顿，她又说：“哦，之前陪我一起来的警官刚刚出去打电话了，这会儿应该也快回来了，你也帮我说一声，就说我去洗手间了啊。”
马静静说完，尿意又更强烈了点，转身快步往洗手间小跑过去。
喻幼知拿起孕检单看了看，上面的图像她也看不懂，模模糊糊的一团，实在看不出来怎么就有个孩子在里面。
“看这么仔细，能看出花来？”
猝不及防的一道熟悉声音响起，喻幼知放下单子，面前站着正冷脸看她的贺明涔。
怎么就偏偏是他陪着马静静来医院检查。
“马静静呢？”
“洗手间。”
来这儿本来就是想问问马静静关于孩子的想法，既然已经问了，那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儿，喻幼知起身，把孕检单给贺明涔，想先离开医院。
这时候有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另一边的走廊走过来，手里拿着病历，问马静静在哪儿。
喻幼知举手，刚要说马静静上洗手间去了，紧接着就被医生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白眼震到。
“在外面说对你不好，进去说。”
喻幼知心想也是，十九岁怀孕这事儿被人听见了对马静静不好，他们也要保护犯人隐私，就跟着医生进去了。
贺明涔也跟着走了进去，刚关上门，医生就开始了她的狂轰乱炸。
“十九岁就敢怀孩子？知不知道怀孕是多大的事？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你知道吗？”
喻幼知张了张嘴，还没等说什么，医生又转移了火力。
“你就是孩子爸爸吧？”医生不爽地冲贺明涔投过来一个鄙视的眼神。
贺明涔蹙眉，沉声道：“我不是，而且她也不是——”
“都陪着人家来医院检查了还不承认？有没有点责任心？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真是没救了，只顾享受自己的，做个措施很难吗？套个东西的事儿，能耽误你几秒钟时间？！”
数落完贺明涔，医生紧接着又对喻幼知开炮：“你也是，找男朋友光找帅的有什么用？只看脸，然后找个这么不负责任的，现在害的不还是你自己？”
贺明涔的神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第21章
上次是被当成让女朋友喝迷药的渣男，这次又是被当成让女朋友未婚先孕的渣男。
再下次又会是什么？女朋友辛苦十月怀胎结果连赡养费都不愿意出的渣男？
贺明涔能忍，喻幼知也听不下去了，好不容易趁着医生说话的间隙向她解释。
“我们俩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一时冲动？”
医生年长，作为过来人，又是在妇科工作，这样不负责任的小年轻实在是见得太多了。
“我能理解你们年轻人谈恋爱容易上头，情到浓处什么山盟海誓都说得出口，但生孩子那是一辈子的事知道吗？你们是要对肚子的里这个负一辈子的责的。”
她睨了眼面前的这对男女，重重叹了口气，问：“一辈子不短，但感情是会变的，等过个几年你们经历得多了，还敢百分之保证自己身边还依旧是这个人吗？”
过来人的话总是一针见血，年纪还小的时候听不进半句，一意孤行地做自己想做的，不考虑任何后悔，非要等自己也经历过了，吃了大亏受了重伤才明白。
喻幼知心中一涩，徒然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医生说的没错，谁能保证多年以后，身边还是这个人呢。
别把自己想得太特殊，人不是不可替代的，话也别说得太满，到头来打的还是自己的脸。
她和贺明涔早已经不需要这种忠告了。
医生的炮语连珠终于结束，贺明涔已经被说得没了脾气。
他垂睫，压住眼里复杂情绪，轻轻叹气，沉声说：“医生，你搞错人了。”
医生：“什么？”
话刚落音，护士匆匆推门进来，后面站着刚从洗手间回来的马静静。
几分钟后，医生悻悻地给两个平白受了无妄之灾的警官和检察官道歉。
“对不起啊，之前给孕妇做检查的不是我，我看你们拿着孕检单，就以为你们——”医生捂脸，神色后悔至极，“让你们二位白挨我一顿骂了，实在不好意思啊。”
马静静这个始作俑者倒是在旁边偷笑得挺开心。
贺明涔脸色阴沉地瞥了她一眼，她又立刻闭上嘴巴不敢动了。
而医生依旧是羞愧难当，如果只是普通的误会也就罢了，偏偏误会了两个吃国家粮的人是不负责任的年轻情侣，从业这么多年也没碰上过这种乌龙，所以一直在道歉。
人家道歉的态度这么诚恳，喻幼知也不可能真计较什么，只得摆手安慰医生：“没事没事，其实医生你也给我们也上了一节课，以后我在这方面肯定也会注意的。”
医生见检察官原谅她了，又把期望的眼神投向警官。
被指着鼻子骂渣男的贺明涔显然就没那么好说话了，一直摆着脸色，喻幼知轻轻瞪他，让他别揪着这点不放。
见喻幼知瞪他，男人顿时不满地抿起唇。
她看小少爷没反应，眉顿时皱得更紧了，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在道德绑架逼人家原谅医生，还在不停地给他施压使眼色，最后甚至下意识翘起了嘴，一副马上就要动手打人的模样。
贺明涔看着她叹了口气，这才淡淡说：“我也会注意的。”
得到两人原谅，医生大松一口气。
误会解除，真正的孕妇马静静提出想做人流手术，这事儿不方便让不相干的男人在场听，贺明涔打算出去打发时间，喻幼知觉得自己这辈子也不会跟人流手术扯上关系，也不大想浪费时间听，所以两个人都出去了。
出去后，喻幼知还在想刚刚给贺明涔使了半天眼色他不接，搞得在场所有的人不敢说话特别是医生尴尬至极这件事，觉得小少爷实在是不会做人。
以前他是少爷，所有人都让着他，但现在他是警察，警察摆架子是要给谁看？
“就做个表面功夫跟医生说声没事而已，有那么难吗？”
“你说呢？”贺明涔睨她，语气冰冷，“她就差没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是男人了。”
喻幼知大概能理解贺明涔生气的点在哪儿，只能放低了语气嘟囔道：“确实有些男人只图一时爽事后不想负责任，医生应该是平时见得太多了被气着了，所以没忍住才对你说的那些话。你就当是医生给了你一个提醒避免你也以后做错事不行吗？”
贺明涔显然还在生气，软硬不吃，语气倨傲道：“没必要，我不需要这种提醒。”
喻幼知反问：“怎么没有，难道你不是男的吗？”
贺明涔又迅速把问题给抛了回去：“我是不是男的你不知道？”
“……”
喻幼知脸色一变，突然不说话了。
她的反应让贺明涔也意识到刚刚的话确实有点歧义，于是干脆板着脸，缄口不语。
最后喻幼知咬了咬唇，干脆往凳子上一坐，放弃跟他继续对峙。
“算了，懒得跟你说，你爱生气就继续生吧。”
贺明涔原本也不想再计较，却又被她那敷衍的语气又给搞烦了。
她以前就是这样，两个人一吵架就开始敷衍、开始躲、开始逃，从来没想过好好解决问题。
“我为什么不能生气？”
贺明涔走到她面前，低腰手扶上两边，将她困在椅子中，脸对脸冷冷看着她。
“喻幼知，我以前每次做没做措施，你不清楚吗？”
喻幼知倏地睁大眼，被勾起的记忆使她此刻恼怒异常，伸手就要狠狠推开他。
她的强烈反应非但没有让贺明涔更生气，却反而让他突然冷静下来了。
就应该是这样，他至今为止都忘不了的过去，她也别想轻易抽开身。
谁也别想好过，谁让他们冤家路窄，去哪儿都能碰见。
男人眼神阴鸷，轻松拦下她的手，大手反桎梏住她的手腕，带着她摸上了自己的肚子。
他低下头，看着她平坦的小腹，嗓音低沉，不见一丝起伏道：“我要是不负责任，早在英国读书的时候我们就当爸妈了。”
喻幼知的嘴巴已经快被她咬出血来，即使脸上温度已经很高，她仍是不肯认输，语气讥讽地反问：“那我还应该谢谢你了？”
“你是应该谢我，”他顿了顿，冷冽道，“谢我明明叫你别出现在我面前，你还是三番五次地冒出来，我却没对你怎么样。”
“谁让你陪马静静来医院的？”喻幼知反驳道，“你们那儿没女警吗？”
她的话刚落音，身边传来一个女人抱歉的声音。
贺明涔迅速直起腰，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随着声音的靠近，一个女人朝这边跑过来。
“对不起啊副队我回来晚了，”女人歉疚地看着贺明涔，“我不该把马静静一个人留下的，我家里出了点事，所以去打电话打了那么久。”
贺明涔淡淡道：“没事，正好我在附近办事，顺便过来看看。”
喻幼知看着女警，原来不是贺明涔陪着马静静过来的？他只是碰巧路过才装撞上她的？
她顿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女警又给喻幼知打过招呼，接着跟贺明涔请假，小心翼翼地问自己能不能先回家一趟处理家事。
“去吧，”贺明涔说，“我带马静静回看守所。”
女警一连道了好几声谢，觉得副队今天特别好说话，立刻表示自己只要一处理完家事马上就回去上班，然后才大步离开了医院。
女警走了，喻幼知也想走，然而被贺明涔叫住。
两个人刚较完劲儿，喻幼知心里地气暂时还没下去，硬邦邦地问：“你不是不想看见我吗？”
“我是不想看见你，”贺明涔啧了声，不耐道，“你陪着马静静，她怀孕的问题，我不方便插手。”
喻幼知：“……哦。”
两个人在走廊上隔着好几个座位各自坐下，再没说过话。
没过多久马静静终于出来了，喻幼知问什么情况，马静静说已经跟医生说过了，医生说看时间会给她安排人流手术。
喻幼知松了口气，今天这趟也总算没白来。
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三个人走出医院，正午的阳光刺眼，几欲将地面晒化。
喻幼知一想到自己要在这么大的太阳底下走到地铁站去，不禁叹了口气。
马静静也怕晒，拉着喻幼知的胳膊说：“要不你坐贺警官的车吧，让他送你回检察院。”
坐贺明涔的车？那她宁愿晒太阳。
“不用了，我坐地铁就行了。”
“上车，我送你。”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响起，喻幼知蹙眉，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装什么绅士，不是说不想看见她吗？
不管他怎么想，反正她能屈能伸，知道什么时候该倔什么时候不该倔，这么大的太阳，她又不傻，顺风车不坐白不坐。
贺明涔的副驾驶没人想坐，喻幼知和马静静都默契地坐在了后排。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贺警官和喻检察官也不聊天，一个专心开车一个专心看手机，唯独马静静既没手机玩也没事情可做，她因为今天要来医院做检查，一上午连早餐都没吃，这会儿肚子已经很饿了。
她只能旁敲侧击地问正在开车的男人：“警官，你是不是要先送喻检察官回检察院，然后我才能回去吃上饭啊？”
“嗯，”贺明涔扫了眼后视镜，“饿了？”
马静静干笑：“有点，我一上午没吃东西呢。”
贺明涔默了会儿，开口：“喻幼知。”
喻幼知：“什么？”
“饿不饿？”
“肯定饿啊，这都快一点钟了，”马静静赶紧说，“喻检察官跟我一起吃饭。”
喻幼知刚要说什么，马静静拉着她的胳膊，附在她耳边悄声说：“你陪我吃吧，就我和贺警官吃的话，我估计连气都不敢。”
喻幼知有点无语：“……你当初都敢给他下药，现在怎么这么怕？”
“我那时候又不知道他是警察，”马静静努嘴，“我要早知道，现在也不至于跟你们两个待在一起。”
“我也有点饿了，”喻幼知对前面的男人说，“我们找个地方先吃饭吧。”
贺明涔嗯了声，将车子开出主道，就近随便找了个餐馆打发。
刚坐下没多久，贺明涔接了个电话出去了，喻幼知和马静静直接拿着菜单在那儿点菜。
贺明涔回来的时候，已经上了开胃菜和汤，两个女孩儿已经盛汤喝了起来。
他坐下，对喻幼知这边敲了敲桌：“周云良知道马静静怀孕的事儿了。”
喻幼知放下勺，问道：“然后呢，他什么反应？”
马静静也好奇地看着他。
贺明涔看了眼马静静，淡淡说：“他说只要马静静愿意把孩子生下来，他愿意交待。”
喻幼知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这么容易？”
“嗯。”
一个孩子就能让周云良这个大奸商迷途知返？
孩子这么管用吗？
马静静却没有很高兴，说：“喂，别拿我做筹码，我可不生。”
喻幼知还是不太相信：“周云良怎么会这么在乎这个孩子？他不是有儿子了吗？”
“他跟他那个儿子关系好像不太好，”马静静翻了个白眼说，“好几次我听见他打电话跟他儿子吵架来着。”
“他们吵什么？”
马静静回忆道：“就骂他那个儿子翅膀毛都还没张齐就要抢老子的饭碗，还说生了个不孝子，不关心老子整天只知道盯着老子的钱，就算自己死了钱都不会留给他，大概就这些。”
喻幼知蹙眉，又问：“你见过他儿子吗？”
“没，我一个给人家爹当情人的，见他儿子干嘛？”马静静赶紧摇头，“我可不想被抓去浸猪笼。”
喻幼知：“……”
说马静静这女孩儿清醒吧，给人家当情人，说她不清醒吧，她有的发言确实也挺一针见血的。
“对了，之前你不是问过我跟周云良打交道的大官是谁吗？”马静静迅速咽下嘴里的菜，像是邀功般说道，“周云良还骂过他儿子想造反，皇帝没死就想篡位，背着他跟那些当官的打交道，我不知道是哪些官，但他儿子也许知道。”
喻幼知沉思般地点点头，贺明涔却突然冷不丁道：“你在喻检面前倒挺配合，平时我们审你就一问三不知的。”
马静静撇嘴道：“你们问问题的时候语气也温柔点，我不就配合了吗？”
贺明涔冷呵一声，跟听笑话似的。
马静静更不爽了，反正现在她没坐后悔椅没戴铐子，大胆控诉道：“我说贺警官，其实你长得真的很帅，你为什么就不能不糟蹋你这张帅脸，平时对人温柔一点呢？”
贺明涔依旧冷漠，低头吃了口饭，然后才慢吞吞地问：“我对你有什么温柔的必要吗？”
“那喻检察官呢？”马静静指着喻幼知问，“我看你对她态度也不怎么样啊，她又没犯法。”
贺明涔瞥了眼喻幼知，喻幼知立刻侧头，躲开他的视线。
他收回目光，没什么情绪道：“我对她温柔得还少吗？你自己问她。”

第22章
“？”
马静静很小就辍学出来闯社会，今年虽然才十九，但思想上早已不是单纯的小女孩。
贺明涔的话很不对劲，她立刻眯眼往喻幼知脸上狠狠扫视。
喻幼知却突然拿起手机说：“我师父催我回检察院，我给他回个电话。”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馆。
“切，跑了，”马静静眨眨眼，对着贺明涔奸笑，“贺警官，刚刚你那话是什么意思啊？”
贺明涔顿了顿手中筷子，语气散漫：“没什么意思。”
“是不是上次在酒吧的时候？是不是？”马静静自顾猜测道，“哇，一见钟情吗？那我怎么也能算你们的半个媒人了吧？”
贺明涔扯了下唇：“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审我了？”
看男人这表情就知道他什么都不会说，马静静失望道：“哦。”
喻幼知不在，马静静跟这位贺警官之间完全任何没有可聊的话题，简直如坐针毡，但她又不敢主动找人说话，怕贺警官再给她甩个冷脸，显得她更加热脸贴冷屁股。
明明看起来是个挺会玩的人，光那张脸就是天生的调情高手，在酒吧的时候举手投足间又很会撩女人。
原来那都是假象，真身是座不折不扣的大冰山。
马静静心中腹诽，喻检察官这么温柔文静的人如果真的配这个大冰山，那也太委屈了。
她突然晃过神来，猛地说：“我差点忘了检察官她有男朋友，那天她去酒吧找我，她男朋友还打电话给她查岗催她回家睡觉。”
差点就拉郎配乱凑对了，马静静尬笑一声为自己找补：“是我想多了，警官你待会别跟她说哈。”
贺明涔神情冷漠，放下筷子，什么也没说，直接起身。
马静静：“去哪儿啊警官？饭不吃了？”
“饱了，”贺明涔丢下一句，“你吃你的，别乱跑。”
-
喻幼知完全是为了逃避贺明涔的那个问题才借口出来的。
从室内出来，热腾腾的空气迅速包裹全身，喻幼知忍着温度给师父打了个电话。
老沈在电话里没说什么，就嘱咐让她下午别迟到，周云良的律师下午到，估计是为了孩子的事。
“知道了。”
喻幼知挂断电话，握着手机继续站在餐馆门口。
她有些吃不准刚刚那个话题结束没有，所以犹豫着没有进去。
这时餐馆的的玻璃门被推开，喻幼知以为是有客人要走，往旁边站了站给人让位。
结果是贺明涔。
她顿了下，问：“你怎么出来了？”
“出来抽根烟，”贺明涔问她，“电话打完了？”
“……嗯。”
“那你进去吧，等马静静吃完就能走了。”
他说完这句，从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烟盒，随便抽了根出来准备点上。
喻幼知看着他低头点烟的动作，张了张嘴，不受控制地问：“你还没戒烟吗？”
点烟的动作顿住，贺明涔低眸，说：“没有。”
喻幼知还记得他是去了英国之后才学会抽烟的，那段时间他抽得很凶，也就是那时候，她总能从他身上闻到淡淡的烟草味，常伴随着的是他颓唐又消极的状态。
“……抽多了烟对身体不好，”她轻声提醒，可又觉得自己的这句关心实在突兀，而且也没资格，又补充道，“而且吸二手烟对别人也不好。”
“现在这儿没别人，喻检是不是管得有点多？”
贺明涔平静回了句，点燃烟抽了起来。
喻幼知没进去，他蹙眉，又放下烟，手垂在一边。
“你鼻炎好了？”他问。
喻幼知愣了下，解释道：“只有天气冷的时候比较严重，现在是夏天，所以还好。”
贺明涔重新咬上烟含糊说：“没好就少闻烟味，进去吧。”
喻幼知心中一涩，没控制住多说了一句：“抽烟真的对身体不好，你想得肺癌吗？”
男人微愣，侧头看她。
喻幼知的表情有些生气，因为室外高温双颊微微发红，杏眼在阳光下很亮，秀气的眉皱着，因为天生长相的问题，即使生气也是一副娇俏嗔怪的样子。
贺明涔神色怔松，眼中划过一瞬间的流连，再然后又迅速消失。
“我现在就是得肺癌死了也跟你没关系吧，”他撇过头，清冷嗓音中透着几分低涩，“这话留着去关心你男朋友吧。”
喻幼知噎住，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这人不听劝，还是那个做事一意孤行从来不把别人当回事的小少爷。
“那是我多管闲事了。”
她闷声回了句，不再管他，转身开门进去。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包括马静静之内，三个人都没再有过交流，直到车子开到检察院门口，喻幼知才说了声谢谢，然后动作麻利地下了车。
她踩着阶梯一路小跑上楼，最后化成小小的影子消失在检察院的大门口。
“我抽根烟你不介意吧？”贺明涔突然问。
马静静哪敢介意，连忙说：“您抽您抽。”
贺明涔打开车窗，单手将胳膊搭在反向盘上，另只手夹烟，时不时伸出车窗外抖落烟灰，就以这个姿势迅速抽完了一支烟。
马静静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却能偷偷从后视镜上瞥见他的眼睛。
男人长了双很漂亮的眼睛，下眼睑落着睫毛的阴影，瞳孔色很深，眼廓狭长深情，只可惜眼神从来都是冷淡无波，很少从里面溢出别的情绪。
马静静不禁又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虽然知道是演的，但勾着唇对她慵懒戏谑的眼神却让人印象深刻。
那才像一个活生生的男人，比现在帅一万倍都不止。
车子开到拘留所，贺明涔找了个位置停车，正要带着马静静下车，却突然在前面看见了什么，眉头一皱。
他即刻下了车，马静静跟在他后面，却发现他没有急着去值班民警那儿登记把她送回去，而是往大门的侧边走了过去。
她跟着走过去，这才发现大门旁边的绿植下站了个女人，贺明涔是朝着她走的。
女人打着把遮阳伞，但脸还是晒红了，打扮得很得体漂亮，马静静跟了周云良一段时间，一眼就认出了衣服和包包的牌子，全是大几万的真货。
女人一见贺明涔，眼睛亮了，语气欢快道：“明涔。”
“席嘉，”贺明涔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来这儿干什么？”
席嘉耸耸肩说：“我午休的时候本来想去警局给你送饭，你同事说你外出了，他们告诉我说你还要送嫌疑人回拘留所，所以我就来这儿等你了。”
贺明涔蹙着眉没说话，马静静从他背后钻出来个脑袋，好奇地问：“贺警官，你女朋友啊？”
贺明涔：“不是。”
席嘉立刻说：“迟早会是的。”
马静静眨了眨眼，很快猜到了这两人是什么状况。
贺明涔一脸淡漠，往周围看了看，问道：“你车呢？”
席嘉理直气壮地说：“我没开车来。”
马静静站在贺明涔身后撇了撇嘴，心想这招自己以前钓男人的时候也使过，虽然有些冒进，但是很管用。
“……去我车上等我，”贺明涔淡淡说，“你进不去里面，等我出来再送你回去。”
席嘉学着电视剧给他敬了个礼：“Yes sir！”
她认识贺明涔的车，直接就朝车子走过去，然后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原来贺警官的副驾驶是有人坐的啊。
马静静又想起喻检察官，这俩人一个有男朋友，一个有即将上岗的女朋友，看来还真的是她拉郎配瞎凑对了。
-
办公室里，喻幼知打了个喷嚏。
老沈问：“怎么了？感冒了？”
“没，”她吸了吸鼻子，“就鼻子突然痒了下。”
“是不是鼻炎犯了？”老沈说，“家里还有药没有？回头我让小语去买点拿给你。”
喻幼知摇摇头：“不是鼻炎，别麻烦小语了。”
老沈边整理手头资料边说：“有什么麻烦的，她巴不得找个理由去你那儿呢，而且她跟你在一块儿我也放心，这不是要法考了吗？你也帮我多督促一下她，别到时候连法考都没考过，说出去都丢我这个爸爸的脸。”
喻幼知帮忙说话：“法考每年的通过率那么低，师父你别太勉强她了。”
“我哪儿勉强她了？要进公检法工作，这可是基本条件啊，通过率再低，我们办公室的大部分人不都是一次过的吗？说白了她就是不肯下功夫认真学，太不自觉了，”老沈重重叹气，“早知道当初让她学个别的专业算了，衣钵没继承到尽给我丢脸。”
“没那么严重，”喻幼知安慰道，“师父你要给她点时间。”
老沈看着喻幼知，摇摇头，轻声抱怨道：“你还年轻，没结婚没孩子，所以是不会懂我这种心情的。”
喻幼知确实不懂，干脆闭嘴不说话了。
“欸，小喻，你和你男朋友打算什么时候办好事啊？”老沈问，“你都为了他考到栌城来了？他就没点表示吗？”
话题转得如此之快，喻幼知差点没反应过来，语气有点懵：“什么表示？”
老沈啧了声：“认定你，以后跟你过日子的表示啊，你们就没考虑过这个吗？”
“哦，”喻幼知犹豫道，“暂时，还没考虑吧。”
“我说你上下班从来没接送过你这也就算了，他工作忙可以理解，你们俩恋爱现在就这么不温不火地谈着，他总要给你个承诺吧，姑娘家的青春就这么几年，你听师父说——”
接着老沈凑近了点，用长辈的口吻对她掏心窝子般地说道：“一个男人如果真的爱你，他比谁都想早点娶你进门，那种什么七八年甚至十多年的恋爱长跑都是听着浪漫，其实就是不够爱，小喻你可要擦亮眼，别被人平白耗费了青春。”
师父语气诚恳，喻幼知也不好反驳师父好意，只得点头：“明白，明白。”
“你父母走得早，你要愿意的话，到时候婚礼上师父牵着你，”老沈拍拍她的肩，“你早点定下来，他们在天上看到了也欣慰。”
喻幼知垂眼，神色温柔：“好，谢谢师父。”
师徒俩凑在一块儿悄悄说体己话，直到被人打断。
科长走过来，冲他俩招了招手：“老沈，小喻，你俩过来下。”
师徒俩急忙起身。
“周云良的律师已经到了，大概率是为了马静静怀孕的事来的，周云良挺想要那个孩子的，”科长说，“现在周云良俩口子都进去了，外面的事做不了主，如果马静静要生下那个孩子的话，周云良应该就是让律师过来帮忙跟他儿子转达让他儿子出面安排照顾马静静，你们做好准备，去见见他儿子，看他儿子什么态度。”
周云良儿子的态度，喻幼知中午的时候已经从马静静那儿听说了，直接汇报给了科长。
“……那他儿子肯定不想他爸的情人给他生个弟弟，”科长皱眉道，“麻烦了，偏偏周云良又拿着这孩子来当他认罪的筹码。”
喻幼知对周云良这种行为有些不耻，问道：“那马静静还能做人流吗？”
“她自己的肚子，想怎么样都没人能拦着她，”科长顿了顿，为难地说，“但是周云良的罪证太多了，我们要搜集全得花不少时间，如果他愿意直接认罪的话，可以减轻我们不少工作，能早点结案早点完。”
老沈提议道：“先查着吧，用孩子走捷径也不是咱们的作风，谁知道周云良是不是缓兵之计？”
“说得对，人反正在我们这儿，送他上法庭也是迟早的事。”
科长也想通了，拍拍手扬声对办公室里的所有人说：“同志们连着加班好几周了，这周就别加班了，都好好享受周末吧。”
办公室里紧绷着的众人瞬间高兴起来。
“真的吗？我爱你科长！”
“我要在家睡两天两夜！”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正好周五，咱晚上要不要约一波啊？”
“约起来约起来。”
一帮年轻人闹腾，老沈也跟着笑起来，神色轻松地拍拍徒弟的肩膀说：“这周不加班，跟男朋友好好约会去吧，我刚跟你说的话别忘了啊。”
喻幼知点点头，等快下班的时候，趁着大家都在商量晚上去哪儿放松，她走到一旁去给贺明澜打了个电话。
虽然她和贺明澜的情况不像师父以为的那样，但连着加班几个周，贺明澜一直在等她空出时间来，现在好不容易不用加班了，她理所应当要给贺明澜说一声。
等了她好几周，贺明澜非但不耐烦，听她不用加班，反而还笑着说：“终于不用加班了？恭喜。”
贺明澜说话永远都是这样，分寸得当，让人如沐春风。
跟某个人真是天壤之别。
喻幼知说：“之前你跟我说去你家吃饭的事，我觉得可以安排了。”
“好，那就这周吧，”贺明澜语气温和，“我到时候去接你。”
喻幼知说：“不用麻烦了，我还记得地址。”
毕竟也在那个家住了那么久。
贺明澜在电话那头失笑，反问道：“我带女朋友回家吃饭，却让女朋友单独过去，你觉得合适吗？”
“……”
好像是不太合适。
贺明澜说：“还是我去接你吧。”
“好。”
挂掉电话，喻幼知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刚要回去和大家汇合，却发现丁哥和苗妙正一脸暧昧地偷偷躲在旁边听墙角。
喻幼知脸色一变，咬牙道：“喂，你们两个！”
“哎哟，我们小喻同志跟男朋友打电话被抓包害羞了，”丁哥立刻笑着跑开，边跑还边喊，“诶诶诶，我刚听到小喻说周末要去她男朋友家里吃饭，我们马上就有喜酒喝了。”
老沈最先有反应：“真的啊？那我是不是应该提前准备红包了？”
喻幼知：“……”
算了，解释也是白解释，不解释了。
她这头闹闹哄哄的，贺明澜那边刚接完电话，就已经开始在安排周末吃饭的事。
西装革履的男人暂时放下了工作，坐在办公桌前，头往后靠着椅子，神色松弛地给贺明涔拨过去了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低沉清冷的嗓音里没什么情绪：“有事吗？”
“明涔，”贺明澜听着那边有杂音，还有人说话的声音，问道，“你在忙吗？那我待会儿再打给你。”
“没有，在开车，说话的是席嘉，”贺明涔顿了顿，不耐烦地对他那边的席嘉说，“大小姐，你安静点会死吗？”
贺明澜挑眉：“你和席嘉在一起？”
没等贺明涔开口，席嘉先打了招呼：“对是我，你找明涔有事吗？”
“这周回家吃个饭，想问问他有时间吗？”贺明澜语气温和，“见见我的未婚妻。”
席嘉问：“就这周吗？我能凑个热闹吗？”
贺明澜轻笑：“可以，人多热闹，欢迎。”
没等到另一个人的回答，他又耐心地问了句：“明涔？有时间吗？”
电话那头默了会儿，之后淡淡嗯了声。

第23章
答应贺明澜后，贺明涔挂了电话。
没多久车子开进一片高级住宅区，他没熄火，拉上手刹。
“下车。”
席嘉抓着安全带，抿抿唇问：“天气这么热，你要不要上去喝杯饮料？”
“车上有水。”贺明涔说。
席嘉失望地嘟囔道：“我就知道你会拒绝。”
“单身女性一个人住少让男人上门，”贺明涔挥挥手赶人，“下去，我得回局里了。”
席嘉绞着手指，暗示道：“那你什么时候让我结束单身？”
贺明涔正拿着手机给同事回消息，闻言手指稍顿了下，没抬头，语气很淡：“要结束单身，你要不就去找个新男朋友，要不就去找前一个复合，这种事儿不要问我。”
席嘉哑口，这些年她确实谈了不少男朋友，有家里给介绍的，也有自己出去玩认识的，她这个圈子所接触到的男人条件都不差，因而自己眼光也高，找男朋友高富帅是标配，可没有几个是谈得长久的。
她是喜欢贺明涔，而且是明目张胆的那种喜欢，周围人谁都知道。
这些年她自诩深情，一边等着贺明涔回头看她，一边和不同的人恋爱，有时她也在想是不是自己表现得太不够专一，所以贺明涔从未对她的单恋表现出半分的心疼或愧疚。
可是哪有那么多一生只等一个人的感人故事，她不可能为了等贺明涔而放弃所有，她也是人，有时也需要慰藉，贺明涔不能给她，她只能从别的男人那里得到。
但她心里很清楚，她最想要的只有贺明涔能给。
席嘉不甘心地问：“明涔，你就一点都不在乎我跟谁谈恋爱吗？”
哪怕是对她质问一句，你明明说喜欢我，为什么还能和别的男人谈恋爱。
贺明涔：“那是你自己的事儿。”
席嘉沉默片刻，低低说：“如果是那个人找了别的男人，你肯定不会是这个反应吧。”
贺明涔终于侧头看她，语气变冷：“你提她干什么？”
席嘉苦笑道：“我都没说是谁。”
上幼儿园的时候就认识，她是贺明涔唯一要好的异性朋友，她见过贺明涔学ABCD的样子，也和他一起看过动画片，两个人还一块儿玩过家家酒，贺明涔虽然很少表现出来，但她知道，自己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
所以她和别的女孩不一样，即使她对他的想法如此明目张胆，也依旧可以借着青梅竹马的这层特殊关系继续待在他身边，那么多年的相处都是抹不去的，起码他们之间还是朋友。
这份优越感一直是她独有的，直到那个人出现。
真正的天降打败青梅，而且青梅还输得特别惨，明明是她见证了贺明涔从小男孩长成少年，参与了他所有的成长岁月，为什么他唯独情窦初开的那一刻，不是由她来见证。
原来贺明涔也不一直是高傲的，他也会低下头去注视喜欢的人。
席嘉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感觉有多难受。
可人有时候就是犯贱，越得不到的越忘不掉，他越是对那个人喜欢得深，喜欢得眼里容不下任何人，席嘉就越是放下不他，喜欢他对那个人的深情，喜欢他对她的残忍。
他和那个人当初分得彻底又惨烈，可就连到现在，她甚至没有提那个人的名字，可他还是第一个就想到了那个人，变相承认了自己一直都没忘记过那个人。
这叫人如何能甘心，席嘉自己已经都有些分不清对贺明涔的感情究竟是爱，还是一种爱而不得的执念。
贺明涔也后悔自己刚刚的脱口而出，脸色阴沉，紧抿着唇不肯再说话。
席嘉叹气，松开安全带。
“老叫我死心，你自己有本事先给我做个榜样吧，走了，周末你家见。”
门被关上，车里只剩下贺明涔。
他疲倦地摁了摁眉心，下意识想要点根烟抽。
这些年已经养成了习惯，一觉得心烦就想抽两根，最近尤其，情绪常常不稳定。
嘴已经咬上烟，手中的火机也就位，又突然想起今天已经抽了好几根，犹豫几秒，还是放下了。
趴着方向盘闭眼发了会儿呆，黎队打来电话，叫他赶紧回局里。
贺明涔回过神，被情绪搅浑的黑眸恢复清明，拉下手刹，干脆利落地驶车离开。
-
贺明澜原本将这次难得的家庭聚会安排在了周六中午，但他白天临时有个应酬，所以推迟到了晚上。
喻幼知无所谓白天还是晚上，反正该来的迟早要来，既然晚上吃饭，白天没事干，那就干脆在家好好睡上一天，把这几周的觉一次性补回来。
计划是这样，可早上七八点因为生物钟的原因，没闹钟响她也准时睁开了眼，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喻幼知也不想起，就这么躺床上玩手机，刷了刷最近的新闻和网络热点，看了看短视频，一个上午就这么迅速过去。
师父老沈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点的外卖刚到。
刚接起，电话那头的老沈直奔主题：“我们想的没错，周云良那天要见律师就是为了马静静肚子的事儿，刚刚黎队给我打电话，周云良的儿子来警局了，应该也是为了马静静。”
喻幼知有些无语：“工作日不来非要挑周末来？”
他不过周末，别人也不用过？
“资本家眼里哪有什么周末，”老沈淡淡说，“听黎队说这人态度也不怎么样，说话喜欢绕弯，只能说不愧是周云良那俩口子生的。”
简单说明了情况后，老沈好商量地说：“其他人今天都有安排，小语她妈身体不太舒服在医院挂水，我得陪着，小喻你要是今天跟男朋友有约的话就算了，我让一科的人帮个忙过去一趟。”
“我晚上才有约，”喻幼知说，“就我去一趟吧。”
“行，辛苦了。”
不确定晚上那顿饭能不能吃得下，所以中午还是要吃饱，喻幼知给贺明澜发消息说自己要去趟警局，然后匆匆搞定外卖，起身换衣服出门。
警局周末人不多，没工作日的时候人群交错那么热闹，喻幼知走进警局大门，心里默默想那个姓贺的今天应该休假吧？
然而事与愿违，贺明涔今天也加班。
两个人是在电梯那儿撞上的。
她还是太乐观了，早该想到这案子他也是负责的刑警之一，怎么可能轻易休假。
贺明涔也是临时加班，他显然习惯了因为案子的事常常跟她见面，所以对于喻幼知来警局这事儿已经见怪不怪了。
因为喻幼知也不太清楚下午要在警局待多久，所以来之前提前打扮好了。
她长相显小，所以平时的打扮都根据长相穿得比较年轻，极少会有这么轻熟的打扮。
贺明涔定睛看了两眼，没什么表情地又转开了视线。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两个人站成最远的对角线，不说话，也不交流案子，像是陌生人。
和平时的随意打扮比起来，贺明涔今天穿得还挺正式，合身衬衫加身，背脊挺直，一双长腿包裹在西裤里，他比例极好，一米八七的个子腿长又有腰，腕线过裆，跟行走的衣架子似的，撇开那张英俊的脸，哪怕只看后脑勺也足够让人称叹。
这么好的外貌条件，居然长在了仇人般的前任身上，真是暴殄天物。
喻幼知在心里叹气。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到办公室的时候黎队不在，宋警官正好在和小沙辅警说话，两人同时侧头看过去，又同时一愣，然后惊叹地张大了嘴。
平时黎队讽刺副队态度牛逼的时候会故意叫他少爷，如今一看，少爷这称号还真跟贺明涔般配得很。
小沙辅警：“我靠，副队你改穿衣风格了？”
宋刑警走过去上下打量男人，啧啧感叹道：“好家伙，少爷今天穿这么帅啊。”
贺明涔没理会他俩，他俩又看到了慢几步的喻幼知。
“今天什么节日吗？都穿这么好看。”
太巧了，巧得让人没法相信是巧合。
宋警官指着这两人，语气惊疑道：“喂，别告诉你俩有情况今天要约会啊？”
贺明涔：“想多了。”
喻幼知：“没有。”
宋警官也是随口猜的而已，两个人既然都否认了那他也没什么好问的，正经了语气道：“马静静取保候审的申请刚刚已经签字了，周云良儿子还没走呢，黎队在跟他谈话，你们过去呗。”
贺明涔嗯了声，问：“他儿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周斐啊。”
两个人进去谈话室的时候，黎队估计在这之前已经跟周斐谈过不少了，周斐不光长相继承了他父母，连生意人那精明又虚伪的性格也一并继承，黎队显然没从他嘴里套出什么，所以脸色不大好，坐在那儿不说话。
家境殷实的年轻富二代，看人喜欢用鼻孔看，见有人进来，他仰了仰头，狭长眼尾漫不经心上挑，起身，手系上西装纽扣，擅自主动结束了这次谈话。
“黎警官要是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就带人走了，失陪。”
说完掠过门口的两个人，直接出去了。
贺明涔蹙眉，走到黎队身边问：“我来晚了？”
“没有，你来不来都一样，这个周斐比他爸还难对付。”
接着黎队又对喻幼知说：“现在周斐要带马静静走，马静静最信任你，还得麻烦喻检你跟她解释几句。”
马静静知道自己因为怀孕的缘故所以可以暂时取保候审，但她还不知道等出去以后要怎么办。
见到喻幼知的时候，她心里松了一大口气，可还没等她向喻幼知询问出去以后要怎么办，这里除了熟悉的警官和检察官之外，她注意到了还有一个年轻的陌生男人。
马静静站在喻幼知身后悄声问：“这谁啊？”
喻幼知：“周云良的儿子。”
马静静突然睁大眼，退后两步，语气惊慌道：“他来干什么？抓我去浸猪笼？”
周斐显然也听到了这句话。
“我给你安排了医院，来接你过去的。”
“医院？”马静静问，“去做流产手术？”
周斐：“去养胎。”
马静静茫然道：“我又不生孩子，养什么胎啊？”
“生不生不由你说了算，”周斐语气平静，“走吧。”
马静静生怕周云良的儿子会抓她去浸猪笼，拉着喻幼知的手臂不愿意跟他走。
喻幼知安慰她：“现在是法治社会，放心吧。”
是法治社会也架不住有人违法犯罪啊，马静静自己就是个例子。
从警局出来，马静静蹑手蹑脚地坐上周斐的车。
她如坐针毡，浑身都不自在，不是因为没坐过好车，她坐过周云良的劳斯莱斯，周云良也给她买了辆保时捷，但是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会跟周云良的儿子坐在同一辆车里。
他爸利用她洗钱，他妈骗她去卖身，这位儿子会怎么害她还不知道。
说不定手段更恶毒更违背人性。
一直沉默的周斐突然出声：“马小姐。”
马静静吓了一大跳，语气都哆嗦了：“你、你不用这么客气叫我马小姐。”
他越客气越是让她毛骨悚然，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死了。
“那你想我叫你什么？”
没等马静静回答，周斐讥讽道：“小妈？”
马静静吓得连肩膀都缩了起来：“……”
周斐看着她那副胆小怕事的样子，语气鄙夷道：“年纪小倒挺有手段，我爸情人不少，你是唯一一个怀上的。”
马静静有些欲哭无泪，她和周云良一起的时候明明都有吃药，谁知道吃药也会中招。
她发誓自己只图周云良的钱，根本不想帮他生孩子。
“我可以打掉的，”马静静弱声说，“我之前都去咨询过人流手术了。”
周斐冷声道：“不急，你肚子里的这个脏东西暂时还有用，先留着吧。”
马静静问有什么用，周斐却不再理她，他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吩咐司机道：“停车。”
司机停了车，周斐直接从他那边下车。
周斐走了，凝固的空气瞬间恢复了流通，马静静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发现周斐下车以后往另一辆高级商务车走了过去。
从那辆商务车上下来个长相斯文的男人，戴着副银框眼镜，和周斐差不多的打扮，一身价值不菲的西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周斐一改刚刚对她居高临下的态度，笑着跟男人握手，两个人站在车子边说话。
有钱人都喜欢跟有钱人玩，马静静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她撇撇嘴，收回目光。
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有的人一出生就在罗马，他们掌握着社会上大部分的财富，也掌握着社会上大部分普通人的命运。
马静静神色复杂地摸了摸肚子，就像她自己，想要流个产，都得看他们的脸色。
如果说之前因为女人的天性有些不忍心这个孩子，那现在她已经毫无留恋。
自己的肚子，凭什么要由这对父子做主？
而且喻检察官一定会帮她的。
-
“这个孩子要不要留，应该由马静静自己决定。”
马静静被带走后，喻幼知神色不虞地对刑侦队的这几个人说：“她自己的肚子，姓周的那对父子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黎队说：“我明白喻检的意思，如果马静静坚持要打掉孩子，没人能阻止她。”
她皱眉：“可是周斐把她接走了。”
“马静静肚子里的是周云良的儿子，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黎队语气平静，”如果你是周斐，你会想这个弟弟出生跟自己争家产吗？”
喻幼知没说话。
贺明涔冷冷道：“傻子才想。”
兄弟姐妹，对普通家庭来说是陪伴，对家里有“皇位”要继承的豪门家庭来说，就是敌人。
“马静静的孕周期还小，现在做手术是对身体损害最小的，”喻幼知退了一步说，“如果到时候周斐不让她做流产手术，我会带她去。”
黎队点头同意了。
得到同意，喻幼知松了口气，稍稍缓和了语气：“那我就先走了。”
“嗯，麻烦过来一趟了，”黎队对其他人也挥了挥手，“今天没事了，你们也回去吧。”
几个人一同离开警局，喻幼知跟宋警官并排走，贺明涔走在后面，没跟他们并排。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宋警官礼貌问道：“喻检开车来的吗？没开车的话我送你。”
喻幼知说不用，这会儿包里的手机恰好响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她下意识往后看了眼贺明涔，犹豫了会儿才接起。
“看到你发消息说在警局，”贺明澜在电话里说，“正好我应酬完了经过这边，我现在就在大门口，你出来就能看见我的车。”
喻幼知愣了，眼神扫过警局大门口的广场，真的看到了贺明澜时常坐的商务轿车。
真的太显眼了。
电话里的贺明澜还在说话：“幼知？”
贺明涔发现喻幼知突然不走了，往她看的方向顺势瞥了一眼，结果也看到了那辆车。
他皱眉，大步迅速下了楼梯，走到车子旁边敲了敲后排的车窗。
贺明澜没有摇下车窗，而是直接下了车。
他挑了挑眉，语气有些惊讶：“你周六也加班？”
贺明涔没回答，直接问：“你怎么在这里？”
“来接人。”
贺明澜说完，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在看到那个人之后，笑着冲她招了招手：“幼知，过来。”
当刑警的要是连这点推理都做不了，那这几年也白干了。
贺明涔回头，看着那个今天有特意精心打扮过的人，一瞬间什么都猜到了。
他的脸几乎是以毫秒的速度迅速阴沉下来，眼里仿佛淬着尖刺冰刀，全身都在微微发颤，双唇几欲被抿得发白。
气氛惊人的安静，却莫名地叫空气撕扯着心脏，喻幼知害怕地往后踉跄了几步。
她甚至觉得如果这不是在警局大门口，贺明涔可能会当场解决了她。

第24章
她僵在原地，双脚像是灌了铅，贺明澜还在等她过去。
其实早已想到会有这一天，从决定回到栌城，答应和贺明澜订婚的那一刻，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从没后悔过任何决定。
贺明涔对她哪怕还剩有一点点的眷恋，对她的恨意也早盖过了一切。
这些日子他对她的态度，他对她说的每句话，明晃晃的恨意裹在冷漠的外表之下，都向她印证了这一点。
他们之间没有所谓的好聚好散，也注定不会在重逢后冰释前嫌。
她其实想看看贺明涔的反应，想知道他是否还在恨她，亦或是已经放下了，对她来说，他的愤怒远好过对她的不屑和冷漠，至少证明这些年不是只有她想释然也释然不了。
席嘉这么多年都依旧陪在他身边，而她却一个人默默熬过了这些年。
喻幼知就像是一个卑鄙小人般，看到他如此反应，内心甚至还浮上了丝丝痛快。
她从不否认自己是恶毒的人，尤其是对贺明涔。
可是此刻除了痛快之外，心口的地方还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喻幼知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良心作痛，觉得愧疚或是心虚，总之这股情绪让她顿在原地，迟迟不敢上前。
“喻检，你怎么了？”
身边的宋刑警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也同样对贺明涔的反应不明所以。
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是谁，他跟喻检和副队认识吗？怎么他一出现，这两个人的反应都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宋警官，你先走吧，”喻幼知垂眼轻声说，“我和贺警官有点话要说。”
“哦，好。”
宋刑警下了楼梯，对贺明涔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先走，喻检就麻烦他送了。
贺明涔沉沉应了一声。
时过境迁，他们已经不再是曾经会冲动行事的孩子，即使是现在这副场面，两个成年人还是帮对方维持了在外人眼中的体面。
等宋警官走了，喻幼知才亦趋亦步地缓缓走到两人面前。
她越走进，越能感受到贺明涔的目光有多冰冷，像刀子似的直直地往她身上扎。
她低着头不说话，也不解释一句话，贺明澜也同样不解释。
因为两个人都清楚，不需要解释什么，小少爷应该什么都猜出来了。
贺明澜率先打破三人间沉默的气氛，温和开口：“明涔，正好你也在这儿，干脆坐我的车一起回家？”
接着他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又对喻幼知说：“幼知，你先上车。”
喻幼知顺从地坐上车，任由贺明澜帮她把车门关上。
贺明澜就这样不动声色地将喻幼知护在了车里，车门轻轻关上的声音，如同一道微弱的火机声，咔嚓点燃了贺明涔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压抑着的、过分沉默的样子。
他苍白着一张脸，眼神依旧阴鸷，二话没说，大步迈前两步，抬手扯过贺明澜的领带，毫不给人反应时间地将人重重抵在车门边。
贺明澜整洁无比的衬衫领口瞬间被他拽起了皱褶，而他只是很轻微地皱眉，镜片下的眸子微微闭了闭，等再睁眼的时候，里面仍旧是一片清澈无波的瞳海。
车里的喻幼知看到这副状况，下意识就要打开车门出来，车门才刚开了条缝，就被贺明涔又重重摁了回去，他往车窗里冷冷睨了一眼，无声警告她别出来。
喻幼知转头看了她旁边无动于衷的司机，终于知道为什么贺明澜要把她塞进副驾驶。
贺明澜的眼眸里正翻江倒海着，压着嗓音质问道：“你跟她是怎么回事？”
贺明澜语气平静：“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我不想在这里跟你动手，”贺明涔手上力道顿时又紧了几分，语气低胁道，“你给我说清楚。”
“这是警局门口，”贺明澜反问，“你想让别人看见你作为警察这幅样子吗？”
警局的周六只是人少，并不是没人，已经有几个路人注意到了这边。
两个个子都很高的男人站在豪车旁边，都穿得一表人才，一副起了争执的样子，自然会被投来各种好奇看热闹的眼神。
贺明涔指尖颤抖，深吸了两口气后，才慢慢地将手撤离。
被放开后，贺明澜理了理领带，轻声说：“上车吧。”
“我有车。”贺明涔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贺明澜没有勉强他。
贺明涔的那辆SUV一秒钟都没有等他，直直开向马路消失在车流中。
贺明澜知道，贺明涔应该有很多想要问他的话，所以今天一定会回家吃这顿饭。
他转身坐回自己的车，没有勉强喻幼知换位置陪他坐在后面，而是直接吩咐司机开车。
-
城市道路有限速规定，贺明涔没法甩掉后面的那辆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到达目的地，车里的喻幼知往外看了一眼，发现这栋小别墅几乎没怎么变，还是她离开去上大学前的样子，院子里的观赏绿植多了些，布置得依旧清幽雅致，外墙似乎也重新砌了一层漆，看上去更新了一点。
贺家富了三代，商政方面都有涉及，光栌城这一个地方就算不清有多少不动产，但由于贺家大部分人在体制内工作，所以吃穿用度上都是尽力低调，包括调职前已经做到了市一检察院副检察长的贺璋，自几十年前结了婚后就没换过住所。
门外有动静，里面的人自然出来迎接。
出来迎接的却是早就到了的席嘉，她也知道今天这场家宴比较正式，所以穿得很精致。
她最先看到贺明涔，双眼一亮，刚想夸他今天穿得好帅，紧接着就看到了贺明澜，以及贺明澜身后的那个人。
确定那是喻幼知后，席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人，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已经离开这个家这么多年，为什么今天会在家宴这天出现。
但下一秒，她看到贺明澜搭上了喻幼知的肩膀，柔声安慰她别紧张，直接进去。
席嘉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直瞪瞪地睁大眼看着这两个人，徒然张着嘴，什么都话问不出来。
她只能茫然又震惊地看向贺明涔，期待他能给自己一个符合常理的解释。
然而贺明涔也没有理会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喜怒。
“嘉嘉，是明澜还是明涔到了？”
和蔼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席嘉只觉得荒唐，荒唐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回答贺叔叔。
“爸，”贺明澜缓缓温声道，“我和明涔都到了。”
很快，贺璋从屋里出来。
这几年他的样子变老了些，两鬓长出了一些白发，气质却看上去更儒雅了。
他和席嘉一样，脸上原本一直挂着笑容，可在看到喻幼知后，笑容瞬间僵住，在长久的沉默下反复确认自己没看错，依旧不敢置信道：“……幼知？”
喻幼知礼貌弯了弯腰：“贺叔叔，好久不见了。”
“……”
-
没有想象中的鸡飞狗跳，或是尴尬无言，这顿饭直接没有吃成。
贺太太在看到贺明澜带回来的未婚妻是喻幼知后，她对这个女孩儿的印象实在太深刻，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直接冷笑两声，也不顾在场这么多人，指着贺明澜的鼻子说他有本事，能把这个家的所有人都当成傻子耍。
然后又将矛盾指向丈夫，语气激动道：“你看看！这就是你带回来的两个好孩子！我们这个家全让他俩毁了！”
丈夫不回答，贺太太又看向同样一言不发的儿子。
“明涔，当年你不愿意听爸妈的话，现在知道自己有多傻了吧？有的女孩儿她不光配不上你，也不值得你为了她跟家里闹。”
贺明涔眉宇紧拧，死死抿着唇，任由母亲讥讽，却没底气说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贺太太嫌晦气，不再理会装哑巴的丈夫和儿子，直接摔门而出。
几位被邀请来的叔伯在看到喻幼知后，也是觉得这女孩莫名眼熟，花了点时间想起来，愣愣地问：“这孩子不是明涔的——”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毕竟总要给贺璋留点面子。
叔伯们走之前，其中一个叔伯拍了拍贺璋的肩。
“明澜要订婚的事，他曾爷爷那边已经知道了，你知道他老人家身体不好坐不了交通工具，就说让你们家几个、包括明澜带着他未婚妻回趟老家让他见见，”叔伯语气复杂，“……这事儿你自己看着办吧。”
贺璋叹气，也是一脸无奈。
现在的年轻人对感情的态度都比较开放，除开结婚这种终生大事，谈恋爱这种小事，长辈们一向是不管的，怪就怪在自己那个小儿子当年实在把事儿闹得太大，搞得整个贺家上下没有人不认识喻幼知这孩子。
如今这孩子摇身一变，成了大儿子的未婚妻。
这要让整个贺家上下怎么接受？
就不光说其他人怎么接受，他的小儿子怎么接受？
送走叔伯，家里瞬间只剩下几个人，饭菜被冷落在一边，谁都没心情吃饭。
贺璋叹气，对始作俑者招了招手：“幼知，我们单独谈谈。”
然后又对席嘉抱歉地说：“嘉嘉，对不起啊，今天让你看笑话了，你先回去吧。”
席嘉摇摇头，担忧地看了眼贺明涔，轻声说：“叔叔，我担心明涔，想陪着他。”
贺璋没有坚持，毕竟席嘉从小跟贺明涔一起长大，当年发生过什么事她也是旁观者。
小儿子独自在英国的那段时间，是她坚持去找他然后接他回来的，后来儿子从英国退学回来，也是她这么多年以朋友的身份无怨无悔地一直陪在他身边。
席嘉这孩子的心意，他一个长辈都看得很明白，说实话，他也希望明涔能接受她。
贺璋带着喻幼知去了二楼单独谈话，一楼只剩下三个人。
席嘉其实是想直接质问喻幼知的，但现在喻幼知不在，她只能问贺明澜，想问清楚这两个人究竟想干什么。
可还没等她开口，一直在单人沙发上坐着的贺明涔突然撑膝站起来，直接扯开束缚的袖口，又解了领口的两颗扣子，直接冲贺明澜走了过去。
他半句话没说，面色森冷，抬手带起一阵短促冷风，直接朝贺明澜脸上挥了过去。
贺明澜闷声受了一拳，他皮肤白皙，被打得侧过去的左脸颊迅速浮起红印。
席嘉这是第一次看到贺明涔动手打贺明澜。
即使是普通家庭的兄弟，也避免不了有时候吵得凶了打起来，但贺明澜从小身体就不好，总在休养，所以贺明涔即使再讨厌这个兄弟，也从来都没跟他动过手。
席嘉匆忙就要去拉人：“明涔，你冷静点！别动手！”
贺明涔一把甩开她的手，沉声反问：“我冷静点？你没看到他带了谁回来吗？”
“我知道他带了喻幼知回来，我也很难相信这件事，”席嘉劝慰道，“但你跟喻幼知已经分手那么多年了，她就算跟你哥订婚，你也没办法拦着吧？”
贺明涔完全没听进去，席嘉根本拦不住他，他打了一拳后还不够，又将贺明澜摁进沙发里，抬起一条腿抵在沙发上，弓下腰双手拽上他的衣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贺明澜，你耍我吗？”
“没有。”
“不是耍我，那你跟她订婚？”
贺明澜仰头看他，语气平静：“我不能和她订婚？”
贺明涔蓦地扯唇笑了两声，嗓音依旧冰冷：“你找谁订婚不行，非要找她？我和喻幼知以前发生过什么你难道不知道？”
“你们已经分手了。”
“那现在也不该是你。”
“明涔，你不能这么霸道。她现在已经不是你女朋友了，”贺明澜轻声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和她在一起？”
贺明涔沉默片刻，收紧手上力道，磨着后槽牙问：“你到底想干什么？报复我？还是报复我爸妈？”
贺明澜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说：“我们是正常的男女朋友关系。”
贺明涔微愣，神色犹疑。
“什么？”
“在你和幼知分开没联系的那几年，我一直都跟她有联系，”贺明澜淡淡说，“她高考的那段时间我时常给她打电话鼓励她，她在外地上大学的时候我也会去看她，她特意从原来的地方换工作回栌城，也是因为我们不想再异地恋。”
这段话的含义是什么，就连席嘉都听明白了。
贺明澜说话一直都是温风细雨，他似乎从来都不会生气，也从来都不会发怒，就连如今被贺明涔摁倒在沙发里厉声质问，他也仍旧是神色平静，不见一丝恼怒。
他仿佛知道这个弟弟最不想听到他们订婚的原因是什么，于是用最温和的语气精准地说出了他最不愿意听到的话。
贺明涔唇角颤着，满眼里都是难堪和愤怒，一字一句咬着音问：“我和她分手，她一回国，你们就在一起了？”
贺明澜刚要回答，他却又气愤地打断，不想再听他说半个字。
“不管喻幼知有没有跟我分手，”他阴恻恻地凑近贺明澜说，“都轮不到你来。”
贺明澜蹙眉，下一瞬间身上的压力消失，贺明涔甩下背影，往二楼走去。
他没有起来，闭眼仰头靠着沙发，反手抚上微微刺痛的左脸。
“你和喻幼知是真的？”
贺明澜缓缓睁开眼。
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个人。
他反问席嘉：“你不希望是真的吗？”
席嘉神色一怔，没有回答，自顾说道：“你们有考虑过明涔吗？一个是哥哥，一个是以前的女朋友，你们怎么敢？你带喻幼知回来的时候就没想过会发生今天这种尴尬的状况吗？”
男人不为所动，身上一丝不苟的着装已经有些凌乱，尤其领带已经不成样子，他索性解开，随手扔在了一边，听到席嘉的质问后，也只是轻轻挑了下眉头。
“他叫过我哥哥吗？”
席嘉突然语塞，辩解道：“可是血缘这个东西是没办法否认的。”
贺明澜轻描淡写道：“你用这话来教育我，不如去跟那些姓贺的说。”
“你难道不姓贺？”
贺明澜瞥她，镜片下的眼眸中没有情绪，但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依旧是温文尔雅的那副斯文面庞，以及和风细雨般的嗓音。
“贺明涔今天一听我的未婚妻是幼知，那反应你也看到了。”
他轻声问：“席嘉，你不觉得你很没用吗？”
-
此时二楼的喻幼知都楼下的情况一无所知。
“幼知，你跟叔叔说实话，你和明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真的要订婚？”
贺璋的态度始终温和，一点也没有因为这顿饭被毁了而对喻幼知迁怒半句。
就连喻幼知自己都觉得，她的出现就是给这个家添乱的，除了她和贺明澜，没有人对她的到来表现出一丝喜悦。
就像她当初刚来到这个家时那样，所有人都觉得贺璋带回来了一个无父无母的拖油瓶。
当时年纪小，还会偷偷地躲着难过，会尽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将自己活成一团稀薄的空气，现在她已经长大了，别人什么反应，欢不欢迎她，她都不在乎了。
“嗯，”喻幼知轻声说，“真的。”
贺璋沉默半晌，问：“你们决定订婚的时候，有考虑过明涔吗？你以前和明涔——”
喻幼知打断：“您也说是以前了。”
贺璋抿唇，不想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但又不得不说。
“现在明涔当警察了，家里的产业暂时交给了明澜打理，你是为了这个才和明澜订婚的吗？”
喻幼知笑了下：“如果我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的话，那我应该一直缠着贺明涔才对吧？”
贺璋皱起眉。
“因为只要贺明涔有一天改变主意辞职了，你们就会立刻从明澜哥那里收走一切，然后重新交给贺明涔是吗？”
贺璋没有否认，轻轻叹气，左右还是心疼小儿子。
“你们这样，不光是明涔，我们所有人恐怕都没办法接受，尤其是他曾爷爷那边。”
“当初你们也没办法接受我和贺明涔，”喻幼知说，“但我那时候就说过了，我不会因为你们不接受我就跟他分开，就算分开了，那也是我们自己的原因，跟其他人无关。”
贺璋看着她，眼里莫名闪过怀念，摇摇头道：“你跟你爸爸真是很像，都倔得很。”
喻幼知听他提起父亲，脸色一沉，但很快又若无其事地问：“听说您从检察院调职了？”
“嗯，调到法院了。”
“我现在就在检察院工作，”喻幼知说，“可惜跟您刚好错开了。”
贺璋笑了：“哦？你在里头哪个部门工作啊？”
“反贪局。”
贺璋怔住，语气微变：“当年你爸爸的事——”
喻幼知笑道：“希望我能比我爸爸运气好点吧，否则就真的是子承父业了。”
“……”
贺璋神色复杂，房间门这时候却突然被推开。
他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看发现是贺明涔，立刻斥道：“明涔！你搞这么大动静干什么！进来门也不敲！”
贺明涔压根就不理父亲，径直朝喻幼知走过来，一把抓住她就走。
喻幼知压根就没反应过来，她刚刚还在试探贺璋提起有关父亲的事，结果就这么突然强行被人带走。
她挣了两下：“贺明涔！”
她那点挣扎放在贺明涔这儿根本不够看，他直接领着她去了二楼的洗手间，将人一把推进去，然后从里面把洗手间的门给反锁上。
这样他只要不开门，外面的人除非把门给撬了。
洗手间内没有多少可供人退后的空间，喻幼知不断后退，最后退无可退。
她靠着墙，尽力冷静道：“有什么话我们不能出去说吗？”
贺明涔冷笑：“你觉得我们的事能当着别人的面说吗？”
喻幼知确实不怕贺明涔对她做什么，但前提条件是光天化日，而且旁边有人。
而不是在逼仄的洗手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男人冷冽强势的气息靠近，喻幼知终于慌起来，想也没想，手往旁边一抓，顺势就抓到了池子上抽拉式的水龙头，她拉过来，将出水口对着他，以示威胁。
但她也不可能真的用水龙头打他，小小地警告一下就行了。
然而完全没用，贺明涔甚至觉得好笑，直接钳住她的下巴，逼得她抬起头来。
“跟弟弟分完手，又立马跟哥哥搞在一起的感觉怎么样？”
贺明涔死死盯着她，沉声催促道：“说啊。”
喻幼知死死咬着唇，疼得根本说不出话来，白嫩的肌肤迅速发红，颚骨部分几乎有种要被他捏碎的错觉，她不敢动弹，生怕下一秒这双手就会把她的下巴骨直接拧断。
她没办法，只能举起水龙头朝他头上狠狠打了下。
贺明涔痛得低嘶一声，本能使然，他下意识暂时放开了她，捂着头缓解痛感。
趁着这个空隙，喻幼知迅速扔下水龙头就往门边跑。
手刚搭上门把手，背后那股凛冽的气息再次迅速地逼近过来。
不光是力量上的差距，喻幼知的身手压根就比不过他，他抓过她的手，一把将她的另只手都反剪在背后，这姿势显得如果他手上有铐子，估计喻幼知已经被他铐上了。
喻幼知被抵在门上，刚刚是下巴疼，这下已经变成了胳膊疼。
两个倔骨头，他不放她走，她也不肯喊疼，更不想软趴趴地求他放开，就这么莫名和他较劲。
就这么僵持了几分钟，耳边再次传来男人不甘的声音：“我跟贺明澜的名字这么像。”
清冷的嗓音中带着粗粝的涩意，刮擦着脆弱的耳膜，他站在喻幼知的背后，弓下腰，将头抵在她的肩胛骨上。
“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就不怕叫错名字吗？”

第25章
然而这个疑问没有任何意义。
无论她给予肯定还是否认，都完全是在折磨自己。
可人往往就是这样，贺明涔在刚入职的时候曾经接触过一个刑事案件，贤惠的妻子杀了丈夫的情人，丈夫来陪她自首的时候，她一直很冷静，可当丈夫忍不住痛惜地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冲动的时候，妻子突然崩溃了。
她歇斯底里地反问丈夫，这么多年的婚姻生活，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分心的，问他跟那个女的睡了多少次，问他有多爱那个女的，是不是比爱她还爱？
她明知道丈夫的回答一定会让她更痛苦，却还是固执地一直问。
喻幼知没有说话，然而她的沉默却没有缓解半分对峙的空气。
在空白的这几年里，她真的对其他男人——
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又紧了紧，他闭着眼，发出一声短促而痉挛的叹气声。
这声息透过薄薄的布料刺痛了喻幼知的肌肤，她颤了颤，敲门声此时响起，外面是贺明澜的声音，语气缓和，让贺明涔冷静点，赶紧开门出来。
如梦惊醒，背上的力道消失，手腕也被松开，喻幼知浑身一轻。
贺明涔放开了对她的桎梏。
喻幼知赶紧揉按给自己刚刚被他给抓痛的地方，手腕上的红印很明显，她往镜子那边走去，下巴那儿果然也红了。
手腕还好，但是下巴的印子太明显，而且出去了被人看见，很难不会想他们在洗手间里是不是做了什么。
包不在身上，也没办法补粉，喻幼知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按脸，想试图消掉红印。
没有埋怨，也没有责怪，她自己默默地处理红印。
看着她安静的样子，贺明涔眼里的盛怒渐渐褪去，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攥紧。
他来到她背后，喻幼知以为他又要做什么，他却只是打开了水龙头，给手上沾了点凉水，然后掰过她的肩膀，一言不发，紧抿着唇，将手覆上她有红印的地方。
这双修长宽厚的手既能捏红她，却也能这样轻柔地帮她消印。
之后他又用毛巾给她的手腕做了紧急冷敷。
喻幼知原想抽回手，可他低头给自己敷手腕的时候，她看到男人的额头上刚被她打到的地方肿了。
她的下巴这会儿其实已经不疼了，手腕也不疼了。
其实男人有把控好力道，不然单就以他的身手，如果用了全力，她的下巴和手腕估计早就移位了。
她张了张嘴，想叫他也给自己敷一下额头。
贺明涔完全没在意额头上的肿包，视线低垂，突然说：“贺明澜说你们这些年一直有联系。”
喻幼知极轻地嗯了声。
她初来的时候，确实和贺明澜是最亲近的。
那个时候贺明涔也有所察觉，只不过并不在意，小少爷傲慢惯了，也俯视惯了，他不屑一顾，对弱者之间那副互相同情的感人画面，一点了解或是破坏的兴趣都没有。
直到喻幼知开始靠近他。
-
确实是喻幼知先招惹的贺明涔。
当年贺明涔为了能让她在申请上大学后就离开这个家，用了不小的耐心给她补习。
在他帮她补习完的暑假结束后，他们从AS升上A2年级，而大学申请季也在这一年级正式提上日程，学生们都开始忙碌起来。
喻幼知有那个自知之明，她不奢求什么顶尖名校，所以只要在第二年的二月之前向选好的学校交上申请就行。
但贺明涔不同，他的专业和大学都由贺璋夫妇决定，全英最顶尖的几所大学都要求在近两个月内递交上申请，他需要专心准备好PS（个人陈述），以及之后的各项的笔试和面试，而且要保证能够通过。
贺家有原则，小辈们在出社会以后，显赫的家世背景可以为他们带来极大帮助，但在出社会之前，为了尽力保证和周围人的公平竞争，学习这方面得他们自己努力，没有捷径可走。
从来不知道人间疾苦四个字怎么写的的小少爷，如今总算在学习这方面碰了壁。
但对于经历过十几年应试教育的喻幼知来说，她仍然觉得小少爷的起点比起普通人来说，还是高上了太多。
潜移默化养成的习惯很可怕，即使是在贺明涔已经忙得没空理喻幼知的时候，喻幼知来找他，他居然也没有赶她走。
但神色依旧是不耐烦的，催促道：“有什么话快说。”
喻幼知递了瓶牛奶放在他旁边。
贺明涔看着牛奶，挑眉道：“你来找我，就为了送瓶牛奶？”
“嗯，我看你最近学得挺烦的，”喻幼知说，“我们这个年纪，喝咖啡对身体不太好。”
贺明涔盯着她看了几秒，见她杏眼里都是关切，于是拿起牛奶挑开瓶子，仰头喝了一口。
喻幼知小心翼翼地问：“好喝吗？”
“还行。”
结果这一句还行，就成了喻幼知每天给他送牛奶的契机，有时候还会顺带送上三明治或是巧克力。
学习确实费脑子，有时候会很想吃东西，在学校又没有保姆时刻伺候，小少爷懒得自己跑腿，就理所应得地接受了她的投喂。
按理来说贺明涔如果真的需要投喂，学校多的是女生愿意投喂他，甚至会比喻幼知更勤快更殷勤。
但贺明涔没接受过，他唯一接受过的女生是席嘉，接受的东西是打篮球的时候她递过来的水。
喻幼知定期给忙着学习的贺明涔投喂食物和牛奶的事，时常跟贺明涔一起行动的男生们都看见了，然后自然而然也被隔壁班的席嘉知道了。
她原以为贺明涔只会吃她送他的东西，却没想到又多了一个喻幼知。
一开始贺明涔给喻幼知补习，席嘉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觉得两个人走得过于近了。
但贺明涔说只是为了让喻幼知能申请上大学然后离开他家，而且他给喻幼知补习这么久了，也没见他们有之外的接触。
危机感隐隐产生，趁着某天午休，她去了贺明涔经常点的某家汉堡店买了汉堡，然后给他送过去。
但她去他们教室找贺明涔的时候，贺明涔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平板，手上已经在拿着一块三明治细嚼慢咽。
她了解贺明涔的口味，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汉堡，于是直接走了过去。
贺明涔没接，举起手里的三明治。
“我吃这个就够了。”
席嘉明知故问：“这是喻幼知给你买的吧？”
贺明涔：“嗯。”
席嘉很不服气，大小姐脾气地说：“我都给你买过来了，要不你就吃了，要不你就给我一个不要我给你买的东西的理由。”
贺明涔不惯着她，扯唇反问：“你当公园喂猴子呢？”
他不再理会席嘉，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擦了擦嘴才说：“我又不是没钱，不用你替我操心每天吃什么。”
“喂贺明涔，你也太差别对待了吧。凭什么喻幼知给你买三明治你就吃，我给你买汉堡你不吃？”席嘉的语气莫名委屈，“明明我跟你关系更好啊。”
贺明涔挑了挑眉，给了席嘉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
“她住我家，生活费是我爸给的，她买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吃自己的东西？”
意思就是席嘉给他买的东西，都是用她的钱买的，算是她的所有物，所以他拒绝。
席嘉听不进去这个理由，恨恨地说：“别找借口了，贺明涔你就是偏心。”
后来席嘉生气这事儿被贺明涔的几个朋友知道，都过来帮大小姐说话，想让他去哄两句。
贺明涔没那闲工夫，理都没理。
朋友也没辙了，少爷自己都需要人惯着，让他学会惯着别人，想都别想。
“少爷，不是我说，你和喻幼知之间的关系也太奇怪了，”朋友说，“你不喜欢她我们是知道的，但她是不是有点儿喜欢你啊？她对你没意思，那天天给你送吃的算是怎么回事呢？”
不怪朋友这么问，因为喻幼知喜欢他这件事，贺明涔谁都没说。
一开始是觉得她做梦，所以压根没放在心上，后来又觉得她喜欢跟他有什么关系。
贺明涔对女生的追求一向奉行冷处理态度，如果她没有席嘉那种撞了八百回南墙还不回头的精神，那么时间久了自然就会跟其他女生一样死心，反正也没碍着他，随便她吧。
但贺明涔显然低估了喻幼知。
在周末回家的时候，因为申请大学的问题，贺明涔一回家就狠狠被贺璋批了。
顶尖大学没那么好申请上，他平时散漫惯了，没那么容易收心，考试迫在眉睫，老师给贺璋的反馈很不好。
“你今天就给我待在房间里学！”
“吃什么晚饭！连英国前五的大学都申请不上，回头出国了别说自己姓贺！”
父子跟仇人似的，贺明涔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狠狠摔上门，还真就不吃了。
到晚上的时候，十几岁还在长身体的少年根本捱不住饿。
但他也倔，饿死也不下楼找吃的。
后来有人敲他房门，贺明涔烦得不行，任由外面的人敲门。
但外面的人就不放弃，一直敲，贺明涔冷着脸开了门，正要发泄脾气，却发现门口站着的是喻幼知，手上还端着一碗面。
“我爸让你拿来的？”贺明涔冷冷说，“拿走。”
“不是贺叔叔让我拿来的，这是我刚偷偷去厨房做的。”喻幼知说。
贺明涔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那能吃？”
喻幼知不爽道：“我爸妈以前经常加班，有时候我放学回家没人给我做饭，我就自己煮面吃，我吃着自己的煮的面长到这么大，你说能不能吃？”
贺明涔抽抽嘴角，侧身让她把面拿进来。
喻幼知第一次投喂她自己做的东西，虽然味道也没有多好，但总比饿肚子好。
贺明涔吃了小半碗后，才警惕地问她：“你莫名其妙给我煮什么面？”
不会在里面放了泻药吧？
喻幼知：“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
“要先抓住一个人的心，”喻幼知顿了顿，故作正经地说，“就得先抓住他的胃。”
贺明涔突然就被面汤呛到，侧过头捂着嘴咳嗽，咳得耳朵根和脖子都红了。
喻幼知见他呛了，下意识就要伸手帮他拍背。
他往旁边躲了躲，声音沙哑地警告：“……别碰我。”
喻幼知尴尬地缩回了手，也莫名被自己刚刚那句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见贺明涔这么抗拒，显然土味情话没对他起到什么作用。
等贺明涔喝了水缓过来，她想说点什么补救一下，他突然问她：“所以你天天给我送吃的，就是这个目的？”
喻幼知很诚实：“不是，之前送的那些是我买的，又不是我做的。”
“那你什么目的？”
她想了会儿，摇头说：“没目的，单纯怕你学太专注了没空吃东西。”
贺明涔张了张嘴，复杂地瞪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等吃完面，喻幼知打算下楼去洗碗，贺明涔又叫住她。
“这些日子你自己好好学，”他说，“等我考完再来管你。”
喻幼知听话地点点头：“嗯，那你加油。”
贺明涔抿抿唇，难得在她面前抱怨道：“要有你说两个字这么简单就好了。”
“其实你运气已经很好了，我们国内的高考和这个是不一样的，”喻幼知说，“那才是真正的过独木桥。”
贺明涔没体验过国内的教学环境，任由喻幼知说得再辛苦，他也理解不了。
他单手懒懒撑着下巴，另只手转着笔，敷衍地哦了声。
见他这副傲慢样子，喻幼知不禁嘟囔道：“你这态度要是正经高考，说不定连个重点大学都考不上。”
“我傻吗？”贺明涔笑了两声，语气轻慢地看着她道，“就像你说的，我运气好能生在这个家，那我为什么要傻了吧唧去高考，还跟那些运气不好的普通人挤独木桥？”
喻幼知：“……”
真欠。
她的本意是想告诉他，他已经很幸运了，有这么好的家庭条件，所以要学会知足。
谁知道他非但没有知足，竟然还轻视普通人。
小少爷是真的很缺乏社会的毒打。
观念不同，喻幼知也不想跟他多说，离开他的房间。
厨房里还忙碌着的阿姨见她拿着碗过来，连忙接过碗说让她来洗就行。
喻幼知一直习惯自己洗碗，从前她都是一个人从厨房盛饭添彩，然后一个人回房间吃，等吃完以后把碗送下来，阿姨早就把除她的以外的所有碗筷都洗好摆好，到一边去休息去了。
今天没想到这么晚了，阿姨还在等她把碗拿下楼。
就像刚刚她在厨房下面，阿姨一听说这碗面是给贺明涔做的，还在一旁提醒她怎么做，别煮的太老，也别放太多的调料，贺明涔不喜欢吃。
喻幼知没客气，看着阿姨洗碗的身影，很明显能感觉到家里的阿姨对她的态度不同了。
是因为贺明涔吧。
她礼貌对阿姨说了声谢谢，上楼去了。
往后的日子，她还是继续每天给贺明涔送吃的，贺明涔后来告诉了她自己的口味，包括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变相把自己的胃交给了她喂饱。
十一月的大学面试结束，暂时从题海中解放的贺明涔难得有空关心起了喻幼知的成绩。
天气已经完全冷了下来，国际高中的校服套装很全，不但教学方式是国外的，就连校服的配置也完全效仿国外，尤其秋冬季的校服，大到呢子外衣，小到袜子都是整齐的一套。
大部分学生们不会老实地把一整套都穿上，但喻幼知属于乖学生，哪怕是在室内的时候，外套马甲衬衫外加领结，都会一丝不苟地穿上。
贺明涔显然就没她那么死板，因为天气冷，勉强加了件羊毛马甲套在衬衫外面，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了一点点的锁骨。
穿着同样的校服，看上去依旧不怎么搭的两个人坐在自习室里，贺明涔撑着下巴，另只手习惯性地转笔，打了个小哈欠。
喻幼知没发现他的走神，埋头做自己的题。
他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突然问她：“你也快要交申请了吧？PS（个人陈述）写好了吗？”
喻幼知：“还在改。”
“有没有中意的大学？”
喻幼知从书包里拿出大学名单，用笔在几所大学前打了个钩，递给他看。
“都是英国的大学，”贺明涔看了眼，“你不考虑其他洲的大学吗？”
喻幼知摇头：“不考虑。”
贺明涔没想到她这么干脆，挑眉问：“你对英国情有独钟？”
喻幼知又摇摇头。
她抬头看他，咬咬唇，杏眼里突然有些闪烁，漂亮白皙的脸上覆上一层朦朦胧胧的红晕。
“我情有独钟的不是英国。”
之后的话她没说完，点到即止，给他留有了万分的想象空间，可她羞赧又故意的表情却又在有意地引导他想象的方向。
贺明涔愣了愣，等反应过来后，手上转着的笔因为手指的停摆而掉在了地上。
他莫名慌了下，咳了声，弯下腰去捡笔。
然而喻幼知也想帮他捡笔，几乎是跟他同时弯下了腰。
非但没捡到笔，额头还撞到了一起，贺明涔低嘶一声，喻幼知瞬间也疼得捂住头。
她显然比他疼得多，额头那一片都红了，秀气的鼻子紧紧皱成一团。
女孩子的皮肤好像很脆弱，一点点外力就会让白皙的皮肤变了色，看上去有点严重。
贺明涔蹙了蹙眉，顾不上自己，抚上她的额头，手指打圈轻轻地揉。
嘴上还不忘奚落一句：“叫你捡笔了吗？多管闲事。”
喻幼知看见他的额头其实也被撞红了，眼睛一弯，唇角不自觉上扬，伸手碰上他的额头。
“我也帮你揉揉。”
她动作很轻，指腹也柔软。
其实根本就不疼，他头比她硬，但贺明涔没有躲开。
两个人互相帮对方揉着撞红的额头，眼睛离得近，没过几秒，又同时低下了眼睛，用睫毛挡住了眼里的一切。
-
过去的相处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喻幼知的那句情有独钟，明明就是对着他说的。
贺明涔觉得很可笑。
“你喜欢他？”他没什么情绪地问，“还是其实你一直就对贺明澜有好感？”
她没说话。
自己那时候确实更偏向贺明澜。
一个对她和颜悦色的哥哥，和一个总对她横眉冷目的弟弟，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毫不犹豫做出选择。
贺明澜是她在这个家最好的朋友，他会陪她说话，听她聊父母的事，她也会督促他注意身体，有时候看护不在，他忘了定期吃药，还是她提醒的。
可是。
喻幼知不愿意承认她最后居然会偏向最愚蠢的那个选择。
贺明涔见她又不回答了，眼底一黯，嗓音低低地问：“你如果一开始就更喜欢他，为什么还要来惹我？”

第26章
喻幼知垂下眼。
“你不是知道吗？”
贺明涔没再接着问，低着头，忽地笑了声。
当年那些小心翼翼的讨好和追求，她嘴上说的情有独钟，后来还大费周章地跟着他去了英国留学，生日、圣诞节、烟花节，一起度过的那大半年的时间里，精心编造出一个初恋的美梦，然后分手，回到现实，她以贺明澜的未婚妻身份重新出现。
用来冰敷的毛巾从她手腕上抽开，被扔进盥洗池。
贺明涔恢复了冷漠，转身打开反锁的门，贺明澜就站在门外，微蹙着眉看了眼他，又看了眼里面的喻幼知。
他直接掠过贺明涔，走到喻幼知身边，上下打量她。
“有没有事？”
喻幼知机械地摇了摇头。
贺明澜很轻地舒了口气，重新看向贺明涔，嗓音依旧温润，语气中不免有些责问。
“明涔，以后别做这种让人误会的事。”
言下之意就是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就算没做什么，单独相处也很不合适。
贺明澜从来不会把话说得太明白，此时也是，绅士地为所有人留有余地，只简简单单用“误会”两个字，就给了贺明涔一层台阶下。
而贺明涔却没有接，看着两人，面无表情地淡声反问：“你这么聪明，把她带回家之前，就没想到这种情况吗？”
贺明澜：“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冲动，毕竟你们也分开这么多年了。”
因为已经分开多年，所以喻幼知要跟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就算现在跟她在一起的是前男友的哥哥，除了惹人膈应外，没有任何问题。
多么委婉且精明的话术。
贺明涔看向被贺明澜护在身侧的那个人。
当初既然她能在他的身边做出乖巧顺从的样子，自然今天也能在另一个男人身边重复那样的动作。
他冷冷看着她，语气嘲弄至极：“喻幼知，以后我是不是还要叫你一声嫂子？”
喻幼知皱了皱眉，没搭腔。
贺明澜却好像听不出他的语气，善解人意地说：“明涔，我知道你现在还接受不了，但在我们订婚之前，你还有一段时间慢慢习惯。”
听到订婚两个字，贺明涔眉眼一拧，清俊面庞再次布满阴森乌云，黑眸深不见底。
“你真以为你们俩订得成婚？”不等这两人说什么，他又讥讽地丢下一句，“想都别想。”
-
贺明涔走了，洗手间的闹剧暂时结束，喻幼知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此刻终于松软下来。
她深深呼出一大口气，瞬间泄掉了浑身大半的力，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下意识地抓了下贺明澜的袖子。
贺明澜轻轻扶住她的胳膊，低眸轻声问：“他真的没对你做什么？”
喻幼知摇头：“没有，真的。”
贺明澜看到她下巴处还隐约的红印，没有即刻点明，而是说：“今天就到这儿吧，我送你回家。”
临走前，他带着喻幼知先去跟贺璋打了个招呼。
贺璋这会儿依旧坐在房间里，贺明澜说要送喻幼知回家，他也只是疲倦地摆了摆手，随他们去，不想多管。
一方面是俩儿子和过时好友的女儿之间的情感纠葛，贺璋实在接受不了，即使小儿子当着他的面把喻幼知带走，他再生气也不愿追出去，也是因为不想看到某些画面。
另一方面，在感情上，贺璋也实在算不上什么负责的男人，甚至说得上是个懦夫，他跟明澜母亲，以及明涔母亲这两个女人的感情尚且都处理得一塌糊涂，正因如此，两个儿子和他的关系一直都很微妙。
和父亲打过招呼，贺明澜带着喻幼知下楼，贺明涔和席嘉都不见了。
想必是贺明涔不愿待在家里去了哪儿，席嘉也跟着追了过去。
从贺家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附近的照明灯相继亮起，灯光装饰下，尤显得这一整片别墅区内的夜景明亮静谧。
喻幼知坐上车后，靠着椅背闭上了眼，打算睡一睡放空脑子。
贺明澜体贴地问了句：“饿不饿？要不要去吃个晚饭？”
“不用了。”
“我以为今天这顿饭，你已经做好准备了，”贺明澜说，“还是我太心急了？”
喻幼知立刻否认道：“不是，跟你没关系，我也以为我准备好了，但是——”
她没往下说，然而贺明澜替她问出了口：“因为明涔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看到他，哪怕表面上能装得再好，心里其实一点也平静不下来，”喻幼知叹气，颓然低下头，“明澜哥，我是不是很窝囊？”
贺明澜语气轻柔：“真窝囊的人是不会为了调查自己父亲的事做到这个地步的。”
听他提起爸爸，喻幼知吸了吸鼻子，又抬起了头。
“我最近应酬，接触了不少本地的建筑商，他们有的在栌城待得比较久，所以对当年的事有些了解，栌城跨江大桥确实是当年政府向外招标的重点工程项目，很多人都没想到会发生那种意外。”
大桥建到一半，谁知道突然发生坍塌意外，压死了十几个工人，事情闹得极大，工人家属们联合在承包商公司大门口拉横幅求真相，引得当地的媒体疯狂报道，最后调查结果出来，矛盾直指建桥用材。
不光是水泥和木材这种大件，就连紧固件都换了，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么大的胆子，就为了贪那些工程款。
因贪污而导致十几个普通家庭一夜之间分崩破碎，事件在社会上掀起轩然大波，喻幼知的父亲喻廉就是这桩贪污刑事案件的主诉检察官。
案件所涉及到的嫌疑人多达十几人，从招标环节到施工环节的定期质量监察，每一个环节都存在着可供牟利的空子，就这样一环扣一环，一环腐蚀一环，最终导致了大桥崩塌的悲剧。
然而承包商老总的精英律师团们在法庭上不但当庭推翻了公诉方所提供的所有证据，将公诉人节节逼退，甚至为了给案子一个看似完美的落幕，明目张胆地将老总手底下的一个经理推出来做了主犯。
一下法庭，这位老总就马不停蹄办手续出了国，至今没再回来过。
主犯逃之夭夭，群众的怒意和指责总要有人承担，总要有人出来当靶子。
主诉检察官喻廉就是最好的靶子。
最后喻廉不堪重负，跳桥自杀，而这件案子也随着时间推移被封存在档案之中。
大致复盘了下当年的事件，贺明澜顿了顿，开口：“听说除了你父亲之外，当年参与调查了这件案子的人——”
喻幼知垂眼，接话：“都调职或者退休了。”
光是栌城就这么大，她一个人，职位权限不够，根本没办法找。
以前在电视上看刑侦纪录片，有的案件甚至能让嫌疑人逃脱数十年，那时候甚至觉得现实生活中的警察效率好低，直至今日她才终于理解。
茫茫人海，在数不清的悬案疑案中，为案子求得水落石出四个字究竟要花费多少精力和心血。
贺明澜：“除了我爸是吗？”
案子的调查工作原是由贺璋和喻廉一起负责，但贺璋在开庭前的半个月因为身体原因请假退出了调查，到开庭的那一天，贺璋都没有出现。
而事后喻廉在被带走调查的时候，家人朋友都无法探望，唯有贺璋靠着内部关系，越矩和他勉强见上了一面。
喻廉在自杀之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贺璋。
事后喻廉的妻子方林翠向贺璋询问，丈夫有没有留下什么话，贺璋红着眼睛，神色憔悴地说没有。
方林翠崩溃至极，大骂丈夫狠心，死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而他就这样彻底抛下了妻子和女儿。
可是喻幼知还记得，爸爸明明在被带走调查之前，还对她说只要配合那些人，很快就能结束调查回家，爸爸说他身正不怕影子斜，任由外面的人怎么污蔑，也无法打倒他，还说等他出来后，会继续调查，直到把贪污案背后真正的罪魁祸首送进监狱。
可是他最终也没有履行承诺，后来方林翠似乎也忘了自己说过的话，死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趁着女儿去学校上学，在家跟随丈夫而去。
“嗯，”喻幼知有些艰难地说，“只有他一路升迁。”
在贺璋调职到法院前，他甚至是市一检察院成立以来最年轻的副检察长。
在她印象中，贺叔叔一直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在她失去双亲又被亲戚各种推诿的那段日子里主动给了她一个落脚的地方，即使喻幼知在贺家过得并不快乐，即使她在学校不合群，她也从未埋怨过贺璋将她带到贺家。
相反地，她感激贺璋，甚至时常庆幸，父亲拥有这么一位好友。
喻幼知在入职市一检察院后也向同事打听过，贺副检察长确实是一个非常称职的领导，他没有架子，性格温和、态度亲善，在调职前，他一直是院里内部所发放的调查问卷中满意度和好感度最高的领导之一。
她搞不清楚，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没良心，因为没人可以怀疑，甚至怀疑到了贺叔叔头上。
“我最近因为办案，接触到了一个叫周云良的人，”喻幼知整理了下情绪，问，“明澜哥你知道他吗？”
贺明澜点头：“知道，听说他最近被调查了？”
“嗯，不过是因为他在别的项目上贪污，可是当年他就是靠着跨江大桥这个项目发家的，”喻幼知说，“当时参与招标的公司不少，他没有优势却能拿到这么大的项目，很蹊跷。”
“正好我最近有跟他的儿子接触，”贺明澜很快了解她的意思，“从他儿子那里也许能问出什么来。”
喻幼知：“周斐吗？”
贺明澜挑眉：“你也认识？”
“见过一面，”喻幼知回忆道，“他看上去不大好对付。”
“放心，我会试试看的。”
“谢谢。”
安静片刻，贺明澜侧头看她：“调查终于有点苗头了，心情好点了吗？”
喻幼知笑了笑：“好多了。”
“那说回我们，要不要和我去一趟老家？”贺明澜说，“既然要查我爸，当然要从整个贺家查起。”
喻幼知犹豫片刻，点头：“好。”
男人眉宇一松，轻喃道：“上次是为了明涔，这次终于是为了我。”
喻幼知没反应过来：“什么？”
“没什么，”贺明澜很快揭过自己的话，将目光停留在她的下巴，语气很轻，“明涔劲儿不小，你下巴还疼吗？”
车子里的光线很暗，贺明澜似乎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手撑在座椅上，挪近身子凑近了点。
清冽的男性气息靠近，喻幼知目光一闪，往后挪了下。
“不疼了。”
敏锐地察觉到她的退避，贺明澜没再靠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微微叹气道：“其实比起给明涔时间接受我们，我是不是应该先给你点时间接受我？”
“我没有不接受，”喻幼知解释道，“只是突然被异性靠这么近，下意识的动作。”
贺明澜温声道：“但是幼知，未婚夫妻之间一直保持距离，会让人怀疑的。”
喻幼知挠挠脸，妥协道：“那我下次注意。”
他又叹了口气：“亏我还为了让明涔相信，硬生生挨了他一拳。”
喻幼知立刻睁大眼：“他打你了？”
“嗯，”贺明澜点了点自己的左脸颊，“这儿。”
喻幼知神色愧疚。
“对不起啊。”
“又不是你打我，不必道歉，”贺明澜回到原位，闭上眼淡淡说，“不过我能理解，如果我是明涔，我可能不止打一拳。”
话题在贺明涔这里结束，两个人没再说话。
他们都了解那个傲慢的小少爷，心里也明白自己在干什么。
车外的夜色越来越重，没过多久，司机先打破了沉默。
“时间很晚了，您该吃药了。”
贺明澜嗯了声，轻声说：“幼知，你帮我拿一下药吧，就在车上。”
喻幼知按照他的指示从车上找出了几瓶药，有些药她还记得名字，有些药已经是新的了。
先拿了瓶熟悉的药，喻幼知边数着药粒边问：“我记得这个药是一次三片来着，但是现在都这么多年了，应该不是了吧？”
看着她熟练数药的动作，仿佛还是十几岁时候的样子，贺明澜神色柔和，轻轻笑了下。
“不是了，不过我告诉你现在我每次吃几片，以后你要帮我记好了。”
以前家里的阿姨都顾着伺候小少爷，偶尔会忘记贺明澜需要定时吃药，喻幼知知道以后，就主动承担了在家嘱咐加监督贺明澜吃药的工作。
她甚至有次还因为监督贺明澜吃药这个事还被贺明涔凶了。
那时候贺明涔不常在家，但一般在家的时候就会找喻幼知问功课，通常都是喻幼知主动去他房间找他，但是有次他手机发了消息叫她过来，她迟迟都没来。
小少爷不爱等人，直接去她房间找她，刚走到半路，就然后看见喻幼知从贺明澜的房间里出来。
“你跑到贺明澜房间里干什么？”
喻幼知解释道：“我去提醒他吃药。”
“没人伺候他吃药？还要你提醒？”
喻幼知心中腹诽，你以为谁都跟小少爷你似的，全家都围着你转。
但面上她没敢这么说，只说：“我就是担心他要是忘记吃药的话不太好。”
贺明涔盯着她看了半天，问：“跟担心我饿肚子一样？”
喻幼知想了想，点头：“差不多吧。”
他突然抿唇，目光变冷：“喻幼知，我提醒你一点。”
“哦，你说。”
贺明涔睨着她，语气懒懒地说：“脚踏两条船的人是去不了英国的。”
喻幼知反应了一会儿，等明白他意思之后立刻把头摇成拨浪鼓。
“没有没有，没有脚踏两条船，”她赶紧说，“我只对你——”
贺明涔低啧了声，立刻打断她：“闭嘴。”
喻幼知抿着唇，腮帮子也鼓着，觉得自己被凶得有些委屈。
两个人在贺明澜的房间门口站了会儿，最后贺明涔淡淡说：“去我房间，我看看你的PS（个人陈述）改得怎么样了。”
他们自己都毫无发觉，可在房间里听到了两人墙角的贺明澜却感觉出来了。
这两个人的关系变好了。
从回忆中抽出身来，贺明澜听到喻幼知点头说：“哦，好。”
她又重新了做回了监督他吃药的工作。
贺明澜眼底有笑，就着她递过来的水，顺从地把药给吃了。
-
送完喻幼知返回别墅，贺明澜原本以为这时候家里只有父亲一个人，正想要上楼去跟父亲再谈谈关于订婚的事，一进门却发现贺明涔正坐在客厅里抽烟。
他仰头倚靠在单人沙发上，指尖夹烟，半张脸沉在阴影中显得淡漠异常。
英俊眉眼即使染上了颓然的神色，也依旧是惹眼的。
贺明澜记得贺明涔从小就好看，即使给人感觉冷，性格也不怎么样，可很多人都喜欢他，家里的亲戚、学校的女生，甚至家里的阿姨，小时候他是孩子般的瓷白漂亮，少年时期是高挑干净的清隽，到现在为止，又变成了男人的俊逸冷酷。
或许就是因为从小就被人捧着，给他捧惯了，没受过挫折，才如此骄矜。
贺明涔显然也听到了贺明澜回来的动静，侧眸瞥了他一眼。
贺明澜：“怎么就你一个人？席嘉呢？”
“走了，”贺明涔说，“我们谈谈。”
贺明澜走过来，坐下：“你要谈什么？”
“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要跟喻幼知订婚，”贺明涔顿了顿，说，“我不同意。”
“明涔，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贺明澜嗓音平静，“如果我会因为你同意与否来决定自己跟谁订婚，我不会带幼知回来。”
贺明涔咧嘴，冷冷道：“那就看你们的订婚宴到时候能不能顺利开始吧。”
“如果到时候有人来破坏，我会报警，”贺明澜轻笑，“那时候就麻烦贺警官帮忙了。”
贺明涔目光阴沉，被冷落的烟头几欲烧着指腹，他毫无察觉。
静默半晌，他才摁灭手中猩红的烟，扯唇笑了两声，突然懒懒散散地问道：“她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说过我跟她在英国的事吗？”
贺明澜不明所以地挑眉：“什么？”
贺明涔恶意十足地笑了笑。
“哪怕你们真订婚了，你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贺明澜恶劣的炫耀以及挑衅，阴沉沉宣告道：“哥，先来后到，我永远是先跟她在一起的那个人。”
这是贺明澜印象中，小少爷是第一次叫他哥哥，却是以这样寻衅的态度。
贺明澜眯了眯眼，镜片下的眼眸温润不再。
作者有话说：
小少爷：叫嫂子是不可能叫的，抢嫂子可以考虑一下。
把小少爷最后的话改了一下~怕大家误会，他的意思不是我比你先跟小喻上床，是我比你先跟小喻谈恋爱，我是她初恋的意思。其实本来还有一大段他跟哥哥炫耀恋爱日常的话，但确实是过于幼稚了，就没写，还是给男主一点面子吧哈哈~

第27章
贺明涔从不对别人掩饰他本性中的冷漠和傲慢，对谁都是这样。
他的那张脸谁见了都说好看，可这副性格，谁见了都恨。
贺明澜爱拐弯抹角，他就偏要直来直往，贺明澜需要看人脸色斟酌用词，而他不需要。
贺家培养出来的商人和政客们都十足虚伪，将笑面虎那一套玩得出神入化，虚与委蛇是终身必修课，却唯独养出了贺明涔这么个奇葩。
贺璋俩口子不知道为他叹了多少气，就连同龄人中最喜欢粘着他的席嘉小时候都不知道被他气哭过多少回，大小姐脾气差，可再差也差不过小少爷，头一天信誓旦旦地说要绝交，第二天就又左一个明涔、右一个明涔地喊着，只能说一物降一物。
小少爷活到现在，唯独就在喻幼知那里栽了个跟头。
可是喻幼知之前又因他吃过多少苦，小少爷又怎么会在乎，无论两个人分手多少年，他都觉得是贺明澜抢了他的东西。
每每针锋相对的时候，在内心翻波的情绪之中，占有欲占几分，残存的爱又占几分，恐怕只有贺明涔自己知道。
贺明澜神色微凛，闭了闭眼，然后才启唇道：“如果我真的在乎这个，今天就不会带她过来。”
贺明涔刚要说什么，他又问：“相比起我，明涔，我很好奇，你究竟是因为你的前女友跟我在一起了，占有欲作祟，所以生气；还是因为这些年你从来没有忘记过幼知，现在她回来了，却不是为你，所以你生气？”
贺明涔愣了愣，一时间没有回答。
这时候也不知道是谁的手机响了，打破此刻针尖对麦芒的气氛。
贺明涔掏兜，是他来了电话。
他看了眼来电，还是接了。
还未压下的情绪已经在刻意收拢，可语气中的不悦仍是流露出几分：“黎队，什么事？”
黎队的语气听上去很急，来不及计较贺明涔的语气拽不拽。
“中心街这边出问题了，一帮人拿着刀，你家离那边近，现在赶紧过去一趟。”
贺明涔是一个人住，他平时歇脚的地方确实离中心街很近。
“我不在家，离那儿有点远，”贺明涔表情凝重，起身，“我开车过去。”
挂完电话，刚刚跟贺明澜对峙时那副散漫疏懒的少爷模样瞬间消失。
贺明澜见他走得急，问了句：“怎么了？”
贺明涔简单说：“有案子。”
从他接电话到离开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很快，贺明澜听到门口一阵汽车发动的声音。
他从贺明涔离开的大门方向收回目光，摘下眼镜，闭上眼低头揉捏鼻梁。
包括贺明澜在内，家里人经常会忽略掉贺明涔现在的职业，毕竟当初已经帮他铺好了路，送他去国外上大学，等回来后无论是从商还是从政，有家里帮持，起点不会太低。
可谁知道他会退学，回国后就一头扎进了高考里，曾经的贺明涔最不屑应试教育，认为高考只有普通人才会去拼命努力，回国后的他不但参加了高考，还去读了公安大学，毕业后甚至从最基层的警察做起。
哪怕他的警衔升得再快，比起家里一开始给他安排的路，相当于绕了一个大弯。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贺明涔一向倔，除非把他手脚绑了关在家里，否则他要干什么，谁也拦不住。
因而他之前威胁说看两个人订不订成婚，也不会是气话。
贺明澜不知道他会做什么，要小少爷老实地待着，直到订婚那一天的来临，不大可能。
他独自在一楼坐了会儿，又打了几个工作电话，然后才上楼和父亲打招呼，决定回自己的住所休息。
刚要离开时，正好碰上了从外面散完心开车回来的贺太太。
贺明澜礼貌叫了声长辈，准备上车。
贺太太却叫住他，直接发难：“你今天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等贺明澜解释，贺太太再次用尖刺的声音质问道：“你对我给你安排的结婚对象不满意吗？人家到底哪点配不上你？”
贺明澜扶了扶镜片，眼里划过不快，语气依旧平和：“看起来是为我找了一个条件不错的人，实际上对方是连股份都没有的私生女不是吗？您想要给我下马威，不妨光明正大一点，何必这么拐弯抹角？”
贺太太神色一紧：“你去查人家了？”
“毕竟很有可能是结婚对象，我怎么能不查？”
“难怪你急着订婚，”贺太太冷笑两声，很快又问，“但你就算再不满我给你安排的人，找谁不行，为什么非要找那个女孩子？你不知道她以前和明涔——”
这个问题属实在今天被问了太多次，每一个人都在问为什么偏要找喻幼知，为什么偏偏是她，有没有考虑过贺明涔的感受。
贺明澜实在有些烦了，眉宇间微显不耐，打断贺太太的话淡声道：“她和明涔怎么样都是过去的事，现在他们没有复合的打算，我为什么不可以找她？”
贺太太哑口，觉得这个贺明澜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一开始她假意为贺明澜物色相亲对象，他都没有拒绝过，就在她以为可以利用婚事拿捏他，在他结婚后将他顺理成章地从贺家的产业中剔除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贺明澜跟那些相亲对象的约会一直都是幌子，实则从来没有进一步发展过。
贺太太不说话，贺明澜主动结束了这场短暂的对话。
“时间很晚了，我先走了，麻烦您跟爸说一声，订婚的事不用他操心，我会安排好一切。”
说完贺明澜上车，属于他的那辆黑色宾利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贺太太恶狠狠地白了一眼车屁股，转身进屋。
-
新的一周到来，上星期发生的事好像过去了很久。
喻幼知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周一上班，原来当一个人的生活开始乱套的时候，工作就是最好的避风港。
毕竟工作忙起来，就顾不得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周一上班的时候，只有她兴高采烈地迎接工作周的第一个清晨，其余人都在困惑为什么周六周日整整两天，却好像两秒钟般转瞬即逝。
之前二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周云良的身上，如今案子已经进入尾声，只要花时间将证据搜集齐全，任周云良和他老婆再怎么嘴硬，法庭上该怎么判还是怎么判。
解决了一件贪污案，仍旧还会有无数案子冒出头来。局里每天都会收到大大小小的举报信，实名匿名都有，光是去验证举报信内容是否属实就得花上不少时间。
科长之前承诺过众人等周云良的案子一结，就请他们去下馆子，也不知道到时候是不是真能腾出那个时间。
苗妙实在馋那顿饭，在科长拿材料过来的时候忍不住委婉问了。
科长哎呀了一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放心吧啊，等周云良的案子完了，咱们约上刑侦二队的那几个警官，一块儿去下馆子，就当庆祝这次合作圆满成功，怎么样？”
苗妙一听案子结了可以跟那几个帅警官吃饭，立刻欢呼起来：“好耶！”
美男计果然管用，顿时手上的材料翻得哗啦哗啦响。
科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为了开发出下属们最大的工作效率，又给画了个饼。
“到时候有家属的可以带上家属，多一双筷子热闹。”
带家属这招也很管用，老沈举手：“我能带俩吗？多两双筷子。”
科长知道老沈家的情况，老婆女儿都是他的宝，点头道：“可以，你要现在能生个二胎出来，三双筷子都没问题。”
其他人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小喻，到时候记得叫上你男朋友啊，”有这好事，老沈肯定不能忘了自家徒弟，“咱们还从来没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呢。”
喻幼知从密密麻麻的举报信中抬起头来，犹豫道：“他工作比较忙。”
“工作再忙吃顿饭的时间总有吧？”
科长立刻搭腔：“叫上叫上，他要不来你就说这是领导的吩咐。”
喻幼知：“……”
都滥用职权了，中年男人们八卦起来真是可怕。
等科长走后，孤家寡人的丁哥不甘心道：“那我们没家属的岂不是很吃亏？”
“丁哥没事儿，我也单身狗，有我陪你呢。”苗妙安慰道。
“别，咱们不一样，刑侦二队那几个要都是妹子，这会儿笑的就是我而不是你了，”丁哥一眼看穿苗妙的小心思，毫不领情道，“你敢说你对刑侦队的那几个没有非分之想？上次跟他们在食堂吃饭你那个眼睛就没离开过他们，啧，我都不稀得说你。”
苗妙眨眨眼：“有吗？我有这么明显吗？”
“不要太明显好吧，”丁哥指了指一旁没说话的喻幼知，“小苗同志，只看外表是很肤浅滴，这方面请你向咱们的小喻同志学习。”
“可是小喻姐已经有男朋友了啊，”苗妙好奇地看向喻幼知，“小喻姐，你男朋友肯定长得很帅吧？比起刑侦队的那几个大帅哥怎么样？”
听她说男朋友，喻幼知下意识就想起某个人。
不光是在国内，即使是去了国外，那张脸好像也挺吃香的。
十八岁的贺明涔清隽非凡，气质处在还未完全褪去的少年英气和成熟男人之间，英国的天气多雾多雨，所以他常穿着长款外套，高高的个子跟那群白人站在一起也丝毫不逊色。
她隐约记得有次在外面吃饭，她就去了个洗手间，回来就看见贺明涔被两个金发女孩搭讪。
喻幼知想看看他打算怎么回复，于是躲在一边悄悄观察，结果贺明涔非但没有赶走那两个女孩，还和她们聊了起来。
最后甚至掏出了手机，好像是要交换联系方式。
喻幼知一下子就气了，走过去想抓个正着看他还怎么狡辩，结果贺明涔见她来了，非但没心虚，反而还懒洋洋地挑了挑眉，对那两个女孩说，就是她。
两个女孩夸她比照片上漂亮，然后走了。
喻幼知问贺明涔什么照片，贺明涔把手机递给她，边低头切牛排边慢吞吞地说。
“自己看。”
喻幼知一看，才发现他把屏保换成了她的照片。
原来他刚给那两个女孩展示手机，不是交换联系方式，是看照片。
她愣了半天，结巴地问他是什么时候换的，怎么她都不知道。
贺明涔扯唇，冷哼一声道：“从来不查我手机的人怎么会知道。”
喻幼知想说不查他手机是因为信任他，谁知他反倒还不满意了。
那时候的小少爷不但事儿多还小心眼，他用她做屏保，她却没用他做屏保，他觉得不公平，后来非逼着喻幼知把屏保也换成了他的照片。
正好这时候手边的手机来了消息，屏幕亮了一下。
现在她换了手机，屏保也早就换了。
而苗妙问的男朋友也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喻幼知淡淡说：“挺帅的。”
其实他们姓贺的长得都不错。
苗妙眼睛一亮：“那你一定带他来，到时候我要评选一下谁长得更帅。”
“喂，你礼貌吗？拿小喻男朋友跟别的男人比，”丁哥说，“这不就跟你们女孩子平时最讨厌男的拿自己女朋友跟别人比一样吗？做人别太双标啊。”
苗妙想了想也觉得自己这么做不太合适。
“那就不比了，都帅，小喻姐男朋友跟警官们并列第一的帅。”
说完这句，她又问老沈：“沈检，我们什么时候再去一趟警局啊？我想他们食堂的饭了。”
丁哥哭笑不得：“你那是想饭吗？你那是想黎队长跟贺副队吧？”
老沈笑着说：“你要是想吃他们食堂的饭的话，我打电话帮你说一声，到时候你直接去吃就是了，但如果你要是想人的话，那就别去了，白跑一趟。”
“啥意思啊？”
“上周中心街有人闹事砍人，他俩受伤了，”老沈说，“这会儿应该在医院。”
听到受伤，喻幼知手中的活儿一顿。
苗妙：“啊？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慰问一下啊？”
丁哥这回不呛苗妙了，也说：“这么大事怎么也没跟我们说啊？都进医院了，是应该去慰问一下吧？”
老沈无辜道：“本来想午休的时候跟你们说，谁知道小苗这么心急。好了别摸鱼了先工作吧，慰问的事儿我们中午吃饭的时候商量。”
苗妙和丁哥哦了声，推着椅子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没了人说话，办公室里很快就只剩下敲字和翻动文件的声音。
喻幼知把整理出来的举报信拿给老沈看，想了想，还是说：“师父，中午我不跟你们一起吃饭了。”
老沈：“怎么了？”
“我想去医院看马静静。”
“哦，”老沈点点头，“那你去吧，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你下午开会之前回来就行。”
得到师父同意后，中午一下班，喻幼知拿上包包离开检察院。
她有驾照但是没买车，主要是目前的存款也不够她养一辆车，如果没人顺路开车载她的话，她平时出行只能依赖公共交通工具。
好在中午的地铁人不多，有座位，喻幼知找了个空位坐下。
她是突然提出要去看马静静的，就是不想参与中午的讨论。
好在马静静对她要来看她这件事表示了十足的欢迎，说周斐比他老子还难搞，每天看她的眼神跟看垃圾似的，她能把周云良哄得服服帖帖的，但对周斐就不行，一见他就发憷。
至于另一边，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如果她没去，或许贺明涔会更高兴。
地铁里大家都在看手机，喻幼知没事干，也拿出手机准备随便刷刷短视频打发时间。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转账消息，是师父发来的。
她还没来及思索为什么突然转账过来，老沈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刚给你转钱看到没？收一下，买个水果篮子。”
喻幼知：“但是马静静说她的水果吃都吃不完，现在看到水果就恶心，所以让我去的时候别买。”
“不是给马静静买，”老沈说，“给俩警官买。”
喻幼知一愣，说：“我不是去看他们啊。”
“我问了黎队了，他们医院离马静静挺近的，就隔了一站的地铁，我们刚商量了一下，全都去看也不好，都去医院了谁干活呢？”老沈说，“你就代表我们二科去送个水果篮子慰问一下，反正你都出来了，下午你要是赶不回来，到时候我就帮你跟科长说是去医院看望黎队他们了，行吧？”
“……”
“行不行啊？”
喻幼知无语：“师父你都给我安排好了，我还能说不行吗？”
老沈在电话那头笑：“嗯嗯，去吧，对了黎队不吃榴莲，副队我不太清楚，你看着买吧。”
贺明涔也不爱吃榴莲，说榴莲味道太大，就算吃进嘴里好吃也不喜欢。
但是一般人谁去医院慰问买榴莲，喻幼知又不傻，老沈明显是嘱咐了个寂寞。
她想速战速决，于是先给马静静发了条消息，说晚点再去她那边。
用师父给的钱去旁边的水果店买了来两个大礼包，里面零食水果都有，喻幼知一手提着一个进了医院。
坐上电梯，人不少，喻幼知站在最角落。
旁边站了个小孩，被妈妈牵着，看见喻幼知手里拿着的两个大篮子，馋了。
他拉了拉妈妈的袖子，然后指着喻幼知手里的篮子说：“妈妈我想吃这个。”
女人看了一眼，跟他说：“你问问这个姐姐，让她给你一个。”
小孩眨巴着眼睛看向喻幼知：“姐姐，能不能给我一个吃啊？”
礼包都是包好绑了缎带的，还没送到人手里就拆开实在不太合适。
喻幼知微微一笑，拒绝道：“这是要送给别人的，不能给你，不好意思啊小朋友。”
小孩长得很可爱，语气也可爱，可能是头一次吃瘪，嘴立刻扁起，拉着妈妈的袖子委屈地说：“妈妈，姐姐不给我吃。”
“美女，反正这篮子里面有这么多东西，你就随便给他一个吧，”女人对喻幼知笑了笑，客气地说，“不然我儿子会一直闹。”
喻幼知：“真的不行，不好意思。”
狭小的电梯里，小孩哇地一声开始干哭。
喻幼知：“……”
熊孩子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烦的生物。
还好这时候电梯到层，喻幼知急匆匆出来，谁知那个小孩因为没要到东西，竟然抓着她的篮子不放。
喻幼知拽了两下，差点没出来，出来的时候甚至踉跄了一下，身体往前仰，差点摔着。
她没摔，但是小孩被她拽了出来，啪地一声摔了。
喻幼知心想，完了，碰上难缠的了。
果然女人见自家孩子摔了，立刻开始指责喻幼知：“你怎么回事啊？不给就不给，我家孩子也没把你怎么着，你至于拉着我家孩子害他摔倒吗？”
喻幼知：“是你孩子拉我，他才摔倒的。”
“那我孩子为什么拉你？你一个大人，做人大方点，送他包零食把他打发了不就没这事儿了吗？”
“……”
喻幼知知道跟这种人蛮缠纯属是浪费口舌，而且医院里也不适合大声吵闹，转身就想走。
女人拉住她非要把话说清楚，她蹙眉，正要发火。
“喻幼知。”
一道清冷的嗓音叫她，她侧头看过去，贺明涔的左胳膊上缠着绷带，眉眼微拧，朝她走过来。
他看了眼，问：“怎么回事？”
喻幼知叹气，简单几句说明了大概情况。
本来胡搅蛮缠的女人见喻幼知身边来了个个子很高的男人，明显是站在喻幼知这边的，于是有些慌了，也不想再给自己多找麻烦，拉着小孩就想赶紧走。
贺明涔没理会女人，蹲下身和小孩平视。
受伤的左手搭在膝盖上，他用另只手掐掐小孩的脸，淡淡道：“这是姐姐给我买的，你要想吃让你妈给你买去，抢我的算怎么回事？”
小孩眨了眨眼，还是有些不服气：“……反正里面有那么多东西。”
贺明涔说：“再多也是都我的，凭什么给你。”
小孩扁起嘴，一副又要哭出来的样子。
贺明涔明显也不吃小孩哭的这一套，继续淡淡说：“你因为抢我的东西摔倒了，现在还反过来怪姐姐，你知不知道抢东西是犯法的？”
小孩一听说这个竟然犯法，急忙摇头说：“我没有抢你的东西，我就是拉了姐姐一下才摔的。”
刚刚还是小孩不讲理，这会儿贺明涔却开始比小孩更不讲理。
长了这么高的个子，又顶着一副冷淡至极的表情，嘴上却说：“姐姐也是我的，谁让你拉她了。”
小孩愣了：“……”
好不讲道理的一个大哥哥。

第28章
喻幼知本来心情被这对母子俩弄得挺不好的，结果一听贺明涔的话，她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该指责究竟是谁小孩儿脾气。
小孩的妈妈见这两个大人非但不让着她儿子，反而还一前一后地指责她儿子抢东西，护犊子的心一下子上来，根本顾不上自己这边到底占不占理，连忙上前就是一通维护。
“我儿子就要个小零食至于吗？一包零食都送不起？真够小气的。”
贺明涔站起身来，刚对小孩的那点耐心瞬间烟消云散。
“你家里连包零食都买不起？非得让你儿子要别人的。”
小孩的妈妈被说得脸色铁青，指着人鼻子就反驳：“说什么呢！谁买不起了！俩大人合伙欺负小孩，真有大人样啊。”
女人站在医院电梯门口不依不饶，惹得其他人纷纷投来视线，走廊那边听到动静的护士连忙赶过来制止。
“这里是医院，请你们不要喧哗，保持安静好吧！”
女人现在骑虎难下，这会儿认怂就显得自己更没理，更何况还是在孩子面前，当妈的自然不想落了面子。
“送包零食就能解决的事儿，谁让他们非要揪着不放了？”
贺明涔侧过头，冷笑出气音来。
见护士来了也不站她这边，女人气急败坏道：“信不信我报警啊？”
“那正好了，我就是警察。”
女人一愣，讶异地望过去，只见年轻男人眉梢眼角上都挂着淡漠，语气冷冰冰地开始念治安条例。
“公众场合大声喧哗扰乱公共秩序，警告并处两百元以下罚款，”贺明涔抬眉，慢悠悠地朝女人问道，“能接受吗？能接受我们现在就走一趟？”
真不懂道理的人，别说警察，就是天王老子在这儿都不一定认怂，但女人明显是清楚这事儿自己不占理的，所以一听男人是警察，立刻涨红了脸，张了张唇，挣扎着说：“你们都是一伙儿的……”
喻幼知语气平静道：“女士，东西是我花钱买的，属于我的个人物品，我有权选择送或者不送，如果你觉得警察偏袒，那么欢迎起诉，法院总该是公平的。”
既然对面能为了一包小零食就闹出这么大动静，那就干脆把事儿往大了说，看谁先招架不住。
在护士和其他病人鄙夷的眼神下，女人败下阵来，拉着自家小孩迅速离开。
小闹剧结束，看热闹的人群迅速散开，医院很快恢复秩序。
喻幼知也不想耽误时间，直接将手里的水果篮子递过去，说明道：“我师父让我买过来的。”
生怕让他误会是自己买的。
虽然是面对面站着，但喻幼知始终偏着头没看前面，就差没把不情愿三个大字刻在脑门上。
贺明涔置若罔闻，压根就没有接的意思，睨着她，似笑非笑道：“挺会夸大事实啊，喻检。”
刚刚还一致对外的默契迅速消失。
“这种人就是要跟她把后果往严重了说才有效果，”喻幼知又抬了抬胳膊，催促道，“要不要？不要我自己带回去吃了。”
“拿不了。”贺明涔说。
喻幼知看了眼他打着绷带的左胳膊，不爽道：“你的右手又没受伤，也不能拿？”
“没打绷带只代表没外伤，不代表没受伤。”
喻幼知怀疑地扫了眼他的右胳膊，刚明明还看见他抬手掐小孩的脸来着。
但万一真的是内伤呢？
她又不是他领导，也不能给他报销工伤费，总不至于骗她。
喻幼知妥协道：“你病房在哪儿，我给你提过去吧。”
“我不住院，检查完就回家了。”
喻幼知立刻睁大眼，不可置信地问：“你都受这么重的伤了，还不住院？不怕伤口恶化？警察就这点工伤待遇？”
贺明涔懒懒道：“要是这点程度就住院，那警局迟早改成住院部。”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淡定，似乎对受伤这事儿已经习以为常，也丝毫没把手上的伤放在心上。
喻幼知抿抿唇，垂眼道：“那我叫个同城送，给你送家里去吧。”
“一个水果篮子而已，你不嫌麻烦？”贺明涔微蹙眉，从裤兜里掏出了什么，在她眼前晃了两下，“诶，拿着。”
喻幼知定睛一看，是车钥匙。
她没接，淡淡说：“不好意思，我没长第三只手。”
贺明涔看她两只手都提着篮子，淡淡勾了勾唇。
他哦了声，收回车钥匙，然后说：“跟我来。”
喻幼知跟着他一路穿过走廊，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儿，等看到黎队的时候才恍然大悟她居然把刑侦二队的黎队长给忘了。
黎队的伤口在额上，应该是缝了针，还贴着白纱布，跟他的形象不太搭。
铁面队长配上白纱布，看着终于没有平时那么冷峻不近人情了，喻幼知连忙问候了几句，将手中的水果篮子递了过去。
平时别人送礼，黎队是一向不接的，但姑娘大老远辛苦提过来，实在没有拒绝的道理，黎队接过，淡淡道谢：“谢谢，有心了。”
喻幼知不敢抢功，连忙说：“没有没有，这都是我师父叫我买的。”
她一开始根本就没有来看他们的打算，这声谢谢也受不起。
喻幼知的手终于空出来了一只，贺明涔把车钥匙给她，问：“认识我的车吗？”
喻幼知点头。
“你把水果篮子放我车上去吧，”贺明涔说，“我跟我们队长再聊聊。”
黎队见贺明涔居然吩咐一个姑娘提着水果篮子替他跑腿，皱眉问：“你自己没长手？还让人家姑娘帮你拿？”
贺明涔举起左手：“可是我手受伤了。”
“没事，我帮他拿上车吧，反正也没几步路，”喻幼知好脾气地对黎队说，“那我先走了。”
她看着眉眼乖顺，其实说这话的时候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不是为了贺明涔，而是为了一个因群众而负伤的警察同志。
既然是自愿的，黎队也没话说了，只能看着她提着水果篮子离开。
“她又没惹你，你到底看那姑娘哪儿不顺眼？”
黎队顺势找了张椅子坐下，低头一边看自己的病理报告一边问贺明涔。
贺明涔坐在他旁边，神色淡漠地否认道：“我什么时候看她不顺眼了？”
“带你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吗？”黎队瞥了他一眼，“一身的少爷病只对咱队里的那几个男的发作，什么时候麻烦过姑娘帮你做事？你要不是看她不顺眼，老招她干什么？”
贺明涔扯了扯唇，没说话。
“还是说你真拿不了东西，右手也受伤了？”黎队突然蹙起眉头，“这事儿你不能瞒着，你左手已经伤到筋了，现在只能右手拿枪，再出了问题还怎么工作？”
贺明涔抬了抬右手给黎队看：“放心，我右手没事。你要不信，回头我去训练场给你展示展示。”
黎队这才松了口气，沉声嘱咐道：“以后别用手挡刀，流血事小，骨头再硬也不可能比刀硬。”
“嗯。”
“中心街那天晚上，多亏你了，”黎队搭上他的肩膀，用力捏了捏以示赞赏，“没你那么快赶过去的话，出人命都不一定。”
“其实已经算慢了，”贺明涔淡声说，“我那天正好不在自己家，不然还能再快点儿。”
“你那天是在你爸那儿？”黎队问，“我是不是打断你的家庭聚会了？”
“我还得谢谢黎队你打断了，”贺明涔懒洋洋地靠着椅子，眉眼低垂，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下，“我爸那儿，我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
贺明涔还在跟自家队长在医院里说话，这会儿已经走出医院的喻幼知在停车场找到了贺明涔的黑色SUV。
低调沉稳的车型，价格中等，没有贺明澜的商务宾利那么惹眼，但好在她前几次见的时候扫过两眼车牌，所以不至于找错。
将水果篮子放在车后座，喻幼知也不知道他的车有没有无钥匙感应开门功能，想把车钥匙还给他，但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跟黎队聊完。
她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但又不能就这样带着他的车钥匙直接走，万一他反手告她偷他车钥匙怎么办？
倒打一耙绝对是贺明涔能干出来的事儿，这点他有前科。
在英国念书那会儿，有次两个人大晚上在公寓里一起看恐怖电影。
因为电影太过恐怖，所以要吃点零食来缓解一下，于是两个人石头剪刀布，结果喻幼知输了，只能起身去拿零食，经过电闸的时候她突然计上心头，给电闸关了，想要狠狠吓贺明涔一跳。
电闸一拉，家里瞬间黑了，贺明涔在客厅那儿喊了她两声。
“知知？”
喻幼知故意不说话，躲在一边就想让贺明涔着急。结果贺明涔叫了两声就再没有动静了，喻幼知等了半天，最后觉得不对劲，摸到黑走到客厅那边，往沙发上一摸，却发现没人。
她一下子就害怕起来，满屋子找他，最后快找哭了，贺明涔突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抱住她，把她吓得差点心脏麻痹当场去世。
贺明澜重新拉开电闸，看到她一张小脸吓得煞白，眼里还冒着泪花，直接笑倒在沙发上。
缓过劲儿来，喻幼知大怒道：“你套路我！”
贺明涔边笑边说：“是你先套路我的，活该。”
喻幼知怒了，张牙舞爪地就要对他进行物理报复，贺明涔毫不费力地钳制住她的手脚，顺势将她往沙发上一压，低下身子咬着她的耳朵恶劣地问：“怎么？玩不过我就恼羞成怒了？”
……不对，怎么感觉这个例子里倒打一耙的是她。
她不占理的回忆都是垃圾，喻幼知甩了甩头，掏出手机给贺明涔发消息。
「我把钥匙放你车上了」
然后她放下钥匙就打算走，结果贺明涔回得挺快：「我下来了」
果不其然没两分钟，贺明涔出现在车子边。
他跟黎队一起下来的，黎队冲喻幼知点头，之后坐上自己的车，很快就离开了停车场。
喻幼知把车钥匙还给贺明涔，男人没接，用下巴指了指车子：“我手受伤了开不了车，你开我车送我回去。”
喻幼知睁大眼说：“皮外伤不至于吧？”
贺明涔反问：“万一出了事要打方向盘，使不上力气怎么办？”
喻幼知无法反驳，抿唇说：“你可以叫代驾送你到家。”
“那东西我怎么提回家？”
“……你可以叫代驾顺便帮个忙。”
贺明涔没说话了，一双黑黢黢的眸子就那么盯着她，把喻幼知看得浑身发毛。
最后他冷冷说：“算了，你走吧，我自己想办法。”
然后理也没理她，径直开门坐上了主驾驶。
喻幼知站在原地，眼见他已经发动了车子，压根没有叫代驾的想法，又想他两只手都受伤了，万一真如他所说的，到时候连打方向盘的力气都使不上，就此出意外丧命，那她岂不是从此都要活在愧疚之中，为自己这一刻的冷漠背上一条血淋淋的人命？
她烦躁地咬了咬唇，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地走到主驾驶的车门边，敲敲他的车窗说：“我来开。”
贺明涔摇下车窗，还懒洋洋地问了句：“请问喻检的代驾费怎么算？”
喻幼知咬牙说：“……我向雷锋学习，做好事不收钱，可以吗？”
“随你。”
贺明涔挑挑眉，从主驾驶上下来，换了个方向坐上副驾驶。
坐上车，喻幼知调了调座位，问贺明涔家在哪儿。
贺明涔报了地址，她打算用手机导航，然后手机这会儿正好跳出条消息。
是马静静发来的消息，问她怎么还没到。
喻幼知这才想起自己今天为什么要出来。
“你急着回家吗？”她向贺明涔小心询问，“不急的话我想先去看看马静静。”
贺明涔这会儿倒没跟她抬杠了，十分好说话。
“随你。”
如果不堵车的话，有车还是比坐地铁方便许多，喻幼知一边开着车，心想要不还是攒个钱买辆车算了。
等到马静静所在的医院时，她原本是想让贺明涔在车上等她，自己上去跟马静静说两句话就完事，结果还没等她下车，他自己就已经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早她一步下了车。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一下车就把外套穿上了，挡住自己胳膊上的绷带。
贺明涔抬头看了眼医院招牌，问：“这就是周斐给马静静安排的医院？”
喻幼知：“嗯。”
这家私立医院的医疗水平尤其是在妇科方面很有名，当然价格也不便宜。
周斐把他父亲的情人安排在这么好的医院养胎，怎么看都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既视感。
走进电梯，这会儿正好电梯里也没别人，两个人顺势就聊起了案子。
警方和检方暂时也不清楚这位小周总究竟想干什么，总之周云良那边听说马静静带着自己的种安然无恙地住进了好医院，一直以来比石头还硬的嘴总算开了点缝，交待了一些不痛不痒的犯罪事实。
周太太那边他们暂时还没通知，主要先等周云良交待，如果周云良交待不够的话再通知她，看她会不会有可能因为这个孩子而对丈夫恨意丛生，直接反水把丈夫卖了，提供给他们最关键的证据。
论跟嫌疑人玩心理战，公检方有时候还是挺“阴险”的。
到了VIP病房楼层，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喻幼知带路，看着病房门口的号码找马静静的病房。
结果病房外却站了个男的，见他们往病房这边走过来，果断拦了下来。
喻幼知不知道这男的什么身份，没掏证件，只说：“你好，我是马静静的朋友，来看她的。”
男人公事公办地说：“不好意思，我们周总在里面跟她说话，不方便让你们进去，要不你们等会儿？”
周斐吗？
喻幼知立刻踮脚就要往里看，结果男人挪了个身位，结结实实挡了个严实。
“……”
喻幼知等不及，就要掏证件直接进去，结果被贺明涔阻止了动作。
贺明涔对男人说：“那我们就在旁边等。”
然后拉着她往旁边走。
喻幼知蹙着眉，有些不情愿被他抓着手腕，但又顾及他手受伤，犹豫了半天也没甩开。
走到一边，确保男人听不见他们的对话，贺明涔这才放开她。
“你拦着我干什么？”喻幼知小声问，“说个话还派人站在门口守着，谁知道周斐在里面干什么？”
他那么讨厌马静静肚子里那个跟他争家产的胎儿，马静静跟他单独待在一起，处境简直不要太危险。
“他要真想干什么，就不会花这么多钱把马静静安排在这么好的医院了，”贺明涔低声反问，“直接把她带到个鸟不拉屎的山头上解决掉不就完事了？”
喻幼知：“……也是。”
他说的有道理，于是她也不急了，两个人就这么坐椅子上等周斐出来。
住这层养胎的基本上都是有钱人家的老婆，条件环境都是顶级，医护人员也都尽心尽力，但相对而言，就缺少了一般家庭那种丈夫陪着妻子的温馨画面，毕竟钱到位了，丈夫这个角色也就可有可无了。
这会儿从另一个病房里走出来一个看着四十多的孕妇挺着大肚子，一手摸着后腰，一手艰难地扶上助力杆。
喻幼知以为孕妇是要去哪儿，看她行动不便，急忙上去要扶。
贺明涔也以为是这样，走过去站在一旁，如果喻幼知扶不动的话，他能搭把手。
两个对这方面没经验的年轻人完全误会了，孕妇笑着说：“诶没事儿不用扶，怀孕了不能一直躺着，所以我才要出来活动活动。”
接着她又问两个人：“一看你俩对这个就没经验，肯定是头胎吧？”
贺明涔不明所以地挑眉，喻幼知茫然地：“啊？”
孕妇羡慕地对喻幼知说：“我老公那个人啊，光出钱不出力，现在有钱的男的哪知道他们抽空多陪一陪老婆，比直接掏钱更能让老婆高兴养胎哦。”
她看了眼贺明涔，满眼都是笑意：“你老公不光长得帅还是个好男人，要珍惜啊。”
“……”
“……”
懒得解释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误会了，习惯就好。
孕妇扶着助力杆走了。
喻幼知坐回椅子，心很累，再也不想多管闲事。
没安静上几分钟，贺明涔又喊她：“喻幼知。”
“干嘛？”
“你去车上帮我拿点水果上来吃。”
来了来了，熟悉的少爷口气。
“当了你司机还得给你当保姆吗？”喻幼知眼睛都没抬一下，屁股更是动都没动，“我不干，你想吃自己去车上拿。”
“行，我去拿，”他起身，还破天荒地问了她一句，“你想吃什么？我帮你一块儿拿来。”
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喻幼知立刻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果然，贺明涔阴险地眯起眼，唇角似笑非笑，轻佻道：“怕什么，你头胎行动不便，我照顾你难道不是应该的？”
“……”

第29章
喻幼知懂了。
他根本就不想吃什么水果，他根本就是故意提的。
她深吸一口气，在男人戏谑的眼神中淡定地说：“就算我真的需要照顾，也不需要你照顾。”
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消失，贺明涔盯她片刻，忽地冷冰冰道：“那你需要谁？贺明澜吗？”
喻幼知沉默不语。
在根本和贺明澜无关的话题里突然提起他，除了找茬她想不到别的。
“八字还没一撇，就想着给他生儿育女了，”贺明涔语气讥讽，“你可真够心急的。”
喻幼知实在忍不了了。
“不是你先跟我提起他的吗？”
“我为什么不能提他？”贺明涔反问，清冷嗓音里夹杂着愠恼，“你既然敢跟他订婚，就不敢听我提他？”
即使是在医院，喻幼知此刻也忍不住动了火。
她瞪着一双杏眼看着他，语气恼怒：“贺明涔，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这些日子我已经尽量在避着你了，但是有的我避不了，我不想耽误我的工作，我也不想耽误你的工作，你能不能理解一下。”
“你每次一提贺明澜，除了会阴阳怪气让我不开心还能有什么作用？这样会让你解气吗？”
越往后说，她的火气也越弱，声音越来越低，秀气的脸楚楚可怜地紧拧着，神色中也多了几分无可奈何。
喻幼知可以在审讯室里和嫌疑人冷静周旋好几天，也可以在公诉法庭上面不改色地记录下每一个令人共情的惨案，可唯独触及到她在乎的人或事，她就没有办法一直心平气和。
她希望自己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是心如止水的，但她做不到。
喻幼知发泄完，重重吸了吸鼻子，低下头不再理他。
贺明涔没做声，在她旁边的座位上重新坐下。
两个人都暂时保持着静默，最后还是男人语气喑哑地先开了口。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不开心吗？”
喻幼知侧头看他，无法理解他的行为，更无法理解他此刻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愣了愣，问：“那你还？”
相视无言，男人黑沉沉的眸子里映着她百思莫解的样子，突然笑了两声。
他喉结滚动，嗓音沙哑地说：“喻幼知，当初是你先说喜欢我的。”
喻幼知哑口，突然说不出话来，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却又仿佛是一种平和的控诉，逼得她的心脏一阵阵紧缩。
素来骄矜的小少爷就连控诉都还是高傲的，他仰着下巴看她，冷峻淡漠，唯独一双微垂的眼角有复杂纠缠的情绪流露出来。
“就算我们已经彻底完蛋了，可哪怕你有想过为我们之间保留最后一点的体面，你都不该和贺明澜在一起。”
他微顿，咬了咬下唇，冷冷地说：“你理解过我吗？你把我当什么。”
喻幼知转回头，目光盯着脚下的地砖，半晌也只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贺明涔笑了：“又是跟当初一样的话。”
喻幼知抿唇，可不说这三个字，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同意跟贺明澜演这场戏，是两个人一开始就打好的商量，除了他们两个人知道，不会告诉任何人。
她和贺明澜是相识于微末的朋友，贺明澜需要她帮忙，而他也可以为她提供帮助，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其实内心深处也不是没审视过自己，她这次回来，也许不全是为了父亲，或许也是想让自己彻底死心。
这么些年其实是想念过的，怎么可能不想念。
所以要用订婚这件事把她和贺明涔的关系彻底推进一条没有出口的死路，浇灭掉所有在重逢之后可能会因为不甘心、或者是无法忘怀而升起的某种试图重蹈覆辙的念头。
贺明涔不想再听到那三个字，他闭了闭眼，语气滞涩：“你明确告诉我，跟他订婚，是真的喜欢上他了……还是有别的原因？”
喻幼知心中一紧，呆呆地望着他。
那天在家里已经闹成那样了，他竟然还对他们订婚的原因有所质疑？
是认定她不可能已经放下了他所以和别人订婚，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
贺明涔还在等她的回答，然而病房里突然传来动静，两个人迅速抽离出来，朝病房门口望过去。
一直守在病房门口的男人看见门被打开，下意识叫了声：“周总……”
然而出来的并不是周斐，是马静静。
马静静一脸恼怒地冲出来，见有人挡路，双手狠狠一推，但没推动，于是凶神恶煞地大声朝人吼。
“给我让开！”
男人不为所动，没有上司吩咐他不可能轻易放走马静静，正好这会儿周斐从里面出来，面若冰霜，沉声吩咐道：“看好她，别让她乱跑。”
上司命令，男人像抓小鸡崽似的一把拎起了马静静。
不远处的喻幼知立刻就要上前制止，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周斐先开口制止：“抓着就行了，别拎孕妇。”
说这话的时候他正低着头，手里拿着纸巾，皱着眉轻轻擦拭着他那身名贵西装上的水渍。
他的西装不能手洗不能机洗，更别说碰水，如今被泼了一身水，想都不用想是谁干的。
喻幼知不知道这两个人在病房里聊了什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之间的对话一定不愉快，否则马静静不会作死这么干。
果然，没了隔音，马静静的嗓门大得整条走廊上都能听见。
“你爸现在在拘留所里关着呢，他都没资格决定我的肚子，你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你算老几啊？”
水渍实在擦不干净，周斐烦躁抬眼，冲她冷笑：“一个做鸡的怀了孕，就真以为自己是个角色了？”
马静静脸色煞白，立刻龇牙咧嘴地扑过去：“你他妈骂谁呢！”
周斐反应很快，轻松抓住她那只张着指甲就要朝自己脸上打过来的手。
他面色极冷，一点也没有对父亲的小情人怜香惜玉的心思，手上用了劲儿，马静静立刻疼得整个五官皱起。
“省点力气吧，”周斐面无表情，语气里带着对眼前这个女人的嫌恶和不屑，“我爸多大，你多大，他给你买车子买包，你给他当情人，你跟鸡有什么区别？”
虽然给老男人做情人是很不耻，但马静静却理所应当地觉得自己还是比那些卖身的女人要更有尊严一些，周斐这么说她，等于踩到了她的自尊心。
她忍着疼仰起脸，不服气地说：“我这叫包养！”
还挺骄傲。
一旁本来看她一个孕妇被个大男人欺负，想要上前帮忙的喻检察官和贺警官内心瞬间无语，对于这个三观歪到了外太空，给别人当情妇不以为耻还反以为荣的马姓嫌疑人，就算他们是公职人员，这一刻也不大想出手相助。
周斐愣了下，被她的厚颜无耻给气笑了。
抓着她的那只手都嫌脏，他狠狠甩开，转身又走进病房，抽了两张面纸擦拭手。
儿子和父亲的情人正在针锋相对，都恨不得一刀捅死随访，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有人看着，那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更是被直接忽略。
马静静冲进病房，指着周斐就说：“我告诉你，你爸管不了我，你也别想管我，我现在就去堕胎！”
周斐完全不理会她，神色平静道：“你要再多说一句，别说要出院，这病房的门你都别想出去。”
“你这是非法囚禁！是犯法的，我可以报警抓你你知道吗！”
周斐冷呵一声：“看来拘留所没白待，在里头没少学法律知识啊？”
马静静：“你！”
“少给我大呼小叫，小丫头片子真以为给我爸当了情人，我就得对你客气？”
“你就得对我客气！”被逼急了兔子还会咬人，原本怕他的马静静这会儿也不怕了，竟然还特意挺了挺肚子，嚣张至极地说，“这里头是你弟弟妹妹，我要是真生下来了进了你们周家，你以后还得管我叫小妈知道吗？”
周斐面色铁青，眼神凌冽，几乎要吞了她。
“你他妈做梦。”
马静静立刻说：“那你倒是让我去堕胎啊，要不你就等着吧，等我肚子里这个分你家产的时候你别后悔。”
病房门没关，全程听了个清清楚楚的喻幼知无话可说。
贺明涔满脸黑线，扯着唇说：“再不上去捂住她的嘴，周斐恐怕就要杀了马静静了。”
为了确保马静静的人身安全，喻幼知只能加入，一股脑跑进病房，马静静这才发现她来了，刚刚嚣张的态度一下子减弱了三分，眨着眼问：“咦？你什么时候来的？”
周斐见有人来了，脸色也是一变，但随后很快又恢复正常了。
喻幼知这一打断得正好，否则他都不敢保证会不会在下一秒掐死马静静。
为这么个不值钱的女人脏了自己的手，太不值当。
神色恢复往常，他看着马静静说：“你就给我待在这里，我什么时候同意你堕胎了再堕。”
“喂！那我要待到什么时候啊！”
没有理会马静静的追问，周斐径直走出病房。
出病房的时候又碰上个男人，原来今天来看马静静的不止一人。
上次在警局的时候就见过一面，周斐对这个冷冰冰的警官印象很深，倒不是因为外貌，而是因为他的眉眼总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周先生，我提醒你一句，取保候审的嫌疑人也是有人权的，”贺明涔淡淡说，“除了我们，你没权利限制她的人身活动。”
“警官，你们二位与其天天在马静静身上浪费时间，还不如多关注关注我爸，”周斐略微勾唇，嘲讽道，“别总想着钓大鱼，先把眼前顾好吧。一个贪污案也能耽误这么久，看来公检机关的办案能力也不怎么样。”
-
周斐走了。
“气死我了，我刚开始好声好气问他什么时候能去堕胎，他倒好，直接对我下命令，他以为他谁啊？太子爷吗？那我还是后宫妃嫔呢！”
喻幼知坐在她床边，有气无力地说：“不怕死的马小姐，闭嘴好吗？他要弄你真的很容易。”
马静静不服气地撇嘴：“我知道啊，我之前真的对他很客气，但你看看他是什么态度？”
一旁的贺明涔靠着墙，眉梢眼角挂着淡漠，不咸不淡地怼了句：“你给他爸当情人，还怀了他爸的私生子，你想他对你是什么态度？”
马静静：“……反正我不是好人，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一看就跟他爸一样，是个无恶不作的大奸商。”
“那倒不是，我们查过他，”喻幼知说，“他一毕业就拿着他爸给的创业基金自己在外面开了家公司，虽然有税款的问题，但总体而言是干净的。”
马静静幽幽道：“检察官，你到底站哪边啊？”
“哪边都不站。”
这回换马静静无话可说了。
嫌疑人终于安静了，喻幼知没转头，开口：“贺警官。”
靠着墙的男人淡淡应了一声。
“周斐既然已经自立门户，这次他插手他爸这件事，到底是想干什么？你们那边有查到什么吗？”
贺明涔平静陈述道：“经侦科那边查到的是周斐小有成就后，提出带资加入他爸公司，但是周云良没看上，说他毛头小子赚了个三瓜俩枣就想取代老子了。”
“周云良一直不怎么顾家，和老婆儿子的关系都很淡，这些年他弄大过不少人的肚子，但是因为他老婆有手段，不但一直没能把他老婆从公司里踢出去，孩子也没能生下来一个。”
喻幼知了然：“难怪。”
马静静没听懂，追问道：“难怪什么？这跟我堕不堕胎有关系吗？”
“有，”喻幼知起身，“你休息吧，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喂，话别说一半啊，”马静静嘟囔道，“亏我还想着帮你从周斐那里打听周云良的事。”
喻幼知果然停住脚步，问她：“打听什么？”
见她停下，马静静得意地扬了扬眉：“我上次就发现了，喻检察官你只要一听到我说起周云良之前跟什么高官有接触，就很感兴趣，所以我想你应该是好奇他到底是和什么官在打交道吧？”
喻幼知直接承认了：“是啊。”
“这样，我帮你继续打听，你帮我解决掉这个。”马静静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喻幼知犹豫片刻，点头：“我会看着办的。”
马静静打了个响指：“OK！成交。”
还得回趟检察院，喻幼知冲贺明涔说：“走吧。”
说完她就先出了病房，贺明涔稍慢一步，又被马静静叫住。
贺明涔：“有事？”
“今天喻检察官明明跟我说她是一个人来，”马静静问，“怎么贺警官你也一起来了？”
贺明涔依旧是惜字如金：“不行？”
马静静歪着头问：“贺警官你觉得上次在拘留所门口等你的那个漂亮小姐姐，和喻检察官比起来怎么样？”
贺明涔微蹙眉，不知她什么意图，淡声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别看我年纪不大，我见过的男人还是挺多的，”马静静笑眯眯地说，“眼睛是最骗不了人的，更何况你的眼睛长得这么漂亮，更藏不住东西了，警官，刚刚我跟喻检察官说话的时候，你一直在看她吧？”
贺明涔睨她一眼，一言不发，直接就要走。
“但是喻检察官有男朋友了吧？”
马静静道德底线挺低的，毫不羞愧地说：“现在结了婚的都能抢，没结婚那更不是问题了，要是真抢到手了那多刺激，你说是吧警官？”
贺明涔没什么情绪地挑了挑眉，转身离开。
马静静并不在意贺明涔的冷淡，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她也没见过喻检察官的男朋友，不站队，只负责看乐子拱火。
而且在她心里，一个女人在好几个男人之间周旋是一件特别爽的事，谁说只能女人为男人勾心斗角，男人就不能争风吃醋，她觉得喻检察官对她不错，所以想让她也体会一下女人的乐趣。

