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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棺材通地府
作者：凝扇
内容简介
 杜清眠出生时阴气太重，克死了亲生母亲，有高人上门，带她上山。 十六岁杜清眠回了家，老父亲瘫痪在床变成植物人，一群兄弟姐妹对着不菲的家产虎视眈眈，还有人跟她的未婚夫郎情妾意。 谁也没把这个在山上长大的土包子放在眼里。 杜清眠拖着棺材回家的时候，只有一个保姆接待她。 瞧着富丽堂皇的大别墅，她心里只有两个字真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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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王妈开门，对上一双黑而大的瞳孔，干净，有些不谙世事的天真空灵。
女孩儿的皮肤白到透明，唇色也是淡淡的樱粉，阳光下整个人都是剔透的，以至于让人有种不真实感。
她的目光有些新奇地扫过来，嘴角翘起来：“我是杜清眠。”
王妈疑惑的眸子里瞬间闪过恍然，侧了侧身，忙请她进去：“原来是四小姐……这么多年，可算是回家了。”
当年四小姐刚出生，就因为阴气太重克死了亲生母亲，又长时间啼哭不止，脸色都是乌青的。家里请了好几个医生来看都没有办法，最后还是一位高人上门给了道符，才止住了她的哭声，脸色也渐渐正常了。
高人说符篆的作用只是一时的，四小姐体质特殊，普通人养着活不长久。后来跟杜老爷子一通商议，就把人带到了不知哪座山上。
只是在山上这么多年，怎么看着还是身体不好的样子，看那纤细的手腕和透明的皮肤，仿佛一阵风过来就能把她刮跑。
王妈偷偷打量着她，心想莫不是在山上过得太差，连身子都这么弱。
杜清眠见她明白了，一只手拖着身后盖着布的长方体物什便往里走。
那东西看起来极重，在她的拖动下，跟地面摩擦发出沉沉的声响，好在这门足够宽大，不至于堵在外面。王妈被她的怪力吓了一跳，在旁边捏着围裙道：“四小姐，这是什么东西，一个人拉着吃力吗？要不我再去叫两个人来？”
说着又上前两步想帮她拉一下，谁知脱了杜清眠的力，这玩意儿就跟玄铁一样沉。
原来不只是看着重。
是真的，很重。
晃神儿间杜清眠已经把东西弄进去了。
进了富丽堂皇的客厅，望了眼楼上楼下密密麻麻不知道哪个是她的屋子，她暂时停下来，跟旁边呆若木鸡的老太太解释：“这是我的床，从小睡到大的。这次回家师父没叮嘱我什么，只提醒我别忘了把床带上。”
王妈的目光落在那沉沉的大东西上，心里疑惑，谁家的床长这样，又长又窄，能睡人吗？
杜清眠没注意她的眼神儿，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四下里望了望，忽然问：“家里没有其他人在吗？”
按说她十六年来第一次回家，亲人们不该一个都不在。
王妈的脸色有点尴尬。
杜家一共有四个孩子，除了正室，也就是眼前这个四小姐亲生母亲的两个女儿，家里那个至今没名分的也有一儿一女，儿子已经结了婚，统共算下来，连同病床上的老爷子在内，杜家现在一共有七个人。
……可眼下，除了已经没意识的老爷子，家里能做主的确实一个都没在家。
好在杜清眠看起来也不是很在意，只是问了一句：“我大姐也不在吗？”
师父说她有个一母同胞的姐姐。
“这个……”王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当年夫人去世之后，大小姐杜清嘉就再没回来过，还换了个名字去演戏，跟老爷子闹得很不愉快。也就是他出事儿了，她才赶回家，不知跟二房的人说了什么，那几天家里的气氛很是阴笼。
到现在有五年了，也还没回来过。
王妈只能含糊说：“大小姐她忙事业呢。”
杜清眠点了点头，似乎有些可惜，却也没多问，指了指她口中的‘床’说：“师父说已经通知过家里我要回来，我的屋子呢？总得让我先把床安置下。”
王妈这才恍然大悟般拍了拍手，“您跟我来。”
王妈领着她到了一楼挨墙的一间屋子，道：“这是太太给您挑的卧室，提前收拾好了家具摆进去，这张床挺大挺宽的呢，您这个……”
她说着，目光落在杜清眠固执地拖在手上的那张‘床’上，有些犹豫，那玩意儿怎么看都不能躺人吧？
杜清眠没回应她，在卧室里四下扫了扫，瞧见这间屋子墙面一侧斜劈过来，整间屋子的形状不是方正的，窗子外面又种着几棵参天大树，把整个卧室的光源挡的一干二净，不由皱了皱眉：“我要换卧室。”
“换卧室？”王妈愣了，“那您先坐着休息一下吧，等太太回来跟她商量一下。”
亲生母亲已经去世了，她口中的太太自然是那个没有名分的。
杜清眠不语，盯着那张床凝视许久，上前两步把床单掀开，抬起床垫，捏出一张符纸。
明黄色的符纸上勾画着猩红的朱砂，暗沉诡异，王妈变了脸色，杜清眠把那张符篆慢慢卷起收进口袋道：“我说怎么有元气波动。”
杜清眠忽然想起小时候师父给她讲过的后妈故事，现在又碰见这么一出，莫名对这个没见过的便宜母亲没好感。
“这……这是怎么回事呀？”王妈吓了一跳，请她先出去坐着，又想起杜老爷子在床上躺着，现在杜家是姚诗岚当家，估计连个给杜清眠出头的都没有，不由对她有些怜惜。
家里除了她这个保姆就只剩下杜家几口人，符纸是谁放的很明显了。
王妈做不了主，她的身份也容不得她说什么，就想先请杜清眠在客厅坐着，结果杜清眠毫不像她外表那样温柔随和，拖起棺材抬步就往二楼去。
二楼光线就好了许多，视野也是极好的，杜家的别墅在富人区中也属于优越地段，从窗子里面望出去，湖泊明亮，绿荫如画。
杜清眠的步子很慢，踱过了几间屋子，在其中一处停下，拧门进去，大眼扫了一下道：“我要住在这儿。”
说着已经走了进去。
王妈没想到她是这样一个行动派，急得头上冒汗，忙去阻止她：“小姑奶奶，你想住哪儿都行，可千万别占了这间屋子，这是三小姐的，她脾气最大，回来不定怎么闹呢！”
杜清眠原本只是把裹着布的床放在边上，闻言问：“她打得过我吗？”
……瞧四小姐这手力，大抵是不能的吧。
王妈诚实地摇了摇头。
杜清眠又问：“她有什么肢体伤残先天疾病吗？”
王妈又摇了摇头。
于是杜清眠直接把房里的床拉出去放在门口，把自己的‘床’摆正了抵墙放。
‘床’上裹着的布被她一扯，里面的东西露出全貌，赫然是一口诡异精致的棺材。厚重的棺木通体乌黑，不像是刷的涂料，反而像是木头原本就带着的色彩，而其上光泽沉沉，即便被窗外的阳光照射着，也没有反射出丝毫亮光。做工也是精致到鬼斧神工，除却棺材盖儿，其余的衔接处竟然没有一丝缝隙，连边角都是顺滑的。
王妈一个激灵瞪大了眼，什么‘床’，那分明就是一口棺材啊！

第2章
等待的时间是煎熬的，王妈见识过无数次三小姐杜清宁发脾气的场景，这次直接被人把床都扔出来了，不难想象她一会儿会怎么闹腾。
杜清眠看起来倒没有丝毫紧张，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安静得很。
王妈忍不住开口提醒她：“四小姐，要不然你先把那棺材弄出来？你三姐脾气是真的不好……”
杜清眠偏头看向她，道：“师父说我才是杜家正经的女儿，除了我大姐，剩下的人都没资格跟我抢东西。”
王妈滞住了。
话是这个理儿，但杜国华瘫痪在床失去意识，杜家早就被姚诗岚母子把持了，谁还能替杜清眠出头？
除非杜国华能两眼一睁从病床上醒过来。
可杜老爷子那情况好听点叫没意识，不好听就是个活死人的状态了，医生说维持住心跳就已经很不容易，要想醒过来……简直天方夜谭。
杜清眠才十六岁，没下过山，没跟杜家人打过交道，瞧着一脸浑不在意，甚至可以说是无知无畏。王妈一个保姆也不好给她掰扯这些，只能边去厨房准备着，边等待接下来的暴风雨。
杜清眠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看电视，现在播的刚好是个宅斗剧，嫡女跟庶女闹了矛盾，小妾的女儿嘴甜讨巧混淆是非，哄得男主人心花怒放，啪一下给了嫡女一巴掌。
嫡女哭了，庶女笑了。
以前在山上没信号，只能看录像，杜清眠猫儿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心里却在想，如果是她，一定要还两拳回去，一拳给庶女，一拳给那个不长眼的爹。
师父说过山底下跟山上没什么差别，拳头大的才是硬道理，不顺眼的就打，不好打就暗地里使绊子，实在打不过就先忍气吞声，等靠山过来。
自然，她的靠山就是师父。
但是师父说了，山底下这些人没什么好怕的，凭她的本事出来，估计没几个人敢招惹。
剧情正进入高潮阶段，聪明机智的女主状似不小心揭露了庶女的真面目，镜头正要切到男主人脸上，然而大门处门把手咔哒一声，有人要进来了。
杜清眠的目光转过去。
进门的是一个穿着精致的女人，浑身上下名牌包装，皮肤白皙，只眼角有些不明显的鱼尾纹，看起来也就三四十。可即便保养得不错，杜清眠也一眼看透了她的骨龄，五十二岁。
应该是姚诗岚了。
姚诗岚知道杜清眠今天要回来，所以才回来这么晚，想给她一个下马威。不过既然都回来了，面子还是要做足的。
换上温和友好的笑，推开门，她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女孩。
穿着一身练功的麻布短打，长长的黑发披在肩后，剔透白净到极致的皮肤跟身上的衣服形成鲜明对比，她的眼皮微耷着，目光扫过来，没有什么波动。
姚诗岚的目光在她那张脸上紧抓了两下，心想虽然长得好看，但到底是在山上长大的，估计没见过什么世面。就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小丫头，不足为患。
因为她这身衣服，姚诗岚的心里对她略微带了点不屑，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她笑着走过去，亲昵道：“眠眠回来啦，离家这么久可真是辛苦了，妈妈还没有好好看过你呢……”
说着就想上手摸杜清眠的脸，谁知杜清眠脸一偏，刚好把她的手躲开。
她坐得离姚诗岚远了两寸，认真道：“姚女士，我妈已经去世了，你和我爸好像也还没结婚。”
杜清眠出生起就被师父抱上了山，对杜家没什么归属感，对杜家的财产也不感兴趣，师父说让她下山还债，她就来了。可对姚诗岚，她莫名的不喜欢。
她的脸上是没什么表情，可话里全都是抵触。
姚诗岚脸色一僵收回手，笑着打趣道：“那你就喊姚阿姨，别叫的那么生分，这话说的好像阿姨对不起你了一样。”
杜清眠侧目看她一眼，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符篆，摆在桌子上：“这张符你认得吗？”
姚诗岚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摇头：“这是哪里弄来的，你山上的师父给的吗？”
“你准备的床铺下面发现的，病煞符。道家制符多为驱邪去灾，这样下作的手段，没有正经的修道人会碰。”
姚诗岚诧异了，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符纸，总算明白为什么从没跟她见过面的杜清眠对她态度这么不好。
“你这孩子，不会以为这东西是阿姨放的吧？”姚诗岚笑了。
她哪会这样对付杜清眠，一个女孩儿抢不了家产又没背景，长得这么漂亮还能送出去结亲，她是傻了才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玩这种低级手段。
想到这儿，姚诗岚看向杜清眠的目光更加温和了：“阿姨怎么会干这种事，可能是谁恶作剧放的呢，别因为这个生分了……”
她们好像本来就不熟。
再次躲开姚诗岚将要伸过来的手，杜清眠道：“既然是恶作剧，那我可以把它放在你床头吗？”
她定定看着姚诗岚，清透的眸子里无波无澜，姚诗岚的心里忽然打了个突，忍不住轻咳了一下，顺便把桌上的病煞符扔进了垃圾桶：“就是张废纸，阿姨给你扔了行吧……别放在心上。”
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张符的严重性。
杜清眠眯了眯眸子。
刚到家就给她下病煞符，万一她真是个没修为的普通人，过不了几天就缠绵病榻一命呜呼了。
眼看着杜清眠油盐不进，姚诗岚也没耐心继续温柔可亲了，刚见面看她年龄小给她点面子，还真把自己当千金了。
嗤笑了一声把包往旁边扔了扔，她倚靠在沙发上笑看着杜清眠：“眠眠啊，以后咱们可是要住在一起的，你这生活学习找对象都得阿姨负责，虽然我不是你亲妈，可该负的责任还是会负到底的。你现在还小，脾气大不懂事，过些年就知道大人的苦心了。”
杜清眠似乎不怎么喜欢说话，听她嘴皮子翻飞，眼睛都没眨。
姚诗岚不着痕迹翻了个白眼，心想山上养大的就是上不了台面，要想以后能派上用场，还得好好□□□□。
电视里的剧情还在继续，男主人已经给过庶出心机女儿惩罚，镜头切到刚才吃亏的嫡女：“就说庶出的上不了台面，姑娘家的怀着这种蛇蝎心思，真叫人不齿……”
门声一响，又有人从外面回来了，姚诗岚倚靠在沙发上的背微微直了些，笑得也真心实意了点：“宁宁回来了，今天出去玩的开心吗？”
杜清宁刚准备回应，瞧见旁边坐着的杜清眠，扫了她两眼，步子顿住，一下子抿起了唇。
家里人宠她，外面人也奉承她，杜清嘉常年在外不回家，杜清眠自小被抱走，她就是杜家唯一的公主。如今杜清眠回来了……杜清宁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扫过，眸子里带了不快。为了不输阵仗，她今天专门去买了新衣服做了保养，可眼前土到穿着一身抹布的杜清眠竟然丝毫不落下乘……
当然，她看杜清眠不顺眼绝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一桩事。
嫉妒地剜了一眼她白透的脸颊，杜清宁听见自家母亲给她介绍：“宁宁，这是清眠，你妹妹呢。”
杜清宁冷笑：“我只有一个哥哥，哪儿来的妹妹，妈，您可别给我乱认亲了。”
杜清眠淡淡扫了她一眼，道：“师父说我只有一个姐姐，其他的没有听过。”
杜清宁远不如她的母亲会做表面功夫，□□桶一下子被点炸了：“摆这幅脸色给谁看，谁稀得当你姐？趁早跟你那个姐姐远走高飞别回杜家了！杜家不欢迎你！”
杜清眠倒是没被她骂生气，还是面无表情的开口：“1950年起华夏开始实行一夫一妻制，规定男女双方同时只能有一个配偶，我妈虽然去世了，却还没和我爸离婚，不受杜家欢迎的是你们。”
“确切的说，你们的存在，是杜家的污点。”
她话音刚落，电视上宅斗剧的镜头就切到了正室夫人：“宴会都上不了桌的东西还敢唆使人坑害我女儿，赶紧发配出去卖了，好让她看清自己的斤两，没人提点她还上天了！”
这下连姚诗岚的脸色都不好了，王妈在一旁听得胆战心惊，又见杜清眠脚一伸，把垃圾桶往前面踢了踢，给杜清宁看：“这道符是你放的吗？”
杜清眠淡淡的语气跟现在严峻的气氛格格不入，然而就在看到那道符之后，刚才还酝酿着怒气的杜青宁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她的脸上浮上一丝心虚，抓着包掉头就往楼上跑，骂了句神经病。
王妈瞧见她上楼心头一紧，心说你别上去啊，上去了不得更生气吗？果不其然念头刚落，杜清宁暴躁的吼声就从上面传了下来：“谁干的？！”
随即哐当一声推开门，又发出惊吓过度的尖叫声。
姚诗岚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猛然起身想去看她，就在这时，门声又响起来。
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从门外进来，身边还伴着一个身材妖娆的长发女人。瞧见客厅里的人，他先是喊了姚诗岚一声妈，又把杜清眠上上下下打量了，眼里闪过惊艳，问：“四妹？”
姚诗岚没应声，看向他身边的女人，皱了皱眉，这又是哪个？
儿子平时爱玩，她没什么意见，可前几天刚把儿媳妇气回娘家就又带人回来，不是让岳家抓把柄？
讲道理，他不至于这么没分寸。
挑剔的看向女人，瞧她丰腰翘臀无一处不散发出女人味儿，连眸子不经意流转间都透出魅惑，姚诗岚大抵也明白了，就是心里隐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杜清翰咳了一声道：“这是小可，晚上在外边手机没电又迷了路，附近也没个认识的人，就在这儿借住一晚。”
杜家的大宅给个不认识的人借住？
姚诗岚眼神古怪的收回目光，却发现杜清眠也在盯着女人看。
女人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笑了，探身道：“小妹妹，盯着姐姐看什么呢？你身上喷了什么香水……”
檀香般的香气幽幽散入鼻中，恍然间有种让人遗忘一切的魔力，她眼神迷离了一下：“真好闻。”
姚诗岚耸了耸鼻子，什么香水？她怎么就没闻见？

第3章
杜清眠在冥山上时从没见过活人，但鬼魂，她却见过不少。
冥山很大，大到可以容纳很多心中有遗憾的鬼魂，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去遗忘，去转生。
很显然，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一只鬼，且是一只能化形的鬼。虽然不知道她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但杜清眠没准备出手。
“你闻错了。”杜清眠道。
“怎么会呢……”女人还想说什么，却见她已经转身离开。
离得远了，那股香好像就散了，女人的眼神渐渐清明过来，仿佛也忘记了刚才那道若有似无的香，娇笑着挽上杜清翰的手臂：“杜先生，您家里可真大呀。”
这女人像水蛇一样柔软地靠在他身上，杜清翰心底燥热，暗骂了一声，却也略带得意地挺直了脊背，领她往前去：“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不值一提。今晚……你就住我屋子旁边。”
女人捂住嘴巴娇笑了一声，倚在他耳边道：“晚上一个人睡，人家可是很害怕的……”
她说话尾音像是带着勾子，撩人心弦，杜清翰心猿意马，暗暗在她柔弱无骨的手背上捏了一把，见她发出吃吃的笑声，一本正经道：“这里安保还是不错的，不会有什么意外。”
女人嗯了一下，娇声道：“人有什么可怕的，人家怕鬼呢。”
杜清翰笑了：“害怕就开着门。”
似乎是达成了什么共识，杜清翰带她去看自己的屋子，结果还没上楼，就瞧见杜清宁脸上带着怒气蹭蹭蹭从楼上下来，气得牙齿都在打颤。
自家妹妹经常发脾气，杜清翰都习惯了，搁平常他还会安慰一声问问情况，但现在身边跟着个大美人，他实在不想在杜清宁身上浪费时间。
结果还没避开她，就被她叫住了：“哥！你是杜家唯一的男人了，有人欺负我，你管不管？！”
杜清翰心道谁敢欺负你，敷衍道：“我在公司忙了一天，你先让我上去休息一下。”
“你是要休息还是玩女人！”杜清宁尖声道。
“说的什么话，这是客人……你等我一下。”
杜清翰私生活混乱，但又不喜欢被人直接嚷出来。他知道跟杜清宁没道理可讲，也根本讲不过，只好先指了屋子让女人过去，无奈问她：“怎么了？”
杜清宁气得发抖：“你看看，谁把我床扔出来了，还往我房里放了一顶棺材！这是咒我死吗！”
“什么？”
杜清翰一下子正色起来，过去一看，那张公主床确实在门口摆着，而卧室里放着一口黑沉沉的棺材。现在已经入了夜，落地窗外夜色黯沉，月亮也隐了，只露出几点昏暗的星光。屋里开着柔和的暖光，昏黄笼罩着却没有往常的温馨，只叫人觉得心里发毛。
杜清翰也吓得后退了两步，忙叫来王妈，怒道：“屋里这玩意儿谁放的？！招魂呢！”
王妈搓着围裙不知道怎么开口，杜清眠适时开口：“我放的。”
杜清眠才十六岁，虽然对他们态度没有多热切，到底也是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杜清翰的态度稍微收了些，皱着眉问：“你放的？你放个棺材进去干什么？”
杜清宁破口大骂：“你把我床扔出来干什么？还没住进来就想着鸠占鹊巢了！”
“还有你！”她指了指王妈，“她一个人能把东西弄进来吗？在家守着也不多看着，还胳膊肘往外拐，雇你来是吃干饭的？！”
说着就要上手扇巴掌。
王妈是杜家的老人了，杜清眠出生那会儿就在家里，因为一手好厨艺和细致的活计，杜家一直雇佣着她。她照顾了几个孩子许多年，平时他们虽然不说把她当长辈看，态度还是温和的，打脸这种事更是从来没有。
瞧见那巴掌呼啸过来，王妈脑子里的弦一断，愣在那儿了，连躲闪都忘记。
巴掌将要盖上去时，王妈苍老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终于吓得闭上了眼，可想象中的热辣疼痛却没有如期而至。呼吸不远处传来皮肤猛然相碰产生的闷声撞击，她忐忑地睁开眼，看见那位自姚诗岚回来就一直冷着脸的四小姐正握住杜清宁的手腕。
她的姿态很轻松，轻轻巧巧一握，就让杜清宁无法动弹。
“床是我放的，跟她没关系。”
杜青宁挣了一下，没挣开，手腕里上的力道却越来越紧，她疼的嘶了一声，连满脑子刚凝聚好的怒意都消散了：“你放开我……”
姚诗岚心疼女儿，也连忙呵斥她：“眠眠，你干什么呢？快松开你姐姐！”
杜清眠凝视了杜清宁几秒，见她脸上渐渐浮现出痛苦之色，慢慢的松开了手。
她今年才十六岁，个子还没长成，身材纤弱，连手腕都是细细的，站在已经年满二十的杜青宁面前，完全就是个没有丝毫威胁力的小女孩。
可就是这样的她，把杜青宁的胳膊攥得青紫。
姚诗岚觉出不对味来了，看了眼卧室前面实木做成的厚重大床，又扫了一眼卧室里的黑色棺材，暗暗心惊之余将女儿揽到自己身边，对杜清眠淡淡道：“眠眠，你年龄小不懂事，今天也已经晚了，就先让着你，以后可不准抢姐姐东西了。”
“妈！”杜青宁震惊的看了姚诗岚一眼。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向宠爱她的母亲会在这件事上做出退步，让她受委屈。
见姚诗岚只是瞪了她一眼，显然暂时不准备帮她出头，杜清宁气不过，转头又去找自己哥哥。
杜清翰惦记着客房里的美人，早就不想管这一摊子烂事儿，见母亲松了口，自己也不想多管，摆摆手道：“妈说的对，都这么晚了，先别闹腾了，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
说着也转身走掉。
杜清宁气炸了，余光里瞥见一个陶瓷花瓶在边上摆着，抓起来就要往杜清眠头上砸。
杜清眠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身子一闪，以一种极为刁钻的角度躲过花瓶，贴到了她的脑门上。
啪嚓一声，花瓶落地碎裂，杜清眠完好无恙，而杜青宁的身形定格在空气中，宛若按了静止键。
在场众人都惊呆了，姚诗岚心里和脸上的不屑彻底消失，被惶恐与震惊取代。
以杜家这样的商界地位，她是经常接触这些玄乎的东西的。可以往都认为这只不过是安慰自己的小把戏，今天杜清眠这一手彻底把她震惊了。
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对待流浪猫狗般虚伪的忍让，她使眼色示意杜清翰把妹妹搬走，活络了一下僵硬的五官对杜清眠笑道：“那你先休息，不打扰你了。”
杜清眠瞧着他们一个一个离开，便进了卧室关上门，将耀目敞亮的灯光隔在外面。
墙上的钟表咔嗒一声指向十点，她掀开棺材盖，闭目躺了进去。
而不远处的客房里，杜家几人的背影之后，借宿女人收回了自己的一双眼，慢慢缩回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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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清翰屋子里的闹钟半夜十二点准时响起，他其实还没睡，套着睡衣便起身出门了。
整栋别墅的灯都已经熄了，走廊幽静黑暗，摸索过去时女人屋子里的门果然开着，他进去反手把门一合，按开了灯。
床上的美人伸手把他揽过去，顺手按灭了床头的开关：“大晚上的开什么灯呀……”
温香软玉抱了满怀，又是在这样一个时间点，杜清翰也顾不上开不开灯了，急不可耐的开始翻云覆雨。
杜先生年轻时野惯了，现在身子不大行，没多会儿就结束了战斗。
昏昏沉沉睡过去，半夜醒来尿意隐隐，他没开床头台灯，忽然闻见一股腐朽的腥味儿，忍不住往旁边看了一眼。
这一看几乎吓掉了他的三魂七魄，原本躺在他身边的美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蓬头垢面，更可怕的是脸上密布着纵横的深浅割痕，连原本的五官都看不出，身上的肉也是一块块烂掉的，涌动着某种白色的小蛆。
她的眼睛不再魅惑而勾人，蜘蛛网一样缠着密密的红血丝，昏暗中直直盯着杜清翰。
随即一把捂住杜清翰的嘴，止住了他即将爆发出来的尖叫声。
近距离接触下那种恐惧感更加严重，似乎还有什么东西顺着嘴巴进去，杜清翰头一歪，彻底吓晕了过去。

第4章
早上屋子里敞亮起来了，杜清翰一个激灵睁开眼，感觉到胳膊边紧紧贴着的皮肤，吓得嗷的一嗓子叫出来。
昨晚看见的画面给他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以至于此刻他光顾着闭眼叫唤，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仍旧是那个雪肤红唇的美女。
女人轻轻拉开他的胳膊，凑近问：“你叫什么呢？”
贴的近了，杜清翰能看见她刚起床的脸上皮肤细腻没毛孔，像温润的软玉，唇也是健康的红，带着光泽，饱满水润。
杜清翰被这美貌闪花了一下眼，随即想起什么，面色惊恐地往后退：“离我远点！鬼，你是鬼！”
女人笑着看了他一眼，随即去拉开窗帘，让外面的光线彻底进入室内，蓦了回头嗔他一眼道：“这是睡过就不想认账了？我也没打算盘算你什么，干什么用这种借口躲我？”
她一个媚眼抛过去，杜清翰的脑子忽然混沌起来，什么鬼呀妖呀的都忘了，女人的一张脸在自己眼前虚晃着，只觉得她现在美得不像话。
他双眼放着空，嘴里嗫嚅着，迷茫道：“啊？”
等女人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脸，他才慢慢清明过来，握住她的手道：“怎么醒这么早？”
女人咯咯娇笑：“您这是睡迷糊了，一大早的让人瞧见您从我房间里出去也太荒唐了，还不赶紧回去？”
墙上的钟表显示已经六点多了，杜清翰虽然有点舍不得，还是踩了拖鞋出去。
他们家虽然没有什么家风可言，但表面功夫还是得做一下。
杜清翰刚出客房，就看见不远处王妈正拿着拖把拧水，桶里的水浑浊带黄，还飘着两根半黄半青的草叶子。一大早被人撞见，杜清翰咳了一声，问：“王妈，怎么这么早拖地？”
王妈对他混乱的私生活早就习惯了，虽然很看不上他这一点，还是谦卑道：“走廊上有些泥水，我上来看见了，顺便拖一下。”
闻言杜清翰往那个桶里看了一眼，下意识问：“怎么有泥水？”
王妈摇头：“就在从您屋子到四小姐门前这段路上，隐隐约约像是一排脚印，我也正奇怪呢。”
正说着，她眼尖地看见杜清翰的拖鞋上沾了些泥，犹豫地指了指：“杜先生……这泥，是您踩的吧？”
杜清翰闻言去看自己脚底下，果然沾着些黄色的泥，已经是半干状态。
昨晚他摸黑出来，也没注意鞋上沾没沾泥，可就算上面沾的有泥，他去杜清眠屋子前面干什么？小可的客房就在他卧室旁边，要想到杜清眠门前，还得往这边再走一段，他怎么不记得自己去过？
他瞪了王妈一眼：“什么我踩的，昨晚我一直在自己房间没出来，别说浑话。”
说着转身走了。王妈以为是他抹不开面子，摇摇头没在意，拧了两下拖把，忽然又停下动作惊疑起来。泥印子一直踩到了客房里面，却在四小姐门前停下。半夜他去客房就算了，去四小姐门前观望什么？
难道这畜生……
王妈瞪大了眼。
-
一大早起来，桌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早餐，中式的西式的都有，都是王妈为了照顾杜清宁挑剔的口味儿练出来的。
杜清眠慢条斯理吃着，明明动作看起来没那么粗鲁，桌上的食物却在半小时内风卷残云般没了。
她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
印象里她待遇最好的时候是五岁之前，师父每天去给她找奶喝，半山那头怀了崽的母老虎没少被打劫。五岁之后教了她点本事，认为她有自理能力了，师父就再也没管过她，让她自己去觅食。
刚开始也是野果子老虎奶凑活，后来才学会摸鱼打鸟，捏道符烤了吃。
这种饭来张口的日子她从没过过，更别提东西还挺好吃，杜清眠心情一好，冲王妈和善的笑了笑。
从昨天姚诗岚几个回来起她就一直冷着脸，这么一笑，王妈有点受宠若惊，但看着餐桌旁黑着脸的母子俩也不好表现出什么，收了盘子道：“我再去厨房准备。”
又问了杜清眠一句：“四小姐还吃吗？”
“饱了。”
王妈点头离开。
闺女还在床上瞪着眼不能动，姚诗岚见她进了厨房，忍着饿意问杜清眠：“眠眠，你生气也气过了，能把你三姐放了吗？她眼睛一晚没闭，阿姨心疼。”
杜清眠讶异地看了她一眼：“你没把那符撕了？”
姚诗岚呆住：“撕了就行了？”
杜清眠喝了口水，准备起身去练功：“我没她那么歹毒。”
杜家别墅大，花园也大，虽然没有山上那么宽敞，比起录像里的大多数房子，已经很让她满意。
杜清眠在庭院里打完拳，开始在花园里呼吸吐纳。
杜家别墅位置幽静，周围半个工厂都没有，绿化基本全方位覆盖，所以早上的空气不错。杜清眠闭目打坐着，有人在她身边停下。
是昨晚那个女人。
女人笑着看她：“小妹妹，昨晚睡得好吗？”
杜清眠嗯了一声。
“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动静？”
“没有。”
女人点了点头，还是一副笑脸：“你这是练功呢？我以前都以为这是耍人玩的把戏，说起来以前……你知道我以前什么样吗？”
杜清眠不想搭理她。
当鬼的有一个挺讨厌的臭毛病，特别爱跟活人说话，带着以前是老乡那种热切。她在冥山时被不少鬼魂骚扰过，是以在捉鬼打鬼这方面进步奇快。
尤其是女人这种能化形的，已经经历过挺长的透明期，说话没人理，碰谁碰不着，化了形更烦。
“我以前可漂亮了。”
杜清眠敷衍道：“你现在也挺漂亮的。”
女人捂住了脸，眼里流出两行泪，“没有，没以前漂亮了……”她的手指从脸颊上抓下去，在皮肤上抓出几道深深的痕迹，血泪混在一起流下，她的脸上布满伤疤和悲愤：“我以前特别漂亮，现在不行啦，昨天晚上有个臭男人被我吓的晕过去，以前可没发生过这种情况。”
“他晕过去是因为害怕，跟你漂不漂亮没关系。”
花园里，穿着红色裹身裙的女鬼捂脸哭泣，血泪顺着脸颊脖颈隐没在红色的裙子里，光裸的脚底下却洇出黄色的泥水，把略显干燥的地面洇湿。
她几步不远，身形单薄的长发女孩儿撇着嘴角，盘腿打坐似乎在闭目养神。
女鬼放下手，血和泪一齐收起来，看着她道：“我就说你不简单。”
杜清眠：“哦。”
“哦是什么意思，你会法术，会干涉我吗？你有能力捉我吗？”
杜清眠终于睁开眼看她：“别打扰我修炼。”
女鬼在她身上看到一种熟练的不耐烦，好像下一刻就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举动。她久违地感到头皮一凉，转身离开：“那你先修炼。”
女人经过大厅的时候冲杜清翰抛了个媚眼，便回客房去了。
杜清翰本来想叫住她一块吃饭，看了眼旁边低着头一脸阴郁的妹妹，打消了这个念头。
喝粥的时候啪嗒一下掉了勺子，他气虚无力地弯腰捡勺，心想刚起床头脑不清楚的时候都没感觉，怎么这会儿不舒服了。
看来得去医院检查一下。
旁边姚诗岚在规劝杜清宁，让她不要这么沉不住气，碰见杜清眠就开火。
杜清宁顶着黑眼圈，也知道自己再去找杜清眠讨不了什么好处，就是吃了亏气得发狂。
姚诗岚慢慢道：“你别跟她置气，她最好一直住在这儿，纵她本事再大，时间长了，她就会知道她根本什么都没有，什么也抢不了。”
十六年过去了，杜国华几乎从家里消失，杜清眠于现在的杜家而言，根本就是一个陌生人。
杜家的朋友不会认可她，杜家的事业更不会认可她，她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十六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

第5章
过了好些天，杜清眠对杜家的情况大抵熟悉了，问姚诗岚什么时候可以去看杜国华。
哪怕已经过去了五年，杜国华也还是杜家支撑下去的象征，老朋友们偶尔会去看看他，护理的病房外也有好些人看顾着。
杜清眠上次露过一手，看起来不太像能让她拿捏的样子，姚诗岚现在一心想把她杜绝在杜家的社交圈之外，好几次都以不方便为由否决了。
这天的餐桌上，杜清眠终于没再提起去看杜国华的事儿，姚诗岚以为她识趣了，笑道：“你父亲现在身体不方便，见了也没什么用，倒不如让他好好清静清静。你也十六岁了，该懂事了。”
该懂事了。
这句话几乎成了姚诗岚的口头禅，动不动给她来上一句，好像她多不懂事似的。
杜清眠嘴角略略撇了一下，什么都没讲，兀自吃饭。
过会儿杜清翰还没从楼上下来，姚诗岚奇怪了：“这孩子怎么了？最近公司也不去，门也不出，天天在家闷着，闷在家里能生钱吗？”
说着让王妈上去喊人。
王妈上楼敲了敲门，没听见动静，又使劲儿拍了拍，喊了一声：“杜先生！”
还是没有回应。
她拧开门进去，瞧见杜清翰还在床上躺着，脸埋在枕头上，睡得昏沉。
王妈走近了两步喊他，见他还是没动静，不由起了疑心，去床边看他。
这一看啊呀一声捂住了嘴——杜清翰原本也算个面容周正的青年，可不知发生了什么，现在他眼眶深陷，闭着眼都能看出两个大黑眼窝，脸颊上的肉也没了，颧骨上挂着皮，嘴唇上泛着白，活像不知从哪儿来的拾荒乞丐。
这样一副面孔，任谁都想不到他前几天还生龙活虎。
王妈忙下楼去找姚诗岚：“太太，您赶紧去看看！杜先生他是不是病了？！”
姚诗岚皱着眉头上去看，本来以为也就是个感冒发烧的小毛病，等见着人的那一刻，也吓得慌了。
她忙打电话叫来杜家的家庭医生，又打电话通知出去，让医院事先预备好床位。
王医生离杜家不远，很快就过来，他仔仔细细看了杜清翰的症状，脸色有些怪异。
姚诗岚见他不吭声，急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啊，能看出来吗？”
王医生拿着杜家的高工资，自然也有些水平。凭借着丰富的经验，他大约也能看出杜清翰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可这……略一迟疑，他道：“杜先生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肾虚。”
虚成这样，得多作孽啊，他摇了摇头。
姚诗岚皱眉道：“前几天可还好好的呢，怎么也不可能病成这样……”
“几天？”
“四天前他还出门，那时候除了精神状态不好没什么大问题。”
“怎么可能……”王医生又掀开杜清翰的眼皮子看了看，摇头：“这绝对不可能。太太，要不然现在把杜先生送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如果您的说法属实，我暂时无能为力。”
事关儿子的性命，姚诗岚不敢拖延，在王医生的指挥下叫了人来把杜清翰搬下去。
经过大厅的时候，杜清眠瞥了一眼：“送到医院也没用。”
姚诗岚只当她见不了杜国华在说丧气话，第一次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又气又急的往医院赶。
车上，即便跟自己预料的情况不一样，王医生也没有放弃自己最初的判断：“太太，杜先生这段时间私生活如何？”
姚诗岚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一言难尽道：“……有个女的前几天就没联系了，这几天他一直在家里呆着，连卧室门都没出。”
更奇怪了。
王医生的求知欲被激发出来，到医院后跟着把杜清翰弄了进去。
杜家在这家医院有不少投资，院长专门给他们开辟了特殊通道，不用排队多等，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
王医生拿着体检单，看到上面跟自己所差无几的判断结果，忍不住心中一喜——果然他的判断是没有错的！他就说嘛，专业领域上自己怎么会看走眼……
姚诗岚看着他忍不住上翘的嘴角，脸色沉得能滴出水，等医院的医生也跟她汇报了情况，才知道王医生所言非虚。
带着杜清翰和一堆补肾的药回家，经过大厅时，她忽然想起杜清眠的话——送到医院也没用。
她知道清翰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姚诗岚再次想起几天前杜清眠神秘莫测的手段，情急之下顾不得许多，忙去找她。
杜清眠正在花园里修炼。无论何时何地，她总是谨记着师父的话——别怕修炼无聊，你闭眼一时，多活别人三五年，天底下最划算的买卖不过。
姚诗岚赶过来时，正看见她闭目打坐修炼。这段时间她都没有关注过她，只当她在花园里玩，看见这架势唬了一跳。
姚诗岚在她几步之遥停下，喊了她一声：“眠眠？”
杜清眠睁眼看她。
姚诗岚带着一丝希望问她：“你是不是知道你二哥怎么回事？”
杜清眠凝视着她不吭声，看得她直打怵，但为了儿子她也豁出去了：“你要是知道就跟阿姨说一声，毕竟你们连着血脉，他是你亲哥……”
杜清眠开口：“我要见父亲。”
姚诗岚滞住了。
原来她根本没有忘记这档子事，在这儿等着呢，小丫头心眼儿还不少。
想到这儿，姚诗岚忽然怀疑起了杜清眠，既然她有这样莫测的手段，那自己儿子是不是被她给阴了，借此威胁自己？
杜清眠看着她，忽然道：“腮骨发达，两边鼓起，耳后能见腮，生的是反骨。”
姚诗岚被她打断了思绪，听她这么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摸不明白什么意思。
“但凡这种面相，大都生性多疑，心胸狭窄。你既然有求于我，就不该怀疑我。”
姚诗岚被她说中了心思，面红耳赤，同时也觉出她更加不好对付。不管她是不是真的会看面相，光这份洞察人心的敏锐力就足够叫人恐惧了。
姚诗岚神色一敛，轻咳道：“你先说说，你二哥他是怎么回事？”
“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杜清眠直视她，再次道：“我要见父亲。”
-
杜国华被安置在一所疗养院，这里的客户非富即贵，放出去都是耳熟能详的人物。
姚诗岚很不情愿带她来这里，下了车之后，连脸上时常带着的虚伪的笑意都没了，面色僵硬地带她进去。
杜清眠刚回来那会儿，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对她低头。
姚诗岚强撑着昂首往前走，鼻孔出气。以往优雅的步伐现在有些凌乱，任谁都能看出她心情不好。
熟门熟路走到其中一间疗养室，她推门进去，杜清眠的步子略一停顿，清透无波澜的眸子第一次犹豫了一下，迈步跟进去。
床上躺着的老人看起来年龄已经很大了，但护理人员照料的不错，满头白发梳的齐整，指甲都剪的圆滑。
但他还是太老了，脸上的皱纹干巴巴垂着，即便他骨龄只有六十三岁，一个对有钱人来说不算太老的年龄，还是只能让人想起来诸如苍老，枯萎这样的词汇。他像一棵垂垂老矣的枯木，连根拔起，失去了几乎所有的生机。
无论曾经的人生多么辉煌繁盛，都与他无关了。
姚诗岚收回目光，眸子里没了以前的崇拜，只有深藏的浑不在意。
她回头看杜清眠：“见过了？满意了？”
杜清眠看到他手背上生出的老人斑，移开视线道：“把他带回去，带回杜家。”
姚诗岚用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她：“带回去干什么？你父亲在这里能得到更好的照料，还能多活几年。回去之后没人照顾，又要请新的人手，杜家大宅不需要太多没用的人，乱糟糟不像话。”
杜清眠嗯了一声：“那就让杜清翰自生自灭吧。”
姚诗岚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一个活死人，已经没有任何意识了，回去有什么用？于他而言也没有意义，你是在没事找事。”
杜清眠：“没有意识，所以带回去也添不了什么麻烦，为什么你这么抗拒？”
她深深地看了姚诗岚一眼。
奸门有乱纹，感情有变动，现在正有一段桃花。五年时间有桃花也正常，可她既在外面招了桃花，又要以杜家太太的名义自居，享受着不该有的待遇……整天看着杜国华在眼皮子底下，会不安吧。
姚诗岚果然还是不同意，面色很难看。
两人僵持着，杜清眠在旁边坐下：“那我今天起就不回去了，在这里陪父亲。”
她不回去，让清翰怎么办？
姚诗岚觉得自己一步错，步步错，根本不该把她带过来，简直是活生生给她添堵！
杜清眠说定的事不会松口，姚诗岚也看出来了，可杜国华病前积威不小，就连她都得小心看着脸色。把他弄回去，她怕是得日夜无眠。
对峙间门外有人进来，姚诗岚本以为是护理人员，皱了眉正要骂人，结果进来的竟然是一个西装革履的老先生。
姚诗岚愣了：“齐先生……”
齐康盛看见她也愣了，这女人一年到头没来过几次，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他对姚诗岚没有杜家太太的尊敬，略有些疏离感的点了点头，看向床边的杜清眠，“这是？”
姚诗岚抢先说：“这是我家侄女……”
“我是杜清眠。”杜清眠抬头，“杜家的小女儿。”
齐康盛一愣，转头看向姚诗岚：“眠眠回来了，没个正式的宴会就算了，怎么连个消息都没放出去？”
姚诗岚面部肌肉几乎错乱，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齐康盛哼了一声，也猜出她什么心思，又去看杜清眠，见她安安静静坐在床边，好看又知礼的样子，越看越满意。
虽然小了点，再过几年，这可就是他将来的儿媳妇了。

第6章
杜清眠被齐康盛慈爱的眼神关照着，又听他质疑姚诗岚，瞬间对他好感不少。
齐康盛猜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笑眯眯跟她讲：“我是你父亲的老朋友，也是昔日的合作伙伴，前些年……你父亲跟我提过你的事。”
十三年前，杜国华跟老朋友喝酒时，提到自己即将五十大寿，却检查出来糖尿病，不知不觉也迈上老年人的行列了。那时他还没像眼前这般苍老，只是带着些醉意道：“我的这几个孩子，虽然都不怎么让人省心，到底起点高，比我刚创业那会儿有资本，用不着我操心。可眠眠自出生起就去了山上，算算也有三岁了，我最担心的就是她。”
“若干年后下了山，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身体健康，是否能护佑她。”
妻子是相亲认识的，婚后他的事业才渐渐有了起色，如日中天。平凡的家庭忽然变成了豪门，一跃跻身于华国富豪前列，杜国华醉心于工作应酬，回家的时间渐渐变少，没注意在家的妻子日渐沉默。
跟姚诗岚的事情也是意外，酒桌上喝过头，醒来已经在酒店，身旁躺着年轻温柔的女人。杜国华只当这是一场意外，没放在心上，结果几个月后，姚诗岚大着肚子找上了他。跟沉默的妻子相比，姚诗岚温柔漂亮，最重要的是眼里充斥着对他崇拜的光芒，杜国华顺理成章地把她安置在外面一处别墅。闲言碎语传进来，妻子还是只有沉默，甚至对他没有一丝斥责。
直到临产前，许是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她才紧紧抓住杜国华的手，眼角沾着泪珠道：“你要对孩子好一点，没妈的孩子不好过，你又是这样的身份……我没求过你什么，就求求你，哪怕让她们当个普通人，也别让她们卷进是非。”
妻子的姿态几乎低到尘埃，杜国华却终于感到了愧疚，为了最大限度保障两个孩子的权益，即便在她去世后，也没有再建立新的婚姻关系。
杜国华担心若干年后自己没能力照顾杜清眠，硬逼着齐康盛把他十一岁的小儿子配给了自家闺女，还做出婚后送股份的保证。
齐康盛本来有点不乐意，虽说他大姑娘长得不错，可小姑娘万一是个歪瓜裂枣呢？岂不是害了他小儿子？
如今一看，完全不赔本。
甚至还赚了。
齐康盛轻轻跟她讲：“你父亲这事儿虽然有些遗憾，但过去许多年了，已经无法挽回，望你节哀。今后要是有谁敢欺负你，尽管跟齐伯伯说，我替你出头。”
后面这话完全就是说给姚诗岚听的了，姚诗岚抿了抿唇，面色晦暗不明。
杜清眠点了点头：“多谢。”
“我想……”
姚诗岚的脸上忽然重新扯上了微笑，上前两步隔在她和齐康盛中间道：“你刚才说想吃什么？阿姨待会儿就去给你买。”
杜清眠定定看着她，姚诗岚僵硬地扯出个口型：我同意。
杜清眠嗯了一声，仿佛跟她达成共识。
齐康盛也就是来看望一下杜国华。对待一个没有意识的植物人，就算再周到的疗养院，没有家人朋友经常来看望，护理人员也难免不上心。
所以他们这几个老朋友经常过来。
跟杜清眠聊了一会儿，了解了她的一些情况后，知道她要把杜国华接回去，齐康盛不禁有些老泪纵横。
“好孩子，不枉你父亲为你着想，刚回来就惦记着他。”
话中话：姚诗岚丧尽天良，把你爹往疗养院一放就是五年，没良心的白眼狼！
姚诗岚脸又黑了，不怪她不喜欢见齐康盛，实在是这老东西一见面就爱恶心她，活像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
杜清眠浅浅的笑了一下：“应该的。”
因为决定要把杜国华接回去，几人也没在这儿多待，请了专业的护理人员跟随，驱车回杜家别墅。
路上姚诗岚一反常态，半个字不讲，杜清眠开口：“父亲身体虚弱，需要好的卧室条件，回去后请你把卧室腾出来。”
姚诗岚：“他不需要活动，不需要睁眼，要好的卧室条件干什么？”
杜清眠：“那就让杜清翰自生自灭吧。”
姚诗岚：忍无可忍jpg
但她还是忍下了。
现在，也就是这几天之内，一切以自己儿子的性命为重。
姚诗岚做了个深呼吸。
回去后杜清眠仍是不急不缓，看着她搬好了卧室，配备齐了护理人员，安置好了杜国华，才开尊口：“好了，现在去看看杜清翰吧。”
姚诗岚腿一软，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杜清眠终于放弃折腾她了吗？
因为医院派不上什么用处，杜清翰现在还躺在自己的卧室里，一副青灰的死人脸。
杜清眠看他气数将近，打出几道符定在他身上，护住他三魂七魄，道：“他被鬼魂缠上，鬼魂惨死，戾气重，需得化解。”
姚诗岚虽然猜到估计不是什么科学的原因，听到惨死鬼，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她问：“怎么化解？不能直接灭了吗？”
杜清眠：我凭什么帮你灭鬼？
“不能，那只鬼道行太高，我无能为力。你们找一下杜清翰在遇到那只鬼的地点，看看附近有没有尸体。”
“对了。”她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就是前几天他带回家里的那个女人。”
姚诗岚脸色一白，没想到自己竟跟一只鬼同处一个屋檐下好几天：“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过了，她道行太高，刚开始没看出来。”
所以，这么厉害的鬼，让她去找尸体吗？姚诗岚心中抗拒，但看到床上气息奄奄的儿子，心一狠转身出了门。
最终的位置是在司机的帮助下找到的，他调出了那天的行车记录仪，里面显示那个美艳的红裙女人在半夜上了杜清翰的车。
姚诗岚雇了些人在周边一阵翻找，终于在河边一处深坑里挖出了尸体。
尸体身上裹着红色的裙子，只不过已经没了美艳的外表，变得蓬头垢面。她脸上密布着纵横的深浅割痕，连原本的五官都看不出，身上的肉也一块块烂掉，涌动着某种白色的小蛆。
如果杜清翰在场，一定能认出这具尸体。
她似乎死不瞑目，被埋进深坑里，眼睛还睁着，眼球上蜘蛛网一样缠着密密的红血丝。
姚诗岚大为惊骇，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旁边的人不知情，只当是出了什么案子，完全联系不上神鬼之说。
有人低声议论：“这女人死得真惨呐……”
河边开始刮起阴风阵阵，明明是艳阳天，忽然掀过来一片乌云。姚诗岚脑子还清醒着，猜出女鬼作祟，怕事情传出去以后在圈子里颜面不保，忙催保安把人都带走，清空场地。
杜清眠如及时雨般赶到，慢悠悠从车里下来。她打了几道符出去，姚诗岚就瞧见尸体旁边的空气里，慢慢浮现出一个身影。
姚诗岚吓得跌坐在了地上，顾不得名贵的衣料，蹭了满身泥往后退。
杜清眠：“大仇已报，为什么还不走？”
女鬼：“我心里怨气郁结，只想杀死这些狗男人，宁愿放弃转生。”
杜清眠沉默了。
女鬼心中愤慨。
她活着的时候相貌上流，有大好前程，刚刚通过努力升了职拿到房本，就惨遭人毒害。被人□□又杀害之前，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遇上这样的无妄之灾。
明明她美好的人生才刚开始。
她不忍看自己的尸体。歹徒杀害她之后怕事情曝光，专门划花了她的脸，让她面目全非。这样毁了她的人生，即便是死掉也不能平息她的怒气，她要杀人，不停的杀人……
戾气愈来愈重，姚诗岚几乎能感受到胳膊上逐渐冒起的鸡皮疙瘩。
杜清眠轻叹了一声：“还要杀死多少人呢。”
“忘了这些吧。”
她语毕，女鬼又闻到那股莫名的香气。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香气，仿佛能让她遗忘一切。女鬼的意识渐渐模糊，听见杜清眠的声音：“师父说生死簿上能见人一生……善恶终有报，祝你好运。”
女鬼的身影渐渐在燃烧的符纸中消失，乌云消散，斜阳落上河面，挑起一尾暗沉的红。
姚诗岚在河边跌坐着，恐惧地看着躺着的女尸和站着的杜清眠，吞了吞口水问：“……没事了吗？”
杜清眠转身回车上，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为防尸变，最好把尸体火化掉。”
姚诗岚吓得赶紧叫人来。
-
与此同时，杜家别墅里，杜清翰的脸上一缕黑气消散掉，□□了一声。
杜清宁忙把事先准备好的汤汤水水喂给他，他还没彻底醒过来，一边喂一边撒，杜清宁压下心里的火气，叫王妈过来喂。
哥哥得救了，杜清宁庆幸的同时也有些烦躁。
他醒过来了，就说明杜清眠有的是真本事，事情的发展似乎脱离了她的想象，真叫人头疼。
明明应该是个任人欺负的小孤女，现在的发展？？
把杜清眠养大的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第7章
自从身体好转后，杜清翰一反常态，身边再没出现过什么莺莺燕燕，反而开始烧香拜大神，成为风水玄学的忠实信徒。
女鬼一时的迷惑让他头晕目眩，等她消失后，他的记忆也回来了。
一想到自己跟那个东西同床缠绵好几天，杜清翰就一脸菜色，某项功能陷入瘫痪状态。
把杜国华接回来之后，杜清眠似乎就没什么诉求了，除了日常修炼，就是在卧室里照看父亲，但姚诗岚还是没闲下来。
在疗养院见到齐康盛，相当于杜清眠的身份已经曝光，即便姚诗岚万般不愿，也不得不为她举办宴会昭告天下。
鉴于齐康盛是个嘴上把不住门的，几场酒席吃下来，杜家小女儿回归的消息便人尽皆知。太太们有意无意问起，姚诗岚面上带笑得体应对，说是宴会已经备好，要为幺女接风洗尘。
姚诗岚现在把持着杜家的里外应酬，杜清眠出现在众人眼前是什么样，就代表她对杜清眠的态度是什么样。
她一向重视面子工程，为了在众人面前展露自己的宽容大方，提前给杜清眠准备了高定裙子，精致高跟鞋。又订下香槟美酒，发出邀请函，时间就定下了。
裙子提前送到了家里试穿，白色的礼裙上镶嵌着闪闪细钻，看起来价值不菲。
姚诗岚看她穿上裙子照镜子，在一旁笑着问：“好看吗？”
杜清眠嗯了一声。
“诚如你所说，你是杜家的孩子，没人能跟你抢东西，更别提你还有这样超乎寻常的手段。所以眠眠，你要知道，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该属于你。”她帮杜清眠理了理裙边，赞叹道：“这裙子可比你那破衣裳好看多了，整个人都洋气了！”
杜清眠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但一个坏人总不可能忽然转好，于是敷衍道：“除了杜家的东西，没什么是生来就该属于我的。”
姚诗岚噎了一下：“话是这样说，可要是有了钱和地位，什么不是你的呢？”
明明互相之间不熟悉，甚至之前还有过龌龊，偏要带着硬凑上来的热络。杜清眠听着她油腻的语气，看了一眼她脸上甜腻的笑，脑子里忽然电光闪现，想起了自己看过的宅斗剧。
笑里藏刀的继母为了把继子女养废，又不遭人诟病，往往会采取一种叫做‘捧杀’的手法。
外人面前对继子女千般万般好，什么都顺着她，甚至比对自己的孩子还好，其实是为了把她养成纨绔脾气，毁掉一生。
感谢无私且有才华的编剧们，让她下不了山还能学习与人交往的优秀文化。
杜青岷觉得姚诗岚高看自己了，她都十六岁了，不是三岁小孩儿，性格没那么弹性。
但姚诗岚实在太讨厌，杜清眠为了不让她再骚扰自己，只能点了点头，恍悟般颇为认同道：“你说的对，大姐已经不在杜家了，我就是杜家唯一的继承人。好东西都该是我的，跟我抢的都没长眼。”
“话也不能这么说……”姚诗岚没想到她还能举一反三，强笑道：“你二哥和三姐都是杜家人，没道理把他们排除在外……”
杜清眠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仿佛不想再听她说下去，穿着裙子就回卧室把门砰一声合上。
门板猛烈撞击带来的气流吹起她的额发，姚诗岚气得摸了摸心口，又安慰自己，她脾气越烂越好，最好烂到根儿了上不了台面，看齐家人还愿不愿意给她当靠山，看圈里人哪个瞧得上她。
杜清眠对她的心理活动不感兴趣，接下来几天还是在杜国华卧室里的时间最长。
跟老爷子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专业的护理人员，是齐康盛帮着找的，因为杜家其他人不怎么过来，跟杜清眠接触的时间最多，她让杜清眠叫自己江姐。
杜国华没有意识，长期躺在床上挤压皮肤，一不小心就会生褥疮，所以需要照料的格外细心。
刚开始杜清眠在卧室给老爷子按摩的时候，江姐还怕她不小心按到哪个经脉按出问题，委婉地劝她休息就好，照顾的事儿都交给自己。
可杜清眠看着软软的好说话，实则轴得很，不管她怎么劝，每天定点定时过来按摩。
她怕万一出事儿自己担待不起，就去跟姚诗岚说，结果姚诗岚还挺高兴，直言让她随便按，不管江姐怎么陈述危害性都不愿劝说杜清眠。
她巴不得杜清眠按出事儿，到时候不用她费尽心思了，害死父亲的大帽子往她头上一盖，她这辈子就完了，更别提跟齐家的婚约。
江姐无奈，只得在杜清眠按摩的时候陪在一边，以防出什么差错。
出乎她意料的是，几天按摩下来，杜国华不仅没出什么事儿，在自己给他进行日常检查的时候，还发现他的生命体征逐渐变得正常，即便自己没给他翻身，他身上也没再长过疮了。
这就让江姐惊讶了，直到跟王妈聊天，知道杜清眠是从山上下来的，还拜过师，就没那么奇怪了。
她说一个大小姐怎么还懂按摩。说起来，有些民间祖上传下来的理疗技艺，不比专业的护理人员差。
惊讶之余，江姐对杜清眠按摩的手法也颇好奇。她入这一行有兴趣的因素在，还考了几个资格证书，见杜清眠的按摩这么有用，不由有些跃跃欲试。
杜清眠按摩的时候她都在一边看着，本来想观察一下有什么特殊之处，结果看来看去，发现根本就是最简单的手法，甚至没有手法可言。
好奇之下她直接开口问杜清眠：“眠眠，我以前也替客户按摩过，可都没有这么明显的效果。我看你爸爸最近身体好了不少，你是怎么做到的？”
按摩是假，输送元气是真，杜清眠当然不可能跟她说实话。
“师父说手法不外传，江姐，抱歉。”
江姐没觉得奇怪，心说果然跟她猜的一样，摆摆手道：“是我唐突了，这种手法本来就不好教别人。”
说罢还是有点不甘心，又问：“那你师父还收徒弟吗？”
“不收了。”
江姐心里可惜，但也没再追问。
-
为杜清眠接风洗尘的宴会如期而至，因为齐康盛事先叮嘱过一定要去，杜清眠很自然的接受了姚诗岚的安排。
杜家别墅足以容纳应邀而来的客人，杜清眠在楼上被化妆师在脸上涂涂抹抹，听见外面传来不同于往常的人声。
化妆师在业内颇有名气，给许多明星和富豪太太化过妆面，近距离瞧着杜清眠脸颊，有些啧啧称叹：“年轻就是好，皮肤也这么鲜嫩。可您这皮肤比一般小姑娘瞧着都要好呢，怎么保养的？”
“呼吸新鲜空气。”
化妆师笑了，当她是开玩笑：“杜小姐还挺幽默的。”
眼前的女孩儿无异于是人生赢家，长得漂亮出身好，年纪轻轻就定下那么好的婚约，想到这儿，化妆师八卦的问：“杜小姐，听说你刚回来，那你见过齐修彦吗？觉得他怎么样？”
杜清眠不知所以：“我为什么要见他？”
化妆师懵了：“他不是您未婚夫吗？”
未婚夫？
杜清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搭话。她刚下山，什么时候多出来的未婚夫？

第8章
在接下来化妆师小姐姐的热烈八卦中，杜清眠第一次从别人的口中了解到自己未婚夫的身份。
怪不得齐康盛对她态度这么不一般。
齐修彦，齐家最小的儿子，今年二十四岁，刚从海外留学归来，家世和学历都是镀了金的，在网络如此发达的现在，网上只流传着他模糊的几张会议照，即便如此，他依旧被吃瓜群众们评为最帅富二代。
化妆师眼里冒着小星星：“您二位可真是郎才女貌。”
杜清眠从沉思中抬起头：“太大了。”
“啊？”
杜清眠：“我，十六岁，未成年。他，二十四岁，已经工作，年龄太大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两个人不太匹配。杜清眠完全反感这个未婚夫，特别从化妆师的八卦中能听出来好多人觉得她占便宜。
如果这桩婚事真的存在，明明她才是被占了便宜的。
化妆师尴尬的笑了一下，没有打击她。
虽说现在杜家依旧盛名在外，可自从杜国华不能理事之后，明眼人都能看出杜家的势头一日不如一日。而齐家老爷子仍旧身体康健，儿女也一个比一个出息，齐氏企业的未来可想而知。能攀上这宗亲事，好些人都在羡慕杜清眠的运气。
这位杜家小姐可能太久没回家，不了解具体情况。
轻轻地在她脸上刷了一层薄薄的散粉之后，化妆师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杜清眠笑道：“好啦。”
她能在业内这么受欢迎，不是没有道理的。
杜清眠虽然五官条件好，皮肤好，但肤色白的透明且均匀，没有一丝血色，容易让人看着没有亲近感。
她在杜清眠的两颊上刷了淡淡的粉色腮红，又用高超的化妆技术给她上了口红，让她的嘴角多了些自然的上翘，可爱了不少。
头发也卷成微蓬的波浪卷，带上一个的钻石小王冠，跟身上的裙子两相得宜。
作为化妆师，最开心的就是碰见一张好上妆的脸，她没出多少力就把杜清眠倒腾的这么完美，再次满意地欣赏了一眼自己的作品，笑道：“小公主，感觉怎么样？”
杜清眠面无表情地冲着镜子歪了下头，见带着妆容的自己还是亲和又可爱，沉默了一下，开口：“这样打人的时候会不会像个变态？”
化妆师：？？
房间外面，杜家别墅的大厅里，此次邀请的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
这样的场合是巩固扩展人脉的绝佳时机，所以没有人会错过。富豪们忙着在酒席间推杯换盏，跟随而来的年轻二代们却倚在边角的沙发里，讨论的热闹。
这次宴会的主角是杜清眠，关于她的讨论自然也最多，杜清宁被一堆朋友围在中间，却没有成为焦点的开心，反而脸色略微有些发黑。
因为围在她周围的这些人，询问的全都是关于杜清眠的问题。
“你妹妹长什么样啊，漂亮吗？”
“听说才十六岁诶，是不是你们家最小的？”
“杜伯伯当年不是给她定了和齐家的亲事吗？准备和什么时候齐修彦正式订婚呀？”
……
杜清宁终于有些忍无可忍。
她虽然脾气大，可一直都是在家里才发脾气，在外面时从来都是有教养有礼貌的名门小姐姿态，可今天，她竟然在众人面前有些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特别是在听到齐修彦之后。
不远处好多太太还在谈笑言欢，近处各家二代也颇有背景，她绝对不能在众人面前失态……做了个深呼吸，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杜清宁脸上挂着笑道：“哪有那么多好奇的，我妹妹在山上呆了这么多年，人挺单纯的……就是脾气有点不好。”
旁边有人听出她话里的意思，问：“怎么了？”
杜清宁叹了一声气：“她回来第一天就抢了我的卧室，还把我的手腕拧青了。但她从小没家人在旁边教着，做出这样的事也情有可原。我作为姐姐，只能让着她了。”
杜清宁：山上长大的毛孩子有人生没人养，脾气大还没教养，忍辱负重jpg
二代们看到了杜清宁身上深深的无奈。
于是人还没出来，杜清眠就遭受了一波嘲讽，其中以杜清宁姐妹团的讨伐最为激烈，有个女孩儿义愤填膺道：“宁宁，现在是你妈当家，你还让着她干什么？瞧瞧今天这架势，你妈对她够好了，她这种行径简直白眼狼！”
杜清宁摇头：“别说这样的话……”
“要我说你就是脾气太好了，迟早得被她爬到头上去！”
接着就开始帮她出谋划策想整蛊的办法。杜清宁一边摆手推拒，一边竖着耳朵听，没多会儿装了一肚子方案。
忽然，一群讨论里幽幽冒出了个声音：“现在挤兑她又怎么样呢，就算她再没教养，生在杜家，又嫁进了乔家，也比在座各位尊贵。”
说话的是元德房地产的千金顾以枫，姐妹团里，她和杜清宁各有拥趸，面上和平以姐妹相称，实则经常话里带刺暗地比较。
齐修彦是许多人的白月光，也是姐妹团里大多人的白月光，毕竟富二代常有，而面貌出众又有才华的富二代不常有，作为一个有才华又颇帅气的富二代，齐修彦没有意外的得到了姐妹团的青睐。
可惜他已经被打上了杜清眠的标签，还是他爹和杜国华亲自烙上去的。
照这两位的脾气，除非齐康盛也躺床上，否则这婚约根本没法解除。
这也是刚才一群女二代拼命帮杜清宁出谋划策挤兑杜清眠的原因。
顾以枫也对齐修彦有些好感，但她明白齐修彦不可能是自己的。从小到大很多东西她张口就能要到，齐修彦却不能，这让她有些气闷。出于对素未谋面齐修彦未婚妻的嫉妒，她忍不住火上浇油了一把。
果不其然，她的话落后，讨伐的气氛变得更加热烈，这架势恨不能把杜清眠挫骨扬灰。
杜清宁的心情变好了些，正抿了口酒润嗓子，忽然发觉耳边的讨论声齐齐一停，女孩儿们的目光凝聚到了一个方向。
她转头看过去，就瞧见齐修彦穿着一身白西装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如沐春风般淡淡的笑。
白西装好看，但不容易穿好看，稍胖了矮了黑了就会显得人猥琐，可齐修彦还真的把这身西装穿的挺好看。
他身材修长，皮肤白皙，最关键气质柔和，这身白西装简直为他量身打造。
他笑着往二代们汇聚的方向走过来，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女孩儿们瞬间变成了闺秀，顾以枫在他身上剜了一眼，略微不自在的挪开了目光。
大约只有杜清宁是一直盯着他走过来的。
两人交汇了目光，齐修彦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笑着问：“你们在聊什么？”
“聊我妹妹。”杜清宁的唇角微微下沉，嘴唇却轻轻撅起，是撒娇的语气，“问你什么时候和她订婚。”
齐修彦指尖摩挲着杯沿道：“听闻你妹妹才十六岁，现在谈这个为时尚早。”
杜清宁瞥了他一眼：“原来你等着她成年了订婚？”
齐修彦摇摇头，但笑不语。
顾以枫总觉得两人跟周遭的气场不对，她看了眼齐修彦，又瞧了下杜清宁，问：“你们两个很熟？”
“齐杜两家向来交好，我从小便跟杜家的孩子玩得好。”齐修彦的回答挑不出错处。
杜清宁见他维护自己，心里得意，便撇下其他人自然地跟他交谈起来：“今天怎么过来的这么晚？”
齐修彦放下酒杯：“出公司晚了，刚才路上又有人问路。”
“问路？”
齐修彦嗯了一声，捏捏眉心，靠在沙发背上道：“天黑看不清人，我就没让司机停车，也不知道是否我眼花，过来途中又看见两次人影，站在路边没动作……可能是真的眼花。”
杜清宁心疼：“你也别老想着工作，没必要压力这么大。”
说话间有女孩儿往一个方向指了指，声音惊讶：“那个是杜清眠吗？”
闻言众人都看过去，瞧见齐康盛的身边站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缎子般的波浪长发乖巧地披在肩上，脸蛋粉嫩，娇俏可人。
她似乎话不是很多，齐康盛领着她认人，她只弯着眼睛笑，安安静静的，态度又不让人感到疏离。
有个男孩儿忍不住爆了粗口：“好tm可爱，真的是小公主！感觉我一只胳膊就能圈住她！”
旁边传来小声质疑：“你想对别人的未婚妻干什么？”
惊叹声戛然而止。
吃瓜群众的目光再次八卦地回到齐修彦身上，与此同时，齐康盛笑着向这边招手让他过去。
从刚才杜清眠出来时杜清宁就一阵心梗，见此情形，瞪了齐修彦一眼，也跟他过去。
齐康盛只是礼貌性的跟她点了点头，便对齐修彦介绍起杜清眠：“这是眠眠，小姑娘出落得比她姐姐还好看呢！修彦呐，你看看你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
杜清眠盯着齐修彦，眼睛一眨不眨。
超过三秒了。
齐修彦的目光从她长而卷的睫毛上挪开，心跳忽然紊乱，可爱……想……
齐康盛一脸别有深意的笑，问杜清眠：“眠眠呐，盯着你修彦哥哥看什么呢？”
这话问的有些暧昧，齐修彦唇边浮起一贯温和的轻笑，杜清宁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杜清眠盯着齐修彦的脸，慢慢开口：“印堂发黑，奸门受损，一脸倒霉相。”
齐修彦：微笑僵住。
吃瓜群众：？

第9章
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齐修彦轻笑了一声：“眠眠妹妹可真会开玩笑。”
杜清眠瞧他一眼，目光挪开，唇边带了抹幸灾乐祸的笑。
见她没有想象中对自己热切，齐修彦略微惊讶了一下，反而对她起了一丝兴趣。
齐康盛带着杜清眠基本上走了一圈，把在场的大腕们认了个遍，完了把杜清眠推给齐修彦，笑眯眯道：“带着你妹妹去休息吧，她刚回杜家，怕是还有好些东西不习惯没适应，你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杜清眠一脸冷漠的坐在二代们中间，被一群人打量着，但由于化妆师给她打造的可爱妆容，她看起来完全不冷漠，顶多是个安安静静不会插话的小公主。
她坐在沙发上，蓬蓬的裙摆盖住下半身，玲珑的肩颈形状优美，在一群人里显得格外娇小。
顾以枫一口酒差点呛住，她没想到自己的假想敌是一个看起来这么无害的小姑娘，打量了一眼她苍白又细弱的手腕，又看了一眼明显比她大几岁的杜清宁，抓住时机讥讽开口：“杜清宁，刚才说的你妹妹跟只野猴似的，我看着不太像啊。她还把你手腕抓青了？”
她一开口，众人才想起这一茬，默不作声地偷偷打量了杜清眠一眼，心想看起来确实不像，她能有这么高的武力值？
杜清眠垂下睫毛，事不关己的抿了一口果汁。
一道道怀疑的目光看向自己，杜清宁气得窒息，但还是竭力保持微笑道：“对，妹妹她手劲儿有点大，不过我没放在心上，以后也不用再提了。”
不想提那她刚才还说什么。
顾以枫偏不想让她好过，转头就问杜清眠：“你姐刚才说你抢她房间，还抓了她的手腕，是真的吗？”
杜清眠点了点头：“是真的。”
连杜清宁都没想到她能承认的这么直接果断，心里正有些疑惑，就见她抬起眸子，淡淡道：“我刚来的那天，在阿姨给我安排的屋子里发现了一张病煞符，有人提前藏在床垫下面，太不祥，我就又自己找了间卧室……后来她要拿花瓶砸我，我就轻轻地握了一下她的手腕。”
轻轻的，握了一下？
杜清宁没想到她能如此厚颜无耻，把事情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还知道扬长避短，把屎盆子往她头上扣。
一想到那天能让她骨裂的疼痛，杜清宁就气得要命，脸色一下子冷下来。
顾以枫见气到她，脸上带了些真诚的笑，哦呦一声：“原来是这样啊，看来你们俩关系不太好。”
杜清眠懒得做表面功夫，全程一句姐姐没叫，一眼没看杜清宁，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怎么回事。
不过这也再正常不过了，在座的人家庭情况没几个比杜家简单的，不是从一个母亲肚子里爬出来的，谁会跟谁交心？
关系好才是有鬼了。
两个杜家的女儿都不出声，一个是气的，一个是完全没想再开口说话，气氛稍微尴尬了一下，齐修彦笑着看向杜清眠：“你今年才十六岁，学校安排了吗？在山上的学习进度怎么样？”
自己刚跟杜清眠有过口角，齐修彦就去搭话，杜清宁心里不是滋味儿，被刺猬扎了似的瞪他一眼，起身时踩到他的皮鞋尖，转身出去。
过了一会儿，齐修彦的手机叮咚一响，也微微欠了欠身，出门去。
顾以枫狐疑的目光追在他身后，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才若有所思摩挲着杯子，试探着问了杜清眠一句：“你现在人也回来了，准备什么时候跟齐修彦订婚？齐老爷子的意思呢？”
杜清眠皱了皱眉，摇头。
-
另一边，齐修彦跟着杜清宁到了小花园，见她抱胸背对自己站着，知道她是生气了，轻轻一笑，从后面抱住她：“让我出来干什么？”
“你还问我？”杜清宁本想发怒，被他这么一抱，气焰瞬间被浇灭不少，“明明我就在旁边，你仿佛当我不存在，一直盯着杜清眠……齐修彦，你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
齐修彦面上的笑淡下来，环住她的胳膊也放下来，不回答她的问话，反而道：“宁宁，你今天有些不一样。”
“父亲让我照顾她，我多问两句也不过因为她年龄小，你何必这么斤斤计较。”
杜清宁一听他的语气冷下来，便有些慌了。当初还是她追的齐修彦，追到手后在他面前也一直是得体大方的形象，从不敢在他面前发脾气。
她一边回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问题，一边道歉：“修彦，对不起……可是毕竟你们有婚约，如今她回来了，我能不难受吗……”
齐修彦轻叹了一声，语气又温和下来：“我知道你在乎我，可以后我工作上少不了应酬，你尽管不必如此草木皆兵。”
杜清宁被他迷得五迷三道，脸红着点了点头，瞬间忘了刚发生过的不愉快。
小花园夜里是黑的，只有薄薄的月光洒下来，两人站在花丛边腻歪一会儿，齐修彦看了眼腕表，准备回大厅。
两人不好一块儿进去，他走在前面，绕过小路正要出花园，忽然听见身侧有人幽幽问：“先生，请问我家在哪儿？”
这声音出现的突兀，夜里又黑，齐修彦的皮肤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回了句：“我怎么知道。”
然后他才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了一眼，瞧见有棵水桶粗的大树，远处灌木丛摇晃，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他疑心自己幻听，摇摇头出了花园，回到别墅大厅里。
杜清眠还在沙发上坐着，见他不过出去一遭，眉心的黑气又重了，不由多看了一眼。
齐修彦回她一笑。
坐着的时候也在有意无意打量她，杜清眠偶尔抬眼，余光瞥见刺眼的目光，心上不喜。
她不喜欢被人这么盯着，齐修彦的眼神儿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她只当没看见齐修彦眉心的黑气，但齐康盛对她是真的不错。想到他们是一家人，齐老爷子有可能会被他连累，等众人都要离开的时候，杜清眠单独给齐康盛塞了一张符纸。
“齐伯伯，这是我从山上带下来的，送给您。”
齐康盛颇高兴的收在怀里，杜清眠不忘叮嘱他一句：“记得带在身上别取下来，也不要转手送给其他人。”
齐康盛连连点头：“放心，这是你送的礼物，齐伯伯可不会干这么没眼色的事儿！”
杜清眠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杜清宁在一边看着，语带醋意：“还知道谁能给你当靠山呢，真会拍马屁。”
杜清眠歪着头看她一眼，忽然扯起了一丝笑，道：“你现在真该去陪着齐修彦，巩固一下感情，免得他的心思不在你身上。”
杜清宁不知道她的话什么意思，正思索着，就见她凑近两步，向着自己走过来。明明两人之间已经没有多少距离了……杜清宁咽了咽口水，被她逼得往后退：“你干嘛？”
直到她退无可退了，杜清眠才停住步子，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道：“你真当齐修彦是什么宝贝呢……既然在一起了，就管好他，免得我下次挖了他的眼。”
杜清宁的瞳孔蓦地放大。

第10章
她怎么会知道齐修彦跟自己在一起的？不，不对！她的话什么意思？
两人离得太近，杜清宁几乎能感觉到她冰凉的鼻息，现在已经是六月份了，外面还响着烦躁的蝉鸣声。这绝对是不正常的。
透过虚假的妆容，她忽然看清了杜清眠眼眸中涌动的某种情绪，隐藏在她平静外表下面的是深深的不耐烦和蔑视，仿佛至今为止发生的所有一切都没被她放在眼里，只是让她感到不愉快。
见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大吵大闹，杜清眠淡淡的裂开嘴角：“这样就很好，很乖，不吵。”
她说话的时候眼皮微微往下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结起来，杜清宁竟然感受到一丝窒息，踩着高跟鞋无意识的往后躲了半步，没注意啪一下跌倒在地上。
嗤。
外强中干到这种程度，还不如半山腰的阿黄，竟然敢跟她叫板。
杜清眠提着裙角离开。
_
齐修彦回去的时候总是觉得有人盯着自己，他的目光无意识的在车里扫来扫去，齐康盛注意到，奇怪的问他：“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那种感觉还是挥之不去，齐修彦怀疑自己的第六感出了问题，开口问道：“爸，车子里装的有监控吗？”
问的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
齐康盛皱着眉摇了摇头：“到底怎么了？有屁快放，别跟个姑娘似的扭扭捏捏！”
齐康盛膝下一共有三个孩子，全都是带把儿的，偏偏他对男孩不怎么有耐心，这就造成了三个孩子不管脾气如何，在他面前都乖巧如猫。
凭空讲自己被盯梢，又说不出缘由，不出意外一定会被骂，齐修彦摇了摇头。
齐康盛年龄大了，不太能熬夜，在车上晃晃悠悠的便开始眼皮子打架。齐修彦神经质般的左看右看，感觉到皮肤上泛起一丝丝的冷。
他抬头往前看，忽然眼花般的发现后视镜里隐隐约约有个人影，就坐在他和齐康盛的中间。
再一看，那影子好像又模糊不见了。
齐康盛和他之间确实隔着大约一人的空位，齐修彦紧张的屏住呼吸，眼神儿偷偷往旁边斜了一眼，余光里却什么都没看到。
齐康盛还在愉快的酣睡。
齐修彦觉得自己确实可能魔怔了，回国后为了在老爷子面前搏个好印象，一直在奔波操劳，也许是时候该出去放松一下。
他按了按眉心，吩咐司机：“把空调关了。”
司机声音惊讶：“车里空调没开呀？”
齐修彦停留在眉心的指节顿住，下意识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便烦躁的打开车窗。
车顶上，一只沉默的鬼正立在上面。
刚才他本来想坐在齐修彦身边回家，可齐康盛身上一股燥热的力量莫名使他浑身难受，灵魂感受到灼烫后，发自内心危险的预警让他从车子里逃了出来。
但他不会离开这辆车，不会。
他忘了家的方向在哪，齐修彦是他第一个问路的人，却没有给出他相应的回答。
现在齐修彦要回家了，他也要回家。
那只鬼的头从名贵的车顶垂下去，耷拉在玻璃车窗上，看见齐修彦俊秀的脸上眉头紧锁着，似乎在为什么事情烦恼。
这只鬼已经没有什么人的意识了，但他觉得齐修彦很好，很吸引他。相貌很好，家世很好，他的家应该也很好。
如果他不再是一只鬼，能够透过齐修彦的眼睛来看这个世界，应该很有趣。
这只鬼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齐修彦身上，有些腐烂的嘴角无意识扯出一个微笑，齐修彦内心惶惶不安，转头看了眼车窗，刚好看到这一幕。
他吓得发出震惊的抽气声，上半身趔趄的避开车窗往后倒去，刚好砸在齐康盛身上。老爷子被他一打扰，醒了，放了个空后不耐烦地问：“干什么呢！”
又被骂了，齐修彦却一反常态不愿意从他身上离开，头背对着车窗一脸苍白道：“爸，外面有鬼……”
齐康盛看了一眼车窗，什么也没瞧见，不由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怒斥道：“哪来的鬼？看你那怂样，像个快要成家立业的男人吗！”
齐修彦被骂的脸红耳赤，屁股底下却不挪窝，因为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的后脑勺正在被人紧紧盯着……不，如果是人的话还好，假如那是一只鬼，他很担心对方会不会对他的后脑勺有什么意图。
他联想到了一些血腥的画面。
接连两次的鬼影，让他觉得自己不只是劳累过度出现幻觉，他两只眼睛都是五点零，自认为视力还算可以，不至于看错。
可身边的老爷子包括前边的司机都没发现什么异常，为什么单单他会看到呢？
齐修彦百思不得其解，刚刚的笃定又变成浆糊一样缠在脑子里，让他怀疑自己的判断。
在脑海里激烈的天人交战中，车子终于停下来，司机的声音响起：“齐先生，少爷，到家了。”
齐康盛从车里下来，背着手便丢下齐修彦往屋里走去。刚才齐修彦在车上一直大姑娘似的贴着他，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让他觉得有些窝火。
好好一个大男人，怎么搞得跟个姑娘似的！
胆小如鼠，不成体统！
齐康盛气呼呼的离开，司机驱车去车库，便又只剩下齐修彦一个人。
齐修彦瞥了眼远处黑沉沉的树影，脑子里又冒出刚才那个鬼脸。倒吸了一口凉气，直到给自己做足心理建设，没再发现什么异常后，他才迈着步子回房。
去卧室简单的冲洗了一下，出来后手机叮咚一响，他看到有人发给他一条消息。
——亲爱的，我回国了，出来见个面吗？
发消息的人是他前女友之一，在国外交往过一段时间，回来之后就没有联系了。
齐家一共有三个儿子，齐康盛从来奉行男孩穷养的原则，从小对他们进行军事化管理。齐修彦小时候一直觉得家里很穷，直到他母亲把他送出国外镀金，他才知道自己的地位是何等的优势。
没有人会跟他唱反调，女同学前仆后继的往他身上扑，没有了齐康盛的管束，他在这样的环境里如鱼得水。
当然，好日子总有结束的一天，齐康盛召他回国了。从心底来说，国外相当于他的伊甸园，他完全不想回国。
但是放弃回国就意味着跟齐康盛唱反调，跟齐康盛唱反调就意味着他会遭受更大的损失。很明显，如果他不回国，两个在国内辅助父亲的哥哥会获得更多加分点，齐家巨额的财产甚至可能会跟他无关，于是齐修彦回来了。
他明白自己父亲对孩子的要求有多苛刻，所以回国后，他斩断了跟过往自己的一切联系，在外人面前展露出一个完美无缺的齐家少爷人设。
齐修彦心思缜密，因为怕不好的名声传到老爷子耳朵里，在外国交往的国内女友很少，这是为数不多的其中一个。
即使暴露出来，他也可以说他只是谈了个恋爱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齐修彦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本来犹豫着敲出的几个字被他删干净，直接将对方拉黑。
不得不说，杜清眠真是他无聊人生中的一个惊喜。他本来以为这会是场恶俗的包办婚姻，可没想到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能让他心动。
想到对方可爱外表下不自觉流露出的冷漠，齐修彦唇边带了一丝笑。
跟她在一起，不仅能得到父亲的好感，还能得到杜家的一部分股份，真是一箭双雕，再划算不过的好事儿。更何况她似乎没有想象中那样令人讨厌。
齐修彦忽然觉得有点期待了。
虽然……杜清宁好像是个麻烦的存在。
见鬼，他当初根本就不该答应她死缠烂打下的追求。
睡意渐渐袭来，齐修彦合上办公的电脑，上床睡觉。
熄灯后卧室里一片黑暗，他的床边忽然出现一个影子。
他站在床边问：“请问我家在哪儿。”
齐修彦已经睡着了，没有人回答他。
那只鬼盯着床上的人看了一会儿，面带微笑的走到床上，合身躺下。
他的虚影跟床上的齐修彦重叠在一起，看起来就像血肉凝成的脸庞上叠着另外一张脸，但这情况很快就消失，鬼脸安静的闭上眼，没多会儿齐修彦的呼吸声停了片刻，印堂处浮现出浓重的黑气。

第11章
早起吃饭，杜清眠像往常一样食欲颇好，王妈见她吃的开心，自己也开心，收拾了碗碟又去给她做，似乎丝毫不好奇她这么一个小姑娘为什么能吃下这么多东西。
杜清眠下山后才发现自己的食量有些不一般，但是她没办法，修炼让她的体力消耗异于常人，也让她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如果不吃这么多东西，她根本无法维持平常的体力开销。
她很羡慕师父，师父不用吃东西就比她还厉害，但师父又说她的水平离辟谷还早。
略略叹了口气，杜清眠按时定点去杜国华的卧室给他按摩。
她走后，餐桌上沉闷的气氛才重新活跃起来。
姚诗岚提起齐修彦，面色淡淡：“听说修彦这几天一直躺在床上没动静，脸色白的吓人，你不去看看？”
杜清宁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倒是想去，可她要以什么立场去？齐修彦现在人在齐家，杜清眠还没动静她反倒先去，她已经能想象到那尖酸刻薄的老头子会说出怎样的话来。
就算不刻薄她，也绝对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看什么看，我哪有那么闲？”
杜清宁不耐烦地戳了一下筷子。
当初她主动追求齐修彦，除了齐修彦本身确实很优秀之外，未尝没有存着嫉妒杜清眠的心思。
杜国华舍下身段为杜清眠求亲，这是连她都没有的待遇，明明都是他的女儿，她实在不明白自己到底比一个素未谋面的毛丫头差到哪儿了。
可经过那场宴会后，她发现杜清眠对齐修彦似乎并没有那么热衷，甚至还有点……嫌弃？总之就算不嫌弃，那态度，也绝对不会是喜欢。
这让杜清宁心里的得意烟消云散，连带着对齐修彦也没那么上心了。
说起来奇怪，有人跟她抢的时候，她就觉得那东西是个宝贝，没人抢了，在她眼里似乎也就贬值了。
想起那天为了齐修彦在杜清眠面前吃飞醋，杜清宁就一阵难堪——她一定在笑话自己吧。
杜清宁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丢人，想到最后一摔筷子出了门：“不吃了！”
姚诗岚本来想试探一下她对齐修彦的态度，再鼓励一下她，毕竟她见过的小辈没有比齐修彦综合条件更好的，她也不愿意自己女儿比杜清眠嫁的差，要是能把这桩婚事抢下来，那可太痛快了。
可女儿不知又发什么颠，姚诗岚看着一桌饭菜瞬间食之无味，黑了脸色道：“又发什么疯呢！”
-
卧室里，江姐看着杜清眠又过来勤勤恳恳的给杜国华按摩，一边感叹孩子孝顺，一边又觉得她实心眼儿。
杜国华被搬回家这么多天了，那几个子女，包括姚诗岚在内，都只是头几天象征性的来看了几眼，就再没踏进过这间屋子，只有杜清眠日复一日过来按摩。
所以说再有钱孩子再多有什么用呢，等老了老了，能有个贴心的在旁边就不错了。
杜清眠在她眼中俨然成了遭继母欺凌却始终保持赤诚之心的小可怜儿，见杜清眠第一阶段的按摩工作结束，江姐问她：“眠眠，你都回家好些天了，你阿姨还没给你安排学校吗？”
杜清眠抬眸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果然是这样！
江姐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心想自己没猜错，杜清眠都十六岁了，姚诗岚那个笑面虎竟然连学校都不给她安排。现在这年代没学上得有多惨，姚诗岚的心思可太歹毒了！
可怜见的，这孩子太实诚了，也太傻了……或许不是傻，归根结底，可能是在山上十六年信息不对称造成的。
江姐心中油然生出一股使命感，怀揣着拯救杜清眠于水火之中的希望，开始跟她科普：“现在这年头没学历是不行的啦，一则找不到工作，二则被人瞧不起……当然你也不用担心找工作的问题，可你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将来又要嫁给齐家，连个高中文凭都没有，岂不是让人背地里嚼舌头？”
她的语气慷慨激昂，语速又快，杜清眠几次想开口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等她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床上的杜国华忽然颤了一下眼睫毛。
杜清眠看见了，刚说累了正灌着白开水的江姐也看见了。
她吓得呛了一嗓子水，在杜清眠的拍打下也坐不住，忙去看杜国华情况。
可那动作转瞬即逝，再也没有出现过。
江姐觉得那不是错觉，她记录下杜国华的各项体征数据，皱着眉头道：“看这情况，我怎么觉得老爷子过段时间就会醒过来呢？”
“太神奇了，也太奇怪了。”
杜清眠的目光从杜国华的身上收回，听见江姐的话，沉默了一下，认真对她道：“江姐，不管我父亲会不会醒，这件事都不要告诉姚诗岚。”
江姐的笔尖顿住。
虽然她心底有些看不上姚诗岚，可认真说来，姚诗岚才是雇佣她，给她工钱的那个人。
明明杜国华的身体有这么大的变化，却不告诉她……
江姐的笔在纸上一划拉，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没问题。”
江姐：金主算个屁。
杜清眠的唇边浮现出一丝笑意：“你很好，以后有什么事情来找我，我送你一卦。”
江姐被她逗笑了：“你说会按摩我还信，算卦？当我傻呢！”
“我不骗人的。”杜清眠轻轻道。
江姐照顾过的人多了，见过的人也多，当然看出她现在不像是在说谎。但鉴于这件事儿太过于玄乎，她还是保持怀疑的态度。
她笑着打趣：“行，那姐可记着了，你欠我一卦呢。”
外面大厅里的姚诗岚对这一切毫无所知，她密切关注着齐修彦的情况，得知他已经醒过来之后，心里有些唏嘘甚至可惜。
自己女儿和他的事情还没有公之于众，短期内瞧着齐修彦又是不想公开的样子。自家女儿陷进爱情里迷昏了眼，她却不糊涂。
男人的那点心思她摸得一清二楚，她深知只要齐修彦不公开，这一切就只是玩玩而已。
齐修彦看着不像是个好拿捏的人，那想要公开，就只能趁着他昏迷的这段时间了。
可现在，他竟然醒了。
醒了之后的难度就完全是两个等级，姚诗岚为此心痛，但隔天齐修彦就不按套路的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他要跟杜清宁结婚！

第12章
齐修彦坐在宽敞的真皮沙发上，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而他的对面，同样面积的沙发上足足挤了四个人，一起大眼瞪小眼盯着他看。
齐修彦的目光落在自己手机上，似乎没有感受到周边奇怪的氛围，他盯着手机看了许久，手指划拉了几下，再一次展示给他的父母和哥哥看：“我要娶她。”
除此之外他再也没说过任何话。
手机屏幕上的是杜清宁的大头照，齐康盛虽然对她没那么熟稔，但也能认出来。
前几天该发的脾气都发过了，齐康盛骂不动了，也知道现在这个情况自己骂也没有用。
齐修彦昏迷几天后醒来就性情大变，不愿意踏出家门一步，也没有张口说过一句话，他时常趁家里没人的时候到处游走，有一次老爷子半夜醒了找水喝，灯一打开看到他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坐着，差点没吓个半死。
他在房子里游走的时候，目光呆滞中带点新奇，好像对这一切都是陌生的。
目光再次回到怼到脸上的手机，齐康盛又气得呼哧起来。就算他现在傻了，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可都是真的。
过往几个月里，他和杜清宁的聊天记录竟然多到翻页都翻不完。杜清宁日常发来问候，内容之体贴腻歪让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而齐修彦的手机里，也缓存了一堆她的照片。
想到自己老友还在床上躺着，他的女儿没了妈又没了爹，现在自己应诺下的婚事也出了状况，齐康盛不由心中羞赫，满心对杜清眠的愧疚。
她本来就没有能靠得上的人了，要是连齐家的婚事都丢掉，自己岂不是落井下石，以后有什么颜面去见老朋友？
可眼下，虽然已经得知了齐修彦背着他跟杜清宁暗度陈仓，齐康盛也别无他法。人都傻了，纠结这个还有什么意思，还是得把人先治好才行。
他前几天醒了之后就做过一个全面的检查，结果显示身体没有任何异状，现在这情况，齐康盛觉得像是撞了邪。
因为家里产业颇大，齐康盛虽然不迷信，也总会跟一些业界知名的风水师有联系，让他们帮着看看风水。现下齐修彦情况异常，他立马联系上了其中身价最高口碑也最好的一个。
即便是齐康盛邀请，这位□□也没有狗腿般急匆匆赶来，在齐家人焦灼的等待中，直到下午他才来了。
能在华国知名的富豪中周旋，他还是有点本事的，风水道场做的不错，看风水也是一把好手。
□□来到齐家，职业病发作般先看了庭院摆设，屋内布局，没发现什么异常，才问齐康盛：“齐老先生，你叫我来所为何事？”
齐康盛回避过小儿子，叹了口气道：“不瞒你说，我最小的儿子前段时间昏迷了几天，醒来后就性情大变。医生们一致认为他没什么问题……可他是我儿子呀，正不正常我怎么看不出来？”
“实在没什么办法，便想请你过来看一看。只要能找到根源，报酬随你开。”
□□点了点头，回头看齐修彦，见他正常人一样坐在沙发上，还面带微笑看着手机，也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
就是坐了这么久都没什么动静，家里来人了也不知道问候一下，好像有点……缺根筋？
俗称傻子。
□□心说会不会真是个傻子，真傻了他也没办法呀。
面上还是一脸靠谱，安抚齐康盛：“你放心，我先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照齐康盛的说法，齐修彦短短几天内性情大变，如果脑袋没出问题的话，在他们这一行只能是鬼上身了。
□□一撇拂尘，试探着开始念楞严咒，低沉而细微的咒语从他嘴里传出去，一直很安静的齐修彦忽然有了异样——
他的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身子也簸箕般抖了起来，□□眸光一闪，没想到真的会有问题，立马从袖子里面掏出一张符纸，想先发制鬼。
齐修彦的头忽然抬了起来，他脸色苍白，但眸子中充满了血丝。他的脸上显出凶恶的神色，□□心一慌立马把符纸拍到他脑门上，正松了口气，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齐修彦还在盯着他，那束目光像毒蛇一样让人觉得诡异又不舒服。
然而已经晚了，□□正警铃大作想要跑开，齐修彦忽然扑上来把他按倒在地上，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脖子
□□翻着白眼吐着舌头拼命拍地，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这鬼……太凶……勒……英护不了……”
眼看着人都要被掐死了，齐康盛斥了一声：“修彦，把人放开！”
齐修彦不听，仿佛一只松了锁链的猛兽。
齐康盛心一横，拿了旁边一个玉石摆件砸在他背上，没料人没晕，齐修彦反而把视线对准了他。
齐康盛心里一个咯噔，老而无力的腿脚终究没有躲过年轻人，然而就在齐修彦扑到他身上时，齐康盛忽然感觉到口袋一阵灼热，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齐修彦面色一阵扭曲后晕了过去，齐康盛忙掏出口袋看，原来是前段时间杜清眠送他的符纸。
□□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擦了把汗过来看，瞧见那张已经变成暗灰色的破符纸，震惊道：“齐老先生，您这符篆是从哪儿弄的？”
齐康盛：“一个老友的女儿送的，怎么了？”
“您刚才能脱身，制服那只厉害的大鬼，全仗这张符起作用！”□□目光晶亮地看着符纸，“看这手法，这威力，画符的想必是个大能了！”
齐康盛没想到杜清眠随手塞给他的符纸这么珍贵，他讶异地看着手里的纸灰，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没了刚过来那会儿清高孤傲的劲儿，急切的问：“画符的人是谁，能引荐一下吗？”
齐康盛摇头：“画符的人我不认得，得到这张符是个意外。”
□□惋惜地叹了口气。
齐修彦身体里的鬼被符篆所伤，从他身体里跌了出去。□□将鬼收起来，道：“是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想必生前也是个可怜人，我回去将他度化，就没什么问题了。”
齐康盛连忙道谢，吩咐助理把酬劳给他转过去。
□□走后，齐康盛的妻子，也就是齐修彦的母亲李芝华犹豫着问：“所以修彦嚷着要娶杜清宁，全都是那只鬼在作怪？”
齐康盛冷哼了一声：“说要娶人的是鬼，可那些消息记录是作假的吗？我倒要看看，醒了之后他要怎么给我解释！”
李芝华闻言支支吾吾道：“之前修彦一直闹，我心疼他，就打了电话给姚诗岚，想跟她商量一下……”
齐康盛心里感觉不好：“商量什么？”
李芝华的头更低了：“我想着他既然为了杜清宁饭都不吃了，那能不能跟姚诗岚商量一下，让杜清宁嫁过来，反正都是杜家的女儿，老杜几乎不在了，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齐康盛差点没气的晕过去：“眠眠爹妈都不在了，现在连婚事都给她推掉，你让我下去之后怎么见国华？！”
“趁事情还没闹大，你赶紧，给我把这事儿解释清楚去！”
-
姚诗岚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忽而高兴的合不拢嘴，忽而气压又低下去。
杜清眠没心情关注她，掐算着日子，觉得杜国华快醒过来了。
江姐在旁边守着，忽然问：“眠眠，你三姐和那个齐修彦是怎么回事？”
杜清眠：“怎么了？”
江姐顾虑到齐修彦是她的未婚夫，没说太清楚，见她这反映，还以为她还被蒙在鼓里，犹豫了一下没说出口。
豪门恩怨不是她能插得上口的，江姐从事护理行业多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给杜国华按摩完，杜清眠从他的卧室里出去，正要回自己屋子，从二楼的走廊上忽然看见一个女人进来。
女人身材高挑，宽大墨镜下的一张脸精致漂亮。她进门后摘下墨镜，身上散发出一种极为慑人的冷峻气场。
她四下看了看，仰头，刚好与二楼的杜清眠接上视线。
杜清眠看着那张跟自己极为相似的脸，听见王妈惊讶的声音：“大小姐？”

第13章
杜清嘉的目光只是在杜清眠脸上停留了一刻便离开，她摘下墨镜，朝王妈点了点头。
“姚诗岚呢？”她淡淡问。
“太太出门了，大概要晚上才能回来。”
杜清嘉嗯了一声，坐在沙发上拿出了电脑开始工作。即便距上次回到这里已经五年了，在她身上也完全看不到陌生局促，俨然是一幅主人的姿态。
杜清嘉今年三十四岁，脸上却没有丝毫岁月的痕迹，她身高一米七二，又踩着一双高跟鞋，光是身高就足以摄人。
当年她离家时才十八岁，因为跟杜国华产生了分歧而修改掉自己原本的志愿，去学了表演，当然，她当初去学表演的原因只有一个——来钱快。
那时候母亲去世，她正处于悲痛之中，杜国华却只是匆匆的操办了葬礼便去忙生意，仿佛根本没有把自己母亲的死放在心上，又逢姚诗岚带着儿女来出席母亲葬礼，杜清嘉一怒之下斩断了跟杜家的联系。
现在想想，哪有那么容易斩断。自己的星途一路坦荡，资源招手可得，怕都是有人在暗地里给她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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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姚诗岚从公司回来，看见车库里停着的陌生豪车有些疑惑，等回到客厅看到沙发上坐着的杜清嘉，心里立刻拉起了警报。
杜清嘉不是个好惹的人，她早就见识过了，更别提她现在还有着今非昔比的知名度，不小心碰上就是一身骚。
她推门进去，高跟鞋跟地板撞击的声音一响，杜清嘉便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开口：“回来了。”
“我有些事情想跟你商议。”
姚诗岚心里一梗，瞬间警觉起来。
上次杜清嘉说这种话是在五年前，杜国华刚刚躺床上的时候，她正陷入发财的欢快中无法自拔，杜清嘉就回来要走了公司的一部分股份，那简直是在她的心口上割肉。
这次呢，时隔五年回来，她又是为了什么？
杜清嘉和上笔记本看她，向着沙发另一侧伸手：“坐。”
她气场太强大，姚诗岚鬼使神差的坐下之后才发现自己输了阵仗。
杜清嘉的身体向后靠，微沉在沙发背上，双手自然的合拢，看着她道：“这次我回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情。”
姚诗岚屏住了呼吸。
“第一。”她微抬着下颌，上半身挺直，呈一种自律而优雅的姿态，语气平静，“杜清眠的学校你准备什么时候给她安排？如果你没有能力办，这件事情可以交给我。”
姚诗岚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像平常一样优雅自如，声音却没那么底气十足：“当然是已经在安排了……”
“第二。”杜清嘉继续，“杜清眠的婚事怎么回事，她那个未婚夫怎么回事，说是要娶杜清宁还为此绝食？现在人尽皆知，你准备怎么收场。”
“其实那是一场误会……”等姚诗岚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她立马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并且转变了话风，“现在这个时代追求自由恋爱，指腹为婚行不通了，后面怎么收场当然要看孩子们的想法。”
“好的。”杜清嘉很淡定的接受了她的说辞，“那如果今后杜清宁和齐修彦喜结连理，请他们在婚礼上真挚的感谢我父亲，感谢他当年为他们定下的婚约。”
“那不是……”
“订婚对象贸然换人，知道的不必说，不知道的或许会认为杜清眠有什么问题，据我所知她身体健康人品无缺失，这对她来说不公平。修改我父亲当年遗愿，两相得宜，你认为如何？”
姚诗岚只能点头。
她甚至连杜清宁和齐修彦的事情也许要告吹都没勇气说出来。
杜清嘉点了点头，“我希望你办事能有效率一些，毕竟你来到杜家这么多年，该有些长进了。”
姚诗岚心里憋屈的慌。
当年杜清嘉刚离开时，还只是个脾气执拗易冲动的年轻女孩，这么多年下来情绪上看不出多大波动了，给她的压力却更甚。
不知道的大概还以为杜清嘉才是长辈。
刚才她们谈事情的时候，杜清眠一直在二楼走廊站着。杜清嘉余光不时瞥到栏杆上趴着的身影，没有任何表示。
以前她回来的目的性很强，都是讲完就走，没有丝毫犹豫。但她今天竟然留了下来，住进了王妈给她安排的客房里。
中间她略微留意了一下杜清眠卧室的位置，稍微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姚诗岚会良心发现给杜清眠安排一间这么好的屋子，简直不像她行事作风。
杜清嘉洗完澡出来，看到杜清眠正在她床边坐着。
如果是别人这么私自闯进她的房间，她肯定会毫不留情的赶出去，但是杜清眠……她问：“干什么？”
初次见面，没有自我介绍，没有任何过渡，就直接干巴巴的对话。
杜清眠觉得她比刚下山的自己还奇怪，盯着她看了片刻：“姐姐。”
不是圈子里那种油腻套近乎的称呼，就只是始于血脉的轻喊，杜清嘉心里如遭雷击，但长久在娱乐圈的经历让她表面淡定无比：“什么事？”
杜清眠沉默了。
“你第一次见到我。”
“对。”
磊落而自然的神情，跟她在电视上的模样一般无二。杜清眠再次沉默了。
“晚安。”她和上门出去。
杜清嘉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才面无表情地坐回床边，拿出了手机，在浏览器里敲出一行字——
怎么跟妹妹相处？
忽然多出个妹妹怎么办？
跟妹妹分居多年交流无能？
在浏览器上很快搜到相关方法，杜清嘉点开去看。
工具：哥哥，妹妹。
方法：一，保护妹妹。二，尽量满足妹妹的要求。三，学会引导妹妹。四，不能对妹妹发脾气。
杜清嘉沉默的看着手机，心想虽然她是个姐姐，这个方法可能也适用？
左思右想认为这个理论指导太过于笼统，她又在浏览器里输入了另外一个关于妹妹的问题。
这一搜就看到了凌晨两点，直到手机叮咚一声响，杜清嘉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她点开微信，看到自己的经纪人给她发来消息：嘉姐，上次的几个剧本看了吗？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感兴趣的？
杜清嘉：不急，等我回去。
经纪人小李：好的没问题【可爱笑
上个月小李发给她几个剧本，两个星期了她还没给出回音。
杜清嘉对自己要演的戏一向谨慎，剧本拿到手后不仅要细看一遍，还要做些批注。不过最近在手的剧本她快看完，心里已经隐隐有了决定，只是还待斟酌。
第二天姚诗岚重新整理好心情之后，终于鼓起勇气跟杜清嘉开口：“齐太太已经说了，上次的事情是个误会，她还要眠眠当儿媳妇。”
杜清嘉皱了皱眉：“哪有那么多误会，既然消息已经传出去，早点了结比较好。”
姚诗岚微笑。
她也想让杜清眠的婚事吹了啊？那不是李芝华不知为什么死活不同意嘛？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不知好歹。
念及此，姚诗岚灵机一动说：“这婚事是国华和齐先生定下的，我也说不上什么话。你要是不乐意，亲自去跟齐家人商量。”
杜清嘉凝视她许久，唇角撇开嘲讽的弧度：“原本我不想回来，可齐小少爷要跟你女儿结婚的消息在外面传遍了。杜清眠婚约在前，她却不避嫌肆意妄为，你不处理谁处理？或者叫你女儿亲自去处理。”
姚诗岚滞住了，一时没想到合适的理由去回击，忍不住冷嘲热讽了一句：“你倒是不想让她嫁，还得看她愿不愿意呢。齐家多少人想嫁进去，未必有这个福分。”
“愚妇，这样看待自己的地位，怪不得杜家日益没落。”
姚诗岚：能不能别人身攻击【微笑。
姚诗岚还想反击回去，然而杜清嘉说完就提着包出门，没给她留下丝毫喘息的机会。

第14章
姚诗岚气得跌坐在沙发上，恍惚中错觉自己得了心脏病。
冷静过后她觉得自己不该屈服于杜清嘉的淫威，想到她强调的杜清眠学校的事，姚诗岚决定在中间使个绊子。
齐家的婚事她没法解决，学校还不好找嘛。
杜清宁和杜清翰曾经都在同一所贵族学校明华就读，姚诗岚担任过家委会的会长，对明华的情况了若指掌。
而此前由于杜清嘉的抗拒，杜国华特意没有让两个私生子女在她的高中母校读书。
也就是说，杜清嘉对明华的具体设置是毫不知情的。
担任明华家委会会长的时候，姚诗岚最看不上的就是每个年级的国誉班，听着好听，其实里面全都是成绩一塌糊涂家里又没什么权势的暴发户儿女。他们凭着砸钱挤进招生条件严苛的明华，就是为了有好的履历和资源，或许还能攀上不错的关系。
可即便砸了这么多钱，知情者一听便知其中水分有多大。
姚诗岚决定把杜清眠送进明华国誉班，一来她或许能沾上什么不良的习气，二来她接触的都是底蕴浅薄的暴发户，将来人脉必定一塌糊涂。
高中是一个人性格塑造的重要时期，一想到杜清眠将来会过得凄惨无比，姚诗岚就忍不住为自己的决定拍手叫好。
她在心中做着规划，默认杜清眠在山上接受的都是低级教育，还没开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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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清眠从自己棺材的夹层里掏出一封信，信封上落着狂肆张扬的两个大字，天衍。信封右下角一行小字不太起眼——天衍学院聘请书。
这东西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纸质都已经薄脆泛黄，杜清眠从信封里掏出聘请书，抖了抖，看到上面为表尊重明显手写痕迹的工整字迹：
尊敬的眠眠老师，我们聘请您为我院任课教师，课时由您自由安排，上课时间由您自由安排，如能到任，不胜荣幸。
生效时间自聘请书发出起，失效时间截止于天衍倒闭，恭候大驾。
落款时间，几十年前。
这张聘请书写的极干净整齐，唯一的败点就是左上方教师名字处，被人用墨水胡乱涂了，在上面加塞了眠眠两个字，偏偏还写的奇丑无比，蚯蚓般扭曲。
墨水下面盖着的是师父的名字，这张聘请书分明就是给他的，不知为什么被他改成了自己的名字。
况且这么正式的聘请书上，写的还是自己小名……
“杜老爷子醒了！”
外面江姐一声叫喊石破天惊，杜清眠指间一顿，将聘请书收起来，起身出去。
杜国华的卧室已经围满了一堆人，王妈被吩咐后急匆匆去厨房煮营养粥，杜清眠拽开表情像是日了狗的姚诗岚，看见王医生正给杜国华测心跳，边测边不可思议的喃喃：“奇迹，这简直就是奇迹……”
床上老人的眼睛微微张开着，厚重眼皮下的眸子没什么光彩，但能看出是活的。
江姐忙拉她过去：“眠眠，快过来让你爸看看你！”
听到江姐的话，杜国华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些，有些飘移不定的目光落在杜清眠身上。
杜清眠蹲下身子，握住了他的手，“爸爸。”
杜国华现在还虚弱得很，她借机调理他体内元气的时候，看到他沟壑纵横的眼尾淌出一滴泪。
杜清眠微怔了一下。
杜国华闭上眼睛，五年前那场意外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刹那的疼痛，之后便归于寂静。可当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几乎没有什么人生可言了。
哪怕是面对曾经最期盼见上一面的小女儿，此刻年老体衰的他，也无力问候她一句。
姚诗岚瞧着杜国华行将木就的模样，心里略微放松了些，随即扑到床边哭道：“这么多年了，你可总算是醒了！”
她刚好抱住杜国华的腰，头枕在上面哭嚎着，杜国华被压得呼哧着瞪起了眼，似乎刚醒又要命归西天。
杜清眠皱了皱眉，一把攥住她手腕将她扯开，留给了杜国华自由呼吸的余地。
王医生皱眉：“病人现在不能被打扰，太太，你小心些。”
姚诗岚擦了把眼泪，凄凄哀哀道：“我这不是激动嘛。”
杜国华听她哭的累，特别自己又是行将木就的状态，总觉得她像给自己哭丧。他喘了几口气，被杜清眠握着，竟然觉得脑子渐渐清明起来，身体中的无力感也渐渐消失。体力略微恢复一些后，他的手指颤颤巍巍指了指姚诗岚：“出去……”
姚诗岚泪珠子擦到一半，恨恨的出了门。
杜国华松口气，觉得精神又好了些。
他看着杜清眠，努力调动脸上的肌肉使自己看起来和蔼些：“多大了？”
“十六。”
“五年了。”杜国华沉默。
王妈煮好粥端了过来，室内沉闷的气氛瞬间被打破，江姐帮着喂粥。温暖的粥入腹，杜国华的精神更好了些，想起杜清眠的年龄，猜她应该是刚下山。
见她模样好，气质也出众，看起来不像吃过苦的样子，杜国华放下心，沟通了一些基础的问题，问她：“跟修彦见过面了吗？”
杜清眠开门见山：“见过，不喜欢。”
杜国华一愣：“为什么？”
“他跟杜清宁天生一对。”
江姐看气氛陷入凝滞状态，忍不住开口插了一句：“……杜先生，前段时间，齐小少爷说要娶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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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国华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快到半个月时间内脸上的皱纹都平整了。初醒时的惆怅低沉一扫而净，杜国华认为自己或许是被上天眷顾的人。
而清醒之后，他立刻找上了齐康盛，准备责问婚约的事。
他康复的消息暂时还没往外通知，所以齐康盛看到他的时候仿佛活见鬼，听他面色不好追问，心想莫不是自家儿子太混账把他气活了？
杜国华见他只跑神，不回话，怒了，中气十足道：“你那个儿子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把他留给眠眠，怎么传出那样的消息？！”
“误会，这都是误会。”杜国华这么步步紧逼，齐康盛也没工夫懵逼了，小声道：“他之前是被鬼附身了，否则怎么会干出这么不靠谱的事？”
杜国华只觉得他在骗自己：“胡说，编你也不编个靠谱的理由！”
齐康盛无奈苦笑：“我真没编，要不然让他亲自过来跟你说，你看看他的态度。”
齐修彦很快就被召唤过来，看到杜国华的第一眼，他疑惑了一下，随即记忆渐渐清晰，多年前杜国华的模样慢慢浮现在他脑海里。
因为之前被鬼上过身，他的头皮立马炸了起来。
“怎么了？见我心虚？”杜国华冷声问。
齐康盛简单解释了一下，按着眉心跟齐修彦讲：“说说，杜清宁怎么回事？今后怎么打算的？”
齐修彦明白了前因后果，虽感荒谬，但父亲都发话了，他也没什么不信的了。
冲杜国华微微欠了欠身，他面带抱歉道：“伯父，之前我确实是被鬼上身，才不知情中做下那种事，外界所传不是我本意。”
“跟清宁恋爱也不是？”
“不是。”齐修彦平静道。
“我拿她当妹妹，相处之中也没有一丝越矩，或许她有什么误会。”
杜国华沉着脸不说话，平心而论，他是很满意这桩婚事的，除去齐修彦之外也想不到更好的后辈，如果这件事真的是误会，他并不想对当年的约定做出什么改动。
但真的是误会吗？
齐修彦看起来相貌出众，彬彬有礼，无论外表还是家世都出众极了，杜国华沉默了片刻道：“老齐，这婚事怕是得先搁置一下。”
齐康盛没有反驳，也没透出什么不满情绪，三言两语结了就开始叙旧。
他们暂时不提，齐修彦却心上一紧。
当年杜国华定下婚事不仅仅是托孤，还许下了杜氏企业一些股份，这些股份足以让他在兄弟里冒尖。更何况对于杜清眠他并不反感，甚至有些好感，他不想放弃这门亲事。
他努力为自己争取：“杜伯父，我认为我可以照顾好眠眠，承诺不可违，把她交给我您尽可放心。”
杜国华觉得自己不是个好丈夫，但不能再不做一个好父亲。作为一个在感情方面犯过错误的男人，他一眼看出齐修彦身上的猫腻，不管他看起来多么温和有礼。
他的脸上立刻露出被插话的不悦，齐康盛也觉得小儿子意向太过于明显，简直让他丢脸。
当下就把他赶了出去。
齐修彦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两个老狐狸面前露出马脚，被赶出去之后还在思索从杜清眠入手是否可行。
杜国华回到家后立马把自己已经康复的消息公布出去，公司财报一片混乱，他看了大动肝火，没休息几天就去公司处理事务。
杜清嘉像是早就得到消息，踩点回来，刚好跟他避开。
回来后她没有提齐修彦的事，只问了姚诗岚学校安排进度如何。
姚诗岚欣喜地奉上自己的解决方案，极力渲染明华是多么好的一所学校，还搬出自己的一对儿女举例。
不过她没想到正是举的这个例子让杜清嘉在心里给这所学校打了叉。
“不行。”杜清嘉淡淡道。
姚诗岚觉得她简直无理取闹，资料都没看完就否决，简直浪费她的劳动成果。
她正准备为明华国誉班再争取一下，身后忽然平地里多出个声音：“你们在帮我找学校吗？不用了。”
杜清眠举了举手里的信：“师父帮我安排过了。”
姚诗岚看过去，瞧见信封上天衍两个大字，面带惊疑。

