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喜欢上警校同学的哥哥怎么办
作者：轻阖
内容简介
 山村枫，警察学校一年级生，特长是打架和飙车。 考上警察学校之前是鸟取县大姐大，进入警校后是这一届有名的刺头六人组之一。 然而最近她发现，她好像喜欢上了一直被当成好哥们的同学的哥哥。 在警校新学期的季节，和樱花一起盛开的是关于单挑了暴力集团的怪物不良入学警校的传言。 故事主人公山村枫：？ 然后她在入学第一天就因为顶撞教官被扔到最魔鬼的鬼冢班打磨。 从此鬼冢教官头发更少了，并且走上了随身携带速效救心丸的日子。 射击课上 班长：不错嘛山村同学，正中人形靶脑袋中心！ 枫：还是别把自己瞄准心脏的事情说出来吧。 参加联谊时 枫：有免费的饭吃是很不错啦但为什么我在男生那一排啊！ 金发：从各种意义上说都很正常的安排呢。 卷毛：毕竟没法想象你和男生在一起的样子。 不料，在毕业后的聚餐上 高明：内子顽劣，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景光：？？我把你当兄弟，你却要当我嫂子 萩原：？？你不是说不喜欢一本正经的人吗 枫：真香。 毕业后，山村枫被分入东京警视厅刑事部搜查四课，负责管制暴力团。 发现当年的不良手下一个个晋升成暴力团分子的枫：通通给我束手就擒（成为业绩）吧！ *cp高明，友情向多； *拯救警校组，女主纯红方； *前期警校日常，后期升职加薪； *主柯南，综了东卍、异度、女警的秘密反击等； 

==========================================================
第1章
四月，正是樱花开放的季节。
也是警察学校新一批学生入学的时间。
——终于，要进入这所学校了。
站在【警视厅警察学校】几个烫金大字前，山村枫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过往的一切期盼在如今化为现实，夙愿成真的美好甚至带上了虚幻，让她忍不住微微颤抖。
“——警察学校，我来了！”
像是少年漫画的主角一样，喊出声后果真有种在零下三十度的天气里一口气吃十盒冰淇淋的爽快。
“不愧是枫，很有气势哦！”
咔嚓，这个画面被另一个少女定格下来。
她笑着摇了摇手里的相机。
“你又在拍照了，椋。”
无奈地追过去，枫动作灵活地抢过相机，“让我看看，把我拍成什么样了！”
相机里，面容清秀的少女，梳着警校特有的刚过耳际的短发，在纷纷扬扬的樱花中舒展双臂。
柔软的花瓣落到脸上，像是会停留的风。
“还挺不错的嘛。”
仗着自己比鸣瓢椋高一点，枫使劲揉乱了她和自己同款的短发。
“那是当然的了。”
好不容易挣脱魔爪，鸣瓢椋跳着跑进了大门。
“我们快一点，入学仪式要开始了！”
她刚回头说完这句话，就发现枫已经越过她跑到了前头。
警察学校的入学仪式同时也是山村枫他们的入职仪式，在霓虹，他们入校即入警。
“总之，无论何时，你们都要牢记胸前的荣耀！”讲台上，负责宣讲的教师一副要把唾沫星子溅到底下学生头上的架势，“接下来，有请新生代表，降谷零同学讲话，大家掌声欢迎！”
“那就是传说中比枫你的成绩还好的优等生吧？”鼓掌时，椋凑过来悄悄说，“听说拿了全科满分（a）呢！”
“啊，大概就是他了吧，”看着走上讲台的男子，枫也用很小的声音说道，“没想到是金头发呢……有外国基因？”
“不过会进入这所学校，就说明他是霓虹人吧。”
掌声渐渐熄灭，枫也顺势闭嘴。
“但是果然，无论听过几回，这种优等生发言还是很令人不爽……”
也许是曾经做过不良少女的关系，枫对这样一本正经的优等生很是有些“过敏”。
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话音刚落，就觉得身后有一道视线传来。
但等回过头，又什么都没有发现。
反而是听到了一些别的传言。
“听说了吗，和全科满分的降谷同学齐名的那个。”
“只是传说而已吧……怎么可能啊？”
“不，单挑一个afia集团这种事，肯定不会是空穴来风！而且听说那人以前还是东京有名的不良哦。”
“真的假的？不良来当警察什么的。”
听到这里，枫竖起了耳朵，不良当警察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很不可思议对吧！”那人的声音高了一些，周围至少一圈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人一定是个很高大的家伙吧！也许身上还有很可怕的伤疤……”
“呜哇，这么可怕的吗？”
越说越离谱了，枫在心里排查了一遍东京有点名气的不良们，似乎没听说哪个家伙在这届新生里啊……耳旁优等生的正论一套接着一套，如果不是声音好听，她几乎要睡过去。
啊……她忽然惊醒，这里来当警察的前东京不良——不是只有她一个吗？！
而等枫从思绪中抽出，台上的演讲已经到了尾声，而耳旁的流言也已经发展到了“一个青面獠牙身高两米背上有三条二十公分刀疤的不良在单挑东京老牌afia后考进了警校。”
短短十分钟，你们是怎么把谣言传得那么玄幻的？！
故事的主人公，身高一米六出头的少女山村枫，默默翻了个白眼。
看来比起优等生中规中矩的发言，还是这种传说故事比较吸引大家。
她甚至听到了“怎么能让这种危险分子进入警校”的声音，看过去，是个在警校中平平无奇的小平头，由于实在没什么特色，枫盯着看了好几秒还是没能记住。
反倒是那家伙注意到枫的眼神，居然脸红了一下。
她赶紧移开目光。
“放心吧，枫，”椋偷偷撞了一下枫的手臂，“我已经记住那家伙的脸了，居然说你的坏话！”
少女脸蛋圆圆的显出几分幼态，但却义愤填膺地皱眉鼓嘴，“太差劲了……这么说自己的同学。”
显然，鸣瓢椋也知道那个“考进警校的不良”是指枫了，她记脸的本事一向比枫好得多，还有些美术功底。
“没关系，反正他们也想不到那人是我。”
耸肩，枫顺着人流排队离开大堂。
不如说被传成那样的怪物之后还能联想到她身上才奇怪。
在东京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学校居然还安排了单人宿舍。
“感觉公务员也没有那么差劲，”椋抱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被褥行李，“我一直以为警察很穷呢。”
“秋人叔叔的工资还好吧，”枫也捧着同款行李，“你也没缺过钱啊……”
“都是死工资嘛。”
椋吐舌。
“不过，枫，你可不要在警察学校犯事哦，我们的教官看上去很有资历的样子。”
“我知道了，椋妹妹~”着重强调了一下对方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年纪，枫撞了一下她的肩膀，“来学校之前，秋人叔叔可是还让我好好照顾你呢。”
鸣瓢椋的父亲，鸣瓢秋人，同时也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前任王牌，可以称得上两人成为警察的标杆之一。
椋原本高中毕业就想考警察，还是被枫劝着才一起上了大学。
……话虽这么说。
眼前是端着保温杯，笑呵呵的老教官。他听着山村枫面不改色的报告，喝了一口热腾腾的麦茶。
“不是什么大事，这样吧，山村同学你稍等。”
他讲话也是慢吞吞的，外面已经响起晨练的哨声，他安抚了枫几句就出门。
然后，“从今天开始，你就归入鬼冢班进行学习。”
资历很高的教官拍了拍枫的肩膀，把她拉到一个和电影里金刚狼形象相似的教官面前。
“我想，你在这里会得到更多训练的。”
鬼冢八藏，今年岁，第一次担当警察学校教官。
就被前辈塞了一个棘手的家伙进来。
他目光复杂地盯着眼前传说揍翻了一个班的男生，并且还口头顶撞柔道教官的……女生，怎么也不能把一张白净乖巧的脸和传言中的大魔头对应上。
也还是有点痕迹的，他看了一眼枫右下巴上的创口贴，但那看上去比自己班上的降谷零和松田阵平要好多了。
想到另外五个不好管教的家伙，鬼冢觉得自己头发都掉了几根。
“那，就拜托鬼冢君了。”
头发已经花白一半的老教官已经端着保温杯以不慢的速度离开现场，看起来对这种转移问题学生的事轻车熟路。
“总之，你现在先和鬼冢班的一起加跑两圈！”
不管怎样，教官的威严还是要树立一下。
“是！”
枫倒是无所谓的样子，一点头，脚下漂亮地一转，就跟上了前方不断回头的队伍。
“你好啊，山村同学，”一个大块头跑到她身旁，游刃有余地说话，“我是鬼冢班的班长，叫做伊达航！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他听完了两个教官之间的谈话，知道山村枫以后就是他们班级的一员了。
“你好，班长。”
枫也很给面子地回答，仿佛一个遵守纪律的好学生。
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身后传来推搡的吵闹声，枫下意识回头，对上了一个有小卷毛的男生。
“喂喂，这位同学，你说说看，这个金发混蛋，是不是很让人不爽？”
他张嘴说话时，枫发现他居然少了一颗牙，讲话还有灌风漏音，但依旧是张狂的样子。
“我在开学典礼上听到了你说讨厌优等生的话哦，”似乎觉得两人同为反派阵营，他自顾自点点头，“听说你在第一周的柔道课把男生全部打败了，而且狠狠参了那个啰嗦的教官一本？挺有一套的嘛！”
“小阵平……”后面的萩原研二瞅到女生不算好的脸色，想提醒他一下，但看着他滔滔不绝的样子，还是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但是我没记错的话，”降谷零也从后方跑上来，直接把伊达航挤到一边，“山村同学入学成绩似乎仅次于我，如果不是面试分数稍低，上台讲话的应该就该换一个人了。”
“哈？！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两人又开始你撞我一下，我推你一下。
不想被这幼稚的两人斗气波及到，枫叹了一口气，干脆加快了速度逐渐脱离大部队。
“哈哈，别看这两人好像不对付，其实感情挺好的。”
伊达航笑着跑上来，“山村同学跑得很快啊，我们也要加快速度了！”
“谁会输啊！”两个重叠的声音传来，几乎是瞬间，排在最前方的枫身旁就挤满了人。
鬼冢教官在操场旁疯狂吹哨“你们这群臭小子，都给我好好列队！”
。

第2章
进入鬼冢班的第一个上午可以说是风平浪静，除了椋跑来关心了一下以外，枫没有遇到别的问题。
直到她中午走进食堂。
“那就是顶撞教官的家伙吧？”
“看上去倒是挺可爱的……居然心肠这么坏吗，听说连一点面子都不给别人留。”
“说到底，女生这么暴力不会有人喜欢的！”
……
“一份辛辣鱼套餐，谢谢。”
她去点单，经过的地方，宛如摩西分海一般被空出好大一块。
拿到套餐之后，她要找个位置坐下来，但只要看到的地方，就立刻被人一屁股坐上，哪怕是有空位的长桌，桌面上其他人也警惕地盯着她。
哪怕坐到那里，也会因为消化不良而食欲全无的吧，枫这么想着。
“山村同学，这里有空位，过来一起吃吗！”
伊达航嗓门粗犷，一下子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那一桌还有晨练时吵嘴的两个男生和一个温温柔柔的白净男生。
枫端着盘子走了过去。
“跟我一个待遇呢，山村同学。”
用着开玩笑的口吻，降谷零把自己的餐盘往旁边挪了些，腾出足够的空位给她。
因为一头金发，加上是优等生的缘故，降谷零也不是很受同学们的待见。
“不用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山村同学，降谷同学，”伊达航皱眉，“把自身偏见加诸于他人身上，这是他们自己内心空虚的表现。”
“没错，山村同学，”诸伏景光也对枫微笑了一下，“我叫做诸伏景光，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请多多指教。”
这么一打岔，枫才发现在场的除了诸伏景光之外，排名第一的降谷零、和第一名打架的松田阵平、班长伊达航，包括山村枫自己，都是一进校就小有名气，不需要自我介绍的人。
“比起在旁边说些不知所谓的风凉话，我还是更期待下午的柔道课！”松田吃得嘴旁都是酱汁，“你这么强的话，老师也许会把你分到男生组？到时候和我打一场吧，山村！”
“阵平总是会说些煞风景的话，”这时，萩原研二也端着餐盘在这桌坐下，填满了最后一个空位，“完全浪费了一张帅气的脸。”
他把桌面上的辣椒粉罐子推到枫面前，“山村同学喜欢吃辣的话，可以试试这个。”
“多谢了，”枫忍不住笑起来，不愧是在女生当中风评超好的萩原，“我正在找这个呢。”
看着她往米饭上倒了大半罐子辣椒粉的样子，松田倒吸一口凉气“你这么能吃辣的吗？”
“还好吧，”枫耸肩，停下了手，“主要刚才心情不太好，就会想多吃些辣。”
“不过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不高兴了，”她露出一个让在场男生后背发凉的笑，“下午就是柔道课，真不错啊。”
枫承认，听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男生在柔道课上大放厥词时，她确实不够冷静。
什么女生就不要选这么凶残的课程，到女生再怎么练习，碰上男人还是束手无策这种话……她只是送了个十字固，对方就在地上惨叫连连，恨不得把地面拍出坑来。
男生不知为何都有种莫名其妙的集体荣誉感，被打败一个，后面的挑战者就如过江之鲫一样，一个接一个的不信邪。
最后连教官都惊动了。
至于顶撞教官……枫嘴角抽搐一下，她本意真的不是这样。
毕竟谁能想到教官的段位……没有她高啊！
在三年前，枫就取得了巴西柔术的紫带，没想到这个柔道老师居然也对巴柔有所涉猎，但……仅仅是蓝带的水平。
而柔术和柔道，虽本是同根生，但在警察学校里，却完全是相煎何太急的情况。
两人自然闹得不是很愉快。
包括现在，虽然换了一个班级，但站在队伍中，枫还是能感受到教官针对她犀利的目光。
“山村枫，出列！”
“是！”
“你和男子组对打！”教官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否则不就是在欺负人么，你说是吧，柔术高手山村同学？”
鬼冢班上擅长打架的人可是比其他班级多多了，山村枫必不可能和之前一样嚣张！从机动队退下来的柔道教官不由得在心里为这个调动拍手叫好。
“报告教官！”
松田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申请和山村同学对练！”
教官眼睛一亮，这不是就来了么！
“批准！松田阵平，出列！”
“是！”
诸伏景光看着自家发小缓缓放下的手……他不会也想和女孩子打吧？
在教了几个动作后，对练很快就开始了。
虽然大家都有各自的对手，但要说关注度最高的一组，无疑还是松田阵平和山村枫。
“山村同学，得罪了。”
松田活动了一下，摆出拳击手的架势，“不过我还是想和你好好打一场，我们就不要拘泥于那些柔道规则了吧？”
枫眼角扫过周围的目光，也拉伸了一下手脚，“正合我意！”
教官像是注意不到这里，兀自走到了最角落的那组去指导动作。
于是对练的众人也都悄悄放慢了动作，一时间，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两人身上。
然后就在下一秒，他们居然看到，那个松田阵平被直接放倒了！
起起伏伏的吸气声响起，大多数人都只看到了最后的结果，但还是有少数人看清了枫的动作。
面对拳击架势的松田，山村枫却微微躬身，双膝几乎接近地面，当整个人到达松田的视野下方时猛地冲上前！这无疑是个极为流畅的下潜滑行！枫几乎是贴地飞行一般到达松田面前。
紧接着她抬脚破坏了松田的重心，在他摔倒之前如同游鱼一般钻进了拳架中间。
似乎就是一个呼吸的工夫，松田就在极近的距离看到了山村枫的脸，战斗时，她的眼睛里似乎反射出一种狩猎的光芒，让人忍不住战栗。
“哐！”枫的手臂攀附上了松田的肩膀，尽管动作如同投怀送抱，但实际上却暗藏杀机。
一个标准的背负投。
天旋地转，松田直到被摔到地垫上，才有了对战的实感。
“发……发生了什么？”
有同学难以置信地喃喃道，他根本什么都没看清，怎么就结束了？
“你觉得怎么样，零？”诸伏景光也看向那里，“山村同学速度好快。”
“没错，”降谷零看着山村枫将松田从地面上拉起，“虽然也占了地面技对站立技的优势，但是山村同学同时使用了摔跤的下潜，柔术的扫倒和柔道的背负投，而且每个动作都完成得非常漂亮，她的实战经验肯定颇为丰富。”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想到这种战术，山村同学的脑子也转得很快啊。”
诸伏景光看到角落里的教官咳嗽两声走出来，忍不住挑眉。
“我听说她是巴西柔术的高手，没想到其他的也很擅长。”
“巴西柔术本就脱胎于柔道的寝技，这没什么好惊讶的，而且……山村同学连本该最擅长的地面缠斗都没展示出来。”
降谷零给周围一圈同学科普，听完他的讲解，原本就很震惊的同学们这下都悄悄退到一边，希望自己不要被那尊煞神组上。
“霍，”借力一下子站起来，松田眼睛亮了几度，“有几把刷子嘛！”
“只是利用了出其不意的优势而已。”
枫嘴上谦虚，实际上嘴角却高高扬起，眼睛像是月牙一样弯起来。
揉了揉接触地垫的屁股，松田发现刚刚那一摔下，自己几乎毫发无伤，这更说明对面的女生技术高超了。
“再来！”松田这下子学乖了，不仅把重心压得更低，还提前与枫拉开了距离。
“滴滴——”
这时，教官突然吹哨，“集合！对练时间结束！”
他经过两人，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向松田，“亏你还是打架高手呢，看到对面下潜连提膝都不会吗！还有，我这是柔道课，你们两以为是a（综合格斗）吗！”
“给我好好反省！”
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他哼着小曲给学生们下课，看上去心情居然挺不错的。
“他为什么那么高兴。”
松田皱眉。
“可能……比起拳击，他更包容柔术也说不定。”
枫双手背在身后立定，悄悄蠕动着嘴唇说。
毕竟要论亲缘关系，还是柔术和柔道更近些。
“说起来，你怎么会和柔道教官吵起来的？”
晚饭时间，六人又坐到了一张长桌上，降谷零把酱油罐递给枫时问道。
“嗯……”戳了戳自己盘子里的炸猪排，枫眨眨眼回忆，“这个，其实和巴柔的升段方式有关。”
“我知道，巴柔的升段方式与其他武术练习几年后升级不同，还有实战时长以及胜率的要求，所以巴柔的段位也被称为最不掺水的段位。”
降谷零此时发挥了他知识渊博的优势。
“没错，”枫点头，“而且在升段考试时，会有很多场战斗作为考核。对抗训练的表现要求基本能够降服所有相同颜色腰带的选手……我当时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在常去的俱乐部升段。”
“难道说，你以前和教官对上过！”诸伏景光恍然大悟，“而且你是紫带，而教官还是蓝带就意味着。”
“你赢过了教官！”松田激动之下拍了下桌子，“厉害啊！”
“只不过后来我一直忙于学业，没空参加比赛，所以很久没有升段了。”
枫嘎吱嘎吱咬下炸得酥脆的猪排，酱油的咸香味在嘴里弥漫开，让她忍不住眯起眼。
。

第3章
今天是这群警校新生第一次摸到枪的日子。
枫的左边是新生代表降谷零，第一次射击就拿到了满十环的成绩，右边则是打过一场后关系接近许多的松田阵平。
看着他时不时偏到七环去的成绩，枫深吸一口气，目光凛然，动作标准，一发子弹急射而出——
“咦，我什么时候打中了十环的？”
正在怀疑自己的枪有问题的松田，抬头忽然发现自己的靶子正中心多出了一个洞。
“哎——难道我是个用坏掉的手枪也能打中十环的天才？”
他摸摸下巴，有些自得的样子。
“那是我打中的。”
枫面无表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挺准的。”
萩原研二咳嗽一声，打圆场道。
“看来以后绝对不能让你拿枪啊！”然而松田完全不解其意，一惊一乍道，“不然你的同僚岂不是……”
“砰砰砰。”
连发几枪，枫面前的靶子多出了几个分布均匀的洞口，从十环到六环皆有涉猎，也让松田及时闭上了嘴。
“不如说，”诸伏景光探头过来，“山村很需要一个像零一样枪法很准的同伴。”
“明明动作没问题啊，怎么会打不中呢？”
降谷零完成了自己的课业，也围过来。
“我也不知道啊，”山村转了转手里的枪，“感觉应该没问题……”
但环的及格线，她好歹是达到了，枫在心里默算一番，松了一口气。
刚好环，她果然还是幸运的！
“我跟你说，这枪绝对有问题，”松田盘腿坐在地上，振振有词，“我的枪法怎么可能和你一样烂！”
“松田阵平你什么意思！”枫蹲在旁边看他拆卸手枪，“我那是意外、意外！懂吗，手~下败将。”
“切，再来一次，我肯定不会中计的！”
一边拌嘴，松田手上的动作却是飞快，小零件琐琐碎碎地摊了一地。
“果然！这个转轮定位器就是有问题，枪管和转轮的轴线都错位了。”
“松田！山村！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鬼冢教官的声音洪亮，吓得两人同时抖了一下。
“报告教官，我觉得我的手枪有问题，所以拆开检查！”
“报告教官，我在看松田同学检查手枪！”
光是听到这两句理直气壮的报告，鬼冢就觉得自己要多吃一颗救心丸。
“为什么罚站的只有我一个？”
松田打了个哈欠，不满地看着眼前走来走去的枫。
“因为我没有拆了自己的手枪啊。”
枫一脸理所当然。
“啊，失算了，”松田摊掌，“下次要记得拆你的。”
“小阵平……”萩原听得满脸黑线。
在他们闲聊时，头顶突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状况——
为了拯救掉落的维修人员，鬼冢教官被绳子缠绕住脖颈吊在半空中，屋顶维修人员缀在那根绳子上。
危急时刻，学生们只能靠自己的才智来解决问题。
伊达航和诸伏景光架成人梯托住下方的维修人员给鬼冢教官减轻压力，萩原研二寻找消失的子弹，松田阵平重新装上手枪，而射击最好的降谷零负责最后射断那根坚实的麻绳。
枫站在原地，抬头，一手摸着自己的脉搏，一边观察着上方的鬼冢教官。
“可能来不及，”大概默数三十个数后，她断言，“鬼冢教官现在脖颈两侧都被绳子压迫，相当于被强力裸绞……不出两分钟，他就会彻底失去意识。”
而且他的瞳孔已经有些扩散了……
枫抬头看到了二层平台的扶手。
比起现在这样赌一把，她不如直接去解开那个维修人员身上的安全绳！
“伊达班长，诸伏，你们坚持住，”她转头拉上降谷零，“优等生，你来帮我一个忙。”
“哇啊！”
于是下面的学生们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仅凭被降谷零拉住的一根手臂和勾住安全扶手的脚尖，枫以一种近乎奇迹的平衡感“横”在空中，而且还在一点一点往下降，直到和水平线形成一个令人牙酸的锐角。
她的另一只手够到了维修人员背上的安全绳！
这无疑是个极危险的动作，只要降谷零手松一下，又或者枫的足尖勾不住扶栏，她都会以头朝下的方式摔到地面上。
所有人都摒住呼吸，看着空中身姿舒展的少女摸索着解开复杂的安全扣。
“别愣着了。”
萩原研二已经用计找到了那颗子弹，他拍了一下同样抬头的松田，“要是山村没法解开安全扣的话，还是要借用枪的力量的。”
“我当然知道了!”松田啧了一声，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我肯定比那个家伙更快……”
枫也并不轻松，她的小腿肚，被降谷零拉住的手臂和腹部绷紧的肌肉都像是在被撕扯着，泛出僵硬的酸意。
额头的汗水渐渐沁出来，并不火热，反而带着凉意，她不住地眨眼，让水珠不要流进眼睛里，而是顺着纤长的睫羽往下流。
为了保障安全的安全扣现在反而成了会置人于死地的凶器。
终于……“咔嚓”“咔嚓”。
在松田拼上手枪的前一秒，枫解开了这个复杂的扣子。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伊达航和诸伏景光分别接住了下落的鬼冢教官和维修人员。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还挂在空中的山村枫。
她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让降谷零把她慢慢拉回去，但那需要很大的力量，甚至可能让她手臂脱臼。另一个则是让降谷零干脆放手，由另一个人在下面接住她。
这个方案同样危险很大，如果没接住的话……
“山村，你直接往下跳吧！”松田把手枪交给萩原，对着空中的枫喊道，“我一定会接住你的！”
枫笑了笑，也许是长时间倒挂着，脑部有些充血，让她忍不住同意了这个更加冒险的提议。
“那你可要稍微往旁边去些。”
她对着在自己正下方的松田说完，回头冲降谷零点点头，三人找准时机，在无言的默契中，降谷零直接松开了手！
枫并非直直坠落，而是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度左右的旋转卸力，调整了姿势，稳稳落到松田的怀里。
松田只觉得面前略过一阵风，怀里便多出了一只身轻如燕的女生，颠了颠手里轻飘飘的重量，他忽然犹如被灵光击中，问道“山村……你这家伙，果然是练杂耍的吧？”
旁边的萩原直接撇过脸去，不忍直视。
小阵平，已经没救了。
“所以说，我不叫优等生，我叫降谷零，”不知何时，晚饭时，除了经常会被女生叫走的萩原，剩下的几人都习惯地坐到了一起，“别给人起奇怪的外号啊。”
“噗，优等生。”松田指指点点地重复了一句，惹来降谷零的瞪视，两人不甘示弱地对上，吃饭都有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我知道了，这不是当时情况紧急吗。”
枫敷衍地点点头，“最后没出什么事，真是太好了。”
“是啊，”伊达航心有余悸般，“当时你们几个都太乱来了！”
“明天就是周末了吧！”眼看伊达航又要进入一本正经的班长模式，诸伏景光赶紧岔开话题，“你们都有什么安排吗。”
“没什么特别的安排呢。”这是降谷零。
“应该会和萩出去透透气吧。”这是松田阵平。
“我也差不多，也许是和朋友去逛街？”这是枫，自从分到鬼冢班后，由于错峰下课的缘故，她好久没和椋面对面地聊天了。
“哇哦，你居然有朋友？”松田一副发现新大陆的样子。
“小阵平，你这就小看山村了，”萩原突然出现在几人身旁，“枫在女生当中人气可是很高的，而且和你我一样，枫也是和她的幼驯染一起来警校的哦。”
“情报搞得挺不错的嘛，萩原，”枫挑眉，“看来女生在你那嘴巴一点也不严。”
“本来就不是要特别保密的事项，所以大家才会毫无顾忌地告诉我，”萩原顺势坐了下来，“而且最近，大家已经不那么排斥你和降谷君了，不是吗？”
“嗯……”枫不置可否。
霓虹有个奇妙的传统，往好处讲就是强者为尊，往不好的方面讲么……就是记打不记吃。
枫第一次展现出强大的实力会令他们畏惧、排斥，第二次会让他们敬畏。
到后来，当他们形成枫很强大这个概念后，他们就会追捧、崇拜。
事实上，在几次柔道课和剑道课后，枫已经能感受到身旁的转变了。
那些窃窃私语消失不见，转而变成崇敬的目光，如果她和某个同学搭话，对方还会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来。
虽然还有一些愤愤不平的家伙，但如同被投入大海的石子，很快消失不见。
“我们周末都要出去玩的话，没准能一起走，”萩原看向伊达航，“班长呢，你周末要一起来吗？”
“我还是算了，”伊达航露出一个笑容，“我周末已经有约会了。”
……
…………
………………
“怎么了吗？”
看着眼前张大了嘴的五人，他咧嘴皱眉，一脸不解。
“伊达班长，你刚刚是说‘约会’了对吧？”降谷零咳嗽一声，帮身旁的景光和枫合上下巴，“难道你已经有女朋友了！”
“……啊，没错。”
伊达航露出一个不自觉的微笑，然而，剩下五人刚刚合上的下巴又一次被惊掉。
“伊达班长你居然就这么承认了！”枫一跃三尺高。
“我有女朋友至于这么让人惊讶吗！”
伊达航哭笑不得。
“就是这么让人惊讶啊！”
五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

第4章
“枫！”在校门口，鸣瓢椋直接飞奔过来扑到枫身上，“我好久没见到你了！”
“还好吧……”其实也就两三天左右，她们晚上还会在le上联系。
枫把黏在自己身上的少女撕下来，“对了，今天还要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新同学。”
她身后，正是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
“啊啦，是萩原君。”不料，椋却很熟稔地和萩原打招呼。
“你认识啊。”
“拜托，几乎整个警校的女生都认识萩原君好吗？另一位呢？”
椋撇嘴，看向另一个卷发的男生，他脸上贴着一块胶布，眼角还带着打哈欠留下的泪水。
“嗯，这位是松田阵平，”枫想了想，“拳击水平不错，但捅娄子的本事也是一等一。”
“哪有这么介绍别人的啊！”松田不自在地按住脖子。
“我知道你！”椋合掌，“你是开学典礼时站在中村旁边的人。”
“中村又是谁啊。”
“枫你连这都不记得了吗，”椋跳起来打了一下枫的脑袋，“是开学典礼上散布谣言的那个小平头啊！就是他总在背后说你坏话来着。”
“还有这么一号人在？”萩原也颇感兴趣，“能详细说说吗。”
他们虽然目的地不同，但都要去同一个地铁站，所以在这段路上选择了同行。
看着前面和萩原聊得开心的椋，枫和松田不知不觉落到了后面。
“你好像很习惯这样嘛。”枫用胳膊碰松田。
“没办法，萩他一直很擅长和人打交道。”松田打了个哈欠，他一到假期就会变得懒洋洋的。
“那就在这里告别吧，”萩原和椋挥手，“希望下次还能继续聊天。”
“完全没问题！”椋嘴角几乎咧到耳根，“以后还有什么想知道的，萩原同学来问我就好哦！”
“啊，枫！你在这里啊。”直到萩原的身影消失在地铁站，她才左顾右盼地找人，不小心被沉默着站到身后的枫吓了一跳。
“吓死我了。”她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
“因为你完全不在注意我啊。”枫幽幽地说。
“哪有，”椋才不肯承认是八卦说得太入迷，完全把自己的幼驯染忘记了，鼓起一边脸颊，“我这是在交流情报！”
周末的东京到处都是人、人、人，涩谷系的辣妹成群结队，偶尔还能看到街边路灯下身披“夜露死苦”大衣的不良少年。
“感觉自从枫你们这代不良退出之后，东京的不良就少了很多，暴走族也基本看不到了。”
椋的观察力很好，她用余光扫过，就对这条街有了一个基本的认识。
“可能和盛极必衰一个道理吧……”枫有些新奇地打量飞机头的少年们，“我当时为了考试，和不良界断了联系。现在的大家，应该都找到了新的生活吧。”
枫和椋都不是经常逛街的人，她们在繁华的商业街上走了没多久便乏味了。
有名的店铺和甜点都要排长长的队伍，枫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爆辣拉面挑战居然延期到了晚上，如果不是在警校里憋了一个星期，两人是绝不会选择到人来人往的商业街的。
“我们不如去机车店吧，”椋建议道，“枫你的那辆杜卡迪不是寄存在店里了，我们去看看呗。”
作为一个虽然有一丝丝叛逆，但大体上还是很听父母话的少女，她眼馋枫的帅气机车很久了。
“好啊，”枫打开导航，“走过去的话，只要二十分钟左右。”
“跑起来的话更快！”椋拉着枫就跑，“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没什么人经过，去兜风的话正好！”
“帅……帅气啊！”
松田紧紧贴着橱窗玻璃，口水都要流下来。
“是杜卡迪吧？这家店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机车了！”
“萩，你看啊！”他拉扯着发小的手臂，萩原研二也不挣扎，无他，只因他也被这霸气的机车所震撼到。
“这流畅的曲线，这经典的航空灰，独特侧板设计，碳纤维组件和s版的日行灯！”
“我看到了啊……”
家里开修车厂的萩原研二不是没见过好车，但是、但是！这是杜卡迪今年最新款的机车啊！
保守估计要四百万日圆左右吧……
“是萩原和松田啊，”这时，店长走了出来，他拿起一旁的毛巾擦去手上的油污，“我就想你们肯定会盯着这辆车不放的，怎么样？警察学校还顺利吗？”
“嘛，也就那样吧。”松田目不转睛地回了一句，“大叔，你这车是哪来的啊？我怎么不知道你突然下这么大血本了？”
“哈哈哈，这车可不是我的，”身上散发着机油味的大叔走上前，大力拍拍松田的肩膀，“这是一位顾客寄存在我这里平时维护和修理的。”
他小心翼翼地抚上机车的外壳，那手法和去摸一块豆腐差不多。
松田脑海里立刻出现了一个有钱的公子哥形象，而且是那种随手撒钱，将东西到手后就弃之不管的那种。
“不过这车的主人是位漂亮的小姐哦！”
大叔恋恋不舍地收回手，促狭地朝两人笑，“听说她也去念警校了，没准你们还认识呢。”
“哈？”松田张大了嘴，“女生？！”
有钱公子哥的形象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未知的黑暗，要什么样的女生才会骑这种暴力机车啊！
“那肯定是个和男人一样的女的吧……那种身高一米八，浑身肌肉的感觉。”
他左思右想，忽然脑门上滑下一滴汗，虽然没有一米八，但警察学校里有一个女生似乎……
萩原拉了拉他的衣角，指向外面。
“我没有一米八还真是抱歉啊。”
枫一进门就听到松田念念有词，还恰好戳中了她的痛脚。
虽然她平时训练和饮食都很注意了，但是……始终练不出肌肉来，胳膊伸出来时白白细细的一条，在俱乐部里甚至会被当成新人推荐年卡。
“萩原同学，又见面了。”
椋从枫的身后探出一个头，笑着朝着一旁的萩原打招呼。
“呜哇！”松田被吓得跳起来，“你什么时候到的……不对，这辆机车居然是你的！”
他嘶了一声。
“没想到啊山村桑，”他挑眉，“你居然是个有钱人。”
又看了几眼枫平平无奇的运动外套和牛仔裤，他又觉得自己的观察力还没有差到这种小事都看不出来，难道是枫平时掩盖得太好了？
“只是有几个有钱的亲戚而已，”枫上前调整了一下座椅的高度，“这是我一个姑姑送给我的大学礼物。”
“哎，真好啊。”
看着松田眼里显而易见的渴望，枫捏着下巴，“要不要试试？”
“嗯，啊！”松田声音猛地提高，“真的可以吗！”
“当然了，”枫在几个男士心痛的目光中随手拍拍机车的车头，“我的车自然是我做主了。”
“我可以带路欧，适合开机车又不会打扰到大家的地方。”
椋已经找机车店老板拿到了头盔，而萩原也从后面的仓库中开出了属于自己的机车。
“没错，机会难得，我们可以一起去，”他自然地朝枫眨眼，“可以的话，让我也见识一下杜卡迪的魅力怎么样，山村同学？”
“当然可以。”
虽然知道这是萩原对待女生常见的手段，但枫还是笑了起来。
“这就是你说的适合兜风的地方？”
枫把头盔往后推推，露出了一截小巧的下巴。
这里是东京郊区的一座山，四人开着机车大概是三十分钟的路程。
灰白色的水泥路面不时出现一道浅浅的皲裂，缝隙里似乎有葱绿的野草迎风摇摆，偶尔一朵春天里到处开着的小花倒是点缀不少颜色。
而山路边上，更是绿意盎然，此时还是春天，就已经枝繁叶茂……这当然不是在说这个地方多么生机勃勃，恰恰相反，这儿看上去简直是个闹鬼圣地！
杂草丛生意味着人烟稀少，树木葳蕤则意味着阳光都被挡住，春寒料峭，原本的和煦东风经过这座山，都要带上几分入骨的阴冷。
“呃，实际上这是一个月前，我偶然听爸爸说起的，抓住流窜逃犯的地方。”
椋坐在枫的后座上，悄悄吐舌。
“他说这里很少有人注意到，那个逃犯也是开机车，速度很快，我就想这里很适合开机车嘛。而且，这座山上还有宝藏的传言哦！”
枫和萩原在路边停下机车，椋顺势摘下头盔，接着说“那是个流窜了接近十年的珠宝盗窃犯，藏匿的水平很高，这次我爸爸他们虽然捉住了罪犯，但始终不知道那些珠宝的下落，审问那个犯人，他只说过了太久自己都忘记了。”
此时日头已经渐渐走到了正午，几人都有些饥饿。
抬头，这座阴沉沉的山似乎更巍峨了。
“但有说法是，那个犯人就把珠宝藏在了这座山里！因此才会屡屡前来，导致被掌握了行动的警方捉住的。”
“听上去很有趣啊。”萩原捧场地接话，“那后来那个犯人说出珠宝下落了吗？”
鸣瓢椋摇头，“我想是没有，因为爸爸他没说结案。”
一般来说，这种拖延十年之久的案子，了结后鸣瓢秋人都会有一个小小的带薪假作为奖励，他通常都会选择用这段时间来陪伴妻女。
椋一边说着，一边从机车里拿出在商业街买的饭团，四人排成一直线，蹲在路边咬着饭团讨论。
。

第5章
枫用牙齿轻轻咬着饭团塑料外壳上的一条红线，轻而易举地剥开包装，露出完整的饭团，海苔和米饭混合的鲜香扑面而来。
松田凑过来，胡乱揉了揉饭团外层的包装纸，撕开时不小心把米饭和海苔混成了七零八碎的一团，连明太子内馅都漏出来一些，他只能赶快咬上一大口，以免手上沾到料汁。
“好辣！”只一口，他就张嘴冒火。
萩原从后面递来一瓶碳酸饮料，贴心地打开了瓶盖。
松田咕嘟咕嘟灌下一大口，才缓过来。
“谢啦，萩。”
“小阵平明明不会吃辣，为什么偏要挑这个口味。”
“我突然想尝试一下，不行吗。”
松田满脸不服气，直接把剩下的饭团扔进嘴里，瞪着眼睛就开始嚼。
枫也咬了一口手里的金枪鱼饭团“这个便利店的明太子饭团放太多辣椒素，除了辣基本感受不到其他味道！”
“我讨厌辣椒素。”
甜食主义者椋接话，她手里是个厚蛋烧饭团。
“不过这也是一个卖点吧，五十倍辛辣那种。”萩原慢悠悠地撕开手里的炸鸡饭团，站起身半倚在机车上说。
“其实，嘶，也，嘶，一般！嘶嘶嘶。”
松田一边吸气一边逞强，但一下子没了大半瓶的碳酸饮料还是暴露了他真实的情况。
“你到底是怎么吃得下那么多辣椒粉的？”
等到双眼都红红的，他已经累得直接坐到了地上，有气无力地转过头询问枫。
“大概是遗传？”枫耸肩，反手掏出一瓶和椋一起买的第二瓶半价的草莓牛奶，“喝点甜的牛奶吧，这个很解辣。”
她其实对甜食并不来电，但她很喜欢草莓，所以两相抵消加上商家促销的小手段，最后还是把这瓶牛奶放进了购物篮。
就在几人如同路边的工人蹲着吃饭时，他们面前忽然略过一个骑着机车的人，卷起的尾气甚至吹到了他们的脸上。
只有站起来的萩原幸免于难。
枫手里是她刚刚拆开的草莓乳酪，清甜的米白色乳酪上点缀着鲜红的草莓，还有一点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凉意。
虽然理智上知道没什么，但情感上她还是觉得这个草莓乳酪……脏了！
“刚刚那人，是不是超速了？”
捏捏蹲久了的膝盖，山村枫稍稍睁大了眼睛，嘴角抿起，像是形成了微笑的弧度。
“我想，应该是的。”见此，椋默默后退了一步。
“比起超速，我更在意的是……”
萩原若有所思地和松田对视一眼。
“没错，那人，很有可能是个违法分子。”
松田猛地站起来，结果踉跄两步，枫及时伸手扶住才没有摔倒。
“咳，”虽然如此，但他眼睛依旧发亮，“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还是看清了……他穿着很破旧，身上衣服很久没有清洗，但手上却有不合身份的昂贵手表，更重要的是，他的机车是改装过的！有很多防碰撞和越野的措施，马力也和这辆机车原本的参数不符合，应该是为了更适合逃跑和在荒郊野外骑行才这么修改的。”
他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
“那还愣着干什么，”枫已经戴上头盔，跨坐在机车上，“我们追上去啊！”
“萩原同学，我能坐你的车吗！”椋扶额，脸色有些发白，“一旦进入那种状态……枫的车就已经不适合乘坐人类了。”
“当然可以，”萩原微微一笑，“我开车技术很好的，你就放心吧。”
这边两人已经搭档上，松田也不犹豫，直接长腿一跨上了枫的机车——这可是杜卡迪啊！
如果能自己亲手拆开看看……不，开着试试就更好了！松田听着悦耳的引擎声，不由得走神了一秒。
下一秒——
巨大的启动加速度几乎把他甩飞出去，松田不得不抱紧了前面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枫。
真不愧是杜卡迪！
在转弯处，感受着离心力与丝滑到几乎飞出去的机车路线，松田心里最后只剩下了这几个大字。
“前面的人，麻烦停下！”
枫远远地冲着能够看见的机车人影喊道，“你已经超速了！”
然而前面的人影听到喊话，不仅没有减慢速度，反而心虚地侧头看了一眼反光镜后，又一把轰上油门。
“果然有猫腻，”枫眯起眼，也一手转动油门，“我倒要看看到底谁更快。”
她刚说完，身旁多出了一辆机车——那是比他们晚出发的萩原和椋。
“我觉得，我们可以有一点小小的战术。”
隔着头盔，萩原的声音忽远忽近，模糊不清，但好在枫身后就是与对方一起长大的心有灵犀的幼驯染。
松田迅速明白了萩原的意思，“开到前面去，我们包抄嫌疑人！”
“ok！”
塞拉躬起身子，几乎伏在这辆公路的野兽上，而松田也不得不紧跟着她俯身。
“抱紧了！”
尖锐的摩擦声响起，似乎还有丝丝缕缕的橡胶烧焦的味道，在一个接近九十度的弯道，枫直接漂移了过去！
“漂亮！”
萩原忍不住喊了一声，“我也不能落后啊。”
他身后的椋脸上已经血色尽失，能做的只有保证自己不要尖叫出声！
我可是坐了那么多年枫的后座了，这种小场面吓不到我……椋感受着惯性与自身位移之间的冲突拉扯，还是忍不住咬紧了牙。
爸爸，你不让我买机车是对的。我果然还是当不了鬼火少女，默默流着宽面条泪，椋在心底画了个十字，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虽然她什么也不信，但谁都好，来救救她吧。
“前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
枫要专注开车，松田就包揽了喊话的任务。
“识相的话就赶紧停下！交出驾照！”
虽然速度很快，但松田适应得更快，他甚至空出了一只手围成喇叭状，对着前面的人大喊。
“你们是什么人啊！我怎么可能随便停下，一群臭小鬼！”
但不妙的是前面的人影似乎把他们当成了一般的不良，甚至一手从怀里抽出一把刀来挥舞着，“信不信老子一刀砍在你们身上！别来干扰我做事！”
“屡教不改，携带违禁刀具。”
枫嘀嘀咕咕地加速，“可以直接逮捕的程度。”
有着杜卡迪的优越性能，她已经逐渐靠近了那个嫌疑人，似乎是个穿着园丁服的中年男子，整个人很干瘦，脸颊处有大大的凹陷。
“看上去还有吸du的问题。”松田添上一句。
“啧。”
眼看着前面出现了一条笔直的隧道，枫一鼓作气，直接超过了嫌疑人！
萩原紧随其后，两辆车一前一后从左右两边包夹住了这个中年男子的机车！
“你们要干什么！”
那人明显慌了，胡乱挥着手里的刀，好巧不巧就要撞到枫——
松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枫也将速度控制到相对静止的程度。
“喂喂，大叔，刀剑无眼，你这样不好吧？”
略施巧劲，松田夺下了他手中的刀，这一举动仿佛戳破了这个中年男人心底的气球，他面色灰败下来，终于是发现了眼前几人的不同寻常。
进入隧道后，视野一片漆黑，只有几辆车的车灯穿透空气，风吹过隧道，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哭诉，又像是在怨恨。枫和松田的眼睛都亮得发光，不仔细看的话，几乎以为是两头在狩猎的野狼。在这样的氛围中——这个色厉内荏的男人，居然直接崩溃了。
“我投降！”
一长段的追逐已经消磨了他的精力，在枫和萩原几次有意无意的夹道下，他终于缓下了速度，灰溜溜地停车。
“我知道，你们是便衣警察吧！”像是自暴自弃地说，他捂住了脸，“我已经被你们盯上很久了，五年？六年？十年？这么多年了……我每天胆战心惊、东躲西藏，在这种深山老林里也不得安稳……我已经受够了！”
似乎有两行浊泪，从他的指缝中流下。
颓败的、衰老的男人，在一片黑暗中颤抖着啜泣。
他身后，是逆光站着的几个警校生。
椋从机车上下来时，腿还有些打晃，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抓住了一个嫌犯！只是很可惜，这里太暗了，她看不清对方的脸。
而且，没想到萩原这个浓眉大眼的女性之友开起车来居然是这样的！
扶着隧道的墙壁，椋决定把萩原研二的车从自己的乘坐名单上永久划去！
。

第6章
四个警校生足以把犯人任何一条逃跑的路线封住，这个男人坐在地上不断地诉说着颠三倒四的话语，像是要把这么多年闷在胸口的话都吐出来才甘心。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听着他从城里套路多说到乡下的老奶奶，几人都皱起眉头。
“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啊？”
枫小声地和一旁的萩原交换眼色。
“说起来，”椋缓过来后，也低声问了一句，“我们，有谁报警了吗？”
沉默，在四人中间蔓延，他们面面相觑，终于发现了这个大漏洞！
“我当时没多想，就上车追犯人了。”枫撇过脸去。
“我们不就是警察嘛，而且情况紧急，先抓住犯人才是正事。”松田咳嗽一声，有些不自在。
“我是不太放心小阵平和山村同学，想着要一起才保险。”萩原露出了属于帅哥的爽朗微笑。
椋目光呆滞，所以只有她一个……是因为机车太刺激根本没法思考才忘了报警吗！
“总之，我先打个电话给爸爸吧……”椋掏出手机，“希望能够打通。”
刑警可是很忙的，很多时候即使是椋和鸣瓢夫人打电话也会因为占线或者正在执行任务而打不通。
万幸，鸣瓢秋人今天比较空闲，电话刚响起就被接通。
“莫西莫西，椋，有什么事吗？”
听声音，鸣瓢秋人应该是在喝茶。
椋顿了一下，看着面色颓丧的犯人，听到电话那边咕嘟一声，她还是开口了。
“是这样的，爸爸，我和枫……还有两个警校同学，好像在东京的郊区，就是你之前和我说过的那个，抓到了一个逃犯。”
“唔，逃……噗！”
椋及时把手机放远。
“逃犯！！！”夹杂着一系列叮铃哐啷的声音，鸣瓢秋人对着话筒大喊，“你们都给我呆在那里不要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危险？”
“没有人受伤，”椋用余光瞟了一眼，刚刚发现他们不是便衣警察的犯人似乎试图逃走，被守最里面的松田一拳放倒，随后枫用关节技锁住了他，“犯人……也没有大碍。”
关节被拧住的感觉可不好受，隔着话筒，鸣瓢秋人都听到了男人的哀嚎。
“另外两个警校同学是男生？”
一边招呼组里的年轻人出警，一边和女儿保持联络，他忽然敏锐地发现了一个细节。
“……是啊，”椋看那边三个人围在一起探讨锁技的样子，应该没有注意到她，“不要说多余的话，爸爸！”
椋的话音中带点嗔怒，但鸣瓢秋人作为一个女儿控，他会听到吗？
他会当做没有听见。
他只是挤开了驾驶位上的人，杀气腾腾地绑上安全带，检查路两边没有行人通过后，以最高限速开到目的地去而已。
“只要这样、这样，喏，就可以锁住犯人了。”
枫给两人演示如何使用不会让人昏迷、受伤的降服技，“巴西柔术中有许多类似的技巧，主要在于如何灵活利用人体的关节。”
她展示的是在巴柔技巧中极为出名的木村锁，将对手的胳膊作为杠杆，只要扭动肩部，就可以将关节扭到平时无法够到的地方，那样的话，她可以轻易地拧断对手的肩膀。
“好精巧的技术，”松田啧啧称奇，“不需要蛮力也能做到这种程度。”
“确实，”萩原捏着下巴观察枫的动作，“在地面缠斗这一块上，果然巴柔是最强的。”
“技术没有第一啦。”
眼看身下的犯人痛到说不出话来，枫才慢悠悠松开了他，萩原立刻接上，用普通的逮捕术压制了他。
“你们到底是不是警察啊！怎么会这样……”
犯人欲哭无泪，他这是倒了什么大霉，难道遇见了武馆的学生集体出游？刚刚听见他们说报警，觉得有所转机，才会抱着侥幸心理，然而还没走两步就被撂倒在地上，然后又是被扭关节，又是被磕在地上的。
“虽然我们还不是正式的警察，但我们都是警察学校的学生啊！”
枫笑着在他面前晃晃学生证，露出了恶魔似的小虎牙。
“求求您快点把我抓走吧！”
鸣瓢秋人带领着两车警察来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犯人痛哭流涕的样子。
“警官大人，我以后再也不犯罪了呜呜……我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
仿佛他不是来抓人，而是来救人的。
“土耀日（周六）下午两点三十分三十六秒，嫌疑人谷村麻弥涉嫌肇事逃逸、du品交易，现逮捕归案！”
鸣瓢秋人瞟了一眼旁边的搭档，他就熟练地掏出手铐，一边报时，一边拷住了犯人。
“所以他压根不是什么逃逸了十年以上的罪犯，而是吸du后开车撞人，还躲进深山里的家伙。”
作为警校生的好处就是几人都对笔录流程非常熟悉，虽然麻烦了点，但还是没什么波澜地完成了。
只是其他的一些事情还是要解释。
“和财宝也完全没有关系……”椋微妙地有些失落，“还以为抓住了一个大家伙呢。”
“涉及du品，已经不算小事了！”鸣瓢秋人弹了枫一个脑瓜崩，“以后做事要多想想再出手，你们四个人，还都是警察学校的，居然都忘记先报警！”
转头看向排排站的三人，除了已经习惯的枫，另外两个警校新生都不由得背皮一紧，头皮发麻。
这就是搜查一课前王牌的威压吗！
虽然看上去懒懒散散的，还有胡渣没有刮干净，但鸣瓢秋人一板起脸，就显得格外严肃，让人忍不住就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做过什么错事。
没看到连路过的飞机头新人刑警都悄悄贴墙走了吗。
枫打了个哈欠，举手，“秋人叔，我们可以走了吗？我想去吃拉面。”
松田和萩原都对枫施以敬佩的注目礼。
椋躲在鸣瓢秋人身后，对三人吐舌，挤眉弄眼地指着自己爸爸。
“咳，”抓住了鬼灵精的女儿，鸣瓢秋人也没法继续扮黑脸，“不要在警视厅这么轻松的样子，这里可是你们以后工作的地方。”
他缓和脸色，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还有十分钟我就下班了，不如等我一会，到时候我请客？”
“这边两位同学也一起？”他露出和善的笑容，“还要感谢你们照顾我不懂事的女儿。”
“才不要——”椋忽然跳出来，鼓着脸，“爸爸你太烦人啦！今天是我和枫出来玩的日子，才不要家长一起呢！”
仿佛胸口中了一箭，鸣瓢秋人捂胸后退，“烦人……被女儿说烦人了……”
“我已经二十一岁了，又不是十二岁，别老这么说我嘛。”
椋鼓起脸，浅灰色的眼睛瞪得溜圆，“还有，你是不是偷藏私房钱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请客的话来。
松田和萩原对视着憋住笑，悄悄往后退了一步，不掺和到别人的家事里去。
“秋人叔和椋就是这么相处的，”枫朝他们耸肩，“不用在意。”
“噗，我只是没想到看上去那么靠谱的刑警……也会有这么一面啊。”松田一张嘴，就忍不住笑出声，好在三人已经退出这个房间，到走廊尽头的贩卖机那一人买了一杯水。
“也不奇怪，”枫大大咧咧地拉开易拉罐，冲松田挑眉，“就像你这么不靠谱，将来不也要成为警察吗。”
“你说什么啊？我哪有不靠谱！”
“在射击课上擅自拆开手枪，跑步时和同学推搡，嗯，还有打架？”
枫掰着手指数起过去精彩纷呈的一周。
“你不是也打架了吗！有什么资格说我啊。”
“可是小阵平，”萩原听着两人拌嘴也来插了一句，“山村桑都是打的‘合规’架啊。”
皱眉回想了一下，松田才发现，好像真是这样！山村枫从来只在柔道课或者训练的时候才会出手。
“可以不用叫我山村桑啦，”枫喝了一口水，“怪怪的，叫山村或者枫就可以了。”
萩原眼睛一眯，发觉了什么，“那么我叫你枫桑吧。”
“我倒是想到了更好的称呼，”松田忽然露出一个笑，“你这么厉害，不如以后就当山地母猩猩……嗷！我错了我错了，枫！枫！”
“你还不如好好喊我山村。”
枫嫌弃地皱眉，“喊阵平的话，总觉得没有松田顺口。”
“因为是马自达吧，”萩原笑，“和汽车牌子是一个发音。”
“原来是这样，难怪啊。”
枫恍然大悟，余光瞟到墙上的钟。
“已经五点了！”她忽然想起，“完了——我的爆辣拉面挑战！”
“给我来一碗地狱辣拉面挑战！”
枫对着店内的工作人员问道，“只要能吃完，就可以免单并且享受一个月的免单服务对吧？”
“是的哦，”店员微笑着记下枫的名字，“但在这之前，还请先签署这份协议。”
枫拿过来，发现这居然是一份生死状。
“因为有不擅长吃辣的人吃了两口就晕过去的前例，所以需要先做个保证。”
“有这么辣吗，”松田也跟了过来，“阿嚏。”
他揉揉鼻子，整个店内都弥漫着一股辣椒的味道。
“没关系，”山村自信满满地签上大名，“直接把面端上来就是了！”
“我要一碗普通辣就好。”椋探头过来，“要硬面。”
“好的，那这边两位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店员笑眯眯地记下，转头看向还在观望的松田和萩原。
“有不辣的吗，”萩原老老实实地提问，“我不是很擅长吃辣呢。”
“可以选择这个咖喱乌冬面，是没有辣椒的版本，不过我们家的面多少还是有些辣，客人请慎重哦。”
“不加辣椒的话应该没事，”萩原松了一口气，“那就这个，阵平，你呢？”
“那个地狱辣……是几倍辣？”松田紧皱着眉询问。
“是三十倍辣哦。”
听到店员的回答，他纠结了许久，还是点着菜单上的十倍辣（注普通人的极限）对店员说，“麻烦来一份这个。”
。

第7章
“这就是你到现在嘴唇还肿着的原因吗？”
降谷零在跑操队伍里吭哧笑出了声。
“吵死了，”松田沉着脸，“我只是刚开始吃辣不习惯而已，而且重点不该在那个逃犯身上吗？逃犯！”
“在山间开机车的确很刺激呢，”萩原哈哈一笑，“没想到枫的车技也那么好。”
“那是因为我的外婆喜欢看飙车节目，导致我很早就接触了机车，但是昨天松田真的吓我一跳呢，”枫原本跑在最前面，这时也调整步伐缓缓降速，“我一度以为那张生死状要用上了。”
当时松田只是吃了一口拉面，就眼前一黑，虽然没有倒下，但警校的几人怎么会看不出，松田这是被辣晕过去了！
虽然只有一两秒，但他们还是让店员拿来了冰水牛奶之类的。
枫忧心仲仲地吃着地狱辣拉面想，松田这样会有生命危险的吧。
但出乎几人预料的是，松田到后面居然已经开始适应这个辣度，配着冰豆浆吃得很爽快，额头都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我可没有逞强，”松田扯扯领口道，“辣的东西习惯之后还挺有意思的。”
“是吧！”枫开心地眯了眯眼，“吃辣总会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喂，那边的几个！”
鬼冢教官开始吹哨子。
“不准在跑步时窃窃私语！”
枫吐舌“我到前面去喽！”
说着，她轻松超越了几个男生，在最前方呼吸着最新鲜的空气。
“我们可不会落后！”
松田见此，也要赶超，但跑了几步之后……
“昨天半夜里很辛苦吧，”降谷零超过了他，黑皮金发的人露出了然的笑，“现在没有体力也是正常的，松田。”
“嘛嘛，”萩原拉住火冒三丈的松田，“放轻松啦小阵平，降谷他只是不太会说关心的话而已。”
毕竟辣椒配冰水，大概也只有枫那个铁胃想不到后半夜会发生什么了。
“其实辣味料理我也会一点，”诸伏景光却是深思的模样，“但我也没有吃过太多……”
“他们都是怪物吗……”
被带动速度的队伍里，其他同学都露出绝望的表情。
“还有一千米，跑起来！”鬼冢教官对着落后一截的队伍吹哨。
“是……”
体力训练。
枫他们今天要做的是俯卧撑。
“今天就做三十个俯卧撑，我喊一个数，做一个，俯卧撑准备!”
教官开始吹哨。
“一，二，三，三——四，有人没下去！还是四！四、四——五！伏下去!让你起来了么!”
“我开始怀念鬼冢教官了。”
萩原一边做，一边叹气。
“至少他不会用这种方式增加我们的训练量。”
“怎么有人偷懒？趴下去，我不喊，不能动!……十二，十三！不准在那里喊，难道俯卧撑很疼吗！叫得和杀猪一样，重来！”
几个同学的脸已经面如死灰，手肘碰到地垫，一碰就是一个汗水印。
枫倒是很习惯，顺着节奏做俯卧撑，动作标准，一个也不落，俯下身去时，胸口几乎紧贴地面——这个时候才会发现，枫的身材居然可以用暴力来形容。
可惜已经练得头眼昏花的同学们大多没有这个兴致去欣赏了。
“怎么回事？连女生都比不过吗你们，”教官也注意到了这里，“你们几个，都给我重来！打起精气神！”
他直接扫射了一大片同学，也成功让枫又拉了一波仇恨。
“还有你，山村同学是吧，”他显然也认出了这个出挑的女生，“做得这么好，今天多奖励自己十个！”
“我同意你的说法。”
枫单手撑地面，擦了把额头的湿意，回头对萩原说。
“我也是。”
被扫射的男生中的松田、景光同样点头。
松田此刻只希望早上的课程快些结束，他腹中空空，已经饿得不行。
“……三十！”
一时间，训练场内发出此起彼伏的舒气声，还有扑通扑通倒在地垫上的声音。
枫他们六人也都不轻松，表现得好也会有教官的“特殊照顾”，他显然是冲着让每个人都筋疲力尽去下命令的。
然而……“起立，活动手腕脚腕，开始下一项!”
教官露出一个阴笑，清脆的哨声回荡在这个训练室。
“好臭，”中午，这周轮到一起放饭的椋刚凑到枫所在的一桌，就忍不住捏住了鼻子，“你们上午干什么去了。”
整个食堂都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味，但已经饿得眼冒金星的学生们已经完全不在意。
“去上体能训练课了，”枫咬了一大口鸡腿上最鲜嫩多汁的部分，“那个教官，太魔鬼了。”
“这么可怕吗……”椋满脸震惊，“不过我确实听说有个负责训练的教官很恐怖，不会就是你们遇上的那个吧。”
“那个号称成为无数警视厅警校生心理阴影的男人。”
“多半就是他了，”降谷零也是蔫蔫的，叹了口气，“我们上一周基本已经见过所有教官，只剩下这最后一个。”
“不过能得到充分的锻炼也是好事。”
诸伏景光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安慰大家。
“对了，”椋逐渐习惯了这股可怕的味道，甚至能够面不改色地下咽，“你们有没有听说交换生的事？”
“啊？”枫纳闷，“警察学校也有交换生吗？”
“没错，”伊达航作为班长知道得多一些，“这似乎是今年举办的新活动，从全国各地的警察学校里抽一所，选择几个人来到警视厅警察学校进行交换学习。”
“今年抽到的好像是……埼玉县町山警察学校？”他有些不确定。
“比起这个，”枫接过景光递过来的纸巾，擦嘴，“我更想早点回去洗个澡——浑身都是臭汗，真是受不了。”
“我也一样。”降谷零跟着站起来。
“等等我，我也去！”瞬间，几个人都站起来了，松田急急忙忙地收拾好餐盘。
椋捂着鼻子和几人告别。
晚上，公共电话旁。
诸伏景光刚洗过澡，肩膀上搭着一块毛巾，发现电话旁竟然是伊达航。
他刚刚打完电话的样子，挂上话筒时嘴角还带着笑意，而且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诸伏景光。
“伊达班长！”侧头，景光突然拍了一下伊达航的肩膀，“你在和女朋友通话吗？”
“呜哇！”伊达航果不其然被吓了一跳，“是诸伏啊！”
他擦了擦鼻尖，有些心虚，“啊……算是吧，你要用电话吗？”
他让出位置来。
“那就谢谢伊达班长了。”
诸伏景光也不继续揶揄虽然很猛男但脸皮薄的班长，接过电话，边按号码边和有几分匆忙逃跑意味的班长告别。
这会已经是十点左右，景光注意到话筒上还残留着温度，看来班长和他的女朋友聊了不少时间啊。
“莫西莫西，这里是诸伏高明。”
“哥哥，”景光勾起嘴角，“是我，景光。”
“原来是景光啊，警察学校的生活如何？”
“认识了不少有趣的人，”用脖子夹住话筒，景光注意到训练室里的灯光还亮着，“……尤其是有一个女生，很厉害，连拳击手的儿子都打不过她，之前一次教官被意外吊在空中，也是托她的福才安全落下。”
“正所谓‘巾帼不让须眉’，这位女性同时具备了正义与勇敢，而且拥有出色的能力，完全不输给任何男性。”
“我明白的，”景光听到有枪响声从训练室传来，不由得探出头去观察，“训练室那里似乎发生了什么，我去看看。”
“注意安全。”
诸伏高明挂断了电话，他也听到了声音，应该是哪个学生在夜里额外练习吧。
循着枪声，他来到了射击训练室。
“奇怪啊，明明动作很标准，枪也没有问题，为什么会打不中呢？”
这个声音——开门的手顿住，诸伏景光微愣，这不是零吗？但他的射击课都是满分，怎么会半夜来练习。
“准确来说是不稳定，有时候我能轻松打中十环，但有时候甚至会脱靶。”
另一个声音也很好辨认，无疑就是今天射击课上又擦线过的山村枫。
原来如此，是因为不满意射击成绩，所以晚上特意加练啊。
放松后，他不小心触碰到金属的门把手。
“谁在外面？”两个声音交叠。
“是我。”诸伏景光开门，“晚上好，零，还有山村同学。”
只见降谷零站在枫的背后偏右，稍稍屈膝保持两人视平线一致，一手包住枫握枪的右手。
“接下来我来负责开枪，你好好感受一下。”
“好。”
诸伏景光站到一旁，也观察起两人开枪的样子。
他才发现这并不是真枪，而是填充了bb弹的仿真□□，用来练习倒是正好。
“砰。”
bb弹一连几发正中靶心。
“感觉怎么样？”降谷零松开手，站直身体后一小部分阴影投到枫的头顶。
“嗯……总觉得有些怪怪的，”枫甩了甩承受后坐力的手，“也许是手感的问题。”
“会不会是山村你在开枪的时候有什么习惯性的动作？”景光提出了一个设想，“比如不自觉手抖什么的。”
“这不可能，”山村枫摊开手掌，白皙的掌心里连掌纹都干净清晰，“我的手绝——对超级稳的。”
。

第8章
自从上次聊到交换生的传言，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枫和警校里出名的五人已经彻底混熟。
凭借出色的体术，鬼冢班的男生们也基本全部被“敲打”过了一顿。
“啊不行了，”山村这次逮捕术课对手是个浓眉大眼的小平头，他实力不错，奈何碰到怪物一样的山村，“我认输——”
说完，他脱下沉重的防具，一屁股坐到地板上。
“呼，不愧是山村桑，”他擦了一把满是汗水的脸，“山村桑体术这么好，是打算以后进机动队吗？”
周围的同学都竖起耳朵。
“说起来，”不知道是谁突然提起，“好像还没见过那些‘机动队预备’和山村桑打过呢。”
这时到了中场休息的时间，道场内乒乒乓乓的击剑声和吼声都停下，大家的目光一下子就转移到了那些人高马大的“机动队预备”成员们身上。
所谓机动队预备成员，主要指的就是那些把重心放在柔道、剑道、逮捕术等术科上，而对于文化类的课程较为不走心的一部分人。
他们大多是准备以体术特长进入机动队，也是因为这样，机动队的人往往被认为是长满了肌肉不会用脑子的大猩猩。
按理来说，山村枫这么嚣张，机动队预备的人总会来挑战一下的，然而事实却是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机动队预备的人对上她。
被众人关注的大猩猩们都撇过脸，一副与自己无关的样子。
“我想，”山村枫挑眉露出一个笑容，“也许你们去问他们比较好。”
众人看了看清秀娇小但能一拳一个自己的女生，和面色阴沉同样一拳一个自己还会群殴的大猩猩们，都沉默了。
总觉得，这是不能问的问题呢。
但他们也没有太多纠结的时间，因为很快就到了下半场。
下半场是挑战制，班长伊达航自告奋勇担当第一个守擂台的人。
“那么挑战者就从……”鬼冢教官看着满脸“选我选我”的枫，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山本，就你了！”
完全没有恢复过来的小平头欲哭无泪地站出来“是。”
“回答要有气势！声音太小了！”鬼冢皱眉，“拿出全力来！不要因为觉得打不过就中途放弃，懂吗！”
山本瞬间浑身一激灵，是他刚才和山村枫对打时敷衍的态度暴露了！
“是！！”他戴好防具，举起短棍，视死如归地上场。
……“啪。”然后在三招内被绊倒。
枫捂住眼睛，太惨了，伊达班长完全是压倒性的实力啊。
接下来上前挑战的一个接一个，但始终轮不到枫。
“下一个，萩原研二！”
顶着枫强烈的怨念目光，萩原打着哈哈安慰，“下一个应该就会轮到你了。”
然后，“下一个，松田阵平！”
“放心吧，”松田活动手腕对枫说，“我打赢班长后一定会会你。”
……
“一定会会我？”枫轻声在松田耳边重复。
“可恶，平时打架的话我是不会输的！”
“比飙车和……额，交朋友找情报的话我也不会输的！”
萩原和松田这对幼驯染难得露出一致的表情。
“你刚刚不会是想说泡妞吧？”枫怀疑道。
“绝对没有的事！”萩原信誓旦旦。
“就算真的比交朋友……伊达班长已经有女朋友了。”
一旁的景光直接往三个单身狗身上插了一刀。
“……还是来聊聊周末去哪玩吧！”松田转移话题。
“你出去的话，不是去机车店就是去车行吧。”
已经摸透了松田这家伙的德行，枫毫不犹豫地吐槽道。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家伙常常去机车店对着她的杜卡迪流口水，明明也不是没借给他开过。
枫强烈怀疑，如果不是杜卡迪太贵，她的机车迟早有一天被松田拆了。
“那又怎么样啊！”松田一手撑脸，“不过说起机车店，上次我过去的时候，还遇到了一个有着奇怪纹身的家伙。”
“纹身？”枫提起耳朵，托以前不良们的福，东京的纹身师，她还是有些了解的。
和萩原一起拉住听到高脚杯后有些激动的景光，枫“冷静，景光，据我所知，霓虹纹高脚杯的人并不多，很可能是松田看错了。”
“下一个，降谷零！”
枫对于自己又被漏过表示坦然，甚至还能给降谷零加油。
“一定要打赢班长啊！”她把手在嘴边围成一个喇叭，“不然我待会不是胜之不武？”
也不剩几个人了，她肯定要上场的，虽然被鬼冢教官狠狠瞪了一眼，但枫毫无羞愧之意，甚至满意地笑起来。
能和零交手也不错。
然而结果却是在下注时压了降谷零的松田输给了萩原，他和枫加起来要给萩原买两个炒面面包，只因为降谷零在攻击伊达航受伤的膝盖时犹豫了。
“……如果是山村的话，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听到伊达航这么说，枫摸了摸鼻尖，知道班长是好心，但不要拉踩啊！
毕竟她当年也是在街头和不良厮打，他们可不会讲什么道义，什么群殴、暗器、下三路一个不少，一切都从实用出发啦。
当然，这种手段她是不会用到现在的同学身上的。
结果最后，枫也没能上场，毕竟她总不能去和车轮战了十一个人的班长打吧？而且时间也不够了。
鬼冢教官表示他对山村枫的实力完全放心，并表示下次上课，会让枫当守擂的，这才送走了这个令人头疼的家伙。
“所以，你以后不打算进机动队的话，应该会被分到警视厅吧。”
午饭时间，松田一如既往地坐在山村对面，两人碗里红红的样子和别人清淡的菜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觉得山村至少会进搜查一课，”诸伏景光说，“毕竟山村的文化课也很优秀，考试成绩能和零媲美了。”
山村枫属于纯纯的考试发挥型选手，平时看起来只是中上水平，但一到考试或者小测，总能脱颖而出。
“其实我有个表弟才是擅长考试，”山村枫摆摆手，“可能这就是我们的家族天赋吧。”
“真是让人羡慕的天赋。”椋咬着勺子噘嘴，“也分我一点啊你这个家伙！”
她今天的数学小测差点没过关，被老师留堂好久。
明明一样是在蒙答案，为什么枫就蒙的全对呢！
“嗨嗨，”枫笑着摸了一下椋的头，“这就分你一点，感受到山村大神的幸运之力了吗？”
“嗯……”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昨天没洗头。”
山村枫迅速收回手，低头扒饭，全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其余几人都笑起来。
“在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萩原已经吃完了，往这边走来。
“我们在讨论山村大神的神力如何。”降谷零咳嗽一声，憋笑说道。
萩原？
他无奈笑笑“算了，我有一个消息你们要不要听？”
“等等！”椋目光灼灼，“先让我猜猜——是不是和交换生有关？”
萩原点点头。
“这两个人在情报方面是真的都有一手啊。”
枫嘴角一扯，悄声和旁边的景光说。
至于同样在旁边的降谷零，他刚才对山村大神不敬，枫已经决定一分钟不和他说话。
“如果是这个的话，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椋得意地笑笑，“下周交换生就要过来的事。”
“哦？”萩原转动眼珠，“仅此而已吗？”
“在奇怪的地方攀比起来了。”景光也低声吐槽。
恰似一道闪电劈过，萩原和椋中间摩擦起不服输的火花。
“我倒是也有一个小道消息啦……”椋放下筷子，“就是不知道准不准确了。”
“我也差不多，”萩原微笑，“我们不如一起说？”
“行！”
椋自信满满。
“过来的交换生是全a学霸吊车尾！”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嗝。”只有枫忍不住打了个嗝，“不要介意，你们继续。”
她默默又扒了口饭。
“想想也不可能吧，把吊车尾派过来这种事，”椋抱臂不满，“那毕竟也代表了埼玉县警察学校的面子啊。”
“但吊车尾更要好好学习不是吗，而且没准他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我说，”松田一边被辣得嘶嘶吸气，一边举手，“你们有没有想过，来得可能不止一个人？”
“总之下周就能看到了，”枫安抚椋道，“你还是回去洗头吧。”
“我知道了……枫姐~姐，”椋端着餐盘出去，“别忘了晚上和我去便利店买东西哦。”
。

第9章
“好了吗椋，”枫在椋的床上玩了好久手机，她人还在卫生间里，“再不去要宵禁了。”
“马上就好！”而卫生间里的椋对着镜子再次确定自己的发型无恙，才推门出来。
“短发在洗的时候很方便，但是出门的话，就没有能直接扎成马尾的长发快捷了。”椋抱怨道。
要想短发不显得凌乱，可是要花不少功夫。
“嗯？我觉得还好啊。”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头发这么顺吗。”
她嘀嘀咕咕地抱怨，“待会不如买个直板夹好了。”
椋的头顶无论何时，总会有那么几根不服管的呆毛，迎风飘荡。
而枫的头发则是细细软软的，和做过柔顺一样垂下来，但坏处是要时常洗头，不然出油之后就会紧贴头皮，显得发量堪忧。
“或者你可以挑个周末去烫直，那样就不用每次整理发型了。”
“哎！好主意。”
两人闲聊着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然而，枫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呐，椋，你感觉到了吗？”
“啊，”椋的目光也沉了下来，她侧头看了一眼手表，“这个时间正好是便利店补款的时候，而前面那三个人……”
“穿的流里流气，大晚上戴墨镜显然是不想暴露脸，从步伐节奏上来看绝对是练过的，虽然故作轻松，但随时都可以暴起伤人的肌肉状态……”
虽然因为天很黑看不清更多的细节，但枫能断定那三个人绝对——有问题！
椋敲敲小腿做好热身，“这样吧，枫，待会我绕到他们前面去尖叫一声，能引开几个是几个，剩下的你来搞定。”
“那你可要跑快点了。”枫舔唇，昏暗的灯光下，眸中露出点漆似的一点寒芒。
“当然。”
在椋的尖叫声响起时，枫的眼里除了前面的猎物已经没有其他。
如同一只隐匿在黑暗中的猛兽，她悄无声息地踮脚一跃，从身后照过来的灯光被遮住，一片浓重的黑遮在被尖叫声惊到的松田身上。
然后他就被从后方禁锢住，枫双腿绞住他的腰部，两手从腋下穿过，整个人的重量挂在松田身上，让他踉跄着找不到重心。
“疼疼疼！”
松田拍打着绞住自己肩膀的小臂。
“发生什么了？！”
“是鸣瓢桑！”追到前面的萩原和景光回来时，身后跟着刚刚看清了是谁的椋。
“枫酱？”她放软了声音，小心翼翼地看向松田背后。
松田转了个圈，露出背后的枫。
“咦？”枫豆豆眼，“怎么是你们。”
“当然是我们啊……你快放开我吧姐，我的手快断了。”
枫轻巧落地，松田吸气活动自己的肩膀和手臂，发出嘎啦嘎啦的声音。
“你们怎么穿成这样啊？”
枫不好意思地拍了一记松田，“我还以为是抢劫补钞车的人……”
“这就说来话长了……”萩原解释时，周边陆陆续续有警校生探出头。
“你们就没有一个出来阻止一下这两人的吗！”
唯一受到伤害的松田大喊。
“抱歉啊松田君，山村桑和鸣瓢的动作都太快了，而且她们都没怎么商量就出手了，我们根本反应不过来。”
从某种方面来说，幼驯染的默契实在是强。
“也就是说，现在有一伙人劫持了便利店，并且想趁机抢劫补钞车。”
听完解释，枫点点头，唰得脱下外套，在周围人来不及反应时，把外套系在胯部，然后把衬衫最下方的扣子解开，打了个结，露出一小截流畅的腰线，隐隐的马甲线往下延伸。
她摊手，一旁的椋立刻递上发圈，松松地扎起个半丸子头，不少碎发散落，像是不羁的灵魂。
“这样的伪装足够了吧？”
明明是暗淡的灯光，五官也不是秾妍的好看，但仰头的枫却像是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一样耀眼。
“何止是合格，”松田咽了口口水，“你像是下一秒就要挥舞着金属球棒带领一众暴走族占领秋叶原。”
“我又没有属下。”
枫疑惑地瞟了他一眼，转头伸手拿走了他鼻梁上的墨镜。
“这个借我戴戴。走吧，今天逮捕术课上缺的份，我可要好好补回来。”
“啊啊，这就是学年最强的实力吗。”
跟着枫的脚步走进便利店的警校生们，都茫然地发现自己没有了对手。
“放过他吧，枫。”松田怜悯地看向被按在地面上的劫匪，“他看起来快要死掉了。”
“原来如此……”一行人回去的路上，枫听五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讲完了始末，“伊达班长的爸爸也是一位很棒的警察啊。”
“难怪伊达君这么优秀！”椋摸着下巴，“不像我爸爸，平时总是懒洋洋的样子，还总是欺负我。”
“秋人叔对你很好。”
听枫这么说，椋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低下了头。
“说起来我还想问呢，”降谷零瞟过松田和枫，“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都叫上名字了。”
他可是亲耳听到松田叫“枫”。
“哈，我不也叫你零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是我不太习惯别人叫我山村，所以让松田和萩原改口的。”
枫也摆摆手，无所谓道。
“那……？”
“请多多指教了，零君、景光，还有——伊达班长！”
枫嘿嘿一笑，装模作样地伸手和几人握手。
“总觉得班长还是要更威严一点呢。”
“那我也请多多指教了，枫桑。”
景光也微微一笑，陪着枫耍宝相互鞠躬，用一本正经的社交辞令讲话。
“好了，都已经到学校了，你们两个别演戏了。”降谷零一手拉着一个，“回宿舍了！”
“怎么了，小阵平，”萩原靠近不知不觉落到最后的松田旁，“在想什么呢？”
“没有！”松田被吓一跳，“萩啊，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一直叫我马自达呢。”
“枫桑说是因为顺口，”萩原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如果小正平想让她改口的话，不如亲自去说啊？”
“哈，我才不要。”松田不自在地扯扯衣领，“一个称呼而已，谁会在乎啊。”
“萩原他，又被女生叫过去了啊。”
今天六人的餐桌上，萩原和椋都没来，枫旁边空出一个位置来，她咬着筷子漫不经心地说。
“你为什么还在叫萩的姓氏？”
松田在她对面往咖喱饭里加辣椒粉，他敏锐地捕捉到枫的称呼。
“开什么玩笑！”枫夸张地捂住了嘴，“如果叫研二的话，大概有一个团的女生会来追杀我吧。”
“噗嗤，”降谷零闻言忍不住笑出声，“真是令人信服的理由。”
“等等，可是这不也意味着，”景光指尖戳到额头上，“叫我们几个的名字就没有这种烦恼吗？”
几人的目光聚集到端起汤碗遮住脸的枫上。
“啊哈哈，”枫移开目光，“今天的味增汤有点咸呢，哈哈。”
“喂喂，表现得太明显了吧！”松田翻了个白眼，“你真是完全不会撒谎啊。”
已经有女朋友的伊达航看戏。
“萩原君，请一定一定要把山村桑请过来啊！”
然而，另一边的女生们，却不是枫他们以为的画风。
只见几个眼睛发光的女生，双手在胸前做出祈祷状，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和善。
“无论是用骗的，还是用拖的，请务必让山村桑来参加联谊！”
女生们势在必得地说，“山村桑的那份餐费也可以由我们来付！”
即使是长袖善舞的萩原，见此阵仗，也不由得露出无奈的窘笑。
“这……这种事不是拜托鸣瓢桑比较好吗？据我所知，她们是幼驯染吧，鸣瓢桑的话，山村一定会听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刚说完，就见眼前的女生肉眼可见地消沉下去，“谁不想呢？！”
她悲愤握拳“椋那家伙，根本就是独占着山村桑不愿意让出来啊！”
“嘛，也能理解，”另一个女生也沉痛地按住她的肩，“毕竟山村桑实力强大，又长得很可爱，那天装扮成不良时简直帅到我的心口！”
“而且，她还揍了讨人厌的中村、田山、井村……”又一个女生捂着心口数名字，“那群平时不可一世的臭男人鼻子都气歪了，但还不是什么都不敢做。”
说着说着，几个女生又看向萩原，似乎有源源不断的星星从眼神里发射出来，全部是加在萩原身上的压力。
这样的吗……萩原研二扯扯嘴角，第一次有想要逃离社交的想法。
“什么？有免费的饭吃？”听到这个消息，枫直接跳起来，“那不是很好吗！”
她甚至没有问是什么性质的聚餐，就高兴地答应了，然后继续和松田探讨地面技和站立技的差别。
看着两人从聊天到吵架，然后到上手，边闹边往教室走的样子，萩原深深地叹了口气。
山村枫她……是不是有点太好骗了？原本身上的压力和女生们的期待，此刻微妙地转化成一种愧疚感。
萩原望天，又叹了口气。
真是让人担忧又欣慰的性格啊……
。

第10章
枫直到人都来得差不多时，才发现有哪里不对劲。
她数了数自己这排的人数，一二三四五，还有一个空位是萩原的。
而对面，六个女生排排坐，椋居然被挤到离自己最远的对角线上。
她冷静地喝了一口啤酒，托腮沉思。
这种情况，似乎是那个什么，联谊吧？
但为什么——她坐在男生这一排啊！
终于发现了最不对劲的事，枫第一时间想找椋问，却发现自家幼驯染的身影已经被其他五个女生遮了个严实。
“山村桑，这里的饭菜还合胃口吗？”
“山村桑，要不要添点啤酒？”
“山村桑，你今天穿的衣服是哪个牌子的呀？好帅气！”
“山村桑，能不能和我交换联系方式！”
……最后一个女生属实是图穷匕见了。
她有一张圆圆的脸蛋和特征明显的天然卷，此刻即使被几个女生同时盯着也毫不怯懦。
“我从小就练习合气道，但合气道的进攻性并不强……也想过学习其他的技术，但都被家里人拒绝了。”
说道这里，她有些失落。
椋努力往这里看了一眼，认出这是在合气道课上几乎制霸整个班的水野佳奈。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个能在课上眼睛都不眨地把别人抡成一个圆的女生会露出这种崇拜的表情啊？！
“并不会哦，”枫下意识摸了摸看上去手感颇好的天然卷，“合气道后发先制，以巧取胜，和柔术一样都是能以弱胜强的技术，而且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技术是最强的，看uf和a大赛里百花齐放的格斗术就明白了。”
“这里的菜很好吃，不用添酒了，我穿的只是路旁小店买的衣服罢了，”她拿出手机，笑着把通讯录界面朝向对面的女生们，“然后，这就是我的电话号码了，大家一起交换联系方式吧！”
“好~”女生们齐声回答。
椋默默喝了口啤酒，算了，她已经习惯了。
和自己玩得好好的朋友们一对上枫就露出星星眼什么的，这大概就是拥有一个太优秀的青梅的烦恼吧。
在得到枫的电话后，女生们都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座位，随着萩原到来，联谊的气氛达到了另一个。
“我刚刚就想问了，”枫一口气喝完手里的啤酒后，歪头，“为什么我坐在男生这排啊？”
“嗯……因为座位这样安排刚刚好？”水野眨巴眼睛说。
……其实是她们为到底谁能坐在山村桑旁边吵了一架后，谁也不服谁，最后还是椋说干脆让枫坐到男生那排好了。
“而且，完全想象不出你和男生在一起的样子啊。”
松田捏着下巴，被自己脑海里，山村挽着不知名男性，温婉地笑着和他们打招呼的画面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太失礼了，松田君。”水野拍桌，“那是因为山村桑太优秀了，一般男性配不上！”
“毕竟见过她的一般男性都被揍过了。”降谷零低声吐槽。
“你们都很过分哎！”山村额头挂下大大的黑线，“万一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呢？”
话音刚落，整个隔间都安静了下来。
“绝无可能！”随后，除了椋和伊达班长以外的所有人都斩钉截铁地说。
唯一不是单身狗的伊达航看戏jpg
“不过，我也很好奇，山村桑会喜欢什么样的男性呢？比自己更强的吗？”
合气道高手水野按照自己的想法猜测，“可那样的男性肯定长得一副大猩猩的样子，绝对不行的啦。”
椋也说“我从来没听枫说过这些哎。”
毕竟在考上警察学校之前，枫一直挺忙的，先是忙着和不良打架什么的，椋不是很懂，然后又忙着学业，她在确立目标之后一直在不停歇地往前奔跑，中途没有什么风景引她停留。
“喜欢的类型啊……”枫抬头沉思，“其实我对实力倒没什么要求。”
要找会打架的类型的话，她在中二期见过太多实力不错的男生了，还不是一个心动的也没有。
“不如说还是文雅温柔一点的好，但太轻浮的不行！”
萩原在最边上扯扯嘴角。
“嗯……”枫继续思索，“当然还要稳重会照顾人，不跳脱。”
松田打了个喷嚏。
“长相的话，我喜欢白净类型的！”
降谷零摸摸自己的脸，总觉得有被针对，伊达航给他添上了一杯啤酒聊以安慰。
“是和枫你很互补的类型呢。”椋边听边点头，然后在脑海里搜索警察学校有没有这样温柔稳重、长相白净，最好实力不错，然后学历也和枫相近的男生……
“我怎么觉得，听起来有点像……”
水野难以置信地咔哒咔哒转头。
诸伏景光紧张地捧着自己的小料碗，带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发问“怎么了吗，水野同学？”
“不可能的啦！”枫反应过来后也哭笑不得，“没听过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啊不对，‘同悌是冤家’吗！和同级的人谈恋爱的话，感觉超级奇怪啊。”
“山村桑你这套理论已经过时啦，”水野话虽这么说，但也放下心来，“不过果然女生还是找年纪大一点的比较好，比较成熟嘛，当然，太老的也不行。”
一群同级的男生谢谢。
山村这才松了口气，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类型，刚刚也只是尝试着描述了一个在普世价值观下，女孩子会喜欢的男性而已。
诸伏景光等等，他好像似乎可能应该……真的有个哥哥来着吧？
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他赶紧喝了口酒压惊。
“说起来，明天埼玉县的交换生就要过来了吧？不知道会不会有帅哥呢！”
“说不定哦……”
“啊，那你们有了新的帅哥陪伴的话，也不能忘记我哦。”
“哈哈哈萩原君太幽默了，肯定不会的啦。”
好在女生们很快又转向另一个话题，萩原把她们逗得哈哈大笑，这次联谊也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第二天的课上，鬼冢教官走进教室时，身后跟着两个陌生的人。
“……好了，这两位就是今天转入我们鬼冢班，并且即将在这进行一个月的交换学习的藤圣子同学和源诚二同学！”
随着鬼冢教官的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轰轰烈烈的掌声。
原因无他——讲台上的两人，实在是，太好看了！
藤圣子短发干净利落，光从长相来看绝对是大美人，走在街上能引起路人围观的那种级别。
而源诚二更不用说了，他在讲台上冲着底下的女生一眨眼，就引来此起彼伏的捧心。
“终于……我们班级里也要有正常的美女了吗？”在枫前排的山本流下感动的宽面条泪，山村虽然脸蛋很可爱，但实力实在是太恐怖了啊！
枫也不在意这个家伙，她越过松田去点了点萩原，挤眉弄眼地说“萩原，我怀疑你要遇上对手了。”
就颜值而言，台上那个源看起来可不比萩原逊色，而且怎么说呢……“看起来就能说会道啊，”降谷零也点点头，“几句话已经快把我们班上的女生都哄开心了呢。”
“是我的错觉吗，”景光说，“我怎么感觉他有点怕旁边的那个女生？”
藤圣子虽然温温柔柔地笑着，礼节也很到位，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源诚二始终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保持在一个安全距离，但也能听到他喊的是“圣子酱”，两人关系应当不错。
“难道是闹别扭的男女朋友？”萩原推翻了自己的想法，“看起来不像。”
“我倒是很感兴趣，里面哪个是和零一样全科满分的优等生，哪个又是传说中的吊车尾呢？”
枫看了一眼课表，“马上要进行重装备训练了……呜哇，这可真是个下马威啊！”
说是进行交换学习，其实只有从各地警察学校派人来东京的份。而且以警视厅和各都道府那微妙的关系，不如说是一次给彼此进行攀比的机会。
在更衣室里，枫遇到了皱着眉头的大美人……也就是刚转进来的藤圣子。
“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已经换上装备的枫走到她跟前询问。
“没有装备……？肯定是后勤的那群家伙忘记了，一群男人大概忘了女生这边吧，”枫带着藤找到了备用的装备，“有点落灰了，但还能用。”
“实在是太感谢你了。”大美人一笑，枫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小事而已，我是和你一个班的山村枫，还请多多指教。”
“藤圣子，也请你多多指教了。”
此时外面的警校生们还不知道，两个大魔王已经进行了第一次会晤。
。

第11章
今天的重装备训练有点不一样。
枫一如既往地跑在最前头，但这一次，她不再是男生群里的一枝独秀，另一个女生也紧紧跟着她的步伐。
“藤桑很厉害啊！”枫意识到这位大美人应该就是那个满分的优等生了，“你其他科目一定也很好吧。”
“还不错罢了，”藤的声音里还带着点笑意，“山村桑也很强呢，我在埼玉县这种小地方，还没见识过像山村桑这样的女生，果然东京就是不一样。”
“哪里，我从小就进行各种训练，所以体力比较好而已。”
两人在队伍前方进行着不专业的商业互吹，听得后面的同学们一阵肺疼。
在这种奔袭训练里还能聊天，他们都替两人累啊！
“最后一段，要加速了哦！”枫笑了一下，转头朝藤眨眼。
“完全没问题！”藤咧嘴，用大美人的脸蛋露出了可怕的表情。
“呼。”
累人的训练终于结束，藤和枫动作一致地摘下头盔，两人靠着竖在地面上的防爆盾相视一笑，背后躺了一地的警校生让这个原本美好的画面显出几分硝烟来。
“圣子酱露出那种笑容……不知道谁要倒霉了。”
虽然不雅观地挂在栏杆上，一头卷毛都被汗水打湿，源还是露出笑容和路过的女生们打招呼。
“累坏了的源君也很帅气呢！”
“廖赞啦，”双指并拢在额前作出一个耍帅的姿势，源悄悄用胳膊处的衣服擦汗，“在我看来，你们才是无论何时都很美丽呢。”
“哎呀，讨厌，”女生脸红，“源君比萩原君还要会说话。”
萩原研二吗……源诚二送走路过的女生们，心底却嘀咕起来，似乎是和自己一个班的男生，虽然他从来不分注意力给臭男人，但他似乎也是很有魅力的类型，而且和一个挺可爱的女生走得很近？那个女生应该叫山村枫，刚刚和圣子酱跑在一起的就是她。
感觉又是个外表好看，内里是山地大猩猩类型的啊，东京可真是了不得！
下午是摩托车技能训练。
枫对着油门声奇怪的摩托车转了一圈，把耳朵靠近座椅处，整个身体都几乎伏上去，身体侧着折成夸张的九十度。
源有些好奇地打量那个女生，她的柔韧性可真好啊，腿也很长……
“当你看到她能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就该想到她打起人来也很疼哦。”
轻飘飘的话一下子把他拉回现实。
“哈哈圣子酱啊，我只是在好奇她这样要怎么检查出摩托车的问题呢？难道就靠听的吗。”
源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藤打好止轮器，拧紧手动制机，断开蓄电池，然后开始按照手册上的标准步骤开始检修。
“我是不知道枫要用什么办法，不过我知道你再不开始的话，”她朝源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你就要不及格了。”
“——你在学校里吊车尾就算了，可别给我在东京给埼玉县丢脸啊。”
源愣是从藤的微笑出看出了杀气腾腾的错觉，不，这不是错觉，而是藤的真实想法啊！
“嗯，是化油器的燃料调节出问题了啊。”
趴在摩托车上感受了一阵，枫满意地起身。
“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慢我一步哦，枫。”
松田用沾上机油的手竖起一个朝向自己的大拇指，得意洋洋。
“是阵平你太快了。”
一旁的萩原也在着手修理。
“看不出来，枫对摩托车也很有一套呢。”
“嘿嘿，”枫盘腿坐在地面上修理，“我以前可是很崇拜白摩托的，一直有想加入呢。”
“哎，没想到枫你的志向是交通科啊，”降谷零侧目，“我还以为你肯定是那种冲在一线追捕犯人的警察呢。”
“交通科也挺好的啊，”萩原笑道，“我的姐姐就是交通科的。”
“没有啦，”枫修好摩托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顺势在摩托车上压了下腿，“那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
她将颈侧贴近小腿肚，忽然不说话了，反而是两手抓住脚脖子，将腿慢慢掰起，直到形成一条笔直的竖线。
“随手做出这种动作也太逆天了吧！”
远处的源张大了嘴巴，又在藤的目光下默默合上。
“……我再看看这里怎么修。”
“哈啊，轻松多了，”两条腿都掰过一遍之后，枫吐出一口浊气，“咦？怎么了，你们看着我干嘛。”
“没什么，就是韧带疼。”松田也早就修好了车，也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话说你真的不是练杂耍的吗？”
枫将自己的摩托车车头对准松田，手放在油门上“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腿挺长的，以前没发现啊。”
松田迅速改口。
“切。”枫放过他，“我先走了——圣子，你也好了吗？我带你去买炒面面包吧！”
“好啊，”抛下还没修好车的源，藤和枫手挽手往小卖部走过去，“正好我有点饿了。”
“她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的？”松田靠着摩托吐槽，“这才第一天吧？”
“枫和新同学合得来是好事啊。”伊达航说。
“不过，”萩原忽然想到了什么，“阵平你和枫是不是还欠着我炒面面包？”
“不要把这种事情记得那么清楚啊！”
“但枫刚刚一提到未来的志向，就不吭声了，”降谷零却还在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之前吃饭的时候也是，”景光也回忆起来，“她说过不想加入机动队，但后面话题就被扯开了。”
“那果然还是搜查一课吧，”松田摆摆手，“以她的实力，也不会被分去生活科之类的地方。”
“为什么呢……”萩原思考，“枫有什么必须加入搜查一课的理由吗，难道她……要抓住某个逃犯，为了报仇之类的？”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诸伏景光就瞪大了眼睛，身体微微发抖。
“景光，你怎么了！”降谷零拉住他，却被景光踉跄逃离。
“不好意思，零，我有点不舒服，”他虚弱地笑笑，“先走了。”
“啊，好的。”愣愣地放手，眼睁睁看着景光离开，降谷零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诸伏他没事吧？”伊达航关切道。
“应该没什么，”降谷零把被撞歪的摩托车摆正，“不过我还是去看看吧。”
柔道课课前的更衣室里，又是只有枫一人。
她找了一会，才发现自己的腰带不见了，无奈，只好跑到宿舍去重新取了一根，这一来二去，便耽误了不少时间。
“抱歉教官，我迟到了。”
换好道服进入训练场，枫发现今天的柔道教官居然是鬼冢，还真是幸运！
果然，顶着猫耳朵发型的教官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就放行了。
这会正好是自由练习时间，枫扫了一圈人群，今天挑谁来打比较好呢？
然后……“好厉害！”
“刚刚是第几个一本了啊！”
“动作就像教科书一样标准！”
人群中出现了小小的骚动，枫好奇地围过去。
“发生什么了？”
奈何在一群男生中个子太矮，她只好拉住外围的萩原问话。
“是枫桑啊，”萩原回头，为枫挤开一条路，“里面是藤桑在和别人进行对练哦。”
顺着萩原帮着挤出的路，枫也成功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啊，又是山本被打了。
谁叫他实力明明中等偏上，却总喜欢偷懒，不是挑实力弱的人对战就是被教官指名呢。
想来今天是看到有女生选了柔道课，所以想着挑软柿子捏吧。
也不想想，会选柔道课的女生是等闲之辈吗。
“还有谁来吗？”
笑眯眯地把山本轻拿轻放，藤往周边看了一圈，一群平时已经快被枫打出心理阴影的男生们看到这熟悉的场景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我来试试吧！”枫自告奋勇，“我还是第一次和女生在这个训练场对战，还请手下留情哦。”
“我才是呢，”藤和枫握手，“没想到枫也选了柔道课啊。”
“我刚刚找不到腰带了，才耽误了些时间。”
“这样啊，那接下来要请多多指教了。”
“你确定她们关系很好吗？”看着两个女生间微妙的气氛，萩原对着松田说。
“这种事，我怎么知道啊，”松田也搓搓手臂，“比起这个，不知道两人间谁会赢呢？”
“枫可是货真价实的巴柔紫带，能打赢她的人可不多吧。”景光分析道，“不过从身高来看，藤桑更甚一筹。”
对战时，体型也是很重要的——虽然被枫掀翻的比她高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了。
松田摇头“我看不是，枫她虽然个子不高，但臂展和腿长都很优秀，并不输给比她高的人。”
作为拳击手，关注对方的臂展——也就是有效打击范围，可是基本功。
“我压枫一票，”降谷零也参与进讨论来，“据我所知，枫每天晚上都要练习至少两个小时的柔术，从来没有松懈过。”
“那我压圣子酱好了，”源的声音忽然响起，“不是我自己吹嘘，就我们家圣子酱而言，想要制服她，至少要三个经过训练、装备齐全的大男人才行。”
“三个男人能不能制服枫都很难说啊……不对你是哪来的家伙？！”
松田顺着话往下讲完，才发现不对劲。
。

第12章
“细节细节，不用在意啦。”源摇了摇手指，“现在重要的是这两位的胜负不是吗？”
他笑起来的时候有种奇特的气质，和萩原阳光帅哥的风格不同，源像是那种没有坏心的坏男孩，让人忍不住答应他的话。
如果松田他们知道源在埼玉县町山署的技能外号的话就会明白，这就是所谓“魔性的眼神”。
双方鞠躬问好后，枫和藤都没有第一时间开始进攻。
像是两头巡视场地的凶兽，她们面对着对方缓缓移动，逐渐绕过大半个圆圈。
周围人都被这紧张的气氛感染，甚至不敢大口呼气。
介于这是柔道课，而藤也没有表示她学过其他格斗技，所以这会是一场纯粹的柔道比赛。
也就意味着枫不能对除了肘以外的地方使用反关节动作，背部或者肩膀、大腿、臀部着地就有可能被判定为对方的“效果”得分。
巴西柔术最常见的寝技被封印了大半，甚至相关的习惯会成为她的阻碍。
她们开始接触了！
像是两个轻灵的相扑选手在角力，枫和藤都将目光放在了对方的衣襟、手臂上，但每一次接触两人的反应都很快，来不及形成有效的动作便不了了之。
枫发现藤的身体素质也很不错，无论是速度还是肌肉强度都是过关的，看得出来训练非常刻苦——
但是这不够，至少想要对付枫这样的敌人，还不够。
藤踏出一步，这是佯攻。
然而，已经大概试探出对方深浅的枫的嘴角习惯性地露出一抹笑意，这是狩猎者在锁定成功后才会露出的笑，下意识地露出具有攻击力的尖锐犬齿，且笑意并不影响睁大的双眼，那瞳仁里的点点星光始终没有错过藤的每一次呼吸、每一点动作。
将计就计，在抓住藤伸过来的手臂的同时，枫也往前踏上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紧接着居然转身背对藤，直接曲起一条腿半跪在地上！
她正对面的松田能看到枫右手已经反手捉住了藤的衣领！她没有曲起的那条腿扫出去破坏了藤的重心！
曾经也被贴脸输出的松田明白枫的这种攻势出其不意的威力，而且一旦被她掌控节奏，基本就难以翻盘了。
藤往前倾倒，这一瞬间被枫抓准，她行云流水般把失去平衡的藤从侧面摔了出去！而且松开她衣襟的同时双手抓住她的手臂，接上了一个无比熟练的十字固。
毫无悬念的一本！而且还是很少见的跪体落！
和常用的跪式背负投（背负落）不同的柔道技巧，让实战经验较少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如果是稍微软弱一些的人，恐怕会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吧。面对陌生的技巧，很多人是会本能地感到恐惧的。
而后面接的十字固也是枫常用的技巧之一，一旦成型就难以挣脱，这场比赛，无疑是枫的绝对胜利。
松开双腿后，枫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朝藤伸手“还好吗？”
“……不能更好了，”用了点力气拍在这手掌上，藤面对这张无害真诚的脸，也没法生气，“你很擅长柔道啊。”
以她的经验和眼力，枫打这个训练场内超过一半人都是轻轻松松吧。
“还好，”枫笑笑，“我小时候也练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柔道。”
嗯？周围人都竖起耳朵，他们基本认为枫能在这个年纪在巴柔上取得紫带的成绩，一定是长期耕耘于巴西柔术，至少是从小练起，结果听起来……似乎另有隐情？
可惜枫没有继续往下说，像是一名绅士的骑士，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把大美人从地垫上拉起来，枫还替藤整了整衣襟。
于是藤也替枫把歪掉的腰带系紧摆正。
两个刚刚相互露出獠牙的家伙这会又亲密如同姐妹了。
“没有和你赌上点什么还真是遗憾呢，源同学。”降谷零好心拉了一把被惊到的源诚二，“枫在这方面可是从来不让人失望。”
“嘛，要找到能打败枫的女性，可能还要等上一百年吧。”
松田也点点头，明明不是自己上场，但这里的五人都有与荣焉。
另一边，枫却被鬼冢教官叫到了训练场外。
“山村同学，有人想要找你。”
来人穿着黑西装，带着墨镜，走路带风，手里拿着类似资质表的文件，尽显国家公务员的气势。
“山村同学，我们找你，是有一个邀请想告诉你。”
他推推墨镜，又看了一眼眼前并不高大的少女。
“介于你在体术方面的特长，你有没有参加机动队的兴趣？”
“抱歉，我没有这个意向。”
他都已经做好将相关申请表交给山村枫的准备，然而却迎来了干脆利落的拒绝。
要知道机动队可是每个警备部下辖中扮演中坚力量角色的警察单位，无论风评如何，福利和地位都是超然的，即使后期从机动队退出，大多也会得到不低的官职。
像是枫他们的鬼冢教官，就也是机动队出身。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男人用墨镜遮掩了茫然，“事实上，上午我们就邀请了你的朋友松田同学和萩原同学，其中松田同学很快就答应了加入□□处理小组……”
“我很清楚自己的决定，这位前辈，”枫闻言露出一个笑，但说出的话斩钉截铁，“我已经有想去的部门了。”
“山村同学，你要知道分配部门虽然会考虑自身意愿，但也不是你想去哪里都可以的。”
这个男人还想争取一下，毕竟山村枫的能力还是有目共睹，而且他是真心实意地认为机动队对她来说是个好去处。
“小松川，有人找你哦。”
他挽留的话还没说完，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来人竟然是枫最早被分到的那个老教官，他依旧拿着热气袅袅的保温杯，笑呵呵地和这位精英模样的男人搭话，甚至亲密地喊他“小松川”。
“现在的孩子想法可多啦，我们这样的，就不要过多干涉了，对吧？”
男人居然极为尊敬地朝着老教官鞠躬，然后才和老教官身后跟来的人离开。
那是一群虽然穿着警服，但从发型到面相都透着凶恶的男人，为首的人甚至梳着夸张的飞机头，嘴里叼着根牙签，简直就是雅库扎偷穿了警服。
那凶神恶煞的男人和站得笔直的枫对视一眼，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离开了。
“我都不知道你和萩原被□□处理组邀请了！”
今天晚上是枫这两天第一次和五人坐在一起吃饭。
“还不是因为你这两天总是和那个交换生在一起，”松田被掐住脖子无法进食，只好左右摇晃脑袋试图挣脱枫，“你错过的可不止如此。”
枫松开他“还有什么？”
“你还错过了超帅气的马自达（松田）！”
枫露出嫌弃的表情“松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恋了？”
“噗哈，是马自达啦，”萩原赶紧帮忙解释，“马自达rx-fds，号称零战之魂的战车！”
“也可以说是超帅的zero呢。”景光忽然笑了一下，也跟着说道，“是不是，零？”
男生们谈到车的时候的嘴脸可以和那群对着源和萩原尖叫的女生媲美。
“啊，算是吧。”降谷零本来在乖巧扒饭，突然被ue到，咳嗽起来，“太张扬了，那种车。”
枫觉得他们不该说自己不擅长撒谎的，零这会简直和傲娇的怀春少女没有两样嘛。
“你们说的，是一位刑警前辈的爱车吧。”
但是出乎几人意料，枫居然一点也不好奇。
“枫桑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鸣瓢同学告诉你的吗？”萩原提出最可能的猜想。
“不，”枫安静地坐回位置上，“只不过……我认识那位刑警前辈的女儿。”
她像是陷入某个十一年前的回忆，那是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过于沉重的不幸，以至于枫完全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鼻尖有那么一点猝不及防的酸意。
餐桌上声音消失了一会，直到伊达航买完饭回来。
“怎么了吗？”他放下餐盘，“难得你们这么安静。”
“没什么，”山村枫拿过辣椒粉的瓶子，“我今天拒绝了机动队的邀请，对了，松田和萩原他们俩要去□□处理组，班长你知道这件事吗？”
“我昨天就知道了啊，”伊达航一笑，“他们还特意不让我们告诉你，就等你什么时候发现呢！”
“好哇，”枫气得把剩下的辣椒粉全洒进自己的菜里，一点没给松田留，“肯定是你的主意吧松田！”
“不要血口喷人啊，”松田无辜躺枪，“明明是萩原那家伙犹犹豫豫的——”
降谷零用余光注视着又和松田打闹起来的枫，她和父亲是刑警的鸣瓢椋是幼驯染，她也认识已经殉职的刑警前辈的女儿，一个或许是偶然，但两个就近乎必然了——枫的父母，一定和警界有某种联系。
。

第13章
还没有等降谷零思考又或者调查出有关枫的身世，另一个自开学起就埋下的定时炸弹却在未知的时候爆炸了。
枫难得又在食堂体验了一把“摩西分海”的待遇，只是这一回，大家看向她的眼神要更加复杂了些。
“听说了吗……那个山村枫……”
“她以前真的是不良吗？那种开着机车的暴走族？”
“我觉得没跑了，仔细想的话，也只有她这样的实力，才会有单挑了一整个雅库扎的传言吧。”
……熟悉的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不良来当什么警察啊！”
不知是谁在角落里趁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吼了一句。
食堂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人只是喊了一句话，却像是领导了什么运动般，涨得脸红脖子粗，大幅挺起胸膛，像是滑稽的鹅。
“怎么了，我有哪里说错了吗……！有本事你来打我啊，你不是很会打架吗！要我说，不良完全就是社会的蛀虫，只会给国家添乱的东西……有那样的过去，也好意思带上樱花的徽章吗！”
他越说越激动，一开始还结结巴巴的话顺畅起来，扭曲的正义感在身上顺着冒出来的汗水升腾，让他飘飘然了。
“哐。”
伊达航气势汹汹地走到角落里揪住了这个男生的衣领。
“你再继续说说试试？！”他脸色黑沉，“胸前的樱花，可不是你用来恶意中伤同学的借口！”
餐桌旁的另外四人也全都站了起来，松田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降谷零的脸色更是黑到不能再黑。
“哼，东京的警察学校，就只有这种人了吗。”不知何时藤圣子端着餐盘从旁边优雅地走过，“要不是有山村同学在，”
她撩了一下耳旁的碎发，“我还以为警视厅警察学校，只会培养出到处嚼耳根的废物呢。”
此话一出，整个食堂的仇恨都转移到了表情冷淡的藤上，这时即使她的脸蛋再怎么好看，也没办法让人消气了。
“你……你这个乡下来的……！”
在伊达航手里噤若寒蝉的男生此刻无疑认为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好——就此打住，”带着笑的源突然跳出来，他双手插兜，走路一摇三摆，“圣子酱啊，讲话呢，有时候比较直，但没有关系。”
他露出纯真的笑容，那无法令人拒绝的眼神第一次对准了臭男人。
“我会替她好好道歉的，所以这位勇于发言的同学，能不能消消气呢？毕竟圣子酱也是一时上头嘛。”
他刻意加重了“勇于发言”四个字，愣是把褒义词阴阳出了贬义来。
“不过，”在男生不上不下，只能憋着气重新坐下时，他话锋一转，“同样对自己同学口出恶言的你，就不打算和山村同学和圣子酱道歉了吗？”
一向好好脾气的人收起笑容，恶鬼一般看向别人的时候，带来的威慑力也是出奇的高。
不愧是审讯天才源诚二呢。
枫和最初时一样，打好饭后走到六人常坐的座位处。
“怎么还站着，”她脸上没有一丝怒意，反而带着天然的疑惑，“你们都不吃饭的吗？”
“呃，”像是被戳破了皮球，四人慢慢坐下来，“你还好吗，枫？”
景光侧头看向枫，确认她的脸色。
“今天一早上就从男生宿舍里开始传播这件事，”萩原忧心忡忡，“他们说你……说你以前是不良少女，而且和当时各大不良组织都有关系。”
“嗯嗯，还有别的吗？”
枫拒绝了松田递上的辣椒粉，把他吓得不轻。
“你真的没事吗，枫？山村？大猩猩？”
“你在叫谁啊混蛋，”枫额头挂上黑线，“信不信我下次一点辣椒粉也不给你留？”
“呼，看来问题不大。”被骂了一句，松田居然舒气，“还是那个暴力女。”
“这种谣言不管管的话，会对你造成影响的吧。”
降谷零却是不被枫的态度影响。
“为什么要管呢，”枫心平气和地说，“这又不是谣言。”
五人瞳孔地震。
“你你你，”松田咽了口口水，努力压低了声音，“你还真的当过不良啊？”
“包括那个单挑雅库扎的传言，也有一部分是真实的，”枫等大家嘴里都没有东西时才贴心地继续说，“当然，这就说来话长了。”
“等等，我们换个地方说。”
伊达航深吸一口气，扫视过周围试图偷听的同学，他们瞬间压低了脑袋。
“不过你真的是不良吗？那个传说中……青面獠牙身高两米背上有三条二十公分刀疤单挑了一个afia的不良？”
“没必要这么详细地描述出来！而且哪有那么夸张，”枫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后肩，但很快克制住，轻描淡写地说，“不过是叛逆期比较强烈而已。”
“哦。”松田像是不在意的样子，可是合不拢的嘴还是暴露了他。
“现在问题是，”降谷零靠在树干上思考，“到底是谁透露出了枫你是不良的消息？光从传言来看可联想不到你身上，那家伙肯定不怀好意。”
“没错，要知道，刚开学的时候，可是很多人都来问我以前是不是不良。”
伊达航语出惊人。
“哎？！”枫倒是不知道班长还替自己背过锅。
“倒是可以理解，毕竟班长长相比较老成，体型也很高大。”
景光默默把“长相凶恶”这个词咽回去。
“其实要说人选的话，我倒是有一个……”
萩原忽然开口。
“我想，你们要找的家伙，就是他吧。”
这时，椋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平头的耳朵，可怜那个男生为了配合椋的身高，不得不半蹲着往前走，但怎么也无法挣脱。
也是这时，枫才想起，作为刑警的女儿，椋和她一样自小学习格斗术，可千万不能因为她身材娇小就小看了她。
“你说是吧，中村君？”
她终于松开手里已经被捏到红肿的耳朵，笑眯眯地问捂住耳朵的男生。
这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平头，枫只是看一眼就忘记了他的长相……总觉得有几分眼熟，可又实在想不起他是谁，他就像融入海里的一滴水，让人怎么观察，都只能记住“平平无奇、毫无特色”这种形象。
也只有椋这样对陌生人过目不忘的才能准确分辨出他了。
男生捏了捏红红的耳朵，借这个机会偷偷看向站在那里的枫，却被她抓了个正着，四目相对，枫能直白地看到这个男生——
他居然脸红了！
“你为什么要散播这样的消息？”
伊达航往前一步，刚打算揪起这个男生的衣领。
中村目光往四下扫去，游移不定，但最终他双手握拳，露出坚定的神色。
伊达航的手抓了个空——
因为中村给枫来了个结结实实的土下座！他甚至用膝盖往前滑了一段路！
“真的非常抱歉！”他大吼，“我不是故意到暴露你的！大姐头！”
即使是中午在食堂，枫都没有受到这样大的冲击，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你谁啊？！”
面对泪眼婆娑的小平头，她实在受不了地问出声。
“这家伙不过是当初东京卍字会里的杂鱼，”椋代为回答，“但他似乎，非常地崇拜你。”
闻言，枫不由得蹲下来皱眉询问“你脑子没问题吧？”
要知道，她可不是东卍的人……而且那会儿，她还经常去东卍找人打架呢，几个番队队长几乎都被她挑了一遍。
“嗨！”不料中村却猛地抬头，要不是山村躲得快，下巴都要被撞青，“在第一次看到大姐头对着强者挥出的拳头时，我就已经决定了——”
“‘终结的狩猎者’山村枫，将会是我永远的……唔唔唔！”
当那个久违的羞耻称号出来的时候，枫眼疾手快将这家伙压到了地上，但还是晚了。
“你给我闭嘴吧！”
她恶狠狠地说，但因为红到耳垂的脸色，显得这句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枫她一直觉得这种称号很幼稚。”
一旁的椋悄悄和几人说。
“但还真是看不出来，枫也有那样的过去啊。”
降谷零撇过脸，咳嗽了几声说。
“是啊。”景光抬头看天。
松田摆出捂嘴深思的样子“谁没有年轻过呢。”
萩原上前拍拍枫的肩膀“其实……”
“你们想笑就笑吧。”
枫脸上的热度已经散去不少，只是耳尖还是透出鲜艳欲滴的红，她深深地捂住了脸。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松田第一个憋不住，他捂着肚子眼泪都要飚出来，“‘狩猎者’……太中二了吧！”
“这又不是我起的名字！”枫的声音从手底下传来，她的脸又烧起来了。
几人肆无忌惮地笑起来，连伊达航都背对着枫，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够了没！差不多了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见枫真的有些恼了，他们才收起表情。
中村确实不是故意散播消息的，包括开学典礼上的传言，也是他作为一个迷弟，在看到枫的身影后，忍不住将她的“丰功伟绩”传播出去，才有的。
“像大姐头这样的人，当然要和总长一样，万众敬仰啊！”
他振振有词，枫头疼地扶额。
“不要喊我大姐头……”
“包括我走上警察的道路，也是因为大姐头您的教导！”他眼底冒出亮晶晶的东西，枫一阵恶寒，心底产生不好的预感，“是您救下了差点被打到残废的我，然后跟我说，这是因为正义感的驱使。”
枫想要再阻止他说话，却已经来不及。
“您告诉我，想要成为正义的伙伴的话，将来可以去当警察——在那里，您会和我再次相遇的！”
中村露出信徒见到真神的激动表情。
而枫，她只想死。
或者找个够深的地缝钻下去，一辈子不要出来。
。

第14章
把涕泗横流的中村送走，枫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她背对着几人，“你们真的不介意吗……？虽然最开始只是赶鸭子上架，但事实上我真的当过不良少女哦，而且还算是有点威望的核心人物。”
枫将身体重心放在左脚上，已经做好了随时可以逃走的准备。
这也是她第一次，产生了“能逃避的话就好了”的心理，她虽然问出了口，但却还没有做好……被五人排斥的心理准备。
她的意思是，如果。
身后没有声音。
枫已经在思考从这里跑到树林外要花多少时间了，三秒？两秒？
脚尖捻过地面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枫想，就回一次头……看一眼，他们到底是什么态度。
她磨磨蹭蹭地转过头——
“哇！”
松田放大的脸在她面前突然出现，吓得她闭上了眼。
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几步，却又被景光和降谷零同时拦截。
“枫桑，你这么说话，让我们很受伤哦。”
萩原提前控制住了手舞足蹈的椋，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和枫通风报信。
“是啊，”松田把拳头在枫面前挥了挥，“要是再这样的话——就算你是枫，我也照打不误！”
“对我们来说，山村枫就是山村枫啊。”伊达航拍上枫的肩膀，“要是让你感到不安，这可是我身为班长的失职。”
“而且，”降谷零拉长了声音，带着笑意，“你不是‘正义的伙伴’吗？”
“闭嘴啊！”枫面红耳赤，一跃而起捂住降谷零的嘴，“快点给我把那种东西忘掉——”
松田吹了个口哨“哦是吗，那不如叫你，是什么来着，哦，‘终结的狩猎者’！核心人物啊……”
五个人把枫围在中间大肆嘲笑——主要是松田和降谷零两个家伙，伊达航班长虽然没有助纣为虐，但因为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喊出枫以前的称号反而显得更加羞耻了啊！
景光目光慈爱，摸了摸已经蹲在地上把自己埋进双膝里自暴自弃的枫。
“你还好吗？”
“……我不好！”
枫大声反驳，但却没有抬头。
可恶，要是掉眼泪的话，不是更显得她像个中二期的幼稚鬼了吗！
“他们关系真好啊。”
萩原感叹。
“唔唔唔！（能不能放开我！）”
椋挣扎着，终于被反应过来的萩原松开。
她目光复杂地看着被四个男生围成一圈，蹲在地上假装蘑菇的枫，仔细观察的话她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就没有人觉得这个画面超级糟糕吗！这是什么中学生霸凌现场啊！
打死椋也想不到枫会有像受害者的那一天的。
毕竟她可是“终结的狩猎者”，和“歌舞伎町的死神”、“哭泣的青鬼”、“无敌的ikey”……等等不良传说摆在一起的女人啊！
“咳，玩笑归玩笑，虽然枫这个样子确实很好玩，”降谷零受到幼驯染带上谴责的目光，一手握拳抵上唇边咳嗽一声，“但我们还是要商讨一下正事的。”
枫在自己膝盖上擦干净那几滴由于羞愤和感动流出来的眼泪，刚抬头就听到降谷零这道貌岸然的话。
这家伙完全没有愧疚地承认了自己刚才恶劣的行径！明明表面是优等生，结果却是心脏最乌漆嘛黑的一个！
“其实我觉得不用太担心，”萩原抱臂，“只是做过不良而已，又不是违法乱纪，都开学一个多月了，我想肯定不止我们几个看出了枫桑是怎样的人，今天那两个才来没多久的交换生不就站出来了吗？他们也才和枫桑接触一周吧。”
他抿唇笑。
“正义果敢，热情可靠，爱憎分明……我想，不会有比枫更适合当警察的人了。”
不得不说，在甜言蜜语这方面，还是萩原比较擅长。
“这是当然的了！”椋不甘示弱，“和枫一起长大的我在清楚不过——枫她，天生就要成为罪犯的克星。”
“好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被夸奖了，但枫的耳根却烧得更加厉害，“有你们支持我，我就很开心了。”
但她还是努力挤出了笑容。
“别人的话，我才不会在意。”
“但是还有一点需要注意，”景光见枫恢复，便把手递给她让她借力起身，“照中村同学所说，他自己的不良身份也暴露了，那为什么攻歼之语都是冲着枫去的？”
“这个答案很简单，”降谷零撇嘴，“因为枫是不一样的。”
他一字一句地说“比起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越是不同寻常的人越是容易成为被攻击的对象。就和我的外貌一样，枫强大的武力也是他们的谈资。”
“零……”景光有些担忧地看向降谷零。
“还有一点，”椋皱着眉，“因为枫是女生，所以天然地被排挤。”
她看向枫时，发现风暴中心的本人张大了嘴“我被排挤了？”
“……不是那么明显的事啦！真是的，也没指望你能自己察觉，”椋哼哼两声，“那些打不过你的男生，一小部分嫉妒你的女生，在没事的时候尚且要说你几句，何况这个时候。”
只不过感谢这里是警察学校，热血笨蛋愣头青比较多，这种只会长心眼的家伙成不了气候。
“嘛，”挠头，枫笑笑，“无所谓吧，我们该去上课了，要是迟到就完啦。”
看着无忧无虑的枫，其他人齐齐叹了口气。
枫是真的觉得无所谓，这种事情，在当不良的时候她就已经感受过了。
只要你被认定为“不良”，那么无论你是认真上课还是考了年级第一，你身上都只有一个标签——那个不良少女。
她顶着这个标签度过了大半的青春期，早就锻炼出了无视他人风言风语的能力，只要不冒犯到她头上，就全部无视。
有时候还多亏了这个标签，什么校园暴力、老师职权压迫，都和她通通无关。
她现在也是，比起去处理那些不相干的人对自己的看法——她先去小卖部买了肉包和奶油面包。
“哎！奶油面包不是一周只提供一次吗，明天才会有的卖吧。你是怎么做到的，”藤欣喜地接过，“是我最喜欢的口味，谢啦枫。”
她转头换了个表情“嗤，还有你的，源。”
“咦咦，不要随手扔过来啊圣子酱。”
源诚二手忙脚乱地接过还是热乎乎的肉包子，一咬，鲜美的肉汁就溢出来。
“应该的啦，圣子和源桑早上是为了我才得罪大家的吧。”枫也笑嘻嘻地撕开草莓大福的包装袋，“奶油面包是我央店长给我的。”
她左右环顾一圈，食指竖起“悄悄告诉你们，虽然奶油面包每周提供一次，但店长会提前一天进货——只要和他说说话，他会很愿意提前卖给你的。”
“原来山村桑你和小卖部店长关系那么好啊，”源睁大了眼，“难怪你每次带着圣子酱都能买到限量的炒面面包。”
“嘿嘿，那是因为店长人好~”
枫露出了尖尖的犬齿，软糯的大福被一口咬掉一半，露出里面嫩生生的半个草莓来。
一个大福里只有半个草莓……有够小气的，在心里谤诽一句，枫却听到源两三口吃完包子，含含糊糊地和她们说
“你们知不知道……早上那个男的，被打了？”
他艰难地咽下包子，拍拍胸脯。
“那个怎么也不肯道歉的家伙？”藤毫不留情地笑起来，“大快人心啊。”
枫也倒吸一口凉气“是谁？”
不会是那五个人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后……不对，有伊达班长呢，松田也有萩原看着，应该不会。
说到这里，源却卖起了关子“这是在男厕所里发生的事，当时只有在隔间的我知道哦。”
“啪。”
然后他就被藤毫不留情地拍在后脑勺上，力道之大枫都怀疑他脑袋会鼓起一个包。
“有话快说，磨磨唧唧地干什么。”
藤居高临下，打弯了他耍帅的脊梁，源只好在大魔王的威胁下乖乖说出答案。
“是山本君，”他提示，“那个被圣子酱你打过的男生。”
“哎？”枫发出惊奇的声音，“他为什么会……？”
“一直以来，都有劳您的指导了！”
逮捕术课上，枫的对手又是山本，浓眉小平头今天特别认真，都有些不像他了。
被枫三两下戳倒在地，山本鲤鱼打挺。
“再来！”
“再来！”
……“你休息一下吧，”枫替已经动不了的山本摘下沉甸甸的面罩护具，盘腿坐在他旁边，“听说你为我出气打了别人？”
山本艰难地举起酸涩的手臂，擦去流到眼睛里的汗水。
“嗯……”他撑着地面，缓缓坐起来，“因为我，我很明白的。”
他认真地看向枫。
“山村同学，不是他说的那种人。”
他有些害羞地弯曲指尖“其实我是相信山村你当过不良的啦……但是！我觉得，就算是不良，山村也一定是那种好不良吧，那种……会保护被其他不良骚扰的女生，会打跑在校门口闲逛的混混那种。”
“为什么？要说的话，因为山村同学就是这样的人啊！”听到枫的问题，山本咧嘴一笑，竟然也有几分憨厚的帅气，“对战的时候虽然从不留情，但我却没有真的伤到过。被教官指名和我这么菜的人对战，肯定不会有什么进步，山村也从来没有不耐烦过，每次都会全力以赴，非常地尊重对手。”
“……也非常让人尊重。”
要不然怎么说不打不相识呢，友情和理解都可以从拳头里面打出来。
枫展眉一笑，拉起对方“马上到下半场了，你休息好了吗？”
走路还是颤巍巍的山本流下了悔恨的宽面条泪，人生信条是成为摸鱼大师的他为什么要勤奋训练啊！
逮捕术的教官自然是鬼冢，他看了一眼面色无恙的山村枫，咳嗽几下，才宣布。
“今天负责守擂的是——山村同学！”
这是上次枫没能上场的补偿，今天真是刚刚好。
枫活动了一下肩膀，带上护具，走到场中央，对着鹌鹑似的挤作一团的同学们微笑
“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尖尖的虎牙露出一点，这个笑容似乎带着三途川的阴风。
。

第15章
事实证明，有什么事情是揍一顿解决不了的呢。
如果有，那就揍两顿。
“所以伊达班长也就算了，”松田黑着脸咬炒面面包，“为什么枫你也变得这么离谱啊——”
他掰着手指痛心疾首：“一挑二十的女生，真的存在吗？”
“不仅存在，而且还站在你面前哦，”景光幽幽地飘过，“又输了呢，松田。”
“啊啊啊可恶！”
“比起这个，阵平你已经欠我五个炒面面包了。”
萩原数着，算上上次伊达航和降谷零对战时的一个，今天松田和枫、景光和枫、还有最后藤和枫对战时，松田总是信誓旦旦地说：“这次她总要输了吧！”然后下注。
最后枫全部赢了，如果不是下课铃，她可能还要一直赢下去。
现在学校里的传言已经不是不良怎么怎么样了，而是——
“山村当过不良！”
“可是她今天一挑二十哎！”
“这、这还是人类吗……”
“听说她以前身高两米，因为太强了才……”
怎么说呢，虽然还是很离谱，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我没有接受自己身高两米青面獠牙的设定。”
枫冷静地往炒面里浇上辣酱，红彤彤的颜色看得旁边的降谷零胃疼。
“而且这种强度的对战的话，我几年前参加升段考试时就有过了。”
她搅拌了一下，用叉子卷起炒面，塞进嘴里，露出满足的神情，如同小松鼠一样嚼嚼嚼。
“我觉得今天状态绝佳，有好几个一本呢。”
“比起这个，”降谷零摇了摇手里所剩无多的辣椒粉罐子，他刚刚往咖喱饭里洒了一点点，“我更想知道为什么——我们食堂提供的辣椒粉为什么辣了这么多？我记得开学时还没有这么辣的。”
“这是当然是因为枫这家伙了，”松田有气无力地说，“她和食堂的那几位工作人员打好关系后，人家自然很愿意帮她换上更合适的口味。”
甚至还在窗口处添加了辣椒油和辣椒酱。
某一天还没注意到换了辣度，一如既往地洒下惯常分量的松田是第一个受害者。
“那是因为我们食堂的主厨也喜欢吃辣，”枫耸肩，“我和她只是探讨了一下辣味的可能性而已。”
“所以担心这家伙的我们简直就像笨蛋一样，”椋已经被“好姐妹”们轰炸了几回，明明有了枫的电话但就是不肯打扰对方，要从她这个“相关人士”这里探听情报，简直和追星没有两样，“明明超有魅力的嘛，枫姐姐！”
椋捏着嗓子喊枫。
“嗯嗯，没事，椋在我这里无论多笨都是可爱的妹妹酱哦。”
枫也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地接茬。
“对了，椋，”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明天下午可能没法陪你去烫头发了，有点事情要去。”
“哎——好吧，是什么事啊？”
枫眨眨眼，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保密。”
“不对劲，”椋咬着盒装乳饮料的吸管，眯起了眼睛，“绝对不对劲。”
今天因为全体教官开会，所以明明是周五，但警校还是提前放假了。
贩卖机前，松田选了半天，最后还是拿了一罐汽水：“有什么问题吗？就算是幼驯染，也没有一放假就黏在一起的道理吧。”
“也是。”萩原应声，“鸣瓢桑你难道是很怕寂寞的类型，还是一刻也不和枫分离——”
“不是的！”椋大声反驳，“你们知道吗！今天枫出去前，”她露出奇特的表情，“她来借了我的直板夹和一些化妆品。”
那说明什么？说明枫今天出去不仅整理了发型，还化了妆！
而且就她观察，虽然只是白衬衫搭牛仔裤，但枫的衬衫袖子仔细挽到了小臂处，牛仔裤则是贴身的那款，好身材尽显无疑，连耳垂上都戴上了一副小小的珍珠耳夹。
妆容不浓，但足够光彩照人，原本清秀灵动的容貌一番装点后——尤其是抹上玫瑰色的口脂，瞬间变得大气靓丽，和枫飒爽的气质搭配，让人简直移不开目光，像是一个成功的职业女性，甚至有种成熟的风韵。
“她是骑杜卡迪出去的，”椋回想，“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啊，难怪枫昨晚托我把机车骑到学校来。”
松田坐直了身体。
“是为了今天准备的吗，”萩原听着也咂摸出不对来，“有什么能让枫这么……盛装打扮地去见面呢？”
考虑到警校的女生们大多素面朝天，枫平时也是各种牛仔服和运动衫一套就出门，她今天的举动，足以称得上费尽心思了。
“难道说……”松田皱起眉，大脑因为那个可怕的猜测而震颤。
“没错！”椋猛地站起来，捏紧了被喝光的纸盒，“我们一定要去查清楚，到底是哪个家伙拐走了枫！”
“嗯？什么拐走。”降谷零正好往这里走来，“是发生了诱拐案件吗？”
他来了，诸伏景光自然也跟在旁边。
椋左看看松田和萩原，右看看降谷和诸伏，只有被夹在中间的她失去了幼驯染，显得孤单、可怜又无助。
所以她一定要揪出那个让枫抛弃了她的家伙！！
另一边，冰帝网球部的大家今天正在进行周五的校内赛。
正选们大多在场上挥洒汗水，以实力为尊的冰帝校园里，哪怕是一年级，只要有足够的能力，也能成为正选队员。
比如说，迹部景吾，又比如说，忍足侑士。
“迈向破灭的圆舞曲！”
起跳扣杀一气呵成，银灰色短发的少年迎来了全场的掌声，而他对面的学长也是无力地跪倒在地。
“看来这周的王依旧是本大爷啊。”
收起球拍，少年伸直手臂，一个响指停下了全场的喝彩。
“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出风头啊。”
一旁，深蓝色中短发，戴着一副圆形平光镜的少年推推自己的眼睛，体内关西的吐槽欲时时刻刻都在涌动。
“你说是吧，学长？”
他不紧不慢地发球，明明只是一年级，但却仿佛把对面的学长玩弄于股掌之中。
“那是谁啊？”
宍户亮还没轮到上场，他和向日岳人一起看向看台上一个引人注目的人。
恐怕除了场上比赛的人，其他都看到了那个，那个——神秘的女人。
她双腿交叠，手肘撑在膝盖上饶有兴致地看向场内，嫣红的唇勾起弧度，耳垂上洁白的珍珠熠熠闪光，耳边的短发卷成蓬松的弧度，撩起衣袖的手臂白皙光滑，而且对于初一的小男生们来说——太暴力了，她的身材曲线太暴力了。
按理来说闲杂人等不能进入网球场，但管事的“王”还在比赛，而其他人只是稍稍多看两眼，就被成熟大姐姐的气息冲击到，面红耳赤之下不敢上前。
“我怎么知道……”向日撇嘴，刚抬头，就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咦——人呢？”
只是一瞬间，看台上的大姐姐就不见踪影。
“她到球场旁边了——”宍户亮忍不住拉住向日，“她刚刚直接从那么高的看台上跳了下来！”
而且穿的还是帆布鞋！
这一手自然也震惊到了球场上其他的人，他们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思索着，如果是他们的话——绝对不行的吧，那个高度和长度，根本不是普通人能达到的！
而擅长空中特技，对“跳跃”赋予极大热情的向日岳人来说，这更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她到底是什么人！”
向日反手拉住宍户亮想要往大姐姐身旁凑去，但宍户亮却钉在了原地。
“不，你仔细看看，”他把向日的脑袋朝向那个女人走到的场地，“她到忍足的比赛场地旁边了。”
同时，场上的人也能明显感觉到，原本漫不经心的忍足，突然认真了起来，攻势猛烈，让对面的学长招架不住。
“难道是忍足的熟人？”向日安静下来，“可恶，他什么时候认识那么好看的人的。”
“嗯哼，这里可是禁止闲杂人等进入的，这位小姐。”
“这样么，”枫笑了一下，“抱歉，我并不知道这个规定——”
她看向场内迅速结束比赛的忍足侑士：“我只是想来看看我的弟弟打网球的样子。”
“原来如此，忍足那家伙是你的弟弟么，”迹部景吾点头，“那么本大爷今天就网开一面吧！”
“十分感谢，这位——部长君。”
虽然自称本大爷，但少年到底还是个十二岁的小男孩，得意洋洋的样子并不惹人生厌，反而有些可爱，枫忍住自己揉一揉他头发的冲动，只是嘴角的弧度又扬起几分。
“既然是忍足的姐姐，那本大爷允许你叫我迹部。”
“那真是太好了，迹部。”枫注意到这位小少爷眼角有一颗漂亮的泪痣，估计将来也是少女杀手之一吧，“我的名字是山村枫，请多多指教了。”
骄傲的小少年扬起了头。
“胜者是——忍足！”
坐在高椅上的裁判宣布了胜负。
枫慢慢鼓起掌，含笑看着往这里跑过来的忍足：“干得还不错——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第16章
“姐，你怎么过来了，”忍足汗都没有擦，转头朝着迹部解释，“这位是我的堂姐，山村枫。”
“刚刚我们已经认识过了。”迹部抬抬下巴，“你不如先回答一下你姐姐的问题。”
“对哦，侑士，”枫一手抓住了往后退的侑士，“为什么一开始没有全力迎击呢，是因为觉得这种程度就足以应付对手了吗？”
“额。”看着自家姐姐黑气萦绕的样子，侑士头皮发紧。
迹部也颇感兴趣地看过来，丝毫没有自己在偷听姐弟谈话的自觉：“没错，忍足你，对战时总是留有余地。”
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家部员卖了。
“嗯……让我猜猜，是觉得对手不值得自己付出全部实力吗，”枫把毛巾递给堂弟，让他擦擦运动后的汗水，“还是说，你害怕自己被看破全部底牌后被针对？”
“我说得对吗，侑士？”
“姐……”虽然温柔地递给了自己毛巾，但忍足可是非常明白——这个比自己大不少的姐姐，可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好说话，“我下次会注意的。”
迹部抱臂看戏。
枫叹了口气，重新笑起来：“算啦，我只是提醒一下你，别养成这样的坏习惯——否则，当你需要用尽全力时，也没法找到拼命的感觉了。”
忍足神色一凛，忍不住问出口：“那如果被别人完全看穿的话，不是会陷入很不利的地步吗？”
“那就突破极限啊，”枫忽得往前一步，“只要你在不断进步，那就永远不会被完全看穿。”
她说完，板着的脸上忽然绽放耀眼的笑容，抬手将想要逃跑的忍足侑士按进怀里：“好久不见了侑士~还是那么可爱啊！怎么样，在东京的生活还习惯吗？有没有交到朋友？警校开学第一个月管得太严了，我一直都没找到机会来看你！”
枫轻松地抱着侑士转了几圈，小臂绷紧，显出肌肉流畅的线条。
“唔唔唔！”
被波涛淹没，忍足无法呼吸了。
他就知道，每次堂姐过来，这么一遭是免不了的！
周围除了迹部以外的人都张大了嘴。
“可恶……好羡慕……”
忍足对战的三年级学长隔着球网，嘴角流下了不争气的眼泪。
“她她她……”向日脑袋一片空白，只能扯着宍户亮的手臂不断重复，“她不会是忍足的……这个吧？”
他伸出小手指。
“想也不可能啊！”宍户亮也是脸蛋通红，“应该是他的姐姐什么的吧。”
“忍足，你的姐姐倒还算华丽，”迹部对着好不容易摆脱枫的忍足点头，“比你华丽多了。”
“希望你知道她的战绩之后还这么觉得。”扶上歪掉的眼镜，忍足吐槽，又小声说，“虽然估计你只会更加欣赏她。”
这么一想，还真是前途暗淡。
“快去清理一下，晚上我带你去银座吃饭~”枫推了一把自家可爱的小堂弟，“我订了一家不错的铁板烧哦。”
“来。”枫把头盔扔给小堂弟，侧倚在杜卡迪上，长腿美人机车，这风景引来阵阵吸气，“你要前座还是后座？”
“当然是后面啊！”忍足一边熟练地接过头盔一边反驳，“不要一直把我当小孩子！”
他的姐姐和迹部真是一样的出风头，只不过一个习惯成自然，一个无意识无所谓。
“Ducati今年的限量款？”
迹部也到了校门口，他看向这辆已经引起不少学生围观的机车，一眼就发现了其中的玄机。
“没想到忍足的姐姐品味也不错，”他有些骄矜地抱臂，“我记得这个款式霓虹只有十辆。”
而其中一辆自然就在他家的车库里。
“不过是别人送的礼物而已，”枫扣好头盔，“那么迹部君，今天就先再见了，希望下次还能看到你。”
忍足习惯地抱紧了自家堂姐，看得出因为自己在后座，堂姐已经开得很保守了，但耳边隔着头盔还能听到的呼呼风声又昭示着不保守的速度。
“也就是说，”降谷零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枫是机车出行，考虑到宵禁时间，她如果还回宿舍的话，活动范围大概是这么大。”
就算只是一个圈，也框住大半个东京了，毕竟那可是性能极佳的杜卡迪。
松田看了看地图，叉掉了几个地点：“这附近在修路，机车是没法过去的。”
椋拿着铅笔，在地图上又缩减了一圈。
“枫她平时不怎么去这片区域，她比较喜欢的店是……”
她在几家味道很不错的店上打勾。
“意大利家庭餐厅、‘双恶’拉面馆、好吃的要死拉面馆、铁板烧……”景光读出店名，“拉面馆不适合约会吧，那么最可能的就是……铁板烧店？”
“这家在银座的就很不错啊，”萩原看了看几家铁板烧店，“环境有格调，评价也很高。”
“还要考虑营业时间，”降谷零在手机上搜索，“找到了，今天晚上是营业中！”
“枫还是他们家的会员！”椋拍手，“她和我去吃过几回，份量很扎实，是正宗关西风味。”
“这样不太好吧，”景光摸摸耳朵，“万一我们打扰到枫桑。”
话没说完，他发现自己被四双眼睛紧紧盯住。
“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好奇吗？”椋握拳，眼神坚毅，“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和枫在一起！”
枫还对她保密！她可是枫的幼驯染哎！
“而且，”降谷零一手揽住景光的肩，“这家铁板烧是预约制的，我们只是在对面的咖啡店看看而已，不会打扰到枫的。”
萩原已经回头拿出了在便利店时用过的墨镜：“大家都来挑一副吧！”
“没错，枫看起来就傻乎乎的，被骗了的话可就糟糕了啊，”松田拿了墨镜往鼻梁上一架，比了个帅气的手势，“多少被欺骗感情的案例都是从‘不要告诉熟人’开始的，这时候就需要我们来检验了！”
椋疯狂点头：“如果是正经男友的话为什么要保密呢！”
“好吧……”景光也被说服，想到课上老师讲的诈骗案和各种牛郎拉女生下水的案件，他也戴上了墨镜。
“兄弟们，出发！”
松田喊了一声，一行五人戴着墨镜气势十足地走出了警校。
在银座大阪烧的落地窗对面的咖啡店里，出现了奇怪的一幕。
五个戴着墨镜的人整齐地排成一排，坐在长桌上，鬼鬼祟祟地观察对面。
“发现枫的机车，”椋从抠了个洞的报纸往外看，“停在店门旁边了，我们果然没找错地方！”
“东南面检查完毕，没有发现枫，”松田挺直背，刚好从竖起的报纸上露出一双戴了墨镜的眼睛，“金发优等生，你那里怎么样？over.”
“西面也没有异常，”降谷零回答，“不要喊我优等生，卷毛混蛋！over.”
“反驳无效，over！”
“枫不是就在正中间吗，”景光摸头，喝了口咖啡，墨镜被推到头顶，“你们在干什么。”
左右两人都目光灼灼，降谷零：“这个时候要记得说over！贝斯手。over.”
“呃，over.”虽然不理解幼驯染的行为，但诸伏景光还是妥协了。
“话说，萩原呢？”
看到了枫的身影，椋发现她身旁并没有可疑人士，便松了口气，转头一看，五人组已经变成了四人组。
“他去应付这里的服务生了。”
松田努嘴，示意椋看向被团团围住的萩原。
“也就这个时候比较有用吧。”
“快看！有人出现了！”降谷零忽然捏着墨镜往前倾去，“……是个小孩子？”
“这个年纪也不能说是小孩子吧，”松田拉下墨镜，看见打扮精致的枫和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招手，“这是她的弟弟吗？”
少年看起来很是矜持，圆圆的眼镜透出一股书生气，虽然不是很高，但身姿挺拔，动作灵活，和枫还有几分相似。
“可是我从来没见过这个男生啊，”椋捂嘴深思，“我和枫几乎没怎么分开过，她什么时候多出一个弟弟来的？……难道说！”
她恍然大悟：“枫以前每年暑假会去一趟大阪，但只待几天左右，估计是在大阪的亲戚！”
“切，原来只是亲戚家的弟弟啊，”松田放下报纸，“没意思。”
“因为想要展现身为姐姐成熟的一面，才会化妆的吧，”降谷零坐回位置，“没想到枫在这方面倒是挺在意的。”
“她可会摆姐姐架子了。”比枫小一岁的椋哼哼唧唧地观察那个深蓝色短发的小少年，“居然瞒我那么久。”
“比起这个，”景光咳嗽一声，眼神漂移，“我好像……看到伊达班长了。”
“什么！”
几人争先恐后地挤到景光身旁。

第17章
枫没想到在铁板烧的店里居然会遇到自己警校的班长——还有他的女朋友。
“伊达班长……？”
客人们在铁板烧的大厨旁围成一圈，枫和忍足的旁边刚好就是伊达航和他的女朋友。
“哎？是山村啊，”伊达航摸了摸鼻尖，下意识看向枫的旁边，“鸣瓢桑没有和你一起吗，还真是少见呢。”
枫揽上自家堂弟的肩膀：“是的，今天我是和堂弟一起来的，这是我的堂弟，忍足侑士。”
忍足默默思考了一下要喊面前的人叔叔还是哥哥，毕竟他……长得好成熟啊！完全看不出和自己的堂姐是同辈人，在警察学校真的不会被当成教官吗？
“来，叫伊达哥哥。”
枫微笑着拍拍忍足的肩，少年条件反射地背部一抖，顺其自然地喊了出来。
“伊达哥哥。”
“哈哈，没想到我也有当哥哥的一天，”伊达航和身旁的女友对视一眼，从女友嗔怪但不排斥的眼神中得到默许后开口，“这位就是我的女朋友，娜塔莉。”
“山村桑你好，”娜塔莉是一个金发碧眼的混血儿，笑起来很好看，“叫我娜塔莉就好，我早就从伊达口中听说过你了。”
“班长没有说我什么坏话吧，”枫歪头，冲着美女眨眼，“很高兴认识你，娜塔莉。”
“当然没有了，”娜塔莉被逗笑，“他对你评价可高了，说你比大多数男生还要厉害呢，能听到有女性在警校这样的地方大放光彩，我也是很钦佩的。”
忍足一手撑着脸，大概能猜到警校的班长会对自己的堂姐是个什么评价……毕竟她可是能一手掀翻来抢劫的壮汉的奇女子啊。
小时候和谦也一起陪枫逛街时亲眼目睹的他至今无法忘怀自己当时的震撼。
看起来又白又瘦的堂姐手上拎着至少十斤重的菜，路过的抢劫犯两人一组还乘着摩托车，结果堂姐反手一抓就拉了一人下来，然后把手里的菜袋子直接扔中了另一个抢劫犯的后脑勺，瞬间两人落网，摩托车侧倒在地上，车轮还在溜溜地转。
赶过来的片警都目瞪口呆。
当时只有六岁的忍足侑士至此在心底立下了绝不招惹自家堂姐的誓言。
也是那天过后，他才从父母那里打听到了堂姐过去的“辉煌战绩”——五岁接触柔道和空手道，十二岁改学巴西柔术，在东京曾经是称霸一方的不良少女，后来是他的婶婶将这锋芒毕露的不良之星给扭回“正道”上，堂姐现在正在备考东大。
太传奇了，六岁的忍足兄弟从此对普通的不良电视剧感到索然无味，并且对远在东京的传说中的事业女强人婶婶敬畏有加。
土豆沙拉、香煎大虾、清炖河豚、烤和牛，还有最不可错过的大阪代表美食——大阪烧。
卷心菜脆嫩，猪五花烤到滋滋冒油，炒面和酱汁都是正宗的关西风味，忍足一人就吃了一大份。
“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大阪的味道了！”
“是吧，”枫喝了一口套餐里配的鸡尾酒——未成年不能饮酒，所以两份都是她的了，“我就想，在东京呆了一个月，你大概也开始想念大阪的食物了。”
这时，枫他们所在的这一桌忽然又多出了一群人——
“迹部，还有岳人和亮？你们怎么来了。”
忍足手里还端着大阪烧，扫过躲躲闪闪的向日岳人，也多少明白了。
“啊嗯，还不是因为向日这家伙，一直喊着想要认识一下你的姐姐，所以我就带他过来了。”迹部一点没有替自家部员隐瞒，响指一打，“是吧桦地？”
“是的。”
高大的男生穿着冰帝小学部的校服。
“可这家店是预约制的吧……算了，你当我没问。”
推了一下眼镜，忍足暗想，哪怕迹部说他今天把银座所有的铁板烧店都包下来了，他都不会惊讶的。
“这怎么可能难倒本大爷呢！”迹部施施然坐下，抬手示意被铁板包围的厨师开始表演，“偶尔尝试一下这种平民的氛围也挺难得的。”
但这里可是银座啊，虽然只是大厅，但消费也不算低了。
忍足抑制着自己的吐槽欲，转而看向向日：“你呢，又是怎么回事。”
他当时在比赛，并没有看到枫那惊人的一次跳跃。
然后他居然，看到了向日岳人脸红的样子！
“啊，就是那个，嗯……”
“太逊了，岳人！”宍户亮拍了下不争气的朋友，“那是因为岳人希望能从您身上学到跳跃的秘籍！借此变得更强！”
“就是这样。”
迹部撩起额前的发。
“部员有这样的进取心，我身为部长自然要大力支持了。”
“呜哇，枫那里突然多了好多人啊。”
松田他们现在也在另一边的咖啡厅里吃简餐。
“这家店的三明治意外地还不错呢，”景光捏了捏柔软的白吐司，“这就是所谓的‘烫种面包’ 吧。”
“我是不太了解……”降谷零点了一份意大利面，“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番茄味特别足。”
“是因为用了番茄膏吧，”椋对料理还是有几分心得，“浓缩了番茄的精华，所以风味很棒。那些新来的人都是中学生？他们好像和枫的弟弟认识。”
景光：“是社团团建吗，可是什么社团会到银座来开团建会啊。”
“他们背的包有些眼熟……难道是网球？”降谷零摸着下巴推测。
几人之前已经被班长和他女朋友突然出现的事情吓一跳，虽然本身就是“跟踪”枫过来的，但没有抓住她偷偷约会的把柄，反而撞破了班长的约会，他们都有种莫名的愧疚和心虚。
不过没想到班长的女朋友是个混血儿呢。
“他们好像吃完了，打算去哪里？”
椋也没有时刻关注枫那边的兴致，她偶然抬头，发现那呼啦啦一大圈人已经打算离开，枫正在和伊达班长和他的女友挥手告别。
枫他们打算去附近的街头网球场。
在听到向日的请求后，枫一下子笑起来，她摆手示意向日走上前。
“你叫做向日岳人对吧？”她借着餐厅的灯光观察了一会这个小少年，他是鲜红的妹妹头，看起来很有活力的样子，“今年几岁了？”
“十二岁。”
向日乖乖地回答。
“来，伸手。”
枫摊开掌心，她捏了捏向日的手臂肌肉，感受了一下他的柔韧度。
“你垂直往上跳的话，最高能跳多少？”
“哎？！我没有测试过……大概，能有大半个亮那么高吧！”
不知道为什么，向日觉得自己有点紧张，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在这个年纪来说已经很不错了！”枫微笑着给予鼓励，“也就是说至少有一米呢，这样，我今晚给你特训一下，掌握技巧后，你以后练习就有方向了。”
“真的吗！！”向日忍不住要跳起来，但好在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那什么时候开始！”
这时大家都已经吃得差不多，枫也早就想离开，把空间留给伊达班长，今天她算是狠狠打扰了对方的二人世界，虽然班长和娜塔莉都不是很介意，但枫心里还是有些抱歉的。
“就现在吧，”她有些苦恼，“但我的机车只能载一个人啊。”
“这有何难？”迹部打了个响指，“桦地。”
“在，”桦地报告道，“司机已经准备好了。”
“你的Ducati也会有专人送回去的，把地址告诉司机就行。”
迹部扬头。
“迹部家的司机，我自然是百分百信任的，”枫笑了笑，忽然伸手rua了一把骄傲小少年的头，她早就想这么干了，“送到东京警视厅警察学校就行。”
以迹部的动态视力和反应能力，他居然没能躲过这一下！
他瞪圆了眼睛，看向依旧微笑着的女人，最后只能哼哼转过头。
勉强算她有两把刷子吧！
“总觉得一点也不意外呢。”
突然就被安排了剩下的行程，忍足叹了口气，看着兴高采烈的向日，却忽然有点同情他。
会被堂姐打击到完全丧失自信的吧，见过枫那非人类般的战绩的他心想，而且没料到连迹部也躲不过堂姐的毒手，自己的堂姐真是了不起！
“不过，也许还有几个人需要迹部你帮忙一下。”
枫一击得手，不再恋战，一群人走到门口时，她手指指向对面的咖啡厅。
“我那群笨蛋同学们，应该对大家的训练也有帮助吧！”她歪头，“毕竟都是警察学校的精、英、呢。”
居然跟踪她跟到这里来了！而且戴着那么显眼的墨镜，是生怕她看不到吗？连伊达班长都忍不住回头好几次了！
虽然她已经叨扰了伊达班长的约会，但带走剩下的电灯泡们这种小事，她还是要为班长做到的。
就这样，来自警校的六人和冰帝中学的网球部成员们，在周五的晚上，站到了被灯光打得亮如白昼的街头网球场。