第30章
在回检察院之前，喻幼知还有个任务，那就是得先把贺明涔送回家。
刚坐上车，贺明涔就接着她和马静静的对话直接了当地问：“为什么要查周云良跟什么官接触？”
其实体制内的人多多少少都清楚，政商之间的来往都是大家看破不说破的事儿，如果真想查谁和谁之间有接触，这些接触之中有没有涉及到利益，栌城没几个有权优势的大佬是真清白的。
这世上的案子是破不完的，嫌疑人也是抓不完的，反贪局光是每天处理如同雪花般飘来的举报信就已经是分身乏术，维护社会安定并不是打怪升级，没有通关点，更没有终点。
喻幼知：“为了案子而已。”
“现在该抓的都抓了，再往深了查想要连根拔起，你不一定能招架得了，”贺明涔淡淡说，“周云良能白手起家到今天这个地步，他的人脉远比明面上的广。”
喻幼知沉默半晌，突然问：“担心我查到你们家吗？”
贺明涔挑眉：“什么？”
周云良一个白手起家的企业家，就算人脉再广，又怎么可能比得过贺家。
都说富不过三代，但贺家到了贺明涔这一辈，明显还没有颓退之势。
所以即使贺明涔现在顶着警察的职业，喻幼知也不会认为他就真的跟自己是同一种人。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种人，就像她的父亲喻廉和贺璋。
“没什么。”喻幼知敛下情绪。
她明显不想再多说，就算现在撬开她的嘴也问不出什么来，贺明涔微眯了眯眼，没再继续和她浪费口舌。
到了地方后，喻幼知把车停在贺明涔住的公寓停车场。
公安虽然给每位警员都安排了宿舍，但没有硬性规定一定得住，贺明涔只有平时执勤忙的时候才会回宿舍躺一躺，其余时间基本上是回这边的公寓。
喻幼知简单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地段不错，但并不是那种高端公寓，很不像小少爷的作风。
毕竟之前去国外留学的时候，在家里断他生活费之前，他住着家里给买的高级公寓，而同一栋楼的其他房子光是租金一个月就将近五千英镑，贵了一般留学生租房的平均租金接近十倍。
喻幼知多问了一句：“这是你买的公寓吗？”
贺明涔：“租的。”
“……”
小少爷到底怎么回事，几年没见真化身为无产阶级了？
虽然有疑问，但毕竟已经是前任，还因为种种原因现在是她明面上的“小叔子”，问多了显得自己多管闲事，喻幼知没再说话，直接准备下车。
贺明涔叫住她：“篮子。”
差点把这茬忘了，喻幼知只好又认命地从后座把篮子提上，给他送到家门口。
两个人从车上下来，小少爷倒是无事一身轻，喻幼知肩上挎着个包，手里还拎着个篮子，苦巴巴地跟在小少爷身后。
喻幼知有些悔恨，以前她是寄人篱下的孤女，而贺明涔是小少爷，她讨好他是生活所迫，现在她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她也不用再仰仗他的光辉为自己谋出路，为什么还要多操这个圣母心，对别人就算了，干嘛对他泛滥什么同情心。
同情男人果然是女人倒霉的开始。
喻幼知在心里一边腹诽，一边跟着贺明涔坐上电梯。
电梯门就快要关上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急切的声音：“等一下等一下！”
贺明涔顺势按了开门键。
是个年轻女孩儿，似乎还认识贺明涔，一见他脸上立刻就笑开了花：“警官，好巧呀。”
贺明涔：“我们认识吗？”
女孩儿失望地叹了口气，紧接着提示道：“你忘啦？上次我凌晨加班回来被人尾随，要不是刚好碰上你把人撂倒押去了派出所，我现在都不可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贺明涔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也不知道到底想没想起来，淡淡地嗯了一声，提醒道：“以后晚上单独出门的时候多注意一些，随时观察周围，有问题第一时间报警。”
“放心放心，”女孩儿用力点头，又羞涩地抿起唇说，“我上次就想说请你一块儿吃个饭好好感谢你，但是这些天我工作挺忙的，也来不及跟你说上话，今天正好，那个、你最近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呗？”
女孩儿藏不住表情，心思昭然若揭，喻幼知站在他俩旁边，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恨不得此刻自己能变成一团看不见的空气。
贺明涔眉目疏冷，直接拒绝：“不用了。”
然后电梯到了他家这一层，他直接走出去，又回头催另一个人：“到了，出来吧。”
这话明显不是对女孩儿说的，她这才注意到原来电梯里的另一个小姐姐原来是和贺警官一起的。
仔细打量了一下喻幼知，女孩儿刚刚还兴高采烈的表情立刻变得消沉。
“警官，这是你女朋友吗？”
喻幼知再也不想被误会了，立刻说：“不是，我是他同事。”
女孩儿的表情刚要阴转晴，贺明涔又不咸不淡地添了句：“前女友。”
“……”
前女友这个词可太妙了，有时候甚至比现女友的杀伤力还可怕。
女孩儿确实对贺明涔有好感，没有哪颗少女心能够抵挡得住在危险时刻被一个又高又帅的警官给利落救下，在警官将歹徒制服的那一刻，她的少女心也被征服了。
她观察他有一段时间了，他从来没带异性回过家，她偶尔会看见一个开跑车的小姐姐来找他，但他从来没让她上过楼，所以肯定不是男女朋友。
现在看来，警官确实是单身没错，可是——
一个男人有现任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他有一个前任，而且还跟这个前任保持着工作上的联系，最绝的是，还在某一天把前任带回了家。
女孩儿虽然有想追求他的念头，但脑子却相当清醒，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找一个跟前女友牵扯不清的男人。
她果断选择不纠缠，“尊重祝福”四个字写在脸上，客气道：“那吃饭的事以后再说吧。”
电梯门关上，喻幼知莫名被当成了那种对男人死缠烂打的前女友，有些不爽道：“解释是同事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加上那三个字？”
贺明涔面无表情地反问：“这不是事实？”
“……就非要强调这种事实吗？”
“那不然强调什么？”贺明涔语气淡漠，“嫂子吗？”
喻幼知什么也不想跟他说了，将篮子放在他家门口，连声礼貌的招呼都不想打，二话不说就要走。
她刚要发作，贺明涔却说：“帮我输密码。”
喻幼知的情绪已经快到临界点。
“你的手连按密码都不能了吗？”
“不能。”
喻幼知的手摸上感应锁，冷冷问他：“密码多少？”
“010320。”
喻幼知愣住，按在感应锁上的手僵住。
他们的生日刚刚好隔了两个月，月份不同，日期却一样，所以能够并作一串六位数的密码。
很方便，一串密码里有两个人的生日，除了彼此，其他人都很难想到。
喻幼知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过过生日，如今再听到这一串数字，她既觉得陌生，又觉得无比熟悉。
“还记得它的意思？”
在她僵峙的这几秒里，贺明涔敏锐地察觉到她对这串密码的反应，他站在她背后，弓腰挨近附在她耳边平静低沉地问。
细微的呼吸吹在耳侧，喻幼知不自觉心悸，转身推开他就要跑。
贺明涔想拦住她简直易如反掌，他们的力气简直不是一个量级，即使左手还打着绷带，但仅凭一只右手就能轻松将她整个人扯回来，逼迫她不得不和自己对峙。
他低眸看她，目光清冷，淡淡的语气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逼问她。
“怎么一串密码就能让你这么大反应？”
他攥着喻幼知的手，她甩了两下根本甩不开，低着头看向他的那只右手，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表情一下子扭曲起来，睁大眼瞪着他，忿忿道：“你的右手根本就没受伤是不是？”
贺明涔挑了挑眉：“终于发现了？”
他就这样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让喻幼知满口的质问没地方说，她顿了顿，恼道：“贺明涔，你今天一直在耍我吗？”
骗她说右手受伤，骗她一路开车把他送回家，又骗她把篮子帮他提回了家，在电梯里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如今又在这里大言不惭地承认了自己的无耻行径。
“到底是谁在耍谁？”他望着她，“是你们俩在耍我。”
喻幼知呼吸一滞，闭了闭眼，问他：“所以你现在是要干什么？”
然后她又故意讥讽道：“让我脚踏两条船？贺明涔，你别跟我说你要做这么掉价的事。”
贺明涔无声地扬了扬唇，眼底轻狂，抬手，勾着指节轻轻拂过她的脸，在她不适即将要转脸避开他的时候，突然钳住了她的下巴。
“是又怎么样？”
喻幼知心跳骤快，不敢相信他能做得出这种事，愤愤咬着牙说：“你疯了吧。”
贺明涔眼中阴鸷，歪了歪头轻声反问：“你要是真的对贺明澜一心一意，那你慌什么？”
“……”
他又凑近几分，漫不经心道：“都到我家门口了，要不要进去坐坐？”
“坐个屁！”
喻幼知忍不住骂了一句，用力推开男人，压着急促的心跳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开。
她这是抗拒到了极点，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推开他。
贺明涔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几步，他没反抗，干脆地靠在了家门对面的墙上。
刚刚轻佻的神色瞬间剥离，脸上只剩下冷漠，男人自嘲地勾了勾唇，呆站片刻，最后提起篮子开门进屋。
一进屋，家里的橘猫不知道哪个角落蹿了出来，蹭着他的裤脚喵喵地叫了两声。
贺明涔低头看着猫：“饿了？”
橘猫：“喵。”
他去猫碗那里看了眼，果然空了，于是又给添了点猫粮，橘猫立刻不理他了，大口吃起了猫粮。
贺明涔蹲下身，伸手挠了挠橘猫的头和背，橘猫只顾着吃猫粮，什么反应都没有。
“一模一样。”
他淡淡评价了一句，不再打扰橘猫吃东西，起身到沙发那边坐下，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贺明涔仰头靠着沙发，神色松散地等待电话接通。
接通之后，他直接说：“帮个忙，帮我查查周云良的人脉网，他在栌城这些年都接触过什么人，尤其是公职人员，越详细越好。”
-
什么东西。
喻幼知边走边骂，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他是不是有点什么病。
一直到回了检察院，她还在想贺明涔的话，导致整个人从身到心都在开小差，工作效率极低，最后硬是拖了一个多小时的下班时间，才把原本打算在今天做好的事做完离开单位。
最后下班回家的路上连地铁都坐过了一个站，白白又浪费了时间，等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
就这样折腾了一天，她连吃晚饭的心情也没有，直接瘫倒在沙发上挺尸。
将头埋进沙发枕里，不知怎的，她又突然闷闷地骂了一句：“……有病。”
她也有病。
当初招惹他干什么。
现在想起来，她当年的想法也真的是愚蠢又天真，一般寄人篱下的正常人，会因为想要改变苦境，而去恩将仇报，厚颜无耻地勾搭主人家的儿子吗？
现在又突然冒出来，她要是贺明涔，估计更过分。
可既定的事实无法更改，除了浪费时间的回忆不能改变任何。
在她对贺明涔说出情有独钟四个字的时候，其实自己心里也是慌了的。
不论真假，她都是第一次这样对男生表白。
贺明涔一开始就要求过，让她跟他保持好距离，小少爷对她警惕得很，生怕她对他有什么非礼行为，喻幼知反正也只想攻心，不想攻身，既然矜贵的小少爷不能碰，那说点肉麻的话总不算违反规则吧。
她想去离贺明涔很近的大学，贺明涔没什么表示，没说可以，但也没说不可以，于是在次年一月的时候，她向英国的几所大学投去了申请信。
这个时间贺明涔正好大考完，一切尘埃落定，接下来就是等offer看结果，所以时间比较空闲。
他的生日是在一月下旬，喻幼知之所以知道，是因为班上的同学半个月之前就在商量要怎么给贺明涔过生日。
席嘉最近也经常跑他们教室，贺明涔的生日趴，她是主策划人，因而兴致最高。
席嘉问他今年想要过一个怎么样的生日，贺明涔说随便，席嘉又问他想叫上哪些人，贺明涔也说随便，然后抱着篮球就跑去篮球场上打球了。
贺明涔对过生日的兴致一向不高，或许是因为平时要什么就有什么，所以不需要像普通家庭的孩子一样，要靠生日来为自己实现平时很难实现的愿望。
喻幼知依旧不合群，上次几个女生将她围在中间，那个叫Fiona的女生因为假包的事对她发难，她反击了回去，虽然Fiona在这之后没再为难过她，但也因此，班里的人更加不跟她说话了。
反正日子也熬过来了，就快要毕业，她也不一定非要在这所学校交上朋友。
但坐在一个教室里，大家都围在一起商量，唯独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那种感觉还是有些不太好受。
她尽力控制住这种不好受的心情，专心做自己的事。
一群人围在一起商量着，突然有人指着孤零零的喻幼知问：“哎，那生日会我们要叫上她吗？”
本来热闹的人群突然就安静了。
“叫她干什么？”席嘉说，“明涔跟她很熟吗？”
“挺熟的吧，”跟贺明涔关系不错的男生弱弱说，“……他们不是经常一起去图书馆么？”
席嘉脸色微变，反问道；“一起去图书馆就是关系好？那图书馆每天多少人在那里，他们都关系好吗？”
大家都没说话。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这情况不一样，但席嘉对贺明涔的喜欢太明目张胆了，她不承认那两个人关系好，他们也不好反驳她。
无端的沉默让席嘉突然恼了，她径直走到喻幼知的座位边，用力敲了敲她的桌子。
“喻幼知，你今天就把话给我说清楚了，你和明涔到底怎么回事？”
喻幼知抬起头来，看着大小姐说：“就那么回事。”
“你别跟我装，”席嘉语气倨傲，“你是不是喜欢他？”
喻幼知犹豫片刻，点头：“嗯。”
席嘉睁大眼，没想到她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其他人瞬间一脸八卦地哇哇叫出了声。
大家还都是高中生，虽说从小接受的是国外的精英教育方式，但终归这是在国内，对于这种事的态度不是那么开放。
他们这个年纪，对异性的好感就像是一层戳不破的窗户纸，青涩懵懂、抓心挠肺，说不出口的喜欢最吸引人。
别人表个白都是扭扭捏捏的，还得朋友拼命加油打气，才能鼓起勇气说出喜欢，贺明涔跟喻幼知的关系变化大家看破不说破，毕竟贺明涔没有表示，谁知道喻幼知居然在教室里，当着大家的面就这么干脆地承认了。
席嘉怒了，语气里满是敌意：“喻幼知！你凭什么喜欢他啊！”
喻幼知平静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他？”
席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学校里不是只有喻幼知喜欢贺明涔，可是只有喻幼知让她产生了剧烈的危机感。
她这些日子眼睁睁地看着贺明涔对她的态度转变，虽然没有太明显，可是他从一开始的不屑和冷漠，到慢慢接受了喻幼知的存在，甚至纵容了喻幼知待在他身边。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啊？”席嘉简直无法理解，“他对你态度那么差。”
喻幼知停顿都不带停顿一下，一一细数着喜欢的理由：“喜欢他长得好看，喜欢他篮球打得好，喜欢他看书的时候转笔的习惯，喜欢他英文说得好字也写得好看，哪怕他对我爱答不理，可是因为我喜欢他，所以他的爱答不理对我来说都是一种吸引力。”
班上的同学们越听越起劲，喻幼知每说一声喜欢，他们就起哄一声。
在他们的印象里，喻幼知这个女生一直是文静内向的，可没想到在乖巧的外表下，她的胆子居然这么大。
喻幼知本来是面不改色的，但因为周围人起哄，她渐渐也觉得羞耻了起来，脸颊和耳根都不自觉红了，杏眼一直眨，抿着唇，头埋得越来越低。
“……”还好贺明涔不在这里，否则她一头撞死算了。
这边教室里的喻幼知因为自己的羞耻发言成了众人焦点，教室外面一直听着的被表白对象也成了身边人的焦点。
几个里面穿着篮球服，外面套着呢子校服外套的男生排排站在教室门边。
这么笨拙又肉麻的表白，贺明涔都不知道喻幼知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羞惭的感觉毫无缘由地侵袭而来，总爱绷着一张冰山脸的小少爷微微埋头，弓下腰去，一手还抱着篮球，另只手抬起捂住发烫的脸，责怪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和他一起打篮球的男生悄声调侃道：“喂明涔，人家女孩子这么肉麻的表白，你都不进去回应一下吗？”
“躲在教室外面听算什么男人啊。”
“没哪个女生受得了你爱答不理，就连席嘉都经常埋怨你不理她，但是喻幼知她不介意诶，她对你真是爱得有够深沉哦。”
贺明涔啧了声，低斥：“都他妈闭嘴。”

第31章
里头那些人的起哄声实在太烦了，如果另一个当事人再出现，指不定还要再混乱一些。
“关键时刻别怂啊贺少爷，拿出你平时打游戏的气势来！”
“或者拿出你刚刚投那个三分球的气势来也行。”
“烦不烦？”
贺明涔语气不耐，将手中篮球狠狠砸向这几个起哄的，板着张脸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没进去教室，所以教室里的喻幼知也并不知道他已经听到了那些。
倒是席嘉被她气了个半死，又碍于教室里这么多人都在，不好真的发作。
素来火爆的大小姐脾气又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认栽，她走近喻幼知，因为自己的个子比娇小的喻幼知高一些，所以很自然地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她。
“你是不是以为他前段时间天天给你补习就是对你有什么了？”
席嘉冷冷一笑，目光倨傲道：“他跟我说过，给你补习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防止你没大学上，继续赖在他家不走。”
这个原因喻幼知是知道的，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还是非常细微地皱了下眉。
席嘉见她对她的话有了反应，嗓音又扬高了几分：“你只是一个暂时寄住在他家的人，迟早得走人，所以拜托请你别自作多情了，你跟明涔压根就不是一类人。”
“……”‘
她跟贺明涔不是同一类人，那谁跟他是同一类人？
席嘉吗？还是教室里的其他人？
喻幼知心中发笑，对，席嘉和这些人跟贺明涔才是同一类人，他们打心眼里就没有接受过她。
席嘉的语气以及她的眼神，跟一开始贺明涔对她的一模一样。
不愧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警告完喻幼知，席嘉又转头对其他人说：“喂，生日会谁要是敢叫上喻幼知，那我跟他没完。”
没有人帮喻幼知说话，在席嘉和喻幼知之间，他们心中的选择很明朗。
喻幼知不想跟席嘉吵架，什么也没说，拿上自己的东西离开教室。
席嘉见她走了，嘴角终于露出得意的笑容，接着跟人继续商讨生日会该怎么办。
-
席嘉说得其实没错，他们确实不一类人。
喻幼知很清楚单纯的讨好贺明涔没有用，他从来不屑周围人的谄媚或示好，才选择用异性之间的方式去接近他。
她也压根就没想要真的跟贺明涔发生什么，贺明涔对她的态度决定了周围其他人对她的态度，她只是想改变这种现状而已。
即使其他人对她维持着表面的客气也没关系，至少不要明目张胆地排挤她就好。
等以后去了国外上大学，贺明涔的爷爷会给他在大学附近买一套公寓，小少爷有钱什么都不用愁，而她不同，一个人在异国念书，什么人也不认识，那才是真正的四顾茫然。
她不得不提前为自己打算，所以才想着如果能离贺明涔近一点，如果贺明涔不再讨厌她，愿意将她当成平等的朋友同学看待，她也算是在那边找到了照拂。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状况也在逐渐好起来，但是她却忽略了席嘉，贺明涔的态度越缓和，席嘉对她的态度就会越恶劣。
然而这件事无解，席嘉喜欢贺明涔，谁都看得出来。
喻幼知叹了口气。
大学申请季进入到高峰阶段，这些天她很少再去教室，一直都泡在图书馆，这里的其他学生也都在专心准备考试，没人注意到她的叹气声，更没人关心她为什么叹气。
“你笔试准备好了吗？就在这儿趴着睡觉。”
突然头被轻轻敲了下，清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喻幼知抬头一看，是贺明涔。
她想起席嘉，又迅速把头低下了。
在想出应付席嘉的法子之前，还是先跟他保持点距离，免得哪天被席嘉找麻烦。
贺明涔并不知道她心里的那些打算，拉过椅子在她旁边坐下，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我问你笔试准备好没有。”
喻幼知小声说：“还没有。”
“进度这么慢？”贺明涔朝她伸手，“笔记给我，我看看你准备到哪儿了。”
素来顺从的喻幼知这次却没照做，只说：“进度慢的话我会去请教老师的。”
贺明涔顿了顿，问她：“现在想起请教老师了，之前怎么不干脆让老师给你补习？”
“我只是不想麻烦你。”喻幼知捏着本子说。
“你麻烦我麻烦得还少吗？”贺明涔讥讽道，“现在马后炮有什么用。”
麻烦他也不对，不麻烦他也不对，喻幼知干脆不说话了，埋着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贺明涔没走，似有若无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喻幼知实在不习惯被人盯着看，浑身都不自在，复习讲义上的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既然他不走要占着这个地方，那就她走吧。
喻幼知收拾好东西，准备起身去找其他座位。
“你去哪儿？”
“我去找别的位置。”
贺明涔蹙眉：“这儿不能坐？”
“没有，”喻幼知抿了抿唇，说，“我想一个人复习。”
她语气轻柔，但针对的意思很明显。
贺明涔原本淡漠的目光突然凶了起来，瞪着她没说话。
喻幼知低头抱着书，默默地不说话，就这么和他因为这一个位置而较着劲儿，她只是长相看着乖顺，其实犯起倔来根本不输贺明涔。
他扯唇冷冷地笑了两声，一句话也没跟她说，站起身将椅子踢开，然后大步离开了位置。
喻幼知有些搞不清楚他为什么突然生气，按理来说她不用麻烦他帮忙补习，他应该高兴才对。
不过就算他真的生气了，她也不打算为自己辩解什么，就先这样吧，正是准备笔试的关键时刻，希望席嘉这段时间千万别找她麻烦，她没那闲工夫应付她。
席嘉那边或许是真的因为看她最近和贺明涔的关系又冷却下来了，又或许是在忙着为贺明涔准备生日会，自那天在教室里警告过她之后，就没再来找过她。
因为之前席嘉放过狠话，谁敢叫喻幼知去生日会就跟谁没完，所以她丝毫没期待过收到小少爷的生日会邀请。
况且她也不想去，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喻幼知专心准备着笔试，这些日子都是一个人单独行动，直到贺明涔生日的前一天晚上，正好这天是周末没课，她安静地待在自己房间里，乐得清静，谁也不用面对。
如果贺明涔没来敲门的话。
家里这会儿没人，贺璋和贺太太都有应酬不在家，贺明澜也去了医院，突然的敲门声狠狠吓了喻幼知一跳，她差点以为是鬼敲门。
结果颤巍巍地一开门，不是鬼，但是这人的脸色比鬼还阴沉。
贺明涔穿着深色的呢子大衣，从室外带进来的冷空气化成一颗颗小水珠沾在他衣服上，他们好几天都没说话，今天突然见到，甚至感觉到了片刻陌生。
他先来了句阴阳怪气的开场白：“我不找你，你还真就不找我。”
喻幼知愣了愣，问他：“你怎么回来了？”
再过几个小时就是他的生日，他这会儿应该是在自己的生日会上迎接零点生日的到来才对。
他没答，自顾问：“都几天了，你的气生够没有？”
喻幼知不明所以：“不是你在生气吗？”
“我生什么气？”贺明涔皱眉，“算了，气没消你现在也先放一边，明天我生日你知不知道？”
喻幼知点头：“知道啊，生日快乐。”
“还没到点，急着说什么，”贺明涔黑着张脸说，“我在一楼等你，你赶紧换衣服，跟我出去。”
喻幼知还处在懵圈之中：“去哪儿啊？”
“KTV。”
她几乎是一下子就猜到了去KTV干什么，因为之前在教室里听到席嘉说要去KTV给他庆祝生日。
喻幼知没动作，贺明涔又不耐烦地催了她两句。
她犹豫了会儿，问：“是去你的生日会吗？”
“不然呢？”
“那我不去，”喻幼知如实说，“席嘉之前说了，你的生日会我不能去。”
贺明涔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微微拧眉：“她什么时候说的？”
“反正说了，”女生之间的对话，喻幼知不想跟他多说，“你去吧，等十二点了我给你发生日快乐。”
“她说的你就听？到底谁生日？”他完全不理她的话，少爷姿态十足地命令道，“你赶紧换衣服，我打个电话。”
说完就下了楼，压根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贺明涔下楼之后，第一时间给席嘉打过去了电话。
席嘉在电话里问他什么时候过来，人都到齐了就等着他过来给他唱寿星歌。
贺明涔直截了当地问：“我的生日什么时候要你决定谁来谁不来了？”
席嘉突然哑口。
她不说话，他顿时心里也有了数，语气懒懒道：“那要不大小姐你也不准我去好了？正好我对过生日没什么兴趣。”
“喻幼知跟你告状了？”他那副漫不经心的口气让席嘉一度又是生气又是委屈，就差没在电话那头哭出来，“贺明涔！你偏心真的偏到太平洋去了！”
之前席嘉也这样控诉过，贺明涔向来是不明所以，不知道她在瞎叫什么。
但这次他却没解释，只说：“我不过去了，你们好好玩，我请客。”
生日会是特意为他举办的，结果主角却不到场，说出去都让人难以置信。
席嘉在电话里大声宣布：“绝交！我要跟你绝交！从明天开始我要是再跟你说一句话我就不姓席！”
这话贺明涔从小到大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对他根本无效。
“那你改跟你妈姓吧。”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然后又重新上楼去找喻幼知，结果却发现她根本没有换衣服。
贺明涔不满道：“我不是让你换衣服吗？”
喻幼知仍旧坚持自己的想法：“我说了我不去。”
贺明涔啧了声，沉声说：“席嘉那边——”
还没说完，喻幼知就打断了他，语气比他还烦：“你为什么非要拉我过去？到时候席嘉找我麻烦怎么办？你们都跟她关系好，根本没人会帮我说话，我不想过去丢脸。”
她真是觉得烦透了。
这已经跟她一开始的打算背道而驰，原本是想让自己过得轻松点，怎么到现在不但没跟贺明涔拉近关系，反而还多得罪了一个席嘉？
贺明涔听她抱怨完，抿了抿唇，冷冷问她：“喻幼知，你就只会说漂亮话吗？”
喻幼知没好气地问：“什么漂亮话？”
贺明涔也没好气：“那天在教室里说得天花乱坠，这才几天就忘了？”
喻幼知愣了一会儿，然后想起来了。
脸上的温度瞬间升高，这一下子羞耻得连手脚都没地方放，她咬着牙问：“你当时不是不在教室里吗？”
贺明涔睨她，故意慢吞吞地说：“我是不在教室里，但在教室外面。”
“……”
她顿时无地自容，急需要一个人待着降降温，伸手就要关门。
贺明涔反应快，立刻抬手挡住了门，单凭力气喻幼知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两个人跟拉力赛似的，她拼命想要关门，他就非得要把房门拉开。
最后喻幼知惨败，红着耳根绝望地说：“我真的不想去。”
“生日会取消了。”贺明涔突然说。
她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贺明涔语气很淡，“正好你也不用换衣服了。”
然后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喻幼知还在愣，不明白事情为什么这么峰回路转。
他为什么不办生日会了？
因为她吗？
喻幼知不想自作多情，可是内心深处隐隐的猜测却又让她抑制不住心跳的加快。
她咬唇，突然有些不忍心。
现在家里没人，就连做饭阿姨都回自己家了，他就这么打算迎接自己的零点生日吗？
回房间发了半天呆，最后喻幼知还是起身去了一楼厨房。
离十二点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贺明涔的房门被敲响。
他开门，又是那碗熟悉的面。
喻幼知说：“过生日要吃长寿面。”
他原本绷着脸，没几秒后唇角松弛下来，不满地问：“难道不是应该吃蛋糕？”
她理直气壮地说：“我不会做蛋糕。”
贺明涔无语片刻，接过那碗长寿面，准备端回房间吃。
喻幼知又突然问他：“你是不是想吃蛋糕？”
她又不会做，问这么多干什么。
贺明涔平静道：“有什么吃什么吧。”
喻幼知却突然笑了下，她让他先吃着，然后自己趿着拖鞋哒哒跑下楼。
没过多久，她又上来叫他下楼。
贺明涔不知道她搞什么名堂，但还是跟着下了楼，结果就看见餐厅的桌上摆了一个六寸的小蛋糕。
“我点了个外卖，刚送到的，”喻幼知解释，“我身上没什么钱，只能买个小的，你将就一下。”
贺明涔盯着那个小蛋糕看了好久，半晌后才低声说：“两个人吃也够了。”
蛋糕要等到十二点的时候吃，喻幼知又从外送包装里掏出一包仙女棒。
“蛋糕店还送了这个，室内放不安全，要不要出去放？”
一个大男生怎么可能喜欢玩这个。
然而贺明涔却点了头：“嗯。”
外头温度很低，比不得室内温暖，两个人随便披了件大衣来到别墅后院，找了个空地方，搬了张椅子坐在那儿，然后拿火机点燃了两根仙女棒。
明亮的烟火像是倒垂的星光握在手中，映亮他们的眼眸。
很快两根仙女棒就消耗殆尽，喻幼知又点燃了新的两根，递了一根给贺明涔。
挺无聊的，但贺明涔就莫名耐心地盯着仙女棒从头燃至尾，直至彻底熄灭，然后再换一根继续盯着看。
贺明涔突然出声，语气里没了平时的那种傲慢，像是闲聊般问她：“你以前的生日就是这么过的？”
喻幼知：“不是啊。”
“那怎么过的？”
“有几年会请同学一起吃饭，不过大多数时间是我爸妈帮我过的，”喻幼知回忆起最近的一个生日，“我十五岁那年他们为了鼓励我中考加油，给我订了一个有史以来最大的生日蛋糕，后来吃不完分给邻居了。”
贺明涔轻声问：“你十六岁和十七岁的生日是怎么过的？”
十六岁是她来贺家的日子，转眼都两年了。
喻幼知摇头：“没过过了。”
这里又不是她的家，没人会记得她的生日，也没人会帮她准备生日礼物，过不过生日又有什么意义。
“你呢？”她不想提这个，又转而问他，“你每年的生日都很热闹吧。”
贺明涔垂眼，盯着星火微弱的仙女棒，很轻地嗯了声。
已经不记得是几岁了，总之是在贺明澜来了之后，不再是家人给他过生日，他的生日也就越来越热闹了。
那会儿父母开始频繁吵架，一开始还会避着他，后来甚至也不管他在不在场，夫妻两个跟仇人似的吵得天翻地覆。
有一次他妈激动起来甚至拿起东西砸，没砸到丈夫，那到处飞溅的玻璃碎屑却把自己儿子给刮伤了。
幸好被刮伤的地方并不严重，只是流了点血，很快就痊愈了，但贺明涔心里的那道口子至今也没长好。
之后每年的生日父母就再没为他安排过，席嘉越帮他安排得热闹，他就越是觉得讽刺，她越是想让他开心，就越显得他愈发可怜，一个人一年就过一回生日，当爸的不在意也就算了，就连他妈生他的这一天，他妈本人连自己的受难日都不记得。
所以他不喜欢热闹的生日。
贺明涔正发着呆，突然听到喻幼知说：“十二点了。”
接着她将手中还没燃尽的仙女棒往他眼前挥了挥，准时地对他说：“贺明涔，生日快乐。”
耳边还有风声在呼啸，没能盖过她这一声生日快乐。
贺明涔愣了愣，自己就这样在晦暗的别墅后院中，月色微弱得近乎没有，安静地迎来了他的第十八个生日。
他看向这个跟他说生日快乐的人，透过烟火，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她的眉眼。
脸很小，干净秀气的五官，瞳色很浅，笑起来的时候很甜。
莫名的酸胀在心间炸开，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打开了一条缝隙，溜了什么东西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在阴冷的冬夜中，风冷得像是一把把冰刀子划过脸颊，他却突然像是掉进了一池滚烫的岩浆里，整个人烧了起来，心跳躁动不已，仿佛再多看一眼就要快到停摆。
他慌乱地垂下眼，捂脸，认命般地重重叹了口气，接着又朝她伸出手，狠狠揉乱了她的头发，无论他怎么掩饰，语气都再也凶不起来了。
“……谢了。”

第32章
喻幼知捂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瞧着他惊讶地张大了嘴。
她在以前的学校有不少朋友，要好的朋友之间彼此为对方做这些事不过是举手之劳，就连用心都算不上。
没想到竟然能从他嘴里听到“谢”这个字。
他平时对她冷漠惯了，她也早就习惯了他的臭脸，压根没想到今天竟然能从他嘴里听到“谢”这个字，喻幼知浑身不自在，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受之不武。
她纠结了半天，不确定地问道：“……你真的是贺明涔本人吗？”
贺明涔微愣，万年才可能柔软那么一下的表情立刻又收回了。
他嗤笑一声，修长指尖掐上她的脸颊，语气硬邦邦地反问：“我不是难道你是？”
喻幼知被掐得脸有些疼，不爽地往后躲了躲。
“别掐我脸。”
男人至死是少年，更何况本来就是少年的贺明涔。
盛气凌人的小少爷从来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怎么可能轻易作罢，喻幼知越是躲，他就越是来劲，仙女棒也不玩了，直接把魔爪伸向她的脸。
男生调皮起来，喻幼知跑着逃开，他腿长追得轻轻松松，她想躲也躲不掉，一来二往反倒更加引起了他的兴致，她干脆放弃，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娃娃般随便他捏。
反正等他腻了就会放过她了。
一开始只是手指在恶作剧，到最后一整个微凉宽大的掌心直接捧上了她的脸。
女孩子的脸怎么能这么软，她的脸明明看上去只有巴掌大，光是五官就占去了大部分面积，居然还有地方长脸颊肉。
两边脸都被捏得让嘴不自觉嘟起，喻幼知眨眨眼，抬头嗔他，一脸“你还没玩够吗”的无奈表情看着他。
猝不及防地，贺明涔眼底一暗。
唇角间随着心房跳动而一呼一吸叹出的白雾打在对方脸上，一个光顾着躲，一个光顾着抓，距离被无限拉进到呼吸相闻的地步才反应过来。
气氛继而变了，原本像孩子似斗气的追逐，突然就变成了异性间捅不破的那层窗户纸。
冷风还在呼呼地刮，时间越晚室外的气温越低，靠近的身体却莫名热了起来。
他们都后知后觉地想到，今天家里没人。
奇怪的躁动感突然在心间升起，还未来得及具象化为某种懵懂的念头，喻幼知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吸了吸鼻子，极小声地说：“好冷。”
说话声里带着鼻音，甜润酥软，贺明涔一下子回过神来。
少年那独特而低冽的清冷音中带着些许隐晦的粗涩，他嗯了声，说：“进屋吧。”
如果说刚刚在室外光线不明，月色做为掩护，表情还能藏一藏，不叫另一个人发现，可一进到屋里，室内明亮的灯光一下子就让那些小心思立刻无所遁形。
仿佛有万只蚂蚁爬过最敏感的神经，密密麻麻地啃食着心脏，贺明涔撇过脸，淡淡说了句很晚了赶紧睡吧，扔下喻幼知迅速上楼回房间。
门啪地一声关上，喻幼知呆呆站在一楼，抿了抿唇，极不自然地摸了摸后脖子，刚刚被贺明涔捏过的两边脸颊这会儿还来不及散去他清冽冰冷的味道。
她想，小少爷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换做是任何一个今天过生日的人，她都不会吝啬那一句生日快乐。
她只觉得贺明涔很反常，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今天做的这些小事，是如何让那个傲慢不逊的小少爷心动难掩，从而不知所措。
这一个晚上，没有大人的家里，两扇房门紧紧闭着，好像这样就能对夜晚藏住心跳。
第二天喻幼知特意起了个清早，她知道贺明涔起得晚，所以起早一点以免碰上他。
结果贺明涔也不知道突然抽什么风，今天偏偏也起得很早，两个人在一楼撞了个正着。
贺明涔愣了愣，微抿唇，淡淡问：“起了？”
她讷讷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嗯了声，然后说：“生日快乐。”
虽然零点的时候已经说过了，但到现在为止他还在过生日，所以她又多说了一句。
白天的贺明涔明显恢复了正常，表情淡漠，没说谢谢。
喻幼暗自舒了口气。
贺璋夫妇在外应酬了一天，到现在还没回来，做饭的阿姨帮他们俩做了早餐，阿姨知道今天是小少爷的生日，特意帮小少爷做了碗面。
喻幼知原本想照例拿早餐回自己房间吃，却被贺明涔叫住，让她坐餐桌上吃。
端着早餐走上走下也麻烦，反正大人不在家，贺明涔看起来也并不排斥跟她一起吃早餐，喻幼知想了想，乖顺地在餐桌上坐下。
她正小口喝着粥，贺明涔启唇：“喻幼知。”
喻幼知咽下粥，不自在地应了一声：“什么事？”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三月二十。”
贺明涔挑眉：“刚好比我晚两个月？”
他默了会儿，突然勾唇说：“我这次生日过得太简陋了，不算数。我晚两个月跟你再过一次生日，到时候你记得准备好礼物。”
喻幼知微愣：“啊？”
小少爷睨她：“不愿意？”
喻幼知沉默不语，如果贺明涔没耍她，那这是她来到贺家以后的第一个、有人为她庆祝的生日。
即使这个人是贺明涔，她也不想拒绝过生日的机会。
哪怕他有条件，而条件是她还得再帮他过一次生日。
喻幼知摇了摇头：“没有。”
贺明涔低头继续吃面，眼底滑过笑意，端着态度说：“我兜里钱比你多，能买个比六寸大很多的蛋糕。”
喻幼知看他那副财大气粗的口气，故意问：“那你会买一个有很多层的超大蛋糕吗？”
他扬眉，不动声色盯着她的嘴唇。
“只要你这张嘴吃得下。”
-
那个时候不明白他想干什么，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喻幼知就是再迟钝也想明白了。
回忆里的贺明涔很少放下过他的少爷架子，就连说谢谢都是端着的，不肯放低姿态。
自重逢之后，喻幼知常常会想起过去的事。
一旦陷进，就很难再出来。
可是再难出来也得逼自己出来，毕竟回忆都封存在记忆中，虚妄抓不住，也改变不了，唯有现在的日子是最真实的。
无论现在的贺明涔究竟想干什么，她的日子也依旧要继续过下去。
二科最近又接了桩新案子，他们的工作重心也自然从周云良的案子中偏移了出来。
周云良的案子已经没了什么反转的可能，案子最后的取证阶段是丁哥在跟，喻幼知原本想继而往他儿子周斐身上查，但偏又不巧，她被师父老沈吩咐了其他任务。
工作自然不能落下，而且她也不想让人看出来她在分心查别的案子。
周斐最近很少去看马静静，就算去的那么寥寥几次，也是担心马静静在医院里闷死，为了确保她还活着没有自戕念头才去看的。
如果说周云良是富一代，自己白手起家，所以对阶级这玩意儿不怎么在意，那周斐就是妥妥的富二代，阶级观念很重，自视甚高，所以相当地看不起马静静。
马静静就算有意要从他嘴里套出什么消息来，也得看周斐愿不愿意搭理她。
综上而言，“卧底”的工作路漫漫，虽说马静静对所谓的卧底游戏兴致很高，还向喻幼知保证一定会给她带来好消息，但喻幼知其实对她并不报什么希望。
暑假就这么在不知不觉间结束，上班族对暑假结束的既视感就是，在上班途中，发现穿校服的学生们又多了起来，或是在外聚餐的时候，成群结队的年轻学生们少了很多，就能知道这帮学生大概率是回校了。
伴随着九月到来，各大学校纷纷开学，首先迎来的就是全体法律人都比较关注的法考。
“我女儿一出考场就给我发了条微信，说爸爸我完了，”老沈在吃饭的时候对其他人抱怨，“我一看就知道她这次肯定考了个狗屎。”
他幽幽看了眼两个女孩儿：“她但凡能有你们的一半优秀，我睡觉都能笑醒。”
老沈是典型的望女成龙式父亲，就算平时再怎么说自己的女儿不行，其实心里最骄傲的还是女儿，喻幼知和苗妙两个女孩儿对视一眼，还是决定不说话。
丁哥安慰：“没事儿，今年不过还有明年嘛，又不是所有人都能一次过。”
“问题是我原本打算最近把她安排进我们院实习，随便给她塞进哪个实习岗都行，主要是积累经验，”老沈语气绝望，“她考成这个样子，我哪还好意思再提这个事。”
丁哥立刻说：“别随便塞啊，就直接安排在我们这儿啊。最近我真都忙疯了，苗苗和小喻都在忙新案子，周云良的案子收尾就我一个人忙活，这些日子我警局都不知道跑多少趟了，我感觉我至少得瘦了有个五斤。”
老沈立刻摇头：“别别别，我女儿只会给你帮倒忙。”
“谁不是从屁都不懂的新人熬过来的，哪儿能一来就上手，又不是神仙，”丁哥语气轻松，“正好你女儿来了，去警局跑腿这任务我就能交给她了。”
老沈打心眼里疼爱女儿，皱眉道：“小丁，我家小语就算来了，那也不是专给你干跑腿这活儿的，你可得教她点实在的东西。”
“放心，沈检你的女儿我能慢待吗？我让她替我跑警局，就是因为我实在是是不想再去了，我感觉刑侦队那几个警察看我都看烦了。”
“怎么的？你得罪他们了？”
“没，”丁哥辩解道，“其他人还好，就是那个贺警官——”
案子是他和贺警官负责交接，一两次去还行，三四次之后贺警官就问他，你们科怎么每次都派你来。
虽然贺警官问的时候语气比较随便，也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丁哥好歹也干这么几年了，对察言观色这一套还是熟稔于心的，就莫名感觉贺警官好像对他们科老派他来这件事很不满。
“我觉得我长得还行吧，不至于多看几次就烦吧，还是说他们长得帅的就连看同性的眼光都高？”
老沈抽了抽嘴角：“人贺警官能对你有什么偏见，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丁哥耸肩：“谁知道啊。”
这时候苗妙主动举起筷子说：“我可以替你跑警局啊。”
“你不行，”丁哥嘴角嫌弃，“你一见那俩帅的就走不动道，去了我怕你回不来，咱们二科本来就缺人。”
苗妙哼了一声，恶狠狠道：“那你就继续减肥吧！”
丁哥将目光投向喻幼知：“那啥，小喻——”
还没说完，喻幼知先行拒绝：“丁哥，请学会独立行走。”
丁哥：“……好的。”
苗妙立刻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吃过饭后回到办公室，午休时间还没结束，丁哥继续愁眉苦脸地思索该怎么在接下来的日子面对贺警官。
喻幼知原本是想睡个午觉，但手机突然来了消息，是马静静发来的，她发了很长一串的语音，喻幼知一一听完之后，直接走到一边给她回了个电话。
那边一接起就是极其兴奋的声音：“快夸我！我终于找到突破口了！”
给颗糖就能乐上天的卧底简直不要太好打发，喻幼知顺从地夸了一句：“你真棒。”
马静静得意地哼哼了几声。
“今天上午周斐来医院看我死了没，我故意躺在床上装死吓他，可惜他还挺聪明的，没那么好骗，不过也多亏他这么聪明，他以为我是睡着了，所以接电话的时候就没出去，然后就被我听了个正着。”
说了一大串，除了最后一句全是废话，喻幼知不忍打击卧底的自信心，耐心地问：“然后呢？”
“然后他说这周要在会所招待客人，具体招待谁他没说，但我觉得应该是身份挺高的人，因为他特意在电话里吩咐要好好安排，不能出差错。喻检察官，你说周斐是不是招待什么大官啊？”
喻幼知眯了眯眼，赞同道：“很有可能。”
就算不是大官，也一定是个需要周斐讨好的人物。
自己的分析得到了赞同，草包美人马静静小姐立刻浑身充满自信，扬言自己还会再接再厉，再创佳绩。
挂掉电话后，喻幼知开始思索到时候怎么溜进去会所。
马静静说的那家会所是会员制，普通人进不去，得要充值到一定金额成为会员才能进去。
又不能报销，总不能为了进去白花那么多冤枉钱。
喻幼知想了想，还是决定给贺明澜打个电话找他帮忙。
结果贺明澜那边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电话打过去了没接，她又给他发了消息，他也没回。
午休时间转眼结束，喻幼知回到座位，工作的时候时不时看一眼手机，随时关注着贺明澜给她回消息没有。
结果这一关注就遭来了误会，苗妙暧昧地直冲她挑眉：“小喻姐，在等人回消息吧？”
喻幼知还在琢磨这妹子怎么猜这么准，苗妙又冲她老道地晃了晃手指头：“别否认，是男朋友没错吧？”
说是也不好，说不是也不对，喻幼知干脆没说话。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贺明澜终于给她回了电话，看着来电显示，她激动地当场起身走出去接电话，把其他人都给吓了一跳。
喻幼知急着出去，生怕步子再慢一点电话就挂了，恨不得三步并一步走，就快走到办公室门边的时候，猝不及防从门拐角那儿出现一道身影。
撞了个正着，喻幼知的额头直接磕在了这人下巴上。
她吃疼地捂着额头，赶紧说了声对不起，结果一看脸，歉疚的神情立刻变成了晦气。
贺明涔的手捂着下巴，刚要开口说什么，喻幼知立刻当看空气似的掠过他，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一张俊脸迅速冷了下来，这时候正好丁哥上来迎接，嘴上客气道：“哎呀贺警官，麻烦你还特意跑一趟给我送材料了，辛苦了，你下巴还好吧？我刚看到你和小喻撞上了。”
“没事，”贺明涔将手上的东西交给丁哥，又漫不经心道，“你们这儿有紧急情况么，她那么急干什么？”
苗妙瞬间从桌上抬起头来，嘻嘻笑道：“没有，私人情况，男朋友来电。”
丁哥：“你看到来电显示了吗？别在那儿瞎说啊。”
“她这一下午时不时就看一下手机，我一看就猜到了好吧，”苗妙不服气地说，“能让一个女人这么期待回消息的男人，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还处在暧昧期的人，当然了小喻姐已经有男朋友了这条排除，二就是对象，而且还得是热恋时期的对象才会有的待遇。”
她一通有理有据的女性心理分析小作文，直把丁哥这个大直男听得目瞪口呆。
贺明涔扯唇，冷眸对上苗妙得意的表情，而后淡声道：“上班期间跟男朋友发消息打电话，还是你们检察院好混。”
苗妙和丁哥突然就打了个冷哆嗦。

第33章
喻幼知特意跑出去接电话，结果贺明澜的这个电话却是他的助理替他回的。
助理很客气地说最近贺明澜很忙，现在又去开会了，于是就让助理代他打回去，问她有什么事。
喻幼知顿了顿，说：“没事，就是打个电话提醒他别忘了吃药。”
助理笑呵呵地说一定。
又跟助理客气了几句才挂掉电话，喻幼知挠了挠头，心想贺明澜也有自己的工作，平时已经很忙，什么都拜托他也不好。
刚提醒过丁哥要独立行走，自己不能双标。
会所的事再想想办法吧。
喻幼知回到办公室，贺明涔还没走，这儿这么多同事都在，直接无视更不好，毕竟无论再怎么样，表面的和平还是要维系的，不能让别人看出来端倪。
她走过去，朝贺明涔点了点头：“贺警官来了？”
贺明涔瞥她，没什么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差点就耽误了你接男朋友电话。”
喻幼知一愣，立即看向苗妙，苗妙自认心虚，迅速把头埋进了文件里。
毕竟是她上班时间打私人电话，她理亏，所以她咽下一口气，没在意贺明涔的话里有话，语气很诚恳：“下次我会注意的。”
贺明涔扯了扯唇。
一旁的丁哥突然就庆幸地悄悄舒了口气，看来比起他来，贺警官明显对小喻更不待见。
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就是不对盘，上次明明去警局开会的时候，刑侦的黎队还特意提了一句，说那个迷药的案子，得亏了喻幼知胆大，贺明涔心细，一个冲锋一个兜底，所以才能解决得那么快。
原本是想着以后如果两边还有需要合作的地方，就接着他俩来，谁知他们两个人全程淡定，一点也没有因为被领导夸默契而表露出半分高兴，后来两边继续接触的几次，贺明涔那边无动于衷，喻幼知这边是明确拒绝了，说自己有新案子要忙，和警局打交道的工作也就落到了丁哥头上。
干这行的都知道，一个能和自己配合默契的搭档是多么重要。
调查破案不是普通的做项目写方案，不会有明确的工作量，也不会有明确的工作进度，有时候案子陷入停滞，忙活大半个月毫无所获也是有可能的，好的搭档能够极大地提高效率，大大加快调查进程。
因为丁哥最近警局跑得太多趟，或许是体谅他辛苦，负责交接的贺明涔这次主动提出过来检察院，丁哥也总不能拂了人家的面子，看了眼时间，主动找话题问：“贺警官，待会儿还有事吗？”
“没有，”贺明涔随口一答，又说，“我一会儿直接下班，周云良的材料麻烦丁检再多复印一份给我，我有用。”
“没问题，”丁哥说完就要往复印机那边走，“还有半个多小时下班，要不一起吃个饭？”
“好，”贺明涔点头，“晚上我请你，麻烦你最近跑这么多趟。”
丁哥惊喜地眨了眨眼，看来他还真是误会了，贺明涔真的就是脸臭了点，客气还是挺客气的。
这么一想，他看着贺明涔这张脸，简直越看越帅。
毕竟是机关单位，下班还是挺准时的，一到点，七七八八的人站起来准备各回各家。
“贺警官，麻烦你坐这儿等我一下，我去给公诉科的送个材料，马上就回来。”
丁哥先跟贺明涔打了个招呼，然后拿着文件袋匆匆去了公诉科。
因为下午开了小差，喻幼知这会儿还没下班，她没有把今天做不完的工作留到明天的习惯，于是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动弹。
老沈还在科长办公室没出来，苗妙走的时候跟她打了个招呼，她头也没抬，直接说了声拜拜。
动椅子和理文件的声音逐渐消失，办公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周云良的案子为什么不跟了？”
低沉无波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喻幼知侧过头去。
贺明涔坐在丁哥的椅子上，那椅子的高度显然不适合他，腿长出了一大截，随意地张开曲在两边，浑身散漫，手撑着脸歪头看她。
两个人对视，眼里都只有淡漠的情绪。
他挑了下眉，又问：“躲我？”
“……你想多了。”
喻幼知转回头，视线重新落在手边文件上。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盖在了文件上面。
她呼吸一窒，男人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低冽气息幽幽笼罩在她的头顶之上。
她咬唇，语气平静道：“案子已经快结束，不需要再投入那么多人力。”
贺明涔不疾不徐地反驳：“你明显对周云良父子的人脉网很感兴趣，就算案子不需要这么多人力，为什么是丁检跟我交接。”
“丁哥比我更有经验。”
贺明涔嗤道：“喻幼知，你的嘴就非要这么硬？”
喻幼知最不想被他说嘴硬。
嘴里从来没好话的是谁？永远是那副高傲的样子，好像谁都低他一截，光论嘲讽的本事，她对他甘拜下风。
她轻声回：“再硬也比不上你。”
他冷冷笑了两声，搭上椅背，将可调节角度的办公椅轻松转了个半圈，继而双手搭上两边扶手，把椅子上的人圈在了他的范围内。
贺明涔弓下腰与她平视，目光扫过她紧抿的两片唇瓣。
“所以你是看人下菜？”他嘲弄地勾起唇，“怪不得我从来没见你凶过贺明澜，就连上个班都迫不及待想听见他声音。”
喻幼知顺着他的话就反将一军：“你既然知道我看人下菜，那为什么不反省一下自己的态度？”
他眼底阴沉，缓缓道：“你平心而论，我没对你好过吗？”
“……”
“我对你最好的那段时间，你是怎么对我的。”
喻幼知突然哑口，两双目光在空气中纠缠，交织成复杂的情绪，怨恨和不甘都有。
这些日子她也不受控制地在回忆着过去的日子，只可惜回忆的片段全是美好的。
人也是动物，拥有趋利避害的本能，那些不好的回忆她即使记得，也自动忽略了。
她不知道贺明涔是否也经常想起过去，但很显然一点，他对她的怨恨大过了所有，就算回想起过去，也是和美好无关的片段。
所以大概能猜到他是截然相反的情况，只要一看见她，就会完全陷进负面的情绪旋涡，脑海中提及的回忆不断折磨着他自己，同时也折磨着她。
像是故意不想让他好过，喻幼知垂下眼，轻描淡写道：“都过去了。”
她一直很会抓他的痛点，那态度实在有够冷漠，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贺明涔的目光开始凶狠起来，恨极了道：“你说过去就过去了？”
喻幼知正欲又开口说什么，丁哥的大嗓门从几米外传来。
“久等久等，我回来了。”
气氛如此焦灼，突如其来的打断让人一下子回过神来，贺明涔最后低声说了句：“如果不是躲我，那你就是在私下查案。”
然后迅速直起腰来往后退了几步。
他何其敏锐，三言两语就有了判断，喻幼知甚至都来不及否认，只能转回椅子，掩耳盗铃般地拿起笔，在文件上留下一道重重的墨痕。
丁哥是典型的声音比人先到，等回办公室的时候，他见喻幼知还埋在桌前，咦了声：“小喻你还没走啊？”
喻幼知轻轻嗯了声：“事还没做完。”
“明天再接着做啊，人都走光了，”丁哥问，“要不一块儿跟我们吃个晚饭？哥请你。”
“那我明天再做吧。”
喻幼知放下笔，边收拾东西边说：“下次我请丁哥你吃，不打扰你和贺警官了。”
丁哥哦了声，叫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等人走了才对贺明涔说：“那咱也走吧？”
下了班还聊工作就没什么意思了，吃饭的时候丁哥苦苦思索话题，他跟这位贺警官又没什么共同话题，擅自打听人家的生活也不礼貌，而且他看得出来，贺警官明显不是那种喜欢跟人唠家常的男人。
贺明涔的脸色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不大好，丁哥一时间也想不到别的原因，只能随口猜测。
“你和小喻，是不是有什么矛盾啊？”
如果真有矛盾，丁哥肯定要帮后辈讲好话，于是说：“其实小喻平时工作挺负责的，性格也文静，如果她哪儿跟你闹不愉快了，那肯定不是故意的，我打包票，她绝对没那坏心。”
这话之前黎队也问过，但被贺明涔敷衍过去了。
原来周围人都看得出来。
她既然轻描淡写，那就都别好过。
贺明涔眼中划过阴鸷，慢悠悠为自己添上了满杯的酒，再抬眼时一双眼睛已经恢复到往日清冷黑沉，对丁哥淡淡笑了下。
“最近常辛苦丁检跑警局，”贺明涔举起酒杯说，“这杯我敬你，之后就换我多跑几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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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给丁哥送过一回材料后，丁哥去警局的频率少了，反倒是贺明涔来检察院的频率高了起来。
公检两边手里的案子远不止一桩，彼此交集多，互相来往密切，无论是哪边往哪边走动都很正常。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数据已经智能到相当可怕的程度，最近几天喻幼知上网，常常会被推送到一个话题。
和前任一起工作是什么体验。
倒霉的人还真不少，里面的回答五花八门，酸甜苦辣都有。
但不管怎么样都好，反正铁饭碗在手，辞职是不可能辞的，谁辞谁就是认怂，谁辞谁就是没种。
毕竟是成年人，这点演技还是有，同事们面前什么端倪都不显，该是怎样接触就怎样接触，就这么拧着这一股劲儿，喻幼知熬到了周末。
喻幼知原本还在苦恼要怎么混进会所调查，结果马静静还真不负“卧底”之命，电话里叫喻幼知来找她，至于怎么进会所，她来搞定。
马静静的一举一动都在公检方和周斐的控制之下，去哪儿都得汇报，但有喻幼知做掩护就不同了，身边有个检察官跟着，去哪儿都不是问题。
喻幼知掏出工作证，以调查之名，顺利地将马静静从医院里带了出来。
去会所不能穿得太寒碜，越是寒碜越是引人怀疑，喻幼知费了劲儿拜托同事，来接马静静之前还特意去了趟她租的公寓，从她已经被查封的那摞奢侈品里找了几件衣服和名牌包给她带了过来。
马静静还十分大方地让喻幼知也从她的衣柜里挑一件换上，说是她平常的打扮看着真的是太单纯太小白花了，非常不适合出入会所这种地方，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见她如此自信，喻幼知都忍不住问：“你到底要怎么进会所？”
“我自有办法，不过在这之前——”马静静幽幽地看着她说，“喻检察官，你见过谁穿着LV提着香奈儿脚踩着华伦天奴坐公、交、车、去高档会所吗？好歹也是查案，咱开辆车去不寒碜吧？我可是孕妇哎。”
自从做了周云良的小情人后，马静静就再也没坐过公交车，小情人的口味被养刁了，哪哪儿都不舒服。
没错，两个人这会儿正坐在公交车的最后排，时不时有前面的乘客往后投过来好奇的一眼。
不怪马静静抱怨，两个年轻女人实在引人注意，穿得光鲜靓丽，顶着精致妆容和大红唇，鼻梁上还戴着一副黑黢黢占了脸三分之二面积的大墨镜，上车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个网红或者是十八线小明星。
马静静被抓之前就是这么打扮的，但喻幼知这么打扮还是头一回，她去医院接马静静的时候，要不是掏了工作证，护工都很难相信这是检察官。
戴墨镜不是马静静提议的，是喻幼知。
人要一张脸树要一张皮，公务员的出行打扮都必须得低调，万一运气不好被同事看见她，至少戴一副墨镜还能稍微挽一下尊。
喻幼知从车窗外转回视线，看了眼马静静那平坦的肚子。
倒是一点都不显怀，外表看着就是个年轻妩媚的小女人。
喻幼知扶了扶墨镜，很淡定地解释：“我开着检察院的公车去会所，你觉得合适吗？”
马静静嘟囔道：“那可以开自己的车去啊。”
“马小姐，你觉得公务员一个月能挣多少？”
穿着小几万的裙子，提着几万块的包，说服力那是一点都没有。
马静静抽了抽嘴角：“……你们不是铁饭碗吗？”
“你也说铁饭碗了，又不是金饭碗，”喻幼知反问，“如果真的能挣很多，那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贪官？”
说白了贪欲这玩意儿，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马静静耸耸肩说：“好呗，公交车就公交车。要是我的保时捷没被你们没收就好了。”
喻幼知打断她的幻想：“你身上这些我还能帮你暂时借出来，车你就别想了。”
“……”
越是高档的会所越喜欢开在人烟稀少的地方，这家万蓝会所也一样。
公交车开到终点站，喻幼知和马静静硬生生踩着高跟鞋又走了两公里，才走到这家会所门口。
看着招牌，喻幼知做了个请的收拾：“马小姐，大显身手吧。”
马静静立刻整理了下身上裙子，又摸了摸包，高贵冷艳地咳了两声，风情万种地扭进了会所，喻幼知不知道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还是跟上了。
毕竟孕妇，万一等会被保安架着扔出来，她还能帮忙扶一下，别到时候出什么意外。
果然刚进去，两个人被会所的工作人员拦下。
“抱歉小姐，我们这儿是会员制，请您出示会员卡。”
马静静淡定地瞥了眼工作人员：“不认识我？你是新来的吧？”
谁知道那工作人员还真的点了点头，客气地问：“请问您是？”
马静静翘着兰花指抬了抬墨镜，说：“我是来找我老公的。”
工作人员又问：“请问您老公是？”
马静静面不改色：“周斐。”
喻幼知：“……”
守在门口的工作人员并不是核心员工，对会员资料不怎么了解，他当场查了下会员名单，发现还真有个叫周斐的会员，还是他们这儿的贵宾级的会员，光存在他们这里的酒就不少。
能叫出会员的名字，工作人员缓和几分，但还是表示她们不能进去，要不就打电话给周斐，让他来接她们进去。
“你看见我肚子了吗？”马静静挺了挺她平坦的肚子，为了让人相信，她还从包里掏出了孕检报告给人展示，“我怀孕了。”
工作人员额了声：“所以呢？”
“我一怀孕他就来会所找女人，我也不瞒你，今天我就是带我姐妹过来捉奸的，”马静静趾高气昂，语气中正宫架势十足，“你们要不就让我进去，关上包厢门，我要怎么解决我老公和那个女人我自己来，不耽误你们工作，要不你就别放我进去，我就在门口这里守着，等我老公来了，闹起来难看别影响了你们会所的其他会员。”
喻幼知：“……”
不愧是当情人的，经验丰富，演技自然。
工作人员也是年轻，还没见过什么世面，又见马静静穿着不菲，说话气势很足，举手投足又是贵太太模样，犹豫片刻，只得说：“那您报一下您先生的手机号，我确定没问题了，您登记一下名字就好了。”
原来狐假虎威这一招真的管用，有钱人通常不看身份证明，看气质和打扮，越是从容，就越是让人相信。
于是就这么顺利地进去了。
马静静一进去会所，刚刚那副正宫太太的模样瞬间消失殆尽，冲喻幼知拼命挑眉。
“怎么样？我不去当演员是不是娱乐圈的一大损失？”
“是，”喻幼知又问，“不过你这架势从哪儿学来的？”
马静静说：“周云良以前带我应酬过几次，他那些老总朋友们的太太就是这个样子，我有样学样而已。”
接着就是找周斐，喻幼知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能看清他今天招待的是谁就行。
一楼是招待大厅，这家会所装潢精致高雅，大厅正回荡着肖邦的钢琴曲，负责迎接的工作人员问她们有什么需求，马静静说自己是来找朋友的，包厢已经开好了直接去就行，不用招待她们，工作人员不疑有他，鞠了一躬后就退下了。
两个人站在电梯门口等电梯来，原本耳边只听得到钢琴曲的声音，背后却突然多了道女人的声音。
马静静随便回头看了一眼，突然顿住，咦了一声。
喻幼知见她愣了，也回过头去，瞬间睁大了眼。
是席嘉。
席嘉没发现有人在看她，回过头去叫人。
“明涔，快点。”
紧接着在她后面几步，一个男人走进大厅。
即使男人的穿着和平时完全不同，一身考究的西装西裤，将衣架子般的身材优势完全展现了出来，但那张脸没易容，依旧是清隽冰冷，眼神淡漠无波，所以她们还是认出来了。
马静静先是瞪直了一双眼睛对男人今天的样子惊艳了半天，然后才迟钝地说：“你看那不是贺——”
话没说话，她就被喻幼知猛地捂住了嘴，半拖半拉地给拽走躲在了一边的柱子后面。

第34章
“干嘛啊！给我口红都弄花了。”
马静静赶紧从包里掏出小镜子和口红补妆，边补还边问：“你跟贺警官是商量好的吗？怎么他今天也在这儿啊？”
喻幼知：“不知道。”
“那他就是单纯来这里玩的咯？”马静静不解，“奇怪，你们都是公务员，怎么你刚刚还哭穷，他却可以来这么高档的会所？”
“我跟他比不了，”喻幼知抿了抿唇说，“他当警察是少爷体验生活，我才是真实的公务员现状。”
涂口红的动作暂且停下，马静静问：“少爷？贺警官家里很有钱吗？”
“有权，”喻幼知说，“有钱的都想有权，但有权的一定有钱。”
马静静愣愣地眨了眨眼，半晌后才说：“我以为他只是长相气质比较像公子哥，没想到真是那啥啊？哇，怪不得他平时那么拽呢，原来是有拽的资本。”
平时贺警官的便服都很日常，开的也不是什么豪车，档次甚至还不如她那辆保时捷，身上也没见有什么很名贵的东西，和普通刑警没区别。
她跟周云良这几年，眼界高了很多，比如她刚刚一眼就看出来，贺明涔身上的那件西装很不便宜。
“那他家庭条件那么好，吃饱了撑的吧想体验生活干啥不好，偏偏当警察？”
警察这工作听着是很英雄很帅气，但其中的辛酸苦辣，是常人难以想象的，马静静在被带去拘留所之前在警局待过一段时间，那些警察忙起来，别说吃饭，连回家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这样的工作量，哪儿还有时间把自己收拾得光鲜亮丽。
也幸亏老天赏饭吃，贺明涔的那张脸就算再颓再冷也好看。
“我哪知道。”
马静静叹气：“你跟贺警官真的很不熟哎，哪怕平时多聊两句家常也能打听到吧。”
言下之意就是在抱怨她太冷漠。
喻幼知的半张脸都藏在墨镜下面，露出的下半张脸面无波澜，面对马静静的抱怨，连唇角都没变化一下。
“你还不如我知道的多，”马静静努了努下巴，指着刚刚已经坐进了电梯的贺明涔，以及他身边的另一个女人，“至少那个女的我之前见过一回，她绝对对贺警官有意思。”
席嘉吗？
虽然不知道马静静是在哪儿见过席嘉，不过她说得确实没错。
席嘉对贺明涔是什么意思，但凡是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
时过境迁，席嘉这些年不离不弃，始终陪在贺明涔身边，人心都是肉长的，如此坚持之下，就算是块石头，也应该被捂热了。
喻幼知有时候也站在席嘉的角度思考过，席嘉讨厌她，她能理解。
人都是自私的，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突然被一个寄人篱下的心机女给抢走，如果她是席嘉，她早崩溃了。
所有的情趣都藏在墨镜下，喻幼知一副兴趣怏怏的语气：“是吗？”
马静静打量地望着她：“我们真不去打个招呼吗？在这里都能碰见，也算是缘分了吧？”
喻幼知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马静静盯着她的大墨镜看了几秒，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只能当卧底，压根没有当侦探的天赋。
而接下来马静静觉得自己可能卧底也不适合当。
她确实是带着喻幼知进来了，凭的是自己的演技和自信，但这家会所里头实在太大，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来，对路线完全不熟悉，又怕露馅甚至都不敢叫工作人员来带路，于是只能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在这里打转，试图大海捞针。
“完了，我以为只要进来就能找着人的。”
喻幼知叹了口气，问：“你知不知道他跟人约的是几点？”
马静静摇摇头。
“现在时间还早，”喻幼知看了眼手机，“也许他根本还没到。”
男人之间的应酬，除了酒桌无非就是床，因此都喜欢把时间安排在晚上。
这家会所虽然看着高档，但里面究竟有没有皮肉生意，喻幼知也不敢保证。
毕竟越是光鲜亮丽的地方，内里就越容易腐烂。
刚刚她看过电梯里的楼层信息，这家会所的顶楼都是专为VIP准备的套房，周斐把应酬的地点主动定在了这里，那他大概是这家会所的常客，所以顶楼的数间套房里，应该有他的一间。
马静静睁大眼，讷讷地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在这儿等到他过来吗？”
“别在这边转了，转上一百圈也没用，”喻幼知说，“我们去顶楼看看。”
当自己毫无头绪的时候，最明智的选择当然是跟着队友走，马静静听话地立刻跟上。
两个人来到顶层，走廊上没人，只有一辆保洁车，保洁人员正在套房里打扫卫生。
会所和普通酒店不同，一间套房只属于一个客人，大多数客人都有自己的住所，来这里只是休闲玩乐，当然不会天天待在这儿，所以套房是不需要天天打扫的。
现在这个时间打扫，大概率是因为这间套房的主人今晚要入住。
喻幼知走到保洁车旁边，顺势往开着门的套房里面看了一眼，推了推马静静的胳膊说：“这间不知道是不是周斐的房间，靠你了。”
马静静立刻自信地挺了挺胸脯：“看我的吧。”
然后哒哒哒踩着高跟鞋走进去，直接对保洁就是一句质问：“我老公人呢？”
保洁一脸茫然地看着马静静。
马静静环顾四周，也不等保洁反应过来，就把套房的每一个地方转了个遍。
“小姐，你干什么啊！这里不能随便进来！”
马静静一脸嚣张地说：“我老公的房间我为什么不能随便进来？说，我老公和那个狐狸精呢！是不是他们提前知道我要来所以跑了？”
保洁也算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马静静这一质问，她立刻就懂了。
又是个来捉奸的太太。
她立刻改了称呼，恭敬道：“太太，我一直在这里打扫卫生呢，客人都还没到呢，您是不是找错房间了？”
马静静问：“这不是周斐的套房吗？”
保洁人员在这儿干了挺久，每间VIP套房主人的名字她都提前背过，就是为了等哪天碰上的时候能叫出客人的姓来，以显示他们会所的服务专业性。
“周总已经结婚了？”
马静静丝毫不怵，非常机灵地把话圆了回去。
“他在你们会所登记的信息是未婚对吧？呵，男人都喜欢用这种招数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不未婚怎么方便他在这里偷吃啊？”
说着说着她甚至激动了起来，自己演上了头，又突然瘪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当初娶我的时候说得多好听，什么我是他最后一个女人，现在呢，我怀孕满足不了他的需求，他就迫不及待地找其他女人了！这才结婚多久啊！”
喻幼知在旁边听了都想给马静静鼓掌。
保洁人员也是女人，自然也是偏向女人的，有钱的男人没几个不在外面偷吃，完了偷吃还为自己找借口，说家里的黄脸婆年纪大了没有吸引力了。
周太太年轻又漂亮，如今怀孕了身材都还保持得这么好，却还是留不住周总的心。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保洁人员一脸心疼地看着马静静，语气安慰道：“太太，您别伤心了，这不是周总的房间，周总的房间在对面。”
马静静眼睛一亮，表情更伤心了：“好，那我去对面找他！你帮我开个门！”
“周总现在还没到呢，”保洁人员说，“太太你现在就算去了也找不到他人啊。”
喻幼知深吸一口气，装作替姐妹出头的愤愤样子。
“好，既然他还没来，那我们就在房间里等他来，来个捉奸在床，”她看着保洁人员说，“麻烦你帮我们开个门。”
保洁人员有些犹豫：“这——”
马静静硬生生挤出了两滴真眼泪，凄切说道：“姐姐，咱们都是女人，求你了，你能不能帮帮我？我一定要抓到他出轨的证据，有了证据，他就是想赖也赖不掉，我也能多一份保障。”
保洁人员哎哟了一声：“什么姐姐啊，我都能当你阿姨了。”
“咦？不是姐姐吗？”
“都快五十啦！”
“我以为你顶多三十几！”
一来二往，保洁人员在马静静的彩虹屁以及喻幼知的游说下，成功地被洗脑了。
喻幼知的原话是，反正保洁人员待会儿也要去周总的套房打扫，房门也迟早要开，早开晚开都一样，她只是打扫卫生而已，至于什么人趁着她打扫卫生的时候溜进了套房，那就跟她没关系了，到时候也不会说是保洁人员帮忙开的门。
保洁人员哪儿干得过一个擅长玩心理战的检察官，就给开了门。
马静静一进套房间就直奔卧室的床，一脸痛苦地说：“我老公就是在这张床上跟其他女人——”
最后的话没说下去，她又捂脸痛哭。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保洁人员除了帮忙开个门也做不了什么，她还有其他套房要打扫，迅速打扫完这间房后，她给马静静留下了备用房卡才离开。
人一走，马静静立刻恢复正常。
“检察官，怎么样？”
喻幼知这回是真心夸：“明年奥斯卡没你我不看。”
马静静一副已经得了影后的表情，嘴上却还虚伪地谦虚道：“过奖过奖，我打算等坐完牢出来以后去娱乐圈发展，反正娱乐圈五毒俱全，只要长得好看，什么牛鬼蛇神都能在里面混。”
两个人又在周斐的房间里转了一圈，几乎没找到什么重要物品。
喻幼知翻了翻抽屉，果然什么都没有。
也是，她们今天能找到周斐的套房已经算是相当顺利了，怎么可能运气真好到这个地步。
两个人在套房里待了会儿，待到夜色彻底来临，从窗户往外看过去，已经有好几辆豪车停在了会所门口。
马静静认出其中一辆黑色迈巴赫680。
“哎哎哎，那是周斐的车！777的连号车牌，很好记。”
有车牌那就肯定是周斐的车了，马静静今天已经立了很大的功，喻幼知叫她先在套房待着，她一个人下楼就行。
马静静说什么都不肯，非要跟着喻幼知。
“你不能把我用完了就扔啊，而且这可是周斐的房间，万一他应酬的顺序跟别的男人不一样，先带着女人来这里直奔主题怎么办？他要是看见我在这里，我不死也得脱层皮。”
喻幼知想想也是，马静静现在是她队友，哪怕队友是个拖油瓶也不能说卖就卖。
而且她觉得马静静不是什么拖油瓶，聪明机灵得很。
喻幼知牵上她的手：“行，那你跟着我。”
马静静：“好嘞，我绝对不给你拖后腿。”
反正已经骗到了备用房卡，随时还可以折返回来。
为了防止在电梯里碰上，两个人特意走的消防楼梯，到一楼的时候正好看见周斐在几个人的簇拥下走进会所。
两个人躲在暗处的柱子后面，喻幼知从包里掏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微型相机对着周斐那边拍了几张。
喻幼知进来前已经浅浅威胁过门口放她们进来的工作人员，如果告诉周斐就让他丢工作，因而周斐现在是不知道有两个女人正在暗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周斐今天一身深色西装，显得人沉稳高大，周云良这个大奸商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基因属实不错，否则马静静当初也不会在一众有钱老男人中选择勾引他来当自己金主。
看起来他要接待的人还没来，在大厅等了一会儿后，就带着自己的几个人先上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喻幼知走过去观察电子屏，最后确定周斐是在三楼。
她带着马静静坐上另一部电梯也去了三楼。
三楼这一层都是雅间，隔音极好，没人的包间都黑着灯，喻幼知不确定周斐是在哪间，只能一间间地找。
结果才找了两间，周斐从他的包间里又出来了，硬生生把喻幼知和马静静吓了一跳，连忙互相推搡着躲进了拐角。
周斐站在电梯门口等电梯，掏出手机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
两个女孩儿悄悄探出两个鬼鬼祟祟的脑袋。
“人临时有事要处理，要晚点到，我先上楼玩玩，”周斐说，“你把我存在这里的酒拿上去，嗯，快点儿。”
马静静用唇语对喻幼知说：“他要招待的人还没来，咋办？”
“你先在这里盯着，看到有人进包间里立刻通知我，”等周斐进了电梯，喻幼知才说，“我跟着周斐上去看看。”
“行。”
雅间的上面一层就是会所内的自营酒吧，这家会所充分考虑到了所有年龄阶层的会员，既有喝茶闲情的雅间，也有年轻人最爱的酒吧。
不过这里的酒吧跟平时大街上的酒吧不太一样，没有穿得流里流气的小青年，也没有震耳欲聋的DJ音乐。
音响公放是节奏明快的爵士乐，大多数人都衣着不菲，灯光暧昧却不昏暗。
喻幼知在吧台上坐下，吧台的椅子比较高，坐高点方便调查。
唯一不好的就是得面对酒保，帅气的酒保问她要点什么。
“……”
会不会很贵啊。
但她今天穿得这么富贵，手里的包都是好几万的款式，来这里连杯酒都不舍得点也太奇怪了。
抬头看了眼酒保头上的酒单，这些酒取的名字都千奇百怪的，光看名字压根不知道是什么酒类。
她只能随便叫了一个：“天使鸢尾吧。”
“没问题，这款酒颜值高，最适合你这种美女，”酒保说，“是记账单吗？”
这里点酒大多数都是记账然后到了月底结付，喻幼知又不是会员，有点心疼自己的钱包，只能说：“不用了，我直接付吧。”
“好，美女你直接扫码就行，1180。”
“……”
一杯酒就一千块，有钱人的世界真可怕。
这个月伙食费又要缩减了。
酒保调酒的姿势很帅，不一会儿就递了一杯蓝白渐变色的酒给她，上面还点缀着一颗艳红的车厘子。
喻幼知直接喝了一口，味道还可以，是那种甜甜的味道。
一千块，不给它喝个底朝天都对不起自己，没一会儿一杯酒就被她消灭了一半。
喝酒的同时她也在暗处观察着周斐，周斐身边来了两个女人坐下，他一会儿跟这个耳语，一会儿又去玩另一个人的头发，坐享齐人之福。
看来真是上来打发时间的，喻幼知收回目光。
“美女，看你挺面生啊，第一次来吗？”
这时候两个小开打扮的男人走到她身边的两个位置坐下，喻幼知笑了笑，点头：“是啊。”
“那我们哥俩运气好，你头回来就被我撞见了，”其中一个男人笑着说，“我们请你喝一杯？”
“不用了，”她点了点手边的酒杯，“我已经在喝了。”
“这酒度数挺高的，你都快喝完了，看来你酒量挺不错的嘛，多喝一杯没事儿，就当我们交个朋友。”
说完男人冲酒保打了个响指，又叫了一杯酒。
喻幼知愣了愣，这酒度数很高吗？她没什么感觉啊。
“美女怎么一直戴着墨镜啊，眼睛怎么啦？”
趁着喻幼知愣声，其中一个男人笑嘻嘻地伸手，直接将她的墨镜给摘了下来。
刚刚只看到身材，现在两个男人总算能仔仔细细打量她的脸，眼神在那一双微醺的杏眼停留很久。
打扮上看着挺会玩的，但却有一双非常干净的眼睛，瞳色浅，看上去纯得很，染上醉意后莫名有些勾引。
没了墨镜遮挡，喻幼知慌了一下，抿唇道：“麻烦把墨镜还我。”
男人将墨镜藏在身后，笑眯眯地说：“你加一下我的微信，我就把墨镜还你。”
“……”
怎么这么高端的会所里居然也有这种低劣的搭讪，果然男人不分贵贱，都贱。
喻幼知不想多纠缠，下了椅子就想直接走，墨镜不要就不要了。
结果她低估了那杯甜酒的酒劲，一开始喝确实感觉没什么，跟饮料似的，一整杯喝完酒劲上来，平时她又很少穿细高跟，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两个男人哎哟了一声，连忙扶住她。
其中一个人的手顺理成章就那么搭在了她的腰上，喻幼知浑身一哆嗦，想叫他放开，那只手却顺着她的腰线轻轻在上面摸了一把。
我靠。
喻幼知立刻拎起那只手重重甩开，抢过男人手里的墨镜迅速戴上，这个时候已经不能计较刚刚那个算不算骚扰了，赶紧走人才是上策。
而且闹大了，万一引起周斐的注意就得不偿失了。
她刚往外走了两步，手腕被刚刚那个摸她腰的男人拉住。
刚刚无意间摸腰的动作显然让男人有些上头，不肯就这么轻易放她走。
“墨镜还你了，微信该加一下了吧？”
她被两个男人缠住，已经没工夫再管周斐，而在这里喝酒的都是不缺钱的富几代，人脉在这个圈子相当重要，彼此都不想得罪，因而一个面生的漂亮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拦着不让走，却没引起多大的关注。
酒劲使然，再加上被骚扰了心情不爽，喻幼知甚至连跟他们虚伪的力气都没有。
“别碰我，小心我把你们都抓走。”
她这幅样子无异于小兔子龇牙咧嘴装凶，喜欢这一款的男人顿时更感兴趣了。
“抓哪儿去啊？”男人语气轻浮，“抓你床上去啊？那我选择束手就擒。”
结果束手就擒四个字刚说出口，其中一个男人肩膀一疼，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被往后一抓，踉跄着朝后狠狠跌在了地上。
喻幼知也没反应过来，定睛一看，诧异地眨了眨眼睛。
贺明涔？
另一个男人盯着罪魁祸首，骂道：“你他妈干什么！”
“你再不滚我就真要干什么了。”
贺明涔冷冷说了句，随即解开西装外套和袖扣，又单手松了松领口，左右摆头活动了一下脖子，这都是准备开打的预备动作。
男人只是想调戏一下漂亮妹子，不想惹上什么麻烦，更不想在这种地方打架丢人，连忙扶起摔在地上的同伴跑开了。
等人跑开，喻幼知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今天这副打扮，最不想碰见的头号人物就是贺明涔。
怎么办，要不直接走？
正当她天人交战时，贺明涔淡淡问：“有没有事？”
嗯？
他好像对她没什么反应。
也许是真的没认出她来，就是单纯的见义勇为而已。
如果是平时的喻幼知肯定不会这么想，但现在这个喻幼知因为喝了酒，脑子晕乎乎的，所以脑回路也有点不对劲。
她想自己今天是和平时风格完全不一样的艳丽打扮，还戴着一副大黑墨镜，应该能行。
莫名的勇气在酒意的熏陶下达到峰值，于是她掐着嗲里嗲气的夹子音说：“谢谢帅哥，我没事呢。”
贺明涔沉默几秒，倏地挑眉，随即吊儿郎当地回了句：“不客气呢美女。”

第35章
真没认出来？
喻幼知眨了眨眼，心想这也太扯了。
她心里还有些质疑，但贺明涔又来了句：“美女一个人来的？”
“是的呢，”喻幼知嗔着语气说，“谁知道会碰上这种事呢，吓死我了。”
她本来就长得很乖，白肤杏眼，脸又巴掌大，显得年纪很小，平时工作时总爱严肃着一张面孔，毕竟她这个职业总还是要有些威严在，否则怎么让人信服。
贺明涔低眸打量她，倏地散漫笑了下。
这一声笑让喻幼知莫名有些心慌，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认出来。
她往周斐的卡座方向悄悄看了过去，却发现卡座上早就没人了，她又赶紧整个扫了眼酒吧，也完全没看见周斐的身影。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周斐都不见了，再待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喻幼知轻轻咳了声，娇声说：“我好像有点喝醉了，那我就先走了哈，帅哥拜拜。”
说完她还冲他娇俏地挥了挥手，才转身离开。
贺明涔三两步追上拦在她面前，手随意插进裤兜里弯下腰与她平视，唇角依旧带着笑：“喝醉了还认识路么？要不我送你？”
他那双波光流转的眼睛近在咫尺，喻幼知抿了抿唇，秀气的眉不自觉蹙起。
管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反正她不接就是了。
于是她故意问：“帅哥，你是不是想撩我啊？”
本以为贺明涔会否认或是置之一笑，结果他歪了歪头，还真就嗯了声。
“有这么明显？”
原来贺明涔平时在女人面前这么轻挑。
喻幼知又想起他之前查案的时候为了从那些女孩儿嘴里套话，配合她们打情骂俏的样子，那演技不说出神入化也能说是浑然天成，再加上他本来就长得好看，撩女孩儿的时候就显得更渣男了。
她垂了垂眼，语气平静：“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贺明涔非但没知难而退，反而还漫不经心道：“那就把他甩了。”
喻幼知愣了下，对上贺明涔嘴角处玩味的笑意。
她突然得自己有点傻，自己打扮成这副样子在这儿跟他玩什么碟中谍呢，现在周斐也不知道去哪儿了，简直就是白浪费时间。
管他是真没认出来还是在这儿逗她，她不奉陪了。
酒气突然上来，喻幼知懒得再装什么小女人，直接就反问：“你说甩就甩？你以为你是我的谁啊？”
说完她甩了个白眼给他，转头就走。
细高跟穿在脚上很不习惯，转身的动作太干脆，差点扭了脚踝，她踉跄了一下，但好在反应快，勉强平衡住了身体。
在喻幼知庆幸自己还好没在他面前摔倒丢脸的同时，有只手臂从她的身后绕上前，牢牢环住了她的腰，给了她一道力气。
腰间被男人的手臂箍住，清冽的气息猛地从背后侵袭而来。
喻幼知一愣，想要赶紧拿开他的手臂，他却又箍紧了一点。
“你就是化成灰了我也能认出你。”
高大的身躯将她笼在自己之下，贺明涔一改刚刚吊儿郎当的模样，嗓音清冷低沉：“喻幼知，你说我是谁。”
他们刚刚都在装，就等对方先装不下去。
彼此已经熟悉到刻进记忆中人，又怎么会因为衣着的改变而陌生。
即使贺明涔西装革履，他也还是那个性格傲慢又淡漠的小少爷，即使喻幼知红唇短裙，她也还是那个长着一双干净杏眼的流浪小猫。
那股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一时间两个人谁都没有动弹，直到被人拉开。
“明涔，你在干嘛啊。”
席嘉抓着贺明涔的手臂将他从喻幼知身边拉开。
拉开贺明涔后，席嘉刚要对眼前这女人说声对不起，却莫名觉得这个女人的样子很熟悉。
可是穿着打扮都跟印象里的那个人很不一样，席嘉以为自己看错人。
“你是——”
贺明涔明显是和席嘉一起来的这一层的酒吧，喻幼知从进来这家酒吧开始，注意力一直都在周斐身上，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真是讽刺。
她来这里查案，连点一杯酒都肉疼，而他们俩却是来这里找乐子的。
她和少爷小姐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喻幼知咬了咬内唇，没打算回答这个问题，而席嘉明显也不用她回答，仔细看了看，就把她认出来了。
“喻幼知？是你？”
认出她后，席嘉的语气立刻尖锐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不过比起惊讶喻幼知为什么在这里，席嘉更觉得震惊的是喻幼知的打扮。
在她眼里喻幼知一直都是小白花的形象，就算是心机小白花，可她的外表欺骗性实在太强，席嘉厌恶喻幼知这副永远清纯无害的样子，因为男人永远会被她这副模样骗到。
席嘉厌恶地看着她：“喻幼知，你为什么总是这么阴魂不散？你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这家会所是会员制，喻幼知根本不可能进来。
说完席嘉也不废话，径直就要去找人问清楚。
“我现在就去问问，他们是怎么让你溜进来的。”
贺明涔突然啧了声，拦住席嘉道：“席嘉，别多事。”
“我多事？我这是质疑这家会所的安保问题，”席嘉转而又对贺明涔说，“明涔，你自己其实心里也清楚她是不可能进来这里的吧。”
喻幼知突然笑了。
对，她进不来这里，因为这里是他们这种少爷小姐才能来的地方。
喻幼知突然语气平静道：“阴魂不散的是你们两个人。”
贺明涔刚想说什么，闻言嘴角一僵，蹙眉盯着她不说话。
席嘉顿感好笑：“什么？”
喻幼知看着席嘉说：“与其在这里提防我，不如先管好你的青梅竹马吧，都分手多少年了，年纪也不是十几岁的孩子了，成年人讲究一段感情拿得起放得下，至于天天针对我这个前女友吗？”
她说话不给面子，这话听着是对席嘉说的，实际上是说给谁听的，不言而喻。
贺明涔自然也听懂了她的意思，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而席嘉显然被她激怒了：“喻幼知！”
喻幼知走近她几分，因为带着大墨镜，所以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她红唇微启，又凑近了点，附在席嘉耳边的语气极轻却冰冷：“我是来这儿工作的，你要敢妨碍我，就是妨碍公务，懂吗？”
说完她看也不看一眼席嘉，转头走了。
席嘉神色哑然，望着她的背影，说不出话来。
喻幼知似乎总能用这张最乖巧的脸说出最可怕的话来，以前是这样，现在仍旧是这样。
她是潇洒走了，席嘉和贺明涔的脸色却因她而变得无比难看。
-
晦气。
喻幼知离开酒吧之后，绕着这一层楼又找了几圈，周斐不知道去哪儿了，她对会所也不熟，压根不知道该怎么找。
关键是找他，还不能被他发现。
喻幼知叹了口气，只觉得头昏脑涨，伸手用力揉着太阳穴。
或许是老天不忍心她今天就这么白来，本来守在楼下雅间的马静静却给她打来了电话。
“周斐都回来了，你在哪儿呢？”
“他回雅间了？”
“对啊，你不是一直在楼上看着他的吗？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啊，他突然回来吓死我了，还好我反应快躲到隔壁去了，不然就被他发现了，”马静静惊魂未定道，“到时候我们的行动暴露了，你可别说是我的锅。”
喻幼知抿抿唇，她原本是一直盯着周斐的，没想到会碰到那种事，而且还跟贺明涔打了个照面。
而且她现在脑子也不太清楚，酒精一直搅动着理智，整个人晕乎乎地。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已经半醉了，但不至于醉到失去理智，谁能想到味道那么甜的酒，酒劲竟然这么厉害。
喻幼知晃了晃脑袋赶走醉意，维持着冷静问：“是我粗心了，所以你看到他是在招待谁了吗？”
马静静嗯了声：“看到了，是一个男人。我上次在警局门口见过他一次，周斐跟他打招呼来着，应该就是因为他来了，所以周斐才这么着急忙慌地从楼上下来了吧。”
“那男人长什么样子？”
“戴眼镜，穿得也好，而且挺帅的，看着很年轻，”马静静说，“你说这么年轻能当大官吗？”
年纪轻，就算是官，职位也不会太高，喻幼知不禁有些失落。
但即使不是大官，也是一条重要线索，喻幼知不放弃地问：“那你拍照了吗？”
“我怎么拍啊，都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就进去了，”马静静说，“而且这里根本就没有能躲的地方，我总不能直接拿着手机往人家脸上怼吧。”
下楼的雅间就只有一条长长的走廊，而且没什么人经过，又要躲着又要拍照，确实很不容易。
“算了，反正你也看见那个人的长相了，总能查到他的身份，”喻幼知走到电梯门口，边按下电梯边说，“我现在下来跟你汇合。”
“好——哎别别别！周斐跟那人又出来了！你别坐电梯！”
紧接着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喻幼知喂了好几声，但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听从马静静的话放弃坐电梯。
过了几分钟，电话里传来马静静重重的喘气声。
“妈的、妈的吓死我了，差点就被看见了，还好我跑得快，周、周斐和那个人在等电梯，他们按的上行键，不是去酒吧就是要去顶楼的套房，”马静静说，“我们分头行动，你就在酒吧别动了，房卡在我这里，我现在从消防楼梯跑上楼，争取比他们快一步进去套房埋伏。”
喻幼知说不出话来。
马静静还说怕她自己拖后腿，如今看来这个队友，比想象中的简直要机灵太多了。
喻幼知的语气不免担忧：“……你没事吧？穿着高跟鞋跑步没问题吗？”
“没问题我好得很，这些日子天天被关在医院，我四肢都快退化了，正好今天这一跑，我感觉怀了跟没怀也没什么区别嘛，”马静静说，“诶我到了，准备刷房卡进去了，他们去酒吧了吗？”
喻幼知就站在电梯门口，电子屏上的数字直奔顶层。
“没有，他们去套房了，你到了吗？”
“到了到了，”马静静喘着粗气说，“我现在刷房卡进去了。”
喻幼知没挂电话，静静听着她那边的动静。
不一会儿，马静静就小声说：“我现在已经找地方躲起来了，套房里能躲的地方还挺多的。”
喻幼知嘱咐道：“你小心点。”
“放心，小时候我在老家农村跟朋友玩捉迷藏，每次我都是最后一个被找到的，”马静静在电话那头小声又兴奋地感叹，“妈耶太刺激了，在现实生活中当卧底原来这么刺激，这比密室逃脱好玩太多了。”
喻幼知有些无奈。
怪不得马静静这么有兴致，原来她是享受这种你躲我藏的刺激感觉。
那她确实很适合当卧底查案，每天越是心惊胆战，越是合她心意。
“我听到门口好像有动静，应该是周斐来了，”马静静的声音越来越低，“有条件的话我会帮你拍照和录音的，挂了啊。”
接着电话被挂掉，喻幼知很不放心，想了想还是坐电梯上去了。
可是等走到周斐的套房门口，套房门紧闭着，隔音效果又好，她站在门口也是白站，就算想帮马静静也帮不了。
马静静显然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决定躲进套房里面。
如果仅仅是工作上的应酬，完全可以在雅间里边说边聊，根本不用来这么私人的套房谈话。
只能希望马静静能帮她拿到她想要的东西了。
刚坐电梯上来，这下又要坐电梯下去。
电梯下行，在酒吧那一层停下，喻幼知刚要走出去，却发现门口有人。
“……”
“……”
喻幼知看到来人，头更疼了，低下头想要直接掠过他出去，却被他又给拉进了电梯。
门缓缓关上，这会儿没有人在等电梯，他们在里面也没有摁楼层，于是电梯就这么短暂地停留在了这一层没有上下行。
贺明涔先开了口：“你来这儿干什么？”
喻幼知不想回答，硬梆梆地说：“你管我干什么，有本事你也叫人把我赶出去。”
贺明涔抿了抿唇，没有计较她的语气，沉声问：“你是来调查周斐的？”
他怎么知道？
喻幼知没有多想他是怎么知道的，既然他已经知道，那她也没有再否认的必要，越否认越是掩耳盗铃。
“你知道就别妨碍我，我也不会打扰你，”喻幼知说，“我查我的案子，你玩你的。”
贺明涔没情绪地笑了两声，反问：“你被那两个男的骚扰让我看见了，你这叫不打扰我？”
喻幼知平静说：“你可以不管。”
“喻幼知，你讲不讲道理。”
贺明涔蹙眉，他显然是被她冷淡的回答给气着了，嗓音中带着浓浓的烦躁情绪。
“我是警察，就是一个陌生女人被骚扰我都得管，更何况是你，我让我怎么不管？”
喻幼知愣了下，转头看他，张唇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贺明涔也愣了，很快反应过来因为情绪上头，所以脱口而出了一些莫名的话，他顿时烦闷不堪，撇过头不看她，本来就皱成一团的眉宇更加拧不开了。
电梯里太安静了，酒精又在体内作祟，让喻幼知有些没法冷静，突然包里的手机震了两下，尴尬的沉默终于被打破，她赶紧拿出了手机。
是马静静发过来的消息。
「周斐出去了，他说酒落在酒吧里了，要下楼去拿红酒」
喻幼知看了眼电梯，这会儿确实楼上有人要坐电梯，一直停在原地的电梯有了动静。
她几乎是立刻按下电梯的开门键，但晚了一步，电梯已经在往上走。
她又赶紧按下面的楼层数，电梯此时正在上行，也就是说就算她按了下面的楼层也没用，它必须先到顶层去，然后才会往下走。
贺明涔提醒道：“电梯上下行的时候，你按什么都没用。”
喻幼知只能放弃，闭了闭眼，绝望地说：“周斐在等电梯，待会儿电梯门一开，我们就跟他撞个正着了。”
周斐见过她和贺明涔，一旦发现他们也在这儿，但凡他是个正常人，都会起疑心。
只是一层的距离而已，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想出什么办法。
电梯到达顶层，门缓缓打开。
喻幼知还在想要不要拿包挡着脸做一做徒劳功，贺明涔却突然抓过她往自己身边一带，将自己牢牢地挡在了她面前。
她抬头，看着他上下晃动的喉结，没有动弹。
可这样也无非只是掩耳盗铃罢了，就算他这么遮住她也没用，周斐只要进来，照样会看见他们。
喻幼知小声喃了句：“如果有办法能让周斐不敢进电梯就好了。”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除非她和贺明涔化妆成丧尸，或者现在在电梯里放上一把火，无论哪种办法都很魔幻，在这个没有超自然因素的现实世界中是不可能实现的。
此时电梯门已经打开了一半，周斐比他爸还要狡猾，绝对会起疑心，喻幼知在心里已经给这次调查打上了失败的标签，不光是失败，以后如果还想继续调查周斐，难度只会更大。
直到她的下巴被抬了起来。
脑子里还回荡着行动失败四个大字，喻幼知呆愣地冲贺明涔眨了眨眼，杏眼里装满了茫然。
贺明涔自上而下看着她，黑眸一暗，压低了嗓音说：“我有办法让他不好意思进电梯。”
“要试试吗？”
喻幼知睁大眼：“你干——”
下一秒，“什么”两个字被他一并吞进了自己的呼吸中。

第36章
喻幼知整个背脊瞬间生麻。
她至少错愕了三四秒，才反应过来贺明涔在干什么。
整个鼻腔盈满清冽的男人气息，那攻击性实在太强，喻幼知不自觉后退。
呼吸因为咫尺的距离而互相勾缠，她瑟缩，他就逼近，她越退，他越强势。
最后退无可退，细长小腿下踩着的尖头高跟鞋在这一刻似乎失去了它的锋芒，被西裤下的黑色皮鞋逼入电梯角落。
西裤抵进裙子之间，喻幼知就这么更加顺理成章地被困在三角区内，两边是冰凉的电梯墙，而面前是男人用胸膛围堵而成的强势人墙。
贺明涔低头索取，一只手滚烫的手心紧紧贴在她的后背，另只手熟稔地捧起她的脸，摇晃着头变换亲吻的角度，装作热吻的样子。
喻幼知不敢睁眼，恨不得此刻把自己的眼睛用胶水粘起来，可视觉缺失的前提下，她越是不愿意睁开眼，唇瓣摩擦的感觉就越强烈。
至少得有八年了，八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人忘了和眼前这个人接吻是什么感觉，熟悉的人陌生的吻，可是接吻的习惯却一点都没变。
这个实实在在的吻除了有种恍如隔世外的感觉外，似乎还有几分终于又再次拥有的错觉。
贺明涔看着她，喉结急促滚动，清冷的眼中划过恍惚，瞳色浓厚，下一秒动作开始变得强硬起来。
喻幼知狠狠一颤。
他好似忘了从周斐的角度其实压根看不见他们究竟有没有真吻，也忘了这个吻只是他们用来逼退周斐的手段，依旧毫无预兆地加深了吻，吻得又急切又凶狠，勾磨着舌头将她的往外纠缠拉扯，揽在她腰间以及脸颊的手掐紧，以便更好发力地落下深刻的湿吻。
胸前狠狠被挤压，甚至喘不过气来，浑身过电的感觉袭来，也不知到底是这个吻的缘故，还是酒精作祟，手臂和小腿都不自觉发软，楸着他西装的指尖渐渐失力地垂下。
喻幼知甚至感觉他的手从她后腰挪开来到大腿裙摆的地方。
她一慌，贺明涔退开几毫，嗓音散漫沙哑，低笑着问：“在这里你好像特别有感觉，要不别回房了？”
一男一女在电梯里激吻，虽然这画面令人冲击，但不至于让一个有经验的成年男人产生什么羞愤的情绪，可这句带着强烈暗示的话却犹如惊雷，喻幼知懂了，门外的人自然也懂了。
电梯门被关上，门外的人没有进来。
他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作为结束讯号，喻幼知几乎是立刻推开了他，贴着电梯用力喘气，试图把出走的理智重新唤回身体。
贺明涔立在电梯里，和她保持着距离，也缓了好好一会儿，才眼色阴暗地重新看向她。
视线慢悠悠从上往下打量，口红的颜色已经被他吃掉了大半，还有残存的一些出了唇线边界，配着那张因为深吻而显得水光动人的脸更加妩媚。
喻幼知永远是一副最乖最清纯的打扮，突然间变得这么小女人，即使贺明涔在酒吧一眼就认出了她，却依旧等待观察了半天才上前。
“有没有纸。”他突然问。
虽然知道他也是逼不得已，但他刚刚也太过了，说骚扰都是轻的。
无论是他的嘴和手，还是他刻意说给周斐听的话。
她没好气地说：“没有。”
贺明涔倒也没介意，直接用指腹抹了抹唇。
喻幼知见他擦嘴的动作，也赶紧用手拼命擦嘴，好像在跟他比谁跟反感刚刚的那个吻。
看她那用力的动作，都快把嘴擦破皮了，贺明涔唇角一抿，慢吞吞地说：“重新涂个口红吧，你这样子，谁都看得出来口红是怎么没的。”
“……”
电梯重新开门，到了哪层喻幼知也没看，径直就走了出去。
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赶紧远离贺明涔。
酒吧里的陌生男人只是碰到她的腰就让她浑身不适，而贺明涔刚刚——
她深深地鄙视自己。
喻幼知拼命避嫌，而贺明涔却毫无自觉，他跟着她走出了电梯，甚至都没有半点羞愤或是尴尬的情绪。
喻幼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儿，总之她不想贺明涔待在一起。
她快步走着，直到贺明涔拉住她，无奈地问：“你到底要去哪儿？”
手心碰到她的手腕，让她迅速想起了刚刚这只手放在她身体的什么位置。
喻幼知立刻甩开，头也不回地说：“跟你没关系。”
贺明涔沉默几秒，没计较她的语气，又问：“你是怎么知道周斐今天会来这家会所的？”
而喻幼知还是那几个字：“跟你没关系。”
傲慢的少爷终于有些恼了，刚刚亲密的后劲儿烟消云散，沉声道：“我现在在跟你说正经的，你态度能不能好点儿。”
他试图讲道理，结果她的态度却一下子炸了。
她回过头瞪他，凶狠的眼神让贺明涔不禁愣了愣。
喻幼知呲牙咧嘴，脑子还是晕的，身体还是软的，现在几乎是靠着尚存的一点点理智站在这儿跟他说话。
她只想趁着自己的理智还在线的时候赶紧离他远点，但这男人仿佛就是上天派下来跟她作对的。
检察院的那些同事说的没错，她就是跟他不对盘，她就是看他很不爽。
就算他们谈过恋爱又怎么样，她照样讨厌他！
喻幼知不断地在心里提醒自己，她现在讨厌贺明涔，一点儿也不喜欢。
“正经的？”喻幼知指着他的鼻尖控诉，“你做了那种事，好意思跟我提正经这两个字吗？呸！”
贺明涔被她呸得脸色一变：“那你是更想被周斐发现？”
喻幼知咬着牙愤愤说：“你做个样子就行了，为什么要那么——”
“那么什么？”
她噎住了。
他轻声问：“那么激烈吗？”
喻幼知仿佛听见自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被酒精和他给联手绷断了。
“……你要不要脸？”
她大步上前，恶狠狠地威胁道：“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告你骚扰？”
贺明涔察觉到不对劲，问她：“你是不是喝醉了？”
她顿时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喝酒了？难道你一直在偷窥我？”
贺明涔突然笑了：“……说我骚扰又说我偷窥，你究竟要给我安多少罪名？”
喻幼知咧了咧嘴，恶狠狠道：“你就说你有没有偷窥我吧？”
贺明涔扯了扯唇角，突然凑近她几分，盯着她朦胧的杏眼沉声说：“我可没偷窥你，我是刚从你嘴里尝到的。”
“！”
喻幼知又气又恼，语气不稳道：“你现在涉嫌强制猥亵罪，至少五年以下知道吗？”
“知道，满意了么，”贺明涔先是敷衍地嗯了声，然后拉过她说，“就你现在这个状态还怎么继续调查周斐，我送你回家。”
喻幼知刚想说我现在还不能回家，这会儿贺明涔突然来了电话，他暂时放开了他，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皱了下眉，但还是接了。
也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贺明涔回：“别等我了，你先回去吧。”
然后又简单说了两句，他挂掉电话，重新握上喻幼知的手腕：“走吧。”
喻幼知又甩开了。
贺明涔啧了声，刚要说什么，她就先问了句：“是席嘉吗？”
他没否认：“嗯。”
沉默几秒，喻幼知说：“她既然在等你，那你赶紧跟她走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
“别耍任性行不行，”贺明涔没让她走，仍旧牢牢攥着她的手，语气无奈道，“你觉得你现在这样一个人回家安全吗？”
喻幼知瞪他：“我今天是来调查周斐的，现在调查还没完，我当然不能走。你和席嘉是来玩的，她都走了，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我是来玩的？”
“你怎么不是？”
贺明涔深吸一口气，磨着耐心跟她解释：“我今天借用了席嘉的会员名额，所以才跟她一块儿来的。”
喻幼知愣了愣，问：“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你觉得我为什么也知道周斐今天在这儿？”
“……”
“你现在这个状态要怎么继续调查？不回家想干什么？”
喻幼知沉默片刻，才说：“我不能把马静静一个人丢在这里。”
“马静静跟你一起来的？”贺明涔皱眉，“你带着孕妇调查？”
“孕妇怎么了，她比你好多了，”喻幼知冷冷说，“反正我现在不能走，你要不就在这儿跟我一起等马静静，要不就去找席嘉吧。”
-
而此时躲在套房里的马静静并不知道原来自己如此被喻幼知看重，就是喝醉了也不愿意抛下她这个队友。
马静静现在人在客厅里的储物柜里，她躲在下面那层，虽然趴着有些委屈，但可以完整地听见两个男人的对话。
周斐没拿酒回来，回来的时候特意解释了一句：“不好意思，电梯故障了，只能委屈澜总暂时用手边这些玩意儿解解渴了，改天我一定请你去酒庄喝最好的。”
男人声音温润：“没事，我们回雅间喝茶也行。”
“澜总的身体还不至于连红酒都不能喝吧，还这么年轻，也不必这么早就开始提前养生，该享受还是得享受，”周斐笑了笑，“听说澜总最近要订婚了？”
“是。”
周斐举起酒杯：“那我先说声恭喜。”
红酒杯清脆地碰撞声响起，马静静听见那个叫澜总的男人回了句谢谢。
几杯酒盏来往之间，周斐的语气逐渐放松下来。
“之前我们几个请澜总去过好几次夜总会，都被你婉拒了，我还以为澜总修身养性到这个地步了，现在看来是我们误会了，澜总你是洁身自好。”
柜子里的马静静诧异地眨了眨眼。
她自己就在酒吧里打工卖酒，男人是什么德性她太了解了，就算是再衣冠楚楚的男人，也是食色性也，也有生理需求，往往在诱惑面前，他们的本能远大于理智和责任心。
那些越是顶着“顾家好男人”人设的男人，私底下玩的越是厉害，毕竟平时辛苦维持人设太累了，在不需要伪装的时候，自然需要更狠的发泄。
正因为见识过男女之间的种种腌臜，所以她对男人这个群体压根就不抱任何希望。
这年头居然有男人谈生意不去夜总会的？如果是真的，那这位澜总的未婚妻真的有够幸福的。
周斐又好奇地问：“未婚妻漂亮吗？”
“很漂亮。”
“那订婚宴我可要好好看一眼，”周斐说，“能让你拒绝联姻的女人，想必不单单只有漂亮这个优点。”
“她当然也有很多其他优点。”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个未婚妻啊，那我要再敬你一杯说声恭喜了，娶到了喜欢的女人，婚后有福了。”
“周总打算什么时候享一享这种福？我也提前准备好红包。”
“我？我就不用了，”周斐晃着酒杯懒懒笑着说，“我现在挺好的，老头子去坐牢了，他以前死死捂着不肯给我的那些东西也终于快落到我手上了，至于女人，久了会腻，我还是喜欢新鲜的。”
叫澜总的男人浅浅一笑，语气温和：“各人追求不同，我也该恭喜周总一声，终于不是小周总了。”
周斐受用十足：“哈哈，澜总迟早有一天也会如愿的。”
马静静一边听着一边录着音，觉得喻检察官这次肯定要失望了，这根本就是聊家常嘛。
就在她失落的时候，两个男人又喝了不少酒。
为什么她会知道，因为她听到那个叫澜总的男人问周斐：“周总今天是不是喝太多了？”
周斐笑笑：“没事儿，这儿没别人，澜总你随意就好，我今天想喝个尽兴。”
马静静在心里得意地切了声。
没想到吧，这里还有别人，我马卧底就躲在柜子里。
似乎是见周斐醉了，澜总便又随意换了话题。
“周总之后有什么打算？要接手老周总的所有生意吗？”
“差不多吧，老头子手里的东西太多了，想要全部接手估计没那么容易，到时候还得仰仗你多帮忙，”周斐喝了不少酒，因而说话也没那么顾忌了，“毕竟我们家的背景比起澜总家还是差太多了，背靠大树好乘凉，我自然也是要牢牢靠着澜总才行。”
“那也不一定，毕竟老周总在栌城发展了这么多年，他的人脉网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广多了。”
“没那么夸张，就认识几个在政府工作的，公检法也认识一些人罢了，”周斐漫不经心地说，“不过确实有用，他这些年能拿下那么多的项目，全靠那些人。”
“那想必周总跟这些人已经交上朋友了？”
周斐顶着酒意轻笑：“没呢，哪儿那么快，慢慢来吧。”
他们提到政府和公检法了！
马静静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是官不官的她还是知道的，于是赶紧把手机又更贴近了柜子门，企图录得更清楚一点。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发出了闹钟的声音。
马静静手疾眼快至少在一秒钟之内迅速摁下了停止键，可虽然闹钟的声音没了，她的心却重重地鼓动狂跳了起来。
她忘了静音模式关不掉闹钟，抖着手抱着绝望的心情看了眼那该死的闹钟。
闹钟详情是她自己写的：「更新了更新了！！！」
今天是周末的晚上，正好是她在追的电视剧更新的日子。
我！他！妈！的！！！！
她用最后的时间给喻幼知发送了一条“遗言”。
「我果然不适合当卧底」
如果周斐杀了她，那她也算是帮喻检察官把周斐送进了牢里吧？
可惜了，这么大的功劳，她却已经没命等到法官给自己减刑的那一天了。
-
攥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喻幼知不安地皱了皱眉，将手机往地上一扔，转了个头，趴在沙发上继续睡。
一旁的贺明涔：“……”
刚刚她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迟来的酒劲上头，踩着高跟鞋走路歪歪扭扭，但依旧倔得要死，宁愿扶着墙也不愿意让贺明涔扶着她走，贺明涔没有跟醉鬼吵架的爱好，只能开了个包间把她暂时安置在这里，结果她一挨着沙发就睡了过去。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帮喻幼知捡起了手机，看了眼屏幕，是来了一条微信，但因为屏幕锁着，所以也不知道是谁发来的。
“喻幼知，”贺明涔在她靠头睡着的沙发这边坐下，拍了拍她的脸，“你手机来消息了。”
沙发上的唔了两声，然后又没动静了。
“喂。”
他又改掐她的脸。
瘦了。
比起十几岁那会儿，她的脸上明显没那么多肉了，也没那么软了。
贺明涔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又叹了口气，手一时半会没离开她的脸，结果却被她闭着眼给烦躁地甩开了。
她闭着眼，梦里梦见了今天在酒吧骚扰他的那两个男人，语气很凶：“别碰我，我有男朋友了。”
贺明涔低眼，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唇角嘲弄。
他非但没有停止碰她，反而伸出手，比刚刚更加恶劣地擦过她微微肿起的唇，压着嗓音问：“喂，你今天跟前男友接吻了，你男朋友知道吗？”
她否认道：“放屁吧，我哪儿来的前男友……”
小少爷彻底气笑了，全然忘了自己不跟醉鬼吵架的原则，恨恨道：“你他妈没前男友，那我是什么？”
“我没前男友，就一个男朋友。”
贺明涔睨她，冷冷讥讽道：“叫贺明澜是吧，有了他别的男人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了。”
“不是，”喻幼知又否认，嘟着唇含含糊糊地说，“他叫贺明涔。”

第37章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好像是被打了一巴掌后又给了他一颗糖。
他不想要，可是真的已经太久太久没吃过她给的糖了。
回忆里都只记得那无数个被她亲手扇的巴掌，所以是真的恨她，这些日子下来，也在反复地告诫自己，只是因为恨，所以才忘不了。
所以要报复她，所以要折磨她，所以要让她和贺明澜成不了。
喻幼知的头窝在沙发靠里的那一面里，贺明涔愣了半晌，目光复杂，蓦地伸手掰过她的脸，语气低哑道：“……你什么意思？”
然而她却皱起了眉头，一把打开了他的手。
“贺明涔，我跟你说多少遍了，别掐我脸，”她语气不爽道，“我脸上的肉就是这么被你掐松的。”
这是喻幼知以前常常对他抱怨的一句话。
掐脸这个是连贺明涔本人都没意识到的小习惯，其实不光贺明涔，他们两个都有很多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习惯，还是经对方提醒才恍然“原来我有这个习惯吗”。
留学的那段日子，她和贺明涔常会在周末不上课的时候找几步电影，拉上窗帘窝在公寓的沙发上一看就是一整天。
英国天气多雾多雨，气温阴冷居多，两个人都爱穿暖洋洋的毛衫，喻幼知有时候会穿他的，这样能把腿缩起来挤进衣服里，把自己变成一团。贺明涔一边抱怨她这样的习惯会把他的衣服撑大，一边将这一团抱在怀里。
他手多，小动作不停，或是指尖绕着她的头发转，或是掐她的脸，后来喻幼知抱怨过，说这样很痒，贺明涔却满不在乎地反过来控诉她，说她趁他睡觉的时候总喜欢偷偷用手戳他的发旋，难道就不多手了吗。
这本该是回忆中的糖，但因为那无数个巴掌，早已经变质了。
她梦到以前了？
贺明涔低啧，不肯再让她睡，握上她的肩将她直接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面对面看着她，再问了一句：“喻幼知，你给我说清楚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喻幼知终于终于微微睁开了眼睛，待视线聚焦，看清眼前这个人的时候，她甚至茫然地咦了一声。
怎么小少爷看着成熟了这么多？
喻幼知在他凌厉的目光中，终于从梦境里回到现实。
她不解地问：“……什么话？”
“……”
贺明涔张了张唇，垂眼，自嘲地笑出了声。
他不再理她，坐在一旁从西装内兜里掏出烟盒和火机，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正垂眸捂着烟头要点着烟，却又淡淡瞥了眼她，接着起身：“我出去抽根烟。”
喻幼知就这么看着他咬烟的动作，整张脸都是颓的，姿态散漫，没有一丝生机。
她其实不想提醒的，但下意识的话比任何反应都快：“……抽烟对身体不好。”
他出门的动作停下，喻幼知看了眼周围的环境，很明显这是间包间，看来是她刚酒劲上来了，所以贺明涔把她带到这里来休息。
她抿了抿唇，记起之前指着他鼻子凶，还威胁他要坐牢的的场景，有些后悔地叹了口气，放轻了声音说：“那什么，我之前确实是喝多了，要是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也是醉话，你别介意。”
贺明涔冷声：“醉话？”
喻幼知：“嗯。”
“因为喝醉了所以说的话可以不算数是吧？”
喻幼知低眼，他生气了吗？
贺明涔又说了句：“那这个算不算数？”
喻幼知：“什么？”
下一秒，他拿掉嘴里没点着的烟丢进烟灰缸，在沙发上重新坐下，贴近她手撑在沙发上，扭着脖子低侧下头倾身吻她。
喻幼知睁大眼，好不容易回拢的理智又因为这个吻再次被抽干。
这个吻明明是天使鸢尾这种酒的味道，是甜的，但不知怎的，涌进心里之后却是酸的。
接着又是疼的，她刚要推开他，他就用牙齿咬了她。
喻幼知疼得捂住嘴，她下意识舔了舔被咬的地方，果然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始作俑者非但没有觉得抱歉，反而冲她笑了笑：“这下我看你怎么赖。”
“我有说我要赖吗？”喻幼知忍着痛说。
贺明涔眼中的阴鸷总算淡了淡，转了话题说：“你手机刚来消息了。”
“哦。”
喻幼知拿起手机，解锁看是谁发来的消息，只扫了一眼就迅速站了起来。
即使马静静发来的文字很隐晦，还透着几分幽默，但喻幼知还是凭借经验猜到了她的意思。
她惊慌地看着贺明涔：“马静静被发现了。”
-
因为马静静的动作很快，猝不及防的闹钟其实只响了一下。
而且因为是从柜子里发出来的，所以那道声音很闷，两个男人正在闲聊，都喝了点酒，注意力不集中，因而反应了两秒后才意识到刚刚听到了什么。
“抱歉澜总，今天我们要不就先聊到这里？”
澜总笑笑：“好。”
紧接着周斐起身送澜总出门，到套房门口的时候，澜总突然回过神，语气温和道：“看来周总的这间套房私密性还有待提高，下次就不麻烦周总再破费来这儿了。”
周斐脸色一变，迅速说：“放心，我会处理好的，下次我再请澜总去别的地方，到时候还麻烦澜总一定再给我这个面子。”
澜总的态度依旧随和：“那我们再约。”
周斐点头，立刻打电话叫人上来送澜总下楼离开。
等客人离开后，周斐原本挂笑的面容迅速变得森然。
他将房门一关，面无表情地走到了刚刚发出了声音的柜子面前，用脚踢了踢柜门，直接命令：“滚出来。”
马静静不敢说话，躲在柜子里瑟瑟发抖。
她真的被闹钟害死了。周斐实在太敏锐，只要出了一点意外就会被他发现。
怪不得喻检察官在来之前千叮万嘱她要小心，说周斐没那么好对付。
作为商人，他城府太深，检察院有意查他却都查不出什么来；做为儿子，为了利益，自己父亲的入狱甚至有他的手笔在，他甚至连父亲情人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都能利用。
马静静当时听了不以为然，觉得喻检察官是在危言耸听，她当初可是在医院里指着周斐的鼻子骂，周斐都没拿她怎么样。
当时见她这么不在意，喻检察官叹了口气说：“那是因为你暂时还没挡到他的路，没触动到他的利益，所以他暂时没跟你计较。”
马静静已经充分意识到了自己的自大和无知，她不该不听喻检察官的话，不该把今天的行动当成一个好玩的卧底游戏。
现在怎么办？
柜子外的男人显然已经没那个耐心了，打算直接拉开柜门，一丝光缝露进来，马静静越发感觉到了死神的临近。
本能的求生欲望让马静静爆发出了无穷的能量，算了横竖都是死，还不如再挣扎一下！
“啊！！！！！”
柜子里的人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周斐手一颤，紧接着里面的人如同十视死如归一般地冲了出来，迅速将他撞开，抬腿就往门口跑去。
居然是个女人。
但这女人动作太快，周斐没能看清她的长相，至少愣了有好几秒，这时候女人已经打开了门准备逃跑，他眼神一凛，迅速追了上去。
穿着细高跟跑步，马静静刚跑出没几步其中一只脚就扭了，但脚腕处传来的刺痛感再强烈也不足以打败她此刻强大的求生欲，依旧是没脑地往外逃。
男女之间的力量原本就有悬殊，更何况马静静还穿着行动不便的衣服和鞋子，肚子里又有孩子，周斐迈开腿追了没几步就轻易抓住了她。
最近因为天气有些转凉，马静静的吊带裙外还披了件薄薄的外套，周斐一扯，撕裂的声音响起，外套直接报废。
拜金女马静静的心本能地在滴血，这外套可小一万块啊！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件外套已经被检察院收缴了，她能穿在身上是喻检察官帮她借来的，现在被撕破了到时候岂不是还要赔？！
下一刻，她被反剪住双手，整个身体砰地一声被周斐压在了墙上。
马静静的半张脸都被牢牢摁在墙上，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几乎都被压得快要碎裂。
这会儿她的头发也因为刚刚躲在柜子里全都乱了，凌乱不堪的炸开披在肩上，堪堪遮住了她的另外半张脸。
周斐抓起她的头发，马静静疼得叫了一声，他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靠在她耳边阴冷地质问：“你是哪家公司派来的？”
原来把她当成商业间谍了？
马静静的脑子此时在飞速地运转，心想要怎么编，才能既不暴露自己卧底的身份又能保住小命。
然而好死不死，这时候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疑问声：“咦？周总，周太太？”
周斐微怔，眯了眯眼，侧过头去问：“周太太？”
马静静：“……”
完了。
今天放马静静进套房的那个保洁人员此时正一脸惊疑地看着他们，她原本老远看到一对男女在走廊上纠缠，看起来像是在打架的样子，上前想要查看，却发现居然是周总和他的太太。
周太太此时头发乱了，衣服也被撕破，看起来相当狼狈，而周总面色阴森，眼神冰冷又可怖，她很难把这个场景往夫妻情趣的方面想。
是因为被抓到了出轨现场所以对老婆当场家暴吗？
保洁人员对这个猜想毛骨悚然，男人实在可怕，她还记得周太太白天的时候那副因为丈夫出轨而凄惨可怜的哭泣样。
同为女人实在有些看不下去，这一刻保洁人员也顾不了自己会不会因为多管闲事而冒犯到客人，到时候丢掉这份工作的风险，从工作服里掏出手机，犹豫着问：“……太太，要不我帮您报个警吧？”
周斐眉间一拧，马静静是下意识尖声喊：“不要！”
周斐现在还没有认出来她是谁，如果报警她就彻底暴露了！
她想赌一把，赌周斐也不想报警，从他和那个叫澜总的男人的对话就能知道，他绝对算不上什么正当商人，刚刚那个澜总也明里暗里敲打他叫他自己处理好，所以他大概也是不愿意叫警察过来掺和的。
“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自己解决，”马静静硬着头皮，掐着嗓子结结巴巴地说，“老、老公，我们回房间单独聊好吗？”
果然，周斐思索了很久，估计也在心里打算盘做权衡，最后嗯了声，单手钳住了她的两只手，另一只手抓着她的肩推她进房。
保洁人员还是不放心：“太太！”
“放心，”马静静勉强自己用娇媚的语气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呢。”
她听到周斐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房门再次被关上，周斐这次锁上了门，为了防止这女人再逃跑，他直接拽着她去了最里间的卧室，然后又锁上了卧室门。
接着他将她狠狠一推，马静静的另一只脚也崴了，神色痛苦地整个人趴摔在了床上。
她不敢让周斐看见她的脸，执拗地趴在床上，将脸埋在床里。
周斐冷声：“还不起来？”
马静静浑身都在颤，心跳极快，仍旧不敢动弹，双腿忍不住本能的缩了缩。
年轻姣好的身材就这么大咧咧地趴在男人的床上，吊带裙遮不住光裸的后背，从肩膀到腰身的曲线被贴身的裙子完美地勾勒出来，那双小腿也像两条白藕般，被高跟鞋衬得更加细长。
周斐盯着眼前的女人，眼神突然变了。
之前在电梯里所看到的画面又浮上脑海，那对在电梯里肆无忌惮激吻交缠的男女，男人将腿抵在女人的之间，那女人的一双腿似乎也跟这双腿一样，纤细而诱人。
他今天之所以喝了这么多酒，就是因为对电梯里的香艳画面或多或少有了反应。
成年男人有需求很正常，周斐向来没有什么清心寡欲的念头，之前因为处理他爸的事儿已经素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原本打算待会儿邀请澜总再去楼下开个新场子叫些女人过来陪衬，如果澜总没兴趣，他就自己留着消遣，谁知被这么一打断，澜总走了，他的兴致也没了。
都是这女人的错。
他早注意到这女人即使被他拖来拖去的，也仍是不肯把包扔掉，于是立刻走过去将她的包直接拿了过来，往床上一倒，除了房卡、手机还有些化妆品。
周斐冷笑两声，也不知道哪家公司，竟然派这么个蠢东西来偷听，直接把所有东西扔在地上，二话不说用脚踩碎。
就在马静静以为下一个要被踩碎的就是自己的脑袋时，一道阴影突然覆在了她身上。
他抓起她的头发，凑到她耳边阴森森地说：“周太太？我怎么都不知道我自己有太太了？”
马静静抿唇不语，他又低声问：“你现在不肯起来是想和我在床上解决事儿？嗯？”
被他压在身下的马静静身子一僵，倏地睁大眼。
她在风月场所工作，和不少男人打过交道，因而男人调情的说话艺术，她早研究了透。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周斐的唇贴在了她的蝴蝶骨上。
马静静迅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开始剧烈挣扎，而周斐却哼笑一声，将她的手拽至头顶狠狠摁住，接着随意抚去遮住了她嘴唇的发丝，掰过她的脸强硬地吻了下来。
男人毫不怜香惜玉，只顾发泄着自己的欲望，重重吻她，嘴里的酒气也被渡进了马静静的嘴里，她想要咬他的舌头，却又被他掐住了下颚，她只觉得自己的下巴都快被他掐碎，整个身体被牢牢压住，唯有一双腿还能徒劳地挣扎。
滚烫的手在四处作乱，身上的裙子像那件外套一般，从胸口处被撕开变成了两半。
身体那股熟悉而又恶心的感觉又来了，马静静突然想到了过去，当初辍学来到大城市打工，赚到的第一笔钱就是这么来的。
一开始觉得恶心，觉得自己很脏，可后来却又渐渐没那么反感了，在男人们给她打造的金丝笼中，她开始迷失、享受，人也变得虚伪、拜金，用自己这张漂亮的脸，以及年轻的身体去讨好和迎合那些男人，最后成了别人嘴里厌恶的贱女人。
她之所以这么积极地帮喻检察官查案，或许也是因为她对自己的人生还抱有一丝希望，等坐完牢出来，只要她愿意改正，就能重新做个好人。
喻检察官说她才十九岁，她的人生还没有彻底完蛋。
原本绝望的双眼突然就有了光芒，马静静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就在周斐解皮带的时候，她突然大喊道：“周斐！你疯了！你看清楚了！我可是你小妈！”
身上的男人狠狠一顿，猛地睁开了眼。
他撑起身体，马静静用手挥开脸上的头发，完完全全将自己的五官暴露在他面前。
在看清这个女人是谁后，所有的酒意和欲望都在一刹那间消失，周斐脸色苍白，眼神错愕地看着她，完全不敢置信现在面前的这幅场景。
强烈的恶心感袭来，他既恶心自己刚刚涌起的欲望，也恶心眼前这个女人。
周斐浑身发颤，又是恶心又是悔恨，大脑停摆，没有余地思索为什么马静静会出现在这里，他用力擦嘴，恨不得擦破嘴，只为了擦掉刚刚被他吃进去的这女人的香味。
他几乎是咬碎了牙才挤出几个字：“你他妈的——”
马静静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同样厌恶无比地看着眼前这个衣衫凌乱的男人，眼神比他还凶狠、还想杀人。
“周斐你是不是人啊！连你爸的女人你都搞！恶不恶心？！”
被反复强调他搞了他爸的女人这件事，周斐的面色越来越白，几乎跟死人没什么区别。
“你他妈闭嘴！信不信我杀了你！”
周斐威胁完，迅速从床上起来，甚至都来不及穿好衣服系好皮带，直冲冲地进了浴室。
浴室很快响起了冲水声，马静静缓了会儿，终于舒了一口气。
也算是因祸得福，得亏周斐干了这么禽兽的事，他现在估计跟她一样，被彼此恶心得不行，一时半会都忘了问她为什么在这里。
马静静裹着被子从床上下来，捡起了手机，却发现手机已经被踩得屏幕和主板分了家。
她还是拿起了手机，从卧室慢悠悠地出来，出来后才听见原来套房的大门一直在被敲。
是那个保洁吗？
她打开房门，结果门口那个一直在敲门的却是喻检察官，旁边还有贺警官。
喻幼知一看马静静的样子就彻底愣住了。
而贺明涔皱眉，迅速脱下了身上的西装给她披上。
喻幼知好半天才勉强地问出口：“周斐对你做了什么？”
马静静尴尬地咧了咧嘴，耸耸肩说：“都是成年人，就不用说那么明白了吧。”
喻幼知闭了闭眼，愧疚地低了头，万分难堪地说：“对不起……”
马静静愣了，这还是第一次她在被男人欺负了之后，有人跟她说对不起。
而且这个拥抱……
“……你干嘛跟我说对不起啊，跟你又没关系，是我自己忘了关闹钟暴露了，”马静静回抱住喻幼知，没心没肺地说，“我本来帮你录了音的，但是手机被周斐踩坏了，任务失败了。”
贺明涔开口：“周斐还在里面吗？”
“在。”
听到回复后，贺明涔就要进去，马静静赶紧拦住：“警官你要干什么？”
“你说我干什么，”贺明涔冷冷说，“抓他去局里喝茶。”
马静静突然鼻尖一酸。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坏人，犯了法，以后还要去坐牢赎罪，是喻检察官抓到了她的犯罪，是贺警官把她带进了拘留所关押。
她一直觉得自己和他们是对立的，她是坏人，而他们是好人，可是却没想到，到头来，给她拥抱、维护她的居然还是这两个人。
看似态度冰冷无情的公检法，抓她审她，给她判罪让她坐牢，是因为她做错了事，其实他们才是最不愿意看到她堕落的人。

第38章
“警官你等等！”马静静拦住贺明涔，“你现在不能抓他。”
贺明涔蹙眉，喻幼知语气不解：“马静静，你要知道我们这是在保护你，更何况你现在还……还怀着孕。”
真是讽刺，马静静竟然还怀着孕。
一个怀着孕的女人衣衫不屡地裹着被子，嘴唇和脖颈上都是被肆虐留下的痕迹，手腕上也有明显的红痕，喻幼知觉得周斐这男人简直衣冠禽兽，甚至比他爸还不如。
喻幼知问：“你没洗澡吧？我现在先带你去医院检查。”
她语气严肃，生怕她把证据给洗没了。
“不用，”马静静抿了抿唇，说，“没到那一步。”
喻幼知将信将疑，马静静又强调：“真的啊，你也不看看我之前是在什么地方工作的，我脸皮哪有那么薄啊，要是那啥了我肯定跟你说。包庇周斐，除非我脑子进水了。”
喻幼知有些搞不清楚马静静现在的态度，略无奈地看了眼贺明涔，贺明涔接收到她的眼神，淡淡对马静静说：“强奸未遂同样属于犯罪，也是要抓的，懂么。”
见警官还是执意要抓，马静静只得说：“我冒着失身的风险才保住自己卧底的身份，警官你这一抓，我和喻检察官岂不是都暴露了？”
“暴露和你被侵犯了这件事孰轻孰重，你不明白吗？”然而喻幼知也和贺明涔一个战线，不站在马静静这一边，“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到此为止，周斐这边你别管了，我带你离开这里。”
“不行，你的案子都还没查完，”马静静执拗道，“而且我已经说了，我没被怎么样，况且我是他爸的情人，他虽然也不是好人，但还没禽兽到那个份上。”
喻幼知浑身不适，马静静和周斐的关系她知道，而且周斐对马静静的厌恶是明晃晃写在脸上的，即使她想到了马静静在被发现后可能会遭到什么危险，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危险。
“……现在是案子的问题吗？”喻幼知神色凝重，“现在你的人身安全的问题。”
接着她又用胳膊捅了捅旁边的贺明涔。
男人语气无波地接茬：“马静静，就算你现在是嫌疑人，我们也同样有义务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马静静吸了吸鼻子，突然忍不住笑了。
这两个人都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关心她，莫名有种反差的可爱。
“我真的没事，”马静静放柔了语气，强调道，“虽然手机被砸了，但是我还记得他们说的话，我亲耳听见周斐承认他爸爸跟政府和你们公检法的人有交道，之前他爸爸拿下的那些工程项目，就是靠的这些人在背后帮忙，而且他今天接待的这个人，虽然我还不知道他是谁，但我能听出来周斐对他很客气，这个人的背景肯定也不一般。”
马静静说：“你看，只要周斐不知道我是在帮你查案，今天我这任务就顺利完成了。”
喻幼知微讶，抿唇没有说话。
紧接着马静静听到房间里有动静，估计是周斐洗完澡出来了，她赶紧将西装脱下还给贺明涔。
“我保证接下来我会没事，检察官，警官，谢谢你们过来找我，之后的事我会看着办的。”
然后她关上房门，将两个人隔绝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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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斐数不清自己冲了多少次水，可是无论冲多少次，那股从内心深处返上来的恶心感都挥之不去。
洗澡的这段时间，他其实也等于变相给了那女人充分的逃跑时间。
其实在刚刚极短的时间内周斐就权衡过，他今天在这间套房里并没有和人聊什么太过机密的商业信息，比起留下马静静，逼问她是受谁指使，他更不愿意再见到她。
如果马静静够聪明，这会儿早应该溜之大吉，可等他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她居然依旧坐在卧室的床上，手里鼓捣着被他踩坏的那些化妆品。
男人裹着浴袍，腰带松散，露出一大片精瘦的胸膛，平时习惯梳上去的头发此时湿湿地耷拉着，没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精英富二代模样，反而显得此刻冰冷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柔和与阴戾。
马静静也察觉到他洗完澡出来了，后怕地咽了咽口水。
这人穿浴袍湿着头发的样子事后既视感实在太强了，马静静以往的金主大都是有钱老男人，已经很久没体验过年轻男人，如果他不是周云良的儿子，如果她不是他爸的情人，一定也会觉得这个画面很养眼，但现在她没有那个心思，只有害怕和莫名的恶心。
“你倒是真不怕死。”
男人完全没有温度的语气很难让人联想到他刚刚欲望上头强吻她的样子。
马静静早已习惯了男人床上床下两幅面孔，尤其是这种有钱有势的男人，字典里就没有“尊重女性”四个字。
她心中冷笑，更加确定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这句真理，微微一笑，身子略往后仰了仰，撑着床无谓道：“怎么？没睡到我所以恼羞成怒要杀了我？”
周斐冷哼一声：“你以为我稀罕？”
马静静翘起腿，轻佻地往男人浴袍腰带以下的地方扫了一眼，歪头无辜道：“可是你的身体刚刚不是那么说的。”
周斐变了脸色，眼神阴晦，直接上前掐住她的下巴逼她抬起头来。
“到底谁派你来的？”
马静静不承认：“没谁，我是自己来的。”
周斐呵了声，冷冷威胁：“窃取商业机密，才刚取保候审出来，这么快又想进去了？”
“那你报警吧，看警察来了看到这幅场景先抓谁，”马静静大胆和他对视，反过来又威胁起他，“你说我窃取商业机密，那我还说你强奸未遂呢，要进去一起进去好了。”
面对她伶牙俐齿的反驳，周斐怒极反笑，手上力道加重，马静静立刻疼得皱起了眉。
他突然放开了她，捡起了地上的那张备用房卡。
“这张房卡，”两指夹着房卡在她面前晃了晃，周斐语气讽刺，“是你跟工作人员自称是周太太从他们那里骗来的吧。”
马静静心虚地眨了眨眼。
周斐勾唇，弯下腰与她平视，又用那张冰冷的房卡拍了拍她的脸，阴沉沉道：“如果让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人来的，是有人陪你来的，你应该知道后果。”
接着他转身就要离开房间。
马静静慌了，上前拽住他的浴袍。
周斐应激般无比嫌恶地推开了她。
“离我远点儿。”
结果马静静就这么被推到在地，她神色一变，立刻捂住了肚子。
周斐愣了愣，见她趴在地上半天都不起来，边捂着肚子边喊疼，突然记起来这女人还怀着孕。
而且肚子里的还是他爸的种。
刚刚和这女人的荒唐画面又不自主从脑海中浮现出来，马静静说得不错，他刚刚确实对她很有感觉，那么年轻又漂亮的身体，难怪他爸一直不服老，那么大年纪了也依旧爱找小姑娘。
越有感觉，就越是恶心。
周斐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不光是厌恶她，更是厌恶自己。
父亲的案子还没尘埃落地，马静静对他来说还有用。
他挣扎许久，最后还是蹲下了身子查看她的状况。
“你怎么了？”
马静静语气虚弱：“我肚子疼……”
“我帮你打120。”他起身就要去拿手机。
结果还没起来，一双手突然缠了上来，周斐浑身一僵，想要推开她，却又因为她怀着孕，最终没有动手。
马静静抱着他的脖子，趴在男人背上歪头在他耳边问：“我为什么要骗别人自己是周太太，小周总你不至于这么单纯吧？”
周斐得太阳穴突突跳，讥讽道：“你倒是也不嫌恶心。”
不恶心才怪，她才没有同时收集父子的爱好。
马静静轻声娇嗔道：“那要怪就只能怪你长得太帅了呗，让人把持不住。”
周斐突然笑了，转过身去冷冷瞪着她。
“刚刚还反抗得那么厉害，开口闭口要做我小妈，一副要为我爸守身的样子，现在就转性了？马静静，你当我傻？”
马静静脸色微变，但很快委屈地说：“那还不是因为你太突然了么？而且我还怀着孕，你又不让我去打胎……”
一副把罪推到他头上的狡黠小狐狸样儿。
周斐盯她片刻，对这女人短暂升起的欲望到底比不过他心里的算盘。
“现在还不能打，我说过你肚子里这个对我还有用。”
男人恢复到往日那冰冷不讲情理的模样，淡淡说：“你要真这么饥渴，我会叫人帮你去买些道具来满足你，再有下次，到时候死的不光是你肚子里这个，还有你。”
见今天的事儿暂时这么被搪塞了过去，马静静面上装作害怕的样子，心里却总算松了口气。
然后她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里怒骂周斐，你他妈才饥渴！道貌岸然！衣冠禽兽！无耻败类！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
被马静静赶走后，喻幼知和贺明涔并没有立刻离开会所，而是耐心等在停车场这边，观察着周斐的那辆迈巴赫。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等到了马静静和周斐，马静静唯唯诺诺跟在周斐身后，等候多时的司机连忙下车帮忙开门，两个人上车，接着车子驶离停车场。
喻幼知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放了下来，沉沉舒了口气。
贺明涔一直蹙着的眉头也总算展开，边启动了车子边说：“马静静对你倒是挺忠心的，怀着孕还肯帮你查案。”
喻幼知抿了抿唇。
这件事说到底因她而起，马静静怀着孕，实在不应该让她做这么危险的事。
“我打算尽快带她去做手术，”喻幼知说，“周斐这人太深不可测了，马静静继续留在他身边，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事。”
说完她扶住额头，怎么也想不通周斐今天的行为。
“周斐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来，他难道不知道马静静是他爸的情人吗？”
贺明涔刚开始也有些震惊，但他远没有喻幼知那么难以接受。
“情人而已，法律上又不作数，”贺明涔说，“而且论年纪，马静静比他还小好几岁。”
喻幼知反驳道：“就算法律上没关系，那道德上呢？做人起码连这点道德感总要有吧。”
车子在路上疾驰，贺明涔抽空瞥了她一眼，她脸色很差，看起来是真的很难接受马静静和周斐之间发生这种事。
“这社会上背德的事儿多了去了，”贺明涔不以为然道，“你是搞反贪的，这种案子接触得少。”
喻幼知鼓了鼓腮帮子，呛道：“你是搞刑侦的，你见识广，那就举几个例子啊。”
贺明涔不疾不徐道：“有公公和儿媳通奸，所以儿子把父亲杀了，也有亲兄妹乱伦，然后父母接受不了自杀的，你想听哪种？”
喻幼知一脸不适，问：“有没有温和一点的？”
这时车子开到十字路口正好碰上了红灯，贺明涔拉上手刹，手搭在反向盘上轻轻敲了敲，一副正在回忆案件的模样。
喻幼知还在等他的回答，谁知他勾了勾唇，侧头看她，慢腾腾开口。
“还有嫂子和小叔子瞒着丈夫背地里不清不楚的，怎么样，够温和吗？”
喻幼知突然就愣了。
如果换做之前，她早开口骂他了，因为她问心无愧。
嘴唇上还隐隐有些刺痛，喻幼知很清楚她对贺明涔的事，其实并没有做到真的问心无愧。
从最近频繁地想起以前的事，亦或是近来很不稳定的情绪，都是在提醒她，即使这么多年过去，贺明涔的存在感依旧未减半分。
“如果你是在讽刺我，那我们的情况不同。”喻幼知垂眼，尽力用平静的语气说。
“有什么不同？”贺明涔淡淡反问，“你要跟贺明澜订婚，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你心里也清楚，这不都是事实？”
喻幼知反驳：“那是逼不得已的。”
“那你告诉我，如果今天不是和我在一起，而是和你的其他同事，你会肯让他吻你吗？”
“……你做这种假设有意义吗？”
“怎么，因为你不敢回答，所以就没意义了？”
“那我就回答你，我会，”喻幼知咬牙说，“如果是为了查案，那这点牺牲算什么？”
原本平静的氛围，自贺明涔开始把话题引到两个人身上后，就又被剑拔弩张的气氛给取代了。
红灯结束，贺明涔一踩油门直接往前开了过去。
巨大的推背感让喻幼知动弹不得，她急忙道：“贺明涔你疯了！开慢点！”
车子速度慢了下来，而贺明涔的脸色却依旧阴鸷。
“现在知道怕死了？你在两个男人之间摇摆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我左右摇摆？”喻幼知冷冷反问，“好，你说我摇摆，那你呢？席嘉在你身边这么多年，当初她甚至大老远跑到英国找你，最后也是她把你接回国的，说实话，我要是你，我早感动得这辈子非她不娶了，你犹豫什么呢？”
贺明涔静默片刻，忽地哑声道：“喻幼知，我发现你真的不讲道理。在你和席嘉之间，我哪怕有一秒钟犹豫过要不要和她在一起吗？”
喻幼知胸口起伏着，不说话。
他紧盯着前方，手也死握着方向盘，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将车暂时停在了路边。
贺明涔转头，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黑漆漆的眼里情绪复杂，有埋怨也有责怪，甚至还有几分不甘心。
他咬了咬下唇，因为控诉的缘由，素来骄矜冷淡的语调终于不情愿地委屈了下来。
“我为什么回国，当初先不要我的是不是你？”
喻幼知立刻避开了他的眼神。
她最后受不了贺明涔这幅样子，在她眼里，小少爷可以傲慢，可以自大，也可以对她不屑一顾，更可以冷眼对她，因为他对她的恨，他对她的负面情绪，她都有应对方法，她可以不在乎，也可以虚伪地迎合。
可一旦他低下了姿态，在她面前不再是那个骄傲的贺明涔时，她就会不知所措。
她会有种强烈的负罪感，好像是自己亲手毁了这个本该骄傲一辈子从不知道低头两个字怎么写的少爷。
见她躲开了眼神对视，贺明涔垂眼，自嘲笑了声。
他颓然靠在座椅上，低啧一声，很不甘心地说：“喻幼知，我忘不了你。”
喻幼知心脏一抽，有股说不出来的酸麻。
紧接着他语气一变，好像又变成了那个说我行我素的少爷，强横道：“你要不就跟贺明澜赶紧断了，要不就别怪我插一脚。”
喻幼知闭了闭眼，讷讷说：“其实我跟贺明澜——”
贺明涔没有反应，闭着眼一副不想听的样子，而包里的手机铃声此时猝不及防响起来，喻幼知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犹豫半天，对他说：“我下车接个电话。”
贺明涔睁眼，问：“贺明澜打来的？”
这么晚不可能是工作上的电话，能在这么晚给她打电话，而且她还愿意接这个电话，只能是跟她关系亲近的人。
喻幼知默认，正要解开安全带，结果这时候手机却突然被贺明涔抢走了。
“喂！”
来不及了，贺明涔接起电话，朝电话那边的人喂了一声。
“你找她有事？”
“嗯，她跟我在一起。”
贺明涔突然笑了声：“给她听电话？如果我说不呢？”
一旁的喻幼知急得不行，伸出手试图把手机抢回来，但是毫无作用，贺明涔实在会躲，她没法，只能解开安全带，探出身体去抢手机。
她一把抢还一边说：“你把手机还我！”
也不管电话那头的人听不听得到，贺明涔看她着急的样子，语气散漫地说：“靠这么近，要不干脆坐我腿上得了？”
喻幼知立马僵住了动作。
然而贺明澜已经听到了，温和语气不再，几乎是以半命令的口吻说：“贺明涔，你差不多得了。”

第39章
平静的语气带着几分难得一露的威慑，贺明涔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把电话给幼知。”
贺明涔不为所动：“她就在我旁边，你要说什么就说吧，我会帮你转告的。”
“你们在哪儿？”
贺明涔看了眼旁边气鼓鼓瞪他的喻幼知，眼底一暗，勾唇说：“她在我家，你来接她吧。”
喻幼知：“喂！”
贺明涔置若罔闻，直接挂断了电话，将她的手机放进内衬收好，迅速重新启动车子。
黑色SUV窜行在黑夜中，语音提示副驾驶未系好安全带，喻幼知怕死只得赶紧系上了安全带，一脸责问地看着她。
“什么我在你家，你乱说什么？”
贺明涔丝毫不给她余地思考：“现在就去。”
“我不去！”
“那你跳车吧。”贺明涔扯唇说。
喻幼知简直觉得他不可理喻，一时气血上涌，竟然还真的去拉车门，然而车门早就被贺明涔锁上了。
喻幼知只能放弃，赌气般将头偏向车门那边，靠椅背上不再理他。
眼见着窗外的夜景像是阵阵掠影划过眼前，她在心里不停地骂贺明涔，骂他讨厌骂他独断，还骂他没个警察样。
——“喻幼知，我忘不了你。”
可是他刚刚的那句话却又叫她不知所措，两个人当初分开得太惨烈，直到这么多年仍旧恩怨难消。
他一直想试图忘记她，可是不知怎的，花了这么多年也没能忘掉。
其实她又何尝不是。
喻幼知闭上眼，不愿意再去想。
-
又一次来到贺明涔的公寓，上回喻幼知就没进门，这回她也不大想进门。
她之所以没逃跑，主要也是因为时间实在太晚，她一个单身女人，穿得这么光鲜亮丽，浑身的名牌，单独回家的风险可想而知。
不是不相信这个社会，也不是说女人晚上就不可以在外面晃，可是有太多的案例给她打了预防针，她怕死，毕竟现在社会上的某些男人论品行还不如小少爷，小少爷就是性格再恶劣，思想品德起码还是过关的，否则也当不了警察。
一个我行我素的前男友，再加上一个识时务的前女友，还有一个正往这边赶过来的现男友，就变成了现在这副场景。
亦趋亦步跟着贺明涔上了楼，一直走到他家门口，喻幼知都始终和他保持着半米的距离，贺明涔在摁门锁密码的时候，她又突然想起了他设置的门锁密码。
010320。
烦人的情绪又莫名上来了。
他为什么不改密码？六位数字的排列组合那么多，为什么偏要用这个。
喻幼知尽力想避免什么，也尽力让自己不要再多想，于是她说：“我就在外面等吧。”
“贺明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过来，”门锁的提示音响起，贺明涔打开门，“你想蹲在门口等那就蹲着吧。”
喻幼知不服气地想，蹲着就蹲着！
结果门一开，她就听见了门里传来了猫叫声。
家里的橘猫听到开门的动静，迅速从家里的某个角落钻出来迎接它的铲屎官回家，喻幼知愣愣地看着，这只橘猫特别亲人，贺明涔都还没换鞋，它就一个劲儿地蹭着他的裤腿撒娇。
猫这种生物好像天生就带着“按照人类的审美长”这种基因出生，那玻璃珠般的大眼睛，以及两只尖尖的小耳朵，还有毛茸茸的身体，喻幼知一直盯着这只会撒娇的小猫，手心都痒痒。
然而贺明涔居然能忍住不摸它，只是低头问它：“不是给你留了很多猫粮，又吃完了？”
橘猫：“喵！”
他没关门，换了鞋走进家里，来到猫粮碗旁查看，果然已经吃完了，于是又给它添了新的猫粮。
因为门没关，喻幼知就这么一直看着他喂猫的场景，很难想象贺明涔竟然会养猫。
她忘不了席嘉当初那样趾高气昂的语气地对她说，你在路边看见过那种流浪猫吗？一般人看这些流浪的动物可怜，买点猫粮喂点水就行了，贺叔叔把你捡回了家，你就真当自己是这个家的一员了？
或许就是因为席嘉曾把她比喻成流浪猫，她也觉得自己就是流浪猫的一员，于是工作赚钱会定期给那些收养流浪动物的爱心组织捐钱，但因为工作实在忙，有时候连自己的一日三餐都搞不定，自然也没有能照顾好宠物的自信，所以始终没养宠物。
对她这个人都缺乏同理心的小少爷，居然养了一只猫。
给猫投完食的贺明涔突然开口问她：“真要在门口蹲到贺明澜过来？”
喻幼知：“……”
“你不进来怎么摸猫？”贺明涔又问。
喻幼知立刻心虚地咳了一声，小声询问：“能不能让你的猫陪我在门口等啊？”
“不能，我怕它被偷走。”
喻幼知抿唇：“有我在怎么会让它被偷走。”
贺明涔觑她，随即低下眼去摸猫，语气极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还不是也被人偷走了。”
喻幼知：“什么？”
迷茫的语气让贺明涔突然皱眉，啧了声，大步到门口将她强行拽了进来，然后锁上门。
门外微凉的空气被阻隔，喻幼知靠门站在玄关处，面色慌乱，咬着唇不敢抬头看他。
从贺明涔的角度，能看到她不断扑闪的睫毛，唇上被咬破的伤口还很明显。
他动了动喉结，退开几步，转身从鞋柜里替她拿了双拖鞋。
“换上，进来。”
喻幼知看了眼那双拖鞋，很显然是女士的码数，和他脚上那双是同款，只是颜色不同。
她很自然地就想到这双拖鞋是不是给席嘉穿的。
但她没多问，直接换了拖鞋进屋，打算跟贺明涔的那只橘猫玩一会儿。
这只橘猫见家里有个陌生人出现，先是警惕地躲到了猫窝里，于是她耐心地蹲在猫窝旁等它出来，后来贺明涔给了根猫条让她喂猫，因为食物的诱惑，橘猫这才从窝里钻了出来。
一根猫条喂完，喻幼知大胆地把手伸过去，橘猫凑鼻子闻了闻，发现没有同类的味道，便闭着眼用鼻尖开始蹭她的指尖。
喻幼知心都要化了，忍不住跟它说起了话。
人类很奇怪，明知道动物听不懂，还要跟它们讲人话。
“你叫什么名字啊？”
“喵。”
“几岁了？”
“喵。”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喵。”
橘猫就是配合地喵了几声而已，却把喻幼知逗得合不拢嘴。
贺明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撑着下巴静静看着一人一猫在那儿跨服聊天。
喻幼知转头问他：“有逗猫棒吗？”
贺明涔扶着下巴说：“它已经不玩那个了。”
“那它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怎么叫它。”
他顿了下，说：“没名字，你随便叫吧，叫咪咪也行。”
哪有人养猫都不给猫取名字的，更何况咪咪这名字对猫来说也太大众了。
果然就算养了猫，小少爷依旧还是那个看不上流浪动物的小少爷。
喻幼知没在多问，站起身来，结果因为蹲得太久，起来的时候双腿一麻，她身子一晃，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橘猫反应很快，迅速跑开，贺明涔皱了皱眉头，赶紧走过来扶起喻幼知，问她摔着没有。
起来的时候喻幼知忍不住呼痛，贺明涔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叫她转过身去，手指轻轻点在她尾椎的地方。
“是不是这里痛？”
其实最痛的是屁股，但是她没说，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
早已不是十几岁最年轻活力的时候，那时候怎么摔都没事，再加上最近因为工作原因，常常在办公室久坐，缺乏运动，摔上一跤的后果还是挺严重的。
她听到贺明涔叹了口气，大拇指在她后腰上转圈。
男人的力道总归有些大，喻幼知小心翼翼地说：“麻烦轻点。”
贺明涔没说话，揉按的右手默默换成了左手，力道果然轻了许多。
喻幼知今天穿得是修身的裙子，曲线被这条裙子完整地勾勒出来，腰间不堪一握，贺明涔帮她揉腰，视线很难免停留在了她的腰上。
他突然问了句：“你是不是比以前轻了？”
“没称，”喻幼知愣了下，“入职体检的时候是比以前轻一点。”
“怎么还轻了，你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了么？”贺明涔嗓音低醇，“之前天天跟我在国外每天吃吐司薯条，也没见你比现在瘦。”
喻幼知神色一怔。
小少爷今天真是有些莫名其妙，时而还是像从前那样骄矜蛮横，比如强行把她带到他家来，时而又散发出了那么一丁点的人情味，比如现在帮她揉腰，还看出来她有没有瘦。
喻幼知的心被他这反复无常的表现搞得七上八下，这时候他又对她说：“要不送你点猫罐头？”
喻幼知下意识就拒绝了：“我又不是猫。”
贺明涔淡笑一声：“是么，我看你跟它玩得挺好的，以为你也是猫变的。”
听着那声淡笑，她才后知后觉被他带进去了，好半天都没说话，硬邦邦转了话题：“对了，你怎么也查起周斐了？”
“嗯？”贺明涔随口答，“看他不太像好人。”
喻幼知无话可说，怎么警察查案居然这么不严谨，居然以貌取人。
也不知道如果他如果查到了跟自己有关的人头上，会是什么反应。
周云良人脉很广，现在他坐了牢，他的儿子周斐不但接管了他的公司，也接管了他那庞大的人脉网，虽然暂时还不知道今天周斐招待的那个人是谁，但马静静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栌城的有钱人不少，能被周斐高看的却不多，这人应该不难找。
再加上马静静听到的那些话，今晚也算是有点收获。
她必须得承认，如果没有贺明涔的帮忙，连这些收获都没有。
但偏偏又是那种方式的帮忙，她就是想道谢，也实在说不出口，只希望今天这件事能烂在两个人的肚子里，谁都别往外说，也不要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突兀的铃声响起打破了沉默，喻幼知一看是贺明澜打来的，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总算能回家了。
这次她没给贺明涔抢手机的机会，扶着腰站起来走了两步才接起电话。
她只简短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准备离开，然而贺明涔似乎比她早一步料到她的行动，也起了身，说：“走吧，我送你下楼。”
语气稀松平常得像是礼节性地送客。
喻幼知：“……哦，好。”
贺明澜的车子就停在公寓门口，他没在车上等，而是站在车门边等，见两个人下来，迈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两个人都不是平常的打扮，都穿得精致光鲜，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突然这么打扮，总之不大符合他们的职业调性。
然而他们俩本来年纪轻，长相也好，这样打扮不但合适，反而显得格外登对。
贺明澜微眯了眯眼，似乎想起了之前穿校服的喻幼知和贺明涔。
他没说，也没多问，更没有质问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在一起，又为什么会在其中一个人的家里。
贺明澜原本是笑着的，可就在他借着灯光看清楚喻幼知后，笑意微敛，轻声问：“幼知，你的嘴怎么了？”
喻幼知下意识地像老太太似的，把嘴往口腔里一缩，然后才解释：“哦，刚刚喝水的时候，那个杯子口破了，所以就这样了。”
贺明澜看向贺明涔，贺明涔倒是很配合地弯了弯唇，语气散漫。
“是我没检查杯子，不小心拿了个破口的给她。”
贺明澜平静的目光在弟弟那张漂亮清俊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而后微笑道：“那你该换个新杯子了。”
贺明涔点头答应：“明天就去买新的。”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贺明澜先是对喻幼知说，而后又朝贺明涔道谢，“我今天有应酬，多谢你帮我照顾幼知。”
滴水不漏的表情，以及挑不出毛病的客套话，好像完全相信了他们对于杯子的说辞，也丝毫没有怀疑他们一男一女，大晚上在公寓里有没有发生什么。
贺明澜就像一个完全相信弟弟的哥哥，以及一个完全相信未婚妻的未婚夫。
贺明涔神色不明，而喻幼知松了口气，赶紧朝车子那边走过去，也不等贺明澜绅士地帮她打开车门，就先一步坐上了车。
贺明澜可以慢她几步，走到半路时却又顿住了脚步，回头望向贺明涔。
贺明涔神色极淡：“还有事吗？”
贺明澜又朝他走了回去。
他在弟弟两步距离间停下，语气温和地问：“明涔，我一直觉得像你这么骄傲的人，是不屑去做一些卑鄙事的，对吗？”
贺明涔挑眉：“你指什么？”
贺明澜只说：“赶紧把家里的杯子换了吧。”
贺明涔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贺明涔再次强调了杯子，原因无他，他很聪明，喻幼知根本骗不过他，她嘴上的那道伤口，贺明澜早就猜到了是怎么来的。
贺明澜显然是在意这件事的，可态度却淡定得有些过头，贺明涔打量他片刻，口气散漫道：“原来你没那么好骗啊？”
问完又仰了仰下巴，非但不慌也不心虚，反而语气更加倨傲了起来。
于是他也学着贺明澜开始拐弯抹角：“如果我说不换呢？”
贺明澜依旧点到即止，没有直白地指责贺明涔所做的事，他太习惯于长袖善舞，给彼此留有充足的台阶下。
“明涔，你觉得以你们现在的关系，这么晚了你把她带到你家，合适吗？”
贺明涔唇角微勾，突然说：“她今天喝多了酒，对我说了些梦话。”
“什么？”
贺明涔不疾不徐，看向他的目光敏锐且探究，而后慢条斯理道：“贺明澜，如果你们是真的是因为两情相悦才要订婚，那你这个未婚夫做得未免有点太失败了，因为这么多年了，你也没能覆盖掉我给她留下的回忆。”
他们从十八岁那年在一起，在英国短短交往的那一年，没有人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样相处的。
因而这段感情究竟深刻与否，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作者有话说：
他俩不说人话，我给大家翻译一下。
哥哥：你个第三者！
小少爷：你个loser！