第15章
天衍这两个字一般人可能觉得陌生，只隐隐约约听过，可能还以为是谣言。可但凡他们这种地位的家庭，大都听说过。
天衍学院，创办年限未知，学院地点未知，明明听起来像个三流野鸡学校的名字，却比京华大学的录取率还低。而一旦被天衍学院录取，无论被录取者贫穷或者富有，他的家庭都会获得质一般的飞跃。
准确的说，一旦成为天衍学院的学生，华夏内部资源几乎可以任其调取。
姚诗岚不知道其中是怎样的运行机制，但她第一次见到活的天衍学院学生，这个学生还是她视为眼中钉的杜清眠，懵逼过后，当下就有些嫉妒的发狂。
杜清嘉也听说过天衍，但她的脑回路显然和姚诗岚不一样，皱着眉头问：“天衍似乎是一所大学，你高中读完了吗？能不能跟得上？”
“而且这个通知书……”她抿唇盯着杜清眠手里不知从哪个年代扒拉出来的古旧信封，“你确定你师父没骗你？”
“他不会骗我。”杜清眠认真的说。
杜清嘉的眉头皱的愈发深了。
“我想确认一下这封通知书的真假。”杜清嘉道。
但是在她的注视下，杜清眠把信封收回了口袋，“不可以，这是师父的东西。”
被聘请人名字直接被修改，一看就很野鸡，为避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杜清眠不想将聘请书假手于任何人。何况来到山下一段时间后，她发现天衍学院似乎在有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那么作为即将被聘请教师的她，就更不适合透漏出天衍学院的任何信息。
她有自己的考量，但作为完全不知情者的杜清嘉就不这么想了。
杜清嘉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火气，显然，在杜清眠眼中那个所谓的师父要比她这个亲姐姐重要的多，她甚至怀疑杜清眠是不是进了传销窝点。
她的语气一下子冷下来：“我是你的姐姐，我有权对你的学业负责。”
杜清眠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笃定道：“你在关心我。”
杜清嘉混圈久了，饭桌上也能说得出来场面话，可唯独对于杜清眠有些无从下手。见杜清眠说得这么直白，她竟然一时无法招架。
杜清眠：“可是我看你头顶霉运自顾不暇，最近能不能不出门？”
杜清嘉觉得自己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她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不能。”
杜清眠似乎没意识到她情绪上的变化，接着问：“为什么？”
要是别人这么追根问底仿佛无理取闹，杜清嘉一定会给他一个高傲的下颌，半句不再回复。可看着认真又平静的杜清眠，她却发现自己完全甩不了脸色给她看。
“……有部电影开拍在即，只等我入组。”
杜清眠点了点头：“那我跟你去。”
杜清嘉彻底搞不明白自己这个妹妹想干什么了，但凭她的地位，带进组一个人完全没有问题。而且从心底来说，她似乎也希望跟这个不太熟悉的妹妹有些相处机会……
或许趁着这个机会，她可以把杜清眠口中的天衍弄清楚。
“好。”
事情就这么说定，杜清眠讲自己要收拾些东西，回楼上了。姚诗岚在旁边没插上半句话，又想探清天衍学院的真假，便试图撺掇杜清嘉：“嘉嘉，现在骗子学校可多了，眠眠刚下山性子天真，你这个做姐姐的可得多帮她参谋。”
杜清嘉瞥她一眼：“你管好自己儿女就行。”
姚诗岚：热脸贴冷屁股再次失败。
瞧着无害又安静一个小姑娘，杜清嘉猜想她不会有多少东西需要带，可当杜清眠下来之后，她沉默了。
“这是什么？”她看着杜清眠拉在身后的长方体物什问。
杜清眠眨了眨眼：“我的床。”
杜清嘉的眉头拧了一下，过去将上面包裹着的布掀开一角，待看见里面的棺材，动作顿住。
……床？
她这个妹妹有点突破她的三观。
似乎是已经习惯这样的眼神，下山之后又发现自己的床不太能被世俗接受，杜清眠解释：“师父说我不能离开这张床，离开它会出大事。”
姚诗岚在一边支起了耳朵。
而杜清嘉看着杜清眠的脸，莫名想起多年前在产房里身亡的母亲，母亲灰败的面容从尘封的记忆中浮现，两张脸渐渐重合，她皱了皱眉：“那就带上。”
趁着杜清嘉出去打电话，姚诗岚追问了杜清眠一句：“这棺材对你到底有什么用，还不能离开？”
“当然很有用，有用的很。”杜清眠认真道，在她惊恐的眼神中单手拎起了棺材，“师父说出门在外要有个防身工具，锤子斧头不够爽利，这东西抡下去就能将人拍成肉饼，死得快，不造孽，很好用。”
杜清嘉打完电话回来时，杜清眠已经把棺材放下。她发觉客厅里的氛围有些奇怪，假笑能手姚诗岚竟然石化成雕像，眸子中还透出某种惊恐的情绪。
杜清眠还是乖乖地在棺材旁边站着。
她自动忽视姚诗岚，稍有些距离感地冲杜清眠道：“我已经联系了车，待会儿就把你的……床运过去。不过你得注意，过去之后把它在酒店里放好，不能随便给人看。”
杜清眠点头。
车子很快就过来，棺材被用布包裹严实，杜清嘉让两个人高马大的男助理帮忙把它搬上车，却见他们费了老大劲儿才把它弄上去。
杜清嘉回想了一下，她记得杜清眠是直接把它从二楼拖下来的。
或者是她的记忆出现了什么问题？
搬运棺材的车率先开走，杜清嘉开着自己的车跟在后面，杜清眠丝毫没有国民级女神正在给她当司机的觉悟，拉开自己的背包兀自清点东西。
杜清嘉透过后视镜偶尔看她一眼，对这个虽然行为有些古怪，但不撒泼不闹腾的妹妹很满意，就是觉得她皮肤苍白了点，看起来不很健康。
又想着趁剧组休息的时候要不要带她去找个老中医看看，顺便买两身衣服。她现在身上穿的衣服是姚诗岚准备的，杜清嘉对此有些芥蒂。
杜清眠清点完了，把背包拉上拉链放在一边，黑而大的眸子在车里打量着，猝不及防掠过后视镜。
杜清嘉忙收回自己的目光。
然后她听见杜清眠的声音：“姐姐，妈妈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车子里静寂了一瞬，杜清嘉的手无意识抓紧方向盘，淡淡开口：“她是个懦弱的人。”
杜清眠静静听她讲。
“……也是个很温柔的人。”
她的情绪略微低沉了一下，但时间久远，已经不至于当年那样悲痛。
杜清眠看出她不太想聊这个话题，没再多问，杜清嘉反倒没有多抗拒：“虽然她已经不在了，你也不必多担心什么。今后你的事情归我负责，姚诗岚没能耐动手脚。”
杜清眠笑：“我能照顾好自己。”
杜清嘉当她小孩子逞强，摇了摇头。

第16章
杜清嘉所在的酒店很快就到了。
助理已经按照她的吩咐把棺材弄到了房间，杜清嘉带杜清眠过去，道：“这几天你就住在这里，什么时候想走了跟我讲。”
杜清眠观她眉尾下面，注意到她福德宫上的黑气又重了些，问：“你现在要去剧组吗？”
“嗯。”杜清嘉应完，迟疑地看了她一眼：“你想跟我去？”
杜清眠点了点头。福德宫发黑，容易跟人发生冲突，导致工作不顺乃至受伤。
“我观你面相，最近可能会碰上事端，如无意外就在最近的工作时段，希望你能平心静气，不要动怒。”杜清眠道。
杜清嘉：……说人话。
杜清眠察言观色，努力使自己接地气一点：“剧组是怎么拍戏的，我能跟去看看吗？”
杜清嘉没多想便同意她请求，但在身份上对她一再强调：“去了就说你是实习助理，大学新生，剧组里人多眼杂，老油条也多，杜家的事情不要随便讲出去。”
杜清眠点头：“我知道。”
她看着实在不像会惹事的，杜清嘉对她莫名放心，等到经纪人李秋月过来，便带着她前往剧组。
李秋月是杜清嘉亲手指定的经纪人，是小她两届的学妹，也是圈子里为数不多知道她身份的。杜清嘉刚才就跟她讲过自己妹妹要来，李秋月过来的时候，注意到杜清嘉让妹妹先上了车，自己才坐进去合上车门，不由称奇。
以前都是别人给杜清嘉开车门让座位，哪见她对别人这个态度呀。
李秋月当即就打量起杜清眠。
白到透明的皮肤，黑而大的瞳孔，唇瓣淡淡薄粉，五官拆开来看明明是可爱到不行的少女，一眼望过去，却让人觉得有些不太亲近的疏离。
察觉到她的目光，杜清眠对她轻轻地笑了一下。
李秋月立马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而作为一个职业经纪人，她立马发现了杜清眠的潜力。圈子里不缺美人，缺的是有辨识度的美人，就比如杜清嘉，虽然五官没有完美到精致无暇，那一身女王气质却被多位大导赏识。
她也见过很多少女，但没有一个是杜清眠这样的，看起来易碎又温和——仅仅浮于表面的温和。
可正是那份淡淡的疏离，让她不至于落入尘埃，身上多了些独特的气质。
发掘新星的心蠢蠢欲动，李秋月殷勤地问起杜清眠年龄学业，杜清嘉在旁边听着，片刻后插了一句：“不用打她的主意了。”
两人共事多年，杜清嘉几句话就能猜到她想干嘛。李秋月心有不甘，冲杜清眠展开了一个极有亲和力的笑容：“眠眠，考不考虑来演戏，姐亲自带你，保证资源优厚没骚扰，星途一路坦荡顺遂，怎么样？”
“不考虑。”
杜清眠拒绝得干脆利落。
李秋月扯着衣领打了个哈哈，没再提此事，只是觉得自己看人果然没错，杜清眠不像她表面那样好说话。
酒店就坐落在影视城的旁边，所以剧组几分钟就到了。
杜清眠下车之前扎了马尾，戴了顶李秋月塞给她的鸭舌帽，看起来果然更像助理了些。
杜清嘉率先走在前面，一路过去旁边的人纷纷叫她嘉姐，杜清眠跟在后面也接受到不少扫视。
李秋月他们都认得，但这个助理打扮的小姑娘看着也太小了吧？成年了吗？杜清嘉工作室的人怎么想的？招聘童工？
这个念头一瞬即逝，众人的注意力又回到杜清嘉的身上，见她带着自己的跟班进去，细微的讨论声渐渐响起。
杜清嘉作为国内一线女演员，演技自不必说，但跟其他地位差不多女星不同的是，由于其冷硬的作风，大胆的言语，和不谄媚于世俗的女王气质，她还有一批能媲美流量小生的鸡血粉。
与鸡血粉相伴相生的，自然就是黑粉了。
所以有杜清嘉参演的电影，即便是再冷门不过的文艺小清新题材，讨论度也居高不下。
这就导致杜清嘉仿佛一枚定海神针，有她存在的电影，不仅质量上乘，宣传也不愁，久而久之，各位大导都爱用她，她的身价也日趋上涨。
但伴随着自身带来的高回报率，杜清嘉对剧本乃至剧组的要求也很严格，但凡碰上看不过眼的现象，她必定会毫不留情地指出来，这在整个圈子里的女演员身上都是少见的。
所以今天陈导见她的时候有点心虚，因为他把电影里原定的女二号换了，加塞了一个颇有背景的三线流量型女演员。
有背景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位女演员演技出了名的一塌糊涂，而她指定要演的女二号，偏偏跟杜清嘉有不少对手戏。
不过想到对方承诺的巨额资金，陈导觉得自己有必要搏一搏。
杜清嘉进帐篷了，陈导正做完激烈的思想斗争，看见她后立马小学生做汇报一样紧张地站了起来：“思嘉！”
她的艺名是彭思嘉，用的母姓，没几个人知道她原名。
杜清嘉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这么奇怪，淡笑道：“陈导，这是干了什么亏心事，不敢见我？”
“当然没有！”
陈导没想到她如此敏锐，下意识反驳。但出于对杜清嘉行事风格的了解，想到待会儿可能会死得更惨，他还是梗着脖子笑道：“思嘉，电影原定女二号有变。”
只换个演员不至于让他这个态度，杜清嘉点了点头，继续听他说，“换的谁？”
“……裴友儿。”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导感受到了死一般的寂静。
杜清嘉深呼了一口气。
裴友儿……这位主不仅演技差，还因为演技差被某娱乐大v吐槽，并拿出她作对比，以至于两家粉丝撕上过热搜，撕得很难看。
那段时间被身边的人告知自己上了热搜后，杜清嘉慕名去看了一眼裴友儿的戏。当她看到裴友儿瞪着她那双卡姿兰大眼睛嘶吼着演一场哭戏时，瞬间感觉自己的手机上仿佛黏了十斤猪油，一个激灵把它丢了出去。
……现在陈导让她跟裴友儿演对手戏。
很好。
然而就在即将爆发之际，杜清嘉忽然想起临走之前杜清眠跟她说的那段虎头蛇尾的话——说她最近会因为工作而倒霉，让她平心静气，不要动怒。
杜清嘉的眉头皱起来，看了身后的杜清眠一眼。
杜清眠朝她微微一笑。
收回目光，杜清嘉按了按眉心，头疼道：“能不能换人。”
陈导露齿笑：“给点面子……”
陈导也算国内知名大导，他都这样说了，那肯定没什么还价余地。杜清嘉无法容忍自己成为搅屎棍，但她还是拿出了生平最友善的态度：“给她三天时间，跟不上就让她走人。到时候她不退组我退组，违约金你开。”
“陈导，别忘了你拍这部片子的初心，整个剧组的努力不能让一个人毁了。”
杜清嘉说完便拿着剧本去了化妆间，陈导没有接受暴风雨的洗涤，却愣在了当下。
杜清嘉满心复杂去了化妆室，瞥见一旁的杜清眠，忍不住问：“在酒店的那些话是真的吗？你会看面相？”
杜清眠道：“相信就是真的，姐姐相信我吗？”
杜清嘉很想相信她，但从小接受的唯物主义教育让她下意识否定这种说法。
杜清眠见她犹豫，没有继续解释。
因为解释了也没用，不如眼见为实。
杜清嘉刚想再问她些天衍学院的事，结果化妆师过来了，就没开口。
化妆师给杜清嘉做妆发的时候，外面又进来几个人，为首的年轻女人漂亮精致，杜清眠眸子转动，视线落在她手腕上的玉镯上。
玉镯色泽纯净，仿佛有光华流转于其间，一看就是上等的材质。

第17章
这般阵仗，来的自然就是裴友儿了。
因为之前粉丝的交战，裴友儿偷偷窥过屏，她被大v的演技对比剪辑甩到脸上的时候，气到脸色青黄不接。因为对比之下看着……好像确实挺丢人的还。
最气人的是，明明她才是以高流量著称，粉丝却杠不过彭思嘉。而由于这场腥风血雨的撕逼，彭思嘉粉丝还把戏里的她做成表情包广为流传，让她生生从一个正经的演员变成大众笑料。
这深深的打击了裴友儿的自尊心。
但彭思嘉又不是她随便能拿捏的人。
那之后她闭关学习了一段时间，虽然中途困难重重，但最后表演老师对她给予了肯定，说她进步很大。
恰逢她听说彭思嘉刚接了一部新电影，便准备砸钱进组，跟彭思嘉演一场对手戏，狠狠地打她的脸！
裴友儿演员充满了斗志，然而她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闯进化妆间后，却发现彭思嘉根本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她咳了一声，试图昭显自己的存在感。
杜清嘉翻了一页剧本，头也没回：“来了就赶紧化妆，一会儿轮到我们拍戏。”
裴友儿瞪大了眼，难道她背后长了一双眼吗？
杜清嘉透过化妆镜看到她还在身后愣着，皱了皱眉，“怎么还站着。”
裴友儿滞了一下，以前都只能她对别人这么吆五喝六，倒没人这么呵斥过她。她心情复杂，但也知道如今形势不由人，彭思嘉不仅咖位比她大的多，听说背景也深厚且神秘，她不一定能杠得过。
她冷哼一声，开始期待等会儿对戏的时候在专业上对彭思嘉进行碾压，让她见识一下自己的厉害！
裴友儿坐到化妆镜前的时候，注意到旁边的一个小助理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她皱了皱眉，忍不住毛病犯了朝她瞪眼，斥道：“看什么呢！”
杜清眠挪开目光。
化妆的时候陈导把裴友儿叫出去了一下，跟她说了些什么，裴友儿回来时脸色难看——陈导竟然说要给她三天时间试用期，这是看不起她的演技？
虽然他说的委婉，什么剧组辛苦可能适应不了，什么彭思嘉脾气大怕委屈大，可剥开那层皮，不就是想让她走嘛。
她偏不。
裴友儿对自己现在的演技很有自信。
化妆完毕，两人的对手戏便要开拍了。
杜清眠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着，她们拍的是一场武侠戏，杜清嘉此刻是个稍显年轻的妆容，她饰演的向凌霜为复仇千方百计进入门派学武，裴友儿表面上是门派里对她帮助甚多的师叔，其实跟她所遭遇的灭门惨案有扯不清的关系。
现在进行的这场戏是两人初见，向凌霜因女子身份在门派里不受重视，所学剑法几天不得要领，正处于低谷阶段，而同为女子的师叔忽然出现，开解并教她剑法。
一看人设就知道了，裴友儿直白又不矫揉造作的演技显然hold不住这个角色。
果然，开机没几分钟陈导就脸色难看的喊了一声卡。
裴友儿演得仿佛一个天真智障，跟女主的心灵导师武学启蒙八竿子打不着，他大概是脑抽了才会想向金钱势力妥协。
杜清嘉作为直面暴击的人，更是猛然灌了好几口水才安抚下自己受伤的心灵。她觉得裴友儿哪怕做个静止的浮雕可能也比动起来演技更出色一些。
陈导现在无比庆幸杜清嘉逼了他一把，否则他现在可能会当场昏厥。
照这个情形，拍摄显然无法继续下去了，陈导为了赞助费还想再努努力，亲自指导裴友儿演戏，帮她捋顺剧本，杜清嘉这一天莫名就清闲下来。
陈导作为一个颇有名气的导演，就算他再缺钱，碰上演技不好的演员，也难免脾气不好呵斥了几句，裴友儿自尊心接连受打击，眼泪咯嘣咯嘣掉下来，被陈导勒令好好回去钻研剧本。
她回到酒店，剧本往化妆桌上一扔，便开始对着镜子欣赏起自己的绝世美貌。
教导演的老师说了，她这是电影脸，上镜得很，而且演技也好了很多，足以吊打过去的自己。裴友儿觉得自己的演技不至于被嫌弃到这个地步，她猜想今天可能是彭思嘉因为之前的撕逼结怨，故意伙同陈导羞辱她。
随着怒气值的蹭蹭上涨，她的心境隐隐有了些变化，对着镜子比划了比划，倏忽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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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清嘉经历过今天的事情后，觉得杜清眠的话可能是无稽之谈。
裴友儿确实算是她工作里的一个变数，但她虽然有点不好的小心思，整个人却有些蠢钝傻白，除了业务能力实在不好之外也没有什么大毛病了。
在把杜清眠的话丢到脑后的同时，她开始迫切觉得自家妹妹需要接受科学的现代知识教育。
就凭杜清眠拿出的破旧信封，杜清嘉绝不相信那会是传说中天衍学院的通知书。她最近已经托人打听好比较好的高中，准备把杜清眠直接送过去就读。
把这个打算告知杜清眠后，杜清眠有些惊讶：“我已经有去处了，不用再帮我找学校。”
“又是你口中的天衍？”杜清嘉轻皱眉头，“你还没成年，心智不成熟，我理当对你负责。就凭一封信，实在没法让我放心。”
杜清眠擅长观人面相，自然能看出来杜清嘉对她只是关心，没有别的意思，所以态度从始至终都很平和，被她多次质疑也没有叛逆生气。
但她确实想不出什么说辞搪塞杜清嘉。
在山上的时候，她不用跟人打交道，也没什么事需要瞒着师父。正犹豫着，她猛然抬起头，仿佛发现什么异状。
杜清嘉问：“怎么了？”
杜清眠没应答，像是在判断什么，然而下一刻，酒店里的灯噼里啪啦一阵闪烁，灭了。
杜清嘉打开手机站了起来：“是不是停电了？”
与此同时，房门被人敲响，似乎是裴友儿的声音：“嘉姐，我过来跟你对戏。”
裴友儿看起来不像是这么勤奋的人，杜清嘉有些惊讶，她走到门边通过猫眼往外看了看，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走廊好像也停电了。
黑乎乎的，对什么戏呢。
她疑惑着想打开门，却被杜清眠制止：“别开门。”
她的声音有点严肃，杜清嘉回头：“怎么了？”
她站在门边，听见敲门声又响起来，不急不缓的三声，刚好响在她耳边，“嘉姐，开门。”
离得近了，杜清嘉才体会出点不同寻常来，裴友儿说话是带点高音调的，不像现在这么迟缓又有节奏，再加上同样缓慢的敲门声，身处漆黑，她忽然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她拿起了桌子上放着的花瓶。
猫眼上忽然怼过来一只眼珠子，缓缓转动着往里看，弯成微笑的模样。
杜清嘉握着手机，丝毫不觉这光芒已经出卖了她，也没注意到猫眼上的眼珠子，还想着要不要出门看看是什么牛鬼蛇神，趁着半夜停电跑出来吓人。
杜清眠没料到她这么生猛，无奈之下一张定身符拍上去，把她弄到沙发后面。
手机的光灭了，敲门声第三次响起来，杜清眠不急不慢的从背包里掏出吃饭的家伙，开门。
所有的灯都熄了，为防偷拍，全遮光窗帘拉得严实，所以现在的屋子里是完全黑暗的。
杜清眠站在裴友儿面前，有浅浅的呼吸声。
裴友儿低低的笑起来，声音飘荡在寂静的室内，无比诡异。沙发后面不能动弹的杜清嘉头一次不淡定了，却没办法重新寻回对身体的掌控权。
一片黑暗里，裴友儿腕上的玉镯还散发出微弱的荧光，她的双手往前掐过来的时候，杜清眠能看到玉镯也朝着自己的方向过来，等它的荧光接近到能照亮杜清眠的时候，裴友儿看清了她的脸，也发现了她不是自己目标。
她瞳孔有些意外的放大，但还是掐了过来。
杜清眠不闪不躲，在呼啸而来的风声中从容地扬起一把金钱剑。
朝着裴友儿的天灵盖劈了下去。
金钱剑是用铜钱和红线串起来的，可以用来降妖伏魔，避煞挡邪，跟普通宝剑最大的不同就是没有剑刃，不至于把人劈死，但直接劈到天灵盖上，还是挺疼的。
铜钱碰上硬邦邦的实物，杜清眠听见咚的一声闷响，裴友儿的身子向前栽了过来。而她腕上的玉镯骤然失去光亮，黑夜里一缕黑雾向外急急飘散。
杜清眠躲开裴友儿，手指夹起一叠符篆，迅疾地向前抛出，那叠符篆登时分散开一张张立在半空中，围成一个圆形，散发出淡淡金光。
走廊里其它住客正在责问发生了什么，杜清眠把门关上，屋里再次变得寂静。金光里的黑雾仿佛受到灼烫，冒出蒸发似的白雾，一个女鬼也渐渐显形。
杜清嘉从沙发后露在外面的一双眼刚好看到这一幕，表面无法有任何波动，内心却掀起轩然大波——
她觉得需要被保护的小白花妹妹，竟然在捉鬼！
她的三观被震碎了。
明显超自然的画面出现在她眼前，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这个妹妹。
女鬼的身影在金光中忽明忽暗，还在断断续续朝杜清眠告饶。
杜清眠置若未闻，手中掐起指诀，那叠符篆迅速地往中间围拢，金光熄灭时，也将女鬼绞杀干净。
师父教她捉鬼的时候说过，鬼像人一样，有好有坏，因为生前怨气逗留人间的，放他一马也罢，恩怨自有地府了结。但碰上作恶修炼的，必须灭掉。
很显然，刚才的女鬼就是后者。
女鬼消失后，酒店里的磁场也渐趋稳定下来，灯具全都亮了。
杜清嘉被杜清眠放开，从沙发后面出来，看见额头红肿的裴友儿正昏迷不醒躺在地上。
对着杜清眠，她竟然一时无言，索性佯作淡定道：“等会儿我先把她弄回去。”
蹲到地上准备扛起裴友儿的时候又忍不住问了句：“你这本事是你师父教的？”
杜清眠见她态度有所缓和，点头。
杜清嘉若有所思。
第二天裴友儿还是没醒，陈导仿佛甩掉一个大包袱，趁机谢绝了那笔资金，说电影赶进度等不及，又换回原来的女二号。
女二号虽然心里有些不满，但陈导的戏一般人没机会拿，又承诺了下部戏还给她预留角色，便硬着头皮接了下来。
剧组的工作走上章程，杜清眠看杜清嘉近期再没什么困难，就抽身回杜家了。
下山这么久，杜国华也醒了，该考虑去学院入职了。

第18章
就在杜清眠离家的这段时间，齐修彦来杜家附近逡巡过好几次。
因为找不到杜清眠的联系方式，他只能寄希望于碰运气。可杜清眠没让他等到，杜清宁倒是看到几遭。
杜清宁以为他是来专程找自己的，不由心中微漾。她本来因为杜清眠的态度对齐修彦冷落了几天，以为两人会慢慢冷淡下去，可没想到齐修彦会对她这么重视，还专程来找她。
以前齐修彦对她若即若离，她总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厢情愿，对方是不是吊着自己。可现在看来，齐修彦对她也爱的深切。明明优秀到拥有那么多追捧者，却亲自来找她，这一举动狠狠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杜清宁听过母亲的劝告，见齐修彦露出委婉态度，觉得时机到了，开始跟他提公开的事。
谈恋爱时杜清宁一直爱黏着他，最近却对他几乎不理不睬，齐修彦本以为她可能对自己失去兴趣了，正庆幸自己运气好摆脱掉一个隐患，却忽然被她要求公开恋情。
齐修彦：？？
齐修彦觉得她行事没有逻辑，给他带来了致命的麻烦，杜清宁却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不耐烦，仍旧兴冲冲的给他发微信畅想未来，还准备约他出来约会顺便详谈。
他瘫在沙发里，眼睛无神的看着聊天界面，一边为见不到杜清眠头疼，一边为不能轻易摆脱杜清宁而烦恼。
如果杜清宁是个普通女孩儿，他大可以给笔分手费一走了之，可她不仅是杜家的女儿，性格还有点难缠。齐修彦觉得她简直就是他潇洒人生中的败笔，当初怎么就被她伪装出来的温柔大度给骗了呢？
分手绝对不能他提，他提了杜清宁怕是要炸，只能让杜清宁自己提分手了。
或者让她不得不分手。
他的手轻轻地在沙发上搭着，正在想怎么搞定杜清宁，手机上忽然跳出来一条消息——
孙成周：齐小少爷，好久不见了，出来玩吗，整天吃素受不受的住？
这家伙是个轴承公司的二代，家里盘子小，平日里对他多有奉承，歪门邪道上也是一等一的擅长。齐修彦想到什么，淡淡的笑了起来，回复他：去哪儿？
孙成周：您想去哪儿？
齐修彦发了个地名给他：到时候我带个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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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清宁精心打扮了一番，准备出门。
她跟齐修彦在一起的时候，两人连约个会都要挑见不着熟人的地儿，几乎都是地下恋情，这还是头一次齐修彦要带她见自己的朋友。
内心欣喜之余，还有些莫名的期待和紧张。
她去车库的时候，杜清眠刚好回到大宅，家里只剩下姚诗岚。自从老爷子醒过来，震怒于公司现在的经营状况，只会钻营的姚诗岚便被架空，只能挂着杜太太的名号悠闲度日。
在温柔解语的小白脸那儿喝个下午茶，回来又目送自己女儿去跟齐修彦约会，姚诗岚觉得闲着也挺好，就算杜国华坚持不给她名分，将来女儿儿子都有了出息，也不至于让她无依无靠。
她认为自己的未来光明而美好，只等把身体出过一次故障的杜国华再一次熬出毛病，她的好日子就来了。
就是那两个便宜女儿有点碍眼，一个已经让她很难招架了，又来一个让她根本无力抵抗的，真是头疼。
姚诗岚正这么想着，大门一开，杜清眠便带着几个人进来。
让助理把棺材重新送回楼上，杜清眠注意到杜国华还没回来。她准备等杜国华回来后跟他道个别，就去天衍学院入职。
虽然棺材很沉，但助理们还是很小心地把它抬了上去，因为他们被杜清嘉叮嘱过这是很珍贵的东西。
姚诗岚目送着他们上楼后，想起杜清眠曾经说过关于这具棺材的话，若有所思。
杜清眠回来后照旧去别墅后面的大花园里修炼。闭上眼后身心沉浸，整个人进入到一种玄妙的状态，无论是鸟叫蝉鸣，还是风吹树动，便都与她无关了。
这一坐又到傍晚，天边染成红色，空气里闷闷的像是要下雨。
杜清眠起身回到别墅里。
王妈正在厨房里忙活，杜国华已经回来了，似乎很不满杜清嘉不打一声招呼就把她带走，见她回来，把她叫去书房问话。
“你大姐带你出去干嘛？”
杜国华当然知道她们是去剧组了，但他当年因为杜清嘉去演戏的事儿跟她大吵过一架，生怕她又把杜清眠也带进那个圈子。
“我要跟她去的。”
“你要去？”杜国华打起精神，“你去干什么？”
“帮姐姐化劫。”
听到不是自己想象中的答案，杜国华松了口气，语气也温和下来：“……你师父，是个厉害的人物，他也把本事传授给你了吗？”
杜清眠点头。
杜国华有些欣慰：“他对咱们杜家有恩。”
话毕，兴许是年纪大了，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叮嘱杜清眠虽然有些能力，也不要过于显露人前。
杜清眠耐心极好的听他讲，直到半个小时后王妈做好了饭，父女俩才下楼。
杜清宁还没回来，姚诗岚像是一点不着急的样子，饭桌上频频看向杜清眠。
杜清眠向来没有要给人留面子的概念，见状直接问：“姚女士做了什么亏心事？”
姚诗岚忙扭了扭身子，屁股上像是沾了热油坐不安稳，笑道：“讲什么笑话呢……”
饭后杜清眠上楼回自己卧室。
她的作息向来很稳定，稳定到十六年来始终一致。
入睡时间是固定的，苏醒时间是固定的，睡觉时长也是固定的。
倒不是说为了休养生息，而是师父要求她必须这么做——每天必须在棺材里待上一定时间，否则会出现很严重的后果。
为了避免她偶尔忘记，师父专门给她划定固定的作息时间，从小到大，一直都没有改变过。
杜清眠至今不知道师父忌惮的后果是什么，但习惯已经常年养成，导致她现在一到这个点就犯困，忍不住想回到自己熟悉的棺材。
她打着哈欠按开卧室的灯，步子忽然顿住。
棺材不见了。
陪了她十六年的棺材不见了。
她的手下意识抓紧门边，自下山以来第一次心中积蓄了怒气。王妈正在下面收拾碗碟，时间尚早，姚诗岚和杜国华还没回卧室。
杜清眠下了楼，她本就有种冷漠的苍白，怒气之下更显阴郁。
“我的床呢。”她看向姚诗岚，眼神冰寒，语气发冷。
姚诗岚被这样的她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你那个棺材嘛，我怎么知道……”
杜清眠向她逼近两步，“还给我。”
姚诗岚吓得咽了咽口水，往沙发上缩了缩，拽住杜国华的袖子：“老杜，你管管她……”
杜清眠现在的气质跟刚才的温和文静迥然不同，杜国华诧异她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改变，询问：“眠眠，怎么了，你先告诉爸爸。”
杜清眠闭上眼睛，她感觉自己身上那股悠远的檀香味儿正在慢慢变淡，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野兽伺机而动。
躁动。
她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压抑下心里的烦躁指了指姚诗岚：“我的床不见了……”
“让她找回来，不然我就杀了她。”
姚诗岚身上的汗毛竖起来，杜国华试图安抚她，问：“你师父给的？”
杜清眠盯着姚诗岚，嗯了一声。
杜国华立刻沉声下来，呵斥姚诗岚：“你动眠眠的东西干什么？快去给她找回来！”
姚诗岚还没明白事情怎么就暴露了，被杜国华一骂，一个激灵跳起来点了点头，又忍不住给自己挽尊：“那东西搁家里不是不吉利嘛，我想着给她换个好点的床……”
被杜国华一瞪，她赶紧出去打电话。
杜国华安慰杜清眠：“别担心，赶紧让她给你找回来。”
杜清眠没再应答，闭着眼攥紧拳头在沙发上坐着。她觉得自己现在头疼欲裂，意识仿佛都在慢慢涣散。
而别人看着，只当是她太过生气不愿理人。
姚诗岚电话打出去，对方埋怨的声音立刻传过来：“杜太太，这玩意儿锯不断烧不烂到底什么东西呀，也没办法随便扔了……”
姚诗岚立马开口：“别扔了，赶紧把它弄回来！”
对方嫌弃她想一出是一出：“大晚上的我都到城东了，怎么送啊，明天吧您看成不？”
姚诗岚觉得晚一天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答应下来。回到客厅跟杜国华一说，杜国华又呵斥她一顿，才勉强答应。
杜清眠觉得自己不舒服，很不舒服。
杜国华跟她说的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沉默着顺着熟悉的方向回到楼上，卧室里放了一张新床的地方还残留淡淡檀木香。
她困顿至极，循着味道头昏脑涨的躺上去，意识陷入昏沉。
下面姚诗岚还在喃喃：“我也是为了她好，又使脸色又不说话……”
杜国华数落她一会儿，年龄大了也熬不住了，干脆上去休息。
十点，杜家大宅一片黑暗，回来的人都已经入睡。
十二点，指针刚过，杜清眠蓦地睁开眼睛，双目赤红。

第19章
光裸的脚踩在地板上，有什么东西在黑夜里滋生蔓延。
她在床边面无表情地静默着坐了一会儿, 苍白的小脸才抬了起来。
没有了一贯以来的温和平静, 此刻她的脸上充满不耐和戾气，赤红的眸子里黑雾翻涌咆哮, 似乎在叫嚣着什么。
不远处隐隐传来生人的味道, 毁灭一切的恶意充斥于脑海中, 她缓缓地抬起了手。
苍白娇小的手上探出几道黑雾，似乎是追寻着生人的气味儿就过去了，带着压抑而又汹涌的黑暗气息，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们的脖颈。
十二点半，杜家别墅里, 所有人再度苏醒, 这次是濒死的状态。
姚诗岚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两眼翻白口吐白沫，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脑几乎都缺氧了, 但由心而发的求生欲望渴望有人来救她。
但所有人都面临着跟她一样的处境, 自顾不暇。
几分钟后, 别墅里的生人气息彻底消失，到处都充满着一股绝望的死寂。
杜清眠的眼睛无神的合上，失去控制一般倒在了身后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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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鸡叫时分，黑白无常挑着招魂幡来收魂。
白无常在前面翻着册子，心生疑惑：“杜家怎么忽然死了这么多人？他们这寿命可是都还没到呢……”
黑无常在后面顺手收了几个神志懵怔的孤魂野鬼，闻言随口问：“就是财运亨通的杜家？他们家大业大, 别是被什么妖道给盯上了吧？光天化日发生这种事，天衍那帮人干什么吃的。”
白无常摇摇头：“总之先过去看看。”
他们从地底下上来，选的是阴气最重的井里，井水通黄泉，刚好算是郊区地界。
树木房屋对他们来说都算不上什么阻碍，一路穿行畅通无阻，边收鬼魂边赶路，眼看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白无常忽然停下了飘荡的身影。
黑无常也察觉出什么，抽了抽鼻子，循着味道到了一处大卡车边上。
两个无常对视了一眼，脚落到实处，把卡车上的帆布掀开。
一尊黑色的棺材赫然入目，黑无常瞪大了双眼：“我说怎么这么熟悉，这不是冥山上的木头……谁砍了冥山的树来做棺材，真够大手笔的！”
白无常皱了皱眉：“你是不是重点搞错了，冥山上的东西出现在这里不合规矩，那老东西是不是收了谁的贿赂，连这个都送。”
他掀开棺材盖看了看：“里边没尸体，带走。”
于是两个无常一前一后抬起了棺材，准备调查完杜家的事情把棺材弄回地府，再找老东西算账。
棺材从卡车上下来的时候，车子颠了一下，前面的司机从睡梦中惊醒，揉了揉眼嘟囔：“干什么呀，地震了？”
刚说完，他的动作就顿住了，眼里露出惊恐的情绪。
透过前车玻璃，他竟然看到自己车后面的那尊大黑棺材正在空气里漂浮着！
救命啊！棺材成精了！
他掐着旁边同伴的手，想把他叫醒缓解一下自己的恐惧，可极度惊恐之下竟然不能发声了，眼睁睁看着棺材在黝黑的夜色里慢慢飘走，像是晕进墨里，同伴终于被他掐醒。
“格老子的，掐我干什么！”
同伴暴怒，然而出乎意料的，对方没有给他回应。他闻到一股尿骚味儿，一看，对方已经惨白着嘴唇尿了□□。
-
现在的人都爱过夜生活，所以即便是晚上，两个无常也尽量挑了人少的地方走，避免扰民。
赶到杜家的时候，无常把棺材放在宽敞的花园里，就上去查看情况。
杜家人的魂魄呆呆傻傻的站在尸体边，好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无常问话也只是双眼无神耷着脖子，问什么都答不上来。
还有些残余的力量在空气里没消散，黑无常凑近看了看床上尸体的脖子，犹豫着开口：“老白，我怎么觉得这气息有点熟悉呢……”
白无常动作顿了顿，细长的眼睛往尸体身上一瞥，蓦地瞪大，显然，他也想起了什么。
怪不得……怪不得那尊棺材在这儿啊，怪不得那老东西会砍了冥山上的树送人，有原因了！
“这位祖宗什么时候投生的，怎么没消息啊……”
黑无常的牙关开始打颤，白无常佯作镇定，却抖得险些把头上的帽子抖掉。他把自己的帽子扶正，一本正经地开口：“先，先把……祖宗放到棺材里，再把这些魂魄塞回去。”
黑无常快哭了：“能把祖宗放进去就走吗？”
他怕自己在这儿呆的时间越长越危险。
白无常觉得自己的搭档有点没脑子：“那可是她的亲爸爸，虽然被她不小心弄死了，等她哪天记忆恢复，能有咱们的好果子吃吗？再说这些人阳寿未尽，贸然勾进地府里可是要遭雷劈的。”
“想早点回去就快收拾。”
黑无常不埋怨了，立刻勤快起来，跟他一起把棺材弄到楼上循着杜清眠的气息找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她抬了进去。
现在的杜清眠看起来更加孱弱了，连嘴唇上仅存的樱粉都消失，巴掌大的小脸纸一样苍白，只露出黑色的卷翘睫毛。
看起来快要死了的样子。
安静又无害，丝毫看不出是刚杀了几个人的嫌疑犯。
黑无常：“祖宗现在适合穿哥特小裙子！”
白无常用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屎的眼神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做了个深呼吸忽略掉他的智障言语，叮嘱道：“我去把杜清翰和王翠芬的魂魄放回去，你去放杜国华和姚诗岚的。他们两个挨着，你速度快点。”
说完脚底抹油飘了出去。
黑无常没想到杜清眠投生后会是这样一个可爱的小萝莉，屈服于美貌的他暂时忘记了她的危险，痴汉地盯着棺材里看了一会儿，便瞧见杜清眠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嘤！
黑无常吓得眼泪都要出来，赶紧冲了出去。
棺材里的人正在苏醒，白无常干完活儿已经在催促，黑无常放完杜国华的魂魄，心下一急，把姚诗岚的三魂七魄往她身体里胡乱一塞，便脚底生烟跟白无常一起往郊外的枯井赶。
杜清眠睁开眼，只觉得头痛欲裂，等到精神渐渐恢复了，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正在棺材里躺着。
棺材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熟悉的清凉感把她包裹起来，她舒服的喟叹一声，瞥见墙上的钟表还只是指向三点，又躺了下去。
直到距离杜家别墅很远，远到感受不到那位祖宗的丁点气息了，两个无常的速度才恢复正常，在路上边勾魂边往回走。
黑无常：“祖宗投胎了，和颂仙人知道吗？”
白无常：“和颂如今在哪里又有谁知道呢。”
两个无常齐齐叹了一口气。
千万年来人间有多少修道者，只有和颂一人修成上仙的。他成仙的那天，连地府里都为之动荡。因为地府都觉得天界是人间的说书人杜撰出来的，没想到真能有人飞升成仙。
他成仙之后，地府里也出了件大事。
忘川河水常年静止，里面挣扎着无数不能投胎的孤魂野鬼，漂浮着数不尽的虫蛇鼠蚁，没有人知道忘川河的由来，便都惯常把它当成恶贯满盈鬼魂的回收地。
奈何桥有三层，上面走的是生前善人，中间走的是善恶夹杂的鬼魂，最底下，也是最接近忘川河的地方，全都是生前做尽坏事的恶鬼。
恶人通过奈何桥时，极易被河里的恶鬼虫蛇拦下，陷身在波涛浑浊的忘川河里，跟河里不能投胎的鬼魂们共沉沦。长此以往，河里的恶鬼便越来越多。
地府的官差们本来没把它当回事，因为无论忘川河，还是奈何桥，都比他们的年龄大得多。忘川河好像就是为存放这些恶鬼而生的，没有边界，静静流淌着，千万年来始终如一。
可不知什么时候，忘川河里的恶意渐渐凝结起来，竟然诞生出一个魔物。
那个魔物就是现在这位祖宗。
既然是恶意的集合体，诞生下来就不是什么好事。回想起魔物出世那一天毁天灭地的架势，两个无常都有些冷汗淋漓——幸亏后面和颂赶来了，要不然那天无论对地府还是人间都是前所未有的大灾难。
和颂收服了魔物，兴许是力量的压制，魔物在他身边乖巧得很。他把魔物带走了，后面不知道什么原因，还割了自己的一身仙骨送它去投胎。
魔物是恶意和怨念凝结成的东西，本来是不能投胎的。
地府里的官差都在为这件事感到稀奇，怀疑和颂是不是一个人做仙太孤独，又想转生做人了，才干下这种脑残的事情。可转天，和颂就跳了忘川河。
跳了忘川河，经受恶鬼撕咬的痛苦，等上一千年，就可以带着前世的记忆转生投胎——忘川河这个传说这么久了，没一个有情人跳过，但和颂跳了，可见和颂跟那个魔物之间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鬼差们唏嘘感叹，但感念和颂救过地府，时不时会去忘川河边看看他，时间越久，去看他的鬼差也越少，慢慢有一天，没鬼去看他了，他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忘川河里消失。
阎王查过生死簿，上面记录他转生在一户人家，后面似乎是又修道去了，事迹没再在生死簿上出现过。

第20章
两个无常闲话着，急匆匆通过枯井回到地府, 另一边人间的天刚大亮, 杜清眠从棺材里睁开眼坐起来，发了会儿呆。
她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浑身好像精疲力竭, 又好像有什么力量正在苏醒, 修为比以前更精进了一些，似乎举手之间就能——
她抬起手，元气运转间，门口的一个花瓶摇摇晃晃，猝然崩裂。
杜清眠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有些诡异。
昨天晚上似乎是自己的床丢了, 然后呢……
她揉了揉脑门儿，从棺材里爬出来，出去后发现别墅里还是一片寂静, 就连一向勤快的王妈都没在厨房里呆着。
杜清眠洗漱完让自己清醒了一下, 站在二楼的走廊上怔怔往下看, 努力想要回想昨晚发生的事。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杜国华的卧室里却忽然传出嘻嘻哈哈的女人笑声。
这声音杜清眠熟悉的很，是姚诗岚的，只不过她以前都克制循礼，努力维护自己杜家太太的形象，没有像这样疯癫过。
杜清眠忍不住往那边走了几步，走到门前的时候, 听见杜国华似乎也醒了，声音又惊又怒：“你干什么？！”
姚诗岚正在把他往床底下踹，边踹边拿枕头扔他，嘻嘻哈哈笑着说：“你走！我不要你个糟老头子，年龄又大又不中用，我要小高，年轻又好看还身强力壮！”
又说：“你死之前记得安排好遗产，都留给我儿子，我儿子才顶的起家业，他是杜家唯一的儿子……”
杜国华差点没气得吐血。
姚诗岚把床上的枕头被子都往他这边丢，丢完又开始扔床头柜上的东西，他不好还手，只能边躲边往外走，脸色难看：“这是得了什么失心疯，有人吗？快打电话给王医生让他过来！”
他老腰一闪躲过砸上来的台灯，飞快的开门冲出去，正看见杜清眠在外面站着。
杜清眠眸中略有些讶异：“……我听到些动静，过来看看。”
里面姚诗岚还在嚷嚷什么小白脸，杜国华满脸尴尬：“……”
杜清眠推开门想进去看，杜国华忙拦住她：“她现在正在里面发疯，你先别进去。”
“不用怕，中医我也是懂的，让我先看看。”
说完杜清眠就进去了，姚诗岚看到她似乎更加生气了，手边没什么可扔的，干脆举起床边的实木床头柜就想往这边扔。
杜清眠：……
人的潜力可真大。
没想到姚诗岚疯了力气也变大了，实木做的柜子能抬起来可是够不容易的。
正这么想着，姚诗岚就撑不住了，手腕一折，床头柜掉下来刚好砸到她的脚尖上，疼得她哀嚎着叫唤了起来。
杜清眠看准时机，走过去一个手刀劈在她脖颈上，便见她的身体向后瘫去。
杜国华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王医生的电话还没打出去，他见杜清眠掀着她的眼皮看完摇了摇头，问：“怎么回事？”
杜清眠：“身体没问题，让我再看看。”
“……她的三魂七魄怎么错位了？”
杜清眠一脸古怪地看着姚诗岚，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姚诗岚不就在屋里好好躺着吗，三魂七魄怎么会出问题？
杜国华还是一头懵：“错位？”
“三魂七魄各有阴阳属性，一旦错位，阴阳秩序颠倒混乱，就会精神失常。”
杜清眠起身：“这情况我救不了，医生也救不了，想要恢复，重新投胎比较快。”
她解释完，杜国华总算是明白了。听明白之后，他又想起刚才姚诗岚的话，脸色青白交加：“精神失常了，是不是也会说一些平时不敢讲的话。”
杜清眠唇角微微翘起：“疯子说话都是没有顾忌的，真假掺半，得您自己判断。”
杜国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忖度着待会儿得去叫人调查一下，看看姚诗岚是不是真给自己带了绿帽子。
混乱又荒唐的一幕过后，别墅里其他人也渐渐醒了，杜清翰得知自己母亲的情况后，趴在她床边哭天抢地，杜清眠忍不住在旁边提醒了一下：“别把她哭醒了，你承受不住的。”
杜清翰不听，照旧哭，边哭还边骂杜清宁：“死丫头去哪儿了，家里出事儿了都联系不上！”
-
另一边，杜清宁也是满脑子胀痛，喝酒后的胀痛。
她揉着脑袋从床上爬起来，发现自己浑身光裸，身边还躺着个男人，枕边落着一副眼镜。
杜清宁啊的一声叫起来，把被子全卷过来捂在了自己身上，试图在屋里找自己的衣服。
齐修彦是不戴眼镜的，身形也比床上的这个更细长些，那现在的这个是谁？
她惊恐地寻找着衣服，脑子都乱了，正在床边捡到衣服准备去卫生间换，酒店的门忽然被人重重地敲响。
敲门声似乎还蕴含着怒气，杜清宁不敢去开门，冲进卫生间换完衣服了，又开始拼命找自己的手机。找到了，可惜没电了。
敲门声还在继续，杜清宁回想起昨晚的事情——
齐修彦带她去见自己的朋友，众人吃完饭去唱歌，唱歌的时候喝了不少酒，后面她似乎被什么人扶去睡觉。原本她以为那是齐修彦，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那现在敲门的是谁？齐修彦吗？
明明什么也没干，现在处于这种情况下，床上还躺着个男人，她心里瞬间充满了做贼心虚。
杜清宁焦灼的握着没电的手机，觉得外面的敲门声简直像敲在她的心上，咚咚咚让她难以承受。
过会儿敲门声消失了，杜清宁猜外面的人是不是已经离开，就想悄悄出去溜走，结果刚走到门边，门咔嚓一声就开了，齐修彦站在外面。
他的身边跟着一个服务生，应该是叫过来开门的。
从门口一眼就能看到床上的情况，齐修彦沉默的看着床上的男人，似乎被打击到。
杜清宁忙拽住他的胳膊：“修彦，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
齐修彦甩开她的手，冷漠微笑着，像是要保持距离：“是不是这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杜清宁见他这么无情，简直要哭了：“昨晚我喝醉酒，不知道为什么醒来就在这儿了，你相信我，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齐修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似乎掩下了心底极大的悲痛：“事到如今什么都不用解释了，再见吧。”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仿佛受到冲击，杜清宁想要冲出去找他，却被服务生拦下来：“女士，先把房钱结一下。”
正处于悲痛中的杜清宁：？？
你这流程不对啊！
服务生微笑：“昨晚因为您二位喝的比较多了倒在酒店大厅，就暂时没收钱，先为二位提供了房间。我们专程等到您醒过来哦。”
杜清宁看着他脸上我们酒店好棒棒好善良的自豪微笑，气得公主脾气发作，一手机砸上了他的脑壳。
目睹这一切的保安迅速跑过来把杜清宁控制了起来。
杜清宁：“放我出去！！！”
齐修彦出了酒店，面上的微笑忍不住浮现出来。他上车后，狐朋狗友孙成周立刻让司机开车，笑着问他：“解决了？”
齐修彦嗯了一声。
孙成周嘿嘿一笑：“要不是杜国华不好惹，我倒想亲自出马，真是便宜他了。”
杜清宁床上的那个是二代里比较老实的一个，孙成周专程把他也叫上，就是为了让他背锅。
有没有发生什么不重要，只要成功找到理由让她‘背叛’自己，就够了。
深谙渣男宝典的齐修彦此刻一身轻松，只觉得甩掉了个大包袱，困扰他多天的难题迎刃而解。
“听说杜四小姐也回去了。”孙成周叼着根烟看手机，似乎有什么人在给他发消息。
他得知了齐修彦的事情后就放在了心上，专程叫了个小弟去在杜家别墅附近看着。
“您可赶紧去吧，别又落了个空。”
齐修彦显然对他的贴心很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下个单子就给你家公司了，好好做。”
孙成周也呵呵一笑：“齐小少爷的生意当然得把好关了，您放心！”
车子顺着齐修彦的心意开到了杜家附近，齐修彦送给孙成周一个欣慰的眼神，便朝着杜家方向走过去。
孙成周呸了一声：“白长了一张好脸皮，也就是个衣冠禽兽，要不是含了个金汤匙谁愿意捧着他！”
说罢让司机调头。
司机：不要看轻自己，您也挺禽兽的其实。
齐修彦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让管家通报一声，没多会儿得到消息：今天杜家有事不便见客，建议他改天再来。
齐修彦的脸色有点微妙，他可是齐康盛的亲儿子，一大早上来拜访，杜家竟然让他吃闭门羹！
然而脸上还是要保持着礼貌，他问：“发生了什么，我能帮上忙吗？”
“真的抱歉，请您改天再来。”
齐修彦的微笑僵住：“好的。”
他转身离开杜家别墅，没料到孙成周的车已经不在了。想想也是，谁能想到他会吃闭门羹，出来这么快。
杜家的别墅是在郊区，齐修彦脸色发黑地步行往回走，一辆后面蒙着布的货车从他身边过去扬了他一脸的灰。
“不会开慢点啊！”齐修彦怒骂。
杜清眠坐在副驾驶摸索着手机，听见司机犹豫的声音：“刚才那个，好像是齐小少爷啊。”
杜清眠头也没回：“不用管他，往前开。”
等那辆车开走了，齐修彦才想起自己家里是有司机的，满心愤懑拨出了号码让人来接。

第21章
杜清眠此行的目的是天衍学院。
司机开着货车往杜清眠指定的地方去，开了小半天, 几乎出了省里的地界, 才疑惑着停下车，问杜清眠：“是这里吗？”
他停车的地方一片荒芜, 老旧的柏油马路边上挂着孤零零的一个路牌, 上面写着三个小字——清水村。
不远处还真能看见几间瓦房散落着。
四小姐要来体验乡村生活吗？
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 司机挠了挠头：“小姐，是不是走错了……”
“没有，就是这里。”杜清眠果断地下车，把自己的棺材从货车后面拖了下来，“你走吧, 我一个人过去就行。”
司机看了看她弱小的身板, 又看了一眼她那个大包裹，虽然她的力气出乎寻常的大，但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里, 真的叫人担心啊……
杜清眠皱了皱眉：“快点走。”
再次被主家催促, 司机只好无奈地上车回去。
确保货车远到后视镜里看不见自己了, 杜清眠才拖起棺材, 朝着清水村的方向走过去。
这里距离省会并不远，按货车来算，也就十几分钟的车程，但这个村子看起来人丁稀少又破落，走近了发现里面更是连人都没有。
杜清眠没有离开，掏出那封聘请书, 两指一撮扔出去，信封便在空气里燃烧起来。
隐隐有金色的八卦图腾在虚空里闪现了一下，一道大门自这里而生，随后微波荡漾，门边高墙起，门里面显现出广场喷泉教学楼，破败的村子瞬间改头换面。
一座看起来不小的学校出现在她面前。
原来是幻术。
不过郊区这种地方，还是这样的大学看起来才正常。
杜清眠抬步往里面走去，门口似乎是保安室的地方急匆匆跑出来一个人。
梁和平匆匆扯正了自己的衣服，让自己看起来人模狗样一点。这种等级的聘请书多少年都没出现过了，不对，应该说从他当看门的以来就没出现过，今天竟然让他给碰上了！
梁和平心潮澎湃，觉得当个看门的就是好，无论多么厉害的大能，只要来到天衍，他必定能第一个见到，这待遇连校长都没有！
然而看到进校门的那个人后，他的脑袋宕机了。
……大能？
眼前的女孩儿看起来虽然有些疏离，但脾气很好的样子，见他过来还冲他淡淡的笑了一下。
瞧着像是一个易碎的小花瓶，适合在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
但梁和平在天衍见过的奇怪的人多了，不会因为这个就轻视她，瞥了一眼她身后拖着的东西，猜想杜清眠一定非同小可。
他谨慎地躬了躬身子：“前辈，我带您去办理入职。”
杜清眠点头。
说是带她办理入职，其实什么都没让她干。梁和平把她请进一间办公室里，自己跑前跑后，没多会儿给了她一枚精致的阴阳鱼吊坠。
“您所要教授的是一年级一班，这是天衍的工牌，您带在身上，以后可以随时进出学院。”
杜清眠接过来挂在脖子上，迟疑着问了他一句：“……天衍是干什么的，我能教什么？”
梁和平：？
“您不知道天衍干嘛的怎么拿到的聘请书？”
杜清眠：“我师父给我的聘请书他什么都没交待。”
梁和平愣了一下，以为是学校给她下的聘请书，她师父转交给她，便行使起一个看门的的职责，给她介绍起来：“魏武帝那会儿传召过一批方士，您听过吗？那可都是奇人，穿墙假死各有神通，还有些修道的也挺厉害，动辄能活到两百多岁。现在虽然时代不一样了，这些人却还是存在的，咱们天衍，就是负责吸纳这些人，把他们记录在册，并且培养成才。”
杜清眠：“培养他们干什么？”
梁和平没想到她连这样的问题都问，捋了捋思路才道：“当然是有需求了。像那些妖鬼邪道一般人没法应付，就得天衍出面了，咱们天衍可是有官方支持的。”
杜清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拿到工牌，就得去见自己的学生了。
梁和平笑眯眯恭喜她：“您带的一班可是天衍最优秀的班级，应该不用怎么教，能省些心。”
杜清眠：“借你吉言。”
天衍每个班级九人，杜清眠找到自己所要教的班级，听见里面有些闹哄哄的，她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一下，有个女孩儿问她：“你是新来的同学吗？”
杜清眠诚实地摇了摇头：“我是新来的老师。”
教室里瞬间响起爆笑声。
稚嫩到不行的小脸，可爱的五官，脸上甚至还有一点婴儿肥，看起来也就比班上最小的天才正太大，说是他们的新老师？
她说话未免太没有信服力了。
可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她脖子上的工牌：“你们别笑了，看阴阳鱼，她不会真的是新老师吧？”
那个学生一开口，笑声便渐渐停歇下来，这些看起来玩世不恭的学生竟然有了一丝凝重。
“……好像真的是，卧槽？”
似乎无法接受这样的杜清眠会是他们老师，好几个学生的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班里最小的学生金阳阳皱着包子脸开口：“骨龄十六岁。”
金阳阳因为根骨好，适合修炼，特意被提前选进了天衍，虽然年龄只有六岁，但他的修为却是这群新生苗子里最高的。
这下一班彻底炸开了锅，他们原本还在猜杜清眠是不是隐藏了自己真实的容貌，可现在看来，这个新来的老师确实比他们小，凭什么？！
杜清眠无视他们的反应，径自走上了讲台，配合她的身份，看起来不伦不类。
前排一个个子高挑的男生站了起来，皱着眉打量了杜清眠一眼，揪着杜清眠的衣领便把她提了起来：“你是新老师？”
杜清眠淡定地被他提着，唇边带笑问：“你叫什么？”
女孩子的声音轻轻软软，被他这么没礼貌的对待也没生气，男生有些别扭，头微微向侧边扭：“司过。”
“司过。”
杜清眠确定般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司过转过去的头蓦然像是蒸熟了的螃蟹，别扭地红了。
杜清眠被拎在半空中，黑而大的眸子盯着他，盯得他有点不好意思。
就在司过纠结要不要把她放下来的时候，忽然感觉手里抓着的衣领一重，杜清眠以一种奇怪而迅捷的角度翻身踩上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踩趴在地上，继而一拳砸上了他的头，淡定地站起来：“你父母起名字倒是挺有远见的。”
司过从地上爬起来，白生生的脸因为跟地面亲密接触变得青紫一片，脑袋上被杜清眠砸了一块的地方还嗡嗡作响。
他怀疑杜清眠是不是个女孩子。
司过一向心高气傲，这么丢人的当众出丑几乎没有，他刚想赶紧回到座位上，身后轰然一响，教室的墙塌了……塌了……
下面的学生看清发生了什么。
刚才班里擅长穿墙的纪秋白偷偷潜伏到讲台那边的墙上，想吓唬新老师。然而新老师刚收拾完司过，头都没回一脚向着墙壁踹过去，纪秋白就飞了出去……
纪秋白是刚才在教室里第一个跟她打招呼的女孩儿，看起来明媚又大方的她咳着血从一堆碎砖头里爬起来，几乎要哭了。
她只是想吓吓新老师而已，为什么对她这么凶残！哭哭！
幸亏他们一班的教室建在教学楼最边缘，现在上课时间，外面没什么人，不至于丢人现眼。
杜清眠眨了眨眼，脸上的笑瞬间收起来。
来之前她专门查过怎么当老师。大家都说新老师要凶一点，不能向学生传达出友善的信息，不然班级会很不好管理，有的学生甚至会认为新老师好欺负。
看现在班里安静如鸡的效果，杜清眠觉得自己有做到凶一点。
凶残本人清了清嗓子：“因为你们不是普通人，我就不手下留情了，这次只是教训，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做这种无聊的事，否则后果你们会难以承受。”
这话要是刚才的她说，估计会起到反作用，但现在她说出来，反倒让下面的学生不由瑟瑟发抖地思考起来。
难以承受……什么样的后果才会让他们难以承受？
杜清眠见他们害怕，很满意的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的威慑起到了作用，今后的教学工作会顺利一点。
接下来，杜清眠做了自我介绍，面对着乖巧懂事？的学生们，她又不自觉恢复到了友好的状态，只是这一次，没人再敢怀疑她的水平。
下课后，一班学生仍旧坐得乖乖巧巧，因为杜清眠还没出教室。
刚才已经通过点名册认识了班里学生，杜清眠看了一眼墙上破烂的大洞，点名：“金阳阳。”
“到。”
模范生正太金阳阳努力伪装成一只乖巧的仓鼠。
“去把墙给补了。”
金阳阳的包子脸瞬间垮了：“为什么！”
他没有顶撞老师，也没有上课时间做小动作，为什么让他补墙！
杜清眠盯着他：“如果没看错，你是修道的，也是班里最厉害的？”
年龄尚小的金阳阳得意地抬起了双下巴，他可是五岁就点亮了画符技能呢！
“既然如此，明明看不穿我的修为，知道我强于你，却只强调我的年龄，蓄意引导不如你的同学顶撞我，是何居心？”
金阳阳滞了一下，乖巧地迈着小短腿出去借了器具，回来补墙。
杜清眠看着下面的学生，拳头轻轻地捏了一下：“既然未来三年你们是我的学生，那我就说清楚，同班同学之间不要藏小心思，看不惯就打，谁打赢了谁占理。这是我师父教给我的道理，很好用，现在送给你们。”
一班学生：目瞪口呆jpg
您真的是老师吗？

第22章
金阳阳揣着满肚子委屈，很快就把教室的墙补好了, 同时, 一年级一班来了个厉害新老师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天衍。
杜清眠手里的聘请书是几十年前学校里一位前辈发出去的，这么多年过去, 那位前辈早就从学校退休过上隐居山林了, 不过即便如此, 还是有几个年龄颇长的教授知道这封聘请书的去处。
聘请书当初明明是发给牧野前辈的。虽然当初就没指望他能来，但如今来了别的人，这事儿也不能糊涂过去了。
所以杜清眠是个接盘侠这件事，教授们是知道的。
但考虑到牧野前辈不会轻易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送人，他们还是没有轻举妄动, 而是一直等到杜清眠第一天的课程结束, 才将她请到办公室，跟她详谈，想要了解具体情况。
在教授们委婉地表达出困惑后, 杜清眠承认得很痛快：“牧野是我师父, 聘请书是他给我的。”
一个白胡子老人颤颤巍巍瞪大了眼：“牧野前辈收徒了？”
杜清眠点头。
办公室里一刹寂静。多年前他们曾见过牧野, 牧野有大神通, 性格也潇洒肆意，对于他们而言简直是仙人一样的存在，高不可攀。
可他竟然收徒了，收的还是个看起来孱弱无比的女娃娃。
其中几个亲眼见过牧野的老人露出悲愤神色。
他们不说话了，一个中年男人扶了扶镜框，温和笑道：“是这样的, 既然你是牧野前辈的徒弟，聘请书就还生效。只是教学上，我们可能需要商讨一下。”
昌学林在学校虽然也教课，但主要负责的是行政上的工作。
杜清眠看起来很好说话，安静听他讲。
“你的修为不必怀疑，大家都能看出来，是有这个水平教一班的。但是教学方法上，是不是得稍微改变一下。”昌学林语气沉着下来，“一年级的学生刚入校，在提升修为的同时，最重要的是紧抓思想教育工作。他们跟一般学生不一样，更容易惹祸滋事，一旦误入歧途就难以挽回，你的教学方法似乎太过……简单生硬。”
想必他也听说过杜清眠在一班都干了什么事。
对于他的质疑，杜清眠态度很平静：“我会看相，心思不正的学生我会及时拎出来，不会发生什么，这个你不用担心。”
“话是这么说，可照这么教下去，他们一味崇尚力量，可能会恣意妄为，不把纪律看在眼里……”
杜清眠安慰他：“放心，只要有我在，他们不敢做出格的事。”
接连两拳头打在棉花上，昌学林笑不出来了，干脆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眠眠老师，我们希望你今后能严格执行学校的教学计划，不要以自己的意志为准则要求学生。”
杜清眠疑惑：“可是师父说我想怎么教就怎么教，只要到任就行。”
昌学林年轻，没见过牧野，也没有正面感受过他的力量，闻言皱了皱眉：“既然来到天衍，就该遵守天衍的规章制度，尽量配合学校培养出优秀的人才，你这样……于理不合。”
杜清眠点头，似乎是听进去了：“那我回去跟师父讲，天衍跟我水土不服，我不干了。”
昌学林觉得没问题，眼前这个女孩儿看着温和，实则年轻气盛，让她带学生可能会出致命问题，能自己提出离职再好不过。
他们两个貌似友好地达成共识，旁边的老教授却不给他面子，颤颤巍巍道：“通知牧野前辈就不必了，眠眠老师，一班还是你带，想怎么带就怎么带。”
昌学林几乎想拍桌子站起来，然而话刚到嘴边，就被老教授斥住了：“闭嘴！”
还没张嘴的昌学林：“……”
其他老教授仿佛都默认这位教授的做法，并未提出异议。原因无他，几十年前他们是见过牧野的，还跟牧野近距离接触过，知道他脾气古怪爱护短，也见识过他翻云覆雨的本事。
那种大人物，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万一让他知道天衍把他送来的徒弟赶走了，后果……不堪设想。
罢了，就把一班送给牧野徒弟玩吧，万一玩高兴了，指不定还能在他老人家面前说两句好话呢。
老教授们如是想。
昌学林却不服气，妄图垂死挣扎。他不敢反驳老教授，干脆追问杜清眠：“那我想问，你坚持这种教学方式的意义何在？”
他坚持认为杜清眠年纪轻轻玩心重，又不愿意耗费精力，便仗着有个大佬师父做靠山任性妄为，残害天衍的优秀花骨朵。
杜清眠慢条斯理地回答：“第一，我师父就是这么教我的，我学以致用。”
“第二，我记得天衍培养学生的目的是让他们解决隐患，不限于鬼怪邪道。说实话，看到他们的第一眼，我不知道他们要靠什么跟那群魔鬼对立，他们太弱了，弱到我一根指头就能把他们碾灭，出去怕是只能送死。我想用最快的方法让他们强大起来。”
“你们的目的也许是想让他们成为更好的工具，而我，想让他们成为更强大的自己。”
“命都保不住，谈什么守卫者。”
昌学林觉得她的话句句带刺，好像专门针对自己刚才的说辞，一时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在天衍主要负责跟官方的沟通协调，官方对天衍多有尊重，只提一些人才上的要求，其他事事满足。天衍对官方也比较配合，除了要钱要资源就没事儿了，他夹在中间几乎提前步入养老生活，还没碰上过说话这么夹枪带棒的。
老教授笑呵呵打圆场：“眠眠老师说的有道理，昌老师也是出于对学生的爱护。总之这些学生才一年级，翻不出什么水花，就交给眠眠老师全权负责了。”
临了，他不忘拍一下杜清眠师父的马屁：“我相信，牧野前辈的教学方法总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昌学林没有灵魂的微笑了一下，扶了扶眼镜。
他看明白了，在听到杜清眠是牧野徒弟的那一刻，老教授们心中的天秤就倒向了杜清眠，他从一开始就输了。
哼，不过是个靠后台搏出位的人罢了。
昌学林这种人见多了，虽然仍旧心存愤懑，但也没有硬杠，因为他知道自己肯定惹不起。
这次见面主要是确定一下杜清眠的身份，和一班之后的教学工作，交流过后就没什么要务了，各自散开。
杜清眠从办公室出去的时候，看见外面的走廊上站着一个奇怪的人。
大热的天，他裹了一身黑袍子，从头蒙到脚，似乎不能见光。他在走廊上沉默的站着，像一尊雕像，不知道站了多久。
梁和平说过，这个学校里奇怪的人很多，让她不要放在心上。在感受到黑袍人羸弱的气息后，杜清眠转身离开。
她走后，黑袍人凝视她的方向，久久没动。
“还以为变了个人，原来还是那个你。”
“骨血也是熟悉的味道，呵呵。”
颤颤巍巍的老教授以为自己耳力不大行了，走到他身边问：“校长，您说什么？”
“没什么。”黑袍人说。
“安排一下，我要回来。”
怀古钦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们这位校长自他有印象起就没在学校逗留过几天，他现在要回来？回来干什么？
“那我通知后勤，办个校长欢迎典礼？”
“……换个身份，不用大动干戈。”
怀古钦拄着拐杖想了一会儿：“那您想做什么职务，我这边可以立马安排。”
“都不用。把我安排到一年级一班。”
怀古钦有些为难：“一年级一班已经有老师了，您看看，能不能换个？”
黑袍人沉默，“谁说我要当老师。”
怀古钦用他的脑子认真想了一下，瞪大了眼：“那您是……要进去当学生？”
黑袍人缓缓点头。
怀古钦：？
他怀疑自己老耳聋聩了，又问了一遍：“您，一个校长，要去当插班生？”
黑袍人嗯了一声。
怀古钦站在原地迟缓地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听见袍子底下不快的声音：“快去办。”
下一刻，佝偻年迈的身影立刻跑没影了。
怀古钦走后，黑袍人也终于从这里离开。走出教学区，通过学生们的住宿区，他进了校长的独栋小别墅。
阳光被遮挡住，屋里不像外面那么明亮了，他把自己身上的黑袍取了下来，站在镜子前面。
沉默片刻，他喃喃自语：“再瘦一点，矮一点，皮肤苍白一点……”
随着他的话落下，镜子里的他也相应的有了变化，仿佛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变成了十七八的少年，一晃几年岁月倒流。
将自己的气息调到最弱，仿佛下一刻就能咳出血，他苍白的唇边带了些笑意。
这样的话，或许能被她特别对待也说不定。
-
第二天，一年级一班多了个插班生。
怀古钦亲自领过来的，少年身材清瘦，肤色苍白，看起来有些病态的孱弱，面貌倒是一等一的好，叫班里的女生倒抽了口气。他淡淡的笑了笑，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和颂。”

第23章
新来的插班生很受班里人欢迎，除了男生。
司过略看不上他：“不就是个小白脸嘛, 有什么好激动的？”
金阳阳：“你不也是个小白脸, 不过他的脸比你还白，看起来快要死了的样子。”
……跟小老师有点像？
金阳阳摇了摇大脑袋, 把这个危险的想法藏在了心里。
杜清眠目送怀古钦离开, 猜这个插班生跟自己一样是走后门进来的, 因为她在他身上只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修为，看起来比普通人好不到哪里。
一班都是些对自己的能力已经熟悉甚至能自主修炼的孩子，像和颂这样的，实属罕见。
不过他性格倒是真的好，从进门起就一直对着她笑, 嘴唇苍白地对着她笑, 笑得她心里发麻。
杜清眠收回目光。
这两天她已经被班里班外的学生盯习惯了，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就是觉得这个叫和颂的少年有些过分热情，也有点奇怪, 但是看不出来奇怪在哪儿。
上课铃声响起后, 杜清眠讲起今天的任务：“今天开班会的目的, 主要就是在你们之间选出一名班长。今后我可能经常不在, 班级就需要班长的领导了，另外我在的时候，班长也需要协助我处理一些事务。”
“有意向的同学请举手。”
九条胳膊齐齐举了起来。
杜清眠确定班里现在总共十个人没错，看向唯一没举手的金阳阳。
金阳阳总不能讲自己不想跟她这个可怕的女人共事，仰着小脸天真道：“这种难得的机会应该留给哥哥姐姐们，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东西, 就不掺和了。”
一班学生：呕。
一班集中的都是新生里的天之骄子，所以碰上班长这么个能领导人的职务，便都毫不犹豫举起了手。
他们都不想屈居人下。
杜清眠觉得九个还是太多了，这一刻她仿佛得了选择恐惧症，干脆让他们上台一个个演讲。
热情明媚女学生纪秋白第一个冲上讲台，带着积极向上的笑热切地看着杜清眠道：“我觉得小老师很厉害，如果能经常跟你在一起，说不定我会变得更强！”
杜清眠点头，下一个。
擅长通灵家里世代走阴人的曹山：“继承家业之后我能给班里拉业务，后期学校里不是有比赛吗？到时候我就能派上用场了。”
杜清眠点头，下一个。
……
司过走上讲台，没看杜清眠，别扭的说：“虽然我修为不是最高的，但班里我力气最大，搬东西干活都没问题……”
杜清眠拍板：“就你了。”
司过是倒数第二个上台的，他一脸懵逼的时候，下面也响起喧哗声：“为什么呀！”
杜清眠微笑：“因为你们都打不过我。”
质疑声立马消失了，学生们安静如鸡。
他们不会怀疑杜清眠是因为美色妥协的，因为最好看的和颂还没上台，那就只能有一个原因了——司过能干苦力。
意识到这一点的学生们懊悔不已，原来他们找错切入点了！
司过准备的演讲还没说完就下台，稀里糊涂的就当上了班长，他抓了抓头发，一边有点小开心，一边心脏跳个不停，偷偷瞥了杜清眠一眼，脸上露出狰狞的不屑神色。
有人提出疑问：“小老师，和颂还没上台呢。”
杜清眠看着和颂苍白的脸，沉默了，他看起来太弱了，很容易就会死的样子，万一出事儿应该算是教学事故。
金阳阳极小声吐槽：“班长和小老师气色都不好，会搞得我们班像办白事的。”
细微的噗嗤笑声在班级里响起，顾虑到小老师强大的武力值，没人敢大声笑。
杜清眠看了金阳阳一眼，又在心里给他记上一笔。
学生的质疑杜清眠还没回复，她正思索，和颂轻轻地对着她笑：“没关系的。”
好脾气的少年。
杜清眠给他下了这么一个定论。
班长就这么定了下来，下课后，司过手插口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出教室，妥妥一脸不屑的神色。走进卫生间之后，他盯着面前的镜子，脸色越来越红，越来越红，猛地一下把头扎到了水龙头下面。
凉水渐渐冲掉脑子里奇怪的感觉，司过正狰狞地咬牙切齿，衣领一紧，唰的一下被人拽进了放扫把的隔间。
竟然是新来的小白脸。
小白脸和颂面对他时脸上没有了温和的笑意，命令般开口：“班长的职位给我。”
“给你大爷！”
迎面而来的是兜头一顿揍。
两天之内被揍了两次，司过以前从没挨过这么多打，心想这个看起来气若游丝的小白脸怎么比小老师力气还大？几分钟后就没工夫想别的了，因为和颂揍得他太疼，他还还不了手。
司过被揍了满头青紫，又听见他下命令，梗着脖子横道：“你大爷！”
又是兜头一顿揍。
这次人直接被揍晕了。
和颂出去，虚弱地咳嗽了两声，洗了把手。
-
杜清眠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是学校专门安排给她的。
她正在研究班里每个人的特长，以便制定出符合每个人发展方向的学习任务。进了天衍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是个全才，术士们涉猎的各个方面师父基本上都有教，甚至包括华夏以外的。
因此教这些学生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上课时间快到了，杜清眠正要收拾一下去教室，门被敲响，她应声后有人进来，竟然是和颂。
“小老师？”他似乎觉得这个称呼很有趣，苍白的脸上带着笑意，“作为班长，我来帮你拿东西。”
杜清眠略微偏了偏头，笑了，没有问司过在哪儿。
这个插班生好像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弱，也不像其他学生那么笨。
两人一前一后往教室的方向走，和颂好像身体不好，咳嗽着坠在杜清眠身后。他虽然清瘦，还是比杜清眠高出不少，轻易就能看到她圆圆的头顶，觉得可爱。
看到她窄窄的肩膀，觉得可爱。
看到她白生生的爪子，觉得可爱。
连努力挺直以显得自己很有气势的脊梁都很可爱。
和颂的眼睛弯起来。
杜清眠猛然回头，步子停下，看见似乎体力不支的和颂捧着一叠薄薄的纸跟在她身后。见她回头，和颂的眸子里透出疑惑：“怎么了？”
“你走前面。”
和颂顺从的走在了她前面。
到教室的时候，得知和颂成了新的班长，不服气的同时，有人发现司过还没回教室。
“司过人呢？”
“没看见他呀。”
杜清眠看向和颂，和颂眨了眨眼：“我去把他带回来。”
-
司过醒了之后脑袋还是晕乎乎的，和颂下手太狠了，比小老师狠无数倍。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小老师是手下留情了的。
狼狈地走在回班级的路上，司过正纠结着怎么解释自己丢人的状况，迎面就被昌学林吼住了：“那个谁！你几班的！站住！跟谁打架了？！”
吼完就把他扣住了。
昌学林盘查着，司过死不开口，正准备拎去和老师们一个个对峙，和颂刚好过来。
他瞥了一眼司过，“我们班的学生，我过来把他带回去。”
昌学林被他的态度给气笑了：“你是哪个班的，挺大爷啊，知道我是谁吗？”
和颂的面色有点微妙。想到还在角色扮演，他没有直接咔嚓掉昌学林，而是拿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昌学林气得咆哮：“你还真敢无视我，哪个班的？告诉你，叫谁来都没用！”
怀古钦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赶过来之后，昌学林瞬间收回自己刚才的话，扶了扶镜框，指着司过道：“打架斗殴，看看都打成什么样子了！”
怀古钦正准备问话，和颂瞥了他一眼：“我打的。”
“打得好。”怀古钦鬼使神差道。
这话说出来在场的人都愣了，昌学林一脸仿佛他被下了降头的表情看着他，怀古钦忙改口：“为什么打架啊？”
和颂看向昌学林：“看他不顺眼。”
昌学林不懂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怀古钦却接收到信号一样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再然后就和事佬一样催促司过：“你们赶紧回去上课吧，眠眠老师估计担心着呢。”
司过一头雾水地跟着和颂回去，班里学生一看他的脑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想起杜清眠的拳头制霸论，纷纷都盯上了和颂，想从他手上抢下班长的宝座。
当天下午，梁和平收到了升职的消息。跟昌学林交接工作的时候，他还有点不舍得：“天衍的大门你可要守好啊，我会经常过来巡查的。”
昌学林脸色发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成守门的了。他认为梁和平小人得志，根本就是在羞辱他。
然而就在梁和平展现出自己的修为之后，他的脸色变了。
梁和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老弟，怨气不要这么重嘛，看门可是很清闲的，能腾出时间来修炼。真不明白你这个行政岗有什么好干的。”
说完梁和平叹了一口气，仿佛自己是个背锅侠。他觉得当个看门的好极了，一点都不想吃吃喝喝跟人应酬。

第24章
杜清眠很快就适应了天衍的生活。
让老教授们大吃一惊的是，她没有对班上的学生放任自流, 而是很有责任心的指导每一个同学, 让他们的修为和战力都飞速提高。
她竟然不是来玩票的。
老教授们心下安慰，毕竟一班的学生个个好苗子, 真让人给糟蹋了, 他们心里还是不舍的。
于是在其他一年级班级还在上进度缓慢掺杂着思想教育的修炼课程的时候, 一班已经进入了以个人修炼和实践为主题的学习。而正常情况下，只有二年级的课程才会这么安排。
在天衍，一年级学生主要打基础，再上一些学校要求的无关紧要的课程；二年级则是紧抓修炼与技能，穿插着一些实践课程；三年级就相当于实习期, 学生们会被分配到各地解决隐患, 以观测他们的实力，等毕业后，一些优秀的学生会被甄选入国家机密部门。
能够进入天衍的学生, 心中无不怀揣着一个英雄梦, 渴望自己能够摒除邪道, 匡扶正义, 可进了天衍之后，才发现现实跟他们的想象有一定差距。一班这样的教学方法，让其他班级羡慕极了。
于是杜清眠一跃成为天衍新生民间评选的‘我最喜欢的老师’。
这天杜清眠又带着班里学生出来抓鬼。
冥山除了花草树木最多的是鬼，杜清眠的本事就是在一群鬼的骚扰中飞速进步的，因此她坚持认为除了闷头修炼之外，只有实践才能让一个人变得更强。
学校的实践课程不向一年级学生开放, 为了让学生们得到充足的实践机会，杜清眠跟杜清嘉求教之后，在网上注册了一个淘宝店，专门承接风水业务。
杜清嘉说她有个小助理为了旺桃花，在淘宝上买过狐仙的东西，杜清眠好奇之下也拍了一件，结果对方发来的锦囊上连元气波动都没有，纯粹是个骗子。
连骗子都有人买单，像她这种有真才实学的应该更值钱。于是杜清眠比对着假狐仙的标价，给自己的商品标了十倍的价格。本来刚开始生意无人问津，杜清嘉在私人朋友圈给她打过广告之后，还真的有人拍。
一共两个人拍了，杜清眠带着学生过去解决了灵异事件，店里便多了两个好评，还都夸的真情实感。
这次的订单跟杜清嘉没关系，纯粹野生顾客，离得也近，就在离天衍最近的江市。
杜清眠每次出来只带三个学生，这次带的是曹山，金阳阳和纪秋白。曹山话不多，金阳阳爱装老成，倒是纪秋白显得有些兴奋。
“上次司过他们回去搞得满头都是血，我们这次不知道会不会这么困难！”
金阳阳道：“那是他们修为都太低，连只小鬼都抓不住。这次有我在，你们就放心好了。”
不到半个小时车程，他们的目的地就到了。
车子停在一个老式小区外面，门禁都没有，杜清眠按着对方给的地址，领着学生找到那户人家，拍开了门。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她见外面是一群年轻人，甚至还有孩子，疑惑地问：“干什么？”
杜清眠：“卢碧春女士是吗？你在我们店里下了订单。”
卢碧春这才露出恍然的表情。
最近几个月她老觉得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别的地方倒还好，一回家就这样，她丈夫也有这种感觉，怀疑家里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她在淘宝上瞎逛了一下，把地址限制在江市，无意之中竟然发现了一家风水店，说是无效可以退款。
反正可以退款，离得又近，卢碧春看到店里的好评后就试着拍了一单，没想到还真来人了。
只不过来的人看着也太不靠谱了。
她用门挡着自己戒备地问：“你们是不是从哪儿偷了我的个人信息，想干什么？”
纪秋白正准备解释，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曹山看了一眼卢碧春的背后，说话了：“卢女士，你被阴人跟了。”
卢碧春后脑勺一凉，问：“什么阴人？”
“就是鬼魂，曹山家里世代走阴人，能通灵。”纪秋白答道，顺便看了一眼她身后，什么都没看见。
她说完卢碧春就脑子里一炸，忙请他们进去，还给他们倒了茶。
杜清眠看了女人面相之后，便没怎么开口，在一旁看着几个学生解决问题。
丈夫出去工作了，卢碧春吓得脸色发白：“我也没干什么事呀，怎么就被鬼盯上了呢，您帮我看看，怎么回事啊，能把它送走吗？”
曹山略一思索，还没开口，金阳阳就拍了拍小胸脯道：“当然没问题，抓鬼我们可是专业的。”
他急于表现自己，感受到卢碧春身后的磁场不对之后，从身后的小背包里掏出了一叠符篆。新生里没几个能顺利画符成功的，他却已经积攒了这么多。
拿出这些符篆的时候，旁边的曹山和纪秋白都惊讶了，发出轻轻的抽气声，杜清眠却皱了皱眉。
金阳阳脸上一得意，抛出了几张符篆。随着他的默念，那些符篆都飘在了半空中，发出淡淡的金色，不过一瞬时间，空气中开始有了些变化，符篆包裹中渐渐出现出一个佝偻的身影，是个很瘦的短发老太太。
金阳阳心中大喜，他第一次抓鬼，见鬼魂竟然真的像书里写的那样出来了，便乘胜追击，抛出剩下杀鬼符。
老太太的魂魄出来时，卢碧春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往后倒退了几步。
见金阳阳似乎是要开始准备灭鬼了，她抓着沙发边缘，不敢出声。
杀鬼符刚一扔过去，鬼魂就发出了凄厉的嚎叫声，然而金阳阳还没来得及高兴，那堆符篆上的金光就骤然消失，胡乱落了一地。
金阳阳看着地上的符纸一愣，再一抬头，刚才还安安静静的鬼魂像是发了疯一样向着他冲过来，脸上露出狰狞的神色。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吓得停在了原地，包子脸上露出害怕的情绪。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伸过来一只手将他提走，让他免受鬼魂的袭击。金阳阳安全落了地，看到杜清眠站在他身前同样抛出了一张符，只是那张符却紧紧定在鬼魂身上，让她动弹不得。
金阳阳松了口气。
他感受到了小老师符篆上充沛的元气，跟他的符篆一对比，里面的元气简直像是磅礴的大海。
鬼魂被定住，杜清眠不急着收拾，回头问金阳阳：“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金阳阳低下了大脑袋：“我的符篆太烂了，困不住鬼魂，以后我会努力练习的。”
杜清眠摇了摇头：“这只鬼魂没有伤过人，只是因为心中有怨念困在这里不能离开，本来了结她的心愿就能将她超度，你偏偏要激怒她，适得其反。”
金阳阳的脑袋更加低了，半晌声音蚊子一样说：“我错了。”
因为天赋高，他受到了很多追捧，好些人都说他是天才，可今天第一次出来抓鬼就折在这儿，给了他当头一棒。
原来真正的抓鬼跟他往脑子里装的理论是有区别的。
金阳阳有点难受。
杜清眠没再多说什么，给他布置作业：“回去画符一百张，画完才能继续跟我出来上实践课。”
金阳阳懵了，猛然抬头，他画一张符就得废掉好多符纸，一天能出来两张就算是祖上积德了，一百张！那他得画到什么时候啊？！
虽然实践课有点危险，但还是能学到很多东西的，也比在学校有意思，他不想呆在学校！
金阳阳没控制住情绪，鼻子一酸，泪珠子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纪秋白母爱泛滥了，有点心疼，试图为他求情：“小老师，能不能少点……”
杜清眠没有回答，她似乎觉得这一幕有趣，眸子浅浅地弯起来，掏出了手机，对准金阳阳，咔嚓——
金阳阳抽了抽鼻子，内心感觉不好：“你干什么？”
杜清眠收起手机：“天衍有名的小天才竟然哭鼻子，你在学校里似乎没哭过啊……”
金阳阳脸色一变，瞬间抹干净自己的眼泪，声音抖着道：“不能给其他人看。”
杜清眠看他一眼。
金阳阳只能咽下自己的委屈，瘪着嘴道：“我回去画符，一百张。”
见两人达成共识，众人的目光再次投向被束缚住的鬼魂，杜清眠问卢碧春：“卢女士，这位老太太你还记得吗？”
卢碧春躲开目光，声若蚊蝇：“好像不认识……”
杜清眠耐心极好，继续问：“半年前，你家里似乎有人去世。”
这是明摆着知道情况了，卢碧春震惊于她的话，艰难地点了点头：“……我想起来了，这好像是我婆婆。”
纪秋白呆愣道：“现在才认出来？”
杜清眠摇了摇头，对卢碧春道：“她尸骨如今还没下葬，你们夫妻俩还是尽快解决了，不然阴人长期近身，怨气重了，对你们都不好。”
卢碧春的脸色红的滴血。
婆婆去世之前，他们夫妻俩因为一些财产上的问题跟她起过争执，心里存了怨气。后来她去世了要下葬，陵园需要丈夫的签名，两人一直计较着没签，导致老太太的骨灰现在还没下葬，没想到竟然出了这种问题。
她一心想着赶紧把丈夫叫回来签名，语无伦次地跟他们道谢。
金阳阳不哭了，只是情绪还有点低落，见卢碧春一直道谢，他闷闷道：“不用谢了，钱到账就行。”
小老师似乎不缺钱，说淘宝店里的钱她不用，都当做班里的活动经费。
这次抓鬼赚了八万，够他们十个人吃好多零食了。
卢碧春夫妻俩本来就是为了点钱计较，没想到气没出成，如今又倒赔了八万进去。她干笑了一声，肉疼的开口：“这是当然的。”
尸体下葬后，鬼魂自然会离开，杜清眠消除了鬼魂身上的怨气，便带着三个学生离开。
其它两个虽然没上手，在旁边看着也学到了不少东西，他们一边热烈讨论着，一边找车。
刚叫来一辆车，杜清眠这边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杜国华打来的，他的声音有点虚：“眠眠，有时间回来吗？”
杜清眠听出不对劲儿，问：“怎么了？”
杜国华叹了口气，前阵子他还中气十足的，以为老天爷照顾自己，几天前却忽然开始咳血，王医生束手无策，医院里也语焉不详
有前车之鉴在，杜国华以为自己这次终于要完蛋了，临死之前想把小女儿叫回来。
上次瘫痪事出意外，这次还有意识在，他一定要让儿女回来。
这么想着，杜国华又怕吓到她，笑道：“就是觉得你离家一个月了，有些想念，你都不想家？我把你大姐也叫回来了，回来吃个饭吧。”
杜清眠愣了一下。
她在冥山上的时候，师父对她不怎么管束，一消失就是很久，也会关心她，给她带些东西，但从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她心里基本上没什么回家的概念，连跟杜清嘉相处都觉得新奇，听杜国华这么说，支吾一声应下了：“……好。”
三个学生还在等她上车，杜清眠坐上车，听见杜国华高兴地说要安排司机过来接她。
天衍所在的地方很快就到了，车子在村外停下，几个人回到天衍，杜清眠就收拾了一下手头的工作，准备回家。
不上实践课，基本盯着他们修炼就可以了。杜清眠把任务交给和颂，和颂问她：“怎么要离开，有什么事吗？”
杜清眠摇了摇头：“……太久没回去了，回家一趟。”
“小老师的家？”和颂似乎很感兴趣，眸子里有些神采，又温言道：“你放心回去，班里我会看好的。”
杜清眠点了点头。
和颂虽然看起来身体不好，但做事情还算靠谱，让她很省心。
交代完事情司机也来了，杜清眠带着棺材离开，赶回杜家。
和颂抱着一叠资料出了办公室，径直往前走，没有回教室。他到了另一间办公室门前，推门进去，把资料放在了怀古钦桌上。
“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看着一班。”
怀古钦没想明白这任务怎么就落在自己头上了，推了推老花镜问：“眠眠老师呢？”
“她也不在。”
怀古钦叹了口气。
和颂一个校长跟人家学生抢班长就算了，现在又让他这个快退休的教授带孩子，都什么事儿啊。
他内心大逆不道地期盼和颂赶紧再次消失，反正校长以前不是也不爱来学校嘛？
和颂放完东西就离开了，去掉易容，恢复原本的状态，出了天衍。
-
杜清眠回家的时候，杜清嘉果然也在。只不过她的神色看起来很不自在，兀自在大厅的沙发上坐着，心不在焉工作。
见杜清眠回来，她似乎松了口气，开口：“爸……在楼上，你先去看看他。”
杜清嘉话里的意思不是太好，杜清眠疑惑地上楼。她记得走之前杜国华还好好的，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征兆，怎么才一个月功夫就出事儿了？
杜清眠上了楼，走到杜国华的卧室，看见王妈正神色凝重地端着碗碟出来，里面的饭菜看起来没怎么动。
她瞧见杜清眠，惊喜地啊呀一声，冲屋里喊：“老爷子，四小姐回来了！”
杜清眠对她笑了一下，进门就看到满脸憔悴的杜国华躺在床上，正挣扎着坐起来。
她皱起了眉。
杜国华呵呵一笑，“没事儿，就是咳了点血……”
正说着，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拿帕子一擦，血竟然是黑色的。
他笑不出来了，难受地窝着身子摆了摆手：“这不知道是什么臭毛病，医生也看不好，许是老天爷又要把我收回去了。”
杜清眠眉目松开了些，道：“这不是病，应该是跟什么人结怨了，被人陷害。”
杜国华一听，神色凛起来：“什么意思？”
杜清眠摇了摇头：“不急，我先把您中的咒给解了。”
她回自己房间，拿来青玉小笔并朱砂，将笔尖蘸红了在杜国华脑门上勾画起来。杜国华两眼翻动，只觉得脑门上一阵清凉，却不知道她在干什么，问：“你这是……”
杜清眠勾画之间，红色朱砂上泛起淡淡金光，她看着金光隐没下去，道：“可能有人拿了您八字，有什么印象吗？”
杜国华皱着眉摇了摇头：“我的生日全公司都知道，网上也能查到。”
这就难办了。
杜清眠安慰他：“毒咒已消，下咒的人总会受到些报应，短时间无法再害人，您不必担心。”
-
与此同时，一间酒店里，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猛然吐了一口血，仿佛被什么东西重击。
他脸色阴霾，把刚洗澡出来的年轻女人赶出去，拨出了一个电话：“喂，是我。杜国华身上的咒被破了，怎么回事？”
电话对面是杜氏企业的其中一个董事余成安，他闻言惊讶道：“可能是杜国华找了高人？可哪位高人能破您的咒？”
余成安顿时对这位大师的实力有些怀疑，想到杜国华安然无恙之后可能会找出害他的人，又有些惊慌。
杜国华成为植物人的那段时间，公司里不少事务都是董事会决定的。他在这五年里往公司里放了不少自家人，前阵子倒霉，被杜国华揪出来一个犯了重大失误的给撤了，后面又拿这个人开刀，辞掉不少他的亲属。
余成安怀恨在心，就找上了张法师，想让他帮自己出气。
刚开始他有些忐忑，可后面杜国华的身体确实出问题了，先是在公司晕倒，后面又频频进医院，可这才多久，咒就给人破了，余成安严重怀疑他的实力。
张法师显然也觉得自己的咒不太容易被破，他忍下五脏六腑的绞痛，吩咐余成安：“你去调查一下，看看杜国华身边最近有没有什么风水师出没，我定要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余成安见还有戏，忙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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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国华身体变好了，脸色却一直都没有好过。
他凝思细想，觉得最近除了公司里那些大动作，他也没得罪过什么人。
那就只可能是那些人干的了。
他在心里快速地筛选相关人员，得出一份名单，准备去公司后仔细观察。
杜清嘉离开家后就没怎么回来，上次回来都是刚好避开杜国华，所以此刻饭桌上有些尴尬。
姚诗岚的两个儿女从她被送进精神病院后就不像以前那么嚣张了，杜清宁更是深受打击。虽然上次的事过后杜国华帮她把事情压了下来，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齐修彦会连她的解释都不听，这么轻易放弃了她。
杜清眠心里没什么事，安安静静吃着饭，没觉得氛围有什么不对。
热闹起来她才不习惯。
杜国华想完了名单，感受到桌上尴尬的氛围，咳了一声，问起杜清眠在学校的情况。
杜清眠简单回答了几句，杜国华犹豫着，问起杜清嘉：“最近工作顺利吗？”
杜清嘉顿了一下：“顺利。”
“我听说你的那个电影得了什么国际大奖？老齐跟我提了一句。”
杜清嘉淡淡道：“我有两部电影都得过奖。”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不近人情了，她又加了一句：“您看过吗？”
杜国华忙严肃着摇头：“没看过。”
其实他自苏醒以来，把杜清嘉这些年演的电影都看了一遍，还搜过杜清嘉敬业刻苦的通稿，见她为演戏吃过这么多苦，心态有些动摇。
哪个圈子完完全全干净呢，只要杜家还有实力，能为她做盾牌，让她去当个演员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杜清嘉感受到杜国华细微的情绪变化，嘴角几不可见的翘了一下。
吃完饭各自去睡觉，第二天一大早，杜国华就风风火火出了门，坐车去公司。
下车之前，他擦了一支让助理找来的裸色唇膏，对着镜子照了照，让眼皮子耷拉下来，看起来还是前几天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满意地下了车。
公司里的几个董事今天都被叫过来，在会议室里议论纷纷。公司里最近好像也没什么大事，他们不知道杜国华又想干什么，这个时间召开董事会会议。

第25章
杜国华带着秘书进了会议室，脸色灰败, 面容严肃。
他咳了几声, 脊背佝偻下来，嘴皮子跟脸上是同等的蜡黄, 是要驾鹤西去的面色。
董事们心里一个咯噔, 果然就听杜国华虚弱地开口：“承蒙老天爷庇佑, 让我多活了些时日。可毕竟年纪大了，身子也不管用了，老了，不服老不行啊。”
“上次走的匆忙，公司里留下许多隐患, 这次老天给了我些余地, 刚好能让我有些时间安排一下。”
董事们立刻劝慰起来，有人安慰他：“董事长，您说的这是什么话？这么小的苏醒几率都被您撞上了, 那必须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对啊, 我看您身子骨健硕着呢, 说什么丧气话？”
这批董事里不乏当年跟着他打天下的, 说这话，有借机拍马屁的，也有真情实感的。
杜国华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个扫过去，叹了口气：“说起来，在座各位都是公司的功臣，我那几个儿女都是不成器的, 如果我不在了，公司今后的发展还得仰仗各位。”
董事们的脸上闪过惊疑。
杜国华在公司里一向是铁血手段，不讲私情。可他今天竟然说出这样服软的话，可能是真的大限将至了。
不过想想也是，他家里那几个儿女，老大是个演戏的，老二纯粹二世祖，老三就是个只会逛街做美容的娇娇小姐，老四呢，听说刚下山，最近也没信儿了。
孩子虽然多，没一个派得上用场的，公司今后的发展可不得仰仗他们嘛。
董事们的脸色一时变得微妙。
杜国华忽然重重地咳嗽起来，咳得老脸泛红，差点背过气去。助理忙给他奉上白开水，拍着背给他顺了顺气。杜国华边咳边喝水，响彻会议室的咳嗽声终于渐渐停歇下来。
假咳嗽也是耗费精力的，再加上年纪大了，杜国华咳完就瘫在了座椅靠背上，气若游丝地说：“股权相关事宜我会托律师尽快安排好，近日我会赶往国外调养治疗，兴许这次……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人老了没什么好惦念的，就是放心不下公司和孩子。你们都是我信任的老朋友，可要帮我看顾好啊……”
他说的有点像临终遗言，坐在偏靠后的余成安掩下心里欢喜，心想或许是杜国华真的老了，就算毒咒被解开，年迈的身子也经受不住这几天折腾。
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老天爷到底还是站在他这边的。
杜国华交代完，听了两耳朵不知是真是假的安慰话语，便在助理的搀扶下出了公司，上车回家。
上了车他就拿纸巾把嘴上的唇膏给擦了，皱着眉头吩咐助理：“给我安排一张去美国的机票，就说我去看病了，还有这几个人……”
他拿出一张名单给助理，上面有四个人的名字，都是他回公司期间发生过利益冲突的，“找人盯着，把他们这段时间的动向都汇报给我。还有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只要在公司任职过的，都关注一下。”
杜国华走后，余成安接到一个电话，来自于他的小舅子。
他小舅子就是被杜国华亲自裁掉的那个。之前杜国华在床上躺着的时候，余成安给他安排的职务不低，他也享受了一段位高权重颐指气使的日子，如今被赶出来了，虽然暂时还没出现经济危机，他心里却像缺失了什么一样，一天恨不得给余成安打千百个电话。
余成安被他搞得烦不胜烦，经过今天这一出，终于给他松了口：“你放心，杜国华那个老骨头没享福的命，身体又出问题了。过段时间我就把你弄回来。”
他小舅子听了大喜：“是我姐从香港请来那位大师的功劳？”
余成安语焉不详：“算是吧。”
对面瞬间激动起来，没有见面的情况下，隔空就能取人性命，这得是多大的神通啊！
听小舅子念叨着要让大师来家里帮看风水，余成安嗯嗯应了几声，说自己在忙，就挂了电话。
随即又拨出去另一个号码。
“张大师，是我，余成安。”余成安的话语里带了点恭维，“您的手段可真是太厉害了，虽然后面出了点问题，可杜国华现在也是强弩之末，看着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这次您可算是帮了大忙，报酬您随便开，我立刻给您转过去！”
张法师闻言，心中产生了些怀疑。
一般懂风水的人都会些养生之法，对方既然能破他的咒，总不能连个老头子的命都保不住。
他问：“你怎么知道他强弩之末？”
余成安把今天公司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张法师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斟酌了一下道：“我看这件事还有些蹊跷，你先别轻举妄动，我得再调查一下。”
他当然没这么古道热肠，浪费自己的时间帮余成安排除异己。实则他对自己受伤的事还怀恨在心，想要看看到底是谁破了他的咒，让他受伤。不出这口气，他心底难平。
余成安听完连说他周到。
另一边，在安排人手盯梢名单上董事的同时，助理也给了杜国华这几人近段时间的动向。
杜国华翻看着，问：“余成安的太太去香港干什么了？”
助理道：“这个暂时查不到，不过她回来的时候似乎什么都没带，不像是去购物游玩的。”
杜国华闻言专门在余成安的信息上停留了一下。
不怪他多疑，刚被人用阴邪手段坑害过，他在这方面尤其注意。由于某些历史原因，大陆风水师稀少，一般富商想算命看风水，都会专门去港台地区找大师看。
算算时间，好像也刚好对得上，这么一来，余成安太太的行径就有些令人怀疑了。
他把资料放下，在心底把余成安划分为重点观察对象。
从书房出去后杜清眠问起这件事，杜国华没有瞒着她，把自己的猜想还有安排都说了出来。杜清眠不知道香港是什么地方，不过听杜国华解释之后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因为在天衍挂着职，杜清眠不方便在家滞留几个月，闻言道：“明天我去他家拜访。”
杜国华怕她打草惊蛇，但觉得她有本事在，心里可能自有计较，于是想了一下道：“……到了你就讲我已经去了国外，临走前叮嘱你到几个董事家里多走动，免得他们多想。”
杜清眠应下来。
她的作息比较规律，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前往余家。
余太太听到她过来，眼皮子一跳，还以为是事情败露了，惊疑之下忙请她进来。
“我先生已经离开了，杜小姐过来有什么事？”
杜清眠轻轻地笑了一下：“我父亲去国外看病，临走前让我到几个董事家里多走动。”
余太太松了口气，合着是杜国华托孤呢。不过这样看来，这个小女儿在他心里的地位还挺高。
虽然之前因为辞退自己弟弟的事对杜国华有点怨愤，但他现在都快嗝屁了，余太太觉得还是手头的利益更重要。思索着自己亲戚家哪个孩子年龄合适，余太太看着安静漂亮的杜清眠，对她多了几分热忱。
要是能让她进自己家门，杜国华那些财产到手一两成也够他们挥霍的了。
“对呀，你年龄还小，以后万一家里没个照应，可得多来走走。”余太太笑呵呵说，“咱们两家的关系谁跟谁，你不用怕生。”
杜清眠微笑。
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了她几句话，杜清眠的目光散漫地飘着，感觉到余家某处地方磁场有些不对。她淡淡地笑了一下，问：“你家的装修摆设我很感兴趣，可以看看吗？”
余太太忙道：“当然可以！”
说着起身带她观看起来，给她指了指客厅里八百万的花瓶，又讲了讲墙上四百万的挂画，越说越兴奋。
杜清眠边听她讲边游移着步子，不知不觉走到了一间屋子前。余太太道：“这是你叔叔的书房，里面没什么好看的，我带你到别的屋子看看。”
杜清眠倒是很感兴趣的样子：“能不能进去看看？我爸的书房常年一个样，我想给他收拾一遍，但是没什么头绪。”
余太太对书房的认识就是一张桌子加几个书柜，见杜清眠问了，也就带她进去。
前段时间余成安好像叮嘱过她不让随便进书房，但两人日常鸡毛蒜皮拌嘴，余太太没放在心上，只当他又发什么颠。
书房里的摆设果然很简单，余太太摊摊手道：“我就说没什么好看的吧……”
杜清眠抬步走到书柜后面，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余太太见状也跟过去看了一眼，讶异道：“这是在干什么？”
自家丈夫的书柜后面放了一盆大米，米里插着一根竹子，竹子上粘了一个纸人，看起来十分怪异。这盆米前面还摆了一个香炉，盛了满满的灰烬，像是什么纸质东西烧干净了留在里面的。
余太太捏起没烧干净的一角仔细看了看，啊呀一声：“这是冥纸啊！”
杜清眠当然知道这是冥纸，她还知道面前摆的这个是五鬼招财阵，但为了配合余太太，她也只好装作不认识这个东西的样子，惊讶地问：“冥纸？这是在供奉什么东西吗？”
余太太摇了摇头，想起自己从香港请回来的张法师，猜这是张法师的手笔。
一想到张法师，她就想起杜国华，不由心虚起来，拉着杜清眠出去：“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来来来，我再带你去其他地方参观一下！”
杜清眠被她牵着，回头看了一眼，顺便打了道符隐在纸人里。
摆下五鬼招财阵后，要祭祀四十九天阵法才能生效，届时五方生财鬼会给祭祀者带来偏财。看这情况余成安已经祭祀了不短时间，估计再过些时间就能成功。
她把纸人上召唤生财鬼的符咒给消了，又打了道正常的招鬼符上去。至于到时候来的是什么鬼，就不关她的事了。
杜清眠跟着余太太慢悠悠地参观完，回到客厅里，问起她前段时间去香港的事：“香港好玩吗？我没有去过，听说不错。”
余太太的脸色僵了一下：“还不错……你要是想去，下次阿姨带你。”
“那倒不用，我就是听说香港的风水师很厉害，有点感兴趣。”杜清眠笑着看向她，“阿姨见过香港的风水师吗？跟内地的有什么不同？”
余太太支支吾吾道：“我也就是去购购物，见什么风水师，听着就挺不靠谱的……”
“不靠谱？”杜清眠发出疑问，天真的说：“前段时间我爸爸就请过一个风水师到家里，是内地的，听说很有本事。”
“内地有什么好的风水师，我怎么没……”余太太一顿，问她：“你家请过风水师？”
杜清眠点头。
余太太知道张法师毒咒被破的事，也知道对方现在正为这件事气恼，想要找出帮杜家解咒的人。
杜清眠这可真是……瞌睡就送来枕头了。
想到能在张法师那儿讨个好，余太太笑眯眯地握住了杜清眠的手，丝毫不觉自己现在的样子像哄骗小红帽的大灰狼，“你家请的风水师肯定不错，能帮我引荐一下吗？我老家祖坟需要修缮，能请大师去看看最好了！”
杜清眠摇了摇头：“大师本事大，这种小事……怕是请不动她。”
余太太拍胸脯：“这个没关系，报酬上随便他出。”
杜清眠轻笑：“钱不是问题，主要她跟杜家有些渊源。”
明白了，这是说她余家请不动啊。余太太呵呵一声，尴尬地把头发往后抿了一下，又问：“那这位大师在什么地方，我着实好奇得很。这个能讲吧？”
“当然能，她就在我家，住了有段时间。”
余太太若有所思，“那可真是交情不浅。”
又喝了一盏茶，杜清眠要离开了。余太太拉着她的手像是很不舍的样子：“我看见你就觉得亲近，要是我也有个你这样的女儿就好了，以后常来家里坐坐。”
“当然，当然。”杜清眠应付一句，出门坐车回家。
余太太目送她离开，脸上带着笑意便回屋里去，拨了个电话给自己丈夫，说了刚才的事。
“这杜家小女儿也太蠢了点，三两句话就被我套出那个风水师的行踪。”余太太眯眼一笑，“蠢点也好，等以后进了咱们家门不至于蹦跶。”
余成安觉得她的思路也太跳脱了：“说什么胡话呢，杜国华小女儿不是许给齐家了？”
他没关注过这些，余太太却了解各家的八卦动态，啐了一声：“谁知道中间出了什么事儿，我听齐康盛他老婆的意思这事儿可能要作废了。我猜是齐家看不上现在的杜家，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呀，咱们家不嫌弃。”

