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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就是不离婚
作者：小胖子拍肚子
内容简介
 穿成臭名昭著的人渣之后，为了避免自己的悲惨结局，唐梨硬着头皮去见自己的婚约对象。 看着优雅美艳的楚总监，她感觉赚翻了。 楚迟思坐在沙发上，大半个身子陷落在黑暗中，修长的手抵着额间，笑得慵懒又漫不经心。 婚后约法三章，我不会爱你，她说，你也别想从我这里得到爱。 唐梨欣喜：没事，有饭吃就行。 婚后生活平淡而无聊，直到有一天外卖小哥被管家拦在门口，唐梨气得离家出走去了炸鸡店，回来发现变天了 昂贵红酒碎裂一地，十几个屏幕监视着家里的不同区域，楚迟思红着眼，声音沙哑：为什么要离开？ 唐梨愣了：什么？ 楚迟思踉踉跄跄地走来，她牵着自己的指尖，眼中涌动着阴郁的疯狂，声音都在颤抖。 求你。 她说：别走。 ＃一场由炸鸡引发的血案＃＃结婚后发现老婆有点不对劲怎么办＃＃现在离婚还来得及吗＃ 【设定信息】 1：非典型ABO，伏笔私设成山，Alpha无器官 2：幻想未来作品，故事设立在架空世界，非现代 3：1v1专业爱好者，绝对的HE，两人皆是彼此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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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猛烈的眩晕感向她袭来，唐梨眼前一黑，再睁开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
空气中氤氲着咖啡和热牛奶的香气，隐约能听见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她正坐在二楼的一个窗口旁，低头就能看见街道上来往的人群。
这里是哪里，咖啡馆吗？
记忆像是一团乱麻地缠在脑子里面，唐梨目前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其他的一切事情都像是蒙着雾，完全没法看清楚。
她揉了揉额心，忽然间，一个剔透清冷的嗓音灌入耳廓，霎时便将嗡鸣声淹没：
“唐小姐，您看完协议了吗？”
协议？什么协议？
唐梨低下头，只见自己手中正拿着一本厚厚的合同，里面密密麻麻地全是字，而右上角处，赫然印着《结婚协议》四个小字。
有一个女人坐在自己的对面。
那人皮肤很白，偏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领口扣到最顶，长发如墨般顺着肩膀淌下来，垂在纤细的腰身处，看起来冷然而矜贵。
她微笑着看向自己，眼里深不见底。
哟，大美女啊。
唐梨回应般笑了一下，眼睛亮了亮。
虽说记忆模糊，但眼前这位瓷般透着易碎感，少见的清冷系美人，确实精准地狙中了她的审美点。
就像是回应她的心声一样，耳畔突兀地响起了奇怪的提示音：“叮咚，恭喜您穿越成功！”
【绑定人物】
姓名：唐梨
身份：唐家独生女
分化：Alpha
唐梨下意识向四周看去，声音却直接传入了脑海：“系统主页面已解锁，关键词【婚约】，【有点甜】已解锁，【任务目标】与【注意事项】已更新，是否立刻查看？”
这就是传说中的“系统”吗？
还挺先进的。
“你目前的情况十分危险，是否立即查——”系统话刚说到一半，便被唐梨手疾眼快地关了屏幕，“闭嘴，待会看。”
美女淡淡开口：“唐小姐这么久没有答复，您是后悔了，还是说想直接放弃这个婚约？”
她长睫弯弯挂着一个笑，看向自己的目光嘲弄又刺骨，丝毫没有掩饰之意。
唐梨大方地任由对方打量，目光却落到了她覆在桌面的那只手。
纤长漂亮，骨节明晰，有一点握笔的薄茧，袖口中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不是个好对付的。
但看起来…却意外地顺眼。
“我可从来没说要放弃这个婚约。”
唐梨掂了掂手中的钢笔，藏起锐利笔尖，礼貌得体地笑着，温声解释：“我只是还需要时间多看看合同，再考虑一下。”
目前信息太少了，故事背景身份一概不知，无论是行动还是言语都应该更谨慎些。
不能立刻下决定，唐梨是这么判断的。
美女笑了笑：“是吗？”
紧接着，“哐”一声闷响，玻璃杯凶狠地砸到桌上，冰块剧烈撞动着，透明的水涌了出来，顺着她细白漂亮的指节缓缓向下流淌。
唐梨眉心一跳，身体瞬间坐直。
钢笔在手中转了一圈，笔尖朝外，泛着点冷光，被轻压在食指指腹下。
“唐小姐还是不满足？”美女似笑非笑，声音愈冷，“你精心策划了这么久，不惜一切代价将我逼到这种地步，不就是为了这个婚约吗？”
唐梨：“？？？”
什么，我都做了什么？我根本不知道啊！
她有一种毕业多年后忽然被扔回高考当天的错觉，卷子上密密麻麻的集合函数加圆锥，自己愣是一个字都看不懂，非常之绝望——还不是那个破烂系统的锅。
系统：总觉得有人在说我坏话。
“当然，我会给您一个合理的解释。”
唐梨压根就不知道该解释什么，但她笑得实在是风轻云淡，胸有成竹，差点把系统都给骗到了。
她直起身子来，身子前倾，五指压在合同上，笑得风轻云淡：“但不是现在——还请稍等片刻，我马上回来。”
美女警惕地看着她：“哪？”