第18章
“结果还是被发现了，”萩原在观众席上撑头，“是不是阵平你太显眼了呢？”
“可是我已经戴上墨镜了啊，”松田在这里也没有摘下墨镜，“枫她不应该认不出来了吗——好痛，你干什么啊枫！太暴力了。”
“你以为你是红披风的超人*吗，戴个眼镜我就认不出来了！”
“可是上次在便利店前你不就是……”
“那是意外！”
“吵起来了，”椋毫不意外，作为罪魁祸首，她倒是很悠闲，“你叫忍足侑士啊，以前是生活在大阪吗？”
“没错，你就是堂姐说的鸣瓢桑吧，”他彬彬有礼地朝椋问好，“久闻不如见面，你好。”
“枫的亲戚居然这么礼貌，我都不习惯了，”椋有些茫然，“你好，忍足君。”
“我想问，枫的运动神经是很出色，但在跳跃方面，真的可以教导别人吗？”
降谷零却是有些担忧。
“这点你大可以放心，”然而椋却是信心满满，“别的不说，在跳跃技巧这方面，枫可是真正的专家。”
话音刚落，他们就看到，在LED雪白的灯光中心，枫直接拔地而起，在空中旋转了两圈后轻巧落地。
如同天上的星星掉落，在人间划过一道璀璨的光，在结束的一刹那，降谷零几乎以为她要向观众鞠躬示意。
松田一下子挺直了脊背，他想起在那个夜晚，枫悄无声息地靠近，然后一跃而起制服自己的事件。
他毫不怀疑，以枫现在的跳跃高度，她完全可以跳到敌人的脖颈处，然后大腿绞杀对方。
只要看过这么漂亮的跳跃，就不会有人怀疑，这绝对是在专业培训下，才会练就的技巧！
“好久不见了啊……”
在降谷零旁边，椋一手撑着半边脸，眼神里充满了怀念。
“还是那么好看。”
“好厉害！”
向日看着枫的跳跃，眼里冒出向往的星星。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想学吗？”枫单手提溜起小小一只的少年，“那就先来展现一下你的跳跃吧。”
“好啊！”
向日跃跃欲试。
看着那接连不断开始跳跃的一大一小，降谷零也算是放下了心。
“不过，现在的网球已经到了要用这种跳跃技巧的地步了吗？”
“我想，这是因为向日岳人选手，就是一位擅长特技网球，以在空中华丽的飞翔为特点的选手。”
突然出现的是一位脖子前面挂着相机的男子，他对着几名警校生戒备的目光，赶紧掏出了记者证。
“我是网球报刊的记者井上，这次只是偶然路过，没想到能看到冰帝新一代正选和……曾经青少年全国网球大赛的优胜，现在考入警察学校的降谷零先生。”
“请问您出现在这里，是要指导哪位后辈吗？”
也许是记者的职业素养，虽然被警校生盯得毛毛的，但他还是尽职尽责地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看这情况也知道，在指导别人的并不是我吧，”降谷零看着其余见到网球场后，全都手痒上场比赛的少年们，露出一个笑容，“而且他们看起来可不怎么需要我的指导。”
连忍足侑士都被拉到场上，和迹部开始了对战。
“本大爷觉得你姐姐说得很不错，”迹部将外套扔出去，“如果害怕被看穿的话，就要不断超越自己的极限才对！”
“这样才能称之为华丽！呐，桦地？”
“是的。”桦地熟练地接住了外套。
“真是青春啊。”
松田半瘫在看台的椅子上，虽然降谷零嘴上说着不下去指导，结果在枫招招手后，他还是去陪那个叫宍户亮的小男孩打网球了。
谁让宍户亮的朋友向日岳人现在正和枫在练习跳跃呢，在场擅长打网球的只剩降谷零一个了。
“我们警察的职责，不就是保护这样的青春吗？”景光倒是含笑看着活跃的少年们，“看到被保护的人们能够自由自在地挥洒青春和未来，我感觉很高兴。”
“真不愧是景光，觉悟就是不一样啊！”
萩原说。
“如果是零和枫的话，也会这么说的吧，”景光叹了一口气，“他们两个，才是将正义镌刻在心里的家伙。”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
降谷零毫不犹豫地一个扣杀，将梳小辫子的男生打得双目圆瞪，瘪起嘴来。
山村枫随意地跳起，高飘远都是优秀至极，红发妹妹头则是被不断指出错误，看起来委屈地想哭。
“真的吗？”椋发出疑问，“他们两个看起来完全就是在欺负初中生啊。”
“而且挺高兴的样子。”
松田默默补刀。
*
迹部家的司机将几人送回了警校，刚好卡在了宵禁之前。
“呼，终于赶上了。”
枫转着手里的车钥匙，发现她的杜卡迪已经被妥帖地停进了大棚。
……甚至还做了个全套清洁和保养。
不愧是迹部家！
“小事而已，今晚你帮我的部员精进了实力，本大爷还能和曾经的全国大赛优胜对战，这可比让司机送你们一趟值多了。”
小少年是这么说的，然后躲过了枫的爪子。
“但是下次见面，不准再弄乱本大爷的发型了！”
“好的~”枫和网球部的少年们告别，“侑士也承蒙关照了！”
她不忘cue一下自家今晚被部长摩擦许久的堂弟。
“以后要多多努力哦！”
可能只有堂姐这样的人，才会对“天才”型的选手，忍足侑士说出这样的话了。
而且他还没法反驳。
*
枫洗去了一身的汗，将精致的妆容卸下后，她好像从一场美梦中醒来。
今晚的跳跃，不得不说是久违了，也许是看到好苗子的缘故，虽然知道对方是打网球的，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将自己曾经学过的东西通通灌输给对方。
实际上自己也还是个半吊子而已。
从浴室里走出来，清凉的夜风吹散了热气，枫干脆就沿着校内的小道，慢慢走着，等待发丝被彻底吹干。
不知不觉，她就走到了公共电话附近。
今天是周五，学校已经放开了手机，这里自然也没人。
但这里地方偏僻，比起其他地方都要安静许多，枫也就慢慢靠在了墙边上，凝视着外面一望无垠的夜空。
那些曾经的，星星一样的想法，和今晚的夜空一样，被一轮明月压住了呢。
她顺着墙壁慢慢滑落下去，直到变成落魄流浪汉倚在地铁站的姿势。
“……是的，所以我想明天再去问问，那个刺青奇怪的男人，到底是谁。”
熟悉的声音唤醒了枫，这是景光吗？
她居然在这个角落里睡着了，不得不说流浪汉们为什么都喜欢墙角，是真的很暖和舒服啊。
迷迷糊糊地想着不着四六的东西，枫想要发声，眼皮和声带却都沉重地不得了。
“我觉得我想起那些细节了！”
景光忽然拔高的声音让枫彻底清醒，在安静的夜里，电话对面的话她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不要因为急于得到成果，就在没有考虑周全的情况下找我商量……那个房子，本身就是西洋装修啊。*”
这个声音听起来冷淡又理智，隔着电话，又有种电磁加工后的失真。
从景光的表情来看，他也挺失落的，但他还是点头道：“我知道了，哥哥。”
他沉默了一小会，似乎也被这寂静的夜魇住。
枫磕出了一点声音。
“谁？……枫？”
“抱歉呐，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刚刚不小心在这睡着了，”她摆出可怜的神色，“不过景光……你能不能拉我一把？”
蹲了太久墙角，她起不来了。
因为不知道枫听到多少，景光有些无所适从，但他还是依言伸手，轻松地拉起了不重的枫。
“你怎么在这种地方睡着了，会着凉的。”
“因为在想一些事情，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不过，景光你……”
枫拍拍身上的灰，朝景光看过去。
四目相对，景光别过了眼。
“嘛，你不想说的话就算了。”
单手撑到窗沿，背后就是几层楼的高空，枫却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但是，你要不要听听另一个故事，”她笑起来，一颗尖尖的虎牙冒出，“我觉得你会喜欢这个故事的。”
“……那好吧。”景光担忧地看了看枫，“但你还是先从窗台上下来，那太危险了。”
“……行吧，”枫叹口气，跳下，收起了笑容，“让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讲比较好呢。”
“就从，一盒糖霜饼干说起吧。”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电话上，“通话中”三个字，还闪烁着幽幽的蓝光。

第19章
从警视厅的大门内走出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青色领带的男人。
男人今天少有地能够提前下班，于是他决定去接在俱乐部上课的女儿。
他经过了一家新开的蛋糕店，店内正在开业酬宾，蜂蜜和黄油的柔软香气吸引了无数路人，也包括了这个男人。
他想起女儿为了保持身材，最近被老师勒令禁止甜食，整天闷闷不乐的事，忍不住笑起来，笑着笑着，脚步就走进了这个甜甜的店。
被奶油和巧克力装点的蛋糕女儿可能还不敢吃，但一盒看上去轻巧的糖霜饼干却很不错。
雪白的糖霜浅浅地铺了一层，做成小人形状的饼干酥黄喷香，用来解馋刚刚好。
他掏钱买了一盒，店员用粉红色的缎带扎起蝴蝶结，西装革履的男人就这么把糖霜饼干捧在手心里，仿佛捧着他的小公主。
“爸爸！”
下课的时候，孩子们都像出巢的鸟儿叽叽喳喳地飞向家长，他看着蹦蹦跳跳跑过来的女儿把糖霜饼干背到身后。
“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是甜点哦。”
女儿已经到他胸口那么高，有了自己的小脾气，但还是很亲近这个平时不称职的父亲。
她在路上小心翼翼地品尝这来之不易的甜食，一边和他汇报着最近学的新东西。
“我又赢了哦，虽然对方比我高那么多！”
“我的女儿就是最棒的！”
“那、那是当然的了！……我会更加努力的。”
天色近黄昏，乌云卷卷，当风从前方吹来，身为警察，男人敏锐地嗅出了不对的味道。
血腥味，还有挥之不去的硝/烟味。
而且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砰！”一声枪响，男人立刻捂住女儿的耳朵，抱着她翻滚到最近的掩体背后。
接连不断的射击声响起，他意识到这大概率是一场雅库扎之间的火拼！而最近这片地区上的两个雅库扎确实有不对付的传言，没想到这么早就爆发了……男人冷静观察着局势，双方都持有枪/械，这条巷子不算偏僻，但好在枪响声提醒了路过的人，一般市民都已经离得远远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交火现场却像长了脚一样往他这里靠近。
最近的警局在两公里外，而现在是下班的高峰时期，要等到警车的支援，至少也要十几分钟。
因为是正式下班的缘故，他身上没有任何武器……大脑迅速运转，但他目光突然凝固。
——火拼的现场，居然出现了一个小男孩。
“……对，像这样，把耳朵捂紧，”男人慢慢松开手，“待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懂吗？”
女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眶里立刻盈满了泪水。
“爸爸……”
“乖，爸爸马上就会回来。”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湿气很重，天色更是黑得不正常，像是马上就要下起瓢泼大雨。
没想到这样的台词也会出现在他身上。
也许是冥冥之中的预感，离开前，他还是狠狠抱了一下女儿，也不管捂紧耳朵的她听不听得到。
“枫酱，爸爸永远爱你，还有妈妈。”
雨落了下来，不是预想中的瓢泼大雨，而是细细密密的雨幕，像是缀了珠子的帘，挡住了人的视线。
男人是谨慎的，也是经验丰富的，但当他悄悄走到吓得动不了的男孩身旁时，却被像是背后长眼睛的雅库扎发现！
“哈哈哈，等的就是你！”
漆黑的枪口顶住男孩的头，走出来的陌生男人叼着剩下半截的烟，一抖，深雪色的烟灰掉到男孩的头顶，但男孩一动不敢动。
“救救我……”细若蚊蝇的声音从咽喉里出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种地方来的，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只是出于本能地向着哪怕一丝的希望求救。
“一个无辜的孩子，还有一个曾经的卧底，谁的命更重要，不言而喻吧？”
陌生男人手上用力，男孩踉跄着往前。
他比枫的年纪还要小些，也许才刚刚识字读书，黑色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一缕一缕地紧贴着脸。
轰隆隆——
“男人选择救下小男孩，作为代价……”枫正说着，外面闪过一道惨白的树状巨雷，映得她面无血色，雷声下，她的声音也变得微弱，但依旧清晰地传到景光耳中，“他一共被捅了十八刀，子弹贯穿伤六处，命悬一线，但是雅库扎却不让他立刻死亡。”
说到这段的时候，枫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女孩和她的母亲在急救室等待了十八个小时，但最后……还是没等来绿灯。”
她转身看向外面唰啦啦落下的雨，雨点顺着风吹进来，打到脸上分外冰凉，但这样的温度却让她感到轻松些许。
那天的她也是这样，身上已经湿透了，但还是能感受到一点一滴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但是她不能出声，甚至，要带着被救下的小男孩躲在逼仄的角落里。
那个掩体是个废弃的沙发，里面的弹簧和海绵都已经被掏空，她拉着被放开后慌不择路的小男孩躲了进去，松开了捂住耳朵的手，转而死死挡在小男孩的耳边眼前。
她要代替爸爸保护好男孩。
当时的枫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窗忽然被关上，细细凉凉的雨丝被拦住，景光的手坚定地按在窗沿上：“枫……”
他担忧地看向愣神的少女，眉头微微蹙起。
“啊抱歉，我说到哪里了……？”
“不要再说了——”
“不，”枫仰头，露出一个笑，“我说过，你会喜欢这个故事的，这不是结局。”
“几年过去，女孩一度成为不良少女——咳，”枫接过景光的手帕，随手在脸上糊了糊，把水汽都擦干，“但也托福，在某一天，她得到一条线报。”
“当年的雅库扎——她父亲在她出生之前卧底过，后来设计杀害男人的那个，有一份重要的账本存放在某个写字楼。雅库扎一年前已经转为明面上的合法公司，但在大众面前展示的账本其实是另一套。”
“没错，就是阴阳账本。暗处的账本里记载了违法的政/治献金、偷/税/漏/税等记录，只要拿到账本——就可以让洗白的雅库扎全面倒台。”
景光想起了几天前，枫摸着鼻子告诉他们，单挑雅库扎的传言也有一部分是真实的，想来就是这一部分了。
枫停顿了一会，望着外面连绵的雨雾，“在一些……朋友的帮助下，她拿到了账本，付出了一点小小的代价，当然。”
“但是她终于得偿所愿了不是吗？她会放下那个血色的黄昏，以自己的意志，一直一直往前奔跑，朝着她想要的未来。”
枫将手帕还给景光，笑得眉眼弯弯，月牙似的眼里似乎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这个结局不错吧？”
“……嗯，”景光没法摇头，他只能搭上那只拿着手帕的纤细双手，“很不错。”
枫的手就像她的人一样，永远带着篝火般温暖的热度，即使是在这冰凉的雨夜。
“这个故事里的女孩和男人……”他略微上调的凤眼里带着潋滟的光，直直地盯向枫。
但他的话却被少女竖起的食指截断了。
“嘘，”她说，“我们都有不能点破的事，不是吗？”
枫笑起来有一颗小小的虎牙，眉头上挑：“除非你已经想好要告诉我……们？”
景光泄气耸肩：“好吧，我还真是输给你了。”
“说起来雨越来越大了啊——”枫鼓起脸颊看向窗外，“景光你带伞了吗？”
“哎？没有，”景光也有些诧愕，而且他想起，枫刚刚在这没盖东西在室外睡了一会，显然不能再淋雨，“要不你披我的……”
他打算把外套脱下，一转头，却被枫吓到——
“呃，你不会是？”
枫扛着被堆在角落的木板桌：“没错，景光你也进来吧！正好帮我分担一下！”
这原本是双人桌，两个人在里面躲雨可以说是刚刚好。
鬼使神差地，景光居然觉得这个提议可行性挺高的，尤其当枫布灵布灵地眨眨眼，满脸正气地让他帮忙。
回过神来，他已经和枫在双人桌下了。
“哟西，出发——”
两人都跑进雨幕中后，电话上的“通话中”才渐渐暗了下去。
回到宿舍，枫先是打了个喷嚏，然后闷头倒在了有些硬的床板上。
头好涨……刚洗完澡就在室外睡觉，又淋了雨，体质再好，也经不住这么造。
摸索着给自己盖上被子，枫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梦里也在下雨。
她发现自己似乎回到了那天——
取到账本的日子。

第20章
枫没有告诉景光在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必要。
当时，枫刚刚取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邮箱里除了通知书外，还有一张薄薄的纸被压在底下。
周围没有人经过，她取出信纸，发现这是一份被叠起来的情报——上面有一个她查询许久的地址，以及一个最后期限。
今晚八点之前。
而现在，已经是七点二十，从这里前往那个地方至少要三十分钟。
枫将录取通知书直接塞回邮箱，然后飞奔起来。
虽然已经到下班时间，但写字楼里空荡荡的——这在加班盛行的霓虹显然是不正常的，枫提高了警惕。
自从决定考大学后，她一直沉迷学习，以前不良的朋友们的联系也自然而然地少了，但她也知道，东卍解散，大家都走上了不同的人生。
所以这已经是她一个人的事。
手心里攥着那张纸，上面的字迹属于曾经的友人，九井一，当然，枫更习惯叫他可可。
枫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但她既然得到了这条线索，就一定会去！
少女身姿敏捷，躲过了拐角处的袭击。
“原来藏在这里啊，”枫瞟过，这里有两个人埋伏，“那么果然没找错位置吧。”
高抬腿，她踢飞了第一个人手里的枪，然后毫不犹豫地掰断了他的手臂，男人痛苦的哀嚎声让他的队友害怕了，一时间不敢往前。
这时已经是七点五十五。
枫不知道可可为什么要让她在八点之前离开，但她选择相信对方。
“不、不要打我……我只是听令行事而已！”
这个瘦小的男人可能只比枫高上那么一点点，也没有什么格斗经验，手里拿着唯一能挡在身前的球棒，不断往后退。
“那就告诉我，你们公司的账本在哪里？”
枫扔开手里已经疼到昏迷的男人，踢开掉在地面上的枪。
“我不知道……”
球棒对面传来巨大的拉力，男人手一抖，唯一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东西也没了，少女身上没有一丝血迹，穿着小西装和百褶裙，脸蛋洁白清秀，看起来纯良无害，但刚刚队友那宛如即将咽气的嘶吼已经让他不敢有任何轻视。
“等等！我觉得我还是有点印象的！”
男人带着枫到了写字楼的一个房间里，指着排满整座墙的铁皮柜子道：“那些管钱的家伙平时都在这里……他们每次出门都要锁上柜子。”
和可可留下的消息一模一样，枫瞟了一眼墙上的钟。
现在已经是七点五十八。
“其余的我就不知道了……”男人且说且退，“请问，我可以离开了吗。我保证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的！”
用金属球棒砸开了柜锁，枫在无数文档中快速翻找着，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七点五十九。
“你不说的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啊。”
话句的尾部，男人已经抑制不住窃喜，枫猛地发现不对，他已经退到门外。
“再见了，这位追查我们许久的小小姐。”
他一改之前懦弱可欺的样子，嘴角上扬，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打火机。
“和那些账本一起葬身火海吧！”
刺鼻的汽油味从他身后传来，雅库扎即使洗白了，他们选择解决事件的方式也是酷烈的。
没错，为了毁灭这个记载了公司罪证的账本，他们决定烧光一座写字楼！
房门被阖上，枫看到了时间。
八点整。
火苗舔舐着房门，热度直逼她的后背，枫却没有停下翻找的速度，她额头沁出了汗水，呼吸间，外面被灼烧的焦糊气味已经溢满了这个房间。
火势应该已经很大了，但枫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无论是警笛声，还是消防车的音乐。
这里好像一个被遗弃了的地方。
她找到了！
终于在一堆蓝色文件夹里找出账本，枫打开翻找了几页，就看到了违法活动的影子，这无疑就是雅库扎想要掩盖的罪证！
房门轰然倒塌，橙红的火焰淹没了少女，但她依旧把账本牢牢抱在怀里，被烧到的伤口流出血，又很快被火焰燎干，她想冲出去，但已经……
枫睁开眼，外面天已经大亮，手机不断发出滴滴嘟嘟的铃声。
深吸一口气，喉咙口似乎还残留着那种干涩嘶哑的血腥气，发不出声音来，她一闭上眼，那种被卷进炽热火焰的感觉就重新回来，没有“热”或者“烫”，只是单纯的疼痛。
梦里，她没能逃离那片火海，一直到被烧成焦干的尸体，只能把记录了罪证的文件夹从窗户扔出去，但窗外却是一片漆黑的深渊，文件掉下去的过程中被风吹得纸页飞舞，但也仅此而已。
“咳。”口腔终于分泌出了足够的唾液，润湿了舌根和喉咙，她才发现手机里并不是起床铃声在响，而是有人打电话过来。
是降谷零。
“莫西莫西？”
掀开被子出来，枫察觉自己出了一身薄汗，难怪在梦里那么热。
“枫！你现在在警校吗？！”
“我在宿舍，怎么了？……哈？司机昏迷了？”枫倒水的动作一顿，转而开了一罐运动饮料，灌下去安抚肠胃，“我马上到！”
昨晚太累没有换上睡衣的行为让她省去了时间，随手拿起抽屉里的车钥匙，枫直接跑了出去。
跨上机车，她赶往降谷零告诉她的地点。
枫刚到，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自达FD侧面超车，飞起来落出两个人。
那是降谷零和松田！他们趴在车顶解开保险杠。
看到像是连体婴儿一样被挂住的轿车和卡车，枫忽然脸色一僵——
她没有记错的话，前面可是一条死路！
“萩原——快刹车！”
直觉告诉枫，在那边开马自达FD的司机一定是萩原，而他也一定能理解她的意思！
在喊着让萩原刹车的同时，枫自己却猛转油门，一口气冲上了马自达的车顶！
“还让我刹车什么的，”萩原在车内紧盯着前方，“结果自己这么乱来！”
紧急刹车的同时，他猛打方向盘，让车顶的枫能够顺利抵达卡车车顶！
“干得不错，萩原。”
机车堪堪停在卡车车顶，枫立刻跳下，抓住车窗两拳砸碎了卡车玻璃，荡进卡车司机所在的地方。
在一系列惊险刺激的动作下，她的肾上腺素飙升，整个人进入近乎亢奋的状态。
双手略带颤抖地摸上操作杆，枫一脚踩下了刹车！卡车轮胎与路面摩擦出焦糊味，眼看着前方的断路越来越近，枫却毫无惧色，耳边似乎传来降谷零的声音，但也是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
卡车车头已经冲出断路！
“可恶！”
萩原拍在方向盘上，他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枫掉下去吗！他扯开保险带，下车往卡车的方向跑去。
“枫！山村枫！”
“你先把司机送出去，”枫打开车门，把昏迷的司机递给降谷零，“我一会就过来。”
降谷零从来没在枫脸上看到过那种表情，比对练时更冷酷，更坚定，更疯狂。
偏黑的瞳孔中映不出一点光，她的脸色潮红得异常，呼吸也很急促，对外界的声音几乎没有反应，这个状态的枫，只会做她自己想做的事！
“好。”他听见自己这么说，“你可不准死掉啊！”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远了，枫把刹车、手刹都拉到极限，心底却无比平静。
余光瞟到后视镜时，她看到了扒在侧边的降谷零、往这里跑来的萩原，骑着机车冲过来的伊达班长和景光……
卡车停下了，三分之一的车身都撞出了路面，维持在一个可怕的平衡上，枫这才缓缓松开了刹车。
在卡车顶上属于枫的机车开始往下滑动，带着整个卡车也又开始摇摇欲坠，枫没有打开车门，反而拉下车窗，碎玻璃溅了一身，她单手扒上车顶，整个人如同蜷缩起来的树袋熊一样，翻滚上了车顶！
但也因此，卡车的平衡被打破，开始往下倾斜。
“枫！！”
这个声音是松田吗？枫难以辨别，她眼前的景色有些重影。
她摸到了机车，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翻身上车！此刻卡车的倾斜角度已经到了一个无法挽回的地步，除非地心引力突然消失，否则必然会掉到下面！
“这个家伙要干什么？！”松田咬牙，下一秒，他突然看到枫在车顶启动了油门！“她疯了吗！”
顺着斜坡一样的车顶往上，直到冲出车顶！枫高高地飞过几人头顶，在空中划过一个可怕的弧度。
“也许你说的没错，”降谷零扶着昏迷的司机，“但你和萩原似乎没资格这么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枫应该不会受什么伤……作为学霸，他迅速在脑海中计算出了冲击力，心底略松一口气。
枫砸下时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但是那个身影却久久伏在机车上没能起来。
降谷零的心又猛地揪起来，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五人对视一眼，齐齐跑到枫的身旁。
景光看到面色发红，趴在车头紧闭双眼的枫，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他摸上枫的额头——
果然，在薄薄的汗水之外，是无法忽视的热度。
女性的体温一般要比男性来得更低，这是无可更改的事实。
所以他昨晚会觉得枫的手比他热根本就是一个异常现象！
“枫她，从昨晚开始就发烧了！”
景光懊悔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他怎么会没注意到呢！
“什么？原来笨蛋也是会生病的吗！”
因为从来没想到过这一茬，松田还有些震惊。
“谁说我是笨蛋？！”
然而他的话刚说完，趴在机车上半死不活的枫突然就抬头，环顾四周，目露警惕。
“看来她状况还可以。”降谷零安慰地拍拍景光的肩，“我打个电话给鸣瓢吧。”
伊达班长上前去把死死扒在机车上的枫拉下来：“确实，这种情况还是女生之间更加方便。”

第21章
“我和枫认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知道她会生病。”
椋用发现新大陆的语气和几人聊天。
枫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到底身体素质在那，好好吃过药，睡了一觉之后就康复了。
就是到现在她嘴里还残存着药的苦味，吃饭时也没什么胃口。
“因为从来没生病，所以没怎么吃过药，”她对自己昨天对药物的抵抗行为理直气壮，“我哪能想到药片会这么苦。”
“噗，”景光笑出来，“没想到枫也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呢。”
要说对枫恢复精神这件事最高兴的，无疑就是懊恼没能及时看出她生病的景光了。
晨练结束后，枫和藤往一起往教室走去。
“听说你周末的时候救出了昏迷的司机？”
“……啊，当时还有松田他们呢，”枫挠头，“我的机车还被弄坏了。”
“真可惜，”藤见过枫那辆帅气的机车，一看就价值不菲，“能修好吗？”
“我让松田帮我试试了。”
枫摊手，没办法，杜卡迪的专项修理太贵了，她现在没有工资，手头也挺紧的。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藤倒是很信任松田的技术。
她们脚步生风，马上就要抵达教室——
“——非常对不起！”
枫及时停下脚步后拉着藤往后退了一段距离，才没有被这个突然九十度大鞠躬的男生撞到。
他双手握拳，紧紧贴在身侧，整个人用力到几乎颤抖，而且很快吸引了别人的目光。
“我听说您即使在重病之中，依旧为了拯救他人的性命，拼上病体阻止了卡车出事。还有对藤同学口出不逊之事……我为我之前说过的话感到十分抱歉！”
男生像是被自己深深地感动，眼眶发红，吸溜了一下鼻涕。
藤拉着枫又往后退了一步：“这家伙看起来脑子不太好的样子。”
“当然，如果您不愿意原谅我的话……”
“……停、停！”枫眼看马上就要上课，还有一个人矗在面前不肯挪动，“你的意思我清楚了，但是……请问，你是谁？”
上课铃响起，似乎震裂了石化的男生。
“咳，记不住的话，那就说明不是特别重要的人吧。”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手推着一个女生往教室里去，“还是上课比较重要！”
“是啊是啊，”山本路过，拉走了扑簌簌掉灰的男生，“不要影响到枫姐的心情懂吗？”
他面色微沉，有些可怕：“马上就是运动会了，山村桑可是我们班的王牌选手……她要是有什么事，你担得起吗？”
身为摸鱼大师，他的一条准则就是——时刻让能做事的人处于良好的工作环境中。
比如运动会这种麻烦事——只有枫和降谷零他们多多参加，他这样的咸鱼才能理所当然地空闲下来。
“这是我老家寄来的清喉糖，还请您笑纳~”转头，他又把老家常备的药拿出来，“山村桑的病还好吗？”
“啊，没什么问题了，谢谢你，山本君。”
枫有些茫然地接过小罐子，打开一看，这糖黑漆漆的，还散发着奇怪的药味。
……她什么时候得罪山本了吗？
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后，枫脑袋里只有这一个想法，她一瞬间仿佛看到了三途川的河流。
定神，坐到位置上，她镇静地拍拍前座的松田：“你要不要尝尝这个糖？”
“啊，什么……唔！”松田刚回头，就被枫眼疾手快地塞了一块糖到嘴里，他瞪大了眼睛，眼珠泛白，好一会才舒气“……呼！”
缓过劲来，他默默朝枫又要了一颗，转头对刚进门的萩原露出笑容。
“萩，来吃个东西吗？”
“景光，你的味觉大有问题，”枫指着吃下糖后毫无异色的景光，“这种恶魔的味道居然也能接受！”
顺带一提，降谷零进教室后瞬间察觉了不对，但奈何双拳难敌四手，被枫和松田联手按在桌面上，被迫“品尝”了山本君老家的特产，现在正在吐魂中。
倒是景光对这黑漆漆的糖丸颇感兴趣的样子，顺手拿了一颗，吃完还给出了不错的评价。
“你们在干什么？”
伊达班长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刚干过坏事的枫和松田下意识绷紧背部，心虚地露出了趴在桌面上的降谷零。
“嗯？！零你怎么了？感觉哪里不对吗！”
“……我没事，”降谷零推开了关切的伊达航，幽幽地看向两个罪魁祸首，“就是觉得，有个好东西，我们不能独享，应该让班长也试试才对。”
这是金发黑心优等生的恩将仇报啊！
枫默默抱住了自己，总觉得身后凉飕飕的。
*
“景，你在看什么？”
匆忙间想要熄灭电脑屏幕，但景光还是没能拦住降谷零的视线。
“……东京殉职警察的报道？”下意识读出标题，降谷零有些疑惑，“你为什么突然调查这个。”
“只是突然有些好奇而已，”已经被看到，景光也只能重新点亮屏幕，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白底黑字，象征着过去牺牲在岗位上的生命，“毕竟我们也快要入职了不是吗。”
资料室里光线昏暗，但降谷零那双苍蓝色的眼却依旧那么明亮，像是能看透一切的放大镜。
诸伏景光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是和枫有关系吧，”降谷零突然开口，“熟悉警界，但又没有太多联系，想来是因为，联系警界的那条枢纽已经不见。”
“是她的长辈，对吗？”
他坐到景光身旁的椅子上。
“当然，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猜测，如果你不同意的话，随便反驳就是了。”
景光只能回以苦笑，结果他们几人都是不擅长撒谎的人。
“果然瞒不过你，零。”
得到肯定，降谷零稍稍勾起嘴角但又很快放平。
“其实我之前就查过了，”他悄无声息地放出一个大雷，“……但是没有任何一个名叫‘山村’的东京警察在过去十年里殉职。”
“怎么会？！”景光睁大了眼，他握紧了鼠标，忽然想到了什么，“……Need not to know.”
警察间的暗语，意在隐藏警界中的秘密。
降谷零瞬间明白，他紧盯着景光，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knock，noc——卧底。*
生前的功绩无人知晓，死后也要籍籍无名，家属无处吊唁的人群。
即使已经过了十年，他的女儿依旧不能公开谈起、也不可公开承认父亲的存在。
窄小的资料室里，一时间陷入默哀似的沉默。
“景光，零！你们在……干啥子？”
大门忽然被拉开，热烈的正午阳光和枫的声音一起照进了昏暗中，只是里面的气氛过于凝滞，吓得枫说话的末尾，都不自觉带上了大阪口音。
不会是零为了上午的事耿耿于怀，准备报复她吧？
“我来得不是时候……？”
默默往后退一步，枫觉得里面两人的目光都透出一股诡异的恐怖……像是一年没看到孙女的乡下外婆，慈祥和蔼又骇人。
“不，你来得正是时候，”降谷零清清嗓子，终于正常了点，大门打开后清新的风吹进来，里面沉郁的气息被一扫而光，让人不由自主地心情愉快，“不过离上课还有段时间吧。”
“今天中午要讨论运动会的事，结果到处找不到你们两个，我想景光应该在这里……咳。”
枫探头进去，只看到漆黑的电脑屏幕和站起来的景光，她撇嘴。
“快点啦，班长都等急了。”
“好的好的。”
两个朋友的目光终于恢复正常，枫长舒一口气。
零应该不是在讨论报复她的事。
*
长野县警署。
“诸伏警部，尸检报告出来了。”
带着白手套的警员拿着新鲜出炉的报告往诸伏高明那走去。
“直接死因是在火灾现场窒息致死，但在此之前，一个受害人身上有六处子弹贯穿伤，另一个……则是被砍了十八刀。”
新入职的警察神色凝重。
“两人均有在东京当雅库扎的经历，目前初步定性为雅库扎寻仇。”
“报告，枪支溯源已经出来，确实和东京犯罪组织【梵天】最近使用的□□口径相同。”
又一个人匆匆忙忙地揣着报告跑来。
两人在诸伏高明的桌前会和。
“咦？警部你怎么知道是双和会的，”拿着尸检资料的警员看到了电脑屏幕，“两个受害者是在五年前退出这个雅库扎组织。”
“不愧是‘孔明先生’！”另一人惊喜地说，“这么快就察觉真相了吗！……但，这是十年前的报道？”
屏幕上的标题赫然显示着十年前，双和会曾经在东京大街上公然开火，还有一人重伤被送往医院。
“天地无终极，人命若朝霞。*”面色净白的警部熄灭屏幕，上挑的凤目微阖，感叹般说道，“看来大动作就在这几年了。”
两个警员面面相觑，虽然又听不懂警部在说什么了，但是……“诸伏警部说得对！”

第22章
“松田，我的车怎么样了？”
晚上，枫走到车棚处时，松田还盘腿坐在机车旁边。
“还有一点点就完成了……！”嘴里抿着一只螺母，松田含含糊糊地说，“车架有一点变形，还有点漏油……不过平时保养得不错，所以问题不大。”
“噗，”他吐出螺母，“就是侧边的漆被划到了，你要补上还是换一个涂装？”
“随便补补吧，”枫摇了摇手里的喷漆罐子，“能用就行，换涂装太贵了。”
“你真舍得啊，杜卡迪一大特色就是帅气的涂装了。”
“无所谓啦。”
枫往几处划痕擦伤处喷上新漆，漂亮的烟灰色涂装瞬间多了不伦不类的银色。
“这辆摩托车如果有灵魂的话，大概在大声哭泣吧，摊上这么个不修边幅的主人。”
松田摇摇头，站起身：“这样就结束了，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可以啊，去哪里？”
枫跨坐上机车，松田也熟练地坐上后座。
“去摩托店吧。”
“哈？你搞错没，”枫敲敲表盘，“你刚才修过杜卡迪，又去看车！？”
她有充足的理由怀疑松田已经把杜卡迪拆开看过一遍了。
“不是看车！有正经事啊。”
松田在下巴处扣好头盔：“我是要去问那个平时打工的店员……你注意过没有，他脖子后面有一个蝎子状的纹身。”
“很像高脚杯……”
枫下意识接了一句。
“没错！”
机车启动，一路畅行。
*
鬼冢八藏的办公室里，整整齐齐站了六个人。
“……所以，你们在接下来的一周里负责打扫更衣室和澡堂！”
看着六个让他头发日益稀疏，心脏逐渐脆弱的罪魁祸首，鬼冢觉得脑袋后面的青筋都在一突一突地疼。
“报告教官！”站在伊达航身后，被班长宽厚的身躯挡得严严实实地枫举手，“我是女生，怎么进男生澡堂啊？”
鬼冢脸上露出失策的表情，完蛋，他忘记这里还有个女生了！
“那你就……”
“啊，”枫毫无感情地用手背扶额，“教官，我觉得我的病还没好……咳咳，可能是救人那天，太过疲惫吧……”
“枫！”萩原迅速意会，“你不要勉强自己啊！”
不得不说，他的演技比枫好多了，就是有点用力过猛，显得枫不像是小病未愈，而是大病濒死。
“枫，你没事吧？”景光侧身过来担忧地看。
“报告教官，我觉得，对于一个柔弱的、刚刚为了救人生病的女生进行处罚，是不合理的！”
伊达航满脸正气地和鬼冢报告。
松田浑身一抖，“柔弱”，也亏班长说得出来。
枫配合地双手捧心，咳嗽了两声。
鬼冢的脸瞬间扭曲起来，他的心声完全和松田同步——枫要是柔弱，那全班的男生都可以算虚弱了！
“我看不如这样，就让山村同学负责检验我们的工作好了。”
降谷零也满脸正气地提议。
“……你们想得美！”鬼冢吹胡子瞪眼，“山村就算了，回去好好‘养病’，你们五个，一个都别想跑！”
逃过一劫的枫走路都格外欠揍，她撞撞萩原：“谢了萩原，刚才多亏你反应快！”
“柔弱，”松田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班长，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形容词的啊？”
“为什么想不到？”伊达航满脸疑惑，“枫就是很柔弱啊。”
五人停下了脚步，他们仔细观察着班长的表情——他是认真的！
……
“呵，所以班长才是唯一有女朋友的人。”
枫大摇大摆地往校门口走去。
“我出去一趟。”
枫久违地到了俱乐部——巴西柔术的专业俱乐部。
“小姐您要办年卡吗？”前台一边为她登记，一边微笑着推荐，“现在办的话，还有九五折优惠，多名导师亲自授课哦！”
“不好意思，”枫掏出教练证，“我是教练。”
新来的前台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清秀白净，纤瘦娇小的女孩子——和柔术馆里其他的大汉比起来，枫用娇小来形容是正合适。
毕竟这里是东京最专业、水平最高的柔术馆。
“哟，好久不见，这不是枫吗！”一个腰上围着棕带的人从馆里出来，“听说你去当警察了，感觉怎么样？有空来切磋一番吗。”
他大敞前胸，肤色是晒出来的浅棕色，白色道服掩盖不住结实的肌肉，行走时光头反射出头顶白色的灯光，闪得人眼睛疼。
前台张大了嘴——他是这间馆里宗师级的人物之一！曾经参加过无数比赛的柔术大师！一般的学员别说和他对战了，连他的课，也是至少进阶蓝带之后才能听的。
“登记好了吗？”
枫无奈地敲敲桌子，每次换新的前台就要来这么一遭，她也是习惯了。
总比去健身房时被人追着推销健身课好。
“一身臭汗，离我远点。”
枫捏着鼻子远离了她的师兄——也就是棕带的那位，他比枫年长七岁，枫开始学巴柔时，他已经在冲击紫带了。
但当枫用一个月达到蓝带水平后，他就开始没脸没皮地缠着枫对战，丝毫没有自己是长辈的意识。
当时枫只有十二岁啊！
但枫也不得不承认，有一个对战狂魔的高手和自己过招，她的巴柔进步非常快，而且一多半的技术都是在和师兄对战时学到的。
不仅如此，师兄下手很有分寸，从没有过界的殴打，这也让枫即使学习了这么久巴柔，也没有练出“摔跤耳”来。
——毕竟除了师兄和师傅，其他人都只有被枫在身下摩擦的份。
“有什么关系，你打一场就也是这样了，”师兄大大咧咧不以为意，“反正旁边就是洗衣店，你不也有道服留在馆里。难道你去念个警校，还能念出洁癖来？”
他强行带着枫往道馆里去：“都好几个月没来了，师兄必须检查一下你的技术有没有退步。”
“我觉得，有没有退步，你完全可以问问那边的家伙们。”
枫吊着死鱼眼被师兄拖到场馆里，一眼就看到了围成一圈的“机动队预备”们。
她露出尖尖的虎牙：“是不是啊？”
一群大块头硬是被一个看上去瘦瘦弱弱的少女吓得震散开来。
“我发誓绝对——没有！”
其中一个头顶和师兄一样光溜溜的家伙伸出四根手指。
“山村桑在警校里也是勇武无挡，所向披靡！”
没错，这些肌肉大猩猩们，在进入警校之前，就和山村枫认识——单方面地通过被殴打认识。
哪个觉得自己很厉害的少年会不想和场馆里被称为“最强”的少女打上一场呢？她看上去还那么柔弱。
每个这么想的人都被狠狠打脸了，在十字固下，众人的惨叫是平等的。
巴西柔术作为统领MMA许久的地面技术，柔道中柔术的分支，适合擒拿、逮捕，许多“机动队预备”都慕名前来学习一番，以做到综合发展，然后每个都被少女打破了胆。
要问为什么在警校里不说？
一方面是丢脸，另一方面……众所周知，自己挨过的打，新来的人也不能落下。
“你还好意思说？”师兄却不吃这一套，“你的同学，每周都来训练，而你却几个月不见踪影。”
总之师兄是一定要和自己打一场了。
枫可有可无地拉紧自己紫色的腰带，热身过后，稍稍压低重心，再抬头时，神情已经不同。
是准备缠绕住猎物的毒蛇，是在草丛埋伏的狮子，是撕咬巨鲸的鲨鱼——是狩猎者。
她身上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做好了打败身前对手的准备，即使对方是比自己高上一阶的棕带，是经验丰富体型更大的师兄。
“就是这样，”师兄吐出一口气，同样压低了自己的重心，“真是让人汗毛直竖的愉悦。”

第23章
和师兄打过一场后，枫没有继续，而是站起来询问：“师兄，我记得之前这里有两个沙袋，还有拳套，现在放哪里去了？”
“啊，那个因为不怎么用被收拾到二楼去了，”师兄用毛巾擦拭着他光洁的头顶，“你突然问起这个干吗。”
“打算借来用用。”枫找到了抽屉里过期的绷带，一圈一圈缠绕在手上。
“你什么时候开始打拳击了？”
“有个朋友很擅长拳击，所以我也学着试试。”
枫嗖嗖出了几拳，已经有模有样了，甚至步伐、呼吸都和专业的没有差别，谁能想到她根本没系统地学习过拳击呢。
“挺厉害的样子嘛，”师兄抱胸看着枫做了几个动作，“咦——你的同学，不会姓松田吧？”
此时“机动队预备”的成员们都陆续告辞，他们带着早跑早超生的信念，干脆地结束了今天的训练。
“是的，”枫停下出拳，“你认识吗？”
“说起来的话……也是一件遗憾的事，”师兄露出怀念的神色，“那是个叫松田丈太郎的职业拳击手，原本他就要进行冠军赛了，结果因为被警方误会错过了机会，后来还因此退役了。”
“从我的角度来看，他也是个十分出色的选手，可惜已经没有机会对战了。”
战斗狂魔师兄叹息：“看到你的步伐节奏，我一下子就想起他来了……那个道馆也不是很远，就在以前的修车厂旁边。”
“原来如此，”枫一边在地上拉伸一边听师兄讲述，她把脚尖拉过头顶，下巴搁在膝盖上，“难怪松田说他想揍警视总监一顿。”
“换我的话……嗯，也会想揍一顿呢。”
虽然很想找出其他方式，但枫郁闷地发现她和松田的思路几乎一模一样。
她拉伸完毕后顺手拿起毛巾：“我去二楼了。”
“小心黑啊，灯在右手边！”
“知道的，师兄你好啰嗦。”
枫没有开灯，而是在黑暗中击打沙袋，明明视线受阻，但她却像预知一般躲过被自己打飞后撞回来的沙袋。
“嗬！哈！”……
在躲闪时，枫耳旁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急蹲下，头顶沙袋掠过，掀起几缕青丝。
“这个声音……是爆炸！”
而且就在隔壁！枫跑到窗边，果不其然看到了一旁冒出浓烟和火焰的洗衣店。
“外守洗衣店”……这不是之前调查目录上的一人吗，不过枫是和松田负责的是那个机车店店员。
她目光下移，居然看到了四个熟悉的人——降谷零、松田、伊达班长、萩原。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枫报警的手微微一动，不对——景光在哪？！
“师妹！你没事吧！隔壁忽然爆/炸了！”
师兄的脚步咚咚地响，他第一时间冲了上来。
“你要干什么？”
“师兄你帮我报个警！顺便把救护车也叫过来！”
然而枫已经拎着角落里的灭火器冲出去。
结果是虚惊一场——
才怪。
拿着班旗接住了从二楼跳下的景光和外守，警校五人看着眼前拎着灭火器，一脸呆滞的枫，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枫张口，却发不出声音，看到景光跳下的一幕是那么熟悉，熟悉到她的心也跟着一起绷紧，扑面而来的窒息感让她喘不过气来。
灭火器掉到脚边，发出巨大的一声。
她下意识一手抱住了自己的肩膀，身体微微发抖，被打断的噩梦里的场景似乎还是那么清晰。
橙红色的火舌，一阵阵的热浪，焦灼的……疼痛。
“枫！”“枫桑！”
四周有人围过来了……他们是谁？
……他们是自己的朋友！
枫猛得清醒过来，一眨眼，五个男生都面带担忧地看着自己。
……但是她只觉得自己很生气！
“发生什么了？”枫听到自己哑着嗓子问他们，眼睛被烟熏得有些干涩。
“对不起，枫。”
景光第一个道歉，他面露愧疚。
“我之前，没有告诉你事情的真相，其实……外守先生，就是杀害我父母的凶手。而且还有一个女孩牵扯其中，我们为了救人赶来。”
“但我们也是刚刚推理出来的！”降谷零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感觉帮忙解释，“事情紧急……”
几人三言两语七嘴八舌地给枫解释事情经过，在她耳旁嗡嗡地响。
“那你们为什么没有叫我！”
问出这句话，枫心底那股怒气忽然就变成了委屈，眼眶变得模糊起来。
她扑簌扑簌掉起了眼泪，手心手背都被沾湿了，但眼睛还是和自来水龙头一样关不上。
“……这么危险的事情！万一，嗝，那可是炸/弹！”枫干脆放弃了，她吼过去，把五人吓得不轻，“连说都不说一声……如果爆/炸了，难道要我给你们五个收尸吗！”
她说着说着，虽然还在抽抽噎噎，但中气越来越足。
“我告诉你们，没门！我绝对不会让你们死在我前面的！”
男生们面面相觑，他们能够处理很多事情，但从来没人告诉他们女生哭了该怎么办啊！
而且还是枫这样看起来勇往直前，看起来无论什么都没法打倒的女生。
所以她哭起来也格外……震撼人心。
“抱歉，”景光继续道歉，“我只是……之前就因为我的疏忽，让你带病帮忙，差点害了你……”
萩原手里拿着纸巾，但枫不接，他也只能安抚道：“你好不容易病好了，还是多休息好。”
虽然嘴上不说，但他们几个一手揽下鬼冢的处罚，本就是希望枫能轻松些，好好养身体。
降谷零有些手足无措地绕着枫转了几圈，一张帅脸只能做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博取同情。
松田看不过眼，直接拿过萩原手里的纸巾往枫的脸上糊去。
“你们几个在干什么！”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枫眼眶还红着，回头，发现那正是自己啰嗦的师兄。
不对战时师兄有些婆婆妈妈的，但现在他却像一只发怒的狮子，跑过来时似乎地面都在颤动。
“是谁！居然惹哭了我的师妹！”他横眉直竖，“哪个家伙干的！！”
枫的眼泪被自家师兄震了回去，终于不再掉金豆豆。
她后知后觉地开始脸红——自己居然这么失态地在朋友面前大哭！还边哭边放狠话！完了还被师兄看了个正着！
天啊！这这，这简直太羞耻了！她都干了些什么，是被火灾现场吓出PTSD了吗！
仿佛理智突然回笼，枫推开了在自己脸上胡乱擦泪的松田，抢过纸巾自己擦干净了脸，但这掩盖不了通红通红的耳尖。
她悄悄从指缝里看了一眼，发现几人都识相地撇过了脸，只有长相最正直的伊达班长挺身而出，和自己的师兄交涉。
枫松了一口气，如果是班长的话，一定能把事情解释清楚吧……
“非常对不起——”只见伊达航给枫的师兄来了个九十度大鞠躬，“这都是我们五个的错！”
师兄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怒气上头：“好哇！你们整整五个人一起欺负我柔弱的师妹！？”
“都是我们没有事先和山村同学说好，还枉顾山村同学的心情，才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对此我作为班长，要负主要责任！”
枫傻眼了。
伊达班长！你不该把事情经过说清楚吗！为什么一幅大包大揽的样子啊！
于是“柔弱”的师妹不得不跑过去拦住足足有两个她那么大的棕带师兄。
“师兄！你误会了！”
枫一招擒抱拉住了举起沙包大拳头的师兄。
“他们都是我的友人,并不是在欺负我。”
“只是……我自己在发脾气而已。”
师兄默默放下了拳头，枫松开他，就在这一瞬间，她被师兄举起放到一边：“枫，你不要说了。”
他露出悲伤的表情：“我还不了解你吗——你要是发脾气，肯定是揍别人一顿啊！怎么可能自己掉眼泪。”
枫：拳头硬了，她在师兄心里就是这么个形象么。
“咳。”
降谷零站了出来，他认真地注视枫，微微弯腰。
“枫，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但身为一名警察，各种各样的情况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有可能的，而我们……一次也无法逃避。而且我想，换做你的话，今天也一定会把危险都放在自己身上，而让其他人在更安全的地方不是吗？”
“但是你放心，我们——”
“绝对不会死的！”
五人齐齐地和枫发誓。
“大家……”枫咬了下唇。
“好了，别再摆出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这可不像你，”松田拍上枫的肩膀，“我认识的枫，可是无论何时，都会精神抖擞，迎难而上的家伙。”
“毕竟我们是朋友嘛。”
萩原和景光朝枫温柔地笑了笑。
“……我知道了，”枫叹气，“但是有一点。”
她抬头。
“你们浴室和更衣室已经打扫完了吗？”
“完蛋了——”
“交到了不错的朋友啊，枫。”
师兄欣慰地摸了摸自己光洁的脑门。
*
“就是这样，外守一已经被逮捕，大概不日就会开庭审判吧。”
景光在和兄长汇报这次事件的结果。
“……不过，我没想到，我们居然会惹哭了枫——就是我告诉你过的，那个格斗术特别厉害的女生。”
“这正是因为她把你们当做挚友，才会因此生气，乃至于流泪的。”
高明看着手里关于【梵天】的调查，这是一个几年前兴起的组织，第一次与老牌雅库扎起冲突便是与东京的【双和会】，不过在五年前的一次变动中，双和会违法政治献金与阴阳账本的事情败露，从此便一蹶不振。
但梵天并未因此收手，他们奉行赶尽杀绝的策略，哪怕是离开雅库扎，躲到长野县的残党，也没能逃过黑手。
“过段时间，我应该也要去东京一趟，”他一目十行地浏览资料，也不耽误与弟弟的通话，“开庭审判那天，我会到场的。”
资料上，【梵天】的前身，是一个简称为【东卍】的不良少年组织。

第24章
运动会结束, 似乎就代表着夏天真的到来了。
“夏天啊……”
枫蔫蔫地瘫在树荫下，前几天藤和源结束了交换学习，回到了埼玉县。
临走时, 藤还特意来和枫告别, 她拉着枫的手：“以后有空的话, 请一定来埼玉县玩！”
“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开女子会！”
“但是一般来说，当上警察之后，我们还有休假可言吗？”
源在旁边不解风情地吐槽, 然后毫无疑问地挨了藤一记。
“嘶，果然是山地母猩猩……山村你干什么打我啊！”
路过的山本吐槽, 却被枫一拳打中脑壳，他一脸无辜地捂头。
“山地母猩猩说的是谁以为我不知道吗！”
一旁的藤笑而不语。
“不要看不起自己啊山村！”
山本义正言辞。
“你已经超越大猩猩的范围了好吗！”
说完他一溜烟地跑走，临走不忘把山村眼熟的小糖罐放到藤手上。
“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了！”
枫敢肯定, 山本这是在报复她和藤这两个最常在课上“殴打”他的人。
*
“说到夏天的话，果然还是那个吧！”
松田也瘫在树荫下，一头卷毛特别吸热, 这个时候他们都很羡慕降谷零的金发，摸起来温度都比黑发低许多。
“啊, 阵平你是想说那个吧——”萩原在一旁喝水。
“你们在说什么啊，”枫起身，用T恤擦了擦脸上沁出的汗，“我怎么听不懂，那个是什么？西瓜？汽水？”
“当然不是这种东西了！”松田别过眼。
“——是海边啊！”
随后, 他和萩原两人同时开口。
“啊。”
枫看到买汽水的椋和降谷零、景光一起回来, 慢吞吞地走上前。
“还真是意外的回答呢。”
“你不想去海边吗！”松田摇晃手上已经拿着汽水的枫, “沙滩、饮料、大海……”
“不过确实, 水的比热容比陆地更大, 还有海风，夏天的话，海边是最好的避暑去处了。”
降谷零把挂着水珠的汽水贴上额头：“今年的夏天还真是特别热啊。”
“那我们周末不如去海边玩？”景光提议道，“要不要问问班长？”
“……不用问他了啦，”枫有气无力地顺着松田的力道摇晃了一会，“他这个周末和娜塔莉约会。”
“你怎么知道的？”松田停下了动作，但枫还是在惯性作用下摇摆，他不得不又扶正了少女。
经过上一次跟踪事件，他们已经都知道了班长的女朋友是谁。
“唔，”枫把手里的汽水放下，转而开了松田脚边的汽水，“娜塔莉和我说的啊。”
“你什么时候又和别的女人勾搭上的！”椋摆出呐喊脸，泪眼盈盈，“我们分手吧，你这个渣女。”
“不要这么入戏啊，你最近又看什么奇怪的剧了。”
枫无奈，喝了一口汽水。
“是上次……嗯，洗衣店的事情过后，班长和娜塔莉说了我的事，然后似乎被她说了一顿，”她有些心虚，“后来娜塔莉要来了我的电话，特意安慰我。”
不得不说和几个钢铁直男比起来，还是女孩子心思更细腻，娜塔莉还是学语言的，几句话让枫开怀了不少。
就是她似乎把枫当成了什么需要安抚的小孩子……不愧是能和班长成为男女朋友的人！从电话线另一端都散发出靠谱的气息！
“算了，我都习惯了。”椋放过枫。
“那就这么说定，周末去海边——啊！”
松田随手拿起地上仅剩的一瓶汽水打开，然后就被喷了一手。
“哈哈哈，”枫小步跑远，“让你一直摇我肩膀！……景光，帮我拦拦他啊。”
“啊，真是没心没肺呢。”
椋看着这常见的一幕，打了个汽水味的嗝。
*
“咦，鸣瓢你不去游泳吗？”
已经换好泳裤的四人，在租好的遮阳伞底下看到了依旧穿着薄款衬衫和热裤的鸣瓢椋。
“我没兴趣啦，”鸣瓢拉了拉头顶的草帽，“海水又咸又苦，我在旁边喝饮料不好嘛。”
她边说，一边瞟向几人身后，“枫呢，她还没出来吗。”
不知为何，降谷零从椋的脸上看出了几分紧张，她的手指一直绕着草帽上的飘带，下意识地捏紧又松开。
“哪怕是枫，换衣服也不会和男生一样快吧，”萩原说，“她应该快出来了。”
“不是，哎……”椋吞吞吐吐的，干脆一溜烟跑到几人身后，“我去看看吧！”
“枫！”然而还没等她进入女子更衣室，枫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
——披着一条薄纱质感的衬衫外套。
她穿着一看就是现买的沙滩风泳衣，花花绿绿的图案充满了热带风情，和白皙到透明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即使有一条聊胜于无的外套，也能看出枫傲人的身材比例和资本，明明不是特别高，一双腿却长得离谱，而且薄薄的肌肉覆盖上身体四处，一看就锻炼充足。
枫解开外套，浅浅的马甲线勾勒出腹部结实的肌肉，无比吸睛，那边整整四个腹肌帅哥都挡不住女孩子们往这边看来的目光。
“怎么了，椋？”
椋说不出话来，警校四人也看到了脱下外套的枫，他们同样沉默了。
——在如同玉一样无暇的肩膀上，一团火炎似的伤痕无比醒目。
疤痕从后肩一路蔓延到肩胛骨，差不多二十公分的样子，丝丝缕缕的灼烧痕迹，像是被人用火焰在她的身上画了一幅残忍的画。
几人都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关于不良的传言，“背上有三条二十公分的伤疤”。
没想到，不是刀疤，而是另一种伤痕。
“付出了一点代价”。
景光想起枫那晚上，轻描淡写地和他说的话，这就是那“一点”代价吗？看上去完全是死里逃生才会留下的痕迹啊！
顶着这样的痕迹，枫一路走到几人面前，都没有任何人上前搭讪。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枫随手拿起桌面上留给她的果汁，“不去游泳吗？”
“枫……”椋磨磨蹭蹭地挤到枫面前，“你……怎么换泳衣了啊。”
“不行么，”枫笑，“我待会要去游泳，当然要换泳衣了，倒是你，以前不是很喜欢泡泳池里么。”
椋忍不住瞟向枫的肩膀：“这不是，你。”
降谷零拦下了拿着外套要递给枫的景光，他轻轻摇头，低声开口：“既然枫不在意，那我们也不要特别对待。”
“怎么能做到不在意的呢，”萩原感同身受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看向笑起来和沙滩上阳光一样爽朗的枫，“真是的，服了这家伙。”
“切，”松田戴着墨镜哼了一声，“喂——我要下水了！要不要来比比谁游得更快！”
目送两人往海中划水而去，景光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鸣瓢桑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吧？”
他问一脸无奈的椋。
“嗯是啊，枫这家伙……不过我早该想到的，”椋气呼呼地喝光了果汁，“她果然不是在意这种事的人。”
但即使知道，她也做不到去无视啊……五年前，她接到消息赶往医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枫虚弱地侧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听说是被卷进了火灾现场，她打破了钢化玻璃窗跳出来才挽回一条小命。
但烫伤的痕迹却是永远去不掉了。
“留着也好，”枫在病床上居然也能笑出来，“这可是胜利的记录。”
只是在回忆里沉浸了一会，椋再抬头时，枫已经在和降谷零一起试图把松田埋进沙子里。
萩原正在应付一波波前来的女性们，他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把所有人都哄得开开心心。
景光倒是和她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遮阳伞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把墨镜摘掉吧！晒太阳的时候耍什么帅呢。”
枫拍了拍松田胸口的沙，把他严严实实地埋在底下。
“呵，我偏不。”
松田左右摆头，倔强地躲避枫和零的毒手。
“墨镜可是我帅气的一部分，不可分割！”
然后，第二天晨练的大家，就看到了一个长出“白眼圈”的松田。
“哈哈哈哈哈，”枫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跑不出平时的速度，“帅气的一部分？”
“果然很帅啊，噗嗤，”降谷零和枫一起捧腹，“太特别了，阵平。”
“真是糟蹋这一张帅脸啊，小阵平。”萩原痛心疾首。
“我还想问呢，同样是戴着墨镜，为什么你没被晒黑？”
松田不服气地跑到前面。
“嗯，可能是因为我天生晒不黑，你看枫也没怎么黑。”
“那是因为我涂了防晒。”枫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防晒，“要借给你用吗，松田？”
“不需要！”
一趟沙滩之旅下来，枫和椋都涂好了防晒不说，萩原晒不黑，降谷零没法更黑，而景光大多数时间也和椋一起在遮阳伞下。
结果真的被晒黑的只有松田一个！
“没事，”伊达航安慰道，“大不了你再去晒一回，把眼睛周边也晒黑就是了。”
“班长，我看到你笑了。”
松田臭着脸提醒。
景光也忍不住露出开怀的笑意，然后他就感受到了四注目光都聚集在他脸上。
“终于开心些了啊，景光。”
枫和降谷零勾肩搭背地看向他。
“自从开庭时间下来之后，你就一直不怎么说话，”降谷零拍拍他的肩膀，“有什么心事，还是说出来会比较好吧？”
景光眨眼，有些上挑的眼睛露出感动的神色——
“大家……”
“哈哈哈松田你现在好像黑车的大灯哦！”
枫绕着脸色臭臭的松田跑了两圈，直到鬼冢教官开始吹哨子才停下。
“他们就是这样么。”萩原神色轻松，冲景光露出无往不利的爽朗笑容，“放轻松吧景光，你身上的担子已经卸下了。”
“啊，你说得对。”
景光抬头，夏天的太阳升起得更早了，明亮的白昼正在延长，而漆黑的冬夜已经过去。
接下来的……会是他想要的未来，他成为警察之后，努力保护市民们的未来。
阳光那么耀眼，他稍一眯眼，就看到了前方和阳光一样耀眼的枫、降谷零、松田……鬼冢教官一不注意，他们又开始相互较劲了。
尤其是枫，光从她现在的外表上，可绝对看不出那个雨夜里少女的神情，景光依旧记得，那天的枫，眼睛里溢满了几乎要哭出来的悲伤，嘴角却不自然地翘起，像是用尽全力掩盖足以撕裂一个人的过去。
但是她很早就做到了，比起自己这样的胆小鬼更早，行动更迅速，而且更快地走出来。
所以自己也要加油啊。
*
“景光！”
开庭日是工作日，景光独自请假前去法院，但当一切尘埃落地，他走出法院时，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枫！”他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你怎么来了……”
最热烈的夏天已经过去，吹过来的一阵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还有几片应景的红色枫叶。
倚在帅气机车上的少女浑然不觉自己头顶的红色饰品，朝着走出法院的景光招手：“景光，我们来接你了哦！”
“我们可是和那个魔鬼教官打了个特别厉害的赌，才能提前下课来找你的。”
魔鬼教官——便是那个会用各种理由训练学生体能的教官，所有警校生心中挥之不去的阴霾，但景光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对方打了什么赌。
“只不过萩原和松田两个家伙半路摩托车坏了，他们在路边紧急修理，估计也快到了。”
不过降谷零和班长两个好学生却不是那么容易脱身，枫估计他们还要有一会。
“庭审结果怎么样？”
枫终于发现了自己头顶脆生生的一片红叶，捻下来后笑着询问。
“非常顺利，外守先生完全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他应该也想好好赎罪吧。”
景光微微叹一口气说。
枫揉了揉眼睛，她刚刚好像看到一个很像景光的人走过去？
但只是一个侧脸，对方穿着藏蓝色的西服，脸白得像敷粉，一双上挑的凤目也比景光凌厉许多。
他一闪而过，像是无意间闯入的一只幽灵。
“景光，刚刚过去一个人和你好像哦。”
枫选择直接和景光说。
“那应该是我的哥哥吧……不过刚刚在大厅他似乎有事先走了，”景光接过头盔，回头，“咦，已经不见了。”
枫也想起来，那个雨夜里，景光似乎就是在和他的哥哥通话，可惜她当时脑子迷迷糊糊，发烧一场后更是不记得什么了。
“那你要等你哥哥吗？”
“不用了，”景光摇头，“他这次来还有公务在身。”
“那快上车吧！”枫一脚跨坐上机车，“今晚我们去吃烤肉~”
*
枫叶那鲜艳的红色，就是为了少女而生的。
当诸伏高明从法院的大门往外看时，这样的想法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脑海。
霓虹对景色大多推崇静谧、温婉，但那个少女即使只是站在那里，就像画面里的一阵风，将整幅画都带得流动起来，即使是在万物将息的初秋，也像枫叶一样绽放出热烈的红。
他想，自己的弟弟在学校里交到了很好的朋友。
也是很麻烦的朋友。
“诸伏警部，请往这里来。”
警视厅的警员将他带到了多功能会客室，而里面，许多大人物都已经落座。
“这次召集大家前来，主要是讨论关于最近愈发猖狂的犯罪组织——【梵天】。”
最前方的主持人将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贴到白板上。
“目前已知的消息有：一、梵天的前身是名为【东卍】的不良少年集团，这个集团曾经掌管着大半东京的不良，而且有过不少流血事件，到如今还有属于它敌对不良势力的人在监狱中。”
“二、【双和会】是与梵天最早敌对的老牌雅库扎，目前已经被梵天连根拔起，全部清除。他们的手段极为残忍，不仅是法律的灰色地带，连雅库扎之间的守则也毫不在意，酿成了无数悲剧。”
主持人顿了顿，“最近一起事件发生在长野县，接下来请诸伏警部详细说明。”
诸伏高明面对众多高层的目光，毫无惧色，他站起时也缓缓睁眼，似乎酝酿着说辞。
“在两周前，曾经隶属于【双和会】的两名成员在长野县的一座居民楼内被杀害……经过检验，枪/支来源于东京的【梵天】，而嫌疑人目前仍在潜逃中。”
“诸伏警部，你有什么特别的见解吗？”
“是的，”诸伏高明瓦蓝的眼中一道光闪过，“我个人认为，这次的谋杀，与雅库扎的势力倾轧没有太大联系，而是私仇。”
“已经退出雅库扎并且逃难到长野的两个成员已经对远在东京的梵天没有任何威胁，但他们依旧花费了大量精力掘地三尺，找出残党，这对一个组织的发展来说是没有意义的。”
“但是……”
“但是【梵天】就是这样一个组织不是吗，”隔了一张长桌，坐在最前方的男人气息阴冷，“不知天高地厚的不良，在成年后一脚踏入更深的黑暗……依旧保留着年轻气盛的习惯。”
他双手交叉，不算太亮的灯光下，光是坐在那里，就透露出狼一样的凶狠。
“嘛嘛，确实有这种可能就是了。”
这时，坐在高明身旁的一个老人抬手打断了那个男人咄咄逼人的话语，他在这样严肃的环境下嘴角依旧保留微微上扬的弧度，手边的保温杯里散发出袅袅温顺的白雾。
“毕竟【梵天】与【双和会】的战争延续了许久，在这期间，双方都已经结下血仇，会一路追杀到长野县也符合梵天一贯的作风。”
听到这像是为自己开解的话，高明微微顿住，转瞬间脑海中划过很多，但最后他只是欠身示意：“我的想法就是这些。”
他坐下，脸色不变，但心底却明白——
有人不让他说出那个名字。
窗外，种着和法院门口一样红的枫。
他不禁想，那个站在光里的少女，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好，那我们接下来是第三点……”主持人也不在意，推着眼镜继续对着手里的资料宣读。
*
“又到枫叶的季节了啊，”椋摘下飘到头顶的红叶，“枫的生日也快到了呢。”
“不知道那家伙今年打不打算回家……”她叹了口气，嘀嘀咕咕地往前走。
却被角落里拐出来的家伙猝不及防捉住。
“谁？！胆敢在警校……”
椋下意识摆出背负投的架势，眼看都要踢到对方脚踝，被熟悉的声音制止。
“是我。”萩原满脸抱歉地双手合十，“刚才突然听到你自言自语，没多想就拉住你了。”
“枫的生日快到了是吗？”他拉着身后贴着ok绷的松田，“能不能请你说一说，枫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枫喜欢的东西还挺多的……”
椋抓着额前的碎发回忆。
“打架？”
“我几乎每天都在和她打啊，”松田摸了摸ok绷所在的地方，“那家伙都快学会我的拳击了。”
“那就是机车？”
“……我们也不太可能买到比限量版杜卡迪更好的机车了。”
萩原为难地扶额。
椋沉默了一会：“其实你们不一定要给枫送礼物啦……她从初中开始就不怎么过生日了。”
也就是她这个幼驯染，还一直记在心上。
“实在不行的话，”她右手握拳，敲在掌心，“除了辣味以外——枫喜欢吃草莓。”
“那可以买一个草莓蛋糕啊。”
萩原频频点头。
“谁要给那个暴力女买蛋糕……”
昨天又输了的松田切了一声。
*
枫的生日当天。
这是一个阳光清朗，天高气爽的好秋日，也是一个不错的周末。
枫一早就化了妆，换上牛仔马甲和运动裤前往了网球场——
今天忍足侑士有网球比赛，而且他将会与向日岳人组成双打搭档。
没想到一向老成的弟弟会组成双打……枫看着场上高高跃起的红发少年，还是和这样一个跳脱的人。
从单打到双打，侑士也成长了不少嘛。
看得出向日岳人把她教的跳跃技巧学得很好，那跃起时的高度让众人惊叹。
漂亮的一球！众人欢呼。
运动场上热烈的气氛似乎也感染到了枫，她体会着这许久没有感受过的兴奋和激动，好像赢得比赛的人是自己一样。
这就是青春啊——大半的青春在打架中度过，几乎没有参与正常运动的枫感慨。
“打得不错，”枫把毛巾和水递给侑士，“还有向日君，跳得很高呢。”
“那是当然的了！”向日扬起笑容。
“姐，”侑士接过毛巾时，想起今天收到的短信，“今天是你的生日吧？”
“啊……好像是的。”
“为什么对自己的生日会用好像这个词啊，”关西少年吐槽附体，“难道还能忘记？”
“因为好久没注意过了哈哈。”
枫点头。
“今天是你的生日？”一旁，准备上场的迹部停下脚步，“这种事情不重视可不行啊。”
他走到场地中间，自信一笑：“就由本大爷将华丽的比赛作为你的生日礼物吧！”
枫一伸手，刚好接住了飘落的外套，此时整个运动场上都回荡着“胜者是冰帝”的喝彩。
“好啊，那我就等着你的胜利了！”
她噗嗤一笑，顺手收起了外套……然后递给了自己的弟弟。
“结果耍完帅后就轮到我收拾么，”侑士推眼镜，“风头光让这两人出尽了。”
“侑士刚才在场上也是闪闪发光哦。”
枫慈爱地看着自己堂弟。
“饶了我吧。”这么一打岔，侑士也忘记了自己本来想问的问题。
总之就按照短信里说的，帮他们拖延到晚上就行吧？
而此时的警校内——
伊达航拎着刚从蛋糕店里拿过来的草莓蛋糕打开了门，露出了里面面面相觑的两人。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看着又多出来的一个大蛋糕，深深地沉默了。
三个草莓蛋糕排在长桌上，香甜的奶油气息溢满了整个教室，其中两个都充满了粉色、爱心这样少女心的装饰，而另一个则出乎意料地好看。
“啊哈哈哈，这是娜塔莉帮我订的，她说这个比较好。”
确实，洁白的奶油上用糖霜做出磨砂质感，鲜艳的草莓娇嫩欲滴，恰到好处的巧克力酱……
但这一切都掩盖不了他们现在有三个蛋糕的事实。
“现在还是先打个电话给萩原他们，别又买一个回来……”降谷零咳嗽一声，打开手机。
“啊……生日礼物的话，我最后还是准备了发卡，是其他女生建议的。”
这是靠谱的妇女之友萩原。
三人松了一口气，这时教室门又被推开，松田那一头醒目的卷毛露了出来。
“我们正要找你呢，阵平。”降谷零眼睛一亮，“关于枫的生日礼物……”
“谁，谁会去买蛋糕这种东西啊！”
“可是松田，”景光平静地指向被他藏在背后的礼盒，“那么大的盒子里，难道不是蛋糕吗？”
礼盒旁边还挂着蜡烛和纸盘呢！
结果这个家伙，买的是最大的一个！
枫回到警校时，刚好遇到要去教室的椋。
当她陪着椋走进一片漆黑的教室，然后教室里突然被蜡烛点亮时，她也不是很惊讶。
……但当她看到足足四层的蛋糕，每一层还都不一样时，终于无法维持镇定。
“这是有谁要结婚吗？”
她真诚地询问。
毕竟这个尺寸，除了婚礼，她真的想不出有其他用途。
萩原将包装好的发卡递给枫：“只是中间出了一点小意外。”
“总之——”
“生日快乐，枫！”
烛光里，五张熟悉的脸影影绰绰。
椋推了一下枫：“快许愿吧！”
无奈站到四层大蛋糕的前方，枫只能闭上眼。
“那就……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吧。”
这是对于人类来说朴素的愿望，对警察来说又可能难以实现的希冀。
烛灭，灯亮。
最后，他们用实力证明了七个人是吃不完四个蛋糕的，好在警校其他没有，食量大的同学们却多得是。

第25章
当气温降到零度以下时, 警校正中心的大操场被浇上水和牛奶，成为一片洁白的冰场。
自由活动时间，学生们全都围到这片崭新的冰场前, 身处冬季寒冷的霓虹, 大多人都能在冰面上来回溜达几下，只不过有的像鸭子学步，有的好一些，像四肢驯服人类实录。
“呵, ”中村换上了冰鞋，在入口帅气地滑了个8字，“我可是有两年滑冰经验的中村，告诉你们……”
“嗖。”
一个金发帅哥滑过，带起一阵风。
“不愧是学力第一的降谷零！连滑冰这种事也不在话下！”
围在中村旁边的同学们瞬间转移了注意力。
中村卡壳, 他环视一圈, 发现只有山本一个人还懒洋洋地在搭在栏杆上。
“自由活动时间也用来训练冰上能力……学校真是太鸡贼了。”
山本奉行节能主义, 老师没发话，他就不上冰。
“而且这种训练，不该去北海道吗！温泉！雪山！热乎乎的被炉……”
“我看即使到了北海道，你也只会在被炉里烤橘子吧。”
中村忍不住吐槽。
“看不起谁呢, ”山本回敬，“我才懒得烤橘子。”
“……真是不意外。”
中村也不滑8字了，足跟一点，他往前滑去, 速度居然也不慢，看来两年经验不是浪得虚名。
“嗖。”
一个人超过他, 连影子都没让他看清。
“又是谁……？”中村气呼呼地试图追上去。
比降谷零更快地滑过去的人根本没有回头, 她在人群中随意滑了几圈, 和大多数还有些笨拙的同学们比起来，她简直可以说是行云流水。
那人穿着警校标配的运动服，居然还是秋天的款式，在冰面上也不觉得冷吗！
中村越滑越快，他逐渐意识到这已经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速度，但只要一眼……他至少要知道是谁这么嚣张吧？
“嗖。”
那人回头了！
她倒着滑过去了！
中村目瞪口呆。
“山村同学好厉害~”女生们为动作丝滑的枫留出位置，她们还为枫加油打气。
“thank you！”枫一挑眉，居然抬起一条笔直的腿，来了个漂亮的燕式巡场。
“哇~”女生们给面子地喝彩。
中村愣神，一直撞到围栏才停下。
原来是大姐头啊，那没事了。
降谷零倒退着滑到场边，景光和椋都在那里。
“没想到枫还有这么一项特长呢，”景光微笑着说，“看起来很厉害。”
“枫可不止是厉害。”
椋鼓起一边脸蛋，她也穿着冰鞋站在场上。
“我还以为……枫再也不会回到冰场上呢，”她怀念地看着在冰场正中央蹲踞式旋转的枫，“毕竟算起来，已经十年了。”
正在感叹中，枫已经结束了一个新的滑行，她发觉这个冰场浇得还挺坚固的，刚刚的快速旋转下，也没有碎冰四溅。
那样的话……也许可以试试。
深呼一口气，她脚下随意地画了个8，比起中村那规规矩矩的路线，她脚下的8更肆意，也更流畅。
冰面上不知何时已经清空，大家都聚拢到场边，把“舞台”交给了枫一人。
仿佛知道枫要做什么，大家都摒住了呼吸，交谈声音压到耳语的程度。
许多人都知道枫拥有超乎常人的柔韧度、力量和灵活身手——
在被揍的时候。
但他们从来不知道原来这样的身体素质不用在暴力上时，能那么美，像是冰面上的精灵。
当少女旋转时，她就像在冰面上绽放的一朵花，她滑行出来，那种自在如飞鸟的气势和她嘴角浅浅的微笑也相得益彰。
她倒退着滑行，似乎在为下一个动作积蓄力量，然后在某个瞬间拔地而起！
“一、二，”椋不敢眨眼，当枫平稳落地后她忍不住拍了下围栏，“漂亮！是二周跳！”
她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些哽咽。
当大家以为接下来又是漫长的滑行，枫却在大开大阖的两个滑步后再一次起身！
诸伏高明站在距离冰场几步之遥的台阶上，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少女穿着最普通的藏青色运动服，在冰场的反射下白得发光，连额头细细的汗水都闪烁着钻石一样的光芒。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的眼神，不是慷慨激昂的，反而是透着平淡和怀念，浅浅一层水雾蒙在上面，她在向前跳跃，正朝着自己的方向。
虽然已经在法院门口有过一面之缘，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名已经了解许久的少女。
“砰！”
落冰的一刹那枫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比赛的会场上，周围都是亮到刺眼的灯光和朦胧嘈杂的掌声。
一抬头，她就看到了那天看到的景光的哥哥。
“你好？”她往前一两步，就到了他面前，“你是诸伏景光的亲人吗。”
“日安，”诸伏高明微微颔首，“是的，我叫诸伏高明。”
“山村枫。”
指了指自己，枫扬起笑脸，下一秒就被涌上来的女生们淹没。
“难怪我说她学杂耍的时候她特别不高兴，”松田和萩原没有下冰，他找到了在场边的椋，“原来她是学花样滑冰的。”
“而且从刚才的动作来看，枫非常专业——至少曾经接受过专业级的训练。”
降谷零背靠围栏，偏过头看着椋，挑眉。
“都看着我干嘛……枫以前确实是接受专业训练，甚至参加过全国级赛事的，”椋顶不住几人的目光，只好投降，“这不奇怪吧？一般父母要给女儿选择运动作为特长的话，也不会选择格斗啊。”
“所以枫从小就学习花滑？”
“不，”椋扶额，“她最早学的是芭蕾。”
众人沉默了一瞬，虽然看过了枫在冰场上的表现，但如果说这个能轻松掀翻自己的女生穿着蓬蓬裙跳舞什么的……场景未免有些惊悚了。
“所以她为什么没有继续花滑呢？”
松田好奇，“成为一个运动员的话，比警察日子好过多了吧。”
“因为当时我的身体条件已经不适合花滑了。”
这时，枫已经拨开众人，找到了在角落里的几人。
“对我来说，比起成为一个二流的运动员，还是当一个警察更开心。”
“枫！”椋直接跳起，抱住还冒着热气的枫，“呜呜我太感动了，没想到还有再看到你表演的这天。”
“这算什么表演，”枫好笑地扶住自家幼驯染，“好了好了。”
“你怎么会想起重新滑冰的。”
感动后，椋也好奇起来。
“……嗯，因为最近有个花滑的老朋友联系了我，”枫顺手摸摸椋的头，“她退役了。”
说起这件事，她语气中也不免带上几分怅然。
二十二岁，她才即将警校毕业，进入社会发光发热的年纪，当年一起学习花滑的伙伴却已经退役了。
“她投资了一个冰演项目，在初期找不到人去表演，就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
也可能是最近和自家堂弟那群青春少年走得近，尤其是在教导岳人跳跃时，她又何尝不是在回顾以前的梦。
在十二岁之前，一直把站上国际比赛领奖台当做最终理想的梦。
“对了，景光，我刚刚看到你的哥哥了！”才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枫凑到景光面前，仔细端详了一番，“果然，你和他长得很像。”
“嗯？是哥哥过来了吗。”景光有些惊讶，他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对呀。”枫笑起来，“他的名字叫高明对吧？真是奇特的名字。而且……身上有种和零一样的优等生味道。”
她装模作样地捏了捏鼻子。
“对不良来说可太明显了。”
*
诸伏景光没能找到自家哥哥，他稍有些遗憾，但也许是最近才见过面的缘故，倒也没有特别想念。
“零，你在看什么？”
降谷零将手机屏幕转过来，景光轻而易举地看到了上面的大字。
“《天才的陨落？……发育关对花滑女单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这是？”
他继续往下一瞟，没有看到山村枫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
“忍足枫，”降谷零收回手机，“果然，枫之前说过吧，那个叫做忍足侑士的是她的堂弟……也就是说，她父亲一方的姓氏应该是忍足才对。参加过全国级别的赛事，那她一定留下过痕迹，所以我用这个名字一搜索，便找到了这篇报道。”
花样滑冰在霓虹不算冷门的项目，普及度很高，就和游泳一样，许多家长都会选择让孩子接触学习，包括他自己。
只不过拥有天赋、毅力和财力继续学习的人并没有那么多就是了。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渊源。”景光有些意外，“也就是说，枫……改过一次名字，难怪她不习惯我们叫她的姓氏。”
“这家伙，身上的秘密还真是多啊。”
降谷零半是抱怨半是无奈地说。

第26章
每一次脱下冰鞋的时候, 枫都会感到一阵轻松。就像把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从身上卸下，接下来只要点着脚尖往前走就行。
也是听到朋友退役的消息，她才会发觉, 原来二十二岁已经不算最年轻的那一档, 她的二十二年里也已经过去了太多事。
在她22年的人生里，一共分成了三个阶段。
其中一半是为了站上舞台，耀眼的舞台，以及比赛的赛场而准备。
在那个时候, 所有人都告诉枫：“你很有天赋，天生就是要成为世界级选手的人。”
确实，枫的身体条件很优越，最早的芭蕾学习打下了良好的基础，从一开始就吸引了教练的目光。
那个时候, 空手道又或者柔道只是她闲暇时的余兴而已。
但偶尔枫和椋在一个被窝里过夜时, 她也会没头没尾地说：其实她好像也不是那么喜欢滑冰。
但是在聚光灯下, 在众人的称赞声中，这样的怠惰好像又不是那么重要了。
然而，十二岁那年，一切都变了。
先是又急又猛的发育关, 短短半年，在生长痛的伴随下她蹿到了一米六，胸前更是多出了对花滑运动员来说太多余的累赘。在上难度的最佳时期，原本已经学会的几种三周跳一个不剩。
然后就是, 她的父亲，忍足警官的离世。
也是这件事, 让枫深深地了解到, 如果想要阻止不幸的发生, 她一定要变得更强、非常强才行。
至此，前半段的女孩完全消失不见，后半段中的枫，三分之一为了复仇，三分之一则是为了……像她的父亲一样，为了保护更多的人而努力。
话虽这么说，在枫表达出想要成为警察的意愿后，面对母亲的强烈反对，她一气之下……
居然成了不良少女。
*
就像枫对警校的朋友们说的，她并不避讳自己的过去，当过不良就是当过，而且她也并不后悔。
只是……每年冬天，枫都会有一件事要去做。
*
东京郊区的公墓。
枫到的时候，他的墓前还是干干净净的。
似乎有谁来过，却什么也没有留下，只是把这一方墓碑打扫干净便离开了。
“好久不见了，真一郎。”
枫将路过加油站时买的啤酒放到墓前，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还带着冷凝的水珠。
“估计你也没有品尝好酒的命，所以买了你常喝的牌子。”
她蹲在墓前，沉默了一会。
“呐，真一郎，我现在成为警察了，货真价实的职业组，以后也是个追在不良后面跑的条子了。”
风吹过墓园，带着雨后草木的腥气，她剪短的发张牙舞爪，身后长长的黑色风衣也跟着飒飒作响。
佐野真一郎，东京不良组织“黑龙”的初代总长，是个天真到幼稚的短命鬼，也是枫当年的引路人。
所谓的鬼魂、灵体，都不过是人用来安慰自己的幻象而已，枫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等了一会，就单手拿起了那瓶被放在墓前的啤酒，食指一扣，白色的泡沫就冒了出来。
“就这样吧，”她咕咚咕咚喝干了半瓶，晃晃剩下的酒，磕在冰凉的石质墓碑上，“明年再见，真一郎。”
“你说是吧，”她站直了身体，往旁边看去，“艾玛。”
她听到了声音——轮椅的声音。
坐在轮椅上的是个金发的混血美人，她因为常年卧病的缘故，脸色有些苍白，但这无损她带着魅惑的气质，反而添上几分易碎的美感。
她叫做佐野艾玛，是佐野真一郎的妹妹，也是曾经的东卍总长佐野万次郎的妹妹，在一次袭击中受伤，虽然当时枫及时赶到，但少女被摩托车撞飞，一条腿在当时的医疗条件下无法完全治愈。
“我还没有恭喜你，枫，”艾玛推动轮椅，和枫并排在佐野真一郎的墓前，“恭喜你终于成为一名警察。”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也是，”艾玛笑起来更加好看了，“毕竟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
“你在这里的话，也就说明draken也来了吧，”枫侧目，“你们最近怎么样？”
Draken原名龙宫寺坚，是当年东卍的副长，枫曾经和他打过一架，两人不分伯仲。
他和艾玛青梅竹马，艾玛受伤后更是一直在照料她，现在似乎是在东京开了一家机车店。
“draken他在外面等我啦，”艾玛的笑中带上几分羞涩，“我们最近很好，我的腿也渐渐恢复过来了，打了新材料做的钉子，医生说我再过几个月就能重新行走了。”
“这样啊……那很好。”枫喝光了剩下的啤酒，“祝你康复顺利，我今天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枫！”
然而艾玛却突然叫住她，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不一起吃顿饭吗，去‘双恶’尝尝拉面怎么样？□□ily说他的拉面是按照你的口味打造的。”
“明明是他自己的恶趣味，推到我头上算什么。”枫笑了一声，“改天吧，我今天是真的还有事。你也别在这吹冷风了，看，draken都来找你了。”
“艾玛，还有枫。”高大的男子难得穿着肃穆的西服，他的胸前别着一朵白花，和枫擦肩而过时，两人相□□头，仿佛交换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Draken推着艾玛的轮椅往前走。
“不是和你说要记得盖毛毯吗？”
“我又不冷……哎呀，都怪你，本来我还能邀请到枫去吃饭的，明明大家都很想念她不是吗？”
“她现在可是大忙人，你不要打扰人家了，”龙宫寺坚轻轻拍了一下艾玛的头，“还是好好和大哥说会话吧。”
……
小情侣的声音渐渐远去，枫跨坐到自己的杜卡迪上，果然在车头发现了一张纸片。
不得不说，Draken的字这么多年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她深呼一口气，带上头盔，悦耳的引擎声响起，漂亮的烟黑色机车飞驰而去……虽然侧边多出了几处不伦不类的喷漆。
枫倒真不是在糊弄艾玛，她今天约了人——
一个还在监狱里的人。
*
“你只有十五分钟的探视时间，山村小姐。”
腰间挂着大串钥匙的狱警挺着肚子为她打开一道道铁门。
“这个家伙快到出狱时间了，但越是这样，越是需要警惕……如果不是有人替你说话，是绝不会给非亲缘关系的人放行的。我就在这扇门外，有什么事随时可以叫我。”
“麻烦您了。”
枫颔首，对着狱警露出官方的笑。
小小的探视房间里，枫坐到透明玻璃前，她的对面，是一个白发黑皮，下巴上还带着颓废胡渣的男子——
黑川伊佐那。
七年前，在横滨第七码头发生了震惊全国的不良少年集团对战，对战双方就是【东卍】和【天竺】，其中天竺一方的首领，也是设计杀艾玛未遂的主谋之一，就是黑川伊佐那。
同时，他还是佐野艾玛异父异母的哥哥，佐野真一郎的弟弟，虽然关系混乱了些，但这一点却没有变过。
枫有时候会觉得年轻时那段不良的时光不如改成“和佐野一家的孽缘”来得贴切。
先是佐野真一郎，然后是黑川伊佐那，然后又是mikey——
兜兜转转，全是一家人。
“怎么，难为你还有心来看望我这个犯人。”
伊佐那脸色冷冷的，看向枫的目光如同看一个负心汉……又或者什么有深仇大恨的人。
他的眼睛全部睁开时像是要撑裂眼眶，这么定定地盯着一个人，即使不去仔细观察，也能感受到其中潜藏的恶意。
“你明明知道，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比谁都更希望你能好好的。”
枫不为所动，她毫不动摇地对视过去。
“我今天去真一郎那了。”
“看过一个死人之后来看另一个吗，你倒是好兴致。”
伊佐那的额头贴到了玻璃上，眼神如同锁定猎物的鬣狗，
“就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陪我们呢？”
“背叛者。”
他咧嘴笑起来。
“呐，你知道我看到你站在对面的时候有多么心痛吗？明明我才是更早遇见你的吧，”他锤到玻璃上，“全都是mikey……你们全站到了mikey那一边！”
“你在干什么！”动静吸引来了狱警的注意，他吹着哨子拿出警棍赶来，“立刻停止你的暴力行为！”
“哈哈哈哈哈！”黑川伊佐那的身后也出现了其他狱警的身影，“你等着吧，山村！等到出狱之后……”
“我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
如同地狱里的回响，即使被狱警压在桌面上，黑川伊佐那依旧紧盯着枫的眼睛，直到泛起鲜红的血丝。
“好啊，我等着。”
枫已经走到了门口，却突然回头，冲着他说。
“我马上就要从警校毕业，到时候，我等你自投罗网。”
枫的眼神，亦如当年的“狩猎者”一样，散发出森冷寒光。
毕竟她之所以被称为“终结的狩猎者”，正是因为她喜欢去找那些拥有名气的不良打架，而折在枫手里的不良传说，更是数不胜数。
放完狠话，枫低着头就走出了会见室。
然后差点就撞上一个人——如果不是她身手足够敏捷的话。
枫在感知到前方有人出现的一刹那条件反射般停下脚步，腿部和背部的肌肉微微绷紧，身体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诸伏先生？”她一抬头，看到的竟是昨天才遇见过的诸伏高明，枫眨眨眼，“您也来看望犯人吗？”

第27章
“欲路勿染, 理路勿退。*”
枫睁眼时，脑海里这句话依旧久久不散。
明明只是一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但她却有一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摸了摸肩膀上的旧伤, 枫啧了一声。
但也不得不说, 正是被戳中恼处，才会这么难以忘怀。
对着宿舍里的小镜子理好衣领，左右调整着胸前的金属樱花徽章，确保没有一丝不妥后, 枫才稍微松了松顶到喉咙口的领带，穗状的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今天，他们要从警校毕业了！
镜中的人穿上这一身制服，居然也能流露出一点精英人士的气息来，只不过微微松垮的领结还是暴露了她的本性。
“真是的, 枫, 领结要好好系紧啊。”
椋一边说一边上手, 两人经过大门口时，枫还特意看了一眼自己曾经大喊过警察学校的地方。
转眼间就结束了啊，警察学校的生活。
“嗯？”抬着头任由椋给自己整理，枫突然喊住她, “椋，你看那个是不是美和子。”
她记人的本事不如椋，和佐藤美和子上次见面大概要追溯到某场葬礼——就是忘了是她们俩哪个的父亲的葬礼。
“美和子？”椋也抬头，“啊, 没错！”
她开心地招手。
“鸣瓢前辈，忍……”
“我现在叫山村枫了, 好久不见啊, 佐藤桑。”
枫发现她的目光停在大门前的马自达FD上, 笑：“这就是佐藤前辈的车，多亏了我一个同学，才能这么完好无损地在这里。”
虽然会变得破破烂烂的，也是拜他们所赐。
“原来这就是爸爸的车啊。”
短发干练的佐藤表情瞬间软化。
“哎！你叫宫本由美啊！”
一旁，椋已经和佐藤的朋友聊了起来。
“欢迎以后也来当警察哦，”她竖起拇指，“我在警视厅等着你们。”
“我也是。”
枫敲了敲佐藤的肩膀，两人相视，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那我们去参加毕业典礼了。”枫和她们告别。
“山村前辈，鸣瓢前辈再见，”佐藤摸着久违的车，“我想再看一会爸爸的车。”
“喂——那边的两个女大学生，别用你们的脏手乱摸——*”
“乱摸个鬼啊！”枫刚转头没走几步，就遇到了五人组，“那是人家爸爸的车！”
她没好气地敲了松田一个爆栗。
“哈？我怎么知道。”撇嘴，松田不情不愿地被萩原拉走。
“快点吧！已经不足十分钟了——”
椋一边提醒，一边起跑。
没想到开学典礼和毕业典礼，她和枫都是跑着进礼堂的。
*
“台上的就是警视总监啊。”
萩原下意识回头，不料看到了表情一模一样的两人。
枫和松田，两人一左一右用手托着下巴，都撇嘴露出不屑的表情。
“阵平也就算了，为什么枫你也这个样子。”
“哦，我记得松田说过是为了揍警视总监才来当警察的吧。”椋也探头，“机会啊，松田。”
“我像是会那么幼稚的人吗？”
“完全就像啊。”
枫双手抱胸。
“那倒是说说，你又是怎么回事？”
松田不满。
“哼哼，”枫看着台上的老头，“那是因为——”
“我将来，可是要当警视总监的！”
……
“真是不得了的发言呢。”
降谷零点头。
“警视总监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首先要是职业组，学历家世什么的，都不能少吧。”
景光比较务实，掰着手指数条件。
“哼，”枫抬手，按下景光的一根手指，“首先，我是职业组的，正儿八经通过考试的。”
“不是很意外，毕竟枫的考试运好到可怕。”
萩原点评道。
“其次，学历，我可是东大的哦。”
枫又按下景光的一根手指。
“什么——你竟然是东大的！那不是超级学霸才能进去的地方吗！”
松田震惊。
“我的哥哥也是东大的呢，这么算起来，你们两个还是校友。”
景光补充。
“枫的成绩虽然有些飘忽，但换句话说，想要考到高分，光有运气也是不行的。”伊达班长为枫说话，“只有先具备了相应的实力，才能考到相应的分数。”
“那么枫也是学的法律吗？”
景光有些好奇，毕竟当警察的东大生，大多是法律系的。
“不，我学的是医。”
枫理直气壮。
……
“这倒是没想到的了。”
降谷零愣愣地说，上下打量了一番枫。
“完全看不出来，你为什么会学医啊。”
“因为我妈妈是医生，”枫叹了口气，“她说我只有考上东大医学院并且完成学业，才会允许我当警察。”
“……这只是在单纯地为难人吧？”
松田吐槽。
毕竟东大医学部有多难考有目共睹，更别提进去之后才是折磨的开始。医学又大多要连着研究生一起读，是沉没成本巨大的专业。枫这个样子，显然是放弃了研究生，本科毕业后就考来了警校。
能作出这样的取舍，某种意义上来说枫也是豁出去了。
“因为伯母一直不同意枫当警察，”椋摸了摸鼻尖，“她还是希望枫能够继承家业——”
“是东京忍足医院吗？”
降谷零突然开口。
“啊，你们已经知道了？”枫眨眼，“确实是的。忍足家在大阪世代为医，其中一支来到了东京开了东京忍足医院。”
“不过没关系……”她竖起拇指，“我的堂弟已经来东京读书了嘛！我相信侑士以后一定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医生！”
某个抛下家传基业跑去当警察的堂姐心虚地笑起来，这也是她对堂弟特别好的部分原因啦……毕竟是因为她的缘故，侑士才会从大阪转到东京来的。
当年她的父亲忍足秋生也是一样叛逆，硬是不肯继承医院，要当一名警察。但好在他娶到了枫的母亲——在阿美莉卡留学过的医学高材生山村美枝子。
所以，枫的母亲应该算是……入赘？
总之，忍足家在东京的医院有人继承了，可喜可贺。
“这么说来，家世也不是问题了。”
降谷零按下了景光最后一根手指。
“不对……”松田忽然回想起来，“你不是说你没钱的吗？结果是家里有医院的大小姐啊！”
“有钱的是我妈，和我有什么关系啊……”枫苦恼地揉额角，“她愿意资助的也只有我高中时的补习费和学医时的费用。”
“毕竟枫那时候超叛逆，为了和伯母做对，甚至当了不良少女。”椋怀念地说，“中学的时候，我还和枫一起在便利店打工赚过生活费呢。”
“这么一算，居然意外地靠谱。”伊达航哈哈一笑，“没准枫以后真的能成为警视总监呢！”
“那到时候枫可要罩着小阵平啊，”萩原也笑，“毕竟他这家伙最容易惹祸了。”
“喂！”松田炸毛，“我才不会！”
……
降谷零已经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枫看着台上的老头子，暗暗握紧了拳。
她想做的事……至少要爬到那么高的位置，才会有希望吧。
“欲路勿染，理路勿退……吗。”
她轻声念过，笑起来。
诸伏警部或许侧重于前半句，但对她来说，后半句却更加重要。
那天，两人在监狱外相遇后，诸伏高明却没有再进去。
“我本来是来找里面的一个人，但现在看来，却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他微微颔首，“日安，山村桑，请问方便说两句吗？”
“关于【梵天】和【东卍】。”
“可以。”
枫难得那么乖巧地跟着人走。
“【东京卍字会】，最早是由mikey和他的朋友们创建的，”枫接过对面递过来的茶，“mikey，就是佐野万次郎。我会认识他们则是由于一个称不上误会的误会。”
“嗯……就是当时，我常常和不良打架，久而久之便有了那么一点名气。就是那个时候东卍找上来的。”
“我一开始以为他们和其他的不良一样是来挑战我的，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们成为了朋友。”枫盯着热茶冒出的袅袅热气，“后来，我因为备考东大，学业繁忙，就没有更多联系了。”
当时的枫，因为自觉要向【双和会】复仇，不想将过去的朋友牵扯其中，便渐渐疏远了他们。
“能问一下为什么想知道这些吗？”
见诸伏高明略微思考了一会，枫说：“我过段时间就要从警校毕业，我想，有些事情还是提前知道比较好，对吗？”
“确实，有备而无患。”
高明也没有过多犹豫，将发生在长野的凶杀案告诉了枫。
“还有一个问题，恕我冒昧，山村桑是不是以前就接触过警视厅搜查四课的人？”
深思中的枫抬头：“你……”
“挺聪明的嘛！”枫合掌，发出清脆的声音，“虽然你很厉害，但是抱歉。”
她笑起来，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这件事，不能告诉你。”
*
警校校歌在礼堂内回荡。
“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山本吹了吹自己新长出来的刘海，“我应该会在东京的某一所派出所干到退休为止吧。”
中村就坐在他旁边，开学时的两个小平头现在发量都茂密了不少。
“我完全没有想法……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继续追随大姐头，但是——”他痛苦地抱头，发出学渣的哀嚎，“像我这样平平无奇、毫无特色的人，能和大姐头分到一处吗！她一定会成为本厅的精英吧！”
“平平无奇也是一种天赋，我倒是挺想要的，偷懒的话，也没人会注意吧。”
“还真是没志气啊，”后排的合气道高手水野加奈哼了一声，“我可是已经决定加入‘白摩托’了。”
曲终，人散。
所有人捂着胸口的樱花徽章，为这段短暂的学习生涯画上了句号。

第28章
今天的警视厅似乎格外骚动一些。
“听说, 今天是警察学校的新人来的日子啊。”
“不是每年都会有的吗？而且能有几个被分到警视厅啊，大多数还是在派出所吧。更何况这里可是搜查一课。”
“咳咳，”拉住同僚的警察挑眉,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今年警视厅警察学校的第二名, 好像是一个女生呢。这么优秀的毕业生能去哪里？”
“当然是我们搜查一课了。”
他示意同僚看向门外路过的鸣瓢警官。
“而且听说鸣瓢前辈的女儿也在今年的新人里，成绩自然是……虎父无犬女喽。”
“也就是说，”同僚闻言也激动起来，“万年和尚庙的搜查一课——”
“马上就要迎来两个女警了！”
“哇！”“太好了！”
正在说悄悄话的两人身后突然站起一群人来。
他们欢呼着, 互相击掌，发泄着身上多日熬夜办案的压力。
“喂喂，你们什么时候躲在那里的！潜伏技巧是这么用的吗！”
“我要去刮刮胡子迎接新人才行，”一个年轻些的警察摸摸自己已经冒出来的胡渣，“要当一个靠谱的前辈啊。”
“好卑鄙！……借我用用。”
……
“前面就是搜查一课……不用我介绍了吧, 一群大老爷们而已。”
鸣瓢秋人今天把难得从公务中脱身, 特地为椋和枫带路, 他打了个哈欠，打开大门。
“也可以认识一下，毕竟是……你们谁啊？”
里面那群衣冠楚楚、容光焕发的男人，真的是他平时的大猩猩同僚吗？！
“啧。”
资历老、经验足, 有漂亮老婆，有可爱女儿的成熟刑警发出了不屑的声音。
“你们这群家伙，在做什么梦呢！”
他拍了拍身后的椋，把她和枫拉到身前：“介绍一下, 这是今天入职的鸣、瓢、椋，和山村枫。”
“嗯嗯我们知道！”
知道这是大前辈的女儿, 刑警们终究还是收敛了一下自己那过于闪亮的目光。
哇——鸣瓢前辈的女儿和他那副丧丧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看上去元气又可爱, 鸣瓢前辈果然有个超漂亮的老婆吧！
另一个女生白白净净的，笑起来好乖啊……身材也超级爆炸，有这样的新人加入真是太棒了……
“好了，看完就走吧。”
然而，大前辈鸣瓢秋人完全不顾里面的少男心。
“你们的部门还在前面。”
……
…………
“唉？！”
一群人挤到门口。
“不是我们搜查一课的吗！怎么可能？！”
“哪课的混蛋抢人啊！有本事出来单挑！”
捧着稀碎石化的心，里面的人难以置信。
“哈？你对我们搜查四课有意见吗？”
然后，冲出来的人就对上了一群身材高大，面相凶恶的男子。
为首的人梳着油光锃亮的飞机头，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差不多要怼到那人脸上。
“没，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最暴力、最惨无人道的搜查四课！
一回头，他发现身后又多出了几个虎背熊腰的光头，看上去就不好惹，西服里面甚至是极道风的花衬衫！
搜查四课，在警视厅中最恶名远扬的部门，主要管制对象为暴力团、雅库扎、Mafia等残暴恶徒。
这也导致里面的成员大多走凶恶路线，致力于不输给任何一个违法犯罪分子——至少在气势上。
他们基本有着标配的飞机头和光头，时时刻刻摆出硬汉才会有的坚毅表情，甚至在逮捕嫌犯的新闻上，人们都分不清哪个才是穷凶极恶的暴力团成员。
但同时，也是警视厅中伤亡率、枪/支使用率最高的部门之一，因为他们常常要出现在雅库扎火拼现场，子弹可不长眼。
搜查一课的刑警倒吸一口凉气：“不会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
鸣瓢秋人好心把自家后辈从搜查四课的包围中拎出来。
“既然你们已经来了，那我就送到这儿。”他顿了顿，微微挺直了习惯性佝偻的背，“椋和枫，就拜托了。”
“哼，还用你说。”
飞机头的搜查四课老大挥手。
“小丫头们，都跟上，你们运气不错，第一天就遇上外勤。”
被鸣瓢秋人拎在手里的人脑门上冒出问号。
搜查四课的外勤，能叫运气好？
看着两位和尚庙的希望渐渐走远，他不解地抬头询问前辈。
“鸣瓢前辈……你真的放心女儿去，那种部门吗？”
“不放心啊，”鸣瓢秋人松手，叹了口气，“但这是她自己选的，我又能怎么样……”
他摸了摸口袋，才发现自己没有带烟。
“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不希望她当警察。”
明明没有抽烟，但他却觉得眼前笼罩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将走廊的尽头逐渐模糊。
*
“防弹衣有穿好吗。”
都是经过训练的，枫和椋速度很快，没多久就穿戴好了装备。
飞机头老大依旧叼着那根烟，他在一群搜查四课猛男中不算高大，但气质尤其突出，尤其是一挥手，带领着猛男们出街的时候。
……这才是不良集团吧。
枫默默拽拽自己身上的装备，刚才飞机头老大直接让她们把多余的攻击性装备卸去。
“新人只要穿好防弹衣，然后能及时逃命就够了。”
枫稍微愣了一下，很快就又从善如流，坐进了一个光头前辈的警车里。
车内一片安静。
枫看着外面熟悉的街景不断倒退，脑海里的地图逐渐多出了一条路。
“其实，老大——就是课长，他没有恶意，”光头前辈一开口，居然是和少年一样清澈的嗓音，“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比起去拼命，老大还是更希望所有人都能好好地回来。”
“你听到我的声音是不是很惊讶？”他笑了笑，“感觉一点派头也没有对吧，和毛头小子一样。”
“额……”
“没关系，”他拍拍自己锃亮的脑门，“所以为了增加威慑力，我才去剃了光头，这也是老大给的建议哈哈。”
枫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前辈，确实，除去一个醒目的光头，他看起来并不是凶恶的面相，笑起来还有点好邻居的憨厚。
“我知道你和鸣瓢桑，都是警校数一数二的精英，但至少现在，”他猛地拐弯，车辆驶入逐渐偏僻的街区，“试着依靠前辈们吧！”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出现了两个高瘦的人影。
警车轮胎与粗粝的地面摩擦中发出刺耳的声音，枫微微眯眼，看清了前方的人。
他们穿上了剪裁合身的西装，枫一时间居然没反应过来。
“谁？”光头前辈皱眉，那股憨厚的邻家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搜查四课的恶人气质，“请不要妨碍公务……”
枫按住了他的手。
“不要乱动，拿出枪。”
“那是敌人。”
她的手心中，□□已经悄然滑出。
两人从警车左右下来，前面那两个若无其事地拦在车前的人居然还能笑出声。
“看来不是我想依靠前辈们就行的啊，”枫肩背部的肌肉微微抽动，“看，因为麻烦会自己找上门来。”
目之所及，对面两人没有携带枪/支和其他违规武器，但枫可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他们可是曾经统领六本木的灰谷兰和灰谷龙胆，因为暴力伤人致死进入少年院，枫可不觉得他们现在会变得纯良无害。
虽然已经没有了一头秀发，但前辈却依旧能感受到头皮上掠过的微凉气流——只是一瞬间，山村枫就从他身旁飞扑而去！
乒乒乓乓，眼前的动作快到他看不清，警棍和人骨相撞的声音听得人牙酸，前辈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和精英之间，是不同的。
这样的战斗，他也是难以参与的——如果没有枪的话！
“不准动！”
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对准试图用手肘敲击枫太阳穴的灰谷兰，制止了他的动作。
“啊，这可是2vs2呢，”枫绞紧了手下灰谷龙胆的颈侧，“前辈真是可靠。”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讨人厌，”灰谷龙胆咳嗽着，脸渐渐涨红，“我们……可是，来给你送入职礼物的。”
“……嫌疑人现已逮捕，无反抗行为。”
隔了这么远，警车里对讲机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到现场。
“二组负责收尾封锁现场，三组跟上一组，回到警视厅。”
飞机头老大的声音即使隔着对讲机也透着不容反抗的威严。
“现在，可以请枫~桑，放开我的弟弟了么。”
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手里把玩着花哨的打火机，歪头。
“他这么痛苦，我可是会心疼的。放心，送给你的大礼还在后头。”
“咳，咳咳，你这家伙，下手倒是比以前狠了不少。”
灰谷龙胆脱离枫的束缚后，深吸了一口气，才觉得有活过来的感觉。
前辈的枪口依旧对准着两人，他也依稀认出了这是谁——在会议上出现过模糊照片的【梵天】干部之二，常常兄弟两人一起行动，曾经仅凭两人血洗一整个小帮派。
光是想到这里，他的冷汗就唰得布满后背。
他们身后似乎有不少小喽啰的身影开始蠢蠢欲动。
“走了，前辈。”
枫倒退着走到车边。
灰谷兰不良时期有一头醒目的麻花辫，而且兄弟俩是少有的和她一样用关节技的不良，所以那时候她和他们的交集还是不少。
主要体现在，打架、打架以及打架。
打到出现条件反射，一看到两人她就进入了备战状态，连心脏都更快地泵送血液。
“久违地能和你打一场，我们很高兴。”
后视镜中，枫逐字辨别出了兄弟两说的话。
*
“山村桑，课长叫你去一趟。”
“好的，谢谢。”
枫刚坐下，就被叫了起来。
“那报告就麻烦前辈你了。”
“哦哦没事，包在我身上！”
光头前辈——他有个文艺的名字，叫日下莲，他接过文件熟练地开始书写。
哎，他的新搭档可真是个大人物啊，不过毕竟是职业组的……
枫到的时候，课长室里只有飞机头老大一人，他把刚熄灭的烟压进烟灰缸，里面已经有不少烟头。
他目光复杂地打量了一番这个初见时乖巧白净的新人——虽然早就知道她表里不一了，但还是忍不住叹气。
“就在刚才，有一条可靠的情报被送到了我这里。”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压低了身子。
“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枫点点头：“和我有关，对吗。”
“没错。”飞机头老大坐回去，“就在今天，【梵天】的首领发布了一条命令——或者说是宣告。”
“敢对警察【山村枫】出手的组织，就是和【梵天】作对。”
“今天是我第一天入职，”枫垂眸，“他们为什么知道得那么快？”
“这就要问问，整个警视厅里，到底有多少是他们的人了。”
飞机头老大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第29章
【梵天】的那一出“入职礼物”给枫带来的不少麻烦。
一时间, 东京的无数雅库扎组织都致力于打探【山村枫】到底是谁，其中一部分是为了绕着她走，另一部分却是为了绑架她作为对付【梵天】的弱点。
于是, 这些试图绑架枫的组织, 根本无力同时面对警视厅和梵天的围攻，大多都从此没落，东京空出大片无主的地盘，无一例外, 都被梵天吞并。
警视厅与梵天的人常常就在现场擦肩而过，有关雅库扎违法政治献金与偷税漏税的消息也和雪花一样在明暗面流转。
而搜查四课这个月的业绩自然也是非常好看。
这简直就像搜查四课和梵天说好了一起进行钓鱼执法一样。
很快，剩下的雅库扎头领也都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梵天已经从一个新兴的暴力组织成长为无法忽视的参天大树。
“这一个月来, 辛苦你了。”
飞机头老大欣慰地拍拍枫的肩膀。
“目前东京的形势已经稳定下来, 你也可以考虑出去住的事了, ”他摸摸鼻尖，“补贴方面，我会尽可能帮忙的。”
之前为了安全，枫一直住在警视厅分配的宿舍里, 不得不说，虽然警察学校的宿舍很不错，但警察宿舍……只能说，能住人。
而且周围一圈邻居大多是鼾声如雷的单身男性警察, 既不讲究，也无所谓。
毕竟是在寸土寸金的东京, 枫能够理解。
但是她一定要出去住！
因为……住在宿舍, 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你在休假期间, 也要随叫随到。
她虽然也可以住到椋家里，毕竟鸣瓢秋人不缺她一口饭。
但枫还是决定自己去租房。
*
“所以把我们叫出来当参谋了啊，”萩原点点头，“鸣瓢呢，她不来吗？”
“椋的话，一定会让我住到她家去的啦。”枫叹气，“倒是松田呢？”
“松田和萩原现在可是爆/炸物处理组的大红人，你可别想找到他们两人同时放假的时候，”伊达航叼着一根牙签从人行道对面走过来，身旁是他漂亮的女朋友娜塔莉，“当然，都没有‘神秘的山村枫’来得忙。”
搜查四课过去一个月的业绩，自然也传到了其他部门的耳中。
“别提了，我上个月连上厕所都要带着甩棍和辣椒水。”
枫扶额。
“没关系吗？听上去好危险。”
娜塔莉作为从北海道来东京上学的人，已经有不少租房经验，所以伊达航特地把她也叫上了。
“不用担心，”枫笑着摆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不过零和景光两个家伙，还是联系不上吗。”
“嗯。”
三人沉默了一会，直到房产中介的人过来。
“啊，请问是哪一位要租房？”
他看到高大的伊达航，显然有些拘谨。
“是我。”
好在租户是个看上去无害的小姑娘，房产中介松了口气。
“根据您的要求，附近最合适的房源就是这里……”
*
“清水公寓交通便利，附近基础设施完善，社区也很和谐……房租对于山村小姐来说肯定也是小菜一碟。”
房产中介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而娜塔莉则挽着枫进入屋内查看。
“采光不是特别好，但也过得去……”娜塔莉以专业娴熟的眼光评判，“打扫得很干净呢，厨房、卧室、卫生间……咦？”
“这个房子，没有浴室的吗？”
“啊，这个，”房产中介擦擦脑门上的汗，“其实，附近就有一个大浴场，并不麻烦的……”
枫飘飘悠悠地四处闲逛，这是一个二层的单身公寓，每层三户，她看的房子在一层，这样如果要出警的话会方便些，警视厅也只隔了两条街。
而且……公寓里还包含了一个小院子。
“可以把机车停在这里吧，”萩原捏着下巴目测，“加一块雨布就可以了。”
“没错，”枫看了一眼这片空地，“不过要和其他租户商量一下。”
“……总之，没有浴室的话，是大问题啊。”
娜塔莉看了一圈下来，也不得不承认，除了这个缺点以外，没有其他问题了。
“唔，洗澡的话，我也可以在警视厅冲完澡回来。”
事实上，警视厅和各个派出所都是有淋浴间的——因为你永远猜不到警察们为了查案会到哪里去，带着一身下水道的臭味回来也是很有可能的，这时候，有个紧急用的淋浴间就很必要了。
娜塔莉欲言又止，另外两个男警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确实，每次穿过防爆服我都一身汗，冲澡的话方便又快捷。”
“你总没有因为麻烦而不穿吧？”枫斜眼。
“当然没有了！”
“问题不在这里啊……”娜塔莉无力扶额。
“总之这还只是第一处而已，可以再挑嘛。”
枫笑着安慰娜塔莉。
这时，枫忽然注意到一个小孩从楼上探头下来。
这是一个小男孩，可能就刚上幼稚园的年纪，腰间别着一把塑料武士刀，眼睛又黑又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一行人。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枫朝着他招手，小男孩蹬蹬蹬跑下来。
“在下名为佐藤小太郎，”他礼貌鞠躬，“是住在楼上的租客，汝是新来的租客吗？请问汝喜欢什么样的纸巾？”
“也许我会是，”枫蹲下，“小太郎，你的监护人呢？”
在场的几名警察都敏锐地发觉了这个孩子的不对劲。
萩原悄悄上楼，小太郎是从203室出来的，门还没关上，他瞟上一眼就能确定里面只有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中介先生好像说这里不允许带小孩的……”娜塔莉低声和伊达航说。
“在下目前不与父母住在一起，独自居于此地，汝不必担心。”
小太郎老成地说。
“原来如此……”
枫垂眸，紧接着站起来。
“中介先生，我就选这套吧。”
“唉？这么快就决定了吗！”
虽然也有过一下子就能做成一单的愿望，但快乐来得太快，中介反而有些难以置信了。
“嗯，”枫对小太郎眨眼，“我叫山村枫，叫我枫，或者枫姐姐都可以，以后就多多指教啦，小太郎君。”
“枫阁下，请多多指教。”
“哈哈哈，这么称呼也行，很有趣呢。”
“哟西，接下来还要搬家……等到住进来之后，我会来拜访你的，小太郎。”
*
“那个孩子不管的话没关系吗？”
在确定好房子后，枫本来要请几人吃饭，但伊达航和娜塔莉却先一步过二人世界去了。
萩原在拉面店里还有些担忧。
“有的时候，不是有监护人就是好事的，”枫拿起手边的辣椒粉，“你也看到他生活的地方了，感觉什么样？”
比起萩原他们，枫在当不良时见过更多破碎的家庭。单亲妈妈、父母双亡还算好的，更过分的是家长是个酒鬼或者赌棍，欠下高利贷，孩子如果不寻求暴走族的庇护，就要天天被高利贷公司的人恐吓。
有时候，你从街上拉三个不良，甚至凑不出一对父母来。
“对于一个小孩子……甚至一个成年人来说，都非常整洁有序，老实说，我都怀疑你比不过小太郎。”
“是很强大的孩子啊。”
枫浅浅喝了口拉面汤，这家“美味得要死”拉面店确实不负它的名字，汤头醇厚，散发着油脂和蛋白质糊化的香气，里面的笋干更是又脆又韧，嚼起来青涩的笋鲜四溢。
“唔，东京的拉面店打卡成功。”
枫掏出小本子，在上面给这家店画上五颗星星，这代表她会再来。
“你还真是很喜欢拉面啊。”
萩原记得第一次和枫出去时，她也是去参加了拉面店的辣味挑战。
“这么看来，果然不是大小姐。”他笑，“不然怎么会喜欢这么庶民的食物。”
“所以都说过我不是有钱人，”枫摆摆手指，“只要我还在当警察，我大概就没法和妈妈完全和解吧。”
*
“这次任务非常重要，绝对不允许失败！”
“老大每一次都这么说……”光头前辈悄悄和枫吐槽。
“日下！你有什么不满吗！”飞机头老大敲桌子，“你要是失败了，就带着小指头来见我！”
枫：老大，你还记得我们是警察，不是雅库扎吗。
“这是一个多个辖区共同合作的案件，涉及东京、神奈川、群马、长野……一伙非法贩卖人口团伙四处流窜，且犯下多起凶案，疑似与雅库扎合作，性质恶劣至极！我们搜查四课和搜查一课都要全体出动，做好加入专案组，几天几夜不睡觉的觉悟吧！”
在场的猛男们瞬间全都精神一震，握紧了拳头……他们绝对要第一时间捉住犯人！
职业组大多被留在后方，椋去了情报组，凭借出人的辨别认人能力和美术功底，她如今接过了肖像画搜查官的工作，要捉出一些藏在暗处的大鱼绝对少不了她。
枫则是个例外。
“虽然我并不排斥外勤，”提着课长送来的十公分高跟鞋，枫无比平静，“但这是不是有点为难我了？”
“抱歉，山村桑，”长着江户男儿硬核脸的飞机头老大双目含泪，拍上枫的肩膀，“但是——只有你能做到了！”
“潜入搜查也是搜查的一种，我相信你，山村桑。”
这就是枫化了久违的浓妆，穿着十公分细高跟和小礼服裙站在酒会里的缘故了。
她甚至戴了一顶大波浪卷发，用来遮掩耳麦。
不过也能理解，且不论整个搜查一课加四课只有两朵红花——她总不能让椋来做这么危险的工作，无论从武力值还是迷惑性来说，枫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这次的任务就是在酒会中探听雅库扎和传说中那个贩卖团伙的谈话，获取情报，最好能拍下照片。
但很可惜，在进入时，所有的金属设备都被收走，枫的耳麦还在是因为另一个扮作厨师的搜查官提前把东西藏在了小面包里。
所以她只能尽可能用眼睛记下嫌疑人长相，回去复述给椋了。

第30章
警视厅搜查四课后方的一个暗房里, 有两人对着几个屏幕不断敲击键盘。
“呐，前辈，”开口的是个梳着大背头的男生, 他是刚调来的新人, “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被称为前辈的人留着偏长的刘海，神色莫辨。
他是搜查四课暗处的王牌之一，情报组的老大，日下棠。有着高超的计算机技术, 是当年飞机头老大亲自从搜查二科要来的人才，这会儿，他就是在努力破译酒会的监控。
“是关于山村桑的……她和【梵天】的关系很耐人寻味吧。”
大背头小心翼翼地整理措辞。
“这只是我的一点点好奇……就是，万一，她真的和梵天有什么联系的话, 警视厅不是很危险吗。”
闻言, 日下棠手上动作慢了下来, 他轻笑一声，让大背头的脊背上跑了一串鸡皮疙瘩。
“你这话，可千万别让组里新来的小姑娘听到，不然可爱的后辈可是会找你拼命的。……她的爸爸是搜查一课的鸣瓢应该不用我提醒你吧？你知道她还和山村是幼驯染吗。”
“啊？我以为她们只是警校里要好的朋友。”
“这点嗅觉都没有, 可没资格来情报组的，”日下棠哼了一声，拆开桌旁常备的草莓棒棒糖，“好了。”
“什、什么好了？”
“监控搞定了, ”他咔嚓咔嚓咬碎糖果，“至于为什么没有人怀疑, 你不如自己来看。”
*
山村枫根据耳麦里的指示前往了二楼包厢, 贩卖团伙的老大好像和他的几个小弟来了这里。
“不好意思这位小姐, 前面是贵客的地方。”
侍者忍不住低下头，但眼前女子白到发光的肌肤在这昏暗的灯光下依旧醒目，她穿着酒会中最常见的甚至算是低调的深红色大开叉礼裙，走动间长腿轻摆，红唇轻阖。
但他却毫无浮想联翩，只觉得女子带着一股冰凉浅淡的杀意，高跟鞋每一次轻敲大理石地面，都和心跳重合，看向自己的目光如同审视虫子。
两秒、三秒、两秒……这个人大概要五秒钟……枫一路走来，在心底默数的，是解决这些侍者要用的时间。
前面的门前站着两个光头黑西装，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专业保镖一样。
但在枫眼里，他们现在光洁的头顶上都不过是浮着一分钟的字样而已。
“大概要开始了吧。”日下棠不知何时找出包限定口味的薯片，如同看电影一般翘起二郎腿。
他破译的监控画面已经同步到四课的指挥中心，老大应该是给出下一步指示了。
“解决他们，山村。”
飞机头老大下令。
“日下莲已经带领其他人堵住了出入口，随时可以上楼。”
指挥中心里，除了搜查四课的人，还有其他辖区的刑警，他们闻言都震惊地站了起来。
“这只是一个女警！”来自群马的刑警拍桌，“你在让自己的下属送死吗！”
“虽然我们手上已经有了足够的证据，但逮捕并不急于一时……至少要在准备更充分的情况下。”
从长野来的是上次来过的诸伏高明，他认出了监控里的枫。
“诸君，”但飞机头老大不为所动，他环顾一圈，“我们聚在这里，就是为了解决这群泯灭人性的犯罪分子，只要他们还在一分、一秒，都可能有新的受害者出现。”
耳麦对面。
“是。”接到这个命令，枫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勾起了嘴角。
当下巴被纤细白皙的拳头打中，整个人麻痹倒下的时候，侍者心里居然有一丝庆幸……幸亏自己比较弱，不然的话，受伤会更重吧。
其他刑警还有话要说，但监控里的情形却让他们不得不转移注意力，一群大男人都只能目不转睛地紧盯监控里堪称娇小的少女……大杀四方。
“另一方面，自然是我对自己的下属有足够的信心了。”
飞机头老大在桌面下的手攥紧了拳，当枫躲过一个保镖的拳头并自下而上锁住他的手肘后才稍稍松开。
暗室里。
大背头咽了口口水，哪怕隔着一层屏幕，他也能感受到对面女生的凶残和可怕。
她用小臂和大臂间的夹角锁住一个保镖比她腿还粗的脖子，然后提着这个脑袋就往墙上撞，几倍于她的保镖硬是挣扎着被撞得眼冒金星，好不容易才逃脱。
迎来的就是尖锐的高跟鞋——鬼知道这个女人怎么穿着这样的鞋抬腿的！
高位变线踢，加上细高跟的buff，最后一个保镖也倒下了。
两分十秒。
枫抬头时，刚好对上角落里的监控。
大背头居然被吓得连人带椅子往后滑了几步。
秾妍的妆容下，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狩猎的光芒，只是对上，就觉得自己像是一旦被盯住就永远无法逃脱的猎物。
“想知道山村在雅库扎间的称呼么，”舔了舔薯片渣，日下棠眼底晦暗不明，“——‘警视厅的恶犬’，他们这么喊她。”
“如何让全东京的雅库扎在一个月内不敢动一个人？是【梵天】，还是警视厅？……都不行，最让人畏惧的，还是疯子，尤其是武斗派那些虽然没脑子，但却会狠狠咬住猎物不松口的疯子们。”
“每一次被绑架，山村都能凭借自己让绑架她的雅库扎后悔，听说过Baba Yaga*吗？所有人都该庆幸山村当了个要遵纪守法的警察。”
自诩为柔弱书生的智力派后勤人员日下棠说道。
“恕我告辞。”
指挥中心的一片寂静中，诸伏高明站起来。
他推门大步走出，走廊里的空气都似乎清新一些。
“要让我在后方看着别人拼命，自己却什么也不做的话，我是办不到的。”
“等等，我也要去！”群马县的刑警同样匆忙站起。
“……咦，人呢？”
但等他追出去，却只看到了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的红色雪铁龙。
*
贩卖集团有枪，这倒也不出意外。
但枫没想到他们能弄到汤姆逊疾走*级别的枪/支……东京的武器管制是不是该好好查查了，这帮雅库扎真是越来越嚣张啊。
子弹如同雨点，楼下的酒会里传来尖叫声，但在场的都和雅库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大概已经自主疏散了吧。
枫从那断断续续的火力中判断，使用的人一定是个新手，毕竟冲/锋/枪的上手难度和手/枪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在一个弹夹打空的瞬间，她冲了进去，几步助跑后舍身踢，细细的高跟踩在了使用者的脸上，硬生生磕下半颗牙来。
从天而降的女子就像收割的死神，配合璀璨的灯光让里面的亡命之徒过敏。
“不准动，警察！”
从开叉礼裙的暗袋里掏出警察证，枫随手把证件连着蓝色的缎带绕在掌心。
握拳，果然发力方便了许多。
“警察？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领头的男人咔巴咔巴掰手腕，“你在我们这里，只能算个高级货色而已，卖到歌舞伎汀的话，估计能有个两百万円吧。”
“啊这样，”枫踢开在脚下哀嚎的人，“不巧，你在我眼里，只挂着两分钟而已。”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对付你，我只要两分钟。”
巴西柔术曾经统治了综合格斗比赛很长一段时间，但这么强大的技术也是有弱点的——巴柔单打独斗很强，但一旦被围攻，便是双拳难敌四手。
所以这个时候，还是拳击更好用。
*
诸伏高明到的时候，停在大楼底下的搜查四课成员们已经冲上去逮捕人贩，他抬头，就看到三层的窗户处，一个人影撞破玻璃，伴随着月光和晶莹碎片，一跃而下。
她落在了绿化带里，连续几个受身消力后，另一个人也从楼顶跳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拉过还在原地的少女，那个人冲破几棵树冠，刚好落在了枫的面前。
也就是她刚才蹲着的地方。
踉踉跄跄地被人拦在身后，枫还有些蒙，这个身影……好眼熟啊。
“山村！有一个人逃了出来，他……”
“他跟着我跳窗了，”枫换了个姿势站着，“还真是不怕死。”
和枫不一样，这个直挺挺跳下来的家伙，虽然有树冠缓冲，但还是难免落个行动不能的下场。
不得不说，在雅库扎的世界里，底层的不怕死的人，还是很多。
诸伏高明当然有带着手铐，他当场逮捕了这个漏网之鱼，回头对着枫露出了不赞同的目光。
“啊，我想起来了。”枫忽然敲在掌心，“你是景光的哥哥，那个特别聪明的警官。”
“是的，我是。”
诸伏高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犯人们被移交到警车内，看着滴嘟滴嘟开走的警车，枫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右脚脚腕的疼痛。
借着路灯的光线看了一眼，她发现侧面果然有些肿了。
四下一看，居然没有一辆能载人的警车——除了被逮捕的犯人，这次的酒会里还藏着不少被拐骗来的的人们，他们也都要送到本厅进行问询，然后各地的警察会负责将他们送回家乡。
某种意义上来说，飞机头老大是正确的，每时每分，都有新的订单在二楼成交，然后这些“货品”就会被打包起来，只等明天一起“出货”。
反正租的房子也不是特别远，先回去吧，枫试着踮脚跳了两步。
“既然已经受伤了，就还是不要勉强自己的好，否则伤势恶化会产生更糟糕的后果。”
哪怕是在谴责，诸伏高明的声音听起来也像是在诵读篇章，语言缓缓流淌在夜色中，波澜不惊。
一只脚点地，枫靠着出色的平衡能力，仅靠穿着十公分高跟的另一只脚站稳。
“我出来时，并没有报备，所以不算出警用的车辆，现在还能使用。”诸伏高明主动伸出一只手，“不过我停在了封锁线外，这一段路，应该还不会造成大碍。”
枫稍稍顿了一下，把手搭了上去。
“虽然说话很不中听，而且文绉绉的像个模板里的优等生……但其实，你还是个好人嘛。”

第31章
夜深露重, 空气里的潮湿与寒冷如同双生的淘气鬼，会孜孜不倦地缠上任何一个不好好穿着外套的行人。
比如山村枫。
礼裙华而不实，只有开叉高便于行动这一点值得称赞, 走了几步路，她就能感受到皮肤上点点寒意与露水蒸发的湿气。
诸伏高明忽然停下。
一条深蓝色的西服外套倏忽递到她面前。
“不介意的话。”
“……阿嚏。”
刚想开口, 枫就忍不住先打了个喷嚏，见此, 她也只能摸摸鼻子，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仔细想来, 高明是景光的哥哥，虽然两人还不是很熟，但她和景光什么关系？那可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那么他哥哥对自己多些照顾也不奇怪。
就好像她也无偿为堂弟的队友特训一样，有时候侑士都吐槽她和向日更像姐弟了。
这么一想通，枫也心安理得了不少，西服对她来说稍微有些宽大，包裹住少女，显得她下巴尖尖, 身形伶仃。
搭着高明的肩膀, 枫走路也顺利了不少, 右脚基本不用受力，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到了封锁线外。
黑漆漆的小巷子里，灯光将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周围警笛声逐渐远去, 好像只剩两人。
枫觉得, 没了西服外套的阻隔, 薄薄一层衬衫下, 热度惊人。
“那个……”开口, 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近景光有联系过你吗？”
果然话题还是拐到了两人都认识的人身上。
“并未，”高明能感觉到枫一瞬间的失语，“上一次联系，还是他将毕业照寄给我。”
“是不是画了胡子的那张？是松田搞的鬼，不过景光好像很喜欢的样子。”
说到那几个好友，枫放松了许多。
“也许他现在就在什么地方，准备着留胡子呢。”
高明也微微笑起来，想到自己一向稚气的弟弟会有成熟的胡子，那一定是很有趣的样子。
“枫？”
就在两人微笑，气氛松快的时候，小巷的前面，突然出现了一对枫意想不到的人。
她下意识将受伤的脚腕移到左脚后方。
“艾玛，draken……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她注意到艾玛与以往不一样的地方，“你的腿已经治好了吗！恭喜啊。”
“是的！”
艾玛见到枫非常激动，脸上泛起一团红晕，她居然能挣脱draken的手，一路快步走到枫面前，却在最后一步脚步不稳，差点摔倒。
“复建还没有完成的话，还是不要乱跑啊。”
枫抽回搭在高明小臂上的手，精准地接住了倒下的艾玛。
依旧只靠一只脚支撑，她稳稳地站在地面上。
“艾玛，你没事吧！”Draken大跨步赶上。
“没事！有枫呢。”
“是哦，艾玛轻得和羽毛一样，完全没问题。”
枫面上带着笑意轻轻扶正艾玛。
比起上一次见面，艾玛脸上多出了让人一眼就能看出的融融笑意，整个人都散发出泡在蜜罐里的甜美气息。
她站好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松开枫的手，反而像是中学时期那样，两手拉着枫的手腕轻轻摇晃。
“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枫，”她开口，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耳边，“其实……我最近一直想联系你。”
“我和坚马上就要结婚了。”
Draken，也就是龙宫寺坚，在旁边缓缓点头。
“我知道你肯定很忙！但是……果然，还是希望能在婚礼上看到枫。”
艾玛抓紧了枫的手腕。
“你会来的，是吗？”她微微偏头，对上貌似和枫很亲密的高明，“也可以带上这位……先生！到时候我把捧花直接抛给你！”
枫闻言浑身一激灵，艾玛这是误会她和好兄弟的哥哥的关系了！
“呃……”
“你就答应她吧，”然而，这一次，连draken也在一旁帮腔，“艾玛这些年一直念叨着你的救命之恩，如果你不到场的话，婚礼会缺少非常重要的客人了。”
“而且，”他用拳头抵了下枫的肩膀，“我们以前可是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这么多年过去，你想办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吧，放心过来见见大家怎么样！”
“……那好吧。”
枫泄气，她这几年确实有意疏远过去的伙伴，主要是当时她还要朝双和会复仇，不欲牵扯他人。后来，她树立了更危险的目标，那么对于过上普通人生活的伙伴们，她就更不想打扰了。
“太好了！”艾玛习惯性地想往枫身上扑，被draken一把抱住，他公主抱着艾玛离开，“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我会把请柬发给你的——”
“记得带上男伴哦！”艾玛的声音远远传来。
“唉！等等！”枫这才想起刚刚想说什么，“……你们误会了啊！”
“抱歉……”枫回神，转头看向一直体贴没有发声的诸伏高明，“他们说得太快了，没能来得及解释。”
“没关系，”高明摇头，“这并未对我造成困扰，那位艾玛小姐也只是久别重逢的好意罢了，比起这个，你的脚还好吗。”
艾玛再怎么轻，也是一个成年女性，更别提枫还穿着那不如不穿的高跟鞋，刚才绝不是她表面上说得那么轻松。
“哦，这个倒是没有大问题，”枫甚至小跳两下朝高明示意，被他拦下，“刚才我有卸力的，而且这小伤而已。”
别处的伤可能不常见，但对于曾经练习花滑的枫来说，脚腕受伤可太熟悉了，这才哪到哪，要是在冰场上，她还能忍痛再来一个二周跳——虽然这肯定伤身就是了。
不过她的伤一向好得快，如果说有的运动员是玻璃人，那她大概就是合金人。
“其实，”枫深吸一口气，有些苦恼地挠头，假发已经摘下来，细细软软的发丝在指尖绕来绕去，“我有个不情之请。”
“能不能请你，假装我的男伴去一次婚礼？……当然，我能做什么报答你的话，也尽管提就好！”
她果然，还是不希望过去的朋友被牵扯进来……尤其是不良们过上正常生活其实很不容易。
但如果到时候孤身一人又或者带其他人过去的话，艾玛肯定会看出来，要是让她在婚礼上为自己伤心的话就太糟糕了……
但这还是太为难别人了吧？毕竟她也想不出自己能为这位诸伏警官做什么，他可比自己聪明多了。
“举手之劳。”
但出乎枫的意料，诸伏高明微微欠身，朝她笑了笑。
“能换到搜查四课王牌的报答，是我的荣幸。”
刚好走到了红色雪佛兰的旁边，高明为她打开车门。
“如果不……哎？！”枫已经坐进去了，还探出一个头来，“你同意了！”
她双手合十。
“太感谢了！你简直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啊！”
“……倒也不必如此。”高明启动车辆，“请把你的住址告诉我吧，还有，拿到请柬后，最好能够提前几天告诉我日期，我好早做准备，当天我会开车过来……对了，我们好像还没交换联系方式？”
“哦哦！”枫听得一愣一愣的，只是突如其来的一个邀请，对方却已经把各种情况都考虑到，“我的通讯号是……”
*
清水公寓。
“就是这里，我租的房间就在一楼，不用送了。”枫下车，“真的很感谢！”
此时已经夜深，她轻轻阖上车门以免吵到其他租户，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被盖在雨布下的机车——感谢其他租户和房东夫妇，他们都同意自己将机车停在这里。
直到枫摸出钥匙，走进房间，诸伏高明才驱车离开。
山村枫的任务已经完成，但专案组尚未解散，其他警察也还没到休息的时候。
“枫阁下，您是受伤了吗？因为战斗？”
刚要关门，枫突然在门后发现一个小小的身影，他手里拿着塑料太/刀，四处警戒。
“小太郎？”她踢开高跟鞋，赤脚踩在玄关，“你怎么在这里，已经很晚了哦。”
“在下今日在狩野先生家观看《将军超人》，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枫阁下从红色轿车上下来，”他一板一眼地解释，“那是阁下的男朋友吗？”
狩野是住在小太郎旁边房间的租户，似乎是个漫画家，平时很宅，枫去敲门时，他也是恹恹的，黑眼圈很重，关于机车的事情也不是很在乎。
但这样的男人居然非常照顾小太郎，枫听说他每天都陪着小太郎去浴场。
“不是的……”今天第二次被误会的枫哭笑不得，她让小太郎进屋，“那只是我的同事而已，因为我受伤了送我回来。”
她略去了受伤的原因，枫既不想欺骗孩子，也不想让小太郎知道发生了什么。
要知道，像小太郎这样的孩子，也在贩卖组织的受害者中。
当接到这个任务时，枫就在想了。
既然当了小太郎的邻居，那就绝对不能让这孩子生活在这样的危险中啊。
“请阁下将在下当做拐杖使用吧！”
小太郎将自己的脑袋凑到枫的手下。
“将军大人会保护你的。”
他执意让枫一路扶着他走到床边，然后让枫躺下。
“嗯？小太郎，你懂得怎么治脚踝扭伤吗？”
枫有些好笑地顺着他的意思躺下，眼看小太郎找出枕头垫在她受伤的那条腿下，居然也有模有样。
“嗯，为了能够顺利地一个人生活，在下有好好精进这方面的知识。”
在前&#183;医学生&#183;枫面前，小太郎煞有介事地点头。
“请问阁下的急救包在哪里？”
“在电视机旁边的柜子里，那就麻烦你了，小太郎。”
枫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小太郎去拿急救包。
“在下记得，先用绷带绕过脚背和脚踝绑成8字形……”
“这里的话，最好要留下一指的宽松程度哦，小太郎，”枫半坐在床上指点，“但已经很像样了！干得不错！”
“然后是冰袋。”打上结，小太郎点点头。
“冰袋在冰箱的第二层。”
枫看着那个有点歪歪扭扭的结扬起嘴角……啊，想当年刚进医学院的时候，大家也是这样的。
小太郎拉开冰箱时，发现整整一抽屉都是冻好的冰袋。
他皱眉，难道枫阁下时常要与敌人战斗吗？抬头，他在上层发现了更多……处理好的半成品食物。
转头，虽然枫住进来的时间还不是特别多，但除了一台咖啡机以外，厨房里干干净净，毫无使用痕迹。
他郑重地用毛巾包好冰袋，为枫冰敷后，拉着椅子坐在枫的床边。
“怎么了……？小太郎。”
“原来枫阁下的生活如此危险。”小太郎一脸严肃地说，“狩野先生说枫阁下是值得尊敬的警察，想来是为了保护普通人（庶民）们的安危，才会时常受伤。”
“但是放心，今夜将军大人会守护你的安宁，所以请安心睡下吧！”
他举着塑料小短刀说。

第32章
枫没想到她昨晚真的睡着了。
在小太郎还守在床头的情况下。
她本来想着小孩子很快就会困, 等小太郎睡着之后悄悄把他放床上去，自己睡沙发，结果可能是战斗消耗太大, 只是想闭眼装作睡着……就真的睡着了。
早上一睁眼，她还闻到了厨房里传来的香气。
……等等, 香味？
对自己的厨艺有着百分之百的不信任，枫向来是靠便利店和各种半成品过活的, 会用到的左不过微波炉和咖啡机。
只不过搬家时在椋的监视下，她还是添置了必要的厨房用具, 煤气灶之类的则是房间自带的。
“小太郎？！”
只见还不到枫腰部的小男孩站在一张小板凳上，正挥舞着锅铲煎鸡蛋和吐司。
“枫阁下已经醒了吗？”他回头看了一眼，“请稍等片刻，早餐马上就好。”
枫眼睁睁地看着他熟练地用锅铲给鸡蛋翻了个面……鸡蛋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完好无损的一个漂亮煎蛋！
即使早早接受了自己厨艺不好的事实，枫也不由得愣住，居然连一个五岁小孩都比她厉害！
这个时候，枫才真情实感地为自己在初中时翘过的家政课感到抱歉，小学时只是做点不用开火的小玩意, 高中时处于冲刺东大的升学班, 家政课更是没什么存在感。
这也导致枫的厨艺始终处于, 能吃，的阶段。
“我在阁下的冰箱里发现了可生食的鸡蛋和吐司，就草草准备了一餐，还请不要嫌弃。”
看着洁白瓷盘上, 黄澄澄的半流心煎蛋, 烘烤到酥脆的吐司, 枫深深地沉默了。
平时随便把鸡蛋打在便利店买的白米饭上食用, 吐司直接从冰箱里拿出来塞嘴里的她……
啊, 完全输掉了。
“好美味，”枫喃喃道，“简直比椋的手艺还要好……”
“我一进门就听到你在说我坏话，”玄关处传来咔嚓一声，“你这家伙，昨天不会又逞强了吧！”
椋显然在警视厅里熬了一夜，早上直接奔枫这儿来了，穿着警视厅的制服，眼下还有青色的眼圈，头发也只是用手抓了抓的程度。
“要不是诸伏警部跟我说，我还不知道你受伤了……咦！”
她唰得拉开窗帘。
“今天的太阳确实是从东边出来的啊。”
“你居然在吃早饭！还是刚出炉的早饭！……不对，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手艺了？”
椋指尖颤抖地指着枫。
“是小太郎做的。”
枫戳开颤颤巍巍的流心蛋，金黄的蛋液浸透吐司，和红红的番茄酱交相辉映。
椋这才缓缓低头，注意到了下面的小太郎。
“椋阁下，日安。”
小太郎彬彬有礼地鞠躬，他听到椋肚子传来咕咕声。
“请问阁下也需要早餐吗？”
……
“问题很大，枫，”椋在餐桌上，眼神深沉，“我们输给了一个小孩子。”
“没关系，”枫看着椋收好餐具放进水池，“所谓术业有专攻，他打不过我。”
“沦落到和一个五岁小孩比武力值，你也是够了。”
小太郎在椋震惊的眼神中，又娴熟地站在小板凳上做好两餐早饭，陪两人吃完，然后他就端着小板凳——那是他自带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椋跟上去，回来时告诉枫他似乎是睡了。
“看你活蹦乱跳还有人做早饭的样子，估计是没事了。我也要睡一会……枫你在警视厅附近租房子真是太对了，休息室里的床根本没法睡人……”
两个幼驯染谁也不嫌弃谁，椋脱掉外套就倒在了床铺上。
“昨晚的结果怎么样了？”
“唔，一多半受害者都找到了家人，估计明后天都能送回去，但还有一部分似乎是被拐卖来的黑户和孤儿……应该会找到合适的福利院吧。”
“那些嫌疑犯还在审讯室里，飞机头老大进去了，似乎是要亲自审问。”
“呼呼……”
椋睡着了，枫拖着右脚轻巧地走到床边，帮她把被子掖好，然后拉上了窗帘。
室内陷入一片温暖的黑暗。
*
事件结束后，枫得到了整整一周的带薪假期。
“快捏我一把，这是真实的吗？”枫拉着椋，“感觉好像从没见过这么多假期……”
“嘶，你下手也太重了！”
“没什么，”只有两天假期的椋微笑，“让你清醒清醒而已，要是不想放假，可以来帮我处理文件。”
“不用了！”
枫不愧为自称合金人的人才，一般人至少要一周的脚踝扭伤，她只用了两天就消肿了，而且走路时看上去也没有大碍。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从警视厅离开时，有一个大背头的男生看着她的表情特别惊悚，毫不夸张地说，像是看到鬼片里的怪物出现在了现实。
但这不是她要操心的事，枫把高跟鞋还给课长——据说这双鞋是某位彪炳搜查四课的女性前辈留下来的，她当年也曾穿着这双鞋在雅库扎之间杀了个三进三出。
“说起来那天的小面包特别好吃，”枫询问课长，“那是哪位警员啊？厨艺和专业的一样。”
“哦，他本来是远月学园的，”飞机头老大刚从审讯室里出来，两天没有打理自己的他正在给自己的头发抹油塑形，“听说是在什么食戟里输掉，又被退学，在厨师界混不下去，一气之下来当警察了。”
和远月学园的比厨艺低到地心的枫：算了，不该自取其辱的。
不过只是输掉就要退出厨师界什么的……还真是残酷的世界啊。
*
“听说你这家伙受伤了，现在看来明明生龙活虎的，很有精神嘛。”
“好久不见，枫~”
松田和萩原今天特意过来看望受伤的枫，两人还带了一大堆东西过来。
“哇，这个季节草莓可不好买，”枫坐在沙发上打开他们的探望礼物，“多谢了！咦，还有啤酒。”
“啊，这个是我们喝的，”松田把袋子提起来，“作为一个病患，你还是乖乖喝牛奶吧。”
毕业后，他们难得聚在一起，就干脆决定趁此机会一起吃饭。
“哈？你是不是故意的，还要让我看一眼再拿走。”
“谁知道呢。”
“我回来了！”一场熟悉的争吵即将发生前，门口传来椋的声音，“妈妈特意让我带了炖菜来哦。”
“鸣瓢阿姨的手艺吗，好久没吃到了。”
小小的单身公寓里挤满了人，似乎变得特别热闹，连空气都多了几分热度。
“没错，我刚才还去搜查一课给爸爸送了份……他们还在加班呢，伊达班长托我警告你，要好好休息。”
椋把打包好的饭菜一一端上桌，还把萩原他们送来的草莓洗干净放进盘子里。
“开饭了！”
“我开动了！”
颇有仪式感地喊上一句，枫拿起筷子：“以前这句话，还是零最常说了。”
“也不知道他们俩现在去了哪里，”萩原盛赞了鸣瓢阿姨的手艺，“鸣瓢桑去了情报组吧，你有什么头绪吗。”
“倒是称不上线索，不过，你们知道有一类警察，在进入那个部门之后，会隐匿自己的行踪，对亲人称他们辞去了工作吗。”
“你的意思是公安部？”枫嚼着芦笋的动作慢下来，“之前我遇到景光的哥哥，他说上次景光联系他还是在毕业时。”
“可能是要有一段过渡期吧，”萩原叹气，“否则刚毕业就辞职也太假了……有些派出所的新人，也是在几个月后才实在支撑不住，离开的。”
警察的工作非常辛苦，基本属于全年无休，还时不时要被骂作“税金小偷”，离职率一直居高不下。
但坚持留下来的人，无不是值得尊敬的人。
“这么算起来，最有可能遇到他们的人是我吧，”枫突然笑起来，“到时候，我是不是要给他们来上一拳……或者，直接逮捕？”
虽然这是玩笑话，但如果是被公安部派去卧底，那确实是在与雅库扎交涉第一线的枫更容易遇见他们。
“噗，想想那个场景也挺好玩的，”松田伸出一拳，“你可不能因为放水让他们被怀疑啊！”
“那当然不会了！”
*
“阿嚏。”
在一个不知名的网吧里，浏览着网页上有关警方最新新闻的降谷零——或者说，安室透，擦了擦鼻尖。
总觉得有谁在说他坏话。
新闻里没有配图只有文字，但这起人口贩卖事件的破获也激起了大规模的社会关注，上面对警方迅捷的动作赞誉有加。
“挺能干的嘛，那家伙。”
撩起金色的碎发，他仰倒在小小的隔间，嘴角微微勾起弧度。
等到再次睁眼时，雾霾蓝色的眼底已经有了不一样的闪光，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像是从某些沉重、黑暗的东西里暂且脱离。
“那我也绝不能拖后腿才对。”

第33章
枫收到婚礼请柬的那天已经到了秋天的尾巴, 连最红的枫叶也开始从枝头凋落。
请柬是直接寄到警视厅的，她也是这时才想起自己没有和他们交换联系方式，亏draken能想到这个办法。
粗粗算起来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要准备一场婚礼还真是麻烦呐。
她发消息通知了诸伏高明，对方表示会按时前来。
枫在不大的衣柜面前沉思了许久……去参加婚礼穿什么样的衣服合适？
放下手机，枫叹了一口气，在深棕色风衣和浅蓝色毛呢短外套之间犹豫了一会, 最后还是选择了短外套。
婚礼上的话, 穿得活泼一点会比较好吧。
内搭白色线衫和浅灰色阔腿裤, 选完衣服后枫下意识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腿，确定动作没有大碍后讪笑。
镜子里的女子眉眼弯弯，谁能想到这会是在黑暗世界里声明远扬的警视厅恶犬呢。
*
红色雪佛兰在白天更加显眼, 枫出门时还遇到了买菜回来的小太郎和狩野。
“日安, 枫阁下！汝今日十分美丽。”“你好。”
“两位好，”枫今天夹过了发尾，已经长到脖颈处的发丝打着卷垂落耳边, “谢谢你, 小太郎。”
狩野在旁边有些不自在地挠脖子, 没想到楼下的警察平时是这么温柔的风格……她穿着警服敲门的时候自己可是吓坏了, 话都说不出来。
“阁下今日是有活动要去参加吗？”
“没错，我要去参加朋友的婚礼。”
枫摸摸小太郎的头发。
“婚礼？”
“就是两个相爱的人，通过一系列仪式性的活动结为夫妇, 接受朋友和亲人的祝福。”
“他们会一辈子在一起吗。”
面对小太郎大大的黑色眼珠，枫语塞……她并不清楚小太郎父母的情况, 但想来, 不会是很美好的回忆。
“也许会吧……”她不确定地说。
“结发为夫妻, 恩爱两不疑。*”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平缓轻和，“一辈子很长，谁无法保证。至少在当下，他们是相爱的。”
枫抬头，诸伏高明那一身熟悉的藏蓝色的西服映入眼帘。
“在下明白了。”小太郎拽了拽枫的裤腿，“那请枫阁下告诉你的朋友，请一定要珍惜现在啊。”
“我会的。”
身为警察，虽然是在搜查四课，但也见过许多怨偶与以爱之名的伤害，枫对着小太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麻烦你还跑一趟东京了，”枫坐进雪佛兰时微微收敛笑意，“今天的婚礼上应该会有很多我以前的朋友……嗯，他们以前都当过不良，可能会……比较不文雅？”
“到时候还请你多多担待。”
她想起这回事，略微烦恼。
“无碍，”高明打开车内的音响，舒缓的音乐流淌而出，缓解了两人的尴尬，“我在长野当警察时，也是和不少不良少年接触过。”
“他们很多人本性并不坏，更多的是没有其他选择，才会走上这条道路。”
“有一部分是这样吧……其实，越是脆弱的人，越是容易被腐蚀。”
枫想，马上又要到真一郎的祭日了，而伊佐那……也要出狱了吧。
Draken是花街女子养大的，而佐野艾玛的长辈也只剩下佐野万作一个老人，最后是当年东卍的二番队队长三谷隆和他的手下柴八戒在门口负责迎接。
当然，现在三谷隆是设计师助理，而柴八戒则是成了模特。
“嗯，请柬上是……山村枫！”三谷隆乍一看到个陌生的家伙过来，就先要了请柬来看，“你这家伙，原来还活着啊！draken说你成了条子，竟然是真的。”
抬手，他习惯性地想拍枫的肩膀，结果看到穿着明媚温婉的枫，硬是没能下手。
“这位是……”
“我的男伴，诸伏警官。”
枫暗暗提示他们这也是位条子……啊不，警察。
“诸伏警官你好，”三谷作为不良时代就最靠谱的队长，立刻明白了枫的意思，“你们跟我来吧，八戒，你在门口。”
“好嘞。”
长手长脚的八戒僵硬地对枫笑了一下，继续留在原地当个门神。
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没能克服害怕和女生交流这个弱点啊。
进去的一路上，不断有人和枫打招呼。
“大姐头！”这是东卍一番队副队长松野千冬。
“枫桑！好久不见。”“枫姐……”这是河田奈保也与河田飒也，兄弟两一个面带笑容却心肠冷漠，另一个脸色凶恶却心肠柔软，其中哥哥奈保也就是东卍四番队队长。
他们也是枫在近几年见过的唯二伙伴，因为他们在东京开了一家“双恶”拉面店，味道非常不错，也在枫的五星名单上。
……
小声为诸伏高明说明来人的身份，枫有种给朋友介绍自家亲戚的感觉，这就是熟人聚会时的尴尬吧。
“枫前辈。”
会这么叫她的，只有一个人了——
“直人，你长大了啊。”
在一群不良中，西装笔挺，满身正气的少年格外显眼。
橘直人，他是东卍一番队队长花垣武道的女朋友橘日向的弟弟，也是……
当年雨夜里，被枫的父亲救下的小男孩。
“是的！”橘直人振奋精神，“我今年也进入警视厅警察学校学习了。”
“恭喜，”枫挑眉，居然能在近似不良集会的地方凑齐三个条子……警察，还真是可喜可贺，“以你的成绩，肯定是第一名吧？”
“这个……惭愧，”橘直人挠头，“其实，我一直是第二名来着。”
“哎？还有谁这么厉害！”
“是一位名为佐藤美和子的女生，她不仅专业知识扎实，连格斗也很强。”他面带敬佩地看向枫，“不过听柔道课的教官说，还是枫前辈更强，您在入学的时候就能达到一挑二十的实力。”
当时教官痛心疾首地对着一群男生怒喷口水，连续两年的最强都是女生！
“不……这个夸张了。”
没想到自己也成为了警校传说之一，枫汗颜。
“对了，这位是长野县搜查一课的诸伏警官，我的男伴，”枫给橘直人介绍，“他脑子很好用哦。”
虽然是在夸别人，但枫说起来，却有种有与荣焉的感觉。
聪明人是她的男伴，四舍五入她也很聪明啊！
“愧不敢当，”诸伏高明看向年轻人，“你好。”
“前辈好！”橘直人鞠躬，“我叫橘直人，请多多指教！”
“枫酱！”在一片敬语与姐声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亲昵的称呼，枫回头，发现是两位可爱的女生。
粉色头发的是橘日向，而另一位清冷的美人则是柴八戒的姐姐柴柚叶。
“艾玛告诉我们你会过来，我还不相信呢，”橘日向唇边有一颗小痣，笑起来超级惹人喜欢，“快点来新娘室吧！”
两个女生拉起枫的手往后面跑去。
“诸伏警官……”
“山村桑请放心过去吧，我就在这里与橘君交流一会。”
枫只来得及和最靠谱的三谷使眼色。
*
新娘准备室。
本就是大美人的艾玛在妆点后更是漂亮到不真实的地步，洁白的抹胸婚纱一直到膝盖上方都是贴身的鱼尾裙样式，下半截却如同海浪一样铺展开来，枫小心翼翼地跨过拖到地面的裙摆。
艾玛将新鲜白玫瑰串成的花环递给枫：“枫来帮我戴上吧！”
她嘴角的每一丝笑意都带着幸福与满足，粉嫩的唇瓣和樱花一样甜美，金色的眼睛如同上好的蜜糖琥珀。
“好啊。”
雾蒙蒙的白纱披在盘好的金发上，精致的蕾丝花边压住了轻飘飘的边角，枫将花环戴上艾玛头顶，像是为公主加冕的教母。
新娘准备室外，阳光透过教堂特有的花窗照射进来，形成一束束耀眼的光斑。
“新婚快乐，艾玛。”
枫偏头想了想，说道。
“嗯！”艾玛抓住枫的手腕，“我相信draken，也相信大家。”
橘日向和柴柚叶在一旁换好伴娘服，同样走过来环住枫的双臂。
“你们……”枫笑起来，然而这个笑没能持续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抱歉，我看一下消息。”
枫点开通知，心头忽然浮起一阵不妙的预感。
——紧急通知。
东京都内出现了炸/弹犯，所有空闲的警力通通到指定地点紧急集合。
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枫想她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紧绷，否则对面三个女生不会都露出惴惴不安的表情。
“……抱歉，我有点急事。”
深深叹出一口气，枫想，她还是让艾玛伤心了。
“……非去不可吗，”艾玛指尖微微颤抖，搭在枫的手腕上磨蹭出不容忽视的热度，“今天……可是我的婚礼啊……”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看着枫，蜜糖般的眼睛里流露出恳求：“拜托了，枫，一直以来，都是你给我正确的建议……把我从死神那边拉了过来，今天没有你的话……”
“艾玛，”枫单膝跪地，拿起纸巾，“不要哭。”
“成为一名警察是我的选择，所以这也是我的使命与责任，哪怕今天结婚的是我自己，”她捧起艾玛的脸，轻轻压在被湿润的眼角，“我也会穿着婚纱跑出去的。”
“我当年救下了你一个，到现在，我想救的就不止一个了……我要守护大家的安全，绝不能嘴上说说而已。”
她如同发誓一般，在教堂的这个小隔间里说。
“想要正义的话，必定会有付出。”
“不过现在，艾玛，你要一直幸福下去，这就是我对你唯一的建议了。”
“现在”太短，如果可以的话，枫还是希望艾玛能获得“一辈子”的长度。
“……好，”搭在手腕上的指缓缓滑下，艾玛深吸一口气，“那么，枫，你也要幸福啊。”
枫露出笑脸，站起身，一瞬间，那个被衣服和妆容遮掩起来的人又展现出本来的风范。
“那我走了。”
转身，开门，耳边的卷发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
艾玛觉得，她似乎又看到了当年的枫。
锋芒毕露。
*
枫一开门，就在门外看到了诸伏高明，还有满脸焦急的橘直人。
“你听到了啊……”她无奈地笑笑，“艾玛她，偶尔会有点任性。”
“无事，”高明垂眸，看向脚步生风的女子，“我们出发吧。”
“前辈！我……”橘直人欲言又止，被枫按住话头。
“你就留在这里，陪着你姐姐吧，”枫微微压低眼帘，“还没到要动用警校生的地步。”
打开车门时，枫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过路边的黑色轿车里，有一抹白发和一双黑到无光的瞳孔，但随着车窗摇起，又倏忽消失。
她坐上雪佛兰，接通了椋的电话询问情况。
似乎看到了mikey，可能是错觉吧……那家伙。