第26章
杜清眠回去后，杜国华问她情况如何, 是否从余家那里得到什么线索。
杜清眠没太将余家请来的风水师放在心上, 讲了今天所见所闻，随口道：“事情确实是余家人搞出来的, 风水师也是余家人请的。可那风水师不问风水问鬼神, 有人求财, 他不用正当的法子，偏要搞个五鬼招财阵帮人招偏财，可见不是什么正派人物。”
她看起来不在意，杜国华听她说完却更加担心：“这种人不择手段，他不会上门来报复吧？”
杜清眠正怕他不来：“那就等他来。”
晚上天黑之后, 大多数人都已经入睡了。张法师在酒店里盘坐着, 放出自己的小鬼去查探情况。
他擅长偏门邪道，正经的风水算命却不精通。能在外面有些名气，让人尊称一声张大师, 全靠着自己养的小鬼。
包括算命也是, 但凡有人来问事情, 他不在当天给出回答, 等小鬼帮自己看过客人情况后，他才会模棱两可地给出回应，时间久了，说他灵验的人变多，他的名声也就大起来了。
这次他又故技重施，想让小鬼提前帮自己摸清对方的情况, 对方实力不行的话最好，估计不用自己出手就能让小鬼把他弄死。要是对方有些本事，他还得再好好计较计较。
小鬼得到命令后就朝着杜家去了。
张法师让他找身上有蹊跷的人，有蹊跷，指的是跟他一样，身上有元气波动的。
杜家房子大，小鬼从穿过墙，从后花园里穿行过去，正要进别墅，后脖颈一紧，一股无形的力量攥了过来，将他往后拖。
小鬼从没经历过这样的状况，惊恐地扑腾起来，他被那股力量带着飞速倒退，没一会儿到了花园的小亭子，有个男人正负手站在那里。
他身形修长瘦削，惨白的月光下，五官被蒙上淡淡的阴影。看小鬼过来，他的唇角轻轻翘了起来。
看着是在笑，可小鬼越被那股力量推向他，越是惊恐，等男人提起他的时候，他已经被他身上磅礴的力量吓到几乎窒息。
和颂拎起小鬼，心情不错的样子，轻笑道：“小东西，姐姐还在睡觉，别打扰她。”
“我带你去个好去处。”
小鬼瑟瑟发抖地被他拎在手里，感觉云里雾里穿行片刻，眨眼时间就到了另外一个地方，瞧着也是个有钱人的别墅群。
和颂站在人家后花园里的树上，如入无人之境。他饶有兴致地透过窗户看向其中一间屋子，小鬼也看过去，大半夜的，里面的人竟然还亮着灯没睡觉。
齐修彦大敞着衣柜，靠在椅子上盯着里面的衣服。
他听说杜国华身体出故障，可能活不了多长时间了，杜清眠也不知从哪儿赶回了家。
这种时候回来，想必是要分财产的。齐修彦最近被杜清宁的电话消息所困扰，刚把她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听说杜清眠回了家，心思就活泛起来。
不管是出身，还是受杜国华宠爱的程度，杜清宁明显就比杜清眠差了一大截，圈子里的女人他大都知晓，觉得如果真的要结婚，还是杜清眠性价比最高。
自己在公司里待了有段时间，最近齐康盛已经给他打了预防针，跟他提结婚的事，却没有讲杜家的婚约，齐修彦觉得自己是时候行动起来了。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杜清眠为人朴实，不喜欢参加千金小姐们的聚会，也不怎么出门喝下午茶，想要碰见她简直天方夜谭，所以他必须主动制造一些见面机会。
听说杜清眠今天刚在杜国华的嘱咐下拜访了余家，那今后几天可能会去其他董事家也说不定。齐修彦虽然回国没几年，跟二代们混的也还算熟，他准备这几天紧盯着杜清眠行踪，到时候跟她来个偶遇，让她为自己的风华所折服。
一见钟情这种东西大都靠的荷尔蒙，简单来说，看脸。上次杜清眠对他反应平平，他猜是那身白西装没有衬托出自己的气质，导致自己罕见失手。
他决定这次换一身低调优雅的，慢慢摸索，总能摸清楚杜清眠的喜好。
窗户外面的树上，小鬼惊恐地被拎着，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想干什么，蓦了听见他淡淡的声音：“去，给他暖暖床。”
下一刻他就被丢进了齐修彦的屋子里。
齐修彦还在衣柜前犹豫，小鬼耸着肩站起来，想起男人的话，乖顺地爬到了床上，躺进被窝里。
片刻后齐修彦终于下了决定，把其中一套衣服拎出来挂在外面，准备明早起来直接穿。他心满意足地上床睡觉，内心充满对未来几天偶遇美好的憧憬。
现在是秋天了，温度虽然降了点，可这几天一直是好天气。齐修彦躺在床上，不知为什么一直觉得身体发冷。
适当的低温容易使人入睡，但是现在太冷了，冷到钻心窝，齐修彦觉得自己像是躺进了冰窟里，冻得身体都不听使唤了。
他想起来看看发生了什么，结果身体僵硬得连床头灯都按不了。
薄薄的月光透过窗子淌进屋里，他的意识渐渐昏沉下来。在眼皮子合上的最后一刻，他看到自己身上趴着一个小孩儿一样的东西。
青白色的脸和身子，空洞的眼睛，目光似乎朝向他脸的方向，紧紧地扒在他身上。
-
张法师一晚上没等到自己的小鬼回来，凭着羁绊又能感受到小鬼现在还没有出事，他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不由有些心神不稳。
打电话给余成安，张法师让他打听一下昨天晚上杜家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余成安很快就给他回音：“杜家什么事都没发生，今早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家里只剩个孩子和佣人。”
张法师不相信：“怎么可能？！”
他那只小鬼养了几十年，道行深厚，寻常风水师碰上了几乎都讨不了好，昨天晚上就算被对方擒住了，也总该有点动静，怎么会什么都没发生？
余成安：“确实没什么动静，张大师，您是想查什么？”
帮不上忙的废物！
张法师直接把他的电话给挂了。
既然现在小鬼如石沉大海，给不了他回音，张法师决定亲自出马查探情况。那只小鬼喝了他的心头血，万一真出什么事，他也承受不起。
因为之前的怀疑，张法师一直觉得杜国华不一定真去国外了，他思索片刻，剪了个纸人，将杜国华的八字画上去，咬破指尖用血在上面画起符咒，随后口中默念起来。
另一边的杜家。
因为已经把去国外养病的消息散布出去，杜国华这几天一直在家里赋闲，没有出过门。
从小女儿那里得到余成安所请风水师的消息后，因为怕对方过来寻仇，他又在别墅里安插了许多保镖，以防不测。
他也知道这些保镖对上风水师基本没什么用处，但就是为个心理安慰。
坐在书桌前看着公司的财务报表，杜国华伸手准备拿茶杯喝水，茶杯刚送到嘴边，结果他动作一顿，停住了。
下一刻，茶杯从他的手里松出来，掉在地上啪嚓一下碎了。
茶叶落得满地都是，茶水打翻在他裤子上，他却毫无所觉，目光呆滞着直愣愣站了起来，四肢僵硬得像个木偶。
垂在身侧的两臂缓缓抬起，像是被完美控制的器械，没有什么力道，然而手掌抬到脖子旁边的时候，却突然用力抓了上去。
杜国华紧紧攥着自己的脖子，像是想要把自己掐死，他的喉咙中发出嗬嗬的声音，目光却还是呆滞的，似乎只要不倒下去，动作就不会停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书房的门被人推开，杜清眠迈步进来。
她在外面感觉到了书房里不寻常的气息，过来一看，果然有问题。
眼看着杜国华的脸上已经涨成青紫色，她没有犹豫，一个手刀将他劈晕，避免他把自己掐死，随后画了几道符在他身上，消除掉他身上的煞气。
张法师面前的纸人噗嗤一声在空气中自燃起来，他眯起眼睛自言自语：“果然没错。”
杜国华的身体根本没出问题，什么去国外疗养，根本就是编出来的借口骗那帮蠢货的。
他不仅没去国外，身边还有个风水师帮他保驾护航，指不定就在背后审视着现在的局势。
张法师气血翻涌，深深地觉得自己被人耍了，他一定要杜家人吃不了兜着走！
将近傍晚的时候，张法师带了些东西在身上，从酒店出去，叫了辆出租车去杜家的方向。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从杜家的后墙翻进去，通过后花园往居住区走。后花园里逡巡着一个保镖，张法师本来准备直接杀了他，但想到别墅里可能还藏着一个不知深浅的对手，就按捺下杀心，隐匿了自己的气息悄悄过去。
杜家的花园很大，张法师终于要走出去的时候，在花园入口又看到一个女孩儿。
漂亮又娇嫩的女孩儿，看着比满园的花逊色不了多少，脸上的表情浅浅淡淡的，大晚上不知站在这里干什么。

第27章
女孩儿抬头，视线落在他身上。
张法师没料到自己会被人发现, 目光像鹰隼一样狠厉地盯住女孩儿——这回被人撞上, 不杀是不行了。
就是有点可惜。
张法师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脸上的皱纹松弛了一下, 笑道：“小姑娘挺漂亮的, 在这里干什么？”
杜清眠没有回答, 定定的看着他，好像完全不害怕。
张法师开始觉得不对劲儿，寻常女孩子碰见家里闯进个陌生人哪能这么淡定。不跑不叫就算了，怎么连点害怕的情绪都看不出来？
他心里隐隐感觉不好，撇去心里仅存的犹豫, 想把女孩儿直接掐死。
细嫩的脖子仿佛一折就能断, 根本不用他花什么心思，张法师脸色狰狞地冲过去，然而就在他的手将要掐上去的时候, 女孩儿却一闪身, 抓住他的衣袖顺肘臂反折过去, 咔嚓一声, 片刻时间就废掉了他一条胳膊。
剧烈的疼痛让张法师瞪大了眼睛，也证明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这个女孩儿果然有问题！
张法师奋力挣开，那节衣袖刺啦一声断掉。他狼狈地头上冒着冷汗快速退出几步，惊疑不定地问她：“你到底是谁？！”
杜清眠还是没有回答他。她嫌弃地丢了手上的衣袖，因为张法师的逃脱而不愉快地抿起了唇，再次看向他。
女孩儿的目光幽深难测, 她身后就是别墅辉煌的灯火，可夜色里她安静地站在这儿，却像是把这方天地完全隔开。
但是在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修为后，张法师就开始觉得她故弄玄虚，以为她也就是外家功夫好一点，当下就对她存了些轻视，哼笑了一声：“脾气倒是不小，刚才是我大意了，等我取你性命！”
“闯进别人家还这么大放厥词，是不是有点嚣张？”杜清眠终于开口。
张法师不管她，手伸进身上的口袋里，阴恻恻的笑起来。
他在修炼一道上没什么天赋，了解到此途后又不甘心做个凡人，所以才会追求各种邪术。多年前他曾经去过南洋，养小鬼的法子就是那时候学会的。
那之后他为了赚钱或是出气害了不少人，虽然面上得意，半夜惊醒时却时常惶恐不安，生怕小鬼万一出现什么问题，没有自保之力的他就会被仇家寻上泄愤。
于是闲暇之余他又炼制了许多鬼仔牌，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如今刚好派上用场。
浓烈的阴煞之气扑面而来，杜清眠抿了抿唇，目光看向他手中不知什么材料的扁形牌状物什。张法师冷笑一声去掉封印，潜伏在其中的阴灵立时带着煞气出来，怨气浓重到几乎能影响人的心智。
刚死的人还没投胎就被他炼成鬼牌，怨气当然浓重。
只不过跟小鬼不同的是，这些阴灵没有意识，只能被他拿来当武器用。
阴灵刚一摆脱束缚，嗅到生人的味道之后，就朝着杜清眠围裹而去。不能入轮回的阴灵对生人天生就有着致命的仇恨，似乎是带着一种嫉妒，恨不能将活人的气息吞噬殆尽。
以前这些鬼仔牌也被张法师拿出来用过，他知道被阴灵吞噬的人死得有多惨，看着杜清眠娇嫩的小脸，他幸灾乐祸的想：可惜了，不过谁让你跟我作对呢……
阴灵恐吓般咆哮着冲过来，青色的烟雾里一会儿是小孩儿的脸，一会儿是空洞的骨架，倏忽嘴巴张成大洞，想要将杜清眠兜头吞进去。
杜清眠冷眼看着它过来，手中迅速掐起指诀：“……三昧真火，速降朱陵……烧鬼灭形，急急如律令！”
一轮八卦图像迅速抵挡在她面前，咆哮而至的阴灵冲撞在有如虚影的八卦上，霎时间尖叫着化成烟雾。而八卦图影在接触到阴灵的一瞬间，突然熊熊燃烧起来，将冲天的怨气吞噬殆尽。
这些阴灵跟张法师没什么血肉上的契约关系，所以消亡后也没影响到他，只不过在见识到杜清眠的手段之后，他的脸色立刻惊惶起来。
这些鬼仔牌是他全部的家底，以前他也确实靠着这些东西无往不利，可眼前这个女孩儿竟然须臾之间就灭掉了他的倚仗。
他现在有理由认为眼前这个女孩儿就是破他毒咒的那个风水师！
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张法师的想象，他仓皇着后退了一步，发现女孩儿烧毁了他的阴灵之后，不像刚才那样无动于衷，脸上反而显露出一些戾气。
见他后退，她紧逼着朝前走了几步，声音里有些压抑不住的愤怒：“他们有多痛苦，你感觉到了吗？”
“感……感觉到了……”张法师牙齿打着颤往后退。
他觉得眼前的女孩儿好像变了个人，明明外形上没发生什么变化，壳子里却像被置换了。
他想逃，一股无形的力量却将他束缚起来，杜清眠冷漠的看着他，眸子里压抑着某种黑沉而汹涌的东西。
杜家大宅里的钟表咔哒一声指向八点半，张法师被那股力量禁锢得眼珠子都要爆出来，身体软软瘫在倒了地上。失去意识之前，他看见杜清眠沉默的转身，似乎是要回别墅里。
杜清眠也确实是要回别墅里。
她感觉那里有活人在，她想杀人。
似乎是被刚才那些阴灵的怨气影响，今天烦躁的情绪提前而至，明明还没有到平日里习惯的入睡时间，她的脑子就开始有些混沌了。
和颂正站在杜家别墅的最顶上俯视着这一切，他看见他的小姑娘杀了个人，又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
他轻叹了一口气，飞身下去，停留在杜清眠面前。
他个子有些高，站得又有些近，是新鲜的生人味道。杜清眠抬头，眸子里的情绪刚刚翻滚起来，被他慢悠悠的一指点在眉心，便失去了意识。
和颂将软倒的小姑娘抱起来，把不远处的尸体烧干净了，连带着魂魄烧得连渣都不剩，才迈着步子进了杜家别墅。
别墅的大门敞开着，因为杜清眠还没回去。有保镖在门旁边守着，和颂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再过了一分钟，还是没眨。
一楼的大厅里王妈拿着块摸布，身体微微弯曲保持着擦桌子的动作，静止成模型。和颂抱着杜清眠径直上了二楼，进了她卧室，把她轻轻地放进了棺材里。
掐了掐她白嫩的脸，和颂满足的眯眼笑：“真是个惹祸精，还是放到我眼皮子底下才方便。”
-
杜清眠睁开眼，推开棺材盖子，入目又是一片刺眼的光线。
天亮了。
跟上次一样，莫名其妙的回到棺材里，她连这之前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杜清眠揉着脑袋从棺材里爬出来，愣了一会儿，她记得昨天晚上她是在花园里。花园里有不详的气息，她等在那里，果然发现了一个邪道。
邪道想要用阴灵伤她，然后……
然后呢……她隐隐约约记得那些阴灵被她消灭了，可之后的事，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她干脆去昨天自己意识消失之前的花园口站了一会儿，目光在这片土地上搜索着，妄图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可这片土地，跟花园里其它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同。
别墅门口还站着昨晚的保镖，杜清眠问他：“你昨晚有见到我吗？”
保镖挠了挠头：“见到您出去过，朝花园那边……”
“看到我回来了吗？”
“没有。”
杜清眠抿着唇进去。
她的记忆竟然出现了一段空缺，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下山之后接连已经发生了两次这样的情况，而仔细算算，她甚至下山三个月都不到。
兴许什么时候得回冥山一趟，问问师父。
杜国华昨天被张法师用邪术差点害死，又被杜清眠劈了个手刀，今天身子有点虚。他从卧室里出来，穿着拖鞋坐在椅子上歇了会儿，喝了几口王妈煮的粥，才觉得精神了些。
见杜清眠坐着发愣，他问：“怎么了？”
“没什么。”
杜清眠摇了摇头，也开始吃饭。她发现自己最近食量少了点，不用像以前那样用很多食物才能满足自己的消耗。
或许是修为长进了。
饭后助理给杜国华发来一条信息。
因为上次杜国华说要重点关注余成安情况，今早他刚一出事，助理就把消息发了过来。
杜国华扶了扶老花镜，把手机拿远了点念起来：“今晨余成安从书房窗户里跳出去，叫嚣有鬼，双腿粉碎性骨折，已进医院……”
“什么情况。”
他诧异地又把信息看了一遍，怀疑助理诓他。
杜清眠上次回来，并没把自己改了五鬼招财阵的事情告诉他，闻言道：“看来是恶有恶报，只不过他这报应来的有些快。”
她一张口，杜国华便信了：“那看来还真是挺快的。”
没隔几分钟，助理又发来一条信息：齐小公子那儿似乎也出了问题，昨天一天没去公司，今天早上去了，逢人就问他身上是不是趴了一只鬼。业务能力也不如以往，会议上多次恍神，一问三不知。
杜国华这下更确信助理是在诓骗他了，他怀疑助理是不是昨晚看了什么灵异小说，今天按捺不住编故事骗他。
于是恨铁不成钢地回了一条短信过去：虽然你还年轻，也希望你能戒骄戒躁，把自己的心思放在工作上。
而对面的助理一片疑惑。
他的工作内容里包括收集近期发生的重要事情提交给董事长，刚才两个人物都算挺重要的，难道董事长不满意？

第28章
时间回到余成安在书房里供奉五鬼的那一天。
张法师叮嘱过让他每晚十点之后祭拜纸人，边念密咒边烧冥纸, 坚持四十九天之后, 就能感化鬼仙人，帮他生财。
这天是四十九天之中的最后一天, 余成安祭拜过后, 将手中的五支香插进了香炉里, 香将将燃尽的时候，他搓了搓手有些期待，正猜想会发生什么事情，窗户外面忽然灌进来一阵风。
风声猎猎，带着淡淡的泥土腥味儿, 余成安被吹得睁不开眼, 用胳膊挡住了自己的脸。过了一会儿风声停下来，书房里的书被吹得满地都是，供奉在纸人前面的水果鱼肉却不见了。
除此之外再没什么变化。
余成安惊讶地看了看供桌, 见上面的贡品确实没有了, 书房角落里也遍寻不到, 就以为刚才真的是生财鬼来过, 接下了他的供奉。
余成安欣喜不已，张法师说过，这五鬼招财阵是生效最快的一个招子，保准他过不了几天就能发一笔大财。
他哼着小调出了书房，余太太从没见他这么高兴过，怪异的问：“又是碰上什么好事儿了, 这么开心？”
余成安神秘地笑了笑：“张法师在书房里给我布下一个阵法，过些日子你就知道它有什么用处了。”
余太太哦了一声：“那东西果然是张法师的手笔，我说呢。”
余成安听完她的话，一个激灵回过味儿来，皱着眉道：“你知道书房里有什么？我不是说过不让随便进，你什么时候进去的？”
余太太觉得他太小气，脸色又不大好了：“那天杜四小姐来家里参观摆设装饰，就进去看了一眼，什么都没干。你那书房里不就一点破糟烂玩意儿，当谁稀罕呢！”
两人又拌了几句嘴，余成安想着反正阵法已经生效，自己过几天就要发财，也懒得跟她再掰扯下去，就回书房睡了觉。
他们夫妻俩经常吵架，索性在家里分了居，一吵架余成安就去书房睡。
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床边有点什么动静，迷蒙着眼睁开看了一下，这一看，就把他吓住了。
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吹进来一层黄沙，床边不远处，一双脚印正在离他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向他走过来。
余成安脑子刚清醒就被吓了一跳，惊慌之下抓着枕头砸了过去，枕头果然撞上什么东西弹开，那东西却像被他惹怒，黄沙上的脚印速度快了些。
余成安吓得几乎都要窒息了。
窗户外面的光线越来越亮，因为床跟窗户离得更近，余成安看着渐渐逼近的脚印，又看了看遥不可及的房门，牙一咬，就朝着窗户跳了下去。
虽然只是二楼，一楼大厅的房高却占了寻常房子的两层有余，余成安摔下去就晕了，伴随着双腿的骨裂，额头上也渐渐流下一道血痕。
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医院了，双腿被打上石膏，医生说他的腿还有救，就是治起来有点麻烦，一不留神就会废了。
余成安对此却不怎么关注，他忍着疼痛给张法师打电话，想联系上他，问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张法师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无论如何都打不通。
他以为这就是结束，可没想到没过多长时间，他的身体又出了别的问题。
医生拿着X光片给他看：“余先生，如果仪器没出问题的话，你的其中一个肾……”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太荒唐：“好像是石头做成的。”
余成安的心骤然猛跳了一下。
医生继续道：“按理来说仪器是不会出问题的，这两天的体检中都在正常应用，你先别担心，我们再通过其他方法帮你检测一下。”
可无论什么方法，检测出来的肾都是石头。
张法师那边还是联系不上，余成安越来越惊恐了，他有预感，这个石头肾是那天晚上的鬼搞出来的事情。这次是一个肾变成石头，要是以后那只鬼还来找他该怎么办呢？
余成安惶恐不安地躺在病床上给张法师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好几天都没再联系上他之后，终于放弃了向他求救的想法。
他想起杜家还住着一位大神通的风水师，一咬牙，给杜国华拨了电话。
杜国华接到他电话的时候，脸色有些微妙，问：“余董事啊，有什么事吗？”
余成安客气地笑了笑，试探着问：“董事长，听说您家里住了一位风水师？”
“你从哪里听到的？”
余成安斟酌着小心道：“上次令千金来我家时，提起过这件事。”
杜国华闻言，叹了一口气，似乎在怪罪自家女儿大嘴巴。余成安紧张地等待着，终于听见杜国华再次开口：“没错，不过我现在不在国内，你想干什么？”
“我……我这边最近碰上点事情，想请大师救我一命。”
“你也被人坑害了？”那边传来惊讶的声音，“可我记得你太太曾经从香港请过一位风水师，名头极响亮，让他帮你吧。”
余成安如坠冰窟，一阵胆寒。杜国华是怎么知道他请风水师这件事的？还是他早就盯上了自己？
没想好措辞，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对面已经挂了电话。
余成安欲哭无泪，这么多天过去了，没发财不说，自己的命也差点搭进去，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要说是张法师坑害了他又跑路，他实在搞不懂他的动机是什么！
杜国华不乐意搭理他，他却不能将自己的性命置之不理。把事情详述给自己太太之后，她立刻惊慌失措的去杜家请人。
余太太坐在杜家的客厅里尴尬的笑着，她的目光偷偷往别的屋子里扫了扫，询问面前的杜清眠：“四小姐，您家的那位风水师在哪里？这次实在是碰上棘手的事了，要不然也不敢过来麻烦您。”
杜清眠这次没再跟她虚与委蛇，干脆的问她：“你从香港请来的那个风水师呢？”
余太太脸色一僵，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的问出来，瞬间支支吾吾起来：“没有，哪有的事……”
杜清眠本就是因为前几天的事没搞明白才没离开，这次让余太太进杜家的门，也刚好想询问她那个风水师的情况，见她不回答，脸上带了些不耐：“既然有求于人，就得拿出点态度。要是连个话都答不上来，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她看起来不像上次那样好说话，余太太被她怼回去，想着躺在病床上被鬼缠身的丈夫，吭哧道：“……我们也再没联系上了，这次出事儿本来想先找张法师看看，结果怎么都找不到，想起您上次说的风水师，就求到您家来了。”
她说的话没有作假。
杜清眠在心里下了定论。
余太太说完，见她久久不回话，急了：“四小姐，您就让我见一面那个大师吧，只要他能救我丈夫，让余家倾家荡产也愿意啊！”
“好。”杜清眠答应下来。
余太太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刚才还对她百般为难，现在怎么这么轻易的就松口了？
杜清眠的话还没说完：“救余成安没问题，但是他必须把手里杜氏的股份转让给我。”
这话是杜国华教给她的，她在冥山上的时候没学过公司里这些弯弯绕绕，不知道股份有什么用，但既然杜国华说了，总不会坑害她。
余太太听完就懵了：“转让给您？”
杜清眠点了点头，是她说得不够清楚吗？
余太太强笑起来，她家里能过现在的富贵日子，全靠着杜氏企业的那点股份，要是转让给她，自己岂不是得喝西北风？
再说了，出手的是那位风水师，跟她杜清眠有什么关系？
余太太的脸上显露出为难的神色，看这情况，显然是不愿意了。
杜清眠疑惑：“你刚刚说过，只要能救你丈夫，倾家荡产都愿意。我的条件应该还不至于让你倾家荡产吧。”
余太太：我就是说说你还真放心上了。
余太太认为她根本就是不愿意答应，无理取闹，但有求于人的是她，她也不好发火，只能脸色难看的说：“那我回去跟我丈夫商量一下，明天再来拜访。”
杜清眠嗯了一声，赶客的架势。
余太太咬唇，掂着包便出了门。
回到医院后，她把今天的事情跟余成安说了，余成安也觉得对方明摆着戏耍自己。
“先别答应，反正最近都没什么事情发生，那鬼可能也顾不上我了。”余成安忿忿道：“丢了一个肾我还能活，不必去求杜家！”
结果刚说完这话第二天，他的肺也变成石头了。
余太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趴在他的床边嚎啕大哭，却始终没把他哭醒。
医生在旁边推了下眼镜，疑惑道：“这也太奇怪了，肾肺都是石头，可他的生机还没有完全断绝，真是令人费解……”
余太太听到了那句还有生机，懵神儿片刻，慌不择路跑去杜家再次求见。
杜清眠提出的还是昨天的要求，余太太妄图再垂死挣扎一下：“既然是那位大师出手救人，为什么要把股份转给你？”
“这就是大师的意思，你有意见吗？”
余太太不敢有什么意见，艰难地点头答应：“只要让你余叔叔醒过来，一切好说。”
酬金说定，杜清眠道：“把医院地址给我，明早我去看看。”
余太太愣了：“大师呢？”
“我就是。”
余太太沉默了，“四小姐，只要您愿意让大师帮我们，股份的事真的可以商量，不用耍我。”
杜清眠认真道：“我为什么要耍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余太太一再被她‘羞辱’，见自己已经低声下气到这种地步，她还是玩世不恭，气得脸色都有点发红，又不敢在杜家的地盘上发脾气。
杜清眠带学生出去抓鬼的时候碰到过不少质疑的目光，知道她担心什么：“有用没用我去走一遭你就知道了，他醒不过来我自然拿不到股份。再拖几天，耗的可是他的性命。”
余太太脑子里天人交战了片刻，终于被她说服，艰难地同意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大约凌晨四点的时候，杜清眠就睁眼了。洗漱完带上王妈的早饭，她说了医院的地址，让司机开车过去。
医院里，余太太似乎一夜没睡，不知道是怕的还是心中有担忧，见她来了，忐忑地让她过去。
余成安仍旧失去意识躺在病床上，跟前几天相比，他现在不仅面无血色，连皮肤都泛出一种淡青色，看起来极为不祥。
杜清眠上前查看情况，余太太赶走了病房里的护士，紧张地在一边看着。
杜清眠摸了一下余成安脉搏，元气又在他身体里游走一周，笑了：“原来他招惹上的是这个东西。”
余太太忙问：“什么东西？”
“地羊鬼，极其小气记仇的东西。但凡被他惦记上，不管是人还是牛马牲畜，五脏定然会被他拿石头换了。”
余太太瞪大了眼：“五脏？！”
杜清眠点头，看了看余成安现在的状况：“他现在还好，只是肾和肝不见了，要是五脏全都消失，那他就只剩下一张皮了，神仙难救。”
余太太听得心中惶恐，没有心思细究杜清眠为什么会懂得这些，连忙问：“那就是现在还有的救？”
“得先等那小鬼来了问问。”
杜清眠跟余太太一起留在了医院，那毕竟是一只鬼，余太太有些害怕，紧紧地缩在杜清眠身后。
五点左右，外面的走廊上还是没有什么声音，余太太的头一点一点，差点睡过去。杜清眠却忽然抬起了头，目光在敞开的窗户边落了一下。
风吹进来有些凉，余太太打了个喷嚏，睡意全无，正要看看几点，忽然听见杜清眠的声音：“站住。”
余太太正坐在椅子上，这话总不能是对她说的。看一眼窗户外面还有些阴影的半边天，她的胳膊上忽然泛起了鸡皮疙瘩，不会是那什么……来了吧？
杜清眠说完之后，那阵风好像就停了下来。余太太一眨眼，自己丈夫的病床边就多了个蔫头耷脑的东西。
这东西的皮肤是黑色的，脸上嵌着一双黄色的眼睛，面目狰狞丑陋。
原来就是它偷走了自己丈夫的器官！
余太太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声音没持续两秒就被杜清眠拿苹果堵上：“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丈夫招来了鬼？”
苹果生硬地撞进她嘴里，在门牙上卡了一下，又掉下去。余太太门牙被磕得生疼，不叫唤了，却往杜清眠身后躲了躲，满脸惊恐。
地羊鬼耷着脑袋站在病床边，偷偷看了一眼杜清眠，不敢再前进一步。他能感觉到杜清眠身上的力量，跟这些由他拿捏的普通人不一样，她很可能拥有把他捏死的能力。
不是他惹得起的。
他觉得自己很委屈，余成安给了他供奉，那天早上他本来是想再来讨食的，可没想到余成安竟然拿枕头砸他，还专门跳出窗户躲他。
既然都被叫来了，余成安又不给他吃的，他只能来吃余成安的五脏。
杜清眠诧异于自己的修为精进这么快，竟然不动声色就能让这只小鬼认怂。单修炼还没有这样的感觉，此刻看着地羊鬼小心惶恐的态度，才叫她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修为精进了多少。
她沉默片刻道：“把余成安的肝和肾拿出来。”
地羊鬼小心翼翼的开口，声音怪异难听：“已经吃了。”
余太太听了，心中瞬间充满绝望，结果又听见杜清眠说：“那就吐出来。”
地羊鬼不甘心地挪了挪小碎步，终于妥协在杜清眠的威压之下。
肝是后面才吃的，还没消化，他先吐出了肝。余太太目睹这一幕，感觉自己晚上的饭都要从胃里呕出来，赶紧转开视线，却看见杜清眠早就转开了脸，正盯着床头案几上的一束花看。
地羊鬼吐完肝，磨磨蹭蹭地，又费老大劲儿把肾给吐出来了，声若蚊蝇道：“吐出来了。”
杜清眠还是没看他，余太太却忍不住回头，看见地上两个器官。肝还好好的，只是上面沾了些粘液，那块肾却千疮百孔，还有几个小空缺，像是已经被什么侵蚀掉了。
她的脸都青了。
地羊鬼以为她是杜清眠的朋友，讨好地冲她笑了一下，嘴唇上还挂着哈喇子。
余太太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杜清眠没回头，继续道：“把石头弄出来，安回去。”
地羊鬼谨慎地按照她的指令做，放完了肝，看着肾有点犹豫，道：“肾已经烂了，放回去也没用。”
杜清眠随意道：“那你就拿走吃了吧，把石头弄出来。”
地羊鬼大喜，当场就把千疮百孔的肾重新咽了回去，余太太经受不住，背过身吐了起来。
此刻病房里的味道复杂难言，杜清眠脸色难看，把自己的嗅觉封闭，看完余成安的状况，便赶地羊鬼离开：“你走吧。”
地羊鬼巴不得赶紧从这里离开，脸上盈满笑意道：“是，是。”
身形一隐，便从窗子处飞速逃了。
余太太经历了这奇幻的一幕，愣怔了好一会儿，去看床上的丈夫时，发现他的脸色已经好了一点。
但想到他的一个肾还是被恶鬼吃了去，余太太心有不甘，想跟杜清眠讨价还价：“还少了个器官呀，我丈夫这不算是全活的，四小姐，你要走全部股份……不合适吧。”
杜清眠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我救的单单只是他一个肝吗？我救的分明就是他的命，若是我不赶来，他的五脏一个都存活不了。现在只是丢了一个肾而已，命却保住了，你不谢我就罢，还想克扣我的酬劳，哪有这么好的事。”
余太太觉得她满嘴歪理，却想不出话来堵她，气得头顶升烟。
杜清眠倒不怕她说话不算话，往窗子外面看了一眼，她幽幽的说了一句：“呀，这小鬼还没走远呢。”
说的轻飘飘，余太太这个人精很容易就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要是你们夫妻俩敢昧我酬劳，就把小鬼再叫回来。
杜清眠叹了口气：“兴许是饿的了，走的这么慢……”
余太太立刻高声打断她的话：“四小姐，你放心！说定的是什么就是什么！等我丈夫醒了，立刻给你办！”
杜清眠点了点头，像是在安慰她：“不用这么急。”
不急能行吗？
余太太笑不出来，她生怕那地羊鬼什么时候再寻回来，万一到时候连她的器官也一起换成石头……太吓人了！
天大亮的时候，余成安也醒过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一阵轻松，没有了刚出事儿时沉重到压在床上起不来的感觉，仿佛回到了身体还好着的那个状态。
旁边的余太太见他醒过来，震惊地瞪了瞪眼，忙拿旁边的粥喂给他。
余成安恢复了点力气，问：“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一旁的杜清眠，好奇她怎么会在这儿。
余太太想起杜清眠要的酬劳，脸又拉下来，觉得自己的未来充满了灰暗。她甚至生出跟余成安离婚的念头。
把今早发生的事详细讲给余成安，余成安庆幸之余，脸色也很不好看，毕竟杜清眠如果拿走这些股份，他们一家子可真得喝西北风了。
杜清眠见他们都面有不甘，笑了：“找风水师害我父亲性命，他能饶过你一命就算你好运气，现在不过损失了些股份，你有什么好不甘心的。”
余成安听完脸色就变了，他看了一眼余太太，见她为难地点头，便知道事情已经暴露。
现在看来只能拿钱换命了……不换不行啊。
余成安心中一片悲怆。他的腿残了，股份没了，家里基本上就失去了经济来源。医生说他的腿几年之内都不能用，治疗又需要一大笔费用，这不是把他往绝路上逼吗？！
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为了出气去找那个邪道，但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杜清眠像是没有感觉到病房里绝望的氛围，平淡的跟他商议过转让股份的事情，约定好时间，就离开了。
病房里，杜清眠刚走，余成安夫妻俩就吵了起来，余太太大声叫嚷：“让你非要跟杜家人作对，看看，现在什么都没了，你这一双腿也不听使唤了，以后家里还怎么过！”
余成安更加气愤：“我还不是为了你那个弟弟！要不是他三天两头催我，我至于想这种办法？风水师也是你从香港请过来的，现在又怪到我头上了！”
余太太气得发抖，拎起包就走：“你还怪我……好，那也别吵了，过不下去就离婚！”

第29章
没过几天时间，在律师的协调配合下, 余成安在杜氏企业持有的股份就悉数转到了杜清眠名下。
杜清眠拿着刚刚到手的银行卡, 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个小富婆。
凭借手中杜氏企业百分之八的股份，年底分红她至少可以拿到六千万, 若是直接抛售出去, 她就可以一跃成为身家数十亿的稀有富婆。当然, 这样的行为对杜氏的伤害太大了，杜国华不会坐看这样的事情发生。
以现在的情况看，杜清眠对金融知识毫无所知。他怕小女儿被人骗，多次叮嘱她：“钱可以随便花，股份不要乱动, 除非杜氏破产, 要不然这些股份就跟你捆死了。”
杜清眠点头应下。
张法师至今还是了无音信，不过从余成安夫妇的反应来看，他或许是真的人间蒸发了也说不定。
事情一时没有进展, 杜清眠也不能在家里干耗下去, 因为接到天衍询问的电话, 她当天下午就回去了。
学生们似乎很听话, 都在专心修炼，见她回来，一窝蜂拥堵上来：“小老师，什么时候带我们出去上实践课啊？在学校里呆的要发毛了！”
“对啊！”纪秋白抱怨道：“你不在的时候，怀教授还给我们看禁邪纪录片写读后感，可没意思了！”
“怀教授？”杜清眠疑惑。
“对啊, 你和班长都不在，怀教授就来给我们代课了。”
和颂苍白着脸笑了笑：“老师，前段时间我身体出了点问题，请假回家几天。”
杜清眠恍然：“那要不要把你的班长职务撤掉，毕竟班长要做的事情……”
“不用。”和颂轻快利落的拒绝掉了这个提议，并且看起来气色好了些，“为班级发光发热是我的荣幸。”
杜清眠还是觉得他可能有些吃力，但既然他凭实力拿下了班长之位，她也不好以为他好的名义取消。
但她还是强调了一下：“和颂同学，虽然你身体不好，但班长需要承担的责任有很多，如果以后你再有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情况，我会直接考虑其他人哦。”
和颂弯起眼睛：“放心，这次只是例外。”
来班里巡视过后，杜清眠决定去拜访一下怀古钦。毕竟他这样级别的教授，又是这样的年龄，能亲自来帮她照看班级，实在是太亲易近人了。
况且上次的会议上这老头帮她说过话，杜清眠对他印象不错。
怀古钦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听见敲门声便说了一声请进。
见进来的是杜清眠，他忙把报纸搁下，起身时脸上带了和善的笑：“眠眠老师回来了呀，家里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杜清眠看他站得颤颤巍巍，总有一种欺负老人家的感觉，请他坐下才道：“算是解决了，但其中还有些疑窦，不知道会不会成为将来的隐患。”
怀古钦闻言问：“碰上了什么事情？眠眠老师可以说出来，或许老朽能帮上忙也说不定。”
这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杜清眠隐去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讲完自己家的恩怨后说起张法师：“……他如今生死未明，下落又不知何在，万一躲在什么地方筹备谋划，我怕我难以顾及。”
怀古钦问：“关于他的事您知道多少？容貌清楚吗？”
杜清眠点头：“我只知道他来自香港，余家人称他张法师，不过斗法的时候我见过他模样。”
“那或许还有办法。”
怀古钦说着，打开桌上的电脑，点开一个软件登陆了系统，边操作边给杜清眠介绍：“这是灵侦局的内部系统，上面记录有华夏可查找范围内的所有能人异士，包括他们的各类信息。不过像生辰八字这样的重要信息，只有最高权限者才有权利查看。老朽虽然也在灵侦局挂了职，但是还没权力进行这个操作……”
说着，他已经点开了系统内信息记录的界面。密密麻麻的头像出现在电脑屏幕上，他按照杜清眠说的信息，筛选了地区和性别之后，出现在界面上的就是所有香港范围以内可查的男性风水师。
放眼华夏，虽然人群众多，但这种能人异士从来都是少数。筛选条件过后，词条信息便只剩下百余条，怀古钦问杜清眠：“眠眠老师，你看看是哪一个。”
杜清眠细细浏览，还真的在里面发现了张法师。她把鼠标停在张法师的头像上道：“是这个人。”
怀古钦眯着眼看了一下，点点头，用鼠标点击头像又到了一个新的页面，上面记录着张法师的一些简单信息，只有寥寥几行字。
怀古钦开口了：“虽然这些人都被收编在册，但修道人向来不受拘束，只要不撞到灵侦局枪口上，基本没人会调查他们平时干了什么事，这也是这个系统建立之初做出的妥协。”
“他们愿意被收编还有一个原因，这个系统的最高权限者只有两位，一个是灵侦局局长，另一个就是咱们天衍的校长，这两位……就算不知道他们的详细信息，也有本事把他们弄死，所以他们提交信息时都很顺从。因为如果不提交信息的话，更容易成为灵侦局的靶子。”
说完，他点击了张法师头像下面申请查询详细信息的按钮，选择申请人怀古钦，原因：邪道，就发送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和蔼地开口：“两位并不经常登录系统，特别是咱们校长，再加上对被调查人需要进行提前审查，所以收到回信可能会晚一些……”
然而他刚说完，软件界面上就叮咚一声响，显示他有一封私信未读。
怀古钦疑惑地点开私信，沉默了。
杜清眠看着那封私信，也诧异地眨了眨眼睛。
——天衍学院校长已同意您的申请，请点击此处查看。
刚说过的话就被打脸，怀古钦沉默片刻，尴尬笑了一声：“校长大人最近还挺勤快的……”
他点开查询结果，界面上刚显示出张法师的八字信息，杜清眠就惊讶地开口：“已经死了？”
“怎么回事？”
怀古钦掐指算了算，发现还真是，震惊于她算命速度的同时提出猜想：“是不是被其他仇家寻上了，毕竟听您的描述，他这样的人应该结过不少仇。”
“或许吧。”
但杜清眠总觉得事情的发展未免太顺遂自己心意。
既然张法师已经对自己构不成威胁，她也就暂时把这件事放了下来。跟怀古钦道过谢后，她便离开了，走之前合上了办公室门。
怀古钦的目光收回来，心里存了些疑惑。如果刚才他没感觉错的话，杜清眠的修为似乎又精进了不少。
如果说上次他还能感知到她修为的边界，那这次，几乎就完全体察不到了。
但这怎么可能？
不是他自夸，在华夏的能人异士里，他也算排得上前十的人物，杜清眠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就算天赋再怎么强悍也总不可能提升的这么快吧？
要知道，他今年可是已经一百多岁了。
思绪间门又被敲响了，怀古钦喝了口茶，淡淡道：“请进。”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道袍留着长胡子的男人，他是天衍学院这一届三年级的老师。三年级的学生都被派出去实习，老师差不多是赋闲的状态，所以一般也没什么事情。
怀古钦没放在心上：“是元化道长啊，有什么事？”
“怀前辈。”元化道长眉头紧锁，“我的一组学生在外面出任务，每天需要将进度向我汇报一次，可昨天，他们一组三个人竟然都没动静。我让当地灵侦局的朋友帮忙查看，也没有寻到他们的踪迹。未防他们发生什么危险，我想亲自过去看看。”
三年级学生向老师汇报情况是天衍多年来的规定，为此还给每个学生配备了特殊的手机，就是怕他们初出学校在外面碰上什么不测。
事关学生的安全问题，怀古钦就不得不重视起来了，见情况有些严重，他连忙催促元化道长过去：“工牌你带好，方便随时调遣周边人手。要是事情太棘手，别自己强撑，记得汇报回天衍寻求救援。”
元化道长应下来，连忙出去了。
另一边，杜清眠回到班级后，就开始着手准备班里学生这次的实践课。
淘宝上随便开的店逐渐有了生意，杜清眠还把学生们画的符做的阵盘拿上去卖。无论好坏都往上放，价格以符篆和阵盘的质量而定。
班里十个人各有擅长，每周需要向她交一次作业，比如金阳阳擅长符篆，需要向她交一张符，和颂擅长阵法，需要向她交个阵盘。
司过对自己的认识不够清晰，抓耳挠腮也选了个符篆，结果被标了一毛钱挂上淘宝，并被杜清眠责令好好想想自己的长处是什么，成了班里人一周的笑料。
符篆阵盘等物件儿比起抓鬼看风水便宜多了，所以销量也涨得快，因为价格越高越灵验，淘宝店铺已经渐渐有了些名气。
这次接到的订单来自邻省，说是自己撞鬼了，想请大师帮忙，对于最低八万视情况加钱的标价也接受良好。
杜清眠这次带出去的是和颂，尤志，李木双。
尤志是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儿，李木双相对而言却有些冷淡，只不过在杜清眠身边的时候，她会展现些友好的态度。
订单里包含有他们的来回高铁票，所以对方订完票后，杜清眠一行人很快就过去了。
因为邻省，大概一个小时就能到，尤志在座位上打开某弹幕网站消遣，点开了自己关注的一个叫宋傲天的博主。
宋傲天是个有钱人，平时热衷于做各种有趣的体验视频，花钱也大手大脚，所以吸引了一大批粘性极高的粉丝。
尤志也是其中之一。
这期视频结束，宋傲天神秘兮兮道：“下期视频会很有意思的，期待的小伙伴不要忘记素质三连，可能我会考虑提前更新也说不定哦！”
闻言尤志立马点赞投币收藏，顺便哈哈大笑着安利给身边的李木双。
李木双目光都没斜一下：冷漠。
尤志只好悻悻地收回手机。
高铁很快就到站了，这次的客户竟然还派了豪车来接他们，尤志看到那辆劳斯莱斯的时候，惊讶地嘴巴都张大了，而旁边的三个人都无动于衷。
穿着黑西装的保镖给他们拉开了车门，就像电视里的情节一样，李木双的眼神也微微波动了一下，上了车。
尤志坐稳后，打量着车里的摆设小声感叹：“看来这次的客户是有钱人啊……”
和颂在旁边淡淡笑着，难得跟司机开了腔：“司机先生，你的戒指造型很别致啊，能借来看看吗？”
杜清眠注意到他讲完时，司机的肩膀细微地僵了一下，随后和善的开口：“这是我的结婚戒指，没什么稀奇的。”
“可是结婚戒指不应该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吗？”尤志好奇的开口。
司机又顿了一下：“嗨，我就是个大老粗，也没太注意这些。”
杜清眠也觉得不对劲儿了，她的眉心轻轻蹙了一下，开口：“请把你的戒指拿给我们看一下，否则这单我们是不会接的。”
司机强笑道：“你们放心，先生他很有钱的，只要你们去解决掉那只鬼，多少钱他都会付给你们。”
车子都到了目的地，司机还是没把他的戒指卸下来，下车后杜清眠明显不高兴地抿了抿唇，眼神询问和颂。
刚才是和颂先发现了异常。
和颂的眸子弯了弯，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杜清眠展开手掌一看，竟然是刚才司机手上的戒指。
司机似乎是去车库停车了，有个看起来和善开朗的女孩儿在目的地等着他们，见下车的人是群年轻人，她震惊的眸子都瞪圆了。
杜清眠在看手里的戒指，和颂承接起了交涉的任务，他问：“是你下的订单？”
女孩儿在他的脸上扫了一下，愣了一会儿道：“……不，是我哥哥，他今天没在家，让我接应一下……你们。”
怎么回事？不是说是个江湖骗子吗？怎么来了一群俊男美女？
女孩儿的目光在他们几个身上来回睃巡，震惊的情绪还没有消退：“你们是……实践课的大师吗？”
杜清眠偷懒给淘宝店起名实践课，竟然也没人提出异议，就这么一直用了下去。
杜清眠没有关注他们在说什么，认真看着手里的戒指，发现它造型独特，铂金的装饰竟然还是镂空的。
镂空的造型里面……她仔细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里面似乎是个针孔摄像头？
她下山不久，对现代的这些东西不是很熟悉，只觉得那个东西跟手机上的摄像头很像。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她捏开外层装饰，果然看见里面藏着精密细小的镜头。
女孩儿正要领她们进去，杜清眠捏碎手里的戒指，声音冷下来：“不用去看了。”
恰逢此时，那个司机也着急忙慌地跑回来，看他们还没进去，干笑了一声，冲女孩儿瞪了瞪眼：“小玉，你有没有看到我的结婚戒指？”
小玉明显知道他说的什么，惊讶地问：“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
话还没说完，杜清眠就伸出手，打断了他们的交流：“是这个吗？”
她娇小莹白的手掌心上，一枚铂金戒指碎的彻底，里面的构造完全暴露，让司机和女孩儿脑子里一轰，懵了。
尤志和李木双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诧异地看着里面的针孔摄像头，问：“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坐在不远处一间屋子里的宋傲天也发出了这样的疑问，因为别墅里外安装了密密麻麻的监控，他很清晰地看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阿牛的戒指怎么会出现在那个女孩儿的手里？那可是铂金戒指啊，被她用一只手就捏碎了吗？
本来想剪辑一期江湖骗子打脸现形记的宋傲天开始觉得不对劲儿，但市场嗅觉告诉他这样剪辑出来说不定会更加吸睛——高颜值组合，怪力少女，自己用钱摆平他们之后说不定还能揭露一下其中的秘密，这期视频出来之后肯定会爆红的！
宋傲天激动得拍桌而起，正准备给阿牛和小玉发消息临时改变作战计划，余光里显示屏上的监控画面却忽然都显示成了雪花，随后空调和电脑都停止运行，似乎停电了。再然后，别墅里的电路出现问题，所有的电器，包括他这几台昂贵的设备在内，都发出怪异的声响，冒出了白烟。
报废了。
宋傲天瞠目结舌，心都在滴血。
如果他没记错，出现这些故障之前，对面那个长相很可爱的女孩儿似乎朝着花丛里藏着的其中一个摄像头看了一眼，脸色很不好看。
难道这一切都是她干的吗？
他急忙跑出去，谁知道只看到阿牛和小玉呆呆地站在原地。
宋傲天崩溃地问：“人呢？”
“……叫了辆车走了。”
-
一行人回去的时候气氛诡异，尤志挠着头哈哈笑着，试图缓解不太友好的氛围：“互联网时代……就还挺容易出现这种情况的哈……”
李木双问杜清眠：“我们的实践课还安排吗？”
杜清眠抿了抿唇：“当然要安排。”
李木双无奈：“网上无聊的人太多了。”
这次出来还损失了回程的高铁票，简直跟想象中的实践课相差万里，两个学生脸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都很低落。
杜清眠用自己的工牌带着他们进了学校，到教学楼的时候，看见怀古钦心急火燎地往外赶。
腿脚利索的简直不像平时的他。
尤志和李木双呆滞地看着跑得比他们还快的怀教授，听见小老师叫住了他：“怀教授，你要去哪里？”
怀古钦听见杜清眠叫他，再一看和颂也在她身后，硬生生刹住步子折返回来，叹了口气道：“三个高年级学生在外面失踪了，元化道长去找他们，结果现在也联系不上了。这次的任务有可能超出校方估计，我就说让他不要逞强，唉……我现在正要去安排一下人手，赶去调查。”
杜清眠眨了眨眼，问他：“是三年级的实习任务吗？”
怀古钦无奈点头。
“我去。”
怀古钦滞了一下，心想：这有什么可惊讶的？
杜清眠重复：“我和我的学生去。”
怀古钦终于听明白了，强笑着拒绝：“这怎么能行，您带的是一年级，跟规定……”
和颂看了他一眼，淡淡的笑了一下。
怀古钦立马转口：“一模一样啊！”
尤志和李木双：？？一年级不是不允许出任务吗？
既然校长都要去了，那必然不会出现什么危险，怀古钦和蔼笑道：“眠眠老师，我立刻帮您准备交通工具，过去也会有人接应您的。您脖子上的工牌是天衍标志，出去后可以调用官方的任何人力物资，也可以请求灵侦局的支援。”
怀古钦小心翼翼地看了和颂一眼，见他面色没什么变化，看来对这个安排还算满意。
他松了口气。
杜清眠点头：“看您的样子似乎很急，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她的心情明显轻快了一点，对身后的学生道：“补给你们一节实践课。”
尤志咽了咽口水，超出校方估计的任务 ，听起来……好刺激啊！
李木双的眼睛也亮了亮。
他们都跟杜清眠出来过，碰上的无非是一些难缠小鬼，狗血琐碎。这次的任务连怀教授都有所忌惮，真是令人期待啊！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杜清眠看了看天色。以前她带学生上实践课都是当天来回，但这个时间……她决定带上自己的床。
为此怀古钦懵逼了一下，给她换了一艘大点的直升机。
李木双在旁边看着，罕见地给出了句评价：“好酷。”
她的穿着打扮以黑色为主，还戴了简洁的半边耳钉，踩了一双马丁靴，说完又道：“小老师整个人都很酷，尤其是打人的时候。”
杜清眠听见，仿佛得到认可，难得朝她开心地眯眼笑。
和颂的心脏扑通跳动了一下。
——好可爱。

第30章
几个高年级学生消失的任务地很快就到了。
这是一个看起来还算富裕的村子，村民住的都是设计精巧的山间别墅, 因为距离本地著名的一处景区比较近, 民宿和农家菜发展的不错，村民因此获利。
只不过这座村庄处在景区山脉背面, 交通不是很便利, 所以虽然景致好, 却没有景区前门繁华。来这里的游客大多都是网上搜索订票后，才了解到这么个幽静如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
他们来的时候天空中下了蒙蒙的小雨，不用打伞的程度。狭窄而古朴的山间石阶两旁布满了低矮的小树，入目满眼迷蒙的绿色，空气都是湿润的, 不远处的半山腰甚至还能看见云雾游动。
尤志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边往里走便感叹：“能住在这里也太棒了吧！”
杜清眠嗅了嗅。因为下雨，微微湿润的空气中夹杂了一丝泥土的气味儿，可细闻却能发现其中有些异常。
本就带着山野味道的泥土芬芳中, 夹杂着一股几乎不能被人察觉的腥气。腥气里掺杂着淡淡的煞气, 杜清眠眉头轻轻一皱, 没看见包括自己学生在内的任何人有所反应。
带路的警察很健谈, 一边带他们进去一边介绍这边的情况：“前段时间有个男孩儿在这边旅游走丢了，他女朋友报案后我们才发现蹊跷，来这边进行了调查。不调查不知道……”他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沉重起来，“过去几年里，景区这一带竟然发生过不少神秘失踪案件, 但因为失踪的这些人大多孤身一人出来，根本没人管他们是否失踪，所以直到那个女生报了案，当地才发现不对劲儿。”
“刚开始大家本来以为是普通的杀人绑架案件，可照着这个思路一直没查出线索，直到后来增派的人手多了，才有同事在山里意外发现了……僵尸。”
这明显就不是普通警察能够处理的了，当地警方立刻上报给灵侦局，因为考虑到单单一只僵尸没什么大的危害性，天衍学院的那组学生就接下了这桩任务来练手。
没想到把他们自己给练没了。
连带着灵侦局几个人和他们的老师都折在了这个案子里。
带路警察是灵侦局最基层的一个小成员，他听说天衍学院刚增派了厉害的人物来调查此事，本来还觉得松了口气，看到杜清眠一行人后，心中又忐忑起来。
派来一群孩子……这算怎么回事？
他把几个人送到要留宿的村民家，办理了入住手续后，虽然知道天衍不可能这么儿戏，还是犹豫了一下道：“元化道长都折损在了景区，说明这个任务还是有一定的危险性。要是真的发现什么异常，你们最好先联系一下灵侦局。”
察觉到他的好意，杜清眠点了点头：“放心。”
他们是以游客的身份住进去的，在这之前，天衍和灵侦局的调查也一致对外说成是寻找失踪人口。
民宿房的主人是一对看起来很朴实的夫妇，一行人入住后各自找到房间放置下自己的东西，就被他们请出去吃饭。
饭桌上都是一些实在的农家小菜，夫妻俩热情招呼着他们，杜清眠落座，夹了几筷子，问起男孩儿失踪的案子。
女主人嗨了一声，脸上露出可惜的神色：“咱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那男孩儿我还见过，年纪轻轻就碰上这种事情，真是令人扼腕……他女朋友就在附近住着，说是要等到他下落才离开，可怜见的，真够痴情。”
尤志觉得这些山间野味儿太好吃了，闷头吃了几口，抽空道：“那山里的僵尸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有僵尸呢？”
男生失踪后，僵尸的说法在外面隐隐有流传，女主人犹豫了一下，脸色古怪道：“这就不知道了，都说山里精怪多呢，谁知道其中有什么蹊跷，可能就是外面游客的胡乱猜忌。咱们小老百姓脑子里只想着多攒点钱，跟这种东西……距离太远了。”
李木双眼神闪了一下，她注意到女主人说这话的时候态度有些异常，说不定隐瞒了什么。但是她抬头看了一眼杜清眠，见她神色如常，似乎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就暂时按捺下自己的想法。
她准备待会儿晚饭结束后，去跟小老师交涉一下。
小老师虽然很强大，但就跟班里人死活不愿意叫她‘老师’一样，说到底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呢。这么小的年纪能有这样的修为就已经很令人瞠目了，想必没有心思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关注太多。
晚饭刚结束，李木双就去杜清眠的卧室里找她了。
杜清眠正在修炼，见她过来，唇角弯了弯，让她坐下。
李木双斟酌了一下，问她：“小老师，你觉不觉得那个女主人有点问题？”
“哪里有问题？”
“第一，尤志问到僵尸的时候，她的表情很不自然，好像有什么不愿意说出来。第二，他们就住在山里，万一真的有僵尸，不该首先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然后寻求帮助吗？怎么会是这样无所谓的态度，太奇怪了。”
李木双好像很少说这么多话，但她的思维很严谨。
杜清眠轻轻点了点头，问：“还有别的吗？”
李木双闻言愣了一下，苦思冥想之后摇头。
还有什么是她没有发现的吗？
见她疑惑地盯着自己，杜清眠压低了声音，轻轻道：“或许不止她有问题，整个村子的人都有问题哦。而且既然你已经怀疑了她话里的合理性，那么僵尸这种笨东西，会是她真正想要隐瞒的吗？”
李木双怔怔地看着杜清眠黑到极致的眼睛，刚整理好的思绪又被打乱了。
小老师的话是什么意思？
-
李木双皱眉凝思着走出杜清眠的卧室，手里拿着一沓符篆。
这些符篆是小老师刚刚交给她的，叮嘱她务必要分发给每一个同学，睡之前要放在自己的身边，而且晚上不要出门。
刚把这些符篆拿到手，李木双就被其中所蕴含的元气震惊了，以至于她想追问小老师为什么要分发符篆的时候，她已经躺进棺材里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因为知道小老师睡觉的时候不能被人打扰，李木双只得拿着符篆退了出来。
民宿里的男主人好像已经去休息了，女主人正在勤快地收拾屋子，见她从客厅里经过，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符篆上了一下，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显而易见，这是符篆，电影里都看过的那种。
李木双声音冷冷道：“符篆，防山里僵尸的。”
女主人闻言似乎很感兴趣，走近了两步想细看一看，李木双眼神一闪，将手背到了身后，皱起眉：“你干什么？”
“嗨，我就是好奇呀！”女主人似乎因为她防备的姿态有些尴尬，笑道：“没想到你们城里人还喜欢搞这些迷信的玩意儿呢，就不能让我瞧一眼吗？”
“不能。”李木双拒绝的很直接。
“为什么呀？”
“很贵。”
女主人尴尬地用手搓了搓围裙：“那得多少钱？我们家还是有些积蓄的，买张符总够……”
“一千万。”李木双顿了一下，“一张。”
“你这是抢钱呀，我们景区半山腰那位道长的符才卖八百块……”
李木双没听她继续说下去，直接给了她一个背影，朝着和颂和尤志的屋子里去。
女主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分发完符篆之后李木双就回到了自己卧室，按照杜清眠的嘱咐把符篆在床边放好之后，想了一下，合上眼皮子假寐起来。
半夜天完全黑下来，深山老林里就算有窗子也派不上什么用场，泼了浓墨一样的黑。等到凌晨的时候，卧室门口果然有一些动静，黑暗中有人的脚步慢慢靠近，李木双睫毛轻颤了一下，努力使自己的呼吸平静而均匀，伪装出睡着的状态。
太安静了，以至于李木双有些紧张，然而就在她等着发生什么的时候，脚步声停在了距离她床的几步之外。安静了一瞬间，似乎在往回走，出了她的卧室。
李木双松了口气，后背上已经浸出一大片冷汗。
女主人从李木双卧室里出来的时候，男主人也同样从尤志的卧室里出来了。
他们不再像白天一样热情而好客，脸上都带着暗沉沉的青，脸上的表情也很阴沉，互相摇了摇头。
女主人阴森森道：“就说那个小警察带过来的人不简单，这手段哪能是普通游客能有的。防僵尸还用这种级别的符篆，真是杀鸡用牛刀，今晚怕是没戏了！”
男主人的眼下带着浓重的阴影，沉默道：“这几个人先别动，免得他们怀疑。去林子里看看有没有什么走散的人替补上。最近紧要关头，再过一段时间就要迁了，别生这么多事。”
女主人却冷笑了一声：“这年头景区里哪还有什么走散的人，既然都要迁了，就得干一票大的。天衍的那几个小崽子和老师都抓了，咱们还怕这几个毛孩子？”
见男主人意有松动，女主人加把火道：“这几个小孩儿能有什么本事，不过凭着这些符篆罢了。他们怕的是僵尸，等过几天他们提防心没那么重了，咱们再动手。”
男主人慢慢地点了点头：“……行，那就让他们转移一下注意力，别让怀疑到咱们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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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吃早饭，女主人仍旧是热情好客的样子，眼窝处却有一丝发青。
似乎是熬夜了。
李木双冷冷看了她一眼，问其他同伴：“昨天晚上似乎有人进我的房间，你们有吗？”
尤志疑惑地摇了摇头：“不会是僵尸吧？你床边上的符篆有痕迹吗？”
“没有。”李木双冷淡道：“谁说进去的一定是僵尸呢，我觉得不像。”
杜清眠笑着问她：“那你觉得像什么？”
李木双见她没有要阻拦自己的样子，沉默了一下道：“人。”
“是人吗？”杜清眠确定似的问了她一句。
“对啊说不定真的是僵尸呢。”尤志心大的开口：“哪个人会半夜闯你屋子，我，班长？房东就更不可能了。”
由于连番美味的野味儿，尤志心中已经对房东夫妻生出了无限好感，认为他们淳朴又厚道。
吃完饭尤志心满意足，情绪高昂道：“我们出去散散步吧，大早上的空气这么好，不出去可惜了！”
杜清眠点了点头：“好。”
李木双虽然对尤志有些忍无可忍，但见杜清眠都同意了，还是跟了出去。
因为地形的原因，村子里的住户都很散乱，但每一个看起来都热情好客的样子，碰见了还跟他们打招呼。
尤志热情地回应了几个人的问候，越往山里走，越觉得荒僻，回过神来才意识到杜清眠领了条景区反方向的路，而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挂着‘闲人止步’的标牌。
标牌挂在铁制的围栏上，围栏最顶端的钢针锋利而尖锐，明摆着就是不想让人进。
尤志正想着到此为止该回去了，别人的禁地不适合乱闯，谁知杜清眠倏忽一下打头翻过了铁围栏，而在和颂也跟着翻过去后，李木双愣了一下，利落地也翻了进去。
三个人都进去了，站在里面沉默的看着尤志。
尤志：……
他天真的开口：“你们干什么？这已经出了景区的范围，是人家的私人领域，这样不合适……”
“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在度假吧。”和颂瞥了他一眼，轻笑着开口，嘴里的话却让他当头一棒：“我们来的目的你是不是忘了？”
杜清眠认真的看了他一眼：“尤志同学，我们是来查案子的。”
李木双冷冷补刀：“傻白甜。”
被称为傻白甜的尤志脸腾地一下红了，心虚地翻过围栏，他拒绝承认自己被此地淳朴的风土人情迷惑了的事实。
不过这里的生活这么安逸，他心情放松下来也很正常吧……
进了围栏之后越往里走草木越深，几乎已经遮住了视线，尤其以年龄最小还在发育的杜清眠为甚，她几乎被掩藏在草木里。草木蹭在身上不舒服，杜清眠顿了一下，动作轻快地将前路上遮蔽视线的草木截杀干净，然后迈着稳妥的步伐领头前进。
和颂默默咽下了驮着她的提议，微笑跟在她身后。
尤志走在通畅的山路里，挠了挠头笑着开口：“小老师真的很可靠啊，跟着您出来也很有安全感呢！”
李木双白了他一眼，冷漠的表情下却在想自己怎么拍不出来这样的彩虹屁，明明……她也是这么想的。
杜清眠的唇角微微翘了一下，继续开路。
往里面走了有几分钟，草木竟然渐渐没那么深了，等到地方的时候，前路忽然中断，一个圆形的大坑出现在众人面前，里面放了几具尸体，行迹规整，每具尸体之间都保持着均等的距离，似乎是有人特意来摆放在这里的。
尤志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没想到还真的有情况啊。”
“你们，下去看看那几具尸体。”杜清眠冲着坑里点了点下巴。
三个人知道这是给自己布置作业了，纷纷下了大圆坑，一人找了具尸体观察。过会儿回来，尤志为了摆脱自己的傻白甜之名，第一个开口：“坑底下的都是老人，看起来是寿终而寝，有的身上的血肉已经化了，挂在骨架上……但是死了的人不应该拉去火化吗，为什么把他们都摆在这里？”
李木双道：“坑里有脚印，只出不进，不是人的脚印。人的脚印很浅，被擦掉了”
和颂笑了笑：“坑里有煞气，阴煞气。”
尤志：“小老师让看的是尸体……”
他的声音在杜清眠的注视下渐渐低下来。
杜清眠点了点头：“现在的信息是：有人把这堆尸体放进了坑里，似乎在等它们的血肉化尽，并试图隐藏自己的行为。有东西从尸体堆里离开了，身上带着普通尸体没有的阴煞气。”
“对吗？”
尤志和李木双点了点头。
李木双忽然道：“我想起来了，上习俗课的时候，书上说过有个地区的传统是把尸体晒得血肉全部化掉，再把它们安葬，以避免尸体吸取了地气变成僵尸，似乎跟现在的情况……有点像？”
李木双是班里的学霸，尤志却没注意到这些东西，他思索了一下惊讶道：“那山里的僵尸就是从这里出去的？血肉还没化完尸体就变成了僵尸？”
他刚说完，他们来的方向就响起急匆匆的步子，杜清眠回头，看见村里面刚才还很和蔼的一群人气急败坏地跑了过来，看着他们时，脸上带着怒气。
有个年轻人指着他们道：“村长，就是他们！我刚才过来发现遮蔽的草木都被砍了，有人私闯进来，就赶紧回去汇报。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大胆，现在还没离开！”
里面还站着房东夫妇两个人，尤志觉得自己就像做错了事被人撞破，尴尬地摆了摆手，想解释什么。
李木双冷冷开口：“我们在查案子，已经有人为此失去性命，希望你们不要妨碍。”
“什么妨碍！”年轻人怒道：“这是我们村子的地盘，你们不问就闯进来，还有理了！”
留着一把胡子的村长用拐杖拦住了他，慢悠悠道：“阿明，不要这么暴躁。”
年轻人忿忿地闭上了嘴。
杜清眠的目光在这群村人身上睃巡了一遍，似乎觉得很有趣的样子，眸子轻轻地弯起来：“这里为什么是你们的禁地，为什么放了这么多尸体，可以讲一下吗？”
村长叹了口气，似乎很为难的样子。
年轻人和村里人纷纷劝他不要说，群情激愤。
村长沉默片刻，用苍老的喉咙高声道：“你们都别说了。”
“虽然生出僵尸只是意外，但已经有这么多人为此丧命，说不定哪天就落到自己身上……”村长哀叹，“会有报应啊！”
村人沉默了，尤志听得一愣一愣的，杜清眠好整以暇地看着。
接下来，村长开始了关于这个大坑和尸体的讲述，口中所讲跟李木双刚才的猜测一模一样。
“……我们村一直保持着这个传统，这也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但是现在不行啦，官方一直要求火化，被发现了还要强制火化，都烧成了灰……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去见老祖宗啊！”
尤志纠正他：“其实你们这是陋习，是不科学的，骨头就算化成灰灵魂也还是会入轮回，你们尽可以放心地火化……”
年轻人又吼起来了：“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哪是说变就能变的！你说得轻巧，反正他们已经入了轮回跟这辈子没关系了，把你先人的骨灰挖出来你愿意吗！都入了轮回还哪门子的科学不科学？”
尤志：“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啊……”
村长又把年轻人按捺下去了，凄凄哀哀道：“这件事造成这么大的影响，死了这么多人，跟我这个村长有莫大的关系，希望几位给我一点时间，过几天再去报警。把这些尸体安顿好后，我会认罪伏诛的。”
他年老体迈，说起话来尤其令人怜悯，连李木双的眼神都微微波动了一下，然而她想起杜清眠昨天晚上的话，没有开口。
还有一个问题是，如果真的只是几只僵尸作乱，元化道长和那几个学长怎么会这么轻易落败？他们去哪儿了？
李木双忍不住看向杜清眠。
杜清眠微微点了点头：“好。”
“不过几天之后，我们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村长连连点头，对她说了许多感谢的话语，请他们回去。
回去后房东夫妻俩脸色很不好，似乎因为今天的事对他们冷淡了。尤志难受极了，他心知这件事必须处理，可看着房东夫夫妻为了村长这么难过，还冷落他们，还是有点难受。
他索性不想，闷头睡觉，期待这几天赶紧过去，抓完僵尸找到学长们就回天衍。
接下来几天村里人火化剩下的尸体，他们开始在山里抓僵尸，不过杜清眠从来不去，把这当成任务布置给他们。
结果就是四天时间内三人竟然抓了十五只僵尸，用符篆封上扔到村里的时候村里人脸色都变了。
杜清眠终于开了口：“山里现在没有僵尸了。”
尤志松了口气，李木双却觉得事情还没完，抓了最多僵尸的和颂微笑着暗藏功与名。
这天晚上，因为僵尸都已经被抓完了，他们的床边都没有再放符篆。

第31章
杜清眠安静的躺在棺材里，鼻息间带着浅浅的呼吸声。
女主人脸色阴暗地来到她的房间里, 看到她在棺材里躺的安详, 凑近看了看她的脸，试探着朝她的脑袋伸出了枯瘦如柴的手。
冰冷的呼吸喷在杜清眠的脸上, 她好像睡得很沉, 没有半点反应。
女主人收回了手, 盯着杜清眠的脸幽幽地看。
她现在的身体已经慢慢老了，灵魂却还强盛着。村长说迁走之前必须再换个躯体，她觉得杜清眠的壳子很好，可以留下来换着用。
那就得让她死的不那么难看。
女主人拿出了一个枕头，想直接把杜清眠捂死, 到时候她的魂魄离体, 自己把她吃掉就可以钻进去了。
人刚死的时候魂魄离体，但是魂魄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于是思维还停留在自己做人的时候, 这样只能算得上是中阴身, 还不算鬼。
这样的魂魄吃起来容易多了, 没那么大的风险。之前那些人就是这样被他们害死的, 直到进了他们的肚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女主人拿枕头捂着杜清眠的脸，心想这个应该也是修道的人，那她一会儿可得反应迅速一点，免得跟上次那个村人一样，不仅没吃到那个道士的魂魄, 还被他打散了。
虽然最后在村长的帮助下道士的魂魄被拉扯出来，但他的魂魄也只是被封印住了，村长不敢放他出来。
女主人死死按着枕头，心想杜清眠也睡得太沉了，窒息成这样都没醒过来给出一点反应，或许已经死了？
她拿开枕头，想看一下杜清眠的状况。
她再次把头伸到棺材顶上，凑近去看，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儿冲进她的鼻子里，她的脑袋迟缓地懵了一下，手指放到杜清眠鼻子底下的时候，忽然感觉心头不好，再一看，杜清眠竟然睁开了眼。
杜清眠的眼睛乌黑纯净到极致，刚来的时候女主人就注意到了，还觉得好看。可现在她的眼里竟然泛着一丝淡淡的红，目光死死地定在她的脸上，面无波澜。
女主人第一次恐慌起来，她感觉自己就像被毒蛇盯上，浑身僵硬着想要躲开。可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苍白细弱的小手从棺材里伸出来，一下子掐住了她的脖子。
女主人瞪大了眼。
她能察觉到，杜清眠掐住她的不仅仅是脖子，甚至还有她的灵魂。她本想从这个躯壳里逃出来，可没过多久就发现这是无用功。
她的魂魄被死死封印在了这具将要被她废弃的身体里，而力量的来源，就是面前这个看起来完全没有什么威胁的女孩儿。
女主人扑腾着拍打着，杜清眠不为所动，始终沉默地攥住她的脖颈。很快手里的身体没了生气，她的手一松，魂魄从里面脱落出来，身体掉在了地上。
掉在地上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发干变黑，须臾间，表面的皮肉就已经腐烂变质，露出里面森森的骨架。
这身体死过一次，能撑到现在不过是因为女鬼一直在里面霸占着，如今她一出来，尸体就恢复到了原本该有的面貌。
杜清眠从棺材里坐直了身子，虽然脸上面无表情，头脑里某种跃跃欲试的情绪却在疯狂叫嚣。棺木上的香气将她包裹起来，头脑略有些清醒了，那股烦乱的情绪却还是挥之不去。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努力压抑下自己疯狂的念头，身上黑暗的力量却还是慢慢涌了出去，悄无声息地充斥了整间屋子，身处其中的女鬼瑟瑟发抖。
她终于从杜清眠的束缚中解放出来，本来想逃，现在这股力量却更加令她恐惧。她两股战战瑟缩着，偷偷打量棺材里的杜清眠，见她静坐许久，终于有了动静。
杜清眠试探地从棺材里起身，刚探出半个身子，脑子里的弦差点就断了。她沉默了一下，缓缓坐回去。
女鬼见她一直在棺材里坐着也不吭声，结结巴巴道：“大人身上的气息好熟悉……”
村子里的人都跟她一样，是从地府里偷跑回来的。换了身体就相当于换了个命，她用原主人的身份活着，生死簿上也显示不出她的行踪。
他们这群鬼生前作恶多端，所以死后要从最底下的奈何桥过去。奈何桥最底下的鬼魂多被撕扯进了河里永世不能投胎，就算侥幸过去了也要做牲畜，所以他们都不愿意上去。
好在他们同行的一批鬼魂里有个人生前是个道士，死后魂魄也是有法力的，他用偷天换日的法子从地府里逃了出去，还把他们也捎带出去混淆视听。
幸而回到地面上之后一直没出什么差错，死的人魂魄都被他们吃了，命又被他们占着，生死簿上看不出什么异常，地府里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鬼魂经过，没有鬼差发现地面上小小的变化。
他们是从这个小山村的井里出来的，那时候景区还没开发，这里荒远偏僻，所以就算一个村的人都死绝了，也没人察觉这里发生了什么。近些年随着景区的开发，来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死人的事情也无可避免地被查出来，为了不暴露行迹，村长，也就是带他们逃出来的道士，决定从这里迁走。
女鬼小心翼翼地看了杜清眠一眼，之前她在地府里的时候，对忘川河里的气息印象十分深刻，因为就算是生前背负了许多人命的她，到了河边上，也被其中的恶意和怨气吓到几乎崩溃。
而面前的杜清眠，竟然给了她同样的感觉。
杜清眠坐在棺材里，还保持着一丝理智。听她说完，淡淡问：“哪里熟悉，说说看。”
女鬼不敢有隐瞒，忙道：“跟忘川河里的气息简直如出一辙。”
“忘川河？”
女鬼老老实实把自己的来历交代了，一字不差。杜清眠听完沉默半晌，听见村子里有些兵荒马乱的叫喊声，手一挥，女鬼便从她面前消失，灰飞烟灭。
以前睡觉从没有人打扰她，由于棺木独特的气息，她也一直睡得很沉。是以今天半夜里醒过来，她头一次对自己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就像在一具陌生的身体里，用着陌生的脑子，陌生的眼睛，看到的明明还是那副天地，在她眼中却迥然不同了。
这个村子里住的还有其他游客，外面不时响起恐惧的尖叫声，要搁以往，无论这些人跟她有没有关系，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出去救人。可现在，明明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应该救救那些人，她的心里也只是漠然，甚至想出去添一把火。
把这些人和这些鬼全灭了。
还保持着清醒的杜清眠知道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所以她待在棺材里没出去，免得自己干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事。她听着两个不同的声音在脑子里打架，难以判定到底是哪个占了上风，索性选了一条容易的路，想直接把棺材盖合上，像往常一样等天亮。
可刚躺下把手搭在盖子上，就有人闯进了她的卧室里。
李木双看了一眼地上的枯骨，担心的问：“小老师，你没事吧？”
因为心里一直充斥着怀疑，所以今晚李木双也没有陷入沉睡，半夜的时候她听到隔壁尤志的房间里有动静，就赶紧冲了过去，和尤志联手把男主人消灭了。
和颂的卧室里没有人，尤志担心他出什么事，先出去找人了。
李木双来看杜清眠的情况。
杜清眠的手僵住，李木双看到她的手攀在棺木边缘，灯光下比以前更显苍白。又问了一句：“小老师？”
生人对她的吸引力更大，难以控制的力量开始跃跃欲试，朝着李木双身上慢慢紧缩，直到听到窗外尤志似乎受伤的吼叫后，杜清眠才两眼放空了一下，唔了一声回应她，轻轻抬起了身子。
李木双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她忽然觉得身上发凉，还有点难以呼吸。
不过那感觉很快就消失了，李木双没有放在心上。
屋里的灯亮着，透过窗户，李木双看到外面发生了什么。村里所有的人都变得面目狰狞，开始朝着尤志攻击。刚才男主人一个他们就对付了很久，这么多人围攻过去，尤志撑不住的。
李木双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焦急：“小老师，我们赶快出去帮帮尤志和那些游客吧！已经有人死掉了！”
她的目光里充满信任和崇拜，好像杜清眠此刻成了她精神上的支撑，这一方天地里的救世主。
杜清眠眨了眨眼，艰难的开口：“……好。”
她不敢让棺材离身，出去的时候拖着棺材，李木双虽然惊诧于她怪异的举动，也没有多问。
没在棺材里躺着让檀木的味道把自己完全包裹起来，脑子里就开始越来越躁动，偏偏李木双站得离她近，身上浓重的生人味道刺激着她的感官，让她很想杀人。
杜清眠沉默地拉着棺材出去，走到门外停了下来，看到不远处尤志正被一群村民围攻。
然后她把棺材放平，躺了进去。
没想继续前进的样子。
向来冷酷话不多的李木双崩溃了：“小老师，尤志他快死了！快死了啊！！”
她不知道小老师今晚为什么这么奇怪，但是尤志明显已经撑不住了，顾不上劝说小老师的她赶紧冲到村民的围攻圈里，帮助尤志减缓压力。
杜清眠在棺材躺了片刻，感觉躁动的心情平复了一点，只是一点点，随后控制着自己的力量涌向村民的方向。
碰到游客和自己学生的时候，她艰难地忽视掉生人的气息带给自己的诱惑，小心翼翼地避开他们，把力量引向被恶鬼附身的村民。
几乎是片刻，刚才还汹涌残暴的村民瞬间定住，面容涨红，呼吸紧促，随后身上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变质，腥臭味儿飘散溢开，留下一群白骨骷髅。
现场死一样的寂静。
李木双和尤志屏住呼吸，须臾之后，看见周围骷髅身上森森的白骨哗啦啦掉在地上，打破了寂静。而那些从村民身体里飘荡出来的鬼魂老老实实待在原地，惊恐地看着棺材的方向。
他们感觉到了。
从地狱里逃回来的他们，再一次感觉到了那股令人恐惧的气息。
恶鬼们开始求饶，有的甚至惊恐地跪在了地上，杜清眠闭着眼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他们便都像刚才的女鬼一样灰飞烟灭了。
身上挂着一片伤口的李木双和尤志懵了。
刚才还让他们难以抵抗的村民们，就这样轻易的消失了。
他们甚至没看到小老师有什么动作。
被震惊到的尤志和李木双呆愣着，半晌听见棺材里杜清眠不耐烦的声音：“还有村民没死完，拉上棺材，走。”
这声音不同于她以往的轻软，带着些冷调，好像在以一种极高的姿态发号施令，让人不自觉低头臣服。
两人咽了咽口水，顺从地过去拉起了棺材，朝着有村民的地方走。
这棺材木质很沉，就算他们有修为，拉起来也稍显吃力。
一路过去正为非作歹的村民死得比蚂蚁还容易，尤志虽然累，也不敢大喘气，他看了一眼同样强忍着疲累的李木双，压低声音问：“木双，你觉不觉得小老师有点奇怪……”
让两个活人拉着自己本来就够难受了，就像饿了十天半个月忽然有一块鲜美的肉出现在面前。现在这块肉不仅不老实待着，竟然还发出声音。
她忍无可忍：“闭嘴。”
尤志紧紧闭上了嘴巴，再没张开过。
转了一圈村里的恶鬼杀的差不多了，村长却始终没有出现过，和颂也还没找到。
杜清眠命令：“去大圆坑。”
两个人老老实实抬着她过去。
经过那道围栏时，两人还没思索怎么过去，铁制的围栏就在空气里被压瘪倒塌，无法再阻拦他们前进。
两人咽回肚子里的话，沉默地抬着棺材进去。
因为这里的草木之前被杜清眠清除过，所以大圆坑很快就到了。
和颂竟然在这里，他看到棺材时微微惊讶了一下，从坑里上来。
他刚上来，圆坑里的土就开始陷落倒塌。一节节如同房梁的木头从里面显露出来，又不堪压力应声而断，随着黄土一起坠落下去。
下面似乎被人挖了一个庞大的地下室，尘埃落定后，李木双眼尖地看见一堆堆的尸体被整齐摆放在里面，有的还长了毛。
村长也在里面，他今晚本来想绞灭元化道长的魂魄，彻底霸占他的身体，可正做着法跟他争斗，头顶上就发生了这样的动静。
他被黄土盖了满身，刚怒气冲冲的站起来，就被杜清眠的威压吓得跪倒在地上。
他对这气息太熟悉了。几十年前他从地府里逃出来的时候，就发誓再也不想回去。他可以接受重新投胎做人，却不想被撕扯进那条河里。
痛苦，怨念，恶意……这些负面情绪在里面被放大到了极致，而如今，同样的气息却凝实成了令他恐惧的力量。
饶他认为自己的本事通天，在这样的力量下也忍不住低下了头。
然而还没等到他求饶，他身体的活力就提前终结，莫名其妙从身体里出来后，他的魂魄也彻底被绞杀。
元化道长被摆放在他的对面，虽然身体和魂魄被封印住不能动弹，五感却还是存在的。
他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正想着自己会不会也被无差别绞杀，忽然感觉身上一轻，封印被解除了。
月色下一片寂静，杜清眠躺在棺材里，努力地把那股力量往回收，努力地不触碰到那几个该死的活人，松了口气后，忽然看到棺材上面出现了一张脸。
和颂正讶异地看着她。
杜清眠再也忍不住，唰的一下坐起来掐住了他的脖子，黑暗的力量包裹住他，似乎不把他杀死不罢休。
和颂想让她掐的顺手一点，矮了矮身子，矮到跟她目光齐平的时候，轻轻探身抱住了她，手掌在她背后轻拍着，似乎在安抚她。
生人味道鲜嫩，送到嘴边，杜清眠憎恶地咬了一口，几乎要把他的脖子连皮带肉咬掉，可眼前人的皮肉却比普通人筋道很多，怎么都咬不烂。
她的脸上冒出戾气，控制着混乱的力量向他疯狂攻击。
和颂的脸色苍白了一点，这次却不是伪装出来的。杜清眠身上的力量诞生于忘川河里的怨念，是天地里的异数，就连身为仙人的他都有些难以承受。
他轻轻拍着杜清眠的后背，明明被可怖的力量逼到几乎难以承受，声音却很温柔：“这次很乖哦。”
他还以为村里会一个活口都不留。
他说完之后，掐着他的人似乎僵了一下，攻击的力量出现片刻延缓。
随后杜清眠的眼神出现片刻迷茫，松开嘴，呆愣愣的看着和颂的脸，似乎努力在回忆什么。
和颂见状脸上带了淡淡的笑，手指在她眉心一点，她便软倒在棺材里睡了过去。
和颂摸了摸脖子上带血的牙印，竟然感觉到了久违的痛感——不愧是他的仙骨，连牙口都这么好。
不过她好像有点太依赖棺木了。
身后的几人瞠目结舌看着他，元化道长连自己学生都忘了，和颂回头看见他们，手一挥，便将他们刚才的记忆抹除。
三人的眼睛无神了片刻，随后恢复清醒，记忆恢复到元化道长被救之前。
元化道长惊讶的看着棺材问道：“这位高人是谁？竟然拥有如此可怖的实力，凭刚才的力量来看，恐怕我校校长都难以与其抗衡！”
和颂看了他一眼，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人。
李木双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里充盈了狂热的崇拜。她紧紧盯着棺材道：“是我们小老师。”
“你们是天衍的学生？”
李木双点头。
元化道长不记得学校里有这么厉害的人物，疑惑地问：“你们是哪班的？”
尤志谨记着杜清眠刚才的指令，闭口不言，李木双回答：“一年级一班。”
元化道长懵了。
听说一年级一班来的是个年轻的新老师，还是靠背景进的天衍，他一直没有过多关注，没想到竟然是个这么厉害的人物吗？
一番对话下来棺材里面还是没有动静，元化道长忍不住冲棺材鞠了个躬：“此番多谢道友相救……”
“小老师睡了。”和颂笑着开口，“我们先回去吧，天亮了再听她吩咐。”
元化道长刚躬下的身子僵住了。
刚才还救了他，怎么转眼就睡了，真是个怪人……
和颂一个人把棺材拖了回去，颇得两个同学侧目。天亮的时候杜清眠醒了，起身出来，这次她隐隐约约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
她身上竟然有那样难以控制的强大力量，甚至影响到了她的心神。……忘川河，她记得那只女鬼是这么说的，她的力量跟忘川河里的气息很像。
她还记得自己轻易就把村里的恶鬼绞杀干净，在圆坑旁边的时候，和颂来棺材边上看她，她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意志想要杀他，后面就不记得了。
杜清眠看了眼饭桌旁的和颂，他朝她微微笑了一下道：“过来吃饭。”
杜清眠坐过去端起了饭碗，疑惑地想：他怎么没被自己掐死……
两个学生看到她的时候还有点害怕，李木双强自镇定，询问她：“小老师，你昨晚有点不一样。”
“恩……”
她一张口，学生们就知道她又回去了，饭桌上的氛围变得轻松了一点，杜清眠道：“昨天晚上的事不要讲出去。”
疯狂点头。
杜清眠想：以后晚上一定不能离开棺材，太危险了。
和颂却开口了：“小老师，你昨晚的力量很强大，如果能自由的控制就好了。”
见杜清眠看向他，他弯了弯唇角：“昨晚你看起来有些失控，但又没有彻底失控，看起来是棺材保护了你。”
“不过，这应该也算一种限制吧。”
杜清眠怔了一下。
那样强大的力量，她确实想要拥有。可她无法控制自己杀人的欲望，那种矛盾的无力感太令人绝望了。
但是她今后一直要在晚上龟缩起来吗？
既然下了山，那就不可能。
她默默地吃了口饭，努力回想着昨天失去记忆后的事情，逢此时尤志看到和颂脖子上的咬痕抽了一声气：“和颂，真没看出来你是这种人。”
李木双看到他的脖子，眼神也微妙起来。
杜清眠瞥见，瞧了一眼他苍白的脸色，觉得有必要对自己的学生关注一下：“……注意身体。”
和颂的脸黑了。

第32章
至此这个景区里的案子也就水落石出了。
之前传的沸沸扬扬的僵尸不过是村里恶鬼为了掩藏真实情况搞出来的噱头，他们为了保持灵魂的强大时常对来景区的游客下手, 吃掉他们的灵魂, 封存他们的尸体，一部分让其演变成僵尸, 一部分拖到大圆坑里晒化。这样实在事情暴露的时候还可以搬出祖上习俗来混淆视听, 一环套一环。
再不济, 碰到情况不对也可以及时撤退，反正从这里迁走已经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会碰上杜清眠这样一个出手毫无章法且手法粗暴的人，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落实自己的计划，就在眨眼间被全灭了。
灵侦局的人来的时候目瞪口呆, 他们不敢相信这些都是杜清眠一个干的, 元化道长却一个劲儿向他们推崇杜清眠：“小姑娘年龄小，但是修为高深手段莫测，将来大有可为啊！这村里的恶鬼狡诈无比, 又有些手段, 连我都折在他们手上, 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 没想到还能有机会重见天日……”
灵侦局的人闻言意有所动。
他们的人才基本上都是从天衍吸纳的，像天衍里的老师，在灵侦局基本都有挂名编制，但杜清眠刚去天衍，没什么出众的成就，名头也没传到灵侦局, 他们自然还没接洽过。
如今在这件案子中见识了她的能力之后，他们毫不犹豫地向杜清眠抛出了橄榄枝。
杜清眠直接拒绝了。
对面的警官还有些惊愕，杜清眠笑道：“我不介意多拿一份工资，但很显然，你们对我的实力抱有一种不切实际的误解……”
“怎么会是误解呢？”警官笑道：“看这些恶鬼就知道了，您必须是大能啊！能邀请您加入灵侦局，是我们的荣幸！”
杜清眠摇了摇头：“最近我修炼遇到瓶颈，不好分心，真是抱歉。”
警官闻言摇了摇头，可惜的说了句没关系。
案情查明后，灵侦局配合天衍的人把事发当晚几个被恶鬼杀害的游客救了回来。他们的魂魄还没被恶鬼吃掉，阳寿又没尽，事发之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于是一群中阴身悠闲地在屋里睡醒后开始吃饭游玩。
游玩途中被抓回来让他们复活了。
在村子里等男朋友消息的女孩儿也是其中一个，她醒了之后失去了离魂的记忆，被警方告知她的男朋友已经去世后，崩溃大哭：“……我不应该跟他吵架分开的，要是两个人在一块儿，说不定他就不会被人盯上了！”
做笔录的警官心有唏嘘，但是也觉得女孩儿幸运。毕竟准备迁走之前的最后几天，那群恶鬼已经疯了，无论游客是不是落单都会下手，说起来也算她捡了一条命。运气这种东西，真是时也命也。
事情解决之后杜清眠就带着学生回了天衍。
由于此次他们把任务完成得极其出色，校方和灵侦局都给他们拨了一笔丰厚的奖金，合计两百万有余。杜清眠不怎么用得上这些钱，全都充班费了。
一班学生沸腾了，疯狂向她表达爱意：“小老师我爱死你了！你真是太棒了！三年级的学长学姐估计都没我们有钱！！”
三年级的学生在外实习是有补贴的，任务完成的出色也会有一定的奖金，但一次任务就拿到两百多万，对于身为一年级新生的他们来说简直是可望不可及的事情。
最令人感动的是，小老师竟然一分不要，把这些钱全都给了他们！
真是菩萨转世的好人！
纪秋白开心之余也忍不住问杜清眠：“小老师，你把钱都给我们自己怎么办？你还小，又是个女孩子，千万不能苛待自己，跟那群道士学什么清贫的生活……”
班里学生时常颠倒师生身份关心自己，杜清眠对她们这样的行为已经习惯了，闻言淡淡笑道：“没关系的，姐姐和爸爸都给了我很多零花钱，我暂时还花不完。”
纪秋白听完朝着杜清眠投去慈爱的目光——真是个好孩子，这么小就出来赚钱糊口，还性格大方不抱怨，真难以想象这样的她竟然才十六岁。
当然，等她知道杜清眠银行卡上余额的时候，又是另一种心情了。
这个案子之后，一年级一班也在天衍彻底打响了名头，毕竟这可是连三年级都感到棘手的案子，一一班竟然不到半个月就解决了，这在天衍的历史上可是前所未有的！
杜清眠趁机找到怀古钦，向他提出了要求：“以后学校里有什么任务，希望您也能分配给我们一班。”
上次店里接的单子太令人困扰了。虽说没造成什么损失，但如果真的被拍摄出去，就会造成很麻烦的后果。事后杜清眠也查过那个账号背后的主人，看到宋傲天的粉丝数量之后，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如今网络这么普及，很难保证以后店里不会再出现这样无聊的人。随着店铺名气被打响，这样的人甚至可能会越来越多。
于是杜清眠直接下架了抓鬼业务的链接，只在店里售卖学生们的作业。
至于实践课的任务嘛……就得从学校这里入手了。
杜清眠黑而大的瞳子直直盯着怀古钦，虽然姿态放松自然，却没来由地让他感到压力。怀古钦为难道：“上次已经是不合规定了，虽然您也完成的十分出色，但如果把一一班的任务纳入计划合理化的话，可能会引起其他班级的不满……”
“我已经证明过实力了，他们没有资格不满，不是吗。”
“话是这样说……”怀古钦还是非常犹豫。
毕竟从元化道长的描述来看，那么令人震撼的手笔，更像是校长大人暗中出手了，他也知道面前的女孩儿很有实力，但她……太稚嫩了，稚嫩到他这个年龄的人看到她只能想起自己的重孙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怀古钦再次拒绝了她的要求。
杜清眠沉默了：“这样的话，我就只能在淘宝店里接单子，万一又碰到无聊的人，不小心泄露出天衍的踪迹，那也是没有办法……”
“眠眠老师。”怀古钦觉得她的入职真是给自己带来了不可磨灭的伤害，“我同意您的申请。”
杜清眠心情愉快地翘了翘唇角：“谢谢。”
她出去后，怀古钦双眼无神地坐在办公椅上，苦思冥想自己该怎么跟其他教授解释这件不合理的事。
正当他努力缓解自己抑郁的心情时，身后蓦然传来声音：“这次的任务，是她带着学生独立完成的。”
怀古钦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心里的悲怆更甚，果然就见和颂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向来清贵莫测的脸上似乎带了一丝骄傲。
“我没有插手。”他说。
怀古钦很快就联想到他说的是什么，不敢置信道：“这不可能！”
和颂瞥他一眼。
怀古钦立马意识到自己说了错话，校长虽然喜欢坑他，但他从来没说过假话啊。再说了，在他面前说谎，校长能有什么好处？
但是如果校长说的是实话，那眠眠老师拥有的实力得多恐怖？
怀古钦震惊的同时心中生出一种衰颓的无力感，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人家一个十六岁的小娃娃，已经能耐到了这个地步，简直不给他这种老骨头活路。
“她不是普通人。”和颂笑了一下道，“今后她有什么要求，满足便是，不必纠结于学校框架，也不必再向我询问。”
怀古钦愣了半晌，点头：“是。”
-
宋傲天坐在电脑前面迅速敲着键盘，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对话框。
对面的人是他的一个粉丝，短短时间内给他打赏了几十上百万软妹币，宋傲天震惊之余加了对方微信，可加上之后这人就一直没开过口。他也曾发了一句你好过去，对面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要不是对方给他的打赏还在继续，他都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他的粉丝了。
宋傲天虽然家里条件不错，但充其量也就是个中产，能维持镜头前挥金如土的奢靡生活，其实大部分来自视频里的广告收入。
他的大部分粉丝都在等着被他扶贫，像这么给他打赏软妹币又不说话的，还真不多。
因为这个人的打赏，宋傲天迅速把上次家里毁坏的所有设备都换了新，视频拍摄又步入正轨。
由于上次的意外，他的视频至今还没更新，采购好设备后，他正纠结于拍摄什么主题的视频，金主粉丝忽然给他发来了消息。
——去一个地方。
对方没头没脑的给他发了这么一句话，宋傲天有点懵逼，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过几秒对话框又有动静了：酬劳五百万。
宋傲天又懵了，被突如其来的五百万砸懵的，许久没动静，对面又追加：事成之后还有五百万。
这下宋傲天的手指头自己动起来了：去哪儿？
对方发了个地址过来：安息村里有个湖，里面有个东西，带回来。
宋傲天看了眼那个地址，这村子偏僻的他都没听过，也不知道这个粉丝让他取什么东西，搞得神神秘秘。只不过发挥一个快递员的作用，就能到手一千万，真他妈再划算不过了！
宋傲天觉得对面的粉丝还挺有意思的，忍不住道：拿个东西就给这么多钱，钱多也不带这么烧的啊？你是真的要给我吧？
粉丝：呵呵，我喜欢你的视频。
宋傲天把这归在粉丝的表白里了，日常被表白的他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又问：拿个东西不自己去，到底是什么东西？还在湖里，不会是小说里那种宝物吧？
对面很久没回复，直到宋傲天以为对面的人又消失了的时候，才又收到消息：算是吧，挺神秘的东西。
这句话一下子勾起了宋傲天的好奇心，可他无论怎么问对方都不给出正面回答，只说拿到他就知道了，然后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抓心挠腮的宋傲天忽然想到了自己这期还没定好主题的视频，犹豫了一下，敲了一行字发过去：这么神秘，能让我拍一期视频记录一下吗？我觉得还挺好玩的。
对面的人用一千万让他拿个东西，又无论如何不告诉他是什么，那东西应该还挺重要的。宋傲天问完之后本来不抱什么希望，却看见对面发过来一个字：好。
宋傲天拍桌子跳了起来。
因为钱砸的多，这个粉丝在他的粉丝圈里有一定知名度，他已经想好这期视频的规划了。首先用金主粉丝的巨额任务金吸引一下观众的眼球，然后自己表示出对这些钱不在乎就是觉得好玩，再然后就以vlog的形式去探寻安息村无名湖里的神秘宝藏！
这可比上一期的打脸神棍有意思多了。再加上他对事情的发展也是未知的，更容易让粉丝有代入感，说不定视频火起来之后，会吸引到更多粉丝！
脑嗨完他就着手准备起了出行的东西，简单把双肩包塞满，他就订了票立马出发。
距上次发视频已经过去了蛮久，再不发新视频，估计就会流失粉丝。宋傲天不想耽误一点时间，想着快去快回，就一个人踏上了行程。
早上出发，当天下午就到了。地图上没有安息村的详细定位，他找人问了，对方惊讶地问他：“你去那个鬼地方干什么？又荒凉又穷，早就没人啦，早几年那里有个夏天都是冰冰凉的湖，还淹死不少人，嫌晦气，再也没人去啦。”
宋傲天越听越不对劲儿，荒僻无人？湖里死过人？这么荒凉的地方，那个有钱粉丝能落下什么东西？
天色渐渐黑了，独处异乡的他不敢过去，索性在市里的酒店度过了一个晚上。晚上躺在酒店里的时候他心里发毛，左思右想觉得这事儿到处透着古怪。
那人不会是骗他的吧？把他骗去荒郊野外，然后□□他，问他家人要赎金……虽然他知道自己家里并不是能轻易掏出千万现金的家庭，可对方不知道啊，毕竟他在视频里是个究极有钱的大少爷。
有次他为了浮夸，还雇了一排女孩儿穿上女仆装在家里摆拍了一段视频，引得评论区全部都是惊呼。
宋傲天越想越冒冷汗，深刻为自己做过的脑残行为忏悔。他觉得自己就不该被那一千万迷惑了双眼，孤身一人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万一对方绑了他，又知道他拿不出那么多钱，直接撕票怎么办？
宋傲天越想越心惊，当即就订了回程车票。
等坐到车上离开那个鬼地方之后，他才松了口气，给那个神秘粉丝发去消息：不好意思，这个单子我不接了，前面的打赏也会全都退给你，真是抱歉。
对方回复很快：必须接。
宋傲天怒了：不接。
对方：不接就死。
这话配合着对方暗红色的头像食用极有震慑力，宋傲天呼吸一滞，利落地把这人删除了。
看见那个不祥的头像从自己聊天记录里消失后，宋傲天才松了口气：他以前怎么就没觉得这头像吓人呢，现在看看，真像血的颜色啊……
回到自己的房子后，他的心神才完全放松下来。
由于一路上心惊胆战惊惧过甚，一下子安心下来，他贴床就睡着了。半夜醒的时候身上沾着汗，他去浴室洗澡。闭上眼冲着凉，他忽然觉得落下来的水比身上的汗还黏腻，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腥味儿。
用毛巾擦了把脸，宋傲天睁开眼，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手里的毛巾浸满了血，而他的头顶上，淋浴头里落出来的也都是血，暗沉的红色的血淌在身上，让他不由自主想起了那个人的头像。
宋傲天惊吓的几乎不能动弹，连带着觉得贴了磨砂玻璃的窗外都有人盯着自己，放在洗手池旁的手机叮咚响了一下，他屏住呼吸过去拿起来，看见那个人的好友申请又过来了，备注：看见了吗。
宋傲天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满身鲜血，精神崩溃地嗷叫了一声。
-
“大师！求您救救我吧！上次是我的错我真不该戏弄您！”
“求求您了！我现在龟缩在派出所门口不敢回去，我妹他们都以为我得了精神病，可是我真的没病！您不救救我我就死了！”
“只要您能出马，随便多少钱尽管开口！别说八万了，八十万我都出！！”
光透过屏幕，杜清眠都能感觉到对面人的迫切和恐惧。可一向不怎么回复店铺消息的她偏偏对这个客户的印象深刻至极，还是坏印象。
就是上次那个耍了她一道又让她白跑一趟的宋傲天。
宋傲天本来还想拍上次的捉鬼链接，可他绝望地发现那个链接竟然失效了，只好消息轰炸这家叫‘实践课’的淘宝店。
轰炸的同时他还拍了好几张店里最贵的符篆，想要买回来防身，结果客服告诉他没货了，让他退款。
宋傲天直接点了收货，以示自己的诚意。
杜清眠把软件退出去没管，傍晚再上去查看学生作业售卖情况的时候，发现这人还在一直发，且话语间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看起来是真的吓到不行，估计再过一段时间能直接变成神经病。
杜清眠皱了皱眉，敲了一行字过去：微信发过来，详聊。
处于崩溃边缘的宋傲天终于松了口气，把自己的号码发过去后，很快接到了好友申请。
这个头像就相对正常多了，虽然比起一般人还是有点不正常，但上面的八卦图形现在显然更能给他安全感。
宋傲天痛哭流涕地蹲在派出所门口同意了好友申请，一条腿瘸着坐在地上，是从别墅里出来时摔的。
后面的两个值班民警看着他，小声讨论：“这人在这儿好几天了，看着像是精神有问题呀，腿又瘸了，问他家在哪儿也不吭声，明天送去三院看看吧？”
另一个道：“这年头精神病还能点外卖，搁派出所门口点，我还真没见过……看着也不像没钱的，奇怪。”
宋傲天不知道他们的议论，知道了也没工夫解释，同意了杜清眠的好友申请后，他飞速把这几天自己经历的事情发了过去，然后静等大师回复。
因为有前车之鉴在，杜清眠认为这个人极度不可靠，看完他的消息，发了个视频邀请过去：开视频。
宋傲天慌忙把视频点开了。
青年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杜清眠开始看他的面相。
杜清眠用手机的时间不久，之前班长和颂告诉她有些软件会通过摄像头偷拍人像，教她把摄像头用贴纸糊上了，所以视频联通之后，宋傲天看到的就是一片黑暗。
黑暗的屏幕上倒映着他的脸，形容枯槁，面色枯黄，简直像是换了个人。宋傲天一阵心惊，怕对面又是个鬼，惊慌道：“大师，大师，看到我了吗！”
“别鬼叫，对准脸，手也伸出来看看。”对面传来轻软带着冷调的女孩儿声音。
听起来不像鬼，宋傲天老老实实按着她说的话做。
杜清眠看完他面相，做出评价：“六阳晦暗，四余干枯。”
宋傲天觉得晦暗和干枯不是什么好词儿，紧张地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过两天要死了。”
宋傲天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杜清眠的声音又把他拉了回来：“你跟那只鬼还有联系吗？”
宋傲天艰难地说：“这几天我在派出所待着，不知道是不是那只鬼怕这里，没再缠着我。但是微信上一直有给我发消息，每天一个数字，今天是三。听您的意思，那应该是我的……”
死期这俩字宋傲天说不出来了，他眼里流出真情实意的泪水，哭道：“大师，您能赶紧来吗？”
“那这单我就接下了。”杜清眠的声音传过来，终于让他松了口气，“你先同意那只鬼的要求，就讲愿意替它去拿东西。”
宋傲天的眼睛死死凸出去，怎么都无法答应。
杜清眠看着他一个大男人挂了满脸的鼻涕泪水，无语道：“不答应它的要求，你难道还想继续接到倒计时吗？”
宋傲天一个激灵回过了神，原来大师是这个意思！
对啊，如果那只鬼需要他帮它办事，必然不会让他在两天之内死掉，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怎么就没想明白呢？
宋傲天一边跟杜清眠道着谢，一边艰难地点开了那个暗红色头像，给对方发过去了消息：我帮你，饶我一命。
上一条对面发过来的消息还是个数字三，宋傲天本来觉得莫名其妙，现在明白了，那就是个催命符啊！
他迫切地等着对面那只鬼的消息，看到它发了个‘可以’过来，瞬间觉得身上一轻，浑身都瘫软下来。