第40章
明知道喻幼知和他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却依旧要蛮横地横插上一脚。
非但不心虚，反倒还像是贺明澜抢了他的东西似的。
贺明澜心中发笑。
“我从来没要求过让幼知忘记你们的过去。”他说。
贺明涔挑了挑眉。
“过去是影响不了现在的，除非你能让我和幼知其中一个人打消订婚的念头，否则你做什么都没用，”贺明澜说，“一旦这件事板上钉钉了，明涔，这个第三者的帽子你戴得就不冤枉了。”
说完他又朝贺明涔走近了点，说：“还有你之前揍我的那一拳，我到时候还给你也很合理吧？”
贺明涔丝毫未躲，裤插着兜依旧是一副散漫无谓的模样，他仰着头，掀眼皮与他对峙，眼里透着不近人情的冷漠。
“如果这帽子非要在我们之间挑个人戴，那人也应该是你。”
贺明澜顿感好笑：“明涔，凡事也得看着事实再下结论。”
“你敢说在我和喻幼知分手之前，你只把她当朋友或是妹妹吗？”
贺明涔的语气很冷：“贺明澜，都是男人，趁虚而入就大方承认，我没跟你应酬，不用跟我拐弯抹角。”
贺明澜好半晌没说话，最后他低眼一笑，再抬眸时眼神已经跟贺明涔一样冰冷。
“好，就算是我。”
“就算我们订婚被你成功搅黄了，可那之后呢？你们还可能复合吗？幼知既然愿意跟我订婚，也说明她确实不想给你们之间留有任何复合的余地。”
贺明涔面色一沉，突然不语。
贺明澜语气平和地说：“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拿了你最喜欢的玩具，可是等我还给你的时候，你因为这个玩具被我碰过了，所以还是扔掉了。”
贺明涔蹙了蹙眉：“什么扔掉了？”
“你喜欢的玩具，就算自己不要了也不会让给别人，明涔，你从小就是这样霸道的孩子，”贺明澜自顾说着，“这次如果你拿回来了，是不是又要扔掉？”
贺明涔只冷冷说：“她不是玩具。”
贺明澜偏了偏头，镜片折射出浅浅的光，往后朝她的方向稍看过去了一眼。
“我们趾高气昂的小少爷，难道这次要抛下脸面去求她回到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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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明澜和贺明涔聊得有些太久了。
就算她和贺明澜不是真的，但喻幼知现在看上去也实在是太像一个在两个男人中间摇摆不定的花心大萝卜了。
她这种人放电视剧里一定会被骂绿茶，说她装无辜装清纯，其实心里可享受两个男人为她吵起来了。
喻幼知看到他们在车外的不远处谈话，本来是想上前去劝两句，但是她左思右想，这样好像显得自己更绿茶了，所以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继续躲在车里当缩头乌龟。
可是坐车里也没有很心安理得，没那么绿茶了，却莫名像那种脚踏两条船出了事就躲起来的懦弱渣男，总之怎么做都是她的错。
正当她捂着头在心里谴责自己的时候，贺明澜回来了。
喻幼知也不太想问他们聊了什么，但总要找点话说，贺明澜自上车后一言不发，他似乎是困倦了，取下眼镜一直在揉按鼻梁和眼皮。
“明澜哥，谢谢你特意来接我回家，”喻幼知干巴巴地说，“不然我一个人大晚上的还真不敢单独回家。”
贺明澜轻声说：“没事，应该的。”
他倏地侧头看她。
平时见惯了他戴眼镜，这下他突然摘了眼镜看她，让喻幼知有些不习惯，另一方面没了镜片遮挡，她莫名觉得贺明澜的眼神也似乎没以前那么柔和斯文了，反倒有点像贺明涔，眼里压着黑沉沉的情绪，似乎深不窥底。
看了她几秒后，贺明澜开口：“你嘴上的伤口是明涔弄的？”
啊，果然那么拙劣的借口骗不过他。
其实她也觉得没有必要真的瞒着贺明澜，于是点了点头，又解释道：“当时情况突然，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总之贺明涔也是为了帮我——”
可是话还没说话，贺明澜突然说：“幼知，我们尽快订婚吧。”
话题猝不及防转了，她眨了眨眼：“啊？”
“你想查周斐，我最近也跟他接触了几次，他手上有他爸爸的人脉网，但应酬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没能问出来，”贺明澜缓缓说，“也不必只盯着一个方向查，订婚是个好契机，除了亲戚朋友，我也会把和贺家打交道的人都请过来参加，包括曾经在检察院和你爸爸共事过的同事和领导。”
喻幼知张了张唇，不确定地问：“请他们来订婚宴吗？”
“嗯，这样也免得你再一个个去找。”
是这样没错，可是到时候来的人越多，排场也就越大，最后要怎么收场？
倘若真的能靠着这场订婚宴查到线索，可在订婚宴结束后，他们要怎么向所有人解释订婚只是一场鸿门宴，她和贺明澜其实并没有真的要订婚。
喻幼知很确定到时候靠自己一个人，是绝对没有办法收场的，她没有即刻答应，犹豫地问：“明澜哥，你确定搞这么大动静不会出意外吗？你有把握能让所有的事朝着你预期的方向走吗？”
贺明澜摇了摇头：“没有。”
喻幼知：“那你还？”
“说实话，我待够这个家了，”贺明澜将身体往后靠，闭眼，语气松散，“这个家当初收留了你，你对它始终有几分感情，所以哪怕是再怀疑我爸，你也说不出几句狠话，还有你对明涔，这我能理解。但是幼知，我没有，现在我看着什么都有了，可一旦明涔说一个要字，我就得还给他。”
贺明澜刚跟着父亲来到这个家的时候，小了他两岁的贺明涔还只是年画娃娃的模样，个子也不高，可那双黑亮清澈的眼眸里，是不符合他那个年纪的漠视。
他是非婚子，因为天生身体不好的缘故常吃药住院，母亲实在无力单独抚养他，只能将他交给父亲贺璋，贺太太却生怕他妈是用孩子做借口，其实目的是和丈夫旧情复燃，于是立下条件，除非签署断绝亲子关系协议书，否则他们不可能接受贺明澜。
从那以后贺明澜再也没见过亲妈，每天面对的就是想弥补他却碍于妻子不得不忽视她的懦弱父亲，以及将他当做敌人的贺太太，还有一个对他冷漠至极的弟弟。
即使拥有血缘，他也仍旧是这个家的外人。
直到喻幼知来到这个家。
家里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跟他说话，可以跟他谈心的朋友，她记得他去医院复查的日子，也知道他每次要吃几粒药，甚至连每种药的名字都背住了，父亲照顾他是为了弥补母亲，护工照顾他是为了拿工资，而只有喻幼知，是真正出于朋友的关心，希望他的病能快点好起来。
他们同样活得小心翼翼，同样过得如履薄冰，同样想离开这个家，却又不得不承认他们那时候还只是孩子，一旦离开这个家，连养活自己都是问题。
于是只能默默地盼望着赶紧长大，然而还没等到那一天，喻幼知说希望贺明涔能喜欢上自己，她想借此过得好一点。
她双目无光，讷讷说日子太难过了，她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贺明澜猜到她可能还在学校里遭遇了什么事，可那时候的他连自己都帮不了，更帮不了她。
他们是彼此在这个家唯一的朋友，却无力替对方改变现状。
而现在他们终于都长大了，仍旧选择互相扶持，而在这扶持的过程中，最大的阻隔就是贺明涔。
贺明涔说贺明澜才是横插一脚的那个人，可往前追溯，贺明涔才是那个连他唯一的朋友都要抢走的人。
已经拥有了那么多，为什么还要霸占他唯一的朋友。
他想象不到两个人去往英国留学的那段时间究竟有多甜蜜，喻幼知每每谈到这个话题时总会回避，贺明澜也不愿多问，因为她的那段记忆里，是没有他的。
喻幼知对他而言当然不止是朋友，也不止是妹妹。
贺明澜突然睁开眼，对她轻声说：“幼知，我今天好像忘记吃药了。”
“啊？”
一时间喻幼知也顾不上别的了，赶紧在车上找药。
看着她慌忙找药的样子，眼中郁结渐渐消失，贺明澜又轻声说：“骗你的，我已经吃过了。”
喻幼知愣了下，然后怀疑地看着他：“真的？这句话不是骗我的？”
“真的。”贺明澜笑着点头。
喻幼知不能理解：“那你刚刚骗我你没吃药干什么？”
贺明澜靠着椅背舒了口气：“你就当我有点吃醋，所以稍微任性了一下吧。”
喻幼知一副你别开玩笑了的样子。
贺明澜戴上眼镜，偏头好笑地看着她：“惊讶什么，明涔当初不也吃过我的醋？怎么我现在不能吃他的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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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贺明澜这么一提，喻幼知瞬间就想起来了他指的是什么。
这事儿还得追溯到她考试刚结束那会儿，她当时刚结束最后的面试，每天翘首以盼大学的录取通知结果，就连晚上睡觉都在拜佛求菩萨，希望他们能保佑她顺利收到offer。
大概是心诚则灵，在面试过后的一个月后，她收到了第一张来自大学的offer。
收到offer的当天，喻幼知激动得半个晚上没睡，心想着自己也算是逆袭了，非但把英语给恶补了上来，别的科目也顺利达标，这下总算是有书读了，不至于连个大学都上不了了。
而且这天正好是她生日的前一天，于是喻幼知第一时间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贺明澜。
当时贺明澜正好在医院，她来不及等他回家，翘了课直接就往医院跑。
“明澜哥！我收到offer了！”
忘了这是在医院，结果被护士给说了一顿，即使这样也没有浇灭她的好心情，急冲冲地就把打印出来的电子邮件给贺明澜看。
贺明澜看到offer内容，对她说了声恭喜。
“恭喜，终于要迎接新生活了。”
他说的新生活是什么意思，也只有他们两个才懂。
这意味着她终于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也终于不用再做家里和学校的空气。
贺明澜和护工打了声招呼，带着喻幼知到医院楼下的长椅上坐着晒太阳，初春的风还有丝丝凉意，但阳光已经开始温暖起来。
喻幼知一直抱着offer傻笑，她实在是太高兴了，阳光落在她脸上，甚至还不如她的笑容明亮。
“这对你来说应该是最好的生日礼物了吧，”贺明澜眼中也带笑，可紧接着他又叹了口气，“这下如果我想送一份超过它能更让你高兴的礼物，难度就大了。”
“没事，你不用送，”喻幼知并不在意这个，“一句生日快乐就可以了。”
贺明澜摇摇头，说：“前两年你生日我都在医院，没办法帮你庆祝，如果再省掉生日礼物，那我这个朋友当得也太表面了。”
说到庆祝生日，喻幼知突然想到了两个月前，贺明涔曾说过要跟她一起过生日来着。
可是现在时间都过去两个月了，贺明涔的那帮朋友都陆续收到了offer，一群不缺钱的少爷们商量着去野外露营，已经翘了一个星期的课没去过学校。
明天就是她生日，喻幼知回过味来想想，觉得小少爷很可能当时就是随口医生，他的话不能当真。
他要是想再过一个生日，有的是人愿意帮他再庆祝，又何必委屈巴巴地跟她挤在一天庆祝。
“那要不这样，我生日那天来医院找你，你帮我在医院庆祝？”
贺明澜哭笑不得：“你要在医院庆祝生日？”
喻幼知嗯了声，她要求特别低，也不想麻烦贺明澜。
“在哪儿庆祝都一样，只要别让我自己给自己唱生日快乐歌，我就满意了。”
贺明澜笑着点头：“好，不会让你自己唱。”
她满意了，又在医院陪贺明澜聊了会儿天，一直到天色晚了才准备回家。
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一般家庭的孩子这么晚回家肯定会挨骂，但贺家情况特殊，贺璋夫妇工作忙常不在家，贺明涔本来就不爱回家，家里的阿姨也不好替家长出声教训，反正拿多少工资做多少事，更别提关心喻幼知了，她多晚回家都没人管。
到家之后她先去了厨房，没找着挂面，于是问阿姨家里还有没有挂面。
阿姨已经结束了一天工作，正坐在餐桌上喝茶，听她问了便说：“已经吃完了，先生他们都不是很喜欢吃面食，所以以后也不打算买了，买回来也是浪费，还不如多买点先生太太他们喜欢吃的。”
家里只有喻幼知爱吃面，其实上次煮面当夜宵的时候她就看到厨房里没剩什么面了，原本以为阿姨会补上，却没想到吃完了以后阿姨也没去买，甚至以后也不打算买了。
她没说什么，打算自己去一趟超市买点面回来，然后下一碗长寿面给自己吃。
这是一直以来她养成的习惯，生日一定要吃长寿面才算过生日。
心里打算好了，她又重新穿上外套准备出门，阿姨没问她怎么又出去了，只是在背后嘱咐了一句说天晚了注意安全。
喻幼知随口应了，蹲在玄关上换鞋的时候正好大门又从外面被打开了。
三月还没入夏，晚上的风很凉，喻幼知哆嗦了一下，以为是贺叔叔加班回来了，正要打招呼，却发现回来的是贺明涔。
贺明涔一身帽衫长裤，兜帽子懒散搭在头上，脚上还套了双山地鞋，明显就是从露营地回来的。
他见她要出门，蹙眉问：“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去趟超市，”喻幼知也问他，“你不是去露营了吗？怎么回来了？”
贺明涔抿抿唇，不答她，自顾问：“你去超市干什么？”
去买面回来给自己做长寿面。
喻幼知在心里说，但嘴上却不愿意告诉贺明涔，她觉得如果现在告诉他了，他估计才会想起来，哦，原来你明天过生日啊。
如果她再不死心地问他，你之前不是说要跟我一起再庆祝一次生日吗，他肯定又会摆出那副懒散的少爷表情，满不在乎地说，我随口说说罢了，你不会当真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喻幼知突然有些生气。
算了算了，就不该把希望寄托在小少爷头上，他怎么可能会在意别人的生日，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没爹没妈在他家吃白饭的喻幼知。
“买点东西。”她换好鞋准备出发。
刚走到门口就被他一手臂拦下，贺明涔说：“我跟你一块儿去，正好我也要买点东西。”
喻幼知抿抿唇，嘟囔着说：“你要买什么让阿姨帮你买就行了，何必还要麻烦你亲自去一趟超市。”
说完她又要走，可是贺明涔依旧把手臂拦在门口，喻幼知不想跟他掰扯什么，弯了下腰，直接从他手臂下面溜过去了。
贺明涔突然笑了：“喻幼知，你是狗么？”
喻幼知平静回：“好狗不挡道。”
贺明涔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她在骂他，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又上前一步把她扯回了家里，然后关上大门不许她出去。
阿姨听到门口的动静，走过来问贺明涔怎么不进屋，贺明涔只是摆了摆手，说自己跟喻幼知有话要说。
阿姨犹豫地看着这两个孩子，察觉到这俩孩子之间的气氛挺僵的。
还是别管了，别回头被小少爷埋怨她这个老阿姨多管闲事。
小少爷仗着自己个子高，抱胸靠在门上当起了门神，居高临下地看着喻幼知，接着他伸出手，一把掐上了喻幼知的脸：“你胆子挺大，敢骂我。”
喻幼知被掐着脸也不敢反抗，因为她知道就算反抗了也没用，她肯定打不过贺明涔。
她只能试图跟他讲道理：“是你先骂我的。”
“谁让你刚刚从我手底下钻过去。”
“我要出去，你又不让，我只能钻过去啊。”
贺明涔抿了抿唇：“我没有不让你出去。”
喻幼知也抿唇：“那你倒是别拦着啊。”
沉默几秒，贺明涔还真的就让开了，顺带还说：“你要去超市买什么东西，多的话我去了可以帮你提。”
喻幼知不知道他抽什么风非要去超市，于是故意说：“我去买日用品，你要帮我买吗？”
“什么日用品？牙刷？毛巾？”
喻幼知咬了咬唇，干脆豁出去了说：“女生专用的日用品，你说是什么？”
贺明涔蹙眉想了会儿，还是看到她耳根子那儿有点红了才反应过来她要买的日用品是什么。
本来还挺拽的脸一下子也有些尴尬了，他啧了声，烦躁道：“你自己去买吧。”
喻幼知胸口起伏，只觉得自己这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尴尬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匆忙跑出了门。
超市离这里有点远，喻幼知走到公交车站附近准备坐公交车去超市。
等了没一会儿，公交车没来，倒是来了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
男人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她以为这个男人也是来等公交车的，没多想，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给男人让出更多的位置。
结果男人又朝她这边挪了下，并开始跟她搭讪：“小妹妹，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喻幼知没搭理他，低着头，半张脸埋进高衣领里。
然后男人的手就搭上了她的肩膀，喻幼知浑身一毛，刚要起身，下一秒这男人却一把抱住了她，双手在她外套上摸来摸去的，并嘻嘻笑着说：“小妹妹，平时家里人没给你吃好的吗？长这么漂亮怎么身上都没什么肉啊。”
喻幼知忍不住尖叫出了声，别墅区这一片都是住宅区，人烟稀少，没什么商场和门店，街边只有昏黄的路灯照明，大部分住在这边的户主进出都是私家车，她就是开口叫了也没有用。
男人捂住她的嘴说别叫别叫。
“小妹妹乖，叔叔带你去好地方玩啊，玩完了叔叔保证送你回家。”
喻幼知是真的怕了，她拼命挣扎，却依旧不敌男人的力气，被男人强行拖着走。
那一瞬间她心里想了很多，甚至还祈祷如果这次能够得救的话，以后她保证吸取教训，以后晚上再也不会一个人单独出门了。
早知道就让贺明涔一起了。
忘记她生日就忘记了吧，起码有他在，她至少碰不上这种事。
“喻幼知！”
突然有道焦急清冷的声音喊她的名字，喻幼知一下子听出这个声音是谁，顿时挣扎得更厉害，用尽浑身力气扒开男人捂在她嘴上的脏手，也顾不得这么晚了会不会扰民，大声叫道：“贺明涔！”

第41章
喊完她狠狠咬上男人的虎口，男人吃痛，下意识将她推倒在地上。
喻幼知摔得眼冒金星，但很快有道力气又将她扶了起来，她抬眼一看，看到贺明涔死死抿着的唇，以及紧绷着的下巴。
从来没有哪一刻看到小少爷有这一刻那么安心。
因为摔倒的关系，她衣服上沾了灰，贺明涔先替她拍了拍灰，然后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站我后面。”
醉酒男人定睛一看，咧嘴笑了：“哟，小男朋友来保护女朋友来了？现在的小屁孩儿一个个的都挺早熟啊，信不信我告诉你们家长说你们早恋？”
贺明涔眉宇淡漠，也笑了：“这位叔，我看待会儿要找家长的是你吧，也不知道你这么大年纪了，你家长还肯不肯管你。”
说完他朝男人走过去，一米七出头的醉酒男人立刻睁大了眼。
这小男生脸看着那么清俊漂亮，怎么个头居然这么高？！比他还高大半个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小男生直接一拳过来，男人耳边刮起一阵冷风，之后左侧脸颊仿佛被错位般狠狠一疼，顺着拳头的力道，本就醉醺醺站不太稳的男人应声而倒。
“妈的！老子今天非干死你！”
男人站起来扑过去，边打还边国骂，什么“妈的”、“狗X的”、“我X你妈’，什么话难听就骂什么。
贺明涔平时看着懒洋洋的不爱动，打起架来却异常地凶，他打架的时候不爱放狠话，绷着脸只管动手，男人嘴上骂得越脏，他下手就越重。
没几分钟男人就彻底怂了，鼻青脸肿地被贺明涔一把摁倒在地上。
贺明涔微微喘着气，转头对喻幼知说：“报警。”
喻幼知犹豫片刻，说：“算了吧。”
被摁倒在地上的男人一听，立刻也劝起了贺明涔：“小帅哥，你女朋友都原谅我了，你就别跟我计较了吧，打归打，真闹到派出所那儿，到时候还得通知你家长跑一趟，多麻烦啊。”
“你闭嘴，”贺明涔先是让男人别说话，才皱着眉对喻幼知说，“这人我都帮你摁住了，你还有什么可怕的？赶紧报警。”
“我不是怕他。”
“那你怕什么？”
她三两步小跑过来，蹲下身凑到贺明涔耳边轻声说：“……你把他打得这么惨，我怕到时候警察追究你的责任。”
贺明涔愣了下，两人对视几秒，然后喻幼知就看他笑了。
他挑眉问她：“担心我被警察教育？”
喻幼知无奈道：“不然呢。”
“不行，就算会被骂也还是得报警，”贺明涔语气散漫，“要不是我跟着你，你指不定被这男的怎么样了。”
喻幼知心头微紧，小声问他：“你跟着我？”
贺明涔抿唇，突然责怪地看着她，语气不虞：“不然呢？我说跟你一块儿去你不让，谁知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出门还能不能安全活着回来，我可不想欠条人命。”
虽然他语气凶凶冷冷的，但喻幼知难得的没有反驳。
如果贺明涔没有出现的，后果真的很可怕。
这时候被摁倒在地上的男人又开口了：“小帅哥，做男人坦率点，担心你女朋友就直说啊，这么拐弯抹角就没意思了。”
被男人这一打断，两个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不是他女朋友。”
“她不是我女朋友。”
异口同声的否认声响起，然后又同时尴尬地沉默下来。
男人叹了口气，神色痛苦道：“好好好，你们小孩喜欢玩暧昧就随你们高兴，给叔叔个痛快行吗，要报警就赶紧报，别给我这么摁着了，我胳膊都要麻断了。”
贺明涔不屑撇嘴，低啧一声，喻幼知也赶紧掏出手机出来报了警。
警察来得很快，一见这场景就明白了七七八八，说是先去派出所。
因为并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而且男人这会儿酒也被打醒了，积极承认了错误，也没有反过来计较贺明涔把他打得鼻青脸肿这回事，所以事件处理得还算挺快。
“孩子。”
离开之前，一个老民警叫住贺明涔。
“交了女朋友就得担起男朋友的责任，以后可不能让女朋友大晚上的一个人行动了，吵架归吵架，安全第一，知道了吗？”
虽然在刚刚的问询中，贺明涔和喻幼知都否认了情侣关系，警察叔叔们嘴上嗯嗯嗯，但心里都是看破不说破罢了，不是情侣不是兄妹，普通朋友那儿至于把人打那么狠。
贺明涔估计也是懒得解释了，嗯了声。
从派出所出来后，喻幼知对着夜色叹了口气，本来就是去趟超市而已，谁知道会莫名其妙来了派出所。
贺明涔问她：“还去超市吗？”
幸好附近就有家便利店，喻幼知过了条马路，打算直接去便利店。
其实家里附近也有便利店，只不过那是一片富人区，就连便利店里的东西都是进口的，价格翻番，喻幼知虽说现在的生活费是由贺家出，可一方面她的消费观没跟上生活水平，骨子里还是不太舍得买溢价太过的东西，另一方面这终归是贺家的钱，她就吃个面，用不着吃那么好的。
早知道就别那么清高，直接去附近的便利店买就好了。
进了便利店，喻幼知拿了盒方便面就准备结账，贺明涔蹙眉，问她：“你不是说买日用品？”
“……”
“你骗我？”
喻幼知只能硬着头皮说：“我骗你干什么，你在这里我怎么买啊？”
贺明涔立刻露出了一副女生好麻烦的表情，可嘴上还是妥协了。
“我出去等你，你慢慢挑，可以了吧？”
说完他就出去了，喻幼知为了圆谎，只能多买了包卫生巾。
付完钱后喻幼知也没急着走，直接在便利店盛了热水把方便面泡了，然后等面泡好之前，她走出便利店，顺便问贺明涔吃不吃泡面。
贺明涔见她给自己泡了面，清隽的眉眼又皱了起来。
“你说呢？”
言下之意就是你会不会做人。
刚刚她有难的时候，贺明涔确实是很可靠，可现在她没难了，贺明涔就又变成了那个不好好说话的傲慢小少爷。
没难的时候，他就是她的难。
喻幼知在心里说服自己，看在他刚刚帮了自己的份上，就别跟他计较了。
然后她也帮贺明涔买了碗泡面，于是两个人就坐在便利店的高凳子上，边看着过往的行人边吃泡面。
好像这是他们第三次一起吃面了。
便利店里灯光充足，玻璃上映出来两个人模糊的影子，贺明涔远没有喻幼知想象中的那么娇气，一碗泡面他也吃得挺开心，最后还把汤也一块儿喝了。
喻幼知吃得没他快，她自觉吃相不差，但被人盯着看还是不太自在。
这时候他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家里又不是没东西吃，干嘛非到这里吃泡面。”
“家里没面了。”
“你不能吃别的？”
“能，但我今天不想吃别的，只想吃面。”
“为什么？”贺明涔歪了歪头，“今天是国际面条日？”
喻幼知不说话了。
他估计早就忘了两个月前她帮他做的长寿面。
算了，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过生日要吃面的习惯，对她来说过生日吃面意义非凡，而对小少爷来说大概那就是碗普通的面条吧。
在派出所耽误了不少时间，现在离零点还有三个小时，这一碗面，也算是完成了过生日基本的仪式感。
吃完面出来，喻幼知也不急着回家了，她想到处逛逛，逛到过了十二点，可是刚刚遭遇的事又让她有些心有余悸。
贺明涔在路边叫了辆出租车，打开车门叫她上车，喻幼知踌躇半天，问：“我们现在就回家吗？”
“不然呢？”
喻幼知低眼哦了声，慢吞吞地上了车。
等上了车后，出租车司机问他们想去哪儿，喻幼知本以为贺明涔会说出家的地址，然而贺明涔却问她：“你想去哪儿？”
喻幼知没反应过来：“啊？”
贺明涔看她那副傻乎乎的样子，没忍住叹了口气。
“别装傻了，你刚刚那样子分明就是还不想回家，想去哪儿，说吧。”
喻幼知不确定道：“你要陪我去吗？”
“不然呢，难道还让你一个人？”贺明涔轻描淡写道，“而且快到十二点了，得跟你说生日快乐。”
“……”
他记得。
喻幼知不禁有些得寸进尺地多问了句：“那你从露营的地方回来也是因为？”
贺明涔偏过头，手撑着下巴看着车窗，低哼了声说：“明知故问的都是傻子，你觉得你是不是？”
好不容易因为他而升起的那点感动又瞬间烟消云散了。
喻幼知没理会这个问题，可她一时半会也想不到去哪儿，于是随口说：“我想去以前的学校看看。”
然后出租车就真的往喻幼知以前的学校开了。
喻幼知高一读的是栌城师大附属中学，也是市里升学率挺高的一所公立高中，当时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可把喻廉俩口子高兴坏了，好像女儿今天考进了附中，明天就能考进清华北大。
那时候谁能想到，她有一天会从父母寄予厚望的附中转学到国际高中，然后过上一个完全不一样的高中生活。
车子来到学校门内扣的时候，高三的才刚下晚自习，乌泱泱成群的走读高三生往外走，然后迅速占领了学校附近的各小超市和小吃摊。
这个时间点校门口居然还这么热闹，属实有些让贺明涔没想到。
“这么晚才下课么？”
喻幼知说：“嗯，高三学习紧，晚自习是要上到这么晚。”
贺明涔扯了扯唇：“这有用么？”
他们学校下午三四点就下课了，之后全是个人活动，有去社团的，也有去社会实践的，自觉一点的就去图书馆自习，时间完全自由分配，根本没人管。
这时候应试教育和西式教育的观点矛盾就彻底凸显了出来，喻幼知知道贺明涔没体会过重压下的高三生活，也注定不会理解所谓的高考冲刺。
他一出生就站在了终点，又怎么能理解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感受。
阶级不同不求共情，喻幼知没多说什么，趁着校门口这会儿学生多，直接躲过门卫视线溜进了学校。
她先是去了自己高一时候的教室看，只可惜高一已经放学，教室门锁着进不去，她站在窗外往里看了会儿，教室里的装饰和黑板报已经完全变了，这里已经换进了一批新的高一生。
然后她又去了高三的教学楼，找到了和自己高一那会儿相同数字的班级，站在教室门口往里看。
教室里人还没走光，老师也没走，几个学生正在讲台上找老师请教问题。
“那是我高一时候的物理老师！”
喻幼知突然兴奋地小声说，然后扯了扯贺明涔的衣服，指给他看。
“那个是我高一的同学，他是我们那时候的副班长！”
其他几个人她都不认识，大概是因为分班的缘故，当初高一的同学都被打散了，喻幼知又往讲台下的那些课桌看过去，接着更激动了。
“那个是我朋友的课桌，”喻幼知激动地说，“我高一的时候送了她一个逢考必过的挂饰，你看那个书包，就是书包上挂着的那个。”
后来她转学，就再也没见过这个朋友，却没想到她送给朋友的挂饰，朋友连书包都换了，挂饰却一直留着没有扔。
她每说一句，贺明涔就嗯一声，他一直看着她，看她兴高采烈，和平时文静的样子完全不同，激动得整个人都差点没跳起来。
他问：“怎么不干脆进去打个招呼？”
喻幼知赶紧退缩地摇了摇头，或许是近乡情怯，或许是害怕他们已经不记得自己。
“算了，我站在这里看一下就行了。”
突然有只手摁上她的脑袋揉了揉，贺明涔说：“胆小鬼。”
喻幼知没否认，她承认自己这一刻就是胆小鬼。
就在她觉得这样看看就已经满足了的时候，贺明涔却仰着头，迈着懒洋洋的步子朝教室前门走去。
“喂！你干嘛！”
喻幼知赶紧叫他，然而没叫住，小少爷直接就进了教室。
她赶紧捂住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场景。
然而尴尬的场景并没有发生，贺明涔对老师说了句什么，老师一愣，紧接着赶紧放下手里的试卷走出了教室。
物理老师的语气很犹豫：“是喻幼知吗？”
喻幼知小心翼翼地点头：“嗯，老师好。”
紧接着发生的事完全不受她的控制，物理老师不由分说就拉着她去了教师办公室，喊了声喻幼知高一班主任的名字，说喻幼知过来了。
班主任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女性，一见喻幼知就立刻红了眼眶，上前将她一把抱进了怀里，语气哽咽道：“孩子，你终于肯回学校看老师了，这两年你在新家过得好吗？”
班主任的话让喻幼知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五脏六腑瞬间紧缩起来。
父母刚去世那会儿，班主任时常找她谈话，可是她什么也听不进去，只觉得人生一片灰暗，不愿上课不愿学习，更不愿意继续待在学校。
班主任理解她因为双亲去世而性情大变，没忍心责怪，只是重重叹气。
后来那个依旧留着喻幼知送的挂饰的朋友也被副班长带了过来。
朋友一见面就用力打了她几下泄恨。
“喻幼知！你有没有良心啊！说转学就转学，QQ也不上消息也不回，好歹说一声啊！我以为你死了！”
喻幼知任由朋友发泄，之后她紧紧抱住了朋友，小声说对不起。
原来老师和同学都没有忘记她，原来他们都还关心她。
原来那个时候她以为的世界灰暗，只不过是她自己想要逃避现实，所以蒙上了眼睛，不愿接受来自身边人的好意。
其实只要她愿意走出来，日子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可是这个道理她直到现在这一刻才明白，喻幼知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自暴自弃，放弃了这所学校。
明明她在这里才是最自在的，是她放弃了自己的生活，是她放弃了自己。
和老师朋友叙旧完，大家这才注意到喻幼知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
陪着她一起来的是个清俊挺拔的男生，喻幼知被大家围着的时候，他一直待在旁边默默看着。
这样一个和喻幼知年纪相仿，长得好看气质也优越的男生，而且浑身上下穿得都是牌子货，大晚上的陪着喻幼知回母校，很难让人不多想。
朋友犹豫地看着这个人，碍于老师在，所以只能悄声问喻幼知：“这是你男朋友吗？”
结果朋友畏畏缩缩，班主任倒是挺开明，反正现在喻幼知所接受的教育是国外的模式，已经没有了死亡高三，谈个恋爱又不会耽误学习，所以还挺八卦地问：“喻幼知，在新学校交到男朋友了都不给老师介绍一下吗？”
喻幼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这会儿说话也抽抽噎噎的。
“他、他不是、我、我男朋友。”
贺明涔一下子就笑了。
“喻幼知，你能不能把气儿顺过来了再说话。”
后来还是贺明涔自我介绍，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但没平时那么傲慢了。
老师恍然大悟，立刻说是自己误会了，朋友倒是眼睛一亮，又悄悄问喻幼知：“那你现在是住在这个男生家里吗？”
“嗯。”
“同一屋檐下哎，这么偶像剧的桥段，你不打算跟他发展点什么吗？”
喻幼知没好意思回答。
其实她是有想发展什么的，只不过暂时还没进度就是了。
后来离开的时候，朋友跟贺明涔说了几句话，说的什么喻幼知也不知道，因为她那会儿正和老师说着话，老师嘱咐她有空多回来看看。
但离开了教学楼，喻幼知还是舍不得走，她又去了操场那儿逛，结果被打着手电筒巡逻的老师当成是早恋的学生追着跑，不得不赶紧逃离了操场。
后来又去了教学楼后面的小山坡。
去之前贺明涔还特意问了句：“这里没人抓了吧？”
“应该不会。”
她带着贺明涔在小山坡上找了个位置坐下，耳边吹过悠悠的晚风，安逸地俯瞰着学校的景色。
喻幼知还在回味着刚刚和老师朋友们的重逢，那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
如果不是旁边这个人替她鼓起了勇气，她或许只能偷偷地躲在一边看。
她侧头看了眼贺明涔，却发现他倒是比她还会享受，这会儿整个人已经躺在了草坪上，手做枕头悠闲地欣赏天空。
喻幼知还以为贺明涔会跟她原来的学校格格不入，甚至会吐槽这里的设施哪哪儿都不如他们国际学校，但他没有，他没穿校服，傲慢的棱角仿佛也收了起来，躺在这里吹风的时候跟一般的高中男生没区别。
小少爷居然陪她来了她原来的学校，真是不可思议。
换做两年前，她做梦都想不到。
“原来你在以前的学校能交到朋友，”这时候贺明涔突然说，“我还以为你天生就性格孤僻。”
喻幼知抱着膝盖说：“不是的。”
贺明涔没问为什么，毕竟谁都看得出来她为什么会在换了新环境之后变得孤僻。
“不过你口语没什么问题，等去了大学应该能交到新朋友，”他顿了顿，又说，“实在不行还有我，反正我们学校离得近。”
喻幼知嗯了声，接着对他真心实意地说了句谢谢。
他也嗯了声，然后又问她：“胆小鬼，这下高兴了吗？”
她点头，又意识到天太黑他看不见，又出声：“嗯，高兴了。”
然后又辩解道：“我不是胆小鬼。”
只是今天稍微胆小了点。
贺明涔明显不信：“你怎么不是？”
喻幼知抿了抿唇，突然又想起了朋友刚刚对她说的话。
同一屋檐下，也算是朝夕相处，贺明涔帮她补了整整一学年的课，现在offer也拿到了手，下半年就要动身去国外，她却到现在还是毫无进展。
不过也不算是毫无进展，至少应该算是半个朋友了？
于是她试探性地说：“在你面前不是。”
贺明涔没听清：“什么？”
她干脆也学着他躺在了草坪上，侧身面对着他，因为怕风声盖过她说的话，还用手半遮住了嘴轻声说：“我说，至少我追你这件事，我胆子很大。”
贺明涔的呼吸忽然滞了滞，侧头看她，山披上没有灯，月光微弱，他们看不见对方的脸，也不知道对方此刻是什么表情。
喻幼知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他被月光勾勒出来的轮廓。
她不知道是风太温柔，还是静谧的夜色太晃人心，小少爷的轮廓在她眼里突然变得柔和好看了起来。
贺明涔一直没说话，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没得到回应的喻幼知渐渐觉得自己刚刚的话有点过于激进了。
她挠挠脸，刚想坐起来，手腕却又被他抓住，又躺了下去。
两个人面对着面侧躺着，第一次这样和一个异性半明半昧地以这样的姿势互相对望着，明明是室外，可这里却又好像只剩下他们。
突然地，贺明涔嗓音里带着点低沉的沙意，轻声问她。
“那你胆子敢不敢再大一点？”

第42章
这句话意味不明，光线昏暗下，视线不明晰，人的胆子确实会变大。
十七八年纪的孩子都能承担法律责任了，思想也自然和成人没什么区别，只是没有那么游刃有余，没有那么大方自然。
在和异性相处的时候，脑子里会莫名蹦出念想，心里也有想要尝试的感觉，好奇和畏缩的心理就这样各占一半，缠缠绕绕在心间。
贺明涔原本只是想逗弄一下她，因为她常常会说一些让人猝不及防的话。
就好像那天在教室门口听到她跟席嘉的对话，他傲慢惯了，从来不觉得一个男生会打篮球是什么值得吹嘘的点，也从来不觉得英文说得好或是字写得好有什么特别的。
贺明涔也清楚自己性格不怎么样，他从没想过改变，不怎么样就不怎么样，反正也没人敢惹他。
但喻幼知居然连这个点也喜欢，只能说感情让人盲目。
她直白且生涩地说喜欢他的这些东西，反而显得他的这些特点好像都是刻意往她喜欢的点上去发展的，后来他再跟朋友约篮球的时候，每进一个球都会禁不住想，这个投球的姿势挺帅的，喻幼知应该会喜欢。
当一个人在说话做事的时候，会莫名奇妙想起另一个人，会想这句话如果是说给那个人听，那人会是什么反应，这件事如果是做给那个人看，那个人会怎么看，事情就开始变得糟糕了起来。
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帮她补习，祸根就是在那一场场的补习中埋下的。
明知道他俩的关系现在正处在一个不尴不尬的阶段，她居然还敢说这种话。
贺明涔就这么鬼使神差地说了那句话，话里有暗示也有怂恿。
他的话像是挂了饵的钩子，喻幼知张了张唇，如被蛊惑般小声问：“……比如呢？”
她不受控制。
小少爷那干净的气息和清冽低哑的嗓音实在太有欺骗性，在这样的环境下，平时看着讨厌的他也突然不那么讨厌了。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说心动也算，可说是对她的十八岁向成人迈进一步的试探也挺贴合。
贺明涔眼色闪烁，唇角忽地干涩起来，听她这么问，内心像是得到了莫名的一种怂恿。
比如呢。
更大胆一点的事是什么。
或许是无意，或许是有意，总之在这互相怂恿之间，贺明涔神色一暗，声音更低了：“那我给你演示一下？”
说完他撑起身子朝她覆过来，喻幼知睁大了眼不敢动弹。
管他什么后果，一时冲动也好，一时鬼迷心窍也罢，现在心里想什么就去做什么，人偶尔也要靠本能活着，他们还那么年轻，有的是时间去犯错，就算会后悔，那就以后再慢慢后悔去吧。
然后下一秒，他们就后悔了。
“喂！那边的几个同学！哪个班的！你们干什么呢！”
强光的手电筒伴随着一声怒吼冲这边直勾勾地照了过来，巡逻老师在操场没抓到的早恋学生，原来都在小山坡上。
然后静谧的小山坡瞬间热闹起来，巡逻老师和偷偷谈恋爱的几对学生情侣开始了夜间版的老鹰抓小鸡。
喻幼知吓得心脏差点停摆，拉起贺明涔就往山下跑，生死逃亡之际，求生的爆发力无限趋近于人体极限，喻幼知百米冲刺，贺明涔比她高那么多，却还是只能被她拉着跑。
还好巡逻老师的抓捕重点不是在他们两个，等跑下山到有路灯的地方，往教学楼一钻，总算顺利脱险。
这么凉快的天气都出了一身汗，喻幼知累得气儿都喘不过来，腿也软了，只能蹲在地上抱着膝盖休息。
其实她完全不用跑，她和贺明涔又不是附中的，就算被抓到了又能怎么样。
但是有句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就是因为心虚到了极点，所以在被发现的那一刻，她脑子里除了一个跑字，什么都顾不上了。
喻幼知好不容易缓过了呼吸，但还是蹲在地上没起来。
如果不是被巡逻老师打断，刚刚真的差点就……
尴尬到死，头皮都发麻，现在真的没那个勇气抬头跟贺明涔说话。
也不知道沉默了几分钟，贺明涔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还要在这儿蹲多久？走了，回家。”
喻幼知嗯了声，慢吞吞地跟在他后面，在关门前离开了学校。
贺明涔站在路边叫了辆出租车，然后径直坐上了副驾驶，把整个后座留给了喻幼知。
喻幼知松了一大口气，之后回家的这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任何交流，就连司机都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不认识临时拼车想省打车费。
等到了家，正好贺璋夫妇就在他们前脚回家，这会儿夫妻俩坐在客厅里，一个坐沙发一个坐客桌，各自还在处理未完的工作，彼此之间毫无交流。
见俩孩子是一块儿回来的，贺璋问他们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家。
贺明涔随口胡诌：“学校有活动。”
贺璋没怀疑，说时间太晚了叫他们赶紧回房准备睡觉。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没多久楼下传来了争吵声。
他们听到贺璋用疲惫的嗓音说：“我今天就不该回来。”
贺太太声音尖利道：“那你就别回来啊，我求你回来了吗？你去外面找小姐过夜去啊，哦，贺大检察官这次千万记得戴好套，别再搞出一个孩子又带回家养，我们家不是收留所。”
“你说话就非要这么难听吗！”
“对什么样的男人我就说什么样的话。”
接着是摔门而出的声音，客厅里归于寂静。
贺明涔面无表情，他已经完全习惯了父母争吵的场景，径直回房关上了门。
喻幼知也同样习惯了贺太太每次争吵的时候都会带上她和贺明澜，心想反正等出去念书以后，这些刺耳的话她就再也听不到了，随便吧。
她在房间又发了一会儿呆，拿上换洗的睡衣准备去洗澡。
然而去的时候浴室里有人，除了贺明涔以外不可能有别人，她抿了抿唇，刚准备转身回房，浴室门被打开，湿着头发的贺明涔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愣了愣，然后迅速下拉没穿好的上衣，挡住了因为低腰的裤头而露出的腰和内裤边儿。
但喻幼知还是看到了，不光是他的腰和肚脐眼，还有黑色的内裤边。
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眼前这是个十八岁的男生，不光五官清俊好看，就连露出的那一截腰也是劲瘦有力，而且她刚刚在学校对这个人鬼迷心窍了。
喻幼知悄悄抬眼看他，却发现他也正低着眼眸，视线停留在她手里拿的换洗衣服上。
一套睡衣以及内衣裤，不是新的，但洗得很干净。
柔软的棉料，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蕾丝边和图案，干净又秀气的款式，很适合喻幼知这样斯文清丽的女孩子，以及她纤细白皙的身体。
之前无意间也看见过一回，她甚至是穿在身上的，只是上次贺明涔还在戏谑开玩笑，这次却意外地沉默。
喻幼知迅速把手往后一藏，低着头，脸上温度骤升，贺明涔回过神来，唇角干涩，嗓子发痒，只能略微无措地挪开眼，可是越是这样就越显得掩耳盗铃。
他一直站在浴室门口，喻幼知只能硬着头皮问：“你洗完了吗？”
“嗯，等通完风你再进去。”
他说完就匆匆回了房。
其实两个人一直都是共用的二楼的这间浴室，贺明澜在家的时候用的也是这间浴室，只不过三个人洗澡的时间都不同，通常是贺明澜和贺明涔一前一后洗完，然后把最后一个洗澡的名额自动留给了喻幼知，她一般是等到其他人都睡了，才准备去洗澡。
这样就完全错开了碰不上，今天突然撞上，本来也没什么，但偏偏他们都心虚，所以气氛就很奇怪。
喻幼知在浴室里待了很久，待到快要晕过去了才慢悠悠出来。
洗完澡回房以后，她迟迟睡不着，趴在床上装死，握着手机等待十二点那一刻的来临。
终于等到十二点差一分的时候，房门突然被叩响。
喻幼知吓了一跳，问了句：“谁啊？”
门外是贺明涔的声音：“我。”
“……”
喻幼知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下床给他开门。
他好像听到了动静，说：“不用开门，我就跟你说一声。”
喻幼知顿住脚步，然后十二点整点一到，他又说：“生日快乐。”
原来他来找她就是为了说这个？
喻幼知有些结巴：“……哦，谢谢。”
贺明涔：“……嗯，你睡吧。”
然后就没有了然后，喻幼知又躺回了床上，手机里已经来了几条生日祝福。
有贺明澜的，也有今天回学校之后重新加上了联系方式的朋友。
她用被子蒙住头，然后突然偷偷笑了出来。
-
本来以为贺明涔这么久没出现，肯定是忘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却没想到贺明涔昨天晚上突然从露营的地方回来了。
第二天，翘了好些日子课的贺明涔就这样又重新穿上了校服，准备去学校打发时间。
大学申请季即将结束，越是顶尖的名校申请开放得越早，到这个时间已经有不少学生都拿到了offer，也意味着他们顺利地完成了高中学业。
对于已经拿到了offer的学生，之后的任务就是修完剩下的学分，去上语言强化班、做一些零碎的准备工作，提前办好签证或者是直接先飞过去视察也行。
吃早餐的时候，喻幼知在心里盘算着等下午的时候去找贺明澜。
她看了眼对面正在喝粥的贺明涔，不太确定他今天还需不需要她再帮他过一个生日，可她在前一天已经和贺明澜约好了放学以后要去医院找他，既然约好了那肯定就不能爽约。
先去找贺明澜吧，反正下午的时间充足。
正想着去找贺明澜的事，贺明涔突然问她：“你今天有课吗？”
喻幼知回：“有，上午下午都有。”
“下午的课是第几节？”
“第一大节。”
贺明涔嗯了声，又问：“那你今天除了上课没别的安排了吧？”
喻幼知：“下课以后我要去趟医院。”
喝粥的手顿住，贺明涔蹙眉：“你哪儿不舒服吗？”
“不是，我去找明澜哥，”喻幼知说，“我昨天跟他说了好今天要去找他。”
“你找他干什么？”
他今天好像格外关心她的行程，问得特别仔细，喻幼知觉得也没必要瞒着他，老实说：“他想帮我庆祝生日，但是在医院里不方便出来，所以我就去找他。”
“喻幼知，”贺明涔冷声提醒，“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喻幼知知道他指的什么，心想原来他那时候还真的不是随口说说啊，于是解释道：“我没忘记，你之前说要在今天再庆祝一次生日，我记得的。”
贺明涔笑了：“你记得还去找贺明澜？你有几个分身，能同时跟两个人庆祝生日？”
“你这两个月一直不在家，没提过这件事，我以为你当时只是随便说说，昨天就跟明澜哥约好了，”喻幼知抿了抿唇，也知道自己这么做是有点不合适，“我已经跟他约好了，我先去趟医院，等回来以后再帮你补过生日不行吗？”
贺明涔紧抿着唇，问她：“你昨天又去找贺明澜干什么？”
“我昨天收到了offer，就拿给他看看。”
“喻幼知，辛苦帮你补习的是我，你拿到了offer第一个拿给贺明澜看？”
“……可是你昨天不在学校啊。”
“你不能打个电话给我？”
喻幼知有些不理解：“offer的事我可以等你回来以后再告诉你，用不着特意打电话吧。”
贺明涔神色阴沉，静静盯着她看了半天，然后放下餐具，推开椅子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门口那边传来动静，贺明涔连早餐都没吃完，准备直接去学校。
她还没吃完，不能跟他一起走，趁着他换鞋的时候跑到玄关那边和他商量：“你下午在学校吗？等我去完医院以后回学校找你？”
贺明涔转头看她，扯了扯唇说：“找完贺明澜又来找我，你过个生日挺忙啊。”
喻幼知嘟囔道：“你过生日不也是这样吗？”
赶完一场就去赶下一场。
贺明涔压着嗓音说：“你要不就去医院找贺明澜，你去找他，就别来烦我。”
冷冷丢下这句话后，贺明涔也不等她一起去学校，直接走了。
喻幼知站在原地有些委屈。
她也没说要为了贺明澜爽他的约，而且贺明澜是她在这个家唯一的朋友，她去医院找贺明澜，有什么不对吗？
脾气阴晴不定的小少爷，昨天一个样儿，今天一个样儿。
她还以为经过昨天，两个人的关系不说发生什么质的飞跃，至少也能亲近那么一点了，谁知道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喻幼知也莫名较着一股劲儿，今天她生日，她最大，既然贺明涔不让她来烦他，那她就如他所愿，一起过什么生日，去他妈的生日。
她慢悠悠坐回餐桌，等把早餐吃完了才出门。
去了学校以后，喻幼知依旧该做什么事就做什么事，她跟贺明涔选的课不一样，平时如果不是特意约在图书馆，偌大的校园里，能遇上也得凭运气。
等到下午的课上完，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医院找贺明澜。
从教学楼到校门口要经过篮球场，路过篮球场的时候，虽然不知道贺明涔是不是在打篮球，但喻幼知还是特意没往篮球场那边看。
纤细的影子低着头路过篮球场，全程没往这边投过来一个眼神。
“喻幼知哎，明涔，你不跟人家一起回家啊？”
贺明涔正坐在阶梯上休息，旁边人提醒他喻幼知走过去了，他像是没听见似的，淡淡收回目光，举起手中的矿泉水瓶，仰头喝了一大口。
因为喝得太急，水顺着下颚流入脖颈和锁骨，贺明涔随手擦去手边水渍，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会儿一个篮球朝他这边飞了过来，有人大声提醒他小心，然而贺明涔的反应慢了一拍，篮球就这么直直地在他脑袋上磕了一下。
贺明涔疼得扔掉了矿泉水瓶，捂着头吃痛。
旁边的人哭笑不得地说：“你发什么呆啊？没事吧？要不要扶你去医务室？”
贺明涔晃了晃头，接着抓起篮球，冷着脸将球往篮球场上狠狠扔过去。
还好球场上的几个男生躲得快，毕竟也是砸到了少爷的脑袋，少爷生气朝他们扔球发泄，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尴尬地道了歉，叫他别生气，他们不是故意的。
贺明涔揉着头，警告地白了那些人一眼，又朝篮球场外的小路上看过去。
人已经不见了。
贺明涔沉着脸冷笑，真他妈的狠啊，真就一眼都不往他这里看，他被球砸了脑袋，她竟然都没看见。
贺明澜要帮她庆祝生日，她马不停蹄就去医院找他，而他就只能排在贺明澜后面，这样也算喜欢他吗？
昨天替她出头教训流氓进了派出所，陪她在便利店吃了一碗便宜的泡面，露营地那么好的夜色景致他不看，却跑过去躺在她以前母校的山坡草坪上发呆。
真是疯了，要不是疯了怎么会对她——
贺明涔其实是非常抗拒意识到喜欢她的这个事实，这两个月他没怎么回家，也没怎么回学校，一直和朋友在外面鬼混，就是想说也许是一时的鬼迷心窍，时间一长就不在意了。
本来昨天都已经决定今晚要在露营地里过夜，帐篷都搭好了，却又想起她给做的那碗长寿面、买的那个小蛋糕，以及商家爱赠送的仙女棒。
都是些很不值钱的玩意儿，如果这么一个简陋的生日会就把他追到手了，贺明涔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他未免也太廉价了。
至于答应帮她过的生日，他就是爽约了又怎么样，她也绝对不敢说什么。
可是他偏偏就是没爽约，就是跑回去找她了。
他妈的，他还真就这么好追、这么廉价。
贺明涔啧了声，从篮球场跑出去，幸好喻幼知个头不高，走得也不快，他立刻从一群穿着相同款式校服的女生里找到了她。
喻幼知原本正好好地走着，突然一道力气将她狠狠往后一拉，她惊慌睁大了眼，还没叫出来，腰上一紧，身体被人从身后给牢牢给抱住。
清冽的味道混着一点点的汗味，是少年特有的气息。
贺明涔霸道地箍着她，心烦意乱地挣扎了半天，终于启唇，嗓音沉闷地说：“你的生日只能我帮你过，不准去找贺明澜。”

第43章
嘉枫国际高中正值傍晚，风和夕阳已经有了初夏的轮廓，学校道上各式肤色的三俩学生成群走在一起。
虽说他们学校实行素质教育，校风开放自由，可毕竟是国内，大家瞬间投来好奇的目光，有大胆的男生甚至冲这边吹了几声口哨。
贺明涔皱眉，也不等喻幼知反应什么，直接拉着她走，一路上喻幼知连头都不敢抬，她是真的怕丢脸。
她习惯了做一团透明的空气，在这所学校里，富家子弟云集，各种称谓的二代三代遍地，随随便便拎个人出来，脚上的一双鞋都能顶她一个月生活费，这帮人还没出社会，就已经早早地参悟了自己幸运的出身，并根据每人不同的家世划分出了交友等级。
就算喻幼知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也从不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内，他们也没那么无聊浪费时间去针对她，从她身上去追寻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对于真正高人一等的人来说，优越感这玩意儿不用刻意强调，本就是长在骨子里的，毕竟真正有教养的少爷小姐们，谁会特意跟平民强调自己的身份？
而让喻幼知一直融入不进这个环境的根本缘由，就恰好是他们这种泾渭分明得忽视和漠然。
她今天第一次这么被瞩目，原因就是这帮少爷小姐中的领头羊贺明涔当着学校这么多人的面把她拦下，和她在人行路上牵扯了起来。
本来都快走出学校了，现在又被他强行拉走，学校的绿化覆盖率很高，随便找了个没人的凉亭，喻幼知靠着凉亭柱子不说话，背在身后的手暗戳戳扣着柱面，心情相当郁闷。
就算是她先招惹的贺明涔，她也不禁觉得贺明涔这是疯了吧。
起因就是过生日这件事，喻幼知还在试图跟他和平商量：“……我先去医院，然后再回来找你不行吗？”
“不行。”
“我会尽快的。”
“再快也不行。”
说半天也说不通，眼见着夕阳的颜色渐渐浓烈起来，喻幼知也不想再多跟小少爷说什么，直接说：“那就算了吧。”
贺明涔挑眉：“你不去医院了？”
喻幼知说：“我去医院，然后待会儿直接回家。”
贺明涔怔了下，等明白过来她的选择后，几乎是抵着牙问她：“那我呢？”
“反正你今天的目的就是想让我帮你一起再补过一个生日，给我过生日只是顺便，补过生日不是今天也行吧，”喻幼知语气平静，“我改天再帮你补过。”
她觉得这个办法挺好的了，既能不爽贺明澜的约，也能满足小少爷的诉求。
可是贺明涔的脸色非但没转晴，反而更阴沉了，她刚一迈步子，他就又一把给人拎了回来，强行把她抵在了柱子上。
为了防止她像以前那样仗着个子小弯腰从他胳膊下面溜走，这回贺明涔没给他们之间留下空档，更是将手直接卡在了她腰间的位置。
“喻幼知，我没让你做选择，”他冷冷说，“我说了你的生日只能跟我一起过。”
离得太近，鼻间都是男生清冽的味道，甚至都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喉结在上下滚。
喻幼知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昨天晚上在附中。
她闭了闭眼，在心里骂自己变态。
迟到的青春荷尔蒙去幻想谁不好，偏偏幻想贺明涔。
也不知道是燥火还是怒火，总之喻幼知毛了，抬起头直勾勾地怒瞪他：“凭什么？”
她一贯乖巧顺从，大部分时间对贺明涔都是忍气吞声，现在突然反抗起来，还用眼睛瞪他，贺明涔愣怔，张了张唇，可还没说什么，她突然像是被打开了某种开关，噼里啪啦对着他一通输出：“我说等我去完医院以后回学校找你，你不愿意，那我不回来找你直接回家，你也不愿意，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贺明涔被凶得呆了几秒，而后紧拧着眉说：“我是不是两个月前就跟你说好了，你临时毁约去找贺明澜，你还跟我凶？”
“你是说好了，可是这两个月你没回家也没来学校，昨天你还在外面露营，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忘记了？”
他强调道：“我没忘。”
然后顿了下，又责怪她：“你觉得我忘了，所以你就要找贺明澜？”
喻幼知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去找他？”
她那副理所应当的反问让贺明涔倒吸口气，又反问她：“那你也喜欢他？所以你觉得我忘了，转头就去找他帮你过生日？”
喻幼知愣了，他在说什么？
她去找贺明澜过生日，为什么会扯到喜欢谁这上头？
她启唇难言，自己跟小少爷的脑回路不在一个次元，两个人都在对牛弹琴，就是吵到太阳下山都没用，于是不愿再浪费时间，伸手想要推开他，结束这场对峙。
“我要去医院了，再不去就迟到了。”
贺明涔不让，牢牢桎梏住她，最后甚至还冲她放了句狠话：“你再推开我试试。”
喻幼知一滞，随即心中的委屈扑面而来。
她突然觉得自己活得好艰难，之前小少爷不理她，连带着学校的人都无视她，她花了这么长时间去讨好他，只希望他能对她态度稍微好点，这样她在学校也能好过一点。
眼见着他们的关系终于有所改善，昨天他甚至还陪她回了趟母校，还帮她重新联系上了她曾经的老师和同学。
她差点以为他们就要跨越比朋友更深一点的那一步了。
贺明涔现在确实是不拿她当空气看待了，可是刚刚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她牵扯不清，现在又命令她不许去找贺明澜，非得帮他在今天补过生日。
凭什么啊。今天可是她的生日。
平时她对他的姿态已经放得那么低了，就今天一天，她想优先考虑自己不行吗？
她被贺明涔堵在这里，眼里鼻间全是他的身影和味道，躲不开也逃不掉。
喻幼知吸了吸鼻子，忽地轻声说：“贺明涔，今天是我生日。”
“你有席嘉，还有那么多朋友，如果嫌我那天给你过的生日太简陋了，想要补过一个更热闹的生日实在太简单了，为什么非要在我生日这天，让我放弃自己的生日给你补过？我又不是你的丫鬟。”
她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又重重吸了下鼻子，控制着自己别在他面前啜泣哽咽，那太窝囊了。
可还是被贺明涔看见了，见她眼角一红，鼻子也不自觉皱了起来，那副拼命忍哭的模样，几分倔强，又有几分楚楚可怜，他整个人一怔，瞬间慌了，不知所措。
原本愠怒的表情变了，阴沉的黑眸里神色闪烁，她一哭，他的心居然也跟着酸了起来。
那种被蚂蚁撕咬心脏的感觉又来了，只是这次除了酸胀的感觉外，还有一点点疼。
“我——”
刚刚还放了狠话的小少爷这下也说不出话来了，赶紧退开两步，伸手想要替她擦眼泪，语气也比之前低了好几度。
“别哭了，”他无措地说，“我没说你是丫鬟。”
“我没哭，”喻幼知偏脸躲过，自己伸手揉了揉眼睛，又继续说，“明澜哥平时对我很好，我不想生日这天没人唱生日歌给我听，我去找他，就是想让他唱个生日歌给我听。”
听到她的话，贺明涔眼里划过心疼，只轻声说：“想听生日歌，你跟我说不就行了。”
“跟你说有什么用？”
然而下一秒，贺明涔弯下了腰凑到她耳边，什么预兆也没有，什么前奏也没有，直接就给她唱起了生日歌。
低沉清冷的嗓音，声部比原曲低了好几度，低音厮磨着耳根，能听出这个人在没有伴奏没有人跟着一起唱的情况下清唱加独唱生日歌的尴尬，唱得磕磕绊绊的，唱了两句就因为母语实在太羞耻而换成了英文。
贺明涔唱得尴尬至极，喻幼知听得也尴尬至极。
最后她实在尴尬，都没空生气和委屈了，骂人更是也骂不出口了。
生日歌唱完，两个人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喻幼知觉得自己真的要迟到了，才开口：“我走了。”
贺明涔怕再拦着她又把她惹哭，这次只是叫住了她。
“喻幼知，你到底喜欢谁？”
喻幼知无语了。
刚刚掰扯了那么多，结果他的重点就这？
他都这么问了，喻幼知也不能随便敷衍过去，不但显得她很花心，而且万一他因此又不理她了，那这些日子她追着他拼命讨好有什么用，到头来岂不是功亏一篑？
“我只喜欢一个人，”顿了顿，为了防止让他认为自己是在敷衍他，喻幼知又补充道，“虽然这个人对我从来没好脸色，脾气差又看不起人，但他打篮球的样子真的很帅，我现在要去找明澜哥，是因为我答应了明澜哥要去找他，做人不能不讲信用，明澜哥对我来说是好朋友，我只喜欢贺明涔。”
喻幼知说完这些，觉得自己已经没脸继续待在这里了，至少这一个星期她都不想再看见贺明涔。
太羞耻了，她需要独自消化今天自己说的这些话。
走出去没两步，被第二次猛烈表白之后的小少爷没像上回一样直接逃了，而是上前再次拦住了喻幼知。
喻幼知这下真的耐心尽失，红着脸瞪他：“喂！”
然而她一看他的表情，又突然熄火了。
贺明涔目光微闪，耳根和脖颈通红。
喻幼知赶紧低下了头，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搞什么？他这反应。
她刚刚说的话，好像也没有很肉麻吧。
贺明涔这次没有不准她去，而是说：“我陪你一起去医院，之后你的时间，都留给我。”
-
贺明涔来医院的时候，贺明澜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因为身体的缘故，贺明澜时常要往医院跑，贺明涔从来没来看过他，今天突然出现，只可能是陪着喻幼知来的。
虽说是陪着喻幼知来的，但贺明涔没有和贺明澜一起帮她过生日，而是在外面等她。
贺明澜托护工帮忙买了蛋糕，贴心的护工还给喻幼知插上了生日蜡烛，准备一起给喻幼知唱生日歌。
贺明澜说等下，然后去叫贺明涔进来一起。
贺明涔拒绝了。
贺明澜语气温和：“今天再怎么说也是她生日。”
“我知道，”贺明涔漫不经心道，“你给她准备的庆生，我不想掺和。我自己有安排。”
贺明澜微眯了眯眼，说："看来你跟幼知关系真的变好了。”
贺明涔唇角一抿，没说话，没承认也没否认，眉梢眼角还是清冷淡漠的样子，看不出什么来。
贺明澜没再说什么，转身回房，继续帮喻幼知庆生。
喻幼知准备走的时候，贺明澜叫住她：“你觉得明涔喜欢上你了吗？”
喻幼知愣了愣，摇摇头：“不知道。”
因为贺明涔的情绪太反复了，她实在搞不透，有时候觉得他对她的感觉变了，有时候却又觉得他对她还是老样子。
“如果他喜欢上你了，你之后打算怎么办？”贺明澜问她，“做男女朋友，然后你们再一起去国外念书吗？”
喻幼知被贺明澜的话问住了，如实说：“我还没想到这么远。”
贺明澜眼色一黯，扶着眼镜轻轻叹了口气，温声细语地提醒她。
“幼知，你已经顺利拿到了offer，无论明涔到底有没有喜欢上你，其实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大半，如果你跟明涔假戏真做了，爸爸那边会是什么反应，你考虑过吗？”
-
庆完生后，喻幼知离开了医院。
离开的时候她手里拿了个小袋子，贺明涔问她是什么。
她回过神来，说：“明澜哥送的生日礼物。”
还没打开看，所以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贺明涔扯了扯唇，一点也不好奇贺明澜送了什么，经过这么一折腾，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差不多全暗了下来。
喻幼知说到做到，既然她已经去过了医院，那接下来她就履行和贺明涔的预定，帮他补过生日。
“我身上没带多少钱，”喻幼知问他，“你想去哪里补过生日，太贵的话我请不起。”
他说：“肯德基。”
喻幼知睁大眼，以为自己听错：“啊？”
那不是只有小朋友才喜欢去的地方吗？他们下半年都要去上大学了，他竟然还喜欢吗？
贺明涔啧了声：“啊什么啊，去不去？”
喻幼知心想肯德基好啊，比什么高级餐厅便宜多了，看来小少爷也没那么难伺候。
“去，走吧，”她说，“我们去离这里最近的一家？”
贺明涔说：“不去，我们去另一家，你跟我走。”
然后两个人就在医院门口搭上公交车，下了公交车后又转地铁，喻幼知不明白为什么去个肯德基还要挑地方，哪儿的肯德基不能吃炸鸡薯条吗？
这个时间地铁上都是下了班的上班族，很挤，没位置坐，只能站着。
喻幼知个子不高，抓栏杆比抓扶手轻松，结果体贴到了新地一站，上来的人人越来越多，她一不小心松了栏杆，栏杆立马就被个吨位很大的大叔给靠上了。
贺明涔牵起她的手说：“扶我吧，别摔了。”
喻幼知哦了声，想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然后去搭他胳膊，抽了两下没抽出来，他握得太紧了，喻幼知想叫他放开，他却仗着自己的个子高，淡淡平视着前方，丝毫没低头看她一眼。
这不是扶，这是牵吧。
周围全是人，如果出声提醒，势必会被别人听到，喻幼知想了想，还是决定低调点。
地铁靠站的时候，站着的人因为惯性身体会不自主倾斜，没到这时候喻幼知会下意识抓紧他的手，而他也会牵紧她的手，给她一个站稳的力。
渐渐也不知道是谁的掌心先滚烫了起来。
坐了几站后，地铁女声提示栌城师大附中到了，贺明涔这才出声：“走吧。”
喻幼知眨眨眼，这不是她以前的高中吗？
然而接下来的事她就更没想到了，贺明涔带她去了师大附中旁边的一家肯德基。
差不多每家肯德基都会有专门给过生日的小朋友准备的生日区域，被人预定之后普通客人就不能往那儿坐了，工作人员会提前特地布置好那一片区域。
结果贺明涔领着她就往那一片区域走。
喻幼知刚想提醒他说这里被人预定了，因为汉堡薯条套餐已经摆上了，庆祝生日的贴条和装饰也已经挂上了，结果她看到了自己高一时的几个朋友，还有班主任老师。
随着砰地一声，彩带落在喻幼知头上，朋友率先出声：“喻幼知，生日快乐！”
“……”
其实小时候有幻想过来快餐店庆祝生日，可是家人们都觉得只要洋人过生日才会吃汉堡薯条，而且汉堡薯条是洋人的垃圾食品，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后来长大了有零花钱了，却又不好意思来这里过生日了，总觉得在这里过生日是小朋友的特权，她这么大的人了，来这里过生日会被人笑。
高一的时候和朋友聊天的时候也提过这件事，结果朋友居然跟她是一个想法，那时候就约定，去他妈的不好意思，就要永远保持童心，就要永远都三岁半，等下次谁过生日了就要来肯德基过生日，让所有小朋友都羡慕。
还没等到这一天，家道中变，父母去世，这个约定也自然被作废。
工作人员给她戴上了生日帽，鸡腿汉堡上插着特别的小熊蜡烛，而其他在这家店吃肯德基的学生和小朋友都朝这边投过来好奇又羡慕的眼神。
喻幼知突然泪崩，在其他人的笑声中含泪吃掉了一整块鸡腿汉堡。
几个朋友都围着喻幼知问她在新学校过得好不好，班主任问她在那边学习怎么样。
得空，喻幼知悄悄看了眼贺明涔。
这里都是她以前学校的人，贺明涔也没人说话，只能坐在一旁。
结果他倒是没有被忽略的感觉，正好也歪头撑着下巴在看她。
抓到她看过来的眼神，他挑挑眉，懒洋洋地冲她笑了下。
喻幼知赶紧又收回了眼神。
后来贺明涔去洗手间，几个朋友迫不及待地把话题转到了他身上，也顾不上班主任就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八卦，问喻幼知跟那个男生是什么关系。
喻幼知反问她们，这个生日派是怎么回事。
昨天就跟她见了一面的朋友说：“贺明涔昨天特意问我的，问你在转学之前，我们是怎么给你过生日的，然后我就想起我们以前的约定，就跟他说了。”
朋友顿了顿，嘻嘻一笑：“我跟他说的时候他还笑了，说没想到你这么幼稚。”
喻幼知：“……”
“哦，昨天他给了钱让我来预定，还剩好几百块呢，”朋友掏出钱包，“你待会儿还给他吧。”
手里攥着这些钱，喻幼知心口一麻，抿着唇说不出话来。
几个朋友看她这表情，又开始八卦了。
“喻幼知，跟我们老实交代吧。你们绝对不是普通关系吧。”
“他在追你吗？”
“你们谈恋爱了吗？”
喻幼知赶紧摇头：“没有没有。”
朋友见她否认，又说：“就算现在没有那也快了，他绝对喜欢你。”
喻幼知心说你们不了解小少爷，他那脾气反复着呢，现在还是晴，指不定下一秒就变多云了。
她死不承认，朋友们也没办法，结果这时候班主任却突然说：“以老师过来人的经验，一个男生如果不是喜欢你，是不会这么花心思帮你过生日的。”
大家都愣了，然后爆发出惊天的尖叫。
“哇，老师一看就很有经验！”
“老师，我们要听你和师丈的故事！”
转眼间话题又落到了班主任头上，班主任是个家庭幸福的女人，大方说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故事。
贺明涔回来的时候，几个人的话题已经不在他身上了，喻幼知总算松了口气。
班主任和几个朋友都是翘了晚自习出来的，不能在外面待太久，吃得差不多后，在喻幼知的强烈要求上，朋友们打包了一些没吃完的东西，带回去准备分给班里同学吃。
和大家告别，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喻幼知把预定餐厅剩下的钱还给了贺明涔。
贺明涔却没接，说：“待会儿吧，还有一个地方没去。”
喻幼知问：“还要去哪里啊？”
贺明涔没回答，反问：“嫌难走？”
“没有，”喻幼知问他，“刚刚都是我过生日，什么时候给你补过生日？”
他挑了挑眉，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你到现在还觉得我要补过生日？”
“难道不是？”
不就是因为要补过生日，才顺便跟她一块儿过生日的吗？
“算了，”贺明涔一副懒得解释的样子，“跟我走就是了。”
然后他带她坐上公交车，又往下一个地方去。
公交车路过一家大型商场，商场外霓虹如昼，不少小朋友被家长们带着在外面玩耍。
喻幼知被霓虹吸引了目光，对窗外多看了几眼。
结果公交车一停，贺明涔又带她下了车。
“刚刚的那些钱不用还我了，”他冲她努努下巴，“你想玩什么就去玩吧。”
喻幼知看着商场门口的这些小朋友才会玩的娱乐设施，赶紧摇头：“不不不，我不用玩。”
她就是觉得灯挺漂亮的，真的不是想玩的意思。
贺明涔却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暴露自己幼稚的本质，拍拍她的头，像个大哥哥似的说：“小朋友，肯德基的生日都过了，就别再跟我装大人了。”
她本来就是大人，什么叫装。
喻幼知有点看不惯他那副笑她幼稚的样子，就差两个月而已，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年龄差，他装什么哥哥。
她故意说：“玩也可以，你跟我一起。”
贺明涔果断拒绝：“不要。”
“你不玩那我也不玩了。”喻幼知说。
本来是故作任性，结果贺明涔非但没生气，反倒还笑了起来，说：“不玩就不玩，真以为我随时都得惯着你？”
惯着她？
喻幼知简直想笑，亏得小少爷还真好意思说出口，明明是她惯着他吧。
因为刚刚在肯德基过了生日，喻幼知这会儿心情不错，所以只在心里吐槽了几句。
又坐上了公交车，终于来到下一个地方。
是一家KTV，喻幼知认识这家KTV的招牌，因为她经常从别的同学口中听到，说要来这里唱歌。
一个生日真是走了好多地方，原来这就是赶场的感觉吗？
好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
贺明涔应该是早就订好了包厢，跟老板打了个招呼就直接带着喻幼知往里走了。
包厢的号码刚好是320。
喻幼知走进去，里面没有一个人，氛围灯在乱晃，瓜果零食早就备好了，还有一个特别大的生日蛋糕，不是不过三层的，就一层。
贺明涔说：“三层的怕你实在吃不完，这一层蛋糕就够你胖三斤了。”
喻幼知的注意力却不在蛋糕上，而是问他：“‘这里是给你补过生日吗？”
那他的那些朋友呢？席嘉呢？
“你是有多迟钝，我不用补过生日，那是借口你听不出来吗？”贺明涔叹了口气，抿着唇说，“……我有你那天给放的仙女棒就够了。”
喻幼知更迷糊了：“那这是什么？”
“给你过生日的地方。”
“刚刚在肯德基不是已经过了吗？”
“有其他人在，不算，”贺明涔先走到沙发那儿坐下，接着招手叫她过来，“这就我们两个人，坐吧。”
就他们两个人？
喻幼知犹豫地走过去，隔着两个位置坐下，贺明涔说：“你坐那么远干什么？过来点。”
喻幼知老实坐近了点，贺明涔还是嫌太远了，干脆伸手揽过她的肩把她拉近了。
两个人的身体一下子就贴在了一起，包厢里又没别人，这么宽的沙发，偏偏要贴在一起坐，喻幼知很不习惯，整个人都抖了下。
结果贺明涔也吓了一跳，放开了手，问她：“怎么了？”
喻幼知小声说：“你不是说让我平时跟你保持点距离吗？”
他顿了顿，歪头低眸看她，勾着唇拖腔拉调地说：“你觉得都那么多次差点亲上了，这话还能算数吗？”
喻幼知倏地睁大了眼。
原来他那好几次真的是那个意思！她还以为只有她在胡思乱想！
她脸上的温度一下子升高，不知道该说什么，贺明涔看她的反应也猜到她明白过来了，心里肯定也在想着什么，于是咬唇无声笑了笑，挠了挠脸，问：“我给你点首生日歌？”
喻幼知呆呆地：“哦。”
在KTV过生日就这点方便，帮别人庆祝生日连生日歌不用自己唱，直接放原唱就行，避免了尴尬，贺明涔带她来就是为了不亲口唱生日歌，结果没想到下午的时候在学校为了哄她，还是给她唱了。
他现在就希望喻幼知赶紧忘记他唱的生日歌，所以完全没料到，即使包厢里环绕着生日歌的原唱，可是喻幼知脑子里却不断回放着他在学校凉亭里给她清唱的生日歌。
不过两个人都不说，所以也算是从某种程度避免了二次尴尬。
放完生日歌，贺明涔给蛋糕插上了蜡烛，拿火机点燃。
“许愿吧。”
喻幼知顺势低头闭眼。
吹完蜡烛以后，贺明涔问她许了什么愿。
其实她刚刚压根就没许愿，因为脑子里还在回放着贺明涔给她唱的生日歌，她觉得有那个生日歌就够了。
这辈子能从小少爷嘴里听到他唱生日快乐，简直是世界奇迹。就这种难度的奇迹都发生了，她以后还有什么是实现不了的吗？
她看着贺明涔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垂，清澈多情，里头装着她。
两年前，他的眼里怎么可能会有她。
贺明涔到底喜欢上自己没有？
喻幼知突然就很想知道这个答案，无论是验收成果也好，还是她内心深处其实在渴望着某个答案也罢。
她咬了咬唇，垂下了眼睛说：“我许的愿是，希望贺明涔喜欢我。”
贺明涔好半天都没说话。
就在她忐忑不安时，他却突然掐了掐她的脸，故作无奈道：“你倒是许个还没实现的啊，白浪费一个许愿的机会。”
脑子里的那根弦突然断了，她瞬间就明白了贺明涔今天所做的一切是什么意思。
因为她要先去医院找贺明澜所以生气了，可是她一哭他却又妥协了，还答应陪她一起去医院，可是却又不愿意跟贺明澜一块儿陪她庆祝生日。
因为他为了她准备了两份庆生的方案，一份是因为昨天陪她回了学校，看她因为和曾经学校的人重逢那么开心，于是临时准备了在肯德基的庆生活动。
一份是在KTV，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说只能他帮自己过生日，就是为的这一刻。
小少爷实在是太别扭了，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他偏要拐个弯做。
他也实在是太傲慢了，即使是表明心意也不愿意拉下脸，非要她自己顿悟。
喻幼知浑身一颤，不可思议地抬眸望他。
贺明涔眼底有笑意，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骄矜的样子，说：“轮到我许了。”
这里不是拥挤的地铁，而贺明涔却牵起了她的手举了起来。
喻幼知还没反应过来，问他：“你许愿不对着蛋糕吗？”
“我觉得这愿望直接跟你说，比跟生日蛋糕说实现得更快一些。”
接着他把她的手当成了生日蜡烛，双手捧起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然后轻轻吹了口气。
“我许愿喻幼知做我女朋友。”
这一刻，喻幼知觉得自己也疯了。
这一刻她是真的觉得他打篮球的样子很帅，也是真的觉得他那别扭的小脾气很可爱，虽然很气人，很令人讨厌，却又是那么耀眼，叫人挪不开眼。
他低声问她：“喻幼知，你说我这愿望能实现吗？”
喻幼知小声再小声地说：“能吧。”
“能就能，吧什么吧，”贺明涔失笑，“算了，我自己确认一下。”
然后他低头，盯着她看了半天，慢慢靠近，然后抿抿唇，缓慢且渴望地轻轻贴上她的嘴唇。
唇瓣相贴的那一刻，不知道是谁没忍住颤抖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谁倒吸了口气。
亲到了以后然后呢？手该往哪儿放，鼻子好像碰到了，头要不要转一下，呼吸要不要控制一下，待会儿分开的时候会不会很尴尬，如果很尴尬该说点什么缓解一下，通通都不知道。
只知道现在自己全身犹如过电般瞬间酥麻，光是四片唇瓣轻轻碰到，就几乎要叫人呼吸停止。
喻幼知不敢睁眼，这时候贺明涔微微退开了点，温凉的触感消失，她突然莫名有些失落，紧接着又开始慌乱睁眼了以后怎么面对他啊啊啊。
可是他没有给她慌乱的机会，他只是生涩地停了一下，调整呼吸后又迫不及待地再次吻了上来。
蚂蚁又开始啃食心脏。
确认了。
他确实栽了。

第44章
私密的KTV包厢内，氛围球灯流光转动，没有人唱歌，长型沙发上的两个人在接吻，两只麦克风孤零零地躺在茶几上，蛋糕在吹完蜡烛后失去了作用被冷落在一边。
喻幼知双膝并拢，两手搭在膝上，指尖扣着校服裙摆，贺明涔的其中一只手随意地横搭在沙发上，而另只手在空中滞留片刻，终于抓上了她搭在膝盖上的手，将它紧紧包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一下一下的吻，怎么也舍不得就此轻易将唇分开，像是一种尝试，也是一种试探。
其实他们都知道还有远比这个更深一点的试探，可是今天的这种程度已经足够消化回味好久，再不知餍足，待会儿睁眼后不好收场。
分开的时候，贺明涔深深看着她，最后在她嘴角旁落下一个很轻的啄吻。
喻幼知不明白，以为还有，突然听得他一声低低的轻笑，问了句“还想来吗？”，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是结束的信号。
这谁知道，他又不说，她顿时就觉得自己落了下风，他游刃有余，可她却意犹未尽。
喻幼知抿抿唇，抓起他的领带往下拉，在他不明所以的神色下轻轻一吻，也做了一个结束信号。
贺明涔愣了愣，低头看她，虽然他的脸是红的，神色也是羞赧的，可那嘴角微微张扬着的笑意，却是不服气的。
没有人说话，丝丝流动的空气中弥漫中各自破土而出的不知所措。
“我出去一下。”贺明涔说。
喻幼知也没问他出去干什么，只觉得他出去的正好，正好留她一个人冷静。
——小少爷的嘴巴真的好软，这么软的嘴巴平时说话为什么那么难听。
明明是想要冷静下来，可为什么还在回味啊。
喻幼知扶额，暗暗骂自己是个变态。
而借口出去了的贺明涔也没去哪儿，其实就坐在接待大厅的沙发上发呆。
唇角本来是平直的，可是坐着坐着，人就莫名笑了起来，又不想让别人看见，只能低下头用手捂住嘴，盯着地板继续发呆。
一道阴影突然靠近，他瞥见了嘉枫国高的女款校服裙尾，微诧地掀起眼皮看她，轻声问：“怎么出来了？”
然后愣住，站在他面前的是席嘉。
自上次爽了席嘉替他举办的生日会的约后，席嘉大发雷霆，当场跟他表示要绝交，在学校凡是遇见他都是扭脸走。
贺明涔实在太了解席嘉的这招儿了，大小姐任性娇纵，平时就爱发点小脾气，家人就愿意惯着，那些围在她身边转的男生也愿意惯着。
而贺明涔平时傲慢妄为惯了，他也是少爷，脾气甚至比席嘉还难伺候，当然不屑给她面子。
他们之间这层青梅竹马的关系能维持到今天，全凭席嘉苦苦维系，平时在别人那儿再怎么大小姐，一到了贺明涔这里，连屁都不敢放半个。
不光贺明涔，就连其他人都以为这次席大小姐的绝交宣言也坚持不了几天，可她还真就咬牙坚持了两个月，这两个月硬生生没找贺明涔说过话。
她本以为这次自己的态度够坚定了，可是此刻她却站在了贺明涔面前，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贺明涔没问她怎么在这里，而是淡淡问：“不绝交了？”
席嘉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
绝交这种话，她说过好多次，可是每次因此难过的都只有她自己。
席嘉死死咬唇，不想回忆那天自己在其他人面前有多难堪，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不许邀请喻幼知，喻幼知那天确实没来，贺明涔居然也没来。
他那天的生日是怎么过的，跟谁过的，她隐隐约约有猜到，但不愿也不敢求证。
可是她今天就偏偏看到了贺明澜来了这家KTV，还是带着另一个人。
这家KTV是嘉枫国高的学生聚会点之一，席嘉充了这家店的VIP，经常来这里和朋友唱歌，贺明涔也跟他的朋友来过几次，但从不开嗓，只有在玩游戏的时候缺人头，他才会参加。
席嘉直截了当地问：“你和喻幼知在一起了吗？”
贺明涔略微诧异地抬了抬眉，似乎在怀疑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了，”席嘉顿了顿，艰难出声，“你亲她了。”
她从来没见过贺明涔那个样子。
他在任何时候都是淡然散漫的，那双眼睛也永远是冷漠的，他从没对任何人或是任何事低过头，然而却会为了吻一个女孩子朝她靠过去，温柔弯下腰去迁就她的高度。
贺明涔没想到会被人看见，脸上的淡漠不复存在，摸了摸鼻子，轻啧一声。
“你都看见了还问我干什么。”
席嘉抱着一丝希望说：“两个人亲了，那也不代表在一起了。”
“在我这儿可以代表。”
席嘉太了解贺明涔了，他惜字如金，很少开玩笑，但凡说出了口的话，就不会轻易收回。
“为什么是喻幼知啊？”席嘉的语气不由得激动起来，“她刚来你家的时候，你不是很讨厌她的吗？”
贺明涔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不就是叔叔捡回来的一只流浪猫？你们家给她吃给她住她就应该感恩戴德了，凭什么还要把主意打到你头上啊？她算什么啊？”
席嘉一连串的问题让贺明涔不禁蹙起了眉，刚要说什么，席嘉又问他：“你是因为可怜她才跟她在一起的吗？”
贺明涔否认：“我没那闲工夫。”
席嘉的声音已经在发颤：“那就是喜欢她对吧？”
这问题明明是她问的，可是正当贺明涔要启唇的时候，她却又突然厉声打断了他。
“贺明涔，我跟你认识了多久，她才跟你认识了多久？”
“这跟认识多久没关系。席嘉，你冲我发脾气我管不着，以后我的生日要怎么过，我自己决定，”贺明涔神色淡然，“别针对喻幼知，她没得罪过你。”
从他嘴里听到喻幼知三个字，席嘉整个人又瞬间炸了，不甘心地反驳：“可是她对你下手了，那就是得罪我了！”
贺明涔拧眉，反问她：“那我也对她下手了，是不是这样也得罪你了？”
席嘉突然瘪起了嘴，语气里已经带了哭腔，还是重复着那句话：“贺明涔，明明我们俩才是先认识的，她是后来的那个人啊。”
明明她才是见证他一路成长的那个人，从稚嫩的小孩到现在这个高挑耀眼的少年，她一刻都没有错过。
而贺明涔也同样见证了她的成长，见证她从小孩到现在十八岁的样子。
贺明涔目光坦然，语气里的情绪很淡：“席嘉，我们一起长大，我把你当朋友，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想法，你要想绝交，我随你，我不欠你什么。”
席嘉说不出话来。
她对贺明涔的心意昭然若揭，曾用无数次玩笑的口气向他表达了心意，但下一秒又生怕被他拒绝，他还未张口，她就嘻嘻哈哈地敷衍了过去。
她以为贺明涔只是比较迟钝，时间久了，自然就会察觉对她的心意。
青梅竹马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有一方会后知后觉，但时间会证明这是一段天作之合的爱情故事。
然而贺明涔把她当玩伴、当朋友，在他的心里，她确实区别于其他女生，也是有那么一丝特殊的。
可也仅仅是这样了。
她和贺明涔之间不是什么青梅竹马变爱人的故事，如果贺明涔是她的男主，那她就只是女配。
可凭什么女主是喻幼知。
“我不会跟你绝交的，”席嘉强忍着哭腔，骄傲地仰着头，语气近乎偏执地说，“而且明涔，我敢保证，就算你们现在在一起了，迟早有一天也还是会分手，你信吗？”
不管是他们自身出现感情破裂，还是将来被叔叔阿姨或者是贺爷爷反对。
这不是无端的诅咒，这是席嘉的预感。
他们绝对走不到最后。
说完，席嘉看也不看贺明涔，像一只高贵的天鹅般挺直了背转身离开。
望着大小姐高傲又狼狈的身影，贺明涔收回目光，毫不在意地扯了扯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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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的日子我提前了，所以我们最近要尽快回一趟老家」
「这周你有没有空？」
贺明澜的这两条消息发来的时候，喻幼知正忙得焦头烂额。
她手上要办的新案子又是跟建设工程有关，工程建设领域一直是贪腐的重灾区，只要一座城市中有楼在盖有路在修，那就永远不缺基数和拨款，也不缺各种暗箱操作。
之前周云良的案子就和质检局有关，还牵扯出了不少局内在职人员，没想到这次问题更大，一封举报信上说质检局局长在位多年，累计所收贿赂近百万。
然而这近百万的贿赂款现在还只是举报信上的几个数字，根本没有切实证据。
「还不确定要不要加班」
给贺明澜回了消息后，喻幼知继续对着一大堆材料揉太阳穴。
这时候丁哥从科长办公室走出来，兴高采烈地对大家宣布：“同志们，好消息。周云良的第一场庭审时间定了，就下周二，到时候想去听的跟我说一声，我让公诉科的给你们留位置。”
大家都在感叹这案子总算告段落了，却只有苗妙的重点偏了。
“那科长说的那顿饭是不是可以请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跟刑侦队的一起吃饭了？”
“啧啧啧，对刑侦队那几个还没死心呐，”丁哥又开始逗苗妙，“我劝你别抱希望，说不定等吃饭的时候他们每个人都带了家属来，我看你还敢花痴他们不？”
苗妙切了一声，自信地说：“我都打听过了，他们大部分都是单身。”
“哦，那你最看好的那两只帅哥股呢？”
“你说黎队和贺副队吗？放心吧，都是妥妥的工作狂，别说老婆，连交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
“那就先祝我们苗苗同志马到成功了，”丁哥假模假样地送了句祝福，然后走到喻幼知的桌子旁敲了敲，“小喻，到时候记得带男朋友啊，别忘了。”
喻幼知正为案子的事烦着，头都没抬，敷衍地应了一声。
“嘿你这什么态度？”丁哥见她桌上的材料乱糟糟的，问，“案子没进展？”
喻幼知点了点头，说：“这个岳局长太干净了，名下没房没车，也没有什么存款，他们一家住的房子还是他姐姐名下的。”
“哟呵，这么两袖清风怎么还会有人举报他贪污？”丁哥伸出手，“哥帮你参谋参谋。”
喻幼知把材料递给他，又说：“但我总觉得越是干净，就越有蹊跷。”
“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听过没？”丁哥翻了翻材料，问，“他直系亲属名下的财产都查过了吗？他老婆呢？”
“查过了，都没有问题。”　喻幼知帮他直接翻到材料的那一页。
丁哥也惊了：“哇，好干净的账户，比我的征信记录还干净。”
两个人还在聊着，这时候老沈又拿着一份材料走过来：“小喻，岳局长那两个孩子的信息来了。”
喻幼知赶紧接过来翻看，丁哥凑过头来，立刻找到了信息上的重点：“好家伙，嘉枫国高。”
她愣了下，一时间没说话。
老沈问丁哥：“怎么？你也知道这学校？”
“我怎么不知道，出了名的私立，听说里面都是各行各业的二三代，去那儿念书的基本上都出国了，一帮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少爷小姐，出国留学对他们来说还不就是洒洒水，”丁哥撇了撇嘴说，“那里光每年的学杂费就不是一般普通家庭能够得上的。”
“丁哥，仇富是不对滴，”苗妙插话，“没他们每年交那么多税，我们的工资从哪儿来？”
“谁知道他们有没有逃税漏税啊，挣得越多交得就越多，交得越多就越心疼，越心疼就越想逃税，恶性循环。”
喻幼知一直没说话，主要是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因为她也是从嘉枫国高出来的，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贵族教育体制的受益者。
“别岔话题，这是税务局的活儿，咱们干好咱们的事儿就行。”老沈打断了丁哥的话。
丁哥耸耸肩说：“那我还是去找我的周云良吧。”
等他走了，老沈才对喻幼知说：“小喻，你也是那所高中毕业的吧？”
老沈看过她的个人资料，当然知道这件事。
喻幼知点头：“嗯，是当初的收养家庭供我读的。”
“那后来他们就没有继续供你了吗？”
“没有。”
“难怪。”
资料上显示喻幼知从嘉枫国高毕业后去了英国读大学，可是读了不到一年后又退学回来，重新复读参加了国内的高考，这才进了政法大学，到现在坐在反贪局的办公室里。
应该是跟收养家庭闹了什么矛盾，于是收养家庭那边暂停了资助吧。
但这终究是个人隐私，喻幼知不说，做师父的也不好问。
老沈转了话题：“那正好，嘉枫国高每年的学费你也知道，不是普通人能负担的，更何况那个局长还有两个孩子，供两个孩子读那么好的学校，凭他的工资可能吗？”
“不太可能，除非他有别的经济来源，”喻幼知说，“还是师父厉害，想到了从他的两个孩子那里入手。”
“干久了你也会这种直觉，”老沈说，“不过光靠我还没这么快查到，这还得多亏了公安那边替我去了趟居委会，人家一看是警察同志要查，二话不说就配合了。”
“你是从那里毕业的，正好随便找个借口回趟学校，”老沈说，“其实按理来说是应该叫个人跟你一块儿的，但我们科没有从那里毕业的，到时候被问起来了我怕打草惊蛇，你一个人行吗？”
喻幼知点头：“我试试。”
老沈也点头，但还是不太放心这个徒弟，又说：“哎我还是帮你问问看吧，有个照应总比没有好。”
其实有个人也是从这儿毕业的。
喻幼知抿抿唇，还是没告诉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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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等到下班，喻幼知又马不停蹄去了趟马静静那儿。
自从上次从会所回来后，马静静似乎就有些害怕一个人待着，常给她发消息，让她来看她。
然而当时也是马静静拼命拦着贺明涔不让他抓周斐的，喻幼知知道马静静不是因为害怕周斐报复，而是为了她。
周云良的案子即将开庭，她已经帮马静静联系好了做手术的医院，就算周斐不答应，她也不能任由他继续控制马静静的肚子。
周氏父子都对这个孩子虎视眈眈又怎样，只要马静静自己不想生，就是玉皇大帝也不能逼她生下来。
去的时候正好周斐不在，喻幼知问马静静周斐最近没来过吗。
马静静本来还躺在床上悠哉地啃苹果，一听到周斐的名字，她浑身就下意识地颤了下，干巴巴地说：“他这几天都没来过。”
喻幼知没追问，左右看了看，问她：“那平时负责监视你的那个保镖呢？”
马静静更敷衍了：“不知道，拉屎去了吧。”
喻幼知一心想着案子的事，也没注意到马静静的神情变化，自顾摸着下巴推测道：“难道上次在会所的事也给他造成阴影了？”
其实她一直都想不通，当时是在会所，周斐看着挺不苟言笑的一个人，不像他爸那样，男女关系也比较正常，就算再饥不择食，也不是不能找别的女人，马静静是他父亲的情人，他怎么会……
但马静静一直很抗拒回忆任何细节，没有告诉喻幼知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那个地步的。
她非但抗拒，甚至是厌恶，立刻说：“他还好意思有阴影？吃亏的是谁啊？我现在想起来还嫌恶心呢。”
然后立刻对着地板干呕了几声：“呕呕呕——”
喻幼知也不知道她是真想呕还是假想吐，只能帮她拍着背说：“行了，我不问了，反正跟我查案也没关系。”
“还是女人知道体贴女人，”马静静感动地握住她的手，接着恨恨地呸了一声道，“不像贺警官那个臭男人！警察了不起啊！警察就可以那么冷血，刨根问底揭人家的伤疤吗！要不是看他长得帅，我早揍他了！”
看来这两天贺明涔也来过。
其实贺明涔的态度没问题，警察办案，本来就是把该问的细节都问清楚。
只是马静静这个人比较叛逆罢了，越是跟她严肃，她越是不愿意跟你正经起来。
喻幼知提醒道：“殴打公职人员是违法的，而且他本来也是例行公事，没毛病。”
马静静立刻不满道：“检察官，你哪边的啊？他又不在这儿你帮他说话干什么？”
喻幼知微微一笑：“我中间的，而且我现在是在给你普法，马小姐。”
“我最近跟你们俩接触，我都感觉我也能去考那什么司法考试了，”马静静无所谓地说，“我就是嘴炮爽一爽，而且就算我打他，那也是棉花拳，造成不了什么伤害的，女人打男人要想要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的话，还得是指定地点才行。”
喻幼知问：“什么指定地点？”
马静静嘿嘿一笑：“想知道？”
看她那猥琐的表情，喻幼知直觉不是什么好地点，立刻说：“不了，我不想知道。”
“床上咯，”马静静口无遮拦道，“男人本色，男人不好色，生理不正常。”
说到这个马静静那就不困了，兴冲冲地跟喻幼知讨论了起来：“哎你觉得贺警官那方面——”
她还没说完，喻幼知赶紧打断了她：“我们能不能不聊这个？”
“为什么不能聊？这里又没别人，随便说啊。”
被马静静的厚颜无耻给无语到，喻幼知决定以牙还牙：“那为什么偏偏聊贺警官？聊周斐不行？”
果然戳中马静静的死穴，马静静怔了怔，跳床而起：“禁止讨论我那个变态继子，就要聊贺警官！”
喻幼知抽了抽嘴角，一个外室叫人家正宫太子爷继子，都不知道从何吐槽。
她存心要给马静静一个教训，叫她口无遮拦，于是坚持道：“不行，就要聊周斐。”
“周、周斐有什么好聊的，他一看就没有贺警官行！”马静静毫不留情面地贬低拉踩，“在我们英明神武、高冷禁欲的贺警官面前，他也只能做零罢了！”
马静静边说边往病房门口顺势一望，想看看门口有没有经过人，被不小心被人听见了回头报告给周斐或者是贺明涔。
结果这一看倒好，原本嚣张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彻底闭嘴。
半晌后才弱弱出声：“……周总，贺警官，二位好啊，吃饭了吗？”

第45章
喻幼知甚至不用回头看，都知道马静静看到谁了。
所以说做人要慎言，背后说人小话迟早遭报应，只是马静静实在运气太差，这报应来得未免有些太及时了。
连带着她也跟着尴尬起来，心想妈的，她刚刚应该保持沉默的，跟着马静静瞎胡闹什么。
门口的两个人阴沉着脸一前一后走进来，周斐手里还提了个袋子。
俩男人不是一伙的，他们也是来的时候在停车场刚巧碰上的。
周斐虽然年轻，但那副老奸巨猾的样子跟他爸周云良不差分毫，贺明涔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亲民型警官，各自意识到这人不好打发之后，话不投机聊半句都嫌多。
本来心情就因为和对方偶遇而有些不太爽，刚刚又无意中听到了马静静和喻幼知拿他们的身体和性取向开玩笑的无耻对话，脸色顿时更阴沉了。
“看到你就饱了，还吃什么，”周斐抬眸冷冷瞥了马静静一眼，恶意讥讽道，“站那么高怎么也没摔死你？”
马静静还站在床上，现在比俩男人还高，如果换平时她肯定回嘴了，但现在情况不太好，因为她刚刚骂周斐给贺警官做零……
于是她赶紧跳下床，一脸乖巧地端坐着。
可能是因为刚刚被夸了英明神武，哪怕是在男人面前也是说一不二的大猛一，贺明涔没说什么，只是似笑非笑地瞥了眼马静静，以及那个始终拿后脑勺对着他的某个人。
“喻检今天怎么也过来了？”
周斐对喻幼知的语气还算客气，即使喻幼知刚刚拿他来刺激马静静，但因为她是检察官，所以暂时没跟她计较。
喻幼知立刻调整了表情，面色平静，仿佛刚刚跟马静静斗嘴的那个人不是她。
“我来看看她而已，令尊的案子下周要开庭了，周先生收到通知了吗？”
周斐微微勾唇，点头：“有空的话我会去的。”
喻幼知也点了点头，犹豫地看向一旁还在装乖巧的马静静，问：“那马静静——”
“她当然也会去，毕竟我父亲在里面还一直惦记着他的孩子，正好让他看看。”
结果马静静却绷不住了，立刻说：“谁说我要去了？我不去啊。”
周斐不屑地看着她：“由得了你吗？”
马静静：“你！”
她顿了顿，装模作样地摸着肚子说：“跑那么远不利于我养胎，到时候我要是身体出什么毛病了，我看你怎么跟你爸交代。”
周斐冷笑，正要说什么，却被贺明涔冷不丁的话给打断了。
“就算这一场庭审主角不是你，你能不去，那下一场你作为嫌疑人之一的庭审，你觉得你还能不去吗？”
马静静蹙眉：“什么下一场？”
“马静静，是不是这段时间在这儿住得太舒服了，所以忘了自己以前都干过什么了？”贺明涔扯了扯唇，语气很淡，“之前你在酒吧帮着那伙人兜售迷药的事儿忘了？”
他来找她就是为了告诉她这件事，到时候他还得负责把她的人带到。
马静静脸色一白，差点忘了自己也是个反派，自己身上还有案子。
两个案子的庭审时间居然安排得离得这么近吗？
本来喻幼知打算等周云良的案子第一场庭审一结束就带马静静去做手术，现在时间上不好安排，取保候审不代表真正自由，案子开庭，嫌疑人必须到。
喻幼知抿了抿唇，本来是不想跟贺明涔搭话的，也只能硬着头皮说：“贺警官，你出来下，我有话跟你说。”
她把贺明涔叫了出去，留马静静和周斐在里面。
俩公职人员暂时离开，周斐立刻把阴沉的目光落到马静静脸上。
完了这是要找她算账了。
马静静赶紧往床上缩了缩，光缩起来还不够，还扯了被子过来牢牢包住了自己，只露出一个脑袋警惕地看着他。
“喻检察官和贺警官就在外面呢，一有动静他们就会进来帮我，你、你可不能对我实施什么暴力行为啊。”
她拼命往床里面缩，周斐放下手中的袋子，慢慢走过来，顺势在床边坐下，神色讥嘲地冲她勾了勾唇。
“怎么？看他们经常来看你，就真把自己当良民了？”他冷冷道，“要不是刚刚贺警官提醒我，我差点都忘了我是从拘留所里把你捞出来的。”
马静静嘴角一僵，不服气道：“我求你捞我了吗？我在拘留所待的好好的，是你和你爸，非要留着我的肚子，还强行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周斐立刻反问：“那是我让你勾搭上我爸，还怀上他孩子的吗？”
马静静噎住，随即又说：“那你倒是让我打掉啊！打掉不就没你的事了吗！”
“没我的事？”周斐冷笑，“我爸为了给他自己再留个后，在里面都不安生，背着我悄悄弄了份财产分割书，连遗嘱都叫律师改了。”
马静静愣了愣，问他：“那你不是更应该让我打掉吗？”
她要是真生了这个孩子，周斐还多个弟弟跟他争财产，得不偿失。
“你以为我愿意留着你肚子里这个种吗？”
周斐嫌恶地看了眼她的肚子，可惜被被子挡住，他又把阴冷的目光放回了她脸上。
他讽刺地说：“知道吗？为了保护你肚子里的这个种，我爸特别费心做了两手准备，拟定了两份不同的财产分割书和遗嘱，有这个种，就有我的一份，没这个种，我什么都没有。”
周斐语气虽冷，但话却通俗易懂，马静静才终于懂了，为什么周斐明明讨厌她和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却还是依旧要给她找最好的医院养胎。
周云良和周斐这两父子之间间隙太大，周斐对他这个爸爸毫无感情，一心只惦记着他爸的财产，而周云良也知道儿子是个冷血的白眼狼，于是用财产作为要挟，如果周斐不动马静静肚子里的孩子，给他爸留后，那么财产还有他一份，如果他动了，那他一毛钱也别想拿。
“开庭的这段时间你给我老实点，等我爸的案子彻底结束了，到时候不用你说，我都会把你送上手术台。”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周云良的全部财产。
因为她现在还有利用价值，所以就好吃好喝地供着她，等利用价值一旦没了，就会一脚把她踢开。
她裹紧了被子，语气不安地问：“那如果下周的庭审你爸不服从判决结果，又上诉呢？之后万一又来个二审，我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打掉这个孩子？”
周斐不为所动：“那就等到他放弃上诉的那一天。”
马静静瞪大了眼，咬牙说：“喂，敢情怀孕的不是你，这孩子我怀得越久，到时候打胎就对我越危险你知不知道！”
周斐看着她激动的样子，挑了挑眉，蓦地笑了：“那又怎么样？”
马静静不说话了，浑身打着冷颤，觉得眼前这男人简直可怕。
她怎么就招惹上了这么变态不把人当人看的一家，老子变态、老娘也变态，儿子更变态。
她突然就觉得害怕，很想外面的喻检察官和贺警官赶紧回来，把这个变态给赶走。
本来刚刚还挺嚣张的一张小脸瞬间苍白，那张伶牙俐齿的小嘴此刻也哑巴了，双手抱膝地窝在床角，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周斐饶有兴味地看着，突然伸手钳住她的下巴，逼她抬起头来。
“怕了？”他凑近几分，指腹掐着她年轻娇嫩的脸，触感极佳。
等指腹碰到嘴的时候，上次这里还抹着口红，满是艳色，这次就只剩下没有血色的苍白了。
又想起上次在会所看到她的样子，年轻女孩儿打扮起来确实漂亮，鲜活灵动，有脾气有性格，又很会卖乖，作起来都别有一番风味，现在被他吓住了，又变成了另外一番风味。
难怪他爸养了那么多情人，马静静是捞得最多的一个。
“这就怕了？”周斐眸色一暗，语气森森然地问她，“现在还想做我这个继子的周太太吗？我的、小、妈？”
因为他刻意的咬字，马静静发白的脸色顿时又变得红润起来。
“对了，你现在怀着孕，有那方面的需求不好解决。”周斐似笑非笑，起身将之前放下的那个袋子拿了过来，递到她面前，“玩具我已经叫人替你买了。”
马静静往袋子里望了一眼，浑身的血液立刻从脚底汇聚至头顶，几乎快要把她的理智给烧没了。
一袋子的情趣用品！
他在为了上次的事羞辱她。
妈的，上次就应该让贺警官把他抓走！判他强奸，让他坐牢！
马静静气得浑身发抖，牙都快咬碎。
“玩玩具多没意思，要玩我也得玩现成的男人！”
然后她一把掀开被子往他脑袋上扔，趁着周斐没反应过来将他一把摁在了床上，用被子蒙住他的头狠狠捂住了他，来了个当场行凶。
她那点力气哪儿能干得过周斐，男人没几秒就挣脱开了来，反钳住她，眼神阴冷到恨不得吃了这女人。
“马静静你活腻了是不是？”
“我活腻了也得拉着你跟我一起死！”
马静静被钳住了手也不死心，又用脚踢他，周斐对女人的耐心不算好，尤其这还是他爸的女人，但无奈她怀着孕，于是只能压制和防守，一推一拉间，袋子从床上掉到地上，里面的东西哗啦啦一泄而出。
门里的两个人愣了，门外本来在谈话的两个人听到了里头的动静，赶忙进来查看情况。
喻幼知看到那床边散着的一袋子情趣用品，又看到马静静和周斐在那儿纠缠不清，直接原地愣住。
贺明涔也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不过他接受度比喻幼知稍微高点，这会儿还能说出话来。
于是他厉声斥道：“干什么呢你们！”
马静静立刻从周斐的身上爬了下来，用被子包住自己，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嘤嘤控诉道：“贺警官，他欺负我！”
先动手杀人的居然在这儿倒打一耙，给周斐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连辩解都懒得辩解。
他懒得解释也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二位一个是警察，一个是检察官，不会不明是非，要是他俩信了的话，以后休想他再交一分钱税给这种废物公务员发工资。
他们当然不会信，除非周斐疯了才会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
喻幼知只觉得头疼，她就出去跟贺明涔说了会话，事情怎么就变这样了。
她无奈道：“周先生，马静静再怎么说也是个孕妇，就算你们有什么矛盾，也不该动手，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问题，我想你也不愿意看到吧？”
“喻检，在划定责任前，你应该搞清楚是谁先动的手。”
喻幼知心说这还用搞清楚吗，明显马静静先动的手，要是周斐真要动手，马静静早就驾鹤西去了。
随后周斐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西装，睨着马静静问：“你自己说，我刚有碰到你肚子吗？”
刚刚战况激烈，但周斐确实是刻意避开了她的肚子。
马静静咬唇，就不想顺着他的话说，于是哼了声说：“没有，但你碰到我的胸了，你这个变态！色狼！”
周斐脸色铁青：“……”
贺明涔实在听不下去了，只说：“周先生，你要不先走吧，我们跟她说。”
周斐嗯了声，然后冷冷横了眼马静静，结果马静静非但不怵，还张大嘴，刻意用唇语骂他色狼。
怒极反笑，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离开前又朝马静静走了过去，低下头将唇凑到她耳边，只用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恶劣地说：“我何止碰过，我上次还吃过，忘了？”
马静静倏地睁圆了眼，然而周斐已经又恢复了平日那道貌岸然的神色，重新扣上西装外套，随后大步离开了这里。
等周斐走了，马静静指着没人的门口，羞惭至极地说：“他、他——”
“都走了，冷静点，”喻幼知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我和贺警官商量好了，等下周的庭审一结束，就带你去打胎，你跟他就没瓜葛了。”
被好声好语安慰着，马静静终于冷静了下来。
喻幼知问她：“好点没有？”
马静静嗯了声，突然看着她说：“我决定了，我要等到周斐说带我去打，我再打。”
“什么？”喻幼知立刻拒绝，“打胎这件事拖不得，日子拖得越久对你越不好。”
“上次我已经从他那里听到了一点东西，他跟他爸一样，都是奸商，凭什么他爸都要坐牢了，他却没半点事，”马静静捏着被子恨恨说，“我非得趁着这段时间找到证据，把他也给弄进去才行。”
喻幼知无法理解：“你能不能别傻，为了把他弄进去拿自己的身体当赌注？不可以，我不同意。”
她怕马静静犯倔，更是直接说：“走，我现在就带你去打胎。”
马静静没动，眼神认真：“反正你也在调查周斐不是吗？如果有我在他身边给你做内应，对你查案也有帮助。”
“我要查案，我自己会想办法，”喻幼知也同样认真地说，“我不可能拿你来冒险。”
马静静好半天没说话，再开口时突然笑了：“好，就冲你这句话，这卧底的工作我非干到底不可。”
喻幼知蹙眉：“什么？”
“像周斐这种可怕的人，为达到目的什么都能利用，我才不要让他逍遥法外活得那么舒服，如果我的肚子对你查案来说还有帮助，那我就留着它。”
马静静语气坚定地说：“喻检察官，我不是为了立功减刑才要留着这个孩子，我是为了弥补自己之前犯的错，还有为了你。因为你是好人，我相信你做的事一定是对的，所以我帮你。”
其实马静静一开始也不想留着肚子，如果可以，她恨不得立马去打胎。
然而其他人都在纠结这个孩子该不该打，在思索这个孩子的利用价值，只有喻幼知真正地考虑到了马静静这个做母亲的，作为怀孕的女性，只有女性本身有资格决定孩子的去留，因为马静静不想留，喻幼知才为她奔波，为她找医院做手术。
马静静说完这些话，又觉得气氛太严肃了不适合自己，顺势往床上一躺，语气轻松地说：“好了，我要继续留在这里让周斐好吃好喝地供着我了。”
喻幼知欲言又止：“你真想好了？暂时不打了？”
“嗯，不打了。”
喻幼知叹气，马静静都说不打了，她总不能逼着她上手术台。
没办法只能作罢，她蹲下身替马静静捡起地上的那些东西，重新塞进袋子里。
站在旁边的贺明涔神色沉思，一直没有要帮忙的意思，而且这种东西她也不好意思让他帮忙捡，于是只能一个个自己捡起来。
塞了满满一袋子，马静静不正常，周斐也绝对有病。
虽说这东西是周斐拿来的，但她也不能确保马静静到底需不需要这些东西，于是问了句：“这些东西你要留着吗？”
马静静立刻甩手：“拿走拿走，检察官你要的话送你吧，反正都是新的。”
喻幼知瞪眼，立刻否认：“我才不要！”
她反应太大，把马静静吓了一跳，缩了缩肩膀说：“不要就不要，那么凶干嘛？”
喻幼知咬了咬唇，说：“正好我也要走了，我顺便丢掉吧。”
马静静热烈欢送：“嗯嗯，丢远点。”
喻幼知转身离开，贺明涔却刻意慢了几步，转头问马静静：“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查周斐？”
“不知道，她没说。”马静静摇摇头。
贺明涔微眯眼，这会儿马静静又说：“警官你不是也在查他吗？不然你上次怎么也在。”
贺明涔没回答，只吩咐她：“我在哪儿跟你无关。你有机会问问她。”
“你怎么不自己问她呀？你跟她也算是同事吧，你问她的话不是更好？”
贺明涔没答。
马静静已经习惯了他这副态度，她跟贺警官说话，通常只有他审问自己的份儿，她哪儿有那个资格审问他。
“明明你也在查周斐，却又不跟她交换情报，还得从我这里打听，”他不回答，马静静干脆自己分析了起来，“警官，你审人的时候挺干脆利落的啊，怎么一碰上喻检察官就突然拐弯抹角起来了？”
越分析，她看贺明涔的眼神就越是充满深意。
贺明涔还是没理她，直接说：“你休息吧，下回回审前我来接你。”
“警官，难道这墙角你还没开始撬呐？”马静静在他背后玩笑道，“你可是我心中的大猛一啊，能把周斐压倒的那种，千万别让我失望哦。”
贺明涔唇角抽搐，终于有了反应，转头似笑非笑地说：“周斐就算了，马小姐你自己留着吧。”
马静静神色一变：“喂！谁要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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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着一袋子的情趣用品，本来都找着垃圾桶丢了，可是一有人过来，喻幼知就像做贼似的又缩回了手，生怕别人看见她在丢什么东西。
以至于贺明涔从房间里面出来，她还在站在走廊上踌躇。
贺明涔看她还拎着那个袋子，蹙眉问：“怎么还没丢？”
喻幼知不想承认自己这时候怂了，于是把袋子递给他：“要不你帮忙丢了吧。”
贺明涔手都没抬，高贵地说：“不要，你不好意思丢就拿回家吧。”
喻幼知一愣，当场回绝：“我才不要！”
然后又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过度，这种东西对成年人来说再正常不过，她有什么好羞耻的，尤其还是在贺明涔面前。
于是她淡定地补了一句：“我用不着这种东西。”
贺明涔看她片刻，突然扯唇道：“看来贺明澜这几年身体调养得不错？”
喻幼知先是愣了一下，等体会过来贺明涔的意思后才猛地反驳：“喂，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结果她激动的反应倒是让贺明涔又愣了。
他盯着她片刻，语气犹疑：“你跟贺明澜——”
也没等他说完这句话，电梯正好来了，喻幼知二话不说赶紧甩开他走进电梯，至于东西，等走到外面再丢吧。
她摁着关门键不松手，摆明了不让贺明涔进，可是电梯的反应哪有贺明涔的反应快。
他也不管电梯里的人想不想让她进来，直接拦着电梯门进来了。
电梯里这时候又偏偏没人，正好给了贺明涔提问的机会：“我问你跟贺明澜——”
喻幼知不耐打断：“我跟他的私事，你没资格问吧。”
贺明涔不明意味地笑了下：“我不能问他，那我问我们？”
“什么？”
贺明涔透过电梯的镜面看着她，拖腔带调地说：“你知道我那方面怎么样，她问你的时候你回避什么，直接回答她不就好了。”
喻幼知咬牙，又偏偏不想认输，破罐子破摔道：“我不记得了。”
接着电梯门开了，进来了几个人，当了几年公务员，两人的为人处世都稍微有了变化，凡是在外人面前都统一维持着斯文正经的样子，于是这个话题戛然而止。
两个人走到医院门口，喻幼知赶紧找到垃圾桶将那一袋碍事的东西给扔了个干净。
扔完东西她看了眼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她心想着还好时间还早，可以坐地铁回家，贺明涔这时开了口说：“我开了车过来，送你回家。”
“我坐地铁就行了。”
“从这走到地铁站还有一段路，”贺明涔问，“你现在敢一个人走夜路了？”
喻幼知一滞。
他居然还记得她晚上不敢一个人走夜路。
其实夜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危险，现在时间也不算太晚，但喻幼知曾经遇见过，国内一次，国外一次，所以心里有了阴影，能不走就不走。
喻幼知也不想勉强自己，于是说：“那你把开车把我送到地铁站入口就行。”
她这样是为了少麻烦他，而贺明涔却丝毫不领情，直接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不就把你直接送到家，要不你自己走，你选吧。”
喻幼知正在心里辱骂小少爷霸道不讲理的时候，恰好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一看，是贺明澜打来的电话。
估计是问她回老家的事，她今天忙了一天，还没具体给答复。
喻幼知松了口气。
“你走吧，不麻烦你了，我叫明澜哥来接我就行了。”
说完，她刚想按下接听键，拿手机的那只手被人摁住了。
贺明涔低眸看她，语气平静地威胁道：“你有本事就接，你接我就给贺明澜发消息说你跟我在一起。”
喻幼知诧异地看着他。
“你也不想他每次一找你，都发现你跟我在一起吧？”
明白他的意思后，喻幼知好笑之余，又觉得小少爷有些不可理喻。
然而她又不得不承认贺明涔的威胁对她确实有作用，倒不是怕贺明澜知道，她就是单纯地不想每次都搞什么三人对峙，那样真的显得她很像一个脚踏两条船的渣男。
“我不接了，”喻幼知放下手机，“你别给他发消息打扰他。”
等回家以后再给贺明澜回电话好了，反正也不急。
两个人走到车子边，贺明涔开了门让她上车，结果她坐上了副驾驶，他却没急着上，一手扶着车把手，站在主驾驶那边的车门旁，另只手上拿着手机，指尖在手机屏上来回摁动。
喻幼知警惕地问他：“你在干什么？”
“嗯？”贺明涔看了眼她，语气淡定且坦然，“给黎队回消息。”
接着又低头继续打字，然后按下发送，给贺明澜的对话框发送去了一条言简意赅却深意十足的消息。
「找她有事？」

第46章
贺明澜是聪明人，四个字他就懂了。
于是很快的，贺明澜来了电话。
他略勾了勾唇，塞进兜里没接，利落上车，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走人，整个动作娴熟而行云流水，车子开始跑时，兜里的手机甚至还在响。
喻幼知也不是傻子，心里大概也猜到这男人在干什么。
她实在没忍住，问他：“你这么做有意思吗？”
贺明涔开着车，面向喻幼知这面的侧脸神色莫测，语气依旧散漫：“特别有意思。”
但凡她和贺明澜真的是未婚夫妻，那确实是有意思，但偏偏他们不是，喻幼知只觉得好笑，难怪贺明澜说贺明涔其实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过。
别人围着他转的时候，他眼里空荡清冷，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可一旦谁不顺着他，跟他对着干了，他那副恶劣的本性就暴露了个明明白白。
她现在就像是他曾经拥有过的一件玩具，哪怕他给她扔了，也不会任由别人捡走她。
小少爷确实是被惯坏了，被从前的她，被从前的贺明澜，被从前以及现在仍旧愿意惯着她的席嘉。
喻幼知笑了笑，说：“那要不这样吧？以后你每天都接送我上下班，这样你就能每天都告诉明澜哥你跟我在一起，我也能省通勤费，两全其美。”
贺明涔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扯唇问：“对你们的感情这么自信？”
“自不自信是一回事，就你这点小把戏，”喻幼知毫不客气道，“你当我和明澜哥是傻子？”
“小把戏是吧？”贺明涔倏地笑了，语气阴沉沉的，“我跟你玩大的你敢吗？”
喻幼知一滞，而后贺明涔突然打动方向盘，将车子往路边开。
就这么停在了路过的商业街边，他拉上手刹，熄了火，用眼睛指了指靠她车门那边的景色招牌，压着嗓音说：“要不要我帮你测试一下你们的感情自信到什么程度了？”
喻幼知转头一看，被这硕大的招牌灯给晃了下眼睛，几秒后才勉强看清，这是家酒店的招牌。
贺明涔：“下车。”
喻幼知扒着安全带死不松手，他就干脆地解了自己的安全带倾过身来帮她解，她不肯，一只手拦着安全带的开关，一只手推他，另外把身子埋得极低，恨不得埋进车垫里，不让他摸到安全带。
就这么无声较量了几分钟，两个人心里都在想，我在干什么？
一面迷茫着，一面又犯着倔，即使是这样无聊至极的较量，也不想朝对方服软认输。
喻幼知突然就觉得如果有摄像头记录，那么自己和贺明涔这副抢夺安全带的样子看上去一定很可笑，简直幼稚到极点了，于是绷不住突然笑了一声。
因她这一声笑，贺明涔也有点绷不住了，率先失去耐心，她埋着身子把安全带藏在胸前，跟母亲护崽似的，他就拽着她一边的肩膀，将手伸低了去掏安全带。
结果安全带没掏到，倒是碰到了别的地方。
女孩子的体脂肪率天生比男的高，喻幼知不爱健身，身材全靠吃得少以及高工作量维持，她骨量小，浑身的肉都软软的，摸起来手感尤其好，其中手感最好的是十几岁时胶原蛋白满满的脸颊，还有那地方。
两个人都愣了，喻幼知反应快，急忙推他，嘴角残留的笑意以及眼里闪过的慌乱都来不及褪，贺明涔双眸一沉，抓住她两只手，喉间一滚，低下头凑过去吻她。
如果说上上次酒吧，以及上次会所都是形势所逼，那现在是什么？
情不自禁？
刚碰到，喻幼知的心脏立刻紧缩了一下，忙侧过头躲开，他的唇顺势从她的嘴角擦过脸颊，呼吸打在耳边，激起一阵颤栗。
“你——”
她原本要出声斥责，可在看到贺明涔那满含着复杂情绪的一双眼睛后，话卡在喉间，又说不出口了。
哪有人这样反复无常，上一秒还在较劲儿，下一秒就亲了上来。
上一秒还在想要教训她，下一秒就亲她。
贺明涔估计自己都想不明白，坐正身子，什么话也没说，更没有对自己刚刚的行为做出一句解释。
喻幼知依旧抓着安全带，她想下车，但是又怕一下车就被他真的拽进酒店。
良久后，他终于开口：“下车。”
喻幼知：“不下。”
“你不下你要住车上？”
喻幼知立刻说：“住车上也比被你拽去酒店强。”
贺明涔默了会儿，沉声无奈道：“……我刚逗你的，不去酒店，下车吧。”
逗她的？
呸，她才不信。
喻幼知不想计较他为什么要逗她，只问：“那你把车停酒店门口干什么？”
“这附近只有酒店门口有停车位，你看不见吗？”
喻幼知赶紧往附近看了眼，真如贺明涔所说的，只有酒店门口这一片空地有位置停车。
“……那你要干嘛？”
“你下了车不就知道了。”
说完他就先下了车。
喻幼知没法，只得跟着下了车。
贺明涔走到她这边来，她立刻警惕地后退了几步。
他抿抿唇，淡淡解释道：“放心吧，这种事儿你要不是心甘情愿我也没兴趣。”
那刚刚呢？刚刚又算是怎么回事儿？
喻幼知差点就问出口，但憋了憋还是没说，都已经发生了，再问有什么用。
她跟着贺明涔走，也没问他去哪儿，直到贺明涔带着她去了路边的一家餐馆。
现在时间还早，忙碌的上班族这个点还没吃晚饭的大有人在，餐馆里很是热闹。
“没吃晚饭是吧，”贺明涔说，“随便吃点填肚子，吃完我再送你回家。”
喻幼知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晚饭？”
“从检察院到医院比我从警局去那儿远，你坐地铁比我开车还早到那里，大概率一下班就往医院赶了，哪儿来的时间吃晚饭。”
这一通分析有理有据，喻幼知无法反驳。
她想了想，还是说：“算了吧，我回家随便煮点夜宵吃就行。”
“先进去吧，”贺明涔说，“你应该会喜欢这家店的口味，不喜欢再走也不迟。”
喻幼知张了张唇，然而那句“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没问出口。
等进去了坐下，贺明涔大概率是常客，因为服务生拿着菜单过来的时候，态度特别热情，明显认识他。
贺明涔也没问她吃什么，连菜单都没看，直接口头上点了几道菜。
这家店不主打本地菜，菜品多以咸辣为主，吃得惯咸辣口的就很喜欢，吃不惯的就很不喜欢。
贺明涔的口味偏清淡，但喻幼知却偏爱吃咸辣口的，通常来说口味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一起用餐会很痛苦，最省力的解决办法就是其中一个人做出妥协。
在去英国之前，让小少爷妥协是不可能的，他不能吃辣，但喻幼知能吃清淡的，所以一直是喻幼知配合他的饮食习惯，但在去了英国之后，贺明涔的口味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原因很简单，被英国菜逼的。
对于英国菜，就是没去过英国的人都有所耳闻，他们去之前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心想着就算不好吃，但只要能吃就行。
可是他们还是高估了自己，国内那些丰富的菜肴将他们舒舒服服地养到了十八岁，如今一出国，就算胃能忍受，被养刁了的舌头也无法忍受。
在连续不知道吃了多少天的吐司薯条后，两个人再也支撑不下去，开始在异国他乡四处寻找中国餐馆的身影。
外面的中国餐馆委实不少，但口味地道的确少之又少，大部分都是洋不洋中不中的假中国菜，后来喻幼知搜摸到一家特别小众的小餐馆，只可惜这家小餐馆的老板是吃辣大省出身，所以菜品大都是咸辣口味的。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不但喻幼知爱得不行，就连精贵挑剔的贺小少爷，也终于在异国他乡体会到了咸辣口味的魅力。
这家餐馆跟英国的那家餐馆，不但口味是一样的，就连招牌菜都是一样的。
吃着菜，喻幼知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贺明涔说她应该会喜欢这里的菜。
“我问过了，这两家店的老板是父子，做菜是爷爷教的，儿子在国外开餐馆，爸爸在我们这儿开餐馆，目标是把家乡菜发扬到全世界。”
喻幼知问他：“你怎么找到这家店的？”
贺明涔语气平静：“有次来这附近办案，正好肚子饿了。”
喻幼知突然哽了下，垂着眼说：“这顿我请你吃吧。”
“不用，”贺明涔拒绝了，“我在这里充了卡。”
怪不得服务生对他那么熟悉，喻幼知抿了抿唇，压下情绪，还是跟他分清楚了说：“那我们AA，到时候我把钱直接转给你。”
贺明涔蹙眉：“一顿饭而已，你非要跟我分那么清？”
“要的，”喻幼知点头，“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更何况我们。”
他不说话，唇拉成一条平直的线，半晌后才冷冷说：“喻幼知，现在你在这儿跟我划清界限，没用。我告诉你，我们之间，算不清。”
喻幼知无话可说。
她放下筷子，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去洗手间也不是真要上洗手间，只是站在盥洗池前看着自己发呆。
她不知道贺明涔说他们俩之间算不清具体是指什么，钱还是感情，可无论是这两样中的哪一样，好像都是她欠的比较多。
喻幼知闭眼，深深叹了口气。
其实刚刚那几道菜一吃进嘴里，她的情绪就有点绷不住了。
大部分人的脾气都是吃软不吃硬，喻幼知也是，所以贺明涔对她冷言恶语的时候，她可以很迅速地做出反击，可一旦贺明涔对她展现出原本不该从他身上看到的那份柔软时，她又会陷入到情绪怪圈中。
不是说恨她吗？为什么还要记得那么多以前的事。
她会想起曾经和他一起吃吐司薯条的日子，也会想起曾经的自己因为找到了一家合口味的餐馆，于是迫不及待地去告诉他，结果他却因为吃不了辣搞得胃疼。
她自责地说以后不去了，贺明涔却说，别，难得找到口味这么地道的餐馆，想去就去吧。
她说，可是你不能吃辣啊。
他说给我点时间，我努力适应。
后来他就真的适应了过来，虽然后来他说自己学会适应吃辣跟她没关系，叫她别那么大脸，他是逼不得已，因为除了这家也没别的吃了，又实在不想再继续吃薯条。
喻幼知太知道小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才不信他死鸭子嘴硬的话，其实口味不辣的餐馆也不是没有，只要找肯定是能找到的，是因为她喜欢，所以他也认准了这家。
在镜子前整理好情绪后，喻幼知重新回到桌上。
她不想继续之前的话题，正想着说点别的什么，比如工作案子之类的，贺明涔开口了：“你师父刚来电话了，我帮你接了。”
喻幼知立刻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眼手，刚刚真的有一通老沈的电话。
“我师父找我有什么事吗？”
“让你去嘉枫国高调查的事，”贺明涔低头吃了口菜，语气平静，“然后我告诉他我也是从那里毕业的。”
喻幼知倏地睁大眼。
之后的话就算贺明涔没再转述，她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贺明涔毛遂自荐，老沈哪有不应之理，电话里当即一拍即合。
我徒弟就拜托你了。
好的没问题。
说句实话，能从嘉枫毕业出来的，人生的起点就已经定在了罗马，从小就开始在英文环境的熏陶下长大，大部分毕业生都不愿意辜负自己这从小就锻炼出来的英文水准，一毕业就自然而然地投入进了国际社会的怀抱。
所以要从体制内单位里找一个从嘉枫毕业的人，难。除了贺明涔这个吃饱了撑的放弃年薪百万甚至千万的资产阶级职位不要，跑来当公务员的小少爷。
但是喻幼知想不通，他找师父毛遂自荐什么，如果说周云良的案子跟他有几毛钱关系，这岳局长的案子，要查也是经侦科的事，干他一个刑警什么事儿。
吃过饭后，贺明涔重新送她回家，喻幼知坐在副驾驶上左想右想，还是想不通。
他的目的她不是不知道，就是要让她和贺明澜订不成婚。
也不能怪他分了手还多管闲事，中国人没那么开放，很讲情理和面子，换任何一个家庭，谁能接受前女友跟亲哥订婚。
他要报复要破坏，她都能理解，虽然听起来有病，但其实是符合小少爷的行为逻辑的。
但陪她回学校查案，她属实不理解。
她想了好久，还是开口委婉地说：“你有空吗？最近不是有案子要开庭？”
结果被贺明涔堵了回去：“我又不是公诉人，开个庭还非得我在场。”
喻幼知只能又换了个方式说：“你要想回学校看看，完全可以趁着周末休息自己去逛，没必要找工作当借口，况且这也不是你的工作。”
然而贺明涔却答非所问，自顾开着车，语气淡定：“你师父说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你没必要考虑我师父，他又不是你师父。”
贺明涔低啧，有些烦了：“你装什么傻，我考虑的是你师父吗？”
装傻被当场戳穿，喻幼知突然不说话了，心里又烦又躁。
他真的有病吧。
一下子恶语相言，一下子又给她送温暖。
“你这些把戏没用的，我不会跟贺明澜掰的。”
贺明涔脸色又是一沉，不自觉握紧方向盘，手背青筋凸出，冷笑着说：“行，我在那家餐馆吃了几年，就是因为预知到了你会和贺明澜订婚，为了让你和他掰了，所以今天带着你过来吃，这些全是把戏，满意了吗？”
“不是把戏是什么？”喻幼知心脏纠紧，语气也跟着咄咄逼人了起来，“不然你搞这些回忆杀想干什么？想复合？”
“……”
贺明涔一沉默，喻幼知立刻占据道德制高点，面红耳热地逼问他：“还有下车之前，你突然亲我干什么？难道也是为了查案要掩人耳目？查的什么案你跟我说说。”
说完这些，喻幼知可算是出了口恶气，抱胸盯着前面的车屁股，等着看他怎么回答。
车子开到红绿灯前停下，一直开车没说话的贺明涔这下总算有了动作，也不管十字路口有没有电子眼拍照，解了安全带，伸手一把钳过她的下巴，侧着头气急败坏地往她嘴角上啄了一口。
“查什么案，我就是看你这张嘴烦人，亲了你就能闭嘴，我就亲了。”

第47章
他好意思说她吗！
论嘴巴烦人，谁能比得过他！
永远不知道退让两个字怎么写，说两句好话跟要他命似的，总是一副高高在上又漫不经心的样子。
喻幼知恨自己，恨自己对他心软什么，不就是一顿饭而已。
不就是被勾起了一些回忆而已。
她还真以为他领着她过来是要跟她一块儿怀念过去的意思，就算分手的时候闹得那么难堪，可过去一起经历的那些甜蜜也都仍旧历历在目。
她甚至恍惚了，还自作多情地想，他是不是比起恨来，更多的是怀念。
怀念个屁，他就是想报复她而已。
喻幼知推他，嘴上恨恨骂道：“你有病吧！”
说完还故意嫌恶地擦了擦嘴，把抗拒和反感通通写在脸上给他看。
贺明涔眉心一皱，紧紧盯着她擦唇的动作，忽地咧嘴讥笑：“你以为擦掉就能当没发生过了？”
他成心激怒她，她也不想他好过，愤愤说：“那我就回去再用消毒液洗一遍！”
那副乖顺外表下的倔劲儿犯起来，什么过分的话都能往外说，只要能让贺明涔不舒服。
“那你要消毒的何止是嘴，”贺明涔堪堪冷笑，咬紧的牙关透露出想要将她生吞活剥的冲动，“你整个人都应该用消毒液好好洗一洗，而且洗一次怎么够？”
他阴沉地看着她，慢吞吞地强调道：“最好是我们睡过多少次，你就洗多少次。”
冰冷且恶劣至极的调侃，喻幼知咬唇，怎么可能轻易认输。
“谢谢提醒，我会的。”
贺明涔表情一凝，语气更冷，再次提醒道：“你数得清我们睡过多少次吗？”
喻幼知羞愤异常，狠狠瞪他。
她还记得确定关系时的那家KTV包厢，光是青涩的触碰就已经要让人喘不过气来，那时候还没有成人的游刃有余，呼吸和动作充满了生涩的试探。
可人是会成长的，即使一开始时再生涩，也会再日积月累中慢慢变得轻车熟路。
从生涩中毕业后，抵死亲密的滋味真的会让人上瘾，常常一个无意的对视，或是肢体的触碰，某种渴望就会噼里啪啦在脑子里迅速炸开。
年轻的身体似乎有使不完的精力，光是亲吻或者拥抱怎么能够填补上全部的渴望。
那时候就一个想法，想要这个人，很想要。
喻幼知不禁想起他每次流汗低喘的样子，眉头紧蹙，眼尾泛红，清冷嗓音中夹裹着欲望，无论是低笑还是喘气，都时刻碾磨着她的耳朵，黑沉眼眸里的那些欲望像是把钩子，钩得她挪不开眼。
哪里能想象到他平时竟然是那副疏离懒散的模样，床上床下真的完全两个人。
喻幼知被自己突如其来的龌龊想象给弄得有些口干舌燥，在这方面，贺明涔作为男人，明显比她更不要脸，所以能够这么面部红心不跳地说出口。
原本是为了逼她服软认怂，可真当喻幼知目光水水地瞪他的时候，他又突然怔愣住了。
她回答不出来，明显就是数不清，正因为她数不清，恰好就代表着她还记得他们做过什么。
她记得，还有印象，可是刚刚擦嘴的动作还是那么抗拒。
比起他的接触，她现在不会抗拒的男人是贺明澜。
看着她的目光幽深灼热，贺明涔下颚紧绷，心里的愠意莫名地泄了一大半，更多的不甘和无奈取而代之地涌现心头。
这时候信号灯亮起绿色，后面的车鸣笛提醒，他闭了闭眼，心中作罢，叹了口气，重新发动车子。
一路再无话，就这样顺利将她送到了家。
喻幼知今天真是快被他逼疯了，下车前，她最后说：“学校那边你不用陪我回去了，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贺明涔：“为什么？”
喻幼知盯着前面，没看他：“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
她的心不方便，人也不方便。
他对她冷漠也好，无视也罢，她都没意见。可他这么再这么下去，她真的没有办法每次都做到心无波澜。
明知道已经不可能复合，为什么还要这样？后果除了吵架，给对方添堵，让对方徒增难受，还有任何意义吗？
“哪里都不方便，”喻幼知顿了顿，只能把贺明澜的名字抬出来当理由，“贺明澜那边，这么下去我没办法跟他交待。”
贺明涔不为所动，语气很淡：“那你跟贺明澜分手。”
喻幼知实在无奈，侧过头看他，不得不把话说得重了些：“就算是报复，你今天给贺明澜发消息也够了吧，我查我的案，关你什么事？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真的很像是那种破坏别人感情的——”
那个数字她没有说出口。
即使他现在的种种行为无论怎么想都过分逾矩了，可是一方面她和贺明澜之间有隐情，另一方面，她不想用那个数字来形容贺明涔。
不想把这个卑劣的称呼安在骄傲的小少爷头上。
然而贺明涔何其聪明，她说不出口，不代表他猜不到。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怎么？跟贺明澜这么心有灵犀，连给我取的新外号都这么一致？”
喻幼知犹豫道：“……贺明澜跟你说了什么吗？”
贺明澜不会告诉贺明涔他们订婚的真正原因，可他清楚订婚是别有目的，又怎么会借此去讽刺贺明涔。
贺明涔神色一痛，抿唇，不肯说贺明澜对自己说过什么，也不屑说。
他侧过头微抬了抬下巴看她，眼神依旧傲慢无谓，固执地不愿深究自己现在卑劣霸道的行为究竟意义在哪儿，又是否对得起自己这些年一直坚持着的骄傲。
作为天之骄子的骄傲、作为贺家小少爷的骄傲，以及作为一个男人的骄傲。
到底是单纯的报复和破坏他们，还是忘不了她想要复合，他不愿细想。
“你和他既然都觉得我在破坏你们，那你们为什么不开始就在一起？”
他咬了咬下唇，眼里情绪翻涌成了汹涌波涛，语气冰冷却执拗：“喻幼知，先跟你在一起的是我，他贺明澜才是后来的那个，这点你们没得辩。”
-
回了家的喻幼知什么都不想做，直接瘫倒在沙发上装死。
她想了很久，还是给贺明澜打过去了电话。
贺明澜还没说什么，她就迫不及待地问：“你是不是跟贺明涔说了什么？”
贺明澜那边一顿，问她：“明涔跟你告状了？”
他承认得太干脆了，喻幼知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扶着额说：“没有，我猜的。”
贺明澜显然不会相信这么敷衍的回答：“那你是怎么猜到的？”
“你别管我怎么猜到的，”喻幼知没被他带进去，语气郑重地又问了一遍，“明澜哥，你是不是对他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确实是说了些刺激他的话，”贺明澜爽快承认，然后又反问她，“幼知，你现在是在帮着明涔在怪我吗？”
喻幼知一愣，否认：“没有，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惹他，这样反而会给自己添麻烦。”
贺明澜笑了笑说：“我没觉得哪里麻烦，不如说我还挺开心的。”
喻幼知不解：“什么？”
“我就是在故意气他。”
喻幼知不敢相信这是贺明澜会说出来的话。
她印象里，他一直都是安静斯文的人，从不主动招惹任何人，说话做事都像水一样温润柔和，她刚来到这个家的时候，第一个对她表示友好的就是贺明澜。
喻幼知叹气，可能是人长大了总会变，也可能是他接管了家里的那些产业成了管理者，平时要应酬要跟人打交道，所以不得不改变了以前的那一套为人处世法，
“明澜哥，就专注做我们该做的事，别管他，不行吗？”
那边好半天都没说话。
喻幼知：“明澜哥？”
“我在听，”他出声了，语气平静地控诉道，“幼知，你在偏袒他。”
喻幼知立刻否认：“我没有，我就是——”
然而贺明澜却打断了她：“我今天晚上打电话给你你没有接，是因为明涔吗？”
喻幼知不想隐瞒，承认：“嗯。”
“后来明涔给我发了消息，变相告诉了你我们当时在一起，所以你才没有接我的电话，这件事你知道吗？”
喻幼知沉默片刻，再次承认：“知道。”
贺明澜笑了两声，有些无奈地说：“你看，明明他也惹我生气了，可是你打电话过来，却只顾着纠结我惹他生气的事，你这不是偏袒是什么？”
“……”
喻幼知反驳不了。
“当初你拿到offer，说要去国外上大学，明明那段时间是明涔在帮你补习，可是你还是第一个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我，那个时候你明明是更偏袒我的对吗？”
喻幼知没有回答，但贺明澜没说错。
贺明涔低低笑了一声，语气怀念地说：“我当时很高兴，一方面高兴你拿到了offer，另一方面也高兴你在我跟明涔之间，第一个想到了我。”
其实他当时在替她高兴之余，心里也有些隐隐的不安。
他原本想问她，她走了，那他怎么办？
以后谁给他依靠，谁来提醒他吃药，谁陪他时常聊天，谁又陪他来度过这煎熬的每分每秒。
但他没有问出口，因为这个问题问了就是在扫兴，她难得笑得这么开心，他不想破坏了她的好心情。
然而就是因为这一次的放手，她彻底变了。
这个家原本所有的人都在偏袒贺明涔，后来甚至于连唯一偏袒自己的喻幼知也变了。
那时候贺明澜时常会想，她在英国过得该是有多么快乐，贺明涔该是对她有多么的好，才会让她的心不自觉偏移到了他这个弟弟的身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唯一的朋友和弟弟，从一开始的互相看不顺眼，到渐渐放下了偏见，再到彼此吸引，然后走到了一起。
也同样眼睁睁看着，分手后的喻幼知从国外毅然地退学回来，哭着对他说自己跟明涔这辈子再也不可能了，然后颓颓然过了一段日子，最后逼着自己振作起来，重新去咬着牙读了高三。
在她备考的那段日子，她常常情绪崩溃，每每接到他打来的关切电话时，都会沉默很久很久，然后忍着啜泣的声音说自己一切都好。
——只是有点想小少爷。
她小心翼翼地向他打听，问小少爷在国外过得好不好。
贺明澜只说一切都好，有席嘉陪着，他会没事的。
她低低地嗯了声，没有再问。
然而贺明澜没有告诉她，她也并不知道那时候贺明涔其实也退学回国了，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跟她一样过了段颓废至极的日子。
父亲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了，为什么要退学，他闭着嘴装哑巴，死活不说，哪里还像那个骄傲的小少爷。
事到如今再去深究他们分手的缘由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原以为两个人伤得都够深，人都是有趋利避害的本能，这次再见，即使逃不开，也应该会避开，哪怕依旧忘不掉，恨也应该盖过了那些过往的甜蜜。
然而这两个人却好像还没吃够教训，即使表面上再装得如何冷漠，即使贺明涔口口声声质问她为什么还要出现，即使喻幼知再如何无视贺明涔的挑衅。
他们好像还是会本能地被对方夺走所有的视线，心中的那杆天平也本能地向对方偏袒过去。
想到这里，贺明澜不禁苦笑。
“可是幼知，后来你怎么就变了？”
喻幼知：“我——”
这次他没有打断她，然而她自己却没办法再说下去。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时候贺明澜把她当成唯一的朋友，而她唯一的朋友也是贺明澜。
她又何尝不感谢他那些日子的陪伴，不在栌城的这些年，她谁也没联系，唯独贺明澜，依旧保持着联系，备考、高考、上大学、毕业，每一件事她都对贺明澜说了。
她只向他问起过一次贺明涔，而他说贺明涔有席嘉陪着，于是她便也默认，没了她，席嘉的多年追随终于得到了贺明涔的回应，她虽然有些难过，但在那之后再也没问过了。
贺明澜谴责她变了，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一开始是她目的不纯，主动去招惹贺明涔，她也确实在那之后喜欢上贺明涔了，连她自己都没想到。
说她重色轻友也好，说她恋爱脑她也认了。
可为什么感觉这兄弟俩一个个的都在谴责她？
一个谴责她脚踏两条船，一个谴责她无情变心，她好像无论在哪边都不讨好。
等不到她的答案，贺明澜也不是真的要什么答案，于是体贴地退了一步说：“好了，今天这件事算我跟明涔扯平了，我打电话给你就是想找你确认一下，这周你有空吗？我们回趟老家吧，曾爷爷说想要跟你见一面。”
喻幼知想了想，说：“这周我工作有点忙，不能推迟吗？”
“在订婚之前，做戏也要做全套，我们总要先回去一趟，”贺明澜叹气，“因为我把订婚宴提前了，所以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喻幼知也很为难，语气商量：“那就下周？”
“好，那就下周，我来安排。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晚安。”
挂掉电话，喻幼知发了很久的呆。
最后浑浑噩噩地洗了个澡上床睡觉，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贺明澜和贺明涔都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渣女，她摆手说没有没有，她很专一的。
两个人质问她是对谁专一。
后来甚至还梦到了爸妈，她哭着说想他们，他们却指责她没良心，说她是不孝女，连仇都没帮他们报，竟然就沉溺于儿女情长，而且还是三角恋。
然后喻幼知就惊醒了，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后背出了一身的冷汗，睡衣都黏在了身上。
于是又只能去洗了个澡，收拾收拾的差不多了，就准备着出门去上班。
这时候手机来了电话，喻幼知看了眼来电显示，直接挂断了，结果没几分钟电话又打来了，喻幼知依旧挂断，穿鞋出门。
结果没想到，她挂了电话刚下楼，就看到了刚刚那个被她挂了两次电话的人的车子正停在她家楼下。
“……”