第34章
炸/弹的第一现场是陬取高地, 第二现场是浅井别墅区广场，目前警视厅已经出动了白摩托和交通课进行交通管制。
搜查一课负责全力追查犯人踪迹，机动队和爆/炸物处理队进入现场进行拆弹，其余警力进行人群疏散。
“枫, 你现在在直接前往浅井地区, 将所在车辆的车牌和型号报上来, ”电话那边，椋清脆的声音突然被低哑的男声取代，那是鸣瓢秋人，“第一现场很可能只是一个幌子, 直升机会在十分钟后抵达, 到时候你准备上机。”
“是, 鸣瓢前辈。”
开着免提, 高明在听到通知后立刻掉转车头。
“对了, ”椋的声音又响起, “那位长野县的‘孔明’先生是不是在你身旁？”
她作为搜查四课的情报组成员, 这次被搜查一课紧急调用，刚刚查完这次爆/炸案与东京的雅库扎有无关联, 但还没从搜查一课的地盘出去。
一瞬间，整个搜查一课的注意力都聚集到那里。
“是的, ”枫将话筒朝向高明，“我现在就在他的车上。”
“你好, 鸣瓢桑, ”高明淡淡的声音传过去, “我正在赶往浅井地区, 能把更详细的情报告诉我们吗？”
……
“都还是年轻人啊。”
目暮十三与鸣瓢秋人感叹, 好在搜查一课的人们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 都只是悄悄竖起一只耳朵，没有妨碍手上的调查。
鸣瓢秋人背对着众人，手肘撑在膝盖上，瞥过来时，目暮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碧绿的瞳孔里，冷漠地反射着映照的景色，一向慵懒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只有浅浅的呼吸证明这是个活人。
他知道这是鸣瓢秋人开始思考的标志，听说鸣瓢警官多年前，曾隶属于一个在搜查一课内部也是隐秘的部门，但不知为何那个部门很快解散了，里面的成员全部签署了保密协定，大多散布到各个部门和辖区……而且，都再也没有升职过。
其中还有部分成员就此销声匿迹，成为警视厅不能提及的need not to know.
“爸爸。”
在目暮的眼里，这一瞬间，鸣瓢秋人“活”了过来。
“在警视厅，要喊我鸣瓢警官。”
“我也是鸣瓢警官啊，”椋撇嘴，“第一现场的炸/弹刚刚被拆除了！”
整个搜查一课的气氛微微松快了些。
“不要高兴得太早，”鸣瓢转过身，“根据我的分析……犯人不止一人，其中一个性格较为软弱，另一个则具有反社会人格特征，很可能会发动不计后果的袭击。”
搜查一课的警员都摒紧呼吸，生怕遗漏了鸣瓢秋人的分析。
这时，大门被接线员推开——
“刚刚，犯人联系了我们！他们已经停下计时了！”
*
“山村桑，似乎特别紧张。”
因为交通管制的缘故，路上车辆行驶缓慢起来，但也意味着他们马上就到达目的地了。
高明看了一眼不住抿紧唇瓣的女子，她眉头蹙起，指尖敲打胳膊，显然是焦急和忧虑的表现。
按理来说，以她过去几个月内的经历，早该成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刑警，不会为此就不安。
“……其实，被派去拆除炸/弹的，应该是我警校时期的好友，”枫指尖搭上微微跳动的右眼皮，“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尤其是在听秋人叔说“不计后果的袭击”后。
“担心的话，不如发一个消息询问吧。”转动方向盘，高明松开油门配合车流，“刚刚第一现场的炸/弹被拆除，而第二现场还在疏散，你的朋友应该不是在前往第二现场的路上，就是在等待拆除的时机。”
枫的眼睛渐渐亮起来。
“我这就问问萩原和松田。”她编辑短信出去。
【我已经结束了，大成功，接下来就看萩原的了。
from 松田】
松田回消息的速度还是一如既往地快。
“那么看来，在第二现场的就是萩原了。”
【在等人群疏散，安心吧枫。
from 萩原】
萩原的回信比较简短，但也让枫松了口气。
“放心了？”
“嗯，多谢了。”枫摇一下手机，“你推理得很准，两人的情况都说中了。”
他们到达了目的地，枫下车：“搜查四课山村枫，归队。”
“长野县搜查一课，诸伏高明，应鸣瓢警官的要求，进行特别协助。”
直升机降落时的气流掀起众人的刘海和衣摆，混在一群机动队队员中，枫依旧气势不减。
她几步跨上直升机，接过旁边队员递过来的耳麦，调试频道。
“这里是直升机一组，现指导队长为搜查四课山村枫，目前正在巡视浅井地区情况。”
“一切正常，over。”
关闭麦克风，枫站在直升机舱门旁往下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疏散的中心——浅井地区的一座高层公寓，人群像是蚂蚁一样源源不断地从里面冒出来。
高空中，光是从舱门边刮过的风就打得人脸和耳朵都发疼，枫指挥着驾驶员将高度降低一些，隔着透明的玻璃落地窗，她隐约看见了被团团围住的人影。
“东南面发生了交通堵塞，请交通课派人前往处理。”
有条不紊地通过耳麦报告情况，枫尽可能做着她能做的事。
观察情况、随时报告……准备救援。
“救生绳、伸缩带、呼吸机……都备全了吗。”
“报告警部，全部准备好了！”
枫知道，如果真的发生意外的话，这些也不过是用来安慰自己，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确认一遍。
*
另一边，诸伏高明。
“犯人误会了电视上的报告？”
他眼神一凛，和同样赶到现场的鸣瓢秋人对视。
“没错，这也是我们的机会，”目暮十三用手巾擦汗，“如果他们为了确认这一消息再次联系警方的话，我们就能想办法现场逮捕。”
“但爆/炸犯如此丧心病狂，也很可能直接无视这一消息。”
“不会的，”鸣瓢秋人打断高明的话，“犯人中有一名显然是半推半就之下和另一人合作，他或许有胆子要钱，但并不是真的敢杀人，除非他忽然本性大变。”
他居然还有兴致说个冷笑话。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缩小搜查范围，拖延战术无法维持太久。”
目暮在车前盖上摊开地图，以第二现场为核心的几个路口被标出来。
高明皱眉，指尖在几条线路上划过。
“遥控炸/弹有一定的范围，他们应该是在现场周围，确认新闻播报计时停止才会离开，所以不会太远。”
鸣瓢秋人在这个时候显出非凡的靠谱，和平时懒洋洋的样子完全不同。
“……电话亭。”
他和高明同时点上了地图上的一个点。
*
搜查一课准备逮捕犯人的消息也传到了直升机组，透过望远镜，枫观察着地面上可疑的车辆和人。
因为新闻播报和疏散的缘故，行人和普通车辆都尽量避过了这个区域，来往的大多是不得不经过的货车。
“直升机一组，目前没有发现可疑车辆。”枫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警员，“继续观察。”
“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枫深吸一口气，作为在场警衔最高的那个，哪怕在里面负责拆弹，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就是她的朋友，她也绝不能露出担忧的表情。
直升机上的警员们偶尔瞥过，看到的都是这位搜查四课王牌处变不惊，眉头微皱，凝视前方，似乎在思考什么的表情。
不愧是王牌。
他们在心底暗暗感叹，她就站在最靠近舱门的地方，如果发生意外，那也是最危险的地方，但她从没说过一次要换位置。
以枫的视力，即使也没有望远镜，在这个高度，她也能依稀看清地面上发生了什么。
甚至是比其他人更快。
所以她看到了从路的那一边开来的货车，也看到了惊慌逃窜的爆/炸犯。
手已经按上了麦克风的开关，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辆货车忽然加速，猛得撞上了犯人！
犯人在地上翻滚着留下血迹，搜查一课的人围上去查看伤势，但这个时候，枫的脑海里却回响起鸣瓢秋人的话。
“反社会人格”、“不计后果的袭击”……那冥冥中不幸的预感似乎要成为现实。
只有地面指挥组能直接连线在建筑物内部的爆/炸物处理小组，但是枫——
她有萩原的电话！
一定要接通啊……努力克制指尖的颤抖点开联系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哪个混蛋在这个节骨眼上打电话？？？
枫一瞬间气得脸色狰狞，身旁的警员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拿好耳麦。”她扯下头上的通讯装置，“随时报告情况，还有，把救生绳准备好。”
枫转而点开了另一个联系人——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给萩原打电话不是很明显吗！
【给我挂电话！！！
from 枫】
通话中突然转进的信息是枫发来的，松田几乎是在自己注意到之前按下了挂断按钮……手速快是这样的。
“再靠近些。”
枫对驾驶员说。
“山村警部，再靠近的话……”
“啧，知道了。”
枫终于打通了这个电话。
“萩原，你快点离开那里——炸/弹犯的同伙刚刚可能意外死亡了，他……”
“枫，我知道，”对面声音平稳，夹杂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刚刚地面指挥中心发来通知，机动队其他人已经下去了。”
“你什么意思？”
“即使只剩最后一秒，我也不能放任这枚炸/弹这么爆炸，而且，倒计时这不是还没开始吗。”

第35章
枫简直要被气笑了。
“你还打算等倒计时开始？那到时候就是你生命的倒计时了！”
枫咬紧了牙, 脑子飞快转动，一个想法忽然出现。
滴——
电话对面，清晰的一声传来。
“现在, 你可以逃命了吧！往西侧的落地窗这里跑！”
六秒的倒计时。
“山村警部！您要做什么！”
已经系好救生绳子的枫站在打开的舱门前, 风声大得她耳边听不清别的声音, 只有一点一滴的倒计时，和那个笨蛋狂奔的身影。
直升机终究还是有极限的，她和那扇落地窗之间, 还是太远、太远了。
但是没关系！直升机做不到的距离，就由她来拉近！
这可能是萩原这辈子跑得最快的时候。
在警校里, 晨练排头往往是枫、降谷零、松田三人, 随后伊达班长跟在他们身后压阵，而他和景光会再往后一些，也帮着后排的同学调整步速。
每天早上, 他都能看到前排三人打打闹闹，然后被伊达班长分别按住脑袋的样子——枫是女生, 享有豁免权。
然后枫趁此机会往前窜出一段，又被松田和降谷零追上，周而复始。
像是一张鲜明的风景画, 代表的就是最轻松、最日常、最安全的日子, 只是这张画也注定会渐渐褪色。
前面透明的落地窗带着点浅蓝色，钢化玻璃坚硬如同墙壁，一头撞上去绝对会是可笑的死法。
但在这扇窗外，萩原看到了颤颤巍巍的直升机, 和半蹲在舱门口, 用一只手紧抓舱底的枫。
所以——
听不到声音没关系, 身后爆/炸了没关系, 看到枫张开嘴的口型，他居然能笑出来。
“跳！”
枫相信，她和萩原还是有默契的，虽然可能比不上他和松田，但已经够用了。
爆/炸时产生的巨大声浪震碎了玻璃，也就在这个瞬间，她动了。
“山村警部！”
背上系着救生绳，枫从直升机上跳了出去！
如同伺机已久的猎豹舒展身躯，眼中倒映出火光和烟雾，迎面而来的就是被热浪推来的萩原。
时机刚好！
指尖交错、失之交臂这样的事——
是不可能发生的。
在抓住来人的一瞬间，驾驶员爆发出了惊人的手速，将直升机瞬间抬升，躲过了爆/炸的余威，
不过，“萩原，”枫面无表情，“你好重。”
旁边的警员在一瞬间的傻眼后，行动也颇为迅速，立刻甩下一根新的救生梯，萩原转移了阵地。
“……我以后会注意。”
“还有，你没穿防爆服吧。”
“……我以后会注意。”
“你无视了地面指挥中心的命令吧。”
两人间隔不过半米，都被高空中的大风吹得面目狰狞，头发糊了一头一脸，但这不影响萩原感受到枫的杀气。
感觉自从进了搜查四课，枫也染上了那种……会把人直接沉进东京湾的气势呢。
“……对不起，我错了。”
“山村警部、萩原组长！”上头的警员大声吼，“现在收起救生绳可以吗！”
枫比了个ok的手势。
“啊……差点以为真的要死了。”
“你还敢说？！”
直升机上的警员们看着之前处变不惊的山村警部，现在像个一触即发的火药桶。
“不过看你倒还没傻到透顶，至少照着我说的做了，你是猜到我会跳过来吗？”
“当然了，”萩原现在躺倒在地面上，大口呼吸着，死里逃生的后遗症这才反上来，他嘴里都是咬紧牙关留下的血腥味，心跳快到不正常，眼睛却瞪得很大，一眨不眨，“毕竟，枫的话，往最乱来的方向猜就是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啊，”枫屈膝坐在一旁，在几十层楼的高度往外跳无异于蹦极，“把呼吸机拿过来，给萩原装上……也给我一个。”
源源不断的氧气涌入肺泡，萩原瞬间感觉好多了，那种肾上腺素分泌过多，喘不上气的感觉逐渐消失。
“山村警部，请问还有什么要求吗！”
殷勤地递过呼吸机的警员双眼亮晶晶的，试问，谁会不尊敬一个会豁出性命救下同僚的长官呢？
哪怕方法确实很乱来。
“不用了，”随意吸了两口氧气，枫就觉得自己好多了，拿过耳麦，她开始汇报，“这里是直升机一组……”
*
直升机降落之后，打开舱门，萩原看到的就是站在外面，活动双腕，脸色黑如锅底的松田。
“可以先不下去吗，我觉得还是有点使不上劲。”
“你想得美。”
同样手脚酸软的枫跨过躺尸的萩原，拒绝了身旁警员的帮助，直接跳下去……然后差点踉跄摔了一跤。
“又麻烦你了，诸伏警部。”
借力站稳，可能是因为尴尬，枫脸上有些发热。
“咦？是景光吗！”萩原猛得起身，“大半年不见，你居然会和他那么客气……”
“抱歉，我只是长野县搜查一课的诸伏高明，景光……应该是我的弟弟。”
“原来如此，抱歉认错人了……”
这还是萩原第一次见到景光的哥哥。
“比起这个，你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东西要交代吗？”
松田摘下墨镜，去拽还在直升机内的萩原。
“咳咳咳。”
千钧一发之际，萩原唯一的救星——伊达航来了。
“班长！”松田指着坐起身的萩原，“这家伙难道不该好好教训一顿吗！”
伊达航叹了口气，总觉得这个场景分外熟悉，只不过以往负责惹事的，和负责起哄的，交换了一下身份。
“比起这个，你们先把直升机让出来吧，”他示意一旁默不吱声的警员，“他们还要负责维修整理报告。”
*
“另外一个犯人逃跑了？”
枫跟着高明从停机坪前往本厅时，听到了这个消息。
“还有那个货车司机，在撞倒犯人之后，因为自责过度，在等待传唤的过程中，自/尽了。”
“怎么会这样……”枫敏锐地感受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这听上去，像是雅库扎的手段。”
“问题就在这里，”椋从拐角处出来，她痛苦地将手里的黑咖啡一饮而尽，按住发疼的额角，“无论怎么调查，那两个炸/弹犯在做下案件之前，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市民。无论是雅库扎还是不良暴走族，都没有任何接触。”
“而货车司机，也是普通的工薪族而已，在一家水产公司负责送货，每天都负责运送港口的新鲜渔获到浅井区的高级酒店。家里有一个怀有八个月身孕的妻子，怎么也不是会主动自/尽的情况。”
“先进会议室吧，剩下的留待以后讨论。”
诸伏高明拉开会议室的门。
复盘会议，一向能和“废话”直接挂钩。
尤其是领导越多，能讨论的事情就越少，枫坐在飞机头老大旁边，看着面前一群基本没怎么去过现场的人唾沫横飞。
——她没有歧视后勤的意思，但这种会议，大多就是甩锅和分功的现场而已。
比如犯人逃走、炸/弹提前引爆的锅绝对是搜查一课逃不掉了。
真可怜啊，目暮警官职位不高，却挨骂不少。
枫在搜查四课的猛男中间，小得几乎看不见，她也光明正大地开小差。
然后是枫“英勇救人”的事迹，对此，机动队的直升机组和搜查四课各执一词。
“你们看！”飞机头老大双手按住枫的肩膀，把她吓得炸毛，“我们搜查四课唯二的女性！我们平时最可靠的战友！不舍得让她们受到任何非必要的伤害！在这一次事件中，却……”
他哽咽起来。
枫：老大，你正常点，我害怕。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殉职了。
最后，搜查四课带着绩效和升职名额走出了会议室。
“……老大，”枫斟酌了一会措辞，“不愧是老大啊。”
光看外表的话，会以为他是个满脑子肌肉的硬汉，但实际上这家伙脑子转得很快，也是在他的带领下，搜查四课近年来突破了以往伤亡率的记录。
所有人都能好好地回来。
无论牺牲了什么，至少这一点，他做到了。
“准备一下，”飞机头老大意气风发，拍上枫的肩膀，“这个升职名额必然是你的了。”
“可是老大，”枫斜眼，“我是职业组，升职不用考试的。”
准职业组一点点熬上来的飞机头老大：“可恶的东大精英！”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枫和飞机头老大在走廊的角落站定，“那个货车司机，课长你有什么想法吗？”
“啊，他啊。”飞机头老大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烟，没有点燃，叼进嘴里，“确实，出现得太巧了，后来的行为也很像雅库扎做的。”
“但是怎么想，雅库扎都没有理由迫害一个普通司机，又或者炸/弹犯……应该只是一次巧合。”
灯光经过走廊时被折成黑白分明的两半，落在两人脸上，光影又变得模糊起来。
“不过你如果想查的话，也可以让情报部的给你提供支援……但是，师出无名，不能大张旗鼓，懂么。”
深深吸了一口没点燃的烟，飞机头老大像是个包容小辈胡闹的长辈，笑了笑走进炽白的灯光下。
平时看惯了他凶恶的面相或者面无表情的硬汉模式，枫才发现，这位老大笑起来时……脸上已经有了不少皱纹。
准职业组熬到这个地位，他已经不年轻了。
“谢谢老大！”
“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别给我添麻烦！”
“了解！”
……
虽然天色已晚，但诸伏高明还是准备在今日回到长野县。
插上车钥匙后，车内广播响起，赫然是爆/炸案的播报，指尖轻轻敲打方向盘，他总觉得，这件事背后牵扯，又或者暴露出的，远远不是两个勒索犯。
而是某些和警视厅关系更紧密、更禁忌的事。
假设那辆货车是故意的，那么是谁指使他？又是谁那么快就知道了警方的紧急决定？
如果一切都只是巧合的话就好了。
切档，他准备启动车辆。
“诸伏……高明！”
远远的，一个身影狂奔过来。
“呼，赶上了。”
枫对着车窗内男人露出一个笑脸，举起手里精致的手袋。
“这个给你，是警视厅附近一家著名甜点店里的招牌，那不勒斯贝壳酥，不是很甜，配咖啡刚刚好。算是我小小的一点谢礼吧！对了，我可以叫你高明君吗？不然总觉得像是在喊景光。”
她一口气说完，白皙的脸都因为喘不上气泛起薄红，但好在夜色掩盖了这一点不自在。
“可以，枫桑，”高明不知何时，嘴角微微翘起，“我听到你的朋友是这么叫你的？多谢你的心意，我很喜欢。”
眨了眨眼，枫才反应过来。
“嗯！一路顺风，高明君。”

第36章
长野县县警本部。
“这是什么？东京的特产吗, 看上去很好吃啊！”
上原由衣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这个甜点非常地……有女生风格。
“哈？你说去东京给朋友帮忙，难道是去和女性约会吗。”
……直接说出来了呢, 敢酱。
不过确实，贝壳酥本就不是东京经典特产，那么肯定是哪家有名的甜点店出品，而会知道这种甜点店, 并且当做赠送品给别人的, 应该是位女性。
在“男性不喜欢甜食”的普遍偏见下, 无论是暴露自己是个甜党, 还是把甜食送给男性, 都是可能性不高的举动。
直觉加上推理的加持, 上原由衣默默将高明在东京的友人盖章为一名会去甜点店的可爱女性。
总觉得有点意外呢。
“虽然确实是位优秀的女士，但我可不是去约会的啊。”
打开手袋, 发现里面满满两大盒贝壳酥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消化范围，诸伏高明选择将这些与自己的朋友一起分享，这样的调侃也在意料之中了。
“谁不知道孔明在昨天的爆/炸案里大显身手啊，”大和敢助往那一坐，完全就是警视厅搜查四课的编外人员, “只是去一趟东京，就能遇到这种事，也不知道你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这等破坏力大、危险性高的事件，自然是越少越好了，”高明摸了摸自己的两撇小胡子, “不过, ‘福兮祸所伏, 祸兮福所倚’, 我觉得——”
“这次去东京，我还是幸运的。”
*
东京。
“早上好，山村桑。”
“日安，山村阁下！”
一开门，枫就看到小太郎和狩野在自家门口。
“啊是这样的，”今天山村枫又换回了很有气势的职业装，狩野努力让自己不要露怯，“昨天不是发生了那个……爆/炸案嘛，小太郎他一定要来确认你安全回来了没。”
看山村枫的样子，她应该没问题……而且要狩野说，山村一看就是精英人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租在这里，但光看那辆价值不菲的机车就知道身价几何，昨天那么惊险的事，她可能都没去过前线，当然也不会受伤了。
“说起来真是危险呢，我看到新闻上那个直升机离爆/炸的大楼就差一点点，好像有个警官从直升机里跳出来了？简直像是超人啊！”
“……谢谢夸奖。”
“大家都平安无事真是太……咦？？”
狩野张大了嘴。
“你、您这是什么意思。”
“太失礼了，”小太郎抽出塑料太刀敲在狩野膝盖上，“山村阁下应该就是那位超人警察吧！简直和将军超人一样帅气！”
“哈哈……”枫干笑，“危险动作，小太郎千万不要模仿。”
“一般来说也没有机会模仿吧。”
狩野悄悄吐槽。
“感谢关心，时间不早了，我该去上班了，”枫朝两人摆手，“那再见啦。”
*
警视厅。
“马上就是元旦和新年了，东京雅库扎的动作也安稳了不少，但，绝不能因此大意！”
晨会上，飞机头老大声如洪钟。
“尤其是在老牌雅库扎大本营门口负责监视的人员，要做到每小时汇报一次情况！几个雅库扎名下的大型会所也要重点观察！注意和各辖区片警的交流，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让东京的市民过上一个和平、安稳的新年，就是我们搜查四课的工作！”
“哦！！”
“散会！”
“还真是有精神啊……这群武力派，”日下棠看到自己的弟弟——日下莲也在那群武力派中间大吼时，不由得感叹，“嘛，工作工作。”
一转身，他猛得停下脚步，一小片阴影投射到瞳孔中。
“前辈，你好。”
最暴力的武力派，找上门来了。
枫觉得，自己笑起来还是有那么点欺骗性的，唇红齿白有个人样，她今天还画了攻击性不强的弯眉。
但为什么……这位情报组的王牌一副“你离我远点远点再远点”的样子啊？
“啊抱歉，”椋从侧面奔来，“我们组组长……额，有那么一点怪。”
“哪有这么说前辈的啊鸣瓢！”日下棠炸毛，“我这是对武力派过敏！攻击力大于10的存在就不该从屏幕里出来啊！”
“顺带一提，普通人的攻击力是5，”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好了，你说话吧。”
隔了大概五米，他冲枫点头。
时常出外勤的枫：没想到，情报组的王牌是这个样子的，有点担心椋了。
“是这样的，我想拜托前辈帮我查点事……关于梵天。”
“你终于打算单枪匹马夜闯梵天本部了吗？我支持你一网打尽。”
日下棠拆开一根草莓棒棒糖安抚自己。
“……不，”枫嘴角扯了扯，“我只是想知道，这些酒店背后有没有梵天的身影。”
她递出一张名单。
“无论是曾经注资也好，还是股东里有梵天的成员，又或者有过合作，都可以。”
“让我看看……嚯，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嘛。”
到了自己擅长的区域，他含着棒棒糖一目十行。
“你，是想查昨天货车司机的事吗，课长……同意了？”
“是，”枫点头，“课长说我可以从课里寻求情报支持。”
“那就是不会给你武装队伍了。”日下棠笑起来，“没问题，给我一点时间，今天下午给你怎么样？算是送你的升职礼物了……山村警部。”
“可以。”
不愧是情报组组长，昨天私下定的事，他今天一早就知道了。
“枫你不是还有假期吗，今天怎么过来了，”送走情报组组长，椋有些好奇，“你不会变成什么工作狂了吧。”
“唔，算也不算吧，”枫没有往搜查四课的方向走，而是转向电梯，“今天有人请我过去指导。”
“指导什么？”
——当然是逮捕术、柔道课了。
不是枫想说，机动队里，这么一排人站在自己面前，还是有挺多熟人的。
“今天，我们特地邀请了搜查一课伊达航警官、搜查四课山村枫警官进行特别指导！”
“请多多指教！”
因为除了头发烫伤以外没有任何事所以今天也要归队训练的萩原：
现在从这里跳下去还来得及吗。
难怪松田昨天只是把他拖回去臭骂一通！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啊，终于请到你了啊山村桑，”机动队的长官平时是个随和的人，他拍着枫的肩膀，“早就想见见暴打雅库扎一个月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了。”
“结果意外地还挺矮的嘛！”
就是心直口快，说话不过脑子。
底下的机动队队员：长官你不要说了啊！他们还想站着出勤！
“怎么能这么说呢。”
伊达航皱眉。
“啊抱歉我这人说话比较直……”长官摸头。
“山村枫只是看上去比较柔弱，身高并不是限制她的因素。”
来了来了……伊达班长坚持的“山村是个柔弱的女孩子”论调。
毕业后，萩原也终于知道为什么班长会有这种奇怪的认知了……
来源于他的女朋友，娜塔莉。
只见过枫陪堂弟吃饭的娜塔莉，常常在和班长通话时说要照顾看上去白净乖巧的枫。
但问题是……班长你怎么就这么相信了啊！
娜塔莉没见过枫打架，你还没见过吗？
可能是死到临头的时候脑子就动得特别快，萩原面对穿上道服的枫，露出一个苦笑。
“那还请多多指教了，枫。”
“放心吧萩原，”枫拉伸了一下手臂，“我没有把你打到半死的想法，毕竟班长还在后面呢。”
“——在后面等着和你切磋。”
……
“萩那家伙，还好吗。”
久违地和枫过招，松田早早做好了热身。
“比起担心他，你还不如多考虑一下自己？”枫挑眉，“毕竟这半年，我在和亡命之徒战斗，而你则是一直在对着炸/弹研究哦？”
“切，放马过来！”
松田已经不是只会拳击的警校新生，如今他的柔道技术也是数一数二。
不过对面的枫手里则是用于练习的竹刀，出招时角度刁钻，比起之前逮捕课上，她的实战经验更丰富了，光是几次躲闪，松田就有些应接不及。
“变得阴险了啊，枫。”
其实枫以前柔道课成绩要比逮捕术好——她和松田一样更习惯赤手空拳，但如今也是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了。
“都是为了能逮捕犯人罢了。”
*
打完一架，就像做好了什么准备工作，枫神清气爽地冲了个澡，换上备用的制服。
她也拿到了日下棠的资料。
“具体的我就不多说了，如果你真的要以身涉险的话，可千万要先通知一声。”
甩甩发酸的手腕，他张嘴散发出糖果的甜味，显然一上午吃了不少。
“明面上和梵天没什么关系，但顺着蜘蛛网一样的关系往上攀附的话，还是能查出马脚来。”
先注资一个空壳公司，然后用这个公司投资其他产业，中间曲折地洗干净自己……手段不新，好用就行。
“谢谢前辈。”
“别死了啊，对了，”日下棠咧嘴，“你要做什么事，倒也可以拉上我那个傻弟弟……他虽然没什么脑子，但也算你的指导员吧？”
他指的是枫的光头前辈——日下莲，作为第一个带着枫出任务的警员，他几乎就是警界“老带新”系统中默认的那个“老警员”了，一般来说都会成为新警察熟悉部门和工作的引路人。
只是可惜，枫没让他有这个机会，反而因为警衔高的缘故，一跃成为日下莲的上级。
“我明白了。”

第37章
枫带着资料离开搜查四课后先回到租房, 推出了好久不见的杜卡迪。
轻轻抖去头盔内部的细灰，她庆幸一直用雨布盖着, 不用怎么清理就能上路。
*
“里面就是岛田夫人吗。”
隔着病房矩形的玻璃窗，枫瞥了一眼，病房门口的铭牌上有着岛田的字样，她怀孕刚好满了八个月。
“是啊，”给她指路的是位挺着孕肚的年轻太太，“不过她这几天心情很差, 明明还有段时间就要临盆了……偏偏，哎。”
“谢谢您的帮助，”枫冲她笑笑，“希望您和您肚子里的孩子都能平平安安。”
推开病房的门时, 细微的吱呀声吸引了里面人的注意。
枫不是按照正常流程进来探望的，但——谁让她是东都大学医学生呢，找一个熟人溜进来还是可以的。
当年一起给小白鼠注射死亡的同学如今也当上实习医师了。
她转过头来时，枫忍不住愣了一下。
资料与文字无法描述的东西，是岛田夫人那出众的美丽, 即使已经见过不少美人，枫也不得不承认, 此刻的岛田夫人，有着那些青春少女无法模仿的一种神韵。
哪怕是微微浮肿的脸, 也无法掩盖。
她有一头漆黑如藻的长发，挽成一个髻别在耳边, 睫毛浓而密, 普普通通地看过来, 就让人觉得自己似乎被深情注视着。
枫忍不住将脚步进一步放轻, 几乎如猫儿般无声地走到她面前。
“您是……？”
岛田夫人的声音有种天然的低哑, 像是被酒精浸润过的海绵蛋糕，一抿就化。
“我的名字叫山村枫，是一名警察。”
枫摊开警察证，金色的樱花一闪而过。
“我想问您一些事情，可以吗？”
岛田夫人露出哀怮的神情，但还是轻轻点头，露出一截脆弱的脖颈。
枫和她谈了一会，先从平时的生活聊起，渐渐将话题转到她的丈夫岛田身上。
从谈话中，枫了解到岛田先生平时是一位憨厚、朴素的人，工作一直很认真，货车司机经常会要上夜班，他从不抱怨，甚至都不曾抽过烟。
她默默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岛田夫人。
“谢谢你……这几天大家都很照顾我的情绪，没有人会多提，但是，说出来之后我好受多了，”岛田夫人按住眼角的湿意，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还有两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我该怎么办啊……”
她忽然抱住了枫的手臂，哭得梨花带雨：“岛田他，绝对不是自/杀！我不相信！他不可能就这么抛下我走了的！”
“你是警察，你一定要帮帮我啊！”
枫头皮上一串凉意蹿过，她也不相信岛田先生会是自/尽……在岛田夫人是如此美貌，而孩子也即将出生的时候。
更现实一点说，他这么做，可是……没有保险金的。岛田夫人作为一名家庭主妇，她和孩子的未来是一片渺茫，更别提很可能还要背负“杀人犯亲属”这样的谣言。
“我绝对会查明真相。”枫抽出手臂，握上岛田夫人柔弱无骨的手，“请您安心待产吧，活下去，就一定会有希望。”
*
套上灰色的长风衣，被眼泪浸透的衣袖藏在风衣之下，枫靠在机车旁撕开刚热好的饭团。
洁白的米粒说不上晶莹剔透，碳水化合物的香甜气息也是一股脑地钻进鼻腔，然而枫却味同嚼蜡，比起吃饭，她现在更像是在进行必要的“进食”。
早知道直接买维生素果冻什么的了……没胃口，枫只吃了个三角饭团就停下。
浅井地区不愧为东京的高级区，这里的酒店也是肉眼可见的金碧辉煌。
原本只是打算在周边看看情况，最好能碰上酒店员工问上几句的枫刚到地下停车场，就被前方建筑物里冒出来的人团团围住。
“您好，”领头的是个穿着马甲和领夹的经理人，“我们的老板想要见见你。”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里和梵天千丝万缕的联系，枫就以为又是哪个雅库扎想绑架她了。
“啊是吗，”她摘下头盔抱在臂弯，“可我有点累，不想走路……能不能请你们老板过来见我呢？”
“小姐，您这样会让我们很为难的……”经理人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他眼神示意，两个保安往前一步，“不介意的话，这两位可以带您上去。”
两个保安又是光头、黑西装、脖子和枫的大腿一样粗，仿佛这一套是保安标配。
“哪要这么麻烦——”
有谁在枫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绕到了她身后！
眼前一黑，枫面前多出了一层东西，来人动作粗暴，直接拖着她往旁边推，手臂卡住了她的脖子，几乎把枫架起来双脚离地。
“大人！”经理人的话音中带上了焦急，“这样我没法给老板交差的！”
“谁管你的死活，去告诉可可，现在这家伙归我了。”
死死扣住卡着脖子的手臂，枫终于从被推搡的状态脱离，她狠狠撞到了什么东西上，从高度猜测应该是一辆跑车。
手肘屈成锐角往身后捅，她听到来人疼到闷哼，立刻脚下发力，精准踩中那人脚尖，果然脖子被松开。
来不及摘下头上的东西，枫直接转身，凭借直觉飞起一脚——
踢中了！
什么东西飞出去，沉重地倒到地面上。
侧面有风声传来，枫及时别过脸，但拳头还是落在了侧脸，眉骨处一阵潮湿，铁锈味在这封闭的地方散开。
“咳。”
吐出嘴里的血沫，枫往后踉跄两步靠到车上，一手掀开头上的东西，那居然是一个麻袋！
她看到了对面的人：“三途……春千夜。”
眼前的人染了粉红色的发，但他嘴角的疤痕是那么显眼，即使是枫也依旧记得。
以前东卍五番队里的副队长，常常带着黑色口罩遮掩嘴角的伤疤。
“啊，对，就是这样，”三途穿着剪裁合身的马甲和衬衣，露出着迷的神情，一手拽住枫的头发，“满脸鲜血，不甘心的样子……这才是叛徒该有的下场！”
一旁的经理人见势不妙，已经带着他的手下离开。
枫瞥到旁边被自己踢到昏迷的大汉，他是三途唯一带来的手下……至少表面上看是的。
“你为什么不求饶呢？”
三途猛得逼近，他眼睛瞪得极大，精神亢奋到不正常的程度，拽着枫头发的手发力，头皮处传来针刺般的疼痛。
这条疯狗！枫抬手，瞬间削去小半截刚长出来没多久的头发。
同时脚抵在车门上，她整个人往前顶去，和三途的脑袋猛得撞上！
小刀在手里转了两圈，这是枫刚才被蒙住时从三途手下身上摸出来的。
“看来，东京的刀具管制……确实需要好好整顿啊，”呸了一口血沫，晃晃脑袋恢复平衡，枫横刀拦在身前，“而且，面对好久不见的前辈。”
“你就是这个态度吗！”
她已经不想问怎么谁都知道自己来这里，反正事情已经发生，眼下最重要的当然是如何脱身。
被枫撞开的三途看上去更加愤怒了，他摸了摸额头上蹭到的血迹，活动起手腕。
“就凭你？”即使知道枫手里有刀，他也依旧挥拳上来，似乎完全无惧疼痛。
但枫却不能这样随意刺伤他，不得已，她收起刀，躲过了凌厉的拳头。
两人一来一往，视野不受遮蔽后，枫明显渐渐占了上风，她绞住了三途的小腿，两人在停车场的地面上滚了两圈，眉骨的伤口沾到灰尘，一点点疼痛刺激着枫的肾上腺素，她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三途也不好受，他的腹部受了好几下重拳，嘴里吐出带着不明物质的血块，脚踝可能被枫扭歪，脸色苍白，但偏偏同样眼睛发亮，一股子不把眼前的人打死不罢休的样子。
“够了！”
听到声音的一刹那，枫刚好站起身，一脚踢上躺在地上的三途。
“咳咳咳。”
血迹沾上的她的裤腿和鞋子。
枫踩住了他试图抓住她脚踝，把她拉倒的手。
眯起眼睛，她认出了匆匆赶来的人是谁。
“是可可啊……”撇去嘴角的血渍，她慢慢吐出剩下的话，“还是说，该叫你【梵天】的干部，大老板九井一？”
“……山村枫，”九井一没有反驳她的话，只是看着她，神色复杂，“跟我来吧，你想知道的，我会告诉你。”
枫缓缓松开踩住三途的脚，却在下一个瞬间寒毛直立，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她踢歪了朝向自己的枪/口！
“三途！”九井一也没想到倒在地上的人还能掏出一把迷你手/枪来，“你忘了mikey的命令吗！”
疯狗听到主人的名字，这才偃旗息鼓，站起来时，已经长高的他足以俯视同样狼狈的枫。
“我没想杀了这家伙啊……”他内伤大概不轻，每个字都像从舌尖和齿的缝隙里挤出来的，“要是这么死掉，只能说明……‘狩猎者’，也不过如此。”
之前的经理人躲在九井一身后，探头探脑，又不敢多看。
*
“处理一下伤口吧，”九井一把医药箱放到枫的面前，犹豫了一下，补充，“三途完全是个人行为，与梵天无关。”
发丝凌乱，半张脸都被血渍沾染的枫抬眼，和这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对视了一会，才伸手，拿出一瓶酒精。
80%的浓度……她仰头，直接将半瓶酒精倒在了伤口，酒精冲刷之下，血渍和砂石尘土逐渐褪去，露出原本白净而缺少血色的肌肤，擦伤的地方是浅浅的粉红。
被叫来的医生在门口看到这一幕倒吸凉气，迈出一半的脚发软倒退。
九井一欲言又止，但还是没有插手，看着枫摸出几张干净的纱布吸干眼部的酒精，她这就算处理好了。
枫睁开眼，半躺在真皮沙发上，斜睨过来时眼底一片寒芒，九井一几乎以为她才是这家酒店的老板。
即使她现在发梢带着露珠似的酒精，上半身的衣服都被浸出深色，脸上未愈合的伤口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渗出细密的血珠，可以说是他见过的……第二狼狈的样子。
侍者无声地收走医药箱，端上了精致的茶点和上好的红酒。
“来点？这可是波尔多地区产的好酒。”
“不好意思，”枫碰碰被自己割成狗啃的头发，“我穷，喝不来这么好的酒。”
“而且我也不是来喝酒的，”捻起一块奶油卷端详，她又扔回了盘子里，“你还是直接告诉我，岛田究竟是干什么的，他又为什么会自/尽？”
“这么开门见山，还真是你的风格，”九井一坐到枫的对面，耳垂上长长的链子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但，这个人和你没有关系不是么，你为什么要管他？”
“因为我是个警察，可可，”枫微微歪头，让沁出的血珠汇聚到一处，顺着额角流开，以免糊住视线，“反正我多管闲事也不是一两天了。”
深呼一口气，九井一能感到房间里的温度逐步下降。
“岛田他，是‘清扫工’。”

第38章
清扫工, 指那些为雅库扎或者其他犯罪分子处理尸体、打扫现场的人，他们一般不直接参与犯罪，但往往与雅库扎关系匪浅。
岛田作为一个运送渔获的货车司机, 确实很适合处理尸体, 在鱼腥味的掩盖下，尸体的臭味也会变得不明显, 只要到了港口, 直接将尸体与发臭的死鱼一起丢弃就行。
离开房间时, 枫遇上了同样处理完伤口的三途，他看过来时眼神阴恻恻的，但又乖顺地站在走廊的尽头。
他在不良时期尚且是一个收敛爪牙的正常人, 但谁也没想到, 这个不苟言笑的少年会是mikey最狂热的簇拥, 他为【梵天】排除了一切挡路人与叛徒，以最暴烈的方式, 他应当是如今梵天的干部中，最血债累累的一个。
“走吧。”
尽头的拐角旁，有声音传来。
“听到了吗？”三途笑起来时，嘴角的疤痕也动起来，“mikey让你离开, 他不想见你。”
枫回到地下停车场时, 她的机车旁站着一位侍者, 见到她有些慌张。
所以她多看了一眼……非常平平无奇的长相，几乎留不下印象, 但又有种奇怪的眼熟。
*
枫回到租房时, 椋已经在那里。
“你怎么了？！”见到狼狈的枫, 她跑上来, “……伤得重吗。”
“只是皮外伤而已，”枫任由椋为自己裹上纱布，“我见到了【梵天】的干部。”
椋的手抖了抖。
“嘶——”
“还知道疼啊？你冒险时没想到吗。”
“原本没打算见的，但是，”枫环顾一圈，“椋，警视厅被渗透得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厉害，可能我只是刚出警视厅，消息就已经到梵天了。”
“而且我今天还去机动队逛了一圈，离开的时机并不是固定的。”
“那说明卧底的人，至少能够看到监控，”椋捏着多出来的纱布，抿唇，“又或者……是情报组的人。”
“但会是谁？”
将近一年的相处，她并不想怀疑任何一个人。
“你的组长日下棠的情报能力很出色吧。”
“不可能……吧。”椋眉头皱起来，“他虽然表现奇怪了点，但其实是个好人，还经常分吃的给我们，平时也只喜欢呆在暗房里。”
枫打开了手机，对着联系人看了良久。
“……真希望有个聪明人帮忙。”
景光和零一直联系不上，和机动队的萩原和松田说的话，也只会挤压他们本就不多的时间。
伊达班长……他还有女朋友呢，这种危险的事还是别牵连他了。
联系人的列表一路下滑，停在了一个还算新的名字上。
诸伏高明。
啪——
“又怎么了？”
“没什么，”枫把掉落的手机捡起来，“手滑。”
接下来的几天，枫虽然没有外勤，但接连不断的文书工作更加消耗她的精力。
“这可是为了升职的准备，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日下棠现在偶尔从暗房出来，也会来枫的地盘逛逛，因为她总是有不少草莓味的小零食。
枫趴在文件中，已然是进气少出气多。
“……日下，问你一个问题。”
“叫我棠吧，听起来总以为是我那个傻瓜弟弟。”
日下棠背后一凉。
“哦，棠，”枫抬头，“你是梵天的卧底吗？——不要草莓牛奶喷在我的桌上，否则揍你。”
艰难地咽下嘴里甜滋滋的牛奶，日下棠抓狂：“当然不是了——你不能因为我很优秀就认为我是卧底啊！”
“如果我是梵天的卧底，那警视厅早就完蛋了，毕竟大多数机密在我眼里都是透明的。”
“公安的档案也可以吗？”
枫忽然灵光一闪。
“没错，”日下棠突然往后退了几步，“……你不会要我搜公安的资料吧？这是犯法的！”
“随口一提罢了，”枫摸下巴，“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哎，要不是被招安了，我也是大有可为的。”
“吃牢饭那种吗？”
“……所以我被招安了啊！”
日下棠气呼呼地离开，枫在脑海里将他的名字划去。
晚上。
枫终于能离开那张档案和资料叠得高高的办公桌，但她却不是很想回去。
夜风很凉，却让人清醒，不知不觉中，她才发现自己走到了岛田夫人所在的医院前。
无论夜有多深，医院永远繁忙、热闹。
白色的灯光从小格子似的窗户透出来，里面也许是病人、护士、护工……支撑起一座医院的有很多。
但最离不开的还是穿着白大褂，神色匆匆的医生。
站到身体有些发冷，枫才发现这场景有些眼熟。
……
在很多年前，小女孩也是这么站在一家医院前，等待一个也许是她妈妈的人走出来。
但是直到身体发冷，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雪在头顶覆盖了薄薄的一层，她也没有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反而看到了一对奇怪的组合。
一个黑发的大哥哥与一个肤色黝黑，发色雪白的男孩。
男孩手上被纱布包起来，正在抱怨似的和身旁的大哥哥说着什么，但一转头，他和躲在角落里偷偷观察的枫对上了眼。
“我叫黑川伊佐那，这是我的哥哥佐野真一郎，你叫什么？”
“枫，忍足枫。”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长呢？”
真一郎蹲下来和小女孩说话。
“……不知道。”
爸爸妈妈都很忙，总是一个电话就被叫出去了，昨天晚上妈妈好不容易回家，结果又有什么“急救”的任务，仅仅在家里呆了两个小时就又去了医院。
所以枫打算亲自到医院看看，能不能找到妈妈。
但现在看来，是失败了，她知道妈妈是医生，但具体在哪个科室、哪个病区，又一无所知了。
其实她知道，即使找到了妈妈，也改变不了什么。
警察要守护那么多人，医生要拯救那么多人。
只是轮不到他们的孩子而已。
“啊……是走丢了吗。”真一郎露出苦恼的神色，“应该送去警察局吗？”
“我才没有走丢。”
枫觉得这个大哥哥有点笨。
事实证明，他也确实是个大笨蛋。
谁会带着路边遇到的麻烦小孩到处玩，还请她吃东西的？
热流顺着拉面进入胃部，然后在整个身体里循环，虽然只是路边摊的廉价美食，但果然脂肪、热量和碳水就是构成人类的全部。
“真一郎以前是不良少年？”枫咬着筷子，“‘黑龙’初代总长，那是什么？很厉害吗。”
“当然是超级厉害的啊！”伊佐那大声反驳，“统领全东京的不良，一呼百应的存在！”
枫歪头看向曾经制霸东京的黑龙总长，他正在为拉面里要不要加辣椒粉而纠结。
“黑龙总长也会怕辣吗？”
“……总长也是普通人啊，而且我早就卸任了。”真一郎手一抖，一下子倒入半罐子辣椒粉，“糟糕！”
秉承不浪费食物的原则，他含泪吃完了这碗拉面，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看上去好逊。”
枫点评。
“不许这么说哥哥！明明是男子汉和辣味拉面战斗过的证明！”
伊佐那气呼呼地顶上来，被枫侧身躲开。
两个小孩打闹起来，真一郎看着终于露出稚气笑意的枫悄悄松了口气。
就这样，今天的枫没有找到妈妈，却认识了一对奇怪的兄弟。
虽然从遗传学上来说伊佐那和真一郎很难有什么血缘关系，兄弟长相完全不一样，姓氏也不一样，但既然真一郎是这么说的，那枫就相信了。
而且“不良”这个概念，似乎一下子把枫的想法打开——
原来也可以不在家乖乖呆着，不去上累死人的芭蕾课，反正父母不怎么回家，她大可以在街上闲逛，想玩什么玩什么。
“所以有什么好玩的吗？”
陡然自由，枫反而无所适从。
“嗯……”虽然家里有个妹妹，但没带过小女孩的真一郎思索良久，“要不要坐机车上兜风？”
“我勉强同意把真一郎的后座分给你一半。”
伊佐那别扭地说。
“哦，”枫睁大眼睛，“所以机车可以带三个人吗？”
两个小孩并不重，真一郎艺高人胆大，甚至载着他们躲过了一次警察的检查。
夹在兄弟中间，枫第一次感觉到那么凌冽的风，像是要削去一块肉那么可怕——但也特别、特别畅快，像是跳芭蕾时一次高高跃起后轻巧落地的瞬间，整个大脑被莫名的快/感支配。
“真一郎，如果你是我哥哥就好了。”
枫抱着对比她自己过大的头盔，鼓起一边脸颊。
“真一郎哥哥是我的！”伊佐那果然立刻炸毛，“你没有自己的哥哥吗？”
“……我只有堂弟和表弟。”
枫发出长姐的叹息。
“其实，要是你坚持的话……”伊佐那鸢紫色的瞳孔很好看，会让枫想起温室里的花，“如果你当我的家人，我可以把哥哥分给你，或者，就由我来当你的哥哥。”
“那还是算了，”枫撇过头，“想到要喊伊佐那哥哥，我宁可吃十碗爆辣拉面。”
“嘛嘛……不要吵架……”真一郎又开始了例行的劝架。
大概持续了一周左右，枫好久不去上芭蕾课的事情还是暴露了。
“条子来了！快跑！”
真一郎和伊佐那拉住枫的左右手，条件反射地就要逃。
然而枫一动不动。
“……怎么了？”
伊佐那发现了不对。
“那是我爸爸。”
枫说。
“哎？！你爸是条子……啊不，警察？？？”
真一郎大为震惊。
想到他带着条子的女儿在街头和不良一样混了一周，他觉得自己自从当不良之后，就没犯过那么大的错。
“专案组解散了？”
枫面对满脸疲惫，胡渣都冒出来，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很平静。
“如果再不解散，我可能就要再参加一个儿童失踪案的专案组了。”
爸爸请伊佐那和真一郎吃了拉面。
就在那个下雪天里真一郎请枫吃的拉面摊上。
“麻烦你照顾我女儿了。”
真一郎知道这位警官……警视厅搜查四课的人，他以前还管过暴走族的事——也就是初代黑龙时代，估计他这张脸警官也记得吧。
没想到以前如同猫与鼠的两人，如今会在一个拉面摊上喝豚骨汤。
*
在那之后，枫偶尔也会去找真一郎玩。
她的芭蕾课改成了花滑课，虽然一样很辛苦，但枫却更喜欢这个可以不断跳跃，在冰面上快速滑行的运动。
每一次跳跃都让她想起坐在真一郎机车后座上的感觉。
反正她很有天赋，当一个人有天赋的时候，学习就会变得愉快起来。
她甚至将自己的幼驯染带去见过真一郎。
“这是我的妹妹，”枫牵着椋的手，在真一郎的机车店里到处摸摸看看，“我要当真一郎一样的姐姐。”
“那挺不错啊，”真一郎穿着背心给机车上油，“要保护好弟弟妹妹哦。”
“嗯！”
枫在花样滑冰上确实很有天赋，所以她虽然年纪还小，但已经开始进行专业的训练，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去滑冰。
不知不觉间，她就很久没有联系真一郎和伊佐那了。
每当她想要去找，就被新的训练、新的比赛塞满了行程。
燕式、蟹步、后外点冰跳、勾手跳……以及她最喜欢的阿克塞尔跳，往前的跳跃让人心驰神往。
技术储备越来越多，人们对她的期待也越来越大。
直到十二岁，忍足秋生被雅库扎杀害，连一座墓碑也没有留下，枫和妈妈为了躲避雅库扎的报复改姓山村。
同时枫发育关沉湖，不再适合花滑，她毅然放弃了这项曾经投入许多的运动。
“要不要试试双人，或者冰舞？”教练试图挽留。
“不了，”然而枫的态度异常坚决，“我有其他想做的事。”
枫没有掉一滴眼泪，反而是椋抱着枫的冰鞋，哭得像是一只小兔子。
像是帮枫流完了泪似的。
枫转头去了巴西柔术道馆。
“我听说巴西柔术是‘以柔克刚’、‘以弱胜强’的技术，”她对着腰间别着黑带的馆长说，“它能让我变强吗？要很强很强，不输给任何人那种。”
对发育认识深刻的枫，已经意识到，如果她想强过那些力量、体格更好的男性，就必须做出选择。
“小姑娘，最强的不是技术，而是人。”馆长白色的胡须微微震颤，“你可以先跟着师兄学习。”
转头，此时的师兄，青色的头皮还没有以后的锃光瓦亮。
*
这一年，枫也升上了初中。
“我绝对不可能让你当警察的！不学花滑的话，就给我好好念书，以后当一名医生。”
出门前，枫母亲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回荡，她面露不甘，脸色阴沉。
然后被椋往嘴里塞了个玉子烧。
“这个时候就要吃甜的啦！”
囫囵咽下，枫无奈笑起来：“可我不喜欢甜的啊……”
“反正你笑了！”
两人往学校走去。
“学妹，借点钱？”
却被堵在了小巷子里。
对方似乎是高中生，但无论怎么说，沦落到打劫初中女生的地步也太不入流了。
“喂！怎么还不回答老大的话，”枫眼里面目模糊的小弟恶声恶气，“知道老大是谁吗？他可是不良组织‘黑龙’的一员！”
“你这是……勒索？”听到熟悉的名字，枫歪头，“原来不良是干这个的吗。”
面孔白净的少女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婴儿肥，说话的语调明明没有问题，却带着令人不爽的气息。
“你要干什么！”
原本躲在枫背后的椋看到有人要对枫下手，几乎是下意识地跑出来，然后被推了个正着。
跌倒在枫怀里，椋能感到抓着自己肩膀的手瞬间绷紧。
“原来真一郎才是例外啊……”
幼驯染感叹着不知所云的话，椋看到枫抬手，抓住了推搡自己的手。
“区区初中生……！”
高中生的脸越来越青。
手腕被扭曲着弯向另一个方向，他的牙齿战栗起来，直到腹部被大力踢中，那声尖叫才得以从肺部冲出。
甚至不用进入地面战，枫三两下就解决了这两个人。
“以后，别让我看到你们在这里勒索。”
拉着椋走过在地上打滚的高中生，枫面无表情。
……
“怎么了。”
椋一直不说话，枫撇过头。
“你不会被吓到了吧，那种程度，你也做得到。”
父亲同样是警官，椋也是自小接触格斗术。
“做得到和做了是两码事啊！”椋脸都憋红了，“太帅了，枫！……我现在改学巴柔还来得及吗。”
“……你还是好好学空手道吧，贵精不贵多。”
但枫没想到，这种事情还能有第二次。
椋参加社团去了，枫作为无所事事的归家部，在路上趿着脚步慢慢走。
然后就碰到了正在欺负女生的不良。
“陪我们去玩玩又不会怎么样。”
被团团围住的女生有些眼熟，枫想起，这位好像是她的班长，同时也是在校园祭上演奏钢琴的校园女神。
“喂，”她双手插在衣袋，“你们看不出她不愿意吗。”
……
“真的非常感谢！”
校园女神哭着扑进自己怀里是什么感觉，枫以后也能说上两句了。
……
第三次。
“我们学校附近是有什么不良高中吗。”
这么不太平。
枫慢慢踱步走进小巷子，这次被欺负的是个面目模糊的锅盖头，似乎是被勒索拿不出钱，抱头蹲在地上承受拳头。
“你！”在看到枫的第一眼，不良中就有人喊出声，“你是那个附近狩猎不良的女生吧！”
“黑色短发，长得很白，头上有个草莓头饰的女生……没错！她肯定就是那个‘狩猎者’！”
枫笑不出来，耳旁的草莓发夹变得异常有存在感，她摸了摸粉红的小草莓，这是椋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虽然不知道你们说的是谁……但果然，你们做的事让我很生气啊。”
这次打得异常顺利，枫觉得那些不良比起挨揍，有种更想就地认大哥的感觉。
“大姐头！这是我最后的零花钱了，请你收下吧！”
……还真的有！在枫打败一群不良后，原本涕泗横流的锅盖头直接来了个土下座。
被打成这样都不肯交出零花钱，看不出你是这么有种的锅盖头啊！
“我不要钱的。”
“那让我请您吃冰棍吧！”
盛情难却，枫最后挑了个最便宜的冰棍，可以掰开来两个人吃的那种。
“给你。”她分了一半给锅盖头，“以后如果再有人找你麻烦，就来找我吧。”
自觉吃人嘴短，她稍微起了点责任心。
……
但流言为什么会传成“只要请一根冰棍，就能请‘狩猎者’出手保护自己。”啊！
枫学校附近的小混混、不良高中生什么的，全被清理干净后，她才过上了稍显清净的日子。
“……哪里。”
校园女神拿着最贵的冰淇淋在你面前梨花带雨，你能拒绝吗？
反正枫是不能的，感觉哪怕是让美人掉一滴眼泪，都是罪孽。
“歌舞伎町……”校园女神声音细小如蚊蝇，“我、我只是好奇，去看了一眼。”
枫明白，她这样的容貌，去看一眼就足以惹大麻烦。
“冰淇淋我就收下了。”
她拿过草莓冰淇淋——不知道校园女神从哪里打听到的她的爱好。
但果然贵有贵的道理，味道非常高级。
*
“嗯，你就是最近名气很大的‘狩猎者’吗？好可怕~专门狩猎不良什么的。”
男生很高，枫只到他的胸口。
“威胁女生的人是你吗？”枫对于这个突然堵在自己路上的人感到奇怪，“如果不是，可以让开吗。”
“不行呢，”他笑起来，狐狸一样，“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半间修二，歌舞伎町现在……是我的地盘。”
……
“快去看啊！‘歌舞伎町的死神’和最近的那个‘狩猎者’打起来了！”
“谁会赢？会是死神吗！”
……
枫和半间修二旁边的人多起来，而话题中心的两人却已经顾不上四周。
半间修二是枫至今为止遇到的最强的不良——她并不是说她打不过，但这也是枫最近第一次和不良进入地面战。
当半间按住枫倒在地上时，他尚且觉得这场架似乎太过顺利，下一秒。
他就看到了枫勾起的嘴角。
受身位的防守反击有着上位无法比拟的优势，比如巴柔中著名的木村锁，在下位就意想不到地方便。
双腿缠上高个少年的腰，枫同步绕上他的手肘，然后在地面用腰部翻身。
她一下子就到了上位，同时完成了一个完美的木村锁。
只要轻轻扭转，半间修二的肱骨就会如同冻脆的冰棒般裂开。
“我赢了。”
这场战斗结束得异常快。
枫舌尖舔过牙齿内侧，忍不住眯起眼，技术运用于实战带来的血脉澎湃不亚于偶然成功的一次三周跳。
“狩猎者”的名字，在东京的不良间彻底传开。
*
“你们是？”
已经习惯了路上不认识的不良来找自己……有的是来拜山头，有的是来挑战狩猎者。
前者她当做没看到，后者她就打碎他们的妄想。
但眼前两人有点奇怪。
一个金色短发男生和自己差不多高，黑漆漆的眼睛很大，像是一只猫。
另一个金发辫子头又快和半间修二差不多高，头的一侧有龙纹身，双手插兜很不耐烦的样子。
总之是奇怪的组合。
“啊，怎么办，”金色短发的男生鼓起脸，“是女生哎，坚仔。我不打女人的。”
“那就不打。”
“但好可惜啊，听说‘狩猎者’很强的，我很想比一比嘛。”
枫决定绕路离开，听起来他们已经不打算找自己的麻烦了。
她又不真的是不良，没必要留在原地纠缠。
“不如这样吧，”和金色短发擦肩而过时，枫被他按住肩膀，“当我朋友吧，狩猎者！加入【东卍】，然后我们就可以打一场了。”
“你不要为难别人啊。”金发辫子头无奈道。
“……我有名字的，叫山村枫。”
枫慢慢伸手，把他的手扒拉下来。
她居然没扒动——这个和枫差不多高的男生，力气大得可怕。
“枫酱，”他似乎特别自来熟，直接叫起了名字，“我叫mikey，是【东卍】的总长，而旁边这个是draken，我的副长，你要不要加入东卍？”

第39章
“容我拒绝。”
那天的枫满脸冷漠。
“我不是不良。”
……但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东京卍字会的集会现场, 是因为mikey给出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条件。
“要坐机车吗？”
他指着街边的巴布问。
“你有驾照吗？”
枫动摇了一瞬间，但很快反问。
“哎——看年纪也知道我没有，”mikey努嘴, “果然狩猎者很难请啊。”
下一秒，他咧嘴一笑, 直接拖着枫的胳膊往机车的方向走！
“draken, 你也来帮忙！”
“喂！我说了我不想去的吧——”
“你明明就很想坐机车嘛。”
“放弃吧, 我们家总长要是任性起来，可是没有人能拗得过, ”一米八的draken轻而易举地将枫举了起来, 放到机车的后座上, “坐过机车吗？”
侧坐在机车上的枫显出几分乖巧来, 她扯扯嘴角。
“一个条件——”
“我自己来开。”
比起把自己的小命交到莫名其妙的家伙身上，枫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技术。
mikey和她身高差不多, 他的巴布枫开起来也很顺手, 而他本人则是在draken的后座上, 两辆机车在路上并排而行。
“你开得挺不错的嘛, 真的不是不良吗, ”mikey朝旁边的枫挥手，“是谁教你的？”
“一个叫佐野真一郎的家伙。”
抵达东卍集会的神社, 枫摘下头盔, 轻捋凌乱的发丝。
“啊？”mikey忽然顿住，“你说谁？”
“佐野真一郎……怎么了。”枫歪头, “哦对了, 他好像是【黑龙】的初代, 你认识吗？”
“【黑龙】初代总长, 佐野真一郎。”mikey明明看着枫, 眼神却似乎越过很远，“他是我的哥哥，我的名字……是佐野万次郎。”
“啊？”这回轮到枫傻眼，“可是他的弟弟不是……”
她皱眉，难道那个黏哥精黑川伊佐那不是真一郎的弟弟？
“你知道真一郎两年前去世了吗。”
一瞬间，如同惊雷闪过，枫的心脏似乎被狠狠捏紧，眼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湿润。
“你说什么！”她揪起mikey的衣领质问，“真一郎怎么会？”
“山村枫！”draken试图拉开两人，却被枫躲过。
他的手挥了个空。
“佐野真一郎两年前去世了，而我，是要继承他的精神，创造属于不良的时代的人。”
mikey直视着枫，哪怕面对着被不良们称作“猎鹰与狼”一样的眼，他也没有丝毫躲闪。
如果你要继承真一郎的精神，那伊佐那呢？或者，他知道伊佐那吗？
枫张嘴，面部肌肉的些微拉扯晃动了眼眶中蓄起的那一汪泪，一颗晶莹滚圆的泪顺着脸颊滑落。
draken终于能分开两人：“喂，哪怕你是真一郎的旧识，也不能这么对东卍的总长无礼啊。”
原来真一郎也死了啊，枫单手捂住脸，和爸爸一样，冥河拦在了他们中间。
“和我打一架吧，mikey。”
枫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那一颗眼泪很快被风干，抬头时，又是毫无异色。
“你！”draken皱眉，他往前的一步被mikey打断。
“我现在需要打一架，”枫觉得胸口有那么多情绪在翻涌，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走么。”
“好。”mikey示意枫到神社后面去。
当天晚上，东卍集会时，少年们发现总长旁边多出了一个少女，她就坐在神社的台阶上，曲起一条腿。
而且，总长的嘴角竟然多出了一块青紫，那个少女眉骨处也贴上了胶布。
“总长是受伤了吗？谁能打到总长啊！”
“那个……是不是最近很出名的‘终结的狩猎者’啊？”有人悄悄议论，“听说她有狩猎不良传说的爱好，那个歌舞伎町的死神就被她打败过。”
“那总长岂不是很危险！”
“无敌的mikey怎么可能就这么被终结啊！睁开眼看看！他们肯定已经打过了。”
“但是谁赢了呢……”“不知道……”
*
“你好，我叫佐野艾玛，是mikey的妹妹！”
从枫的视角，能看到底下排成阵列的不良们，他们全都低着头听mikey和draken讲话。
打完一架后她坐在台上慢慢恢复元气，就在这时，金发的少女蹦蹦跳跳地接近她。
……比校园女神还要好看。
这是枫对艾玛的第一印象。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玩？”艾玛努嘴示意枫看台阶下方的不良们，“在这里好无聊的。”
“艾玛，你要去哪里？现在已经很晚了。”
draken突然回过头，皱着眉看向两个凑在一起的少女。
“没关系的~”艾玛直接抱住了枫的胳膊，“我和这位……”
“山村枫。”
“对，和枫一起走的话就可以了吧。”
*
“你今天放学后有空吗？”校园女神拿着草莓大福堵在枫的教室外面，“这是我刚刚料理课上做的。”
枫看着手里雪白浑圆的可爱大福，想起了自己料理课上一塌糊涂的甜品……都可以吃，没差别。
“抱歉呐，枫酱今天晚上的时间已经被预定了。”
明明不是这所学校的，却无比自然地出现在走廊里的无疑就是mikey，他甚至单手勾住了枫的肩膀，把她扯出教室。
“是不是？”
枫点点头。
“那明天呢？”校园女神不死心。
“明天陪椋补习。”
“周末？”
“去道馆练习。”
“那下周呢！”
“……艾玛约了我。”
“你是不是也觉得那个佐野艾玛比我好看！”
枫止住了脱口而出的一个“是”字，总觉得说出来的话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枫酱，draken在餐厅里等我们呢。”
mikey不耐烦了。
“再敢挡路的话，就杀了你。”
他爆发出属于东卍总长的气势，周围的同学都瑟瑟地挤在一起，不敢吱声。
被人用莫名畏惧的眼光看着走过长长的走廊，枫想，她大概真的被当做不良少女了吧。
“啊对了，”走到一半，枫忽然回头，对着还在原地的校园女神笑了笑，“谢谢你的大福，我很喜欢。”
*
被彻底当做不良之后，枫反而放松了许多。
一开始，是路上遇到正在欺凌他人的不良，到有人来寻求她的保护……最后，好像真的和传言中的绰号一样，她开始“狩猎”不良了，而且是那些有名的、强大的不良。
战斗是一件会让人上瘾的事，战斗过程中大脑分泌出的多巴胺、胜利的喜悦、凌驾于他人之上的认知感，在一次次战斗中积累的声望。
“与强者对战，本来就是幸运的事。”
柔术馆里，师兄摸着一次次在地垫上打滚盘成的光亮脑壳，赞成了枫的想法。
“我觉得很好啊，能积累很多经验，我也喜欢找不同流派的武术家格斗。”
身为一个真正的战斗狂，他显然不能理解枫此刻的恐惧——没错，只是枫恐惧的并不是别人，而是渐渐迷失在打架中的自己。
如果只是一味地沉迷这种虚无的快乐是不行的，她想。
*
“秋人叔最近很忙吧，”隔天就是周末，枫特意翘了东卍的集会，和已经成为空手道社团主将的椋一起回家，“在新闻上看到好多消息。”
“嗯……最近又出现了死状非常惨烈的遗体，爸爸说已经成立专案组了。”椋绕着耳边的发丝回忆，“他们好像还给这个连环杀人犯起了个名字，叫做【单挑】。”
“【单挑】？”枫皱眉，“因为他杀害犯人的方式是和对方单挑吗……”
“报道上似乎是这么说的。”
“感觉有些危险呢，单挑什么的。”
枫没有注意到，她和椋的身后，此刻已经集结了一群不良。
“什么啊，原来是鸣瓢桑，”艾玛躲在draken的身后，“还以为是哪个狐狸精把枫拐走了。”
“枫也有自己的朋友，这很正常。”draken虽然无奈，但还是偏了偏身体，挡住了艾玛。
“刚刚，枫酱是说了‘单挑’吧？难道有谁下了战书？”
mikey的关注方向却不在这里，他摸着下巴思索。
“超级想看啊，敢和枫酱单挑的一定是很强的家伙吧。”他合掌，“决定了，明天过来看枫酱单挑。”
*
周末，枫在椋的房间里打游戏。
最近她成了不良风声渐渐传进了母亲的耳朵，家庭氛围更加僵硬了。
反正她不是不让她当警察吗！那么她干脆就当不良好了！而且这种流言……少说已经持续了一年，她才知道，真是个合格的母亲呢。
原本对这样的身份只是半推半就的枫，逆反心上来，干脆真的当起了不良，首先翘掉的就是家政课。
周末虽然母亲回家的几率不高，但她完全不想看到对方的脸，所以干脆躲到椋这儿来了。
“马上就是烟花大会了，枫你陪我一起穿浴衣吧！”
“啊……不想穿啊，那种衣服很麻烦，走路都不方便。”枫歪头想了想，“打架就更不方便了。”
“说来也是，枫你现在是走在路上都会被不良挑战的名人吧。”
“听起来怪怪的。”
枫通关了hard模式后，回到最初的界面，果然，原本漆黑一片的地方解锁了hell模式。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
“谁？”椋穿上拖鞋走出去，“是妈妈回来了吗。”
枫进入了hell模式。
“叮咚、叮咚。”
门铃依旧在响。
枫稍一愣神，屏幕里的小人被对方一发上勾拳ko，游戏界面上出现了几个鲜红的大字，伴随着血液流下的特效，显得格外渗人。
【GAME OVER】

第40章
枫听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脚步声——成年男性的、沉重而轻盈的脚步。
“不要——”
拉开开房门的一瞬间有什么飞到了枫的脸上, 温热粘稠。
“不要开门……不要过来……枫！”
“椋！”
“原来这里还藏着一只小老鼠啊，”男人有着典型的饺子耳，这是常年练习柔道或者柔术的证明, “啊，这样的话还算单挑吗？……不过没关系, 你们一起上也可以。”
他上臂的肌肉鼓起，手里拎着脑门上正缓缓淌下血迹的椋——从这个角度，枫无法判断她到底受了多重的伤。
她听到了“单挑”，所以这是那个连环杀人犯？可是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他为什么会冲着鸣瓢椋来？！
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动起来，她侧翻刚好躲过男人挥来的拳头，也因此离开了可以退守的房门，枫干脆保持着半躺在地上的姿势踢飞了客厅的椅子——
只要阻挡一小段时间, 就能让她跑到椋的身边，把受伤的少女牢牢按在身后。
“你怎么样了？椋。”
“我, 我只被打了两拳, 枫！你快跑！要通知爸爸才行！”
“……已经来不及了, ”枫踢出去，刚好撞到男人膝弯的椅子被他抓了起来，而他另一只手上, 则是被切断的电话线。“听着, 椋，我来拖延他, 你找准机会跑出去找支援。”
“有两下子嘛, 真是意外之喜……我越来越兴奋了！”
不能以常理来揣度连环杀人犯的想法，尤其还是这样的愉悦犯, 枫的心跳很快, 在胸膛中咚咚响,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杀人犯！
和小孩子打架不同，生命受到威胁的警报在脑海中如同针扎一般高高亮起，她的瞳孔如同兽类捕猎时一样缩起，将四周的一切情况纳入大脑。
“你们觉得自己能跑掉？”
男人走过来了，他会经过五米的走廊，一个吧台，两张椅子，吧台上有鸣瓢阿姨刚买回来的花瓶。
“放心吧……我会和你们进行‘公平’的单挑，在战斗中，慢慢把你们折磨到一点不剩！”
身后的椋已经渐渐平复了眩晕，枫轻轻推了她一下——“跑！”
同时，她曲起小腿，跳了起来！
男人如同踩下油门的失控汽车般撞过来，一下越过了那短短的距离，但是！
枫非人的弹跳力让她一步就跳上了饭桌，转瞬之间，她已经站得比男人还要高，她也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局势是瞬息万变的，仅仅半秒不到，男人已经回过头，正对上了居高临下的枫。
枫鱼跃而出，竟是做出了进攻的动作！
没有过多思考，身体自然而然地选择了此刻杀伤力最大、最有可能拖住对方的招式——三角绞。
双脚绕到对方脑后交叉收紧，同时拉扯他的大臂，几乎和枫腿一样粗的手臂被锁住，她进一步压迫着男人的劲动脉。
如果这个姿势能够维持的话……单挑将会因为脑部供血不足晕倒，甚至死亡。
但枫和对方的体型依旧有着本质的差别——在劲动脉被绞住的情况下，单挑竟然还能站起来！他维持着身上挂着枫的状态，狠狠撞向前方的吧台！
枫被他一次次撞到坚硬的木质吧台上，背部几乎要断掉一般疼痛，但她的手脚完全不敢放松，男人坚硬的肌肉甚至让她产生自己没有绞住他的错觉。
但她只能更加收紧、再收紧……柔术对抗中，锁技与绞技一旦成型，接下来就是毅力的碰撞。
谁先松手，谁就输了。
“哈……嗬嗬呵，”脑袋被她按在腰侧的男人居然笑了出来，“你也能感受到对吗。”
“——战斗的快乐。”
枫瞪大眼睛，看到了窗户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在笑。
枫一下子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疼痛、濒死的窒息……失血的冰冷，这些都会让我们亢奋，”他依旧将枫一遍遍撞向墙壁、吧台、饭桌……“承认吧，你喜欢这种感觉……真正的，格斗！”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了，这让枫确认自己的三角绞有在起作用。
她咳出一口带着碎屑的血，可能是什么内脏在撞击中破裂了，但她奇异地没有任何感觉。
哪怕是疼痛，也逐渐转变为一种麻木。
“吵死人了，”枫忽然松开了一只手，“别把正常人当成你这样的疯子啊！”
她够到了花瓶，狠狠砸碎在单挑的脑门上！
鲜血糊了枫一头一脸，两人被迫分开，又都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绝对不能让对方先恢复——
秉承着这样的信念，枫和单挑都往前冲去。
*
门外好像热闹起来了。
枫有些耳鸣，但是她依旧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那么大声……似乎只有mikey他们吧……
客厅已经有些惨不忍睹，到处都是被擦上的血迹，有枫的、有单挑的、也有……椋的。
“鸣瓢桑，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了？”
“……杀人犯！枫正在和杀人犯【单挑】对战！”
“什么！枫酱竟然和杀人犯单挑！”
“不是！是连环杀人犯，【单挑】！”
椋一边控制不住地掉眼泪，一边努力挪开了被堵在门口的障碍物，紧接着，她满头满血踉跄着跌下楼。
在楼底，遇到了好像和枫关系很好的不良们。
少年们呼啦啦一群闯进了椋的家里，那条被努力挪开的缝隙一下子被挤成大大的豁口。
然后，不良们被眼前惨烈的血迹震撼了，原本还有些不正经的mikey也瞬间严肃了表情。
他跑了进去，draken和各番队队长紧随其后。
“枫酱——”
此刻的枫，刚好被单挑勒住脖子，她用指甲一下下划过他的小臂，眼前甚至有些朦胧。
脖子上的桎梏突然一松，枫立刻转身挥拳，然后好像和什么人的攻击落到了一处。
深呼吸一口，枫才恢复了视线。
也看清了和自己同时攻击的那只脚——标标准准地落在单挑的右太阳穴，左太阳穴则是枫的拳头。
“枫，你没事吧！”椋拨开前方的少年们跑到她身旁，扶住摇摇欲坠的枫。
“还好，咳，”吐出一团深色的血，枫努力站稳，“大家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听说你要和人单挑，所以打算来看热闹的。”
四番队队长河田内保也往常挂在嘴边的笑不见了，他握了握拳。
“没想到……会遇上真的【单挑】啊。”
“什么单挑，”枫忍不住勾起嘴角，她直直看向对面面色不佳的单挑，“这个时候……就该正义地群殴啊！”
“听到了吗！”draken人高马大，却轻轻架起枫和椋两人放到一旁，“【狩猎者】发话了！……兄弟们，上！”
“噢噢噢噢！”
“欺负女孩子算什么本事，”mikey冷冷地看着眼前满身血迹的男人，“这种时候就想逃跑了吗。”
“毕竟，是会只一对一挥拳……把目标定在未成年的女孩身上的懦夫，”枫侧头，眼底划过冷然的光，“就凭你，也敢说是在格斗？”
她想起了同样是战斗狂的师兄，师兄和单挑的体型差不多，但他绝对不会参与这种腌臜恶心的战斗，他从来都是堂堂正正地挑战同等级的人，小心翼翼地培养未成长的幼苗。
他每一次把枫放倒的动作都无比轻柔，丝毫没有“疼痛才是最好的老师”的观念，但同样会在每一次对战中竭尽全力，同样是在享受战斗，他眼底亮起的光和杀人犯是不一样的。
“救护车马上就来了，我已经通知了爸爸，”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枫一直垂头沉默的样子让她担心，“你一定要坚持住啊枫……”
椋不断用纸巾擦去枫脸上的血渍，直到她雪白的肌肤重新露出来。
“我没事，”枫轻轻搭在了椋的手上，“不要担心。”
她想起来了，第一次打架，是为了保护椋，她学习格斗，也是为了能保护更多的人……她再也不想当躲在沙发空腔里的女孩，她要所有的雅库扎都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制造血案。
黑色的东西就该在阴影里蠕动，胆敢露出触须，就不要怪有人等着砍断他们的手脚。
*
枫被送往了自家医院。
等她醒过来时，眼前就是一片刺目的白……才怪。
黑压压的特攻服包围了她，她的病床旁站了一圈不良。
最心灵手巧的二番队队长三谷隆甚至在削兔子苹果。
看到她醒来，一群不良少年们都格外兴奋，而他们表达感情的方式就是——
“您辛苦了！”
集体九十度鞠躬，他们大喊。
……大可不必，据枫所知，躺着接受大家鞠躬的基本都是死人。
动弹了一下手指，枫判断着自身的情况。
比想象中好很多，似乎没有严重的内伤，果然那时候咳出来的是淤血吧，有点脱臼的手臂被固定好了，也没有其他并发症。
“你们在吵什么，影响到其他病人了。”
门口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女医生不满地用手里的病历本敲了敲门框。
看到她的一瞬间，枫摒住了呼吸。
女人长了一张温和柔顺的脸，白到发光，黑发盘起，带着职场女性的利落果断。
她走到了枫的病床前，不良少年们虽然对她的态度颇有微词，但她似乎有着奇特的魄力，眼角的余光都带着凌然，如同摩西分海一般，顺利地走到了枫的面前。
“抬头。”
枫转向一边。
“啪。”
病历本擦过她的发丝拍到墙上，然后缓缓滑落。
“你！”身旁的不良就要发作，被枫抬手压下。
“又怎么了……母亲。”
两张脸面对面时，才产生让人恍然大悟的相似来。

第41章
“你以为自己状态很好？这不过是药物给你的错觉而已。如果不想自己的身体在二十岁以后就走下坡路的话, 至少三个月内不能进行任何剧烈运动。”
内脏被伤到似乎比自己想象得严重多了。
眼前的女人公事公办，在病历本上记载枫的情况后就离开了病房，不良们也都被护士们赶了出去, 理由是探视时间到了。
只留下椋在枫旁边。
“其实……我之前，看到伯母哭了。”
病床上的枫神色恹恹，椋犹豫一会，还是说了出来。
“伯母是很关心你的,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你们可以好好谈谈。当年伯母不是毅然嫁给了秋生叔叔吗？她对警察没有那么讨厌。”
枫的父亲, 忍足秋生, 和鸣瓢秋人名字里同样带着秋，两人又同在警视厅, 一直都是关系很好的兄弟。
“我知道了。”
枫对着雪白的墙眨眼, 轻轻点头, 却看不出她有没有听进去。
但至少——如果她以后还想当警察的话，这几个月就不能参与任何打架，甚至体育课都改为见习。
虽然她和母亲关系不好, 但枫绝不会怀疑她的医术，毕竟这可是全国都排的上号的外科医生，忍足医院的支柱。
只不过, 一下子落到病患这样“被保护者”的身份，枫还是很不适应。
“真的不用了，”面对在校门口朝自己九十度鞠躬的东卍成员, 枫无奈, “只是一小段路而已, 不用你们……守卫。”
“这是总长的命令！”
“你就接受现实吧, ”三谷隆今天有空，也跟了过来，“能够当‘狩猎者’的守卫，他们都很荣幸的。你和杀人犯搏斗的事迹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家可是把你当做英雄看待啊。”
被说出来之后感觉更加羞耻了，枫忍不住扶额，但面对眼里皮卡皮卡闪光的东卍成员，她只好叹气。
“……随便吧。”
这几个月，枫从未如此安分过，连柔术馆的师兄，都把她当做一个易碎的玻璃娃娃，别说对抗训练了，枫偶尔去拉伸一下找手感，他都在旁边如临大敌严阵以待，手机时刻保持在可以拨通救护车的状态。
打打杀杀的事情远离一些后，枫逐渐像个正常的女生那样，上学、写作业，打打游戏，陪艾玛或者椋逛街买衣服，排队买最新出的草莓蛋糕……只不过当她站在那长长的队伍后，立刻有认出她的不良让道，满脸虔诚地端来椅子让枫坐下，由他帮忙排队。
她甚至因为太无聊只好把精力都放到学习上，期末还考了年级第一。
“这合理吗！”椋拿着自己低空飞过的数学卷子，“除了家政和体育，全部是A，你以前到底挥洒了多少精力啊？”
“大概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背书，晚上的话，没有社团，就买了参考书刷题，一直学到九十点左右洗漱睡觉。”
枫圆了一圈的脸被椋捏住，“平时训练也要起那么早，已经习惯了。”
“时刻都精力满满的怪物啊！”椋埋进被子里。
*
新年参拜的日子，是枫难得一定会与母亲在一起的时候。
长长的台阶一路往上，枫走得很慢。
“没想到，你真的能整整两个月都忍住。”
母女俩都没有穿隆重的和服，普通的羽绒服和羊绒长裙保暖美观。
“因为我要保证身体健康，才能更好地当上警察啊。”枫捏着艾玛给她挑的小手提包，“我想，警视厅不会要一个病秧子的。”
“即使经过了那样的事，你也不想改变主意吗。”
“是。”
路上遇到了枫母亲的病人，他们认出了山村医生，满脸笑容地上前打招呼，好话一箩筐地倒出来，还给枫塞年金，恨不得把手里的好东西都递给曾经救过自己的医生。
枫的母亲面带微笑，拒绝了礼物后送走了他们，但年金还是被不容拒绝地塞进了枫的口袋里。
“拿着吧，”枫的母亲摆手，“……和你的爸爸一样固执。”
后半句话，细微得像是唇边溜走的一缕青烟。
“当医生不好吗，你也看到了，一样能够拯救别人，得到人们的感激。作为忍足医院的继承人，当上医生你的未来就是一片坦途……为什么，偏偏就固执地吊在警察上呢。”
枫默默低下头，摇响了御神铃。
*
身体渐渐恢复了健康，在进行最后一次全身检测后，在主治医师震惊的目光中，枫得到了“基本恢复”的结论。
“不管怎么说，希望山村小姐还是多多注意休息，毕竟是严重的内伤，”戴着眼镜的医师又看了一眼片子，“虽然你愈合的速度远远超过普通人。”
这位可是医院未来的少东家，他真的怕自己一个误诊丢饭碗。
不过当初山村院长断言自己女儿三个月就能愈合，大家都还不相信来着……
“谢谢医师。”
“不用谢不用谢，职责所在。”
少东家的感谢，他可承受不起。
*
走出医院，枫深呼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看着白雾缓缓消散在空中，她露出了笑容。
突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谁？”她猛地回头。
黑川伊佐那撩开打到自己脸上的发丝：“身手退步了啊，枫。还是说和杀人犯对战的消息是假的？”
“伊佐那……”
枫睁大了眼，眼前的少年和小时候差别很大，眉眼依旧精致，雪白的发和小麦色的肌肤依旧显眼。但，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让枫陌生又熟悉的气质，像是死过一次的人，重新浑浑噩噩地回到人间，为了活下去，一定要做些什么。
就好像……在爸爸死后的她自己。
“好久不见，”他微微笑起来，“要不要和我走走。”
“这几年去哪了？”“少年院。”
“犯事了？”“嗯。”
“那你，”枫在机车后座上微微皱眉，“知道真一郎……”
“真一郎死了，对吧，”少年脊背绷紧，“我现在，就是带你去他的墓前看看。”
他没有问枫任何话，只是提快了机车的速度，一路飙到了墓园。
“今天，其实是初代黑龙创立的纪念日。”拉了枫一把，让她顺利跳下机车，伊佐那没有松开她的手臂，拉着她慢慢走，“是个祭奠大哥的好日子，对吧。”
“‘兄妹’一起来上坟？*”
他们的对面，出现了mikey和艾玛兄妹！还有新任东卍一番队队长花垣武道，副队长松野千冬！
枫对花垣武道没有太大印象，只记得mikey很喜欢他，喊他武小道，说他和真一郎很像。而他本人不擅长打架，但很耐揍，每次看到自己都吓得像是一只仓鼠。
“黑川伊佐那……【天竺】的总长！”花垣武道左顾右盼，“咦？为什么‘狩猎者’会在那边？！”
天啊，【狩猎者】不是一向中立的吗？她明明和艾玛关系很好，总是会出现在东卍集会上……而且他听说mikey本来要在对方伤好后邀请她的。
为什么会出现在和【东卍】敌对的【天竺】总长旁边！
想到天竺最近用阴招一个个击破东卍的成员，用自己和乾的安危逼可可加入东卍的行为……花垣感觉脑子一片浆糊。
“很奇怪吗？”伊佐那拉着枫小臂的手忽然一个用力，就把少女拉到更近的地方，两人站得比对面的兄妹还要亲密，“枫原本就和我先认识啊。”
mikey死死盯着枫的眼睛，眼底像是一潭深水。
伊佐那还在继续说。
“无论你怎么邀请，枫都没有同意加入东卍吧？明明已经混得很熟了，还是对你们不冷不热的，像个编外成员一样游离在众人中……但我和枫就不一样，”他半揽上枫的肩，“我们从以前就认识了，而且遇到对方的时候，都是除了真一郎，一无所有。”
“我们一起学习机车，一起锻炼打架技巧，一起吃拉面……是真正的‘家人’。”
原来“狩猎者”以前的对手都是天竺总长级别的人物，花垣在被伊佐那震惊到的同时，脑电波稍稍歪了歪，难怪她这么强。
“枫，是这样吗？”
mikey没有理伊佐那的话，而是对着枫提问。
枫闭上眼，为什么好好的重逢会变成这样？
冷冰冰的墓碑下，在小小的一方盒中，佐野真一郎也会看到吗。
她无法反驳伊佐那的话，因为他说的大多数是真的，只除了她不加入东卍的原因……她没有答应是因为认为自己没法成为一个不良，那种义气热血，愿意为同伴付出一切什么的……
枫闭目，还没来得及张口，mikey的声音先响起来。
“我明白了。”
他让花垣带着艾玛离开。
伊佐那露出了笑容，扣在枫身上的手用力到她能感受到疼痛的程度。
“今晚八点，带上整个东卍到横滨第七码头，天竺对东卍的总决战……做个了结吧，mikey。*”
“枫酱……”
离开前，艾玛回头看向枫。要说此刻最左右为难的，不是被放在火上烤的枫，而是同时身为mikey和伊佐那的妹妹，枫的友人的艾玛。
佐野一家的关系真的很复杂。
“艾玛。”
枫皱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下意识朝着艾玛的方向走，却被伊佐那按在原地，他和mikey一样，力气大得吓人。
“差不多够了吧，伊佐那，”枫去掰他按住自己的手，“松开我，很痛。”
“不行，”伊佐那坦荡荡地看向她，“一旦松开，你就要到mikey那里去了吧。……不可以，我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我是去找艾玛。”
伊佐那依旧是摇头。
枫转身正对他，反手指向还在对面的mikey：“听着，我无所谓你们兄弟俩有什么矛盾，但是现在，放我去艾玛那！”
“不然我就生气了。”
她补充一句。
伊佐那放开了她，自己却踉跄两下，似乎一阵风都能吹走。
“那你答应我，马上就回来……我要告诉你一些事，”他定定地说，“知道这些事后，你会理解我的。”
“什么理解不理解的，我们认识那么久，我肯定不会放下你不管的。”枫叹气，总觉得这次遇到伊佐那，他特别没有安全感，是因为真一郎不在，他没法黏着哥哥了吗，“艾玛是我的朋友，她对我也很重要。”
这个时候的枫，尚且认为伊佐那与mikey之间的矛盾，只是兄弟间的争端。
*
只用了两分钟，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想法大错特错。
突如其来的摩托车撞上了艾玛，来人戴着头盔，手里挥舞着球棒，显然是蓄谋已久。
而被拖延了一小段时间的枫只来得及慌张地跑到艾玛旁边，花垣武道也在，他六神无主甚至打算去把艾玛抱起来。
“不准动！”枫制止了可能造成二次伤害的行为，“把艾玛放平，叫救护车来。”
现在该怎么办？她第一次恨自己一心想当个警察，不把医学知识放在心上，否则以她的家学渊源，现在也不会这么束手无策。
没有明显的血迹，排除大出血后她稍稍松了口气。
“艾玛，艾玛！”枫小声焦急地在艾玛耳旁呼喊，“能听到我的声音吗，这是几？”
贴上少女雪白的颈侧，枫测试着她的脉搏。
“枫酱……”艾玛勉强睁开眼，“我的腿好痛……好像没有知觉了。能不能帮我告诉小坚……”
“有什么事你自己和他说，喜欢也好，爱也罢。”枫握住艾玛的手，“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救护车的鸣笛声远远传来，花垣手里还拿着拨打急救电话的手机，整个人保持着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艾玛没事吗！她会没事的吧！”他掉起眼泪来比椋还要厉害。
mikey站在枫的身后，看她不断呼唤艾玛的名字，倾听艾玛的心跳和脉搏。
救护车到了，是忍足医院的。
“你们陪着艾玛去医院。”
枫看着医护人员把受伤的艾玛抬上去，对着其中一个交代了事发情况，转身往回走。
“那你呢？”
mikey二话不说上了救护车，花垣一咬牙，问道。
“我要去问清楚伊佐那到底做了什么。”
*
在前往天台的路上，枫遇到了半个熟人——半间修二。
“【狩猎者】，没想到连你也成了那家伙的手下。”曾经作为枫成名踏脚石的不良传说躬身站在楼梯上，“……呜哇，好可怕的表情，你要去杀了他吗。”
“和你无关，半间，让开。”
“原来记住我的名字了啊，真是荣幸，”他侧身为枫让出一条路来，“让我看一场好戏吧，狩猎者。”
啪，天台的大门被推开。
枫看到了站在边缘，俯视这座城市的伊佐那，旁边还有一个同样肤色偏深的金发不良，戴着眼镜，有几分眼熟。
“欢迎，枫。”他转身，“我就知道你会找到我的。”
他们曾经一起在这个天台上看着夕阳西下，夜幕微沉，直到真一郎带着笑意打开生锈的铁门，带来两罐冰凉的汽水。
在那个拉面摊老板已经退休回老家的现在，枫想要找到伊佐那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里。
“艾玛的事，是你干的吗？”
枫三两步跨到他身前，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
“是我干的，”旁边的眼镜不良忽然插口，“是由我计划、由我执行的。”
“但由我同意。”伊佐那竟然在微笑。
“她可是你的妹妹！”枫难以置信地瞪大眼，“难道你连自己的亲人都不在意吗？”
“只不过是没有血缘关系，不得不绑定的‘亲人’而已。”
当着枫的面，伊佐那忽然往后倒去。
“看，比起这么多年来不闻不问的亲人……只有你和真一郎，才是我真正的‘家人’。”
枫死死抓着他的衣领，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她也没有让伊佐那坠下深渊，指尖泛起用力过度的白，她猛得一拉，把伊佐那从天台边缘甩到了内侧。
“那是为了什么，有什么东西比一个无辜少女的生命更加重要？！”
“是为了mikey。”眼镜不良站到枫和伊佐那中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稀咲铁太。像你这样正义到愚蠢，内心苍白如纸的人大概不懂吧……只有在一次次失去挚爱的mikey，才能展露出他的天赋……那是能领导众人的‘媒介’，借此，我们将会夺取天下。”
枫毫不犹豫地一拳揍到了他的脸上。
“什么狗屁理由。”
深重的一拳让高瘦的男生被打飞出去，如果不是伊佐那拉了他一把，稀咲铁太可能会直接撞到水箱上昏迷。
“看来枫真的生气了，”伊佐那让稀咲退下，“还是由我来说吧。”
捂着泊泊流出鲜血的鼻子，稀咲难以置信地喃喃：“这还是女生吗……”
“枫，真一郎死在mikey的属下手上，黑龙则是被东卍毁灭。过去的一年里，连你也和东卍越走越近了。……mikey夺走了我的一切，我只是让他也尝尝这样的感觉而已。”
“所以，今晚，你会站在哪边？【天竺】还是【东卍】？我还是mikey？”
他将难题重新抛到了枫身上。
*
滴——
从急救室里出来的医生正是枫的母亲，她对着外面的孩子们点头。
“命保住了，但腿部粉碎性骨折，以后很可能再也无法站起来。”
枫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任由眼泪一点一点打湿了裤子。
山村医生在她面前停下，又往前走去，枫抹了一把脸追上去。
“妈妈！”
她喊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穿着手术服的女人拒绝了枫的靠近。
“站在那里讲话就可以。”
她身上带着铁锈味、消毒水味和说不清的医疗器械的味道，并不算好闻，她慢慢脱下臃肿的手术服。
“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当警察吗。”
“因为很危险……？”
“在嫁给你爸爸之后，我一直以自己是一名警察的家属为傲……到现在也是，”枫的母亲是国内乃至国际一流的外壳医生，她的手比最精密的机械还要稳，但此刻却微微颤抖起来，她凝视着脱下手套后苍白的手心，“我是一名医生，毫不客气的说，我才是见过更多死亡的人，每一天都要从阎王的手里抢走生命。”
“但是、但是啊，我救下了那么多人……却偏偏，没能救下他。”
按理至亲不会为家人做手术，因为会有心态影响，但在枫的爸爸死亡那天，枫的母亲却走进了手术室。
因为无论是什么样的心态，都无法挽回生命的流逝了。
一向坚强如同钢铁，冷淡理智的妈妈居然流下了眼泪。
“我不希望再经历一次这样的情况，你明白吗？这让我觉得自己拼命救下的性命，积累的知识和经验……都派不上用场，医生不是万能的，面对着自己最爱的人，我却无能为力。你现在也知道这样的感觉了，如果你会医术的话，今天能把那个女孩的伤处理得更好，不是吗。”
按理来说，母女俩现在应该有一个拥抱，但山村医生依旧站在离枫几步远的地方，不准她接触刚从手术室出来还没消毒的自己。
而枫，也依旧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
“我……还是想当一名警察，妈妈，”她深吸一口气，“我没法保证自己一定会是安全的，但我可以说，我会变得很强，至少能够保护自己的程度。”
“妈妈，我知道当医生能够挽回生命，但我不想等伤害发生之后再去补救，我更希望成为一个……将罪恶按熄在火种之时的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更多的人。”
“你果然和你的父亲一样，固执、一厢情愿。”枫的母亲叹息，“他也是这样拒绝了前途光明的家族医院，成为了一名警察、一名卧底。”
“算了。”
枫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妈妈居然态度软化了？
“我同意你当一名警察。但在那之前，你必须完成医学学业——以防万一，如果医院还是要交到你手里，忍足医院的领导人绝不能是个对医学一窍不通的外行人。”
“妈妈！”枫的眼睛一亮。
“……而且是东都大学医学院的学业。”东都大学优秀毕业生&#183;阿美莉卡留学归来&#183;山村医生缓缓补充，“身为我的女儿，这点还是要办到吧？现在，去做你该做的事。”
“别在我眼前碍手碍脚了。”
*
在确定艾玛情况稳定后，枫直接借了个东卍成员的机车前往横滨码头。
——那里可还有其他不省心的家伙。
枫知道，杀人计划是那个眼镜不良提出的，而这样的谋划，他做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和打架一样，操纵生命的感觉只会让人更上瘾！
而伊佐那这个走上歪路的家伙，不是说她是家人吗？
家人的话，当然要把混蛋打醒才对！
……不知道她现在打得过伊佐那吗。
*
总要试试看。
枫这么想，到达码头时，不出意料引起了万众瞩目。
两边的人似乎都知道她暧昧不清的立场，一时间都警戒着，又在期待着。
就在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到枫身上时，她忽然目光一凛，直接从机车上一跃而起！
——狠狠踢中了人群中眼镜不良的脸上。
短短一天内，这位稀咲铁太的鼻子就遭到了枫两次毁灭性的打击。
而她会这么干的原因，是她看见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一把手/枪！稀咲正悄悄捡起掉落地面的手/枪。
稀咲铁太的战斗力出乎意料地低，枫一个过肩摔就把他扔到了远处。
“好！”人群中花垣武道忍不住大喊，终于有人能拦住稀咲的动作了！
“把枪给我！”稀咲目眦欲裂，“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个都要来阻拦我的计划！……果然，一开始就该把你也铲除的，山村枫！”
“砰。”
枫朝天开了一枪，众人安静了，稀咲畏惧似的退倒几步。
“砰。”
她往前走一步，就重新上膛，开一枪。
“砰。”
……
直到发出没有子弹的空腔声，枫一共走了十步。
手/枪子弹一般有十五到二十发，也就是说，有人已经用了五发以上。
她将已经没用的□□扔到地上，踢到一边。
“违规武器已经没了……现在，有谁和我讲讲情况吗。”
“你就是枫？”回答她的不是别人，而是同样在众人中心，拦在伊佐那身前的一个天竺干部，“没什么好说的，天竺……输了。”
她好像来晚了。
枫这么想，缓缓看过现场的情况……还真是惨烈的斗争，几乎每个人都挂彩了，而且，东卍似乎伤得更重。
这种情况，会说天竺输了，是因为……伊佐那输给了mikey吧。
异父异母的兄弟之争已经结束了？
“谁说结束了！”伊佐那忽然大吼，抬头时，眼底已经全是疯狂的红血丝，“呐，枫你也站到我的对面了吧？真是该死该死该死——”
他一脚踢飞了眼前的天竺干部，转瞬之间攻到枫的面前。
但经历了一场大战的伊佐那已经没有那么多精力，他的拳头不是那么迅速，枫挡了下来。
同时，他的脚踝被人抓住了。
是那个天竺干部。
“伊佐那，清醒一点吧！”哪怕吐了口鲜血，他也死死抓着伊佐那的脚。
伊佐那的拳头停在了枫的额前，掀起一股小小的气流。
啪。
而枫的巴掌，则是清脆地响在他的耳边。
“你居然……！”
“这一巴掌是替艾玛打的。”
枫平静地往后一步，起跳，双腿像是剪刀般夹住伊佐那，钳住他的躯干正面和双腿膝窝，瞬间放倒了他。
作为一个专业的格斗者，巴掌这样的行为并不是枫的风格，这是一种……感情宣泄大于理性技巧的动作。
“稀咲铁太！你要往哪里跑？！”
花垣武道忽然喊了一声，不顾自己破破烂烂的身子追了出去。
枫只来得及分一个眼神给那个很可能是唆使伊佐那的主谋。
因为伊佐那也不是吃素的，在承受了蟹挟这样的招式后，他一屈腿，就又重新站起来，和枫撕打在一起。
不良们渐渐走光了，有的是去追了稀咲铁太，有的是因为枪声会引来警察。
枫和伊佐那翻滚到一起，没有力气和架势后，头发、牙齿、指甲都是武器，她的嘴里有血腥气，那是因为枫咬了伊佐那的手一口。
零星几个留下的，几乎都是东卍和天竺的干部，他们要见证最后的结果。
枫额头狠狠撞在伊佐那头上，他一闪不闪。
血液迷住了两人的眼睛。
枫听到了警笛声，侧翻压住了他。
伊佐那输了，他挥出的拳头依旧有力，但却和之前一样，停在了枫的额前。
“点到为止，不能真的打女孩子啊。”
真一郎的声音缥缈又遥远，像是回到了他教两人打架的时候。
“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伊佐那说。
“那就恨我吧。”
枫没有松开他。
警车近在眼前，包括mikey在内的所有不良都跑了，其中一个天竺的干部回头，搀扶起倒在地上的那个干部，忍不住借此机会又看了一眼场地中央的枫。
她满身狼狈，又凛然正气。
*
数日后，在椋家里写参考书题目的枫手机震了震，里面刷出几条新闻。
【近日，在横滨第二码头发生了两大不良暴力团对抗事件，涉嫌使用非法/枪/支，造成多人重伤，一人死亡……】
【不良暴力杀人……主犯逃窜期间车祸死亡，从犯一人逮捕，另一人依旧在逃，xxx温馨提示各位市民……】
因为大多是未成年的缘故用了化名，但枫却知道，所谓死亡的主犯正是多次唆使他人杀人的稀咲铁太，他在被花垣武道追到马路上时，恰好一辆卡车开来，送走了他。
从犯中，被逮捕的是黑川伊佐那，他作为梵天的首领，必然要承担相应的责任。逃走的那个……是半间修二，枫微微皱眉，他似乎一直跟着稀咲铁太做事。
mikey和艾玛以亲属身份提交了探视申请，但被伊佐那拒绝了。同样的，艾玛曾表示愿意提供谅解书，伊佐那也不肯接受。
他宁可进监狱。
mikey没有再邀请枫进入东卍——因为在这一战后，东卍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东京第一，他决定在巅峰时期解散东卍。
枫也去参加了最后一次集会，看着大家哭得满脸不舍，她居然也有几分伤感。
但她现在也有了新的事要做——考上东都大学医学部。
【不良时代完】

第42章
夜色深了, 风吹过时，树叶相互摩擦沙沙作响。
一缕冰凉钻进枫的头皮, 她抬头，才发现突然之间下雪了。
雪越下越大，虽然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但却有着冰雹的架势，和猛烈的风配合，刮到脸上生疼冰凉。
枫抬手拦住额前的雪花，突然，“噗”得一声，头顶多出了一把黑伞。
谁能在深夜悄无声息地接近自己？立刻转身，枫的手刀被硬生生停在那人面前——
“下雪天不撑伞的话，可是会感冒的，当然, 伤口泡水也有感染的风险。”
那人戴着黑色鸭舌帽，一身黑色运动服，肤色也是深色，整个人都快要融入夜色中, 只有几缕发丝璀璨金黄。
“初次见面, 我叫安室透。”
*
他松开握住枫手腕的手，低头露出微笑。
然后枫伸手, 掸去安室透领口一小片灰色的金属碎屑——
“这位先生，你是大晚上去打高尔夫了？”
她意有所指地抬起下巴，朝着他身后高高的高尔夫球杆袋示意，靠得那么近, 她完全能闻到还没散去的硝/烟味, 带着金属的气息。
“……可以这么理解吧。”
两人对视了一会, 最后还是枫忍不住笑出来。
安室透则是一边叹气一边笑：“要我送你回去吗？介于你这家伙又没带伞。”
“没有什么烦人的苍蝇？”
枫斜眼。
“已经是冬天了。”
安室透意有所指。
“那先去吃饭吧！”闻言，她哥俩好地搭上透的肩膀，“我想应该有不少要聊的东西。”
两人最后来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居酒屋。
“来个包间，”枫挥去身上多余的雪花，在进入温暖的店铺时慰叹出声，“我下个月要升职了。”
“恭喜，”安室透把伞收好放在玄关，“能猜到。”
“吃点什么呢。”
枫翻看着店员送来的菜单，纠结起来。
“冬天的话，来点奶汁炖菜如何，”安室透坐到她对面，“这家店有招牌的特辣拉面。”
“就这样吧！”枫满意地点头。
“两位要喝点什么吗？本店提供很多外国产的名酒哦。”
……来居酒屋不喝酒确实有点失礼。
枫想了想：“那，来瓶波本？”
她好久没有喝威士忌了，入职之后即使是在部门聚餐，她也只浅尝几杯啤酒，波本作为好入口的威士忌，很适合作为烈酒复健。
“咳咳，”对面的人忽然呛到一般，“还是普通的清酒吧，我可不想背一个醉鬼。”
“嘛，随便你。”
枫遗憾地放下菜单，示意服务员可以出去了。
包间门被阖上，枫挑了一颗桌面上的腌渍小番茄放入口中。
“其实我刚才是有在考虑要不要打你一顿。”
她指的是两人对视沉默的几秒钟。
“可以想象到，”安室透无奈地笑，“事实上你已经下手了不是吗？”
“那完全不算动真格的，”枫眼睛一亮，“这小菜挺好吃啊。”
安室透也吃了一颗：“唔，应该是用梅子、蜂蜜和柠檬汁腌渍的吧，还有一点青梅酒？不像市面上常见的罐头装，应该是店家自制的。”
“你现在很懂厨艺啊……安室。”
枫差点咬到舌头。
“总觉得在喊什么动画角色（指高o达），最近怎么样？”
“普通？生活还挺平静的。”
高尔夫球袋静静地竖在墙角，枫静静地听他胡扯。
“那我也还好？没什么大事发生，只是萩原气人了一点，”枫给两人倒上清酒，温过的酒液从杯口溢出，“他差点死在一场爆/炸案中，其中一个凶手至今还在潜逃。”
“我还参加了一场朋友的婚礼，”押下口清酒，枫神色自然，“对了，男伴是景光的哥哥。”
“噗——”同样在喝酒的安室透咳嗽起来，“你是说诸伏高明……他不是长野县的警察吗？”
“前段时间有联合专案，”枫言尽于此，“他似乎在景光毕业后两人就没了联系。”
她微微压低声音：“你知道景光的情况吗。”
热腾腾的奶汁炖菜端了上来，带着芝士和面粉的香气，胡萝卜都煨到软烂，轻轻一戳便陷下去。
枫小口吹去热气，然后豪放地一口气塞进嘴里，像是小松鼠似的嚼啊嚼。
“……他现在很好，你可以这么认为。”安室透拿起勺子为自己舀了一小碟炖菜，“说说爆/炸案吧，萩原怎么就气人了？”
“明明已经下达了撤退命令，那家伙却让属下先离开，自己留在大楼里，”枫翻了个白眼，“结果犯人提前用遥控启动了炸/弹，好在最后有惊无险。”
其实枫他们生气，也只是气一时而已，警察，尤其还在爆/炸/物处理组，这样的生死悬命本就常见、无法避免。
哪怕换做其他几人，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对了，”枫忽然盯上对着炖菜双手合十的安室透，“我有个问题想咨询你一下。”
“我有一个朋友……”
“你是指椋，松田，还是萩原？或者伊达……”
“闭嘴啦，”枫额头跳起一根青筋，“你这家伙还真是一点没变。”
“多谢夸奖。”安室透嘴角的笑意扩大了许多，不过在看到对面女子瞪视过来的目光后，还是举手投降，“我错了，你继续说。”
“算了，我最近在调查那个爆/炸案的事，”枫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不是有两个犯人么？其中一个还在潜逃，而另一个则在逮捕现场被突然闯出来的货车撞到，当场死亡。”
“而后来，那个货车司机又在看守所内自/尽。”
安室透的眼神严肃起来，微微皱起眉。
“疑点太多了。”
“没错，但事件就是这么定性的，”枫双手交叉，置于下巴，将最近几天的调查结果娓娓道来，“……后来我去调查了那个司机的背景，他有一个怀孕八个月的妻子——非常、非常美丽的妻子。”
她强调。
“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那个司机表面上运输渔获，背地里还给雅库扎做‘清理工’的工作。”
“你怎么看？”
“从已知的情报来看，我不认为他是自/杀——这也不符合雅库扎的作风，”安室透用指尖蘸取了一点清酒，在桌面上留下湿润的痕迹，“东京的暴力组织，在过去几年的不断壮大下，行事近乎直白，他们并不会藏着掖着。”
警视厅搜查四课的山村枫，只能不高兴地点头。
这是事实——过去几年，雅库扎一直在壮大，反而是警察方在种种桎梏下，一直没有行动，最近的人口贩卖案件，也只是不痛不痒地压倒了几个小帮派。
她入职后那一个月内警视厅雷厉风行的行动，最后也大多为梵天做了嫁衣。
黑暗就像到处滋生的老鼠窝，一个消失，另一个又会出现。
“所以有两种可能——”安室透继续分析，“一、他不是自/杀，而是被雅库扎灭口，伪装成了自/杀的模样；二、他是自愿的。”
“自愿的？”枫晃了晃脑袋，“为什么会是……”
“你说他有一个非常好看的妻子对吧，”安室透的眼底似乎酝酿出了深沉的黑，“不妨从她入手……并不是说货车司机找不到这样的配偶，只是在沾上雅库扎时，越漂亮的女人，就越要警惕。”
他似乎深有体会。
“但还有一个谜团，他为什么要去撞那个爆/炸犯？是灭口吗？还是为了其他利益。”
枫捏了捏鼻梁，对此，她倒是有几分猜测……她只是不那么敏锐，但并不傻。
“应该是那个犯人搅黄了雅库扎的什么事——而且是惹到首领的那种私人恩怨。”
“不过……”枫捂住额头，“你确定吗，那只是一个孕妇啊。”
“也许是我习惯怀疑每一个人了吧。”
安室透自嘲般笑笑，将杯中剩余清酒一饮而尽。
枫有些担忧地看向他，虽然多少能猜到他和景光在做什么，但不是当事人，他们不会知道对方承担了多少压力。
“吃点辣的吧，”枫把刚上的招牌特辣拉面推过去，“吃辣是件爽快的事，可以让人和打过一架一样大汗淋漓。”
而且，被辣到眼泪都出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安室透并没有被辣出眼泪——托枫的福，警校的大家多少都对辣有了抗性。
吃到一半，安室透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蹙起眉看向屏幕，过了一会才接通。
他竖起一根食指，对枫做出噤声的手势。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他站起身去拿墙角的高尔夫球袋，“还有谁……？”
枫隐约听到了酒的名字，还有一个人叫……诸星大？
“抱歉，我要走了，”安室透拉了拉鸭舌帽，一小片阴影落到半张脸上，“伞留在玄关，你带走就好。”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温暖的居酒屋，开门时，外面瑟瑟的寒风和鹅毛大的雪花迅速覆盖了他的身影。
“谁啊！出去不知道轻点开门吗！”前台有喝得瘫倒的醉鬼挥舞拳头，大着舌头抱怨，“冻死我了……”
“爸爸！你又在外面喝得这么晚！”
枫也被吹进来的冷风冻得一哆嗦，但在拉上包厢门前，她居然听到了未成年女孩的声音。
“我说得没错吧，叔叔肯定在这里……”
还有未成年男孩的声音。
“嗯？……是小兰啊，”那个醉鬼眯着眼认了一会，“怎么工藤家的小鬼也在。”
“还是新一找到你的呢！”
被称为小兰的女孩有练过的痕迹，应该是空手道……枫下意识判断，但无论怎么说让十岁出头的孩子来找家长也太过分了。
枫一下子想到那些因为父母不负责，走上不良道路的少年少女们，脸色刷得黑了。
“身为父母，让孩子到居酒屋找自己可是很失格啊。”
她走了出来，揉了揉酒后有些泛红的脸，站到两个孩子身前，拦住了其余醉鬼迷迷蒙蒙的眼神。
“你们几岁了？家住哪里？”放柔声音，她从口袋里拿出警察证，“不用害怕，我姑且算是个警察。”
已经深夜了，总不能让两个孩子架着一个醉鬼回去。
她眼神不善地看向那个喊着小兰的成年人。
“他是你的父亲吗？”
“嗯。”女孩有些怯生生地躲到男孩身后，“这位警察姐姐……我爸爸不是坏人的，你能不能不要抓走他呀？”
“警察可没有无故逮捕醉鬼的权力，”男孩吐槽，“虽然叔叔被逮捕也不冤枉。”
枫回头，女孩的父亲已经醉得睡过去了。
叹气，她摸摸两个小孩的头：“把住址告诉我，我送你们回去。”
说完，她伸手，轻松地扛起了一米八的男人，还空出一只手揽住两个小孩。
“以后不能这么晚还在外面乱逛知道吗……对了，店长，麻烦结账。”
“您的同伴已经结过账了。”
吧台内的店长笑着告诉枫。

第43章
“真是少见啊, 看你满身安逸的样子，是碰到什么好事……还是遇到了想见的人？”
金色长卷发的女人指尖夹着一根香烟，在这样寒冷的冬日里只穿着皮质的赛车服, 半倚在车旁。
“只是为了御寒去喝了两口酒而已, 贝尔摩德, ”安室透鸭舌帽沿下的脸上勾出一个笑，“霓虹的正宗清酒，你有机会的话也一定要尝尝看。另一个家伙呢，还没到吗？”
“哼，他和你不一样, 毕竟是有‘女朋友’的人，”贝尔摩德吐出一个烟圈, “不过应该也快到了。”
“久等了。”
长发戴着针织帽的男子和安室透一样背着高尔夫球袋从街的另一边走来。
“真是如同主角一样的出场啊, 诸星。”
“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男子没有理会贝尔摩德的调笑。
“是一场……以保护为名的谋杀。”
贝尔摩德也不在意，指节敲车门示意两人上来。
*
枫单手拿起在玄关的黑伞，抖一抖后找到伞柄上的按钮, 果然, 黑伞“噗”一下打开了。
“你们有带伞吗？”她询问身后的两个小豆丁。
“当然有了。”
被称为工藤新一的小男孩撑起一把透明伞，举起撑在小兰的头顶。
“大姐姐，这把黑伞其实不是你的对吧？”
走在路上，他突然开口询问。
“嗯，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枫把伞往左边侧倒, 让雪滑下去。
“对呀，新一你怎么会知道的呢？”叫兰的女孩一直有些担忧地看着她爸爸，在发现枫的手非常稳后, 安心地牵着枫的右手往前走, 而工藤新一就牵着她的另一只手打伞。
“因为如果是你自己的伞, 你就不会还要寻找开关，伞被打开时大姐姐你也有点惊讶的样子。我想，这是和大姐姐你一起吃饭的人留下的吧。”
这个小鬼头头是道地说。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很像清水公寓楼上的小太郎，两个人都是少年老成。
“是呀，你猜对了，真是厉害的小侦探。”
枫并不啬惜自己的赞扬。
“不过现在小侦探该乖乖回家了。”
帮小兰把她的醉鬼父亲扔到沙发上，枫要把另一个孩子也送回去。
不过她没想到，自己扛回来的这个男人居然就是毛利小五郎，是个侦探——并不是说他作为侦探有多出名，而是他曾经也是警校的传说之一。
比降谷零的枪法更好啊……真是可惜了，枫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因为他们一行人的回来才热闹了几分。
“新酱~”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楼下传来女人轻快的喊声，“妈妈来接你了哦！”
“谢谢你呀！山村小姐，”工藤有希子把名片递给枫，“以后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来找我哦。”
不愧是曾经的国民女影星！枫看到她的脸瞬间就认出了这位《危险女警物语》的主角，她比自己大了快十岁，却依旧像个少女。
枫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抱歉，工藤夫人，”枫歉意地笑，“虽然很想和您再交流一下，但现在看来我有其他事要做了。”
*
“岛田夫人消失了？”
电话是椋打来的——她昨天留在警视厅加班了，一夜过后，失踪案终于有了进展。
“没错，”椋捂着话筒，“搜查一课那里已经接到报案了，医院的护士查房时突然发现岛田夫人不见了，而拨打紧急联系人的电话后就听到岛田夫人在对面喊救命。”
“枫，这会不会是……雅库扎在灭口？你现在安全吗？”
“我附近没有可疑人员，不过，能追踪到岛田夫人的位置吗。”
“这你可问对人了。”
“组长？！”
“岛田夫人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她丈夫的电话，”那边手机似乎被日下棠接管，“车牌号是xxxx，现在正在往山梨方向去，就是不知道是要去长野还是群马了。”
“多谢，帮大忙了。”
枫启动引擎，机车在东京的清晨化作一道流光。
“组长？”椋拿着挂断的手机，“刚刚搜查一课的人来，你不是说还要时间吗？”
“……那是因为我追踪的方法比较特殊。”
“真是把违法操作说得清新脱俗啊。”椋皱眉，“枫就这么追上去，不会有事吧。”
“安心，”咬碎嘴里的棒棒糖，日下棠眼底一片清明，“不出十分钟，总局就会通知地方县府了，到时候枫会有装备的。”
*
一辆黑色的车内。
被报警的岛田夫人满脸忧心地坐在后座，下意识地捧着自己的肚子，身旁正是刚抽完烟的贝尔摩德。
前方，是正在开车的安室透，和时刻警戒的诸星大。
“……有人报警了，没关系吗。”
“比起担心别的，岛田夫人不如多担心一下自己，”贝尔摩德嘴角含笑，“在丈夫去世之后立刻脱离【梵天】，还真是个果断的女人呢。”
透过后视镜，安室透看到了这个主动联系黑衣组织的女人，确实如同枫说的一样，很美，但美丽的皮囊下到底藏着什么就难说了。
“有人靠近我们了，”副驾驶上闭目小憩的诸星大忽然睁眼，“是一辆机车。”
“可能是东京的飞车党，”安室透打过方向盘，往一条小路驶去，“换一条路线。”
考虑到车上还有孕妇，他尽量把车开得平稳，所以那辆机车轻易追了上来。
看到机车侧身的一刹那，即便是他，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这熟悉的限量版杜卡迪，车身上丑丑的补漆，不是枫还会是谁？
后座的贝尔摩德把车窗摇上，单面可视的玻璃让她看清了紧追不舍的人。
“是那只有名的【警视厅恶犬】啊，”她单手揽住微微颤抖的岛田夫人，“有点麻烦呢，也不能直接杀掉……甩掉她吧，安室君。”
“是。”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安室透猛得踩下油门。
“她很特别吗，连组织都不想动？”
诸星大一手拉着头顶的扶手，询问。
“与其说是特别，不如说是棘手。”贝尔摩德轻笑一声，“组织现在还不想和梵天撕破脸，这位恶犬小姐自然就不能动了。”
“她是梵天的人？”
“恰恰相反。”看着始终靠后一步的枫，贝尔摩德示意安室继续加速，“她是梵天的克星。”
默不作声的岛田夫人，闻言似乎抓紧了身前的布料。
在进入群马县的时候，枫的机车终于——没油了。
但还好，这里到底算她的半个老家，所以……
“枫酱，我把车开来了哦。”
风驰电掣的轿车停在枫的身前，从上面下来了一个穿着和服的老太太。
“谢谢外婆——”枫坐进驾驶位，发现旁边还有一个跟屁虫。
“姐！我们是要去追击犯人吗！”
啪，山村操，被扔出了车。
“想跟着办案等你考上警察学校再说吧！”
还吃了一嘴尾气。
“吼吼吼吼，”山村美砂绘背着手拉起自己的孙子，“小枫已经独当一面了，小操还需要成长呢。”
“我以后一定会成为不亚于姐姐的警察的！”
*
那辆车并没有在群马县停留太久，他们似乎只是借道，立刻又开往了长野。
枫嘴里嚼着焦脆的馒头片，握着方向盘紧盯前方的车。
馒头片是外婆准备的，放在枫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山村警官，你现在在哪？”接通电话后，对面是日下莲的声音，透露出几分焦急，“昨天总厅接到一起失踪案的报案，我哥说失踪对象是你最近在跟的人——”
“你没事吧？”/“我已经追到长野县了。”
……
日下莲默默放下手机，他不该担心这个优秀的后辈的，毕竟人家都要升警部了，自己还在巡查上挣扎呢。
比起被罪犯伤害什么的……她不要伤害罪犯脆弱的心灵就好了。
*
在离开群马县范围时，那辆机车彻底不见了，安室透瞄着旁边已经组装好狙的诸星大，心底的不安却没有缩小。
因为他太清楚了……枫，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我们已经护送你离开梵天的地界，”贝尔摩德松开眼眶微红，努力克制自己的不适的孕妇，“现在该轮到你了，身为双和会首领的私生女，你肯定明白该拿什么出来的吧？”
“当年爸爸有两个旧部逃到了长野隐居，”岛田夫人声音带着沙哑，脆弱的脸蛋我见犹怜，只可惜在场的没有一个吃这套，“两人都是他的心腹，东西就藏在这两人的住所，密码只有我知道。”
她一遍遍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皮，好像这样能从尚未出世的孩子身上汲取勇气。

第44章
“警视厅发来了电报！”
还残留着新年假日气息的长野县县警总部, 突然接到一封来自东京的电报。
“有一名孕妇被挟持……犯人一路逃到长野来了，搜查一课有人在吗！”
搜查一课的课长沉声：“随时都可以出发，有具体地点吗。”
“目前似乎有一位警视厅的警察追着犯人, 有车牌号！可以调取监控查看！”
“警视厅的精英们吗，还真是麻烦人物。”
满脸凶相的男人皱眉, 跟在他身旁的女性倒是有些无奈地扶额。
*
枫看到那辆车停在一栋民居旁的小巷子里，很快出来了一位身材高挑的金发女性, 戴着墨镜。
她在路口稍稍停留一会就离开了, 枫犹豫一下，没有跟上去。
又出来了一位长发男性, 戴针织帽，他背着和安室透如出一辙的高尔夫球袋, 就像普通路过一样毫无滞涩地走向金发女人的反方向。
她还没有看到岛田夫人。
枫调出了地图，这条小巷子连接的是一个死胡同, 而以孕妇的体格，也绝不可能攀爬这堵不高的墙。
——不，她不用爬墙，她可以走进去。
走进那栋民居。
猛地意识到这点，枫立刻熄火, 从车内出来。
跑到小巷子里, 果然车内已经空无一人，枫咬牙, 转身就看到了有打开痕迹的小门。
门没有锁……对方似乎不是用正常方式打开的, 锁芯已经全部断裂, 轻轻一碰就嘎啦啦响。
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 枫推门, 进入了这栋民宅。
*
很黑、很旧的房子。
尘封的灰尘无孔不入地钻进人的鼻腔, 带着冰凉阴冷的霉味。
木地板在腐朽后哪怕是羽毛一般轻的体重压上也会发生吱吱呀呀的声音，但枫就像一只敏捷的猫儿，她精准地落在木板最结实的地方，不发出一点声音。
呼吸都被放得清缓绵长，她经过了一个车库、厨房、走廊、客厅。
停在了一个有阳台的房间前，她突然听到前门有人的声音！
她立刻追过去！猫儿般的脚步从狩猎前的轻手轻脚变为出动时的刹那脱身！
而就在她追出去的一刹那，房间内传来一阵尖叫——
是岛田夫人！
已经在半空中的身体一百八十度转身，她落回了房前，并且紧接着一脚正踢踢开了房门！
脆弱的、风情万种的、美丽的岛田夫人，坐在房间的正中央，她一手扶住肚子，一手背在身后，发丝凌乱，抬起头时一行清泪滑下。
“警察小姐……请救救我。”
炸/弹、狙/击、人身威胁？
枫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但无论是哪种可能性，都无法阻止她往朝自己求救的人走去。
无论岛田夫人是不是无辜的……她想。
“抱歉。”
在枫蹲下查看岛田夫人情况的一瞬间，这个过分美丽的女人从身后拔出了匕首。
她脸上的泪痕还没有消失，眼底已经是锐利的狠毒，匕首精准地朝着枫的脖颈划去。
……这下可以确定不是无辜的了。
在对方难以置信的眼神下，枫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仰头下腰，躲过了这一击，同时手掌撑地，双脚前后抬起，踢飞了这把危险的武器。
相当于在空中翻了一圈后，她又到了离开岛田夫人两步远的地方，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岛田夫人身后落地窗过于刺眼的日光。
——不对。
枫想起了从巷子里走出来的一男一女。
来不及思考，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她朝瞪大眼睛的岛田夫人扑过去。
子弹穿过了玻璃，险而又险地擦过枫的肩膀，撕破了她的衬衣和外套，带起的风甚至划破了她的肌肤。
挡在岛田夫人身上，哗啦啦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全数落在枫的身上，头顶似乎被划破，温热熟悉的血液淌下来。
顺着枫的脸颊，和岛田夫人的清泪一样，滴答，落到女人苍白的眼角。
“为什么要救我！”岛田夫人颤抖着手去拂血迹，“我可是要杀了你啊！”
“太过激动的话，对胎儿不好，”枫站起身抖掉大多数的玻璃渣，“你快到预产期了吧，要多加小心才对。”
“你听不懂我说话吗？”尽管下意识地去摸肚皮，岛田夫人依旧难掩震惊，“我和那些劫持犯是一伙的，而且为了自己的安全要你的性命……我，我不是什么好人啊。”
“嗯，我知道了，”枫背对着她，目光忽然凝固在一处，“这些话，你可以留着在审讯室里说，现在——保住你我两人，不，三人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
“被发现了，”狙/击枪后方的诸星大皱眉，“真是恐怖的战斗直觉。”
“这才是恶犬啊，”贝尔摩德捋过身上笔挺的蓝色西装，“安室透也失败了吗？看来他没能成功引走恶犬小姐。”
“我不能打出第二枪了，”诸星大冷静地判断，“除了进一步暴露自己的位置没有其他作用。”
“你不是说现在不能杀她吗，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门口，安室透鸭舌帽下的表情暧昧不清。
“当然是因为恶犬小姐咬得实在太紧了……简直让人毛骨悚然，好像一不小心就要被扯下一块肉呢。”
贝尔摩德看向民居，拉起的窗帘背后，有一个窈窕的身影挡在什么人的前面。
“我总有一种，今天不把她杀了的话，会后患无穷的感觉。”
所以在送岛田夫人离开车内时，她递给了对方一把刀。
“你被一个麻烦的警察盯上了，明白吗？”
贝尔摩德知道，这个看似柔弱，实际蛇蝎到自己深爱的丈夫都能除去的女人会答应的。
“更何况，双和会的私生女杀的人，和我们组织有什么关系？”
她离开了这里。
“对了，东西拿到了吗？”
“啊，都在这里了，”安室透拍拍手里的公文包，“以前和双和会勾结的政客资料，虽然大多数都已经因为违法政治献金进去了，但也有几条大鱼。”
“那就好。”
*
狙/击手是冲着岛田夫人来的，枫从弹痕上轻易判断出了这一点。
“是谁劫持了你，他们为什么要杀了你，”护着对方离开被狙/击手盯上的房间，枫很警惕，“又为什么是这座屋子？”
“……这是我父亲旧部的房子，里面藏了一份很重要的资料，”岛田夫人脸色苍白，冷汗涔涔，“所有人都想要那份资料，但只有我知道密码。”
“很神奇是吧？其实，我是双和会的首领私生女。”
岛田夫人注意到始终不曾动摇的女警竟然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当然，是那种最不受关注的女儿，除了钱以外我没有从他身上得到过其他东西，反而因为雅库扎之女的身份，被校园霸凌，后来我早早踏入了不良少女的圈子，染上了你能想象的一切麻烦。”
“在双和会倒下之后，我更是高利贷缠身，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催债……但是这样的我，也能遇到一个真心喜欢我的人，不是这身皮囊，而是全心全意地爱着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开始回忆往昔，但枫猜这大概和孕妇波澜不定的心情有关。
“他就是岛田……一个普通的货车司机，刚认识的时候，他常常因为自己满身鱼腥味不肯和我靠近。我们很快相爱了，结婚、怀孕……我本来以为他是我离开那个世界的光。”
“结果却是我把他拉进了污泥深渊。”
如果是萩原或者源的话，这个时候应该知道该怎么安慰她，顺便套出更多情报吧，枫垂下眼眸。
可惜她会做的，也只有扶着孕妇一直往前走。
前方传来的开门的声音，一把拉过岛田夫人挡在自己身后，枫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
一个熟悉的蓝色西装身影出现在门口，男人眉头紧锁，关切地朝枫伸出手。
“你没事吧，山村小姐。”/“高明君！”
话未落，拳先至，凌厉到骇人的拳风只是擦过来人的脸，就划破了道口子。
但伤口下并非血液，而是又一层皮肤。
“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么，倒是我失算了。”
男人清朗的声音瞬间换成带着沙哑的女声，这人依旧顶着伪装的面容，接下了枫好几招。
“还以为这个见过面的警察会让你丧失一些防备的。”
“那你就太小看我了。”
枫调整呼吸，只是初交手，她就发现这个敌人未必是她遇到过体格最好、力量最强的，但却一定是经验最丰富的！
听声音还是青年女性，但对招时却好像在和几十岁的黑带大师战斗，当然，她的声音也可能是伪装的。
足尖点地，枫兔起鹘落，顺着墙壁翻到半空中，一脚踢向女人的脸！
果不其然被手背挡住，她顺势一勾，整个人缠上了对方手臂，两人同时重重地落在地面上。
“对着别人的脸下手可不是好习惯，恶犬小姐。”
“能够奏效的就是好习惯。”
枫冷哼一声，收紧了大腿肌肉，轻微的咔嚓声响起。
“松开。”贝尔摩德□□下表情一沉，枪/口指向枫，“……或者，她死？”
黑洞洞的枪/口移开，指向了后方的岛田夫人。
不得已之下，枫只能慢慢松开女人的手臂，但她依旧压低着身子，贝尔摩德甚至有种她喉咙里发出咕噜声的错觉。
就像被迫松口的猎犬一样。
“下手可真不像一名警察，”被松开的手臂软绵绵地垂下，贝尔摩德还能笑出来，“byebye，恶犬小姐。”
“警察小姐，当心！”
岛田夫人跑了过来，她拦到枫的面前。
枪响。
枫捂着肩膀半蹲下来，身后，是转瞬之间被大力拉开的岛田夫人。
“An eye for an eye（以眼还眼），一条手臂换一条，我们扯平了，恶犬小姐。”
女人似乎扯下了□□，枫看到她瀑布般的金色发丝落下。
“对了，一个问题，”她走到一半，突然回头，“你为什么要救一个想杀你的人呢？”
“因为我是一名警察，而警察的职责，仅限于追捕犯人，”枫捂住不断流血的手臂，“至于罪行如何，自然有法律评判。……否则掌管暴力的人一旦越过职权，就会带来难以估量的灾难。”
她站了起来，挣脱岛田夫人的搀扶。
“放心，我对你没有任何人道主义以外的怜悯，但按照法律，作为孕妇你不会被判死刑，一般都会有缓刑。”
枫明白，其实她没有嘴上说得那么光明磊落……如果岛田夫人不是双和会首领的私生女，也许她会更温柔一些吧。
在原地撕下衣摆包扎伤口，枫一边为自己压迫止血，一边恨恨地盯着离开的贝尔摩德。
等到终于不那么血流如注，她扶墙站了起来，慢慢往前走去，岛田夫人默默跟着她。
开门时，有些刺目的光让枫眯起眼。
而眼前突然出现的、如同雅库扎一般凶恶的男子大概也不是自己的错觉。
“长野县警搜查一课，你是什么人！”
大和敢助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受伤的女人，她捂着肩膀，重心偏下，似乎随时能够暴起，她身后则是电报中的受害人孕妇，那这个女人的身份就很值得怀疑了。
“你先证明你自己的身份。”枫皱眉。
“哈？凭什么！”大和敢助提高了嗓门，“你先证明自己没有劫持犯的嫌疑吧！”
他阴沉着脸，粗声粗气，还挥了一下拳威胁。
由于受伤，枫本就处于极端的警戒中，他挥拳的动作瞬间激发了体内的战斗本能，没有受伤的手呈手刀状，两人就这么比划了几下。
“我可是警视厅搜查四课的！”
战斗间隙，枫一摸口袋，却发现自己的警察证之前被收到了机车里，没有带到长野来。
“空口无凭，你的警察证呢？”
大和敢助同样一摸口袋，发现出来得急，警察证还在总部。
两人就这么在民居门口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让步。
“……敢酱！你忘记带警察证了！”
匆匆赶来的上原由衣见到这一幕不由得眨了眨眼，敢助对面的女人看起来情况不妙啊。
“哈哈哈！看，我的警察证，”仿佛赢了什么似的，他大笑着把警察证递到枫眼前，“你的呢？警视厅的精英不会连这个都不记得吧？或者说……其实你根本不是什么警察，而是冒充警察企图蒙混过关的犯人。”
“我一路从东京追过来，警察证不在身旁而已。”
枫气呼呼地吐出一句。
“警官先生……”岛田夫人终于能弱弱地插上一句话。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传来，替枫解围。
“我想，我能够替她作证。”
穿着藏蓝色西装的男性从角落里徐徐转出，诸伏高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而当务之急，是安抚好受害人孕妇，和送枫桑及时去医院，不是吗？”

第45章
“山村小姐您放心, 我院一定会让最好的医生来为您治疗！”
身为医生的女儿，枫自小就明白一个道理：如果你走进一家医院，有什么穿着白大褂的人上来笑眯眯地和你打招呼，你尽管回笑过去就好。
尤其是忍足家四代为医的情况下——不要小瞧四代人, 前后超过百年, 每一代人积累下来的人脉和资源相乘是无比恐怖的。
即使身为第五代中的“叛逆子”, 枫受到的礼遇也是非比寻常。
毕竟在大多数人眼中, 政、警、医，都是密不可分的利益共同体，枫进入政警界*, 不过是忍足家不满足于仅在医学界大放异彩，决定涉足新的领域罢了。
而且枫只是个女人, 她完全可以通过入赘的方式为东京忍足医院找到合适的继承人。
院长一边为枫引路到vip病房，一边暗自懊恼, 怎么没让那个在医学院的侄子今天过来值班呢！
“到这里就好, ”枫站在病房外, “辛苦院长了。”
“不辛苦, ”院长摸摸自己稀疏的地中海, 笑得憨厚，“山村小姐才是，一定好好休息啊。虽然我院没有东京忍足医院那么好的医疗资源, 但我们一定会拼尽全力, 保证不比那些大医院差的。”
“嗯，我相信贵院的水平, 伤口缝合得很干净, 我想我明后天就能出院了。”
“哈哈哈山村小姐满意就好。”虽然觉得枫在开玩笑, 但院长还是心情大好, “有机会也希望与忍足医院多多交流啊。”
“我会与长辈提起的，”枫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对了，岛田夫人也拜托您多多照顾。她是孕妇，马上要临盆了，今天又受了太多惊吓，我很担心。”
“放一百个心吧。”院长拍拍胸脯接下了这个差事。
*
“请问……这里是山村警官的病房吗？”
当枫刚躺上病床，用自己没有绑上绷带的手拿出病历本翻看时，病房门那突然探出一颗脑袋来。
“请进。”
眨眼，一个女警从门口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些许讨巧的笑意，身后则跟着那个凶巴巴的警察。
“打扰了，山村小姐，”上原由衣几步走到枫的病床前，“我是带着敢酱来道歉的……”
大和敢助手里拎着探望病人的果篮，被由衣拍了一下，有些不情愿地上前。
“抱歉，当初是我冲动了。”
但他态度还是挺诚恳的，毕竟看起来是个不服输的人，让他低头恐怕比杀了他还难。
“没事，我也有错，”枫接受了果篮，“我以为你是雅库扎的人来着……态度不是很好，抱歉。”
“哈哈哈，因为长了这么一张脸，敢酱经常被误认呢。”
“其实我所在的课里也有不少长了恶人脸的警官，”枫也笑起来，“出勤的时候路人都不敢上前搭话的。”
两位女警官自然有不少共同话题，她们越聊越开心，倒是一旁的敢助逐渐坐立不安起来，外面巡逻的小护士都瞪了他好几眼，似乎是把他当成坏人了。
“我出去等你，”终于，在小护士握着内线电话打算叫保安之前，敢助推开房门往外走，“下午还要值班，不要忘了。”
“怎么可能忘掉——”由衣拉长了声音，“啊，已经十二点了。枫桑，那我也告辞了，明天再来看你！”
她追着敢助的身影离开。
感情很好的样子。
枫已经知道两人是青梅竹马，难怪亲昵得不像普通上下级，那天由衣还特意送来警察证。
扒拉了下果篮，水果种类不少，但对只有一只手的枫来说方便吃的却不多。
摸到一颗苹果，她刚打算直接咬一口。
“水果的表皮往往残留不少农药或者微生物，还是洗过削皮再吃比较好，”一只手从她眼前拿走了苹果，“枫桑不方便的话，就让我代劳吧。”
“那就谢谢你啦，”枫弯起眼睛，“高明君。”
仔细想想，高明的话很像降谷零会说的——先扯一大堆理论典故说服别人，然后才会提出自己的要求，该说不愧都是优等生吗，思维方式微妙地相似。
但行动上又和景光有点像，在体贴方面是无可挑剔的，因为是兄弟吗……水声潺潺，枫心不在焉地翻着自己的病历本，可是硬要说的话，又谁都不像。
毕竟她也没法拿对待降谷零或者景光的态度来对待高明君。
“伤口还要紧吗？”
洗过的苹果表皮亮晶晶的，水珠被擦干，高明坐在枫的病床边拿出小刀慢慢削皮。
“没什么大碍，”枫试着动了一下胳膊，“用了最好的急救凝胶，没想到这家医院里居然有存货。”
急救凝胶是一种用于外伤的凝胶药剂，有着迅速止血、消炎抗菌、收敛伤口，促进伤口处细胞再生等作用，是前几年忍足医院与白鸠制药共同研发的产品，可以说是能够救命的药。
只是很可惜里面似乎有几种成分特别罕见，属于有价无市的状态，原本白鸠制药一直在努力研发替代品，争取将这种药剂普及化，但在公司突然倒闭后，这个项目就无人接手，现在只有忍足医院的实验室里时不时会制作一批捐献给警视厅、消防厅之类的地方。
“给。”
“这是……兔子苹果？”枫有些新奇地打量瓷盘上的水果，“高明君不会把我当小孩子了吧。”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用准备好的牙签插了一块送入口中，切好块的水果就是特别好吃。
由于本身就是厨艺苦手，枫属于那种面对没削皮的麻烦水果，比如芒果、菠萝，基本毫无兴趣的人，喜欢的是草莓这样简单冲洗后就能吃的，但如果有人把水果切块摆进盘子里的话……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她赞许地对高明竖起大拇指。
“切块吃起来更趁手吧，”高明微笑，“以前，我也给我弟弟这么削过苹果，他挺喜欢的。”
“景光吗，”枫鼓着脸颊嚼苹果，“有点难以想象，这是长男必备的技能吗？”
依稀记得，以前三谷隆看望受伤的她时也削过兔子苹果，他经常要照顾两个妹妹所以特别顺手。
“可以这么说？”高明想起枫是认识景光的，失笑，“技多不压身么。”
总觉得不小心把弟弟的黑历史透露出去了。
苹果几口一块，很快就吃完了，到了谈正事的时间。
“我们已经对岛田夫人进行了问询，”诸伏高明坐在医院提供的朴素塑料凳上，却有种矜贵的气息，“具她所说，是梵天威胁她教唆她的丈夫自/杀，绑架她的雅库扎成员，也是梵天的人。”
枫微微皱眉，那个擅长易容的人……是梵天的吗？她不这么认为，但手里却没有证据。
“关于前者，岛田夫人为我们提供了录音证据，基本可以肯定岛田先生的死亡有外力因素，而且岛田夫人本是双和会首领的遗孤，梵天有足够的理由针对她。而后者，我想听听在现场的你的意见。”
“我……”枫蹙眉，“能不能让我和岛田夫人见一面？有些事我要问过她才能确定。”
*
枫让高明在门外等待她和岛田夫人的谈话结束——通常来说，孕妇、年轻少女等女性的单独问话都会由女警承担，一方面是为了避嫌，另一方面也是相较于五大三粗的大猩猩男警，女警更让她们信任。
岛田夫人之前就是由衣进行问询的。
看到枫进来，半躺在病床上的女子虚弱地勾起一个笑容。
“日安，警察小姐。”
见她嘴唇有些干，枫把桌面上的水递过去。
“日安，岛田夫人，”枫坐下，“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请便，”唇瓣与清水一触即离，岛田夫人对枫点头，“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定知无不言。”
……她居然成了杀害父亲的凶手的女儿的救命恩人。
枫别过眼：“你之前和我说过，你深爱着岛田先生对吧？那你为什么，说是自己劝他自/尽的呢。”
……太不委婉了，警察学校的审讯教官如果看到她这样，会罚她抄书的吧。
岛田夫人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水杯。
“警察小姐，你还记得我说，是由于我的缘故，岛田才会堕入黑暗世界的……其实，当时清洁工的工作，就是因为我他才去的。”
“双和会覆灭后，我这个私生女不值一提，也是因此，梵天只是把控了我的生活，没有取我的性命。”
她说起自己因为高利贷被梵天握住命脉的过往。
“我做过陪酒，卖过一个肾脏，为雅库扎运送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为了钱，我什么都做，很多人像喜欢一个好看的商品一样喜欢我，除了岛田。”
“和岛田结婚后，我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直到高利贷的催债人再一次上门，”她苦笑起来，“那些熟悉的黑西装，如今却是在提醒我一件事。”
“曾经踏入这个世界的人，不要想着干干净净地离开。”
“为了还债，岛田他接下了清洁工的工作。这种工作，做过一次，就是你的把柄，想要继续活下去，就只有一直一直照着他们说的去做。那天，岛田告诉我，他杀了人——我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女子看上去脆弱易碎，但在长长的、黑藻般的发下，枫却仿佛看到了一株黑色罂粟花，独自摇曳。
“比起被梵天的人灭口——不如让他为我而死，至少这样，我还能体会到身为他妻子的价值。”
她的话让枫寒毛直立。
“抱歉，这似乎不是我该说的？但我就是这么想的……我和梵天的人接洽，告诉他们我会让岛田闭口不言，他们给我打了一笔钱，勾掉了我以前的债务。”
她是雅库扎的女儿，枫渐渐意识到这一点，她的行为，有着鲜明的属于雅库扎的印记，这是根植于她自小的教育、生活和血液中的东西。
她真的……爱着岛田先生吗？还是只爱一个会给她平静生活的幻影？
“我大概明白了，”枫制止她的话，“换一个问题，劫持你的，是梵天吗？”
“警察小姐……有些事，还是不那么明白比较好。”
岛田夫人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手底，属于生命的跳动一下又一下。
“我很喜欢你，所以我不希望你活不长，也不希望你变得和我一样……如果当时，你能让我死掉就好了。”
她笑起来：“至少那样的话，我还算做过一件好事。”
枫感到一种窒息——她突然想起，自己是想要为岛田先生讨回公道，至少让岛田夫人能得到应有的保险金，和未出世的孩子好好活下去的。
但是现在，她却相当于间接将岛田夫人送进了牢狱。
……她的追查，是有意义的吗？