第33章
宋傲天一大早就到车站去等杜清眠，见她来了, 腿一软几乎要给她跪下。
杜清眠见他又要哭, 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皱了皱眉道：“找个地方慢慢说。”
因为上次的任务刚刚结束, 杜清眠这次没有带自己的学生过来。宋傲天把她带回了自己拍视频的别墅, 进去时还心有戚戚。
杜清眠四下里看了看, 见屋子里只有一些淡淡的煞气，且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并没有什么异常。
宋傲天殷勤地把她请进去，给她倒了茶，愁眉苦脸道：“大师, 具体情况我已经跟您说过了, 那鬼实在难搞，只要您能救我，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杜清眠嗯了一声。
她看过房子之后, 发现别墅里确实没有半点鬼的踪迹。看情况, 那只鬼怕是要等到宋傲天给它拿到东西才准备露面了。
杜清眠告诉宋傲天结果后, 宋傲天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我不想去那个鬼地方！大师, 你给我当保镖吧，多少钱我都出，只要不让鬼近我身，您要多少我给多少！”
杜清眠看不惯一个大男人这么怂，皱了皱眉：“你还请不起我。去安息村看看，我跟着你就是。”
宋傲天这才勉强同意了, 只不过他对杜清眠的实力还有些疑虑：“大师，我知道您手段不一般，可您有把握对付那只鬼吗？”
因为小时候的成长环境，鬼在杜清眠眼中是一种再寻常不过的生物，她十岁的时候，冥山上已经没有鬼敢骚扰她了，所以她一直没觉得鬼有多难对付。
杜清眠强忍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道：“没有把握我跟你出去干什么，岂不是要把握自己的命也折在里面？”
宋傲天一想是这个理，就放心了。
他立马再次订下了前往安息村的车票，临走前接到那只鬼的消息：别忘了拍视频。
宋傲天心惊胆战地发了个嗯过去。
到的时候差不多中午，杜清眠看了眼天色，听宋傲天说安息村挺偏远的，略一思索，打电话给怀古钦，让他把自己的棺材送过来。
宋傲天还不知情，找人问了具体的路线，又雇了一辆车，便跟杜清眠一起向着安息村出发。
司机是个本地人，知道安息村在哪儿，自然也知道那是个已经没人的荒僻村子，他一边开车一边跟杜清眠和宋傲天闲聊：“安息村都多少年没人了，你们去那儿干什么？”
宋傲天强笑道：“听说村里有个湖挺特别的，我们想过去看看。”
司机嗨呀一声，连道晦气：“……是挺特别的，听说夏天都凉飕飕，以前安息村人没走干净的时候，村里人还想着把那个湖开发成景点，可后来湖边上死的人越来越多，就没人提起这一茬啦，你们可真是胆儿够大的！”
宋傲天听他说的头顶冒冷气，挣扎着压下心里想让他把车开回去的话，往杜清眠身边缩了缩。
到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宋傲天让司机先回去，留下他的联系方式，说到时候让他再来一趟，两人便朝着湖边去了。
宋傲天拿出摄像机拍着路上发生的一切，小心翼翼避开杜清眠，笑的比哭的还难看：“各位粉丝们，我现在要去的地方呢，就是安息村的一个湖泊，将会有什么在那里等着我们呢，拭目以待吧……”
“这里真的好荒凉，一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说到后面宋傲天说不下去了，干脆把镜头对准前面一路前行，很快到了湖边。
这个湖的面积还挺大，跟两人想象之中村子里的小湖不一样，一眼丈量过去，可以比得上市里一个小型公园的面积了，而且湖水澄澈干净，怪不得之前村民会想开发景区。
杜清眠把手伸进湖水里放了一下，确实凉的彻骨，就算水周比寻常气温要稍低些，这里的湖水跟现在的气温也太不匹配了。
宋傲天看她把手伸进去，想到里面还有些死人身体，有点恶心，往后退了退。
杜清眠却看向了他：“不是要下去找东西吗，去啊。”
宋傲天僵住了，在她目光的威慑下脸色苍白地掏出背来的潜水设备。
作为一个有钱又有闲的‘皇族’，他以前还拍摄过一期以潜水为主题的视频，所以刚开始那只鬼给钱让他捞东西的时候，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现在他却想哭。
杜清眠觉得水里有些不对劲，逼着他下水之前，悄悄在他身上裹了一层元气缠在自己手上，准备出现意外之前把他拉上来。
宋傲天却不知道。湖水虽然干净，却也看不见底。他下了水之后一直往底下潜，越朝底身上越冷，等感觉到前路被什么堵上的时候，他已经冷到牙齿打颤了。
明明还没沉到湖底，怎么就下不去了？
明明还能看到湖底的水草砂石，可下面的水就像结了冰一样，挡住了他的去路。宋傲天好奇之下伸手摸了一下，感觉到本该是水的地方触手坚硬又冰凉，往旁边一挪……宋傲天的汗毛倏忽炸了起来！
那块坚硬的地方竟然有边缘，还能微微掀起来，用手摸遍整个轮廓，明明就是鳞片一样的东西！
可既然有鳞片，就该有活物，这么大的一个东西挡在水底下，他怎么还能看到水底的东西呢？
宋傲天察觉到不对劲儿，咽了咽口水，想要赶紧回到湖上，结果手底下一慌，不小心把手套卡到了透明鳞片下面。
明明被鳞片夹住了，却像飘在水里一样。
他掩下心里的震惊，使劲儿把手套扯出来就往上游，结果湖里的水开始翻腾起白沫，好像被什么大家伙搅和起来，下一瞬就有东西缠上他的身体，越缠越紧，还带着冰冷的气息。
宋傲天被缠到窒息，两眼发白的时候，身体忽然一轻，就跟被什么东西缠住一样被了扯出来，又被飞速扯上湖面。
离了水之后身体忽然一暖，又摔到湖边的地上，宋傲天顾不上屁股疼，惨白着嘴唇惊恐道：“湖里有怪物！我们快走！”
他的话音刚落，刚才还安安静静的水面忽然生出巨大的漩涡，无数水花飞溅向岸边，像是下了一场小雨。杜清眠用元气将自己遮挡起来，看见湖面的漩涡里盘旋出一条透明的生物。它在阳光下晶莹透彻，仿佛只是一条透明的带子，而没有五脏皮肉。
杜清眠眼尖，看到它头顶上似乎有一只角，眼神亮了亮。
师父说尘世有一种蛟龙叫白特，身体如光带，性狡诈，只是品种稀有，人间难寻，没想到今天竟然被她给碰上了吗？
这条白特上岸后，看到湖边上站着两个人类，一个正准备逃跑，一个若有所思看着它，想也没想就朝着两人冲过去。
它的身体柔软坚韧，也确实像透明的带子，缠在人身上就能让人窒息而亡。
它已经在湖里沉睡很多年了，睡之前湖边来了个道士，道士给了它很多祭品，请求在湖底放一樽棺材。它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吃下那些祭品后修炼遇到瓶颈，就陷入沉睡。
这次醒过来不仅修为大盛，连角都长了出来，它欣喜之下又觉得饿极了，想用湖边这两个人充饥。
想逃跑的那个有点臭，是普通人类男子的味道，湖边的这个倒是香喷喷，让它食指大动。它贪婪地朝着杜清眠俯冲过去，却见她动也没动，淡定地看着它，眼里似乎还透着点……
高兴？
杜清眠眸光发亮地看着它。
师父说白特幼年期很小，性子阴险狡诈，还喜欢在浅水湾里像条带子一样飘荡着，默不作声绕上人的脖子把人勒死。眼前这只白特却大得很，从阳光底下看，怕是有一棵百年老树抱腰粗了。
杜清眠目不转睛盯着它看，这可是连师父都说稀有的白特啊……
恰逢此时，半空里传来一阵发动机的声音，声音由远及近，杜清眠抬头一看，竟然是天衍的直升机。
直升机里的人似乎也发现前面不对劲儿了，迅速降落下来，因为运送的货物过沉，降落的还挺快。
开直升机的人是学校里负责后勤的，他本想过去询问一下具体情况，便见不远处的少女眉眼凌厉说了句：“别过来！”
话音刚落，白特便张开大嘴朝她咬过去。许是多年没进食了，它的嘴里竟然没有腥臭味儿，庞大的脑袋冲过来时带起一阵风，杜清眠发丝被吹的凌乱，蓦然腾空一跳，在它的嘴巴将将挨过来时跳到了它的头上。
抓住白特的角避免自己掉下去，杜清眠朝它的背部扔了两张符，符篆贴上即燃，熊熊的火焰中，它透明的身体上瞬间多出一片焦黑。
白特痛苦地嚎叫了一声，尾巴彻底从湖里飞腾出来，恼怒地在山间辗转腾飞，想要把杜清眠甩下去。杜清眠却像强力胶一样紧紧抓住它的角，让它无可奈何。
这只白特的角是沉睡时刚长出来的，所以飞的还不够熟练，刚在半空里扑腾了一会儿，它就摔落到湖边，愤怒地张开了大嘴：“食物！”
刚飞奔到直升机旁边的宋傲天僵住了，他迟缓的回头看着那条透明的蛟，眼里透出不可置信。
湖里飞出来条蛟就够玄幻了，这条蛟竟然还会说话？
苍天呐，这个世界怎么了！
白特只嚎了一声就没再开口，它愤怒地来回翻滚，甚至翻滚到湖里又从里面扑腾出来，却怎么也无法把头上的食物甩脱。狂怒之下它伏在地上，透明的身体上升腾起淡淡白雾，体表竟然结起了霜，片刻后霜又变成了冰晶，冰晶越结越厚，冻住了杜清眠的双脚。
杜清眠已经很久没感觉过冷了，脚上传来的彻骨寒冷让她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扯起轻轻的笑：“你还挺厉害的嘛。”
白特身上刚起霜时她就松开了双手，稳稳地被黏在它的脑袋上。她掐着指诀念起了三十六字天罡咒，嘴唇轻轻翕动。冰晶还在从她的双脚往上延伸，到大腿的时候，天上忽然云雾翻涌，有细细的雷电小蛇般探出来，到腰部的时候，小蛇已经汇聚成一股极粗的雷，朝着白特的身体汹涌而至。
雷劈下来也就是须臾之间的事儿，白特躲闪不及被雷劈中，哀鸣着拉直了身子，身上的冰晶也慢慢消失。被雷击中的那截身子多出一个焦黑的大坑，烟雾中传来一股焦香的味道，杜清眠抽了抽鼻子：“我们午饭还没吃呢。”
白特更加愤怒地咆哮了起来：“食物！”
虫子一样的食物，竟然敢在它面前大放厥词！
杜清眠听出它只会说食物这两个字了，从它头顶上下来，凝视着它同样透明却更加晶亮的大眼珠子说：“别再说食物了，再说待会儿把你烤了吃。”
“眼睛也挺漂亮的，挖出来一定很美。”
白特不张嘴了，鼻间吭哧吭哧出着冷气，愤怒地瞪着杜清眠。
它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杜清眠见它虽然趴伏在地上，眼神却跃跃欲试，转眼间又召来一道雷，劈在它原来的伤口上。
空气里的味道更香了，远处的宋傲天和飞行员分泌出口水，杜清眠离得近，对这个味道更加难以抵抗。
她舔了舔嘴唇，地上的白特瞳孔一缩，连气也不敢出了。它努力恢复着自己的伤口，收起眼睛里的戾气，低低嗷了一声，似乎在向杜清眠求饶。
杜清眠松了口气。
她修为再高，短时间内天罡咒最多也只能用三遍，若是这只白特抵死纠缠，甚至发起了疯，她怕是没那么大能量保护在场所有的人。
心里这么想，她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仍旧是风轻云淡的神秘模样。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白特身上的伤口恢复些许，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游移着想回湖里。
杜清眠怕它反水，皱着眉道：“别动。”
白特不动了。
它背上的伤口还在缓慢恢复，杜清眠警示般看了它一眼，看天快黑了，便把棺材拖过来守在它身边，顺便吩咐宋傲天：“趁还没黑下去看看，把东西带上来。”
宋傲天迟疑着答应下来，小心翼翼避开白特，再次潜到水底下。
过了半个小时他才上来，取下防护罩气喘吁吁，脸上还露着惊恐：“下面有口棺材啊！”
他头一扭看到杜清眠身边的那口，默默吞下了接下来的话，为难道：“……我一个人弄不上来。”
开直升机的男人很和善，见状道：“我帮你。”
宋傲天还在湖里趴着，闻言虽然有些高兴，想起自己只拿了一套设备后，却犹豫起来：“可是我……”
噗通一声，他的身边溅起水花，男人已经跳了进去，在他旁边道：“快点吧兄弟，别浪费眠眠老师时间。”
随即一猛子扎进了水里。
宋傲天一愣，也跟着下水了。
果然杜清眠身边的都不是正常人吗？眠眠老师？
片刻后两人便抬着棺材上来了，宋傲天跟他道了谢，疲累地取下身上背的空气压缩瓶，走到棺材边上去看。
跟杜清眠那口黑沉精致的棺材不一样，从湖里打捞出来的这口已经被腐蚀的坑坑洼洼，只留下粗重的棺木钉保持着它的结构。
杜清眠轻而易举地撬开棺材盖儿，宋傲天吓退几步，指着棺材道：“鬼，鬼……”
“没有鬼。”杜清眠看着棺材里面面目全非的骨架，“她的魂魄不在这儿……咦？”
她凑近去看，从尸体的喉咙、双臂和脚踝处各揭起一张湿哒哒却没有腐烂的符篆。这符篆跟寻常的不一样，符纸是黑的，字迹猩红，竟不知是用什么血液勾画的。
符篆下面竟然还各自藏着一枚纵深的黑色钉子，分五个部位把尸体死死钉在棺木上，连魂魄都会受到影响，是个没办法挣脱的局。
杜清眠抿着唇打量了一会儿，把符纸贴了回去，准备回去弄明白后再做处理。
既封住她身体无法入土，又把棺木藏在白特身下，被如此殚精竭虑地镇压，这棺材里的女人也不知干了什么事儿。
杜清眠再次看向棺材里的女人尸骨。
她的皮肉已经腐烂了，看骨龄应该是四十七岁，看骨架骨节纤细，应该是没怎么吃过苦的。
剩下的就看不出来了。
宋傲天在一旁白着脸道：“这尸骨是不是那只鬼的，她要这个干什么？”
杜清眠挪开目光道：“她的尸体被人下了邪术封存在此地，魂魄应该在另一个地方。至于为什么会找上你……应该是个意外。”
宋傲天听了只觉得自己倒霉。
想起那只鬼的吩咐，他把镜头对准棺木：“粉丝朋友们，这就是我们找到的东西，呵呵……”
旁边的白特弹了弹尾巴，圆如灯笼的眼睛一眯，看了杜清眠一眼。杜清眠似乎忘记了它的存在，正专心研究女尸。
在这些弱小如虫子的食物面前，白特自认为是神灵一样的存在，即便刚才输给了杜清眠，它也从未甘心。见她现在没工夫治理自己，白特猛然腾起了身子，朝着她兜头咬过去。
结果杜清眠后背长眼一般念起天罡咒，倏忽间一道雷又劈下来，竟然劈在它的脑门儿上，将它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一只角给劈掉了！
杜清眠呼吸有些紊乱，因为她的元气只够供应最后一道天罡咒，她特意将雷电引向白特的角。
白特痛到在地上打滚，杜清眠恶狠狠地瞪了它一眼，只希望这次能将它震慑住。片刻之后她稳住自己的呼吸，冷冷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白特不知听没听见，蜷缩在地上，将自己的大头挡在最里面呜呜哀鸣。
杜清眠怕它又生出什么事，看天也黑了，把自己的棺材拖进直升机里，冲飞行员说了一句：“我们先离开。”
宋傲天慌不迭跟上。
进去之后杜清眠就气息紊乱地躺进了棺材里，她消耗太大，又赶上这个时间点，无论如何也要睡一会儿了。
直升机缓缓飞起，白特盘缩在湖边，心中的不甘更加浓烈了。
那个少女虽然厉害，但到底也是□□凡胎，以前只能被它玩弄的食物凭什么将它害成这样？凭什么让它低头？
白特嘶吼了一声，身体腾空而起，大脑袋一下子朝着直升机撞了过去。把直升机撞落在远处的荒林里后，它顾及头上的伤口，迅速回到了湖里躲藏起来。
这一撞力道不小，直升机直接报废，宋傲天晕过去神志不清。后勤处的男人揉着脑袋从驾驶室出来，听见后面杜清眠棺材板儿掉落的声音，忙进去看。
杜清眠完完整整的坐在里面呢，连个擦伤都没有，他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他就愣住了。
杜清眠身上散发出浓烈的杀气，对着他冷冷道：“去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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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艰难地把杜清眠连人带棺拉到湖边上，擦了把汗。
他也是修道者，知道身体里的元气是有限的。刚才杜清眠使出天罡咒的时候他都有些惊讶了，没想到她还能使出第二次第三次。
不过果然，第三次之后杜清眠就催着让走，男人猜那是她的强弩之末了。
那只蛟龙刚才撞坏了他们的直升机就离开，男人本来还觉得庆幸，可杜清眠竟提出回到湖边的要求，他几乎怀疑杜清眠是不是脑子撞坏了。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可怖气息告诉他，她没有开玩笑。
杜清眠坐在棺材里幽幽地看着湖面，对不远处那个该死的活人说：“离我远点。”
明明自己刚来的时候眠眠老师还挺好相处的，现在却像忽然变了个人。男人被她的威压震慑到说不出话，拔腿跑回了荒林里。
没有活人的气息困扰自己，杜清眠明显轻松了很多，她状似理智地坐在棺材里，身上发狂的力量全都侵入到了湖里。
水草一样飘摇前进，慢慢触碰到白特透明的身体。躁动的黑雾将它裹起来，缠绕，紧缩，无孔不入。
突如其来的力量带着它庞大的身体离开水面，白特在这股危险的气息中恐惧地挣扎，大脑袋脱出来后，一眼对上岸边眼神冷漠的杜清眠。
她坐在棺材里安静地看着它，嘴角扯了一下，眼神里有些努力压抑的疯狂。
“死吧。”

第34章
这只白特已经修炼出一只角，初具了龙的形态, 虽然刚才被杜清眠劈掉了角, 筋脉和鳞片也还在，堪堪能抵挡住她的攻击。
杜清眠见它没像之前的恶鬼一样瞬间消失, 略感兴趣地咦了一声, 把它带到自己面前。
白特大大的脑袋抵过来, 杜清眠摸了摸它的腮帮子，从上面揪下来一块鳞片。
手中的鳞片坚硬堪比钻石，却透明如冰晶，像一滩子水融化在手里，薄薄月光下美极亮极。
白特哀鸣了一声, 却不敢大声叫唤。它感觉身上的桎梏轻松了点, 但那股神秘的力量还在，力量来自于眼前的人……不，她不是人。
白特不知道她是什么, 但总觉得那是比神明还要强大的东西。
杜清眠看够了鳞片, 眸光从刚才的地方扫过, 见鳞片断裂处有透明液体流出, 好奇地用指头抿了一些细看：“这是血吗，也是透明的。”
对上白特的眼睛，她脸上带了些兴奋：“肝脏，皮肉，也都是透明的吗？”
白特迟缓地点了点大脑袋。杜清眠像是见到什么稀奇的东西，浅浅的笑起来：“让我扒开看看……”
话毕, 裹住白特的黑雾便顺着鳞片的缝隙向里面挤进去。杜清眠能清晰地看见黑雾晕进它的身体，像是浓墨在水中晕染开，衔接着平静幽深的湖面，于惨淡月光的照射下，简直像是最完美的工艺品。
这一幕极美，白特却不那么好受。黑雾在身外时它还能堪堪忍受，毕竟它的鳞片可是比精钢都坚硬的存在，就算受到挤压也只是感到窒息而已。现在这黑雾爬进了它的身体里，就像肺腑里烧开一团火焰，疼得它不能自持。
白特痛苦地哀鸣着，巨大的身体抽搐紧缩，浮在水面上冲杜清眠磕了个头，眸子里透出哀求。
见杜清眠无动于衷，似乎真的想扒开它身体看内部构造，白特慌了，嗷叫了一声：“主人！”
它浮在水面上，四周有小山丘，这一声用尽全力的嚎叫就显得尤为清晰，山水之间激荡着回音，不远处的荒林里飞行员也能听到。
他觉得是自己幻听了。
杜清眠撇了撇嘴角：“原来你不是光会说食物。”
仍旧没有手下留情。
白特现在痛苦欲绝，它见杜清眠无动于衷，又嗷嗷哀鸣了几声，冲着杜清眠磕了几个头。山林里的生物修炼出灵识比人类更不易，多半在还没有思维的时期就夭折了，像眼前这只体型庞大的白特能生出意识，实属自然造化。
杜清眠慢慢摩挲着手里的那片鳞片，盯着黑雾在它的身体里慢慢晕染，淡淡道：“白特，生性狡诈，不可信。”
白特看她还是没有放它一马的意思，觉得自己要完了，两只灯笼大的透明眼珠子里溢出了泪水，泪水流进湖里，不一会儿湖水就涨上来了，还有淹过岸边的趋势。
杜清眠看自己的棺材快被淹了，不耐烦的呵斥了句：“别哭！”
白特骤然止住泪水，委屈巴巴地顿了一下，忍下身体里的痛苦伏下身子，张开大嘴吞了半个湖的水。
湖水灌满它的肠道和胃，杜清眠能看到很多水草和小鱼飘在它的身体里，没一会儿似乎被消化，什么都没了。
白特打了个嗝，因为喝的水太多从嘴里溢了些出来，它却顾不上这些，只求饶似的看着杜清眠。
杜清眠盯着它，眸光幽幽的。
白特现在向她告饶显然是因为惧怕她身上的力量，如此一来，她也只有在晚上才有能力震慑住它。这东西白天的时候还想着吃她，又多次反水，要是真收了它当坐骑，凭它这阴险狡诈的性子，怕是迟早要把她坑了。
杜清眠不会因为它一时的低头而心软，摸了摸手里的鳞片，却觉得就这么把它杀了有点浪费。
白天三道天罡咒也只是让它受了点皮肉之苦，她如今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若是能把这只白特收为己用，确实是不错的主意。
白特的鳞片之间开始渗出透明的液体，杜清眠知道，那是它的血。见杜清眠半天没有动静，白特急了，疯狂地在湖面上磕头求饶，溅起的水花几乎能泼到荒林里。
杜清眠被泼了满身水，脸黑了，冷冷道：“别磕了！”
白特停下了动作，大脑袋在水面上轻轻晃悠着，晶莹的双眼积蓄出要掉不掉的泪水，祈求杜清眠能在最后关头放它一马。
杜清眠抿了抿唇，道：“再叫声主人来听听。”
白特赶紧张开了大嘴，嘴里发出的虽然是咆哮，可确实能听出叫的是不怎么熟练的‘主人’两个字。
杜清眠摩挲鳞片的动作停下，紧紧盯着它，控制着黑雾从它的身体里退出来。
白特的嘴巴大大张开，眼睛都不敢眨。身体里没有刚才火烧似的痛楚感了，它试探性的甩了甩尾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啪一下打上去，老实了。
那些黑雾从它身体里消退出来，却没有消失，杜清眠一手紧紧捏着鳞片，一手抓紧了棺材边缘，用尽全力控制着那些黑雾在白特身上画符。
这股力量似乎只有在她大开杀戒的时候才比较听话，用起来随心所欲。现在想用它干点精细的活计，就有些难以控制了，仿佛在跟她斗争。
跟自己身体乖顺的元气不一样，杜清眠引导着它们从白特身体里出来，许久才成功，出来之后就像脱缰的野马围绕在白特身旁，无论如何不听她使唤了。
半晌过去，天罡符只在白特身上画了五道，盖住它三分之一的身子。黑雾翻腾辗转间散发出浓重的煞气，似乎在跟杜清眠叫嚣：杀了它吧，杀了它！不要再做这些劳什子的事了！
黑雾当然是没有思想的，让杜清眠如此困扰的似乎是身体里另外一个声音。清醒着的时候，它无时无刻不想让她杀人，杀鬼，杀尽一切以存在着意识的自由的东西。
虽然那声音来自于自己的潜意识，杜清眠却极其不喜欢这种受控制的感觉 ，她咬着牙紧抓着几乎要碎掉的鳞片，生平第一次骂了脏话：“你他妈去死吧！”
想杀生是她的事情，不想杀生也是她的事情，凭什么要听那个声音的？！
包括这些力量，如果不能为她所用，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连带着坐在棺材里，她现在都觉得憋屈，牙齿吆喝间发出咯咯的声音，然而最后终究没控制不住暴躁的脾气踏出去。
她心知自己出去后可能会变成真正的野兽，甚至不如眼前这只白特。
骂完之后脑海里那个声音似乎终于消停了，杜清眠敛着额冷着脸，控制着那些乖顺了不少的黑雾在白特身上画符，画了它满满一身后，终于停手。
“以后你就跟着我吧。”她似乎有些疲累，额头上冒出些虚汗，冷冷地盯着它看，“再敢耍什么花招，就让你尝尝五雷轰顶的滋味儿。”
白特打了个冷战，疯狂地磕头谢恩。
它还是能感觉到身上那股挟制的力量，如果说刚开始像是火焰伴着毒药冲进了它的身体里，那现在就像在它体外形成了一个密密麻麻的牢笼，让它不敢越雷池半步。
它安静地在湖边呆着，准备听杜清眠吩咐。谁知道她身子往后一瘫，整个人直接没在了棺材里：“我要睡了，老实点。”
白特讶异地张了张嘴巴，见她真的睡了，便浮在水里偷偷把喝进去的那些水又吐了出来。
喝得太多了，难受。
天亮醒来的时候，杜清眠看到白特还在湖上漂浮着，湖水也比昨晚高了不少。
她现在内心平静，毫无昨晚的躁动疯狂，见白特瞪着大眼睛惊惧地看着她，唇角一弯，手掌向下伸了伸手。
白特觉得她没有昨晚恐怖了，惊疑着靠近她，把大脑袋放在了她的手底下。
杜清眠抚了抚它的头，见它乖顺又听话，眸子愉快地弯了弯，从它的下巴上揪下来一块鳞片。
白特吃痛的嗷呜一声，没敢太大声。杜清眠拿到鳞片，感觉入手冰冰凉，又摸了摸它的下巴，轻笑道：“谢谢你了，小白。”
白特：？？
这他妈真的是昨天晚上那个女魔头？
它瞪着一双大眼珠子在杜清眠身上来回睃巡，发现她周身确实没有昨晚那股可怖的力量了，但是长相没变，身材没变，就像被换了个壳一样。
杜清眠见它一直盯着自己看，眨了眨眼睛，问：“你是想被五雷轰顶吗？”
白特：！
杜清眠见它吓得抡直了身子立在水里，笑了：“你先去天衍，那里地方大，我过些天回去。”
白特圆滚滚的眼睛盯着她，她想起什么，脸色又严肃起来：“不许吃人。”
白特为难地点了点头。
天衍的直升机报废了，飞行员已经跟校方联系，让再派过来一辆，顺便……来个人把白特引回去。
飞行员偷偷看了白特一眼，心想幸亏这个任务不用自己负责，要不然生命安全都成问题。
新来的直升机到了之后，飞行员把两口棺材弄到后面，带着宋傲天和杜清眠往他们指定的地方去。
宋傲天已经醒了，从危险中脱离出来，他才有心情感叹杜清眠的大手笔：“大师，您背后是不是藏着一个组织？连这种量级的直升机都能搞来，很牛掰吧？”
杜清眠看了他一眼，善意的提醒他：“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宋傲天的脸刷一下白了，杜清眠轻轻道：“快点联系那个女鬼，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今天解决不完，明天八百万。”
宋傲天以飞速打开了微信对话框：你好，东西拿到了，然后呢？
女鬼：送去双川别馆。
宋傲天愣了，杜清眠问：“怎么了？双川别馆是什么地方？”
宋傲天犹豫了一下道：“是梅德川为了纪念他的亡妻傅双建立的别馆……据说他对傅双很痴情，自年轻时娶了她之后就将她奉若珍宝，她意外去世后，更是好一段时间都没心思顾及手底下生意，闭门几个月，命人造了这处别馆。”
“不过这女鬼让我把尸体送到那儿干什么？我又进不去……”
“或许能进去。”杜清眠问他：“别馆面积有多大？”
“都是按照活人居住的面积建的，草坪湖泊应有尽有，我妹妹还跟我吐槽过死人都比她住得好，她也想找一个梅先生这样的痴情人……”
宋傲天说着说着，听不到杜清眠的声音了，转头一看，见她正若有所思。
他心里感觉不好，忙问：“你想干什么？”
杜清眠没搭理他，直接拜托飞行员先生：“麻烦直接停到双川别馆里，谢谢。”
飞行员爽快地答应下来。
宋傲天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们这是私闯民宅知不知道？闯的还是梅先生给亡妻建的别馆……他虽然脾气好经常做善事，可那别馆从不让人进，你们是不是疯了？”
杜清眠瞥了他一眼道：“你才是疯了，请我来帮你捉鬼，不听我命令就算了，还多加阻拦，我真该把女尸和你一起丢下去不管完事。”
宋傲天闻言立刻闭紧了嘴。
直升机几个小时之后才到传说中的双川别馆，杜清眠往底下看了一眼，面积果然很大，比得上一个小别墅群。只不过放眼望去，里面却一个人都没有，光秃秃的，似乎很久没人打理了。
宋傲天老实之后，跟她讲起了梅德川夫妇的事，杜清眠慢慢听着，也清楚了两人之间的事情。
梅德川年轻的时候家里挺有钱，跟当时是女演员的傅双谈了恋爱，想要娶她时，父母却因为瞧不起傅双的职业，无论如何都不答应。后来梅德川家道中落，父母也双双去世了，他就顺理成章娶了傅双。
傅双带着所有的积蓄嫁给他，甚至不计前嫌给二老磕了头，就算进了梅家的大门。
婚后两人一直很恩爱，梅德川也靠着傅双的积蓄东山再起，在商场上如鱼得水，家底再次充盈起来。本来已经过上称心如意的好日子了，十几年前，在嫁给他二十多年之后，傅双却因病身亡。
即便她死的早，也还是有不少人羡慕她，感叹两人之间的爱情。毕竟不是每个人死后还能拥有一处别馆的。
宋傲天表达着自己对于这处别馆的惊叹之情：“要是有人给我盖这么一处别馆，那人是个男的我都愿意啊！”
杜清眠沉默地看着底下，忽然开口：“她有什么值得你羡慕的，是羡慕她死的早，还是羡慕她死了之后尸体被人沉进湖里封起来？”
宋傲天一下子僵住了：“你是说……棺材里那个女尸是傅双？”
“按你说的时间线，刚好对的上。”
杜清眠没看他的脸色，目光一直粘在下面的别馆上。从这么高的地方看下去，别馆的形状刚好是个八卦的形状，最中间的湖中心建了一座无边无靠的亭子，亭边泊着一艘小船。
她收回目光，淡淡道：“下面的建筑也是排列成镇魂的形状，梅德川要是真爱他夫人，怎么会把纪念她的别馆建成镇魂大阵。”
一直以来的现实向童话被打破，宋傲天不敢置信地再次往底下看，果然见别馆建的形状有古怪。经由杜清眠这么一说，他越看心里越别扭。
直升机很快降落下去，停在湖边的草地上。
宋傲天看了一眼对面的小船，好奇道：“是不是有人在那边啊，船怎么靠在对面？”
杜清眠扔了一道风行符过去，一道凉风自湖上起，将小船往岸边推过来。
宋傲天目瞪口呆跟着杜清眠上了船，主动承担起划桨的重任，把小船划到对面，停靠在刚才它过来的位置。
宋傲天本来只是觉得这小亭子像个景区的景点，听完杜清眠的话之后，怎么看都觉得里面阴森森的。
刷了红漆的木质镂空门帘里面还有一道门，挂着一把锁，锁已经被人打开了。杜清眠推门进去，吱呀一声，宋傲天停住了脚步。
杜清眠回头看他：“怎么不进来？”
宋傲天咽了咽口水。
杜清眠推开门后，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道影壁，影壁上雕的是傅双年轻时的剧照，瞧着美艳又娇俏，本该很有艺术气息，宋傲天瞧见她的眼睛看过来却只觉得害怕。
光个剧照看着都这么吓人了，里面得有多挑战极限啊……
正因为影壁挡住了他的视线，前路未知，他才恐惧。想到里面可能藏着一只女鬼，这么封闭的地方杜清眠可能无暇顾及他，他就害怕。
万一他被女鬼害死……家里的猫猫狗狗妹妹和打工仔怎么办？
杜清眠见他不愿意进来，也不勉强，索性把他丢在外面，自己进去查探。
绕过影壁，里面果然别有一番天地。
因为没有窗户，里面的光线很阴暗。明黄的幡布落灰成暗沉色，屋子正中央靠墙的供桌上也落了满满一层灰。
这供桌有意思。
给已逝者的供桌，不摆去世前的照片，反而摆了一个陶泥娃娃。
看样子娃娃是仿照傅双年轻时的模样做的，精巧又细致，连耳朵上的珍珠耳环用的都是真东西，不过最吸引杜清眠注意力的不是这个。
她轻轻吹去灰尘后，拿起桌上的陶泥娃娃，发现彩釉下面画满了猩红的符咒。若是不懂行的，看看见里面隐隐透出来的颜色，估计会以为是手艺人捏陶瓷时独特的手法。
这么多年过去，吹落灰尘之后，这个陶泥娃娃还是光洁若新，只是杜清眠发现，娃娃的脸上破了个裂痕，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嘴角，像是脸上开了道疤。有这道疤在，娃娃脸上原本甜蜜温和的笑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傅双的鬼魂不在这里面。
杜清眠随手把娃娃扔在地上，从这间阴暗的房子里出去了。
宋傲天见她出来，似乎松了口气，忙问：“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杜清眠摇了摇头：“里面的墙壁是齐平的，亭子的设计却是圆形，对面应该还有一间屋子。我要过去再看一眼，你去吗？”
宋傲天连忙摇头：“您去吧，我就不拖后腿儿了！”
杜清眠耸了耸肩，悠哉的迈着步子往另一边去。
另一面果然还隔出来一间屋子，只不过这边没有影壁，门还开着，杜清眠刚走到门边，一眼就看见里面的情况。
这间屋子有生活气息多了，开着窗子光线明亮，也没有那些劳什子的幡布供桌，左边摆着一张床，右边摆着一张电脑桌。电脑桌上趴着一个肥胖的年轻男人，电脑的主机电源竟然还开着。
杜清眠闻到一股腐臭味儿，男人已经没气了。
她过去把电脑打开，看见上面的微信还没退出去，头像暗红色，显示着和宋傲天的聊天记录。
网页也打开着，停留在宋傲天发布视频的主页。
屋子里还有个书柜，最下层放着奇门遁甲周易相学之类的书，看起来有些年代感，已经很老旧了。最上面摆着一些漫画杂志，还有些新。
电脑滴滴响了一下，杜清眠看见宋傲天发过来消息：我到了，您在吗？
杜清眠敲了两下键盘：不在。
然后她翻起了书柜，想从中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
宋傲天正奇怪东西都送来了鬼怎么没影，抬头间，忽然就看见影壁上顾盼生姿笑着的美女眼神有些不对。
石头雕成的美人眸子狭长地眯了起来，下半张脸的笑还扯着，有些鬼气森森的，宋傲天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再看一次，差点吓得魂都飞了出去。
她这次不光表情变了，整张脸包括身材都变了，一下子变老了十岁往上，优雅的中年太太模样，脸上还是带着森森的笑。
宋傲天吓得嗷一嗓子叫唤出来，恰逢此时，杜清眠感觉到外面的阴煞气，飞快扔了书赶过去。
赶过去时气息又消失了，杜清眠抿了抿唇，看见水面平静无波，眸子一转问：“你鬼叫什么呢？”
宋傲天指着影壁大呼有鬼。
杜清眠看了眼没任何变化的影壁，瞪了他一眼：“哪儿来的鬼，我正在找线索，别一惊一乍的。”
说完就反身又去了那间屋子。

第35章
杜清眠继续检查书柜，她越看, 就越确定傅双是被这些书的主人封印起来的。
书的主人似乎已经去世了, 趴在电脑桌上死去的是他的孙子，自他去世后就接替起了他的任务, 留在双川别馆里看守着封印傅双魂魄的娃娃。
不过很显然, 这家伙心思完全不在修炼上, 风水道法学的一塌糊涂，连封印魂魄的娃娃碎了都没察觉，还丢了自己的性命。
杜清眠正在书柜旁站着，听见外面宋傲天叫唤起来，她动作一顿出去看, 只看见一只鞋子飘在水面上, 水底下咕咚咚冒着气泡，没多会儿气泡也消失了，道士孙子的卧室里忽然冒出了浓烈的煞气。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紧紧合上了, 杜清眠的脚步停在外面, 挑了挑眉。
屋子里, 宋傲天满身是水的坐在电脑椅上, 甚至能清清楚楚闻到椅子上的尸体腐臭味儿，傅双站在他身后冷笑盯视着他，双脚是悬空的，颜色已经很浅淡了。
宋傲天瑟瑟发抖，动也不敢动，听见女鬼吩咐：“把你的账号登上, 拍的视频呢？发上去。”
“姐……姐……”他害怕地颤着嘴唇，“视频还没剪呢，得等等，等等……”
女鬼却不听他讲，幽幽凑近了他，冰凉的气息让他浑身发毛：“放。”
屋子里就只有他和这个女鬼，宋傲天欲哭无泪，只得颤颤巍巍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东西开始导入，边导入边竖着汗毛问：“还要有截视频在外面的小助理身上，能不能让她也进来？”
屋子里的气温瞬间降到冰点，傅双眯着细长的眸子看着他：“你当我蠢吗？‘助理’能对你颐指气使？”
“你是不是很想跟旁边这个男的一样？”
宋傲天斜着眼瞥到那个胖胖的尸体，快要哭了。死的这个人明显是个普通宅男，跟他工作室里招的一个程序员很像，就这样躺在他身边，让他有点反胃。
他不敢再提出什么意见，只好偷偷期盼杜清眠能进来救他。
杜清眠感觉到他在里面还没死，就没急着进去救他。
她越过湖面看向对面，看见一群人来了，气势汹汹地朝着直升机停放的地方去，有个头发花白面色严峻的老男人走在当先。
梅德川得了消息就匆匆赶来，脸上神色不明。
看门的人说有一辆直升机停在了这里面，若是其它地方也就罢了，他可能会以为停错了地方，可这艘直升机直直向着湖边开，不由得他多想。
湖中心那座亭子里的秘密……是绝对不能被人发现的！
他带着人到湖边的时候，直升机里只坐了飞行员一人。他狐疑地在四周看了看，看见湖中心的亭子边正站着一个年轻女孩儿。
梅德川心里猛然一梗。
他皱着眉问飞行员：“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乱闯？”
飞行员却没有被抓包的心虚，他看梅德川一直心神不宁地往亭子看，猜出他或许有什么猫腻，便问：“或许阁下听说过天衍吗？”
天衍？他当然听过。
虽然不知道这个学校具体是在干什么，但上面每年都有一笔巨额资金流向天衍。且只要什么事里有天衍的人掺和，上面必定会给其亮绿灯。
梅德川心里浮现一个可怕的猜想：“你们是天衍的人？”
即便是后勤处的人，飞行员也不卑不亢。他点了点头道：“天衍从不会无故私闯民宅，若是闯了，其中必定有什么猫腻。事情调查清楚后我们就会离开，你不用着急。”
梅德川怎么能不着急？
这处以爱为名搭建起来的别馆，其实是为了将他亡妻的鬼魂镇压在里面，要是爆料出去，世人会怎么看他梅德川？
对他来说，名声毁掉比破产还难令人接受，所以他决不允许里面的秘密被曝光！
他气得脸色沉重起来，皱着眉对飞行员道：“现在马上，请你们从这里离开，否则我会叫警察来。这是我的私人领域，我不允许你们打扰我夫人的清净！”
飞行员看了一眼湖对面明显事还没办完的杜清眠，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
杜清眠看着他们在对面争执，忽然感觉到屋子里面有了异动，一阵狂风从屋子里面吹出来，门应声而开，宋傲天被风卷带着落进了湖里，因为太过于猝不及防，咽了好几口水。
他落水后那阵风还是没有停下，直直朝着湖对岸吹过去。风里带着积满仇恨的森森凉气，等梅德川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的背后忽然贴上来一片阴凉。
“阿川。”傅双紧紧缠着他的脖子，咯咯地笑，“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把我关在这里十六年，让我日夜受煎熬，你好狠的心。”
“我没身子了，可还是疼，脖子疼，手腕儿疼，脚腕儿也疼。我看见那老道士对我做了什么了，他把那么长的钉子扎进我身子里，好疼啊……”
“你知道，我最怕疼的。”
话毕她的胳膊又紧了些，脸庞也亲近地贴在他的后脑勺上，斜下来的目光带着笑，那笑意冷得让人发颤。
十六年前，她被一个女人气得犯了病，需要药时，这个男人就在一旁冷冷看着，还将药瓶踢出门外。她在地上痛苦地瑟缩，他却只冷眼看着，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能有今天，靠的从来不是你。傅双，别把自己看得太重。”
娇笑着的女人在旁边应和：“对呀，梅先生心中有大智慧，能有今天的成就是早晚的事。你不过带了些臭钱进门，呵呵……”
下面的话她没再说下去，柔弱无骨站在梅德川身后，帮他按起了太阳穴，冲傅双抛去一个挑衅的眼神儿。
傅双没了气，死不瞑目。
她看见梅德川说了句晦气，脸上没有丝毫留恋的挽着女人出了门，看见自己的尸体躺在地上，没了生气。
她想去找梅德川问个究竟，结果那男人见了她连呼有鬼，脸上除了惊惧和厌恶什么都看不到，更没了当年的温柔缠绵。
她的心彻底冷下来了，想出口气，让他也死掉。结果他身上带了一块开过光的玉佩，她不仅没得手，还受了重创。
她躲起来恢复着，心里的怨气更甚，再次去找他时，他却换了个脸色，说想她得紧，失去了才懂得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傅双听信了他的鬼话，跟着他进了双川别馆，到亭子里的时候，本以为那个娃娃是给她的惊喜，却没想到啊……
傅双唇角的笑挂在脸上，像一个僵硬的雕刻出的形状，念及往事，她缠在梅德川脖子上的胳膊愈发紧了。
没想到那里会有一个道士在等着她，也没想到昔日的爱人会有这么狠的心，要让她永世不能轮回。
直到今天，她也没想明白梅德川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怨气。
她诡异地笑着，眼里流出两行血泪。梅德川发出痛苦的窒息声，她心里带着畅快道：“你疼啊，这点疼算什么。我可是被人用钉子钉了起来，连皮带筋，从肉里穿透，连魂魄都是疼的。”
“你能耐，你有本事，还怕这点疼吗？”
她被关起来许多年，如今见了梅德川，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你快些死，让我看看你的心是不是黑的。”
说着手探进了梅德川的胸膛里，空气里溢满血腥味儿。
杜清眠刚业务不成熟的驾着小船把快要溺死的宋傲天捞了上来，宋傲天连咽了好几口湖水，游泳的本事没派上用场，还差点丢了命，便没瞧见岸上发生了什么。
他浑身瘫软无力地吐着水，看见杜清眠正用力划着桨往对岸游，问：“大师，你回去干什么？鬼呢，鬼不在亭子里吗？”
杜清眠：“我救人啊，有人快死了。”
宋傲天见她划得吃力，疑惑地问：“你不是有那个符吗？用那个就好了，不是着急吗？”
杜清眠好像没听见，继续划船，没一会儿到岸边了，宋傲天直起身子，刚好看见傅双掏心脏的那一幕。
红通通的心脏展露在破开的胸膛里面，血液从伤口涌下去，还能看见跳动的起伏。
宋傲天刚吐完又趴在船边开始吐，杜清眠从他身上跳过去，眉目间满是正气，往傅双身上甩了两道符，斥道：“妖孽，竟敢害人性命！”
那两道符落在傅双的身上成了白烟，飞行员急道：“眠眠老师，这不行！不行！这女鬼有些道行，别拿你学生的符篆出来充数，要人命的！”
杜清眠皱了皱眉：“拿错了。”
随即又抽出几张，抛向女鬼周身，默念间符篆环在了她的身侧。
傅双刚把心脏掏出来，警醒地看着，伸出五指想要抓过去，碰到符篆时却感受到揪心的疼痛。她嘶了一声收回手，想要从里面冲撞出来。
密密麻麻的金光却像一个大笼子一样将她紧紧罩着，让她无处可逃。
越撞她反而损耗的越厉害，不过触碰了几下，凝实的魂魄已经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影子了。
心脏从她的手里啪嗒一下掉在地上，她看着梅德川的身体，报复似的大笑起来：“大仇已报，我就是灰飞烟灭也值了！”
杜清眠觉得她想太多了，她只不过是想把她给超度了，到了黄泉之下自有鬼差对她做出评判。让她灰飞烟灭这种事，对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好处。
但是她没有要跟傅双解释的意思。
傅双身上的煞气很快就消散了，她诧异的看着自己，临消失之前，脸色复杂地跟杜清眠说了一声谢谢。
梅德川的跟班早在傅双出现的时候就尖叫着逃开了，飞行员看着地上的尸体，为难地说：“这可怎么处理。”
杜清眠淡淡道：“他阳寿本来就快尽了，今天这一遭说不定是天意。我们跟他非亲非故，叫人来说明情况就行。”
恶鬼杀人普通公安局无法处理，杜清眠打电话给怀古钦让他联系了灵侦局，此事就算了结。
宋傲天苍白着脸从船上下来。
他没想到来双川别馆一遭，自己没出设么事，反倒把梅德川作死了。
他的目光从梅德川流血的胸口挪开，庆幸之余扑通跪在了地上，朝着杜清眠哭道：“大师，这次可太感谢你了，要不然我非得被那女鬼害死！”
毕竟在以前，一天之内见到两具尸体这种事他想都没想过！赤裸/裸的死亡摆在他面前，让他对于现在自己还活着无比庆幸。
杜清眠头一次遇到给自己下跪的客户，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不用这么激动，酬金打到我账户上就行。”
“必须的！必须的！”宋傲天感激涕零道：“我回去就给您打钱！倾家荡产也打！”
事情结束了，杜清眠也就从双川别馆离开了。
宋傲天的钱打过来得很快，杜清眠在直升机上的时候出于好奇，下了个宋傲天所在的视频应用看了一下。
宋傲天刚刚把他录的视频全部上传上去了，自然也有人手快点到女尸，弹幕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惊呼：卧槽这是什么？这次玩的有点大？这是什么被封印的尸体，还是从湖底捞上来的？
弹幕：就我一个人注意到这期视频没剪吗？宋公子去哪儿了？？
这个视频处处透露着诡异，评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着，询问宋傲天是否还活着。
过了一会儿宋傲天上线把那个视频删了，并且发了一条文字动态道歉：这期视频是恶搞的，让大家担心了对不起，刚才也被我妹妹骂了个狗血淋头，大家不要担心哦【可爱
评论里的担心转瞬变成了骂声，并有人夸赞他的道具做得好，让他把视频再放出来。
宋傲天当然不可能放，又下了线装死。
杜清眠从他的主页退出来，百无聊赖之下开始戳其他视频。首页一刷新，她大姐杜清嘉的脸竟然出现在上面。
是一个粉丝剪辑的cp视频，视频里杜清嘉攻气十足，冷淡又高傲，而另一个是帅气的年轻小鲜肉，被剪成可爱奶狗的形象。
因为两个都有一定流量，评论区里除了呜呜呜的惊叹声还有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下田绊：城城真是太帅了！不过我们独美不炒cp，抱走了哦，望自重~
嘉嘉女王娶我：剪视频的又不是女王粉丝，楼上哪儿来的阴阳怪气透明粉，能不能别来公众场合丢人现眼？
城春草木深：你才透明，你全家都透明！
接下来两家粉丝陷入了漫无休止的争论，杜清眠抿了抿唇，从一大串战斗里划过去，忽然一条评论引起了她的注意力：我家女王就算恋爱也不会降咖跟你们炒吧，至少也是戚行导演那样的咖位，请你们醒醒。
疯狂的兔子：对啊昨天还两个人一起吃饭呢。
杜清眠顿了一下，去搜索引擎一搜索，发现自家大姐谈恋爱的新闻满天飞，而男主角，无一不是粉丝口中的戚行导演。
杜清嘉经常会打电话询问她近况，却没怎么提过自己的事情。
她竟然有了一段新恋情吗？
狗仔偷拍的照片模糊有阴影，杜清嘉的微博上都是杂志或者电影的精修图，面相上看不出什么，杜清眠在微信上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询问。
杜清嘉总是很忙，杜清眠发过之后就放在一边没管，准备回去之后再看。
天衍很快就到了，杜清眠回了学校，发现班上学生都没在教室，和颂倒是在。
“听说学校里来了一条透明的蛟，他们都去操场看稀奇了。”和颂轻笑着看向她，“这条白特是小老师抓到的吗，很厉害。”
杜清眠点了点头，问他：“和颂同学为什么没去？”
“因为我知道你要回来。”和颂看她有点疑惑，眼睛浅浅弯起来道：“我是班长，当然要守在班里等你了。”
杜清眠没想到他是个这么爱岗敬业的好班长，想到他把班里的事情也处理得很周到，帮自己减轻了不少负担，感动之余拿出一张银行卡给他：“和颂同学做的很棒，这是给你的奖励。”
她伸出的手上躺着银行卡，和颂瞧一眼，语气有些奇怪：“银行卡？”
杜清眠点头，目光疑惑：“不喜欢？”
可是班费到账的时候班里学生好像都很高兴啊。
和颂摇摇头，轻轻探下身子，从她的手里抽走银行卡，笑道：“只是这样，搞得我很像被小老师包养。”
他的眸子里带着狭促的笑意，杜清眠的表情有点龟裂。
真的很像吗？？？
下午的课程时间已经结束了，学生们还没有回来，想到那只危险的白特，杜清眠准备去操场。
和颂跟她同行，笑着问她：“假期快到了，小老师是要回家吗？”
“恩。”杜清眠点了点头，她似乎也没有别的可以去的地方。
操场很快就到了。
因为学生们平时要进行训练学习，天衍的操场要比普通学校大很多。他们到的时候边上围了很多人，全都注视着操场中央的白特。
因为是傍晚，天边的云彩昏黄中伴着些红色，白特透明的身体就更加漂亮了，反射着淡淡的光，在空气里变成雾般的色彩。
只是跟它漂亮的外形不符，它的表情很凶，看自己周围围了一圈人，恨不能原地飞起把它们都拍死顺便塞进肚子里。
可是身上的禁制还存在着，它不敢公然违抗杜清眠的命令，只好鼻子里吭哧吭哧出着气，吓退那些妄图靠近它的学生。
它的身体很大，一棵百年老树粗，长度将近二十米了，盘起来就像一个大大的的透明金字塔，蛟头在最顶上，朝操场上的人喷着凉气。
杜清眠观察它尺寸，觉得自家别墅的花园放下一个它不成问题，微微点了点头。
白特还没察觉到她已经回来，喷了一会儿气，目光几次从距离它比较近的一个女孩子身上扫过，跃跃欲试地张了张嘴。
女孩子看着它的时候眼里亮晶晶的，似乎在惊叹它的美丽。
白特也备受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儿的困扰。
修道者的身上都很香，特别是女孩子，虽然她没有杜清眠那么香，但对于此刻腹中饥饿的它来说，无异于致命的诱惑。
它终于忍不住张开了自己的大嘴，就听见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白。”
白特张着大嘴打了个哈欠，发出短短的一声嗷，看向杜清眠。
杜清眠伸了伸手，它便把头低下去。断了一个角的地方在慢慢恢复，甚至新的角已经冒了出来。
杜清眠摸了一下，感叹它强大的自愈能力，又问：“你是不是饿了？”
白特的眼睛里瞬间冒出泪水：它睡了好多年一直没进食，醒来之后灌了一肚子水还被雷劈，饿到简直不能忍，主人终于想起这一茬了吗！
“再饿也不能吃人哦。”杜清眠看着它的大眼睛，认真道：“吃人的话，会被雷劈的。”
白特的泪珠子挂在了眼眶里，盯着她，那它以后吃什么？
杜清眠觉得它很强大，完全没有想过帮它找粮食这件事：“你是一只成熟的白特了，记得自己找吃的，不要饿肚子。”
又笑着摸了摸它的大脑袋，轻轻道：“吃人的话，我会发现的。”
白特觉得这一刻它仿佛陷入无底深渊。
接下来杜清眠都在学校里，偶尔会带着学生出去上实践课，由于白特飞的还不熟练，杜清眠也给它布置了作业：早点学会飞，努力成为一只合格的坐骑。
白特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学飞倒是很勤快，天衍的学生经常能看见它从学校半空摔落下来，又坚持不懈的飞上去。
终于有一天它飞了起来，却朝着学校后山的方向直奔。后山元气充沛，简直比国家森林公园空气还好。
这里植被茂盛，树林里也藏着很多野味儿。白特饿的快要发疯了，大嘴使劲儿一张，连树带草带兔子全都灌到了肚子里。
兔子和植物的上面都有充足的元气，虽然没有修士鲜嫩，但也比普通人类好不少，白特十分感动，认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吃饱的地方，然而第二天，杜清眠就通知它要从这里离开。
“学校已经放假了，我还在想怎么带你回家。现在既然你会飞了，刚好一起回去，记得飞高点避免扰民。”

第36章
白特在云雾里穿行着，对于自己沦为坐骑这个事实还有些难以接受。
它的速度很快, 不到一个小时杜清眠就看到自己家了。她坐在它的脑袋上, 指了指下面的一栋别墅，以及后面包裹着的大片花园湖泊：“小白, 停在那里。”
白特嗷呜了一声, 小心翼翼地降落下去。
因为这里是在郊区, 杜家的别墅范围又大，周围很难看到其他人。白特透明的身子沉下去，除了它身上的杜清眠和棺材有点显眼，它几乎引不来什么注意。
还有只小鸟一不小心撞上它，嘭一下坠了地。
白特按照杜清眠的指示停在别墅后花园里, 鼻头耸动了一下, 发现杜家别墅元气还挺充足的。它落地的时候压塌了一大片花花草草，趁杜清眠搬着棺材下地，趁机咬了两匝冬青进肚子里。
杜清眠瞥见了觉得有点窒息, 这只白特一点都不像传说中的蛟, 叫的时候像狗, 吃东西的时候像兔子, 没见过这么接地气的高等品种动物，冥山半腰的大黄大概都比它高傲些。
把白特安置在后花园里杜清眠就回别墅里了。
现在是下午时间，别墅里没什么人，王妈正做家务，瞧见她惊讶的哎呀了一声：“四小姐怎么回来的这么快，也没让司机去接您呢！”
杜清眠笑笑含糊过去, 问她：“王妈今晚做的什么好吃的？”
王妈立刻兴高采烈跟她讲起了晚上的菜单。
晚上所有人都回来了，桌子上摆了慢慢的菜，香味儿从别墅里一直溢了出去，杜清眠一抬头，目力异于常人的她立刻在大门外的黑暗里看到一双灯笼大的眼睛。
杜清眠一皱眉，冲白特抵了抵下巴，让它回后花园。
白特垂着脑袋离开了，杜国华看杜清眠神色有异，疑惑的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杜清眠摇了摇头，夹了一筷子菜，“太久没回来，我看庭院里的摆设是不是变了。”
杜国华呵呵笑了笑：“是又找人来打理了一下，后花园也新建了个温室，种了些新奇花种。那个宝珠茉莉啊，正开着呢，养的十分不错……”
两人说了几句，因为杜清眠的性子本来就不很热切，很快就只闷头吃饭了。
杜清宁咬着筷子没动几口，一片碗筷交接的安静里，忽然开了口：“咱爸对你这么好，你几个月不回家就算了，怎么回来也是个这么冷淡的态度？”
自从姚诗岚进了精神病院之后，她在杜家享受的待遇一落千丈，性子也没以前那么娇纵了，又加上上次的事情虽然被杜国华摆平压下来，但不知谁把这件事透露了出去，导致她在圈子里名声受损，有些曾经捧着她的女孩儿见面就有意无意拿这件事奚落她。
她以前最喜欢去参加各种聚会，因为可以享受众人艳羡的目光和卑微的奉承，现在却除了学校和杜家哪儿都不去，生怕碰上那些牙尖嘴利落井下石的‘小姐妹’。
相形对比下，杜清眠就过得比她舒坦多了，不仅在传说中的天衍读书，洗掉了家里从商背景的铜臭味儿，前途一片大好，还空手套了杜氏企业百分之八的股份，让她怎么不嫉妒？
杜清宁使劲儿捏了捏手里的筷子，压下心里的不甘，她今年就要大四，杜国华只安排她去了杜氏企业进行实习，别说股份了，连个管理岗位都没捞着。自杜国华醒后，她哥哥杜清翰更是被派去管理一家面临破产的子公司，凭什么？
完全不同的待遇让杜清宁有些心态失衡，再加上这几个月她过得一直不顺，几乎没把杜清眠当做眼中钉。
杜清眠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食不言寝不语，你不也没说几句话，要求我干什么？”
杜国华年龄大了，脾气也没以前那样强硬了，见儿女争吵，只在中间做着和事佬：“行了行了，赶紧吃饭吧，一会儿饭菜凉了。”
杜清宁找茬挑战火没成功，想起被送去精神病院的母亲，鼻子一酸哭起来：“又来了，你就会维护她！同样是你的儿女，杜清眠凭什么拿那么多股份？她才几岁，手里这么多钱拿的稳吗？”
“凭什么她什么都有，我就得去当个基层实习生？整天忙上忙下工资还不够我买个包，谁看得出我是杜家女儿，连那些董事的孩子都混得比我好？！还有我哥，他也三十多岁的人了，你让他管个快破产的小公司，将来能有什么成就！”
“你是这么想的吗？”杜国华看着她，脸色沉重，“好歹你也比眠眠大这么多岁，怎么连点脑子都不带？”
“你想做管理岗，什么都不了解就升上去，连个业务都做不好，谁服你？杜氏好歹龙头企业，公司里都是层层选拔出来的精英，你要是空降过去，有人愿意听你的话吗？到时候受不了苦吃不了白眼的人也是你，别把工作看得太容易了。”
“你哥……”杜国华摇了摇头，“他还没让我看到他的本事。”
杜清翰在一边吃着饭，只当自己没听见。自从上次被女鬼吸了精气之后，他就痴迷于烧香拜佛，见到想靠近他的女性就害怕。远离声色之后，对于权力金钱的欲望似乎也没有那么重了。
他以前想要钱主要就是为了玩女人，现在不想玩了，那他要那么多钱还有什么用？
这周他要到一个道观去拜访，只要不饿死就行了，他根本就不想在杜国华面前大展手脚。
杜清宁被他训斥一顿，心里仍有不服气，指着杜清眠道：“那她呢，凭什么给她那么多股份？！”
“那是她自己凭本事赚的，不信你去打听打听余家的事情。”杜国华懒怠跟她解释这么多了，皱着眉道：“何况她以后不进公司不理事，拿点股份怎么了？”
不进公司？
杜清宁注意到这一句，看了杜清眠一眼，见她仍神色如常的吃饭，不相信她真的会舍下杜氏这块肉。
杜清眠仍旧没有搭理她，吃完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搁道：“我去花园散散步。”
白特窝憋在白天降落的地方，只不过面前的一大片植物全都秃了，露出土黄土黄的地面，杜清眠看了眼不远处破烂的温室，想起杜国华说的开得正好的宝珠茉莉，深感头疼。
“小白。”她认真道：“别墅附近没有人，你可以出去吃东西。”
白特嗷嗷两声，外面的元气哪有杜家别墅里充足？它不想出去吃。
但是……看着杜清眠的眸子，它迫不得已低下了头。
一种名为丧的情绪蔓延在整个后花园，杜清眠按了按额角，觉得自己也不能这么苛待它：“明天我让王妈卤一锅牛肉给你，就当零嘴了，剩下的自食其力。”
白特嗷呜着点了点脑袋。
看望过它，杜清眠在花园里吐息了一会儿，到点才回卧室。
白特见她离开，一挺身立起了身子又张大嘴猛吸起来，这一吸吃干净了半个后花园，它意犹未尽咂咂嘴，还想继续吃时，被一个石子砸到了脑袋上。
一个带着轻笑的声音响起：“贪嘴的东西。”
白特恼怒地抬头去看，看见月光下，亭子顶上坐了个男人。这个男人跟其他男人不一样，身上香喷喷，勾得它食指大动。
和颂见它压着步子想朝自己咬过来，一挑眉又几个石子扔过去，卡住了它的喉咙。这石子吞不进去吐不出来，难受极了，白特噎得翻起了白眼，又不敢大声咆哮。
要是把杜清眠引过来，它想吃人这事儿一定会暴露，会遭雷劈的。
和颂眼睛弯起来，伸手招它过去，白特看着他洁白修长香喷喷的手掌，鬼使神差过去了，大张着的嘴对准他，灯笼大的眼睛睥着他香喷喷的手掌。
被和颂在它脑袋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看着力道不重，其实疼得白特要死，疼完了嗓子眼一轻，石子终于从里面掉了出来。
被和颂拍了一巴掌，它也知道和颂不好惹了，乖顺地盘在那里，脑袋刚好与亭子齐平。
和颂看了眼它庞大的身子，目光收回来：“张嘴。”
白特以为他又要给自己喂石子，鼻子里喷了喷气，有些不乐意。
和颂眯了眯眸子，脸上的笑渐渐有些危险，同时表现在外放的威压上。白特心神一凛，尾巴一竖，立马张大了嘴。
然后它看见那男人掏出一株草，随手扔进了它的嘴里。不知什么品种的草一入嘴，瞬间化成澎湃而充裕的元气流进它的身体里。这些是它修炼几百年也未必能有的力量，白特眼珠子一瞪，吃惊地望着和颂。
和颂坐在亭子上，像是在叮嘱它：“在她身边乖乖待着，别添麻烦。”
明明体型那么渺小，给它带来的压迫感却那么强烈，这种压迫是沉静而内敛的，跟那天晚上杜清眠身上外放的狂躁力量完全不一样。
白特觉得相同的一点是，如果自己不点头，会很轻易地被他咔嚓掉。
它利落地点了点头。
和颂的唇角弯起来，又拍了拍它的脑袋，起身离开。
第二天杜清眠醒过来，第一时间就去了后花园，却没看见白特的身影，只看见光秃秃的半面后花园。她的脸有点黑，担心更甚，怕白特跑到什么地方被人围观。
正思索白特有可能会去哪里，她顿了一下，忽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然后低头，看见不知缩小了多少倍的透明蛟龙正盘在她脚底下睡觉。
杜清眠讶异地把它拎起来，放在掌心观察，似乎是察觉到睡觉的地方有意，它打了个哈欠醒过来。
然后跟杜清眠的双眼对上。
杜清眠看到它头上的那个角也长好了，迟疑地问：“小白？”
白特嗷呜了一声，在她手中变大，大到手臂粗的时候杜清眠脸色一变把它扔了出去：“停！”
白特委屈地停了下来。
它现在的状态有点像幼年期大小，杜清眠很明显感觉到它力量的增强，狐疑地问它：“怎么回事？”
白特张了张嘴。
杜清眠看了眼光秃秃的半个园子：“你吃了东西变厉害了？”
白特点头。
杜清眠不相信自家的花花草草有这样的功效，问它：“你昨晚去哪儿找吃的了，吃了什么？”
白特呆呆地看着她。
杜清眠发现这家伙真的像狗，明明有时候挺机灵挺聪明的，甚至还会说两个词，问到具体的事情就失去了智商，仿佛低等动物。
杜清眠索性不问了，准备接下来几天好好观察它，免得出现什么副作用。
本来她还想出门之前把白特沉湖，现在看来不用了。让缩小版的白特钻进自己的包里，杜清眠在家里等了一会儿，有辆车来接她。
杜清嘉的经纪人李秋月拉开车门让她上去，脸上带着亲切的笑：“眠眠，又见面了！”
杜清眠坐稳后朝她笑了笑：“秋月姐。”
上次她询问过后杜清嘉承认了自己的恋情，不过最近看着是想要把事情定下来的样子，竟然要带她去跟戚行吃饭。这件事杜清嘉没跟杜家任何一个人讲，只准备跟杜清眠坦白一下完事。
杜清眠有种娘家人的感觉，在车子上有一搭没一搭跟李秋月聊着天，问她：“戚行导演人怎么样？”
李秋月啧啧：“那当然是不错的了，事业有成，人品又好，最关键是愿意低下身段捧着嘉嘉，像他这样的大导演啊，可太难得了。年龄也合适，四十多岁的男人会疼人。”
戚行今年四十五岁，离过一次婚，底下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儿子，然而在大众看来，这对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来说完全是无关紧要的。
见面的地方很快就到了，李秋月领着杜清眠进了包间就离开了，杜清眠进去，只看到杜清嘉一个人。
杜清嘉招手让她过去，给她拉开了椅子，脸上的表情浅浅淡淡。虽然经常通过电话对杜清眠简单询问，但是见了面，还是有些无从打开话匣子。
“最近学校里怎么样，学生们听话吗？”
“他们都很乖。”杜清眠笑笑，“而且很有天分，东西教下去之后基本不用我怎么担心，只带他们上上实践课就可以。”
杜清嘉听她这么讲就放心了，略略点了点头。
时间过去半个小时，戚行还是没到，杜清嘉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其实在这之前，她跟戚行之间有过一点不愉快。两人之间无疑是契合的，特别是在工作和理想上，都能产生一些共鸣，这也是她愿意答应戚行追求的原因。
可问题就出在戚行还有一个十几岁正值叛逆期的儿子，他的儿子对她很抵触，甚至仇视，几次三番破坏两人约会。
杜清嘉觉得自己出面不合适，甚至可能把局面搞得更糟糕，就寄希望于戚行将此事处理妥帖，可一向在工作上雷厉风行的戚行却好像一点不着急，只会跟她说怕影响孩子的心理状态，慢慢来。
诚然，杜清嘉不是个会逼人结婚的性子，但戚行既然承诺了她，又在自己孩子的事情上拖拖拉拉，好像孩子比她重要的多，让她心里略微不喜。
杜清嘉抿唇呼出口气，或许是她太矫情了，孩子……亲生的孩子当然重要。
杜清眠看出她心里有郁结，笑着问：“怎么了？”
杜清嘉习惯将所有的情绪闷在心里，对外从来都是云淡风轻，闻言摇了摇头：“没什么。”
杜清眠唔了一声，见她山根生出斜纹，问：“是不是感情上出了什么问题，说来听听呢？”
杜清嘉一滞，想起自己妹妹是个小神棍，无奈地耸了耸肩，又好像松了口气的样子，将自己跟戚行之间的矛盾三言两语讲了出来。
杜清眠听完若有所思，问她：“姐姐很喜欢戚行导演吗？”
“也许吧。”杜清嘉偏了偏头，“他是个很优秀的人，对我也很好，恋情曝光后大家都认为我高攀，可见他是个多抢手的香饽饽。”
她自嘲地笑了笑，摊手。
“可是我觉得，姐姐也是个很优秀的人。”杜清眠轻轻道，“三十四岁，漂亮，有钱，单身，事业有成。在我的理解里，你的条件大可以不必为感情烦恼。”
杜清嘉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又捏了捏眉心。
身边所有的声音都在告诉她戚行是一个多么优秀的人，他有多高的地位。导演和演员之间似乎有不可跨越的鸿沟，呆在这个圈子里太久，她也渐渐被这样的思维所影响，甚至被那些声音影响。
跟戚行在一起，似乎真的是她最好的选择。
“而且……”杜清眠又开口，“如果真的要以世俗眼光界定两人是否般配，别忘了你姓杜。无论你多么不喜这个身份，曝光之后风评都会反转，到时候就是戚行配不上你。”
“可是你不喜欢，也不会曝光，所以戚行的条件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你的姻缘还没到。”
她从小在山上长大，没怎么跟人打过交代，喜欢说话直来直往。就比如这次，明明是来跟新姐夫见面的，话里话外却在劝杜清嘉跟他分手。
杜清嘉哭笑不得，刚才心里阴郁的情绪也没了，端起杯子润了润喉，脸上第一次露出无奈的笑意：“你怎么这么多歪理。”
“不，不是歪理，而且我懂中医。”杜清眠认真道：“戚行四十五岁，是个很危险的年龄，男子四十岁之后容易肾气外泄……”
杜清嘉嘴里的水差点吐出来，咳嗽了两声。
忽然手机响起，是戚行终于给她来了电话，杜清嘉擦了擦嘴唇，语气淡淡地接起来：“喂？”
“嘉嘉，对不起了，我今天可能过不去……”
杜清嘉抿了抿唇，深呼吸让自己保持平静：“我今天专程叫了妹妹过来，等了你很久。”
“真的对不起，可是我这边确实出了事。”向来稳重的戚行声音中透出焦急，“乐成他不见了，我刚才一直在打电话联系他的朋友，可是他的朋友也一并联系不到了……”
杜清嘉按了按眉心，她想问戚行为什么不在出事的时候就通知自己，又觉得这样问太没眼色，她叹了口气，问：“怎么回事，或许我能帮上忙呢？”
戚行似乎行走匆忙，说话的时候还在喘气：“他们一群孩子不知为什么去了郊区，昨天出去，今天还没回来。有个家长报了警，至今没什么消息。据现场调查痕迹来看，他们似乎是在一栋烂尾楼里消失的，有人怀疑是撞了鬼，我正去青冥观，想请阳平道长前去看看，不过太远了，我真怕回去后……”
戚行重重叹了一声。
涉及到人命……杜清嘉迟疑地看了杜清眠一眼，杜清眠捻了捻指头，做出撮钱的动作。
“我这里有一位大师，离得也近。”杜清嘉道：“她很厉害，就是收费高，现在可以过去。”
戚行像是终于松了口气的样子：“那你先带大师过去，多少钱都可以，真是及时雨……你真好，嘉嘉。”
杜清嘉唔了一声，因为戚行已经快到了青冥观，挂了电话。
杜清眠已经起身：“走吧。”
“虽然他让姐姐这么困扰，我对他不很喜欢，但生意是要做的，人也是要救的。”
杜清嘉心里微微一暖，轻轻地伸出手，揉了一下她的头：“你这个丫头……”
有个家人在身边的感觉真好。
李秋月在外面坐着喝茶，她没想到戚行还没到，她们就这样要离开了，有些尴尬道：“戚导怎么能这么爽约呢，这么重要的场合。”
杜清嘉什么也没讲，知道戚行事出有因，却憋着一口气不想替他开脱。
杜清眠笑了笑：“他家出事了，所以没来。”
杜清嘉心累地报出烂尾楼地址：“小李，去这里。”
“郊区啊。”李秋月驱动车子，好奇地问：“去这干什么，还有戚导家里出了什么事？”
“又是他那个儿子……”似乎觉得自己这样说话不太妥当，杜清嘉闭眼倚着靠背道：“跟朋友出去玩，失踪了，我们过去看看。”
李秋月闻言无语了。
上次这个小少爷就为了阻拦杜清嘉和他爸约会离家出走，这次不会又是搞事吧？

第37章
因为婚离的早，戚行一直觉得自己亏欠儿子, 虽然由于工作过忙不能经常陪他, 物质上却有求必应。时间长了，父子俩沟通过少, 要不是这次跟杜清嘉的事情, 他都没发现儿子已经成了强横偏激的性子。
在家里摔东西还是轻的, 上次离家出走差点让他担心死。由于这个原因，戚行跟杜清嘉此次出来吃饭也是瞒着自己儿子的。
结果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戚乐成发现了助理给他安排的行程。因为上次离家出走也没能打消戚行跟杜清嘉交往的念头，戚乐成知道自己反抗没什么用，索性怒而联系了自己的几个兄弟, 想出去消愁解闷。
张博知道他心情不好, 想起最近的一个传言，建议道：“这周围都玩遍了，忒没意思, 咱们去玩点刺激的怎么样？”
戚乐成本来阴郁着脸, 闻言被他勾起了兴致：“什么刺激的？”
张博：“听说郊区有一栋烂尾楼闹鬼, 上次有个人晚上开车从那儿过, 看到楼里灯火通明的，但附近有个小店的监控显示根本没这回事，大家都说他胡扯。这人不服气，又回去跑了两趟，第二次去的时候还是在晚上，结果就是那一次, 人进楼没影了，现在还没找到。”
“从那之后就再没人进那栋楼了，提起来变脸。”
戚乐成切了一声：“那是他们太怂，不就是个烂尾楼，我还真不信能有鬼出来把我吃了！”
他们都是十几岁的男孩儿，满脑子都是中二和争强好胜，见别人都不敢去，就生出了去烂尾楼过一晚再拿出来炫耀的心思。
一行人说干就干，去超市买了几扎啤酒一堆吃食，就开了辆车往郊区跑，觉得自己贼他妈酷。
到的时候天还亮着，烂尾楼里空空荡荡，全都是水泥石灰钢筋铁架，窗户连个边框都没有，朝外洞开着，能清清楚楚看清里面的构造。
别说鬼了，连个耗子都看不见。
戚乐成打头翻进去，日光渐渐暗下来，布满破败窗口的大楼投下阴影，一群人抱着啤酒和零食就进了楼。
几个男孩儿爬了几层楼梯，气喘吁吁地停在四楼。
郊区的这栋烂尾楼总共也不怎么高，但是他们平时缺乏锻炼，爬到四楼就懒得再往上了。
张博：“四楼会不会太不吉利啊，咱们要不再往上爬一楼？”
王浩：“累死了，死也不要再往上爬！反正这里要是真闹鬼，到哪儿都一样，要爬你爬！”
没人想继续往上爬，于是都停在了这一楼。烂尾楼里窗户和门都是空洞洞的，没有遮挡，外面的走廊也是水泥地板，铺了些灰尘和落叶，只要有动静就能听到。一群人直接把啤酒拆开，零食堆起来，开始围坐在一起喝酒聊天，顺便等天黑。
有人说起了杜清嘉：“彭思嘉条件不是挺好的吗？又没绯闻，还拿过影后，你怎么就这么排斥呢？”
戚乐成低骂了一句让他闭嘴：“我妈还没死呢，随便一个女演员就想往我家挤，当我家是什么垃圾收容所。彭思嘉都在电影圈混了多少年了，资源那么多还扒不出来背景，谁知道她干不干净？想当我妈做梦！”
王浩：“彭思嘉好像也才三十多岁，这些女演员鬼精鬼精的呢。别像我家里那个后妈一样，进了门满头心思怀孕，就惦记着把我从家里挤出去，老在我爸面前说我坏话。”
说着他灌了口啤酒：“戚哥，你可得坚持住了，不管怎么闹腾，坚决不能让彭思嘉进你们家门。”
戚乐成听了脸色更加不好：“放心，除非我死。”
天色渐渐黑下来了，破败的屋子里不像刚才那么亮堂，门外一片黑洞洞的寂静，因为是郊区，今晚没有月亮，窗户外面也暗沉沉的看不分明。
有人开始心里发毛，打开了带来的大功率手电筒，结果惨白的光照在屋子里还不如不开，有人看了眼门外黑漆漆的走廊，提议要不要回去。
戚乐成喝的酒最多，木着脸道：“要回你自己回，朋友圈都发了跑回去不嫌丢人啊！”
王浩接着道：“就是啊，现在回去多没面儿，反正就一晚上，兄弟们再坚持坚持……你们喝，我出去放个水。”
他醉醺醺地站起来，摇晃着身子去了走廊上，反正烂尾楼没那么多顾忌，他走开门口两步远就解了裤子。哗哗的水声响起，不像是落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借着门口透出来的光线，他低头一瞥，嗷的一嗓子叫唤起来。
墙边上一个骷髅头被他浇了一脑袋，黑洞洞的眼眶正盯着他，走廊尽头都是黑的，王浩心里发寒，赶紧跑回了屋子里。
“你叫什么呢？”张博狐疑地问他。
“外，外面有鬼！不对，有个骷髅头！”王浩结结巴巴的，脑子也半清醒了，“这地方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戚乐成闻言拿着手电筒出去看了一眼，也吓了一跳，然而他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动静，就又拎着手电筒回来了：“我看就是个模型吧，要是真的死了人他的身子呢？就光一个头搁那儿，唬谁呢？”
其他人一想也是这个道理，王浩想到自己刚才那么丢人，气得一脚把骷髅头踢到了走廊尽头。骷髅头消失在黑暗里，似乎撞上墙壁发出闷响就没动静了。
王浩继续回去喝酒，喝了一会儿有人笑道：“说什么有鬼，现在还没动静，我看就是谣言吧！”
“那那个消失的人去哪儿了，张博，不是你编的吧？”
张博的脸红起来：“我也就是听说的，鬼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没鬼不是刚好吗，你们还真想撞鬼啊！”
“别再鬼呀鬼的，晦气！”
终于没人再提起这一茬了，戚乐成喝的迷迷糊糊，指了指王浩身后的墙上：“你们谁爬墙上去了，挺厉害啊……”
王浩一群人闻言回头，看见墙角坠了个白衣服长头发的尸体，光裸惨白的脚随着风一晃一晃，脸却随着头发隐没在黑暗里看不分明。
窒息般的死寂后就是惊恐的嚎叫，嚎叫声中风似乎大了一些，吹开女尸的长发，她青色布满血痕的脸上一双眼睛竟然是睁着的，没有黑色的眼瞳，冲他们勾了勾唇。
他们再也逞不了强，争抢着往外跑。要下楼时，楼下却上来一个步子迟缓的骷髅人。骷髅没有头，他们听见四楼走廊尽头的黑暗里有人说话：“我的身体呢……谁尿在我头上了，谁把我的头踢走了……”
这群男孩儿发出震破天际的嚎叫声，眼看骷髅人就要上到四楼了，连忙又往上跑。王浩步子踉跄缀在后面，忽然感觉脖子一痛，尿骚味儿伴着血味儿冲进他的鼻子。有个坚硬的东西正夹在他的脖子上，他忍着痛偏头看，竟然是刚才那个骷髅头。
他就慢了几步，后面的骷髅身体也跟上来了，靠在他身后接上自己的头，仍紧咬着他的脖子不放，发出模糊的声音：“不要命的蠢东西，竟然敢尿到我的头上！”
脖子上的血流的越来越多，因为被咬中声带，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极度的惊恐之下，王浩的意识渐渐昏沉，他看见自己的同伴惊慌失措的消失在楼梯尽头，没人发现他不见了。
戚乐成一群人往上跑，发现没鬼追过来，松了口气。
上到最顶上的时候，竟然还有一道铁门关着，戚乐成推了一下，见能推开，松了口气：“我们先上去躲一下……”
话音刚落，他们就愣住了，只见六楼走廊亮着灯，干净整洁，仿佛装修好的样子，地板上还贴着瓷砖。
众人都想起了那个传言，步子瑟缩着往后退，却听见楼下有脚步声传上来。
是那个骷髅，他快过来了！
黑暗的楼梯间有一股浓烈作呕的血味儿，戚乐成眼睛瞪大，跑进铁门里大喊：“快进来！”
不进去就是死路一条，一群少年忙进了铁门，骷髅已经追上来了，看见他们的身影，挥着关节松动的胳膊就冲过来，上面还带着血迹。
戚乐成一慌，忙把铁门堵上。
骷髅的力气很大，铁门来回晃动，他们一群人堵了半天才终于不留一丝缝隙的合上，张博看见门上有个插销，眼疾手快的插了进去。
骷髅拍门的声音犹在耳边，铁门却再也并不会晃动了，他们暂时松了口气，有人脸色难看的问：“王浩呢？”
人基本上都在这里，只少了一个王浩。
铁门外浓烈的血腥味儿还在蔓延，他们脸色一白，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死亡是真实的，鬼也是真实的，这一刻，他们都后悔自己做了来到烂尾楼的决定。
有人后悔的哭起来：“怎么办啊，我不想死……”
戚乐成说不出什么狠话了，因为他也害怕。他跟几个兄弟靠在铁门边，不敢往里走半步，那里看着温馨又正常，可是他们没忘了来之前这儿可是一栋烂尾楼。
一片安静中，戚乐成的声音忽然有些颤抖，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你们记不记得咱们刚才上了几层楼？”
有人小声道：“好像往上爬了两层？”
“那你们记不记得这里一共几层？”
张博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哑着嗓子道：“来之前我看过了，这楼很矮，总共也就五层。”
而他们从四楼往上爬了两层，爬到六层？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他们，每个人都感受到了绝望。如果六层是天台也还好，至少正常，他们可以拼死从水管爬下去或者在楼顶晃晃手电筒，看能不能被路过的行人发现。
可现在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几点了？”有人问。
张博看了一下手机，脸色难看：“刚过十二点。”
刚过十二点，那离天亮还早着呢。
张博犹豫了一下说：“要不然我们先在这里等五个小时，看看天亮了情况会不会好一点……”
他正说着，有人眼尖地看见铁门的插销已经有些松动，而外面的骷髅还在坚持不懈地撞门。他的力气太大了，这门肯定迟早被他撞开！
“小心！”
张博猛地一下被拉开，看见自己刚才站的地方已经松动了，骷髅的手从外面穿进来，差点抓破他的身体。
他一颗心差点跳出嗓子眼，眼看着铁门摇摇欲坠，一群人不得已冲进了楼里。
撞门声犹在耳边，他们精神崩溃地在走廊里徘徊，却发现上面已经没有入口了，眼看着铁门哐当一下摔落在地上，戚乐成心一横拉开了旁边的一扇门躲进去。
其他人跟他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张博跟他离得近，躲进了同一间屋子。
进去之后两人的心还在悬着，紧紧地靠在一起，看着屋里的一切。
屋里的光线是暖暖的昏黄色，老式灯泡，老式电视机，电视机上闪着雪花，没信号。沙发上没有人，屋子里也没有人，墙角挂着一个围帘，窗户就在围帘旁边。
两人想看看窗户外面是什么情况，能不能爬下去，张博紧张地低声道：“那个围帘里不会有东西吧，咱们离远点过去……”
戚乐成紧张地点了点头，跟他背靠背从另一边绕过去，盯着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避免发生意外情况。
窗户上面挡着窗帘，两人过去后松了口气，急切地拉开，结果没有想象中的旷野，竟然看到了在走廊上徘徊着找人的骷髅！
骷髅好像看不见他们，两人正惊疑之间，屋里的电视机忽然响了起来，是旧时代女人的呢喃歌声，恰逢此时，骷髅也朝这边看了过来，跟他们对上目光。他们脊背一凉，正要往后退，歌声却忽然近了，如在耳边，然后有一只湿漉漉的手攥上了他们的颈子，把他们往围帘里面拖。
围帘里是一个浴缸，戚乐成惊恐地发现里面盛着满满一缸血，血里盛着许多断肢残臂。
戚乐成想吐，他听见了骷髅冲撞窗户的声音，明明刚才还觉得很危险，现在却巴不得他赶紧进来，只要让身后的女鬼手松一下就行，他不想被按进浴缸里！
可骷髅怎么也没破开那扇窗户，在女鬼愉快的歌声中，戚乐成和张博一起被塞进了浴缸。
血水里咕咚咕咚冒着气泡，他们一会儿就没了气。女鬼得意的笑了笑，冲外面的骷髅道：“死了，待会儿就是我的泡澡水，别跟我抢人了。”
骷髅愤怒地拍了一下窗户离开了。
女鬼继续哼着小调，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电视里还是一片雪花，她却恍然不觉，只等着刚才两具尸体泡烂了自己好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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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月把车子停在那栋烂尾楼外面，已经有几个家长等在这里了。
他们已经把整栋楼从上到下搜了个遍，却什么都没发现，要不是那辆豪车在这栋楼的外面，行车记录仪显示他们确实进去了没出来，他们都怀疑自己孩子到底有没有在这儿了。
他们知道戚行去请道士了，所以在这里焦灼的等待，见杜清嘉过来，想到她跟戚行的关系，忙问：“戚导那边有消息了吗？怎么还没来？”
这才过去两个小时，能把人请来才有鬼。
杜清嘉跟他们不熟，淡淡道：“他还没来。”
说着看了一眼烂尾楼，没发现什么异常，便问杜清眠：“能看出有什么问题吗？”
杜清眠看到大楼笼罩着浓烈的阴煞气，特别是最顶层，黑雾简直直冲云霄。
她抬步走在前面道：“进去看看。”
家长们面面相觑，无奈道：“我们进去看过了，什么都没有……”
杜清眠似乎没听见他们的话，径直往里面走，杜清嘉似乎很相信她，也跟了上去。
索性带着这里干着急没用，几个家长也再次进了大楼，想看看她们到底要干什么。
从一楼爬上去，一直到楼顶的天台，杜清眠站在楼梯口看着，片刻后听到家长们喘着气跟上来的声音。
“小姑娘，你到底要干什么呀。”天台上很脏，只有废弃的钢筋和灰土，看起来没有人的痕迹。
“我来救人。”杜清眠轻轻的应了一声，没看他们，踩着灰土便进了天台里面。
家长们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以为她在说癫话，其中一个家长小心翼翼问杜清嘉：“这小姑娘是干什么的呀……”
“我请来的大师。”
她说完，几个家长脸上浮现出明显不相信的神情，但碍于她的知名度和身份，没把真实的想法说出口。
杜清眠走到天台中央的时候就停下了。
她皱眉看着四周，从包里掏出了一沓符篆，符篆向外抛出，随着她手间指诀的翻动迅速排列整齐，涂抹着红色朱砂的符纸串联在一起，像锁链一样迅速游移穿行，霎时间把整个天台都包裹了起来。
符篆上散发着淡淡的金光，跟上来的家长看见这一幕都瞪大了眼，没想到这个少女真有这样的本事。
然而更令令他们震惊的事情还在下面。
随着杜清眠唇间的轻声呢喃，符篆光芒大盛，随即天台上的景观开始慢慢变化，以杜清眠为中心，刺目的血色逐渐向四周蔓延。
断臂，残肢，血液，布满了整个天台，家长们忍不住吐了起来，吐着吐着，忽然意识到孩子撞鬼这件事是真的。
他们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们的孩子或许也已经丢掉了性命，于是放声大哭起来。
白特本来想从包里出来透透气，看见这么恶心的场面后又缩了回去。
有个女人冲过来跪在了杜清眠面前，她抓着杜清眠哭道：“大师，求你救救我儿子吧！我就这么一个孩子，没了他我可怎么活啊！”
“你先放手。”
女人闻言犹豫地放开，眼泪却没停下。
这里阴煞气很重，像是有厉鬼的样子，杜清眠却没看见他们踪影。
杜清眠看了一眼天上热辣的太阳，道：“先在这里等等吧，这里白天阳气太重，晚上才能等到他们。”
她口中的‘他们’自然就是那些鬼了，家长们脸色一白迟疑地点头。
杜清眠看他们一眼，开口道：“你们去外面等，呆在这儿只会添麻烦。”
见识过她的本领之后，家长们都对她信任极了，临走之前纷纷拜托道：“大师，一定要把我家孩子救出来啊！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求您了！”
死亡面前钱都只能算废纸，杜清眠每次都能听见这样的话，随意点了点头，催他们离开。
长久待在这样的环境里，就算没鬼，对身体也不好。杜清嘉叮嘱她：“要是应付不来就赶紧跑，别逞强啊。”
别人的孩子重要，自己的妹妹也重要啊，总不能为了救人把性命搭进去。
杜清眠笑了笑：“姐姐放心，雕虫小技而已。”
说完给了她一张符，让她戴在身上，把刚才沾染的煞气驱除。
很快天台上就只剩下杜清眠一人，天色渐渐黑下来，已经黄昏时分，符篆的金光在黯淡的天光里反而更显辉煌，在天台上像是隆起了一个大金罩子。
被戚行匆匆请来的阳平道长诧异的问：“这是哪位高人在上面，如此高深的修为，简直前所未见！”
此时天台上又有了些变化，在符篆的作用下，第六层楼提前出现，灯火通明的异象让烂尾楼外面的人都变了脸色。
阳平道长看出上面的高人不需要他了，见一群厉鬼发现异常后纷纷从窗户里逃窜，有些直接在金光的作用下灰飞烟灭，有的厉害些，从楼里逃了出来。
阳平道长看出这些厉鬼的道行，大吃一惊道：“这些东西残害了多少人命啊！”
言毕来不及细想，有些鬼已经冲到了他们这边，想趁机再捞两条人命。阳平道长吃力地应付着，有个扛着浴缸的女鬼刚抓住了戚行，想把他扔进浴缸里的时候，一道符篆疾射而至，登时让女鬼灰飞烟灭。
浴缸哐当摔在地上，血水伴着残肢流到地面上，同时还有两个男孩的尸体和魂魄。
女鬼一死，血水对他们魂魄的黏着就失去了作用。
两个中阴身懵懂地站在原地，傻傻呆呆，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
在楼上高人的帮助下，阳平道长很快就清理掉了逃窜的厉鬼，家长们惊魂未定，看到戚乐成和张博都没了鼻息之后，纷纷都哭了起来。
还有些在怀着侥幸找自己孩子的尸体，期待能出现奇迹。
片刻后楼顶的金光消失了，阳平道长期待地看着楼梯口，却只看到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女从里面出来。
阳平道长瞪大了眼，这就是那位高人？

第38章
阳平道长往后张望了几眼，没再看见其他人出来, 目光就定在了杜清眠身上。
他拦在杜清眠身前作了个揖, 指着烂尾楼楼顶问：“小道友，楼顶那符阵是你摆下的？”
“是我。”杜清眠点了点头。
阳平道长登时就激动起来, 连忙问她：“小友师出何脉？贫道今年八十岁有余, 却还没见过如此高深的阵法, 能教出您这样的栋梁之才，想必令师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这老头身上隐隐有白色的祥瑞之气，想必平时好事儿没少做。杜清眠对他倒也不排斥：“我师父是牧野，他确实是个挺厉害的人。”
阳平道长一直在青冥观里深居简出，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闻言疑惑地问：“牧野是哪个门派的前辈？”
杜清眠略微思索了一下道：“大约是无门无派。”
“那就是散修了, 真不容易。”阳平道长了悟地点点头：“我在天衍也认识几个朋友，可从没见识过这般手段。贫道乃青冥观阳平道人，在此结个善缘, 小友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尽管去青冥观寻我。”
杜清眠应下。
那群家长见他们说完, 终于坐不住了, 纷纷哭喊着让她救救自家儿子。
杜清眠看了看满地血迹和残尸，挪开目光道：“他们的魂魄已经离体，你们节哀吧。”
听完她的话，家长们的哭闹声愈发大了，戚行眼眶红着眼眶抱着戚乐成的尸体过来询问：“您再看看我儿子吧，我看他还好着呢, 怎么就没了呢？”
杜清眠看到戚乐成和另一个男生的中阴身站在浴缸旁边呆呆愣愣，收回目光道：“发生这样的事，说到底是他们不珍惜自己的性命，这样到了地府也讨不了好处。我没办法救他，但可以帮他超度，让他下去少受些苦。”
上次山村中一群游客意外丧命，因为阳寿没到，又事出意外，杜清眠便协助灵侦局的人把他们救了回来。又因为是在外面旅游，醒了之后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死过一次，不会暴露出什么信息。
可这群少年不一样，他们纯粹自己找死，命里该有此一劫，要是谁都能轻易复生，这个世道别想安宁了。
特别是这样一群不靠谱的家长。
杜清眠有理由怀疑，如果她真的让这群男孩儿起死回生，一则以他们的性子很有可能把这件事曝光出去炫耀，二则要是下次他们再把自己作死，这群家长还会找上门来。
灵侦局和天衍势力通天，但出任务时遵循的第一准则就是机密性，平时抓鬼救人尚可，做的过了，会扰乱世间的秩序。
她说完就等着家长回复，那些家长哭得撕心裂肺，王浩妈妈扑过来死命抓住了她的衣角道：“大师，只要能把他救回来，哪怕把我这条命送出去我也认了！就求您开个恩吧！”
她几乎要把杜清眠衣服扯掉，杜清眠皱了皱眉，不着痕迹把她手上的力道卸掉：“我理解你的心情，可生死有命，要是人人都能重新活过来，还要生死轮回干什么？”
“要是诸位觉得有人能把你们儿子救回来，超度这事儿我就不做了，你们尽可以另寻高人。”
戚行求救般地看向阳平道人，见他也为难地摇了摇头，就知道这事儿确实像杜清眠说的那样不好办。他之前请阳平道人帮过几次忙，见识过他的本领，对他很信服。
无奈之下他咬咬牙，第一个同意了杜清眠的建议。
有了第一个同意的，后面的也好办了。
杜清眠将几个亡魂超度了，看天色几乎几乎已经黑下来，叮嘱杜清嘉把自己的酬劳代收，便坐上李秋月的车回去。
戚行正处于悲痛之中，杜清嘉暂时没跟他提分手的事，也压下了要告诉他自己身份的想法，只不过心态已经变了。戚行抱着儿子的尸体放到车里，杜清嘉帮他打开车门，就像对待一个最普通的朋友。
-
李秋月刚才在旁边有围观到发生的事，还差点被一只厉鬼伤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不过更令她震惊的是杜清眠——杜清嘉这个弱不禁风的妹妹竟然是个大师，还让阳平道长在她面前都低下了头？
李秋月打趣起她：“姐这条命可是你救下来的，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的，还是个大师啊？”
“秋月姐客气了，你送我过来也是无妄之灾，救你是应该的。平时照顾我姐姐你已经花费了很多精力，这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李秋月噗嗤一声笑出来：“小丫头片子不用跟我客气，说话这么老道，真让人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十六岁。”
说笑完她提起一件事：“以前我觉得这种东西都是骗人的，可今天这一遭过去，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说起来我老家也有件挺玄乎的事儿。”
离杜家还有半个小时车程，杜清眠捧场的问了句：“什么事？”
“我老家穷，村子里没几个有钱人，有把力气的会出去打个工挣钱，留下一些老人就在家里种地过活。可前几年，有个叫刘成刚的男人忽然发了家。其实突然发财这种事没什么好奇怪的，可怪就怪在他发财之后，家里的老婆孩子陆续暴毙了，原本瞧着都是健健康康的人呢。”
“我很久没回去了，这事儿本来我不知道，可他不知道从哪儿要到了我的联系方式，让我帮他请个大师迁坟，说是家里风水不好，想改改运道。”
说起老家的时候，李秋月的脸色有点奇怪，像是很不喜欢那个地方。
她父母早亡，早年命苦，跟着叔婶家的孩子一起长大，连个正经的高中都没读完，直到成年后运势才渐渐好起来。
“其实我不想回老家，高中没毕业的时候我出来打工，后来做了点小生意赚了点钱，动起了读书的心思，就是没有门路。幸好后来遇到你姐，帮我不少。”说到这里她反而有些生气，“我读书后还有些积攒，就没怎么亏待自己，过年回村子的时候我婶子跟我说话阴阳怪气，有几个长舌妇还说我在外面被包养，去他大爷的！”
“那之后我就没回去过，也没跟任何一个人保持联系，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找上我的。”
她耸了耸肩：“我都拒绝过两回了，他还是一直找我帮忙，上次送来一颗几十万的大钻石，吓死我了。”
说完她忽然问杜清眠：“既然你这么厉害，要不要接下这单子，姓刘的人傻钱多啊，好赚！”
“好啊。”
事情定下，李秋月送她到了杜家，便驱车离开。
杜清眠回到卧室，定点坐进了棺材里，却没闭上眼。
自从发现了自己的异常之后，她就有意无意戒掉了晚上睡觉的习惯，想要努力使自己能够控制住那股力量。
成效很显著，她的修为也因此提升不少，但每逢夜里阴气最重的时刻，她都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和头脑。莫名奇妙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劝她去杀人，劝她从棺材里出去，跟入了魔障一样。
今晚也是如此。
头脑里全都是负面情绪，阴暗又可怖。杜清眠脸色冷冷地坐在棺材里修炼着，整个人像是完全换了个灵魂。
白特跟了她一段时间，对她晚上会变脸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它打了个哈欠，小心翼翼缩在离她最远的墙角边，避免一不小心惹怒她。
但在看到杜清眠试图从棺材里出去的时候，它一下子警醒了，倏忽直起身子，怕杜清眠忽然暴走。不过还好，最后她又脸色阴郁坐回去，黑黝黝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有些不甘心。
她闭上眼睛修炼，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狂躁的力量，好几次都让白特吓破了胆子，直到太阳升起，第一缕光线透过窗子进了屋，它才松了口气。
杜清眠睁开眼，似乎又是平时那个温和话不多的主人。
别墅里的人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天亮后，李秋月来杜家接她，杜清眠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上了她的车，听她讲要先去见那个刘成刚。
刘成刚在酒店包间里等着她们。
他这些年虽然钱赚了不少，但那些钱大都是靠运气赚的，路子也没长多少。这次他想找一个大师，又怕自己找来的不靠谱，刚好偶然间在网上看到李秋月，想到曾经还是一个村的，就找上了她。
彭思嘉的经纪人啊，路子肯定够宽……听说那些女明星都爱养小鬼什么的，这次找她说不定刚好能帮上忙呢。
刘成刚焦灼的等待着，没一会儿包间门被推开了，李秋月打头进来，还替身后的人开了门。
看到进门的杜清眠后，刘成刚登时愣住了，这女娃娃看着比他闺女还小呢。杜清眠进来后，他又往后看了看，没发现其他人过来，李秋月还把门给关上了。
她熟稔地跟刘成刚介绍：“这位是杜大师，别看她年龄小，本事大着呢……刘叔你这是什么眼神儿，别不信啊。”
李秋月拉开椅子坐下，耸了耸肩道：“这可是我能找来最好的大师了，保证不是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要是您不乐意，我就真管不了了。”
刘成刚坐在桌边，还是有些迟疑。
他穿了一身熨帖的西装，手上不伦不类的带了两个金戒指，脸上的皱纹还能看出些早年的风霜。
杜清眠从他脸上扫过，抿了口茶润嗓，开口道：“刘先生，你双眉相交侵入印堂，是注定一生奔波的贫贱之相，两耳轻薄，也注定你一生辛苦。可说起来就是穷点累点，别的没什么大问题，家里本该是和睦的。”
刘成刚被她沉稳的气质平抚，瞪着眼听她说。虽然这话有点不好听，但是跟他前半辈子的经历确实相符。
“但是……”杜清眠皱眉打量着他，“你天庭间无故生出杂乱的头纹，是克妻亡子的征兆。”
虽然这些情况之前已经跟李秋月说过了，但杜清眠说得这么坦荡自如，不由让刘成刚多了几分相信。
“是这么个情况。”他搓着手道：“我老婆孩子前两年都莫名其妙去世了，现在只剩下个上高中的闺女，可她前几天在学校也险些出了事故，所以我想着，是不是家里的坟出了问题……”
“一下子就想到了坟？”
一般人家里出事儿也就是觉得自己倒霉，再不济迷信点找风水先生也会问问具体缘由，可刘成刚什么都不问，找李秋月时说的是迁坟，现在跟她说的还是坟，不由不让她怀疑。
刘成刚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杜清眠淡淡道：“刘先生，你这命相是被人改了的，虽然发了一时的财，要是再晚点，一家子的命可都要全搭进去了，也包括你。”
刘成刚一惊，随即灌了口茶，苦笑道：“大师厉害，我怀疑家坟出问题，确实事出有因。”
“头几年我母亲去世那会儿，本该把她葬到我父亲旁边，但那时候村里来了个道士。他说我们村有一块风水宝地，要是我能把长辈葬到那儿，肯定能发大财。他挺健谈的，看着也像个高人，高人都说那块地风水好了，我就听他的话把母亲葬到了那里，后几年果然发了不少财。”
“前两年，我老婆和儿子开车去城里的时候，不小心出车祸去世了，我本来以为是意外，直到我女儿前段时间也进了医院，我才怀疑是不是那块坟出了问题。毕竟现在想想也挺邪乎的，毕竟那道士一分都没要我，却给了我通天的富贵，就算行善积德，也没这么大方的……”
李秋月听得一愣一愣的，问：“那就是那道士坑了你？”
刘成刚脸色不好看，说到底他也没明白是不是那道士的缘故，毕竟到手的钱是实打实的，让他家人去世有什么用呢？
口说无凭，杜清眠准备先去他说的坟地看看，到时候判断是否刘母的坟冢出了问题。
刘成刚早就准备好，见她提出来，连忙请她上车，李秋月好奇之下也跟去了。
黑水村偏僻荒凉，里面现在一共也不剩几户人家了，李秋月的叔婶早就搬走，所以她才这么没顾忌地回去。
到了村里之后，车子一路朝着庄稼地开，直到进不去了，才停在路边。
刘母的坟埋在庄稼地里，几人脚步一深一浅的踩进去，停在了一个坟包前面。
“就是这里了。”刘成刚擦了把汗，“我父亲的坟还在一里外，要不是那个道士说这里风水宝地，我都没想过会把母亲葬到这边。”
杜清眠围着坟包看了看，看到这里不同于其他地方的黑雾，点了点头：“这块地是挺特别的，只不过不是宝地，怕是催命地。”
刘成刚一听就变了脸色：“怎么说？”
杜清眠给他指了指旁边的庄稼：“我们过来的时候，地里庄稼都长得挺好，唯独这一块发了黄。煞气这么重，连庄稼都长不好，怎么会是块宝地？”
刘成刚一看，果然如此。
以前因为给母亲下坟的原因，这一圈庄稼都被铲净了，后来他也只是每年回来上上香，只当这块是被人踩的，竟然没有怎么注意。
再然后他就没把心思放在那些庄稼上了，杜清眠看完了坟地，跟他说：“起坟吧。”
刘成刚本来就准备好迁坟，刚巧从村里请的人手过来了，闻言跟他们说了一声，让把棺材弄出来。
来的人大多是五六十上了年龄的，在村里住久了不愿意搬走。有个老头儿边铲土边问他：“你家这坟地不是挺好的吗，连着几年发了财，好些户人家都羡慕呢，怎么还迁坟？”
刘成刚含糊两句：“发了财也不能再让我母亲住黄土包啊，我刚在城里买了墓地，把她和我父亲都送过去。”
老头儿呵呵笑了两声，连说他有出息：“像我这样没子孙福的是不行了，反正这坟地你也没用，等我百年把我埋在这儿算了，指不定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呢！”
刘成刚心说这不行啊，尴尬地笑了笑，擦掉脑门上的冷汗。
随着黄土一尺一尺被挖出来，下面的棺材也渐渐露出了形貌。当年刘母下葬的时候家里还很穷，所以这坟里的棺材式样也简单。
早些年还没要求火葬呢，所以刘母下葬的是整个尸身，她身材矮小，棺材也小一些。
一群人把棺材起了出来，忽然有人指着棺材底部问：“这是什么，受潮了？”
刘成刚连忙去看，见黑色的棺材底部有些不一样的颜色，黏着些土还有些湿的样子。他伸出手一抹，旁边的的人立刻变了脸色：“这是血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会有血呢？
刘成刚愣怔间，听见杜清眠说：“把棺材放旁边的地上吧，别动了。”
一群人心里也渗的慌，见刘成刚也挥手，立马把棺材放下了。只是他们奇怪得紧，不是说风水宝地吗？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们离棺材远了些，杜清眠刚好省了事，上前打开棺材。
老头儿悄悄对刘成刚耳语：“怎么回事，不是说要迁坟吗，开棺材干什么？这小姑娘干什么的，还让她碰你妈的棺材？”
刘成刚不知该怎么跟他讲，马马虎虎道：“这是我请来的大师……叔啊，百年后你别往这块埋了，这块地的宝气早就没了……”。
老头儿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好好的宝地，怎么就不管用了呢？他刘成刚不是还好好发着财呢吗？
然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瞪大了眼，再也生不出一丝往这儿葬的心思。
棺材打开后，里面散发出浓重的尸臭味儿，而原本该化成白骨的尸体，血肉竟然还没腐烂。尸体表面被缠着红线，一股一股匝的极整齐，从头到脚捆了个干净。
一群大男人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李秋月震惊地在旁边看着，刘成刚惊诧过后，哭着跪倒在了地上：“哎呦我的娘啊，这到底怎么回事！真有丧尽天良的东西想害我！”
村里的人已经退的够远了，他们还当是有人嫉妒刘成刚发大财才整了这一出，不由唏嘘起来。
杜清眠看了看尸体，轻轻道：“有人在这里养鬼呢，因为有血缘关系，拿你们一家子的命祭了鬼。”
刘成刚想起那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这个事实，他沉痛地哭着，瞧见棺材里诡异的尸体，彻底哭出了声：“我对不起我母亲啊，也对不起老婆儿子，怎么就一时鬼迷心窍听了他的鬼话呢！”
事已至此，也无力回天了。
杜清眠道：“为今之计，是先把你母亲的尸体火化了，把这个局给破了，免得再生什么事端。”
刘成刚擦着泪点头：“这尸体烧了，今后我家人就没事了吗？”
杜清眠嗯了一声：“尸体被埋在地下许多年，煞气已经很重了，大凡鬼怪精魅类，容易从煞气中生。那道士用红线激起了尸体的煞气，又将它束缚在这里，怕是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能来验收成果了。”
“去世亲人的尸体涉及血脉，未免被人盯上，火化才是正经的。”
刘成刚没想到自己一家子就这么被惦记上了，一下子给杜清眠跪在了地上：“大师，他既然干出这样的事情，就肯定不会放过我们家的！我是真怕他到时候来报复，这种人我根本没法应对，求您救救我吧！那些钱我都不要了，全给您行吗！我就剩下一个闺女，不想再出事儿了！”
“可他一时也不会来，我不能在这里久留。”杜清眠看了一眼棺材里的尸体，顿了顿道：“这样，你先去把尸体火化，斩断你们之间的联系，暂时别回老家。”
“我给你两道符，要是到时候符烧了，及时给我打电话。”
刘成刚连忙点头应下，然后看着杜清眠直接扔了道符就地把他母亲火化了。
他愣了一会儿，才道：“我顺便把我父亲的尸体弄回城里火化了去，把他们俩合葬起来。”
杜清眠点了点头。
在村民的帮助下，不到一个小时事情就结束了。刘成刚开着车往回走，李秋月想到车后面放着一具尸体一堆骨灰，端端正正坐着，脸色发白。
她跟着来看什么热闹啊，根本就不该来！