第48章
她后退几步，假装没看见，径直往路边走。
但车里的人视力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大清早的也不嫌扰民，竟然悠哉地鸣了下喇叭，活生生把喻幼知吓了一大跳。
喻幼知本来不想理，但怕他又按喇叭，只好停下脚步。
车里的人倒也不介意，车子慢吞吞地往前挪了几米，和她齐平后停下，之后车窗摇下，男人说：“上车吧。”
喻幼知侧头，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你这是干什么？”
贺明涔把问题踢了回来：“接你上下班，不是你昨天说的？”
喻幼知睁大眼，猛地想了起来，她那明显就是故意气他的话，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照做了。
她不信贺明涔听不出来。
他听出来了，就是在装傻。
如果真的是两位男士为她争风吃醋，也许她心里还能虚荣地小得意一下，然而这两位明显就是纯粹把她当成杠杆，杠上了互相膈应对方。
喻幼知正要拒绝，这时候贺明涔轻飘飘来了句：“我刚开车路过地铁站了，队伍都排到外面了，难怪你每天这么早就出门。”
喻幼知突然觉得很心酸，没车的上班族通勤就是这么苦逼。
但她已经算好的了，好歹是吃公家粮的，像一般在私企打工的上班族，工资少福利少还总加班，再加上通勤时间这么长，那才是真的命苦。
喻幼知有个很大的优点，那就是她够识时务。
前男友算什么，只要能方便自己，仇人的车她都敢坐。
反正她昨天已经跟贺明澜打过了电话，贺明澜也早看出来是贺明涔在耍心眼。
一上车，贺明涔问她：“吃早餐没有？”
“没有。”
然后贺明涔往前开了几十米，在一家面包店面前停下。
这附近的早餐店很多，但他就偏偏在面包店前停下了。
贺明涔使唤她：“帮我也买一份，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吧？”
喻幼知故意说：“不记得了。”
贺明涔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好像还闪过了几分失望，扯唇说：“牛角包，这也能忘？”
喻幼知哦了声，慢悠悠下了车。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逆来顺受的小流浪猫了，怎么可能听他的，也当然不会帮他买牛角包，于是当贺明涔看到她随便买的吐司后，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我不是说要牛角包吗？”
喻幼知咬了口自己的面包，含糊说：“这家店没有，你凑合吃吐司吧。”
贺明涔盯她几秒，气笑了：“那我现在下车去看，要是有怎么办？”
“……有就有呗，可能是我没看到。”喻幼知嚼着面包，左脸颊鼓鼓的，一脸无所谓地说。
贺明涔没什么情绪地咧了咧嘴，竟然真的下车了，没几分钟他拿着这家店新鲜出炉的牛角包回来。
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冲她说：“找个时间去看看眼科。”
“哦。”
喻幼知却丝毫不心虚，悠闲吃着自己的，但沉默的氛很明显透露着某种信息，两个人又因为一个牛角包开始较劲了。
贺明涔的脸色很差，就算牛角包买回来了也不吃，随便丢在车里，接着继续开他的车。
喻幼知的态度很明显，她不想跟他玩什么回忆杀。
但无奈那段回忆的细节实在太多，就连一个小小的牛角包都是主角之一。
贺明涔到底喜不喜欢吃牛角包，喻幼知确实不清楚。
可有关于牛角包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不想记得也不行。
两个人去留学的那会儿，家里停了他们的生活费，为了挣生活费，喻幼知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面包店找了兼职，主要在后厨给面包师傅打下手，按照比例调配制作原料。
在国内花了好长时间才恶补上来的英文在这里压根不够用，她想多练练英文，老板人好，就给她换了个岗位，把她安排在了橱柜。
环境迫使人迅速成长，她的英文突飞猛进，客人一来买面包，甚至刚吐出第一个音标，她就知道他想买什么。
后来的某一天的清晨，面包店又来了客人，锒铛一响，她扬起笑脸抬起头来。
黑发黑眸的年轻男生站在门口，手插兜斜背着包，酷了吧唧地扬眉，挑着一双懒散的桃花眼瞧着她。
“……你怎么来了？”她好半天才问出口。
“来买早餐。”
明明他们学校就有面包店，干嘛还特意跑好几条街过来她这里买。
但喻幼知没问，心里却掩不住高兴，热情推荐他说牛角包是刚烤出来的，很好吃。
贺明涔说那就买牛角包吧，付完钱后她找给他几个硬币，他没接，说：“给你当小费。”
喻幼知觉得有些好笑，小少爷自己都得兼职赚生活费，还在这儿摆架子装大款给她付小费。
“不用了，”她心疼他的钱包，于是退了回去，“我们中国人不兴给这个。”
“这叫入乡随俗，”贺明涔淡淡说，“你先存着，存够了去吃中国菜，你不是很喜欢吃那家店的菜吗？”
锒铛一响，他又走了。
后来贺明涔接连着几天都来这家店买早餐，每次都是买牛角包，可是每次他买了牛角包，给了她几个硬币当小费就走，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两个人也没有特别的交流。
感觉他好像就只是单纯的过来买牛角包而已。
这天喻幼知终于没忍住问了句：“我怎么都不知道你原来这么喜欢吃牛角包？”
他学业重，兼职也多，每天还特意早起跑过来买牛角包，这种毅力不是谁都有的，可见对牛角包爱得有多深沉。
贺明涔突然蹙眉，反问：“大老远跑来这儿，我喜欢什么你看不出来吗？”
喻幼知一愣，知道他说话习惯拐弯抹角的毛病又犯了，嘟囔道：“但是你每天就是来买个牛角包，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还要怎么特别？”贺明涔觉得她有点不识好歹，有些不满地说，“大清早跑来这儿就为了能多看你几分钟还不够特别？”
还好周围的人听不懂中文，喻幼知轻轻瞥他一眼，将包好的面包递给他，小声嘁道：“看一眼就特别了？”
她不满足于仅仅只是看一眼的意图实在太明显，贺明涔愣怔几秒，突然笑了。
“喂，知知。”
喻幼知正在给他找硬币，虽然每次硬币都被当做小费进了她的兜。
她没抬头：“干嘛？”
他隔着收银台朝她伸手，两指捧起她的脸，二话不说，倾过身吻她。
喻幼知愣了，周围的客人听不懂中文，但却能看懂这个吻，嘴角不自觉露出笑意来。
相对开放的异国环境，大庭广众下的一个吻而已，对他们来说实在太稀松平常，两个长着漂亮的东方面孔的年轻人在清晨的面包店里接吻，本来还以为东方人会比较含蓄，看来入乡随俗，他们也变得大胆了起来。
贺明涔只是轻轻贴了下她的嘴唇就分开了，看了眼周围，好像除了他们两个接吻的在害羞，其余人都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
“早知道他们都看习惯了，我怂个什么，”他红着耳根轻声说了句，然后挑眉问她，“这个morning kiss够不够特别？”
喻幼知脸颊滚烫，说：“先生，我们是中国人，要矜持。”
贺明涔眼底有笑，还是那个理由。
“女士，这叫入乡随俗。”
于是他每来买一次牛角包，就代表又要过来送一个morning kiss。
所以即使小少爷时隔多年又心血来潮地想要吃牛角包，喻幼知也不会再给他买了。
车子开到检察院，喻幼知原本想说声谢谢来着，确实也省了她不少的通勤时间，然而他直接将车子找了个停车位停下，然后跟她一起下了车。
这是要送她到办公室？
面对喻幼知无声询问的眼神，他倒是挺淡定，说：“案子要开庭了，我过来找负责我那案子的公诉人。”
喻幼知噎了下，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原来他只是顺便送她过来而已。
所以说人真的不能自作多情，纯属是她想得太多。
贺明涔确实是来找公诉人的，在公诉科的那一层走出了电梯，没来他们反贪局这一楼。
电梯门关上，喻幼知松了口气，心里却说不出来为什么，有点堵得慌。
然而公诉科这边，负责案子的公诉检察官在看到贺明涔的时候着实惊了一下。
“贺警官，你怎么来了？”
“想着案子要开庭了，所以顺便来看看，”贺明涔客气地说，“看看到时候还需不需要我们配合什么？”
公诉检察官笑着说：“哈哈这话太客气了，要不是你们公安破案效率高，证据也齐全，我的公诉词也不会写得这么顺畅，吃早餐了么？没吃的话我请你去吃个食堂？我们食堂的小米粥味道还可以。”
贺明涔礼貌拒绝：“没什么胃口，就不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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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因为没坐地铁，喻幼知是二科第一个来的，其他人在她之后陆陆续续才到。
师父老沈来了以后，直接吩咐她出趟外勤。
喻幼知应声，刚准备走，老沈说让她走之前先下楼去趟公诉科，贺警官在那儿。
她愣了愣，问：“他今天不是有事才来这里的吗？事情忙完了？”
老沈有些迷茫：“我不清楚啊，我也是刚刚在楼下看到他才知道他来了，既然他现在有空跟你去一趟嘉枫国高，那应该就是忙完了吧。”
喻幼知看师父也不太了解，便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老沈看她没什么问题要问自己了，于是开始叨叨自己的问题：“你跟他是校友这事儿怎么都没跟我说呢？”
喻幼知也不好装糊涂，只能说：“我是想这案子跟他没什么关系，没必要给他添麻烦。”
“公检法不分家你知不知道？我们检方办案，他公安就有配合的理由。”
喻幼知心情复杂地点点头：“明白。”
老沈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实在没忍住问了句跟案子无关的话：“我早看出来你跟贺警官不对付，你老实跟师父说，你跟他是不是在学校的时候发生过什么？”
喻幼知：“我之前得罪过他。”
老沈恍然大悟：“我就说，你每次看他都不自在。”
喻幼知不禁想，她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老沈又语重心长地说：“学校的恩怨再大，到社会上也就小孩子过家家，他既然愿意帮你忙，就说明他早不计较了，你也没必要一直想着。校友而已，又不是前男友，有什么尴尬的，大大方方的就行了。”
喻幼知心里一咯噔，心想她师父的这张嘴是真的准，如果直觉也准，别说破案了，都能直接去当神探。
她下了楼，果然贺明涔还在公诉科。
比起一溜烟穿着统一制服的人，贺明涔穿着件深色外套，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出挑得过分。
喻幼知走过去，先跟公诉科的几个同事打了招呼，然后走到他面前。
贺明涔垂着眼，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见她来了也只是轻轻抬了抬头，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
喻幼知主动问：“你忙完了？”
他放下文件：“嗯，走吧。”
结果就是来检察院走了个过场，两人又坐上了车，不过也正好，她是去学校暗访的，不能开公家车，也省得她再去找别人的私家车蹭。
前不久刚回了趟贺家，现在又回到了嘉枫国高。
一所学校缺不缺钱，具体就体现在这所学校肯不肯花钱搞建设，嘉枫国高本来在喻幼知念书那会儿就已经是栌城市内有名的私立学校，当时的装修就已经很气派，就连校门都比普通学校的高级一些。
这几年过去，学校的门面主楼非但没旧，反而看着更新了，校门口像是有定期修缮过，周围栽种的绿植也更加茂盛了。
嘉枫国高的上课时间比较晚，没有剥削学生睡眠时间的万恶早自习，因而这个点还有学生在赶来学校上课的路上，少部分是步行或者骑车来的，陆陆续续的私家车停在校门口，从车上下来穿着考究校服的学生，然后私家车再有序离开。
看来嘉枫国高的招生条件是一点都没变。
贺明涔把车停在校门口附近的树荫下，喻幼知在下车前嘱咐他：“你在车上等我吧，有什么情况我再通知你。”
她可不想跟贺明涔一起进去，这里的回忆太多了，必须杜绝。
看她那副发号施令的样子，贺明涔蓦地挑眉：“你要一个人进去？”
“毕竟是暗访，人太多了也不好。”
“两个人还嫌多？”
喻幼知固执地说：“总之你在车上等我就行了。”
贺明涔：“那你应该找个司机来，而不是警察。”
“我求你来了吗？是你主动要来好吗？”喻幼知理直气壮，“既然你跟来了，那就得听我的，服从我的命令。”
贺明涔被她怼得面色阴沉，冷着嗓音说：“行，喻检要单枪匹马，到时候被拦了或者出了事千万别求我进去救你。”
进学校而已，能出什么事，喻幼知在心里不屑。
结果她下了车，挺胸抬头，以校友的身份大咧咧往校门口走去，然后两分钟后铩羽而归。
本来是想以回校看望老师的名义进去，于是对门卫报了当时班导的名字，结果尴了个大尬，班导早在几年前就辞职了，学校里的教师名单里压根没有他的名字。
说是来看老师的，结果连老师不在这里工作了都不知道，这种学生不说虚伪那也称得上是一朵奇葩。
所以门卫客气地把她请出了门卫室，并表示下次回校前请先确认下要看望的老师还在不在这所学校。
贺明涔就这么在车里看着她公鸡似的昂头走了，又落汤鸡似的埋头回来，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扶上车把手想要打开车门，悠哉哉锁上了门。
车外的喻幼知拉了两下车门，没拉开，意识到他可能从里面锁门了，于是又敲了敲车窗，里面的人依旧毫无动静。
她绕了半圈走到他这边来，改敲主驾驶这边的车窗。
车窗悠悠放下，贺明涔双手闲适搭在方向盘上，懒洋洋地歪头问她：“我们喻检动作这么快？这就查完了？”
喻幼知心中羞愤，他绝对是故意问的。
她闷闷地说：“你先让我上车再说。”
他置若罔闻，提醒她：“我几分钟之前说过什么来着？叫你出了事千万别求我救你。”
喻幼知咬牙：“……我就让你开个门而已，我求你救我了吗？”
“你就这个态度？”贺明涔转过去脸，“那你在外面待着吧。”
喻幼知倔劲儿上来，坚决不低头，非常有骨气地说：“在外面待着就在外面待着，大不了我不进去了，就在门口蹲点守着。”
然后她真的就走了，找到另一片树荫，靠着树干站在那里。
贺明涔啧了声，就那么坐在车子里阴森森地看着她，等她过来服软。
最近天气已经慢慢转凉，喻幼知在外面站着，站久了以后终于慢慢感受到夏天是真的过去了，一阵风刮过来，甚至能带走几片脆弱的树叶。
也不知道是空中的凉风还是灰絮突然往鼻子里一灌，鼻尖一痒，她忍不住张大嘴，小声打了个喷嚏。
喻幼知摸了摸鼻子，低头往包里找纸巾，心想夏天过去了，天气又冷了，她的鼻炎终于又要复发了。
刚摸到纸巾掏出来，面前突然多了道高大的阴影，替她挡住了迎面刮过来的风。
贺明涔冷嗤道：“鼻炎又犯了？”
喻幼知不耐地推开他：“不用你管。”
然后拿纸巾覆上鼻子，像是刻意想要恶心他，故意狠狠擤了一下。
贺明涔果然皱起眉，说：“外面风大，上车。”
喻幼知：“不上，你不是说上车就是求你吗？”
贺明涔侧过头，用力吐了口气，勉强妥协道：“行，不算你求我，是我求你，满意了吗？上车。”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顺着阶梯下来才是明智之举，但喻幼知莫名其妙的，就偏偏不想顺他的意。
“不上，”她又吸了吸鼻子，说话声里已经带了闷闷的鼻音，“有的人翻脸比翻书还快，连人都不会做，我怕上了车又被赶下来。”
给了她台阶她还不肯下，贺明涔冷笑两声，讥讽道：“你最会做人，我让你买个牛角包你都懒得买，一个牛角包能花你多少钱？”
喻幼知无语了，牛角包对他们两个是什么含义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她才不会帮他买。
“我不是给你买了吐司吗？你吃吐司会死吗？就非要牛角包？吃了这么多年的牛角包你还没吃腻？”
贺明涔盯着她，沉着嗓音执拗道：“没吃腻，这辈子都吃不腻，你有意见吗？”

第49章
喻幼知被他的话弄得一愣，然后不说话了。
嘴能控制不说话，但鼻子不能，于是她又吸了下鼻子。
贺明涔敛了敛脸色，说：“上车，我给你开空调先暖暖。”
喻幼知哦了声，很识时务地跟着他去了车上。
来到一个相对比较暖和的环境里，隔绝了冷空气和风，喻幼知的鼻子就没那么难受了。
“带药没有？”他问。
喻幼知摇头，她是过敏性鼻炎，一到季节就会复发，最近天气是转凉了，但只是需要多穿件外套的程度，所以也没想到鼻炎会来得这么凑巧。
“还是喷曲安奈德吗？”
喻幼知没反应过来：“啊？”
贺明涔又重复了一遍药的名字，皱眉说：“你以前就是喷的这个，还是说已经换药了？”
喻幼知呆愣愣看着他，突然鼻尖一酸，赶紧垂下眼说：“……没换。”
他叹了口气，扯唇道：“都这么多年了也没好，说明这药根本没用，赶紧换吧。”
喻幼知没做声，贺明涔顿了顿，吩咐她：“我去药店帮你买，你在车上待着。”
然后他再次下车，车没熄火，暖气依旧开着。
……真是稀奇，他居然还记得她鼻炎用的是什么药。
喻幼知以前也帮贺明澜记过药的名称，所以她知道那些药的名字有多难记，又奇怪又晦涩，明明都是汉字，但就是感觉陌生。
喻幼知是在留学期间患上的鼻炎，英国的天气不好，常年阴冷，到那儿的时候因为没适应天气，刚下了飞机就感冒生病，后来就得了鼻炎，当时觉得是小病没在意，结果就再也没好过了。
像鼻炎这种小病不至于要人命，可一旦犯起来就特别难受，喻幼知最高的记录是某天早晨起来，一口气打了四十多个喷嚏，打得眼泪横流，鼻子通红，嗓子又痒又哑。
自己一开始不把小病当回事，所以才弄得越来越严重，明明是自作自受，可她那个样子实在太可怜了，贺明涔看了都替她难受，怎么也数落不出口。
他能怎么办，又不能代替她生病，只能给她擦掉眼泪鼻涕，嘱咐她按时用药，说只要坚持用药，到第二年大概率就会好。
然而没能等到英国的第二年冬季，他们就分了手。
这些年她八成也没根据医嘱好好用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所以怎么都好不了。
贺明涔扫码付款的时候，问了药店老板一嘴，鼻炎这玩意儿到底怎么根治。
老板问：“得鼻炎多久了啊？”
贺明涔说：“七八年了。”
“七八年了啊，那一般很难根治了，”药店老板见怪不怪地说，“只能说减少或者降低复发的几率吧，最近正好降温，这种天气最难受了，得多注意才行。”
贺明涔淡淡应了声，拿着药走出药店。
回到车上，他把药丢给喻幼知，语气不太好地说：“再不好好注意，你的鼻炎就真的要跟着你一起进棺材了。”
喻幼知握着装药的小塑料袋没说话。
鼻炎最严重的那段时间，早上睡着睡着，脑子都还没清醒过来，鼻子却先醒了过来，然后被一个喷嚏吵醒了自己。
一个人的时候还好，但两个人过夜的时候，就会吵醒贺明涔。
贺明涔有起床气，但不算严重，没有冲她发火，他只会蹙眉然后叹气，用喑哑困倦的声音提醒她：“知知，吃药。”
等她吃完药重新钻回被子里，他就侧身把她抱进怀里，闭着眼确认她吃了没。
确认她吃了以后，他才满意地嗯一声，拍拍她的背，说继续睡吧。
那时候的喻幼知很自责，缩在他怀里默默下决心，一定要把鼻炎治好。
然后就回国了，到现在也依旧是一个人生活，所以治不治好已经没所谓，死不了就行。
喻幼知甚至乐观地想，鼻炎陪了她这么久，等死了以后钱带不进棺材，能带个陪伴了多年的病进棺材也不错。
喷药缓了会儿后，喻幼知把自己进不去学校的原因给贺明涔说了。
贺明涔挑眉：“班导辞职了？”
看来他也不知道这个事，由此可见这几年他也没回过学校，甚至也没联系过学校的人。
除了班导，其实也还有别的老师，但因为刚刚在门卫那里当场被戳穿，喻幼知实在也没那个脸改口说来看别的老师。
那目的性也太明显了，但凡门卫警惕些，就能猜到她今天来学校肯定不是为了单纯的看老师。
贺明涔显然也知道这点，提议道：“你待车上吧，我进去看看。”
喻幼知赶紧问他：“你知道那两个学生的名字和长相吗？还有他们是哪个班的。”
“知道，你师父给我看过资料了。”
犹豫片刻，喻幼知真心实意地跟他说了句谢谢。
做人要公私分明，贺明涔帮了她，她说些谢谢没毛病。
“以前帮你补习，现在帮你查案，”贺明涔睨她，扯了扯唇，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我怎么总围着你打转？”
喻幼知以为他是不乐意，赶紧说：“你要是觉得麻烦那还是我自己——”
“一开始是觉得麻烦。”他冷冷说。
接着没等喻幼知接上下一句，他又垂了眼，低声说：“但你总有那个本事，能让我心甘情愿。”
随即男人似乎觉得失言，懊悔地抿了下唇，利索下车离开。
喻幼知愣在车上，觉得心口发酸。
不愿叫贺明涔过来和她一起回学校，一方面是这件案子确实跟他无关，他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处理，要破的案子那么多，哪怕公检再不分家，平时也都是各司其职。
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再有瓜葛，只要是人就会有记忆，只要记忆还在，回忆就是种本能，喻幼知透过车玻璃看着这道熟悉却又不再熟悉的校门口，很怕如果和贺明涔一起再回到这里，又会想起过去的种种。
摒开这些想法，喻幼知觉得自己不能在车上干等着蹲点，应该找点事做来打发时间。
她掏出手机给老沈发了个消息汇报情况，然后又给贺明涔发了个消息，问他进去找到人没有。
岳局长的两个孩子都在嘉枫国高念书，是一对姐弟，因为岳局长有些重男轻女的思想，无限制地偏袒弟弟，所以姐弟俩关系不算好，平时在学校也很少一起行动。
所以老沈才会建议她找个人一起调查这姐弟俩。
贺明涔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她：「看到姐姐了。」
喻幼知立刻回他：「那你找她说话了吗？」
找人打听问话也是门技巧，贺明涔很明显是这方面的高手，喻幼知就见过他在酒吧和搭讪的女孩子说话，从前他不可一世，对身边人不屑一顾，现在工作了，倒是学会了利用自己那副英俊的皮囊做为掩饰。
然而贺明涔回：「没有。」
喻幼知问：「怎么了？」
贺明涔：「不好打扰。」
喻幼知更迷糊了：「什么？」
紧接着贺明涔给她拍了张照片传过来。
上方是白净的天空，镜头平行处是空旷的一片地界。
喻幼知认出来，这是学校教学楼的天台。
贺明涔：「她在跟男朋友约会。」
喻幼知：“……”
那确实是不好打扰。
过了会儿，贺明涔又回她：「一时半会估计结束不了，我去找弟弟」
然后又补充了句：「顺便通知一下她的老师」
连贺明涔都看不下去要找老师揭发了，可见那两个学生在天台干什么。
喻幼知觉得不能细想，赶紧打了串字发过去：「老师就别通知了」
她的意思很简单，她跟贺明涔本来就是过来查案的，岳局长的女儿跟谁偷摸约会这都属于私事，他们又管不着。
贺明涔没回，她又多问了一句：「你没去找老师吧？」
喻幼知心想他总不可能这么无聊，毕竟小情侣在天台约个会也没碍着他什么。
还是不回，喻幼知生怕他真的去告状，到时候还打草惊蛇，索性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过去，一开口就说：“你不是真的去告状了吧？谈恋爱找地方约会很正常，你理解一下他们。”
贺明涔：“我没那么无聊。”
喻幼知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又听见他懒洋洋地拖着腔调说：“毕竟他们玩的都是我们玩剩下的，能理解。”
-
贺明涔原本是按照老沈给的班级信息，找到了这对姐弟中的姐姐。
小女孩儿总不能用平时跟女人搭讪的方式和她说话，他本来还在想要找个什么理由跟她搭话，结果下课铃刚响，他要找的女孩儿就从教室里飞快地跑了出来，然后径直从楼梯那儿上了教学楼的天台。
他跟过去，发现有个男生早就在天台上等女孩儿了。
她一下子就朝男生扑过去，两个人抱在一起。没多久男生将她的下巴一抬，低头亲了下去。
亲完以后，小情侣也舍不得分开，这么冷的天气，凉爽的风没能打消他们的热情，靠在天台围栏那里亲密地靠在一起说话。
毕业这么久都没有回过学校，如今因为查案的缘故重回故地，哪知道一回来就撞见这种场面。
成年男人对这种场面还是有一定的承受能力，虽说有些无奈，但也没什么多余的反应，还好喻幼知不在这里，否则这对小情侣不尴尬，她反倒会先尴尬起来。
等了会儿也没见小情侣有分开的意思，贺明涔决定去找这对姐弟中的弟弟，转身下楼。
毕竟在这里度过了一整个高中岁月，留下的回忆实在太多，进来才没多久，就发现果然哪儿都是回忆。
包括天台，都是他和某个人玩剩下的。
某个人明显也还记得，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后硬梆梆地说：“是，谁有贺警官你会玩，你继续吧，有情况通知我，我在外面给你接应，挂了。”
她以为自己的语气已经很冷，甚至都没注意到，刻意的冷漠后还夹杂着几分掩盖不住的嗔怪。
那时候刚在KTV里确定关系后没多久，喻幼知还处在一个相对来说比较懵圈的状态，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就这么把贺明涔给追到手了。
虽然是她刻意接近，但她也闹不明白贺明涔是怎么喜欢上自己的。
原来小少爷这么好追吗？她原本以为是地狱难度。
高中这两年对小少爷前赴后继的女生不是没有，但无奈小少爷眼高于顶，眼睛长在脑门上，习惯了别人对他仰视和簇拥，就连席嘉这个青梅竹马追着他屁股后面跑了这么多年，他也没看上。
在拿到了offer之后，喻幼知的时间相对来说空出了不少，和其他拿了offer后连学校都不怎么来的人不同，她没朋友，也没人约她出去玩，所以就继续泡在学校里挣学分，顺便精进英文水准，为出国做准备。
从KTV回来的那天后他们就没说过话了，贺明涔第二天清早又离开了家，给喻幼知发了消息，又去找他的那帮少爷哥们团继续厮混。
喻幼知正好松了口气，她觉得自己也需要点时间缓冲一下，这段时间还是别见面别说话，见了也是徒增尴尬。
在图书馆里看着书，但是心思却飘到了别的地方。
她和小少爷，这算是确定关系开始谈恋爱了吗？
别人谈恋爱是怎么谈的？会在确定关系后的第二天就因为太过尴尬而互相躲避吗？
喻幼知想着想着，面前的桌子被轻轻叩响。
那是一只修长骨感的手，她认出这只手的主人，心里咯噔了一下，全身开始紧缩，不自觉局促起来。
贺明涔从旁边拎过来个椅子摆在她旁边，直接在她身边坐下了。
他先开了口打破沉默：“在干什么？”
喻幼知耸了耸鼻子：“看书。”
“看的什么书？”
喻幼知把书立了起来，将书封外皮展示给他。
贺明涔哦了声，又问她：“什么时候看完？”
“看到哪儿算哪儿。”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喻幼知想问他找她有什么事，但又怕他提起那天在KTV的对话，所以怎么也问不出口。
被人盯着看，喻幼知看不进书，手搭在书页角上，不自觉用指腹卷着书角来来回摩挲。
“你是小孩儿吗？手这么多，”贺明涔单手撑着下巴，伸出另只手阻止她多手，“这是图书馆的书，卷边了你要赔的。”
他的手抓上她的，温凉的手心覆在她的手背上，喻幼知心里一跳，赶紧抽开。
她避之不及的样子太明显，贺明涔眼神一暗，脸色微沉。
“你躲什么？”
“没有。”
然后她往四周看了一眼，周围还有人在自习，于是小声提醒道：“这里有人。”
“有人怎么了？”贺明涔不解，“我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喻幼知嘟囔道：“……但是有肢体接触。”
贺明涔更不解了：“肢体接触怎么了？我不能碰你吗？”
两个人面对着面窃窃私语，说着说着，小少爷就不耐烦了，少爷脾气上来，也不顾她意愿，把椅子挪了挪，离她更近一些，还把身体靠了过去，抓她手，又掐她的脸，就差没上手抱。
喻幼知左躲右避，最后没办法，凶了他一句：“别玩了，别人会看见。”
贺明涔往旁边看了眼，确实有人投过来眼神，但是没人敢阻止。
以前最讨厌别人在图书馆这种地方秀恩爱，结果到头来自己也成了其中一员。
贺明涔抿唇，将身体往后挪了挪，和她保持好距离，却反过来责怪她：“谁让你躲了，给你个教训而已。”
接着他又语气倨傲地质问她：“喻幼知，你是不是忘了你生日那天我跟你许了什么愿？”
喻幼知低着头，声如蚊蝇：“……记得。”
“你当时是不是说可以实现我这个愿望？”贺明涔也跟着低下头去看她，“反悔了？”
喻幼知挠挠脸，摇头：“没有。”
贺明涔啧了声：“没有为什么这么抗拒，你不是女朋友吗？”
“我是，但是你当着别人的面这样，”喻幼知酝酿很久，少女那羞涩的小心思突然冒出头来，还是没好意思说出那个词，“别人会知道我们那个了。”
“哪个？谈恋爱了？”
“嗯。”
他愣了下，倏地笑了，漫不经心道：“知道就知道了，我又没说要跟你偷偷谈。”
喻幼知问：“你不怕麻烦吗？”
“麻烦什么？”
“各种麻烦。”
一定会被人好奇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然后各种八卦。
而且他们也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小少爷那么多人追，更何况还有个席嘉在，凭什么是喻幼知呢。
然后还会好奇，喻幼知是使了什么手段把小少爷泡到手的。
已经做惯了不受人关注的空气，喻幼知只要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头大。
贺明涔看她那不情愿的表情，唇角突然拉平，没什么情绪地问她：“你觉得跟我谈恋爱麻烦，那还喜欢我干什么？”
喻幼知也觉得自己有些自找麻烦，抓着裙角小声说：“我有什么办法，都已经喜欢上了。”
已经喜欢上了。
这句话可真是犯规，又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耍赖。
贺明涔好半天没说话，冷哼一声：“活该，谁让你看上我了。”
然后他转过身去，敲了敲另一边同学的桌子。
“同学。”
已经快把头埋到书里的同学赶忙抬起头来，心里闪过一万句吐槽。
怎么了？难道是他偷笑的样子太猖狂被贺明涔发现了？但是这能怪他偷听吗？贺明涔要跟女朋友打情骂俏能不能去没人的地方啊，图书馆可是用来学习的地方！
虽然他的家世比不得贺明涔，但是理还是在他这边的！
“麻烦你帮我在学校里传播一下，就说我和喻幼知谈恋爱了，”贺明涔嘴角带笑，完全没有平时那副用鼻孔看人的高傲姿态，相当客气地说，“要什么报酬你来定，传得越快越好。”
男主角亲自找人散布八卦，同学惊了，喻幼知也惊了。
作者有话说：
以前的小少爷：确认关系后的第二天不好意思见面，有多远躲多远。
现在的小少爷：确认关系后的第二天直接让人下不了床。
总结：时间是台马达机。

第50章
喻幼知的预感是对的。
她和贺明涔的关系无论之前发展成了怎样，在别人眼里，都只是她在一厢情愿地单恋他。
没有人觉得贺明涔会做出回应，而且就算他真的要谈恋爱，青梅竹马的席嘉都还在排队，怎么也轮不到喻幼知。
然而荒唐的事竟然就真的这么发生了。
——贺明涔谈恋爱了，对象是寄住在他家的喻幼知。
在有心人士的传播下，这个消息迅速席卷整个学校，甚至就连低一年级的学生们都知道了。
贺明涔在嘉枫国高很有名，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出色的长相，更多部分的原因则是因为他的家世。
他的曾爷爷是建国时期的功臣，军装左胸上那几排彩色资历章都是实实在在靠命打下来的，国家安定下来后，他后代中参政的有，参军的也有，还把家里的女孩儿嫁出去跟赶上国家政策最先富起来的一代企业家联姻，从而积累下大批的家族财富。
他们家的生活作风都十分低调，贺明涔的穿着打扮绝对算不上整个学校最出挑的，日子过得比他还奢侈的富家子弟大有人在。
有钱的不一定有权，而有权的一定有钱，有些阶层的工资看上去是死的，但社会地位和人脉却是实实在在的。
喻幼知作为寄人篱下的孤女，居然把贺明涔给搞定了。
这个消息出来后，所有人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席嘉是什么反应。
出乎意料的，席嘉没有什么反应，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有好事之人跑过去问她什么感想，席嘉只是面无表情地说：“能有什么感想？反正他们迟早也会分手。”
不了解的人都佩服席大小姐，觉得大小姐真够洒脱的，十几年的青梅竹马被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给抢走了，她竟然还能这么云淡风轻。
但只有她那些亲近的朋友才知道，席大小姐究竟有多难受。
狠狠失了一场甚至都没有开始的初恋，为了疗伤，那段时间不是去外面鬼混就是去逛街买东西，日子看起来过得无比充实，其实每到了夜晚就跟人哭诉，大骂贺明涔是个眼瞎心冷的渣男，还骂喻幼知心机小白花。
后来大小姐的几个朋友实在看不下去了，将喻幼知约出来谈话。
喻幼知预感到自己会被针对，被约上天台前就给贺明涔提前发了消息。
她可没有那种“我独自一人承受伤害”自我牺牲精神，是小少爷把他们谈恋爱的消息放出去的，小少爷可别想摘出去。
结果这几个女生并没有像偶像剧里演的那样对她拳脚相加，都是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即使是替席嘉鸣不平，也得保持好素质。
“喻幼知，你到底是怎么把贺明涔泡到手的？”
“席嘉喜欢了他那么多年，都没把他的心捂化，你怎么就成功了？”
“席嘉因为你们这段时间眼泪都快哭干了知道吗？”
喻幼知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实话，她自己也不知道。
在别人眼里比夸父追日还难追的贺明涔，其实真的很好追。
“近水楼台吧。”她看着其中一个女生，轻声说。
这女生就是曾在她刚转学过来那会儿曾经因为一个假包针对过她的Fiona。
Fiona果然也还记得当时发生的事，脸色瞬间苍白，喻幼知笑了笑，心里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十分痛快。
这时候贺明涔来了。
他明显是跑过来的，校服衬衫有些凌乱，领带歪到一边，脸上还起了一层薄汗，那双漂亮清俊到极致的眉眼此刻拧着，看见几个女生围着喻幼知，其中还有一个是曾经欺负针对过喻幼知的Fiona。
不再是从前那副漠不关己的态度，也不再仅仅因为可怜她所以投来了一个施舍的眼神，贺明涔绷着下巴迈步走过来，毫不犹豫地将喻幼知拉过来护在了身后。
女生们急忙表示没干什么，只是拉喻幼知上天台来说说话，然而纷纷慌忙离开。
贺明涔没理，冷着脸捧起喻幼知的脸查看她有没有哪里被打了。
“她们对你动手没有？”
女生们哪里见过贺明涔对一个人在乎到这个程度，心想喻幼知还真是有本事。
喻幼知摇头：“没有，就说了几句话。”
然后贺明涔才让她们走了，走之前给了句忠告：“少找我女朋友的麻烦。”
天台上瞬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也多亏了这几个女生，他们这才知道原来天台的门锁早就坏了，这里是能上来的。
临近毕业，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天台上阳光刺眼，好在风比较大驱散了一些炎热，喻幼知靠在围栏上吹风，整个风把她的刘海吹了上扬，她也没管，反正贺明涔站在她后面看不见。
贺明涔怕她一个激动从围栏上翻过去，双手撑在她两边搭在围栏上，不动声色地把她护在了自己身前。
“以后再发生这种事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他说。
喻幼知嗯了声，说：“你来的挺快的。”
“不然呢，还散着步过来？”
喻幼知撇撇嘴说：“你不让人把我们的事传得全校皆知，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
结果贺明涔非但不承认，还把锅甩回到了她身上。
“是谁先在图书馆跟我作对的？”他淡淡说，“现在正好，全校人都知道了，你躲也没用了。”
喻幼知无语，转过身看着他。
她个子不高，踩在了围栏梯上也还是比他矮一截，仍旧要仰头才能跟他对视。
“图书馆是学习的地方，而且还有那么多人，”她瞪了他一眼，“你好意思我不好意思。”
贺明涔挑了挑眉，突然弓下腰与她平视，唇角微勾。
“你意思说没人的地方就行了？”
喻幼知想了会儿，犹豫地说：“是吧。”
谈恋爱啊，总要肢体接触的，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而且她其实也不反感和贺明涔进行肢体接触。
就是那天在图书馆里那么多人看着，她确实不太好意思。
从小的成长环境使然，骨子里还是有那么矜持在，谈恋爱可以，但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她还是有点做不到。
贺明涔歪头，凑到她耳边，故意往那里轻轻吹了口气说：“现在这里就没人。”
喻幼知脑子轰地一下就炸了，脸颊迅速升温。
男生的骨子里或多或少都带着点坏，无论平时再散漫冷淡。
贺明涔是真的喜欢看她害羞局促的样子，一下子就撩动了他心里的某根弦，痒痒麻麻的，他微眯眼，动了动喉结，一声招呼不打，也不给她任何的心理准备，直接凑过去吻。
喻幼知的身体下意识就往后仰，被贺明涔眼疾手快给扶住了后背。
“小心掉下去，这可是天台。”
唇瓣相贴了几分钟，终于不再满足这种浅显的触碰，他喘了口气，试图撬开她的牙齿。
“喻幼知。”
贺明涔退了几分，鼻子贴着她的鼻子，有些挫败地说：“你别咬着牙齿。”
喻幼知紧紧闭着眼，慢慢松开了牙齿，紧接着就被迫迎接了他的长驱而入，从来不知道原来深吻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就跟大脑被打了麻醉似的，浑身的感官集中在一个点上。
少了上次在KTV的初次时那样拘谨，他们又循序渐进地亲密了一些。
天台上刮过预告着盛夏即将来临的风，头发和校服被吹起微扬的边。
他们在晴空万里的蓝天下接吻，这个画面原本很美好，直到天台上突然来了其他人。
贺明涔迅速带着喻幼知躲进了另一侧的墙边。
新来的这几个人似乎也是刚发现这个地方，兴奋地讨论着。
“我都不知道原来天台都可以上来的。”
“我们晚上可以在这里搞烧烤欸。”
“这里能搞烧烤吗？会不会被老师骂啊？”
“管他的，搞了再说呗。”
听着他们的对话，贺明涔仰头靠着墙坐在地上，从喉间叹了口气。
看来这几个人一时半会不会走。
喻幼知坐在他旁边，手抱着膝盖，还没缓过神来。
还好他耳朵够尖，否则就真的要被发现了。
才刚体会到这其中的美妙就这么被突然打断，内心在叫嚣着还不够、还不够，贺明涔侧头看她，唇瓣通红，低垂的侧脸也染着红晕。
他咬了咬下唇，突然一把将她报过来紧紧圈在怀里，掰过她的脸。
喻幼知无声瞪大眼，用微表情告诉他。
有人！
贺明涔用食指点在她的唇上，黑眸浑浊，清冷嗓音低哑，用微乎其微的声音哄着她说：“嘘，我们悄悄的亲。”
他耳根通红，下垂的眼尾也泛红，染上青涩的情欲，微喘着气再次吻上。
耳边明明还清晰地充斥着其他人的交谈声，商议着怎么在天台上搞烧烤，他们却躲在一边的阴影中大着胆子偷偷接吻。
刺激又隐蔽，怕被发现，却又怎么都停不下来，人类是会自我控制的动物，同样也是经不住本能诱惑的动物。
后来那些人走了，贺明涔也吻够了，在她嘴角啄吻一下当做结束的信号。
“这是个好地方，”他轻笑，声音还哑着，“以后多来。”
喻幼知没理他，伸手捶了下他以示谴责。
贺明涔笑得更开心了，依旧不舍得走，又带着她站起来去围栏那边吹风。
他站在高处，俯瞰着整个校园景色，从这里甚至可以看到不远处的篮球场。
贺明涔看着看着就入了神，侧脸专注认真，有时候看到进了个三分球，他就跟着勾勾唇，好像投进三分球的是自己。
喻幼知没打扰他，小少爷是真的喜欢打篮球。
半场结束，贺明涔这才收回了眼神，撑着下巴抬头看向了天空。
他突然说：“喻幼知，现在全校都知道我们在谈恋爱了。”
想到他那天在图书馆的行为，都不知道该从何吐槽。
喻幼知：“嗯，拜你所赐。”
贺明涔丝毫不在意，语气懒散道：“估计我爸妈也快知道了。”
她浑身一僵，确实没想到这层，不自主想起这些天学校里的人因为他们谈恋爱的事而谈论到有关于他家的事。
都在说喻幼知这只寄人篱下的流浪猫，可算是抱紧了小少爷的大腿。
贺叔叔平时很少跟她说贺家的事，所以喻幼知只知道贺家不是一般的公务员家庭，至于有多不一般，她不太清楚。
她试探地问：“你家是不是有很多人？”
贺明涔：“加上贺明澜不就四个？加你五个。”
“不是，我是说所有姓贺的。”
“嗯？那是挺多的，除了我爸，还有我爷爷、曾爷爷，”他漫不经心数着，“我曾爷爷很能生，所以我们家有很多人。”
小少爷还有曾爷爷，而她却连父母都没有了。
想起爸爸妈妈，她突然眼睛发涩，打断他：“好了，知道你家有很多人，别数了，越数我心里越没底。”
他淡淡笑了下：“才谈个恋爱你就怕了？那以后订婚、结婚，你岂不是要昏过去。”
喻幼知张了张嘴，脸色微赧，没忍住问他：“……你就已经想到订婚结婚这么远了吗？”
贺明涔一滞，确实说得太远了，他们现在才多大，于是否认。
“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喻幼知：“哦。”
过了会儿，他不知怎的又抿了抿唇，盯着她看了会儿，忽地揽住她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
喻幼知还愣着，抱着她的小少爷轻笑一声，拍了拍她的头，嗓音低沉地向她承诺：“如果真发展到那一步了你也不用怕，有我在。”
天台上风依旧刮着，那个时候承诺跟他们一样年轻。
-
这么多年过去了，天台的锁似乎还是没有修好，那里依旧是小情侣偷摸约会的最佳地点。
等在校门口的喻幼知又接到贺明涔的消息，叫她买几瓶水送进来。
他是不是已经忘了她之前已经在门卫那里翻了车，吃了一道闭门羹？
「我进不去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过来吧。」
贺明涔都这么说了，喻幼知也没什么好说了，下车后替他锁好了车，然后去学校附近的小超市买了几瓶矿泉水。
刚走到门口，贺明涔正好过来接她。
他冲她招招手，喻幼知立刻朝他小跑过去，贺明涔顺势牵起她的手，然后客气地对门卫说：“叔，这是我女朋友，我帮她登记下能带她进去吗？”
门卫看了眼喻幼知，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你女朋友啊？”
贺明涔点头，微微笑道：“她今天陪我回来，所以我想带她逛逛学校。”
原来是校友家属，怪不得会记错老师，门卫爽快答应，登记后就放他们进去了。
亏得贺明涔能想到这个借口，喻幼知一直乖巧笑着，等进了大门后才甩了甩手，示意他放开。
贺明涔却仍紧握着。
“你能不能配合点？”
喻幼知抿抿唇，没动弹了，又问他：“你让我买水干什么？”
贺明涔没回答她，只说：“待会儿就知道了。”
他带着她去了离校门口很近的那个篮球场。
喻幼知对这个篮球场的印象很深刻，主要是那会儿贺明涔很爱在这里打篮球。
他找到了要调查的姐弟中的弟弟，这会儿弟弟正在篮球场上和朋友打篮球。
原来水是给弟弟买的。
这姐弟俩分别叫岳悦和岳景，贺明涔对岳景招了招手，叫了他一声学弟。
岳景应了一声，冲贺明涔跑过来，笑容灿烂：“学长，你女朋友来了？”
“嗯，她给你买了水过来，拿去分给你朋友吧。”
“谢谢学长学姐。”
岳景从喻幼知手里接过水，顺势将目光放在她身上，顿时笑得更灿烂了：“学长果然没骗我，学姐果然很漂亮。”
喻幼知谦虚地笑了笑，疑惑地看了眼贺明涔，不知道他刚刚是怎么跟岳景描述自己的。
贺明涔刻意忽视了她询问的眼神，拍拍岳景的肩说：“你继续打吧，我和我女朋友在那边等你。”
“好嘞，下半场马上就结束了。”
“待会儿等他打完篮球我们一块儿请他吃个饭，你有什么要问他的就在饭桌上问，”贺明涔带喻幼知在一旁坐下，接着在她耳边小声说，“他应该还不知道他爸已经被你们请到检察院去喝茶了。”
喻幼知嗯了声：“放心，我心里有数。”
顿了顿，她实在好奇，于是问他：“你怎么一下子就和他这么熟悉了？”
贺明涔淡淡说：“刚好看到他在这边打篮球，就上去聊了两句，他是个篮球迷，有共同话题很好入手。”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不但擅长向女人搭讪，男的也行，可以说男女通吃。
怪不得贺警官深受黎队信任，这么年轻就升上了副队。
喻幼知看了会儿这几个年轻男孩子打篮球，突然想起以前贺明涔打篮球的模样。
贺明涔看得专注，时不时出声指导一两句。
喻幼知犹豫片刻，递给她一瓶水。
“反正我买了很多瓶水，你想打的话就去打吧。”
他接过水，因为右手攥着手机，于是下意识地用左手去拧瓶盖，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放下了手机，改为右手拧开，然后仰头喝了两口水。
不光喻幼知想叫他上场，那几个正在打篮球的男孩子也是这么想的，看贺明涔指导得很精准，就知道这学长绝对是个经验高手，于是跑过来想让他露两手。
贺明涔说不用，然而其中一个男孩子已经把篮球朝他扔了过去。
为了不让篮球砸到旁边的人身上，他只得接过篮球，在地上弹了两下，熟稔地用双手捧球做了个投篮的动作，手臂刚举起来，他突然皱了皱眉，放下了左手，该用右手懒洋洋托起篮球，朝篮筐扔过去。
有时候就是这么巧，随便投的一个蓝而已，而且还是单手，却精准地落入了篮筐。
这下不光是几个男孩子惊了，就连贺明涔自己都有些惊讶，在此起彼伏的哇塞声中，比起少年时期的贺明涔，因为投了个漂亮的篮恨不得对所有人炫耀，此刻的他只是内敛地翘了翘唇，眼底升起很淡的笑意。
他仍是高兴的，只是早没了过去的那种张扬和肆意。
进了个这么漂亮的球，几个男孩子纷纷要求他上场，贺明涔仍旧是摇头拒绝。
“碰巧而已，我很久没打了，肯定打不过你们。”
几个人露出失望的神色，但也没有勉强他。
之后打完篮球，时间来到中午，贺明涔请岳景去餐厅吃了个午饭，岳景是个性格很开朗的男孩子，只要一聊起篮球眼睛都发光。
“学长你绝对是高手，”岳景语气肯定地说，“个子再高点的话去打职业都没啥问题。”
贺明涔身高一米八七，人群中绝对算得上高挑，但打篮球的话确实还差点。
在身高还没定型前，那会儿他也不知道能长到多高，也确实想过去打职业，但这个想法最终没能实现，主要是家里不让。
早就为他的人生安排好了一切，平时放任不管他，但在人生的重要抉择上，又怎么可能任由他叛逆脱轨。
听贺明涔这么说，岳景颇为感同身受地说：“我也是，我爸也不让我打篮球，说没前途。”
岳景主动提到了父亲，贺明涔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喻幼知。
喻幼知很快意会，揽过话题，问了些有的没的，然后渐渐地将话题从篮球挪到了家庭身上。
高中男生没有心机，漂亮学姐和帅气学长轮番上场找他唠家常，他也就打开了话匣子，跟他们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
一顿饭吃完，岳景还挺舍不得，非要加贺明涔的微信，说微信上继续聊。
很难想象性格这么讨喜的男孩子，父亲居然会是个贪污犯。
如果他知道今天这两个学长学姐请他吃饭跟他套近乎，只是为了调查他父亲的事，不知道会不会觉得失望。
回去的路上，喻幼知用手机备忘录整理了一下从岳景那里打听到的消息。
“问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贺明涔开着车，顺势问她。
“还行吧，原来他们姐弟俩不跟父母一起住，”喻幼知缓缓说，“到时候我去那边的小区问问，看能不能查到姐弟俩的姑姑那套房产是谁名下的。”
“嗯，”贺明涔说，“那我这个辅助打得还不错？”
喻幼知不自然地说：“全场MVP。”
他低低笑了声，这时候车子恰好开到路口，男人无暇说话，观察着车况，握着方向盘打转方向。
喻幼知看着他打方向盘的动作，突然问他：“你的左手怎么了？”
贺明涔不是左撇子，平时用右手比较多，所以她今天才看出来。
他顿了下，否认：“没怎么。”
“那你为什么不打篮球了？”
“不爱打了。”
喻幼知明显不信，强调道：“你以前很爱打的。”
“再爱有什么用，”贺明涔没什么情绪地看了她一眼，语调平淡却意有所指，“这么多年了，一个人连爱的人都能变，更何况只是爱好而已。”

第51章
贺明涔将她送到了检察院门口。
回到检察院后，喻幼知将今天调查到的信息如实告诉了师父老沈。
“没跟贺警官闹矛盾吧？”老沈问。
喻幼知摇头：“没。”
“是吧，那年轻人就是性格冷了点儿，就把他单纯地当同事看其实挺不错，”老沈边翻动资料边说，“之前我跟他们黎队聊过，人家少爷出身，家里有权有势，傲是傲了点儿，但确实能力不错，干警察这行没别的，就是吃苦，他那么好的家世，放着大把的油水职位不考，偏偏去干警察，从这点就能看出来这年轻人不是个纨绔，还是在真心实意干事儿的。”
喻幼知听得出来老沈虽然面上在帮贺明涔说话，实际上是在叫她放宽心，不管两个人私下关系再怎么不好，工作上贺明涔是个靠谱的好同事。
老沈不知道，喻幼知的心里从没觉得贺明涔不是个好同事。
自己做事比较感性，擅长换位思考，又因为一张没有攻击性的脸，很容易就能取得询问对象的好感和信任，而贺明涔理性偏多，话不多，冷静利落，工作上确实可以起到互补作用。
然而情感上却不是。
她手里还攥着贺明涔给她买的鼻炎药。
明明刚重逢的那段时间，他对她的态度可以称得上是恶劣至极，可为什么到现在却还记得她一直以来用的鼻炎药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还是那么喜欢吃牛角包。
默了会儿，喻幼知还是出声打探：“那师父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去当警察吗？”
“这我哪儿知道，”老沈说，“可能他志在于此吧，男人么，谁年少轻狂的时候没做过抓坏人当英雄的梦。”
喻幼知：“不可能。”
如此肯定的否定，老沈神色疑惑地望向她：“什么？”
喻幼知自知失言，连忙解释道：“我跟他以前是校友，听人说过他不喜欢警察这职业，吃力不讨好，还赚不到几个钱。”
“那确实是实话，不过他也应该不靠那点工资活吧，家里那么有钱，”老沈说，“那也有可能是家里给规划的吧，他现在还这么年轻，能往上升的机会多了去了，到时候转到公安厅或者政治部，再评上个处级，就不用天天跑一线了。”
这个社会上哪有绝对的公平，工作能力固然重要，但工作能力再强，也比不上有的人会投胎。
在岗位上待了这么多年，世态炎凉也见过不少，老沈很看得开，比起其他只会投胎没半点本事的纨绔子弟，贺明涔家世好、能力又不错，往上升是迟早的事儿。
说到这儿，老沈玩笑道：“他父亲以前不就是咱们这儿最年轻的副检察长，指不定再过个十几年，他就是最年轻的公安局长。”
眼里闪过细微的讽刺，喻幼知没有说话。
“你怎么突然好奇起他的事儿了？”老沈冲她挑了挑眉，“怎么？对人家改观决定跟他打好关系了？”
喻幼知淡淡说：“毕竟以后也要常打交道，多了解一点总是好的。”
老沈点头，感叹这个徒弟总算开窍，不再一心只埋头工作，终于也开始注重起人情世故了，于是爽快地说：“行，还想了解什么？问吧。”
她顿了顿，还是问了：“你知道他的左手怎么了吗？”
“左手？”
“嗯，我今天看他的左手行动好像不是很方便，”喻幼知说，“好像不能用力。”
“那应该是伤到了吧，”老沈见怪不怪地说，“刑警嘛，天天跟犯罪分子打交道的，哪有不受伤的，你要是想了解，可以直接问他们黎队，他肯定知道。”
喻幼知轻轻嗯了一声。
嘴上应得快，其实犹豫道快下班的时候，才下定决心给黎队发了条消息，向他打听贺明涔的左手情况。
黎队也很爽快，没问她为什么要打听，直接就告诉了她原因。
他不爱打字，嫌麻烦，直接发了串语音过来。
男人的嗓音低沉醇厚，平静地道出了缘由。
“前几年有个房地产公司买了块儿地皮准备搞开发，结果准备动土的时候那块地皮上的几个住户不肯搬走，两边闹起来，开发商就叫了几个黑社会去摆平，结果摆出了人命，我们当时赶过去的时候那些人手里拿着刀，有个住户被砍倒在地上，浑身都是血，还在喊救命。”
像是换气，黎队发来第二条语音，语气更低沉了些。
“他直接冲上去用手挡了一刀，肌腱断裂，后来做了康复训练慢慢恢复过来了，但恢复完全是不可能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黎队对他有了些改观，叫他惜命，叫他千万要保护好右手。
听完语音，喻幼知有些说不出话来，只能输了串文字发过去：「所以他是从那以后就放弃打篮球了吗？」
黎队依旧用语音回复，沉稳语气中带了些质疑：“他刚进警队的时候说过自己对篮球没兴趣，局里几次举办篮球友谊赛也没参加。”
喻幼知怔愣，只好给黎队发过去一个谢谢，结束了对话。
十几岁时的贺明涔有多爱篮球，她是亲眼看到过的。
他平时不爱笑，总是散漫淡漠的样子，可唯独在球场的时候，会因为一个漂亮的三分球笑得无比得意。
贺明涔一直很喜欢打篮球，后来去了国外留学，也依旧把这个爱好带去了国外。
有次他们学校打学院篮球赛，他三申五令要求她一定要去看。
灰白的天空和英伦风格的建筑背景映衬下，黑发黑眸的年轻男人站在一群白人中丝毫不逊色，高挑清俊得像一幅冬日里的水墨画。
他进了个好球，然后仗着其他人听不懂中文，毫无顾忌地大声问她：“喻幼知，你男朋友帅不帅？”
像个孩子似的，急需她的夸赞。
喻幼知也仗着别人听不懂中文，双手围拢在嘴边，大声地回答：“帅呆了！”
她也像个孩子似的，只要能哄他高兴，那就陪他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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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年重新回到嘉枫国高调查涉案嫌疑人的子女，但好在有所收获。
几天后，喻幼知从房地产登记处那里得到消息，岳局长的一双子女住的那栋小区，其中有几套是某个房地产供应商名下的房产。
案子有了进展，科长十分高兴，开会的时候还特意发出了感叹：“所以说人呐，一旦动了贪的念头就别想瞒天过海，总会露出马脚，贪来的钱能藏一时，哪儿能藏上一辈子呢？”
与此同时由公安刑侦部门负责的刑事案件也同时开了庭，反贪二科之前主要负责的周云良贪污案也在那之后紧敲锣鼓地开了庭。
马静静作为迷药案的共犯之一出庭接受控诉，只不过因为她是孕妇，所以比起其他犯人有特别待遇。
周太太作为嫌疑犯之一当然也在场，她也听说了马静静怀孕的事，甚至都顾不上这里是法庭，当场就对马静静辱骂了起来，贱货婊子，什么字眼难听就骂什么。
马静静不敢作声，面色苍白地低着头，周太太被法官斥责警告后又被法警给摁住，这才冷静了下来。
作为家属的周斐当然也来了现场，只不过周云良夫妇以及马静静是戴着手铐站在被告席位上，而他则是衣冠楚楚地坐在旁听席上，目光讽刺地冷眼旁观着这一幕荒唐的景象。
紧接着两天后的庭审，被关了好久的周云良也趁着自己的案子开庭，终于见到了作为人证出庭的马静静。
他对马静静这个小情人表现得毫无留恋，留恋的目光只停留在她的肚子上。
马静静被周云良直白的目光看得极不舒服，甚至觉得自己在他眼里不是个人，就是个生育机器。
一审结果出来，周云良果然因为不服刑期，当庭就提起了上诉。
被法警带走之前，周云良隔着被告席与旁听席之间的栏杆对周斐冷声警告。
“照顾好马静静，她肚子里那个要是出了事儿，你一分钱都别想从老子这里拿到。”
面对父亲的威胁，周斐却显得毫不在意，反而微笑道：“放心吧爸。”
马静静作为工具人在一旁听着这对父子的对话，不禁打了个冷颤。
庭审结束后，因为庭审流程问题，马静静毕竟是嫌犯，不能立刻离开，暂时被关进了拘留所，一直到周六那天办好手续，周斐才过来接马静静离开。
因为这天是周六，警局也不用上班，所以负责马静静这桩案子的贺明涔没来。
而喻幼知因为担心马静静的状况，特意过来看她。
相比起她深色凝重，马静静被关了几天，一出来又跟没事人似的活蹦乱跳了起来。
她凑到喻幼知耳边说：“我天天待在医院，周斐一个礼拜才来看我一次，根本没机会调查，我会趁这段时间想办法想办法让他把我接到家里。”
喻幼知睁大眼：“你要去他家？”
虽然很惊讶，可是转念一想，又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反之她身为公职人员，如果没有搜查令，是绝对进不去周斐家的。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周斐绝对不欢迎公检法的任何一方去他家。
“嗯呐，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马静静说，“放心，周斐爱财如命，一天没拿到他爸的钱，他一天就不敢动我。”
“聊够了没有？”
周斐的声音冷不丁传来，马静静吓得缩了缩肩膀，转头才发现男人正站在车子旁等她，神色显然已经很不耐烦。
“够了够了，”马静静连忙回答了周斐，然后又对喻幼知说，“走了拜拜。”
喻幼知叫她千万照顾好自己。
马静静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放心，我记得你跟贺警官的电话，实在不行我还能打110和120嘛。”
马静静坐上车，还特意放下车窗跟喻幼知挥手告别。
直到车子驶离大门口，马静静这才坐正身子。
车厢内沉默着，周斐倏地开口：“你倒挺有本事的。”
马静静没懂：“什么？”
“一个吃牢饭的人，居然能跟检察官打好关系，”周斐扯了扯唇，淡淡讥讽道，“看来你不但会哄男人，连哄女人也很擅长。”
马静静对他的讽刺有些不爽，说得好像她跟喻检察官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似的。
她骄横地哼了声，故意说：“对啊，我就是男女通吃，羡慕吗？”
周斐本来是讽刺她，却被她那不要脸的回答给反弄愣了，冷嗤一声不再说话。
没过多久他来了电话，因为在车上也不好避开马静静，只能当着她的面接听电话。
一接起，他就对电话那头打招呼：“澜总。”
马静静瞬间竖起了耳朵听。
只可惜周斐的手机不漏音，所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是半个字都没听见，只能从周斐说的话里判断他们的对话。
周斐笑着说：“澜总放心，这次我们换个地方聊。”
又简短说了几句，周斐挂掉电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马静静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想着怎么开口才能显得自己不那么可疑。
“盯着我干什么？”
男人闭着眼睛突然出声。
马静静吓了一跳，不可思议道：“靠你杨戬吗？还有第三只眼睛？”
周斐悠悠睁开眼看着她。
“你那眼神直勾勾的恨不得就在这儿把我衣服脱了，我闭着眼也能感受到。”
“……”
“说吧，在打什么主意？”
“哦，我说你待会要去哪儿？带我去呗。”
周斐仿佛听了个笑话，继续闭上眼，理都懒得理她。
“我天天待在医院都快闷死了，孕妇不能总关着，关着容易憋出病，”马静静说，“你待会儿是要去应酬吧？你们男人应酬的地方我最熟了，去那儿就跟到了家似的，你不用管我，我自己找乐子。”
周斐再次睁眼，斜斜乜她一眼，倏地勾唇：“我看你不是想找乐子，是想找男人吧？”
马静静：“……”
之后车子开到医院，周斐直接拎着她扔了进去，然后迅速离开。
马静静却趁着周斐跟保镖交待事情的时候，迅速从房间里溜出来躲到一边，然后从安全通道那儿先下了楼守株待兔。
她坐在一辆出租车里，眼看着周斐从里面出来，然后坐上了车。
马静静阴恻恻笑了，立刻吩咐出租车司机：“大叔，就是前面那辆车，我老公的，麻烦你跟紧点，今天我一定要抓到这对狗男女！”
这种捉奸的老招数真是屡用不爽，出租车司机最喜欢这种狗血八点档剧情，立刻踩下油门：“好嘞！”
-
喻幼知从拘留所离开，原本打算先回家，然后等贺明澜来接她，跟他一块儿坐最近的一趟高铁回一趟他的老家。
说是回老家，其实就是去见贺家做主的老爷子，老爷子贺至正退休多年，如今在隔壁城市养老，知道曾孙贺明澜要订婚，于是叫他带上未婚妻过来见一见长辈。
还在坐车回家的路上，她却先接到了贺明澜的电话，他有个应酬得去一趟，所以可能赶不过去接她去高铁站了。
“周六还有应酬？”
“临时决定的，不太好推辞，抱歉。”
喻幼知体贴地说：“没事，我自己也能去高铁站，我们直接高铁站见吧。”
电话那头的贺明澜笑了笑，说好。
挂掉电话，喻幼知看了眼时间，虽然他们订的是晚上的高铁，但她为了配合贺明澜的时间，还是预留出了一整天的时间，甚至连今天中午二科庆祝手里案子顺利告一段落的聚餐活动都没去。
现在已经是下午，估计他们饭都吃完了。
瞧着车窗外的景色发了会儿呆，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回是丁哥的。
丁哥的嗓门特大：“小喻，下午有活动没？”
喻幼知：“没，晚上有，怎么了？”
“那正好，快来快来，我把KTV地址定位发给你，过来唱歌。”
喻幼知看了眼外面，确实还是大白天没错。
“怎么下午唱歌？你们不是说唱晚场吗？”
“本来是打算搞晚场的，但谁让我们二科有个二十四孝好老公晚一分钟回家都担心老婆女儿出事的老沈同志，以及这么大了还跟爸妈一块儿住门禁十点的苗妙同志呢，下午场的包厢又便宜，正好帮咱们科长省钱了，于是就我一个不同意唱下午场，他们全都同意。”丁哥的语气听上去相当怨念。
喻幼知憋着笑问：“就我们几个吗？”
“对啊，下午就咱们几个唱歌，跟刑侦队是约的晚上那顿饭，可惜你有事去不了，错过一顿免费的豪华晚餐，你来不来啊？吃饭错过了唱歌就别错过了啊。”
“来，定位发给我吧。”
到晚上还有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就算不去也是待在家里发呆，还不如去玩玩。
喻幼知改变目的地，换了趟车坐。
到的时候老沈正在扯着嗓子唱青藏高原，到高音的地方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唯有老沈沉浸在自己的天籁之音中。
包厢特别大，别说就他们几个，就是坐十几个人都绰绰有余。
桌上摆着瓜子水果，喻幼知对唱歌没兴趣，坐在一旁悠哉地磕起了瓜子。
除了她其他几个人都在抢着点歌，还是丁哥催她：“小喻赶紧点歌啊，等其他人来了你就唱不了这么多歌了。”
正磕着瓜子的嘴一下子就僵住了，喻幼知问：“其他人是谁？不是说就我们几个吗？”
丁哥翻了个白眼，指着苗妙说：“问她吧。”
苗妙挺不好意思地说：“’我是看这包厢这么大，就我们几个唱歌太浪费了，想着晚上反正要一起吃饭，所以就叫上了刑侦队的那几位警官……”
丁哥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你那是看包厢太大怕浪费吗？你那是馋警官们的身子。”
苗妙：“……”
喻幼知扶额，只能在心里祈祷那人不会来。
肯定不会来吧，毕竟他又不喜欢唱歌。
然而没过多久刑侦队的几个人来了，黎队对唱歌没兴趣所以没来，而这其中某个人赫然在列。
苗妙双眼发光，只觉得在KTV这种昏暗灯光下，贺警官那副冷淡又漫不经心的脸看着更帅更欲了。
她热情地把麦克风递过去：“贺警官，唱歌吗？”
“不用，我不太会唱。”
贺明涔礼貌拒绝，看了眼包厢，硕长的沙发上到处都是空座，他也没犹豫，直接走到了喻幼知旁边，然后坐下。
有外人在场的时候贺明涔永远都维持着他那副人模狗样，喻幼知也是个特别能装的人，所以共事这么久，二科和刑侦队的愣是没一个人看出来他们早就认识。
后来还是老沈从贺明涔那儿了解到他们俩是校友这件事。
老沈看到贺明涔特意坐在了喻幼知旁边，嘴角露出欣慰的笑意。
自从上次回了一趟嘉枫国高后，喻幼知再见到贺明涔总有种恍惚的感觉，会不自主想到十几岁的贺明涔。
这种感觉很奇怪，总会让她忘了现在眼前这个已经二十几岁的贺明涔其实已经和她毫无关系了。
喻幼知硬着头皮问他：“你能不能换个地方坐？”
贺明涔不为所动：“我乐意坐哪儿就坐哪儿。”
那她走总可以了吧。
她起身就要换地方坐，结果被男人拉住胳膊，又强行坐下了。
贺明涔顶着他张冷淡又清高的脸，暴殄天物地开始了他无赖的威胁。
“要不老实坐我旁边，我不碰你，要不我就把你抱腿上让所有人都看见，你选吧。”
喻幼知想骂了一万句，但又不可避免地又气又赧。
这男人二十几了，跟十几岁的时候没区别，依旧还是那个狂妄不讲理的小少爷。
她不再理会贺明涔，但也没有再起身换位置。
因为她觉得贺明涔真的干得出来把她抱腿上这种事。
正好这时候包里的手机响了，为了转移注意力，她连忙掏出手机看。
马静静发来的消息，是一张照片，从角度看得出来是偷拍。
她将照片放大，是几个男人互相握手打招呼的场景，有几个她不认识，但看穿着都是非富即贵，她认识的就两个。
一个周斐、一个贺明澜。

第52章
发完照片后，还顺带了两句话。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就是上次和周斐在会所套房里喝酒的人」
「周斐对他态度特别好」
「因为长得很帅，所以我特别记住了他的样子，绝对是他」
“贺明澜怎么会和周斐搞在一起？”
没等喻幼知做出什么反应，耳边猝不及防传来贺明涔低沉质问的话。
贺明涔就坐在她旁边，因而她刚刚专注着低头放大照片的时候，他显然也注意到了，并朝她的手机撇过去眼神。
他远比她更熟悉贺明澜，哪怕放大后的像素模糊许多，也依旧一眼认出了那副斯文白净的面庞是谁的。
贺明涔直接从她手中抽过手机，逐一将照片上所有人的面部放大细细查看，唇线越抿越紧。
喻幼知：“还我。”
贺明涔不为所动，眼神依旧钉在手机上，她没办法，只能伸出手去抢。
这下男人的反应倒是无比地快，迅速抬手让她扑了个空。
“丁哥。”
苗妙小心拽了拽身边丁哥的衣服。
丁哥正在点歌，头也没抬敷衍地应了声：“干啥？下首我solo，不接受合唱啊。”
“不是，你看那边……”
丁哥一边说着“看哪边啊”一边朝苗妙指过去的方向投过去目光。
平时互相甩脸子的那两个人竟然在角落里打闹。
除了贺明涔，其他几位刑侦队的警官最近被案子憋得太压抑了，好不容易接连结了两个案子，今天自然也就放开了玩，点了首震耳劲歌，包厢里还打着频闪灯，活生生把KTV完成了蹦迪现场。
其他人都没看见，只有时不时关注着贺警官的苗妙看到了此副场景。
包厢里实在太吵了，灯光也闪，丁哥只能眯起眼看，然后问苗妙：“你看得清他们在干什么吗？”
苗妙没听清：“啊？你说什么？”
丁哥只得贴着苗妙的耳朵问：“我问他们在干什么？”
他问完，又换苗妙在他耳边说：“好像是在抢什么东西，我看不清。”
两只脑袋越凑越近，你一言我一语地推测小喻和贺警官是什么情况，直到一首歌放完，包厢里短暂地安静了下来，老沈突然发话：“你俩什么情况啊？”
丁哥以为老沈也发现了那两个人，正要搭腔，却发现其他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和苗妙身上。
他微微侧了侧头，才发现苗妙的脸这会儿近在咫尺，苗妙显然也是才意识到，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俩人都愣了，心想什么时候跟对方凑这么近的？
老沈直接叫了两人大名，语气调侃：“丁一骏，苗妙，你俩平时天天在办公室斗嘴，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苗妙回过神来，迅速否认：“没有！我和丁哥只是在说话！”
丁哥急忙点头，然后指着沙发那儿：“那边那两个人才是——咦？”
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欲哭无泪，这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对其他人解释了。
-
喻幼知本意只是想把手机抢过来，但贺明涔偏偏不给，一副要收缴的养子，她一心想着研究那张照片，终于不耐烦了，直接站起来去抢。
一米八多的大男人被她逼进沙发角落，鼻间全是她的味道。
今天不上班，所以喻幼知没穿制服，外面套了件简约的长款外套，里面是浅色衬衫，长发挽起，十分文静低调的打扮。
如今她靠近了，贺明涔才发现原来她的衬衫扣子居然有小设计，是珍珠形状的。
原本心思都在那张照片上，这会儿却不可抑止地被打乱了思绪，想起好多年前也是在KTV，包厢里的灯光乱闪，两个人都穿着校服，坐在沙发上第一次接吻。
贺明涔啧了声，包厢里还有其他人在，他只得摒开这莫名而来的杂念，板着脸拽着她走出了包厢。
喻幼知被他拽拉出了包厢，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的手机。
贺明涔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放开她，把刚刚问她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喻幼知一开始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也很震惊，但现在已经反应过来了。
贺明澜有对她说过他最近在和周斐接触。
所以她没觉得有什么可稀奇的，只说：“都是商人，有接触很正常吧。”
贺明涔语气冷淡：“你私底下调查周斐，周斐这人是什么德行你不知道？”
喻幼知不说话了。
她以前一直觉得看人不能以偏概全，不能因为周云良夫妇的所作所为，而去强行揣测他们的儿子品行。
可事实上周斐完美证明了遗传学的真理。
周云良一出事，他一个做儿子非但不为此劳心，反而迅速带着自己的人打进了云良建设，把当年跟着周云良打下江山的一群老董事赶了个七七八八。
被发配在外的太子爷要趁这时候上位，老董事们当然不服，太子爷在会议桌上对这些老前辈态度温和，背地里却没少使阴招，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群社会上的混混去骚扰，但程度都不大，就算报了警，最多也只是行政拘留几天。
在肃清公司的同时，他不断攒局，靠着一场场的应酬拉拢人脉，明面上只是请客吃饭，但实际上究竟靠着什么来拉拢这些人，女人、名酒、珍藏品，亦或是其他价值不菲的东西，暂时没有证据，不得而知。
简言之周斐这人，不过就是一个衣冠楚楚、空长了副好皮囊的阴险败类。
贺明涔也在查周斐，他明显也知道周斐背地里的那些作为，所以才对那张照片里出现了贺明澜而感到质疑。
可除了周斐，这照片里的其他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贺明涔顿了会儿，问她：“这照片里的其他人你认识吗？”
喻幼知摇头。
栌城是临周几省市中的小金融中心，经济发展迅速，近年来定居这里的豪门太多了，开豪车出街的富二代满地爬，她怎么可能谁都认识。
贺明涔扯了扯嘴角，拿起她的手机，放大照片一一为她介绍。
这几个人中，大都是混建筑行业和房地产行业的，还有的就是和周斐、贺明澜相同，因为父辈打拼，一出生就站在了人生终点的年轻二代。
除了贺明澜以外，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那么点儿事。
贺明涔看着这照片中的其中一个人，神色渐冷，唇边勾起讽刺。
“这个，江富地产的二公子，前几年他们公司开发某块地皮，因为和拆迁户协商的问题，找了帮人拿着刀子去威胁，死了两个人，事情很严重，但他的辩护律师很有本事，很快就出来了。”
喻幼知神色讶异，下意识看了眼他的左手。
贺明涔的左手垂在一边，他惯用右手，如果不是那天恰好回了趟嘉枫国高，她根本看不出来他的左手原来受过那么重的伤。
男人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接着说：“照片背景的这家夜总会，就是二公子开的，之前出过好几次事，打架斗殴、嫖娼，是附近派出所的重点盯梢对象。”
喻幼知心下生疑，贺明澜说他今天有个推脱不掉的应酬，想必就是这个。
如果说和周斐接触是为了帮她调查，那其他几个人呢？贺明澜为什么要跟这些人接触？他背靠贺家，就连周斐都要巴结他，怎么可能推脱不掉这场应酬。
然而即使此刻心里对贺明澜的行为有所怀疑，喻幼知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来。
两人正研究着照片上的人，这时候马静静又发来了消息。
「我混进来了」
「我有个朋友在这里上班，拜托她带我进来了」
然后是一个得意的表情包。
这下不光是喻幼知，连贺明涔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
马静静的人脉确实广，尤其是在这种声色场所，不费吹灰之力就进去了，哪怕是他们警队的卧底想要混进去调查，都得费上一些力气。
喻幼知发消息给她，叫她一定要小心。
马静静就是脑子再机灵，也抵不过万一。
上次在会所被周斐发现后就出了那种事，这次如果再被发现，实在想象不到周斐会做出些什么来。
喻幼知神色紧拧地在手机上敲字，贺明涔盯着她片刻，敏锐地眯起眼睛。
说了这么多，喻幼知的表情一直都很平静，关注的重点既不在周斐身上，也不在贺明澜身上。
甚至于照片上的这几个男人，表面上都是光风霁月，背地里那些不干不净的手段和传闻，贺明澜和这些人站在夜总会的门口握手交谈，她都并没有过多的表示。
他低眸看她，抿着唇，眸中神色意味不明。
“你就这么相信贺明澜？”
喻幼知还在跟马静静沟通，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
贺明涔语气很淡：“那夜总会我之前办案去过一次，里面很乱。”
喻幼知愣了愣，说：“明澜哥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也了解。”
贺明涔乜她，语焉不详：“男人的自制力没你想得那么好。”
喻幼知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跟贺明澜之间除了订婚的约定别的什么都没有，所以她不在意这个。
贺明涔明显是怀疑上了贺明澜的作风问题，喻幼知叹了口气，又不能直说自己不在意这个。
而且在贺明涔面前，她顶着未婚妻的身份，还得把戏演下去，大度地表示相信贺明澜。
“我还是那句话，打交道不代表狼狈为奸。”
贺明涔扯唇，语气讥讽：“哪怕他现在和周斐一块儿进了夜总会？喻幼知，你这未婚妻当的有够心胸宽广的。”
喻幼知不知道该怎么为贺明澜辩解了。
好好的去什么夜总会，谈生意哪儿不能谈，男人果然都这样。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包括眼前这个，谁知道他去夜总会查案的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谁知道他搭讪女人的技巧是从哪里学来的。
本来不在意贺明澜去夜总会的事，结果脑子一个急转弯，想到贺明涔曾经为了查案也去过夜总会这种地方，她的气不知道怎么的，莫名其妙就上来了。
喻幼知咬了咬牙，瞪着贺明涔说：“我早就知道明澜哥在和周斐接触，他和周斐接触不可能是为了干那种事，所以我相信他，行了吧？”
贺明涔突然蹙眉，迅速抓住她话里的关键。
“你早就知道他在跟周斐接触？”他几乎是很快猜到，“所以他也知道你在私底下调查周斐的事儿？那他跟周斐接触是因为你么？”
她一怔，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点什么，神色一慌，赶紧闭上了嘴。
这男人不愧是干刑警的，举一反三的侦查力简直可怕。
她后悔地咬了咬唇，只能提醒自己，以后再有关于私底下调查周斐的事，绝对不能跟他多提半个字。
喻幼知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转身说：“我们回包厢吧。”
猝不及防被他带出来，包厢里的同事们估计已经发现他们不在了。
还是赶紧回去，否则她跟贺明涔之间说不清。
然而刚转身，她就被贺明涔从背后牵住胳膊再次拽了回来。
“我让你走了吗？我话还没问完。”
喻幼知深吸口气，破罐子破摔道：“你还要问什么？如果是明澜哥，我就那句话，我相信他，如果是关于周斐的，我不知道，你问我也没用。”
他太敏锐了，所以她干脆摆烂了，反正就是三个字不知道。
谁知贺明涔却说：“我现在不问贺明澜，也不问周斐。”
“那你要问什么？”
“我问你，”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你对贺明澜真的有感情吗？”
喻幼知故意装傻：“你什么意思？”
“他去夜总会，你的反应太平淡了。”
“……”
她愣了愣，有点慌了，来不及在脑子里想出更好的说辞，只能凭下意识反驳他：“那我还要怎么反应？难道冲过去对他一哭二闹三上吊吗？再说了男人本来就这样，女人花天酒地就是浪荡，男人花天酒地就是风流，这种观念不就是你们男人为自己找的借口？我早看透了。”
贺明涔睨她，语调平淡，轻描淡写地戳穿她前后不一的言论。
“你刚还说相信他。”
“我相信他是一回事，他作为男人，有劣根性是另一回事，”喻幼知试着狡辩，然后觉得圆不回来了，又赶紧甩锅，把问题抛到了他身上，“你一直揪着他去夜总会这件事干什么？你不也去过？”
贺明涔没料到这人说不过他了，居然就反过来朝他泼脏水。
他忍下愠意，语气微冷：“我去那儿是为了查案。”
喻幼知侧过头不看他，嘴上则妄自揣测道：“谁知道有没有借着查案偷偷干些见不得人的事。”
“你胡说什么，”贺明涔倏地蹙眉，“这话你要跟其他不熟的警察说，就是凭空污蔑，要是计较起来你会被记过的知道么？”
喻幼知当然知道自己的揣测没道理，可现在这里没别的警察在，她就是在针对他，当然不会就这么服软。
“我可没有针对警察这个职业，别乱给我扣帽子。”
贺明涔的语气更冷了：“那就是在针对我？”
喻幼知轻轻瞥了他一眼，也不说话，任由他自行体会。
他死盯着她，紧抿着唇，面色不虞，默默跟她较着劲儿。
结果较着较着，贺明涔不知明白过来了什么，舌抵着牙，突然不明意味地笑了两声。
喻幼知一听他低沉的笑声就更恼了。
“你笑屁啊。”
被她凶了，他非但不生气，反而还心情颇好地勾了勾唇，慢悠悠地说：“贺明澜去夜总会应酬你倒是没什么反应，我去那儿查个案就好像犯了死罪，喻幼知，你怎么这么双标？”
喻幼知整个人僵住，脸上的温度一下子烧起来。
贺明涔眼底的戏谑藏都藏不住，她知道自己此刻越是否认就越是显得心虚，于是果断闭嘴，转身就走。
贺明涔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她走，三两步追上把人揽过来。
喻幼知不理他，甩开他的手，这会儿也来不及跑回包厢，于是直接就近原则，打开最近的一个包厢门躲了进去。
贺明涔伸手摁住包厢门不让她关，眼里依旧带着笑意。
“跑什么？不先解释下你的双标？”
喻幼知后悔自己的失态，而贺明涔心知肚明她为什么要跑，就是不肯放过她。
她一狠心，直接用身体顶门，然后听见了他的一声低呼。
贺明涔伸手搭在门上，喻幼知这样一顶，手直接被门给夹了。
男人紧拧着眉，吃痛地低嘶一声，迅速缩回了手。
喻幼知慌了。
他的手！
已经伤了一只手，不可以再伤另一只了！
这一瞬间担心盖过了所有，理智一断，她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赶紧打开门，捧起他的手查看有没有事。
她的注意力全都在他手上，指尖抚上刚刚他手上被夹到的地方轻轻揉捏。
“痛吗？”
清瘦的手背上起了道红痕，刺痛的感觉还没消失，可贺明涔原本拧着的眉却突然松开了。
他目不转睛，低头看她低垂的眉眼，手上是柔软的触感，耳边是她担忧的声音。
贺明涔咬了咬下唇，嗓音一下子低了下来，唇角轻轻吐出一个字：“痛。”
喻幼知手上的动作没停，轻声道：“……对不起。”
她一心软，连带自己的心也开始跟着塌陷。
顾不得痛，也顾不得怪她了，眼里情绪翻涌，他翻过手掌，反客为主地紧紧抓上她的手。
喻幼知刚要挣脱，他不再逗她，只是柔声对她解释：“真的只是去查案，不骗你。”

第53章
喻幼知手上的动作一顿。
原本没打算要关心他，可是在那一瞬间，她的反应远比理智快得多。
挣扎的情绪像藤蔓般密密麻麻缠绕上心脏，忽地收紧，她呼吸一窒，酸涩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这种感觉在最近越来越频繁，甚至于有的时候做梦都会出现。
她越来越频繁地梦到从前，也越来越分不清过去和现在。
他们到底有没有分手？
而答案是肯定的，当时的那些画面还印在脑子里。
喻幼知闭了闭眼。
贺明涔仍旧紧紧抓着她的手，她没再挣脱了，只是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他喉间发涩，启唇想说什么，却突然被一道客气且犹豫的声音打断。
“那啥，二位……是不是走错包厢了哈？”
-
喻幼知神色难堪地从包厢里退出来，贺明涔跟在她后边，脸色也不是太好。
二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闯进陌生包厢的事，只能一前一后道歉，然后迅速离开。
好在对方也没在意，只当是小情侣吵架所以没注意走错了地方，还笑呵呵地调侃了几句。
“情侣之间偶尔小打小闹也是种情调啦。”
“帅哥你看你女朋友刚刚多关心你啊，下意识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以后吵架了你多让让人家。”
解释也是浪费时间，所以谁也没解释。
二人一言不发，本来心里想着待会儿怎么跟同事解释，可等回到包厢后，却发现压根就没人注意到他们刚刚离开了。
这会儿他们正热闹着，围着两个人开玩笑。
“小喻回来了？”老沈冲喻幼知招手，“快来，丁一骏和苗妙这俩有情况呢。”
喻幼知满头雾水。
而贺明涔走到了同事宋警官身边，淡淡问道：“发生什么了？”
“哦，你回来了？刚去哪儿了？”
“洗手间。”
宋警官指了指某个方向：“包厢里不就有，你还特意出去上啊？”
贺明涔微顿，含糊道：“没注意，”然后又指了指老沈那边，转移话题，“怎么回事？”
宋警官成功被转移了视线，笑着说：“哦，他们反贪二科的那两位趁着刚刚放歌的时候包厢里又暗又吵背着所有人偷偷打情骂俏呢，被沈检逮了个正着，正在审讯当中。”
丁哥否认：“没有啊，真的没有，我一直把苗苗当亲妹看的。”
苗妙也赶紧否认：“我也没有啊，我对丁哥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我一直把他当亲哥看的。”
“那你俩没事刚头凑那么近干嘛呢？都快要亲上了。”
苗妙脱口而出：“那是因为我和丁哥看到——”
她下意识朝贺明涔的方向看过去。
男人今天穿得简单，上身套了件连帽夹克，从头到脚都是沉稳冷酷的一身黑，那张清俊又漂亮的脸依旧没什么表情，这会儿正冷淡地望向她这边。
他不像其他人般眼神戏谑，眼里充斥着漠不关心的神色。
苗妙一瞬间愣了，这确实是她印象中的贺警官没错。
那刚刚的是谁？
她明明就看到贺警官在跟小喻姐刚刚在沙发那边抢手机，她使劲眯眼才勉强看清他的眉头微挑，眼里是柔软专注的神情。
苗妙一下子就语塞了，甚至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因为灯光太晃，所以看错了。
而这会儿喻幼知差不多搞清了前因后果，叹了口气，替两个人解围。
苗妙和丁哥立刻朝喻幼知投过去感激的眼神。
出于感激，两个人也就很默契地没有把刚刚看到的情况说出来。
知恩图报，谁知道老沈会不会又来一顿审讯，而且如果说了，事关贺警官，刑侦队这几个看热闹绝对也会加入，到时候一人一张嘴，这歌就别想唱了。
老沈还是很听徒弟话的，再说本来就是逗逗这两个年轻人，开个玩笑而已。
他半真半假地做了个总结：“虽说我们院不禁止办公室恋爱，但是谈了，就一定要说，别偷偷摸摸的。我们公检法，做任何事都是光明正大，包括谈恋爱，清楚了吗？”
刑侦队的几位警官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鼓掌。
“沈检说得好，听见没？我们队以后谁谈恋爱敢偷偷摸地谈，后果自负。”
“我倒是想光明正大地谈，谁跟我谈啊？”
喻幼知没出声，不自觉朝某个自从回了包厢以后就没怎么开口说过话的人投去眼神。
结果正好撞了个对视，她都还没来得及躲，男人反应比她快得多，歪着脑袋，眼皮轻垂，迅速避开了眼神交流。
紧接着手机来了消息。
喻幼知以为是马静静发来的，可一点开消息，却是贺明涔发来的。
就简单的两个字：「手痛」
她哑口，心软得一塌糊涂，只能埋头扶额叹息。
所以也就没有看到那个给她发消息的人此刻正反手捂着嘴，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于是正好遮住了唇角间浮起的那似有若无的笑意。
什么光明正大，就要偷偷摸摸。
就像是那时候在学校的天台，即使有人在又怎么样，谁都发现不了。
也没有人会知道，他们曾有多亲密。
-
一直到下午场快结束，两个人再没有任何交流。
苗妙和丁哥一直在暗中观察，为此连麦克风都不抢了，歌也不唱了，结果什么都没观察到。
这下苗妙不得不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丁哥，我们应该是看错了吧？”
丁哥语气犹疑：“不可能吧，我们两个人同时看错，这几率也太小了。”
这时候身边突然传来老沈幽幽的声音：“丁一骏，苗妙，被我抓到第二次了啊，还不承认你俩看对眼了？”
两个人犹如惊雷劈头，迅速弹开。
也不知是心虚还是心跳，苗妙不敢再看丁哥，只得又悄悄地去瞥贺警官，说服自己喜欢的是贺警官这种冰山祸水类型的男人，丁哥不是她的菜。
而丁哥见苗妙的眼神又瞥到了贺警官哪里，心里头不禁嘀咕。
这妹子就是个看男人只会看脸的色坯子，尤其看她对贺警官犯花痴那样儿，这男人跟小喻之间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呢，她居然还盯着他看，要真当了女朋友自己每天还不得被醋酸死，绝对不行。
几个人心思各异，就这么熬到了下午场结束，包厢时间到了，众人准备动身去吃晚饭，喻幼知恍若解放，跟所有人打了个招呼说晚上有事要先走一步。
她早就跟老沈请了假，刑侦队的几个却不知道她晚上那顿去不了，宋警官好奇问：“什么事啊？很重要吗？难得今天我们两边人聚餐，喻检不去太可惜了啊。”
喻幼知抱歉地笑了笑，说：“我今天要回趟老家，高铁票都买好了。”
老沈早知道她晚上有事，但不知道有什么，听她这会儿说了才知道。
他疑惑道：“你老家不就在栌城吗？”然后又想起了什么，猜测道，“回男朋友老家啊？”
喻幼知噎住，其他人迅速领会到其中意思。
“哟，这是有好事儿啊？”
“我们是不是快有喜酒喝了？”
“打算什么时候办啊？今年年底吗还是明年？”
苗妙睁大眼，迅速看向丁哥。
——怎么办？差点忘了小喻姐有男朋友这件事。
丁哥不禁翻了个白眼，合着观察了一下午全白忙活了，突然就有种乱磕CP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疲惫感。
喻幼知也不知道该怎么否认，只好干笑以示默认。
回男朋友老家，而且连高铁票都买好了，一行人当然也不好再挽留。
几个人问她男朋友不来接吗，来接的话还能看看这位的庐山真面目。
喻幼知说他工作忙，两个人直接约了在高铁站见。
又在KTV店门口外客气了几句，喻幼知准备走。
老沈拍拍她的肩说：“这次没机会，下次聚餐的时候记得一定带男朋友，哦不是，未婚夫过来给师父看看。”
听到未婚夫三个字，喻幼知不知怎的莫名有些尴尬。
尤其是当着某个人的面。
她总觉得贺明涔好像发现了点什么端倪，但又不敢确定。
而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贺明涔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几点的高铁？”
喻幼知一怔，下意识说了时间。
“赶得及么？”他又问。
“应该可——”
“我开车送你去。”
喻幼知没反应过来：“啊？”
而贺明涔已经对其他人说：“我送喻检去高铁站，你们先去饭店吧。”
一行人都有些愣，尤其是刑侦队这几个。
这位冰山少爷什么时候转的型，改走亲民路线了？怕人家赶不及高铁主动提出送人去高铁站？
还是说只对喻检如此？
苗妙和丁哥更加是一头雾水，脑子里挠得跟麻花似的。
可是喻幼知是坐高铁去跟男朋友会合，他们就算觉得奇怪，但也不好随便乱猜。
老沈倒是没客气，反正这俩人是校友，他巴不得两个人关系好，以后有什么时候拜托警队也方便。
“那就麻烦贺警官送我们小喻去高铁站了，你回来前我们不动筷子。”
“不用，”贺明涔说，“沈检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喻幼知全程懵着，想不明白贺明涔送她去高铁站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是要去找贺明澜？
于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坐上了贺明涔的车，直到贺明涔提醒她系好安全带，她才回过神来，笨拙地系上。
车子平稳行驶在路上，贺明涔一直没说话，到路口处停车，他也是低头划拉手机，完全不跟她说话。
喻幼知也不知道说什么，刚刚在KTV里发生的事，说实话让她挺尴尬的。
她告诫过自己，一定要对贺明涔硬下心肠，结果这些日子跟他这么一来一回，她越来越觉得自己说话跟放屁似的。
喻幼知仰头靠着椅背，叹了口气。
关于她要和贺明澜回曾爷爷老宅的事，他不问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和贺明澜订婚这个事，她一开始就压根没考虑过贺明涔，当时想的是管他什么反应都好，她也要查清楚自己父母的死到底和贺叔叔有没有关系。
于是就这么纠结疑惑着，男人终于开口了。
“你是跟贺明澜回老宅那边？”
终于问了，真是有够煎熬，喻幼知点头：“嗯。”
贺明涔扯了扯唇，又不说话了。
像是往常，他肯定要阴阳怪气一番，或者是直接说不准去，如今反应这么平淡，反倒让喻幼知没由来地怀疑，这会不会是什么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他是不是真的察觉到什么了？
还是说他已经看开了？
就这么纠结猜测着，喻幼知突然想起什么，赶紧说：“我要回趟家拿上换洗的衣服。”
贺明涔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没动，也没打算换路转弯，语气很淡：“老宅那儿有衣服，不用回去拿了。”
她侧头看他，都还没问出口，他却像是感应到了，主动解释：“你之前跟我去的时候我给你准备了，没扔，收在我房间里。”
他们在去英国留学前，贺明涔带她回过一趟老宅，只不过那时候闹得不太愉快，贺明涔当天就带着她离开了，没能在那里过夜。
原来那个时候他给她准备了在老宅过夜的东西。
喻幼知哑口无言，心口又开始纠紧。
这时候贺明涔突然问她：“你尺寸没变吧？”
喻幼知微愣，他又迅速地乜了她一眼，视线下移，不知道在看哪里，然后又收了回来。
“看起来没变，”他语气散漫，“变了的话我现在带你去买。”
“……”
喻幼知咬牙：“没变！”
贺明涔挑了挑眉，还想说什么，这时候车上的carplay显示屏提示有电话打进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不动声色地往副驾驶上看了眼，喻幼知正盯着车窗外面，用后脑勺对着自己。
他微微勾唇，戴上蓝牙耳机接电话。
喻幼知虽然没看他，但耳朵却伸着在听。
“就是那家店，嗯你们辖区那儿，老地方了。”
“麻烦你们了，大周末的还要出趟警。不用，都是我该做的。”
贺明涔的这通电话打得很有技巧，刻意省前略后，喻幼知没听出什么有用信息来，只知道某个辖区又有警察今天要加班了。
喻幼知憋了半天，说：“你要是忙的话就不用特意送我过去了，把我放在地铁口就行，我自己搭地铁去。”
她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送她去高铁站，小少爷说话做事都有自己的想法，因而有的时候会显得特别我行我素，真的摸不透。
果然，他开始了让人摸不透的第一步，反问她：“谁说我要送你去了？”
“你刚刚不是在KTV门口说送我去高铁站？”
“那是刚刚，”贺明涔牵唇，语气闲适，“我今天也要回趟老宅。”
喻幼知这回是真的懵了。
“什么？”她不理解，“你也回老宅，那聚餐怎么办？”
贺明涔：“我刚刚给同事发消息说不过去了。”
她又抛出一个问题：“你说你回老宅，那你买票了吗？”
“买了，刚买的，”贺明涔单手扶着方向盘，另只手拿起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要不要帮我检查一下看看买错票没有？”
喻幼知：“……”
她直接抢过他的手机就真打算要查，但手机屏幕跳出密码锁来。
还没问，贺明涔直接告诉她：“我们俩的生日。”
喻幼知内心一颤，慌忙解锁，直接点开购票软件，果然就看到刚不久买的那趟高铁信息。
怪不得他刚刚问她是几点的高铁。
她这会儿也顾不上侵犯他什么隐私，直接点开微信，又看到他在他们那个刑侦二队的群里说今晚上有事，不过去聚餐了。
他刚刚在车上一直没说话，一到红绿灯就低头鼓捣手机，就是在忙这些。
“你明知道我和贺明澜今天要去老宅，你还买票回去——”她顿了顿，胸口起伏剧烈，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难道你要跟我们一起去？”
贺明涔神色平静，轻描淡写道：“贺明澜今天有别的地方去，老宅那边可能去不了了。”
喻幼知突然沉默下来，猛地意识到什么，问他：“你刚刚在跟谁打电话？”
“辖区派出所的值班民警。”
喻幼知这会儿什么都明白了，语气颤抖地问他：“你疯了吧？”
“疯的是你们，”贺明涔神色一凛，扯唇讥讽道，“之前是我带你去的那儿见我曾爷爷，现在你又换成贺明澜，喻幼知，你当我什么？”
喻幼知一顿，又反驳道：“那你也不能为了让贺明澜去不成老宅做这种事！”
“你担心他？”贺明涔冷哼一声，没什么诚意地安慰道，“放心吧，身正不怕影子斜，贺明澜要是没做什么，就不会有事。”
喻幼知简直无话可说：“你真是、真是——”
然而骂也不知道该骂什么，她只能问：“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我想干什么？你先回答我你想干什么，”贺明涔反问她，“你到底为什么跟贺明澜订婚？别用你们两情相悦这种理由敷衍我。”
他太敏锐了，她的情绪只要稍微一露馅，他就立马能察觉到。
贺明涔太知道她爱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
喻幼知不说话，贺明涔也不逼她，直接说：“不说是吧，不说那就一起回老宅吧，反正贺明澜陪你去跟我陪你去都一样。”
喻幼知咬着唇说：“我是要跟他订婚，这能一样吗？”
他冷笑一声，脸上再挂不住人前那般清冷散漫的样子，骂道：“你跟他订个屁的婚。”
然后迅速打转反向盘，将车停在一边，拉上手刹，解开安全带把人从副驾驶上捞过来，手牢牢扣在她的后脑勺上，和她眼对着眼鼻对着鼻子。
“比起贺明澜，你分明更在意我，你别给我否认，敢说谎信不信我把你舌头咬掉？”

第54章
喻幼知下意识闭紧嘴，不敢说话了。
她觉得贺明涔干得出这种事。
即使已经察觉到了她和贺明澜之间的不对劲，无论什么原因也好，理由也罢，他就是要蛮横地硬逼着她做选择。
这样的贺明涔，仿佛之前那个被夹了手对她喊痛的男人不是他。
喻幼知见过小少爷发狠的样子，跟平时很不一样，而往往就是这种外表看着越是清冷高傲的人，发起狠来越是恐怖。
而他那张欺骗性极强的英俊面庞此时就正紧绷着，死死盯住她。
见她不说话了，他哼笑一声，阴沉而得逞地咧咧嘴，抬起手，用手背轻轻蹭了蹭她的脸。
然后低声问她：“我陪你去，不行么？”
听上去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但喻幼知很清楚，她最好还是识时务一点比较好。
她不再说话，车子继续向高铁站驶去。
-
万豪夜总会作为这片辖区内最大的娱乐场所，常来消费的人都知道，这家店背靠江富地产，是江二公子名下的生意产业。
所以即使时常出事，治安队常来登门，可至今最长的一次歇业整改时间也不过一个月，时间一到，霓虹一亮，红男绿女们又朝着这儿纷纷涌来。
夜总会里林林总总不少消遣，消遣也就意味着消费，楼下都是些消费不算太高的项目，所以什么牛鬼蛇神都有，而楼上不同，只允许VIP进入，没往店里砸个几十万都上不来。
“怎么样贺大少，虽然楼下乌烟瘴气了点儿，但我这楼上环境还可以吧？能入你眼吗？”
江二公子朝不远处的男人举杯问道。
被敬酒的男人眉眼斯文，一身得体装束，因此和这件包间富丽堂皇又夸张至极的装修环境的环境格格不入。
贺明澜朝他举了举酒杯，语气温和：“江二少有心了，多谢。”
江天宇哈哈大笑，拍着沙发冲一旁的周斐得意地挑挑眉：“听见没周少？你还担心贺大少看不上我这儿不肯来，杞人忧天，你知道光这沙发就多少钱么？”
周斐也举了举酒杯，微微笑道：“是我想多了，低估了二少的品味。”
包间里的另外两个人则跟这三位少爷不同，没这么好衤糀的出身，全靠自己一点点打拼上这个阶层，才能坐到这儿跟这三位喝酒，是看眼色的行家。
贺明澜客套，周斐虚伪，唯独这个江二少一根筋，分不清什么是真喜欢，什么是客套，贺明澜从进来以后就坐在那儿动都没动过，手不肯扶背不肯靠，就连喝酒都是小口小口抿，他看不看得上这地方，但凡会看眼色的都察觉得出来。
江天宇对这位贺大少好奇不是一两天了，他爸就一直想攀上贺家，但无奈贺家清高，交友有门槛，一般的豪门看不上，除非生意做到一定程度，比方北边的温氏那种，才能够上他们。
结果周斐不知哪儿来的本事，居然为他们搭上线了，江天宇肯定要好好招待这位贺大少。
贺明澜做派斯文，为人又温和，周斐一组局，他也没摆架子直接就来了，让江天宇很有好感，酒一杯接着一杯地敬，贺明澜没喝多少，他倒是干了大半瓶的洋酒下肚。
“贺大少，说句实在的，我是真没想到你今天愿意来我这儿，”喝多了话匣子也就打开了，江天宇笑眯眯道，“当年我刚出社会，脾气确实鲁莽了点，为了教训几个死皮赖脸的拆迁户，结果我的人下手没轻重，不小心砍死了人，还伤了个警察。”
周斐挑了挑眉，语气戏谑：“都死人了还叫不小心？我顶多就是吓唬一下，你倒好，直接要人命。”
“哎你知道那些人的，heibang电影看多了，动起手来哪儿管得了那么多，”江天宇说，“不过现在管得严了，他们已经比十几年前收敛多了，听说他们老大当年混的时候那手段才叫狠毒，自个儿不动手，拿人家家里人要挟，逼得人家自杀，你说警察上哪儿去找凶手啊？”
周斐蹙眉：“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就你爸接手的那个跨江大桥，上个承包商不是搞贪污搞得桥塌了么，对这事儿知情的那几个员工，后来不是各种意外死了就是自杀死了，”江天宇耸耸肩，说，“谁知道到底是不是意外或者自杀？”
贺明澜突然出声：“江二少的这些消息是从哪儿听来的？”
“我爸跟我说的，他跟之前那承包商认识，不过那承包商早躲国外潇洒去了，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江天宇顿了顿，一敲脑袋：“诶不对，我被周大少给带跑题了，怎么聊到别人头上了，我继续说我的，那次不是伤了个警察么，本来多赔点钱完事儿，结果好家伙，那警察不是个普通背景的，是你们贺家的。”
“我爸当时说阎王老子都救不了我，最多想办法减刑，没办法，只能认栽进去蹲了几年呗，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呢？”
说到这儿，江天宇站起身来给贺明澜敬酒：“不过塞翁失马，还好当初砍伤的不是贺大少你，来！我再敬你一杯，我干了你随意！”
贺明澜依旧是微笑，象征性地举了举酒杯。
有关于江二少和贺家的这桩恩怨，周斐却是第一次听说。
这件事当年涉及的人比较多，再加上死了人，一旦舆论爆发起来后果将不可预估，所以被压得很紧，外人没听过很正常。
在此之前与他父亲有关的跨江大桥崩塌案，以及在那之后牵扯出来的贪污案，就是因为没有控制好舆论，搞得最后连负责案件的检察官都自杀了。
周斐微眯了眯眼打量贺明澜。
当年那个被砍伤的警察姓贺。
贺不是什么偏僻姓氏，但巧就巧在他刚好就认识一个姓贺的警察，而且那个警察，他看脸总觉得莫名有些熟悉。
“周总一直盯着我干什么？”贺明澜轻笑，“我脸上粘东西了吗？”
周斐回了个笑，咬着酒杯，状似不经意问：“澜总有兄弟吗？”
“有个弟弟。”
“能问问令弟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贺明澜也不拐弯抹角：“警察。”
周斐瞳孔微睁。
江天宇当年砍伤了贺明澜的弟弟，得罪了贺家，而现在贺明澜却又在这里跟江天宇喝酒。
为什么？
他自己就是城府颇深的商人，但贺明澜此时心里在想什么，他也捉摸不透。
喝到高兴处，江天宇问他们要不要找点乐子。
然后他也不等这几个男人回复，直接吩咐外头候着的经理找几个妞过来。
妞进来了，江天宇好一通吹嘘，说这几个女的都是只有贵客才能点的，花样多，酒量也好，叫他们选。
一直微笑着的贺明澜终于敛了笑容，望了眼周斐，没出声。
周斐有些头疼，语气冷了下来：“二少，来之前我不是说过今天不需要么？”
“哎别装了，这又没别人，大家以后就是生意场上的好伙伴了，男人的生理需求很正常，选吧选吧，包你待会儿就真香了。”
这几个男人里头，长相最好的就是贺明澜和周斐，几个小姑娘都直勾勾望着这两个男人，期盼着他们能选自己，结果就这两个男人对她们毫无兴致，草草看了她们一眼后就把目光转开了。
贺明澜脸色不太好，但语气仍旧温和：“快订婚了，所以我不用了，你们玩。”
江天宇惊讶地眨了眨眼，边笑边调侃道：“这年头居然还有肯为女人守身的男人，贺大少，我真是越来越崇拜你了，是个好男人，行！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自便吧。”
然后又看向周斐：“周大少还是单身吧？不来一个？”
周斐挥挥手拒绝：“不来，最近为我爸的事儿烦得很，没那心思。”
其实是自从上次在会所差点和马静静越界后，他回去难受了好一阵子，这段时间都没碰过女人，主要是还没从马静静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看了眼这几个女人，其中有个居然跟马静静长得还有几分像，大眼睛小脸蛋，一副妩媚天真的模样，顿时更没兴趣了。
这么想着，脸上也就难免露出了几分抗拒之色。
江天宇笑着说：“你这是要出家啊？行吧，你出你的家当你的得道高僧，我一俗人去体会凡人的快乐。”
接着就过去直接选了个最漂亮的拽怀里亲，其他两个也起身挑了两个，落单的两个姑娘最后期盼地看了眼两个男人，可惜那两个男人是真的对她们毫无兴趣。
没法，只能离开。
三个男人对怀里的又是揩油又是灌酒的，一时间包间内欢声笑语，淫靡不堪。
贺明澜那向来温和的面孔终于浮现出一丝崩坏，眸光冰冷，摁着眉心低声道：“也不嫌脏。”
其他三个都忙着调戏姑娘自然没听到，只有周斐听到了，心想这江天宇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再三说了贺明澜不喜欢这些，还是搞，真以为谁都跟他一样满脑子都是那点事儿。
以后贺明澜再肯踏进这里一步，他周斐改姓江。
他没有在旁边当观众看别人搞的兴致，于是问道：“澜总，我出去抽根烟，一起么？”
“走吧。”贺明澜起身。
两人刚出包间门，迎面就撞上个脚步匆匆的女人，贺明澜测了个身躲开，倒是周斐看这个女人很熟悉，没躲，反而一把抓过女人。
“你怎么在这儿？”周斐神色诧异，咬牙切齿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他妈就不能老实待医院里，又跟踪我？”
这回马静静却不像上回那么怯弱了，反倒叉着腰说：“你他妈态度给我放端正点，老娘可是来救你的！”
周斐当即冷笑：“怀个孕还让你得上妄想症了？”
“妄你个头，警察来了！听说他们是接到了举报直奔着这里来的！”马静静吼道，“你个脑子长在下半身的臭嫖虫，赶紧跑吧！”
周斐怔愣：“举报？”然后又猛地意识到这女人刚刚对他的大不敬，冷声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嫖了？”
马静静也愣了：“你不嫖你来夜总会干什么？”
然后又看了眼旁边戴眼镜的男人，他们两个确实衣着整齐，衬衫上连一丝皱褶都没有，身上也没有某种特殊的味道。
只可惜这种情况下，就算没干什么也免不了走一趟。
警察很快上来，江二少还在享受服务，这一吓直接蔫了。
江二少是被抓了个现行，警察再看这两个衣冠楚楚的男人，直接秉公道：“麻烦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然后又看了眼马静静，刚要说什么，马静静急忙道：“跟我没关系，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无辜孕妇。”
周斐：“……”
这女人的脑细胞到底什么做的？
“路过路到了夜总会？”警察扯了扯嘴角，“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马静静哦了声，行吧，反正行得正坐得端，大不了就是去派出所喝杯茶。
上警车前，她给喻幼知发了条消息，算是总结今日卧底行动。
「喜提派出所一日游」
由于他们几个看着不像犯了事的人，于是暂时被警察忽略到一边叫他们等着，也没给他们带铐子。
今天这事儿谁也没料到，饶是贺明澜再好的脾气也彻底绷不住了，浑身散着冷气，到一边去给人打电话。
周斐连打电话的心情都没有，又看马静静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怎么自从碰上这个女人以后，就没碰上过一件顺心事，哪天不举报，偏偏今天被举报。
“你又跟踪我干什么？”周斐质问她，“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马静静转了转眼珠子，抬着下巴说：“你要感谢我跟踪你知道吗？我今天要是不跟踪你，谁来救你？”
周斐冷呵一声：“那请问你救到了吗？”
马静静嘟囔道：“虽然晚了一步，但我这种精神很值得鼓励好吧。”
“什么精神？”
马静静理直气壮地说：“小妈英勇解救继子的精神啊。”
周斐突然笑出声来，睨着她道：“你这么蠢，给我当女儿我都嫌弃，还想给我当小妈？”
马静静怒了：“谁要当你女儿，你满三十了吗，还想占我便宜？”
“你满二十了吗？以后再小妈小妈的自称，我把你舌头割了。”
这边马静静和周斐在吵，那边贺明澜打着电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交代完一大堆事后，男人沉着嗓音对电话里的人说：“给我查是谁举报的。”
“好的，那要通知喻小姐一声吗？”
贺明澜闭了闭眼，叹气说：“你先送她回家吧，就说我有工作脱不开身。”
“好的。”
然而下属听从贺明澜吩咐，刚把电话给喻小姐拨过去，却得知她已经坐上了向杭城开去的那趟高铁。
-
栌城和杭城离得近，高铁不过半个小时。
贺明澜一早就跟杭城这边打过招呼，所以刚下高铁就有人来接。
司机明显是服从安排过来接贺明澜和他的未婚妻的，结果一看来的男人是贺明涔，顿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贺明涔主动解释：“贺明澜有事赶不过来了，我代替他过来。”
司机有些无法理解。
哪儿有带未婚妻过来见长辈，自己来不了叫弟弟陪着未婚妻过来的。
但碍于自己只是司机的身份，不好对别人的家事置喙太多，于是也就把好奇吞进了肚子里。
这里的装潢跟几年前相比没什么变化，传统的中式入户空间，梨花门雕刻精巧，层次缓缓递进，中堂摆放着各种古玩字画。
穿过中堂，喻幼知来到曾爷爷的书房。
她已经不记得上次来贺宅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了，但肯定没有她现在这么冷静。
那时候她和贺明涔刚在一起，贺璋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紧接着远在杭城的曾爷爷也知道了，于是叫曾孙带喻幼知过来一趟见个面。
上次来的时候，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曾爷爷能不能接受自己，能不能允许自己和小少爷一起去英国留学。
然而这次没了这些纠结，自然也就不怕了。
银发鹤颜的老爷子刚下了盘棋，用了脑子，这会儿坐在摇椅上闭眼小憩，穿一身儒气十足的中山装，神色悠悠，姿态闲适。
到底不愧是拿过枪杆子的人，耄耋之年看着仍是这么精神。
毕竟是小辈，招呼还是要打，两人同时叫了声：“曾爷爷。”
老爷子嗯了声，睁眼，淡淡看了眼喻幼知，接着把目光放在了贺明涔身上。
“明涔，怎么是你来？”
贺明涔还是那套说辞：“哥有事，所以我替他来了。”
老爷子笑了笑，意有所指道：“我看你不光是想替你哥来，这婚也想替他订了吧。”
贺明涔面无表情，不承认，但也不否认。
结果老爷子倒先憋不住了，低斥：“兄弟俩争一个，像什么样子！”
然后又望向喻幼知，扯着唇说：“丫头，你倒是有本事。”
喻幼知垂着眼，也没说话。
俩小辈跟哑巴似的，老爷子只觉得拳头打在棉花上，闷哼一声，说：“快开饭了，先吃饭吧，今天除了你们还有别的客人，主角也不是你们，你们的事过了今晚再说，明天你爸爸他们也会过来一趟。”
两个人跟着老爷子挪步到饭厅，才发现今天确实来了挺多人的。
除了几个和老爷子住在一块儿的亲戚，还有一些外姓好友来做客。
这几个亲戚看到喻幼知的时候都愣了愣，看到贺明涔后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其中一个悄悄问老爷子：“老爷子，这、这怎么回事啊？今天不是明澜带未婚妻来吗？”
“明涔这小子向来就这样，”老爷子淡淡说，“几年前他带着这丫头来过，几年后这丫头成了他哥的未婚妻，还是他来，他哥却没来，他什么意思你还猜不到？”
“……这？这也太……”
“他那颗心就要吊死在这一棵树上，谁管得住，”老爷子叹气，“算了，还有客人，你别表现得太明显，先吃饭吧。”
“……好。”
家丑不可外扬，贺家人爱面子，在外人面前哪怕打碎了牙都得往肚子里吞，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高风亮节的样子。
老爷子指着贺明涔对客人介绍道：“这是我明涔曾孙，阿璋的小儿子。”
然后又对贺明涔介绍道：“这是你胡爷爷。”
老人家慈祥，夸贺明涔一表人才，然后看着喻幼知问道：“啊，那这个小姑娘是明涔的女朋友？”
老爷子：“不是，是我另一个曾孙明澜的。”
客人的表情有些奇怪：“……”
贺明涔似笑非笑，就看曾爷爷到底能淡定到什么时候，他也不藏着掖着，落座后直接冲喻幼知说：“过来坐。”
贺明涔在这么一大帮亲戚面前都能这么明目张胆地不要脸了，她还管那么多干什么，于是喻幼知就在他旁边坐下了。
老爷子没骗他们，今天的主角真不是他们，而是一个打扮得特别漂亮的年轻姑娘。
在座的人都穿得简单，唯独这个姑娘一袭盛装，入座的时候堪称全场焦点。
明明盛装打扮，去让人意识到他们虽然坐在一张饭桌上，却身处不同的世界。
喻幼知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姑娘大概是哪位小辈所心仪的灰姑娘。
因为这相同的招数，老爷子对自己也用过，只不过她比这位灰姑娘运气好一点，她的王子没在饭桌上，徒留她一个人局促不安，而她当时有小少爷陪着。
那会儿的小少爷态度傲慢又狂妄，特别不给老爷子面子，直接掀了碗筷。
一顿饭吃完，老爷子把姑娘带上了书房说话，喻幼知问贺明涔知不知道，贺明涔也不知道，于是去找收碗的佣人打听。
今天老爷子的重点不在她身上，要谈话还得排队等到明天，晚上喻幼知没事做，干脆去后院晒月亮。
贺明涔打听完回来，往她旁边一坐。
神色清冷的男人被清冷的月光笼罩，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寂静的冷意。
“那是我表叔的女朋友。”
“这么年轻？”
“我姑奶奶是曾爷爷最小的女儿，所以我表叔比我大不了几岁。”
喻幼知哦了声，又问：“那你表叔怎么没来？”
贺明涔：“来了，在祠堂跪着，听说跪了一整天。”
喻幼知喃喃道：“真爱啊。”
“这就真爱了？”
“这还不算吗？”
“那我们之间算什么？”
喻幼知：“什么？”
“我虽然没下跪，但也为你挨了我曾爷爷一巴掌，又和你一起去了英国，被断了生活费就去兼职赚钱，就是最难的那段日子，我都没想过要妥协。可是你是怎么回报我的？”
贺明涔抬头看了眼天空，广阔天空如今被锁在这四方天地里，他只能窥见四角。
“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退学回了国，我不知道你是坐哪一趟飞机走的，在机场守了一天，每飞走了一架飞机，就感觉失去了一个你，这几年我试着把你忘了，结果你却回来了，不是为了我，而是因为你要跟贺明澜订婚。”
喻幼知张唇，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他还去过机场，也不知道他当时站在大厅里，望着一条条的陌生的航班信息，看着一架架远走的飞机，却不知道带走她的是哪一趟。
“我使手段不让贺明澜跟你过来是很卑鄙，但你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我曾经放弃了一切就为了跟她在一起的女孩儿，她转头就以我哥未婚妻的身份重新回到这里，换你你甘心吗？”
贺明涔用力闭了闭眼，深深吐出口浑浊的气。
“我爸到现在也没能忘了贺明澜的妈，他的出现毁了我的家，自从他来了以后，我再也没见我爸妈好好说过话，他们成天地吵，再也没关注过我，你只顾着心疼他，记得他吃什么药，有没有想过我？我做错了什么？”
他从来没说过设么多话，好像要把这些年的痛苦和压抑全部说给她这个罪魁祸首听，朝她控诉。
然而他却又矛盾般的平静，语气静得仿佛死水无波无澜：“……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和贺明澜订婚，但如果这种种缘由里有一点是为了让我难受，那你赢了。”

第55章
说完这些，贺明涔眉眼颓唐，有些疲惫地低下了头，手撑着额陷入沉默。
从重逢起对她的冷言冷语、到承认忘不了，再到承认这份妒恨的难堪，他光是说出口，就好像花了很多力气。
没有人逼着他低头，也没有人逼着他认输，是他非逼着自己变成这幅鬼样子。
再到下一步，他不知道自己还得承认什么才能结束这种折磨。
“明涔。”她突然叫他。
贺明涔没有抬头，哑声应：“什么？”
“如果我说我和明澜哥订婚不是为了看到你难过，你信不信？”
就算订婚是别有目的，她也不得不承认，在答应这件事后，她其实有想过，他会是什么反应？
或许没有反应，或许会很生气，可无论是正向还是负向的反应都好，因为只要有反应，就代表他还在乎。
他说他卑鄙，她又何尝不卑鄙？
她骂他疯了，其实她自己又能正常到哪儿去？
“回国也是因为留在那里只会让我难过，我们去过苏格兰的牧场，去过格林芬兰高架桥看蒸汽火车，我跟你一起布置圣诞树，和你在爱丁堡看过跨年烟火，还陪你去环球跟变形金刚拍照，我们一起做过的事太多了，英国就那么大，到处都是痕迹，我没办法留在那里。”
那个时候太多的人和事杂糅在一起，都在宣告这段感情已经快走到尽头，她满心疲惫，根本无力对付。
喻幼知神色恍惚，举例这些的时候，当时的画面好像都变得清晰起来。
贺明涔不禁苦笑：“所以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没有不打招呼，回国之前我说过分手了。”
“那我同意了吗？”贺明涔问，“我有没有说过再好好谈一次？”
“怎么好好谈，那个时候再怎么谈也是吵，”喻幼知咬唇，“每天吵来吵去的，你不累吗？”
“那你也不能——”贺明涔喉结吞咽，艰难道，“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
喻幼知语气很轻：“不是有席嘉陪着你吗？”
贺明涔压着嗓子反问：“席嘉陪我什么了？关她什么事，倒是你，跟我分开以后还跟贺明澜有联系，你怎么解释？”
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如果一段感情结束后，选择去迎接新的一段感情是很人之常情的事，而跟随着上一段感情一并结束的人，当然没有任何置喙的余地。
但还是接受不了。
不甘心且偏执地认为，他们曾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体验过太多的第一次，如今自己还在被过去凌迟着，这个人怎么可以就这么轻易忘记，去寻找新的人进入下一段感情。
凭什么。
喻幼知如实说：“这几年我确实一直和他有联系。如果不是明澜哥鼓励我，我可能连大学都考不上。”
贺明涔眼底一暗。
那几年没有他，所以他不想听这些，打断，直接说：“告诉我你跟他订婚的原因。”
喻幼知抿唇：“你别问了行么。”
贺明涔：“行，那我换个问题，你跟他是假的对不对？”
喻幼知偏过了头。
说不出口。
他一说难受，她就怎么也撒不下这个谎了。
贺明涔没逼她，眉头一松，直接下了定论：“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接着他极轻地牵了牵唇角，仰头看着月亮，语气平静，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喜。
“当初是你先提的分手又怎么样，这么多年了，你不也一样忘不了我？我们打平。”
后院内的月光越来越浓，他们进行了重逢至今以来最长的一次对话，和工作无关，没有言不由衷的狠话，也没有争吵。
时不时有人路过后院，因而两个人之间始终隔开了一些距离，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年轻男女单纯地坐在月下闲聊。
只是在聊到从前的时候，都默契地避开了最关键的时间段。
谁也没忘，可谁也不想谈起。
没多久，贺明涔被老爷子叫过去说话，不用想都知道是为今天他和喻幼知一起过来的事儿。
上楼之前，他对喻幼知嘱咐了一句：“老人家手劲不小，要是又挨了一巴掌，你记得帮我准备冰块消肿。”
喻幼知叹气，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点头，又不放心地问道：“爷爷知道明澜哥今天来不了的原因吗？”
贺明涔挑挑眉：“那要看贺明澜有多聪明了。”
说完就上楼了。
而此时栌城那边，贺明澜原本叫下属联系了老爷子，说自己由于工作原因不能过来，改时间再带未婚妻一起过来拜访。
结果下属回电话给反馈时，却得知喻幼知已经去了杭城，而且还是跟贺明涔一块儿去的。
电话里，下属语气犹豫，贺明澜沉默良久，竟然蓦地笑了两声，改了吩咐道：“知道了，你跟老爷子说一声，不改时间了，我忙完就过去一趟。”
-
这会儿贺宅内的客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喻幼知回到自己的客房，如果今晚没她事的话，她打算干脆洗个澡直接睡觉，其余的事等明天睡醒再说。
客房里除了家具和床铺就没什么东西了，这里也不是酒店，不可能什么都提前准备好。
她只能去找佣人，找佣人要了一些洗漱的用品。
佣人客气地问她今晚要不要洗澡，如果洗澡要换衣服的话，换下来的衣服可以交给自己，家里有烘干机，洗完明天就能穿。
喻幼知想起来之前贺明涔跟她说过，有为她准备换洗衣服。
贺明涔还在老爷子的书房，并不在房间，正好可以去他房间找过来。
贺宅里的房间很多，但客人和家人的界线分明，房间区域分布也不同，客房在南边的走廊上，如果要去贺明涔的房间，得穿过正中的大厅。
可正当她打算路过正中大厅时，大厅里有人。
是刚刚那个在饭桌上神色局促的年轻姑娘，还有一个男人，饭桌上没出现过，所以喻幼知并不知道他是谁。
男人身形高大，西装三件套考究板正，眉眼英俊冷冽，气质实在突出。
唯一和他不符的，就是他此刻苍白的面色，以及那虚弱且难过的语气。
两个人好像在吵架。
应该是贺明涔的那位表叔吧，之所以看着这么虚弱，大概是在祠堂跪了一天的缘故。
喻幼知最看不得这种天之骄子露出脆弱的样子，那反差感实在太强烈，想让人不心软都没办法。
这俩人没吵多久，很快就因为心疼对方同时败下阵来，然后这位表叔就抱住了他的小女朋友，柔声问：“我今儿没陪着你，怕吗？”
喻幼知赶紧非礼勿视地收回了目光。
不好打扰人家相处，喻幼知没有直接穿过正中大厅，而是绕了个路，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路可以到贺明涔的房间那边。
找路的途中遇见几个抱着新床铺的佣人，喻幼知直接问她们怎么绕路过去，佣人正好也要去那边，于是带着她绕过正中大厅。
佣人很热情：“用我帮您找吗？”
“不用，我自己找就行，”喻幼知微微一笑，“今天还有人要过来住吗？这么晚了还铺床。”
“不是，这是给贺璋先生准备的，他明天过来，老爷子让我们先收拾一下。”
然后佣人打开房间，准备收拾房间。
喻幼知对贺璋的房间比较好奇，主动提出要帮忙。佣人说什么也不肯，她也不走，就在一旁站着，时不时搭把手递个抹布什么的。
成家后的贺璋偶尔会回来陪老爷子小住，所以房间里面留着不少他的个人物品。
杂物也很多，有的随意放着，有的拿箱子装着。
有佣人是新来的，感叹道：“这东西也太多了吧，今晚上收拾得完吗？”
老佣人相对比较了解，笑着解释：“贺璋先生这人比较念旧，初恋女友的照片都舍不得扔，放在家里怕太太看到，就放在老宅这边。”
“而且这已经不算多了，前几年老爷子吩咐我们收拾过一回，什么十几年前的工作日记啊，还有他以前在检察院工作的时候和同事的一些合照和个人物品，都放在这里，老爷子叫他处理掉，他不舍得，就拜托我帮他藏到杂物间那边了。”
新佣人咋舌：“这屋子这么大，老爷子还有空管每个房间里东西多不多呢？”
“不是管东西多不多，老爷子是觉得自己孙子性格太优柔寡断了，总想着以前，哎，一个总想着过去的人，怎么可能过得好现在的日子？过年那会儿你也看到了，贺璋先生和他太太的关系……”
一个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的佣人，确实比谁都更了解雇主家的情况。
佣人们平时爱讨论雇主家的八卦，当然也知道这位喻小姐从小被贺璋先生收养，和他的两个儿子有着道不清的瓜葛。
不管喻小姐以后嫁给哪个儿子，贺璋先生都是她的公公，迟早也会成为贺家的一员，也就没有避着她聊天。
喻幼知听了会儿就离开了，佣人们继续收拾房间。
她出去以后没去贺明涔的房间，也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像瞎逛似的到处走。
自己一个外人，实在不好打听杂物间在哪里，只能胡乱在这间屋子里找，看看能不能碰上点运气。
老宅里房间多，走廊也多，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一条很偏僻的走廊。
尽头只有一间房，她想这里也许就是。
杂物间一般都不会设置在家中显眼的地方，因为要避免被客人看到。
走到房间门口，她摸上门把手，轻轻转动。
转不动。
“……”
喻幼知失望地叹气，居然锁了。
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她弯下腰观察锁孔，想看看是什么样的锁，如果不用钥匙的话有没有办法打开。
老宅有一定的年头了，门锁是老式的，锁孔很大，防盗性没有现在的新锁好。
大概可以用铁丝？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冷不丁的一道刻意压低的声线：“你在干什么？”
喻幼知顿时吓得浑身僵硬，心脏骤停，恐惧到极点连叫都叫不出来，压根不敢转身。
被人发现她站在别人家的杂物间门口鬼鬼祟祟，这该怎么解释？
这时候来人搭上她已经硬化的肩膀，掰过来面对自己。
“吓傻了？”
熟悉的脸，熟悉的声音，喻幼知从来没有一瞬间有这么安心。
还好是他。
她猛地松了一大口气，接着所有的恐惧都化作刹那间的怒意，她咬着牙举起拳头，一拳拳接打在他身上发泄怒气。
“你有病吧！你有病吧贺明涔！”
谁说女人的拳头都是棉花，贺明涔吃痛，但也知道她这是被吓狠了，也没反抗，硬生生挨了她几拳头。
打了好几拳，喻幼知终于冷静了下来，停下了对他的暴力行为。
贺明涔低头去看她的表情，见她一张脸依旧苍白，有些哭笑不得，说：“你怎么一点教训都不吃，怕看恐怖电影要硬看，怕鬼还在这儿做贼。”
喻幼知抿抿唇，装傻：“谁做贼了。”
贺明涔扯了扯唇：“我没瞎。”
“……”
“你站在杂物间门口干什么？”
还真是杂物间。
“我刚听你们家佣人说，贺叔叔以前在检察院工作的时候一些合照收在这里，”她顿了顿，说，“我想看看那些合照，上面也许有我爸爸在。”
“那你直接找佣人拿钥匙不就行了？”
喻幼知嗫喏：“……我毕竟是外人，进杂物间挺奇怪的。”
贺明涔觉得好笑：“你在杂物间门口当贼就不奇怪了？”
能不能别当贼当贼的，她对他家的金银珠宝没兴趣，而且哪个贼会来杂物间偷东西。
喻幼知心里腹诽，嘴上放弃道：“算了，门上了锁我也进不去。”
“行了，等着，我去帮你拿钥匙。”
贺明涔转身，走到回廊那头正要转弯，却突然看见灯下有影子放大，他缩了缩瞳孔，抿唇，退后又折了回来。
喻幼知见他回来了，不解：“怎么了？”
“有人过来了。”
谁没事会到杂物间这边来，喻幼知猜测：“是你们家佣人吧。”
不用想都能猜到佣人看到她和贺明涔在这里会是什么反应。
一男一女大晚上的跑到这个旮沓里，能干什么好事。
更何况她和贺明涔的关系，这个家的人都知道。
喻幼知还在想对策，贺明涔却先一步将她抵在了墙上。
她想推开他：“喂！”
本来就会被人误会，现在这样更说不清了，他在干什么？
男人纹丝不动，手撑在墙上，俯下头给了她两个选择。
“被人发现和我在这里偷情，或者因为做贼被我当场抓现行，你选一个。”
喻幼知错愕地睁大眼。
又是该死的二选一，他居然又威胁她。
这回喻幼知彻底不干了，每次都对小少爷妥协，他只会越来越嚣张，以后那还得了。
她挣扎得更大力了一些：“你要不要脸啊！放开我！”
贺明涔非但没放，反而还大言不惭地说：“我不要脸难道你要？要嫁给我哥做我嫂子了，就真当我们之前发生的所有都不存在了是吧？”
喻幼知：“……”
然后她就听到了一阵慌乱离开的脚步声。
看来那人被吓跑了。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绝望地想，这下好了，更加坐实她跟贺明涔之间的奸情了。
明澜哥也是惨，今天莫名被举报进了派出所不说，还被扣上了一顶大绿帽。
“你刚那话从哪个电视剧里学来的？”喻幼知瞪着他说，“这要是传出去了，你以后还有脸再过来吗？”
“这种话还用学么？”贺明涔满不在乎。
她更气了：“我的重点是这个吗！”
“我管你重点是什么，”贺明涔低眸看她，勾着唇说，“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你跟我余情未了。”
喻幼知倏地睁大瞳孔。
这人真的有病。
她竟然还对他余情未了，她也有病。
他好整以暇地说：“不告诉我你跟贺明澜订婚的原因，那就让贺明澜戴稳这顶绿帽子吧。”
喻幼知尖牙利嘴地回呛他：“那你也戴稳二四之间的这顶帽子吧。”
贺明涔微眯了眯眼，说：“行啊，名声没了，我跟你要点补偿不过分吧。”
喻幼知狠狠白了他一眼：“你居然还有脸跟我要补偿，这明明就是你自作——”
话没说完，他撑着墙，劈头盖脸朝她吻下来。

第56章
这下真的变成偷情了。
他的味道清冷，动作却有种势在必得的霸道，将她轻易困在墙和他之间。
喻幼知左右晃头，试图摆脱，或许是顾忌着待会儿可能还会来人，贺明涔最后轻啄了下，放过了她。
她抬手就想擦嘴，却被他警告：“你敢擦试试？”
喻幼知从来就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个性，他一警告，她反而擦得更起劲了。
贺明涔气得整个牙关咬紧，冷笑说：“行，杂物间的钥匙你自己想办法吧。”
识时务的喻幼知瞬间就不动了。
她是听话了，但男人不知怎的却更气了，狠狠掐了把她的脸，等解气了才转身去帮她弄钥匙。
喻幼知摸着被掐疼的脸，在心里骂了他一万句。
贺明涔很快带着杂物间的钥匙回来了，顺利打开杂物间后，扑面而来的灰尘味道瞬间掩盖了他们。
贺明涔开了灯，里面瞬间亮堂起来。
他用手在鼻子前挥了挥，然后问她：“要找什么？”
“我自己找就行了。”喻幼知迈步进去。
“这么多东西，你自己找得找到什么时候？”
喻幼知已经蹲下身开始翻找，不在意道：“这不算多，我们院卷宗库里的卷宗比这多多了，我找了几个月都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所以说查案哪有电视剧里演的那么容易，随便一找就是关键线索。
案子简单还好，如果是疑案大案，他们光是翻找各种资料和档案就够费时间了。
贺明涔抱胸看她，好笑道：“你活在哪个年代，有电子档案还用找纸质档？”
喻幼知此时已经打开了一个箱子，往里看了眼，不是，又合上了放回原地。
“我查的那件案子没有电子档案记录。”
“你在查什么案子？”
喻幼知没回答，跟开盲盒似的又开了个箱子。
贺明涔走到她面前，手在大腿上提了下裤子，然后单膝一蹲，与她平视。
“别装哑巴，”他说，“你要查的案子也许在公安那儿有备份，我可以用公安的内部系统帮你找，比你翻纸快多了。”
喻幼知停下手里动作，犹豫片刻，说：“我在查十二年前的跨江大桥案。”
这案子在栌城当地算是大案，贺明涔在公安工作，自然有过了解。
而且这个案子当时的主诉检察官是谁，他也知道。
“你爸当年负责的那件案子？”
喻幼知有些惊讶：“你知道？”
“你当年来我家，不就是因为你爸——”他顿了下，省略了几个字，“我怎么会不知道。”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喻幼知早没那么敏感了，笑了笑说：“没事，你说吧，你一个警察还怕说死字吗？”
“你都替我说了我还用说什么，”贺明涔问她，“那案子早结了，你怎么突然想起要查了？”
喻幼知垂下眼，咬着唇没做声。
“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回头我帮你找找看。”
突然她感到脸上一热，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轻声说：“好了，不是要找合照吗？接着找啊。”
她心口微麻，脱口而出：“我觉得我爸死得蹊跷。”
贺明涔：“……什么？”
“我知道当时的死亡报告上说的是没有他杀嫌疑，但我爸爸当时去接受调查之前跟我说过，他会回来的。”
喻幼知语气微滞，说：“我不是怀疑那份报告有问题，但我爸爸他不是那种会用死去逃避现实的人，当时跨江大桥贪污案的审判结果让人很不满意，主犯被当庭释放，所有的报纸和舆论都抓着他的鼻子骂他收了钱，他都没有放弃。”
他听她说完，明白过来：“所以你才要调查周斐，他爸是跨江大桥出事后的继任承包商。”
“嗯。”
可这都是她的主观臆断，没有任何证据支撑，光说没人会相信，因而查起来困难重重，甚至不知道从何下手。
凭她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有限，只能一点点从零碎的线索开始，进度甚微，最后只能请求贺明澜，以私人的名义开始调查。
她不知道贺明涔会不会相信自己。
而且，她没有把怀疑贺叔叔的这点告诉他。
那毕竟是他的父亲，如果他偏袒贺叔叔，那实在太正常不过。
但这一刻她既然决定告诉他，所以内心深处还是在期望着，他能够相信自己的话。
然而他却问了句：“贺明澜也知道这件事吗？所以他才会接触周斐。”
喻幼知点点头。
他笑了下，语气却很淡：“他是商人，我是警察，谁更擅长查案一目了然，你居然找他不找我。”
话题跳得太快，喻幼知还在想案子，没反应过来。
“什么？”
无奈又生气，却不是跟她计较这个的时候，看着她茫然不解的样子，男人咽了咽喉结，低声：“没什么，我会帮你查的。”
喻幼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谢谢。”
“别急着谢，这忙我不白帮。”
果然。
就知道他没这么好心，但她认了，于是问：“要什么报答你说吧，除了我的工资。”
贺明涔满不在意：“我对你的那点工资没兴趣。”
喻幼知嘁了声：“说得好像你能挣很多。”
“比你多，”贺明涔乜她，“我先帮你查，报答暂时先留着。”
喻幼知：“随便你。”
两个人在杂物间里接着找，最后喻幼知终于在某个箱子里找到了贺璋的物品。
贺明涔：“找到了？”然后走过去看。
和佣人说的一样，大都是贺璋十几年在检察院工作留下的物品。
如果是没意义的东西，他大可丢掉，不用还特意放到老宅来，这就说明这些东西跟他的初恋女友一样，是值得纪念的东西。
但是初恋女友的照片是因为顾忌贺太太，所以才要放在老宅，那这些东西为什么不直接放在家里？
这里面最大件的是一本相册，封页上写着检察院工作相册。
她翻开，都是一些开会或者外出查案的摆拍照片，上面的人她认识，都是当时和爸爸一起工作的同事们。
这些照片都有些年头了，但被保存的很好，还特意贴了塑封膜，所以即使过了十几年也没多大变化，照片里的人身上的检察蓝依旧鲜活。
一路往后翻，后面就不是摆拍了，更接近于日常生活照，其中有几张喻幼知也有。
她注意到其中有一张，主角是贺叔叔和爸爸，两个人都看着镜头笑，手里举着同款的银质火机，与其说是在拍照，不如说是在特意展示火机。
右下角的日期是十几年前爸爸生日的那一天。
喻幼知眼神一紧，指着那个火机问：“这个火机贺叔叔现在还在用吗？”
贺明涔摇头：“没见过。”
他又拿过照片，眯眼细细看了眼，因为照片的像素不太清晰，只能看清轮廓，猜测道：“看这个火机的款式，应该是国外进口的。”
喻幼知没再继续问，将照片从相册中取出来。
“这张照片我能带走吗？我爸爸拍照还挺难得笑的。”
“这我做不了主，等我爸明天过来你问他吧，他应该会给你。”
喻幼知嗯了声，又去翻别的东西，看到了贺璋的工作日志。
她用眼神询问贺明涔，工作日志，应该可以看吧。
现在谁还会手写工作日志，这东西就是老写时候的人用来记录工作的，有的甚至还得交给领导看，然后写评价，性质就跟作业似的，根本连日记都算不上。
贺明涔：“想看就看。”
但他对父亲的工作日志没什么兴趣，于是顺手翻找起了其他的物品。
贺璋的字很漂亮，字体清晰，内页即使发黄了也不影响看。
里面记录了贺璋每接手一个案子的时候为破案做了哪些工作，还记录了工作伙伴的名字和一些简短的对话，这其中他跟喻廉合作破案的频率特别高。
都算得上是固定搭档了。
在往后翻，就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中间空了很长的一段日期，她细细查看纸张缝隙，有空余存在，然后再前后翻，对比了一下日期，发现中间被撕掉的那几页正好就是有关跨江大桥崩塌而牵涉出来的贪污案的立案到结案时间。
贺璋参与过这件案子，但后来又中途退出了，工作日志上应该记录了他没退出前的查案过程，可是不知怎的被撕掉了。
喻幼知心中的疑问越来越明显。
她将工作日志重新放好，只拿走了那张照片。
从杂物间出来，两个人都是一身灰尘，急需洗澡，喻幼知终于想起她本来的目的。
本来她是要去贺明涔的房间拿换洗衣物的。
跟着贺明涔去了趟他的房间，贺明涔往自己衣柜里找了下，然后把几年前为她准备好了的过夜换洗衣物拿给了她。
是一条纯白的雪纺少女裙，这是为十八岁的喻幼知准备的。
长相显小的好处这就有了，那就是过了这么多年也照样能穿这么少女的裙子，而且一点都不会有违和感。
感觉裙子里面好像还有东西，她好奇，于是掀开裙子看。
还准备了内衣裤。
裙子这么少女，内衣裤居然是这么成熟的款式。
喻幼知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她是从来不会穿这种类型的内衣裤。
她不想怀疑小少爷的恶趣味，但此刻也不得不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他。
他那副傲慢骄矜的性格、以及骨子的劣根性，都很对不起他这副清高冷淡的长相。
贺明涔被她的眼神看得很不适，偏了偏头，语调平淡：“不想穿就扔了。”
还好当年没在这里过夜。
喻幼知脸颊发烫，狠狠瞪他：“你个变态。”
她一脸嫌弃，瞬间戳中了男人那高贵的自尊心，他冷呵一声，歪头居高临下地瞅她。
“买这个就是变态？要照你这个标准，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男人不变态。”
然后他顿了顿，慢吞吞地说：“除非那男人不行。”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我不是说买这个，我是说买这种……类型，你搞清楚我的重点行吗。”
贺明涔愣了愣，终于意识到她在羞愤什么。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哭笑不得：“你穿没穿的样子我都看过，这时候装矜持是不是晚了点？”
喻幼知无话可说。
一涉及到这种问题，她就是再伶牙俐齿，也抵不过男人的不要脸。
她拿着衣服转身就走。
贺明涔心情颇好地抱胸看她那副落荒而逃的样子，扯唇轻嗤一声，然后垂眼，勾了勾唇。
-
喻幼知将贺璋和她爸爸的那张照片从杂物间带了出来。
洗过澡后，她躺上床，用手机将照片拍照备份。
她双指抵上屏幕，将照片放大，但手机摄像头没那么神奇，不可能把本来就模糊的东西变得清晰。
这支火机，喻幼知有印象，因为她父亲很宝贝。
那是喻廉在某年生日中收到的礼物，原来真的有两支。
其中一支在她手里，她拜托贺明澜去查过品牌。
贺明涔的目光很准，这是从法国进口的火机，虽然现在已经停产，但在当年是限量款。
看来这支火机是贺璋送的，从这张照片上可以知道，他当时不光为喻廉买了一支用作生日礼物，也给自己买了一支。
不但是生日礼物，也是友谊的象征，所以她父亲才这么宝贝这支火机。
可以看得出来爸爸和贺叔叔当年的关系真的很好。
他们不光是朋友，也是工作上的老拍档，所以贺叔叔为什么会在调查案件的中途退出，把剩下的调查工作全部扔给了爸爸？
然后案件就因为证据不足草草结案，引起巨大舆论，她的父亲深陷泥潭，被停职调查，最后越桥自杀。
喻幼知将手机放在胸口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贺明澜说要回趟老宅的决定是对的，他确实帮了她很多，但她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除了周斐以外，还要接触江富地产二公子那样的人。
贺明涔提起这个二公子的时候，素来平淡的语气都藏不住讥讽，明显就是跟人有恩怨。
伤了一只左手，别说是警察，就是普通人，这种永久性的伤害也是伴随终生的。
想了很久，喻幼知还是觉得凡事不能轻易下定论，于是又举起手机，给贺明澜打过去电话。
接电话的却是派出所民警。
贺明澜的手机还在民警手上，所以不用想，他还在派出所接受调查。
民警问她：“请问你跟手机的主人是什么关系？”
喻幼知额了声，说：“我是他朋友。”
然后民警又问她了不了解手机主人平时是不是经常出入夜总会这类的场所。
喻幼知给出特别肯定的回答，没有，绝对没有。
虽然她也不知道实际情况究竟有没有，毕竟男人应酬，她也不敢肯定。
但她觉得明澜哥不是那种男人。
“嗯，我们这边也查过他的手机了，没什么奇怪的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你不用担心，他等明天应该就能离开了。”
喻幼知松了口气，然后说：“警官，他身体不太好，有吃药的习惯，希望你们能理解一下，如果不麻烦你们的话，记得提醒他让他吃个药。”
“好，我会的。”
之后挂掉电话，喻幼知又给马静静打过去电话。
马静静不在那家夜总会工作，而且又是孕妇，再加上她现在是监外执行状态，各种buff叠加之下，卖淫的嫌疑反而低了，这会儿已经拿到了自己的手机。
“他们刚打电话给社区的人了，不过我已经说了我不回去，要在这里等周斐接受完调查一起走，”马静静先说了下目前情况，然后才忍不住骂道，“妈的，哪个孙子举报的，早不举报晚不举报非要挑我在那儿的时候举报，倒霉死了。”
喻幼知：“……”
“我本来着急忙慌去救周斐呢，别到时候我这卧底生涯还没毕业，他就先因为嫖娼蹲看守所了，结果他今天还挺守男德的，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了，”马静静说，“哦，还有我跟你说的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他因为要订婚了所以也没犯事，啧，他未婚妻真幸福，这年头肯为一个人守身如玉的男人真的快绝种了。”
喻幼知：“……”
“喂？检察官？你在听吗？”
“在听，”喻幼知关切道，“你还怀着孕，就别等周斐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没事儿，反正又不打算真的生，”马静静满不在乎，“我得守着周斐，要是他知道我在派出所等了他一晚上，说不定会对我转变态度呢，那我以后就更好行动了。”
这到底是调查周斐还是攻略周斐啊。
因为以前也攻略过男人，她不敢保证男人是不是都吃这一套，但小少爷肯定吃这一套。
喻幼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追他。”
“啊？别逗了，”马静静哈哈笑起来，“我从来不追男人的。”
喻幼知刚想说那你还挺矜持，下一秒就听马静静语气得意地说：“我向来都是直接勾引的好吧，追太慢了。”
“……”
-
马静静就这么在派出所里等了一夜，凌晨的时候值班的女民警给她拿了条毯子，让她别冻着。
她是被周斐叫醒的。
马静静迷蒙地睁开眼，面前站着两个男人。
两个无故被卷进嫖娼时间的男人在派出所待了一夜终于摆脱嫌疑可以走人了，这会儿他们脸色不太好，领带早散了，身上的衬衫也有些皱巴，眉梢眼角的疲倦感藏不住，但姿态依旧是挺拔玉立。
马静静下意识想，这二位的偶像包袱可真重啊，出去谁能看得出来他俩在派出所坐了一夜。
周斐：“起来了，走吧。”
坐着勉强睡了一夜，马静静只觉得腰酸背疼，于是伸了个懒腰，将毯子还了回去，跟着两个男人走出派出所。
两个人的司机早就等在了门口，贺明澜正要上车，周斐叫住了他。
“澜总，实在不好意思，”周斐抚了抚额，叹了口气，“没想到会碰上这种事。”
贺明澜微微一笑：“无妄之灾而已，和周总无关，不用放在心上。”
周斐在心底把江天宇骂了一万遍，只拘个十天哪儿能净化掉他那爬满了精虫的脑子。
昨天的应酬搞砸，无论贺明澜追不追究，他心里也肯定会记上一笔。
“江天宇那边是我没沟通好，”周斐说，“这事儿是我疏忽。”
贺明澜摇摇头：“没事，他也预料不到会发生这种事。”
周斐语气试探：“那以后跟他——”
“等他出来再说，不过这家夜总会就算了，我消受不起。”
周斐松了口气，看来贺明澜没把举报的事怪在江天宇头上。
“举报这个事儿，我会找人去查的。”
“不用查了，”贺明澜说，“江二少的店本来就不干净，被举报很正常。”
马静静在一边听着两个男人的对话，越听越觉得这个澜总各方面都无可挑剔。
说话和风细雨的，被牵连在派出所坐了一夜也不怪罪，而且还为了未婚妻洁身自好。
她的目光有些过于直白，被男人发现，朝她投过来淡淡的目光。
马静静有点尴尬，咧嘴朝他笑了笑。
贺明澜轻勾唇，轻轻点了点头，回以微笑。
男人气质温润，笑起来斯文好看得要死，马静静的小心脏顿时有点被击中。
她又看了眼周斐，都是男人，长得也都不差，怎么气质会差这么多。
“周总不用管我了，你的这位小姐在派出所等了你一夜，赶紧送她回去休息吧。”
周斐闻言，轻挑了挑眉。
之后二人道别，贺明澜坐上车先一步离开。
周斐对马静静努了努下巴：“上车。”
马静静哦了声，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坐上周斐的车。
周斐：“马静静。”
“诶，干嘛？”
她以为他要问为什么昨天又跟踪他到夜总会的事，正想着这回要找什么借口时，然后就听他风牛马不相及地问道：“你等我干什么？”
“啊？”马静静反问，“我不能等你吗？”
“医院有床不睡，坐在派出所的椅子睡，你是不是傻？”
马静静白了他一眼：“喂，我好心等了你一夜，睡得腰酸背痛，你骂我傻？”
周斐冷嗤一声：“怎么？难道我还要感谢你？”
马静静故意说：“哎呀，不！用！谢！”
被她的不要脸弄得无语，周斐抽了抽嘴角。
“你也不用太感谢我了，我就当是医院陪床，一般人出了事不都是家里人在外面等着吗？虽然我不是你家人吧，不过你爸妈不是来不了吗，”马静静笑眯眯地问，“怎么样？有人在派出所陪着你，有没有在我身上感受到来自小……家人的关怀？”
周斐神色冷淡，盯着她没说话。
马静静不知道，他爸妈就是这时候没去坐牢，昨天晚上也不会出现。
不管他是进派出所还是去医院做手术，有钱万事大吉，他们从来都是钱到，人来不来无所谓。
所以有没有父母无所谓，钱才是他最重要的东西。
马静静没等到他的回应，耸耸肩，靠在一边的椅背上闭眼继续补觉。
周斐疲倦地摁了摁眉心。
车子开过减速带，车身微微震动，旁边已经睡着了的人唔了一声，周斐回过神，吩咐司机：“开慢点。”
年轻就是好，即使熬了一夜，皮肤依旧白皙，睁眼的时候娇纵又烦人，睡着的时候倒是终于添了那么一丝文静。
贺明澜说这件事和江天宇无关，但他却不能就这么罢休。
等江天宇出来，得找人好好再敲打敲打这位江二少，至于贺明澜的弟弟，那位贺警官和江天宇之间的恩怨，他还是要多留个心，最好是能查出来贺明澜为什么要答应和江天宇接触，又为什么要通过自己来牵线。
贺明澜这个人，他实在有些捉摸不透。
-
此时贺明澜正坐在他的车上。
“我现在送您回家？”司机问。
贺明澜摘下眼镜，闭眼揉捏鼻尖，嗓音有些哑，夹杂着几分疲倦。
“不用，直接往高铁站开吧。”
司机有些惊讶：“你不休息了吗？”
“高铁上还能睡半个小时，”贺明澜重新戴好眼镜，“开吧。”
司机只好改了目的地，又关切地问：“昨晚您吃药了吗？”
“放心，吃了，”贺明澜轻声说，“有个人昨晚特意跟派出所的民警说了，记得叫我吃药。”
司机放心地点了点头，贺明澜默了会儿，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那边刚接起，他直接开口：“你查一下江富地产和跨江大桥的第一个承包商是什么关系，他们现在还有没有联系。”
“再查一下江富地产当年跟拆迁户闹矛盾的时候，江天宇找了哪些人去解决，以及那些人是从哪儿找来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关键是找到当年砍伤警察的那个人是谁。”
车子直直开到高铁站，贺明澜坐上了最近一趟去往杭城的高铁。
一大早从派出所出来后就忙着奔波，一路赶到杭城，抵达贺宅的时候还没到中午。
贺璋听说他工作忙来不了，在正厅里见到他的时候满脸惊讶。
“明澜你不是有工作要处理吗？”
“解决了，”贺明澜看向贺璋身边坐着的中年男人，礼貌打了个招呼，“席叔叔，好久不见了。”
席志诚笑着应了声，又问他：“明澜，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啊，是工作太累了吗？”
“还好，席嘉没跟您一起来吗？”
“她倒是想来，我没让，”席志诚欲言又止，“你也知道你未婚妻之前跟明涔……她还是别过来凑热闹了，不然我怕她闹起来吓着老爷子。”
一说到未婚妻和明涔，贺明澜环顾四周。
“爸，幼知和明涔呢？”
贺璋脸色微变，低头喝茶，语气不明：“佣人说他们还没起床。”
贺明澜嘴角微敛。
贺璋：“幼知在客房那边，我也不好去叫她，要不你去叫她起床吧？马上开饭了。”
贺明澜：“让她睡吧，我去叫明涔。”
然后就往客房的另一边走。
等贺明澜走了，席志诚语气担忧地问贺璋：“你俩儿子待会儿不会打起来吧？”
“就算今天不打明天也要打的，”贺璋一脸懒得管，“他哥带未婚妻过来，明涔偏要插一脚，非要吊死在一棵树上，我有什么办法。”
席志诚叹气：“我真不明白了，我们嘉嘉到底哪里不好，怎么明涔那孩子看都不看一眼我们嘉嘉。”
贺璋没做声，席志诚的目光突然又幽杂起来：“……你说喻廉都死了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他姑娘如今却和你俩儿子纠缠上了。”
贺璋低头看着茶盏中自己的倒影，苦笑了声。
正说着，那棵树来了。
喻幼知已经洗漱完毕，换好了衣服从房间里出来，见正厅处坐着贺璋，于是叫了声贺叔叔。
贺璋看喻幼知的眼神那叫一个复杂，应了声，说：“幼知，你去明涔房间里看看吧，他俩要是打起来的话，你拦着点。”