第46章
枫久违地拿出高级的信纸, 钢笔里灌上黑色墨水，坐在书桌前，写出了一封寄给小樽疗养院的信。
岛田夫人最后还是被判了缓刑, 由于中途作为污点证人供出了梵天, 以及孕妇的特殊身份, 她可以选择一个疗养院度过剩下的时间。
枫以忍足的身份帮她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疗养院, 在信的最后印上她的私戳，她将信纸塞进信封。
她确实如自己所说，在两天后就到了能够出院的程度，回到东京时, 伤口已经好得只剩浅浅的粉红色, 于是枫当天便归队了。
“我叫橘直人, 是今天前来搜查四课报道的新人！”
丢开一堆文件，溜达到情报组蹭了杯热咖啡的枫经过走廊，才发现今天是新人报道的日子。
“不错, ”飞机头老大依旧是一副江户硬汉的脸，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梳着乖乖二八分发型的橘直人，“你在警校的履历很好啊，就是……”
闻言，枫微微一滞，明白老大又要开始了。
“能更凶恶一些就好了, 出外勤的时候会更方便, 你喜欢飞机头吗，光头……或者莫西干？”
……对新来的警察进行形象改造。
“呃？”橘直人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当然, 这不急于一时, 形象问题还是要多考虑考虑, 顺便一提, 我推荐飞机头哦。”他顺了顺自己油光水滑的飞机头，“现在该找个前辈带带你……”
“课长，”枫敲了敲门框，“橘君就交给我吧，他是我学生时代的后辈来着。”
“枫前辈！”橘直人瞬间看过来，穿着正装却依旧懒懒散散的枫冲他笑了一下。
“那正好！”飞机头老大了却一桩心事，“他要去一场新人入职会，就在三号多功能厅，你带橘君过去吧。”
*
一路上，枫都在和遇到的同事打招呼，顺便重复“这是今天来的新人橘直人……对，是我中学时期的学弟。”
左手还端着喝了一半的咖啡。
“差点就把今天新人入职的事忘了，”枫把喝完的纸杯精准投入角落的垃圾桶，“你怎么不提前给我发个消息，我可以去门口接你啊。”
“怎么敢麻烦前辈！”橘直人睁大了眼，“我一直都只想给前辈帮上忙！”
“有这份心意是很好啦，”他们抵达了多功能厅，“不过还是别这么拘束比较好。”
“啊，好久不见，佐藤桑。”枫和站在门口干净利落的女警打招呼，“你也是今天入职么。”
“哎！是在警校门口见过的山村前辈。”
佐藤身旁冒出一个活泼的身影，她一下子就报出了枫的名字。
“你好呀前辈，我叫宫本由美！是交通课的！”
“你好。”枫笑着和她握手，“佐藤桑现在在哪个部门呢？”
“当然是——”身旁冒出一个男警，“我们搜查一课啊！”
“没错。”佐藤有些无奈地笑。
终于、终于在连搜查四课那个恶人脸聚集地都有两名女警的现在，他们搜查一课摆脱了“和尚庙”的称号！
“请不要一副搜查一课没有过女警的样子好吗。”
枫翻了个白眼，嫌弃地把他推到一边。
“也不能怪他们，上次警视厅搜查一课有女警已经是快八年前的事了。”
伊达航叼着一根牙签过来带走了他。
“后来那名女警就被调去了地方，见过她的大概都是鸣瓢前辈那一辈的人了。”
“听说那位女警前辈和鸣瓢前辈曾经同属一个部门，共事过许久呢。”
又一位新人警察走过来，他有着珊瑚刘海和粗粗的眉毛，讲话的语调像是一位贵公子。
“你们好，我叫白鸟任三郎，隶属于搜查一课强行犯三系。很久不见了，山村前辈。”
枫闻言只能茫然地点头……这位新人的名字倒是很耳熟，但她什么时候见过他？
“白鸟桑也是东都大学的。”
橘直人悄悄提醒。
那也许是在学校里见过吧，枫暗自思衬，这么说来又是一位学弟？不过今年搜查一课还真是大丰收。
“新人会议快开始了，你们还围在这里干嘛？”会议室里面传来鸣瓢秋人懒洋洋的声音，“才刚见面，没必要和小学生似的聚在一起吧。”
“讲话太难听了啦，鸣瓢叔。”枫赶紧推着几人进去，“居然是你负责培训新人么？”
“谁让我一把老骨头闲得慌，你这家伙不在四课好好待着跑这来，”鸣瓢秋人一把拉住枫，“来都来了，不传授一点经验吗，作为近年来升职最快的前辈。”
“……多喝水，多看报，少吃零食多运动？”
“我不信你少吃零食了。”
被迫坐在最后排听已经滚瓜烂熟的守则，最后枫还是被鸣瓢秋人叫上台去了。
看着台下各位后辈抬头看向自己的目光，枫脑海里灵光一闪。
“欲路勿染，理路勿退。*”
她笑了笑。
“这是我在警校毕业时，一位前辈告诉我的话。我们身为警察，手里掌握着一般人接触不到的力量和权利，这些东西如果不加以约束的话，就会成为伤人的暴力，一染指便深入万仞。同样，如果是为了伸张正义，各位同僚也不要心有畏怕而后退与止步，须知，一退步便远隔千山，很多时候……我们可能是唯一会为受害者们寻求公正的人。”
她想起岛田夫人，也许她不去追查的话，岛田夫人会有更好的结局，那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会用各种手段为自己寻求合适的利益。
而不是在警察系统的监视下度过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
但她不能不追查，哪怕只有一次，也许就会有不幸降临在受害者身上。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走下台，枫哂笑，她居然也有那么一瞬间，想过退步。
*
“接下来我要带你去的地方，是拘留了各种现行犯和嫌疑分子的看守处，注意，被关到警视厅总部的可都不是简单的货色。”
枫把自己的领带收紧，一下子干练许多，那个散漫的警官完全消失不见，凌厉的气质扑面而来，脚步生风，橘直人要小步跑起来才能跟上。
然而，枫在看守处的前台突然放缓了脚步。
只见一个挽着老式发髻的中年女子正在前台苦苦哀求。
“麻烦您通融一下，就把这些慰问品送进去吧，哪怕让我去见里面的人一面也好。”
“非常抱歉，这位女士，您要探望的那个人因为在内部斗殴，已经被加强管制了……”
前台的男警也很为难，他瓦亮的光头很有气势，但他没法对着一位因为过于操劳已经满鬓风霜的女士大声呼喊。
“枫桑！”见到过来的枫，他眼睛一亮，“你来劝劝这位女士吧。”
他赫然是枫的光头前辈，日下莲，今天刚好轮到他在看守处值班。
“芦川夫人。”
枫认出了这位常来的女士，她是芦川组组长的妻子，经常到警视厅替代她丈夫慰问探视帮内犯事的小弟。
雅库扎的妻子们往往都要代行这些职责，帮内的年轻人被逮捕，她们要负责他们在看守所和监狱内的食物、换洗衣物，为他们请律师，和警察们进行沟通的也是这些女性们。
如果是大组织的组长之妻，她们会派比自己丈夫低一级的人的妻子过来，但芦川组是个正在没落的雅库扎，作为芦川夫人，她只能事事亲为。
“山村警官，”见到有女性前来，芦川夫人羞窘地理了理自己的发髻，“组里的年轻人不懂事，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是那天当街持械的对吧，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一面。”
枫叹了一口气，前几天有个纹身的年轻人拿着小刀在街上威胁他人，当时负责巡逻的山本立刻将人扭送到了派出所，随后通知了搜查四课的人。
她过去的时候，这位老同学满脸沧桑地在拘留室门口嚼清喉糖。
“要来一颗吗？”
“不用了！”思及山本老家清喉糖的可怕味道，枫连连拒绝，“人就在里面吧，那我把他带走了。”
“嗯，你注意点，这人不太安分……几次都打算偷溜，浪费我好多精力。”
也是因为这样，他干脆蹲在了拘留室门前。
山本拉开拘留室的铁门，里面坐着一个浑身烟味，半条手臂上有着芦川组纹身的年轻男性，他两脚架在拘留室的桌面上，很是大爷的样子。
然后，他见识了什么叫变脸。
几乎就在看到枫的脸的一刹那，这个拽得二五八万的家伙脸上的就由不屑，到难以置信，到发青发紫，最后定格在一个惊恐的表情上。
“怎么会是你——”
因为脚还在桌面上，他手忙脚乱下居然摔了个大马趴，直接扑倒在枫脚前。
“终结的……狩猎者！”
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张脸的！明明是个初中生却把高中的自己打得鼻青脸肿，整整两个月没敢出门！
她怎么会成了警察！
枫面不改色地一脚踢上他的下巴，把剩下的话都踢了回去，单手拎起这位可怜的前不良高中生。
临走，她回头。
“我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山本极有眼色地表示。
*
“实在是太感谢您了，”芦川夫人搓着手，“以后我们一定会严加教导组内的年轻人的。”
虽然跟在枫身后，但她还是有些畏惧这个同样年轻的女警——她见过对方几下撂倒组内最强的战力，而且她总觉得山村警官有种令人害怕的感觉。
反而是橘直人这样既不凶神恶煞，又没有不良气质的新警察，让她有了几分安全感。
枫余光瞟过，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现，继续在前方带路。
“就是这里了。”
一大串钥匙找起来叮铃哐啷，枫花了几秒打开房门。
“喂，有人来看你。”

第47章
“所以有时候, 也不是凶恶的面相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把千恩万谢的芦川夫人送走，枫带着橘直人继续参观警视厅。
“我觉得你现在也挺好的，没必要换成那些奇奇怪怪的发型……”
要知道, 在搜查四课, 除了不出外勤的情报组，居然只有枫一个人是正常的发型！
“这就开始培养自己的党羽了吗，山村小姐。”
不和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一个头发用发胶涂得油光发亮的西装男性半依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转过头来时, 一副金丝眼镜反射出诡异的光。
“不愧是忍足家的大小姐呢, 毕业于东都大学医学院，通过公务员考试后进入警界, 在短短一年内迅速升迁, 自己的幼驯染是情报组的中坚力量，在警校中也有不俗的表现……听说在你的同期中最优秀的几人都与你是好友, 想来他们在各自的部门也是明星一般的存在吧。”
“名下有一份忍足家的信托基金, 由东京中央银行大阪西分行代为管理，一辆杜卡迪限量版机车, 无房产，目前租住在警视厅附近的清水公寓。”
他语速很快, 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叭叭把枫的底细透了个干净。
橘直人已经听得直皱眉头, 但枫却抬手, 拦在了他身前。
“你说的没错，但是有何贵干吗……检查厅的客人？”
来人走近了才能看清他的脸, 要枫形容的话, 简直和狐狸一样狡狯, 精英式的表情, 细细长长的眼睛里似乎时刻浮动着让人不快的、注视的目光。
他伸手握住枫的手腕，将脸神经质地凑近。
“看看鄙人发现了什么？欧米茄海马经典款，售价约为五十万円，居然不是金色*，真是少见。”
“你是怀疑我收受贿赂吗？”枫抽回手腕，“但可惜，这只是我的新年礼物……之一罢了。”
“哪敢，山村小姐说得太直白了。”狐狸脸检察官往后跳了一步，“毕竟是忍足家大小姐，用什么名牌都不奇怪，鄙人只是习惯如此。”
“对了，鄙人好像还没自我介绍过，”他夸张地九十度鞠躬，“鄙人名为黑崎野狐，如您所见，是一名检察官，而我前来东京都立警视厅的原因，则是有人匿名举报……警视厅内，有人收受不法分子的贿赂，为暴力团的行为做掩护。”
……真是人如其名，好讨厌的狐狸，枫沉着脸想。
*
“山村小姐，您这就要下班了吗？”
“山村小姐，您不和长官说些什么吗？”
“山村小姐，您一定知道些什么吧？为什么不愿意和鄙人分享一下呢。”
……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只有匿名举报信的你们，是无权进行搜捕的，”枫手里拎着公文包，猛得站住，“也就是说——你在秘密搜查。”
“是的。”黑崎微笑着点头。
“那何必揪着我一人不放呢，如果想知道秘密的话，还是赶紧去情报组，或者资料室，悄悄翻文件比较快。”
枫扯出一个有些嘲讽的微笑。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告诉同僚一声呢？哪怕只是传个简单的消息，对于你们警察来说轻而易举吧。”
黑崎推了推金丝眼镜，靠近枫的耳侧。
“还是说，你也认为，警视厅搜查四课的内部，确实有内鬼存在。”
一句话，将整个警视厅的范围缩小到了搜查四课。
恰逢魔之时，天边昏黄的夕阳一点点被地平线吞噬，黑暗即将到来。
路灯闪烁两下，亮了起来。
站在小巷里的两人静静对峙着，黑崎比枫高了一个头，此刻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散去，似乎随时在等待枫的回答。
只见枫眼神一凛，电光火石之间伸手就抓住了黑崎的肩膀，然后往身后扔去！
“咦咦咦！暴力禁止——”
黑崎的话被迎面而来的拳风逼了回去。
枫抬脚挡住了来人的拳头，巨大的力道让她踉跄两步，险而又险地维持住平衡。
“黑川伊佐那，”她眯起眼，“你出来了。”
“没错，我出狱了，”伊佐那一头白发在灯光下极为耀眼，“怎么，很失望吗？”
“你加入了【梵天】，”枫看着他脖颈处的纹身肯定，“这次是受人指使前来吗。”
“就不能是我迫不及待杀掉你，所以刚出狱就来找你了？”
枫拦在黑崎的前方，余光扫过巷子的周围。
“不用找了，我可没有带一群废物的习惯。”伊佐那活动了一下肩膀，“不过你猜的没错，你身后这位检察官，我今天一定要带走。”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枫皱眉，和她那天一样，几乎是刚走出警视厅的大门，消息就已经泄露。
想来是厅内梵天的人知道有检察官过来，立刻把消息透露给了梵天，然后梵天派伊佐那过来绑走检察官……还真是大摇大摆啊！
“看来现在不需要枫小姐的默认，也能知道警视厅被渗透得有多严重了。”
黑崎野狐还在后面凉凉地说话，简直不把自己的死活放在心上。
“你这家伙，和枫很熟吗？就喊她名字。”
伊佐那不满。
“我有加上敬语……毕竟枫小姐看起来对山村这个称呼不是很喜欢的样子。”
“冒昧问一句，你学过格斗吗？有段位吗？”
枫看了黑崎一眼。
“鄙人毫无武力。”
“那你不怕死吗？”
枫真心实意地询问。
“鄙人只是相信，以枫小姐的能力，足以保护好我。”
“那就滚远点，免得一不小心死了。”
枫有些暴躁，对上伊佐那，两人几招来回，不分上下，在俯身躲过伊佐那拳头的一瞬间，枫从身后掏出了——
辣椒水。
作为警用装备，这辣椒水当然不会和女生用来防狼的那样过家家的水准，水柱喷出，枫毫不恋战，立刻拽起动作娴熟地蹲到一旁的黑崎，朝着巷子的出口狂奔而去。
“打架的时候，蹲下除了让你挨打时更方便一点以外，没有任何好处。”
枫使劲眨眨眼，虽然及时跑了出来，但被辣椒水刺激到的粘膜还是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泪水，鼻腔里也是火辣辣的，因为打斗，挺括的西服变得皱巴巴，她现在的形象简直就是一个痛哭流涕的失意职场人。
悲伤，且没有吃饭。
“鄙人会谨记这一点。”
黑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但在装模作样上，这个精英派头的家伙却是很擅长，除了眼眶红了些竟然看不出其他问题。
他甚至递了一张手帕给枫，是上好的丝绸质地，枫将这高级手帕随便一团，正擦眼泪，肚子突然响起。
“附近有一家拉面店，鄙人想枫小姐应该愿意赏光。”
黑崎敛眉，眼镜上一丝反光闪过。
“根据情报，你喜欢辣味豚骨汤拉面，平时习惯吃硬面，会加一个温泉蛋。”
“检查厅的调查，居然详细到这个程度么。”
所谓的拉面店，只是一个小小的铺面，掀开帘子，里面挤挤挨挨的只有三四个靠着吧台的座位。
热腾腾的蒸汽熏上眼睛，缓解了枫的不适。
“不，这只是鄙人的私下调查而已。”
黑崎的装束和这样庶民的拉面店极为不搭配，他用吃法餐似的优雅用在了掰开木质筷子上。
“你喜欢辣味的食物，还有草莓和草莓味的甜品，大学期间每三天去一次巴西柔术馆，周末会和幼驯染鸣瓢椋进行购物……”
“停，停，”枫伸手，挡在他面前，“因为太过详尽已经有点恶心了，这真的是最近调查出来的吗？除非椋向你倒戈，否则你不会知道这么多事——而这是不可能的。”
“啊，确实，其实这是大概……”黑崎露出回忆的神色，“五年前开始的。”
他转头看向枫。
“忘记说了，五年前，黑崎家曾经向忍足家提过一次联姻，而联姻对象就是，”他指了指自己，然后指向枫，“鄙人，和你。”
“那我猜你们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枫面无表情地吸溜了一口拉面。
“毕竟我甚至毫无印象。”
闻言，黑崎居然笑出了声。
“你猜得没错，黑崎家立刻就被拒绝了，当然，因为被拒的不止黑崎一家，所以也没什么丢份的。”
他掰好筷子后却不动口，而只是看着枫吃拉面。
“当时你考上东大医学部，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你将来会继承东京忍足医院，而你又是独女，行情简直堪比最近的铃木大小姐。但是忍足家却很奇怪地拒绝了所有联姻邀请，哪怕是是不强硬的见面请求。”
枫侧耳听着，这是她不知道的过去——似乎都是她的母亲和大阪的本家长辈处理的。
“鄙人非常好奇，所以擅自调查了你。”
他眼中，浮动着那种黏着似的光，眯起眼，像是偷到油豆腐的狐狸。
“而鄙人的调查结果，是忍足家的大小姐，完全——没有继承自家医院的意思，哪怕在东大这样残酷的环境中拿到了年级前列的成绩。顺带一提，虽然你可能没有印象，但当时鄙人也在东大的金融系。”
“我不继承自家医院的话，未来丈夫就只会在医生当中挑了，而且一定是对方入赘，”枫叹了口气，“你们是这么想的，对吧？”
“您所言极是，”黑崎哪怕是正常说话，也有种阴阳怪气的感觉，“所以鄙人也放弃了……直到最近，鄙人发现你的堂弟忽然转到了东京念书。”
面对枫奇怪的目光，他脸色不变：“嗯？鄙人是可以接受入赘的哦，反正鄙人的哥哥已经是金融厅的大检察官了，而且最近似乎和一个银行家的女儿走得很近。”
“你学的明明是金融，为什么会进法务省。”
“重点在这里吗？明明自己学的是医，不也进了警视厅。”
黑崎不忘先吐槽，然后才恢复狡猾的神色。
“要说理由的话，就是——我喜欢。抓住别人的把柄，把看不顺眼的人掰下台，不是一件很爽的事吗？”
光凭他这张嘴，就不会讨人喜欢的吧，而且有够恶劣的，枫扶额，同样是优等生文化人，怎么人和人之间相差这么大。
“停下有关我隐私的讨论吧，”枫点点他的碗，“你的拉面都快涨开了，如果一开始就打算浪费食物的话，还是别点为好。”
“那要来说说警视厅内鬼的事吗？”
在枫的提醒下开始吃面，黑崎不忘继续输出。
“刚刚忘记说了，介于鄙人调查了你整整五年——至少可以确定，枫小姐您不是那种和雅库扎勾结的人，所以鄙人从一开始就选择从你开始，因为能信任的只有你一个嘛。”
“你这与其说是调查，不如说是变/态行径。”
“多谢夸奖。”
“不是在夸你……算了，检查厅不会无缘无故派人过来的，哪怕是秘密搜查，”枫看向他，“所以，你们的嫌疑人，是谁？”

第48章
“就这么直接地套情报吗枫小姐, 至少要先客套几句吧？”
“你不如想想刚才是谁救了你的命。”枫微笑，“这点也早就算好了吧？现在的情况下，只有跟着我才是安全的。”
警视厅内鬼尚不明确, 可以说值得信任的人里枫最能打, 能打的人里枫最值得信任, 而且在敌人是梵天的大前提下，跟在枫身旁就是检察官的最优选。
“被看出来了, ”黑崎放下吃光的拉面，他意外地挺能吃，“没办法，和警视厅的大猩猩们不一样，我们检查厅可都是柔弱的文科生啊。”
“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现在的怀疑对象有两个，搜查四课的课长，和搜查四课情报组组长。只有这两人, 才能达到这样的情报速度吧？课长先不提，你们搜查四课的行动极大地依赖着情报组的资料，情报组组长完全可以通过伪造信息误导你们, 两人都有很大嫌疑。”
“啊, 你好像和这两人关系都挺不错的，没有冒犯吧？”
话都说完了, 黑崎才恍然大悟似的提了一句。
……真的不可以把检察官塞进麻袋里揍一顿吗？枫认真思考。
“有线索吗？”
枫捏着手机，眼底思绪一闪而过。
“根据匿名者举报, 那个内鬼有一个私人银行账号, 梵天会定期汇进去一笔钱, 但是检查厅动用内部的力量后, 也没有从两个嫌疑人的账户里发现什么——不过, 日下棠本身就是顶级黑客，想让我们查不到的话是很简单的事。”
“所以你们重点在于棠身上？”
枫用指节轻轻敲上桌子。
“没错，”黑崎直言不讳，“日下棠在被招安之前，曾经是在暗网上活跃的黑客，履历并不算光彩，即使在进入警视厅之前，也有大段的空白期，没人知道他做了什么。”
“事实上，把他的弟弟日下莲招进警察系统，有一部分也是为了制约这位黑客。”
他轻松吐出了不为人知的秘密和上层人士暗流涌动的算计。
“课长呢？”
“是那个飞机头对吧？”黑崎眯起眼睛，“飞机头过去的经历倒是非常正常，从小在乡下长大，米花大学毕业，进入警视厅后一直尽忠职守，原本是生活安全课的，六年前他的搭档死于雅库扎火并后，他递交申请转入四课，后来以手下零伤亡的成绩一路升职，直到前年成为搜查四课课长。”
“零伤亡率……”枫知道飞机头老大很看中属下们的安全，没想到他一直都背负着这么难的任务。
“虽然搜查四课一直有着伤亡率高的威名，但实际上近几年受伤最多的可能就是你了，”黑崎摊手，“总是冲在第一线的枫小姐。”
“听起来已经把警视厅调查得底都不剩了，检查厅真的没找到实质性的证据吗？”
枫告诉自己，这是检察官，随便打人会导致两厅交恶的。
“很遗憾，没有，那位内鬼是个很谨慎的人。”黑崎说起这话时，脸色稍黑，略显阴狠，“而且你也知道的，检查厅唯一不敢趾高气昂地进去搜查的地方，只有警视厅了。”
检查厅作为“纪律委员长”，可以说是到哪被哪讨厌，但大家又不得不陪着笑脸伺候他们，唯一的例外，就是掌握了武力的警视厅。
毕竟检查厅的权利再高，抓人时也要警视厅抽人配合，检察官们平时惹的人多了，也时不时要请警察们保障一下人身安全。
“不过，我们倒是有了其他的线索，”他在西装里摸索了一会，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梵天内部一位我们的人传递出来的。”
纸条上，写着几家公司的名字，还有意义不明的数字。
“根据推测，内鬼很可能是通过这几家公司之一收受贿赂的。”
枫盯着纸条看了一会……这个字，好丑。
但又有点眼熟，枫相信这么丑的字，只要见过，自己不会记不得的。
“那个人……？”
“这可是机密了，用你们警察的说法，need not to know.”
“要去这些公司搜查吗……”枫扫了一眼，把纸条上的内容记得差不多就还回去，“不能打草惊蛇啊。”
“没错，”黑崎朝他伸手，“要和我们合作吗，枫小姐？”
“当然……不，”枫突然笑起来，“感谢你的帮助，黑崎先生。老板，结账！”
房子内部的老人慢吞吞走出来：“啊？什么……”
他可能耳背，枫超大声地说话，才听清。
“喂喂，这么无情的吗？套完情报就走，至少要保证一下我的人身安全吧！”黑崎直接扔了几张大额钞票在桌上，追了出去，“不用找了。”
“你说什么啊？难道你要跟着我回家过夜吗？”
“也不是不行，我要求不高，一个地铺就行……”
“检察官先生，就算对象是警察，你这话也涉嫌性/骚/扰了哦！”
一只手搭上黑崎的肩膀，来人用力之大，让他细长的狐狸眼都猛得睁圆了。
把鼻梁上的墨镜推到头顶，松田不怀好意地说。
“要不要就地逮捕你呢？放心，监狱和拘留所也是全霓虹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从这里开去警视厅，我可以努力一把，将时间控制在十五分钟以内。”
路旁一辆车的车窗摇下，萩原一手握着方向盘，副驾驶上椋笑着对枫挥手。
“咦？这怎么可能……你明明没有发送消息的时间才对！”
黑崎扫视着眼前的三人。
“不是你自己说的，我们警察想留个消息是很容易的吗？”
枫摇了摇手机，上面是一通刚响起就被自己挂断的电话，通话对象正是椋。
“短短几秒的电话而已！你们之间难道有什么密语能传递这么复杂的信息？”
“喂，你是不是太小看幼驯染了？”椋不满地皱眉，“我可是一看到枫的电话，就搜寻她的情报，发觉她有麻烦后立刻找了人来帮忙啊！”
“你不会以为椋是那种我说一句才动一下的部下吧？”枫挑眉，“所谓幼驯染，可是这个世界上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存在啊。”
她们都是如此相信对方，哪怕只是短短几秒的异常，椋会找到蛛丝马迹，不远千里地赶来的。
“说得没错啊，小阵平有什么事的话，我也会这么做的。”
萩原点头。
“先管好你自己吧！”松田哼了一声，“不穿防护服的家伙没资格这么说。”
“……还在生气啊。”
沐浴在两对幼驯染的光芒下，黑崎觉得自己快被恶心吐了。
“好了，”松田用押犯人的手法把黑崎送到车内，“放心，论打架的话，我也不比枫差，保证检察官大人今天平平安安地回到黑崎宅。”
椋解开安全带下车，和枫在路边一起朝着车里的三人告别。
“这次算我被摆了一道，”黑崎在窗边恨恨地说，“山村枫，我一定会回来的。”
堂堂检查厅的新王牌，居然被她空手套走情报，然后人还被塞了回去！
“这种反派发言就算了吧。”
松田掰过他的脑袋，萩原也恰到好处地升起车窗。
“他会不会做出过激的事来啊，”椋忧心，“毕竟这家伙看上去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
她今天接到枫的电话后，立刻去找最后和枫接触的橘直人了解情况，因为“黑崎”这个姓氏有些耳熟，加上橘直人描述的外貌，椋立刻和检察官世家【黑崎】对应上了。
加上她以前听过妈妈说黑崎和忍足家很可能联姻——虽然有想法的世家不少，但当时黑崎是最有胜算的一家，所以她也多留了心眼。
联想起枫之前和她说的有关内鬼的事，她明白了黑崎此次前来是为了什么，当即拍板，带上一个司机和一个打手出发了。
“应该不会……吧？”枫想起今天遇到的另一位故人，“反正不会比梵天更麻烦了。”
伊佐那，才是大问题啊。
*
“这是最后一家公司了……”晚上风大，枫不得不把鸭舌帽扣紧，“不知道会把账本放在哪。”
自从看到安室透带着鸭舌帽秘密行动后，她就发觉这玩意用来遮掩自己真的很让人有安全感。
黑漆漆的天台上，女子穿着纯黑的运动装，头上一顶黑色鸭舌帽，戴着不留痕迹的橡胶手套，动作娴熟地顺着水管和窗沿在墙与墙之间跳跃。
幸亏自己是一名警察啊……枫猫着腰，利索地翻进一扇年久失修的窗，落地轻盈无声，否则走上犯罪的道路，大概全东京的警察都要头疼。
前面几家公司的账本确实有些问题——根据专业人士黑崎的判断，有几家阴阳账本，偷税漏税，一律发配给他在金融厅的哥哥，准备秋后算账。
但都没有警视厅内鬼的痕迹。
枫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着，似乎在昭示着什么，今晚一定会有所收获的，她想。

第49章
这公司是几所公司中, 规模最小的，也是嫌疑最小的，员工一共也就五人, 勉力支持着经济危机后的公司不要倒闭, 所以被安排到了最后一个查看。
明面上的账本被锁在柜子里, 枫用准备好的备用钥匙打开，露出里面乱七八糟的文件。
难怪这家公司是最小的, 重要的资料都保管得这么混乱，怎么指望员工有在好好工作。
小心翼翼地捻开纸张，枫用手机扫描文件，传送给另一端的椋和黑崎。
“等等！往上一点！”眼镜反射出屏幕蓝光，黑崎如同计算机一样在脑海内处理数据，“去年三月份的账目……”
他闭目，伸出手，在虚空中快速地上下拨动一番, 嘴角渐渐露出笑容。
“果然，账面上突然多出了一百二十一万三千五十五円的支出。”
“能算得这么精确？你甚至没用计算机哎！”
椋看着一堆堆账目在眼前晃过早已头晕，忍不住发问。
“这是当然的了！不要小看东大的金融生啊, 要是我的哥哥, 可是能在十秒内估计几十亿的盈亏。”黑崎语气高昂，“继续往下, 枫小姐，我们……”
手机对面突然一片漆黑,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一阵后归于平静。
“枫！出什么事了吗！”
椋急促又小声地说。
枫此刻正单手抓着窗沿, 整个人吊在半空中, 身后的窗内, 灯光亮起, 有人交谈的声音。
“怎么突然要我们来加班……老板真是的，这鬼工作什么时候能结束。”
“反正公司也快倒闭了，再忍一会。”
他们似乎一时半会不打算离开，枫瞅准一个窄窄的空调外机平台，松手，荡了过去。
虽然她动作很轻，但也发出了碰撞的声音。
“外面是有猫吗？”一人打开窗户，只见到一片漆黑的夜色。
“你小子不会想偷懒吧！快点过来。”
鸭舌帽压低，枫默默离开了这片区域。
看来今天没法调查完……但好歹事情终于有进展了。
*
端着纸杯，枫一如既往地跑到情报组的地盘灌咖啡，在等机器研磨出醇香的咖啡时，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总感觉，枫你最近特别困啊。”路过的日下棠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来打咖啡的频率也高了不少，明明升职后就没怎么出过外勤，难道你半夜去偷马了？”
“可能是文书工作太无聊，让我打一架反而会更清醒吧。”
枫笑着转头。
“棠你要陪我去训练室吗？”
“这种事还是找武力派的人去好，比如我那个笨蛋弟弟。”日下棠闻言连忙溜走，“我这种柔弱的技术宅承受不住。”
*
“不愧是情报组长，就是敏锐啊，”晚上提起这件事，椋感叹，“组长平时不着调的样子，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
嫌疑最大的两人，一个是枫的直属上司，一个是椋的直属上司，都是一起战斗过的伙伴，似乎最后是谁都让人伤心。
“今晚我要再去一次。”
几口吃完晚饭，枫换上衣服打算出门。
“等等，”椋追出来，“把这个带上吧。”
是警察平时出勤会戴的多功能腰带，里面除了要登记的手/枪之外一应俱全，显然是椋偷/渡出来的装备。
“管理员和我关系不错，今天我代替他值了个班。以防万一，如果我们的行动已经被察觉的话，可能会用到。”她为枫围上腰带，“尽量避免正面冲突，枫。”
“我会的。”枫笑，“谢谢你，椋。”
*
今夜的行动并不顺利。
枫在天台吹了许久的风，也不见楼下的灯光熄灭，明明是快破产的公司，员工加班起来却依旧兢兢业业，不愧是霓虹人。
有时候真希望他们能学学山本的摸鱼精神，老板不在的话，早点休息不好吗？
枫搓了搓手臂，坐在天台边缘，视线逐渐往远处眺望。
夜太寂静，除了风声，别无其他。
……会是谁呢，飞机头老大，还是日下棠？说到底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飞机头老大父母已经去世，也没有成家，平时没有任何花钱的爱好，枫不觉得他是区区金钱就能打动的人。
日下棠就更简单了——这点钱，对于顶级黑客来说不过洒洒水，枫知道在博多有一个情报屋，平时一个单子就能赚不少，连网络安全部都要时不时和他交易。
“哐！”
她后方突然传来巨大的摔门声，一瞬间让枫起了一身冷汗——难道有人到天台上来了？！
猛地转身，她身后却什么也没有。
……不，不是她所在的天台，而是更往后的一个。
手跨在腰间的多功能腰带上，枫蹑手蹑脚走到一个水箱后方，摸出一面小镜子观察。
并不排除雅库扎派狙/击手的可能性，枫认为，如果知道对手是自己，雅库扎应该不会用一群打手把人团团围住这么愚蠢的办法。
虽然天色很黑，但出色的夜视力依旧让枫看清了对面的情形。
天台上有两人，其中一个似乎是被追到天台上的，他们打起来了。
两人的格斗都很强，枫眯着眼睛，突然觉得不对劲——被追着的那个人，动作怎么这么眼熟？！
脑海中迅速回忆起每一个对战过的对手，当那人夺下对方手里的枪时，枫也想起了这到底是谁！
——诸伏景光！
这家伙在逮捕课上，用同样的方式缴过枫的械！她绝对不会忘记自己输掉的战斗！
看起来景光占了上风，枫松了口气，略略靠近了些，蹲在地上，天台边缘的女墙挡住了她，她探出一个脑袋。
——然后就看到了景光拿枪对准自己！
脑海里还停留在“发生什么了？”“景光为什么要这么做？”的问号上，枫的身子已经一跃而起，跳过两栋建筑物之间的过道，越过几十米的高空和两米多的距离，枫直接落到了对峙的两人正中央。
手/枪被她撞飞出去，走火的子弹在墙上留下一道痕迹。
因为贴得太近了，枫晃了两下，差点一屁股坐到景光身上。
“你怎么！”
景光的声音里还带着震惊，他及时将枫的名字咽回去。
“你是……”
针织帽长发男人！枫眼神一凛，哪怕她不擅长记人，这么明显的特征她也记得，是上一次在长野遇到的家伙！
她瞬间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绷紧的背部肌肉一触即发。
“居然是警视厅的恶犬，苏格兰，这下你还要死吗？”
“我不能牵连更多的人了，FBI，”景光为枫点明了对方的身份，他扶墙站起来，就要往手/枪掉落的地方去，“我的身份已经暴露，无论去哪里都不再安全。”
经过枫时，一声极低的“抱歉”落入她耳中。
已知景光应该是参与了公安部的卧底任务进入某个组织，现在身份暴露被组织追杀，但好在追杀他的同样是一名FBI卧底，只是他似乎去意已决……
景光的背影格外清晰，枫看着他往黑暗的角落里走去。
当卧底最大的问题是暴露之后，对卧底来说要怎么脱身？
枫的脑子从没转得那么快，景光说不能牵连别人，那么组织里应该还有其他警方卧底，她要怎么做，才能在保住景光的同时，不让其他卧底也被暴露？
她忽然有了一个好主意。
垂着头的恶犬小姐露出了森森白牙，她抬头时，眼眸划过的地方似乎有滞留的光，这样凶猛的恶犬……
朝着公安的卧底，诸伏景光去了！
下意识准备战斗的赤井秀一：……
枫毫不犹豫地拧身回踢，正中景光的腹部，随后从椋准备的万能腰带中掏出了警察必备的银手镯，反手剪住蒙了的景光。
“这位先生，你涉嫌非法持有枪/支，以及侵害他人生命健康，麻烦和我走一趟吧。”
她想起了，就在遇到黑崎的那天，松田开玩笑般说出的——监狱和拘留所也是全霓虹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我可是，警察哦？”
身为警察，半夜蹲在天台，见到有人违法挺身而出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她拷住景光的双手，没有和自己拷在一起是因为——
“这位先生呢？你同样有侵害他人生命安全的嫌疑。”
枫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默不作声，从容不迫的另一人。
“别和我说你是FBI，有准许令吗？有国会特批吗？我可没听说最近有和FBI联合的案子。就在霓虹随便行动……阿美莉卡的权利已经膨胀到这个地步了吗？说到底同样是违法行为。”
她眼神冷下来。
“滚出霓虹，FBI。”
匆忙赶来的安室透，打开天台的大门时，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第50章
“所以你就这么回来了？在放跑了组织的叛徒之后。”
听过黑麦的讲述, 贝尔摩德擦亮了火柴，火苗映在脸上，点燃细长的女士香烟。
黑麦坐在桌子的另一面, 他额头上还缠着白色的纱布, 是一番激斗过的模样。
“看来恶犬小姐让你也吃了不少苦头, ”贝尔摩德说话间，竟带上几分幸灾乐祸, “但是，你要知道组织对于叛徒的处理永远只要一个——”
“我明白，”黑麦打断了她的话，“不过我想你也明白那位恶犬小姐有多麻烦。”
他指的是贝尔摩德上次以一条手臂骨折为代价回来。
“哼，不用你提醒。既然这样，那你就去查查，恶犬小姐昨天出现在那里，到底是巧合, 还是……有其他人泄密。”
贝尔摩德脸色冷下来，如果不是她带了袖珍手/枪，长野那次的结果可难说了, 所以她倒是也理解黑麦, 然而转瞬她又露出笑颜。
“对了，把波本也带上吧, 你们两人出马，事情一定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看着黑麦走出房间, 贝尔摩德收敛表情, 指间夹着香烟, 转头拨出了电话。
“是梵天的干部先生吗……”
*
时间回到昨夜。
*
当你和幼驯染一起卧底到某个黑/恶组织后, 某一天他身份暴露被组织追杀, 你心急如焚地跟上去，结果在命运的天台，听到自己警校时期的好友对着组织派出来追杀的人大喊FBI滚出去，你是什么心情？
哦，同时，这位警校好友还逮捕了同为她好友的幼驯染，似乎准备把自己的警校同学送进去吃个牢饭。
哪怕是一向思维缜密，会列出无数可能性的安室透，此刻也愣住了。
他大概能理解枫是想要靠监狱的安保力量来保护景光，虽然奇葩了一点但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但黑麦是怎么回事？这个组织内实力高强的狙/击手居然是FBI的卧底吗！
留给几人继续对峙的时间不多，因为……
“你呼叫了增援？这可不是一个好选择。”
听到楼底传来迷你警车的声音，赤井秀一看向枫。
“不。”
枫同样往下看，她记得负责这片辖区的是——
“喂，天台上的人听着，有人报警说听到了枪声——怎么是你们？！”
山本原本拉着嗓子有气无力地喊话，半道忽然变了音调。
天台上一共四人，他认识三个，而这三人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定睛一看，几人中唯一的女性枫穿一身黑衣，宛如阿美莉卡大片里的那种特别吓人的黑夜骑士，而另外几人也散发出不好惹的气势。
“请问，报警内容属实吗？”他转变了语气，“或者我是不是打扰了什么？”
啊，他只想在一个派出所里摸鱼到退休，并不想卷入麻烦事里啊。
“没有什么问题，”安室透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手/枪掉落的地方，“我们只是……”
月黑风高，三男一女。
“情感纠纷。”
黑麦威士忌aka诸星大aka赤井秀一说。
在场的人中，显然几个霓虹警察之间都相互认识，可以说处境最不妙的就是他了——他能感受到恶犬小姐和波本对自己微妙的敌意，相较而言竟是被他追杀的苏格兰更加和善，但还不到暴露FBI身份的时候。
“啊，是情感纠纷啊。”
山本脑子里大喊你看我信吗！但是却不敢随便反驳，只好拼命看向唯一身份明确的搜查四课成员山村枫，这一眼，他不由得沉默了。
“能告诉我为什么情感纠纷，要用到手铐……吗？”
“这就是我要说的了，”枫拉过景光，“虽然是……情感纠纷，但，涉及到违法枪/支，所以我把这位先生逮捕了。”
“那把枪好像掉到这里了，”安室透很上道地捡起地上的枪，“警察先生，你要不要看看？”
山本只要捏着鼻子接过手/枪:“确实是未经登记的手/枪，你们……要跟我走一趟吗？”
“我只是想到天台抽烟，偶然遇到这几人，”赤井秀一推脱，“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看着脸上还带伤的男人离开，山本看向三位不知道为什么跑天台上演情感纠纷的同僚。
安室透朝他无声地摇摇头。
于是他直接放走了这个浑身上下写着可疑的男人。
那接下来……
“犯人是这个，”枫推出景光，“麻烦把他安置在没人注意的派出所拘留室好吗？”
景光没有挣脱手铐，此时只能无奈地笑，就算他之前心存死志，现在面对着警校时的好友，面对着一起长大的幼驯染……他还能一死了之吗？
他做不到的。
山本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我会的。”
他有模有样地押送景光。
“你怎么会在这里？”
人走后，安室透才忍不住询问。
“你这样很危险——如果被组织发现你，”他回想起枫早就在组织关注名单上，半途改口，“这是一个扎根很深的组织，被他们盯上，可不是梵天那样小打小闹可以解决的。”
他抓住枫的双臂。
“以我的情况，不需要这件事就会被他们关注吧，”枫很镇定，“上一次，喊我恶犬小姐的那个女人，也是你们组织的对吗？”
“那个时候她就打算杀我，尽管没有得逞，且不知道为何放弃了，但想杀我的早已不止一个组织，危险无处不在，我也已经习惯了。”
她对于自己的身份和“名气”有着清晰的认知。
“比起这个。”
她回头，果然之前一直亮着灯的楼层现在一片漆黑。
“有空的话来帮我一个忙吧，和警视厅的内鬼有关。”
之前那个员工连猫落下的声音都要关注一番，这次肯定注意到枪声了，报警电话多半也是他们拨打的，这两人因为害怕已经离开，给枫留下一个空荡荡、文件还没收拾进柜子的房间。
“我因祸得福了也说不定。”
枫重新连接了和椋的通话，报过平安后被椋一通臭骂。
听枫说完全部情报后，安室透眉头一皱，心底浮起猜测，但他刚开口，枫却竖起食指在嘴旁做出噤声的手势。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找出证据，把这些文件扫描给对面的检察官，他会处理数据的。”
“叫鄙人野狐君就可以哦，枫小姐……为什么会有男人的手啊！事情可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安室透负责找出文件，枫拍照传输，如同流水线一般工作，难以避免地把安室透的手拍了进去。
“是值得信任的人，”枫压低声音，“有看出什么问题吗？”
“找一下这家公司五年前的账本，”黑崎哼哼唧唧地说，“根据鄙人的计算，账目出问题大概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可是两人翻遍了柜子，也没找到五年前第一季度的账本。
安室透环视室内一圈，视线忽然停留在会议桌底下的地板上，他蹲下敲了敲，传来回声。
“找到了。”
枫对他竖起一个拇指，两人仍和警校时一样，配合默契。
*
“被公安的人接手了？”
盘坐在工位上，枫吨吨喝下一杯凉透了的咖啡，听到对面的山本气若游丝地说话。
“是啊，为了你们的‘情感纠纷’，我可是一天一夜没睡觉，胆战心惊地在派出所值班。……我只是睡眠不足倒苦水，千万别和我说别的，不想升职，也不想惹麻烦。”
……她还没说话呢，枫失笑。
“辛苦了，回头请你吃饭。”
“没有一顿帝王蟹可没法打发我哦，山村大小姐。”
“没问题。”
枫耸肩，指尖划过面前的几张纸——复印了账本的纸。
“知道了账户是哪个就好办了！不过还要一点时间去查资金流到哪里了。”
黑崎在收到所需的账本后连夜精算出了金额，居然高达三千万！自从被梵天袭击后，他就一直待在安保齐全的家中，通过电话和枫联系。
枫今天中午请假去了黑崎宅。
——以相亲的名义。
“哈？”飞机头老大满脸震惊，“相亲？！你？和谁？”
说完，他大概也意识到有些失礼：“咳，我的意思是，祝你……一路顺风？”
看着枫黑如锅底的脸色，他小心翼翼地说。
“哪怕是不情愿去的，我也不希望接到保释属下的消息，你懂吗？”
一向硬汉的男人偶尔也会露出这样纠结的神色。
毕竟枫看上去实在太像要把相亲对象打一顿了！
“那是当然的了，课长。”
枫咬牙切齿地微笑，她可算知道黑崎说“我还会回来”用的是什么招数了！他居然直接和两家家长说他们偶然相遇感情不错，希望安排一次见面。
还很鸡贼地是和大阪的长辈们说的！为此他居然调出了拉面店的监控照片作为“感情不错”的依据。
枫也许不会卖母亲的面子，但大阪的长辈……她很难违背老人家的热情。
虽然相隔很远，大阪的长辈们却都很关心枫，那如同流水一样送来的昂贵礼物基本来自伯祖母伯祖父，而且他们还很支持枫进入警界——不同意的是枫母亲个人，忍足家支持小辈做任何想做的事，包括枫的父亲当年也是这样。
看着枫出门的背影，飞机头老大很担心相亲对象的生命安全。
*
“山村小姐，请跟我来。”
年迈的管家在前方带路，枫能看出一路上碰到的园艺师、厨师、清洁工……居然个个都有格斗基础的痕迹，老管家更是完全的练家子。
看来检察官世家真的很怕死……而且有必要想方设法地来偶遇她吗！
黑崎在书房里等枫。
“那老身先告退了。”
“很不习惯吗？”
宽大的真皮椅转过来，黑崎懒洋洋地坐着，把手里的资料帅气地甩到枫怀里。
可惜他眼下的黑眼圈就不那么帅气了。
“还行吧，”枫直接翻过一大堆证据，看到结论，“……果然是他啊。”
长叹一口气，枫心底难以避免地浮起几分怅然。
“那么拿到证据的枫警官，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黑崎微笑颔首，细细长长的眼里浮出精明的光。
“你打算拿这些证据怎么办呢？是立刻提交检察院或者警视厅上层，处置内鬼……还是留下，作为那个内鬼的把柄，借此控制对方。”
“顺带一提，我本人是希望你选第二个方案的。这是一次秘密检查，我可以无功而返，检查厅会理解，你完全——可以靠这个以后平步青云，如果要成为警视厅总监的话，会顺利许多吧。”
他十指交叉，金丝眼镜往下滑了一截，露出尖尖的瞳仁直视枫。
“而只要你以后和我结婚，这对我们两家来说都有巨大的好处。”
“呐，路已经铺好了，要不要把这次相亲变成真的呢？”
那种如同附骨之蛆的目光又黏在了枫身上，书房只打开了一盏台灯和充当氛围的暖黄灯，这让两人的神情都笼上一层模糊不清的暧昧。

第51章
“山村警部, 你还不回家吗？”
最后一个同僚准备下班，他关灯时发现居然还有一个人在。
“还有一点工作，我想今天做完。”枫笑了笑, “关灯什么的就交给我吧。”
“不愧是今年就升上警部的高材生，”同僚也笑起来, “就是刻苦啊, 不过最近雅库扎们都挺安静的, 难得这么清闲, 真希望能一直这样。”
“是啊。”枫垂下眼帘。
夜幕低垂, 星河漫天, 刚喝完咖啡的枫毫无倦意, 和椋保持通讯, 她在等一个人。
一个今晚一定会来的人。
“课长。”
狭窄的工位上, 女警身姿舒展，每一丝肌肉都得到充分的拉伸, 像是狩猎的豹子在做最后的准备。
她的背后, 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投下来的阴影遮住了枫整个身躯。
他们前往了警视厅的楼顶，天台上停着几架直升机，风吹过时发出呜咽声。
“见到是我，你很惊讶吗？”
把飞机头放下来的男人, 没有了平时刚猛的形象，但更显平静。
“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惊讶，”枫足尖在地上划过一个圈, “课长, 你还记得我第一天入职的时候吗？那时你告诉两年我梵天的指令……你知道的真的很快, 简直就像梵天的人直接和你说的一样。”
昨天她救下了景光, 拿到了想要的证据，但同时，由于大张旗鼓的枪声，她的行动也必然暴露。
所以今天那个“内鬼”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来找她。
“好歹叫过你老大，课长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枫是真心敬佩过这位搜查四课课长的，虽然外表粗狂，但其实心思细腻，属下受伤必定亲□□问，而且不是躲在后方的类型，反而常常冲在第一线，口头禅就是“大家要保护好自己”。
“不介意我抽根烟吧？”课长见枫点头，第一次在她面前把总叼在嘴里的烟点燃，长长地吐出一个烟圈，“事情要从十几年前说起……那是个不逊色于你这一期的时代，光是搜查一课有鸣瓢秋人、佐藤正义、本堂町小春这些优秀的刑警，还有火灾课的毛利之类别出一格的人才。”
“而我，只是个普通的警察而已，在平平无奇的生活安全课，不过我很幸运，有个从高中时期就同在剑道部的好友，我们是警校的同期，也被分配到了同一个部门，后来更是默契的搭档。”
“他是个比我优秀得多的刑警，长相是讨女人喜欢的温柔帅气，很擅长调停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在面对犯罪时，又会不顾一切地站出来……不过啊，这样的刑警，却没能活长。”
“六年前，在一次调查危险物品的案子时，我们不幸遇上了前来取货的雅库扎。”
课长深吸一口，一根烟很快燃去了大半。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我面前被雅库扎割开喉管，甚至血都溅到了我的脸上，但是他为我争取了时间，我等到了支援……他却永远地走了。后来我申请到搜查四课，因为是准职业组，所以升职很快，手底有了一批人。”
“那时我对雅库扎恨之入骨，每一次行动都不留余地，但警察不是铁人，他们会受伤，会死亡，我的属下逐渐伤痕累累，到最后，连最年轻的那个，也因为无法治愈的伤永远离开了警视厅，被安排在一个小小的派出所。可笑吗？我努力了这么久，却依旧只是把同僚们推向深渊。”
“那个时候的搜查四课还是伤亡率最高的部门，我参加过很多葬礼，到最后，我就想……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保护大家？始终和雅库扎拼到不死不休真的值得吗？即使我们填进无数警察的性命，也不过换来那些混混在监狱中蹲上几年，雅库扎在霓虹扎根许久，甚至被合法保护，越是资深越是有高官勾结……”
“所以你选择了【梵天】，”枫抿唇，“一个新兴的、有潜力的暴力组织，他们不如背景深厚的雅库扎那样有固定的靠山，但急需扩张自己的势力。你让他们成为刀，割开老牌雅库扎的喉管，整个东京被迅速洗牌，而你和梵天每次行动前事先商议，为他们提供情报，不痛不痒地打击梵天。”
“你猜对了十之八九，不愧是东大的，”课长烟已经抽完，却没有掐灭，“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是——为了同僚们的性命，我必须这么做！我已经不能，再无动于衷地看着大家在我面前受伤，却无能为力了！”
枫握紧了拳：“你这么做的时候，难道就没想到，身为一名警察，这是严重的渎职吗！”
“你要是到我的位置上，你也会这么做的！眼睁睁地看着同僚去死，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课长大吼出声，他双目通红，一切都仿佛回到六年前的那天，溅到他脸上的鲜血还是温热的。
“而且这么做有什么不好？！反正雅库扎在霓虹始终是无法根除的！民众甚至更相信灾后重建的是他们！只要和他们合作，警察就能更加安全地活着，彼此间维持平衡，这有什么不好？！”
“不！”枫上前一步，扯起课长的衣领，“你这样做，是在用我们要守护的市民的鲜血去填！每一次不成功的行动，都会让雅库扎的气焰更加嚣张！那些被雅库扎所害的市民怎么办？！他们还在祈祷警察的正义！然而！警察却与雅库扎勾结，轻飘飘地放过了罪犯！”
“在对着樱花发誓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什么时候，如果要为了民众的安全去死，我，乐意之至。”
“如果，警视厅的大家知道，我们过去的行动，其实只是上司和雅库扎交谈后的苟且与让步，实际成果一直为0的话！他们会怎么想？！”
她松开了手里被抓得皱巴巴的领子，忍不住咬紧了牙。
“反正我的话，已经羞愧地想死。”
“我……”课长嗫嚅，却说不出话来，闭上了眼。
枫口袋里小小的通讯器闪烁着，对面的椋也同样握紧了拳，流下泪来。
“枫……”她把自己埋进枕头。
“这是梵□□你汇款的证据，我会提交警察厅，让他们做出定夺。”
枫拿出了复印件，看向课长腰间的配枪。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和你打……老大。”
“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从这么做的第一天，我就有准备了。”课长呼出一口气，“我会去自首……难为你还愿意喊我一声老大。”
“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枫看着课长的脸，他居然笑了一下，脸上的皱纹细细密密地挤压在一起，整个人瞬间苍老了不少。
*
“我有点想放弃了……要是和你这样的人结婚，我做鳏夫后会很难过吧。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抽身而出才是我的处世哲学。”
在最后的收尾工作时，电话那头的黑崎突然冒出一句。
太阳炙热，但也不是谁都能伸手摘取。
“啊这样吗，那真是太好了。”
枫浑不在意地回了一句，按住张牙舞爪的椋。
“你在咒谁呢！”椋一把抓过手机，“我告诉你死狐狸，你被人正义暗杀了枫都不会有事的！”
对面传来闷笑。
“这就是幼驯染的承诺吗，真是让人羡慕呢。不过这么一说，我反而又不想放弃了——检察官和警察的组合听起来不是挺好的吗？我们都是正义的伙伴哦。”
“我要吐了。”椋吐槽。
虽然黑崎在情报和分析方面确实给了他们不少帮助，但他这个人实在太让人讨厌了！也许这就是检察官的通病，他们看待他人时往往把人往最坏的方向想，为了找出破绽会关注别人的一举一动，并且出言不逊。
而黑崎家又向来以“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查到真相”让无数被检查的组织和人感到不快，深受忌惮。
“不过我是说真的，枫小姐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呢？虽然我不会改就是了。”
“我告诉你，枫喜欢的类型是温柔文雅，稳重体贴，白净帅气的那种！”椋毫不犹豫地反击，“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好歹沾个白净帅气吧？而且我可不信你说的话，要枫小姐亲自说才行。”
黑崎有些不自信地摸摸下巴。
被抢词的枫没想到椋居然把自己随口一说的话记得那么清楚，那是警校时的事了吧？但思维也不由自主地跟着跑。
自己有遇到过这样的人吗？
脑海里居然真的浮现出一个让她大惊失色的人影，不管怎么说——
“枫小姐？”黑崎还在一旁催促。
“要会削兔子苹果的。”
枫脱口而出。
“哎？”
从没干过家务&#183;黑崎小少爷&#183;野狐，看着手边管家送来的装在盘子里的茶水和点心，傻眼了。

第52章
搜查四课的课长被秘密逮捕了, 除了知情人员之外，大家都以为课长只是离职，整个搜查四课都沉浸在悲伤的氛围中, 时不时还能听到某个光头或者飞机头的警员痛哭出声。
“去搜查的人回来说，课长账户里那三千万一分未动, 而他家中也没有发现任何值钱的物件, 单价最高的只是一个双开门冰箱。”
椋也不是很开心, 她拉着枫在茶水间躲懒。
“检查厅最后没有出手, 事情在警察厅和警视厅内部解决了。”
“这是一桩巨大的丑闻, 警视厅不希望传出去吧……这么看来, 黑崎也没把证据提交给检查厅, 或者上层之间达成了协议, 不过这就不是我们要管的了。”
枫终于不用喝咖啡, 她干脆拆了日下棠藏在茶水间的乳饮料喝。
“课长突然离开，搜查四课新课长会是谁啊？”椋托着下巴, “不会突然派个空降……吧？可惜枫你的资历还是太浅了。”
“我倒是能猜到是谁。”枫摇了摇手里的饮料。
“谁？”
“你这家伙, 居然躲在这里偷喝我的饮料！”
日下棠忽然拉开门，挤进这个不大的茶水间。
“咦咦咦组长！你不是开会去了？”
椋吓了一跳。
“什么组长，”他挑眉，“我现在……”
“新课长是你吧，”枫一口气喝完了饮料, 纸盒被抽扁，“还有那封匿名信，也是你写的。”
她笃定。
“原来你不是脑子里只有肌肉的那类人啊, ”日下棠叉腰, “没错哦。”
“哈？”椋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 为什么她那时不时抽风的不着调组长会是举报人！
“作为嫌疑人之一, 你的情报能力毋庸置疑，如果说整个搜查四课能感觉到有内鬼存在的，恐怕就是身为情报组组长的你。”
枫自己是因为和梵天有特别的因缘，才会阴差阳错地发现。
除去椋，整个搜查四课知道内鬼的人就是她、日下棠和课长。
在课长是内鬼，而她没有举报的情况下，那会写匿名信的，就只有日下棠了。
“不错的推理，”日下棠也拆了一盒饮料，“但其实我也挺奇怪的，找到证据之后，你为什么选择了立刻交给警察厅，而不是借此让课长收手……毕竟，课长年纪大了，等他退休，你也差不多资历够了，可以顺理成章地继承课长位置。现在无论是不是我，换成一个年轻些的人过来，你上升的渠道都会困难不少哦？”
“我想做的事可不拘泥于这个地方。”枫笑着摇头，“你可真厉害，检查厅和我们都被你当枪使，只是写了一封信就在幕后完成一切。”
“过奖，”他和枫碰了碰饮料盒，“这就是情报的力量——即使不走到台前，我也会用情报，让大家安全回来的。”
他眼神认真了起来。
“我还有一个问题，”枫弯起眼睛，“检察官和我说，你在进入警视厅之前，大概三四年前，档案上有过一段时间的空白。”
“对黑客来说这很正常吧，”日下棠耸肩，“我以前的档案不怎么好看，自然要洗一洗。”
“不，我的意思是，”枫抬头，“那段时间，你是不是和‘他们’接触了？”
诸伏高明曾经问过枫，是不是在进入警校之前就和搜查四课的人接触过。
事实上，他猜对了一部分，枫接触的可以说是搜查四课的人，也可以说不是——他们，是曾经隶属于搜查四课，后来升上更高官职的人。
而现在，枫怀疑日下棠也是“他们”接触的对象之一。
“啊啦，这可不好说，”日下棠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到底有没有呢……我不记得了，也许有过吧？”
椋看了看两人，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只能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搜查四课也迎来了一个不错的新课长……吧？
*
“我不要工作——”日下棠在课长室里对着一堆堆文件哀嚎，“为什么课长要做这么多事！明明能用电脑解决的事，为什么要换成纸质文件？说到底这个年代还在用传真机什么的，就是不可思议的办公方式吧，效率低到令人发指！”
似乎也不是那么靠谱。
和组长一起升职的椋看着在文件堆里打滚的日下棠，深深沉默了。
“因为纸质文件有其存在的必要啊，”枫拎着几摞新的文件过来，啪叽一下摔到日下棠面前，“否则什么资料在黑客眼中都是透明的，岂不是很糟糕？”
“这是我的请假申请——麻烦课长批准。”
“凭什么我熬夜加班的时候你可以放假啊！”日下棠惊坐而起，“这不公平。”
“谁让我要出去避避风头。”枫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我打算回一趟老家。”
这也是公安的意思。
“那枫你是要去大阪吗！”椋来劲了，“帮我带点千鸟馒头呗，那个最近好有名。”
“我可以让谦也——就是我留在大阪的弟弟寄点过来，”枫摊手，“不过我这次并不是回大阪。”
“——而是群马。”
*
山村一家的本宅其实在鸟取，不过在枫外婆一代就移居群马，后来枫的母亲到东京上学，更是直接在东京成家。
总的来说算是逐渐从乡下往大都市靠近的过程。
开着之前借外婆的车回到群马，枫在山村宅内看到了自己的机车，上面丑丑的涂装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换成了漂亮的银蓝色。
“呵呵呵，看你不舍得换的样子，我就私自帮你重新清理了一遍，”山村美纱绘，也就是枫的外婆从屋内走出来，“现在好看多了吧！我年纪虽然大了，但这方面还是很在行的。”
身为一个飙车节目爱好者，山村外婆看过的车可能比枫还多。
“非常漂亮啊！”枫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外婆。”
她上前扶着老人回屋。
“哎呀不用帮忙，我身子骨好着呢，”山村外婆身手灵活地闪过，眯起眼睛，用胳膊捅捅枫，“不过小枫啊……前几天我还听志乃说，黑崎家的儿子对你有意思，现在怎么样了啊？”
忍足志乃是枫在大阪的伯祖母，日常以围观小辈的八卦为乐。
“你也工作一年多了，该有点喜欢的人了吧？实在不行的话，可以先谈着嘛！”
外婆不愧是外婆，说起话来就是机车。
枫扶额：“完全子虚乌有的事……我还年轻呢。”
“你妈妈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和你爸见过了！”
“……我没记错的话，妈妈这个年纪还在医院实习吧？”
“你别管这些细节，”山村外婆身形一顿，哼道，“反正你就说，有没有情况吧！”
她还等着和志乃煲电话粥时拿来聊天呢！外孙女难得回一次群马，她得好好炫耀炫耀。
“小操呢？他是在上学吗。”枫左顾右盼，“马上盂兰盆节了，他也该放假了吧？”
“小操今天上补习班去了，他也攥着一股劲要考东大呢，说是不能输给姐姐。”山村外婆又笑眯眯的了，“算算时间，快要下课了……别管他，说说你自己。”
“那我去接他吧！”枫脚底抹油，“他在哪上课？”
“喂，小枫！”看着一溜烟跨上机车开走的枫，山村外婆失笑，“连口水都没喝，这孩子真是的。”
*
山村操，今年正在备考东大的重要关头。
补习班内最近的气氛格外躁动，似乎是盂兰盆节和夏日祭即将到来的缘故，青春少年少女们都忍不住心生向往。
他摆弄了一下笔记本内《危险女警物语》主角的剧照，露出向往的神色——成为一名帅气的警察，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尤其是见过在东京当上刑警的姐姐，他更是坚定了这一目标。
“听说了吗？隔壁的长野今年会办一个非常——盛大的夏日祭，听说有特别表演哦！”
“真的吗！好想去啊，可是也不知道补习班老师会不会放我们离开。”
区区夏日祭，是不能动摇他学习的心的！山村操又看了一眼背靠白摩托的帅气警察照片。
“快来看啊！楼下有个身材超好的大姐姐！还有机车呢！”
被沉闷自习压抑到不行的学生们瞬间涌到窗边，有几个女生甚至挤到了最前排。
区区机车……“那辆机车看上去就很贵啊！好厉害！”
“山村操，你姐姐来接你了，你今天提前下课吧。”
老师在门口敲了敲，学生们瞬间做鸟兽散，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哎？”顶着大家羡慕的目光，山村操挠头，“我的……姐姐？！”
他眨了眨眼，他还能有哪个姐姐！
原来大家在讨论的就是他的姐姐啊！
同学们也想通了这个逻辑，一瞬间都对山村操露出羡慕嫉妒恨的表情。
“我也想有帅气大姐姐开着机车来带我提前下课……”
后排的一个男生把脸埋进书中默默流泪。
他不想上自习课啊！
*
“好久不见啦，小操！”把头盔抛给弟弟，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枫笑出声，“要不要我带你去兜风？”
山村操好不容易接稳头盔，这个姐姐上次可是一脚把他踹出了车门……
“要！”
眼馋机车许久，但完全没有开重型机车天赋的山村操最后被枫扶了一把才坐上后座。
枫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一路开到山里，夏天的山野里很舒服，吹到脸上的风都带着草木清香。
“我也好久没有进山里玩了，”山村操坐在机车上很兴奋，“说起来我以前还在这里建了个秘密基地，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秘密基地？”枫挑眉。

第53章
得知小操和景光是童年玩伴的枫非常惊讶。
“看, 这里还有我们俩的合照呢，”山村操把手机屏幕展示给枫看，“是在秘密基地前拍的。”
“原来景光小时候长这个样子啊。”
枫当即拍板让山村操传自己一张, 不知道景光的哥哥小时候是不是和他长得差不多呢？
不过相应的，山村操知道景光居然是枫的警校同级后更加惊讶, 露出羡慕的神色。
“他居然已经当上警察了吗！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呢。姐, 能联系到小景吗？”
“嗯……现在可能有点麻烦, ”枫点着下巴, “不过只要大家都活着, 总有一天会再见的, 到时候让他亲自和你说好了。”
“这样也不错, ”山村操重新振作, “我还可以把他小时候想要的假面骑士卡片带给他！”
*
“夏季冰演？可我现在人不在东京啊, ”把稍长的发丝拢起来扎成小团子时，枫接到一个电话, “……哎？就在长野, 离我很近。”
电话对面是她以前学习花滑时的伙伴，本人是真&#183;家里有矿的大小姐，去年彻底退役后，创办了属于自己的冰演品牌，并且邀请枫复出表演。
想想, 都是同龄人，花滑运动员已经退役，她才刚刚工作, 而医学院的同学们大概还都在知识的海洋和实习的地狱里不断切换。
“来嘛来嘛, ”对面娇娇软软的女声叠声恳求, “不用特别厉害, 你的考斯特和冰鞋都在，就表演一套以前排练过的节目，然后结束时和我对着滑几圈，凭你在东京三五不时上冰的水平，已经足够了。”
“就当是回冰面陪陪我，不好吗？”
……回到冰面，枫笑了笑，还真是有诱惑力的提议。
“那好吧。”
反正在休假，她也挺想去长野看看的。
*
“好多人啊。”
比东京最繁华的街道上人还要多，人群就像挤挤挨挨的玉米粒，一颗接着一颗。
“感觉交通课的压力巨大……”枫在三个街区之外就不得不把机车停下，混入人群中，“派出所的警员该忙坏了。”
恐怕总部的人也没法清闲，枫饶有兴致地打量前面的一对小情侣。
“由衣？”她轻轻拍上穿着休闲长裙的女性肩膀，对方吓了一跳，摘下渔夫帽才看到枫的脸，“是枫桑啊。”
上原由衣松了口气。
“你怎么会在这？”旁边的男子也摘下墨镜，露出粗旷的眉毛，“警视厅的精英不该在东京吗。”
“我是受人邀请，过来帮忙的，”枫笑咪咪地从怀里掏出几张票，“是今晚在体育馆举办的花滑表演，这是视野最好的票……说起来高明君不在吗？”
“那家伙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大和敢助抱胸，“明明还在便衣警戒的时间里。”
旁边的由衣脸红：“可能去另一片区域了吧……”
估计是不想打扰这对青梅竹马，枫了然，把票塞给由衣：“要过来看哦！”
山村操今天没有放假，得知姐姐要在长野新建好的体育馆里表演，自己却不能前去的他正气呼呼地上自习。
毕竟马上就要考试了。
枫决定趁着时间还早，在祭典上先玩玩，毕竟身为警察，这可能是她在退休之前唯一有空参加的夏日祭了——看看由衣，越是盛大的活动，警察们就越是忙碌。
待会还要上冰，她忍痛舍弃了饱腹的炒面和章鱼烧，随手买了一份巧克力香蕉慢悠悠地吃着。
巧克力薄脆的外壳一咬就碎开，在口中化成浓郁的甜香，香蕉软糯绵密，两样都是在运动比赛时常用于补充体力的食物。
果然还是有点紧张？枫暗自思衬，但熟悉的味道让她回想起以前训练的时光，多少缓解了焦虑的心情。
不知不觉走到了捞金鱼的摊子，这儿挤满了小孩，也有两三对情侣靠在一起，枫看到高中生年纪的男生和女生两手交叠在一起，两人耳朵都红红的，比起捞金鱼，更像借势亲密。
但是最后纸网破开，一条格外灵活的小黑鱼还甩了他们一脸水珠的样子也让人忍不住发笑。
“老板，给我五张网。”
她来了兴趣，和孩子们一起蹲在池边，三两口吃完香蕉，扔掉竹签准备大显身手。
第一回 合，小黑鱼灵活闪避，枫的纸网直到浸透了水破开也没挨着它的边。
第二回 合，枫下手快准狠，眼看着就要碰上，小黑鱼居然转身吐了个泡泡！枫眼睁睁看着纸网被这脆弱的泡泡碰上，碎裂。
第三回 合……
最后一张网，枫下意识露出认真的神情，那条小黑鱼似乎知道这边有个人傻乎乎地盯准自己，大摇大摆地在她面前游来游去。
纸网快速插入水中，枫往小黑鱼游走的方向追过去，但始终差一点——
“欲速，则不达。”
一只白净修长的手覆盖上她的，指引着枫手中的纸网缓缓停留在原处，上层水波流动，而纸网沉在底下浑然不动，只等那条小黑鱼找不到身后的追逐者，疑惑地一转头——当场捕获。
枫不由得舒出一口气，缓解砰砰跳动的心脏。
“如是，顺势而为，守株待兔。”
小黑鱼被装进透明塑料袋中时，还回不过神来，滴溜溜转了几圈，想不通自己怎么一下子就落入网中。
枫惊喜地回头：“高明君！”
她眼前是一片熟悉的藏蓝色，也许是夏日炎热的缘故，一向规整的衬衫解开了两粒扣子，也没有打上领带，露出干净的锁骨。
还有隐隐缠绕在鼻尖的清新雪松味道，像是把人整个包裹起来一样。
枫的脸腾一下红起来，连耳尖都透出车厘子似的嫣红。
“抱歉，”诸伏高明后退一步，“我靠得太近了。”
他抬手，轻拂过自己脖前一小块肌肤，停在微微凸起的锁骨上，就在几秒之前，上面有温软的气息流过。
“啊……没关系。”
枫掩饰般撩过耳旁的碎发，觉得天气实在太热了，没有扎起的发丝都黏在了皮肤上，细碎发痒。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她看向外头纷纷攘攘的人群，以这样的密度，想发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敢助君发了一条信息告诉我，你也来了这次祭典，”高明把松开的扣子重新系紧，直到最上面的一颗，“他们负责的是A区，按照经过的时间和路线推理，你最有可能停留的地方就在附近。”
“不过因为怕有所遗漏，所以路上耽搁了些时间。”
“不愧是‘孔明’啊！”枫眼睛亮晶晶的，“刚才也是，一下子就抓住这条鱼了。”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高明看她高兴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也勾起，“你接下来是继续逛，还是先行前往体育馆？”
枫把塑料袋口系了个牢固的结，这样就可以提着小黑鱼在路上走了。
“我看看……表演在烟火大会的前一个小时才开始，还有好一会，慢慢往体育馆走好了。”
于是两人并肩而行，放缓了脚步，让夏日的热闹能映入眼中，他们交流时，明明周围杂音很大，但枫却觉得不用大声地喊。
也许是距离足够近的缘故。
她稍稍透露的景光的消息，看着高明波澜不惊的脸，她想。
高明君在情绪波动大的时候，会下意识去摸两撇胡子呢。
“不去买吗？”
高明发现枫眼睛盯在一个大阪烧的摊位上一动不动，却迟迟没有迈出步伐。
“待会要上场，不能吃太多东西，”枫遗憾地看着那个操着关西口音的摊主，“不知道表演结束后，摊位还在吗。”
“这次活动流程分为两部分，前半段是祭典，后半段则是冰演和烟花大会。”
“那就是说没希望了……”枫鼓起脸，难得来一次祭典，结果吃都不能尽兴。
她成功回想起练花滑时对着甜食和碳水大咽口水的日子，忍不住叹气。
要说放弃花滑的好处之一，绝对是她现在宽松无比的饮食，已经习惯了大鱼大肉的胃部重回紧巴日子，也是不断发出抗议。
“不过，”高明的声音带上些上扬的笑意，“摊位会一直开到烟火大会开始，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买一份等你表演结束。”
“不过现在，为了健康着想，也买一些分量小的食物怎么样？”
他指向大阪烧旁的关东煮摊位，在浅褐色汤汁中咕嘟咕嘟煮着的食材散发出温润的香气，居然毫不逊色于旁边热火朝天的铁板爆炒。
“其实我以前也是可以靠两根香蕉撑一下午的。”
枫捂着肚子有些脸红。
但是，鸡肉丸、溏心蛋和白萝卜实在太香了。

第54章
进行表演滑的场馆是曾经举办过冬奥会的滑冰馆, 本来在七八月份是不铺冰的，但在家里有矿的大小姐赞助下，此刻这里已经有了大片洁白的冰面。
“枫酱！”长相甜美可爱的女性早早等在了场馆门口, 她一见到枫的身影就飞扑而来，“太好了你过来了！”
她名叫黑木早纪, 和枫同龄, 两人当年在同一个芭蕾舞老师名下训练, 后来又转入同一个花滑俱乐部, 也算是颇有缘分。
早纪家里本想让她朝着宝冢努力，最好与母亲一样进入花组，结果她自己一心成为花滑运动员，直接放弃了表演。
稳稳拉住不足一米六的早纪，枫向她介绍旁边的诸伏高明。
“这位是长野县警搜查一课的警部。”
“在下诸伏高明，”高明颔首，“请黑木小姐多多指教。”
“哦对，你现在当警察去了, ”黑木早纪也反应过来, 提起裙摆行礼，“我是黑木早纪，感谢长野警方这次在安保工作中的付出。”
“作为政府和黑木集团联合举办的大型活动，这是我们警方的职责所在。”
*
和诸伏高明短暂告别，枫跟着早纪走到后台准备换上考斯滕。
“你帮我把考斯滕改了？”
拎起手里不熟悉的衣物, 枫歪头, 手里这条考斯滕的领口换成了一字领的和服样式，点缀以蕾丝花边和碎钻, 整条考斯滕鸦青色为底, 遍布鲜红的枫叶花纹, 有明显的大正罗曼风格。
“没错！”早纪拿出自己同样大正风格的蓝白色考斯滕，“这次夏日祭可是为了盂兰盆节举办的，所以冰演的主题就定为【百鬼夜行】了，看，我是可爱的雪女哦，当然，枫酱你就是鬼女红叶啦。放心，曲子我只是让人用三味线什么的重新录了一遍，谱还是原来的。不过以你的习性，估计表演时也不怎么听曲子。”
“衣服是让宝冢的服装设计师帮忙改的，尺寸应该没问题吧？快试试看嘛！”
“尺寸应该是没问题，不过……”枫苦笑着看着大开的领口，摸摸自己的肩膀，“算了，百鬼夜行的话，应该没事。”
换好考斯滕出来的枫让早纪呼吸一滞。
“我就知道，”她捂面暴言，“枫你的比例实在太赞了。”
一双曲线优美，洁白笔直的大长腿简直就是吸睛利器，她敢说到了冰面上，有反光衬托，枫绝对和钻石一样闪闪发光。
“太可惜了，要是当年知道你虽然发育又早又快，但十三岁之后身高就没再长过的话，教练怎么都……啊！”
早纪的感慨被枫转过身的景象咽回去。
“这是怎么了！好严重的伤！”她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小心地碰了碰枫肩膀到脊骨的伤痕。
“好多年前留下的了，”枫让她安心，“早就愈合了，不过会不会对表演有影响？……别哭了，妆会花。”
*
当夜幕降临，一轮圆月悬于天边，这次夏日祭的高/潮才算是真正到来。
“你怎么也在这里，”最终还是陪着由衣坐到枫送的位置上，大和敢助发现高明居然一个人坐在那时很惊讶，“难道不该陪着那位警视厅的小姐一起么？”
这次活动的警卫工作大多由交通课和各派出所担任，搜查一课的各位只是挂个便衣的名在祭典里到处走动，也算是一次变相的放松了。
“你是说枫桑吗？”高明也不因这打趣而恼怒，“我想我们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接下来上场的是和黑崎早纪师出同门的花滑女单选手，曾经被称为天才女单，却在参加比赛前离开冰场的——”
“忍足枫！”
在高明他们背后，一个年纪不小的贵妇忽然大喊出声，居然还带着哭腔，吓了几个警察一跳。
“山村枫！”
然而台上的主持人却报出了另一个名字，同时他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许多张枫小时候参加比赛的照片，有谢幕时的鞠躬，捧着玩偶和鲜花的微笑，也有紧抿双唇的严肃。
“如今是她阔别冰场十年后的第一次回归，她究竟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惊喜呢？请大家拭目以待！”
“呜呜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枫酱上场，”贵妇西子捧心，“但是枫酱怎么早早就嫁人了，那我岂不是没机会了。”
她大概以为枫改姓是因为嫁人。
这话听得底下三个警察满头黑线，由衣忍不住搓搓胳膊：“其实有一点理解这位姐姐……”
“你要是冷的话就多穿点。”大和敢助脸色一黑。
*
枫也是上场前，才知道早纪把当年教练手下同一批的选手都叫了过来，选手们有的和早纪一样退役，有的还在征战赛场，但无一例外看到枫都很激动。
“毕竟你当年是‘第一名’嘛，”早纪看着枫在教练面前手足无措的样子，笑，“大家以前都是把你当做目标和偶像的。”
就连教练本人，也是恨铁不成钢：“早知如此，说什么也不会放过你的。”
她长叹一口气。
“上场吧，让我看看你这些年退步了多少。……你没有吃太多食物吧？”
她目光瞟向枫下意识收起的小腹。
“没有！”枫头皮一紧，觉得那些红宝石串成的枫叶都变得沉甸甸。
*
黑暗中，一束光打在舞台中心，枫穿着考斯滕缓缓滑到那里，双手平举，躬身示意。
场馆内传来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无他，冰面上那位选手如玉般的肩脊上，居然有一道鲜红如同火焰般的伤痕——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晶莹的光，随着枫的滑动，这似乎真的成了一团火焰，跳动起来。
早纪看到伤痕后，紧急调来化妆师，不过她没有用遮瑕膏帮枫涂去伤痕，反而找来碎钻和金粉，修饰在伤痕上，让它成了一道别致的风景。
枫的曲子是在芭蕾和花滑中都十分经典的《黑天鹅》，换成霓虹的传统乐器演奏后，居然毫无违和感，尺八悲壮苍凉的声音，琵琶和三味线交替响起，这种东西合并的风格正符合大正的特色。
似乎黑天鹅讲的就是魔王之女红叶，红叶就是诡谲傲慢的黑天鹅。
这套节目原本是教练们为枫前往国际赛场编纂的，是十二岁女孩的难度，对现在的枫来说也并不困难。
沉身下腰，枫提起自己的足尖，漂亮的躬身转让她就像一朵花盛开，身上的枫叶飞舞，只一人就将观众带入一片枫林中，而她，就是枫树下那位生啖人肉的鬼女红叶。
舞台的灯光始终追随着她，直到最后，枫缓缓抬高一条腿，在越来越激昂的音乐中，完成了近乎完美的180度烛台贝尔曼旋转。
由于过快的速度，肩膀上的火炎像是蔓延到整个肩部，脖颈以下熊熊燃烧，这旋转就如芭蕾剧天鹅湖中，黑天鹅那为人们津津乐道的32道挥鞭转。
“是红叶之死啊！”贵妇直到音乐结束，枫从贝尔曼切换到蹲式，最后停在场中央，才大声鼓掌，“这个主题也太适合枫酱了，她简直就是鬼女红叶本身！”
死这个字理所当然地引起了前方三位警察的关注。
“置之死地而后生*，与其说这是红叶的死亡，不如说这是为了下一次归来的准备，”高明看着宽阔的冰面上，身带伤痕而不怯懦的枫笑道，“难怪你与她总是不对盘，是吧敢助？”
传说中，鬼女红叶是第六天魔王的女儿，被平维茂斩下首级而死，但在数百年后又以男子形象重现于世，被称为——织田信长*。
而与大和敢助读音相近的那位军师山本堪助则是武田信玄的家臣，与织田家在战国后期算是死敌。
“但是枫桑的表演真的很棒，对吧敢酱？”由衣仍沉浸在表演的余韵中。
“我就勉强承认吧……”大和敢助不知是回答了哪个问题，还是两个答案都有。
即使并不懂花滑，他也知道——
一个敢带着伤痕舞蹈的人，是值得尊敬的，无论是作为花滑选手还是警察。
“我告辞一下。”
然而诸伏高明却在这个时候突然起身。
“你干什么去？”
“去准备一份小礼物而已。”
他指了指将小玩偶什么的扔到冰面上的观众，他们不少人是冲着花滑界“白富美”黑木早纪来的，此刻却心甘情愿付出自己的祝福。
其实这场表演滑技术难度并不高，但枫身上那道伤痕从一开始就惊艳了全场，结束后，也迎来了雷鸣般的掌声。
“在被组织盯上之后还敢这么高调……那天的相遇果然是一场巧合，”赤井秀一和安室透此刻居然也在场馆的角落，“这么说，组织里会相信么。”
“和我们不一样，山村越是出名就越是安全，”安室透靠在墙上，脸部埋在阴影中，“正因为每一个动作都在光下，她才会成为警视厅的王牌，只要组织还不想暴露，就不会随意动她。”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贝尔摩德给出的指令，也不过含糊的“调查”而已，换成别人，也许就是直接灭口了。
他们就像走上光暗两条道路的人，却殊途同归。
*
刚下场，枫就被早纪抱住，她拍了拍对方的肩，惊讶地发现对方居然抽泣出声。
“怎么了，早纪。”
无奈，她只好一边用冰鞋在地上笨拙地走，一边半拖着哭成花猫的早纪坐下来。
“……我好难受，枫，”抬起头，早纪用纸巾拭去眼角的泪，“我好不甘心啊，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你只是站在冰场上，就让我知道……有天赋的人，始终是有天赋。”
“哪怕只用了别人三分之一不到的训练时间，却能练出同样的效果，在这个年纪还能拉出贝尔曼，就已经是连训练都没法弥补的差距了。”她抽抽噎噎地说，“哪怕我比你多练了十年，看了你的表演，还是会产生——这就是有天赋的人啊！这样的感觉。”
早在成年之后，她就再也做不出烛台贝尔曼了，即使想要勉强，也只有拉伤一个结果而已。
“还有心态，我们在平时能做到的事，到了比赛，就未必能做到，而枫你就不一样，平时只用80%的力，到了正式表演，却总能发挥120%，甚至200%的才能，”她小力拍了一下枫的手臂，“你怎么不在冰面上摔一下呢！哪怕是一个跳空也好。”
“嗯嗯，”枫不断抽纸地给她，“也许，是因为我没把花滑放在第一位上吧。”
因为不是那么在意输赢，于是心态就好了起来。
枫知道早纪并不是在怨恨她，而是——
“枫，我不想退役啊！”
在怨恨自己。
“如果你的天赋能分我一点就好了，”她恶狠狠地接过枫手里的纸巾大力揩鼻涕，“那样的话，去年大奖赛，我就不会输给那个阿美莉卡的丫头片子！”
黑木早纪知道，自己不算特别有天赋的人，无论是芭蕾还是花滑，她屁颠颠地跟着自己认定的对手一路追赶，结果十二岁那年——她的对手摞挑子不干了！在即将到达青少年组参赛年龄的前夕退出了！
也因为枫的退出，来年俱乐部派去比赛的人，换成了黑木早纪。
“第一次比赛的时候，我站在冰面上腿都在抖，”她慢慢缓和情绪，“不怕你笑话，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的样子，我想，要是枫酱站在这里，绝不会这么丢脸。……后来拿了第五名，我觉得，就像偷走了你的奖牌。”
她后来在国际比赛上兜兜转转几年，最好的成绩也就是季军，反而是黑木集团女儿的身份和甜美的脸蛋更让人们感兴趣。
十五六岁的小将逐渐赶超，身上的伤病也逐渐增加，她终于撑不住决定退役。
“不，”枫握住她的手，“早纪，其实你有一样比我好得多的天赋。”
“什么？”
“你比我热爱花滑。”枫认真的看着她，“我比例好，柔韧性高，力量强，但这些素质都不是仅限花滑的优点，我在练习柔术时，这些也是我的优势，但唯有对花滑的热爱，是独一无二的。”
不然，是什么让一个真千金大小姐，忍着伤痛，也要在冰面上坚持呢？
“也许，我这些天赋，就是要我当一名警察的呢。”
看着早纪破涕为笑，枫才松了口气，找出休息室的化妆包。
“我来帮你补妆吧。”
*
所有人的节目结束，选手们齐聚一起，他们有活泼可爱的雪女，有邪异灵怪的红叶，有端丽风流的阴阳师……
一群大正罗曼风的“妖怪”们在冰面上滑行，随着音乐逐渐消失，舞台上的灯光完全熄灭，体育馆上方的遮顶居然打开。
这次夏日祭最大的盛宴——烟火大会，开始了。
由当年的教练领头，同门师兄弟姐妹们一起朝着大家致谢，他们头顶，斑斓烟花升起，重新照亮了一群魑魅魍魉。
敢助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被身后的贵妇们喊聋了，忍不住询问高明的去向。
“要不我们出去找他吧？”
“敢酱你明明是受不了场内的气氛，”由衣直接点出他的心思，“不过确实有点吵……可我还想给枫桑送面具呢。”
她之前在祭典上买了个般若面具。
“你留在座位上，一会高明过来会明白的。”
“那好吧。”
选手们又分散开来，不时和观众们互动。
枫背着手滑到冰场边缘，一眼就看到了最前方的诸伏高明，他手里还有一个般若面具。
和热乎乎的大阪烧。
“哇，新鲜出炉啊。”
由于刚才的表演，枫身上聚集着无数人的目光，但她依旧毫不犹豫地朝着高明滑去，眼睛弯成不符合红叶形象的月牙。
“但是在冰面上吃东西好像不太好……”
她摸了摸由于剧烈运动已经空瘪的肚皮，其实主要是怕被教练看到。
即使早已不在对方麾下，她还是下意识地不敢造次，更别提碳水和脂肪爆炸的大阪烧了。
“那就出来吃如何？”高明微笑着递上般若面具，让枫转过身，帮她系上，同时悄悄说，“根据事先安排的流程，十秒后的第二组烟花会是最声势浩大的一组，到时候，大家都会把注意力放到天空上。”
他谨慎地绕过了枫脑后的珠花，细碎的宝石碰上指尖时还带着冰的凉意，枫的发丝细软，许多刚长出的碎发拂过手背，像是比呼吸还轻柔的风。
“好了。”
漂亮的蝴蝶结打好，天空也在一瞬的寂静后，无数溅珠落玉般的烟花升起，轰鸣响声掩盖了几乎所有声音。
枫只觉身体一轻，下一秒已经到了围栏之外，而肩膀上多出一条熟悉的蓝色西服外套，遮住华丽的考斯滕，戴着面具的她融入了普通的观众中。
扶正脸上的面具，她抬眼，发现在众人望向天空时，唯有一人低头垂目。

第55章
“总觉得……”椋看着面带微笑处理公务的枫, “枫你自从群马回来之后，变得奇怪了。”
“嗯？有吗。”
枫拿起鲜红的章在几张行动章程上大力戳下。
“可能是我有喜欢的人了？”
“哦这样啊，”椋停顿了一秒, “什么！”
她翻过两张堆满文件的桌面，一下子飞到枫面前。
“你要结婚了吗！那工作怎么办？……不, 果然伯母会让对方入赘, 可是。”
“……你的思维是不是太跳跃了, ”枫拽了拽她晃来晃去的小揪揪, “我也只是最近有点意识到而已。”
“可是，”椋手舞足蹈，“枫你难道不是那种发现喜欢的人就立刻飞奔过去，捏着对方下巴说‘结婚’的类型吗？……而且会是谁啊，难道是黑崎最近做了什么手脚？”
“听起来这更像不良强抢民女的情节，你最近看了什么奇怪的电视剧，”枫满头黑线，“而且我还在职业的上升期, 结婚的话很难的。”
“所以你是要谈恋爱吗！”
椋震惊捂脸, 没想到枫居然会是他们警校同期的单身狗中第一个脱单的！
要知道，他们这一届的这一班，除了自带女友的伊达班长，大家到现在为止——
全部都是单身！
“什么什么，枫你要谈恋爱吗？和谁？是警察系统的吗！”
办公室角落里的一扇小门突然打开, 里面露出一张近乎野人的脸。
“是不是该到课长出面的时候了, ”胡子拉碴的野人摸着自己的下巴，“让我去找对方的上级, 然后拉长了语气说‘我们课里的山村, 就托你们的xxx多多照顾’了那样。”
他看起来简直跃跃欲试。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 比如工作辛苦、薪水普通、生活危险等，警察们一向在婚姻市场……有那么一点麻烦，尤其是各种突发事件带来的加班，往往是情侣们分手的罪魁祸首。
这也导致在警察系统内部促成了一对对凑合着谈起来的对象。
而一旦恋情暴露，女方的上级往往就会找到男方的部门，摆出不容拒绝的凶恶脸：“听说你们这有个臭小子拐走了我们部门的xxx啊，不会只是想玩玩吧？”
在这样的压力下，一对对情侣走进了婚姻的大门。
真是可喜可贺……个屁啊！
“我不要这样的未来啊！”椋倒吸一口凉气，“这已经是上个年代的做法了，不要搞得好像警察们都是卖不出去的滞销货。”
“但事实上，”日下棠推推眼镜，“我今年三十，没对象。前任课长五十七，没对象。我们课里所有、是所有的警部补以下的成员，无对象。”
毕竟搜查四课比起其他部门，还有飞机头和光头的传统。
“不过如果是枫的话，”他沉思，“好像别人上级来找我谈话的可能性更高一些，枫，你要负起责任来啊。”
“比起这个，”枫用文件捂住鼻子，“你是谁啊！太邋遢了吧！”
等到日下棠刮完胡子冲过澡，把多出来的发都束成一个低马尾，重新出现在枫和椋面前时，已经是半小时过后。
“原来你是会长胡子的啊。”
枫感叹。
和粗放的武力派不同，日下棠平时是个喜欢吃甜食有点精致的人，甚至有点小白脸，一向对自己的个人卫生很注意。
“太失礼了，我是课长吧？”
“文件都要刚放完假的属下帮忙的课长没资格这么说，”枫啪按下日下棠的笔记本，“如果你敢把这条情报放进我的档案里的话你就死定了。”
日下棠的电脑里有一套他自己整理的情报档案，全是电子化的资料，里面也包括了搜查四课的人的所有情报，甚至详细到了早上是卡点到还是提前到。
“好嘛，不放就不放。”他委屈地阖上笔记本。
情感关系明明也是重要情报。
*
“终于下班了！”椋在电梯前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对了枫，你还没告诉我是谁呢？”
……总不能说自己好像喜欢上了景光的哥哥吧？枫总觉得这么说怪怪的。
“不会吧，”凑到枫面前左右晃动一番，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枫你居然会害羞。”
她戳了戳枫泛起粉红色的脸颊。
“别乱碰，”枫按下椋的手指，“电梯到了。”
叮咚，电梯门打开，里面竟站着两个熟人。
“萩原，松田？！”椋睁大眼，看了下手表，“你们也刚下班啊。”
“没办法，既要完成机动队的任务，又要抽时间调查炸/弹犯，不知不觉就这么晚了。”
萩原摊手。
“这么巧遇到，要不要一起去吃夜宵？”
*
于是几人一起坐到了烤肉店内。
刺啦，有着雪花纹路的牛肉刚放上烤盘，就被炙烤出滴滴水珠似的清油，落到底下的果木炭上，又带起一阵火焰。
“你该不会连烤肉都不会吧？”
松田胆战心惊地看着枫从容不迫地试图用铁夹给肉翻面，觉得自己拆弹时都没这么紧张，火苗简直要烧到人的眉毛上来了。
“算了算了，换我来吧。”
终于不忍心一块牛肉受此折磨，他抢过了夹子，利落地翻身，明明动作差不多，却没了那吓人的阵阵火焰。
另一边，萩原和椋吃得和谐多了，比起这边的一惊一乍，他们甚至有闲心多烤一只大虾。
“听说你们搜查四课突然换课长了？而且……最近人员变动挺大的。”
用刚烤好的和牛作为贿赂，萩原眉头一挑，询问。
警视厅的个个都学过侦查，无论表面多么平静，终归是瞒不了太久的，尤其是最近搜查四课的风波似乎都波及到了其他部门。
“听说公安部那里都有风声呢。”
椋竖起两根手指：“这可是重要情报，至少两片吧？”
“没问题，”萩原把留给自己的那块也送过去，“要不要来点辣椒粉？”
“不用了——我又不是枫，”椋瞟了一眼，那边两人果然像辣不死人一样加料，压低了声音，“实际上，应该是内鬼。”
“你们课长？”萩原皱眉。
“嘘。”椋一边噤声，一边点头，“实际上应该不止那一位，但最大的一条鱼无疑就是他。”
“我也有所耳闻，”萩原捂嘴深思，“听说有人甚至泄露了公安部的卧底，会是你们课长吗？”
“不知道，事后所有资料都被组长——也就是我现在的课长，日下棠，封存了，以他的能力，别人很难从技术层面破解。不过，我想枫可能知道一些内幕。”
椋指了指正和服务员谈话的枫。
“你要喝酒啊？”松田猛灌一口大麦茶，“帮我也点一杯，喂，萩，你们要来点吗？”
“一杯波本加冰，”枫帮几人点单，“然后再来一杯苏格兰、一杯黑麦，同样加冰。”
“我就算了。”一听酒名，酒量一般的椋连忙摇手拒绝。
“就这样！”枫合起菜单。
“怎么突然想到喝威士忌？”松田好奇，“我记得你不是特别喜欢烈酒纯饮。”
“可能是……发现有些家伙，好好的人不做，要当一瓶酒吧。”
枫微笑。
*
椋陪着微醺的枫回到清水公寓，公寓门口，遇到了同样加班结束的鸣瓢秋人。
“你们俩喝酒了？”
老父亲眉头一皱。
“只有我喝了一点点，”枫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秋人叔是来接椋的吧？”
“……是的，”他叹了口气，下车，敲了敲枫的脑壳，“记得锁好门，订好闹钟，多喝水。”
“知道了——”
当着鸣瓢秋人的面关上门反锁，枫才在窗外看到鸣瓢父女离开，小幅度地和椋挥手告别。
然后在窗缝中，她发现了一张卡片，有些好奇地打开。
【一直以来，辛苦枫阁下了。
——小太郎，留。】
稚嫩、认真的字迹。
枫笑起来，也许小太郎是看到自己前段时间忙得夜不归宿，最近又天天加班，才想用这种方式为自己打气吧。
借着一点酒劲，她在屋里翻出没用完的纸笔，斟酌许久，也认真地写上。
【感谢将军大人的鼓励，我以后会继续努力的！
——山村枫，留。】
写完，她还托腮笑了一会，真是可爱啊，小太郎。
等回过神来，枫发现自己已经给这两张卡片拍了照片，并且发送给一个联系人。
……只是很想分享一下而已，她深吸一口气，完全清醒过来，弥补似的给椋也发了一张照片过去。
不过椋还在秋人叔车上，应该不会玩手机。
叮咚一声，屏幕亮了，枫觉得自己心脏似乎漏了一拍。
【小太郎君应该就是枫桑楼上的男孩吧？能被这样的孩子感谢，是一件幸运的事。
而且，非常可爱，两个都是。】
她好像完蛋了。

第56章
“……其中黑川伊佐那出狱后加入【梵天】, 被佐野万次郎任命为仅次于自己的干部。以上，为近期【梵天】行踪报告。”
安静的课长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磕磕绊绊的声音。
而他汇报的对象, 则是在宽大的椅子上毫无坐相地转笔玩。
“课长？”
“嗯？”日下棠像是被惊到，指尖飞舞的圆珠笔啪嗒一下落到桌面上, “哦, 汇报结束了啊, 辛苦你了。……在梵天的工作还顺利吗？还有那之后, 检查厅有再来找你吗。”
“还算顺利，因为以前就是东卍的人他们对我的警戒比较低，检查厅的话，他们有过跟踪我的举动，被我摆脱了，除了其中一个……”汇报人微微皱眉，“叫‘黑崎’的人，有点防不胜防, 但是最近也没有再来过。”
“黑崎啊, 他们一家子都是闻到味道就死死盯着的讨厌鬼，”日下棠似乎感同身受，“但是这只臭狐狸还算有点分寸感，知道你不是他们的人，如果他再次找到你, 你可以酌情透露一些与警视厅无关的情报。接下来就继续在梵天内部隐藏自己……不用爬得太高, 那样有些消息反而打探不到，你的优势, 自己应该清楚吧？中村。”
“是, 组长！”中村中气十足地回答, “我会继续努力的！”
这个长相平平无奇的小平头就是枫的警校同学之一，因为憧憬枫不良时期的风姿而成为警校生的中村。
他本以为以自己糟糕的文化课成绩只能被分配去派出所，结果在毕业典礼结束时，却被一个看上去吊儿郎当的人叫住。
“你愿不愿意到警视厅搜查四课工作？”
一个馅饼砸到了他脑门上，让他微微眩晕。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有着别人所没有的才能啊，中村君。”
那时的日下棠咬碎了嘴里的香烟型糖果，笑眯眯地说。
“我愿意！”他几乎迫不及待，“能和山村大姐头继续在一个部门工作我愿意！”
然后他就被派去【梵天】当卧底了，一方面是曾经不良少年的履历，另一方面则是自己那平平无奇毫无记忆点的脸。
期间中村在梵天旗下酒店的地下车库见过一次和三途打起来的枫，当时他胆战心惊地守在枫的机车旁，生怕自己被认出来。
……然而根本没有，中村欲哭无泪，他知道枫不擅长记人，也知道自己的脸非常大众，但他们可是整整一年的同学啊！
“看什么呢，走了上村。”
“干部大人……我不叫……”
“哦，下村对吧？”
他叫中村……
送走了自己的得力线人田村……啊不，中村后，日下棠换了个姿势，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等音调奇怪的七声过后，他才接通。
“莫西莫西，这里是霓虹最强的黑客，情报的狩猎者……”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当上课长的感觉怎么样，田纳西（Tennessee）。”
“糟透了。”日下棠轻啧一声，“你是打电话来看笑话的吗，贝尔摩德。”
“怎么可能，我可是有正事。……之前让你调查恶犬小姐的事有结果吗？”
“肉麻的外号，不过很可惜，这完全是一次巧合，梵天用于贿赂前课长的账号所在公司就在附近，我本来只是拿她当枪使，谁知道碰上你们逮捕小老鼠了呢。”
日下棠还有些幸灾乐祸。
“至于派她去送死……恶犬小姐可是有个早死的好爸爸，在警视厅的地位超然，她如果死了，有无数的人会为了真相殚精毕力，到时候我倒台无所谓，牵连到组织恐怕不太好吧。”
“哼，田纳西，你可别高兴地太早。那只公安的老鼠，你之前发来的情报里可没有……号称霓虹第一黑客，结果连公安部的名单都搞不定么。”
“谁让霓虹的办公系统一团乱麻，到现在还是纸质办公呢？有些核心情报在网络中根本没有，”他嘴角弧度跌落，“而且公安那里最近似乎找到了个麻烦的黑客……应该是博多的情报屋吧，有空来找我麻烦，不如去博多敲打敲打那个蘑菇头。”
他说的是博多的情报屋，网名Black leg*，是一名天才黑客，与网络安全课和公安都有着私下联系。
“博多那个地方杀手众多，水挺深的，哪怕是组织也不好随便插手。”
田纳西给出的答案和波本、黑麦调查出来的结果一致，哪怕是贝尔摩德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次纯然的巧合。
毕竟田纳西虽然常常消极怠工，但组织对他的信任度可比新进来的几个成员高多了。
“对了，东京附近的雅库扎和政客都打点好了吧，”日下棠忽然想起似的，“我可不希望刚上任就面对一堆麻烦事。”
“安心，都安排过了，组织为你可花费不少代价……不要辜负boss对你的期望，田纳西。”
“你对我的能力不信任吗？我尊敬的……莎朗大婶。”
话说完，日下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掉了电话，完了还把窗帘拉上。
希望贝尔摩德不要气到带着卡尔瓦多斯来狙他。
“这个臭小子，”贝尔摩德依旧年轻无暇的脸上难得出现不雅观的表情，“算了，总归是我自己捡来的。”
*
过了午饭时间贝尔摩德也没来找他麻烦，日下棠估摸着那个大婶多少消气了，才放下心来。
然后转头拨出了另一个电话。
这次他脸上没了那种轻佻浮夸的笑。
“……山村枫的嫌疑基本洗清，组织目前不会对她有下一步动作，”他按下额角，“泄露苏格兰身份的家伙揪出来了吗？那家伙可是让我们的计划不得不提前那么久。”
为了保苏格兰，他只能把手里最强的一张武力牌打出去，通过组织定位苏格兰的逃跑路线，安排自己的线人给检查厅恰到好处地提供情报，好在山村枫没有让他失望，成功带回了公安部的人。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只不过有熬夜的黑客为大家负重前行。
“还没有。……只是让你先一步成为课长，行动程序照旧，”对面的声音低沉而富有威严，“而且，你的前任，当时已经过界了。”
“他以为自己在饲养野猫，哪知道放出的是会吃人的恶虎……【梵天】的威胁确实大。”日下棠冷笑，“不过这不是你们默许的么？”
对面没有回复，日下棠只能翻了个白眼。
“嘛，反正我答应了你们，就会帮到底……那个计划当初许诺的成果，可一定要让我看到啊。”
他眼神一暗。
“哪怕到时候我已经在地下躺着，也会掀起棺材出来的，理事官大人。”
“这是必然的，‘蝶’计划只有成功，没有失败。”对面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还有，枫是计划的核心人物，她知道计划的存在，但在‘破茧’之前，不要让她知道你的身份。”
“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日下棠抓了抓掉了不少头发的脑袋，半瘫在椅子上，嘴角忍不住勾起。
当然找不到了……毕竟，苏格兰的情报，是他透露出去的啊。
*
作为被谈论的核心人物，枫现在正在……
“岳人加油！侑士加油！”
关东网球大赛的赛场边，枫笑着朝场内挥手。
“……不知道的以为岳人才是你弟弟呢。”
侑士在场内比赛，一旁的迹部担当吐槽的任务，他看着枫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
“你以前没有这个习惯吧？”
“嗯？可能是现在有了想分享的人，”枫捧脸，“我的弟弟真可爱啊。”
忍足好像有点小吃醋，让对手多吃了些苦头。
“被姐姐这么评价，我想忍足不会觉得高兴的，”迹部一阵恶寒，“呐，桦地？”
没有回答，他一回头，发现桦地木呆呆的脸上居然泛起一点红晕。
他突然想起桦地也有姐姐……被姐姐说可爱是会觉得害羞的事吗！
“这可是姐姐的特权哦！”枫不管小少年的挣扎，抬手揽住他，“被姐姐夸奖也是弟弟们的特权，就像迹部你在我心里也非常优秀哦！来，茄子~”
两人一起拍了张照片。
“果然迹部很帅呢。”
枫把成片给迹部看，肩上披着运动外套的少年抿着嘴有些不甘愿，但脸上也红红的，而女子穿着随意的运动短袖，笑得露出一颗虎牙。
“太不华丽了！”
他虽然埋怨，但也没有要删掉的意思。
“你最近很闲吗，山村警部，”他撇嘴，“警视厅的工作不够你忙的？”
“怎么可能，”枫耸肩，“前几天我还在加班呢，只是已经错过好几场侑士比赛，总要来看看。”
“是吗，”迹部拂上眼角的泪痣，“最近都不怎么在新闻上看到你，我还以为你要失业了。”
“警察哪有失业一说，只是我的工作从台前逐渐转向幕后了。”
枫神色轻松，在前课长还在时，她是外勤的常驻人员，行动结束后常常被现场记者跟拍，也做过现场发言——毕竟在一堆大汉里，记者们唯一能确定的警察就只有她。
其余的警察和雅库扎混在一起，简直傻傻分不清。
而自从日下棠上任，山村枫就变得和其他职业组一样，大多数时间都在警视厅内部处理文件，刚开始是帮他分担过于多的公文，但到现在……
日下棠好像在刻意限制她的外勤，哪怕是枫主动提出的任务，他也以指挥人员不足为由拒绝。
对此，枫心平气和，权力交接不会很和平，搜查四课内部已经有不少人离职或者调任，日下棠看起来不着调，但手段实际上非常迅猛毒辣。
枫作为课内原本最有希望继任课长位置的人，被略微边缘化也是正常，但他额外提拔了椋作为随行的亲信，也算是对枫的一种安抚。
反正椋是不可能被挖墙脚的，枫相信日下棠也明白这一点。
“那也算好事，”迹部看过女人似笑非笑的脸，“至少忍足不用每次都担心你死在雅库扎的地盘。”
“哎——侑士原来这么关心姐姐吗！”
枫三两步跑向刚赢下比赛的忍足侑士。
“才没有——姐你靠太近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枫姐，还有我还有我！”岳人一跃三尺高，“看到我刚才的月面翻身了吗！”
“看到了！很不错哦，”枫把毛巾递给两个少年，“双打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了。”
冰帝有着全国前八强的实力，在关东大赛里算得上势如破竹。
“目标是称霸全国。”
比赛全部结束后，迹部带领着少年们，意气风发。
“姐，你今年回大阪吗？”侑士推推自己没度数的眼镜，“奶奶不知道为什么要我来问你，她说——‘黑崎家那小子不行的话，大阪和京都还有其他选择’。”
……伯祖母还没放弃吗，炎炎夏日，枫打了个冷战。
“有机会，我会回去……吧？工作不忙的话。”
她不确定地回答，捏了捏手机。

第57章
但是, 到最后，枫也没能再找到足够的空闲回大阪，而冰帝也止步全国了。
不仅是初二, 初三的侑士已经比枫还要高一个头，但是当少年们从赛场上下来时, 枫还是毫不吝啬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姐, 你有输过吗？”
虽然单打三忍足对战青学桃城时赢了, 但是冰帝最后输了。
迹部和越前的对战持续到了抢七局的118球, 最后他站着昏迷在原地。
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网球会打得这样惨烈，和她当不良时打架造成的伤害比起来也不遑多让，但她还是予以理解，正如别人也想不通她为什么能掀翻自己两倍大的壮汉，也许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说不清的规则。
“当然有了，”她找出自己常备的维生素果冻分给少年们，“所谓的强大，只有在一次次的失败中才能积累。我在刚学柔术时, 可是一次次被师兄打翻在地, 各种比赛也是有输有赢。”
她笑起来：“正是从失败中汲取经验，我才能不断完善自身。”
“果然……好强啊，枫姐姐。”
岳人抽抽鼻子。
“这个夏天结束了，但是你们的人生还很长很长呢。”
枫和一年前比，依旧穿着简练的运动服, 一颦一笑间, 却已经完全是个成熟的大人。
即使是说着这样感慨青春的话也没有丝毫违和感。
*
两年里发生的事情不多也不少。
除了冰帝全国大赛失利，侑士后来又参加了U-17训练, 升入冰帝学院高中部以外。
梵天在沉寂一段时间后, 又开始壮大自身, 尤其是最近霓虹最大的老牌雅库扎山口组的掌权人教母年纪渐大，开始力不从心。
以至于警视厅不得不把梵天重新列为需要重点关注的“特定危险暴力团体”，枫怀疑一旦山口组分裂，梵天便会在东京一家独大。
而她自己在这两年里也慢慢上手文书工作，比起外勤，枫不得不承认，更多雅库扎与政府、警察的勾心斗角都隐藏在了一份份文件中，她仍然会出外勤，但一般动用到枫的行动，都是要剿灭一整个雅库扎据点的级别。
她已然成为日下棠对外的“风向标”，有很多雅库扎，包括曾经绑架过她的组织，都试图找人和枫搭上线，毕竟只要有眼睛都能看出她如今在搜查四课举足轻重的地位。
“所以，课长你已经多久没离开警视厅了？”
枫看到日下棠乱糟糟的办公室，忍不住捏着鼻子皱眉。
“唔……大概半个月？”日下棠打了个哈欠，开窗通风，“我生怕自己一出警视厅大门，就‘被自/杀’了啊，枪口在背后那种——梵天太疯了，我害怕。”
一日三餐都在食堂解决，必须日用品都是他弟弟带来的。
也就山村枫来做汇报的半个小时里，他敢大开窗口，否则额头一个红点可不是开玩笑的。
毕竟他不像枫那样的武力派，拒绝了所有雅库扎的招揽后还敢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上次抓捕的猛虎会，有一部分人逃往了长野……为什么这些雅库扎都喜欢往长野跑？”
枫皱眉。
“可能长野有什么他们熟悉的东西，”日下棠也捂唇思考，“作为霓虹治安最好的地区，雅库扎过去应该算‘灯下黑’？……没办法，给长野警方发个电报吧，除非警察厅出手，否则我们也不能随便管其他区的事。”
“好在逃掉的都是小鱼小虾，”枫叹气，“如果他们露出破绽的话，我相信长野警方会捉拿归案的。”
“对长野很自信嘛，有熟人？”
“请不要试探我，课长。”
“切，不好玩了，”日下棠耸肩，“以前那个有问必答的山村枫呢？年轻人要热血一点。”
“恕我直言，再热血也被你那一堆文件压死了，”不是课长，实际上却干着课长的事的枫微笑，“把工作全部推给我，你一天到晚地到底在忙什么啊？”
“咳咳咳，情报收集可是很艰巨的任务。”
走出课长室，枫发现走廊尽头有两个警员在窃窃私语。
“所以说，那个小白脸到底有什么能耐当课长？”
“要不是当年课长退得太快哪轮得到他啊……要我说，山村警部才是明摆着的继承人吧，职业组毕业，却从基层干起，大家从下到上都很服她，那时课长也是一直培养她……”
“我猜啊，是那家伙和上头的人有关系，才突然冒出来的，课长突然退休的事我还觉得有猫腻呢！”
……
枫加重了脚步。
“山村警部！”
谈论的两人一个是光头，另一个是飞机头，都是明显的飞机头老大旧部。
也许是心虚，他们下意识立正站好。
“辛苦了，”枫看到他们身上还没摘下的装备，“刚刚完成监视吧？梵天有什么动静吗。”
“报告警部，没有发现异动。”
“那就好，”枫走出一段距离，突然转头，“日下课长是很有能力的人，我很尊敬他，希望大家也能相互理解。”
“……是！”
两人忍不住出了一头冷汗……山村警部确实让人服气，但是最近几年感觉她的压迫感越来越强了，要说以前还只是雅库扎害怕这位恶犬的话，现在警视厅的同僚偶尔也能从她身上感受到，那种简单一眼就把人分为猎物与猎人的眼神。
*
枫回过头，脸上神色微沉，事实上梵天根本不是没有异动，反而是即将有大动作。
根据日下棠的情报，最近梵天盯上了原属于山口组的一个赌场，如果一招不慎，很可能衍变为梵天与山口组的全面开战。
到时候，且不论谁能笑到最后，两个如此体量的暴力团开战，整个东京都将陷入危险中，这是警视厅最不想看到的结果，所以哪怕不情愿，他们也得寻找让两家和平解决的办法。
*
“在想什么呢？愁眉苦脸的。”
叮咚一声，电梯打开，枫见没人进来便按下关门键，千钧一发之际，一只脚插/进来，阻止了电梯门闭合。
松田阵平带着一身烟味进来。
然后他看到枫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嫌弃了。
“我已经两天没怎么睡觉了，就抽一支，”他无奈，“咖啡都不起作用了。”
刚刚等电梯时困得差点倒下，他只好去窗边抽了一支烟，没想到电梯突然开了，只好掐灭烟头跑过来。
“少抽点烟，你也不想肺部变成一片漆黑吧？”
前医学生枫能够理解，但还是忍不住没好气地训上一句。
“是是，”松田现在也清醒了，“不过枫你刚才讲话好像伊达班长哦……你这是下班吗？要不要一起去吃个晚饭，我真的不想再看到食堂的饭菜了。”
“行啊，”枫点头，“去哪？”
*
“这家拉面馆好久没来了。”
松田看着熟悉的装潢，感慨。
“还记得我们警校时第一次休假，你不是来这里挑战地狱辣拉面了吗。”
他笑起来。
“我当时就在想，哇三十倍辣，这个女生搞不好是个狠角色啊。”
“我倒是相反，”枫拉开椅子，和刚开业时比，这里的桌椅都多出了一层亮晶晶的包浆，不变的倒是空气中弥漫的辣椒味，“我想的是，这个硬撑着吃十倍辣的男生，搞不好是个笨蛋呢。”
服务员似乎是来打暑假工的高中女生，她悄悄看着松田红了脸，但发现他对面还有一个身材超级好的小姐姐，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最后默默递上菜单。
“来两份地狱辣就行，”松田婉拒了菜单，直接指向墙上的招牌，“可以吧？枫。”
“我无所谓。”枫挑眉。
“那个，客人……”女生有些犹豫地说，“按照我们店里的规定，吃地狱辣的顾客要先签协议的。”
“没关系，小杏，”店长突然出来，“这两位是老顾客。”
她刚开业时还是个泼辣美艳的老板娘，现在已经多出了几分大和抚子似的温婉。
“反正他俩的协议书我这都有一沓了。”
只是讲话时，嘴还是和她家的拉面一样带辣。
“那麻烦你了，老板娘~”枫笑起来。
拉面上来时，枫发现不仅汤满满的，还多出了一大块叉烧。
老板娘亲自把天妇罗放到两人的桌面上。
“这是我家那口子最近在实验的新菜品，两位尝尝看吧，免费的。”
“谢谢老板娘！”枫双手合十，“我开动了。”
“也替我谢谢老板。”松田直接拿起筷子。
“哪里，两位警官都辛苦了才对，”老板娘看出了两人眼下深深的青黑，“就凭你们开业吃到现在的交情，这也是应该的，吃完也记得早点回去睡一觉。”
两个警官都只好无奈地笑笑。
“你说要调去搜查一课？”
枫喝了一口汤，挑眉。
“那个爆/炸犯……有这么难缠吗。”
“正因为是小人物，才会这么麻烦，”松田捏捏鼻梁，“但是……萩原差点死掉的仇，我一定要替他报。”
其实萩原本人在事后并不表现出很大的反应，爆处组有什么任务，他也不会胆怯，毕竟在进入这个队伍时，他就已经有了随时死去的觉悟。
这只是无数危险中的其中一个而已。
但有些事情，就是本人表现得不在意，身旁的人才会更在意。
枫能够理解，如果椋在她面前，差点死去的话，她也一定……
要把对方追杀到天涯海角。
“说说你的麻烦吧，”松田突然伸手过来，敲敲枫的脑袋，“还从来没见你那个表情过。”
在他的印象里，枫是无论何时，都会抬头朝前看的样子。
“低着头一副落汤鸡的样子可不适合你。”

第58章
山口组东京主宅。
“枫前辈, 已经到了。”
橘直人在前方负责开车，他为了今天头发梳得服服帖帖，西装一丝不苟。
枫原本在闭眼小憩, 听到声音后，才睁开双眼, 拉了拉胸前纯白的领带。
车旁已经站满了黑西装的雅库扎成员, 他们有的脸上还带着刀疤, 面色不善。
橘直人深吸一口气, 熄火下车，同时枫也打开了车门。
发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枫前辈那里，橘直人忍不住松了口气，带着敬佩看向面色淡然的枫。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警视厅恶犬吗，”一个拄着蛇头杖的人站在远处，声音传来，黑西装们让出一条直通枫面前的道路，“突然拜访, 山口组真是有失远迎。”
嘴上这么说, 他却没有任何动作，摩挲一下手杖，他示意旁边的黑西装上前。
“非常抱歉，但想进入山口组大宅，这么一遭是免不了的。”
“干什么！”橘直人被强硬地按住, 几人搜查了他腰间, 确定没有任何武器。
但剩下的人看着站在那里的枫，却不敢动。
“我觉得……倒也没这个必要, ”枫微笑, “于我而言, 有没有武器都是一样的。”
她并非表达善意，而是在明晃晃地说——
他们奈何不了她。
“哼！”蛇头杖重重捶地，那男人黑着脸离开。
*
山口组的大宅从外面看是标准的和式屋，但里面却意外的是西洋风格装潢。
“……所以，警视厅希望两方能尽可能通过和平方式解决，”枫望过会议桌旁一圈纹身从手臂蔓延到脖颈的雅库扎，“如果开战，对所有人都是有害无益，希望山口组能够理解。”
“理解！你这梵天的旧情人，凭什么在我们山口组的地盘上说理解！”肌肉遒劲的大汉青筋暴起，“谁不知道你和梵天的首领有一腿？”
橘直人瞪大了眼睛，想要站起来，却被枫按下。
“冷静点，二弟。”头发花白的领头人坐在首位，“山村小姐是代表警视厅前来，又是忍足源也的后辈，当年忍足救了前代一命，于情于理都不该这么说她。”
枫看了一眼这个老人，他眼睛如同鹰隼，脸上刀疤深到破坏了肌肉。
忍足源也是枫的爷爷，也是东京忍足医院的创始人，作为一名技艺高超的医生，他救过什么人也不奇怪。
“但是就和二弟说的一样，”他转过头来，“我们不会让一个年轻、根基浅薄的组织爬到山口组头上来，哪怕是平视——”
“也绝不允许。”
……
最后被请离时，山口组也没同意警视厅的要求。
“怎么这样！”橘直人抓紧了方向盘，“如果他们一心开战的话……整个东京、不，整个霓虹都……”
后座的枫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心底却有了其他计量。
这次前往山口组，她并没有看到传说中山口组真正的掌权人——那位接替了丈夫位置，被称为黑/道教母的人物。
她可能已经病重到无法处理公务，也可能是枫还没有资格见她。
*
“大概就是这样了，”枫一边从冰箱里拿出速冻意面，一边用肩膀和脸颊夹着手机说话，“这种世界安危系于一身的感觉，还真是糟糕啊。”
“如果可以的话，雅库扎什么的，干脆全部消失吧。”
她撕开包装，嘀嘀咕咕地埋怨道。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那样的话，可就过犹不及了，雅库扎在霓虹历史深远，尤其一定的必要性——至少在现阶段。”
“我是知道啦。”
“而且就你看来，这次的争斗，一定会发生吗？”
离开正在加热的微波炉远一些，枫单手拎着手机坐到餐桌上。
“唔，我猜是不会的。……至少山口组并不想，他们在警视厅面前摆出的态度强硬，但其实已经是外强中干，在掌权人不能主持大局的情况下，派系斗争不停，他们大概会更专注于内部。”
所以警视厅到时候只要拦住梵天——哪怕动用一点武力。
高明肯定了枫的猜测，两人就东京接下来的局势聊了一会后。
“比起这些，你是不是又在吃速冻食品了？”
枫吐了吐舌头：“被发现了。”
“你根本没有掩饰，”在长野的高明叹了口气，“偶尔也为自己的身体考虑吧，速食食品虽然方便，但终究比不上新鲜食物。”
“但我不会做饭啊。”
枫理直气壮。
“我可以教你——我是指，每次要做饭时，我可以从电话里远程指导。”
“可那不会太麻烦了。”
“你的话，并不是麻烦。”
草草吃完意面，枫想，这也太犯规了。
而更糟糕的是，她可是会得寸进尺的家伙啊。
*
和枫预料的差不多，第三天山口组就传来了消息——
他们同意和平解决。
但还有一条要求，梵天要派他们的首领前来签订协议。
“看来你一定要跑一趟了啊，”日下棠苦恼地皱眉，“还没有人见过梵天的首领——你在十年前遇见的不算。”
“梵天方愿意派来的是哪个干部？”
枫在看山口组的文件，随口一问。
“三途川千夜，和黑川伊佐那。”
日下棠回答。
枫手上的动作停下，她抬头：“不是可可……？我是说九井一。”
“没错，这次梵天的钱袋子没有出面，”日下棠眉头一挑，“这两人有什么问题？”
情报能告诉他很多东西，但也有很多东西是情报无法告诉他的。
“问题可大了啊……”枫神色凝重，“这两个家伙，可都是不折不扣的疯子。”
两个精神不正常的战斗狂凑到一起，梵天能是安了好心吗？枫觉得在签订协议的现场，三途掏出一把枪崩了对面又或者伊佐那掀桌子砸碎对面脑壳都是有可能的。
就算她能制止其中一个，也拦不住另一个。
“但警方不能更深地干预了，”日下棠拍上枫的肩膀，“顺其自然吧。”
*
协议签订当日。
“梵天答应了让首领前来。”橘直人报告着现场的情况。
枫看着被称为“二弟”的肌肉男人走进建筑物，蛇头杖则紧随其后。
她现在正蹲在这个破旧厂房的粱上——梵天方要求把签订现场定为这里，虽然山口组很看不上这种做派，但也按照约定前来。
“A组、B组把门守好，”能够潜入内部的只有枫一人，“C组随时待命。”
“是。”
C组是狙/击组，主要成员是日下莲，这个前辈虽然脑子和身手都一般，但出乎意料的有一手漂亮的枪法，在警察年终考核里几乎弹无虚发。
枫看着两方人靠近了，山口组的人因为没见到梵天首领大发雷霆。
但伊佐那和三途只是冷冷地看着两人，宛如……在看两具尸体。
枫的心跳越来越快，她的胸口鼓动着，不祥的预感逐渐浮上心头，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
mikey没有来吗？她眼神略微漂移一瞬，将整个工厂纳入眼中。
而就在这一小块空隙——
两声枪响，山口组的人正面朝上，倒在地面。
从枫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两人死不瞑目、如同鱼类凸出的眼珠，他们还试图拔枪，但早已不在壮年的他们哪里快得过对面。
“哈哈哈哈哈哈，”三途的狂笑声回荡开来，“砰砰~就像两坨垃圾一样，倒在地上了呢。”
“是啊。”
伊佐那屈膝靠在一个集装箱上，雪一样的发丝落到肩头，他舔唇，鸢紫色的瞳孔无光。
“这样……就可以大闹一场了吧？”
耳麦里各种声音汇杂，ABC小组都在询问发生了什么。
“山口组两人确认死亡，死因为梵天的故意谋杀。”
像鸟一样坠落，枫听见自己这么说。

第59章
警方起诉了梵天干部三途春千夜及黑川伊佐那, 同时指责梵天首领的恶劣行为。
最后，只有两个无名小卒被推出来顶罪，两人被判无期徒刑, 但在判刑的第二天便死在了山口组地盘的小巷子里。
两方冲突一触即发。
但这一切被一个人叫停——
山口组教母，田中理子。
“比起在这个紧要关头被有心之人分裂派系, 我更希望山口组能够团结一致。……只要山口组还是一体, 那么它就始终是霓虹第一的黑/道。”
“据说她的原话是这样, ”日下棠这几个月忙得头发都少了许多, “死掉的两个是山口组跳得最高的主战派，很难说不是被借刀杀人了。而且这两人一死，田中立刻收拢了他们的部下，之前病重的消息大概也是托词而已……不愧是前所未有的黑/道教母啊，在丈夫死后能一手掌握霓虹最大的雅库扎不是虚的。”
“山口组现在也没法和梵天正面对战吧，”枫点了点墙上的地图，“在协议签订的前一天，梵天掌控了位于横滨的港口, 那是非法武器最大的来源, 也是一棵谁都想要的摇钱树。”
她毫不怀疑，现在的梵天，已经具备了初步热/战的能力。
“啊头疼头疼！”日下棠一拳敲在桌面上，“嘶——你比较了解梵天的人，你觉得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大概是, 登顶霓虹吧。”枫闭上眼。
“他们是小学生吗？这个理由也太幼稚了。”
“不良什么的……就是这么空虚的生物啊, ”枫按了按额角，“你不能用常理去揣测这群人, 和普通的雅库扎比起来, 他们更像是在各种的不幸下聚集到一起, 朝着整个世界复仇。”
但凡家庭正常一点的不良，在中二期过后，基本都能够回归社会了。
只有那些几个人凑不出一对父母的，最后都走上了偏执的道路，因为没有人给他们引路，而他们相信的也只有自己的拳头。
对这类人而言，重新读书、工作、和正常人社交什么的，都已经是让他们不适应的新生活了，他们宁可继续做着不良时期的美梦……但更可怕的是，梵天的人，凑齐了能够实现这个期望的存在。
从不良时期起就能凝聚大家，具有领导气质的佐野万次郎；擅长赚钱的九井一；了解雅库扎世界的前代黑龙成员；绝对忠诚，对脏活来者不拒的三途……
“所以还是书读少了！”日下棠断言。
“……你说得对。”
枫苦笑，沉默许久后轻轻喟叹。
*
无论雅库扎的世界如何风起云涌，生活还是要继续。
侑士升上高中的第一个春假都过去了，枫却因为工作繁忙，还没有去看望过他。
所以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她决定去参加冰帝学园的“开放日”。
这是个学校朝大众开放的日子，但会前去的大多数也就是冰帝学生的家人们，当天学校里也会举办类似小型校园祭的活动。
“校园祭！”
听到枫的解释，小太郎的眼睛皮卡皮卡亮起来。
“会有将军大人的舞台剧吗？”
也许是冰帝的“帝”字，小太郎一直认为这个学校是将军大人学习的场所。
“某种意义上来说，里面确实有个king呢。”
枫想起那个眼角有泪痣的少年，他不是之前被越前龙马剃头了吗，没准可以绑个月代头呢。
被自己的想象冷得打个哆嗦，她赶紧摸摸小太郎浓密的黑发压惊。
“小太郎想去吗？明天幼稚园放假吧。”
枫想，正好小太郎也到要上小学的年纪了，听说冰帝的奖学金很丰厚，她相信以小太郎的靠谱程度，一定能拿到的。
那么带他参观一下冰帝的校园也挺好。
“想去！”
*
当天牵着小太郎的枫受到了许多注目。
“这是您儿子吧？真是可爱呢！”
大家都对这位年轻的妈妈很感兴趣。
“日安，这位阁下，不过吾并非枫阁下所出。”
小太郎一手紧紧抓着枫，一边给路人鞠躬行礼。
“是邻居家的孩子啦，”枫哭笑不得地说，“带他来看看冰帝的。”
“哈哈哈真有礼貌呀，”大家被小太郎可爱到，“那要好好参观冰帝哦，这所学校很不错的。”
“吾会的。”
小太郎一本正经地回答，直到路人走远，他才拍拍枫。
“被误会为吾的母亲，让阁下困扰了吗？”
“怎么会！”枫脱口而出，蹲下来捏捏小太郎的脸，“如果有你这样的孩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吾就放心了，”小太郎绷着的脸上露出一瞬间的怔松，但很快又严肃起来，“还请阁下握紧吾的手，如果走丢的话就不好了。”
有着丰富的大人走丢经验的小太郎左右张望：“狩野先生就总会不小心走丢。”
“遵命。”枫不敢用力，但好在小太郎很用力地抓紧了她的手，“小太郎，我们去看看冰帝的网球部怎么样？我的堂弟就在那里哦。”
此时的枫，还不知道网球场已经变成了怎样的地方。
比如。
虽然已经秋风渐起，但场上出现不规则的冰块显然有悖季节吧？
还有……她的堂弟，为什么会在球场上一副自闭儿童的样子啊？但是却神奇地能打到球……
“这次开放日，我们还邀请了一部分在U-17训练时遇到的前辈们！”
岳人对枫的到来非常欢迎，自告奋勇当介绍人。
“那个蓝色头发，个子高高的叫德川和也，还有旁边的橙色卷毛，叫入江奏多，红发的是鬼十次郎……啊，还有那个黄色头发带发带的，叫平等院凤凰，是U-17时霓虹代表队的最强。”
他巴拉巴拉语速极快，把在场枫不熟悉的人说了个遍。
“正好轮到平等院上场了！”
到了网球场，枫就松开了小太郎，此时他坐在枫旁边的座位上，正瞪大眼睛观察着场上的迹部景吾。
“他就是枫阁下说的king吗？”
看了一会，当迹部一个响指停下满场喝彩时，小太郎悄悄拉着枫的袖子询问。
“没错，”枫微微侧身，“是不是很像？”
“他有将军大人的气势。”
小太郎摸着腰旁的塑料短剑，肯定道。
枫笑了笑，缓缓起身——
“姐——！”“枫姐——”
一个荧黄色的发光体朝着她的方向飞来！速度之快，在空中形成一条光道。
“完蛋！那可是平等院凤凰的光击球啊！”
她自己完全可以躲开，但是……
来不及反应，枫伸手握拳，挡在了小太郎的眼前。
碰撞声响起，那颗球正中枫的拳头！两者相触的一瞬间，甚至产生了巨大的烟尘，光芒四溅。
网球在枫的拳上飞快地旋转着，几乎让她以为自己的手要燃烧起来，直到烟尘散去，那颗球才终于无力地停下旋转，滑落到地面，触地后还弹起两下，慢悠悠地滚落台阶。
“居然……徒手接住了平等院的光击球……”
宍户亮难以置信地喃喃。
“那可是能够砸碎一面墙的力道啊！”
岳人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姐姐！”忍足几步跨上看台，“没事吧？！”
“枫阁下……”
小太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哭腔。
枫吐息了两下，才缓缓摊开掌心，从指尖传导到掌心的疼痛让她暗自咬下舌尖，止住喉咙里溢出的痛呼。
“我没事，不过可能要去包扎一下。”她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把小太郎推向匆忙赶来的忍足，“看到那个蓝头发的哥哥吗？他是我的堂弟忍足侑士，待会不要大意地使唤他就是。”
“姐……你，”忍足听到这安排，不禁扶额，“真的没事吗？”
“待会带小太郎参观一下校园，然后送到清水公寓那，”枫转头看向同样赶来的迹部，“可以吗？”
“小事一桩，”迹部皱眉，“比起这个，我送你去校医那。”
“麻烦你了。”
枫露出笑脸，安抚性地揉乱了小太郎的发。
“要乖乖跟着哥哥们哦。”
*
“抱歉，刚才是我没注意到看台上的人……”
平等院凤凰看上去比枫的年纪还大，现在满脸愧疚。
“不，是本大爷、我没能接住球的错。”迹部看着校医帮枫做固定。
两个少年——虽然其中一个长得急了些，在医务室里你一言我一语地道歉，差点吵起来，直到被不耐烦的校医打断。
“行了，别嚷嚷，要我说是这家伙自己最离谱。”
“其实我觉得。”
枫看着眼前的校医——竟然也是她在东大的学姐！
“不要你觉得，要我觉得，好哇你，枫，”学姐温柔一笑，笑里藏刀，“长本事了？居然敢拿手接这种攻击。现在好了，快去正规医院拍片吧，没准落个粉碎骨折或者截肢什么的。”
“……倒也没到那程度。”
枫小声辩驳一句，别笑了学姐，你没看到旁边两个少年自责地快倒地不起了吗。
“迹部家的车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迹部打了几个电话，对着校医点头。
但是学姐不管，学姐只是手上用力，把枫脱臼的手腕掰回来。
……在这个世界上不能得罪医生是对的，枫额头瞬间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正好我家那位在附近的米花中央医院的骨科，”学姐不管冷汗涔涔的枫，转身在病历上添上几句，“你找他好好治治吧，我会嘱咐他给山村大小姐用最好的药的。”
枫脸色瞬间不好了……与其说那是最好的药，不如说。
是最疼的药。
*
“你是怎么做到看个网球比赛要住院的？”
椋接到消息后，也是满头问号，但她还是试图请假去看望医院里的枫。
“别提了……我哪能想到一颗球能打出导/弹的架势，”枫躺在病床上，虽然只有手上打了石膏，但整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用了那个，快速愈合增生的特效药，副作用上来我直接发烧了。”
同样出自白鸠实验室的特效药和枫以前用过的急救凝胶同出一脉，但不同的地方在于这个药的药效更加猛烈，使用时会有骨头融化再生的痛苦，同时容易引起高烧不止、头晕目眩、心跳加快等副作用，依据个人体质不同而定，像枫这样只是高烧的已经算万幸。
能够忍耐下来的人很少，存量同样很少，所以临床使用率并不高。
“你突然受伤，课长那忙得不行，我估计很难请到假了，”椋瞟了一眼进进出出的警员，“要不我和妈妈说一声？”
“额，”枫有些不好意思地刮刮脸颊，“可能……不用了？”
“有其他人来看我了。”

第60章
“近日, 警方在xx街道附近发现两具身上有大量纹身的不明尸体，根据初步调查结果两名受害人为雅库扎成员，有附近居民表示他们目击到相关成员手持危险品出入……在我们每年大量税金拨给警视厅的情况下, 东京的治安却岌岌可危，这无疑让民众对警方感到失望……接下来, 本台将连线现场记者……”
诸伏高明推门进来时, 穿着病号服的枫正在看电视里的新闻报道。
这是个天气很好的周末, 阳光透过医院的窗照进来, 和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相互映照，最后和冰面一样把最纯洁的颜色反射在枫的脸上。
已经及肩的短发松松散散，她一扭头，几缕发丝就不自觉地在空中掠过弧度，黏到刚喝过水尚且湿润的唇瓣上，然后被她用手绕到耳后。
“这是送我的花吗？好漂亮！”
金黄的向日葵摆到病床旁的小桌上，似乎给人一种错觉，这些花都在朝着枫盛开。
*
枫原本在医院里度过了无聊的一晚上。
其实也不算无聊, 作为附近知名的大医院, 米花中央医院显然……有不少东大的学生在这任职。
比较过分的是还有几个家伙听说枫用了特效药，立刻兴冲冲地带着一群实习生过来看热闹，啊不，观摩学习。
“没错，只有发烧……体表温度38.6摄氏度, 别看了, 骨折而已。”
“你这临床反应挺小啊，”穿着白大褂的同窗满脸惋惜, “啧。”
“这有什么好可惜的啊, ”枫满头黑线, “身为医生不该让病人所受的痛苦越少越好吗！”
期间她还收到了松田和萩原的慰问短信。
【听说你看网球比赛看进医院了哈哈哈哈！没死吧？】
这么欠揍显然是松田了。
【听椋说你受伤住院了，没什么大碍吧？】
萩原说的倒还算人话。
“你说是不是很气人，”枫鼓起一边脸，侧身凑近向日葵中闻了闻，没有浓郁的花香，只有一股露水与青草的气息，“简直就是幸灾乐祸嘛。”
伸出没有受伤的手摆弄着几朵开得正好的向日葵，她悄悄抬眼，高明就坐在病床旁，没有一丝不耐烦地听她说话。
稍稍往前一探头，似乎就能撞到他怀里。
阳光真好，枫指腹划过柔软的花瓣，好像整个房间里都开满向日葵了，挤挤挨挨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伤势如何？”
“不严重，用过药后，等医生再来检查一次，大概今天下午就能出院了。”
枫把被石膏包裹的手指在高明面前晃晃，结果被他一把捉住，妥帖地放到掌心。
“伤势未愈，不要乱动为好。”
“接下来紧急插播一条新闻！就在刚才，警视厅搜查一课收到了一份爆/炸预告……”
原本在滔滔不绝地指责警方不作为的主持人一转语气，室内两人都将目光转向电视。
“这是……”枫睁大了眼，“松田阵平！”
刚才被埋怨的主人公几步跳上了摩天轮，手上拿着他一直随身携带的拆弹工具。
她知道为了追查炸/弹犯的踪迹，松田申请调到搜查一课，她也相信对方过硬的职业素质，但是……
枫拂上心脏，就像萩原那一次，她总觉得有种不安在鼓动。
“这是，四年前那起爆/炸案的逃犯所为吗，”诸伏高明眉头一紧，看出了什么，“这一次，是针对警察设下的局？”
一般来说，会给警察发预告函的犯人，大多都是要挑衅警方权威，朝着警察寻仇……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枫捏了捏床单：“我打电话问问萩原。”
等电话接通时，枫看到屏幕里摩天轮的控制中心爆/炸，载着松田的72号缆车就这么停在了高空中。
“萩原！”电话终于接通，枫立刻出声，“你现在在哪？”
“我就在摩天轮底下，比松田那小子慢了一步。今年炸/弹犯发来的传真里除了数字，还有了另一段话：我们是圆桌骑士……”
萩原并没有从机动队调出，接到命令后立刻前往了游乐园，奈何已经有个家伙提前上去了。
“放松，枫，你受伤了，不要逞强……相信阵平他可以的，只是一个炸/弹而已。”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对面就传来佐藤的声音。
“萩原警官！刚刚松田警官传来一个消息……他让我和你说，还有一枚炸/弹，”佐藤气喘吁吁的，“但是，在倒计时最后三秒才会显示提示。”
“什么！”电话两端，枫和萩原同时惊呼出声。
“还有一枚炸/弹，恐怕就在医院中吧，而且，是在下午14点爆/炸。”
诸伏高明抚唇道，声音微沉。
“确实，传真中有圆桌骑士的战友，中世纪的骑士大多佩戴有十字的头盔，那就是医院在地图上的标志，但是！东京的医院这么多，我们也没法确定是哪一家啊……”
佐藤几乎要绝望了。
明明，犯人就近在眼前，他们不仅找不出来，甚至松田就要以身殉职。
“不，我的意思是，那枚炸/弹，就在这所医院中，”高明神色凝重，指向脚下，“这所，米花中央医院。”
电话对面的人似乎愣住了，但枫却眨眨眼，一下子笑起来：“听到了吗萩原，快让松田继续拆弹吧！”
“……你在笑什么啊！要爆/炸的地方可是你脚下！”
萩原没想到这“惊喜”还是一个接着一个的，虽然不知道对面在推理的男人是谁，但枫无疑非常信任他，那么他也相信枫的判断。
“而且炸/弹犯就在这附近，”佐藤握着手机，“如果他发现摩天轮上的炸/弹及时拆除的话……很可能会直接引爆在医院的那个啊！”
就和四年前一样。
医院里有许多行动不便的病人，哪怕撤离，也是来不及的，这一切似乎要变成死局。
“那就要看你的了，萩原，”枫被高明扶了一下，踩上鞋子，“我和高明会去寻找炸/弹，而你，要抓住那个炸/弹犯啊，他不是混在人群中么。”
枫抿唇。
“你还记得警校时，你是怎么找出藏下子弹的那人吗？”
*
“高明君，你是如何知道炸/弹藏在米花中央医院的？”
枫和口腔科的人借了全冠剪、牙槽咬骨钳、拔牙钳等替代拆弹工具的东西，看在她前医学生的面子上，还算顺利。
“那传真中不是写‘将战友的项上人头作为点燃庆祝的花火’么，一方面是指骑士的十字头盔，”高明深深地看了枫一眼，“另一方面，就是指你和那位松田警官了。”
“还有谁，更能比当初在千钧一发之际舍身救人，和坚持不懈追查事件真相的你们称得上是那位萩原警官的战友？”
所以炸/弹犯的最大目标就是他们两人。
或者说，是萩原研二。他要萩原和当初的他一样，尝尝同伴死去的痛苦。
两人在枫病房对面的护士站的配药房里找到了藏在手推车内的炸弹。
这种手推车是护士常用的工具，将打点滴要用的东西放在上面，方便到各个病房给病人打针。
“是制作好后藏在推车里，然后好移动吗……”枫皱眉，“萩原，我们找到炸/弹了，现在开始拆弹。”
她手指受伤，自然不适合进行这种精细活，所以诸伏高明接下了这项工作，而枫则打开了视频，给萩原直播炸/弹内部构造。
“我对炸/弹只是略有了解，”高明拆下炸弹表面的外壳，“如果有什么错误，还请萩原君及时指出。”
话虽这么说，他手上的动作却十分熟练，好像已经做过无数次。
“警察当久了，总会遇到类似的事，”高明接过枫递来的工具，“能多学习一项技能，总会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这也算兔子苹果吗？”
“或许吧。”
*
随着正午的钟声一响，摩天轮上的炸/弹没有引爆。
“果然，所谓的警察，不过是些贪生怕死的税金小偷罢了，”隐藏在人群中的犯人露出冷笑，“装作大义凌然的样子……不知道民众们发现他置一个医院的性命于不顾，会怎么说呢。”
现场的电视台记者激动地播报着炸/弹成功拆除的喜讯，所有人都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而唯一的犯人，则是同样微笑着，手却已经伸进口袋，握住了在医院的炸/弹按钮。
“另一枚在医院的炸/弹也被拆除了！”
忽然，几个警官大声喊道。
“怎么可能！”
难以置信地说出口，犯人才意识到自己的暴露。
他几乎掩饰不住脸上的扭曲，在短短的一瞬间，萩原已经扑了过来！
“哈哈哈哈没用的！”被几个警官压倒在地，犯人却明白了什么似的，“你们根本没找出炸/弹的下落！我已经按下了按钮，还有五分钟，那枚炸/弹就会爆/炸！你们来不及的！你们什么都来不及！”
萩原脸色一变，狠狠踩住犯人的手，抢走了遥控，却心凉地发现没有停止的方式。
“哈……哈哈哈，”面色发青的犯人侧头看着萩原，“你就是，当初那个好命的警察吧？留下一条命的感觉如何？但是可惜……今天，那位救下你的警察小姐就要为你丧命了！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你那不肯乖乖去死的朋友！”
松田，还是枫，在他的设计里，本就是无解的选择。
“闭嘴！你这个罪犯！”佐藤手肘压迫他的颈侧。
“哦对了，还有医院里的普通民众！你们现在让那位警察小姐自己逃命的话……不知道还来得及吗！”
“枫！”萩原听到他的话脸色更差了，他握紧了手机，“你那里炸/弹怎么样了？”
“已经差不多了，萩原。”
单薄的病号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枫站在医院的天台上，俯视着底下进进出出的医护和病人们。
在看到炸/弹时，她和高明就做出了一个决定——
去天台。
感谢犯人先生，将炸弹安置在了推车里，而隔壁就是电梯，方便他们将炸/弹转移到即使引爆，也不会波及别人的天台。
天台的大门紧锁，来不及去找钥匙，是被枫一脚踹开的。
“米花中央医院曾经是按战时避难所的规格进行建造的，”枫对于东京几大医院的历史非常了解，“具有一定的防轰/炸能力。”
她踩了踩脚下的屋顶。
“这里面，可是夹着钢板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犯人已经伏诛，但这里的战斗却还在继续。
“抱歉，把你卷进来了。”枫目光落到那缠缠绕绕的线圈上。
高明动作微微一顿，手依旧稳稳剪下了一根线。
“我不是说过了吗，”他带上笑意，“你我之间，无言麻烦。”
到了最后一分钟。
“你下去吧。”高明突然出声，神色平静，“这里留我一个就好。”

第61章
冷风顺着病号服的袖子灌进衣服里, 秋日的凉意像是用冰贴着人的骨头，一点一点渗进去的。
如果只是看高明此刻的脸，是想象不出他在面对什么的, 他像是沉进深海的人，没有多余的思绪，有的只是静谧。
“我不想死, ”枫鼻尖痒痒的，“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如果我死了, 可是警察超大的损失……所以，我可以留下来吗？”
“可以。”
也许只花了一秒，高明就这么回答她。
时间只剩最后的十五秒，鲜红的数字刺得人眼球疼。
在最后两根导线前，高明深吸一口气，黄色与白色并行延伸, 似乎一路缠绕到两颗心脏上，随着鼓动与呼吸逐渐勒紧。
会活下来吗？
他想。
随着最后一根导线断裂, 那攀附在心脏上, 随时可能杀死两人的线也瞬间崩解了, 体内的电流从脊骨蹿到头皮, 像是一路盛开的花火。
显示屏上的数字像是不甘心地挣扎着，定格在第十秒, 又闪烁了两下后，才终于暗了下去。
“结束了……”
呼出一口气, 诸伏高明抬起头。
“太好了！”
下意识张开双臂接住迎面而来的女子, 耳旁响起带着鼻音的声音, 两人一起跌落天台地面。
啊呀, 真是冒失，他心想，手上的伤应该没事吧。
……但是并没有不满。
*
似乎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她就扑上去了。
高明没有制止她的动作，只是伸手握住了她受伤的那只手，所以被轻而易举地扑倒在了地面上。
脸埋在了那片夏日祭里闻过的雪松味中，枫这才后知后觉地慢慢感到羞涩，从脖颈开始泛起热度，一直延续到耳根。
好像是一激动……就这么做了？在炸/弹停下的一瞬间，喜悦就像潮水一样蔓延，淹没了她整个心神。
——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办？
像是鸵鸟一样埋着自己的枫有点不敢动，两人此刻的动作太过暧昧，她还是第一次在不是格斗的情况下压住一个男性……而且还是自己送上门的。
受伤的那只手被握住手腕，似乎被搁置在一片光滑的衣料上，被拉过枫的头顶，这样被桎梏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动了动手臂。
就在这一刹那，她腰部多出了一个热源，似乎是一只宽大的手掌压住了被风吹得鼓鼓的病号服。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抬头。”
唇上落下一片柔软。
*
“其实，”披上了藏蓝色的外套，枫和高明在天台上等警方的人过来，“感觉还挺不一样的。”
枫碰了碰自己的眼角：“四年前，我在警校里的时候，还会因为朋友们遇上危险哭出来……等到成为警察之后，才发现，连哭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说的正是当年景光从爆/炸火灾现场逃出，被其余四人用班旗接住的事。
那时枫正好在旁边的柔术馆，看到这一幕时简直心脏骤停，大颗大颗的眼泪就滚落下来。
而在当上警察后，无论是萩原执意留在爆/炸现场，景光在她面前举枪自/杀，松田和她被放到生死的天平两端……她都没有掉一滴眼泪。
其实枫还是挺容易流泪的体质，往往一激动眼眶就湿了，但也许是人们对于“强大”的认知里，眼泪太过脆弱，而她为了回应这样的认知，渐渐也不再哭泣了。
她坐在天台边缘，底下是一无所知的人们，推着病床的护士、手捧鲜花的探望者、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医院是永远热闹的场所，这里生离死别太多，连带着洁白的建筑都染上了无奈的颜色。
可能动作敏捷的人就喜欢在高处晃悠，从以前她就会和伊佐那一起坐在天台边缘，等真一郎带着冒水珠的冰镇汽水。
脚下完全悬空，似乎轻轻往前一倾就会落入万丈深渊，但枫知道不会——
因为一只手正牢牢圈在她的腰上，这是诸伏高明最后的妥协了。
“在不能完全掌控自身行动的时候，即使是平时能够做到的事也要当心，”他指向枫受伤的手，“夫祸患常积于忽微……”
“而智勇多困于所溺*，对吧？”脸还红红的枫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高明胸膛，然后迅速收回，大力地拍拍自己脸颊，“可是我觉得自己要冷静一下，不然脑子就变成一团浆糊了！”
而在天台这样的风水宝地，果然还是要在边缘吹吹风才能散去热度。
将手放在女子腰上不算君子的举动，哪怕是为了安全也一样——
但偶尔一次，不当君子似乎也没什么。
他没有告诉枫的是，当她装进他眼中时，那仅剩的，金黄的导线似乎炸裂开来，绕着心脏开出无数金黄的花，而他揽进怀里的，也是这样灿烂的爱意……和，能够活着真是太好了，这样的心情。
原来爱上一个人不是愿意为她去死，而是想到她还活着，就绝对要活下来。
“事不关心，关心者乱。*”话题回到现在，高明微笑，“当年景光曾经在电话里和我说过这件事，哭泣并不是坏事，甚至……还能够流泪，正是人心尚未冷却的证明。”
“哎？”枫瞪大了眼睛，摸上鼻子，“他都说什么了？”
“大概就是……你是他们很好的朋友。”
高明手上用力，一瞬间的腾空让枫下意识揪住近在眼前的衣领。
“冷静下来了吗？警视厅的人也差不多该到了。”
结果还是不知道景光透露了什么嘛！枫鼓起一边脸颊，下次要好好拷问一下景光，以前都透露了多少“情报”出去。
等到下次见到景光。
这么想着，她悄悄抚平被自己捏皱的衬衫领口，欲盖弥彰地撇过脸去。
*
“伊达班长！”
没想到搜查一课派来米花中央医院的是伊达航，枫小跑着去和老班长汇报情况。
蓝色的西装松垮地披在身上，这让枫在视觉上显得更加娇小了。
“走慢点，你不是昨天才受伤吗。”
叼着牙签，伊达航皱眉，看起来很不好惹，但枫完全不怕他。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游乐园那边结束了吗？”
“犯人已经被关押进警视厅了，”伊达航抱胸，“这两个爆/炸物处理组的家伙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他今天也是狠狠捏了一把冷汗。
“是啊是啊。”枫点头，“班长你要好好说说他们。”
算起来，除了最稳重的班长和优等生降谷零，剩下三人已经一人一次生死之差，即便是枫也忍不住觉得邪门了。
“比起这个……”伊达航看向枫身后慢慢走来的警官，“你身上的衣服是后面那位警官的吗？”
“没错！”枫几步拉着高明过来，“你也见过的，长野县的诸伏高明警部，他是景光的哥哥哦！”
作为同届生中唯一一个自带女友和会说枫柔弱的人，伊达航眼神在两人面前转来转去，最后败在枫毫无阴霾的笑容下。
“舍弟受你照顾了。”
“哪里，”伊达航摸头，“自从毕业后就没见过景光，我这个班长也是挂个虚名而已。”
应该只是正好遇上，对方出于绅士风度把外套贡献出来吧……？
*
“这会儿，班长应该也接到枫了吧？”
好不容易从摩天轮上被运下来，松田和萩原蹲在一起聊天。
萩原点燃香烟后，把火移到松田唇下，幽蓝的火焰碰上卷烟纸，橙黄的火星一跳，袅袅青烟便升起。
摸了摸肩胛骨处，松田嘶了一声：“是不是每一届都要有个暴力女？”
下了摩天轮的他被佐藤径直打了一拳，力道丝毫不输给枫，他估摸着有点青了。
“这么说话，不怕被搜查一课的人撕成碎片吗，”萩原笑，“那位可是搜查一课盼了一整年的女警，而且漂亮又有能力。”
“饶了我吧。”
松田叼着烟，从怀里掏出手机，手指快速地按过按键，忽然顿了一下。
他把烟掐灭。
“怎么了？”
萩原挑眉。
“……就是忽然想起有人叫我少抽点烟，”松田目光停在屏幕上，忽然长舒一口气，“那家伙打起来可比搜查一课的女警可怕多了。”
“你这就没意思了，简直是在指名道姓，我会和枫告发的，”萩原刚吸了半口的烟瞬间不上不下，他苦笑着也掐灭烟头，“是在删除信息？”
“是，可惜了，本来想告诉你当年打赌输了的炒面面包被零和枫两人分掉的事，”松田煞有介事地点头，“没准你可以借此抓住那两个家伙的把柄。”
“就这？你就只想和我说这些？……还有你可是欠着三个炒面面包，全被那两人吃了？”
“其实还有路过的藤。”
“总之没我的份对吧，”萩原又气又笑，“没有别的了？”
他注意到松田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再动过，好奇心起，探头过去。
【有机会的话，以后喊我阵平怎么样。】
“阵平。”
萩原目光复杂。
“干什么！？”
猝不及防被看到没舍得删除的消息，松田手一滑，手比脑子快，消息已经发了出去。
“啊！”
“其实枫那么叫你只是觉得马自达很酷，”他意味深长地说，“听椋说今年她的长辈为她准备的新年礼物就是一辆马自达。”
“不是你想的那样……”
“其实又不是复杂的事。”萩原拍拍松田的背。
“嘶！”结果打在伤口上了，松田怀疑他是故意的。
滴。
有回复了。
【这种事早说不就行了，只是喊了这么多年马自达，忽然改口，总觉得怪肉麻的。】
“噗，”萩原忍不住笑出声，“小阵平……”
“别这么喊我啊，怪恶心的。”松田泄气挠头，卷毛乱糟糟地堆在头顶，“果然是那家伙的风格，切。”
“我喊就是恶心吗，”萩原摊手，“这可不厚道啊，小阵平。”
“不过，”松田坐到台阶上，曲起一条腿，“这样也挺好的。”
“不如说是最好了。”