唐梨顺手把钢笔揣进口袋，眉睫微垂，嗓音温温和和：“洗手间。您若是担心我逃跑，欢迎跟着一起来。”
系统：“……”
美女：“…………”
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美女很冷淡：“不。”
在对方提防的目光中，唐梨走得气定神闲，走至转角，终于没忍住，吹了个口哨。
系统冒了出来：“你临场反应不错啊，这都能勉强应付下来——更新的内容要查看吗？”
唐梨皮笑肉不笑：“当然要看啊，上来就把我扔到这么惊心动魄的地方，可真是帮了大忙啊。”
系统默默打了个寒战。
蓝色的光点聚集，在面前生成了一块半透明的屏幕，缓缓显示出两行大字来：
SSS地狱级超高难度剧本：
《口口口口口口：婚约口口有点甜》
“……哇哦。”唐梨眉心跳了跳，“这剧情，也能过审？”
系统：“那是你思想龌龊！书名里的方框是剧情关键词，需要触发一定条件后才会解锁。”
“这样啊。”
唐梨指尖一划，浏览起下面的内容：
攻略人物1号：【待解锁】
攻略人物2号：【待解锁】
任务目标：
1：【待解锁】
2：维持婚约，拯救破产的唐家【新】
注意事项：【待解锁】
1-3：【读取错误】
4：不要相信其他人
看到系统屏幕的瞬间，刚才还一团乱麻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梳理出了顺序与脉络。
现实世界中，唐梨找到了一个名为“穿越局”的地方，在一番努力过后，她顺利地获得了进入剧本世界的机会。
然而，看着面前这空空荡荡，全是口口口的破烂屏幕，唐梨忍不住道：“老实说，你们真的不是什么十八禁系统吗？”
系统：“……不是。”
唐梨冷笑：“那这大片大片的【待解锁】是怎么回事？有任何一点有用信息给我吗？有吗？”
“人家穿越都是自带剧透，怎么到我这别说剧情了，连个攻略人物的名字都不知道？”
“因为是SSS地狱级别剧本！”
系统激昂顿挫：
“你需要靠自己的努力来攻略不同人物、解锁隐藏内容、补充未完剧情，并且完成最终任务之后，迎来这个世界的Happy Ending。”
“只要能打出SSS级结局，我们穿越局将会给你提供一亿元的奖金，并且保证你和你的家人下半生衣食无忧，怎么样，心动不心动？”
“天啊，好心动！”
唐梨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敲了敲墙壁。
目光顺着有些开裂的瓷砖，落在头顶的一个通风口上：螺丝附近有些锈痕，可以轻松撬开。
越是丰厚诱人的奖励，往往伴随巨大而不可预知的风险——这点，从满屏幕的【锁】字就能初见端倪。
唐梨用足尖敲了敲瓷砖地面，嗒嗒轻响：“只要触发了关键词，就可以解锁相应的内容吗？”
系统说：“没错。”
“关键词啊，”唐梨思忖着，“我看到任务里有【维持婚约】，也就是说，我要和刚才那个大美女…结婚？”
唐梨说着，像是有点害羞：“第一次见面就结婚，怪不好意思的。”
过了会又问：“所以什么时候出去见我老婆？”
系统：“…………”
这也没见你不好意思啊！
这位攻略者刚才脑子还转得挺快，思路清晰有理的，怎么一提到美女就忽然就变傻了。
果然，美色误人啊！！
唐梨稍微整理一下思路后便上了楼，美女正坐在原先位置，冷漠地瞥了她一眼。
唐梨对她笑笑：“抱歉，方向感不太好，让你久等了。”
美女：“……”
唐梨在位置上坐下，手轻轻覆在合同上，声音既轻又软，跟哄猫咪似的：“请再给我几分钟可以吗，我还想再看看协议内容。”
美女不着声色地打量她，眼中倾翻着浓酽的墨，似以冰雕琢而出的美人。
她沉默片刻后，说：“可以。”
唐梨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将合同翻开放到自己腿上，利用桌面遮挡着对方视线，直接毫不犹豫地翻到最尾面。
果不其然，甲方是自己的名字“唐梨”，而在乙方的位置下，早已签上了“楚迟思”三个字。
“叮咚！【攻略人物1号：楚迟思】已解锁，【任务目标】已更新，是否立刻查看？”
唐梨：“查看。”
攻略人物1号：【新】
姓名：楚迟思
身份：Mirare-In首席执行官，研发总监分化：【待解锁】
喜爱：【待解锁】
厌恶：【待解锁】
任务目标：
1：【待解锁】
2：维持婚约，拯救破产的唐家
3：成功攻略楚迟思，迎来Happy Ending【新】
能够利用的信息…太少了。
垂落长发割下一道窄窄的影，刀刃般映在眼睛里。唐梨翻过一页合同，在系统察觉之前，又恢复成了原本那副懒散模样。
至少确认了攻略人物和未来目标。
协议可以签，但这沓文件起码有一个小指指节那么厚，哪怕只是粗略读完，估计都要花上两三个小时。
唐梨果断开口：“系统，系统！”
系统冒出来：“怎么了？”
“我记性不好，你帮我把协议扫描录入文件里然后检索一下关键词——‘职责’和‘义务’。”
系统“哦”了声，一阵轻微的操作声后，唐梨面前跳出个弹框。
楚迟思做事细致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所有事项罗列的仔仔细细，粗看下来，每个条款似乎都在偏向唐梨，都在迎合唐梨的需求，反而对楚迟思有些苛刻与不友好。
唐梨抬起头来。
楚迟思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细微的神情变化，不自觉的细小动作，全部都被尽数收入那漆黑、幽暗的眼底。
“这下看完了吗？”