第39章
把父母的骨灰再次下葬，从墓园出去后, 刘成刚把杜清眠送的符篆给了女儿刘媛媛一张。
刘媛媛前阵子在学校被屋顶一块砖砸中脑袋, 这次赶上迁坟才出院。
她手里拿着符篆，有些摸不着头脑：“爸, 你搞这个东西干什么？”
刘成刚压下沉痛的心情, 将前两天发生的事跟她详述了, 刘媛媛听完，心中瞬间涌起怒火：“我们跟他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么害我们！”
母亲和弟弟已经去世两年有余，她本以为那是意外，可没想到竟然是被人算计的。刘媛媛咬着牙哭起来：“我好想妈妈, 好想小轩, 我要杀了他！”
女儿年龄小，气性大，刘成刚见她哭, 虽然也伤心, 可还没忘了母亲棺材里邪门儿的场面。他知道那老道士不是自家人能对付的, 叹了口气道：“别说气话, 能不能保住命还两说呢，帮咱们的大师说了，要是这符烧了，就及时给她打电话，她会帮咱们报仇的。”
刘媛媛擦了把泪，点头。
刘成刚帮她在学校请了一段时间的假, 就又请李秋月帮忙，找了个离杜清眠家不远的地方住起来。他总觉得离大师近些，会更有安全感。
大概过了十几天有余，黑水村终于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穿着整齐的老道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庄稼地里，看到此地的煞气消减许多。
“嗯？”他带着疑问挖开地面，连着往下挖了□□尺，都没发现棺材，反而这片土地像是被人挖开过不久，土壤松散。
老道掐着指头算了算，脸色一变骂道：“好你个刘成刚，竟然敢诓我！”
他在各地种了不少血尸，还没失手过，这是头一次栽在了刘家人手上。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筹谋十几年的计划被人破坏了，他就说不出的气恼。
他从随身的包裹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册子里记录着密密麻麻的人名，翻到刘姓一页，里面刘成刚的名字和八字赫然在目。
老道冷哼一声，又拾出个草编的娃娃，咬破了手指往上面画上他的名字和八字，拿出一枚针便朝着草人的颅顶扎下去。
刘成刚正在酒店里干坐着，这几天他神思不宁，日子过去一天，就觉得危险靠近一天，从不敢让杜清眠的符篆离手。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手里的符篆燃尽烧成灰后，他立马变了脸色，给杜清眠打电话：“大师，我这边有状况了，您过来一趟吧！”
杜清眠问清楚了地址，便坐车过去。
另一边的老道本以为这一手能要了刘成刚的命，却没想到命没到手，自己反而噗一口吐出了血，手中的草人也在燃烧中化为灰烬。
他脸色阴暗地把草人扔到了地上，眸子转了转。
刘成刚既然能把坟迁走，那肯定是请人看过的，如今看来这人有些手段，但不足为惧。
老道这些年走南闯北，也见识过不少厉害的人物，但他自忖道行不浅，在内陆的修行者里算得上佼佼者。更何况自从他养尸之后，增加了一些手段，那些正派的修道者就更不是他对手了。
瞧着修为都一样，有的人法器厉害，有的人手段高明，不一而足。老道养了几十年的尸，栽在他手底下的修道者不知凡几，其中不乏比他还厉害的，所以对于刘成刚请来的人，他根本不惧怕。
反而这些年他一路顺风顺水，养成了刁钻古怪的性子，但凡有人不如了他的意，必然要十倍百倍的报复回去。
怀着蝼蚁也敢戏耍自己的心态，他用寻人的术法确定了刘成刚的方位，冷哼一声朝着他寻过去。
杜清眠倒是没想到刘成刚住的离自己这么近，到酒店门口时，刘成刚正在急切地等待着她，见她来了，忙请她进去。
刘媛媛看见她之后十分惊讶，没想到她这么年轻，在她进来之后，有些手足无措。
杜清眠冲她淡淡笑了笑，瞧见父女俩印堂间的黑气淡了些，道：“你们这一劫大抵是要过去了，等那妖道来了就好。”
刘媛媛紧张地点了点头，手里还握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等妖道的闲暇，杜清眠跟刘成刚道：“等那人死了，你的财运估计也就消了，今后得过回以前破落的日子。不过我看你女儿成绩不错，都说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这话是有道理的。好好学习，你们家运势总归能改。”
刘成刚听她指点，连连点头道谢。
下午的时候，老道终于顺着方位找到了这家酒店。他订了一间房，暂住进去，只等晚上仔细找人。
杜清眠在刘成刚订的房间里等着老道，将近下午的时候，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五点多了，看样子不等天黑那妖道是决计不会过来的。
她心里略微忐忑，决定等八点要是人还没出现，就先把刘成刚父女带走。
不过老道没让她等太久。
出于报复的心理，几乎是天刚一黑，他就摸出了窗户。摇着把拂尘轻轻松松地踩在窗沿上，他手中的罗盘不时朝着一个方向晃动，老道在这一片逡巡了一会儿，步子停在其中一间屋子的窗外，向里面探看。
这间屋子的窗帘并没有拉上，里面还亮着灯，屋子里有几个人清清楚楚。
刘成刚父女在里面，还有个不是刘家人的女孩儿，老道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看不准她面相。
除了鬼，大概就只有修道者的面相是看不出来的。想到刘成刚竟然请了这么小一个女孩儿来防备自己，老道就冷哼一声，心中生出了轻蔑。
刘成刚未免太瞧不起他！
他在窗外站着的时候，刘媛媛向外看了一眼，刚好跟他对上视线，吓得尖叫起来：“有人！外面有人！”
杜清眠闻声看过去，黑夜里一个穿着古旧而庄严道袍的老者站在外面，脸上正露出古怪的笑，见他们看过来，拂尘一甩，玻璃窗户就应声而碎，他悠哉的迈步进来。
“……刘成刚，还记得我吗？”他紧紧盯着刘成刚，哼笑道：“我赠你一场泼天的富贵，没想到你如今竟然倒打一耙，坏我的好事，该死！”
刘媛媛憎恶地看着他，怒骂：“谁欠你的了，害人性命，你活该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
说着还想握着水果刀冲过去，吓得刘成刚赶紧把女儿拦在了身后。
老道冷笑一声逼了过来：“看来你们刘家人胆子都挺大的！”
看着老道一步步走近，刘成刚慌了，赶紧望向杜清眠，却发现她还老神在在坐着，仿佛一点都不惊慌。
杜清眠正盯着他的步子，三步，两步……一步。等数完最后一步的时候，她抬头，冲老道露出了一个微笑。
老道脸色一变，发现灯火通明的屋子不见了，连带着那几个人都看不见了！而现在的他触手可及都是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立马明白自己这是被那个女孩儿给阴了，心惊之余，不得不想办法破解。
而刘成刚父女俩只看见老道在原地打转，一会儿掐个指诀，一会儿拿出罗盘拨弄着，表情气急败坏，似乎被困住了，很是羞恼。
“大师，这是怎么回事啊？”刘成刚惊讶地问。
“刚刚我在这里布下了阵法，原本以为他会小心些，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进了阵。”杜清眠抿唇望着无头苍蝇般乱晃的老道，眸子轻轻地弯了起来，“他似乎很看不上我。”
老道在阵法里也能听见外界的声音，但那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出现在他的脑子里，让他没办法辨别出来路。
他气恼的咬破了指头，想念咒召来自己的血尸，杜清眠瞥见，眉毛一挑，也没拦，只是瞧着他念完了咒，朝他扔出几道符篆。
符篆落到他身上的时候，霎时间变成雷电劈落在他身上，老道猝不及防被劈的皮开肉绽，疼痛之余脸上闪过了一丝慌乱。
他已经修炼至皮肉如铜墙的境地，一般的符篆根本没法伤到他，这女孩儿到底是什么人物，竟然有这种品级的符篆？
不过他现在着急的根本不是杜清眠有多厉害……见她扔了几道符让他受了伤就不再动手，老道知道她是个内行的，脸色登时难看起来：“你好歹毒的心思！”
他说完这句话，旁边的刘成刚和刘媛媛都惊呆了。
他好意思这么说别人吗？
杜清眠也不生气，慢慢看着他身上的伤口里流出血，抬腕看了眼时间，问他：“老道士，你那些血尸藏到哪儿了，能快点过来吗？我赶时间。”
老道气得几乎要吐血。
他养血尸用的是邪门的方法，血尸养成之后，因为怨气浓重又没有意识，只能强行用自己的修为压制住它们并进行驱使，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他的力量足够压制住血尸，否则会被反噬。
在这之前，他一向认为不会出什么岔子，自信的很，可没想到今天竟然因为轻敌栽在了这儿。
身上的血慢慢流淌，黑暗里血腥儿愈发浓重，他被困在阵法里出不去也无法自救，额头上渐渐冒出冷汗。
他不得不向杜清眠低头：“道友，我们无冤无仇，你放我离开，我不会再跟刘家人纠缠！”
杜清眠淡淡道：“杀了你有钱拿，也算为民除害，放了你干什么？”
刚才的志得意满瞬间消失，老道咬着牙根道：“你放了我，我这些年的积攒都给你！”没听见杜清眠的声音，他又急切道：“除了钱，我还有其他的东西，法器宝贝，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寻来！”
刘成刚屏着呼吸看向杜清眠，见她还是无动于衷，暗暗松了口气。
窗户外面传来隐隐的呼啸声，杜清眠看了一眼，眉眼弯起来：“来了。”
她犹豫了一下转头对刘成刚父女俩说：“要不然你们先出去，接下来的画面你们可能受不住。”
刘媛媛恨不得看仇人倒霉，还想上去补两刀，她看杜清眠游刃有余的样子，摇了摇头：“我不走，我就在这儿看着他！”
刘成刚攥了攥拳头，问杜清眠：“在这儿会影响您吗？”
“没有。”杜清眠脸色怪异，“就是可能有点恶心，既然你们不介意，就留在这儿吧。”
她说完窗外就有东西破空冲进来，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儿，刘成刚父女看见一群皮肤已经腐烂仿佛恶鬼的尸体。他们捂住嘴巴，害怕的后退了了两步，然而那些血尸像是没有看见他们，身上淌着血狰狞地围上了老道。
老道在阵法里没办法自愈，血越流越多，又听见熟悉的声音，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血尸们撕扯着他的身体，由于失去禁制，他的力量渐渐衰弱，一些厉鬼也伴随着阴风寻到了这里。灰雾中一张张脸变幻莫测，那都是之前他为养血尸害死的人。
杜清眠脚下一踢，把一枚铜钱踢开，困住老道的阵法便消失无踪。他瞪着眼看向灰雾里一张张隐约熟悉的脸，终究身体稀烂的死在了厉鬼们的撕扯下。
杜清眠看他的身体几乎都成了血泥，魂魄也被抓得七零八落，便将剩下的血尸和鬼魂一并处理了。
三昧真火烧过后化灰的化灰，成烟的成烟，就是剩下一地血渍不好处理。
刘媛媛没能实现自己捅老道一刀的愿望，但她目睹过这么血腥又恶心的一幕之后，也顾不上这些了，扭头就去卫生间呕吐。
刘成刚白着脸跟杜清眠道谢：“大师，这次真是谢谢您了，否则我和我女儿真会性命不保。”
想起刚才过来那一堆恶鬼，他就心里发毛：“也不知他残害了多少这样的家庭，太狠毒了！”
“所以也算是自食恶果。就算今天我不出手，他这样不加节制地害人，也迟早会被反噬。”
刘成刚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您说得对，恶人有恶报。”
留下自己的账号后，杜清眠就婉拒刘成刚父女去吃饭的提议，从这里离开了。
为了节省时间，她出酒店后先步行到不远处无人的地方，才放出白特，让它带自己回去。现在是晚上，她坐在白特身上倒也不显眼，到家的时候不过几分钟，距离睡觉时间还早。
白特现在对于坐骑这项职业已经很熟练了，它稳稳地降落在后花园里，等杜清眠下来之后，才缩小了自己的身子。
杜清眠笑着捏了捏它的尾巴：“明天让王妈给你卤肉吃。”
白特高兴的缠上了她的手腕。
到客厅的时候，杜国华在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见她回来，摇着头叹了一句：“清翰他也太混账了，以前是那个德行，现在更过分，连公司都不管，一天到晚不知往哪儿跑……今天又没了人影，现在还没回来。”
杜清眠对他不很关心，随便点了点头算是应答。
杜国华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他这个小女儿对他一直都不很亲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山上养久了的缘故。
他扶了扶眼镜，目光从报纸上离开，问杜清眠：“你今天上哪儿了？”
杜清眠据实回答：“有个人被邪道缠上了，请我去帮忙。”
“你才多大，就整天忙着这些事。”杜国华摇了摇头，“我看你放假回来也没怎么出过门，一出去就是忙活，哪像个没成年的小姑娘？昨天我让助理给你报了个旅行团，出去放松放松吧。”
杜清眠想说她有白特，想去哪儿眨眼功夫就到了，上次还从一座险峰上掠过，似乎是未开发区，比跟旅行团有意思多了。但既然杜国华都定下了，她也没好意思拒绝，随便答应下来就上了楼。
这一夜她像往常一样没睡。
白特修为莫名其妙长进了不少，脑子也聪明了点，为了物尽其用不浪费，最近正被她训练着学说话。
杜清眠觉得它缩小后更适合隐匿，偷听墙角简直绝佳，只当个坐骑，实在是屈才。
她的卧室面积很大，以往屋子里的沙发电视都闲置在墙角，如今刚好给白特用。
白特盘在沙发上，对面就是电视，里面正放着幼儿教学动画片。它边看边弹尾巴，小心翼翼地看一眼杜清眠的脸色，跟着电视发出含糊的读音。
可是学说话太累了。当初它也就是快被杜清眠弄死了，才为了讨好她喊出主人两个字，现在没了生命危险，它就懒怠下来不想学了。
嘴里的‘瓜纸’‘蛋老’没一会儿就变成了低声版的‘嗷呜呜嗷’，仿佛掺了二两水，一点都不走心。
杜清眠坐在棺材里，睁开眼凝视着它。
白特立马换了三百六十度的态度，高声跟着电视里学了一句：“蛋老！”
杜清眠忍无可忍：“是电脑，你个蠢货！”
“蛋老……”
“……蠢货。”
王妈从她门前经过，狐疑地顿了顿步子，怀疑自己幻听了。
杜清眠的修炼一直持续到天亮，白特也一直学到天亮，它讲话讲得口干舌燥，趁着杜清眠还用不上它，飞到后花园里喝干了半个湖的水。
回来后骂了它一晚上蠢货的杜清眠又变成了温柔话不多的小姐姐，也不逼着它学讲话了，白特心累，爬进她的包里直接睡了。
杜清眠下楼，吃早饭，刚好外面开进来一辆车，杜国华便催促她：“赶紧收拾收拾你东西，出去玩两天。”
杜清眠这才想起旅行团的事儿，她搁下筷子看向他：“爸，你动作也太快了吧？”
杜国华摇了摇头：“你整天不是捉鬼就是窝在家里，没过多长时间又得去学校，哪还有那么多时间出去玩？快去吧，带上你那个……床。”
杜清眠无奈，只好上楼把棺材拖下来，顺便提上白特出去。
说是跟团，车上也就她一个人，棺材放在车后面，她坐在司机旁边问：“这是要去哪儿？”
“董事长吩咐的是万佛窟，就在临省，到了之后先把东西放在旁边的旅馆，您就可以跟着旅游团进去了。团里有导游，刚好可以听听里面的历史。”
杜清眠没明白杜国华为什么非让自己跟团，明明家里不缺钱，她也不缺钱，请个导游根本不在话下。
或许这就是老年人的思维？
她摇了摇头，坐在副驾驶上看起了手机。
自从下山之后，她的手机里陆续安装了微信，微博等应用，上次还安装了宋傲天所在的软件，增长了不少见识。
打开微博，杜清眠日常点开杜清嘉的微博，发现还是跟往常一样，最近她除了一个电影宣传什么都没发。
热搜上倒是挂了她的艺名——#彭思嘉戚行恋情告吹#
没有意外，下面又是昏天黑地的讨论：
柠檬柚子茶：彭思嘉都三十多了，戚行是她能傍上的条件最好的了吧，怎么也不抓紧点？预测又是一任不如一任。
唯爱嘉：什么叫傍啊，我们嘉嘉很差吗？好歹也是国际影后又不差钱，说的跟离了男人就活不了一样！
风雪夜归人：今天又是彭思嘉粉丝吹破天的日常，不就得了个影后吗还要吹几年？回国发展没资源照样糊……哦我忘了彭思嘉资源多着呢，毕竟后面有金主爸爸。
明明是分手的消息，评论区里却全都是粉丝跟黑粉的大战。杜清眠看了看，除了一些捕风捉影的花边新闻之外，黑粉口中杜清嘉最大的黑点就是有金主，毕竟她早年的资源实在是太好了，但是至今背景还没被扒出来。
外界关于此猜测良多，最多讲的就是她被包养。
不过杜清嘉对这件事无所谓的样子，碰到记者采访也只是说运气好。
因为早上出门早，下午就到地方了。杜清眠在副驾驶上没法修炼，刷了一路的手机。
把棺材拖进景点旁的旅馆里，杜清眠跟着司机找到了那个旅行团。旅行团里一溜儿头发花白的老人，杜清眠迟疑了一下，怀疑地问司机：“是这个团吗？”
司机挠了挠头，也不明白董事长怎么给小女儿安排个这样的团，无奈道：“是，就是那个导游。”
刚好导游念到了杜清眠的名字，她应了一声，确定司机没找错地方。
她的目光从团里的老头儿老太脸上扫过，压下心里的狐疑。这些老人都是富贵的面相，瞧着也是有涵养的，杜国华到底想干什么呢，不是让她出来玩的？怎么就成修身养性了呢。
有个戴翡翠耳环的老太太慈爱地看着她，笑道：“小姑娘可真漂亮，瞧着性格也好，跟我孙子一个年岁的……”
有个老头儿扶了扶眼镜，问：“嘿，这是不是杜先生的小女儿，上次她刚回去家里请客我见过，看着有点眼熟呢？”
杜清眠对他不怎么有印象，不过听他的话，也知道是认识杜国华的，想到这次出来没化妆，点了点头：“是我。”
“嘿呦，那可凑巧了！不过你一个小丫头，怎么找了个老年人的旅行团？”
杜清眠也没闹清楚：“我爸安排的，我就来了……”
先前说话的老太太呵呵笑起来，过来拉住了她的手：“不打紧，既然来了就好好玩，我之前来过，这里还挺有意思的。你今年多大了？”
杜清眠不习惯人这么亲近，被她拉着，说了句十六。
导游刚好点名点到最后一个：“和煜。”
“和煜？”
“这里。”
声音年轻清润，老人们心想这次团里怎么这么多年轻人，都看过去。
青年身形修长，皮肤白净，眼睛是微压下来的丹凤眼，因此不同于其他年轻人的跳脱轻浮，看着反而很有些藏而不露。
是副好皮相。
老太太松开杜清眠的手，笑眯眯跟他搭讪：“你是谁家的孩子，多大了？瞧着跟我孙女年岁相仿……”

第40章
这个旅行团里的大都是相熟的老头儿老太，年纪大了从一线上退下来, 在家里闲散着没事儿干, 就组团出来旅旅游。
当然，鉴于他们退休了也闲不下来, 旅游的同时, 还会顺便替家里的孩子们物色物色亲家。
别的老人们可能会综合家世教养外貌履历等各方面综合考虑, 可苗奶奶不一样，她就喜欢长得好看的小辈。
她底下孙子孙女一大堆，家里人多，政商各方面都有涉及，多有倚仗, 所以只要家世清白, 旁的都不会太过在意。家里小辈们的恋情她没怎么干涉过，不过长得好看的谁会不喜欢呢？
这年头好看又有气质的正经青年简直比有钱人还稀缺，她笑眯眯地看着和颂, 心想这个要是能拐带回去, 是先给孙女看, 还是外孙女呢……
和颂的唇角微微勾了勾, “两百八十岁。”
苗奶奶一下子被噎住了，以为自己意图太过明显，对方不愿意搭理自己故意搪塞。
点清了人数，导游便带着游客们进了景点。
现在应该是淡季，万佛窟里并没有很多人，一群老人们松散地跟在导游身后, 边打量着古旧的佛像，边听导游讲解。
有对古迹感兴趣的，就扶着眼镜细细打量，时不时跟导游沟通一下。不怎么感兴趣的，就缀在后面沟通起各自小辈的年龄长相，还拿出手机平板引众人观看。
杜清眠当然是前者，也只能当前者，她步子稍微往后一落，就必定会被慈祥的老人包围，问她各种奇怪的话。
导游正讲到一处破损的佛像，佛像上面还氤氲着微弱的祥瑞之气，只不过因为被人为砍凿破坏，头顶上缺了一块，就比其他的佛像看起来凄惨不少，瑞气也淡薄几分。
杜清眠觉得有些可惜，这些可都是正正经经的古物呢，跟那些地上堆积了许多年的石头泥土不一样，有了形，便有了灵，可破坏至此，年头久远也没什么用了。
她正看着那尊佛像，身后忽然有人淡淡开口了：“工人们垂吊在涯顶上无数个日夜，勾凿出了这些佛像，以人之力完成如此浩瀚工程，可敬可畏。”
“然我上次看他们还是完整的，如今已经成这个模样了，同样是人为造成的。可见人也是复杂的群种，并不能将两种人混为一谈。”
杜清眠闻声转头看去，见是刚才那个青年，目光怪异，这人跟和颂长得太像了，除了脸上的岁月，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刚才她就想问，碍于人多，没问出口。如今只有两人，她便目光怪异道：“和煜？这个姓氏可不常见。”
和颂嗯了一声，视线从她脖子上掠过，面不改色道：“家中有一小弟，在天衍就读，你可能听过。”
杜清眠摸了摸脖子上的阴阳鱼工牌，问他：“你弟弟叫和颂？”
“是也。”和颂笑着点了点头。
杜清眠压下心里怪异的感觉，“那可真是巧了。和先生是哪里人，怎么会到这里来？”
“闲来逛逛，听说最近旅行团破事颇多，就寻了个贵的，没想到能碰到天衍老师，确实巧了。”
‘和煜’一副巧合的模样，再问下去总显得她咄咄逼人，杜清眠没再多问，继续跟着导游前行，想起他刚才的话，顺口道：“和先生刚才怎么忽然有那样的感悟？”
和颂轻轻笑：“我有个好友，生来有一种怪病。她见到人就觉得可憎，满心都是怨恨，这些年费心不少，略有压制了，可还没能从根本上解决。”
杜清眠心想怎么还有这种病，不过这到底人家私事，‘和煜’看着也不是个简单的人，她就懒得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更遑论两人根本不熟，谁知道人家是不是不想跟她多讲，编了个病搪塞她。
这一路上过去，有不少奇形怪状的佛像，几乎每一尊佛像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万佛窟里充盈着浓郁的祥瑞之气，杜清眠走在这里，倒也没有想象中无聊，反而觉得在这里待久了，心思都澄澈起来。
越往前走人就越少，万佛窟面积比较大，老人们跟着走了这么一会儿，虽然速度慢，也有些吃不消了，坐在旁边的石凳上调整休息。
前面再上去还有一段颇富野趣的小路，老人们连说不往上再走了，顾及两个小辈年轻爱玩，和气道：“你们倒是一点不累，想去逛就逛会儿吧，我们就在这里歇着。”
杜清眠笑着应下来，她听到小路尽头有些不一样的动静，想过去看看。
小路斜向上，动静也是从十几米高的半坡深处发出来的。杜清眠过去时，看到一群工人正拿着铲子挖地，旁边挂着施工勿近的牌子。
见杜清眠过来，有个男人擦了把汗笑道：“小姑娘，去别处休息吧，这里正在挖地基建亭子，估计你要下次来才能看见。”
杜清眠摇头轻轻道：“我不进去，你们忙。”
她不进去，也不离开，就站在旁边往坑里看，工人心道奇怪，这姑娘花钱买门票就为了进来看他们挖坑的吗？不过他们也没权利管游客，见没什么影响，索性就让她在一边看着。
他们挖着挖着，略微到地下六七尺的时候，突然有个工人的铲子碰到硬邦邦一块，周围的土松散了，露出光净的圆形东西，他疑惑的问了一声：“这是什么？”
有人看了一眼，哎呦一声：“别是文物啥的吧，先别挖了，把东西弄出来再说！”
杜清眠在一边看着，她刚才就是被这里浓郁的祥瑞之气吸引了过来，一般的古物不会有这样的造化，可要是活人又没有气息，心跳脉搏都完全没有，实在奇怪。
工人们把东西弄出来，竟然是一个满身泥土的光头和尚，形状倒是逼真，五官也很逼真，就是浑身比石头还硬，搬出来了还没反应。
几个工人都震惊了，他们面面相觑，有人问：“这玩意儿，不会是活的吧？”
“怎么可能是活的。”最先发现和尚的人摇了摇头，“铲子砸上去都没反应嘞，硬邦邦的，不过这工艺也太厉害了，我看外面那一堆的佛像都没这个精巧，怎么就给埋到地下了？”
有人提出了猜测：“你没看外面那些佛像破成什么样子了，那个年代那么乱，是不是有人怕这个也被砸了，就把他藏起来了？”
这话一出来，众人纷纷觉得有道理，有人商量着去叫景点的管理人员过来，杜清眠好奇，上前两步到和尚跟前，伸出食指在他脑壳上扣了扣。
确实硬邦邦的，关节疼。
工人嫌她碍事儿：“小姑娘，这东西可不能乱碰，文物要上交国家的。”
杜清眠收回手，抱歉的笑了笑：“我看铲子砸上去也没事儿，有点好奇。”
这话倒是真的，闻言工人凑近看了看，刚才那一铲子下去，就是再硬的石头也该有点痕迹啊，可这和尚的头顶上光滑如初，半点铲过的印子都看不出来。
身边一暗，有个人也俯身看过来，杜清眠一看，竟然是刚才那个‘和煜’。
他刚才不知道去哪儿了，过来时手里拿了个古怪造型的东西。
和颂看了一眼，直起身子笑道：“我见过的那些和尚大多迂腐，没想到有些造化的竟然藏在山林间，也是时候醒了。”
说罢，他拿起手里的东西轻轻一敲，悦耳的声音响彻林间，那被工人当成石像的和尚，竟然慢慢睁开了眼。
工人们以为自己撞鬼，吓得四散了，坑边只剩下杜清眠他们。
和尚醒来后眼里无悲无喜，空明澄澈，并不见惊惶无措。他起身拍落身上的尘土，冲和颂行了一礼问：“贫僧空言，敢问如今是什么年岁？”
和颂淡淡笑：“不管何年何岁，总归不是你那个年岁，寺庙和尚们倒是还没消亡，你去了便是座上宾，自然有人给你引导解释。”
空言说了句阿弥陀佛，跟他道了谢，目光落到一旁打量着他的杜清眠身上时，眸子闪了一下。
空言长得清秀干净，身上又祥瑞之气笼罩，虽然周身被泥土覆盖，杜清眠对他却很有好感，笑着问：“和尚，你怎么从土里出来的？”
“贫僧在此入定……”他看了一眼杜清眠，似乎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向她鞠了一躬道：“施主，贫僧观你衣着打扮，想必不知已经过去了多少个朝代。贫僧还有许多东西不懂，可否随你一程？”
这句话说明白点就是我无依无靠没着没落能先跟着你吗？
就算再穷困再晕乎，能对陌生人说出这样的话也够厚脸皮的，可这话从空言嘴里说出来却不一样，他目光澄澈，态度随和，似乎只是在问杜清眠你吃了吗？
杜清眠愣了一下，想自己也不差钱，点了点头：“好啊。”
她会看面相，虽然空言不是普通人，看不出他平生经历，但这人明显无害，又有些稀奇，挺好玩的。
和颂的笑却渐渐有些危险了，他丢了手里的磬，冲他淡笑道：“和尚，你身为男子，跟着一个小姑娘多不妥当，不若跟着我，也不会亏待你。”
“施主说笑了。”空言微一行礼，“贫僧持守本分，既然女施主已经答应了，并无不可。”
和颂抿了抿唇，轻笑：“那是我小人之心了，和尚随意。”
杜清眠只不过想先接济一下这倒霉和尚再把他送走，没想那么多。他们在这儿已经停留挺长时间了，顾及底下等待的老人们，她先打头下去，并让空言跟上。
空言穿着一身泥袍，满脸脏污，跟在她身后竟也不显寒碜，蹭掉脸上的泥土后露出一张玉白清秀的面庞，倒有些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气息。
杜清眠寻思着他这么跟着自己也不是办法，便跟导游打了招呼自己先回去。
回去后给空言订了一间房，让他洗个澡换个衣服，便去问司机附近有没有寺庙。
“旁边这附近没有，再往外十几公里倒是有个青云寺，还挺大的，您是想去寺里游玩吗？”司机问她。
杜清眠摇了摇头：“我新认识了个和尚朋友，等明天你去把他送到那个青云寺里一趟。”
司机答应下来，却在想四小姐可真够奇怪的，平时没见她结交什么朋友，怎么出来一趟还认识了个和尚呢？
空言很快洗浴完毕，他新奇地从浴室里出来，新奇地换上很快洗干净烘干的僧袍，即便心中几乎不曾起过波澜，还是被这些古怪而方便的设备震惊了。
他将自己收拾干净，想起师父圆寂前的叮嘱，便出去寻那个女施主。
杜清眠正在餐厅里吃完饭，见他出来，给他也点了一份素的，问道：“你瞧着这么年轻，怎么就入定了，看着年头还不短的样子。”
空言：“瞧着年轻，不一定年轻，入定的时候年轻，现在也不年轻了。”
杜清眠吃饭的动作一顿，呵呵笑了一声，不在这件事上纠结了，道：“既然今天我看到你从坑里出来了，就说明我们有缘。司机说十几公里之外有个青云寺，信众还挺多，明天我让他把你送过去。”
空言：？？
她为什么要这么快把他送走？
若干年前师父圆寂时，曾告诉他很多年后人间会有一场大浩劫，师父讲他是千百年来佛门中难得佛性极佳的弟子，留在那个时候只会将自己蹉跎了。那时他境界已至，便按着师父的叮嘱挖了个坑入定，等待有缘人唤醒自己。
唤醒自己的是那个男人，空言曾经注意过他，发现以自己的境界竟然看不出他深浅，着实惊讶了一番，不过更吸引他注意的还是眼前这个女孩儿，杜清眠。
她虽然是个修道人，身上元气大盛，又萦绕着一些祥瑞之气，可空言第一眼望进她的眼睛里时，却发现了一些异常。
她的灵魂深处是黑色的。
仿佛充满赤红与黑暗的修罗地狱，无边无际的怨念和恶意潜伏于其中，只等时机一到，就要掀起难以想象的滔天灾难。
师父曾经说过他有佛性，也有一双慧眼。
所以几乎是看到她的那一刻，空言就认定了她跟师父所说的大浩劫有关系。他想跟在杜清眠身边，慢慢探查这个女孩儿的来历。
但是杜清眠现在的想法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面前的食物没有吃一口，空言恳切道：“杜施主，您不必派专人送我去青云寺。我与您同行几天，路上碰到个寺庙把我放进去就可以。”
杜清眠噗嗤一声笑出来了：“空言和尚，我家半天时间就到了，路上没寺没庙，顺不到路。何况送你去青云寺当天就能折返，不麻烦。”
第二天，空言彻底明白了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坐在车子的副驾驶上，看窗外景色疾驰而过，念了句阿弥陀佛，惊叹于时代进步的同时，也明白了自己的第一步计划彻底告吹。
按照原本的计划，如杜清眠所说的距离，就算马车昼夜不停，她至少也要三五天才能赶回家。这三五天的时间里，刚好够他探清底细。
可没想到这个叫车子的东西竟然这么快。
空言叹了口气。
自他上车后，司机就被他出尘的气质长相震住了，一直没开口说话，连呼吸都放的很轻，觉得能被杜清眠赏识，他肯定是个高僧。听见这一声叹忍不住问了一句：“师父也有什么烦恼吗？”
空言摇了摇头，向他问起杜清眠的事情。
单听出身好像没什么出奇的，是个富豪商户的出身，不过这个年代商人地位不比以前。就是十六岁之前的经历有些问题，竟然被抱去山上呆了十六年。
空言问他：“施主可知是哪座山吗？”
司机摇了摇头：“这个倒是不知道，也没听董事长提起过，只知道抱走四小姐的是位厉害的人物，董事长对他很信服。要不然也不会让他把闺女送走，您说对吧？”
空言缓缓地点了点头。
如此看来，那位高人也是知道杜清眠异常的，从她现在的情况来看，心中的邪念暂时被抑制住了，应该是那位高人的功劳。
还有唤醒他的那位有缘人。空言手中的念珠停下。
作为佛门中最有慧根的弟子，他也跟着师父涨了不少见识，可从没见过那样的灵魂。他灵魂中的力量仿佛无边无际，就像海浪，深而广阔，细细探究下去，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玄乎。
空言深感自己这次出定之后有许多变化都赶不上了，念了几道清心咒，不多时，青云寺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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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空言和尚送走之后，杜清眠就继续跟着旅行团游走了。
万佛窟很大，分好几个景区，按导游预设，他们要在这里待上四天。
和颂没想到杜清眠第二天就将空言送走了，见她时，眸子里的笑都多了几分。
杜清眠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觉得这两兄弟初见时都挺奇怪的。长得一个模子，性格也有些相似，真不愧是一家人。
只不过相处久了能看出和颂是个好脾气，温和又体贴。
想到和颂，杜清眠忍不住问‘和煜’：“你弟弟天资很好，身体却是怎么回事？我只看出他先天不足，却无根无源，除了咳血什么症状都没有。”
和颂轻咳了一声，眸子往斜旁一瞥，叹气道：“确实奇怪，家人遍访名医也查不出缘由，还希望杜老师能多多关照。”
“他是我学生，自然。”
每个关心孩子的家长应该都会说这种话，杜清眠没有怀疑什么。
旅游的时候，杜清眠又被几个老人要走了号码，只不过他们想起来要把联系方式给自家孩子的时候，却发现手机里存的电话莫名其妙消失了。
和煜就没这种情况，因为他说他没有手机。
苗奶奶眯着眼看着通讯录，发现杜清眠的号码再次消失后，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没问杜清眠要过，于是又找到了她。
杜清眠拿过手机，讶异道：“奶奶，我都给您输两次了，又没了？”
苗奶奶哎呦了一声：“那是我没记错了，还真就没了，怎么这么古怪呢……”
杜清眠输完把手机还给她，心中略有疑惑，周边没有阴气煞气，肯定不可能有鬼怪。但这么多老人同时出现这个问题，简直比出现鬼怪还叫人迷茫。
苗奶奶这次把她的手机号备份了一下，喃喃道：“这次肯定不会出差错……”
说着，手机忽然叮咚一响，来了视频邀请。
苗奶奶看到邀请人，一拍大腿笑起来，跟杜清眠道：“杜丫头，可巧合了，我孙子给我来电话呢，刚好给你看看他……”
说着点开了视频。
杜清眠尴尬一笑，正想回避，瞧见视频里男孩子的脸时，忽然顿了一下。
苗初阳刚准备问候奶奶，就看见她旁边坐着个年轻女孩儿，白眼一翻，他知道奶奶这是又给他寻了个看对眼的。
不是他说，他可才大二啊，他这奶奶整天想什么呢！
再说了，他有女朋友啊……只是还没跟家里人说呢。
幸而女孩儿只出现在镜头前一瞬就离开了，苗初阳听见苗奶奶说再见，松了口气抱怨道：“奶奶，你这是干什么呢，出去旅个游也不安生，别再给我找对象了。”
苗奶奶砸了咂嘴：“女朋友要从小抓起嘛，奶奶给你看的孩子都是知根知底家世清白的，这个叫眠眠的女孩儿啊，性子可好了……”
苗初阳赶紧问她玩的怎么样，准备找个时间再跟家里说他有女朋友的事儿。
不过他女朋友父母双亡，家里连个亲人都没有，可能会让家里人有点芥蒂……想到要求严格的家人，苗初阳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有一场硬仗要打。
正跟奶奶聊着天，刚才那女孩儿忽然又过来了，还接过了苗奶奶的手机。
苗奶奶一愣怔，以为她是想跟自家孙子接触一下，笑眯眯地递给了她。
苗初阳看到她的脸出现在屏幕里，捂了下衣领，想到奶奶就在旁边，不敢说什么推拒的话，警惕道：“这位……朋友，我现在还不急着找……”
杜清眠的眉头轻轻拧了一下，瞬间让他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她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苗初阳闭上了嘴。
杜清眠道：“苗奶奶的孙子是吗？今晚八点之后不要出门，待在家里，哪儿都不要去。”
随后一张符篆替代了她的脸出现在镜头前，“这张符卖给你，我会给你寄过去，二十万，无效就当送你。记得，拿到符之前都不要出门。”
苗初阳一口气被她堵在了嗓子眼里。
奶奶怎么回事，眼光越来越差了，前几次还正正经经给他找女朋友，这回找了个骗子？

第41章
苗初阳把手机拿得远了些，深呼了口气, 正准备慷慨激昂地痛斥她, 杜清眠忽然就干净利落地把手机还给苗奶奶，画外音清清楚楚的传过来：“奶奶, 把您家地址给我一下。”
苗奶奶答应了一声, 似乎是掏出了根笔唰唰唰给她写什么, 然后杜清眠就从屋子里离开，看样子是出去寄符篆了。
苗奶奶扶了扶眼镜，一张和蔼的脸再次出现在屏幕里：“乖孙子，听见没有？要早起早睡，晚上八点不要出门喽。”
苗初阳忍无可忍：“奶奶,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难道不是那个女生打着封建迷信的名号骗钱吗？我知道, 咱们家不缺这二十万，可外面的人心思难测啊，您别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苗奶奶其实也觉得杜清眠卖符篆这事儿有点奇怪, 但要说她骗钱, 她是万万不信的, 因为杜清眠根本就不差钱啊。
对面孙子急冲冲的, 苗奶奶仍旧心平气和道：“乖孙子，刚才那个姑娘是杜家小女儿，要多少钱没有，人家会惦记着你那二十万？我看这孩子有灵性呢，反正碍不着什么事儿，你今晚就在家里好好呆着吧, 过两天再出门玩，晓得了嘛？”
苗初阳都气笑了，杜家小女儿出来卖符篆？她家有那么缺钱吗？他怎么就不信呢。
“奶奶，我跟你说，现在社会上的骗子可多了。”苗初阳再次强调道：“上次还有人装成金融大佬的女儿出来骗钱，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活生生让她卷跑了几千万……”
“哎呦。”苗奶奶嫌弃地撇了撇嘴，“乖孙子，奶奶还没老糊涂的嘞，你徐爷爷见过她的，就在杜家，杜国华会为了个骗子搞宴会的吗，你个傻愣子。”
苗初阳闻言愣了，那还真是杜家小女儿卖的符啊？她图什么？
杜清眠刚从快递点回来，寄的是最快的快递，因为现在是下午，估摸着明早就能到。
她不缺钱，但风水一道上最忌讳帮人算命化劫不要报酬，不要报酬损的都是自己的气运，划不来。
她回去后苗奶奶就开始拉着她的手话家常，笑眯眯道：“我孙子平时都是八点睡觉，晚上也没怎么出过门，生活习惯可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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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习惯很好的苗初阳窝在电脑椅上在家里打游戏，从下午打到晚上，一打打到昏天黑地，连晚饭都没吃。等手机疯狂震动的时候，他一看，快八点了。
来电话的是他那个女朋友，苗初阳恋恋不舍地下了游戏，接起电话：“喂，香香？”
女孩儿娇嗔的声音响起：“怎么现在才接电话，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苗初阳愣了一下，瞄了一眼电脑旁日历，额头冷汗疯狂落下——今天是他女朋友生日，前段时间还提起过的，他怎么就给忘了！
唐千香是个孤儿，没有家人陪着，连个生日都没庆祝过。当她凄凄哀哀说出来时，苗初阳恻隐之心一动，就决定无论如何今年一定要陪着她。可没想到放假一回家他的脑子就不管用了，把这茬忘得干干净净。
从其他女性朋友的反馈来看，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行为。苗初阳冷汗直窜，正想着要用什么借口来为自己挽尊，就听唐千香呵呵一笑：“你个大迷糊是不是又忘了，我就知道！不过现在无论如何也要出来陪我吃顿饭！”
墙上的钟表咔哒一响，刚好指到八点，苗初阳瞥了一眼，忽然就想起白天杜清眠的话。
他犹豫了一下道：“明天我去陪你行不行，明天一整天都可以，或者后面三四五六天，咱们出去旅个游？”
对面静默了一瞬，唐千香的声音不如刚才爱娇了，疑惑地问：“为什么今天不可以？”
苗初阳怕她吃醋，不敢暴露杜清眠这个年轻女孩儿的存在，便道：“奶奶让我今晚八点之后别出门。”
他说完拍了一巴掌自己的嘴，为自己的谎话深深忏悔，不过这好像也不算谎话，奶奶确实也说这话了，“她老人家忌讳多，我既然答应了，就不好糊弄她。”
唐千香这次很久都没有说话，苗初阳一慌，赶紧给她发过去个红包：“宝贝儿你别生气啊，主要今天也挺晚的了，等我到你那边也得十来点，明天我一定过去成吗？”
让苗初阳松了口气的是，唐千香委屈巴巴的说了声好。
不过她这么体贴，反而叫他更加愧疚了，思索着明天一定要定个餐厅买束花，再给她整个大蛋糕。
脑子里计划完，就又开始打游戏了，到半夜的时候，他关了电脑，从电脑椅上起身去洗漱。
他住在一楼，房间里安的是落地窗，电脑屏幕刚好对着窗户。他去卫生间的时候，刚暗下来的屏幕上忽然倒映出一个身影。
她站在落地窗外，脸上的表情阴阴耷着，五官和四肢一样僵硬，只有眼珠子斜斜一瞥，目光从身影刚消失的苗初阳身上收回来。
苗初阳很快洗漱完，瞧见窗帘还没拉，打了个哈欠拉上便回床上了。
第二天他是被闹钟叫起来的，定的早上八点，刚出去家里的保姆就给了他一个邮件，说是有人发过来的加急件。
苗初阳拆开一看，嘿，还真是一张符篆。不过这符篆勾画之间看着很是精巧细致，他练过书法，知道单单鬼画符是达不到这种境界的，怕是要下很多功夫。
一时间对于杜清眠的揣测少了些。
他把符篆胡乱塞进裤子口袋里，简单收拾一下就出门了，出门的时候看到房门前的石狮子缺了一角，心里膈应，刚好家里的花农提着包子油条从外面进来，他问了一声：“陈伯，您瞧见这狮子是哪个熊孩子弄烂的么？这帮崽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他们家门口放了两尊石狮子，虽然有些不伦不类吧，苗初阳对它们还是很有感情的。可附近一帮孩子老喜欢在这儿撒尿攀爬，还跑得贼溜，每次他都抓不住犯罪嫌疑人。
这次可好，直接给他砸烂了……
苗初阳看着缺的那一角，觉得怎么看怎么不吉利。
这还是他爷爷专程从一个大师那儿弄回来的呢，说是能镇宅保平安，苗初阳虽然对此不屑一顾，但既然搬回来了，那就是自己家的东西。自己家的东西被人搞了，他能高兴吗？
陈伯早起就看见了，摆了摆手：“那帮泼猴儿怎么能醒这么早，回头我拿胶水把它粘回去，保证看不出痕迹。”
“行吧。”苗初阳噎住，想着回来后要好好找找犯罪凶手。
开着车出去，顺便定了晚上的鲜花餐厅，苗初阳驱车往唐千香的住处去。
唐千香无父无母，也没有住的地方，据她称，自从上了大学之后她就从孤儿院搬出来了，靠自己打工生活。
苗初阳生活的圈子里大都是娇娇小姐，很少见这样坚韧不拔又家世凄惨的姑娘，一来二去接触久了，苗初阳愈发被她的独立坚强感动，两人便在一块儿了。
当然，除了这样优秀的品格，唐千香还是个很漂亮的姑娘。
苗初阳悠哉开着车过去，嘴角噙着笑，心想她现在肯定在纠结要穿哪套衣服了，又或者化好了妆，正在屋子里殷切等着他呢。
心情愉悦的把车停在她楼下，苗初阳往楼上去，到了唐千香的屋子前面，刚把门敲响，门就应声而开，随即一双莹白的胳膊把他捞了进去，凉凉的嘴唇迎着就贴上来。
苗初阳瞪大了眼。
他以前的女朋友都挺委婉的，哪经历过这个阵仗啊，可唐千香把他亲的目眩神迷，他脑子轰的一下就炸了，隐约觉得流程不对，还是被她带着往床边去了。
趁唐千香扒他外套的时候，苗初阳晕晕乎乎说了句：“香香，你今天好不一样啊。”
唐千香吃吃一笑，往常可爱纯真的眼睛说不出的勾人，泛着盈盈水光：“昨晚叫你来你都不来，我要罚你……”
说着手放到了他的腰带上，还要扒他的裤子，然而手不小心蹭到他的裤子口袋，就吃痛般叫了出声，连忙远离了他侧过脸。
苗初阳身上虽然还有些被她撩拨起来的燥热，脑子却忽然清醒了过来，他眼睛一清明，看向快藏到墙角的唐千香，颇感疑惑：“香香，你跑那么远干什么？”
唐千香的声音忽然变了，“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吗？”
苗初阳诚实地摇了摇头：“没啊，礼物我想晚上吃饭的时候给你……”
还没说完，唐千香忽然背对着他去了卫生间，苗初阳正要喊住她，忽然眼尖的看见地上滴落了几滴血，是唐千香刚才站的地方。
他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裤子口袋，感觉那道符篆有点发烫。
脑子忽然嗡的一下乱了，不同于刚才燥热迷茫的乱，现在他只觉得浑身发凉，手脚冰冷。
唐千香租的是个一室一厅，空间有限，卫生间就在门口的地方，他现在要出去，势必要经过那里。
他把那道符拿出来攥在手心里，心里怀着一丝侥幸，悄悄地下了床，往门口挪了两步。卫生间的门开着，他快要到门口的时候，下意识往里面偷偷看了一眼，就看见墙上的镜子里，唐千香的脸裂开血痕，正痛苦地对着镜子擦脸。
就那么一两秒的时间，刚好跟他的视线对上。
苗初阳愣了一下，随即周身被巨大的恐慌包围，唐千香脸上的笑渐渐僵硬，像个雕塑，有个黑影从她的身体里冲出来，她瞬间倒在了地上彻底碎裂，苗初阳也满头冷汗的抓住了门把手想往外逃。
然而黑影一下子缠住了他，让他几乎窒息。
苗初阳脑子昏昏沉沉的，听见一个怪异的声音：“臭小子，竟然敢阴我，把你的元阳献出来……”
苗初阳快被勒死，吐着舌头翻着白眼，手掌往上啪地一下把符篆拍在黑影上，听到凄厉的一声尖叫后，身上忽然就松下来。
他顾不上想那么多，握住门把手的另一只手一用力，咔哒一声把门打开就跑出去了。
下了楼回到自己的车上，他屏着呼吸加大马力，一直把车开出了好几公里都没看方向。周围的人渐渐多起来，把车停在一处繁华的商超边，他呆愣愣的看着人群坐了十几分钟，才像被扎破了的气球，向后瘫坐下去。
手上还有略微烫手的黑灰，苗初阳举起掌心瞪着眼看了一会儿，颤颤巍巍拿出了手机，给他奶奶拨出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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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才中午，苗奶奶正跟一群老伙伴吃着午饭呢，忽然就接到了孙子电话。
她心情挺好的接起了电话，跟旁边的老太太说了句饭菜不错，然后笑眯眯的问：“乖孙子，干什么呢？”
苗初阳声音颤抖地问：“奶奶，我撞鬼了。”
“什么？”苗奶奶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我撞鬼了！！！”
这一声带着恐惧的发泄石破天惊，苗奶奶把手机拿远了些，还以为孙子在给她开玩笑，慢悠悠道：“你声音小点，奶奶年龄大了，受不了惊吓。”
苗初阳才是刚刚受过惊吓的那个，他欲哭无泪道：“奶奶，我真撞鬼了，大师还在吗？就是那个杜家小女儿，快！快请她接电话！”
苗奶奶听出他精神状态不对劲了，疑惑着找到杜清眠，把手机给了她：“眠眠，我孙子找你呢，说是撞鬼了？”
杜清眠接过了电话。
苗初阳简直跟昨天下午视频里的人大相径庭，又激动又不镇定，发泄般把那只鬼多恐怖他逃出来时多么九死一生翻来倒去说了个遍，才颤着尾音跟杜清眠道谢，问她：“大师，您看我这一劫过去了吗？”
隔着电话杜清眠当然看不见，不过她估计应该没什么问题。她寄过去的杀鬼符品阶颇高，解决一只鬼不成问题。
不过她对苗初阳的一句话有些在意：“你说那只鬼的身子碎了，还想要你的元阳？”
苗初阳磕着牙齿点头：“好像是，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挺不对的。
杜清眠让苗奶奶发了个视频邀请过去，接通了，盯着苗初阳的脸看了看，发现他的灾祸确实已经过去，便道：“你能不能回去拍个照，我还没见过这种鬼呢。”
哈？
苗初阳以为自己听错了，嘴角扯起僵硬的微笑：“您说什么？”
“你能不能回去拍个照？”
苗初阳看出来了，杜清眠绝对没有开玩笑，还是很认真的那种。
他笑不出来了：“大师，我有心理阴影，别再让我回去了成吗？”
“不成。”杜清眠摇了摇头，“我救了你，你还没给钱。”
“我马上就给！”
杜清眠点了点头：“下次再有鬼出现，我就不管了。”
一朝被鬼吓，满脑子都是鬼，苗初阳要哭了，他怕以后再出现这种事儿，只好一边倒车一边点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这就去，您稍等。”
第二次回到这栋楼里，苗初阳看哪儿都是阴森的，他一边开着视频一边往楼上走，到了唐千香门前时，牙一咬推门进去了。
鬼不见了，尸体不见了，苗初阳拿着手机晃了几晃，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就连刚才地上的血迹都没了，仿佛从空气里蒸发。
“这鬼好奇怪。”
杜清眠的声音给了他意思安全感，苗初阳干笑道：“大师，看过了，我现在能走了吗？”
“走吧。”
杜清眠话音刚落，就看见手机里的画面一闪，苗初阳似乎在狂奔，飞快地下了楼。
她把视频给挂了，临了苗初阳还又问她买了三张符。
苗奶奶在一旁听着，也大致了解了来龙去脉，脸色很不好看：“我就说不让他乱交女朋友，这下可好，鬼迷心窍了！”
杜清眠：？
重点难道是这个吗？
隔天旅行团的活动终于结束了，杜清眠坐车回去，到了家，杜国华笑着问她：“玩的怎么样啊？”
“挺好的。”
没了？
杜国华追问：“有没有认识什么人？旅游啊，除了看风景，还得交朋友，对不对？”
杜清眠思索了一下：“多了个顾客，我帮他化解一劫，今后应该会经常买符。”
杜国华滞住了。
其实杜清眠才十六岁，他根本不用这么着急。但是她自从下山之后，社交活动一概不参加，身边也没见什么异性朋友，好容易出去一趟，还都是捉鬼算命。
杜国华觉得她发展的方向有点不对劲儿，越来越不对劲儿了。
好好一个小姑娘，对男的不感兴趣，整天想着这档子事儿怎么能行？
若干年前杜清眠还在山上的时候，他想着下了山一定要看好她，不能让那些臭小子随便来祸祸，现在反而迫切地希望她赶紧去谈个恋爱了。
他委婉地提了一句：“咱们家不缺钱，你也不缺钱，不用忙着出去扩展业务，年轻人多交朋友才是正理……”
杜清眠摇了摇头：“非也，不是我找事，是事找我。何况我学了这么一身本事在身上，事情找上门也不用，那才是浪费。”
杜国华吭哧一声说不出话了，然后就见杜清眠上了楼说要休息休息。
儿女的心思不好猜，杜国华今年六十多岁了，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人，跟她沟通不了，便去找齐康盛吐苦水。
齐康盛摇摇头：“你闺女还年轻，不着急，长得好家世又排的上号，将来必定是青年才俊们排着队求娶。”
“可我小儿子呢。”他话题一转叹了口气，“上次不知道碰上什么事，整天闹着说有鬼，公司业绩直线下降，脑子也不听使唤了似的。他正是成家的年龄，现在这个样子，哪个好人家愿意把闺女嫁过来。”
杜国华也是知道这事儿的，索性两个人心情都不大愉快，也不吐苦水了，碰杯喝起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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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王妈请假回家了，不知为什么，杜家其他人也都不在。杜清眠这段时间晚上一直没睡觉，已经习惯了晚上躁动的心情，甚至对自己的力量越来越有掌控感，不像初时那样难以控制自己了。
杜清眠坐在棺材里侧耳听了听，除了花园里的蟋蟀蛐蛐儿声，别墅里除了白特的呼吸声，基本上一片死寂。
没有人，刚好。
她从棺材里站了起来，瞥见一旁瑟瑟发抖的白特时，睥睨道：“出去，有多远滚多远。”
白特如蒙大赦，嗖的一下就从窗户里飞了出去，眨眼间消失无影。
杜清眠在棺材里站了一会儿，在一片黑暗中，朝棺材外面探出了一只脚。
光裸苍白的脚踩在地上，半个身子也失去了棺材的庇护，杜清眠的脑子渐渐有些躁动了，萦绕在空气里的黑色力量也兴奋着咆哮起来。
杜清眠皱了皱眉，感受到那种不受自己控制的无力感又朝着自己席卷而来，眉头一拧，控制着力量化成一把重锤，向着自己胸口猛烈撞击。
师父说她的身体很特殊，跟普通人不一样，就算没有修为，修道者也奈何不了她。杜清眠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但她想看看自己的这身皮肉，能不能扛得住这些叛逆力量的攻击。
又或者攻击了自己之后，力量能不能变弱。
只要力量弱一点，再弱一点，杜清眠就觉得自己有把握从力量的束缚中挣脱出来，避免完全受到这股不知名力量的挟制。
黑色的锤子朝着她胸口锤击了三次，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唇角也留下了殷红的血，却颇有成效——放肆而狂躁的力量减弱了下来，虽然还是不属于这个世间的力量，却让她好受了很多，不至于失控。
唇角弯了弯，带着终于不用受制于人的畅快，她又缓缓地抬起了另一只脚。
杀……杀人……杀了他们！
尖锐而嘈杂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回荡着，杜清眠痛苦地闭上了眼，在自己失去意识之前又挥动着锤子朝自己发起了攻击。
一锤，两锤，三锤……
力量的减弱伴随着强烈的痛楚，杜清眠疼得要死，快疼死了，疼得指甲都快扎破掌心，可她不想变成野兽，不想失去对自己的控制。
没有人可以控制她，就算她死了，也没有。
重锤还在无声无息地落下，屋顶上，和颂静静地坐着，脸上第一次没了往常的笑意。

第42章
疼痛带来的是头脑的清醒，力量也在慢慢衰弱。杜清眠擦了一把唇角的血, 拖着半伤半残的身子到了窗户边上, 望了眼宽敞的后花园，眼神莫名。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棺材, 跃跃欲试地探出了身子, 准备往下跳。
夜里凉爽的风吹过来, 她的身子刚落下去，后衣领忽然被人揪住，然后整个人腾空往上，被轻轻地放在了屋顶上。
活人的气息凭空出现，杜清眠的头皮忽然炸了起来, 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拽住自己的人, 眼神儿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但由于刚才自残般的举动，现在她没有那么难以控制自己了，只是眼神晦暗的看了一眼和颂, 咬着牙问：“和煜？”
和颂这会儿的表情淡淡的, 看着她嗯了一声。
杜清眠往后磨蹭了一段距离, 戒备又压抑的看着他：“你来这儿干什么, 跟踪我？”
还没问他为什么跟踪自己，杜清眠忽然看见他不要命的往前走了几步，蹲在她身前。他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似乎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孩子，然后把她嘴角的血渍一点一点擦干净。
他的动作很轻柔，似乎怕一不小心弄伤她。杜清眠眨了眨眼, 一拳头砸过去砸在了他胸口。
这一拳的势头不可谓不猛，要是个普通人，估计就死无全尸了，可和颂还稳稳的蹲着，手刚从她唇角放开，沉默地看着她。
杜清眠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只想把他打飞出去，没想到他蹲的稳当，丁点没动，瞬间暴躁了：“滚！”
和颂还是没动。
月色静静淌着，明明最清冷不过的颜色，在杜清眠眼中，却像是要烧起来了一样，灼得她心神难安。她看着和颂，拧起了眉：“你找死……”
却不想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找死，不仅没躲开，还掬起了她的手。
苍白的，细弱的一双手，好像一折就要断了似的，它的主人却没有这么易折，为了不在涂炭生灵中委曲求全，不惜自残，毁掉自己半条命。
和颂眼一眯，心中有某种难言的情绪淡淡晕开，他将元气输送到杜清眠身体里，眼见着她的手掌上渐渐带了些血色，抬眸看着她道：“就算这身皮肉结实耐用些，也不用这么造作。”
杜清眠感觉身体里暖烘烘的，有股暖流缓缓地在经脉里流淌，冲散了些僵硬的寒冷，连带着脑子里那股嘈杂的叫嚷都减弱了。
她怔了怔，看着月色都清冷下来，再一抬眼，是和颂认真又好看的侧颜。手被烧着般从和颂的手里抽出来了，杜清眠头一回感到这么不自在，她皱眉道：“还没回答我，你跟踪我？”
“我察觉到这里有些不一般的气息，就来看看，没想到是……杜老师。”
杜清眠眼神怀疑：“你修为不浅。”
“多谢夸奖。”
“不过今后这样的事情少做。”他顿了顿，认真道：“以你的修为来看，损耗太大。”
杜清眠不知道他对自己了解多少，但从他目前的言论来看，似乎确实是存着善意的。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都这么友好了，杜清眠也不好再沉着一张脸看他，眼皮一压说了句谢谢。
和颂嘴角浅浅地扯开，眸子弯了弯：“不谢。”
似乎有人回来了，大门一推，高跟鞋的声音踢踢啦啦响起来。
杜清眠察觉到动静，眼珠子向后方瞥了一瞥，没想到就这个间隙，头顶被人轻轻撸了一下。
她皱了皱眉瞪过去，看见和颂已经起了身，眸子里染了些笑意道：“今后别再用这种自损八百的法子了，干什么都要一步步来，太着急反而误事。”
说着起身，向别墅边缘渐行渐远，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杜清眠的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抿着唇坐了几秒，顺着窗子翻身回了卧室。
她这会儿好像好了不少，没之前那么躁动。回来的人似乎正在上楼梯，听高跟鞋的声音该是杜清宁。
嘴里发干有点渴，杜清眠舔了舔唇，准备出去倒杯水喝。
她刚一开门，杜清宁吓了一跳，呆呆地扶着扶手看她一脸冷漠走出来。
杜清眠作息极其规律，晚上八点半之后就没见过她动静，杜清宁没想到这会儿还能看见她，一时间呆住了，刚好堵在楼梯口。
杜清眠从她旁边经过，连路都懒得绕，瞥了她一眼道：“让开。”
杜清宁一愣怔，身体已经挪到旁边了，眼睁睁看着杜清眠从她让的路上过去，气的要死，回到自己屋里。
她刚才怎么就脑子一抽给杜清眠让了路呢，显得自己多卑微一样，还让路呢！
杜清宁不忿的戳着手机趴在了床上，点开朋友圈，看见顾以枫发了一张自拍，自拍的背景是一栋高楼，配文——
感谢我爸，感谢我妈，二十一岁礼物，很喜欢。
下面有人问礼物在哪啊，怎么不拍出来看看？
顾以枫：照片上啊，我身后。
下边瞬间一片大佬一堆花，纷纷喊着富婆要包养。
杜清宁气的把手机摔出去砸在墙上，咔嘣一下黑屏了。
之前在姐妹团里的时候顾以枫就跟她不对付，三天两头对她嬉笑冷落，两人没少结绊子。如今她妈进了疯人院，姐妹团里的小婊子纷纷倒戈，在她那条朋友圈底下吹的天花乱坠。
顾以枫家里做的是房地产生意，同样的年龄，人家都有一栋大楼当自己的生日礼物了。
再一想到杜清宁百分之八的股份，杜清宁更加生气了，一时间气血上头，掏出自己的备用机再次打开朋友圈，在顾以枫那张照片底下打了三个字——暴发户。
没过两分钟评论被删了，杜清宁牙痒，又敲上去几句话——有些人命数轻压不住富贵，就这么炫耀出来，可别倒了大霉了。
过了一会儿，顾以枫直接把她给拉黑了。
杜清宁又是得意，又是恼怒，一时间喉头干渴，准备出去找水喝。
她下了楼，打开冰箱拿了一瓶饮料，一回头看见杜清眠正坐在沙发上，心中的怒气像是瞬间找到突破口，朝着她怼起来：“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装鬼呢！”
杜清眠悠悠的看了她一眼：“你再说一遍？”
“你这什么态度，我再说一遍又怎么了？大半夜的不睡觉坐底下看电视不吭声，说你装鬼还委屈你了！”
杜清眠哦了一声，顺手摸到遥控器，朝她脑袋上砸了过去。
杜清宁被砸到脑袋一蒙，吃痛的眼里冒出了泪花，怒了：“你干什么呢！”
“鬼会砸你吗？”杜清眠问。
杜清宁还想再战，眼看她又拿起了个烟灰缸，且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吓得眼睛一瞪，哧溜一下赶紧逃到了楼上。即便如此杜清眠也没有放过她，烟灰缸精准的砸在她屁股上，砸得她轻轻的跳了一下，回眸愤恨的躲回了自己卧室里。
杜清眠冷冷的吐了一句：“蠢货。”
身子向后一靠，她依旧静静的坐在客厅里，默默观察着自己。直到天快亮了，掂量着王妈他们估计快要回来，才上楼回了卧室，躺进棺材里。
白特小心翼翼的从窗户里钻回来，疏忽看见杜清眠的上半身直挺挺从棺材里立起来，吓得一下子停在半空，又摔到地上。
杜清眠从棺材里出去，笑着把它拾起来：“你怕不是个傻子吧。”
每天都在承受换脸暴击的白特：“……”
王妈果然一大早就回来了，收拾好了饭菜，见桌子上只有杜清眠一个人，好奇的问：“杜老爷子今天怎么不在？三小姐呢？”
杜清眠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她记得自己昨天晚上砸了杜清宁的头，但那也不是她可以控制的。晚上她的情绪向来不对劲，这种情况下不杀了她就算好的，要怪只能怪杜清宁自己不积阴德触霉头。
王妈不以为意，又说起别的事情：“今早我回来经过元德房地产，那儿好像出事了，有个租客从楼上跳下来，脑袋摔得稀巴烂……大早上的围了一堆人，稀奇。”
杜清眠觉得顾以枫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就是暂时没想起来。
过了一会儿二楼有动静了，杜清宁一脸喜意的拿着手机从里面出来，喃喃自语：“报应，果然遭报应了！我就说她承受不了这么大的福气！”
她刚刚从朋友那听说了顾以枫拥有的大厦出事的消息，上微博上一看，本地热门上果然也发了。大厦外面设了隔离带，还有好些租客闹着要退租金，顾以枫的微博也半点消息都没有，估计现在正黑着脸头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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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以枫戴了个鸭舌帽站在大厦外面，看着保安疏散人群，脸黑的几乎都能滴下墨了。
“那个方媛媛为什么跳楼？查出来了吗？”
跳楼的原因是关键。原本方媛媛是自杀，跟他们元德房地产扯不上半点关系，可这人的家属来之后非说是大厦风水不好，导致了自己家姑娘的自杀。
还闹着让他们请风水先生来驱邪，不干就不走，颇有点无理取闹的意思。大厦里刚刚死了人，再加上他们这一闹，哪还有租客敢在这儿继续住下去，生怕遇上什么邪门的事儿，纷纷闹着要退租。
顾以枫为此颇为头疼。
她刚从自己父亲那接手这栋大厦，还没过上两天衣食无忧的包租婆生活，就碰上这桩事儿，可真是有够倒霉的。
想起昨天晚上杜清宁在自己朋友圈底下发的评论，顾以枫在心底暗暗骂了句乌鸦嘴。
“这个暂时还没有查到。不过这次来的不是方媛媛的直系亲属，听说是她的舅舅舅妈。”
方媛媛的舅舅舅妈此时正在大厦前哭天抢地，吸引来了不少围观群众。
方舅妈哭得脸都红了：“我那可怜的外甥女给我托梦啊，说她在外地工作不容易，租了个房子吧，还碰上恶鬼，活生生把她的命丢了呀！她爸妈走得早，等将来哪天到了地底下，我可怎么跟他们交代啊！”
方舅舅铁汉柔情，也抹了把泪，声音都是颤抖的：“我家姑娘性子一向都很好，能有什么坎过不去非要跳楼？她是绝不可能自杀的，就是这栋大厦有问题，元德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围观的人群纷纷议论起来，顾以枫站在人群里，也听的清楚。
“元德最近新开了个楼盘啊，要是真这么邪门儿，还是先别定他家的房子了，毕竟还是命重要。”
“就是啊，好好的一个女孩儿命就没了，这年头出来租房也不安全，还能碰上鬼……要说是恶鬼，别元德干了什么缺德事儿吧，要不然怎么会招来这种脏东西？”
顾以枫听完，瞪了旁边议论的几个人一眼，骂了句神经病，扭头吩咐身边的人：“先把方媛媛的舅舅舅妈请到休息室里，就说愿意给出赔偿，先别让他们闹腾了。”
她先一步去了休息室，没过一会儿，助理就把人带过来了。
这对中年夫妻还处于比较激动的状态，一进来就讨说法，伴随着方舅妈的哭嚎声，让顾以枫有些手足无措。
“你们先冷静一下，方媛媛的死我也很遗憾，但她是自杀，跟我们元德根本毫无关系……”
“谁说的没关系，明明就是你们这里闹鬼，风水不好！”方舅妈扯着嗓子骂了起来，“我外甥女给我托了梦，说她在这里被恶鬼缠上，才从楼上跳了下去，这件事你们必须给出赔偿！并且要请一位有名望的风水先生来！”
“没错。”方舅舅沉着脸道：“孩子活着的时候就没享过什么福，死了还要碰上这种事，你们必须得请人来好好超度，让她安心入轮回！”
“这大厦多少年了有鬼我怎么没碰着？！”顾以枫本想给他们点安抚费，让他们就此事澄清一下，此刻见他们抓着风水不放，脾气瞬间上来了，“我又没害人，凭什么就被你们咬着不放啊，话就放这儿了，安抚费爱要不要，大不了咱们法庭上见！”
方舅舅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有些害怕。方舅妈却不管不顾的冲到了阳台上，一只腿掰了上去跨坐在阳台边：“谁要跟你法庭上见？我要的是公道，今天你要是不把这事给解决了，我就从这跳下去！”
“赔偿！大师！一个都不能少！”
顾以枫抓了把自己的头发，掐着腰斥道：“你跳！你有本事你就往底下跳！”
助理却在旁边打起了圆场，附在顾以枫耳边小声道：“小姐，反正也就是请个大师的事，犯不上跟他们较真儿。要不然就随便找个人来吧，不然事情越闹越大，怎么都讨不了好。”
眼见着方舅妈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顾以枫不忿的瞪了她一眼，掏出手机发了条朋友圈：谁认识懂风水的大师给我介绍一下，能赶紧到的，越快越好。
一刷新，下面瞬间一群人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就是没人看到她的需求。顾以枫烦躁的拨拉着千篇一律的回复，刷新了十来次之后，目光一顿，看见苗家的孙子也回复了自己：前段时间刚有个大师帮了我，我给你联系方式。
没过两分钟，果然给她发了个微信过来。
顾以枫狐疑的加上这个微信，见微信头像是个阴阳鱼，心想苗初阳什么时候也迷信起来了。不过她现在顾不上谁迷信不迷信，当务之急，是来个能唬住人的大师，把眼前这对难缠的夫妇给弄走。
好友申请很快就通过了，顾以枫将自己这边发生的事告诉对方之后，对方很快就接下她这桩生意。
方舅妈还没从阳台上下来，见她一直戳着手机屏幕也不吭声，瞪着眼问：“你找人了吗？再不找我就真跳下去了！”
“待会儿就过来。”顾以枫不快的看着她，“你再不下来，待会不小心摔下去可跟我没关系了，休息室里有监控。”
方舅妈一滞，这才温温吞吞退下来。
顾以枫不想跟他们待在一块儿，他除了休息室到走廊上透气，助理也跟出来了，疑惑道：“小姐，我总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咱们又不是不愿意赔钱，只要澄清了方媛媛确实是自杀，跟咱们无关，他们大可以拿着钱走人。可他们死活不同意，要钱之余非让您找大师，所以……是不是真的闹鬼？”
顾以枫瞪了他一眼：“九年义务教育读狗肚子里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玩意儿，怎么连你也跟着瞎胡闹？待会儿等那个大师来了再说，看看他们到底想搞什么鬼！”
杜清眠背着包来到这栋大厦，按照对方给的地址上了十六楼，心说有点巧，早上刚听王妈说完这个事儿，转头大厦正主就找上门来了。
电梯门刚开，顾以枫和助理就看了过去。见是一个仿佛未成年的女孩，助理皱了皱眉道：“小姑娘，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顾以枫倒是觉得她有点眼熟，盯着她那双眼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那股熟悉感是从哪来的。当初欢迎杜家宴会上的主人公，似乎就是这个小姑娘。
“杜清眠？”她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杜清眠点了点头，已经走到他们面前来：“是你们要找我来帮忙的？”
顾以枫怪异的看了她一眼，把手机屏幕亮给她，指了指上面的阴阳鱼头像问：“这是你？”
杜清眠嗯了一声：“有什么不对吗？”
顾以枫在心里骂了苗初阳一句傻逼，怪异的摇了摇头道：“没什么，跟我进来吧。”
反正就是为了糊弄那对夫妇的，有没有真本事跟她有什么关系？虽然这样看着也挺难糊弄的，但顾以枫实在没什么耐心跟屋里那两个人纠缠下去了。
就她吧。
只不过她怎么就不知道杜家什么时候这么缺钱，还让小女儿出来赚外快？
顾以枫满脑子问号领她进去，往屋子里一站，冷着脸道：“你们要的大师来了。”
方舅舅和方舅妈伸着脖子看了半天，见后面再没有人进来，便将目光放在了杜清眠身上，不可置信道：“她？”
杜清眠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质疑，抿了抿唇：“是我。”
方舅舅和方舅妈瞬间又要开始闹，顾以枫刚崩溃的闭上眼，就听见杜清眠平静的声音：“要请我来的是你们啊，确实该请我过来。”
她看向方舅舅和方舅妈，眸子里淡淡的。
夫妻俩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一凛：“你这话什么意思？”
“都请我过来了还不知道什么意思吗？”杜清眠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被鬼缠上了，当然得请我过来。”
顾以枫听着这话，忽然觉得有点不对，方舅舅和方舅妈不是说大厦里闹鬼害死了他们的外甥女吗？什么叫他们被鬼缠上了？
方舅妈也变了脸色，支支吾吾道：“不管是谁被缠上，总之就是有鬼，既然您看出来了，那就把这鬼给除了吧……死了不去投胎缠着活人闹腾，像什么样子！”
“不对呀……”顾以枫打断了她的话，“你们又没在我这里租房子，那要是你们被鬼缠上，跟我们元德有什么关系？又是要赔偿又要找大师，和着您家人在我这自杀了，给我造成这么大的损失，我还得给倒贴给您家一条龙服务？”
她也算家里人宠着无法无天长起来的，哪能受得了被人这么算计，立马恼了：“说清楚点，到底是谁撞鬼了，我顾家没这么好让人碰瓷的！”
这会儿方舅舅和方舅妈盛气凌人的气势没了，张着嘴吭哧了几下，方舅舅黑着脸开口：“反正就是有鬼，您把那鬼给处理了就行了，赔偿我们也不要了。”
他一退步，顾以枫反而不想退步了：“这可不成，杜……大师可是我请来的，要是跟我没关系，我干什么花这笔冤枉钱？你们想请啊，也行，人都给你们找来了，钱自己掏。”
方舅舅和方舅妈没想到会是这么个进展，更没想到这位姓杜的大师看起来没什么本事，却一眼就能看透他们被鬼缠上的事实。
咬了咬牙，方舅舅哼了一声开口：“我们出就我们出，大师，只要您能把那鬼给除了，报酬我们一定会付！”
杜清眠唔了一声，总之有报酬给她就行了，谁付的根本不重要。

第43章
她刚进来的时候就发现这间屋子有些不对劲儿，那对中年夫妻的身上笼罩着淡淡的煞气, 似乎是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了。
而他们的反应跟她的猜测一样。
杜清眠在这间屋子里四下看了看, 方舅舅和方舅妈忙问她：“怎么样啊杜大师，能解决吗？”
她嗯了一声, 问他们：“酬金你们打算跟我怎么算？”
夫妻俩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 方舅妈强笑道：“我们对这个也不太懂, 那您说应该收多少钱呢？”
杜清眠开始跟他们掰扯：“这只鬼算不上凶恶，圆了她的愿望超度掉就可以，超度的话……我一般收费二十万，不算贵吧？”
“二十万还不贵？！”方舅妈一下子跳了起来，“我们辛辛苦苦一年才赚个十万八万, 您一下子就要走二十万, 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吗！”
杜清眠挑了挑眉：“可据我观察，两位刚发了一笔横财，区区二十万应该不在话下？还是你们觉得, 你们俩的性命不值这二十万？”
对面俩人一下子像被她掐住了咽喉, 没声了, 嗫嚅道：“发……发什么横财？你不要瞎说……”
顾以枫一看就觉得有点门路, 她眼睛发亮的看了杜清眠一眼，问：“还真让你给说中了呀，你真会算命？”
杜清眠没有理会她，看着或许可能成为自己主顾的夫妻俩，抿唇询问了一句：“这酬金你们掏不掏了？不掏我现在就走，没报酬是要折寿的。”
刚才她一番话已经将自己的本事显露出来, 又揭露出他们有存款的事实，夫妻俩哪还能不同意，赶紧点头应下，只想着赶紧把这件麻烦的事儿解决了算完。
方舅舅皱着眉头，满脸晦气。
前段时间方媛媛她爹妈在火灾里丧生了，临死前刚好有一笔钱借给他，借条在火灾里一并烧成了灰，这笔借款就相当于是死无对证。
他们两口子开的养鸡场，那段时间刚好想扩张规模，除了修建厂房之外，还新引进了一大批鸡仔，合计起来好几十万了。他们原本想等鸡养大卖了钱把账还上，可这事儿一出，他们就动了歪心思，不想还钱了。
那时候方媛媛刚刚失业回家，料理完父母的丧事，缓和情绪之后去跟他们要账，因为拿不出借条，就被他们以没有借过钱赶出去了。
谁知道她心理承受能力这么不好，转天就出来自杀了，还托梦说她要报仇。
想到那个梦，方舅舅打了个寒噤，他刚开始本以为那就是个巧合，可醒了之后妻子也说自己做了噩梦，两人一通交流，发现梦境的内容竟然一模一样——脑袋摔得稀巴烂的方媛媛面目狰狞地冲他们讨要债务，还说要把他们拖下地狱一块儿死。
这个梦做完之后，刚逢天亮，他们就接到了方媛媛自杀的消息。
还是跳楼死的，跟梦境里死无全尸的方媛媛简直一模一样。
隔天夫妻俩就匆匆赶过来了，看到外甥女的尸体后，一边害怕，一边打起了敲元德房地产竹杠的心思。
元德房地产是个全国知名的大企业，手头上不差钱，又不缺资源。编造出厉鬼害人的谎话，一是能把人死这件事推给他们，拿一笔赔偿金，二还能借机让他们请个风水师，把方媛媛的鬼魂给解决了。
这法子是他们坐在长途大巴上往市里赶的时候想出来的，自以为妙绝，没想到杜清眠一来，几句话就泄了他们的老底。
杜清眠看不出他们具体经历过什么事，不过两人心思不正，刚发过一笔横财这种事儿却能透过面相轻易看出来。
屋子里没有鬼，两人身上的黑气却浓重得很，杜清眠看向方舅妈的口袋，抿了抿唇问她：“你衣服口袋里有什么东西，掏出来看看。”
方舅妈一怔，双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个手机：“没什么东西，就这个手机呀……”
手机是没什么稀奇的，可上面坠了个毛线编的小人，四肢五官俱全，已经旧的有些起了毛球。
杜清眠盯着毛线小人看了一眼，道：“人刚死的时候要是怨念过重，就会凝结成鬼，可鬼初时力量微弱，不能害人，只能附身在一些人形的物体上。”
顾以枫在一边听着，有点起鸡皮疙瘩：“那仿真娃娃，还有乱七八糟的雕像是不是都容易招鬼？”
杜清眠嗯了一声，目光仍直指着方舅妈手机上的吊坠。
方舅妈脑子里一个激灵，瞪着眼看向毛线娃娃脸上呆滞的五官，烫手山芋般把它扔了出去，牙齿打着颤问：“您的意思是……不会，不会吧？”
杜清眠见她明白了，不算太笨，眸子一弯点了点头，从地上把手机顺带着毛线娃娃拾起来。
然后在场的人惊诧地看到她从里面揪出一团黑雾来！
那黑雾在她手中涌动着，随着她的扯离越来越多，最终几乎体积跟她一样大了。等毛线娃娃里再扯不出黑雾的时候，她掏出张符篆往黑雾上一拍，一个脑门儿稀巴烂的女鬼瞬间显形，把屋子里的一众人吓得倒吸一口气，集体往后退了退。
方舅舅和方舅妈尤为惊恐，因为他们都认出来了，这就是自己已经自杀身亡的外甥女方媛媛！
方媛媛在杜清眠手里挣扎着，看到旁边站着的舅舅舅妈，原本就可怖的脸上忽然燃起了汹涌的怒火：“贱人，王八蛋！你们怎么没去死！”
她本来想在两人身边待一段时间再把他们弄死，拉着他们一起下地狱，却没想到被人提前提溜了出来。因为身体被符篆封的严实，无法对舅舅和舅妈做出什么实质性伤害，她转头冲着杜清眠咆哮了起来：“你放开我！他们昧下我爸妈的钱，那可是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不还钱就算了，还把我往外赶，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爸妈去世那会儿她刚失业，正处于人生中的低谷，本想回家谋求一下家人的安慰，谁知等待她的只有更大的噩耗。那段时间她本来就有些支撑不住，结果料理完丧事去要债，舅舅和舅妈转眼就翻脸不认人，直接把她轰了出去。
出来后她身上没什么积蓄了，家里稍微值钱点的东西也烧得一干二净，不得不出来租个房先找工作。可她晚上一个人住在小格子间，情绪越来越抑郁，越想越不甘心，本想开个窗透透气，悲痛之下没忍住就跳下去了。
没想到天不亡她，因为执念过重，死了之后她还有意识。怀着死之前对舅舅舅妈的强烈怨念，她找了回去，想等待时机发泄怒火拿掉他们的狗命，不想却被杜清眠破坏了——
“你们都该死！该死！”
她咆哮着，眼里落下了血泪，流的满地都是，顾以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往杜清眠背后躲了躲。
血将将要沾到杜清眠脚上的时候，她皱了皱眉，往方媛媛身上打出一道符：“别哭了。”
方媛媛还想继续哭，可整个身子都动不了了，眼眶也像是被撑起来一样，动弹不得。
方舅舅和方舅妈确认她不能乱动之后，瞬间有恃无恐起来，指着她冲杜清眠嚷道：“杜大师，快把这厉鬼给除了！还想害人性命，简直可恶！”
顾以枫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看着他们：“她不是你们的外甥女吗，还想把她除了，至于这么狠？”
方舅舅顿时脸色发红，强硬道：“哪有亲人要害自己家人性命的？她都不顾及血缘了，我们还顾虑这个干什么……”
“可照她的说法，明明是你们对不起她在先。”顾以枫斩钉截铁道。
她一再让两人难堪，方舅妈顿时恼了，嚷嚷起来：“大师是我们掏钱请的，当然要帮我们解决事情，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她都成鬼了，嘴里还有几句话能让人相信的？！杜大师，这事儿就拜托您了，事成之后……”
她觑一眼方媛媛带着仇恨的眼神儿，咬了咬牙：“二十万一定打到您账上！”
“哦。”杜清眠慢悠悠的答应了一声，“可是这鬼含着怨气是超度不了的，要想把她送下去，还得先了结了她生前未完成的心愿，否则我也无能为力。”
了结她的愿望？
这话一出来，方媛媛眼神儿亮了，方舅舅和方舅妈惊了。
方媛媛的愿望不就是把他俩也变成鬼吗？杜清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想帮着外甥女把自家人杀了？逻辑在哪儿？她还赚不赚钱了？！
方舅舅和方舅妈感觉身上凉飕飕的，杜清眠连鬼都能制住，杀了他们两个活人肯定更不成问题。本来以为来的是救星，这下怎么感觉更危险了呢？
方舅妈虚张声势道：“你什么意思啊，助纣为虐是会遭天谴的，我们可不怕你！”
转眼又向顾以枫求助：“这位小姐，这儿可是您的地盘儿，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出命案吧？太不吉利了您说是不……”
她一下了服了软，顾以枫反而乐了：“别别别，反正刚死了个人，外面都知道这栋大厦闹鬼了，也不差你们俩，刚好你们一家子在地底下团聚，也算我一桩造化。”
方舅妈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恶毒的话，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想要报警，忽然想起手机还在杜清眠那儿。方舅舅也有些慌了，向后退着摸出了手机，声音都是颤抖的：“有话好好说啊，你们可别激动……”
杜清眠轻轻地歪了一下脑袋，眸光疑惑：“杀人有伤天和，我为什么要杀你们？区区二十万，杀个鬼都不值当。”
方舅舅立时松了口气，后背都出了一层汗，方媛媛的目光再次冷下来，恶狠狠瞪着杜清眠。
杜清眠看不惯她眼神儿，朝她头上拍了一巴掌，把她的脸拍开才道：“除了杀人你就没别的心愿了吗？杀了他们到底下都是鬼，还得见面，不嫌膈应？”
方舅妈不乐意了：“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话没说完被方舅舅止住了，人家可是真正的大师，跟外面那些混饭吃的不一样，自家婆娘怎么回事，上赶子得罪人呢？
方媛媛听了杜清眠的话，想到死了还要跟这两个人纠缠下去，确实如鲠在喉，有种吃撑了想吐的恶心感，于是把自己的头放好，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阴恻恻看向舅舅舅妈道：“我要他们把从我爸妈那儿借走的钱全部还回来……”
钱都变成厂房和鸡仔了，怎么还回去？不可能！
那可是足足有六七十万呢！
方舅妈立刻出言拒绝，否认自己曾经借过钱的事实：“谁借你爸妈钱了，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你自己日子过得不顺，也不要看我们生意做得好就来嫉妒！”
方舅舅扯了她一把，强笑道：“媛媛啊，你下去之后我们会多给你烧冥币的，别墅车子也样样不缺，想要什么给你烧什么，在这儿跟自己家人逞什么强……”
方媛媛气炸了：“谁跟你们是一家人，我都死了还冤枉你们干什么！总之不把钱还回来你们就别想安生！就算我死了，你们这种人也别想占我家一分钱便宜！”
她说话间怒气越来越旺盛，屋子里的气温也直线下降，连空调都不用开了。方舅舅和方舅妈的感受尤为明显，冻得搓起了胳膊。
杜清眠和事佬般点了点头：“听见了吧，快把借她家的钱烧给她，让她早早圆了心愿去下面，你们也少受些罪。”
方媛媛跟着点头：“没错，六十八万三千二，几毛钱的零头我就不要了，剩下的要全换成现金烧给我，就算我用不上也不能留给你们！”
方舅妈瞪了瞪眼，看向杜清眠：“把钱都烧给她了，那我们还请你过来干什么呀！”
杜清眠挑了挑眉：“帮她超度啊。非自然死亡的魂魄无法正常进入轮回，也不会有地府官差来勾他们的魂，要是我不超度她，她仍旧会留在人间为非作歹，化成厉鬼去索你们的命。到时候你们烧了钱还得搭上自己的命，多不划算。”
方舅舅掐着手指头算了算，不可置信的说：“也就是说我们烧了六十八万三千二百块钱之后，还得再给你二十万？”
“没错，有什么疑问吗。”
夫妻俩几乎要晕厥过去，苍天呐，他们刚把钱投进厂里，哪还能找来这么多钱？这简直比要了他们的命都痛苦！
杜清眠却不能理解他们的苦楚，给出选择后就静静在一边等着，看了一眼时间道：“麻烦快些决定，魂魄逗留时间越长越难超度，过了时间可不止二十万报酬。”

第44章
方媛媛死了反倒一身轻，不用跟极品亲戚扯皮, 不用担心钱, 看着舅舅舅妈为这些俗事烦恼反而十分愉快。她冷不丁飘到了两人身后，悠悠的问：“怎么样, 你们想好了吗？”
她的头摔裂了一半, 脸部只有一半是完整的, 另一半摔烂了，血液伴随着脑浆流下来，还挂着一颗眼珠子，好不凄惨。
这样比恐怖分子还要恐怖的存在，近距离跟他们说话简直考验人类生理极限, 方舅妈吓得一口气喘不上来晕过去了, 方舅舅只恨自己没跟着晕过去，在她的逼视下艰难的点了点头：“好，好了……”
方媛媛这才满意地伸直了身子：“快点给我烧, 不然你们晚上别想睡好觉了！”
顾以枫小声对杜清眠道：“杜大师, 你觉不觉得这鬼有点太嚣张了？”
杜清眠像是已经习惯了：“一般人死了之后变成鬼都会性情大变, 更别提生前遭遇过这种事, 她也是个可怜人。”
顾以枫摸了摸鼻子，心想这杜清眠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还真是跟初见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杜清眠当初第一次在杜家的宴会上亮相的时候，单看长相，大家都以为她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公主, 可如今接触了才知道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
接下来因为方舅妈晕了，就先留在了这里。方媛媛身上顶了个杜清眠拍上的符，跟着方舅舅去卖厂房和鸡仔换现金。
方舅舅边走边哭穷卖惨，对于穷困的害怕最终还是战胜了方媛媛的凄惨长相，他坐在大巴上擦了把泪道：“回去把东西一卖，我就彻底没了家业呀！小时候舅舅也是疼你的，你就非要把舅舅逼到绝路上吗？”
方媛媛的灵体坐在旁边的空位上，虽然有能力让自己的头脸恢复正常状态，却故意摆出脑浆迸裂的模样恶心他：“我要是想把你逼到绝路上就直接要了你的命！要不是那个姓杜的过来插手，你以为你还会好好坐在这里？做你的春秋大梦！”
她脑门上顶着一道淡金色的透明符篆，尤自忿忿。她情绪一不好，阴气就重，坐在她旁边的方舅舅被冻得打寒颤，往窗户边上缩了缩。
因为时间短，方媛媛逼着他在一天之内处理完，厂房和鸡仔几乎是赔钱处理出去的，方舅舅的心在滴血，却不得不先划出二十万，然后在方媛媛的注视下，凑齐六十八万三千二百块现金烧了。
养鸡场的新主人还没有来交接，黑夜里带着焦糊味儿的火光冲天而起，方舅舅站在养鸡场院子里，怔怔的望着这一场大火，猛然跌坐在地上，哭着拍起了大腿：“完了！都完了呀！”
方媛媛幸灾乐祸的盘旋在他身边，看着他的惨状内心酸爽不已。
对有些人来说，活的穷苦困顿大概比死了还难受，就像现在面对着这一堆祭天的纸币，她一个鬼魂瞧着无所谓，方舅舅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险些晕过去。
今天这一遭过去，舅舅舅妈家怕是再也无力回天了。
想起当初被赶出门的窘状，和当时孤立无援的崩溃，方媛媛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笑得围在方舅舅周身化成黑雾兴奋乱窜：“你不是不还钱吗？不是把我往外赶吗？你如愿以偿了呀，哭什么！开心点啊！”
方舅舅只顾着埋头哭，也没胆量跟她一个鬼魂叫阵，方媛媛嘲笑了他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觉得没意思，百无聊赖地退开了，趁自己还没下去绕着周围乱逛。
方舅舅家的养鸡场规模不小，更别提还刚刚加盖过，方媛媛双脚离地飘了好一会儿，看见后院里有口井，便慢悠悠晃了过去。
当鬼的好处挺多，不必为生前琐事兢兢业业操劳是一点，走路不费力也是一点。
方媛媛丝毫不愿意想自己下去之后会碰上什么，她饶有兴致地飘到那口井上，瞧着井水深处暗暗反射的清浅月光，瞬间沉浸在自己掉不下去的新奇感中。
盯着波光粼粼的井水看了一会儿，正想着要不要往下飘一点儿，原本透亮平静的水面忽然起了一丝变化。
仿佛有一滴水在水面上滴落，形状完美的圆形从小到大晕染开，微不可见的粼粼波光忽然消失，井底下的水也随着这点动静剧烈的动荡起来。
井底沉寂多年的黄色泥土仿佛都翻腾了上来，清澈的井水没多会儿就变成了浑浊的样子，以中心为起点，瞬间形成一个不小的漩涡。
方媛媛隐隐觉得不对劲儿，快速往上飘了一下，随即看见黄色井水的中央冒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黑乎乎的东西从井里飘出来，跟井旁边的方媛媛一照面，吓得方媛媛形状都变了，扯高了嗓子惊呼：“鬼啊！！！”
黑乎乎的东西沉默了一下，漂浮在井面上看着方媛媛，见她身上甚至还带着独属于厉鬼的浓烈煞气，心生怀疑，鬼？您他妈的这不也是个鬼吗？
方媛媛叫完就从井边飞速逃窜，跑了几秒瞥见自己身下的残影，终于意识到自己也变成了鬼这件事。
她猛地把自己刹住，眼珠子往上一翻，看见杜清眠拍在她头上的符篆。
这符篆是用来威慑她的，据说只要明天下午六点之前没回去，她就会灰飞烟灭。凭杜清眠展露出来的实力来看，方媛媛绝对相信她不是闹着玩的。
可杜清眠也说了，自杀的鬼到了地底下不好过，她不想下去。
想到刚才那只鬼是从井里冒出来的，身上甚至也带着很浓烈的戾气，方媛媛原地思考了两秒，飞快转身。
那只黑乎乎的鬼果然还在那里，像是刚从井里出来还不适应，反应有些呆滞。
方媛媛头一次见到除了自己以外的鬼，紧张地搓了搓手，才靠近他一点，期期艾艾开口：“你好，我前两天刚死，你呢……你怎么从井里出来的？”
黑乎乎的鬼还是没吭声，听见她说话，抬起头用一双模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见对方还挺好说话的样子，方媛媛多了些勇气，兴奋道：“你死了多久了，怎么还没下去投胎？看你这样子不像是新鬼啊！”
黑乎乎的鬼终于有了反应，眼睛睁的精神了些，目光灼灼看着她。
方媛媛以为他在跟自己示好，凑近了打招呼：“我叫方媛媛，你叫什么……”
黑乎乎的鬼猛然张大了嘴，朝着她兜头罩过来，方媛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吞进了肚子。
他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精神上来了，正准备从这里离开，黑乎乎的身子里忽然爆发出一阵金光，将他的身体冲得四分五裂。
不过眨眼时间，黑雾就在空气中化为乌有，黑乎乎的鬼没了踪影，只剩下一张燃尽的符篆化成灰飘散在地上。
方媛媛不可置信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所以刚才她是被这张符篆给救了？
一想到刚才被整只吞下去的恐慌感，她就不寒而栗，也没心情乱逛了，飘回方舅舅身边让他赶紧回去。
晚上已经没有班车了，方舅舅被她折腾的生不如死，只好去附近租了一辆私家车连夜赶回元德大厦。
到的时候天将蒙蒙亮，一个人都没有，方舅舅在方媛媛身边冻得牙齿发颤，站在大厦外面，直到八点才等到顾以枫助理过来接他。
又等到十点，才看见杜清眠来了。
方媛媛目睹巨额现金在自己眼前化为灰烬，又一路上看着方舅舅痛苦不迭，现在的心情愉快的简直要飘起来。
再加上昨晚的事，方媛媛现在对她没那么排斥了，一股脑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杜清眠听见这话皱了皱眉。
普通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井水通黄泉，一般鬼差都是从井里上来，可听方媛媛的描述，昨晚从井里上去的东西分明是想吃了她。
可是怎么会有厉鬼从黄泉里爬上来呢？
杜清眠再三询问她：“你确定那是只鬼？”
方媛媛使劲儿点头，当时都那个境地了，不是鬼还能是什么？她都差点被吞了！
杜清眠百思不得其解，看她情况越来越不妙，索性先掐了指诀把她超度，众人便见方媛媛的身影渐渐透明消失。
恰逢此时方舅妈醒过来，还不知道发了什么。
等方舅舅跟她说完了情况，她瞬间坐在地上哭嚎起来：“哎呦喂，以后可让咱们怎么活啊，这杀千刀的，根本一点情分都不惦念！”
顾以枫已经忙着赶人了：“麻烦二位赶紧从我这离开吧，还想碰瓷我顾家呢，想得美！再多逗留几分钟我会立刻叫律师和警察过来，把这里发生的事情详细告知他们，由他们判定是非！”
夫妻俩什么都没捞着，听完十分不甘心，但还是灰溜溜的走了。
他们走之后顾以枫又吩咐自己的助理：“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详细报道一下，重点集中在这夫妻俩借钱不还忘恩负义上，别让他们毁坏了元德房地产的名声。”
助理接下任务就出去了。
顾以枫亲热地留住了正准备离开的杜清眠：“真没想到杜小姐还有这样的本事，您先稍等一下。”
杜清眠停下步子，回眸看向她：“有什么事吗？”
顾以枫原本不相信鬼神之说，可经过这次的事儿，不相信也得信了。她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事，是咱们两家也算是生意伙伴，以后可得多来往来往，元德新开了几个楼盘，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过去看看？”
这种事花不了什么时间，杜清眠应诺下来：“有时间我就可以过去，到时候微信联系。”
顾以枫笑眯眯的答应下来，热情地把她送出去。
有来有往才有关系好，生意上一来往，她不就跟杜清眠熟了嘛。
能认识这样一位大师，不管是在生意上，还是生活里碰上什么事，绝对是稳赚不赔的。
这厢杜清眠被她出了大厦，走到没人的地方，拍了拍自己的包，见白特冒头出来，问它：“小白，你活了这么久，有没有见过从黄泉里出来的鬼？”
白特实诚的摇了摇头。
它碰见人或者鬼，对方只有给它上供或者被它吃了的份儿，哪有耐心问人家的来路？
这东西有点蠢，杜清眠也没想从它嘴里问出什么，倒是坐到车上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带班里学生出的任务。
那个景区里的鬼也是从地狱里出来的，但他们中有个人生前是风水师，难道这年头风水师都能批发了吗？

第45章
元德反应速度很快，那栋大厦出了风水问题的谣言很快就被压了下来, 另外通过方舅舅和方舅妈家乡人有意无意的透露, 网上的吃瓜群众也逐渐对这件事情的始末有了详细的了解。
一时间，这对夫妻发死人财并逼死自己亲外甥女的事情在网上发酵起来, 当地一些年轻人纷纷去夫妻俩居住的地方围观, 有些好事儿的还在网上直播夫妻俩状况, 把他们家七七八八的事情扒的底裤都不剩。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事闹出来的动静不小，他们俩干的阴损事迅速在亲戚朋友之间传开，出门都能碰见往日熟人背着他们议论纷纷, 而这些以前跟他们交好的亲戚朋友, 没一个人愿意跟他们再有往来。
毕竟这样的人品，相处久了，谁知道哪天会不会被他们落井下石。
抒发完对这夫妻俩的愤怒之后, 最让网友疑惑的, 还是他们卖厂房烧纸币这件事。像他们这样贪财的人竟然会烧光自己的钱财, 简直跟中邪了一样, 动机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来。大家一致认为这是报应，说不定是这夫妻俩干了坏事儿之后被魇住了，又说不定是方媛媛的鬼魂显了灵，让他们付出了代价。
因为涉及到人命和极品亲戚，这件事在微博上发酵的很快。
杜清眠回去的时候，杜清宁也在家, 她脸色不好地翻看着微博上的新闻，没怎么关注方媛媛那一家子的事儿，反倒拼命在犄角旮旯里搜寻元德房地产的评价。
我恰柠檬：所以这件事元德是受害者喽？真倒霉，八竿子打不着的奇葩都能惹上，听说元德最近开了新楼盘呢，这一波要是真闹大损失可不小。
进击的柚子：听说这栋大厦的主人是元德千金诶，才二十多岁，名下就有这么大一笔财产了，看来元德老总是真疼爱自己的女儿，羡慕！
用户10086：长得也挺好看，酸惹，传送门——顾以枫。
所以最终的结果是，元德不仅没受到任何损害，本地人还都知道了元德要开新楼盘，顾以枫也顺势火了一把，微博下多出不少粉丝。
杜清宁气愤地刷着顾以枫微博上的评论区，看着那些对她的夸赞，心底愈发不是滋味儿。用小号留了几句尖酸刻薄的评论，也都被路人怼了。
她坐在沙发上气恼地刷着微博，杜国华顺势问起了杜清眠这两天干了什么。印象里小女儿经常盘坐在后花园修炼，不怎么出门。
杜清眠：“元德大厦出了点事，请我过去帮忙。”
杜国华呵呵笑着点头：“以枫也是个不错的孩子，你多跟她走动走动……”
话还没说完，杜清宁就腾地一下坐直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杜清眠：“元德的事是你搞定的？”
杜清眠嗯了一声，淡淡地看着她：“怎么了？”
杜清宁瞬间炸了：“你怎么能帮她？！”
“我为什么不能帮她？”
杜清宁噎住了，恨恨的看了她一眼，还正准备开口，被杜国华黑着脸堵住了：“你眼界能不能别这么窄，天天正事儿不干，跟个斗鸡似的！你都二十多了，要是有你妹妹一半的成熟稳重我就知足了！”
他在家里积威不小，杜清宁不敢反驳，抿着唇不吭声了。
当然，凭她的脾气，她也不可能在家里受气，吃完饭趁杜国华不注意就溜出了家门，不知往哪儿去了。
顾以枫也是个动作很快的人，刚跟杜清眠说过要预约看风水，隔天就联系上了她，得到应允后，还专门派人来接。
元德修建的新楼盘就位于市里的黄金地段，附近的学校和医院都很完备，一经开盘，就赢了个开门红。
这片楼盘的建造不属于顾以枫管理，早在买下这片土地的时候，元德内部就已经请风水师看过，但顾以枫对那些风水师的水平保持怀疑态度，她还是更愿意相信在自己面前展露过本领的杜清眠。
大开发商开发的楼盘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风水问题，杜清眠跟着她看了一遭，从小区里走到楼顶上，俯瞰了整个楼盘，确实没发现什么大问题。
杜清眠：“这片楼盘风水不错，应该有人专门看过，没什么问题。”
顾以枫笑了：“还是专程请你过来看一下才放心，这么说的话，我就不用担心了。刚好这会儿也到饭点儿了，先去吃个饭吧。”
索性接下来没什么事，杜清眠也有些饿，便答应了。
顾以枫让助理安排好了饭店，两个人直接过去，到饭店门口的时候，顾以枫正要进去，瞧见一个中年男人后忽然顿住了步子，喊他：“孙叔叔，你怎么在这里？我爸也在这儿吗？”
孙师傅是她父亲的司机，日常接送她父亲。能在这儿瞧见他，就说明她爹应该也在这儿。
孙师傅刚从车库出来，看见顾以枫竟然在这里，连忙过来打招呼：“董事长有客人要招待，正在里面吃饭，这位是……”
他看向顾以枫旁边的杜清眠，目光疑惑。
追捧顾以枫的人不少，但能被她请出来吃饭的朋友却不多，更别提杜清眠瞧着还是个未成年，孙师傅不记得顾家有个这样的亲戚。
“这是我朋友杜清眠。”顾以枫笑了笑，回头对杜清眠道：“也是赶巧了，碰巧我爸在这儿，咱们直接过去蹭一顿算了，杜大师介意吗？”
既然都是吃饭，多两个人也没什么。杜清眠看出顾以枫有心跟自己交好了，索性她这人看起来不怎么讨厌，便点了点头：“行。”
顾以枫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边领她进去边吐槽：“要我说你这才是真正的大师呢，头几年我家修房子的时候我爹也请过一个大师回去，本事看起来没多少，鼻孔差点没翻到天上去……就是有本事，也不是这么个傲气法。”
说话间已经找到了顾父的那间包厢，顾以枫百无禁忌地推门进去，就见包厢里只坐了两个人，一个是她爹，另一个不认识。
包厢里的气氛没想象中友好，顾父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儿，瞪着眼睛问：“你来这儿干什么？”
“跟朋友过来吃饭，刚好在外面看见孙叔叔了，就过来蹭个饭。”顾以枫指着杜清眠给他介绍：“杜叔叔的小女儿，您应该还记得吧。”
顾父看了杜清眠一眼，虽然奇怪一向眼高于顶的女儿怎么会忽然跟这样一个小姑娘打上交道，还是面露和蔼道：“当然记得的，既然过来了，就坐下一起吃吧。”
桌上的菜满满当当，就是没怎么动过。有了父亲的准许，顾以枫立马拉着杜清眠坐在旁边，招呼着她吃东西，顺便问起了包厢里的另一个人：“这位是？”
跟顾父一起吃饭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西装，身材微微发胖，看着也是个养尊处优的，神色间略有些矜傲。
顾父呵呵一笑，神色上看不出什么：“这位是董先生，你叫他董叔叔就行了。”
董乐邦面上似乎有些不愉快，开口道：“顾董事长，咱们的事情还没谈完呢，你叫两个小辈坐在这里，合适吗？”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顾父仍旧是一脸和蔼：“我女儿以后要继承顾家的家业，比我身边的一把手都可靠，董先生不必介怀。”
“那她呢？”董乐邦伸手指向杜清眠：“越是这种小孩子，嘴上就越是把不住门的，顾董事长这么随便，是不是没把我的事放在心上？”
他的手指正对着杜清眠，仿佛她真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儿。杜清眠眼神一暗，搁下了筷子，直直盯着他：“把你的手放下去。”
董乐邦没想到她这么嚣张，愣了一下之后意识到自己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儿怼了，立刻怒上心头，手指朝着她的方向又戳了两下斥道：“年龄不大，脾气不小！我就是指着你又怎么了？就算你爸来了也得在我面前服软，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一通斥骂，杜清眠那边还没什么反应，倒是把顾以枫吓出一身冷汗。
她本想让杜清眠在自家人面前露露脸，以后多走动走动，可她爹今天这是请了哪位大爷来吃饭？态度不好就算了，竟然还指着杜清眠骂人，这不是上赶着得罪人吗？
顾以枫不怕他得罪杜清眠，就怕杜清眠今天不高兴了，连带着对自己也心存芥蒂，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而且……这姓董的看起来真他妈有点讨厌。
她沉着脸看向了董乐邦，淡淡道：“董叔叔，既然是我带来的朋友，那就是绝对令人放心的，您这样的年龄和一个小姑娘计较，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吧。”
董乐邦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这话什么意思？现在的年轻人可真行啊，你爸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是开始不满意了？”
顾以枫只感到自己鸡同鸭讲，顾父在旁边抿了口茶，乐呵呵打圆场：“小女确实脾气有点倔，我看今天也不是什么适合谈生意的好日子，我先让司机送董先生回去吧，改日咱们再约。”
董乐邦冷笑了一声：“顾董事长这是要赶客？看来你是过得太顺风顺水，没吃过什么教训。”
这话说的就实在太不客气了，顾以枫差点没按捺住拍桌子站起来，被顾父拦下了。
气氛正凝重的时候，坐在旁边默默无闻的杜清眠忽然开口了：“董先生，我看你还是早点回去为好，免得火烧眉毛了还在外面作福作威。”

第46章
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把董乐邦气得颤抖起来：“你, 你……”
顾父也觉得她说这话不太合适, 董乐邦这人虽然难搞且难缠，关系却硬。连他都不敢明目张胆直接下对方脸色, 杜清眠这话说的有点过了。
“眠眠呐。”他依稀记得杜国华是这么称呼自己女儿的, “对长辈可不能说这样的话, 太不吉利了。要不然让你以枫姐姐先带你出去吃，改天再好好招待你。”
杜清眠拾起了筷子，心安理得夹起一口菜：“太麻烦了，不用，就在这儿吃吧。”
顾父还想说什么, 被自己女儿踢了一脚, 见她冲自己使眼色，皱着眉瞪了她一眼，意思是问她怎么回事。
顾以枫看了一眼气得发抖的董乐邦, 也不好当面说什么, 索性抿了抿唇装死, 只要杜清眠开心就行。
董乐邦见这父女俩没一个要帮自己说话的意思, 顿感脸上无光，脸色一黑骂了起来：“顾董事长，我可是诚心来跟你做生意的，你一再不松口就算了，今天这是还要羞辱我？你行，真行, 元德也是好样的，别以为你家大业大就能什么都不怕了，我告诉你……”
他正指着董乐邦酣畅淋漓大骂，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骂声戛然而止，他愤愤的瞪了顾父一眼后掏出手机，瞥见上面的名字，立时换了副脸色，接起电话。
电话没开扩音，屋子里其他人听不见里面具体在说什么，只隐隐约约能听出对面似乎很生气。
而刚才嚣张无礼的董乐邦瞬间变得跟孙子一样，表情惶恐，额头上甚至还冒出了冷汗。
“是是是……”
“我也没想到能发生这样的事，这倒霉催的……”
“我赶紧回去，立刻，马上，您放心！”
顾以枫眼神儿一亮，八卦的竖起了耳朵，可惜还是什么都没听见。
董乐邦挂了电话，见她扯着嘴角使劲儿往自己这里偷觑，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更加糟糕了，气得指着她连说了好几个你，见她一脸懵逼的样子，终究没心思再跟她耗下去，手一甩离开了。
包厢的门砰地一声被关上，顾以枫撇了撇嘴把目光收回来，问顾父：“这人到底是谁啊，您对他也太客气了吧？”
顾父像是终于松了口气的样子：“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个难缠的小人。要不是他背景有点硬，我哪用对他这么捧着的。”
“那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顾父叹了口气：“元德楼盘刚开，姓董的就找了上来，说是要买我三栋楼改建联排别墅办公用，可他给出的那个价……”
顾以枫一听就知道什么意思了，估计这人又想要楼盘，又不愿意掏太多钱，借着自己的背景威胁元德呢。
可他想得美，三栋楼哪有这么容易就拱手让人的道理，要是真让出去了，元德这一波岂不是得亏出血？
顾以枫黑着脸问：“他准备出多少钱？”
顾父摇了摇头，伸手比了个三：“三折，还要贷款，要不然我拖到现在呢，他简直狮子大开口。答应了元德就要周转不灵，不答应下个楼盘他可能给我使绊子，连块地都批不下来……”
顾以枫听得怒上心头，不由大骂：“这人也太不要脸了！”
骂完了她想起旁边坐着的杜清眠，见她正悠哉吃着菜，想起她刚才的话，忙问：“杜大师，您刚才的话什么意思，是姓董的要倒霉了吗？什么火烧眉毛？”
杜清眠搁下了筷子，淡淡笑道：“我看他狱堂发赤，是要有牢狱之灾的样子。不过也正常，这样的脾性，迟早要给自己惹出祸事来。”
顾以枫眼睛发亮：“真的？那我就放心了！”
顾父在旁边听得满头雾水：“等会儿，等会儿，你们是说什么呢？什么牢狱之灾？什么惹出祸事？”
顾以枫咳了一声：“爸，我正式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杜大师，前几天刚帮我解决了麻烦的那位。”
-
董乐邦急匆匆的回去，赶到自己姐夫那儿，刚拉开门，一本书迎头砸过来，就被他劈头盖脸一顿骂：“我都说过了让你做事小心谨慎一点，在外面不要太嚣张，你看看！你又给我惹出什么事了！”
“这次我也救不了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董乐邦出了满脑门儿的冷汗，一句话都不敢大声讲。
前阵子他在市里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超市，刚好开在颇受本地人欢迎的一家超市对面，就是为了抢占客源。可没想到超市开了之后没他预想中赚钱，顾客还是爱去老超市，除了刚开业那会儿红火的几天，他的生意就没好起来过。
对面超市老板是个白手起家的，看着没什么背景，他威胁对方迁店不成后，找人把他打了一顿，还把对方女儿给绑架了，绑架的那批人是混社会出来的，三教九流没什么顾忌，见超市老板女儿长得水灵，直接把人给糟蹋了，他也没管，反而觉得出了口恶气。
可是没想到那女孩儿心理素质这么差，回去就自杀了。
以前他手底下不是没出过人命，不过那些人大都底层，给点钱家里人就安静了。对面超市老板不一样，虽然不如他背景深厚，但是能开得起本地最大连锁超市，这点钱还是不缺的。
董乐邦用钱打发不了他，索性搬出了自己姐夫，威慑了他一顿，扬言再找事就让他在本地混不下去。
那之后好长一段时间超市老板都没什么动静，董乐邦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超市老板还是把这件事捅了出去，还不知从哪儿请来一位靠山，不仅要清查这件案子，还要连累到他姐夫头上。
董乐邦意识到这件事没这么好过去了，闭上眼缩起了脑袋，一脸崩溃道：“姐夫，我错了，要打要罚随您吧，但是您可千万得救救我呀！”
姐夫又砸了本书过来，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声音大到几乎能穿墙：“救你？！救你之后继续给我惹事吗！好好做生意谁管你，三天两头给我惹事！没出息！”
“这次的事该怎么就怎么着吧，我是没这个本事救你了！”
见确实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董乐邦瞬间惊恐起来：“这可不行啊姐夫！你不管我，不管我……我要是进去了，那不就成了您的污点？！”
姐夫气笑了：“你还知道这是污点？话给你挑明白了，我现在自顾不暇，宁愿有污点也不能放你在外面当祸害！以前跟你说了多少遍都不听，自作自受！”
说着就把他赶了出去。
董乐邦觉得这次自己是铁定要蹲大牢了，被他赶出来之后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发了会儿愣，忽然想起在饭店包厢时那个叫对情面的女孩儿说的话——
免得火烧眉毛了还在外面作福作威。
她知道什么？
董乐邦打了个激灵。
就连他都是回来之后才得到的消息，杜清眠可是第一次见他，只不过打了个照面，就看出他要大难临头了？
一时间他顾不上自怨自艾，忙驱车赶到刚才的酒店，却被告知刚才这间包厢的客人早已经离开。焦急之下他又给顾父打去了电话，一阵忙音之后，终于听到了顾的声音。
“喂？”顾父只当自己没看到来电显示，“哪位啊？”
董乐邦焦急道：“是我，小董！”
这姿态明显低了不少，还小董呢。顾父一下子乐呵了，瞥了眼被自家闺女请来喝下午茶的杜清眠，疑惑道：“小董？我不认识什么小董啊？”
董乐邦急了：“是我，董乐邦！您可别说这么多废话了，那个叫杜清眠的小姑娘呢？这才过去两个小时，人还在您那儿吗？”
“不在，我在公司。”顾父面不改色撒着慌，“你有什么事情吗，我这里正忙，怕是没空跟你闲聊。”
“我不跟你闲聊！”董乐邦只觉得顾父年龄大了啰嗦又糊涂，“把她联系方式给我，快！”
“我哪有什么她的联系方式，这边正忙，我真得挂了，小董啊，咱们改天再聊啊。”
手机那边传来嘀嘀嘀的声音，顾父竟然真的把他电话给挂了，董乐邦气得差点把手机给砸出去。
改天？谁跟他改天聊！改天他就要蹲大狱了！
不过他门路多，很快就打听到了杜清眠的身份。得知她是杜家的小女儿后，董乐邦连忙驱车去杜家大门口堵人。
接近傍晚的时候杜清眠才回来，董乐邦确信是她没错，忙把车横在了她面前，从车窗里探出一颗腆着笑的脑袋：“杜大师？”
对方指着自己呵斥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杜清眠扯了扯唇角，冲他翻了个微不可见的白眼：“让开。”
董乐邦忙从车里出来，不仅没让开，还迈着沉重的步伐跑过来扑腾一下跪在了她面前，眼里带了凄切的泪光：“杜大师，您既然能看出来我身上的事儿，是不是也能帮我化解？今天是我猪油蒙了心，不该对您颐指气使，您这次就帮帮我吧！报酬您想要多少就多少，我不差钱！”
杜清眠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差钱吗？”
董乐邦想起自己身后的别墅，和她爹的生意，艰难的开口：“不差。”
不光不差，背景这块也不是他能威胁的。顾父会对他服软，主要是顾家的生意集中在房地产，而他姐夫负责土地这块儿，牵涉比较近。
但杜家却没有这些顾虑。
董乐邦只好硬着头皮道：“只要您能救我，我今后给您当牛做马，干什么都行……”
“那你直接原地自杀吧。”杜清眠毫无怜悯的抱胸看着他，“董先生，我看你身上背负了好几条人命，估计到了下面不会好过。不如早点死了入轮回，下辈子投入畜生道，下下辈子运气好了做个好人赎罪。”
董乐邦被她说的脸色发白。
他前两天扩张生意刚参观了一家养猪场，养猪场主人为了欢迎他当场杀了一头猪，凄惨的猪叫声中血流了一盆，当时他只觉得喜庆，现在想想可太吓人了。
他不想下辈子当个畜生！
当务之急是他也不想坐牢！
他作威作福惯了，也把不少人弄进过监狱，怎么会不知道里面的日子有多难熬？这次姐夫是明摆着不打算管他了，董乐邦只能自己想办法。
他情真意切的流出了泪，想上前抓住杜清眠这根稻草：“您可千万要救救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杜清眠嫌弃的一脚蹬开。
她这一脚的力道还挺大，董乐邦被她一踹摔了个趔趄，趴在地上愣了一会儿，更加确信她不是个普通人。
普通女孩儿能把他这个体量一脚蹬开吗？
然而等他反应过来之后，杜清眠已经进了别墅，连个背影都没给他留。