第62章
霓虹东京, 位于近海地区的一座监狱内。
等到犯人们都回到监舍，灯光逐一熄灭，狱警们才得以回到值班室。
“这鬼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 ”一个老狱警首先抱怨，“唉，年纪大了一身病,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暖气。”
“冷的话，我去烧点热水来怎么样？”
“不用了, 我也就说说。”老狱警虽然嘴上拒绝, 但还是舒坦地展开眉毛，“年轻人，你是从警视厅调过来的对吧？是得罪什么人了吗。”
“倒也说不上，”他嘴里的年轻人是个外表温和的青年男性，眼角微微上挑，穿着警服身姿挺拔, “只是在追捕犯人时受了点伤，家里人希望我能到安全点的地方。”
“那你可来对地方了！”老狱警一拍大腿, 坐到值班室的大椅子上, “咱们这儿别的不说, 狱警算是没啥意外的职位, 可比那些搜查四课、搜查一课的好多了，就是升职空间小了点, 自由少了点，但有什么比小命重要？早点讨到一个老婆, 就能直接进入晚年生活。你看我这么多年不都安安稳稳地干下来了。”
“不过说起来, ”他摸摸泛白的胡茬, “每年到这个时候, 就会有个小姑娘过来探望犯人，今年一直没见人影呢。”
“你老糊涂了？”原本在值班室准备交接的狱警笑骂，“那个叫山村的小姑娘来探望的犯人叫黑川伊佐那，去年就出狱了！”
诸伏景光眨眨眼，山村？好耳熟的姓氏，还有黑川伊佐那……也是最近如雷贯耳，难道那小姑娘是枫？
“所以那个叫山村枫的今年没有来吗？”
他带着点疑惑询问，找了一张毛毯递给不停敲膝盖的老狱警。
“嗳对，就叫山村枫，”老狱警笑呵呵地接过毛毯盖在腿上，“哎呀，那可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大概从十几岁时就开始了吧？年年都来，逢年过节还会寄东西……一般犯人的家属很难这么有良心的，我也算看着她一年年长大，从那么一丁点变成大姑娘啦！”
说着说着他又开始叹气。
“可惜，”他喝了口水，“那小姑娘的哥哥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账，好像是因为谋杀未遂进来的，先前在少年院还有案底……造孽哦，每次小姑娘好心探望他，他都要发一大通火，那场面，可吓人了。也不知道他出狱之后，能不能和家人好好相处。”
景光一边听，一边在值班室惨白的灯光下写着值班日志。
从组织里叛逃后，他被枫“逮捕”，然后山本把他安置进了一个废弃的警亭的隔间，直到公安部的人找到了他。
卧底的任务自然不可能再继续，为了避风头，他被派到了监狱——
当然是做狱警。
值班半个月再休息半个月的工作方式，还有监狱本身密不透风的特性，在这里，他至少可以不用担心组织的人突然出现。
而在这几年里，他也是在全东京不同的监狱和看守所之间轮转，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半年以上。
同时他得以接触大量监狱内部的资料，通过阅读犯人们的履历，他也从中发现不少组织的手笔，但这些只能先按下不表。
他是在一个月前调到这所监狱，没想到在这里还有意外发现。
和常年封闭在监狱内的老狱警们不同，他和外界的交流还算频繁，他自然也知道——黑川伊佐那，梵天的新任干部之一，前段时间警方试图起诉对方，但梵天找来替罪羊帮他顶了罪，没想到他和枫之间还有这么一层渊源。
坚持不懈看望的人最终还是走上了自己的对立面，枫心里一定不好受吧，他叹了口气心想。
听老狱警的意思，枫似乎从初中开始就年年来探望黑川，那粗略算起来也有近十年……能有多少人，用十年都无法改变呢。
“新来的，”手里的日志写到一半，门口突然有人探头，“不好意思啊……我晚上好像吃坏肚子了，你能不能帮我去巡逻一下？只要帮我看看D区的人就好。”
“没问题，”景光搁下笔，拿起桌上的警棍和手电筒，“你赶快去吧。”
“谢了新人！回头我请你喝酒。”
那人似乎是真急了，甩下一句话就匆匆跑走。
于是景光一人前往D区巡逻，手电筒的光一个个照过竖着栏杆的铁门，映出里面苍白麻木的脸。
这里大多是刑期较长，年纪也已经大了的犯人，他们基本没有了越狱的能力，由于和社会脱节太久，他们甚至害怕离开监狱，只会在一些琐碎的事上和狱警磨嘴皮子。
比如……
“嘿、嘿！那边的狱警小哥！”
一个老得牙都快掉光，皱纹深到能夹死苍蝇的老头隔着铁门和景光招手。
“怎么了。”景光减弱了手电筒的光照强度后，才扫上他的脸。
眯了眯眼睛，老头舔下嘴皮，他就知道这个新来的狱警小哥是个和善的，比起那些老狱警好说话多了。
“是这样的……这不是马上到冬天了，我这把老骨头真的撑不住，”他搓搓手，“十年前我就染了严重的风湿，不要多的，能不能通融一下，让医护室给我多开点止痛药，否则这大晚上的我真睡不着啊。”
风湿就和牙疼一样，不疼不知道，疼起来是真要命啊。
景光走进看了眼他的编号和牢房，掏出随身携带的便利本：“知道了，明天我会和医生商量的，不过止痛药属于限制品，必然不可能给你多开。”
止痛药中不可避免地含有某些犯人们上瘾的物质，为了防止他们钻空子，监狱一向是严格控制的。
“等等小哥，”老头靠近了些铁门，“今晚能不能帮我弄些，实在不行，安眠药也成啊！我已经几个晚上没能睡着了，你看！黑眼圈都这么重了。”
在手电筒的灯光下，即使是他那老到皱皮橘子似的脸上，也能看出病态的青黑。
景光皱眉：“你说你的风湿已经有十年了……以前你是怎么过的？”
这所监狱虽然称不上严格，但大多数狱警还算尽职，不可能有人违反规定，给他弄药过来的。
“这个……”老头嘴角一抖，“其实，以前这儿有个年轻人，每到冬天，他就有个好妹妹给他送一大堆东西进来，里面有不少膏药，可神奇了，一涂身上就松快了。”
当年他作为监狱里的老油条，在那个叫黑川伊佐那的年轻人进来时帮了他一点小忙，所以他也无所谓分点用不到的膏药给他。
“可是去年黑川出狱了，”他自然也没了膏药，之前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也在冬天刚来时用了个精光，“哎，我刚进监狱，老婆就带着孩子跑了……家里老人都当没我这个儿子，更别提其他亲戚。”
难免冒着酸气说话，他身上风湿一年比一年严重，可外面早已没一个会关心的人。
一只手从栏杆的缝隙里伸进来，他眼睛倏得亮起，发现那是一小板胶囊。
“我自己用的褪黑素，”景光面不改色地说，“能再说说那个……黑川伊佐那的事吗。”
“哎行行行！”兴高采烈地接过胶囊，老头搓搓自己还在痛的关节，“小哥你真是个热心肠的人啊！好人有好报，好人有好报。”
景光听到一个犯人在监狱里说好人有好报，居然有几分黑色幽默的感觉。
他搓了搓指尖，褪黑素是他刚脱离组织时，因为习惯了神经高度紧张，时常躺在床上惊醒，回过神来已经冷汗涔涔，所以借助一点外力让自己入眠用的。
现在他已经不再经常使用，但偶尔午夜梦回，卧底时的场景浮现眼前，还有对依旧在组织里的幼驯染的担忧，让一个安稳的梦境变得稀缺，所以他会随身携带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要说黑川啊，那可是个可怕的年轻人，”老头压低了声音，“我敢用我这双在监狱里呆了几十年的眼睛保证，那小子身上早就不止一条人命了！而且啊，一般人犯罪，不是为利，就是为权、为感情……但他的眼里，没有东西，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像是个死人。”
“刚进来，他就招惹了监狱里的老大，但很快，凡是去找他麻烦的，全被打伤、打残了，要不是我帮忙调和，大概整个监狱都要乱起来吧。”
老头说着唏嘘起来，他没有打架找事的本事，就一张嘴，在监狱里上上下下地打点，而且他能说服黑川也是一个意外。
“通常来讲，监狱里能争的就那么点东西，但是黑川他什么都不在乎，无论是被人捧着当老大，还是别人上供的慰问品，甚至减刑的机会都不在乎。……这很可怕。”
景光在心里默默点头。
监狱里也是一个小社会，当一个人实力强大，又无谓规则时，确实容易引起“社会”里其他人的恐慌。
“不过有一次放风时，”老头咧嘴一笑，“我发现，那家伙在休息时间里一直盯着一张照片看。”
“我偷偷去瞟，发现照片上是他和一个小丫头的合照，都是小孩子的模样，两人朝着镜头笑得可灿烂。……我当时就意识到，机会来了。”
他回想起自己当时“冒险”的举动，忍不住磨牙。
“反正多方打听后……我知道了那张照片上的人，是黑川的妹妹，他可宝贝那个妹妹了，别人只是问了一句，他差点把人牙打断，哎哟一张口全是血沫子，脸都变形了。”他后怕地摇头，“但是我比他早进来，更明白监狱里的规则，如果在里头犯错太多的话，可是会取消家属探视的。”
虽然大把大把的犯人，都和他一样，这个“探视次数”都没用上的机会。
可谁能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黑川伊佐那，居然会在意这么个小小的、称得上软弱的东西呢？为此，他也算在监狱里收敛了爪牙，当然其他犯人也不敢随便招惹他。
回到值班室的景光发现老狱警早已保持着毛毯披在身上的姿势，呼呼大睡过去，不过桌上的值班日志倒是被他用歪歪扭扭的字迹补完。
无奈地笑笑，把手电筒放下，他若有所思地绕到后面小小的档案室。
听那个老头的说法，黑川伊佐那以前应该是在附近的片区关押，那么也许能找到有关他的资料。
他也很奇怪，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在狱警和狱友之间，评价相差这么大的呢？而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黑川伊佐那？

第63章
“确定是这家？”
“当然。”椋抱胸一笑, 示意枫看向招牌的最底下。
【本店接纳纹身客人。】
虽然淡到几乎看不出，但还是清清楚楚。
“哟西，我们走！小太郎, 要跟好狩野先生哦。”
“好的，”小太郎端着盆，回头看向满脸呆滞的狩野, “请跟好我，狩野先生。”
“啊！哦。”
吞了一口口水, 狩野迈步走进……澡堂。
山村小姐是警察对吧？警察的话, 为什么要专门挑选这家澡堂啊？
虽然是接纳纹身客人的澡堂，但应该不至于里面就全是雅库扎成员吧……听说雅库扎很喜欢泡澡，啊不敢继续想了，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漫画家而已……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他一咬牙，跟着小太郎走进了男汤。
——好大一片纹身！
“哟, ”男人刚脱下上衣，露出满背纹身, 脸上还有一道伤疤, “带着小孩来啊。”
在他说完话的一刹那, 狩野觉得整个更衣室的人都转了过来。
从眼神就能看出, 这全都是雅库扎成员啊！
“是……！”他下意识并拢双腿，弯腰拉着小太郎, “如果冒犯了的话！”
只穿着裤子的纹身猛男蹲下身，和小太郎面对面：“嗯……挺可爱的嘛, 美久可能会喜欢, 对了, 叫我龙就好。”
“日安, 这位阁下。”小太郎朝他礼貌点头。
“……哎？”狩野傻眼。
*
“你那种随便冲一遍算什么洗澡，”椋和枫端着装满洗浴用品的盆并排前进，“根本没有灵魂啊！冬天就是要把身子泡得热呼呼才行，待会我帮你搓背哦！”
“啊……”枫挠头，“好吧。”
她基本不去公共澡堂，因为背上那一大片伤疤因为常常被误认作是纹身……往往刚脱下衣服，负责人就急匆匆地赶来，解释后，其他人也会害怕地缩在一边，直到她离开，里面才恢复正常。
久而久之，她干脆就只去那种会接收纹身顾客的澡堂和温泉了，至少省事。
椋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话，突然肩膀撞上了一个人。
“喂你没长眼睛吗！”
“抱歉，”椋不要意思地说，“刚才只顾着说话了。”
“哈？”对面的女子瞪大了眼睛，凑上来几乎要脸贴脸和椋说话，“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一句对不起就想轻飘飘地揭过吗！”
椋沉默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女子忽然拉下衣领，露出肩膀上一朵鲜红的玫瑰纹身。
“看清楚，我可是血蔷薇的人！你们两个生面孔，突然到我们血蔷薇地盘上来，还对我不敬，有什么居心？”
“……这不是一家公共澡堂吗。”
虽然知道有雅库扎会包场，但椋可没在门口看到提示啊。
“你听不到我说话吗！”
这女子见椋一点没吓到的样子，忍不住气得脸色通红，眼看着就要抬手——
“椋，你还没好吗？”
她下意识循着声音看过去……
枫刚解开衬衫扣子，此刻雪白的衬衫刚褪下一半，蔓延到肩胛骨的伤痕就像火燎过一样盛开在洁白的肌肤上。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线条流畅的肌肉像海浪一样涌动，舒展开来又像蝴蝶翻飞。
“嗯？”没听到椋的回答，她转过头来。
女子瞳孔剧震，那是枪伤吧？好不容易把视线从傲人的波涛汹涌上移开，她一下子就发现了枫肩膀上虽然已经很淡，可是依旧泛着粉红色的弹孔状伤疤。
“没事，我这就来。”
椋耸肩，直接跨过了目瞪口呆的女子。
“我当然认识你了，血蔷薇组不入流的五……不，六把手小野麻乃，早年是涩谷系的不良少女，有霸/凌同学的记录，今年刚好，成年了呢。”
情报组的椋压低了声音，微微勾起嘴角。
“这里建议成年之后安分些，你们组长也不想被请去喝茶吧？”
“你到底是什么人？！”小野说话瞬间没了底气，“为什么会……”
“哎？我们只是来泡澡的普通民众而已。”
椋摇摇头，走远了。
要是换一个人可能还真抖不出这个小角色的资料，但谁让她碰上的是最擅长记人的画像搜查官鸣瓢椋呢。
小野麻乃说得没错，在澡堂里面确实还有不少身上纹着蔷薇的人，她们都多少把注意力放在新来的两人身上，但在看到枫身上的伤痕后，又识趣地转过了头。
而且似乎领头的人认出了枫，没多久她们就散得干干净净。
最后，汤池中只剩下了枫、椋和另一个身上清清爽爽的女性。
椋把细腻的泡沫打在枫的背上，顺着肩脊滑下，她能够完全看清枫背上的伤是什么样的。
“枫。”
“怎么了？”
“你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这个伤是怎么来的。”
她到现在，也只知道那是一次火灾，可是起因经过，枫为何在那里，她一概不知。
“是不是，和梵天的人有关？”
思来想去，枫会瞒着她的，也只有那几个人了。
可是那时枫才刚考上大学，压根连警校的边都没摸到，梵天也还没有名气，发生了什么，会让她至今讳莫如深呢？
“算是有关系，又没有关系吧。”
花洒里冒出的热水将原本雪白的肌肤浇灌成淡粉色，枫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要说可可和双和会的人没有一点猫腻，是不可能的。追查岛田夫人事件时，在梵天的饭店里，可可始终对她带着愧疚的样子，很可能就是那时候他做了手脚。
也是在那之后，双和会背后的政客全面倒台，而梵天趁机蚕食它的地盘，在雅库扎世界中完成了漂亮的出道秀。
但也托这件事的福，警方的人找上了枫，她知道了“蝶”计划，并且毫不犹豫地选择加入，这就是不能和椋说的事了。
“换我来帮你搓背吧！”
“不要！”椋浑身一抖，“快去泡澡吧你！”
开玩笑，枫帮她搓背，她这一身细皮嫩肉还要不要了。
“哎？都走光了吗，今天真是难得清静啊，”那名女性原本正闭目泡在池中，一睁眼发现周围变了个样，“你们好啊。”
她看到枫身上的伤痕，小小惊呼了一声，靠近过来：“你也是雅库扎的人吗？”
“不，我是警察，身上的疤是一次意外。”
枫把脸沉到水面底下。
“抱歉！我没想这么问的，”她自我介绍叫美久，“我只是觉得你身上有种气质很特别！你知道《女警天使》吗，你和里面的一个角色很像！”
“没关系，”难得一个普通民众不害怕，枫也正常坐在水池中，露出一半被打湿的肩膀，“我没有生气。”
这个女性当血蔷薇组的人还在时就安稳地在这泡澡，估计也不是怎么正常人吧。
“你身材真好啊！”看到浮出水面的曲线，美久真心实意地夸赞，人也不由自主地贴近了。
赤/身/裸/体的情况下被靠得那么近，枫有些赧然地推了一下美久。
……没推动。
她加大力气，又试了试。
“你在和我玩相扑游戏吗哈哈！”美久错估了她的意思，“正好没人，我们来玩吧！”
好强大的怪力！
美久一上手，枫就感受到了威胁性，粗略估计有1.7个师兄的力量吧！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用浴盐把自己搓了一遍的椋走进汤池时，看着满场地的水渍和气喘吁吁的两个只围着浴袍的女人，打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
“你挺厉害的。”
走出女汤，枫真心实意地对美久说道。
“你也不赖啊！”美久没心没肺地握拳，“好久没泡过这么酣畅淋漓的热水澡了。……啊，前面是我老公。”
枫愣了一下，从刚才的“交流”中知道美久和她同龄，结果……已经结婚了吗！
可恶，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输掉了！
“这里的货（冰牛奶）味道很棒吧，小太郎君。”
脸上带疤的凶恶男人正和小太郎坐在一起，他曲起一条腿，像是和道上兄弟分烟一样和小太郎用牛奶瓶碰杯。
“是的，龙阁下。”小太郎嘴角旁一圈奶渍，手上还有一块精致的小饼干。
可怜的狩野先生，正躲在长椅的另一边瑟瑟发抖，看到枫出来时简直喜极而泣。
这，就是警察带来的安全感！
“美久！你终于出来了，”龙虽然没看到人，但像是装了雷达一样转向老婆，“我还以为你在里面被做掉（晕汤）了，……咦！有条子的味道！”
“啊呀，这是我今天刚认识的朋友，山村枫警官哦！”美久拉住了要凑上前的龙，让他一步也动弹不得，“枫，这位就是我的丈夫，阿龙。”
枫眯着眼睛看了一会，终于从脑子里翻出久远的记忆。
“前辰崎组成员，不死之龙？”
老实说，在雅库扎里，叫一声龙，十个人里有三个人要回头，但能够真正被这么称呼的还是少数中的少数。
饶是再不擅长记人，枫也知道这位曾凭赤手空拳击败敌对组织的十家事务所，又突然销声匿迹的雅库扎传说，龙。
“难为你想起来了。”
跟在她身后的椋吐槽。
“警视厅的恶犬啊。”
虽然辰崎组已经解散，但是龙还是认出了这位当今雅库扎和警察中的大红人。
“不要叫我以前的称号了，”他推了推墨镜，“现在的我，只是一名家庭主夫而已。”
也挺好的。
枫想。
然后她就看到龙从随身携带的包裹中取出了超豪华的水果甜点便当。
“美久，这是我亲手做的水果塔，刚泡完澡一定累了，快来尝尝吧！”
“辛苦阿龙了！那我不客气啦，”看着摆盘如同法式大餐的水果甜点，美久招呼自己的新朋友也一起来，“枫，还有椋也一起尝尝吧。”
……有点好过头了吧！
看着无论从什么方面都吊打自己的手艺，枫含泪吃了一大块。
*
“美久好像是工作很忙的设计师，”端着盆，一群人边走边聊天，枫感叹，“所以她说已经结婚时真是吓了我一跳。”
而且对象还是那个不死之龙，不过想到美久的怪力，似乎又不奇怪了。
“26，本来就可以结婚了吧，”椋想到自家妈妈最近若隐若现的催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幸亏有你在前面顶着。”
“结婚啊，”枫看着已经染上夜色的天空，“感觉好麻烦好遥远的事呢。”
“是啊，结婚之前要先谈一个男朋友吧，像是告白啦，约会啦，然后还要定戒指，求婚……对了，要体检！”椋掰着手指数，浑身发毛，“光是想想就头晕！”
“鸣瓢桑你说的好像是男方该做的事。”远远缀在最后的狩野忍不住吐槽。
“果然要先告白吗。”枫摸了摸下巴。
“枫阁下，”走在最前面的小太郎突然往后跑了两步，拽住枫的衣摆，“你是要和那个红色轿车*的警官求婚吗？”

第64章
枫义正辞严地否定了小太郎的猜想。
告白的事, 怎么能说是求婚呢！
不过考虑了片刻，枫认为小太郎作为她身旁最靠谱的男性，她还是可以咨询一下他的意见。
比如戒指：）
“枫阁下，不是说不打算求婚吗？”
周末, 被枫牵着手在首饰店里转了两圈, 小太郎询问道。
“唔，有备而无患嘛。”
枫下意识拽了一句文言文。
“……由北面来？”但这显然超出了小太郎的理解范围。
“是事先做好准备, 到事情发生时就不会失败的意思, ”枫挑着小孩子能听懂的方式解释，“就好比你出门前带伞，到下雨的时候就不会被雨淋到了一样。”
她一边解释, 一边心想, 到时候先告白，然后就可以把戒指送出去……戒指送出去就算同意结婚了吧？
日期的话，新年过后就是情人节了, 她可以把戒指当情人节礼物嘛！计划通！
“原来如此。”
喜欢看将军超人的小太郎国语文言基础不错, 他被枫抱起来，以俯视的角度查看柜台里闪闪发亮的戒指。
“小太郎，你觉得哪个比较好看？”
枫满怀希望地看向他。
店员也满怀希望地看向小太郎。
“这位是您的儿子吗？真是非常可爱呢！”她把几个试戴品推向前面，笑得像是一朵花，“小朋友的眼光是很直接的，一定能挑选出漂亮的戒指！”
“如果是为了庆祝新年的话, 我推荐这款专为今年设计的……”店员瞟了一眼枫手腕上欧米茄手表，语气更热情了，“您的手很白, 适合佩戴玫瑰金的款式……”
她早就注意到了这位顾客, 虽然没有浑身贵气的矫揉造作, 但从她在价标上拂过的轻飘飘的目光就能断定，这一定是位大肥羊！
“唔，不是为了新年，”枫抬手打住店员滔滔不绝的推荐，“是求婚戒指。”
“对，是求婚戒指。”
小太郎一本正经地重复。
“还有，我并非枫阁下的子女，我是她的邻居。”
他习以为常地解释了一遍，然后伸手拿起装有各种戒指的小盒子，看了看……背面的价标。
虽然上面的零有点多，但小太郎还是抬着脑袋心算了一番，然后仔仔细细地查看戒指的款式，严肃的样子让枫忍不住戳戳他婴儿肥的脸蛋。
“枫阁下，我觉得这款比较好，价格合适，造型也美观，不会很影响活动。”
被戳了也不生气，小太郎指了指被店员放在最后面的一款，比玫瑰金更浅一些的颜色，在侧面镶嵌着小小的碎钻，简洁大方……但是利润很低。
“那拿来试试吧。”
枫点头，放下小太郎。
“哈……哈哈，您确定是这款吗，”店员有些尴尬，“求婚戒指还是越隆重越好哦。”
是这样吗？店员自己陷入迷茫，一般来订求婚戒指的都是男性，那时候她们只要鼓动对方女士们都喜欢设计越华丽，钻石越大的戒指，这样求婚成功几率就越大……所以为什么会是女性来买啊？而且还带着一个小孩子？
虽然说不出口，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熟练地找出适合枫尺寸的戒指。
“您请，如果不合适的话可以换成别的尺寸，当然也可以定做。”
枫的手很白，青色的血管隐隐约约，指节分明，指甲被修剪得干干净净，打磨光滑，指尖泛着一点健康的粉色，搭上素丽的指环，在首饰店明亮的灯光下轻轻一转，似乎散发着迷幻的光。
好漂亮。
店员忍不住看呆了一瞬。
“挺好看的么……你，什么时候结婚的？”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店员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拥有一头白发的男子蹲下身，和站在地上的小太郎平视，鸢紫色的瞳孔掩藏在半阖的眼皮下，显得慵懒而漫不经心。
他伸手捏上了小太郎的下巴，端详着他：“这是你的孩子？……居然已经这么大了，到底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发生在你身上的呢，山村枫？”
“黑川伊佐那，放开小太郎，”枫皱眉，“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
“不要说得好像我很可怕一样，”闻言，伊佐那松开了小太郎，站起来，“我又不会对他做什么。”
他今天居然穿着正式的西装，里面搭丝绸的浮世绘衬衫，金色的耳坠拖到肩膀上，行动间沙沙作响。
小太郎跑向枫，然后固执地站在枫的腿前：“在下并非枫阁下的孩子，只是独自居住在她家旁的邻居。而且在下发过誓，以后一定要保护好枫阁下的。”
自从上次枫在他面前受伤后，本就以独居锻炼自己的小太郎想要变强的心就更坚定了。
“哦，”伊佐那绕过眼前吓得动弹不得的店员，“真是不得了的志向啊……也是有够愚蠢的想法。”
“黑、黑川大人……”店员回过神，吞了口口水，“您有何吩咐吗？”
枫挑眉，一手搭上小太郎的肩膀。
“既然这位客人喜欢店里的戒指，你就帮她包起来吧，”伊佐那点了点桌面上枫试过的戒指，“全部包起来哦，也算我给老朋友的礼物了。”
“是……是！”
“很奇怪吗，像珠宝这样暴利的产业，可可当然不会放过，”伊佐那又上前一步，“我今天只是来视察一下店里的经营情况罢了。”
枫手下微微用力，小太郎就被她送到身后。
“我对这位小太郎君挺感兴趣的，是独自一人生活啊，他的父母呢？”他观察着枫的神色，微笑着看向小太郎，“果然，他也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啊，和我当年一样，你的母亲不要你了吧？像是甩掉一个垃圾一样甩掉你。”
“你不要太过分了！”枫面含愠怒，显然已经动了真气。
“我有说错吗，你身为警察，就没有调查过他的情况？那么你能开口吗，告诉他，他的父母究竟去哪了。”
“说啊！你难道不知道吗！你有本事说吗？！”
他步步紧逼。
“我不需要枫阁下告诉我这种事！”
忽然，小太郎大声喊道，儿童特有的嗓音尖锐，像是针一样刺进两人的耳中。
“爸爸妈妈到底怎么样了，我会在变强之后，自己去寻找答案的，”他眼眶湿润起来，带着奶气的嗓音里压下哽咽，“所以，我不会让枫阁下为难的！”
说完，小太郎转头就跑了出去，一时间枫都没能拦住他。
枫愣了一下，刚想转身，忽然往左边一侧，躲过了一发直拳，她强行把行动中的身体扭过来，重新正对伊佐那，挡在了他面前。
而伊佐那伸出的拳头又在半空中张开，反手抓住了枫的右手腕，上面嵌着碎钻的戒指依旧熠熠生辉，在这双手上，仿佛是什么幸福的象征。
“黑川大人，戒指都打包好了。”
“东西放下，滚远点。”他一个目光也欠奉，始终紧盯着枫的动作，“那倒是个聪明的孩子，而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话音刚落，店员连滚带爬地跑出店面，珠宝店的防盗帘就无声无息地落下！
枫神色一变：“你早就算好了！”
“没错，在你踏进梵天所属店铺的一刻起，陷阱就已经落下，”他眯着眼看向枫的手指，“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来这家店买戒指……这是为谁准备的？”
枫反手拧过，挣脱了伊佐那。
“当然是给我喜欢的人准备的，但这和你没关系吧！”她摘下手上的戒指，抛向伊佐那的脸，“我才不需要你们雅库扎的礼物。”
伊佐那偏头躲过，戒指落到玻璃柜台上，滴溜溜地在原地转动，当清脆的碰撞声停下的一刹那——
两人同时动了起来。
枫压低身体，头顶疾风掠过，是伊佐那的踢击。
店内灯火通明，明亮到刺眼的地步，她侧翻又闪过从上方踩下的脚，接连后退了几步。
“怎么，不敢打了吗。”
伊佐那活动手指，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枫沉着脸，伸手解开外套的拉链，昂贵的欧米茄表被往上捋到掌心，表盘朝外，表链被她握紧。
“这一招，还是真一郎教的吧，”伊佐那脸上肌肉抽搐似的笑起来，“手心里握个打火机，就能更有力地挥拳。”
“不要废话了。”
枫已经到了臂展距离内，她飞快出拳，空气中几乎留下残影——
但这只是虚晃一招，身下大腿肌肉瞬时发力，力道通过收紧的膝关节成倍地传导到小腿，使她这一击速度达到几十千米每小时，精准落到伊佐那的胫骨上，打破了他的平衡。
两人进入地面战，枫轻而易举地占据上风，从上方压制伊佐那的动作，她一拳一拳落到他脸上。
手表表盘破碎，裂成两半的镜片在一次挥拳中飞出去，落在角落里无人问津。
伊佐那抓住一个机会，两手紧抓枫的手臂，身下起桥，两人形式瞬间翻转，枫腿部依旧紧绞住他，但上身却被甩飞，正好撞上了背后的柜台。
“咳。”伊佐那吐出血沫，趁着枫还在撞击的晕眩中一拳打在她下巴上。
两个呼吸的工夫，枫被他掐住脖子，举了起来，手上一松，手表掉落地面，两人力量的差距展现无疑。
恢复意识的一霎，枫痛苦地扣紧了掐着自己的手。
但逐渐稀薄的空气让她没有太多思考的余地，恍惚间，她突然放松一只手……她往前伸去，抓住了一个金黄的东西。
——是伊佐那的耳坠。
她狠狠揪了下来，带着血珠与一点碎肉。
疼痛让伊佐那放松了瞬息，枫趁势用拇指戳向他的眼球，他下意识后退，不得不放开了枫。
捂住鲜血淋漓的耳垂，伊佐那舔了舔嘴旁的铁锈味，枫正在他对面大口呼吸着，但那闪烁着光芒的眼神，却依旧让人激动到战栗。
“来做个了结吧。”他松开手，兀得往收银台那跑去！
枫意识到了什么，她扶着柜台站稳，也紧随其后！她前进的路线上有一个柜台，但枫足下发力，就跳了过去！
她抓住了伊佐那的衣领，将他抡到了身后，先一步到达了收银台。
一拳砸歪放现金的柜锁，枫顾不上被磕出血的手背，往柜子的深处一摸——果然。
她看着对面晃晃悠悠站起来的伊佐那，慢慢拿出了一把枪。
“恭喜。”
伊佐那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经破破烂烂，他干脆把外套随手扔到一边，露出了底下描绘着恶鬼的浮世绘。
枫以绝对标准的姿势举起了枪，枪口正对伊佐那。
“你现在，可以宣判我的死刑了。”
把额头抵到枫的枪口，伊佐那此时紫到发黑的瞳紧盯着儿时的友人。
*
在课长办公室里，枫托腮，任由椋给自己唇角的伤口上药，时不时疼得龇牙咧嘴。
而日下棠则是背着手在这不大的房间里已经转了几圈。
“你是笨蛋吗？那么明显的陷阱也上钩！发现不对的第一时间就给我发消息啊！”
他揪着自己的头发倒在办公桌上。
“就算电话里说不清，我还不会骇进商场的监控看情况吗！现在好了！”
他拍桌，将笔记本转向枫。
“监控被对方提前删掉了对自己不利的部分，还把这段影像发到警视厅来！”
画面上，是枫按住伊佐那殴打的样子，脸色晦暗不清，眼神仿佛要喷火，然后一转角度，又是伊佐那捂着泊泊流血的耳朵逃走，但枫紧追不舍，最后则是枫拿着枪正对伊佐那的额头，枪显然已经上膛。
“这么粗糙烂制的录像！一看就人为修剪过，”日下棠唾沫横飞，“但梵天找了黑客把当天的监控全部破坏，托词监控本身就有问题才会一段一段的。”
他看起来像是被侵犯领地的狮子，要和对面的黑客大战三百回合。
“打架输了不要紧，居然有黑客骑到我头上来！”
“课长，说出心声了呢。”椋翻了个白眼，收起伤药，“上面是什么反应。”
“虽然黑川伊佐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表面上对方在出狱后没有任何不良履历，”日下棠撇嘴，“有这份断章取义的录像，很可能被渲染为警方对出狱人员的不友好，影响出狱人员的再犯罪率什么的……在舆论方面就过不去，而且梵天方面也表了态。”
他拍拍枫的肩膀。
“他们同意调解……但，有一个条件：你不能留在东京。”
枫摸了摸缠上绷带的手，倒是没有意外的神色。
“还有呢？”
“最后上面决定，以暴力执法的名义对你做出处罚，”日下棠竖起拇指在自己的脖颈处划下一道，宛若死神，“调离警视厅——”

第65章
“什么, 你也被降职了啊。”
“也？你怎么了。”
枫目前正处于等待调令的时期，在租房里闲得发慌，也就天天带着小太郎锻炼身体有点乐趣。
所以她目前正在与不多的女性友人……煲电话粥。
对面正是曾经在警校时期作为交换生前来学习过的藤圣子，毕业后她留在了琦玉, 成为了刑事课的精英。
“嗯, 因为一点原因，从搜查一课出来, 到派出所去了。”
藤声音云淡风轻。
“我也差不多, 从警视厅出来，被调去地方警府了，我的上司替我争取了一下, 是平级调动。顺便问一句, 你是犯了什么事？”
“……职权霸/凌，你呢？”
“暴力执法。”
枫的声音同样云淡风轻。
“你俩还真是一对卧龙凤雏啊！这种事情发生在藤和枫你们身上真是一点不让人惊讶。”
对面似乎有推搡的声音，不多久藤就回来了。
“别管刚才的家伙, 我从刑事课出来, 这个吊车尾成了王牌，正得意着呢。”
“你说谁吊车尾……啊！”
清净了。
刚才的声音是源诚二吧，从警校时期起这家伙就喜欢在藤面前犯贱，然后被无情镇压，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没变。
“你们两个结婚了吗？”
枫忽然问道。
“什么？！怎么可能啊！”藤声音猛得拔高，在电话里发出呕吐的声音, “我烦死这家伙了，怎么可能和他结婚啊。”
“源在警校就经常在你旁边嘛，我也就有感而发, ”枫连忙打住, “不要反驳得那么大声啊。”
“切, 你这眼神也该去看看了，”藤似乎是换了一个地方，“我就问一遍啊。”
“你真的是因为暴力执法被调的吗？”
“你真的职权霸/凌了吗？”
枫反问回去。
两边都沉默了，许久藤才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你那里发生了什么，”枫微笑起来，摸摸嘴角的伤，“愿你万事顺利。”
“那我……就祝你武运昌隆吧。”
藤看着琦玉县的蓝天，走出警署大门，踏上前往派出所的道路。
*
大阪府警察总部。
“这位就是从今天起加入我们搜查四课的山村枫警部，她原本也隶属警视厅的搜查四课，是个经验丰富的优秀警官，希望大家以后能好好相处。”
枫朝着底下的警察们致意，余光扫过，大阪的警察们没有刻意地采用飞机头之类的装束，大多数都穿着板正的西装。
突然看到一个人，枫眼神一顿。
“同样是从东京过来的，本堂町警官你就负责带山村熟悉一下这里吧。”
介绍人也看到了那位与周围大汉格格不入的警察。
她身材娇小，枫都能俯视她，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用花朵发卡别在一边，眼睛也是可爱的粉红色。
“好的，”本堂町小春笑了一下，“那跟我来吧，枫桑。”
如果不是已经知道她的年纪，枫恐怕也要以为这是一个年轻的警察，真是奇妙啊，时光好像不曾在这位警官身上留下痕迹，她和枫十几年前看到的模样几乎没有变化。
“本堂町姐，”她用上了敬语，“您怎么会在大阪。”
“你不是也来了？”两人并肩而行，本堂町用手指撩过耳旁的碎发，“好久不见了啊，上次看到你，我还只是初出茅庐的菜鸟呢。”
走动间，枫能看到本堂町没用发卡夹起的一侧额头上，若隐若现的空洞伤痕。
那是她在一次追查连环杀人犯【开洞】时，被犯人抓住，自己撞上电钻造成的。
“这里就是打靶场了……平时也可以来练习，开放时间是周一到周六的下午三点到晚上七点。”本堂町领着枫走进靶场，“啊，有人在呢。”
“下午好，本堂町前辈。”
那人带着隔音耳罩，看到两人才停下，枫发现他刚才开了五枪，对面的靶心上……却只有三个洞。
“又在练习啊，杉田，”本堂町熟稔地和他打招呼，“这位也是四课的人，接下来会和你组成一个行动组的杉田遥，难得遇到了打个招呼吧。”
“你就是从警视厅调来的新人啊！”摘下护目镜，杉田遥肤色偏棕，身高腿长，长相并不细腻但是眉眼正气，很符合人们对警察英武的印象，年纪大概比枫大了一轮的样子，“你好！”
“杉田前辈好。”
听到枫堪称乖巧的回答，他愣了一下，很快哈哈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搭上枫的肩膀。
“听说你是因为暴力执法被调过来的？做得真是……太棒了！我也早想狠狠揍那群雅库扎一顿了，哎，还是年轻人好。”
“杉田！”本堂町哭笑不得，“你别把新来的带坏了啊，枫可是我很尊敬的前辈的女儿。”
“我知道，警视厅的忍足和鸣瓢对吧？当年号称警视厅双秋兄弟的那个。”
他居然知道爸爸？枫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杉田遥正好朝她眨眼，眼底浮动着似笑非笑的光。
*
“杉田前辈以前认识我吗？”
虽然从自己的记忆中找不到对方的痕迹，可是枫总觉得对方像是认识她很久了一样，动作中的熟悉也骗不了人。
“应该没有吧，他以前一直在大阪任职。”本堂町正开车送枫回家，闻言曾经分析官的习惯上来，脑海中回播着杉田的一举一动，“他平时虽然为人热情，但今天是有些反常，唔……与其说是和你很熟。”
“更像是把你当成了熟悉的人……这种感觉，听说他以前的搭档也是一名女警，也许是把你当成她了？”敲敲方向盘，本堂町开到了一片洋房附近，“不过我可以担保他是位好警察，你就放心和他搭档吧！”
“到了，就是这栋楼，”枫下车，“谢谢本堂町前辈今天送我回来！”
“小事而已，”本堂町看着枫走进小洋楼，眼神默默飘向远处，“……居然已经到这个阶段了吗，时间过得真快啊。”
*
枫深吸了一口气，才踏进忍足家本宅的大门。
“枫姐——”
伸出一根手指停住了飞奔而来的堂弟。
“怎么样姐姐？我大阪浪速之星名不虚传吧！是不是很快？”
谦也一边拿出为枫准备好的拖鞋，一边用关西腔嘚吧嘚叭说个不停。
“你还差得远呢。”
“哎——姐你怎么和青学的小不点说话一样。”
短短半分钟，他已经换了三种称呼枫的方式。
“嗯嗯嗯，这么一看……堂姐你怎么变矮了啊，以前明明比我高那么多——我懂了，原来是我长高了！”
他说着用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好痛！”
最后，在万里子伯母捂嘴窃笑中，忍足谦也摸着头顶新鲜出炉的包沮丧地走进屋子。
枫觉得神清气爽，原来一直练习格斗技还有这么一个好处，那就是在弟弟长大后依旧能暴揍他们。
“谁让你明明知道打不过枫酱，还总要去招惹姐姐，”万里子是谦也的母亲，也是一名资深看护士，说话温温柔柔但又绵里藏刀，“快去洗手吧，几个男的今天又都有手术走不开，不吃晚饭了。真是的，明明说好要来欢迎枫酱回大阪的。”
她牵着枫的手：“待会枫酱要狠狠宰他们一笔哦。”
“本来就是麻烦伯母和伯祖母了。”枫不好意思地笑，“没必要那么隆重，伯父他们工作也很忙的。”
作为以西医起家的忍足家本宅虽然在大阪，但家里都是西洋装修，保留了一部分大正的风格，饭厅里也有不少华丽的装饰。
里面志乃伯祖母已经早早布好菜，她戴着老花镜，看到枫走进来，立刻小步迎上，身手堪称矫健。
“哎呀，枫酱回来了啊，在东京一定吃苦了吧！”她上上下下地打量枫，“都瘦了！”
然后得出全天下老辈们统一的答案。
饭菜很丰盛，各色天妇罗不说，还有蒲烧鳗鱼、关东煮和章鱼烧。
在前半段，两位女性长辈都对枫嘘寒问暖，虽然有些不自在但还算能够应付。
枫小心翼翼地夹起包了一整只小章鱼的章鱼烧，刚打算放进嘴里——
“所以，枫酱在东京，有没有对象了呀？”
吃得差不多时，伯祖母笑眯眯地扔下一句重量级的问话。
“上次我还和美纱绘聊起这件事呢，枫酱你年纪也不小了，结婚的事可以考虑起来了。那个黑崎家的怎么样？有后续吗？”
来了！志乃伯祖母的八卦问询！枫精神一震，黑崎野狐那场不伦不类的相亲怎么也是两年前的事了，但在老家的长辈眼里，时间仿佛是凝固的，只有每次回去，他们才会更新一次对小辈的认知。
“对呀对呀，”万里子伯母也兴致勃勃地跟上话题，“你现在调到大阪来了，黑崎家在东京不太方便，不如考虑一下这附近几家的孩子？……绫小路家是不是有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的？好像也是警察吧！很有缘分呢！”
“绫小路是京都的吧，”志乃伯祖母皱眉，“啊啦，大阪人怎么可以嫁京都呢，那群家伙干什么都要端着，枫酱一定不适应的。”
“那个……”枫想说，她似乎算东京人吧。
“可是我见过绫小路家那个孩子，”万里子伯母不甘示弱，“他养了一只很可爱的小松鼠，很可爱呢，不是那种讨人厌的京都贵族啦。”
“那个……”枫想起了绫小路家是谁，绫小路文麿，比她小一岁，没想到也当警察了。
“不行不行，就算一个人不是那样，绫小路家里呢……”
“妈！奶奶！”
谦也忽然大喊两声。
“我们说正事呢！谦也你少插嘴！”
万里子手劲十足，敲自家儿子脑壳完全不手软。
“不是，”谦也委屈地捂脑袋，“你们不问问堂姐的意思吗，她好像有话要说啊。”
谦也，姐姐没白疼你，枫想，下次轻点揍弟弟吧。

第66章
“有喜欢的人了？”
老人端茶,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只见枫面前多出一杯……
漂亮的玫瑰花茶。
“大晚上的，喝点花茶就行，”老人面容和蔼, “要加糖吗？”
“不用了。”枫恭敬接茶。
“既然有喜欢的人了, ”志乃伯祖母微笑，“那我问你几个问题吧。”
“领证了吗？”
“没有！”
枫浑身一震, 不愧是志乃伯祖母！
“哦……那就是男女朋友了？”
她有些遗憾的样子。
“算, 算吧。”
枫看着面前的玫瑰花茶，红艳的花瓣沉沉浮浮。
志乃眼睛一眯，发现事情不对：“你不会, 还没告白吧？”
“……没有, 还没来得及。”
志乃痛心疾首。
“你怎么一点没遗传到你爸的行动力，”她拍了一把大腿，“当年秋生, 可是在碰到你妈的第一面就求婚了哦！你和对方认识多久了？”
“大概……”枫算了算, “四年左右？”
“两个月，拿不下对方就别说你是忍足家的孩子了。”
志乃伯祖母一口干了手边的花茶，尽显一家祖母的杀伐果断。
“哎……哎？”
枫一下子变成豆豆眼。
“不会太快了吗？”
“快什么呀，”万里子刚把谦也赶去补习班，这会端来一盘茶点，挤到枫身旁, “我和谦也他爸，也是见面没两个月，就确定了关系, 交往一年后, 他就朝我求婚了。”
她是忍足医院的看护士, 和谦也父亲在同一家医院工作。
“他那个时候说，我站在配药室训斥新来的小护士弄错药物浓度的样子特别漂亮，一下子就戳中了他的心呢。”
……嗯，伯父是个狠人。
“还有，我听说，你爸爸是在一次任务中认识你妈妈的，当时你爸爸给一个突发心脏病的乘客做急救，结果被路过的你妈妈一把甩到旁边，说是他急救方式错误，已经按断病人两根肋骨了。”
“然后你爸爸就无可救药地迷上你妈啦，在救护车接走病人后当场单膝下跪求婚。”万里子伯母笑起来，“我当时就在救护车上，看到时都不敢相信呢！”
……她爸爸原来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枫默默喝了一口茶压惊。
但是怎么说，这对忍足家的堂兄弟，在眼光方面还真是有惊人的一致性呢。
“虽然东京和大阪不算太近，”志乃优雅地又给自己沏了一杯茶，“但现在都是什么时代了，新干线知道吗？飞机就更快了，别让距离成为理由啊，枫。”
“我知道了，谢谢伯祖母教导！”
枫正身。
“哦对了，”志乃闻言笑起来，“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啊？”
*
“你很累吗，”杉田遥看着又打了个哈欠的枫，把巡逻车的挡板放下，“可昨晚也没要加班。”
“是有其他的战斗。”
枫深沉地回答，她昨晚做梦时，一会是自己手举戒指，本想告白结果出口就成了求婚，然后画面一转，又是志乃伯祖母笑眯眯的脸。
“前面有个售卖机，你要来杯咖啡吗，”他方向盘一转，松开安全带下车，“我请客吧，算是欢迎新人的礼物。”
“那就冰美式吧，谢谢前辈了。”
枫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回过神来，额头处贴上一片冰凉。
“清醒一点了吗。”
“完全醒了！”她猛得坐起身，接过美式，“前辈买得好快！”
“习惯了。”他笑笑，“以前也经常帮一个家伙买冰美式。”
枫灌下半杯咖啡，耳朵一动，发现杉田眼底露出怀念的神色。
“冒昧问一句，”她晃晃剩下的咖啡，“那位前辈是……”
“啊，她只是个笨蛋而已，”杉田没有隐瞒的意思，“不过和你一样，她也是从警视厅搜查四课调来的，而且很能打哦，虽然不喜欢冰美式，但为了清醒，还是会选择这一款……常常冲在最前面，最后也是，死在了雅库扎的枪下。”
“……抱歉，”枫陡然被沉重的现实堵住，“请节哀。”
“没什么，当警察，难免要遇到这种事，我这么和你说，也是让你引以为戒。”
“不要走上前辈的老路。”他意有所指，“最近情势似乎不太好啊，东京梵天名字我在大阪也能听见，而老牌的山口组……”
“叮咚。”
两人的手机同时响起。
枫连忙打开手机。
“山口组教母，田中理子，于今日凌晨三点五十分，”她顿住，“去世？！”
“这回，是真的要乱起来了。”
杉田遥捻起一根烟。
“不介意吧？”
枫摇头。
他打开车窗，指尖夹着香烟，任由它一点一点燃尽。
*
“田中理子的去世必然让山口组陷入严重的内部分裂，”本堂町小春在投影屏上圈出几个枫眼熟的人员，“这几位都是本家在大阪的山口组成员，他们很可能在内乱中选择回到大阪，以这里为根据地建立自己的组织。”
“我们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警察们都皱紧了眉头。
“没错，”本堂町放出下一张ppt，“但现在，大阪警方有另一个严峻的任务。”
“田中理子的葬礼，将会在大阪举行。”
“据消息来源称，田中理子本人是大阪出身，后来嫁与山口组首领后才搬到东京，在她去世后，组内干部们一致同意将这位黑/道教母葬于大阪。”
杉田皮笑肉不笑：“所以这个意思是……我们还要负责雅库扎葬礼上的秩序？！”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的。我们必须保证这次葬礼的顺利……这也是为民众考虑，同时，葬礼上也会出现许多政府和国会的人，我们要分派人员确认他们的安全。”
“哼，这种官员……”
“杉田！”
搜查四课的课长厉声呵斥，杉田才停下，他摆摆手。
“我出去透透气。”
枫作为他的搭档，也跟出去了。
“抱歉啊，”走廊里，杉田点燃了烟，但没有抽，只是看着它一点点化灰，“我就是顶不过这口气……其实，大阪府警四课已经是在全国范围内，都极为硬派的了。”
枫点头，大阪府警察在这方面一向出名，甚至有从大阪一路追查暴力团分子到东京的事迹，和警视厅前任课长绥靖的策略形成鲜明对比。
“是那位前辈的原因吗？”
“一半一半吧，”掐灭一口没抽的烟头，杉田深吸一口气，“好了，我的脾气也到此为止，接下来还是要工作的。”
*
东京。
“山口组的老太婆去世了哦。”
某个废弃的车库内，mikey躺在一个集装箱上，听到这句话，嘴里咀嚼鲷鱼烧的动作顿了顿。
“这不是早晚的事，”可可手里拿着账本，愉快地勾起嘴角，“比想象中还晚了一点呢，那个老太婆可真能撑啊。”
“毕竟她一倒，山口组就完蛋了嘛。”
灰谷兄弟背靠背，正在拉筋。
“说起来，枫不在东京了吗？真是无聊！”
“这不是黑川伊佐那的错么！”三途磨牙，“没有总长的命令，私自对那家伙出手！你是想背叛mikey吗！”
“和你这条疯狗没关系吧，”伊佐那身旁站着鹤蝶，他脸上冷冷的，“我说过，枫是我的猎物，你们不让我杀了她，那让她滚出我的视线范围还不行么，mikey对过去的伙伴心软，不肯绕过她，那就由我来！”
“梵天的扩张，是一定的，就算是枫拦在前面，也要铲除。”
“噗，”灰谷龙胆忽然笑了一声，“说起来，你不是把山村枫当妹妹吗……当你的妹妹，还真是倒霉。”
另一个佐野艾玛，当年差点被伊佐那派人杀死。
话音未落，他忽然觉得背后一凉。
“两个月，拿下东京。”
mikey已经吃完了鲷鱼烧，他双手插兜，轻飘飘地从集装箱上跳了下来。
“是，总长！”
*
田中理子葬礼当日。
即使天上没有下雨，前来的人们还是都撑起了伞。
他们都身穿黑西装，从各色进口车辆里出来，有的对着各种□□短炮挥手致意，有的则是有属下提前拦住镜头。
更多年轻的黑西装在道路两旁成列队站立，对着驶来的车辆鞠躬，丧葬的白布和纸花在他们身后铺满了剩余的区域。
“你说我现在把车开进去，雅库扎是不是也要对我鞠躬？”
看着眼前的盛况，杉田忽然开口。
“……我们负责的区域是墓园，前辈。”
枫忽然有点理解平时跟自己搭档的人的心情了，跟着一个乱来的前辈可真是操心啊。
“我知道的，你枪带好了吗？”
“都带着呢。”枫拉了拉胸前的枪带。
“话说昨天看到你的射击，真是吓我一跳啊，”驱车前往指定地点，杉田笑道，“居然能有人的射击水准飘忽到这样……你是不是手受过伤？”
“我的手绝对没问题，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打不准。”
枫耸肩，她昨天也看过了杉田的射击水准——可能只有警校传说中的毛利小五郎能和他比一比了，就算是降谷零，也很难做到两发子弹都穿过同一个弹孔吧？
“嗯，我猜也是，昨天看你射击姿势也挺正的，”杉田忽然摸摸下巴，“会不会，是你的主视眼和惯用手不在同一侧？”

第67章
“主视眼？”
枫愣住, 困扰自己多年的问题，好像出现了一丝松动。
“嗯, 就像人都有惯用手一样, 每个人的主视眼也有所不同，”杉田看了眼陷入沉思的枫，“我高中时是弓道社的, 比较讲究这个，如果一个人的主视眼是左眼, 但是右撇子的话。”
他做了个瞄准的姿势。
“要养成用主视眼瞄准的习惯才行, 能更改其中一个就更好了。比如你可以试试下次闭上左眼, 只用右眼进行瞄准。”
枫将手掌覆于左眼, 视野顿时消失了一小半，手心里眼皮不安地颤动，对于距离的感知似乎也受到影响。
“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来适应了。”
他们已经到达墓园，杉田将车停在隐蔽的地方，两人都套上便衣外套, 像是普通人一样在登记后进入墓园。
这里是大阪最大的墓园, 里外前后分为六个区域, 每个区域的墓地规格都不相同，价格自然也差距甚远，田中理子下葬的地方自然是在最深处，甚至配备了额外安保的区域。
“要是不多攒些钱的话, 连墓地都买不起了啊。”
两人现在正走在最便宜的墓园，杉田对这片很熟悉的样子，独自走在前面, 指间香烟飘起袅袅一缕灰色, 和墓地里挥之不去的焚烧味融为一体。
“我们警察死后的保险很丰厚, ”枫指出，“唯独这件事不用担心。”
“哈，也是，永远有人收尸的感觉也不错，”杉田笑起来，“这话不吉利，我说也就算了，你一个年轻人可别挂在嘴边。”
渐渐地，他停下了脚步。
“说起来，都到这里了，有个人你得见一下啊，”他把只剩一小截的烟递到嘴边，深吸一口，然后猛烈地咳嗽起来，“她才是你真正的前辈呢，各种意义上的。”
在墓园里能见到的前辈，其存在形式自然不必多说。
“安枝……”枫对着墓碑上的名字读下来，“蝶香子？”
“是，”杉田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型烟灰缸把香烟掐灭，捂唇咳嗽一声，“她就是曾经和你一样，从警视厅搜查四课调来的精英，在十四年前牺牲。”
枫指尖微微一动，十四年前，也是她的父亲忍足秋生牺牲的年份。
虽然一个在东京，另一个远在大阪……她的目光停在了墓碑的“蝶”字上。
曾经代行警视厅搜查四课课长责任的枫看过搜查四课的历史档案，里面从未出现过叫安枝蝶香子的女性——甚至在枫、椋以前的二十年内，搜查四课除了接线员和部分文职人员外，没有任何女性警员的资料。
但是——
她想起前任科长在潜入搜查时，拿出的那双十公分高跟鞋。
【据说这双鞋是某位彪炳搜查四课的女性前辈留下来的，她当年也曾穿着这双鞋在雅库扎之间杀了个三进三出。*】
这是前任课长说过的话，他差不多是八年前加入的搜查四课，而在那之前的事，他也只是听说。
所以枫倾向于另一种可能——安枝蝶香子确实曾经是警视厅搜查四课的一员，只不过和她的父亲一样，参与了某个任务，不得不把名字抹去。
毕竟枫非常确定自己父亲就曾经是搜查四课的一员，而且是差点当上课长的存在——如果不是他在升任课长之前，被双和会杀害了。
搜查四课的档案里并没有忍足秋生的名字。
而前任课长听到的传说中，女性前辈的武力值和杉田口中能打的特征也对上了。
要知道，女性警员少，能打的就更少了。
见枫久久盯着墓碑不说话，杉田轻轻笑了。
“按理我不该知道这件事，也不该带你来的，”他从怀里拿出一只白纸折就的蝴蝶，“但是……我在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在想，她会想见见你的。”
浓眉正气的警察表情柔和下来，像是一只纤细的蝴蝶停留在他的脸颊上，让人不自觉露出微笑。
打火机啪嗒一声，白蝴蝶被点燃，火焰从刚开始的星星点点，很快化作一大团跳跃的火光。
枫喉咙口微微干涩，蝶香子、蝶……她几乎复刻了这位的职业生涯，而她也知道另一件事。
她来到大阪，并非偶然，而是多方人为制造的必然。
为了【蝶】计划。
“所以……”她开口。
“所以，这一次，你们一定要让【蝶】，破茧成功啊。”
但枫没有来得及说完，就被杉田抢先了。
“丧乐已经奏到这边了，”他吹去手中蝴蝶燃尽后的青灰，“我们该走了。”
枫想起来了，他们不是来看望一个被埋葬在重多坟茔之间的警员，而是为尊荣加身的雅库扎教母的葬礼保驾护航。
一时间，她心中也是百感交集，更难以想象对这位前辈貌似怀有深厚感情的杉田，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杉田桑，和那位前辈，关系很不一般吗？”他们站在能够看到雅库扎，但又不会引起怀疑的距离，枫回想着刚才的墓碑，“蝶的事，也是前辈告诉你的？”
“不，是我猜出来的，我质问她，她才默认了。”杉田轻笑，“你为什么会感觉我和她有特别的关系？不能是对过去战友的怀念吗。”
“可是前辈，你并不擅长抽烟吧，”枫指出，“你手里的打火机，是女士款，而每次点过烟后，你也只是任由它燃尽，只是抽过一口，就咳嗽个不停。”
总不能是杉田有闻二手烟的癖好吧？
枫想，什么情况下，会想念一个人的味道？
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是夏日祭上清爽的雪松味，天台上凌冽的风和硝/酸/甘油的甜味……这绝不会是对挚友的想法。
“就这些？”杉田坦然，“你有喜欢的人吗。”
“……”
“看样子有，所以这是恋爱中人的第六感吗，”他一手捏在鼻梁上，“有牵挂的人也挺好的，不那么容易死，蝶香子是我的搭档，也是指导我的前辈，她教了我很多东西，她也确实璀璨耀眼……好吧，没错，我喜欢她，和一个年轻人这么说总觉得怪怪的。”
远处的丧乐声维持在一个不高不低的频率，没有抽泣与哭嚎，大多数人都穿着黑色西装默默伫立在墓前。
“但是直到她死去，我也没来得及告诉她这件事，”杉田笑了，“她是京都人，小时候父母因为欠了雅库扎的钱抛下她逃走了，她没交什么朋友，一直活得很洒脱，或者说光棍？她觉得自己死去不会给任何人造成困扰。”
“死去之前，她也只是和我说了一声抱歉。结果让我困扰至今啊……”
枫静静地听着，她已经确定，那位前辈恐怕就是上一代【蝶】计划的人选，但是显然，上一代计划失败了。
“嗯，如果有机会，还是尽早把心声说出来好，那样的话，至少被困扰的不止我一个吧。”
杉田一副想得很开的样子，顺手拍了拍枫的脑袋。
“你也是，时代不同了，有什么话早点说完更好。别学她，也别学我……”
“明明就是你，田中大人尸骨未寒，你就想——”
吵闹声响起，两个虽然在谈话，实际上蓄势待发的警察立刻跑了起来。
枫伸手就拉住了他们的保护对象——某位大阪的政客。
“这里很危险，麻烦您立刻离开！”
挡在他的面前，枫面色凝重，打起来的是山口组内部的组长们，似乎是他们不满意下一代的继承人。
“按照道上的规矩，山口组一向是强者上位，凭什么这次就要让东京那老不死的家伙独占！”
“是啊！”“没错！”……
“你们——”被叫成老不死的老人目眦欲裂，“我辅佐先代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喝奶呢！”
“哈？那你要我们怎么信服一个，把山口组辅佐到被梵天吞掉一半的人？东京早已是梵天的地盘了吧？要不是我们大阪分部一直给你们输血，山口组早就名存实亡！”
“我呸！你怎么不说东京想方设法给你们输送武器，没有那些枪，你们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辱骂、喧嚣、争吵，这群包裹在斯文西服下的人，即使在刚死的教母墓前，也不曾掩饰自己的野心。
丧乐早就断断续续，演奏者手足无措地呆立在那里，额头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支枪。
“不准停！”脱了西装的人眼神阴狠，“今天可是田中大人大丧的好日子……也会是我们大阪支部扬眉吐气的日子！”
一声枪响，贯穿了山口组东京的负责人，流弹擦过崭新的墓碑，磕出一个小口子。
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们有的四散而逃，有的更加兴奋，恨不得冲到第一线，在路旁的便衣们不得不暴露出来维持秩序，但来的记者实在太多，还要为先行撤离的大人物们挪出路线，一时间到处人仰马翻。
枫和杉田也是好不容易将那位政客拉出争斗中心，好在他还算镇静，虽然年纪大了，但脚步也不虚浮，俨然是个练家子。
“xxx墓园，这里发生严重的暴力团械斗事件，请求总部支援……”
“请您按照便衣们的指挥，直接开出墓园，”政客被送到了车上，枫站在窗边嘱咐司机，指向自己的领口，“便衣们都会在领口别上一个金属的樱花装饰……”
忽然，一颗子弹擦过枫的耳旁，“啪”得一声，深深嵌进了车门。
“那是暗地里支持暴力团肃清法案的家伙，还有他车旁的，肯定是条子！今天一个也别想跑！”
“快开车！”
枫眼睛睁大，瞳孔微缩，转身挡在了车窗前，她目光所及，就有四五把枪正对自己。
来不及——
倾泻而出的子弹，在她眼前绽开了鲜红的花，像是白色的蝴蝶染血，挣扎地跌落地面。

第68章
“杉田前辈——”
枫伸手, 想要接住倒下的杉田遥，眼前模糊了一瞬, 她拼命按压止血, 却只是徒劳。
“杉田前辈……你再坚持一下，我能够救你的……我可是东大医学部的第一名啊！”
但终究太晚了，子弹贯穿了他的右肩、胸部和腹部, 鲜血溢出来，染红了大半边身子。
枫感受着, 手下的温度一点点低下去, 呼吸和脉搏渐渐低落。
还有枪口在对准他们, 枫将手按上了外套内的枪。
“你是要开枪吗警察！”
“还假惺惺地闭上眼？不会是个胆小鬼吧！”
枫闭上了左眼, 几个年轻的雅库扎手里挥舞着枪，像是拿到新鲜玩具的儿童。
“开过枪和没开过枪的警察，人生可是不一样的。”
微弱的气音在她身后响起。
枫打开了保险，以最标准不过的持枪姿势对准了眼前的雅库扎。
连续四发子弹，三发命中了他们拿着的手/枪, 还有一发, 斜斜地擦过了一名雅库扎的……大腿。
他惊叫起来。
“我早就做好觉悟了。”枫再抬头时, 眼神冷得结冰。
这时身后车内的司机颤颤巍巍地打开车门：“这位警官先生，议员让您上车。”
他左右看了一圈，见人们注意力都在枫的身上，立刻悄悄把气若游丝的杉田拖上了车。
枫不是第一个开枪的, 其余气性大的便衣已经与雅库扎起了冲突，现场一片混乱，没有离开的记者还在争分夺秒地拍照, 闪光灯朝向面色不善的枫。
“议员先生！”记者惊呼。
枫一回头, 看到年过半百的议员竟是从车内出来了！
“我还没有到要让年轻人挡在前面的地步。”
他示意身后的司机带着重伤的杉田离开, 自己则是几步一跨到了枫身旁。
“现场需要一个指挥的人。”
枫这才知道，这位年轻时竟是神奈川那位真田弦右卫门座下高徒，随手拿起一根火钳，却用出了名剑的架势。
闪光灯扑簌簌都朝向这位唯一留在现场的高官，连带着枫也入镜了。
*
那位议员确实有两把刷子，他坚持到了警方救援赶到，现场逐渐平息，带着防爆盾的机动队镇压了暴动的雅库扎们。
当天结算时，根据警方统计，此次事件，重伤五人，轻伤十二人，死亡……
三人。
其中两名是山口组死不足惜的雅库扎，另一名就是，杉田遥。
和盛大的游街黑/道葬礼不同，他的葬礼非常冷清，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警察们大多在为黑/道火并的事情加班，只有枫作为搭档得到短暂的半天假期，帮他办理了下葬的一系列手续。
枫学了白蝴蝶的折法，将弹壳和蝴蝶放进了他的骨灰盒。
也是这个时候，她发现杉田遥居然早早在安枝蝶香子的旁边买好的墓地，只等时间一到，就能相伴在爱人身旁。
“本堂町前辈。”
枫知道，自己身旁多出了一个人。
“杉田他，是一名陪酒女的私生子，从小在红灯区长大，母亲被雅库扎唆使沾染了du品，很早就死亡，所以没有其他亲人。”
而他原本遇见了一样茕茕独立的另一个人。
枫转过头，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本堂町小春的眼底，也是一片清明。
“搜查四课的警察，有很多是这样深受雅库扎迫害的背景。”本堂町双手合十，在杉田的墓前默默闭眼，“你是怎么想的，枫？”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枫同样闭上眼，脸颊边划过微不可见的一道湿痕，“雅库扎，也该到破灭的时候了吧。”
本堂町看向墓碑旁边，正是蝶香子，她眼底也划过一丝可惜。
“本堂町前辈知道蝶吗？”
枫突然开口。
*
晚上，前一天雅库扎葬礼上发生的事件被大肆报导开来。
除了中规中矩的新闻，各家小报和媒体也都将此事放在了第一头条，其中就有不少当天在现场的摄影资料。
“你没事吧枫酱！”
一回到忍足宅，志乃伯祖母就忧心仲仲地拉住枫的手。
万里子阿姨和谦也那天只是临时过来迎接枫，后来就回到了自己的家，现在忍足本宅只有枫和伯祖母、伯祖父在。
“嗯，”枫揉了揉黏到脸颊的发丝，“我没事，伯祖母。”
志乃拉着她转了几圈，确定她没受伤才放下心来。
“那些杀千刀的雅库扎，实在太猖狂了！”她义愤填膺，“以后就该让医院拒收那群危害治安的家伙！反正治好了也只会出去伤害别人，还不如不治呢！”
她絮絮叨叨地拉着枫走：“你一定累坏了，好孩子，快去泡个澡吧……什么也别想，好好休息。”
枫努力扬了扬嘴角，最终还能成功。
她想说这不符合希波克拉底誓言，会让医生们为难的。
但张开口，嗓子却像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
忍足本宅的浴室很大，像是温泉池一样的浴缸里注满了温度适宜的热水。
枫将自己沉入水底，水流蹿过，像是在安抚，但她却觉得，这个浴池太大了。
以至于她蜷缩起来的话，只占了一点点的地方，空旷到有点吓人。
“叮铃铃。”
铃声透过水面变得闷闷的，枫猛得探出水面，才发现自己憋气憋了许久，一瞬间起身甚至有些发晕。
从浴帘中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拿到手机——因为怕错过通知，她的手机即使在洗澡时也是随身携带，用专门的防水袋装着。
“……高明君？”
电话接通了。
“我在电视上看到了你的身影，有点担心，所以打电话来询问。”
诸伏高明是在今天的新闻里看到枫的身影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播报的是大阪的新闻，应该在东京的枫却会出现在那里，或许与那警视厅隐而不发的计划有关。
但是他切真地看到了一名警员倒在枫的面前，那一瞬间连他的心都揪紧，电视屏幕里鲜血溅到了她的脸上，而她又拿起了枪。
电话对面，似乎有细微的水声。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枫不小心在浴池里扑腾了一下，擦去鼻尖上的水珠，开口：“没有……！”
一开口，才发现原本清朗的嗓音带上了沙哑干涩，还有忍不住拖长的尾音。
“我只是，”枫咳了一下，“心情有点低落。”
她趴到浴池边缘，冰凉的陶瓷和脸颊接触，让她神思清明不少。
“我……一周前调到大阪了，是警视厅的意思，”她斟酌着，因为是秘密调动，所以除了搜查四课内部一些人和椋以外，并没有通知其余人，“然后，今天是田中理子的葬礼。”
“在她的葬礼上，我的一个前辈去世了，是为了救我。”
果然，没能活下来吗。
诸伏高明低垂眼眸，唇边溢出一声叹息。
那一小块陶瓷被她捂热，枫用脸在边缘碾转，寻找另一处清凉。
“我救不了他……明明我学过那么多医学知识，可是我还是只能看着他在我面前死去……甚至在拿起枪的时候，我也不能瞄准雅库扎的心脏……”
这些话，她不能和还不熟悉的大阪府警察们说，也不能和年迈的伯祖母说，年少时父母工作繁忙，让她早已养成了不多倾诉的习惯。
可是当真的有一个人愿意听她诉说，而她也知道对方绝对可靠时，那些心底深深埋藏的话，依旧像倾泻而出的水流一样，满溢出来。
警察和雅库扎，似乎总是束缚更多的那一方更无力。
枫也知道有一部分人，没有雅库扎，是活不下去的，雅库扎里面，也而并非全部都是无药可救的人渣。
可是奈何悲剧一次一次上演，无论她是其中的演员还是台下的看客，整个剧场都在往深渊里滑落，而她总是无能为力。
悲剧再一次酿造新的悲剧，她和杉田、安枝蝶香子这样站到雅库扎对面的，佐野万次郎、三途春千夜这样堕入黑暗的，在不幸的背景下，不论选择哪一条路，都是无望的。
“那个时候，我真的想杀死他们。”
枫又想起了杉田带她去蝶香子墓前的样子，他带着对方的遗志走了整整十四年，最后却还是死在了雅库扎的枪下。
高明长叹一口气：“生死悠悠尔，一气聚散之*……这不是你的错。”
不知是热水的蒸汽，还是眼眶中本来的湿润，枫眼底积蓄的泪一下子滑落。
电话对面的哭声断断续续，水声时大时小，诸伏高明知道，此时，不要去打扰才是最好的。
但是……他抚上心口，这里似乎也跟着抽痛，让他忍不住闭目，痛苦总是留给活着的人。
枫不知道多久没有这样情绪失控地哭过，她看到手机上单薄的名字时，忽然就产生了一个想法。
“高明君。”
“嗯。”
“我想见你。”
已经猜出对方多半在哪里的高明有些无奈，但是——
视频电话打来，枫先是一惊，然而手已经比脑子更快地点开。
看到屏幕上阖眸的诸伏高明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
慌乱地拿走手机，枫一时间不知道是沉到水里还是站起来，只觉得浴室里的温度热到让人呼吸不畅。
“等、等等——”
急匆匆地找出一条大浴巾把自己裹住，枫腾一下从浴池里站起来，有些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发现高明依旧在。
也许是她的错觉……枫想，高明的脸好像有点红？
她抬眼看了一圈，发现自己浑浑噩噩走进浴室，连衣服都没有拿，只好依依不舍地将手指放在了挂断的按键上。
只是在结束通话之前——
“对了，高明君，”她小声贴近屏幕，“那个，谢谢你，还有……”
“我喜欢你。”
她忙不迭结束了通话，并没有注意到那一瞬间对方睁开的眼。
啊——她说出来了，枫想，和杉田前辈之前说的那样，她说出自己的心意了。
*
诸伏高明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嘴角浮现出不自觉的弧度。
他将指尖在唇上轻轻一点，然后触上屏幕，似乎将这个吻传递给遥远的恋人。
“我也是。”
他想，下次该提醒枫，浴巾是遮不住什么东西的。

第69章
大阪府警察总部。
枫抵达搜查四课所在楼层时, 里面挤了不少人。
“那位是……大阪府警本部长，服部平藏吧？”
“那他身旁的, 一定就是刑事部长远山银司郎了！看来这次的事情真的闹得很大呢……”
两位位女警站在电梯门口, 小心翼翼地探头去看。
“呜！”
不料刚好碰上服部平藏的目光，她们被吓了一跳，赶紧跑进了刚好打开的电梯里。
于是被挤出来的枫就直面了这位不苟言笑的警视监。
“是山村警部吗？”
而且, 这位大阪府警的最高长官，居然直接朝着她走过来了。
“是, 本部长。”
枫朝他立正行礼, 观察着这位服部平藏。
他眼睛眯着, 眉毛凌厉, 让人难以打量神色，穿着合身的西装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相较而言，旁边的远山部长显得和蔼得多。
不过跟在他们两人身旁，手捧平板的本堂町前辈简直可以称得上一句娇小可爱了。
“跟上来吧。”他朝枫点头示意。
“是！”
枫往前两步, 跟在了本堂町的身旁。
今日搜查四课全体成员都穿着黑色西装, 胸口别着白色的绢花, 本堂町小春也将平时粉色的发卡换成了白色，他们行色匆匆，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对逝去同僚的哀思。
“本堂町前辈……”
“嘘，”本堂町用平板遮住下半张脸, “到了你就知道了。”
*
服部平藏拉开了一个会议室的大门。
众人鱼贯而入，枫惊讶地发现，会议室里居然已经有熟人在——
枫警校时期的老教官端着手里的茶杯, 眯着眼睛坐在主位上。
“怎么了, 枫？”
本堂町停下脚步, 看了一眼枫的脸色。
“……没什么。”
枫不敢耽搁，跟着本堂町小春坐到了位置上，但眼神还是忍不住朝着上面的教官飘去。
这名教官就是那位将枫掉到鬼冢手下的她的原来班级的教官，可以说是托他的福，枫才会认识了警校里降谷零、伊达班长等好友。
也是托他的福，鬼冢教官的头发一年少了一半。
在场的人并不多，以服部平藏和远山银司郎为首的大阪府警察，包括枫在内共七位，有三人是枫并不熟悉的大阪府警搜查四课成员。
黑色的西装填满了这个会议室，带来无端的肃穆与庄重感。
会议开始了。
“诸位，日安，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今日从警视厅警察学校调来的真田，”老教官说话慢吞吞，但却让人不敢打断，“前几日，大阪内发生了性质恶劣的暴力团犯罪行为，让我们失去了一位优秀的警员，对大阪府警的威信造成严重损伤，民众的安全感进一步降低……不仅是山口组，暴力团的行为正危害着整个国家。”
“请问诸位，你们甘心吗？”
“当然不了！”一名警员站起来，大声反驳，“但是我们又能怎么样呢？雅库扎总有办法逃脱法律的制裁，而像杉田前辈那样的警察……已经永远不会回来了啊！”
他的话显然触动了不少警员的想法，几乎每一个人都握紧了拳，想到离开的杉田遥，警察们有的闭上眼，胸口不平静地起伏，有的则是怒目圆睁，红了眼眶。
“在场的诸位，都是曾经在搜查四课、搜查一课表现出色的精英。”
服部平藏接话时，枫的心脏微微提起，她隐约感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诸位，都有过同僚、乃至亲近之人牺牲的经历，我们每一次的忍让与妥协，带来的只会是雅库扎日益嚣张的气焰，但是这一次——”
服部平藏那眯起的眼睛睁开了，似乎有锐利的剑光从中透出。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打开，枫看到那天留在现场的议员走了进来。
他步履轩昂，花白的发有些凌乱，却不掩铿锵的音调。
“这一次，就请诸位，让雅库扎明白，谁才是真正的【暴力】机关吧！”
警察们都惊讶地站立起来。
他手上有两份文件。
一份，是雅库扎今早寄到他家中的威胁信。
另一份，则是起草的《暴力团排除条例》！
“就在刚才，大阪府政府已经通过了此条例，在大阪辖区内，禁止暴力团以不当行为所要钱财；限制暴力团的集体活动；银行、证券公司等不得进行与暴力团有关的金融活动……”
他微笑起来。
“此举是为切断暴力团相关利益链条，如果发现暴力团有违反行为……警察有权进行搜查和逮捕。”
一直以来包裹着自己的茧似乎被扯开了一条裂缝，些许的光芒照射进来，刺目得让人想要流泪。
枫和在场的其他警员一样放轻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颤抖的手。
……这个条例意味着什么？
毋用多言。
这是警察对雅库扎的全面宣战！
*
警府的外面已经围满了记者，枫打开了手机，源源不断的新闻像是气泡一样冒出来。
《大阪府警察殉职事件，雅库扎的恶劣行径！》、《民愤沸腾！山口组暴力杀警》、《暴力团排除条例首次通过》、《全面宣战！山口组的未来何去何从》……
慢一些的媒体，还在撰写田中理子的一生，稍快一些的，已经将目标对准了前几日的事件，而嗅觉最灵敏的，已经闻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议员的脸占据的最大的图片，新闻里，记者赞扬着这位议员留在现场的英勇举动，镜头下，议员严肃表情，正在阐述他对逝去警员的哀悼，与对雅库扎的强烈谴责，还有与雅库扎战斗到底的决心。
“雅库扎是我们社会上遗留的毒瘤，他们用不正当的手段把持政治、商业和娱乐业，严重阻碍社会的发展。许多公司都不愿意将分部开在雅库扎泛滥的地区……甚至有雅库扎将事务所开在学校旁边……”
枫看了一会，又关掉了屏幕，食指支撑着额头，整个人都沉浸在不真实的感觉中，心口的重量忽轻忽重，让整个人也飘飘忽忽。
本堂町走到她身旁，轻轻拍了拍后辈的肩膀：“你所期望的……已经开始了。”
“可是，前辈，”枫按亮屏幕又熄灭，最后将手机反扣，“你告诉我，杉田前辈的死，是被安排的，还是被利用的？”
雅库扎的恶行或许早已积累到引起民愤的程度，但杉田遥的死就像一个引子，点燃了通往上层的火。
如果枫是普通的警员，她或许会觉得这只是一个巧合，但……她参与了【蝶】计划。
蝶计划的第二阶段，破茧，正是在大阪对雅库扎的全面宣战。
大阪府是各都道府中影响力最大、武力最充足的警府，而且不会太过影响东京的局势，以免让雅库扎反应过大，这是一开始就订好的。
在加入计划时，他们向枫许诺了一个彻底斩断雅库扎未来的计划，枫也知道这计划里免不了的牺牲……但是……
“枫，”本堂町握住她的手，“没有人特意用警察的性命来铺路。”
只能说，杉田遥死的时机……太巧了。
“而且你也知道，”她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失落，“【蝶】计划曾经启动过一次，但是失败了……这一次，他们将不惜用上一切手段，包括我们。”
“我知道。”枫深吸一口气，闭目，“我也，做好准备了。”
*
怀着沉重的心情，枫将警徽佩戴到纯黑的西装前，赶往了另一场会议。
她来得算早，然而在门口，她却看到了另一个熟人——
诸伏高明。
“你怎么——”
枫愕然，想到昨晚的发生的事，还有些害羞。
高明长身玉立，原本抱胸站在会议室门口假寐，听到熟悉的脚步瞬间睁开了眼。
“不是你说，想要见我吗？”
他语带笑意，踱步至枫身前时，却压低了叹息，触碰上她轻微浮肿的眼皮。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所以他在听说有前往大阪的任务时，第一时间自告奋勇接了下来，并且连夜赶到了大阪。
*
“介绍一下，这位是隶属长野县县警搜查一课的诸伏高明警部，此次请他过来，主要是为了前几日爆发的暴力团团伙械斗中警官殉职的事件。”
服部平藏站在会议的最前端，说到这里时低下头默哀数秒。
在场的警察们都闭上了眼。
“而为什么会请到长野县的同僚，是因为在昨日调查收缴的枪支时，本堂町警官发现——”服部平藏伸手，远山部长立刻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密封袋，里面赫然是一把众人都十分眼熟的转轮手/枪，SAKURA M360J。
以樱花之名命名的警用□□。
“我曾经在不同的地区轮转担当过警员，”本堂町站起来发言，“大约八年前，我从警视厅调出，在长野县的搜查一课工作了一段时间。”
她拿起密封袋，将手/枪的侧面展示给在场的警员。
“在一次抢劫犯持枪杀人的案件中，我在前线曾开枪近距离击中歹徒的右臂，但是当时他也朝我进行了射击，击中的就是我挡在胸前的手/枪。”
枫能够清晰地看到这把手/枪的侧面有浅浅的凹痕，像是被子弹打中过一样。
“事后我将这把枪进行了报备，理论上应该已经报废处理或者收在仓库中，但是，就在昨天，我又看到了它。”
本堂町圆圆的眼睛看过众人，粉红的瞳孔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
“也就是说，长野县的内部……有人私下贩卖枪支。”
“以上。”
曾经属于警察，保护民众的枪，却被用来朝着警员射出子弹。

第70章
“关西最近很热闹啊。”
一家偏僻的拉面店里, 店长将浓厚的豚骨拉面摆到唯二的客人面前，就回到了破布帘子里，帘子内部, 时不时传来老式电视特有的失真声音。
说话的是一个绝对不会在这样的拉面店里遇到的女人, 她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一头铂金色的长卷发用点缀浑圆海珠的发卡别住, 身上的风衣有即使不知道品牌也能感受到到的，金钱堆砌出来的质感和裁剪。
而她旁边的男人看上去就不怎么样了, 一张脸还算素净，但身上的衬衫和西裤都皱巴巴的, 头发则是乱成鸟窝状，眼角还带着打哈欠留下的泪渍。
“那可不, 毕竟她在嘛, ”日下莲撑着脑袋又打了个哈欠，“不会吧不会吧这种情报还要我来告诉你们吗？组织情报组其他人都是吃白饭的？内阁都惊动了哎, 看看每日新闻都能知道。”
他一张嘴, 就喷洒出一圈毒液，说完，他毫不在意地大声嗦了口面。
“对了，”他嘴里鼓鼓囊囊地说, “不是我说, 都出来了你不能易容一下吗, 戴着墨镜像是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大明星，嘴巴涂得像吸血鬼……”
“臭小子，吃你的面。”
弧度饱满的唇峰微微一动, 红唇轻启, 贝尔摩德额头上出现一个不优雅的井字。
一般来说, 她会在有着高高的落地窗的酒店顶层餐厅订一个位置，然后在换上礼服裙后前往赴宴，顺便……交流情报，但是轮到田纳西时，他在电话对面一听时间，开口就是：
“啊，可那天我打算去吃拉面，”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这可是我属下打上五星好评的拉面店啊，全东京也只有四五家的样子……亏我还期待了半个月呢，情报人员就是忙啊……”
贝尔摩德听得额头直跳，但奈何田纳西黑客技术确实好，而且人也是她当年从阿美莉卡捡回来的苗子，还能怎么办。
“如果是为了关西的变动，那我只能说关东关西有壁，我手头也没有更多资料了，”日下棠很快解决了拉面，嗝了一声，“所以有别的事吗？”
没办法，虽然贝尔摩德从外表上看还是风华正茂的大美人，但是……他十六岁时碰到莎朗大婶时她就这个样子了啊！一想到这幅面具底下是个快变成妖怪的老太婆，他就理直气壮地不修边幅了。
虽然在真正的年轻女性，比如枫和椋面前，他也是这幅糟糕的样子。
“当然不是了，”贝尔摩德喝了一口拉面店提供的清茶，在杯沿留下一个浅浅的唇印，“今天把你叫出来，是为带个人来见你——算算时间，他也快到了。”
“这个地方可真不好找啊。”
话音刚落，拉面店的纸门被拉开，一个金发黑皮的男子带着笑意走进来，顺手捏住了店门口的风铃铜舌。
小帘子背后的老旧电视机依旧在响，上了年纪的店主并不知道店里已经多了一个顾客。
“介绍一下，最近在情报组的新人——波本。”
“说是新人，到能见我的等级，说明你们已经挺信任他了吧，”日下棠眼睛一眯，迅速在脑海中过了遍与眼前男子有关联的情报，“你好啊，波本。”
“我是田纳西。”
他想起来了，这个非常眼熟的男人是谁——
降谷零，山村枫的警校同期，前组织里的公安部卧底诸伏景光的好友兼同期，中学时期拿过全国网球大赛的优胜……
现在化名安室透，正在绝赞卧底中。
想到这里，他眼睛更弯了弯：“很荣幸认识你。”
“哪里，我才是久仰大名了，田纳西。”
安室透不敢对眼前这个有些邋遢的男人掉以轻心，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坐下，才抬头看向一派闲适的贝尔摩德。
“我还在想，能把贝尔摩德约到街边拉面店的，到底是何许人物呢。”
“现在你见到了，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而已，”日下棠搓搓手，完全没有情报组二把手的自觉，“嗯，年轻人不错，虽然我们组织又不见光又没保险，但好好干还是有前途的。”
贝尔摩德在思索这个她带出来的二把手是不是哪里走歪了。
不说学些高雅的品味，至少别一开口就让人生气吧。
“哈哈，田纳西可真会开笑话，”安室透心神一动，恐怕这是对方的试探，面上却不露声色，“为组织做事，可不是冲着保险去的。”
“好了，”贝尔摩德出声，“看现在的形式，霓虹恐怕有一段时间不太平，田纳西在警视厅方面消息很灵通，有什么事你们也可以相互交流。”
“你要走啦？”
日下棠见怪不怪地问。
“已经到美容时间了，绅士们。”
贝尔摩德放下茶杯，拎起手边小巧的女式包，高跟鞋声音清脆，走出门时，外面已经有一辆黑色轿车在等待。
“所以。”
日下棠神色自如地拿起贝尔摩德留下的杯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巾，当着安室透的面印下了她的唇纹，然后擦掉了剩余的口红。
“你就是公安那里派来的卧底？”他把纸巾仔细叠好放进口袋，“啊，不用回答，这不是问句，也不用害怕……”
他战术后仰，躲过袭来的手刀。
“因为我也是。”
*
出去放风一趟，日下棠心情好了不少，但是……
“小椋啊，”他苦哈哈地看着新送过来的文件，“你不觉得，比起新的工作，更想去关心一下远在大阪的枫酱吗？前几天她还上新闻了吧……”
“可是这和工作又不冲突，”椋撇嘴，“而且啊，要把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抓出来不是吗？”
她指了指桌面上的文件。
“最近，横滨码头发生恶□□件三起、街头斗殴两起、大型暴力团对峙一起……横滨警方朝警视厅请求支援数次，而在东京市区，也有不少人举报雅库扎的暴力行径，”她顿了一下，轻声说，“课长，山口组教母倒下，那场被拖延的战争已经打响了。”
“而我们难道只能这么被动地看着吗？”她握拳，“大阪通过了排除条例，那么……”
“鸣瓢桑啊，”日下棠按住文件，“不可操之过急。”
把不甘心的少女送走，他瘫倒在宽大的办公椅内，文件盖在眼上遮住了所有的光，油墨味萦绕唇齿鼻尖，他将叹息压下。
果然，只有他这种人，才会忍心做“织茧人”吧，足够冷血地看着冲突一步步升级又无动于衷什么的。
但凡是有良心的人，想到因为自己的不作为导致的恶果就会寝食难安吧，不过——
“一切为了最后的成功。”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决定看点开心的事。
比如——
大阪警方搜捕雅库扎成员驻地的新闻录像。
*
因为怀疑雅库扎在房子里藏匿枪/支，搜查四课派人前去搜查，但是面对拿着搜查令的他们，雅库扎们却拒不配合，他们在大门紧锁，站在墙头上朝着警察们破口大骂。
大阪的警察们也都不是吃素的，一时间喧哗四起，枫的耳边充斥着关西腔风味的“渣滓”、“杂鱼”、“混蛋”声音，也不能分辨到底是哪方骂的。
“恐怕不是普通地藏匿一两把违法枪械，”本堂町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我们怀疑这里是雅库扎的一个军火库。”
“那就是钓到大鱼了。”
枫活动手腕，已经有同僚扛着梯子过来，架在围墙上，他们准备强行突入。
围在门口的雅库扎见此跑过来干扰警员的行动，而站在墙头的雅库扎们也更加激动，挥舞着双手和球棒之类的武器，坚决不让警察们进入。
“可恶！”一个五大三粗的四课成员把防爆盾重重地顿在地上，“就不能申请开枪许可么！得找个突破口才行。”
而枫则是往后退了几步，起跑——
“借过，前辈。”
她一脚踩在防爆盾上，紧接着飞身而起，越过了围墙，也越过了扒在围墙上，目瞪口呆的雅库扎成员。
在空中拧身回踢，枫直接扫下了两个拿着球棒的雅库扎，随后稳稳落在了墙头，自上而下地俯视着这群雅库扎们。
“没用的废物——”旁边的雅库扎见此瞪大了眼，捋起手臂，露出青红的恶鬼纹身，“居然敢就这么落到墙上，混蛋条子！”
“山村桑！”
周围的雅库扎们围过来，让其他地方出现了空隙，警员们赶紧架上梯子，有人担忧地喊了一声。
那个雅库扎伸手去抓枫的脚踝，却被她抬脚踩住了手背。
“啊！”
“我记得，你……”枫眯着眼，回想名单上的资料。
“山口组下堂口的武斗派，不止一次波及一般民众，警方起诉三次未果。”
耳麦里本堂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
“刚刚已经把第四次起诉的诉状写好了。”
“这样啊，”枫看着对方疼痛到扭曲的神情，“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吧？”
“你这个臭女人说什么呢！”他眼神发狠，居然从身后掏出一把小刀，试图扎上枫的脚背。
而黑压压的人头也都聚集到枫脚下，其他警员已经陆陆续续通过了围墙，不少人和地面上的雅库扎开始交手，有人通过了雅库扎的包围进入屋内开始搜查，有人去大门口强行开门……
雅库扎被踩住的手一松，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小刀已经断成两截。
是被踢断的！他愕然。
然后是眼前放大的膝盖，他被击中了鼻子，鼻血狂飙，倒了下去……不，倒到一半，又被枫提了起来。
枫一手压着他的脸直接跳进了院子里！他被狠狠掼到地上，瞬间失去了神智。
像是摩西分海一般，围着的雅库扎们不自觉让开一步。
“这里似乎是没有监控的，”枫将脚边的男人踢到一边，“好了，下一个是谁？”
耳麦里像是出故障一样，只有电流声滋滋作响。
最后，警方从屋内搜出轮转手/枪五把，轻机/枪两把，子弹若干，以及两盒手/榴/弹，包括武士刀在内的十几把违禁刀具和自制炸/药。
“有一部分是东京过来的，溯源的话恐怕是从国外运到横滨港口，然后流通过来的，”本堂町小春戴着白手套，将收缴来的东西在桌面上摆好，贴上标签，“但是几把手/枪都是M360J，估计和前几天收缴来的出自同一个地方。”
“已经把照片传过去了。”
枫刚从临时浴室里冲完澡出来，洗去血迹和脏污，发丝还带着水汽，浑身散发出刚运动完红扑扑的样子。
“嗯，喔，动作挺快的，”本堂町动作一顿，看向枫拿着毛巾的手，“之前我就想问了……”
*
“竹田组长，面对这样的证据，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诸伏高明看着新传来的照片，五把手/枪刚好顶上了最后的空缺。
本堂町小春在长野工作时在搜查一课，而她当时的组长，正是竹田，回来只要稍加调查，就会发现这个隐瞒了这么多年的灰色地带。
原本存放枪/支的仓库空空如也，而几个警官却都中饱私囊，不知道这么多年，有多少人死在了流出去的违禁枪/支下。
同行的大和敢助已经揪住自己组长的衣领大声质问，听闻此事的他甚至放下了手头搜查甲斐玄人死亡的案件，赶来帮忙。
“还有哪些家伙是你的同伙？！你们到底卖了多少枪出去？”
竹田已经被用手铐绑在台上，但他咬着牙不肯说话。
“声音还真响啊，”这原本是无人的档案室，但几人却突兀听到了一个带些轻浮的声音，“大和警部，火气这么大，能把掌握的证据和我说一说吗？”
“你是什么人？”
大和敢助转身，一个穿着妥帖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人从档案室的阴影里走出来。
“哎呀，忘记自我介绍了，”来人夸张地鞠躬，“鄙人名为黑崎野狐，是检查厅一位小小的公务员。”
“检查厅居然已经闻到味道了么，”大和敢助皱眉，放下手里颤颤巍巍的组长，面色不善，“你是怎么进来的？”
“黑崎家……么，”诸伏高明却是摸了摸两撇小胡子，“在下倒是有所耳闻。”
传言中，和牛皮糖一样黏上就摆脱不掉的检察官世家，以不择手段调查事件出名，但同样出名的却也是这个家族中人的刚正不阿，是所有受贿官员的眼中钉、肉中刺。
可以说风评非常两极化。
“知道的话就方便多了，能劳烦两位警官把了解的情报都告诉鄙人吗？或者让鄙人单独和这位胆大包天的竹田组长单~独相处一会。”
黑崎夸张地捏捏鼻子：“好想快点把工作做完回东京啊，这个穷酸地方真是一分钟也不想多呆。”
大和敢助脑门上蹦出青筋。
“哈？我看你这个检察官才是……”
“敢助君。”高明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转向黑崎，“虽然很想配合你的工作，但是请问黑崎检察官，你有相关证明和文件吗？如果不能提供的话……恐怕很难满足你的要求。”
“你叫诸伏高明对吧，”他脸色沉了沉，“唔让我想想，资料上你有一个亲属，目前处于失踪状态，无配偶，无亲密关系……是最难搞的那类人呢。”
他食指点住太阳穴使劲回忆，在原地转圈，指尖不断点在眼镜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啊啊——快点给我一个你的把柄吧，真是麻烦！这种孤身一人的家伙，果然是最难威胁的。”
“这个检察官还真是毫不掩饰，”见此，大和敢助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确实擅长‘特别’的搜查手段。”
“闭嘴，你这个明明有青梅竹马结果这个年纪还是光棍的家伙！”
黑崎明明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听到这话却毫无停顿地反击回去，几乎算脱口而出。
大和敢助居然被噎住一瞬，旋即更大声地吼回去；“关你什么事啊！何况看你这种说话阴阳怪气的样子，恐怕也没女性受得了你吧！”
“真是失礼啊，”黑崎停下了转圈的脚步，“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恋爱并非必要，只要未婚妻的身份和能力足够匹配就行。而且，鄙人可是曾经差点有过一个非常优秀的未婚妻，是搜查四课的精英哦。”
“那不还是没成吗。”
大和敢助不屑地反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好意思，”诸伏高明缓缓抬眸，冰蓝的眼睛直视黑崎，左手的白手套被一点点褪去，“如果是我知道的那位优秀女士的话。”
中指上，一枚精巧的戒指熠熠闪光。
“恐怕，她如今是在下的未婚妻。”

第71章
“我昨天就想问了, ”本堂町小春看向枫右手中指上的戒指，“你这是……订婚了？”
“嗯，”枫抚上那枚精巧的女戒, “忘记告诉你了……没错，我订婚了！”
*
一天的工作在警局风雨欲来的氛围中结束, 枫走出大阪府警就看到了在门口等待的诸伏高明。
警局门口人来人往, 但她就是一眼看到了那个脊骨挺直，半阖双眸的人，同样的西服穿在他的身上却多出了一股儒雅又凌冽的气息。
不知出于什么心情, 枫放轻了脚步, 呼吸融入周围的环境中, 悄悄接近了他。
一步、两步……
以枫的视力，已经能看清高明额前垂落的发丝数量。
然而就在最后一步, 他忽然抬起了头——
冰蓝色的瞳孔像是一面镜子，映出枫瞪圆的眼，受到惊吓微微炸起的头发。
还有他顺其自然接住枫抬起的手。
“如果打算吓到一个人, 至少要注意自己影子的方向才是。”
枫下意识挡到身前的手被牵住, 在不发力的情况下, 柔弱无骨, 顺着他的牵引, 枫就乖乖走到了他身旁。
高明压下嘴角的笑意：“出发吧？”
“嗯。”枫抿唇, 努力把注意力收回来，“我的车就在外面。”
警局外, 是枫今年收到的新年礼物，如同枫叶一般红的马自达FD。
手续早一个月忍足家的人就帮忙办好, 牌照也是挂的大阪的, 枫过来只是去交了证明和签字而已。
他们前往了墓园。
*
“这位, 就是在冲突事件中牺牲的杉田警官吗。”
高明将买的鲜花放到墓前，看着枫在相连的两个墓前都放了一支香烟。
“嗯，”枫轻轻点头，把香烟点燃摆到杉田和蝶香子墓前，“虽然你活着的时候不太会抽烟，不过在下面可以陪着蝶香子前辈学学。”
似乎在最初的悲怮过去后，她就逐渐放下了……要说为什么，可能是习惯了吧。
父亲去世时甚至不能为他立下一个带有名字的墓碑，后来她发誓，完成驱逐雅库扎的愿望后，她会再为忍足秋生立碑。
后来……是得知真一郎去世的事，她那时候也很伤心，还和mikey打了一架，那应该是唯一一次没有结果的战斗，枫晃神，她给真一郎扫过很多次墓，去过很多次墓园。
后来她干脆就带着路边买的廉价啤酒过去了，而且只是象征性地摆一摆，就自己喝掉。
现在，好像直接跳过了不成熟的抗拒阶段，到了能坦然接受死亡的地步……这样的事，还会继续发生吗？枫想。
应该是会的。
时间不会停止流淌，雅库扎不会停下暴行，而生活也要继续，不会有那么多机会让一个人长时间缩在悲伤构成的壳里。
“安枝蝶香子……”诸伏高明捂唇，“她与杉田警官是？”
“……是搭档吧，”枫思考了一会，“如果客观来说的话。”
主观来说的话，杉田墓都买旁边了，什么想法自然不用多说。
“原来如此，”悠长的叹息从唇齿边溢出，高明多少推断出了这是一个怎样的故事，“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想来，杉田警官早已做好了准备。”
“早有准备吗……”枫站起身，墓园里依旧是和那天一样，焚烧的纸灰气味四处飘散，淡淡的青烟顺着即将燃尽的烟头袅袅升起。
也许，在蝶香子去世的那个瞬间，杉田就已经决定了，也许，这个计划里，本就沾着前驱者的鲜血。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她？即使在这样繁杂的气息中，枫也能轻嗅到身旁人浅淡的雪松味，她用指尖搓了搓衣袖，终究没有再说话。
从墓园回去的路上，枫开车有些心不在焉。
她想起自己到大阪前准备买的戒指，想起杉田前辈没能说出口的话……在体会蝶计划危险性的现在，她还能和之前一样吐露自己的心声吗？蝶香子与杉田前辈当年又是否有同样的顾虑。
如果她在意外中死去了，那对留下的人来说是否是一种失责。
她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诸伏高明，却又一次撞上了那双冰蓝色的瞳孔，明明什么也没说，但枫有种被看透的感觉，那温和的神情下，却撞破了她的不安和惶恐。
“枫桑。”他开口。
“怎、怎么了！”
枫急切之下，竟然不小心咬到了舌头，眉头微微蹙起，唇峰不自觉上撇。
“能在路边停一下吗，我有些东西要去取。”
路边是大阪一个繁华的商业大楼，也许是高明要买什么生活用品吧，枫想。
“好的，”她不自觉松了口气，熟练地转动方向盘，跑车一个小小的漂移滑进了停车位，“要不要我带路？”
“不用了，”高明解开安全带，“我很快回来。”
于是枫就在车里等人，她扒拉了一会方向盘上的标志，觉得有些气闷，于是摇下了车窗。
冬天的风自带一股凛冽，她手肘撑在车窗上，手背托着下巴，一手放在方向盘上，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敲打方向盘。
声音有些清脆，她瞄了一眼，指甲长长了些，原本纯然的粉色前端多出一圈近乎透明的白。
嘟嘟嘟——
刺耳的喇叭声响起，一辆用霓虹灯改装过足以闪瞎眼的跑车忽然从枫面前疾驰而过。
“嗨美女，一个人吗？”
车窗摇下来，里面的人和他的车挺配，大墨镜、花衬衫，脖子上围了一圈毛，初步判断已成年。
“你的车不错啊，是我前段时间同样看上的款，”他大剌剌地把骚包的跑车停在路中央，“没想到被你拿下了。”
枫微微眯起眼，看他把墨镜拉下一小段，露出眼睛，朝她wink了一下。
“我的心也被你拿下了。”
“啊这样吗，”她嗤笑一声，手伸出车窗，“马路上禁止停车，外加行驶改装车辆，麻烦出示一下驾驶证。”
“哎？？你是警察？”车内的大墨镜脸色剧变，“怎么这样！”
“有什么问题吗，”枫扫了一眼手机，“你好像是大阪市内一支暴走族的队长？”
她勾起笑容，将随身携带的警察证在他眼前晃过。
“什么暴走族！”他气势汹汹地拿出驾照，小心翼翼地递给枫，“我们现在已经改为正规的赛车队了！”
他们只是有点钱的叛逆少年，可没有山口组那样对上警察的勇气。
看到那严苛的排除条例，一时间整个暴走族都陷入惶惶不安中，最后他一狠心，决定改成赛车队。
大不了以后买条赛道飙车就是了。
检查过驾照和车辆行驶证，确定眼前的人没有违反安全条例后，枫就放过了他。
然而他贼兮兮地凑到枫窗前：“警官小姐啊，我们这也算认识了，我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不同凡响！”
“怎么说来着，气势惊人！像是大官！”他竖起大拇指，搓了搓手，“所以警官小姐，你能不能透露一点最近和那个什么排除条例有关的东西啊，警察是不是要全面打击雅库扎！？我看到新闻上说有警察牺牲了，是不是和雅库扎战斗的结果……？”
枫脸上的微笑淡去，冰凉的眼神看着大墨镜，直到他维持不住表情。
“算了算了我就随口一问，”他默默收回了脑袋，大约明白了自己触及不该说的话题，“美女是在等人？”
他边说，边悄悄又瞥了一眼收回目光的枫，他没有说谎的习惯，在刚才看到倚着车窗的枫时，他确实被惊艳到了一瞬。
帅气的跑车，五官柔和肌肤白皙的女子，与外貌割裂的强烈气质，似乎无处着落的眼神，让人忍不住上前一探究竟。
在说出他暴走族身份的一刹那，他心神似乎都战栗了，然而她的表情依旧是无风无浪，带着疏离与漠然，偶尔瞟到他脸上的眼神，也像是在打量一块死肉——那种屠夫面对哼哼唧唧乱叫的猪仔的目光。
老实说有些叫人害怕——但他身为前暴走族，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生死边缘大展鹏翅的刺激！
“嗯，我等的人来了。”
枫忽然又微笑起来，像是春日化水，笑意不止限于翘起的嘴角，而是染上了整个眉梢，连带着一层薄薄的、浮于表面的壳碎裂开来。
大墨镜心头一颤，咔咔转着脖子回头——
那是一个男人。
一个男人！
警官小姐笑起来很好看，但不是对着他。
似乎有什么，跟着那层疏离的壳一起碎掉了。
大墨镜摘下了自己的墨镜，酸唧唧地探头去看那个走来的男人。
……长得还挺高的，穿得也人模人样，虽然他不想承认，但确实是招女人喜欢的类型。
诸伏高明一眼就看到了枫扬起的脸，也看到了一旁惹人注目的改装跑车。
不过他只是看了几眼，那辆跑车就轰一下离开了现场，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你买什么了呀？”
枫左看右看，没发现高明手上拿了东西。
“难道没找想要的东西么。”
“不，”诸伏高明微笑，上挑的眼角舒展压平，竟有几分像勾魂夺魄的桃花眼，“我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只是不知道想要的人愿不愿意接受这份礼物了。”
一个丝绒包裹的盒子在枫面前打开，露出里面精巧的戒指，玫瑰金的戒圈上嵌着一颗小小的火红的宝石，像是深秋的枫叶在落日的余晖中融入金色。
枫瞪大了眼。
“这是——”
她又咬到了舌头，碰到之前的伤口，眼角瞬间挤出泪花，水雾弥漫上双眸，清凌凌的模糊了视线。
“可是我，”枫眨眼，落下一颗珍珠似的泪，在窄小的驾驶位里手足无措，“我……不能保证任何事。”
她现在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法保证，明明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活下去。
“……也许你以后会后悔的。”
“可我情愿如此，”诸伏高明眼神一刻也没有脱离枫的脸庞，“而且，我知道如果我现在放弃了的话，那一定会更后悔。”
她的睫羽扑簌颤动着，没擦干净的泪花还挂在上面，嘴唇微微抿起，眼神躲闪……而且，从耳根到鼻翼都泛起粉红。
他看出了枫的不安，也感受到了那一触即离的思绪，他也有一种直觉——假如现在没有抓紧的话，也许已经撞进怀里的小兔子也会蹬腿跑掉。
“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诸伏高明将戒指往前送了送，“即使是到了墓碑中，我也不希望别人提起时……说那两人只是同僚的关系。”
枫猛地抬头。
“不要瞎说啊！”她瞟过冰蓝的眼，现在里面似乎盛满了星光，也……盛满了她的样子，“你不会死的……我……也不会。”
尽管小声，但当说出来后，她心头却落下了一块大石头，像是立下了牢不可破的誓言，使她头脑清明。
是啊，与其忧虑未来，不如把握当下。
她伸出了手，而高明拉开了车门，拿起了戒指，抬头看她。
“那么山村枫小姐，你愿意在不久的将来，嫁与我吗？”
“我愿意。”
浅金色的戒指一点点套上中指，像是将虚妄的言语化作真实的触感，金属的冰凉和温热的手形成鲜明对比，枫忽然又落下一滴泪来。
“是伤口又痛了吗？”
高明略带担忧地看向枫，揩去那一点湿润，在她眼角的皮肤上揉开。
“没有，”枫有些羞赫，“……也有可能。”
刚反驳完，她又立即改口。
手心握拳，在高明手中蜷成一小团，那枚戒指已经牢牢戴在了手上，尺寸刚刚好。
“那得看看才行，”高明微微蹙眉，俯身上前，手指从眼角滑到下颌线上，“来，张嘴。”
枫眼前还有些迷蒙，听到声音，却下意识轻启唇瓣，露出一小截舌尖。
被咬过的地方比起舌尖其他地方的粉色略深一点，但并不严重，而且比起这个。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他一本正经地说，“不过以防万一……”
大概他也是有坏心的。
众所周知，求婚成功后的下一步是接吻。
唇瓣温热柔软，气息相互交融，等到结束时，枫已经将脸埋在了干净的衣领中，耳根不再是浅浅的粉红，而是飞霞似的彤红。
“戒指，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啊。”
她赖在诸伏高明的怀里，闷声问。
“在来大阪之前，”高明垂眸微笑着，拂过枫的发丝，绕起一卷，在指尖丝丝缕缕地揪紧、散开，“有备而无患。”
听到耳熟的谚语，枫蹭了蹭脸颊，说：“其实……我之前也去买戒指了。”
“但是出了一点意外……结果没买成。”
“那我应该感激这个意外才是，”高明轻笑，“毕竟准备求婚戒指可是男士的责任。”
他说完，又把鸵鸟似的枫拉起来，免得她把自己憋死。
“不过，如果是收到枫桑送的订婚戒指的话，我也会很高兴的。”
*
回到家里时，枫还有种恍恍惚惚地虚幻感。
车停到了车库，她在暖黄色的车灯下细细观察了一番新鲜出炉的订婚戒指，那一颗红宝石被打磨得很光滑，比起那些熠熠闪光的棱角，似乎更加圆润。
好像在花国的古语中，有用红豆代替相思的意象……拍了拍自己的脸，枫明明是第一次带着首饰活动，却觉得好像已经很习惯了。
不笨重也不繁复的一圈，并不影响人的动作。
她趴在方向盘上深呼吸了几遭，突然被敲车窗的声音惊醒。
“我们家，好像没有到家后不回家中，反而在车子里静坐的习惯啊，”伯祖母的脸近在咫尺，“晚饭已经做好了，你回去自己加热一下，我今天有个聚餐。”
见过枫的手艺，志乃是绝对不敢让她独自开火的。
好在这孩子很好养活，在饭菜方面并不挑剔，而且不会浪费，是个会让做饭的人感到愉悦的食客。
“啊好的，”枫一下子惊醒，拔出车钥匙，打开车门给伯祖母一个拥抱，“谢谢伯祖母~”
“你要是真的谢谢我，”志乃拨了拨头上的小礼帽，“就早点完成那两个月的任务。”
枫下意识去摸还在手指上的戒指。
志乃眼神一转，发现了端倪。
“嗯？”
她盯着枫的手看了一会，然后优雅地拿出老年机——
“老头子吗，今天的晚宴你自己去吧，我有事留在家里了。”
说完，不等伯祖父讲话，志乃已经挂断了。
她揽上枫的肩膀：“来吧枫酱，伯祖母陪你吃晚饭。”
……未免太果断了，志乃伯祖母。
*
志乃让枫去摆放碗筷时，自己则是从冰箱里又拿出了些小菜，细细地切作丝。
她人虽然年纪大了，但动作还是很麻利，刀砧板与菜刀碰撞出富有节奏的声音，而她看着似乎颇有些没心没肺的枫，忍不住轻叹口气。
忍足家去东京那一支似乎从她这辈开始，就是犟的，当初老头子的亲弟弟忍足源也也是，说要离开大阪在东京白手起家开医院，真就说完第二天就打包行李走了。
彼时她还是刚嫁过来的大嫂，以为小叔子有什么不满呢，结果只是脾气倔而已……后来秋生也是，死活不肯当医生，结果真让他成了警察。
就是他命不好，女儿还那么小，他自己先去了，听说秋生在枫的面前被杀，志乃当时就不忍心听下去——这对一个小女孩来说，该是多大的打击呀！
留下美枝子，美枝子医术很好，当领导也是一把好手，但总是冷着一张脸，拿教育下属的方式来对待枫，导致孩子和她总是不够亲近……源也指望不上，山村美纱绘又是心大的，最后还是她总来操心一些琐碎又有的没的事。
好在枫总算走出了当年的阴影，虽然小时候调皮了些，但总归正常长大了。
脑海里过了一堆家长里短，志乃把切好的小菜码进碟子，失笑。
“伯祖母，饭已经盛好了。”
枫探了一个头进来。
“来了。”
她可要好好问问，拐走自家白菜的是谁。
志乃伯祖母今天的问题可比上次细致多了，有的问题枫甚至得现场求助——
指发消息询问高明，也亏得他有耐性一件件详细地回复枫。
不过好在有关家里兄弟的问题枫还是很了解的，毕竟景光和她当了一整年的同学。
问得比枫审讯雅库扎还要缜密后，志乃才倒了一杯味增汤，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听上去比你自己要靠谱多了，不过枫酱，”她放下汤杯，“你有告诉美枝子吗？”
看枫垂下的头，志乃无奈。
“不管怎么说，她是你的母亲，而且你们不是和好了吗？她也同意你去当警察了，为什么母女俩还这么别扭呢。”
比起之前的精密审慎，她现在又变得絮絮叨叨起来。
“这种事我也不好越俎代庖，只能问问你的样子，真的到结婚那一步，你不能让你母亲都一无所知吧？”
“我知道了。”
枫肩膀怂下来：“妈妈她最近去阿美莉卡会诊了，已经有段时间不联系。”
事实上从枫上大学起，山村美枝子就逐渐频繁地来往于世界各地，主要是各种会诊的邀请，还有讲座和研究，等她毕业那年，美枝子更是直接在阿美莉卡呆了整整一年。
她与枫的交流，似乎仅限于每个月的相互报平安，甚至大多数时间枫都是从鸣瓢夫人口中得知母亲的近况——鸣瓢夫人和美枝子也是几十年的朋友了。
比起理智到像是一台机器的母亲，似乎鸣瓢夫人更贴近于枫想象中温柔的母亲形象，大多数时间也是她在照料着椋和枫两人。
志乃只能见好就收，专心喝完了汤。
*
睡前，枫把摘下的戒指妥帖地收进丝绒盒子里后，才倒在床上，拿起了手机。
有几条是椋的消息，还有松田、萩原和班长。
他们没有多提大阪的局势，基本都是让她自己更加小心，然后椋又多写了些东京有关梵天的事。
【山口组撑不了多久了，梵天动作比想象中更快。】
附图是最近的报告，枫一眼就看出了椋的笔迹。
那么大阪的动作也要加快了……枫翻了个身，否则万一东京山口组完蛋，其余地方的山口组力量就会自动地集中到大阪来，到时候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不过……她看了眼床头的戒指盒子，又对着手机犹豫了一会。
要和椋说一声吗，感觉好像有些突兀——枫也是这个时候才想起，在椋眼中，自己好像还是个单身人士，但是她知道自己有喜欢的人了，可是……
突然告诉对方自己订婚了什么的，果然会很吓人吧？
而且诸伏高明对于这些好友们来说，还有一个身份是景光的哥哥啊……枫埋在枕头里，哭笑不得。
怎么说，你们好，我现在是景光的嫂子了？
……那个场面未免有些微妙。
最后，她还是就这么放下了手机。
晚一点通知，似乎也没什么的吧？
*
“啊，嗯？”本堂町本来在点头，“你真的订婚了？！鸣瓢前辈知道吗！”
枫眼神缓缓平移到旁边。
“应该，还不知道？”
她本来想说秋人叔肯定不知道，但又考虑到秋人叔可怕的洞察力，没准他早就看出来了也说不定，否则不会总在鸣瓢阿姨担忧她的婚事时出声制止。
枫看着本堂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捂着脸默默查看枫的订婚戒指。
“连枫酱都要结婚了啊……”本堂町原想抬手去触摸额头上的伤，却发现自己还戴着白手套，遂作罢，“真的，过了好久呢。”
“本堂町前辈，好像一直是一个人？”枫摆弄了一下桌上的密封袋，“咦，这把枪缺了一块。”
“什么？”本堂町从枫手中接过缺了零件的枪，她摸了摸说，“好像真的少了击锤。”
枫眼睛尖，在桌面的角落里发现了那一小块零件，指给本堂町看后，她才拿起零件装上。
一边装配，她一边说：“我对恋爱没什么兴趣啦……反正家里也没给我压力，当搜查官就是我想做的事。”
她露出些许怅然：“不过如果有爱人的话，那就是能填补你空洞的地方的人吧。”
“只认一个洞啊……”
她微笑，侧过一面脸，发丝掩住了额头的陈年旧伤。
“不过，恭喜你，枫酱。”
枫坐在她身旁，也戴上了白手套，帮忙清点剩下的东西。
*
在清缴了大阪山口组几个重要的武器仓库后，枫能明显感受到雅库扎的气焰在逐渐衰弱。
像是那天遇到的暴走族，基本改头换面，给自己安排的合法身份，如果被问起，也会拼命否认暴走族的过去，深怕被当做暴力团的成员。
那样的话，办不了信用卡，无法进行正常的商业活动或是工作，许多地方都禁止通行，还会被警察定期家访。
一些依附山口组的小家族也都纷纷离开，有的试图改开会社，有的原地解散，有些还想和警方作对的基本被搜查四课的雷厉风行吓得腿软，再不敢造次。
当枫带领搜查四课和机动队成员踏入山口组在大阪的本宅时，里面已经只剩寥寥几人。
“你们干得真不错啊，条子们。”
老人穿着黑色和服，衣带扎紧，上半身完□□露，遒劲的肌肉上刀痕遍布，恶鬼肆虐，他头发已经花白了，就这么盘坐在和式居的正中央。
身前是雪白光亮的怀剑。
“老大！”曾经在田中理子的葬礼上口出恶言的雅库扎痛哭流涕，“您不能走啊！是您提拔培养了我，而我却未能尽到将山口组发扬光大的责任，要切腹的话，也该是由我来！”
“闭嘴！是我要带领关西山口组叛出，连累大家都背上不忠义的名声，但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老人说话时，似乎全身的肌肉都连同肺腑一起震动，“这可是我身为极道，最后的尊严。”
他看向领头的枫。
“帮我向服部平蔵问好。”
枫冷冷地看着老人举起怀剑，身旁的警员握紧了拳，纠结许久，才凑到枫耳旁。
“山村警部……？”
枫不为所动，只是在老人将怀剑举到最高点时，突然开口。
“东京的山口组，就在昨天，被梵天彻底覆灭了。”
老人动作一僵，随后大笑出声：“哈，哈哈！这就是山口组的命运啊！”
“我为山口组尽力五十年，杀人如麻，如今五十年繁华一梦，荣花一期酒一盅*，也算随着山口组一起去了！”
言罢，他挥刀切腹，在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黑皮男生突然出现，他只有初中生模样，却用手里的竹刀挡住了老人袭向自己的怀剑。
与此同时，枫收脚，沉重的陶瓷花瓶又轻飘飘地落到地面。
“平次——”
同时跳出来的，还有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女，她明明很害怕，却还是伸手去够乱来的小男孩。
“孩子，你为何要阻止我？”
老人面相凶恶，眼神令人胆寒。
但初中生模样的平次却没有丝毫退却：“我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大恶人，只是死在这里未免太不合理了，你应当为自己的罪恶付出代价才对。”
“哼，黄口小儿。”
老人还想说什么，却被从天而降的花瓶打断了，花瓶压倒脆弱的剑身，枫单脚踩在花瓶上，伸手把两个小孩都拎到身后。
“他说得没错，”枫活动脖颈，“身为警察，我要把你逮捕归案才是。上杉谦信的辞世诗，给你用，太浪费了。”
“现在的你，只是一个穷途末路的罪犯而已。”
身后的警员已经按住了年轻的雅库扎，而枫则是掏出了银手铐，给老人戴上。
外边蹲守的警员们纷纷进来，带走了山口组最后的干部。
以后山口组也许还会存在，但那只会是一个在警察监督下的空壳而已了。
“对了，还有你们两个小豆丁，”枫看过去，“你叫平次是吧？怎么进来的，这里很危险。”
“我叫服部平次，”黑皮少年大大咧咧地把手背在身后，“她是远山和叶，我们是从院子后面的秘密通道进来的，本来只是我在路边发现了一条密道，于是过来探险，没想到密道居然连的是雅库扎的大本营啊。”
“勇气可嘉，”枫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但是依旧是危险举动，你以为带一把竹刀能够保护你吗，就算你自己没事……这么一把竹刀，能保护你身后的女孩吗？”
透过名字，枫大概能猜到这两个不怕死的孩子都是谁了。
服部平次显然就是本部长服部平蔵的儿子，而和他一起的，显然也是常常和服部平藏一起行动的远山银司郎的女儿，毕竟这两个姓氏放在一起，想猜不到都难。
小少年气势肉眼可见地弱了不少：“是她自己跟过来的……而且，就算出事，我也绝对会保护好和叶的！”
话音未落，他脑袋上就挨了一记。
“谁啊？……老爸！？”
“犬子给你添麻烦了，”服部平藏压着平次给枫鞠躬，“感谢你保护犬子还有银司郎的女儿。”
少女也跟着朝枫鞠躬。
“举手之劳。”
“好痛啊老爸，我才……”被揪着衣领提起来的平次挣扎，“放我下来。”
“你以为你很厉害吗，”平藏厉声，睁开了一只眼睛，“里面的人，一个是山口组堂主高森喜，在过去有记录直接死于他之手的就有近百人，另一个是高森喜名下义子，曾经将一个小型雅库扎三十人一夜之间全部杀光……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对你们动手吗？”
服部平次这才咽了口口水，脑子转得很快：“因为那个大姐姐？”
……能让履历如此可怖的两人不敢轻举妄动，还有，平次想到那个明明很沉，在那个大姐姐脚下却像轻飘飘的玩具的花瓶。
她该有多强啊？
“恭喜，”枫经过被押进警车内的高森喜时，他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警视厅的恶犬。”
“今天如果不是你的话，山口组本该有一线生机的。”
尤其是发现那两个身份贵重的小孩之后，虽然当时不少警察已经进入大宅，但他一声令下的话，还是能劫持两个小孩从密道离开，待日后东山再起。
“那巧了，”枫压低头，和车内老人平视，黑沉沉的阴影打在脸庞上，“我就是为了掐灭山口组任何一丝生机而来的。”
“是吗，”他嗬嗬笑起来，“那希望你，能把这种态度延续到对待自己的老朋友身上。”
第二天，枫就接到了调令。
为了应对愈发猖狂的【梵天】，东京警视厅从各地调集各科的精英警员，尤其是最近在打击暴力团方面成绩出色的大阪警府。
其中，有枫的名字，也有本堂町小春的名字。

第72章
“已经接到这个月第三起失踪案的报告了, 依旧是在上补习班过程中失踪的准高中生女生，外貌特征为黑色短发，圆脸, 身高一米五，失踪当天穿着初中学校的制服……”
“涉案地点为新宿三町目附近……前两件则是在涉谷区和池袋, 初步调查三起失踪案件很可能为同一人所为, 犯案的间隔大约为每周一次。”
目暮警官将打上几个叉的地图摆在桌面上。
“在上周，我们的人在第一次出现受害者的池袋进行搜寻时，发现了疑似犯人的身影, 根据找到的女生说, 那是个大约一米九, 浑身肌肉的男子，过来询问她是否能帮忙带路。”
“我们还不知道三位失踪女生现在的情况, 必须进行尽快找到受害人所在地点才行！上头让我们利用一切手段，必须在一周内抓住犯人，绝不能增加受害者了！”
“犯人维持着一周一次的频率, 很可能是因为补习班也是一周开放一次, ”鸣瓢秋人脸色微沉, “这个地方附近的补习班, 一共有三所, 其中受害者失踪当天上的是周五晚开课的补习班。”
“根据技术组统计, 全东京各类补习班有近千所，而将范围缩小到在周末夜间的补习班, 以及涉谷、池袋、新宿三角区域内的话，可以缩小到五所, 如果要速战速决的话……果然, 还是要引蛇出洞。”
在场的刑警们面面相觑, 目光聚集到唯一一个女警——佐藤身上。
“不行，”目暮叹气摇头，“佐藤桑就是上一次发现嫌疑人的警察，现在嫌疑人很可能已经记住了她的脸，如果派佐藤桑去的话，很可能适得其反。”
“那警视厅其他课的女警呢？”
“根据受害者的特征分析，”鸣瓢秋人吐了口气，“犯人下手的都是身形娇小的短发女生，而且说是准高中生，其实就是刚刚初中毕业的年纪，无论警视厅的女警们怎么伪装，也没法变成初中生吧。”
“而且嫌疑人是肌肉大汉，哪怕是女警，也很有可能被害的。”
佐藤握紧了拳：“如果我当时能抓住他就好了……”
“佐藤警官不必自责，”白鸟出声，“在那种情况下，能够注意到女生的不自在已经很厉害了。”
也许是女性特有的直觉，当时在附近盯梢的佐藤敏锐地感觉到补习班放学后的人群中，有一个女生神色不宁，像是在躲着什么人一样。
结果在亮出警察证，进行问话时，女生唰一下就哭出来了，边哭边诉说着前几天感觉在跟踪自己的大汉，还有那人状似无意的问话。
然后佐藤意识到嫌疑人很可能今天也来了——她转过头时，果然看到了符合女生描述的身影一闪而过，但现场的女生情绪激动，像是终于找到能够依靠的人一样紧紧拉着佐藤。
“所以要身材娇小又能打，还要脸嫩的女警啊……”
那么首先可以排除刑事课的女猩猩们……等等，一名刑警突然想起了什么。
没错，没错，这样可爱型的女警的话。
他灵光一闪：“我记得，四课好像有个叫……什么，椋酱对吧！在四课的话一定很能打吧，她……”
“嗯，”白鸟用看死人的目光看向这名刑警，“她全名叫鸣瓢椋。”
“鸣瓢……”刑警头皮一凉，战战兢兢地看向大前辈鸣瓢秋人。
“不错的提议，”鸣瓢秋人斜眼过来，“如果你能说服四课的日下放人的话，我没意见，最近梵天与山口组的斗争告一段落，正处于权力交接的时期，不瞒你说，我都已经一个月没在家里见过椋&#183;酱了。”
他加重了最后那可爱的读音，而刑警只觉得背后一阵阴风吹过，忍不住搓搓手臂。
“那难道没有选择了吗？要放弃诱饵作战……？”
“不，”鸣瓢秋人忽然抬眼看向玻璃门外，“谁说没有人选的。”
此时，刚回到警视厅报道的枫和本堂町正好路过。
“全东京，不，应该说全霓虹长得最嫩和最能打的女警，不就在这里？”
刑警们把目光转向门外。
“这位真的是警察而不是来报案的初中生吗！”还是刚才那位刑警，他看着本堂町走进会议室，和鸣瓢秋人打招呼时忍不住小声惊叹，“未免也太……”
“嘘，”白鸟制止了他讲话，“那位可是和鸣瓢前辈同时期的前搜查一课成员，本堂町小春，你该喊她前辈的。”
“也就是说已经三四十岁了？”刑警满脸天崩地裂的样子，他是去年加入搜查一课的新成员，“那她旁边的……不会吧？看起来也就女高中生的样子，还是那种乖乖女类型的。”
白鸟稍稍离这个同僚远了一点。
“你在警校时，没有听柔道老师说过吗，”他把声音压低再压低，“那位就是——警校的传奇之一，搜查四课的王牌，山村枫啊。”
而且乖乖女什么的……和枫前辈未免相差太远了。
他瞟了一眼彻底失去语言功能的刑警同僚，只见他俨然满脑子空白的样子，目瞪口呆。
*
枫和本堂町是最早接到调令的警察，她们抵达东京时，其余成员的名单还没确定，枫也没有回到搜查四课。
她们暂时加入了机动搜查队，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会作为灵活搜查人员活动。
而就在枫捧着一纸箱的办公用品和本堂町一起故地重游，感怀警视厅一点没变时，就被叫进了会议室。
“伪装女子高中生？”
“准确来说，是刚刚初中毕业的女生。”目暮纠正，他看向两人，“啊呀，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本堂町桑，我听说了大阪的事，恭喜你们回到警视厅。”
“谢谢。”本堂町点头时，鬓边的小花便一晃一晃的，“那么事不宜迟，我能看看案件的资料吗？”
“请看吧！”目暮把一沓资料递过去，“这个犯人真的很狡猾，即使已经确定了一定的活动范围，也很难抓住他的踪影，档案里的前科的人员里也没有类似的人选。”
“还是线索太少了啊……”本堂町看着资料，眉头皱起。
这时，会议室的玻璃门突然被大力推开。
“报告——发现第一个失踪者……，”冲进来的刑警手里的报告快要被抓皱，他几乎从齿缝中挤出了剩下的话，“的遗体了。”
全体刑警都站了起来。
报告被钉上白板，一张张照片逐渐布满空白。
看到这些照片时，鸣瓢秋人瞳孔骤缩——
画面上身材娇小的女生，张大了眼睛躺倒在裸露的水泥地面上，关节不自然地曲折，遍布着斑斑点点的血迹，而且。
手上套着明显不合手的拳套。
像是被强迫进行了战斗一样。
“这太残酷了，”佐藤皱起了眉，愤怒、自责的火焰顺着血液直冲大脑，“简直就是毫无人性的禽兽！”
然而目暮和鸣瓢都没有说话。
“这是……”白鸟蹙眉。
“连环杀人犯，单挑。”
鸣瓢秋人冷冷地说，像是把名字从地狱里拿出来咀嚼。
“大约十年前，由于经济崩盘社会情况等各类原因，霓虹国内出现过一大批连环杀手，有的是无差别杀人，有的是有目的地挑选受害者，而最早的几个当中，就有被警方起名【单挑】的连环杀人犯。”
本堂町脸色也并不好看。
枫瞳孔转深，接话道：“他会逼迫受害者与自己对战，并将对方殴打致死。”
佐藤下意识问道：“这个【单挑】，被抓获了吗？”
“在最后一次犯罪中，”鸣瓢秋人眯起眼睛，“与他对战的受害者坚持到了同伴过来，并且成功留下单挑，直到警方前来。”
“而那受害者，就是当时十四岁的枫，和十三岁的椋。”
和这次的受害者们差不多的年纪。
其余刑警发出嘶气声，枫本人却没有反应，在经历过如今各种高端的战斗后，当年那场粗暴而血腥的战斗已经不算什么。
“难道是单挑越狱了？”
“不，”目暮摇头，“他在十年前就被判处死刑，并且立即执行了。”
“这是模仿犯。”
枫看着照片上遍体鳞伤的女孩，她空洞的眼睛里，似乎还残存着最后对生的挣扎，以及无尽的绝望。
“而且是更加卑劣、恶心的模仿，特意将受害者定为年轻无法反抗的少女，以此满足自己丑恶的私欲。”
*
为了更好地扮演学生的角色，枫久违地回到东京的“家”中，去取当年的校服。
其实就是她在学生时代和母亲一起住的房子，因为太久不回去，枫已经快记不得路了。
而开车送她的，居然是白鸟警官。
“所以说，枫前辈难道从来没有注意过吗，”他指向挂着【山村】木牌的洋楼，手指移到旁边的【白鸟】，“我家的别墅之一，就在旁边啊。”
“别墅……之一，”本堂町坐在枫旁边，眼睛里已经开始转圈圈，“这里是房价最高的千代田区吧……”
“不愧是白鸟集团的大少爷，”枫挠头，“我已经好几年没回来了。”
她想起白鸟刚入职时，似乎就认识她的样子，原来他们是邻居啊。
“我想也是，”白鸟干脆把车停到了自家车库，“上大学的时候我就听说过你，没想到就在住在旁边，不过也从没见过你回来。”
一下车，就有一名女仆上前。
“欢迎回来，白鸟少爷，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不用了，我只是带同僚回来取东西，这位是警视厅的山村前辈和本堂町前辈。”
“日安，两位警官。”
“啊……日安！”本堂町赶紧回应。
“居然是女仆哎，”跟着枫走进隔壁房子，本堂町还有些不可思议，“枫酱你家不会也有吧……”
“你想多了，”枫失笑，“这个房子我和妈妈都不怎么回来住，估计就只有钟点工偶尔维护一下卫生吧，毕竟我家又不像白鸟财团那么有钱。”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话虽如此，本堂町还是感慨，把寸土寸金的千代田区的大别墅买了不住当摆设什么的，简直就是无形炫富啊。
“啊，找到了，”枫从衣柜里找出了当年的校服，抖开来，“质量不错……应该还能穿上。”
她看了一眼本堂町，又默默找出了初中时的校服，递给她。
“是西服样式的呢，”本堂町看了看校徽，“圣鲁道夫学院……咦，你是教会学校的吗。”
“不是那种很严格的教会学校啦，”枫耸肩，“本来我是山吹的，不过后来因为想考东大，就转进了圣鲁道夫。”
山吹的升学率也不错，但山吹中学更多地是为直升山吹大学做准备，想要更高的偏差值还是得换个环境。
还有一个原因是圣鲁道夫可以寄宿，方便枫收心学习。

第73章
将衣物打包好后, 枫和本堂町回到警视厅，发现目暮警官正在和一个男人说话。
“来得正好，枫桑, ”他短短的胡子一颤一颤，朝枫招手, “这位是工藤优作, 在过去好几次帮了搜查一课的大忙。”
“工藤先生您好，”枫和他握手，“我是山村枫, 现在是机搜队成员。”
“您好, ”工藤优作讲话不疾不徐, “这次我受目暮警官所托，前来协助破案, 希望能尽快抓到犯人。”
“一定会的。”
*
枫已经换上了学生时代的制服，此刻坐在椅子前，有些手足无措地受另一个女人的摆弄——
“让我想想, 该怎么给你化妆呢！”
有希子指间夹着几把化妆刷, 手里拿着枫中学时的一张照片, 笑眯眯地看着她。
“没想到再次见到山村小姐会是这种情况！命运真是神奇啊。”
到底是二十多的人, 想扮成十三四的少女, 还是少不了一些东亚邪/术的加持。
于是工藤优作推荐了他的夫人, 前大明星藤峰有希子，在化妆方面有很深的心得。
枫眨眼, 抖去睫毛上沾到的散粉，羡慕地看向旁边拿着别针修改衣服尺寸的本堂町小春。
已经是三十好几的人了, 脸还是和初中生一样的本堂町前辈,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很不得了啊。
感受着细细软软的刷毛在脸上游走, 枫按照有希子的要求，时不时抬眼、微笑、侧头……一番折腾下来，她脸上都快没有知觉了。
而本堂町前辈则是在一旁无聊得快要打哈欠。
“锵锵~”有希子拿出小镜子摆到枫面前，“感觉怎么样？”
枫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简直和她学生时代一模一样！
眼型修饰得更圆，眼下的疲惫被掩盖，浅浅的腮红像是脸蛋自带的红晕和血气，她侧脸，镜子里的少女也无辜地跟着动了动。
枫竖起一个大拇指：“太厉害了，工藤太太！”哪怕是她自己，也看不出这是个二十几的职场女性。
“叫我有希子就好啦~主要是枫桑底子很好，一定经常运动吧！是很健康的皮肤呢。”
本堂町也好奇地凑过来：“化妆真是神奇啊！”
如果说枫还是学过花滑，对于美妆打扮有些经验的话，本堂町就是纯粹的一窍不通了。
“啊，时间差不多了，”枫看了一眼手表，急忙起身，“抱歉，有希子，我们要先去听现场警察的报告了。”
“没关系，一路顺风哦。”
*
枫和本堂町匆匆赶到会议室时，现场的警察似乎已经说了一会。
“抱歉，我来晚了。”
推开玻璃门，枫走进会议室，本堂町紧随其后。
会议室突然安静了。
“……呐，班长，我没有看错吧？枫那家伙，是有妹妹的吗？”
把墨镜摘下来又戴上去，松田揉了揉盯梢一夜后泛红的眼睛，机械地拍拍伊达航的肩膀。
“不不不，果然还是哪个不认识的国中生吧，”没等伊达航说话，他就自我否定，“啊还带着小学的妹妹吗？不过小朋友，这里是搜查一课，你是不是走错了？”
伊达航……伊达航没有说话，只是严肃地盯着枫和本堂町，许久后，点了点头。
“虽然没听枫说过她有妹妹，但你应该是她的亲戚吧！”
枫默默收起了打算砸到松田身上的档案袋：“……不，班长，我就是枫。”
“真的假的？！”松田满脸难以置信，伸手去捏枫的脸，“不会是易容吧？我虽然熬了一晚上，但脑子可是清醒得不得了！”
“啊痛痛痛，”他晃晃脑袋，“嗯……果然是枫啊。”
这下彻底清醒了。
“咳咳，刚才忘记和两位出现场的警员说了，”目暮将手握拳放到唇边，“山村警部和本堂町警部将会成立诱饵小组A，是另一条抓捕犯人的核心。”
在炸/弹犯的案件结束后，因为在搜查一课干得还不错，松田便一直没有调回去，后来干脆加入了搜查一课，现在也是王牌之一了。
上午的时候，就是他和伊达航在追踪线索时，发现了受害者的尸体。
现在警视厅秉承着“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方针，决定同时进行诱饵计划和现场追踪，诱饵计划重点在于逮捕犯人，由山村枫和本堂町小春作为主要执行人员，另外搭配两名警官在外候机待命。
而以发现现场的松田和伊达航为执行人员的另一条线，则侧重于营救很可能还活着的少女们，搜查一课大部分的精英都将一起行动。
“请务必保重好自己！”临行前，目暮警官朝着两位女警鞠躬，“有事请立刻联系我们，搜查一课随时前来支援。”
“放心吧，目暮警官，”枫微笑，眼神里一小簇火苗熠熠，“十二年前我会让单挑伏法，如今更是。”
*
“没想到一年不见，你就变成这样了……”松田打了个哈欠，猛灌咖啡，“不管怎么说，欢迎回来，枫。”
他把罐装咖啡举到身前，枫便笑笑，同样举起罐装咖啡和他碰杯。
“谢了，阵平。”
“哦哦，换称呼了吗。”
“因为我现在……可是有马自达的人了！”枫一笑，拿出手机给松田看自己的新车，“超帅气的对吧？”
“啊好羡慕！”松田皱着眉头狠狠点头，搓搓手，“什么时候借我开开看呗？”
“唔，现在我的车还在大阪，”枫扔掉喝光了咖啡罐，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落入垃圾桶，“不过我办理了轮船运输，大概一周后就能到。”
“那我期待着了。”
松田捏捏鼻梁，靠在墙面上闭目假寐，有些烦躁地扯扯领带。
枫看了他一眼，坐到了长椅上：“还有五分钟，就要再次出发了。”
“不过说起来，这次的犯人，真的不是人啊……”松田睁眼，声音低哑，“看到现场的时候，我都要忍不住吐出来了。十二年前，你也遇到过同样的混蛋吗。”
他停顿了一会。
“那是什么感觉？”
会无助？还是绝望？会怨恨犯人吗，还是……更怨恨没来的警察？
他捂住了眼睛，作为第一发现人，他冲进现场时，总觉得，那少女身上的血似乎还是热的。
“我当时的想法只有一个，”枫伸出白皙的手，握拳，“要是我更强一点就好了。”
“嘛，是你。”松田扯动嘴角，把松垮的外套往肩膀上一搭，“差不多该走了。”
然而他刚踏出一步，就被拦在路上的枫横出一拳。
这一拳气势汹汹，落到肩膀上时却又轻飘飘的。
“不要故作潇洒了啊，你这个家伙，”枫的拳头落在他肩膀上，又张开手，扯住了松田的衣领，“给我记住，受害者遇害的过错，永远在那些犯罪者的身上，你不过一个小小刑警，还想大包大揽什么啊！”
“现在，立刻给我开动你好用的脑瓜，把剩下的两名少女找出来！你要坚信……还有活着的人在等你。”
枫松开了手。
松田愣了一下，忽然笑起来。
“抱歉……但是，顶着一张国中生的脸这么说话，真的好有违和感啊。”
话音刚落，他敏捷地跳出了走廊：“我可还有公务在身，先走一步！”
他刚跳出去，就碰上了在外面等着的伊达航。
“看你这么有活力的样子，我就放心了。”
伊达航不知道听了多少，他边说，边拿出一份新的文件。
“这是根据那名被跟踪的女生口述画下的嫌疑人画像——由椋桑亲自作画，而且他有一个明显的特征。”
枫也跟着走了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画像空白处一个类似纹身的图案。
“耶稣和十字架？”枫眯着眼睛，快步走出，“班长，麻烦让我看看。”
画像上的男人，有着一双枫熟悉的饺子耳，证明他必然有着常年练习柔道的经验，还有就是手臂上的纹身。
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头垂到一边，是经典的受难像，伊达航说，这好像还是那个男人拿给女生看的海报。
“周五……”枫脑海中仿佛一道灵光闪过，“周五是受难日！”
“你是说！”松田也想到了。
“没错！”
“耶稣受难的七天里，在周五的受难日中，他受鞭打、戴荆棘冠、被定罪、钉十字架……”枫脑海中闪过在圣鲁道夫时学到的基督教知识，“难怪，他作案是一周一次。”
毕竟补习班虽然基本也以一周为轮期，但犯人作案的地点各不相同，他也未必要拘泥于这样的时间才对。
“今天是周四，”枫忽然又想到，“主是三位一体的*，三个女孩，很可能是他要维持的数字。”
“也就是说，另外两个女孩，很大概率还活着，”伊达航沉声，“上一次佐藤打断了他跟踪新的女孩，他需要……再次选择猎物。”
“那就是我们要出场的时候了。”
本堂町从转角处缓缓走出，纤细的小腿包裹在黑色丝袜中，丝袜延伸的裙底，则是绑着一把袖珍手/枪。
“案件性质恶劣，我已经申请了开枪许可。”
“出发了，枫。”

第74章
“这两位同学是新加入我们补习班的成员, ”戴着眼镜的补习老师有气无力地面对人数骤减的班级，“大家欢迎。”
学生们窸窸窣窣地鼓掌，摇头晃脑地窃窃私语。
本堂町在前排, 而枫则挑了一个中间的位置，她刚落座，旁边的女生便悄悄凑过来。
“我知道你的校服，”她好奇地打量枫, “圣鲁道夫的对吧？是有名的教会学校, 听说你们全要在学校寄宿，都是大小姐呢！”
“我在补习班还是第一次见到圣鲁道夫的学生，”她凑近了点, “感觉光是靠近就有种被熏陶的感觉！你们平时会祷告吗？唱圣歌？”
感觉是个自来熟的学生啊。
“没有那么夸张, 只是饭前会有祷告仪式而已, ”枫摇摇头, 朝她微笑，“而且我也只是普通学生。”
“哎——稍微有点失望。”她拉长了声音。
“最近好像不太安全吧，”枫看着这个热情的女生, 发现她也是圆圆的脸蛋，一头黑色短发, 鼻梁上有几颗小雀斑, “你晚上怎么回去？”
“就那么……走回去啊, ”小雀斑咂嘴，“我家很近的, 我最近的考试又考砸了, 哪敢和妈妈说不来上课。”
“而且补习班很贵啊, ”她托着脸叹气, “少上一节课得亏多少钱！”
虽然她每次过来, 也是找人聊天，又或者自己在本子上画画，不见得有好好用功。
她失落了一会，又很快把注意力转到其他地方，戳戳枫的手臂。
“前面那个，和你一样是圣鲁道夫的吧？她真的是初中生吗，看起来好小只哦。”
嗯，不仅不是初中生，而且已经三十几了。
枫沉默了一下：“她是初中生，我们两个以前是一个班的。”
一个夜间，小雀斑俨然已经把枫当做知心好友，甚至提出了“放学后一起走”这样的邀请。
帮小雀斑拿着书包，枫在厕所门外等待，而本堂町也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情况怎么样？”
“整个补习班还在上课的女生中，大概就是她处境最不妙了，”枫用一根手指拎着书包上下晃动，“单亲家庭，比较自立，经济情况普通。余下的几个女生，基本都有父母接送或者结伴而行。”
而且她比较在意的是小雀斑似乎对圣鲁道夫很感兴趣的样子，还不断询问他们祷告时的祷词和仪式。
“从外貌特征上来看也符合犯人的筛选条件。”
本堂町在前排，身材娇小的女孩子们基本都在附近，她也是很快打探到了想要的情报。
“这个地点是鸣瓢前辈根据犯人的行动轨迹推测出来的，”她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个有些老旧的仪器，像是扫描仪一类的东西，“不过补习班已经下课有一会了，还没发现可疑的身影啊。”
“本堂町前辈，这是……？”
枫看着本堂町在机器上操作着，屏幕上像是有波纹不断泛滥着，偶尔也会出现红点。
而最强烈的波动，似乎就在她的身旁。
“这个啊……”本堂町露出一个清爽的笑容，“是已经被淘汰的旧时代产物罢了，可能只剩下我手里这一个了吧，你看，很笨重。要说作用的话，可能是……能检测出杀意？”
“听上去好玄乎。”枫单手拿着手机，聊赖地打字。
“抱歉，请问两位同学，”走廊尽头出现一个穿着清洁服的男人，“你们还没有离开吗？已经下课很久了。”
“我们还在等同伴出来呢，”本堂町目光没有从仪器上移开，“打扰到您工作了吗？”
“没事没事，”清洁工拎着沉甸甸的水桶，“这么说的话女厕里还有人吧，我先打扫男厕好了。”
“麻烦你了。”
枫侧过半个身子，看着清洁工佝偻着背通过走廊。
虽然被包裹在宽大的员工服中，但也能推测出这个男人健壮的体格，还有他行动间，从脖颈处漏出的半截十字架项链。
他一路走进了男厕中。
本堂町抬头：“果然，没有杀意啊。”
枫则是看着女厕的门口……距离小雀斑进去，已经过了七分钟，无论怎么说，都已经超时了。
站在两个厕所的门口，枫和本堂町相视一眼，同时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
“由纪酱，你还好吗？”
女生的声音在空旷的厕所内回荡，头顶的白炽灯闪烁两下，终于坚持不住，噗一下熄灭。
黑暗中，任何一点小小的声音都变得明显。
只要侧耳，就能听到某一个隔间中，绵长的呼吸声，似乎被埋在喉咙口的呜咽。
“由纪酱，你在里面吗？”她摇了摇隔间门，“你没事吧？”
里面没有回应。
过了一秒、两秒。
隔间的门被猛地打开，里面竟然是一个身高足足一米八的男人！
“等你很久了，我迷途的羔羊……”
他穿着黑色的披风，只露出半个下巴，胸前手掌大的十字架狠狠朝前敲去——
“！”
男人意识到哪里不对，回头，被绑在马桶上的少女依旧昏睡着，那么门口的女孩呢？？
前后都没有，左右是狭窄的隔间……男人抬头。
“被发现了啊，”单手撑着自己，本堂町只露出一个脑袋，蒙昧的黑暗中，一双桃红的眼睛渐渐发亮，“你就是单挑的模仿犯吗？”
“你是什么东西？！”男人大惊失色，手持十字架在身前对准了她，“不要过来！”
“原来是这么绑架女孩子们的啊，早早地躲在厕所的隔间里，等最后一个落单的女孩进来……然后用麻醉药使她们失去行动能力。”
“仔细看……原来只是一只有点力量的小羔羊啊，我还以为是恶魔呢。”犯人借着月色看清了本堂町稚嫩的脸，还有她比一般女生更娇小的身躯，舒气，“是来救好朋友的吗，真是让人感动啊。”
他掀开黑袍，露出底下肌肉遒劲的身躯，手里紧攥着十字架。
“但是，就凭你真的能办到吗？”
本堂町手里的仪器忽然有了剧烈的反应。
庞大的杀意正在聚集！
*
“同学你怎么了？这里是男厕所，你是不是找错地方……”
拎着水桶的健壮男人摸不着头脑，有些奇怪地看着突然走进来的女孩。
“清洁工先生，”枫放软了声音，堂而皇之地在男厕里左顾右盼，“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最近的连环失踪案……？”
“我不知道啊！”清洁工浑身都绷紧了，“和我没有关系的……！不要解雇我……”
“砰！”
话音未落，隔壁突然传来枪响。
“砰砰！”
而且接连不断！
清洁工浑身一震：“发生什么了！”
他慌慌张张地跑出去，探头往女厕看了一眼，就被吓得往后连滚带爬地退了好几步，不敢多看隔壁的情况，直接丢下清洁工具跑走了。
枫愣了一下，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没管逃走的清洁工，反正外面的佐藤会把人拦住。
她匆匆跑到女厕，发现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窗前，被月色染出银白色的边缘，而那个身影手里，则是举着一把枪。
“无能软弱的霓虹警方……确实有这样的说法，超过九成的霓虹警察，一辈子都没有掏过枪，更别提击毙犯人什么。不过，这里面，可不包括我哦。”
因为遥远，本堂町的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
“子弹打中的地方是你的胃部，贯穿后，胃液会渗透到你的内脏，一点点侵蚀身体，不过不用担心，这个过程会延续十几个小时，在此期间你是不会死亡的。……不要乱动，你的膝盖骨已经完全碎掉了吧，移动可是很花力气的，一不小心就会终身残疾，以这样的方式入狱的话，应该会生不如死？我猜。”
枫打亮了手电，刺眼的光照亮了不大的厕所，她发现本堂町正站在一个隔间门口。
发现枫后，她还回头对着她笑了一下：“你来了，枫。里面的就是犯人，在逮捕过程中他有反抗行为，所以我开枪了。”
枫迟疑了一下，才慢慢走近。
“恶魔！”手里还攥着十字架的男人，看向本堂町可爱的脸已经不是轻蔑，而是惊恐，“你就是恶魔！早晚会被天罚的！”
“世界上是没有神的，又何来天罚，”本堂町的声音像是从最幽深的潭底升起，最后化成一个小小的泡泡，在空气中四处飘散，“我啊，很讨厌连环杀人犯……你们活着，没有任何价值，不如说——”
“世界会因少了你而更美好。*”
枪/口对准了犯人的额头，没关好的窗缝里，吹进一缕夜风，撩起本堂町的刘海，已经陈年的旧伤像是一个小小的黑洞，里面冒出几丝鲜红的血迹。
枫忽然明白了，那个老旧仪器检测到的杀意……是本堂町小春的！
难怪明明上面显示出了红点，本堂町却说没有杀意！——她从一开始，就打算杀了犯人！
“本堂町前辈——”
“砰——”
子弹落在了犯人的十字架上，打飞了那个金属制品，正好落入他身后的抽水马桶里，溅起水花和臭气，但他已经顾不上担心自己与神明连接的道具，身上的伤口正在一点点带走温度和生命……他，正在死亡。
这样鲜明的感受和体内五脏六腑都在燃烧的痛苦让他面色惨白，张大了嘴，却嗬嗬说不出话来。
“吓到你了？抱歉呐，”本堂町弯起眼睛微笑，桃红色的不祥瞳孔被掩盖，“带手铐了吗？还有，受害女生在旁边的隔间里，你去看看她醒了没有吧。”
*
“另一边，鸣瓢叔也找到了女孩们被关押的地方，救出来时除了有些营养不良外没有其他的伤，不过心理上的创口，可能要很久才能好了吧……”
案件告一段落，枫作为协助人员提前下班，她把两套校服带回了千代田的别墅，因为已经很晚了，她便决定在这里睡一晚上。
对着视频对面的人小声感慨，她手里铺床的动作慢了些。
“不过，本堂町前辈还真是……出格，和以前的鸣瓢叔有点像，听说她十二年前和鸣瓢叔是干同一个岗位的，不过小组解散后就再没有回到东京。”
“不知道那到底是怎样的小组啊，神秘到解散后别人也难以窥见一点痕迹。”
“我倒是有所耳闻，”高明的声音里也染上沉思，“十二年前……警视厅内有一个特别行动小组，专门搜查当时猖獗的连环杀人犯，接连侦破了包括开洞、烟火师、掘墓人等大案，但却在一次意外中整个驻所化为火海，从那以后，这个小组的所有痕迹都被掩藏。”
“那个时候，警察们都喊他们为【仓】。”
“【仓】……吗，”枫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没有印象呢。”
“对了，”她拿起手机对准自己，鲤鱼打挺，往卫生间里走去，“马上要卸妆了，还没让你看看呢——这是有希子帮我化的妆，超级神奇，和我国中时简直一模一样！”
手机屏幕上突然出现一张靓丽的中学生脸，哪怕经过镜头的扭曲也没有减去可爱，高明忍不住笑起来，他该知道的，枫很上照，尤其是在冰场上表演时，屏幕里的她和现场一样夺目耀眼。
他搜过枫刚参加花滑比赛时的视频，比她现在的样子更稚嫩一些，但同样很可爱，还有种孤高的小大人劲。
“确实很……可……爱……”
“嗯？”对面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枫眼睛一眯，发现屏幕也卡顿起来，“是网络出问题了吗。”
她倒退几步，画面又恢复了正常。
“怎么了？”
高明看着对面的枫离开镜头，到处翻找，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啊……果然。”
枫从安装在卫生间的热水器里找出了一个——
窃听器。