楚迟思坐在她对面，轻轻笑了笑，“那我再稍微总结下吧：婚后约法三章，我会提供你一切生活上面的需求。与此同时，我不会对你有一丝一毫的情感。”
“简单来说，我不会爱你。”
她大半个身子陷落在黑暗中，修长的手交拢着放在身前，笑得慵懒又漫不经心，似风月场中一掷千金的矜贵夫人。
让人觉得遥远，高不可攀。
楚迟思微笑着：“高兴吗？这就是你心心念念，期盼已久的婚姻。除了永远的挣扎与痛苦之外，你什么也别想得到。”
她语气是如此笃定，仿佛早就知道了选择题的答案，每一步都踏在计划之内。
下午阳光正好，咖啡与牛奶的味道弥漫。楚迟思身上有一种浅淡的香气，像是叶尖的新雪，悄悄融进皮肤里。
“我接受你的条件。”
唐梨一秒合上合同，软声说：“我也没什么别的要求，只要有饭吃就行。”
“所以，我对这份合同相当满意，现在就可以签字。”
说着，唐梨抿住唇笑了笑，眼神纯良无辜，十分期待的样子：“要不咱们今天就去民政局把证给领了吧，老婆？”
楚迟思：“？”
系统：“？？？”
你没听见她刚说的话吗？！

第2章
系统震惊了：“等等，你这进度也太快了，签订婚约不代表要领证啊，这个攻略对象很危险的，你要小心一点……”
“她很危险？还要我小心？”
唐梨慢悠悠一笑，晃着指间的玻璃杯：“你还藏着什么额外信息，不愿透露给我的？”
系统一下子噎住了：“这…有些内容得靠你自己去解锁，我不可以说太多。”
“哦，那就等解锁了再说吧。”
唐梨无视系统的阻拦，毫不犹豫地在合同上签字，而晚些时候，她和楚迟思去了一趟民政局。
出来后，两人手上都多了一个小红本。
见面两小时后就领证，可以说是闪婚中的闪婚了。唐梨这么想着，将结婚证顺手塞进自己的包里，准备好好保管着。
楚迟思却有些不以为然。
她将证件随手扔到包里，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径直擦着唐梨身侧走了过去。
墨色长发微微扬起，发梢卷着一两丝缱绻的香，似扑面细雪，柔柔地裹在心尖位置。
唐梨试探着喊：“…老婆？”
“别跟过来。”楚迟思冷冷地望了她一眼，漆黑的眼里凝着霜雪，疏离似远山，连话都不愿再多说。
看着对方逐渐走远，唐梨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惆怅：“总觉得她好像特别恨我。”
系统：“自信点，把‘好像’给去掉。”
唐梨：“……”
瞅着时间还早，唐梨先回了唐家一趟。
从那绚丽巨大的水晶吊灯，还有四周奢侈的装潢来看，唐家确实曾是个富甲一方的存在。
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没落后，很多昂贵的装饰品被变卖了，大部分的佣人也被遣散，导致家里看起来有些空空荡荡的。
佣人们看到她就满脸惊恐，不是大老远地躲开，就是用抖成筛子一样的声音抖抖瑟瑟喊“小姐”，让唐梨很是不习惯。
“原身到底干了什么？”
唐梨有些疑惑不解：“不仅让家里的佣人们这么害怕，甚至连定下婚约的未婚妻都如此厌恶。”
不幸的是，唐梨很快就打听到了。
和现实类似，这个世界可大致分为Alpha、Beta、Omega三种性别，而性别之间有着一些微妙的不同。
不过，在逐渐成熟的社会体系下，性别的影响被最大幅度地削弱，各行各业都有不同的人存在，彼此之间互相尊重。
除了原身，一位渣天渣地，臭名昭彰的Alpha之外。
根据试探出的消息，原身可谓是脾气骄横，又渣又浪，仗着家族权势肆意妄为，做过的坏事堆成了山。
其中最著名的一件坏事，就是硬生生拆散了对恩爱的小情侣，逼着那位Omega和自己订了婚，还间接弄死了她的初恋。
唐梨扶额：“那个人，难道就是……”
系统：“是的，您节哀顺变。”
结果风水轮流转，家族企业因为经营不善快倒闭了，反而婚约者的公司蒸蒸日上，市值几千亿盟币，成为北盟的首富指日可待。
变态人渣、家族破产，甚至还是拆散别人的小三——“还真是地狱中的地狱式开局啊！！”
唐梨就差没有给系统跪下了。。
根据某八卦网站称，楚迟思和她初恋非常恩爱，而现在更是恨透了唐梨，是一个分分钟要把她给捏碎了扔到大海里头喂鱼的存在。
唐梨决定主动出击，寻找机会。
在一家高档商场里，系统看她挑挑拣拣好半天，进是试衣间半天没出来，很是好奇：“你在干什么呢？”
唐梨说：“换一套衣服。”
她从试衣间中走出来，等身的镜子中映出一位穿着得体，戴着贝雷帽的职业女性。
“我没办法避开原身做过的那些破事，”唐梨一条条分析着，“为了保住这条小命，我必须要增加自己手里的牌。”
比起一个名誉扫地，空有外貌的花瓶，或许一个聪慧明哲，有利用价值的女人，会让楚迟思更加感兴趣。
系统问：“你穿成这样准备去哪？”
“Mirare-In有一场新品发布会，”唐梨说，“就在今天下午。”
她动作雷厉风行，在商城里买了相机与麦克风作为伪装后，迅速便开车到了发布会场所。
明明是午饭时间，公司大楼门前已经被记者们围得水泄不通，甚至已经有人为了占位子席地而坐。
“人也太多了。”唐梨用手挡着阳光，观察着四周的情况：“我还以为我来的够早了。”
系统说：“之前有攻略者也来过发布会，不过没有找到进去的方法。”
唐梨忽地抬起头，目光凝在那一个小小的系统缩略图上，沉默半晌，询问道：
“你说…之前？”
“这个剧本出了名的高难度，在你之前有不同的攻略者反复尝试了数万次，结果没有一个能够通关的。”系统老实回答。
不同于攻略信息的锁锁锁，这种关于其他攻略者的“场外信息”，似乎并不会被系统刻意隐瞒。
算是能够利用的点。