第47章
接下来几天董乐邦一直堵在杜家门口，然而在一次又一次被赶出去后, 眼见着调查的人开始接触自己, 他终于意识到杜清眠这条路子走不通了。
再把时间耗在杜清眠身上只能干等着进大狱，索性杜清眠给了他思路, 焦急之下, 他开始托关系找其他风水师。
因为关系到自己下辈子的命运, 他几乎是把钱当成纸片似的往外撒，这么不要钱的架势之下，竟然还是没找到什么有用的风水师。
他要坐牢的消息还没传出去，抛去几个坑蒙拐骗的，剩下的或许能说出他要碰上灾难, 但无法像杜清眠那样说出具体的东西。而且一提到要改命, 都纷纷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董乐邦头一次碰上钱和权都解决不了的事，还是要自己命的大事。
拖着沉重的身躯前往山上的一个道观，中途爬的太累了, 刚好碰到个茶馆, 董乐邦决定暂且进去休息两分钟。
这么热的天几乎没人爬山, 茶馆里也没什么客人。董乐邦不敢在这里耽搁太久, 要了碗茶，准备喝几口就走。
这家茶馆开在阴凉地，外面全都是栽种的树木，比完全曝光在太阳底下的山道不知凉快了多少。董乐邦一边喝茶一边吹风扇，舒服地几乎不想从这里离开，然而牢狱之灾等着他, 让他不得不起身奔波。
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茶碗，他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离开，茶馆外面忽然进来了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
老道士须发皆白，细看皮肤却年轻。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手里还捏着一把拂尘，面相慈眉善目的，竟然看不出年龄有多大。
最关键的是这么热的天气，他穿着长衫长裤，额头上竟然没有冒出一滴汗。
董乐邦将要迈出去的步子停下来了，见他悠哉的踱步进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赶紧上前去搭讪：“道长，我来这里找有大本领的人，就是对这一块不太熟悉。听说山上的道观比较灵验，您了解吗？”
老道士胡子颤了一下，斜眼看向他：“要化劫？”
董乐邦眼睛一亮，忙问他：“您看出什么了？”
跟杜清眠一样，这个在路边碰上的道士瞧了他一眼，就看出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你平时行事没什么顾忌，这一劫算是命中注定。坐牢是你这一辈子的转折点，出去之后，你的后半辈子也只能孤苦飘零，凄惨一生。”
董乐邦听得汗毛直立：“那我要是不进去，是不是后半辈子就碰不上这些事儿了？”
老道士淡淡道：“命数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准，唯一能确定的是，只要你不进牢，后面发生的事情也会有所不同。”
“那您能帮我吗？！”
“当然。”老道士一脸高深莫测道：“化劫的办法千千万，但看你的诚意了。”
“有诚意，我当然有诚意！”这些日子奔走忙碌，董乐邦日常在身上塞几张银行卡，闻言悉数拿了出来塞给他：“这些是我最近的积蓄，事成之后还有犒劳，大师一定要帮我！”
他几乎是强迫着把卡塞到老道士手里的，生怕他不出手相助。老道士看了眼手里的几张卡，勉为其难地塞进了怀里。
董乐邦眼睛发亮的看着他：“道长，钱都给了，您准备怎么救我？这事儿能成吗？”
“逆天改命这种事颇为麻烦，但我看你也确实挺有诚意的，不忍拒绝。”老道士沉吟了一下，“这样，我施法帮你换命，但是只能让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帮你挨过这一劫，如何？”
换命？
董乐邦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忙问他：“怎么说？”
老道士捋了捋胡子道：“简而言之，就是让你的亲人代你去坐牢，帮你渡过余生的难关……”
“就是说我下半辈子也不用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了？”
老道士慢悠悠的点了点头。
“没问题！就这样！”
董乐邦连忙答应下来，又小心的问他：“那具体应该怎么操作？容易暴露吗？”
老道士没想到他能答应的这么快，沉默了一下才道：“容易操作。稍后我给你个草人，将你并你亲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填进去，再施了法放到他枕头下面就可以。”
董乐邦听完觉得确实没什么难度，连连答应下来，并催着他快办。
老道士到路边折了一把草，手指灵活地编织起来，没一会儿，一个栩栩如生的草人就出现在他手中。
董乐邦看着自己的救命稻草，只觉得心情都愉悦起来，连声夸赞老道士：“道长好手艺！凭您这一手，就是不懂大本领也能混口饭吃了！”
老道士的嘴角抽了抽，抽出一张黄符纸和一盒朱砂，问他要生辰八字和名字：“把二位的信息告诉老道。”
董乐邦忙念了个名字出来，老道士往上面写着，随意问起：“这是你哪一位啊？”
“我姐。”董乐邦百无禁忌道：“名字和八字绝对没错，您放心写！”
“你姐……你姐知道要帮你换命吗？连带着血缘的，我看你倒是没有半分犹豫。”
董乐邦嗨了一声：“您不知道，我这次出事儿跑断了腿，可她和我姐夫半点力不出不说，还落井下石，劝我老老实实去蹲监狱！”
“我要是真蹲监狱了，后半辈子怎么办？还亲姐姐呢，半点都不为我考虑，我还顾忌她干什么？！”
老道士点了点头，仿佛十分能理解他：“确实不用顾忌。”
董乐邦瞬间对他多了几分亲切感：“您这样的才是大能呢，不想那些虚头巴脑的假正经，当了□□还要立牌坊！”
老道士：“我谢谢您呐。”
董乐邦眯眼笑起来，连连摆手：“不客气！”
老道士：“……”
草人很快就制作完成了，老道士把草人塞给他，董乐邦松了一口气之余，也没忘了问他要联系方式：“您手机号是多少？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也好联系您。”
“我没有这种东西。”
这年头还有人连手机都没有？董乐邦看了他一眼，又立刻理解了。
老道士整个人看起来都像古董，手机这玩意儿，确实跟他不太匹配啊。
但是东西还没用，不知道有没有效果，怎么着也得有售后吧。董乐邦试探问：“那您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要是没地儿去，可以先跟我下山，下去后我肯定盛情款待您。”
老道士觑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不相信我？”
“没有没有。”董乐邦连忙否认，“就是觉得跟您有缘，一见如故，想跟您多交流一下。”
“不用了。”老道士挥了一下拂尘，起身准备离开，“有缘自会相见，不必介怀。”
董乐邦连忙拦住他，急道：“那您还接其他业务吗？我这儿还有钱，挺多钱的！”
老道士淡淡瞥他一眼：“什么业务？”
“就是有个人，害我颜面尽失，还不帮我……”董乐邦恨恨道：“可惜她也是个有本事的，我奈何不了她，您能帮我忙吗？”
“杀人？”
董乐邦眼睛一亮：“能杀了她最好，如果能让她生不如死最后魂飞魄散就更好了！”
老道士沉吟了一下，问他：“谁？”
董乐邦见有戏，兴致勃勃说起来：“她父亲挺有名的，在华夏都排的上号，叫杜国华，您应该听说过……她叫杜清眠，小丫头片子嘴还挺毒，让我去死，我看她才该死！”
老道士沉默了一下，道：“我想起那个草人还有点问题，你先给我一下。”
董乐邦一愣，乖顺的掏出草人递给他，就见他又拿出朱砂笔画了几道，尽数添在了他的生辰八字上。
董乐邦好学的问他：“道长，有什么问题？这是在干什么？”
老道士把草人还给他，慈眉善目道：“光是换了命还不够，你既然给了我这么多钱，我该保证你下半辈子财运亨通一生顺遂才对。”
听了他的话，董乐邦十分感动：“您可真是……天底下再没您这样有良心的人了……”
老道士呵呵一笑，摇着拂尘出去了，等董乐邦回过神的时候，出去一看，刚才的老道士已经没了踪影。
这才眨眼功夫，人怎么就消失了呢？第二单业务还没接呢？
不过这一幕让董乐邦对手中的草人更有了信心。
老先生神通广大，那他给的东西也必定十分有用，这下他可以不用坐牢啦！
有了手里的草人，董乐邦就不准备再往山上跑了。他迅速下了山，驱车从这里离开，往姐姐姐夫家赶。
姐夫不在家，但是姐姐在家。
董乐邦敲开了门，姐姐一见是他，脸上的神色瞬间复杂起来：“乐邦，不是姐不想帮你，实在这件事已经牵扯到你姐夫身上，他自身难保了。你进去好好改造，出来之后就别惹事了……”
“我知道的，姐。”董乐邦殷切的看着她，“我这次过来，就是想跟你最后告别一下，毕竟以后那么长时间都见不到了。”
姐姐一滞，没想到他会突然妥协，感动之余忙让他进去，眼眶都红了：“你终于懂事了……”
董乐邦捏紧了手里的草人，进了门道：“我都多大了，还说这种话。”

第48章
去之后趁着姐姐去厨房给他洗水果，董乐邦熟稔地迈着步子到了姐姐姐夫的卧室里。
姐夫不在家, 家里只有姐姐一个人。卧室的床头挂着两人的结婚照, 董乐邦瞧着撇了撇嘴，把草人塞到了姐姐的枕头下面。
怕暴露的太快, 他想了想, 又把枕头扔开, 抬起床垫把草人塞到最底下。
刚把枕头放平，身后忽然传来姐姐疑惑的声音：“乐邦，干什么呢？”
董乐邦吓了一跳，心虚的在床边站了几秒，压低声音道：“反正我快进去了, 我在你家多待一会儿, 姐，进去之后多少年咱们都见不了面了……”
“胡说什么呢。”姐姐果然被他的话转移了注意力，端着水果盘子进来, “你进去之后好好改造, 姐姐会经常去看你的, 另外也会叫里面的人关注你一点, 不让你吃太多苦。”
董乐邦呵呵一声，沉重的身子坐在了床边：“您可真是太有心了。”
到底还是心虚，水果吃了没几口，董乐邦就急着要离开了：“姐，我那边还有点事要处理，先走了啊, 有机会咱们再见面。”
“那你忙完了咱们再去吃顿饭……”
董乐邦急匆匆的出门去，也不想听她后面说了什么。
出去后天是蔚蓝的，阳光正好，想到即将摆脱下半辈子的牢狱之灾，他这些日子的郁气瞬间一扫而空。
往前走了一段，正要往停车库去，脑门儿上忽然一凉，他伸手一摸，竟然是颗鸟屎。骂了句晦气，董乐邦进了地下停车场，准备把车开出去，先回家一趟。
结果刚出小区不远，轮胎又给扎了。车子好巧不巧停在路中央，董乐邦正庆幸这会儿不是上下班高峰期，来往车辆不多，转眼就见前面的路口里开过来一辆中型货车，司机惊恐地急促按着喇叭，却还是没有收住来势。
董乐邦的汗毛都要炸起来了，脑子宕机一下，想弃车保命先跑出去的时候，那辆货车已经撞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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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揣着几张银行卡下了山，心想运气不错，刚出来没多久就碰见一个傻大款。好巧不巧，这傻大款竟然还跟他徒弟有些渊源。
刚才送出去的草人本来什么功效都没有，也就是诓诓董乐邦，谁知道他竟然想杜清眠死，好家伙，这可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不给他加点料看看都对不起两人的缘分。
牧野心情颇好的顺着山道下去，好长时间不见，他觉得就这么两手空空去见徒弟不太好，刚好钱到手，就决定先去买点见面礼再去找人。
他十几年没来到人间了，不过每次下山人间几乎都会变个样，倒也没什么不适应的，甩着一柄拂尘悠然走着，须臾时间就出了山区，到一处人声鼎沸的地方。
牧野仙风道骨的样子着实像个高人，街上的年轻人见了他都偷偷拿出手机拍照，也不见他羞恼生气，只是径直走进了街边一家金店，刷卡买东西。
他大眼一扫，随便指了几样金项链金耳环，将卡递给了服务员：“帮我把这几样包起来，多谢。”
服务员接过银行卡，把这几样老旧款式的饰品包装好给他，心想这年头道士怎么还买这种玩意儿呢，不是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的么……
牧野对她想的什么不甚在意，收好金饰就出去了，在店门口略一停顿，把十几年前杜家的方位从脑子里面扒拉出来，朝着杜家的方向去。
在冥山跟一切隔绝，当然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但现在回到了人间，有些事就不能确定了。
杜清眠的命算不出来，牧野放养她一段时间，想到她的身份，终究还是怕出什么事，决定下山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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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国华正在家里收拾花草，忽然听到管家说有个人来拜访：“对方称自己牧野，看着像是个老道长，董事长，这人是不是骗子……”
杜国华手里的剪刀啪嗒一下掉在地上，忙往大门那边赶过去：“什么骗子！赶紧把人请进来，这是贵客！”
等到赶到大门口的时候，他更确信这是十六年前的恩人没错了。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当年的牧野，跟如今出现在他眼前的牧野，几乎毫无二致。
十六年过去了，他竟然没发生丝毫变化。
杜国华心里惊讶不已，忙请他进来：“牧野道长，真是怠慢您了，快请进！”
牧野随他进来，淡淡笑道：“无妨，我那徒弟呢？”
杜国华嗨呀一声：“这可太不巧了，她如今在天衍学院就职，昨天开学，刚离开呢。”
牧野这才想起来自己把那封聘请书交给自己徒弟的事情，摇了摇头问：“那她这段时间待在家有什么异状吗？”
“异状？”
“就是行事跟她往常有没有什么不同？跟其他人有没有什么不同？”
杜国华细想了一下，也没想起来哪儿有什么不对劲儿，疑惑道：“我倒是没发现什么，您的意思是……”
牧野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又问：“我这徒弟最近作息准吗，晚上有没有出过门？”
杜国华仍旧摇头：“她跟着您可是学了个好习惯啊，天天早睡早起，身子锻炼的很好……”
恰逢此时杜清宁从楼上下来了，目光狐疑的在牧野身上停留了一下，听见他们的对话，切了一声道：“我那天夜里还碰见她一个人下楼呢，下了楼什么也不干，就端着一杯水坐在客厅，跟鬼一样，吓了我一跳。”
但凡碰上杜清眠的事，她语气必定不好，杜国华不喜她这样的态度，皱眉道：“客人在呢，你好好说话。我怎么就没碰见眠眠大晚上出来过？”
杜清宁憋了下气，终究不敢在他面前张狂，语气变好了点：“那天晚上您不在家啊，不是去齐伯伯家喝酒了吗？我也正奇怪呢，她大半夜的跑出来干什么。”
说着正准备离开，牧野出声喊住她，脸色有些古怪的样子：“你是说眠眠半夜下了楼？”
杜清宁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是杜清眠的师父，白眼一翻：“嗯，怎么了？”
牧野懒得跟一个小孩儿计较，眉头锁了起来：“她那天晚上就没什么异常？”
其实他是想问杜清宁怎么还活着，但她人就好好地站在这里，这么问就不合适了。
他不提那天晚上的事就算了，一提起来，杜清宁就气得面红耳赤，脾气兜不住了：“谁知道她异不异常，反正就是有病！估计平时装的狠了，晚上睡不着觉直接往我身上发泄，让我滚就算了还拿东西砸我，我看她平时的好脾气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杜国华无论如何也不信：“……你是说真的？”
牧野也问：“她就只砸了你？没干其他的？”
杜清宁：“？”
“砸我还不够是吧？您还想让她干什么？”
“……抱歉，老道说话鲁莽了。”牧野摇头道了歉，但显然没怎么走心，说完他就默默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杜清宁深呼了口气，忌惮地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杜国华，收起自己按捺不住的澎湃心情，决定还是出去找个地方发泄怒火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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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杜清眠站在讲台上收拾着学生们的假期作业，下面有些闹哄哄的也没管。
九份作业，还差了一份。
她的目光落在曹山的座位上，那里是空着的：“曹山同学来了吗？你们有没有人知道？”
聊天声停了下来，学生们脸上都带着疑惑，和颂就坐在她面前的位置上：“曹同学家里好像出了点状况，事出突然，没赶上开学。”
杜清眠皱了皱眉：“怎么没有跟我联系一下？”
“也许心力交瘁没太顾得上。”和颂轻笑，“我了解到一星半点也是意外。”
杜清眠盯着他看了两眼，想起那天晚上出现在她房顶上的男人，跟面前少年人的脸渐渐重合，忽然问：“和颂同学，你有个哥哥吗？”
和颂点头：“他叫和煜，大我一些，小老师见过？”
他偏了偏头，眸子里透出疑惑：“在哪儿见的，我怎么不知道？”
杜清眠立马摇头：“巧合罢了。曹山同学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和颂，你知道什么吗？”
“唔。”和颂身子向后一仰，点了点头：“曹同学家世代走阴人，能通灵，也可以跟地府官差交涉，所以凭借着这个，有发展出一些业务。前阵子曹山父亲到一户人家招灵，身上的能力忽然消失，没能成功。对方认为他是个骗子，就记恨上了。”
“后面呢？”
和颂摊了摊手：“我了解到的仅此而已，还是从家人那里偶然听到。”
“不过他家的位置我知道，小老师担心的话，要不要去看看？”
杜清眠沉吟了一下。曹山这个学生一向话不多，做人却稳重，这次开学不能按时到校，连个假都不跟她请，着实有点奇怪。
会不会发生了什么危险？
想到这里，杜清眠先按照曹山留下的个人信息给他拨过去了电话，没收到回音后，愈发不放心，便跟和颂道：“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第49章
华夏就这么大，不管去哪儿, 只要交通工具到位, 基本上就是几个小时的事儿。
下飞机后找了旅馆安顿下来，和颂带着杜清眠进了山, 左绕右拐, 走了半个小时有余, 曹家的事情能偶然听到，这路线可不像是能偶然打听到的。
杜清眠忽然问他：“班长来过这里吗？”
和颂面不改色笑：“跟家里人来过。”
“那班长家里还真是涉猎挺广泛的，知道这么多内幕，怕是背景也不简单吧。”还能在天衍插班，杜清眠如是想。
“哪里。”和颂谦虚道：“家里也只有我和哥哥二人, 他是散修, 喜欢到处乱跑，实属碰巧。”
杜清眠想起自己在万佛窟碰见过和煜，又在自家房顶碰见过他, 沉默了。
不认识的人跟他碰上的几率都这么大, 这人确实挺喜欢乱跑的。
山里虽然空气好, 阴气也重, 特别是曹家选择建宅的深山老林，杳无人烟，看起来就不像是个人住的地方。
不过也挺正常的，毕竟是走阴人嘛，需要经常跟地府官差打交道，要是住在人多的地方, 估计会惹得各地媒体闻风而动，搞出来不少社会新闻。
早些年走阴人还是居住在人群里的，越往后就越不好存活了，不是说有没有人打击的问题，任谁动不动被人拿个手机拍照搞直播影响正常业务，都没办法继续在人多的地方生活下去。
曹山出生的时候家族就已经迁到了山上，跟其他同学不一样的是，他也没有接触过正式的义务教育。因为背景和天赋的原因，他在山底下接触了基础教育之后就被送去天衍，相当于直接越过了天衍令人望尘莫及的分数线。
走阴人寿命短，家里人口也不多。杜清眠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砖瓦房，估计有三两间屋子，装不下太多人。
家里没什么人气，有个愁眉不展的中年妇女正要锁了门出去，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杜清眠看了眼她面相问：“曹山妈妈？”
曹妈落了锁转头，见是一对相貌不错的少年男女，疑惑地搓了搓手：“你们是？”
“我是曹山老师。”杜清眠冲她点了点头，“开学了曹山一直没到校，又联系不上，是有什么事情吗？”
曹妈轻轻地啊呀一声，脸上的愁容还是没淡去：“这些日子忙得头昏脑涨，连这茬都忘了，阿山都开学了……”
“真是麻烦您了，还专门过来跑一趟。”
虽然杜清眠看起来年轻过头，但曹妈不是普通人家属，奇怪的人也见的多了。就比如她老公，四十岁的年龄看着跟五十多了一样，说出去也没人信。
“不麻烦。”杜清眠轻轻地应了一声，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钥匙，“您这是要干什么去，曹山呢？”
说到曹山，曹妈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前几天有个人出了笔钱让他爸去招灵，说是亲人无故去世了，连个音信都没留，想最后再见上一面。这原本也不算什么难事儿，他爸就应下了。可没想到接下这宗事儿之后，以前的法子怎么都没奏效，那个人非说他爸是骗子，把他扣那儿了。曹山这孩子瞒着我去找人，到现在也没回来。”
曹妈擦了擦眼眶：“这都三天了。你说事儿没成钱退回去不就行了？非要扣人干什么。他爸以前接过不少生意，有些主顾也算有本事，我寻思着能不能找个人帮忙说道一下。”
杜清眠唔了一声：“不用这么麻烦了，那个人的家在哪儿，带我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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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曹山父亲招灵的客户就在山底下不远的一个小镇子上，小镇子人均生活水平不高，这个客户家里的条件却很不错，开了两个厂房，属于地头蛇一样的存在。
去世的人是他爹，据说是在一天半夜悄无声息离开的，半个字儿都没留下。那个客户接受不了打击，带着十万块钱找上了曹爸，让他帮忙招灵。
曹爸本来以为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差事儿，结果一到那儿就栽了。
曹妈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十万块钱我们只收了一半，剩下的准备成功之后再收，这事儿出来之后还钱也不行，对方连个商量都不打。”
和颂啧了一声：“还挺横的。”
曹妈也小声：“可不是嘛……”
杜清眠越发好奇这人为何如此蛮不讲理了。曹妈带着他们下了山，刚好山底下停着接送两人的车，顺势带上他们往哪个小镇子去了。
见他们连交通工具都带来，为了自家孩子不惜这么麻烦，曹妈心里愈发感动。
车子一路行驶过去，小镇子到的很快。镇子面积不大，那个人的家找起来也很容易，镇子上独一无二的联排小别墅，二楼还有观景台，洋气又富贵。
曹妈嫁的不是普通人家，这么多年来早就对贫富没了忌讳，就是先前被赶走过两回，这次敲门还是有些忐忑。
杜清眠冲她点点头，示意她不要害怕：“有我们在这里，你尽管敲门。”
曹妈看了眼明显身量未成的两个少年人，总觉得他们给自己当后盾有些怪异，但又被他们身上悠然淡定的态度给影响，一时之间没那么担心了。
敲了两下门有个保姆出来了，见是曹妈，二话不说就劝她离开：“你赶紧走吧，都说过家里没人的啦，再多来几趟也是没有用的……”
曹妈急了：“我倒是想走，你把我丈夫和儿子还给我啊！人在你家不见的，都有人说了没见他们出来过，扣着他们是什么道理！”
保姆做不了主，又不想失去这份工作，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反正主人不在家的嘛，你跟我说有没有用……”
话还没说完，忽然就见旁边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往这边走了两步，纤白细弱的手往铁门上一放，一扯，防火防锯的围栏式铁门瞬间被扯破。
每根铁棍上大约停留一两秒，停留一次就扯断一根，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刚才还隔着大门用言语拉扯的保姆和曹妈忽然就懵逼地对视起来。
曹妈往前走了两步，毫无阻碍的跨过门槛，啊呀一声惊喜道：“进来了！”
保姆“……！”
她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了杜清眠一眼，眼里带着极大的惊恐跌跌撞撞往后退，猛然就跑了回去。
杜清眠收回手，转头看向这次跟自己出来的唯一一个学生，冲里面点了点头：“走吧。”
和颂的胸腔震颤着，努力藏下自己的笑意：“……好。”
三个人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居住区门口，正准备再进去，里面忽然走出一个迈着八字步的中年男人，骂骂咧咧道：“都说了这种事不要打扰我。这点事都搞不定，还编出这样的谎话来诓我，我雇你吃干饭来的！”
他的话在见到庭院里三人的时候戛然而止，目光越过他们往后面去，大门上几根铁棍歪歪扭扭被扯到一边，露着一个大洞。
保姆跟在他身后小声开口：“……我没说谎。”
黄鹏涛掐着腰揉了一把自己的眼，屏息，睁开，再一看，门上的大洞还在那儿，庭院里的三个人却已经到了他跟前。
吓得他一个趔趄。
曹妈他是认识的，来过不少次，至于那两个少年人，脸生，不认得。
但保姆刚才说是一个小姑娘把门破开的。
黄鹏涛把目光放在全场唯一的女孩儿身上，见她面色淡淡的盯着自己看，莫名的有些心虚气短：“你们私闯我家干什么，不知道这是违法的吗？！”
曹妈终于见着他人，指着他就骂了起来：“什么叫私闯？你藏我丈夫孩子就有理了？都三天了，我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自打进了你家门他们就没出来过，别以为天高皇帝远你就可以胡作非为了！”
“我藏你老公孩子干什么，别瞎嚷嚷！”
黄鹏涛这会儿回过味儿来了，虽然不知道那门是不是这小姑娘弄坏的，可对方只有一个中年妇女和两个毛孩子啊，再怎么着在自己的地盘上，他怕什么？
当即又盛气凌人起来：“一点本事都没有，我藏他们有个屁用！还曹半仙呢，我不计较被骗就不错了，你还上门找我要人？”
“你要是真想找到人，赶紧到别地儿找去，我这儿没人，说了没就是没，再嚷嚷也没用！”
说着还准备打电话叫人来：“你们再不从我家里离开我可要叫人过来了，到时候棍棒无眼，可别怪我不客气！”
能在镇子周边开两个大厂多多少少有点关系，曹妈身后只跟了两个少年人，怕他真叫人来干出什么，脸上显出一丝犹豫。
杜清眠却不怕死似的看着黄鹏涛，淡淡开口：“人就在你身后的屋子里，让我进去。”
她说话尾音收的干脆，不如想象中绵软，反倒有些不容拒绝的沉静，黄鹏涛再度楞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横起来：“你说让就让，当这是你家？”
杜清眠下山之后经历丰富，见过不少此类人，知道跟他多说无益，直接从包里放出了白特：“去，把他给捆上。”

第50章
白特小时候也是这样小小又细长的身躯，透明带子一样漂浮在水里, 阳光照射如彩练。
寻常人或动物根本想不到它是个活物, 会有什么杀伤力，走到它身旁的时候, 它就会趁机把人或者动物勒死当食物。
只不过后来修为越来越高, 身躯也越来越大, 吃东西只要一张大嘴就能吸入腹中，就再也不能这样猎食玩耍了。
如今缠在黄鹏涛身上，让它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白特在黄鹏涛的身上越缠越紧，越缠越紧，缠得他脸红耳赤口不能言了, 才听见杜清眠下命令：“我让你捆住他没让你把人弄死。”
白特低低地嗷了一声, 索性把自己的身子拉的够长了，舒展的开心了，也就没继续。
保姆已经吓得跑开了, 杜清眠领头往别墅里去。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 她隐隐感觉到里面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只不过生命力很微弱, 像是要断气了一样。
她对气息向来敏锐，只要是修为不如她熟人在附近，基本上都能辨认出来，里面有曹山无疑。
黄鹏涛家的别墅面积还挺大，曹山父子被他藏在其中一间屋子里。
父子俩的身体双双躺平在地上，似乎失去了意识, 俱都闭目无言，像两具失去了意识的尸体。
曹妈见状一下子扑了过去，拍拍他们的脸，晃晃他们的身体，都没见两人醒过来，猛然吓得差点喘不上气：“这到底怎么回事呀！前段时间还好好的，他们躺在这里，不会是，不会是……”
那个猜测她不敢说出口，他们不会是死了吧？
曹妈捂住自己的胸口，双眼里蓄出了泪花。
杜清眠到两人身旁翻看了一下，安慰她：“阳寿未尽，只是魂魄丢失，还有救，别急。”
魂魄丢失……？
这话丝毫没安慰到曹妈，她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那不就是半个身子埋进黄土了吗？医院的植物人都比获救希望大一点！
两人的魂魄不知所踪，杜清眠让白特把黄鹏涛带了进来。黄鹏涛被白特捆得已经是半死状态了，进屋子之后身上的桎梏猛然消失，新鲜空气朝着他的胸腔灌输过来。
黄鹏涛大口呼吸着，正觉得自己逃过一劫，忽然就看见杜清眠冷冷看着他。
他把自己嚣张的呼吸声收敛了些，低头觑着她，不敢吭声。
杜清眠问他：“他们两个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
声调高了些，带了点威慑：“不是说人不在你这儿吗？”
黄鹏涛哑住了，瞥见一旁蓄势待发的白特，吭哧道：“他们……他们是自己变成这样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详细点。”
黄鹏涛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小姑娘威胁，但事实摆在眼前，让他不得不服软道：“早些年我爸说我家祖上藏了一笔财产在一个地方，但是要到临终前才能告诉我，结果他那天去世的意外，什么都没讲，我打听之后就去请了曹家人过来，想请他帮我招个灵。”
“来之后道场也摆上了，东西也准备了，大半天过去，我爹死活没出来！这不是骗人是什么……”他的声音在杜清眠的目光下渐渐微弱，继续道：“后来他说可能是哪儿出了问题，又换了个法子。”
说到这儿黄鹏涛有点心虚。
当时曹父用的招魂法子没生效，本想把钱退给他不干了来着，但是他不乐意，非逼着曹父把魂招来，要不然就不放他走。曹父没办法，这才拿出第二个方案。
没办法用笆斗招魂，他索性就让自己的魂魄离体，准备亲自下去找找黄鹏涛的父亲，没想到下去就没再回来过，身体现在还是无魂状态。
他含糊道：“他说头一个法子不知道为什么出了问题，就准备亲自下去找我爹，把他带上来，于是现在还没上来……我请他来的事好多人都知道，要是横着出去，难保不会有人说是我害的，有嘴说不清。就想着先把他的身体放在这儿，看看能不能什么时候活过来。”
曹妈问：“那我儿子呢？”
黄鹏涛：“我前面说了怕有嘴说不清，他来找他爹，我也不敢把尸体送出去，就说不在，他又不信，我只好说把我爹魂招回来了我再放人……然后他，他就也下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曹妈嫁进曹家这么多年，招灵这种事也多有了解，知道曹父肯定不会轻易自己下地府，不小心就回不来了，他脑子还没病！
当即就指着黄鹏涛骂了起来：“我丈夫什么人我不知道？要不是有人逼着，他哪会用什么第二种法子？”
黄鹏涛梗着脖子道：“没逼就是没逼，再说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吗？人都躺在这儿了，你冲我嚷嚷他们也回不来啊！”
曹妈被他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给气到了，红着眼几乎跟他不共戴天，杜清眠让白特继续盘住黄鹏涛，瞬间安静下来了。
和颂开口：“按理说曹家人作为走阴人，离魂虽然危险，却不至于连着两人都回不来。再加上之前的招灵失败，是不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中间必定出了问题无疑。
和颂转向黄鹏涛：“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瞒着我们的吗？”
白特瞪着自己的大眼盯着和颂看了一会儿，透明的眼眸里略有些疑惑，不过它虽然开了神智，修为却还没高深到能分辨出和颂的幻形。
但下意识的，见和颂问话，它还是轻轻地给黄鹏涛松了下绑。
黄鹏涛身上肉多，一会儿被捆得死紧，一会儿又被忽然松开，简直生不如死。听见和颂问话，他翻了个白眼，头扭到一边去：“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信不信由你们……”
和颂唔了一声：“你一个普通人什么都不懂，把两具尸体摆自己家也不怕烂了？寻常人碰上这种事该找懂行的求助吧，你呢？怕有口难言，却不怕人死在家里，啧。”
黄鹏涛嘴巴闭严实了死活不吭声，杜清眠瞥他一眼，冲白特道：“直接把他勒死，不对，半死不活，今天我准你吃人。”
白特兴奋了，黄鹏涛的汗毛一下子就炸了起来。
吃人？这都什么年代了，也没闹饥荒啊，怎么还吃人呢？
哪怕是杀人，都没有这个字眼儿的魔力，黄鹏涛当即就控制不住了，身体抖得筛糠一样，鼻涕眼泪一齐冒了出来：“别啊，别这么血腥啊。都是当人的别这么互相为难行不行？”
他乞求地看向杜清眠，看见她的目光里透露出一种讯息：等着被吃。
膝盖一下子就软了。
他模样凄惨，老老实实的交代起来：“……曹家人出事儿之后，我也不想摆两具尸体放家里，多晦气啊，你们说是不是？可前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走到我家别墅的院子里，正看着月亮呢，有个声音跟我说话了。”
他缩了缩肩膀：“我也不知道那声音哪儿来的，反正不像是正常人。那个声音让我好好保存家里的两具尸体，说它要用，否则就杀了我。算算时间，也就是今天晚上……我不知道梦里的声音是不是真的，不过既然跟我的性命攸关，我也不敢含糊对不对……”
原来还有这么一遭。
曹妈一想到自己丈夫和孩子的身体差点不知被什么鬼东西侵占，就一阵后怕，后怕之后更加记恨黄鹏涛，要是当初丈夫回家也就没这事儿了，哪会被鬼惦记上！
“那今晚就在这里等着吧。”杜清眠下了决定，转头跟曹妈说：“曹山妈妈，一会儿让司机师傅先送您回家，今晚我守在这里就行了。”
曹妈有些犹豫，又听她道：“你帮不上忙。”
确实，曹妈是个普通人，要是晚上真有鬼过来，怕是只能添乱。曹妈艰难地点了点头，想想跟她说：“麻烦您了。”
杜清眠又觑一眼和颂，和颂摆手：“我留在这里。”
关于杜清眠的秘密，早在上次景区山村出任务的时候就暴露在了几个学生面前，所以杜清眠她不用多解释什么。
杜清眠沉默了一下。棺材虽然没在这里，但她现在也算能控制自己些许了。也罢，到时候就让和颂躲远些，免得误伤。
脑子里这么麻烦的安排着，她忽然就想起和煜了。上次见面，她不仅没伤到和煜，身体里的力量还能被他安抚下来，这样的人大抵是头一个了。
让司机把曹妈送回去，黄鹏涛杜清眠没管，事情都是他造出来的，误伤了也活该。
本来就已经下午五点多，这么一通下来，很快就到了晚上八点。杜清眠还没出现什么异状，在庭院里坐着，看见黄鹏涛指着天上的月亮惊讶道：“我梦里的那个月亮跟这个一样呀，所以那个声音会不会是真的？”
杜清眠瞥了一眼天上惨淡的弯月，忽然感知到别墅后面一股浓重的阴煞气凭空出现。
她偏头问黄鹏涛：“你别墅后院里是什么？”
黄鹏涛在她面前总是觉得气虚：“……就是种了点花啊，有个小池塘，养了几尾鱼，还圈进来一口井。”

第51章
要是方媛媛在这儿的话，她应该会对眼前这一幕比较眼熟。
井底清澈的水渐渐变得浑浊, 黄色的漩涡里探出黑影, 只是这一次不仅仅只有一个了。黑影从井底盘旋而上，出来一个便落在井边, 按顺序上来, 不过片刻时间, 便落满了五六个。
随着他们的落定，黄色的泥沙也渐渐沉到井底，井水再次变得清澈起来，看起来仿佛这里从没发生什么变化。
他们落在井边上之后，每只鬼看起来都像很不适应, 一堆鬼围在一圈沉默了半天, 终于有一只抬起了头，望着天上的月亮道：“我们出来了？”
出来了。
没有鬼回答他，但每只鬼的内心都重复着这句话。他们目光贪婪的往四周打量着, 恍惚又不真实, 不敢相信时隔上百甚至上千年, 自己真的回到了这片土地。
这片充斥着生机与自由的土地。
缓过神儿之后他们就开始互相打量, 有一只鬼先开口：“别墅里有两个走阴人，能在人间生活也能通地府，虽然活动范围阴气太重，对活人来说有些折寿，于我们而言却是利器。”
一群鬼都很沉默，直到其中一只又开口了：“在下面时不都分配过了吗？其中一具是我的, 我会好好伪装的。”
当下就有其他鬼不乐意了：“走阴人的身体好用，不用花费什么心思，那其他人怎么办，活该多受磨难？既然上来了，就没人想再受苦，你用着走阴人的身体，其他人要为了不消失和任务却得拼命想办法找生人，还容易暴露，不公平。”
“但既然这是我们在下面制定好的计划，就应该遵守。这才刚上来，你们就想内斗？”
有只鬼尖细的笑起来，声音诡异又奚落：“什么叫内斗，不过为了谋求自己的利益罢了，眼睁睁看着走阴人的身体摆在眼前却不能用，真叫人嫉妒呢。”
这些忘川河跑上来的鬼大多凶残又自私，千百年来的禁锢更让他们的心理到达一种不可思议的扭曲程度，为了争抢上来的名额，他们在下面已经委曲求全不少，但现在既然都上来了，就不想再给对方留着面子，直接撕破了对方的面具。
气氛一时有些焦灼，阴郁而躁动的气息包裹在每一只鬼的身上，眼看着形势一触即发，其中一只没怎么发言过的开口了：“我们才刚出来，你们就想撕扯打架，提前暴露我们的存在吗？”
“不管你们怎么想，我已经在忘川河里受了几百年的苦，被恶鬼毒虫撕咬，被怨念侵袭，每天看着那些蠢货从奈何桥上经过，自己却只能日复一日的受尽煎熬……我受够了。”
“……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要是你们不知所谓争斗起来惊动地府官差，大家都知道后果是什么。”他阴森森的看着其他鬼，“我也不会饶了你们。”
这群鬼瞬间再次安静了下来。
毫无疑问，他们这群鬼是遭人嫌弃的，要是惊动了地府，那些官差盛怒之下根本不会让他们轻松地灰飞烟灭，轮回就更无望了，最大的可能就是把他们重新投进忘川河里，让他们在那里痛不欲生度过数不尽的年月，又无法逃离。
最重要的是，被发现之后，门的秘密有可能会被地府发现，到那时候，他们最后的希望就保不住了。
刚才说话的鬼满意的点了点头：“我们这么多年的苦不能白吃，罪不能白受既然有了机会，就应该一切以此为重。当然，若是不能改头换面，就要颠覆整个人间，把这里变成炼狱，让那些该死的，拥有轮回和新生的人也体验一把这样的滋味儿……”
这话显然说在了厉鬼们的心坎上，刚才僵持的氛围一扫而净，一群鬼兴奋地讨论起来。
杜清眠站在不远处围观着一群鬼的聚会，当然也把他们的谈话听了个一干二净。
忘川河里的鬼，啧，听起来好惨。不过她对地府所知不多，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但是从目前听到的话来看，他们想干坏事儿无疑了。
黄鹏涛瑟缩在她身边，总觉得她从刚才开始就有些不对劲儿。
今天下午来的时候杜清眠就看他不顺眼，但也只是冷冷的，带点厌恶，黄鹏涛能看出来。但是现在呢，她脸上的冷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的蔑视。
就是那种看他跟看虫子似的手痒想把他捏死的那种蔑视。
杜清眠的目光再一次不经意从他身上扫过去的时候，黄鹏涛扑通一下给她跪了：“姑奶奶，您到底想干什么给句痛快话吧，别这么吓我了！我害怕！”
“我想杀了你。”杜清眠很诚实。
黄鹏涛毫不怀疑她言语的真实性，因为从这一刻开始，杜清眠身上的气质更不一样了，莫名的压力逼向自己，让他感受到了跟白天被捆起来时完全不同的窒息感。
被白特捆着时，他也就是觉得喘不上气，憋闷的难受。而现在，四面八方无孔不入的杀意几乎包裹他全身，让他的每个毛孔都炸开。
黄鹏涛以前觉得武侠小说里那种杀气挺虚的，可现在，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身体的每处皮肤似乎都对上无形的冰冷刀尖，刀尖上浸了毒，稍动一下就会在刀尖下身亡。就算闭上眼忽略这一切，暗地里还有毒蛇窥探着发出嘶嘶声。
遍体生凉。
井边的那群鬼同样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感叹于是什么样的鬼才能拥有这样的威力，他们齐齐转身，然后就看见杜清眠正坐在那里看着他们，目光沉沉的，一个臃肿的中年胖子在她身边倒下去，吐了一地血。
血留在地上蜿蜒成河，流的遍地都是，偏偏避开杜清眠所在的范围，给她留下一个干净的坐席。
和颂站在她身后，同样也没料到这一幕会发生。他侧眸，发现杜清眠的一双眼睛微微发红，正死死盯着那群鬼。
来自忘川河的鬼。
镇子上还有其他的人，和颂见杜清眠眉间染上了一丝暗红色的雾气，抿了抿唇，怕她造成更多杀孽，直接俯身过去将她抱了起来，用自己的元气禁锢着她即将四溢开的力量。
和颂按了按她的眉心，见她眼底的红色渐渐褪去了，轻轻问：“还记得我吗？”
杜清眠沉默了一下，压着眼皮子看着他，开口：“和颂。”
和颂脸上露出愉快的笑：“是我。”
他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你现在状态不对，我们先离开，明天来处理这些鬼。”
杜清眠的巴掌啪的一下拍在他脑袋上，力道不轻，语气带刺儿：“没有明天，放我下去。”
于是和颂就真的放她下去了，也不生气，轻轻地敲了一下她的脑壳：“别离我太远，危险。”
这会儿精神更清明了点，杜清眠才闻到血腥味儿，瞥见躺平的尸体，她怔了一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中崩然倒塌，难受得要命。
她不怕尸体，也不嫌恶心，就是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信仰被覆灭了，难以接受。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跟那股力量抗争，甚至不惜自残，就是为了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变成野兽大开杀戒，毕竟这跟她从小接触到的教育背道而驰。
可现在完了，全完了。
她仿佛能听见那股妄图控制自己的力量在冲她狞笑，让她放弃，乖乖接纳这些力量，做一个不用思考的容器……
目光挪开，杜清眠躁郁地看向对面那一群瑟瑟发抖的鬼，手一伸，其中一只便飘了过来。
那只鬼被她攥着脖子，竟然感受到了窒息感，如果有身躯，他现在估计就要尿出来了。
杜清眠阴沉沉看着他，觉得他身上的气息恶心极了，就跟现在自己身上的一样。
她沉着眸子问：“忘川河来的？”
那只鬼在她手里挣扎着拼命点头，杜清眠掌心一握，将他捏碎了，黑色的雾气甚至消失得干干净净。
余下的鬼也被她一只只捏碎，直到剩下最后一只，杜清眠想起自己来这儿是为了什么，黑着脸问他：“曹家人的魂魄去哪儿了，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是，是是是，我们设了障……他们迷，迷迷路了……”那只鬼结巴地在她手里颤抖着，生怕自己也一不小心就被捏死，于是又补充道：“刚才设障的人已经没了，障自然也就消失，他们应该能找到回来的路！”
他刚上来没一会儿，还没呼吸够新鲜空气呢。
杜清眠闭了一下眼，忍住，继续问：“你们上来干什么？”
“就，谋生呗……”
杜清眠的唇角不耐的抿了一下，恶狠狠地瞪着他，那只鬼遭受不住，可心底最深处的那个秘密他也说不出来。如果讲出去，他会比死在杜清眠手里更惨。
杜清眠没耐心跟他审个百八十遍，眉头一拧，把这团黑雾也给捏碎了。
和颂一直站在暗处，不管她干什么都没干涉，直到她发泄完了，明显背对着尸体想躲开时，才捏出一枚光团，向她展开掌心。
“刚才事出突然，我没来得及阻止，幸好捡回这个。”光团在他掌心散发出微光，是生人的魂魄，“待会儿还能塞回去。”
“别难过。”
“我没难过。”杜清眠看了一眼光团，目光飞快躲开。
随即目光慢慢回落，视线顺着光团一直到他脸上。
失控的时候她会下多重的手自己知道，大约就是连命带魂一起消失，灰飞烟灭。可和颂竟然能从她的手底下捞出人命……
杜清眠死死盯着他，什么也不问，目光已经表露了一切。
和颂将光团抛进黄鹏涛身体里，将手掌放在她的头上揉了揉，顺毛般道：“这么晚了，要不要回去休息？”
杜清晃了晃脑袋，把他的手甩掉，抿唇道：“你知道的很多？”
和颂笑：“很多。比如你今后若是不想躺棺材，就最好别离开我，呆在我身边安全些。”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
和颂挑了挑眉：“我当然是你的班长。”
杜清眠又想杀人了，眸子一压道：“别装傻。”
和颂忽然笑了一下，望着她的时候目光第一次如此不加掩饰：“你只需要记住一点，这世上你能靠得住的，大约只有我一人。”
杜清眠滞了一下，总觉得这样的话十分唐突，可看到他那张脸时，又不觉得突兀了，仿佛不知什么时候这样的一张脸曾经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和颂见她低头似乎若有所思，眸子轻轻地弯了起来，心想总还不算个白眼狼。
这一夜的事情就这么过去，黄鹏涛第二天早上是在自家后院里醒过来的。
他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但早上醒过来的时候，他的周身蔓延着一大片血，凄惨无比。身子还发虚，连路都走不稳。
黄鹏涛打着喷嚏回到了别墅里，发现曹家父子竟然醒过来了，跟杜清眠两个坐在他的客厅里面对面聊什么。
他一进去，曹山就站了起来，目光带着愤怒看他，还隐隐捏起了拳头：“黄鹏涛，你跟恶鬼纠结坑害我们父子俩，这事儿是不是应该给个解释？”
曹山身高一米八几，块头也算大，黄鹏涛本来就虚，在他面前就更虚了，腿一软倚在了门边，扶着门框都爬不起来。
“这事儿我也是受害者啊，我怎么敢跟恶鬼纠结……你这可是抬举我了。”黄鹏涛呵呵笑道：“这样，那十万块钱我还照付，法事就不做了，怎么样？”
“谁稀罕你的臭钱！”
曹山愤怒的过去冲他挥了一拳，这人之前的嘴脸还历历在目，就因为他，自己和父亲差点丢了性命，这次要是轻易饶了他，根本就难泄他心头这口气！
杜清眠也觉得黄鹏涛用钱解决自己学生这事儿不太靠谱，要知道他们班班费目前都有几百万了，曹山还真不用看上他这点钱。
曹父还在对面坐着，杜清眠道：“曹先生，那群恶鬼应该盯上你们了，这里可能不太适合居住。天衍倒是个安全的地方，我刚才跟学校领导联系过，你们可以搬到那里，平时您可以在后勤帮忙。”
曹父也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走阴人这个身份被盯上，想到自己差点还连累到儿子，就生不出拒绝的心思了：“那就多谢杜老师了，真是麻烦您……”
曹山出够了气，杜清眠才联系司机离开。坐在车子上，得知今后父母也会去天衍，曹山莫名的松了口气，对杜清眠更生出了几分感谢。
不过他怎么总觉得……班长和小老师之间的氛围有点怪怪的？
他的目光偷偷从后视镜里扫了一下。
班长倒是看不出什么，还是唇角带笑，而且基本上只对着小老师笑。小老师倒是从今早开始就没跟班长说过一句话，好像连眼神都有些刻意回避。
思路往这上面一跑就收不回来了，曹山忽然觉得光看外形，班长和小老师实在是很般配一对，现在这气氛也像极了闹别扭的小情侣。
曹山摇了摇头，把这个危险的想法从自己脑子里剔除，念了句阿弥陀佛，可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后视镜里看。
杜清眠注意到他目光，瞥了一眼问：“干什么？”
曹山吓了一跳，忙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杜清眠唔了一声：“搬家可能会比较忙，但是要记得带好假期作业，话说刚开始就是因为少了一份作业我才注意到你不在……”
曹山的脸色忽然僵了一下，点头：“好的小老师。”

第52章
曹山一家子就这么跟着到了天衍，杜清眠拿出自己的阴阳鱼打开结界, 曹家父母的眼珠子都快瞪掉了。
怪不得杜老师说这里安全呢, 寻常人来了地方都找不到，鬼来了就更不用说, 一群高手等在这里, 怕就是找到位置也要灰飞烟灭。
一行人进了天衍, 门卫昌学林早得到通知，带着曹家父母去办理入职和住宿，剩下的人就回到了班上。
曹山在班上同学的嘘寒问暖里回到座位上，一群人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曹山简单讲自己碰上的事说了，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要不是小老师和班长及时赶到, 我今天可能就回不来了。”
尤志也为他松了口气：“这情况看起来像恶鬼盯上你了, 你以后就少出天衍吧，也安全点。”
曹山摇了摇头：“这怎么行，我来这里学的就是抓鬼的本事, 却因为怕鬼不能出学校, 太荒唐了。”
没一会儿上课时间到了, 交流声渐渐消失, 一班开始上课。
一班现在进化为二年级一班了，困扰他们许久的思想课终于从课表上消失，有专门的符篆老师和阵法老师过来教他们专业课程。
不过让这些专业老师吃惊的是，一班的学生竟然比别班进度快许多，不光掌握的符品类繁多，应变能力也很灵活, 简直比得上三年级学生了。
特别是班里那个金阳阳，画符上很有一手，一天之内就能画出来一张精品符篆，且元气充沛而匀称，简直就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能画出来的。
为此，符篆老师专门指定了他当课代表，还夸他符篆画的好。
金阳阳在心底呵呵了一声，有点心累，上学期小老师布置给他的一百张符篆，暑假结束他才完成。小老师眼界高，一百张符篆张张要求精品，但凡有一点瑕疵就被她打成残次品，导致他不得不每天都把身上的元气用干净。
这样的情况下再没进步，他怕就是个秤砣了。
而杜清眠此时正坐在老师们的会议厅里。
怀古钦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开口：“虽然目前大部分风水师都是从天衍出来的，可拥有自己传承的门派和散修也不在少数。这两天有部分风水师要来天衍参观交流，以促进相互学习，你们各班选两个人出来，到时候会有一场简单切磋的友谊赛。”
这话是对三年级老师说的，因为赶上刚开学，三年级学生还没被放出去，目前仍在学校。
天衍的教学机制跟外面的门派不一样。外面门派都是打小就开始培养门中子弟，里面的孩子看着年轻，其实早不知道学习了多少年。天衍却是从受过基础教育的学生里挑出的好苗子，有本质区别。
很明显，在新生代的对抗上，天衍明显是有些弱势的。但天衍这么大一个名号总不能被人打脸，这也是怀古钦让班主任们挑选学生的原因。
三年级的好苗子拿出去，他们是不慌的。
怀古钦正准备散会，老师里忽然有人开口了：“这次您让选择的是三年级学生，可我看杜老师的班级里是不是也应该出两个人？一年级的时候一班就开始出任务了，进度可以媲美上一届，既然如此，这次也应该参加才对。”
怀古钦摇了摇头：“可他们毕竟还是二年级，有些东西没有系统学到，我看为保妥帖，就不必了。”
杜清眠眨了眨眼睛，忽然开口：“其实我觉得可以。他们没怎么接触过外来风水师，能有这个机会，我挺高兴的。”
怀古钦冲她使眼色：“二年级的学生参加必输无疑，杜老师，我真觉得没这个必要。”
天衍已经多次给一班亮绿灯，一班俨然在学校有了很多特殊待遇，也引来不少微词。这次要是单单让他们一个二年级班级参加比赛，又惨败给对手，怕是会惹来不少嘲笑。
刚才那个提议的老师未免没有看笑话的意思。
杜清眠：“我相信我的学生，怀教授，您尽管安排，输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怀古钦见她坚持，也就没再劝说了，散会后将她送出门口，叹了口气道：“眠眠老师，干什么事不用这么逞强，还是稳扎稳打好一点。”
杜清眠知道他是好心，轻轻笑了一下：“怀教授，我的学生真的是很优秀一群人，他们也会想在这样的场合大放光彩的。”
怀古钦年龄大了，一直奉行的都是中庸之道，见杜清眠这样的态度，忽然有所触动，摸了摸胡子笑道：“那就祝你们班旗开得胜了，再不济就当去玩玩。”
杜清眠轻轻弯起了眸子：“谢谢怀教授。”
她带着这个消息回到了班上，听到他们是唯一一个二年级参赛班级后，学生们果然很兴奋，纷纷举手要报名参加。
杜清眠示意学生们安静，伸出两个手指：“我也想让大家都锻炼一下，可每个班级都只有两个名额。对于名额我不多加干涉，大家自己努力。”
“加油——”
眼看着小老师的眼睛弯起来，大家都知道了她是什么意思：想参加的自己争取呀！
作为唯一参赛的低年级班级，要是赢了那可就太有面子了，简直是在天衍扬名立万的大好时机。
杜清眠交代完就回办公室了，一群学生面面相觑，颇有些试探的意思。眼见着座位前面的司过捏起了拳头，金阳阳摸了摸抽屉，抓出一把符篆，整齐洁白的牙齿一露，猝不及防跑到门外将符篆洒了进去。
符篆像是自己有生命力一样，被他扔出去之后就迅速排列整齐，散发着淡淡金光，将整个教室罩了起来，司过没防备一拳头砸在符篆上，冲着他炸起了毛：“臭小子，你搞偷袭！”
金阳阳悠哉悠哉站在外面，摇了摇头：“这不叫偷袭，只是节省时间而已。就算被你们发现我有符篆，你们也打不过我，拜拜啦！”
说完就迈着一双短腿跑向了杜清眠的办公室。
剩下的学生一脸懵逼被罩在符篆里，曹山沉默了一下开口：“还有一个名额呢。”
司过忌惮地扫了教室一圈，最终将目光放在和颂身上，哪料和颂一点没有要参加的意思，轻轻探手一拈，那些符篆便都听话的排着队到了他手上。
他抬头，唇角勾起一丝弧度：“你们加油。”
啪——
打脸，绝对是打脸！他们怎么就不知道和颂还有这么一手？
他既然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不去争取参加比赛？简直不是一个量级的好吗？
一班学生俱都惊愕的看着他，司过脸色臭极了：“你以前都在隐藏实力？”
和颂唔了一声：“现在没必要了。”
一班学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想到班上竟然藏着一个大佬，心情都有些复杂，然而没过几分钟，他们就想起自己要干什么了……
半个小时后，李木双鼻青脸肿的进了办公室，酷酷的敲了敲门：“小老师。”
杜清眠抬头看见她，悄悄地在自己胳膊上捏了一把，避免自己笑出来，淡淡道：“进来吧。”
李木双走进来，听见小老师问自己：“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的？”
“他们太难搞了。”李木双如实回答，“我炸了个阵盘。”
杜清眠：“……很好。”
李木双顿了一下又道：“其实我不算赢，和颂同学应该有参赛的实力，但不知为什么放弃了。”
杜清眠微笑，和颂要是参加的话就不叫新生代的友好交流了吧，看来他还算有自知之明。
参赛的两个学生就这么决定了下来，外面门派来交流的那天，比赛也紧锣密鼓的筹备上，将这些参赛学生征集起来。
剩下的学生在班级里乖乖上课，杜清眠站在讲台交代完，看到下面的学生人均脸上一片瘀伤，头一次怀疑自己的教育方式是不是有问题——下次应该告诫他们自己人别打脸，跑出去还真影响市容。
然后她就出去了。
外面的人来天衍首先是要参观学习，要比赛的学生现在充当的是花童的角色，吉祥物一样跟着客人介绍学校，下午再进行比赛。
参赛学生的班主任下午也要跟过去，以保障赛事的进行。
杜清眠去的是怀古钦的办公室。他这个级别的人不必跟着出去搞这些东西，正在办公室里悠闲地喝茶，见敲门的是杜清眠，疑惑的问：“眠眠老师，有什么事？”
杜清眠：“我想问一下和颂同学的事情。”
怀古钦的脸色一下子就不自然起来了，然而大把的胡子眉毛挡着，也看不太出来。他把自己的眼睛眯的小了一点，状似糊涂道：“和颂同学，他怎么了？”
杜清眠向来不喜欢打哑谜，直接问：“他似乎不是普通人，怀教授知道他的身份吗？”
怀古钦抓了抓白头发道：“天衍的学生都不是普通人呀……”
杜清眠偏了偏头，沉默地看着他。
怀古钦的眼珠子转到一边，不敢跟她对视了，办公室里正一片寂静的时候，他的电脑忽然叮咚一响，给他找了个合适的借口：“啊呀，有邮件过来了，眠眠老师稍等。”
他慢悠悠的戴上自己的老花镜，点开邮件，盯着屏幕看了起来，嘴上还一边念叨着：“……南山这边出事儿了需要人手，山上殡仪馆闹鬼？”
“啊呀，我得先把这件事解决了呀，正赶上交流会缺人手，还真不好办呢。”怀古钦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起身就想走，“眠眠老师，我先把这件事处理一下，有什么事咱们下次再说。”
眼看着他要出门，杜清眠扯住了他的衣服：“别走啊怀教授，不是缺人吗？老师们都忙，不过是抓个鬼，咱们去解决了就行。”
南山就在天衍边上，当初杜清眠过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座山，所以很快就能到。
怀古钦被她拽着竟然松不开身，只好有苦难言的点点头：“……那行吧。”
果不其然，两人一路出去，杜清眠仍就没有放弃追问他和颂的事：“和颂到底是什么人？怀教授，你既然把他放到我班上，总该把他的身份告诉我这个班主任吧？”
怀古钦沉默了一下道：“实不相瞒，他其实是一个风水世家的后辈，修为也挺高的，就是想来体验一下生活。”
杜清眠抿唇：“他说他只有一个哥哥，哪来的风水世家，世家的人口总得超过三根手指头吧？”
怀古钦暗地里给了自己一巴掌，心说校长编造了身份怎么就不跟他通个气儿呢？
他又道：“其实和颂同学是个借读生，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来到这里，可能是为了结识一些人脉。”
杜清眠沉默了一下：“你觉得我傻？”
以前还没发现，现在想想，她总觉得和颂是冲着她来的。

第53章
闹鬼的殡仪馆就在旁边的南山上，以杜清眠和怀古钦的速度, 很快到了那里。
等在殡仪馆的是附近灵侦局的一个基层员工, 见怀古钦只带着一个小姑娘就来了，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怀教授……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怀古钦有苦难言：“……学校里老师们正忙着呢, 索性我也正闲着, 就过来看看, 呵呵。”
小员工感动不已，看向旁边的杜清眠，热情地问：“这是您学生吗？”
怀古钦吓得连连摆手：“这是我们学校的杜老师，年纪轻轻就很有本事，老夫可当不起！”
“这么年轻的老师啊。”小员工惊讶地看了一眼杜清眠。
众所周知, 天衍不好考, 老师的门槛就更高了。他瞧着杜清眠年轻又稚嫩还以为是学生呢，没想到是老师？
杜清眠从过来就一直盯着殡仪馆打量，见他盯着自己看, 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问：“这里具体出了什么事？”
小员工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请他们进去：“是这样, 南山殡仪馆因为地段好，以前没怎么出过事儿。可前阵子不知怎么了，闹鬼的传言甚嚣尘上，甚至火化师都辞职了。”
“您想想，这里的火化师可是工作好长时间的老师傅，跟尸体打了多少年交道的, 胆大得很，可连他都辞职了，说明这里还真有问题。”
“他说从半个月开始，每次他把尸体弄进火化炉里之后，都能听见细细碎碎的哭声。刚开始他以为自己工作压力大耳鸣，后来弄了个录音机过来，竟然真的能录到哭声，吓得他忙不迭卷铺盖跑了。”
“喏，在这里。”小员工拿出了一个录音机。
这录音机是老式放磁带的那种，他一按下开关，伴随着咝咝啦啦的磁带声，一阵辨不清男女的凄厉哭声响了起来，哭的人心头发麻，起鸡皮疙瘩。
小员工听了一会儿，立马按停了：“……还真挺渗人的。”
怀古钦摸了把胡子，向着里面看了看。他们现在的位置属于待客区，现在一个员工或者客户都没有，这个殡仪馆属于国有单位，所以小员工被派过来暂时驻守。
南山殡仪馆占地还挺大，进门一个大庭院，直接就能到待客区，待客区旁边有小路能通往后面，后面就是停尸和火化的地方。
小员工领着两人往后面的火化炉走，到的时候里面仍旧没有任何人，火化炉都凉了，没再添新火。
杜清眠四下里看了看，没吭声，问怀古钦：“怀教授，你怎么看。”
怀古钦眯着眼睛扫视了一圈：“殡仪馆阴气重也正常，我暂时没看出什么蹊跷，或许是这鬼躲藏起来了？”
小员工也应和：“是呀，我过来的时候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按说如果是逗留人间的厉鬼，至少应该有些煞气的，可是这里干干净净，不像有脏东西的样子。但火化师又录下了证据，不好处理，所以我才联系上天衍。”
怀古钦唔了一声，觉得自己不好在两个小辈面前丢了阵仗，思索一下望向火化炉，身子往里面探着看了看，扔进去两张符。
没动静。
小员工见他这么百无禁忌，觉得他也太敬业了，不禁夸赞道：“没想到怀教授这么爱岗敬业，凭您的地位明明坐着休息就行了，还这么不辞辛苦，真该让我们单位那些同事过来看看。”
怀古钦没把鬼捣腾出来，听他拍马屁也不是滋味儿，咳了一声佯装无事发生。
杜清眠的目光在四周睃巡一周，问小员工：“殡仪馆的尸体都已经火化过了吗？”
小员工一皱眉头道：“那可不。我来的时候还有几具没人认领的尸体放在这儿，都快发臭了，还是我抬进去火化的。要不然尸变就不太好了，再加上大热天的，全都是臭味儿也没法待啊。”
“那你就没听见什么声音？”怀古钦问。
小员工愣了一下：“还真没有。过来的时候我把桃木剑挂在了门上，可能是因为这个，那些鬼不敢过来骚扰我。”
他把门关上，门背后露出一把桃木剑，怀古钦有点生气：“你怎么不早说呀，挂着辟邪的玩意儿鬼还能进来吗？”
小员工脸色悻悻：“这不是过来时间太长了？要不是您刚才询问，我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他把桃木剑取下没一会儿，杜清眠的眼皮就跳了一下。
跟这些用特殊手段才能发现鬼的风水师不同，因为她体质特殊，对于鬼这种东西，她天生十分敏感。
怀古钦正跟小员工讨论到摆道场的事：“你去准备一台香案，一把香烛，招魂幡，黄符纸……”
哪知小员工根本没听他的吩咐，看着某处眼睛直了一下，喃喃道：“怀教授，我看不用这么麻烦了吧？”
怀古钦眯着昏花的双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杜清眠正抓着一团黑雾凝眸细看。
这团黑雾是刚才怀古钦说话时悄悄溜进来的，想趁他们不注意潜伏在一边，慢慢观察他们。哪知杜清眠动作这么快，它几乎刚进来，就被杜清眠掐住了命运的咽喉。
它身上还没沾过人命，杜清眠将它抛出去，淡淡道：“还不现形吗？”
那团黑雾本来想跑，想了想估计没什么希望，就在原地化成了半透明的人形，一脸沮丧地看着杜清眠，颇带些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杜清眠把她给灭了。
是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姑娘，身上没什么戾气，也没攻击性，就是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
小员工瞪着眼睛问：“前段时间的事都是你闹出来的？”
姑娘吭哧了一声，小声道：“算是吧，只不过不光我一个，现在就只剩下我一个了……”
怀古钦疑惑地问：“你身上没什么执念，是怎么留在这里的，不该去投胎吗？”
姑娘一脸懵逼：“我不知道啊，病死之后我就跟着我的尸体一路到了殡仪馆，也没人来接我，鬼知道怎么投胎。其他人也都跟我一样，只不过他们都被吃了……”
杜清眠问：“被吃了？”
姑娘叹了口气：“对啊，谁知道死了比活着还危险呢。我在殡仪馆认识了几个朋友，刚开始还好，就在附近晃悠晃悠，除了无聊也没什么，可后来这里来了一只大鬼，隔几天抓走我一个朋友，要不是我胆子小藏得严实，现在也不会在这儿了。”
“至于殡仪馆的哭声……”姑娘尴尬道：“我们本来是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帮我们摆脱困境，谁知人是等到了，可他一来就就往门上挂了柄桃木剑，我连躲都来不及，更别提过来了，生怕他把我灭了……”
她说的是小员工，小员工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把桃木剑往身后藏了藏。
“话说……”姑娘瑟缩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我真的是个好鬼，没闹出过什么人命，你们应该不会杀了我吧？”
怀古钦和蔼道：“不会的，你也算是受害者，我对你的经历深表同情。”
姑娘松了口气，看出他们确实没有要灭掉自己的意思，眼里冒出两泡泪，扑腾一下给他们跪了：“我看出来了，您几位也算是有本事的人。求你们帮帮我吧，我死的早就算了，死了还得小心着不被吃，可太惨了！”
怀古钦年龄一大，就格外容易心软，见这姑娘也就是自己孙女大的年龄，一下子起了怜悯之心：“要帮的，当然要帮的。当务之急，我们会先帮你超度了，让你安心投胎，你不要着急。”
说着吩咐小员工：“你去准备一台香案，一把香烛……”
杜清眠问了那姑娘一句：“你现在想投胎吗？”
姑娘哭得鼻涕连连：“想，当然想了，投胎以后就不用被鬼吃了……”
杜清眠点了点头，掐了个指诀，一片淡淡的金光中，便将她送去了轮回。
怀古钦的话戛然而止。
他心情复杂的看了杜清眠一眼，呵呵干笑道：“眠眠老师造诣很高啊。”
杜清眠点了点头：“前些阵子还需要符篆做辅助，现在修为精进了些，还好。”
怀古钦在心里掰扯了一下时间，杜清眠自进入天衍以来，统共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一年多点，修为就能涨到这种水平，这xx还是人吗？！
怀古钦严重怀疑杜清眠的真实身份，就算她是牧野的徒弟，这种进度也足够让人震惊了。
简直打击人的自尊心好吗？
小员工在一旁看着，也被她这一手震惊到了，心底默默感叹：原来是他看走眼了，这个年轻的才是真正的大佬啊！又或者大佬不像她外表这么年轻，是换了张脸呢？要不然也太吓人了。
杜清眠不知道他们的心理活动，拍了拍手看两个人目光呆滞，沉默了一下问：“怎么了？”
怀古钦艰难地摇了摇头，不想承认自己被一个十七岁的小辈打击到：“没什么，眠眠老师行事干脆利落，值得学习。”
杜清眠唔了一声，“那我们就等等那只恶鬼吧，顺便把他收服了，还这里一个清净。”
倒霉姑娘虽然已经被超度了，留下的淡淡魂魄气息却还没消散，杜清眠挥了挥手，让这气息围着屋子打转，就是不飘出窗口。
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人了，外面除了蝉鸣鸟叫几乎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声音。虽然是夏天，殡仪馆建在山上，周围多树木，倒也没那么燥热。
杜清眠的动作过去没一会儿，蝉鸣鸟叫忽然停了下来，凉丝丝的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煞气。
小员工疑惑地说了一声：“怎么忽然这么安静？”
怀古钦心头一跳，一直盖着的眼皮子掀起了来：“不好！”
他的声音刚落，比刚才嚣张几倍的黑雾忽然涌进了火化室里，围成一个大笼子的形状，将他们三个人拦在了里面。黑雾上的煞气也浓重了许多，身处其中简直像在冷冻室，怀古钦的胡子抖了抖：“这……有点不妙啊。”
刚才那个倒霉姑娘没害过人，没干过坏事，所以身上什么煞气都没有。这只却不一样，光是温度都能感觉出不同了。
凭怀古钦这么多年来丰富的抓鬼经验看，他能断定这只鬼干的坏事儿不少。
那就意味着他们现在的处境有些艰险了……
怀古钦如临大敌，警惕地看着这个黑色的笼子。虽然刚才他在杜清眠那里体会到了挫败，可身处险境，他还是主动担起了长辈的职责，准备待会儿保护好两个小辈。
这个大黑笼子自从出现起就没了别的动静，好像那只鬼不打算出现了。杜清眠和怀古钦还好，小员工修为不高，已经冻得开始牙齿打颤了。
杜清眠往自己随身的包里摸了摸，扔出一张最基础的安神符给他：“拍身上。”
小员工赶紧找她说的做，把符篆贴到胸口，没一会儿果然发现身上的寒气退散了，那些黑雾避之不及的从他身边周边退散开。
“杜老师，您可真是神了！”小员工松了口气，忍不住对她竖起了大拇指，“什么时候有意向了来我们灵侦局挂个职呗，我们特别需要你这种人才！”
杜清眠觉得这个提议未尝不可：“闲了再说，到时候可以看看。”
怀古钦却觉得这个主意不怎么样：“眠眠老师年龄还小嘛，可以给自己多一点时间放松放松，不用这么急着打两份工……”
他们被困在大黑笼子里，竟然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潜藏在暗处的鬼似乎恼了，将笼子收紧了一些，黑雾又浓重数十倍。
这下连怀古钦都有些受不住了，他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见四周已经完全黑暗下来了，示意小员工往旁边躲躲。
“这只鬼道行不浅，连吃了那么多生魂，现在也不知道到哪种程度了，非同小可。”怀古钦的脸上浮上一丝凝重，“估计我们这次会有些凶险，早知道该多带两个人出来……轻敌了。”
杜清眠疑惑地看了他一下，眨了眨眼。
然后直接伸手抓住那团化成笼子的黑雾，揉巴揉巴扯到手里，没一会儿功夫，她的手里积攒了一小团黑雾，而那个大黑笼子塌了一角。
小员工：“……？”
怀古钦：“……！”
谁能告诉他杜清眠是怎么把那堆难搞的煞气棉花糖一样揉起来的？就这么抓了一下就解决了？
怀古钦严重怀疑自己眼睛出现问题了，前面就算再杜清眠再突破他三观也可以用修为长进来解释，可这一手完全不科学吧？
杜清眠完全get不到他震惊的点，因为她体质偏阴，从小就不怕这些煞气，也不知道原来她这样的行为在别人看来这么……神奇？
杜清眠扯着那团黑雾，没多会儿牢笼就塌了半边。
刚才黑雾拢过来的时候，周围完全黑了，他们就像猛然踏入了另一个次元。这会儿牢笼一塌，有光线从外面照射进来，火化室的一角再次出现在他们眼中，莫名让人松了口气。
怀古钦刚才如临大敌，没想到自己能这么轻易地从牢笼里走出来。虽然有些不愿意承认，但看着杜清眠站在身前淡定的模样，他的心里还是可耻的有了些安全感。
杜清眠拽塌了半座牢笼，眼睛朝房顶一瞥，伸手掐了个指诀出去，便有一团明显不同于其他物体的黑雾落在了地上，挣扎之间被她踩在脚下。
这东西一掉下来，剩下的半座牢笼也瞬间消失了，小员工把那张符篆从自己胸口扯下来，好奇地围上来看：“刚才就是这个东西搞的鬼？可是他看起来好弱啊。”
黑雾被杜清眠踩在脚底下，无论怎么挣扎都没办法挣脱，到最后挣扎的幅度都没那么大了，仿佛一只被捏住翅膀的鸡。小员工甚至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一丝绝望。
怀古钦的胡子抽了一下。
弱？要是今天杜清眠没在这儿，这个年轻人恐怕就要被这只鬼吃干抹净了，真是幼稚……
杜清眠将恶鬼结结实实的踩在脚底下，待他不怎么动弹了，才问：“之前这里有几只生魂，都是被你吃的？”
恶鬼不甘心的趴在地上，不看她，也不吭声。
杜清眠嘴角一撇，又踩了两脚上去，恶鬼疼得现出了原形，是个长相凶恶的男人，浑身上下散发着独属于恶鬼的腥臭气，惹人厌烦。
杜清眠往他身上打了两道符，见他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了，便松开他，又问了一次：“之前这里有几只生魂，都是被你吃的？”
恶鬼只觉得自己浑身像是被火焰烧烤一样，痛的惊人，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听见她的问话，连忙点头。
杜清眠唔了一声：“看来你吃的还不少，修为长得这么快，恭喜啊。”
恶鬼都快哭了，身上悍匪一样的气质陡然消失，只忙着求饶：“我错了，我错了！”
杜清眠没理会他的求饶，任由他在地上翻滚，问：“那几只生魂没有办法投胎，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又没有投胎的经验，哪里知道什么原因啊！大师，我是真的不知道！求您放了我吧！”
“放你继续祸害生灵？”
“我……我长到现在也不容易。”
杜清眠没工夫跟他继续掰扯下去了，抿抿唇道：“既然你不知道，那也没有留你的必要了。”
她继续掐指绝，这次是个杀鬼咒，燥热的温度渐渐在周边升起，眼看着带火焰的太极图渐渐在虚空里显现出来，恶鬼这次真的慌了。
他诚惶诚恐的匍匐在地上，忍者疼痛大声嘶吼道：“我还知道！我有用！大师您稍等！”
杜清眠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眼神示意：你说。
恶鬼忙不迭开口：“我也是听其他鬼说的，前段时间不知出了什么问题，有几个地方的生魂都不能投胎了，没有鬼差来勾他们。不过出事的地方范围小，就跟南山殡仪馆一样，小小的一片地方也没人发现，要不是有生魂在那里徘徊逗留，刚好被一个兄弟撞见吃了，这事儿估计不知要什么时候才泄露呢。”
杜清眠点点头：“还有吗？”
恶鬼看了眼虚空里蓄势待发的火焰，苦思冥想之下又挤出来一点：“我到南山殡仪馆这里也是意外，吃了那些生魂也是意外，反正大家都死了，不是一个物种，给我吃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话没说完杜清眠已经掐完了诀，太极图伴随着火焰将恶鬼吞没，连叫唤的时间都没给他留。
火化室里阴冷诡异的气氛彻底消失，小员工松了口气，试探着问：“杜老师，这就解决了？还有没有其他的鬼？”
杜清眠摇了摇头：“应该是没有了。不过你刚才也听见了，这里出现了一些问题，短期之内还是先别开张。”
小员工连忙点头，到时候逗留一批生魂在这里，要是再引来恶鬼，那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还是照杜清眠说的，先停业整顿比较好。
杜清眠问怀古钦：“怀教授，我下山时间不长，刚才他说的情况你知道吗？”
怀古钦拧着眉头摇了摇头：“反正从我修道起就没有这种事情发生过，生魂不能投胎……嘶，这问题可有点大啊。”
“听他的意思这情况也是偶然被发现的，还没人知道，下面竟然也没有什么动静，真是奇怪。天衍跟地府有些沟通渠道，到时候还得交涉一下，了解了解具体的状况。”
杜清眠疑惑：“地府？”
怀古钦摆了摆手：“没那么玄乎。天衍做的这么大，又多是跟鬼神打交道，难免跟下面有些交集。有些人能通灵，碰上无法解决的事，就跟偶尔跟下面的官差沟通一下，平时天衍也会给下面烧纸钱。”
“至于地府里什么样，里面的官差什么样，没人知道。”
杜清眠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自她下山以来，已经好几次听说过地府了，景区里那群恶鬼说过，曹山家附近的恶鬼也说过。还有忘川河，似乎总是能影响到自己，跟自己身上的力量有着匪浅的联系。
不过可惜的是，地府这种东西似乎只有死了才能见识到。

第54章
他们从天衍出来的时候是早上，解决完恶鬼之后, 小员工热情地留他们在这里吃饭。
怀古钦看了眼时间, 啊呀一声脸色变了：“这都下午了，学生们的比赛估计早就开始了, 我还得出席开赛仪式啊！”
虽然现在天衍在玄学界的地位一家独大, 算是地头蛇一样的存在, 可人家来学校参观交流，自己这个主心骨却不露面，未免太过嚣张。
怀古钦行事一向温厚，当下说什么都不肯再留了，忙着要走。
杜青岩这才想起来班上的学生也参加了比赛, 自己是要到场的, 便也跟着出去。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到天衍的距离，按他们的脚力来算, 至少也要半个小时。杜清宁摸了摸随身背的包, 把白特从里面放出来：“小白变大些, 带我们回天衍。”
白特细长的身子在地上松了松, 似乎是伸了个懒腰，然后腾空而起，透明的身体在半空中越变越大，直至恢复了原型。
然后落在杜清眠面前，一副乖巧模样。
杜清眠熟稔的一跃而上，坐在白特背上, 看向张着大嘴的怀古钦：“怀教授，既然赶时间回学校，你也上来吧。”
怀古钦回过神儿来，忙不跌跟着上去，忐忑的摸了摸白特坚硬的鳞甲。
白特来到天衍的时候，闹的动静挺大，他也是知道杜清眠收服了这样一头蛟龙的，当时还为之震惊了一下，觉得牧野的徒弟就是不一样，连坐骑都这么牛气冲天。
可当时白特身体庞大笨重，只能在学校的操场上活动，连飞都还不会，这才短短几个月时间过去，不仅飞的稳当了，连幻形都学会了？
怀古钦觉得这个世界有点魔幻，刚才跟杜清眠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让他三观炸裂了，这会儿看到杜清眠的坐骑，更是让他有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他摸完白特的鳞片，沉默了一下道：“眠眠老师，你的坐骑也……进步挺快啊。”
这回杜清眠的反应倒是没有那么理所当然了，脸上也露出一丝困惑，像是跟他有共鸣：“说起来我也觉得奇怪，那天我不过是把它带回了家，转眼它就能变化了，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
高空中风声呼啸有点大，白特缩了缩脖子，只当自己没听见。
怀古钦透过白特的身子清晰的看到地面上的东西，感慨了一句神奇，开口道：“白特这种蛟龙本来就存活不易，长成这么大更是前所罕见，简直造物主偏爱，能有这样的修为，说不定也是它的造化。”
白特见这老头这么夸自己，快乐了，尾巴开心的甩了两下，稳稳的降落在地上，嗷了一声。
杜清眠摸了摸它的大脑袋，也夸了它一句，便让它自己出去玩：“这里暂且没有什么事情了，我要去忙，你要是不想在包里呆着，就去别的地方玩玩。”
白特早在她的包里睡饱了，闻言叫了一声，转头飞走。
从山上到天衍的时间统共也不过两分钟，怀古钦有点晕，等站稳了，忙拽着杜清眠往操场赶。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一大批老师和学生，还有那些从外面来参观交流的人。
比赛已经开始了，学生们被放进一个大型幻阵里，幻阵里有鬼怪和各种陷阱，从入口到出口有很长一段距离，这批年轻人进去之后谁先出来，谁就首先获得了胜利。
进幻阵之前要先搜身，身上不能带成品的符篆和阵盘，以避免参赛者作弊。但校方也为他们准备了画符和做阵盘的材料，供他们发挥特长，以做闯关之用。
怀古钦和杜清眠赶过来的时候比赛刚开始没多久，一群年轻人刚刚进去，从外面能够清晰的看到幻阵里发生了什么。
年轻人在幻阵里刷地图刷的如火如荼，外面的气氛却没有想象中友好热烈。来交流的一些风水师负手站在一旁，面色似乎不是很愉快。
杜清眠修为高耳力好，清晰的听到两个人咬耳朵的内容：“天衍未免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这次我们专程带着徒弟过来，姓怀的却连个面都不露。上面的那位不露面就算了，他在这儿逞什么威风？”
另一个人说：“不过是身居高位惯了，养了一身坏毛病。说到底要是天衍不投诚，哪能有这么多优厚待遇？你且好好看着，咱们养出了这些好苗子，待会儿就来打他们的脸。”
杜清眠往旁边的怀古钦身上撇了一眼，确信他是没听到这些话，心想这两位还真是高看怀教授了，他有没有坏毛病自己看不出来，凭着身居高位瞧不起人这一点，还真是跟他搭不上半点关系。
这老头子做人只求一个稳，跟学校里扫地的大妈说话都和蔼的紧，怎么可能像他们口中这么造作。
果然，怀古钦赶到现场，头一件事儿就是去跟那些外来的风水师应酬，面上一派慈眉善目：“刚才南山殡仪馆闹鬼，老夫赶去处理了一下，便没来得及赶上赛前仪式，怠慢各位了实在对不住。”
风水师们脸色莫名，有人面上带笑：“哪里哪里，怀教授贵人事忙，用不上为我们这些小人物操心。”
怀古钦年龄大了，年轻时也是见惯风雨的，很快听出来对方话里的不对味儿，闻言也没多少应和什么，只是抓着胡子呵呵笑了两声，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出来。
既然是来参观交流的，完了之后就可以把他们送走了，掰扯这么多干什么。
这些年龄大的风水师来之前就对天衍有些意难平，一面觊觎对方的丰富资源，一面又觉得天衍标新立异，不算玄学界正统。只有他们这些开宗立派遵循古制的，才能真正算是吃老祖宗这碗饭的人。
当下又咬起了耳朵：“姓怀的到时候会充面子，老好人模样做给谁看？鬼才信他亲自去抓鬼，倒也不编个正当的理由敷衍咱们。”
这人呐，只要看什么东西不喜欢，不管怎样都带着偏见。
杜清眠算是无语了，不再管这些外来的风水师，将目光投向比赛场地。
幻阵里面没有专门的赛道，进去之后年轻人就只能各凭本事辨认方位，撞上的是人是鬼还是罗马大道全看他们自己判断。
撞上的是人还好，毕竟打的是友谊赛的旗号，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相互械斗，顶多判断一下对方水平，再各自分开，万一撞上了是鬼，那就有一番闹腾的了。
因为符篆和阵盘不能被带进去，所有的操作都被要求当场完成，难度瞬间就提上去了。
避免被鬼伤害到的同时还得分神画符，不过因为是一组两人，倒也还给了一些反应时间，不至于那么丧心病狂。
除了恶鬼之外，换这里还布下了一堆譬如迷踪阵这样的陷阱，不小心撞进去就不得不留在原地破阵，瞬间落后其他人一大截。偏偏这种阵法是由老师们布下的，元气藏匿的很隐蔽，不像那些恶鬼的煞气容易被人发现，一不留神就会栽进去，简直是最难搞的存在。
这会儿已经有一群年轻人被困在里面原地打转了，外来风水师数了数里面的人数，摸着山羊胡呵呵笑：“也是巧合，我门中子弟自小就开始接触奇门八卦，到如今已经熟能生巧了，进去一同比赛实在有些讨巧的嫌疑。”
这话是□□裸的炫耀，天衍学生在学校里学习不过两年，当然比不上他们的徒弟精通阵法。比赛刚一开始，困进去的三两只小猫全都是天衍的，便给他们的面上添了些光。
可怀古钦眼睛眯着往里看，气定神闲，笑而不语。
地图推到中段了，鬼怪和陷阱越来越多，因为太过于密集，哪怕分辨出来了都不好躲过去，几个外面门派的年轻人也栽进了陷阱里。
这群年轻人进去之后不再像先前那样如鱼得水，反倒是旁边几个天衍学生一顿捣鼓，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山羊胡瞬间变了脸色，怀古钦呵呵笑道：“建校以来我校成立了专门的教研组，除了落实教学工作之外，还会对过去的符篆和阵法进行一些改良，一方面提高质量，一方面让其更加适应现代需求。现在社会不一样了，创新这种事情，真的是很有必要啊。”
“不过那几个学生一看平时就没用功，连普通的阵法都能被绊住，回去得罚他们多刷几套阵法原理！”
山羊胡的胡子抽了抽。
幻阵中部密布着恶鬼和陷阱，推地图的进度一时之间陷入了僵持状态。碰上恶鬼的抓着材料手忙脚乱防身，掉进陷阱的满头大汗寻求破解之法，又在想是不是别人已经到达了终点，只有自己还在被困在这里，慌乱之下进度更慢。
刚进幻阵时想要在这些大人物面前崭露头角的想法一扫而空，现在的他们只挣扎于目前的困境，窒息的简直像一条濒死的鱼，恨不能赶紧淘汰出局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而在这样僵持的状态里，有两个人格外显眼。
一个是身材瘦长的女孩子，一个是个子矮矮的三寸丁，他们怎么看在这群年轻人里都属于弱势群体，然而表现却毫不弱势，硬生生在最艰难的地段里强势向前推进。
杜清眠抱着胸，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表情头一次这么严肃。
两人目前正处在一个改良的迷踪阵中，而这个阵法他们早在班上刷过百八十遍，金阳阳腿短效率低，破阵就由李木双负责。李木双脚底下迈着破阵的步法，眼睛却注视着手里飞快成型的阵盘，所以步法几乎是盲踩出来的。
金阳阳在旁边也没闲着，坐在地上皱着眉头画符，身上的元气被他控制着精密流入符纸，须臾功夫，一张品质不错的符纸就在他手中诞生。
画完之后他收好东西，拍拍衣服从地上站起来，冲李木双喊了一句：“成了！”
李木双手中的阵盘也刚好成型，一心二用之下迷踪阵刚好被破解，困住他们的阵法瞬间消失，露出地面上几枚布阵的铜钱。
他们从迷踪阵里出来之后，旁边还有两组正在艰难地破阵，眼看都快出来了，李木双长腿一伸，淡定的将其中两枚铜钱踢向其中一个方向。
其中一组快要破解完毕，见周身忽然云笼雾罩，俨然又是一个新的阵法了，忍不住破口大骂：“奶奶个娘的，这玩意儿怎么还会升级啊！”
老师们在外面看得清楚，山羊胡气得胡子发抖。那一组算是他们这里进度最快的年轻人了，如今却被那两个小孩儿横插一脚，胜利无望，让他怎么甘心！
他黑着脸道：“怀教授，不是说友谊赛吗？贵校学生这种行为有些说不过去吧？”
怀古钦没料到杜清眠的学生操作这么骚，只能拿出自己多年的厚脸皮功夫，搅混水道：“规则里也没写这一点嘛，只要他们没犯规，幻阵内一切行动由他们自主抉择。”
他话刚落，金阳阳也拾起几枚铜钱，瞅准方位往另一边扔了过去。
另一组更惨，几乎已经破了阵，看到金阳阳的脸了，却在他漏齿一笑后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光明。
怀古钦心头一梗，这组学生可是天衍的，他们本有希望包揽冠亚军，如今却又陷入困局，胜利的希望只能放在那两个孩子身上了。
那组学生的班主任本来都露出了胜利的微笑，转眼瞠目结舌，朝杜清眠道：“杜老师，你学生在干什么呢？反正都稳赢了，一个学校的至于这么拼吗？”
杜清眠面露疑惑：“没有稳，还没拿到第一，哪里稳了？”
对方倒是没那么生气，只是觉得无语又倒霉：“我看您班上的学生就没把这当成友谊赛，不像跟同窗比赛，倒像在外面出任务，卯着劲儿地往第一去呢。”
杜清眠不以为然：“既然是比赛，就没有谁让谁的道理。日后出去抓鬼了，你让他让让你的学生，看他听不听你话。”
旁边响起一阵笑声，别说让了，不把命丢掉都算轻的。
杜清眠目不转睛盯着幻阵里面，淡淡道：“天衍跟普通的学校不一样，毕业了面对的是恶鬼邪道，一不留神就能把命丢掉。虽然这只是一场小比赛，也不该懈怠，懈怠习惯了，出去总得吃苦头。”
“不过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们太弱，要是再强些，就不用耍这些多余的手段了。”
众人都紧盯着幻阵，见李木双和金阳阳出去之后没多久被一只恶鬼拦住，金阳阳直接甩出自己画的符，符纸元气充沛，三昧真火熊熊燃烧，恶鬼须臾消失无影。又碰上一只能够化形的恶鬼，伪装成参赛者的模样，李木双懒得在它身上浪费时间，直接把自己刚做好的阵盘冲它抛出去，把它困了起来。
相对于其他年轻人水深火热的处境，两个人简直是以百米赛跑的水平在推地图。
……太弱。
好吧。
以前天衍的老师们总对一班的特殊待遇有些微词，可今天看着幻阵里夺目的两个孩子，他们头一次觉得一班就该有这样的待遇，若是把他们跟普通班级相提并论，反而是委屈了。
李木双和金阳阳一边处理给自己造成阻碍的绊子，一边给其他追赶上来的小组使绊子，没多会儿就冲向了终点，刷的一下拔下尽头旗帜，兴奋地朝几百米外的杜清眠挥了挥。
“小老师，我们赢啦！”
杜清眠的眼睛弯了弯，明明她也没比学生大多少，心中却生出一种为之骄傲的护犊感。
在他们出来后，剩下的部分小组也纷纷赶了上来，第三个小组刚拔下属于季军的旗帜，庞大的幻阵忽然闪烁起来，整个消失了。
还在绞尽脑汁处理障碍的小组纷纷停下动作，一脸茫然的望向终点，冠军台。
冠军台上，刚开始最不被他们看好的二年级小屁孩儿得意洋洋的挥舞着属于冠军的旗帜，而他旁边的黑衣女孩一脸淡定，仿佛这是他们应得的荣誉。
他们一群三年级学生，竟然输给了二年级的小屁孩儿？
可是无论他们怎么不愿意相信，这都已经成为既定的事实了。
年轻人的比赛结束，也就意味着老师跟风水师们的暗暗较劲儿结束了。
山羊胡一脸懊恼的看向终点，那里的三个位置，他本以为自己的徒弟们会全部包揽，可没想到最终只是堪堪拿到了个季军。
而冠军位置上的两个学生，他们势不可挡的光芒碾压了整个比赛。
怀古钦呵呵一笑，比赛结束了就开始打圆场：“眠眠老师果然是教导有方啊，能教育出这样优秀的学生，简直是我天衍之幸！”
“其他参赛的小朋友们也都很努力呀，能看出平时在修炼上没少下功夫，特别是校外的小道友们，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果然多多交流才能看到自己的不足，以此为鉴，不断进取！”
“不过说到底这还是一场友谊赛，既然咱比赛已经结束，输赢就没那么重要了，重在参与嘛！”
不管心情怎么样，在场的人都很捧场的鼓了鼓掌。外来风水师一时间偃旗息鼓，不大能说出那些闲话了。
接下来就没什么集体活动了，老师们各自散开，杜清眠瞬间被人团团围上。
“眠眠老师，咱们就教学方法来沟通一下吧，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班里能培养出这样的人才，我觉得你的教育方式挺有借鉴意义的。”
“对啊，或者你什么时候开一堂公开课吧，让大家都去听一听，学习一下……”
“我请了两天假，眠眠老师能不能帮我带一下课？班上那群崽子们可难管了，我看你应该能制服他们。”
“……”
杜清眠没想到自己能忽然一下子变得这么受欢迎，还是因为她刚进天衍时饱受质疑的教学问题。
于是沉默了一下道：“拳头就是硬道理，我从来只信奉这一点。”
至于其他的多数时间，她好像都是在放养。
再次听到这句话，老师们忽然觉得自己有了不一样的理解，于是轰然而散，思索着要在教学计划上修改两笔。
老师们散开了，班上的两个学生就朝着她跑了过来，金阳阳兴奋的抓着手里的旗帜，双手递了过来：“小老师，送给你！”
杜清眠伸手接过来，失笑：“这可是你们的荣誉，回头我把它挂在教室里。”
李木双：“也是你的荣誉。”
杜清眠的眼睛弯了弯：“对呀，因为你们是我的学生。”
她总是这样，提要求的时候硬朗的不像话，半分余地都不给留。平时又好说话的紧，甚至带着点温柔和沐。
两个学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看脚尖，神同步。
杜清眠的脸上晕开笑意，跟他们一起回了教室。教室里的学生看到他们拿着的冠军旗帜，瞬间响起欢呼声。
司过臭屁道：“我就说我们一班出去所向披靡，派俩年龄小的出去也不虚，三年级的学生还有外面的那些人，一个都不在话下！”
纪秋白拆他台阶：“人家可是自己拿到参赛名额的，赢了也是人家厉害，跟年龄小有什么关系？跟你就更没关系了。”
司过瞪了她一眼：“不都是小老师教出来的，有什么区别！”
说完似乎是觉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接过旗帜，跑到教室后面挂了起来。
李木双忽然酷酷的开口：“不止我们两个，大家都很厉害。就比如这次，最厉害的班长没有跟我们抢夺机会而已。”
她提起来，班里学生便都想到和颂神秘莫测的手段，扫了一眼竟然发现他没在教室，不知去哪里了，座位上是空着的。
纪秋白小心翼翼的问杜清眠：“小老师，以前大家都没注意，班长的修为到底什么水平啊？”
杜清眠沉默了一下。
如果不是那天在她面前暴露，和颂在他眼里的修为就只是高过金阳阳而已，顶多算个天赋优越的学生。
可现在？
鬼才信他是个普通学生。

第55章
一场热闹刚过，南山殡仪馆又恢复到了无人光顾的寂静。
这次不光没有人来了, 连鬼都不剩下一只。灵侦局的小员工安安稳稳睡在床上, 枕边放了把桃木剑，以防万一。
和颂的身影突兀的出现在殡仪馆的庭院里, 见接待大厅的门紧紧关着, 也没继续往里面走, 站在这片土地上掀了掀眼皮子打量几眼，沉吟了片刻，精神力流水般向外延伸出去。
倒也没有溢散出去多远的范围，丈量着试探着，将将把殡仪馆往外笼罩一片地。而这周围, 除了殡仪馆周边的这片土地, 其他地方都是正常的。
殡仪馆四周像是被围上了一层网，时间不久，刚好能将它隔离开来, 不知道是为了做什么用。
和颂探查完毕, 精神力化成一只大手, 朝着地面上猛抓下去, 甚至嵌入土地里，须臾之间又从土地里出来，一层淡淡的黑网被抓上来，瞬间在精神力化成的大掌中支离破碎，化为虚无。
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悄然之间发生了变化，被禁锢的土地焕发出正常的生机, 恢复如初，不单单是对那些凭借着土壤和水分生长的植物而言，更多是不得不游离在此地无法投胎的孤魂。
小员工在床上翻了个身子，出于修道者的本能，他一下子从梦里惊醒，醒了之后下意识摸了把枕头旁边的桃木剑，没发现任何异动。
“刚送走几位大仙，不会又来了吧？”
小员工把桃木剑塞进自己怀里，总觉得不对劲儿，然而壮着胆子绕殡仪馆看了一圈之后也什么都没发现，只好躺了回去。
第二天他醒过来之后还是觉得殡仪馆有哪里不一样了，却又摸不着头绪，局里了解情况的领导姗姗来迟，听他汇报了工作之后也锁紧了眉头：“不能入轮回？这问题可大了。一群孤魂野鬼逗留在人间，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变成恶鬼，得造成多大隐患！”
小员工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听完立马紧张起来：“那怎么办？听那只恶鬼说，发生异常的地方不单单只有南山殡仪馆呢，以后怕是要麻烦了！”
领导皱眉道：“这事儿关系重大，得赶紧汇报上去，南山殡仪馆就照天衍说的暂时封闭起来，不要开门。”
他刚说完，殡仪馆外面就响起闹闹哄哄的声音，一群人穿着麻布丧服从外面进来，后面还抬着一口大棺材。
为首一个中年男人看着有些富贵相，是刚刚丧母的面相。他领着人进来，见庭院里站着两个人，大摇大摆的领头走过来：“前几天刚给我母亲办完了死亡证明，打电话过来预约手续，电话怎么都打不通，我还当这里没人了呢。”
“那你们有人在这里守着，怎么连个电话都不接？我母亲尸体已经被停放好几天，等不了太久，你们赶紧把手续给办了，把她尸体给火化一下。”
小员工这才想起来，殡仪馆刚闹鬼那会儿他把电话线给拔了，避免自己吓自己，后面事情解决了，竟然忘了把电话线给插回去。
顶着领导灼灼逼人的目光，他忙苦着脸道：“不好意思啊，南山殡仪馆暂时停业了，这期间一切业务都不能正常进行，麻烦您先回去一趟吧。”
披麻戴孝的男人登时恼了：“我都把我母亲带过来了，现在你说不行？不就是开个火的事儿吗，哪有让我把尸体再带回去的道理！”
“这还真不是就开个火的事儿……”小员工满脸苦逼，妄图跟他解释，然而他旁边的领导忽然摆了一下手，打断他接下来的话。
“你去开炉子，先把老人家的尸骨火化了。”
中年男人朝他身上打量了一眼，气焰渐渐平复了下来，瞪了小员工一眼：“还是当领导的知道拿捏事情的轻重，就你这样的，干一辈子也升不上去！”
小员工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被人身攻击了，怀揣着一肚子问号，委委屈屈的兼职起了火化师。
一通忙活，直到把人送走，他才开口问道：“这块地儿不是有问题吗？为什么要同意刚才那个人的要求？”
领导淡淡道：“刚才那个老人家的魂魄是从这块土地上消失的。”
小员工修为低看不到，他却能清清楚楚的瞧见，刚才那个老人家的魂魄明明就顺畅的从他眼前消失了，没有出现任何入不了轮回的情况。
但是天衍的人又不可能骗他，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变故，让殡仪馆恢复了正常。
小员工怔怔的张着嘴，就见领导大刀阔斧的往外面走，临走之前给他留下任务：“既然南山殡仪馆已经恢复了正常，即刻起便开门营业，赶紧通知那帮人回来干事儿。”
_
杜清眠回到学校之后，没闲下来两天，就接到上面派下来的任务。
这次的任务竟然是主动派给她的，杜清眠颇为惊诧，然而怀古钦也很无奈：“这次的任务很棘手，就跟南山殡仪馆一样，那个地段范围内的生魂都无法转生了，更糟糕的是，那里荒废了有一段时间，生魂已经闹出了人命变成恶鬼。”
“这个任务已经难倒了不少同志，因为你上次也算有经验，我便想着你应该可以胜任这个任务。”
只要学校愿意给自己学生锻炼的机会，杜清眠一向很好说话：“没问题。”
事发地点位于A市新区的一个超市里，这里属于新兴开发地段，本来规划做的挺好，眼看着房价都要涨起来了，前段时间突然传出了闹鬼的消息，新建的楼盘一下子大跌，成为没人要的烂尾楼。
特别是这间连锁超市，事发之后，店主人连已经支付出去的的高昂租金都不要了，迅速改变了自己的生意战略，从新区退了出去。
这次跟着杜清眠出来的是纪秋白，司过和曹山。
刚一踏进这个大超市，他们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燥热的天气里超市没开空调也凉丝丝的，空气里浮动着不祥而阴郁的煞气。
杜清眠给他们几个布置了简单一点的任务：“这里之前闹出过人命，尸体还没被找到。你们进去把尸体找出来，带出去火化。”
三个学生接下任务，一头就扎进了超市各处。杜清眠看了眼寂静到不同寻常的超市，顿了一下，循着一个方向往里走。
司过来之前就听说过这里闹出了人命，尸体却不见踪影，于是专往能藏东西的地方找。找了一会儿发现一个服务台，似乎是处理售后的地方，便想翻进去看看里面有没有藏东西。
哪知手刚刚撑上服务台，里面忽然有一个老奶奶直起身子，穿着超市员工的衣服，戴着眼镜，微笑的看着他：“你有什么事情吗？”
司过没想到这还有人，愣了一下松开手，疑惑道：“你怎么还在这儿呢？这儿不是没人了吗？”
老奶奶的眼镜反射了一下微光：“哪里没人了？我不是人吗？”
司过挠了挠头，还想再问，面前的老奶奶忽然把抽屉拉开了，里面放着满满当当的纸币：“这都是我这段时间收的钱呀，超市绩效可好啦，怎么让你说的跟倒闭了一样。”
司过往里面看了一下，被满抽屉红艳艳的纸币刺了一下眼。
杜清眠作为一个班主任，闲着没事就给他们发奖金，比一些企业里的老板还大方。但转账短信里面的数字很显然不如现金来的刺激，钞票味儿传进他鼻子里的那一刻，司过的心里就升起了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他盯着抽屉里的钞票看了一会儿，眼睛都没眨，老奶奶就大喇喇的敞着抽屉让他看，好像丝毫不觉得这种行为很危险。
司过看着看着，忍不住把手伸了过去，似乎是想抓一把钞票，老奶奶的眼睛上再度闪过一丝微光，唇角诡异的翘了起来。
然而下一刻，司过的手忽然往上一伸，唰的一下掐上了她的脖子，把她从服务台里面拽了出来。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抽出一张符篆，啪的一下拍在了她身上。
形状完好的皮肤腐烂变质，面部的皮肤灰败发青，和蔼的老奶奶瞬间变成一只恶鬼，顶着一张符篆在司过身下痛苦的嘶吼挣扎。
而刚才的一抽屉钞票，也瞬间变成了颜色浅淡的冥币。
司过得意洋洋的坐在她身上，切了一声道：“这种障眼法都敢拿出来诓人，真当你爷爷傻啊！”
说着逼问她：“前段时间这里是不是被你们害死了一些人，尸体呢？”
恶鬼怨恨的瞪了他一眼，奋力与身上的痛苦作斗争，司过见状手下不留情，两手上去一顿胖揍，揍得她口吐白沫，脖子都差点断了。
恶鬼这才做出投降的模样，发出哀求的声音。
然后顶着他灼灼的目光，把已经腐烂的尸体从服务台后面拉了出来，献宝一样送到他面前。
尸体味儿恶臭连天，司过高兴了，一顿胖揍把这只鬼揍晕，拉着这只鬼连同尸体去找杜清眠。
速度这么快他一定是第一个完成任务的吧！
进步这么大小老师一定会夸奖他的吧！
啊啊啊啊啊好激动啊！
司过兴奋得脸上泛红，拖着一堆尸体也不觉得臭，举目寻找小老师的踪影。
可他明明才把这只鬼收服，周围的空气却好像更冷了。司过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总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有种要倒霉的迹象。
他停下步子，狐疑地往四周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
“奇了怪了。”司过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印象里小老师是往超市最里面去了，司过期待的拖着那堆尸体往里走，一想到待会儿小老师可能会夸奖他，耳朵就忍不住别扭的发红。
“谁要她夸奖啊，第一个找到尸体这种事本来就很简单好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他的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傻乎乎的似乎十分期待。
空气中的寒意更甚了，司过心头生出一种危机感，似乎下一刻就要性命不保。
这一次他的预感没错，本来往前走的好好的，他身后沉默的尸体忽然动了起来，直挺挺的从地上竖起身子，潮水般带着腐肉将他包裹。
黏腻的腐肉挤满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刚才还能堪堪忍受的腐臭味儿突然汹涌的填满了鼻腔，司过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两眼一白，在吐之前先被熏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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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清眠对于阴煞气这种东西，天生就有着不一样的感知，所以在自己的学生们毫无所觉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了这个连锁超市里最不对劲的地方。
越往里走阴煞气越重，里面似乎藏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杜清眠的步子停在员工休息室的门前，伸手把门推开。
这里看起来早就已经人走茶凉了，无论衣柜还是座位都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的气息。
休息室是给超市的员工换衣服用的，靠里的一面墙上布满了贴着编号的小铁柜子，面积很小，狭窄而光线不足，只能容身几个成年人。
杜清眠的眼睛轻轻一瞥，空荡的休息室便在她面前一览无余。
她站在休息室门口，目光便只集中在这闭塞的一个角落，寂静中身后似乎有什么异动，一个用力便将她掼推进休息室里，下一刻，周围天旋地转，变化诡异。
原本应该狭小而闭塞的休息室忽然换了一副模样，堆满了尸山腐肉，腥臭扑鼻。
然后在她肉眼可见的速度之内，尸体身上的腐肉迅速溶解化为脓水，缓慢地覆盖过地面，漂浮着白沫汇成一条长河。
河里恶浪翻滚，有数不尽的蛇虫鼠蚁在里面展露獠牙，缠裹在面目全非的尸体之上，冲着杜清眠嘶嘶示威。
还有一些面目可憎的恶鬼看着她冷笑，脸上流淌着不知是血还是泪的东西，似乎在向她控诉着什么。
杜清眠茫然的站在这条河上，一低头，看到自己的脚也被河水染得污秽不堪，忙皱着眉头想从里面脱身出来。
可这条长河似乎跟普通的幻境不一样，杜清眠本以为自己能脱身，念了咒语之后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她又迅速掐起指诀，太极图形状的三昧真火在空气中扑腾了两下，竟然灭了。
这一灭如同当头棒喝，把杜清眠弄懵了。
当初师父教她本领的时候，就告诉过她，三昧真火是这世界上最至阳至烈的东西，但凡燃起来就不可能熄灭，万邪不干。
可如今它却在她手中灭了。
杜清眠沉默了一下，头一次拿出了下山以来最认真的态度，眸子向四周一瞥淡淡道：“虽然我不知道你用的是什么手段，但这一切总归是假的，想唬住我，没门儿。”
河里的恶鬼又开始笑了，这次是嘲笑一样的神情，带着恶狠狠的姿态，集体看着她。
杜清眠忽然觉得很不舒服，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些恶鬼跟她碰见的那些不一样，至于不一样在哪儿，她也说不上来。
好像不是凭空生出来的，跟她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联系。
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奇怪。
正当她思索着该怎么破除这个幻境的时候，本来沉寂的场面又发生了变化，她好像从自己的身体里脱离了出来，一直往下坠，淹没在了河里，这下她跟那些恶鬼一样恶臭了。
杜清眠怔怔的看着周围狂欢似的恶鬼，心想这幻境还挺逼真的，连鬼的神态都活灵活现，像在某个地方真实存在着的一样。
相较来说天衍的幻阵就差了太远，就比如说上次学生们比赛用的那个，里面的鬼只会哇哇乱叫，化个形也不懂得收敛，简直不能太低端。
她伸手往前探了探，想摸摸这是个鬼到底是什么原理，好回去把天衍的幻阵精进一下。
没想到手伸出去的那一刻周围的景象又变了，她的手结结实实的放在了一堵黑色的大门上，而刚才在她身边或哭或笑或嘲讽的一群恶鬼，全都远远的围绕在她身后，目露渴望的看着这堵大门。
杜清眠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心中忽然也莫名生出了一种渴望，伸手往前推了一下。
嘎吱——
黑色的大门忽然变成了柔软的衣襟，杜清眠抬头向上看，发现周围的幻象消失了，和颂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自己的手正放在他胸口上。
他的表情淡漠而冷静，然而心跳却似乎有点快，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杜清眠的神思还没从刚才梦游一样的环境中脱离出来，看着他的脸，下意识喊了一句：“和颂。”
声音也像梦游一样，轻轻软软的，像飘在天上的棉花糖。
和颂的手颤了一下，忽然按住她的头，把她紧紧的捂在自己怀里，下一刻，一股不同于其他恶鬼的阴煞之气猛然袭来，朝着杜清眠汹涌而至，却尽数被他挡在了身体几寸之外。
脆弱的墙面经受不住这股力量的侵蚀，摇摇晃晃的倒塌下来，狭小的休息室瞬间被淹没，毁坏的彻底。
这里的动静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司过刚从昏迷中醒过来，心头一紧，怕是谁出了事儿，赶紧冲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中途碰上曹山和纪秋白，他瞪大了眼睛问：“卧槽，你们都在这儿，难道那里的是小老师？！”
“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纪秋白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在想什么呢？谁出事小老师都不会出事，你应该祈祷那群恶鬼没被她揍得粉碎才对。”
曹山点点头，颇为认同：“小老师不可能出事。”
司过挠了挠头，忽然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激烈，打了个哈哈道：“……不管怎么样，我们先过去看看吧。”
三人朝着刚才发出动静的地方跑过去，步子停下的时候，只看到一堆砖头夹杂着灰石堆在一起，上面还插着一扇破烂的门。
一眼就能瞧出来是屋子倒塌了。
司过喊了一声：“小老师？”
没有得到回音，其他两个人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纷纷叫喊起来。
就在此时，堆积成小山一样的砖头忽然松动了起来，哗啦啦的往下落。
三个学生被土灰荡了满头满脸也不愿意从这里离开，全都紧张的看着那堆砖头，心里猜测着一会儿出来的是人是还鬼，小老师到底有没有出事。
过来一会儿，巨大的动静终于停了下来，杂乱的砖头像是被人为清理到一边，飞荡的灰尘里，一个人走了出来。
司过三人被呛得咳嗽，挥着胳膊扫开挡住视线的灰尘，却诧异的发现从里面出来的人竟然是他们的班长，消失了好几天的和颂。
他这会儿好像有点不一样，神情冷冷淡淡的，怀里抱着个人。
抱的姿势也有些不一样，很亲昵，将人紧紧的箍在自己胸前，脸都没露出来。
司过定睛一看，那人好像是他们小老师。
脑子一下就懵了。
纪秋白是反应最快的那个，诧异过后，结结巴巴地开口：“班，班长，你怎么在这里？小老师他怎么了？”
“睡着了。”和颂淡淡道。
司过也终于反应过来，看了眼和颂亲密无间的姿态，脸上露出一丝暴躁：“和颂，你把她放下！”
和颂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里含着睥睨的威压，刚才被人盯上的那种危险感好像又回来了，司过打了个寒噤，头偏向一旁咬牙道：“……她是我们的老师，你这样……于礼不合！”
和颂偏了偏头：“我怎么样了？”
司过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那只手正穿过杜清眠的腿弯紧紧拦在她的腰上，而另一只手捂着她的脑袋，小心翼翼。
小老师看起来确实是晕过去了。
和颂是为了救人，为了救人……那也太亲近了吧！
司过在心里一遍一遍对自己说着，忍着怒气道：“都出来了，你怎么还不把人放下！”
“为什么要放。”和颂的唇角翘了一下，眼里终于露出了点平时常见的笑意，盖住杜清眠脑袋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们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在班上吗？我对她图谋不轨，为她来的。”