第57章
喻幼知点头：“好。”
厅里还有位长辈，她不认识，于是礼貌地问了句：“贺叔叔，旁边这位是？”
贺璋这才想起来给她介绍，说：“这是席叔叔，在市政府工作。”
席志诚态度和蔼：“小喻是吧，一直从别人嘴里听说你，今天终于见到庐山真面目了，我是席嘉的爸爸。”
喻幼知愣了愣，但很快恢复如常，晚辈作态很足。
“您好，席叔叔。”
打过招呼后，那道纤细的背影离开，席志诚这才问：“听说她跟她爸一样，当了检察官？”
贺璋点头：“对，在反贪局。”
“倒是子承父业了，”席志诚感叹，“就是不知道这姑娘性格是不是也跟她爸一样，倔起来脑子一根筋，不知变通。”
“喻廉不是不知变通，”贺璋蹙眉，“他只是认定了一件事是对的后就会走到底。”
被反驳了话，席志诚倒也不介意，低头轻抿了口茶说：“所以说喻廉呐，跟我们都不是一路人。”
贺璋依旧蹙着眉，抿茶不语。
“每次一提到喻廉你就变哑巴了，知道你们关系好，好到穿一条裤子，我就提了他一嘴，也没说什么啊，”席志诚拍拍他的肩，笑着说，“我说贺璋，这都多少年了，一提起他你就耿耿于怀，至于么？”
贺璋态度退让，无奈说：“你不能不提他吗？”
“我就是真的好奇喻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席志诚说，“毕竟当初你那么极力想带着他进我们圈子，帮他铺路，他都不领你的好意，你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现在没得贴了，心里却还惦记着他。”
“他不是不领，只是想法不同罢了，”贺璋顿了顿，打住话题，“别说了，人都过世了，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行，不说了，”席志诚放下茶杯起身，“我上楼去跟老爷子打声招呼，你去吗？还是继续在这儿喝茶等你儿子起床？”
一想到那三个年轻人站在一起的画面，贺璋就觉得心累。
“他这么大个人了，又不是小孩儿，起个床用不着我管，我跟你一起上楼吧。”
席志诚又笑了。
“明涔这么大个人了，还跟抢玩具似的跟哥哥抢女人，跟小孩儿有什么区别？”
贺璋脚步一顿：“你今天成心跟我找茬是不是？”
玩笑开过了头，席志诚赶紧安慰好友：“没，我就是替嘉嘉打抱不平，明涔要给我当女婿的话，我肯定把他当亲儿子看。”
没办法，年轻人之间的感情，即使是做父母的也控制不了。
-
贺明涔其实早就醒了，只是没有起床，坐在床上打电话。
辖区派出所那边跟他交情不错的民警把昨晚夜总会的情况跟他说了。
民警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高兴：“谢了啊，昨天收获还挺多的，我也是实在想不通这帮有钱人每天都在想什么，有钱有闲，找什么乐子不好，就非要找刺激把业绩送到我们手上来。这不连万豪的老板现在都在我们这儿拘着呢。”
贺明涔淡淡笑了笑，等民警说完才问：“昨天跟万豪老板在一起的那几个人怎么样了？放了吗？”
还没等民警说什么，房门被叩响。
进来的是贺明澜。
贺明涔挂了电话，人就在他面前，看来也不用问了。
“贺警官举报有功，这个月的奖金恐怕要翻倍了吧。”
贺明澜语气平静，理了理衣服，在床旁的小沙发上坐下。
贺明涔淡淡看他：“这么快就知道了？”
贺明澜：“本来没这么快知道，但你昨晚代替我过来了，跟自首没什么区别。”
贺明涔满不在意地挑了挑眉，懒散靠着床头问他：“然后呢？昨晚在派出所睡得好吗？”
“托你的福，一夜没睡，”贺明澜勾唇，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怎么没趁着昨晚我不在跟幼知睡在一间房？”
贺明涔也笑，语气散漫越发显得轻佻又嚣张：“不急，这么多年没同床共枕过了，我总要给她点时间适应。”
喻幼知刚打算敲动虚掩的房门，就听见贺明涔的这句话。
贺璋显然是想多了，她还没那么大的魅力能让他们在老宅不管不顾地打起来。
她猛地推开门，房间里的两个男人猝不及防，对话被打断，纷纷朝她这边看过来。
“醒了就起床，”她先是对贺明涔冷冷说了句，再又问贺明澜，“明澜哥，你不是说不来了吗？”
“没能跟你一起过来，总要接你一起回去，”贺明澜询问道，“明天你还要上班吧？我们下午就走。”
贺明涔漫不经心地插了句：“我明天也要上班，也顺我一程吧。”
饶是再好的脾气也有点忍不住了，贺明澜蹙眉轻讽：“你要当电灯泡吗？”
“谁是电灯泡还不一定，”贺明涔歪了歪头，眼梢朝喻幼知轻轻一扫，“喻幼知，你说呢？”
喻幼知心里很烦，扯了扯唇说：“我是，行了吗？你们一起回，我自己回栌城。”
“……”
“……”
“快开饭了，赶紧起床吧。”
喻幼知丢下一句，直接转身离开。
贺明澜摸摸额角，不知道自己在这儿跟小少爷打什么无聊嘴仗。
“快点吧，别让大家等你一个人，”他站起身，顿了顿，又补充了句，“对了，席叔叔也来了。”
贺明涔眉宇一拧：“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贺明澜笑了下，“也许是替席嘉来找你提亲的？”
贺明涔的脸色顿时就黑了，紧绷下颚盯着他。
贺明澜扳回一局，这才悠哉哉从房间里出来。
出来后才发现喻幼知没离开，就站在门口等他。
“明澜哥，”喻幼知皱眉，“你怎么也跟他打起这种嘴仗了？”
贺明澜叹气：“有点没控制住。”
喻幼知也叹气，不再提贺明涔，语气关心：“你昨天吃药了吗？”
“吃了，”贺明澜抬手，在她头上揉了把，“谢谢。”
“没事，你没事就行，”喻幼知摇摇头，有些欲言又止，“昨天夜总会被举报的事……”
贺明澜：“我知道是明涔干的。”
喻幼知本来还打算试探几句，没想到他直接说了。
她一下子愣了，不知道说什么。这样一想，两个人刚刚居然没打起来，贺明澜的脾气属实是太好了。
“本来那家夜总会也有问题，我也不能说他这件事做得不对，”贺明澜无奈地笑了笑，“你帮我跟他们说一声，午饭我不吃了，我先回房睡个觉。”
喻幼知这才发现他脸色很不好，下巴处和眼下都有淡淡的乌青。
她咬了咬唇，关切道：“你昨晚上没休息是吗？”
“头一次在派出所过夜，兴奋得睡不着，刚出来就赶高铁过来这里了，”贺明澜语气很轻，“我先睡一觉，睡醒了送你回栌城，你去吃饭吧。”
他打算回房，低头摁着眉心，高挑的背影显得有些虚弱，喻幼知不忍，追上去说：“那你岂不是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贺明澜：“嗯。”
“总要先吃点东西填肚子，”喻幼知皱眉，“我待会儿送到你房间去。”
贺明澜轻声问：“那你不吃了？”
“我先给你送饭，送完我再吃。”
“一起在我房间里吃吧，”贺明澜说，“有个人陪我一起吃的话，我胃口会好一点。”
-
“那三个人呢？”
家里有老人，所以贺宅习惯准点开饭，老爷子下楼的时候饭桌上的人都齐了，除了今天上午刚赶过来的贺明澜还有他未婚妻。
还有就是贺明涔。
贺璋：“明澜昨天工作太忙没休息好，所以打算在房间里吃，幼知陪他一起，明涔还没收拾好。”
老爷子顿时不满地皱起了眉。
几个人等老爷子入座，拿起筷子夹了口菜，他们才开始动筷。
吃了没几分钟，贺明涔打着哈欠姗姗来迟。
他就简单地收拾了下，头发还有些乱，脑袋顶上的头发蓬松，还往上翘着一两根。
要不是个子高挑挺拔，那张脸也足够清俊好看，这懒散又随意的姿态简直跟浪荡败家子没区别。
老爷子发话：“头发都打理不好就去剪个板寸，都比你现在这样看着顺眼。”
贺明涔随口嗯了声，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来他虽然嘴上应了，但实则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听进去。
他扫了眼饭桌，问：“那俩人呢？”
没指名字，但长辈都知道他在问谁。
贺璋命令道：“你管你哥跟他未婚妻干什么，坐下，吃你的饭。”
贺明涔眉眼轻撇，慢吞吞地坐下了。
“明澜工作这么忙，不还是因为咱家这么多人，都挑不出一个有出息的来，”老爷子先是铺垫了一句，紧接着就把矛头直指贺明涔，“说的就是你贺明涔，把你送到牛津去学经管，你给我退学，你退学也就算了，进政府工作我也不说你什么，你居然跑去给我当警察，问你理由你也死活不肯说，肩上现在才混上几道杠几颗星，手就已经废了一只，你是打算用命去换前途吗？”
老爷子训人期间，谁也不敢插嘴，饭桌上一片沉默。
唯独被训的贺明涔一脸无所谓，舌尖抵着牙，筷子在碗里轻扒，淡淡说：“您当年不也是从士官一步步升上来的么？”
“我父亲是农民出身，没权没势的，我除了一步步走我能怎么办？贺明涔你呢？把饭喂到你嘴里了你都不会吃。”
“这不正吃着么。”
说完贺明涔就送了口饭进嘴，慢条斯理地咀嚼起来。
老爷子被气得太阳穴直突突，叹气说：“但凡你出息点，我也不至于去跟自个儿女婿争外孙。”
因为曾孙子不给力，老爷子正打算让那个有出息的外孙改姓回贺家。
老爷子的女婿身份不低，他们家在北部城市那边也是数一数二的豪门商贾，自然不肯答应，所以老爷子最近一直为这事头疼。
“现在不是有明澜在吗？”贺璋劝道，“爷爷您就别为难温姑爷了，人家姑爷亲手养大的儿子，一表人才能力又好，当然不愿意让给我们了。”
“明澜是好，但明澜的妈——”老爷子顿了下，冷哼一声，“还不都是你当年搞出来的风流债，上得了台面吗？你自己说。”
贺璋面色微窘，阻止道：“……明涔还在这儿，您别说了。”
“说吧，”贺明涔面无表情，“反正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老爷子看他那副对自己父亲冷淡又不在意的模样，叹了口气，将话头转向今天的客人。
“志诚，你在市助的位置待了这么久，等市里的一把手退下来，你就该接手了吧？”
席志诚谦虚一笑：“那就借您吉言了。”
“事实而已，算不上什么吉言，”老爷子说，“当年跨江大桥那么大的案子，消息都传到了杭城这边，下台了那么多人，你不但挺过来还越往上爬，足以证明你有这个能力胜任一把手的位置。”
贺明涔夹菜的手微微一滞，往席志诚脸上扫了一眼。
席志诚脸上仍然挂着谦虚的笑。
老爷子意有所指：“贺璋要是有你一半的抗压能力，也不至于到今天才摆脱副字扶正。”
“贺璋是比较感性，不过这也是他的优点，”席志诚说，“很会关心和为别人着想，不然他以前在检察院的时候也不会那么得人心。”
老爷子看了眼贺璋，点头，微微笑了：“是感性，一旦交心就是一辈子，不然当初也不会把朋友的女儿接到家里抚养了。”
——如果不考虑这个女孩儿现在跟明澜明涔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的话，贺璋确实是做了件好事。
想到这里，老爷子瞥了眼贺明涔，状似无意问：“志诚，你女儿找男朋友了吗？”
席志诚叹气：“没呢，我们嘉嘉对明涔一心一意，可惜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老爷子：“明涔，说你无情呢。”
贺明涔掀了掀眼皮子：“跟我没关系，我可没耽误她三天两头就换男朋友。”
“男朋友换得快那也是因为心里有人了，所以才不长久，”席志诚说，“明涔，你老不给我们嘉嘉回应，我们嘉嘉也不可能一直为你单着吧。”
贺明涔嗤笑不语。
他最先把饭吃完，也不管长辈们吃完没有，撂下筷子就走，把老爷子气够呛，指着贺璋的鼻子说：“他平时对着外人态度傲点儿也就算了，在我这儿还敢这样，你这个老子教得好啊！”
-
贺明涔吃完饭，直奔贺明澜的房间。
他们果然在这里。
两个人正在房间的小桌子上吃饭。
看着俩人单独打牙祭，贺明涔扯着唇不咸不淡地笑了下。
贺明澜看他来了，叹气，放下筷子问他：“你这么快就吃完饭了？”
“再吃慢点耳朵就要起茧了。”
贺明涔随便从旁边搬了张椅子，然后抬脚，抵着喻幼知坐的椅子扶脚，往旁边一推，再把椅子往两个人中间一摆，直接坐下。
喻幼知：“……”
这一个举动愣是给贺明澜看笑了。
“明涔，你是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的？”
贺明涔侧头看他，反问道：“那你是怎么做到老大不小的年纪了，还好意思叫人伺候你吃饭的？”
喻幼知解释：“我没伺候，我只是在陪吃饭。”
贺明涔微滞，转而看向她，皱眉：“你插什么嘴？”
喻幼知无语：“你能插在我和明澜哥中间，我插个嘴都不行？”
“不行。”
“……”
妈的，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贺明澜又叹了口气，一晚上没睡，他实在累，眼睛都快睁不开，没力气跟小少爷吵架。
好好吃着饭，现在被小少爷这么一搅和，饭也没心思吃了，只能站起身来往床边走。
他摘了眼镜，只脱了外套和领带，累极之余也顾不上卫生了，直接躺上了床。
“我先睡了，幼知，你吃完以后麻烦帮我收一下。”
喻幼知也没心情吃了，打算收拾碗筷离开。
她正要收拾，胳膊却被贺明澜握住。
“干什么？”
“我没吃饱。”他说。
喻幼知说：“那你就去外面接着吃啊。”
“那些人说话太烦了，”贺明涔说，“我就在这里吃。”
喻幼知无奈，把自己的筷子给他：“那你吃吧。”
反正他们也不是没亲过嘴，共用一副筷子算什么。
贺明涔没接筷子，大言不惭地要求：“你喂我吃。”
喻幼知顿时睁大眼，抽了抽嘴角说：“你没长手吗？自己吃。”
然后把筷子丢到他面前，并朝他摆出了一副你爱吃不吃，不吃滚蛋，我没工夫伺候你的表情。
贺明涔抿了抿唇，说：“你之前不是问我左手怎么了吗？”
喻幼知早就知道他左手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他突然提这个干什么，没好气地问：“哦，怎么了？”
“受伤了，一用力就痛，”贺明涔语气平静，“医生说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之前听黎队说过一次，可听他自己这么说，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他说得简单，但喻幼知却可以想象到，当时他伤得有多严重，才会这辈子都好不了。
喻幼知情绪一软，有些艰难地说：“左手受伤又不耽误你右手拿筷子。”
结果他却说：“我用左手拿筷子。”
喻幼知有些无语：“你什么时候变成左撇子了？”
“现在。”
喻幼知：“……”
贺明涔等得不耐烦了，威胁道：“喂不喂？不喂我当贺明澜的面亲你了。”
喻幼知赶紧朝床上看了一眼，没动静，这才松了口气。
贺明澜应该是睡着了。
她实在怕贺明涔在贺明澜的房间里乱来，只好夹起块肉，狠狠往贺明涔嘴里一塞。
贺明涔眉眼轻挑，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她的投喂。
咽下肉后，他又得寸进尺地说：“再喂一口。”
“贺明涔，你别闹了行吗？别吵着明澜哥睡觉，他是因为谁才一晚上没睡，你心里没数吗？”
她每句话都在为贺明澜着想，暗地里还在责怪他这个罪魁祸首。
贺明涔的脸色一下子冷下来。
“那你跑到他房间来干什么？还陪他吃饭，你就不算吵他了？”
他简直莫名其妙。
“我陪他吃个饭怎么了？哪里又惹到你了？你就是生气也有个理由吧。”
再说他不是已经察觉到了吗，她和贺明澜的订婚别有目的，又不是真订婚。
贺明涔眉眼一垂，绷着下颚，而后啧了声，那拧着的表情就好像有人往他脖子上架了把刀子，逼得他特别不甘心的坦白。
“我看你跟他一起吃饭心里难受，这理由行不行？”
作者有话说：
哥哥：我应该在床底，不应该在床里。

第58章
被逼得说出这句话后，还没等她做出什么反应，他先叹了声，低头抚了抚眉骨，眼底晃过窘蹙。
喻幼知徒劳地张了张唇，接着又受了他一记白眼。
短暂沉默后，小少爷又重新捡起了他高傲的包袱，冷着脸走了。
她发了会儿愣，赶紧收拾了桌上的东西，也很快离开了房间，还替贺明澜轻轻带上了房门。
床上原本正闭着眼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身体常年欠佳的人通常睡眠也不会好到哪儿去，他独睡惯了，需要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下才能睡着，房间里有人，就算再困也没办法安心睡着。
贺明澜撑着床垫坐起来，低颅抬手摁上太阳穴。
然后苦笑了声。
-
贺明澜此时在房间里补觉，因为要等他睡醒了再一起回栌城，喻幼知只能待在老宅里，一分一秒数着时间过去。
她以为这次过来，老爷子怎么也会找她谈个话，然而马上就要动身走了，老爷子也没有找她单独谈话的意思。
喻幼知坐在庭院里看假山流水。
贺宅装饰的中式风格确实养眼，她欣赏着庭院景色，没想到时隔多年以后再过来，竟然也能坐在这庭院里静静享受午后。
明明上次来的时候，连一顿饭都吃得无比煎熬。
就像昨天接待的那位表叔女朋友一样，即使坐在了饭桌上，也接不上其他人的话题，除非他们肯施舍交流的机会。
十几岁的喻幼知其实很清楚自己和小少爷之间的差距，她寄人篱下在他家，本不该和他牵扯上什么关系，可在那个家卑微而又压抑地熬过了一年后，她发现自己的忍让和顺从并没有让日子变得更好。
倔强的自尊心驱使下，她想不到更聪明的做法改变现状，于是决定利用小少爷。
一开始没想把自己搭上。
可是当贺明涔中招的时候，她看到了他眼里真挚而青涩的喜欢。
当他朝她撕开了那层傲慢冷漠的外壳后，她发现自己拒绝不了那个时候的贺明涔。
给她补习时恨铁不成钢却仍旧耐心的语气，以及为她准备生日惊喜时那副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那么干净俊朗、芝兰玉树的少年，就这么属于她了。
任谁都很难拒绝这样的诱惑，她也不例外。
于是在贺叔叔提出要让他们来一趟老宅见曾爷爷的时候，她即使胆怯惶恐，却还是来了。
喻幼知还记得当时在饭桌上，曾爷爷问起她父母的事。
父母的死一直是她心里过不去的坎，那时候他们过世不过三年，她还没有从巨大的悲戚中走出来，然而长辈提问，她不得不又逼自己回忆，诉说父母在世时的情况。
越说声音越低越哽咽，她逐渐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双肩以及酸涩的眼角。
话题戛然而止，贺明涔当场掀了碗筷，在曾爷爷的怒视中牵着她的手离开。
他立刻买了回栌城的票，带着她回程。
回程的路上喻幼知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对他说对不起，自己的表现不好。
贺明涔说，是曾爷爷不好。
他还说，反正马上就要去国外了，到了那边就没人再逼她想起爸爸妈妈了。
她小声说，其实会想的，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想。
贺明涔说知道了，然后将她抱在怀里，长辈般的抚上她的头。
想吧，要是想哭了的话记得叫醒我，我帮你擦眼泪。
所以在昨天看到表叔抱着他的女朋友细细安慰的时候，喻幼知虽然非礼勿视地避开了眼神，却也不自主地想到了自己也曾被小少爷那样安慰过。
那个时候她想，曾爷爷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和贺明涔会永远在一起的。
喻幼知微微苦笑，感叹自己那个时候的天真。
“幼知。”
一个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出来，她转头，贺璋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庭院，手里端着茶盘。
“跟叔叔喝杯茶聊一会儿？”
喻幼知整理情绪，赶紧给贺璋让了个位。
贺璋在长凳上坐下，将茶盘放在两人之间，先给她沏了杯茶。
“这是龙井，你爸爸最爱喝的茶，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尝尝看。”
喻幼知不懂品茶，轻抿了一口，外行地评价道：“很爽口。”
贺璋笑了下，没介意她敷衍的评价，举起茶杯细细品茶。
他喝完了一小杯后才开口：“明澜说要提前你们的订婚宴，他跟你说了吗？”
“说过了。”
“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那早点定下来也好，”贺璋语气平静，“这样明涔也能消停下来了。”
喻幼知问：“曾爷爷同意了吗？”
“他光是为明涔操心就已经够头疼了，明澜很让人放心，所以老人家不怎么管明澜的事，你不用担心。”
贺璋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但喻幼知却知道，老爷子不爱管贺明澜的原因不是因为他让人省心，而是因为贺明澜的私生子身份。
贺明澜如今能接手家里的产业，也并不是因为器重他，而是因为贺明涔不要。
喻幼知没有戳破，继续抿茶。
“我还记得你当初刚到我家的时候，你确实是和明澜关系比较好，但不知道怎么的，你后来就跟明涔走到一起了。”
喻幼知有些听不出来贺璋的情绪，是不是在讥讽她在兄弟俩之间见异思迁。
“你和明涔出国留学的那段时间，明澜的状态很不好，在医院就没怎么回过家，”贺璋的语气很轻，带着几分叹息，“他几岁大的时候就跟亲生母亲断绝关系被接到了我身边治病，在家里，因为明涔妈妈的缘故，我跟他一直不怎么亲近，你跟他在一起也好，生活上能照顾好他。”
说完大儿子，贺璋转而又提到了小儿子：“至于明涔，你不用太在意，虽然这孩子性格脾气都不大好，但我知道他挺受欢迎的，况且席嘉那孩子也很喜欢他，等他哪天自己想明白过来就好了。”
喻幼知听出来了。
他不是在埋怨她的见异思迁，而是希望她在订婚以后，把心安定下来，专心对贺明澜好。
贺璋的态度让喻幼知有些捉摸不透。
既然当初反对她和贺明涔在一起，为什么现在又同意了她和贺明澜订婚？
就因为是贺明澜是私生子，所以没那么在乎吗？
她突然有些替贺明澜不值。
“如果现在要订婚的是我和明涔，叔叔应该就没这么开明了吧？”
贺璋神色一暗，没有回答。
她以为这是默认，皱眉说：“孩子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父母是谁，明明是叔叔当年犯下的错，如果说明涔和他的妈妈对明澜哥不好情有可原，那为什么您也这么对他？”
既然是为了给他提供更好的医疗条件才把他接到身边来，为什么就不能对他好一点？
那段时间她和贺明澜彼此依靠，她懂贺明澜的小心翼翼，也懂他的身不由己，更明白他的卑怯和忍让。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贺明澜的处境依旧没有改变。
而罪魁祸首的贺璋坐在这里，只是露出了一丝沉痛的表情以示悔恨，仅此而已。
喻幼知觉得自己的谴责毫无意义。
她甚至想到如果日后查出了父亲的死真的和贺璋有关，届时贺璋会不会也是用这样的表情来对她忏悔，而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不想再接着聊下去，况且这段时间还得继续跟贺家打交道，喻幼知不想闹僵关系，还是恢复了平静的语气说：“偏心谁都是叔叔的家事，我是外人，没那个资格评价您，刚刚的话您别介意。”
贺璋摇摇头，苦笑着说：“我哪有资格介意？你确实说得对，明明是我犯的错，后果却让明涔妈妈，还有明涔跟明澜承受了。”
人一旦陷入某种情绪，就容易出不来，贺璋此时明显因为她的话，整个人都陷进了自责中。
“其实又何止是他们，当时我把你接到家里来，也忽略了你的处境，你那个时候也跟明澜一样，过得很委屈吧，”贺璋看着她，神色歉疚，“后来我还反对你和明涔在一起，你们在国外念书的开销那么大，我还断了你们的生活费。这些年你在外面一个人生活，我也没关心过你过得好不好，对不起。”
喻幼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撇开他的风流债，在她眼里，贺叔叔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为人热情、性格温和、做事体贴，对谁都很好。
喻廉还活着的时候也时常提起，自己在检察院有个关系很好的朋友，虽然出身好，但身上却丝毫没有纨绔架子。
就连喻廉自己偶尔都打趣，说他跟贺璋性格不同，他是出了名的一根筋，做事情认死理，怎么贺璋就跟自己关系最好。
而现在喻幼知觉得贺璋实在太矛盾了，明明知道自己做的一切给其他人带来了多大的伤害，明明也自责，也后悔，但偏偏就是做了。
她看不懂贺叔叔。
因为她迟迟不说话，不想让气氛凝滞，贺璋便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他对她说起她父亲的事，表情又开始怀念起来：“其实在你爸爸去世之前，我有跟你爸爸提过，说我有两个儿子，想介绍他们和你做朋友，如果你爸爸愿意，我想跟他做亲家，到时候就看你自己喜欢哪一个。”
喻幼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可惜你爸爸当时拒绝我了，说都现代社会了，父母之言早就不流行了，而且我家的情况太复杂，他不想你低人一等嫁到我家来，怕你会受委屈。”
喻幼知鼻尖一酸，难堪地咬上唇。
她甚至能想象到爸爸当时说这句话的神情，语气一定是严肃而正经的。
如果爸爸还活着，那么这些年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根本不会发生。
那些寄人篱下的委屈、以及成长过程中所体会到的苦楚，都将和她无关。
既然害怕她受委屈，那为什么还要自杀呢？抛下她和妈妈两个人。
而令她最绝望和不解的是，不光爸爸用死结束了一切，就连妈妈也……
失去了父母，她怎么可能会不受委屈。
贺璋见她眼眶微红，语气也跟着哽了哽，转了话头说：“不说这些了，明澜这会儿也快睡醒了，你去看看他吧。”
喻幼知吸了吸鼻子：“嗯。”
其实她很想直接问贺叔叔，她父亲的死究竟和他有没有关系。
可她又有点怕知道答案。
如果真的有，那怎么办？
走出几步外，喻幼知纠结很久，最后还是回身，试探着开了口：“叔叔，有一年我爸爸生日，您是不是送了他一个进口打火机？”
贺璋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这个，点头：“是啊。”
“您自己也有一个对吗？”
贺璋愣了愣，没有即刻回答，但恰巧也是他的沉默，给了她一个答案。
她又问：“那个打火机您还留着吗？”
贺璋眼底驳杂，摇头：“……没有，很多年前就丢了。”
确实是丢了，丢在了她家。
而且应该是在母亲方林翠自杀的那个下午丢的。
方林翠的死从一开始就排除了他杀嫌疑，她也留了遗书，说是随丈夫而去，警察同样也检查过了，当天家里没有任何客人来过的痕迹。
如果贺璋真去过她家，而且和方林翠见过面，那他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痕检科当时没查出来有人去过？
母亲也是自杀，案子结得很快，在搬贺家之前，喻幼知将这个家从头到尾进行了一次大扫除，算是一种告别，搬开沙发的时候，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个打火机。
她当时以为是爸爸的打火机，没有多虑，于是这枚打火机就一直收在自己的手里。
她不抽烟，留着这个打火机只是因为怀念父亲，偶尔想念父亲的时候，会拿出来摸一摸。
后来她跟贺明涔在一起了，日子开始变得明朗起来。
贺明涔也不抽烟，而且特别讨厌闻烟味，在跟他去英国留学之前，喻幼知把这枚打火机留在了国内。
是什么时候又重新想起了这枚打火机？
大概是和贺明涔之间开始出现问题时，他们开始频繁的争吵，无休止的冷战。
然后她想起了爸爸的打火机，于是拜托贺明澜帮她寄过来。
寄之前为防止跨国邮寄途中可能会导致的物品损坏，贺明澜特意检查了打火机有没有坏，结果无意中发现了打火机背盖上的英文刻字。
很小的“H”。
喻幼知不明白H是什么含义，如果是名字，她爸爸的名字里没有H这个字母。
贺明澜却想到，他的父亲贺璋有在贵重的私人物品上刻字的习惯。
比如手表，比如钢笔。
而他父亲一般会选择在东西刻上他名字的首字母，也就是“H”。
然而这些都是推测，没办法确定。
喻幼知神色平静地说：“那还挺可惜的，我记得我爸爸跟我说过，那个打火机很贵。”
贺璋笑了笑，语气低落：“你爸都过世了，那个打火机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意义了，丢了就丢了吧。”
-
因为明天还要上班，喻幼知今天就得离开。
贺明澜在睡醒后被老爷子叫到了书房谈话，喻幼知本来以为等贺明澜完了，怎么也该轮到她了，于是就在厅里等着。
结果贺明澜跟老爷子谈完了下楼，老爷子也没有叫她上楼的意思。
贺明澜直接让她收拾下东西，准备回栌城。
喻幼知愣了愣，问：“曾爷爷不用找我谈话吗？”
贺明澜：“不用，该谈的我都跟他谈了，走吧。”
收拾好东西以后，两个人跟贺璋打了个招呼，准备直接去高铁站。
老爷子安排了辆私家车送他们去高铁站，考虑到车上有司机在，喻幼知打算等上了高铁，再告诉贺明澜打火机的事。
她已经可以确定自己手里的那个打火机就是贺璋的。
车子就停在老宅大门口，老爷子腿脚不便，贺璋特意出来看他们上车。
喻幼知先坐上了车，正当贺明澜准备上车的时候，一个冷淡的声音冒出来。
“等下。”
贺明澜停了动作，转头去看。
没等他开口，贺璋先发了话：“明涔你干什么？”
贺明涔平静道：“我明天要上班，今天也得回栌城。”
“我知道你也要回，”贺璋说，“我不是给你单独安排了另外一辆车吗？你去坐那辆去。”
贺明涔微抬了抬下巴，指着贺明澜问：“他们不是去高铁站？”
“是去高铁站，怎么了？”
“目的地都一样，还特意安排两辆车送，”贺明涔扯唇，“爸你不怕被人举报？”
贺璋顿时哑口无言，默了会儿才反驳：“我又没安排个十辆八辆地送你们，这有什么？”
“现在办宴席多摆一桌都能被举报，”贺明涔瞥了父亲一眼，慢吞吞地说，“爸，你也干这么多年了，别最后直接被人搞下了台，连光荣退休都退不了。”
贺璋被儿子的阴阳怪气弄得一肚子气，指着他鼻子责问：“……贺明涔你说什么呢？你在诅咒你爸吗？”
“这是提醒。”
贺明涔轻描淡扔下一句，直接朝车子走去。
贺明澜没说什么，直接上了车，但没关车门，意思就是给贺明涔留了个门。
结果贺明涔挑了下眉，把车门直接帮他关上了。
嫌后座挤，打算坐副驾驶？
事实证明贺明澜想多了，贺明涔直接绕了一边。
他走到在喻幼知坐着的那边车门，打开门，朝里面说：“往里面去点。”
喻幼知不肯挪屁股，语气不善：“你坐副驾驶不行吗？”
“不行，坐后面舒服。”
接着也不等她让位置，一米八多的男人直接抬脚，弓腰挤了进来。
要是不让，她甚至觉得贺明涔会直接一屁股坐她身上，喻幼知没辙，不得不往中间坐了坐，给他让出空间来。
车外的贺璋全程围观，对这个小儿子，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现在有点后悔因为年轻时和妻子感情不好，而对贺明涔疏于管教，结果就把儿子养成了这种傲慢又独断的性格。
性格不好也就算了，关键是还没有道德观念。
一个人没有道德观念，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还是败类。
不管他之前和幼知是什么关系，现在幼知都是明澜的未婚妻，是他的未来嫂子。
当着他这个老子的面都敢这么明目张胆，私底下可想而知有多过分。
人家都要订婚了，他非要横插一脚，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对未来嫂子还余情未了。
这种事要是传了出去，他们贺家又得被外人津津乐道。
车子驶离老宅，贺璋望着远去的车屁股，狠狠叹了口气，不知道那俩孩子的订婚还能不能顺利进行。
喻幼知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而前排正开着车的司机那个八卦的眼神都快要从后视镜直接飞到她身上。
为了生命安全，她不得不暂且放下羞耻心提醒司机：“麻烦您专心开车好吗？”
司机瞬间收回了眼神：“好的，不好意思。”

第59章
司机终于专心开车了，但她还是难受。
两个男人却好像完全不觉得此刻的场面有什么可尴尬的，各自撇头，看着自己那边的车窗发呆。
喻幼知往左看也不是，往右看也不是，只能一直看着前面。
贺明澜坐得很斯文，为了给她留出空间，他的腿并没有自然地打开，反倒是贺明涔，一双腿敞开着，生怕委屈了他那双大长腿。
喻幼知并着腿，却还是和他的腿贴在了一起。
她皱眉，把他的腿往那边推了推，结果下一秒他又靠了过来。
算了，动作太大反而会引起司机和贺明澜的注意，她可不想再被司机当猴子看。
贴着就贴着吧，反正穿着裤子。
喻幼知双手抱胸，靠着椅背假寐起来。
然后就感觉到靠向贺明涔的这边身侧，她的指尖被抓住了。
她打了个激灵，男人的手掌抚上她的手，紧接着指尖穿过她的指间缝隙，和她十指交扣。
喻幼知不敢挣，小心翼翼地往贺明澜那边看了眼。
贺明澜正对着窗外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并没有注意到同座在后座的两个人的动作。
她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心跳又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
坐在两个男人中间，趁着其中一个不注意，和另一个十指交扣。
……真的太像偷情了。
她又往前排看了眼，司机开着车，也不知道看没看到。
羞耻心迅速到达临界点，喻幼知深吸口气，宁愿被贺明澜发现也不想再继续这样偷偷摸摸折磨自己，于是下了狠心，手上一撤，用力挣脱。
贺明澜被她后撤的动作耸了下，转过头：“怎么了？很挤吗？”
“没有没有。”
喻幼知没看他，老实地将双手搭在膝盖上。
贺明澜垂眸，看到了她紧咬的嘴唇和微颤的眼睫。又看了眼贺明涔，他仍是朝着车窗那边，只能看见他的鬓角和微红的耳根，不过可以透过车玻璃微弱的反光，看到他牵起的唇角。
“明涔。”
贺明涔懒懒应了声：“嗯？”
“你再这样，”贺明澜说，“我就当你面亲她了。”
“咳咳咳——”
这声咳嗽声来自前排的司机。
三个人同时朝司机看过去，司机脸都咳红了，结结巴巴地给自己找补：“不好意思啊，最近天气凉了，我有点感冒。”
“……”谁信啊。
喻幼知不敢相信有生之年竟然会从贺明澜嘴里听到这种话，再加上司机的反应，她已经没脸再坐在车里，可又不能当场跳车，只能尴尬至极地闭上眼，催眠自己就是个死人，什么都听不到。
贺明涔微讶地张了张瞳孔，等反应过来后，不明意味地扯唇笑了两声。
原本是他用来威胁喻幼知的招儿，居然被贺明澜原封不动地学了过去。
然而又不得不承认确实有用，小少爷被抓住了痛点，冷哼一声，不再搞小动作。
之后到了高铁站，喻幼知迅速下车。
她跟贺明澜是一起买的高铁票，座位挨在一起，贺明涔不跟他们一块儿买，所以座位肯定是分开的。
她彻底松了口气，感叹终于解放了。
司机也终于解放，三个人一下车，他就掏出手机打开了群，打算一口气来几条六十秒的语音把今天看到的事说给其他在贺宅工作的同事听。
然而有人敲了敲他的车窗。
是贺明澜。
他赶紧摇下车窗询问：“您还有事吗？”
“今天辛苦了，”贺明澜语气温和，“既然感冒了就少说话，别伤了嗓子。”
司机：“……”
“好的，谢谢您关心。”
-
“孩子们走了？”
此时贺宅的书房内，老爷子正喝着孙子给泡的茶，状似随口问了句。
“嗯，幼知和明涔明天都还要上班，早点回去休息也好。”
老爷子一问，贺璋又想起刚刚在大门口发生的事，憋了憋还是没说。
要是跟老爷子说了，老爷子指定要大骂贺明涔这么没皮没脸，简直就是丢他们贺家的脸。
“三个孩子之间的事，你怎么看？”老爷子突然问道。
贺璋把问题又抛了回去：“您呢？您怎么想？”
“我还能怎么想，难道让他们三个人就这么闹下去？我跟志诚那边聊过了，他女儿还没对明涔死心，你给安排一下吧，”老爷子说，“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我相信明涔对她感情总归还是有的。”
贺璋叹气：“好，我回头就安排。”
“叹什么气，不还是你造的孽？”老爷子没好气地瞥他，“你当初不让明涔跟她在一起，又不忍心当坏人，用我当借口给你棒打鸳鸯，现在明涔跟她是散了，她又跟明澜好上了，你能怎么办？”
贺璋一脸愁容：“我没想到这兄弟俩都……”
老爷子叹了口气，说：“我一早就跟你说过了，你把那孩子接到自己家来，几个孩子都差不多的年纪，彼此看对眼太正常了，你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连这都没想到吗？”
贺璋为自己辩解道：“那孩子刚来家里的时候，明涔跟她关系其实不好，两个人连话都不怎么说，我确实也没想到明涔对她——”
他至今还记得当时是孩子快毕业了，他去学校找老师确定俩孩子出国的事，结果就听说那两个孩子谈恋爱了。
全校的人都知道他们在谈恋爱，他这个做家长的竟然不知道。
然后当天他就把儿子叫过来问话，问他是不是跟幼知谈恋爱了。
贺明涔很爽快地承认了。
贺璋当时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不解地问他。
“你一开始不是不待见幼知的吗？怎么又突然看上人家了？”
贺明涔淡淡说：“刚开始不待见又不代表一直不待见。”
贺璋又问他：“你是真的喜欢她？不是闹着玩的？”
“不然呢？”
贺璋不明情绪地嗯了声，父子俩一时陷入沉默。
过了会儿，贺璋突然问：“你们俩发生过关系了吗？”
贺明涔瞬间抬眉，瞳孔微张，好半天没说话。
“发生过关系没有？”贺璋又问。
贺璋虽然对儿子管得不多，但在儿子成年之前，他是完全的严父思想，决不允许儿子在负不起责的年纪和女孩儿乱搞。
幸好贺明涔虽然平时不怎么听话，但在这方面还是挺有自觉的，起码贺璋还没被别的女孩儿家长找上门来叫他儿子负责。
被父亲如此的直白的话问愣住，那一贯散漫的模样终于有些绷不住，贺明涔极不自然地抿了抿唇：“还没有。”
贺璋松了口气。
思虑良久，他神色复杂地对儿子说：“明涔，爸爸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虽然反对了，但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父子俩本来就关系紧张，再加上贺明涔又是十足的少爷脾性，就是父母也未必能事事管束住他。
眼见着两个孩子就要出发去国外念书，到时候天高皇帝远，俩孩子在那边会发生什么，谁也管不住。
贺璋没法，只能向老爷子求助。
老爷子是贺家的当家主，家里没人敢忤逆他的话，就连当初自己已经有了感情很好的初恋女友，最终也还是迫于老爷子施加的压力，不得不和初恋分了手，改娶了明涔的母亲。
可让贺璋没想到的是，贺明涔竟然在饭桌上当众撂了碗筷，直接带着喻幼知走了。
老爷子当时气得直拍桌，指着贺璋的鼻子说让他这个当老子自己想办法。
贺璋哪儿有办法，作为父亲，他平时对明涔的关心实在太少，如今又怎么开得了口逼他分手。
那会儿老爷子也跟现在说了一样的话，年龄相仿的两个孩子，同住一个屋檐下又同在一所学校，看对眼太正常了，是他这个做父亲的给他们创造了条件，如今又哪来的底气去反对呢。
老爷子本身对幼知这孩子是没意见的，和贺璋一样，他也很欣赏喻廉的为人做派，甚至还要比贺璋更欣赏一些。
老爷子年轻时没背景，肝胆赤诚，一腔热血献祖国，那股肯豁出命的劲儿再加上确实福大命大，从枪林弹雨中保住了一条命，也从当年一穷二白到如今的勋功累累。
再后来有了身份，赤诚少了，心思多了，手中的枪杆子换成了笔，战场上的直来直往成了会议桌上八面玲珑的周旋。
正因为处在庙堂之高，才更加能清楚地看见权势和地位可以改变一个人到什么程度。
就连老爷子自己也不可避免地从唱着“军民鱼水一家亲”的壮志青年，变成了习惯站在高处、俯视和睥睨他人的上位者。
贺璋刚工作的时候，老爷子也给他上过课，叫他在不违背原则的前提下，适当地学会虚伪交际，学会卖人情，这样能让他的路走得更顺。
后来贺璋认识了喻廉，想把喻廉介绍给老爷子，老爷子在做了背调后同意见面，喻廉却婉拒了。
所以老爷子欣赏喻廉。
欣赏名利和人际的各种逐流中，依旧能保持初心的人，因为他知道那有多难。
老爷子当时还不解地问贺璋：“你之前不是还想跟喻廉做亲家来着，怎么现在又要反对？”
贺璋没有说话。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对老爷子说。
如果喻廉还活着，他会很乐见其成来两个孩子的恋爱。
可是喻廉死了。
他忘不了当初自己退出调查时，喻廉看向自己时那失望的眼神。
也忘不了喻廉在越桥自杀的那一天，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冰冷的审讯桌，喻廉对他无奈地笑，说也许你才是对的。
喻廉说不想让她的女儿和他的儿子扯上关系，因为两个家庭之间差距太大，他不希望女儿受委屈。
他那么不希望女儿受到委屈，可在他死了后，自己女儿的大部分委屈却都来自贺家。
是他把他的女儿带到了贺家。
贺璋陷入回忆出不来，老爷子的话将他带回了现实。
“你以前不是反对她和明涔来着，怎么现在她跟明澜订婚，你又点头了？”
“……明澜那孩子这么多年了，难得对我提出这么一个请求，我实在不忍心拒绝，既然他都不介意幼知和明涔曾经的事，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而且——”
贺璋顿了顿，语气艰涩地说：“我当初反对幼知和明涔在一起，已经伤了那个孩子的心，我实在不忍心再伤第二次了……”
老爷子看着贺璋半晌，最后只能摇头叹息。
他这个孙子，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过于优柔寡断，当年和初恋分手，又忘不掉，非要藕断丝连，和妻子没感情，却又因为觉得亏欠妻子，始终也狠不下心离，最后两头不是人，两个儿子都埋怨他不是好爸爸。
本以为他和喻廉平时多接触，喻廉性格上的坚定能影响他一些。
谁知喻廉死了。
当初两个孩子不顾反对，去了国外留学，贺璋狠不下心把其中一个人强行带回国，怕会影响孩子们的学业，又只能找老爷子支招。
“你把他们的生活费断了吧，别的就不用管了。”
老爷子语气平静：“俩孩子还太年轻了，所以才会觉得爱情这东西能打败一切，包括物质。”
在这之后，贺璋断了两个孩子在英国的生活费。除此之外没有再插手。
一学期过后，他从明澜的口中得知，两个孩子分了手，明涔擅自退学回来，重新参加国内的高考，最后当了警察，再也没提起过幼知。
“订婚这个事儿就别拖了，”老爷子说，“明澜跟我说他想早点定下来。”
“您同意了？”
“我最近不是因为我那个外孙的事儿烦着吗？明澜说他有办法，如果我外孙实在不肯改姓，他也会尽力帮贺家争取到一些实在的利益。”
老爷子悠悠说：“他用这个做条件，想让我松口答应他订婚，顺便从我这儿帮他把消息放出去，这样借我的东风，好方便他邀请到更多的客人，我答应了。”
贺璋点头：“那这个事您跟幼知说过了吗？”
老爷子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没有，我根本就没有跟那孩子单独谈话的机会。”
贺璋不解：“她不是在这里住了一晚上吗？怎么会没机会？是幼知不愿意吗？”
“跟她没关系，你问你俩儿子去吧，”老爷子唉声，“我想找她单独说个话而已，明涔不让，明澜也不让，好像生怕我会吃了她似的。”
话罢，老爷子又喃喃道：“那孩子是不是给你俩儿子灌什么迷魂汤了？”
贺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赔笑。
多说无益，老爷子吩咐道：“我腿脚不方便，他们订婚在栌城办的话，我去不了，你帮我打个红包到时候给他们送过去。”
“好，”默了会儿，贺璋像是松了口气般自语道，“这下订了婚，明涔总能消停了吧。”
老爷子冷笑：“消停？你说明涔？他要是肯这么轻易就罢休了我至于还费心找志诚谈话吗？”
“等到时候摆了宴席，就等于是对外人承认了幼知的媳妇身份，外人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明涔这点分寸总该有。”
老爷子却没这么乐观，双眼微眯，语气锐利地说：“我不觉得，我感觉就算明澜跟喻廉他女儿领了证，明涔跟她成了叔嫂关系，照样不耽误明涔往人家夫妻之间插一脚你信吗？”
贺璋顿时一副吞了苍蝇的样子。
“那明涔不就是破坏他哥的家庭……”
“所以说他不愧是你儿子啊，”老爷子翻了个白眼说，“老子找小三，儿子当小三，我说你就不能遗传点好的东西给他？”
真是年纪越大越口无遮拦，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贺璋不敢忤逆老爷子的话，只能在心里为自己辩解，他可没找过小三，他只是跟初恋女友在分手的时候没处理干净，多了个孩子而已。
跟小儿子相比，那他还是稍微好点儿的。
作者有话说：
小少爷：呵呵，五十步笑百步。

第60章
刚从高铁上下来，贺明涔突然接到上司电话，说局里有急案要处理。
黎队在电话里的声音很紧绷：“回栌城没有？”
“回了，”贺明涔说，“我马上过来。”
挂掉电话，他还没张口，贺明澜就先问他：“很急？坐我的车我送你过去？”
“你司机连油门都不敢踩重，算了吧，”贺明涔语气很淡，直接拒绝，“我车就在停车场，走了。”
贺明澜的司机手很稳，再加上宾利的底盘本来就稳定，舒适性满分，行驶在路上也犹如平移，贺明涔是去办案的不是去开会的，嫌慢很正常。
他走得很急，大迈步离开，高挑的个子敏捷地穿过高铁站熙攘的人流，然后消失不见。
喻幼知松了口气。
虽然贺明涔大周末还要工作是很惨，但至少她不用再经历被他们两个挤在中间还被司机看热闹的那种史诗级折磨场面了。
上车后，身边少了贺明涔，也就少了那种紧绷感，喻幼知开始复盘这两天发生的一切。
从去到贺宅再到回来的途中，喻幼知甚至没有和曾爷爷单独说过话。
她本以为自己还会再经历一次当年被曾爷爷问起父母情况时的窘相，然而却没有。
反常的是，这次和贺明澜订婚，曾爷爷和贺叔叔竟然也没有再反对。
不清楚贺明澜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明明当时对她和贺明涔反对得那么坚定。
她还在为这些变化困惑不解时，贺明澜告诉她订婚的日期已经敲定下来。
喻幼知懵懵地问：“时间就定好了？”
贺明澜有些哭笑不得：“嗯，我们这次去老宅主要不就是为了决定这个？”
也是，顺便还找到了贺璋和爸爸的合照，确认了那个打火机就是贺璋的。
“那我要准备什么吗？”喻幼知问。
“准备把那一天的时间空出来参加订婚宴，”贺明澜语气平和，“主角总要到场。”
原来订婚宴这么简单吗？只要她人到场就行了。
明明刚入职的时候她跟着师父参加过一次同事的婚礼，眼见着那个同事为了准备婚礼忙得甚至没空来上班，连事假都请了好多次。
然而贺明澜却没有叫她操心半分，默默准备好了所有的事宜。
喻幼知有些歉疚地说：“都让你一个人安排了，我一点忙都没帮上。”
贺明澜却摇了摇头：“你愿意订婚，就已经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喻幼知问：“等你订了婚以后，贺太太应该就不会再管你的婚事了吧？”
因为一开始贺明澜对她提出订婚的请求，他这边的缘由就是这个。
贺明澜勾唇：“应该吧。”
喻幼知放心地点了点头，既然他的目的能够确保达成，她转而关心起了自己的。
“当初跟我爸爸共事过的那些同事真的会来吗？”
这些年，当初和爸爸共事的那些同事们，有的步步高升，有的中庸至今，有的转了岗位，有的调离了就职地，一个个去找太费劲，只能用某种缘由叫他们主动回栌城。
“我已经叫曾爷爷帮忙了，就算那些人不想来，碍于贺家和曾爷爷的面子他们也不得不来，你可以安心。”
喻幼知嗯了声，又问了些关于订婚宴的安排，比如在哪里举行，比如除了她想见的那些人，还请了哪些人，需不需要她提前了解。
贺明澜笑着说：“不需要，我不是说过了吗？你只要到时候人在场就可以了。”
“……”喻幼知还是不放心，“那那天我穿什么，我总要提前准备好吧。”
“不用，我已经让人帮你准备好了，旗袍和洋裙都有，等到订婚那天你再慢慢挑吧，想穿哪件就穿哪件。”
顿了会儿，贺明澜温和且委婉地补充道：“不过如果这段时间你的体重有变化，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叫设计师把尺寸改一下。”
那这也太麻烦了。
本来就当了甩手掌柜的喻幼知不好再给他添麻烦，于是坚定地说：“这段时间我会控制好体重的，不给你增加工作量。”
贺明澜眼有笑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对了，我只确定了我这边要来的客人，”贺明澜说，“请你同事来的话，你确定好人数，我安排座位。”
喻幼知啊了声，说：“我这边不用了，我没告诉他们我要订婚。”
贺明澜没说话，望向她的神色略有困惑。
喻幼知有些为难地看着他，如实说：“其他客人倒还好，反正平时也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但我跟我同事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等事情结束以后，如果他们问起来为什么我们都走到订婚这一步了，却还是没有结成婚，我不好解释，因为分手的话肯定有一个人要背锅。”
她知道订婚这么大的事连同事都不通知，按常理来说是绝对不合规矩的，在外人看来也会认为她这个女方对二人的婚事不够上心。
但她实在不想把这场戏做得太真，怕到时候不好收场。
“如果不行的话就算了，我会叫我同事来的，”见贺明澜没说话，喻幼知又补充道，“到时候我就说分手是我的原因。”
“不用了，”贺明澜说，“是我疏忽了，没有考虑到你之后的处境。”
她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对一个女孩子而言，都已经和男方走到了订婚这一步，如果到时候草草收场，外头的言论会发酵成怎样，确实很难预料。
男人包容的话越发显得他温和得像一潭湖水。
喻幼知感激地说：“谢谢。”
贺明澜朝她笑了笑，然而眼底的笑意已经淡淡敛去。
-
周一上班，喻幼知一到办公室，老沈首先问起了她周末两天去男朋友老家的感想。
接着其他几个人也围了过来。
喻幼知三言两语应付了过去，心里想着订婚的事，嘴上却什么也没图透露。
然而一直到了下午，同事们的嘴还是没停。
“定好日子以后一定得提前跟我们说啊，”丁哥说，“哥提前半个月吃方便面，到时候给你包个大红包。”
苗妙也举起手说：“那我提前一个月攒钱，什么衣服和化妆品都不买。”
丁哥立刻笑了起来：“小喻你千万别信她的话，她这人，两天不上淘宝手就痒，还一个月呢。”
苗妙回呛：“那你呢？每次吃食堂就你打的肉最多，我不信你能坚持吃半个月的方便面。”
“行了，你俩的话都很假，也别比谁更高贵了，”刚开完会回来的老沈挥手赶人，“都干活去吧，等下班了随你们吵。”
丁哥和苗妙各自哼一声，走开了。
“岳局长的案子进度有了，”老沈将资料往喻幼知手边一放，“这些潜在证据的材料，局务会上我们讨论过了，很有价值，可以结束初查，开始新一轮的调查了。”
喻幼知：“那现在除了岳局长，其他相关的人我们也可以叫来问话了？”
“嗯，”老沈说，“还是多亏你去了趟学校，从他子女那里着手。”
喻幼知下意识就想说她没做什么，主要还是那个人的功劳。
但张了张嘴，没说出口。
然而老沈紧接着的下一句却帮她说出了口：“找个机会好好谢谢贺警官，请人家吃个饭什么的。”
喻幼知垂眼，犹豫地嗯了声。
这时老沈又问她：“你们和好了吧？”
她的心猛地攥紧，有些结巴：“……什么和好？”
“你不是说你们在读书的时候有恩怨吗？怎么样，人家警官上礼拜还特意送你去高铁站，应该已经冰释前嫌了吧？”
“哦……应该吧。”
“那就好，以后打交道的机会多着呢，”老沈笑着说，“公检不分家嘛。”
老沈走了后，喻幼知发了会儿呆，最后拿出手机，想着要不要给贺明涔发个道谢的消息。
可是犹豫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发展到这个地步，她没有办法再装傻和否认。
贺明涔已经看出了她和贺明澜的不对劲，也猜到了他们订婚是别有理由。
她有点搞不清楚，自己现在和贺明涔算是个什么状况。
……是要和好吗？
这个念头一起来，喻幼知又应激般地想起了以前。
不可否认，她和他确实度过了一段非常美妙的日子，可是后来的争吵和冷战也是真实发生过的，至今也叫她无法释怀。
从决定回国那一刻她就想明白了，他们不可能再和好了，之后的几年里，她也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喻幼知神色一黯，放下手机。
手机却心有灵犀般地在这个时候亮了起来。
是贺明涔发过来的图片，内容是从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扫描文件。
接着是一段语音。
贺明涔的声线平稳：“当年跨江大桥是市里重点开发的建设项目，所以招标的时候基本上市里规模稍微大一点的建设公司都参与竞标了，竞争很大。”
“大桥出事以后，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承包商头上，觉得是他贪污了政府拨款。”
喻幼知静静听着。
案子从开始调查到结束，所有人都期盼着法律能给与这种利欲熏心的达奸商最严重的制裁，结果事与愿违，证据不成立，承包商当庭释放，人们理所应当地愤怒，最后又“理所应当”地将罪过推究到了当时负责案件的检察官头上。
贺明涔提到了承包商贪污的事，但给喻幼知发来的不是当时贪污案的案件卷宗，而是最初政府下发的相关财政文件。
他又发来了一条语音：“我发给你的图片看了没？看到当时给文件签字的人是谁了吗？”
喻幼知回：「看到了」
在文件最后的签字上，写着一个人名。
是当时还是财政评审中心主任，现任shi长助理的席志诚。
“但我不确定这事儿是不是跟席叔叔有关，”贺明涔说，“正好他找我吃饭，我再看看吧。”
喻幼知：「他找你吃饭干什么？」
“不知道。”
然后他没再发语音，回了条文字消息：「我开会了，有情况再说」
喻幼知：「谢谢」
贺明涔：「真想谢我就来点实质性的吧」
喻幼知抿了抿唇，问他：「什么意思？」
贺明涔：「别装傻」
她似乎都能想象到他打这几个字的时候，那副气定神闲又傲慢的神态。
-
喻幼知没回复了。
贺明涔将手机放进了兜里，接着开会。
局长还在接着说：“……这几年官方下了好几次文件，督促各省市一定要严打hei恶势力，我们本来这几年一直是周围各市的模范，但最近好像又冒出了一些团伙，已经出过好几回治安事件了，个别上升到了刑事，他们这帮人之间究竟有没有组织性，现在暂时还没有定论。”
接着投屏仪上显示出最近这些治安案件中相关的当事人和企业。
“这江富地产怎么没完没了呢，”有人出声，“前几年为一块地皮砍死了两个人的涉事公司就是它吧？”
还有人发出疑问：“咦？云良建设的老板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皇帝被抓了，不还有太子爷坐镇么。”
“啧，老子和儿子一丘之貉。”
“温茂。”副局长出声。
会议桌侧边坐着的黎队抬头：“嗯？”
“这事儿你们重点关注一下，”局长又看向旁边的人，叫道，“明涔。”
贺明涔掀了掀眼皮子：“嗯？”
局长默了会儿，不满道：“嗯什么嗯，你们俩能不能多往外吐一个字？别以为二队业绩好就这么嚣张啊，跟一队学习下对领导的态度。”
“好，”贺明涔漫不经心笑了笑，“您叫我有事吗？”
这一笑居然还笑出了点无奈宠溺的味道。
笑得局长浑身不适，摆手：“算了，待会儿再说，先开会。”
贺明涔看了眼黎队，用眼神问黎队我怎么了？我态度不是很好嘛？
黎队没理他。
等开完会，贺明涔起身准备走人，被局长拦下。
“如果真是有组织性的涉hei团伙，你这次查案的时候可一定要小心了，”局长看了眼他的左手，“要是再伤一回，不光是我们刑侦一线少人，我也没法跟你爸交代。”
贺明涔：“明白。”
“没什么事你今天早点下班吧，”顿了顿，局长说，“席市助给我打电话了，说他今晚跟你有约，叫我别留你加班。”
贺明涔：“好。”
“……明涔，多往外说一个字能要你命吗？等你以后当了领导，给手下的人开会的时候你也这样？”
见贺明涔还是没什么反应，局长又说：“你这样，等你以后娶了老婆，你老婆都得说你对她冷暴力。”
贺明涔终于有了点反应，眉眼轻抬，淡淡说：“不会的。”
局长：“……”
三个字，好歹有进步了。
-
到点下班，贺明涔开车去了和席志诚约好的餐厅。
坐在包厢里等了会儿，来的却不是席志诚。
席嘉今天打扮得很漂亮，一身精致的小裙子，大小姐味道十足。
见到她的那一刻，贺明涔瞬间就明白过来了这顿饭的目的在哪儿。
席嘉坐下，拿着菜单问他想吃什么菜。
贺明涔没抬眼，低头看着手机说：“都行，你点吧。吃完了我送你回去。”
席嘉却有些不满意：“时间还早，吃完了以后我们可以去看个电影啊，或者去江边散个步也行。”
贺明涔一副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这种事你应该找你男朋友陪。”
“我现在单身，没男朋友，”席嘉咬着唇说，“而且这顿饭是你爸跟我爸一起安排的，是什么意思你应该知道。”
贺明涔没做声，歪着头，伸手烦躁地抚了抚眉头。
他的抗拒和冷淡全都写在了脸上，席嘉心里难受，面色也跟着沉了下来，一顿饭吃得两个人都很不开心。
沉默地吃完了饭，贺明涔付完钱走出餐厅，席嘉跟在他后面，一言不发。
“开了车来么？”贺明涔问，“开了车来就自己回吧。”
席嘉本来还在赌气，可他非但不说两句好听的，跟完成长辈任务似的吃完饭就要走，终于忍不住了，只得放下大小姐姿态。
她觉得自己特别没出息，席大小姐只要一碰上贺小少爷，就只能当舔狗。
“明涔。”她还是叫住了他。
贺明涔：“什么？”
“是因为喻幼知吗？”席嘉说，“所以你不愿意跟我相亲。”
“没她我也不愿意，”他神色冷淡，回答也十分直白，“我说过了，我对你没那方面的想法。”
席嘉心中酸涩，语气却突然激动起来：“可如果当初不是她出现，也许我们之间真的有可能呢？”
贺明涔蹙眉：“哪儿有那么多如果。”
“就要如果！就是因为她！”席嘉扬高了声调，“她都要和你哥订婚了，日子都已经定下来了！”
贺明涔神色微滞，眉头又拧紧了一些：“日子定了？”
席嘉怕他不相信，连忙从包里掏出请柬给他看：“你看，时间地点都在上面。”
贺明涔看着那上面的名字，确确实实就是那两个人。
订婚请柬印得跟结婚请柬似的。
贺明涔讽刺地笑了笑，松了手将请柬丢在地上，转身就走。
席嘉上前拦住他。
“你干嘛去？你是不是要去找喻幼知？”
贺明涔：“让开。”
席嘉执拗地伸开双手拦住他：“我不让，明涔，难道你忘了喻幼知当初为什么会主动追你吗？”
贺明涔肩膀一顿，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她那个时候明明喜欢的是你哥，但又怕自己去英国上了大学以后，你家就不继续养她了，你哥是私生子，所以她抛弃了你哥，改追的你，结果你到了那边之后，你爸就停了给你的生活费，你没了钱，她就又不要你了。”
每一句话都在复盘喻幼知当年的自私和无情，每一句话都在揭穿他当年的愚蠢和狼狈。
他不想回忆那些，也在尽力忘记。
然而席嘉却将这些重新提了起来。
“因为她的一句你是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你跑回国当了警察，把自己的一只手都给废了，这几年，你没过过生日，没打过篮球，”席嘉顿了顿，转而说，“而她这几年在干什么？她在跟你哥谈恋爱煲电话粥！现在还要订婚了！”
贺明涔脸色紧绷，像是压抑着什么，语气苍白道：“她跟贺明澜的订婚是——”
话没有说完，贺明涔又沉默下来。
在别人看来，喻幼知确实已经跟贺明澜在一起了。
席嘉以为他这是无力反驳，抓上他的胳膊，问：“明涔，即使这样你还能原谅她吗？你还要跟她和好吗？”
然而她没能听到贺明涔的答案。
他一直抿紧着唇，眼里闪过无数驳杂而挣扎的目光。
最后席嘉也放弃了，叹了口气，走之前叫他再好好想想。
“订婚那天我也会去的，到时候你再给我答案吧。”
贺明涔在原地站了会儿，等回到车上，又坐在主驾驶上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不受控制地拿出手机拨通了某个人的电话。
那个人接得很快：“有事吗？”
迟迟没有回答，她又叫了他的名字：“贺明涔？”
最后她没了耐心，无奈道：“你要不说话我就挂了。”
喉结不断吞咽，拿着手机的那只手的指尖在颤，男人闭了闭眼，挣扎许久，终于艰涩却从心地开了口。
“……你要不要跟我和好？”

第61章
喻幼知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好半天没说话，过后才不确定地问了句：“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你回答我。”
“……”
然而她没说话。
贺明涔苦笑。
即使席嘉的话残忍地揭开了当年两个人分手的缘由，也揭开了他不愿意回想起的过往，他还是不受控制地给喻幼知打了这通电话。
就算她一开始喜欢的是贺明澜，转而追他的缘由只是为了利用他，就算是在他爸为了拆散他们而狠心切断了他留学期间的生活费，逼得他不得不去半工半读。
就算先退缩的那个人是她，她丢下他一个回了国，这些年杳无音讯，私底下却和贺明澜藕断丝连，现在又要订婚。
就算把这些年对她的恨意全部都加起来，不断告诫自己不要重蹈覆辙，不要犯贱，喻幼知就是个自私到了极点的人。
重逢后的冷漠也罢，这之后的纠缠也好，说他不甘心也好，想报复也罢，他承认自己确实还在意她，可却从来没提过和好。
他心里的结太大了，即使她回来了也解不开。
可他还是给她打了电话。
然而她却没有说话。
这会儿她的沉默不再是默认，而是死刑。
贺明涔只觉得维持了好多年的骄傲又被她踩碎在了脚下。
然而讽刺的是，这次还是他亲手送到她脚下让她踩的。
他笑了两声，咬牙自嘲道：“我真是有病。”
然后狠狠挂断了电话。
喻幼知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消失，突然脱力般地蹲在了地上。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从贺明涔的嘴里听到和好两个字。
喻幼知很明白，贺明涔还在介意当年的事，他还在怪她。
所以他们残忍地同时保持着清醒，那就是无论怎样纠缠，他们之间，都不可能再和好了。
因为贺明涔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喻幼知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想要入睡，然而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想的都是以前。
那个时候他们都觉得，去了国外，长辈们即使想反对，也管不着了。
情窦初开的时候，眼里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粉红色的。国外的一切都很新鲜，他们在很短的时间内，把整个英国都游历了一遍。
可是后来贺璋断了他们的生活费。
喻幼知知道这是一种逼他们妥协的方式。
一开始还好，贺璋虽然断了生活费，但并没有断掉学费，半工半读勉强还能支撑，可是渐渐地就发觉，原来没钱真的过不好日子。
喻幼知的父母都是公职人员，家庭条件不富裕，但衣食无忧，后来父母去世，她又来到了贺家，即使是寄人篱下，但贺家也从没克扣过她的吃穿用度。
贺明涔更不用说，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少爷，都不知道吃苦两个字怎么写。
曾以为那个家没有丝毫温情可言，带给自己的只有压抑和苦闷，然而真当离开家的时候才发觉，它给自己提供了多么宝贵的物质条件。
没了贺家，贺明涔什么都不是。
他从小到大所享受的那些，都是因为他有个好出身，他生来就比别人幸运，站在了别人一生中为之拼命奔向的终点线上，而不是因为他自己有那个本事。
喻幼知不知道贺明涔有没有后悔过，他不是爱抱怨的人，嘴上也从来没说过，只是从一开始的亲密无间，到后来他在她面前时常会沉默。
在没有任何依靠的国家里，对着账单和未知的生活发愁。
喻幼知小心翼翼照顾着他的情绪，他也同时在尽力掩瞒着自己消极的情绪。
当两个人第一次因为昂贵的电费争吵时，一夜无话，第二天他们各自搬回了学校的宿舍。
几天后，贺明涔去了她的学校找她。
阴冷湿潮的天气，连风都毫不留情地刺骨，小少爷站在红砖高墙的楼下，穿着一身温暖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圈着她送他的围巾，衬得他俊朗高挑、长身玉立，脸庞清隽雪白，唯有鼻尖冻得通红。
小少爷骄矜惯了，不习惯道歉，什么也没说，就只是站在楼下抬头望着她，用无声的行动对她做出了妥协。
喻幼知跑下楼，同样什么也没说，用力抱住他。
贺明涔掀开大衣裹住她，问她住在宿舍冷不冷。
少了公寓的开销，他们又好了一段时间，可繁重的课业和兼职压在身上，贺明涔不能每天都来找她，她也不可能时常去找贺明涔。
他们的感情还太年轻，远没到能接受细水长流趋于平淡的程度，即使想尽了办法在有限的空余时间里见面，更多时间下的疏远还是让彼此内心生出了间隙和不满。
于是争吵又开始多了起来，每次挂断电话后，那种巨大的失落和挫败感能叫人一夜失眠。
贺明涔不可能无限包容她，她也不可能次次退让，明明不想吵，却又不愿低头，更不愿意就此分开，唯一的解决办法好像就只有冷战。
在异国他乡，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会被不断地放大，学业、文化和语言差异、以及高昂的生活消费，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平衡，只能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想念国内的生活。
喻幼知发觉自己的生活好像只有苦和更苦的区别。
当贺明澜的问候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耐心地听着她的抱怨，在她压抑的啜泣声中，柔声问她：“幼知，你想不想回来？”
喻幼知突然愣住了。
回来吗？
以前总以为国外的月亮比较圆，可是真当到了国外以后，却发现原来人站在这里，却没有归属感的那种感觉有多孤独。
她想了很久，却还是说：“我要是回来了，那明涔怎么办？”
他在牛津最好的专业就读，被贺叔叔寄予厚望，不可能说回来就回来。
他们虽然现在吵架了，可是她从来没想过要跟他分开。
贺明澜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
就这样熬过了一段时间的冷战后，贺明涔给喻幼知打了电话。
两个人许久没通过电话，一接起电话的时候，紧张无措，就连呼吸声都不自觉变慢了，贺明涔在电话那头沉默很久，最后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快生日了，你还给我过吗？”
他低头了，带着些许不甘和委屈。
喻幼知小声地嗯了一声。
之后她做了个无比冲动的决定，那就是把近来兼职所赚的钱，都用来给他买了一双他喜欢的篮球鞋。
在贺明涔生日的那天，她逃了半节课，去他的学校找他。
这一路上，喻幼知捧着包装精美的礼盒，一直在打腹稿。
看到他时，先说一声生日快乐，再说一声对不起。
然而到他宿舍楼下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怎么也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席嘉，她正跟贺明涔面对面站在橡树下说话。
这么久没见，大小姐好像又成熟了些。
喻幼知突然停住脚步，而不远处橡树下的两个人也同时看到了她。
贺明涔没有即刻上前，抿唇站在原地，反倒是席嘉悠悠上前，还没等喻幼知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就先开口了。
“我来给明涔送生日礼物，顺便看看他过得这么样。”
顿了顿，席嘉意有所指地勾起唇：“果然他跟你在一起以后，过得非常不怎么样。”
席嘉说完这些话后就走了，喻幼知来不及计较她的那些话，只想着赶紧把生日礼物送给贺明涔。
贺明涔依旧站在橡树下没有动弹，她就朝他小跑了过去，说出了腹稿上的第一句话：“生日快乐。”
然后把手中的礼物盒递给他。
贺明涔却只是看着，没有接。她的手尴尬地举在半空中，最后不得不失落地垂下来，轻声问他：“怎么了？”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目光复杂地盯着她。
喻幼知在那一瞬间感到了某种不安，果然，下一秒钟他开口问她：“你一开始为什么追我？”
他只问了这么一句，喻幼知就明白了他这一刻的反常是因为什么。
席嘉这次来英国找贺明涔，不光是为了给他送生日礼物，也是为了告诉他这件事。
喻幼知不清楚席嘉是怎么知道的，她不重要，重要的是贺明涔也知道了。
之前的每次争吵中，贺明涔一直是少话的那一方，即使是再不满，大多数时间他也只会皱着眉听她抱怨。
然而这一次他动了大怒，对她的种种罪证控诉下来，甚至没有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
一开始对他的追求就是别有目的，这点她无可否认。
喻幼知知道自己这时候绝对不能撒谎，一旦她撒谎了，那之后就更没有回旋的余地。
她无从辩解，只能说出了腹稿中的第二句：“对不起。”
从这里路过的在校师生们看见两个亚洲面孔的年轻男女用他们听不大懂的中文在争吵，纷纷朝这边投来了好奇的眼神。
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情绪失控有多狼狈和引人注目，贺明涔突然止了话，在盛怒之后，情绪来到顶点后又骤然落下，脸上的神色又再次被气馁和疲倦所取代。
失望地看着她，对她的责备也变得渐渐无力，恶语伤人，结果说出口反而是他先受不了。
贺明涔死咬着唇，低头扶额，眉心都快被他摁出印痕来。
望着她通红的眼睛，他再说不出任何话来，只能哑声说：“……快天黑了，走夜路不安全，你先回去吧。”
他现在不愿见她，也不愿送她回学校，却还记得她不敢一个人走夜路。
“好，”喻幼知听话地点头，然后又把手抬了起来，“生日礼物你拿着吧。”
贺明涔看着她手里的礼物，仍旧没有接的打算，语气嘲弄地说：“不用了，你的诚实就是最大的礼物了。”
喻幼知心脏一紧，垂着眼说：“你收下吧，这礼物我选了很久，你会喜欢的。”
她执拗地不愿放下手，坚持要他收下这份礼物。
贺明涔最终也确实收下了这份礼物。
然而正当她松了口气，觉得既然他还肯收下她的礼物，那么事情还有转机的时候，他却拿着礼物，走到了就近的垃圾桶旁，甚至都没有拆开看一眼里面是什么，就这么把它丢了进去。
喻幼知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
她小心翼翼地承受着他的怒意，任由他责备和发泄，终于在看到他把她的礼物丢进垃圾桶之后忍不住爆发了。
“你干嘛丢掉它？！”
喻幼知跑过去就要将礼物捡起来。
贺明涔拦住了她，语气平静地说：“不要去捡，既然是你送我的东西，那我要怎么处置都是我的事，就算我把它丢了你也管不着。”
可是那是她花光了最近所有的兼职打工赚来的钱给他买的礼物，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就丢掉了。
“是我的错，礼物又没错，”喻幼知抽噎着问他，“……因为席嘉送了你更贵的礼物，所以你就不在意我送的了吗？”
他嗓音沙哑地说：“因为你送的，会让我觉得别有用意。”
她徒劳地张了张唇，想解释却又没有任何足以说服他或自己的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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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浑噩噩回了学校，在那天过后，喻幼知没有再去找过贺明涔，而贺明涔也没有来找过她。
谁也没有给谁打过电话。
只期盼着时间也许会治好这些间隙，也许等再过段时间，他们又会像之前每次的冷战过后那样，又借由某种借口和好。
喻幼知无数次想过给他打电话，却又害怕在电话那头再次听到他生日那天对她说的话。
席嘉却在这时候先联系上了她。
她还没回国，约喻幼知出来谈话。
喻幼知不明白她打这通电话来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她到底打算在英国逗留多久。
于是一见面的时候，她第一句就是问席嘉什么时候回国。
席嘉倒也直白：“等你和明涔分手我就回国。”
“我们分手你就有机会了吗？”
席嘉睨她：“不然呢？”
喻幼知微微笑了笑，语气平静地反问她：“那为什么你比我早认识明涔这么久，却还只是他的青梅竹马？”
“你！”
席嘉朝她瞪眼，然而面前的女孩儿只是微垂着眼，一副乖顺的样子。
英国的天气很冷，喻幼知穿了件浅色的羽绒服，将自己裹得蓬蓬的，只露出了一张被冻得有些红的脸，显得无辜又安静。
席嘉看着她那副清纯无害的样子，无比讥讽地说：“我还以为你真是什么白莲花，要不是我告诉明涔真相，你打算耍他到什么时候？”
果然是她告诉贺明涔的。
既然她都知道了，喻幼知也没打算瞒，直接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用你管，总之我不能再看着明涔这么被你继续耍，”席嘉说，“现在他已经知道了，你怎么还好意思继续跟他在一起？”
喻幼知不为所动地说：“就算他不想跟我在一起了，那也应该是他来跟我说分手，你没资格代劳。”
席嘉一下子被她的话噎住。
“你要是约我出来就为了说这个，那就别浪费时间了，我还要上课，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席嘉赶紧上前拦住她，居高临下地问她：“我找你当然不止是为了说这个，你知道明涔在打工吧？”
喻幼知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他在哪里打工吗？”
“不是他们学校的图书馆吗？”
“不是，他偷偷多打了一份工，”席嘉说，“你跟我来，我带你去。”
接着大小姐原地打了个电话，没多久就过来了辆轿车。
喻幼知跟着席嘉上了车，车子开出校区，最后穿过好几条街区，停在了一家餐厅门口。
但是餐厅的门口挂着歇业的牌子。
席嘉说：“这家餐厅歧视亚洲人，不接待亚洲客人，但是招亚洲员工，而且时薪给得很高，原因你应该想得到，有种族歧视的客人在这里可以对亚洲员工进行各种非身体性质的的羞辱，很多同胞明知道在这里会受到不公平的待遇，但为了时薪还是选择在这里打工。”
喻幼知睁大了眼。
“我真的没想到明涔有一天为了多赚几个英镑跑到这里来打工。”
席嘉深吸口气，又接着说了下去：“我之前拜托了一个白人朋友假装是客人进去点餐，他说他看到明涔被客人当面叫chink，问他现在中国人还抽不抽鸦片，后来明涔跟客人打起来，老板叫明涔给客人道歉，他不愿意，老板就把刚做好的苹果派砸在了他的头上。”
“我已经跟反亚洲人协会举报了这家餐厅，所以这里暂时关门了，明涔在这里已经打了很久的工了，你都不知道吗？”
喻幼知咬唇，艰难地摇了摇头：“……他没跟我说过。”
席嘉语气激动：“就算他没说过，你也应该能察觉到他状态不对吧。”
喻幼知哑口。
她确实察觉到了，可是那个时候他们在吵架，在冷战，她以为是他们吵架的缘故。
“他爸爸在学校附近给他买了地段最好的公寓，其实他根本就不需要跑到这种地方来赚钱，如果不是因为跟你在一起，”席嘉瞪着她说，“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就为了多赚点钱，被人淋了一头的苹果派！你也在这儿待了这么久了，也应该知道因为肤色被歧视是什么感觉，然而他还得顾忌你的感受，甚至都没告诉你！”
“你是怎么对他的？你连一开始接近他的理由都不单纯！他凭什么被你骗成这样，又凭什么为了你在这里吃苦？”
说到这里，席嘉哽咽起来，蒙着泪眼对她控诉：“我那么喜欢的人，凭什么被你拖累成这样啊？”
喻幼知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学校的。
她只记得在那之后，她主动给贺明涔打过去了电话，说想跟他谈谈。
然后她就接到了贺明澜的电话，贺明澜告诉她，她拜托他寄过来的那支打火机，上面刻着贺璋的姓名首字母。
喻幼知心底升上一个猜测，却又不敢说出来，只能愣愣地对贺明澜说：“可是那支打火机是我妈妈在家里自杀以后，我在家里找到的。”
贺明澜良久没有说话。
再之后贺明澜转了话题，说他已经从父亲那里知道了，原来父亲这段时间断掉了他们的生活费。
“你和明涔这段时间是怎么生活的？”贺明澜语气担忧，紧接着严肃了语气说，“把卡号告诉我。”
“不用了，”喻幼知忍着哭腔说，“明澜哥，我想回国。”
她的那双肩膀实在太年轻了，这么多的东西，她真的撑不住。

第62章
喻幼知约贺明涔在公寓见面。
自从他们从公寓搬到学校宿舍后，就再也没回来过这里。
贺明涔到的时候，公寓灯光久违的明亮，他恍了一下眼睛，看到喻幼知站在开放式厨房里，燃气灶上摆着煮锅，料理台上放着切好的蔬菜和青葱。
他默了很久才开口：“你在干什么？”
“煮面。”喻幼知说。
等做好面后，她又摆好盘，最后端给了他，说：“迟到的长寿面。”
贺明涔盯着那碗面半天，没拿起筷子，声音变得涩滞：“……什么意思？求和吗？”
“我说了生日吃长寿面是我的习惯，以后只要我帮你过生日，就会给你做长寿面，你今年的生日……勉强也算是我帮你过的吧，”喻幼知顿了顿，说，“你不想吃也没事。”
他没说什么，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开始吃起来。
温暖的面条入口，好像把这些日子那一肚子的怨气全都给盖过了。
吃过面后，喻幼知正打算去洗碗，贺明涔拦下她，说：“待会儿我来洗吧，我们谈谈。”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本来他们往常坐在这张沙发上的时候总爱黏在一起，不是他抱她，就是她往他怀里钻，就没老实过，坐姿也从来没端正过。
然而现在却各坐一方，互不越界。
贺明涔的语气很淡：“你现在是真爱我，还是在演戏？”
“你生日那天我就说了，”喻幼知轻声说，“我演技没那么好。”
他眉眼一紧，咬着下唇，眼里情绪混杂。
挣扎许久，贺明涔艰难开口：“那从现在开始，一心一意对我，能做到吗？”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不去计较她之前的目的，只要现在她是真的爱他，从前的种种就算了。
然而她没说话。
贺明涔的心一点点沉下来，然后听到她说：“那以后我们可能还会继续吵架，这样也没关系吗？”
不等他开口，她又说：“因为我，你这段时间也很辛苦吧？”
争吵这种行为原本消耗的就是两个人的精力，没有人从每次的争吵中独善其身，在她感到精疲力尽的同时，他当然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他们还没那么成熟，还没有学会怎么样去控制负面情绪的滋生，也没有学会怎么去体谅对方。
她的语气平静，然而贺明涔却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她说：“要不我们就算了吧。”
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轰然塌陷，突然就空了一大块，她不是那种会将分手这种事挂在嘴边来博取男朋友关注的骄纵个性，如今说了，就不会是开玩笑。
贺明涔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他尽力维持着冷静，可微微颤抖的语气还是出卖了一些情绪。
“你把我叫来公寓，难道不是求和吗？我已经给了你这么大的台阶下，你跟我开这种玩笑？”
“我没开玩笑。”她说。
“给我理由。”
“太累了。”
“因为跟我在一起太累，所以才要给贺明澜打电话诉苦是吧？”
喻幼知瞳孔微张。
“他给我发信息，让我多注意你最近的心情，”贺明涔冷笑两声，“我还要怎么注意？我为了打工，这学期都快要挂科了，你能和贺明澜煲电话粥，却固执得却像个哑巴一样不肯联系我。”
“那你又联系过我吗？”喻幼知忍不住反驳，“每次吵架以后就是好长时间的不联系，这种感觉就跟上刑一样你知不知道？”
她说着说着嗓子就哑了，埋头啜泣起来。
从一开始她的做法就错了。
光是听席嘉说贺明涔在那家有种族歧视的餐厅打工的事，她就已经受不了了，自责和心疼已经快要把她的整个人都给吞噬掉。
小少爷曾经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当初她只是想把他从高处拽下来，然而此刻她只是后悔自己把他给拖下了水。
如果没有她，他现在该过得有多好。
贺璋的阻拦，甚至于那只来历不明的打火机，席嘉也好，贺明澜也罢，都比不过她对他们之间的那种遗憾和无能为力。
遗憾他们曾经有过那么美好的时光，却无能为力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朝着一条死路走去，眼看着那些美好慢慢在争吵中被消磨。
他们或许是走不下去了。
贺明涔也哑了声音：“……你以为就你这样吗？”
他们的想法其实都一样，也同样想不通。
不过就是想让对方先低个头，怎么就那么难呢。
这个人怎么就这么倔呢。
“你自己想想，哪回不是我找借口先联系你，”贺明涔低头，闭眼扶额，绷着牙关说，“我都快想不到新的借口了。”
对任何人都没有过的退让和妥协，他已经无数次地给了她。
可他也有自己的骄傲和脾气在，没有办法卑微道歉，也没有办法真的无条件事事包容她。
贺明涔不是不知道她也过得辛苦，他也很清楚她不是真的想吵架，可是往往情绪一上头，谁都不想服软，只想让对方认输。
好不容易这一次是她主动联系，把他叫来公寓，结果却是说分手。
年轻的爱意就像两簇鲜活的烟火，从海底升至天空交汇，以为永不熄灭。
可当喻幼知满脸疲惫地对他算了吧的时候，贺明涔恍惚想起，当初她说喜欢自己时那鲜活的样子。
爱意在最年轻炙热的时刻，他们都在想，我这么喜欢这个人，怎么会舍得跟这个人吵架呢。
现实却给了他们一个狠狠的耳光，他们不但舍得吵，甚至还舍得用最激烈的措辞去指责和折磨对方。
确实，不止是她，他也累。
挽留对他而言是对自尊最卑微的践踏，于是他冷冷说：“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然后喻幼知洗了碗，离开公寓前她轻轻带上了门，甚至没有引起多大的动静。
公寓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一想到这座公寓里再也不会有喻幼知的身影，两人常常腻在一起的沙发以后也只有他一个人坐，贺明涔心脏一紧，巨大的窒息感瞬间袭来，快叫人喘不过气来。
他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起身追了出去。
喻幼知想把两个人的关系停留在一个体面、不那么难堪的节点，而他却想着去他妈的体面，就这么一直互相折磨吧，一直折磨到所有的感情都消磨殆尽，等彻底变成仇人的那天再考虑分手的事。
然而她却好像是跑着走的，下楼的时候已经不见人影。
贺明涔站在公寓楼下，慌张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幸好她接了。
“我们再谈谈，”他哽着声音说，“等过几天我们冷静下来了，再谈谈，行不行。”
这真的已经是他的底线。
电话那头里，喻幼知突然哭出了声。
然而她却没等他冷静下来，转眼就将他残忍地独自一个人抛在了国外。
回国后，实在思念到不可抑止的时候，她也会忍不住打电话给贺明澜，找他打听贺明涔的消息。
原来分手真的会要了人的半条命，会感觉不到饿、吃不下饭、喝不下东西，几天就能瘦几斤，心里空落落的冒凉风，对任何事都提不起精神，常常发着发着呆，眼泪就突然下来了，就因为莫名其妙又想起了那个人。
得知他过得不错时，又做回了小少爷，她既欣慰，却又难受。
没有她，他果然会过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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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幼知睁眼的时候，时间还是半夜。
她的枕头湿了大半，眼睛也有些疼。
茫然地坐起身，透过从窗外落进来的夜色，勉强看清了现在所在的地方。
这是她租的房子。
因为贺明涔的那通电话，她想起了最不愿意回想起的事，然后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起身给枕头换了个新的枕套，又将被打湿的枕头丢进了洗衣机，喻幼知精疲力尽地再次躺回了床上。
之后的几天里，她一直有些浑噩，就连上班的时候都提不起什么精神，老沈问她是不是生病了，她说不出口所以然，总不能说是因为贺明涔，只能点头。
“请病假吧，你这状态也没办法做事啊，”老沈说，“这几天要再提审一次岳局长，他家里人收到消息了也会来，你之前在学校见过他儿子女儿，我怕那两个小孩要是知道你当时去学校接近他们是为了找证据抓他们的爸爸，到时候会对你说点什么不好听的话，这事儿我交给小丁，正好你也回家休息吧。”
喻幼知懵了几秒，才迟钝地想起来岳局长是谁。
是她在查的贪污案的嫌疑人，当初去学校找他的一对儿女，还是贺明涔帮的忙。
喻幼知顺水推舟，干脆就请了好几天的假，就这样一直在家待到贺明澜给她打来了电话，提醒她明天就是订婚宴。
就因为贺明涔那天晚上的那通电话，她居然连订婚的日期都忘了。
第二天是周末，喻幼知起了个大早。
她没化妆也没打扮就出了门，反正到了酒店，会有人负责帮她打扮的。
到了酒店之后，工作人员引她去了换衣间，各拿出了两种款式的订婚礼服，问她想穿哪种。
“都行，”她说，“都很好看。”
工作人员笑着说：“那您就都穿上试试吧。”
先试的旗袍，然而她这几天窝在家里没怎么吃饭，肚子那里稍微松了点。
喻幼知有些尴尬，说是要控制体重，没胖，反倒瘦了。
现在改尺寸也来不及了，旗袍上夹上收腰的夹子太明显，工作人员破遗憾地说：“您穿旗袍真的很好看，可惜了。”
没办法，只能换上雪纺的礼服裙，收腰的小夹子可以藏在纱里，不容易被发现。
换好衣服，又坐在镜子前化妆，化妆师问她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眼下的颜色挺重的，得多打一点遮瑕才能遮住。
别人订婚前都是疯狂包养敷面膜生怕当天自己不够漂亮，喻幼知倒是心大，全靠化妆师妙手回春。
等差不多都化好后，化妆师把昏昏欲睡的喻幼知推醒。
化妆师问：“这个妆您还满意吗？”
喻幼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想自己平时的化妆技术得有多烂，怎么她给自己化妆和化妆师给她化妆，效果会差得这么多。
“满意。”
别说黑眼圈了，就连苍白的脸色都被粉嫩嫩的腮红给遮住了。
一切搞定，工作人员功成身退，说等订婚宴开始的时候会有人来叫她，在这之前让她在酒店房间里休息。
说是休息，可是连头发都做了发型，也不可能就这么大喇喇躺在床上。
她只得坐在桌子旁，手撑着下巴，以十分不舒服的姿势勉强小憩。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她迅速睁开眼，以为订婚宴要开始，立马起身去开门。
然而打开门，门外站着的不是工作人员，也不是贺明澜。
是一身宾客打扮，穿着黑色西服的贺明涔。
喻幼知愣在原地。
她以为他今天不会来的。
而且因为那通莫名其妙的复合电话的事，她暂时也没有做好和贺明涔面对面的准备。
因为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她的心就乱了。
“你……”
你了半天也你不出个什么来，在审讯桌上能跟嫌疑人打太极的喻检察官在他面前也只能嘴拙。
正当她还在脑子里整理措辞的时候，贺明涔已经上下将她打量了一番。
从来没见的精致妆容，以及盛装打扮。
裙子再长点拖个地，脑袋上再戴个白纱，就跟结婚差不多了。
他扯唇笑了两声，也不等她说什么，直接攥住了她的胳膊就往外走。
喻幼知就这么被他带出了房间，往前走了好几米后才后知后觉地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贺明涔没搭理她，带着她来到电梯门口，按下电梯键。
喻幼知还处在懵圈当中。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他侧头看她，淡淡道：“抢婚，看不出来？”
喻幼知以为自己幻听，直到电梯门开了，他拉着她就要往里走。
她赶紧往后退了好几步，就这么和贺明涔在电梯门口拉锯着，说什么也不肯进电梯。
贺明涔没了耐心，直接问她：“走不走？”
喻幼知睁大眼：“你疯了吧，这又不是演电视剧。”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要回房间。
“我给了你自己走路的机会，是你不要的。”
男人在她背后不冷不淡地说了句，话刚落音，他长腿一迈，三两步追上，一把又将她拽了回来，然后稍蹲下身，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双腿腾空，视线一下子高了起来，到与他的身高平齐的地方，喻幼知看着眼前男人，抖着腿挣脱。
“喂！”
贺明涔皱了下眉，警告道：“我左手不能用劲，你老实点。”
她果然一下子就不动了。
实在怕伤到她的左手，喻幼知左想右想，不得不妥协道：“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贺明涔不为所动：“你觉得我会信？”
“我说话算话。”
喻幼知左右看了眼这层的走廊，还好暂时没人过来，不然被人看到了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先稳住他，好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他将她直接抱进了电梯，然而电梯门已经关上，他还是没有放她下来。
电梯来到下一层，贺明涔抱着她又走了出去，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套房门口，他这才把她放了下来，一只手仍然拽着她，另一只手从西装内兜里掏出房卡。
房门打开，他二话不说将她推了进去。
喻幼知踉跄好几步才勉强没有摔倒，回头看他，他已经将房门给反锁上了。
“这回我不会让你跑了，你哪儿都别想去。”
贺明涔眼底平静，唇角却违和地冲她勾了一下，一字一句道：“你不想和好那就不和好吧，我们就这么互相折磨，喻幼知，这辈子，你就是死也得跟我捆在一块儿死。”

第63章
她已经不知道怎么去形容他了。
说他疯了，但此刻他的表情却又很镇定。
心口像是被生生攥着难受，喻幼知想要尽力忽略掉这层感受，不愿抬头直视他，垂在两侧的手不自主握紧。
感到他上前了一步，她本能往后退了一步。
高挑的个子实在给人太强的压迫感，他身上的黑色西装吸光，像是一道乌压压的阴影在朝她靠近。
喻幼知后退几步，忽地听他意味深长地说：“再往后就是床了。”
她一下子就不动了，双腿杵在原地。
贺明涔漠然笑了两声。
“在这儿待着，”顿了顿，他像是看破了她心中所想，又补充道，“如果不想让我当着所有客人的面把你扛走，就老实地别出去。”
他真的要把她关在这里？
眼看着他要出去，喻幼知急忙跟上了前。
“你不能把我关在这里，如果订婚宴连主角都不在，到时候别人会怎么说？”
“你管别人怎么说。”贺明涔微蹙眉，“让开。”
喻幼知挡在他和房门之间，深吸口气，问他：“那明澜哥怎么办？我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让他怎么跟人解释？”
贺明涔垂眸盯着她，嘴角一哂，意有所指地反问：“你也知道不能把人一个人丢在那里？”
她猛地一愣。
“贺明澜没我那么傻，没有你他也不会死。”
说完，贺明涔推开她，将要开门。
“这场订婚宴，我是为了我爸爸。”
喻幼知攥着手心，突然说。
贺明涔神色微滞，止了动作，侧头望她。
她终于告诉了他订婚的的真正原因，就和她回栌城的原因一样，一切都是为了调查她爸爸的死因。
她一直都不相信爸爸的死是自愿的，认为事有蹊跷，可仅凭她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有限，所以不得不去请求贺明澜帮忙。
“这场订婚宴请来了很多我爸爸当年共事过的同事，能把他们都找来不容易，我必须去。”
喻幼知说：“你不能把我关在这里。”
然而贺明涔在听完这些话过后，在她以为自己已经说服了他准备离开时，还是一把将她扯了回来。
调查父亲的死是她这几年最大的支撑，喻幼知甚至为此咬牙走上了和父亲一样的职业道路，如今到这一步了，她实在承担不起错过这场订婚宴的代价。
都已经这样对他解释了，他还是不让她去。
喻幼知失去耐心，抬首直视他，语气也激动起来：“贺明涔！你别疯了行不行！你让我去！”
然而贺明涔仍然牢牢挡在她身前，眉眼紧蹙地看着她：“你说贺明澜借着这场订婚宴请来了你爸当年的那些同事，那你知不知道他除了这些人还请来了哪些人？”
她从没有过问过贺明澜请了哪些客人，面色稍许困惑。
“哪些人？”
“除了行动不便的曾爷爷，他请来了贺家上下几乎所有的直系亲戚。”
喻幼知怔住。
一场订婚宴而已，贺明澜是要干什么。
“就算这场订婚是假的，但是那些亲戚知道吗？他们只知道贺明澜对这场订婚有多重视，”他抓着她的肩膀问，“事后你要怎么跟他们解释这次订婚？一个个去解释你跟贺明澜之间不是那么回事吗？”
喻幼知张了张嘴，呆愣愣说：“也不是非要解释……”
“不是非要解释是什么意思？”贺明涔神色怒愠，“喻幼知，你究竟考虑过我们没有？”
她突然无言以对。
抓着她肩膀的手又紧了紧，贺明涔几欲是磨着牙关沉声说：“你今天如果往那儿一站，我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被抓着的肩膀有些疼，但却比不过此刻她心里的震惊。
他们之间不是早就彻底完了吗？
“你、你那天打电话过来说的那些话……”她愣愣地说，“是认真的？”
问她要不要和好。
喻幼知甚至都不敢想他这话究竟意图何在。
贺明涔蓦地笑了，低声自语道：“我也希望我不是认真的。”
那通电话确实是一时冲动。
然而在那天得到了喻幼知沉默的回答后，贺明涔确确实实感受到了羞辱和难堪。
既然如此那他还犯这个贱干什么，她要订婚就订婚吧，跟贺明澜也好，跟其他阿猫阿狗也罢，反正都跟他无关。
本来是这么想的，可是在看到订婚宴的宾客名单后，他还是来了。
就像是多年前那样，上一秒还在冲她冷言冷语，紧接着下一秒钟就后悔了。
“调查你爸爸死因的方法不会只有这一个，你为什么就偏偏要选让我最难受的这一个。”
他突然泄了气般地弓下了腰，埋首在她颈窝里，狠狠骂道：“喻幼知，你他妈混蛋。”
“我……”
克制的呼吸打在肌肤上，喻幼知缩了缩肩膀，心脏也跟着他的呼吸一下下痉挛紧缩着。
贺明涔很快平复过来，从她颈窝中抬起头来。
掺杂着复杂情绪的两道视线交汇，贺明涔很快偏过去了头，抿了抿唇，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弯腰一把将她抱起，然后又在她的惊呼声中，走到床边将她扔了下去。
喻幼知迅速从软陷的床垫中抬起头来。
“你干什——”
话未说完，她看到他从西裤兜里拿出了一副银色手铐。
她一下子就慌了：“贺明涔！”
然而他俯下身来，弯着膝盖撑在床上，一手轻松摁住她，另只手抓着她的一只手腕抬起。
接着她听到咔嚓一声，手腕处一凉，喻幼知的心也跟着重重沉了下来。
他公物私用，用手铐将她铐在了床上。
“贺明涔！”喻幼知不可置信地冲他喊，“你这是滥用警械你知不知道！”
他轻声说：“我知道。”
在她震惊的目光下，贺明涔俯身望她，眼底情绪驳杂。
“警察法第四十六条，对人民警察的违法违纪行为，你有权向机关对我提出检举和控告，”他轻声说，“等订婚宴结束，喻检就去举报我吧，什么处罚我都认。”
然后他站起身，头也没回地离开了房间。
“贺明涔！”
“贺明涔！”
喻幼知喊了他好几声，却只听见关门声。
细白的手腕被铐着，她很清楚凭自己的力气不可能挣脱，她闭眼躺倒在床上。
平生第一次戴手铐，竟然是贺明涔给她戴上的。
-
订婚宴的时间在中午十二点。
临近十二点，宾客们已经差不多都到齐了，正在厅里互相寒暄交谈着。
布置上算不上有多奢靡，但由于男方这边家世背景不简单，因而被邀请来的客人大都也是有头有脸，个个衣冠楚楚，活生生把订婚宴给衬托成了酒会。
“幼知呢？怎么还没看见她人？”
贺璋做为男方父亲，已经接待了好些客人，大部分人明在恭喜他儿子订婚，暗都在恭喜他近不久升了级别，成功摘了副字，从副检察长变成了院长。
他一一接过这些恭维，等终于得空，却发现订婚宴的主角之一还不见人影。
于是赶紧询问贺明澜。
贺明澜手里拿着半满的酒杯，显然也是刚跟人客套完。
“在楼上房间，可能还在准备吧。”
贺璋皱眉：“这都要开始了还没弄好？要不你上楼看看吧。”
贺明澜却不着急，安抚父亲道：“没事的，她不是喜欢迟到的人。”
“不是迟不迟到的问题，今天来了这么多亲戚，开始之前我总要我先带她认识一下这些叔叔伯伯。”
父子俩正小声说着话，突然听到有人喊了声：“贺叔叔。”
贺璋听着这声音很是熟悉，抬眼望去，果然是席嘉。
贺璋笑道：“嘉嘉来了啊，今天打扮得真漂亮。”
“我是替我爸爸过来的，他今天去下乡视察了来不了，顺便托我把礼金也带过来了。”
“哎哟订婚而已，给什么礼金啊，”贺璋连忙道，“你把礼金收好，给你爸爸再带回去。”
“也没规定订婚就一定不能给礼金啊，再说我自己也准备了一点心意，”席嘉转而看向贺明澜，笑着说，“祝明澜哥得偿所愿。”
贺明澜没说话，只是礼貌地冲她笑了笑。
客套完，席嘉看了看四周，又问：“明涔没来吗？”
贺璋脸色微变，敷衍道：“可能他们警局今天忙吧。”
席嘉当然不会信，她心里自有想法，但明面上总要给贺叔叔和贺明澜面子，于是没有说出来。
又过了会儿，贺璋看了看表，对贺明澜催促道：“时间到了，你去楼上催一下幼知吧。”
话刚落音，倏地听到大门口那边的几个亲戚扬高了声音说。
“哟，我们明涔来了啊。”
“明涔现在工作忙了啊，你哥的订婚宴都是掐点到的。”
贺明涔难得穿正装，平时又散漫惯了，今天他倒是表现得很重视这场订婚宴，特意穿了身熨帖的黑色西装过来，远远从人群中看到他，惹人注目般的挺拔玉立。
然而看到他的贺璋、贺明澜连同席嘉却都觉得，他越是显得重视这场订婚宴，就越给人不好的预感。
贺明涔先跟叔叔伯伯们打了招呼，然后径直往父亲和哥哥这边走过来。
贺明澜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倒是贺璋对他的到来发出了疑问：“明涔，你怎么来了？”
贺明涔笑了笑说：“我不来的话，你们怎么跟客人解释喻幼知到现在还没出现？”
贺璋几乎是迅速领会，而后瞪大眼看着他：“你干了什么？”
贺明涔没再理会父亲，而是从工作人员那儿借来了麦克风。
很快的，整个包厅里响起了他清冽从容的声音。
“各位中午好，我是贺明涔，是今天这场订婚宴男方的弟弟。”
贺明澜挑了挑眉。
贺璋和席嘉仍旧紧盯着他，心想这么大的订婚宴，贺明涔就算再离经叛道，应该不会说什么过分的话。
然而这句客套的话刚落音，贺明涔唇角一勾。
“各位不好意思，我哥的这场订婚宴要取消了，原因是他想娶的这个女人，正好我也喜欢，但是她这人道德底线太高了，说什么都不肯跟我在一起，所以我就只好强行把她带走了。”
这些荒唐且放肆到了极点的话，由他说出口的时候，语气却平静得可怕，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不觉得这话有什么可耻，仍然是那副清高英俊的模样。
整个包厅里响起哗然的声响，就连贺璋都被他气红了脖子大怒道：“贺明涔！你是不是疯了！”
而作为被破坏了订婚宴的主角之一，贺明澜却始终没有要阻拦的意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贺明涔破坏了这场订婚宴，目睹了他坦然且平静的疯狂。
在场所有的人都忙着震惊和生气，唯独他察觉到了。
贺明涔把另一个人摘得干干净净，把缘由尽数推到了自己头上。
这一大盆违背伦理的脏水，他一滴都没让那个人沾，尽数往自己身上泼了个痛快。

第64章
来之前宾客们已经听说过女方是公职人员，再加上贺家这边的身份使然，不适合大办，但这场订婚宴还是赶上了普通人家的一场结婚典礼的规模。
就是往年贺家的家宴也不一定能叫来这么多亲戚，足以见男方对这场订婚的诚意。
贺家上下都知道明涔这位小少爷是出了名的我行我素，老爷子贺至正对他恨铁不成钢，每提起这个曾孙子，都是又叹又骂。
他哥明澜倒是听话，只可惜是私生，自然也就被家里区别对待了。
从贺至正那一辈算起，贺家发展至今，一代又一代的小辈出生，家族越大，秘辛和腌臜也不少，每个人几乎都有那么点故事在身上。
但是大家都会关起门来解决，唯独明涔这位小少爷，非就这么嚣张地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毁了这场订婚宴，也就相当于撕开了贺家那层道貌岸然的表象。
一旦传出去了，他们年轻人不在乎名声，顶多被扣上一顶风流多情的帽子，丢的却是整个贺家的脸。
贺璋已经气得连手都在颤，唯一庆幸的就是老爷子还好没来。
话已经说了出口，他也没办法让其他人假装没听到，更没有办法继续若无其事地进行这场订婚宴。
贺明涔说完了话，给父亲和哥哥留下了一地的烂摊子，放下麦克风就要走。
从头到尾一直没说话的贺明澜就这样静静目睹了自己的订婚宴被弟弟给毁了，现在始作俑者要离开，他终于有了动作，上前两步拽住贺明涔的胳膊，逼得贺明涔不得不回身面对自己。
“明澜，你冷静点，”贺璋意识到什么，赶紧上前，“这儿还有这么多人在，你不能跟明涔一样——”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明澜能冷静地处理好这件事，千万别跟他弟一样再冲动行事，完全不考虑后果。
贺明澜侧头看了眼父亲，镜片下的浅眸情绪沉了沉。
“您总是偏心明涔，要求我退让一步，”他微勾了勾唇，轻声叹道，“小时候是这样，现在我的订婚宴被他毁了，您还是这样。”
突如其来的控诉让贺璋愣住了。
贺明涔也拧起了眉，略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素来随和的男人倏地敛了笑容，没有再给任何人留有余地，伸手朝着弟弟的脸上狠狠挥过去一拳。
贺明涔本能地往后仰了仰，然而下一秒他却还是顿住了没躲开，硬生生受了一拳，被打得侧过了头。
因为这一拳，现场彻底喧闹了起来。
离他们最近的席嘉冲出来就要护住贺明涔，而那些原本正张大了嘴看戏的贺家长辈们一见俩兄弟真的动起了手来，赶忙也上前过来拦着。
“明澜，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听伯伯的别冲动，这么多人看着呢，打起来也丢你自己的脸啊。”
“明涔，你别太过分了，把人拐哪儿了，赶紧告诉你哥！还嫌咱们家今天被看的笑话不够多？”
七嘴八舌的劝解，贺明澜越听越觉得好笑。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恢复到了往日斯文有礼的模样。
理了理身上西装，他走到一旁拿过麦克风，温和开口：“不好意思各位，今天的订婚暂时取消了，各位如果不嫌弃，就当这是场普通的聚会，餐点和酒也会一直供应到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各位自便。”
说完这些，他又拿起了酒杯，一一对每一位宾客敬酒赔礼。
对这场由贺明涔造成的混乱局面，除了那一拳，他甚至没有一句怨言，只是平静而从容地用包含着歉意的一杯杯酒开始处理。
-
手机还在楼上的房间里，喻幼知被关在房间里，甚至联络不到外界。
床头柜上有显示的电子屏时钟，这会儿订婚宴开始的时间早已经过去了很久。
喻幼知仰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不知道现在订婚宴上是什么情况。
正想着，突然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她赶紧坐起身来伸出脖子看，果然是贺明涔回来了。
他面色平静，只是左边脸颊上有一道红痕。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一言未发地拿出钥匙给她解手铐。
靠得近了，就更容易发现他脸上被揍过的痕迹，她有些犹豫地问他：“……你是不是被揍了？”
贺明涔：“嗯。”
“被明澜哥吗？还是你爸爸？”
“贺明澜。”
手铐解开，手终于解放，喻幼知握着手腕活动，轻声问：“那订婚宴呢？”
“取消了。”
喻幼知早已料到，可还是叹了口气。
“……那客人呢？”
“差不多都走了。”
喻幼知苦笑，不禁自问道：“所以我这些日子到底在干什么呢？”
在此时此刻，她终于意识了自己的愚蠢行为。
父母去世后，都怪她不够坚强也不够成熟，自怨自艾、自暴自弃，被贺叔叔收养后，非但不感恩，反而还将贺家搅了个天翻地覆。
然后造成了今天这种局面，走了那么多弯路，做了那么多徒劳功，她以为自己的决定都是对的，其实她什么都做不好，什么也没解决。
无论是她想要查的案子，还是她的感情，全都是一地狼藉。
像她这样的始作俑者，真的活该一事无成。
她吸了吸鼻子，从床上起身。
贺明涔问她：“去哪儿？”
“去给明澜哥道个歉。”
“订婚宴是我破坏的，你道什么歉？”
“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做这种事的。”
他神色一沉，拽住她：“不准去找他。”
喻幼知被他重新拽跌在了床上，贺明涔桎梏着她的手腕说：“反正订婚已经取消了，你现在怎么也该从我跟贺明澜之间做出个选择了。”
他紧盯着她，眼眸里各种情绪搅成一团，深黑无光仿佛望不到底。
“喻幼知，我不想再因为你发这种疯了，你给我个痛快，让我死得明白。”
“对不起。”她说。
贺明涔沉声：“我他妈要听的不是这个。”
她垂着眼讷讷说：“对不起，如果我不回来就好了。”
“喻幼知！”他重重掐着她的下巴，逼她抬头面对自己，“你听懂我的话没有？我让你给我痛快，不是让你用对不起来打发我。”
她痛苦地看着他，嘴唇嗡动，正要说话，这时候房门突然被重重叩响。
从门外传来席嘉激动的声音：“明涔！明涔！”
贺明涔没有理会，目光依旧锁着喻幼知要一个答案，然而门外的席嘉没有得到回应，声音反而越来越大。
“我查过监控了，喻幼知，你也在里面对不对？贺明澜为了给你们收拾烂摊子，喝得不省人事，他有贫血不能喝酒你不知道吗？你倒好，躲在里面当乌龟，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喻幼知倏地睁大了眼。
贺明澜喝了很多酒？
来不及想别的，她几乎是立刻起身。
“喻幼知！”
喻幼知匆忙留下一句：“我先去看看明澜哥。”
之后，也不管贺明涔在身后怎么叫她，她径直跑到门边重重打开门。
席嘉被她开门的动作吓了一跳，还没张口，只听她问：“他在哪里？”
“……楼上。”
喻幼知想也不想就往楼上跑去。
席嘉看着她消失在走廊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站在房门口顿了会儿，才转而进去，关上房门，边朝里面走去边试着喊了声：“明涔？”
贺明涔仰躺在床上，用胳膊挡住了一双眼睛，紧紧绷住下颚没有说话。
即使看不见他的表情，却也能径直地感受到他此刻的狼狈和难过。
席嘉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走到床边坐下，轻声叫他：“明涔……”
他置若罔闻，只是微微启唇自嘲地说。
“……这就是她的选择。”
席嘉没懂，然而却猜得到他说的她是谁。
她鼻尖一酸，突然骂道：“贺明涔！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骂完她还不解气，又强行拽着他的衣服逼他坐了起来。
“我真的不明白她到底有哪里好的，值得你这么多年都忘不了，”席嘉厉声说，“你花了那么多年去忘掉她，我以为这么久的时间对你来说已经够了，可是她一回来你就又被打回了原形，今天甚至还在你哥的订婚宴上发疯！”
“明明是她先不要你，也是她背叛了你去跟别人订婚，可是你在订婚宴上说的那些话，宁愿把自己说成了一个横刀夺爱的混蛋，连一句谴责都不舍得推给她！”
贺明涔神色苍白颓唐，闭眼不语。
席嘉的话实在戳心，戳得他心口痛。
喻幼知和贺明澜玩的这场假订婚的把戏，欺骗了所有人，也把他当小丑似的牵着玩弄，然而他还是把错都揽在了自己头上。
只因为那两个人都是这个家中不被偏爱的人，他们也承担不起欺骗整个贺家的代价，但是他可以，所以他全都揽下了。
席嘉说了大段话，似乎也累了，稍稍平复了下激动的呼吸，问他：“……明涔，你还爱她对吗？”
“……”
席嘉不死心，自虐般地问：“你是不是还爱她？说啊！”
贺明涔闭着眼，喉结微滚，艰涩开口：“……这些年，我很想她。”
“我是问你爱不爱！”
他仍是没有回答，只是恍惚地说：“我常常梦到我跟她在英国的时候，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
也会想起当初分手的时候，他在机场坐了一天，回来后就发了高烧。
病好了之后，刚恢复单身后的那一段日子都很正常，直到某天回到公寓，明明所有的电器家具都在，可没有那个人，就显得特别空旷。
没有人会用早起的喷嚏吵醒他，然后愧疚地对他说，保证一定会尽快治好鼻炎，也没有人会和他一块儿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更没有人会因为害怕走夜路，而需要他时刻担心。
打篮球的时候没了那个人看着，好像即使投了个三分球也没那么开心了。
过生日的时候，也不再会有那个人给做的长寿面。
后知后觉的痛楚像是潮水一般将他淹没，一点一滴过去的细节侵袭而来。
英国潮湿而阴冷的空气里，仿佛都残留着那段感情的痕迹。
他只能回国。再也没碰过篮球，没过过生日，没过过任何西方节日，学会了抽烟，也学会了将精力全都投入在工作里，用工作去填满生活的空缺。
然而那个人一出现，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都付之东水，他怎么能不恨。
可是恨的同时，又在想念。
他不肯说还爱。
可是席嘉却觉得他的回答比直接说爱还让她难受。
她喜欢了这么多年的男人，为什么要对那个再三放弃了他的女人念念不忘，哪怕连一点点趁虚而入的机会都不给她留。
席嘉边哭边笑，像是嘲讽他又像是在嘲讽自己：“是不是人都爱犯贱，喜欢的人越是对自己不好，就越是放不开手。”
她喜欢贺明涔的一切，甚至包括他的专情。
然而可笑的是，这份专情并不属于她。
“明涔，我虽然喜欢你，但也没有办法做到像你这样，我对你，可能就是求而不得吧，这么多年，就慢慢变成一种执念了。”
贺明涔依旧低着头，没有说话。
席嘉平复了一下情绪，柔声说：“喻幼知的选择你也看到了，她去找贺明澜了，就这次，你给自己一个解脱的机会，也给我一个求而得之的机会吧。”
说完，她朝他靠近，看着他那双近在咫尺漂亮却阴郁的眉眼，想要吻他。
贺明涔皱眉，很快偏过头去，伸手推开了她，低声说：“我犯贱，你就别犯了。”

第65章
“凭什么你能犯贱我就不可以？”席嘉反问，“贺明涔，在喻幼知还没出现的时候我就在你身边了，我明明比她早了那么多年认识你。”
贺明涔静静地看着她，突然很轻地叫了声她的名字：“席嘉。”
席嘉立刻期盼地回应：“什么？”
他垂了眼，疲惫地说：“我没那个力气了。”
席嘉不忍地撇开了眼。
她何曾看到过他这样，在她眼里，她喜欢的是那个臭脾气又傲慢的小少爷，是那个被众人围绕、骄矜耀眼的贺明涔。
如今他却说没有力气了。
没力气再去那样爱一个人。
一个人这辈子能有多少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在年轻的岁月里，他已经把自己最热烈最青涩的那份感情都给了那个人，却没有得到好的回报。
席嘉凄凄笑了两声。
多年以来的单相思，最后打败她的不是情敌喻幼知，而是贺明涔。
她突然就觉得好生气。
她这么喜欢的人，喻幼知凭什么不珍惜，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他。
喻幼知算什么东西啊，从一开始就在两个男人之间不断地游移，先喜欢这个又喜欢那个，她有什么资格当女主角。
-
楼上的酒店房间内，喻幼知正坐在床边，看着随行的私人医生替贺明澜打完了针，又严肃地对他交待了种种事宜，并告诫他以后绝对不能再喝这么多酒了。
贺明澜脸色苍白，顺从地点了点头。
医生出去后，喻幼知思虑良久也没张口，还是贺明澜先问她：“明涔把你关在哪儿了？”
她一愣，如实说：“就楼下的房间。”
“酒店房间吗，那你完全可以逃出来，”贺明澜敏锐地猜测，“他是不是把你绑起来了？”
差不多，没有绑那么粗暴。
喻幼知没有说，多一个人知道贺明澜滥用警械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
她转了话题，小声问：“订婚宴就这么取消了，你请了贺家那么多亲戚过来，能跟他们交待吗？”
贺明澜微微挑眉：“你知道了？明涔跟你说的吗？”
“嗯，”喻幼知垂着眼，还是问出了口，“明澜哥，你到底想干什么？”
贺明澜看着她，突然勾了勾没有血色的唇，没有镜片遮挡的眼底内神色莫测。
“所以你不是因为担心我才从明涔身边跑过来看我，而是过来质问我的？”
喻幼知诚实地说：“都有。”
“我之前说过，我讨厌贺家，”贺明澜语气平静，“说实话，我情愿自己当初因为没钱治疗直接就在几岁的时候死了，也不愿意我妈签下那份断绝书，然后把我丢给贺璋。”
刚来这个家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凡事小心翼翼。
大人们不喜欢他，他没有办法改变，但是明涔弟弟还很小，他想，如果他对弟弟好一点，是不是在这个家就能有一个稍微亲近的人。
可是没有，弟弟最钟爱的变形金刚丢了，大人们都哄他说给他买个新的，弟弟不要，于是他找遍了家里，终于替弟弟找到了它。
他把它还给弟弟，然而第二天却在家里最显眼的垃圾桶里看到了它。
就因为他这个作为私生子的哥哥碰过，所以明涔连最喜欢的变形金刚也不要了。
贺明澜突然苦笑了一声，说：“我以为我妈是被逼无奈，可是后来我偷偷去看过她，她已经有了新的家庭，她又生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很健康，她过得很幸福，所以是我自作多情，那份断绝书，对她来说是其实是种解脱。”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不被需要的孩子。
既然不被人需要，那为什么又要把他生下来？
他说：“我讨厌姓贺，如果可以让我选择，我宁愿不要出生。”
“所以你——”
贺明澜冲她笑了笑：“猜到了？”
他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单个的人，不是喻幼知，也不是贺明涔。
而是整个贺家。
在场那么多的客人，那么多的眼睛和嘴巴，甚至都不用等上一夜，这桩兄弟相争的八卦就会成为大部分人口中津津乐道的话题。
贺家是军政世家，周围的视线实在太多，凡事不得不低调，面子远比里子重要，最忌讳传出这样的八卦和丑闻，一点点的流言蜚语就能压死很多人。
“我和周斐还有江天宇接触也并不全是为了你，”贺明澜说，“他们做生意的手不干净，我代表贺家和他们应酬谈生意，树大招风，有心之人如果盯上，光是数不清的检举信，就足够贺家那些在政府机关工作的人吃不少苦了。”
喻幼知细声问：“所以你利用了我和明涔？”
“对。”
他和明涔之间的关系一直紧张，从前是为了父亲，现在是为了幼知，因而就连他也没有预料到，明涔会当着众人的面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头上，除了幼知，也同样保护了作为始作俑者的他。
“我不知道明涔猜到我究竟想干什么没有，但你应该有犹豫过，我完全可以用别的方法帮你找到你爸爸当年共事过的那些同事，我们之间也完全没有必要订婚，但是你没有质疑我，因为你相信我不会害你，对吗？”
喻幼知没办法否认，只能迟钝地点点头。
贺明涔问过她为什么查案的方法那么多，却偏偏要用这一种。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是贺明澜提出的方法。
她相信他，不疑有他，即使这个方法看上去很荒唐，可她还是点头了。
“那如果明涔今天没来破坏这场订婚，你怎么办？”喻幼知还是有些不解，“你叫来了这么多亲戚，到时候这场订婚要怎么收场？”
贺明澜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说：“不论明涔今天会不会来破坏这场订婚，两种结果对我来说都是我所期望的，你还不明白吗幼知？”
在他深意注视的目光中，喻幼知惊诧地张大了瞳孔。
“这些年我无数次地后悔过，当初你提出要去接近明涔的时候，我没有阻止你。你让明涔喜欢上了你，”贺明澜自嘲地牵了牵唇角，嗓音温沉，带着几分晦涩，“但我对你又何止是喜欢。”
从前和药水针管相伴，然而某天，毫无温情可言的贺家来了一个女孩儿。
她和他有着相同的境遇，她理解他、陪伴他，她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对他倾诉心事，告诉他一定要好好治病，因为死亡是逃避，活着才有希望。
因为父母去世，她已经体会过两回天人永隔的痛处，所以她格外珍惜他，记得他吃药的时间和频率，比医生还关切他的病情。
可是她却喜欢上了明涔。
她是他在这个家唯一的念想，然而这道牵挂却不再只看着他。
明涔什么都有，却还是把他唯一的念想都给霸占了。
贺明澜既妒忌又无奈，她去英国留学的那段期间，他毫无留恋，甚至为此断过一段时间的药，最后被医生指着鼻子骂，问他到底还想不想活。
他当然想活着，因为幼知告诉过他活着才有希望。
于是他做了那个卑鄙小人，先是利用了席嘉，让她飞去了英国拆散那两个人。
再然后又发现了打火机的秘密，引导她将自己父亲的死联想到贺璋头上。
她那么爱她的父亲，即使力量式微，她也不会罢休。
之后分隔的那几年里，喻幼知每次打电话小心翼翼地问他明涔过得好不好时，他一边看着家里那个消沉颓废、再也没有了当初天之骄子模样的明涔，一边对她说他很好，他的身边有席嘉的陪伴，很快就打起了精神。
她在电话那头小声啜泣，说那就好。
贺璋的阻挠，再加之他和席嘉精心的破坏，年轻的两个人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这接二连三的挫折，一段感情终于走到了尽头。
然而他低估了这两个人的感情。
尤其是明涔。
明涔口口声声说的恨，都抵不过重逢后他对她最本能的偏爱。
“在你回国之后，明涔也立马回国了，他那段时间过得不比你好多少，”贺明澜说，“这几年，他一直是一个人，从来没有接受过席嘉。”
说完这些，他终于解脱般地松了口气。
被子下的手抚着隐隐作痛的胃，贺明澜口中干涩，虚弱启唇，问她：“幼知，你喜欢过我吗？”
斯文俊秀的面庞此时苍白至极，他微拧着眉眼，期盼地看着她。
“哪怕你后来移情别恋了。”
移情别恋也没关系，至少她是喜欢过的，这样他也能有一点安慰。
然而他只听她声如蚊蝇，却还是不愿骗他，坦白地说：“……对不起。”
她就喜欢过一个人。
那个曾经明明很不待见她，后来却又把她疼到了骨子里的人。
明明骄傲到了极点，却唯独对她却再三退让的人。
贺明澜的城府有多深就有多聪明，瞬间就什么都懂了。
“那你现在还喜欢明涔对么？”
她咬着唇，诚实地嗯了声。
贺明澜无奈地叹了口气，问她：“你知道如果我再狠心一点，完全可以逼你再跟我订一次婚么？”
喻幼知小声却坚定地说：“但这次我不会再听从你的安排了。”
“我知道。”
他叹气，唯一的一次告白遭来的却是拒绝，内心实在郁结难以平复，终于还是冲动地伸出了手，重重将她揽进了怀里。
喻幼知挣了两下，他扣着她，轻声说：“只是抱抱。”
那是他一直以来都贪恋的怀抱和温度。
可惜这些从来都不属于他。
属于另一个人。
贺明澜依赖且不舍地闭上了眼，等过了片刻后，才放开她。
沉默片刻后，他对她柔声说：“你爸爸当年共事过的那些同事很多都是从外地赶来的，我给他们安排了在这家酒店两天的吃行住宿，所以他们还没走。招呼我已经帮你打过了，等你和明涔解释清楚以后，去找他们问清楚当年的事吧。”
“之后你爸爸的事，如果还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说，就当是我的赎罪。”
-
房门被叩响，自从席嘉离开后就一直躺在床上没再动弹过的贺明涔睁开眼，下意识以为是酒店服务，对着门口说了句不需要。
然而叩门声却一直没停。
他啧了声，起身去开门。
“我门口不是挂了请勿打扰——”
话未说完，他垂眸一看，是那个刚刚跑过去找贺明澜的人。
贺明涔脸色一沉，迅速就要将门关上。
喻幼知反应很快，赶紧用手撑住门不让他关。
“我有话跟你说！”
他冷声说：“有话就去找你的贺明澜说。”
“可是这些话只能跟你说！”
他微愣，然后又迅速回过神来，抵着门不让她进来：“不听，走开。”
男人用了力气关门，喻幼知知道自己就算把全身的力量撑在门上也比不过她的力气，她没有办法，只能在门即将被关上的那一瞬间，把自己的手伸进了门缝里。
“啊！”
她瞬间痛呼，眼泪一下子就从眼眶里挤了出来。
贺明涔一慌，立刻打开了门，抓起她的手查看。
细白的手上多了一道红痕。
“你傻吗？明知道门要关了还把手伸进来。”
喻幼知忍着痛，反握住他的手说：“我是故意的。”
他还是不肯看她，别扭地咬着下唇，喉间干涩，沉声说：“手没事就放开，别耍赖。”
“我说完就放开。”她仍是执拗地抓着他的手。
贺明涔无奈，放弃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她深吸口气，一双杏眸坚定地看着他，鼓起勇气说：“我从头说起，一开始我不应该骗你说我喜欢你，就算那个时候我在你家过得很委屈，那也不是我可以利用你的理由，对不起。”
“你被我拖累，在英国的时候受了那么多的苦，后来我一个人走了，把你丢在那里，害你也跟着退了学，毁了你的前程……对不起。”
“我以为你和席嘉在一起了，我还以为这几年你过得很好……对不起。”
“我为了自己的目的，没有考虑你的感受，还答应和明澜哥订婚，让你这么难受……对不起。”
一连串的对不起说下来，她越说语气越哽咽，用了不少力气才勉强维持着语气的清晰。
“可是喜欢你这件事是真的，”喻幼知哭着说，“我们在英国的那些日子，我连一分一秒都没舍得忘，就算想起来会难过，我也还是在想。”
“爸爸的事，还有你的事，我自以为是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好像是错的，”她眼睫一垂，泪水犹如断了线般往下落，用力抽泣着说，“……我、我觉得我没有资格跟你和好。”
然而这一长串的心里话说出口，贺明涔却一言不发。
也是，她说了那么多的话，他需要时间消化。
喻幼知吸了吸鼻子，慢慢松开他的手。
“……我、我说完了，我不打扰你，你可以慢慢消化。”
接着她转身准备走人，给他腾出一个安静的空间。
“喻幼知。”他叫住她。
她赶紧又转回了身：“怎么了？”
贺明涔面无表情地说：“当初把我泡到了手，然后说分手就分手。现在又莫名其妙跑过来对我发表这么一长串演讲，把我的心搅得一团乱，又想说走就走？”
她愣了愣，赶紧解释：“我没有走，我就是——”
他也不等她解释完，直接就把人一把拽过来往房间里一推。
房门一关，他将她抵在门后，捧起她的脸，狠狠瞪她，哑声骂了句混蛋。
还慢慢消化什么，他又不是听不懂人话，这就够了。
他不需要她低声下气去请求原谅，也不在乎那所谓的优越感，他不想等了，也等不起了，就这样吧。
贺明涔低下头，彻底放弃了挣扎，带着尚未消退的怒意和深深的无奈重重朝她吻下来。
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怨气全都发泄在这个吻里，撬开牙齿长驱直入，毫不客气也不怜惜地搅动吮吸。
喻幼知只觉得自己的舌尖被他吮得发麻，手微微推拒，想要他松开一些。
掠夺呼吸的深吻终于微微撤了力道，他松了唇舌，从喉间挤出一声请求：“不要再推开我了。”
喻幼知心口一痛，立刻就不敢动了，睁开眼小心翼翼地打量他。
贺明涔也睁开了眼，用那双情绪翻波的眼睛牢牢看着她。
然后她发现他的眼睛红了，眼尾也有些湿润。
顿时她的鼻尖也跟着酸了起来，好不容易休息的泪腺又再次发作，眼睛也迅速泛上一层水光。
他闭了闭眼，迅速藏下了眼中的那道红，先用大拇指揩去了她的眼泪，接着继续朝她吻过来。

第66章
替她揩去眼泪的那只手继而又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你有什么好哭的，”贺明涔哑声说，“看我这么好哄难道不应该幸灾乐祸？”
心软绵得不像话，喻幼知闭着眼，眼泪顿时流得更凶了，主动勾着他的脖子，朝他又贴近了距离。
生怕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回应，她还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唇角。
他微怔，更用力地抱住了她，几乎是要将她吞噬入骨般地回吻了过去。
贺明涔一直就是个很霸道的人。
他长得清高，接起吻来却相当不客气，他个子又高，两个人的身高又有差距，他低着脖子累，喻幼知仰着脖子也累，于是索性将她一把抱起。
喻幼知背靠着门，比他微高出了几分，这样她可以对他低着头，换他扬着下颚再去吻。
他并不遮掩任何所求，坦然地将吻从她的唇划至她的颈项。
走两步就是床，任何正常男人都不会放过这种机会，更不要提眼前的人刚刚主动抱住了他的脖子，还舔了他。
这个人刚对他说的那些话杀伤力实在太大。
更不要提她那副泪眼涟涟的样子。
明明对她的埋怨都快堆成了一座山那么高，写成材料的话也不知道几个文件夹才够装，甚至想冷她几天，想叫她也尝尝他这些日子经历的滋味。
然而他一分一秒都等不下去了。
什么没有资格和好，他说她有资格，那她就有。
这些年，他们之间造成的误会实在太多，矛盾也太多，一两句好听的话又怎么可能完全消除掉他心中的不甘和委屈。
然而即使这些误会和矛盾没有解开也没有关系。
他可以不去在乎那些，只要有喻幼知就行。
他只要喻幼知这个人。
恨她远比爱她叫他难受一万倍，他想要她，用男女之间最原始的行为来给自己安全感，来证明她这次的回头是真的。
喻幼知没想到他的兴致会来得这么快，他们太久没亲密过了。
边亲着边被抱到了床上，陷进去的时候除了贺明涔身上那股清冽的味道，她没闻到任何属于别人的气息。
明明离开的时候席嘉还在，可是这会儿席嘉已经不见了人影，房间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哪怕贺明澜没有骗她，哪怕贺明涔真的在和她分手以后找了别人，恋爱也好上床也罢，说实话，她没有任何资格去责怪他的变心。
谁说只有男人会为女人的守身而兴奋，这一刻，喻幼知承认自己思想腐旧，她可耻地感动了。
小少爷是她一个人的。
所以她一直以来在害怕和犹豫什么呢？他从来就是她一个人的。
他这颗心也从来没分给过别人。
一直以来她都习惯被动地承受一切，从来没想过要去主动争取什么。
可是她想要他。
这种感觉迅速掩埋了她的理智，什么矜持和胆怯都没有了。
曾经在一起的感觉已经模糊，此时他想要的也正是她想要的，甚至都不等他俯下身来，喻幼知一把扯过他早已松垮的领带，大胆地吻了上去。
贺明涔一怔，差点都忘了她只有长相是乖的。
他的眉眼清高英俊，此时却夹杂着浓浓欲念，形成要命的极致反差，经她这样撩拨，那双眸色迅速暗了下来，覆上她的手，带领着她解开自己的领带随手往旁边一扔。
喻幼知的理智早也被丢在了一遍，铁了心要弄他，转而又去咬他的下巴，贺明涔又痒又麻，不肯让她占去上风，低头咬上她的锁骨以示报复。
后来就变成了互咬，咬手指咬肩膀，谁也不敢用劲，然后面红气喘，又亲了起来。
喻幼知觉得有趣，小少爷却已经是被她弄得全身都是火，最后狠狠将她往床上一推，结束了这场幼稚的拉锯战。
时隔多年的热情再次被轻易点燃，记忆已经很远，然而身体却还记得彼此。
他汗涔涔地抓起她的手摁住，却无意间瞥到了她手腕上的红痕还没消去。
贺明涔顿时松了力道，低头对着她手腕的地方轻轻一吻。
“下次不会再对你用手铐了。”
喻幼知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到手铐，断断续续地问：“……你是不是、怕我举报你滥用警械？”
贺明涔微挑眉，嗓音发紧：“是啊。”
有了把柄，喻幼知立刻威胁道：“那我要去举报你。”
“嗯？举报我什么？”贺明涔完全不受威胁。
她闭着眼不说话。
他清冽的眉眼中欲念沉重，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刻意低沉的声音说了几句下流的话。
喻幼知听了，头皮发麻，身体下意识地往里一缩。
紧接着男人就为自己的下流话付出了代价。
他咬唇闷哼一声。
身下的人先是愣了愣，然后下意识地笑了。
“贺警官，你退步了。”
“……”
被嘲笑了。
就是十八岁的时候，也没有这么被笑过。
他也不说话，又重新去床头柜上拿了东西。
遮光帘挡住了窗外想偷溜进室内的光线，只开了盏很小的床头廊灯，为了报复她，贺明涔伸手打开了所有的灯。
报复远远不止这些，刚刚是贺明涔自己的下流话付出了代价，接下来就换成喻幼知为自己的嘲笑声付出了惨重代价。
顺便他还向她证明了，对这种事，男人只会越来越老道，退步是不可能退步的。
-
结束后，喻幼知闭上眼，精疲力尽地枕在他臂弯里。
男人被她枕着的那支手臂曲起肘，环住她沉沉的脑袋，抚着她的头发认真看了她许久，眼里情绪明灭，目光流连，然后他没忍住，抿了抿唇，低头一下下温柔地啄吻她的额头、眼睛、鼻尖还有嘴唇。
喻幼知还没有睡，但是她知道如果自己这时候醒了，他肯定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于是她继续闭着眼，装作调整睡姿的样子，侧过身，将手搭上他劲瘦的腰，然后紧紧抱住。
他一颤，用力地回抱住她，低声问：“你没睡？”
既然已经暴露了，那她也没必要再继续装睡，睁眼轻声说：“睡不着。”
“为什么？”
“怕这是梦。”
他掐了下她的腰，听见她痛呼一声，才说：“看吧，不是梦。”
喻幼知揉着腰问她：“那你呢？你怎么不睡？”
然而下一秒她就后悔她这个问题了，以小少爷的德行，绝对会傲慢地说因为我是男人，男人的体力能跟女人比吗。
可惜她猜错了，因为他说：“我也怕是梦。”
喻幼知愣住。
“既然都睡不着，那就聊天吧。”贺明涔说。
“……聊什么？”
他语气徐缓地说：“你刚到我家的时候，我对你不待见，抱歉。”
年少时骄傲太甚，高高在上，看谁都不起，也从不把谁放进眼里。
从前没有意识到，也不觉得有什么。
她从没对他说过那些委屈，也从来不会冲他抱怨。直到现在长大了，也成熟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利用，而曾经的自己对她而言又是多大的伤害。
“因为我的态度，害你在学校被人孤立，抱歉。”
“当初在英国因为学业和打工兼顾不过来，我每天都很烦，没能顾及你的心情，抱歉。”
喻幼知惊讶地张了张唇，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竟能从他这里听到他对当年的事的复盘和歉意。
其实她早就不在意了，她甚至都快忘了。
那一年和他在英国的时光，已经足以盖过一切曾经的不美好。
“你不用跟我道歉，毕竟后来我对你……”
即使已经对他解释过了，但这一刻她还是想要对他说那三个字。
然而贺明涔打断了她：“你之前已经说过好几个对不起，不用再重复了。”
他顿了顿，问她：“……喻幼知，你还爱我吗？”
她这次不再犹豫，想也没想就回答：“爱。”
得到肯定答案后，贺明涔笑了笑。
“够了。”
就这样吧。
在他过得不好的这些年，她也过得不好。
没有父母、没有背景、甚至没有几个朋友，一个人要熬过这些年该有多难，他甚至想象不到。
所以这些年缺失的时光丢了就丢了，再去计较谁对谁错也没有意义。
他选择屈从于这一刻的失而复得。
“把你爸爸的事都告诉我吧，”贺明涔轻声说，“我会帮你。”
她鼻尖一酸，然后重重点头：“嗯。”
其实她不是一个擅长诉说的人，习惯了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然而今天却不知怎么的，在他的低语中，她有好多的话想要告诉他。
-
也不知道聊了多久，最后终于聊累了，喻幼知睡了过去。
日落月升，酒店房间的隔光窗帘效果极好，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没开灯，让她分不清现在到底是几点。
难道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醒了？”男人的声音响起，“起来吃饭。”
喻幼知眨了眨眼，手往旁边一摸，又听他说：“别摸了，我在这里。”
接着她听到他开灯的声音，房间一下子亮了起来，贺明涔早已穿戴整齐，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喻幼知低头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眼衣冠楚楚的西装小少爷。
“……你怎么把衣服穿上了？”
“我不穿衣服，难道裸着去帮你买晚饭吗？”
贺明涔懒懒靠坐在沙发上，用下巴点了点面前茶几上的打包晚餐。
原来是帮她去买晚饭了。
他什么都穿好了，她却还是赤裸，难免有些羞耻，喻幼知没有下床，反而用被子裹紧了自己，嘟囔道：“你可以直接叫我起来去吃晚饭，打包不环保。”
贺明涔倏地笑了下，然后揶揄地看着她，轻描淡写道：“你要是还能下地走路，那我就真是退步了。”
一共也没做几回，怎么可能，她又不是林黛玉。
喻幼知为了证明自己可以下地走路，打算下床，然而在这之前她得先找到衣服。
她四处看了看，没发现自己的衣服在哪儿。
贺明涔看出来她在找衣服，衣服是他脱的，他当然比她清楚扔在了哪里。
他从床下捡起她今天穿的那条裙子递给她。
贺明涔脱它的时候找不到这条裙子的拉链在哪儿，他差点就要直接撕开，还是她生怕这裙子报废以后没衣服穿，赶忙阻止了他。
接过裙子，喻幼知让贺明涔背过身去，她要穿衣服。
小少爷嫌她矫情，啧了声，但还是转过了身。
等她穿好后，他转回身来，意识到这条裙子是她今天为了订婚宴特意换上的裙子。
“你自己的衣服呢？”
“在化妆的房间里。”
“等吃完饭你去那儿换回来吧。”
穿着贺明澜给她准备的订婚裙子晃来晃去的，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嗯。”喻幼知边答应边掏出了筷子。
订婚都已经取消了，再穿个礼服裙到处晃也不好，还是换下来的好。
晚餐是贺明涔在酒店餐厅给她外带的，她口味偏重，所以贺明涔给她买的菜也都是重口的。
餐厅的工作人员说菜有点辣，担心房间里的矿泉水不够她喝，他还给她买了大瓶的水。
结果是他低估了喻幼知的吃辣水平，半碗饭下来一口水没喝，还问他怎么买了这么多水过来。
贺明涔随口说：“让你多喝点水，补补嗓子。”
结果她吃饭的动作一顿，非常不自然地嗔了他一眼，说：“……我嗓子好得很，补什么补。”
贺明涔先是愣了愣，而后眯起眼打量她窘迫的表情。
他勾了勾唇，姿态往后微靠，手扶着下巴说：“不补嗓子那就补水吧，你今天流了很多。”
喻幼知脸颊一热，随手拿起沙发枕头就往他身上打。
“贺明涔你变态吧！”
他老老实实挨了两下，非但不生气，反而眉眼微弯，得逞地笑了起来。
实在笑得有点好看，越好看越欠揍，喻幼知顿时更气了，打他的力道更重，嘴里还不停地骂他：“变态！”
“行了，再打我就告你袭警了，”他直接抢过沙发枕扔到一边，然后故作不解地看着她，“我说你今天眼泪流太多了，你以为我说什么？”
喻幼知磨得牙齿咔咔作响。
贺明涔不再逗她，转了话题问：“今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她没好气地说：“没有安排，回家睡觉。”
“那明天呢？”
“去找我爸爸的同事，”喻幼知说，“我跟你说过了，明澜哥把他们安排在这家酒店了。”
贺明涔先是嗯了声，又突然想起什么，不解道：“我爸当年跟你爸也是同事，你要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怎么不直接去问我爸？”
喻幼知犹豫了了会儿，问他：“……如果我说我怀疑你爸爸，你会怎么想？”
贺明涔蹙起眉头，即刻否认：“我爸不是这样的人。”