“既然别人来过，你有什么信息能提供给我吗？”唐梨追问说，“譬如平面图之类的。”
系统顿了顿：“好吧，稍等。”
片刻之后，几张平面图被载入到系统页面中，Mirare公司一共有三栋大楼，只有C栋是对外开放的。
根据平面图来看，1-3层都是普通的产品展览区，而4层原本是办公区，搬迁之后一半地方改成了用来开发布会的大型礼堂，而其余的旧办公室要么改成了储物间，要么就闲置了下来。
唐梨盯着平面图。
她忽然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四层的这个地方，为什么有个问号？”唐梨点了点橙黄色的符号，弹出【数据缺失】几个字。
“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靠着攻略者解锁。这也就是为什么我给你的平面图，只有仅仅四层的缘故。”
“只有攻略者到达某个地点之后，相应数据才会被录入系统中。”系统解释说，“那个房间从没有人进去过。”
为什么其他房间都有人进去过，偏偏就这间没有数据？
唐梨来了兴趣：“走，看看去。”
系统提醒：“好奇心害死猫啊。”
“不好奇怎么推剧本进度，”唐梨不以为然，“就算我不去，也总会有其他攻略者去解锁。”
她绕路到大厦侧面，细细观察着周围的构造，果不其然，根据平面图的指示，在树荫下发现了一扇紧锁的侧门。
“系统，系统。”唐梨呼喊道。
系统：“怎么了？”
唐梨温柔一笑，声音很甜：“亲，帮我打开。”
系统：“…………”
“人家其他攻略者，都是勤勤恳恳自己想办法找出路，你一上来就喊我帮忙作弊，能不能有点羞耻心。”
唐梨“哦”了声：“所以你能打开吗？”
“稍等片刻，我查一下。”
系统说着便没了声音，那个蓝色的迷你图标也跟着消失。唐梨在树影的掩护里蹲下身子，向门缝里面悄悄望去。
隐隐约约有些光。
非常安静。
系统动作还挺快，很快便解开了门锁，唐梨将手放在门把上，力道控制得极好，一寸一寸缓慢底向下压。
“咔嗒”一声轻响，门被打开了。
走廊十分安静，唐梨四处张望着，顺利找到了楼梯间的入口，按着指示来到【四层：大型展馆】
这里的构造很古怪，整层楼被一块大帷幕分割成两部分。展厅那边装饰精美热热闹闹，可后方就像是废弃了一样，全是落满灰尘的旧办公室。
那间【？】办公室在走廊的最深处，名牌被人涂黑了，唐梨试着一推，门居然就这么打开了。
系统说：“好奇怪，之前这里是锁住的。”
走廊本来就够昏暗了，办公室内更是漆黑一片，唐梨摸索着，想要去找到电灯开关。
室内沉着一丝古怪的铁锈味。
接着门口透进来的一点薄光，唐梨隐约看到了墙边的开关，她正想伸手去按，忽然间——
有人从肩膀越过唐梨，细白修长的手按在开关上，“啪嗒”一声轻响，室内明亮透彻，唐梨却一动都不敢动。
系统一抖：“卧槽！吓死我了！！”
寒意仿佛冰冷的蛇，顺着脊骨蜿蜒地向上爬，死死缠绕住她的脖颈，窒息般的压抑。
唐梨默不作声，呼吸一丝丝沉没。
那人轻轻笑着，手臂绕过肩膀，亲昵地将唐梨半抱在怀中，细微温暖的气流窜过耳廓，吹拂起几缕发丝：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这个声音温柔而熟悉，唐梨稍稍偏过头，便撞见一双带着笑意的漂亮眼睛，正安静地看着自己。
“迟…楚迟思？”
那人垂着睫，弯着眉，淡红的唇几乎抵在耳畔，仿佛恋人间的窃窃私语：“嗯，是我。”
楚迟思的声音柔软而缱绻，皮肤间渗着一种极为蛊惑的淡淡香气，缭绕在鼻尖。
她笑着：“唐小姐，真巧啊。”
那气息瞬息侵入唐梨的胸膛，一层叠着一层，不由分说地掠夺她的呼吸。
面对这样一张漂亮到人神共愤的脸，酥软入骨的拥抱，再加上那撒娇般的绵密声线，任谁都顶不住啊。
唐梨脑子里有点晕。
直到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物体，蓦然抵上了她的腹部。
金属上残余的热度透过衬衫，烙印在皮肤上——绝对是刚刚扣动过数次，甚至数十次扳机之后，才会有的灼热。
唐梨呼吸一顿。系统在耳旁慢慢悠悠：“都说是SSS地狱级别超高难度副本了，你就是不信我。”
“我是无意中”找到入口的。
唐梨只来得及说出几个解释的字，就听“嘭”一声轻响，腹部绽开一阵剧烈疼痛。她眼前白光晃动，喉咙中血气上涌，向前跪倒在地。
系统开始嗒嗒敲键盘：【攻略者编号：NM9034|循环次数：1|存活天数：1|死因：被攻略对象毫不犹豫地刀掉】
“…喂喂，我还没死呢。”
唐梨幽幽地说：“你们就不能再抢救一下，给我隔空扔个碘酒，急救包什么的下来？”
系统声音飘飘地传来，又慢慢地远去了：“已经没救了，我去找找重置按钮在哪里，你加油，撑住几分钟哦。”
唐梨：“……”
还真是残酷无情啊。
血液从腹部汩汩涌出，洇透了衣服，润湿了她的五指，唐梨能感受自己生命正在快速地流逝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刚才闻到的根本就不是“铁锈”，而是一缕细弱、淡薄的血腥味。
眼前慢慢黑下来，唐梨蜷缩着身体，眼前模模糊糊，一双黑靴尖闯入视线中。那人蹲着身子，手中晃着细碎的银光。
“是不是很疼？”
楚迟思柔声问着，笑意如扯断的珍珠项链，一颗颗落在身侧：“再忍一下就好了。”
她的手轻轻覆上唐梨头顶，抚摸着那褐金色的长发，指节缠绕着发丝，慢条斯理地攥起，牢牢控在掌心间。
“咚”一声闷响。
头颅被人重重撞在地上，额头划出数道血痕，唐梨咬着唇沿，呼吸淬着血意，星星点点地洒落下来。