第75章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啊, 真是没想到呢。”摘下耳机的日下棠伸了个懒腰，“该说不说去了趟大阪，人变机灵不少……是跟在本堂町旁边的缘故吗。”
想得太多, 有点头疼了，他懒洋洋地拆开草莓棒棒糖，要补充糖分才行呢。
*
“早上好，本堂町前辈。”
枫来到警视厅时, 本堂町已经在了, 她正对着即将被撤下的写满案情的白板沉思。
“……早上好，枫酱，”听到枫的声音, 本堂町从沉思当中惊醒, 揉了揉眼睛, “几点了？”
“已经是早上七点了, 前辈，”枫看向密密麻麻连在一起的照片，“你昨晚没有回去吗？”
“是的, 虽然审讯的事已经交给了鸣瓢前辈，但我总是有点, 怎么说呢, 不太好的回忆吧, 特别是犯人以七天为一个循环犯案。”
在十几年前，也是有那么一批连环杀手, 像是说好了一样, 以七天为一个循环, 他们按照“分配”好的日子犯案。
她小腿的丝袜上还沾着深色的污渍, 竟是昨晚溅上的血迹。
“枫酱对于七这个数字, 是怎么看的呢？”
“嗯……第四个质数，然后有很多的象征吧，”枫站到本堂町旁边，“类似于七美德，七宗罪，在花国，7也是阴阳和五行之和。”
“明明只是普通的数字，却被赋予了太多的意义啊，”本堂町碰了碰额前包扎好的旧伤，“昨晚凌晨三点，犯人由于重伤不治，死掉了。”
“不过在他死之前，有好好拿到证词哦，”这种时候，本堂町的笑容总显得让人有些发毛，“这家伙，居然是个神父，平时穿着黑袍在教堂里布道，结果私下里，却做出这种事……他有着强烈的伤人欲/望，将宗教教义与自身私欲结合，弄出了不伦不类的理论说服自己，犯下恶行。”
“还有……第一名受害者的家属，不希望警察们出席她的葬礼。”
枫闻言，呼吸稍稍停滞。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阖眸，“至少，救下了两个。”
*
“早上好……”“枫前辈，本堂町前辈，早上好……”“哟，枫。”……
大概到了九点，搜查一课的人才陆陆续续走进会议室。
“一会还有新闻发布会，大家打起精神啊！”
目暮警官在上头一边打气，一边忍不住也打了个哈欠。
“昨天光是审讯就到了十一二点，更别提犯人在三点死亡，又是连续的加班啊，直到六点才有空小睡一会”鸣瓢秋人瞟了一眼撇过脸的本堂町，无奈叹气，“像松田和伊达，已经超过36小时没睡了吧？”
“我还能撑住。”
伊达航嘴里的牙签已经不知道掉哪里去，此刻睁大了双眼，但脑袋却摇摇欲坠。
松田更是直接坐在枫身旁，整个人如同死鱼一样瘫在桌面上，短短三秒钟，已经呼吸均匀。
“瞬间入睡，好厉害！”枫感慨着拿出手机拍照，“发给研二看看。”
“只有同期的好友才会这么做吧，”佐藤眼下也带着青黑，“枫前辈不怕被发现吗？”
“发现了也没有后果吧！”
毕竟她手机里可是连松田当年去海滩后被晒成白眼圈的照片都有——准确来说，他们六人手机里各存一份。
“满脸清爽地说出了不得了的话呢……”
最后新闻发布会还是目暮和枫一起去的，毕竟搜查一课其他的人都半死不活的，估计上镜的话会被媒体质疑这样的人真的能保护民众吗。
不过在重大案件结案后是什么？
“假！期！”
从发布会现场回来后，枫发现松田已经满血复活。
“从九点起睡了整整五个小时，小阵平这次累惨了啊。”
萩原坐在他旁边，看了一眼手表，他已经换下了机动队队服，穿着白色的棒球衫和青蓝色夹克，长腿一搭，引得路过的女警们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哟，枫！”他朝着枫招手，枫身旁的女生们明显爆发出小小的惊呼。
枫忍不住微笑起来，这样的感觉还真是久违了，印象中警校里只有萩原和源才会引起这样的骚动。
“这次专案组解散后，一课的都拿到了两天假期，”萩原按住松田，“机会难得，大家就说要不要久违地聚一聚？”
“大家？”
“没错，差不多五年了吧？自从我们警校毕业后，”他露出爽朗的笑容，“以前在搜查一课的班长总是抽不出空来，这次怎么说也能成。”
确实，同学会的话，伊达航作为班长肯定要参加，但是他在搜查一课已经很忙了，平时有一点空也想和女朋友在一起，大家总不能没眼色拆散情侣。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枫在搜查四课同样忙到飞起，去年更是被调到大阪，大家想见都没法见。
“时间就定在今晚好了，”伊达航正好走进来，他似乎也补足了觉，和上午比起来整个人容光焕发，“我已经给班上的同学们都发了消息。”
“不知道那两个神出鬼没的家伙来得了吗。”
*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一个电脑屏幕散发出幽幽的蓝光，照出男人惨白的脸，摇滚乐的声音从耳机里不断飘出，隐隐环绕在整个屋子里。
日下棠一边跟着摇滚乐的节奏摇摆，一边在电脑上敲敲打打。
“东边一个雅库扎，西边也有一个yoyo……西边的雅库扎被吃掉啦yo~”
“课长！”
刺眼的日光灯忽然被打开，日下棠像是被迫钻出地面的地下生物一样惨叫起来。
“啊啊啊！”
椋没好气地看着办公桌后面被自己吓到掉地上的课长。
“吓我一跳……椋酱，进来的话要敲门嘛。”
椋背手，在门上敲了敲，发出咚咚两声。
“我已经敲过了，是课长你自己没有听见。”
“啊这样吗，”日下棠从地上爬起来，“咳咳咳。”
“都是课长你在上班时间听歌才会这样的，”椋满脸嫌弃，“你最近一直在听歌，耳机都没摘下过吧！而且……你哼的曲子。”
“好难听。”
“被伤到了！”日下棠捂脸呐喊状，“被最得力的属下嫌弃什么的……”
“我才不要当你最得力的属下，”椋把沉甸甸的报告哐一下放到日下棠的桌上，“枫不是回来了吗？她为什么去机搜队了。”
“唔，”日下棠眼神飘忽，“可能是上面另有安排吧……不过为什么今天的文件这么多啊！”
他比了一下厚度：“这是一天可以完成的量吗！话说椋，你是不是偷懒了？”
“没错啊，这就是一天的工作量——包含以前我给你处理的，”椋露出一个笑容，“抱歉，课长，今天我要——请假！”
“为什么要请假——课长我不同意——”
日下棠对着厚厚的待处理文件发出悲鸣。
“麻烦不要发出这种压榨下属的话，我会告你职权霸/凌的，”椋摊手，“我今天可是要去参加同学会~”
她哼着小曲离开这个房间。
“等等等等，我还没批准吧？”
“说什么呢课长，”椋扬了扬手里的假条，“你的章不是在我手里？”
……“有人滥用职权了啊！”
哐！
课长室的门被无情关上，桌面上的文件被震散开来，就算日下棠拼命去抓，几张轻飘飘的简历也露了出来。
“太粗暴了，”他叹气摇头，认命地从椅子上下来，捡起简历，“这些就是要调来的名单啊……已经决定得差不多了吗。”
*
“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担心你！”
椋“交接”完文件后，直接到了餐厅里，果然看到了已经在等她的枫。
“不过后来听你说话的样子，在大阪似乎过得还不错，”她坐下时，枫已经帮她点好了蘑菇培根意面，“有条例在背后支撑的感觉真好呐。”
“这次暴力团排除条例在关西大获成功，相关条例一定能很快普及到关东来的。”
枫舀了一勺奶油浓汤，把切片的法棍泡进香稠的汤中，直到微微发软，吸饱了汤汁。
“你走后，橘直人就被分到我手下来了，他虽然年轻了些，但做事意外地靠谱。对了，还有小太郎，他今年顺利入学冰帝小学了哦，而且狩野先生说他还参加了学校里的剑道社，现在用剑的手法越来越纯熟了！”
椋回想起狩野先生说这话时，他还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屁/股。
枫笑起来，眉眼弯弯，轻声道：“其实我一直感觉对不起小太郎啊，把他卷进那种事情里。”
在离开东京前，她找小太郎聊过。
但是当时的小太郎，却没有从屋里出来见她，直到枫收拾了行李，即将找房东退租时，在玄关发现了一封从门缝里塞进来的卡片。
【枫阁下不必自责，近日来，吾只是对自己的弱小感到生气而已。
有机会的话，以后再一起去买东西吧！
——小太郎，留】
“……那也没办法，雅库扎实在太无孔不入了，”椋瞄了一眼枫的神色，“不过那孩子真的，懂事到过分啊。”
这段时间，她也时不时代替枫去看望小太郎，主要是以刑警的眼光观察那孩子身旁有没有不安全的隐患——好在，小太郎很幸运，遇到的都是很好的人。
偶尔，小太郎也会跑上来揪住她的衣角，询问枫的去向。
“枫阁下的屋子，房东桑一直没有租出去。”
“他在盼着你回去呢。”
椋端起清甜的蜜瓜汽水喝了一口。
枫叹气：“不能一直牵连到普通人啊，何况小太郎还是个孩子。”
她几乎可以预见，她即将在东京做的事——
会得罪更多的人。
在这样复杂的心绪中，两人解决了午餐，走出散发着凉气的店，枫才想起她要说什么。
“那个，椋，有件事……”
“难得放假，我要尽情享受！”椋张开双臂，拥抱阳光，“妈妈把爸爸的工资卡给我了哦，仅限今天！”
……
“你的尽情享受，就是指到电影院睡觉吗？”
枫往嘴里扔了一颗爆米花，糖浆在舌尖化开，甜蜜的焦糖味有种咖啡的醇香。
“你不懂，这种无所事事消磨时间的浪费感，才是最奢侈的。”椋打了个哈欠，“而且电影院里又黑又暗，音响嗡嗡的，真的很适合睡觉嘛。”
电影屏幕上，男女主角终于在夕阳下一吻定情，交换了彼此的心意。
枫转了转手上的戒指：“对了，椋……”
“这个男主，长得好像最近在横滨□□中看到的那个外国Mafia的人哦，”椋揉了揉眼睛，“……嗯，仔细看看好像就是本人。”
枫&#183;眼里外国人长得都差不多：“好厉害，椋。”
“黑/道对娱乐业渗透很严重啊，山口组尤其，把极道文化包装成侠客文化，在这种剧里面我们警方可是大坏蛋。”
“所以要打击雅库扎的第一步就是切断他们的利益链条，”枫看着椋在网上搜索那个演员的相关信息，“博多出来的？”
“嗯，难怪以前没见过他的情报，演员身份也是一种伪装吧……毕竟谁能想到一个家喻户晓的大明星会是雅库扎。”
电影院里其他人都渐渐离开，枫站起来后突然转身，停在了椋面前。
“怎、怎么了？”
椋有些茫然。
“椋，我接下来和你说一件事，你千万别害怕。”
“什么？恐/怖分子袭击东京塔？还是雅库扎忽然轰炸警视厅？”椋倒吸一口凉气，“总不会是富士山爆发吧？”
“不，”枫正色，“是我订婚了。”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什么？？！！”
“我订婚了。”枫伸出右手，“话说你们都没有注意到我手上的戒指吗？”
“该怎么说呢……我觉得这是一种人的自动防御机制吧，避免接收到超出自己认知的东西什么的，会在脑海内自动进行修饰和解释……比如枫酱在大阪的时候喜欢上bikabika的首饰所以会戴戒指什么的，最近不是很流行吗？那些涩谷系的少女们手上戴十个八个的镯子手链什么的。”
看得出来，一大串文字全是椋在头脑空白无意识的情况下吐出来的，她本人则是摆出思考者的架势。
……
…………
“所以！”她抓住了枫的肩膀，“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对吧！男人就算了，我还是你最好最好的朋友对吧？！”
“当然，”枫小心地摸摸椋的头，“椋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幼驯染和搭档。”
“不过我订婚的事……可能大阪的同僚和亲戚们更早一些知道，”她不自觉地移开目光，“当时有一点事，没有在电话里和你说。”
“嗯……那行吧，勉勉强强算你过关，”椋揉揉脸，再次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说来很神奇啊，我们这一届，除了班长，你可能是最早……不，你这家伙，明明到毕业的时候都一点苗头没有，结果现在进度比班长还快啊！今天的同学会，一定会吓大家一跳的吧。”
“什么什么，班长还没有和娜塔莉结婚吗？”
顶着清洁工的眼神，枫和椋只好小声抱歉着跑出影院。
“前年就说要见家长了，后来就没消息了。”椋长叹一口气，踮起脚拍枫的肩膀，“在行动力方面，班长还是该和你学学。……不过还是比我想象中好一点，我以为你不是要孤独终老就是在某一天拿着结婚证和我说和某个家族的少爷联姻，也可能是入赘——然后过上夫妻互不干涉的日子。”
“侑士都已经开始预习医科大学的教案，就算是为了避嫌也不会找人入赘的啦。”
枫哭笑不得地说。
“我越来越期待今天的聚会了。”
椋不知想到了什么，摸着下巴说道。

第76章
枫和椋提前十分钟到了晚上聚餐的寿喜烧店前。
“好像是……304包厢, ”椋边看手机边往前走，“班长说他已经到了。”
“呜哇，好多人！”
被枫拉住, 椋紧急停在304包厢前，好几位女性服务员围在那里，快把门堵住了。
“真的吗！听说这里有位大帅哥？”
“没错，人超级好呢~刚刚我送茶进去, 他还对我说谢谢~”
……
“什么情况？”椋眨眼, “萩原已经到了？”
“不是我啊，”一个声音从两人中间插入，萩原已经换上了私服, 也是满头雾水, “我才刚从警视厅赶过来呢。”
“这个情况不怀疑到你身上也很难吧！”松田摘下墨镜, 和两人打招呼, “晚上好啊，不进去吗？”
“总之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枫一锤定音，“麻烦让一下——”
“让你进来是我们给你面子！”就在此时, 几人身后突然出现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我告诉你, 别不识好歹！”
几人同时回头, 只见一个头顶半秃, 挺着啤酒肚的男人在另一间包厢门口，而一位穿着青绿色森女系长裙的女子背对着他们, 即使是一个背影, 也能想象到这是一个大美人。
围在403前的服务员们颤了颤, 都看向那边露出惧怕的神色。
“知不知道我是谁？你这种从乡下到东京来的女人我见多了！不就是想钓凯子吗, 还装什么清纯！”
面对这样明显的刁难女性的场面, 萩原皱眉，就要上前，却忽然被椋拉住。
“鸣瓢桑？”
萩原疑惑地看向她。
“……你们先看看那是谁吧。”
椋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从她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那位大美人逐渐皮笑肉不笑的嘴角——
然而她没能拉住枫和松田两个动作比脑子快的，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围上了那个啤酒肚，身后的包厢里，警察们似乎也听到了喧闹，包厢门被打开。
“你现在跟老子进去，我还能原谅你之前的冒犯——”
啤酒肚浑然不觉危险正在靠近，还想伸手去抓美人的肩。
“这位先生。”
枫冷森森地开口。
“你难道看不出这位小姐很困扰吗？”
松田跟上，长臂一展，拦在了美人面前。
“关你们什么事？”啤酒肚脸色一沉，看向松田，“你小子懂不懂规矩，多管闲事可没有好下场。”
话虽这么说，他本人却悄悄往后退了退，试图打开包厢门。
枫趁松田拦在前面的空挡，回头拉了一把美人的手臂，让她——
“确实，总有些多管闲事的笨蛋，不考虑利益得失，一腔勇气都用于站在民众前面……不过这样的精神，像您这样脑子都被下本身和肥油占据的废物男人应该是不会懂的吧？”
藤圣子微笑着挽起枫的手臂，偏头，一小缕发丝落到耳旁。
枫看着熟悉的，藤恶魔般的微笑，默默闭上了嘴。
藤点了点松田的后背。
“怎么了枫，你快带着这位女士离开现场……”松田小幅度转头，试图用眼神示意枫。
“我说，你让开点。”
然而“被保护”的美人却一点不客气。
松田：？
藤干脆用了点力气推开松田，松开枫的手臂，直面因为愤怒，脸涨成猪肝色的啤酒肚。
“你个□□——”
啤酒肚的咒骂停于一个带风的拳头。
藤脸上的微笑还没褪下，拳头刚好停在啤酒肚的鼻尖，带起的风吹散了他本就不多的头发，他目露惊恐地盯着眼前白皙的拳，都快成了斗鸡眼。
“……有监控的。”
枫抬头看了一圈，小声提醒。
“啊啦，我哪有想打人。”
藤保持着这个距离啤酒肚只有一毫米的距离，张开拳头，一张烫金的金属名片已经成了皱巴巴的一个小球，擦着他的鼻尖落到地上。
“远藤会社的社长对吗，我记住你了哦？”藤轻笑，“作为一名警察。”
“出去上个厕所发生什么了啊圣子酱？”
这时，包厢内的源诚二才姗姗来迟，而他身后，则跟着一群听见声音不对劲的……
刑警、民警、交警、机动队成员……们。
“没什么，只是这位远藤桑，似乎想让我进去和他们‘友好交流’一番呢。”圣子亲亲密密地挽上枫和椋，“幸好枫酱和松田君及时赶到，没造成什么伤亡~”
“是吗！”伊达航闻言紧皱眉头，嘴里还叼着牙签，极具威慑力地站到啤酒肚面前，“居然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
一群身材高大、面相凶恶的刑警围上来，啤酒肚一下子腿软了，他连滚带爬地拉开身后的包厢门进去：“我什么都没干啊啊！”
门被嘭得一下关上。
“看他的样子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藤在不远处一边对着源冷哼，一边抱胸点评，“可以查查。”
“远藤……我好像有印象，”山本懒懒散散地跟在众人最后，闻言却回忆起来，“好像是我辖区里一家夜总会的常客，他开了一家摄影公司。”
他看向椋求证。
“看他刚才嚣张的样子，恐怕和雅库扎脱不了干系，”椋捏着下巴，“唔……你辖区里那个夜总会，在前不久投靠了梵天吧。”
“和夜总会有联系的话，他很可能是个拉皮条的。”藤语气依旧淡淡，“像这样先用钱或者别的诱惑女性堕落，等到对方习惯了纸醉金迷后立刻抛弃……这样就拉了一个无辜女性下海。”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些直觉。”
“哟西，消息已经发给课长了，”椋点点手机，“正好让课长加个班~”
*
包厢内是一条长桌，众人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
“所以班长通知之后，你们从琦玉赶过来的吗？”
虽然只是过来当了一段时间的交换生，但伊达班长还是通知了藤圣子和源诚二同学聚会的事。
“不，”藤打散木碗内的鸡蛋，摇头，“事实上昨天我们就到东京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到警视厅报道。”
“警视厅！”枫咬着筷子眼睛亮亮的，“圣子你调来东京啦？好棒。”
“还有我呢还有我呢！”源在旁边小声哔哔，近乎明示地用手指向自己。
“那职权霸/凌的事……”“已经解决了。”
“圣子你是调到哪课了呀？”椋凑过来，“我好像没有听说。”
“不知道。”藤摇了摇头，“上头只发了调令过来。”
“我我我——”
几个女生终于注意到一直上蹿下跳的源诚二，他几乎脸上都写着快来问我了。
“你知道？”
“我——不知道。”源诚二大喘气，然后被藤毫不犹豫地敲了个脑瓜崩。
“不知道你瞎嚷嚷什么。”藤翻了个白眼。
“虽然我不知道要调去哪，但我想，”源呲牙，“警视厅一定是发掘了我出众的才华……”
“一点啤酒就喝醉了吗，真是可怜啊。”
藤目露怜悯。
“我没醉！”
*
寿喜烧吃得差不多，大家纷纷开始喝酒。
“没想到今天还是见不到那两位啊！”松田灌下一大口，长舒气，“不知道在干什么呢，金发混蛋还有诸伏……”
听到诸伏两字，枫眉头一跳，忽然想起订婚的事目前在座的似乎只有椋知道……而且她虽然知道自己订婚了，但还没问男方是谁……
她有些不自在地喝了口啤酒。
说起来，景光知道她和高明订婚的事吗……枫连续喝了好几口，不管怎么说该想办法通知景光的吧……毕竟他现在是高明唯一的亲人，又是自己的警校好友……如果结婚的话他算男方还是女方亲友？
算男方亲友的话，景光岂不是要喊她嫂子？
想到这里，枫忽然噗嗤笑出来，然后对上了藤的目光。
“枫……你是不是，”她语气缓慢，“喝多了？”
藤面带忧虑，伸手去摸枫的额头：“脸也红了，你现在酒量很一般啊。”
“没有的事，”枫不好意思地移开藤的手，“只是寿喜锅吃得有点热，可能火太大了。”
“真的吗，你刚才也一直没有说话，”松田在对面歪头看过来，“听到我们聊天的内容了吗？”
……并没有。
掩饰一般，枫又举起酒杯——在藤不赞同的眼神中缓缓放下，转而拿起了桌边的小菜。
梅渍小番茄，入口酸甜清爽，枫眼睛一亮，推给松田：“尝尝这个，味道意外得很不错。”
“你啊……”松田没辙，“我们刚才在说零和景光的事呢，你说他们会不会都进公安了？否则这么些年，一直没什么消息……这小番茄确实很清爽啊，萩你要来一个吗？”
“很有可能，”枫抢在小番茄被众人分完帮椋抢了一颗放到她的碟子里，“这应该是用梅子、蜂蜜和柠檬汁腌渍的吧……为什么这么看我？”
“这是谁和你说的！”椋顾不上吃小番茄，摇晃着枫的脖子，“我的枫不可能这么了解厨艺！”
“——是一位叫安室透的先生，”枫顺着椋的力道摇头晃脑，“偶然一次在居酒屋遇到的。”
“安室透？”椋忽然悄悄凑到枫耳边，“他不会是你的这个？”
她竖起一根大拇指。
反应过来枫连忙澄清，“安室透是zero现在的名字啦，我之前碰到过他。”
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还是谨慎地确认了一番四周的人。
“原来如此，”椋若有所思，“不过班长他们之前好像也遇到过零，反而是诸伏景光，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他应该在某个比较隐蔽的地方吧……我猜，”枫用啤酒润唇，“对了，班长、阵平、研二，还有圣子和源，你们吃完饭之后有什么事吗？”
“我是没有，怎么了？”松田语气中带着疑惑。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
“没什么大事啦……”枫斟酌着语气，“就是有一点事情想要告诉你们。”
“那可以去居酒屋聊聊，我和娜塔莉说会晚点回去，”伊达航端着新鲜出炉的章鱼烧过来，“这是专门为你点的加辣版。”
“谢谢班长！”
枫塞了一颗章鱼烧进嘴里，脸颊变得鼓鼓的，她左顾右盼一番。
“说起来，除了那两个，是不是还有人没来？”
“确实……好像有点印象，但又想不起是谁，”萩原也看了一圈周围，“总觉得该是个很耳熟的人，是叫田村吗？”
“人家叫中村。”椋扶额。
“中村今天似乎要陪领导喝酒，抽不开身，”伊达航作为班长倒是很清楚，“毕业后他就辞职去当职员了。”
“这样啊……”
*
同学聚会热热闹闹地散场，枫几人陪着伊达航在门口送别大家。
把最后一个扒拉在枫身上的女生送进她好友叫来的出租车，萩原忍不住松了口气。
“佳奈桑现在真是，合气道越发精湛了，”椋擦擦头上的汗，要不是枫把人从身上“撕”下来，几个刑警居然拗不过一个交警——水野佳奈实现了她毕业时的梦想，如今是池袋风驰电掣的白摩托之一，“居然能把源都扔出去。”
“是那家伙自己平时疏于锻炼的缘故，”撑着醉乎乎的源，藤脸色不佳，“太丢人了……对不起啊枫，我要把这个醉鬼送回去，没法陪你了。”
“没关系，”枫摇头，“反正你们调到东京来了，以后有的是时间。”
几人遂步行前往附近的一家居酒屋，藤也架着源跟着走一段，顺便吹风醒酒。
“为这家伙花打车钱太浪费了，”她没好气地说，“我绝对不要。”
“嗯？”
半途，藤忽然停下脚步：“后面好像有人。”
“你也这么觉得？”枫和其余几人对了个眼神，脚下一顿，“感觉有点头昏啊……”
“我带你去那边吧。”
椋搀着枫往角落走去，眼角余光瞟到一个阴影突然跑开。
“往哪里跑呢？”
然而，松田和萩原一前一后，已经拦在了路上，面对这个带着鸭舌帽戴口罩的家伙。
松田没好气地上前：“半夜跟踪我们，你胆子倒是很大么——”
这个人居然笑了起来！这反而让在场的人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他摘下鸭舌帽和口罩，露出一张让几人震惊的脸，“只是觉得，大家都和以前一样呢。”
“景光！”
枫哐一下又把他的鸭舌帽盖了回去，她有些紧张。
“你出现在这里，没关系吗？”
“差不多吧，”大力之下，景光踉跄了两步，才无奈地把鸭舌帽转正，“不能在外面转得太久，不过偶尔出来一下还是没问题的，根据情报，组织的人也逐渐放弃追查我了。”
“那就好，”枫还记得天台上，景光对准自己胸口的枪，“总有一天你能光明正大地走在路上的，到时候还要来参加我的婚礼！”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扯到婚礼，不过景光还是笑着点点头：“会有那一天的。”
他能够肆无忌惮地与好友见面，参与他们的人生，见证他们走向未来。
枫看着景光温柔的笑颜，默默决定，等到那一天就正式结婚好了。
“既然都见面了，”松田咧嘴一笑，勾上景光的肩膀，“那就一起来喝一杯呗？”
“顺便聊聊过去几年的你杳无音信的事？”
萩原也勾上另一边肩膀，和松田如同绑架一般带着景光往前走。
“没错，”伊达航也拍拍景光的背，“零好歹还偶尔有个消息，你倒是和人间蒸发一样。”
*
“店长——六个人。”
藤最后还是顶不住源沉得像猪一样的体重，打了个车回去。
而枫越过了打闹的男性们，走在最前面。
几步阶梯下行，他们走进一家地下室改造的居酒屋。
“抱歉客人，我的店没有包厢，六个人的话，能坐在吧台吗？”
在后厨忙活的店长擦擦手上的油走出来，有些拘谨。
“也可以吧……”
枫看向吧台，却发现已经有一个人坐在那里。
金发，昏暗灯光下几乎融入环境的肤色，面前摆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和足足五个菜。
“好久不见，枫，大家，”他转过头，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还有景光——今天是个好日子啊，不是吗？”
确实，能让鬼冢教官血压升高的人全在这了。
整整齐齐。
椋在沉默的环境中深吸一口带着酒香的空气，这么想着，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是啊——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菜已经帮你们点过了……”
降谷零还想说什么，发现枫和松田已经一点不客气地坐下开吃。
“喂喂，你们就这个反应？”他头顶滑下黑线。
“难道不是你点的菜吗？我们当然不客气了，”枫夹了一筷子酿豆腐，在嘴中抿开，嘴上不留情，但还是伸出一只手，“欢迎回来，零。”
零哭笑不得地目光下移，枫的手很白，所以居酒屋暖黄色的灯光照耀下像是染上一层橙金色，中指的指根上，一枚几乎和肤色融为一体的戒指，却依旧闪闪发光。
角度变化，他还能看到一颗殷红的宝石镶嵌在上面，仿佛凝固的誓言。
一个令他难以置信的猜想在脑海里形成，然而他看向其余人，发现他们都神色自然的样子。
难道只有他一个这么想……？还是他多心了？
降谷零回想在日下棠给的情报中枫的婚姻状态，上面确实是未婚。
可能是大阪那里流行戴首饰吧，他想，总不会是交了男朋友——
“对了，趁大家都在，我说个事。”
枫抢过降谷零面前的威士忌酒瓶，猛灌一大口，才接着说。
“我订婚了。”
她那么忙，也没听说有关系密切的男性……什么？！
除了伊达航以外，其余四个男性全都面面相觑，眼底满是震惊。
偏偏这个节骨眼，枫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就走了出去接电话。
她刚离开，里面就炸成一团。
“是你？”“是你？”“还是你？”
“不是我……”景光觉得自己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压力，“我这几年都在监狱呆着呢，怎么可能。”
“可是当年枫的理想型不是和你很像吗！”椋握拳敲桌，“刚才也是，你和枫之间好像有什么秘密，从实招来吧诸伏！”
“小阵平……”萩原则是眼神复杂地看向松田，“没想到你嘴上那么说，结果……”
“不是我啊！”松田炸毛，“我和枫可是过命的好兄弟，谁说不是我和谁急！”
“从概率上来说，我们几人当中最受女性欢迎的还是萩原吧，”降谷零试图冷静分析，“如果说你骗到了枫的话……”
“我哪敢啊！”萩原惊恐，“我虽然经常和女性一起，但对什么人做什么事还是很分明的，不信你问椋！”
同为交际达人&#183;朋友圈高度重合&#183;椋如同赦免一般点点头：“嗯，如果是萩原的话，我已经把他头拧下来当球踢了。”
然而她怀疑的眼神却往降谷零那飘去，刚才枫说安室透教了她有关梅渍番茄的事，而安室透又是降谷零现在的假名，当时枫虽然说了安室透的身份，但实际上没有解释未婚夫是不是他。
“我还有卧底身份呢，怎么可能在这个时间谈情说爱，”降谷零意识到椋的目光，举手投降，“这样一点也不负责任，何况还是枫——”
案件，陷入了瓶颈。
“你们，就没有想过，也许枫遇到了其他优秀的男性，决定和他共度一生？没准就是在大阪呢，那不是她老家吗。”
伊达航&#183;唯一会把枫当普通女生&#183;唯一有女朋友&#183;班长，缓缓说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松田语气深沉，他掰过降谷零、景光和萩原的脸和自己并排，“你看，我们的脸是这样的。”
“武力值……嗯，反正枫那么强。”他又指向降谷零的脑子，“要说智商的话，这家伙可是第一名啊？我们这届的第一名。”
他拍了拍萩原的肩膀：“加上源的话，这俩家伙情商也是顶级的吧。而且枫可是开杜卡迪的有钱人——”
“有钱人。”降谷零重复了一句，“我听说，有这么一种男性，专门盯着有钱人家的女儿下手，枫是独女吧？”
“枫不会被骗了吧……”景光被这个思路带得皱起眉，“毕竟她是很容易交付信任的那种人，总是用善意的目光看待别人……”
枫外表乖巧娴静，不擅长记人导致看上去有些冷漠，但接触后能发现她与外表不符的热烈的心，一旦被划为自己人就愿意无条件地付出。
几人齐齐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很担心，如果是警视厅里的谁和枫谈恋爱的话，我们一定早就听到风声了。”萩原捏着下巴，“而且枫是搜查四课的王牌，平时根本忙得没有接触其他人的机会……”
“是啊，如果有联谊什么的，我不可能不知道，”椋脸色凝重，总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想想枫除了工作，平时都去什么地方。”
她掰着手指：“雅库扎名下的赌场、俱乐部、夜总会、娱乐公司、港口运输公司……偶尔去道馆，我也很确定，柔道馆里没有一个除了枫师兄以外的男性敢接近她！”
不然等着被掀翻吗。
“她总不可能是送小太郎上学时遇到的吧？那些都是家长啊！”
伊达航已经干脆坐到了最边缘，一边喝酒，一边看娜塔莉发来的消息。
静静地看一群单身狗瞎分析.jpg
“话说回来，”景光看了一眼钟表，“你们不觉得，枫的电话打得有点久了吗？”
降谷零也如梦初醒，看向自己桌面上的威士忌瓶子，伸手一晃，只留了个底。
“她少说一口气喝了3盎司的酒！”
*
“哎，你到东京了？”枫吹着夜风，还在回想自己刚才宣布订婚的事，感觉脸上热气腾腾，“是接到调令了啊……会在东京工作一段时间？部门保密吗……”
“……我怎么了？我很好呀，今天警校同期聚会，大家都很高兴呢！见到了好多以前的人……好多人哦，大家都很厉害……嗯，藤和源也调到东京了，不知道会是哪个部门……”
枫看着眼前的马路逐渐变得歪歪扭扭，有点晕晕地蹲下。
“嗯，我出来接你的电话的……班长他们在呢，还有椋、景光、零、阵平、研二……圣子酱……不对，圣子和那个谁先走了不在……”
听到电话对面逐渐囫囵的声音，高明有些无奈地扶额，他大概猜到，枫这是喝多了。
因为自身武力值强大的缘故，枫反而会对一些危险行为并不敏感——比如站在天台边缘、单身走夜路等等，但她还从没喝醉过，意识不清下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他本就在开车，这会直接打开导航，方向盘一转，驶下高架桥，一边还和对面的小醉猫保持着聊天的频率，让她不要醉倒在路边。
虽然他也可以让枫挂掉电话回去找她的好友们，但是……许久不见，高明承认，自己有点想她了。
又或者是一种不希望别人看到她醉态的小心思，从她现在絮絮叨叨又轻又软的声音里，高明似乎能想象到枫眼角泛着一点泪花，对着手机嘟嘟囔囔的样子。
——见到本人的时候，他不由得感叹，果然如此。
熟悉的红色雪佛兰在身旁停下，枫已经被夜风吹得有些清醒，也想起了自己为了在大家面前顺利说出订婚干的事。
她喝了小半瓶……也许是半瓶威士忌……难怪脸上烫得吓人，还在和高明通话的时候一直一直喋喋不休地说些车轱辘话……没记错的话，她连“景光自由后我们就结婚吧”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
……当时对面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好啊。”
似乎、大概是这么说的……
于是高明就看到了一只把自己埋进膝盖里，耳尖红红的流浪小醉猫，抬头时眼睛还湿漉漉的。

第77章
面对威士忌酒瓶中剩下的晃晃悠悠的酒, 几人沉默了一瞬，随后脸色渐渐变化。
“枫她, 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这深更半夜的……万一遇上坏人……”
“……那还是坏人比较危险。”
他们面面相觑, 几乎在同一瞬间站了起来——
距离门最近的班长一马当先，降谷零紧随其后，松田一个健步跨过路上的椅子, 两人仿佛回到了警校晨跑时, 不甘落后。
萩原和景光相视，都无奈地笑了起来。
“那我们也不能落后啊！”
“等等……喂！”最后只剩一个椋，她盯着酒瓶看了两眼, 一跺脚, “这点酒，还不至于呢……”
嘟嘟囔囔地跟在最后，她刚跑到居酒屋门口, 就发现前方已经严重堵塞——
“我比你先到啊！”“开什么玩笑, 明明是我——”
“你们两个, 不要堵在门口啊。”“班长已经出去了吧, 找到枫了吗？”
……堪称一片混乱, 椋忍不住怀疑这几个家伙是真的担心枫，还是相遇之后智力归零变成幼稚园小孩了。
“枫好像还在打电话, 你们先安静点。”
好在幼稚园园长, 不对，班长还在，伊达航第一个出去就看到了蹲在路边, 手里还拿着手机的枫, 她似乎还没注意到这里。
“这个电话也太久了吧, ”松田悄悄从班长厚实的肩膀后探出一个头, “磨磨唧唧的。”
“女孩子打电话是这样的啦，”萩原拍他的肩，“几个小时都不在话下的。”
“啊，我和娜塔莉打电话也常常一不小心就聊很久，”伊达航同样笑起来，“虽然回过神来已经很晚了，但人却感觉非常轻松。”
后面的单身狗们：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被踢了一脚。
“不会就是枫男朋友打来的吧？”
萩原的猜测一出，众人精神都抖擞几分。
“她结束了，”降谷零站起身，“她又蹲下了……为什么？”
“这个姿势好眼熟，”松田进行实时汇报，“……想起来了，第一次听说枫不良时期的称号时，她就是那么抱着自己蹲在路上的。”
“枫不会被欺负了吧？”
在后方看不到外面的景光担忧，枫只有在情绪非常激动时，才会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好像这样就不用面对外面的世界。
他想起雨夜，窗台边缘，把脸侧靠在膝盖上细细诉说带着血腥味道过去的少女，那大概是他见过的，枫最脆弱的样子——比后来在他们面前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的样子还要脆弱。
“那个混蛋，”松田已经义愤填膺，“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作为警察，你们是不是该找到证据再下判断。”
椋倒没有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只是身为幼驯染，她无论嘴上怎么说，内心深处还是愿意相信枫的眼光的。
“我的眼睛看到的就是证据，”松田两根手指对着自己的眼珠，“我两只眼都看到了！枫接完电话就蹲在那不出声！呜哇，还在颤抖，不会真的哭了吧？”
他挽起袖子：“零，我们走！”
——刺目的车灯忽然打过来，虽然很快从远光灯换为近光灯。
但这突如其来的光亮还是让众人停滞了一瞬。
车停在了枫的面前。
上面下来了一个男人。
男人走到了枫面前，他蹲下了。
枫抬头了，枫没有打人。
萩原、景光终于也能挤到一个位置，四颗脑袋并排在居酒屋门口。
“让我看看啊！”
椋压低了声音，上蹿下跳，最后还是萩原友情让出一个位置，让最矮的椋得以蹲在前面成为并排脑袋里最低的那颗。
借助车灯，他们勉强看清人的轮廓。
“等等等等——那个男人是不是摸了一下枫的头？”
松田一激动，就打到了零的脑袋。
“好像是的……”椋恍恍惚惚地回答。
“怎么觉得那个人影有点眼熟呢……”
景光倒是陷入沉思，心头不断涌起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而且像是心底有个直觉在说，那不是坏人。
和这个直觉一起产生的，则是另一种不妙的预感。
“我也有同感。”
降谷零捂着被打到的地方点头。
伊达航无言，只能往前站了站，用伟岸的身躯挡住后面一堆不靠谱的幼稚园小孩。
正当众人屏气凝神，摩拳擦掌之时——
“各位客人……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端着盘子的店长，从后厨出来，疑惑地看向他们。
喝醉了的客人他见多了，但是这样在门口玩叠叠乐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呜哇！”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五人牵一发而动全身，脚下一个踉跄，全都跌了出去。
*
枫还在沉痛反思自己喝了酒后嘴上不把门的行为时，高明已经好笑地揉了一把她的头。
“你也没说错什么吧。”
……就是这样理所当然的态度才会让她这么不好意思啊！
他陪着枫一起没形象地蹲在了路边，可枫偷偷瞟过去时，却依旧觉得高明做这个动作一点不尴尬，反而风度翩翩，让她的脸忍不住更红了一点。
明明已经酒醒了，脑袋却又开始晕乎乎的。
——如果不是，居酒屋门口突然跌出五个大活人的话。
“哇，你压到我身上了！”“班长快拉我一把……”“你们真的好重。”……
“咳咳。”
唯一幸免于难被伊达航提前拯救出来的椋，看到那个疑似枫正牌订婚对象的人，虽然逆光看不清脸，但她还是昂首阔步走了过去。
不能输了娘家人的脸面！后面四个笨蛋和她一点关系没有！
这个时候要怎么做？然而走到诸伏高明面前，椋的脑子却短路了一瞬，电视剧里是怎么演的？……对了，这个时候要展现自己和主角亲密的关系。
“枫，我们都好担心你，”她学着电视剧里演员的样子，双手捧心，“你没事吧？”
“咳咳，对啊，”第一个从人堆里挣脱出来的是降谷零，他也走过来咳了两声，眼珠子往枫身旁站起来的男人身上瞟，“还有这位……”
枫被大家看到这个样子，自然是想正常地站起来的。
但是……她腿麻了。
无论做过多少训练，腿麻了就是麻了，没有知觉的小腿像两根软面条，压根支撑不了任何重量。
好在高明及时发现了她的窘境，他自然地伸手，枫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却也不得不暂时靠着高明的身体支撑自己。
——因为觉得丢人，她干脆半躲到他身后，使劲搓搓脸蛋，希望热度能下去一点。
降谷零说完，才得以仔细打量这个男人……只是稍微多看一眼，他心底古怪的熟悉感就冒了出来。
这个微微上挑的眼睛，还有脸型……
“非常抱歉，我忘记自我介绍了，”高明微笑，“我姓诸伏，名为高明。”
“现在的身份，姑且算是山村小姐的未婚夫吧。”
他微微欠身。
“内子让你们忧心了，还请多多包涵。”
！
！！
！！！
这是！椋内心尖叫，这不是电视剧里的绝杀之宣布主权吗！她完全输掉了啊！
等等……像是被一团混沌中忽然窥见光芒，椋脑海中灵光一闪，背后多出一层冷汗。
“诸伏警部……所以……”
她的脖子咔哒咔哒地转过去。
“高、高明哥哥……？！”
竖起衣领遮住一半脸的景光原本跟在最后，这会却是震惊得连衣领落下，露出张大的嘴都没注意到。
“好久不见了，景光。”
和过去一样，温和坚定的声音，打破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诸伏？？？”
松田脸色大变，看看景光，又看看这个男人——他见过他的，在几年前萩原的爆/炸案上，只要见过两张脸，就不会怀疑诸伏兄弟的血缘关系，但是——
“所以，景光的哥哥，现在和枫，订婚了？”
萩原难以置信地喃喃。
“抱歉，这几个家伙让您见笑了，”伊达航作为唯一靠谱的成年人，此刻坚强地站了出来，他郑重地和诸伏高明握手，“大家只是关心则乱，害怕枫遇到的是……不怀好意的人，既然是景光的哥哥，长野县的孔明先生，那我们自然是放心了。”
如果忽略他微微颤抖的手和只有书面用才会出现的，文绉绉的敬语的话。
诸伏高明确实是优秀的刑警，他的名声在警视厅都有所听闻，而且还是景光的哥哥，从景光以前的态度来看是个不错的哥哥……可是他现在怎么成了枫的未婚夫啊！
哪怕是伊达航，此刻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
更别提一旁嘴巴还没收回去的景光了。
他只是在东京的监狱里蹲了几年，谁来告诉他，为什么出来后这个世界就变成这样了？
亲哥变成同期的未婚夫，将来估计也会成为同期的丈夫，自己的……他看向终于从高明身后露出身子的枫。
“景光，你还好吗？”
枫对于瞒了大家这么久，心底还是有一丝丝愧疚的——尤其是对景光的。
换位想想，要是有一天她突然得知自己的哥哥突然和自己的好友……比如，椋，订婚的话。
大概比景光受到的冲击更大吧。
不——这个场面光是想象就已经头皮发麻了！
“我还好……”虽然还没回过神，但景光还是下意识答道。
他想到了。
那以后，他岂不是要喊枫……嫂子？？？
景光下意识去看高明哥，从他那海一样钴蓝的眼睛里，他不知为何读出了“没错，就是这样”的意思。
你看起来可不太好，枫张嘴，又闭上了。
景光像是要变成幽灵了。
松田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不痛，他忍不住松了口气。
原来是梦啊，看来今天自己也是喝多了。
“阵平，你掐我干什么。”
萩原研二的声音幽幽响起。
“没什么，”他神色自然地收回手，“我让你清醒一点，不要一副没出息的表情——不就是枫的未婚夫吗。”
“说这话前，小阵平，你先把嘴巴收一收，”萩原啪一下拍在松田的肩膀上，成功见到了他宛若炸毛一般抖动，“快能塞下一个苹果了。”
降谷零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他打开。
【怎么样，看到枫酱的男朋友是谁了吗？——田纳西】
……不愧是情报组的二把手老前辈，降谷零毫不怀疑所有人的行动在他眼里都是透明的。
田纳西显然已经知道他出来见老同学，也知道枫会告知有关情感关系的事，所以一早就做好了准备。
【与其说是男朋友，不如说是未婚夫，田纳西，你的情报滞后了。——波本】
他才不信田纳西不知道诸伏高明的存在，多半又是他的恶趣味。
但这么一打岔，降谷零的心境却平复了许多，至少能够坦然面对换了个身份的诸伏高明了。
从幼驯染的哥哥到同期好友未婚夫的转变。
*
景光有很多话想和高明说，比如几年的失踪，还有为什么会和枫在一起的疑问。
但是已经到时间了。
就像十二点要回去的辛德瑞拉，景光此刻也不得不戴上鸭舌帽和口罩和众人告别，坐上了徐徐驶来的一辆黑色轿车。
“以后有机会的话，再见面说话吧，高明哥哥。”
“嗯，你要保重自己，”诸伏高明颔首，完了又带上一点笑意，“以后，还要记得来参加我和枫的婚礼。”
上车的景光，就这么踉跄了一下，差点踩到自己的脚。
“咳咳咳，我会的！”
然后他火速上车，离开了现场。
“那位就是诸伏高明吧，你的哥哥？能够兄弟相见，是件好事。”
“是的，理事官。”诸伏景光摸了摸嘴角，发现弧度上扬，不曾落下，“我也觉得，非常幸运。”
诸伏景光一走，降谷零也和大家告别，默默离开，消失在了黑暗中。
剩下的人都没有挽留，只是目送着他，直到完全不见。
面对高明询问他们是否需要接送，松田和萩原连连摇头。
“我们都住在警察宿舍里，不过一小段路，走一会就到了。”
几人都喝了酒，自然不可能开车。
“爸爸刚发消息过来说他加班结束过来接我……，”椋看着已经在红色雪铁龙车内，拿着一个玻璃瓶小口喝水的枫，默默把“们”字吞了下去，“伊达班长也和我一路。”
红色雪铁龙扬长而去，她不由得在心里感叹。
什么叫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枫本来还说今天住到她家去呢……听说是在别墅里发现了窃听器，估计是暴露了，而警察宿舍还没批下来，以前租的房子也没法回去……
等等。
她瞬间从感慨的心态中清醒。
所以，枫今晚要住哪？？？

第78章
枫从浴室里出来时穿的是一条白色衬衫, 下摆刚好到膝上十公分，扣好扣子后, 前端便比后摆短上了一截。
洁白纤长的大腿即使在放松状态下也没有一丝赘肉, 微微绷紧的肌肉透出被热水浸过的色泽。
她刚在卫生间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吹风机的存在。
“高明君，有没有吹风机啊？”
用流理台隔开的开放式厨房里, 高明原本正站在煮牛奶的锅前, 闻言转过头，发现枫脸蛋透着粉，用指尖捻着还在滴水的发梢。
水珠滴答落到肩膀上, 晕开一小团。
“我还没有买吹风机, ”他很快转回来，关掉火和油烟机，把牛奶倒进准备好的玻璃杯里, “今天先拿毛巾擦干, 明天再去挑一个。”
油烟机嗡嗡的声音盖住了他的话, 枫没有听清, 便往前走了几步。
“什么？”
“先喝牛奶解酒吧, ”高明无奈，把人按到沙发上坐好, “我去拿毛巾。”
枫虽然在车上已经喝了些水, 但似乎还没完全从微醺的状态里清醒。
他用崭新的毛巾包裹住带着湿意的发梢，指腹轻轻揉捏，直到原本干爽的毛巾吸饱了水分, 颜色渐渐变深, 指尖和手掌摸上去时, 一开始是带着人体温度的软热, 稍一远离，水分在空气中挥发，又是丝丝凉意。
肩膀处被打湿的白衬衫透出陈年的伤痕，如同一条火炎蔓延到脊背，朦朦胧胧，手下的人小口小口喝着牛奶，样子倒是乖觉，但实际上却逮到机会就乱动，好像不喜欢被人照顾的野猫。
似乎比起被人用毛巾裹去水分，更喜欢浑身炸毛般抖一抖，自顾自地舔舔爪子那样。
枫从脑袋被人裹住后，思绪仿佛也被停滞，只能机械地喝着手里的牛奶……有点烫，所以她不由得悄悄吐舌散温。
同时还有一点不自在——好近啊，因为自小父母都是事业为重，枫并不像一般人那样习惯亲密关系，多年来也就一个椋坚持在她身旁。
可是女孩子们贴贴和现在的情况又不一样，枫很清楚地知道，身后温柔的人——是她的未婚夫，是一名成年男性，是……诸伏高明。
因为是未婚夫，所以这样做也很正常吧？……再想下去眼睛要转圈圈了。
越是机械地放空大脑，奇怪的想法反而更快地冒出来，充分展示着人类的想象力。
如果大脑是一台机器，枫大概已经能听见运转过度，冒烟蜂鸣的声音了……
直到肩胛与脊背连接的地方突然感受到一点温热——“好了，”从头顶传来的声音仿佛也带着重力，直直地落到她的耳中，比起清澈山泉，更像溶洞暗流，“已经擦干了，今天辛苦了，先去睡吧。”
*
橘直人是个好孩子。
他从小热爱学习，有一个温柔大方的姐姐，在幼时曾经被卷入一场雅库扎的斗争，被一名可敬的警察，以及他的女儿所救。
他活了下来，那名警察却在第二天去世。
警察用自己的生命，像橘直人诠释了何为正义。
所以橘直人自那以后，便将成为一名警察当做人生目标，他想要以这种方式报恩，想要贯彻正义。
他现在住在警视厅分配的宿舍中，未婚，没有重大案件的情况下每天加班到九点就会回家，不抽烟，睡前会喝一杯热牛奶，然后进行半个小时的体术训练，一觉睡到清晨，每次体检的医生都说他很健康，还能为警视厅工作七十年。
今天的早上六点，他一如既往地出门准备晨跑，却在楼道内遇到了自己尊敬的前辈，也就是当年救下他的警察女儿。
“早上好，枫前辈。”
他愣了一下，很快高兴地和前辈打招呼。
“您也搬到公寓了吗？”
“啊……嗯，”枫卷了卷衣袖，不大自然地回应，“直人你起得很早呢。”
“这是为了向前辈您学习，”橘直人认真回答，“我从不懈怠锻炼，绝对不会再拖前辈后腿。”
“……那，加油！”
枫沉默一瞬，三两步走了出去，留下橘直人在原地回想前辈对自己的鼓励。
他抬头深吸一口气，前辈也是从不懈怠啊！
……等等，橘直人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对面的门牌上，写的好像是【诸伏】？不是【山村】啊？
那枫前辈是从哪个房间里出来的？
某种求生欲让他没敢去看一遍这一层房间的名牌。
*
枫身上的衬衫宽大，下摆被扎进裤子里后倒是显得有些时尚……就是袖子实在长了些，她不得不在路上走一会卷一下。
好在她的制服都在警视厅，而现在时间还早。
换上了平时不怎么穿的制服，她将警徽左右调整，金属樱花徽章闪闪发亮，确保没有一丝不妥后，枫才稍微松了松顶到喉咙口的领带，穗状的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身为搜查四课的王牌，她平时很少穿得这么庄重，大家也大多穿着自己的西服——制服的话，在门口执勤的人和派出所的警察穿得比较多。
“穿得严肃一点也好，”刚踏出女子更衣室，枫就在门口遇到了许久不见的日下棠，“毕竟马上会有很多镜头盯着你吧。”
“课长……？”
他也难得穿上了裁剪标准的制服，警徽和枫的一样，在胸口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别叫我课长啦，”他笑着摆摆手，一大半的脸埋在角落的阴影里，唯有嘴角带着笑意，“人，已经到齐了。”
*
警视厅搜查四课，橘直人；
警视厅搜查四课，鸣瓢椋；
大阪府警搜查四课，本堂町小春；
埼玉县派出所，藤圣子；
埼玉县警署搜查一课，源诚二；
长野县警察本部搜查一课，诸伏高明；
以及，大阪府警搜查四课，山村枫与原警视厅搜查四课课长，野崎太郎。
也就是曾经的飞机头老大。
众人齐聚灯光晦暗的会议室，里面，白发苍苍的老教官早已准备好保温杯。
“今天召集大家前来，不是为了别的。”
他从桌肚里拿出一张宣纸，只见上面写着遒劲的几个大字——
【组织犯罪对策第四课】
力透纸背，墨汁晕开。
“时代在变化，”他已经被皱纹挤满的眼角睁大，“过去的搜查四课已经被卷进车轮，但是我们警视厅的职责却从不会改变——从今天开始，新的组对四课，即将破茧而出！”
*
“……对于过去一年里，暴力团不断增长的暴力行为……我身为搜查四课的课长，没能尽到应有的责任……”
面对眼前不断闪烁的闪光灯，日下棠神情平静，他按照早已打好的草稿一字一顿地背出来。
“我对此感到非常抱歉！”
他九十度鞠躬。
“所以，我将在今日引咎辞职……”
“日下警部，请问在您辞职之后，搜查四课将会由谁来带领？”
“日下警部，请问传言曾经的四课王牌山村警部此次从大阪府警调回，就是为了接手搜查四课是不是真的？”
“请问您对于近几个月梵天愈发恶劣的行为有什么看法？尤其在是大阪府警打击暴力团成效显著的现在？”
……
媒体手里的快门按得都要冒火星子，现场一片唾沫横飞，安保人员奋力拦在发言台的前面，却也掩不住快涨成猪肝色的脸。
“在这之后，警视厅将会召开另一场发布会回答方才的问题，还请东京的市民们放心，警视厅一定会挑选出更优秀的人才，只为保障大家的安全，大力打击暴力团的犯罪……”
*
终于从媒体们的魔爪下脱逃，日下棠忍不住松了松领带，长舒一口气。
哪怕让他去攻击星星大楼的防火墙也不过如此了，他看着走廊的阴影里，两个依旧固执地留着夸张飞机头的搜查四课成员。
他们是前课长的派系，资历老，经验足，就是一直看不顺眼自己。
“我终于被赶下课长的位置了，你们高兴吗？”
他自嘲般笑，抓了一把松散的刘海。
两个飞机头却是神情复杂。
“日下课长……”
“别叫我课长了。”
“不！”两个飞机头忽然在日下棠面前来了个土下座，“您在过去几年里的所作所为，我们都看在眼里……虽然和老大不一样，但您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课长！在过去我们却对您多有微词……非常对不起！”
“明明……不该这样的……”
啊……日下棠深吸一口气，眼眶居然有些湿润，平时刻意维持的，宛如游戏般高高在上的心态，居然被两个笨蛋弄没了。
……还真是丢脸。
无论与多少聪明人博弈都不曾出现裂痕的面具发出轻轻的咔嚓声。
“没这个必要……”他压下喉咙口不舒服的沙哑，“新来的课长，你们会喜欢的。”
*
这场新闻发布会的主人公已经黯然退场，但媒体们却已经被他的话语挑起了猎食的兴致。
没有一个记者愿意在此刻离开竟是厅，摄像机更是一直对准了唯一进出的门，记者们握着笔的手都微微发汗……他们敏锐的预感告诉他们，即将有一个大新闻要发生！
门开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
一个老头，还是那种头发花白，步履缓慢，仿佛街边随处可见的那种退休后被老婆嫌弃在家碍眼的老头。
虽然他穿着警服，但已经松垮的皮肉撑不起挺括的衣料，看上去就是……平平无奇。
老教官恰似一盆凉水，泼了在场的媒体满身。
他们只是敷衍地拍了几张照片便罢手。
但随后出来的，就是他们眼熟的人——女警身穿庄重的警服，光是往那一站就英姿飒爽，锐利的眼神如同鹰隼，没有浓妆，脸庞依旧白皙如同无机质的美玉。
“山村警部！请看这里！”
有几个记者激动地举起话筒，虽然被安保拦住，依旧努力地挤过去。
“嘘。”
但是枫将食指竖起，对众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便安静了下来……如同草原上弱小的兔子遇到能够将自己一击必杀的猎人，呆滞在原地，唯有心底残存着原始的恐惧。
最后出来的……是警视监，诸星登志夫，以及刑事部长，小田切敏郎！
两位重量级的人物一出，媒体们都意识到，这次的发布会，已经从普通的谢罪，变了性质。
诸星登志夫、小田切敏郎、山村枫以及老教官按照顺序坐到了发言台上。
“首先，我身为警视监，为这段时间，东京发生的诸多影响市民生活的危险，表示沉痛的抱歉！”
先是一番和方才日下棠无二的车轱辘话，媒体们都知道这不是重点，但没有人敢打断他的话，他们只能暗自期盼手里的录音笔不要掉链子。
“……在这样的时刻，警视厅也希望能够成为全国打击暴力团的表率，所以，从今日起，警视厅特别成立了新的部门，名为【组织犯罪对策课】，而课长将由曾经在搜查四课大放光彩，在大阪府警也成绩斐然的——
山村警视担任！”

第79章
换下警服的日下棠站在发布会的最后方, 看着台上的人脸在闪光灯中明明灭灭。
明明只是换了一件衣服，这个刚才还在台上鞠躬的男人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松松垮垮的两件套配上一顶贝雷帽, 加上那张刮去胡子后过分显嫩的清秀脸庞，他简直就是闯进新闻发布会的实习生。
这个实习生和其他的记者们一样，目光凝聚正在发言的山村警视, 别人说来像是敷衍的漂亮话从这个前所未有的新任女性课长嘴里说出来, 却莫名多了几分说服力，让人忍不住想要相信。
口袋里手机嗡嗡震动。
但日下棠没有去管，先是掏出一根柠檬味的棒棒糖, 拆开, 像叼着一根香烟一样含进口中，等着糖分顺着分泌出的唾液一起滑进喉咙。
然后才慢慢走出发布会现场。
“消息真是灵通啊，”一直走出了警视厅, 他才开口, “贝尔摩德。”
“田纳西, 你这次的动作太大了, ”对面的声音少了几分调笑, 多了几分严肃，“你究竟在想什么？将课长的位置拱手让人——还是以这样不体面的方式。”
“不体面的只有我而已, 隐藏在暗处的组织不会连这点事都忍耐不了吧, ”他咔嚓咔嚓咬碎棒棒糖，“我也有自己的考虑，组对四课的建立是必然, 想要渗透进这么一个新兴的、全是警视厅筛选过的精英的队伍里, 必然要放弃一些东西。而且, 只要我的能力还在, 卸下课长的位置，也不过是从台前转到幕后。”
“那你也该先通知组织，而不是自作主张。”贝尔摩德似是无声地叹息，“下午五点，老地方见——到时候，你来说个清楚。”
她意有所指地说：“不要辜负组织对你的培养——还有我对你的信任。”
“信任，”日下棠轻笑，“把我捡回来的你，不是最清楚，组织对我意味着什么了吗。”
“我绝不可能背叛。”
*
二十年前，阿美莉卡，洛杉矶。
这里是阿美莉卡的第二大城市，囊括了好莱坞这样的电影中心，被称为“City of Angels”。
但天使之城也有背面，就像光与影一样，天堂地狱比邻而居。
“臭小子，整天就知道捧着你那台破计算机，叫你偷的钱呢？！”
“我前几天已经交够保护费了！”
十岁出头的少年，因为东亚人的长相，看上去甚至不满十岁，但已经在这条污水横流的街道上生活了五年。
“按规矩，你……”“规矩？老子告诉你，拳头就是规矩！”
贪婪的男人眼睛一眯，这个亚洲小子每次都能交上足额的钱，显然赚到的不止这些。
“不肯参加我们犯罪帮的活动，你就要付出更多，”他一拳打在少年的脸上，蹲下身，“你懂吧？在大家都行窃、抢劫、卖X的时候，你这么干干净净的，让我们很难办啊……万一你小子报案拿奖金，我们不是都完了？”
少年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已经带了血腥气。
一群……没脑子没眼光的暴力狂！他低低地喘气，眼底划过愤恨的光。
“所以也别怪我……乖乖把赚到的钱交出来，老大会优待你的。”
优待？少年忍不住冷笑，他已经看透了，这条街上的人，都是烂到骨子里的家伙，拿到钱后，也不会想着建设街区——哪怕去多买把枪。
他们只会拿来买药、赌博、喝酒……直到昏天黑地，醉生梦死，然后再来压榨更弱者，等到年老体衰……不，他们根本等不到年老的那一天。
他今天一定要脱离这个地方！
“我拒绝。”
出乎男人的预料，他本来都在幻想多拿的钱往上可以去哪个地方爽一爽，却忽然听到了这样的回答。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少年抱着怀里自己组装的笔记本拔腿就跑，暴怒的男人追在后方挥舞着拳头。
“这里是条死胡同，真是遗憾。”
直到少年拐进阴暗、无人的角落，男人看着走投无路的他，忍不住笑起来。
“看来今天你必死无疑——”
“要死的人，是你。”
坚硬、冰冷的东西，对准了他。
“bye-bye。”
枪响，男人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少年会有一把枪，就倒在了血泊中。
少年由于后坐力往后踉跄两步，站稳后才慢吞吞地走上前查看尸体。
“你是昨天在赌桌上输光了钱，还欠着高/利/贷，才想着来收我保护费的吧……这个月的钱，我已经交给老大了。”
“你口袋里一分钱没有，但却遇到了来收债的Mafia……你们起了争执，被Mafia杀了。……嗯，很合理。”
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处理这具尸体了。
拳头软绵绵，跑步也一般，平日瘦小无力的少年，眼睛却黑得吓人，丝毫看不出刚才利落地杀了一个人。
“啪，啪，啪。”
原本应该安静无人的巷子里，突然响起了掌声。
少年抬头看去——一个穿着光滑丝绸，臂间挽着昂贵皮草，指尖夹着一根女士香烟，头顶戴着黑纱宽沿礼帽的女人在巷口慢慢鼓掌，比起肮脏、灰扑扑的犯罪帮街区的人，她更像是从哪个上等人的宴会里跑出来的。
“干得不错，boy，”女人一步步靠近，少年心头的警钟却愈发敲响，“你就是那个最近有名的，给狗仔们提供情报的黑客，对吗。”
少年警惕起来，他握紧了手里的枪，却也明白，死一个犯罪帮的人无所谓……但眼前这个身份非富即贵的人，哪怕只是一点擦伤，都有可能引来警局的额外关注。
他自学了不少计算机技术，因着隔壁就是好莱坞，他平时靠着一台小破笔记本破解那些大明星的日程表，卖给闻风而动的狗仔们，赚了不少钱。
眼前的是哪个明星？是来报复的吗……
“不用紧张，boy，你很有天赋，”女人看了一眼血泊中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但看起来有一些麻烦……需不需要帮忙呢？”
*
莎朗&#183;温亚德，这个女人告诉了少年她的名字。
“你叫什么？”
“我？”少年扯了扯身上过于紧的西装衬衫，眼神依旧警惕，“我没有名字，街上的人喊我亚洲小子。”
虽然皮肤很白，但柔和幼态的脸显然属于亚洲人，所以街上的人都这么喊他。
“这样么，”莎朗在柔软的天鹅绒座椅上沉思一会，随手从身旁的小铁盒中找了一番，“你是个亚洲人啊……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日下棠了。”
“父母死于雅库扎制造的车祸，在动乱开始之前把唯一的儿子送到了国外……不错的身份，喜欢吗。”
“可以，”少年——现在是日下棠了，可有可无地接过了那张小卡片，“你要我做什么？”
“不是我要你做什么，”莎朗在镜子前悠哉地补妆，“你要记住——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是组织给的，你的麻烦是组织解决的，而你的一切，都将奉献给组织。”
如果这是一场洗/脑的话，那可真是糟糕透了，日下棠心想。
他在这个“组织”里展现了非比寻常的计算机能力，受到了极大的重视，他们送他进大学里学习知识，培养他各种能力，包括但不限于计算机、侦查、格斗、枪械……同样的，他也待遇优厚，各种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高档场所如今他已经逛得纯熟。
手里的笔记本也是各种高精尖技术的集合。
虽然在用脑以外的所有科目上他都属于烂泥扶不上墙，但日下棠认为这已经足够了，毕竟其余的不过是锦上添花，把握自己的核心竞争力才是最重要的。
*
电话被挂断，日下棠细细研磨着碎成糖屑的棒棒糖……这一次，似乎不太妙啊，组织对他的信任大多基于多年来的表现，但同样，组织的信任也会因为一颗怀疑的种子而灰飞烟灭。
……虽然就现阶段而言，组织绝不会想到他会背叛。
总之先把今晚应付过去再说。
*
依旧是街角那家破破烂烂的拉面店，日下棠赶到时，店内还没有其他人。
“客人……你需要点什么？”
店长这几年变得更老了，似乎从那个小帘子后面走出来就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日下棠几乎能闻到这个小店里弥漫着的某种独属于老人……即将死去的老人的味道。
“一杯清水就好，我可以自己来。”
“哦，好、好。”
老人摸着墙壁，又走了回去，慢腾腾挪上躺椅，发出鲸鱼似的长叹。
玻璃杯杯壁上还残留着不知名的污渍，日下棠看了许久，终究还是没勇气递到嘴边，只是放在桌上当了个摆设。
时钟滴答作响，与整点报时同时到来的，是拉开店门的粗暴动作——
男人迅捷而不失灵敏地捏住了风铃的喉舌，往前踏去时背手关紧了门。
“怎么是你。”日下棠忍不住挺直了背，眉头蹙起。
“你还是那么天真，田纳西，难道你以为在做出这样的事之后，见到的还会是那个心慈手软的女人吗？”
明明外面夕阳正好，男人走进时，却像是带起了一股铁锈味和硝/烟味的寒风。
上膛的枪口对准了日下棠。
“你有三十秒的时间来解释。”他露出黑色帽檐下一只眼，“如果解释不能说服我的话，叛徒——的下场，你应该知道。”
日下棠心底狠狠啧了一声，然后……伸手拉过枪管，直到枪口紧贴自己的额头。
“你还是直接在这里把我杀了吧——当然，后续的损失由你补上，”他还咧嘴笑起来，“琴酒。”
“这就是你的遗言？”
“哦，还有，”日下棠抬眸，幽深的眼神像是西伯利亚的冻土，“你的穿衣品味真是一如既往地差。”
*
日下棠十五岁时，完成了MIT的学业，同一天，他被贝尔摩德打包送到了位于寒冷国度的某个偏僻基地。
西伯利亚，一个荒芜、冰天雪地、苍白的世界，这里哪怕有一朵花的盛开都该是热闹的祭典。
日下棠毫不怀疑这和当年关押犯人的古拉格可能只有一墙之隔。
来接他的人裹着厚厚的棉袄，看不清脸，只是沉默地开车带他进入位于地下的基地中，然后，他在基地里看到了个和这雪国极相似的一个人。
一个少年，和自己差不多年纪。
他留着罕见的银白色短发，刘海几乎遮住了一半的脸，但漏出的眼眸却是散发着不祥的红色*，穿着战术背心和长裤长靴，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只饮血的恶狼——
饿狼崽子。
或许是某种不服输的精神作祟，日下棠在心底给出了高高在上的评价。
“Gin，这是新来的Tennessee。”
“Tennessee，这是Gin。”
简单的介绍后，就没有了后续……组织成员之间，只要知道代号就好，名字如何，那是过分亲密的关系。
“他看起来很弱。”
饿狼崽子打量了他几眼，转头对着基地的人说。
“是吗，”日下棠眯起眼睛，“你看起来倒是……活不太长的样子。”
白头发，红眼睛，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就这样，基地里唯二的少年，在第一天就结下了梁子。
琴酒的出现极大地挑战了日下棠，他以前只要做好脑力派和计算机上的工作就行，武力值什么的不过锦上添花。
但如果一个人能文能武还下手狠辣呢？
日下棠：谢谢，有被卷到。
被卷到的日下棠飞快地找到了破局之法——
摆烂，而且是史无前例的大摆烂。
只要和琴酒一起的训练，原本能打八环的枪法他随便打个六环就收工，格斗一到时间就投降。
于是事情很快从针锋相对走向了单方面的恨铁不成钢。
唯有在黑客技术方面，日下棠从不摆烂——因为可以碾压，只要有一门能完全赢过对方，他就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可以继续维持现状。
所幸训练的时间并不长，成年以后，他很快接到了新的任务。
“再见了，白毛怪物。”
走出基地前往港口时，日下棠简直浑身舒爽。
没错，几年下来，他已经看清了这绝非普通的狼崽子——这个代号琴酒的家伙，绝对是个怪物，是组织里精心培养的一把刀。
但有什么关系呢，他也是组织精心培养的成员，而且比起一抓一大把的武力派，他作为天才黑客有着不可取代性，这样的他，根本无惧怪物的威胁。
反而可能怪物以后还要咬牙切齿地保护他的人身安全呢。
“再也不见，你这垃圾。”
白色的短发已经蓄长，却丝毫没能柔和少年的眉眼，反而衬出他秉性中的阴扈凶狠，他给日下棠最后的礼物是擦着他的行李过去的9mm子弹。
日下棠愉快地上了轮船，作为“海外多年归国寻亲”的少年，最后在霓虹的博多港登陆。
*
如今的拉面店里。
“这么一身黑衣服，哦还有黑帽子，你这一身黑的，”虽然脑门上还顶着伯/莱/塔，但日下棠依旧啧啧出声，“生怕别人不知道是混/黑的。”
“果然垃圾就该待在垃圾该待的地方，”琴酒脸色微沉，“从过去到现在，你都该死。没有废话的必要了——”
他扣动了扳机。
不过没有子弹。
而日下棠也没有躲闪的意思。
“胆子还是一样很大。”
“我只是很确定自己没有丝毫背叛组织，”日下棠用食指轻轻挑开枪口，“卸任搜查四课课长的职务，在我的判断中，就是最优选。”
“如果你们不这么认为，只能说明你们的眼界太浅，脑子太少。”
“不要太得意了，日下棠，你难道要质疑boss的决定吗！”
“可boss给的指令就是不杀我吧，”日下棠有恃无恐，“还有，叫我田纳西，黑泽——”
“是吗，”琴酒坐了下来，从烟盒中倒出一根香烟，用随身携带的打火机点燃，“躲到那只被重新牵出来的恶犬身后，就是你的‘最优选’么，果然，警视厅平淡的生活，已经磨平了你，让你丧失了过去的锐气。”
“要不要我帮你回想一下组织的作风——比如，”他露出带着血腥气的微笑，“杀了那只恶犬，你能重新站到权利的高峰，这样，对组织来说也是有益的。”
烟雾飘到了日下棠面前，他黑目沉沉，一瞬间转头过去，看到的就是琴酒探究的目光。
“别把你的花招用到我身上——审讯什么的，我可是和你学的同样的技巧，”他懒散、轻松的态度消失不见，在这个年纪依旧可以媲美高中生的脸蛋上浮现一层寒霜，“而且，要我说多少次。”
他微微歪过头，挥散眼前的烟雾，拆开了一根新的棒棒糖放入口中——是草莓味的，嚼碎的样子像是在咀嚼眼前人的血肉。
“不要试图插手我的任务，不要试图碰我的人。”
“否则，哪怕你是琴酒，”奶味、甜味、草莓香精，混合成一团带着热气的浆液在口腔中弥漫，慢慢抚平日下棠胸口满溢的戾气，让他平静下来，“我也会让你付出代价——”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破烂的拉面馆，门口的风铃叮叮咚咚，却没有一个老人从帘子后面出来，他似乎睡熟了。
又似乎，再也醒不过来。
“大哥！”
伏特加走进店里时，里面只有琴酒一个人吞云吐雾。
“我刚刚看到田纳西从这里出来后，一路朝着警视厅的方向去了。……他还有嫌疑吗？”
“随他去吧，”琴酒淡淡地说，“那家伙……是个我都看不透的疯子，但只要他还疯着，就不会背叛组织……他在阳光下活不了。”
“走了。”
他这么说着，刚离开拉面店，两条街区外就响起了警笛。
“怎么回事，大哥？”
琴酒回头看了一眼拉面店，敲了敲方向盘。
“开车，还有通知田纳西，让他收尾。”
他可算知道为什么刚才田纳西对着自己的穿着指指点点点了。
*
“大冈望，85岁，死因心肌梗塞，定义为自然死亡，死者并无子女和其他亲人，名下有一家拉面店，报警的似乎是商店街的人……”鸣瓢椋对着手里的报告说，“但是在检查过程中，检查人员在他身上发现了大面积的雅库扎纹身，似乎生前是一名雅库扎成员，但根据平日里接触的商店街成员所说，他平日总是孤身一人，没人知道他的过去。”
她调出了照片。
干瘪瘦小的身躯上，遍布密密麻麻的纹身，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没人会把这个老得快要死的人，和雅库扎联系起来。
“双头蛇……这是双和会的标志，”枫划过平板，“还有这个纹身，意味着他杀过五个人……去调七十年内的通缉记录。”
她的目光忽然停到一个被烧得模糊的纹身上。
“……叛徒。”
这是雅库扎，会对叛徒施加的极刑——和切断小指不同的另一种折磨方式。
“对了枫，”椋让橘直人去调资料，自己则是拿着商店街的监控过来，“当天似乎拍到了两个可疑的人物，穿着黑色的大衣和黑礼帽，帽子遮住了大部分的面容，但能够确定的是其中银发男子身高一米九左右，特征明显，另一名男子同样身材高大，两人都不在警察系统的犯人名单中。”
“是否继续追查？”
枫看了一眼几乎把“我是坏人”写在脸上的两人：“先把资料保留，目前的第一要务是追查梵天的动向。”
“是。”
*
“那家拉面店的老板，死了？”
“是正常的心肌梗塞，年纪到了，自然死亡，”日下棠在拉面店没能吃上晚饭，回头就和波本约在了咖喱店，“和组织无关。”
“那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吗。”
“想什么呢？”日下棠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神仙，怎么知道阎王要他几更死——只是，稍稍推测还是可以的。”
从他的体检单，医院药单什么的……
“说吧，”他吃了一口咖喱，被辣得直吸气，“看你满脸我有问题的样子。”
“如果您不觉得冒犯的话，”波本吃着同样的辣咖喱，却面色如常，“我在偶然间查到了某些关于日下棠的过去……所以产生了一点疑问。”
“您为什么站在警察这一方？”
“啊，就这啊，”日下棠灌下一大口冰水，长舒一口气，“你先说说查到了什么？”
“……日下棠，曾经隶属某海外组织的黑客，回到霓虹后在博多驻扎了一段时间，”波本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对面的神情，“那段时间，你为murder inc.和暗/网的人提供不少情报，也因此被网安注意到，后来你很轻易地接受了招安。”
“大概，就是这些了。”
日下棠的神情似笑非笑，看不出喜怒：“确实很令人怀疑的履历，如果说这是我身为组织间谍设下的局也很正常，不过其实我愿意协助公安只有一个理由——”
“我有个笨蛋弟弟。”
*
博多，表面风和日丽的港口城市，背地里却是霓虹的“杀手之都”，罪恶与仇怨在城市的地下社会里暗流不止，各类谋杀层出不穷，相关产业甚至形成了链条。
循着味道，日下棠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几个杀人抛尸的好地方，踩好点后，他一转头才发现，几个杀手同样在这晃悠。
“同行？”其中一个看到年纪轻轻的他，还彬彬有礼地塞了一张名片，“我是隶属于Murder Inc.的专业杀手，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拨打电话下单哦。”
……还真是民风淳朴。
然后，在博多市区转悠了二十分钟的日下棠，就被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少年叫住了。
他喊：“哥、哥哥？”
……他这个身份举目无亲，有点血缘关系的都已经去地下喝茶了，抱着看看是谁那么胆大的想法，日下棠转过了头。
然后自己被吓了一大跳。
无他，眼前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和他长得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一模一样。
但又在微妙的地方有些差别……比如脖子上的痣，眉型的上挑，总之说两人没有血缘关系都不可能的程度。
“……你叫什么名字？”
回到霓虹后的任务，似乎从潜伏卧底，一下子变成了千里寻亲。
“日下莲。”
这个姓氏一出，日下棠脑海里，似乎有根细细的弦，“蹦”一下，断开了。
“我的小棠啊，你一定受苦了！”
泪眼婆娑的妇人一把鼻涕揩上日下棠的衣领。
“让姑姑看看，你一个人在外国那么久，都没有亲人帮衬，肯定很寂寞很无助吧！”
她捏了捏日下棠的胳膊，发现看上去瘦弱的孩子，臂膀还是挺结实的，抽泣声停了一瞬，她又放开了嗓子。
“呜呜呜我的小棠啊！大哥大嫂怎么就舍得丢下你一人！”
包括已经青春期的日下莲，也跟着他老妈一起抹眼泪，抽抽噎噎地看向自己在街上认回来的哥哥。
日下棠，已经麻了。
谁能告诉他，这个名义上的姑姑，为什么感情这么充沛？
虽然如此，在一片混乱中，日下棠还是抽空拔了在场两名亲人一人一根头发。
将自己的头发混在一起发给博多口风最紧的鉴定所，不出十二小时，就有了结果。
他们，确实存在着血缘关系。
要不然，提前杀掉这一家吧。
将鉴定报告揉成团，点燃后松手，任由纸灰飘进河中，日下棠这么想。
他可是为了他们好，自己下手的话还能给个痛快……否则等组织发现，手段只会更残酷。

第80章
“小棠, 这么晚了你还在外面吗？博多的晚上可不安全，早点回来吧！”
“哎？就算是打工也很危险呀……不需要啦，虽然已经成年了, 但你还是个孩子不是么, 生活费什么的不需要啊。”
“毕竟我们可是亲人。”
……仅仅因为血缘这么薄弱的纽带，就可以做到这个程度吗。
回到“家”——没错, 他居然有个可以被这么称呼的地方, 日下棠刚抬手, 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哥！”日下莲贴着胶布的脸探出来，“你回来了！”
“莲——你这家伙今天又和同学打架了！”
话没说完，一个杀伤力十足的拖鞋已经甩了过来, 尽显博多风情。
虽然只是个中年妇女, 但姑姑嗓门巨大, 身为带着孩子的独身女性, 她各方面的杀伤力都不容小觑。
“是他们先出手的！老太婆！”
日下莲熟练地躲过拖鞋。
“敢叫你妈老太婆, 我看你活得不耐烦了, 那我就问一个问题, 打赢了吗？”“赢了赢了。”
见到日下棠, 气呼呼的妇女脸上瞬间笑出一朵花：“小棠回来了呀, 快来，今天做了好吃的汉堡肉哦！”
这是一个捉襟见肘的家庭，通过狭窄的玄关时，日下棠摸了摸口袋里的药。
只要几毫克，就能让人毫无痛苦地死去。
他已经摸清了这个“家庭”的情况，女人是他血缘上的姑姑, 年轻时找了个没本事的男人, 结果怀孕后那男人就不知所踪, 但她还是把孩子生了下来，把自己的姓氏给了孩子，取名日下莲。
刚开始时有亲戚的接济情况还算好，但很快“日下棠”的父母遭遇车祸去世后，她就不得不独自抚养莲，为此一天要打三份工，但也仅够维持生活罢了。
而且因为单亲家庭的缘故，莲在学校里经常遭遇校园霸/凌事件，他年纪渐长，最近还起了辍学打工，补贴家用的心思。
不出意外的话，这样的家庭在博多，莲很快就会因为校园内的冲突与不良对上，甚至招惹雅库扎，然后运气好被吸纳进去，瞒着母亲赚黑钱……直到一切都回不了头。
这个家庭就如同大海上的一梭孤舟，飘飘摇摇，只需要一点外力——
就会支离破碎。
“小棠，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日下棠忽然在饭桌上被提及，他捏着手里的药冒出一身冷汗。
“没有……怎么了。”
“啊，我只是想，小棠你，会不会嫌我烦，”他的姑姑脸上已经有不少皱眉，“毕竟，我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只是一个半途冒出来的姑姑，还混得这么差劲，根本给不了你什么，却还管东管西的……”
“……没有，”日下棠放下兜里的药，看这个女人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还是换个她心情好的时候送她上路吧，“我本来就已经十八岁了……应该自己养活自己。”
言下之意是她没有抚养他的责任。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
不料女人忽然激动起来，日下棠心头泛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当当当，”她从身后搬出一大包书，“小棠，猜猜这是什么？”
“……什么？”
“是东大的自考资料哦！”女人一改泪眼婆娑，变脸迅速，“我发现了，小棠你就和哥哥一样好聪明，和我这种挑男人都很差劲，还有莲那种只会打架的笨蛋不一样，一看就是考大学的料！”
日下&#183;十五岁MIT毕业&#183;棠，沉默了。
东大的自考资料可不便宜，他有点难以想象女人是从哪找来的钱……恐怕都动用到那为数不多的积蓄了。
“我最近打工的便利店升级啦，说是变成博多区的总店了，连带着我的工资也高了不少，所以我就想啊，小棠你最近不要出去打工了，好好学习几个月，还能赶上东大的自招考试的！等考进东大，你以后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了——没准可以天天吃银座的高档寿司呢！”
“哦哦哦好厉害！”日下莲嘴里鼓鼓囊囊地拍手，不明觉厉。
日下&#183;在阿美莉卡什么没吃过&#183;棠，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尖尖的东西，刺了一下。
当晚。
为了省电，日下棠在窗前借着月光翻看着散发油墨香气的书，有几本显然是淘的二手，但边边角角都细心地包好，看上去倒是崭新。
那种被尖尖的东西刺过的感觉又来了，他有点想抽烟，便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夹在指间……却久久没有点燃。
“出来吧。”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的气息，日下棠动作未停，淡淡地说。
“哎嘿，哥，”日下莲一溜烟跑过来，“你打算考东大吗？”
说得好像他想考就能考上一样……虽然是这样。
“也许吧。”他不咸不淡地回答。
“那以后我岂不是有个在东大上学的哥哥了！”日下莲似乎有点小兴奋，“我脑子不太好，但是东大听起来就很难啊，哥你居然这么有信心，不愧……”
“说重点。”
“你果然还是心情不太好吧，哥。”
也许野生系的武斗派，确实有种动物般的直觉。
“我知道……我学校里的同学们也是，被家长安排了要做什么什么，就会很不高兴，”莲摸摸索索，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糖，“不过我就觉得啊。”
“老太婆还能管着我，真是太好了。”
他擦擦鼻子，把糖递给日下棠。
虽然他在学校打架猛得一比，但实际上却是个不抽烟不喝酒还吃糖的好孩子。
因为——“老太婆总说，有什么不高兴的吃点甜的就好了，有什么要庆祝的话，也可以吃点甜的。”
……明明是因为只买得起普通的糖果，日下棠很想说，不高兴的时候吃A5和牛、深海鱼子酱和海胆寿司也一样会心情好起来。
但最后他还是接过了这有点廉价的棒棒糖，把手里的香烟塞回口袋，连带着那袋药一起埋进深不见底的地方。
“嘿嘿。”日下莲有点傻气地笑。
*
“什么——组、组长什么的——不行不行不行——”
如今，在警视厅搜查四课原课长办公室的日下莲，满脸的难以置信。
“前辈，”枫一手捏住他的肩膀就让他寸步难行，“如今搜查四课虽然并入组对四课，但是棠已经离职，直人他们资历都太浅……”
主要是身为组对四课的领导者，枫处于一个有些尴尬的位置：
她警衔够高，但入职时间到底摆在那里，要找一个既有一定资历，又不会高出她太多，不是前两任课长直系的人——
日下莲是最合适的。
她当然可以直接兼任搜查四课的组长，但这有违建立组对课，即一个全新部门的初衷，所以她决定选择间接领导的方式，吸纳搜查四课，同时搭建新的部门。
“对啊对啊，”日下棠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咔嚓咔嚓嚼着棒棒糖，“莲你就答应了吧。”
“哥——”自从工作后，日下莲很少再这么深情地呼唤他，“我我我，我果然还是不行啊！”
然而日下棠并没有回应这样的呼唤，而是优哉游哉离开了现场……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咳咳，”一直站在后方，头发花白的老教官忽然开口，“莲。”
“是！”面对曾经在警校操练自己的教官，日下莲条件反射般站直。
“你还记得，为什么成为警察吗？”
“……我当然，不会忘记。”
日下莲停止了挣扎，他攥紧了拳，又缓缓松开。
*
他那天一如既往地翘了部活去打工，还领到了当月的工资——他决定帮老太婆买个蛋糕，那种摆在咖啡厅里的高档货。
虽然老太婆从来不说，但他就是看得出她挺喜欢这种小女生的甜食……绝对不是他本人嘴馋。
高档货还有漂亮的包装，就巴掌大那么一块，恨不得用十八层纸包起来。
“我回来了……哥？”
哼着小曲，日下莲绕上铁质的楼梯，然后在自家门口，遇到了最近备考东大的表哥。
“你怎么不进去啊？忘记带钥匙了吗？”他难得见表哥忘记东西，心底还有些小窃喜，“我来开门！”
“等等！”然而日下棠却忽然按住他拿钥匙的手，力气大到几乎崩出青筋。
“怎、怎么了？”
“……”日下棠没有说话，只是一点一点卸去手上的力气，看着自己留下的一道红痕发愣，“你打开吧。”
“哦……”
日下莲心底忽然就产生了一种要被黑洞吸进去的预感，好像钥匙打开的不是家，而是怪物的巢穴。
但是。
老太婆还在家呢，她今天轮休，说是今晚做大餐庆祝即将到来的圣诞节——
嘭。
蛋糕落到地上，因为许多许多层的包装，没有一点溢出来，但是包装纸上，却一点一点染上了鲜红的颜色。
“这是……怎么回事……”
客厅、厨房、饭厅挤在一起，只有两个卧室的房子一览无余，通通被染上了血，新鲜到铁锈味直冲鼻子，地面上缓缓一滩还在逐渐蔓延。
“那个玩意，是你生理上的父亲，”日下棠的声音像是从深层的冻土里冒出来，“他加入了博多的帮派，欠了很大一笔赌债，看到了姑姑……就起了来抢钱的心思，姑姑不同意，两人打了起来……”
“后来，赌场派了杀手来收钱，他找到了这个男人……那是个脾气不好的杀手，喜欢把人的血液放干……就变成这样了。”
日下棠一边说话，一边用酒精擦拭着手指指甲的缝隙，透过打开的门缝，定定地盯着客厅角落里，堆成一摞的书。
已经被血溅到了。
*
“因为那个男人是雅库扎才这么混蛋，还是混蛋都进了雅库扎，我脑子笨，想不明白。”
日下莲已经不是野崎课长在时的光头，头发稍长后，他站在那里，似乎和日下棠更相似了。
明明在以往，由于气质的差别，两兄弟虽然长得很像，却很少人能一眼将他们联系到一起。
“后来警察来了，也是那个时候，哥哥和我说，他不打算考东大了，决定直接进入警察学校学习……”日下莲很少露出这么颓废的样子，“我只会打架，公务员考试都是靠哥哥给我补课才勉强通过。”
枫抓了抓头发，她明白，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安慰是没必要的东西，既然选择了警察，就代表他们决定继续往前。
“你有没有想过，现在正是一个机会，”老教官拍拍日下莲的头，“你的位置越高，能做的事就越多。而我们把这个机会给你，正是因为——”
“你有这个资格。”

第81章
“你有这个资格——”
压低了声音, 枫在沙发上重复了一遍老教官当时的语气，然后惆怅地翻滚了一下，刚好把脑袋搁到坐下的人腿上。
“我可能一辈子也说不出这种话。”
明明, 日下莲就是在多方利益的角逐下被推上位的那个, 而且虽然升职了，实际上却是类似于傀儡的存在, 手里的没什么实权。
如果换成日下棠, 枫也许会将其中利害关系讲给他——可能不用讲, 日下棠自己就明白。
但面对日下莲，她就有些说不出口。
尤其枫作为这次角逐的利益既得者，当日下莲表现出抗拒时, 除了告知真相以外, 她也不知该如何说服他。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 她也遇到了野崎太郎——从前的飞机头课长。
他老了很多, 见到枫时, 没了气派的飞机头, 鬓角的白色已经完全遮掩不住, 皱纹已然爬满了脸颊, 除去多年锻炼的体格, 他就像是一个颓丧的中年老人。
擦肩而过时，他却很认真地告诉枫：“我此次回来，是打算赎罪的……无论什么样的任务，你都可以交给我。”
从前枫没用上的把柄，现在重新回到了她手中。
警视厅返聘野崎太郎，让他成为枫的手下, 正是因为枫知晓他的过去, 捏着御使他的缰绳……即使曾经是课长, 野崎也不会越过枫。
枫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权力正在她手中汇集，她不是某个计划中按部就班的一环、某个部门因循守旧的一个，蝶计划的茧已经织好，破茧的时刻已经到来，而她也从棋子转变成了棋手，每一步决策，都会对棋局造成变换，而每一次落子，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
一个棋手，究竟应该理智冷静地判断局势，选择最优解，还是谨记棋子身上的温度，不忘棋子身为“人”的一面。
都还是未知数。
这是手上没有握过权柄的人感受不到的，也是难以诉说的困境。
“很累吗。”
诸伏高明轻轻按上枫的眉心，指腹滑动，似乎要揉开没有展示出来的纠结。
“很难说……唔，感觉是另一种形式的心累，”枫下意识蹭蹭温凉的手，“就是……突然感受到了很多责任……你懂吧？”
她试图手舞足蹈地说明，但最后还是没能讲清楚。
于是枫长叹一口气，转头埋进了高明的怀里。
“我就是……突然有点害怕，”感受着发丝被手指梳过，枫闷闷地说，“权力这种东西，沾久了……我会不会变成那种，高高在上，不信赖任何人……用虚假的情感、利益、权柄驱使别人。”
枫说着，心底却愈发冰凉——比起排斥、恐惧，她现在更多的是对既定结果的无可奈何。
好像成为那种人只是时间问题，是一种必然。
“不会的，”头顶的手顿了顿，高明转而熟练地“揪”不肯面对现实的家伙，捧住她的脸，让她无路可逃，“因为无论什么时候，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可以信任我。”
两人额头相贴，似乎要将彼此的想法透过大脑直接连接，高明微微笑起来。
“而且你愿意和我说这些，我很高兴。……事实上，我认为，枫只要做自己就好了，”他冰蓝的瞳孔静谧，宛如一大片清凉的湖泊，“因为你本身就是很好的领导者不是吗，大家愿意追随你——不是因为你用了什么利益或是情感来蒙骗，而是因为你是山村枫，你身为警察的正义与使命感，让任何一个人都信服。”
*
在新闻发布会进行时，诸伏高明、藤圣子也都被叫到某个会议室。
“……山村警视曾经直面雅库扎杀害父亲的现场，源警官的继父死于雅库扎之手……橘直人是忍足警部从雅库扎手里救下的，野崎也与雅库扎之间有着不能不了结的关系。”
高位上的人，正是那神龙不见神尾的警察厅理事官。
“你们知道，组对课的第一批人员，都有着什么共同点吗？”
“全部都与雅库扎有着仇恨关系。”
不需要多想，高明就明白了其中关节。
“准确来说，是不死不休吧……”
藤圣子则是有些不安。
“也就是，激进派。”高明摸上唇瓣的胡子，“这样的筛选方式，确实去除了背叛者的可能性，但也埋下了隐患。”
保守与激进从来不是对立的，无论哪一方占据压倒性的优势，都会酿成悲剧的苦果。
“没错，”理事官一半脸埋在阴影之中，“所以我叫来了你们——诸伏警部，藤警官，你们都是足够理智的聪明人，不会因为外界的因素影响自己的判断。”
“你们要在悬崖的边缘，拉住即将掉落的人。”
*
“组织犯罪对策四课……好大的阵仗呢，mikey。”
黑川伊佐那坐在价值千金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新的玩具——一把手/枪。
“那家伙从大阪回来，倒是学了不少东西嘛。”
“看起来是针对【梵天】的行动，”九井抓着两个赌筹在手心中转了几圈，“要先下手为强吗？”
他看过大阪的《暴力团排除条例》了，老实说，冲击最大的就是他负责的地方——各类在组织名下的灰色产业，一旦这个条例在东京执行，梵天有超过三分之二的部分要瘫痪。
电视上正经的新闻播报结束，紧接着便是各种引人眼目的标题，类似于《史上最年轻女课长！》、《向雅库扎的宣战！组对课的诞生》、《曾经的天才花滑少女如今竟成警视厅精英》……
“连十几年前的东西都能挖出来，现在的媒体真是不能小看呢，”伊佐那看着不甚清晰的影像中，在冰面上旋转的少女，熟悉又遥远，不知不觉就忘了眨眼，直到眼角流下生理性的泪，“许久未见……还真是。”
“想念啊。”
他张开了手，似乎刚好捏住电视里的少女，然后……
“啪。”灰谷兰关上了电视，“给你增添点氛围。”
“哼，”然而被人打断的伊佐那冷下了脸，“鹤蝶，我们走。”
“先试一下，”坐在沙发背上的mikey突然从木偶似的状态脱离，开口道，“枫酱她……打算使出几分力气。”
“好嘞，”九井一拿出平板划了几下，“嗯……就拿这几个赌场试试水好了。”
“哪几个啊，不会是新宿的那几个吧，”原本要走的伊佐那又留了下来，凑近了平板看，“是这几个？”
“嗯，”九井一踢了一脚对面似乎意识不清醒的三途，“醒醒，有事情干了。”
“呼……”
三途睁开眼睛时，眼白处的血丝还没散去，懒洋洋地往嘴里扔了两颗看不出用处的胶囊，他粉色的发丝散开，眼角又多出一抹红晕。
“要我去大闹一场了吗！”
“这几家赌场，你过几天去敲打敲打……也别太过火，你的通缉令已经快堆成山了，这次警视厅改组，一时半会找不着门路消去。”
*
“这是今天市民的举报信，”椋将整理好的文件送上枫的桌子，“几个可能牵扯到雅库扎的谋杀案已经让高明警部和搜查一课的人一起去查，其余的大多是些对雅库扎的埋怨和催促我们赶快行动的信。”
“不过也有值得注意地方，”她抽出一张纸，“有一位自称陪酒的女性匿名举报，在涉谷区地下，有一家违法赌场开办，而且，涉案金额高达十亿。”
“她是怎么知道具体金额的？”
“是这样的，”椋咳嗽一下，“日下课长，不，日下棠他通过来信地址和信纸的书写习惯推断出了匿名女性的身份，然后源诚二去来了个……偶遇。”
枫了然，以源诚二对上至八十岁老婆婆下至八岁女童的魅力特攻，估计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情报。
……想到源的继父当年的壮举，枫有时也会可耻地心动一下，但在良心的谴责下还是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让源去勾引雅库扎的大嫂什么的，会被圣子打成麻花吧……无论是她还是源。
“总之，如果不是举报人自身受蒙骗的话，那情报基本属实。”
“这样，”枫翻了翻举报信和材料，“让直人通知机动队和第一小队，做好准备，立刻出发。”
说着，她自己也站了起来。
“哎？现在吗！”椋虽然嘴上疑惑，但手上已经拨出了电话。
“没错，算算时间，那些老朋友也该想见见我了，”枫随手一拉，从抽屉里拿出手/枪，插进战术腰带中，“他们准备好了现场，我怎么能不去呢。”
“你的行动比以前还要果断啊……喂喂，防弹背心！”
椋从角落里找出枫落下的东西。
“你不能因为穿着影响打架就放弃啊，”她脑门上蹦出一个井字，“万一对面有狙/击手一类的呢！”
“我知道了。”
枫穿上防弹背心，随手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在空中划过一个飘逸的角度。
走出门，外面全副武装的小队已经穿好装备，藤圣子对枫敬礼。
“山村课长，一切准备完毕！”
“出发！”
*
“任务目标是涉谷区38号的地下赌场……你主要负责支援，在25号大楼上待命，以组对课行动为主，非必要不暴露自己，但如果出现威胁到山村警视安全的人——”
“即刻击毙。”
“是。”
久违地拿到了狙/击枪，诸伏景光悄悄离开监狱时，没有一个人发觉，摸着冰凉的枪/械，他缓缓舒出一口气，对着眼前的长官敬礼。
“定不辱使命。”

第82章
透过瞄准镜, 能看到短发女警在车内发号施令，其余行动人员有条不紊地围住了赌场的出入口。
不多久，枫也从车上下来了。
“身为警视还在现场出没, ”景光喃喃自语, “还真是不怕死啊……不过确实是枫会干的事。”
也难怪上头安排他在这里负责支援。
幸好高明哥不在行动中……他还没做好喊大嫂的心理准备呢。
*
“警视！现场很危险，还请您至少……回到车内, ”橘直人看着不听劝的枫, 颇为头痛, “您的身影已经在新闻上出现过，那些犯罪分子一定会首先对付您的。”
“那不是也挺好的，”枫却完全没有自觉, “不要太担心了, 直人, 我就站在这里……如果他们有胆子过来, 那我随时奉陪。”
“而且不是还有你吗, ”她笑着拍拍手, “辛苦直人在旁边帮我警戒了。”
*
“都注意点啊, 山村警视就在后面看着我们呢。”
先行进入的警察双手持枪, 小心翼翼地贴墙移动, 其中年纪最大的巡查走在最前方，用近乎气音的音量警告后面的人。
“已经感觉到了……”
一个新人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透过一旁的海报箱上浅浅的倒影，能看到那位被媒体称为“史上最年轻女性警视兼课长”的存在站在车旁，像是一个耐心等待猎物上钩的猎人。
“传说山村警视以前在雅库扎混过……后来歼灭了一个帮派被招安的事，是真的吗前辈？”
老巡查嘴角狠狠一抽：“你从哪听来乱七八糟的, 谣言已经这么离谱了吗……有关警视的事你少讨论。”
“我也有点好奇, ”另一个警察往前几步, “我机动队的兄弟和我说平时他们都不敢和山村警视对上的……警视到底有多强？她明明只是个女的吧……”
思及警视厅内几位同样声名在外的彪悍女警，他又小心地闭上了嘴。
“安静！”
老巡查回头瞪了一眼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想想入职六年就平步青云，而且在她之前的两任课长都离奇辞职，这背后水有多深……他都不敢想。
哪怕平时山村警视待人和善，也没人想去拔老虎须。
“这里是A小队，我们已经到达赌场门口，over.”
“这里是D小队，我们也到达了赌场后门，over.”
“D小队保持警戒，A小队听我命令准备突袭，”枫按着耳麦，在心底默数几秒，“三、二、一——行动！”
“不准动，警察！”
赌场内音乐沸腾，夹杂着骰子和老/虎/机的声音，纸醉金迷的人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警察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堵红了眼的赌徒手里的骰子还在晃动，斑斓的灯光打在他们脸上，似梦非梦。
“把你们管事的叫出来，”老巡查一边举着枪和警察证，一边对着庄家喊，“由于涉嫌非法运营赌场，现警视厅对此地进行调查！”
“我、我马上去！”庄家是个穿着侍者服的男性，被枪指着脸，整个人都惊慌失措，“我只是个打工的啊！是他们逼我的，不要逮捕我！”
“不要废话！”老巡查踹了一脚赌桌，赌筹哗啦啦地落下来，居然还有几个捂头蹲下的赌徒试图去捡，被他一脚踩住，“也别想着逃跑……外面已经被我们警察包围了！”
“我知道、我知道了……”
一个警察跟着庄家往地下二层走去，老巡查这才瞄了一眼被制服的赌徒们。
“把他们押到后门，D小队准备接收。”
枫的指令恰到好处地响起。
“同时，A小队也一起撤出，不要逗留。”
“是！”老巡查得令，“是否要去下层寻找梵天牵扯进来的相关证据。”
“不需要，立刻撤出，”枫看了一眼表，“安全为上。”
“是，长官！”
把小队的其余人都送了出去，老巡查留在最后，他打算等那个监视庄家的警察回来后一起走。
*
“这就是全部了？”
枫一眼瞄去，这间赌场的客人里，身份贵重的也不在少数。
“忍足家的女儿？”其中一个满脸油光的似是认出了她，像是遇到了救星，“你还记得我吗！我以前在晚宴上和你吃过饭啊！”
他急匆匆地挤到前排。
“你看，叔叔今天也只是误入……”
“我不记得您，”枫抬手，往下一压，止住了他剩下的言语，“如果有什么要解释的，这位先生可以等到了警视厅和审讯人员解释。”
她微笑：“我们绝不会冤枉一个无辜者……也绝不会放过一个犯人。”
无言的气势席卷，男人就以为眼前的不是一个比自己年轻几十岁的小姑娘，而是一个老练的掌权者——那种会动用断头台的暴君。
如果再继续冒犯的话，会没命的！
“你就是这样押送嫌疑人的？”
枫扫过他身后的警员，脸上笑容收起，语气淡淡。
“抱歉！长官！”
被看到的人出了一身冷汗。
“里面的人都撤出了吗。”
枫放过了这个战战兢兢的警员，转而恢复了温和的声音。
“报告长官，A小队的队长及一名成员还在里面，他们随着赌场内部人员去找负责人了。”
“A小队……”枫皱着眉呼叫成员。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已经被清空的街对面，突然出现了一辆漆黑的轿车。
“呼——”
三途春千夜打了个哈欠，从车上下来，迎接他的，是数不清的黑色枪口。
“不准动！把手举起来！”
几个警员迅速围到枫身前，橘直人唰一下拔出枪对准了三途。
天台顶的诸伏景光，也是在心里捏了一把汗，准心在三途春千夜的头颅、心脏、手臂上划过，最后停在他带着伤疤的嘴角。
“不要紧张啊，”三途懒懒地举起手，“我不过路过而已……你们在害怕什么？”
虽然在和警员们对话，但他的眼睛，却只看着一个人。
——枫。
“你在打什么主意，三途。”枫抬手拦在橘直人身前，往前一步，“你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这家赌场和梵天脱不了干系吧。”
正面故人，枫能看出这个家伙身上疯狂和堕落的气息愈发重了，也给她带来了其他不妙的预感。
“也许是有过关系的……”
他露出一个肆意的笑，忽然张开了手——
枫直接跳过拦在前方的警员，伸手去抢那个遥控，然而，咫尺之间，那个遥控上还是闪过一道红光。
嘭——
身后的地下赌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而枫和三途正中间的遥控，也同时自/爆，化为一缕黑烟。
“但现在，没有关系了。”
三途扭过脖子，眼睛不自然地瞪大，体内肾上腺素狂飙。
他的脸上挨了记重拳，高瘦的男人瞬间失声，他咳嗽一声，晃了晃脑袋，才用指腹擦去鼻子下的鲜血。
“立刻组织救援，D小队继续押送相关人员前往警视厅。”
枫看着坐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笑出声的三途，伸手，一直跟在她身旁的橘直人递上手铐。
“这位先生，”她蹲下，单手挟起三途的下巴，发现这家伙瞳孔涣散……他在来之前，很可能摄入了过量药物，“以妨碍公务和危害公众安全的罪名，需要你跟我走一趟。”
就这么……逮捕到一个梵天高层了吗？以近乎自投罗网的方式？
橘直人喉咙发紧，有些难以置信。
“呼，哈，”三途慢慢缓过神来，瞳孔恢复正常，“这是要逮捕我吗？警察小姐……你可要注意，最好要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否则，我可是会消失不见的。”
诸伏景光缓缓收起几乎要扣下的扳机，规律的呼吸让心脏的跳动舒缓下来。
而就在这时，枫居然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瞄准镜里猛地放大的脸上还残留着方才出手的冷厉，但唇角却挂上了一个近乎安抚的弧度。
“没关系的。”
阅读唇语，景光仿佛听到了她的声音。
“真是乱来的家伙……”明明知道对方看不到这里，他还是忍不住自言自语，“过去的我们，就是被这么乱来的家伙照顾着么。”
*
“三途那家伙——”
接到下属报告的九井一咬牙切齿。
“中村，你不是在现场吗，就没有拦着点那个疯子？我都说了不要太过火。”
“噗嗤，所以被捉住了嘛，”灰谷兄弟并不在意抓狂的九井一，反而一副煽风点火的样子，“赌场已经炸了，左右和梵天有关的线索都被消灭了不是么。”
“是他太弱了吧，”伊佐那摸了摸耳垂上的伤，“还是说……故意的？”
“就逃跑来说，春千夜还不至于没那个能力。”
明司武臣吐出一口青烟，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沙哑和疲惫。
“还有！”中村硬着头皮，朝着现场几个梵天的干部继续报道，“三途干部在离开之前，让我回来说……”
“他闻到了背叛者的味道。”
空旷的房间里，一时间的寂静让中村产生一种错觉，似乎他的声音在不断回荡着。
“哦，你的意思是，在场有人背叛了梵天？”
mikey轻而易举地从五米高的集装箱上跳下来，没有高光的瞳孔刹那间接近了中村。
“是你吗？”
相貌平平无奇，无论做什么都普普通通的中村，第一次感受到了万众瞩目的滋味——虽然这目光更像是要把他千刀万剐。
“绝对不是啊！首领！”他承受不住这压力，噗通跪下，“我从中学时代就开始追随您，绝对没有二心！”
“……是吗，我不怎么记得有你这个人啊，”mikey的目光移开了，“真是麻烦啊……叛徒什么的。”
“通知三途，让他早点回来处理自己的烂摊子。”
“是。”
众人皆向这个不算高大的男人俯首，中村更是头都不敢抬，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尽头。

第83章
审讯室外。
“你不是很擅长审讯吗？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就掉链子。”
“我的姑奶奶哎, 里面可是个反人类的疯子，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啊。”
源诚二满脸无奈地面对藤圣子的嫌弃，挠头：“无论问什么, 他都不肯回答，再多了就说要让课长过去。”
“我们只能再留他十个小时, 最多以药物成瘾为由拘留他, 但也拖延不了多少时间……果然还是要证据。”藤圣子揉揉眉心, “逮捕到梵天二把手，结果还眼睁睁让人跑了的话……简直就是警察的耻辱。”
“说起来，”源皱起眉, “【梵天】是那么谨慎的组织吗？三途春千夜可以说是恶贯满盈的存在了吧，以往的犯罪记录呢？”
“……不知道啊, ”藤忽然注意到了一个人，“野崎刑事，您怎么过来了？”
“我听说审讯进行得不太顺利，”老课长虽然复职, 却没有恢复警衔，反而当了最普通的巡查, 这几天始终用不要命的态度奔波在一线，“想着我也许能帮上忙。”
“毕竟过去我和里面的人……交集也不少。”
仿佛自嘲, 他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
“这么说来, 三途的行动应该不是事先安排的，”枫继承了日下棠的办公室, 一扫里面乌漆嘛黑的风格，在窗边摆上了生机勃勃的……仙人掌, “或者说超出了梵天的预料。”
仙人掌是为数不多她能养活的植物, 而且在紧急时刻也很适合当做小武器。
“这也许是其中一部分真相。”椋笑了笑, “你要看看这个吗？”
她递出一封信。
“这是？”
“感谢信，”她催促枫打开，“今天晨间新闻播报了昨天的事，有不少市民寄了感谢信来，也包括那位举报者小姐。”
“……举报人身旁布置的守备还在吗？”
“在的，日下莲亲自带队盯梢，绝对能保证安全性。”
“那就好，”虽然其中利益错杂，但枫还是希望这位鼓起勇气举报的小姐能安安全全的，“信里面……还附带了一张券？”
“那要退回去才行！”
椋上前，却发现枫对着光久久盯着这张券，似乎要看出一个洞来。
“……Ameri什么什么，”椋看到这张设计高级的纸上用花体写着一个单词，“看不出是什么。”
只见枫又盯了一会，突然倒了点水在这张券上，然后就捻了开来。
椋这才发现券是双层的，而夹层里，是一张薄薄的纸。
【我在这里等你过来。】
“这是谁啊？这里又是哪里？”她上下看着这张券，“也没有地址……”
而枫看着熟悉的字迹，却叹了口气。
“Ameri……是，”她顿了一下，“一家牛郎店。”
“哦……啊？！”椋吞了口口水，“你说什么？……等等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某一次聊天时，黑木有说过，”枫语气平静，“她好像是这家店的常客，据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玩。”
“黑木，不会是那个黑木集团的大小姐吧？”
椋默然，有钱人的爱好，她真是不懂。
“等等，你不会要过去吧？”
枫对椋露出一个微笑。
*
“您就是忍足小姐吧！”刚站到歌舞伎町的门口，枫就遇到了早早等待着的某位……男公关，“我是Ameri的店员，在店内的名字是沙利叶~请跟我来吧，店长已经为您准备了惊喜。”
他一头违反校纪的红毛，一侧耳朵上少说有三个耳钉，面孔白净，笑起来有个酒窝很讨人喜欢，讲话时语气活泼，话术也很熟练。
目测还没有成年，有离家出走的嫌疑，枫在心中默默评估。
“我想确定一下，这次是有人邀请我才过来的……”
“请你放心，我们绝对是正规的店哦！”黄毛娴熟地接话，“让每一位公主宾至如归就是Ameri的营业宗旨，您的朋友为您准备的是最高级别的套餐，我们今天全店关门，只为迎接您一个！”
他浅浅地wink一下，果然看到眼前精英女性模样的人露出眼熟的带有羞涩的笑容。
“那么，我可以让我朋友们也来吗？”
红毛：？她说什么
短短五秒钟，精英女性身旁就出现了几位新的女性。
一身森系长裙的温婉美女，脸蛋可爱的童话风少女，甚至还有一位看上去明明是初中生，却穿着ol的娇小女性。
她们分别是藤圣子、鸣瓢椋和本堂町小春。
“当然可以，毕竟今夜的Ameri只为您敞开。”
话虽如此，当这四位女性一字排开，在歌舞伎町的大街上走路带风，红毛在最前方忍不住感到一阵战栗，仿佛她们不是自己来接的尊贵客人，而是来视察的领导。
或者来砸场子的同行……明明是各有特色的美女，但总有种他在牛郎店里都没感受到的帅气和气势。
“枫酱，会怀念吗？”椋用胳膊捅了一下枫，“当年这里算你的地盘吧？打败半间修二之后。”
“别开玩笑了，”枫捏捏鼻梁，“我叫你们来可是为了防范可能出现的情况。”
歌舞伎町形式复杂，各种公关店里藏着不少高层人士，不太会发生大型暴力事件，而在枫询问过黑木之后也确定了Ameri并非梵天旗下店铺——雅库扎暂时对牛郎店没兴趣。
“你说Ameri吗？我之前喜欢去玩所以大姐直接帮我把店买下来了，”电话对面的黑木应该在敷面膜，“你要去玩的话直接报我名字就好，不过这两天好像有人包场了，要帮你清场吗？”
“不用，”枫询问，“能查到是谁包场了吗？”
“啊啦，这是客户隐私来的，”黑木撕下脸上的金色面膜，“不过如果是枫酱的话……嗯。”
“不好说吗？”
“抱歉，枫酱。”
“我知道了，这次麻烦你了。”
枫挂断电话后心里也有了成算，黑木集团早年以矿业发家，本身就与雅库扎交往密切，又有阿美莉卡背景，可以说黑白通吃，否则也不会成为如今的庞然大物。
“看来这场鸿门宴，不去不行啊。”
不过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通知她呢。
“枫对于里面是谁有想法了吗？”藤圣子温温柔柔地笑，让前面带路的牛郎都忍不住脸红，“果然还是申请配枪比较好。”
但说出的话就不那么温柔了。
“大概……会是梵天的高层吧。”
“一个问题，”本堂町小春作为年纪最大，但却最纯情的一个，在被红毛吹捧后便有些局促，“为什么是牛郎店？”
“……不知道。”
*
Ameri门口。
霓虹屏幕上是男公关的巨幅照片，店门口用纯白的羽翼装饰，入口做成逆十字架的样子，富有宗教气息，像是什么中世纪主题店。
“我先进去。”
作为武力值最高的，枫打头阵，她自信即使里面迎接自己的是枪口，她也已经——
“欢迎来到天使堕落的乐园！美丽的……公主殿下。”
做好了准备……
准备……
备……
“您可以叫我米迦勒。”
发丝如同黄金般璀璨，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男人袖子挽到臂弯，小臂肌肉流畅，耳垂处是银质的十字架，眼底仿佛倒映万千星辰，发型也是精心侍弄过，只是脸上的笑容如同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标准而微微僵硬。
“忍足小姐，这位是店里最强的新人，是不是很帅气？只来了几天店长就破例授予了他七大天使中米迦勒的名字哦！”
红毛极有眼色，他从两人眼中流转的脉脉情意（？）中猜出了美丽的邂逅，于是只能有些黯然地退场。
“其他的天使还在里面等您，请不要逗留太久，忍足殿下。”
*
只留下两人的门口气氛更加微妙了。
枫和降谷零虽然一句话没说，但眼神交流中，一切已经了然。
红毛以为这是王八看绿豆，实际上……
枫：你怎么在这？
零：这是一个意外……还有你来这里才奇怪吧？你不是和诸伏高明订婚了吗——
枫：我自然也是有任务啊！
零：那我也一样。
最后，两人在短暂而无声的交流中，达成共识。
降谷零默默收起手里的香槟，他原本只是通过线人了解到，梵天的高层忽然包下了新宿最大的牛郎店，怀疑其中有蹊跷，所以变装进来打工外加打探情报。
谁知道大阵仗的一天到来，他在门口遇到的却是同期啊！不过还好只有枫一个……
零忽然警觉。
“这件事不要告诉景光他们……”
“抱歉，”枫眼神沉重地看向零，“可能、也许、大概……有点难度。”
她的身后，本堂町小春、藤圣子、鸣瓢椋鱼贯而入。
除了不了解情况的本堂町小春，藤和椋都顿时张大了嘴巴。
藤、椋：谢谢，有被震惊到。
“降、你，”藤觉得曾经警校第一的名字有些烫嘴，只能在沉默片刻后小声询问，“……你的生活已经这么艰难了吗？”
椋在上次同学会后知道降谷零大概在执行秘密任务，但是！
“好大的牺牲啊……”
她盯着眼前的老同学，一句感叹忍不住从喉咙里飘出来。
还有，她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好想拍下来给萩原、松田他们看看啊！
“降谷……”椋嘴角疯狂抽搐。
“请叫我米迦勒，这位远道而来的公、主、殿、下。”
“怎么了？你们认识吗？”
本堂町小春闻了闻空气中不妙的感觉，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
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我们只是初次见面，一见如故罢了，”降谷零，不，米迦勒进入了无敌的营业状态，“好了几位公主殿下，请随我来吧——今夜的Ameri，只为你们敞开。”
“嘶。”
本堂町以外的三个女人，同时搓了搓胳膊，硬是在大夏天出了一身冷汗。
*
“确定她会来吗？”
奢华高调的包厢里，在沙发最中心坐着的，不是牛郎店的顾客，也不是什么头牌牛郎，而是几个相貌出色，却浑身血腥气的男人。
“怎么不会呢，”黑川伊佐那掸了一下桌面上黑香槟的瓶子，“枫她最乐意接受挑战了，尤其，战书还是我发的。”
他知道枫有多不服输——从很小的时候就是。
“可不是有情报说，”九井一烦躁地点了根烟，“她已经订婚了——有男朋友的话，不会来这种地方吧？你就不能换一个场所？”
伊佐那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他随手一挥，价值千金的黑香槟就倒在了地上，碎成一块块的渣滓，气泡绵密的酒液晕开。
旁边一直不敢说话的牛郎战战兢兢地蹲下去擦干净地板。
“不过是订婚而已……枫，不需要结婚，也不需要丈夫，”他嘴角勾起没有笑意的弧度，一脚踩在了蹲在地上的牛郎头顶，“听说你是这里的头牌？”
“是、是的，黑川大人。”
“那就发挥你的浑身解数，去讨好今晚的客人吧。”

第84章
从高高的台阶上往下看, 四位女性被许多各有特色的男公关们围在中央，宛若众星捧月。
男公关里有弟弟类型的红毛“沙利叶”，有邻家类型的温柔少男“拉贵尔”, 富有成熟魅力的“雷米尔”……就连在门口负责迎接的新任头牌“米迦勒”也不知被挤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感谢各位公主殿下光临天使堕落的乐园——Ameri，我是这里的天使长, 拉斐尔。”
先前还被伊佐那踩在脚下的头牌, 换了一身衣服和发型, 潇洒出场。
他长相是偏向中性的精致，头发比枫还要长一点，发梢带卷, 染成渐变的灰，肤色雪白, 光是站在那里，就有种脆弱朦胧的圣洁美感，惹人怜惜。
也是靠着这一副皮相，他顺利成为Ameri的头牌。
他将手里的百合花献给正中央的枫, 一向走“高洁”、“不动声色”路线的头牌男公关，今天却在不经意间带上小心翼翼的讨好。
枫接过了花, 上下看了一番后插进桌上的香槟酒瓶中，还朝着这位头牌笑了一下。
砰！
视野良好的台阶之上, 伊佐那突兀捏碎了一个酒杯。
有鲜血顺着杯壁滴下, 渗透进花纹繁复的中世纪绒毯中，只留下一小片深色污渍。
“脾气真大啊, 不高兴吗？”灰谷龙胆看热闹不嫌事大，“好歹是都内名气最高的牛郎, 听说一晚上就有超过一个亿的营业额哦。”
黑川伊佐那没有回复他, 只是盯着下面的情况, 发现有和枫一起来的人当中，有两位悄悄离开了。
“差不多轮到你们的回合了。”
“哟西哟西，”灰谷龙胆随手抓起桌面上的甩棍，“大哥，该走了。”
“早就准备好了。”
“喂！”九井一威胁地看了一眼不敢吱声的侍者，“不要弄出人命来——那几个都是警察。”
“我知道的啦。”
*
递给枫一个眼神，在还没坐下时，藤圣子首先离开了拥挤的中心，借口要去补妆，她顺利脱离了牛郎们的视线。
不久，鸣瓢椋也拉着本堂町小春离开座位，在几位“天使”的殷勤指路下前往卫生间。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椋的裙摆蓬松，顶着可爱的包子头婉拒了牛郎们，一把拉住本堂町，“不会要跟到卫生间吧？”
“当然不会了！”牛郎们连连摆手。
“那你能不能帮我做件事？”椋拉过最年轻的小红毛，“……这样，可以吗？”
“可以可以，”小红毛听完立刻拉着身旁的前辈往后跑，“我们立刻就去准备！”
“那我就期待着了哦。”
椋小幅度地摆手，笑得眼睛微微眯起。
一转身，她的笑意就消散了。
抬手，她一把掀起了自己的裙摆——两根□□紧贴大腿，她抽出一根递给本堂町。
咔哒两声，两人都甩开了棍子，看着眼前用浮雕与烛台装饰的走廊，眼底透出认真。
*
“你们这里有包间吗？”
枫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眼前的拉斐尔立刻有些紧张地站起来。
“有的，忍足殿下，”他扬起一个淡笑，“如果是包厢的话，我们也提供私密谈话的业务……需要我陪您上去吗？”
他觉得自己背心里都在冒汗……会成功吗？这个女人……已经迷上他了吗？
“啊不用，”然而枫却摆摆手，“让我想想啊……就让那位陪我就好，其他人都不用上来了。”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已经被挤到边缘处的……米迦勒身上。
“我？”
只见他脸上带着三份不可思议，两分羞涩，五分欣喜，用手指向自己。
居然是这个新人被贵客看上了——各位“天使”虽然害怕雅库扎，但在方才与客人交流的时候，也渐渐放下了心中的恐惧，只觉得这几位小姐都是单纯可爱的客人，和平时接待的女性也没什么差别。
一时间，有几位同样拥有天使名字的头牌们看向米迦勒的眼神中都有些危险。
“忍足殿下，米迦勒还只是一位新人，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拉斐尔疯狂暗示枫，眼皮都快要wink抽筋，他和其他人不同，黑川大人特意吩咐了他要“讨好”眼前的客人，如果不能完成任务的话——
纤长的睫羽落下，掩盖住瞳孔中的一丝落寞，这个很会利用自身优势的男人再抬眼时，眼底满满都是枫的身影。
“真的……不想要我吗？”
“不需要呢。”
枫微笑。
“难道我身为客人不能挑选我喜欢的……天使吗？”
说着这句话，她眼神都不敢往零的方向看。
——怕笑出声。
*
“为保护客人隐私，我们的包厢内都不设监控，”拉斐尔亲自送他们到了包厢，“祝两位有段美好的时光……如果有需要的话，我随时在，忍足殿下。”
拉斐尔怀揣着没能完成任务的忐忑心情，以近乎赴死的态度去见了另一个包厢内的黑川伊佐那。
“……抱歉，忍足小姐没能看上我。”
也许，他的命运就如这夏日的冰雪，注定要消融吧。
“哦。”
……
十秒、二十秒，伊佐那没有其他反应，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槟。
“请问黑川大人……没有其他吩咐了吗？”
“难道你很想去死吗？那我倒可以成全你，没用的废物，”他嘴角含着一丝微笑，“东京的第一牛郎，也不过如此。”
他语气凌冽，似乎下一秒就会拔/枪顶到拉斐尔的额头。
“不过黑川大人！”他冷汗涔涔，“店里，还是有一位天使得到了忍足殿下的青眼的，她特意指名了对方，现在两人都在包厢内……”
看着伊佐那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拉斐尔凭借自己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心底出现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如果是真的话，那雅库扎的想法，还真是可怕。
“是一位同您有些相似的混血，叫米迦勒。”
九井一：“西边的摄像头拍到了可疑的身影，我去看看。”
他留给拉斐尔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哦，是吗？”伊佐那沉着脸起身，“那我倒要去看看，是谁——能和我相比？”
*
“外面的人走了，”透过钥匙孔，降谷零观察到外面的拉斐尔在关上门后就急匆匆地离开，“这个房间里确实没有监控。”
做了几天店员，他对这家牛郎店的结构了如指掌。
一回头，他发现枫从小小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堆零件，正在桌面上组装手/枪。
“你怎么——”
“警视的特权，”晃了晃手里的子弹，枫笑了一下，“别说你没有。”
降谷零无语一瞬，叹气，走到包厢的角落，伸手拔出一棵绿植——泥土底下，竟是一个难以察觉的夹层，里面静悄悄地躺着一把手/枪。
“看来你不需要我的资助了，”他把枪别再腰间，“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麻烦你去一下东边的走廊——椋和本堂町前辈在那里，”短短十秒，枫已经装好了手/枪，“梵天的人也许已经注意到了她们。”
“遵命，警视。”
降谷零笑了一声，朝枫行礼。
“能命令一回警察厅的天骄，”枫也笑起来，“我以后会当做光荣事迹讲给我孩子听的。”
而在降谷零离开后不久，这扇门就被人大力推开。
“又是好久不见啊，”伊佐那环视一圈房内，只有枫一人，“我亲爱的妹妹。”
*
“灰谷兰、灰谷龙胆，”椋轻声念出前面挡道的梵天干部，“曾经制霸六本木的灰谷兄弟，因为暴力杀人进入少年院，现梵天干部之二。”
“我记得你……是枫的跟屁虫来的对吧？原来你也会打架啊，”靠在哥哥灰谷兰身上，灰谷龙胆瞟向本堂町小春，“不会吧，现在连初中生也能当警察了？一拳都接不住吧？”
一阵风吹过，撩起本堂町的刘海，灰谷兰看着那深深的伤口，如同一个小型黑洞。
“看起来，和你的猜想不太一样呢，龙胆。”
“不要和犯罪分子多话了，椋，”本堂町小春握着甩棍，锁定了灰谷兰，“我解决大的那个。”
“来真的啊？”龙胆挺直了身体，“那我们也要认真起来了，哥哥。”
一低头，他猛然发现椋已经到了他身前！
下一秒，灰谷龙胆整个人被摔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及时受身落地时，已经和灰谷兰拉开了距离。
冰凉的甩棍抵在他的咽喉。
“虽然我是打不过枫酱，但也别小看我啊。”椋将甩棍缓慢下压，“好歹也是警察的女儿。”
她开始学习柔道的年纪，甚至比枫还要早一点。
“你的对手是我。”
本堂町挡住了灰谷兰的路线。
“原来如此，第一时间分开我们兄弟俩吗，不过这位娇小的警察小姐……你真的要和我打吗？”
灰谷龙胆拉开甩棍。
“可能真的会死哦。”
“抱歉，”本堂町笑了一下，“没准，你杀的人……还没我多呢。”
*
“山村枫愿意让你一个人行动，说明她对你的实力很有信心吧。”
九井一对上了藤圣子。
“我对打打杀杀的没有兴趣……警察小姐，要不要坐下聊一聊，关于，怎么才能释放三途春千夜？”
他摊开双手，以示友好。
“你们是撬不开那个疯子的嘴的，到了时间也只能放过他，不如来交换一下条件？毕竟你们也知道吧，东京需要雅库扎，政府权利缺失的地方，雅库扎才是填补空缺的那个……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是梵天呢。”
所谓的雅库扎，实际上也是一种对秩序的补充，每当上层权利出现真空时，就会出现雅库扎*……毕竟，暴力的秩序，也是一种秩序。
*
降谷零赶到的时候，鸣瓢椋和灰谷龙胆还能说是打得不可开交，本堂町小春那一边……却有些令人悚然了。
“你是……米迦勒？”
抬头时，本堂町的脸上还沾着血迹，但她却纯良地笑笑，像是路边遇到的那种会为陌生人指路的友好女警。
“抱歉呐，这里的场面有些难看。”
*
“好了，费那么大劲兜圈子，还包下牛郎店……”枫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坐到对面的男子，“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是很明显么，来见你一面啊。”伊佐那眯着眼睛打量枫的样子，“看来你在大阪的一年里过得挺不错的，都找到订婚对象了？我以为你要和警视厅结婚呢。”
“你不是之前就知道这件事了。”
枫不为所动。
“可是你从来没有亲口和我说过啊，”伊佐那冷哼，“来，我教你，这个时候，应该说‘伊佐那哥哥，我有订婚对象了’，然后告诉我对方是谁，好让我过去干掉他——”
“不然的话，”他指尖一捏一放，一个不起眼的U盘便出现在手中，“关于梵天的某些资料，我可就不能交给你了。”
鸢紫色的瞳孔睁大，倒映出枫的脸：“你带来的那几个家伙，恐怕也拖不了太久，要是被可可他们找来，我可能就来不及给出这个U盘哦？”
“黑、川、伊、佐、那！”
枫握拳，下意识抚过右手的戒指。
“要叫哥哥。”
他紧紧捏着U盘。
*
“砰！”
枪声惊动了牛郎店内的人们，牛郎门挤挤挨挨地在包厢门口，却都不敢推门进去，只听到里面不断传来掀翻东西的声音，还夹杂着拳腿碰撞。
“那个方向是……忍足小姐。”
降谷零心觉不妙，在场的人相视一眼，齐齐往那个方向跑去。
“哐！”
门被撞开，枫捂着鲜血直流的手臂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她对着自己开了一枪。
“枫！”
鸣瓢椋爆发出无比的潜力，居然超过了最前面的降谷零。
“你没事吧！”
后到的藤圣子也变了脸色。
“虽然你说的很好听，但是九井先生……看来你们并没有这样的诚意，”她和椋扶着枫，警惕地看向其他人，“只要梵天还是一个会威胁到市民安全的暴力集团，那警察就永远是你们的敌人。”
“去封住出口。”
九井一看了一眼包厢里的伊佐那，脸色也变得阴沉，他差点忘了……这家伙和三途也没什么差别！是个反复无常的疯子！
一会把枫当成宠爱的妹妹，一会又恨她入骨，两人相遇，总要出现流血事件。
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就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即便是枫……
“三途春千夜还在警视厅，”枫捂着手臂，开口，“如果我们四人有一人失踪，他都会以暴力杀人判处死刑——梵天，可没到能失去二把手的时候吧。”
“你们关不了他太久，”九井一也很理智，“警察没有证据。”
——“谁说没有。”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被人忽略的大门口响起，声音里，带着被压下的愤怒。
“三途春千夜在三年前杀害山口组堂口堂主，九年前杀害双和会首领的证据，已经全部找到了。”
来人竟然是被派出去和搜查一课调查谋杀案的诸伏高明。
他以不容拒绝的姿态站到了枫旁边，椋和藤都不由自主地往旁边让了让。
伊佐那站了起来。

第85章
“前几日在拉面店去世的老人, 其真实身份为双和会的残党，他在双和会覆灭后，没有任何子女、亲人、朋友, 而他留下的东西里，就有当年梵天与双和会对抗时, 双方的罪证。”
“你们居然没能把双和会的人杀光么, ”伊佐那靠到门框上, 眼神滑过眼前的几人，停在诸伏高明身上，“真是没用啊。”
“切, ”灰谷龙胆呸了一口唾沫，“那种老得要死的家伙……还以为他肯定挺不过去呢。”
明明连逃往长野的两个家伙都杀干净了, 东京都内却有一条漏网之鱼。
枫的伤口还在流血，她垂眸听着高明的分析，没想到只是去调查一番，真的能找出实质性的证据来。
这大大出乎她的预料……不过是好事。
最终, 在场的人达成了无言的约定，警察一方逐渐退出店内。
而在离开之前, 诸伏高明查看着店内原本只见过照片的人。
诸伏高明也是第一次真正见到这几位【梵天】的干部，无论是长相相似的灰谷兄弟, 还是传闻中的“钱袋子”九井一……他看过现场的众人, Ameri的店员们大多识趣地离开了现场，远远地躲在角落里, 但这其中，他好像看到了某个眼熟的人影。
金发、小麦色皮肤……
“你的名字？”
白发, 小麦色皮肤的男子忽然闪现到他身前。
黑川伊佐那也在上下打量着这个男人……这个可能是枫未婚夫的男人。
“在下长野县警部, 诸伏高明*。”
“好, ”他站在那里，没有再继续拦人，“我记住你了。”
*
“真亏你能随身携带急救凝胶……”走出牛郎店后，椋才长舒一口气，看着枫手臂上逐渐凝固的痕迹，“真是吓死我了，你不会早就想到会受伤吧？”
“有备无患嘛，这不是用到了。”
枫看天看地，没敢看身后的诸伏高明。
一阵铃声响起。
“我的手机响了，”她朝众人歉意地笑笑，“容我去旁边接个电话。”
“阿姨的药效果越来越好了。”
椋看着几分钟内生龙活虎的枫，完全看不出刚才手臂上还血流不止，只是披上了高明的外套，遮住了被染红的衣袖。
“两年前的急救凝胶，还要一整晚来恢复呢。”
“科技在进步，药品的迭代是我们的幸运。”
诸伏高明贡献出了自己的外套，又看着枫跑到一边逃避似的打电话……只不过，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该面对的到了晚上她还是躲不过。
回头看了一眼牛郎店，他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今天也都陪着她乱来。”
“没办法，谁让枫是课长呢，”藤圣子拨了拨乱了的刘海，“身为警察，遵守上级的命令就是我们的天职。”
“而且我想枫一定有她的理由，”本堂町小春微笑，“毕竟她才是要振翅飞翔的那只蝴蝶……而我们，只要相信枫能够带着我们走向胜利就好了。”
*
“晚上好，早纪。”
枫出来的第一时间，接到的电话就是黑木早纪的。
“……晚好啊，枫酱，”黑木早纪看着平板里连接的监控视频，“恭喜你牛郎店一夜游结束，看来已经到黑木集团要做出选择的时候了，对吗？”
“山村警视。”
身为财团中的庞然大物，黑木集团，究竟要在这次政府、警方和雅库扎之间，选择那一边？
“我能够告诉你的，只有一点，”枫轻轻按压伤口，疼痛从神经传导到大脑，让她清醒，“这次，我们的意志，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决……并且，不留余地。”
“……我明白了。”
黑木长叹一口气，伸手，平板上的监控视频被拉进回收箱。
“明天早上，你可以看看邮箱里的信件。”她轻笑，“果然还是不想和你这种人成为敌人啊，枫酱。”
*
“伤口不算深，但还不能沾水。”
将沾血的衣物褪下，枫盘坐在垫子上，手臂则是搭在诸伏高明的膝盖，之前用急救凝胶处理过的伤口已经止血，并且有了愈合的苗头。
将黏糊糊的多余的药物清理干净，高明用镊子夹住棉球，吸饱了专用的伤口消毒水。
“我开始了。”
“我准备好了。”
虽然这么说……但枫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了嘶气声，伤口开始愈合时的麻痒和消毒水的冰凉的感觉触碰，疼痛反而是最后抵达的，但却一路爬上脊髓和神经末梢，她要很用力地握紧拳头，才能让自己不下意识地躲开棉球的触碰。
“很痛吗？”
“……痛死了，”哼哼唧唧地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枫的额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水，顺着呼吸的起伏汇聚成水珠，“要是能麻醉就好了。”
这种不上不下的伤口，实在是最麻烦的。
一边转着圈往外涂抹消毒伤口，高明分神瞧了一眼盘坐着的枫，她眼角带着点生理性的泪花，显得原本明亮的眼珠子蒙上一层涟漪，明明还在处理伤口，却一副想把手赶紧收回来的样子。
像是在外面张牙舞爪干坏事受伤的小猫咪，回家后不情不愿地接受铲屎官的治疗，然后象征性地舔舔手指撒娇，试图蒙混过关。
虽然心底这么谴责了一下，但他手上的动作迅速不少，让疼痛的时间减到最少，然后用绷带绑好。
“好了。”
最后打上结，看着枫活动了一下手臂，此刻倒是不再喊痛了，高明才一把按住想要从手里溜走的家伙。
“下一次，可别再这么冒险了，”他示意枫手机里数个留言，椋和鸣瓢夫妇自不必说，警视厅里的同僚从松田、萩原到橘直人，都发来了关切的问候，“你如今是组对课的警视，你的安全关系着许许多多的人。”
“我知道了……”摸摸鼻子，枫有些心虚，“不过我这一次的回报也相当大哦。”
一开始只是顺应伊佐那的邀请过去，但到最后，她不仅得到了梵天的情报，还有了更为重要的东西——
黑木集团的支持，包括黑木财团底下一系列公司、银行、证券公司，作为财团中与雅库扎联系最紧密的一个，黑木集团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决定着这一次的计划，究竟能走多远。
好在，最后成功走出Ameri的，是他们。
也许其中也有黑木早纪卖给她的人情，不过这又是另一件事了。
“先来看看U盘里有什么情报吧。”
她打开身前没有联网的笔记本，将U盘插/入，等待资料被读取。
“梵天里，有高层是你的人，”诸伏高明挑眉，冰蓝的眼睛扫过微笑不语的枫，“……是那个黑川伊佐那？”
仔细回想，他和枫第一次正式交谈，似乎就是在她探望完还在监狱里的黑川伊佐那。
枫和高明谈起过以前的朋友，其中自然没法绕过黑川伊佐那，高明知道直到伊佐那出狱之前，枫每年都会去看望他。监狱内的人是可以拒绝亲属探视的，更何况枫和伊佐那本质上没有血缘关系。
所以，两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如现在表现出来的那么差吗？如果这一切是为了伊佐那出狱后加入梵天，成为线人，那枫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件事的呢？
似乎在他没看到的地方，枫也是有自己的心机的啊……不过，这是好事。
高明心想。
“不过还有一件事，”他把坐在地上的枫抱起来，“牛郎店里好玩吗？”
*
实际上是在十八岁那年。
枫从火场里出来，在伤还没好全的时候，就听说了双和会一蹶不振，梵天趁机上位的消息。
也是那个时候，理事官找到了她，提出了【蝶】计划，询问她是否有想要参与这个计划。
枫的父亲是上一代计划中牺牲的警察，她本人也展现出了复仇意愿，且拥有不俗的能力，警视厅认为当时的枫是极好的人选。
事实上枫也立刻答应了下来，于是理事官向她详细描述了计划的内容。
其实并不复杂，如同蝴蝶蜕变的过程一样，首先是从卵中孵化，即警视厅搜寻各类合适的人才加入计划。
然后是幼虫阶段，警视厅会给加入计划的人提供各类资源与机会，培养他们的能力和影响力。
到了织茧阶段则复杂一些，为了方便日后打击，他们会一定程度地放任雅库扎的发展，为社会舆论、得到议员支持做准备，在此期间，他们也会选择其中一个雅库扎，让其吞并那些难搞的老牌雅库扎，统一复杂的势力，然后在时机成熟的时候——
就是破茧而出的蝴蝶飞翔之时。
理事官告诉枫，上一代的计划中，选择的雅库扎正是双和会，然而由于各方面的原因，在最后却功亏一篑，被壮大的双和会反噬，参与计划的核心人员——包括枫的父亲，不是死亡，就是隐退。
这一次，他们选择的雅库扎就是更为年轻的【梵天】。
“我们清楚你与梵天成员的过去，如果你现在选择拒绝，警视厅也不会有任何举措。”
当时的理事官如此和枫说。
枫轻触肩膀上的伤痕，沉默良久。
“……不，我会去做。”
出院后，她就前往了伊佐那所在的监狱，肩膀上还绑着层层叠叠的纱布。
“你怎么受伤了？”伊佐那直皱眉，“而且很严重的样子……有谁能把你伤到这样？”
他身上黑气缭绕，枫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杀气。
“双和会没了，”她无奈地敲敲玻璃，试图让他冷静一点，“这只是一点小小的代价。比起这个，伊佐那……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
“早上好啊枫，伤口怎么样？”
枫抵达警视厅时，椋已经在整理最近的资料。
“已经差不多了，”枫转了转胳膊，“放心吧——三途呢？”
“还在拘留室里，起诉的相关资料已经送到了检查厅，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椋叹了口气，“对了，今天又有好几名政客表达了对雅库扎的谴责……里面甚至有财务省和内阁府的大人物，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唔，是怎么回事呢，”枫打开电脑，邮箱里果然静静地躺着一封她想要的邮件，“也许是他们良心发现了吧。总之是好事。”
黑木很给面子地发来了许多违法经营矿产和建筑业的雅库扎名单，其中不少还和黑木集团有合作关系——当然，合作关系也到今早为止了。
“那我先去吃个早饭，”椋伸个懒腰，“给这些大人物的回执可真难写啊——要给你带点什么吗？”
“咖啡就好。”
*
咚、咚、咚。
“进来。”枫从电脑前抬头，“直人？怎么了吗，是搜查横滨码头的事不顺利？”
“不，”橘直人有些紧张，他犹豫许久，才开口道，“那个……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前辈。”
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他深吸一口气——
“枫前辈你，相信穿越时空吗？”

第86章
“相信的。”
“啊？”已经做好这样荒诞的问题不会被回答的橘直人, 被枫突如其来的回答定住，“是穿越时空哦？就是回到过去那样，为什么会相信呢……”
“所以我不是告诉你了, ”枫笑了一下，“我相信的哦，要说为什么……”
她轻轻阖目。
“也许是, 想要改变的过去太多，所以不由自主地希望这样的奇迹是存在的吧。”
“枫前辈……”
橘直人这才想起, 对枫来说，她在过往里失去的, 可比自己多多了……无论是亲人、友人、同僚……
“倒是直人, 没想到你一本正经的样子, 也会对这些感兴趣。”
枫带着笑意的调侃让他从思绪中挣脱。
“这、这样吗！”橘直人耳根有点发热，“其实我以前也不相信的……只是。”
“我发现了，我有一种能力, 可以让花垣武道回到十二年前，也正因为这样，才会有了如今的【梵天】。”
他紧盯着枫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 前辈会把自己当成疯子吗？还是不相信自己……
“最近组对课忽然成立，你的压力一定也很大, 如果精神不好的话，还是去休息一下吧。”
枫从办公桌后面转出来，看着橘直人脸上掩盖不住的失落, 忽然抬手, 掸去他衣领上不知何时沾到的一片树叶。
“……虽然想这么说, ”树叶根部发黄, 意味着夏天即将落幕，枫关上了课长室的门，“但我认识的橘直人不会因为这一点压力就精神恍惚，也一直是个可靠的后辈。”
“所以，”她让橘直人坐下，“说吧，无论是多么离奇的事，只要是你想告诉我的，都可以说。”
*
枫记得花垣武道，上次看到他还是在艾玛和龙宫寺坚的婚礼上，记忆里是个打架弱气的少年，但有时候又犟得很，怎么也不肯认输。
没想到，在橘直人的讲述中，武道居然是能通过和他握手，就能穿越到十二年前的人。
“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想救姐姐，”他浅浅抿了口水，“在那个未来里，东卍成了东京的最恶犯罪团伙，杀害了很多人，其中就包括姐姐，所以在发现这个能力后，我就想，能不能让武道回到过去，救下姐姐。”
“武道做到了，在几次穿越后，他成功改变了过去，【东卍】消失不见，而取而代之的【梵天】，则没有再对姐姐下手。”
“不过……”他抬眼看枫，“武道他最近从十二年前回来后，就一直希望能见mikey。”
“他想改变，”枫顿了顿，“或者说，拯救现在的mikey？”
“他应该是这个想法，”橘直人缓缓吐出一口气，“我劝过他了，现在的【梵天】，和之前的【东卍】一样是恶性暴力团伙，但是武道他，还是坚持要见mikey。”
“这样啊。”
枫从抽屉里摸了一根日下棠留下的棒棒糖，回想着脑海中与武道有关的记忆……以前不注意的时候没发现，现在觉得他有些行为确实怪怪的。
比如明明怕得要死，但还是硬要掺和进危险的群架里，枫本人都提溜着他出来过不少次。
但最深的印象果然还是他找到了个神仙一样的好女友橘日向，两人感情很好，果然为了这样的女友愿意回到十二年前也很正常吧。
“你说武道穿越过好几次，”枫拆开了棒棒糖，“可是我的记忆里，似乎没有相应的记忆——这是不是意味着，每一次他改变过世界线后，别人都不会留下原先的记忆？”
“嗯，只有我和武道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橘直人又紧张起来，“不过就在这次的未来，也许是姐姐已经被救下，所以我的能力失效了。”
“如果他想见我一面的话，”枫看了一眼日程表，“就现在，警视厅旁边的公园，怎么样？”
*
花垣武道赶到的时候，整个人因为快速奔跑变得气喘吁吁的，看到枫的一瞬间，想要说话结果一口气没喘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喏。”
一瓶水递到他面前。
“还没开封的，你先喝着吧。”
“啊！……多谢。”
眼前的武道，比起婚礼时见到的那个似乎更加拘谨，枫想，是因为刚从十二年前回来的缘故吗。
两人并排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对面的喷泉不时变换，清凉的水汽扩散在空气中，耳边还有鸟鸣声，是非常舒适的环境。
但花垣武道却支支吾吾，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
“你很害怕我，为什么？”
枫只好移开目光，给他留出空间。
“因为【狩猎者】……不，山村同学、山村桑！你，一向都很厉害……从以前开始，打架就很强，成绩也很好，认识的人都是mikey、draken和黑川那种级别的，”花垣武道被这么一问，慌慌张张地解释，“还考上了东大，听说你现在是警视……真的，很厉害。”
他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忍不住想，也许这样的……才叫精英吧，厉害到让他忍不住仰望，如果能够穿越的不是自己而是山村的话，也许mikey就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了。
毕竟mikey以前就经常听山村的意见的样子，如果是山村的话，也不会每次都弄得和自己一样狼狈，她可是在初中生的年纪就敢直面连环杀人犯啊！还一人阻止了天竺与东卍的争端。
对于枫等人已经褪色的回忆，对于武道却依旧鲜明如同昨日。
“噗，就算你夸我，也是没用的。”枫定神，转头看向武道，“你找我，是想借我见mikey对吗？”
“是的！”
“在见到他之后呢？”枫看着武道，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难道你能说服mikey像解散东卍一样，解散梵天吗？这是不可能的……即使mikey有心这么做，梵天的体量，也不是一个【王】能够制衡的了。”
“我，我没有想过那么复杂的事，”武道握紧拳头，看向枫的眼底竟泛起泪花，“其实，在天竺事件时，mikey就已经知道我穿越的事了，而在十二年后的现在，大家也都过得很幸福……除了mikey。”
“mikey他曾经说过，我和佐野真一郎很像，”他低着头，大颗大颗的眼泪就这么掉下来，“我……唯独我，一定要去救mikey啊！明明是他守护了大家的幸福，为什么偏偏只有他自己不能幸福地活下去呢！”
枫忽然想起，花垣武道以前也是有绰号的……好像是，【爱哭鬼英雄】。
“呼……”
枫揉了揉眉心，一些陈年的疑惑解开，为什么mikey这么多年不联系往日的朋友，又在暗处为大家提供各种帮助，包括她刚踏入警界时，梵天的放言。
也许，mikey认为她也是该拥有美好未来的一份子。
她并不反对武道关于mikey守护了大家的言论，否则以那群不良的案底和过往，要过上普通生活简直困难重重。
她也能猜到，也许在知道武道一次次穿越只为拯救大家的时候，mikey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创造一个完美的【未来】，只不过没把自己算进去罢了，但是——
“花垣武道，你知道梵天究竟意味着什么吗？”枫放平了声音，“是杀人如麻、du品交易、赌博卖y……也许你还沉浸在十二年前，但无论人有没有变，梵天的罪恶，都是客观存在的。”
“因为梵天，无数的家庭破碎，市民们不敢随便走进小巷，以及警察们的殉职、伤退，也都是存在于现实的。”
枫看着武道的脸像是刷过的墙一样逐渐惨白。
“犯罪绝不会是不得已的选择，mikey一定是以自己的意志，选择了这条路。……即便如此，你也要去阻止他吗？事实上，我们组织犯罪对策课一定会背负使命，逮捕以佐野万次郎为首的犯罪分子。”
“即使他是我学生时代的好友。”
枫的最后一句话，轻飘飘地像是说给自己听。
“如果你坚持见mikey一面，只为看他是否依旧如同少年时的话……我敢说，你一定会失望的。”
这样的话也许太过残忍，但却是血淋淋的现实。
他们都不再是十二年前的他们。
*
“如果，”目送武道失魂落魄地离开，橘直人也攥紧了手里的水杯，“如果我和武道穿越时空的能力还在，前辈，能通过改变十二年前的事，改变现在吗？”
“也许吧，”不等橘直人眼睛亮起来，枫拍上他的肩，“但是直人，哪怕是在世界线变动的前一秒，我们也依旧与梵天处于对立，我们是警察，而他们是罪犯。”
“而且，你怎么能确定，武道他的每一次改变，是世界线的变动，而不是创造出了什么平行时空呢……”枫指了指自己的大脑，“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也许……武道他确实能创造出一条完美的世界线，但那又如何？枫想，她能把握的，始终只有当下，能够努力拯救的，也只有眼前的人。
*
“哟，难得看到你了——现在警视也要亲自来食堂吃饭吗！”
比如眼前这两个托她的福活下来的大冤种同期——
“松田阵平，你咖啡喝傻了么？我是人类，当然要来吃饭。”
手里的铁勺捏了又捏，才没有扔到对面人脸上。
“阵平他开个玩笑啦，”萩原和他勾肩搭背地坐到枫对面，“看你心情不太好的样子，组对课很忙吗？我听说你们逮捕了梵天的二把手啊！是不是要移交法院了？”
“差不多吧，希望上诉能够成功。”
枫恹恹地回答。
“如果有空的话，明天要不要久违地去山间开机车？”萩原忽然提议，“你已经连续工作半个月了吧，手臂还受了伤……弦绷得太紧可不好哦。”
“这个工作狂大猩猩肯定——哇，藤你突然打我干吗？”
松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到一半，忽然被路过的藤敲了记脑壳。
“你不是在骂我吗？”藤理直气壮，“以为我不知道工作狂大猩猩是在说谁？！”
“哈？我是在说……”注意到枫危险的目光，松田把下半句话吞了回去，“说我自己。”
萩原已经笑得靠在了松田肩上：“原来在说你自己吗小阵平……哈哈哈哈！”
藤说完又转身面对枫：“不过这个卷毛说得也没错，枫酱你确实需要休息一下了，工作什么的，也要好好活着才能逮捕犯人啊。”
“噗，既然圣子酱都这么说了，”枫摊手，“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们吧。”

第87章
“难以置信……这还是几年前的荒山吗？”
松田、萩原、枫、椋, 除了椋开着一辆甲壳虫以外，其余三人都有自己的机车，此刻齐齐停在山脚下。
“这里可是东京的郊区, 被开发是早晚的事吧！”椋摇下车窗，感受着凉丝丝的风心情愉悦，“山腰那里还有专业的露营地, 最顶上也盖了别墅，现在这里已经是有名的度假胜地啦。”
以前荒凉、阴森的深山, 现在是崭新黑亮的柏油路，路边还有不少引路标志, 画着卡通图案。
“今天米花水族馆重新开业, 大部分人都跑去那里了, 这儿才清净些。……喂你们三个！不要一听没人就踩油门啊！真是的。”
椋无语提速，看着前方三辆机车并排而行，谁也不服谁的样子, 却又忍不住笑出来。
……但是幸好，今天她不用坐这几个家伙的后座了。
应该。
*
“前面的弯道，我要加速！”
松田自信满满。
“哦，是吗？”
萩原头盔底下嘴角一勾, 却是一下子超到松田前方。
“抱歉，”原本就隐隐超前一个车头的枫, 仗着杜卡迪的性能，直接漂移过弯，“看来还是我更胜一筹。”
“你这是作弊！”最先发出胜利宣言的松田落到第三个, 抓狂, “你的车还是我帮忙改装的呢！”
*
“露营的东西都车上, 你们都过来帮忙搬运啊。”
等椋到的时候, 那三人已经和露营地的孩子们聊了起来。
“来了！”
萩原和松田挽起袖子，往椋的方向走来。
“待会要一起吗，新一君，小兰？”枫揉了揉乖巧的小兰，“我们准备了新鲜的草莓哦。”
他们三辆机车几乎是并排到达露营地前，引擎声招来一群人围观，其中就有正处于好胜心旺盛年纪的新一。
“好帅！！兰你看到了吗？”
“确实是很帅……但看上去也有点可怕，不会是飞车党之类的人吧？”
兰小心翼翼地和新一并肩站在一起，但也抵不住好奇心探头去。
“不是飞车党，你看，”新一指向枫的机车，“那个女性的机车虽然是最好的，但车尾却积了一层灰，显然是有一段时间没用过，但她的技术却很好，应该是平时工作很忙的普通机车爱好者。”
“不！”
小兰骤然拔高的声音吓了新一一跳。
“难道我的推理有问题？？”
“不是不是，新一！”
小兰一改之前害怕的样子，揪住他的衣服使劲晃，指向摘下头盔的枫。
“是她啊！那个最近在新闻上经常出现的女警察，组对课的课长！而且是今年霓虹的第一个巴西柔术的黑带！”小兰压低了声音，眼睛却变得亮晶晶的，“我看了她升段考试的视频，连续战胜了近二十个对手，顺利从现在霓虹的巴柔第一人手里拿到了黑带！超级厉害的，如果我能有她的一半、不，三分之一就好了。”
“额，那岂不是暴力女中的暴力女……”
新一小小声吐槽，他的手臂快被小兰掐青了！
“哈？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摸摸鼻子，“我是说，不愧是你的偶像……你要去打个招呼吗？”
“那怎么好意思……”
小兰脸上泛起红晕，踌躇不决。
“你们是叫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吗？”
然而，枫却主动走到了两个初中生的面前。
“哎？！您认识我们吗！”
偶像忽然走到面前显然对小兰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当然，”枫看着这对令人映象深刻的小朋友，“几年前的酒馆里，我曾经遇到过你们啊。当时毛利前辈喝醉了，还有新一君，我也受过工藤夫妇不少帮助呢——叫我姐姐或者枫就好，我不是很在意敬语。”
“原来那时是你，”工藤新一恍然大悟，“难怪总觉得你有些眼熟。”
他好奇地看向枫身后跟来的两人：“他们是当时留伞给你的人吗？”
“什么伞？”
松田摘下头盔后立刻戴上了墨镜，活像不能见光的吸血鬼。
“不是这两个哦，”枫笑着点了一下工新一的额头，“介绍一下，这位是搜查一课的松田阵平，虽然经常乱来但还算可靠。”
“喂喂，论乱来的话你可没资格说我吧！”
“还有这位，叫萩原研二，是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组的，技术非常高哦。”
虽然面对的是两个初中生，但枫还是很正式地给新一和兰介绍了两人。
“……胳膊上的绷带还没拆的人怎么敢说我乱来的，”虽然在小声嘀咕，但松田还是半摘下墨镜，漏出一双眼睛和两个小朋友打招呼，“你们好啊，新一君、小兰。”
“你好，松田警官。”
小兰也乖乖问好。
“……你好。”
新一撇嘴，一上来就喊小兰，这个警官总觉得有点轻浮……他才不是觉得这样戴墨镜有点帅呢！
*
“所以工藤先生是在山顶的别墅里谈事情，让你们两个孩子下来玩啊。”
枫把洗好的草莓装进野餐盘，顺手往嘴里塞了一个……有点酸，果然不是应季的不行。
“嗯。”
新一接过盘子往帮忙铺野餐布的小兰那走去，他不敢说两人是偷溜出来的，因为他听到爸爸和别墅的主人谈到了一个秘密——珠宝抢劫犯埋藏在这座山里的宝藏。
听起来就非常吸引人不是吗！他身为福尔摩斯徒弟的探秘之心已经准备好了！
“哈哈，我们第一次来这座山上时，还碰到了个肇事逃逸的犯人，”椋和小兰一边摆放准备好的食物，一边聊得很开心，“……真是惊险啊，我坐在萩原的车后座上，以为自己要被甩飞了！”
“我们当时还以为，是碰上了流窜的抢劫犯，能找到一大笔财宝呢！”
她捂嘴，想起了那会微妙的心情。
“什么抢劫犯？”
新一远远地听到珠宝和财宝的话题，脑海中侦探的灵光一闪而过，小步跑上前。
“哎，新一你不要跑那么快，小心草莓！”
即使在聊天，小兰的余光还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新一。
“不会有事的啦！”险而又险地把一盘子草莓放到野餐布上，新一气还没喘匀，就看向椋，“鸣瓢姐姐，你能再说一下，有关那个珠宝抢劫犯和宝藏的事吗？”
“嗯，可以是可以啦。”
看着少年兴致勃勃的样子，椋摸摸下巴。
“不过，少年——”被打发去安装烧烤炉的松田忽然出现，“你能说说，为什么知道那是……珠宝抢劫犯吗？”
他嘿嘿一笑：“据我所知，椋刚才应该没说过这个词吧？”
“！”声音在背后响起，新一都冒了身冷汗，“……就是，刚才鸣瓢姐姐不是说宝藏嘛，当然是珠宝最有可能了。”
“喔~”松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你猜得很准嘛。”
“松田。”
椋忽然叫了他一声。
“啊？”
“你都沦落到欺负小孩子的地步了吗？”
“谁说的，我这是关心青少年的成长！”松田梗了梗脖子，“以免因为不必要的好奇心……送了性命。”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吓小孩一样龇牙咧嘴。
“因为秘密的背后，比起宝藏，更多的是危险——也因此，秘密才变得迷人不是吗？”枫端着一盘肉走了过来，“不过无论何时，还是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啊，少年少女们。”
“……嗯。”
新一脸有些发烫，仿佛在场的人都看穿了他一样……这就是警视厅的精英吗！
……其实是刚才工藤优作给枫发了消息，不得不说这位大作家对自己的儿子也有够放养的，居然这么随便地把儿子和小兰的安全交给了枫。
吹了吹盘子里的热气，枫微笑：“先来尝尝我刚烤好的肉吧，刚才研二已经试过了。”
松田和椋顿时脸色大变。
椋：“这个肉不是研二烤的吗！”
松田：“研二还好吗？！”