第67章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就否定了她的猜测。
喻幼知并不意外。
说实话，她也不太相信。
这个猜测已经压在心底很多年，除了贺明澜，她谁都没说过，没证据的事不能乱说，这点她比谁都清楚。
可随着她回到栌城，又考到了贺璋曾从事过的检察院，一点点抽丝剥茧地查，一面从贺叔叔的为人处世方面分析，贺叔叔不是那样的人，而一面又从线索中分析，指向性又实在太过明显。
“你还记得我们去你曾爷爷那里的时候，我在杂物间找到的那张合照吗？”
贺明涔嗯了声。
喻幼知酝酿片刻，将打火机的事告诉了他。
他是刑警，对于刑事案件的分析能力远比她强，她甚至不用说的太清晰明白，他自己就能从脑海里整理出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你是说你妈妈过世的那天，我爸去你家里找过她？”
“对，可是痕检报告上说了，那天没有人来过我家，”喻幼知说，“如果贺叔叔只是正常到我家来拜访我妈，他没有必要把自己去过那儿的痕迹给抹掉，而且我妈的案件一直到结案，贺叔叔都没有向警察提过他那天去过我家。”
贺明涔没说话，微垂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半晌后，他问她：“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爸的？”
喻幼知：“我们在英国的时候，我拜托明澜哥把打火机寄给我，他无意间发现了那支打火机上有贺叔叔的名字首字母刻写。”
“……所以你当年回国，这也是原因之一？”
喻幼知轻轻点头。
“为什么不跟我说？”
喻幼知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贺明涔猜测道：“你觉得我一定会偏袒我爸，然后我们一定又会因为这个吵架产生矛盾？”
他顿了顿，语气倏地低了几分：“如果我爸真的跟你爸的死有脱不了的关系，那么我们大概也……对吗？”
喻幼知：“嗯。”
贺明涔叹了口气。
他没想到当年他们分手，居然还有这层复杂的缘由在。
以为只是因为两个人那个时候还太年轻，想法和行为都不成熟，不会处理感情中的矛盾点，才让她产生了退缩的想法。
“……那现在呢？”贺明涔问她，“现在为什么你又肯告诉我了？”
喻幼知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了头，然后将双手穿过他的腰，紧紧地抱住了他。
这就是答案。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因为处理不了矛盾就只能选择退缩的小流浪猫，不会只用一个打火机就将贺叔叔定罪，然后更加坚定了和贺明涔分手的念头。
贺明涔揉了揉她的头，勾唇说：“长大了。”
喻幼知抿抿唇，埋在他怀里问：“如果真的跟你爸爸有关，怎么办？”
“你说呢？忘了我现在是干什么了的吗？”贺明涔语气很淡，“不过我相信我爸，不是因为他是我爸，而是因为我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不会知道，当年为了接她进家门，他爸和他妈吵过多少回。
他爸的脾气向来都很温和，却在这个问题上异常坚定。
只因为那是喻廉的女儿。
仅仅只是因为那是好友的女儿，就愿意承担起本不该属于自己的抚养责任，由此可见，那位好友对贺璋来说有多重要。
-
吃过饭，喻幼知又去楼上把礼服裙换了下来。
即使订婚取消了，贺明澜也没有取消为了订婚而包下的所有房间，因而她依旧可以自由进出。
按理来说衣服也换了，她也该回家了，但贺明涔又提出要散步消消食，于是两个人又去酒店楼下的花园随意逛了逛消食。
酒店的花园装饰不错，面积大，五彩斑斓的彩灯环绕着随着黑夜暗淡下来的绿植，不少客人晚上都会来这里散步。
贺明涔临时来了个电话，是黎队打过来的，他也没避开她，直接当着她的面就接了起来。
反倒是喻幼知自己自觉，走开了几步。
即使是半个同事，信息也不能完全共享，有的案子是机密，她还是少听比较好。
其实是有关于最近市内发生的几起治安案件，黎队派了线人去跟踪调查，观察到这几起不同区的治安事件的嫌疑人在离开区拘留所之后，平日固定活动的那几个场所之间有重叠。
贺明涔问：“也就是说这群人可能是有联系的？”
“对，不过都是些KTV、网吧之类的地方，这些店营业执照已经查过了，没什么问题，”黎队说，“其中一个地方你应该很熟，万豪夜总会。”
万豪夜总会，江富地产二公子名下的产业，他是最大的老板。
前不久贺明涔刚刚举报了那里，没想到这才整顿了几天就又开张了。
果然背靠江富地产血就是厚。
“线人说江二少上次被警察逮了个正着丢了大脸，放了话说要是让他知道了是谁举报的，就找人剁了他的下半身。”
贺明涔讥讽地笑了两声，满不在乎。
“那就看他能不能查到我头上了。”
“你别忘了你的左手是怎么伤的，”黎队语气严肃，“他跟你不一样，这种有案底又没什么底线的富二代疯得很，还有最近你哥好像跟他走得挺近的，你提醒下你哥，时刻盯着你们贺家，想看你们家倒台的人可不少。”
外人哪儿会知道，最想贺家倒台的不是别人，就是贺明澜。
提到贺明澜，贺明涔神色微敛，淡淡嗯了声。
黎队问得委婉：“说到你哥，还有件事，你那边今天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什么事？”
“别跟我装傻，今天的订婚宴，你跟你哥打起来了吧？”
向来不苟言笑的黎队难得笑了两声，不咸不淡地调侃道：“有人拍了视频，传到我这边的微信群里来了，贺小少爷，挺男人的啊，抢亲哥的未婚妻还这么理直气壮。”
贺明涔没否认，只是问：“拍视频了？”
“信息时代，你觉得呢？”黎队说，“一个下午，足够圈子里的人知道这个事了，再加上你们贺家本来就树大招风。”
贺家向来低调，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想不高调都难了。
“两个男人为一个女人打了起来，女主角却没在视频里露面，他们都在讨论那未婚妻到底是何方神圣，”黎队直接询问当事人之一，“小少爷，何方神圣？”
贺明涔随意往某个人那边瞥了眼，说：“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神圣。”
黎队听出他的敷衍，沉默几秒，又问他：“所以你真的把人抢过来了？”
贺明涔一向懒得解释，直接嗯了声。
对于小少爷的无耻和坦诚，黎队再次沉默。
“照理说这是你的感情私事我管不着，但是——”半晌，黎队语气复杂，“兔子不吃窝边草，你毕竟是穿警服的，个人作风问题还是注意一下，赶紧让你家把这消息压下来，现在顺着网线找一个人太简单了，现在还只是圈子里的人知道，要是真传开了，对你影响不小。”
毕竟是当弟弟一样看待的下属，纵使不赞同他今天的行为，但还是选择站在他的角度上为他着想。
然而他说了这么多，贺明涔的重点却只在：“不是窝边草。”
黎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语调平淡：“那人本来就是我的。”
“……不管是不是你的，今天你做的这件事就太冲动了，考虑过后果吗？”
怎么可能没考虑过，又不是小孩子。
“温茂哥。”
黎队难得听小少爷叫他哥，愣了愣，问：“怎么？”
贺明涔没有为自己今天的冲动开脱，但也没有表现出半分后悔。
他傲慢了太多年，傲慢的人并不爱解释。
“她不是谁的未婚妻，”他望着那边说，“她是我的初恋。”
那边的人正坐在小径不远处的长椅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双腿一摇一晃的。
这一句就足够解释他这段日子所做的一切了。
黎队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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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喻幼知的思绪，她抬起头，问他：“你打完电话了？”
“嗯，”贺明涔在她旁边坐下，又重复地问了一遍，“脑袋里在想什么，我过来了都没发现。”
喻幼知：“在想今天的事。”
贺明涔很轻地挑了下眼尾，意有所指：“下午的事么？”
她瞪了他一眼，加重了语气道：“中午的事！”
他的语气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怎么？后悔没跟贺明澜订成婚？”
“不是，”喻幼知说，“我是在想你到底是怎么让明澜哥取消的。”
他都挨了贺明澜的一拳，不用说，当时的场面一定很乱。
“好奇这个干什么，知道个结果不就行了。”
喻幼知抿了抿唇，不放心地说：“可是现场有那么多人在，如果有人把这件事传出去了怎么办？”
贺明涔安慰她：“你又没露面，现场也没摆你照片，贺明澜只给家里人还有一些比较亲近的朋友发了请柬，放心——”
“我担心的是你，我担心的会对你有影响。”喻幼知打断他。
他愣了下，垂眼迅速掩了情绪，随即满不在意地说：“不会。”
喻幼知怀疑地看着他：“你确定吗？”
“嗯，别杞人忧天了。”
然后贺明涔站起来，问她：“还散不散步了？”
说完他也不等她，直接往前走了。
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喻幼知只能认命跟着起身，小跑追上他。
她还想问，却被他不讲理地威胁道：“再跟我提今天中午的事，我就认为你是舍不得取消订婚。”
她只好暂时作罢。
两个人并排走，胳膊互相挨着，天气渐渐冷了，喻幼知将手塞进了外套衣兜里，莫名回想起他们以前在英国一块走路的时候是怎样的。
好像总是牵着手的，或者是她挽着他，或者是他揽着她的肩膀。
按理来说今天下午都已经那样了，牵个手都显得微不足道，然而她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把手自然地从兜里拿出来，然后再自然地去牵他的手。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在一起了，那种自然的感觉已经变得陌生了。
女人和男人不同，比起身体上的需求，更注重这种精神上的满足。
她神色一黯。
原来和好简单，和好如初却没有那么简单，不是嘴上说和好，然后就能立马恢复到从前亲密无间的样子。
这几年缺失的时光，并没有那么容易就填补回来。
贺明涔也始终没有要伸手过来的意思，两个人就这么绕着小径一来一回，一直到散步结束。
喻幼知打算回家，等明早再过来找他。
贺明涔却直接让她今晚上睡在酒店里，这样方便。
喻幼知想了想，还是说要回家。
贺明涔问她为什么。
她嗫喏半天，总不能说刚刚因为他们散步的时候没牵手，她觉得他们还是需要时间去习惯一下和好以后的状态。
那样也显得她太矫情了，他一定会笑她，说床都上过了，还至于纠结牵手这种问题么。
想了半天理由，她觉得哪个都显得矫情，只能别扭地说：“你自己一个人不能住酒店吗？”
他绷着一张高冷的脸，也有点别扭地说：“你在这儿，我为什么还要一个人住？”
喻幼知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了。
于是就这样决定在酒店住上一夜，反正最近天气冷，明天再回家换衣服也不影响。
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没有体验过身边多睡了一个人的感觉。
也是奇怪，下午的时候躺在一张床上有事可做的时候反倒不尴尬，现在到了晚上，同样躺在一张床上，无事可做的时候反倒尴尬了起来。
睡前惯例会看手机，这会儿也因为身边睡了个人，突然就没了兴致。
关了灯，喻幼知睁眼看着天花板，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这个寂静的环境下，扑通扑通作响。
突然感到身边的那个人动了动，连带着她这边的床铺也跟着发出动静，喻幼知不自觉屏住呼吸，然后就被他揽进了怀里。
她抖了一下。
“就抱着睡，不干别的。”贺明涔说。
他这么体贴，反倒让喻幼知没忍住皮了一下：“哦，理解。”
贺明涔一下子就皱起了眉，掐紧她的腰，语气有些危险：“你理解什么？”
她极其有求生欲地说：“理解你体谅我。”
小少爷冷哼一声。
只是虽然身体上是暂时放过她了，嘴巴却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平时多锻炼锻炼身体吧，”他声音听上去懒洋洋的，“稍微弄狠了点儿跟要你命似的。”
喻幼知咬唇，为自己开脱道：“我怎么会知道你现在变这么狠了？”
他无比淡定地说：“你也不想想我都憋了几年了。”
“那也要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才行啊，”喻幼知说，“我现在天天坐办公室，身体素质没以前那么好了。”
贺明涔呵了声：“说得好像以前你多能承受似的。”
不还是跟以前一样，前戏兴致勃勃，还愿意撩拨他两下，一到正餐时间就躺平，力气活全是他干。
喻幼知没好气说：“你要是对我不满意，那还跟我和好干什么？”
“没有不满意啊，”贺明涔附在她耳边，慢吞吞地说，“你叫得挺好听的。”
“……扫黄大队要是自查你们公安内部，你绝对第一个被抓。”
“哦，”小少爷有恃无恐地说，“不如你现在就报警，到时候他们抓了我，问我犯了什么事，我就说因为跟前女友和好了，在床上没控制好把前女友给弄哭了。”
“……”
接着，贺警官一本正经地对她提出了法律层面上的提问。
“你猜他们会认为是我太过分应该拘留，还是认为你太娇气报假警？”
喻幼知被他逗得面红耳热，当场就起了杀人的念头。
“贺明涔，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用枕头捂死你？”
“见过窒息至死的人吗？我第一次见的时候连着失眠了两天，”贺明涔啧了声，“这么难受的死法，亏你舍得用在我身上。”
喻幼知深吸两口气，说：“好，那你说，怎么死不难受，我成全你。”
“纵欲过度。”
“……”
喻幼知坐起身来，掀开被子要下床：“我回家了。”
论不要脸，她总归是个女的，哪比得过男人。
贺明涔低低笑了两声，伸出手，又把她强行给扯回了床上。
“不杀我不行么，”他抱着她，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说，“刚和好，我还不想死。”
喻幼知语气硬邦邦的：“不行，谁让你嘴这么欠。”
“那你堵上我的嘴不就好了。”
“好办法，”喻幼知说干就干，“你放开我，我去找条毛巾来。”
“不用，这儿有现成的。”
然后他就用吻堵住了她的嘴，当然顺便也堵住了自己的。
淫靡的水声很快在寂静的黑夜里响起，牙关被舔开，舌尖相抵，慢慢地这个堵嘴的动作就变了味，开始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趁着他的吻下移，喻幼知出声控诉。
“说什么不干别的，搞了半天留我过夜还是为了这个，这就是你们男人。”
贺明涔停了动作，冷静了片刻才解释：“留你过夜不是为了这个。”
可是嗓音低哑，还裹着欲望，所以特别没有说服力。
“那是什么？”喻幼知说，“别说你就是单纯地想盖着被子纯聊天，我不信。”
“我是觉得待一起的时间久一些，能快点恢复到以前。”
喻幼知愣了：“什么？”
贺明涔抿唇，问她：“你不觉得我们除了在床上跟以前没差别，下了床就有点别扭么？”
“我记得我们以前走在路上的时候，你会挽着我，”他的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小郁闷，“但是今天在花园里转了一个多小时，你也没挽。”
说完这些，他翻了个身，从她身上下来。
贺明涔克制地说：“算了，慢慢来吧，这事儿急也没用。”
喻幼知突然就知道怎么死最不难受了。
那就是被可爱死。
谁能想到小少爷居然会有这一面，她要不是跟他谈恋爱，她也不知道。
这男人嘴不欠的时候，简直不要太招人喜欢。
没有任何预兆，喻幼知一个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把扑上了贺明涔。
贺明涔才刚从她身上下来，这会儿又反被她给压在了身下。
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干什么你？”
外表乖巧的猫咪终于在黑夜里对男人显出了恶魔的原形。
“干你。”
贺明涔噎住，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第68章
“是啊。”
不然为什么这么想要他。
她在黑暗中用双手捧起他的脸，用指腹摸到他的唇，然后亲下去。
贺明涔狠狠怔住。
他们之间好像摸到了一点从前相处的影子，但又有一些不同。
相同的是喻幼知还记得他的失控点在哪里，不同的是她不但知道，而且比以前更会了。
她没能主动多久，贺明涔很快抢过主动权，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如果说下午的那几回都是在向她讨要一种真实感和安全感，夹杂着几分怒意和指责，每一次的入侵都带着一股狠劲，逼得她最后不得不对他求饶。
那么这一次，他就好像要把这些年的空白全都给补回来。
狂雨扑骤的过程中，男人的手始终带着温柔的抚慰。
浑身紧绷的刹那，轻度缺氧过后的精疲力尽让人回味无穷，和单纯身体上的疲倦不同，那是一种舒服到了极点的瘫软。
明明是深秋的季节，室内却热得像是酷暑。
贺明涔捞过浑身都软了的喻幼知，让她趴在自己身上慢慢平复呼吸。
他喜欢这样，她一点也不重，身体又软，被她趴着就感觉像是身上就像是趴了只猫。
他的胸口也还在微微起伏，一边沉默着平复着呼吸，一边摸她的头发。
喻幼知听着他的心跳，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你不抽一根事后烟吗？”
“嗯？”他的嗓音低哑，懒懒的，“为什么要抽？”
“听说那样很爽，我看电影也是这样，这时候一般都会抽上一根。”
贺明涔蹙眉：“……你平时都看的什么电影？”
“很正常的电影好吧，不信我下次找给你看。”
“那就找个周末吧，”他应道，“好久没一块儿看电影了。”
说到一起看电影，她立刻就来了兴致，从他身上下来去摸手机，改趴在枕头上搜了搜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电影。
房间里没开灯，手机微弱的光映得她眼睛亮亮的。
喻幼知专注地看着手机，贺明涔撑着下巴，专注地看着她。
看着看着，他微勾了勾唇，凑过去啄了她一下。
喻幼知呆愣了一下，然后带着赧意冲他皱了皱鼻子，又继续低头看手机，嘴上随口说道：“对了，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我刚刚已经够爽了，”贺明涔说，“而且我打算戒烟。”
“为什么突然打算戒烟了？”
虽然她很支持他戒烟，吸烟有害健康，还是别抽的好。
贺明涔没说话，像是在思索戒烟的理由。
过了会儿，他漫不经意地说：“嘴里没烟味，方便给你亲。”
-
到第二天，喻幼知睡到临近中午才起床。
贺明涔照旧已经穿好了衣服，此时正坐在沙发上，见她终于醒了，说：“去刷牙洗脸，吃饭了。”
喻幼知看了眼茶几上的东西，有些惊讶：“早餐吃这么丰盛吗？”
贺明涔无语地看着她，并说：“睡迷糊了吗你？中午了。”
喻幼知一愣，然后赶紧看了下时间，真的中午了。
她赶紧手忙脚乱地下床。
“我今天还得去找人啊，你怎么不叫我？”
贺明涔不疾不徐地说：“你不是说贺明澜帮那些人订了两天的房间吗，到明天才退房，这家酒店的服务也包含了午餐供应，他们应该没那么急着走。”
听他这么说，喻幼知这才不着急了，慢条斯理地先去洗漱。
她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昨天的妆实在太好看，本来昨晚洗脸的时候还有些舍不得卸掉。
但是今天自己明明没有化妆，眼睛却依旧还是亮亮的，面色也很红润，完全没有昨天的苍白。
她从洗手间门口悄悄探出头。
贺明涔正靠在沙发上，姿态随意闲适，手习惯性地扶着下巴，垂着眼皮子看手机。
……男人果然是最好的保养品。
喻幼知咳了声，偷偷摸摸地又收回了目光。
吃过饭之后，喻幼知根据贺明澜给的客人房间号，一间间找过去。
这场订婚宴，贺明澜充分尽到了地主之谊，给从外地赶来的宾客们特意准备了周末星级酒店两天一夜的住宿。
他以这些人是他父亲的同事为由，让下属打电话邀请他们过来参加订婚宴，喻廉和贺璋昔日共事的那几个同事里，没人不知道贺璋如今都已经做到了市法院的院长位置，这样身份的前同事邀请，怎么可能会不来。
在这几个同事里，有的这些年升了迁，有的这些年停滞不前，但无一例外都被调离了原来的岗位。
她先找了爸爸当年的两个同事，这两个同事现在都在邻市的法院工作，时隔这么多年，他们早也不认识喻幼知了，而且昨天喻幼知也没有出现在订婚宴上，于是用陌生的眼神打量她。
然而等看到了喻幼知身边的年轻男人时，他们才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
这不是昨天那个跟亲哥打架的——
好歹工作多年，即使略有震惊，他们还是迅速收敛了神色，热情地将人请进了房间。
刚开始态度还挺好的，然而坐下来刚聊了没两句，等喻幼知提起喻廉的名字，并介绍自己是喻廉的女儿时，这两个人的态度马上就发生了变化。
说话依旧是客气的，但态度显然已经没刚刚那么热情了。
喻幼知才问了两句，他们就摇头，表示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他们早就不记得了。
她并不意外，查案本来就是这样，不可能指望每一个人都愿意配合。
如果只是单纯的对嫌疑人，还可以用强硬的态度，或者搬出法条威慑一下，然而这两位都是从检察系统出身的前辈，办案经验远胜过她，最近这些年又在工作单位升迁做了小领导，不但官腔重，而且含糊其辞的本事也很老道。
没有收获，喻幼知只能礼貌告别。
其中一个见喻幼知准备走了，立刻扬起笑脸送客，热情且虚伪送她到房门口，还以长辈的口吻语重心长地说：“小喻啊，你爸去世都那么年了，当时的事，叔叔确实是不记得了，不好意思啊。不过叔叔也劝你一句，人死不能复生，你现在工作这么好，早点结婚生子，你爸爸在天上看到了才能真正放心啊。”
另一个则是自她提起喻廉后，眉头就一直没舒展开过，始终对喻廉的事避之不谈。
然而在喻幼知准备的离开的时候，他又突然叫住她，语气复杂地说：“孩子，听叔叔一句话，别查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每年清明和祭日的时候，记得去给你爸扫个墓，就够了。”
一连吃了两个闭门羹，心情难免有些低落。
喻幼知靠着酒店走廊的墙发呆。
她低着头颅，像一只乖巧的猫咪。
贺明涔陪她站着，什么也没说，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他当然懂查案碰壁是什么感觉。
但现实中查案就是这样，怎么可能一帆风顺。
自从喻幼知回到栌城以后，就一直在调查父亲的事，这不是她第一次碰壁，所以让她低落并不是又一次的碰壁。
而是她以为找到了父亲曾经的同事们，至少在他们这里不会碰壁。
毕竟从当年的各种合照可以看出来，父亲和这些人的关系其实还挺不错的。
就算不是朋友，也是共事过这么久的同事，父亲已经去世，而她得到的却只有敷衍的回答。
她叹了口气。
“别叹这么早，不是还有两个人么？”贺明涔说，“走吧。”
喻幼知点点头。
然而刚准备走，贺明涔拦下她，弓下腰平视她。
在喻幼知的不解的眼神中，他掐了下她的脸，安慰道：“你知道我们局里积压了多少案子吗？有的案子查了十几年都没破，眼看着都快过诉讼追责期了，你这才多久，别丧气。”
喻幼知突然就扁了扁嘴，然后冲他张开手。
“干什么？”
“充个电。”
“我又不是充电宝。”
话虽然这么说，但贺明涔还是照做了。
狠狠闻了下他身上清冽的味道，喻幼知深呼口气，决定去找第三个人。
根据贺明澜帮她查到的信息，当年的科室几人，这十几年来基本上都升迁了，唯独就只要一个人没有。
这人就是他们现在要去找的陈英。
他这些年非但没有往上升，反而还被下调到了栌城辖内某个偏远县城的检察院，虽然级别没变，但工作环境和待遇和市区没办法比，和贬职没什么两样。
贺璋现在已经是厅级干部，另外几个起码也是县处级别，唯独陈英还在科级打转。
很不正常，按理来说十几年的时间，怎么也该往上升一升了。
听了喻幼知的大概介绍，贺明涔淡淡说：“不是个人能力有问题，就是得罪人了。”
然而等他们见到陈英的时候，至少在外表上完全看不出这个人的个人能力有什么问题。
一身整齐干净的衬衫，人到中老年姿态仍然挺拔，也没有刚刚那两个人的啤酒肚。
喻幼知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主动说：“陈叔叔，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喻幼知，当年我爸爸留在办公室的东西，是您送到我家的。”
陈英皱眉想了想，不确定地问：“那你是喻廉的……”
“女儿。”
“啊，”陈英恍然大悟，上下打量她，“还真没认出来，都变成大姑娘了。”
然后又注意到了喻幼知身边的男人。
“哎，你不是昨天——”
出于礼貌，剩下的话憋进了肚子，没有说出口。
毕竟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当面好奇陌生年轻人的感情，不大好。
陈英请了两个人进来。
喻幼知注意到他在收拾衣服。
“您已经准备回去了吗？”
“还没有，”陈英随便整理了一下床上的衣物，说，“这次正好来一趟市内，就想着顺便去市内的几个三甲医院转一转，我母亲的肿瘤在县城的小医院做不了手术，想把她转到这边的医院来。”
在县城，连治个大病都是问题。
陈英笑呵呵地问：“小喻你现在在干什么工作呢？”
“跟我爸一样。”喻幼知说。
陈英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
和刚刚那两个人的表情一样，喻幼知问：“您怎么了？”
“没怎么，”陈英淡淡笑了下，“你怎么也想着也干这一行了？”
“为了我爸，”喻幼知犹豫片刻，说，“陈叔叔，我就不跟您拐弯抹角了，我这次来找您，就是为了找您问清楚当年我爸的事。”
陈英很久都没说话。
再开口时，他语气复杂：“案子都结了这么多年了，没想到除了我居然还有人记得。”
……
“当时跨江大桥的贪污案，院里有个领导做局，说请我们几个负责调查这桩案子的人吃饭，结果到了饭桌上，主审法官居然也坐在那里，这明显不合规定，我们几个都觉得奇怪，果然那领导说承包商是他一个亲戚的朋友，叫我们给卖个人情，倒时候别判得太重，以后一定还。”
陈英回忆道：“你爸爸当场撂下酒杯就走了。”
“那个案子我们只负责走访调查，主要负责的是你爸爸和贺璋，后来贺璋中途退出了调查，你爸爸也因为这个跟他疏远了。”
再后来案子开庭，喻廉原以为只要他们检察院这边的举证材料完整有力，任主审官那边再怎么想要放水，也不可能当着一众执法人员的面宣判不公的审判结果。
“你爸爸认定在开庭前，有人偷换了我们的证据材料，才导致整个举证链失效，被告人罪名不成立当庭释放，”陈英说，“有机会偷换材料的只有我们内部的人，至于这个人是谁，不好说。”
他嘴上说不好说，眼睛却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贺明涔。
“这案子牵扯得太大了，公款被贪污，再加上十几条工人的命，还有当时的社会舆论，你爸爸一直在查，然而还没等他查到真相，污蔑他贪污受贿的举报信就先来了。”
陈英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下去：“他被监察局带走之前把手上的材料暂时都交给了我，说让我保管，等他回来以后再继续调查……可是他再也回不来了。”
“那么正直的一个人……就这么活生生被逼得自杀了……”
喻幼知咬唇，强逼着自己继续冷静提问：“那您知道贺璋为什么中途退出了调查吗？”
“明哲保身吧，他有没有和那些人狼狈为奸，这我没有证据，不好下定论，”陈英看了眼贺明涔，即使儿子在这儿，他还是没忍住讥讽老子，“其实他退出的很及时，如果跟你爸爸一样的话，他现在也不可能坐到这个位置。”
喻幼知也下意识看了眼贺明涔。
贺明涔此时正蹙着眉，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他看起来有些难以消化自己父亲在这件案子里的作为，起了身说：“我出去抽根烟，你们继续。”
喻幼知刚想说你昨天不是说要戒烟吗，然而又看他脸色不大好，还是没有阻止他。
贺明涔离开后，喻幼知又问陈英：“那那些材料呢？您还留着吗？”
陈英点头：“你爸爸出事以后，我想着这些材料不能浪费，就复印了一份往上交了，但是后来被告知说材料的真实性存疑，不生效，再没多久我就被调职了，后来我还听说，我们科室当时负责那个案子的所有同事都被调走了。”
想来曾经的同事们，唯独陈英一直没有升迁的缘故就在这里。
“能把它交给我吗？”喻幼知问。
“可以，本来也就是你爸爸的东西，我只是暂时保管而已，东西放在我家里，我回去以后帮你找找看。”
喻幼知站起身来，郑重地冲他鞠了一躬：“谢谢您。”
聊完，喻幼知准备告辞，陈英见她要走，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问了：“小喻，你跟陪你一起来的那位，是什么关系？”
“他吗？”喻幼知也没打算瞒，“他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
陈英的反应实在太反常，喻幼知不禁问：“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陈英睁大眼说，“昨天订婚宴上发生的事儿。”
喻幼知想了起来，原本想替贺明涔解释几句，可是也不等她解释，陈英就已经原封不动把那天发生的事跟她说了。
陈英为人正直，特别不屑这种介入男女关系的人，劝道：“连自己嫂子都敢抢的人能是什么好人吗？小喻，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年轻女孩子都喜欢帅哥，但找男朋友不能光看长相，这个人虽然长相好可是心术不正啊，而且还脚踏两条船，你可不要被他骗了。”
喻幼知有些无奈。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个把贺明涔当成渣男的人了。
其实别人的评价并不能影响道贺明涔本身的为人，况且贺明涔也从来没在意过别人对他的评价是褒是贬。
但这一刻，喻幼知却很在乎。
他明明就很好。
“陈叔叔，他不是这样的人。”
“怎么不是，昨天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不是的，那都是误会，他没有抢嫂子，也没有脚踏两条船，”喻幼知解释道，“他很专一的。”
陈英被她那真诚的眼神以及真诚的语气说得一愣一愣的，眼神不确定地游移了一下，然后就看到那个刚刚说要出去抽根烟的年轻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抽完了一根烟回来了，这会儿正站在门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说完了贺明涔的好话后，为了让陈叔叔信服自己不是被贺明涔给洗脑了，喻幼知又肯定了语气说：“而且他特别爱我，简直爱惨我了。”
陈英看到年轻男人那张清冷英俊的脸瞬间崩了表情，耳朵根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微抿，仿佛被戳穿了心事一般，最后只能用揉捏眉心的动作来掩饰尴尬。

第69章
明明还是那张脸，却和昨天那个当着众人面嚣张地说把亲哥未婚妻给抢走了的样子完全不同了。
对人察言观色是检察官的基本工作职能之一，陈英干这行几十年，心里已经自成一套看人的观察技巧。
也因而喻廉的女儿找上他的时候，在她对自己询问的同时，陈英也在观察她，她眼里那对父亲当年所受遭遇的焦急和愤懑也都被他一一捕捉。
所以他才放心地、事无巨细地将当年自己所知道的事都告诉了她。
陈英微微一笑，拍了拍喻幼知的肩膀：“小喻啊，先打住，你往后看看。”
喻幼知听话地往后转头，愣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贺明涔走过来，抬手，手掌轻轻推了推喻幼知的额头。
他睨她，语气淡而高慢道：“谁爱惨你了，自以为是。”
喻幼知这会儿也尴尬得很，他这一反驳，显得她特别自作多情，窘迫地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总归有个外人在场，两人没有多纠结，决定还是先告别陈英，回头关起门再来讨论究竟有没有爱惨。
陈英送他们到门口。
喻幼知想着赶紧去找下一个人，没注意到贺明涔落后了几步。
贺明涔转回身，又走到了陈英面前。
陈英：“还有事吗？”
“您刚刚是说过，有在考虑把您母亲转到市内的医院来对吗？”
陈英点头：“是啊，我打算下午去转转。”
“我正好认识一个医生，他是专做肿瘤手术的，”贺明涔说，“我刚跟他打过招呼了，您加一下我，待会儿我把他的名片推给您。”
陈英愣了，没想到自己刚刚就那么随口的一说，他居然记住了。
他看着贺明涔，足足顿了好一会儿才沉声说：“……谢谢你。”
“是我该谢谢您。”
贺明涔很轻地勾了下唇，郑重道：“谢谢您还记得她父亲，在找到您之前，她碰过太多次壁了，多亏您，她的心情终于好了。”
陈英年纪大了，对年轻人之间打情骂俏的行为并不感冒，甚至还觉得有些肉麻，可是对于男人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这种不易察觉却又十足周到的举动，由衷地产生了好感。
小喻说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光凭小喻说，他当然不会轻信，可是他却能从这些微不足道的地方看出来。
陈英感叹道：“当年你爸一直说想跟喻廉当亲家，喻廉死活不答应，也不知道他在天上看到你们俩在一块儿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贺明涔微愣，陈英看见他的反应，不解道：“怎么？你爸没跟你提过？”
他摇头：“没有。”
明明当年他和喻幼知在一起，贺璋是第一个出声反对的人。
就因为喻廉死了，所以贺璋的想法才改变了吗？
贺明涔沉思不语，陈英不知道两个年轻人还发生过这些，继续感叹道：“喻廉毕竟就这么一个女儿，女儿如果喜欢，我想做爸爸的应该也舍不得反对，如果他还活着，你和小喻这时候应该已经在谈婚论嫁了吧。”
“我跟她父亲同事了好几年，对她父亲印象深刻，”陈英陷入回忆，笑叹道，“喻廉这人看起来固执，平时也不怎么爱说话，但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当时整个科室他跟你爸爸关系最好，我们经常打趣说贺璋对喻廉是热脸贴冷屁股，一个是没头脑，一个是不高兴。”
就因为跨江大桥的案子，昔日好友成了陌路，最后阴阳相隔。
如今一个过世多年，一个却步步高升。
陈英是真的替喻廉不值，承认道：“我当年确实也因为喻廉的事埋怨过他。”
“我理解，”贺明涔语气平静，“我爸或许没有喻叔叔那么刚正不阿，但我相信他做事有原则。”
他没有要替父亲争辩的意思，当年的真相还未可知，他不能用自己的主观想法去改变别人的看法。
他补充：“我们会继续调查的。”
陈英神色一软，点头：“好。”
贺明涔告别，转头离开。
-
这一个下午找了四个人，除了陈英以外，其他三个都是避而不谈。
四分之一的概率，已经很可以了，现在就是等陈英回去以后把材料寄过来。
事情暂时告了一段落，贺明涔开车送喻幼知回家。
车子开到她家楼下，他突然问：“我爸那个打火机是在你那儿么？”
“嗯，怎么了？”
“借我用用，我回头拿去试试我爸。”
喻幼知睁大眼：“可是现在还没有确切的证据——”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试探我爸，”贺明涔说，“他要是心里没鬼，就是把这打火机扔到他脸上都没事。”
喻幼知嗯了声，比起她来说，他们是亲父子，就算试探几下应该也不会有事。
“那你在车里等我，我上楼去给你拿。”
贺明涔挑眉：“为什么不让我一起上去？”
喻幼知愣了愣，也对啊，反正都和好了，他完全可以一起跟她上去她家，这样她也省得再下一趟楼。
但是……总觉得会发生什么。
尤其昨天一整天的时间，三分之二的时间都是在床上度过的。
“改天吧，”喻幼知别扭地说，“我家太乱了，等我哪天把家里收拾干净。”
都是成年人，有的事看破不说破反而是一种乐趣，贺明涔勾了勾唇，没勉强她，说：“那你去拿吧，我在车上等你。”
喻幼知如释重负，赶紧下车上楼。
没多久她就拿了打火机回来了，敲了敲车玻璃示意他放下窗。
然而车里的人没动静，她又只好开了车门坐上去，然后把打火机递给他。
因为抽烟的缘故，一握上火机，他的手下意识地就随意把玩起了打火机。
打火机被她保存得很好，再加上这打火机本来做工也精良，这么多年过去了，仍然光亮如新。
金属银质的打火机在他修长的手指中来回翻转，贺明涔玩够了，按照喻幼知说的，掀开机盖往里看了眼，果然看到了一个“H”的刻字。
他点了下开关，居然还打得着火。
“我用完就还给你。”
“不用，放你那儿也可以。”
这么相信他？
贺明涔故意问：“不怕我包庇我爸，把你这打火机偷偷处理了？”
“包庇罪也是要负刑事责任的，”喻幼知正儿八经地说，“情节严重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贺警官可要考虑好了。”
他笑了下，将打火机好好收进兜里，漫不经心道：“比起包庇罪，我还是更想犯点别的罪。”
喻幼知一下子睁大了眼，警惕地盯着他问：“你说什么？”
他突然伸手，捞过她的后脑勺，垂眼，精准地往她嘴上亲了一口。
猝不及防，喻幼知呆呆地看着他。
贺明涔低声问她：“真不请我上去坐坐？”
即使面对如此诱惑，喻幼知还是很有原则地说：“……说了改天啊，改天等我把家里收拾干净了，我一定请你来我家做客。”
他冲她眨了眨眼，平静拒绝道：“可是我不想去你家做客。”
喻幼知一瞬间就有些失望，不过她很能装，没表现出来。
“哦，不想就算了。”
然而没等她失望几秒，贺明涔又慢吞吞地补充道：“我只想去你家做——”
停顿了一下，他眼底轻佻的笑意越来越浓。
看着她茫然等待的表情，他嘴唇轻启，用唇语说。
爱。
……
车子开走，喻幼知仍旧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温度烫得吓人。
这是骚扰罪吧，绝对是吧。
-
送喻幼知回家后，贺明涔径直往另一个地方开去。
他现在是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住，极少回家，上一次回家还是几个月前喻幼知以他哥未婚妻的身份上门，他应了贺明澜的邀请，然后回了趟家。
再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贺明涔脸色微沉，不禁讽刺地笑了两声。
他这次回家没打跟家人提前打招呼，因而到了家敲门的时候，正在一楼客厅打扫卫生的阿姨打开门看到他以后，拿着拖把站着愣了半天，以为自己看错了。
“明涔？”
贺明涔直截了当：“嗯，我爸在家吗？”
“在、在呢，在二楼，”阿姨反应过来，“你这会儿回来是要——”
“我跟他有话说。”
贺明涔直接换了鞋就要上楼。
阿姨见他直奔着二楼去，赶紧拦下：“明涔啊，你爸现在气还没消呢，要不你改天再回来吧？”
然而已经晚了一步，二楼的贺璋听到楼下动静，这会儿已经下楼。
在看到贺明涔的那一瞬间，贺璋几乎是立刻沉了脸色。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三两步下楼，等离得够近了，扬起手就对儿子甩了一巴掌。
贺璋的脾气向来温和，再生气都不会对人动手，贺明涔也从来没被他打过。
温和的人动气起来往往比普通人要可怕得多，贺璋用了狠劲儿打，饶是个子和身形已经超过了父亲的贺明涔也被打得侧过去了头，清俊的一边侧脸上立刻浮起巴掌印。
贺明涔就这样硬生生受了这夹裹着滔天怒意的一巴掌，什么话也没说。
阿姨惊叫一声，连忙就要上前查看贺明涔的脸。
然而贺璋却说：“不用管他，你去忙你的吧。”
雇主发话，阿姨也只能走开了。
“你还敢回来？闯这么大祸你还敢回来？”贺璋气得急冲他吼，“你知不知道就一天的时间，外面的风言风语都传成什么样了？！”
“如果不是你哥动作快，视频刚流出来没多久就找人删掉了视频，还帮你处理了那些烂摊子，安抚好每一个客人，明天我看你还怎么去警局上班！别说举报你行为不端，给你记过或者让你停职，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足够淹死你了你知不知道！”
贺璋说到这里，不禁对他露出痛心的表情。
他的儿子是天之骄子，从小就含着金汤匙长大，他给了他最好的物质条件和教育环境，又把他送到了国外最顶尖的高校学习。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从最基层的警察工作干起，为了查案抓犯人，导致左手永久性的损伤，如今外头的那些风言风语把他说得不堪至极，就连他这个父亲听了都觉得心口发凉，又气又恨。
贺璋重重叹了口气，说：“你曾爷爷打电话来问订婚宴顺不顺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到时候他要是叫你跪祠堂，你就等着把腿跪断吧。”
然而贺明涔听了却没有什么反应，只问：“那些人知道我和贺明澜打起来是因为喻幼知这个人吗？”
贺璋微愣，没想到儿子最关心的居然是这个。
被外头的那些人指着鼻子笑话说他连自己的嫂子都觊觎，他毫不在意，他在意的就只有那些人知不知道他“嫂子”是谁，那些难听的话有没有传进她的耳朵，有没有伤害到她。
“……你哥找人压下来了，暂时还没人知道幼知是谁，”贺璋语气复杂，提出了这件事里唯一值得欣慰的一点，“你们兄弟俩也算有点默契，知道这事儿不能让女孩儿出来扛。”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世道就是这样，两个男人为一个女人大打出手，叫风流、叫多情，叫为美人冲冠一怒。
而一个女人让两个男人为她大打出手，叫不知检点、叫勾三搭四，叫勾引男人伤风败俗。
父子俩陷入沉默，贺璋叹了好几口气，情绪里剩下的就只有对儿子浓浓的失望。
儿子脸上的巴掌印触目惊心，他撇开眼，没忍心再看。
从小到大没怎么管过他，更没有打过他，这还是第一次。
“我可以抽根烟吧？”贺明涔突然问。
贺璋没说话，脸色依旧不好。
贺明涔没有特意走开去抽，两脚分别踩在两阶楼梯上，手撑着栏杆，直接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和烟。
银质的打火机惹人注目，贺璋的眼神一下子紧了，问他：“你这打火机哪儿来的？”
“喻幼知他爸的，她不抽烟，就给我了。”
咬着烟点燃后，贺明涔也不急着将打火机收起来，径直放在手中随意把玩。
透过薄薄的烟云，贺明涔看见贺璋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打火机上。
“爸。”
贺璋回神：“什么？”
“我今天在酒店碰到了你当年在检察院一起工作过的同事，”贺明涔语气散漫，“闲聊的时候他告诉了我一些事儿。”
贺璋神色微变：“什么事儿？”
“他说你当年一直想跟喻叔叔做亲家。”
贺璋一怔，表情刹那间变得有些惊慌。
“那为什么我当初和喻幼知在一起的时候，你反对得那么厉害？”
贺明涔眼色平静，黑眸直勾勾地望着贺璋。
“就因为喻叔叔死了？”

第70章
贺璋的表情一刹那间变得错愕。
贺明涔的视线就如同穿透的光一般紧盯着贺璋，不肯放过他脸上每一寸表情的变化。
在审讯犯人的时候，一旦犯人撒谎或是隐瞒，除非是心理素质极好，否则他的微表情中一定会透露出某种信息。
贺璋那一瞬间的错愕，在于他没有料到贺明涔的提问，心理状态并未设置防线，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表情，并说：“你喻叔叔那个时候并不愿意，我是尊重他的意愿。”
贺明涔反问：“那为什么贺明澜要订婚，你就答应了？”
“当初你喻叔叔过世没多久，死者为大，我自然以他的意愿优先，但是现在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人不能一直困在过去，所以我想通了，尊重你们年轻人的决定。”
人的想法确实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化。
贺明涔微眯起眼。
贺璋又问他：“所以你和幼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又和好了吗？那明澜呢？明澜怎么办？”
贺明澜怎么办？
他背地里估计高兴着呢。
一场以假乱真的订婚，贺明澜利用了所有人，直接把贺家推上了风口浪尖。
这桩为人津津乐道的兄弟相争大戏，估计在短时间内都摆脱不了外人的指指点点。
贺家思想传统，婚姻是人生大事，长辈们尤其重视，要是被贺家的人知道，尤其是传到老爷子耳朵里，他贺明澜就是不死也得掉层皮。
而喻幼知为了调查他父亲的案子，也被贺明澜忽悠着一块儿欺骗了贺家上下。
贺明涔面无表情地揽过了所有责任。
“对，和好了，喻幼知一开始不答应，我死缠烂打，”他淡淡说，“至于他俩，掰了，也是我弄的。”
贺璋睁大了眼。
“贺明涔你、你还真干得出这种事！”
紧接着他又伸出了手，巴掌还没挥下去，却看到贺明涔脸上还未消失的掌印，忍了忍，还是放下了手。
“嘉嘉喜欢你这么多年，你看都不看一眼人家，”贺璋简直对他恨铁不成钢，“如果说幼知现在还是单身，你们和好，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但是她现在是你哥的未婚妻，明涔，你就非得只要这一个人吗！”
贺明涔：“嗯。”
贺璋没料到儿子会这么干脆，更不解道：“那你们当时为什么还会分开？”
贺明涔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下，反问：“你说呢爸？”
贺璋顿住，想起了他曾经狠心断了他们在英国的生活费这件事。
“我们在英国的那一年，虽然过得挺苦，”贺明涔语气平静，“但那是我最开心的一年。”
贺璋哑然，说不出话来。
他和妻子是联姻，感情一直不好，生下贺明涔仿佛只是婚姻任务，在完成任务后，两个人维持着淡淡的和平，开始各过各的。
后来贺明澜来了这个家，两个人之间明明没有感情，却还是因为各自的利益和面子彻底撕破了脸皮。
夫妻变成了仇人，就显得夹在中间的孩子像个小丑。
贺明涔在很小的时候曾妄想过父母能够和好，但直到从孩童长成少年，他的妄想已经消失，也没能等到这一天。
和他一起长大的席嘉却是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的，所以她开朗明艳，她总是扬着笑脸。
但贺明涔觉得讽刺，甚至有些嫉妒她，因而他一直不喜欢这个青梅竹马。
父母指望不上，他又把目光落在了贺明澜身上。
虽然这个陌生的哥哥是让父母撕破脸皮的始作俑者，可是他也只是一个小孩，小孩是不能够决定自己的父母的，就像贺明涔自己，他也不愿意做父母的小孩，可是没有办法，他就是出生在了这个家。
大人犯的错，小孩是无辜的。
他最喜欢的变形金刚玩具丢了，小小的贺明涔哭着在家找了很久，佣人说给他买一个一模一样的，他不要，因为这一个变形金刚是独一无二的，是他在这家唯一的朋友。
是哥哥帮他找到了那个玩具。
贺明涔在开心之余，又想了很久，决定把它送给哥哥。
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兼朋友送给哥哥，然后让哥哥来当他的朋友。
可是他自己不好意思送，于是拜托佣人替他去送给哥哥。
但第二天，他在垃圾桶里看到了它。
哥哥不想当他的朋友。
小小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其严重的打击，贺明涔再也没理过哥哥。
就这样长到了十几岁，冰冷的家、以及周围人的讨好和放纵，贺明涔长成了最不讨人喜欢的性格。
傲慢、冷漠、阴鸷，以及自视甚高。
后来喻幼知就来了，她来这个家的第一天，就选择了贺明澜。
她甚至都没有在两个人之间犹豫哪怕一秒钟。
也是，他们何其相似，都那么可怜，都那么值得同情。
哪像贺明涔，要什么有什么，他如果说自己可怜，都会被人笑掉大牙，旁人只会觉得他无病呻吟。
贺明涔对喻幼知不屑到了极点，他不会再像小时候那么蠢，想着拿着自己的玩具去送人，然后又被丢进垃圾桶。
原以为他跟她就会这样以井水不犯河水的姿态继续在这个家过下去，然而直到某一天，她主动找了上来，叫他给她补习功课。
后来她说喜欢他。
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出了他的好多优点，还说就算他对她的态度不好，她也喜欢。
他不喜欢热闹的生日，她就给他过了一个安静的、只有两个人的生日。
她明明跟贺明澜那么好，她不去喜欢贺明澜，却转而喜欢上了对她并不好的自己。
两个人在英国留学的那段时间，为了多赚一点生活费，贺明涔决定去餐厅打工，那天他因为顶撞客人，被店长罚去后厨用冷水洗盘子，洗到双手麻木通红。
喻幼知问他怎么回事，他骗她说是天气太冷冻红的，她没说什么，只是眼睛红了，用自己的手艰难地裹住他的大手，给他揉搓冻得通红的手。
贺明涔故意逗她，说你哭什么。
喻幼知哽咽着说，我心疼你。
活了这么多年，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出生优渥的少爷，怎么可能会有烦恼，就算有，跟普通人比起来那也是微不足道，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心疼他。
明明这个人比他更值得心疼，父母双亡、又寄人篱下，如今还陪着他在这个消费高得可怕的国家吃苦。
贺明涔说不清自己在那一刻是什么感觉，跟着她一块儿红了眼睛，然后用力抱住了她。
就算那一年他们在共苦，日子也是快乐的。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再去责怪父亲当年的狠心已经没有意义。
就算喻幼知和贺明澜的订婚是真的，他也不介意真的按照自己那天在订婚宴上说的话去做。
摁灭了手中只抽了几口的烟，贺明涔把话从自己身上拉到了今天回来的本来目的上。
“这个打火机是爸你当年送喻叔叔的吧？”他淡淡说，“这是个好牌子，爸你没给自己也买一个？”
贺璋看着那只打火机，回道：“买了，当时给你喻叔叔买的时候，也顺便给自己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但是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一模一样的？那就不怕拿错吗？”
“不会，我的那只上有我名字的刻字。”
“刻的什么？‘H’吗？”
这是贺璋的习惯，他习惯在贵重且有纪念意义的私人物品上刻字，并不是什么秘密。
“对。”
贺明涔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刻在打火机哪里了？”
“我记得是机盖那里。”
贺明涔掀开机盖，对贺璋递过去，问他：“是这个吗？”
贺璋下意识看过去，然后在下一秒狠狠怔住。
贺明涔将父亲的表情尽收眼底，只淡淡说：“看来刻字也没用，喻叔叔还是错拿了爸你的打火机。”
-
贺明涔走了。
贺璋则是仓皇回到了书房，
父子俩都够敏锐，即使贺明涔没有问什么尖锐的问题，但贺璋还是看出来了。
从打火机被掏出来的那一刻，就是试探。
贺明涔所有的问题都显山不漏水，像是随意的询问，但只要串起来想，就能够发觉他在试探。
贺明涔走后，贺璋不安地在书房待了很久，最后觉得这样一直待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拿起电话。
他打的不是公家电话，而是私人电话，因而那边的人接得很快。
“志诚，我那只和喻廉一模一样的打火机找到了，”贺璋直接了当地说，“应该是那天去他家找他太太的时候不小心落在他家了。”
“冷静点，”席志诚很是淡定，“一只打火机而已，能证明什么？”
贺璋叹气：“不能证明什么，但是我儿子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把它拿到我面前来，他在试探我，”顿了顿，他语气沉重，“幼知应该是猜到了她妈妈自杀的那天，我去过她家。”
“所以呢？她妈妈是自杀，就算你去过又怎么样？”
“可是——”
席志诚不耐地打断他：“老贺，这都多少年了，当初跨江大桥的案子，我私底下找你说过多少回，你不肯帮忙，非要把人往牢里送。后来我又托人去找喻廉，他倒好，直接撂筷子走人，把我的面子往哪放？”
“好，你们两位检察官够正义，不肯收好处卖人情，后来舆论闹大了，所有人都在盯着这个案子，我是不是让你及早抽身，还让你劝喻廉别这么固执，你劝不动喻廉，他非要往这趟深水里钻，一条绳上这么多人，从财政局到建设局，再打承包商公司，他以为就凭他一个人能干翻这么多人？”
说到这里，席志诚突然讽刺地笑起来：“你和喻廉油盐不进，难道我们就没别的办法了？能摸到证据材料的人也不止你们两个，一包钱送到手里，就算你们不愿意帮忙，也有的是人帮忙。”
“既然你们当时已经达到目的了，人也无罪释放了，为什么还要揪着喻廉不放？”贺璋咬牙切齿地质问，“就非得把他也冤进去吗？”
“本来案子结束就结束了，他要是不继续查，这事儿也就过去了，要怪只能怪他太固执，非要硬刚，动了别人的蛋糕。”
席志诚话锋一转，语气不明道：“谁知道他这点抗压能力都没有，就这么自杀了。”
“真是自杀吗？”贺璋不禁激动起来，“他一个不查到真相不罢休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自杀了？”
“不然呢？”席志诚平静反问，“就算不是自杀，他们两口子在自杀前最后见的那个人是你，难不成是你杀了他们？”
贺璋愕然，张惶启唇，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当初你去监察局找喻廉，拜托人让他暂时回趟家看老婆女儿，结果你前脚刚出，喻廉后脚就越桥自杀了，后来你又去找他老婆，结果他老婆当天下午也在家里自杀了。”
席志诚悠悠说：“我是不知道你当时跟这两口子说了什么，但总归他们的自杀，你贺璋绝对脱不了干系，所以这些年才一直自责是不是吗？”
贺璋不明白，明明和喻廉夫妇告别的时候，夫妇俩的状态都还好好的，怎么他一走，夫妇俩就都没了。
他甚至想过会不会是他杀伪装自杀，可是警察已经调查过了，报告上又确确实实写着喻廉夫妇都是自杀。
这一切的事都太巧合，贺璋没有办法不把夫妇俩的自杀归咎在自己头上。
也因而这些年他一直愧疚，认为就是自己当初没有劝动喻廉收手，为明哲保身和他割席，从而害死了喻廉夫妇，甚至让他们的女儿成了孤儿。
他当年反对两个孩子在一起，也是因为如果接受了幼知和儿子在一起，他们成了家人，如果幼知将来知道了，她父亲的死跟他有脱不了的干系，她又该如何自处。
到时候这对两个孩子都是种接受不了的伤害。
所以他快刀斩乱麻，提前拆散了两个孩子。
可是幼知这孩子就像是天生和贺家有缘，贺璋伤过她一回，实在也不忍心再伤她第二回。
他原本打算，那就瞒一辈子好了。
然而今天突然出现的那个打火机，彻底让他的打算落了空。
贺璋埋头，痛苦地闭了闭眼。
“老贺，当年的事跟你无关，那些乌漆嘛黑的勾当也跟你无关，你只是自保而已，你说你现在也不在检察院干了，又刚升上厅级，只要你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生活还是一切照旧，”席志诚好声好气地说，“再过几个月老shi长就退下来了，这段时间对我来说也挺关键的，帮帮忙。”
贺璋没有说话，倒是席志诚又突然问道：“哦对了，你刚刚说喻廉的女儿已经察觉到了是吗？”
贺璋立刻警惕地皱起眉：“志诚，你是关键时期，别乱来。”
席志诚笑了两声：“想什么呢，我就随便问问。这小姑娘魅力挺大啊，我们嘉嘉这回是彻底被明涔拒绝了，都哭好几天没出房门了。”
贺璋只能说：“……感情的事勉强不来，嘉嘉和明涔没缘分。”
“是啊，还是你跟喻廉有做亲家的缘分，”席志诚意有所指地说，“老贺，当年的事赶紧忘了吧，否则这亲家你当的也不安心啊。”
挂了电话，贺璋沉思半天，又打开了书桌抽屉。
最下层的抽屉上了锁，解锁打开后里面还有个暗格，掀开暗格，才看到藏在最里面的两份东西。
一份是喻廉写给家人的书信，一份是喻廉的妻子方林翠交给他的文件。
喻廉去世之后，他去了趟他家，把这份书信交给了方林翠。
然而方林翠在看过书信之后，又将书信重新封好还给了他，让他销毁掉，顺便还给了他一份文件，叫他也一并帮忙销毁了。
方林翠当初也觉得丈夫的死有蹊跷，作为财务局的公职人员，她利用职务之便暗中调查，这份文件就是她调查到的东西。
贺璋没有按照方林翠的意思销毁掉这两份东西，而是将它一直所在了抽屉的暗格里，直到今天。
-
「我爸有问题」
这是贺明涔在回了趟家过后的第二天，给喻幼知发的消息。
与此同时，正在上班的喻幼知还收到了好些日子没联系的马静静的消息。
马静静也确实是有点本事，上次在派出所门口等了周斐一夜后，还真把这个冷血无情的资本家给小感动了一把。
这段日子周斐好吃好喝地供着她，她却不是嫌医院的饭菜不好吃，就是嫌医院的味道太难闻，不利于她养胎。
作精作起来的时候简直无法无天，医院又不敢得罪，周斐那个一巴掌就能把普通人打得原地转上三圈的剽悍保镖对马静静这个孕妇也没辙，只好问周斐怎么办。
周斐还真就把她接到了家里养胎。
案子在其他方面已经有了进展，喻幼知本来已经不指望马静静这边了，结果她却来了这么出其不意的一招，又把进度给追上了。
马静静发来了十几张照片，前面都是豪宅背景的得意自拍。
后面就不是自拍了。
「周斐把书房上锁了，我趁他晚上洗澡的时候把书房钥匙拓印了一份偷偷配了一把」
「文件我看不懂都拍了发给你了」
「还有一个相册，压在文件的最底下，都是他爸和别人的合影」
喻幼知放大查看，合照里，只要是她直到的，基本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哪儿是相册，这就是周云良的人脉网，周斐之所以把周云良的这本相册带到了自己家里，就是因为他要靠着这本相册继承他父亲的人脉网。
马静静翻一页给她拍一张。
合照是按照时间整理的，马静静已经翻到了最后，照片的像素也渐渐模糊，那是周云良刚白手起家的时候一些照片。
喻幼知在这些过去的照片里看到个人，觉得非常熟悉，然后猛地记起了曾在贺宅见过这位。
席志诚。
早在十几年前，他还是评审中心主任时，他就跟周云良认识。
她想让马静静再拍清楚一点，然而马静静却惊慌地发了条语音过来。
“我靠周斐回来了，我得赶紧溜了。”
没过几分钟又是一条语音，只不过语气淡定了很多，看起来应该是没被周斐发现。
“你说他大白天不上班回家干什么，难道公司破产了？”
喻幼知哪知道，随手回了个“很有可能”，然后动手指把照片保存进手机。
还没保存完，一个电话又突然打了进来。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没舍得挂，于是走到一旁没人的地方去接。
“喂？”
那边直接就是一句冷淡的质问：“为什么不回消息？”
喻幼知赶紧看了眼跟贺明涔的聊天记录，刚刚马静静跟他的消息是同时发来的，她确实忘记回了。
然而看了眼时间，她有些无语。
“就半个小时而已啊。”
“我不打电话给你，还不止半个小时，”贺明涔冷呵一声，“然后我就能直接给你报失踪了。”
小少爷脾气上来了就得哄，不过他也好哄，几句话就能搞定。
喻幼知很识时务，赶紧认错道：“我的错，我下次一定秒回。”
贺明涔：“你最好说到做到。”
喻幼知赔笑：“我保证。”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这时候突然有双手攀上了喻幼知的肩膀，一道暧昧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传来。
“又跟男朋友打电话呢？”
喻幼知吓了一大跳，手机也下意识脱了手。
苗妙眼疾手快，赶紧伸手抓住手机，结果却无意间看到了手机的来电显示。
贺明涔。
苗妙脸色一白，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看到你偷偷摸摸地跑到一边打电话，又笑得一脸甜蜜，以为你是在跟男朋友打电话，就想着恶作剧一下，没想到是贺警官。”
“你们继续、继续。”
把手机还给喻幼知，苗妙一溜烟跑了。
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喻幼知将手机重新放回耳边，刚喂了一声，就听那边慢悠悠地说：“拍张自拍来看看。”
喻幼知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含着笑意说：“观摩一下你一脸甜蜜的样子。”
“……”
她哪有？

第71章
“拍一个。”
“不拍。”
自拍是不可能自拍的，来回废话了几句，小少爷有点胡搅蛮缠的架势，喻幼知实在招架不住，只好生硬地转了话题：“你没在上班吗？这么摸鱼打电话没问题吗？”
“在出外勤。”贺明涔说。
喻幼知立刻警惕起来：“你在办案？那你旁边有人？”
“已经办完了，我下车给几个小鬼买水，我同事看着他们。”
然后就听见贺明涔在他那边问了句：“多少钱？”
喻幼知打趣道：“你们警队服务挺好的，还特意给他们买水。”
“有什么办法，未成年，看着就是一帮娇生惯养的富二代，坐警车里还嫌这嫌那的，”贺明涔冷嗤一声，“车子开到半路非说渴了。”
能从小少爷嘴里听到娇生惯养四个字，实属有些让喻幼知吃惊。
他自己明明就曾经是娇生惯养的典型代表。
喻幼知故意打趣：“所以贺警官就下车帮他们买水了？好宠啊。”
那边沉默几秒，倏地笑了，意有所指。
“给买瓶水就算宠，那你岂不是已经被我宠上天了？”
喻幼知耳朵一热，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抚上唇角。
果然摸到了上扬的弧度。
原来苗妙真的没骗她。
上班时间摸鱼打电话真的不合适，得赶紧挂电话才行。
还好贺明涔不在面前，喻幼知立刻整理了一下表情，语气严肃地说：“你赶紧回车上吧，我要挂了。”
贺明涔拦道：“等下。”
“什么？”
“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吗？”
话题扯太远都忘了，喻幼知一下子想起来，然后陷入沉默。
虽然心里早已有了预想，但在听到贺明涔确切的回答后，她还是有片刻的不敢置信。
父母的死居然真的跟贺璋有关。
喻幼知嗯了声，犹豫半晌，还是对他坦白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和贺叔叔真的有关，等找到确切证据，我会案件重审……明涔，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她没有说下去，但贺明涔懂了。
“明白，我不会强求你相信我爸，”他语气低沉，“但给我点时间，我会继续查的。”
他们已不再是当年，即使是遇到和父辈有关的复杂问题，也不会再擅作决定，而是将自己的想法冷静的坦白和商议。
-
挂了电话，贺明涔带着几瓶水回到警车上。
“喝吧。”
几个高中生哇了一声，没想到警察叔叔竟然真的给他们会给他们买水喝，立刻接过水。
“谢谢警察叔叔。”
贺明涔面无表情地说：“真想谢我的话，就老实交代为什么打架。”
本来只是简单地出趟外勤，日常看看管辖区最近有没有正在被通缉的在逃疑犯踪迹，却正好碰上几个高中生打架，被围殴的那个学生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胳膊似乎还骨折了。
于是赶紧叫救护车把那个学生先送到医院去，至于这几个没受伤的，当然是先带回去问话。
几个高中生倒也坦诚，直接就说了：“我哥们儿的姐姐被男朋友劈腿了，就是刚刚那个被我们摁地上揍的那个，所以我们几个就帮教训一下渣男咯。”
贺明涔听了，没什么反应，前排负责开车的小沙辅警却很惊讶。
“你们不是高中生码？就谈恋爱啊？还劈腿？”
其中一个高中生翻了个白眼说：“警察叔叔，你思想也太保守了吧，现在高中谈恋爱的都算晚了，而且我们学校又不管这个，别说我们高中部，初中部就已经有人谈了。”
“初中？！”小沙辅警彻底震惊了，“现在的学校校风这么开放了吗？你们哪个学校的啊。”
“嘉枫国高啊，”学生答，“我们学校跟国内的教育方式不一样，出了名的open。”
听到嘉枫国高四个字，贺明涔这才微微抬眉，稍微有了些反应。
而小沙辅警在听到学校名字以后也不奇怪了，嘟囔道：“怪不得呢。”
一身的名牌，还心安理得地让他们副队下车买水。
小沙辅警透过后视镜悄悄看了眼他们副队。
都是家境优越的少爷，而且他们副队的出身还更牛逼一些，他们副队就不用一身的名牌来衬托，那清冷的气质就已经远胜这些小鬼一大截。
等到了地方后，贺明涔淡淡开口：“给你们家长，还有你们那哥们儿打个电话，让他们都过来一趟。”
几个高中生显得有些为难，他们家长都工作忙，平时本来也很少管他们。
而且他们那个哥们儿可能也来不了。
贺明涔皱眉：“为什么？”
“他最近家里出事了，”学生说，“他已经好久没回过家了，我们约他出来玩也不来。”
不爱回家？
跟以前的自己还真像。
贺明涔扯了扯唇角，又问：“那他叫什么名字？”
学生说：“岳景，岳阳楼的岳，景色的景。”
贺明涔微微错愕地张了张瞳孔。
-
另一边，打完电话后的喻幼知重新回到办公桌。
刚刚上前恶作剧的苗妙小心翼翼地靠过来。
“小喻姐，贺警官刚刚没生气吧？”
“嗯？”喻幼知摇头，“没有，放心吧。”
苗妙这才大松了口气。
她转着眼珠子想了想，还是试探地问了句：“不过周云良的案子已经结束了，小喻姐你跟贺警官还有工作交流吗？”
喻幼知愣了下，点头，借口道：“嗯，之前岳局长的案子，他不是帮了我么？”
“哦，”苗妙恍然大悟，“说起这个案子，小喻姐你上星期请假了不知道，和案子相关的人已经被请到我们这里来问话了，几轮交叉审讯下来，他们就全都开了口了。”
喻幼知点头：“那很好啊，这案子就算圆满解决了。”
“还没有呢，”苗妙说，“我们从岳局长办公室找到的现金和行贿人说的金额对不上，问岳局长剩下的钱去哪儿了，他说不记得放哪儿了。”
离谱，都这时候了还想着那点钱。
“我们怀疑他可能是把那些钱藏在家里或者亲戚那儿了，这些天一直在试图联系他家里人，也去过他家好多趟了，”苗妙叹了口气说，“他不是有两个孩子吗？前两天我们叫来问过话，沈检和丁哥光看他们表情就看得出来他们绝对知道点什么，但他们觉得我们抓了他爸，我们是坏人，所以很不配合。”
就连大多数成年人在这个时候都很难保持理性，会下意识地偏袒亲近的人，更何况只是孩子。
喻幼知又不自主想到了贺明涔。
如果某一天她跟贺叔叔站在了对立面，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选择。
是会偏向她，还是偏向自己的父亲？
喻幼知晃了晃头，告诉自己不要去想这个悖论一般的问题。
这就跟“你妈和我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的问题一样，她要是问了，贺明涔肯定会觉得她无理取闹。
正想着，桌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苗妙瞥了眼，居然还是贺警官打来的。
就算是工作电话，也太频繁了吧。
苗妙看到小喻姐又起身到一边去接电话了，赶紧又跑到丁哥的办公桌旁，敲了敲桌子。
丁哥手头上正忙着，无奈地抬起头看她：“干嘛？”
苗妙低下头，凑到丁哥的耳边说悄悄话。
“怎么你还在观察小喻和贺警官啊？”丁哥叹气，“小喻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么，你没证据别瞎说啊。”
“我没证据，但是我有直觉，”苗妙摸了摸下巴说，“他们有猫腻。”
“我看你俩有猫腻。”
一道冷不丁的声音响起，苗妙和丁哥都同时吓了一大跳。
老沈就站在他们身后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苗妙你自己的位置不能待是吗？老往别人那儿跑，”老沈说，“要不我跟科长申请一下，让他安排你们用一张桌子算了？”
两个人脸上一热，又是无辜又是心虚。
……
喻幼知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苗妙给盯上了，她也不知道贺明涔为什么又打了电话过来。
“喂？”
“岳景在我这儿，”贺明涔言简意赅，“你之前不是在查他爸爸的案子吗？如果需要找他的话我送他过来。”
喻幼知一愣，真是雪中送炭，立刻兴奋道：“要要要！”
贺明涔嗯了声：“我现在这边在忙，大概下午的时候给你送过去。”
喻幼知体贴地说：“你要是忙的话就不用特意额跑一趟了，我拜托丁哥开车去接他过来也一样。”
那边好半天没说话。
喻幼知：“喂？你在听吗？”
贺明涔：“喻幼知，你是不是傻？”
她一下子皱起眉：“什么？”
“我为什么这么忙还要特意跑一趟检察院，你动脑子好好想一想吧。”
贺明涔挂了电话后，喻幼知还真好好想了想。
等她想明白过来后，第一反应是，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吗？
第二反应是，再次忍不住嘴角上扬。
-
贺明涔之前跟岳景接触过，不觉得岳景是那种会弃朋友于不顾的人。
果然，在听到几个朋友因为帮他大家进了局子后，岳景二话没说就赶过来了。
贺明涔并不意外岳景在看到他时那副震惊的样子。
“学、学长？”岳景不敢置信，“你是警察？”
贺明涔：“嗯。”
“……你怎么会……”确定之后，岳景更不敢相信了，“从我们学校毕业的人，怎么会去当警察啊？”
一旁的小沙辅警刚从“原来副队也是嘉枫国高的毕业生”的震惊消息中回过神来，又对岳景的语气产生了不满。
“小子，当警察怎么了？谁规定从你们学校毕业的就只能坐在CBD大楼里穿西装喝红酒啊，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懂不懂？”
岳景也自觉自己的语气有些得罪警察，赶紧闭嘴了。
没过多久几个学生家长也来了，本来就都是一群未成年，警方不好处理，两边的家长也都是开豪车穿名牌的人，平时在生意场上打过几次照面，不想因为孩子的事闹得太僵，于是对此事迅速地达成了和解。
事情解决得比想象中快得多，家长们领着自己的小孩回家，唯独岳景的监护人没来。
不知情的警察问他父母呢，岳景低着头一言不发，是贺明涔给解的围。
听到贺明涔居然知道自己父亲的情况，岳景顿时诧异地抬起了头。
和同事说明了几句，贺明涔带岳景离开了。
贺明涔没用警车载岳景，而是用自己的私家车送他去检察院。
车上的岳景一直没说话。
这并不难想，结合贺学长的身份，再结合他那天正好去了学校找自己，没过多久父亲就被抓了，很快就想到了其中联系。
想明白后，岳景当即质问：“你那天去学校，就是为了接近我然后然后套我的话好把我爸爸抓起来？！”
贺明涔直接承认：“嗯。”
当时聊得那么投缘的学长居然是为了他爸爸才接近他的。
岳景浑身颤抖，不但觉得自己蠢到家了，又同时感到了一阵背叛。
然而震惊远不止这些，在车子开到检察院门口后，岳景看到了那个上前会合的检察官。
是那天跟贺学长一起的漂亮学姐。
和那天的打扮很不一样，穿着合身的检察蓝制服。
原来他们一个是警察，一个是检察官，都是为了他爸爸才接近他的。
岳景又气又怒，趁贺明涔没反应过来，他直接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就往外跑。
贺明涔反应极快，立刻也下了车去追。
对这一切都始料未及的喻幼知愣了两秒，也赶紧追了过去。
岳景压根不认识这附近的路，在后面追他的贺学长身高腿长，眼看着很快就要追上他，他一慌，更加像一只无头苍蝇一般，最后直接跑进了一条没有出口的小巷。
没有可逃的地方，岳景只能转身和两个人对峙。
“你们为什么要骗我？”
贺明涔淡淡说：“这是我们的工作。”
岳景厉声反问：“你们的工作就是把我爸爸抓进去？然后害我们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没了？”
“毁了这个家的是你爸爸，”喻幼知说，“如果你爸爸没有犯错，他根本不可能被抓进去。”
岳景当然懂这个道理，可那毕竟是他的爸爸，他的情感自然也是偏向于爸爸的。
所以这时候无论两个人跟他说什么，他也只觉得这两个人是害他爸爸被抓进去的罪魁祸首。
贺明涔没有耐心跟他在这里耗，直接上前：“跟我走。”
岳景立刻退后几步，警告他：“你别过来！”
一个高中生的警告在贺明涔看来毫无威慑，他嗤笑一声，没有理会。
男人周身那冷峻的压迫感十足，岳景是真的怕了，左右看了看，来不及想任何，直接就捡起了不远处扔在地上的建筑废材木料，朝男人打了过去。
贺明涔眼神一凛，抬起左手去挡。
木材和手腕骨狠狠地磕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响。
贺明涔下意识吃痛地低喊了一声，额上迅速起了一层薄汗。
喻幼知一下子就慌了，冲上去挡在贺明涔面前。
刚刚还在试图跟岳景好好说话，这下她什么冷静都没了，一张乖顺的脸紧拧着，像只竖毛的猫似的冲岳景大吼：“你干什么！”
学姐的表情和语气实在太凶了，明明是个女的，个子也学长矮了一大截，纤细又娇小，这时候却牢牢挡在了学长面前，把学长护在自己背后。
身形不够气势来凑，岳景竟然比刚刚面对贺明涔的时候还害怕了，手挥了挥棍子再次警告道：“我说了别过来！”
喻幼知丝毫不怵，狠狠瞪着他。
这会儿一只右手从背后伸出来，揽过了她的肩膀。
贺明涔黑眸紧盯，沉声道：“岳景，真以为我不敢揍未成年？有本事你碰她一下试试？”
两个人都太凶了，岳景赶紧退后几步。
喻幼知又紧接着说：“别以为有未成年人保护法就能为所欲为了，你知不知道袭警是什么罪？十六周岁就是完全刑事责任年龄，你要负刑事责任留案底的知道吗？”
本来也就是一时冲动，因为觉得被这两个人给骗了所以觉得生气，这一连番的对峙下，害怕盖过了冲动，岳景扔掉了棍子，脱力般地蹲在了地上。
贺明涔语气很淡：“不想带手铐的话就跟我保证不会动手了。”
岳景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爸爸或许是个好父亲，但绝对不是一个好官，”贺明涔说，“法不容情，记住这点了。”
这话说教意味太浓，岳景不服气地问：“那如果学长你是我呢？要是今天被抓起来的是你爸，你还能这么淡定吗？你能保证你不会偏袒你爸吗？”
贺明涔没有很快回答。
岳景讽刺地笑了：“看吧，学长你也——”
“如果我不是警察，我会，”贺明涔打断他，语气平静，“但可惜我是，所以我不能，懂吗？”
岳景愣了。
喻幼知也有些愣。
一场短暂的闹剧就这么结束了，两个人打算带岳景回检察院。
岳景想起刚刚喻幼知对他说的话，小声问道：“……学姐，袭警罪真的很严重吗？”
没等喻幼知说什么，贺明涔先开了口：“待会儿好好配合检察官的问话，帮他们赶紧把案子破了，我就让你抵消今天的袭警罪。”
岳景眼睛一亮：“真的？”
“还有，”喻幼知说，“跟警官道歉。”
“对不起，我刚刚太冲动了，我保证再也不会有下次了，真的对不起，”岳景冲贺明涔鞠了一躬，“学长的医药费我会出的。”
贺明涔直接拒绝：“不用了，我还不至于让一个靠父母养的小鬼给我付医药费。”
岳景：“……”
进到检察院，喻幼知直接把岳景交给了丁哥，然后直接拉着贺明涔往院里的医务室走。
丁哥看着喻幼知那急着带贺警官去治病连班都不上了的架势，心想或许苗妙的直觉还真有那么点可信度。
医生给检查了一下，说没伤到骨头。
医务室医疗条件有限，医生简单地给敷了药包扎了一下，然后叫贺明涔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
出来医务室后，喻幼知就要带贺明涔去医院。
贺明涔觉得没必要，说：“已经没事了，不用去医院。”
喻幼知不理他，直接把他往副驾驶上塞，然后坐上主驾驶，二话不说发动车子就往最近的医院开。
车子在路上开着，车厢内很安静，贺明涔猝不及防听到了一道耸鼻子的声音。
“鼻炎又犯了？”
他侧头看过去，人却愣了。
喻幼知边开着车边哭，脸上挂着两条眼泪，哭得很安静，要不是耸鼻子了，他甚至都没发现。
贺明涔不自觉放轻了声音：“怎么了这是？”
喻幼知一抽一抽地说：“你说我怎么了，那么、那么长那么粗的一根棍子，你、你直接用手去挡，你以为你是钢铁侠啊？”
越说越回想起刚刚的场景，她亲眼看着，心都要跳出来。
贺明涔怕她哭得看不清路，叫她先靠边停车，擦一擦眼泪再继续开。
他的左手暂时抬不起来，不过右手还能用，抽了两张纸巾给她擦脸。
本来眼泪已经没了，然而喻幼知低眼一看，看到他打着绷带的左手，居然已经抬不起来了，鼻子一酸，眼泪又出来了。
贺明涔：“……”
他叹了口气，哄道：“真没事，你们医务室的医生刚刚不都说没事么？”
“怎么可能没事啊，我看着都痛，”喻幼知抽抽巴巴地说，“你不但是钢铁侠，你还是忍者神龟吗？”
一本正经地冷幽默，贺明涔噗地一声被她逗笑了。
喻幼知嗔了他一眼，用指尖小心再小心地碰了碰他的左手。
“……肯定很痛。”
望着她小心至极的动作，生怕自己不小心弄痛了他。
还有她心疼至极的眼神。
贺明涔心底一软，孩子般的抿了抿唇，用成年男人那低沉的语气任性地要求道：“那你给吹一下，说句痛痛都飞走了，就不痛了。”
哄幼稚园小孩儿的招数，但喻幼知二话不说就照做了。
贺明涔得寸进尺：“还有点痛，你再亲一下。”
喻幼知又二话不说地亲了。
有时候成年人最简单的快乐或许就在于，当一个人在幼稚的时候，另一个人能毫无保留地陪着他一块儿幼稚。

第72章
做完这些之后的喻幼知才觉得尴尬。
关心则乱，刚刚光顾着心疼小少爷，也就没在意做这种事从成年人的角度看来到底幼不幼稚，羞不羞耻。
可在看到他嘴角微勾、那带着点小满足的笑容时，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此刻她也觉得无所谓了。
“……怎么样？不痛了吧？”
贺明涔垂眼，先嗯了声，然后又低声说：“不是这里。”
喻幼知还没问那是哪里，他将右手握上她的后脖子，把她拽过来亲。
车子停在路边，车外景况车水马龙，而车内只有丝丝入耳的接吻声。
之后车子重新发动，主驾驶上的喻小姐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而副驾驶上的贺先生则是手撑脸侧头看向窗外，车厢内陷入反常的安静。
到了医院检查，医生给贺明涔的手拍了个片，幸好当时岳景手里拿的是合成木材，重量没那么重，也没那么结实，皮外肿起看着有些可怕，但没伤到里面，所以并无大碍。
喻幼知这才大大地舒了口气。
“你左手是之前就受过伤？”医生看片子的时候顺便问了句。
贺明涔：“嗯。”
“难怪，”医生叹了口气，“虽说是永久性的肌腱损伤，但也不是不能恢复，我看你平时根本就没好好休养。”
对这种连自己的身体都不上心的病人，就算医生的技术再高超也没用。
医生又问：“你干什么工作的？平时用手多吗？”
贺明涔：“警察。”
本来还有一大段说辞的医生突然就哑火了。
“……那就更应该照顾好自己，警察同志都照顾不好自己，又怎么保护好我们广大群众？”
“这段时间不要吃生辣辛冷的东西，伤口最好不要沾水，洗澡用水的时候注意点，”医生边写字边嘱咐道，“我给你开点内服化瘀血的药，记得按时吃。”
说完，医生看了眼旁边穿着制服的年轻女人。
“这位小姐是你同事？”
贺明涔答：“女朋友。”
两个人看着很登对，只可惜这位警察同志没穿警察制服，不然都是蓝色制服，情侣装似的，一定更养眼。
“原来是内部消化，”医生打趣地笑了下，转而对喻幼知说，“小姐，我刚刚说的话麻烦你替你男朋友记好了，这段时间多看着他，毕竟你男朋友看着就不像那种会老实听医生话的人。”
喻幼知一口答应。
从医院出来后，喻幼知因为刚刚急着带贺明涔来医院检查，连招呼都没跟领导打一声就直接翘了班，这会儿还得赶回检察院。
平时挺任性的小少爷对待工作还是挺拎得清的，没强留她陪着自己。
他也没有因为受伤的缘故就直接回家躺着，而是让喻幼知先送他回警局。
车子开到警局，喻幼知准备把车还给他，却被他拦下了。
“我手这段时间估计开不了车，这车先给你开吧，”贺明涔说，“有车你上下班也能方便点。”
喻幼知有那么一瞬间的感动，不太好意思地问：“车子给我开了，那你上下班怎么办？会不方便吧。”
然而贺明涔却一脸理所当然地说：“这段时间你接送我上下班。”
“……”
原来在这儿算计她呢，什么把车给她开，敢情就是把她当司机使唤。
刚刚的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看出她不太情愿的样子，贺明涔瞬间不爽地皱起眉：“怎么，不愿意？”
喻幼知假惺惺地笑了笑：“愿意，能给贺警官当司机是我的荣幸。”
谁知她这一假笑，贺明涔脸色更差了。
他抿了抿唇，冷冷道：“不愿意就算了，车子你用吧，我也不用你接送上下班了。”
然后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他生气得实在有些太明显，喻幼知赶紧拉住他的胳膊。
贺明涔浅浅地挣了两下，语气冷飕飕的：“放手。”
喻幼知赶紧说：“没有不愿意，我就是觉得我开车过来要时间，怕你等得不耐烦。”
他忽地低声反问：“有什么不耐烦的，这七八年的时间我不也等过来了么？”
喻幼知怔住，而后心口猛地一紧。
“这段时间我接送你！”她说，“别说刮风下雨，就是天上下刀子我都来。”
贺明涔狐疑地看着她，很明显不相信。
喻幼知用一双明亮的杏眸望着他，那表情简直真诚到不行。
他半天没反应，她又冲他眨了眨眼。
“少爷，别生气了好不好？”
“……”
贺明涔很不喜欢别人叫他少爷，一般会这么叫他的人，对他不是恭维就是调侃。
但还有种情况，那就是示好和撒娇。
气瞬间就消了，但男人的尊严不能丢，绝对不能让这人知道他吃这套，否则以后在她这里就更没有地位了。
贺明涔很轻地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态度骄矜道：“下刀子还是算了，你无所谓，我怕我的车被刮坏。”
喻幼知龇了龇牙：“知道了。”
毕竟车子才是男人的宝贝，女朋友算什么。
-
自从岳景被贺明涔送到检察院后，他的态度简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
不但把自己对父亲所了解的事无巨细地告诉了检察官们，还主动提供线索。
负责这起案件的都有些惊讶怎么这小鬼的态度转变得这么快，只有喻幼知知道，因为要是岳景依旧不肯配合，贺明涔就得告他袭警了。
很快地，执法人员上门在岳景姐弟俩的住所找到了遗漏的贿赂现金。
至此反贪局的任务顺利完成，剩下的那就是公诉科的事儿了。
王科长特别高兴，如今已经快年底，积压的案子越堆越多，每解决一件肩上的担子就少一个，年底跟领导做汇报总结的时候也更有底气。
这周五例会结束，王科长大手一挥，又是老套的奖励。
“下礼拜我请你们下个馆子，去哪儿你们定，我掏钱，”科长说，“尤其是小喻，上回吃饭你就没去成，这次可不能缺席了啊，这案子你是大功臣。”
喻幼知是个不抢功的好孩子，老实说：“其实这次是多亏了刑侦的贺警官帮忙。”
科长一愣，问：“我们这案子有跟刑侦队合作吗？”
老沈说：“这案本来跟刑侦队没关系，贺警官这回完全就是出于人情帮的忙。”
丁哥也附和道：“而且那天他把岳景送过来的时候手好像还受伤了。”
“受伤了？怎么回事？”
“小喻说之前抓到他几个同学打架，劝架的时候不小心受伤了，不过也正好也因为这个恰巧碰上了岳景，就把他送过来了。”
“哦，那是得请他吃个饭，”科长想了想说，“小喻你给他打个电话，就说我请他吃个饭。”
一旁的苗妙听了立刻举起手：“科长，只请贺警官一个人会不会不太好啊，刑侦队那么多警官，只请一个是不是有点得罪人？”
科长无奈道：“……小苗啊，我也是要养家糊口的。”
然而丁哥却打岔说：“科长你别理小苗，她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借你请客的名头跟刑侦队那几个帅哥吃饭。”
当着科长的面被戳穿了想法，苗妙恼羞成怒道：“丁一骏，我没惹你好吗？”
丁哥朝她贱贱地翻了个白眼。
科长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笑着说：“现在的小姑娘挺贪心啊，有个贺警官还不够，你还想一次追几个啊？”
“我可没说过要追贺警官，而且——”苗妙嘟了嘟嘴，悄悄看了眼喻幼知，“贺警官说不定早就对别人芳心暗许了。”
老沈没听到苗妙的暗示，还好奇问了句：“怎么，他交女朋友了？”
苗妙嘟囔：“不知道，我猜的。”
一提到男女朋友，倒是让科长想起来了什么。
“小喻啊，这回吃饭记得把你男朋友叫上啊，上次就说要看看他来着。”
老沈也猛地想了起来，附和科长的话。
喻幼知愣愣地眨了眨眼，在老沈和科长八卦的眼神下，只得说：“那个……已经分手了。”
“分手了？”老沈睁大眼，“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喻幼知含糊道：“就前不久。”
老沈想了会儿，倒也不愧当了这么多年的检察官，瞬间就想到了前段时间她请了个假的事儿。
可惜马有失蹄，而老沈丝毫不觉，反而还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怪不得那段时间你总是无精打采呢。”
喻幼知觉得解释也麻烦，就这么默认了。
老沈的女儿平时爱上网，从网上学来了不少时髦话，这会儿也正好被他用来安慰喻幼知。
“没事，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科长也说：“没事，年轻人嘛，多谈几次没坏处，就当丰富人生经验了。”
年纪大的倒是很看得开，年轻的丁哥和苗妙听到喻幼知分手了，表情反倒复杂了起来。
两个人用眼神交流。
丁哥：小喻跟她男朋友分手了？
苗妙：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跟贺警官有关吧？
丁哥：我靠好刺激！
苗妙：我靠我喜欢！
-
例会开完，喻幼知把科长想请贺明涔吃饭的意愿给贺明涔转达了。
贺明涔没拒绝，但他跟苗妙想到了一块儿，那就是只请他一个人吃饭，被刑侦队的另外几个人知道了是不是不太好。
他不喜欢瞒同事，于是想了个办法，说那天他会去，也会一并叫上几个同事，只不过他请客。
王科长怎么可能答应，说什么也不让贺明涔请客，客气来客气去的，最后王科长一声令下，说他资历大，必须他请客。
前辈拿资历压人，就是小少爷也只得听命了。
所以这顿饭，又莫名其妙变成了两个部门的聚餐。
吃饭的时间定在了下周周末，岳局长的案子也告了一段落，喻幼知这个周末的时间也总算是暂时空了下来。
周五到点下班，本来按照前几天的约定，喻幼知这会儿应该去接贺明涔下班，但他们刑侦队最近因为频繁出现的治安案件今天又加班，贺明涔在电话里跟她说估计会忙到很晚，叫她不用来了。
喻幼知说：“那你忙完了再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我忙完估计都凌晨了，太晚了你出来不安全。”
“我开车啊，坐车里没事的。”
“劫车案没听过吗？”贺明涔不为所动，“我的车不是什么特工车，你出了事它可保护不了你。”
喻幼知觉得他有些夸张了，有些好笑地说：“我都不怕晚上开着车出门，你怎么比我还敏感？”
“谁让你出过两回事儿，难道我还眼看着再发生第三次？”贺明涔语气强硬，“待在家里吧。”
喻幼知这么多年一直不敢单独走夜路，就是因为一朝被咬十年怕绳，更何况她还被咬过两回。
第一回是在国内被醉汉缠上，是贺明涔及时赶到。
第二回是在国外，那个时候她刚去国外没多久，也不知道国外的夜路和国内的夜路比有什么区别。
然后就被两个身材高大的非裔给拦住了去路，万幸那两个非裔对亚洲人没兴趣，喻幼知长得又显小，在他们眼中就跟没发育的中学生似的，所以只是用刀子抵着她的肚子问她要钱。
喻幼知不敢说什么，立马就从口袋里掏钱，她运气好，正好又碰上了巡逻的警车，就这么得救了。
几个高大的白人警察也以为她是中学生，问她要homestay（寄宿家庭）的电话，她摇摇头，说自己是大学生。
警察问她有没有朋友，她报了贺明涔的号码。
贺明涔赶过来的时候满头的汗，风尘仆仆，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脸色比她还苍白，直到见到了正坐在警局里手握着热咖啡取暖的她，才松了口气。
他朝她两三步跑过来，然后用力地抱住了她。
警察先生拍拍他的肩。
“boy，you girlfriend is really lucky（你女朋友真的很幸运）。”
要不是正好碰上了警车巡逻，谁也不能保证她会遭遇什么。
回去的路上，贺明涔铺天盖地就是对她一阵训斥，问她大晚上怎么敢一个人走国外的夜路。
之后就给她进行了长达一个多月的安全教育，在此之间只要天色一暗，她想去哪儿都有他全程陪同。
后来他检查成果，问她再遇上了危险怎么办。
喻幼知说我会报警的。
贺明涔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冷着脸说：“你以为这是在国内吗？等这儿的警察来了你都凉透了。”
“那怎么办？”
“把我的号码设置成快捷拨号键，一遇到危险了马上给我打电话。”
喻幼知忍不住笑了：“你又不是警察。”
哪怕这里的警察出警速度再慢，比起小少爷，她还是觉得警察叔叔更让她觉得安心。
后来贺明涔给她手机的拨号快捷键一设置成了999，二设置成了自己的手机号。
没去接贺明涔下班，喻幼知直接开车回了家。
回家的路上，她想着贺明涔手受伤的事，决定这周末去他家看看，如果他生活上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还可以帮帮忙。
到家的时候顺便又去取了个快递，然后在自己买的网购用品中看到了一个文件包裹。
看了眼寄件人，是陈英。
喻幼知赶紧回了家，其他快递都顾不上拆了，直接就拆了那份文件包裹。
一打开，里面既有打印的文件，也有手写的内容。
是父亲喻廉的字迹。
材料很零碎，看得出来是喻廉一点点记录下来的，因为没有人帮他梳理总结，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独自调查的，喻幼知并不了解父亲的记录习惯，所以查看起来相当麻烦。
难怪这份材料一直放在陈叔叔那儿，至今也没有用武之地。
梳理需要时间，喻幼知只拣了其中看上去比较详细重要的内容看。
当年的跨江大桥是重点的建设项目，如果建好了将成为栌城的代表性建筑景点，因而在财政局下发的拨款文书上，政府投资拨款的数额是近十几年来最多的。
而跨江大桥的项目，自然也就成了这十几年来油水最肥的一个项目。
一个项目从建设到勘察，再从设计到施工，多个单位参与了其中，因而当年大桥塌了，查案过程困难重重。
巨大的油水诱引着这些贪婪的人入局，财政局、建设局，再到承包商公司，一环扣着一环，暗箱操作，层层叠叠将政府拨款一点点地收入囊中，再各自瓜分。
握着材料的手越来越颤抖，喻幼知快速翻看着，然后翻到了几个名字。
喻廉用手写下了几个人的名字，并在上面划上了几道重重的圈。
席志诚、余凯旋、江京、汪子华、毛子。
分别是当年的财政评审中心主任、跨江大桥第一任承包商公司董事长、江富地产董事长以及市招标办主任。
剩下的那一个看起来不像是名字，更像个绰号。
不过忽略最后这个，光是前面四个名字，就已经足够串成一个可怕至极的猜想。
她的父亲，当年就是跟这些人站在了对立面。
难怪他死了。
深深的无力感袭来，喻幼知甚至能想象到当年父亲是用怎样的心情写下了这些名字，却无能为力将这些人送上审判庭。
那十几个工人的命，背后十几个家庭的破碎，以及她父母的死，就这样做了这些人贪欲的牺牲品。
如果说跨江大桥的第一任承包商就已经是通过非法串标行为拿到这个项目的，那么在大桥出事后，它的第二任承包商周云良也很有可能是这样拿到项目的。
周云良有和席志诚的合照，而他和席志诚之间的关系在之前的贪污案里却没有被挖出来，就代表那些证据还在周斐手里。
周斐想要继承他爸的一切，势必连他爸的人脉网也要一并继承过来，当然不会轻易交出这些证据，
她要把这些证据拿到手，全都整理起来，然后申请重审当年的案件。
喻幼知赶紧去翻手机相册，里面保存了上次马静静拍给她的那些文件照片。
可惜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她没办法，又给马静静发过去了消息，顺带将这些材料也都一一拍照，然后给贺明涔发了过去。
-
另一边的公安会议室内，贺明涔给手机设置了静音模式，没有注意到来了消息。
最近频发的治安事件，公安通过层层调查，终于查到了这些案件其中的关联。
关联就在于此时投屏上的一张人脸。
“毛子，大名毛力威，他之前是江富地产老总江京手底下的一个小打手，专帮江京解决各种地皮纠纷，后来在栌城渐渐发展出了自己的势力，还开起了公司，行内人看得起他的叫他毛总，看不起他的还是叫他毛子。”
“据他手底下的小弟说，他杀人从来不自己动手，也不会说什么特别明示的话，都是手底下的人自己解读，解读对了就给奖励，所以要不就是手底下的人去杀，要不就是诱导人自杀。在法律上，教唆完全有自我认识能力的人结束生命，不构成犯罪，他就是钻了这个空子。”
说到这里，局长话锋一转，看向侧座的贺明涔。
“明涔。”
贺明涔抬起眼：“在。”
“当年江富地产和拆迁户起了矛盾，江京的儿子江天宇就是叫了毛子的手下去解决，他的那些手下不但杀了两个人，还把你的手给砍伤了，你还记得这事儿吧？”
贺明涔语气平静：“记得。”
毛子的手下闯了祸，毛子也逃不了干系。
他的辩护律师很厉害，他当时不在场，也没亲自动手，本来是可以洒洒水就这么过去的，但因为伤了一名警察，又导致了这名警察左手的永久性损伤，性质极其恶劣，贺家老爷子出面施压，饶是律师的嘴皮子再厉害，毛子最终还是被判了几年进去了。
局长无不讽刺地说：“他在牢里表现不错，减了刑，最近已经出狱了，所以他当年的那些小弟又开始蠢蠢欲动，意思很简单，给他们大哥接风洗尘。”
“这件事性质恶劣，上头最近严打这类案件，我已经把情况上报给上面了，上面应该过不久就会派专门的小组下来调查，大家到时候一定要全力配合，争取将这帮人一网打尽。”
众人齐答：“是！”
会议结束后，局长又特意叫住了贺明涔。
“明涔，毛子当时被判刑，几成的缘由是因为惹到了你，”局长语气严肃，“你最近小心点，提防他找你报复。”

第73章
“好。”
干这行的目光都很敏锐，更何况是局长。
“我今天看你都没怎么抬左手啊，”局长问，“是不是最近降温，伤又复发了？”
贺明涔下意识动了动左手，嗯了声：“有点，但不是什么大问题。”
“既然复发了最近就少出点外勤吧。”
局长拍了拍贺明涔的肩，感叹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往一线跑，所以特别能理解你们这些年轻警察的冲劲儿，我当初以为我能跑一辈子的一线，跑到退休那天，然而自从穿上这身白衬衫以后就再也没往外跑过了。”
白衬衫代表高级警察，只有警监级别往上的警察制服才会是这个颜色，一般做到这个级别的人，基本上就很少出外勤了。
“你说你至少也得穿上白衬衫，才不算给你们贺家丢脸吧？”
本以为局长只是随便聊聊，贺明涔也只是随意听着，然而下一秒，局长就转了口风，意有所指道：“但是白衬衫可没那么好穿啊，不但要工作能力突出，个人作风也是很重要的。”
当领导的人都很擅长用最委婉的话进行最精准的打击。
贺明涔从小在贺家那个大染缸里长大，耳濡目染，自然也听懂了。
“看来最近您是从外面听到什么了。”
“我能听不到吗？我耳朵又没聋。”
局长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明涔啊，朋友妻都不可欺，更何况还是你哥的，温茂说咱们局里好多小姑娘暗恋你，之前席市助的宝贝女儿不是也很喜欢你吗？那么多小姑娘，你说你何必呢，你这事儿做得太不厚道了。”
果然是这个事，贺明涔依旧懒得解释，横竖“觊觎嫂子的无耻小叔子”这帽子已经戴上了，就这样吧。
他不解释，只是淡淡说了句：“不厚道的是我哥。”
局长当然没听懂他的话里有话，只是无奈地摆了摆手，又说：“这事儿虽说你哥压下来了，没传上网，但咱们这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得差不多了。你几个在市委工作的叔伯被牵连，说是要让纪检的调查他们的生活作风，还有你爸，院长的椅子都还没坐热，就被人又拿出了他早年的那些事出来做文章。”
贺明涔蹙眉。
贺明澜这招着实又损又虚伪，明面上是他压下了消息，保住了贺家的面子，背地里这事儿其实从头到尾就是他策划的。
见贺明涔不说话，局长以为他终于是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本来最近上面还下通知，让我们跟上新媒体的脚步，搞个官微号上网给网友做一些普法防诈骗视频或者直个播什么的，我还想着你合适，你出镜的话我们栌城的公安官号肯定涨粉比其他地方的都快。”
说到这里，局长长长地叹了口气：“算了，这事儿过段日子再说吧。”
敢情是想利用他来给官号涨粉。
贺明涔啧了声，一副“还好我作风有问题不然就要被推出去卖钱了”的冷淡样子。
局长看他脸上一点因为个人作风问题不能露面帮官号涨粉的愧疚都没有，于是嘴里嘟囔着“上回说你没老婆，没老婆就没老婆呗，怎么能去抢你哥的老婆呢”，背着手无奈地走开了。
等局长唠叨完走了后，贺明涔才得空继续去忙案子。
下班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半，等准备回家了才看到喻幼知发过来的消息。
看着这些消息，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
喻幼知一直整理父亲的这些材料到半夜。
所以当贺明涔打电话来的时候，她几乎是秒接。
“你忙完了？”
“果然没睡。”
喻幼知问：“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贺明涔倒是不惊讶自己猜对了。
“收到了这么重要的证据，我不觉得你会有心思睡觉。”
都是办案的，他当然了解这份心情。
“你忙完了吗？”喻幼知看了眼时间，“忙到这么晚？”
“嗯。”
本来给他发消息就是想找他一起帮忙整理材料，然而他自己的工作都忙到这么晚，喻幼知也不好意思叫他帮忙了。
刚想对他说既然你忙完了就赶紧回家休息吧我的事等天亮了再说，可是还没说出口，就听他开口问：“你饿不饿？”
不说还好，一说喻幼知才想起来自己没吃晚饭。
冰箱里房东夫妇送的物资也早就吃完了。
“有点，”她说，“我看看这个点还有没有外卖吧。”
“不用了，外卖已经到了，”贺明涔问，“你住几楼几号？”
喻幼知好半天才傻愣愣地问：“你问这个干嘛？”
贺明涔被她的傻问题逗笑了，好笑道：“你说呢？”
“我下来接你！”
喻幼知迅速起身出门。
贺明涔就在她家楼下，此时正站在一颗年岁很久的樟树旁，纵使是路边老灯这么暗的光线下，也依旧能看见他优越的身高和挺拔的轮廓。
原来有的人真的不用看脸就能知道他有多好看。
她冲他小跑过来，在看清他的装束时愣了一下，问：“你怎么还穿着制服？”
“开完会就过来了，来不及换，”贺明涔说，“挺有用的，路上碰见几个跟女孩儿搭讪的男人，见我就跑了。”
不过虽然制服赶走了男人，女孩儿反倒是过来问他要微信了。
贺明涔没说这个，看了眼喻幼知，微微挑眉：“你不也没换？”
喻幼知低头看了眼自己，才发觉原来自己也没换。
……有点情侣装的感觉。
撇开这种小女孩儿般的想法，她解释：“忙起来就忘了。”
至于忙什么，不言而喻。
贺明涔即使穿着制服也依旧是少爷架势十足，把手里的东西丢给她。
“我提了一路，换你拿了。”
喻幼知也知道小少爷这么晚还特意过来送宵夜很辛苦，赶紧接过东西，又热情地领着他上楼。
她家面积不大，平时自己住着还好，贺明涔一米八七的个子往家里一站，顿时就显得家更小了。
贺明涔看了眼她的书桌，问：“整理完了吗？”
“没，还有周斐那边的一些文件，我打算一并整理出来，”喻幼知说，“不过马静静看不懂文件内容，拍不到关键，她让我们明天上午直接去周斐家自己找，周斐明天有应酬，她会想办法把阿姨支走。”
她边说边打开夜宵盒子，贺明涔给她买的是烧烤，在凌晨这个时间点看着特别香。
喻幼知喜欢吃辣，所以贺明涔让老板特别多撒了点辣椒粉。
“撒这么多辣椒你怎么吃？”喻幼知说，“医生说让你别吃辣的。”
“你吃吧，”贺明涔指了下餐桌，“去那边吃，我帮你接着弄。”
家里是真没东西吃了，连个面条都没有，喻幼知也不知道他会突然过来，什么都没准备。
“要不我用水冲一冲给你吃吧？”
贺明涔嫌弃道：“那还有味道么？”
“那怎么办，难道你看着我吃吗？”
“我不饿，”贺明涔说，“加班的时候我们领导给点了餐。”
听他这么说，喻幼知才放下心来吃独食。
她也不好意思吃太久，囫囵吃完以后赶紧就加入了贺明涔。
两个人各自分工，喻幼知负责整理，贺明涔负责把文件内容输入到笔记本里存档。
他们都不是工作的时候喜欢聊天的人，会容易分心，一时间家里只有文件翻动和敲字的声音。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已经四点了。
“不行了，得睡了，”喻幼知说，“我上午还要去趟周斐家。”
“用我跟你一块儿吗？”
多个人也多个人力，再说贺明涔的搜证能力是专业的，喻幼知点点头。
“但是你去之前得先回趟家换身衣服，制服太招摇了。”
贺明涔看着她问：“你的意思是留我在这里睡么？”
喻幼知：“对啊。”
小少爷大半夜的过来给她送烧烤帮她整理资料，她得多冷血才会赶他回家。
贺明涔嗯了声，又问：“那我睡哪儿？沙发么？”
出租房是一室一厅，当然也只有一张床。
沙发的长度只有一米五，喻幼知睡都勉强，以贺明涔的身高让他睡沙发实在有点委屈。
喻幼知不太理解他这个时候突然绅士风度什么，他们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属实没必要在这个时候矫情。
“为什么要睡沙发？一起睡床啊。”
贺明涔不动声色地盯了她一会儿，蓦地笑了：“行。”
男人洗澡快，喻幼知让他洗完了先睡，自己后洗。
她家里没有男人的换洗衣服，她的衣服贺明涔也穿不上，他又特别爱干净，在外面穿了一天的衣服绝对不能穿上床。
等喻幼知自己洗完，看到光膀子的小少爷窝在她的碎花被子里睡觉的时候，她才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犹豫片刻，架不住困意，她还是蹑手蹑脚地爬上了床。
被子又暖又厚，喻幼知前几天才拿到顶楼阳台去晒过，就好像阳光铺在身上，她刚躺下，睡意马上就来了。
然而一只有力的胳膊搭在了她的腰上。
喻幼知下意识就紧张地缩了缩脚：“你还没睡？”
贺明涔声音低沉：“嗯，等你。”
等她干什么？这都快五点钟了。
喻幼知没敢深究他的等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这件事大概跟贺叔叔没关系，”她扯了个话题说，“如果他真的参与了的话，我爸的这份资料上肯定会有他的名字。”
贺明涔：“我知道。”
“但是席志诚——”喻幼知欲言又止，“他是席嘉的爸爸吧？”
“嗯，席嘉应该不知道他爸的这些事。”
虽然喻幼知也是这么想的，但她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不舒服。
小少爷跟大小姐一起长大，虽然因为她的出现，两个人没能拿到青梅竹马变情人的剧本，但小少爷总归是了解大小姐的。
莫名的醋意铱誮会让一个人不自觉地任性，喻幼知故意说：“凡事不能只凭主观，你再了解她也不能就这么轻易下定论。”
“是么，”他轻悠悠地提议，“那我去问问她？”
“去问呗，”喻幼知嘟囔道，“反正她肯定不会跟你撒谎。”
耳边突然就传来了一阵轻笑。
喻幼知听到他笑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早被他看穿了。
“喂，你试探我？”
“是啊。”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喻幼知冲他呲牙：“你很得意哦？”
“得意算不上，”贺明涔捏了下她的鼻子，低声说，“但心里总算平衡点了。”
他的声音很淡，但喻幼知还是听出了一点小情绪。
喻幼知很清楚这都是她的原因，虽然已经解释过了，但只要他一天还在介意，她就会不断解释，直到他不介意为止。
“我和明澜哥——”
“别叫他哥，”贺明涔嗤道，“我比你大两个月，你从来没叫过我一声哥。”
喻幼知不喜欢管小少爷叫哥，一是大两个月在她看来根本不算大，二是——
“可是我叫你哥的话，会让我感觉在乱伦……”
被她这莫名其妙的道德底线弄得有些无语，贺明涔沉默了会儿，突然慢悠悠地问：“我们不是本来就在乱伦吗？”
“哪有？”
话刚问出口，她感觉到那只放在她腰上的手开始乱动了。
喻幼知咬唇：“五点了。”
他不为所动，亲了下她的耳垂，问道：“忘了我之前说过，想来你家做什么吗？”
喻幼知恍然大悟：“……所以你送夜宵只是借口，这才是你的终极目的？”
贺明涔笑了下：“是啊。”
喻幼知咬牙，想把他乱动的手从自己衣服里抽出来。
他瞬间低呼了声，也不知道真呼还是假呼。
“别拽，我左手还没好。”
“……”
就知道用左手的伤威胁她。
贺明涔的左手确实还没好，但手指还是灵活的。
所有的春光都藏在被子里，贺明涔问她：“乱伦的感觉怎么样？”
喻幼知小声反问：“我们是同父异母还是同母异父了，乱伦什么？”
“你不是差点成我嫂子么？”
这就有点无理取闹了，喻幼知推了推他：“你不是知道我跟他是假订婚吗？”
“我知道，别人又不知道。”
包括局长在内，贺明涔都已经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被指责说抢嫂子了。
哪怕不在意这件事，说多了也总会在意的。
贺明涔很讨厌别人把嫂子这名头按在喻幼知头上，但是白天是一回事，晚上又是另一回事。
他白天不喜欢别人说喻幼知是他嫂子，晚上自己倒是说得很坦然。
意外发现了自己某种癖好的小少爷灵巧的手指不停，把怀中的人弄得一团乱，还要咬着她的耳朵故意问：“嫂子，你喜欢我哥还是喜欢我？”
有病吧，谁是他嫂子？
摆明了在调戏她。
喻幼知拼命忍住身体的异感，不想叫他得逞，咬了咬唇，故意说：“……你哥。”
男人一听，眼一眯，手又深了点。
他恶劣地笑了两声：“喜欢我哥还上我的床？”
喻幼知反驳道：“……这是我的床！”
“忘了，”贺警官是个知错就改的好警官，立刻改正道，“喜欢我哥还让我上你的床，看来你对我哥也不是那么专一。”
喻幼知实在受不了了，她此刻由衷地不理解某些喜欢角色扮演的人。
贺明澜要是知道他们背着他玩这种台词游戏，非得气死不可。
越想越不能接受，喻幼知报复性地一口咬上他的下巴，断断续续地骂道：“贺明涔，你变态！”
只可惜她的声音和身体一样，带水，软绵得很，所以哪怕是骂人都毫无威慑力。
看着她这幅样子，他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
“这种时候还敢说喜欢贺明澜，你说你是不是活该，”贺明涔狠狠咬了下她的唇，哑声威胁道，“再问你一遍，喜欢谁？”
喻幼知只能说：“喜欢你，喜欢你行了吧——”
“说名字。”
“贺明涔、贺明涔——”
然而这时候才知道识时务已经太晚了，男人的眼眸已经沉到不行。
来不及擦手，贺明涔起身走到书桌边，把整理好的文件和笔记本拿开，整个书桌瞬间空了出来。
连同被子一块儿，他把裹在被子里的喻幼知放在桌上，问：“你这儿隔音怎么样？”
喻幼知说：“不怎么样。”
试图用这个谎话激起贺明涔做为一个人类的羞耻心。
然而她想多了，男人在这种时候通常是没有羞耻心的。
他单手捂住她的嘴，另只手在自己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那就麻烦你忍着点儿声音了。”
属于警察蓝和检察蓝的两种制服此时正被叠好完整地放在一旁，和两个人的凌乱形成反差感浓烈的对比。
自己撒的谎就是跪着也要圆了，喻幼知难耐地抿紧唇，低吟声很轻，跟蚊子音似的。
也不知道是心疼她忍得嘴唇都快咬出血了，还是在逗她，总之冲撞的力道丝毫没轻，罪魁祸首却还要在她耳边故意说：“别忍了，这么好听的声音，不会有人告你扰民的。”
“变态！”
“骂上瘾了你？再骂我就真变态给你看了。”
“……”
只许他说下流话，她却连骂一句都没资格，真是双标得明明白白。
不过这招真的很管用，一直到浑身瘫软，眼睛都睁不开，喻幼知都没敢再骂他一句。
……
没几个小时，天彻底亮了起来，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
但是没能叫醒熟睡的两个人，喻幼知睡得很死，而贺明涔是被她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闭着眼，烦躁地摁了摁眉心，身体没动。
没多久手机就不响了，本打算继续睡，结果手机铃声就跟间歇性轰炸似的，居然又闹了起来。
贺明涔有轻微的起床气，忍着砸手机的冲动坐起身来接电话。
他接起，还没出声，那边就先发制人地喊：“不是说今天上午来找周斐家找我的吗？你人呢！”
是马静静的声音。
贺明涔想起来喻幼知跟他说的，忍着脾气淡声说：“她还在睡，我们晚点过去。”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点被吵醒的不耐，但更多的是仿佛带着磨耳朵的颗粒般的低沉沙哑。
本来语气激动的马静静立马就沉默了，那嚣张的气焰也瞬间就没了，语气十分不确定地问道：“贺、贺警官吗？”
贺明涔：“嗯。”
那边又是一阵好长的沉默。
小少爷对别人一向没什么耐心，刚说了句挂了，紧接着那边回过神来，传来一句惊天动地的：“卧槽！”

第74章
而喻幼知睡死过去，对此完全不知。
醒过来的时候贺明涔叫她快点，要去周斐家了。
迷迷糊糊坐起来，浑身都不舒服，看着神清气爽的贺明涔，喻幼知由衷地感受到了坐办公室和出外勤的公务员身体素质差距在哪里。
果然不能指望纯洁这种美好品质出现在男人身上。
清冷的嗓音变得低哑，漂亮冷淡的眼睛染上欲望，就连滚动的喉结都让她觉得馋人。
那一瞬间，她真的有清晰地感觉到，她把他从很高的山岭下拽下来了。
然而当时是势均力敌，到现在变成他的俎上之肉，任他索取。
喻幼知瞥了眼书桌，脸一热，埋下了头。
“你在发什么呆？还不起来？”
贺明涔站在床边，弯下腰捏了捏她的脸。
因为是在她家过的夜，他没有换衣服，还是来的时候那身装束，制服外套着避寒的深色大衣，看上去绅士端方，哪里还有凌晨时那荒唐又禽兽的样子。
得办个健身卡，去健身房好好练练。
喻幼知下定决心，轻轻瞪了他一眼，起床洗漱。
因为是以马静静的朋友身份登门，所以喻幼知稍微想了想该穿什么过去。
贺明涔直接点名她穿衣柜里挂着的那件浅色羊羔外套。
“你穿这个看着跟马静静差不多大。”
喻幼知心想也对，与其从风格上接近，不如从年纪上接近。
为了搭这件外套，她还特意找了顶毛茸茸的帽子戴在了头上。
“怎么样？”
看着她秀气的脸被帽子衬托得只有巴掌大，偏偏那双杏眼又大又明亮，贺明涔盯着看了好半天，没说话，直接低下头亲她。
这就是对她这身打扮最好的回答了。
按照之前的计划，喻幼知先开车送贺明涔回家换衣服，然后两个人在一起去周斐家找马静静。
脱下了沉稳的大衣，贺明涔穿了他平时最喜欢的那种帽衫，外头随意搭了件宽松的外套。
阴沉的天气显得他整个人都更加冷淡慵懒，坐在副驾驶上低眸专注看手机的时候，喻幼知忍不住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是滤镜使然吗？为什么感觉小少爷越来越好看了。
然而事实证明不全是滤镜问题。
到周斐家的时候，马静静开门迎接，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个人，眼睛直接直了。
“……你们是在演什么校园剧吗？”她愣愣地说，“怎么比我最近追的那个校园偶像剧里面的男女主还好看啊？”
喻幼知被夸得挠了挠帽子，然而贺明涔向来对这种没有营养的马屁不感冒，直接问：“没人在家吧？”
“不在，周斐今天有应酬，本来家里还有个阿姨，但我说想吃几十公里以外一家店的招牌甜点，她去给我买了，没几个小时回不来。”
喻幼知抽了抽嘴角。
阿姨真惨。
“你现在倒是挺有富太太的架势了，”贺明涔似笑非笑地看着马静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周太太。”
喻幼知也不由得担心道：“你这么作，周斐没意见吗？”
居然没给她扔出去，真是奇迹。
“有啊，他每次看见我的时候那眉毛都拧得跟麻花似的，”马静静给他们学了下周斐的表情，然后指着自己的肚子说，“我这段时间除了偶尔孕吐，过得简直不要太舒服，还是要感谢它。”
周斐的家是面积超大的大平层豪宅，不用上楼，也正好方便了马静静的行动，简直就是绝佳的养胎house。
喻幼知这才把目光放在了马静静的肚子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她总感觉马静静身上那种叛逆张扬的气质收敛了很多，脸上甚至多了几分母性的柔和。
她身上披了件羊绒开衫，长发温柔地挽在脑后，哪里还有在酒吧工作时的样子。
怪不得小少爷说她看着像周太太。
按时间算，马静静的肚子都快六个月了。
喻幼知对这方面没经验，但她有常识，于是发出疑问：“六个月了居然还不显怀吗？”
“医生说我太瘦了，再加上孩子本来体型也小，就不怎么显怀。”
喻幼知问：“那你现在还能打胎吗？”
“能啊，周斐说他爸的二审结果已经快出来了，等一出来就能给我安排手术了，”马静静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语气突然变得柔软，“你别说，怀久了还真的会产生感情，真要打了都有点舍不得。”
果然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母性的本能。
“你要是舍不得就生下来，”喻幼知抿了抿唇说，“反正生不生都由你自己决定。”
“不不不，这要是别的男人的孩子，我还能考虑一下，可这是周云良的种啊，”马静静赶紧摇头，无比清醒地说，“我要是生了，周斐能放过我吗？还是我自己的命比较重要。”
说着，她从自己房间里找出她偷偷配的书房钥匙，帮他们开了门。
打量了一下书房的整体布局，喻幼知和贺明涔各自从兜里掏出了一双白手套，准备动手。
马静静惊了：“专业啊。”
贺明涔：“你去门口帮我们看着。”
“不用，平层啊，门口一有动静我就能听见，不用特意守在门口。”
马静静干脆搬了张凳子坐在书房门口看他们干活，眼神在来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的。
两个人看着就是那种很有经验的，书架翻完每本还能重新放回原位，一点都看不出来被翻过的痕迹。
她心里还想着今早上的那通电话，然而这二位的状态看上去实在是太……正经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
正酝酿着该怎么开这个八卦的口，喻幼知突然问她：“那本相册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哦，桌子最下面的那个抽屉，有个夹层，”马静静说，“你说这么重要的东西，周斐为啥不锁起来啊？或者干脆放保险柜里？”
“有句话叫此地无银三百两，上锁了反而更招人瞩目，”贺明涔淡淡说，“小偷会这样想，上门搜查的执法人员也会这么想。”
马静静似懂非懂地哦了声。
此时喻幼知已经掀开了抽屉的夹层，开始翻找东西。
喻幼知突然皱眉，冲贺明涔招手：“明涔，你过来看一下。”
马静静心里一跳。
上回见他们的时候，喻检察官明明管贺明涔叫贺警官，这才多久没见，就改口了？
这会儿贺明涔走过去，在喻幼知身边蹲下。
喻幼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他看了眼，立刻拿出手机拍照。
两个人蹲在抽屉前小声交流，马静静看着，越看越觉得他们该死的登对，就跟从校园剧里走出来的男女主似的。
妈的，她真的太好奇了。
反正是他们在工作，又不是她在工作，凭什么她要忍着。
马静静终于开口：“喻检察官。”
喻幼知没抬头：“嗯？”
“你跟你原来的男朋友分手了吗？”马静静语气不确定地问，“还是你现在在脚踏两条船啊？”
这下贺明涔也抬起了头看她。
问题太猝不及防，喻幼知被呛了下：“……什么？”
马静静对男女关系这方面看得特别开，完全不知道委婉两个字怎么写，直接就说：“你们俩不是搞在一起了吗？我今天打电话给你，贺警官接的，那声音明显就是刚睡醒啊。”
喻幼知赶紧看向贺明涔。
什么情况？
贺明涔直截了当：“分了。”
马静静慢吞吞地哦了声，又问：“撬墙角成功了？”
贺明涔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你猜？”
他这招用得着实好，轻描淡写又有着极强的暗示意味，一句话不用解释，全靠马静静自己脑补。
马静静竖起大拇指，啧啧佩服道：“贺警官，你让我认识到了一句真理，那就是三观真的会跟着五官跑，这要换别的男人，我肯定觉得他不要脸，但是你，我只有一句牛逼送给你。”
贺明涔非常淡定地接受了这番夸奖：“谢谢。”
这都什么跟什么，喻幼知赶紧捶了下他的胳膊，让他别乱说。
贺明涔瞪了她一眼，无声警告她别乱动手。
没外人的时候动手就动手了，当别人的面还打他，太伤男人自尊。
马静静觉得自己要继续待在这里未免也有点太不识好歹了，从椅子上起身说：“你们慢慢搜，我去客厅看电视了，有事叫我。”
贴心地替他们关上了书房门，马静静伸了个懒腰，准备趁着周斐和阿姨都不在家，用客厅那台巨大尺寸的电视看羞耻的爱情剧。
然而刚在客厅坐下，大门口的密码锁突然响了起来。
阿姨就回来了吗？
马静静转头朝大门口望过去，瞬间睁大了眼。
靠，周斐怎么回来了？
“你、你怎么回来了？”
门口的男人皱眉：“这我家，我不能回来？”
正当马静静转动着脑瓜子想对策时，她猛地发现周斐的身后居然还有两个人。
三个男人明显是从马场或是高尔夫场这种地方回来，穿得都相当休闲。
他不但突击回来了，居然还带了客人回来。
这两个人马静静都很面熟，那天在万豪夜总会她见过。
一个澜总，一个江二少。
“哟，你这装修搞得相当可以啊，”江天宇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了客厅沙发上露出的那个石化的小脑袋，笑了，“周总金屋藏娇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贺明澜也同样看到了马静静，眯了眯眼打量，想起是那天在夜总会上见到的女孩儿。
“她算什么娇，”周斐嗤了声，挥手赶人，“我要招待客人，你回自己房间去吧。”
然而马静静已经吓到动弹不得。
周斐见她没动作，换了鞋走进来，伸手在马静静面前挥了挥。
“我叫你进房间，聋了？”
马静静回过神来，惊恐地看着他，面色苍白，心里却已经犹如万马奔腾。
喻检察官跟她普过法，就算是公职人员，没有搜查令就擅闯民宅搜东西那也是犯法的，所以才要趁着周斐不在家偷偷进来。
而且要是被周斐发现了，喻检察官和贺警官还好，只是个私闯民宅的罪，她却很有可能被周斐当场咔嚓，这可是生命危险。
怎么办，怎么办。
马静静慢吞吞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像乌龟似的往自己房间挪。
周斐没管她，直接招呼贺明澜跟江天宇坐下。
然后他看了眼周围，又突然把马静静叫住了。
马静静僵硬地转过身，语气结巴：“怎、怎么了？”
“家里的阿姨呢？”他问。
马静静暂时松了口气，答：“哦，她出去买东西了，还没回来。”
周斐啧了声，对两个客人说了句稍等，然后径直往书房走。
马静静瞳孔睁大，立刻朝他跑了过去，拦着他问：“你不招待客人，往书房跑什么？”
周斐皱眉：“我去拿酒招待客人，让开。”
马静静突然想起来书房里好像除了书橱，确实还有个酒橱。
不知道这些有钱人是什么奇葩品味，书和酒这两种看着完全不搭调的东西怎么能放在一起。
马静静指了下厨房：“厨房里就有酒啊。”
“我要去拿好酒。”
真难伺候，马静静干笑：“我帮你拿吧，你坐着招待客人。”
周斐抬眉，冲她扯唇笑了声：“你看得懂酒瓶上的字儿么？”
“我怎么看不懂，我好歹以前也是在酒吧卖酒的。”
“别拿你卖的那些酒的档次跟我的酒比。”
马静静却胡搅蛮缠道：“少看不起人了，有本事你说酒名和年份，你看我认不认识。”
周斐没理会她，直接握上书房门把手，那一刹那本来想着拿钥匙出来，然而手一用力，书房门却开了。
他眼神一凛，马静静却又挡在了他眼前。
“你他妈别闹了，要闹等客人走了再闹行不行，”周斐有点恼了，伸手推人，“让开！”
身体被他推开，马静静灵机一动，迅速开启碰瓷模式，顺着他的力道就往前一倒。
倒地的瞬间她护着自己的肚子，极快地往书房里扫了眼。
还好那两位听到动静，这会儿早躲起来了。
孕妇摔倒可是件大事，摔严重了出人命都是有可能的，周斐这会儿顾不上想别的，连忙蹲下来查看她的情况。
“有没有事？”
“有——”马静静趴在地上，捂着肚子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我的肚子好痛哦。”
然而嘴上喊疼，声音却更像是在撒娇，手也十分有力地拽着周斐的袖子。
周斐的脸色渐渐有些挂不住了。
这作精平时作也就算了，今天家里还有客人，玩得哪一出儿？
客厅上坐的两个男人早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贺明澜虽然比较淡定，但人的八卦天性是压不住的，最终还是没忍住往这边看了过来。
江天宇就更不客气了，直接用手撑着下巴，一副观众看好戏的模样，唇角似勾非勾的。
周斐暗骂了声，又不能确定马静静是不是真的有事，只能先把她抱起来，打算送她回房间。
然而马静静知道自己一旦回了房间，周斐肯定还会再返回书房。
于是她十分不配合，故意往下压身子让他抱不起来，周斐的脾气已经忍到极点了，抱也不是扔也不是，这会儿又被客人看着，他干脆放弃了，直接带着她往就近的书房里走，然后迅速关上了门。
正在看热闹的江天宇顿时失望地切了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周斐语气骤冷，“我说你怎么一直拦着不让我进书房，书房门是你开的？你钥匙哪儿来的？”
他看她说肚子痛八成也是装的。
在周斐的连声逼问下，马静静灵活的脑子此时已经彻底宕机。
“马静静，说话！”
他的逼问一句接一句，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机会，她只能强迫自己去想，有什么办法能让男人快速闭嘴，最好是吓到他，让他也脑子宕机。
风月场所工作的马静静极限思考了几秒，只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闭了闭眼，心想拼了，牺牲色相总比被周斐咔嚓好。
此时桌下躲着两个人，大气都不敢喘的喻幼知无不担心，用眼神跟贺明涔说，如果周斐对马静静动粗，他们就出去算了，总不能看着马静静因为他们被周斐动手。
贺明涔沉默地点了点头。
突然一阵推搡声响起，喻幼知正要冲出去，突然听到周斐磨着后槽牙怒斥：“你干什么？发春了？”
然而回答他的就只有暧昧的声响。
喻幼知整个人瞬间僵住，不可置信地与贺明涔在桌下对视，两个人眼里同时划过万分荒唐。
卧底为了掩护他们真是好拼。

第75章
他们很明白那道声音是什么。
原本躲在书桌底下的目的是为了不让自己被发现，现在却变了味。
更像是在避嫌。
所以这时候就更不可能暴露了，一旦暴露，四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怕是都要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喻幼知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叹了好几口气。
也不能说马静静这招用的不好，如果她是马静静，在那样的情况下，她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就是这招吧……着实是不把她和贺明涔当外人了。
贺明涔的眉头从被迫躲进了书桌底下后就没舒展开来过，一直警惕着神经防止被周斐发现后可能会出现的任何意外情况，现在意外确实是出现了，然而情况却完全和他料想的南辕北辙。
可他们和马静静又没有心电感应，也不能控制马静静的行为，只能边躲着边期望马静静千万保持住最后的理智。
马静静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养胎的日子实在无聊，为了打发时间，她天天看那些偶像剧，边看海边吐槽里面有的的套路真的太老太尬了。
然后这些套路就莫名其妙地在刚刚那千钧一发的时刻，在她被逼到绝路的情况下，突然间进了她的脑子。
她居然学偶像剧里的那些白痴男女主，用吻去堵周斐的嘴。
被周斐狠狠推开质问时，马静静双目发直，呆在原地，脸上写满“我他妈到底在干什么”。
周斐也同样是一脸震恐地看着她。
马静静絶望地想，这下是跳黄河都洗不清自己了。
然而这个境地却是她自己脑子短路一手给自己挖的坑。
男人那冷峻的五官因为刚刚被强吻得猝不及防，有些崩坏又有些尴尬，马静静咽了咽口水，心想如果一开始自己碰到的是周斐，傻子才会去伺候周云良那个老男人。
这么些日子同住一个屋檐下，马静静也渐渐摸清了周斐的脾气。
他看着不好相处，但对她的容忍程度却出奇的高，或许是顾忌到她的肚子，只要不触及到他的底线，小打小闹之类的，他通常是任她作的。
用年轻俊朗的儿子跟大腹便便的老子做比较的想法一出现，她仅存的理智突然就咔嚓断了。
这一瞬间，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本来就馋周斐这个男人很久了，所以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于是她又凑了上去，在周斐怔愣的眼神下第二次吻上他。
然而这次周斐没有推开她。
他仿佛也是哪根神经突然之间就断了，想着这作精这些日子在他家无法无天的样子，他一个男人，总不能跟一个怀着孕的小丫头片子计较，即使头疼也任由她去了。
马静静年轻娇艳，这些日子因为孕肚的关系，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些时刻坦露出与她气质背道而驰的的温柔。
家里住进了这样一个女人，然而这个女人却怀着他父亲的孩子，他不能动，也动不了，直到这一刻。
内心的挣扎很快就有了结果，周斐心一横，环住她的腰狠狠回吻了过去。
两个人吻技都不错，唇舌发了狠似的纠缠，一点呼吸的间隙都不给对方留，硬生生地把接吻给搞成了谋杀。
分开的时候气喘吁吁，身上的衣服都被对方扯得有些乱。
周斐烦躁地用手搓了把脸，上次在会所被马静静留下的阴影还没消散，他这段时间甚至都没有碰女人的心思，结果今天又发生了这种事。
他狼狈闭眼，理了理衣服，脚步不稳地离开了书房。
书房门被关上，这场危机暂时是被解除了。
而马静静却站在原地，难堪地咬上了唇。
孕妇也是有生理需求的，她怀孕六个月，相当于六个月没碰过男人，如今终于尝到了一点点甘露，实在没办法骗自己刚刚没感觉。
她很快将这些感觉撇开，小声再小声地开口：“喻检察官，贺警官，你们还在吗？”
一直躲在书桌下的两个人终于解放，从里面出来。
马静静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刚刚发生的一切，本来那么伶牙俐齿的一张嘴，如今突然就哑巴了。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两个人什么都没说，默契地佯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着神色平静的两个人，马静静知道，他们是在用沉默保护着她的自尊心。
那些难堪和窘迫瞬间就变成了流过心底的暖流，马静静小声问：“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了吗？”
“找到了，”喻幼知冲她笑了笑，语气柔软，“谢谢。”
贺明涔补充道：“如果这份东西将来在法庭上起到了作用，我们一定会帮你争取减刑。”
马静静突然就觉得一切都值了，用力点头：“嗯！一定要记我一个大功！”
-
走出书房的周斐这时候也没什么招待客人的心思了，只能无奈送客，并表示下次一定做东赔罪。
在书房里那么久没出来，出来的时候表情又这么不对劲，是个男人都能想得到。
以后毕竟还要打交道，看着周斐那副死撑着假正经的样子，江天宇和贺明澜给他面子，也没有戳破，好说话地表示下次再约，然后离开。
坐电梯下楼的时候，江天宇才随口对贺明澜调侃道：“怪不得这段时间找他一块儿玩女人，他都没什么兴趣，敢情我们周总这是浪子回头了，诶贺大少，你说会不会再过不久咱们都要收到他结婚请柬了？”
贺明澜温和一笑，没有做声。
“忘了你不喜欢别人叫你姓，澜总，”江天宇笑眯眯地改口，“sorry啊，我也忘了澜总最近刚取消订婚，聊这种话题不太合适。”
虽然嘴上道着歉，但神情却没有半分歉意。
贺明澜当然知道他是故意说的，自从上次订婚取消后，整个贺家都成了关注焦点，现在那些在政府工作的叔伯被调查的调查，被举报的举报，如果说江天宇一开始对贺明澜的态度还算恭维有加，那到这个时候，他对他的态度已经是看热闹大过于讨好。
“采访一下，被弟弟抢走未婚妻的感觉如何？自己的女人被亲弟弟给睡了那滋味肯定不大好吧？”
贺明澜语气平静道：“女人被别人睡了是什么感觉，江少应该比我更清楚，毕竟你夜总会的那些小姐可不会为江少守身。”
江天宇神色一僵，听出来贺明澜是在讽刺他上次在自家夜总会嫖娼被抓的事儿。
还以为贺明澜这人脾气能有多好，原来也是会咬人的。
江天宇只想调侃贺明澜两句看看笑话，不想跟他真的为敌，毕竟自己的订婚被毁了，还能在那种情况下完美冷静地处理好烂摊子，没让消息传播出去，这种魄力不是哪个男人都能有的。
换下看热闹的表情，江天宇悠悠开口：“说到我那命运多舛的夜总会吧，其实我已经让人查到了上回举报我夜总会的是谁。”
贺明澜眉头轻蹙，侧头看他。
“澜总，我不信我能查到的事儿，你查不到，但贺明涔毕竟是你弟，你偏袒他，我也能理解。”
江天宇先是假惺惺地表示了理解，再然后迈步凑近了贺明澜几分，挑着眉语气刁滑地说：“可是你弟是怎么回报你这个哥哥的呢？他抢了你女人也就算了，还他妈害得我的鸡儿被好几个警察给看了，澜总，别帮你弟擦屁股了，真该给他点儿教训了。”
然而贺明澜虽脸上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嘴上却将江天宇劝诱的话尽数温和地挡了回去。
“我的家事就不劳江少操心了，江少还是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下次别再出什么意外又被下令整改。”
贺明澜这人，就连夹枪带棒的时候语气都能这么和风细雨，江天宇冷笑两声，直接道：“澜总真是爱弟心切，自己的女人都被抢了，还不忘私底下从我和周斐身上打听当年把你弟的手伤了的那些人。”
江天宇虽然性格纨绔，但脑子并不笨，贺明澜这么屈尊纡贵地和他交朋友，没有别的目的，鬼才信。
“你想打听就打听吧，谁让我老爸一心想跟你们贺家结盟，所以咱们生意还是照做，合作还是照谈，”江天宇话锋一转道，咧嘴阴笑道，“但是，贺明涔，我跟他没完。”
走出大楼，江天宇对贺明澜礼貌告别，坐上自己的跑车。
没急着离开，他掏出手机，拨通某个电话。
“喂？毛总啊，是我，天宇，恭喜毛总出狱啊，哪里的话，当年你帮了我爸那么多忙，我这声毛总你绝对担得起……我听说毛总出来以后一直想找到当年抓了你那几个小弟的警察是吧？”
那边吊儿郎当地说：“是啊，我想找到这位警官，然后当面跟这位警官道个歉，要不是他，我这几年也不可能在牢里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江天宇哈哈大笑起来。
“还是毛总懂得什么叫知恩图报，好，这根线，我帮毛总你牵定了。”
-
周斐在送完客以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再也没出来过。
趁着周斐在房间自闭，马静静抓紧机会掩护两个人溜了。
关上门，马静静靠在门上大口呼吸，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这一天过得实在太drama，心神都已经耗尽，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干，只想回床上躺着。
原本客厅里静得只能听见她趿着拖鞋回房间的声音，然而还没等走到房门口，她突然听见了一道房门打开的声音。
周斐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想要拼命挪动双脚赶紧跑回房间关上门，然而身体却始终僵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
周斐似乎也僵住了，静谧的空气逐渐焦灼起来。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马静静转头看他，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语气说：“我承认，我是偷偷配了一把你书房的钥匙。”
然而此时她承认了，周斐却没有了刚刚的愤怒，平静开口：“理由。”
“我想找到你爸的那份财产约定书，”马静静硬着头皮说，“这些天我在这里住得很舒服，我想通了，我就是个一切只向钱看的拜金女，所以我不想打掉这个孩子，我想把他生下来，这样我就有钱拿了。”
这些话丝毫没给自己留余地，她也知道周斐之所以讨厌她，就是因为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会跟他争财产，如今连她这个妈都想争，他听了以后估计会对她更加厌恶。
可马静静除了这个理由，也实在想不到更能令他信服的理由了。
果然，周斐的脸色冷了下来，然而他的下一句话却和财产没有半点关系。
“你以为住得舒服是因为我花了钱么？”
马静静反问：“不然呢？”
“是我让你住得太舒服了，”周斐冷冷说，“马静静，这段时间我任由你作天作地、任性胡闹，你哪怕现在出去跟人打招呼说你是周太太，你看有几个人会吃惊？”
他的话让马静静的心瞬间就慌了。
她必须承认，都是他每次脸上虽然挂着嫌恶，行为上却对她数次的纵容，让她察觉到了他其实没那么难伺候，于是她对他从一开始对他的小心翼翼，到如今的无法无天，再到刚刚的大胆冒犯。
有什么东西因为那个失控的吻从心底破土而出，她摁了摁胸口，僵住的双脚此刻终于能动弹了，什么也来不及想，她抬腿就跑，只想赶紧回房间里躲着。
然而周斐没有给她逃走的机会，一把将她抓了回来，身体逼近，轻易将她困在了墙和自己之间。
他低眸看他，问：“跟我接吻的时候你不觉得恶心吗？”
马静静轻声反问：“那你觉得恶心吗？”
他咬牙，重重地说：“恶心。”
恶心到估计这段时间都没有办法忘记刚刚的事。
其实一开始答应把马静静从医院接到自己家里，周斐就意识到了他在干一件蠢事。
可是当自己每天半夜应酬回来的时候，看到客厅里还亮着，电视机还开着，有个人还坐在那里边看电视边吃夜宵，见他回来了，然后说上一句你回来了啊，他居然就这样纵容了这件蠢事的继续。
一面从道德上打心底无法接受这样的关系，觉得对这个人有了别样的念头是多么的让人恶心，一面却又不断地往下沉沦。
周斐用挣扎的目光看着她。
“我没有办法容忍一个女人怀着我爸的孩子，却跟我纠缠不清，你现在已经六个月了，这个孩子必须马上打掉。”
他顿了很久，几乎是踩着自己的底线说：“至于你想要的财产，用孩子能从我爸那里拿到，从我这里也可以拿到。”
明明最厌恶这个女人的贪婪，如今却又要亲自满足她的贪婪。
甚至用满足她的贪婪这个条件来换取自己的贪婪。
马静静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然而她偷配书房的钥匙，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财产，她是为了能够搜集周云良父子的犯罪证据，用以给自己做将来减刑的条件。
可是她对周斐……
何止是周斐觉得恶心，她也觉得恶心，但是她骗不了自己，刚刚的那个吻，有感觉就是有感觉。
即使她很清楚，他们之间不可能。
这个男人是哪怕是她死了都不该去招惹的人。
其实光论这一颗心，又何止是周斐在挣扎。
-
从周斐家搜到了周云良当年和投标方勾结的罪证，按理来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可是从周斐家离开的时候，喻幼知的表情却一直很沉重。
贺明涔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问：“在担心马静静？”
“我担心马静静对周斐产生感情，然后——”
贺明涔接话：“然后倒戈是么？”
喻幼知点了点头。
人心难测，她没有把握。
更何况是感情。
理智的人总以为自己能够控制得住感情，可动情的人哪还有所谓的理智。
“最近我们局里重点关注的治安事件，这些惹事的混混跟江天宇，还有周斐都脱不了干系，就算没有帮周云良隐瞒罪证这件事，周斐身上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贺明涔语气平静：“如果马静静以后还想要过正常的日子，她知道在自己和周斐之间该怎么选。”
他们都清楚，马静静太想要一个正常的人生了。
如果她当初出生在一个普通正常的家庭，好好地读书长大，根本不会被牵扯进这种事来，也根本不会和周斐产生交集。
喻幼知轻轻嗯了声。
她看了眼手里的东西，决定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
“这些再加上陈叔叔寄给我的那份材料，这些证据应该够申请再审了。”
“过不久上面会派下来小组来我们这儿打击那帮混混，”贺明涔说，“根据你爸爸留下的东西，这些人之间有很大的联系，到时候你把它交上去，应该也能帮上公安不少忙。”
喻幼知好奇地问：“如果上面到时候派下来人，那你们刑侦队下礼拜还有空跟我们科聚餐吗？”
话题就这么从比较沉重的问题扯到了下个礼拜的聚餐。
两个人边说着下礼拜聚餐的事儿边往停车场走，等快走到车子停放位置的时候，喻幼知兜里的车钥匙自动感应，前车灯闪烁了几下。
然后同时看到了旁边停着的黑色轿车。
那是贺明澜的车。
果然下一秒，本来已经先他们一步离开了周斐家的贺明澜从车上走了下来。
这还是自从订婚取消以后，三个人第一次打照面，但只有喻幼知有些不知所措，另外两个人倒是挺淡定的。
贺明涔和喻幼知两个人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贺明澜几乎不用听他们解释，就理明白了很多事。
从夜总会被举报那天，再到今天。
略过了很多没必要的问题，贺明澜直接问了自己不确定的事：“周斐身边的那个女孩儿，是你们的人？”
这时候否认未免太掩耳盗铃，贺明涔嗯了声，淡声反问他：“怎么？又想利用这点来算计威胁谁？”
贺明澜还真的如他所愿，利用这点开始威胁了。
他笑着看向喻幼知。
“幼知，如果你愿意重新回到我身边，我就不告诉周斐那女孩儿是你们的人，怎么样，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贺明涔蹙眉：“贺明澜，差不多得了，又想打架吗？”
“你要是动手，幼知会护着我，”贺明澜说，“她知道我身体不好，打起来不是你的对手。”
算计人的时候没见你身体不好。
贺明涔睨着喻幼知，提醒她道：“我左手也有伤。”
这两个人无不无聊。
她喜欢谁这件事明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也不会再左右摇摆当“渣男”了。
“别说了，我一个也不会护，就搬张凳子坐在旁边吃瓜看戏。”

第76章
相当无情无义的话，而且她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儿。
贺明涔随即冷下脸来，贺明澜倒是很轻地牵了牵唇角。
“开玩笑的。明涔，我不找幼知，我找你。”
果然跟她没关系，于是喻幼知拽了拽贺明涔的胳膊说：“我去车上等你。”
贺明澜也不知道是有什么要跟贺明涔说，不能让喻幼知听见，等她上了车，他又领着贺明涔往旁边走了走，确保喻幼知听不见两个人的对话。
“如果你也是来找我问罪订婚的事儿，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贺明涔插兜靠着停车场的跳梁柱子说，“我和你到底谁才是横插一脚的那个人，你心里有数。”
贺明澜：“看来你最近被不少人问罪了？”
贺明涔没做声。
他不说，不代表贺明澜就猜不到。
贺明澜早已习惯了小少爷的冷漠，但是这次他却没有用不在意的微笑回应，而是低了低眸，问道：“为什么要帮我隐瞒订婚的真正原因？”
贺明涔神色一滞，否认道：“不是为了你。”
贺明澜：“如果只是为了幼知，你完全可以告诉别人，其实你们俩都被我给利用了，你也没有必要担上第三者的名头。”
明明就有将自己撇清的做法，却还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了个干净。
原本订婚就是贺明澜提的，整个事的始作俑者也是他，额如今始作俑者倒是成了被同情的那一方。
所有人都忙着谴责贺明涔的离经叛道，斥责他抢嫂子的无耻行为，没人会怀疑到贺明澜头上，也没人会认为这场订婚从头到尾就是贺明澜做的局。
贺明澜静静看着眼前的人，温和语气中夹杂几分质问：“你完全可以向所有人揭穿我，为什么不这么做？”
“你管我怎么做，”贺明涔不耐地撇开眼，冷冷说，“现在事情已经如你所愿，爸和叔伯们被调查了，他们都觉得是我抢了自己的嫂子，你继续清清白白装无辜，演好你的受害者就行。”
他的话很不客气，直接就把贺明澜那张亲切和善的面具给扯了下来。
贺明澜果然蹙了蹙眉，眼微眯，嘴唇抿成冷淡的线。
反正两个人一向不和，如果说从前贺明澜还愿意在自己面前装出一副好哥哥的模样，既然现在两个人敞开了天窗说亮话，也就完全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了。
弟不恭，兄也不必继续假惺惺地友。
贺明涔讥讽地勾了勾唇，最后不屑地瞥了贺明澜一眼，转身欲走。
“我让你走了么？”贺明澜叫住他。
贺明涔并不理睬，然后被人一把拽住了胳膊。
他啧了声，扬手甩开。
贺明澜使了劲儿，贺明涔一下没甩开，拧着眉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语气警告：“别碰我，放开。”
贺明澜并未退让，反倒笑了：“贺明涔，既然这么讨厌我，为什么又要帮我？”
贺明涔耐心告罄。
“我说了不是帮你。”
“那为什么不揭穿我？为什么不干脆趁着这次机会把我从贺家踢出去？”
贺明澜也失了耐心，斯文的眉眼拧成愠怒的一股，质问他道：“你不是一直都觉得是因为我的到来，才让爸和你妈成了一对怨偶？既然从来没把我当哥哥看待，为什么又突然跳出来当好人，替我担下了所有责任？”
“当哥的会找弟弟的女人订婚吗？”贺明涔冷声反问道，“我和她当年分手这里面有多少你的手笔，你自己心里清楚，贺明澜，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把你当哥看待？”
“你要跟我掰扯幼知的事是吗？”
镜片下的眸子温润不再，贺明澜紧盯着他一字一句说：“贺明涔，是你先从我这儿把她抢走的。”
贺明涔觉得好笑，讥讽的话毫不留情：“我抢？她喜欢过你吗？”
被戳中痛处，贺明澜心中微涩。
“……可如果不是你，至少她会一直在我身边。”
“你明明什么都有，”贺明澜苦笑道，“家里所有的关注和偏袒都是你的，从小你身边有成堆的玩具，不想要了就往垃圾桶里扔，爸却从来没想过我那时候也是孩子，我也会想要玩具。”
原以为无法改变大人对他的偏见，但至少能在年纪相仿的弟弟这里得到一丝丝的安慰。
贺明澜曾很小心地把对家的期望放在了这个弟弟身上，然而他得到的是什么？
数年的冷漠和敌对，对这个家所有人彻底的失望，以及唯一在乎的女孩儿也从他身边离开，他不知道要怎么让自己学会看开，不去怨恨。
既然关系已经因为和幼知订婚的事降入到最冰点，贺明澜想不通这个弟弟为什么又要突然跳出来做好人。
然而他平静的控诉却好像又突然惹恼了贺明涔。
“你好意思跟我提玩具吗？”他瞪着贺明澜，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恨声说，“玩具我确实有的是，但那时候最喜欢的就一个，贺明澜，我给过你，是你不知好歹。”
血缘就像是一根怎么也剪不断也扔不掉的线，他确实在订婚宴上动了他妈的那该死的恻隐之心，就和当年一样。
爸爸说哥哥的身体不好，经常要打针吃药，所以没有朋友，也不能出去玩，所以他就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送给了哥哥。
他知道贺明澜和喻幼知一样，从小就没在贺家得到过任何善待，所以他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替那两个人挡下了所有。
他不可否认自己有多爱喻幼知，所以才愿意承认自己是为了她，却怎么也不可能低头承认自己也是为了贺明澜。
愚蠢的往事再被想起，这么多年，他始终在意，也始终在埋怨贺明澜。
贺明涔不想再看见这个人，至少在短时间内。
在贺明澜诧异又怔愣的神色中，他撑着眼中的骄傲，转身就走。
“明涔。”
贺明涔没有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
“你举报江天宇的事已经被他知道了，”贺明澜在他身后轻声说，“小心点。”
贺明涔脚步微滞，背着他难受地咬了咬下唇。
良久，他沉声警告道：“不要再假惺惺做好人。”
-
贺明涔回到了车上。
他坐在主驾驶上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喻幼知问他聊完了吗，才回过神来，应了声：“嗯。”
“聊的什么？”
贺明涔没有很快回答，而是先将车子开出了停车位，等前视镜视野开阔之后，他才抽出只手摁了摁眉心，答道：“一些有的没的。”
明显敷衍的回答却还是让他犹豫了这么久才开口，喻幼知忍不住问：“不是在说我吧？”
贺明涔侧眸乜她一眼，似笑非笑：“你说呢，脚踏两条船的感觉爽吗？”
喻幼知立刻否认：“我没有。”
见他不回应，她又眨了眨眼，认错态度良好地说：“真的没有，要是你觉得我的态度还不够明确，要不我们三个人找个时间好好聊一聊？你看怎么样。”
贺明涔没说话，她又重复了一遍，问他行不行。
她的态度实在太软，贺明涔只能叹了口气，说了实话：“不全是在说你，也有别的。”
喻幼知好奇：“别的是什么？”
“有点复杂，说不清楚，”贺明涔说，“很小时候的事儿了。”
“多小啊。”
“几岁吧。”
“几岁？那我还不认识你们，不过这么久的以前的事现在才说吗？”喻幼知有些不能理解，“那还有时效性吗？”
一桩民事案的诉讼期也就三年，严重的刑事案件最长的诉讼期也就二十年，喻幼知的问题让贺明涔一时陷入沉默。
“没有了吧，”他回过神，苦笑了声，“所以我说聊了些有的没的。”
如果真是有的没的，他估计早会摆出一副散漫不耐烦的样子，绝不会是现在这个表情。
喻幼知察觉到他并不想多聊这个，于是也没有再问。
想要转移这个他不愿意聊的话题，喻幼知主动问：“今天收货这么多，我一个人整理估计够呛，你要不要来我家帮我一块儿整理？”
贺明涔漫不经心道：“邀请我去你家么？”
“是啊。”
他很轻地撇了下嘴，故意问：“去你家做什么？”
刚刚明明已经说过了，去她家帮忙整理资料证据。
但喻幼知知道小少爷是什么意思，抿了抿唇说：“做什么都行。”
贺明涔挑眉笑了：“爱也行？”
“……”她就知道。
然而在她家陪着她连着熬了两个大夜后，就是神仙也撑不住，小少爷虽然嘴上没几句正经话，身体却很诚实地在结束了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后，老老实实地窝在女朋友的碎花被子里，抱着女朋友沉沉地睡了过去。
-
新的一周上班，喻幼知并没有急着立刻把手里的材料证据交上去请求案件重审，而是先把这些材料交给了师父老沈。
老沈对小喻父亲当年的事有所耳闻，但毕竟案子已经过去了十二年，当事人都已经去世，小喻平时很少提起，他这个做师父的以为小喻是怕勾起伤心往事，自然也很少在她面前提起。
然而等接过了她手中这一沓厚厚的文件时，老沈才发现原来她不是怕勾起伤心往事，反而还一直在背后调查，等收集到的证据足够为父亲重审当年的案件时，才将它重新提了起来。
喻幼知把这些东西都交给老沈的原因也很简单。
就算案件真的重审了，到时候喻幼知作为案件相关人的直系亲属，也必须要回避不能参与，老沈不但是她信任的师父，还是个能力突出的资深检察官，她相信老沈。
老沈翻动文件，里头的内容触目惊心，而且涉及到的人和事太多。
这其中有好几个名字，都不能用平民百姓四个字来形容。
如果这个案子再重见天日，或许将会是栌城这十几年来涉事最严重的一起贪污案。
老沈问：“这几个名字我都知道，但这个毛子是谁？这人是叫这个名字吗？”
“听贺警官说，毛子是绰号，他大名是毛力威，”喻幼知说，“毛力威跟最近他们公安重点关注的治安案件有关，性质涉及到了组织犯罪，最近会有反黑小组下派过来调查。”
老沈沉沉嗯了一声。
“……这案子太大了，”他神色严肃，“重审的话恐怕没那么简单，流程太多，时间线拉得也太长，而且既然这些人当年竟然有本事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全身而退，到今天也未必就没有那个本事。”
喻幼知轻声说：“我知道。”
光凭她一个人拿着这些东西去翻案，无异于蜉蝣撼动大树，她的父亲当年做不到，她今天也未必能做得到。
老沈见她掩不住失落，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语气一转说：“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这不是有反黑小组过来了吗？这可是上面给咱们派下来的天兵天将。”
“那这些材料——”
“跳过流程，直接交到公安那边去，”老沈说，“要相信他们扫hei除e的决心。”
喻幼知点点头，说干就干，立刻起身：“那我现在就去趟警局。”
“你等等，上班呢，又想像上次那样翘班？”
老沈赶紧拦住她，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心急这个案子，但是你别忘了自己也有本职工作要做，大案子是案子，难道现在咱们手上的小案子就不是案子了？”
听师父这么说，喻幼知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有些着急了。
不过她知错就改，态度很好地说：“那我回去继续做事了，这周的举报邮件还没处理完。”
“去吧，周六不是要聚餐么，你到时候直接给刑侦队的那几个不就完了么。”老沈说。
“好。”
“不过这么厚的文件，你是怎么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整理好的？”老沈又翻了翻文件，越翻越惊讶，“小喻你请外援了吗？”