楚迟思笑着：“这就受不住了？”
指节愈用力，她低下头，向唐梨压近些距离，两人之间仅仅能容纳下一个呼吸，滚烫地蔓入耳廓中。
“这不过是你们对我所做过事情的万分之一，怎么连这点疼都受不了？……真是没意思。”
唐梨将喉咙中的血咳出去，涣散视线逐渐聚拢，楚迟思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眼神冰冷刺骨。
“我…我对你做过什么？”
唐梨勉力仰起头，手肘撑着身体，从模糊了视线的鲜血中看向她：“我对你做过什么，一个字都不要落，全都告诉我。”
每一个字都似撕扯着呼吸，从肺腑中一字字拽出来，在地面上染满尘土。
她的眼睛却异常明亮。
楚迟思：“……”
拽着长发的手忽地顿了顿，紧接着蓦然松开。楚迟思垂着睫，弯下的弧度似一个笑：“有用吗。”
唐梨还在咳着，耳旁有些许细微的响动，像是一声微不可闻的叹，被“咔嗒”的上膛音盖了过去。
“再见了。”
她嗓音温软婉尔，尾音转着一个翘起的小勾子，弯月般勾在心尖处，勾起靡靡的痒。
莫名其妙的就有一点涩情。
又是一声极小的“嘭”响，这次响在唐梨头顶上方的位置。她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等眩晕感散去之后，唐梨在昏昏沉沉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坐在唐家的书房里。
原身的‘父母’正坐在前方，愁眉苦脸地说着什么。
“小梨啊，吧啦吧啦…订婚，吧啦吧啦……”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唐梨只觉得头疼。这时，系统屏幕忽然弹出，电子亮片哗啦啦地洒下，小喇叭在背景“滴滴”地吹：
“恭喜您达成成就【光速去世】！”
“恭喜您在攻略者死亡速度中排名第一！”
唐梨：“呵呵。”
这破烂成就，不要也罢。
“恭喜您解锁关键词：【错惹】【危险】【恋人】！主界面【任务目标】【注意事项】有更新内容，是否立刻查看？”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唐梨：纵观晋江，我可能是为数不多在第一天就被老婆给做掉的人。
系统：没事！后期就轮到你做掉她了！
唐梨：？（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第3章
唐梨有气无力：“查看。”
比起刚开始时的空空如也，更新之后的系统界面多了不少东西：
《错惹危险恋人：婚约口口有点甜》
任务目标：
1：活下去【新】
2：维持婚约，拯救破产的唐家
3：成功攻略楚迟思，迎来Happy Ending
注意事项：
1-3：【读取错误】
4：不要相信其他人
1：不要引起她的怀疑【新】
2：【待解锁】
第一个任务目标还真是简单明了。
唐梨有些哭笑不得。
她在界面上四处翻了翻，发现除了主要的【攻略人物】界面之外，还解锁了几个叫做【地图】，【使用手册】，【特殊功能】的页面。
【地图】顾名思义，就是她所在的城市，北盟国首都“临港市”的城市地图。
地图被分为九个方块，她目前解锁的只有两个，分别是包括了江景别墅区与唐家豪宅的【四号区域】，以及Mirare-In公司总部所在的市中心【五号区域】。
其他几个页面都是锁住的，不能点开，唐梨又翻回主页面：“我进度还挺快，书名只差最后一个关键词了。”
系统：“是啊，死的也挺快。”
唐梨：“……”
系统幽幽道：“我辅佐过这么多攻略者，最短一个都活了五天，谢谢你帮我刷新了记录，达成了最速传说。”
唐梨懒得理她，“你先解释一下，我为什么回到了唐家的书房，重置点又是怎么回事？”
虽说第一次循环就这么悲惨地直接挂了，但综合起系统提供的信息后，唐梨整理出了几条新的线索：
第一，楚迟思不仅美，还疯。
第二，每次死亡之后，自己都会回到【重置点】，也就是在唐家书房里，第一次被父母告知破产的时间点。
第三，整个世界都是封锁的程序。系统已有的信息等同于所有攻略者获得的信息，除此之外只能靠着不断循环来解锁。
而唐梨之所以会“空降”到三天后，与楚迟思签订婚约协议的时间点——
纯粹是因为上一个攻略者忽然掉线，她成了被临时抓来顶包的倒霉蛋。
对此，唐梨只想：“呵呵。”
什么破烂系统？赶紧毁灭吧。
不过，有了前一次循环的经验，唐梨再次面对楚迟思的时候，心里就有了几分底。
签订协议当天，唐梨提早了半个小时来到咖啡馆，望见有人坐在二楼窗口，正装妥帖，正随意翻着手中的文件。
露出的一点手腕又细又白，仿佛能圈在掌心。
“我的老婆提早来了，她心里有我。”唐梨和系统说。
系统：“………”
这攻略者脑袋有点问题。
接过楚迟思递来的合同之后，唐梨连看都不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潇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楚迟思似笑非笑：“唐小姐倒是豁达。”
唐梨起身将合同递给她，楚迟思似乎有一点心不在焉，交接时不小心碰到了唐梨的手。
指尖柔柔滑过手背，那细密的纹路辄过肌肤，留下独属于她身上的零星香气，丝线般缠绕着，想要去触摸时却又消失不见。
细弱，绵柔，密密的痒，像有蝴蝶扇动翅膀，停留在那小小的一方天地。
楚迟思整理好合同，放回文件袋里。
她正准备起身，就见唐梨盯着自己，好像有点出神，不由得蹙了蹙眉梢：