第88章
“……然后呢, 我们就报警了。”
椋剥夺了枫烤肉做饭的权利，没收了她手里的辣椒粉，直接把她按在了座位上和小朋友聊天。
“根据审讯下来的结果, 那个犯人是因为接触du品，已经神志不清，才会肇事后逃到深山中。”
枫指了指露营地不远处的隧道：“就是在那里捉住他的。”
“好厉害呀, ”小兰眼睛亮晶晶的，“那个时候枫姐姐还是警校生吧！”
“呐, 枫姐，”新一摸着下巴, 露出沉思的表情, “你们当时也是从山下那条大路上来的吗？”
“是的, 不过那会还是最破烂的那种水泥路呢。”
枫回忆了一下，肯定道。
“有哪里不对吗？”
“没什么，只是……”新一望向隧道, “一般来说，人在紧急情况下，都会下意识往左边跑……但隧道却是右边的。”
那个犯人在压迫力如此大的情况下，依旧克服了身体本能的原因会是什么？
也许是, 左边的路上，有什么他即使被捕, 也想要隐瞒的东西。
“左边的话……”小兰顺着新一的话往另一边看去，“是普通的森林呢，我在山顶上好像看到过那里有一片湖, 闪闪的很漂亮。”
“……确实, 很漂亮。”
仿佛一道白光闪过, 小兰不经意间的话让新一明白了什么。
“为什么这么漂亮的湖边没有建露营地呢。”
他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微笑着的枫。
“对啊, 为什么呢。”
枫一本正经地附和。
她倒没有逗弄新一，而是真的没想出来。
也许是那里地势不平，也许是产权不明……又或者，真的埋藏着什么秘密？
如果只是出门露营就能遇上案件的话，未免也太巧了。
“总之——先吃午饭吧！”
*
扇贝的壳里放一小块黄油，炙烤到滋滋冒烟，柔软的牛肉纹理间还泛着一丝丝红，轻轻一挤肉汁四溢，搭配烘烤后麦香十足的面包片，是奢侈的和牛三明治。
身上带伤的枫不被允许喝啤酒，她只能陪着小兰新一喝果汁了。
这顿午餐十分美味，但新一却有些食不下咽。
不远处的秘密就像小猫的爪子，时不时挠在他的心头，又或者密密麻麻的小虫子，附在他的皮肤上。
“新一，你是不是很想去那边看看啊。”
小兰完全摸透了自己竹马的心思，要让新一在谜题面前巍然不动，简直比太阳从西边起来还要罕见。
“如果真的想去的话，我可以陪你们走走哦，”枫懒洋洋地坐在草地上，“正好饭后消食……”
比起等这两个初中生独自摸过去，还不如有他们跟着，至少在安全性上有保障。
“那我也一起吧，”松田转过头，“我也挺感兴趣的。”
*
“竟然是条死路。”
水泥路面在某一处突兀消失，枫拨开面前的树枝，看向森林深处。
“地面上有人走过的痕迹，”新一蹲在地上，“再往前走一走好吗枫姐姐。”
“而且是有人刚刚才经过，”松田指向路一侧的灌木，“你们看这丛灌木，叶片上的露珠被蹭去了一部分，大概是个和我差不多高的人吧。”
居然不止他们几人跑到这地来么。
“那就往前走走吧，”枫牵起小兰，“注意脚下，小兰。”
“嗯……”
泥土地没有经过修整，因为是山上的缘故还带着坡度，走起来并不算顺利。
“总觉得，这土，过分柔软了。”
一脚一个坑，枫在落叶上蹭去泥土。
“会不会是有人翻过土？”新一抓了一把泥在手里观察。
枫看向被树丛掩映的前方，总觉得，巧合有些过于多了。
而以她的经验，过多的巧合背后，肯定隐藏着什么阴谋。
原本游乐的心态被收起，枫和松田对视一眼，他带着新一走在前面，此刻也意识到了什么。
不过松田戴着墨镜，枫啥也没看出来。
她决定在往前走一百米，就带着两个小不点回头。
也许就在九十九米的地方……
“枫姐姐，松田哥哥，你们快来看这个！”
新一伸手指向前方，那竟是个破旧的小木屋，几乎被巨大的树木掩盖。
“有人吗？”
几人上前敲门，然而枫的手指刚挨上，门就自动打开了。
“……看我干吗？我又没上脚踹。”
隔着墨镜，枫都能猜到松田的眼神。
小木屋一共就十几个平方的样子，里面黑灯瞎火，弥漫着潮湿晦涩的气息，门被推开时，吱嘎粗粝的声音仿佛用指甲在黑板上划过。
小兰躲到了枫的身后，只敢露出一半脸。
这个氛围，真的好像鬼屋啊——
哐。
新一直接推开整扇门，光芒泄入，照出里面一个被麻布罩住头的人形！
“救命啊！”
似乎感应到光，那个人形扭动起来。
“救救我！”
因为视野受限，他扭动的过程中还撞到了墙。
“你不要乱动，我们是警察。”
枫踏入屋内，三两步跑到麻袋人身旁，而新一紧随其后，松田动作也不慢，小兰亦步亦趋地跟着。
“你还记得怎么到这里来的吗？是谁绑架了你？为什么你被关在这个地方？”
新一的问题连珠带炮，他有种紧逼真相的感觉——
枫扯下了他头顶的麻袋，一张上了年纪的男性面孔露出来，她竟然觉得有些眼熟。
“你是！”
整个人竟像是认出了枫，然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对——
“你快离开这里！”
他还是晚了。
他们脚下的地面忽然松动，一群人都落了下去！
一行人落入了滑梯一样的隧道，枫手里拎着麻袋男，努力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你都知道些什么？！”
好不容易掉到底部，这里像是个简单加固过的矿洞，枫一落地，立刻揪着麻袋男的衣领质问。
“我、我……”
噗通、噗通。
除了最后掉下来的小兰被新一垫着以外，其余人都摔得眼冒金星。
“我叫安枝仁……是一名律师……呕。”
即使头昏眼花，站立不稳，安枝仁还是肌肉记忆般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名片递给枫。
借着手机的光，枫眯眼，在安枝仁的脸上转了两圈。
“准确来说，我是一名刑事辩护律师，”他想吐，又吐不出什么东西，“我的辩护人被卷进了一起雅库扎案件……我是为了调查此事才前来的，我跟着两名陷害辩护人的雅库扎，一路追到了这里……然后……就被敲了闷棍。”
枫捏了捏鼻梁，还真是阴魂不散啊，雅库扎。
刑事律师确实有“调查取证权”，会介入案件也正常。
“手机没信号了。”
尝试拨打电话的松田向枫示意。
“原路返回的话……不太可能。”看着那陡峭的斜坡，他皱眉，“这像是一条密道。”
“密道啊，”枫蓦然想起，在大阪时，她似乎也听过那么一条密道，“你知道跟踪的雅库扎是哪家吗？”
“这个我就不太了解了……”安枝仁摇头，“不过看上去不太入流，我听他们说是来找什么财宝的。”
“枫姐姐，这里有风，”扶着小兰起身的新一用沾口水的手指在空气中感受了一下，“前面也许有出口。”
“那也只能试试了，”枫揉了揉左臂关节，“你们跟紧些，那些雅库扎可能还在这里。”
密道高低起伏，修建粗糙，但好在地面用水泥封过还算硬。
“这是什么！”小兰紧贴着新一，忽然踢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黑乎乎的，散发着柏油的味道。
“可能是雅库扎处理的……尸体，”枫停下脚步，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用柏油包裹之后扔到了这里。”
“不要害怕，”松田挡住了兰的目光，“我们是警察，会保护你们的。”
枫就是这样，即使是小孩子也不隐瞒什么。
“我听说雅库扎不都是把人浇进水泥柱里扔东京湾吗……”
安枝仁悻悻闭嘴。
“只是那么一问。”
“哼，”枫冷笑一声，“用水泥柱什么的，是没经验的素人做法……真正的雅库扎，大多是用柏油密封，柏油刺鼻的味道会掩盖尸臭。”
“嘶。”
“比起这个，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枫终于想起了这张脸为什么眼熟，压低了声音，“安枝蝶香子……是你什么人？”
“……她是我的堂妹。”
沉默许久，安枝仁长叹一口气。
“那么你追查雅库扎的理由，都是真的吗？”
“我只是想要一个真相而已，山村警视，”男人苦笑，“我最优秀、最疼爱的堂妹就那么死在了大阪，而家属甚至连她在干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很不公平吗？”
枫想起来了，似乎多年以前，霓虹东京都的大法官，是姓安枝的。
*
“前面应该就是出口了，”终于抵达密道的终点，枫粗略估计她走了有一公里，“门是锁的。”
哐！
她刚说完，就一脚踹开了门。
锈蚀的铁质横杆落到地面，外面光芒刺眼，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去死吧！狗屁律师！”
门口蹲守着蓄谋已久的雅库扎，他手中握着匕首就朝着枫刺来！
“喂，”松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公然袭警，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他的墨镜还没摘下，此刻视野完好。
“要你管——”
砰。
利落地过肩摔后，松田抽走了他手中的刀。
“没收凶器，”他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二十分，逮捕犯人一名。”
枫眼睛刺得难受，干脆闭上了眼。
耳朵也因此变得灵敏。
“不、不准动！”五米远的地方，一个人抖抖索索地举枪指向他们，“我可是有枪的！放开我的同伴！”
“原来如此，”枫缓缓睁眼，“原来如此啊……这里是山口组遗留的密道，而密道的尽头。”
是武器库。
“你可以试试，”她不顾指向自己的枪口，强硬地走上前，直到与持枪雅库扎面对面，“看你的年纪，是刚加入山口组后，就被梵天打破了胆吧？也因为才刚加入，没有纹身，逃过一劫。”
“你不要过来啊！我、我真的会开枪！”
“开枪？”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枫抬手，“那我要提醒一下你了……”
看不清她是如何动作的，雅库扎只知道手里的枪，突然被拆下了弹夹，然后视野瞬间颠倒。
等回过神，他已经以狗吃屎的姿势趴在了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
“不拉开保险栓，是没法扣动扳机的哦。”
目光扫过前方的院子，几乎废弃的日式大宅格局与山口组主宅如出一辙，地上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枪的零件与刀，应该是这两个雅库扎找到地方后，四处乱翻造成的，他们大概连怎么装子弹都研究了好一会。
“结束了吗？”
安枝仁在密道门口探头探脑，虽然害怕，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拦在了两个初中生前面，任由其中的少年探头探脑，他也坚决不让开位置。
“还……差得远呢！”被按在地上的雅库扎双目通红，“才不会……让你们这些条子得逞！”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忽然爆发出巨大的力气，挣脱了枫的束缚，转身就往宅子内部跑！
边跑，他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老大……虽然我弱小的时候没能好好追随您，”他一咬牙，将点燃的打火机扔了出去，“但现在，我也算为您报仇了！”
他和另一个家伙，换两个条子一个律师，值！
枫瞳孔紧缩，转身大喊：“快逃！”
近乎腐朽的木质结构接触到火星，伴随着灼烧发出爆裂的声响。
火苗一点点舔舐上墙壁，像是地狱的绘卷。
枫可太熟悉了，雅库扎的这一套放火、同归于尽的套路。
等到火焰烧到眼前，空气都会灼热到无法呼吸，火苗烫到肌肤像是无数把刀割过……
她咽下一口口水，时间似乎变得无比漫长。
“枫！”
松田拉着几人往外跑时，才发现枫还在火场中发呆。
“快醒醒！跑起来啊！！”
然而一只手死死地抓住枫的脚踝。
“别想跑……”
雅库扎之前被枫一肘击中了肺部，此刻讲话都有些困难，但手上却用力到青筋绷起。
枫眼神清明起来，弯腰一捏，雅库扎顿时手筋发麻，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她。
“就凭你，也想留下我？”
这座宅子已经开始摇摇欲坠，木质的梁被烧到，噼里啪啦的火星间，居然时不时掉下些什么来。
更为让人心惊的，是宅子里，也许还存放了土质的炸/药。
松田一边推着一个孩子往外跑，一回头，发现枫跟了上来，才松一口气。
然而就在他和安枝仁跑出大门时，宅子内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一根巨大的横梁，就这么挡在了离他几步之遥的枫面前，上面还带着烈焰，炙热的空气扭曲了视线。

第89章
“枫姐姐——”
小兰和新一被安枝仁拦在了身后。
“怎么办！枫姐姐还能出来吗？！”
小兰四处看着, 然而无论哪里，都只有愈发高涨的火焰，看过去的时候，原本咫尺之隔, 似乎都被刺目的火光扭曲成的天涯之远。
而且, 火焰就像一只张大了嘴深渊巨兽, 逐渐吞噬了山村枫。
“枫，你先待在那里不要动, 我想办法把这里的火势扑灭些带你出来。”
松田额头被烤出薄汗，墨镜早已不翼而飞, 强行穿过这片火场显然不行, 而且……
他怀疑，枫对于火灾有轻微的PTSD，否则她绝不会在火场中心发呆，当年也不会因为他们从爆/炸后的火灾现场逃出而情绪失控……包括她背上的烫伤。
她经历过一场极其可怕的火灾，他想。
*
枫觉得自己在往下坠落。
时隔多年，她又一次, 离那些灼热刺痛的、能够夺人性命的火焰如此接近。
似乎背上的伤痕都开始隐隐发痒，那些曾经在少年时期午夜梦回的惊魂一线, 雅库扎决绝放火的赤红双目……都在眼前像是幻影一般飘过。
高温能够灼烧人的理智。
自上而下的火焰逐渐与掉落的横梁会和，形成一个不断缩小的火圈，火圈对面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世界，松田、小兰、新一、安枝仁, 他们都站在那里，神情各异。
她得动起来。
枫想。
“不要过来……”想要开口, 然而嗓子突然暗哑, “我得想办法活下去才行……”
绝对不能让雅库扎得逞, 她还有那么、那么多事要去做。
“下一次，不要那么冒险了。”
她想，她还是有听进去的，虽然是老生常谈到无聊的大道理。
枫突兀后退了几步，竟是更加深入了火场。
脚下的地板都在发烫，她就像是在烧红了的碳上起舞——
没错，枫熟练地助跑，在触碰火焰的前一刻，起跳！
不知蹿到多高的火焰，居然丝毫没能沾染到枫！她像是一只越出笼子的飞鸟，矫健灵活，甚至在空中扭转身躯，躲过掉落的瓦片。
火焰被她狠狠甩在身后，不甘心地晃动着，却又永远慢她一步。
松田下意识地伸出双手，要去接住从天而降的枫——就像警校开学时，他接住从二楼坠落的枫一样。
不过这一次，枫没有再落入他的怀里，反而是他手上多出一股力道。
枫只是借力站稳，落下时，起伏的发丝好似还带着火星。
熟悉而又不同的一幕，松田这时有点后悔摘下墨镜了，脸上毫无遮挡的情况下似乎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表情。
“哇，”见枫脱离险境，小兰才松了口气，她忍不住揪住新一的衣角，“好浪漫的一幕……”
“我的话，也一定会接住你的。”
“新一你在说什么？”
“……没有。”
安枝仁也是终于松懈了些，肩膀一塌，下意识从口袋里找出根皱巴巴的烟，却发现身后还有初中生，只能作罢。
“那是不是萩原哥哥的机车？”
新一忽然注意到不远处飞驰而来的黑点。
“他身后是椋姐姐吧……”
*
“……所以，你还会跳火圈？”
上下颠了下手心里，枫白皙温热的手，松田脑子一团浆糊，嘴巴却快人一步。
萩原紧急刹车，喉咙口的心还没落回肚子里，就听到了松田的发言。
枫额头霎时蹦出青筋，凉凉的目光扫过松田和刚刚赶到的萩原。
“不管你信不信，”他把后座还在腿软的椋拎到身前当做挡箭牌，“其实我和那个卷毛不是很熟。”
“我这辈子，再也不要坐你们的车……”
骤然悬空，椋扑腾两下腿，语气悲愤中透着一丝荒凉。
轰隆一声，已经岌岌可危的老宅终于彻底倒塌。
*
警车和消防车到时，枫已经联系上了在山顶的工藤优作。
“没想到新一会给你惹来这么大的麻烦，实在是对不起。”
“没什么，”枫摆摆手，“其实我该感谢他才是，总觉得，没有新一和兰的话……不会这么顺利地找到山口组的武器库。”
如果这个武器库被雅库扎先一步发现的话，里面的每一颗子弹，都有可能成为伤害警察和市民的杀器。
“话说萩，”松田摸了摸贴上胶布的鼻梁，“你和鸣瓢是怎么找过来的？”
如果是找到了密道的话，倒还有几分道理，他们无论如何也推理不出这间宅子的所在地吧？
“这个，”萩原回想起来，也是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你知道那种……能够定位对方手机的服务吗。”
“枫和椋，手机里都安装了能够随时定位对方的程序。”
这个服务，最早是为了妻子定位丈夫存在的，不过放在幼驯染之间，尤其是她们这样随时可能遭遇危险的幼驯染之间……应该是正常的？
可是。
松田看了一眼自己的幼驯染，别过了头。
放到自己身上的话，就显得有点恶心了。
*
“没哪里受伤吧？手臂上的伤怎么样？”
虽然已经被椋检查一遍，但高明还是拉着枫上上下下又看了一圈。
在听到郊区发生火灾，还和山村枫有关的一瞬间，他就将手里的工作交给了藤圣子，跟着火灾课的人一起前来。
发现枫除了身上多出了几块脏兮兮的灰以外，没有其他的问题，那种心口紧绷的感觉才算是散去。
“可能有一点点伤口崩裂，但我真的没事啦，唔！”
忽如其来的怀抱，让枫的脸颊微红。
“我身上还很脏呢……而且还有好多人……”
诸伏高明向来克己复礼，甚少在人前失态，也很少会这样……情绪外露。
“有什么问题吗，”高明用指腹擦去枫脸颊上不知何时蹭上的一小块灰，“你是我的未婚妻，我抱一下……不是很正常？”
指腹从脸颊滑到唇瓣，意味逐渐危险。
枫瞪大了眼睛，不会吧！她眼珠稍稍动弹，又定在了某一处。
不敢去看周围人的反应啊！
“身为未婚夫，”高明悠长地叹了口气，“我也不希望……自己总是在事情发生之后才赶到的那个啊。”
“对不起……”枫心底忽然生出几分愧疚。
“为什么要道歉呢，明明失职的是我。”
高明移开手指，冰蓝色的瞳孔清澈见底。
“你尽到了身为警察的每一分责任，而我却不能时刻盯住你身旁的危险……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即使是孔明，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啊。”
他们已经松开了拥抱，只是，枫的十指依旧牢牢地被高明扣住。
好像在害怕她逃走，或者……消失。
“不是这样的啊。”
枫眼神一瞟，发现无人注意，悄悄回扣过去，两人的戒指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是因为喜欢……高明君，才想订婚的。”
有的话一说出来，就像打破了什么桎梏，接下来的话变得顺理成章。
“因为很喜欢很喜欢，才会即使明知道很危险，会受伤，会让高明君担心……还是想和高明君，在一起。”
“所以……其实是我太自私了才对。”
而且，知道这样的贪婪和自私会被满足，才会总是有恃无恐——
“这样的自私，再多一点，也无所谓的。”
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猝不及防的唇上，先前好不容易在指腹移开时放下的心，被又一次高高提起。
“因为我爱你。”
耳鬓厮磨，声音仿佛是从耳朵内部响起的。
*
“别看了，跳火圈。”
萩原踢了一脚重新戴上已经破破烂烂的墨镜的松田。
“……我没看。”
“是吗？那你敢摘下墨镜吗，眼珠子都要飞出去了吧。”
萩原恨铁不成钢，长吁短叹。
“但凡你早点开窍。”
“也是没戏的吧。”
松田骤然接上。
“……这么悲观的吗，小阵平。”
“嗯，毕竟开窍要是两个人的事么。”
安枝仁抽着烟，不知何时绕到了两人身后。
“果然，松田警官你喜欢那位山村警视，”他吐出一个烟圈，“她知道吗？”
“……你又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啊？”松田脸色不善。
“就刚才吧，”没有丝毫律师风范，安枝仁一屁股坐到地上，“听说你们俩是山村警视的警校同学……能和我讲讲她以前的事吗？”
“为什么要打听这个？”萩原皱眉，“和你手头的案件有关么。”
“放轻松，我不是为了案件……只是，”他苦笑，“想着，也许相似的人，会有相似的经历呢。”
听过山村警视的生平，他是不是也能窥见一丝蝶香子当年的轨迹？听说，蝶香子在大阪也遇到过一个不敢说话的毛头小子……不知道，那个毛头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那时已经几年没联系的蝶香子，居然破天荒地打电话给他，大意是他可能有一个妹夫了……虽然他当时是很生气，毕竟哪个哥哥会高兴臭小子来骗自己妹妹呢！
那个毛头小子现在是成为独当一面的警察，拥有其他家庭了吗……他会不会记得更多当年蝶香子的事？
他现在，是真的很后悔，不该在蝶香子成年后违背家里安排时，只是提供那稀少的帮助就离开的。
他当时也是沉迷于法院的勾心斗角，希望一路升职，总以为只要职务够高，就能庇护蝶香子无忧无虑。
“枫不是任何人。”
松田有些不高兴。
“没错，”萩原也点头，“不会有人和她相似了。”
闻言，安枝仁却是怔住，指尖的香烟燃过一大截都没缓过神。
良久，才笑出声。
“对啊，”他闭目，眼底发酸，“不会有人和她相似了。”
*
枫一直到回了警视厅，才迷迷糊糊地想起……
为什么她会同意给高明的手机里也装上自己的定位程序啊？
虽然自己手机里也多出了高明的行踪，但是他现在是自己的下属，本身就要汇报来着。
而且！
这个程序大多是用于抓出轨丈夫的，所以显得非常之微妙，明明最开始和椋一起用时，没有想那么多的。
“原来是可以绑两个人的吗，”椋捣鼓着枫的手机，“哈哈哈哈，这说明不是夫妻服务么……嗯，不过未婚夫妻用，那也算夫妻用吧。”
“你不要一直胡说八道了。”
枫翻了个白眼。
“把手机还给我。”
“略略略，”椋朝她做了个鬼脸，“我偏不，你们有胆子做没胆子让我说么！”
她忽然凑近枫：“脸还是很红啊。”
“这是因为刚从火场里出来！热的！”
枫头一次这么讨厌自己过于白皙的肌肤，导致一点点红晕都很明显。
“哦——”椋挑眉，“原来是热的啊。”
“我还以为是你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亲亲，觉得害羞呢，”她摇头晃脑，“还是我太天真了，毕竟都是未婚夫妻了，亲亲也很正常。”
“椋，”枫嘴角勾起一个和藤类似的笑，“不然，我还是抽空和鸣瓢阿姨谈谈，你的单身问题？”
“……我错了枫酱，枫姐姐~”
正在两人打打闹闹之际，椋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妈妈？”
她看着来电显示，下意识接通，紧接着才意识到……
这是枫的手机啊！
“是椋？”
清冷，夹杂着电子转化后特有磁性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的一瞬，两个人都噤声了。
对面的，正是山村医生。
“麻烦把电话给枫，我找她有事情要谈。”
大概是在高层浸淫许久，山村医生一开口，便是令人不由自主想要臣服的命令式语气。
……也是枫最讨厌的讲话方式。
正因此，母女两人间没了职业生涯这一障碍后，依旧联系甚少。
椋看看枫，又看看手机，只觉得手上是个烫手山芋，偏偏还不敢扔！
“我在，”枫声音已经恢复平静，平静到冷淡的程度，乍一听几乎与电话中毫无区别，“什么事。”
“听你说，想让我把千代田区的别墅处理一下？”
“是的，”枫没有接过手机，而是就着椋的手，仿佛在和千里之外的母亲对峙，“那栋别墅很可能暴露在了不法分子的眼中，居住在那里不再安全。”
“行，我会让经理人去处理这件事。”
对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我听你伯祖母说，你最近……订婚了？”

第90章
事实上, 不是最近，枫想。
她订婚是将近一年前的事了。
志乃伯祖母一开始有提醒过她告诉母亲，只不过枫心有排斥，又事务繁忙, 便一拖再拖, 最后居然拖到了母亲亲自打电话来问的程度。
最后她在电话里告诉枫, 等到阿美莉卡的医疗峰会结束，她就会回国。
“啊……那要不要去机场接伯母？”
椋打量着枫的神色。
“不需要。”
枫耸肩, 秉着女儿的职责，她也询问了母亲这个问题, 不过……
“我有司机也认路, 为什么要人来接？”
山村医生还是一如既往。
“好吧，倒也省得我抽空去……”
枫弹了一下手头的档案。
这个月警方与梵天以及其他的雅库扎发生了大大小小十多场冲突，大部分都以警方的胜利告终。
横滨、琦玉、千叶……新宿区、涩谷区……
雅库扎的势力一点点收缩，而随着排除法案的推进，不少雅库扎也都开始夹紧了尾巴——
除了【梵天】。
“一般来说，不该低调些避避风头吗？”
椋叹着气翻看最新的报道。
“随着警方的打击力度增加, 梵天反而越来越嚣张。东京都内甚至有市民自发游/行抵制梵天……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枫正在给手里的钢笔添墨，她如果想的话, 能写一手很好的字，铿锵有力，字如其人。
“夏天已经到了啊，”笔尖落到薄薄的白纸上, 枫面无表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马上要举办祭典了吧。”
“没错啊……真是的, 也不知道今年的祭典能不能顺利举办, 我还想看烟花呢。”
鲜红的印章落到签名处, 枫阖上文档。
一只浅灰色的蝴蝶在页脚停歇。
“课长！不好了！”
跑进来的警员上气不接下气。
“三途、三途春千夜，越狱了！”
*
通缉令发了出去，三途春千夜的行踪，如今价值两百万日元。
“不需要派人去追吗？”
来到枫办公室的，是前任课长，日下棠。
如今警视厅警力紧张，有时连搜查一课的人都被借调到组对课干活，这个前课长倒是一直轻飘飘没事做。
他有时会出没在警视厅，端着手里和老教官同款的保温杯到处闲逛。
“没有多余警力，而且三途他越狱之后，一定是去找佐野万次郎了。”
三途的越狱让警方与梵天的关系更加紧绷，如今只要梵天所在的据点，附近的便衣几乎24小时在线。
“这样么，你倒是很确定，不愧是以前的好朋友啊，”日下棠咳嗽两声，“差不多到收尾阶段了？”
“嗯。”
“那么我想，”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也许你需要这个。”
这是中村在梵天内部几年里，收集到的情报，即使在日下棠退位后，他也依旧将情报传递给日下棠。
“听说三途此次宁可越狱也要回到梵天，是因为梵天正在策划一件大事。……虽然就这几个月你的行动看来，你在梵天内部也有类似的情报渠道，但，情报这东西，总是多多益善的不是么。”
日下棠离开了，枫拿着U盘，却没有第一时间查看，反而是把玩了一会，才打了个电话。
“直人吗……对，拿一台不用的笔记本上来。”
*
梵天的大动作是在东京各处的据点反扑——
他们在据点里布置比警视厅情报里知道的更多的人力和武器，等到交火时，就如同守株待兔一般，将警察们葬送在那里。
这个情报，在伊佐那发来的邮件中也有，只是……
枫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将两张图重叠在一起。
就会发现，红点们并不能重叠。
*
“所以，你费尽心机去蹲一趟牢，有什么收获吗。”
伊佐那看向回来的三途，懒洋洋地靠在集装箱上。
他知道，即使人在警察手里，这个男人也制定了不少疯狂的计划，给警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换句话说，就是给枫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这句话该我来问才是，”三途冷哼，“我不在的时候，为什么，梵天每一次行动都被警方提前知晓——难道这么久了，你们都没能查出那只老鼠在哪儿吗？”
“梵天的大家，都认识了十年以上，”伊佐那也不恼，“你认为，谁会背叛？”
他鸢紫色的瞳孔，仿佛一块切割平滑的紫水晶，倒映出三途春千夜阴沉的脸。
“如今的梵天，地位、金钱、权势……应有尽有，要论情分，大家都是不良时代的伙伴，”九井一手里扔出一颗骰子，“有什么能让人背叛？”
“我知道哦，”三途捏紧了拳，“自然是——不能把mikey当做唯一的王，效忠于他的人。”
“就是会背叛的人。”
骰子在水泥地上一圈圈地转，直到停下。
空气里寂静得落针可闻。
几名干部相互观察，没有人说话。
直到——
“三途，”坐在最高的集装箱上的mikey出声，“晚上，跟我去一个地方。”
“mikey，今晚可是——”
九井一站起来抬头去看mikey，说到一半，忽然噤声。
今晚是他们计划反扑警方的时候。
mikey漆黑的瞳孔不带一点光，看向他时，即使同为梵天的人，九井一也忍不住惊出一身冷汗。
那样冰冷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在mikey眼里，似乎什么也不是。
*
“课长，有人称在宇田保龄球馆附近见到疑似三途春千夜的男人身影。”
明明已经到了夜晚，警视厅今日依旧繁忙。
不断有新的情况发生，本堂町、藤圣子、日下莲……他们分散在东京各地，准备将梵天一网打尽。
“课长，请问派谁去……？课长！”
枫披上椅子后背处的外套。
“大家都很忙……就由我去吧，”她微笑，“梵天的二把手，也值得我亲自出马的份量不是吗？”
“等等——课长！请您至少带上随行的警员！”
然而，枫的速度比任何人都要快，当警员们换好装备出去时，只能看到枫骑着机车绝尘而去的背影。
【来了结一切吧。
——mikey】
她口袋里，手机闪烁出一条新消息。
“诸伏警官？您快去劝劝课长吧！她又一个人跑走了！”
接线的警员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见到回来的诸伏高明，仿佛见到了救世主。
诸伏高明身上还带着夜深的露水和铁锈味，眉眼间染上几分忧虑。
“她去哪里了？……算了，我直接过去。”
*
枫在保龄球馆的楼下见到了粉色水母头的三途，但她却没有管他，而是一路朝上。
这是他们不良时代，经常来玩的地方之一。
而她没有停留，一直到了天台，才发现上面还空无一人。
“你的速度，比我想象得快。”
突然出现在枫背后的声音，她瞬间紧绷。
mikey一步步踏着台阶上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枪。
这应该是枫在东卍解散后，第一次和他面对面。
此刻，枫才发觉，mikey和初中时比起来，瘦了太多，他不像一个大权在握的雅库扎首领，反而更像命不久矣的垂危病患。
深深的黑眼圈像是刻在他的眼底。
“你……”
“在楼下，我用这把枪，打了花垣武道三枪。”
他们在天台的门口僵住。
“他自顾自地说着要拯救我的鬼话……枫，你不会那么做吧。”
“当然，”枫蹙眉，三枪过后，她很难认为花垣还活着，“在我眼里，你已经无药可救了，mikey。”
“那就好。”
他抬脚，与枫擦肩而过时，将手/枪递给了枫。
站到天台上，mikey单薄的身形似乎被风一吹就要倒下。
“你发消息找我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天台的风很大，枫的发丝被吹动，不时遮住她一部分视野，在她眼里，mikey的身影也变得时有时无。
“武道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了吧，穿越的事。”
“是。”
“那么枫，你觉得，这个未来怎么样？”
他离天台的边缘只有一步之遥，而枫手中的枪——只剩最后一颗子弹。
“艾玛和draken结婚，隆成为了服装设计师，阿帕继承他爸爸的事业……河田兄弟开了拉面店，你去吃过吗？”
“去过。”
“味道怎么样？”
“很不错，”枫顿了顿，“五星好评。”
“那就好，你离开后，他们一直说要为你研制一款专属的拉面。”
“如果武道今天没有回头的话，他也要与橘日向结婚了。”
mikey的声音顺着风传到枫耳边。
“你也成为了警察，非常出色的警察——这样的未来，还不错吧。”
他数过了每一个当年的伙伴，知道他们如今的生活是怎样的。
大家都拥有了幸福。
“梵天里，一直给警方传消息的，应该是中村吧。”
宛若闲谈般说起，mikey不管枫的反应如何。
“我记得他。当年，他不是因为想成为混混才加入东卍的，他和我说过，因为在路上看到了【狩猎者】的风姿，听说你在东卍，才来的。”
“他一直追随的人是你。……我没有把他怎么样，如果能成功卧底梵天，对他这样的警察来说，是大功一件吧？”
“是。”
枫手里握着枪，久久停留在扳机上。
她隐约猜到了，mikey要做什么。
“嗯，还有伊佐那，”mikey继续数着，“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家人，对伊佐那来说……他认可的，只有你和真一郎吧。我也是佐野家的人，我明白那样的感受。”
“嫉妒与依赖，疯狂与妥协，伊佐那最终为你妥协了，枫。”
他回头，面对枫，忽然笑起来。
“他真是好运啊……我都羡慕了，如果当年先遇到你的不是伊佐那，而是我的话，是不是会不一样？”
“这样的未来，是不是已经足够好了？”
他第三遍询问枫。
然而枫没有回答。
“把枪/口对准我吧，枫，”他等待许久，脸上的笑容都逐渐散去，“这是我送给你，还有伊佐那的，最后一份礼物了。”
“杀了我。”
如果认可这样的未来，那就杀了他，用他的枪里最后一颗子弹。
这样，枫也会成为杀死梵天首领的功臣，为雅库扎在霓虹无法无天的时代画上句号——她会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警察之一。
他站在了天台的最边缘，背对高空，面对枫。
mikey染了和伊佐那一样的白发，风一吹，露出脖颈处的梵天纹身，他的身形，竟然逐渐和十二年前的mikey——那个意气风发的东卍首领，天不怕地不怕的不良少年重合。
“动手啊，枫。”
他在催促，然而枫却没法扣下扳机。
十二年前，她也曾和mikey一起，两人骑着机车在东京的大街小巷乱窜，一起打架，比拼谁打倒的敌人更多。
受伤之后，男孩们秉持涂点口水就好，被枫一把抓住用酒精消毒，痛得嗷嗷叫。
被“单挑”打到遍体鳞伤时，第一个闯进屋内的，是mikey。
……
她未必要杀了mikey的，枫长吸一口气，逮捕之后——
“枫，”他似是看出了枫的犹豫，“杀了我，才算是了结一切……也是了结我这多年的痛苦。”
“如果你动不了手的话。”
他最后露出一个微笑，在枫的注视中，仰身落下。
“mikey——”
枫在天台的边缘，伸出的手没有被他握住。
然而，另一只血淋淋的手抓住了坠落的mikey！
是花垣武道！
“武道你坚持住！”
枫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跳下了两层，赶到了保龄球馆。
窗边的花垣武道，身中三枪，几乎是倒在血泊里，然而他依旧紧紧抓着mikey的手。
“不会……让你……死的，”武道每一句话，几乎都要耗尽他所有的力气，“mikey……”
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松手。
但是……他再不松手的话，死的就会是他了。
“山村……警视，”他眼神已经涣散，祈求般看向枫，大颗大颗的泪珠往外滚，“求求你……救救mikey吧……”
“你松手，”枫看到这样的场景，一下子从回忆过去的多愁善感中抽离，“我会拉住mikey，你还有日向在等你回去，不能死。”
此刻，一名市民有生命危险，而她，是一位警察。
“真的吗……你会拉住mikey吗？”
她身上有两管急救凝胶，但武道中了三枪，她只能优先处理了较为致命的几处。
“我会尽力。”
“……太好了，如果是枫的话……一定，能够做到的。”
当枫接替武道抓住mikey的手时，他终于松懈下来，手软软地垂落，闭上了双眼。
枫往下看时，在下方的人群里，看到了大惊失色的三途，三途身旁跟着她来的警员，还有满脸忧色的诸伏高明。
不要为我担忧，我会救下花垣武道，拉起mikey，然后让他活下来接受法律的制裁的。
枫想。
然后，她才看到了距离自己最近的mikey。
“放开我，枫。”
他眼圈发红，不知道方才武道与他说了什么。
“让我……解脱吧。”
他居然，还有一把枪！
“这把枪里只有一颗子弹，原本打算给你的……结果回过神来，已经对武道开枪了。”
枪口对准了枫，枫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居然没有松手。
底下的警员们在呼喊，三途更加大声，窗边的两人都听不到，他们耳旁，只有呼啸的风声。
“砰！”
唯一的一颗子弹，不是对准枫的脑袋，而是她与mikey相连的手心。
子弹贯穿了两人的手掌，剧痛之下，枫手腕一麻，紧接着，mikey就往下坠去。
“mikey——！”
这一次，枫听到的是三途撕心裂肺的声音，她却蠕动着嘴唇，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枫愣愣地看着自己手心的血洞，大股大股的鲜血冒出来，她使不上力气。
“枫桑……你，救到mikey了吗？”
花垣武道的声音，浮游般散落。
枫回头，发现他已然是失血过多，眼睛没有焦点，估计已经视野漆黑，看不到任何东西。
“没有，”她努力地，控制着同样失血过多的手，“武道……我也，有救不了的人。”
“这样吗……”
武道睁着的眼里，似乎泪都已经流干了。
“如果你真的能够穿越。”
枫声音变得沙哑，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去握住了武道的手。
“那就由你……到过去救下mikey吧。”
“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
只要她还是警察，她就救不了mikey。
但是武道可以。
底下警笛大作，枫盘坐在武道身旁，警员们上来的声音，他们把彻底晕过去的武道抬上担架。
“课长……”
有人小心翼翼地上前。
“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枫看着远处，不时有火光亮起，枪声似乎隔了几公里都能听到。
“夏天了啊。”
这是梵天的祭典和花火。
*
身旁的人识趣地离开，最后一个人开口喊了她的名字。
“枫。”
高明带来了急救凝胶，为枫的手做了处理。
“……涩谷区的情况还好吗。”
“很好。”
“那新宿区呢？”
“也没有问题。”
枫依旧面朝着破碎的窗户，看着远处的火光逐渐熄灭，指尖由于失血变得冰凉。
温热的外套披上她的肩膀。
她才缓缓会有，眼圈发红，眼底却没有水渍。
“高明……我才发现，”两行泪珠滚烫地划过脸颊，枫哽咽，“原来我还是一个普通人。”
她想起了在大阪时，关西山口组的首领，那个曾举刀自/尽被她拦下的老人。
他说。
“那希望你，能把这种态度延续到对待自己的老朋友身上。”
她到底还是没做到。
一颗子弹真的让她没法抓住mikey了吗？她忍不住一遍遍回想，如果当时她抓住的是椋、是高明、是松田、零、研二、景光、班长……是任意一个需要她保护的市民。
她会松手吗？
——哪怕是骨头被打断，皮肉腐烂，她也不会松手的。
因为无论如何她都想让他们活下来，换自己去死也可以。
但面对mikey，无论在脑海中怎样说服自己，要等法律的制裁，要将犯罪分子逮捕归案……
她终究，用死亡了结他的痛苦。
这是山村枫的私心。
然后，她还要假惺惺地，与花垣武道握手，将那卑微的一线希望，放在荒谬的穿越时空上。
“每个人都只是普通人，”高明轻轻拂过她微凉的发丝，“三世一切诸如来，靡不护念初发心*……不要忘记，为何而成为警察。”
“我知道，”枫眨眼，睫羽上的泪珠振落，滴到高明为她拭去眼泪的手背上，“欲路勿染，理路勿退。”
她……做到了吗。

第91章
梵天首领佐野万次郎死亡后的第二天, 内阁就颁布了具有执行法律性质的《暴力团排除条例》，并且向全国推广。
并且法务大臣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相关的法律已经起草，将会在今年的国会上进行投票决定。
“这帮政客, 还真会顺势而为……梵天要倒下, 他们才肯出手么。”
椋在医院陪着枫等医生来拆线, 闲暇期间便在手机上刷新闻，大腹便便的秃头政客在讲台上侃侃而谈, 大有一副“因为我的英明领导警视厅才会这么效率”的架势。
枫昨晚回来后就心情不佳，她手上是贯穿伤, 却只能草草缝线后敷药绑好, 紧接着就是忙了一整晚。
椋几乎是眼见着她不断地接听电话，和各色政客、商人……某些雅库扎进行沟通。
“逆流而上，才是违背人类本能的东西，”枫盯着掌心缝合的伤口，叹气，“他们能够不落井下石, 已经谢天谢地了。”
*
一个月后。
“这就是最后一个了吧，”源诚二摸了摸鼻子, 跟在藤身后，“我找里面打工的女高中生打听了两天……她说酒吧里确实有行迹可疑的外国人顾客，浅发色、深色皮肤，身上的气质很可怕。”
“偶尔还是能派上用场的吗你。”藤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今天枫应该也回来，毕竟是收尾了。”
“这样的话, 圣子酱要不要给我一点奖励？”
源打蛇随棍上。
“你想得美。”
“枫酱, 你真的要去亲自逮捕黑川伊佐那？”
椋想要陪着枫出去, 却被她拦在了警视厅内。
“最近来的记者很多，你要留下帮忙发言才是，”枫微笑，“放心吧……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那好……”
椋知道，那天佐野万次郎死在枫面前后，她就有些变了，似乎更加理性，也不会再随便乱来，明明是好的改变，却让人忍不住怅然。
那个肆无忌惮，胆大妄为的枫似乎消失了，她连机车都用雨布遮了起来。
花垣武道至今仍在昏迷，他被安排在忍足医院的vip病房里，橘日向推迟了婚礼，每天都去照顾他。
*
“课长！”
看到枫从车上下来，源诚二一扫吊儿郎当的样子，立正行礼。
“根据情报，梵天高层黑川伊佐那，就在下面的酒吧里，便衣们已经包围，请问接下来怎么做？”
“原地待命，”面对昔日同期，枫讲话时也带着淡淡的威严，她面无表情，“我会先下去。”
“是！”
藤与源都不会过问枫的决定。
这是一家地下酒吧，在霓虹处处可见。
枫逐阶下行，头顶的烈日被阴冷的地下室天花板取代，这是一个即使在白日也营业的酒吧。
昏暗的灯光，室内流淌着蓝调音乐，偶尔会突然炸开一声金属摇滚，似乎店主的精神状态与这音乐一样不稳定。
“小姐，你要点什么？”
吧台内的调酒师询问。
“给我一杯柠檬水。”
“好的。”
调酒师没有轻视这位进了酒吧却不喝酒的女士，事实上，光是和她说话，已经快让他呼吸不畅了。
——这位，可是，【狩猎者】啊！
没错，他本人也曾是一位不爱学习，在中学时期便辍学当上不良的一员，长大后才发现自己一事无成，又没有加入雅库扎的狠劲，最后是在酒吧打工时，偷偷学习了调酒，才算有一技傍身，但即便如此，工作也并不稳定。
好不容易还上早前欠雅库扎的高利贷，他的单亲母亲却又病了，自己一个成年人，居然拿不出治病的钱。
最后，还是听说忍足医院提供的【无业救治基金】，专为那些没有稳定工作的困难病人提供帮助，他才让母亲住上了院。
这样的他，只是无数不良的缩影之一，甚至是比较幸运的那个。
枫安静地喝了一会柠檬水。
“……小姐，”调酒师压低了声音，将一杯鲜红的鸡尾酒推到枫面前，“有位先生送了您一杯血腥玛丽。”
新鲜番茄汁散发出清爽的香气，但如果因此小看她的话，就会被暗藏在红色之下的伏特加与辣酱来上一击。
比起鸡尾酒，血腥玛丽倒是更像一杯用酒精当底汤的番茄浓汤，最顶上还洒了黑胡椒，杯沿滚上一圈海盐，喝起来味道丰富，口感绵密。
很少有人知道，这也是枫喜欢喝的鸡尾酒之一。
那是她年轻时最追求辣味与最不顾忌肠胃的时候。
“我最近喝到一款鸡尾酒，里面有加辣酱哦，味道很不错，以后也给你尝尝！”
“连喝酒都加辣酱，也太过分了吧。”
隔着一层玻璃的谈话，有时候是枫无聊的没事找事。
“咳，”接触到枫的目光，调酒师摒住呼吸，“那位先生在角落里。”
“多谢。”
枫端着血腥玛丽往不起眼的角落里走去。
“我和中村的情报，哪个才是你相信的？”
伊佐那想要低调的时候，总能很好地融入环境中。
他换下了光滑糜丽的恶鬼衬衫，现在穿着最随意的套头卫衣，胸前有个朋克的骷髅头。
他笑眯眯的，一手撑在尖尖的下巴上，打量着走来的枫，等待她的答案。
“你的。”
枫毫不犹豫地回答。
“……嗯？”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伊佐那反而怔住，下意识地反问，“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哥哥啊。”
枫仰头，一口气喝干了血腥玛丽，杯口朝下向伊佐那示意。
“如果整整二十年，都让我无法信任你的话，你早就抛弃我了吧。”
“……明明在抛弃别人的总是枫你。”
伊佐那将兜帽往下拉了拉。
“mikey他，在死前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嗯。”
枫坐到了他对面，一口气喝完一杯伏特加，即使是她也有些犯晕，此刻的枫，如果被攻击的话，应该是没有还手之力的吧。
“虽然不该是我来提醒你，但是枫酱你总是比我们更心软点。”伊佐那抬头，露出了鸢紫色的瞳孔，“不要同情他，如果你那拯救世人的心无处安放的话，不如多同情一下我。”
“或者说，只要同情我就够了。——你总要选择我的。”
无论是十二年前，还是十二年后。
事实上，枫不仅有私心，她也会偏心。
*
伊佐那当然不会被逮捕，事实上，枫还带来了希望他成为【协助人】的合约，只要在上面签字，伊佐那就会成为警方的秘密协助人。
酒吧旁边的便衣已经被枫撤退，今天之后，伊佐那就不再是梵天的犯罪者。
然而他却没有接受这份合约。
“梵天已经消失了，”伊佐那将那张纸叠起来，推了回去，“而且我可没有成为条子走狗的想法——帮你的话，是另一回事。”
“对了，我还没告诉你吧，”他微笑，“这家酒吧，叫做【天竺】哦。”
枫看了伊佐那许久，终于幽幽叹了口气，眉眼轻松起来。
“看来倒是我想多了……这样也挺好的。”
“所以，平时有空也可以多来坐坐。”
谁能想到那个黑川伊佐那也会打广告。
“……虽然工作挺忙的，但我有空一定来，”枫耸肩，“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哦，对了，”她走到一半，忽然回头，“酒吧这样的场所是不对未成年人开放的，你知道吧？”
“怎么了？”
“我是说，”枫指了指在座位间送酒的女生，“雇佣未成年人打工，也是不行的。”
“哎？！”女生忽然被cue，满脸茫然，“店长！你要开了我吗？”
她居然知道店长是伊佐那。
“唔，既然是枫酱说的……”
“等等，”枫忽然皱眉，“那么你和源说的可疑外国人……”
女生看出伊佐那听枫的话，顿时乖巧站好。
“就是，一个最近常来的顾客，会点波本……长得还挺帅的，啊，你看！门口的就是。”
枫回头，只见一身黑衣的降谷零僵在门口。
在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他面色突变，一拉鸭舌帽就转身离开。
“要去留下他么。”
伊佐那站到枫身旁，语气冷硬，大有枫一点头就去把零的脑袋磕在门上的架势。
“呃……应该不用……？”
枫犹犹豫豫地想，零过来的话，是为了什么呢……
没几分钟，两个黑衣人出现在了酒吧门口。
“大哥，波本突然发消息说他来不了。”
“啧，废物。”
银色长发的那个大约有一米九，颇为困难地挤进这个狭窄的门。
他坐到了吧台的边缘，黑色风衣落下，头顶的黑色窄沿帽遮住了神色，枫似乎能感受到铁锈和硝/烟的味道——这不是个善茬。
而他身旁那个，也是身高体壮，极像那些枫有过不少交道的雅库扎打手。
枫表情渐渐凝重起来，以她多年的刑警经验打包票，这两个人很可疑，而且她能感受到。
他们身上有人命。
“一杯【教父】。”
伊佐那的店里不禁烟。
琴酒从烟盒中倒出一根香烟，伏特加及时地递上火。
“这位先生，您要什……”
“不好意思，”枫带着笑容上前，从怀里拿出警官证，“我是警察。”
她观察着两人的表情，银发的那个似乎冷笑了一下，而另一个则是有些不知所措。
也许他会是一个突破口。
但是枫的注意力依旧在银发人身上——靠近了，才能感受到清浅的古龙和烟灰味，像是西伯利亚冷酷的狼。
而且，他给枫一种莫名的既视感。
“警官小姐，有何贵干？”
银发人露出一只眼睛，就像狼露出尖牙。
但枫，可是【狩猎者】，更何况这里是伊佐那的店。
“能请您出示一下驾照吗？”
“凭什么？”
枫微笑。
“是这样的。”
“我怀疑……”她眼角轻挑，扫过一旁的伏特加，“你们两人未成年。”

第92章
“呃, 小姐……”
吧台内的调酒师脑门冒出冷汗，他不知道为什么狩猎者要对眼前两个男人发难，但是……
无论怎么看这两个男人都不是未成年吧！
“嗯？”
“我是说, 本店绝对正规, ”调酒师飞速改口, “客人请出示驾照证明一下吧。”
话虽然这么说了，但他也不敢久留, 假装去后台取酒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你在愚弄我吗, 女人。”
琴酒面色阴沉, 他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令人生气的感觉。
“注意你说话的语气。”
伊佐那不知何时到了这边，他站在枫的旁边, 嘴角还带着一抹弧度, 整个人隐在阴影中, 仿佛是枫的另一面。
在守序、光明之下的混沌与疯狂。
琴酒看向那个巍然不动的女人，倒也不愧是警视厅的恶犬, 胆识非同一般。
“小姐, ”伏特加原本被枫怀疑，心底还倒抽一口凉气, 但听到这样的理由, 又不由得有些好笑，“怎么看, 我这样的家伙也不会是未成年吧。”
“先生, 只要让我看一眼证件就好, 也是以防万一, ”枫轻轻转动手腕, 发出嘎啦响声, “我作为一名警察, 也见过不少比你还老成的少年，但是年纪却还小呢。”
虽然开始只是瞎扯一个理由，但现在枫却想起了当时在侑士的学校里见到的学生，那个……叫平等院凤凰，还有鬼十次郎吧，如果不是侑士说了年纪，她也要把这两人当成家长了。
“这个要求应该不麻烦吧，”枫收起了警官证，“还是说，两位有其他难言之隐……或者，不愿意配合公务？”
她出门倒是也没忘记带上银手镯的。
“没有没有，”伏特加脑门上滴下汗来，这个女人的压迫力简直赶得上大哥了！注意到琴酒递来的眼色，他讪笑，慢吞吞地从怀里拿证件，“我带了驾照的。”
……鱼冢三郎。
只是扫一眼，枫就记下了他的信息。
她转头看向银发男：“酒是你点的吧，请问这位先生，不打算出示一下证件吗？”
“哼。”
琴酒也拿出了驾照，但包着封皮的证件只是在枫眼前晃过。
“这样就足够了吧，这是我的驾照，未成年人……可不会有驾照。”
枫微微蹙眉，然而下一秒，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莫西莫西……日下桑？”她看了银发的男人一眼，对上他猩红的眸，心底不由得一颤，“……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当然，”枫朝着琴酒微笑点头，“打扰两位了，抱歉。”
“你们的酒就记在我账上吧，呐，可以吗伊佐那？”
“随你，”伊佐那耸肩，“我可不会朝你要钱。”
*
枫走后，琴酒对于推到自己面前的【教父】一口未动，直接站起身离开了酒吧。
“波本那家伙倒是跑得快。”
他将烟头踩到脚下，漆黑的皮鞋碾过。
“那家伙跟着田纳西做情报，各种消息最灵通了，”伏特加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就这样放过她吗，大哥？”
“哼……山村枫，没想到一只恶犬如今也能把田纳西赶下台，”琴酒又点燃了一支烟，袅袅烟雾中看不清神色，“我看他现在是比以前更废物了。”
“你知道我知道你说什么吧，琴酒。”
伏特加的口袋里突然传出漫不经心的声音。
“田纳西！”
伏特加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
“抱歉啦，忘记先响个铃了，”田纳西对于自己随便黑进别人手机的事毫无愧疚，“这回你欠我一次，琴酒。”
说完，他不给琴酒反驳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伏特加隔着墨镜才敢打量琴酒的脸色。
……意料之中的差。
“跟无处不在的虫子一样……”
琴酒深吸一口烟，烟灰扑簌簌地掉落，他忽然瞟过伏特加的衣领。
他伸手，从他的衣领底下捏出一只红腹蜘蛛——当然不是真的蜘蛛，而是某种新型窃听器。
“你什么时候遇到过田纳西？”
“没有啊，”伏特加也很茫然，“自从他在发布会上卸下课长职位，我就和他没有任何交集。”
琴酒捏碎了蜘蛛。
*
联系枫的是日下莲。
而他联系枫的内容概括一下……就是：
课长！你妈来了！
*
日下莲一边小声打电话给枫通风报信，一边汗毛直竖地看着玻璃门内面对面坐着的两人。
一个是最近调来的长野县“孔明”诸伏高明，而另一个则是传说中山村枫的母亲山村美枝子。
众所周知枫和这位诸伏警官是未婚夫妻，警视厅的大家在一开始的打击后，也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虽然山村枫对抗训练时虐他们千百遍，但在慕强的基因本能下，她的人气也并不低。
谁能拒绝一个能把你掀三个跟斗的女友呢？何况枫的外貌也并不差，更别提家世了，连那个白鸟都说枫的家族很厉害。
要死要死要死，怎么这么紧急的时候，椋桑被鸣瓢前辈叫走了！说是去给嫌疑犯画像，估计没几个小时回不来。
“课长，那里面就是山村警视的母亲吗？”
还有人凑过来悄悄打听。
“啊，嗯。”
枫不在，日下莲第一次感到独自挑大梁是如此难捱，谁让他现在职位最高呢……
“哇，真是知性美人啊，”警员探头探脑，“听说是从阿美莉卡回来的，山村警视家里很有钱吧？不过她好像和家里关系不是很好……”
他眨眨眼，捅了一下日下莲的胳膊：“课长，你说……山村母亲会不会是来，那个，棒打鸳鸯的啊？”
“你在瞎想什么呢。”
“电视剧里不都是那么演的吗，”这个警员显然是个戏精，咳嗽一声，压着嗓子说，“给你一个亿，离开我女儿。”
日下莲很想大声反驳，在回想一下这位山村医生走进警视厅时的样子，他又犹豫了。
山村美枝子是那种明显的独立职业女强人形象，在不知道她是山村母亲时，日下莲一看到这位女士，就有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了——
长期处于高位，面若冰霜，眼波流转间，像是将面前的人从皮肤到骨髓都看透，生或死都在她的一念之间。
如果说枫无意识时流露出的冷漠，是绝对实力下对猎物的蔑视，那这位女士，就是将人类摆上解剖台的绝对理性，但偏偏，又有种悲悯生命的……神性，与深藏于躯壳下的疲倦。
也是在那个瞬间，日下莲心底产生一种感觉——她与山村警视，应当有某种联系。
恐怕连枫自己都不知道，当她板起脸，下达命令时，与自己的母亲有多么相似，又或者，她对于掌权者的第一印象，都源自于她的母亲，所以在不自觉地模仿。
……总之，希望诸伏警官一切顺利。
*
室内。
和外面胆战心惊的日下莲想象地不同，里面的气氛称得上和煦。
“抱歉，不知道您要前来，疏于招待了。”
警视厅里没有热茶，只有新鲜的咖啡。
“没关系，”山村美枝子并不在意，“我在阿美莉卡已经喝惯咖啡了。”
“何况也是我的问题，虽然回到了霓虹，但居然连女儿现在住哪都不知道。”
她毫不顾忌地将自己对枫的不熟悉点出，并不在意别人知道母女关系冷淡。
“说吧，”她笑了一下，“警视厅的人那么多，单单让你过来，肯定是有原因的吧？”
枫的母亲是个很难被糊弄的主啊，她大抵已经看出诸伏高明的身份，又点出了最辛辣的问题——毕竟枫现在可是和他在同居，可以说毫不委婉。
不过高明也算有所准备。
*
“呼，”枫刚到警视厅，日下莲就巴巴地上前，“我妈呢？”
“在那边，和诸伏警官聊天呢。”
……哪个诸伏警官？枫脑子一木，才想起，对于警视厅的大家来说，他们只认识诸伏高明。
“我知道了。”
枫握着门把手有些忐忑。
算起来……她上次和母亲见面是什么时候？考上警校之前吗？她居然已经记不清了。
“在门口愣着干什么？”
一如既往的清冷声音，字与字之间间隔得当，带有平稳人心的魔力。
这大约是山村医生习惯用的说话方式，能很好地平稳病人情绪。
“妈妈，”枫推开了门，“高明。”
……情形似乎比她想象得要好一些，不，是好太多了。
“嗯，”山村美枝子将发丝绕回耳后，“你看，这是她十岁时，参加冰演的照片……”
原来妈妈手机里还有她十岁时的照片？
枫眨巴眼，坐到高明身旁。
……等等！
“那时候她第一次在表演时摔跤，回来抱着椋哭了一晚上呢。”
那张照片赫然是她摔了个屁股蹲的样子！身形纤细，但脸上却还带着婴儿肥的小女孩，头顶扎了个滚圆的发髻，跌在地面上时，脸上满是茫然与震惊。
“妈！”枫耳根瞬间爆红，“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哦，因为那时候我也在台下。”
“啊？”枫抿嘴，可她明明记得，那时候山村美枝子有一场大手术……
“手术很重要，但我女儿也很重要，”山村美枝子看向枫，“我的医术比你想象得更好，枫。”
“还有，挑男人的眼光不错，”她迤迤然起身，一身西服竟没有多出几丝褶皱，“我不会干涉你太多，只要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她走到枫面前，弯腰，替枫整理了一下跑动后变得凌乱的衣领。
“飞吧，枫。”
她这样说，然后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警视厅。
*
枫的母亲比高明想象地更加凌厉，也更加干脆利落。
在听他阐述完与枫的关系后，她抬手。
“既然枫已经接受了你的求婚，那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她扫视一番高明，“说来不怕你笑话，我和那孩子自小就不大亲近，不过我就是这样的人，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偶尔也会反思自己作为母亲是否不够温柔，但最后又不得不承认——她做不到，柔声细语，用感情软化关系，是与她的天性相违背的品质。
但好在她足够讲理。
她明白，正因为小时候不能给予枫足够的关怀，她也就没资格阻止雏鹰长大后自行飞翔，或者用爱作为牢笼，要求孩子照着自己的规矩成长。
“但有些事，作为母亲，我还是要过问一下的。”
她直截了当地问。
“你的体检状况如何？”
“就去年的体检来说，一切正常。”
“家庭关系？”
“父母去世，尚有一弟。”
“有无犯罪史？”
“无。”
“那就好。”
简短的问话结束了。
山村美枝子端起放凉的咖啡浅啜。
“那孩子只要找一个正常人，我就谢天谢地了。”
她神色正常地看着高明，而高明也从她的目光中，知道了这位母亲对枫对象的要求，是真的只有这么点。
他倒是被搞得有些哭笑不得，看山村母亲神色自若的样子，倒是和枫又有些相似。
那种把别人搞得一片混乱后自己理直气壮的样子。

第93章
“日下棠。”
在久违的雨中, 众人撑着黑伞静静地伫立着。
“枫，好久不见啊。”
男人手上的黑伞微微倾斜，向来穿着随意的他换上一身黑色后, 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诡谲气质, 似乎是原本藏在衣物下的那份锋利, 被黑色凸显了出来。
“你们比我要能干多了。”
他将手中一支白色的玫瑰抛向墓前。
“我只是来送一点聊胜于无的礼物……对于他们来说，现在组对四课取得的成果, 才是最好的祭奠吧。”
“我们也只能这么想。”
枫同样穿着一身黑色, 不是裙装, 黑色西裤包裹住笔直修长的腿，胸前一朵白色的绢花在风中轻轻抖动。
她将半长的发在扎成发髻, 简洁干练的样子与山村美枝子又多了几分相似。
这是一场盛大的告别仪式。
在与雅库扎的大型对抗中, 总是免不了牺牲, 而他们，也不该被轻易地忘记。
枫作为课长主持了整场葬礼, 也能感受到……肩膀上多出的数条性命的压力, 她是课长，是统领全课的长官, 而死去的人都是她的属下。
枫不擅长记人, 但是她却将这几张或是年轻，或是年长的脸深深地镌刻在脑海中。
她需要时刻记住, 她的每一个决定会伴随的后果。
“议院召开了临时国会, 今夜过去, 《暴力团排除法》应该就能出台了。”
枫向来来往往的人们颔首致意。
“……你向议员施压了？”日下棠侧目, “在昨天, 他们的口风还是要等新年过后的国会。”
“一半一半吧, ”枫嘴角动了一下, 又很快压下，“虽然确实是我的意思。”
事实上，这样的能量并不是二十几岁的枫能做到的。
这么做的人，是枫的母亲，山村美枝子。
作为全世界顶尖的外科医生，东京忍足医院如今的掌门人，在她手底下做过手术的高官权贵数不胜数，只是几个电话，就能产生巨大的化学反应。
无论是金钱还是权势，在生命面前总是显得那样渺小。
她和枫说“飞吧”，而被藏起来的下半句，则是“家永远会是她的后盾。”
还有就是黑木集团、铃木财团和迹部财团公开表示与暴力团划清界限，作为国内最大的财团们，他们主动释放的信号足以让还想和雅库扎“做生意”的银行们掂量自己。
排除法案主要切断的就是雅库扎与其他企业的联系，以及在银行的贷款、储蓄等业务，银行家们不加以阻挠，法案自然通过得很快。
自此之后，雅库扎们将无法自由地在银行开户，购买债券或者进行其他经济活动，同时过分的暴力行为也将纳入警方的监视中，也许暴力团在这个年代还不会消失，但没有利益可言的组织在下一代、下下一代，终将离开人们的视野。
当然，这也需要更加稳定的社会形势，能让单亲家庭、失业人员、孤儿们生活得更加轻松……或者说，足够活下去的条件。
“等到法案出台，组队四课还会进行一次重组，”枫深吸一口气，朝日下棠发出邀请，“到时候会正式设立总务课、特搜队和针对不同事件的部门。虽然雅库扎的势力已经告一段落，但还有很多‘半灰’的地带，包括一些并不登记为暴力团的反社会组织……你要回来吗？”
“有模有样的了嘛——不过，”日下棠指尖点点伞柄，“忘记告诉你了。”
“我现在，已经是公安部网络犯罪对策课的人了。”
“这样啊，”枫敛眉看向伞外丝丝的雨，“也好。”
飞机头课长在梵天覆灭后便递交辞呈回了老家，他在这次的行动中被打中了右腿，但是似乎在受伤之后，飞机头课长的心情反而好了些。
藤回到了琦玉，据她所说，在那边的派出所，还有她放不下的人。
源倒是留在了东京——他的继父也是死在雅库扎手下，他嘴上一直满不在乎，实际上非常在意。
其余人都留在了组对课，原搜查四课的人几乎一个没走。
枫脑海中想着事，凝神看着外面的青空，忽然发现——
天晴了。
*
“课长，你下午休息吗？”
告别仪式结束后，还有不少人来和枫打招呼，有些是警视厅的熟人，有些是到这位新警视面前刷脸的人。
“嗯，有点事去处理一下。”
“哦哦，那我们先走了！”
枫这样说后，大多数人都识趣地离开。
“久等了。”
摆脱一大群人的枫终于走到红色的雪佛兰旁，车窗摇下，高明同样穿着一身黑色西装。
他将枫胸前被打湿的白色绢花取下，撩开黏到她脸颊上的发丝。
“也没有很久，上车吧。”
“我怕赶不及，”枫系上安全带，“现在过去的话，应该刚好。”
她今天下午特意叫上高明要去做的事只有一件——
小太郎的教学参观日！
*
“小太郎，你是一个人住吧！今天你爸爸妈妈会来吗？”
男孩子用胳膊捅了捅一板一眼，但却成绩优秀，总是被老师表扬的小太郎。
“这可是上小学之后第一次家长参观日，如果没有家长过来的话也太惨了吧……”他回过头去寻求后桌小女孩的认同，“你说是吗，樱树？”
小女孩低着头，没有回答他。
“在下并不在意这样的事。”
小太郎收拾着自己的笔盒，第一节 参观课是美术课。
昨天狩野先生忽然被编辑抓去赶稿来不了，其余大人也都很忙。
小太郎不打算给大家添麻烦，何况这只是教学参观，又不是必须参加的家长会。
“切，没劲……”
家长们逐渐进入教室，小男孩很快被自家妈妈叫住，转移了注意力。
进来的家长大都先和孩子打招呼，几乎每个人都被叫了一遍名字，除了小太郎和……后座的樱树八重花。
小太郎侧目，发现低着头的八重花眼底好像有泪花在打转。
“好，人来得差不多了，那我们就开始……”
老师在讲台上环视一圈，决定开始上课。
“抱歉！”门口突然出现一个蓝发，戴着无框眼镜的年轻男性，“我来晚了。”
他穿着青蓝色外套和纯白内衫，腼腆地笑着，露出稍显尖锐的犬齿。
“我是樱树八重花的家长。”
“雾岛！”
小太郎看着原本恹恹的八重花眼里忽然变得亮晶晶的，转回头。
八重花的家长能赶到真是太好了。
“没事，”老师微笑一下，“您直接到后面就好。”
“谢谢老师！”
“那我们接下来……”
“抱歉！”雾岛刚关上的门被刷一下拉开，女性的声音和上课铃声同时响起，“我们来晚了，老师！”
“我们是小太郎的家长。”
枫朝着坐姿端正的小太郎挥手，看着那孩子脸上表情不变，眼睛却忽然亮起来的样子笑。
回神，她蓦然对上了堵在门口的男性的眼神。
蓝发、眼镜、手腕处有锁链纹身……这家伙，不是以前不良少年中的风云人物之一，如今被称为【樱树组的恶魔】的雅库扎，雾岛透吗！
她瞬间眯起眼。
两次被打断，老师有些无奈地看过去——
咦！！
那是什么家长！为什么穿着一身黑西装！父母两个都是！而且看起来好可怕……
“没、没关系，”老师声音都变得颤巍巍，“您，您们可以在后面观看孩子们上课。”
“这样啊，”枫收回目光，“谢谢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小事、小事。”
枫和雾岛像是不认识一样，一前一后走到了后方。
高明在她身后朝老师安抚地笑了笑：“我们刚才参加了葬礼过来，可能衣着比较严肃。”
“这样啊。”
老师松了口气，她还以为这对夫妻是雅库扎呢……幸好，她的班上要是有混黑的家长，她还是有些害怕的。
课堂顺利开始了。
*
“……大姐头！你怎么在这里。”
枫到达后方时，一群家长都不自觉让出位置来，那么唯一一个还留在原地的就很明显了。
“是我啊，”化着精致妆容，香水能够腻死人的女性指向自己，“我是山吹的。”
她犹犹豫豫地想，也许是自己前几年鼻子动得太厉害所以大姐头不认识自己了？不过她好歹也是当年不良少女的头头之一……应该，不至于？
“你家孩子是哪一个呀？”她亲亲热热地要拉住枫的手，被枫侧身躲开了，“大姐头的孩子一定很乖，平时能和我家臭小子交个朋友就好了。”
瞥到和枫同样穿着黑西装的高明，她眼睛一亮。
“那是大姐头你的老公吗？真好呀，还陪你一起来，你们感情一定很好。”
她说着说着，真的有些羡慕起来。
“嗯……”枫有些招架不住，含糊应付道，“差不多吧。”
自由参观时间到，她立刻和这位老同学短暂分别，健步如飞，走到了小太郎身旁。
老师布置的美术课课题是画一幅自己喜欢的东西。
枫站在小太郎身后一看，果然是将军超人。
有狩野这个漫画家平时的教导，小太郎的画技也是进步飞速，他很快画完了将军超人。
“枫阁下，”他把画给枫看，“这幅画送给你。”
“枫阁下也是一位将军超人。”
他一本正经地说。
前段日子狩野先生一直给他解说电视里枫的情况，所以当枫出现的时候，小太郎就知道……枫阁下，一定是完成她的任务了。
“谢谢你呀，小太郎。”
枫摸了摸他的脑袋。
然而小太郎却拉了拉她的衣袖，让枫弯下腰来。
“所以枫阁下，”他看了一眼枫身后的高明，悄悄在她耳边问，“你把戒指送给高明阁下了吗？”
他眨巴眨巴眼睛：“你们是不是要‘结发为夫妻’啊？”
“咳，”猝不及防下，枫被呛住，“你……”
她想起，高明在和小太郎解释“结婚”时，就是用的这句古诗。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没等她解释，小太郎已经看着她手上的戒指点头。
“我懂了。”
……不，你懂什么了？！
枫觉得，几年不见，她和小太郎有代沟了。
真是令人悲伤。
但是她的嘴角却不由得勾起来，看着小太郎慢吞吞地整理桌上的东西，时不时和别的同学聊天。
身旁是小孩子的奶香气，童稚的声音四处飞扬，家长们都在称赞着自己的孩子，教室里一片祥和。
外面的天空碧蓝如洗，一只飞鸟掠过，划开了薄如白纱的云层。
也许，比起法案，这样和平无忧无虑的环境，才是最能告慰牺牲的警察们的祭品吧。

第94章
“你这臭小子, 居然敢这么和大姐头的儿子说话！”
教室里平地一声炸雷，把枫从感伤里震了出来。
“……妈！我没有！”
“快去道歉！给老娘土下座啊！”
小太郎抬头，之前对着他和八重花大放厥词的男孩, 被他的老妈按着头过来道歉。
女人边教训儿子, 边和枫讪笑：“哎呀, 我都没想到臭小子这么嚣张。”
“没关系，”小太郎拉住了满脸不情愿的男孩, 防止他真的被老妈压着来个土下座, “我没有生气的。”
小男孩瞪大了眼, 没想到小太郎是个好人啊！
“但是他应该和八重花道歉的，”小太郎示意一旁躲在雾岛背后的八重花, “他伤害到她了。”
“大小姐！”雾岛瞬间紧张起来, “有人在学校欺负你吗！”
“……没有, ”八重花揪着他的衣摆，看了一眼枫、高明和小太郎, “你来了就没事了。”
她看到枫又摸了摸小太郎的头, 女人手指白皙纤长，很柔软的样子, 她虽然穿着黑衣服, 但对小太郎笑得很温柔……还有小太郎的爸爸也很好，总是看着他的妈妈和他, 他开始教小太郎在白纸上用笔下围棋了。
小太郎学会一点, 他的妈妈就会奖励一样摸摸他的头。
他们的相处是那么自然, 小太郎……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啊。
另一个男孩很羡慕, 却又不敢上前的样子。
八重樱也有点羡慕, 虽然雾岛来了, 但是……她的爸爸妈妈都来不了。
想到妈妈在医院里一动不动的样子, 她失落起来。
“你叫八重花对吧？”
枫忽然出现在了她面前，那双被她盯了许久的手落到了头顶。
……和想象的一样温暖。
八重花掩耳盗铃般拉下雾岛的手遮住自己，耳根绯红欲滴。
枫大概猜出了女孩的身份——她应该是樱树组组长的女儿，而雾岛，应该就是她的照料专员。
只不过，和害羞可爱的孩子不同，雾岛看向枫的眼神里，大概就是“离我远点远点离大小姐远点远点”了。
如果不是在课堂上，他大概已经抱着自家大小姐飞速离开现场。
但是，八重花却小声地开口：“阿姨，你是小太郎的妈妈吗？”
……她也是被叫阿姨的年纪了吗！
“我是他的姐姐，”枫正色，“叫我枫就好。”
“枫姐姐。”
小女孩大概知道自己闹了乌龙，瞬间瘪了嘴，但还是乖乖喊了人。
“哎。”
枫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她对樱树组没什么意见，这个组也是历史悠久的雅库扎了，但一直很守规矩，祸不及普通人，不沾染非法的活动，在梵天倒台，各方势力抢夺地盘的时候，有樱树组这样的来看场子也不错。
也许哪天她会抽空和樱树组组长聊聊。
看着大小姐和警视厅的恶犬聊得开开心心，雾岛心头一抽。
对不起，组长……他、他拦不住。
今天参观课结束后，学校提前放学，于是枫和高明就担起送小太郎回家的责任。
小太郎背着书包走在前面，枫和高明一左一右，配合着小孩子的步伐，也闲逛似的慢慢走。
“前面就是三年级以上的人在的教学楼，”小太郎为两人解说冰帝的校园设施，“这个是校庆喷泉。”
枫揉了揉眼睛，发现喷泉旁还有个牌子。
——【忍足医院捐赠】
好吧。
“雾岛，你看那是学校的喷泉哦。”
同样放学的八重花扭扭捏捏地给雾岛指前面精致华丽的喷泉和雕塑。
“大叔！要不要看看学校新建的喷泉！”
一个头顶花椰菜发型的男孩大大咧咧地从高年级教学楼里出来，身后还跟着个梳大背头的男人。
三条路，三个孩子，汇聚到同一个岔路口
枫、雾岛，还有——
黑西装配小熊围裙的龙推了推墨镜：“哦呀，大姐头也陪孩子过来吗？”
雾岛顿了顿，认出了这位气势非凡的男人是谁，然后又左右看了看人。
小小的喷泉前，居然汇聚了【警视厅的恶犬】、【樱树组的恶魔】、【不死之龙】三个人。
枫也停下了脚步，当然，她并非在感叹冰帝小学的卧虎藏龙，而是在想。
上次看见美久，她和龙就已经结婚了，原来……他们的孩子已经这么大了吗？
——她们年纪明明一样大啊！
枫瞳孔地震，忍不住把手搭到小太郎的肩上，表情严肃起来。
*
“原来是邻居的小孩啊。”
听到龙的解释，枫才舒了口气，拍拍小太郎的肩膀。
“小太郎也是我的邻居。”
“……八重花是组长的女儿，我是她的照料专员。”
不知道为什么，雾岛揉了下眉心，也跟着解释一句。
虽然大家在东京各有名姓，但此刻都是带小孩的，身份为xx的家长。
“大人真是奇怪呢。”
龙的邻居——小男孩亮太，带着小太郎和八重花蹲在喷泉旁。
“阁下所言极是。”
小太郎点头。
*
“大家好，我是前来公安部总务课报道的诸伏景光，请多多指教。”
男人立正行礼，身姿挺拔，嘴角带笑，半长的发在脑后扎成一条柔顺的细马尾。
“嗯嗯，”日下棠嘴里含着根柠檬棒棒糖，闷声说，“新人，我问你一个问题啊——非常重要，请谨慎回答。”
“您请说。”
“咳，你觉得——草莓味和柠檬味，哪个更好？”
日下棠满脸严肃。
景光茫然了一瞬，新上司的问题……怎么有点不着调的样子呢？
应该不是他的错觉吧。
“呃……”
他本身对食物没有特别的喜好，只是……回想起枫的草莓牛奶、草莓汽水、草莓……总之，如果你有一个“帮忙带点喝的/吃的东西”时，百分百会选择草莓味的同期的话。
“一定要选的话，还是草……”
“请务必好好思考！”日下棠拍桌而起，鼻翼因为过快的呼吸翕动，“不要因为别人的爱好而扭曲自己啊！”
比如昨天茶水间里无条件支持草莓味的某椋、某搜查一课卷毛、某机动队拆弹专家，以及看上去最靠谱的小胡子军师！
他们明明不是真心爱着草莓味！
退一步越想越气，日下棠看到眼前送上门来的枫的前同期，决定从他身上找点认同感。
“……那这样说的话，我个人偏向于抹茶味。”
日下棠闭目：“好吧。”
他想，也许这就是报应。
*
“哈哈哈所以他真的那么问你了？”
景光回到警视厅的消息知道的人不算多，但作为警校时最好的朋友们，枫一行人肯定不会落下。
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她使劲拍着景光的肩膀：“没想到日下课长居然去了公安部，还是你的上司！”
作为日下棠曾经最得力的干将，椋给景光提出不少建议。
比如……“日下课长的棒棒糖一般藏在右手边第二个抽屉里，如果他干了什么缺德事，你可以把里面的糖拿走，足以让他抓狂一段时间了。”
椋捏下巴，笑得不怀好意。
“不过没关系吗，景光，”萩原扫了一圈身旁，“你现在出现的话，不会有麻烦吧？”
“大概，是没问题的，”景光摸了摸自己新接的低马尾，“根据其他人的情报，我的名字并没有在组织里暴露……而且，现在他们应该有更麻烦的事去头疼吧。”
比如叛逃的FBI什么的……那位FBI很厉害，不仅逃过了组织的第一轮追捕，甚至计划了反捕的计划。
听零说，贝尔摩德亲自去阿美莉卡了。
希望那位黑麦先生能在阿美莉卡平安。
“而且，不能因为害怕，就一直畏缩不前吧。”
“没关系，景光，”枫露出颗小虎牙，“东京最近风平浪静，如果有谁敢搞事情的话——”
她的手一抓，握成拳。
“无论是什么组织，都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好像反派哦，”松田手搭在萩原坐着的椅子上，“你是背地里掌控东京的黑/恶/势/力的boss吗！”
“开什么玩笑，”枫扬头，“我在明面上掌控东京黑/恶/势/力。”
“好不容易景光出狱，我们晚上去聚一聚吗！对了，高明哥也一起来！”
高明经常与搜查一课合作，松田现在已经能自如地喊对方“哥”了。
“……为什么说得像是我刑满释放一样。”
景光摸鼻尖。
“也许是大家都很期待你的回来吧，”高明一手压了压刚才高谈阔论的枫，笑着看向自己的弟弟，“我也很久没有和你好好谈谈了，景光。”
“不过班长今天还有任务吧，不知道晚上能不能结束，”松田忽然想起，“最近来了一批新人，班长在带其中一个叫高木涉的。”
他挑眉：“他们两人关系可好了，号称‘Wataru兄弟’呢。”

第95章
“那我们就先定个地方吧, ”萩原竖起一根手指，“然后等班长什么时候能完成任务。”
但就在他刚打开手机的时候，枫的手机响了起来！
“课长！源警部出事了！”
枫瞬时站起来, 眼神示意椋打开平板记录, 而高明对着剩下的人微微一笑致歉。
“看来，这场约定要延期了。”
“嘛, 没事，”松田看了一眼手表，“既然这样，我去帮帮班长吧。”
“机动队也有紧急消息, ”萩原叹了口气, “再会, 各位。”
原本热闹的茶水间, 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景光在踏出门槛时, 手机上也多出一条消息。
……也许, 这就是警察吧。
*
“源怎么了, ”枫接过长款薄风衣, 微微蹙眉，“他应该是去处理新宿违法赌场的事了吧？”
“没错, ”橘直人压低了声音, “赌场的负责人是一和会的老人, 不知道为什么和源警部谈崩了, 挟持了赌场内的女性作为人质，现在源警部要求用他自己去替换人质, 但是对方要求源警部在手臂和腿上各开一枪再过去, 否则就引爆炸/弹。”
“还有炸/弹？”转身, 风衣衣摆划过弧度，枫短促地呼出一口气，“……你先稳住源，他不太对劲。还有，爆/炸物处理组到了么？”
……当然还没有，毕竟他们的王牌刚才还和自己在一个茶水间呢。
以洞察人心以及聊天审讯为特长的源，会主动与人谈崩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砰”、“砰”。
“枫前辈！”
橘直人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还有一丝颤抖。
枫急匆匆的脚步一顿，揉上眉心。
“我马上到。”
椋跟着她走出警视厅大门时，爆/炸物处理小队也正要出发。
“上来吗，”萩原摇下车窗，“我开车。”
*
虽然在紧急关头出现的车主很帅，但这位车主现在……
被赶到了后方的卡车上。
“队长，你不是说事情紧急，开车先去的吗。”
“……至少我的车确实先去了。”
默默换上防爆服的萩原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不错，至少证明枫现在的车技也不赖于他。
*
枫赶到的时候，源诚二整个人都血淋淋的，他毫不含糊地在自己的大腿和小臂上开了两枪，踉跄着站在犯人身前。
“好了，”他用手背擦过脸颊，在上面留下一道血痕，“现在可以让我来当人质了吧。”
“课长，您终于来了。”
橘直人在藤圣子走后就成了源的固定拍档，现在他也是满脸焦急。
“犯人是刚从狱中出来的一和会老人，他在二十年前因谋杀、暴力斗殴、偷窃等罪数罪并罚入狱，”橘直人抬头看了一眼现场，压低声音，“而且……二十年前，源警部的父亲，就是死在一和会手里。”
一和会，在几十年前还是能与山口组持平的雅库扎，直到内部人员分裂。
其中一个堂主带着大半的人离开一和会，成立的雅库扎正是双和会。
自那以后，一和会便一蹶不振，没几年便落到三四线小雅库扎的地步，到如今，更是只剩两家赌场作为主要收入来源。
“你们是无法理解的……二十年、我在里面呆了二十年！出来后一切都变了……”
从监狱里出来后，原本风光无限的一和会消失了，以前的老大带着其他兄弟成立了双和会，然而都死在了梵天手下。当他想去找梵天时，又发现梵天都被警察逮捕，雅库扎再不复以往的辉煌。
世事变化如此之快，他就像一叶无定舟，只有沉没。
“我记得你……小子，”他把手里的刀抵在源诚二的喉咙上，“你是那个叛徒，不，条子收养的小孩吧，没想到二十年后见到的第一个熟人会是你啊。”
他浑浊的眼球上翻，瞟过前方严阵以待的警察们。
“我从出狱的时候就在想，都怪你们警察啊……否则老大和兄弟们怎么会都死了呢，连我也只能在这么家赌场里偷偷摸摸地度日……”
“反正大家都死了！”他挥舞着手里的刀，声音逐渐亢奋，“就让你们也留下来陪葬吧！”
源诚二平时是个非常会照顾他人心情的人，和孩子讲话都会蹲到地上，直到对方能俯视自己为止。
然而今天，面对精神失常的犯人，他却没有一丝一毫低头，浑然不顾是否会对他造成进一步的心理压迫。
枫对上源的眼睛时，忽然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其实，”枫冷静地往前一步，“你的故人，应该没有死光。”
“那也被你们投进牢子里去了吧！”
犯人往地上啐了一口。
“不，”枫举起手机，“也许，你想看看这是谁？”
……但是她不能让源那么做。
屏幕里是一个温馨的日式居，地方不大，但能看到新鲜的花朵插在瓶中，整个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
“这里是小樽的一家疗养院内。”
随着枫说话，屏幕内出现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宇佐美叔叔，好久不见。”
比起几年前，眼角多出细纹，然而气质变得平和的黑发女人冲着屏幕微笑着。
她依旧很美，只是不再那么摄人心魄，如藻般茂密的黑发被松松地挽成一个偏髻，一个小小的孩子正躺在她的怀中。
“要不要看看我的儿子，他和爸爸很像吧？”
“你是！”犯人拿刀的手颤抖起来，“老大的女儿……你已经结婚了吗？这位就是小少主？！”
“没错，我嫁给了一个姓岛田的男人，只不过出了一点问题，”岛田夫人垂下眼眸时，足以让任何人为她心碎，“好在有山村警官的帮忙，让我能够带着孩子平静地生活下去。”
在生下孩子后，她原本打算将孩子托付给疗养院的熟人，自己前往东京接受审判的。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山村枫居然出具了谅解书，而且由于存在被梵天胁迫的情况，她的罪行被判得很轻，更有长达三年的缓刑期，如果在期限内表现良好的话，足以让她看着孩子长大。
“来，和宇佐美叔叔打招呼。”
岛田太太抓着孩子的手对双目怔愣，手里还拿着刀的宇佐美摇了摇。
孩子看了一眼屏幕对面，就缩进了妈妈的怀里。
“原来……原来还有小少主啊……”
仿佛紧绷的弦松弛，犯人木管逐渐聚集到自己的手上，对准源诚二的刀已经不自觉地下滑。
如果他在这里杀了条子，他们会怎么对待老大遗留的女儿和小少主？
耳麦里传来爆/炸物处理班成功拆除炸/弹的消息，枫面不改色地关掉了视频连线。
下一秒，她将手机直直地扔到了犯人的脸颊正中。
源诚二倒吸一口凉气，战术后仰，奈何手脚都中枪，他噗通一声就摔在地上，整个人被疼懵过去。
不给犯人说话的时机，枫反手掰过他的手腕，一脚踢在他的膝弯——源发誓他听到了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或者说碎裂的声音！
更可怕的是……枫酱做这些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
是看着他的脸做的。
……他已经负伤了吧？应该不会被打个半死吧？被愤怒和仇恨冲昏的大脑瞬间冷却，源诚二觉得自己脑门上瞬间大汗淋漓。
“下午三点二十分，逮捕嫌疑人宇佐美。”
单手制住犯人，一旁的橘直人很有眼色地上前给他拷上手铐，末了不忘同情地看了一眼源诚二。
凝滞的场面瞬间流动起来，疏散人群的、押送犯人的、记录报告的……大家都有条不紊地行动。
刚刚大显身手的枫拨弄了一下源的姿势，让他能够以安详的方式躺在地上，然后亲自给他绑上止血带。
“屏幕里的女人，是双和会首领的私生女，也是我杀父仇人的女儿。”
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枫手上紧了紧，源脸色一白。
“你是打着让狙/击手击杀宇佐美的念头吧。”
如果源真的受到致命伤害，枫一定会下令负责的狙/击手行动的。
“这样你也会死得很惨哦，不害怕吗？”
“对不起，课长，”源声音虚弱，“当时的我……只是想着，能一命换一命，也够了。”
他……无法原谅那些恶棍，做不到像枫一样，放过仇人。
“可是你活着，比你死去的价值大得多，”枫面无表情地敲下源的脑袋，“没有你，谁来审讯？谁来撬开雅库扎的嘴？谁来安抚受到惊吓的民众？”
“教官们培养你成为一名警察，可不是让你复仇的——你能做的，远远比一次复仇多得多。”
*
前往医院的救护车上。
“没想到啊，源，”萩原蹲在源的担架前，看着这位和自己人设重复舌灿莲花的同期第一次声都不敢吭的样子，“你也有今天。”
“你说，等你好了以后，会被打断一根还是两根肋骨。”
源的脸色随着萩原的幸灾乐祸迅速灰败下去。
“据我所知，”椋从车头出探出一个脑袋，“萩原，你刚毕业时，也被枫和班长联手打了一顿吧？你今天好像一开始也没穿防爆服？”
虽然身上很痛，但源还是努力笑出了声。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
“源、诚、二，你这个八嘎——！”
枫将手机摆在支架上，让后让支架正对着源。
藤圣子阴森森地微笑，身后的角落里似乎还有一名可爱的小女警满脸惊恐。
“可真是了不得的英雄啊，看看这因公负伤的样子，”她阴阳怪气地翻着白眼，“想来是攻破了雅库扎的不法窝点了吧？”
“抱歉，圣子酱，”源抿唇，面色正经，“……麻烦你。”
“再多骂点吧。”

第96章
源诚二被送进了医院, 而他留下的烂摊子……
要由枫来收尾。
“部下的功劳被上司占为己有，上司的过错却是部下的过错，*”悠悠走过的日下棠手里端着咖啡, “一般来说, 是这样的，不过枫酱你总是那么倒霉啊。”
“所谓的警察组织里的升职, 每一次都是更重的责任担在肩头，行动电话里事无巨细的汇报，也是为了让上司分担在第一线行动的警察的责任啊。”
“你留在办公室里的玉米片已经被椋分给交通课的人吃掉了。”
枫从伏案工作的状态中抬头，微笑。
“所以, 别在这里走来走去找东西了。”
“啊哈哈……哈, ”日下棠表情一僵, “我怎么会是为了那点零食过来的人呢, 我是来给你送咖啡的。”
说着，他把手里没动过的咖啡放到枫桌上。
“漫漫长夜, 您继续写报告吧！”
说完, 他脚底抹油溜出了办公室, 还差点撞上过来的的诸伏高明。
*
“刚才的是日下课长？”
“嗯……”
一进门, 高明就看到枫懒洋洋地趴在桌面上，手边还有一杯散发着袅袅热气的咖啡。
“过来送了杯咖啡, ”枫有气无力地指了指桌上的纸杯, “高明……我不想写了！”
从手臂里露出一双小鹿般水盈盈的眼睛, 枫刚才努力让自己打了个哈欠, 此刻显得乖巧又困顿。
“源警官负伤，你在人质安危不确定的情况下擅自上前, 谈判专家在旁边都无话可说了, ”高明伸手附上那双一直散发可怜光波的眼睛, “不行哦枫，要自己完成才行。”
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将手里的一摞资料摆上桌面，对枫微笑：“我会陪着你的。”
有些泛黄的纸张极为脆弱，高明用指尖尽可能轻柔地翻动，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旧时代采用的油墨印刷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枫侧目，看到了上面一和会的标志。
他在调查二十年前的事啊……脑海里划过连绵不断的信息，似乎之前强行打哈欠的效力还在，她不知不觉又打了一个。
耳边沙沙的声音逐渐远去，枫逐渐沉入黑甜的梦境。
规律的呼吸声传来，高明一看，不由得失笑，枫竟然趴在桌上睡着了。
凑近一些的话，能看到她的睫羽上还挂着一滴泪花，随着呼吸的频率起起伏伏，摇摇欲坠。
曲起指节擦过睫羽，高明的动作比抚摸一只蝴蝶还要和煦，但依旧能感受到纤细睫毛在指尖颤动的触感。
……她确实累了。
自从新的法案出来后，所有部门和记者都像闻到味道的鬣狗围着枫团团转，仔细算来，这个组对课最高长官才是休息时间最少的那个。
环过腰肢和膝弯时，枫似乎有所触动，但在凑近高明脖颈闻到熟悉的味道后，又像小猫一样耸耸鼻尖，睡了过去。
课长室里有一张柔软的长沙发，原本是用来招待客人的，现在当枫加班到太晚时，她就会在这里休息到早晨。
咔哒，灯光被关上，高明只给自己留了一盏昏黄的台灯，他拿过之前被枫压在胳膊底下的报告书，对着只写了两行的纸挑眉，翘起的眼角里不自觉带上笑意。
*
枫觉得自己睡了很长一觉。
直到意识逐渐清醒，身体却依旧被困在黑暗中，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身上盖着……应该是谁的衣服，长长的，刚好够把她包裹起来，清新的雪松气息萦绕着她，让她忍不住想要继续睡下去。
而她的彻底清醒，是在一个电话打来。
“……莫西莫西，”将醒未醒，枫的嗓子里像是有黏糊糊的糖，“娜塔莉？”
“枫酱，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该问谁了。”
也许只用了不到半秒，枫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
长长的风衣滑落到腰间，果然是高明的衣服，办公室里没有灯光，唯有百褶窗外泄露一丝天光，斜斜地打在办公桌和地面上，照出空气中浮游的灰尘。
“你说，”她把微微发麻的腿移到地面上，“是伊达班长怎么了吗？”
“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就联系不上他，”娜塔莉的语气中是显而易见的焦急，“但是他明明说好晚上完成任务后会……回来的，伊达他从没有违约过。”
虽然可能只是迟到忘记这样的小事，但如果是伊达班长的话……事情就很严重了。
“我知道了，”枫活动了一下足尖，血液流向全身缓解着不适，“你有和松田联系过吗？”
“就是这个问题，松田君的手机也打不通。”
枫蹙起眉，来不及收拾，直接将高明的风衣穿上，卷起袖子，长长的风衣刚好盖住睡了一夜后凌乱褶皱的衬衣。
“我现在去搜查一课帮你看看情况，伊达班长昨晚出勤是有搭档的，按理搭档会相互汇报情况，”她打开门，太阳刚刚升起的清晨，警视厅已经热闹起来，“你也不要太担忧，伊达班长的本事我们都清楚，他会平安的。”
话虽这么说，枫却也觉得心跳的频率变快，似乎有不祥的阴影笼罩警视厅的上空。
“课长好！”、“山村警视，早上好！”“枫，早安啊。”……
一路上有不少人和枫打招呼，她只能匆匆点头，闷声往前跑去。
直到搜查一课的门牌出现在眼帘，枫深吸一口气，拉开松田和伊达航所在组的门——
没有人，里面空荡荡的。
枫的心，似乎也一瞬沉入水底。
“嗯？枫，你在门口干嘛。”
松田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他一头精神的卷毛似乎都蔫巴巴的了，哈欠打得满眼是泪花。
“监视了那小子一夜……总算找到点破绽了。”
“枫，”伊达航紧跟着松田出现，他身后还有一位年轻的男性警官，“你是来找谁吗？”
……来找你们的。
枫嘴角抽了抽：“刚刚娜塔莉打电话给我了，说是伊达班长你到早上都没回去，她很担心来着。”
“糟了！”伊达航难得有手忙脚乱的样子，他找出手机，“果然没电了！高木，你的手机快借我用用！”
“哦哦我的手机，”高木也是慌神，连忙摸出手机，“在这里！前辈！”
“……啊，我的手机也没电了。”
松田眯着眼睛，几乎要昏在门口，多亏枫扶他一把。
夜间执行任务时，因为手机屏幕会反光，所以他们一般禁止使用手机，才会出现这样的乌龙吧。
枫也下意识松了口气。
幸好……只是一场意外啊。
“说起来，我们昨晚捉住那个结婚诈骗犯了哦，”松田一边在工位上找充电线，一边和枫闲聊，“我盯到半夜时，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啊欠……可算让我们捉住小辫子了，为了这么个家伙盯梢了半个月……回来的时候还遇到了交通课的。”
“交通课？”
“嗯，说是凌晨时有一辆车车主疲劳驾驶，撞到树上去了，幸好人没事。”
“是啊，幸好。”
也许是松田的哈欠太有感染力，枫也不由自主地开始跟着打哈欠。
“萩说你昨天又惹了麻烦事，是加班了？处理完了吗。”
回想起桌面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枫缩缩脖子，结结实实睡了大半夜的人有些心虚：“算是完成了吧，虽然……没有加班。”
“那你现在效率可以啊。”
松田已经找出了自己的眼罩，上面还有滑稽的大眼图案。
然后他放心地往椅子上一摊，彻底昏迷了过去。
而外面的班长，还在用着高木的手机和自家女朋友道歉解释哄人，只是可怜了纯纯单身狗的高木，他站在伊达航旁边，目光在白色的墙壁和自己的手机间不断滑动。
他好想走，又走不掉。
里面那位就是最近风头正劲的山村警视吧，听说她是佐藤桑的偶像，光是站在那里就很有气势啊……话说，她的外套是不是，有一点长？
在“有钱人就是这么穿的”和“山村警视是不是穿着不合身的衣服”间纠结，高木的表情不自觉陷入茫然。
“谢了，高木老弟！”
伊达航打完了电话，大力拍上高木的肩膀。
“没事没事，”高木惊醒讪笑，“伊达前辈和女朋友关系很好呢。”
然后他看到伊达航作为搜查一课有名的猛男，听到这话居然脸红了。
“哈哈哈，毕竟是谈了许多年的女友了吗，已经无法想象没有对方的生活了。”
被塞了一嘴狗粮的高木：……
佐藤桑，他现在很想见你。
“那位是山村警视吗？”
枫轻手轻脚地从里面出来，发现班长和那个年轻人还在走廊。
“啊，枫！”伊达航笑了一下，“没错，高木，这位就是组织犯罪对策四课的山村枫，枫，这位是我现在的拍档，高木涉。”
“你好，高木君。”
枫伸出手。
“请您多多指教！”
高木下意识挺起了胸膛，好险，他差点要立正行礼了。
枫噗嗤一笑：“不用那么紧张，虽然我现在是课长，但还是要喊伊达航班长的哦。”
四舍五入和高木也是一层的。
“难道说，伊达前辈和山村警视以前是同期吗！”
高木瞪大了眼。
“没错了，”枫摆摆手指，“对了，伊达班长，景光不是出狱了吗，我们打算一起聚一下，你看看什么时候有空？”
“我接下来都可以，”伊达航笑，嘴里一根牙签晃动，“只要大忙人山村警视有空就行。”
“我是课长，什么时候放假我说了算。”
枫露出一颗虎牙，眼角狡黠地翘起。

第97章
最后, 都忙碌了一晚上的大家，在外面天色还带着混沌的早晨，决定一起去吃饭。
“这个时间, 会有店开着吗, ”枫看了一眼手表，“才五点哦？”
被叫起来的松田打了个哈欠：“24小时便利店？”
“我倒是知道一家店, ”景光换上了宽松柔软的两件套，“是从深夜十二点开到早上七点的，现在应该还在营业。”
“高木一起来吗？”
伊达航准备给娜塔莉也带点吃的回去，他顺便招呼高木。
“不用了, ”高木摸了摸耳朵, “我等千叶一起整理文件。”
这个局太高端, 他哪敢去啊！
*
天光微熙, 枫踏出警视厅时，恰好太阳升起, 一瞬之间照亮了大半天空, 光芒刺到眼睛里, 她却不忍心移开目光。
似乎, 有一个眼熟的，金发的男人趁着这一缕最后的夜色离开了警视厅。
“是日出啊。”
高明从她身后出来, 已经换上了新的外套。
“今天的太阳很漂亮呢。”
景光则是和伊达、松田、萩原并排, 他微笑着, 比高明更圆一些的眼角上挑, 瞳孔中映出融融红日。
*
“老板，”熟练地掀开帘子, 景光进入这家不大的店铺, “我带了些朋友过来。”
“欢迎光临, ”正在擦桌子的老板抬头，脸上居然有一道神秘的伤疤，让他看起来很不好惹，“请随意坐，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告诉我，能做的话都会做的。”
然后，他看到景光身后跟着的一串人，眉头忍不住挑起来。
“你的朋友看上去真是了不得啊。”
“现在叫我景光就好。”景光赔罪般接过老板手里的抹布，“大家忙了一晚上都饿了，我也是想到老板你这里还开着门。”
“你好。”枫盯着老板看了几秒，又很快移开了目光，“菜单上只有猪肉汤呐……其他都是顾客自己点？”
老板看起来似乎很有故事……不过既然安定下来开餐馆了，她也不管那么多。
“没错。”
“那我能要盐味拉面吗？”
“可以，不过我们店里只有速食面，没问题吗？”
“没关系，”枫拉开椅子坐下，“我已经饿得不行了。”
“请给我来一份土豆沙拉。”萩原有些犹豫地询问，“有吗？”
“我也来份拉面……”
松田更想快点填饱肚子睡觉。
高明点了一份那不勒斯意面，伊达航为自己点了一份炒饭，还有一份打包的玉子烧。
“景光还是老样子？”
“嗯，麻烦店长了。”
“好嘞！”
景光的是一份三文鱼茶泡饭，炙烤过的三文鱼点缀在饭团中央，滚烫的高汤冲下，最后撒上木鱼花和酱油。
两份速食面煮出来的拉面最先上来，老板给加了两大片油润的叉烧，玉米粒、鱼糕、海苔丝等配料洒在面汤上，颜色丰富。
“看起来像是老妈做的儿童餐。”
松田笑了一下。
“和我姐不想做饭时用速食面替代的样子很像，”萩原凑过来用小碗分走了松田的面，“好久没吃过了，还有点怀念。”
“唔……”枫却是有些新奇，“我还是第一次吃这样的拉面。”
她喜欢吃的是专门的拉面店里的手擀面，忙的时候速食面也是热水泡一下，像这样细致地煮过又添加的豪华配料的速食面倒是第一次吃。
“这个烧起来倒是不麻烦，”高明看着枫亮晶晶的眼睛，笑起来，“但果然速食食品偶尔吃一次比较好。”
“唔……”掌握厨房大权的人这么说话，枫也只能缩缩脖子，努力珍惜这罕见的美味。
当然，她不忘拍了照片，然后——
发给正在医院中，只能吃枫吩咐小护士给配的“营养餐”的源诚二。
她已经让护士给源准备了最营养的哪一类食物，比如没味道的糊糊和味道奇怪的糊糊。
“难得在早上还这么热闹，”老板有条不紊地在后厨翻炒备料，“他们都是你的同事吧？”
“是同事，是同学，也是朋友，”景光就在老板旁边帮忙，“对了，还有我的哥哥。”
“看出来了，你也挺不容易的，终于能和朋友们相聚了啊。对了，平时和你一起的那个混血儿呢？”
“他啊，”景光垂下眼帘，“也许还要有一段时间，才能和大家相聚吧。”
“总之，有盼头的话，一定能得偿所愿的，”老板把炒饭盛出来，“好嘞——”
老板拿出了老客户送的甜米酒给他们尝尝。
每人分到一小盅，只有一口的量，但对于熬夜后的他们来说刚刚好。
六个小巧的酒杯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撞杯声，米白色的酒液微微晃动，晨光从布帘外透进来，洒在他们的身上，像是镶上一圈金边。
——“干杯！”
*
——“干杯！”
喧嚣吵闹的包间里，一群人正把酒言欢，黄澄澄的啤酒上漂浮着洁白丰盈的泡沫，刚刚结案的警察们久违地聚到一起放松。
“呜哇，果然事情结束后的酒最好喝了！”
宫本由美豪气地将手里的啤酒一饮而尽，整个人都靠在了佐藤身上。
“我看你是觉得免费的酒最好喝吧，”佐藤只是微醺，“这次的连环杀人案能够侦破，都是多亏了组对课的诸伏前辈还有秋人叔啊。这次聚餐的钱也是我们搜查一课和组对四课的课长出的。”
“……是啊，”由美收敛了一点，叹气，“没想到鸣瓢前辈这就要退休了，看上去还是一个帅气的大叔嘛。”
这次的聚餐，也是为了送别即将离开警视厅的鸣瓢秋人，申请提前退休后的最后一个案子，他也出色地解决了，无愧于警视厅搜查一课的精英王牌身份。
“不过这次也是难得没有那些小鬼们出现的案子，”由美回头去拽路过的高木，“高木老弟，你是不是觉得没有柯南在都不习惯了啊！”
“由美桑……你喝多了。”高木苦笑。
“你们也遇到过柯南？”
依旧在派出所工作——不过已经升任所长的山本也正好端着酒杯路过。
“是不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小男孩，但是总喜欢跑在第一线。”
“没错，”山本点头，“之前我辖区里发生了一件杀人案，本来想着真是太麻……啊不，真是不幸啊，结果过去的时候，沉睡的小五郎和那位少年已经把事件解决了。”
也是托他们的福，山本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立功升职了。
……然后事情也更多了。
“听起来像是柯南，”佐藤笑起来，“这位少年可是我们搜查一课的红人呢，经常和他的叔叔碰到案件，伊达前辈就遇到过好几次。”
“是啊，那真是一位神奇的少年，每次都在恰好的时机发现合适的线索，案件都变得简单许多。”
伊达航抬头回忆。
“简直像是死神一样啊。”目暮警官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身旁是端着一盘沙拉的枫，“枫，你有见过那位少年吗？”
枫摇头：“我没有遇到过那位小少年，不过你们这么说，我倒是想起了个人。”
“那位工藤先生的儿子工藤新一，之前不是……”
“啊，霓虹警察的救世主对吧，”松田阴阳怪气地捻走枫盘子里的一颗小番茄，“切，那都是我这个搜查一课王牌没有出马的缘故。”
“但是松田前辈，之前一次凶宅谋杀案里，你不是碰到工藤新一了吗？”佐藤说，“你们谁先找到凶手的啊？”
“那当然是——”
“是本堂町前辈啦。”
“佳奈姐！你也来了啊！”由美热情地和这位交通课的白摩托前辈打招呼。
“由美美，”她撩起裙摆坐下，比枫更短的利落发型几乎和板寸一般，“听说枫桑也在这场聚餐上，我就厚着脸皮过来了。”
“好久不见了，水野，”枫朝面色发红的水野佳奈打招呼，“交通课怎么样？”
“报告山村警视，一切顺利！”
水野俏皮地向枫敬礼。
“不过，”枫扯回话题，“听你们说的，我也对那位叫柯南的小少年感兴趣了。”
她之前还听萩原说，遇到了一个在夏威夷学过拆弹的小少年，不会也是这位柯南吧？
枫没有在这边待太久，打听了些柯南的话题，在和老同学们叙完旧后，便回到了这场聚餐的主角——鸣瓢秋人身旁。
作为饯别宴和庆功宴的主角，他身旁居然没什么人。
只有当年的同僚本堂町小春和女儿鸣瓢椋在这边陪着大叔喝酒，甚至椋喝的只是果汁。
“枫酱，”椋看着枫拿着沙拉去转一圈又回来，“我说的吧，警视厅的大家都是一群肉食动物，没人想吃草的。”
“哎，”枫把无人问津的沙拉又摆回原位，“这里倒是挺清净。”
几个喝多了的警员已经在那里勾肩搭背追忆往昔了，而警察的往昔……追忆着追忆着他们就哭了起来，一时间鬼哭狼嚎，场面惨不忍睹。
“我去劝劝那两个醉鬼，”人缘好，职位高的椋叹了口气，起身，“顺便把炸鸡拿过来。”
“好耶！”枫举双手赞成。
椋走后，这里只留下了本堂町、鸣瓢秋人和枫，目暮被搜查一课的后辈留在了那里灌酒，一时半会估计回不来。
“秋人叔，”枫举起酒瓶为秋人满上，“你怎么想到提前退休了。”
“椋现在跟着你已经走上正轨，我这个无牵无挂的老警察早点退休，无事一身轻不好吗？”
秋人看着故友的女儿，如今她的面容似乎逐渐和二十年前的好友重叠，在灯光下笑着为自己斟酒。
“你的酒量倒是随秋生，和他一样好。”
总是把他喝趴下，然后背着他回去，被鸣瓢夫人不轻不重地说上几句。
“真的吗？”枫不自觉翘起嘴角，一颗虎牙露出来。
她已经学会了含蓄官方的笑容，但真的高兴时，还是忍不住这样笑。
“嗯呐。”秋人喝了口酒，“其实……我在那件事之后，就一直打算离职的，只是，你和椋实在让人放心不下，我还在警视厅的话，多少能看顾一些。”
“不过你们俩倒是比我俩厉害多了。”
“我还差得远呢。”
也就面对鸣瓢秋人时，枫会这样自谦了。
“鸣瓢前辈，你是不是喝多了。”
本堂町酒量一般，在喝得面颊绯红之后理智地换上了果汁。
“没关系，”鸣瓢秋人将手盖在杯上，斜眼看向枫，“你这小姑娘，今天就是专门灌酒问话来的吧？椋也陪着你胡闹。”
枫立刻乖巧端坐，脸上却毫无被戳破的愧色。
“因为……这么多年了，秋人叔你都守口如瓶，椋和阿姨都很担心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么多年，也过了保密期了吧？”
“不，依旧在保密期内哦，”本堂町搓了搓发烫的脸，忽然开口，“这个计划……最好是永远不见天日才好。”
她看了一眼鸣瓢秋人，像是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抿唇。
“枫，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加入蝶计划吗？”

第98章
本堂町小春, 鸣瓢秋人曾经是警视厅另一个计划——【仓】的核心人员，而他们成为核心人员的原因，则是两人身上超出他人的心理共情能力和……杀意。
他们和那些变态杀人犯进行【同调】一般的心理共情, 然后透过变态的思维推测他们的踪迹和行动，而这样做的次数多了之后……
“我们都是杀人犯, 枫。”
丝毫看不出醉态, 本堂町看向枫时眼底一片漆黑。
而且, 到了最后，他们发现【仓】计划的最高长官，居然主动诱导那些潜在的杀人犯杀人, 导致一系列悲剧, 更是让人难以接受。
即使在脱离了仓计划后, 她心底也会时不时冒出“杀掉就好”这样的想法, 而且在杀人之后，她会感到神清气爽, 在法律的边缘俯视深渊, 这样的他们, 已经逐渐在偏离所谓的正义了。
“而且，”鸣瓢秋人自己挡住杯口, 这会又自己拿过酒壶添酒，“当时，【仓】和【蝶】是同时间启动的计划，【仓】逐渐偏离本意, 却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另一个计划。”
他一直认为, 是失败的【仓】分散了警力, 间接导致了当年【蝶】计划的失败, 忍足秋生、安枝蝶香子……等人的死亡。
“安枝前辈, 还有杉田……”本堂町闭上眼，“他们都是比我们这些杀人犯，好上多得多的人。”
枫得到了答案，却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最后，她只能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与另外两人碰杯。
*
数日后。
群马县深山的一座被“僵尸”包围的别墅中。
短短一天，别墅里已经死去了两个人，分别是氰/化/物中毒死亡的男制作人和被美工刀戳中胸口死亡的女性摄像师，还要加上从前死在这栋别墅的剧组当年的恐怖研究协会会长。
当然，这座别墅里，还有柯南、平次和沉睡的小五郎一行人，毛利是来洋子小姐演过戏的地方“圣地巡礼”，平次是听闻这栋别墅外吓人传言前来。外面的“僵尸”实际上则是来试镜的电影粉丝们。
“那、那个，”小兰转着蚊香眼走进房间，“外面的僵尸说，已经把群马的刑、刑警带来了……”
“群马县警？”平次和柯南脑门上都留下一大滴汗，“也就是说……是那位山村刑事吧。”
“哦呀，和真的僵尸一样呢。”
夜色漆黑，一个女人突然出现在门外，明明没有人去开门，但她却轻而易举地走了进来。
然后看到了走廊里的一大群“僵尸”。
“真厉害，”但她非但不怕，反而饶有兴致地观察起来，“皮肤也是青绿色的，是用颜料涂出来的吗？”
“……是的，不对，你是谁啊？！”
“僵尸”下意识回答了女人的问题，紧接着跳脚，看到被夜风一吹又哐得合上的大门，只觉得头皮发凉。
“哦，初次见面……”枫看到拐角处的平次还有他脚边的小男孩，估计就是同僚们所说的柯南了，“也不算完全初次见面吧。”
“山村警视！”
原本抱着上坟心态的两人都认出了这位一年前在人们面前频频刷脸的年轻警视，如释重负般喊人。
枫挑眉，“是服部前辈的儿子啊……我记得你，是叫平次对吧？你的女朋友这次不在？”
“和叶她在楼上……不对，什么女朋友啊！”
平次嘴巴说完才发现不对，顿时脑袋冒烟。
柯南：呵呵。
“还有这位戴眼镜的小少年，”一片阴影投到柯南头顶，枫还带着笑意的眼睛弯起来，“你好像和我很熟的样子，我们以前见过吗？”
语气祥和，但柯南脑海里的警报几乎立刻响起来，他一溜烟跑到平次身后。
“是，是从电视上看到的啦……山村警视在电视上超级帅气的。”
他哈哈笑着，平次也陪着一起傻笑。
“这样啊，”枫直起身，“那是我多想了……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和工藤新一很像呢。”
“你是说工藤哥哥吗？他是我远方亲戚啦！”
柯南心虚地扶了扶眼镜。
“山村警视你是接到报警过来处理凶杀案的吧，那还是快点上去看看现场吧！”
未免这位直觉敏锐的警官又察觉到什么，柯南掐着小孩子的嗓音去拉枫的裤腿。
“嗯？我不是来处理凶案的哦，”不料，枫却纹丝不动，“我来这里是因为……”
“这种时候当然要我妖怪猎人山村来了！”别墅门口传来雄赳赳气昂昂的声音，然后在一秒之内音调骤降，“啊僵尸啊！！”
枫回头，她的菜鸟警官表弟山村操不知从哪里掏出了过年时美纱绘外婆送给小辈的……佛珠。
她有同款那种。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那位才是来处理事情的警察哦。”
她好心地提醒两位脸色瞬间灰白的侦探。
“你枫姐姐你是来干什么的呀？”
柯南心情虽然沉重，但没听到的后半截话还是让他充满了好奇心。
“是因为，”枫伸出手，掌心里赫然是一串钥匙，“这栋别墅，是我家的啊。”
她原本只是回一趟群马看望外婆，然后去群马县警总部交接一下之前流窜的雅库扎相关事项，不料半途接到母亲的电话。
她那浪到非洲进行医疗救助的爷爷忽然想起，之前有个大富豪在被他治好后，送了一栋乡间别墅，不过多年来都挂在中介处出租，最近中介终于联系上了常年处于鸟不拉屎地段的爷爷，说起了多年前别墅里发生过命案，希望主家好歹派人来处理一下，而且听说别墅附近最近有形迹可疑的东西在聚集。
原本枫也只打算和中介对接一下，但听到有奇怪的人聚集，瞬间挑动了她身为组对课刑警的神经。
不会是什么送上门来的秘密结社吧？前不久她也处理了不少这样在无主的房子里结社的xie教。
不过现在看来，所谓形迹可疑的人，大概就是指这些来试镜的僵尸了。
接到报警电话的山村操更是拍着胸脯表示要让姐姐看看他如今的实力。
所以枫决定不插手这个事件。
只是现在看山村操的样子……枫表示，还是有点担忧的。
但山村操好歹是警校毕业了，而且考试成绩很不错，枫想，怎么也该有山本的实力吧？
*
她的表弟，好像比她想象的，还要离谱……一点。
看着表弟一通分析猛如虎，但只靠直觉就觉得肯定不对的枫忍不住露出忧虑的表情。
“这样下去，小操能破案吗……”忍不住嘀咕，枫环着手臂，眉峰蹙起，“他是怎么升上警部的啊。”
恰好在枫身旁的柯南：他也想知道。
不过——
“你刚刚叫山村刑事是……”
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猜想浮现在柯南的脑海中，仔细想来，本来是很明显的事，只不过大脑似乎潜意识认为这不可能。
但在排除掉所有可能的理由后，剩下的就是唯一的真相——
“小操啊，”枫好笑地揉了揉柯南的脑袋，“你不知道吗，我和山村操是表姐弟啊！”
表姐弟啊……
姐弟啊……
啊……
“这怎么可能！”
瞬间，现场的几人都脑袋膨胀，场面不亚于警校时零他们知道班长有女朋友。
服部平次指向手拿佛珠念念有词的山村操，还有虽然满脸闲适但无人敢无视的山村枫。
“那个、那个山村警部……居然会和山村警视是姐弟？！”
“对啊，不行吗。”
在屋子里到处检查的山村操不愉快地转过身来。
“我和枫表姐的关系难道很难看出来吗？……难怪当了警察之后，竟然从来没人问过我和那位山村警视有没有关系。”
好歹是同一个姓，他还以为是表姐特意吩咐别人不要提及呢。
“一般人都不会想到吧……”
柯南吐槽，他在思考，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同时生出山村枫和山村操这两种生物来啊。
*
“所以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尸体是如何从这个房间里凭空消失的？”
枫虽说不插手，但也像门神一般站场子。
“嗯，”小兰站在自己偶像身旁，觉得安全感大增，“我还有和叶酱进来时，明明制作人先生的尸体还在地面上，但是一转头就……”
“枫姐姐，你是这栋房子的主人，知不知道房子里什么特别的机关吗？”
和叶大着胆子和这位女士询问——她上次见到枫，还是在大阪的山口组宅内，当时枫浑身气势惊人，着实吓到两个小不点了。
她总觉得枫和平次的爸爸有点像，都让人发悚。
“不知道哎，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还有这么一栋别墅在的。”
枫歉意地笑笑，打量了一圈这个设计平凡的房间，回想着在外面时看到的建筑构造。
以刑警的直觉来说，她认为这个别墅设计时，并没有建造密道或者暗层一类的东西。
“如果新一在的话，也许能看出什么来也说不定。”
小兰叹了口气，面对已经被翻得底朝天的房间一筹莫展。
见枫若有所思的样子，平次决定不管那个还在神神叨叨的妖怪猎人山村操，问问枫。
“山村警视，”走近枫时，他下意识摸了摸被老爸打过的头，“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检查这个房间？”
闻言，枫眉毛一跳：“你真的想知道？组对四课的做法。”
“是什么呀？”柯南也围过来。
枫慢慢展开笑容，眼底满是深意：“如果没有人在，那就把整个房间里的东西都砸烂，直到什么也不剩为止……有人的话就更好办了。”
众人：总觉得不想知道是怎么个好办法。
“……哈，哈哈，不愧是‘名牌四课’呢。”
服部平次摸摸鼻子，却不得不承认这也是一个办法。
不过枫也想到了一个主意——
她能看出，这次工藤新一不在，所以柯南一直围着小兰转，而和叶显然和平次绑定。听说那位沉睡的小五郎吃错了蘑菇目前在床上。
她肯定指望不上山村操，所以。
“咔嚓、咔嚓”，把整个房间拍下来，枫低头给诸伏高明发了信息。
【你觉得，这样一个房间里，在不考虑从门窗等地方出去的情况下，还有哪里能藏下一具尸体？】
对面消息也回得很快：
【衣柜，可以试着把衣柜下方的挡板拆出来。你遇到凶案了？是你表弟的案子？】
【没错，是小操的案子，不过也和我有点关系，房子是爷爷留下的：(】
枫发了个哭哭的表情，以表示自己对不良爷爷的嫌弃。
她看到几人已经围在衣柜前研究了，估计很快就能找出问题所在吧。
【事情解决的话，就早点回来吧，冰箱里有刚炖好的梨汤。】
最近枫有些咳嗽，于是高明便为她准备了止咳的梨汤。
【哦：)】
枫回了一个字，脸上却忍不住露出笑容，抬头看几个小侦探也顺眼了许多，听他们分析出衣柜藏人的手法，果然和高明说得差不多。
柯南等人解决完案件看向枫时，发现这位警视依旧是满脸从容，波澜不惊的模样，可见早已知道了真相。
回头一看，山村操脸上带着三分茫然，两分原来如此，还有五分不愧是他。
算了算了。
外面已经有些天亮了，没想到这么个事件，居然用了一整晚。
枫伸了个懒腰，她在别墅的房间里小憩了半夜，目前精神还算好，所以决定出去处理一下“僵尸们”，他们怎么说都吓到过往的路人了，影响不好。
不料，批评完一群人后，枫眼睛很尖地看到了树丛里还蹲着两个皮肤青白的家伙。
更重要的是，那两个人的前方，是一对在摩托车上的小情侣，大概是平次和和叶吧。
于是，在两个僵尸打算一跃而起的关头——
枫伸出手，速度快到看不清，转眼间几个僵尸已经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她拨弄了两下“尸体”，竖起食指，对着周围一拥而上的僵尸们作出噤声的手势。
“嘘。”
来试镜的僵尸们，居然就这么停了下来。
“试镜时间已经过了哦，”枫笑眯眯地，“不信的话可以去别墅那里问。”
“和叶，我有件事情一直想和你说。”
“其实啊……”
“就是那个……”
平次潜意识觉得，也许又会有什么东西跳出来打断他们，但是这次，森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叶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纤细白皙，又格外有存在感。
他觉得呼吸都变得滚烫起来，嗓子里像是被人卡了一块说不出话的糖块，而和叶还在往前凑，整个上半身都快贴到他的脊背上。
“我是说……我好像，”平次一闭眼，“喜欢你。”

第99章
“所以你愿不愿意, 当我的女朋友！”
一股气顺着胸腔出来，他音调居然从大阪腔变成了标准的关东腔，简直像是人类变异。
他说出来了！！！
然而, 他没能等到和叶的回答，因为——
“你好像刚满十六周岁吧？已经考到摩托车驾照了？”山村&#183;九岁就跟着真一郎开机车到处乱跑&#183;枫微笑着把胳膊支在摩托车表盘上, “能拿来我看看吗。”
背上被和叶戴着头盔的脑袋狠狠砸中, 平次表情扭曲了一瞬, 但却不敢吱声。
“……好、好的。”
他只能愣愣地从口袋里掏出驾照，口音还没从关东腔拐回来。
这么说来，刚才的事, 这位山村警视岂不是全程看到、听到了——！
“平次是大笨蛋。”
和叶闷闷的声音透过头盔传来, 却像是在他耳边响起。
看着枫似笑非笑的眼睛, 平次着火似的接过被检查完的驾照：“我们先走了！”
可喜可贺, 他终于想起了用大阪腔怎么说话。
*
枫搭乘毛利一家人的便车回到了东京。
准确来说，是毛利小五郎依旧顶着毒蘑菇buff无法开车, 正好枫也要回东京, 便接过了驾驶员的重任。
“前面左拐就到了, ”柯南坐在副驾驶上为枫指路，“你看, 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还开了一家波洛咖啡厅，里面的食物很好吃哦，枫姐姐你要不要进去试试？”
他已经完全习惯了用小孩子的音调喊枫姐姐了。
“咖啡厅啊……”
枫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什么时候开始, 想吃点便餐的第一选择, 从咖啡厅变成了居酒屋呢？
仔细想来, 她已经逐渐习惯了警视厅内速溶咖啡和罐装咖啡的味道, 许多上好的咖啡豆研磨起来都要花费时间，多半被她送了人。
“既然柯南这么推荐，那我就去试试吧。”
她一个漂移，车子稳稳当当地停进车位内。
波洛咖啡厅内的金发店员似乎注意到了这里，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手上的三明治作业。
“我也想吃点东西，”毛利小五郎好像终于复活了些，“快饿死我了。”
“我也是！”柯南跳下车，“我们一起去吃东西吧，小兰姐姐！枫姐姐！”
枫在柯南的带领下走进了咖啡厅。
“欢迎光，临！”
抬头的一瞬间，降谷零想明白了之前那一眼的眼熟是哪来的。
那么招摇的停车方式，不是萩原就是枫、松田了！或者他自己……人选其实还挺多的。
枫则是难得露出了一瞬的呆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围着小熊围裙的男人。
他还挺合适这个装扮的，比龙合适，脑子里不合时宜地乱糟糟想着东西，枫挤出一个笑容。
啊，昔日的警校第一，现在在咖啡店打工，还……
“毛利老师！您怎么了吗？”
拜了毛利小五郎为师。
也许毛利先生确实有自己没看透的非凡之处，枫想，一低头，碰上了柯南探究的目光。
那边师徒间吵吵闹闹，这边几人已经落座，小梓为新来的枫递上菜单：“客人可以试试我们家的三明治，是安室桑的拿手菜哦！”
“嗯，那就来一份吧，再来一份咖啡。”
她倒要试试零的拿手菜是什么。
“那我也要一份三明治和冰美式！”
柯南举手。
小兰和毛利小五郎则是点了清淡的番茄牛奶汤。
听起来像是黑暗料理，不过上来后，枫发现这更像某种特制的奶油炖菜。
枫没说要什么咖啡，安室透直接给她上了份拿铁，上面还有被划了一道的圆圈拉花。
柯南试图伸长脖子过来看枫的拉花图案，但已经被枫搅匀消失不见。
于是他改换攻势，拉了拉枫的衣袖，“枫姐姐，你以前是不是和安室哥哥认识呀。”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枫的表情有些纠结，她看懂了零给的暗号，总是是配合他演戏吧。
“因为，安室哥哥一看到你，讲话语调都变了，”柯南看了一眼小五郎，“而且以往毛利叔叔过来，安室哥哥肯定会亲自接待的，但是今天他就没有，像是在躲着什么人一样。”
“枫姐姐，他是在躲你吗？”
面对连珠带炮有理有据的问题，枫眨了眨眼，忽然叹了口气。
“是啊，他在躲我。”
“嗯……那，啊？”
当事人突然承认，柯南却有种不祥的预感。
“为什么？”
枫看了一眼桌上的人，压低了声音，却又没完全压低：“可能是我和他见面的时候，是他最不想回忆的一段时间吧。”
她暗地里扣了扣掌心留下的疤痕，努力做出一副惆怅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吧台后的零，成功让零毛骨悚然。
“毕竟……我和安室先生，是在牛郎店相遇的啊。而且那个时候，我也只知道他叫米迦勒而已。”
枫抛出一些半真半假的信息，反倒让柯南难以辨别。
他原本只是惊觉，同为在警察组织里年轻且职位高的人才，而且组对四课某种意义上和黑衣组织也算有关，安室透很可能和枫相识，也许他能打探到一些与【零】有关的事。
但是……他看了一眼神色复杂不似做伪的枫，如果这两人真的是熟人的话。
他反而有点同情安室先生了。
“牛、牛郎店！”对面的小兰明显听到了这里的对话，瞬间脸都涨红了，“那种地方……”
柯南一下子紧张起来，兰，千万不能被带坏啊！
小五郎也从虚脱中抽出精力瞪了枫一眼。
“不是的，”枫摆手，“你们也知道我在的部门，嗯，时不时会要去……检查一下相关产业。”
也就是说你扫/huang扫到安室先生了吗？！柯南总觉得枫似乎越描越黑了，他都能看到那边的安室先生本就黑的脸又黑了一度啊！
安室透，啊不，降谷零听到了吗？
没有。
但是他会读唇语！
零第一次如此希望自己不要这么敏锐，看着枫一张一合把自己的事糊弄过去，但是他似乎在另一个层面上糊弄不过去了……
“您的三明治，”安室透端着插上小旗子的三明治走来，短短几步路却杀机重重，“山村小姐，我还记得您的喜好，加双倍辣对吗？”
“他甚至还知道你的喜好！”小兰惊呼一声，“可是枫姐姐你不是说只是去检查吗？”
“……偶尔也要便衣一下，才能查出真实情况嘛。”
枫摸了摸鼻子，发现零确实是按自己口味做的。
三明治味道不错，她想，以后零和景光可以一起开店了。
“安室先生，”吃完，枫举手，“麻烦打包五份，啊不，干脆来个十份吧！”
*
而且，走出咖啡厅的枫回头看向玻璃橱窗内的零，忽然摸着下巴想，零现在是身兼几职来着？
公安、某神秘组织卧底、咖啡厅店员、侦探、毛利小五郎徒弟……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米花町距离警视厅不远，枫干脆先步行回到了警视厅，先去了搜查一课。
“三明治？你怎么会突然想到送这个过来，群马县的特产吗。”
松田抹了一把脸，刚才出勤时被脾气不好的家伙喷了一脸口水，他一回来就去洗脸了。
“你可以先尝尝看，”枫左右环顾，“伊达班长呢？”
“他应该在鉴识课那，我发个消息。”
毫不客气地拿了一个塞进嘴里，松田瞪大了眼睛。
“超级好吃啊！你从哪里买的？”
“也许是我做的呢？”
“……你不要吓我啊。”
枫眉头一跳，正好伊达航回来，她便将三明治推了出去。
“伊达班长来尝尝吗？”
三明治得到了众人的一致好评，松田还在问这是哪里买的。
“这么新鲜，甚至生菜叶还有温度，肯定不是你从群马县买的。”
“没错，”枫原本想说的话在嘴边一转，“是一家叫‘波洛’的咖啡店里买的，就在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楼下，你知道吗？”
“毛利小五郎啊……”松田咽下三明治，“他还需要事务所？我以为他只要出门转转就能遇到案件了。”
“总之你还想吃的话就自己去买好了，”枫收起盒子，“我还要去给椋和景光他们送呢。”
组对四课所在的楼层一打开，里面热火朝天的气氛似乎都要溢出来。
“玩具店的人报警说有雅库扎去收保护费？怎么都收到玩具店身上了kura！”
“接到一起匿名举报，说是有银行柜员私自给雅库扎办理了贷款业务……”
……
“山村警视！”
整队出发的一行黑西装看到了站在电梯旁的枫，满脸凶相瞬间收敛，他们都恭敬地立正敬礼。
“您是来找鸣瓢警官的吗？”
“没错，”枫拍了怕离她最近的警员肩膀，“加油啊。”
“是！”
“年轻人都很敬畏你呢，传奇的山村警视~”端着一杯咖啡的椋从拐角处出来，“假期怎么样？”
“还不错哦，”枫提了提手里的包装盒，“要不要尝尝三明治——这可是零做的。”
“你碰上他了？他还有空做三明治？”
“不，”枫摇摇手指，“他不仅有空做三明治，还有空去咖啡厅打工呢。”
“那安室先生的打工履历还挺丰富的，”高明原本就和椋在一起处理最近的文件，“之前还在Ameri打工吧。”
“噗。”椋捂着嘴，好不容易咽下，“哈哈哈哈确实。”
她至今都在遗憾当时没有留下照片……不过她真的没有照片吗，也许可以去问问藤。
“群马县探望外婆的情况怎么样？”高明看向枫，“那个案子解决了吗。”
“解决了哦，”枫用手托住脸，“和高明你说的一样，是在衣柜里设置了机关把尸体藏起来了。我还遇到那个眼镜少年柯南了，还有服部本部长的儿子，服部平次。”
“如果工藤新一在的话，你岂不是一下子把全国最有名的关东关西侦探集齐了！”椋吸吸鼻子，“不过已经好久没有工藤新一的消息了，听说是在阿美莉卡？”
“也许可以问问工藤先生，”枫耸肩，“我以为他和小兰会一直绑定出现呢。”
“要说绑定的话，那位柯南不就是一直呆在兰桑的身旁，”高明侧目，“有什么关联也说不定。”
“那我可要问问我妈，”枫噗嗤一下笑出来，“有没有什么药能让人返老还童。”
“不可能啦，那样的话制药公司一定赚翻了。”
椋吃完了三明治。
“我就不在你们情侣之间当电灯泡了，”她摸摸头顶，“幸亏我还没掉发。”
椋一离开，枫立刻凑到高明耳边，暖呼呼的气流拂过：“其实我想到一个好主意……”
*
在警视厅里送了一圈，枫手里还剩下两份。
而枫的最后一站，是——
酒吧原本昏暗又五光十色，不知何时在角落里亮起一盏浅黄护眼的灯。
如果走近一点看的话，能看到台灯基座上还印着“xx宝贝，贴心关爱你的视力”这样的广告。
而小太郎正端坐在比他人还高的椅子上，一笔一划地写作业。
伊佐那整个人懒散地瘫在后面的沙发上，面前摆着调酒师新制作的鸡尾酒。
此刻还没到营业时间，到处静悄悄的，只有一两个店员在擦拭杯子或是打扫卫生，所以伊佐那和小太郎的聊天就很清晰。
“黑川阁下，”小太郎像是遇到了问题，“家里有6千克大米，已经吃了2天，每天吃1千克，剩下的能吃几天？”
“……一天之内，全部吃完。”伊佐那脑袋动都没动，“抢到的食物在进肚子之前都是不安全的。”
“在下觉得每天吃500克就足够了，”小太郎用笔头戳戳自己的脑门，留下几个红印子，“不然等食物消耗完了的话，纸巾是填不饱肚子的。”
“不够就去抢……我是说，买。”
伊佐那注意到抱胸看着这边的枫，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
“你不要教坏小太郎啊，”枫把三明治摆到桌上，“我带了三明治来。”
“谢谢枫阁下，”小太郎双手合十，“我开动了。”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伊佐那。
“黑川阁下，”他跳下椅子，蹬蹬瞪跑到他身旁，“吃饭前要洗手。”
已经快要摸上三明治的伊佐那：“好吧。”
然后一大一小两人都往卫生间的方向去，枫在软绵绵的沙发上占据了一个位置，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起来。
对谁都很难搞的伊佐那，居然对小太郎百依百顺，也是她没想到的。
也许他将自己代入了当年的真一郎吧，在枫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居然好几次去接小太郎放学了。
而小太郎作为一个超级有主见的孩子，义正辞严地拒绝了伊佐那各种不良生活习惯，甚至开始指导他如何与正常人相处。
听说樱树组的雾岛也闻名前来旁听。

第100章
东都大学的绿荫道上。
枫已经许久没有走在大学校园内的路上, 她也少有这样悠闲的时候，银杏树叶片边缘刚染上一丝金黄，顺着吹来的风打着转落到人的头顶。
身旁有神色匆忙的学生骑着自行车压过地面干枯的叶片, 发出细碎的响声。
“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高明也颇为怀念的样子，他捻去枫头顶的叶, 为她介绍法学部的建筑。
“虽然念了好几年, 我从来没有来过这个校区, ”枫伸手，握拳，一片银杏叶便被抓在掌心, “医学部的大家……都超级忙呢。”
“毕竟是传说中的理三, 竞争压力很大吧。”
“回过神来就是一直在学习学习和学习, 医学部的大家气质很好分辨, ”枫笑了笑，“路上最憔悴的那群就是了。”
说起来, 托常年锻炼的福, 她健康的身体也让她在这卷王遍地的地方多出几分优势。
她是作为优秀毕业生被母校邀请回来进行演讲, 终于抽出空后，倒是纠结了一番到底该去法律系还是医学系……她本身是医学系毕业, 可身为警察，无疑是许多法律系学生的目标之一。
……不过东大这种地方，大家的目光还是盯着大法官、检察官或者那几个著名的律师事务所比较多吧，即使在警视厅内部, 她也没见到很多东大的学生。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 她觉得讲座大约也不会有很多人来, 穿着也较为随意, 朱红色短款马甲、高领丝质衬衫, 外加贴身牛仔裤和到小腿的长靴，如果戴一顶帽子的话，都可以去cos西部牛仔了。
——直到看到坐得满满当当的大厅。
“山村警视吗！请您往这边来！”
来领路的小姑娘笑起来有个酒窝，烫过的浅棕色长发披在肩头。
“我叫白鸟沫子，是这次讲座的助理。”
枫对她笑了一下，然后看着小姑娘忽然脸色爆红，一溜烟跑走。
会场刚开始时吵吵闹闹的，但等讲座开始，学生们就都安静了下来。
讲座很顺利，融合自己这些年的见闻，枫发现她逐渐也成了有这么多经历可说的大人。
等到了提问环节——
“山村警视，请问您单挑二十个雅库扎的事是真的吗？”
“没有那么夸张的事，警察是讲究配合的组织。”
只是她倒是尝试过在逮捕术训练上单挑二十个人。
“山村警视，昨天来演讲的黑崎检查官声称您从未佩戴过代表东大生的金表，请问是真的吗？”
当然黑崎的原话没有这么委婉，他的意思更贴近于你们这群只会用金表抱团的虫豸，多睁开眼看看世界吧，否则早晚被他揪住辫子送进监狱——他阴阳怪气有一手的。
被黑崎家送进去的东大法律系高材生也确实不止一位了。
众人往枫的手腕上看去，发现确实没有金表。
……啊，黑崎也来过么。
“是的，”枫微笑一下，“我没有金表，想来打算进入警视厅的大家，应该都听说过金表组的传说吧。”
“类似于火箭般的飞升速度，前辈的照拂什么的……事实上，我没有佩戴金表的原因，非常简单——”
“因为我不需要。”
枫抬手战术喝水，任由台下一片哗然，不过这样稍显狂气的说法，显然也戳中了这些少年们的心。
无论接受了怎样利己的精英主义教育，他们终究还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尤其作为年纪轻轻做到警视的枫也有狂气的资本。
“当然，我一直以母校为豪，你们应该都知道我当年考上了医学部，花费了那么大工夫，不骄傲一下可不行啊。”
气氛缓和起来，大家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不过呢，”枫话音一转，“我也希望你们能明白金表的意义，是升职的工具，还是……一种能力的代表？你们，真的需要这么一块表来证明自己吗？”
其实她也明白，今天被问到这个问题，实际是醉温之意不在酒。
她作为警视厅的代表人物之一，东大毕业生，是否认同“金表组”？或者更直白一点——
山村枫会不会提拔、照顾东大的人？
这才是他们想知道的。
*
讲座结束后，枫戴上了墨镜离开，虽然遮住了大半的脸，但显眼的马甲早已暴露她的身份。
不过她也不在意就是了，学生们想要堵住这位警界之星，却发现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这就是单挑二十人的实力吗！
“传说山村前辈以前把所有武斗派社团都踢馆踢了一遍。”
“啊？为什么这么做？”
“……听说是她期末考时的解压方法。”
“解压？”高明挑眉看向站在树后的人，“你快成为东大的传说了。”
“有关我的传言已经够多啦。”
枫无奈地推推墨镜。
“侑士真慢啊，要不，”她捂脸，“我带你去医学部逛逛吧，顺便找侑士。”
无论哪所学校，似乎医学部就是显得更加阴凉些。
枫带着高明到了一间空教室，怀念地摸了摸窗边的桌椅。
“以前我经常在这间教室上课……有个老古板的老师，只喜欢用粉笔板书，每次都让我开窗通风。”
打开窗，外面的风簇拥着吹进来，带着丝丝凉意和温顺的甜味。
像是花香，又或者什么不知名果树分泌的露水汁液。
诸伏高明似乎看到了从前，少女支着下巴坐在那里的模样，稍显稚气的面容会和其他医学生一样疲惫吗？也许她也会在看书到眼酸的时候停下来歇一歇，看向窗外的浓郁绿色，任由风亲吻自己的发梢。
大约手上还会不自觉地转笔。
就是不知道这样的画面，又会被谁看进眼里，他竟然有些嫉妒了……两人相遇时，到底已经都不是无忧无虑的青春。
“啊，我那会经常一边复习一边想，今天去哪个社团打人……啊不，指导呢。”
枫颇为大佬地坐在位置上，牛皮长靴修饰的腿在桌下翘成二郎腿，手臂架住椅背，抬手把墨镜推到额头，这样被风吹乱的发丝就不会挡到眼睛。
她吐了吐舌头，“因为背书真的很烦……我一直想这么坐，学生时代还是太乖了。”
脸不红心不跳地这么说，椅子在这夸张的坐姿下维持不住脆弱的平衡，卡拉一声后，只有一个微妙的点支撑着枫。
她眨巴下无辜的眼，朝高明伸手：“能帮个忙吗？诸伏同学。”
高明笑起来。
“乐意之至。”
指尖、手掌……完全的包裹后，只是轻轻一提，就被蓄谋已久的猫咪整个扑进怀里。
留在原地的椅子摇摆几下，像是识趣的人类重新站稳，没有打扰空荡荡的教室里唯二的两人。
*
侑士发来了消息。
枫举着手机从高明怀里跳出来，到窗边往下看——
她的堂弟就在楼下呢。
“侑士！”
于是她把墨镜摘下来在手中挥舞，看到堂弟发觉了自己，枫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
然而楼下的侑士却脊骨发麻，不祥的预感浮现……
“等等！别！”
这样的预感在堂姐一脚踏上窗沿时到达了顶峰。
——那可是二楼！
宛若西部牛仔的飒爽堂姐像是没听到一样，直接从窗户处一跃而下！
速度快到朱红的外套像是出现了残影，只见她熟练地在空调外机上踩了一脚，减缓落势后顺着水管滑下来。
一看就知道是惯犯了。
“哇哦！侑士，那是你熟人吗？”
“斯国一！”
“那位是不是传说中的山村警视啊！不是说她返校讲座了吗？”
“可那也是去法学部吧……”“你不知道？山村警视以前是学医的！”
“我以前听学长讲过，大楼上一跃而下的残影传说……听说是个把时间压缩到极致的医学生，因为嫌弃楼梯太慢浪费时间，那人蝉联了三年的绩点第一……”
……身旁的人聚集起来了，侑士颇有些心如死灰的熟悉感。
初中时，堂姐第一次来冰帝时造成的轰动比这只多不少吧，不愧能和迹部在招摇这方面平分秋色。
看着那一抹红迅速朝自己过来，侑士几乎能预见未来一周内自己被围追堵截的场景。
但当枫在惯性下紧紧抱了一下他时，这位校队网球选手还是没有躲闪。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堂姐。”
比起初中时的进步，大概是他已经能做到语气毫无波澜了吧。
只不过耳根还是象征性地红了红。
“而且，高明前辈就在后面。”
他甚至能推眼镜吐槽，同为东大生，他现在也能喊高明前辈了。
“没关系！”枫笑得明媚，“还有，可以叫姐夫哦。说起来，你怎么来晚了？”
说起这个，侑士脸上露出几分正色。
*
洁白的卡片上，用蔷薇和海浪的纹样包裹着文字。
“三日后的午夜，吾将来取走爱神的眼……”枫把卡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这是，怪盗基德？”
“没错，”主座上的迹部景吾一手抚在泪痣上，“前几日，本大爷入手了被称为‘维纳斯之眼’的祖母绿宝石项链，打算在三天后的宴会上展出。”
“迹部今年就要去外国留学，所以在离开之前打算办一场饯别宴会，”侑士补充，“宴会将在附近的别墅举办。”
“但是在举办之前，却收到了怪盗基德的预告函，”高明摸上小胡子，“这封信，是今天才收到的吗？”
“没错，就在枫桑进行讲座的时候，这封信被压在下午茶的点心碟下送了过来。”
“这么看来，故意错过我的可能性也有啊，”枫饶有兴致地摩挲了下信纸，“是你的女仆送来的么。”
“我已经问过，送来下午茶的人表示从未见过这封信，也没有被易容。”
迹部站起来一锤定音。
“所以，我想请你们来助本大爷一臂之力，”即使上了大学，依旧中二不减，好胜心强烈的帝王眼底露出势在必行的光，“让那个不华丽的小偷知道，他挑错对象了！”

第101章
宴会当日。
枫和高明理所当然收到了邀请函, 除了他们以外，以中森警官为首的搜查二课也派遣了大量人员。
他们大多隐藏在别墅的角落里，而安置着“维纳斯之眼”的展厅里更是重重保险。
迹部和自己那些网球队好友的聚餐玩闹早已提前进行过, 今天的宴会更多是一些和迹部财团有联系的人员，要展出的也不止“维纳斯之眼”一个，还有围满四面墙的名家画作和各类让人眼花缭乱的收藏, 用以彰显迹部财团的实力。
也因为如此——
“小兰？”枫看到一个眼熟的背影, “还有柯南君也在。”
“啊, 是枫姐姐, ”小兰转身, 露出了身旁的人，“晚上好。”
她穿一条露肩鹅黄礼裙, 肩膀上两个小蝴蝶结可爱俏皮，而她身旁的园子则是小披肩配森绿色A字裙。
她用指尖撇脸：“这位是铃木园子，我的好友。园子, 这位是……”
“我知道！”园子露出星星眼，“她就是小兰你挂在嘴边的偶像山村警视对吧！”
“原来是铃木集团的小姐, ”枫明白了原委，笑着伸手，“前段时间受铃木集团照顾了。”
她是指铃木家给银行施压的事。
园子大概不清楚内幕，但还是高高兴兴地和枫握手了。
“要说照顾, ”一个声音从枫身后传来, 她侧身, 黑木的手便落空了, “黑木集团也没亏待你吧！”
大小姐鼓起一边脸颊, 瞪了枫一眼。
“那也谢谢黑木大小姐喽, ”枫笑起来, “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小事一桩啦，”黑木满意地挽上枫的臂弯，“现在陪我去看看那大出风头的维纳斯之眼怎么样？”
小兰和园子正好也要去，一行人便同行前往，枫在最前方领路——之前布置安保措施时，她就在现场。
两位前花滑运动员穿着晚礼服走在一起时是极为吸睛的，两人均是长腿好身材，不过气质却相差甚远。
黑木大小姐嘴角总是带着几分笑，脸颊上用腮红扫出年轻红润的气色，一朵大蝴蝶结收束细腰，黑色小礼裙端庄又可爱。
枫也换上了高开叉的抹胸礼裙，不过她还穿着棱角锋利的白色西装，白皙修长的脖颈间，只有精致的锁骨投下一小片阴影，及肩短发撇到耳后，平和柔顺的长相在这些年的磨砺下，隐隐透出让人难以直视的威严。
“你还是不喜欢戴首饰啊，”黑木颇为可惜地去摸枫空荡荡的胸前，“搭个项链多好，我送你一条？”
“不用，”枫耸肩，“我今晚的项链，可是已经有着落了。”
黑木可惜地又多看一眼那被抹胸礼服束缚的丰盈，叹了口气，捏捏自己的手臂下沿。
“以前滑冰时，觉得你这多可惜啊……现在想想，胸大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能撑起衣服！”
至少黑木知道，今晚选择抹胸礼服的女人，估计全都失算了。
一旦将目光从花滑上移开，似乎世界都变得广阔起来。
“到了，”枫站到一个扫描仪前，“这里一共有三道锁，分别是密码、指纹和虹膜解锁。”
说话间，仪器已经扫描完她的瞳孔。
“滴——山村警视，扫描通过。”
大门缓缓开启，展览室特有的森凉冷气顺着门缝扑面而来。
对曾久经“冰”场的枫和黑木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不过在场的小兰却是忍不住打抱住自己的手臂，打了个寒颤。
一条白色的西装落到小兰的肩上，还带着人的体温。
“枫姐……！”小兰回头时，瞪大了眼睛。
肩头火焰般的伤痕一路延展到脊骨，与四周玉般洁白细腻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就像有人往崭新的画布上泼了一碗颜料。
“吓到你们了？”枫不自觉舒展肩膀肌肉，“这是好多年前的旧伤了。”
柯南也被震了一下，他看向枫用白手套包裹起来的手掌，山村枫不是用多余饰品装点自己的个性，那么她的手套下……应该也掩藏了什么伤痕。
“没有！”小兰捏着白西服的衣角，猛得摇头，“我只是觉得……山村警视，真的是很厉害的警察啊，不过，把衣服给我的话，你不冷的吗？”
“我也只是警察组织的一员而已——这种温度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毕竟曾经是穿着单薄运动服在冰面上跳跃的人，枫做了个请进的手势，“还是来看美丽的宝石吧。”
【维纳斯之眼】
之所以能得到这个名字，自然是因为其美丽通透的绿色，半个拳头大的、纯净的祖母绿，几乎在被开采出来的一瞬间就让整个珠宝界为之疯狂。
“次郎吉伯伯当时没拍下，气得在家嘀咕了好几天呢，”园子不啬于分享一些有趣的故事，“听说怪盗基德要来，他更加气得不肯出门了！”
毕竟他可是将怪盗基德当做自己的宿敌啊！
她双手捧心，“不过今晚基德大人会怎样登场呢，想想就好期待啊！”
“园子……”小兰无奈捂脸。
*
走出展览室后，小兰便将西服还给了枫，她和园子要回到宴会上，然而柯南却一副对展览大感兴趣的样子。
“我想留在这里嘛，”他拉着小兰的手撒娇，“枫姐姐会带着我的，对吗？”
眼镜下，柯南对着枫眨得眼皮都快抽筋，才得来枫似笑非笑的表情。
“可以，”她和几位美丽的女士告别，一手轻而易举地捞起地上的柯南，“我会好好看着柯南的，小兰你就放心吧。”
直到小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现场，枫才把柯南举到身前。
“那么这位厉害的小侦探，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呐，枫姐姐，”摇晃了两下小短腿，柯南悲伤地发现自己完全没法挣脱这宛如狮子王举辛巴的姿势，“你真的不认识安室哥哥吗？我是说，比……牛郎店更早的时候。”
“嗯……认识，还是不认识呢，我也不敢回答你啊，”枫放下了不太舒服的柯南，“你知道吗，boy，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
“你的脸色不太好哦，怎么了吗。”
“……没什么。”
看枫浑不在意的样子，柯南打探不出什么，只好跟着枫往前走。
后厅。
“枫。”
高明放下手中的平板，转过头来。
“晚上好啊，”枫拉过柯南，“我把基德的克星带过来了！”
“我记得，你是寄宿在毛利侦探家里的小孩子吧，”迹部手里拿着一个丝绒礼盒，“听说你好几次守护了被基德看上的宝石，你是怎么做到的？”
“其实都是毛利叔叔推理出来的，我只是运气好而已哈哈。”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嗯。”
迹部允许了这个吉祥物留在众人讨论的现场。
“等到展览时间结束后，就将真正的维纳斯之眼交由枫保管，”高明在平板上点过，三维的房间出现，“而留在展览室内部的，就是一旦拿起，就会响起警报的假宝石。”
“没错，这就是用来替代的‘维纳斯之眼’，”迹部将手中的盒子递给枫，“本大爷可是很想知道，那个小偷知道自己偷到赝品会是什么样子呢。”
“咳咳。”
一旁的中森警官重重地咳嗽起来。
“怎么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中森皱着眉，“可是基德除了各种神出鬼没的魔术之外，还特别擅长易容，如果他假扮成山村警视的样子，岂不是宝石手到擒来？”
“这点您不用担心。”
枫接过迹部手里的天鹅绒盒子，打开，里面赫然就是与维纳斯之眼一模一样的项链。
没有玻璃的阻隔，这样纯粹的绿一瞬间就抓住了人们的眼睛，中森警官原本在外围，都忍不住越盯越近。
“即使知道是赝品，也忍不住为这样的美丽心折啊，”枫小心地捧起项链，“就是这样的宝石大多都太脆弱了。”
“祖母绿由于其结构的缘故，在各类宝石中也是较为脆弱的一种，”柯南踮起脚来看，“好漂亮，这真是伪造的吗！”
“本大爷出马，即使是赝品，也是最华丽的。”
迹部一撩头发，自豪道。
眼看中森警官离宝石越来越近，枫突然抬手，宝石在他眼前晃过，转瞬间项链就到了枫的脖颈间。
高明站在枫身后为她扣上项链的搭扣，松手时，绿宝石往下一滑，落在了锁骨的最下方。
现在，再多看，就不礼貌了。
“宴会，差不多该开始了。”
迹部打了个响指，外面灯光亮起，迷醉的金色流淌在这个别墅里。
*
“不对啊，”柯南眨了下眼，拉住枫的衣袖，小声凑到她耳边说，“枫姐姐，你现在就戴上了这条项链……可待会宴会期间，展览室就已经关门，进入保密模式了吧？”
“对。”
“所以也不可能再进去拿宝石了。”
“没错。”枫笑起来。
柯南瞪大了眼睛——
“所以！这条项链……”
“才是真正的【维纳斯之眼】，对吗？”
柯南的话被后方的人提前一步说出来，他忍不住竖起汗毛。
枫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打着波洛领带的安室透穿着暗色马甲，手中端着两杯颜色漂亮的鸡尾酒，正微笑着。
“假作真时真亦假，*这就是你们此次行动背后的秘密了，不愧是那位‘孔明’先生啊。”
他自然地伸出手。
“你这次是来迹部的宴会打工了？”
枫有些好笑地接过这杯带着落日颜色的鸡尾酒，有柑橘和迷迭香的气味，小小的气泡在底部升腾。
安室透嘴角一撇：“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到处打工不择手段的家伙吗……今天我是跟着毛利先生一起来的，毕竟我也是他名义上的徒弟。”
“抱歉啊，你看上去实在太像打工的了，还给我带了一杯好喝的酒呢。”
枫笑得毫无愧疚感，说着就要将渐变的酒液倒入口中。
“等等！”柯南急得跳起来，“枫姐姐，先别喝！”