第56章
对面的三个萝卜头瞬间惊悚了——不管他们身量如何，无论年龄还是修为, 在和颂眼中, 充其量也就只能算得上是个萝卜头。
可如今，因为某个萝卜头表现出来细微的情绪变化, 他身上竟然无法抑制的冒出来一些醋味儿。
甚至懒得把捉迷藏游戏继续下去, 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和目的, 幼稚的在萝卜头们面前宣誓自己的占有权。
和颂懒的想司过表现出来的是不是变了质的崇敬，但只要对方表现出来的不是学生看老师的那种眼神和情绪，就足以掀起他的怒火。
他甚至想弹弹手指把面前这个萝卜头给灭了，但想到杜清眠对自己教师事业的认真和珍惜，还是努力把这个念头压了下来。
“走吧。”他抱着杜清眠领头出去, “事情已经解决了, 回天衍。”
回去的路上车里都是寂静的，和颂不知从哪儿调来一辆车跟杜清眠单独乘坐，三个学生就晕乎乎的坐到了来时的车上。
热情友好的女大学生纪秋白第一个开了口：“……喂, 我们刚才是在做梦吗？”
说着无意识的把手往旁边伸了一下, 食指和拇指使劲的拧上一块软肉, 就听见司过暴跳如雷的声音：“你他妈的有病啊！”
纪秋白淡定的收回手：“好了, 没做梦。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刚才我们的所见所闻都是真的。”
这句话简直比做梦还可怕，就像万里晴空中突然出现一道惊雷，把三人劈的浑身焦黑，体无完肤。
他们的小老师和班长之间竟然有着不同寻常的隐秘关系，真他妈禁忌又狗血。
……刺激。
这事儿发生之前, 纪秋白幻想过无数次小老师今后会找个怎样的男人，都以失败告终。在她心目中，几乎没有一个男人可以配得上他们强大无比的小老师，可没想到最后竟然是班长异军突起，啃上了这块硬骨头。
纪秋白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一起学习进步的同窗忽然有可能成为他们的师母，这感觉就跟她妈离婚找了个比她还小的后爸一样，让她觉得荒唐又不甘心。
但很显然，司过比她还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反常的没有像以前那样臭屁又暴躁。他脸色阴郁地安安静静的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上次尤志说班长在外边行为不太检点，你们还记不记得？”
听见这句话，连一向安静的曹山都掀起了眼皮子，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纪秋白更是像想起什么惊天噩耗一样，半晌脸上浮上一丝严肃的神色：“小老师的男人必须得各方面都完美，这样不成。小老师年龄还小，感情方面更是没什么经验，容易被骗，我们要帮她！”
曹山缓慢的嗯了一声，司过黯淡下去的眼神再次亮了起来：“对，配得上小老师的男人必须完美的，和颂他还不配！”
三个人瞬间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接下来的时间里各自安静的诡异，车子里再没人吭声。
他们前面的一辆车上，车厢里同样安静，气氛却没有这么如临大敌。
杜清眠还处于昏迷状态，和颂将她放在自己的腿上，即便上了车也没把她放下来。
身量还没有完全长成的娇小躯体，因为暂时没有了意识，比往常更多散发出了柔软可爱的一面，当然，和颂明白——这都是假的。
如果杜清眠真的在这个时候醒过来，最有可能的是用冰冷的目光把他虐杀得体无完肤。
然而他还是很享受跟小姑娘难得的零距离接触，将她在自己的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态后，抓起她白嫩漂亮的手，展开，跟自己的手掌相合。
和颂盯着两只手看了一会儿，喃喃自语了一句：“好小。”
柔软带着些温度的掌心乖巧的放在他的手掌上，肌肤相贴的触感让他心里发痒，手指轻轻挪了一下，顺着她的指缝轻轻握进去，五指相扣。
和颂终于满意了，下巴放在她的发顶上蹭了蹭：“真乖。”
痴汉的校长大人幼稚的玩着过家家游戏，正不亦乐乎的捏着杜清眠的手掌，忽然看见她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像是梦到什么不好的东西，很排斥。
“别怕。”和颂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柔极了，“我在这里。”
女孩的表情渐渐平静下来，脑袋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贴了贴，似乎真的睡过去了。
轻轻的呼吸声起伏在自己胸口，和颂低头，视线落在她微微翘起的唇瓣上，眸子一暗，朝着她富含胶原蛋白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_
杜清眠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出现的东西跟那个幻阵里别无二致，导致她在学校的宿舍醒过来之后，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碰到过那个幻阵。
不过梦的后半段显然要好过很多，没有什么剧情和乱七八糟的东西，白茫茫的一片，充斥着元气和暖意，将她包裹起来，很舒服。
隐约之间还觉得手上痒痒的，头顶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
杜清眠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对着镜子照了照，总觉得发生过什么，但是脑子里的记忆派不上半点用场。
自己的记忆结束在进入员工室之后，那之前她正带着学生出任务，醒来之后莫名其妙回到了学校的住处，对任务的失控感让杜清眠有些担心，简单收拾了一下赶紧出去。
连自己都是这样的状态，她怕学生出事。
教室里一如既往的空了个座位，不过让她松了一口气的是，跟着她出去的三个学生还都在，身上甚至连个擦伤都没有。
杜清眠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的氛围好像跟以前有些不一样，纪秋白三个人被班里学生包围着，似乎在交流什么大事。
杜清眠彻底放松下来，姿态随意的走到讲台上：“你们在聊什么呢？”
学生们的身形僵了一下，纪秋白干笑着开口：“没什么，大伙儿就是好奇这次我们出去的任务。”
杜清眠点了点头，眸子中也出现一些疑惑：“我也好奇。这次任务里我好像状态不好，后面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发生了什么，是有人来救援吗？”
纪秋白僵硬的点了点头：“……就是这样没错，其他的什么都没发生。”
“鬼呢，你们有见到吗，应该挺厉害的吧？”
“是……”
他们到的时候就看见和颂和小老师了，哪里有什么鬼呀，就算有估计也已经被捏碎了吧！
然而纪秋白回答不出任何关于这次任务的事，因为她现在满脑子只剩下和颂抱着小老师那一幕了。
杜清眠唔了一声，觉得问她可能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自己都晕过去了，他们能好到哪儿？
还是一会儿去问问怀教授比较好。
不过这个念头刚落，怀教授那边就派人来叫她过去了。
杜清眠推开他的办公室，见他正一脸沉默的坐在位置上，问：“怀教授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怀古钦咳嗽了一下，一脸良家妇女被逼无奈的表情，不过很快就掩饰了起来：“是这样的，经过上次的比赛，校方重新对你班上的学生进行了评估，认为他们现在的实力已经可以媲美三年级学生，能够外出实习了。”
“所以学校本着惜才的念头，想让他们提前一年出去实习，免得把多余的时间浪费在学校。”
杜清眠的脑门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怀古钦的声音在她的注视下越来越小，小到有点儿心虚。
他也知道这样的程序很不规范，但是没办法呀，校长忽然下了这样的命令，还说他渎职，事情办不成就让他卸任去看大门。
好家伙，他都在天衍当了几十年的掌权者，快退休了去守大门，老脸还往哪儿搁啊！
为了保住自己最后的脸皮，怀古钦说完之后小心翼翼的看了杜清眠一眼：“眠眠老师觉得怎么样？”
杜清眠问：“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啊？不然呢？”
杜清眠沉默了一下，问他：“关于这次的任务，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这次换怀古钦满脑子问号了。
任务不是已经被解决了吗？那个超市不闹鬼了，老师和学生们也都安安全全回来了，还有什么事？
杜清眠便叹了一口气知道，这次又指望不上他了。
于是问：“这次任务是哪个大能完成的？中途我都陷在对方的陷阱里差点昏迷不醒，没想到最后能被救出来，看来天衍也是有能人在的。”
杜清眠没发现自己的话暴露出了她心中真实的想法，一向被人恭维敬仰的怀古钦听着那句“看来天衍也是有能人在的”，再一次受到了暴击。
不过他对和颂去救场这件事毫不知情，听了杜清眠的话，挠了挠头道：“可能是附近灵侦局的朋友吧。”
杜清眠恍然的点了点头：“这么看来，灵侦局还是要比天衍厉害不少的。”
怀古钦：“……”
您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像想跳槽呢？至于对自家这么奚落吗？而且他怎么就不知道灵侦局比天衍强了？
好在杜清眠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怀古钦连忙重新提起自己刚才说的事情：“眠眠老师，刚才的事情你还没吭声呢，考虑得怎么样？”
在他的印象里，杜清眠一向是个自我意识极其浓厚，不容易被其他人左右的老师。所以这件事儿提出来之后，他一直处于忐忑的状态中，生怕她不答应。
却没想到杜清眠十分随和的点了点头：“没问题啊。”
然后就开始问他详细事宜：“实习区域划分了吗？具体日期定了吗？实习地点的食宿是否已经安排好？工资怎么算？”
怀古钦也是刚刚才接到的要求，什么都没安排呢，一下子就被这么多问题砸的有点懵，愣了愣才道：“具体事宜待会儿我会发到你的邮箱里，其他的待遇和安排都跟三年级学生等同，你觉得如何？”
杜清眠点了点头：“挺好的。”
说实话学校这次的安排简直令她意外，竟然主动要给她的学生提供锻炼机会，一点都不像规矩森严的天衍会做出的事情。
她的学生每次实践课结束后都不愿意回学校，磨磨蹭蹭的留在外面，恨不得做上百八十个任务。这次听到这个消息，估计要高兴疯了。
虽然安全问题有点让人担心，但是现在的他们已经比三年级都厉害很多了，迟早要出去的。
杜清眠回到教室的时候，这群尚不知道自己命运的学生还在嘀嘀咕咕着什么，从窗户里扫到她的身影，连忙正襟危坐好，等她进来。
杜清眠扫了他们一眼，非常平静的告诉了他们学校的决定：“因为上次比赛中我们班出色的表现，学校决定让你们提前出去实习。”
这句话像一枚炸弹扔进了沸水里，安静的教室里瞬间热闹了起来：“什么？小老师，今天不是愚人节，您可别逗我们了！”
“学校里那群古板的老教授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不是他们疯了，就是小老师……”
“这话要是真的，我去拧了和颂的脑袋当球踢！”
杜清眠眨了眨眼，目光落在说这话的学生身上：“为什么？”
当然没有人会告诉她和颂现在已经成为了全班公敌。
尤志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小老师，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去景区出任务的时候吗？那次班长的脖子上……”
杜清眠面露疑惑，在他欲言又止无限娇羞的目光中，终于想起了他说的是什么事儿。
不过……
“你们什么时候对同学的隐私这么关心了，虽然他……”杜清眠顿了一下，“……私生活可能让人有些诟病，但你们都是成年人了，不至于为别人的私事儿就想拧掉他的脑袋吧？”
怎么可能是别人的私事？！
这可是切切实实关系到小老师的呀！！！
司过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拍着桌子站起来：“总之和颂不是什么好人，小老师，你以后得离他远点儿！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杜清眠伸了一下手：“等会儿，他不是好久没回班上了吗？什么时候说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他趁你昏迷了趁人之危！”提起和颂，司过本来就不怎么好的脾气似乎更不好了，咬牙切齿道：“总之他不怀好意，您以后可别被他的花言巧语诓骗了去！”
杜清眠眨了眨眼，问他：“你是说……这次任务我昏迷的时候，和颂过去了？”
司过鼻子里出着气嗯了一声，随即意识到杜清眠的关注点不对，连忙纠正：“重点是他不怀好意，心怀鬼胎！”
说和颂心怀鬼胎她还信，但是不怀好意应该不至于。回想起和颂进班后的一系列事情，杜清眠觉得他可能怀揣着某种目的，但是没有什么恶意。
于是认真的纠正司过：“对于不喜欢的同学，可以忽略，但是不能诋毁夸大。司过，都一年了，你的脾气怎么还是这么冲？”
司过觉得自己要心梗了。
他不知道小老师知不知道和颂图谋不轨，又不能直接问她知不知道。看这情形大抵是不知道的，他又不能直接把和颂气焰嚣张的话告诉她……
在她面前说这种事也太荒唐了吧，万一说出来之后她也不会放在心上呢？
太气人了！！！
从始至终都没出现过的和颂就这样挑起了一班人的怒火。
杜清宁不会读心术，也不知道自己的学生现在有多少心理活动，经历过这个小插曲之后就提醒他们分组：“三年级的学长学姐外出实习都是三人一组，你们也一样。小组成员自由组合，挑出一个小组长，分配完了把名单报给我。”
正要喊和颂收名单，忽然想起他已经离开了，于是顿了一下道：“把名单交给纪秋白，待会儿送到我办公室。”
纪秋白忽然被点名，腾的一下站起来，面对着她的注视，结结巴巴的问：“那个，班……和颂他不回来了吗？”
杜清眠脸色怪异的回了一句：“不用管他。”
这话的意思大抵是不回来了吧？连外出实习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参加，难道和颂以后就不会出现在天衍了？
因为班上人少，除掉和颂这个插班生总共也就九个人，自由组合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大家相处一年时间有余，平时又经常在一起做任务，对各自的性格以及修为了解的一清二楚，不管是分组还是挑选小组长，中间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冲突。
纪秋白拿着名单敲响了杜清眠的门，在听到一声请进后，推门进去。
让她意外的是，杜清眠正伏在办公桌上奋笔疾书，旁边已经堆了厚厚的黄色符篆，符篆上元气之充沛，令人叹气为观止。
她还是头一次见杜清眠画符，小心翼翼的看了几眼道：“小老师，名单已经整理好了，我给您送过来……您怎么突然开始画符了？”
杜清眠抬起头，把手里的青玉小笔往旁边一搁，捏了捏手：“你们出去之后天南海北的我顾不过来，也就只能送你们点东西防身了。我估摸着万一你们碰上什么事儿，这些符篆应该够你们撑上几天，足够撑到我赶过去。”
纪秋白瞬间感动的一塌糊涂，开始跟杜清眠掏心窝子：“……实习之后我们也不能经常在您身边了，您可得多分辨识别人的小心思，有些东西从面相上是看不出来的……”
杜清眠：“？”
她为什么觉得自己从纪秋白身上看到了母性的光辉？
杜清眠捏起桌上的笔，把笔头朝桌子上磕了磕，重新拾起自己作为班主任的威严：“当然，修道人的面相都不大能看出来，所以你们的安全问题尤为重要，碰见不熟悉的妖魔邪道，不要轻信，现在那些恶鬼造出的幻象可厉害啦。”
她想起梦里的那条河：“连我都差点儿栽了进去。”
纪秋白严肃的摇了摇头：“可这世界上除了妖魔邪道和修道人，还有一种东西叫男人。”
杜清眠看她一脸严肃，茫然的看着她，脑门儿上画了个问号。
纪秋白看她这样，老母鸡心态瞬间上来，用看年轻人的眼神看着她道：“男人不可怕，劣迹斑斑还盯上你的男人就很可怕了，就比如和颂。”
她顿了一下道：“我听说他上次出任务都耐不住寂寞，他还是老师和同学都在身边的情况呢，像这种男人就该坚决摒弃。”
杜清眠被她坚定的眼神所影响，哦了一声。
纪秋白认为自己的目的已经初步实现，脸上浮上一丝欣慰，抱着杜清眠给她的符篆便出门去。
杜清眠摸了摸头：这群孩子是不是第一次出门实习吓坏了，怎么一个比一个不对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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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方给一班的实习安排很快就下来了，李木双带的小组在藏区，纪秋白带的小组在西南，曹山由于体质原因，倒是没被安排的太远。
怀古钦见杜清眠拿着安排表站在他的办公室里迟迟不离开，还以为她不满意，瞬间把精神紧绷起来：“眠眠老师，怎么了？”
杜清眠摇了摇头：“幸亏我有小白在，要不然照这个安排，万一他们同时出事儿，我就是跑断腿也赶不及呀。”
怀古钦悻悻的干笑了一下，其实他也觉得这个安排太不合理。
偏不偏远还是小问题，难度系数才是重点。
特别是藏区，简直事故高发区，鬼怪没多少，因为地处偏远，被封杀的邪道倒是藏着许多。而且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天衍的势力在那里不算太普及，校方对被安排到那里的小组的叮嘱一向都是少管闲事，除了闹鬼什么都别管。
虽然知道这几个孩子的水平在整个天衍已经属于上流了，但出于对他们二年级身份的顾虑，怀古钦还是觉得对他们有些不公平。
不过杜清眠好像对这些一点都不在意，只是感叹了一下他们的分散程度，便揣着安排表回班上了。
接下来如果学生们不出事，她会有很长的一段空档期来自由安排，不过前提是不出事啊。
杜清眠再度看了一眼安排表，总觉得自己送出去的符篆有点少。
还得整点其他防身的东西吧？

第57章
这年头宝贝不大好搞。
杜清眠因为自身业务能力过硬，以前从没想过要找什么法宝器物, 上次那个老邪道用自己的宝贝祈求饶他一命, 杜清眠也没听，眼睁睁看着他被反噬。
早知道现在用得上, 应该多留他一会儿狗命的。
因为即将被调出去实习, 学生们有了短暂的几天假期, 这几天出了天衍，忙着采购东西或是回家探看。
杜清眠出了学校，在旁边的山头上坐了一会儿，摸了摸白特的脑袋：“你活了这么长时间，就没有什么积攒吗？或者是有没有在哪儿见过什么东西, 能防身的。”
白特嘴巴一张：“食物。”
迎头飘来一记敲：“就惦记着吃。你把这事儿给我解决了, 回头我让王妈给你卤牛肉。”
白特沉默了一下，又开口：“只有食物。”
它不知道杜清眠说的宝贝是什么东西，活了这么多年, 也就只会屯点吃的, 当年它屈身的湖里还存着一些吃的, 现在估计都成骨头架子了, 不知道对杜清眠有没有用。
杜清眠泄了气，干脆不问它。她不该对白特寄予厚望的，把它当成坐骑和蛟形武器就够了，跟它进行这样深层次的交流，实在是难为它。
她再一次感叹：“你好歹也算个灵兽，怎么还没冥山半腰的大黄聪明？”
白特晃来晃去的尾巴啪的一下盖在了地面上：又是大黄, 那个大黄到底是干啥的，怎么就比它聪明了？
因为白特浑身上下都是透明的，导致它生气了也不明显，杜清眠对它的恼怒一无所知，拍了拍手掌起来让它钻进包里。
白特一动不动。
杜清眠：“你在干嘛？”
白特：“嗷嗷嗷嗷嗷嗷嗷。”
杜清眠怀疑它在撒娇生气闹脾气但是她没有证据：“就说让你好好学说话，现在连自己的想法都没办法表达，你真是太笨了。”
白特：“……”生气，憋屈。
想它堂堂一介快要化龙的白特，跑来给杜清眠当坐骑就算了，还得被攻击智商，天底下真是再没比它性格更好的蛟了。
顶着一身能招雷的符咒，白特终究心有不甘的钻进了杜清眠的包里。
杜清眠收好自己略有些叛逆倾向的坐骑，便听见手机叮咚一声响，是怀古钦给她回消息了：法宝这种东西供不应求，现在的市面上没人卖啦，只能碰运气。你要是有心想买，去逛逛修道人开的古董店或者拍卖会，指不定能碰上。不过也是几率很小的事。
杜清眠回了个谢谢，觉得这事儿还真不太好办。
不过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反正还有三天假期，不如照怀古钦说的去碰碰运气。
这片山头还算有点人气，再加上是大白天，杜清眠就没把白特放上天，而是顺着山路下去，到了一条公路上。
公路上的交通工具很少，但偶尔也能跑过去几辆车，远处坐落着零散的村庄，紧紧依偎着山脚。
按照脑海里的记忆，杜清眠决定先去附近一个比较繁华的城里再做打算。
这就算有盘山公路也还是太偏僻了，走了几分钟没看见一个人影，更别提出租车大巴车。
杜清眠觉得自己刚才太杞人忧天了一点，便准备放出白特让它直接带自己离开，谁知道手刚刚拍了一下包，不远处就传来一阵人的气息。
杜清眠的动作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顺便把刚冒了个头的白特给塞了回去。
过来的是一群半大小孩，叽叽喳喳面容严肃的往上走，人人手里都抓了一根还算像样的树枝。瞧他们那副模样，倒是把这玩意儿当成武器了。
杜清眠从他们身边经过，步子停了一下，忽然回头问他们：“你们要去哪儿？”
这群半大小孩里年龄最大的不过十二三，看着像是他们中的领军人物，连手里那把树枝都很有排面，削的像根擀面杖。
见是一个漂亮的小姐姐叫住他们，他把那根擀面杖往地上支了一下，一脸骄傲道：“我们要去找宝贝。”
杜清眠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们要去送死。”
小孩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瞪着眼睛问她：“你说什么？”
“没什么。”杜清眠摇了摇头，“你们要去找什么宝贝？”
小孩对他没什么防备心，正准备开口，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小不点拽住了他，小声道：“老大，这是咱们猛虎帮内部的事情，不能轻易透露出去。”
猛虎帮？杜清眠侧了侧耳朵，这是个什么组织？周边的道观和寺庙她也都有所耳闻，倒是没听说过猛虎帮。
小不点儿说完之后，被称为老大的小孩就止住了自己的话头，很有担当的沉默了一下，对杜清眠道：“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这事儿只有我们猛虎帮的成员才能知道。”小孩一脸骄傲的昂起了脖子，又看她了一眼，犹豫道：“你要是真想知道也成，加入我们猛虎帮，可以带你过去。”
最近灵侦局也在挖她，杜清眠觉得自己还算吃香，于是问：“你们的据点在哪儿？帮里成员有多少人？可调用的资金和资源有多少？主攻哪方面？”
小孩被她问懵了，脸上的骄傲一点一点消退下来，莫名的露出一丝心虚，小声道：“现在的成员就只有我们几个，不过我们正在扩张势力，这个你不用担心。”
那个小不点儿也开口了：“隔壁村的凤翔帮才两个人呢，虚的很，见了我们就跑！”
杜清宁闻言看向他身后的几个半大孩子，沉默了。
是她见识短浅了。
短暂的交锋过后，那群小孩开始催他们的老大了：“老大快点儿走呀，得赶在晚饭之前回家，要不然我爸又该骂我了！”
杜清眠看着他们要集体丧命的面相，皱了皱眉：“不准走。”
有小孩冲她做了个鬼脸，挥舞着手里的树枝就往前走，还嘻嘻哈哈跟旁边的小伙伴交流：“她是干嘛的呀？又不认识，挡着我们干什么？”
这个年龄的小孩最调皮，劝是劝不住的，杜清眠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干脆喊住他们：“等一下，你们要去哪儿，我跟你们一起去。”
领头的老大停住了步子，窸窸窣窣跟帮里成员交流了一下，像是达成什么共识，开口跟她道：“这样吧，只要加入我们猛虎帮，就准你参加我们这次活动，怎么样？”
杜清眠：“……好。”
她同意之后，帮里的小孩明显对她热情很多，还都做了自我介绍。
领头的老大叫洪朋朋，非常高兴的对她说：“有了你的加入，我们猛虎帮又添一员猛将啊！上次见面凤翔帮还挑衅，说迟早要超过我们，我看他简直是在做梦！”
杜清眠这样年龄稍大点儿的，在他们眼中很有威慑力，加入之后没几分钟，猛虎帮的人就跟她透了这次行动的底：“……小胖说附近一个山洞里有宝藏，但是没进去看过。这还是我们猛虎帮第一次出来集体活动，要是真的能发现宝藏，那就有了你说的那个什么……可调用的资金和资源！”
杜清眠心说你们想多了，估计没什么宝藏，还有点不太好的玩意儿。但看着这帮小孩这么兴奋的样子，她也不好开口打击。
于是听了几句，诚恳的表示自己也很期待。
洪朋朋觉得这个小姐姐还挺好说话的，一点都不像那些瞧不起人的大孩子，于是开心的在路边挑了根品相不错的树枝交给她：“拿着这个，这是你的武器！”
杜清眠沉默的接了过来。
他们说的地方不算太远，往前走了一段路，经过一个小村子，再从一个大坡走下去，就到了他们口中的目的地。
这里是一个大沟，植被茂盛，还藏着一条小河，荒芜又安静。四面的土壁上也挂着不少野生植被，仔细看能发现里面挡着一堆窑洞。
猛虎帮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从一条干净的小路绕进去，朝着一处窑洞不怎么多的荒僻角落走，越走越狭窄：“这里本来什么都没有，上次有人在上面施工，把这里的土堆都震掉了，也没人管。小胖说他看到里面有一个大木箱子，但是自己一个人不敢进去，我们就决定这次一起去。”
“大木箱子？”
旁边那个胖乎乎的小男孩立马点头：“看着还挺干净的呢，跟那些破窑洞一点都不一样，里面一定藏的有东西！”
这群孩子几乎把周围的无人区翻了个遍，听到这个大木箱子之后都很激动，恨不得赶紧把箱子抬出来，看看里面有没有藏什么东西。
说话间那个神秘的山洞也已经到了，洞口不大，形状也不规整，黄土松散的堆在洞口前，看起来果然像是被震开的。
洪朋朋眼睛一亮，一马当先的就冲了进去，杜清眠来不及拦他，谁知没过几秒钟，他又从里面屁滚尿流的跑了出来，一脸惊恐。
杜清眠问他：“你看到了什么？”
洪朋朋说话都结巴了：“棺棺棺材！有个棺材在里面！”
说完拍了一下小胖的脑袋：“那是你说的大木箱子吗？眼睛怎么长的！”
他说完之后，这群孩子都有点害怕，但也有胆大的，向他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棺材里说不定也藏的有东西呢，这都多少年没露出来了，咱们把棺材抬出来看看吧，说不定有古董呢！”
杜清眠总算知道他们为什么有临死之兆了。
她在一边看着，发现他们从刚开始的害怕，已经演变成跃跃欲试。惊叹于他们行动力的同时她也没管，等他们吃力地把棺材抬了出来之后，才往前走了两步。
这是口封闭严实的棺材，也没出现多少损毁，因为看不到里面的东西，抬出来之后就被安安静静的放在地上，没人进行下一个举动。
洪朋朋看着这口品相完好的棺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心里发寒：“……你们说，万一这里边真的有人，我们就这样把人家棺材弄出来，是不是不太好呀？”
旁边年龄更小一点的猛虎帮成员却百无禁忌：“有什么不好的，反正人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再说了，谁家把自己长辈的尸骨藏在这里？说不定里面根本就没人呢？”
有其他成员也这样认为：“……我听我爷爷说，过去有些有钱人会把财产藏在棺材里避祸，说不定咱们这次碰到的就是呢！”
小成员们明显期盼大于害怕，洪朋朋这个老大也不好退缩下去了，梗着脖子把树枝往棺材上敲了两下，没见什么动静，心里略微安定了一点。
“给我找点工具过来，把棺材弄开！”
这话一出，小成员们就四散而跑，过了一会儿回来，扔到地上一堆砖头瓦片儿，里面竟然还插着一把生了锈的菜刀，木头柄都被腐蚀的快没了。
洪朋朋眼睛一亮，拾起那把菜刀，拍了拍捡来菜刀成员的肩膀，夸奖道：“干的不错，四大护法的位置给你留一个。”
“谢谢老大！”
杜清眠无语的站在一边，看见洪朋朋拿着那把菜刀站到了棺材旁边。好在他也没有直接劈下去，而是找准了几个棺木钉的位置，拿着菜刀敲了一会儿，横放进去把钉子起了出来。
没一会儿，几枚钉子就尽数出来了。洪朋朋轻轻抬了一下棺材盖，发现真的能抬起来了，却又刷的一下合回去。
手也从棺材盖上挪开了，不由自主的看向没那么狂热的杜清眠，面色踌躇。
旁边的小成员又开始催他了：“老大，快点快点呀！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刚说完就等不及了，干脆直接自己上手，几个七八岁的小屁孩跑到棺材边上，用尽吃奶的力气开始推盖子。
洪朋朋总觉得心里安定不下来，犹豫着开口：“喂，你们小心点儿……”
话刚落，棺材盖儿就已经掉到了地上。谁知几颗小脑袋齐齐往里面一伸后，瞬间以惊人的默契度弹跳开了，吓得脸色苍白哇哇乱叫。
“啊啊啊啊啊有鬼啊！”
“玛德妈妈我好害怕！”
不知情的成员站在旁边，一脸懵逼的看着他们，探向棺材的步伐有点犹豫了：“里面到底有什么啊？鬼？”
要说是鬼，这都好几分钟了，也没动静啊？
洪朋朋个子稍微高一点，皱着眉头朝关在里面看了一眼，瞬间浑身发凉，汗毛都要炸起来了。
棺材里躺着一句穿古旧衣服的尸体，衣服已经烂到不剩几片了，尸体身上的血肉竟然还没化干净。
不仅如此，皮肤上竟然还长了黑毛，嘴里竟然还长了獠牙。
“啊啊啊啊啊啊啊艹！”
洪朋朋发出一阵石破天惊的尖叫声，迅速老母鸡一样把自己帮里的小成员往后赶：“快走，快走，有鬼！！！”
有几个小成员不信邪，突破他的包围区冲棺材冲了过去，看到里面的僵尸后，不仅不害怕，甚至还拿着小石子往里面丢了一下。
洪朋朋：“……”啊啊啊啊啊啊啊卧槽！
谁才是老大你们是我的祖宗啊！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有小成员提出了疑问：“这东西不会是假的吧，一点反应都没有。”
杜清眠从始至终都安静的站在旁边，闻言点了点头：“我看很有这个可能，也没什么吓人的嘛，你们不如试试。”
在她的鼓励下，本来就有些意动的小不点往前走了几步，趴在棺材边上，盯着僵尸仔细看了一会儿，甚至还拿出树枝朝里面戳了戳。
戳了之后僵尸也没有什么动静，他兴奋的朝旁边的小伙伴招手：“快来，我就说是假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反应嘛！”
闻言棺材边上瞬间挤满了一群小脑袋，叽叽喳喳盯着僵尸品头论足。
“你们觉得这个模型是什么年代的？反正应该不会是清朝，电视里的清朝僵尸不长这个样。”
“清朝僵尸身上没毛，他身上有好多黑色的毛呢，真丑，怎么搞了个这样的造型！”
“你们看他这个牙，这么长，也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我妈说象牙可值钱了，这个看起来也不小，弄出来看看。”
伸手拽了拽，没拽动。
“粘的还挺结实呀，古代也有这么实用的胶水吗？”
杜清眠：“……”
努力了好几次，那两根獠牙也没被拽出来，倒是嘴巴被牙齿掀开了一点，有人指着里面惊呼：“停停停，他嘴里是不是有东西！”
拽牙的小不点儿停下动作，往他嘴里看了一眼，啊呀一声：“还真的有啊，什么东西？”
白天的日光下，能清晰的看到僵尸嘴里泛着一抹红，不是口腔的红色，是那种能反光有光泽的红。
小不点儿们瞬间激动起来了，想想自己看过的盗墓小说，又想想在电视剧上看过的探宝纪录片，心中要发财成名的喜悦油然而生：“肯定是什么宝贝，快快快弄出来！”
然后杜清眠就看着他们开始从僵尸嘴里掏东西。
僵尸的嘴巴合得有点严，不太容易撬开，洪朋朋从旁边拿了个瓦片过来，塞进僵尸嘴里，支着他的牙。
塞进去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按了按僵尸硬邦邦的脸庞：“这玩意儿真的是模型吗？不过动静这么大也没把他折腾起来，不像是真的。古代人这么有本事啊，造的还挺逼真。”
把嘴巴撑开之后，里面的东西就完全显露了出来。那是一颗赤红而有光彩流转于其间的珠子，乒乓球大小，材质说不上是玉石还是琉璃，总之看上去是一种很贵的东西。
连资金都没有的猛虎帮成员安静了一瞬间，有人发出抽气声：“还真的有宝贝呀……老大，快把它弄出来！”
洪朋朋再没什么犹豫了，胳膊伸过去就把手放在了僵尸嘴里，吃力地去掏那枚红珠子。
珠子有点大，不太好掏，几分钟过后，他才终于把东西弄出来。
红珠子完完整整摆放在他手心，明明材质通透明净，火一样的赤红色泽却一分不减，在阳光下更加美的摄人心魂。洪朋朋的呼吸滞了一下，正要细看，棺材里忽然发出咔嘣一声响动。
刚才无论如何都没动静的“模型”忽然睁开了眼，还用他的獠牙一下子就把嘴里的瓦片给咬烂了。
然后长着黑毛身形高大的“模型”就从棺材里面坐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场面再度陷入混乱，这次一点都不虚。洪朋朋手里的珠子唰的一下扔了出去，刚好被杜清眠接住。
僵尸的形成原因各有不同，也因此最终的模样会有不同。她面前的这个叫黑僵，浑身覆满黑毛，凶险无比，是由于埋尸地阴气过重形成的。
其他还有诸如白僵，紫僵这样的僵尸，貌如其名，叫什么，身上的毛就长什么颜色。
杜清眠拿着那枚红珠子悠闲的在一旁站着，看着那群小不点儿被僵尸追的哇哇乱叫。整天上蹿下跳的小屁孩体力还不错，挺能跑，两分钟之后才有人要被僵尸抓住。
是那个最先发现了“大木箱子”的小胖。
他比其他人稍微胖一点，逃起来也更吃力，拼了小命的往前跑，却没想到还是逃不过僵尸的手掌心。
泛着寒气的长指甲几乎挨到他的后脖梗，小胖眼睛一闭，吓得双腿一软，尿了。
然而下一刻一股大力朝他掼过来，将他掀翻在半空中从僵尸身边带离，落地时嘴朝地啃了一嘴泥。
力道不算太猛，但也绝对不轻，他把脸从地上抬起来，看见杜清眠抛着那枚珠子闲闲盯着僵尸看。
然后第二个人被抛了过来，第三个人被抛了过来……每次都是快被僵尸弄死的时候她才出手，总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感觉。
英勇的猛虎帮成员三个尿了俩，沉默的蹲在她身后面面相觑，心中没来由多了一些安全感。
等最后一个成员，也就是他们的老大洪朋朋也被鼻青脸肿扔过来的时候，黑僵像是瞎了一样，一下子找不到了目标。
杜清眠朝他们抛了抛手里的红珠子，从始自终都很淡定：“这东西我收下了，就当帮你们化劫的报酬。”

第58章
洪朋朋鼻青脸肿的从地上抬起头，看向杜清眠的时候, 总觉得有些不真实感。
这小姐姐不就是比他们大几岁吗？不就是个子高了一点吗？怎么还会特异功能呢？
再把目光转向一旁, 他看到刚才凶猛又残忍的黑毛僵尸懵逼的站在原地，似乎突然之间失去了目标。
就像两拨势力之间忽然隔了一道透明的墙一样。
猛虎帮成员看向杜清眠的眼神当即就不一样了, 小胖子激动的从地上站起来, 冲着杜清眠投诚：“大佬, 你来当我们的老大吧，连僵尸都不怕，你可太牛逼了！”
余下成员的意思也都是如此，看向杜清眠的目光里简直带着炽热，洪朋朋就这么被动卸了任, 沉默一瞬之后, 主动向杜清眠献出了第一的宝座：“大佬，你来我们帮里，我给你打下手！”
此时的场面充满了一种梁山好汉摔酒碗结义的热血气氛, 于洪朋朋而言, 被他拱手相让的好像不仅仅是一个野生帮派的老大, 而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杜清眠看着面前一个个小萝卜头, 默默的把珠子收到自己怀里，只当没听见他们的话。
“待在这里别动，出去了被僵尸盯上可别怪我不救你们。”
僵尸这种东西是没有视觉的，只能靠人的气息分辨方位，杜清眠在这一方用元气设了个屏障，是以僵尸无法发现他们的存在。
但如果走出这片地方, 就会瞬间在僵尸面前暴露。
杜清眠撂下一句话就从原地走开了，也没同他们多解释。那帮孩子眼睛发亮的看着她朝僵尸的方向走，捏着拳头跳了起来：“打僵尸，打僵尸！大佬加油！”
杜清眠：“……”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不应该出手那么快，得让僵尸把他们挨个咬一口才行。
黑毛僵尸茫然的站在原地，不明白刚才的那些人怎么突然就消失了。他没魂没魄没有智商，纯粹是尸体周边阴气过重才成了精怪，所以对于这种突发状况，他也没有这个脑子去理解。
然而杜清眠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瞬间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凶猛的挥舞着自己的獠牙和指甲冲她蹦过去。
杜清眠淡定的站在原地，在身后那帮孩子稚嫩的惊呼声，迅速的掐起了指诀。
一轮淡淡的金色阴阳鱼出现在她的面前，此时僵尸刚好扑过来，准头挺好，一下子扑在了阴阳鱼上。
将将碰到僵尸身体的时候，金色的阴阳鱼仿佛突然有了生命一样，向着僵尸周身裹挟过去，不出片刻就化成一张网将其完全禁锢。
僵尸尖锐的叫声回荡在土沟里，身上的皮肉因为元气的灼烫帽出一阵阵白烟，吓得河里鱼也不游了，树上鸟也不叫了，那帮熊孩子更是被他凄厉又恶心的惨状吓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杜清眠挑了挑眉，见他们这会儿终于怂了，脚下一踹，把还有些苟延残喘的黑毛僵尸朝他们的方向踢了过去。
黑毛僵尸脸上的肉已经被烧得腐烂了，形状可怖，猛然一下子发现这么多活人的气息，更加恼怒了，用尽最后的力气朝他们发出嘶吼声，眼珠子都快凸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脸上掉的皮肉一点都不虚，简直比鬼片里演的还吓人，熊孩子们再次被吓得尿了裤子，抓狂的大叫着跑开。
不过他们也没跑多久，黑毛僵尸很快就折腾不动了，没多会儿趴在地上没了动静。
金光匍匐在僵尸身上吞噬着黑气，半晌过后，地上就只剩下副森森骨架。
四散而逃的一群小孩终于松了口气，心有余悸道：“都变成骨头架子啦，肯定爬不起来，刚才可吓我一跳！”
感慨完之后又去寻找杜清眠的身影，却愕然的发现她已经不见了。他们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刚才在做梦，可地上的骨架告诉他们刚才确实发生了点什么。
“那个小姐姐不是天上下来救我们的神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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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清眠拿到珠子之后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里面充斥着澎湃的元气，还有一股几乎要烧灼起来的阳气，怪不得能镇压住黑毛僵尸。
材质也坚硬的很，看着脆弱，其实比钢铁还难破坏。
她行路中途经过一片墓地，见那里阴气森森风水不好，还萦绕着一团黑雾，将珠子往那边一抛，黑雾瞬间散了。
好东西。
杜清眠在心里默默对它作出评价，觉得这东西还算能在学生面前拿出手。
藏区的混乱她早有耳闻，只不过以前没有接触，总觉得跟自己沾不上关系，没想到转眼之间自己学生就要去了。
她放心不下的也就只有去藏区的小组，以李木双为首的司过尤志三人。如今给他们寻到了可堪防身的宝贝，心里便没有其他计较了。
总归是学生自己的实习任务，她也不能什么都管，剩下的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作为小组组长，杜清宁当然是把珠子交给了李木双，李木双拿到珠子之后沉默了一下，郑重道：“小老师放心，我会保护好他们的。”
接下来，他们就随同三年级的学长学姐一起，被天衍送到了各个地方。
猛然清闲下来，杜清眠还有些不习惯。原本她开学之前就准备好了这学期的教学任务，没想到现在忽然全都用不上了。
学生们被送去五湖四海，老师们也就没了事儿干，只需要跟学生私下保持联系即可。送走自己的学生之后，杜清眠习惯性的跟杜清嘉说了这件事。
杜清嘉立马在微信上给她发过来消息：多出段假期多好啊，这段时间你就先回来吧，放松一下。
杜清眠也是这个想法，当天晚上就回了家。
白特带着她熟门熟路的降落在后花园里，等她下去之后，自己先去池塘里泡着了。
杜清眠拖着自己的棺材进入前厅，看到王妈正在饭桌旁收拾碗筷。
王妈看到她的时候惊讶了一下：“小姐，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她记得杜清眠的学校刚开学没多长时间来着。
杜清眠的步子停了一下：“学校有点事放假，我就回来了。”
王妈茫然的点点头，心想四小姐的学校还挺随意的。
杜清眠又问：“其他人呢？”
王妈：“三小姐照常出门，还没回来，老爷子在他的书房里呢……对了，这几天家里还来了个客人，是个仙风道骨的老先生，看着有点不简单呢，在客房里住着。”
杜清眠疑惑的问了一句：“是我父亲的朋友吗？”
“那可能是吧，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老爷子瞧着对他挺……尊敬的。”
说到这里王妈也觉得有些奇怪，杜国华是谁？那可是名声响彻整个华夏，手中牢抓经济命脉的人物。往常只能见别人对他卑躬屈膝，逢迎奉承，这还是头一回见他对别人态度这么好。
杜清眠缓慢的点了点头，朝着她指的客房看了一眼，也没多问什么。
她向来没什么集体精神，回家也跟幽灵一样，没有要提前跟家里人打声招呼的意思，一看墙上时间快八点了，便待在自己的卧室没出去。
没出去，也没往棺材里躺。
这已经成为了她现在的习惯。
锻炼还是有用的，现在只要没人打扰她，她基本上能控制住自己的力量和情绪，不大开杀戒。
可那也仅仅是没人打扰的情况……
杜清宁刷的一下推开她的门，适应了里面的光线之后，看到她正在沙发上坐着，愣了一下问：“你还没睡啊？”
黑暗中沙发上的人没有回答她，那双眼睛在她身上淡淡的扫过，忽然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杜清宁摸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心想杜清眠再怎么着也就是个小姑娘，不能无缘无故出来把她打一顿吧……于是兀自镇定道：“是这样的，郊区有个酒吧闹鬼，你不是挺厉害吗？要不要过去看看……”
那道目光还是紧紧的盯着她，杜清宁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心虚的想要拉上门：“不去就不去，你这是什么态度，张个嘴会死啊！”
却没想到卧室的门没拉上，自己的脖子却开始发紧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慢慢缩紧，不把她勒死不罢休。
脖子一发紧就喘不上气儿，喘不上气儿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她的手从门把手上垂下来，无力的跌坐在了地上，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死了。
连呼救声都没有办法喊出去。
杜清宁翻着白眼瘫倒在地上，心想杜清眠又使了什么妖术，这是要弄死她吗？父亲可还在家里呢，她就敢这么光明正大的出手，简直无法无天……
正当她意识濒临涣散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有人上楼梯的声音，随即脚步声到了二楼，朝这里过来。
杜清宁用尽最后的力气扣了扣地板，听见脚步声在她身边停了下来，有人沉着又严肃的开口：“眠眠。”
杜清眠的眼神往门口轻轻扫了一下，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为什么，往日的尊敬此刻在心中荡然无存。
她唔了一声：“干什么。”
牧野先往旁边看了一眼，看到那口熟悉的棺材之后松了口气，皱着眉对她道：“看看时间，你该睡觉了。”
杜清眠哼了一声：“不睡。”
这还是自己那个听话乖巧的宝贝徒弟吗？
牧野瞪了瞪眼，试图威胁她：“赶紧去睡觉，不然……不然你师父我就不活了！”
杜清眠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不活我送你一程啊，别自己动手，浪费。”
牧野一口气被堵了回去，在感受到她森森的杀气之后才意识到她没开玩笑，一个激灵往后退了两步，脑子清醒过来。
养了杜清眠十六年，习惯了她乖巧温顺的一面，牧野差点就忘了这位祖宗当初的行径。
这么久没见面，刚才他还觉得她挺正常的，可杜清眠一开口，他就回过味儿来了。
这可是从望川河出来的杀神啊！动辄就要取人性命的，自己还妄图跟她讨价还价，真是不要命！
他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摆正自己的身份，也不准备跟她打商量了，犹豫了一下，退出去之前用拂尘把奄奄一息的杜清宁捞走，干脆利落的关上门。
杜清眠竟然也没管，任由他把门关上出去了。
第二天出去的时候神清气爽，杜清眠自然的坐到餐桌旁，把杜国华吓了一跳：“你这……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又跟她说：“你师父也来了，这会儿估计在后面打坐呢，等会儿你过去见个礼。”
杜清眠唔了一声，吃饱喝足了，慢悠悠往后面去。
牧野果然正在那里打坐吐息，察觉到她过来的动静后，瞬间睁开眼，哼了一声道：“想起你师父了？”
“不对，我现在也当不得你师父了。”
“怎么就当不得了。”杜清眠似乎没有发现他在生气，“教我本事又养我长大，你不当我师父谁能当？”
牧野吹了吹胡子，听完这话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那你还记得下山之前我的叮嘱吗？晚上不能从棺材里出来，无论如何都不能，还记得吗？没想到刚下山就让我抓住把柄，看来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啦。”
“为什么不让我从棺材里出来？”
牧野滞了一下，含糊道：“反正出来之后对谁都不好，不出来万事清静。我是你师父，总不能害你。”
“看来师父知道什么。”
牧野沉默了。
杜清眠轻轻的抿了一下唇，眸光微沉：“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我如今却被困守在这一方棺材里，连个普通人都不如。我不服。”
牧野：“有些事情知道了不如不知道，反正知道了也没用。我总跟你说要自在清静，别给自己平添烦恼。”
杜清眠不以为然：“可您不觉得我现在像个定时炸弹？连自己都没法掌控，我清静不下来。”
牧野一下子就被噎住了，吭哧了一会儿，叹气道：“我根本就不该让你下山。”
跟在山上那会儿相比，牧野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她现在的一丝变化。
牧野觉得她可能知道了什么，但又知道的不是很深入。
昨天晚上回去后他辗转难寐，又没心思修炼，生怕杜清眠手上不知已经经手了多少人命。不过还好，如今观她眉眼，还没造下什么业障。
这就更加令他好奇了，牧野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她：“你是……怎么发现自己的异常的？从棺材里出来之后，你就没干过什么过激的事儿？”
杜清眠看他一眼，撇撇嘴角：“有些事情知道了不如不知道，反正知道了也没什么用。您得自在清静平常心，问这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
“嘿，你这丫头……”牧野瞪了瞪眼，“我是你师父，吃的盐比你走过的路都多，问这么多还不都是为了你？”
然而接下来还是没从杜清眠嘴里撬出半个字。
她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开口，非得让牧野做出退步才行。
牧野脾气也犟，觉得自己是为她好，抵死不说。
于是师徒俩就在后花园里大眼瞪小眼坐了一个上午。
最后是以杜清眠的肚子咕噜叫了一下为结束，她扯了扯嘴角站起来：“我修为不高还没辟谷，先去吃饭了。您就慢慢修炼吧，拜拜。”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牧野凄凉的坐在那里，颇有种儿大不由娘的心酸感。当初杜清眠在山上的时候多乖啊，什么都听他的，也不呛声，如今才下山一年多，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简直是孽徒！
发完牢骚，他叹了一口气。
其实如果杜清眠执意不肯进棺材，这样的变化是迟早的，到那个时候……
不过也不对，既然这段时间她都没进棺材，又没闹出人命，说明这其中可能发生了什么变化，只是他还不知道而已。
当了这么多年的师徒，牧野看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大魔头了，而是真真切切把她当成徒弟的。
他也希望她今后的路能平坦而顺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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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清眠不知道牧野有这么多的心理活动，回到屋里王妈刚刚做好了饭，还单独做了一份营养餐，要往楼上送：“三小姐不知怎么了，身子突然虚的紧，连东西都不好往下咽，我做了点粥给她送上去，应该能吃点儿。”
杜清眠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心虚：“身体不好就让她在床上躺着吧，别乱敲别人的门，免得麻烦上身。”
谁知道杜清宁刚从卧室里跌跌撞撞走出来，双腿发抖扶着二楼的栏杆，一副随时要被气倒的样子，死死盯着她：“杜清眠，你能不能别这么虚伪？你用邪术害我就算了，如今还倒打一耙！”
杜清眠看都没看她：“你昨天晚上没敲我门？我晚上脾气不好这件事你早该知道。”
杜国华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吵起来，连忙拍了拍桌子：“吃饭时间别说这么多了。”
杜清宁把刚要出口的话憋了回去，恨恨的在二楼喝完了粥，见杜清眠上来了，要回卧室，又叫住她：“把我弄得这么惨，就想这么走了？昨晚我说的事你还记不记得，我朋友郊区的酒吧闹鬼，你不是挺有本事吗，过去看看啊。”
杜清眠好像没听见一样，步子慢悠悠的，径直往卧室走。
杜清宁急了，声音大了一点：“你是不敢去还是没本事啊，看来你也就是外强中干而已，连这点儿小事儿都处理不了，还什么杜大师……呵呵。”
前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了，杜清眠忽然在她的朋友圈里出了名，还是顾以枫带起来的。
本来顾以枫疯狂夸赞杜清眠没什么人信，可后来苗初阳竟然也递上一记石锤，说杜清眠确实本事大，人还是他介绍给顾以枫的。
杜清眠在圈子里的存在感瞬间就强了起来。
然而这些都是杜清眠不知道的。
杜清宁差点儿没把她的想法写在脸上了，拙劣的激将法。
虽然心里这么想，杜清眠还是回过了头，她瞧杜清宁一副心怀鬼胎的模样，挑了挑眉，问：“在哪儿？”
杜清宁松了口气。
“就在郊区，你等等，我带你过去。”
因为身体现在还处于亚健康状态，她费了老劲儿才收拾整理好，又晃晃悠悠的从二楼下去，叫来司机。
两人一起坐到车上，车子被发动之后，杜清宁心里那口气彻底松了下来。
——稳了。
她朋友确实开了一家闹鬼的酒吧，她没说谎，但有一件事情她隐瞒了下来。
那个酒吧闹鬼的时候，里面的人都消失了，事后她的朋友也请了不少风水师，可那些风水师连同那些顾客一样，也都消失在了酒吧里，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过。
她的朋友花了不少钱才把这件事情压下来，所以外界没什么人知道。
那个鬼地方根本有进无出。
杜清宁的拳头轻轻的握了一下，余光小心翼翼的扫过杜清眠，带着一丝怨恨。
当初她心灰意冷的回到家里，却听到母亲已经疯了的消息，可无论如何她都不相信这只是意外。母亲的身体一向健康，还会定期去医院做检查，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的发疯？
她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杜清眠身上。
那段时间母亲和她矛盾不小，她又有这样的能力，所以母亲很有可能是被她陷害的。
气息渐渐有些不稳，想到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受到的不公正待遇，杜清宁的目光狠了狠：绝对要让她付出代价。
杜清眠坐在旁边，似乎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目的地很快就到了，车子在路边停下来。
杜清宁的脸上闪过意味不明的神色，开门下车：“到了，走吧。”
酒吧的大门紧紧锁着，杜清宁掏出朋友交给她的钥匙，把门打开了，冲杜清眠点点头：“你进去吧，我一个普通人就不进去添乱了。”
见杜清眠没有立刻进去，杜清宁的目光闪了闪：“我知道你们风水师的规矩，已经跟朋友说过了，事成之后会把酬金打给你。”
“哦。”
杜清眠慢吞吞的答应了一声，在她期盼的目光中迈动了步子：“你们的关系不错啊，钥匙都在你手里。你朋友呢？”
杜清宁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她比较忙，委托我而已。你快点吧，早办完早回家。”
杜清眠终于不多问了，直接推门进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酒吧的走廊里。

第59章
身后的门啪嗒一下被关上了，杜清眠回头看了一眼, 也没继续往里面走, 瞥见旁边吧台设备还齐全，没被清走, 直接坐了过去, 拿出手机。
微信, 顾以枫。
杜清眠：杜清宁让我来接个单子，郊区一个酒吧，说是闹鬼，有什么问题吗？
顾以枫的手机叮咚一响，她随便瞥了一眼, 正准备把手机静音, 看到给她发消息的竟然是杜清眠，一愣，秒速回复过去：哪个酒吧, 具体位置说一下？
杜清眠按着刚才过来的印象给她发了个模糊的地址：北郊, 附近有别墅群, 一公里外还有几个商场。
顾以枫看着她发的简短信息, 捏着手机想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恐怖的念头。她迟疑了一下，艰难地打出几个字：蓝色汪洋？
好像是叫这么个名字，杜清眠发了个嗯过去。
顾以枫：杜清宁让你过去的？
杜清眠：嗯，她说这里闹鬼。
蓝色汪洋是闹鬼没错，前段时间这事儿都在她们圈子里传遍了。开酒吧的姑娘跟她有些不对付, 具体的事情她也不清楚，只听身边人吐槽过，说那个酒吧闹鬼之后找去好几个风水师看，却都没有结果，进去的人包括风水师在内，也都莫名其妙失踪了。
专业抓鬼的都能栽进去，那得多吓人呀。
顾以枫骂了句杜清宁傻逼，赶紧给杜清眠发消息：有问题，有大问题，那儿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别去了。
杜清眠：谢谢，不过我已经在里面了。
顾以枫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这他妈简直比鬼故事还惊悚好吗？
她甚至开始怀疑对面给她发消息的到底是不是杜清眠本人，正纠结的时候，又听见手机叮咚一声响。
杜清眠：这里具体有什么问题？
应该是本人无疑了，脏东西哪会给她发这种话。
顾以枫松了口气，将自己知道的尽数发给了她，末了还不忘骂一声杜清宁：就算关系不好也是一条人命，她怎么干这么缺德的事儿？！
杜清眠：她命里缺德，不过暂时还害不了我性命，放心。
顾以枫：杜大师你真没事儿啊？那之前折进去好几个抓鬼的呢，也算是你同行了。
杜清眠：嗯，没发现什么危险。
她的目光集中于手机屏幕，正准备回复顾以枫，安静的酒吧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但是因为酒吧现在太过安静，就显得无比清晰。
杜清眠的头转了一下，收起手机，似乎被那声响动吸引，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走了过去。
走廊两边分布着无数的包间，回环曲折，光线也很暗。尽头是卫生间的位置，左男右女，瞧着也是许久没人光顾的样子，声音却是从女卫生间里面传出来的。
——滴答。
卫生间的门没有彻底合上，能看见洗手池上方落下一滴水，那声音就是从这儿传出来的。
顾以枫一直在给她发消息，劝她赶紧出去，后面发现是劝不动了，就让杜清眠隔一会儿给她回个消息。
杜清眠没想到她是一个这样热情的人，不好意思打听完事情就把她冷处理，回了个ok的手势。
然后就把手机收起来，进了女卫生间。
卫生间里没有窗户，光线阴暗，可能是由于这店开不下去了，电费也没交，怎么按开关灯都不亮。
这就奇了怪了，不交电费交水费吗？
杜清眠往漏水的水龙头上扫了一眼，发现刚才它还只是间歇性的滴水，被她一看，就仿佛突然有了表演的欲望，水滴越来越急促，到后面唰的一声倾泻而下，连颜色都变了。
红彤彤的水灌满了洗手台，杜清眠冷漠的看着，表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脸上仿佛写满了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又过了一会儿，还是没能吓到她，水龙头里的水渐渐停了下来，干脆连一滴都不往下流了。
洗手池不远处是卫生间隔间，门都整整齐齐的关着，也没有什么异样。
杜清眠的目光从洗手池上收回来的时候，眸光往下压了压，又看见卫生间里涌出一团黑气，薄薄的一层贴服在地面上，朝着她游走过来。
黑雾似乎还没发现自己已经被发现，悄无声息的到了杜清眠脚边，一下子就朝着她的脚脖子绕了上去。
煞气围身，一般人都会感到寒冷，继而身体僵硬不能动，身子骨再弱点儿的，当场就没命了。
黑雾按照自己的计划缠上杜清眠的身体，猜想这会儿过来的应该也不是什么普通人，不过前面那几个风水师都倒得很干脆利落，这个坚持了这么长时间，想必本事更强些。
卫生间里又源源不断的出来了些黑雾，一窝蜂的朝着杜清眠身上涌，杜清眠冷眼看着，只当自己没发现，还原地走了一圈活络了一下筋骨。
杜清眠身上没有显露出任何异状，黑雾急了，几只鬼嘀嘀咕咕的交流：“她怎么一点儿都不冷呢？又不是纯阳之体，还是偏阴的体质呢。”
“岂止如此啊，咱们都勒住她这么长时间了，人家还闲庭漫步呢，你看她干什么有一点障碍吗？”
“前面那几个老道士都轻而易举地栽在了这里，想必这个女孩功力不浅，咱们要小心应对了……”
杜清眠眨了眨眼问：“老道士？是之前从这个酒吧里消失的那几个人吗？”
“可不就是他们吗？明明自己是个抓鬼的，进来之后看到水龙头就吓得屁滚尿流了，简直没有一点职业操守……”
回答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彻底安静下来。
有只鬼小声问：“刚才是谁跟我们说话的，你们听清了吗？还是我幻听了？”
杜清眠：“你是说我吗？”
场面又寂静了一下，围在她身上的黑雾瞬间炸了起来，分成几拨流窜出去，想要逃回卫生间。
杜清眠却眼疾手快地揪住他们的尾巴，将他们慢悠悠的扯回来，一只都没有放过。
空气里传来呜咽呜咽的鬼哭声，杜清眠将他们盘起来打了个结扔在地上，轻轻的勾了勾唇角：“几位先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吧。”
有只鬼小心翼翼的朝她看了一眼，冲旁边的同类说：“你们看她真的是人吗，怎么没做法就能听到我们说话？抓鬼的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前段时间还没发现啊……”
话还没说完脑袋的位置就被人踩了一脚。
杜清眠的身子低了低，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能听到我说话吗？”
“能能能能能能能……痛痛……您松脚……”
然而他松了脚之后，这几只鬼更加安静如鸡了，似乎共同达成了什么默契，不准备向她透露出什么信息。
杜清眠干脆看向了卫生间：“你们怎么是从那里出来的，那里不臭吗？”
“这段时间还好，没人来了，也就没什么异味了，前段时间是真的难熬……”
有只鬼的话尤其多，杜清眠一搭腔他就忍不住回复，被旁边的鬼兄弟暗暗揪了一下之后，他赶紧停了下来。
杜清眠倒也没再多问什么，直接手上掐了个符，旁边从始至终没怎么说话的几只鬼瞬间就灰飞烟灭了。
唯一剩下的那团黑雾呆滞的几乎静止，没想到她行事这么干脆利落，连个商量都不打的，简直跟他们这群恶贯满盈的鬼差不多行径。
安静过后就开始抖，抖筛子似的，匍匐在地上不敢看杜清眠一眼。
但该逃的始终逃不过去，只剩下他一个活口之后，杜清眠继续问：“刚才我说的话听到了吗？”
黑雾剧烈的点头。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黄，黄泉被人盯上了，最近查的太紧，我们没办法从井里出来，就另辟蹊径……”
杜清眠朝隔间里看了一下：“……马桶？”
黑雾迟缓的点点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杜清眠唔了一声，语气里说不出是怪异还是夸赞：“那你们还真是忍辱负重。”
黑雾更加羞耻了，如果能化成人形，在脸上估计能红的滴血。
他们一群堂堂恶鬼，怀揣着伟大的理想历尽艰辛出来，却只能蜷缩于这种地方，真是太丢脸了！
“所以你们是从地底下上来的？”
似乎是想到什么东西，杜清眠的眼神儿暗了一下：“忘川河？”
这一问如同石破天惊，瞬间打碎刚才还算友善的氛围，话唠鬼也不话唠了，内心掀起惊天巨浪，惊诧的问：“你怎么知道的？！”
杜清眠不答，阴嗖嗖的看着他：“我倒是碰见过不少次你的同类，一次也没问仔细。你们怎么从那个地方上来的？”
见他还是不愿意说，杜清眠的手里再次掐起了淡金色的指诀，危险似的看了他一眼。
刚才自己的同伴那么轻易的就从他眼前消失了，他不会觉得自己会有多好运，畏惧的看了眼杜清眠手上的元气，他张了张嘴：“从那上来可不容易，我们……”
然而他刚要继续说下去，忽然就像被人扼住了喉咙一样，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了。
黑雾痛苦的快要消散，杜清宁察觉到不对，皱紧眉头想要将它聚合起来。
然而她的动作只是徒劳无功，没有任何力量出现在这里，黑雾仿佛自燃了一样，没过一会儿，便从她的眼前消失掉。
杜清眠沉默的站在原地，听见手机急促的叮咚响，是顾以枫给她发来了消息：“杜大师，你现在怎么样了？人还在吗？我是不是得去报警？？？”
杜清眠：“我还活着，要出去了。”
过了那一会儿，那边发来一个松了口气的表情。
杜清眠也没看，脸色不大好的出了酒吧，看见杜清宁已经让司机把车子开到了路对面，坐在副驾驶上刷手机，不知看到什么，笑的十分开心。
杜清眠过去，敲了敲车窗。
杜清宁正跟自己死党聊得开心呢，畅想着杜清眠消失之后自己在杜家的地位，高兴的花枝乱颤。猛然抬头看见杜清眠的脸，她吓得一下子收起了手机，盯着她出神儿。
杜清眠余光只扫到一句还没出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么高兴啊？”
杜清宁的脸色有点尴尬：“我正跟酒吧主人夸你呢，说你肯定能把这事儿给解决了，她还说要给你加钱……这是，已经解决了？”
杜清眠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径自拉开车门坐到后面：“加钱就不用了，一分不少的给我打过来就行。”
杜清宁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你帮她解决了这么大的顾虑，加钱也是应该的……”
“对了，报酬多少钱？”
杜清眠扯着安全带，淡淡开口：“八百八十八万。”
杜清宁怀疑自己听错了：“多少？”
“八百八十八，万。”杜清眠系好安全带，坐好，嘴角轻轻的弯了一下，“我在里面受惊了，要这点钱应该不过分。何况你朋友非富即贵，不至于连八百万都拿不出来吧？”
杜清宁的脸色有点难堪。
八百万流动资金对于杜家来说不算什么，对杜清眠也不算什么，可在她那个朋友眼中就是不小的数字了。
杜国华醒之后她在家里的地位一落千丈，朋友圈也没以前那么金光闪闪了，只能自降格调，接纳以前她看不上的那些人递过来的善意。
杜清眠见她久久不回应，挑了挑眉问：“怎么，我这是为难您了？”
“没有。”杜清宁抿着唇摇了摇头，“稍后我就跟她讲。”
杜清眠的眼睛轻轻的弯了一下，回复顾以枫的时候抽空抬了个头：“对了，刚才我在里面问了一下顾以枫，她说那里有问题，催着我离开呢。”
“据说前段时间有几个抓鬼的都栽在了里面，有这回事儿吗？”
隔着车座，杜清眠不大能看到杜清宁的表情，但也能看到她肩膀处的肌肉微微僵了一下，是紧张的状态。
随即她干笑着开口，语气里有点不自然：“这个我就不大清楚了，如果真的有这种事，她怎么不跟我说呢……”
杜清眠啧啧一声：“大门钥匙都给你了，这种事儿却不跟你说，这是盼着你去送死，还是盼着我去送死？”
车里安静了半晌，杜清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点心虚的讨好：“反正现在你都出来了，我就知道，这种事儿难不到你……”
杜清眠懒得再跟她虚以委蛇，翻了个白眼：“杜清宁，话先摆在这里，这是我忍你最后一次。以后你的事我一概不管，要是再有什么小动作被我抓到，我也不会再手下留情。”
“活着受罪跟死了下油锅，你更喜欢哪一个？”
她这话是说出来吓杜清宁的，却没想到成效显著，话音刚落，杜清宁就吓得安静如鸡，呆坐在副驾驶上连手机都不看了。
没出息。
杜清眠手底下轻轻掐了个诀，冲着杜清宁的后脑勺推了过去。杜清宁对此一无所觉，想到杜清宁刚才的话，噤若寒蝉。
杜清眠刚才的语气很冷，能听出来没有开玩笑，她是真的有可能，也有能力把她给杀了，她是认真的在威胁要杀了她。
杜清宁下意识的抓了抓自己的衣角，总觉得心绪紊乱，烦躁难耐。
这天晚上回去她就做了噩梦。
梦里她到了朋友闹鬼的酒吧，喝了点小酒，一阵尿急之下往卫生间冲，却没想到刚进去坐上马桶，周围便天旋地转，抽水声如在耳侧，她竟然被吸到了马桶里！
恶臭味儿包裹着她，让她胃里作呕，最可怕的竟然是还有鬼缠着她，将她的身体撕扯的七零八落，伴随着那些污秽物一起被冲到了下水道。
……
这几天杜清宁的脸色一直都很差，甚至连饭都吃不下去，王妈心说她的身体看着也好了，怎么食欲比前段时间还差了呢？
杜清宁有苦难言，她怀疑杜清眠做了什么手脚，却又没有证据，无奈之下联系上了自己哥哥。
杜清翰这段时间都没在家里呆着，三天两头去寻访高人，最近正在一个道观里长住，说是要修炼。
为这事儿他把杜国华气得够呛，杜国华拍着桌子让他回来，他却不听，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杜清宁气虚无力的拿着手机，等电话嘟一声接通了，恹恹道：“哥？呕……”
刚一开口又差点想吐出来，杜清宁冲到窗户边上，听见那边杜清翰疑惑的声音：“怎么了？”
被风一吹，胃里就没那么恶心了，杜清宁松了口气道：“我最近被人给阴了，老做噩梦。你不是说去修炼了吗，认识什么高人吗？帮我处理一下。”
“高人哪有这么容易遇见，我现在还没入门呢。”杜清翰语气不大好，“你要是着急还不如去找杜清眠，我听说她最近不是回家了吗？”
一听到那个名字，脑子里瞬间就出现了那个噩梦，刚刚稍微好点的胃又开始犯呕了。
杜清宁把脑袋伸出窗户吐了半晌，快死了一样朝手机里说：“你他妈能不能别提她的名字，嫌你妹妹死的不够快呀！赶紧的，就说能不能帮吧，不能过两天我就从窗户里跳下去！”
“你别着急啊。”杜清翰烦躁的啧了一声，“要不然这样，你先来我这儿。这个道观环境不错，香火也旺盛，要是你身上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指不定还能压一压呢。”
杜清宁没有办法，只好点头答应：“把地址发给我，下午我就过去。”
_
牧野一如既往的在后花园里打坐修炼。
他原本打算下山看望一下徒弟就回去，却没想到她现在变得这么倔，连棺材都不愿意回。
为了防止发生什么意外事故，他只好留在这里盯着她。
杜清眠跟他冷战了几天，朝后花园里一寻摸，果然看到他在那儿，便也坐到旁边开始吐息打坐。
牧野睁开眼，看她这么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那么大的地方不够你用的，你来这儿干什么？”
“这是我家呀，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修炼？”
牧野一下子瞪起了眼：“那是我这个糟老头子占你家的地方了，我这就收拾东西离开！”
杜清眠嗯了一声，也没留他：“走就好好走，走远点，最好是回冥山去。别在我家附近找棵树趴着，动不动防我跟防贼一样。”
牧野听了他的话，本来气的很，又要毫无高人风范的跳脚，听到她后面那句防贼，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她的话里有点儿萧索的意味儿。
“说什么防贼，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可不就是防贼吗。”杜清眠的唇角轻轻扯了一下，“在冥山上的时候您就经常乱跑，三天两头见不到您人影。下山可好了，您天天在我家呆着，都不带挪窝的。只差没在我身上装个监控，当我看不出来呢。”
“你想多了，想多了！”牧野老脸一红，连连否认，“你家条件好，我在这多住一段时间怎么了？下山时间长了心眼也变多了，想的都是什么有的没的！”
杜清眠没跟他争吵下去，叹了口气问他：“师父，忘川河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牧野一下子怔住了。
“小时候您跟我讲地狱，讲黄泉，我都只当故事听的，可我这段时间碰到过一些事情，才发现说不定我跟下边有点牵扯。至于是什么牵扯，我还没搞清楚。”
杜清眠的目光灼灼的看向他，“您躲着我也罢，瞒着我也罢，这事儿我已经大略知道了点儿，就不可能轻易放过去。”
“就算您不告诉我，我也会另谋他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牧野就知道再怎么瞒着她也没有用了。
她现在真是倔，倔的让人头疼！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一时间陷入沉默。
其实当初收杜清眠为徒，是碰巧的事儿。
当年凑巧从杜家经过，瞒着地府把小娃娃带回了冥山，本想着要是教不好就把她处理掉，谁知道后来还养出了感情，就像多了一个闺女一样。
好在这小魔头在冥山阴木的压制下没那么邪气了，甚至还算得上乖巧，他就想这样一辈子过去也挺好的，让她当个普通人，等修为上去了，阅历多了，事情说不定会有转机。
没想到该来的总是要来，还来的这么早。

第60章
牧野沉默了一瞬，避着杜清眠的目光一样闷声开口：“师父这辈子没什么所求了, 就是想看到你飞升成仙的那一刻。成了仙脱离六道轮回, 有些事儿说不定就有转机了。”
杜清眠很擅长从他的话里寻找重点：“什么事需要转机，连师父都觉得为难吗？”
她从懂事的那刻起就知道牧野不是个普通人, 他跟山底下的人不一样, 跟自己也不一样, 能飞天遁地，能缩地成尺，简直半仙无疑了。
因此从很小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世上大概是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倒他的。
牧野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又不是真的仙人，何况有些事情, 真正的仙人做起来都棘手。眠眠, 倘若你真想知道个中缘由，那就努力修炼，等你成仙的那一日, 师父一定把事情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绝不隐瞒。”
“……你也别怪师父瞒着你, 实在现在跟你说了也没什么用, 只能平添烦恼。”
成仙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甚至可以说是天方夜谭了，但牧野莫名的就是觉得自己徒弟天资出众，说不定能成为天地间第二个仙人。
可就是怕她年少轻狂一根筋……不答应啊。
却没想到杜清眠只是唔了一声，点了点头，然后抿着唇沉沉的看着他：“那就说好了。要是到时候你还瞒着我, 我就跟你断绝师徒关系。”
牧野瞪了瞪眼：“我白养你十六年了？为这点事儿就要跟我断绝关系，我这是养了头白眼狼啊！”
杜清眠扯了扯嘴角，闭眼打坐。
-
话算是说开了，牧野知道杜清眠心里不痛快，这之后也没老待在杜家盯着她了，又恢复到以前三天两头寻不到人影的状态。
杜清眠一天天的待在家里，白天修炼，晚上跟那股力量博弈，虽然总是觉得心头烦躁，但修为却也突飞猛进。
杜国华每每看见她宅在家里都十分头疼，规劝几次都不管用之后，脑子里灵光一闪，犹豫着拨通了杜清嘉的电话：“……喂，嘉嘉？”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是清冷中带着淡漠：“干什么？”
虽然上次他差点被害死的时候两人关系略有减缓，可自从他身体好了之后，杜清嘉又恢复到了以前的状态。杜国华知道她心存芥蒂多年，没那么容易跟他和好，可现在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了，只好咳了一声尴尬道：“是这样，眠眠最近不是在家吗，回来了挺长时间一直没出去过，我说话她又不听。你们关系不是挺好的，我想着，你能不能带她出去透透气……”
杜清嘉没想到当年固执又强硬的父亲能这样委婉地说话，沉默了一瞬，故意刻薄地开口：“杜国华，你老了。”
转瞬又淡淡道：“刚好我新电影杀青，准备出去度假，眠眠那里我会多跟她沟通。”
“诶……好。”
杜国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电话给挂上的。
嘉嘉说得对，他老了，确实老了。知道跟儿女服软了，半夜梦醒的时候，也经常会想起年轻时候的事情，心里生出对自己的怀疑。
要知道他以前狂妄且自信，没把任何东西放在眼里，更是从来不会有这样的念头。
这通电话过后，隔天，杜清嘉便联系上了杜清眠，说要带她出去散散心：我电影刚杀青，准备去一个山庄里住一段时间，你在家里也没事，跟我一起去吧。
杜清眠：我有事，在家里修炼。
杜清嘉觉得自家妹妹就属于那种爱把天聊死的人，无语过后敲键盘：我年龄大了去不了什么热闹的地方，也就是个避暑山庄，清净的很，空气也好，不会影响你修炼。
杜清嘉：挺长时间没见面了，出来吧。
杜清眠沉吟了一下，回她：好。
照例还是李秋月过来接她。
李秋月是个贼能侃的人，一见面就滔滔不绝：“老板休假了，我也能趁势沾点光，跟着去度个假。泉林山庄可是个好地方，空气可好了，一般人进不去呢。”
“山庄旁边还有个道观，听说挺灵验的，就是没去拜过……”
说到这儿她想起来自己身边坐的就是一尊大神，哈哈干笑了一声：“说起来我拜你就行了，这种地方不去也罢。”
机场很快就到了，李秋月领她到休息室，杜清嘉等在那里，冲她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展开双臂：“好久不见。”
杜清眠跟她轻轻抱了一下，心神也一下子放松下来：“姐姐看起来心情很好啊，事业有突破？不过要注意身体。”
“就知道瞒不过你。”杜清嘉挑眉微笑，“吊威亚伤到腰了，估计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接片约。不过我工作室签了几个年轻艺人，最近想转幕后。听你的意思，应该势头不错了？”
杜清眠点了点头，笑：“财运亨通。”
杜清嘉的心情一下子愉悦起来，带着妹妹进了头等舱，只等两个小时的飞行之后到达目的地。
她只戴了副墨镜，坐下之后就摘了下来，在座位上跟杜清眠轻笑交流。空姐过来送餐，本来有些紧张，看到她私底下竟然这么亲切友好，惊讶的同时鼓起了一口气开口：“……思嘉小姐，我是你好多年的粉丝，能要个签名吗？我超喜欢你的！”
说完之后她又有些后悔，万一彭思佳不高兴把她给投诉了怎么办，自己真是一时晕了头了……
却没想到杜清嘉看了她一眼，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异常随和：“好啊，签到哪里？”
空姐说这话不过一时起意，没想到她会答应，闻言手足无措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递给她，犹豫了一下，扯起自己的制服，目光灼亮地看着她：“这里可以吗？”
杜清嘉轻轻勾了勾唇角：“可以。”
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落在制服一角，空姐压抑住自己激动的心情，看向她身旁的杜清眠：“思嘉小姐，听说你新签了几个艺人，这位也是吗？”
杜清嘉摇了摇头，目光柔和：“这是我妹妹。”
空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彭思嘉的背景一向是个未解之谜，她的家人更是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过面，外界对此众说纷纭，甚至还有娱乐小报说她是孤儿。
……妹妹？
空姐打趣地问了一句：“亲的吗？”
杜清嘉唔了一声，点头。
空姐顿时如遭雷击。她再次看向杜清眠，发现两人虽然气质迥异，眉眼间却真的有几分相似。
彭思嘉承认的这么干脆利落，是根本不想再隐瞒了吧？是吧？
空姐为自己第一个知道了这件事情高兴不已，认真的夸了一句：“您妹妹可真漂亮，家族基因太强大了！”
杜清嘉轻笑了一声：“谢谢。”
空姐出去之后，杜清眠的目光收回来，冲杜清嘉歪了歪头：“姐姐这是要公开了吗？”
杜清嘉失笑：“顺其自然。”
消息传播得很快，特别是杜清嘉这样的卡位。还没下飞机，杜清眠就在微博上刷到了#杜清嘉妹妹#的词条。
在机场的时候就有人拍到两人背影，还有人猜测杜清眠什么身份，这个消息一出来，登时深水炸弹一样把网友都炸了出来。
唯爱嘉嘉：我女神有个妹妹？亲的？？
嘉年华：是亲的卧槽！嘉妹真实实现了我的梦想，我也想当嘉嘉妹妹呜呜呜！
嘉嘉的脑婆：？？？她怎么能藏得这么严实？背影看起来也是个小美人，基因强大，慕了……
李秋月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再次啧啧感叹：“你们瞧瞧这个关注度，哪是那些一夜爆红的小虾米能比的，不出道真是可惜了……”
杜清嘉很不满她对自家妹妹的一再觊觎：“那几个小艺人还不够你带的吗？小李，你最近工作量是不是太少了？”
李秋月忙摇头：“我这不是爱才心切吗？您可千万别当真！”
一路闲话，泉林山庄很快就到了。李秋月所言非虚，这里空气果然很好，不比被杜清眠施了手脚的杜家差。
杜清嘉很显然是常客，她们刚过去，住的地方就已经被安排好，迎接她们的据说还是泉林山庄的主人，一个年轻二代。
每次杜清嘉来这里，康志行都会亲自过来接待，只不过以前她顶多带着李秋月，这次带来的小女孩儿很脸生。
李秋月早就看出他的那点心思，故意压低了声音神情凝重道：“这是嘉嘉的私生女，国外养大的，小康，你可千万要保密啊。”
康志行瞬间感到天打五雷轰，整个人都不对劲儿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那嘉姐是已经结婚了吗？隐婚？”他瞪大了眼睛看向李秋月，脸上写满了仓皇无措，“李姐，这是假的吧？”
李秋月心里笑开了花，脸上却严肃：“不假，不信你去问嘉嘉。”
康志行震惊过后，沉默了一会儿问她：“嘉姐老公多大？我还有戏吗？”
噗——
李秋月觉得幸亏自己没喝水，要不然这会儿得吐他满脸。她忍不住捧腹笑起来，笑够了摇头道：“小康，你不看微博的吗？”
说完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掉头走了。
康志行目送她离开，心痛的拿出手机，本以为会看见彭思嘉已婚这样的头条，却没想到迎面而来满屏的彭思嘉妹妹？
背影看起来就是刚才那个女孩儿没错了。
一时间如同从地狱到天堂，康志行大大的松了口气，也没心思骂李秋月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准备亲自给彭思嘉送去山庄里泉水泡的茶。
-
隔壁永昌观，杜清宁又一次从噩梦里惊醒，确认自己是在道馆里的炕上而不是马桶里之后，擦了把脑门儿上的汗，脚步虚浮的拿着水杯出去，敲开了旁边的门。
杜清翰就在她旁边住着，开门之后杜清宁拿着水杯朝他丢过去，崩溃的大叫：“这都几天了，你说的那个道长呢？不是说他挺厉害的嘛，我又不是没钱，让他帮个忙都不行了？！”
“我还是不是你妹妹了，你都不带管我的！”
杜清翰躲过了杯子，没躲过杯子里的水，习以为常的擦了一把脸，生无可恋道：“都跟你说了道长最近忙，没时间见外人，你怎么就不听呢。不就是个梦吗，又没鬼缠着你，你再等一段时间，听话啊。”
“忙什么忙，忙着跟和尚见面吗？”杜清宁的情绪有些失控，“谁家道士商量事情要跟和尚一起商量，有什么大事啊，我怎么就不信呢？分明就是你不愿意帮我，我自己去！”
杜清翰拦不住她，也不想管了，索性把门一关，想着观里的道士能把她扔出去才好。
杜清宁气呼呼的从居住区跑出去，找到了老道长住的地方，要往里面闯。
这里清净的很，两边种着许多竹子，也没人看守，杜清宁一路通行，正要进去的时候，眼前一花，那两扇门突然消失了，四周的景象全都变成了竹子。
她愕然地瞪大眼，往前跑了一段路，又往来时的方向倒了一段，可无论往哪里走，除了竹子还是竹子，刚才的那些房子就这么从她眼前消失了！
杜清眠心里害怕，用尽全力大喊起来：“有人吗？救命啊！”
声音回荡在竹林里，激起一阵阵回声，却没有一个人回应她。
她的叫喊声还挺大，清晰地传进了宗贺老道长的房间里，他正跟对面的空言饮茶议事，听见这声音皱了皱眉：“又是什么人闯来了，无礼又聒噪，令人厌烦。”
幸好那声音很快就消失了，没太扰民。
宗贺轻轻抿了口茶，看向对面的年轻僧人，开口：“若是真照您所说，这事儿确实有些难办，千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大浩劫……贫道未曾听过，师门也没留下什么预言，说来惭愧，道家这些年落魄了，许久没出过您这样的大能。”
“实不相瞒，贫僧曾窥见过一角。”空言轻轻开口，“只不过我许久没再见过那个女孩儿，不知道她现在如何。”

第61章
“哦？”宗贺搁下茶盏，眼里流露出一丝好奇, “愿闻其详。”
空言：“说来奇怪, 那女孩儿的身上有些不祥的气息，本人却十分干净, 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心善。因此我心中还存有些疑虑, 不大能确定。”
宗贺沉吟了一下：“既然如此, 倒也不必着急。浩劫将至的那天……总会有些预兆。”
空言也缓缓点头：“以我师父的嘱托来看，这次的浩劫想必不会简单。为防将来事情脱出控制，还是要同盟们多加联系，共同商议。”
“这倒是必须的。说起来您可能还不了解，近些年来, 玄学界的新生力量大都来自于天衍。以前我不大看得上他们, 总觉得有些脱离本质，故弄玄乎，可听上次前去交流的道友讲, 他们竟还有些真本事。”
“特别是他们学校里的一个班级, 据说是个年轻女老师带出来的, 学生的素质比我们道观里苦修多年的子弟还要高, 令人称奇。”
空言在青冥寺的时候隐隐听过天衍的名声，那时候没怎么关注过。如今见宗贺对它也这么推崇，倒是来了一丝兴趣。
两人坐在竹榻上慢慢悠悠的交谈着，又讨论起接下来应对灾祸的具体措施，决定还是先联系上一些比较有本事的修道者，有备无患。
他们相谈甚欢, 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宗贺送空言出去，看到庭院里晕头转向的杜清宁的时候，不快的冷哼了一声：“不经同意乱闯我住处，瞧着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再将她困在这里一晚，让她吃些苦头。”
他们站在竹林阵的旁边说话，声音轻而易举的就能被杜清宁听到，只不过这声音无处不在，简直3D立体环绕音效，让这里的人变不清声音的方向。
杜清宁在里面被困的口干舌燥，也没有什么力气了，这会儿肚子里更是咕咕直叫，饿的厉害。
她听见宗贺的话，登时就急了：“谁在这里？快点儿放我出去，我爸是杜国华，要是被他知道你们这么对我，他饶不了你们的！”
空言：“杜国华？”
宗贺没有很放在心上：“一个钱挺多的生意人，没什么大碍。”
见搬出杜国华也没用，杜清宁看着自己周身茂密的竹林，伴随着饥饿和劳累，心中瞬间生出一种无力感。
她已经被困在这里一整天了，跑也没用，喊也没用，整个人已经筋疲力竭，要是再被困到这儿一晚上，她是绝对吃不了这个苦的！
杜清宁跑的披头散发，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已，“我又没干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们这是犯法的，快放我出去！”
空言心性慈悲，见她模样这么凄惨，念了句阿弥陀佛，开口：“施主，这里是宗贺道长私人领域，你不管不顾闯进来，不但毫无悔意，还大声嘈杂，实在有违礼法。不若你跟道长道个歉，将此事了结便罢。”
杜清宁本来是那种谁说话都不听的娇蛮性子，可空言声音清润，带着一股能安抚人心的沉静，让人拒绝他都觉得心里不太过意的去。
杜清宁怔了一下，为难的开口：“……那就我错了，对不起，把我放出去吧。”
她道歉道的心不甘情不愿，宗贺摇了摇头。：“这人性子实在顽劣，不过既然您开口了，我就放她一马。”
他的话音一落，杜清宁就觉得眼前一花，刚才围绕在她四面八方的竹子忽然消失了，只剩下路旁两丛。
庭院里多出两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的黑脸道士，一个脸庞清秀的年轻和尚。
杜清宁的目光刚在和尚脸上停留了一下，就听见宗贺不快的声音：“还不快走？”
他讲话实在有威严，杜清宁被他一吓，连自己最初的目的都忘了，慌不择路跑了出去。
-
泉林山庄晚上有演出，康志行献宝似的找上了杜清嘉：“晚上大型歌舞演出，我专门给你们留了几个好位置，要不要过去看看？”
杜清嘉经常参加各种典礼晚会，对这种歌舞节目见惯不惯，实在意兴阑珊，但还是问了一下杜清眠：“要不要去看看？”
杜清眠也不是很感兴趣：“你们去吧。”
见状杜清嘉摇了摇头：“康老板自己去看吧，我们就不去了。”
康志行本就是为她而来的，她都不去，那就没有去的必要了。
他呵呵一笑，口风瞬间变了：“不去也好，那里太吵了，不如留在这儿避暑清净。”
她们一群人正坐在湖上的亭子里乘凉，闻言杜清眠瞥了他一眼，表情古怪的起了身，往远处坐了坐，给大姐的桃花运让路。
李秋月也猥琐的跟了过来，看向两人的目光充满了八卦：“要我说姓康的条件也挺好的，年轻，长得不错，手底下有自己的产业，也知道心疼人。瞧这架势，要是嘉嘉跟他在一块儿，肯定得被放在掌心里疼爱。”
杜清眠被她说的有点肉麻，搓了搓胳膊。
李秋月叹了口气，“说起来你姐也谈过好几次恋爱，可最后都是无疾而终，要是真能好好谈一次也挺好的。话说你不是会看相吗，你瞧瞧这俩人有没有可能？”
杜清眠：“要是没戏我就安安心心的待那儿当电灯泡了。”
没了这俩人的打扰，康志行更开心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杜清嘉聊着，说起了自己前几天遇见的怪事儿。
“……我对动物皮毛过敏，所以基本上没养过什么宠物，但是前几天半夜我感觉有东西扫在我脸上，就咳醒了，还出了一大片红疹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的话勾起了杜清嘉的一丝兴趣：“是不是山里的什么东西？”
“我觉得不太至于。”康志行沉吟道：“醒了之后我立马把灯按亮了，还去查了监控，没看见院子里进来过什么东西。况且我门窗关的严实，要是真有东西闯进来，不至于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还真是挺奇怪的。”杜清嘉随口道：“不会是闹鬼吧？”
康志行哈哈笑起来：“哪会有这种东西，你可太会开玩笑了！”
嗯……不过杜清嘉好像不是会随便开玩笑的人。
康志行的笑停下来，看杜清嘉一脸淡定，忍不住问她：“你不会是认真的吧，真有这种东西？”
杜清嘉：“有是肯定的，就是不知道你碰见的是不是了，我之前也……确实见过。”
康志行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清秀的脸上挂了一丝苍白，强笑道：“别开玩笑了，你要是真见过……怎么还能好好的坐在这里？而且你不害怕？”
杜清嘉觉得他可爱，忍不住笑了出来：“当时有大师在身旁，当然不觉得害怕。”
“大师……”康志行忽然觉得自己也有必要去找个大师来看看了。
好巧不巧，自己的山庄旁边就有一个道观，听说里边的道士还挺厉害呢。
他以前不信这种东西，也就没关注过。不过如今既然他女神都这么说了，还是有必要去请人看一下的。
当然，康志行丝毫不知道离自己不远处就坐着一位挺厉害的大师。
说办就办，隔天康志行就去了永昌观拜访，请回几个道士。
道士们跟着他到了泉林山庄摆了香案，一通动作看得他眼花缭乱，然而半个小时之后，领头的道士却冲他摇了摇头：“康先生，您这里并没有什么鬼怪作祟，想必是多虑了。”
康志行其实也下意识觉得没有这种东西，只不过是想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而已，听他们这么讲，便把自己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送他们走的时候还交了五千块出场费。
康志行不禁感叹这群道士可真赚钱，什么都没干就五千块到手，简直比他妈炒房子还轻松。
道士们回到永昌观，啊呀呀感叹起来：“人家泉林山庄可真是大气又漂亮，咱们道观赚了这么多钱也不知道修缮一下，赶明儿谁去跟观主提议一下呀。”
“我看你就挺合适的，大家的幸福就寄托在你身上了……”
这话一出，刚开始提议的道士立马哑声。
永昌观的观主宗贺道人一向颇有威严，常年脸色发黑，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前几天有个俗家弟子的妹妹来他们观里，说是想找人驱邪，没人能看出来怎么回事儿，她就找上了观主，结果给赶出来了，模样还挺凄惨。
那姑娘脾气挺大，他们本来以为她要开始闹腾了，结果她倒是安生的很，什么都没干，也没从道观里离开。
真是奇了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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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道士之后，康志行就安心下来了，索性也再没发生过什么怪事儿，他就把之前的那桩事忘到了脑后，然后三天两头往杜清嘉那里跑。
李秋月被他身上的那股幸福的酸臭味儿影响到了，想到自己现在还是一条单身狗，愤愤不平的拉上杜清眠要往隔壁道观烧香。
杜清眠觉得她很有想法：“你让我去烧香？”
李秋月啧了一声：“就陪着我过去嘛，我又不能拜你。听说永昌观还挺灵验的，就当去玩一趟呗。”
索性永昌观离的不远，杜清眠在手机上看了一下，发现出泉林山庄不远就能到，便跟着她过去了。
因为不是什么节假日，大多数人都在忙着工作，这会儿永昌观的人不是太多。
李秋月似乎早有准备，连路都没问，就拉着杜清眠一阵直行，赶到了拜姻缘的地方。
她跪在蒲团上拜着，杜清眠就在旁边乱逛，发现这座道观笼罩着淡淡的祥瑞之气，应该跟那些骗人的地方不一样。
道观里很幽静，时不时能听到鸟叫蝉鸣声，游览区还摆着几个大水缸，缸里种了水莲花，总之到处都充斥着一股安详静谧的氛围。
杜清眠悠闲地看着，正准备等李秋月出来，这片区域忽然闯过来一堆道士，各个面有急色向着后面跑，边跑还边催促，像是碰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大事。
李秋月刚从里面出来就被这阵仗惊到了，拍了拍杜清眠的肩膀问：“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火灾？”
见杜清眠也不知道，她终究忍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拉着她跟了上去。
道士们去的地方还是在永昌观内，越往后越安静，等他们停下来了，有个眼尖的也发现了后面坠着的杜清眠和李秋月，连忙拦住他们。
“两位留步，今天道观里有些事情，这里暂时不开放，还请去前面观赏。”
李秋月往里面伸了伸头，表示拒绝：“我们买了票呀，这里也在永昌观内，怎么就不让看了？”
“那我先让人给您退票？”
“不退。”李秋月干脆利落的拒绝，顺便跟他唠起了嗑，“你们这儿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一个个紧张兮兮的，别是景区出人命了吧？”
道士的脸色瞬间紧张起来：“不是没有你别胡说！”
李秋月做了多年的公关工作，大写的人精一个，见道士这种反应，瞬间瞪大了眼：“不是吧，我就瞎猜的……真要出人命了？”
“你别胡说了！”
道士看自己的同伴又跑走了，哎呀一声赶紧跟上去，也顾不上她了。
李秋月瞠目看着他们一个个翻过了道观了围墙，转瞬就没了人影，回头问杜清眠：“眠眠，刚才这儿是不是有一群道士，我没看错吧？”
“没。”杜清眠摸了摸鼻子，“除了道士估计还有点别的东西，也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李秋月一听她这话，就知道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犹豫了一下问：“那要不要去帮忙？刚才那小道士人挺好的，还说要给咱们退票呢。”
杜清眠沉吟了一下道：“先去看一眼。”
说着便跳到了墙头上，不放心把李秋月自己一个人放在这儿，冲她伸出了手。
李秋月顿了一下，看看高达两米的墙高，牙一咬，便抓住了杜清眠的手。
谁知道杜清眠力气大的很，一下子就把她拉了上去，没让她使半点儿力。
又轻轻松松的把她放到地上之后，李秋月忍不住感叹：“你可真是男友力max，跟在你身边这么有安全感还找男朋友干什么呀……”
杜清眠记得她刚刚还抱怨过家人催婚这件事，嘴角一扯道：“你可别这么说，我可不想成为你找不到男朋友的借口。”
那群道士跑得飞快，好在杜清眠方向感挺强的，顺着他们的方向很快就找了过去。
道士们正在一座破旧的民宅里，这里似乎很久没有人住了，他们仍旧是翻墙进去的。
杜清眠两人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道士们面前的一阵风里似乎卷了个人，然后在他们的惊呼声中，那人啪嗒一下掉进了下面的井里。

第62章
道士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李秋月也啊呀一声叫了出来：“还真出人命了呀, 快救人啊！”
那阵风卷完人就呼啸着离开了, 道士里分出一拨追了出去，另有一些留在这里往井里捞人, 他们听见声音回头一看, 见杜清眠和李秋月站在那里, 脸色一变，立马不好了。
刚才要给他们退票的道士震惊地看着她们，结结巴巴道：“你们，你们怎么还跟上来了？跟得这么紧……不会是哪个电视台的记者吧？”
此话一出，别的道士也开始乱作一团, 目光慌乱地往两人身上瞟：“咱们这儿好歹也是5A级景点, 这事儿传出去名声不好啊……人又不是咱们害的，咱们出来还是为了救人呢……”
“人家才不管你救不救人，到时候照片一拍, 白纸黑字随便他们写, 怎么招骂怎么写, 有话题度啊！”
“什么事儿都乱跑乱跟, 估计又是什么无良小报，狗皮膏药，烦人！”
……
杜清眠见这帮道士还愤慨上了，犹豫地指了一下那口井：“你们不是要救人吗，人呢？”
道士们：“……！”
他们赶紧冲回井边，有个道士顺着井绳爬了下去, 没过几分钟浑身湿淋淋，又一脸懵逼的上来了：“底下没人啊！”
刚才一群人围观着呢，怎么可能呢？
有人一把把他捞了出来，让他边儿上站着，自己下去了：“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突然不见了呢，一定是你浑水摸鱼，等着！”
然后一群道士在井边上等了四五分钟，看见刚才下去那个道士孤零零一个人爬了上来，面色沉重：“……那个，还真没人啊。”
李秋月一直在旁边围观着，听见他们的话，扒开人群就到了井边上。刚才她可是看见的，那阵风卷着一个人扔到了井里，她自己眼花就算了，旁边那么多人看着怎么会出错？
可井水薄薄一层一览无余，里面还真不像是有人的样子，更别提已经有人下去找了两拨了。
道士们灰心丧气，见李秋月这么热心，只觉得头大：“记者同志，这事儿是真的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你也看见了，井里没人！别说人了，连根头发都找不到，我们也算受害者啊！那新闻，您就悠着点？”
李秋月把头收回来，问了他们一句：“掉下去的是什么人啊？”
道士脸色颓丧：“是我们观里一个俗家弟子的妹妹，有事儿来的，这阵子不知道为什么不走了，恰恰倒霉，赶上了这桩事。”
“什么事？”
“估计是不知道什么精怪跑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就盯上了她。”
说到这里道士警惕的看了李秋月一眼，只差没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记者同志，我刚才都是开玩笑胡说的你可千万别相信啊，现在都是法治社会，我们永昌观正规场所，5A级景区，绝不造谣传谣！”
李秋月长相颇有亲和力，笑眯眯的点了点头：“那可不呢，我也就是个闲着出来玩的游客，不是什么记者，你不要这么紧张。”
道士不相信，不是记者能不辞辛苦跟着他们跑这么远？不是记者能有这样的体力和毅力？
不是他们想得太多，实在永昌观之前被一个无良小报的黑心记者坑过，赔了一笔钱不说，那段时间名声也受影响，简直得不偿失。
他不屑地吭哧了一声，目光迅速从李秋月身上的首饰扫过，猜想会不会哪里放着针孔摄像头。
李秋月只觉得奇怪，跟杜清眠道：“我看了一眼，那人还真没影了，但不可能啊，咱们刚才都看见的。”
道士们已经没有围堵在井口旁了，打电话的打电话，商量的商量，有个拿着手机的大声嚷嚷：“你们那边抓到了没有啊，什么，跑得太快追不上？好东西要放在刀刃上，拍两道神行符哇，这么紧急的关头……”
杜清眠走到井边，往里面看了一眼，果然没发现什么异常。
她盯着井水出了一会儿神，凝眉细想，她怎么总觉得刚才那个人影有点熟悉呢……
这边一堆道士焦头烂额，正思索着怎么把从井里突然消失的人弄出来，那边忽然又热闹起来了，一群人跑得飞快，伴随着叫喊声离他们越来越近。
是刚才那伙同伴追着这道风又回来了。
只不过这次他们人人腿上贴了两道符，速度比之刚才快了不少。
那道妖风显然也是被他们追得有点急了，又绕着几棵大树转了几圈之后，在一棵拦腰粗的百年老树后面消停了下来，然后响起一个女人的娇声痛呼：“啊呀！”
那棵树离道士们还有点远，他们听到这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就见树后面一个年轻女人扭着腰崴着脚走了出来，面如桃花，眼含秋水，娇滴滴的，脸上还带着些惶恐。
她看见这么多人也吓了一跳，惶恐的说：“刚才有个东西撞了我一下，又不知道去哪儿了，你们这是……干嘛呢？”
见是个普通的漂亮女人，道士义正言辞的喊她离开：“施主，这里有些不太平，又荒僻，你还是先走为好。”
“不太平，怎么不太平了？”
“……我们永昌观在此做法，具体事宜不能详说，还请施主见谅。”
女人弯着眼睛点了点头：“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这就走。”
道士呼出了口气，这女人可比刚才那两个好说话多了，几乎不用他们解释什么，真有素质。
她崴着脚婷婷袅袅地从一群人身边穿行过去，吸引了不少眼球，杜清眠的目光也一直追随着她，等她走到自己跟前的时候开口：“你身上的衣服哪里来的。”
女人斜眼觑了她一下：“买的呗。”
“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撞衫呗。”
杜清眠伸手把人拦住，眯着眼睛开始打量她。女人被看得不舒服，躲躲闪闪道：“你喜欢我这衣服啊？现在不是有那个什么淘宝，能搜同款的？你赶紧拍一下搜个同款放我离开，我赶时间。”
杜清眠摇了摇头：“牌子我知道，这件外套限量款，估计现在已经买不到了。”
女人疑惑地问了一句：“什么叫限量款？”
“就是只有几件，卖光了就再也买不到了。”
女人惊喜的啊呀一声：“那我捡到宝了啊！”
说着美滋滋地想绕过杜清眠往前走，却被她一把拽住，动弹不得。
杜清眠知道的牌子其实不多，除了大街上那些耳熟能详的品牌，剩下的几乎没怎么了解过，但这件外套，她却眼熟的不能再眼熟。
杜清宁衣服不少，还都是品牌，这件外套是她最近的新欢，因为是限量款，只要一出门必定穿这件。
要是撞衫，那也太巧合了。
刚刚看到这件外套，杜清眠就想起刚才的身影为什么眼熟了，那体型，那身高，瞧着不就是杜清宁吗。
女人被她拦住之后，脸上显出急切的羞恼之色，顿了一下眼里冒出两泡泪，娇媚惹人怜：“道长都说了这里危险，你怎么还不让我走？我的脚还崴了呢，要是再不让我走，待会儿怕是逃命都来不及。”
围观的道士当即就劝说起来：“小姑娘，你别拉着人家了，赶紧让她走吧。还有你，也赶紧从这儿离开，这儿没什么好看的，危险……”
见杜清眠不撒手，不禁感叹她行事不讲理，正要强硬赶人，杜清眠却忽然一下子把女人按趴在地上，一脚踩上去辖制住了她。
女人一声痛呼，没想到她的力气这么大，挣脱不开，又开始向旁边的道士求助：“道长们救我！这小姑娘也不知是何居心！”
道士们三三两两的开始对着杜清眠痛心指责：“看你还是个学生的呀，怎么能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儿这样？快把人松开……瞅瞅，你的脚还踩在人家背上，不像话不像话！”
杜清眠没搭理他们，脚底下踩着女人的背，两手间翻转起指诀。
元气朝着她的方向聚拢而来，符篆的威力渐渐成型，女人被她踩着也不闹腾了，眼睛瞪了一下，拼命地想要翻身起来。
可惜杜清眠踩得瓷实，她的翻腾只能是徒劳无功。
道士们也瞬间惊诧了，同为修道人，杜清眠使出那一手的时候他们就感觉出不一般了，等看见淡淡金光从杜清眠手里逸散开来的时候，更加震惊了：“虚空画符？！”
“不可能！咱们观主都使不出这一招，一定是我眼花了！”
“我眼花了还是你眼花了，还是咱们都眼花了，眼花还会传染的吗？”
不等他们纠结眼花的问题，杜清眠手里的符篆已经落在了脚底下的女人身上，她哎呦一声痛呼，声音渐渐变得尖细，就连身形都出现了变化。
先是冒出一条狐狸尾巴，然后两只耳朵，再然后浑身被黄棕色的密密软毛覆盖，四肢都变成了狐狸腿。
她在杜清眠脚底下吱吱叫，声音尖细，时不时发出人声：“放开我！”
穿着限量款外套的……狐狸。
道士们眼睁睁看着美女变成了狐狸，集体揉了揉眼，再看看被他们视为无理取闹年轻学生的杜清眠，只觉得自己的脸被打得啪啪响，又红又肿。
杜清眠提起蓬松又柔软的狐狸尾巴，冲他们示意：“这应该就是你们要找的东西吧？”
狐狸剧烈地弹腾起来：“你才是东西，你全家都是东西，呸！松开我！”
杜清眠：“哦，你不是东西。”
道士们尴尬地互相看着脚尖，最后一个面色和善点的出来朝她拱了个手：“这位道友，多谢你相助了，近来观里多生事端，刚才更是闹出人命，没想到是这只狐狸精在捣鬼。”
他一说起人命，脸色瞬间严肃起来，指着地上的狐狸精大喝：“说，刚才的姑娘被你丢在哪儿了，人呢！”
狐狸精孤立无援，又没有办法从杜清眠手里逃开，索性放弃挣扎，吱吱吱乱叫。
李秋月凑上来好奇地打量：“你不是会说人话吗？”
狐狸精于是艰难的开口，声音尖细：“你笨吗，声道不一样了还让我说人话，这不是为难狐狸！”
刚说了几句话它就停下来不说了，吐着舌头翻白眼，似乎累坏了。
李秋月摸了摸鼻子，躲在杜清眠身后打量它。
杜清眠又拽着它甩了两下：“人呢？”
她是不想管杜清宁了，也不打算管，可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从她眼皮子底下消失，还是挺让人好奇的。
杜清眠刚才并没有从井里发现什么异常，只能寄希望于眼前这只狐狸。
狐狸精又吱吱乱叫了几声，杜清眠索性把它丢在地上，取消自己刚才的封印，让它又变回人形。
“说吧。”
美艳的女人歪坐在地上，惊惶地看了杜清眠一眼，目光躲闪着四下打量：“反正我就把人扔到了井里，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要是没在里面，问我也没用。”
道士脸色不好地问她：“那你为什么要把人抓出来……”
旁边一个年轻道士开口：“这还用问吗？她是一只妖怪，妖怪肯定会害人的。”
狐狸精登时瞪了他一眼，据理力争：“妖怪怎么了？妖怪也不会无缘无故害人！我害你了吗？”
问话的道士皱了皱眉：“别转移话题，老实点！”
狐狸精埋下头，吭吭哧哧地开口：“谁叫她心思不正，老去骚扰那个漂亮的小和尚，我看她不顺眼，就把她弄出来了……”
李秋月很会抓重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漂亮的小和尚？”
“我这次下山是来找姘头的，本来看上了旁边山庄里的一个男人，谁知我一靠近他就咳嗽，没办法就又出来看了看，谁知在永昌观里发现了个极品。”她啧啧一声，细长妩媚的眼睛眯起来，“好看就算了，元阳还在，就是软硬不吃，撵我离开。”
“不是我说，我化形的时候专门搞过调研的，参照的全都是最好看的眼睛鼻子和嘴巴，还有身材，真没想到会栽在他这儿……”
她的手从线条完美的身上一掠，一帮道士瞬间咳嗽声一片，脸红耳赤挪开了目光。
杜清眠听完她的话，忽然好奇地问了一句：“化形？你修炼了多少年？”
狐狸精面有得意，比了个手指：“两千年，我可熬死了不少老冤家呢。”
白特瞬间从杜清眠的包里冒出了脑袋，压低声音嗷嗷叫：看见没？人家两千岁了说人话还喘呢，它才八百岁，学不会说人话真不是它的问题！
杜清眠把它的脑袋塞回去，终于又把话题扯回原路上：“还没说呢，你为什么要把人扔到井里？”
“她觊觎老娘看上的男人啊！”
“我是问为什么扔在井里，怎么不扔到别的地方？”
狐狸精眼神躲闪了一下，目光觑着脚尖开口：“那个……有时候一群鬼会聚集在这里，扯着活人往里面扔……我也不知道他们干嘛的，一直跟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可这女人招到我了，我就刚好想到这儿，把她丢了进去……”
“谁知道她会失踪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那帮道士的脸色却变了：“这意思是受害者还不止一个？”
“我倒是想起来了，怪不得前段时间老有人往咱们观里找人呢，找不到又急慌慌离开了，还来过两拨警察。我还以为他们无理取闹，现在想想……”
“啧……”
这地方离他们道观也不远，什么时候有一群胆大包天的鬼在这儿安营扎寨了？