“就这样，我先走了。”
唐梨蓦然回神，眼看老婆一副迫不及待要跑路的样子，赶紧也跟着站起身。
她向前几步，没够到楚迟思袖角，倒是一把扯住了她背包的带子：“稍等一下。”
楚迟思侧过身，看向唐梨的目光向下滑，最终落在被她拽在手心的细长带子上。
她攥着那一条细长的带子，像是牵着项圈的牵引绳，牵着一条百依百顺，唯命是从的狗，一条吐着信的漆黑毒蛇。
“……”
楚迟思弯了弯眉，她尾音微挑，带着一两分冰冷的笑意：“别碰我。”
原身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却偏生了一副好皮相，褐金长发，淡色的睫，远远望过去就像是凝聚的阳光。
唐梨一步迈过来，距离掌控得极好，不至于太近，却也不远，指尖顺着那条带子向上爬，一节，两节，轻轻覆在背包上。
“老婆，先别急着走嘛。”
那手白皙修长，搭在背包漆黑的布料上，每一丝的细微动作都清晰可见。
指节一曲，勾住边缘，勾着她往回拉。
“你什么时候有空，”唐梨目光真挚，说得那叫一个诚恳，“我们还是去把结婚证给领了吧？”
楚迟思：“……”
系统差点吐血：“你你你怎么还是这样！”
唐梨谴责道：“你身为系统，能不能好好听我说话，不要这么一惊一乍的。”
“看看合同里面的条款，钱随便花，卡随便刷，吃住全包，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大好事？”
“这种无所事事混吃等死，甚至还有个美女老婆的日子，简直就是梦想中的生活。”
唐梨跃跃欲试，马上要冲去民政局的模样。
系统弱弱出声：“你忘记上个循环了吗？这个攻略目标非常危险！你不只是要攻略她，更是要扳倒她、报复她、动摇她……”
唐梨扑哧一笑：“扳倒？为什么要扳倒她。”
“这又不是现实世界——我是来体验生活，来完成任务的。与其在虚拟剧本中纠结道德良善，我有个更简单的原则：我只看脸。”
系统呆了：“什…什么？”
唐梨一脸坦荡：“谁长得好看，我就喜欢谁。”
系统被这一句毫无底线的发言直接砸晕，好半天都没说话，变成缩略图怀疑人生去了。。
几天后，唐梨顺利搬入了楚迟思安排的地方。
别墅在山顶上，这里风景独好，可以看见远处的湛蓝大海与熙熙攘攘的渡轮港口。
别墅一共三层加地下室，前后还有花园，特别是客厅非常宽敞，像个小电影院似的。
楚迟思板着一张漂亮的脸，将几张纸递给唐梨：“除了二楼我的房间，其余随意。”
唐梨问：“我可以尽情刷你的卡吗？”
楚迟思：“嗯。”
唐梨又问：“如果我想网购，或者点外卖呢？”
楚迟思冷漠：“找管家。”
果然，还是有些限制的啊。
唐梨幽幽叹口气，和系统吐槽：“网购都得经过审核，束手束脚的，万一我想买点小玩具怎么办。”
系统没听懂：“什么小玩具？”
“她都说了不会爱我，”唐梨说，“这长夜漫漫，寂寞难眠，我也只是想消遣下这无边的空虚与孤独罢了。”
系统：“…………”
这时候，系统还没有想到：这个看似脑瓜子聪明，行动力很强的攻略者，正在逐渐露出自己的“本性”来。
一天很快过去。
看着摆满游戏光盘和卡带的电视桌，还有聚精会神盯着电视屏幕的唐梨，系统是崩溃的：
“你在干什么？你是来通关剧本攻略楚迟思的，不是来度假的啊？！”
“闭嘴，别吵。”
唐梨按着ZL后空翻，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下来，利用游戏bug让角色飞了出去。
“你已经玩了整整六个小时了！”系统撕心裂肺，“楚迟思人影都没看见一个，什么新的关键词都没有解锁，好歹尝试着努力一下啊！”
唐梨头也不抬：“我外卖呢，怎么还没到？”
系统差点被气得吐血。
在耳边吵吵嚷嚷半天后，蓝色缩略窗口终于消失，唐梨落得个清静，开开心心继续打游戏。
又是三个小时后。
“叮铃铃～”一首甜腻腻的音乐声响起，伴随着飘散的粉红花瓣，淡粉色的全新窗口弹了出来，熟悉的声音也回到耳旁：
“感谢您的耐心等候！系统已升级完成，【恋爱小助手1.0.5】诚挚为您服务。”
唐梨看了眼花里胡哨、全是粉色小花瓣的全新界面：“自动升级关了。”
“抱歉，您没有这个权限。”系统冷笑着，给她叮咚弹出一个窗口。
【我要谈恋爱】系列任务已解锁！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和妻子变得更亲近些吧！哄着她上床睡觉，为她盖上被子，并且温柔地说一声“晚安”。
唐梨一顿，她按下游戏暂停，缓缓地转过头来：“这是什么？”
“本来我们是给予攻略者很大自由，不设置任何强制任务的，”系统说，“但是呢，看你这么消极、不努力、不思进取、成天打游戏，那就没办法了……”
竟然被将了一军。
唐梨揉揉太阳穴，终于舍得把手柄放下，心平气和地和系统谈判起来。
“好吧，不就是攻略她吗。”
唐梨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来，转了转手中的电子笔，写下了【楚迟思】三个字。
“首先，我必须要清楚一点：楚迟思她是究竟是只会做出固定反应的程序，还是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个体？”
系统问：“什么意思？”
“这是个剧本世界，对吧？”
唐梨在【楚迟思】下面画了一条线，连接到三个不同的小方框里面。
“如果她只是个程序那就简单了，我只需要选择所有符合她心意，加她好感度的选项，就能畅通无阻地到达好结局。”