第77章
不但请了外援，还足足熬了两个大夜才搞定这些。
喻幼知没否认，老沈就已经明白了，笑着说：“应该是个很值得信任的外援吧，否则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肯定不会轻易给别人看，记得好好谢谢人家。”
其实喻幼知是想好好谢谢小少爷的，可是他这周工作忙，除了案子又要接待从上面拍下来的小组领导，加班是必须的了，所以不用她去接他上下班。
之前还不大情愿送小少爷上下班，现在才知道悔恨自己真是太不懂得珍惜了。
她嗯了声：“我会的。”
老沈：“总之你这些资料先不要往院里交，也不要给别人看到，这上面涉及到的人……身份都太敏感了，毕竟你爸爸当年攥在手里的证据都能被人给偷换，咱们院上上下下这么多人，经手的人越多越容易出问题。”
老沈的建议很实在，喻幼知郑重点头。
老沈：“好，这事儿暂且就这么说，你回去忙吧，”等了会儿，见徒弟一直盯着自己也不走，又问，“还有疑问呐？”
喻幼知摇头。
她没有疑问，她就是……挺感动的。
就像是那天见到陈叔叔一样。
毕竟事不关己，人不想惹上麻烦很正常，她知道这些材料上所指控的那些人有多难对付。
如果说陈叔叔是当年的证人之一，所以愿意帮忙，那师父老沈就完全是和这件事无关的人。
“……师父，你也相信我爸爸吗？”
老沈喟叹两声。
“小喻，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收你为徒吗？”
喻幼知摇摇头，她刚进检察院的时候对一切工作还很生疏，是老沈收她为徒，一点点教会她，所以她很一直感激老沈。
但她一直不知道老沈愿意收她为徒的真正原因，他们科室明明还有各方面比她更优秀的丁一骏。
“喻廉是我当年在法学院的直系学长，”老沈说，“他那时候在学校就很有名，是我们法学系出了名的才子。当年我读大学的时候申请助学金，结果助学金的名额却落到几个编纂家庭条件的同学头上，我当时很不服气，就去找校领导评理，却被搪塞了回来，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个同学是校职工的亲戚。”
“我一个没条件没背景的普通学生，怎么跟他们有关系的争？本来那个时候我和其他几个没申请上的同学已经打算放弃，但是这事儿被高年级的喻学长知道了，你猜后来怎么着？”
喻幼知猜测：“我爸爸又去跟领导说了？”
“不止这样，他在自己的‘法学新星’演讲上当着校长的面说了这个事，后来我们学校这些年就再也没出过这种事。”
那一刻，老沈真正领悟到了法律人的魅力。
那年二十出头的喻廉，才华横溢、正气凛然，是法学院所有学弟学妹的仰望的对象。
“如果说有的人选择学法是为了将来一份体面的工作，比如我对我女儿，她大学选专业的时候我叫她选法学，一是想让她继承我的工作，二是想让她也进入体制内，不求大富大贵，起码生活稳定，”老沈微微笑道，“但你爸爸不是，他选择法学，选择上最多的课、背最多的书、考最难的试，不是为了自己的前程，而是真的为了法治精神。”
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法治精神，喻廉是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在太多人为现实不得不低头的时候，他的理想显得固执，却又弥足珍贵。
他之所以对喻幼知寄予厚望，也是因为他觉得既然是喻廉的子女，那大概率不会让自己失望。
如今有机会替喻廉讨回公道，老沈又怎么可能会拒绝。
他感叹道：“……你爸爸，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啊。”
-
不宜离岗位太久，师徒俩很快返回到自己的工作桌上。
回到位置上后没多久，老沈就被科长叫进去了办公室说话，而喻幼知在座位上发起了呆。
刚刚老沈的话让她的内心很是触动。
印象中喻廉一直是一个工作很忙的父亲，小时候读幼儿园的时候，如果妈妈那天没空来接她回家，那么她一定会是所有小朋友中最晚被家长接走的一个。
因为爸爸总是最晚来的那一个家长。
为了安慰在幼儿园等了这么久的女儿，喻廉总会给她买些小零食赔罪。
后来她上学读书了，喻廉也总是没空辅导她的功课，因为他每天下班回来要做的“作业”比女儿还多；每次开家长会的时候，喻廉都在外查案，以至于班主任到毕业的时候才知道喻幼知原来不是单亲家庭。
不懂事的时候曾经埋怨过爸爸对自己不够关心，直到某次妈妈带着她去检察院找爸爸的时候，那会儿爸爸在开会，没空见母女俩，于是妈妈便带着她到处逛了逛。
母女俩站在检察院对外展示的荣誉墙上，方林翠用骄傲的语气指着其中一张照片告诉女儿：“知知你看，这是爸爸。”
照片里的人是爸爸喻廉，眉眼斯文干净，表情严肃，白衬、黑制服、红色领带，左胸上的检徽熠熠生辉。
下方是他的个人介绍以及个人荣誉。
优秀公务员、十佳检察官、普法先进工作者，以及数次的二三等功荣誉。
从此以后，即使喻廉是个对女儿疏于关心的父亲，喻幼知仍为有这样的爸爸而感到无比骄傲。
她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
工作证上的自己和爸爸穿着一样的制服，她伸手抚了抚照片上的自己，就好像是在抚摸爸爸的照片。
放下工作证，喻幼知整理整理了心绪，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此时离午休的时间还早，科室里充斥着各种办公白噪音，喻幼知正埋头整理着举报邮件，一边肩膀突然被轻轻拍了拍。
她回过头，是老沈。
“反黑小组这周四就到栌城，公检法这边都要派人去接待领导，我们科也有名额，科长刚叫我进去谈话，就是想让我跟着过去，我推荐了你。”
喻幼知睁大眼：“我？”
她的资历够吗？绝对不够吧。
到时候一屋子的处级以上领导，她一个小喽啰绝对应付不过来。
“刚来第一天不会直接干活儿，最多就是见个面开个会，你负责跟着就行，说白了就是伺候领导，”老沈说服她道，“我刚不都跟你说了吗？你直接按流程来申请重审，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有回复，所以说为什么有的人一直抱怨咱们公家单位办事效率太低，就是因为流程实在太多太复杂，小喻，这可是你的一个机会。”
自古以来就是这个道理，如果能在天子面前直接谏言，谁又会愿意去衙门口敲鼓伸冤。
喻幼知语气不确定：“科长能同意吗？”
“同意了啊，科长都事先打听过了，咱们院去的女同志太少了，如果到时候乌泱泱都是一帮大老爷们代表检察院，万一被说咱们院男女比例失调怎么办？”
喻幼知有些无语。
每年公务员考试招人的时候不考虑，这种环节倒是考虑起了所谓的男女平衡。
见她不说话，老沈咳了声，又补充道：“你形象好，穿咱们制服好看，争取给领导留个好印象。”
没办法，人都是视觉动物，再不食人间烟火的单位那也是要注意形象门面的。
-
在这周工作日结束之前，栌城迎来了一批特别的客人。
从机场开出一辆商务中巴车，身侧身后各跟着几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目的地明确，一路驶行至市政府大楼。
在经过不少车辆时，有对政府车辆稍有了解的车主朝中巴投来好奇的眼神。
有的甚至抽空拍了张照，然后在等红绿灯时迅速将照片发到了朋友圈，并配上文字：
「发现一辆丰田考斯特，看来有领导来我们这儿考察咯」
到达目的地后，果然一溜烟的黑色中山装从车上下来。
其中这群中山装中为首的人被其他人称作徐组长，是此次行动的小组长。
徐组长约莫五十出头的样子，五官硬朗，两鬓有白发，但身姿挺拔，在一众人的围簇中仍然注目。
喻幼知觉得师父今天给自己的这次机会，她大概率是把握不住了。
她站在检察官的队伍里，跟着大部队和徐组长握了个手，但也仅限于握了个手。
因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周围全是领导，她除非疯了才会在这种情况下找徐组长伸冤。
看来还是得找机会单独跟徐组长聊。
但是这么大的领导，她要怎么单独找机会？
喻幼知正烦恼着，这时她听到徐组长一圈手握下来，随口和善地感叹了一句：“咱们公检法机关最近年轻面孔多了不少啊，是好事情。”
因为是接待领导，喻幼知刚刚一直微垂着眼，只保留着自己眼前几十公分的视线，不敢乱到处看，毕竟今天是代表检察院来的，眼珠子如果乱转会显得整个检察院的形象不稳重。
徐组长这话一说，她才好奇地抬起眼打量周围的同事。
本以为这种场合是老干部们的场合，没想到今天大厅里的年轻人确实多。
可能是跟公安比较熟，所以她下意识往公安机关那边看了过去。
比起其他部门沉稳又不突出的黑色，在乌泱泱一片黑中，公安制服的藏蓝色就显得更亮眼一些，肩章领扣和胸前警徽也都是耀眼的银色。
结果这随便一扫，果然让她发现了熟人。
市公安局刑侦二队的这几个居然都在，其中队长和副队站在最前面，她看了眼黎队，黎队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峻，再看了眼贺副队。
这一看就有些挪不开眼。
真是难得看见小少爷穿上全套的99式警服，警帽前沿压住了他漂亮的眉眼，却没有挡住他骨相优越的下半张脸。
合身的警服穿上，那一身散漫清冷的气质，也就只有这一身警服能稍微压一压。
这会儿手已经握完，一群人准备进会议室开会，除其他职责部门在场外，公检法三系统齐聚，硕大的会议室瞬间被填满，每个单位的位置都是早就安排好的，大家各坐各的，各自制服看上去也是清一色的整齐划分。
他们不是一个单位的，就算在这里碰上了，也得必须按照规矩跟着自己的单位活动，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喻幼知贪婪地看了男人好几眼，才不舍地收回目光，心里打算着等这周末了哄他在家穿着这身拍几张照片，然后再存起来。
老沈说得确实没错，刚来第一天接风洗尘，不会立刻进入状态，在场这么多人，其实真正会参与到这次行动的也不过那么些，因此没必要在这种大会上说得太明白。
会开完，剩下的午餐活动就都是领导扎堆，没个处级头衔的混不上桌。
光着一个头衔就已经筛掉了所有的年轻面孔，毕竟再年轻有为也不可能跨越资历和经验这两道门槛。
检察院的几个领导被留下陪同用餐了，喻幼知商量着跟其他人一块儿回院里食堂吃午饭。
刚走出楼，就见楼梯阶那儿站着几个警服。
喻幼知愣了愣，黎队先开口跟检察院的这几位打了声招呼。
刑侦队平日里和公诉科是接触最多的，因此跟公诉科的检察官最为熟悉，但反贪二科的喻幼知他们也熟，喻幼知和这几位警官一一打过招呼，最后才把目光转向到贺明涔。
她很客气地来了句：“贺警官。”
贺明涔也很客气地回了句：“喻检。”
公检两方站在大门口寒暄了会儿，大楼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于是两边人又边聊边一起下楼梯。
喻幼知走在比较后面，想着开会的时候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现在会已经开完了，却又要急着回单位继续上班，还是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近水楼台是有了，可月亮还是没捞到。
轻叹了口气，突然脑后的低马尾被轻轻拽了下。
她下意识转过头，一张脸倏地凑近，极轻地在她嘴角上啄了一口，又迅速远离。
实在太快了，快得让人没反应过来。
等到她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又转头去看同事们，却发现他们这会儿正跟刑侦队的几个人聊得兴起，已经领先了她很多。
又看了眼周围，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所以也没人看到。
不愧是刑警，真是会抓空隙。
不自觉的喜悦从心底偷偷冒出来，但也有责怪和嗔怒。
不管会不会有人看到，这可是政府大楼门口！
喻幼知在确保不会被同事们看到的隐蔽视线下，伸手握拳，用力捶了下他。
然而这点力道对贺明涔来说不过是棉花敲心，不在意地笑了笑。
两个人差了几阶，保持着一定距离，在别人看来就只是在普通地交谈。
打他他还笑，喻幼知没辙了，只好问：“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也在这儿的？”
“你跟人握手的时候。”
低马尾黑制服，打着正儿八经的红色领带，一张脸白净秀气，恭恭敬敬地微垂着眼，一副比谁都乖的样子。
也正是因为老实地垂着眼，所以一直没发现他。
等贺明涔察觉到她已经发现了自己也在这儿时，她那直勾勾的目光已经朝他射了过来。
他心中失笑，有领导在的严肃场合不能偷笑，于是只能低了低头，用帽檐挡住了她那直白的眼神。
没能说上几句话，这会儿已经下完楼梯的同事冲还在楼梯中间的喻幼知喊。
“小喻，跟贺警官聊什么呢？走了，上车了。”
喻幼知只能对贺明涔说：“我走了。”
贺明涔：“嗯，周六见。”
她愣了下，然后眼睛一下子放出光芒来。
对哦，今天要上班没时间单独相处，周六还是可以的。
回检察院的路上，喻幼知觉得他们两个人又好像回到了以前在国外留学那会儿，学校不一样，每天不能时刻见到面，于是就想尽了办法从课余的时间里抽空出来见面。
一直腻腻歪歪黏在一起反而没那么高兴，但如果一段时间因为各种原因不能见面，然后再见面的时候，就会特别高兴。
这或许就是小别胜新婚的意思。
等到了周六那天，喻幼知非常主动地要求去接贺明涔一块儿去聚餐的地点。
坐着车里焦急地等贺明涔，等他终于上车以后，她二话不说，直接捧起还在系安全带的男人的脸，然后啵地一声亲了口。
“……”
贺明涔愣了。
心里头依旧有些痒痒的，喻幼知没什么用地抓了抓后脖子，心想怎么亲了一口还是觉得有些不够。
要不再亲一个算了，反正她看他也没有抗拒的意思。
不抗拒就是默认，默认就是很喜欢。
她正要故技重施，只看男人的眼眸突然暗了，盯着她问道：“喻幼知，你钓我啊？”
钓应该是指还没确定关系的男女吧。
不过喻幼知很识时务，既然他觉得是在钓，那她就顺着他的话说好了，谁让人家是小少爷。
于是她理直气壮地说：“对，钓到你了吗？”
贺明涔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眉尾轻挑，压低了声音对她提议：“要不现在上楼，我们先做一个再出发？”

第78章
当然不可以，因为这样一定会迟到。
小少爷的花样多得很，可没那么容易就完事儿，喻幼知就算再馋他这时候也分得清轻重缓急，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贺明涔当然也是逗她的，没认真，于是掐了掐她的脸，警告道：“那就别招我。”
接着他抬起手背抹了抹嘴，重新坐直身体系好安全带，吩咐她开车。
车子快到地方的时候，贺明涔叫她停好车先下车进去，他过会儿再进去。
喻幼知知道他这样是想避嫌，毕竟现在两边的同事都还不知道他们的事儿。
主要是他们之间的情况实在有点过于复杂，一开始的时候甚至还刻意装不认识，所以如果要坦白的话，就很不好解释。
喻幼知也不是没想过，要不干脆不解释算了，就说是她回栌城后才跟小少爷看对了眼在一起的。
这个解释很省力，按理来说小少爷会喜欢，但她提过一次，却被小少爷给否了。
于是就这么暂时瞒了下来。
虽然这之后都没再跟他提过，但喻幼知心底还是会忍不住浮起一丝失落，会想是不是因为她之前跟同事们说了自己有男朋友，所以现在贺明涔不乐意在同事们面前承认他们的关系。
大概是吧。
两个人虽然和好了，而且最近关系也慢慢恢复了到分手前的那种自然，可她和贺明澜之间的事，始终是贺明涔心中的一道疙瘩，没那么轻易解开。
哎，慢慢来吧。
喻幼知没有耍无赖让他跟着自己一起进去，顺从地先下了车。
到地方的时候两边人已经来的差不多，老沈招呼她坐下，她先跟刑侦队的几个人一一打过招呼，然后在自己同事这边的座位上坐下。
没多久贺明涔也来了，跟黎队挨着坐。
等人都来齐后，做东的王科长让下属们点菜，想点什么点什么。
好歹是体制内混的，下属们怎么可能这么没情商，双方客气了半天，最后菜单还是落在了王科长手里头。
王科长虽说习惯性地点了自己喜欢吃的菜，但每点一道菜的时候，还是会体贴地问问其他人这道菜怎么样，有没有忌口的。
“小炒肉还挺辣的，你们能吃辣么，”王科长问道，“要都不能吃辣我就把这道菜划了。”
喻幼知想说自己吃辣，但今天这顿饭这么多人，她不好以个人口味要求集体，就没有出声。
然而这会儿贺明涔突然开了口。
“我比较喜欢吃辣。”
黎队问他：“你左手好了？不用忌口了？”
“好差不多了，”贺明涔回，“一直吃清淡的没什么意思。”
于是这道口味比较辣得小炒肉就得以了保留。
喻幼知拿出手机悄咪咪地给贺明涔发了个比心的表情包。
摆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下，贺明涔拿起一看，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跟自己隔了几个位置的喻幼知。
没一会儿，喻幼知收到他的回复。
「少来」
真是少爷做派十足的傲慢回复，但喻幼知一点也不生气，反倒兴头上来，又发了好几个比心的表情包骚扰他。
因为人就坐在面前，所以喻幼知很清楚地看到小少爷皱眉了。
他扯了扯唇，指尖在屏幕上迅速做出回应。
「发表情包算什么，有胆子就现场给我比一个」
喻幼知立刻心虚地往旁边看了看，其他人都在饭前聊天，没注意到她。
她轻咳一声，放下手机，十分迅速且小心地往他的方向用手指比了个小爱心。
“噗——”
贺明涔愣了下，然后立刻侧头低眼，手指掩饰地抚上唇，即使回避的动作已经很快，可还是被喻幼知看见了他上扬的唇角。
他一笑，她也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那个比心的动作有点蠢，挠了挠脸，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热闹非凡的圆桌上，两个人的动作都很隐晦，没人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小互动。
喻幼知想，算了，就这样吧，小少爷不爱公开那就不公开吧，她听他的。
反正偷偷摸摸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然而她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动作隐晦，有人比她更隐晦。
苗妙和丁哥正在用手机偷偷发消息。
苗妙：「小喻姐冲贺警官比心耶！！」
丁哥：「而且两个人都喜欢吃辣」
苗妙：「他们刚刚还同时看手机，应该也是在背着我们偷偷发消息吧？」
丁哥：「不是情侣就是在暧昧」
苗妙：「+1」
丁哥：「肉麻死了」
苗妙：「就是！」
“苗妙，丁一骏，嘛呢你俩，同时对着手机傻笑？”
老沈幽幽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两人的文字交流。
两人迅速收起手机抬起头，这才发现整桌人都因为老沈的话看向他们。
王科长打趣道：“你俩不会在互相发消息吧？”
真不愧是科长，随便一猜就中，苗妙和丁哥同时心虚地眼皮一跳。
而刑侦队的这几位警官观察力又恰好足够敏锐，语气暧昧地问：“二位什么事儿不能面对面聊，还非要背着我们用手机聊？两个人的小秘密吗？”
异口同声的否认响起。
“不是！”
“不是！”
然后又看向罪魁祸首的那两个人，然而喻幼知和贺明涔早已恢复如常，手机放在一边，各自在跟其他人说话。
“……”
-
这顿饭吃得相当热闹，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平时工作忙，好不容易今天有个难得放松的聚餐，众人的兴致正高着，不想就这么草草结束，于是提议再去下一个地方。
王科长和老沈表示自己年纪大玩不动了，而且他们在，这几个年轻的也放不开，于是体贴地先走了。
黎队本来也想走，其实论年纪他跟王科长和老沈压根不是一辈儿，就是活得太像个老干部。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劝着。
“去吧黎队，一块儿玩玩，你家又没老婆孩子，急着回去干啥？”
“就是，好歹我家还有只大金毛，副队家里也有只小橘猫呢，我们都显得比你有家室，也没急着要回家啊。”
检察院的这几个都以为他们刑侦队关系好，领导下属处得跟兄弟似的，唯独黎队抽了抽嘴角，心里对这几个下属的想法门儿清。
王科长和老沈走了，这里就剩他级别最高，到时候结账肯定也跑不了。
然而最终还是没能干过这几个下属，只能跟着去了第二场。
没了年纪大的人坐镇，一帮年轻的直接去了夜场。
虽然是找乐子，但身为公务员，原则还是在的，所以去的是正经夜场，里面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用时刻准备着掏证件抓人，可以放心玩。
晃眼的灯光下，驻唱歌手正在最中央的台子上唱歌，一群人围在卡座旁，桌上摆放着刚上的一组酒，以及各种用来娱乐的小玩具。
宋警官熟练地边洗牌边问：“玩儿十三点么？或者简单点的斗牛？”
苗妙举手，好奇发问：“怎么玩啊？”
宋警官：“你没玩过？”
“没有。”
宋警官放下牌，又拿起骰盅问她：“那玩骰子吧，玩过么？”
苗妙也摇头。
完了，真碰上个从来不来夜场玩的乖孩子，扑克和骰子都不会玩。
要换一般男人肯定这时候就趁着妹子不会玩使劲挖坑了，但他们是人民警察，肯定不能这么干，于是就体贴地换了种最简单、连小学生都会玩的游戏。
转酒瓶，转中谁，谁就得任听吩咐。
虽然听起来很邪恶，但大家都是同事，就算提要求也不会太过分，可以放心地玩。
然而这种游戏，如果太顾忌面子，就不太好玩了。
在场就喻幼知和苗妙两个妹子，一帮男人也不好太为难，别桌都是转到了妹子就欢呼雀跃像是捡到了宝，他们这桌转到了提她俩也不敢提过分的要求，最过分的也就是要求她俩喝酒，而且还不要求她们直接干，抿一口也行。
后来再转酒瓶，几个男人都默默祈祷，可千万别再转到这俩姑娘了。
没过多久有两个穿得很清凉的女孩儿袅袅婷婷地朝这边走过来，搭讪目的直奔黎队和贺明涔。
几个人眼神一亮，心想对女同事他们态度不敢放肆，陌生女孩儿总可以吧。
然而没有任何意外，黎队和贺明涔都顶着那张半死不活的高冷脸拒绝了，女孩儿悻悻然走了。
黎队这时候正好来了个电话，他干脆趁着这个机会逃了。
甩了一帮不知道尊重上司四个字怎么写的嚣张下属，黎队到外面接了个保险打来的电话，没几句就挂断了，但没急着进去，继续待在外面，想要暂时清净下耳根子。
清净的同时随便扫了眼路边街景，这会儿刚好路边朝他驶来一辆车。
一辆红色的阿斯顿马丁，引起了不少路人驻目。
从车上下来两个人，都很熟悉。
一个是江富地产的二公子江天宇。
江天宇旁边那个人他更熟悉。
是这次他们公安刑侦队和从上面派下来的督察组共同组成的反黑小组的重点关注对象。
——刚出狱没多久的毛力威。
-
黎队逃走后，他的下属们都觉得也太没意思了。
宋警官啧了声，决定改变一下这严肃的气氛，于是在酒瓶转到贺副队时，副队问他这次喝几杯，他想了想，说：“这次不喝了，换个要求，副队你去那桌，找那几个妹子问个联系方式吧。”
贺明涔怔了下，直接拒绝：“不去。”
宋警官有些无语：“靠，就要个联系方式，平时查案的时候你不是挺会的吗？用不用洁身自好成这样，又没女朋友，合着为你家小橘猫守身呢？”
然而贺明涔非但不否认，反而还勾了下唇。
他往对面看了眼，然后慢吞吞地来了句：“是啊，为我家猫守身，不行么。”
喻幼知迅速低下头，假装没听见他意有所指的话。
宋警官嘴角一抽，吐槽道：“……我说副队，你家猫都绝育了还守什么身，少拿猫当借口了，说你洁身自好你还真来劲儿了——”
贺明涔蹙眉，沉声：“我本来就是。”
宋警官一顿，突然唇角上扬，凑到贺明涔耳边问了句什么。
贺明涔稍微愣了愣，反问他：“这问题算被转到酒瓶的惩罚么？”
宋警官点头：“算算算，所以必须回答。”
贺明涔：“不是。”
宋警官立刻得逞地嚷嚷道：“好啊，不是还说自己洁身自好！贺警官，太虚伪了啊。”
两个人说话跟打哑谜似的，其他人听了摸不着头脑。
“问了什么啊？”
宋警官耸着肩膀嘿嘿一笑，一副不可言传的样子：“太隐私了，不好说。”
他越是这样，就越是让人好奇到底问了什么，喻幼知看着贺明涔，心想他还能有什么隐私是连她都不知道的吗？
喻幼知抿了抿唇，试探性地朝贺明涔问道：“真的很隐私吗？”
贺明涔见她好奇的目光都快要溢出眼眶子了，平静道：“还行，他问我是不是处男。”
喻幼知：“……”
她不该好奇问的。
然而除了她，所有人都露出了想要尖叫但又不好尖叫因为这样会显得自己很猥琐的表情。
所以贺明涔刚刚回答不是的意思就是——
这个问题过后，游戏突然就变得好玩了起来，刑侦队的几个不约而同把目标指向了他们的副队，然而那酒瓶子就跟他们有仇似的，就是不爱副队。
终于几轮后，苍天不负有心人，酒瓶指向了副队。
负责提问的人先是正经地咳了声，然后再其他人期盼的目光下问出了众望所归的问题。
“副队，你前任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众所周知副队现在是单身，所以夺走他纯洁的处男之身的人一定已经成了前任。
到底是什么样的神仙，才能钓上副队，他们真的很想知道。
这下不光是其他人，前任本任的喻幼知也竖起了耳朵。
在意自己在前任心里是什么样的形象，似乎是全人类的通病。
贺明涔扯了扯唇，慢悠悠答：“表里不一。”
确实表里不一，就跟猫似的，长得乖，谁知道爪子和牙齿会那么锋利。
“虚伪、内心阴暗。”
也确实虚伪和阴暗，否则当初也不会被她钓上。
然后一连串的形容词，居然没一个是褒义的。
一般男人分了手说前任坏话，会显得这个男人特别没风度，但偏偏贺明涔长得帅平时话也少，他今天破天荒地用这么多形容词来形容前任，就显得特别有可信度。
“那优点呢？”宋警官问。
贺明涔看了眼那个人，那人正用一双生动的杏眸狠狠瞪着他，小脸阴沉，两腮硬邦邦地鼓起来，无声示意他好好说。
他这才总算来了句好话：“长得还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有眼，在贺明涔毫无求生欲的回答过后，酒瓶转到了喻幼知。
她这边由丁哥来提要求，丁哥正观察着她和贺警官，于是问了同样的问题。
喻幼知狠狠磨牙，心想太好了，不报复回去她不姓喻。
这一刻，她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道：“……脾气差，喜欢用鼻孔看人，傲慢自大，缺少社会毒打……”
就这些还不够形容呢，她居然还在继续说。
边说边看贺明涔的脸色，故意跟他较劲儿，在看到小少爷愈来愈沉的脸色后，终于心满意足地打住了。
这是有多恨前任，丁哥满脸黑线，问她：“那他就没个优点吗？”
喻幼知睚眦必报，复制了贺明涔的回答模板，说：“长得挺帅。”
贺明涔唇角一扯，朝她翻了个淡淡的白眼。
最后宋警官总结道：“所以说颜值还是你俩找对象的第一要求是吧，否则你俩也不会明明前任一身的缺点还跟人家谈恋爱了。”
两人不做声，于是其他人都当他们默认了。
游戏渐渐玩了起来，喻幼知避免不了喝了几杯，突然想上厕所，起身离开了卡座。
从洗手间出来后，没两步就撞上了正朝这边过来的贺明涔。
“你也上厕所？”
贺明涔很直接：“聊聊。”
喻幼知故作不懂：“聊什么？”
“你心里有数。”
“……”装不下去了，喻幼知嘟囔道，“是你先说我坏话的。”
贺明涔反问：“你没说我？”
喻幼不服气道：“反正你是先说的我，我说你只是反击，我们扯平。”
“扯平？”贺明涔直接冷笑，“我说了你几个字，你说了我几个字？你高考作文都没写过这么多字儿吧？”
喻幼知额了声，确实不好否认，不过她还是挣扎着说：“可是我说的都是实话，又没有污蔑你……”
贺明涔简直气笑了，点头道：“行，实话是吧，那我们一件件说，你说我脾气差，到底谁脾气差？以前吵架都是谁先哄谁，我要不先哄你，你喻幼知能这辈子都不理我。”
然后转眼间他就把她说他的那些缺点，通通转换成了她的。
原本八百字作文对小少爷的控诉，瞬间就成了喻幼知的过错。
他曾经的每一个缺点，都在对她无底线的百依百顺和纵容中慢慢地被她给消磨掉了。
“我还有个你最大的缺点刚刚忘了说。”
喻幼知泄气道：“你说吧，反正说了我也不一定改。”
“就是这个缺点。”
他朝她走近，弯腰平视，伸手捏捏她的鼻子，一字一顿道。
“恃宠而骄。”
“……”
然而即使这个人的缺点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样多，可是又有什么办法，谁让自己就是喜欢。
-
与此同时，因为喻幼知和贺明涔两个人先后离开卡座半天没回来而感到不对劲的苗妙和丁哥，正站在走廊的拐角处听到了所有。
这两人可能真演啊，一开始还在他们面前装不认识。
把整个刑侦队和反贪二科玩弄于股掌之间，其罪当诛！必须谴责！
然而苗妙抬眼望着丁哥，丁哥低眼看着苗妙。
“……丁哥，你笑得好猥琐。”
“你笑都快咧到耳朵了还好意思说我？”
妈的，谁让这两个人吵个架都像是在秀恩爱。

第79章
只可惜了老沈不在。
照老沈平常打趣他们俩的那个嘴皮子，贺警官不是他们二科的人老沈不好说，但喻幼知一定完了。
丁一骏和苗妙对视一眼，阴险地笑了。
事不宜迟，赶紧把这个劲爆的消息告诉刑侦队的其他人。
然而等两个人急忙返回到卡座时，刚了外面打电话的黎队也已经回来了，刚刚好不容易被带活跃的气氛此时又似乎变得凝重起来。
丁一骏不明所以，坐下推了推宋警官的胳膊。
“怎么了？”
宋警官回：“黎队刚刚在门口碰上个人，是我们最近的重点关注对象。”
丁一骏：“嫌疑人？”
“不是，比嫌疑人还麻烦，刚出狱没多久，”宋警官凑到丁一骏耳边低声说，“最近好几个区的治安案件你应该听说过了吧？还上了热搜，就是那人被抓进去前的小弟闹的，恭迎他们大哥出狱。”
丁一骏倒吸一口凉气，语气变得小心起来：“那现在怎么说？你们要盯着吗？”
“嗯，不过他本人刚出狱，应该不会闹事儿，先观察看看。”
宋警官说完，仰头看了看四周，咦了声：“搞什么还不回来，贺明涔掉厕所里了？”
此时黎队挥了挥手吩咐道：“去个人把你们副队喊回来，他跟毛子有私仇，直接碰上了不得了。”
话刚落音，不远处传来杯子被打落在地的声音。
因为职业习惯，几个人立刻朝那边投过去目光。
场内灯光昏暗，黎队眯眼才看清那边的状况，霎时眉宇一拧，心烦地啧了声，起身就往那边走。
其他人纷纷跟了过去，苗妙还懵着，抓了下丁一骏的袖子问：“丁哥，怎么了？”
丁一骏安慰道：“没事儿，你站我后面，我们过去看看。”
-
和喻幼知在走廊上打了个没什么意义的嘴仗，心想两个人离开太久了不大好，贺明涔决定先回卡座，至于喻幼知，等聚完会回家把人往床上一扔，再慢慢跟她清算也不迟。
然而在经过其他桌的时候，不知怎的，这桌的人突然站了起来，贺明涔拉着喻幼知本能地往后一退，结果那人手里拿的酒杯还是砸在了地上。
即使压根就没碰到酒杯，贺明涔还是垂眼先说了句抱歉。
对方发出了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们贺警官么，好久不见了。”
贺明涔掀起眼皮子看清眼前的人，蓦地扯唇。
江天宇。
自从上次在拘留所待了几天后，整个栌城富二代的圈子几乎都知道了江富地产的江二少在自家开的夜总会嫖娼被抓，简直就是丢了个大脸，江天宇不能不记着这个仇，好歹叫人去查到底是哪个孙子举报的。
结果是贺明涔这孙子。
今天撞上那可不得找找茬出出气。
他假惺惺地打了个招呼，贺明涔却连理都懒得理会他。
江天宇被他那副冷漠的样子气到，伸手拦着不让人走，扬声道：“干什么？洒了我的酒就想这么走了？”
然而还没等贺明涔说什么，从不远处过来几人。
刑侦队这几个还在想是谁闹出动静，结果一看，呵，老熟人了，江二少。
他老子江京的名声在市内就不算好，和同行恶性竞争，或者是为了收购地皮用各种手段胁迫他人，是公安的“熟人”，生了个儿子也是如出一辙，常因为各种小事变成了派出所常客。
江天宇见有人来给贺明涔撑腰，语气不屑：“你们谁啊？这我和他私事，滚边儿去。”
黎队往下看了眼洒了一地的酒和碎玻璃，说：“有什么私事可以跟我们去派出所谈，公众场合，别打扰了别人。”
江天宇顿时懂了。
“哟，敢情是警官聚会啊，可惜了我今儿什么错都没犯，你们就是想带我去派出所也没理由，是你们贺警官没长眼睛害我的酒洒了，警官们，可不能偏袒同事啊，你们说怎么办？”
被讹上了，贺明涔也不急，懒懒掀起眼尾看他，慢悠悠回了句：“没长眼睛的到底是谁，江二少自己心里有数。”
江天宇笑嘻嘻道：“难道我还会自己把酒洒污蔑贺警官你？我哪儿有那胆子啊，况且这酒多贵你知道么，这一杯就得小几千块。”
紧接着他又说：“贺警官是现金还是转账给我？”
全程目睹的喻幼知这会儿淡定开口：“这里有监控，酒洒了到底是谁的原因一查就知道。”
江天宇就是单纯的找茬，几千块对他来说就是牛毛，他当然不会同意去监控室，存心在这儿耗着，给贺明涔添堵。
“怎么？我们贺小少爷连这几千块都赔不起，还要去查监控自证清白啊？”江天宇似笑非笑道，“哦对，忘了你是干警察的，也是，警察一个月能挣几个子儿啊，可不得精打细算过日子么。”
这话让刑侦队的几个人都不禁皱起了眉头，但江天宇可不会在乎这几个警察心里舒不舒服，讥讽的语气越来越嚣张。
“贺小少爷没钱赔去找你哥贺大少啊，你哥管着你们家企业，这点钱对他来说算什么。”
听他提起贺明澜，贺明涔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显露出几分很浅的怒意。
铺垫完毕，江天宇故作恍然大悟道：“哦我又忘了，你看我这记性，我差点忘了你因为抢了你嫂子的缘故跟你哥闹掰了，他怎么可能会帮你赔钱呢。”
贺明涔拧眉，而喻幼知倏地睁大眼，此话一出，除了黎队，在场的几个同事都愣了。
尤其是丁一骏和苗妙。
什么抢嫂子？贺警官不是跟他们小喻那啥吗？什么意思啊？
江天宇得逞的笑意愈深。
“看来你的同事们还不知道啊。前不久你们贺警官的亲哥订婚，结果订婚宴当天，他当着所有客人的面说看上自己嫂子了，好家伙，他亲哥的婚事就这么黄了。”
“……”
没人说话，质疑目光中又带着震惊，就算心底不相信，却还是被这盆狗血给吓到了。
江天宇还嫌事儿不够大，更是扬了扬脖子冲往这边投过来好奇眼神的客人们说：“某些警察表面上装得多正经，好像多根正苗红似的，背地却里给亲哥戴绿帽子跟嫂子搞在一起，一对奸夫淫妇真是牛逼啊。”
奸夫淫妇的形容实在让人不适，喻幼知浑身一颤。
她看不得江天宇找贺明涔的茬，而且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一开始就打算要开口跟这江天宇争辩，只是小少爷一直拦在她面前，无声做了她和江天宇之间的屏障。
如果说刚刚的话还没能让贺明涔动怒，那么江天宇的这句话就结结实实碰到了他的红线。
“你他妈有本事再说一遍。”
贺明涔表情阴沉，上前两步直接攥住江天宇的衣领。
他一贯冷漠散漫，一旦动起怒来就格外可怖，江天宇看着他，瞳孔本能地害怕微缩，贺明涔个子高又有身手，真打起来，他根本就不是贺明涔的对手。
江天宇虽然下意识害怕了，但语气仍旧嚣张：“动手啊，有本事你就动，警察打人，我看你到时候怎么收场！”
黎队厉声：“明涔！”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上去拦着，贺明涔最终还是忍下了没动手。
喻幼知咬唇，脱口而出：“跟他哥订婚的那个人是——”
话没说话，突然有个力气猛地抓上她的胳膊，她止了话，侧头看他。
贺明涔明显已经从盛怒中冷静下来，冲她摇头。
喻幼知气不过，挣了两下，然而他依旧执拗地拽着她，用眼神警告她不许她说。
她闭眼，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冷冷开口：“江天宇，在讽刺别人的品行之前，能不能先拿镜子照照自己？”
江天宇那嚣张的眼神还未来得及收回：“什么？”
“你上头有个哥哥，他什么都比你强，你爸爸更器重你哥哥，你气不过，明面上却又不能跟你哥作对，背地里常常调戏你嫂子，还找女明星送到你哥床上，只可惜就算你把你哥的家庭弄得一团乱，你这个扶不起的阿斗还是不被你爸爸重用，只能守着自己的那家小夜总会。”
江富地产在栌城发展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被人盯上，即使江董事做事滴水不漏，也架不住有人把一封封的匿名信往反贪局送，公事举报不成，就事无巨细地将江家的那些丑闻抖露。
反贪局只管贪污不管家事，但不影响他们像看连续剧似的欣赏江家的这部豪门狗血剧。
这种私事被人当众说出来，江天宇脸上彻底挂不住了。
他面如菜色，脸上一阵黑一阵红，气不过扬手就要教训面前这个把他的丑事都抖露出来的女人。
喻幼知非但不怵，反而还扬了扬脸，语气平静而强势道：“有本事你就打，殴打公职人员，我看你到时候怎么收场。”
她牙尖嘴利，把刚刚江天宇用来刺激贺明涔的话尽数还给了他。
这场闹剧就这么因为江天宇的搬起石头自砸脚的行为而草草收场。
一群人走后，江天宇伫在原地，浑身颤抖，一肚子气没地方发，只能怒而斥责起周围看热闹的人：“都他妈看什么看！”
江天宇在座位上坐下，朝卡座里面的方向狠狠瞪过去一眼。
“毛总这哑巴当得好，默默看了一出好戏。”
他们这桌的光线很暗，灯光直射不到，等江天宇跟人搭话，不知情的人才猛地意识到原来这桌还坐了个人。
江天宇嘴上客气地叫他毛总，心里却骂了好几句死毛子。
毛子留着个板寸，个头不高，做了几年牢出来人也瘦了些，五官其实还算标志，就是眼神太过阴鸷，看着阴森森的不像好人。
“不然呢？帮江二少一块儿打嘴仗？贺明涔害得你在整个栌城的富二代圈子丢尽了脸，结果你就这么几句？而且还被刚刚那小姑娘给怼了回去，”毛子淡淡一笑，挑眉看人，“江二少，够怂的啊。”
“我怂？”江天宇没好气地说，“那毛总你说怎么才算不怂，做了他？他贺明涔什么背景你不会不知道吧？当初你没动手，他家里人施压都把你弄进去做了几年牢，我说毛总，你不会还想进去踩缝纫机呢？”
毛子眼神顿时一冷。
江天宇抿了抿唇，低了声说：“开玩笑。”
毛子没跟他计较，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杯子里的冰块撞击叮当作响，发出悦耳的声音，和他阴森的嗓音形成渗人的对比。
他幽幽地问：“既然贺家小少爷的左手已经废了，那你觉得他的右手值多少钱？又或者他的命值多少钱？”
江天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什么？你不是真的还想进去踩……体验生活吧？”
毛子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我弟兄跟我说了，最近总有条子偷偷跟着他们，而且前不久市里还来了一辆丰田考斯特。”
“考斯特怎么了？”江天宇说，“毛总什么时候还关心起这些当官的来了？”
“跟我有关我能不关心吗？你猜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干什么的？”
毛子指了指自己，语气轻巧：“除毒瘤咯，我这种毒瘤。”
江天宇的神色一下子变了。
要是毛子真的被除，那他爸、还有他，跟毛子有牵扯的人岂不是都要……
他正惊恐地沉思着，毛子突然又问他：“问你呢江二少，贺小少爷能值多少钱？”
江天宇正想着要不要去国外躲一躲，随口敷衍道：“不知道。”
毛子也不生气，只是咬着酒杯自顾自说道：“警察的命应该比检察官的命值钱点儿吧？更何况他还姓贺。”
江天宇回过神来，皱眉问：“你这是要连刚刚那女的一块儿做了？”
毛子却疑惑地眨了眨眼：“嗯？刚刚那小姑娘也是检察官啊？”
“知道我们家这么细的私事，除了他检察院还能有哪儿，天天收举报信能不知道吗？”江天宇翻了个白眼，不解问他，“你说的不是她那是谁？”
毛子没回答，反倒笑着说：“那小姑娘我看着也挺厉害的，要不买一送一算了？”
果然是手上有人命的疯子，完全不知道低调两个字怎么写，真以为现在还是古惑仔时代呢。
江天宇暗骂了声。
-
聚餐就因为这么一出闹剧草草结束。
其他人神色各异地先行离开，但黎队还在。
“都是相处了这么久的兄弟，他们不会轻易相信的，”黎队抓着贺明涔的肩膀说，“还有刚跟江天宇坐一桌的是毛子，他一直没做声我也就当没看到。”
贺明涔显然也注意到了，所以没那么惊讶，只嗯了声。
那毛子就跟鬼魂似的坐在暗处，用一双阴森至极的眼睛盯着他。
等黎队也走了，就剩下喻幼知。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就听他抢先了一步说：“江天宇这人没什么底线，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他丑事说出来，不是什么好事儿。”
喻幼知没料到他开口第一句居然是这个，内心一酸，反问：“那你呢？你被当众那么说，难道我要装哑巴吗？”
贺明涔语气平静：“我是警察，但凡我不是，他早被我揍得妈都不认了。”
喻幼知当然知道，他是警察，他的身上有太多的约束，不能随心所欲，更加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可是小少爷从前是那么的有棱有角，别说被人当众下脸子，哪里受得了一点委屈。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当警察？”喻幼知语气低了，“就算当年回国，你也有很多选择，我不信没有比当警察更好的。”
贺明涔没有回答她的话，却突然笑了起来：“我当警察你心疼了？”
喻幼知也没有回答他的话，咬了咬唇，问他：“刚刚为什么阻止我告诉他们订婚的真相？”
这次贺明涔答了：“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如果说他们不知道订婚宴上发生的事，那是没必要，可是他们刚刚已经知道了，不解释清楚，难道你要一直顶着那个罪名过日子？”
“别人的看法对我来说无关紧要，”贺明涔说，“如果被人误会就天塌了，那这个世上有多少人都活不下去。”
喻幼知又问：“那又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我们在一起的事？”
贺明涔张了张唇，她却先一步替他回答：“你还在介意对吗？介意我跟贺明澜订婚的事。”
所以才不愿意告诉同事们。
虽然他们和好了，这些日子也在尽力地找回当初的感觉，也找回了不少。
但只要一涉及与贺明澜有关的事，他心里始终还有个疙瘩，那是她一手系上的。
贺明涔略怔，没否认，微微侧过了头去。
气氛陷入沉默，话题也仿佛走进了死胡同。
数年前在英国的公寓里，那种两个人对望，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却又无力的感觉又好像重新回来了。
明明上一秒还那么好，可下一秒就会因为心里的隔阂又突然酸涩起来。
原来分手后又重新选择在一起真的没那么容易，有好多年错失的时光要补，既要规避从前的问题避免重蹈覆辙，又要克服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恢复如初。
再继续谈下去恐怕会崩，两人及时终止了这个话题。
贺明涔的手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完全能够开车。
他先送喻幼知回了家，然后在她下车之前，语气很轻地说：“我的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嗯，那车子还给你，我就不送你上下班了。”喻幼知说。
他说：“……我可以送你。”
喻幼知笑着摇了摇头，拒绝了：“不用了，我还是坐地铁吧，你每天来回开太不方便了。”
回了家后的喻幼知后知后觉地想。
至少在处理吵架这一方面，他们都比当年成熟了很多，没有再为了一时的赌气而继续任由矛盾发酵下去。
-
荒唐的周末过去，原以为偶遇江天宇的事就随着周末的结束而结束了，然而却并没有。
起先是栌城公安的官号下面有网友问：「听说你们这里有警察破坏别人家庭当第三者？是真的吗？」
负责运营官号的民警发现后立刻删掉了这条评论，可是问的人越来越多，根本删不过来。
于是只能往上追根溯源，发现是来源于一条视频。
视频高糊，很多地方都做了消音处理，但视频里的人斥责某个警察给人戴绿帽子的话却很清晰。
要举报作风问题，其实警务督察接受群众对警务人员的一切举报，但要求是必须实名，网上也有开通各类的投诉通道，要求同样是实名。
光是实名这个要求，就杜绝了很多的无赖举报，因为实名就意味着暴露，一旦发现是污蔑将会反过来被控告是造谣举报，太多的人只想接着匿名的身份散发恶意，但却不愿意承担这份恶意的反噬。
而且未经他人允许随意在网上传播他人的个人信息，也涉嫌违法会被追责，所以视频发布者跟聪明地隐掉了所有的信息，一点一丝都没有透露。
吃瓜群众唯一知道的就是有警察的私生活混乱，个人作风问题很大。
官方插手处理，这条视频很快被下架，所有的评论也很快被处理掉，吃瓜群众又忙着关注下一个八卦去了，然而公安内部却开始了调查。
刑侦队的几个都统一保持了缄默，一时间整个局里都在偷偷讨论那个在视频里被指责给人戴绿帽子的警察是谁。
局长没有办法，只能把贺明涔叫到办公室说话。
“你看我早就跟你说过吧，现在风口收得这么紧，网络又这么发达，一点小问题都能被无限放大知道么？”
贺明涔没什么表情。
“知道。”
“你那几个叔伯和你爸最近都被调查了，现在又轮到了你，”局长叹气，“而且你现在又进了反黑小组，天天跟上面的人打交道，一点差错都不能有。这样明涔，你这几天调个休，好好休息一下，内部流言的事我让人赶紧处理好，你平时工作各方面都没问题，等调查结果一出来，你再来上班。”
贺明涔微垂了垂眼，听从吩咐：“好。”
局长最后不放心地问了句：“网上的那些言论你没看吧？”
其实刚网上言论发酵的时候还是看了几眼，说他败坏警察名声的居多，也有请领导彻查，给他停职或者直接开除他，再偏激点的甚至说给他记档案最好留下终身污点。
贺明涔勾了勾唇，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懒得看。”
局长放心地点点头：“那就好，别看就对了。”
临走前，贺明涔和黎队打了招呼，然后提前下班回了家。
平时太忙，如今突然闲下来，就没由来地感到一阵空虚。
贺明涔也没告诉喻幼知自己调休了这礼拜不用去上班，有些庆幸还好上礼拜跟她说了不用来接送他上下班，不然那人肯定就发现了。
然后又会莽莽撞撞地去做些不计后果的事。
比如明明她已经在订婚这件事里隐身了，谁也不知道贺明澜的未婚妻就是她，她却为了帮他解释非要说出去。
比如她对外刚跟人说和上一个男朋友分手了，就又要告诉别人他们在一起了，也不怕被人说无缝连接，他倒无所谓，就是对她一个女孩儿而言，总归这个形容词不大好。
喻幼知不是那样的人，包括和贺明澜订婚，其实都是为了她爸爸。
所以贺明涔不想别人误会她。
至于自己，是真的无所谓。
如果真的在意别人怎么说，那他一开始就不会去搅黄订婚宴。
所以才不让她告诉同事们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让她对所有人说出真相，就那么顶着第三者的身份承担起了一切来自周遭的指指点点。
因为贺明澜而产生的隔阂确实还有，介意也确实还有点介意，但他也说了，只要她爱他，别的就算了，去学着忽略心里的这块疙瘩就行了。
人这一辈子哪儿能事事都顺心顺意，真要说的话，贺明澜还不如他。
他把喻幼知护得那么好，却一句话也不说，他做了那么多，却从来不邀功。
小少爷是骄傲的，如果她发现了那就发现了，如果她没发现，那就算了，他才不会说，说了不但落下风，还又给了她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本来先说和好这件事就已经够卑微了。
……反正他也不是很在乎她知不知道自己有多爱她。
贺明涔躺在家里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眼里布满强撑着的骄傲，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下撇了撇。
突然胸口上多了道温热，他一看，是小橘猫跳上了他的胸口。
天气冷了，小橘猫也粘人了，嫌弃自己的猫窝不够暖和，喜欢往主人的胸口上躺。
它站在贺明涔的胸口上，喵喵冲他叫了一声，似乎在问可不可以让我在你的胸口上睡觉呀。
然而猫这种生物又怎么可能真的那么善解人意，只是象征性地地问了他一句而已，贺明涔还没说话，它就迫不及待地趴在了他胸口上，踹起两只手手，卷了尾巴，把自己团成了一团。
小橘猫的体温就像一个小暖炉，胸口的那块儿的部分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
贺明涔摸了摸它光滑的背。
还是这个知知好。
不知不觉就跟小橘猫一块儿睡了过去，是被一通电话给叫醒的。
贺明涔本来不想接，但因为是黎队打来的，还是接了。
他躺在床上，困意还没消失，抬胳膊挡住眼睛，嗓音倦懒，语气很低：“喂。”
结果那边说话的却不是黎队，而是小沙辅警。
一副料事如神的口气：“我就知道，果然黎队的电话你不敢不接。”
贺明涔直接说：“但我敢挂，挂了。”
“别别别。副队，喻检刚刚来局里找你了哦。”小沙说。

第80章
半耷拉着的眼皮子突然掀了起来。
贺明涔：“找我干什么？”
小沙啧了声：“贺警官，装糊涂就没意思了啊。”
“什么玩意儿。”贺明涔不明所以。
“还装？”小沙没好气了，“喻检追你这事儿，你敢说你这个当事人不知道？”
向来反应力极快的脑子一下子懵了，贺明涔反应了好半天，看了眼四周的环境，没说出话来。
小沙辅警还在那儿事后诸葛亮般地一个劲儿分析，说难怪之前就觉得他俩关系不对，喻检看他们副队的眼神不清不楚的，而副队看喻检的眼神也总是特殊的。
“从喻检第一次来我们局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吃饭的时候你俩虽然一句话不说，但每跟别人说一句话，就会特别隐蔽地悄悄看一眼对方。”
贺明涔蹙眉，那会儿他和喻幼知还处在“前任就是仇人”的阶段，不知道小沙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贺明涔打断小沙的滔滔不绝。
“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喻检不是跟我说了什么，而是跟我们一整个刑侦二队办公室的人说了什么。”
可能是说半天没没说到重点，小沙话没说完，手机又被抢走了。
这次说话的是手机的主人黎队。
相比起小沙的废话连篇，黎大队长三言两语就说明了情况。
“她趁午休时间从自己单位溜出来找你，给你送亲手做的午饭，但是你不在，然后就给小沙吃了，顺带还跟我们一整个办公室的人说，她在追你，以后应该会经常借口过来，让我们多包涵。”
黎队语气闲散：“为了贿赂我们打助攻，她还破费请了所有人喝奶茶。”
然后又是小沙捣乱的声音：“我是奶绿哦。”
宋警官也不知道在旁边偷听了多久，跟着报自己的：“我是大红袍。”
“别捣乱，干活儿去。”
黎队把人赶走，这才说：“多亏这些奶茶，估计明天整个局里都知道检察院有个姑娘在追你了。”
到时候谁又还会去注意那空穴来风的第三者传闻呢。
贺明涔沉默好半晌，开口时声线微哑，带着几分压抑：“我被调查的事，她不知道吗？”
黎队：“事情是从网上发酵的，不知道的可能性不大。”
既然知道了贺明涔在被调查，又为什么非要蹚这趟浑水？
黎队没明确的说，反正小少爷那么聪明，又不会想不到理由。
“还有你哥也亲自给局里打电话了，”黎队难得打趣道，“我们贺小少爷真是有个好哥和好嫂子。”
“……”
喻幼知大费周章地跑到警局去找他送饭，又花钱请他的同事们喝奶茶，招数老土得不知道该从哪儿吐槽起。
她以为自己还是读书时期追女孩儿的男生吗。
挂了电话，贺明涔从床上坐起，愣了半天，最终是小橘猫叫了两声，叫回了他的魂。
这么多年了，她追人的招数一直就没新鲜过。
然而这么多年了，他依旧还是吃这套。
明明早已过了十几岁的年纪，也已经习惯了成年人在感情中那一套游刃有余，可那种青涩无措的感觉不知怎的又突然从心底涌了上来，回过魂儿来的男人埋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清俊眉眼微拧，然后叹了口气。
想不到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喻幼知，他只好暂时忽略，选择去问另一个人。
贺明澜接到他的电话后并没有多惊讶，解释道：“最近忙，没什么时间上网，是幼知告诉我了我才知道这件事，所以处理得晚了点，我已经打电话给你领导说明了情况，应该不会影响到你的工作。”
叔伯和父亲都接连被调查，贺明澜明摆着就是这个目的，让贺家一时陷入了混乱，然而贺明涔也姓贺，他却肯出手帮忙处理。
贺明涔问：“你是因为喻幼知找你才帮的我？”
贺明澜如实说：“一半吧。”
“那另一半是什么？”贺明涔语气质疑，“贺明澜，你不会又在算计什么？”
贺明澜没回答，顿了片刻，开口：“有些事我觉得现在告诉你已经晚了，但为了让你打消我在算计你的疑虑，我还是说吧。”
“你最喜欢的那个玩具，我从来没有不要过，它被丢进了垃圾桶，也不是我丢的，”贺明澜轻声说，“明涔，我以为那是你丢的，就因为我碰过它。”
“……”
贺明涔哑口无言。
贺明澜既然会重提这件当时给兄弟俩彼此埋下了怨恨种子的事，就说明他大概率已经猜到了当初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偏差。
如果丢掉那个玩具的不是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人，那么几乎很快就能想象到，当小小的贺明涔把玩具交给佣人，想让佣人把玩具替他送给贺明澜时，途中被贺太太看到。
贺太太怎么可能允许她的儿子跟丈夫的私生子有交好的半点迹象，即使两兄弟在当时还只是什么都不懂，只是因为家里有个年纪相仿的哥哥和弟弟，所以才想要试着靠近。
她巴不得俩兄弟最好跟仇人似的针锋相对，这样儿子就永远都是站在她这个做母亲的一边的。
贺太太让佣人别多话，接着将儿子最宝贝也最喜欢、并被儿子当做是家里唯一一个朋友的变形金刚玩具，给扔进了家中最显眼的垃圾桶里。
解开误会后便是长久的无言，习惯了针尖对麦芒似的对峙，这样反倒让人如坐针毡。
最后只能匆匆结束对话。
继续躺回床上，贺明涔很少这样懒洋洋的什么也不想干，然而现在一躺居然就直接躺到了傍晚。
等小橘猫又跳上床催他喂猫粮的时候，他往窗外看了眼，天冷天黑得早，外面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看了眼时间，平常的下班时间已经过了。
小橘猫正低着头欢快地吃着自己的午餐，贺明涔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准备点外卖。
刚点好没十五分钟，门铃响了。
今天送这么快？
挠了挠头发，贺明涔去开门。
门一开，门口站着的却不是外卖小哥，而是裹着一身厚大衣的喻幼知。
她显然是刚下班，一手提着包，一手提着一袋东西，绑着头发，一身简单的装束，双眸明亮，脸颊两侧泛着微微被刺骨冷风吹出的红晕，呼吸间唇边吐出薄色白雾，见他怔愣地看着自己，便冲他腼腆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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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头发有点乱，衬得一双漂亮眉眼有点呆，和平时看到的那副利落清冷的样子很不一样。
他头发垂下来了，竟然显露出难得的乖顺。
本来想好的开场白突然说不出口了，喻幼知只得僵硬地找别的话题。
“下班高峰期的地铁真的太可怕了，”她说，“挤得我怀疑人生，还是开车好，虽然堵车也很烦吧，但起码坐着舒服——”
一堆废话还没说完，她整个人就被拽进了屋子。
门一关，两手上的东西全都掉在了地上，男人迫不及待地将她推在门上，身体贴近，捧起她还带着凉意的脸就吻了下去。
贺明涔一直待在室内，所以手是暖的，喻幼知的脸和唇瞬间就热了起来。
他一句话没说，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就只是吻，抵进牙齿，唇舌交融，静谧的室内，纠缠的水声被无限放大，成了体内燥热的最佳催化剂。
喻幼知被亲得双腿发软，从头发丝到指尖都泛起酥骨头般的麻意，她有些撑不住，身体不自觉往下滑了滑，被还没亲够的男人一把抱住腰提了起来，让她被迫仰起脖子踮脚去承受他还未打算结束的口舌掠夺。
好不容易才等到他如往常般用一个啄吻作为结束信号。贺明涔平复呼吸，和她额抵着额，眼对着眼，鼻尖磨蹭，轻喘的呼吸打在她脸上。
喻幼知直发愣，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
他的声音有些哑，就这这么几毫米的距离问她。
“你怎么来了。”
靠得太近，说的话也有些摩擦耳朵，喻幼知呆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我听说你调休了，所以来看看你……”
“不是来自首的？”
她很聪明，就是偏要装傻，抿了抿唇说：“自首什么。”
“有人今天去我单位闹事儿了，”掐了掐她的脸，贺明涔语气低沉，“嗯？当事人不打算交代一下么。”
也是，刑侦队肯定会有人给他打电话通风报信，就算他今天没上班也能知道。
警局里传出来的这些风言风语，还是苗妙和丁哥告诉她的，两个人当时告诉她的时候语气比较复杂，用好奇又担忧的眼神看着她，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小喻你不是在跟贺警官谈恋爱么，那贺警官跟他哥又是什么事儿？
喻幼知有些惊讶这两个人原来早就看出来了她和贺明涔的情况，只是一直憋着不说，反倒自己还被老沈误会搞地下恋情。
看着苗妙和丁哥对贺警官不确定的质疑，她心里有些酸胀，也有些不舒服。
他本不该承受这些的。
其实他对她和贺明澜的介意完全情有可原，根本就不是任性，也不是故意让她难受。
明明那天他被江天宇当众下脸，心情已经很不好了，她却还是只在意他对同事们的隐瞒，小少爷都没委屈，她自己反而倒打一耙先委屈了起来，那天什么表示都没有，把车还给了他，解决了他的接送，就这么匆匆地回了家。
其实他对同事们吐槽的那些她的缺点真的一点都没夸张，她就是有那么多的缺点，改也改不掉。
然而小少爷还是全盘接受了，虽然嘴上不满，可是行为上一直在包容她。
喻幼知什么也没想，直接就对丁哥和苗妙说：“他跟他哥之间是误会，他不是这样的人，而且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追他。”
“可是你不是刚和男朋友——”
喻幼知直接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不关贺明涔的事，是我先变心喜欢上他的。”
在丁哥和苗妙震惊的眼神中，她又赶着短暂的午休时间去了趟警局。
喻幼知知道贺明涔不在，然而她也不是去找他的，她是去找他的那些同事们的。
她告诉了贺明涔的那些同事，自己在追他，他很不好追，想叫他们帮忙。
喻幼知用最直接又最简单的行动告诉了他所有的同事，网上那些所谓的第三者言论都跟贺明涔无关。
之后又给贺明澜打过去了电话，想让他帮忙，毕竟她可以和他的同事们解释，却无法控制网上的那些言论。
贺明澜却温声说已经在处理了。
就这样一直等到下班，打好了一堆腹稿，又去便利超市给小少爷买了些吃的东西，喻幼知过来找他。
心疼、还有愧疚。那些对他攻击的言论，她看了心里很难受，他为此被调查不能去上班，只能一个人待在家，不知道是怎么调节过来心情的。
本以为他看到她后会心情更不好，来的时候心里也一直很忐忑，更没有跟他提前打招呼，因为就在这几天前，他们还闹矛盾了。
但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因为不会解决矛盾而干脆放弃。
喻幼知低声说：“我今天去了趟你们局里。”
贺明涔：“嗯，知道。”
她轻轻拽着他的衣服，酝酿了半天，开口：“……我那天不应该跟你闹矛盾的，回家后我仔细想了想，你不想跟同事说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如果你跟席嘉订婚了，我也心里不舒服，没这么快就想通……”
自己可能会比他更膈应都说不定。
肯定不能就这么轻易妥协，向大家宣布他们在一起了，肯定还要再多吊他一阵子用来解恨。
贺明涔将她拽着自己衣服的那只手握在掌心里轻轻揉捏，语气不自觉低了：“我确实心里不舒服。”
又不是圣人，感情本来就是个很自私的东西，谁能保证自己毫不介意。
“但我不是不想跟他们说清楚，”贺明涔说，“我比你更想告诉他们。”
后面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喻幼知咬了咬唇，自顾自说：“……是不是因为你知道订婚的这件事还没有结束，就像现在这样，你因为这件事被调查，所以你不想让别人知道它跟我有关，不想把我牵扯进来？”
一开始他确实以为他是心里还有疙瘩，所以不愿意告诉别人他们的事。
可是一听到他因为订婚的事被内部调查，喻幼知瞬间就都明白了。
哪怕他的心里仍有疙瘩，哪怕他们还没有彻底恢复到从前亲密无间的样子，这几年的分开给他们之间造成了一些隔阂，甚至于一些矛盾。
可是他从来没委屈过她，即使自己心里不舒服，也没有舍得将这些负面情绪以同等的方式还给她。
贺明涔怔愣，在她直白询问的目光中，突然有种被暴露在阳光下的无措感，稍稍逃避，不自然地撇过了眼。
看到他这副模样，喻幼知突然扁嘴，踮起脚用力抱住了他的脖子。
眼睫慌乱地垂了垂，贺明涔不语，但还是下意识选择配合她，微弯下腰来。
“订婚的真相你不想告诉他们，我就没告诉他们，”她说，“但是你别想一个人承担，现在你们警局全都知道我在追你了。”
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女追男很光荣吗？”贺明涔逞强，绷着最后一点少爷的架子，哑声傲慢地说，“要不要给你颁个奖状？”
“追你，很光荣。”
她语气极轻地说：“之前你说的和好不算，这次我们真的和好，换我来说，如果你不想这么轻易就和好，那从现在开始，我重新追你，这次我保证是百分之百真心的，可以吗？”
回答她的是男人有力的双臂回抱，以及他将头埋在她颈窝里，难掩的一声叹息。
他独自承担了所有骂名，任自己表面装得有多不在乎，其实心里也是难受的。
而在这一刻，心脏倏地一松，他有清晰地感觉到心里最深的那处疙瘩解了，无论是对她，还是对贺明澜。
其实不是没嫉妒过她在刚到这个家的时候，第一个选择亲近的是贺明澜。
两个人处境相同，贺明澜和喻幼知年少相依的那段岁月，是他永远都插不进去的。
替他们承担了所有，却连一个谢谢都不屑于要。
他那么骄矜孤高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得出口，怎么可能会愿意把自己不堪又委屈的一面展现给别人。
“还用追什么。”他突然苦笑一声。
喻幼知以为他是拒绝了自己，不敢说话，失落地咬唇。
她还在等他的下文，然而他却没再说话，把她带进了屋子，让她坐着等一下，接着自己进了房间。
喻幼知忐忑地坐在沙发上，双手局促地搭在膝盖上，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这会儿贺明涔养的小橘猫不知道从哪儿过来了，走到她的脚边，用身子蹭了蹭她的裤腿。
她用手摸了摸它的头，跟它打招呼：“你好，咪咪。”
小橘猫喵了一声。
这时候贺明涔从房间里出来了，手里拿了个盒子。
“打开看看。”他说。
喻幼知听话地打开了盒子，然后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那是她在他十九岁生日那天，送给他的篮球鞋。
看着这份曾被他狠心丢掉的生日礼物，喻幼知的内心彻底崩溃，眼泪一下子浸满双眼，双手颤抖地抚上鞋子，小心翼翼地勾勒着上面的纹路。
她哭着问他：“……你把它捡回来了？”
“嗯。”
那个时候他刚从席嘉那儿知道了喻幼知和他交往的真正目的，整个人陷入巨大的质疑之中，可还是给了她解释的机会。
她没有否认，承认了她所做的事。
被欺骗的感觉实在难受，贺明涔急需要一个发泄的端口，急需要从她那里把被踩碎的真心给捡回来。
他气得直接丢掉了那份生日礼物，并要求她也不许捡。
看到她难过的样子，那一瞬间他报复了回来，心里只觉得痛快。
然而却在她离开之后，自己又跑回到垃圾桶，趁着垃圾车还没来，慌乱地找回了那份礼物。
回去后他拆开礼盒，发现那是一双篮球鞋。
后来贺明涔把这双鞋从国外带回到国内，直到工作搬家，都没有想过要处理掉它。
即使自己已经不再打篮球，而送他这双鞋的主人再也不会在篮球场上，大喊着替他加油。
他从来没告诉过她，就算分开了，他的内心深处也仍是执拗地认为他们没有分手。
以前是那样想的，现在依旧是这样想的，又何来的重新追求。
自己就活该这辈子被她吃得死死的，已经认命了，她当然不需要再追求他。
贺明涔伸手替她擦掉了滂沱的眼泪，然而自己却也红了眼睛，压抑着声音，将自己的心第一次剖开告诉她。
“喻幼知，你知不知道我很爱你。”

第81章
喻幼知哽咽地、重重地嗯了一声。
她还唯恐自己的这一声嗯转达得不够准确，又凑过去亲他。
贺明涔眼圈还红着，有些诧异，等反应后先是故作高冷地任由她亲了几下，最后终于禁不住，喉间溢笑，张开了唇霸道地回应。
爱意彻底袒露，满溢而出的心情很快就化作了欲望，来不及回房间，喻幼知被他一把推倒在沙发上。
两个人就这么委屈在一米五长的沙发上，他问她挤不挤，喻幼知老实说挤，横躺在沙发上，她的腿都打不直，只能曲抵着沙发沿。
单身公寓就是这样，沙发不会太大，于是贺明涔抱起她，跟她换了个位置。
可还是有点挤，靠着沙发外的一条腿随着起伏的动作三番五次快要滑下去，贺明涔摁下她的头和自己接吻。
交换的呼吸声中，喻幼知突然听见一身猫叫，她一个激灵，往声源的地方望去，果然是那只小橘猫。
一对金黄色的瞳孔正睁得圆咕噜，望着沙发上的他们。
一人一猫对视，它也发现喻幼知在看自己，张嘴：“喵。”
喻幼知说什么都投入不进去了。
男人这时候怎么可能说停就停，语气难耐哄道：“一只猫而已。”
然而喻幼知对某方面的羞耻心特别强烈：“猫也不行。”
贺明涔没法，只能赶猫。
猫这种素来我行我素的动物怎么可能听他的，干脆蹲坐在了原地，继续看着他们。
“知知，”他说，“去那边，别打扰我。”
小橘猫又喵了一声，显然是对这个名字有反应，竟然真的走开了。
不光是猫，连喻幼知对这个名字也是很有反应。
“……你刚刚叫猫什么？”她问。
贺明涔敷衍地嗯了一声。
她追问：“叫猫什么？”
他啧了声：“你管我叫猫什么，这时候能不能专心点。”
喻幼知才不管什么时候，刨根问底道：“你叫我全名，然后拿我的小名给猫用？”
本来挺好的气氛彻底被破坏，贺明涔伸臂挡眼，唇边吐出一丝叹息。
看着他无奈的样子，喻幼知觉得有点好笑。
“别人找替身都是找人，你居然找猫，”她故意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有这种爱好。”
贺明涔打了下她的屁股，低斥：“乱说什么。”
喻幼知笑了，低下身，将头靠在他胸口上。
“那你为什么会养猫？”
“没为什么，”贺明涔说，“看它可怜，就养了。”
某次出外勤，路遇一所小学时，警车减速驶过，路边的几个戴着红领巾的孩子冲警车招手，嘴里不断喊着警察叔叔。
他以为这几个孩子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然而下车后，孩子们一人拉着他的手，一人扯着他的衣服，围着他把他带到了学校附近的某处小巷内。
一个用纸箱改造的猫窝里，居然躺着一只特别小的小奶猫。
那会儿也是像现在一样，天气冷得不行，简易的猫窝不足以御寒，孩子们用自己的毛巾把小奶猫包了起来，还给猫窝里贴上了好几片暖宝宝，才勉强保住了它的命。
孩子们说猫妈妈一直是他们喂养的流浪猫，几天前被汽车压死了。
小奶猫的几个兄弟姐妹已经冻死，他们把它们埋了，现在就剩下这只奶猫。
这几个孩子的家长都不允许养猫，他们也到处问过了，没有人愿意领养，正好今天放学的时候看到学校门口路过了一辆警车，便想起老师教导他们的，有困难就找警察叔叔。
“警察叔叔，这只小猫很可怜的，它的爸爸妈妈兄弟姐妹都死了，是个孤儿，如果没人救它，很可能也会死掉，帮帮它吧。”
孩子们恳切的请求让人无法拒绝，贺明涔只好先答应下来，然后带着这只小奶猫去了附近的宠物医院。
小奶猫就这样住了几天院，等贺明涔去看的时候，它已经恢复了活力。
隔着玻璃，它仿佛认识贺明涔，冲他嘤嘤地奶叫，叫得人的心都要化了。
“这么小的猫如果没有猫妈妈带着的话，让它在外面单独流浪，太危险了，最好是找个领养人。”
听着医生的话，贺明涔不知怎的，想起了家里曾经领养过一只“流浪猫”，也是这样，可怜到让人无法不去在意。
也不知道这一只会不会也在养熟了以后，突然伸出爪子把他挠得头破血流。
沉默许久，他还是认命般地说，那我领养吧。
医生问他要给猫取什么名字，好给猫登记一下。
知知，知道的知。
……
因为猫的打扰，贺明涔抱着喻幼知去了卧室。
意乱情迷到最高点的时候，他埋在她的身上，低喘着叫了一声知知。
喻幼知浑身酥麻，软软地应了他一声。
结束后，她照例像只猫似的趴在男人身上，突然提议道：“给猫换个名字吧，跟猫同名的话，以后你叫我小名，万一我应了，其实你是在叫猫，那我岂不是很尴尬？”
贺明涔唔了声，懒懒道：“我刚叫的是谁不是很清楚么？”
她脸一热，强调：“我是说别的情况下。”
他唇角勾起，低笑两声，又摸了摸她的头发，跟撸猫似的。
喻幼知没耐心了：“换不换呀？”
就算是平时再难伺候的小少爷，此时也跟所有餍足过后的普通男人一样，很好说话：“你说换就换，换什么名儿？”
喻幼知想了想，说：“改叫涔涔吧。”
贺明涔：“什么？”
“叫涔涔。”
“……不行，”他拒绝，“哪儿有猫跟主人一个名字。”
“也不是一个名字啊，你不是叫贺明涔吗？”
贺明涔低嗤，淡淡说：“那也带我名字的其中一个字，你都没叫过我这个，还叫猫？”
谁知话刚落音，喻幼知就从他胸口上抬起头来，有些不自然地喊了声：“涔涔。”
男人愣了愣，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肉眼可见的尴尬浮现在他脸上。
一看他尴尬了，喻幼知内心的小邪恶瞬间取代了羞耻心。
“涔涔、涔涔~”
叫顺口了，越叫越起劲。
贺明涔抿唇，喊了她好几次打住她不听，干脆把她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然后抓过被子，把自己的头盖了起来。
喻幼知非要惹他，又去掀他的被子，非要在他耳边叫。
不作就不会死，调戏小少爷的后果当然是被恼羞成怒的小少爷一把给摁在床上，哭爹喊娘都没用，只能让他狠狠干了个爽。
-
因为被调查的缘故，平时习惯忙成狗的贺警官暂时调休了几天。
喻幼知心疼小少爷，这几天一下班就往他家跑，每次都说好只是坐坐就回家，然后坐着坐着，一块儿看了个电影，或者吃了个夜宵，时间晚了，坐坐就变成了做做。
做做之后，喻幼知哪儿还有回家的力气，贺明涔理所当然地抱着腿软的她让她留下来过夜，洗澡的时候也能闹，闹完了就抱着她睡觉。
放开了所有的欲望，他们甚至比当年感情最浓最好的时候还要如胶似漆。
喻幼知都忍不住谴责自己。
糜烂，太糜烂了。
没过几天，黎队给贺明涔打电话，通知他调查结束，没问题了，可以回来上班了。
贺明涔虽然嘴上说好，但语气里的那点不情愿还是没能逃脱黎队的耳朵。
“怎么？休息了几天就乐不思蜀了？”
贺明涔非但没否认，反而还懒洋洋地说：“是啊。”
“……再乐也得给我回局里上班。”
“明白。”
上班前的最后一个晚上，贺明涔把黎队通知他去上班的事儿告诉了喻幼知。
喻幼知松了口气，心想这糜烂的日子总算要结束了。
因为第二天要上班，为了确保第二天早上自己能起得来，贺明涔没留她过夜，而是开车把她送回了家。
临下车前，喻幼知想起什么，对他说：“对了，我那天是跟你同事们说我在追你，等你明天去上班了，如果你同事问起了，你配合一下我的说法。”
贺明涔挑了挑眉：“怎么配合？”
“就配合说我正在追你并且付出行动了啊，”喻幼知说，“做戏做全套，总不能说说而已吧。”
闻言，他点点头，淡声说：“那我就跟他们说你已经把我追到手了吧。”
“太快了吧，”喻幼知有些担心，“你同事会不会觉得你太好追？”
毕竟小少爷平时在警局给人的感觉还挺不易接近的，太好追不太符合他的人设。
然而他却说：“我本来就好追。”
“……”
心里偷笑两声，表面上她还是一本正经道：“如果你给人感觉好追的话，那岂不是告诉那些喜欢你的女孩子她们也有机会？不行，还是得按我的计划来。”
一个才追了两天的男人就追到手了，难免会给人来者不拒的感觉。
她得维护好小少爷的高冷人设才行，他那些不为人知的一面，她一个人知道就行了。
贺明涔有些无语，抽了抽嘴角，嗓音清冷又欠扁：“我一整颗心都掏给你了，还担心这种事，吃饱了撑的吧。”
“说什么呢。”
最后那句欠揍的话完全没必要说，然而贺明涔嚣张起来就是这么没有求生欲，喻幼知警告地捶了他一下。
贺明涔妥协道：“行，你爱演就演吧。”
喻幼知满意地笑了：“感谢贺警官的配合。”
他也跟着笑了下，姿态懒散地跟她客套：“不客气，反正床上迟早要还回来。”
这回是真下了车，贺明涔没急着将车子起步，目送她背影离开，然而她走到半路，不知怎么又折了回来。
“还有事儿？”
“有，”喻幼知点头，“跟你谈恋爱谈的把正事差点都忘了。那个上次来咱们栌城的那个徐组长，等你明天去局里，是要跟他一起组织反黑工作吧？”
贺明涔嗯了声。
喻幼知三言两语把老沈跟她说的话转达给了贺明涔。
“我师父说得对，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走，不但花费的时间长，而且还不确保会不会被人截胡，所以我想，如果可以直接联系到徐组长，那说不定更好。”
贺明涔点点头，问：“所以你是想直接把你爸的案子跟反黑联系在一块儿？”
“对，既然我爸爸把毛力威的名字划了重点，那就说明那个叫毛力威的人肯定也跟我爸的事有关。”
“知道了，”他说，“那你下班后来找我吧。”
-
跟贺明涔约好，喻幼知打算下班后就立刻往警局赶。
她一准备走，老沈率先开口：“又去找贺警官？”
关于她和贺明涔的事儿，丁哥和苗妙两个大嘴巴早就已经跟放广播似的让整个科室的人都知道了。
最震惊的莫过于老沈。
明明就看这两个人不搭噶，他徒弟怎么就看上贺明涔了？
可是事后诸葛亮地一想，这俩人似乎从很早前就有端倪，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和贺明涔陪他徒弟回高中母校的事儿。
老沈这才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感叹自己的粗心，真是白干了这么多年的检察官，连这么明显的证据都给忽略了。
“是啊。”喻幼知说。
老沈叹了口气，冲她招手：“小喻啊，你过来，我跟你说两句话。”
喻幼知走过去：“师父你说。”
“女孩子不能太倒贴了，这样男人会不珍惜，”老沈语重心长，“你看你这天天去找他，他有哪怕一回主动来找过你吗？”
喻幼知哭笑不得，只好跟老沈和盘托出自己为什么今天这么急着去找贺明涔。
“哦是正事啊，那你去吧，”老沈顿了顿，又补充道，“但那个倒贴的忠告你还是记在心里，我是男人，我了解男人都什么德性，我跟我女儿也是这么说的。”
她和贺明涔到如今这一步，实在也谈不上倒不倒贴了。
到了警局后，她驾轻就熟先是去了刑侦科那边找贺明涔，门口的刑警一看到她，立刻就扬起了笑脸，冲里面喊：“副队、副队，喻检来咯！”
直接默认她是来找贺明涔的。
这一声激起千层浪，紧接着所有人都冲她投来目光，七嘴八舌地跟她打招呼。
这就是奶茶的伟大作用。
“来了？”
贺明涔从里面的刑讯室走出来，手上拿着厚厚的文件资料，跟几天前在家时候的状态完全不同了，走路挺拔，穿着也利落干净。
喻幼知本来挺淡定的，反正矜持早在给他的同事们送奶茶的那一天就通通丢掉了，但贺明涔朝她走过来，旁边的人发出一阵起哄的声音，她还是莫名觉得紧张起来，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她属于那种如果当事人不在，那么就可以舌灿莲花，怎么真情告白都没问题的人，反正当事人听不着，但如果当事人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贺明涔大概觉得这些人吵，直接带她去找了徐组长。
徐组长的临时办公室在楼上，跟警局高层的办公室在一楼，
徐组长正在埋首办公，见有人来了，抬头看去。
“来了明涔？”
喻幼知听徐组长对贺明涔的语气熟稔，有些惊讶。
怎么连从上面派下来的督查领导，居然也认识贺明涔吗？
之后的事出乎她意料的顺利，徐组长像是已经早就听说了她今天来干什么，直接叫她把手里的东西拿过来看看。
不用想，肯定是贺明涔提前跟徐组长说过了。
当初为了搜集这些东西费了多大的劲儿，现在为了上交这些东西又是左右思虑，担心这担心那，如今终于交到了真正关键的人物手里头。
徐组长翻看这些材料，眉头渐渐蹙起。
“这是典型的官商黑勾结。”不多时，徐组长盖上材料说，“官利用职务之便为商创造牟利条件，商从中获取利益再回报给官，至于黑，同时为两边服务，利用犯罪手段为他们清除障碍或者竞争对手，商为他提供资金便于他发展组织，官则是他的‘保护伞’，包庇纵容犯罪，帮他们逃避法律惩处，席志诚和这就是一个很完整的关系三角。”
“照这份材料上说的，席志诚和汪子华是这三角中的官，余凯旋、江京以及周云良是商，而这个毛子，就是黑，是我们此次行动的重点关注对象。”
三言两语，关于这些人的一条完整的关系链浮出水面。
喻幼知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当自己的猜测被证实，跨江大桥的案件背后真的牵涉到如此巨大的利益链，心里这一刻还是忍不住生出了凉意。
如果不是她有幸把这些材料交到了由上面直派下来的徐组长，那么她就算手握这么多的证据，也依旧没办法扳倒这些人。
整个栌城的政府工程项目，这么些年，就这样被这些人用勾结的方式，牢牢地给攥在了手里。
徐组长对喻幼知微微笑了笑：“多谢，这份材料对我们反黑组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证据。”
喻幼知解释道：“这些大部分都是我父亲当年查到的。”
“我明白，你父亲的事我会连同这起案件一起再深入调查，有必要启动重审的话，法院会通知你。”
有了这个承诺，喻幼知终于笑了出来：“谢谢您。”
徐组长语气温和，看向一旁的年轻男人。
“明涔，你女朋友可帮了我们大忙，记得好好感谢人家。”
贺明涔回：“已经感谢了。”
徐组长打趣：“有吗？年轻人可不要玩面子工程这一套。”
贺明涔漫不经心道：“我人都以身相许了，还要怎么感谢？”
徐组长一愣，而后哈哈大笑起来，一脸“还是你们年轻人会玩”的样子。
只有喻幼知羞愧难当地低下了头。

第82章
领导在不好发作，一出来，喻幼知立马对男人兴师问罪。
“你刚刚当着徐组长的面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了。”男人一脸无所谓。
喻幼知没辙了，难道是她脸皮太薄了？毕竟刚刚就她一个人在羞愧。
她问：“你跟这个徐组长很熟吗？”
徐组长本名徐中庭，清河市人，副省部级干部，皇城脚下被派来栌城进行反黑工作，来这儿完全就是出差公干，按理来说是不可能认识小少爷的。
小少爷性格不怎么样，工作上也常是不苟言笑，但看刚刚徐组长对小少爷的语气亲昵，小少爷当着他的面儿开玩笑他居然也不介意。
贺明涔：“不熟，但他说我小时候抱过我。”
“小时候？”喻幼知懵了，“百科上说他不是栌城人啊。”
“之前我们去曾爷爷家里的时候，那几个老的不是听说我表叔女朋友要考外交部，当着她的面儿聊过外交部的事儿么，徐组长是现任司长的叔叔，我们两家认识，”贺明涔说，“他年轻的时候跟家里关系不好，被赶到在我们这儿的军区服役，有次我曾爷爷去军区视察，那时候徐组长还是个士官，负责给他演示榴弹效果，结果榴弹哑火了，本来是要受个处分，是曾爷爷帮忙说了句话。”
喻幼知恍然，原来是这样的缘分。
无论是站在和她同一立场的红方还是暗处的黑方，这就是个充满了人情的社会。
她有贺明涔的帮忙，即使过程艰难，起码结果可观，可是其他那些受到了不公待遇的普通公民，如果想要往上申诉求一个公平，他们的路该有多难。
就像她的父亲，贺明涔跟她的父亲虽然曾共事过，可唯有她的父亲一人踽踽独行，不肯妥协，坚持用自己理想的目光去看待这个社会，一人力量实在式微，所以才让自己的一生潦草收场。
然而她无法说父亲的这种固执错了，只能叹息。
喻幼知心中杂陈，盯着小少爷看了半天，直把人看得不自在，问她干什么。
她摇摇头，说：“就是突然意识到你是高干子弟。”
“再高再干还不是得加班受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毛力威最近有了动作，今天我可能要在局里过夜。”
喻幼知不理解地问：“所以你这个高干子弟为什么不好好听从家里的安排享福，来当警察干什么？”
贺明涔慢悠悠地答：“因为我每次只要一穿警服你眼睛就对我直发愣，这理由行不行。”
“……”
得赶紧转移话题，喻幼知咳了声，提议道：“那我给你买点夜宵送过来？”
他眉尾上扬：“这么好？”
“对啊，我不是说在追你吗？当然要对你好点了，你喜欢吃什么？”
他勾唇，单手插着裤兜，俯身凑到她耳边说了个字。
喻幼知耳根发烫，做贼似的往旁边看了看，还好没人。
这人没救了，大白天的在警局都敢带头打擦边球。
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在他得逞且笑盈盈的目光下，喻幼知气冲冲地说：“你要再这样，连夜宵都没有了。”
结果贺明涔却丝毫不受威胁，扯唇平静道：“哦，之前还信誓旦旦说要重新追我，还什么百分之百真心，现在这就没耐心了，我看你的真心也不怎么样。”
“……哄你的话你也信，”她撇嘴，渣男言论说得直溜，“鱼都上钩了，哪儿还有放饵的道理。”
贺明涔好笑道：“跟我玩杀猪盘？”
喻幼知冲他眨眼，一本正经道：“是啊，所以平时多注意着点，谨防诈骗。”
他嗤了声，抬手给她来了一记脑瓜崩。
“胆子挺大，警察都敢骗？”
“有什么不敢的，反正你的身心我都已经骗到手了，”喻幼知摸了摸被崩的额头，仰头，“有本事你去法院告我。”
一副理直气壮的老赖样儿。
刚崩了她额头，这会儿他改掐她脸，有些哭笑不得：“小骗子，骗身骗心你还很光荣？”
……什么小骗子，肉麻死了。
喻幼知有点体会到前几天她喊他涔涔的时候，他当时的那种感受了。
败下阵来，脸也有点热，她嘟囔道：“我走了。”
贺明涔没拦着，提醒道：“晚上的夜宵别忘了给我送。”
“知道了，少爷。”
-
到晚上，喻幼知不但为贺明涔买来了夜宵，顺便还给其他加班的刑警一并都带了夜宵。
之前是奶茶，现在又是夜宵，连番投喂下来，副队还没沦陷，刑侦队其他几个人先沦陷了。
所谓吃人嘴短，吃着喻检给买的夜宵，自然也要帮喻检说好话，做一个合格的僚机。
又是说喻检人美心善，又是说喻检体贴大方，最后回到重点，问他们副队究竟在矜持什么。
只可惜贺副队不为所动，两个字打发了他们。
“问她。”
其他人不知道这什么意思，喻幼知懂，干笑着说革命尚未成功，自己还需努力。
送完夜宵她打算离开，贺明涔都还没说什么，其他人纷纷提议说太晚了，让他先送喻检回家，然后再过来继续加班。
贺明涔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于是干脆顺水推舟。
上了车后，车里只剩下他们二人，贺明涔才冷不丁问了句：“追人的游戏好玩么？”
“还行，”喻幼知老实说，“听你的同事们夸我，我还挺享受的。”
贺明涔意味不明地挑眉，发动车子离开。
夜色晃眼，车子开在路上，他没开导航，但喻幼知还是发现了这条路线跟她回家的路线不一样。
她提出来路线错了，贺明涔却说：“你去我那儿睡，我尽量早上前回来。”
喻幼知脑子一钝，突然想到之前她在他家过夜的那几天，那日子过得叫一个糜烂。
两个敞开了心扉的人在一起，贺明涔在那方面是彻底没了顾忌，简直就像在国外刚开荤的那时候。
喻幼知对晚上做事是没意见的，她也很喜欢，可那几天他不用上班，但她还要，然而每天到了早上，别人都是被闹钟叫醒的，她是被做醒的。
经过一夜的休息，男人在早晨的时候精力会格外充沛，兴致当然也高，这一点喻幼知是充分感受到了。
“不要，我回自己家，”喻幼知先是干脆拒绝，反应了两秒后又怕他不高兴，只能硬着头皮随便扯了个理由，“我现在不是说在追你么，要是被认识的人看到我早上从你家出来，多不好。”
贺明涔半天没说话。
喻幼知等了会儿，还是没等到他开口，于是她抓着安全带，偷偷侧头看他。
他的手稳稳地搭在方向盘上，突然打转走了个曲线。
车子驶离马路，开进了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小巷，贺明涔不废话，直接将座椅放倒，把喻幼知从副驾驶上抱过来，又关掉了车里所有的灯。
喻幼知：“你干——”
后面几个字被他吞没在呼吸里。
她的衣服很快缴械，被随手丢去了后座，喻幼知抓着他埋在自己胸前的头发，咬唇说：“就是因为你这样，我才不想去你家睡……”
贺明涔置若罔闻，重点在她之前说的那些话上，因为嘴里含着东西，所以说话有些不太清晰，沉声含混道：“当同事面儿你过过追人的瘾也就算了，现在就我们两个人还追什么追。”
言下之意就是演戏行，但为了演戏搞柏拉图，不行。
喻幼知不服气地说：“可是追人的流程就是这样啊，还没追到手就这样的那是炮友。”
“谁规定追人就必须得保持距离，”他把她脸掰到面前来吻，急不可耐地吮咬她的唇，气息随握着她腰控制她坐在自己上方上下的动作一喘一喘的，低哑嗓音简直要人命，“你想憋疯我？”
“……”
喻幼知没话说了。
静谧的深夜里，隐藏在夜色下的那辆黑色SUV里的两个人就这么在狭窄温暖的车厢里攀上高峰，小少爷在餍足后非常好说话，喻幼知想回家，他就送她回了家，因为她腿软，又尽职尽力地把她抱了上楼，给她收拾好后才返回单位。
回到单位后的贺明涔平静如常，虽然去的确实有些久了，但凡换任何一个男人这会儿估计都得被盘问怎么去了那么久是不是干了什么，可因为这人是贺明涔，所以谁也没往那方面想，只觉得他们副队可能是夜间开车比较小心，所以车速慢了点。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气质清冷的男人，就在不久前，还在车上抱着女朋友荒唐放肆。
-
徐组长在得到喻幼知的那份材料后，迅速召开了相关会议。
反黑行动中还牵涉到了贪污腐败，足以证明此次案件性质重大，公检两方都得参与。
检察院这边由王科长以及朱副科长带头，老沈主动对领导提出要介入案件，喻幼知虽然也很想参与，但由于案子涉及到她的父亲，按规定来说没有办法。
不过开会的时候，徐组长特别通知了检察院，让他们把喻检察官一并带上。
有领导打招呼，虽然不能参与案件侦破，但是开会的时候充当记录员参与一下还是可以的。
会议长桌上，中山装的徐组长坐于位首，侧首分别是他带来的督察组成员以及公检两方。
众人神色严肃，99式藏蓝警服和00式黑色检察服相对而坐，以及徐组长身后墙上的硕大警徽，为会议平添几分庄穆和不容侵犯。
没有那些假大空的官腔言论，会议直接进入主题。
督察组先发言后，徐组长请公安这边的同志发言。
黎队：“副队。”
负责这次反黑核心工作的刑警之一贺明涔接过了发言棒。
关于案件的刑事方面，可能有关的死者信息此时都通过投屏的PPT显示了出来。
“除了那十几个建筑工人的死，以及在跨江大桥案的调查期间，意外死亡或是失踪的相关证人，还牵扯到了一名检察人员的自杀。”
屏幕上显示出喻廉的照片。
检察院这边都是面色凝重，公职人员在调查期间的死亡性质不小，更何况这还是他们检察院的。
说到这儿，贺明涔往对面桌的方向看了一眼。
原本正记录着的喻幼知此时也抬起眼来，黑色检察制服衬得她面容苍白干净，一双杏眼却明亮坚定。
贺明涔收回目光，PPT换页，他用红外线笔指了指显示屏上。
“我们怀疑当年喻廉检察官的死不是自杀行为，很有可能是因为当年他的调查接近了真相，所以才遭到了杀害。”
就连受机关保护的公职人员都会因此丧命，那么更何况普通人，由此可见这些人为了自身利益背地里迫害了多少人。
“我们已经在搜集毛力威当年的犯罪证据，”贺明涔说，“但因为年限久，而且很多案子没有报案人，也没有证人，调查起来很困难，所以需要时间。”
这时候有人遗憾叹息道：“……这个时候但凡有一个当年的受害人能愿意站出来报案就好了。”
一直负责记录没有出声，全程也没有参与到会议讨论的喻幼知手紧握着笔，突然垂眼平静道：“怎么报案？面对这种势力，普通人就像是地上的蚂蚁，他们本来可以向公检法寻求帮助，然而因为某些‘保护伞’的缘故，求告无门，除了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他们还能做什么？”
会议室内陷入沉默。
照道理来说，这些‘保护伞’本来都应该是人民的公仆，本应该保护的是人民，到头来利欲熏心，反倒成了人民的敌人。
徐组长语气沉稳：“以毛力威为首的这帮团伙，之所以能在栌城肆无忌惮地无恶不作，他们的背后一定牵涉到了‘保护伞’的问题，不止这样，他们甚至连同多名企业家几乎操控了栌城政府近十几年所有的建筑工程项目，为此达到敛财和牟利目的，严重损害了人民的生命和财产，性质恶劣，我们必须尽快破案。”
……
反黑组行动迅速，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在会议召开后的没几天，当年的案件档案全部重见天日。
这样大费周章的行动，也同时向一些人释放了信号：这次调查不是花拳绣腿，而是真刀实枪，要把整个盘踞在栌城内部的黑恶藤蔓一并连根拔起，彻底清除。
反黑组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将正在服刑的周云良重新提审。
警方掌握的证据太多，几轮交锋下来，周云良彻底放弃，为争取减刑，他在审讯椅上交待了他知道的所有，包括是如何在酒桌上应酬讨好领导，给领导送钱或是送女人，然后通过各种暗箱操作，拿到竞争剧烈的工程项目。
周云良交代后，相关部门依法查封了云良建设，并冻结了公司名下所有资产。
当查封令送到手里时，他的儿子周斐整个人都是懵的，他继承了周云良的人脉网，也同样跟那些人在酒局中建立了联系。
查封冻结这么大的事，消息自然也传得快。
当天周斐就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里的人意有所指地敲打他道：“小周总，关于你爸的那些证据是怎么到了警察的手里，麻烦你好好查一查，如果家里有鬼，就找个道士来做做法，帮你驱鬼杀鬼，如果实在找不出鬼来，那我就只能认为是小周总你被鬼附身了，亲自找人来给你驱邪了。”
一通电话下来，周斐浑身冷汗。
他几乎不用想就能猜到家里的那只鬼是谁。
——马静静。
当一个清晰的端口被打开，剩下的就很快明了过来，由此结合之前的种种，马静静和那个检察官、还有那个警察走得近的原因不言而喻。
世界上最荒谬的事莫过于，在他心里那个又作又任性、没点自知之明天天只会叫嚣自己是他小妈的漂亮蠢货，居然他妈的是卧底。
而最最荒谬的是，他居然还上了这个蠢货的鱼钩。

第83章
与此同时，马静静也接到了喻幼知的电话。
她在近一个月前被周斐安排做了堕胎手术，因为怀孕月份较大，堕胎风险较大，在她平安出了手术室后，周斐还是安排了她继续待在医院修养。
偶尔周斐有空会过来看看，他不懂女人的这方面，除了问身体怎么样也问不出什么来，而马静静更加是个马大哈，当了六个月妈妈，到现在孩子没了，肚子也空了，对一切还是懵懵懂懂的，以为自己经历了一场梦。
两个人谁都没再提起那个孩子，也没再提起周云良。
短暂的几个月里，他们因周云良而发生的这段荒诞关系，好像都随着那个孩子的消失，渐渐没那么令人作呕反感了，也渐渐正常了。
喻幼知在电话里说：“周云良已经全部交代了，我一开始以为周斐和他爸的生意肯定有关，但周云良说了，他因为不相信这个儿子，所以一直不肯让周斐参与进来，这些年周云良做的事，也都和他无关。”
明明一开始是想搜集周斐的犯罪证据把他送进去，然而在听到他和他爸做的那些事无关后，心里竟然莫名地松了口气。
还好和他爸不起来，周斐不算良心全泯。
然而喻幼知的下一段话却又让她的心重新提了起来。
“但自从周云良入狱后，他完全继承了周云良做生意的方式，不但和江富地产交往甚密，而且还和公安现在重点关注的黑恶势力团伙有联系，以此来威胁骚扰董事让出股权，达成自己在云良建设完全控股的目的，现在云良建设被查封了。”
检察官的语气虽然平静，但马静静还是听出了她语气下的诘责。
马静静犹豫地问：“……那他还是会坐牢？”
喻幼知如实说：“不一定，他涉及到的刑事案件，能达成刑事和解就行，以及公安现在重点打击黑恶市里团伙，如果他愿意配合调查，也是可以争取从轻处罚的。”
“就跟我一样？”
“对，跟你一样，法律不会原谅任何犯罪，但会给你们赎罪的机会。”
马静静陷入沉默。
电话那头突然换了人听，嗓音洌厉，她听出来是贺警官的声音。
“你先不要管周斐了，现在云良建设被查封了，他不傻，一定会猜到放在他手里的那些证据是怎么到我们手里的，到时候我们不敢保证他会不会对你做什么，所以你赶紧离开他的视线，会有人来接你，公安机关之后也会对你进行保护。”
听着贺警官在电话里的安排，马静静知道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孩子没了，又为自己争取到了减刑，周氏父子之后再怎么样都和她无关，桥归桥路归路，等她出狱后，新的人生就能正式开启。
然而她对周斐……
说出来都实在荒谬，马静静难以启齿，只能说：“喻检察官不是说如果周斐愿意配合调查，那么就可以对他从轻处罚么，贺警官，我还是想跟他聊聊。”
贺明涔闻言缄默，电话又换了喻幼知接听，语气不容置疑：“周斐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知道了证据是你给我们的，到时候你出了任何状况怎么办，听贺警官的，我们会立刻安排人来接你。”
-
通话挂断，马静静握着手机坐在床上沉思。
负责送餐的人恰巧这时候端了今天的餐点进来，马静静望了眼，营养丰富的膳食搭配，每一样都对她身体的休养有好处，不愧是最好的妇科医院，周斐很舍得花钱。
可惜她没什么胃口，拿起筷子也吃不下。
急促沉闷的脚步声突然在病房门口响起，然后门猛地被推开了。
周斐站在病房门口，一身得体西装，脸色却阴森可怖，侧穴上青筋突出，浑身迫人且阴冷，让人不敢直视。
马静静吓得筷子从手上掉了，护工讷讷开口：“周先生，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周斐冷声：“你出去。”
护工不敢忤逆，急忙出去了。
他朝床上正一脸惊恐望着他的女人走过去，低眸看了眼她面前那顿丰盛的餐点，无声冷笑，直接挥手一把掀开了小桌。
饭菜全部洒出，几只碗噼里啪啦摔成碎片，一地狼狈。
周斐直接掐上她的脖子。
“马静静，卧底游戏好玩吗？”
就这么一句，马静静立刻明白过来。
他知道了。
这时候再装傻就不合适了，越装只会越让他生气。
脖子被紧紧掐住，男人的目光实在恐怖，马静静不敢对视，只能结结巴巴开口：“……你听我说，我问过喻检察官了，你和你爸的案子无关，只要你愿意配合……”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来了，因为周斐的手正逐渐收紧力道。
周斐阴笑两声，嗓音讥讽道：“怎么？改邪归正帮警察做事当了卧底，现在又当起谈判专家了？”
马静静说不了话，呼吸困难，脸色发绀，双眼浸出泪花来，因为越来越痛苦，她的挣脱开始由试图叫他停手的说服逐渐到本能的挣扎。
在她仰头翻过白眼的瞬间，周斐神色一凛，松开手，然后狠狠推开了她。
如释重负，肺腔瞬间灌进了一大口氧气，脑子发白发昏，马静静趴倒在床上，摸着脖子不断干哕咳嗽。
而周斐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痛苦的样子，轻轻晃动着手腕活动，仿佛刚刚差点把她掐死，还心疼弄累了自己的手。
终于恢复到正常的呼吸频率，马静静撑着床重新坐起来，张了张唇，语气虚弱道：“周斐，你听我的，不然你真的会坐牢的。”
一听这话，原本冷漠的脸色瞬间转为盛怒，他伸手掐上她的下巴，弯下腰逼她抬起头来。
“我要是会坐牢都是托谁的福？现在跟我装圣母是不是晚了点。”
“你会坐牢是因为你做了犯法的事！”
周斐冷漠回击：“犯不犯法的，你有资格说我吗？”
马静静含着泪眼，语气坚定地说：“我没有，但是我知道犯了法就得坐牢，就算没有我把那些证据交出去，你迟早有也得面对这一天。”
男人讽笑：“马静静，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所以你觉得揣着这些大道理来教育我，我就会不跟你计较？”
“我没有指望你不跟我计较，”马静静咬唇说，“我、我就是想帮你。”
周斐冷呵，手又掐紧了她的下巴，几乎要把她的下颚骨给整个掐碎，威胁道：“我告诉你，你这时候应该给我下跪道歉，你还能留条命。而不是装得一副正义之士的样子跟我说这些屁话，知道么。”
“……我为什么要道歉，我问心无愧，”马静静的眉头痛苦地紧皱着，语气含糊却坚定，“我做的事，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没对不起任何人？”周斐忽地笑了。
下一秒，他又神色狰狞，紧盯着她质问道：“马静静，你敢不敢摸着良心说，你对不对得起我？”
马静静狠狠一怔。
“我从来没有这么纵容过一个女人，而且这人之前还是我爸的女人，你知道吗？我觉得自己特别恶心，就算世界上的所有女人都死光了，也不应该饥不择食到这个程度。”
说到这儿，周斐绝望地闭了闭眼，脱力道：“我不知道自己是上辈子就跟你是冤家还是别的，你他妈成天在我面前作来作去，我都没把你丢出去，还好吃好喝供着你，甚至还想过你肚子里的孩子既然已经没了，你跟我爸就没关系了，我就当喜欢上了个祖宗，认命了。”
听着他的话，马静静嘴角颤抖，死死咬着唇说不出话。
她虽坚定自己这么做没有错，可对于周斐，她确实无法反驳。
周斐自嘲道：“我一开始就该把你当成夜总会里那些给钱就什么都肯做的女人，多余花这么多心思干什么。”
说罢，他发了狠般地咬上她的唇。
男人的动作直接，当被压倒在床上时，马静静意识到他想干什么，慌忙挣脱：“不行！”
他却冷冷笑了：“你以前不就是男人只要给钱就能做吗？现在又装什么呢。”
侮辱的话刺激耳膜，马静静拼命忍着委屈说：“周斐，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我喜欢你，我也喜欢你。”
周斐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哭着说：“就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会对你说这些话，不是跟你谈判，也不是装圣母，你听我的吧，别变得跟你爸一样行吗？”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这个泥潭一跳进去了就别想出来，现在你还把证据交给了警察，马静静，我们俩之间这辈子都没可能了知道吗？”
如果说之前对她还有些体谅和温柔，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禽兽。
压抑许久的欲望和此时的怒火交汇，动作蛮横粗暴，对她发泄的同时又对她是一种侮辱。
马静静没能敌过男人的桎梏和入侵，仰躺在床上，挂着眼泪默默承受。
这些日子两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和平，以及那些温情的瞬间，此时终于全然被打破。
她还在堕胎休养期，这个时候跟男人上床，风险不小，然而比起身体上可能会遭受到的报应，令马静静更绝望的是她和周斐。
完事后，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他们活该，非要对不可能的人生出心思来。感情这东西不讲道理，喜欢上之前也不看看这个人到底合不合适，能不能喜欢，可不可以喜欢，一旦喜欢上了又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周斐穿好衣服，叫了医生过来给马静静检查身体。
在医生的责备声中，周斐面无表情，淡淡对她说：“身体要是没问题就打电话叫你的检察官或者警官来接你，让他把你带到个安全的地方，这段时间哪儿都别去。”
-
警队顺利从医院接到了马静静，下一步原本要传唤周斐，结果他却突然不见踪影了。
不管是畏罪潜逃还是失踪，他对案子都很关键，必须要找到。
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马静静和周斐之间居然真的有了什么。
贺明涔带了喻幼知去见马静静，马静静一见到她，开口第一句就是：“检察官，我做错了吗？”
错了吗？
从法律层面上来说，绝对没有。
喻幼知说：“你没做错。”
“我也觉得，我觉得我在做好事，可是对周斐来说却不是好事，”马静静神色迷茫，“如果我觉得自己做对了的事，却给我在乎的人带来了伤害，那这件事我做得真是百分之百对吗？”
如果是对周斐来说，这件事是对的，因为周斐确实做错了，应该得到惩处。
然而如果单从马静静的这个问题出发，喻幼知回答不上来。
她没能给马静静一个确切的答案。
直到坐上离开的车子，喻幼知都还在想这个问题。
开着车的贺明涔侧头看了眼她，淡淡问：“发什么呆。”
喻幼知：“就是在想马静静和周斐的事。”
默了会儿，她又问他：“你觉得周斐到底去哪儿了？”
“不清楚，但畏罪潜逃应该不大可能，马静静知道他太多的事儿了，他要真想逃，不可能会任由我们把马静静带走，况且他爸的事儿，也跟他没什么关系。”
喻幼知有了种不好的预感：“……那他是出事了吗？”
贺明涔蹙眉，摇头：“不清楚，希望不是吧。”
周斐不知所踪这件事，大概率跟马静静交出的证据有关。
估计也是有人听到了风声，知道周氏父子这条线已经彻底暴露，为了防止周斐被警方传唤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于是在背地里做了什么，让警方找不到他人。
现在的证据对于指控跨江大桥的两任承包商在竞标过程中采取了不正当手段这件事实已经绰绰有余，第一任承包商余凯旋在国外潇洒了那么多年，如今也已经被责令回国重新接受调查。
然而以席志诚为首的那帮政府要员，光凭现有的证据链还不足以指控他们，就算把人传唤来说话，最多二十四小时后也得放人。
那帮人能做到今天的位置上，个个八面玲珑，就算是审讯经验足够的老刑警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不能坐以待毙。
车子没有把喻幼知送回检察院，而是直接开往另一个反向。
“关于你爸爸当年死因的案件重新启动调查，我爸应该知道了，”贺明涔说，“与其等着案子查到他头上，还不如我们主动去找他确认。”
喻幼知问：“贺叔叔会愿意说吗？”
毕竟都瞒了十几年了。
贺明涔淡淡道：“他说不说都是迟早的事。”
当年的案件已经渐渐浮出水面，就算贺璋想要继续隐瞒，也得看看目前的状况。
他爸虽然为人懦弱，且优柔寡断，但眼睛和脑子却还清明，督察组特意被下派到栌城，公检方合作打辅助，如此大张旗鼓地把十二年前跨江大桥的案子拎出来重新调查，行动之大之迅速，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对这起案件的重视程度，是铁了心要破案。
两个人是直接去法院找的贺璋。
去的时候贺璋正好刚开完会没多久，他一身制服，被岁月冲刷过的面庞儒雅温和，被一群人簇拥着院长长院长短的叫。
贺璋见他们来了，让他们先去自己办公室等一下，等他忙完了就过来。
办公室里摆放着贺璋的照片，喻幼知看了两眼，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少爷，等你老了以后也会变成贺叔叔这样吗？”
贺明涔：“什么？”
看了眼他还年轻的英俊面庞，喻幼知期望地说：“我希望等你年纪大了以后，哪怕没有现在好看了，也起码还是个帅大叔。”
真是颜控得明明白白，贺明涔忽地笑了，伸手推了推她的额头，语气散漫道：“想那么远干什么，我都还不一定能活到那时候呢，说不定明天就因公殉职了。”
本来是随口一句逗她的话，喻幼知的表情却突然变了，杏眼微皱，秀气的唇紧抿向下拉了拉。
贺明涔愣了愣，刚刚说这话时竟然忘了她父亲的事。
顾不得什么少爷架子，他连忙放柔了声音去哄：“我开个玩笑。”
谁知喻幼知瞪了眼他，没好气地说：“你要是敢明天因公殉职，我后天就去嫁给贺明澜，你信不信？”
贺明涔：“……”
几秒后，他冷了脸，也没好气地说：“行，你后天嫁贺明澜，我大后天就变厉鬼抢婚，你信不信？”
贺璋一进门就听到儿子说要变成厉鬼抢婚，绝望地叹了口气。
……都变鬼了还要做鬼小三。

第84章
也得亏贺明澜能忍，这都能让贤，否则兄弟俩非要闹个鸡犬不宁不可。
儿子自己都没当回事，老子还多管什么闲事，贺璋装没听见，捂嘴咳了一声，表示自己来了。
贺明涔抬眼，见是自个儿父亲，不甚在意地扬了扬眉。
“你们俩特意来法院找我，有什么事吗？”
贺璋坐下，端起手边的陶瓷杯低头抿了口热水。
两个年轻人迅速正了神色，贺明涔直接了当：“十二年前的跨江大桥案重新开始调查了，爸你知道这事儿吧？”
端杯的手一滞，贺璋表情顿住。
喻幼知接过贺明涔的话，继续说：“贺叔叔，我不知道你察觉到没有，其实我一直认为我父母的死跟你有关，从我知道我在自己家找到的那只打火机不是我爸爸的，而是贺叔叔你的开始。”
然而那时候的喻幼知什么都没有，还得仰仗贺璋的照顾，她当然不可能拿着打火机直接跑到贺璋的面前质问他当年的事，尚未踏入社会，什么都不懂，她就算我呢了，也不可能问得过贺璋。
于是只能重新高考，选择学法，毕业后又进入机关工作，积累到一定经验后重新回到栌城。
虽然一步步走得漫长，但至少在终于能够当面询问的今天，喻幼知面对贺璋是有底气的。
贺璋放下茶杯，神色未名。
“既然你用一只打火机就认定你父母的死都和我有关，为什么不直接把它当做证物交给督察组？”
喻幼知微蹙眉，没有说话。
贺明涔淡声：“爸，这时候就别出题了，我们都上过证据学的课，现在唯一能够证明那只打火机是你的凭证就只有机盖上面的那个刻字，刻字这种习惯和字母都不是独一无二的，你只要否认，我们就没办法。”
“而且我之前用那只打火机试探过你，如果这真的能当做证物，你那个时候就不会忙着否认。”
贺璋：“那为什么这时候又来找我直接说了？”
“因为督察组来了，”喻幼知语气平静，“他们这次被下派来栌城，查案力度我想叔叔你也知道。罗卡定律说过，凡事只要发生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世上不可能会有完美犯罪，连风过都会留痕，更何况是人，哪怕这只打火机算不了证物，我们也一定会找到别的痕迹来证明，只是时间问题。”
她目光坚定，言语间充满底气，贺璋看着，突然笑了。
“你爸爸也说过这样的话，照理来说这世上没有破不了的案子，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下一秒，他语气一变，苦笑道：“可是你爸这一辈子哪有那么多时间去破那么多案子。”
喻幼知说得对，时间问题而已，只可惜喻廉没能等到这一天。
喻廉活得实在太短了，短到甚至看不到他的女儿和他穿上相同制服的这一天。
“其实你爸爸当时是不愿意你也干这一行的，这行辛苦，忙起来顾不上自己也顾不上家庭，他一直觉得自己亏欠你和你妈妈太多。”
贺璋感性，而他儿子贺明涔却理性占多，语调平缓道：“爸，如果到这时候你还要继续隐瞒，那你亏欠喻叔叔的才是太多。”
贺璋神色震怔，垂下眼，自嘲道：“我确实是亏欠他太多。”
从他和喻廉共同接手跨江大桥的案子，然后他一人全身而退，而喻廉坚守到底的那一刻开始。
一开始他们都以为那不过是一起普通的贪污案，承包商贪污政府公款，大桥的建材品质堪忧，导致了桥面崩塌，造成了十几个人工人的死亡。
他们都没有想到在大桥的崩塌背后，居然牵扯到了那么多的人。
这其中甚至包括了贺璋的世交好友席志诚。
案子太大，承包商的背后有人保，找关系和找人情甚至渗透到了公检法各部，有的人经不住诱惑点头了，而有的人坚决不肯妥协。
前者如当时同科室的几位同事，如今一路高升，前途一片光明。
后者如喻廉和陈英，一个干了这么多年，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打压，仍旧在基层，一个更是匆匆离世。
贺璋不愿与前者同流合污，却也无法和后者站在一起。
他为人温和、做事玲珑，内心有作为一名检察官的职守，可也认为人情和交道是仕途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贺家人才济济，贺至正老爷子子孙众多，贺璋不是贺家最突出、最优秀的后辈，年轻气盛的时候野心勃勃，不仅仅只满足于一个检察官的职位，也因而
在好友和人情仕途的选择上，他做不到绝对的偏袒。
他明白这件案子的利害，于是选择了退缩，却也明白这件案子的利害，更是尽力劝阻喻廉退出调查，不要蹚这趟浑水。
而喻廉却是一个信奉绝对法治精神的人，当两个人的观念彻底相悖时，喻廉没有勉强贺璋和他一起坚持。
但当时的贺璋看到了从他眼中流露出的淡淡失望。
正因为做不到像喻廉这样，所以贺璋才会那么欣赏他，甚至于后来喻廉一个人苦苦调查，贺璋其实也在背后默默协助了他不少。
否则仅凭喻廉一个人，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调查出跨江大桥上一整条利益链的人。
之后的贺璋更是陷入自疑，是否正是因为自己的帮助，才让喻廉暴露在了那些人面前。
那段时间他看着喻廉被各类的匿名信件举报，看着他每日光鲜的制服背后藏着的心力交瘁，看着他数次侦查无果后又安慰自己，然后接着整装出发。
最后喻廉被监察部门带走，贺璋动找了人情，才得以见了喻廉一面。
谁能想到喻廉最看不上的酒局人情，居然让他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见到了自己的好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审讯桌，喻廉不得不无奈且自嘲地笑了。
他被关在这里好些日子，没有条件换衣服，也没有条件整理仪容，发丝凌乱，胡子拉碴，脸色憔悴苍白，哪儿还有平日查案时那副斯文冷峻的检察官模样。
他一直以来所坚守的原则，一直撑着他到今天，终于在这一刻出现了丝丝坍塌。
他是不是真的太过于固执了，不懂人情，不知变通，只知道一味朝着自己所认为的真相一条道走到底。
可是只要一想起那十几个工人无辜丧命，他们的背后是十几个家庭，十几对父母和妻儿，他们在得知亲人因大桥崩塌过世的时候该是怎样的崩溃和无助，喻廉就无法不去跟那条利益链上的人抗争到底。
可是他却因为这场抗争伤害到了自己的家庭。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为查案奔波各处，而不得不忽略了她们。
到现在，他甚至不清楚最近妻子因为他被带走调查的缘故，在自己工作的单位里不太好过，又承受着怎样的流言蜚语，也不知道刚上高一的女儿对高中的生活是否习惯了，课业又是否吃力。
喻廉问好友：“我是不是做错了？”
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却伤害到了他最在乎的家人，这样的做法是否错了。
而他的好友贺璋却讷讷张着口，回答不出一个字来。
他从来没觉得喻廉的做法错了，然而如今说错这个字的确却是喻廉自己。
临走前，贺璋告诉他自己一定会想办法，然而喻廉只是交给了他一封自己刚刚写好的信，因为不知道自己还要多久才能从这里出去，所以拜托他交给妻子方林翠。
贺璋应声，喻廉又说：“好久没换衣服了，如果下次你来，能不能帮我带几件衣服，还有刮胡刀。”
贺璋全都答应了下来。
“阿璋。”喻廉叫他。
数日的高压审讯下来，精神紧绷，而且素来不苟言笑的男人却对好友露出了笑容，几分疲倦几分欣慰，轻声说：“谢谢你今天来看我。”
可就在他离开监察委后不久，喻廉被暂时放行，以回家洗澡换衣服的理由，开着车回了家，然后在大桥上，连人带车地直直坠入了江水。
听到消息的贺璋不可置信，一直等到喻廉的葬礼，看着他的妻子和女儿站在他的棺椁前止不住地掉眼泪，又看到了黑白照片里好友那张熟悉的脸，才后知后觉到，这个人真的死了。
无数过一起挑灯鏖战的夜晚，破过的案、出过的外勤，如今这其中的一个人走了，记忆开始变得酸涩，从此以后再也看不到这个人，也听不到这个人的声音。
阿廉的那声谢谢，竟是他这辈子对自己说的最后的一句话。
男人之间从来不需要多熨帖的话，然而在那一瞬间，贺璋却无比后悔没有再多跟他说几句话。
没有告诉喻廉，自己有多幸运能和他成为朋友。
这就是死别。
贺璋在葬礼上失了控，埋头哭得难受，他怎么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当初的退缩。
如果当初没有选择独善其身，也许还能有人为喻廉分担，也许喻廉就不会死。
葬礼后不久，他去看了喻廉的妻子方林翠，并将那份信交给了她。
方林翠为他倒了一杯茶，贺璋一口没动，坐在沙发上，手扶着额，埋头一直在说对不起。
方林翠安慰道：“不怪你，只能怪他自己。”
“我真的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自杀，就算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去坐几年牢有又怎么样，人只要活着就行，起码活着还有一点希望，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就这么走了，我怎么办，女儿怎么办，”说到这儿，方林翠无奈地哽了一声，掩面哭泣起来，“知知自从她爸爸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去过学校了，可是我怎么舍得说她，她没了爸爸，难道我还要在这种时候逼她学习吗？”
口中对丈夫的离去，即使不舍也是责备。
然而在看过了贺璋交给她的信后，方林翠突然冷静了下来，反倒交给了贺璋一份东西。
“喻廉被监察委低走之前，我从他那儿听说了跨江大桥的案子和我们财政局的席主任有关，这是我用自己的工作证查到的东西。”
方林翠面色苍白，语气很轻，却带着几分作为母亲独有的坚定：“人都死了，再查还有什么用，这份文件，还有这封信，麻烦你一并帮我处理了吧，我现在只想带着知知好好过日子，把她抚养成人。”
在贺璋离开后的当天，方林翠在家中自杀。
因为他的懦弱和不作为，好友和好友的妻子相继过世，且都是在和自己见过了最后一面后，被自责和愧疚吞没，贺璋的情绪一度崩溃，从此再不敢回忆那时的场景。
如今往事再被重提，贺璋埋首，唯有一句：“对不起。”
喻幼知需要一些时间独自去消化。
“……我去趟洗手间。”
独善其身其实没有错，非要说错，可能就错在，贺叔叔和爸爸是好朋友。
当初并肩的朋友渐行渐远，哪怕是老死不相往来都好，至少还活着，可偏偏生死相隔，这要叫活着的那个人怎样去忘记和释怀。
喻幼知暂时离开后，贺璋才慢慢地从回忆中缓过神来。
幼知的反应比他想象中的好很多。
他缓缓看向自己的儿子。
看来这里头有大半的原因，都在儿子身上。
幸好他的性格不像自己，反而和喻廉差不多，只要认定了一个人或者一件事是对的，就不会有任何犹豫。
“明涔，”贺璋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我跟你喻叔叔……别学我。”
“我不会。”
贺明涔看着父亲，嗓音平静却笃定：“哪怕这就是条死路，只要她想走，我都陪她走到底。”
-
值得庆幸的是，方林翠留下的那份文件和喻廉的那封信，贺璋没有处理掉，反而一直保存了下来。
在坦白了当年的事后，贺璋把它们都交给了喻幼知。
文件是有关于当年席志诚还在财政局就职的时候一些渎职证据，有这些，已经足够传唤他来问话了。
但目前比起这个，喻幼知此刻更关心的是爸爸的信。
她没有当着贺璋的面把这封信拆开，而是等离开后，坐在车里，叫贺明涔暂时不要开车，深吸几口气后打开了这封信。
喻廉是寒门出身的大学生，是他们老家的骄傲，十几年寒窗苦读，自然练出了一手好字。
劲瘦有力的钢笔字几乎要穿透纸背，保存了多年，墨迹丝毫不见淡。
「林翠，
承诺你很快就回家，结果过了这么久也没能回去，我现在每天都坐在一间没有窗的、四方墙壁的屋子里，吹不到风也淋不到雨，所以不用担心我会生病。
倒是你和知知，最近天气冷了，记得多穿衣服，你常感冒，小病也要重视。之前我加班很晚回家，隔着房门听到知知在打喷嚏，不知是感冒还是得了鼻炎，有空你带她去医院挂个号检查一下。
这里的人知道我很多事，用家人来作为攻心的方式，他们问我难道就不觉得对不起家人吗，我虽在工作上问心无愧，可他们这么问我，我却否认不了。
从前我觉得，既然我选择了检察官这份职业，那为它牺牲我个人的生活是有意义的。
我是我们老家考出来的第一个大学生，当时大学填专业的时候，我的父亲不懂选专业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他，是选择将来自己干什么工作，他说，要干为人民服务的工作，好不容易读了这么多书，肚子里这么多墨水，一定要回报社会。所以我毫不犹豫选了法学。
于是自二十三岁穿上这身制服，到如今近二十年，我一直所坚持的法治精神，比不过那些人的几杯酒，如果我一开始听贺璋的，跟着他多去几次饭局，多认识一些人，那么是否到今天，那十几条工人的命，我喝上几杯酒，就能够解决案子，帮他们地下安息？
这些日子我常常梦到你们母女，有次还梦到了你刚生知知的那一天，我抱着刚出生的知知，激动得手都在发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小小的孩子是我的女儿。
那时候我信誓旦旦地想，我一定不会错过她成长的每一个步骤，她第一次学会走路，第一次学会用筷子，都必须是我来教她。
可是我没有做到，直至今天，为了这份工作，我缺席了太多女儿的成长。
不知道她是否怪我这个爸爸对她疏于关心，如果她怪我，告诉她爸爸不是故意的，爸爸只是在守护更多人的家庭。
如果这次的事能熬过去，我会弥补之前，一直陪她到考上大学找到男朋友，嫌弃我这个爸爸管太多为止。
之前贺璋跟我说想跟我做亲家，我拒绝了，并非是我要干涉知知的感情，而是他们贺家的家世太高，我舍不得知知嫁过去低他们一等。
因为她是我爱的人给我最好的礼物，也是我下半生最珍贵的宝贝。
女儿初中的时候就跟我说过她想去游乐园，想让爸爸带她玩过山车，现在她高一了，不知道她想不想坐，如果她还想坐，等一切结束后，我一定遵守承诺。
喻廉笔。」
一切都还没有结束，可是爸爸已经没有了遵守承诺的机会。
喻幼知攥着信封泣不成声。
她哭得浑身都在发抖，然后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贺明涔没安慰她别哭，而是沉默地用自己的胸口接纳了她所有的眼泪。
喻幼知用力抓着他的衣服，抽泣说：“他们一定不是自杀，一定不是。”
她哭得太可怜了，连带着贺明涔的声音也稍稍哽咽了。
“……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喻爸爸：全文白月光。

第85章
几天后，席志诚正式被检察院传唤，由反贪二科王可科长及侦查组长沈爱波两位老牌检察官亲自进行审讯。
在面对曾经的财政局科员方林翠所提交的有关于自己的渎职证据，席志诚的神色依旧淡定。
他这些年能一路高升不是没有理由的，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滴水不漏，即使是在封闭的审讯环境下，面对两位检察官锋利且老辣的眼神，他的态度依旧不疾不徐。
他甚至还反问了一句：“两位检察官，我有些好奇，方林翠利用职务之便非法获取上司的工作机密，如果她现在还活着，我能告她吗？”
《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三条第三款规定，以非法手段取得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
狡猾至极的问题，正是因为他知道这条规定，所以有恃无恐。
老沈表情微愠，手关节叩响桌面。
“席市助，我们现在聊的是你，你先交代你自己的，再去管别人。”
“这话就不对了，哪怕我现在坐在这里，我也依旧是公民之一，受法律保护，有为自己申诉的权利。”
老沈忍不住笑了，嘴上讥讽道：“你罔顾法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是公民之一？”
席志诚的眼神微沉了沉。
“沈检，凡事慎言，坐在我对面不代表可以随口给我定罪。”
王科长出声：“老沈，你先记录。”
席志诚轻笑，往后松弛地靠了靠，微微抬了抬下巴说：“我相信你们二位也知道，最近正好是政府领导班子换届的关键时候，在这么关键的竞选阶段受到这样的指控，我很难不认为是有人在背后算计我。”
王科长表情复杂，而老沈紧蹙着眉，不得不将席志诚说的话记录下来。
-
双方斡旋了几个小时，席志诚聪明地回避了大多问题，尤其是指证性明确的一些问题，他直接保持了沉默。
零口供是审讯对象常用的一种抗辩方式，也是他们的基本权利。
很快地，席志诚的律师到了。
律师显然更专业，也比他本人更懂得怎样对付检察官，传唤不代表定罪，法律有规定，哪怕案情特别重大，调查时间最长也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后，检察院也不得不放人。
老沈就这样在检察院整整熬了一天，到第二天清早的时候，科长叫他休息休息，他竟直接就这么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还是几个年轻人来上班了，才把他叫醒。
喻幼知给师父倒了杯热水，丁哥和苗妙说要去给他买早餐，老沈只是疲惫地摇摇头，说不用了，喝口水就行。
“不顺利吗？”喻幼知问。
老沈抿了口热水，沉沉嗯了声：“席志诚很清楚目前为止我们对他的指控来说根本就是皮毛，一个好的辩护律师就足够帮他和我们有来有回了，虽然看似是我们现在占了上风，把堂堂shi长助理请到了我们这儿喝茶，但实则目前除了让他坐在那儿，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我们现在还缺少最关键的直接证据，比如他和余凯旋那些人明确的经济往来证明，”老沈揉着太阳穴说，“最难的就是这个，一般人都知道把这东西藏得死死的，要不就直接销毁，更何况像他们这种级别的老狐狸。”
几个年轻人都是面色凝重。
休息了没一会儿，法警同志过来通知老沈，有人来接席志诚了。
“知道了。”
喻幼知的父亲和席志诚的案件有关，按规定不能参与案件调查，老沈让丁一骏和苗妙两个人去整理下昨天的笔录，喻幼知紧抿着唇，直接转头走出了办公室。
特殊牌的奥迪车此时就停在检察院的大门口，席志诚理了理衣着，正准备上车。
“席市助。”
席志诚转头看去，是追出来的喻幼知。
年轻姑娘穿着板正的黑色制服，越发衬得一张巴掌大秀气的脸苍白没有血色，唯有一双眼睛明亮异常。
如果说上次在贺宅的见面，席志诚还能对她露出长辈样的温和笑容，那么此刻他是装也不想装了，直接无视，坐上了车。
喻幼知直接伸手抓住了车门。
“你知道就连你们科长都不敢这么直接拦着我吗？”席志诚说，“松手。”
喻幼知置若罔闻，倔强地说：“我父母不是自杀。”
席志诚拧眉，不明所以。
“难不成你还觉得是我杀了他们？”
喻幼知带着几分恨意说：“难道不是吗？就因为他们查到了你头上，所以你就找人杀了他们。”
车里的席志诚沉了脸色。
“小姑娘，祸从口出，没证据的事不要乱说，如果你对你父母的死有疑问，你应该去找法医，要不就直接去你父母的墓碑面前问他们。”
说到这儿，席志诚面无表情地笑了：“他们死了回答不了，你可以去找个道士，请他做法让你父母还魂，或者托梦给你也行。”
喻幼知捏紧双拳，克制了自己的情绪说：“您还是先给自己请个道士做法，祈祷能逃过这一劫吧。”
她瞪眼冷言的样子活像一只要吃人的兔子。
只可惜这姑娘太年轻了，秀气稚嫩的脸配上这一身制服，年轻到席志诚甚至都不想放在眼里。
席志诚双眸微眯，语气忽地温和下来：“小喻，你应该认识我女儿嘉嘉，嘉嘉跟我抱怨过很多次，说你从她那里抢走了明涔，她不懂你到底有什么魅力，为什么明涔就那么喜欢你，”他话锋一转，深意的眼神毫不遮拦地落在她脸上，“现在我大概懂一点了。”
“我一直觉得像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就应该每天逛逛街买买东西，和朋友多聚聚会，而不是做这么辛苦的工作，只可惜你父母去得早，没能给你好的条件，贺璋生的那两个都是儿子，没养过女儿，当然也不知道怎么宠女孩儿。”
喻幼知警惕地看着他。
“你跟嘉嘉之前是情敌，我要是收你做女儿，让你们做姐妹，未免太对不起嘉嘉，”席志诚说，“明涔太年轻了，自己就是少爷脾性，不知道该怎么宠女孩儿，你跟着他，迟早也会跟嘉嘉一样被他伤心。”
听懂了他的话，喻幼知睁大了眼。
席志诚说的话太隐晦，甚至叫人抓不出一丝明显的意思来，她如果反应强烈，反而会被他抓住把柄。
喻幼知不卑不亢回望他，语气平静：“我父母去得早，明涔的父母不恩爱，其实不光是我，就连明涔都很席嘉从小到大都有一个一直那么宠她的爸爸，是您让她有了娇纵和任性的资本，可是她知道您背地里居然是这样的人吗？如果您跟我暗示的这些话被她知道了，您在她心里完美的父亲形象还能维持吗？”
几句听似平和的询问下来，句句都提到了席嘉，席志诚怔愣片刻，后才哼笑一声。
“你父母去得早，要怪也只能怪他们自己，细胳膊非要跟大腿拧，真以为自己有那么大的本事，能以一己之力让整个栌城市翻天？”
再对话也只是浪费时间，车子离开检察院。
不一会儿，席志诚用私人的电话卡拨通了一串没有备注的手机号。
一接通他就问：“周云良儿子怎么样了？”
那边悠悠回：“没死。”
“查到他最近一直养在家里的那个女人是什么身份了吗？”
“就是个卖酒小姐，”那边语气不屑，“不过那女的以前做过周云良的情人，他老子要是知道自己的小情人被儿子占了，估计要在牢里吐血。”
席志诚对周氏父子跟女人的事儿不感兴趣，没评价任何，思索片刻，他说：“老子没种，儿子倒是挺会怜香惜玉的，你看着办吧。”
“遵命，”那边吊儿郎当地应了，忽地又说，“席总，你说我这一出来就忙着帮您做事，连我自己的个人恩怨都没时间解决，要不您给我放个假，我最近想搞个人。”
席志诚：“谁？”
那边说了个名字。
席志诚神色一凛，冷冷道：“你要不想活了就去搞吧。”
那边嘻嘻笑：“这不是还有您在吗？”
“有我在我也保不了你，我跟你说过了，贺明涔不但是公职人员，还是贺至正的曾孙，贺至正是什么人你也敢惹？他拎枪跟着政委打新中国的时候你毛力威连根毛都不是！他一只手就让你坐了几年牢，他一条命你就等着陪葬吧！”
不想多跟这种疯子浪费口舌，席志诚直接挂了电话。
休憩片刻，他抬手拍了拍车前座。
“有个事要你去做。”
前座的人立刻应道：“诶，您说。”
“负责审讯我的那个沈检察官，应该是叫沈爱波，你去查下他的工作和家庭关系。”
-
栌城政法系统的存在，原本是为了人民，然而这其中藏匿着的巨大利益链上的人，多年来却踩在栌城人民的利益之上为自己吸血牟利，督察组以十二年前的跨江大桥案为重点关注，并从此案件延伸，同时展开一系列调查。
案件的时间跨度太大，硕大的长桌上横放着的纸质卷宗数量之多，不可预估。
这些卷宗需要巨大人力去整理查阅，因而长桌上围满了侦查人员，交谈声和翻页声此起彼伏。
这里面不乏年轻面孔，他们已经坐在这里忙碌了很久，就连前不久年轻人们普遍都爱的跨年活动，都是在这里陪着卷宗过的。
加班加点的效率显著，案件循序进展，包括喻廉检察官以及财政局前任科员方林翠的自杀案件，也一并被翻出重见了天日。
可是调查的结果却让人失望。
喻幼知去了公安一趟，徐组长亲手将她父母的死亡鉴定书交给了她。
当年的死亡鉴定上明明白白写着他们都是自杀，鉴定报告重新被翻出来，结果也依旧没有变。
喻幼知不肯相信，追问道：“那法医呢？法医没问题吗？”
“我们的同事调查过了，法医没有问题，”徐组长语气复杂，“小喻，你的父母，确实是自杀。”
“……不可能的啊。”
爸爸的遗书，以及妈妈最后和贺叔叔说的话，他们明明都说要好好抚养她到上大学的那一天。
徐组长安慰道：“毕竟已经过去十二年了，也不排除是当时的技术问题。”
更何况喻廉夫妇已经过世了这么多年，重新验尸更加不现实，真的要推翻之前的死亡鉴定结论，难度确实太大。
徐组长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喻幼知就算再不接受这个结论，也没有办法胡搅蛮缠，只能点点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徐组长拍拍她的肩，温声说：“我知道说这件事不大合适，但是小喻，如果你父母的死和案子无关，你完全可以参与到我们这次的案件里来，考虑一下吧。”
喻幼知独自坐在公安厅的走廊椅上，呆呆看着路过的干警们忙碌的身影。
突然一杯温热的奶茶贴上脸颊。
她抬头望去，贺明涔拎着奶茶在她面前晃了晃。
“喝不喝？”
喻幼知嗯了声，接过奶茶。
“你买的吗？”
“黎队买的，说我们几个人熬了几天，再不点杯奶茶续命案子还没批，就得先交代在这里了，”贺明涔在她身边坐下，“我给你也点了杯。”
用吸管戳开奶茶盖，吸了一口，温甜的奶茶入口，喉咙一下子就暖了起来。
喻幼知喝着奶茶没说话，贺明涔问：“要不要去外面吹吹风？”
于是他带她来到了警局大楼后方的一片训练操场上，因为天气冷了，这会儿操场上没什么人。
贺明涔找了个双杠，先将喻幼知抱上去坐好，然后再自己轻松地跳了上去。
喻幼知有种他们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坐在学校的操场里约会的错觉。
天气阴冷，白日天色也暗淡，冷风卷起光秃秃的操场灰尘，显出几分荒凉。
有时候人就是要吹吹冷风散散心，手心被奶茶暖热，喻幼知顿了顿，开口：“我跟你说——”
可还没说完一整句，贺明涔就先抢答道：“我知道。”
喻幼知小声说：“我本来就是为了我爸妈才学的法、考的检察院，我以为只要我跟我爸一样当上了检察官，我就可以帮他们找到当年的真相，让他们安息。”
“可是我已经把我查到的所有东西都交了上去，然而我爸妈自杀的事实还是没有办法改变，”喻幼知哽了下，眼底黯然，“明涔，我有种我已经做了这么多，却突然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感觉。”
“有意义，”贺明涔说，“知道么，如果不是你交上了那些关键材料，这案子绝对不会进展得这么快。”
“我知道，但我一开始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这个，只是恰好帮到了你们而已……”
只是误打误撞，并不是真心的帮忙，她没有资格去接受这份功劳。
喻幼知安静的侧脸低垂，秀气苍白，低落的睫毛在眼睑下覆上一道阴影。
贺明涔看着她，突然轻声说：“你之前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要当警察么。”
“嗯，但是你没说。”
“不说是因为不想让你太得意，”贺明涔语气平缓道，“你还记得我们在英国的时候，你差点遇上危险的事儿么？那时候我让你把我的手机号当做快捷拨打键的第一位，可是你说遇上危险，找警察比找我更可靠。”
这些年，他的嘴上口口声声说要忘记她，身体却在说，不想忘记，不能忘记。
依旧留着她送的篮球鞋，养了一只跟她同名的小橘猫，为她手机上的一个快捷拨号键当了警察，就只是想做她在遇上危险后最愿意依靠的那个人。
喻幼知怔怔地看着他。
贺明涔抿唇，快速瞥了眼她，轻哼一声道：“为了你才去考的公安大学，满意了？”
喻幼知拼命摇头。
男人不满：“这都不满意？”
喻幼知一愣，又改成拼命点头，结果他更不满了：“就知道你会得意。”
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喻幼知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看她那副傻愣的样子，贺明涔没忍住低笑了两声，接着说：“后来我就当了警察，一开始也觉得这工作不好，每天累得跟条狗似的，工资还不高。”
本来是挺轻松的抱怨，谁知喻幼知突然就扁了嘴，一副要哭的样子。
贺明涔摸摸她的脸：“心疼了？”
她吸吸鼻子，有些自责地说：“这都得怪我，如果你没当警察，你的左手也不会受伤了。”
贺明涔眼底一软。
“有什么好怪你的。当时是死了两个人，但还有三个人活了下来，我不后悔用一只左手换了那三个人的命。”
清隽面庞浮现出淡淡笑意，他轻声说：“以前是只想做让你能放心依靠的人，当了警察以后，我发现我还可以让更多的人放心依靠我，无论我一开始做警察的目的是什么，只要我穿着这身警服，这份工作对我而言就有意义。”
警局里的每一个警察都在为各种大大小小的案件忙碌着，每一桩案件代表着背后至少有一个受害者，而这些受害者，就是他们忙碌的意义。
其实不光是警察，政法系统的每一个人，都是为了这样的意义而存在的。
因为他的一番话，喻幼知的内心渐渐明朗。
……然后就打了个喷嚏。
“忘了你有鼻炎，”贺明涔皱眉啧了声，“赶紧进去。”
他先下了杠，然后将她抱了下来，从兜里掏出纸巾给她擤鼻涕。
喻幼知乖乖用力地擤，他去丢纸巾的时候，她无可奈何地想。
她怎么能不爱他。
明明高傲，却又那么恰好地在适当的时候释放温柔。
-
即使爸妈的死因并没有因为重新调查而发生反转，但喻幼知还是决定加入案件。
爸爸在天之灵，一定也会赞成她的选择。
徐组长很高兴，表示欢迎她的加入。
师父老沈也很高兴，不单是为了案子高兴，更是因为徒弟跟他久了，做助手用起来也方便。
比自个儿的亲生女儿还有默契。
老沈的女儿沈语最近放寒假了，同专业的其他学生都在为去哪儿实习发愁，而她则是直接沾了老爸的光，一放假就直接到检察院报道了，正好又碰上这么个大案子，于是理所应当地打起了杂。
“正好了，马静静那边小喻你过去帮着照看吧，”老沈说，“我本来还想着小语和马静静年纪差不多，应该会有共同语言，谁知道完全没有，马静静每天张口闭口还是要喻检察官，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关系就跟你这么好。”
沈语和马静静没有共同语言的缘由其实不难想，一个是在幸福家庭长大的女大学生，什么苦都没吃过；一个受原生家庭迫害，很小就辍学出来闯社会，什么苦都吃过了，这样的两个女孩虽年纪相仿，人生却天差地别，又怎么可能会有共同语言。
当天喻幼知就叫贺明涔开车送她去看了马静静。
去的时候沈语正好在跟马静静谈话，马静静兴致不高，然而在看到喻检察官和贺警官的时候，她眼睛明显地亮了亮。
“你们来啦？”
沈语有些难过地撇了撇嘴，和他们打招呼：“小喻姐，贺警官。”
没多久，她就把喻幼知拉到一边去，找她讨要跟马静静友好相处的秘籍。
趁着沈语拉着喻幼知出去说话，贺明涔直截了当地问马静静。
“怎么，只喜欢你的喻检察官？”
马静静撇嘴，下意识反驳：“什么我的，不是你的吗？”
随后她叹了口气，又说：“不是不喜欢沈语，就是看到她的时候，心里会有点嫉妒，她看着好单纯，一看就是在幸福家庭长大的女孩子，明明我还比她小一岁呢。”
本以为这种比较矫情的抱怨不会引起警官的任何反应，然而却听到他说：“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但是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你的下半辈子还长着。”
马静静呆愣愣地眨了眨眼。
“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高冷的贺警官吗？妈耶，我竟然有生之年能从你的嘴里听到安慰的话，我不是喻检察官，你别认错人了啊。”
“……”
贺警官又恢复到了往日那副板着脸的死样子，面无表情地嘱咐她：“这段时间哪儿也别去知道么，周斐还没找到，所以你的处境很危险。”
马静静犹豫地张嘴，最后只是轻轻嗯了声。
等人走后，她才缓慢掏出手机，解了锁翻看最近的消息。
其中一条消息，是周斐发来的。
她当时看到，第一反应就是告诉贺警官，周斐有消息了。
然而点开对话框后，消息的内容却让她不敢动弹。
「马静静，如果想让周斐活着就听我的，敢告诉警察，后果自负。」
-
“周斐还没有消息吗？”
回去的路上，喻幼知忍不住问道。
一看到马静静就会想到周斐，都形成习惯了。
“没有，”贺明涔说，“这时候没消息，其实也算是一种好消息。”
也是。
不再提周斐，喻幼知换了个人提：“过两天我师父应该会找席嘉来问话，虽然我已经跟我师父说了，她对她爸做的事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但我师父说这是流程，不能省。”
“那就按流程办事吧，席嘉肯定比他爸好对付，到时候你师父也能轻松点。”
然后话题就结束了。
喻幼知发现他们最近聊的都是工作，有关于两个人的话题少之又少。
确实没有办法，谁让他们算半个同行，又在同办一个案子。
正在想要聊些什么有关于两个人的话题，贺明涔突然问她：“去你家还是去我家？”
猝不及防的转向。
这是两个人的话题吧？
来不及多思考什么，喻幼知说：“……去你家吧，我想撸猫。”
小少爷的猫实在是长得可爱还乖，去了这么几次，小少爷这个主人都没变猫奴，她倒是先进化成了猫奴，还在网上买了好多猫咪用品，就差没把猫从他家拐到自己家里去。
然而等到了家，喻幼知的手还没碰到他家的小橘猫，就被贺明涔一把抱到了腿上。
男人一回家，在外面那副冷冷疏离的样子就没了，说的话也放肆起来。
“撸什么猫，撸我。”
说是让她撸自己，却不安分，掐着她的下巴直接亲。
多亏了贺警官的脱敏治疗，一开始喻幼知还不愿意在客厅沙发上，因为客厅里有猫看着，可是几次之后，她已经完全习惯了。
对此她只能在心里说服自己，反正品种都不同，无所谓了。
之前还觉得公寓里的沙发太小，挤着不舒服，原本是打算换个大点的沙发，但几次之后贺警官突然发现，把人逼到沙发角落里边亲边欺负的感觉特别好，因为不像床，沙发有扶手，方便把她的两条腿搭在上面，让他能看得更加清楚，勾得他目不转睛。
撸完小少爷这只大型“猫”后，喻幼知没力气了，尤其是腿酸，只能被抱到床上。
“我没带换洗衣服过来，”她抱着枕头吩咐道，“等下麻烦你开车过去帮我拿套衣服过来。”
照平时贺明涔肯定是会答应的。
然而今天他却没有点头，而是想了个不用来回跑的好办法。
“要不你搬过来吧，嗯？住我这边交通比较方便，你如果不想搭地铁，我每天开车送你去单位也行。”
喻幼知咽了咽口水。
确实很方便，这对于一个通勤人来说实在是太大的诱惑。
但她没有答应得那么干脆，还是稍微矫情了一下。
“不太好吧，这不是非法同居吗？我们俩都是公务员，影响不好。”
本来她期待的是小少爷再哄几句她就答应了，谁知贺明涔沉默片刻，竟然直接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领个证？”
……求婚吗？
喻幼知：“你开玩笑吧？”
贺明涔：“我拿领证开玩笑干什么？”
她睁大了眼看他：“你居然是认真的吗？”
贺明涔皱起眉，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跟贺明澜订婚就快得很，跟我领个证你犹犹豫豫？”
“不是，”又扯到了贺明澜，喻幼知赶紧解释，“因为订婚是假的，可是领证结婚是真的呀，意义不同的。”
这个解释很真诚，小少爷勉强能够接受，扯了扯唇，问她：“那你要犹豫多久？”
“等案子结束？”喻幼知想了想，冷静分析道，“最近连圣诞节和跨年都直接在单位里过的，我怕案子不结束，到时候领证领到中途，我们俩就被叫去加班了。”
“……”
非常有这个可能。
小少爷不是不讲理的人，这个理由很充分，于是他高冷地点点头，答应了。
愿意讲道理的小少爷即使板着张脸，看着都特别可爱，喻幼知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脸。
他轻轻白了她一眼，又伸出一根指头戳着她的脸颊推开。
“少来。”
喻幼知嘿嘿笑，窝在他怀里，抱着他瘦而有力的腰，声音里带着好奇，还有几分抑制不住的小窃喜：“我看别人都说比起女人，其实男人对结婚没那么积极。少爷，你怎么一点都不犹豫啊？”
小少爷淡声：“有什么好犹豫的。”
“毕竟贺叔叔跟阿姨——”
喻幼知没说完，顾及着他的感受，但贺明涔懂她的意思。
他说：“我们跟他们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哪儿都不一样。”
不一样在他心里横竖都是这个人，只想和这个人在一起，除了怀里的这个人，他想不到跟其他人去领证的可能。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着聊着就真的扯远了。
喻幼知忽然想起：“我们领证是不是还得先跟各自单位报备啊？”
贺明涔：“好像是。”
“那到时候办酒，是不是也得跟单位说一声？”
“嗯，”贺明涔说，“好像是有规定不能超过几桌。”
感觉当公务员也不是那么好，规矩太多，连结婚办个酒还要规定这规定那的。
“没事，”喻幼知有些低落地说，“我这边都凑不齐一桌的，我爸妈的那些亲戚们也很久都没联系了，我没什么家人。”
贺明涔没有说话。
半晌，他吻了吻她的额头，眼里全是疼惜，嘴上却故作低斥道：“怎么没有，老公不是你家人吗？”