第102章
“哦呀, 柯南君，在害怕我是怪盗基德打扮的吗？”
安室透逐渐低头，刘海下阴影覆盖了大半张脸, 嘴角的一抹笑容晦涩。
“只是谨慎而已。”柯南足尖一转，就落到枫身后，“你不要吓小孩啊安室哥哥, 我会害怕的！”
他理直气壮地说, 果不其然, 安室透嘴角的角度一僵, 抬头, 便看到枫挑起的眉。
“吓小孩，嗯？”
“我也只是逗柯南玩而已, ”安室耸肩，“说起来，我还没谢谢你对于波洛咖啡厅的大、力、宣、传、呢。”
“不用谢, 应该的，”枫手一挥, “毕竟你的手艺确实不错，大家喜欢去也是正常。”
两人话里有话，倒是可以肯定都没有被掉包了。
柯南左看看右看看，心里却是愈发确定两人相识许久, 站在一起聊天时, 似乎就形成了旁人插不进去的气场, 而且开起玩笑来也不嘴软。
虽然两人嘴里的敬语一个不落, 但如果不是关系很好的话, 恐怕是没法这么开玩笑的。
而且……柯南总觉得, 有什么是他漏掉的, 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想不出来的东西……
*
“中森警官，里面已经戒严了，”守在门口的警卫看到上司前来，忍不住挺起胸膛，“红外线和报警装置都全部准备好，您不能再进去……”
“我只是再检查一遍而已，怪盗基德诡计多端，是个无耻的小偷，总是能先我们警方一步，”中森警官从鼻孔里重重地喷气，“这次迹部家的小子请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来，殊不知只是在给他增加机会而已。”
他拍上警卫的肩膀：“要论抓捕基德，还是得看我们搜查二课，懂吗？”
“是！中森警官！”
被上司这样鼓励，警卫似乎已经看到自己守门时，意外抓住怪盗基德，从此升职加薪堪比山村警部的未来！
“我为您开门。”
他几乎被自己想象的未来弄得晕乎乎的了。
中森警部走了进去，警卫才突然想起——怪盗基德可是很擅长伪装的！
他瞬间紧张起来，但人是他放的，如果真的是基德，责任也会在他身上……这样的想法一出来，他拦人的脚步又停下，如果将错就错……不，这个一定就是中森警官！他刚才那样为搜查二课着想的样子，还有臭骂基德的样子……
可以说全是感情，没有技巧，这人一定是中森警官！
他紧紧盯着“中森警部”的动作，他检查了红外线发射器……在玻璃展台前停了下来！
警卫的心也随之提起。
但中森警官似乎只是被【维纳斯之眼】的美丽迷住，看了几眼后便离开了。
宝石还好端端地在展台内，中森警官甚至没有摸一下隔离玻璃。
他出来了。
警卫这才觉得心落回了肚子。
“干得不错，”中森警官依旧拍了拍警卫的肩膀，“接下来要继续保持啊！”
他离开了这条走廊，直到没人的角落——
“呼，”摘下头套的基德抹了把汗，“幸亏新来的比较好糊弄啊。”
似乎是按照“计划”，真正的宝石在山村枫那里，所以这次的安保可以说是他碰到过最轻松的，但是看完之后，他心底的疑团却更多了。
赌上怪盗基德的名誉，他敢保证，玻璃展台内的【维纳斯之眼】就是真的祖母绿宝石！
他的眼睛就是鉴定仪！
但是——想到在后厅看到的，山村警视戴上的项链。
基德脸红了红，虽然只看了几眼……他却觉得，那不是假的。
而且当时他们似乎已经意识到他混在了后厅，说的话也许就是为了诈他……
没办法了。
基德决定，既然无法辨别哪一颗才是真正的【维纳斯之眼】——
*
“你是说，基德一定会来找枫姐姐身上的这颗？”
小兰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呀。”
“原因很简单，”高明站在枫身后，“他无法辨别哪一颗才是真的，所以只有将两颗宝石都偷到手，才算偷走了【维纳斯之眼】。”
根据监控记录，“中森警官”已经进去看过【维纳斯之眼】了，估计那位怪盗先生，现在也很苦恼吧。
“我们是警察，自然是要抓到小偷为止。”
枫歪头，碧绿的宝石在她锁骨下如同一汪春池，流淌着，起伏着，若隐若现。
“如果能先来解决我身上这颗就好了呢。”
她浑身散发着“那样就可以提前下班”的气息，柯南都忍不住为基德捏了一把汗。
也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看过山村枫晋升巴柔黑带的录像……那场1vs20的车轮战，已经快成为小兰每次的赛前圣经了。
每次看完，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气势惊人。
“抱歉，我回来晚了。”
宴会开到一半，黑木才姗姗来迟。
“要应酬的家伙实在太多了，”她粉嫩的唇瓣一开一合，半撅起来，“还是呆在枫你身边比较好啦，那些家伙都不敢上前——听说黑崎检察官和你关系很好，亏心的人都不敢和你说话。”
新闻上时不时就有黑崎检察官（无论是哥哥还是弟弟）又击败某个贪污腐败高层的记录，黑崎的名字几乎家喻户晓，只不过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确实，就属迹部那家伙排场最大，”园子也深有同感，“明明年纪比我大，却总喜欢这么浮夸的东西，搞得每次来得人超级多，脸都快笑僵了。”
“唔哈哈哈！没错，鄙人不才，只不过是解决了无数案件的【沉睡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罢了！”
不远处爆发出一阵喧哗，其中又以毛利的声音最为响亮，他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又喝了不少酒，牛皮快吹上天了。
“不愧是毛利先生！”
他身旁的安室透，就像一个无情的捧场机器，毛利说一句，他就夸一句。
全是技巧，没有感情。
“爸爸……”小兰忍不住捂脸，“又喝了那么多酒。”
“安室先生在叔叔身旁，应该没事的。”
柯南踮起脚拍拍小兰的手臂，安慰道。
……不，她怎么觉得那家伙在煽风点火，狼狈为奸。
枫看着安室透演得开心的样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把警校里那个正直无暇的第一还回来啊！
不过——“我觉得，那个主意是可行的，”枫点了点高明的手心，笑道，“安室先生显然很乐意。”
“你说得对。”
高明也看了那边一眼，颔首肯定，他抓住了在自己掌心游动的手，隔着手套光滑的布料，能感受到枫掌心的温度。
“不过，我忽然记起，很久之前，我也遇到过黑崎检察官。”
“什么，他找你麻烦了吗！”
枫贴近了些，小声惊呼。
不怪她这么想……毕竟，黑崎，就是那样的人嘛。
“倒是没有麻烦，只不过他当时和我说了一件事，”高明摩挲着手套下那一圈凸起——是戒指的形状，他也有一个同样的，“他说，曾经差点有过一个非常优秀的未婚妻，是搜查四课的精英。”
他恍然发现，即使已经过了那么久，他还将原话记得那么清楚。
枫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板起脸。
“造谣，纯纯的造谣。”她严肃道，“那家伙绝对是商业联姻都没人要的讨厌鬼，我只是和他合作过一个案件罢了，而且后来就没有再联系过。”
她睫羽上下翩飞：“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高明笑起来，手指停在了那枚戒指上：“我说——”
警报声忽然响起！
“是从展览室的方向传来的！”柯南一马当先，拔腿跑向展览室，“一定是基德！”
他跑着，心底却不由得嘀咕，难道基德真的被这个计策骗到了？他是这么容易上当的吗……
虽然他也觉得这个计策里还有被隐瞒的部分，但就如枫所说，基德应该先来偷她身上这颗才是。
会场顿时混乱起来，不知何时，烟雾警报器也响了起来，其中几个还淅淅沥沥地开始洒水！
其中，黑木最为倒霉，她恰好站在其中一个警报器下方，被淋了个正着。
“可恶！”她刚走出范围，警报器就停止了。
于是她只能皱起眉，往四周看了一圈后，目光停在枫身上。
“枫酱，能陪我去换个衣服吗。”
迹部站在最前方安抚大家，顺便安排几个同样被不幸淋到的人前去房间里更换衣物。
他自己也被打湿了发，但贴在他额头上的发丝似乎比其他人都要帅气些，手捋过，水珠滴落，有几颗滑过他的泪痣，明明没有聚光灯，众人的注意力却都不自觉被那个尚且年轻的男人吸引。
事发突然，迹部毫无慌乱，有条不紊地让侍者们引领贵客们前去房间。
黑木作为黑木集团的大小姐，自然待遇也是第一的，她赶走了侍者，拉着枫往房间里去。
“准备的衣服也是勉勉强强吧。”
她拿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礼服走进浴室。
“枫酱，能来帮我系一下带子吗？”
过了一小会，她的声音传来，隔着门，模糊不清。
枫走进浴室。
这是一条有许多绑带的衣服，缠绕在女子的身躯上，构成错综复杂的图案。
“后面有一个……我捏着这里，你能帮我把胸前的这个也系起来吗？”
只是穿脱也麻烦许多。
黑木看着枫慢慢低头，手摸上胸前的系带……
停在了她的胸上！
“你！”出乎意料的行动让她瞬间涨红了脸，“怎么可以——”
枫面无表情地捏了捏，棒读：“原来是海绵啊。”
她歪头，嘴角的笑意不怀好意。
“你忘了吗早纪，我们以前可是在一个更衣室里坦诚相见的人，而且，”她手上速度极快，立刻捏住了“黑木”的手腕关节，“你可从来不是害羞的性子。”
平时西装革履的时候还能人模狗样些，今天的黑木，可是从进场开始就蠢蠢欲动，没理由在她换上项链之后，就不敢把目光放在上面。
“她才不会放弃拍我的屁股！”
枫义正辞严。

第103章
“【维纳斯之眼】就由我收下了……怪盗基德。”
混乱过后的展览厅里, 柯南拿出足球场上的功底，左右晃过警卫们，第一个抵达放着宝石的展台。
然而上方碧绿的宝石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一张卡片静静地留在玻璃罩中。
柯南皱紧了眉, 为什么基德要对留在展览室的宝石下手？就算他被骗住了, 他那样的宝石鉴赏专家, 也应该在看到展台内假宝石的第一时间认出来才对。
除非……
“可恶啊！”中森警官慢了众人一步, 来得时候身上还披着浴衣, “我只是上个厕所, 出来的时候怎么宝石都被偷走了！基德那小子居然敢放倒我！”
……倒是毫不意外呢, 柯南从展台上爬下来, 手里夹着基德的卡片, 已经一点不着急了。
*
“居然是这样的理由, ”基德假扮的黑木嘴角挑起, 手一松，“女士之间的友谊还真是令人费解。”
明明一只手还被枫牢牢抓住, 他另一只手在脸上一抹, 那张黑木早纪的甜美面孔就变成了少年特有的英气, 甚至连西装和帽子都换了一套。
那条缠缠绕绕的某品牌新品滑落地面。
“不仅如此哦，”枫免费近距离观看换装秀, 感觉颇为新奇, “作为黑木集团的大小姐……早纪她可从来不会说什么‘我来晚了’, 因为只有她来了, 才是【开始】。”
这一点, 恐怕黑木本人都没有注意到。
“那我岂不是从一开始就暴露了, ”基德苦笑, “山村警视, 你们真是把我耍得团团转啊。”
“不过是一点小小的计谋而已，”枫朝基德伸出手，“现在，你可以把那颗从展览台偷的【维纳斯之眼】交出来么。”
浴室外传来训练有素的脚步声，显然警察们已经将这个房间包围了。
“如果我不交的话，恐怕会被子弹射成筛子吧！”
“不会哦。”
出乎意料的，枫否决了基德的话，她瞟了一眼基德的脸。
“你这家伙，还是未成年吧……怪盗基德，居然真的是个KID啊。”
“那好心的大姐姐，能不能放我一马呢？”
基德像是打算垂死挣扎一下。
“不行，”然而枫不知从礼裙的哪个角落里掏出一个亮闪闪的银镯子，“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如果硬要对未成年出手的话，我也会很为难的。”
笃笃。
浴室的门被敲响。
“枫，还有黑木小姐，你们已经在里面很久了，”高明的声音传来，“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月色透过磨砂处理过的小小天窗，投下一片不明显的洁白。
也昭示着基德无处可逃的现状。
“我没问题哦！”
基德捏成的女声与黑木几乎一模一样，甚至更加甜美。
外面站着的黑木早纪原身听到这个声音被气得七窍生烟，“本小姐今天就来教教这个小偷该怎么说话！”
她居然、被、一个小偷放倒了！
而且她今天穿的礼裙难道不是全球限量两条的吗！一条被她今天穿出来了，另一条则是在她的收藏品衣橱里挂着呢！这个基德是从哪里找来第三条？可恶的品牌方居然敢欺瞒她黑木！
盛怒之下，黑木伸腿，洁白笔直的大腿一晃而过，紧接着锁上的浴室大门就倒在了众人面前。
退役运动员，就是这么强大.jpg
然而就在巨响之下，打开的浴室内部却是烟雾弥漫。
“抱歉了呐，漂亮的小姐，借用了你的形象，”基德指间出现四个圆球，落在地面上，“但我也不得不辜负山村姐姐的一片好心了……”
“it&#39;s show time!”
月光洒入这个古典的浴室，和色彩缤纷的瓷砖交相辉映。夜空深邃，而夜空之下，白衣少年身后披风晃动。
这整个浴室的屋顶，居然都被掀了起来！
“忘记告诉你们了……这栋别墅当初为了方便我打网球做过不少改装。回想起来，这间浴室原本是一处露天浴池吧。”
见迹部云淡风轻的样子，中森真的很想揪着对方的领子大喊这可是你的宝石啊！
然而就在他这么思考时，忽然发现一抹璀璨的绿划过刚刚烟雾消散的房间，眼见就要落到地面——
被诸伏高明伸手接住，他抬头看向怪盗少年神气的样子。
基德一如既往地用滑翔翼飞上了天空，只不过这一次比起以往，他的动作似乎更加沉重些。
“我是一个小偷，偶尔也会对宝石之外的东西心动。”
在高空之上被公主抱绝对是新奇的体验，即便是枫，也忍不住新奇地往下看。
夜风飒飒，吹得发丝飞舞，然而枫胸前的宝石一动不动。
基德耳根都红了，但却在月光底下看清了这颗宝石——并非潘多拉。
他心底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只是看看就已经快耗尽他的勇气，如果要他真的去取的话……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摘下这条项链。
幸好……
“幸好不是潘多拉？对吗。”
声音在耳边响起，基德手一抖，差点就要让枫掉下去。
他已经飞到别墅的另一处屋顶。
“传说中能使人长生不老的命运之石潘多拉，我一些国际刑警组织的朋友可是花不少精力在追查他们，怪盗基德，你不会也是他们的一员吧？”
“当然不是了！”
基德几乎惊恐了，自从知道宝石由出名的山村警视保管，他一直在心里做好遇到京极真那样情况的准备。
然而这位山村警视到现在为止甚至没有出手过，不过……他觉得自己作为怪盗基德和高中生快斗的心灵都受到了巨大的伤害。
“这样的话，事情就简单许多了，”枫微笑，“既然怪盗基德与那个神秘的组织无关，就归霓虹警方管。”
“我可不敢久留了……”深觉疲惫的基德忍不住深深叹气，“有缘再见吧！”
这个屋顶虽然隐蔽，但再多待一会，他的危险便多上一分。
但在离开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所以……为什么会出现两颗【维纳斯之眼】？”
“你不是说了吗，维纳斯之眼……眼睛，自然是有一双啊。”
“原来如此，这一次，是我计输一筹。”
基德启动了滑翔翼……什么都没有出现。
“你是在找这个吗？”
枫稳稳地站在屋顶上，手腕一翻，一个不知名零件就在掌心。
“可不要小看能在一分钟内拆装枪械的警察啊，”她看着傻眼的基德摇头，“随便抱走警察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得没错，”诸伏高明不知何时，站到了屋顶下方的露台上，“怪盗基德，哪怕你还是一个未成年，夺走他人的心爱之物可不是君子所为。”
“这下连梁上君子都不是了呢，怪盗基德。”
“柯南？你是怎么上来的。”
明明没有上屋顶的阶梯，这个屋顶又是斜面，柯南一个小孩子却爬了上来。
他单手插兜，眼镜一半隐于黑暗，一半反射出银白月光，发丝被夜风吹动，犹如一个小小的侠客伫立。
“很危险哦柯南君。”
倾斜的屋面对枫造不成任何阻碍，她如履平地，几步跨到柯南面前，单手抓住柯南的胳膊。
然后她似乎又觉得这个姿势别扭，略加思索。
就像猫妈妈叼小猫一样，枫拎着柯南的后领，舒服了，她拎着柯南朝高明挥了挥手。
“我可不会被偷走哦！”
不知什么时候枫褪去了手套，一枚戒指即使在夜空中也闪闪发光。
而柯南晃荡两下自己短腿，终究还是屈服了。
基德：“哈哈哈哈。”
“你还是想想失去了翅膀的怪盗，要怎么脱身吧！”
即使身体变小，头脑依旧灵活的名侦探，柯南，说道。
“这可不劳您关心，怪盗总有他的办法的。”
基德打了个响指，面对包围而来警察和众人——其中居然还有怪盗基德的粉丝。
比如园子。
“啊，基德大人该怎么办，”园子揪紧了一颗心，“可即使是狼狈的基德大人也好帅！”
正巧在园子身旁的迹部听闻此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真是没品味的女人。”
世界上最华丽的男人可是就站在你旁边。
然而身为铃木财团女儿的铃木园子可半点不悚迹部，甚至朝他扮了个鬼脸。
包围圈已经逐渐逼近了基德，枫就在最前方，眼见基德被逼得不断往屋顶边缘靠去，半只脚都已经悬空。
“这个高度，摔下去会死的吧。”
柯南作为枫手里的挂件，时不时发言刷一下存在感。
虽然可能性不高，但他也不希望基德一失足真的摔死——这个距离，枫要救人应该不难。
“要是没死才更可怕。”
枫笑着提了提柯南：“所以柯南君千万不要乱动哦。”
不，他的意思是……
基德，救一救。
“不不不，摔死什么的，可与魔术师的调性不符。”
基德背对着高空，毫不迟疑地仰面倒下──
庞大的气球群突然出现，白衣少年手里抓着连接气球的细绳，在众人的目光中重新升起。
“虽然没能偷到我想要的东西，”他看了一眼依旧拎着柯南的枫，以及她戴着戒指的那双手，“不过我认为美丽的东西就应该让大家都看不是吗──”
他朝着枫脱帽致意。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枫恍然低头，发现手心的伤痕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只有一层几乎感觉不到的薄膜，覆盖在肌肤之上。
“那我送的这份大礼，怪盗基德会喜欢吗？”
底下的警察们没有动，是因为他们被这次事件的主人翁，迹部景吾给按住了。
而不让警方动作的迹部，自然也展现出了他的诚意。
只见原本普普通通，只是少了一块屋顶的别墅，突然之间从各种角落里伸出如同发射炮弹的东西。
“这这这是什么！武器库吗！”
“本大爷可不干违法乱纪的事，”迹部挑眉一笑，“只是想看看那位怪盗先生真正出糗的样子罢了。”
嘭、嘭、嘭、嘭！
一连数发的……网球打向了高空中的基德，巨大的冲击力下，他和他手里的气球都左摇右晃。
“这是什么玩意啊！”
黑木代替大家问出了心声。
“本大爷不是说过，为了方便打网球，对这栋别墅进行了一些改造。”
迹部满意地笑。
“如果这样怪盗基德还能成功离开的话，本大爷也可以不计较他之前挑衅我的事。”
迹部景吾，不在意价格高昂的绿宝石，但真的很记仇。
“这样也不错，怪盗基德虽然没做出什么大错，但偶尔也需要一些教训。”
高明在他的身后，深藏功与名。

第104章
这一次, 怪盗基德依旧没有被捉住，也依旧什么都没有偷走。
但是他给众人留下了欢笑。
等到热闹散去，枫摸着手上多出来的一层，在月光下欣赏了一会无暇的皮肤, 最终还是撕去了这一层薄如蝉翼的伪装。
已经不甚明显的伤疤一日日淡去, 但那痕迹却似乎永远留在了她的脑海里。
“这不是你的错。”
另一只手覆上, 伤痕不见了, 两只戴着同样戒指的手重合在一起。
“我知道。”
枫没有想太久, 扬起笑脸, 刚好看到安室透路过。
“安室先生！”
她叫住他。
“可以的话, 最近多留一些空余时间吧。”
安室透满脸问号地回头时, 不靠谱的同期已经离开, 剩下的诸伏高明, 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只是朝金发男子微微一下，跟上了前方未婚妻。
迅速在大脑内回想了从黑衣组织到公安的一切事项, 连波洛咖啡厅昨天漏水的卫生间马桶都考虑进去之后……安室透依旧不知道什么事, 才能让枫特意提醒自己。
她虽然语气不严肃, 但那很可能只是伪装出来的轻松──
毕竟明面上两个人并不相熟。
数个念头在脑海内百转千回，回到租住的公寓内, 安室透的面色不由得越来越凝重起来。
也许, 枫是在提醒自己, 最近会有什么重大的恶□□件发生。
紧绷着心里的弦, 安室透第二天照旧来到了波洛咖啡厅, 修好了漏水的马桶, 找机会到二楼与毛利小五郎套近乎。
“正好你来了！”
安室透上楼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迎, 他看到脸上掩藏不住笑意的小兰和把啤酒罐都收起来的毛利小五郎, 眉头一挑。
“看来毛利先生遇到什么好事了，能不能说出来让我也沾沾喜气呢。”
是马赢了，还是这对欧皇父女又抽中了什么旅游券？那他要想办法跟过去，但枫又让他尽可能留在东京……可真是麻烦啊。
“嗯嗯，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啦，”毛利拍上他的肩膀，“我记得安室君你还没有结婚对吧。”
“是虽然是……”安室头一次产生了看不懂毛利的感觉，“有问题吗？”
“没有，完全没有！”
毛利一拍大腿。
“就是想请安室君你帮个忙。”
唉，主要目暮警官和鸣瓢前辈第一次联合起来请他帮忙，他也不好推辞。
“毛利老师有事，我自然义不容辞。”
毛利咳嗽一声：“你能不能出席一场婚礼……那对新人似乎缺一个伴郎，恰好又看到了你，觉得你长相不错，所以最后托人找到了我。”
“对了，新人中的新娘你还认识，就是那位山村枫小姐。”
原来是这件事啊……个鬼！
即使自控能力再好，安室也忍不住面目扭曲了一瞬，难怪枫那天神秘兮兮的，高明桑也是，估计是打算给自己来个“惊喜”吧！
只不过这个消息猛得砸下来，惊喜也变成惊吓了。
“咳咳，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毛利还记得之前枫说过的，她会认识安室透是因为牛郎店，“大不了我和目暮说一声。”
看看他复杂的表情，小五郎想，也许安室和山村枫之间也有一段说不出口的过去吧。
山村警视也真是的，怎么可以这样促狭呢？还特意让安室君去当伴郎，不怕刺激到旧人么。
“为什么不去呢，这是好事啊。”
安室想，他不仅认识新娘，还认识新郎和新郎的弟弟……估计婚礼会有许多熟人吧，他忍不住微微笑起来。
他想通了其中关窍，估计是不好直接邀请自己，所以拐了几个弯，透过毛利小五郎让自己得以参加婚礼吧。
也幸亏毛利和柯南的人脉够广，出现在哪里都不违和。
“唉，你想通就好。”
毛利看他一脸高兴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特意让旧人当伴郎什么的，就不怕抢亲吗……
他一个激灵，看安室高高兴兴，甚至和小兰开始讨论婚礼流程的样子，不禁冷汗直流。
不会吧？
*
放学回家的柯南知道了山村枫即将结婚的事。
“是那位特别帅气的女警视吧，”灰原哀一手撑着脸，“电视上看到过，她居然邀请你去婚礼？”
“我和兰其实很早就认识这位警官了……”
“那她认识的也是工藤吧。”灰原哀哼了一声，“反正是有名的警察，你去也没关系。”
至于警视小姐有没有认出工藤新一，她就没兴趣了。
“阿嚏。”柯南忽然打了个喷嚏，“没事吧……应该。”
柯南一脸无奈，然而说着说着，他忽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自从变成柯南后，他见到山村警视时丝丝的违和感──
她太闲了。
即便大部分雅库扎已经被收拾过，她身为新编的组织犯罪对策课课长，也不太可能有那么多空闲时间啊！
她先是去了群马县，回来又参与了迹部景吾的宴会，而且没有电话或者其他工作的迹象──抓捕基德可不是组对课的工作。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山村枫，目前正待业休憩中。
*
柯南猜对了，之前枫确实在等组织关系转移──
不过并非在警视厅内部。
“怎么哪哪都有你啊……”
“我才想说，日下棠，你竟然是警察厅的人！”
枫忍不住对着老上司翻了个白眼。
“所以果然，当年对老课长的处置方案，里面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吧？”
她瞬间”联想起某些陈年老黄历。
“唔，这种事，你就不要说出来了嘛。”
日下棠嬉皮笑脸。
门口传来几长一短的敲门声，如同某种信号。
“进来！”
进来的是个金发黑皮的帅哥。
“……”
他看了一眼枫，又退出去看了眼门牌。
“别看了，”枫朝零摇了摇手里新的警察证，“请多多指教啊──zero.记得和新长官打招呼哦。”
昔日同窗，竟成自己上司。
零第一次后悔领了卧底的活。
否则谁是长官还说不定呢！
*
这是一场热闹的婚礼。
毕竟光是伴郎就有五位──这主要得益于伊达航和娜塔莉至今未婚，于是五个同期一个不落。
当然，捧花去向也有了着落。
为了配合五位伴郎，枫不得不把藤从琦玉叫了过来。
椋自不必说，还有本堂町、娜塔莉，以及从搜查一课借来的警花佐藤。
在教堂里坐着的，大多数是枫和高明过往的好友和同僚们，如果有人不小心走进来，或许会以为误入警视厅了。
女方的亲属区，忍足侑士坐在传闻中的山村美枝子旁边，浑身僵硬──
虽然是自己的婶婶……但这可是医疗界顶端的的那位大人啊！而且是如今东京忍足医院的掌门人……也是自己即将接任大医院。
只是区区东大医学生的忍足侑士呼吸不畅了，万一婶婶问他学习怎么样都话他要怎么回答？他要不要和婶婶打招呼？
他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放轻松，忍足哥哥。”
少年老成的小太郎穿西装，胸前别着一朵鲜花。
“毕竟要结婚的不是你。”
要是我自己结婚反而不会那么紧张啊！
被小学生安慰了，忍足忍了又忍，才没有吐槽出来，余光瞟到山村医生一直板着的嘴角都微微上扬。
教堂的钟声响起，原本窃窃私语的人们瞬间安静，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地面上投下光影，一众面相凶恶的警察们此刻居然有几分静谧的美好。
钟声也拯救了忍足脆弱的心脏，大家都的注意力都朝向教堂大门口。
而小太郎跳下了座椅──他是今天的花童之一，负责在新娘进入教堂时撒花瓣。
“小心脚下。”
由于腿短的缘故，小太郎落地时还踉跄了两下，但他依旧努力稳住了身形。
不过自从婚礼开始后便一直坐在最前排一言不发的山村医生竟伸手扶了下小太郎。
“枫像你这么大时，也常常摔跤。”
不过是在冰面上，山村美枝子想，她那个时候，有伸手去扶吗？更多的是教练在一旁为女儿鼓劲，小小的身影在一次次跌倒后努力站起来……直到能够稳稳落地。
她始终为这样的女儿骄傲。
*
新郎进场了。
诸伏高明今日穿上了婚礼特有的白色西装，宽肩窄腰，脊背笔直，但却眉眼柔和，没有夸张的表情，只有微微上挑的眼角让人能感受到高涨的心情。
“我居然真的在参加哥哥的婚礼，”同样一身白色西装的景光今日将长发扎成一个团状发髻，只余几缕发丝在额前，“而且结婚对象还是我的同期。”
以及各种程度上的救命恩人。
降谷零转了转手腕，难得能与幼驯染光明正大地见面、聊天。
“是啊，当初谁能想到呢，枫居然会是我们中间第一个结婚的。”
“毕竟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松田思考了一下，“要嫁给警视厅那样。”
“源也这么说过藤，”萩原比了个划脖子的动作，“这就是他的下场。”
几人同时抖了抖。
“新娘来了。”
景光提醒众人。
只见在通往教堂大门的道路尽头，身着婚纱的枫已经站在了那里。
一层白纱遮掩了她的面容，抹胸的婚纱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尾，前端却只到膝盖，露出笔直白皙的小腿。
她背上的伤，左肩的枪痕，都毫无遮掩，像是勋章或是精心设计过的纹身，与洁白的婚纱浑然一体。
而旁边，将自己收拾一新的黑川伊佐那，正托着她的手，鸢紫色的瞳孔直直地看过来。
另一端的诸伏高明不闪不避，冰蓝色的眼里满是认真。

第105章
“只要你有哪怕一丝的想法, ”伊佐那唇瓣翕动，瞳孔微微下偏, “我就带着你跑出去。”
他扫过一圈在场的宾客, 虽然有很多经过训练的警察，其中也有棘手的人物，但是——
不足为惧。
如果枫和他愿意的话。
枫身形微微一顿, 隔着白纱，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
“你可是说，想要做真一郎会做的事……”
“如果是真一郎的话, 也会这么做的，”伊佐那从鼻腔中轻轻哼了一声, “唯有这点, 我非常确定。”
“那家伙看上去稳重, 实际上也是很乱来的啊。”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枫也忍不住微微笑起来——她当然没有要逃婚的想法，但知道世界上有着能够不顾一切带着自己乱来的家人, 永远能够背靠的支持者，这样的感觉总是不错的。
也许, 这就是每一个送女儿/妹妹出嫁的亲属的想法。
新娘脚步停滞, 前头的新郎却抬脚走了过来。
负责证婚的神父抽了抽嘴角，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没有哦，”枫看着款款前来的高明，嘴角的微笑加深了，“这可是你妹妹亲自选的, 要共度余生的对象啊！”
“嗤——”伊佐那不屑的表情还没做出来, 胳膊上忽然传来一阵大力。
“别在那磨磨蹭蹭了, ”枫拖着高高瘦瘦的伊佐那直接往前小跑两步, 不管他那铁青的脸色，“你不想看见我幸福吗？”
“当然不是！”
伊佐那被迫跑了起来——为什么穿着拖地婚纱和高跟鞋的枫身手还能这么矫健？什么鬼幸福啊——坚信妹妹只要有自己就能幸福，才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来——好像他不能保护枫一样——
但是枫在带着他跑，所以伊佐那也跑起来。
神父的嘴角更加扭曲了，最后他直接转了个身，面对着从彩绘玻璃窗投入的阳光，闭上了眼。
身旁座位席上的人们似乎都被模糊了，像是从前枫穿着冰鞋在洁白冰面上翩翩起舞后，整个人化作一道会跳跃的流光，扑进了早已准备好的高明怀中。
只不过，这一次，她旁边还跟着一个面色不善的哥哥，虎视眈眈地盯着高明环在枫腰际的手。
刚刚就在两人相交的一瞬间，枫松开了扯着伊佐那的手，他下意识去抓，却只擦过一团轻飘飘的薄纱，掌心里什么也没能留下。
伊佐那抿起唇，心底的不爽蔓延。
而高明也是直接微笑起来，抱起朝自己跑来的新娘，明明是正常结婚，却跑出了私奔的架势——如果两个人私奔的话，似乎也不错。
这么想着，虽然还隔着一层头纱，但高明却将额头贴上，隔着面纱双目相对，不过几秒，便禁不住在他的新娘眼角落下一个吻。
“余生，还请多多指教了。”
“我也是，”枫眉眼弯弯，小小的虎牙不甘寂寞地露出来，“请多多指教，高明先生。”
教堂里以几位伴郎为首，大家都鼓掌祝福起来。
现场，大概只有站在最前方闭目的神父，与伊佐那的心情有了微妙的共鸣。
真是一对不同寻常的新人，他在胸口划了个十字，明明新郎看上去如此稳重，结果还是会陪着新娘胡闹么。
而伊佐那则更加直白了，他无视了自家妹妹主动的行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果然还是看着家伙不爽啊！
“如果被我知道枫有一丁点委屈，”空荡荡的手心握拳，伊佐那眼神危险起来，“就杀了你。”
“啊，”高明将枫轻轻放到地上，一手为她抚平头纱，眼神却越过她，与伊佐那相接，“随时恭候。”
剑拔弩张之际，小太郎哒哒哒跑过来，将早已准备好的花瓣撒到几人身上。
“枫阁下，高明阁下，新婚快乐！”
然后还握住了伊佐那垂在身旁的手。
“伊佐那阁下，你也要祝福他们了。”
伊佐那瞟了一眼这小没良心的，看到枫转过来的头，终究还是从齿间慢慢溢出一句……
“新婚快乐，枫。”
*
“诸伏高明先生，你是否愿意与山村枫小姐结为夫妻，从今往后，无论贫穷或是富有，无论健康或是疾病，无论顺境或是逆境，无论年轻或是衰老，都始终相亲相爱，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男人在洁白的西装中，闪烁着光的冰蓝色瞳孔前所未有的柔和，他看着即将成为自己新娘的人。
“我愿意。”
小小的插曲过后，神父终于能够进行正常的流程。
他欣慰地转到新娘面前，将同样的台词重复了一遍。
“我愿意。”
很好，很顺利……不知为何，老神父这会心里才沉甸甸地坠下一颗石头。
毕竟身为一个老神父，他主持过无数婚礼，也见过无数意外，尤其这对新人刚开始就在严肃的婚礼上那样倒腾，新娘似乎还有个不好惹的哥哥……幸好，他们足够相爱。
看着这对新人交换戒指后，神父语气柔和起来。
“新郎，你可以拥吻你的新娘了。”
热烈的掌声中，高明掀开枫的面纱，一张他心中不会更美、更可爱的面容出现，画上新娘妆的枫即使穿着洁白的婚纱，却像是蛊惑他心的红叶。
只是这样的红叶小姐，他即使被骗也心甘情愿吧。
之前可以没有去吻的唇瓣格外柔嫩，像是拆开心仪许久的礼物包装盒，无论里面是什么，心情已经足够雀跃。
“以后，真的是嫂子了啊，”景光看着在台上拥吻的大哥和同期，“突然输掉了什么的感觉。”
降谷&#183;已经变成下属&#183;零：“至少你不用喊她领导。”
相较而言，叫嫂子也没什么了——他和景光是幼驯染，那么景光的哥哥就是他的哥哥，景光的嫂子也是他嫂子。
顺畅的逻辑链让降谷零自我说服了。
“我怎么这么感动呢，”作为伴郎的萩原居然挤出几颗眼泪，他居然是情绪反应最大的那个，“一想到枫酱要出嫁了，我还有点舍不得。”
“可恶，哪里轮得到你这么说啊！”
椋眼眶里晶莹打转，但她却依旧忍着没有掉下一滴——
别落泪，妆会花。
“呜呜呜我的枫酱，枫姐姐……”
她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幼驯染要嫁人了，要嫁的是个足够优秀的男人，她也一定会幸福的。
但是……她们可是，从出生起，就几乎形影不离的幼驯染啊，她们分享彼此的快乐与悲伤，在最晦暗的日子里相互扶持，如果是为了对方的话，即使前方刀山火海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我哪里比臭男人差了啊！我对枫的爱一点也不少的！”
椋忍不住眼泪，又怕妆会花，干脆撩起裙摆贴在眼角吸走眼泪。
“嗝。”此言一出，吓得萩原那点伤悲春秋都噎了回去，“冷静点，椋桑。”
“我很冷静啊呜呜呜。”
萩原只好掏出手帕递给椋，免得她继续用裙摆擦眼泪——虽然裙摆挺长的，但终究不是那么雅观。
“最乱来的那个都结婚了，”一直沉默的松田忽然揉乱了自己今天用发胶固定好的一头卷毛，“我们乱来的日子，也彻底结束了吧。”
此话一出，几个人都沉默下来。
虽然已经快三十的人，还用青春这样的词显得太过矫情，但是——
当他们最好的朋友，一起求学的同期，平时最没有成年人架子的胡来警官，都要结婚，迈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也不由得让他们感到，似乎自己的青春也彻底结束了。
更别提枫还是他们中第一个结婚的。
这不是逐渐琐碎的日常和严峻的任务，又或者肩头愈深的责任和一批批前来的新人能够替代的怅然若失。
枫的婚礼誓词，似乎也宣告着同期们一起迈入了新的人生阶段。
“阵平酱，你的眼圈好红啊。”
“啰嗦！要你管。”
*
在教堂内宣誓过后，在前往宴会之前，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环节——
扔捧花。
“杀气，我感觉到了杀气啊。”萩原搓搓胳膊，“椋桑，怎么你也？”
“虽然没有结婚对象，”椋吸吸鼻子，“但那可是枫的捧花！”
众所周知，新娘的捧花都是由她最好的闺蜜接手的！
椋扫过在场表面神情克制的女性们，她是绝不会输给她们的！
在场的，光是有男友，且距离结婚临门一脚的，就有不少。
娜塔莉因为和班长已经确定了婚期，所以并不焦急，但也很希望得到捧花的祝福。
而警视厅之花佐藤，更是一位劲敌。
她作为警视厅内身手仅次于枫的女性，和男友高木的关系也已经水到渠成……可能就差这捧花的一点暗示，她目光不在枫身上，浑身的肌肉却也悄悄紧绷。
宫本由美不仅有男友，还很喜欢凑这种热闹，不过她很可能会参一脚然后让给佐藤……
椋目光扫过跟着毛利小五郎过来的兰，小兰似乎是那个工藤新一的女友，而且据她调查，毛利兰的幸运值高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没准捧花就恰好落她手上了。
身后暗潮凶涌，枫本人却极为潇洒，她站在教堂门前的台阶上，高高举起手里的捧花，高明托着她的背让穿细高跟的新娘能站稳。
在扔出去的一瞬间，枫似乎听到了汽车的轰鸣声。
不过那也无所谓……兴致高昂地回头看捧花花落谁家，枫却发现现场一片死寂。
“这什么玩意？”
解决完紧急案子，从长野风尘仆仆地赶来，大和敢助刚从车上下来，怀里就多出了一团香气扑鼻的花球。
女性们不自觉往前靠去，却都忽视了枫的力气——
枫扔的捧花，能是轻巧落在附近的吗？
枫直接把捧花扔出了铅球的架势。
即使是身手矫健的女警们，也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捧花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在了凶神恶煞的长野县县警怀中。
“那个，敢酱。”上原由衣急急捋了两把整理过的发型才下来，“这个好像是捧花，落在你手里就是你的……”
“你喜欢这玩意？”大和敢助眉头皱得死死的，随手把捧花抛给了由衣，“那送你了。”
“哎？啊！”手忙脚乱地接过捧花，面对众人的目光，上原由衣脸色爆红，声音尖了不少，“敢酱你是笨蛋吧——！”
“新婚快乐。”
大和敢助已经径直走到诸伏高明面前，伸拳碰了碰好兄弟的胸口。
然后他发现好兄弟的笑似乎有些微妙，而后辈也似乎有股凉气袭来。
看着虽然面上气冲冲，但却小心捧着花球的上原由衣，诸伏高明慢条斯理地抚平胸口碰拳产生的褶皱，眉眼微微上挑。
“看来，我马上也要给你送上祝福才是。”

第106章
“哈哈哈没想到捧花居然落到了大和警官的怀里。”柯南回想起大和敢助的表情, 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你错过了那样的场景真是太遗憾了。”
和他说话的是代表自己的大阪府警本部长来的平次，他摸着没有胡子的下巴和柯南躲在角落里观察众人。
“不过这场婚礼可真够热闹的, 见过的熟面孔有够多。”
“毕竟是警视厅的警视结婚, 排场自然不会小。”
一道声音插进来, 把两人吓一跳。
“灰原，你怎么会在这？”
“这家酒店除了婚礼，还在办甜点自助的活动，那群家伙听说你今天来了, 也都嚷嚷着一起过来。”
灰原努嘴示意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少年侦探团。
他们很快就被在场的警察发现了——说到底他们怎么可能瞒过这么多警察啊！
松田一手拎一个：“你们混进来什么目的！从实招来！”
然而很可惜，几个小屁孩完全不怕他。
“是卷毛大哥哥！”
步美被抓着衣领, 依旧开心地笑起来。
毕竟作为常常出现在一线的警官，松田实在是无法避免地和这几个小萝卜头有不少交集, 尤其和面相成熟的班长比起来, 他这样有点跳脱的性子，更受小孩欢迎了。
“我们是来参加甜点自助的！”
“但是听说这里在办婚礼！”
“还是山村警视的婚礼！”
“所以想看看警视的婚礼是什么样的。”
“打扰到你们非常抱歉！”
最后一句是光彦说的, 像小绅士一样鞠躬。
几个小孩一人一句让松田也没辙了。
“脸上凶巴巴的, 实际最不会应付小孩的就是这位松田警官了吧。”
灰原在后面吐槽。
如果不算上高木警官的话。
没办法真硬下心肠的人是这样的。
“来玩玩可以, 但不准乱跑，也不准闯祸懂吗！”
松田揉了一把已经乱了的卷毛。
虽然他感慨了下逝去的青春，但也没有带小孩的意思啊！
萩原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另一边。
“小景？！”
冒冒失失, 直到婚礼宴会才抵达的山村操，居然在宴会厅里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小伙伴。
“……是小景吗？”他凑上去, “我是小操啊！你还记得我吗！”
“……小操？”景光瞪大了猫眼,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童年的玩伴。
“没错！”山村操一瞬间眼底泪花都飙了出来, “我现在也是警察了哦！也是山村警部了！”
托姐姐升职快的福, 他还能介绍自己是山村警部, 不然大家都会认为山村警部是枫吧。
“你怎么一走这么多年还辞职了啊呜呜呜！”
还记得这是姐姐的婚礼，山村操努力不嚎啕大哭，但也一把鼻涕一把泪，将景光吓得不行。
“……好了，你别哭了，”他无奈地拿手帕出来，“我其实没有辞职，只是……调进了一个隐秘的部门。我还给你留了消息哦，有看到吗？”
“消，嗝，息？”山村操满脸茫然，“什么消息？”
景光扶额，有时候他真的想不到这位玩伴居然和他的同期……啊不，嫂子，有亲属关系。
遗传这种东西真是奇妙啊。
*
“你是宫野志保吧。”
平地一声雷，灰原嘴里的小蛋糕都掉到了盘里。
她原本只是挑了一个既能观察众人又不会被打扰的好位置，虽然对面桌旁已经坐了一位女士，但也瑕不掩瑜，她很满意。
步美送了一块小蛋糕过来后就继续跟着少年侦探团的人和松田一起“冒险”了。
她吓得瞳孔倒缩，抬头看向对面的女士——
黑衣组织的雷达没有响，但那位女士本身也散发出一种不逊色于组织的危险性，只是被一种柔和的伪像包裹起来，尖锐的刺带上岁月的温润，依旧不改其本色。
“宫野志保是谁……我没有听说过呢啊哈哈。”
甚至想脱口而出一句啊咧咧，灰原试图假扮一个小孩，却不甚成功。
至少那位女士完全没有被蒙骗的样子。
不，并非没有被蒙骗，只是那位女士……她相信自己的判断胜过外界的一切伪装。
“你是在试图骗过一名医生的眼睛吗，”山村美枝子神色淡淡，精致的银勺搅过漫着一层奶泡的咖啡，“十二年前，我曾经在阿美莉卡的一家诊所里看过宫野志保的牙。”
当时她作为顶尖的外科医生，也有进修口腔科的心和成为“全能医生”的想法，便在一位熟人的诊所里帮忙。
“你的牙和当时她的牙齿一模一样。”
山村美枝子语气冷淡，不容置疑。
在医生一途，能成为世界上屈指可数的高手，她显然是世人所谓的那万千“天才”之一。
对曾经经手的病患过目不忘只是基本功而已，甚至当时提出让女儿考入东大医学部——她是真的觉得这很简单，也并未抱着为难的想法。
虽然他人怎么觉得也与她无关。
“这么多年过去，你居然还停留在这个年纪。”
山村美枝子的眼睛如同X光扫过，让灰原产生被完全看透的胆寒。
被发现了！这样的想法让她如坠冰窟，对方是谁？属于哪个势力？她完全不清楚，未知的恐惧让她的指尖都微微颤抖。
她小时候确实看过牙医——毕竟牙疼这样的事，可不会因为你是天才而幸免。
但普通人会认为一个小孩在一个年纪停留十二年吗？一般来说都会怀疑自己的判断吧？！毕竟是太过离谱的猜测……
“其实我叫灰原哀……不是什么宫野志保。”
“看来宫野夫妇的研究还是成功了啊，”山村美枝子下一句话又震碎了灰原的三观，“你和你的姐姐都吃了吗？那个名为‘银色子弹’的药。”
她怎么会知道“银色子弹”？？？！！！
灰原哀心底几乎是在尖叫，因为太过震惊，那些许恐惧似乎都化作了茫然。
特别是这位女士始终满脸无所谓的样子，即使知道“银色子弹”的存在，眼前还很可能有个成功案例。
“嗯？”山村美枝子终于注意到了小女孩的颤抖，“你在害怕？没什么的，我只是和宫野夫妇一起研究过段时间而已。”
“不过我可没有把时间都消耗在一款天方夜谭的药物上的爱好，”身为外科医生，治病救人，将那些垂危一线的病人从死神手里夺走，才是她的目标，“不过宫野厚司倒是从学生时代起就是不招人喜欢的怪人，只是拿自己女儿试药……”
山村美枝子摇了摇头。
“你是自愿的吗？”
“……我是自己吃下药的，”灰原哀不太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又是要澄清什么，“不过并非银色子弹，而是一款我自己研制的药。”
“这样啊，那你还挺有潜力的，十八岁就能研究出这种药来。”
不远处，终于脱离婶婶的忍足侑士打了个喷嚏……难道是婶婶知道他去年有一门课低空飘过？
他看着眼前和自己算是亲戚关系的山村操——他居然还是自己东大的学长！还是群马县的警部！
东大和群马县县警，真的没关系吗？
看着身为表弟在一众警察间洋洋自得，并且要求别人喊自己“警部”的山村操，忍足又揉了揉鼻子，回想起传奇的山村枫堂姐，以及更加传奇——指已经成为医学教材常客的山村美枝子，他想。
之前一直觉得美枝子婶婶那样不世出的天才是基因突变才能产生的结果，但现在看来……真的不是山村□□才是突变的那个吗？
微妙地觉得忍足家的基因很可能拖了后腿的侑士想。
看着山村操不小心踩到一块桌布，又阴差阳错地一路踉跄，最后坐到一张刚搬到角落的椅子上时，忍足撇过了脸。
可能他的天赋都点到了幸运上吧。
遗传这东西可真是奇妙。
*
“你认识我的父母？”
灰原哀已经彻底不装了，面对一个可能参与过“银色子弹”的研究，而且眼神犀利、自负的医生，她拿什么来糊弄呢？
山村美枝子点头：“我好像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山村美枝子，枫的母亲。宫野夫妇现在如何？”
听到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灰原也明白了眼前女人的气势从何而来。
一个顶尖的医生，同时也是东京忍足医院的掌门人。
也许现在还要加上，参与过银色子弹研究，却没有被组织盯上的医学家标签。
不过……组织真的没有盯上她吗？
“父亲和母亲在十七年前就在火灾中失踪了，”灰原哀抓紧了膝头的衣物，“姐姐也……”
“节哀顺变，”山村美枝子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将手边的蛋糕往灰原哀方向推了推，“我不擅长安慰人，不过你应该是个坚强的女孩。”
“您！”灰原哀突然神色激动起来，“请问，您有没有接触过……一群非常危险的人？”
“我接触过的危险人物太多了，”山村美枝子神色平静，“光是用枪抵着我脑门要我救人的就不下十个势力。”
尤其是一些位高权重的家伙，甚至是某些国家的领导人……
所以说，在死亡面前，众生平等——除了能从死神手中抢走生命的医生。
灰原哀愣愣的，却似乎明白了些为什么眼前的女人没有被组织解决。
——因为足够强大，与山村枫不同的另一种层面的强大。
“既然是火灾，那么想必宫野夫妇的那些研究资料都被烧干净了吧，”山村美枝子其实什么都想到了，“否则他们的女儿也不会现在都对自己的情况束手无策。”
“如果不介意的话，”她放下银质的小勺，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其实我也有部分银色子弹的资料，倒是可以交给你。”
女儿继承父母的研究，在她看来也是理所当然，在宫野志保有这个天赋的情况下。
“还有残存的资料？”
灰原哀瞪大了眼。
“不可能的……即使藏在银行的最深处也会……”
被组织的人拿走。
“谁和你说把资料藏银行了，”山村美枝子挑眉，指尖点上太阳穴，“所谓的资料，都在这里。”
“灰原同学！”“灰原！”“哀酱！”“哀！”……
长短不一的喊声将灰原从漂浮的、如同梦境的感觉中抽离。
是少年侦探团们。
“哀酱，小太郎前辈说可以带我们去撒花瓣，你要不要一起来！”
步美兴奋地冲在最前面。
而柯南落后一步，敏锐地发觉灰原哀的状况不对，目光瞬间聚焦到她对面那个冷淡冰凉的女人身上。
……倒是没有穿黑衣服，灰原也没露出PTSD的样子，应该不是黑衣组织的人。
“嗯？”然而山村美枝子却对眼神极为敏感，“你也吃了药？”

第107章
灰原哀偶尔会觉得自己真是在梦中。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 ATPX-4869的解药就……
有了巨大进展。
宛若计算机一样存储着当年的实验资料，山村美枝子甚至能将实验日志的记载天气复原出来。
这还是人吗！
“天气也是实验的变量之一……我会如此记忆自然是因为宫野夫妇的研究极有价值，否则我的大脑又不是垃圾堆, 什么都往里面塞。”
脱下白大褂的山村美枝子顺手rua了把灰原哀的头, 看小姑娘不自在地脸红。
“那个能用来试药的家伙呢，今天可以让他过来了。”
……他叫工藤新一，灰原哀扶额, 算了。
*
“小太郎前辈好厉害！”
“我们真的可以进酒吧玩吗？”
……
柯南的手机响起时, 他还在陪着一群小萝卜头踢足球，只不过踢着踢着，他们就又都聚集到那位名为“黑川伊佐那”的男人身旁去了。
如果不是在山村枫的婚礼上看到过他，柯南一定会把对方当成黑衣组织成员的。
不过听说他原来确实是雅库扎的一员……
“伊佐那哥哥，”光彦很好奇地询问气质危险的男人, “你以前当过雅库扎吗？”
“啊，嗯。”
伊佐那把头顶的球帽往上抬抬，没骨头似的瘫在长椅上, 半阖着眼假寐。
然而他随意的回答却让孩子们凑在一起嘀咕许久，等他们好不容易商量完, 元太第一个举手——
“那么伊佐那哥哥，你当雅库扎的时候, 一般在做什么呢？”
伊佐那微微睁开眼, 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过往的几十年。
“在……坐牢吧。”
不是在去少年院就是在去监狱的路上, 如果不是枫的话，他也许还在坐牢，不, 应该早早就没命了吧。
还真是有够真实的回答, 柯南拿着手机嘴角抽搐, 少年侦探团的几个也头一次被噎住。
“哟，几个小屁孩在踢球呢？”
球场外突然传来吊儿郎当的声音。
松田身上还带着露水，他扣了扣铁丝球网，一转眼就与长椅上的伊佐那对上。
他是枫的哥哥，不是罪犯……这句话在心底循环三次，松田才克制住掏银手镯的欲/望。
“小侦探也在，你今天不黏着兰姐姐了？”
他捏着嗓子学了声柯南的“兰内酱”，蹲下来逗柯南玩。
两人可是在案发现场结下不小的梁子——尤其在破案速度上，这个小鬼一有不对就打电话给新一哥哥，属实是救助外援了。
“……松田哥哥，”步美抱着足球，嫌弃地撇嘴，“你好幼稚啊。”
“哈？”
松田脑门上冒出一个大井字。
“对了，伊达叔叔呢？”元太探头探脑，“一般不是跟在你旁边的吗？”
由于长相成熟的缘故，虽然和松田、枫等人是同期，伊达航却喜提叔叔称呼。
顺带，娜塔莉是姐姐。
“真是不讨人喜欢的小鬼们，”松田隔着铁网去戳他们的额头，“你们伊达叔叔去北海道度蜜月了！”
伊达航和娜塔莉在斟酌过后，还是准备陪着娜塔莉回一趟北海道，为此他把今年的年假全请了，顺带当做蜜月旅行。
“真好啊，蜜月旅行！”步美捧心憧憬。
一群小鬼头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就轰一下散开，留松田在外面可气又可笑。
不过在路上逗完熟悉的小学生后，松田心情也好了不少，而回到警视厅后，看到神情憔悴的幼驯染萩原及枫的幼驯染
椋二人组，更是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怎么会有人看了十遍拆弹流程，还是会出错呢……”
萩原揉着眉心，半是抱怨半是好笑地靠在茶水间墙上，作为爆/炸物处理组的前辈，他也到了带新人的时候。
“唯一的优点就是永远记得穿防爆服了吧。”
“不会游泳的总要记得救生圈嘛。”椋拍拍他的肩膀，“换句话说，淹死的都是会水的，你可算把不穿防爆服的老毛病改掉了吧？”
“只是偶尔，几率非常小的几次而已！”
“你那好歹还是警校里淘出来的精英呢，”椋慢吞吞地从手里掏出一张画，“虽然是藤拜托我的……”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松田喝到一半的水差点喷出来，“……目暮警官有这么搞笑吗？”
“这是藤手底下一个警员，叫川合麻衣的搜查画训练，”看着犹如幼儿园简笔画般歪歪扭扭的线条，椋又闭了闭眼，“从神韵方面来说，倒是挺有天赋的。”
“也是哦，我虽然事先不知道，但一看就觉得是目暮警官。”
松田托着下巴端详了一会这幅“抽象”的大作，嘴角疯狂上扬。
“哎，还是搜查一课的新人好，没什么要教的。”
萩原和椋同时给了欠揍的幼驯染/同期一个爆栗。
“去搜查一课的那是新人吗？！”
开玩笑咧，能去警视厅搜查一课的，要么是警校的前几名，要么是各地选拔上来的精英，自然没什么要特别注意的新人。
“源前辈！请不要再这么乱来了！这让我很为难啊！”
“咳咳，直人啊……不要这么死板，懂？”
“是吗？那就算我告诉藤前辈也没关系？”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告状呢！”
茶水间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几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自从橘直人和源诚二搭档后，一本正经的后辈和胡来一通的前辈简直就是众人的快乐源泉……直到橘直人发现了藤圣子，这个能够治住源的存在。
“诸伏先生！”
外面声音一顿。
“大家都在这里啊。”
茶水间的门打开，在里面偷懒的三个人都忍不住为之一肃……如果是枫的话，他们大抵是在干啥干啥，但面对诸伏高明，总有种被查的心虚感。
“椋前辈，松田前辈，萩原前辈，你们好。”
还有乖乖的后辈打招呼，他们也忍不住敛去多余的笑容，做出靠谱的前辈模样。
“高明桑，”椋看到高明手中的报告，“是樱树组的事吗？”
“嗯，”高明将报告交给橘，“之前有人冒充樱树组的人寻衅滋事……已经被他们内部解决了，这是报上来的备案。辰崎组最近似乎有什么动作，能麻烦你去看看么？”
“源和橘也一起。”
“收到！”
“说起来，有段时间没看到枫了……”萩原也被机动队的成员叫去，临走前，他忽然回头，“她不在组对课了么？”
“当然了，”松田拍下他的后脑勺，“毕竟结婚了，不能当上下级吧。”
“那她去哪里了？”
“也许，”诸伏高明分配完任务，捋了把胡须，“这要问问你们另外两位同期才是。”
*
大阪。
“那接下来还要多多麻烦钱形警部了，”枫起身，外面正巧有红枫落下，“国际刑警组织有什么需求的话，霓虹也会尽力配合。”
“哪里，还要多亏了枫桑的帮助。”
常年一条大风衣裹身的钱形也跟着站起来，两人商业互吹着，直到桌上滚烫的茶都转凉。
“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还有任务在身，就先走一步。”
“钱形警部，一路慢走。”
眯着眼的服部平藏为他送行，他走后，枫朝着这位老上司微微欠身致意，走出了这个隐蔽包间的门。
降谷零——或者说，安室透已经早早等在了那里。
“东京的话，日下课长会帮忙拖着组织的视线，”细雨微斜，他撑起一把油纸伞，“景光也和日下桑一起行动。”
“嗯，”枫今天穿了一身黑色，与白瓷般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在组织还没暴露到明面上之前，并非我们主动出击的时候。”
不过这次与在国际刑警组织内工作的钱形警部接触，也为他们带来了不少成果。
“也许还要与FBI、CIA、MI6的人接触……那位‘黑麦’，似乎就是FBI的人？”
“没错，两年前他身份暴露逃回美国，不过现在，似乎又回来四处惹事了。”
“听起来你挺讨厌他的，”枫耸肩，“不过确实，一个FBI在霓虹乱晃，是很让人不安。”
带有京都古韵的油纸伞下，两人慢慢踱步，看似诗意，说的话题却没有那么轻松了。
“本堂町前辈。”
到了车旁，枫看到了在司机位置上的本堂町小春。
她似乎从未脱下黑色的西装，肩膀处还有被细雨打湿的痕迹，发丝末梢闪着露珠的光，膝头是一根湿透的香烟。
“枫。”但是她的表情却前所未有地柔和，“我从墓园回来了。”
她是去给故人扫墓的——那对相互等待了太久的蝴蝶，如今终于能安心度过三途川，前往下一世了吧。
本堂町用手帕掖了下额头的旧伤，没有流血，但她却有微微的痛感。
车窗外，关西灿烂的枫叶如同火焰跳过，成为蒙蒙烟雾中的亮色。
“前辈，如果你想的话，”枫看向本堂町，“如今的医学手段，已经可以治愈你额头的伤疤，不留痕迹。”
本堂町闻言愣住，不自觉地摩挲着创口的周围，已经变得平滑的疤痕，似乎还带着当年决绝的血腥气。
“……还是，算了吧。”
她嘴角微微勾起。
“有时候，风从里面吹进来时，会觉得清爽一点啊。”
就好像，三是个好数字一样。
*
“您应该是把我当成一个人类……而不是什么小白鼠的，对吧？”
头一次，在咽下解药之前，柯南心头不是期待，而是发毛。
主要是那位山村美枝子女士的眼神，实在像是在解剖一具尸体——他确定自己要是死了，是真的会被她解剖！
“当然。”山村美枝子颔首，“你在怀疑我的素养？”
“没有没有！”
柯南心一横，把药丸吃了下去。
然后……
“变回来了……而且没有发烧？！”
难以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脸，工藤新一恨不得当场跑回小兰身旁，却被山村美枝子拦在了门口。
“坐到那里，”她用笔指了指实验室内的一张椅子，“第一次药物实验需要实时记录，你不能离开这间实验室。”
“呵。”灰原哀抱臂在后面笑，“反正已经迫不及待想去找他的兰姐姐了吧。”
心虚地摸摸鼻子，工藤新一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在山村美枝子的威压下乖乖坐到了椅子上。
……
“完全体一共维持了18小时左右，未出现异常反应，是否出现抗药性未知……”灰原哀在实验日志上记录着，“接下来就是在无异常反应的基础上先延长时间，也许一时间还无法治愈，但是恭喜你大侦探。”
她转了下笔。
“也许你的日常生活可以恢复了——只要你晚上是一个人睡觉的话。”
“别高兴得太早，组织的事、是否有抗药性……这些都还没解决呢。”
“会有那一天的，”已经吃下第二阶段的药，依旧维持着长大后身体的工藤新一整理衣领，眼底似乎有光，“也要恭喜你啊，灰原。”
“还有，谢谢你。”
他还向垂头在手机上打字的山村美枝子道谢。
“山村医生，你是在和枫姐姐聊天吗？”
“嗯？不是，”山村美枝子抬头，平光眼镜上划过一道白光，“在给我不争气的侄子布置任务。”
要在自己之后继承忍足医院，侑士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
被提及的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迷糊的睡意中清醒。
安室透为了避免麻烦，已经提前下车，独自乘坐新干线回到东京，而枫则是和本堂町互换着开车回来。
“那个名字都没有的组织可真是麻烦，”她用指尖绕着乌黑的发，“简直就是老鼠……躲躲藏藏的，还招惹众多。”
“比起雅库扎，用恐/怖/分/子或者反/社/会/组织来形容更贴切吧，”本堂町把车停进车位，“组对课应该也会改组，好应对越来越复杂的形式？”
“嗯……不过不是现在啦，毕竟距离上一次改组时间还是太短了，”枫搓搓脸蛋，已经结婚的人却反而有种少女的娇憨，“以霓虹的行政速度，除非东京塔被炸，否则至少还要两年吧。”
只是轻而易举地说出了恐/怖/分/子都说不出的话呢。
不过，现在的枫果然还是——
玄关的大门打开，枫却已经闻到了里面传来的浓厚香气。
轻巧地踢下鞋子，换上毛茸茸的拖鞋，枫一转弯，就看到了将围裙系带在后腰处打了个结的男人。
他正在用勺子搅拌锅内的汤汁，面孔在氤氲的水汽中宛若跌落人间的谪仙。
运筹帷幄的军师也会穿小熊围裙做饭。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是狩猎的猫猫，枫移动到高明的身后，才伸出手。
“欢迎回来，枫。”
然后在抱上的前一刻，猫猫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毛都炸起来了。
被狩猎的猎物反客为主，转身抱起了蹲在地上蓄势待发的枫。
“这次又是怎么发现的？”
“所以说，要注意自己的一切倒影啊。”
不锈钢勺面上，光洁地映出了她眨巴的无辜双眼。
“我可是随时注意着。”
无论是玻璃、镜子还是某些不经意的角落里，她的身影只要出现，就一定会被发现。
那就没办法了，枫鼓起一边脸颊，张开双臂回抱住自己的丈夫……
“我回来啦！”
——正文完结

第108章 番外if线1（慎）
“哔——”
“大出血……止血带呢！”
“需要赶紧手术……”
“医生, 这位病人……”
“你一定要帮帮我啊医生！我就这一个弟弟了！”
“我会尽力治疗，你放心好了。”
护士从后面为枫系上手术服的带子，而枫则是戴上了消毒手套, 然后消失在了手术室门后。
*
“手术成功了。”
从黄昏直到深夜，这场手术才堪堪完成。
持续站立外加全神贯注的几小时, 枫从手术台上下来时, 也忍不住晃了晃身子，眼前短暂地闪过一片黑色雪花, 但她很快恢复，在护士们看来, 医生几乎没有任何问题。
“抱歉，你还不能进去。”
眼看病人家属就要冲进手术间，枫及时抬手拦住了他。
“凭什么？！我马上就要见他！”
这位家属蓄着遮掩了大半张脸的胡须，生起气来横眉竖眼, 吓得小护士往后退了几步。
然而枫巍然不动, 只是依旧伸直一只手。
“病人很快就能出来, 还请你稍安勿躁。”
他脸上的紧张不似做假，但未免太过焦急了些, 枫想起刚才那个病人受的伤——
四肢中弹，后脑勺钝器重击, 能捡回一条命算是万幸中的万幸。
不过他为什么会受这样的伤，原因自然也耐人寻味了。
她回想起在手术之前, 救护车司机吞吞吐吐的说法：“听说这病人是个抢劫犯……啊呀, 死了好些人，还有小孩子呢。”
如果是真的, 那病人再死十次也不过分。
但不是在她的手术台上。
“我警告你！你个臭婆娘不要拦我！”
大胡子眼睛都发红, 他左支右闪, 居然没能越过眼前看似娇小的女医生，一时间气得七窍生烟，愤怒之下高高扬起了手——
“咔哒。”
“村濑太郎，因涉嫌故意杀人，于凌晨一点逮捕。”
神色清冷，眉目疏朗的警官，用银色的手铐拷住了大胡子。
“你五年前杀死自己的上司并偷走他家中所有现金，从那以后一直处于潜逃中，直到遇见自己的弟弟村濑次郎，两人谋划抢劫了米花银行，过程中造成四人死亡。”
在大胡子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这位警官已经淡然报出兄弟两人的罪行。
“我不是……”
“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如今，你的狡辩，就等到审讯室再与我的同事交流吧。”
那高高扬起的手无力垂落，大胡子握紧了拳。
“我是说，你们想得美！”
他只回头瞪了一眼转为绿灯的手术室，就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即使手被拷住，但他壮实的身躯就像一个炮弹，路上的护士们都忍不住贴到墙边瑟瑟发抖。
但。
“你想跑到哪里去？村濑太郎！”
同样圆滚滚的警官也已经蹲守在了门边，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大胡子，成功让他停了下来。
他后退几步，面对警察不甘心地闪烁着眼神。
突然，他看到了一个好机会——
“你们要是再过来，我就杀了这个医生！”
累得靠坐在墙边的枫，突然被一片阴影笼罩。
“小心！”
“给我老实点……啊！”
壮实的、庞大的身躯，就像一片羽毛，被轻飘飘地抛到了地上。
还是头着地那种。
枫一手按着脖子，一手拉下了口罩，舌尖舔过干燥的唇瓣，留下晶莹的水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病人家属”，开口：
“你在喊我？”
*
“抱歉，让你受惊了。”
可怜命悬一线的村濑次郎，在麻醉醒来之后，第一眼见到的不是大哥，而是全副武装的警察们。
众多警察有的押送村濑太郎，有的进去看村濑次郎，最初的那位白面书生似的警官却留了下来。
“在下姓为诸伏，名为高明，是长野县的一名警官。”
村濑两兄弟祖籍就在长野，他此次前来东京，也算了却一桩旧案。
诸伏高明看向这位从一开始就很镇静，后面更是一招撂翻逃亡五年杀人犯的医生。
她脱下了肥大的手术服，里面是较为贴身的V领短袖洗手衣，深翠的绿色和简朴的款式不算好看，却将她衬得肤极白，发极黑，还有几缕被汗打湿，黏在鬓角。
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脚盘在腿下，另一条腿在空中晃晃悠悠，像是个小女孩。
枫正在吃小护士送来的夜宵，也就是能迅速恢复体力的高糖小饼干，脸颊一鼓一鼓的。
突然听到这么正式的自我介绍，她一时间竟被噎住，止不住地咳嗽，干涩的饼干渣糊了一嗓子，眼睛里都挤出了泪花。
这时，一杯清水递到了她面前。
最普通的一次性纸杯，杯面袅袅白雾和不烫手的温度。
枫一饮而尽，才慢慢缓过来。
眨眼，将粘在睫羽上的两颗泪花抖落，她才抬头，仔细看了看这位警官。
“谢谢你的水……我叫忍足枫，大家一般都直接喊我枫，或者枫医生。”
他有一个挺好看的眼角，像是枫写字时喜欢往上翘的笔画，微微挑起，带动整张文质彬彬的脸多出了些锋利的气息。
枫也很喜欢他的名字，高明、孔明，让人想起那位三国时期羽扇纶巾，运筹帷幄的军师。
“枫医生。”
诸伏高明从善如流。
“那么你也可以和大家一样，喊我‘孔明’……警官。”
枫微微笑起来，弯起了眼角，她觉得自己更喜欢这位警官了，他不像那些古板的家伙，好似不喊别人的姓氏是十恶不赦的得罪行为。
脑海里似乎又回想起今天早上和母亲的对话。
*
清晨，衣冠楚楚的山村美枝子女士坐在餐桌旁，手里是新鲜磨出来的咖啡。
“你的博士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才把上衣卡到脑袋的枫动作微顿，扯扯嘴角回复母亲。
差不多的意思就是开始选题了。
自从她打算考上东大之后，枫都不知道自己体内蕴藏着这样的潜力——她不仅考上了医学院，中间甚至还跳了级，虽然是年纪最小的那个，但不妨碍她成为卷王王中王。
不过大家基本都是“不愧是山村美枝子的女儿”这样的反应。
好像是母亲的女儿就能解释一切。
“那就好……你想做什么，我不会拦你，”语气不变，话题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但不要让整个家族被连累，懂吗？无论忍足还是山村，都没有被你拖下水的意思。”
“……我知道了。”
枫尝试捋平皱巴巴的衣领，失败后干脆放任自流，反正到了医院还是要换工作服的。
山村美枝子说完这句话就没了下文，她喝完了咖啡，清点一遍包里的东西后便出门了。
“还有，上班不要迟到。”
东京忍足医院院长对着新上任的主治医师告诫。
等到玄关传来关门声，枫才探出个脑袋，对着大门摆了个鬼脸。
“意思就是让我想办法换个姓氏呗……”
在霓虹这个某种意义上姓氏代表了家族的地方，想要脱离家族的影响，最好的办法就是改个姓氏。
明明只是表面功夫，却能让社会肯定你与家族的无关性。
枫想，果然嫁人改姓比较自然吧。
……但一个青春期全在当卷王王中王的人要上哪找结婚对象啊？！
不是，如果把时间线往前推一推，当卷王之前，她似乎也认识好些个皮相不错的家伙。
枫忽然抖了抖，想起了伊佐那阴恻恻的笑。
“如果枫要和哪个不良结婚，除我以外，就算是mikey也杀了对方哦。”
……好吧，虽然当时她没有任何想法，但伊佐那这么说的话，大概是没戏了。
毕竟她也不可能把伊佐那拉来。
很怪。
*
时间回到现在。
枫突然站起来，和那位高明警官的距离不过半步，被医院消毒水味毒害的鼻尖似乎都问到了清爽的雪松味。
太近了。
但枫没有拉开距离，反而抿起唇角，半扬起头，发丝落到后颈，带着些许痒意。
“你好，高明桑，”她眼睛张得大大的，“是这样的——”
“我对你一见钟情了，请问可以和我结婚吗？”

第109章 番外if线1
长野, 县警总部。
“是我眼花吗？由衣，你掐我一下？”
大和敢助揉了揉眼角，确定自己没有因为长时间工作而出现幻觉。
“不是幻觉哦敢酱。”
由衣脸色微红, 先来一步的她已经知道了原委。
“诸伏警官结婚了。”
——在去了趟东京之后。
“……真不像你啊，突然就决定结婚什么的。”大和敢助挑眉，“是以前的熟人吗？”
“不是。”
“……那是过去认识的人吗？”
“不是。”
“……那总是见过的人了吧？！”
“不是。”
连续的否认三连, 大和敢助的表情也逐渐不受控制：“所以, 你和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的人, 在认识的一周内结婚了？！”
“没错。”
“为什么啊？！”
“或许……是真的喜欢上了吧。”
大和敢助闻言语塞，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抱拳告辞。
是他不懂了。
想到就去做什么的……也不是这个行动法吧？他离开的身影微顿：
“那求婚是……”
“说来惭愧, ”高明惋惜状摇头，“是对方先提出来的。”
行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
今天枫下班后, 发现医院门口多出了一辆机车——
是伊佐那。
他趴在机车头上，没给自己发消息，只等忙碌的枫低头往窗外看时才会看见等待的他。
枫转着手上的笔，叹了口气，还是站起身。
“我今天有点事先走了, ”一边往更衣室走一边嘱咐科室内的新医生, “别忘了五点时给三号床换药。”
“是, 枫医生！”
*
“突然过来, 是有什么事吗？”
枫接过伊佐那递过来的鲷鱼烧——还是热的，里面是泛着微苦的抹茶馅，一袋子里有不少。
“比起这个, ”伊佐那侧目, 目光划过枫的右手, “你结婚了。”
“嗯。”
叼着鲷鱼烧, 枫含含糊糊地回答，不自觉将目光放向远方。
“谁？”
“一见钟情的对象，”枫停顿，“是警察。”
“你自己高兴就好，”伊佐那目光凉凉的，像是结了层薄冰的湖，“不喜欢了就离婚。”
枫点头如捣蒜：“我觉得一时半会还是不会……”
“上车。”
“行吧，”枫又叹了口气，耸肩，戴上头盔，“对了，以后可以叫我诸伏枫……”
“你说什么，枫？”
“我说风好大。”
*
伊佐那载着枫来到了一家富丽的酒店门口，他出现在大厅里时，里面的侍者都安静了一瞬。
他们整齐划一地低头，不敢直视这对兄妹的真容。
“黑川大人，请往这里来。”
枫落后他一步，顺手接过侍者递来的黑色风衣，披在身上，像是瞬间长出鸦黑的羽翼，浑身气质随之一变。
那些圣洁的、可靠的、惫懒的特质都消去，枫再抬头时，眼底沉静如幽深的潭底，黑色风衣的衣角顺着脚步摆动，带起细小的气流，似乎要割破谁的喉咙。
“狩猎者大人，”侍者低着头，“boss和其他干部们已经在里面了。”
“唔。”
枫推开大门——
有点困啊，这么想着，她打了个哈欠。
“呜啊啊啊！咳、咳咳……”
然而就在她往沙发那走的时候，脚边一个被绑住双手双脚的人突然大咳起来，呕出了猩红的血块和渣滓，其中几滴还落到了枫的脚边！
“三途——”枫蹙眉，第一个发声的就是伊佐那，“你干什么！”
而一直站在角落的一位侍者模样的人，也飞快地跑了出来。
“实在非常对不起枫大人！”
他跪到枫被血污的脚边，用雪白的丝巾帮她擦拭鞋面，好歹把醒目的血渍擦干净了。
“够了，中村。”
枫此刻已经睡意全无，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双手抱胸。
“抱歉呐，”粉色水母头的男子裂开嘴，嘴角的伤疤也跟着舒展开来，“我只是，让叛徒多感受一下——梵天的铁拳而已。”
“冒犯到枫可不是我的本意，”他说着拿出枪对准脚边的人后脑勺，“反正没有价值了，就送他们上路吧。……枫，你带药了么。”
两颗脑袋重重地倒在地面上，血迹蔓延开来，染红了纹理繁复的地毯。
“哈？你这家伙想轻飘飘地翻篇吗！”
伊佐那活动脖颈。
“我可是已经道歉了啊，黑川伊佐那，别以为你是mikey的哥哥，就能为所欲为——整天黏着已经嫁人的妹妹，不觉得羞耻吗？”
“三途春千夜——”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九井一揉了揉眉心，发现罪魁祸首一脸冷淡地坐在沙发上，完全没有协调的意思，而其他的干部……他们没跟着打起来就算万幸。
“吵死了。”
一句话，让三途安静下来，而伊佐那也转头。
“出现了啊，mikey。”
mikey眼眸半阖，趿着拖鞋毫无顾忌地踩上地上的血迹——
“好脏……算了。”
他看过众人，最后目光停在了枫……手里的鲷鱼烧袋子上。
“来一个吗，还是热的。”
枫抖抖纸袋。
“什么口味……”“抹茶的。”“有点苦。”“我觉得刚刚好……是伊佐那买的。”
“去接枫的时候，路过一家店正好出炉。”
伊佐那最后白了三途一眼，坐回了沙发上，mikey、枫、他三人并排，看上去画面和谐又无法插/入。
“对了，这次把你喊过来……”mikey咬了一口鲷鱼烧，看向枫，“是有她的消息了。”
“那个，双和会会长的私生女，她好像卷走一笔钱逃到长野去了。”
咽下鲷鱼烧，mikey无机质的眼珠滑动。
“枫的话，会想亲手了结吧。”
“啊……多谢，”枫停下了投喂的动作，把整个纸袋交给mikey，“我会的。”
“我也一起。”
伊佐那站起身。
*
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孱弱美人，枫靠在门边看了眼窗外的月亮。
“你在享受那些荣华富贵时，有想过这糜烂的羽衣……都是穿在累累白骨之上的吗。”
“那又怎么样？不过是……成王败寇。”
美人黑发如瀑，苍白的脸精致如纸，唯有用深色染过的唇殷红如血。
“杀了我吧，梵天的走狗！”
“走狗这个词未免太难听了，”踩着月光，枫一步步踏来，“我有名字的，或者说，过去叫忍足枫，你有印象么。”
“看来是没有，恰好我也不喜欢记人，听说你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是个叫岛田的人对吧。”
漆黑的枪口抵住美人的额头。
“抱歉，我枪法不准，只能用这种方法来确保命中了……”看着她骤然瞪大的双目，枫语气淡淡，“你们很快就能相见了，岛田夫人。”
临死之前，岛田夫人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奇异的微笑，她一把握住了对准自己的枪，提前扣下了扳机。
“那真是……太好了。”
*
枫走出来时，伊佐那正在门口放风。
“解决了？”
“嗯。”
枫呵气，一团白雾消散在夜色中。
“一起去吃个拉面吧。”
深夜的拉面车，依旧有着滚烫的面汤。
“老板，来两份豚骨拉面，都要超硬的面。”
“好嘞！”
掰开筷子，咔嘭的清脆声利落、悦耳。
*
“这个时间，大概只有拉面摊还开着了吧。我刚好知道有个老人家，会营业到很晚，这会过去垫垫肚子刚好。”
大和敢助摸着瘪下去的肚子，走在前面。
“……咦，今天居然还有人在，还是一男一女，情侣吗。”
而诸伏高明却微顿，目光锐利。
“不，”他快步超过敢助，“那好像是我的妻子。”
“哈？！”
*
“高明？”
唏哩呼噜吃拉面的枫余光扫到撩起帘子进来的人，一时间愣住。
呆呆的样子像是被人打断进食的小企鹅，眼底三分迷茫两分难以置信和……五分惊喜。
高明也忍不住无奈地笑，目光却朝着枫的身旁示意——
那个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男人。
“啊！”枫如梦初醒，“高明，这位是黑川伊佐那，我的哥哥，伊佐那，这位是……”
“诸伏高明是吧，你好，”伊佐那面也不吃了，一筷子夹断了软烂的叉烧，语气冰凉，“我是枫的哥、哥，初次见面。”
……原来那时他听到了啊，枫想。
不对，伊佐那都语无伦次了！
“终于能见到骗走我妹妹的人，还真是荣幸。”
他伸手，和诸伏高明握手，两人的手都微微晃动起来，显然用了不少力气。
“毕竟出差回来突然发现妹妹结婚什么的……还真是意外，不是吗？”
“对此我感到非常遗憾。”
诸伏高明脸色如常，两人松手时，敢助才赶到。
“不过想来兄长并非棒打鸳鸯的人，是吧。”
什么棒打鸳鸯？大和敢助深觉空气中气氛不妙，拉面摊老板都……端了张小板凳坐在不远处看着这里笑了。
不过——他看向和高明对峙的男人，这个叫伊佐那的，身上有着危险的气息。
自己的同僚，似乎有个不得了的大舅子啊。
*
“你也感觉到了。”
高明送兄妹两人回了东京，大和敢助还留在警府等他。
“那个叫黑川伊佐那的，绝对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危险……多半，与雅库扎有关。”
“警视厅最近的调令……”
“我心里有数，”高明看着亮如白昼的走廊，拍了拍担忧自己的友人，“你不必担忧。”
不知道枫是否了解她兄长的职业——不过在雅库扎合法的霓虹，似乎也不能要求兄妹俩因此分离。至少那位哥哥维护妹妹的心是真实的。
只不过，他刚才在夜色里似乎看到，枫的裤脚上，似乎还沾着一点溅射状的污渍，非常细微，但是无论东京还是长野。
今天都没有下雨。
也许，是在医院里不小心碰上的吧。

第110章 番外 if线1
“最近都内‘梵天’的斗争似乎告一段落, 包括老牌雅库扎在内的山口组组内大量势力被梵天削减，如今这个新兴的组织已然成为霓虹最大的雅库扎，屹立于黑/道的顶点……”
电磁炉上的炖锅中, 逐渐浓稠的汤汁表面咕嘟咕嘟冒着泡，细细的白烟升腾，在女主人的睫羽上凝结成水珠。
客厅里电视主持人面容肃穆, 双手在小腹前交叉, 正播报着最新的新闻。
“昨晚, 东京都警视厅发布紧急通告，建议各位市民在晚上九点后尽量不在街道上逗留……”
“味道好像差不多了, ”用试吃的碟子舀了一小勺，枫被奶汁炖菜烫得直吐舌头，“嘶。”
叉腰, 她哼着歌解下围裙。
自己的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只会做这一道菜的枫如是想。
双人份的碗筷被摆到小桌上，枫走过小茶几时顺便抽了张纸，擦去桌面的水渍，厨房里传来电饭煲煮完饭的叮咚声。
她看了一眼钟表……高明大概还有十分钟回家，那么她可以晚一点盛饭。
“接下来我们会连线搜查四课的刑警, 橘警官。”
“橘警官, 您好。”
“你好。”
自然地坐到沙发上, 甚至拆出一小包零嘴的枫看着电视上的人, 微微一顿。
“原来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啊……”
往嘴里扔了一颗柿种，枫往后一躺，难得做饭的兴奋感被冲淡, 她换了台。
是网球比赛的转播, 最近网球国际赛场上霓虹人的脸越来越多了, 听说他们当年都是同届的对手呢。
还有五分钟。
在脑海里默数, 枫在想高明回来后看到自己的样子——会很惊讶吧？她今天可是走进厨房了哎！
就在这时。
“叮铃铃——”
“莫西莫西，”枫唇角往下撇去，鼻翼皱在一起，声音如同结冰的湖，“我知道了，马上去。”
还有四分二十秒。
她一边往房间走，一边将身上的居家服脱下，零零散散地摊在特意买的懒人椅上，一具洁白的身躯从柔软织物中“跳”了出来。
一丛烈焰鎏金般的枫叶从肩头蔓延到脊背，繁复细致的纹身与线条优美的肌肉骨骼融合在一起，掩盖住了底下原本狰狞的伤口。
枫舒展肩膀，发出嘎啦嘎啦的声音，走进属于自己的衣帽间，拉开防尘的帘布，在随意堆放起来的几条混乱衣物下找出了贴身的背心与长长的黑色风衣，披上。
长筒靴包裹着笔直的小腿，枫又看了一眼表。
还有三分十秒。
叼着发圈，枫从橱柜里翻出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一串银亮的钥匙被带出来，被随手塞进风衣口袋里。
还有二分五十秒。
用书桌上的走珠笔在爱心型便签上写下留言，枫把厨房中的电磁炉关上。
门口几双并排的男女鞋摆得整整齐齐，她找了一会，把常穿的球鞋放进橱柜。
“滴——”门禁打开，枫跨上机车，把头盔系带在下巴处扣紧，俯身。
还有一分钟。
震耳欲聋的引擎声掩盖了耳麦里的声音，她消失在街道上的时候，大楼底层的门被穿着正式的警官刷开。
*
锅上还有冒着热气的饭菜，客厅里的懒人椅上搭着带有体温的衣物，电视里播报着名为手冢国光的年轻人战胜强敌的消息，一包打开的柿种倒在玻璃茶几上，几粒柿种滚在一边，饭桌上的便签里写着枫接到急诊的消息。
应该不超过三分钟，诸伏高明如是判断。
饭桌上两幅碗筷都干干净净，显然她走时忘记填填肚子，那几粒柿种提供不了多少能量。
用夹子封上柿种的口袋，湿纸巾擦过茶几，高明一边往房间走去，一边将懒人椅上的衣物叠起来，放到枫的衣帽间。
——她的衣柜里，挂着的衣服整整齐齐，然而底下几条便是随手堆放的样子，高明不得不帮她把挤在一起的衣服叠起来，好清出位置放衣服。
然后，在衣柜的角落里，他发现了一条被可怜兮兮地团起来的外套。
中性风的西服外套采用了顺滑的面料，在手中如水一样被抓起，松开又流走。
是枫前几天新买的衣服，她当时还穿着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笑得露出一颗小虎牙——她很喜欢。
衣服没有瑕疵脏污，但却被扔进了衣橱深处。
抖开衣物，高明若有所思，此时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紧急任务。
在驱车前往任务地点的时候，他尝试着拨通了枫的电话，不过对面一直是忙音。
也许已经进手术室了，在手术中不接电话也是常有的事。
他只能叹口气，踩下油门。
新宿，梵天终于和山口组的残党起了冲突。
……之所以用终于这个词，是因为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
虽然已经登顶雅库扎，梵天却一直没有其他动作，销声匿迹了下来。
作为一个过去手段激进，所到之处血流成河的组织，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这反倒让做好全部准备的警视厅措手不及，激烈的冲突没有爆发，但潜在的危险却没有消失。
“我个人认为，有一种可能。”
或许是旁观者清的缘故，工藤优作说出了他的见解。
“【梵天】的内部，很可能进行了一次换血——事实上它不是完全消失了，而是手段变得温和，如果说以前的梵天，是席卷东京的暴雨雷霆，现在的它，则像是润物细无声的春雨。”
高明微微眯起眼。
“风格转变如此之大，只可能是因为率领整个组织的‘头’变了。”
也就是说，在梵天成为东京第一的雅库扎的同时，它的首领换了一个人，一般来说可能吗？
这不仅是可能性，还是最接近的真相。
*
“狩猎者大人！”
整齐划一的喊声，几个底层雅库扎嘴里还叼着烟，远远地看到枫的身影便急忙站成一排，双手背在身后，当枫经过时，鞠躬成九十度。
枫扫过几个嘴里还叼烟的，眉头蹙起。
烟头一点火星亮起，也许是紧张的缘故，他们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火星便一路往下。
“掐了。”
九井一一手插兜，一手拿走了那雅库扎嘴里的眼，扔到脚下踩灭。
“是……！”
剩余的几人也都手忙脚乱地把烟踩灭，然后土下座跪倒在枫的面前请罪。
“无论是小指还是食指……您都取走吧！”
“不需要，”枫一个眼神都没留，“没有下次。”
“是！！狩猎者大人！”
“很威风呢，”在一众敬畏的人中，屈腿踩在箱子上的三途就格外醒目，“当上boss的感觉怎么样？”
他手里是一个打火机，伴随着咔哒咔哒的声音，火苗明明灭灭，火光映照在枫的脸上。
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注意你的言辞，三途。”伊佐那站在枫的身后，“这也是mikey的意思。”
*
在那个覆灭山口组的夜晚，mikey和枫单独见面，并且将梵天首领的位置交给了她。
“我想做的事已经完成。”
高高的天台上，风吹鼓了他单薄的衣物，仿佛回到了当年，东卍成为最强的不良组织时，他决定解散东卍的样子。
“接下来，繁盛或是毁灭……都随你的意。”
枫的脸埋在阴影中，看外面霓虹点点，最终握上了mikey的手。
“我会的。”
*
伊佐那永远是无条件追随枫的，而他的态度也代表了另一名干部鹤蝶的态度。
灰谷兄弟并无所谓boss是谁，他们只是追随强者。
九井一自从枫独自取出双和会的文件后，便一直自觉有愧于她。
望月莞尔、明司武臣都对枫的能力是服气的——也许mikey是梵天的灵魂，但支撑梵天抵达现今地步的，非枫无疑。
何况mikey亲自发话了。
唯有三途，他不满枫的上位，在他心中的王永远只有mikey一人，向来追求疯狂的他对枫的作风也不感冒，给她惹了不少事，包括今天突然扩大华的冲突。
但唯有一件事，让他不得不对枫低头——
“这个月的药份量减半，”枫乌沉的眼划过三途，“这是你今晚惹事的代价。”
ke药成瘾的三途，不得不靠着枫拿到不会造成强大副作用的药物。
然而枫却也一直在控制他的摄入量。
外面的枪声已经连成一线，光是听着，就能闻见浓郁的血腥气。
“但这也是剿灭山口组残党的好机会——唯有将虫子彻底踩死，才能高枕无忧不是么？”
梵天或许其他的缺，但从来不缺逞凶斗狠的战斗疯子。
甚至枫自己，都能面不改色地站在战场上，和伊佐那一起，将试图威胁梵天权柄的，通通碾碎。
这场火拼结束得很快，并且以梵天的全面胜利落幕——
“条子来了！撤退！”
而尘埃落定之时，警察才姗姗来迟。
*
枫眼尖地在警车中看到了高明的身影。
因为三途惹的事过大，她亲自来坐镇，已经来不及撤退！
熟悉警方流程的她知道这个时候，整条街大概都已经被封锁了。
枫看着繁忙的现场，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她抿紧唇，摘下身上的黑外套，闪身进入了一辆救护车——
里面配备的一名医生正在检查器械，他来不及反应，就软软地倒在地上，被枫踢了下去，伊佐那默契地接住，不赞同地看向她。
然而枫朝他眨了两下眼睛，伊佐那就态度软化了，带着这名倒霉的医生离开。
而枫则是换上了他的白大褂，一秒进入医生状态，对抬着病人回来的护士点头。
“田中医生有事先离开一步，我是来替代他的。”
她看了救护车上的值班表，知晓了这位医生的名姓。
然后娴熟地使用救护车上的医药用品为病人包扎了伤口，温声软语地安慰这名五大三粗的雅库扎，和任何一位细致的医生别无二样。
毕竟一名花臂壮汉哭得梨花带雨着实骇人。
护士看着枫的动作，完全插不上手，才放下心来。
——这名女医生，好像比田中医生的医术还要好。
枫低头处理着患者其他细碎伤口，在车窗上留下一个浅浅的侧影。
救护车呼啸着擦过警车，各色光芒闪耀，滴嘟滴嘟的声音响彻这个夜晚。
警车里的高明看到了那熟悉的侧影。
她在治病时，表情总会变得很严肃，认真、细致、不放过任何破绽。
他摩挲了一下领结。
“诸伏警官，怎么了吗？”
驾驶座上的橘直人紧张。
“没什么。”
诸伏高明重新看向车外，已经没有了救护车的影子。
他想，家里的菜大概已经凉了，要提醒她先加热再吃。

第111章 番外 if线1
“诸伏警官难得来鉴识课, 委托的事情我们当然查出来了！”
戴着护目镜的鉴识课成员笑着看向走进来的警官。
“确实检验出了大量的硝烟反应……从痕迹上来看，衣物的主人自己有开枪，但同样也有不少人朝他开枪了。”
高明的眼睛微微睁大，这时两个人闯进了鉴识课——
“喂喂, 昨天交给你的试剂, 有查出成分吗！”
卷毛的那个急吼吼地拍桌。
“居然搞出了那样的炸/弹……”
“嘛嘛, 小阵平你不要激动了……”
“昨天去拆弹的可是你啊！要不是成功了, 这个炸弹可是很危险的！”松田眼神危险, “特别你还有不穿防护服的前科！”
“吵什么吵！”鉴识课人员把护目镜往上一推, “都出去等着, 一个一个来！”
“嗨嗨, ”萩原推着松田出门，“不急于一时吗……再说那回炸/弹不是成功停下了。”
经过诸伏高明时, 他们都顿住。
“高明警官……”松田有些不好意思。
“竟然是高明桑，”萩原大方地打招呼，“好久不见，话说, 你最近有景光的消息吗？”
“好久不见, ”高明朝他们点头, “很遗憾, 我并没有景光的消息, 想来他还在执行任务吧。”
“景和零那两个家伙……”松田叹了口气和诸伏高明告别。
“诸伏警官和两位机动队的爆/炸/物处理组王牌认识啊。”
鉴识课人员挠挠自己的乱发。
“有些渊源。”
“能全部躲过去，身手真是不错啊，”他看着报告, “这条衣服是从哪里来的？”
“是在昨晚的火拼现场捡到的, 我想也许能提供什么线索。”
衣物被包裹在透明塑料袋中, 高明接过袋子。
“那估计是梵天的某人遗落的吧——这条衣服不便宜, 估计是高层人物了，居然能这么不小心。”
“是啊。”
“刚刚日下桑也来过了，他说可以循着这条衣服找出梵天高层的真面目呢！”
“既然是我捡到的，”高明面色沉静，“就由我找出来吧。”
*
今天，是诸伏景光卧底进梵天后，第一次接触到组织首领。
带领他前去的是平时毫无寻在感的中村——有时他忽然冒出来，即使受过专业训练，景光也会吓一跳。
这也让他更加谨慎了，毕竟有一双你注意不到的眼睛在盯着你。
“前面就是boss所在地了，”中村拉开一扇不起眼的门，“请，谨言慎行。”
“对了。”
在景光即将踏入之前，中村忽然开口，让他浑身一震。
“boss所在的地方严禁抽烟，或是雪茄一类的东西，明白么？”
“我明白的。”
梵天的boss讨厌烟吗……以前似乎没听说过，但不抽烟的人，也许会更加自律，也更加难以对付。
景光暗自思索，终于走进了这间……阳光明媚的屋子。
大大的落地窗，用米黄色墙漆刷过的墙壁，角落里还有绿植。
如果事先不知道的话，根本联想不到这里是东京最大雅库扎的boss的办公室吧。
尤其——
坐在最中间的那个人，身上还穿着象征医生的白大褂。
像是刚从医院里出来的一样。
而事实也如此。
那个人抬头了，她居然是个女人。
而且——
和自己的嫂子长得一模一样。
虽然从未与兄长见面，但景光却也悄悄关注过对方的近况……他结婚了，可结婚对象明明是一名医生！
双胞胎？看着枫身上的白大褂，诸伏景光不得不承认，也许，最难以接受的那个可能性就是事实。
他的嫂子，表面上是一名新星医生，实际上……却是梵天的boss。
“你长得很眼熟。”
枫转着笔，看向景光。
她并不知道兄弟二人的关系。
“可能是我长相大众吧。”
景光心中大骇，却只能扯动嘴角傻笑。
“……随便吧，”枫看了一眼他不说大众，事实上还挺少见的猫眼，“你今天的任务是去与另一个组织进行交易。”
“对方会派出两名成员，代号为琴酒和黑麦，交易内容是一台医疗器械。”
“医疗器械……？”
做好是某种武器或者违法物品的景光茫然。
“没错，阿美莉卡的最新科技，是对方组织的人想方设法渡过海关的。”
枫稍稍解释一句便让这个眼熟的下属退下。
中村紧紧跟着景光，他负责监视这位可能要升职的同僚。
直到夜晚，月黑风高，正是交易之时。
交易的地点被安排在了某个昏暗的巷子里，而不远处，便是灯火辉煌的东京忍足医院。
正在上夜班的枫手里拿着病历记录，走过一个个病房。
病人麻木有之，感激有之，抗拒有之……更多的，是一张张被病情摧残过的憔悴脸庞，尤其是到了重症区。
明明有专门的人员每天清洁，用香氛除味，但走廊上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死气。
同行的护士回去换班，而枫则缓缓停在了一间病房门前。
她没有进去，而是在门口静静地倾听着里面仪器运转的声音。
“滴——”“滴——”“滴——”
平缓，却也毫无波动的绝望。
摊开手，枫盯着白大褂的袖子上不小心画上的笔迹，一时间有些恍惚。
【单挑】
一个连续杀人魔。
他挑选犯人，然后强迫对方与他战斗，直至死亡，恶行累累。
然后他挑上了枫的幼驯染——鸣瓢椋。
而那天，枫没有陪在她的身边。
她看到的，只有被血深深浸染的鸣瓢家，和ICU里不成人形的，比她还小一岁的最好的朋友。
椋的胳膊是那么细的吗，隔着玻璃，枫想，那些青紫色，是颜料能画出来的吗？
好红啊……到处都是红色。
山村美枝子没有管这个愣在玻璃外的人，只是救治、上药、手术……然后，出来的时候摘下口罩。
“以现在的医疗水平，只能维持椋的基本生理特征。”
也就是说，椋以后，可能变成植物人？
枫大脑里一片空白，她转过头，看向自己的母亲——霓虹顶尖的医生之一，她从未想过，会连母亲，都救不回来。
“我要成为医生。”
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说出了口。
“比谁都厉害的医生。”
——直到能救回椋为止。
*
椋成为植物人这件事，比枫更有悲痛资格的，无疑就是鸣瓢夫妇。
枫还记得，那是某天她学习完，习惯性地盯着椋的呼吸机发呆时。
呼吸机上会有一阵一阵的白雾，是椋依旧或者，依旧在呼吸的证明。
“枫酱，是要为了椋成为医生吗？”
一向温柔的鸣瓢夫人，如今瘦了许多，脸色苍白，似乎一阵风都能吹倒。
“嗯。”
“那枫酱，会一直一直，看着椋吗？”
枫转头看向鸣瓢夫人。
“当然了。”
“那就……好。”
第二天，枫便听说了鸣瓢夫人自/杀的消息。
……为什么？
她颤抖着唇瓣，说不出话来，手上不自觉揪紧了椋的床单。
她揪紧了葬礼上的白花，久久无法抛下。
直到一张温暖的大掌盖上她的头。
“这不是你的错。”
鸣瓢秋人走过，没有停留，枫的眼泪却像是打开的水龙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瞪大眼睛，却只能看到鸣瓢秋人逐渐逐渐佝偻的背，似乎被什么压弯下去。
等下一次枫再看到对方，却是隔着监狱的玻璃窗。
鸣瓢秋人，原搜查一课警部，在过去一个月内，杀害【单挑】、唆使【剥皮】、【烟火师】……等连环杀人犯自/杀的凶手。
……为什么？
枫张嘴，却问不出来。
“秋人叔……”
鸣瓢秋人低哑、疲惫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不要那么喊我了，”他抬眼，眼中没有一丝光亮，“现在已经没有鸣瓢警官。”
“在这里的，只是一个连环杀人魔。”
咔嚓，似乎有什么，碎裂开来。
鸣瓢秋人起身离开了见面室，在拉开门前，他终究还是回头，告诉那里的小姑娘。
“我的正义，已经沉没了。”
*
所以，在mikey邀请她成为梵天的一员时，枫看着外面瓢泼的雨，回了头。
“梵天，会实现我的愿望么。”
“只要你想。”
“那么，”枫盯着mikey的眼睛，“我同意了。”
她要朝着全部的雅库扎复仇，也要救回椋。
*
“【梵天】派来的就是你这种家伙么！”
当一个过去的同期刚好路过，喊了自己一声时，景光便冒出了冷汗。
虽然他糊弄过去了，中村也相信了他的说辞，可是对面的那个银发男人，却不是好惹的茬！
他的警惕心强到可怕的地步。
“我向来都是，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琴酒把枪对准了景光。
“这是梵天的事务，与我们无关吧。”
黑麦也是一个长发的男人，他的眼睛让人感到不舒服。
“但是他看到我们的脸了——如果是公安的走狗，那可是重大失误。”
琴酒不依不饶，中村象征性地拦了一下，深知对面组织调性的他就不再白费功夫。
难道，在见到boss的第一天便要命丧于此？景光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枫认出了他，刻意将这个任务给他，好处死自己。
“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琴酒，你这样，是在挑衅梵天么。”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突然伸进了两人中间。
枫冷冷盯着银色长发的男子。
“货呢。”
“在这里。”
黑麦拍了一下伪装后的小货车。
那居然是一辆卖蜜瓜包的车，车身上贴着童趣的图画和蜜瓜包的图片。
“狩猎者，你别不识好歹。”
琴酒看着枫示意景光去开车离开，一脚踹到车身上。
“留着这样的老鼠，简直让梵天都臭不可闻了。”
“那也与你无关，”枫忽然转头，眼神中似乎有凶恶的流光，“这是梵天的内、部、事、务，如何处理他，也是我说了算。”
“最好如此。”
景光开着蜜瓜车离开了，琴酒掏出打火机想要点一根烟，却被枫一把抓走。
“这是你刚才冒犯我的代价。”
看着这价值不菲的打火机，枫冷笑一声，转手扔进了垃圾桶。
黑麦吹了个口哨。
“走了，中村。”
“是！”
*
禁闭室内。
景光并不意外自己开着拿醒目的蜜瓜车没多久就被梵天的人抓了起来。
但他意外的是，走进禁闭室，打开了门的那个女人。
“你还有五分钟，不赶紧逃，在等什么？”
枫不耐烦地靠着墙。
“……为什么救我？”
诸伏景光看着外面空荡荡的守卫，忍不住询问。
“因为一切都要结束了。”
枫抬眼，意味不明地说。
*
第二天，便是一年一度的梵天高层会议。
听着底下的人汇报，枫在主位上转着笔，似乎是心神不定的缘故，那笔没转几圈，便掉到了地上。
中村及时捡了起来递回去，枫却没了转笔的兴致。
面对一群战战兢兢的下属——他们大多是梵天登顶后吸纳的其他组织的首脑，现在却都夹紧了尾巴汇报自己所在组织的绩效。
“最近那些条子越跟越紧了，我们早晚有一场硬仗要打！boss，您看……？”
“嗡嗡嗡——”
枫的电话响了，她抬手，制止了那人继续往下说。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丈夫”。
枫站起身，接通电话，在一旁的伊佐那“啧”了一声。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枫打开了会议室的大门，外面的骚乱这才传进她的耳朵。
“boss——条子们入侵了——”
某个雅库扎在鬼叫。
而枫接通的手机里，高明的声音一如从前：
“能见一面吗，我就在楼下。”
“枫……或者称呼你为梵天的首领？”
从高处往下看，几辆警车堵在门口，诸伏高明……也许就在其中一辆上吧，枫想。
“抱歉啊，”枫笑起来，“骗了你这么久。”
她挂断电话，中村上前。
“已经准备好了撤退路线，随时可以出发。”
“等等！那我们呢？！”
小组织的首脑们也都一蜂窝地涌出来。
“嗯……你们在想什么呢？”枫脸上依旧带着微笑，语气温柔仿佛在安慰病人，“没用的东西，当然是弃子啦。”
——有谁会把几乎掌控着整个东京都的雅库扎当成弃子的？！
但是这群人虽然愤怒，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枫的眼神，仿佛是要把他们的骨头拆下来，血肉撕碎。
——【终结的狩猎者】
她的代号是这样的，从不良时期起就是这样，而她要终结的，究竟是什么？！
光是想想，他们就头皮发凉。
疯了……完全疯了……这个女人！她比之前的梵天首领还要疯！
之前的梵天不过是要撕碎眼前挡路的人，而她却是要拉所有人一起下水！
“那我就先走一步啦，大家。”
枫和中村顺着早已安排好的暗道离开了大楼，在道路上，中村充当司机，开出了不怕死的气势。
但后面的追兵还是穷追不舍，他们不一定知道里面坐着梵天首领，却知道这辆车很重要！
“boss，您下车，剩余的人，就由我来引走。”
中村看着后视镜，最后下定了决心。
“……好吧，”枫看了一眼这个常常没有存在感，但却总能在自己需要的时候冒出来的人，“要活着啊，中村。”
“这是命令。”
“……是！”
*
看着无法再拨通的手机，高明心头忽然涌起不妙的感觉。
这次警方的行动，未免太过顺利了些。
他盯着屏幕，终于，还是打开了……定位器。
“哥哥，”景光就在他身后，“我觉得，嫂子应该有其他原因，否则她没必要放我走。”
高明苦笑一声。
“要是有的话，才是……”后面的话，被楼顶的爆/炸声掩盖。
“那个臭□□！”
还在楼里的小组织首脑已经不顾风度，破口大骂。
“她就是想我们死！”
他面色阴狠：“我也不会让她好过的……要死，就一起死！”
高明看着匆匆赶来的机动组成员——其中就有那天的松田和萩原警官，他们还和景光打了个招呼。
虽然松田的表情更像要揍景光一拳。
“我们先去找枫吧。”
他和景光——还有一位，警察厅的“零”，同时也是景光幼驯染的降谷零一起前往了定位器所在的地方。
“警察厅查出了这位……”
降谷一顿。
“诸伏枫。”
高明说。
“诸伏枫的生平，她出生于东京，父亲是警察，母亲是医生，同时还是忍足家……”
降谷零的声音逐渐在诸伏高明耳边淡去，他的眼中似乎只能看到那一座逐渐靠近的房子。
枫就在里面，但她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这里，好像是那些雅库扎私藏武器的屋子，”降谷零发现了山口组的纹样，“看来是山口组在这座山上藏的地方。”
“报告，刚刚在东京都内多地发生爆/炸……”
警车内的对讲机里突然发出声音，同时，就在三人面前，剧烈的轰鸣声响起。
*
枫在这座连着密道的房子里发现了两个小孩。
他们甚至是顺着密道探险过来的！
“大姐姐，你是雅库扎吗？”
工藤新一看着枫手里的枪，挡在了兰面前。
枫深深叹了口气，把枪收了起来。
“没错，你们……”
话音未落，这座木质的日式宅子里，居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趴下！”
枫大吼，看着火苗燃起，突然眼前一片鲜红。
“怎么回事？”
女孩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爆.炸接连不断……枫知道，这是火势波及了山口组私藏的炸/药。
这座房子，很快就会在火海中化为一片废墟！
来不及多想，枫站起来，仗着出色的身体能力，夹起两个孩子就往外冲！
然而，她似乎总是慢上一步，在离开房子前，一根巨大的房梁轰然倒塌，横在了三人面前。
枫闭目，感受着身后熟悉的热浪和焦灼的味道。
再睁开眼时，她狠狠把两个小孩扔了出去！
背后的热浪舔上鲜艳的枫叶，她想，结果还能在死前和英雄一样救下别人的话。
似乎也不错。
越过着火的房梁，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突兀出现在外面的三个警察眼中。
“枫！”
高明瞬间明白了谁能这么做！他下车就要往屋内冲去，然而——
“冷静，高明警官！”零拦住了他，“这座房子已经要塌了！”
更准确地说，是已经塌了，但看着诸伏高明的眼，他忽然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只能更加用力，和景光两人才按住了这位向来冷静自持的警官。
他看向那片大火，回想起在车上看到的资料。
警察、卧底、仇杀、单挑、梵天……虽然还不知道诸伏枫是怎样的人，但降谷零却觉得一种无言的悲伤划过心头。
也许……他们本可以成为朋友。
火焰愈演愈烈，已经吞噬了整个屋子。
高明似乎能看到里面隐约的身影，很近，又很远。
他似乎又想起了，家里特别换上的电磁炉，枫不喜欢有人在面前抽烟，还有……她背后那一大片掩盖后的伤痕。
那是烧伤的痕迹。
她明明，最怕火了。
*
“滴——”
最先进的仪器上，向来古井无波的图像终于有了波动。
沉睡了十几年的睡美人，终于睁开了她的眼。
“阿……姨？”
微弱的声音带着沙哑，十几年不曾使用的声带根本无法承载讲话的重任。
但是——“……枫，呢？”
少女灰色的眼眸里，不自觉蓄满了泪水。

第112章 番外 if线2
“人呢？！”
“怎么又不见了！”
“她好像在那！快追！”
……
一群穿着黑色西装, 戴窄边墨镜的男人呼啦啦跑过，祭典上的游客们都惊惶躲避。
“可恶——又躲到哪里去了！”
远远地听见领头人懊恼大喊, 路边的阴影中, 才走出一个男人。
“你现在可以出来了吧。”
他抬头，原本一片漆黑的树冠底下，突然刷拉一声，荡下两条纤细笔直的腿来。
还是只穿了室内鞋的。
“谢啦, 不知道是谁但是很好心的陌生人。”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过, 树枝被扒拉开, 露出一张……被口罩墨镜捂得死死的脸蛋。
树上藏着的是一位女性, 即使在夜色中，也能看出她比例出色的身材, 小腿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坐在树枝上，看似摇摇欲坠，实际上却稳如泰山。
她脸裹得严实，上半身穿一件长度到膝盖的灰色连帽拉链卫衣, 下身却只有类似加厚丝袜的贴身衣物, 从树上探头下来。
“虽然很想感谢你, 但你应该不想惹麻烦吧, 从刚才的情况看，可是很危险的。”
她收起垂下的小腿, 故意夸大了语气, 蹲在手臂粗的树杈上。
“你先走一步的话……”
“你要怎么从树上下来呢, ”不料那个男人却截住了她的话, “忍足枫小姐？”
“唉——？”
枫震惊之下站了起来——在树杈上。
“你认出我了？”
“在长野这样的小地方可没有那么多要刻意掩盖面容的名人, 更何况, ”诸伏高明轻叹一口气，眼神示意不远处的体育馆，“刚刚才进行过慈善冰演节目不是么，此次过来表演的人当中，最为有名的就是忍足小姐和黑木小姐了。”
即便是身负职务的他，从体育馆的惊鸿一瞥中，也看到了那个在冰面上翩翩起舞的身影。
万千聚光灯集于一身，无数镜头紧紧跟随，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到数不清的写着【忍足枫】名字的灯牌，而所有人都在屏息凝气——
观看那个一身红裙，如同冰原上一捧烈焰的舞者。
快到如同残影，每一次起落身上的碎钻和珍珠反射出细碎的光，肤色白到要融入冰面，脊背舒展，当她垂下头颅往后仰去时——
高明恰好瞥见了她阖起双目，嘴角轻扬的模样。
眼角嫣红的妆似乎要化成一道流光，就这么转瞬即逝。
但却能让人感受到她在享受这场表演，享受滑冰的感觉。
名为忍足枫的选手是如今霓虹当之无愧的花滑一姐，从青年组时期就凭借技术难度一路夺冠，和同组的万年老二黑木早纪一起被誉为当代霓虹花滑的“双生花”，被赋予厚望。
而且两人的生日虽然有些瑕疵，出生在秋天的枫在等待后，终于顺利升组，而这之后，忍足枫依旧没有停下她“第一”的步伐，并多次打破自己的记录。
在去年赢得世锦赛金牌，成为“大满贯”选手后，她的名声更是到达了顶端，所有人都在期盼她下一个赛季的表现。
即便是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也或多或少会在奥运期间被塞一耳朵她的事迹。
而由于花滑运动本身的特性，让人很难想象，这位荣誉满身的“老将”，今年也才22岁。
枫把墨镜推到头顶，还化着夸张浓妆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这样啊。”
“刚才追着你的人，也是黑木小姐的保镖们吧，”诸伏高明稍稍往后退了一步，“所以，你为什么要从会场里逃出来？”
忍足枫沉默了。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想吃大阪烧吧？
刚刚结束赛季，她实在是控制了太久、太久的饮食了！然而教练丝毫没有让她放松的意思，除了今天表演滑之前的一块巧克力，她嘴里一点其他味道都没有。
但这次表演用体育场周围却是美食遍地的祭典会场，进来的观众手里也多多少少拿着食物，天知道在冰面上旋转时看着周围的食物，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她甚至希望表演结束后，大家扔的不是娃娃，而是章鱼烧苹果糖棉花糖巧克力香蕉……虽然她已经不记得这些是什么味道了。
“咳，”枫摸了摸鼻子，不自觉摸上粗糙的树干，屈腿坐下来，抬头四面环顾，“那个什么……”
烟火大会已经结束，也不会出现一声炸响让她合理停住话头的情况。
“你不觉得，今晚的月色……很漂亮吗！”
像是抓住了糖果的孩子，枫笑得眉眼弯弯，眼角的亮片一闪一闪，从下往上看，像是祭典时会突然跑出来捣乱的妖精。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下一秒，她又歪头，眼神中带上层茫然。
是了，现在的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我名叫诸伏高明，是一位警察。”
他含笑问道。
“那么现在，忍足小姐可以告诉我，你需要帮助吗？”
比如从树上下来什么的，他当然不会以为一名顶尖运动员会搞定不了这个距离，但从高度上来说，她直接跳下来必然会损伤膝盖，那么枫能选择的就只有……
蹭着树干滑下来。
侧目瞟过一眼在月色下光滑昂贵的考斯滕布料，高明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我知道的……”枫也明白这位警官的意思，“那你可要接稳了哦，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可是全霓虹的损失。”
说罢，她看准位置，身体往前轻轻一跃，落入了警官先生的臂弯。
诸伏高明觉得自己仿佛接住了一片羽毛，22岁的枫比十七八的少女更轻盈，趁着月色落下时更不似人类。
“你在想什么？”
不客气地跳到地上，枫拍拍衣摆，理直气壮地问——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硬气。
“没什么，”高明摸了摸嘴角的小胡子，“我只是在想，忍足小姐你是祭典妖精吗？”
看起来一本正经的警官，开起玩笑来反倒让人措手不及。
枫耳尖红了红，背过身冷静，又转过来。
“对啊，我就是祭典妖精，”她双手抱在胸前，“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帮我——买一份大阪烧回来，当然，报酬什么的都好说。”
“那我是恭敬……也恕难从命了。”
高明顺着她的话继续了这个小玩笑，只是回答却与枫预料中不同。
“啊？”
但她很快知道了为什么。
“忍——足——枫——”
教练和黑木的双重幽怨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
枫站在衣柜前思索了许久。
今天是她第一次出去约会，所以运动服pass，工作装pass，太正式不好，太随意也不行。
最终快刀斩乱麻，她眼睛一闭，摸索着，等再睁开时发现自己找出了条白色荷叶边的宽袖上衣，胸前一个小巧的缎带蝴蝶结。
下身的话，是藏蓝色的裙裤。
还不错，虽然她已经不记得这条衣服是什么时候买的了，大概是高中时期吧？
穿上后一点没有不合适的枫又沉默了一瞬，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么多年一点没长的事实。
虽然对花滑运动员来说是好事吧。
她当年发育关来得又急又猛，还赶上最兵荒马乱的十二岁，但也托此的福——
虽然她失去了以前的几乎所有技术，但她却能在参与国际赛事之前，把最容易沉湖的发育关给过了。
搭配母亲严苛的饮食和锻炼，她在发育期把体脂率控制到很低的数字，成功抑制了进一步的体态变化。
不过据美枝子女士说，枫以后一旦摄入过量的营养，就很可能二次发育。
别人都是十四五岁，赛季一半时可能碰上发育关，那样的话是100%影响比赛的，而已经度过发育关的枫则是毫无负担地上场乱杀。
虽然复建的过程确实痛苦，从天之骄子到吊车尾，其中滋味也就枫心大才平稳度过。
“我出门了——”拿上黑色珍珠单肩包，枫风风火火地出门去。
“一路顺风……你要去哪？”
正躺在沙发上看报的忍足秋生男士原本懒洋洋地，但在瞟了一眼女儿之后却浑身一震。
“去约会啊。”
枫已经换上了鞋，隔着门缝给了父亲一个飞吻。
“我走了！”
“等等，爸爸我不允许！”
警视厅组对四课警视长，抓捕双和会和山口组全部高层的警界传奇，此刻一摔报纸，却拦不住女儿关门的动作。
“砰。”
他连忙拨通了亲亲老婆的电话：“美枝子，你知道出什么大事了吗！枫酱她好像恋爱了——”
“哦，我早就知道了，”忍足美枝子语气平淡，却给了丈夫一个ko，“你不要多管闲事……也别让你那群手下去跟踪，很糟糕。”
虽然她觉得组对四课的人根本没什么隐蔽性。
*
这里是一家综合性商业中心三层的某个……陶艺diy体验教室。
枫兴致勃勃地看着讲台上老师的动作，约会地点是她选的，而她选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
陶艺教室旁边就是一个烘培教室！
虽然只能闻个味道，但她也很满足了，能在这样香甜的气息里呆好几个小时，简直太棒了。
而制作陶艺的过程也很有趣，枫选择的是一个水杯，她看着新任男朋友，想要在杯子上捏一只猫咪。
——虽然把这样清风明月的样子比作猫有些太过可爱，但枫莫名觉得就是很像。
毕竟猫咪里也有高贵冷艳的款。
拉胚有老师的手把手教导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枫看出高明居然选择了一个陶盘。
“你要做什么呀？”
“……嗯，先保密。”
“那我也先保密了。”
枫抿唇回到位置上，忽然回头，把沾了陶泥的手指往高明的脸上划去。
嗯，多出两撇后，就能想象到猫的样子了。
她眨眨眼，忽然浑身一抖，总觉得有种被窥伺的感觉，一看周围，有什么都没有。
“我好像听到抽冷气的声音了……”
警察父亲的枫极为敏锐，眼神滑过几个怀疑的地方，又什么都没看到，她微微蹙起眉，眼中露出几丝在冰面上才会有的冷意。
“应该是误听吧。”
诸伏高明眉头一挑，忽然突袭——在枫的脸颊上也点上了一点灰色，这下两人都是花猫脸了。
枫的注意力被转移开；“哎！”
等枫重新开始捏陶杯，高明才隐晦地看过商场的一角。
四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并排躲在视线死角里，背后却冷汗涔涔。
“喂喂，我可没听说，这次的跟踪目标，男朋友是你的哥哥啊景光！而且还带着这个显眼的金发混蛋，刚才差点被发现，果然是零的错吧。”
松田托了托墨镜。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所以惊讶地跟了出来，想看看是何方神圣。
“呵呵，”零在墨镜底下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是谁的潜行成绩比我少了十分——说起来你们才是，爆/炸物处理组那么闲？”
“哈？你想打架么！我这是接到——”
“嘛嘛，不要吵架了大家，”萩原一手一个揽住自己的小伙伴，“我和小阵平也是受人所托，不过现在看来没什么问题就是了。”
之前要不是托那位课长的福，他很可能就丧生在爆/炸中了，所以听说对方有个为难的任务，即使知道是不太道/德的跟踪他女儿，两人还是义不容辞地过来了。
“不过刚才景光哥哥往这里看了一眼吧，总觉得眼神有些微妙呢……”
“我想，尼桑刚才的眼神，”景光托腮，语气低沉，“多半是发现我们了，而且还有……‘潜伏都能被普通民众发现，你们还差得远呢’这样的感觉。”
“这是什么语气啊，”零搓搓胳膊，“有点耳熟。”
“就是前几天我和零你去看的中学生网球比赛啊，”景光笑起来，“那个小不点不就是这么说的。”
“那算什么普通民众啊……”松田想。
她可是“我的课长爸爸”啊。
所以潜伏被发现也情有可原？他不由得自我怀疑，他们的隐藏能力没那么差吧……
*
枫还是看到了高明做的什么——
一个瓷白的盘子，左上角是一片火红的枫树，枝丫斜斜地插/下来，几片枫叶打着旋儿落到白色的……冰面上。
总之一眼就是和她有关，而且高明的手艺格外精细，连枫叶的脉络都清晰可见，相较而言，枫手捏的猫猫头反而显得有些幼稚了。
在给店家送去烧制前，枫耳尖还红红的，足尖在地面上画圈；“早知道我也弄一个特别高雅的……”
“没关系啊，”高明笑着摸摸女友的头，“我很喜欢。”
在他看来，这只可爱的猫，也和枫一样。
虽然她本意应该是捏一个他——猫咪也有两撇小胡子。
“烧制要等几周后再来拿，还有些时间，要逛逛吗。”
枫的职业让她很难在外面吃东西，也只能闻闻味道解馋这样子。
“好呀，”枫顿时又高兴起来，拉上高明的手，“去楼下看看吧——”
楼下，是一个室内冰场。
“想上去滑？”高明绕过枫额前碎发，“可以吗。”
“这个冰面质量还行……不要啊，”枫忽然鼓起一边脸，“我可不想休息时还滑冰。”
话没说完，她面前飘过一阵风，刚被高明绕到耳后的发丝又飘扬起来，有个背手滑过去的人穿着不良羽织，耳朵上打了三四个洞：“哈哈，一群菜鸡。”
他极为挑衅地倒着滑，对冰场上的人竖中指。
“没实力的家伙就不要在冰面上碍手碍脚，影响老子发挥了知道吗！”
冰场上大多是滑起来踉踉跄跄的小孩子和初学者，一时间都敢怒不敢言。
枫额头爆出一个井字，最终在不良少年“睥睨”全场时忍不住了。
她捋起袖子去租冰鞋。
“给我十分钟。”
看她不打爆那个不良的狗头！
“连专用的冰鞋都没有，你也是个菜□□，”见居然还有人进场，不良晃晃悠悠地滑到枫身前，“仔细看看你还挺可爱的，就是瘦了点，倒在冰面上会摔很痛吧……要不要求求我，也许我会高兴带你滑两圈呢！”
“不劳你费心，”枫已经调试好了冰鞋，转身，微笑，“冰面上，我可不会摔倒。”
不良觉得自己身前略过了一阵……狂风，吹得他几乎失去平衡，等再回过神来，已经是众人都眼睛放光地看着冰场中央。
谁抢走了他的风头？他定睛一看。
是那个女的——
枫在冰场上，就像鱼儿游进了水里，蝴蝶飞在花丛，鸟儿翱翔于天空。
自然、优美、毫不做作、大开大合。
原本不良少年怎么驱赶都在冰面上围成一团一团的人自动散开了，他们渐渐站到了最边缘，完全忘记了动作，只目不转睛地看着冰面上，女子那宛如喝水般刻进骨髓的动作。
不良脸上青青白白，就算再不服气，他也明白了两人间的差距，他想找机会突破那女人的范围……
可是，不能。
那样浑然一体的动作，好似整个冰面天生就是她一人的舞台，任何想要踏足的人，只会沦为陪衬都不算的炮灰。
她没有任何言语，却已经比谁都霸道。
“腾——”像是故意的，在不良的前面，枫一字滑入，腾空而起。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落冰时，枫自己都微微一怔，原本静止的世界又流动起来。
她刚刚，似乎完成了一个四周跳？
她有存周吗……脑海里划过无数问题，但枫都记不太清了，似乎是想要这么做的时候，就成功了。
真是神奇啊，居然在一个野冰场完成了四周跳。
当时间终了，枫滑回冰场正中心后，像是表演落幕，她右手横于胸前，左手在背后，朝着四周鞠躬致意。
掌声雷动。
枫的鬓角也沁出汗珠，她吸吸鼻子往高明的方向滑去。
伸手，让对方把她抱出冰场，枫捏着擦汗的帕子，回头看了一眼洁白的冰面。
“其实我一开始并不是那么喜欢滑冰，”她微笑，眼角眉梢都弯起来，“你知道吗。”
她还在高明怀里，伸出一只手，虚虚地握住。
“但是在第一次拿到金牌的时候。”
“我就想，这是我的荣耀。”
*
“妈妈，这个杯子是什么，好奇怪哦。”
小小的，还不会走路的孩子，已经口齿清晰，他指着家中玻璃柜里一个造型奇怪的猫猫杯子问。
“为什么会有只老虎在上面……”
“这是你妈我亲手做的，很奇怪吗？”
抱着孩子的枫微笑。
“还有，这是猫，不是老虎。”
“……好漂亮啊。”
孩子面无表情地夸耀。
“不愧是妈妈做的。”
“嗯，真乖，”枫亲了一口孩子奶呼呼的脸蛋，“奖励你一个金牌玩。”
她随手从枫叶盘子里拿出一个金牌。
“我想要那个不一样的！”
但小孩子对自己厌了的玩具不敢兴趣，他探出身子去够盘子，却被枫举起来。
“不行哦镜，”枫笑眯眯地揉搓自己孩子的脸，“银牌只有一个，所以要好好珍惜，不能给你当玩具。”
这枚唯一的银牌，正是枫退役前一年得的，而当时她已经是花滑中的“高龄老将”。
“那妈妈，你怎么会有银牌呢？”
“嗯……因为想要努力到最后一刻吧。”枫脸上笑容淡了些，却充满了回忆，“比如今天的晚饭，妈妈也会努力去做的！”
然而诸伏镜婴儿肥的脸蛋上，却露出了不符合年纪的绝望。
“还是等爸爸回来做吧……”他拉着妈妈的衣角，“或者干妈（椋）送吃的过来……景光叔叔呢？实在不行小太郎哥哥今天来住吗？”
他小小年纪，已经背负了太多。

第113章 番外3
蛋壳破碎, 鸡蛋滑入油温七成热的锅中，发出呲呲的声音，蛋清边缘迅速泛白, 细小的气泡破裂, 平底锅被小心地维持着平衡，好让蛋黄固定在正中心。
等蛋清差不多凝结, 蛋黄在中心微微颤动时，一小杯早已准备好的温水泼入，眼疾手快地阖上锅盖。
待噼里啪啦的油爆声结束, 掀开锅盖时，一个完美的溏心煎蛋已经出现。
而完成这一切的，是一个还要站在小凳子上才能够得着煤气灶的——
帝丹幼儿园樱花班学生，诸伏镜。
根据小太郎师傅的话, 一个完美的煎蛋是学成完美厨艺的第一步。
诸伏镜从能够站在凳子上够锅铲就开始学习做饭了，而学习对象主要是自己的父亲、小太郎师傅和隔壁社区的家庭煮夫龙先生。
原因也很简单——诸伏镜小朋友的妈妈，厨艺很烂。
而镜又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养成了不喜欢吃外面食物的习惯, 不是嫌弃太甜就是太油。
这样，当爸爸不在家时，他在经受几回厨房里传来不妙焦糊味、颜色神奇的糊糊等事件后, 痛定思痛。
诸伏镜小朋友，要学习做饭。
这个家里，必须有两个会做饭的人。
“做得很好哦，镜。”
他身旁，诸伏高明挽起衬衫袖子, 正将长方体铸铁小锅内的厚蛋烧卷起。
一层、两层、三层……四层！
厚蛋烧金黄软嫩, 形状凝实不散, 散发着诱人的高汤香气。
“嗯。”
努力地点点头，虽然小孩子眼睛还是圆圆的，却也能看出其微微挑起的眼角，婴儿肥的脸蛋白皙柔软，面颊上泛着健康的粉。
“差不多完成了，去让妈妈也准备出门吧。”
厚蛋烧微微放凉后切块，放入便当盒，高明用筷子摆弄了一下便当内的饭团位置。
嫩绿的芝麻菠菜，朱红的开花章鱼肠，竹轮塞黄瓜，香煎鲑鱼腹，最后摆上高汤厚蛋烧，梅子饭团。
“嗯！”
动作敏捷地从小凳子上跳下来，诸伏镜一路小跑，找到了在客厅的妈妈。
枫正在收拾镜出门的小背包，主要是一些阿笠博士这些年送的小礼物。
比如能跟踪定位的小纽扣，发射麻醉针的手表，变声蝴蝶结什么的，平时镜就很喜欢摆弄这些。
忽然衣角被拉了拉，枫回头，发现不到腰部的儿子正盯着自己，还往门口指去。
“发生什么了，镜酱？”枫随手揉了揉镜漆黑的短发，“是有人按门铃吗。”
诸伏镜抿紧嘴摇头。
“便当已经做好了，”这时，诸伏高明从厨房出来，“可以出发了——”
“哦！”枫恍然大悟，“原来镜酱是这个意思，但你怎么不说话呢？是生病了吗？”
她蹲下身，担忧地去摸儿子的额头。
诸伏镜乖乖站在原地，摇头，却依旧抿紧了嘴，不肯说话。
“没有发烧……”
“我想，”相较于枫的疑惑，清晨就和镜待在一个厨房做饭的高明解下围裙，“镜大概是换牙了吧。”
早上起床时就满脸严肃，死活不肯张口的样子。
“是这样吗！”枫噗嗤笑出来，“原来是掉牙了啊，来镜，张嘴让妈妈看看——”
诸伏镜小脸纠结，最终还是张开了嘴。
“咔嚓”白光闪过，枫心满意足地收起了手机，站起身。
“镜酱缺牙的照片，get！”
“麻麻！”
缺牙，讲话漏风还含糊。
小男孩瞬间着急了，他努力跳起来——竟能达到和枫差不多的高度！但枫的身手显然更敏捷，她脚步微移，便闪了过去，母子两在客厅里辗转腾挪，围着诸伏高明转起圈来。
枫躲在高明身后，嚣张地笑着看儿子气呼呼的样子。
“好了，别闹了，”高明无奈，一手按着一个，“马上工藤君和兰也要到了，不要迟到为好。”
“这样，镜酱让妈妈留下这张照片，妈妈待会给你买冰淇淋吃好吗？”
虽然不知道掉牙后情况如何，但拔牙后一般都只能吃冰淇淋，枫想，不过镜一向和小大人似的，也没有展现过对冰淇淋的特别喜好，今天居然这么着急真是少见。
到时候她顺便买一个草莓冰淇淋吧。
“叮咚、叮咚。”
“是小兰和新一君！”
枫和镜拉了个勾，放儿子去开门。
看着拉开大门，脖子前戴着红色蝴蝶结的小男孩，兰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看到了柯南——
不过镜没有戴眼镜，小脸也比柯南更严肃清秀些，倒是比柯南更像一个小大人。
“是镜酱啊，”她蹲下身和镜打招呼，“好久不见，今天打扰了。”
她将手里早已准备好的伴手礼递给镜：“这是礼物哦。”
工藤新一就站在兰的身后，满脸苦瓜色地看着镜，小男孩嘴唇抿紧，小幅度点头。
最近，小兰时不时还会问起柯南的情况。
当年ATPX-4869的解药效果还不稳定，他害怕还会回到柯南状态，所以搪塞柯南出国回到了父母身旁，可能很少会回来了。
现在解药的效果是稳定了，但这么多年撒下的谎已经滚成了一个大雪球……即使黑衣组织已经覆灭，想要坦白也成了件困难的任务。
——听说要和偶像一起出行，小兰昨天可是激动地在道馆踢坏了三个沙袋！
不自觉带入的工藤新一，想要吐露真相的嘴又合上了。
*
今天，是诸伏一家本月的“集体活动日”，恰好小兰想要和枫询问一些问题，听说此事的枫干脆建议两家人一起出行。
“……不会打扰啊，到时候还有小太郎一起呢，我正愁没人帮我看孩子，你们来的话就帮大忙了！嗯？你说和谁一起？你不是有个男朋友吗，带上他吧！”
枫拍拍手，就定下了这件事。
而目的地，则是定在了多罗碧加乐园。
*
“枫姐姐去买冰淇淋了，而高明警官对这些游乐项目不感兴趣……那么镜酱，还有小太郎君，你有什么想玩的吗？”
小太郎现在已经是冰帝小学六年级生，褪去几分婴儿肥，很有少年的样子，漆黑的瞳孔平静地望着众人。
“在下和镜一起便可。”
“小太郎君讲话还是文绉绉的呢。”
小兰笑了笑。
而镜依旧不开口，他只是睁大了婴儿蓝的眼睛，揪着小兰新一的衣服，指向游乐设施。
“鬼屋……吗？”
小兰声音微不可见地颤抖。
镜点头，明明表情没什么改变，眼里却冒出皮卡皮卡的光。
“好！”
于是一行人买票，进入名为【恶魔实验室】的鬼屋。
一片黑暗中，白骨骷髅逼近。
镜、小太郎：面无表情.jpg
张开血盆大口的恶鬼从上方坠落。
镜、小太郎：无动于衷.jpg
伴随着身旁一阵阵尖叫，两个年级最小反而是情绪波动最小的，小太郎偶尔还惊叹一声，镜则是全程抿紧了唇，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待这趟旅途结束，小兰半靠着新一出门，看到外面灿烂的日光，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刚刚枫姐姐发消息过来说，他们夫妇两一起去坐摩天轮了，可能一时半会来不了。”
新一摸摸鼻子，他怀疑自己和兰是被拉来当带小孩的苦力的……而且他在这个游乐园中总有种心虚，时不时想要回头看看有没有黑衣人。
“这样啊……虽然已经结婚了，但是夫妻之间还是很浪漫呢！”
小兰双手捧心，露出向往的表情。
“我们也不会差的……”
新一想到了些什么，插/在口袋里的手指一动，脸上泛起绯红，喃喃自语。
“咦？新一你在说什么？”
“没、没什么！”
绝对不是想求婚什么的！
想到兰即使和自己确定男女关系，身旁依旧追求者重多，而且马上要升去大学……新一觉得，有些事，提早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但现在，他们还是要替那对独自逍遥的夫妇带小孩。
虽然……
攀岩区。
“一、一瞬间就到了最顶上了，不愧是枫姐姐的孩子！”
诸伏镜坐在悬崖边，双腿一荡一荡，百无聊赖地看着下面的人，大有“我不是针对谁，我只是说在场的人都是垃圾”的意思。
真人CS。
“小太郎君也好厉害……百发百中呢！咦，镜呢？”
“有个小孩子在树顶上啊啊！”
等下面的大人聚集到一起，准备营救爬上树的小孩时，镜却滴溜溜地自己下来了。
“你怎么到树顶上的……？”新一抱起镜，有些无奈。
“因为能上去，所以就桑去了。”
镜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掉牙的事实，所以他立刻又闭紧了嘴。
只留下眼珠子左右环顾，婴儿肥的脸上一副淡然，他刚才和小太郎配合，一个在高处观察敌情，一个负责地面火力，已经淘汰了大部分的人。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个加起来没有成年的孩子将是这一局游戏的最大赢家。
他无辜地歪头，好像在说，这些事你们做不到吗？
新一沉默了，然后放下镜。
他们真的不是吃ATPX-4869后变成的小孩吗？！
看两个小孩又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地商量着什么计谋，新一莫名脑后一凉，想起自己也是这场游戏的一员……
*
摩天轮上。
拿着草莓冰淇淋小口吃着的枫手里还有一个单筒望远镜，透过望远镜往下看，整个游乐园的情况都尽收眼底。
“我看到镜酱他们了！”
枫今天穿着休闲的棉麻大摆裙，深深浅浅的蓝色印染，像是把天空藏到这条裙子上。
高明坐在摩天轮的另一侧，闻言也低头看去。
镜在和朋友们一起玩游戏呢，真是可爱。
心里这么想着，枫又调转了个方向。
“看到前来交易的不法分子了，”枫低垂着眼，“他们正朝着摩天轮的方向过来。”
“果然是打算用摩天轮做掩护么。”
“毕竟过山车也不方便吧，”枫吃完了冰淇淋，将最后一点脆筒扔进嘴里嚼，“让A组行动。”
——“收到。”
把头顶的员工帽往下压了压，降谷零叹气。
“您好，请出示您的票据，一米三以下的儿童可以享受半折优惠。”
他斜睨一眼来人手里的手提箱。
“摩天轮承重有限，行李可以由工作人员托管……您需要这项业务吗？”
*
“零的行动很顺利呢，”枫逐渐升到了最高点，她兴致勃勃地趴在窗前往下看，“嗯，希望犯罪者能识趣一点。”
……好像没有那么识趣，但被零引到早已准备好埋伏的地点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枫也能猜个大概，这次行动主负责人是零，她只是恰好放假时前来而已。
“对了，高明，”她回头，“你有听说过摩天轮的传说吗？”
说起来，她和高明在一起后，两人还是第一次乘坐摩天轮。
“传说中，一起坐摩天轮的恋人最终会以分手告终，”诸伏高明微笑，“但……当摩天轮达到最高点时，如果与恋人亲吻，就会永远一直走下去。”
“是这样没错吧？”
草莓冰淇淋味的吻，在口腔里残留的冰凉和丝丝甜蜜交换，又在时间的推移中逐渐变得灼热，摩天轮的最高处，他们身下似乎是整个世界。
*
“我们去找枫姐姐吗？”
马上到午饭时间，诸伏镜小朋友表示他不想吃外面的饭菜，所以带了便当来。
只是便当在父母身上。
于是一行人朝着摩天轮的方向过去。
只是在路上……
新一耳朵一动，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是从建筑物背面传来的。
其中还夹杂着拳脚声……像是有人在打架一样。
“新一？”
要不要过去？
“小兰姐姐，你的鞋带开了。”
在小太郎用自己换牙时的故事安抚后，镜终于愿意开口说话了，而且没了心理负担，反而不会讲话漏风。
“唉？真是的……”
是不祥的预感啊，新一额头沁出细细密密的汗。
“抱歉，兰！”他惨然一笑，“我有点事过去一下！马上回来——一定会马上回来的！”
系好鞋带的兰抬头时，只见到了新一跑走的背影。
“那家伙，又急急忙忙地跑走了。”小兰抱胸皱眉，“感觉有什么不好的回忆要想起来了啊……说起来，也是那一天，我见到了柯南。”
“不知道柯南在阿美莉卡过得怎么样呢。”
“小兰姐姐，柯南是谁啊？”
“是个很厉害的小侦探哦，我认识他时，他年纪和你差不多，是新一的远方亲戚，他在我家寄住了好一段时间呢。”
“我知道，”小太郎举手，“他是帝丹小学侦探团的成员。”
“不过新一回来之后，柯南转眼就出了国，两个家伙都是的，尽让人操心。”
小兰有些惆怅。
“没关系的小兰姐姐，”诸伏镜拍拍小兰的手臂，“想见到的人，一定会在某一天相见的——妈妈是这么和我说的。”
只不过他藏去了前半句——如果活着的话。
*
工藤新一手里紧握着手机和麻醉手表，小心翼翼地藏在墙角。
手机上已经翻出了枫的电话，如果出问题的话他就第一时间拨通……这一次，绝对不会再重演了。
他这么想着，探出了头——
“客人你的行李里藏着的东西，不如让我们检查一下吧？”
摘下员工帽，一头金发的小麦色皮肤男人笑容和蔼，只是手里的拳头捏得吱吱作响。
“谁在那里？！”
风见余光瞟到，举起手/枪——
“抱歉，打扰到你们了！”工藤新一举起手出来，“是我。”
“你是那个霓虹警察的救世主……平成的福尔摩斯，唔！”风见剩下的话被零的一记肘击堵回去。
被逼到绝路的违法分子却眼神一闪，往新一的方向跑来！
“危险！”
零一脚踢开了行李箱示意风见去捡，自己则是追上了违法分子。
……
最后违法分子是被麻醉针放倒的。
“这个道具真眼熟啊，是博士的发明吧？”
降谷零将犯人双手反剪，回头挑眉看向新一。
“啊哈哈……哈，毕竟我和博士关系很好嘛。”
“原来如此，”降谷零点头，“所以你还没和兰桑坦白？”
biu——正中红心。
“好了，平成的福尔摩斯，”把犯人押上警车，降谷零微笑，“今天的霓虹警察，可不需要你的拯救。”
“你还是想想怎么应付女朋友吧。”
工藤新一忽然背后一凉。
“小兰姐姐，就在那里，”诸伏镜站在小兰身后，“还有，我觉得，那位柯南君，可能是新一哥哥假扮的也说不定。”
“毕竟排除一切不可能的选项，剩下一个再不可能也是真相……啊。”
*
“新一君，这是怎么了？”
姗姗来迟的枫，看着表情明媚的小兰和满脸苦色的新一，有些摸不着头脑。
“麻麻！”
诸伏镜跑过去抱住枫的小腿。
“那是因为新一哥哥骗了小兰姐姐好久，被发现了，被打得好惨哦。”
“唔，暴力并非可取，但欺瞒也非长久之计。”
小太郎少年老成地感叹。
“原来是这样，”枫笑起来，“那小兰还要继续玩吗？这里的摩天轮景色很漂亮哦。”
“……当然要玩了！”小兰脚一跺，转身上了摩天轮。
“等等，兰，我还没上去！”
“谁要和你一起玩啊，大骗子！”“不是，兰，你听我解释！”……
“小兰姐姐真是心软啊，居然让新一哥哥挤上去了。”
手里拿着枫给买的巧克力冰淇淋——镜居然喜欢有些苦的味道，诸伏镜小口小口地吃着，和枫的动作如出一辙。
“不说话的时候还有点可爱，”枫捏捏他的脸，“当然愿意开口的镜酱更加可爱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柯南君就是新一的？”
“……我猜的啊，”镜看了一眼跟在妈妈身后笑意浅浅的爸爸，窝进枫怀里，“因为不可能存在比我更聪明的同龄小孩的，肯定。”
然后果不其然被捏了鼻子。

第114章 番外4
1、
【诸伏高明】醒来时, 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眼前是许久不见的位于长野宿舍的天花板。
指尖微微一动，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拿起，坐起身，单手扶额。
他记得自己昨晚应该是回到了东京, 晚上处理了一部分文件后便和枫一起睡去。
而这里却是他曾经的宿舍, 他穿着绝不适于入睡的西装, 他手里的, 则是一个牛皮纸的文档袋。
文档袋里似乎装着某件物品, 在角落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手写“0”。
诸伏高明站起来环顾一圈, 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地板上, 而他的床铺被竖起来靠在墙上。
地面上是用照片、资料、便利贴、棉线和强力磁铁制成的脉络图, 他看到了不少熟人——
戴着鸭舌帽的降谷零, 某位针织帽FBI，寿司店的独眼师傅……某位戴着眼镜的小少年。
这里的【他】似乎在独自调查着什么。
手里的牛皮纸袋变得沉重起来——他轻呼一口气，打开了袋子。
戴着弹孔, 屏幕如蛛网般碎裂的手机出现在他眼前。
“这可真是……”
2、
“爸爸、爸爸。”
猛得睁开双眼, 【诸伏高明】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听。
可能还出现了幻觉。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昨晚更新了床底下的脉络分析图，思考案件直到清晨，可能才刚刚合眼。
就到了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床边还有一个怎么看都像是诸伏家的孩子，睁着婴儿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喊爸爸。
“嗯……”他的身旁, 有人动了动, “镜酱？”
“妈妈, ”小男孩飞快抛弃了好像智商掉线的老父亲，“爸爸坏掉了。”
明明昨晚说好了要去参加他的家长会来着，今天一副不清楚状况的样子。
“唔？”枫闻言，微微眨眼，打了个哈欠，伸手，“怎么了……阿娜达？”
她眼神困倦，自然又熟悉地贴上高明的额头，过于贴近的距离，连睫羽上刚才打哈欠时留下的泪珠都一清二楚。
高明不由得摒住呼吸，那一颗晶莹在不经意的眨眼间落下，滴在他的锁骨上，微凉。
女子白皙的脸近在咫尺，若是眼神稍稍发散，还会看到过于出色的风光……和肩头手心甚至脊背上的伤痕。
“没生病啊，”枫得出结果后，在空中呆滞一秒，就噗通一下倒回床上，埋进枕头和被子中，“我再睡一会，你们先走好了。”
诸伏高明收回下意识伸出的手——这似乎是这具身体的条件反射。
诸伏镜看着坏掉的爸爸收回手，才移开目光，去推阖上眼睛的妈妈。
“妈妈，早安吻。”
看着母子两一个潦草伸手，一个绷着小脸主动凑过去，诸伏高明不难想象——
这是一个幸福的家庭。
但他的角色是……？
3、
“什么，你怎么突然对群马县的山村感兴趣，”长野县档案室的老警员掏出老花镜，“哦对了……你老家离那边很近吧。”
“……不，山村家两代都是独生子，他没有姐姐。”
“辛苦您了。”
得到答案后，诸伏高明面色不变，离开了档案。
看来，这个世界，枫似乎并不存在……这当然也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事。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景光遇到危险那次，就是枫出手相助，而这个世界的组对四课，也没有一个传奇的女警察。
他还查了一遍近些年的霓虹花滑女运动员，忍足医院中的女医生……甚至在网上浏览了一遍枫毕业那年东大的毕业生名单。
都没有【山村枫】的痕迹，唯独与她母家相同的山村操，居然也在当警察。
但是他的人生里，也没有一个叫做【山村枫】的人。
只是验证了一回又一回。
回想起在床底下的脉络图，诸伏高明想，这个没有枫在的世界，似乎不是很好的样子。
但是时间上来说，却比自己过来的时候提前了不少。
在那个世界，枫在升任警察厅后，便促成了各界的合作——尤其是某些在霓虹境内乱跑的FBI。
想留在境内可以，但必须进行情报交换，而负责交换的人，则是连高明都有些摸不透的日下棠。
好似拔出萝卜带出泥，除了FBI以外，CIA、MI6等组织的人暴露在枫面前，而她避开了那些躲在幕后的政客，选择了这些能够前往一线的人进行交谈。
这个庞大的隐秘组织的面纱被一点点揭开，当神秘不在，威慑力也就进一步降低了。
只不过在最后，枫却突兀辞去了警察厅的职务，待闲在家。
日下棠站到了明面上，他枉顾上层某些人意愿和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直接调动手里的武装力量对组织发动攻击。
在这个逐渐演变为“情报之神”的男人手下，每一次打击都足够精准，他砍断了黑暗的触爪，最后朝着致命的心脏发出最后一击。
他的行为也惹来上层的愤怒，但这个已经年纪不小的男人在完成一切后，就潇洒辞去了职位——彻底消失在了人们面前。
无论是警方，各国情报组织，还是其他地下组织，都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诸伏高明在问起时，也只看到枫无奈的苦笑。
他接到已经调任去警视厅的前长野县警察本部刑事部搜查一课课长黑田兵卫的短信后，微微整理胸口的领结，碰过转移至内袋的手机，走了出去。
4、
“你接下来应该牵着我的手进校门，记得放低一点高度，”诸伏镜语重心长地嘱咐道，“我的老师有两个，一个是美月老师，扎低马尾，年纪四十左右，还有一个是助理老师太阳哥哥，名字是松原野里。”
“我是樱花班的，你不会连这个都忘记吧？”小男孩叹气，“算了，最坏也不过你变成了几年前的爸爸……好歹你还记得妈妈。”
诸伏镜对爸爸的变化接受度如此良好，主要还是因为有个工藤新一变成柯南的先例。
没准他的爸爸也和新一哥哥一样，吃了不对劲的药缩小了，并且连带记忆也回去了呢？只是成年人缩小的年限不大，看上去没有差别。
“还有，晚上景光叔叔会来吃饭。”
他忽然想起今日的安排——
“爸爸你参加完家长会要去买菜哦。”
“……我知道了。”
听到景光的名字，高明心头一震，垂下眼，按照诸伏镜的要求牵起他的手。
小孩子的手软得不可思议，好像没有骨头一样，温度比成年人高，像是会散发热度的小火炉。
从高明的角度，只能看到诸伏镜的鸭黄色小帽子，随着他的走路的幅度一高一低。
所以……如果他生了一个孩子，会是这个样子的吗？
“诸伏镜。”
“怎么了？”
“我要和你说一件事，”高明蹲下身，自然而然地帮他整理好帽子——这似乎也是这具身体的本能之一，“我没有吃下任何奇怪的药。”
“事实上，我并非这个世界的【诸伏高明】。”
“……哇哦，”诸伏镜小朋友面无表情地感慨一声，“那你……是骗了妈妈的一个早安吻？”
父子两临走前，枫秉承着雨露均沾的原则，给高明也来了个早安吻，快得如同蜻蜓点水，本人甚至没有意识到，她就又回到了梦乡。
半睡半醒间无意识的动作，反而更让人窥见真相。
更别提当时诸伏高明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躲过去——究竟是身体的本能，还是对现状的考量，或者潜意识的想法，都已经不重要了。
……
但景光终归是要见的。
在诸伏镜的指挥下，高明推着推车在超市内行走。
“……嗯，再买一个巧克力大福好了，妈妈经常买那个当餐后甜点。”
诸伏镜煞有介事地说。
“是你自己想吃吧，”高明看着冷藏柜中的甜点，“在经过巧克力货架时，你的视线多停留了三秒。”
他移向另一边的草莓大福：“我猜，这才是她爱吃的？”
介于他早上在洗漱间发现的草莓味牙膏和冰箱里的草莓牛奶——诸伏镜当时都没有使用，而他对草莓也没有特别的喜好。
那不难推出，喜欢这个口味的主人究竟是谁了。
镜耸肩，移开目光，反正他也没有撒谎……妈妈确实“经常”买啊。
最后还是两个口味都买了。
拎着大包小包和一个猫儿般敏捷的小男孩，诸伏高明在【自家】门前见到了正好从车上下来的景光。
他留了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长相比自己印象中成熟了不少，已经是一个可靠的警官模样。
诸伏景光自由地站在阳光普照的大街上，正和自己的朋友说说笑笑，按下了呼叫门铃，等待主人前来开门。
似乎是注意到了这边的目光，他往这边看过来——
“哥哥！好久不见！”
“景光叔叔！”
5、
【诸伏高明】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房间维持着他离开之前的样子，只有难以察觉的细微处有了差别。
他一站起来，就能感受到胸前的手机。
打开内袋，他摸到了那个绝不会忘怀的手机和……一张写满了字的密信。
没有急着打开信，他只是垂眸看着破损的手机，轻声道——
6、
“好久不见啊，景光。”
一睁眼，发觉回到自己世界的诸伏高明，对着朝自己走来的景光这么说。
“爸爸？”诸伏镜抬头，小黄帽落到脖子上，婴儿蓝的眼睛里闪烁着探究。
“嗯。”高明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时，房子大门打开，像是在家休息了一天，才换上休闲服的枫探出头，一眼就看到了正和儿子互动的丈夫。
“欢迎回来呀，”她笑起来，“高明、镜酱。”
“我回来了。”
诸伏高明也微笑，手里的菜被弟弟和他的幼驯染接过，他干脆一把抱起诸伏镜，走进门去，还在枫的额头留下一个吻。
“这是迟来的早安吻。”
7、
“我以为，你是喜欢那个暴力女呢。”
翘着腿在屏幕背后敲敲打打，日下棠眼神都不抬，任由进来的人砰一下瘫到沙发上。
他现在在博多开了家小小的侦探事务所，成员只有两人。
他，和平平无奇的中村君。
“那可是……比喜欢复杂多了的感情啊，”中村揉乱已经长长的板寸，目光看向新闻中的身影，“大概，比崇敬更小一些……的某种憧憬吧。”
他一直是个平平无奇的人，平平无奇的孩子，平平无奇的少年……无论何时，都很难引起别人的注目，永远是班上的“透明人”。
是连霸/凌者都会遗忘的角落。
他希望哪怕一点的目光，所以在中学时期染了头，换上作战服，成为了“不良少年”。
但也只是成为别人谈起时“那个不良”而已，像是一个标签的附属品，泯然众人的背景色。
他甚至逐渐放弃了这样的想法，逐渐地成为底层不良的一员。
不擅长打架，也不敢干坏事，只会翘课去游戏厅花光零花钱，或者老大发威时在旁边像炮灰npc一样喊话。
直到那天——
他见到了，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山村枫。
只是站在那里就忍不住让人目光聚集，平时睬都不睬他们的校花在她身旁撒娇作痴。
但校花再美丽，人群的讨论中心还是那个人。
【终结的狩猎者】，山村枫。
她没有大张旗鼓地宣称自己是不良，穿着最普通的校服，堪称乖巧无聊的短发，但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引着人们的心神，无论多么普通的动作，由她来做，就会显得格外不一样。
中村向往着这样的【她】，更别提，她后来还救下了他。
像是原本只能仰望的星星忽然和自己擦肩而过，哪怕只是一丝的希望，也想拔腿追上去。
两次被派去当卧底，中村都无怨无悔。
他想问的只有一句：“我有，帮上哪怕一点忙吗？”
在任务结束，被日下棠召回时，他询问。
“当然了，”日下棠拍上他的肩膀，“你比你想象中更有用哦中村君。”
……然后被他拐到了博多，一朝从国家公务员变成近似无业游民的侦探助理。
所以，“这个月的工资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