系统不解：“可她明显有自我意识。”
“所以很麻烦、很费神。”唐梨摊开手，顺势躺倒在沙发上，“不想干了，好累啊。”
系统：“…………”
“之前那么多攻略者都失败了，我也不一定会成功。”
唐梨懒洋洋道：“吃吃喝喝被人养着多舒服啊，何必去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系统沉默片刻，三分钟后“叮咚”一声，弹出了个更新：【失败惩罚：瞬间死亡，回到重置点】
半晌，唐梨才缓缓吐出一句：“算你狠。”。
楚迟思这天回来的有些晚。
她将大门锁好，发现客厅中居然还亮着灯光，刚往那边走了两步，就差点被几个扔在地上的盒子给绊倒。
楚迟思：“……？”
她拾起散落的盒子，又看到几个已经被打开的大型快递箱，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拿走，只剩下好几块泡沫。
楚迟思：“？？？”
不远处的电视播放着画面，有个人正像个仓鼠似的窝在沙发上，楚迟思一走过去，便看到了摆满茶几的零食和汽水。
本来空空荡荡的电视桌，如今已经整整摆上了三台游戏机，卡带和光盘占据了整个小橱柜，还有一堆放不下的堆在旁边。
唐梨正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上，身后裹着条粉色的小毯子，她美滋滋地盯着屏幕看一部甜腻腻的爱情电影，理都不理自己一下。
楚迟思陷入了沉默。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1】
楚迟思：（陷入沉思）本该被困在别墅里因为得不到爱情而凄惨悲凉、孤苦一生的妻子是否过得太舒服了一点。
【小剧场2】
管家：楚小姐，这是夫人发来的网购订单。
楚迟思：这圆形的东西是什么？
管家：这个、这个……怎么说呢……唉，我这一把年纪了，孙子都遍地跑了……不太懂年轻人的玩法……还是让夫人亲自和您解释吧……

第4章
唐梨看得入迷，还真没注意到楚迟思已经回来了，直到身后俯过一个影子，几缕黑色长发拂过肩膀，沁着些微凉的水汽。
她茫然地抬头，恰好对上一双漆黑透彻的眼睛。
楚迟思微一弯眉，眼角笑意冰冷。
她半倚在沙发靠背，修长的五指交拢着，慢悠悠地说：“唐小姐，您似乎过得十分愉快。”
唐梨谦虚：“还好还好，也就打了六个小时游戏加看了两部蓝光高清电影而已。”
楚迟思：“……”
唐梨冲她笑笑，肩膀轻微一动，原本裹在身上的小毯子便掉了下来，露出细白的肩。
天气热，她就只穿了一件象牙白的吊带睡衣，薄薄的纱包裹着身体，隐约描摹出几分柔软的轮廓。
褐金长发松散束着，恰好有几缕散落在领口，落在凹陷的锁骨中，像弯弯的月牙，恰好能勾在人的心尖上。
楚迟思问：“还有多久？”
唐梨瞥了眼进度条，说：“刚开始没多久，女生上司让她在飓风天找机票，真是离谱。”
说完，她向沙发旁边靠去，殷勤地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眼睛亮晶晶的：“你陪我一起吗？”
楚迟思微笑：“不可能。”
她嗓音冷得像冰，却在另一张双人沙发上躺下，轻轻摩挲着额角，说：“我睡一会，你随意。”
楚迟思连衣服都还没有换，修身剪裁的西装扣在腰间，紧扣的袖口露出一点点细巧的手腕，白里透着微红颜色。
仅仅望着，便觉得柔软得不可思议。
别墅这么大，光是客房就有三间，为什么楚迟思却偏偏要睡在客厅里？
唐梨也不想看电影了，很是干脆利落地关掉屏幕，顶着楚迟思警告的目光，厚着脸皮蹲在她身旁的位置。
像一只桂花味的糯米团子。
唐梨托着下颌，很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来，想要摸摸对方的头：“为什么要睡沙发？你不开心吗。”
那指尖晶莹漂亮，染着一层薄薄的光。
她似乎想要触碰自己，却在还差几厘米时收了回来，只留下些轻浅的香气，浸透在每一次呼吸间。
“唐小姐，这不关你的事情。”
楚迟思警告道。
唐梨托着下颌看她，一抿嘴，声音里带了点委屈：“你是我名正言顺外加法律意义上的老婆，我的事就是你的事，反之亦然。”
楚迟思：“……”
“对了，喊唐小姐多生疏啊，”唐梨指了指自己，“不如换个称呼？”
要么喊老婆，要么喊夫人。
两者皆可。唐梨美滋滋地想着。
她瞥着系统屏幕，光明正大地打起小抄来：“合同里列得明明白白，【婚后职责】包括更换伴侣称呼，违反可是有惩罚事宜的。”
楚迟思笑了笑：“确实。”
“第三百二十五，倘若甲方违反上述条款，乙方可向甲方索取金钱上的赔偿。”
她又是一笑：“不过，我最不缺的就是钱了——您说是吗，夫人？”
唐梨：“……”
哦豁，忘了这一点。
“放弃吧，这家伙什么都不好就脑子最好，你是算计不过她的，”系统在旁边看热闹，“我们小一万攻略者全都栽她一个手上了。”
唐梨问：“之前的攻略者都怎么样？”
系统悲伤地叹口气，“就没有人能在楚迟思的手下活过一个月。出剧本后，60%的人投诉了工伤，35%申请了赔偿，剩下5%在准备第N次尝试。”
唐梨：“……还真狠啊。”
楚迟思抬眉望向她，月光如露珠般从发隙间滚落，融化在细白的肩头。
暗香悄涌，在这寂然的夜里。
“正如您刚才所言：我们所签署的婚约协议已经将各项事宜罗列清楚，也就包括‘我的个人习惯你无权干涉’这一条目。”
楚迟思仰面躺在沙发上，手臂抵在额间位置，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所以，请离我远点。”