第63章
道士们立刻把这件事安排成头等重要的大事，有人皱着眉头道：“观主近日同空言大师出门, 没办法理事, 咱们是要等到他回来？”
“不成不成，就算他不在我们也要压住场子, 好歹永昌观名门正派, 怎么能任由一群鬼怪在咱们地盘上作祟？传出去多丢人, 别的道观肯定要拿这事儿出来奚落！”
“那就先回道观准备一下，还此地一个干净。”
道士们闹哄哄的把事情定下来，决定先把这里闹事的鬼抓起来，等宗贺回来之后再做处理。
抓鬼，那可是他们的老本行啊, 不在话下！
等他们自己商议完了, 才想起旁边帮了大忙的杜清眠。
有道士客气的过来朝她拱了个手：“这次多谢道友相助了，听您的意思好像是来游玩的，若不介意, 这段时间永昌观愿意将您奉为座上宾。”
杜清眠瞥了一眼那口井, 问：“你们晚会儿要来抓鬼？”
道士点头：“这件事诡异莫名, 还得慢慢调查。白天阳气过重, 鬼怪不愿意冒出头，还是晚些时间好处理。”
前几次也总是井边上出问题，到现在还没有头绪，杜清眠沉吟一声开口：“那等会儿我跟你们一起过来看看。”
道士没想到她这么热心，更加感动了，言辞不由恳切了些：“道友真是古道热肠。我们永昌观的饭菜在本地颇有名气, 待会儿先请您填个肚子，天黑点再过来料理，如何？”
杜清眠点头应下。
狐狸精还在地上躺着，见他们这会儿似乎是把自己忘了，眼珠子转了转，往前一爬就想溜走，结果还没爬起来就又变成了狐狸，被杜清眠一把揪住尾巴提了起来。
道士吹着胡子咬牙切齿：“无论如何，这妖物已经害了人命，决不能轻易纵容！道友，你准备如何料理它？”
杜清眠摸着它蓬松又柔软的狐狸尾巴，喃喃了一句：“手感还挺好的……”
狐狸精的身子一下子僵直了，随后尖细的声音炸开：“我修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成精，当牛做马随便您，求您千万别把我做成围脖！做成围脖……那也不划算啊！”
她没化形那会儿见过不少同族被抓走扒皮，那场面血淋淋的，吓得她时不时能做噩梦，后来她化了形还被送过狐狸皮毛的包包，当时她就吐了。
好歹她也修炼了两千年，如果最后的归宿还是逃不开被扒皮，那还有天理公道在吗？！
好在杜清眠的话立刻打消了她的恐惧：“我又不怕冷，把你做成围脖干什么。”
白特却好死不死地从包里再度探出了口头，并且难得捋顺了自己的口条：“食物，给我吃，扒皮，换包……”
它还没说完，狐狸精就一下子炸了起来：“老娘好歹修炼了两千年，给你当食物？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呢！真把我塞到你嘴巴底下也不怕把牙咯掉了！”
白特深沉的瞪着她看了一会儿，露出两排水晶一样的牙齿，朝着她咆哮了一声。
猛烈的风把她的狐狸毛都吹逆了，狐狸精眯着眼睛瑟瑟发抖，心想那条小蛇看着年龄也不大，威压怎么就这么重呢？
她强忍着那阵风把眼睛瞪睁开，又仔细看了白特一眼，瞧见它头顶那个角时，眼睛蓦的瞪大——玛德这是蛟？蛟可是半龙了，种族天赋都不一样的好吗？！会想把她当成食物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这条蛟怎么这么娇小的！
风渐渐消失了，狐狸精还在滴溜溜转着眼睛打量白特，看见它嘴巴边上一丝晶莹的口水之后愣了一下，吓得连忙闭眼装死。
杜清眠拿纸巾往白特脑袋上呼噜了一下，把它的口水擦干净，又把它塞了回去：“别打这些歪主意。”
刚才这狐狸精可是活生生在她面前变成了人的，白特要是把她给吃了，再跟着自己……想想就恶心。
狐狸精觉得自己简直劫后余生，心中对杜清眠多出了一些好感，正准备道谢抱大腿，就听见杜清眠开口了：“道长，我对于处理这些妖物没什么经验，这只狐狸精就交给你们料理吧。”
道士眉宇森严，瞥了狐狸精一眼，冲杜清眠露出个淡淡的笑：“既然如此，贫道就义不容辞了……”
他们这些当道士的，对妖怪都没什么好印象，要是自己落到他们手里，绝对不会比扒皮好到哪里！
道士分明是和蔼的笑，可看在狐狸精眼里，比地狱修罗还吓人。她死死扒上了杜清眠的手不松开，讨好的甩了甩尾巴：“您看我这尾巴毛舒服不？剪下来能做包能做围脖还能编个小马甲！最关键的是每年还会长新毛！您要是饶了我，我把身上的毛年年剃下来给您用！”
这只狐狸精也太怂了，还修炼了两千年呢，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八成精了……
道士们脸色怪异，杜清眠摸了摸它的尾巴毛，觉得实在很舒服，于是把白特放了出来：“这只狐狸精先给你看着，只要不吃不放走就行。”
白特的口水又流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狐狸精小心翼翼踮着爪子跟在杜清眠身后，身边还飘着一条虎视眈眈的蛟，只觉得如履薄冰。
好在有了杜清眠的吩咐，白特也就敢流流口水，无法对它做出什么实质性伤害。
李秋月好像对她很感兴趣似的，小心翼翼薅了它两把毛，夸了她一句：“你化成的人形还挺漂亮哈。”
狐狸精被夸漂亮，眼睛便得意的眯了起来，连被她薅毛这事儿都没那么介意了。
李秋月笑眯眯的问：“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看出她跟杜清眠关系不错，狐狸精侧了侧耳朵，倒是很配合。
“我是个经纪人，彭思嘉你知道吗？我带出来的……”
狐狸精的眼睛亮了一下。
杜清眠察觉到她的意图，无语的打断了她：“秋月姐，你是不是忘了她刚刚干的事？一个大活人刚被她扔到井里，你就不怕她进了娱乐圈给你惹祸？”
李秋月一个激灵脑子清醒过来，并且离狐狸精远了一点。
她光瞧见狐狸精漂亮的脸了，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呢！
狐狸精失去做明星的机会，丧气的同时没有忘记自己的处境，老老实实跟在杜清眠身后，不敢发出任何异议。
小命要紧。
回到永昌观之后，道士们给杜清眠安排了丰盛的素斋，就各自去准备香案道场。
李秋月感叹着永昌观的伙食不错，没忘了杜清嘉：“今晚还回不回去了，要不要跟你姐打个电话？”
“先跟她说一声吧，晚会儿回去。”
李秋月拨出了电话，这边狐狸精为表忠心，已经把自己的尾巴毛整整齐齐切割了下来，还不知从哪儿找来个皮筋儿系上去，绑成一捆交给杜清眠。
她的尾巴彻底秃了，丑不拉几坠在身后，甩了两下缩起来，难为情道：“能不能让我变回人形？尾巴没毛也太丑了……”
手里这捆尾巴毛柔软蓬松，手感极佳，杜清眠伸手将她身上的符篆打散，狐狸精便立马恢复人形，老老实实待在一边。
李秋月总感觉旁边站个人挺难受的，又是个美女，犹豫了一下问：“你要不要过来吃点？”
狐狸精觑了杜清眠一眼，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不吃东西的！”
李秋月只好极力忽视掉她的存在。
傍晚大概五点多的时候，那帮道士终于准备好了，叫上杜清眠一起过去。
那处破房子没什么变化，就是光线暗了点，看起来更加荒凉破败。
道士们在旁边摆道场做准备，杜清眠往井边上走了走，看见下面因为光线暗淡一片黝黑，有些不祥的意味儿。
道士们的道场摆好了，有人叫了她一声：“杜大师，你先往这边走走，别一会儿有什么突发意外伤到你！”
说罢就开始拿了一柄桃木剑呼喝起跳，动作流畅又漂亮。杜清眠没怎么见过山下的道士做法，见随着他的动作，两旁幡布渐渐鼓起阴风，平静无波的井水也起了一丝淡淡的涟漪。
树木开始摇晃，风力开始增强，旁边的道士顿了一下：“……你修为什么时候上来了，这架势挺大啊。”
作法的道士闻言虽然心中疑惑，却更受鼓舞，明明大风已经快把他的身体吹开了，还是顽强地握着那柄桃木剑迎风而舞。
没多会儿，大雨瓢泼而至，将他身上盖的湿淋淋，鬼却还是没有出来。
杜清眠并一群道士躲到了门檐下面，有人发出疑问：“这鬼怎么还没出来呢，吴师兄是在祈雨还是招鬼……不对劲儿啊。”
“这雨也不是招来的啊，自然现象，所以刚才那风也是正常的。”
“失灵了失灵了，是不是出了事呢么问题？让吴师兄赶紧过来吧，咱们从长计议，别白白淋雨！”
吴师兄此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被他们叫到屋檐下面的时候，想到自己竟然自我感动的白淋了那么久的雨，心头愤懑：“同样都是鬼，这里的鬼难道还有什么不一样吗？明明招鬼的法阵都已经摆出来了，他们怎么就是不出来呢！”
有人劝慰他：“你的本事还是在的嘛，法阵失灵又不关你的事，先躲会儿雨看看情况。”
这场雨还挺大的，天色比以往暗的更快，井水没一会儿就升上来了，道士们激烈的讨论着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差错，怎么也没商量出个结果。
杜清眠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淅淅沥沥往下落，往后退了一步，鞋子还是难免被溅上泥水。
旁边的狐狸精疑惑地开口：“奇怪，往常我总是能看到他们在这里的，难道鬼也怕雨？”
因为雨的声音太大，道士们的讨论声也挺大，她的声音就显得很小，各种声音嘈杂地冲进耳朵里，只有身后的屋子里是安静的。
杜清眠的身后刚好是破房子的窗户，她若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里面黑咕隆咚的。
那道鬼鬼祟祟的黑雾也黑咕隆咚的，混在暗色的天里看不大出来。
有这么多人困在这里，它似乎很开心，像潜伏在丛林里的蛇那样小心翼翼伏在地上钻出来，缠上了讨论圈角落的一个道士。
屋檐范围有限，站的地方也有限，一群道士给杜清眠留出块清净的地方，就不可避免挤在了一起，这么暗的天，角落里突然消失个人也不好发现。
被黑雾缠上的道士忽然无法发声，惊恐的瞪大了眼，然后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撕扯着自己的灵魂一样，让他痛不欲生。
身体摔倒在地上的那点声音在嘈杂的雨声和讨论声中几乎没人能发现，道士的心中渐渐生出一种无力感，感觉自己今天可能要栽在这儿了。
然而片刻之后他的身体一轻，忽然有种灵魂落到实处的感觉，整个人的状态也恢复正常了。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拽住离自己最近一个师兄的袍角：“出来了，快……”
他被乱糟糟地扶着站起来，四下打量，然后就看到杜清眠手里刚抓起一团黑雾。黑雾戾气极重，比他们以往抓过所有厉鬼的气息都凶险，然而杜清眠就那么轻轻巧巧一抓，像抓一把棉花糖，就这么把它制服住了。
他呆呆地往那儿看，永昌观道士们的目光便也随着他看向杜清眠，见这情形，脑子都宕机了一下——
刚才他们在那儿跳了半天大神，合着还不如人家随手一抓啊，怎么感觉这么丢脸呢？

第64章
差点被害的道士心有余悸，他搓了搓胳膊, 身上还残留着刚才的阴冷感：“刚才就是这个东西在作怪？”
吴师兄惊疑不定的看着那团黑雾：“这鬼身上的阴煞气也着实太重了些, 怪不得刚才我法阵失灵。此等厉鬼，怕是观主来了都不敢轻敌！”
狐狸精连连点头：“就是, 他们出来的时候我都不敢靠近呢！杜大师就是厉害, 对付这种恶鬼简直手到擒来, 毫不费力！”
白特晃了晃尾巴，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危机感，狐狸精太会拍马屁了，说的还真情实感，它的地位不会受到影响吧？
不过狐狸精又看了看周边, 疑惑的问：“我记得这儿之前可不止你一只鬼啊, 今儿个就你自己出来了？”
她问的是杜清眠手里那只，那只鬼被杜清眠掐住了命门，脱不了身, 沉默装死。
杜清眠又凝起一道杀鬼符, 堪堪落在他身外, 凉凉道：“我没太多时间耗在你们身上, 快说，其他鬼呢，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散发着金光的阴阳鱼传递出阵阵威压，恶鬼被火燎了一样缩起身子，脑中一片惊恐。
他才上来没多久，不会就要玩完儿了吧？
这东西看起来像是能让他立刻消失一样, 简直比忘川河里那群毒虫恶鬼还可怕，他小心地蜷缩起身子，终于开口告饶：“别杀我！”
道士们士气大振，冷哼一声：“便是不杀你，之前被你残害的那些人呢，都去哪儿了？如实招来！”
恶鬼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阴阳鱼，瑟瑟发抖的开口：“就，扔到井里了呀……”
“别说人了，井里连个尸体都没有，别抖机灵！你们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把人弄走，弄走干什么，快说！”
恶鬼被威胁着，心不甘情不愿地含糊道：“弄下去当祭品啊，具体的我也不知道，逼我也没用……”
狐狸精好奇地问他：“其他的鬼呢？”
“来了这么多道士，他们当然得掂量掂量，骗我出来查探情况。”恶鬼忿忿道，“早知道我就不该听信他们的鬼话，谁说如今修道者不堪一击的，我看他们就是觉得我刚上来好糊弄，给我安排了这么个差事儿……”
杜清眠听它说上来，顿了一下问：“你又是从忘川河跑上来的？”
恶鬼听了她的话猛然僵住身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不是都说他们的行动隐匿的很好吗？连地府官差都没发现他们的踪迹，眼前这个女孩儿是怎么知道的？
偏偏她还说的风轻云淡，好像见怪不怪了一样。
恶鬼内心复杂，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生怕自己不小心泄露机密死得更快。
好在杜清眠也没逼问他。
天色更暗了，杜清眠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心里知道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往身后的黑屋子里看了一眼，问他：“你的同伙还在里面藏着？”
恶鬼见她转移话题，松了口气，怀着一起倒霉的念头拼命点头：“是啊大师，他们都在里面躲着呢！”
道士们闻言也不好再让杜清眠出力，一马当先破了门往里闯，势要把这些涂炭生灵的恶鬼全部揪出来。
屋子里黑咕隆咚的，有道士点燃了做法用的香烛，堪堪能照亮一间屋子。
里面跟外面一样破败，墙漆都落了，原本空荡荡的，瞬间就被道士们占满。有道士拿出了罗盘，刚一拿出来，上面的磁针就剧烈晃动，连个方向都没有。
道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瞧着屋子里哪儿哪儿都不干净：“你们小心点啊，这还挺脏的，别一不小心着了道。”
话音刚落，墙边的一个道士就被一只手揪住了脖子，那只手从墙上的破挂画里穿出来，苍白阴冷，是要掐破他喉咙的架势，旁边的人立马拿桃木剑去救人，也只是在那只手上砍出一道痕迹而已。
被掐住的道士趁机摸出身上仅存不多的符篆，朝着脖子上那只手拍了上去，终于听见一声尖叫，那股窒息感消失了。
可他举目四望，发现形势更糟糕了。
下雨天屋里漏水，房顶水珠滴答滴答往下落，烛火一晃，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倒垂下来的头发，上面还藏着一张脸；有道士业务不熟练，吓得往桌子底下一藏，刚好对上一张鬼脸；已经藏灰的老式钟表不知什么时候重新走起了指针，金属钟摆哐哐哐的响。
戚风惨雨中，屋子里几乎变成鬼屋，道士们本想将这些恶鬼一举拿下，却因为道行差了太多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没一会儿屋子里就传出了哇哇乱叫声，恶鬼们看道士们这么不堪一击，开始群魔乱舞，惊声尖笑。
“这帮家伙也没什么令人畏惧的嘛，刚才那小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出去这么久都没音信，当个排头兵都靠不住，废物！”
“玄学界现在是真的没人了，据说这还是挺厉害的道观了呢，那我们的计划岂不是更顺畅？哈哈哈哈……”
“前阵子那些人都扔到下面成祭品了，这次送来这么多修道的，能不能附到他们的身上？”
“能吧，安全起见下面不让把这帮道士当祭品，不过既然他们这么弱，拿来当容器总没问题吧？永昌观客流量那么大，还能把人骗过来，祭品也不用愁了……诶，刚才探路那小子怎么还没回来呢？”
这么大的一批道士被瞬间制服，恶鬼们的警惕心低了点，手里没活儿的出去看了一眼，瞥见杜清眠和狐狸精，阴恻恻道：“这里还有两个……”
“两个什么？”屋里的恶鬼问。
刚才那恶鬼不出声了，震惊的看着杜清眠手里那团黑雾，表情活像见鬼……是真的见鬼了。刚才还被他们忽悠的新人就这么乖顺地被杜清眠捏在手里，瞧着奄奄一息了都，而那只鬼，除去蠢了点，力量上跟他们也没有什么大的差别。
他猛然掉头，大声嚷嚷：“外面危险，这些道士也别要了，快走快走！”
恶鬼们还没闹明白呢，正准备细问，他们脚底的地面忽然泛起一层淡淡金光，烫的鬼几乎要烧灼起来。有的恶鬼被烧掉了一双脚，连忙飘起来到屋顶上，屋顶却也罩下来金光细网，烧掉他半个脑袋。
片刻时间，地面，屋顶，乃至四周的墙壁上，瞬间像是被安装上金光牢笼。
道士们看着这群恶鬼尖叫逃窜，又感受到身边的浓郁元气，劫后余生的同时暗自心惊——能有这样的修为，已经不止是让他们惊讶的程度了。刚才他们还说观主不好对付那只鬼，他们现在也同样能断言，观主这辈子都不可能使出这样的手段。
更别提他们了。
道士们狼狈地从屋子里出去，见杜清眠完完整整地在外面站着，深觉自己又丢了一次人，羞愧不已。
杜清眠嫌抓着这只鬼麻烦，从窗户往里一丢，送他跟同伴相聚。
领头的吴师兄犹豫了一下，再次向前跟她行了个礼，问道：“道友，你到底师出何门啊？恕贫道愚钝，还未曾见过如此厉害的手段。”
杜清眠在外面不怎么提牧野，随意道：“我没什么门派，就是天衍一个老师而已。”
吴师兄震惊的打量了她一眼，这么年轻的老师都这么厉害，天衍什么时候这么高端了？
看来上次回来的道友还是说的太轻了，天衍的水平哪里是堪堪过得去，对他们而言简直是碾压式的存在好吗？！
那群恶鬼还在杜清眠设下的阵法里鬼哭狼嚎，杜清眠仔细检查，确保上上下下连个缝隙都没漏出来之后，挥了挥手，将较近一只鬼招过来：“害怕吗？”
磅礴的元气笼罩在周身，随时都能将他们摧毁，恶鬼颤巍巍地点了点头：“怕……”
杜清眠的眼睛弯了弯，很满意似的：“那就把你们的来意说清楚点，别有半点隐瞒。”
见他犹豫不决，脸色变换，屋子里瞬间有一只鬼被金网缠上化为灰烬，杜清眠加了句：“我赶时间。”
明晃晃的威胁。
恶鬼觉得如果自己有身体的话，这会儿肯定已经尿裤子了，他几乎要哭出来：“不是我不想说，我说出来就没活路了呀！我们都立过誓的，要是敢透露出半点相关信息，会立马灰飞烟灭！”
道士们一听，合着还有背后势力啊。这些鬼都已经这么凶恶了，那他们背后的黑手得有多凶险？！
吴师兄的脸色立马严肃起来：“你们还立誓？跟谁立誓？”
“有些人拿命跟鬼神立誓，若是违背了誓言，会有鬼神来取走他们的性命。你们已经是鬼了，还有谁能压的住你们？”
恶鬼还是不敢说。
杜清眠又捻灭他一个同伙，淡淡开口：“早死晚死都得死，你不想试试吗？还是把这个机会留给你其他同伴……”
眼看着接连两个同伴都消失在他面前，其他同伴哭嚎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他几乎快崩溃，被迫点头：“我说！”
“我们都是忘川河里不能投胎的鬼……”
他小心翼翼地说出这句话，见杜清眠面色见怪不怪，继续道：“本来永远也不会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但记不起哪年起，事情忽然有了转机。”
“那时候忘川河里的鬼魂已经很多了，不知怎么诞生出一个魔物，差点把地府给毁了。若是地府被毁，忘川河里的鬼魂就有希望获得自由，可惜后来失败了，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
道士听得心惊胆战，地府要是毁了，那人间还能幸存吗？他忙问：“怎么失败的？”
恶鬼瓮声瓮气道：“我掉河里的时候这事儿已经过去很久了，听里面的鬼说是一个仙人干的，具体不清楚。”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确定自己还好好的之后，松了口气继续讲：“那次虽然失败了，但也让忘川河里的鬼看到了希望。但魔物的诞生千百年来难有一次，哪能这么容易？后来河里德高望重的一批鬼想出了一个计划……”
他这话刚落，周围的气氛忽然有些不对了，雨水瓢泼，天色猛地一下暗了，有什么东西向着屋子里冲击了一下，刚好被金网拦下。
刚才说话的那只鬼莫名心悸，结结巴巴道：“我，我是不是不能再说了……”
杜清眠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七点半，眉间便浮起些不耐：“快点说。”
那只恶鬼发现自己还没出事儿，连忙接着说：“老鬼们说要培养出第二个魔物，但短短几千年时间怕是连个尾巴都出不来，便想了些手段催化，这才派我们上来。”
又有一股力量冲了过来，差点把金网冲破，转瞬又消失，没被抓住把柄。
恶鬼吓得跌在地上，差点把自己烫死，又忙跳了起来：“不说了不说了，真不敢说了！”
杜清眠将阵法加固了一下，阴恻恻开口：“不说你就没用了，我留你干什么？说说，你们怎么上来的？”
恶鬼欲哭无泪：“我们上来之前也是要经过考核的，已经神志不清的那些不能被放上来，容易出事，像我们这些都是没死太久，精神还没太受摧残的。忘川河里有地方可以通黄泉，通过了考核直接就能从井里出来，我也不知道那些地方怎么回事。”
“那群老鬼在河里受了太久的罪，都是变态，阴气森森的，没人敢问。”
话音刚落，那要鬼命的心悸感又出现了，屋子里的金网一阵晃动，终究还是坚持住了。
杜清眠刚才一直在注意着，却发现那股力量消散了就没了，抓不住首尾。
恶鬼心惊胆战地开口：“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剩下的，我真不知道……”
道士们听得瞠目结舌，没想到地底下是这么个状况，还想跟杜清眠商议一下，却见白特身子变大，稳稳当当停在了她身前。
杜清眠扯着狐狸精一跃而上，抿唇道：“我有急事先离开了，诸位明天再见。”
说罢白特尾巴一甩就飞走了。
道士们面面相觑，看了眼满满一屋子还没处理的恶鬼，“那咱们……就先在这里守着吧。”

第65章
杜清眠回去的时候还不到八点，时间刚刚好。
山庄里有不少半夜里乱逛的游客, 为了避免误伤, 她躺回了自己的棺材里，只不过没睡觉。
狐狸精看着那口黑沉沉的大棺材, 瞠目结舌, 刚才还忙着抓鬼收妖呢, 回来就阴气沉沉的，容身之处还是一口棺材，这位大师怎么看着比邪教还邪教？
白特见怪不怪的往旁边一窝，虎视眈眈的盯着狐狸精，狐狸精觉得无聊, 跟它搭话：“小白兄弟, 你看过那个神雕侠侣吗，里面有个古墓派，你说杜大师是不是就这个门派的？”
白特不说话, 盯着她叭叭叭的说, 没一会儿嘴边挂上了晶莹剔透的口水。
狐狸精：“……”
她嘴唇嗫嚅了一下, 黑着脸闭上了嘴。吃吃吃,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蛟都是这么蠢的嘛！
外面仍旧下着瓢泼大雨，时不时还有电闪雷鸣，狐狸精有点冷了，变回原形缩在了墙角，略带好奇地偷偷打量着杜清眠。
杜清眠还在棺材里面修炼, 元气在身体里转了几个周天，速度忽然就汹涌起来了。比一般人强韧不少的筋脉在猛烈的冲击下渐渐出现裂痕，运转中的元气不得不停留下来一部分滋养伤口。筋脉在不断的破裂与痊愈中更加强韧，而出于这些需求，杜清眠不得不从外界获取更多的元气。
狂风伴着元气呼啸着涌入她所在的卧室，普通人肉眼不可见的元气盘旋在她头顶上，几乎凝结成淡白色的漩涡。
狐狸精吓得往墙角缩了缩，颤着声音开口：“小白兄弟，你主人到底什么物种啊，怎么修为突破都这么大架势的！”
白特嘴巴边上的口水被吹了个一干二净，此刻也呆呆的看着处于漩涡中心的杜清眠。
当初它生出角的时候都没这么大架势，主人怎么不声不响的就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呢？
元气的需求量越来越大，杜清眠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变成了无底洞，不断吞噬着急剧涌来的雾状能量。
以她所在的位置为中心，泉林山庄瞬间变成一个磁场，不光吸引着周边山脉的元气，连风雨都顺着元气的轨迹偏斜了过来。
山庄里几乎要泛滥起水灾，好在建在半山腰，雨水没停留太久，都冲了下去。
宗贺刚刚从外面回来，淌着水走在山道上，耳边是电闪雷鸣，头顶却没落下几滴水，举目一看，便瞧见雨水都往泉林山庄那边去了。
明明隔了不过几公里，天气状况却全然不同。他眯着眼睛往山庄上空看了看，正奇怪那雾气怎么这么奇怪，瞥见周身淡淡漂浮的元气时，忽然滞住了。
此刻不光是他脚底下，还有离他不远的地方，山脉里的元气全都慢慢溢散了出来，朝着泉林山庄的所在漂浮而去，像是被那边的飓风口吸引，不由自主地往那边聚集。
宗贺以手作檐朝那边张望了一眼，嘶了一声，无论如何也猜不到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能引动这样的异象。
他急匆匆的赶回永昌观，想问问观里的弟子怎么回事，道观里竟然是空的。
守门的小弟子满头雾水：“师兄们去抓鬼了，他们说那儿有好多鬼，还死了好几个人，现在还没回来呢……”
宗贺忙打电话出去，信号不太好，观里姓吴的一个弟子声音断断续续：“观主……回来了……在道观后西南一座破房子……装了满屋子鬼……”
“……有高人帮忙，泉林山庄？不知道。”
宗贺又往窗户外面看了一眼，莫名的开始心神不宁，他想了一下，建了个群，把刚刚联系过的道士和尚散修纷纷加进去，直播了一下这边的情况。
“山脉里的元气都出来了，竟然凝结出实体。那山庄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怪事，贫道活到现在一百多岁，这样的景象却从没见过。”
那群人纷纷表示不信，宗贺没办法，踩着湍急的水流找了个高点的地方，拍了个小视频发给他们。
视频里泉林山庄的景象一清二楚，一片寂静过后，语音消息密密麻麻地发了过来。
无非是表示震惊，以及询问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的。
宗贺也不知道啊，他正准备再观察一会儿，头顶忽然轰隆一声，一道雷从天空裂出来，吓得他一阵心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道雷劈下来的时候带点暗红光影，似乎带着汹涌的怒意。
他又直播了一会儿，群里忽然有人问：“不是说近段时间会有浩劫吗？这样的异象千百年来都没见过，是不是什么征兆？”
宗贺一愣，忽然觉得头皮发凉。照空言的说法，真到了大浩劫的那一日，人间必定生灵涂炭。
而泉林山庄那边搅动风云的动静，已经很不寻常了。
他忙联系其他人：“此事非比寻常，还请诸位道友速速赶来，咱们共同商议。”
这事儿关系重大，就算没有他的请求，有些人也定好了行程准备赶过来。宗贺怕周边发生什么意外，又联系上观里那些子弟，让他们尽快回来。
泉林山庄里晚上乱逛的游客早回到了住的屋子里，然而即便如此，外面的雷声也如在耳侧，劈得人心慌。
今晚不但雨大雷声大，还莫名其妙起了浓重的雾，游客们被这天气吓到了，躲在房间里不敢出去，且有很多人准备天亮后赶紧离开。
雾气最浓重的地方，屋子里几乎已经结成了茧，杜清眠坐在茧的最中央，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吸纳着元气，身上的气息也慢慢发生了变化。
说不清毁灭还是新生，总之不是正常修道人身上祥和的气息，比之以往要毁天灭地的架势，又柔和了不少。
门外有人大声敲门，似乎是杜清嘉和康志行，白特瞪了瞪眼，身型变大把屋子裹起来，没让他们往里闯。
狐狸精抖了抖毛，莫名害怕：“小白兄弟，你让我先出去成不成，我保证我绝对不逃跑，就在外面等着……”
白特充耳不闻，伏在四壁上当墙纸，闲着没事儿瞥杜清眠两眼，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烦躁。
雷声越来越大，几乎劈到了屋顶上，杜清嘉罕见地急了：“眠眠这里雾气怎么这么重，那些雷也跟长了眼一样往这儿劈，到底怎么回事？！”
康志行也觉得奇怪，但这门怎么拍里面的人都不应，他犹豫了一下叫来两个人，准备让他们拿锤子把门砸开。
门是木制的，砸了第一下就响起劈裂声，准备再砸第二下的时候，纸糊的窗户里忽然透出一双灯笼大的剔透眼睛，把几个人吓了一跳。
白特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发出示威般的吼叫。
它认识杜清嘉，本意是想让这个凡人离远点，谁知道杜清嘉听到这声音差点没崩溃，以为妹妹房间里藏了个怪物。
她后退了两步，眉间冷凝起来：“你是谁？快把我妹妹放出来！”
白特转了转眼珠子，瞥她：“主人忙，你，离开。”
康志行本来也吓得不行，见这怪物态度还挺好，尤其听了它的话，心中生出疑窦，扯了一下杜清嘉：“嘉姐，它叫谁主人？你妹妹？”
杜清嘉也愣了一下，见白特的眸子里没什么戾气，忍不住问它：“你在里面干什么？”
“眠眠在里面吗？”
“赶紧让她出来！”
白特不耐烦地吭哧了一声，直接闭上了眼。
杜清嘉怎么说都得不到回应，康志行在一边出谋划策：“这东西看着暂时不会伤人，山庄旁边有个道观，要不我过去请人来看看吧？”
杜清嘉缓缓点头，朝屋子里看了一眼，沉声道：“那麻烦你了，我先在这里等着。”
这会儿已经凌晨四五点了，他离开后不久，这边的雷声越来越大，有道雷还差点劈塌了屋顶。
白特被惊得耳朵都竖起来了，它看着掉了几片瓦的屋顶，见杜清眠还在棺材里闭目打坐，犹豫了一下，把旁边的棺材盖儿给合了起来。
棺材虽然合上了，元气还能进去，天快亮的时候虽然雷声还在继续，元气却没有那么汹涌了，杜清眠的突破似乎接近尾声，快要结束。
白特放松的垂下了大脑袋，狐狸精也呼出口气，然而就在这时，天空忽然又聚集起一片青紫小蛇，翻涌在云间发出闷闷的声音，许久没下来，像是在积蓄着威力。
白特若有所感，烦躁地低低吼叫了一声，如临大敌地仰头朝上看，果然见头顶正上方那片雷电小蛇没一会儿缠在了一起，形成一道丈粗雷电，轰隆一下冲了下来。
雷电下来的速度很快，快到它几乎只眨了个眼屋顶就被劈烂了，瓦片彻底坍塌下来，杜清眠的棺材好像也被劈到，发出一阵奇怪的味道。
白特拱了拱瓦片堆，把垃圾腾干净，看见底下藏了个淡金色的八卦阵法，阵眼处是已经被劈得破烂的棺材，而杜清眠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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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清眠像往常一样修炼，从没觉得身上的力量这么强大。她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身上的力量慢慢充盈起来，前所未有的爽快。
那股在总是在晚上出来兴风作浪的力量似乎能被她压制住了，但快要结束的时候，她又觉得心惊，仿佛被另一股恐怖的力量盯上，下一刻就要毁灭。
这股力量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情绪的，带着审判的意味。
她隐隐听到了雷声，呼吸一屏睁开了眼，然而雷声到耳边的时候，棺材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浓郁的金光，将她笼罩了起来。
金光刺眼的灼目，她刚睁开眼就闭上了，下一刻天旋地转，脚底下踩到实处的棺材仿佛忽然消失了，罡风凛冽的有点刺痛。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光线不太好，就像是视物还算清晰的阴天，周边的景观黯淡没有色彩，一马平川。
杜清眠的手抬起来，轻轻掐了个指诀，发现这里没有任何元气，只充斥着无处不在的阴气。
她疑惑地收回了手，往远处看了看。
连冥山上都没有这么纯粹的阴气，真是奇怪。

第66章
周围一片灰蒙蒙的像是没有边际，杜清眠往前走了一段, 渐渐听见人声了。
房子各色各异, 有古代的宅子也有现代的别墅，虽然有色彩, 却同样蒙着一层灰扑扑的颗粒感, 颜料涂上去的一样, 没有实感。
房子前面几只鬼在一块石头前下象棋，边下边唠嗑。
“西边的老李可算盼到头儿了，这就在桥前头排上了队，过段时间就能看见外边的太阳了。我还得在底下熬上多少年呢，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自杀, 唉。”
“谁让每天死的人这么多呢, 全都挤过去也不好管控啊，早知道当年我就该等到自己寿终正寝再下来，免得在这儿白受苦。”
当初活着的时候就整天排队, 没想到下来了还得排队。按照那些冥差的说法, 只有寿终正寝命数到了的鬼才能投胎, 像他们这种死期没到就提前下来的, 根本上不了奈何桥。
投不了胎就算了，还得在地府当白工搞基建，边干活边排队，也不发工资，幸福感几近于无，成就感更是一点都没有。
最苦逼的是底下没太阳, 常年阴森森的，严重影响心情，十只鬼有八只都抑郁。说了两句话的功夫，这几只鬼已经叹了好久口气了，个个愁云惨淡。
有只鬼又叹了一口气，强行打起精神：“咱们哥几个还算好的了，有房有车，每年还有钱烧过来，塞给冥差大人能换个双休呢。”
另一只鬼脸都灰了：“动辄搞什么灰色交易，我早就看不惯这种风气。能不能跟无常大人举报一下，特别是白大人，听说他还挺公正无私的。”
“倒了一个还有一堆呢，小心人家给你穿小鞋啊。”
“那我还得在底下呆几十年呢，后面没人给我烧钱了怎么办？连个假期都拿不到，还要不要鬼活了，唉。”
“那你不如去考个编制，连投胎都省了，还有机会搞改革。”
……
杜清眠的好耳力在这里同样好使，她站在远处听了一会儿，听得一头雾水，但能听出那几只鬼是原住民，就没往那边去。
别人的地盘，听起来还有一套完整的规章制度，自己一个大活人跑过去是不大好。
她也没觉得多奇怪，毕竟冥山就是个有鬼没人的地方。只要这些鬼不害人，她没道理闯到人家地盘上当警察。
又往前走了一段，一路上碰见不少鬼，杜清眠怎么也没找到回泉林山庄的路，犹豫了一下，终于拦住一只鬼问路。
这只鬼像其他鬼一样满头晦气，正独自走在下班的路上，被杜清眠一拦，懒懒的掀了一下眼皮子，一看就愣住了。
他们底下没投胎这些鬼，一个个都死气沉沉的，整天蔫头耷脑，眼前这个小姑娘虽然气色也不太好，眉目间却有精神，不像是在这种灰沉的环境里饱受摧残的。
他下意识问了句：“你刚下来的啊？”
杜清眠点头：“我刚过来，你知道泉林山庄吗？”
那只鬼摸不着头脑：“哪有什么山庄，这里连个山都没有的。你是说你死之前呆的地方吗？”
“死之前？”
“对啊，你没死怎么到的地府？”他觉得杜清眠可能是脑子有问题，怜悯道：“怪不得这么年轻就死了，接你下来的冥差也太不用心了，连个科普都没有的么。”
说完就摇摇头走了。
杜清眠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又四处看了看，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阴冷密布的阴气，沉默了。
地府？
她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她掐了掐自己的手腕，痛感还在，没有像那些鬼一样只剩下魂魄，不过身上的气息也很奇怪，不像普通人藏不住阳气。
非要说的话，她现在像是透明的，气息上的透明，好像带了个面具，将自己的身份模糊起来，分辨不出是人是鬼还是妖魔鬼怪。
杜清眠不知道自己怎么到了地府，不过当务之急肯定是要先回去。
杜清嘉她们还在泉林山庄等着，要是在这里停留太久，她不定要急成什么样。
知道了自己在地府，刚才那些鬼的话就大略能理解了。要靠她自己回去肯定是很艰难的，普通鬼又派不上什么用场，说不定得向他们口中的冥差求助。
冥差，地府公务员……她也算无意识受害者了，应该会帮她的吧？
杜清眠继续往前走，想寻找那群鬼口中的冥差。既然大小是个官儿，精神面貌上肯定要跟这些鬼有些不同的，可惜她一路过去看到的鬼都满脸丧气，没一个看起来心情好的。
又走了一段，路上的鬼忽然闹哄哄的讨论起来：“听说桥那边出事儿了，你们知道吗？”
“多少年了都好好的，奈何桥能出什么事？你说长城塌了我还信，别危言耸听了。”
“我还真不是瞎说，你们没发现这段时间冥差人手紧缺，连监工都顾不上了吗？据说都去桥那边救场子了，很难搞的！”
“要是真出问题，是不是会影响咱们投胎？那咱们还忙活什么啊，别吃了苦又上不去……要不要先去看一眼？”
“别了别了，那儿守得可严呢，万一触犯规矩搞得形神俱灭可划不来。”
又是一阵叹气。
杜清眠边走边听，大约也能弄清楚奈何桥在哪个方向了。既然冥差们都聚集在那里，她就打算先过去碰碰运气。
远远地看见一座桥停在河面上，河水深黑湍急，还笼着浓重的煞气，有几只鬼鬼鬼祟祟藏在一边，偷偷张望：“到底看见了没，桥出事儿了吗？”
“看不清啊，太远了！要是能再近点就好了，可惜咱们过不去。”
河水往外好几里地都种着一种植物，有的只有绿色的叶子，有的只有红色的花，难得有些色彩。那群鬼却好像很怕它们，不敢往前走。
杜清眠往上面轻轻踏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异常，就直接踩着过去了。
离那条河越近，她就越觉得熟悉，简直跟那股影响自己的力量同出一脉，只不过她现在竟然能用局外人的目光冷静审视了，没有轻易受到影响。
杜清眠诧异的走过去，下意识在河边几尺外停住，看见不远处应该是奈何桥的地方闹哄哄围了一群鬼，穿戴挺整齐的，身上还有装备，一看就跟那些丧鬼不一样，应该是冥差了。
冥差们哭丧着脸往河里捞什么东西，有些换班休息的正在埋怨：“最底下这层桥怎么就冲断了呢，你们说上面两层不会也受影响吧？”
“你想什么呢，上面两层比河面高那么多，河水能飞起来啊，还把它们冲断……笑话。”
“幸好现在只是断了最底下一层，那些恶鬼投不投胎的没什么影响。不过时间长了总会出问题，咱们还是赶紧打捞吧，看看能不能把石头弄上来补回去。”
杜清眠这才看见总共三层的奈何桥最底层是断着的，形状很凄惨。
因为这里站了许多冥差，附近河里看不见什么蛇虫鬼怪了，都躲得很远。杜清眠正要往桥那边走，冷不防身侧的河边一阵涟漪，一只手伸了过来，然后在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拉了下去。
杜清眠下意识闭上眼，后脑勺却捂上来一只手，把她的脑袋压在胸前。
河里很阴冷，这么一来倒是舒服了不少，但这情形实在太过诡异，杜清眠一把抓住身前人，猛地把脑袋挣开，又砸过去一拳。
拳头是落到实处了，脑袋却没挣开。
阴凉的河水从身周流过去，能听见流水声，身上却没沾到半点，杜清眠抿了抿唇，因为视线被挡住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一声闷哼。没过一会儿，似乎是从河里出来了，周围虽然还是阴冷的，却没有了那种湿哒哒的感觉。
那人终于放开手，杜清眠睁开眼，看到那张脸时整个人都懵了：“和颂？”
“不对，和煜……”
和颂的眸子轻轻弯了一下，有些忍俊不禁的笑：“和颂。”
杜清眠立马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脸黑了：“你真无聊。”
和颂脸不红气不喘，丝毫没有骗了她的觉悟，淡定道：“不无聊。”
杜清眠懒得搭理他，这才有功夫仔细打量周围。
这儿跟刚才的桥边上又不一样了，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块黑色的礁石，旁边浊浪滚滚，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和颂问她：“你怎么到这里的？”
杜清眠心有疑窦，知道他没有什么恶意，便将自己来之前的情况说了，又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和颂面上看不出什么：“我在这里办点事。”
又道：“你在这里等我，办完事我带你回去。”
在这里办什么事？
这儿好歹是地府，被他说的自己家一样有来有回。
杜清眠有些无语，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要去干什么？”
和颂语意不明：“有几只小鬼作乱，我去瞧瞧。”
“忘川河里的鬼吗？”
和颂点头。
杜清眠看他还是想把自己丢在这里的样子，想起那只鬼透的底，忙道：“我也去。”
和颂正准备离开，没有想带上她的意思，但还是摸了摸她的脑袋以作安抚：“很无聊的，你在这里等着就行。”
那只手盖过来的动作亲昵熟稔，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就松开，简直没有半点界限感。杜清眠顿了一下，抬头瞥他：“和颂，你跟我很熟吗？”
这话听起来像是挑衅，不过杜清眠确实是在认真地问，没有掺杂别的意思。
和颂神色自然地唔了一声，也没多想：“我一见你就觉得熟悉，大概是上辈子也认识。”
杜清眠以为他在口花花，微不可见的拉了拉嘴角，又将话题拐了回去：“那就是挺熟的了，好歹你我师生缘分一场，这次带上我好了，免得一会儿来接我还麻烦。”
她思路跳脱，和颂没料到又被带回坑，瞥了她一眼。
杜清眠神色认真盯着他，半点没有无理取闹的意思。
既然已经到这儿了，困扰她许久的事情她就想弄清楚，总不能不明不白的下来再上去地府一日游吧？
怕和颂嫌她麻烦，杜清眠又下了保证：“我保护好自己是绝对没问题的，也不给你添乱。这次你带上我，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怎么样？”
“真想去？”
杜清眠连连点头，她十分想去。
和颂竟然也没有再拒绝，十分自然地拉上了她的手，向河边走去：“你我师生缘分一场，不必算什么人情。”

第67章
他牵手牵的太自然，杜清眠虽然觉得有些奇怪, 却不好意思把手抽出来。
人家都不嫌麻烦带她过去了, 还一副翩翩君子心无杂念的样子，她要是太斤斤计较, 未免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和颂带着她到了河里, 一路向下潜入河底, 便又捂上了她的脑袋。
杜清眠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阴气越来越重的时候，周围也有了些声响，有一个带着怨气的声音大声埋怨：“你说那对小情侣怎么回事，到了这种地方还有心思秀恩爱呢, 变成鬼都得被喂狗粮, 还让不让人活了！”
守门的恶鬼嚷嚷完，看见和颂还往这边走，顿时警觉起来, 扯着稀巴烂的身子挡在了他面前：“站住, 这里是禁地, 不准靠近！”
他往和颂怀里打量了一眼, 眼睛瞬间发亮。河里的鬼品相都不太好，像这种手脚齐活的女鬼还真不太多，眼前这小子倒是挺有艳福，到这种鬼地方了还能有对象。
忘川河里的恶鬼都没有什么道德观念，只看了杜清眠一眼，他就放弃只把人赶走的念头, 对和颂起了杀心。
和颂眼神微妙，唇角不大愉快地抿了抿，挥手便将眼前这只鬼化成了灰。
杜清眠听见动静想探头出来看，又被死死按住：“河底下这些东西丑的很，别看了。”
守门的一共有两只鬼，除了刚才那只跳得欢的，另一只正合着眼打瞌睡。和颂抬手把这只也给灭了，便松开护住杜清眠脑袋的手，扩大了元气罩的范围，将她放开。
杜清眠脚底踩到实处，一睁眼周围就是乌漆嘛黑的暗流，和颂蹲下了身子，她这才看见底下这片地跟旁边不一样，盖着两块大石板，形状还挺规整。
她想起刚才听到的禁地，好奇地询问：“石板下面有什么古怪吗？”
和颂手掌轻放在石板边缘，点了点头：“河里的恶鬼应当在这里做了手脚，刚才两只鬼守的便是这道门。”
这样的门倒是头一次见，还是开在地上的。杜清眠也忍不住俯下身子，便见和颂手上一用力，将两片石板掀开。
石板里面是幽深悠长的通道，陡峭着通向下方。因为这里被黑水所遮挡，亮度有限，看不见内里是什么模样。
和颂走在前面，不是很满意杜清眠坠在后面离他太远，便又将她拉上。
杜清眠觉得自己好歹有些本事，和颂却像把她当成了花瓶，手指弯了弯想脱出来：“和颂，我好歹是你老师，不用这么过度保护我。你把手松开，我丢不了。”
和颂握住她的手不撒开，回头盯着她的眼睛，颇有几分信任的意味：“你很厉害，所以更要保存实力。待会儿若是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你就是我的退路。”
他故意顺着杜清眠的毛撸，杜清眠果然也没什么异议了。
这地方阴气森森的，他们又是第一次来，确实应该小心为上。万一一会儿和颂在前面碰上什么危险不中用了，好歹她还好好的，能护全两人呢。
只不过和颂瞧着一直都是心态很稳的模样，竟然也能考虑到退路，真是不容易。
黑漆漆的通道里没有任何光源，元气罩倒能显出些微光。寂静中只能听见两人脚步的声音，杜清眠跟在他身后，内心竟然出奇的平静。
她自己也总是无畏无惧的，但是初来地府，多少有些茫然。现在碰见和颂了，虽然这个地方比外面的地府还让人摸不着头脑，她却觉得跟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没什么紧绷的情绪。
和颂这人确实挺不一样的，自从下山之后，从来都是她保护别人，将身边的人覆盖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但和颂就不用她保护，真是难得。
就算他陷身险境了，也有本事自己处理，甚至处理得很好，不会像别人那样让她担心，这大概就是哪怕再这样的环境下，跟他在一起都很放松的原因。
顺着黑漆漆的通道走下去，路上偶尔会有些恶鬼守着，很震惊他们竟然能闯进来，然而反应过来之后，几乎没发出声音就化成了灰。
他们守着的地方也有一些小小的入口，杜清眠注意到上面都标有地名，并且眼尖的看到有个标的是曹山家附近。
和颂挥手间将这些地方堵上，并且跟她解释：“普通人没法下来，更别提河底。那些鬼也算有本事，竟然挖通了黄泉。”
世上井口千千万，这些鬼筹谋了几千年，精挑细选出有用且不经常被冥差光顾的，也只打通了两只拳头能数的过来的数目。
他们出不了河，在河里又有神经病鬼和毒蛇虫蚁的干扰，拖着残破的身子干出这么大的工程，只能说是凭着一腔怨气在支撑了。
又走了一段路，闭塞的通道忽然宽敞起来，面前豁然开朗，除了黑暗多了些红色。
地底像是被掏空了，两个人的身影在通道前显得无比渺小，宽敞的平地两侧堆积了小山一样的尸体，血液流下来溢成河流。而在两侧尸山的中间还留着一条宽敞大道，笔直通往一扇黑色大门。
这里充斥着负面情绪，怨愤，痛苦，无助，纠缠成一股冲天的戾气，几乎能把人吞没。
和颂停下了步子，杜清眠跟在后面闻到一股血腥味儿，还感觉到让她极为烦躁的气息。
她从和颂背后探出身子，想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谁知被和颂精准捂上了眼，把她的头往后挡。
“和颂你放开我，有好多血是不是，我都看见了。”她抓上和颂的手，想扯下来，“千奇百怪的鬼我又不是没见过，这点东西恶心不了我。”
和颂唔了一声：“你等一下。”
气温陡然升起来，明明是这么阴冷的忘川河地下，杜清眠却难得感受到一股燥热。和颂将手放开，她看见余光里妖冶的红色消失了，取而代之几团熊熊火焰烧得正旺，火势之大，几乎烧到地窟顶上。
尸体，血河，怨念，都在这团火里烧得一干二净。
什么都没有，杜清眠几乎要怀疑刚才那股强烈的怨念是自己的错觉。
视野更加敞亮了，杜清眠一眼看到远处的黑色大门，她顿了一下，扯了扯和颂：“我觉得那个门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哪里呢……
杜清眠皱着眉头仔细想了一下，这个地方自己肯定没来过，眼熟的也只是这个门……她飞速在自己记忆力扒拉着，眼睛一亮，终于想起来。
“上次我领着木双她们做任务，碰到的那个幻象里，就有这道门！”
杜清眠上前走了两步，紧紧盯着它：“是它没错。”
那次她差点丢掉了性命，将要推开门时，却失去了意识被人救回去。
如今看来，上次的事情不只是巧合。
地窟里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他们两个，十分安静。杜清眠眼里只剩下那道门，隐约间似乎听到里面噗通噗通的声音，又觉得这声音有点恶心，莫名排斥，连带着头都疼起来。
非要说的话，有点像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的眼睛有点发红，灵魂中有些东西跃跃欲试，似乎想脱离她的控制。
“你怎么了？”和颂的声音响起来。
杜清眠没听见，她越靠近大门，就觉得脑子里的声音越杂乱，噗通声中好像有人在跟她说话，带着些悲戚与疯狂：“你诞生于我们，现在却背叛我们，本是同出一脉，何必这么狠心！”
“你自由了，我们却在忘川河底受了这么久的苦，本想等你解救我们，现在看来却无望了……”
接下来就是状若妖魔的哭嚎声，哭声凄厉，杜清眠脑仁儿疼，忍不住黑着脸骂了一句：“闭嘴！”
“我生在杜家，长在冥山，你们是从哪儿来的，谁跟你们同出一脉！”
“哭得跟鬼一样，难听死了！”
门里的声音似乎静寂了一瞬，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杜清眠烦得捏起了拳头，心头燥意无处安放，忽然听见和颂的笑声。
笑声清朗，一下子把刚才那些恶心的声音驱散了，杜清眠这才想起他的存在，按了按太阳穴，心头平静不少。
和颂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我小看你了。”
他看杜清眠对那扇门还有些排斥，直接掌心凝起一团元气丢过去，生出一团火将那扇门烧得四分五裂。
黑石飞迸，大门轰然倒塌，里面的东西再也藏不住，露出全貌。
庞大的心脏噗通噗通跳动着，白花花血淋淋，仔细一看竟然是无数尸体堆积而成。黑色的煞气在上面贯穿相连，吊在地窟顶上，仿佛给这颗‘心脏’提供养分一样，不断往下输送着负面气息。
纵使下山后见过不少大场面，杜清眠也忍不住想吐，她恨不能赶紧把这东西毁掉，让它从自己眼前消失。
谁知噗通声之外，刚才听到的声音却再次响起来。
杜清眠抬头，循声看去，竟然是几只已经没了人形的恶鬼。他们的魂魄已经融在了尸山上，只留出几颗脑袋在‘心脏’最顶端，因为太过渺小，刚才竟然没注意。
他们的表情疯狂又扭曲，声音杂七杂八响着，杜清眠闭了闭眼，有些气息不稳，睁开眼后更加烦躁，想直接把这些东西毁了，眼不见心为净。
那些鬼看见她眼里的狠戾，又看见旁边站着一个意味不明的和颂，通通闭上了嘴，只剩下一颗鬼头说话：“你如今算是熬出头了，不能断了我们的绝路。”
杜清眠眸光泛红：“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
鬼头的表情似哭似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杜清眠竟然从它的脸上看到一丝嫉妒：“你可能忘了，你也是从这里出去的。你诞生那天，大家欢喜若狂，以你为傲，以为你是我们的救星……没想到啊，你竟然倒戈相向，回来对付我们了。”
杜清眠不耐烦：“你在说什么鬼话。”
鬼头嫉妒地盯着她。
她的诞生绝对是个意外，仅仅凭着一团恶意就能产生意识，只能说天地造化令人叹服。放在她身上的希望破灭之后，它们本想再造出个魔物，却完全无法施展。
向来有形才有神，两手空空的它们便是有了想法，也一筹莫展，只能另辟蹊径。
魔物是恶意凝结成的，它们没办法操作，只能先造出个形体来，用恶意滋养成魔，可惜数百年心脏才成型，力量更是比不上当初的魔物。
如今看到杜清眠近在眼前，它怎么不嫉妒？
最让它愤怒的是，如今的杜清眠竟然产生出新的意识，成了一个完整的人类，不是当初那个满心怨愤只会横冲直撞搞破坏的魔物了。
杜清眠觉得它的眼神讨厌极了，听它又开始喋喋不休，捏了捏拳头，直接将一道三昧真火打过去。
火焰刚一接触‘心脏’，恶鬼们便响起凄厉的尖叫声，痛苦又怨愤地大声嘶吼：“你不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吗？！告诉你……”
它们的语气里竟然还有一些自以为是的幸灾乐祸，杜清眠最厌恶这种威胁，烦躁地冲和颂吼了一句：“借个火！”
话刚落，冲天的火焰便汹涌而起，畸形心脏被烧得滋滋作响，血管状的煞气也渐渐断开。融于心脏上的恶鬼哭得撕心裂肺，表情恐怖又狰狞。
这些老鬼到底存在了上千年，没像‘心脏’一样立马燃烧，它们怨怼地盯着杜清眠跟和颂，像是要把他们记下来一样。
和颂眯着眼抬起头，眸光闪了一下。
心脏嘭地一下炸开，火势猛然升高，有些恶鬼在加强的火焰中化为灰烬，却还是被逃走三两只。
杜清眠猝不及防被和颂扯开挡到胸前，片刻后动静消失了，她眨了眨眼，看见满地焦黑的肉块和断臂残肢。
好歹刚才那股恶心的气息已经消失了，杜清眠脸色渐渐恢复，却也不想看这些东西，转开目光问：“怎么回事？”
和颂往上面指了指，耸肩：“真是大意，没想到这里也被它们挖通了。”

第68章
那道雷劈到杜清眠屋顶的时候，在场的人和妖全都没有反应过来, 杜清嘉直接晕过去了, 康志行带着一群道士匆匆赶到，刚好看到这一幕, 把招待道长的事交给李秋月, 便连忙带着杜清嘉离开。
屋子里除了杜清眠还有白特和狐狸精, 但是那道雷劈的精准，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光往杜清眠身上劈，因此虽然势头猛，同处一室的白特和狐狸精却没有受到波及, 只是狐狸精的皮毛烧焦了些。
白特瞪着灯笼大的眼睛把棺材渣拱开都没找到人, 又变成手指粗的大小在里面翻来翻去，寻人未果后，蜷在地上低声嗷嗷叫起来。
狐狸竟有些感动, 别看这东西有点蠢, 比她见过的宠物狗都护主呢。
一时间她也顾不上自己被烧焦的毛了, 提着爪子往白特身上轻轻拍了拍, 安慰它：“你看棺材板都只是被劈烂了，里面却连骨灰都没有，说明杜大师没出事儿啊。”
白特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懒得搭理她。那道雷降下来的时候它就在边上看着呢，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从它眼前消失，化成灰还更可信一点。
见它不领情, 狐狸精也不热脸贴冷屁股了，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没被虎视眈眈盯过来，唰的一下就蹿出了门。
笑话，白特跟它主人相处久了有感情，她却没有啊。虽然她还挺感激杜清眠没把她杀了的，但比起一个每年会把她尾巴毛收割掉的陌生人来讲，以后不用剪毛这件事明显更能让她兴奋。
狐狸精愉快地扒开门，刚要跳出去，爪子忽然顿了顿。
屋子外面正站着一大批和尚道士，个个面有忧色，闲聊间拾阶而上。听见门开的声音，他们望过来，刚好跟呆滞的狐狸精对视。
随即门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被合上。
有个道长神色凝重起来：“宗贺道友，刚才是不是有一只狐狸？”
宗贺拧着眉头：“不单是只狐狸，我看它修为还挺高。”
“那大浩劫，不会就是这只狐狸精引起的吧？快，抓住它，别让它跑了！”
一时间，符篆阵盘金钱剑全都亮了相，道长们气势汹汹地围堵向屋子，狐狸精猛然蹿向白特，大惊：“小白兄弟，你走不走？外面来了一群扒皮的道士，要是被他们发现了，你活不了的！”
其实她这话纯粹胡扯，快要化龙的蛟可比狐狸尊贵多了，那帮道士怎么说也不会扒蛟皮。可狐狸精是坐在白特背上飞过的，知道它速度有多快，要是有它帮忙，自己何愁逃不过那帮道士？
白特斜睨她一眼，尾巴一甩，将她拍到了一边，兀自蜷在棺材边上。
狐狸精爬起来，还想劝说它的时候，门已经被气势汹汹地推开了。她身上的毛一炸，哪还有心思留在这里，朝着后面的窗户飞速遁了过去。
这帮道长不比那几个小道士，各个都算是圈里的大能了，本事自然也非同一般。
见她要逃，有个道长眼疾手快地甩出一把金钱剑，唰的一下嵌入窗沿，横在狐狸精面前。
狐狸精吓得跌在地上，视线里满天星星。她忽然想起屋顶已经被劈塌了，那她还找门找窗个什么劲儿啊！
顾不上摔得浑身疼，她连忙化成一阵风往上冲，想要从这里逃跑，没想到又有一道拂尘疾射而来。
这次要玩完了！
因为速度太快改不了道，狐狸精听着身后呼啸的风声，猛然闭上双眼，却不想脖子一疼，被人揪住了。
牧野拎着狐狸精站在墙上，一身道袍随风舞动，长发白须更显得仙气飘飘。他一招手，将白特也招到自己身边，坦然道：“这两个东西是我徒弟养来玩的，各位不必如此紧追不舍。”
他的目光往棺材上落了一下，又道：“这里无事发生，诸位可以离开了。”
雷都把屋子劈烂了，无事发生？
宗贺虽然觉得他态度气人，但见他出现时悄无声息，想必是个修为挺高的修道者，便没撕破脸，只是出来行了个礼，硬气道：“不知你是何门何派，最近人间将有一件大事发生，想来你还不知晓。”
“看你也像名门正派出身，何必跟这些妖怪同流合污。”
牧野吹了吹胡子，对这些道士不很高兴：“我无门无派，妖怪怎么了，要得你管？快快离开，这儿没什么碍着你们的，别管我家事！”
家事？！
道士们更加惊疑了，天上拍下一道雷都能成他家事，抓着两只妖怪也能说是家事，这老头儿到底什么来头儿？
可还没等他们继续追问，忽然觉得一阵晕眩，风声猎猎中身体似乎飘起来了一样，被刮得往后飘，恍惚间那老头儿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无知小儿，再来多管闲事别怪我不客气！”
片刻后他们睁开眼，看见互相之间头发乱了衣服也乱了，简直不成体统。而最让他们惊悚的是，他们这一大片的眨眼间已经在山脚下了。
牧野挥挥手将他们送走，正身心愉快间，瞧见竟然还有个光头没走，一副平平静静的慈悲模样站在原地，冲他行了个礼：“前辈。”
牧野往他身上一打量便了悟，知道他跟刚才那些废物不一样，嗤了一声下去：“谁是你前辈，小子，这事与你无关，劝你快离开。”
空言阿弥陀佛了一声：“师父对我寄予厚望，这件事不解决，始终是我心头一根刺。”
“你想得太多了。”牧野对外人一向没什么耐心，“你们这些和尚就是麻烦，动不动佛心不稳，修为停滞。劝你多干点实事，别整天想一些乱七八糟的。”
他侧了侧耳朵，回头对空言道：“山底下那个道观旁边有妖邪作祟，你既然闲着，就去处理一下吧。”
说罢道袍一挥，便将空言送了过去。
人一清，这里就清净了不少。
牧野把狐狸精扔在一边，她也不敢逃走，瑟瑟发抖呆在白特边上，偷偷打量他。
精怪的嗅觉最为灵敏，虽然搞不清牧野的来由，但她能感觉到他不是人。不是人，又没有妖邪气息，甚至有点正派，像个半仙。
刚才那一手可不是普通人能施展出来的。
牧野没搭理这两只小妖怪，它们在他眼里跟路边的蚂蚁差不多，丢到一边就不管了。
他把棺材拾起来两片看了看，又将旁边的阻挡物弄开，见自己当年藏在棺材里的阵法果然已经生效，松了口气。
没被雷劈死，也没祸害生灵，很好。
杜清眠出身不正，若是气息太过张狂，天雷不把她劈死都算好的。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临下山之前牧野专门在棺材里藏了个阵法，为的就是万一刹不住了，能把她传送到地府里。
天雷不下地府，只要她不杀活人，到了底下怎么祸祸都成……反正没人管得住她。
当然，也不能太久了。万一她真把地府捣出个窟窿，影响到人间，那他这个师父罪过就大了。
牧野拍拍手站起来，准备下去看看，然而察觉到周围稀薄的元气时，却惊讶地咦了一声。
这里虽然比不上冥山，好歹也算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不至于元气这么贫瘠，几乎整条山脉的元气都干了。
牧野捋了捋胡子，瞥见旁边两只小妖怪，问它们：“我来之前你们主人在这儿干什么呢，不是直接来了到雷把她劈了？”
狐狸精颤颤巍巍地开口：“啊？她不是修为突破了渡雷劫？”
修为突破？渡雷劫？那得是成仙的架势啊。
牧野瞪起了眼。
可以他徒弟的身份，纵然有一身仙骨，也根本不可能成仙。别说旁的，光是天雷这一关她就不可能过去。
说起来也算天道不公，但世间秩序如此……也没办法啊。
牧野叹了口气，心想要是这样的话，倒也不急。她的修为要是已经提升到这个地步，根本就不怕完全脱离控制。
想想，距当初已经成仙的和颂只剩半步之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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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言一睁眼到了一处破房子里，还没来得及想牧野刚才的话，就被旁边的屋子吸引了注意。
这里似乎被人布了阵法，阵法里面鬼哭狼嚎，不甚清净。仔细一看，因为时间过去的长了，那阵法也有些摇摇欲坠。
不对，这阵法结实，不光是时间的原因。
空言将目光转向斜侧，见一只鬼头正在那里漂浮着，似乎因为他的出现惊愕了一下，目光瞬间又阴恻恻恶狠狠。
里面装了满满一屋子鬼，要是被他们闯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空言感受到那个鬼头身上的怨念，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职业病一犯，就想超度它。
鬼头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怨念极重，只想把这阵法撞开，杀了里面那只叛徒鬼泄愤，为此他不惜放弃那个人迹罕至的出口，跟其他几个同伙分道扬镳。没想到还没把阵法弄开，就来了个和尚。
鬼头对他身上鲜活的气息很嫉妒，想着索性先把和尚吃了，当下把嘴张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朝他冲过去。
空言面上没什么变化，搓着念珠口中开始念出经文，经声嗡嗡，像是能把煞气洗净一样，涤荡在鬼头耳边。
鬼头不顾身上的力量越来越弱，一口咬上了空言的胳膊，谁知他体表散发出淡淡金光，竟然像一尊佛像一样不好下口。
鬼头没想到刚一出来就碰上这种状况，气得发狂，偏偏空言对他的来处好奇，开口问：“施主，你身上的怨念要比普通鬼魂重许多，人间罕见，请问你从何而来？”
施主你个头！
鬼头怀疑这和尚的脑袋秀逗了，见吃不了他，身上的力量反而越来越弱，干脆一松口想逃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空言摇了摇头，掀起袍子往地上一坐，经文声又比刚才念得更快了些。
鬼头砰的一下坠在了地上，痛的翻来覆去，仿佛脑子里一堆虫乱糟糟爬，只剩下疼，什么都想不了了。
与此同时，他头上的黑气也越来越少，渐渐干净起来了。

第69章
另两个鬼头通过黄泉井口爬出来，来到了藏区一个人烟稀少的破败村庄。
当初挖通道的时候, 被派出来当先锋兵的恶鬼们做过调查, 说此处人烟稀少，人迹罕至, 生活行为方式又跟中原差异甚大, 向来是个外界不好涉足的地方, 拿来当退路再好不过。
如今看来，果然是极好的。
两个鬼头几千年没上过人间，从井里出来后瑟缩着藏了一会儿，见周围实在没人经过，便商量起后路。
“我们虽然出来了, 若是惊动地府冥差, 难保不会将我们抓回去吃尽苦头，便是被人间修士发现，也难敌他们势众。如此看来, 毁掉地府和人间的计划不能松懈, 我们没有回头路！”
“可我们孕育了千年的心脏已经被毁, 老巢都被人剿了, 你我力量有限，拿什么跟他们对抗？”
萦绕着黑雾的鬼头瞥了同伴一眼，远不像他那么惊慌：“还有杜清眠。”
“杜清眠……怎么可能？你别忘了，‘心脏’就是被她毁灭的，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魔物了。当初不是没有唤醒她的计划，但全都落空, 我们反而损失惨重，如今她半脚踏入仙门，就更没可能了。”
“踏入仙门？笑话！她出身不正，天雷不劈死她都算好的，怎么可能让她成仙？不成仙我们就还有机会，只要让她道心不稳，不怕她不走火入魔！”
鬼头得意一笑：“若是她的行径与修道者背道而驰，她还能固守本心吗？”
同伴听了眼睛发亮，觉得可操作性很强，迫不及待地就想把这件事提上日程：“我们在人间还有些部署，先将他们召来共同商议，不至于孤立无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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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的召唤下，各地的鬼魂纷纷涌来，鬼头扫了一眼在场部下，本就黑气汹涌的脸更黑了：“怎么回事，只剩下这么些人头？”
有只鬼面色发苦：“实在不是他们懈怠不来，如今形势不好，天衍在四处布置驻点，收了不少兄弟，我们能过来已经是万幸。”
鬼头顿时怒骂一声：“岂有此理！”
他记得杜清眠就在天衍，如此一来，新仇旧恨添在一起，更让他们恼火。
恶鬼们看着他们，面面相觑，有些奇怪。上来这么长时间能不被抓住，他们都是有些本事的，在忘川河里地位都不低，因此对于老鬼们的计划一清二楚。
没记错的话这两位已经以身献祭了那个没成型的心脏，只等将来培育出新的魔物，可他们现在怎么狼狈到只剩了两颗头？
目光转换间，有只鬼被推出来询问：“二位怎么这个时间上来了，魔物没受到影响吗？”
鬼头一听便知道什么意思，跟同伴微妙对视一眼，拿出准备好的说辞：“相信你们也能发现，魔物的培育进度太慢了。身处忘川河，怨气肯定是不缺的，唯一的问题就出在活人太少上。活人不够，就缺少刺激，也无法壮大魔物身躯，这着实是个问题啊。”
这帮子恶鬼都不是什么心地纯良的好东西，他们愿意顺从，也是因为老鬼们有希望颠覆忘川河的处境，可要是这个培育魔物失败的事情被他们知道，场面就不会这么和谐了。
鬼头不着痕迹地隐瞒下魔物已经消亡的事实，又将自己上来的原因推到恶鬼们的不用功上，这群恶鬼果然露出了羞愧的目光，纷纷低头：“您有什么指示吗？”
鬼头故作高深：“现在形势不好，我们很体恤大家，因此想把唤醒上一代魔物的计划重新提上日程……当然，你们该干的事儿也继续，不用为此影响手头上的任务。”
恶鬼疑惑不解：“可杜清眠软硬不吃，兄弟们在她手上栽了好多次，很难下手啊。”
鬼头阴恻恻地看了他一眼：“既然唤不醒，就不唤了，让她重新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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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忘川河出来之后，和颂没立刻回去，熟稔地在地府里穿行，找到一栋房子里。
黑无常最近放假，正在睡觉，睡着睡着感觉身上发凉，一个激灵睁开了眼。其实他没必要睡觉，但他还保留着做人时的习惯，觉得放假不睡觉就是浪费，因此在白无常加班的时候，他从来都是宅在家里。
因为睡觉不是必需品，他醒的很快，睁开眼见俩陌生人在自己床边，头发差点没炸起来。
然而做官做久了，地府没几个比他级别高的，他更不会有什么危险，惊吓过后立刻指着他们呵斥：“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闯我私宅！”
和颂静静看着他，然后看到他的眸光越来越不可思议，想起什么一样，指着他结巴起来：“你你你你你……”
“和颂仙人？”
又看向杜清眠，差点没晕过去。
杜清眠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个人，但对方好像跟她很熟，甚至很畏惧她似的。她本来只是跟着和颂顺道一走，见他这样，好奇地问：“你认识我？”
黑无常捂紧了自己的嘴：“不认识！”
和颂轻笑：“无常大人游走人间，勾过无数魂灵，认出你不足为奇。”
杜清眠画了满脑门问号：“无常？”
黑无常立马接过话头，十分谦卑的给她介绍了自己身份，转向和颂时，松了口气的样子：“和颂仙人怎么忽然出现在这里？”
和颂扯了扯嘴角：“地府都被人开了扇后门，你还有心思在这儿睡觉，真是不改当年风范。”
黑无常先是羞赫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不对劲儿，瞪着眼问：“后门，什么后门？！”
和颂便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告诉了他，淡淡道：“如今门已经毁了，忘川河却逃出去恶鬼三两只，大人还是快些处理干净，免得遗祸人间。”
黑无常听得冷汗直流，连连点头向他道谢：“没想到他们竟然能闹出这样的动静，多谢和颂仙人提醒！此事非同小可，我会立刻上禀，将他们捉拿回来！”
他们说话的时候杜清眠一直盯着黑无常看，跟和颂说完正事，黑无常被她盯得不自在，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干笑道：“杜大师还有什么问题吗？”
杜清眠眸光里透出疑惑：“你怕我？”
黑无常气虚的声音很没有说服力：“不怕……”
明明就是怕。
杜清眠沉默地看着他：“为什么怕我？”
黑无常嘴唇抿的死紧，向和颂投去求救的目光。
杜清眠现在看着好歹还挺正常的，他哪敢说啊，万一说了让她想起以前是个魔物，走了歪道怎么办？
他承担不起这罪责。
黑无常干笑。
和颂：“你只差半步就成仙，他怕你也是正常，无常大人还有公务要忙，我们回去吧。”
杜清眠眼珠子又在黑无常身上滚了一圈，终于答应：“好。”
黑无常如蒙大赦，狠狠松了口气。
回去的时候杜清眠一直在想东西，因为之前提过泉林山庄，和颂直接带着她到了山庄里。
杜清眠问他：“和颂，黑无常叫你仙人，你修炼成仙了？”
和颂点头。
“那你是不是懂得挺多的？”
“嗯？”
“最近我的修为提升的很快。”杜清眠皱了皱眉，“到地府之前，我本以为会突破，可最后失败了。我听到了雷声，那是我的雷劫？为什么我没有突破？”
身子是仙骨，内核是魔，修炼虽然快，却几乎只能止步于此，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仙。但对一个天资极高的修道人来讲，这未免太残忍。
和颂看她眸光疑惑，沉默了一下，揉了揉她脑袋：“成仙哪有这么容易，我修炼上千年才成功，慢慢来。”
“那道雷呢？”杜清眠抿了抿唇，“就算不是成仙的雷劫，那它为什么这么凶猛，把我的屋顶都劈塌了？”
和颂意有所指：“天雷也有不长眼的时候。”
杜清眠跟他大眼瞪小眼，蓦了只能接受这个说法，耸肩道：“好吧，那我还挺倒霉。”
明显低气压，不高兴的样子。
想想那群鬼的话，想想师父的态度，再想想自己身上的种种迹象，杜清眠总觉得自己摸到了事实的边缘，对她而言不是很好的事实。
和颂看不得她心情不好，轻轻抱了她一下，眼神莫名：“这世上没什么难事。”
当初他有本事送她投胎做人，如今护她飞升成仙也未尝不可，天雷劈得了修道者，对他而言却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管他可不可行，试了才知道。
想到妹妹可能被雷劈成灰，杜清嘉受了惊，还在山庄里静养。
牧野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又安慰她无碍，准备将她的身体调理好再去地府找人。谁知刚出来，就看到远远有个男人抱着他徒弟。
牧野眯了眯眼，确认那是自己宝贝徒弟没错，喃喃道：“见了鬼了，怎么在这儿呢……”
随即胸腔里溢出满团怒气。
他一直拿徒弟当闺女的，莫名其妙被个猪给拱了，他哪能不生气？
一时间连徒弟怎么回来的都顾不上问了，一柄拂尘甩出去，刚好瞄准和颂的脑门，然后自己也气势汹汹地过去。
和颂伸手将拂尘接住，看了他一眼，牧野更加生气，对着杜清眠怒喝：“这人是谁？！”
杜清眠看了眼暴躁的师父，想不出如何介绍他的身份，简单明了的说了个名字：“和颂。”
牧野还正准备数落人，一听名字懵了：“谁？”
和颂将拂尘递回他手上：“和颂。”
牧野愣愣的拿着拂尘，再去看和颂身上修为，竟然拿捏不准。果然是那个仙人？
他没亲眼见过和颂，但既然看不出对方修为，基本没跑了。不过……仙人怎么了？仙人就可以祸害他徒弟了吗？！
牧野的眼里涌出怒火，怎么看和颂都碍眼，瞧着两人之间不过手掌宽的距离，用拂尘指着和颂喝道：“你站远点！”
和颂：“……”
气氛太严肃，杜清眠莫名其妙的看了牧野一眼，问他：“师父，你怎么在这里？”
牧野哼了一声。
本想等徒弟多说两句，自己再勉强告诉她，结果杜清眠见他不说话，直接跟和颂绕了过去：“这次辛苦你，你先休息，我去跟姐姐报个平安。”
说着不着痕迹地瞥了身后的牧野一眼。
这小老头儿她再了解不过了，要是顺着他，想知道的东西肯定问不出来，晾晾他倒还有用，指不定一激，他就要倒豆子了。
牧野就这样被她忽视，不可思议转过身，暴跳如雷：“孽徒，你站住！”
可惜他向来懂事的徒弟没听见一样，同她身边碍眼的男人越走越远。
背影看着竟然还有点般配？
牧野气得瞪了瞪眼。

第70章
杜清嘉正在床上躺着，脸色不是太好。
那道雷劈下来的时候她就在旁边, 事后想起来一方面是受惊, 一方面是担心，身体一下子出了状况。
虽然眠眠师父帮了她一把, 身体渐渐痊愈了, 可妹妹下落不明, 她还是心头阴郁。
杜清眠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杜清嘉躺在床上眉头紧拢的样子。
听见开门的声音，杜清嘉往这边看了一眼，瞧见杜清眠身影，眼神一变, 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眠眠？！”
杜清眠冲她扯开一个笑：“姐姐。”
杜清嘉脸上露出一丝放松, 语气却沉着下来：“这么多天你去哪儿了？我托人到处去找你，连个音信都没有！”
杜清眠：“……就是出去跑了一圈，手机也忘了带上, 没来得及告诉你一声。你看我好歹也全手全脚回来了, 别担心了。”
杜清嘉脸色依旧不好看, 她注意到杜清眠身后的和颂, 语气微凝：“这是谁，就是他带你出去的？”
她脸上写满这是哪个拐骗我妹妹的混蛋，看和颂的目光有些不善，从头打量到脚，又有些菜市场买菜挑挑拣拣的意思：“熟人还是刚认识的？”
杜清眠老实回答：“熟人。”
杜清嘉冷笑，看向和颂的目光隐含锋刃：“熟人能追到这里, 真是费心了。”
杜清眠觉得和颂好歹带自己回来了，不能让他受这个委屈，于是跟杜清嘉解释：“不是他带我出去的，我们是在外面碰上了。”
“那就更奇怪了，隔这么远还能碰上，谁知道是不是凑巧。”
杜清眠不是傻子，她发现了杜清嘉话里话外浓浓的敌意，好像还觉得和颂不怀好意。
和颂是不是不怀好意她不知道，反正对她确实有点不一样……杜清眠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姐姐，我看你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什么时候回去？”
杜清嘉抿了抿唇，见她这么乖巧，也不好沉着一张脸了，身子往后一靠头转向一边：“过几天吧。”
和颂识趣地离开了，杜清眠坐在她床边说了些有的没的，杜清嘉一起身，又问起和颂：“他到底什么人？”
杜清眠总不能张口就说和颂是个仙人，杜清嘉估计会以为她神经病，于是认真解释道：“他是我一个学生的哥哥，姐姐，你不用担心。”
好歹知道身份了，杜清嘉的脸色稍稍缓和了点，语重心长劝告她：“你年龄小，又在山上长大，不要被人蒙骗了。有些男人虽然长得好看，人品却靠不住，不要轻易相信他们的花言巧语。”
杜清眠笑了：“姐姐，你是不是忘了我干什么的。”
杜清嘉梗了一下：“会看相也不一定万全，总之你小心一点。”
杜清眠只得答应：“知道了。”
手机放在原来的卧室被雷劈了，瞧着杜清嘉这会儿没那么生气，杜清眠征得同意后把她的手机拿了过来，登上微信。
有些资讯业务的先放到一边，点开班级小群，杜清眠看到李木双在里面发了两条消息。
“小老师在吗？”
隔了两天又问了一次。
群里没找到人，又给她私发了一大串，杜清眠慢悠悠看着，心想自己怎么刚离开几天就出事儿，也太凑巧了。
不同于往常的冷酷寡言，李木双竟然有点着急，从她的言语间就可以看出来。
“小老师在吗？司过他出了点事，惹了祸，不过幸好还没闹出人命，被我捆起来了。”
“他不知怎么的发狂了，伤了好几个人，还说要杀人。”
“我把您给的法器塞到了他嘴里，竟然消停下来了，这是撞邪了吗？可他怎么会撞邪呢。”
杜清眠想了想，回复她：“别着急，我过去看看。”
-
刚回来就要走，杜清嘉差点拦着她不让离开，杜清眠解释了许多遍工作需要，她才终于肯放人，还要求她一天回个电话。
杜清眠换了新手机，带上狐狸和蛟准备出发，临了和颂和牧野都要求要跟去，而他们的借口相当一致，太闲了。
多两个人帮忙又不会拖后腿，杜清眠也没拒绝，让他们跟着爬到白特背上。
牧野很不满和颂跟自己有一样的待遇：“徒弟啊，你下山久了，心也野了，连尊师重道都不记得。我好歹是你师父他怎么能跟我相提并论……”
又絮叨了几句，杜清眠没有灵魂的嗯嗯两声，大约十几分钟过后，白特开始往下落，她对牧野说了句：“到了。”
下一刻，白特的身子就落到了实地。
牧野没想到会这么快，准备好的说教还没讲完，杜清眠就当先走了出去：“我先去找找学生。”
和颂也悠然自若的跟在后面，却被牧野一把拦住。他停下步子，淡淡地瞥了牧野一眼：“怎么？”
牧野有点怯他的身份，但想到自己徒弟，就也没那么怯了，一副长辈做派道：“你能不能离我徒弟远点？”
跟得这么紧，一看就是心怀鬼胎！
和颂笑了一下：“别人不知道也就算了，你明知我身份，还让我远离她？”
“若是我没有资格陪在她身边，其他人就更没资格了。”
说罢往前走了。
牧野听得赌气，但和颂这话确实也没说错。徒弟的骨肉源自于和颂，若是没有他剃下仙骨送杜清眠投胎，估计她现在还是一团邪气被圈养起来。
和颂对她的情谊，这世上任何人都比不得。
虽然明白这些，牧野还是觉得委屈。他好歹养了杜清眠十六年，就算要重新追他徒弟，就不能对他姿态低点吗？
仙人就了不起了？
他吹了吹胡子，往前一看两人已经走远，忿忿跟上。
李木双正在驻点等着，终于把她等来，面上难掩欣喜。见一同来的还有两个人，只当是跟小老师一起来的工作人员。
只不过……她的目光在和颂脸上停留了一下，目露疑惑，这人跟班长长得也太像了吧？
杜清眠简单给她介绍了一下：“这是我师父，这是和颂的哥哥，不用管他们，先带我去看看司过。”
“哦哦……”
李木双回过神儿，便领头往一间屋子走，纠结万分。和颂的哥哥看小老师的目光太温柔了，总感觉有点不对，和颂也对小老师很特殊，那这兄弟俩岂不是……
她嘶了一声。
杜清眠疑惑的问她：“怎么了？”
李木双抿紧了唇，绷紧肌肉摇头：“没什么。”
司过正在卧室里放着，被李木双用缠了符篆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此刻他闭着眼睛，略显狼狈地被包成粽子扔在墙角，仿佛失去了意识。
李木双回想起抓他的那天：“他不知怎么就发狂了，连伤了好几个人，我和尤志勉强才把他压制住，尤志也受伤了。”
她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幸亏有您给的法器在，关键时刻没办法了，我就把东西拍进他嘴里，没想到真的有用。”
杜清眠掀着司过的眼皮子看了一下，掐住他的嘴，准备把珠子取出来。
和颂瞧着她莹白干净的手指头，看她准备上手，一把将她的手挡住，脸有点黑：“你还真是不嫌弃。”
杜清眠：“还好，尸体都摸过了，一会儿洗洗手就行，我没洁癖。”
和颂似是败给她，摇了摇头：“你先歇着。”
说罢将手一伸，便把火红的珠子召了出来。这算是十分珍贵的东西，出来之后仍旧泛着红光，和颂细观，认了出来：“至阳的火离珠，怪不得能压制住煞气。”
杜清眠看那颗火离珠就这样浮在他手上，心里略微带了些期盼，她成仙之后是不是也会这么厉害……可惜照和颂的说法，她今年才十七，早得很呢。
和颂的话落后，司过便睁开眼睛。他的瞳孔里面没有光，呆滞两秒，猛然就将身上的绳子挣破，张牙舞爪向着身边的人攻击。
他浑身散发出淡淡的黑气，面目也狰狞，一看就是中了邪。杜清眠没想到有邪物能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连天衍的人都敢坑害，正要出手，和颂又先她一步将人给拦下来了。
当初他看司过不顺眼，耍了个小心机把人安排到这边。就算他现在中了邪，和颂也不想看见杜清眠沾他半分，碍眼。
和颂伸手将司过身体里的邪物抽离出来，那玩意儿面目可憎心不甘情不愿地向外剥离着，却也回不去，只能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向外拉扯。
从头顶开始，刚刚到脖子的时候，剥离戛然而止。
这鬼竟然只有个脑袋。
杜清眠皱起了眉头：“是那些鬼头？”
戾气这么重的鬼，人间大概是没有几只的，况且这鬼丑的颇有特色，杜清眠见过一次就记住了。
被这种老鬼附身过后，司过的身体一下子软倒下去，李木双拿回火离珠，见小老师他们似乎有事要谈，拖着司过便出去了。
鬼头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被弄出来，他原本的计划是钻进司过身体里的为非作歹，激怒杜清眠，让她忍不住出手，哪怕不经意间死在她手底下也行。
却没想到对方的手段这么粗暴简单，直接把他揪了出来。
他心有不甘地被和颂拿在手里，看着杜清眠，心底暗骂天道不公，明明对方才是更肮脏的出身，却混的比他还好。
他盯着杜清眠，阴嗖嗖开口：“老朋友，又见面了。”
“谁跟你是老朋友……”杜清眠下意识反驳。
“你不认也没有用。”鬼头哈哈大笑，“命数在这儿，你是改不掉的，就好比你无法修炼成仙一样，只要引出天雷……”
和颂忽然眯起了眼睛，想把鬼头掐灭在掌心。
杜清眠眼神一厉喊住了他：“等一下！”
和颂顿了一下，没继续，脸色却不太好。
杜清眠又想起在忘川河底时他们说的同出一脉，狐疑的看了一眼牧野两人，问：“师父，你有没有设么想跟我说的？”
牧野忿忿：“我有什么好说的……”
她又看向和颂，和颂眸光幽暗不明。
杜清眠早就烦的不行，见状把鬼头抄走，逼问他：“我为什么成不了仙，你说！”
鬼头阴森一笑，面带得意：“因为你是跟我一样的东西，甚至比我还要恶劣的存在。等你成仙那日引出天雷，不被劈死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成仙！”
“数千年前你差点造就一场浩劫，真是可惜，啧啧……”
杜清眠想起先前那只鬼说的话：“你是说那个魔物……”
鬼头脸上已经现出笑意。
“无稽之谈。”和颂沉沉打断了他们的话，“若你是那只魔物，怎么可能站在这里？”
鬼头听见这句话，一下子怒了：“还不是那个叫和颂的多管闲事！”
屋子里瞬间有些安静，杜清眠看向和颂。
鬼头没有察觉，仍旧喋喋不休：“要是没有他，我们早就从忘川河中脱身自由，何须苦苦熬上这许多年！”
杜清眠转换目光，看向和颂：“怎么回事？”
和颂只是笃定看她：“你可以修炼成仙，别听他胡说。”
杜清眠仍目光灼灼望着他。
和颂神色复杂。
成仙是修道人一生的信仰，就算他有信心，也难保杜清眠知道真相后不会自我怀疑。
杜清眠不蠢，她干脆利落的召出一团火将鬼头烧掉，声音依旧平静：“和颂，我相信你，你相信我吗？”
“我听你讲。”
她能看出来，和颂有事情瞒着她，或许是善意的隐瞒，但她无法接受。
她也能察觉，和颂总是事事处处帮扶着她，但她不是菟丝花，不会一吹就折，比起被保护在羽翼之下，她更需要自己带来的的踏实感。
她对自己有信心，也希望保护她的人能相信她。

第71章
和颂看她许久，叹了口气：“如你所想。”
杜清眠眸光闪了闪, 一向笃定而情绪的思绪混乱了一瞬, 面上却十分平静，点头：“我知道了。”
牧野默默叹了一口气, 试图安慰她：“不管以往如何, 这辈子你总是好的, 眠眠，你可别想太多。”
“我没想太多，就是觉得有点不甘心。”杜清眠淡淡道，“出生来我从没造下什么业障，下山后更是降妖除魔, 度化不少鬼魂, 师父也说我这辈子是好的。”
“我生下来也是个人，也很勤快修炼，也遵守世间秩序, 连普通人都有重新投胎实现抱负的机会, 为什么偏偏要对我特殊对待？”
杜清眠眸光沉沉：“天道不公。”
“确实不公……”牧野一时哑口无言, 他也很想安慰徒弟, 可她所说都是事实。
这种情况下，思想稍稍有些歪斜就会走偏，甚至报复社会，牧野怕她走火入魔，苦心劝慰：“就算如此，也是得好好过下去的, 只要不引来天雷一切好说。你看看，咱们现在过得不是也挺好？况且和颂没成仙那会儿，大伙儿都以为这是个传说呢。”
说着瞪了一眼和颂：“你看看你，闲着没事儿成什么仙！”
和颂：“……”
他忽略掉这老头儿的胡言乱语，看了一眼杜清眠：“别听他胡说，你没错，所以无需隐忍，照常修炼就可以。”
牧野很不忿他在徒弟面前落自己面子，但他看了徒弟一眼，很明智的没有跟和颂对呛。
牧野说话的时候杜清眠基本上没听，她矜傲的那股劲儿又上来了，心想要是真的再引出雷劫，能把她劈死算完，劈不死就算留下最后一口气她也要修炼，继续在成仙途上耗着。
就算那是天雷，就算世间规则尽在它掌控之下，她也没必要放弃自己的信念。
原本是别着一股气，有种可能会慷慨赴死的壮烈感，可听到那句‘你没错’的时候，她紧绷着的微沉心绪一下子就松快了起来。
牧野毫无所觉，见这边的事情料理完了，也是想缓和一下徒弟的心情，乐呵呵道：“听说这边的羊肉质鲜嫩，我早就想尝尝了，却一直没机会。刚好今天人齐全，必须得弄一只来尝尝！”
说罢迈着步子出去觅食，行走间袖袍如风。
一眨眼人就没了，杜清眠去旁边的屋子看自己学生。司过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杜清眠帮他理顺了身体里混乱的元气，不多时，他的面色便渐渐红润起来。
顺便替尤志治好了伤，牧野也风风火火的回来了，说找到了一个吃羊的好地方，要领几人过去。
杜清眠好多天没吃东西，虽然不饿，嘴里却少了点滋味儿，闻言很给他面子的跟上，还带上学生跟和颂。
落座之后烤全羊很快上来，碍于徒弟的学生们也在场，牧野端着架子没动几口。因为知道了他的身份，三个学生也没怎么动。加上杜清眠兴致不高，一桌上便只剩下和颂悠游自在的片烤肉。
片完一碟，他往杜清眠面前一放，语气轻和：“吃吧。”
猖狂，太猖狂了！
牧野的胡子抖了抖。
尤志小声问李木双：“你说他是和颂他哥？”
李木双嘴唇紧抿，嗯了一声。
尤志瞬间眼睛瞪大捂上嘴，坐回去乖乖吃肉，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情。
司过惊疑不定的往两人身上扫，一边又有些畅快感。和颂那家伙老是抢他风头不说，还总让他吃拳头，如今倒好，竟然被自家兄弟挖墙脚。
他美滋滋的吃起来，唇角还忍不住往上翘。
-
另一边，鬼头正带领仅存这些恶鬼等着自己同伴的消息。
据可靠消息说，被附身的人暂时被法器封印住了，无法进行下一步动作。但是他们事先进行过调查，知道司过是杜清眠的学生。
学生出了事，她这个当老师的肯定要来的。
因此他们仍旧按兵不动，准备等杜清眠中计之后火上浇一片油，让局势更加混乱。
派去盯梢的恶鬼很快就回来了，满头雾水的样子，将自己看到的情况汇报出来：“来的都是厉害的人物，我就没敢靠近。他们在房子里呆了一段时间，一群人出去了，好像是要去吃烤全羊？那群人里还有那个学生，看着挺正常的，不像是被附身的样子……”
鬼头几千年来头一次到地面上，自认为实力还算强，也不相信自己兄弟这么快就被灭了，冷哼一声道：“那他必定是暂时混在了其中，等待时机准备激怒杜清眠，这可比瞬间暴露出自己的存在聪明多了。”
“估计已经快要开始了，你来领路，我们过去支援。”
经过他一番话，恶鬼们心中的怀疑消失了，气势汹汹地跟着探路鬼往前进发。
虽然是人少的地方，也比忘川河有生气很多，简直可以算得上是天堂的存在，鬼头行进间四处打量，一想到住在这里的安逸的人类不久之后也会陷入跟他们一样的苦楚中，而自己将会在这样的环境里如鱼得水，欣喜不能言。
这种情绪弥漫在队伍里，恶鬼们也雀跃起来，仿佛奔向的是一个光明的未来。
-
大家静静地吃着羊肉，一点都没有聚会的氛围，作为纽带的杜清眠毫无所觉，只对着和颂夸了一句：“和颂，你人太好了。”
李木双司过尤志：“？？？”
没等他们揣摩杜清眠是不是叫错了人名，外面忽然袭来一团汹涌的煞气，恶鬼们嚣张的哈哈大笑，正要冲进来时，忽然被猛然出现的结界拦住，止步在饭店外面。
然后他们的任务目标一脸冷静的走出来，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竟然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看来都过来了，刚好一网打尽，省得麻烦。”
几个学生也在她身后，鬼头看他们相处的这么和平，跟自己设想的不一样，瞬间急了，冲着和颂嚷嚷：“你干什么呢，还不赶紧动手！”
司过看向他们，眸光中涌现出怒火：“我说怎么这么流年不利，合着是你们在这儿捣鬼呢，什么东西！”
鬼头觉得有点不对，身后的恶鬼也议论纷纷：“他看着不像是被附身的样子啊，是不是哪儿出了问题？”
“我觉得是，并且觉得不妙，咱们是不是应该走为上策……”
鬼头听到这些议论，气都要气死了。最生气的是他竟然觉得他们说的挺对，因为他现在也想逃了。
不说对方阵营个个淡定沉稳，光是看着司过身上干净的气息，他就知道计划已经失败了。
他跟同伙的力量差不到哪里，既然同伙都失败了，他又能有几分胜算？
可要是就这么逃了，将来他还怎么在这群恶鬼面前树立威信？
杜清眠没给他纠结的机会，眼看着那些恶鬼蠢蠢欲逃，一团火扔过去便烧掉了一半。
这下鬼头不纠结了，跑得比谁都快，却仍旧没有逃过三昧真火，惨叫中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人间几日游。
三个学生都被她迅雷般的手段震惊了，司过刚捏了捏拳头还没反应过来，李木双看杜清眠一眼，抿了抿唇——果然不愧是她想要成为的样子。
这些仅仅一只就把他们搞得筋疲力竭的恶鬼仿佛只是一个插曲，两团火一烧，杜清眠就领着他们回去继续吃东西。
吃完之后她擦了擦嘴，跟他们告别：“既然事情处理完，我就先回去了。短期之内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有事你们再联系我。”
李木双点头答应，目送她骑着蛟消失在天际。
尤志眼冒星星：“如果说当初被天衍录取的时候有些震惊，小老师简直重塑了我的三观。没想到修道人竟然能达到这样的高度，真是望尘莫及。”
-
回到泉林山庄的时候，杜清嘉惊讶了一下，没想到她竟然回来的这么快。
对此她很欣慰，还略略宽松了一些：“要是真有急事，不用太赶着回来，安全就好。”
杜清眠顺水推舟：“这不是想你嘛，免得你担心。”
杜清嘉闻言，眼尾晕染出笑意。
和颂在房顶上看风景，听到这句话颇有些不愉快，杜清眠可从没对他说过这么亲近的话。
他沉默着下了房顶，沉默地进了一间屋子，往床上一躺拉上被子，缓和自己难得低沉的情绪。
晚上的时候，门一响，杜清眠推门进来了。如今她的大黑棺材被劈烂，她基本上是在床上打坐修炼。
她进来的时候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儿，直到洗漱完坐上床，看见被子有些凌乱鼓起的时候，刚想掀开，里面一只手伸出来拽倒了她。
然后另一只手轻轻在她背上拍了拍，顺毛一样。
杜清眠一下子炸了：“和颂！”
和颂低低地笑起来：“认出来了，不错。”
杜清眠脸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薄薄的衣服下面结实的胸膛，泛着微热的气息。心跳声沉稳响在她耳侧，杜清眠挣扎着偏了一下头，红着脸一掌拍在他胸前。
明明这么不要脸的行径，心跳却这么平和，杜清眠骂了一句：“老流氓！”
被骂了也不生气，和颂指了指自己胸口，恬不知耻道：“再来一掌。”
杜清眠被他的厚脸皮震惊了，忿忿道：“要是别人我就直接扔出去了，你能不能自己滚？”
“不能，你都说了。”和颂侧了个身，躺的舒服，“不趁着现在耍流氓，等你成仙了只有被扔的份。”
杜清眠本来处于想打他一巴掌的状态，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和颂：“你现在的修为处于临界点，随时有可能再次引动雷劫，成仙只剩一步之遥。”
杜清眠：“……说这个干什么，能不能成还是两说。”
“当然能成。”和颂语气笃定，“不能成我就跟你一起化成灰。”
杜清眠：“……”
她一边觉得和颂脑子有问题，一边又有所触动，目光往旁边闪了闪，平生头一次觉得跟人对视太别扭。
和颂觉得她这样很有趣，大声笑起来，顺便撸了一把她的脑袋。
杜清眠又炸起来：“你能不能别这样！”
和颂垂眸看她，眼里带着笑意，又撸了一把。
杜清眠抿了抿唇，耳朵红的能滴血：“和颂，你能不能别这么一厢情愿？”
“你不喜欢我？”
杜清眠被他的直球砸蒙了，一时间说话没过脑子：“又不是没人追我，我凭什么喜欢你。”
和颂的眼神暗下来：“说说，哪头猪敢觊觎我栽的白菜？”
“我去把他的脑袋摘了。”
杜清眠听着他反叛头子一样的话，没太回过神。
和颂也没继续问下去，长臂一揽，又把她抓了过去，按下她蠢蠢欲动的头：“骨头我给你的，皮肉也是。占了我这么大的便宜，我就抱会儿我自己，赶我走就是耍流氓。”
和颂把下巴放在她柔软的发顶，舒服地闭上眼：“安静，听我讲飞升的事。”

第72章
“等飞升那天，除了天降雷劫之外, 还有一关是人劫, 又叫心劫，顾名思义, 考验的是渡劫者心里最薄弱的地方。”
杜清眠想了一下自己十七年来的经历：“我没问题。”
和颂：“心劫来的时候, 前尘往事都会在脑中重现, 不单这一世。”
杜清眠顿了一下，她连自己上一世经历过什么都不知道，但从其他人的片言碎语中来看，不会很愉快。
“不过你放心，那都是幻象, 只要不在心劫中迷失, 这一关就算是过去了。”
杜清眠问：“要是没过去呢？”
和颂：“心智错乱，据我猜测，大概会变成傻子。”
杜清眠：“……”
和颂显然没考虑过她会失败, 没来由的对她有信心, 已经略过了心劫往后讲：“心劫之前是雷劫了。我成仙那日, 天上一共降下九道雷劫, 初时还算轻松，越到后面越有些乏力，好在尚且能支撑得住。”
他说的简单，杜清眠却没掉以轻心。
千万年来只有一个飞升成仙的人，就足以看出成仙条件之苛刻。更别提天雷视她如眼中钉，别人的雷劫是为了考验, 她的雷劫呢，一心想把她劈死，天底下再没比这更令人生气的事了。
偏偏为了成仙，她只能硬抗雷劫。
杜清眠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容易了，说不定她连心劫都碰不着就得栽在这一关。
但要让她止步于此，她肯定也是不愿意的，于是认命道：“我也感觉到那个临界点了，可惜这个山头的元气已经几近枯竭，还得换个地方。”
和颂的声音轻轻的：“我找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山脉，过几天带你过去。”
说完就没动静了，杜清眠眨了眨眼，还想继续听他讲，却只听到头顶浅淡而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
和颂的怀里热乎乎的，刚才说正事的时候还没感觉，一安静下来，杜清眠就觉得浑身发烫。
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下，和颂不满的嗯了一声，又把她捞回来，抱得更紧了。
杜清眠闭了闭眼，不免想到杜清嘉黑脸的样子。光是看到和颂跟在她身后，杜清嘉都能气成那样，要是看到现在这个状况，估计会把和颂分尸了吧。
可意外的，她竟然对和颂的怀抱没那么排斥。
一片安静中只有两人心跳的声音，杜清眠想着从被人口中听到的上辈子的事，想着碰到和颂后他那些幼稚的小心思，心中忽然多出些奇怪的感觉。
这感觉不很令人讨厌，反而整颗心脏像是被填满了一样，不知刺激到哪条神经，让她放弃了无谓的抵抗，瘫在和颂怀里。
算了，有人送上门来给她当枕头，不用白不用。
-
这一觉睡得格外舒服，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和颂还在她床上躺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打量一个稀奇有趣的东西。
杜清眠按了下脑门，看见光线已经很敞亮了，往他的脸上推了一下：“和颂你是不是有病？”
和颂的脸被她挡住，低低笑起来，笑得热气喷在她掌心，烫的她又把手收回来，腾地一下坐起来，脸色忿忿。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在这儿赖着？”
和颂往外面看了一眼，似乎刚看到热烈的太阳，这才好整以暇下了床，还有些欲盖弥彰：“你的床比我屋子里的舒服。”
杜清眠气笑了：“那我跟你换屋子，就不用你来蹭床睡了。”
和颂自觉很体贴：“不用，搬来搬去太麻烦。”
这才出去了。
他一出去，屋子里就只剩下杜清眠一个人。她唇角下意识弯了弯，骂了句神经病，又想到飞升的事，简单洗漱了一下，去找杜清嘉。
飞升成功了固然是好事，可要是没成功，除了被劈成灰就是变成傻子。
说得难听点，为了避免回不来，她现在想先交代一下后事。
她的身上常年备着各种阵盘和符篆，一股脑背在身上，推开了杜清嘉的们。
杜清嘉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醒的也很早，正在屋里练瑜伽。见杜清眠这么早就过来，整个人从瑜伽垫上瘫下来，喘着气问：“过来这么早？”
杜清眠唔了一声，坐在她床边，拿出了自己的积攒摊开在床上：“我最近闲着没事画了不少符，拿过来给你。还有这些阵盘，多是养生之用，你拿回去布置在住的地方，对皮肤很好。”
杜清嘉活络了一下筋骨，看着床上一大堆东西：“怎么这个点拿给我？”
“我不是刚出去过一趟吗？”杜清眠已经找好了借口，“学校事情多，保不准哪天又要我出去，就提前拿给你。”
杜清嘉皱了皱眉：“是挺多的。我看你要不然辞了吧，回来找个学校正经学习玩乐，不比在天衍当老师轻松？也就是天衍，放到其他公司，这都算虐待童工了……”
杜清眠面不改色：“还行，真累了我会辞的。”
杜清嘉摇了摇头：“又不是家里养不起你，怎么你还是个小工作狂呢。”
她把杜清眠给自己的东西收起来，又跟她聊起不少东西，说自己最近投资了一部电影，又租下几层大厦当办公楼：“过段时间回去你帮我看看风水怎么样。”
杜清眠满口答应：“好啊。”
坐了几个小时杜清眠就出去了，瞥见牧野正在不远处看风景，不知怎么了，又有些生气的样子，白胡子都翘了起来。
杜清眠走到他旁边，看着平静的湖面，幽幽叹了一口气。
牧野看她一眼，眉头紧皱，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你叹什么气？”
“过几天我就要飞升渡劫了，成仙之后比您还厉害，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和颂要帮你？”
“嗯。”
牧野瞪了瞪眼：“所以他今天早上从你房里出来？你好歹是我徒弟，怎么能这么堕落！”
杜清眠：“……”
牧野又开始对和颂进行全方位的讨伐，蓦了苦口婆心道：“师父不是不让你谈恋爱，关键你现在年龄太小，容易受人欺负。”
“你看看，都进行到哪一步了，竟然还瞒着家长，我看他就是个没什么责任心的家伙！”
杜清眠：“……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牧野忿忿地叹了口气：“当初就该抓几个年轻好看的后生到山上，瞧瞧你现在，没个见识，这么轻易就被人拐走了。”
发完牢骚，他终于说起正事，将手里的拂尘丢给杜清眠：“师父不像他本事那么大，这件法器就送你了，扛几道天雷应该不成问题，剩下的就看你自己造化。”
杜清眠笑着摇了摇头：“谢谢师父。”
-
因为天雷动静大，渡劫的地方在一处还没开发的山脉。和颂似乎早就已经看过地形了，领着她翻过陡峭又危险的山壁，到了一处平地上。
附近不好开发，所以算是无人区，天空是一片干净的湛蓝。
杜清眠吁了口气，把杂七杂八抵御雷劫的法宝都放在一旁，看了和颂一眼：“我要开始了，你先离开吧。”
她闭上眼，像平时修炼一样将体内的元气运转了几个周天。这次修炼明显不一样了，因为上次已经到达临界点，周围的元气迅速受到牵引，向这边汇聚而来。
元气的异常也引发了天象的变化，刚才万里无云的天空瞬间暗下来，无数乌云聚集，将天空遮蔽成灰色。
乌云之间也有缝隙，闪电在其中发出刺目的亮光，再上面闷雷阵阵，像是压抑着怒火的前兆，让人心慌。
杜清眠提神静气，不管周围发生的变化，拼命吞吐着元气。元气在她体内洗刷一遍，就压缩一分。她的身体似乎成了一个黑洞，把庞大的元气尽数吸纳，身上的气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大起来。
像上次一样，乌云间的雷电小蛇怒吼间纠缠在了一起，化成拦腰粗细，片刻间就从乌云里探出了脑袋，对准杜清眠往下猛冲。
和颂在山顶旁观，见时机没到天雷就迫不及待下来了，哼了一声，手一挥便将第一道天雷打散。
这道天雷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势些，力度完全不同于他经历过的。杜清眠还在疯狂的吸纳着元气，和颂往下看了一眼，一连接下三道天雷才停手。
第四道明显声音大了不少，也比前几道凶猛。
杜清眠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到达了一个极限，缓缓睁开眼，发觉周边的元气果然又比刚来时淡了不少。
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包围着她，杜清眠仰头看了一眼，在天雷成型时，飞快在头顶结出一个金色的八卦图形。
雷声轰然而至，与八卦碰撞的时候，能量被吞没了不少，两者几乎是互相消耗的状态。等八卦图形熄灭了，这道天雷的声势也弱下来，只把杜清眠劈出一身黑灰，并没有什么要命的伤势。
即便如此，体内的元气也几乎被抽空了一半。
杜清眠闭眼修炼，重新吸纳元气，同时也将身边的法宝尽数往上抛，虽然没全部拦截，也将天雷的力量削弱了不少。
第七道天雷消失的时候，身边的法器已经全部用完了，杜清眠也闻到了身上的烤肉味儿。不过经过与前几道天雷的对抗，她体内的经脉已经拓宽了不少，吸纳元气的速度也更快了。
于是等到第八道天雷落下来，她结出的八卦图形已经比第一次大了一倍有余。
接连七道雷都没把杜清眠劈死，天色更加阴暗了，乌云间的咆哮声也越来越大，第八道雷以势不可挡的姿态飞速下落，几乎笼罩整个山谷，入目间周围都被照亮。
杜清眠的眼睛眨了一下，闭上眼。
金色八卦只接下天雷一半的力量便轰然解体，剩下一半天雷仍旧汹涌，杜清眠将元气包裹在周身，虽然缓冲了一下，第八道雷还是将她劈得体无完肤。
这次不只是烤肉味儿了，杜清眠被天雷重击倒在地上，浑身上下疼的骨头关节针扎一样，头痛欲裂间，觉得自己估计也没几块好皮了。
不过面对这样的天雷，能活着就让她很庆幸了。她在地上喘息了片刻，等元气渐渐充盈的时候，重新盘坐起来，准备应对最后一道天雷。
她苦中作乐的想，和颂说的没错，这身骨头还真结实。
和颂站在山顶上，能看见她现在浑身焦黑的状态，仰头看见最后一道天雷迟迟没有下来，似乎因为连连失利暴躁异常，在乌云间咆哮翻腾着集结四面八方的力量。
这道雷已经超出了山谷的范围，能想象得到落下来之后这里会面目全非，杜清眠喘了口气，想到这已经是最后一道雷劫，将体内的元气不要钱地挥洒出去，凝成一个声势浩大的八卦。
然而与灰暗的天幕和咆哮的雷声相比，它仍旧显得弱小而可怜。
杜清眠破罐破摔，盯着迟迟不下来的第九道天雷几乎要骂出声。通过和颂的科普，她大概知道正常的渡劫天雷是什么水平，可即便知道自己的天雷会超出规格，她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状况——
为了要她的命，这道雷的力量几乎能把周边山头夷为平地！
就算这里是无人区，就算想劈死她，连山里的野生动物都不考虑了吗？
去你妈的天雷！
她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公感，也不躲了，朝着天雷骂了一句：“你他妈的真的有病啊！”
第九道天雷在她话落后猛然落下，几乎瞬息间就冲破了她结下的障碍，杜清眠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抱着一股死的壮烈的信念，正想冲上去跟天雷同归于尽，头顶上空忽然出现一个身影。
和颂原来还在这儿，前三道雷还没把他的力气耗干。他的姿态轻松很多，站在空中如履平地，阻挡那道天雷的时候，周身似乎展开一道屏障，没让雷电落下来半分。
杜清眠仰头，头一次看到这么奇妙的景象。天地间亮到刺目，半空里是闪着雷电和火花的白色，那些雷电探着獠牙想俯冲下来，却只能被透明的屏障禁锢在另一边。
她怔怔看着，喉头不自觉动了一下，觉得雷电中心的和颂有一种俯视众生的冷漠感，简直帅呆了。
一阵轰鸣之后，似乎是力气耗尽，大面积的雷电终于消融在和颂支撑的屏障之上。
他还静静地站在那里，杜清眠仰头看着，眼睛发亮。
然后他的身形晃动了一下，笔直往下掉落。
啪叽一下落在地上。
事出突然，杜清眠没来得及反应，回过神后怔了一下，神色紧张地跑过去。
和颂力量耗尽，咽下喉头一口血，淡定地站起来，虽然脸色苍白，还是极力稳住自己的气息，冲她皱了皱眉：“我没事，你快回去。”
第九道雷消失之后，天空中咆哮着的雷电小蛇已经消失了，乌云却没有散尽。
杜清眠看和颂确实全手全脚，比她这截黑木炭要体面的多，便回去闭上眼打坐。
九道雷劫过后，天地间那股狂躁的力量已经消失了，元气云笼雾绕将她围裹了起来，只不过这次不是供她修炼之用。
元气静静的漂浮在那里，她身边的磁场发生变化，仿佛出现了一个天然的阵法，而她正处于阵中心。
杜清眠正盘坐着，忽然觉得腕上一重，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入目是灰色的天地，有点眼熟，像是前段时间她去过的地府。再一低头，身上正背着一副镣铐，被人羁押着。
旁边冥差催促：“快走快走，该上桥了！”
最底下那层桥几乎贴着忘川河面，蛇虫鼠蚁在旁边虎视眈眈，更有一些断手断脚的恶鬼一边哭一边笑，不怀好意地盯着她。
虽然害怕，但是在冥差的催促下，她不得不上去。
杜清眠拖着脚步走上去，环视桥周，看见前面一个鬼魂平安渡过，正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脚腕一紧，忽然有一只恶鬼将她拖到了桥底下。
冥差见怪不怪，也不理会她，继续催促下一只鬼魂。
掉下去之后毒蛇毒虫开始啃噬她的魂体，杜清眠被咬得浑身犯疼，来自于灵魂深处的疼。她低头看了一眼，水面上显出她现在的模样，残缺又丑陋，狼狈不堪。
画面一转，她以这幅狼狈的姿态出现在了人间，所有人都厌恶地看着她，口口声声她不配。
那些眼神太过刺目，杜清眠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不防备身后是悬崖，她瞬间跌下深渊。
耳边是猎猎的风声，悬崖似乎没有尽头，她茫然地往上看了一眼，数不尽的天雷往下劈落，张牙舞爪，恨不得把她撕碎。
杜清眠闭上眼。
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如约而至，她睁开眼，一张年轻好看的脸出现在她面前，似乎对她颇感兴趣：“你跟那些东西不一样呢。”
前面那些声音还在耳边，杜清眠只觉得烦躁，下意识想把他杀了，这人却一下子捏住了她的命门，让她的力量无法施展。
然后遛狗一样逗她，训练她，跟她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什么花开了，下雪了，胡同里有一家卖包子的味道不错，可惜她不能吃。
时间长了，她跟着这人瞎跑乱逛，动辄伤不了他，也就放弃了这个心思，百无聊赖跟在他身边。
他却好像很惊讶一样，一双漂亮的眼睛对上她：“你有自己的意识了？”
随即眼睛弯起来：“真乖，你跟它们不一样。慢慢来，还有很多时间。”
杜清眠对上那双眼睛，下意识喊了句‘和颂’，记忆忽然潮水般涌了回来。
心头拨开云雾见青天，那团原地围拢着的元气也争抢着涌入她的身体，周身忽然变得轻盈起来，即便闭着眼，她也能觉察出不同。这一刻好像山不是山，地面不是地面，只要她想，这些东西对她而言都不算什么障碍。
她睁开眼，瞧见不远处的和颂朝这边看了过来。
旋即憋笑似的，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扔给她：“接住。”
杜清眠低头看了一眼，瞬间脸色涨红。
刚才她被劈成黑炭还没感觉，刚才渡心劫的时候身体竟然恢复了，衣服也被劈干净了，莹白一片未着寸缕。
和颂这个千年老妖怪好像一点都不尴尬，见她披好了衣服，才走近，摸了摸她新生的头发，软乎乎的，觉得手感很好。
杜清眠想起刚才的幻境，看他时说不出的亲切：“原来我们以前真的认识。”
“我认识你，你不认得我。”
“那现在认识了。”
和颂嗯了一声，眼含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