第86章
听他主动提起这个称呼，喻幼知心头一跳，抿了唇没说话。
贺明涔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新鲜的称呼意味着什么，慢吞吞要求道：“叫我声试试。”
她对他的称呼五花八门，大部分时候是叫名字，打趣的时候叫少爷，有事相求的时候叫贺警官，调戏他的时候叫涔涔，被他调戏的时候叫变态。
贺明涔突然就很想听个新鲜的。
只可惜喻幼知没理他，闭着眼装睡。
贺明涔以为她是累了，没勉强，提了被子牢牢盖好自己和她，暖和的被窝里，怀里还抱着个自带温度的人，困意说来就来，闭上眼没多久就直接睡了过去。
然而喻幼知却没睡着，闭着眼在心里后知后觉地嘟囔。
突然从同居聊到扯证，这中间不是还应该有个求婚的环节吗？为什么他提都不提？不会真的没有吧？
白天才刚觉得娇贵的小少爷已经成长为悲天悯人的贺警官，结果他的成长都是在工作和为人处世上，对她时还是那个傲里傲气的直男小少爷。
喻幼知趁着他闭眼睡觉，无声冲他龇了龇牙。
龇牙龇了半天，又被他睡着的样子给吸引了，长得好看的人，睡着了就是睡美人。
小少爷的眉眼挺括清冷，睡着时会显出几分柔和，喻幼知看了半天，最后在他鼻尖上轻轻亲了一口，然后没忍住，用气音叫了他那两个字。
本来还睡颜恬淡的男人瞬间就勾了勾唇。
喻幼知一下子懵了。
装睡？
脸颊迅速泛起要命的高温，她迅速转过身背对他，拿被子牢牢盖住自己的头意欲装死，却被男人又抓过来牢牢抱住，在她耳边不住低笑着地说再叫一声、再叫一声给他听听。
就这样又在床上胡闹了大半个小时，最后两人实在撑不住了，明天还得上班，只能休战，准备睡觉。
-
在席志诚被传唤到检察院后的几天，他的妻子和女儿相继被叫到检察院配合问话。
因为之前和席嘉有个私人纠葛，所以喻幼知不方便直接面对席嘉，科长安排了丁哥负责问话，没多久就从里面出来了。
和喻幼知想的一样，席嘉和她爸不同，没那些狡猾的花花肠子，所以丁哥很快就从问话中判断出来，对于自己父亲做的那些事，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一顿问话下来，丁哥还是精疲力尽。
“这大小姐也太难搞了，”丁哥叹气，“我说一句她能怼我十句。”
喻幼知犹豫片刻，还是打算亲自跟席嘉说说。
从之前跟席志诚的接触中她看得出来，席志诚很宠席嘉。
席嘉一看见她，果然没什么好脸色，即使当着办公室这么多人的面，说话也仍是毫不客气：“喻幼知，你跟我到底什么仇啊，跟我的恩怨没完，又找上我爸了是吧？”
喻幼知：“找上你爸是因为他有问题，如果他没问题，你今天也不会被请到这里来。”
“你说我爸有问题我爸就有问题？”席嘉语气讥讽，“喻幼知，想针对我就直说，别拿我爸做文章。”
喻幼知笑了。
笑过之后，她又冷静道：“我分得清公私，我也没那么大的本事拿堂堂的市长助理做文章，而且跟案子比起来，我们俩之间因为男人的那点恩怨说是九牛一毛都不过分，你不用急着往自己脸上贴金，大小姐，你对我来说真的没那么重要。”
“你！”
席嘉怒瞪，而喻幼知只是淡淡回视。这是席嘉第一次看喻幼知穿制服，看到她顶着张白莲女主脸跟自己发威，一面不爽她的表里不一，一面又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了明涔。
明明自己和明涔才是相似的那类人，为什么到了现在，明涔和喻幼知给她的感觉越来越像了。
一想到明涔，席嘉更加不想面对喻幼知，问话已经结束，她忙要走。
公是公，私是私，席嘉是席志诚的女儿，如果她愿意配合，那么将会对案件有很大帮助。喻幼知暂时放下和她的私人恩怨，公事公办地说：“如果可以，希望你回去以后能多注意下你爸，随时联系我们。”
“喻幼知你没事吧？居然敢让我帮你？”席嘉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我为什么不敢？你身上穿的衣服，你买的那些包和首饰，你到现在优渥的生活都是你爸给你的，然而他给你的这些东西，都是他因公徇私、贪污受贿得到的，”喻幼知说，“不过我也没奢望你能够明白法不容情的道理，你别妨碍司法公正就行。”
席嘉冷笑了好大一声。
离开检察院，她反复想喻幼知的话，怎么想怎么气，直到来了电话才稍稍转移了注意力。
是爸爸打来的电话。她一接起，爸爸担忧的声音响起，问她怎么样了，检察院的那些人有没有为难她。
席嘉语气软软道：“爸，我没事，已经出来了，放心。”
席志诚这才舒了口气。
“……爸，他们说的那些你做的事，都不是真的吧？”席嘉犹豫片刻，问道，“肯定是有人背后污蔑对不对？爸你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当然，”席志诚说，“嘉嘉，他们不相信我无所谓，你可一定要相信我。”
席嘉嗯了一声。
父母对子女、子女对父母的偏袒都是一种本能，怎么可能别人说几句就能起到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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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志诚这么宠这个女儿，光是她今天提的那个包包，我在网上刷到过，大几万，我们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要是说两句她就能愿意站到我们这边来，那他们这父女情未免也太经不起考验了。”
在席嘉离开后，丁哥一句幽幽的话道出了事实。
喻幼知当然知道，自然也不奢求自己刚刚的话会对席嘉起到什么作用。
这会儿老沈拿着资料过来，听到了他们说的话，于是一边将资料逐一发给每个人，一边说：“咱也不可能次次都能碰上马静静那种觉悟高的，真有那个好运气，我们科的业绩早就一骑绝尘了。”
“那是她自己为了减刑，也不能代表觉悟高吧。”
突然提到了马静静，丁哥顺势问喻幼知：“小喻，马静静最近怎么样了？你这几天不是去看过她吗？”
“她就前几天去过一趟，这几天都在公安那边跑，”老沈替她回答，“马静静的状况我问过小语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总爱拿着手机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概在想周斐吧。
喻幼知在心里猜测。
自从马静静知道了周斐失踪的事后就经常这样。一想起最后那天和周斐见面时他说的话，马静静就隐隐猜到了他的失踪或许和自己有关。
目前警方已经在往这方面侦查了，只是暂时还没有收获。
正说着马静静的事，老沈的手机又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女儿发过来的语音。
“爸，马静静非要吃很远的一家蛋糕店的蛋糕，刚刚跑出去了，我现在跟她一起呢，有情况的话随时跟你汇报。”
老沈皱着眉听完语音，啧声：“这马静静怎么一刻都安静不下来，”又对喻幼知说，“小喻，你下班后去看看，说说马静静，小语管不住她，她最听你的话。”
喻幼知：“好。”
办公室内很快又恢复到各自忙碌的状态，老沈还在反复研究席志诚的笔录，试图分析出什么来，专注的时候受不得任何干扰，手机也放在一旁开了免打扰模式。
“师父。”
临近下班，喻幼知突然喊了他一声。
老沈抬头：“怎么了？”
“师娘有事找你，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打我手机上了，”喻幼知有些担忧道，“听师娘的语气挺着急的，好像是急事。”
徒弟对这类语气的判断很少出错，老沈一听，立刻拿起手机，一看果然好几通他老婆打来的电话。
迅速给老婆回电话，问是什么事。
“老沈！我刚下班回家，发现有人往咱们家门口喷了红漆，还放了束白花摆了一个遗照相框，里面……里面是你的照片，怎么办啊？”
老沈瞳孔猛张，维持镇定道：“红漆喷字了吗？”
“喷了，写的别多管闲事几个人，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老沈冷静指挥：“你现在赶紧报警，跟小区保安调监控，查一下是谁做的。”
不停安慰着害怕的老婆，老沈直接站了起来，焦虑地来回走路抖腿，最后实在不放心，直接拿上外套准备回家
临走前老沈吩咐道：“小喻，你先帮我跟小语联系着，我回趟家，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老沈走了，二科剩下的几个人都是神色凝重，苗妙担忧又不解地问道：“怎么会这样啊？”
丁哥冷笑：“老沈前脚才传唤了席志诚，后脚他就收到了这样的威胁，这事儿要是跟席志诚没关我把头剁了！”
“胆子这么大吗？”苗妙不可置信。
“这还算好的了，你没干几年没经历过，”丁哥语气严肃，“我听老沈说，他有次办一个老总的案子来着，那老总就找人对他的车动了手脚，车子开到马路上才发现坏了，不过还好老沈机智，把车子开进了马路边的绿化带，这才没事。”
然而对方越是这样，越证明他们正在一步步靠近真相。
至于还有没有继续的勇气，就得看他们有多大的决心破案了，是否能够在这样的威胁下，坚持自己的所做的一切不退缩，也不被动摇。
对老沈的过往，苗妙连连惊叹。喻幼知没有搭话，照师父吩咐的用手机给沈语发了好几条消息，一直没有回复。
就算是去买个蛋糕，也不至于连手机都不看。
思索几秒，她还是决定给公安那边打个电话问一问。
直接就拨通了贺明涔的电话，那边先是很快挂了，喻幼知知道这是他在忙的信号，于是打算换个人打，给黎队或者是宋警官打过去。
正要打过去，贺明涔回了电话。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先开了口，嗓音极沉，言简意赅：“马静静和沈语出事了。”
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刹那间一滞，喻幼知张了张唇，直接怔在原地。
“我现在带人过去，挂了，”并没有马上挂，他顿了顿，还是往最坏的预想说，“你先做好心理准备，有情况我再告诉你。”
-
这些日子马静静一直很配合警方的工作，负责看护她的警察同志也对她放心，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下午，马静静跑了。
她跑的时候以为没人看到，等跑出来后，用手机给周斐的号码发过去消息。
「我瞒着他们出来了」
那边问：「没耍花招吧？」
马静静迅速打字：「没有，你能保证周斐没事吗？」
那边很慢才回了句：「不能，但我能保证他还活着」
马静静心脏紧揪。
其实她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危险，之后一定会被贺警官狠骂一顿。
其实把手机给贺警官就好了，他一定会去救周斐，可是她冒不起这个险。
……周斐是因为自己才被这些人抓走的，都是因为她从他手里偷走了那些证据。
那天他对自己说的话，说这个泥潭一旦陷进去了就出不来，原来是真的。
马静静突然对他有些恨铁不成钢，既然赚钱那就好好赚，用正当的方式赚钱花起来也安心，为什么非要用不干净的手段去赚，深陷泥潭，最后反噬的只会是自己。
那边发给了她一个地址，又给了她详细的路线图，规定她应该走哪条道。
就在马静静研究着的时候，突然背后传来个清脆的声音，人也直接搭上了她的两边肩膀。
“你不是说要去买蛋糕吗？怎么在路边发呆？”
马静静吓得手机直接哐当砸在了地上，沈语哎呀了一声，就要去帮她捡，谁知马静静先她一步抢着捡起了手机，并将手机藏在了背后。
沈语说要陪她去买蛋糕，马静静说不用。
两个女孩子在大街上推诿，最后马静静急了，紧绷着表情一把推开她，吼道：“别跟着我！你一个读了大学的人难道听不懂人话吗！滚啊！快滚啊！”
沈语被呵住，愣了几秒，呆呆地说：“我就是担心你一个人去买不安全……”
马静静浑身一震，紧抿着唇不说话。
沈语垂了垂眼，忍不住问：“静静，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啊？”
她明明还去跟小喻姐请教过了怎么和马静静相处，可马静静就像一只养不熟的猫，只肯对小喻姐和贺警官亲近，也只在他们面前多话，对别人还是一概的警惕疏离。
沈语来检察院实习，这本来是爸爸布置给她的第一个任务，她当初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还很自信，想着自己和马静静年纪相仿，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然而没有，她们的经历完全不同，彼此的人生，对对方来说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剧情。
面对沈语的委屈，马静静突然有些无措：“不是、不是，我——”
两个女孩子的注意力此刻全在对方身上，完全没注意到一辆无牌车已经停在她们不远处的马路上很久。
“老大说另外那个女的是沈爱波的女儿，正好席总要，一起带走吧。”
观察够了，车子开到她们咫尺的地方。
车上的几个人利落下车，扣肩、捂嘴、拖拽，男女之间悬殊的力量甚至没给她们尖叫求救的机会。
车门关上，疾驰而去，激起一阵尘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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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马静静逃跑到被发现，其中产生的致命时间差，落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宣判着这次行动的滞后和困难。
马静静所走的路径几乎都是城市监控的死角，不过幸而这不是什么罕无人烟的地方，没有监控也有行人，况且以现在的科技水平，找个人不困难，也没有哪个人能真的毫无痕迹地消失。
至于周斐为什么失踪了这么久也没有被找到，只有一个原因，他的失踪大概是被迫主动配合的，而不是完全被动，失踪的路线当然也可以提前就规划好。
当刑侦队的几位警官赶到时，警笛嘶鸣，天空灰白，冷风吹动着杂草呼啸摆动，尚未开发完成的高新区中其中一座已经荒废空置的厂区更显凄凉，除了那辆人去车空的无牌车，已经什么都不剩。
唯有空地上落着两支胰岛素。
每一支中大概含有三百单位胰岛素，而这里有空了的两支。
一共六百个单位的速效胰岛素没了。
“副队……”
贺明涔的脸色阴郁且复杂，没有说话，慌怔伫立在原地，一时间无法判断那两个女孩子中究竟是谁打了这能让她们必死无疑的六百个单位胰岛素。

第87章
这里一定发生过什么，随后绑走马静静和沈语的那帮人换了车离开。
已经荒废的工业厂区，到处都是尘土，地上还残留着车胎滑过的痕迹。
贺明涔神色惕厉，手扶单膝撑地。
对着这些痕迹盯了片刻后，他起身收枪，掀开外衣放回枪套，沉声说：“我们晚了一步。去查下这周围的监控，看看有没有车从这儿开出去。”
“好！”
幸而这片厂区虽然荒废，但周围还有不少开着的工厂，覆盖整个城市的天网监控系统下，那帮人换过的车辆很快再次被锁定，黎队从远程传来车辆信息，贺明涔利索坐上警车，带着几个队员前去追捕。
很快，几乎快要划破天空的尖锐警笛声随着疾驰的车辆在繁华的街区公路中呼啸而过，引得周围路人纷纷注目讨论，更有人还拿出了手机拍照录像。
不断流动闪烁的双色灯即使在白日里看着也仍是饱和鲜亮，前方的黑色车辆狡猾拐入车流，印着硕大公安二字的白色警车紧随其后，并伴着不断的扩音警告前方立即停车。
同路其他车辆纷纷默契地配合靠边避让，警笛声急促而聒耳，最终黑色车辆在连着撞坏了十几米的隔离栏后，熄火横躺在路中央。
车上的几个人迅速弃车逃离。
贺明涔下车飞快追了过去，围观群众只看见这位一身黑色飞行夹克的警官迅速地追上了人，且以相当利落干净的姿势狠狠将人摁倒在地，长腿抵着人的背，反剪起这人双手为他牢牢戴上手铐。
其他队员也抓到了一个，其余的逃脱。
等押着人回到车旁时，驻守在原地的宋警官语气凝重地叫了声副队。
刚因为追得太急出了不少汗，贺明涔喘着气，用下巴指了指黑车：“里面还有人吗？”
“有三个人，都是人质，”宋警官说，“周斐也车里面，刚刚已经叫救护车了。”
失踪许久的周斐，居然是以这种方式被找到的。
来不及思考那些人为什么要把周斐带出来，贺明涔直接问：“人有没有事？”
宋警官欲言又止。
同事许久，他这副表情代表着什么，贺明涔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将手里的犯人直接丢了出去，冷绷着脸用力推开车门。
即使已经历过不少，可还是在这瞬间，整颗心重重一沉，就因为晚了一步，难掩的自责和无力便排山倒海般地向自身涌来。
-
在接到贺明涔的电话后，喻幼知记不清自己是用什么样的心情飞奔到医院的。
老沈和他的妻子从家里直接过来，比喻幼知快了一步，在听到女儿沈语没事的消息后，夫妻俩都同时大松了一口气。
老沈妻子直接哭倒在丈夫怀里，情绪大起大落，不住抽泣说着：“还好小语没事、还好没事，她要是有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
而周斐在失踪后被人囚禁了大半个月，身上有不同程度的外伤，身体本来就极度虚弱，又因为刚刚坐在黑车里颠簸，被发现时人已经彻底晕厥了过去，送到医院后到现在还没醒过来，这会儿他的秘书助理，还有几个哥们都赶了过来，在病房外守着。
所有人都是一副惊吓担忧过后庆幸的表情，唯有喻幼知不知所措。
三个人质，两个都还活着，那剩下的那个呢？
喻幼知站在病床前，周旁没有任何用来抢救的医疗仪器，白布从头到脚盖上，病床上的人动也不动。
另外两个还活着的人有亲人朋友在旁守候，等着他们醒过来，唯独这个再也醒不过来的马静静，在这时候身边却没有一个亲人朋友。
此刻站在她身旁的，还是曾和她站在对立面的检察官和警官。
贺明涔低声说：“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抢救时间，呼吸心跳都没了。”
所以人一送到医院，就直接宣告了死亡。
六百个单位的速效胰岛素打下去，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说死得干脆，但在休克前的那段时间对人来说也足够折磨了，会晕厥心悸、瞳孔猛缩、痉挛抽搐，然后断气。
医院的床位还需要留给其他病人，遗体很快被移入太平间。
喻幼知呆呆地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医院里漫天的白也刺眼，她突然想起父母分别去世的那一天，自己也是这样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接受。
贺明涔坐在她身边，脸色苍白，眼里情绪冗杂，同是一言未发。
“马静静之前问我，有案底的人可不可以参加成人高考，我说可以，她很高兴，说等坐牢出来以后就找份正经工作，一边赚钱一边准备考试。我告诉她在牢里也可以准备考试，监狱里会设置考点，就是为了鼓励服刑人员自学考试，她说不行，自学对她来说太难了，她一定要老师盯着她监督她学习才行。”
喻幼知缓慢地回忆着，神色涣散平静，语气轻柔。
“她说既然要迎接新人生，当然要改头换面，等有了文凭就能找到好工作，以后再也不用靠男人活，虽然靠自己的话，可能这辈子也开不起保时捷买不起香奈儿了，但她说自己早就不当拜金女了，车只是个代步工具，买个小电驴就行了，就算没有香奈儿，也不影响她是个美女。”
说到这儿，喻幼知突然呼吸一窒，张嘴大喘了口气，最后埋头哭了出来。
贺明涔无声将她揽进怀里。
“她才十九岁，”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喻幼知抓着他的衣服哭着说，“但凡她生在一个普通家庭里，能像所有的普通女孩儿一样去学校读书，她不会在那么小的时候就出来打工，被男人下药诱奸，也根本不用担心坐过牢的人还可不可以参加高考。”
“……她才十九岁。”
花一般娇艳的年纪，那么期待着全新的人生，就这么没了。
贺明涔只是抱着她，却无能为力去安慰什么，今天不止是他，和他一块儿行动的几个刑侦队队员也都在自责，当时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再快一点。
多讽刺，一个人死了，自责的不是凶手，而是没来得及救下人的警察。
-
马静静死后，据被抓到的那两个人交代，他们是听从老大的指示，先抓了周斐，后又抓了马静静和沈语。
他们只是抓人，至于马静静的死，她是自己注射的胰岛素，不是他们动的手。
注射器上也确实只有马静静的指纹。
当一个人的生命受到威胁时，就能体会到知道自己本能的求生欲望有多么强烈，这种本能是任谁都无法克制的，
需要多大的勇气，又该是多大的绝望才能叫一个人亲手结束自己的命，难以想象马静静当时遭遇到了什么，才会让她失去了一个人与生俱来的求生本能。
负责审讯的警官甚至都不忍往受害者的角度去想。
然而等法医的报告出来后，马静静除了胳膊上有针孔，没有其他的外伤，证明她死之前没有并遭受过身体上的虐待。
所以马静静自戕的动机到底是什么，被抓的那两个人也说不知道，他们按指示把三个人抓到了一块儿后，他们的大哥就给顶头老大毛力威打了个视频通话，他们则是走到一旁望风。
等望风结束，毛力威的视频通话也挂断了，他们就看到马静静死了，周斐和沈语满脸绝望，呆滞地瘫在地上，大哥叫他们把这三个人都搬上车去，然后找个地方先把马静静的尸体给处理了。
结果却没想到条子们来得这么快。
他俩是毛力威小弟的小弟，属于小喽啰，所以逃跑的本事不行，甩不开警察，这才被抓到。
被抓到了以后，任他们平时在外面多嚣张，在公安的威严审讯之下，也只得老实交代了所有的犯罪事实，之后还得老实上法庭、老实蹲监狱。
拿到这些口供后，黎队眉头紧蹙。
“之前我说过毛子这个人，杀人自己不动手，要不就让手下的小弟去干，要不就是——”
后几个字他打住了，因为实在过于荒诞。
贺明涔淡淡接了话说：“诱导自杀。”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方法能够人受害者心甘情愿地自杀，但足以证明这个人有多可怕。
没从那两个小弟的嘴里问出来，暂时就只能寄希望于周斐和沈语两个人。
可是这两个人在那天受了极大刺激，如今还在医院昏迷着没有醒。
还得等他们先醒过来再说。
这些口供先由公安整理好，然后又交到了督察组手上。
两个被抓的小弟除了交代了当天的犯罪事实，还特别交代了，当时在车上他们的大哥提到了一个叫席总的人，毛力威之所以抓了马静静这几个人，都是这个席总指示的。
至于这个席总是谁，俩小弟不知道，其他人却能猜到。
三人质事件过后，公检双方和督察组开会整合证据，向来稳重的徐组长更是没忍住重重拍了桌，厉声斥道：“简直恶劣至极！他们难道还以为现在还是只要有钱有权就能一手遮天的皇权社会吗？生杀予夺，草菅人命！再不把这些人给绳之以法，栌城就永远别想从黑夜变到白天。”
徐组长当即宣布加大调查力度，必须在农历新年前彻底了结这桩案子。
身在冬季的每个节日似乎都自带着一种温暖的氛围，此时距离农历新年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城市里已经开始有了迎接新年的氛围，每户家庭开始预备年货，各个企业进入到新年假前最后的工作总结时段，各大商场也展开了迎接新年的促销打折活动。
栌城所有法制岗位的公职人员们仍在持续地加班中，而在这个关键时刻，老沈师徒俩都请假了。
老沈请假是为了照顾昏迷的女儿，再加之最近家中频繁收到了威胁，他不得不陪在妻子身边。
喻幼知请假是因为最近实在没什么上班的心情。
科长体谅他们师徒的心情，直接给批假了。
贺明涔在得知喻幼知请假了之后，没有多说，也没有问原因，给家里的猫留好了好几天的口粮，直接拿上了自己的几套换洗衣物去了她家。
他明白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放她一个人在家，所以这几天，白天他去警局上班，晚上就回她家，陪着她一块儿过夜。
这样她就能在半夜流着眼泪惊醒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投入到身边那个最温暖的怀抱寻求到安慰。
请假的这几天里，喻幼知终于慢慢地接受了一个事实。
没有什么医学奇迹，马静静是真的死了。
不会再有人总在她工作最忙的时候给她打电话发消息，说自己好无聊，让她过来陪聊天，也不会再有人总是得意洋洋地说自己是一个多么优秀的卧底，每天沉浸在自己的卧底游戏里。
那个总是咋咋呼呼的作精没了，耳根清静了，也不用再为她操心了，可是喻幼知还是会在半夜会莫名想到她，然后睁着眼没有声响地流眼泪。
她之前体会过两次死别，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在意识到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之后，才后知后觉地体会到死别带来的巨大后劲。
每当听到她压抑到不能再压抑的哭泣声时，贺明涔无法想象当年在她的父母去世后，她是怎样独自一人熬过这漫漫长夜的。
想到这里，他的心也跟着紧揪难受起来，男人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收紧了怀抱。
在这个状态持续了几天后，贺明涔告诉她，周斐和沈语都醒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他们。
喻幼知想也不想就点头说好。
终于出了门，喻幼知坐在车里，望着车窗外随着新年的临近越来越绚烂的街边霓虹。
唯有医院还是严肃的漫天洁白，喻幼知先去看了沈语。
沈语虽然已经醒了过来，但思绪似乎还没有从那天的场景中走出来，一醒来后就在哭，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可只要一问起那天在她和马静静被绑走后发生了什么，她的情绪就会再次崩溃，嘴里喊着马静静的名字，埋头再次哭得撕心裂肺。
这样的状态根本没有办法录口供，贺明涔暂时放弃，留喻幼知跟她师父待在一起，师徒俩有话要说，他转而单独去看了周斐。
比起沈语的崩溃，周斐显然冷静得多。
被囚禁了这么多天，周斐肉眼可见地消瘦了，英俊的面庞苍白虚弱，虽然人清醒了，但却毫无生气。
贺警官来看他，他也没那么天真地认为贺警官是过来关心他身体的。
他知道贺警官最想从他这里听到什么。
“自从我爸入狱之后，我接替了他的位置，跟那帮人喝过几次酒，也谈过一些合作，毛力威我没有直接接触过，但江天宇把他的几个小弟介绍给了我帮我做事。如果贺警官对我说的话有疑问，可以去问你哥，他通过我引荐，也跟那些人打过几次交道。”
他停顿了一下，轻声道：“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自首也好，转做污点证人也好，我就一个条件，暂时别问我那天发生了什么，给我点时间，可以吗？”
贺明涔神色不明，答应了他：“好，我之后会安排人给你录口供。”
他们都不是喜欢多话的人，既然已经说得很明白，贺明涔准备离开。
只是离开病房之前，他想到什么，又多说了一句：“马静静还在太平间。”
警方其实通知过马静静的父母，而她的父母只是在电话那头冷漠地说，这个女儿已经好几年没给家里寄钱了，他们早就当她死在外面了，如今真的死了，那就死了吧。
这件事贺明涔一直没告诉喻幼知。
马静静苦了一辈子，就连死了之后，仍是不被人接纳。
听到这个名字，周斐微怔，眉眼低垂，哑了声音道：“我会为她安排好身后事的。”
待贺明涔走后，他伫在病床上许久，直到医生和助理进来问他身体怎么样。
周斐没有说话。
“周先生？”
他恍惚回过神来，抬眼呆呆啊了一声。
医生又说了遍：“周先生，我是问你身体感觉怎么样。”
周斐似乎是听到了，然而他张了张唇，却答非所问：“医生，你们这儿的太平间，认领非亲属的遗体……要办些什么手续？”
在医生不解的眼神下，他闭眼，努力压抑着那心如刀绞、处刑般的感受，从喉间吐出一口浑浊而哽咽的气息。
然而痛不可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圈还是起了一片泛红。男人低头扶额，狼狈用手挡着眼睛，双肩抑制不住地颤抖，闷声痛切哭了出来。
当初他把马静静留在身边，是为了算计，她靠近他也是为了算计，算计到头，他已经对她不抱任何希望。
然而在她为自己注射进那支致命的胰岛素之前，她第一次毫无芥蒂地对他笑了。
她含着泪，用自己最真心的样子告诉他。
“周斐，如果我是个普通家庭长大的女孩儿，如果我没这么脏，我一定倒追你。”
在死之前说出这种话的人，真是狡猾到了极点。
让他这一辈子，该要如同去忘记她。

第88章
贺明涔回到这边的普通病房。
病房里只有和老沈妻子和他女儿在，喻幼知和老沈不知道去哪儿了。
老沈妻子说：“老沈想抽根烟，小喻陪他出去了。”
贺明涔跟这对母女俩并不熟悉，再加上他本身对人也比较淡漠，不喜寒暄客套，淡声道了句谢，打算去找那师徒俩。
老沈妻子却叫住他：“贺警官。”
他停步，转身问什么事。
“谢谢你救了我们家小语。”
说罢，老沈妻子郑重对贺明涔鞠了一躬。
贺明涔：“您不必这样，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老沈妻子坚持道：“这声谢我必须要说，如果不是你们及时救下了小语，我和我们家老沈……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老沈为了案子的事劳心费神，我们家最近又碰上了一些事，老沈一边硬撑着，一边还要照顾我们母女俩，如果小语有事，他还不得自责死……”
眼看着老沈妻子眼睛又红了，贺明涔并不擅长安慰，只能说：“我们已经派人盯着了，一定会尽快抓住骚扰你们的人。”
老沈妻子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其实骚扰算不了什么，大不了我不出门就行了，他们总不可能还能直接闯进来。但是前些日子老沈平时上班开的车刹车失灵，还好他及时发现了，本来还以为是车的问题，结果那些人居然在车上留了威胁他的纸条。”
贺明涔神色一凛，沉声：“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老沈不让说，说你们最近为了案子的事儿已经很忙，没出事就算了，这几天他都是坐公交上班，”老沈妻子叹了口气，“其实他不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了，以前办案的时候就碰上过，贺警官，说句自私的话，我知道这是他的工作，我也知道他是为了破案，可是从家人的角度来考虑，我情愿他也能自私一点，不要为了其他人赔上了自己。”
贺明涔没有说话。
大多数人都希望这个世界能好，但前提是自己所在乎的人能好好的。
他无法指责老沈妻子的“自私”，因为这不过是作为家人，一个人最正常不过的想法而已。
贺警官走后，老沈妻子走回到病床前，却发现原本好不容易稳定情绪后睡过去的女儿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妈，救我的不光是贺警官他们，”沈语小声道，“还有静静。”
-
老沈妻子继续留在病房里照看女儿，贺明涔在医院楼下的绿化带那儿找到了师徒俩。
他朝那边走过去，正说着话的师徒俩看到他来了，老沈先举起烟盒问：“来一根？”
贺明涔婉拒，说自己戒烟了。
老沈挑了挑眉，看着自个儿徒弟打趣道：“还没修成正果呢，就管起来了？”
喻幼知：“是他自己要戒的，跟我没关系。”
贺明涔慢吞吞反问：“跟你没关系？那是谁有鼻炎闻不了烟味。”
喻幼知瞪他，潜台词是你当着我师父的面说什么呢！
贺明涔淡定回视，潜台词是实话还怕人说？有本事你把鼻炎治好吧。
虽然听不懂他们的潜台词，但俩年轻人的表情特有意思，连他们自己都没发现，老沈笑了两声。
师父笑了，喻幼知也不好意思再继续瞪，转了话题：“对了，周斐怎么样了？”
“外伤不轻，估计还要在医院里待些日子，”贺明涔说，“他答应转做污点证人了。”
师徒俩都愣了愣。
喻幼知问：“……因为马静静吗？”
贺明涔：“大概。”
提到马静静，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了。
老沈知道这俩年轻人跟马静静接触得多，但他并不了解那女孩儿，他的女儿能没事已经是最大的幸事，自然不方便说什么，起身道：“你们聊吧，我回去继续守着小语了。”
贺明涔叫住老沈。
老沈问还有事吗，贺明涔也不废话，直接说出了老沈车子刹车被人动了手的事儿。
喻幼知并不知道这个事，惊诧睁眼。
“师父？”
办案人员在查案的过程中，因为逐步接近真相而触碰到了嫌疑人的利益和命门，以至于被威胁恐吓的这种事儿早就不稀奇了。
运气不好的碰上个没理智的，思维和普通人不同，极度自私又愤世嫉俗，根本不在乎做事的后果，哪怕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一起，一旦碰上这样的嫌疑人，办案人员为此丢命都有可能。
因为这件案子，不但是老沈自己，就连他的女儿也为此被卷了进来。
老沈故作轻松道：“嗐，这不是没出事么。”
“刹车都被破坏了这还叫没事？但凡一个意外发生，师父你人就没了！”
父母的死，以及马静静的死，都在反复对喻幼知强调人就只有一条命，没了就是没了。
生命高于一切，没有人会不爱惜自己的生命，老沈的轻描淡写实在让她生气。
老沈平静道：“那不然呢？换主办检察官？小喻你想过没有，就算我全身而退了，下一个主办检察官照样会受到这种威胁。”
喻幼知张口无言，一旁的贺明涔却忽感讽刺。
因为当年他的父亲就是如此，选择了全身而退。
保全自己本没有错，可对于他们这份职业来说，就是一种活生生的讽刺。
老沈妻子不理解丈夫的坚持，也不理解丈夫为什么要为了一桩和自己不相干的案子把自己的安全牵扯进去，甚至还连带上了无辜的家人。
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份工作而已。
妻子问过老沈，值得吗？
站在丈夫和父亲的角度来看，老沈说不出值得两个字。
“小喻，我之前跟你说过，从在法学院认识你爸爸的那天起，他就是我的榜样，”老沈说，“这么多年了，我这个想法一直没动摇过。”
可喻廉的下场他们都知道。
为跨江大桥的案子费尽了力气，甚至为此疏忽了自己的家庭，就只是为了帮那十几个无辜去世的工人家庭们讨要一个公道，让始作俑者付出代价。
然而他得到了什么？心力交瘁的身体、漫天污蔑和诽谤，以及由于个人力量太过微末，而从心底涌上的无奈和悲哀。
“小喻，你爸爸太善良了、也太不现实了，把这个世界太过于理想化，守着他的原则做“蠢事”，结果反倒害了自己，在利己懂进退的人眼里，说他是傻子都不过分。”
老沈目光坚定，沉沉道：“……可是我们的世界需要这样的傻子。”
“如果有一天连傻子都对这个世界失望了，那这个世界就真的完了。”
总要有人愿意去做这些事，愿意为他人牺牲自己，把自己的生命和利益都放在最后，为公平服务，为正义发声，保护那些无辜的人们不受欺凌和伤害，让始作俑者得到应有的惩处。
法律的意义在于此，司法体制的意义在于此，公检法的意义同样也在于此。
喻廉是检察官，是这其中的一份子，他的学弟沈爱波也同样是。
即使遭到了威胁，即使家庭为此遭受牵连，可老沈从没想过退缩，作为检察官，他是为了喻廉，更是为了多年来一直被笼罩在栌城“黑夜”下的所有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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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破获周斐等三人的失踪绑架案后，由下派督察组带领栌城公检方负责的涉黑案取得重大突破进展。
突破的关键点，在于周斐这个污点证人。
原本污点证人的口供真实度待考证，然而曾与他有过交道的贺明澜向警方呈交了关于周斐和江富地产二公子江天宇与涉黑团伙勾结的相关罪证，从而快速佐证了嫌疑人之一周斐的供词。
被传唤回国的跨江大桥前任承包商余凯旋还没来得及等到自己的托运行李，就在回国的当天在机场大厅里被前来迎接的警察给带上了手铐。
由此，这条政商黑互相勾结利益链上的商彻底落网。
至于剩下的两个利益方，警方对毛力威展开了抓捕活动，前任财政评审中心主任席志诚和前市招标办主任汪子华也强制被接受调查。
毛力威似乎早闻到风声，待警方上门的时候，人已经没影儿了，而另两个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狐狸到这时候了，心理素质依旧强到不行，比起周云良那帮商人，他们显然更懂这其中的规则，知道哪儿有空子钻，只要没有关键证据，仅凭一群人的指控，不可能真将他们怎么样。
席志诚第二回进宫，这次他的脸上已经没了上次那般的温和好说话，冷着脸不愿意配合询问调查，等又一个二十四小时过去后，刚坐上来接他的车，车子还没开远，他就抄起了手边下属为他准备的矿泉水瓶，直接朝前方狠狠掷了出去。
水瓶砸在前挡风玻璃上，把司机狠狠吓了一跳。
下属不敢责备他妨碍交通行驶，小心翼翼问他回哪儿。
市政府暂时是不能去，养着其他女人的地方更不能去，席志诚摁了摁太阳穴，说：“回家吧。”
结果一到家，老婆和女儿出门了不在家，但客厅里却坐了一位不速之客。
席志诚倏地睁大了眼：“你怎么进来的？”
正在被警方通缉的毛力威此刻吊着腿，就那么大喇喇地坐在堂堂市长助理家中的客厅沙发上，还给自己泡了杯茶。
毛力威：“席总的警卫都是从我这儿拨过去的，贵人多忘事啊？”
席志诚咬牙说：“你一个被通缉的人跑来我这里干什么？”
毛力威眨眨眼，故作不解道：“就是因为我被通缉了，不找席总帮我，难道找警察帮我吗？”
席志诚见他装疯卖傻，心里很快便明白了，毛力威就是故意老找他的。
逼他承认他们现在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不但一荣俱荣，也一损俱损，他要是不帮毛力威，就得跟毛力威一块儿从绳子上掉下来。
席志诚冷笑，看着来人，居高临下道：“你还好意思叫我帮你？我让你处理掉周斐和他的那个女人，你当放生呢？杀一个放一个，还把人送警察眼皮子底下？沈爱波的女儿我让你暂时留着，我们这案子的主办检察官是沈爱波，留着她女儿有用，你倒好，杀一放一，买一还送一，到头来三个人你就解决了一个，坐了几年牢，把耳朵给坐丢了是吧？”
毛力威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
“我也没想到警察的动作那么快啊。”
“你别在这儿跟我吊儿郎当，解决一条命对你来说不过几秒的事，如果你真按照我说的做了，警察到的时候，周斐绝对不可能还活着。”
毛力威并未否认，反而还颇为无辜地解释：“不是席总你让我看着办吗？那不就是随我怎么处理，也没说要速战速决，我就跟他们玩了个游戏，所以才耽误了时间。”
席志诚不想再跟他多说，直接挥手：“赶紧滚，别让人看见了。”
“滚也得要跑路费啊，”毛力威直接说明了此次来的目的，“这不就来找席总你帮忙了？”
席志诚忍着脾气问：“多少？”
毛力威说了个数。
“我去哪儿给你弄那么多钱，你以为我是周云良那群土大款？”
毛力威颇感好笑，目光渐渐变得阴冷。
“席总，别装了成么，当年修建跨江大桥的政府拨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贪了多少，这么多钱，这些年就算光吃利息也足够你挥霍了吧，你现在跟我说你没钱？”
席志诚心虚撇开眼，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咦？爸你在家啊？”
席志诚神色大变，然而席嘉已经站在了客厅里，愣愣地看着陌生的客人。
毛力威冲席嘉笑了下：“小姐好啊。”
之后来不及打招呼，席志诚直接拎着毛力威把人扔了出去。
毛力威虽然心狠手辣，但个头和身量都一般，看着力气就不大。
席志诚嫌恶道：“赶紧滚。”
毛力威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唇。
“怎么？就这么怕令千金看到我？好歹我也是席总这么多年的合作伙伴，令千金跟我认识一下怎么了？”
席志诚警告道：“少拿我女儿开玩笑，你什么样的人，自己心里有数。”
毛力威脸色一沉，语气阴鸷，完全没了刚刚的那种恭维：“席志诚，我这么多年可帮你做了不少事，当年我因为姓贺的坐牢，你连个屁都没放，现在我一出来就帮你解决这个解决那个，连那姓贺的麻烦我都没找，你现在要当上市长了，就跟我玩过河拆桥这一套？”
席志诚也跟着冷了脸色。
“市长？就因为你这听不懂人话的疯子放了周斐，现在我头上这顶乌纱帽能保住就不错了，让你别去招惹贺明涔是为你好，你要真不怕死，你就尽管去招惹，你看到时候死的是谁！”
在关门之前，为了防止毛力威盯上他女儿，席志诚最后说：“认识我女儿不如去认识一下喻廉的女儿吧，她要不是为了她爸，你以为这案子能掀起这么大浪吗？”
毛力威对喻廉这个名字很是陌生，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啊，当年那个检察官？她女儿也当检察官了？”
席志诚没回答，直接关上了门。
嚣张惯了的毛力威就这样犹如丧门之犬被关在了门外。
席志诚对他来说是“保护伞”的时候，他还愿意给他几分面子，现在席志诚自身难保，那他还给他面子干什么。
席志诚对他的女儿宝贝得很，那些肮脏的勾当，这么多年了，竟然一点都没舍得让女儿知道。
毛力威阴森地勾起了唇。
-
对于家里的那个陌生客人，席志诚对女儿的解释是找错人了。
席嘉没那么傻。
她还知道父亲又被叫去了调查，比起上次的游刃有余，这次父亲明显慌了。
即使父亲的表现越来越奇怪，但她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父亲，没有多问。
席嘉回了自己房间，掏出手机打算给小姐妹发条消息，约着晚上去哪儿嗨一把。
这时候手机上的栌城警方官号发布了一条最新的状态。
因为贺明涔是警察，所以席嘉在手机上关注了栌城警方的官号，她随手点了进去，是一张最新的通缉令。
通缉令上的那张照片，上面的那个人，赫然就是刚刚出现在她家的那个人。
席嘉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她下意识就要打110，然而手指刚按下一个“1”字键，她停了动作。
如果这通报警电话打了，那爸爸……
她放弃了直接拨打报警电话，转而给贺明涔打了通电话。
记不得多久没听见过他的声音，当熟悉而清冷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传来时，席嘉抿唇，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有事么？”
席嘉没说话，挣扎了很久。
可最终挣扎的结果是，她极不自然地说：“……哦，没什么，就是你不是快过生日了吗？想问问你今年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贺明涔安静几秒，说：“不用了。”
虽然席嘉的这通电话莫名其妙，但却让最近忙得脚不落地的贺明涔想起了自己的生日。
已经七八年没过过生日，如今听到生日两个字，竟然觉得陌生。

第89章
“怕喻幼知误会？”
人有时候真的会忍不住犯贱，尤其是对感情这块儿。
忘不了，也控制不住，席嘉连提到这个名字都觉得心里难受，可她还是自虐般地提了。
她有些刻薄地笑：“就一份礼物而已，她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贺明涔淡淡说：“小气的不是她。”
“……”
席嘉噎住。
然后她自嘲地想，对啊，喻幼知怎么会小气，她毫不费力地就从自己身边抢走了自己喜欢追逐了十几年的青梅竹马，甚至在他们分手的那几年里，她喜欢的男人连一分一秒都不曾忘记过喻幼知。
他就那么爱喻幼知，爱到足以让她有恃无恐，甚至不需要她出面，他就自觉断绝了一切可能会被误会的可能。
倘若这份爱，给的是她该有多好，她该有多高兴。
席嘉的骄傲不允许她继续想下去。
挂断电话，她收拾了下心情，决定转移一下注意力，坐在镜子前化了浓妆，打算出门去和朋友嗨。
临出门前，席志诚叫住她，话中有意无意地提到了刚刚家里的那个陌生客人。
席嘉眨了眨眼，不解问：“爸你不是说那个人是找错地方了吗？”
席志诚一愣，咳了声，点点头：“是啊，找错地方了。”
席嘉没再继续问，边往外走边说：“爸我出去了啊，我和朋友约好了。”
“去吧，”席志诚说，“这个月的零花钱你妈给你了吗？不够的话爸爸再给你转点吧。”
如果不是刚刚的那位客人，席嘉这时候早就抱上席志诚的胳膊跟他撒娇说我怎么有个这么好的爸爸啊。
而现在她只是笑着说：“不用，够花了，我走啦。”
坐上跑车后，席嘉瞥了眼方向盘上的昂贵车标，不知为何想到了之前在检察院的时候和喻幼知的对话。
她所拥有的、这令人艳羡的一切，都是父母给的。
明涔不属于她，可至少她拥有这些，依旧可以过得很快乐。
如果爸爸出事了，那这一切也就没有了。
席嘉深吸口气，打开车载音响，放着极大声的Kpop，熟稔地将车开出车库，去赴朋友的约。
一直在夜场和朋友嗨到凌晨几点，席嘉喝了不少酒，回家的时候还给了代驾小哥不少小费，然后踩着高跟摇摇晃晃地走进家门。
家里的阿姨扶着她进门，她问阿姨我爸妈呢，阿姨说出去了，还没回来。
阿姨让她先躺沙发上休息一下，然后离开去给她放水泡澡，席嘉踉跄着起身上楼，不受控制地来到了爸爸的书房。
她知道爸爸的书房里有个保险箱，平常就连妈妈都不能碰，她小时候好奇问过爸爸，爸爸告诉她里面放着他最重要的东西。
保险箱是六位数的密码，席嘉输了爸爸的生日，不对，又输了妈妈的生日，依旧不对。
她输了自己的，保险箱开了。
没有像电视剧里那么夸张，放着一大沓的现金和金条。
里面都是证件和房本，没什么特殊的，除此之外席嘉还发现了一本相册。
她拿出相册，翻开，吃惊地发现这是自己从小到大的相册。
不光把保险箱的密码设置成女儿的，甚至还把女儿的成长相册也郑重地锁进了保险箱里。
席嘉心里一暖，翻看过每章照片，有一页的相片翻的时候有些费力，她以为是一页里夹了好几张照片。
结果却意外发现了相册的夹层，里头夹着不少国外银行的支票和收据。
一阵寒意涌上心头，席嘉握着相册，不知所措。
-
今年阳历一月二十号的日子距离农历新年非常近，越是临近新年就越是忙碌。
为尽快破案，徐组长在短短时间内一连开了好几个会，每次开完会后都会留下公检单位忙到昏天黑地。
按理来说工作交集这么频繁，喻幼知有很多能和贺明涔见面的机会。
可就算在会议桌上见了面，她也不可能和他在这种时候当着其它同事的面送秋波，也就只能埋头做自己的事。
又开完一次会，她原本要跟着师父老沈离开。
“喻检。”
明明那么熟悉的嗓音，却用了这么客套的称呼。
她也学着他客套地询问：“贺警官有事吗？”
“我说你俩还装什么啊，谁不知道你俩有情况啊。叫什么喻检叫什么贺警官啊，我教你们，应该叫——”
小宋警官嘻嘻一笑，拉长了语调用极其肉麻的声音说：“宝贝儿~”
“……”
“……”
黎队被恶心得不行，黑了脸拎着小宋就走。
老沈很懂，刑侦队的几个也很懂，贺明涔叫住喻幼知分明就是有话要跟她说，于是纷纷回避先走了。
贺明涔确实有事跟她说。
“过两天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喻幼知如实说：“不知道，得到时候再看有没有空，要是没空的话就没办法了。”
本来是一句挺正常的解释，搁以前贺明涔就会点点头，说知道了，那就过段时间再说。
然而现在他却略显不悦地抿了抿唇，又把时间说得更清楚了点。
“就后天，吃个饭也没空？”
喻幼知迷惑道：“你说过两天不就包括了后天吗？后天怎么了？为什么要在这天吃饭？”
“……”
贺明涔盯着她看了好久，突然扯唇，语无波澜：“没怎么，没空就算了。”
他转身就走。
这是生气了？
喻幼知心感不好，赶紧追过去，伸手扯了下他的衣服，追问道：“少爷，怎么了嘛？”
她一对他软软地叫少爷，就代表要开始耍无赖了。
可是今天的贺明涔却并不吃这一套，也不惯着她，继续高傲地撇着脸，连低头看她一眼都不看。
不但如此，他还用他那副清冷好听的嗓子，说了一句极其没有求生欲的话。
“你还不如席嘉。”
一听到席嘉的名字，原本还挺耐心的喻幼知一下子就毛了。
“我不如席嘉那你就去找席嘉陪你吃饭啊。”
贺明涔抿紧唇不说话。
两个人生气地对视了片刻，彼此赌气的话说出口就没法收回。
可是他们没有再像年少不懂事时那样就这样赌气离开。
贺明涔黑着脸先说：“放心吧，就算有的人没心没肺，我也不会去找席嘉的。”
喻幼知愣了下，别扭地问：“为什么？不是说我不如席嘉吗？”
贺明涔冷哼一声，睨她两眼，口气骄矜道：“不为什么，认命了，所以这辈子就吊死在你这棵树上了。”
“……”
喻幼知咬牙，这男人真是有够欠揍，说两句好听的能要他的命。
“贺明涔，你气死我算了。”
她鼓着脸，就要用力捶他一下。
男人反应很快，拳头还没落下来，就先抓住了她的手腕，将人一把拽了过来。
他低头望她，眸色深沉清冷，恶劣地咧了咧嘴，慢吞吞道：“那还是操死你吧，至少这样你比较舒服。”
喻幼知脑瓜子一嗡，宕机了，不敢置信他说了什么。
简直又黄又欠揍。
然而更加不可置信的是，她居然非常、极其、以及特别没有出息地心跳加速了，连带耳根子麻了，腿也软了。
小少爷丢了句带颜色的气话就走了，唯剩喻幼知站在原地骂人。
一直到当天下班，小少爷还在生气，完全没联系她，没说去她家过夜，也没说接她去自己家过夜。
喻幼知只好自己坐地铁回家。
路上她一直心不在焉，思索他到底在气什么，少吃一顿饭又不会死。
小少爷的心，海底针。
正想着这个问题，地铁车厢内的广告屏吸引了她的视线。
这会儿没有广告投放，上面显示着时间和日期。
一月十八号。
那后天就是二十号。
想明白过来的喻幼知瞬间睁大了眼。
完了，她忙到昏头，居然把小少爷的生日给忘了。
这下真的完了。
对傲慢的小少爷来说，他是死都不会明说的，邀请她后天一起吃饭，已经是他这个性格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提示了，然而她辜负了他，还是没想起来。
喻幼知赶紧掏出手机给他微信，一连发了好多条。
等了会儿，他没回，她又给他打过去电话，他直接挂断了。
这说明手机就在他身边，他故意不回的。
喻幼知叹了口气，小少爷已经好几年没过过生日，这是两个人和好后的第一个生日，她居然忘了。
她简直是个罪人。
-
光是打电话或者发消息是没用的，太没有诚意，于是喻幼知又坐上反方向的地铁回检察院加班了。
然后又在十九号这天的上午，先是把老沈交待她的工作全部完成，到中午的时候，她直接跟老沈说明了情况，小心翼翼地请求下午能不能提早走。
自女儿沈语出事后，办案狂魔老沈也对身边的人多重视了几分，点头了。
“好好跟人家道个歉。”老沈说。
至于怎么道歉，老沈没有浪漫细胞，也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喜欢什么样的道歉方式，喻幼知又去请教了丁哥和苗妙。
可惜丁哥也是个没浪漫细胞的臭直男，指望不上，还是苗妙靠谱，噼里啪啦给喻幼知出了一大堆招儿，结果一个听着靠谱的都没有，全是从小说和电视剧里学来的。
还是自己来吧。
喻幼知下午早退后，先是去了趟商场，等从商场出来后，手里抱着一大个袋子，接着打了个车赶去贺明涔家。
贺明涔今天上班，所以下午肯定不在家，喻幼知开门后，来迎接的就只有家里的小橘猫。
喻幼知给猫喂了根猫条，说：“待会儿我吹好了气球，你千万别拿爪子抓破哦。”
猫喵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她的话。
以防万一，喻幼知还是从买的那堆东西里掏出了个小灯球给猫玩，猫对球毫无抵抗力，两只前爪不停地扒，球滚来滚去，猫也跟着在家蹿来蹿去。
一人一猫各干各的事，谁也不打扰谁，喻幼知用坐在沙发上吹气球，吹好了后就暂时放在高处。
这个天气，天黑得特别快，等她差不多都弄好后，夕阳已经沉了，天幕暗下来，光亮被城市的霓虹取代。
喻幼知还订了个蛋糕，这会儿蛋糕也送来了，她先摆好，插上了蜡烛，打算等小少爷回家以后，两个人一起等到零再点蜡烛。
检查了一下周围，感觉哪哪儿都布置好了，对自己的这份成果，喻幼知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是长寿面，喻幼知去了厨房，想先把面条找出来，然而橱柜和冰箱都找了，都没找着面条。
可是小少爷过生日最在意的就是长寿面。
透过窗外看了眼外边儿，天已经完全黑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出门。
直接就去这附近最近的超市买回来就行。
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喻幼知坐电梯下了楼，然后被公寓大门口的一辆跑车吸引了视线。
跑车里的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她，将车开到一边的临时车位上挺好，从车上下来。
喻幼知下意识就皱起了眉。
是席嘉。
贺明涔前几天说气话，说她还不如席嘉，就说明席嘉肯定记得贺明涔生日。
就在他生日的前一天过来，目的可先而知。
席嘉看见她也没什么好表情，意味不明地说：“他明天过生日，今天就迫不及待跑过来给他庆祝了？”
意思就是说她上赶着。
不过喻幼知没什么反应，点头大方承认了，还说：“因为我想陪他一起等零点。”
席嘉：“……”
心里难受了几秒，她敛下苦涩，硬邦邦地开口：“我找明涔，他在家吗？”
“不在，他还没下班，”喻幼知顿了顿，说，“如果你过来是想跟他说一声生日快乐的话，我可以帮你转达。”
意思就是你就别见他了，赶紧走。
席嘉被她这占有欲弄得忍不住苦笑。
“喻幼知，你用不着这么防着我，但凡明涔心里有过动摇，你不在的这几年，我早得手了。”
说罢，她叹了口气，说：“我不是输给你，我是输给了明涔。”
喻幼知不是那种得了便宜还喜欢卖乖的人，既然席嘉都这么说了，她也懒得再宣誓什么主权。
俩女孩儿都要面子，为个男人在大街上争辩起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席嘉不会无缘无故来找贺明涔，她来肯定是有事，但贺明涔不在家，她只能悻悻而归。
走之前她顺道问了一句：“你不在家里等明涔回来，这时候去哪儿？”
喻幼知：“我去趟超市。”
席嘉看了眼天色，问：“远吗？”
“不远，就几百米。”喻幼知说。
“哪边？”
喻幼知指了个方向。
“我也往那边走，你坐我车，我顺路载你过去吧。”席嘉说。
喻幼知立刻警惕地看她，席嘉翻了个白眼。
“这几年我家跟他家一起吃过几回饭，我们两边的父母刻意撮合我们，吃完饭后就把我们扔下不管了，明涔虽然不乐意我们爸妈干的这事儿，但他从没让我一个人回家过，他说有个人走过几次夜路就出过几次事，所以搞得他也怕了。”
瞥了眼喻幼知，席嘉的语气有些酸：“他说的是你吧？我猜都猜到了。”
“……”
喻幼知没答，只是极小幅度地翘了翘唇。
但还是被席嘉看到了，有些后悔自己多管闲事，管喻幼知干什么，这可是一生之敌。
坐上席嘉的副驾驶后，喻幼知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
她对烟味很敏感，可是席嘉的身上是没有烟味的，她多问了句：“你这个车借给别人开过吗？”
席嘉正开着车，回答得很简短：“没有。”
喻幼知还想问那你的车载过抽烟的人吗，然而这个问题还没有问出口，她就明白了车上为什么会有烟味。
后视镜上突然出现的人影轮廓仿佛阴森的恐怖片般，喻幼知瞳孔猛张，吓到失语。
一把刀抵上了席嘉的脖颈上。
伴随着的是一道比刀尖还渗人的声音：“刚在车上等席大小姐你的时候，我还在琢磨该怎么把贺警官的小女朋友也给绑过来呢，这下真是一举两得。”
原本平稳驾驶的跑车突然斜了一下，迅速越到了旁边车道。
惹得旁边车道的车子紧急避让，司机被吓得不行，不断摁喇叭，光摁喇叭还不解气，甚至还把车窗摇下来骂。
“操你妈的会不会开车啊！变道连个灯都不打！开跑车了不起？！撞到了照样你全责！傻逼！”
然而跑车里的人置若罔闻，直直加速往前开去。
-
客厅被布置成了小型生日趴的模样。
还好家里的猫很乖，没有搞破坏。
除了满屋子的气球和彩带，桌上的生日蛋糕，还有手写的一条横幅挂在电视柜上方，那字迹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祝最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才买双全、年轻有为的贺警官生日快乐！”
贺明涔一回到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面对这个惊喜，他站在家门口，足足愣了有一分多钟。
这两天的闷气瞬间烟消云散，原本眉宇间布满疲惫的男人叹了口气，低下头笑了。
关上门，他朝屋里柔声喊：“喻幼知，出来。”
没有回答。
“知知？”
没人回答，小橘猫却叫了一声。
贺明涔在家里找了一圈，没找着。
喻幼知不是猫，躲不进家里的边边角角，只能是出去了。
贺明涔给喻幼知打了个电话。
明明是她给他过生日，他生日还没过，她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几个电话打过去都没接，贺明涔坐在沙发上等了会儿，突然看了眼窗外的夜色。
她大晚上的一个人出去了？
心里蓦地一沉，贺明涔迅速起身，慌忙抄起车钥匙跑出了家。

第90章
亮眼的跑车消失在城市的车流中，一路疾驰，越开越偏，最后竟开到了连照明灯都消失了的路上。
刀抵在席嘉的颈总动脉上，命不在自己手上，她除了听从，别无他法。
虽然毛力威只有一把刀，但席嘉的命就是他威胁喻幼知的最大利器。
“小女朋友，别耍花样知道吗？”毛力威唇角微勾，“你也不想我割她脖子的时候，血喷到你身上弄脏你衣服吧？”
喻幼知当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他杀人，只能一路沉默。
前方的能见度太低，只能看见前方是一条狭窄的小路，两边都是凌乱无章的枯丛，没有任何特殊的参照物。
荒芜的小路对向开过来一辆车，拦在了面前。
之后从那辆车上下来了几个人，喻幼知心想毛力威还真是有够谨慎，即使是把她们带到了连个路灯都没有的地方，也依旧怕她们认路记路，所以才要换辆车。
“席大小姐，开车辛苦了，”毛力威体贴地说，“好好睡一觉休息吧。”
席嘉瞪大着眼，握方向盘的手紧得像是黏在了上面，还处在惊魂未定的状态没回过神来。
喻幼知预感不好，这会儿副驾驶的两侧车门已经被拉开，她和席嘉同时被刚刚从另外那辆车上的几个男人强行给拽下了车。
本能的恐惧让席嘉回过了神，开始剧烈挣扎。
两个男人合伙将席嘉摁倒在地上，其中一个直接往她领口处伸手扒开了她厚厚的外套。
喻幼知浑身寒毛卓立，直流冷汗，忍不住大喊：“喂，你们要干什么！”
这一瞬间她什么冷静应对都顾不上了，什么情敌什么仇人，她只知道有个女人被几个男人按在地上扒衣服，她不可能袖手旁观。
喻幼知拼力想要甩开这几个人强加在自己身上的桎梏，边大喊着边往席嘉那边靠。
就连在一旁看到这幅场景的喻幼知都慌，更别提席嘉自己。
娇惯的大小姐这辈子唯一吃过的瘪丢过的脸都是在贺明涔那儿，她本以为被贺明涔拒绝就已经是自己人生中这辈子最大的屈辱了。
而到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屈辱。
被摁在地上不能动弹的席嘉绝望地看着喻幼知明明想来救她，自己却也被摁着挣脱不开。
两个女人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任何防抗的余地。
毛力威似乎是被她们给逗笑了，解释道：“放心吧两位小姐，就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我这几个兄弟也没兴趣，就是让你们睡一觉而已。”
说罢，摁着席嘉的另一个男人从兜里掏出一根注射器，直接给席嘉来了针。
喻幼知神色一骇，想起了马静静。
来不及思考他们给席嘉注射的是什么，很快她也被同样的动作给强行注射了一针。
-
清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有阳光从室外漏进来，喻幼知睁眼，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席嘉的脸。
她愣了下，勉强撑着乏力的身体坐起来，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睡在一张破旧的硬板床上，身边是席嘉，还没有醒。
想要迅速推断出她和席嘉目前的处境，然而这会儿她脑子浑噩得不行，想什么都似乎慢了一拍，就连打量四周的眼神都显得迟钝无光。
这里明显是废弃的建材厂，之前应该是生产车间之类的，地上到处都是垃圾，和散落着零零碎碎的钢筋骨架以及建材废料。
这里太冷了，好不容易最近被贺明涔监督喝中药才好转了点儿的鼻炎似乎又有了要复发的迹象，喻幼知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喷嚏声在空旷的环境里产生回音，越发显出这里的阴森。
看上去很像是胆大的孩子们或者是恐怖片爱好者喜欢去冒险探索的地方。
喻幼知猜测，她大概率是被注射了镇静剂之类的药物。
想到这儿，脑子似乎又更加昏沉了一些，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摁摁太阳穴，然而左手居然被抬起的右手给牵动了起来，手腕箍得很紧。
被绑了。
动了动脚，果然脚也被绑了。
看着仍在睡觉的席嘉，如果不是正在经历，喻幼知这辈子都想不到她会有一天跟席嘉被绑在一块儿。
动了动干涩的唇，她两手去推席嘉。然而席嘉看上去睡得很熟，一点都没有要醒的意思。
如果是平时睡觉那还好，可她们前一天才被注射了不明药物，这时候睡得死并不是什么好征兆。
她试着喊：“席嘉、席嘉。”
空旷的厂房内激起一阵回音，然而席嘉仍是没有反应。
喻幼知打算一脚给她直接踹下床去，只要席嘉没死，怎么也该醒了。
正艰难地挪动着身体，老旧的卷帘门倏地被向上拉开，放出刺耳的嘎嘎声，喻幼知赶紧停了动作。
“哟，醒了？”
毛力威走过来，打量了眼喻幼知。
他昨天就看出来，这女人显然比大小姐镇定多了，明明也同样害怕到了极点，单薄的身体就算套着厚厚的外套，也藏不住哆嗦，秀气的小脸苍白，但她就是有本事一声都不叫出来。
又看了眼还睡着的席嘉，毛力威将手里的早餐袋子往她面前一放。
“早餐。”
喻幼知没看那早餐，垂着眼平静问：“你绑着我我怎么吃？”
毛力威怎么可能听不出她什么意思，笑了笑，完全不吃她那套。
“我当然知道你没法吃啊，要不我站这儿干嘛呢。”
毛力威就势大喇喇往床上一坐，硬板床发出吱呀的声响，他从袋子里拿了个馒头出来，喂到喻幼知嘴边。
喻幼知紧抿着唇，用无声抗拒他的动作。
吃毛力威给她的东西，除非她疯了。
“不吃那就不怪我了，饿着吧。”
毛力威也不勉强，直接扔了馒头。
馒头往极脏的地上滚了一圈，她不领情，他也不再虚伪，随即又把早餐袋子往地上一甩。
喻幼知仍是看都没看一眼。
毛力威干脆细细打量了一番她的脸，突然来了句：“咱们贺警官倒是挺会找女朋友的。”
一听到他提起贺明涔，喻幼知没有波澜的表情终于有了端倪。
“你是因为他才把我绑过来的？”
毛力威大方承认：“对啊，我跟你又没仇，”然后又故作抱怨地说，“都是你男人害你被我盯上的，要怪就怪他，知道么。”
喻幼知：“我没有那么蠢。”
不等毛力威说话，她看了眼席嘉，反问：“那她呢，她跟你也没仇，你给她打了多少剂量，到现在还没醒。”
“她那是胆子太小，受惊过度所以没醒，跟我给她打了多少镇静剂无关。”
果然是镇静剂。
喻幼知稍稍舒了口气。
她不动声色地试探着，另一方面毛力威也没打算瞒着到底给她们打了什么药。
又想起致马静静死亡的那几支胰岛素，看来毛力威确实没打算就这么杀了她和席嘉。
起码短时间内，她们还有命活。
“你又不是医生，你控制得好用量吗？”暂且放下心来，喻幼知试探道，“还是说你之前给很多人打过针，所以有经验了。”
毛力威笑着问：“小女朋友，玩诱供呢？”
可惜这人的反侦查意识够强，喻幼知抿唇。
“我说咱们贺警官这家庭教育做得不错啊，自己是当警察的，居然还顺带教女朋友怎么从人嘴里套信息。”
毛力威眯了眯眼，邪气的眼神往她脸上流连而过：“昨晚上我那几个手下讲风度，随便掏了下只没收了你们的手机，现在我可得搜搜你身上藏录音的东西没，否则被你卖了都不知道。”
说罢就直接拎起喻幼知，像扔早餐袋子那般往地上一扔。
喻幼知狼狈地被摔趴在地上，扬起地上一阵呛人的灰尘，大衣迅速被裹上一层脏污。
手在鼻间扇了扇，毛力威咳了声，蹲下跨在她身上。
她的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被打了针的那只手臂使不上劲，可人的本能就在那里，即使没有反抗的余地，她还是尽全力地挣扎起来。
毛力威是个身量不高的男人，所以十分享受这种被女人反抗却反抗无力的样子，叫他自信心爆棚。
然而掀开她裹在外面御寒的大衣，他却看到了她穿在里面的制服，以及她西装左领口上的检徽。
喻幼知昨天一从单位早退就忙着给贺明涔庆祝生日，直接披了件大衣就走，没来得及换下制服，反正大衣一穿，里面穿了什么别人也看不到。
昨天手下只掏了她的大衣拿走了手机，所以没看到。
邪污的眼神变了，毛力威又去掏她的制服口袋，果然在里面发现了证件。
硕大的“检察”二字，以及身下女人的照片和名字。
“搞了半天，你们是公务员找公务员谈对象，还都是法律这一块儿的。”
毛力威嗤笑一声，盯着照片上那张秀气白净的脸看，目光又在她的名字上犹豫了片刻。
“小女朋友，你爸爸也是检察官吧？”
喻幼知浑身一震。
她的反应太明显，毛力威勾了勾唇，突然道：“原来是你啊。”
他状似叙旧般道：“我记得你那个时候还在读高中吧，小女孩儿一个，没想到这转眼间就长开成女人了，越来越漂亮，不光交男朋友了还父承子业，也当上检察官了？”
喻幼知被他的话吓住。
毛力威竟然在十二年前就知道她。
他那个时候就知道喻廉有个女儿在上高中，那也必定知道喻廉还有个妻子。
那个时候她的父亲不但在工作上被人扣上了“贪污”的帽子，就连自己的家庭情况都一并暴露在这些人眼里。
“听说就是因为你要帮你爸爸报仇，所以现在你们这帮搞法律的目光全都在当年的那件案子身上，我这才刚出来没多久，就又被通缉了。”
说完，他一把抓上她的头发，顺势拎起她的脑袋。
头发撕扯着头皮，喻幼知下意识痛呼，紧接着被他摁着头，往水泥地上一磕。
后脑勺是相当致命的地方，毛力威还不想就这么把她弄死了，所以收了力道。
但哪怕收了力道，也足够叫她吃苦了。
自后脑传入神经的剧痛袭来，意识瞬间涣散，她甚至连一声痛都叫不出来。
毛力威捏着她的脸幽幽道：“小女朋友，现在不光是你男朋友，我们俩之间也有大仇了。”
身体上的疼痛达到一定的程度，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喻幼知张着口，既叫不出痛，也喊不出声。
毛力威笑得欢快，可紧接着自己的后脑勺也传来一阵剧痛。
他闷头一晕，捂着后脑勺往后看去。
席嘉手脚都被绑着，也不知道是用了多大的力气从床上挣扎爬起来，脸上布满虚汗，从地上捡起根离自己最近的木料对着毛力威的脑袋就来了一棒子。
被毛力威盯着，握着木料的手打着巨颤。
“……你、你放开她！”
毛力威抚着后脑勺有些踉跄地站起来，皱着五官一步步朝席嘉走过去。
席嘉害怕得双脚动弹不得，毛力威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抢过她手里的木料，而后一个巴掌朝她狠狠扇了过去。
因为药物的作用，席嘉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一个巴掌的力道就能直接让她摔在了地上。
毛力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我跟你老子拆伙前他都不敢对我怎么样，你他妈昨天怕得跟老鼠似的，今天倒是挺有胆子，怎么，在这儿跟我玩美人救美啊？”
席嘉的重点都在他的前半句话上，不可置信喃喃道：“你真的跟我爸爸——”
“席志诚在你这个女儿面前每天装的一副好爸爸的样子，你知道他背地里贪了多少，又害了多少个有女儿的爸爸吗？”
话落音，毛力威指着一旁地上的喻幼知说：“她爸当年多风光一检察官啊，前途一片大好，就因为查到了你爸头上，被诬陷丢了工作，还被监察的人带走调查。我还记得第一次见这位喻检察官的时候，穿着制服，那叫一个意气风发，结果到他死那天，就已经是人不人鬼不鬼了。”
说话费神，后脑勺那块儿越来越痛，毛力威摸上后脑，竟然摸到了点湿润。
“妈的，给我打破皮了。”
他骂了声，又蹲下身给了席嘉一巴掌，然后转身离开先去处理伤口。
卷帘门又被拉了下来，空旷的厂房又归于死一般的寂静，席嘉徒张着嘴，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在毛力威的嘴里，她实在无法想象那说的是她的爸爸。
如果毛力威说的是真的，当年她的父亲真的害了喻幼知的父亲，那她和喻幼知又何止是情敌……
喻幼知抢走了明涔，可是她的父亲却害了喻幼知的父亲……
然而现在她却和喻幼知一起被绑在这里，在这荒凉不知所处的地方，她们目前的依靠就只有彼此。
来不及再纠结，席嘉靠着膝盖和手肘发力，一步步朝不远处的喻幼知爬了过去。
在看到喻幼知那虚弱几乎失去意识的眼神、以及毫无血色的脸后，席嘉的心一沉。
“喻幼知，你有没有事？他没拿你怎么样吧？”
原本刚醒过来的时候意识还模糊着，可席嘉却第一眼就看见喻幼知被昨晚绑他们的男人摁在地上。
因为贺明涔，席嘉嫉妒喻幼知、讨厌喻幼知、恨不得喻幼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在看到喻幼知被男人按在地上欺负时，同为女人，席嘉太知道那种感觉有多让人绝望，她绝不可能眼看着喻幼知真的被怎么样。
喻幼知动弹不得，强撑着意识，无声地用唇语说没事。
席嘉狠狠松了口气。
没有暖气的水泥地冻得吓人，厂房里空旷回音大，冷空气无所遁形，席嘉想要帮她把大衣重新拢上，然而手脚都被绑着，这会儿连想为她拢个衣服都没有办法。
刚刚能捡起木料对着毛力威的后脑勺打过去，完全是因为担心动作晚一点的话喻幼知被怎么样，被逼急了。
她看喻幼知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不像是被冻的，问她怎么样，她也回答不出来，于是便用肩膀推着喻幼知翻过了身，想看看她后脑上的伤。
喻幼知的后脑勺出了血，脑后的头发黏在一起，触目惊心，席嘉光是看都能感觉到她伤得有多重。
毛力威只是破了点皮就忙着要去处理伤口，喻幼知又何止是破了点皮。
如果喻幼知有事，她不敢相信明涔会变成什么样。
席嘉奋力爬到卷帘门那边，用身体不断撞击着门。
门滋啦啦发出震耳的响声，门口果然有人守着，凶巴巴道：“干什么！老实点！”
“叫救护车！要不就叫个医生过来！”
门口的人嗤笑道：“大小姐，你当我们把你绑来这儿是伺候你呢？”
席嘉咬唇，抑着哭腔尽力冷静道：“告诉你们老大，既然你们老大要用喻幼知来当人质报复贺明涔，起码现在要保证她活着吧？她要是死了，你们信不信贺明涔就是从警察变成杀人犯，也一定会拿你们给他女朋友陪葬！”
外面的人沉默良久，说了句：“……等着。”
得到回复，席嘉又爬了回去，伏在喻幼知耳边说。
“喻幼知，你坚持一下、坚持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叫她坚持，席嘉语气哽咽，“对了，今天、今天是明涔的生日，你知道吗？他七八年没过过生日了，好不容易你们和好了，他终于愿意过生日了……”
喻幼知涣散地想。
今天是小少爷的生日，是他们自从和好后的第一个生日。
她差点忘记，原本想着哄好他，所以自作主张替他布置了家里。
他不喜欢太热闹的生日，所以她打算两个人就在家里，安安静静地陪他迎接生日。
可是她还是没有如约帮他唱生日歌，没给他做长寿面，更没有陪他迎接零点，做第一个对他说生日快乐的人。
她闭眼，特别不想让小少爷的生日过成这样。
她想他能在生日的这一天，做世界上最开心的人。
-
黎队大清早赶到交警队的时候，贺明涔已经在监控室里坐了整整一夜。
昨晚开着车在附近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人，他发现不对劲，好在有层警察的身份在，要看监控很方便。
只是监控上显示喻幼知在出了门下楼之后碰上了席嘉，然后两个人说了会儿话，一块儿又走了。
没多久一辆车出现在摄像头里又开走，贺明涔认出那是席嘉的跑车，但她的跑车不恰巧正好停在了监控拍不到的地方，所以无法确定喻幼知是不是也在那辆车上。
随即贺明涔又赶往了下属的交警大队，和值班交警打过招呼后，查看了附近的交通监控，从清楚的监控中看见了车里的两个人。
喻幼知就坐在副驾驶里，而与此同时，他还看见有一只手从后驾驶伸出来，抵在席嘉的脖子上，可惜哪怕摄像头再清晰，也不可能在大晚上车厢内没有照明的情况下拍到后座的人。
负责给贺明涔调监控的交警同志本以为贺警官是跟女朋友吵架，女朋友离家出走了，所以才这么着急过来他们交警队查监控找女朋友，等看到车里的情况后，才后知后觉情况没那么简单。
随即交警队立刻将监控上报给了公安，虽说已经锁定了车辆，但栌城的城市街道实在太多，就算城市交通的电子眼系统再庞大，也总有不完全能覆盖追踪的地方，指挥席嘉开车的人很有经验，弯弯绕绕，尤其是城市的主城区干道，十字路口和高架桥比比皆是，随便一个路口，都能延伸出很多条支路。
看了一夜的监控，贺明涔的眼睛已经熬红，手边是一口都没动早已凉透的咖啡，陪他一块儿看监控的同事已经都换了两茬，然而他还是坚持坐在这里。
黎队拍拍他的肩，在她身边坐下。
“席嘉那边我找她朋友了解过了，她朋友说她昨晚兴致一直不太高，总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后来提前走了，临走前说了句要来找你，我已经让人通知她家人了，”黎队顿了顿，说，“至于喻检那边，我通知了沈检，他应该很快就过来。”
贺明涔嗯了声，眼睛仍旧盯着监控没有挪开过。
“你是怎么知道她出事了的，”黎队问他，“一般成年人几个小时找不着很正常，也许是有什么急事要处理。”
贺明涔看着眼前巨大的监控屏，淡淡启唇，语气艰涩道：“……她不会的，她还没给我过生日。”
布置了一屋子，连生日蛋糕都为他买好了，又怎么可能舍得在这个时候跟他玩捉迷藏。
听了贺明涔的话，黎队想起今天是他的生日。
然而看着男人英俊却苍白的面容，眉宇间的郁结自始至终都没打开过，即使面上看着平静，可只要监控里出现了一辆跟他们要找的那辆车但凡有几分相似的车，他都会紧张着神经，慌忙抬起眼，待看清不是后，又缓缓垂下眼，接着继续看。
面对这样的贺明涔，黎队说不出那句生日快乐。
好在警方很快彻底锁定了那辆车的行踪，联系那边管辖的派出所，在远离城区的偏远郊区的无监控小路上找到了席嘉的车。
黎队：“你觉得是谁？”
贺明涔简短道：“毛子。”
同时抓了喻幼知和席嘉，除了毛子还能有谁。
毛子和席志诚已经割席，席志诚这个“保护伞”现在已经自身难保，自然也保不了毛子。
找到了弃车点，之后就好找了，贺明涔立刻就要赶往那里。
几乎百分百确认的推测很快就得到了证实，出发前贺明涔的手机接到一个陌生电话，一接起对面就笑吟吟地开了口：“贺警官，还记得我吗？”
贺明涔神色一冷。
毛力威的声音。
“我觉得照你们警察的速度，这一个上午了，也应该差不多快找到我了吧。贺明涔，因为你那一只金贵的左手，我坐了两年牢，”毛力威说，“我知道你们警察在通缉我，我也没指望躲多久。反正我是亡命之徒，你要不按照我说的来，我不介意死之前拉你的小女朋友垫背。”
不同的是，过于担心周斐会出事的马静静没有告知警方，但贺明涔对黎队说了。
黎队猜到他要做什么，直截了当问：“你要按他说的去找他对吗？”
贺明涔嗯了声。
“你应该知道毛子为什么要先抓喻检，再通知你，”黎队神色凝重，“马静静为什么会愿意自杀，前几天周斐也已经跟我们交待了原因。你可以先稳住他，我们也一定会想办法把她救出来。”
贺明涔说：“我不想冒险。”
他太过平静，反倒让黎队有些激动，反问：“你去会毛子就不是冒险了？虽然我这么说有些冷血，但毛子的目标不是喻检——”
“就算毛子不会杀她，”贺明涔淡淡打断黎队的话，“我也不想她受一点点伤。”
素来冷静的黎队终于被他惹恼了。
“但是你要知道你的左手用不了力了！他那边要是人够多，你以为你还是几年前能一挑多？！”
“温茂哥。”
黎队一听贺明涔叫他哥，心中警铃大作就知道他又要固执。
“无论是以警察的身份，还是以贺明涔这个人，我不后悔在几年前用我的一只左手换了那三个人的命。”
死水微澜的神色下，是他从昨晚到现在，好像一直被什么箍着、压着的心口。
在接到毛子电话的那一刻，贺明涔甚至松了口气。
至少这通电话告诉了他，喻幼知暂时没事，毛子的目标不是她的命。
整个人紧绷压抑了一整夜，终于在此刻短暂地得以了呼吸，他哑声道：“所以现在我也不会后悔用我的一条命去换我的另一条命。”
即使是毫不相识的人，他也愿意舍身去救，更何况现在他要去救的是他的命。
曾经他理解不了父亲为什么要将一只没人要的流浪猫带回家，而如今这只流浪猫却成了他的命。

第91章
听手下说喻幼知的后脑勺磕狠了，毛力威有些不屑，心想女人还是不经打，等给自己处理好后脑勺的伤口后，才勉强去看了眼。
比起毛力威的那点皮外伤，喻幼知伤得实在不轻，面色惨白，刚刚甚至还吐了，不但磕破了脑袋，好像还磕没了半条命，脆弱得仿佛即将碎掉的白玻璃。
楚楚可怜的女人确实能激起男人不一样的心理，毛力威还没说话，他手下倒是犹豫地提议道：“威哥，你看咱要不要还是送她去看个医生……”
毛力威似笑非笑地睨了手下一眼。
“条子的女人，用你心疼什么？”
手下不说话了。
贺明涔都还没上钩，毛力威当然不想喻幼知就这么轻易死了，让手下随便在附近镇上找了家私人小诊所，把喻幼知带了过去看病。
席嘉不放心，一定要跟着。
毛力威当没听见，她又扬高了声音说：“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他这回听见了，活动活动了手腕，走过去，直接又给了态度嚣张的席嘉两巴掌。
“叫谁喂呢？真当自己是来这里当大小姐的？”毛力威话锋一转，咧嘴冲她邪笑道，“当小姐我还能勉强接受。”
被他扇了的这边脸上印子还没消，红肿的地方也在刺痛，现在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席嘉瞪了他一眼，但嘴上却不敢说话了。
“你就在这儿待着，她要是敢趁着去看病的时候跑了，席志诚就等着享受丧女之痛吧。”
毛力威又转向对喻幼知说：“听见了吗？喻检察官，看病就看病，别跟我耍花样。”
-
手下带着喻幼知去了镇上的私人诊所。
这家诊所很小，坐诊的医生平时最多也就是给人治个感冒发烧，墙上挂着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已经发黄沾灰，也不知过期了多久。
手下说是和老婆在家吵架，老婆不小心后脑勺磕地上摔了。
医生一看这姑娘身上的大衣脏了吧唧的，头发也凌乱不堪，本来白净的脸上也满是土尘，就知道这姑娘绝不止是摔了一跤那么简单。
十有八九是这个男人搞家暴打老婆。
看这男的长得不怎么样，老婆倒是长得秀气，明明那么狼狈都能看出漂亮的底子
把人扶上病床，医生小心翼翼地扒开姑娘的头发查看伤口，流血的地方已经凝固了。
又检查了下她的意识，已经接近于半昏迷的状态，医生蹙眉，下了结论。
“伤得有点重，我这治不了，赶紧带她去医院拍个CT吧，应该是颅内出血了，要动手术。”
当然不可能给喻幼知做手术，手下直接问重点：“她不会死吧？”
医生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下手再重点，说不定就死了。”
这男的只怕出人命，医生用脚都能想到一听到人家不会死，等回了家照旧是老样子，于是先替姑娘简单地处理了外伤，做了包扎，又主动给她冷敷。
男人一直不耐烦，问什么时候才能好，医生看不惯他，故意说要很久，要不让他先走，等敷好了再过来接人。
男人当然不可能先走，他要是走了，这女的跑了怎么办，他到时候要怎么跟威哥交待？
实在无聊，他掏了烟准备抽。
医生阻拦：“诊所不允许抽烟。”
觉得医生多事，要换平时早直接动手了，但威哥交待了事儿不能搞砸，手在只能暂时忍了下来，看床上那女的这一时半会也没有要醒的意思，出去抽根烟过过瘾也就两分来钟，耽误不了什么。
这么说服了自己，手下出去了。
然而他刚出去，床上的喻幼知就睁开了眼。
医生见她醒了，问她感觉好点了没。
头还是有些昏，想吐的感觉仍旧没有消失，但经过包扎和冷敷，身体意识已经清醒了过来，手脚也能动了。
医生叹气：“姑娘，你听我一句劝。打老婆的男人真的不能要，你今天还好，没出大事，可能他下手轻了，那明天呢？趁早离婚吧。”
听着医生劝慰的话，喻幼知抿抿唇。
其实她完全可以趁着这时候说明自己的情况然后求救，可是抽烟要不了几分钟，门外那个人很快就会回来，而且她不确定医生能不能在短时间内消化掉这个事实。
而且这时候诊所没有其他病人在，一旦被毛力威的手下发现端倪，不但自己没有得救，反而还会连累了医生。
衡量片刻，喻幼知没有直接说明，而是小声道：“医生，我男人肯定不会送我去医院拍片子的，你能帮个忙，不要告诉我男人，带我去医院吗？”
医生没有立刻答应她。
可是她看着实在是太虚弱了，温和秀致的五官上满是愁郁，实在让人狠不下心来不去管她。
医生说：“行，我送你去医院。”
喻幼知却摇头，请求道：“我想先回一趟家，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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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病，手下带着喻幼知回来，跟毛力威汇报，说就是磕得严重了点，再加上昨晚被打了镇静剂，所以身体比较虚弱，死不了。
既然死不了那就不必操心了，毛力威问：“没让她离开过视线吧？别小看了人家检察官，警察是查案的她也是，都精得很。”
忽略抽烟的那两分钟，手下说：“……没有。”
“嗯，那姓贺的快来了，到时候你们帮我最后一个忙，”毛力威说，“等最后一个忙帮完，这里肯定也不能呆了。”
然后掏出了一张银行卡扔给手下。
手下有点懵，问：“威哥你这是？”
“密码是我出狱那天，你到时候跟兄弟们几个分了吧。”
手下这才明白，原来威哥把条子叫上来，不是因为有办法对付条子，而是要来个鱼死网破。
“不行，要不就一块儿走，哪有把威哥你单独留下的道理？”手下直接扔掉了银行卡，语气坚定道，“一帮兄弟好不容易等到威哥你出狱，还等着你带我们继续干大事，怎么能说散就散，不就是条子，咱有人撑腰，怕什么？”
毛力威讥讽道：“席志诚自身都难保了，还给咱们撑腰？想什么呢。”
“栌城也不止他一个官啊，到时候把钱往他们兜里一塞，能有几个人抵挡得住这种诱惑？有钱不要那才是蠢。”
手下又说：“威哥，抛开别的不说，就连席志诚这个原本板上钉钉的下任市长都是我们这边儿的，我们要不能在栌城横着走，还有谁能横着走？螃蟹吗？姓席的倒了，总还会有新的要顶上来，到时候咱再打交道不就成了吗？”
毛力威失笑，摇了摇头。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我刚出来混的时候，当个古惑仔多爽，跟着兄弟们讨债收保护费，就连警察都避着我走。现在呢，官大一级压死人，席志诚算个什么，上面要搞我们，谁能拦得住？你胳膊再粗，能掰得动中央的大腿？他们要扫黑除恶，扫的除的就是我们。”
督察组来了，就足以证明上面此次是要将他们连根拔起的决心。
手下闻言，陷入沉默。
毛力威摆了摆手：“行了，走吧，替我照顾着点儿兄弟们。”
“那威哥你——”
毛力威冷笑一声。
“我跟那姓贺的事儿还没完，我走什么？两年的时间，我总要找他讨个公道吧？”
-
“真的会有人来接我们吗？”
“对。”
被手下扔回封闭的厂房后没多久，喻幼知边对席嘉说着待会儿的计划，边用医生偷偷给她的小刀片划开了手上脚上的束缚，然后再给席嘉解开。
本来席嘉之前还吐槽过，和喻幼知一起被绑来这里，到时候贺明涔来救人，万一那个姓毛的突发奇想来一招狗血的招数，问贺明涔两个女人之间他救谁。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贺明涔肯定救喻幼知，她席嘉就只能炮灰。
谁知峰回路转，根本用不着贺明涔，她们自己就能逃走。
听到喻幼知笃定的回答，席嘉双目放光。
“到时候我们就往不同的方向跑，”喻幼知说，“他们肯定会猜到是我刚刚去镇上医院的时候搞的鬼，而且毛力威的最想要报复的人是贺明涔，所以他们一定会先追我，我们俩把身上的衣服先换了，你到时候跑快点，这样我可以顺利跟来接我们的人会合，然后再拉你上车。”
计划听上去是很完美，可是席嘉一听到她要拿自己来当掩护，本能地有些畏缩和抗拒。
“那如果我们分头跑，他们也分头追呢？”
“那就要看谁跑得比较快了，”喻幼知淡淡道，“你要是跑得慢就怪不了我了。”
这话真是有够明哲保身的。
虽然没错，但席嘉心里总归不太舒服，想着喻幼知刚刚受伤的时候，她还真情实感地为她担心来着。
现在喻幼知好了，非但不感激自己，态度却依旧还是那么冷淡，又变回了那个令人讨厌的虚伪小白花。
席嘉也不藏着掖着了，逃命的机会，谁都会优先考虑自己，她也不例外。
“喂喻幼知，你是检察官哎，你的义务不就是保护我吗？拿我当掩护，你穿这身制服是干什么的？”
“我可不想保护情敌。”喻幼知说。
席嘉倏地瞪大眼，有些气急败坏地说：“喻幼知！你被摁在地上的时候，我可没有计较你是不是我情敌！”
“你是你，我是我，”喻幼知脱下制服，解了自己头上的纱布，又催促她，“快换。”
席嘉不动弹：“我不换，我凭什么给你当掩护？”
喻幼知：“你不跟我换衣服，就连这个机会都没了，你考虑清楚。”
“……”
女主角不应该都是关键时刻舍己为人的那一个吗？为什么贺明涔的女主角这么自私？
相比起来她这个恶毒女配才是圣母心泛滥，刚刚担心这个黑心女主角干什么。
因为她迟迟不换衣服，喻幼知脱下了自己的衣服白白等她，最后冷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席嘉看着她鼻尖红红的样子，叹了口气，还是跟她换了衣服。
换好衣服，喻幼知又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个口罩和纱布，用以挡住席嘉的脸。
明明没受伤却还要被迫裹上一头纱布，不过这样也有好处，銥嬅那就是别人更难分清她和喻幼知到底谁是谁了。
“别被人看出来我们俩换了衣服，”喻幼知说，“到时候他们追到一半发现追错了，我跟你没完，我就是被抓住了也一定要拉你垫背。”
喻幼知这人，总是能用最无辜的脸说出最狠的话。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席嘉不甘示弱地讥讽，“才从医院回来，你跑得动吗？”
喻幼知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丝毫不受她影响，语气还有点儿自信：“反正肯定比你跑得快。”
席嘉气得牙痒痒。
她和喻幼知，果然永远不能和平相处。什么绝境之下产生革命友谊，全是放屁。
席嘉白了她一眼，不服气道：“真不知道你这么自私的人，明涔到底喜欢你什么。”
提到贺明涔，喻幼知这才终于露了个淡淡的笑容。
笑容让她原本苍白无血色的脸多了几分生动，然而她说的话却让席嘉吐血三升。
喻幼知冲她歪了歪头，有些得意地说：“反正我就算再自私，明涔也不会喜欢你的。”
席嘉怒起：“喻幼知！”
然而架没吵起来，紧闭着的卷帘门被拉开了，两个人瞬间休战，神经同时紧张起来。
门口站着刚刚带喻幼知去诊所的那个手下。
“出来，医生来了，说刚刚忘记给你的伤口消毒了，不消毒的话可能会感染，到时候得了破伤风更不好办，要接你再去诊所打一针。”
这家工厂就在镇上不远，旁边还有间民房，毛力威和几个手下住的就是那儿，医生是本地人，喻幼知大概跟他描述了下，他就知道是哪儿了，自然也顺利找了过来。
手下叫的是喻幼知，所以席嘉没动弹，然而喻幼知却突然从身后推了她一把。
席嘉突然回过神来。
对，她现在穿的是喻幼知的衣服，所以她是“喻幼知”。
犹豫两秒，席嘉朝门口走去。
她比喻幼知稍微高点，因为怕被人认出来，席嘉一直埋着头弓着背，好在手下没有发现。
席嘉坐上了医生的车。
她连忙摇下车窗往外面看去，然而喻幼知穿着她的衣服依旧站在那儿，连动都没动一下，更别说逃跑。
席嘉仿佛看见了她在用唇语对她说。
——如果不是穿了这身制服，我肯定就自己逃了，才不会回来救你。
席嘉不解地看着她。
喻幼知只是冲她笑了笑。
不是说医生会在某个地方接应他们吗？然后她们分头跑到接应的地点吗？
怎么就这么顺利上车了？而且还是在毛力威手下的眼皮子底下。
她为什么站在那儿？她为什么不上车？
手下自然要一起上车再去趟诊所，可他的一只脚还没踏上去，喻幼知却突然跑了上前，一把将人拉住，主驾驶上的医生也随即迅速踩下油门，驾驶着连车门都没来得及关上的车疾驰而去。
巨大的推背感袭来，席嘉紧靠着座椅动弹不得。
这一切发生得都太过迅速，她甚至都没明白过来，为什么和喻幼知跟她说的计划完全不一样。
开着车的医生这会儿开了口说：“姑娘，你不是普通人吧，头上的伤也不是被老公家暴弄的吧，我给你处理伤口的时候看你里面穿的制服了，还带着徽呢。”
车子正绕着弯路下山，在医生的描述中，席嘉看着车窗外不再被群青环绕、而显得些许荒凉的山路，后知后觉到自己被喻幼知骗了。
她被这个黑心小白花狠狠给骗了。
自己应该生气的，然而却不知怎么的，鼻尖一酸，竟不受控制地掉了眼泪。
喻幼知之所以在她面前假装做出那副自私的模样，只是为了能让她没有愧疚地逃走。
明明叫她跑快点，自己却驻在原地一动都不动。
让她换衣服，也不是让席嘉做掩护，而是为了能让席嘉能够顶替她离开。
根本就没有什么能够两个人同时逃脱的办法，就算她们有机会同时逃跑，崎岖而陌生的山路中，她们根本跑不过那几个男人。
就算她们同时跳上了车，可是毛力威也有车，他能够追上来。
然而身后却没有车跟上来，席嘉暂时是安全的，因为喻幼知留在了那里。
毛力威不可能同时放了两个人，他必须要留一个人关着，用来威胁另一个人不许逃走。
所以喻幼知明明有机会在去医院的时候就逃走，但是她没有。
席嘉摸了摸自己的身上的制服，又取下那枚检徽。
如果不是这一身制服，这一枚检徽，喻幼知哪怕抛下她真的逃走了，也没有任何问题。
在任何情况下，自身的生命永远大于一切。
然而喻幼知没有这么做，她不是在救情敌，她在救一个公民。
既然穿上了这身制服，带上了这枚检徽，喻幼知就已经在自己和别人之间做出了选择。
席嘉扪心自问，她做不到。
取下检徽，她用力而珍视地握住了它。
-
到了镇上的派出所，席嘉从来没有那一刻觉得派出所就像是家一样让人感到安心。
医生虽然有些惊讶自己救错了人，但功劳总归在那里跑不掉，所以救谁都一样。
贺明涔赶到的时候，席嘉正和所里的民警吵架，她语气强烈地要求他们赶紧派人上山去救人。
贺明涔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熟悉制服的人，眼睛差点恍了下看错。
然而等看清她是谁后，为席嘉松了口气的同时，他紧绷着嗓音问：“她呢？”
席嘉转过脸，看到他，愣了愣。
过了好半晌，她像找到了发泄口，抓上贺明涔的胳膊，低着头用哭腔不住地说：“明涔，去救喻幼知……去救她……”
她的话让男人一直吊着的心在那一瞬间迅速掉进寒渊，来不及交待任何一句，他直接夺门而出。
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赶过去救那个人，有什么东西彻底从席嘉的心里彻底抽了出来，虽然还有些疼，然而却感觉到了由衷的解脱。
——她必须承认，不论是对贺明涔还是自己来说，这个女主角都只能是喻幼知。
没过多久，紧随贺明涔后的警车之一接走了她，很快给她安排了医院检查。
检查空隙，席嘉避开陪同的警察，随手借了部手机，然后偷偷地给父亲打过去了一个电话。
席志诚担忧的声音自电话那头响起，然而劫后余生的席嘉却没有回应这份关心的心情。
“爸爸，”席嘉轻声说，“你去自首吧，行不行？”
席志诚的语气一滞，压低声线道：“……嘉嘉，你说什么呢，我自什么首。”
席嘉问：“那天来我们家的那个男人还不够证明吗？”
席志诚不说话了，等他开口时，台词却并不是席嘉想的那样。
“嘉嘉，你从小到大，爸爸有委屈过你半分吗？吃的用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最好的？”
席志诚哀叹一声，语气失落，还略带着几分低斥：“非但不知道感恩，还在这里说胡话。”
席嘉的眼神也同样变得失落。
她想说，可是你给我的这些钱，有多少是爸爸你自己真的该赚的，又有多少是你不该赚的？
如果是后者，那她真的受之不起。
最后的机会就这样被父亲的执迷给浪费掉了，席嘉抑着哭腔，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一直存在手机里，却因私心怎么都不敢真的拨通的电话。
席嘉沉默了很久，在对面耐心的催促中，伸手抚去眼泪，抽泣地开了口。
“……你好，请问是……纪检监察委吗？”
“我要举报。”
-
“威哥，人来了。”
毛力威的手此时正掐在喻幼知那脆弱的脖子上，直到手下告诉他等的人来了，他才顺手扔开了眼前的人，起身淡定地擦了擦手。
喻幼知跌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脖子用力大咳，贪婪地呼吸着好不容易顺畅的空气。
她耍了毛力威，当着他手下的面放走了席志诚的女儿，让他少了一个可以用来威胁的砝码。
毛力威当然要惩罚她。
她脸上那触目惊心的掌印，以及嘴角边乌青发紫的痕迹，还有脖子上的掐痕，都是毛力威对她的惩罚。
旧伤未愈，新伤又添，明明她的伤都是这个男人一手造成的，而如今他却假惺惺地用指尖拂过她的脸颊。
这样子真是像极了一个漂亮而破败的瓷娃娃。
毛力威叹息一声，担忧道：“你说你男朋待会儿要是看到你被我弄成这样，他得多心疼。诶，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绑到这里来，又让你男朋友来单独赴约吗？”
没有回答，毛力威也不生气，反倒轻轻一笑，又问她：“不感兴趣啊？那我换个问题，你想不想知道你父母究竟是怎么死的？”
喻幼知猛怔，低垂的眼角终于掀起，她咧了咧嘴，然而伤痕的撕扯引起剧痛，让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第92章
贺明涔按照毛力威说的，开着自己的车绕上了山路。
他的车上有定位，且也有设备随时和同事们保持着联系。
当车开到半路，对向驶来一辆车，在狭窄的弯道上将他拦了下来。
“贺警官，请下车吧。”
贺明涔不语，下了车。
身量挺拔的男人一身利落黑衣，冷静得几乎可怕，神色淡漠，一双幽邃的黑眸深不见底，眼神不屑掠过对向的这几个手下，冷冷直呼他们大哥的名字。
“毛力威呢？”
来自于他平静表象下的压迫感，几个手下踌躇几秒。
但这警察的小女朋友在他们手里，他肯定不敢动手。
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后，几个人果断上前，按照威哥说的，用黑罩蒙上了他的头，将人强行带到了车上。
从来都只有被警察搜身，没想到还能有搜警察身的这天。
不一会儿，包括在最基本的手机之内，一整套的警用便携式通讯设备被直接一脚踩坏，然后从车里扔了出来。
车门关上，直直朝着来时相反的方向驶去。
此时扣在镇上待命的刑侦二队队员们调试了好几次设备，最后只能接受事实，神色凝重地看向黎队。
“黎队，副队的信号断了。”
黎队并不意外。
哪怕是在这么严密的天网系统下，一个通缉犯还能在外躲藏这么久，由此可见毛子的反侦查意识有多强。
毛子这个人，成在自己的心思缜密，败在自己的过于自信。近来督察组行事高调，泸城内反黑的口号越喊越响，早些年收到过毛力威团伙威胁迫害的人都纷纷站了出来指征，或许是觉得自己穷途末路，非但没有像席志诚那样夹起尾巴，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竟然还敢当街劫车绑人，甚至到现在劫持警察。
明知警察会追踪，却在这个时候甩开追踪，十有八九是为了不让他们能够第一时间对人质进行营救。
毛力威今天把警方主动引到这儿来，根本就没想过跑，他就是要跟贺明涔来个鱼死网破。
想到这儿，黎队神色凌厉，沉声吩咐：“这么短的时间，毛力威不可能带着人出镇，留个人守在这里，其余的人跟我上山！”
-
到底是警察，心理素质强得不是一星半点，车开得这么凶，即使被蒙上了头套不知道将要被带去哪儿，仍然能淡定地坐着，不反抗，甚至连句话都不说。
两人坐在贺明涔身边，各自牢牢摁住他的肩膀。
“威哥，你猜得没错，他身上果然带了定位器。”
手下对电话那头的毛力威汇报，想到自己刚刚在他身上搜到的那些东西，斜瞪了眼此刻沉着的贺明涔，冷哼一声。
毛力威非但不生气，反倒还替人解释了一句：“他毕竟是警察，过来救人质，要真什么都不准备就过来赴约，那我反而还要担心他是不是藏了另外的招儿。把人带过来吧。”
“好。”
那头的毛力威挂掉电话，直接抓起了地上女人的头发。
头皮撕扯着被提起，喻幼知被迫痛苦地仰起头，毛力威低头对她一笑，轻声道：“小女朋友，走吧，带你去找男朋友了。”
然后就这么拽着她的头发拖着她在地上走。
疼痛让喻幼知本能地蹬着双腿如同旱鸭扑水般挣扎，抬举起酸痛的双臂试图拨开毛力威的手，然而也只是徒劳。
毛力威将人一路拖拽出了厂房，拽过相对平坦的泥路，最后在要进入树丛时，不好拽了，才终于才松开喻幼知，扛起了奄奄一息的她走进去。
……
喻幼知被丢进了车里。
为了躲避警方视线，车子刻意没走水泥路，而是开进了视线不清的旁路，压过杂草和矮树枝，踩着油门艰难地往前开。
剧烈的颠簸反复折腾着她的胃，因为一整天都没有进食，胃里没食物，吐无可吐，只能张着嘴干呕。
也不知开了多久，车子到了地方。
她的身体已经被折磨到了极致，只能任由毛力威扛起她又下了车。
像个物品般再次被丢在地上，她已经连爬起来的力气都不知该往哪儿借。
隐蔽盖在树林中的水泥房，比废弃的厂房还阴冷，吊顶的窗户仿佛摆设般透不进一丝阳光，喻幼知冷得哆嗦，却连喷嚏都打不出来。
毛力威站在一旁抽烟，等到要吐烟时，就刻意蹲下身往她脸上吐。
看喻幼知被烟味呛得连连咳嗽，毛力威反倒来了兴致，继续抽，继续吐，就这么恶作剧般地折磨着她。
一根烟抽完，他原本还想再点一根，这时候手下带着人来了。
“威哥。”
毛力威侧头看过去，笑了：“我们贺警官来了？”
听到他的话，地上的喻幼知狠狠一颤，拼了劲儿地抬起了头。
从昨晚开始，除了身体上本能的疼痛让她不得不哭出声，其余时间，她宁愿咬破了唇，也不愿哭出一声来。
可在看到贺明涔的那一刻，强忍着的情绪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她茫茫张着唇，涌出来的眼泪蛰疼了脸上的伤口，刺痛无比，变得模糊的视线叫她看不清他，可只是那一个熟悉的轮廓影子，就足以让她像个受了好大委屈的孩子，在此刻终于见到了可以诉说依靠的人，不再压抑地呜咽出声。
明涔、明涔。
带着头套的男人听到了她的呜咽，肩膀一颤。
毛力威扬了扬下巴，手下领会，将罩着贺明涔的黑头套给摘了。
头套一摘，贺明涔本能地闭了闭眼避光，待眼睛习惯后，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在看到地上那个被折磨得脆弱不堪的人之后，他原本冷漠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形容不出那一瞬间自己的心有多疼，贺明涔哑口，喉间艰涩无比，从刚刚到现在一直维持着的冷静表象被彻底撕开，紧拧着眉眼就要朝她跑过去。
几个手下眼疾手快，迅速从身后桎梏住他，贺明涔绷着下巴，沉脸直接撂倒了一个。
贺明涔侧了身躲避，以一敌多注意力无法分散，然而那个被撂倒的人却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根发锈的铁棍，仿佛知道他弱点似的，狠狠地朝他左手挥了过去。
他闷哼一声，额上迅速起了薄汗，此时膝盖忽地被踹了脚，手勉强撑着地才没有直接跪倒在地上。
毛力威狞笑，走过去，接过铁棍又往他的膝弯处来了一棍子。
几个手下迅速将贺明涔摁在了地上。
“你激动什么，你女朋友不还活着么，”毛力威在他面前蹲下，悠悠说，“我这人向来说话算话，只要你赴约，我不会让她死的。她不过受了点伤你就心疼成这样，那她死了你岂不是要跟着一块儿殉情？”
即使被摁在了地上，男人的眼神依旧凌厉，冷冷道：“毛力威，你跟我之间有恩怨，就跟我解决，动我女朋友，你他妈算什么男人。”
“谁规定女人就必须得放在手心里疼了，再说我这也叫动？”
毛力威故意说：“你女朋友长这么漂亮，我没操了她给你戴一顶绿帽子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没有男人能受得了这种挑衅，贺明涔目眦尽裂，盛怒到竟挣脱了手上的桎梏，一把抓过了毛力威。
可冰冷的枪口突然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毛力威咧嘴笑了：“其实就算是绿帽子，你也戴不了几分钟了。”
他又走到了喻幼知面前，抓起她，将她的脸正对着贺明涔，手抚上她后脑勺上的外伤，唇角带笑，眼底却闪过凶残，对着她的外伤摁了下去。
本就已经恶化的伤口再次遭到重创，那张秀气的脸痛到扭曲，喻幼知的嗓子早也坏了，却还是痛得尖叫了声。
看她痛成那样，贺明涔所有的理智在刹那间悉数瓦解，英俊冷冽的五官扭曲异常，目光猩红，像是要恨不得杀了眼前所有人，大吼道：“毛力威！”
毛力威仿若没听见，甚至还拿指尖给喻幼知轻轻擦去了眼泪。
“你不是想知道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吗？那你知道人在死之前会有多狼狈吗？”毛力威回忆道，“心里素质好一点儿的嘛，人还没死，脸就白得跟已经死了似的，眼睛瞪得老大，浑身发抖，差一点儿，直接尿出来的也有，腿软得都站不起来，只能跪着或者趴着，有的直接晕死过去了，不过晕死过去也没用，一盆凉水浇醒，他还是得死。”
“不过也有例外，”毛力威指着她的鼻子说，“比如你爸妈。”
喻幼知瞳孔猛张。
“你爸妈死之前最后见的人都是我。”
“我当时去监察委找你爸，说出了他老婆孩子的单位和学校，他一下子就慌了，问我要干什么。我说我要干什么就全看他了。”
即使被诬陷停职，又被带走调查，当时的喻廉仍旧不肯妥协。
即使所遭受的一切都在告诉他别再坚持了，大桥塌了，那十几个工人的命跟他无关，只要他放弃，他就能重新穿上那身制服，做回那个意气风发的检察官。
他坚持了那么久，即使被污蔑被构陷也仍旧坚定地守着法律的底线以及做喂检察官的职业底线，可在那一瞬间，他彻底慌了。
也后悔了。
毛力威终于在这位喻检察官的脸上看到了他最想看到的颓然和绝望。
继续调查，他会害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可如果真的放弃，就此和那些人同流合污，他又怎么对得起当初穿上制服、戴上检徽后宣过的誓言。
——忠于国家、忠于人民、忠于宪法和法律，忠实履行法律监督职责，恪守检察职业道德，维护公平正义，维护法制统一。
喻廉没有选择。
于是他开着车，一跃从那埋葬着十几个工人亡魂的大桥上跃下，坠进了冰冷的江水。
他弄坏了车锁，将一切可能敲破车窗的东西扔掉，又将安全带锁死，断绝了自己坠江后求生的本能，也断绝了自己最后一丝能活下去的希望。
自杀的意图太过明显，种种迹象表明了喻廉当时是一心求死，即使后来尸体被打捞上岸，死亡鉴定结果也改变不了任何。
本以为喻廉死了，案子也就到底结束，他的妻子方林翠却质疑丈夫的死，只身继续调查，最后竟然真的调查到了席志诚头上。
毛力威违背诺言，没有放过喻廉的妻子和女儿，又去找了方林翠。
他对着这位母亲，详细地说出了她女儿的学校和班级，甚至还告诉她，她的女儿最近不好好上学，时常逃课，所以很好下手。
做母亲的为了自己的孩子，狠心起来不会比做父亲的差上分毫。
于是方林翠一手布置了自杀现场，处理掉了家中所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
她害怕过量的安眠药不够自己死，于是又打开了煤气。
这些年来，喻幼知也曾责怪过父母的狠心，怎么就能舍得抛下她。
然而就是因为太过于爱她，太过于舍不得她，只希望她能平安活着。
没有人不怕死，害怕死亡是所有人类的本能，他们看似心狠地抛下了尚未成人的女儿，实则却用自己的命换了女儿的命。
父母自杀的真相揭开，关于他们的那些所有美好回忆此刻都成了无数把刀子捅进心脏，记忆有多美好，如今就有多痛彻心扉，眼泪如同决断的洪流，喻幼知哭到失声，说不出一句话来，浑身发着抖，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像个只会哭泣的傻子般，张着嘴无声地啊。
毛力威享受地看着她此刻痛苦的模样。
“你知道么，我生下来就没爸，跟我妈相依为命，我很爱她，可是她在我小时候赌博借高利贷，追债的人拿着刀子上门说要用她的命来抵债，她居然毫不犹豫把我推了出去，说用我的命来抵那些高利债。”
顿了顿，他突然自嘲道：“后来我用这个一命换一命的方法试过很多人，有答应的，也有不答应的，但只要是问到做爸妈的，他们却都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孩子的命，我才知道原来只有我妈是这样。”
就因为自己曾被母亲残忍的抛弃，而将这种残忍的选择在长大后报复给了其他无辜的家庭。
典型的反社会人格。
贺明涔哑声道：“……所以你当时也用了周斐的命去威胁马静静自杀。”
人之将死，毛力威并不吝啬对贺明涔复述当时的情况。
“准确来说是两个人的命。那女孩儿说，她的人生已经脏了，没读过书，也没什么文化，爹不疼娘不爱，就算活着，对这个社会的价值也不大。但周斐不同，坐完几年牢出来后，他完全可以重新开始，做一个有良心的生意人，多做点慈善，也算是给社会做贡献了；另一个女孩儿就更不同了，法学院的高材生，前途一片光明，以后当了律师或者法官，贡献就更大了，所以她的命也绝对不应该折在这里。”
毛力威笑了下：“所以用她的命，去换那两个人的命，很值。”
马静静说她活着的价值也不大，可明明她是那么的期待自己之后的新人生，却为了周斐和沈语放弃了。
当时的马静静，又该是如何绝望而坚定地将那足以致死的胰岛素剂量打进了自己的身体。
他们想知道的，自己都告诉了他们，接下来就轮到了毛力威。
“贺警官，你跟你女朋友的感人大戏咱们待会儿再演，先把我们之间的恩怨清了吧，当年你的一只左手，我坐了两年的牢，现在你的右手，就当是给我赔罪，怎么样？”
他虽然语气像是在询问，实则手里已经抄起了铁棍。
让手下将贺明涔的右手摁住放好，毛力威往手上吐了口气。
他甚至还兴致勃勃地做了个预备的动作，兴奋咧嘴，朝着贺明涔完好的那只右手狠狠敲了下去。
骨节断裂的声音响起，剧烈的疼痛让贺明涔痛呼出声，眼前一黒，冷汗止不住地涔涔流下，五官几乎扭曲到错位。
“明涔！”
喻幼知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勉强撑着腿想要朝他跑过去。
明明自己的身体也在疼，可她却顾不上，颤抖而无措地抖着手，想要触碰他，却又不敢去碰他的右手。
那是他一直悉心保护着的右手，是他作为刑警最后的筹码。
毛力威扔掉了铁棍，轻描淡写道：“你应该知道我叫你来不止是为了要你一只右手吧？”
随即他看向喻幼知。
“你猜猜，除了你爸妈外，还会不会有第三个人肯为你亲手杀了自己？”
贺明涔早就知道了马静静自杀的原因，也猜到了毛力威会用什么方式来对付他。
可他还是来了。
谁叫他的弱点和她的父母一样，是喻幼知。
血肉之躯，怎么可能在断筋错骨后还跟没事人似的。
毛力威给了贺明涔习惯疼痛的时间。
左手本来就用不了劲，如今右手也断了，贺明涔对他来说就是个没手的废物，已然没有了任何威胁。
毛力威让几个手下暂时放开了他，努了努下巴吩咐道：“你们出去吧，如果有警察来了就赶紧撤。”
只有那个被毛力威递了银行卡的心腹手下知道，这是威哥对他们吩咐的最后一件事。
警察不傻，他们也不傻，估计这会儿前来营救的警察早就在山头上转了。
毛力威很清楚他把贺明涔叫过来这里，就等于暴露了自己，被其他警察找到这儿来是迟早的事。
但他跟贺明涔的私仇和这几个弟兄无关，自然也不会拖累他们。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趁着警察来之前，把贺明涔给解决了。
几个手下出去后，毛力威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贺明涔，慢条斯理从兜里拿出了药剂和注射器，扔在了他面前。
“左手给自己打个针的力气应该有吧？”
不等贺明涔反应，他又拽过喻幼知，手扣着她的肩膀，在贺明涔的面前，打开保险，用枪口对准了喻幼知。
□□半自动手枪，这是贺明涔的警枪，手下们搜他身的时候拿到的。
毛力威问她：“还记得你爸妈自杀的那天，你在哪里吗？”
那如同末日般的两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记得很清楚。
她不愿提及，所以不语，然而毛力威精准的描述却与她那天的记忆完全重合了。
“你爸自杀的那天晚上，你和你妈在你家附近的商场逛街，而你妈死的那天呢，你没去学校上课，而是在大马路上闲逛对吗？”
越是有家庭的人，就越惜命，毛力威当然没那么大的本事，三言两语就能叫人心甘情愿地去死。
夫妇俩又不傻，不会不懂死对自己而言，对这个家庭意味着什么。
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这个道理还是他们教给喻幼知的。
“你那天应该没有发现一直有人跟着你吧？”毛力威说，“所以再不愿意死又有什么用，他们当时不死，我只要一个打电话吩咐过去，死的就是当时的你。”
从那时候毛力威就习惯准备“两把枪”，一把抵着当时年幼的喻幼知，一把抵着她的父母。
他既然大摇大摆找上了门，就等于这对夫妇面前彻底暴露了自己，当然不会给他们与自己斡旋拖延的余地，逼得他们不得不做出了选择。
退一万步说，哪怕喻幼知的父母在当时做出了自私的选择，放弃了自己的女儿，他们也别想活着。
夫妇俩深知这点，女儿年纪小，也没有见过毛力威，更没有卷进过这桩案子，就算活着也不会对毛力威造成什么威胁。
事实证明他们确实赌对了，两人用决绝的自杀掩埋了腐败的真相，也让毛力威对他们的女儿留有了最后一丝微弱的人性。
像是前不久的马静静三人，他虽然嘴上答应了用马静静的命换另外两个人的命，但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这三人其中的任何一个。
只不过他太自信，也低估了警察的行动力，游戏还没玩完，另外两个人就被救走了。
当年是如何威胁喻幼知的父母，现在就如何威胁贺明涔，这招屡试不爽，毛力威故作体贴地说：“怎么样，贺警官，想好了吗？愿意用你的命去换她的吗？如果你下不了决心，我可以帮你一把。”
因疼痛而苍白的脸庞此刻脆弱万分，贺明涔一言不发，伸出左手，拿起了注射器。
此刻他的动作就是他的选择。
他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她。
喻幼知惊恐地看着他拿起注射器的动作，而他只是轻轻地看了眼他，忍着痛，嘴角勉强牵出一丝苦笑：“喻幼知，我要是死了，这辈子你应该没办法再嫁给别人了吧？”
喻幼知泪眼滂沱，对于他在这种时刻纠结这样的问题，无论她现在是点头还是否认，都叫她难受至极。
害怕他因自己而死的巨大恐惧瞬间吞没理智，顾不得枪口就对着自己，喻幼知奋力一挣，挣脱了毛力威的手，蹲下用力抱住了他。
他用还能勉强抬起的左手拍了拍她的背，又吻了吻她的耳朵，柔声道：“记得我教你的自卫小擒拿术吗？我还没教完，但教完了的那几招应该足够你用了。”
原本哭懵了的喻幼知忽地一怔。
他又问：“没忘吧？”
喻幼知呆呆地睁着眼，小声道：“……没忘。”
像是放下了心，贺明涔说：“毛力威，帮我拉开她。”
毛力威对这种生死离别的场面没兴趣，蹲下身去拉喻幼知。
她本来虚弱，但这时候力气不知怎的，出奇的大，毛力威单手拽了她两下，竟然没有拽开。
他不耐地咂了下嘴，直接用枪抵住她的后脑，威胁道：“松开。”
就在此刻，贺明涔忽地眯起眼，迅速将注射器扎进了毛力威拿着枪的那只手背中。
毛力威低嘶一声，猛地缩手。
在缩手的同时，喻幼知突然抓上他的手腕关节，用力往里一掰。
因为手腕错位，毛力威的手下意识一松，喻幼知迅速从他松弛的指节中抢过了手枪。
瞄准需要时间，毛力威正要趁着这时候抢回，然而她却将枪口对着天，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砰——”
这是一把没有消音的警枪，贺明涔特意将它带上了身。
因为枪声足够响，即使有被夺走的风险，哪怕这一枪打的是自己，也足以让其他人确定位置，所以他带了这把枪。
巨大的枪声就如同最强烈的信号，穿透水泥房，在寂静而空旷的树林里激起阵阵的树动鸟鸣。
也为这片树林中正在搜寻的刑警和特警们，指明了最清晰的方位。

第93章
接着，喻幼知将枪口对上了毛力威。
毛力威惶恐睁眼，嘴上却冷笑道：“你瞄得准吗？”
因为刚刚警枪的后座推力，此刻她的手还有些抖动，她抿着唇，脸上的伤混着土尘，顶着羸弱而纤细的身体，却标准地举起了冷硬的枪。
喻幼知没有系统地学过枪械的使用，会开枪也只是因为平时的工作性质接触过，以及贺明涔在闲暇之余随手教过她。
她当然瞄不准，也不用瞄准，她只需要威慑到毛力威就足够了。
毛力威已经知道她会用枪，自然不会轻举妄动。
况且没有人能在随时可能走火的枪口下还有空分心去想别的事。
即使双手受了伤，但还有双腿可以用，无声配合之下，喻幼知用手里的枪暂时吸引住了毛力威所有的注意力，贺明涔伸腿，直接绊倒了毛力威。
毛力威想要立即爬起，可那双劲而有力的长腿却以锁箍的姿势牢牢压制住了他。
二人迅速在地上扭在一起，贺明涔发力咬牙，英挺眉宇拧成一团，忍着剧痛，伏地旋身，双腿夹紧，盘住毛力威单腿，脚跟抵在他胸部上，左肘腕别住他脚跟，锁死了他的脚。
每一次行动中用全力制服罪犯的本能深深刻在脑子里，不会丢。即使是赤手空拳，双手受伤，没有任何武器傍身，贺明涔也依旧是那个曾在数次的演习活动中夺得整队头筹，身手了得、有勇有谋的刑警。
反关节受力而导致的撕痛感叫让毛力威拼命挣扎，立刻去抓贺明涔的右臂，对着他已然断裂的肘骨用力一掰。
男人咬唇忍痛，仰头，额侧至紧绷的下颚上爆出青筋，豆大冷汗细密划过惨白面色，可即使是痛到几乎晕厥，也没有放手。
喻幼知大喊：“明涔！”
贺明涔吼道：“别过来！”
拿着枪的那只手颤抖得更加厉害了，可两个人扭在一起，她不敢贸然开枪。
毛力威看穿她的心思，挑衅而无谓地冲她咧嘴：“子弹不长眼，你有本事就开枪，你看死的是我还是你男人！”
眼里裹着泪水，喻幼知倔强地看着他，果断收起了可能会因为自己瞄不准而伤到贺明涔的枪，三两步从旁边捡起了铁棍。
既然他的手不可以，那这一刻，她就是他的手。
将铁棍作为杠杆，她用它抵住了毛力威的肩膀，贺明涔压制着他，喻幼知则是双手拉着铁棍，脚撑着地固定，用力往后。
伴随着毛力威的一声惨叫，以及骨头清脆的移位声，毛力威的手也断了。
喻幼知用那根打断了贺明涔手腕的铁棍，狠狠撬断了毛力威的手。
毛力威疼得想杀人，龇牙裂目，大吼了声，面色狰狞紫青着朝喻幼知扑过去。
贺明涔顶着一头的冷汗，拼命撑起身体，将她牢牢护在了身下。毛力威叫他滚开，毫不留情地抬脚踹在他身上，专往他脆弱的肋骨踹，贺明闷着声，忍着痛呼一言不发，被踹的力道越大，他越是埋低蜷缩了身子将她护得越紧。
他痛得出了汗，汗水滴在她额上，喻幼知心疼到快要断气，尖叫一声，再也受不了，用力推开贺明涔，重新掏出枪来。
第一枪打在了水泥地上，激起小石子飞溅，毛力威正要嘲笑，她又紧接着打出了第二枪。
这一枪打在了毛力威的大腿上。
连着两声的枪响，紧闭的大门突然被撞开，整齐划一的黑色特警服闯入。
血如涌注，毛力威痛苦跪倒，迅速被装备精良的特警制服在了地上。
原本已经跑下山的那几个手下，也尽数被警队制服，这会儿就在房子外面蹲着。
支援到了，喻幼知虚脱般地扔下枪。
山上的所有罪犯落网后，为首的特警队长收了枪，走过去查看人质的情况。
虽说毛力威受了重伤，可另外两个人也都受了不轻的伤。
“救护车马上就到，”特警队长对贺明涔点了点头，“贺副队，解救人质辛苦了。”
贺明涔看了眼一旁还未回过魂来的喻幼知，嗓音虚弱道：“我救的是我女人。”
特警队长是接到了任务直接过来的，还真不知道这个情况。
救护车还没来，他轻咳一声，给受伤的贺明涔的手做了简单的急救，然后起身，转身去查看那些罪犯。
贺明涔张唇，想要问喻幼知有没有事，可话还没出口，他就先落入到了一个柔弱却用力的怀抱中。
喻幼知啜泣着，跪俯下身，不敢挪动他的身体，抱起他的头揽进怀里。
她的肩膀太窄，手臂的力量也太弱小，然而却给了他最坚实的抚慰。
他拼了命去保护她的同时，她也在拼命保护着他。
两个人都狼狈不堪，身上脏得像是在泥地里滚了几圈的小孩儿，这样正好，就这么抱在一块儿，谁也不担心会弄脏谁。
贺明涔单手环回抱住她，比起她用力却小心的拥抱，他只恨不得能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在她后怕的哭泣声中，他的眼也跟着湿润，属于男人那道冷漠而坚韧的防线尽塌，将自己内心的脆弱和恐惧全部丢给了她，埋在她颈中放肆地哭出了声。
或许是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在这一瞬间得到了解放，喻幼知终于感知到了自己正身处的低温环境。
刚刚已经透支了所有的力气，此刻神经放松，她眼一垂，控制不住地昏了过去。
贺明涔瞬间无措，下意识害怕得手抖，声音也发颤。
“喻幼知？”
“知知？”
特警同事也赶紧过来查看情况，贺明涔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脸，然而昏过去了的他这时候却突然微微张嘴，闭着眼打了个喷嚏。
惊慌担忧的神色来不及收回，贺明涔怔住。
特警队长笑了。
“贺副队，别担心，你女朋友这是体力透支了，累的。”
贺明涔其实不喜欢喻幼知打喷嚏，因为这代表她根本没有重视自己的鼻炎。
没有他的监督，她的鼻炎这些年一直都没好过。
然而此刻，他却被这一声喷嚏莫名治愈了紧揪的心脏。
这一场的劫后余生，仿若一出清醒而残忍的大梦，两人梦醒，幸好对方都还活着。
顾不上旁边还有同事围观，一直以来都给同事清冷印象的男人难得失态，埋首闭眼，颤着喉结和嘴角，像个孩子似的又哭又笑。
-
彻底清醒过来，已经是两天后。
喻幼知睁眼，正坐在病床边的老沈见她醒了，急忙凑过去问她怎么样。
她懵懵地眨了眨眼，第一句话是：“明涔呢？”
“他没事儿，在创伤骨科那边呢。”
知道她担心贺警官，老沈先回答了她的问题，然后又重复了遍自己刚刚的问题。
“我没事。”
摸了摸后脑勺，浑身上下最严重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
她试着动了动手脚，虽然动起来有些不适，但幸运的是能动，花时间调养些日子就行了。
想起贺明涔，喻幼知就不得不想起他的右手。
师父说他在创伤骨科。
她抿了抿唇，掀了被子就要下床。
老沈赶紧问：“干嘛去呢？”
“我去看看明涔。”
老沈叹气，私心是想让她再多躺会儿，然而他也知道自己拦不住。
那天的情况后来黎队已经跟他说了，毛力威虽然现在已经被抓了，但他那个反社会的恐怖程度，就连听的人都觉得毛骨悚然，更别说这俩年轻人是真切经历过的。
他拦不了喻幼知，又怕她走太急，干脆陪着她一块儿过去。
走到半路正好碰上过来送水果的苗妙和丁哥，见喻幼知已经醒了，都很是惊喜，又听说她一醒过来就要去看贺警官，更是主动当起了左右护法，跟着老沈一块儿护送她去。
到贺明涔的病房门口时，黎队正坐在外面，看见整个反贪二科的人差不多来齐了，有些诧异。
“你醒了？”黎队看向喻幼知，“明涔也醒了，正跟他哥在里面说话。”
“他哥？”
老沈瞬间就想起了之前贺警官抢嫂子的传闻。
看来真是假的，不然兄弟俩怎么可能还这么好，贺警官受伤住院，他哥还特地过来看望。
兄弟俩谈话，喻幼知觉得自己还是在外面等会儿比较好，反正也不差这么几分钟。
如果当面问小少爷，她有些不忍心，踌躇几秒，还是决定问黎队。
“黎队，明涔的手……”
黎队表情一滞，如实说：“伤到肘关节了，需要很长的时间恢复。”
喻幼知轻声：“那还恢复好吗？”
黎队摇头：“不知道，以后也许会留下后遗症，虽然不至于废了，但影响生活是一定的。”
那他以后还能当警察吗？
喻幼知有些不敢问这个问题。
正沉默着，病房门从里面被打开，贺明澜走了出来。
反贪科的这几个人都是头一回见贺警官的哥哥，今天终于亲眼见到，不禁感叹这兄弟俩的父母基因是真好。
贺明澜礼貌跟他们打过招呼，态度斯文温和，瞬间就博了不少好感。
喻幼知原本想跟他说点什么，碍于同事们都在，也只能装作不熟的样子，客套地和他打招呼。
贺明澜也配合地装成了跟她第一次见面，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可当他准备转身离开时，最终还是选择顿住了脚步，看向她，将所有的担忧都克制地藏在了镜片下的那双浅色眼眸里。
他温声道：“听说喻小姐当时跟我弟弟在一起，也受了伤，还好吗？”
喻幼知愣了愣，点头：“还好。”
好似两人订婚的事不过是一场荒唐的梦，纵而心里还有些不甘，可喻幼知不愿提起，他也不得不配合。
其实她从头到尾都很坚定，从始至终也只爱过那么一个人。
垂眼敛下情绪，贺明澜缓步离开。
这会儿病房里只剩下贺明涔一个人，喻幼知迫不及待就要进去，原想着同事们会跟她一块儿进去探望，没成像他们只是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你进去吧，”老沈说，“我跟黎队聊聊天。”
如果说老沈还算比较委婉，给自己找了个不进去的借口，另外两个显然就没那么有情商了。
苗妙笑嘻嘻地说：“小喻姐你先进去吧，等你跟贺警官腻歪完了，我们再进去问候他。”
丁哥附和：“现在进去那不就是纯纯的电灯泡？”
“……”
喻幼知发誓她只是担心贺明涔所以赶着来病房看他，并没有要腻歪的打算。
然而都已经被推到这个当口，否认未免太矫情，她心里想清者自清，推门进去了。
贺明涔这会儿正坐在病床上，见到她的时候愣了下。
他穿着病号服，右手打着石膏，刚醒过来身体还有些虚弱，带着几分病气，衬得那张脸清隽雪白，少了往日的淡漠，多了点无害惹人怜的病美人气质。
各自在病房里躺了两天没见上面，如今她一醒过来就赶来看他，真看到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喻幼知注意到他左手上拿着什么东西。
她用这个当做开场白，问他拿的什么，他淡淡牵了下唇，说：“你走近点看不就知道了。”
喻幼知缓缓踱步过去。
刚走到病床边，他伸手握住她的胳膊，将她轻轻一拽，带着她坐在了自己病床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便用手臂从身后环住了她，又将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
喻幼知垂着眼没有说话。
这样的姿势也正巧让她看见了他手里刚刚拿的东西。
居然是个变形金刚的玩具。
出现在这里属实有些突兀，喻幼知犹豫地问：“……这是你的吗？”
不是他哪个亲戚小孩儿的？
“嗯，”贺明涔说，“贺明澜刚送的探病礼物。”
喻幼知更迷糊了。
第一次看人送探病礼物，居然送变形金刚，而且还是在两个成年男人之间。
“明澜哥为什么送你这个啊？”
贺明涔轻嗤道：“不知道，他无聊吧。”
喻幼知却能感觉到他并不讨厌这份探病礼物，小少爷向来不玩虚伪的那套，如果真讨厌的话，刚刚也不会把它拿在手里看了。
说到礼物，喻幼知又想起了前几天他错过的生日。
“明涔。”
“嗯？”
“你的生日过了，我没送你礼物，你也没吃长寿面，”喻幼知低下头，绞着手指说，“而且你还因为我受了这么重的伤。”
想来这应该是他这至今为止最糟糕的生日了。
其实心里还是愧疚的，原本那么期待的一个生日，两人却都弄成这副狼狈的模样。
他不甚在意道：“你没事就行了。”
“要不我给你补过一个生日吧？”他越是不在乎，她就越是想要补偿他，干脆提议道，“除了长寿面，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不用了。”
“用的。”
被她的固执逗笑，贺明涔说：“真不用，我最想要的生日礼物你已经给我了。”
然后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头发，语气低柔：“你喻幼知就是我往后这几十年过生日最好的礼物。”
十八岁的生日，最好的生日礼物是十八岁的喻幼知。
如今二十七岁的生日，最好的生日礼物就是二十七岁的喻幼知。
二十八岁、二十九岁、三十岁，到往后的很多岁，对他而言最好的礼物都是陪着他一块儿长了一岁的她。
喻幼知鼻头酸涩，没法形容这瞬间心里的柔软，捧起他的脸在他鼻尖上亲了亲。
他微弯的眼眸里都是柔柔的笑意。
“所以你要好好活着，听到没有？”
“你也是，”喻幼知后怕地说，“你当时拿起那个注射器的时候，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当时的她哭成那样，哭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碎了，他哪儿还舍得。
人之所以那么怕死，就是因为心里有牵挂，她已经失去了父母，他必须得活着才行。
那样的死别，他实在不想让她再体验一次。
……
病房外，苗妙和丁哥默契对视，异口同声道：“不进去是对的。”
老沈叹了口气，提议：“要不我先回去吧？待会儿黎队你送她回病房？小喻走路还有点虚，我怕她摔着。”
黎队却答非所问：“劫后余生，很正常。”
估计这辈子都没什么阻碍能分开他俩了。
老沈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地感叹道：“那这劫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了。本来专心搞事业的俩孩子，这一历劫，直接变恋爱脑了。”
可想而知以后他们俩单位的单身人士以后该有多遭罪了。
“黎队，赶紧找个女朋友吧，”老沈好心说，“不然你以后还不得被秀死。”
黎队：“……”

第94章
不知道怎么回复老沈，黎队干脆当做没听见。
没多久病房里的两个人终于腻歪够了，老沈带着苗妙和丁一骏进去跟贺明涔问候了几句，接着三个人一起拖走了喻幼知，带她回了自己的病房。
拖走她的时候老沈嘴里还苦口婆心地说着，你们两个现在主要的任务就是养病、养病，加养病，年轻人活的时间长，恋爱什么时候都能谈，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等几个检察官走了，黎队这才走进病房。
一进去就发现了贺明涔的唇色不对劲，因为生病的缘故脸色苍白，格外衬托出他的嘴唇红得明显，不光红，还稍微有点肿。
看着黑眸里的笑意微光还没来得及腿，又唇红齿白的少爷，凭借刑警的直觉，即使没看到，黎队也猜了出来他们是怎么腻歪的。
当然也明白了为什么沈检要强行拖走自己的徒弟。
外表看着都挺正经的两个人，怎么就连这么点时间都忍不了。
无语了几秒，黎队跟老沈做出了同样的提醒：“好好养病，”
贺明涔不咸不淡地嗯了声，也不知道究竟听没听进去。
没听进去黎队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他走到病床边坐下。
“……你的手，怎么打算？”黎队沉声，“伤到了神经，如果想要完全恢复的话，需要很长的时间调养，可你要是回刑侦队，不可能不用手。”
“我听安排吧。”贺明涔说。
听安排无法也就两种结果，一是直接从公安调到别的单位去，二是继续留在公安，但不能再继续待在刑侦队，必须去文职部门。
他年纪正好，自入职以来的几次内部考核都无可挑剔，身手和枪法都好，正是满身冲劲办大案的最佳时刻，却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这世上没什么奇迹，伤了就是伤了，刑警最重要的手伤了，哪怕他以前的条件再好，也不得不为现实妥协。
其实黎队也有想过，反正少爷姓贺，不当警察，选择也多得是。
但这个选择刚刚贺明澜过来看他的时候就已经对他说过，只不过贺明涔拒绝了。
他希望能够继续穿着这身警服，一开始当警察或许是为了一个人，可现在当警察却不是只为了那一个人。
“我记得你当初本来是要去特警队的，但你家里不同意，才给你安排来干刑侦队，”黎队问，“后悔干刑侦吗？”
贺明涔摇了摇头，说：“如果后悔的话，现在我也不会难过了。”
“难过？”黎队挑眉，“我怎么没看出来少爷你很难过？”
贺明涔淡淡反问：“那难不成我还得哭一个？”
黎队不禁笑了。
“那你还说服从安排，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不听话能怎么办，待在刑侦队拖后腿？”
拖后腿这个词未免显得有些太消极，黎队轻叹道：“遗憾吗？”
遗憾吗？
不遗憾的话，他就不是男人了。
毕竟哪个男人心里头没有一两个英雄梦，更何况他还是看着变形金刚长大的人。
贺明涔抿抿唇，掩下眸中失落，轻声说：“没什么遗憾的，干刑侦太危险了，我怕死。”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贺明涔很清楚，如果真怕死当初就不会当警察了。
不论是谁，从穿上这身警服开始，就应该做好以身殉职的准备。
但那次之后，贺明涔发现自己其实是怕死的。
没有人不怕死，他也不例外。
其实在拿起注射器的那一瞬间甚至想过，他要真死了，她会不会只是伤心那么一阵子，然后等到下一个男人出现，她就忘了？
可那个时候他都已经死了，就算他再不乐意，又能怎么办。
不像活着的时候，她想跟别的男人订婚，他直接拦着不让她订就行。
占有欲强烈的男人可没那么伟大，贺明涔的心胸也没那么宽广。
可就这么把她一个人留在世上，这往后的几十年她该有多孤单。
他舍不得。
所以他必须好好活着才可以。
这么想，也就不觉得那么遗憾了。
唯一可惜的是以后她若再碰上危险，他就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冲到她面前去保护她的人，然后跟她说，你的警察来救你了。
后来，贺明涔把她手机里的第一快捷拨号键换回了报警电话，而自己的手机号，则挪到了她的第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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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要调职，那也是出院以后的事了，至少目前，贺明涔仍旧是刑侦队的一员。
刑侦二队的这几个同事平时关系不错，副队受伤住院自然要过来探望，头几天还好，副队住单人病房，他们来了还能聊聊男人之间的天。
不过他们副队比起聊天来，显然更喜欢聊案子。
毛子被抓，而老奸巨猾的席志诚也因为亲生女儿大义灭亲的检举，已经被检察院带走，他不承认，但证据确凿，这下彻底没了扑腾的可能性。
当年负责跨江大桥招标事项的汪子华也没能抵过检察官的审问，将当年受贿的事实托盘而出，前后两任的承包商余凯旋刚回国就被收押，周斐因为转做了污点证人，暂时被取保候审。
在听到席嘉大义灭亲的消息后，贺明涔只是挑了挑眉，没说话。
几人唏嘘，心想席大小姐之前追了他们副队这么久，副队不为所动，他们当时还调侃他不解风情活该单身，现在看来副队是明智的。
庆幸归庆幸，他们副队当初没被席大小姐追上，不是因为预料到了会有今天，而就是单纯地对人家没兴趣罢了。
本来以为副队是不好追，除了席大小姐，局里多少妹子喜欢他，之前办案的时候，有的案件相关的证人或亲属来局里做了次笔录就盯上他了。
他们副队确实长得帅，难得开会接待领导的时候警服一穿，谁看了不迷糊。
谁知那么多人前赴后继没追上他，换了喻检追，买了个奶茶送了个宵夜，他们副队就这么沦陷了。
沦陷得快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能说是碰上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活该被吃得死死的。
现在副队和喻检又是对经历过生死的小情侣了，那爱意不说情深似海，起码是如胶似漆。
之前喻检也在住院，后来她修养好了可以出院了，来副队病房的次数也就勤了起来。
几个人再来探病的时候，碰上喻检的频率也就高了起来。
怎么说他们跟喻检也是半个同行，虽然是副队的女朋友，但共同话题还是有的。
可前提是副队得给他们这个机会。
本来聊得好好的，贺明涔来一句：“喻幼知，我想吃苹果。”
喻幼知就去给贺明涔拿了个苹果削。
削好了还得喂着吃，喻幼知边喂边跟他的几个同事说话，见他们几个一直盯着她手里的苹果，以为他们也想吃，他是还体贴地问了句：“我给你们也削一个？”
这时候贺明涔淡淡又来了一句：“他们手又没受伤。”
几个人无言以对。
之后他们每次来，总能看见副队对喻幼知要这要那的，要吃东西了叫她，要出去散散步了也要叫她，感觉是一刻也离不了女朋友。
喻幼知呢，非但没有怨言，反而还事事顺着他，一下班就过来，自己虽然已经出院了，但待在医院的时间比待在自己家的时间还多。
而且她不光要来医院看贺明涔，得空了还得去他家帮他的留守小橘猫铲屎喂粮。
简直就是完全暴露了自己的少爷本性。
这哪行，喻检是女朋友，又不是女仆，平时在警局使唤使唤他们几个人也就罢了，要是把喻检给作走了，这好不容易脱的单就又要穿上了。
趁着喻幼知找护士给贺明涔换药的时候，以宋警官为首，向贺明涔提出了建议。
贺明涔听了后，没什么反应，反而还漫不经心道：“我受伤，让她伺候我怎么了，她乐意。”
一副“我知道我在压榨她但我就是不改”的大男子主义形象。
虽说他们几个人跟贺明涔关系好，但毕竟贺明涔是他们上司，再加上上司又是少爷脾气，再再加上这又是少爷的私事，他们不好多说。
于是就去找了贺明涔的上司黎队，想叫他去说说少爷。
黎队清楚内情，知道那俩人压根就不是什么刚谈恋爱的小情侣，一副看破了的样子淡淡道：“在你们面前表现他很有家庭地位罢了。”
几个人不大理解，直到后来他们看见这位矜贵的小少爷坐在小板凳上艰难地用左手给自己洗贴身衣裤，而他的“小女仆”则是坐在他的病床上，边磕着瓜子边玩手机的场景。
……平常削个苹果都要女朋友来，大冬天洗衣服这么辛苦的事，他一个病号倒是坚持自己来了。
原来这才是他们副队的真实家庭地位。
有点无语，又有点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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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休养的这几个月里，由督查组连同栌城公检方所调查的一起特大涉黑案终于得以破获，迎来了开庭的这一天。
彼时新年已经过去，但天气依旧冷，前不久甚至还下了场小雪，为这所潮湿阴冷的的城市换上了迟来的冬装。
在场所有参与旁听或庭审的法制人员都穿上了最严肃的制服，贺明涔的手还没好，但因为是参与案件破获的刑警之一，和喻幼知一起旁听了此次庭审。
法警带着嫌疑人入场，穿着统一囚服的嫌疑人们站成一列，这里有的是曾身居高位的官员，有的是资产雄厚的企业家，昔日有多风光无限，如今树倒楼塌，就有多落魄颓丧。
公诉人起身发言，厚厚一叠的公诉书上，清晰陈述着这些人是如何利用钱和权与他人交易牟利，又是如何官商勾结、敛财弄权、败法乱纪，本应该为人民服务的政府官员，又是如何在一片权海中被逐渐腐蚀，从而迷失了自己，变成了组织犯罪的“保护伞”。
庭审期间，除污点人证及家属人证外，已卸任的前中级人民法院院长贺璋和市人民检察院前科员陈英也作为人证出了庭。
在长达数小时的诉讼过程后，庭审迎来结果。
法官在硕大国徽下，掷地有力道：“现在宣判，请全体起立。”
涉案人员共几十余人，其中最被关心的是毛力威和席志诚二人。
……
“栌城市人民政府市长助理席志诚贪污、受贿、挪用公款、纵容hei社会性质组织一案，数罪并罚，现对被告人席志诚判处无期徒刑，不得减刑、假释，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短短时间内就白了头发的席志诚在听到宣判后不禁闭眼。
他的妻子和女儿都没有出席这场庭审。
因为大义灭亲的举动，席嘉对父亲失望又愧疚，不愿见面，在开庭前，席太太指责丈夫犯了这么大的罪，以后叫她和嘉嘉怎么抬头做人，尤其是嘉嘉，一朝从千金变成了贪官的女儿，亲人避嫌，朋友疏远，就算是找工作也有影响，她以后还怎么生活。
国家对罪犯的容忍度极低，因此犯罪成本极高，一人坐牢，直接影响三代亲属，别说是考公参军会涉及到政审这方面，就算是找工作，碰上对个人政治素养要求高一点的单位，也会被影响。
以这样的方式告诫所有公民不要轻易挑战法律的底线，罪刑法定，罪责自负，不会株连到家人，但个人犯罪，判刑坐牢，一定会给家人蒙上阴影。
他那么宠女儿，谁能想到，最后连累女儿的却是他自己。
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席志诚无声自嘲。
“被告人毛力威犯组织、领导hei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绑架、非法囚禁等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没有人不怕死，就连穷凶极恶的罪犯也是。
在肆意剥夺他人生命的时候，他觉得一条人命不过如此，而当他的生命将要以犯罪的代价被法律剥夺时，他才终于意识到了生命的可贵。
“死刑立即执行”六个字入耳，死亡的震慑下，毛力威不禁腿软，幸好有法警扶着他，才没让他狼狈地当场摔在地上。
宣判结束，所有涉案人员全部获刑，法槌落下，一审判决结果成为定局，喻幼知眼角一涩，忽地低头，多年来那道因父母自杀而无法愈合的伤疤，在此刻终于化成了一抹长长的呼吸，在神圣公正的法庭上得以最有效的治愈。
在庭审结束后，毛力威被法警带走之前，他回头往旁听席上看了眼，果然看到了那两个人。
两人分别穿着款式不同却都代表着法制正义的制服，神色肃穆，哪里还有之前被他踩在脚下的狼狈。
他意味不明地的勾了勾唇。
“恭喜二位，终于把我弄死了。”
贺明涔冷冷扯唇，没有说话。
喻幼知看着他，语气平静地开口：“如果我报仇只是想要你死，那我大可当时就以自卫的理由开枪杀了你，但那对你而言来说太痛快了。”
不光是她，其他受害者的家属大约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压根就不在乎毛力威有没有感到悔恨，更不需要他赎什么罪，他们唯一期望的，就是让他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那就是死。
死刑对罪恶滔天的罪犯而言不是赎罪，也不是解脱，而是刑罚，是他该得的。
他们很清楚对于毛力威这种人，死并不会教会他忏悔自己的错过，却会让他害怕。
精准地抓住了他最恐惧的这点，贺明涔淡淡道：“毛子，等死的感觉不好受，好好享受你这辈子最后的这几天吧。”
那种即将面对死亡的恐惧和害怕，无辜的受害者经历过，他也该经历一次。
毛力威脸色煞白，被法警抗住肩膀带走。
至此，以十二年前跨江大桥的招标项目为由头而引起的贪污受贿、故意杀人、故意伤害、绑架、非法囚禁等刑事犯罪二十余起，涉及五十余名被告人的栌城“9.7”特大涉黑案彻底告破，数年来盘踞在栌城和栌城市民头上这条腐败的犯罪链，终于在今天彻底被连根拔起。
走出法院后，喻幼知挽着贺明涔站在大门口，抬头看了眼天，刚下过雪的天空竟然出了太阳，好不容易才积起来的薄薄一层雪又要融化了。
转眼又要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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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督察组完成任务，即将离开栌城的前几天，当地的官媒打算对这次案件做一次专项报道。
此前党媒已经公开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官文，对席志诚等官员开除党籍和公职，在谴责时，甚至都用上了“极其恶劣”四个字。该下台的都下了台，该落马的也落了马，当然要好好报道给人民群众交差。
既然要交差，那肯定要开新闻发布会，还得找人来在镜头前背稿，徐组长笑呵呵地说：“这种抛头露面的事儿就交给年轻人来，记得找形象好普通话好的，给我们所有的公务员长长脸。”
检察院这边按理来说应该是要让主要负责这次案件的检察官来，其实就是老沈。
老沈同志宠徒弟那是全检察院都知道的，于是把在镜头前背稿的这项光荣任务交给了他的徒弟小喻同志。
公安这边是局长来，但刑侦队也要出个人负责简单阐述破案过程，黎队一向不爱抛头露脸，反正他们刑侦队有两个门面，在另一个门面因伤而不得不调部门之前，肯定要再好好利用一次。
几天后，新闻发布会如期召开，在庄严的蓝色背景下，身穿各自制服的公检方分别向镜头发言。
藏蓝色警服和黑色检服都是同等的稳重端正，镜头中年轻英俊的警官嗓音清沉，低垂着眼，不疾不徐地向所有人简单说明案件的破案过程。
发布会结束后，到提问环节，记者借由这次的案件，对整个栌城政府以及公检法系统的司法公正防线提出了担心。
此次发布会中唯一一位年轻的女性检察官看向镜头，坚定开口。
“我们无法否认，这个社会上还有不公的存在，也会有腐败的现象，但在这些黑暗之外，更多的是在光明下拼死维护法治公正、维护人民利益，而为此付出无数心血的人。
无论是各个司法机关中的公职人员们，还是此刻仍在学校学习的法学生们，司法的灵魂和生命是公正，我们既然选择了法律，选择穿上这身制服，就一定会坚定地守护着这份公正。”
左胸佩戴的检徽正熠熠生辉，黑服红领的年轻检察官对着镜头平静而有力地说：“未来的路还很长，请所有公民相信公检法，相信司法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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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结束后，媒体将长达一小时的视频剪辑成精华的十五分钟发布至官媒账号。
本来是一次很普通的新闻发布会，结果视频一发，不出一天，上热搜了。
上热搜的原因很简单，人类的本质是颜狗罢了。
年轻英俊的警官主要负责吸引女性网友们，而漂亮文静的检察官主要负责吸引男星网友们。
只不过这两个人对此毫无所知。
他们这会儿正在公墓山上给喻廉夫妇扫墓。
案子破获没多久，喻廉同志正式被追授为“全国模范检察官”，喻幼知今天过来，就是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爸爸。
她今天来这儿的目的就是想告诉爸爸，他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当年的坚持，这桩大案也破不了。
想到父母天上有知也一定会觉得欣慰，喻幼知忍不住掉了两滴眼泪。
“喻叔叔，方阿姨，”贺明涔边替她擦去眼泪，边看着墓碑上的那对夫妇，柔声说，“以后我就是知知的家了。”
照片上，夫妇俩的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好似在欣慰他们的女儿终于有了一个新家。
扫完墓，两个人准备离开。
倒春寒的季节时常多雨，这会儿天上下起了小雨，两人各打一把伞，喻幼知一直在想他刚刚对她爸妈说的话，转着伞慢吞吞地问：“对了，你刚刚说你是我的家，是在跟我求婚吗？”
“嗯？”贺明涔唔了声，“算吧，你答应吗？”
什么叫算吧？
她翘了翘嘴：“你求婚也好歹买个戒指吧。”
“你先答应，我再买给你，想要几克拉的你尽管说。”
这饼画的，可真够圆的。
“就你这公务员的工资，买得起那么大的钻戒吗？”
贺明涔大言不惭道：“找贺明澜要，我家业都让给他了，让他出个戒指钱不过分。”
“……”贺明澜听了怕是要打人。
“那婚房呢？”她又问。
虽然嘴上把婚房的事儿推给了他，但心里却认真算着两个人的公积金够不够抵房贷。
贺明涔有些好笑道：“傻了？好歹我也姓贺，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喻幼知眨了眨眼。
差点忘了他是小少爷来着。
“等结了婚，以后你每个月就不用为房租发愁了，我还可以每天接送你上下班。”
贺明涔举着伞歪头看她，循循善诱地问：“怎么样，要不要嫁给我？”
不用付房租，还不用担心通勤的问题，在如此诱惑下，喻幼知咽了咽口水。
但她依旧不为所动，坚定维持住女孩子的矜持，义正言辞地说：“你不要诱惑我了，你先买了戒指再说。”
他低低笑了声：“行，要几克拉？”
“我说你照买还有什么意思，那就没惊喜了。”
“那我自己看着买吧，到时候别嫌小。”
“我可不是那么物质的人。”
下山的路上，两个人一来一回地说着话，因为下着雨，路上有点滑，喻幼知今天穿的鞋子不防滑，下阶梯的时候小心翼翼的。
他走在她前面的一阶，回身，冲她伸出了手，眼里带笑。
“虽然以后不拿枪了，但还能牵得住你，别摔着了，走吧。”
喻幼知鼻尖一酸，突然收了自己的伞，钻进了他的伞底下，然后伸出手用力抱住了他。
“贺明涔。”
“嗯？”
“明涔。”
“嗯。”
“少爷。”
“干什么？”
“涔涔。”
她清楚地感觉到男人被她肉麻到浑身颤了一下。
他状似不耐地啧了声：“……你有话就说。”
“我爱你。”
“……”
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雨，贺明涔怔愣，看到其他人冲他们这边投来的好奇眼神，轻咳两声，耳根有些红了。
二十七岁的喻幼知和十七岁的喻幼知没什么差别，还是像以前那样，真情告白从来不看场合，仿佛不知道尴尬两个字怎么写，把尴尬全都丢给了被告白的他。
当年的贺明涔呆愣地站在教室门口听着，听完就带着急促的心跳跑了。
他的心仍旧像当年那样跳得厉害，但不同当年，这次他低下了手中的伞，将自己和她挡在其他人的视线之外。
然后用一个无声的吻回应了她的告白。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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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追我文的老读者也应该看出来了，这本是我从来没有尝试过的剧情，也写了很多以前不敢写的狗血
我本来是写纯甜文的，但是人不能一直在自己的舒适圈打转对吧，总要挑战一下，虽然收到了不少写得不好看的反馈，但也收到了很多写得好看的反馈，一千个读者一千个哈姆雷特，总之好的不好的评论我都接受啦，留评的都是好读者~
让我特别开心的是，这本基本上百分之九十还原了我脑子里的想法，所以灰常地有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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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我休息两天再更嗷，都是甜的，因为跟主线剧情无关，所以就放番外慢慢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