唐梨显然没有把话听进去。
片刻之后，有什么轻薄而柔软的东西铺在楚迟思的身上，软绵绵的，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拥抱般的暖意。
让人想起小时候在游乐场里眼巴巴望着，却得不到的超大毛绒玩偶。
唐梨动作很轻，呼吸也很轻。好像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牵着被子慢吞吞地向上拉。
布料摩挲着，发出细细声响。
楚迟思猛地坐起身来，将身上的被单掀落，一向冷静自持的神情，明显有了怒意：“你干什么？”
唐梨神色镇定，没有被吓到。
“淡定，我们是法律意义下的伴侣，你要逐渐习惯有另一人在身旁晃悠的生活。”
唐梨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放心好了，你可是负责我吃吃喝喝美好生活的金大腿，我不会半夜三更企图谋X你。”
楚迟思：“……”
她态度缓和了一点，低头望着铺在身上的被子，微微皱着好看的眉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唐梨歪过头来盯着她，眼睛清清澈澈，干净得不掺杂一丝杂质：“还是不高兴吗？”
楚迟思一顿，抬头看她。
唐梨坐在茶几上，屈指敲了敲放在茶几上的杯子。里面倒着半杯牛奶，还在腾腾冒着一点热气：“要不要喝点牛奶？”
那朦胧雾气像是涨潮的海，又像是湿润的水珠，逐渐漫过她的声音，她的呼吸。
翻涌而起，又无声地散去。
楚迟思冷着脸，说：“你没有必要做多余的事情，我永远不会——”
唐梨抢先打断她：“我知道啦，你恨透我这个坏女人了，你是永远不会爱上我的，我俩互相折磨一辈子，巴拉巴拉，行了吗？”
“只是帮你盖张小毯子而已。”
唐梨叹口气，“这不是多余的事情，”
楚迟思没有说銥譁话，唐梨也没有继续下去，她站起身来，说：“不喝牛奶也没关系，我走啦。”
她的动作倒是毫不含糊，踩在一片明晃晃的月光里面，每一步都有细小涟漪在足尖扩散。
唐梨走出几步，忽然回过头来。
她背着手，白色衣裙随着风扬起些许，长发恰似被裁剪的金色阳光。
眉眼弯弯，宿着一弧笑意：“对了，差点忘记这句话。”
“晚安，我的老婆。”。
刚刚关上门，沉寂已久的系统便重新冒了出来，敲锣打鼓地庆祝着：“恭喜你完成每日任务！”
唐梨没说话，她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玩手机，直接无视了系统洒下的一大堆电子礼花。
“喂，你倒是回个话啊？”
礼花特别占内存，动画效果也是她废了好大劲才装进来的，结果攻略者看都不看一眼，导致系统有点不乐意了。
唐梨终于舍得抬起头来，慢悠悠瞥了系统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没什么，我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
系统：“什么事情？”
唐梨：“该怎么把你炖了煲汤吃。”
她停顿了片刻，补充道：“居然还敢给我硬塞个什么恋爱任务系统，这么有本事，怎么不多解锁几个信息条目？”
系统：“……”
这个攻略者真的好可怕！
“哎，饶你一次，”唐梨放下手机，“明天早上大概六七点左右叫醒我，我要在楚迟思之前起床。”
系统动作迅速：“好了，你打算干什么？”
“我好像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身为穿越局里的官方客服，你的问题真的很多。”
唐梨说：“既然说了晚安，怎么能少了早安呢。明天我要给老婆准备个小惊喜：喊醒她去工作，赚很多钱给我花。”
后半句听起来有一点怪怪的。
但系统还是颇为欣慰，有一种自己家无法无天的皮孩子，终于在教导下走回正道：
苍天啊大地啊，不枉费自己加班加点，疯狂赶进度，愣是用三个小时就把恋爱系统加了进来——
终于！终于要开始攻略了！
根据记录的数据显示，楚迟思一般是早上六点醒，收拾之后在六点半出门上班。
于是系统矜矜业业，在凌晨五点就用震天响的三个闹钟把唐梨给弄醒了。
窗外黑咕隆咚的，啥都看不清楚。唐梨的眼神充满杀气，笑里藏着刀：“现在凌晨五点，天都没亮。”
系统辩解说：“攻略对象还有一个小时就醒，我这是给你留下充足的准备时间！”
唐梨瞪了她一眼，好歹是起来了。
她打着哈欠刷牙洗脸，磨磨蹭蹭半个多小时，在系统的威逼利诱下，勉强换了件好看一点的衣服。
时间接近六点，唐梨晃悠着来到客厅。
楚迟思果然还侧身睡在沙发上，呼吸声细细的，看起来很乖，很安静。
牛奶喝完了，被子也好好地盖着。
唐梨好感动。
她在沙发前蹲下身来，一只手托着下颌，偷偷摸摸地盯着楚迟思看。
漆黑长发散落开来，有些杂乱地堆在枕边。
楚迟思睡得很熟，鼻尖挺挺的，脸颊上透着一点熟睡的红晕，看上去很是柔软。
“这样盯着人家看，我是不是有点变态啊。”唐梨嘀咕。
系统：“你才注意这一点吗，我还以为你挺有自知之明。”
唐梨：“承让，不及你万分。”
她又盯着楚迟思看了一小会，终于还是没能克制住内心的欲..望，偷摸着伸出一根手指来。
轻轻地点在脸颊上。
楚迟思的脸颊被她戳着，棉花糖般微微陷下去一小块，触感软绵绵的，让心都跟着融化了。
唐梨没忍住，又点了点，正准备收回手来，和对方已经睁开的眼睛对上视线。
“……”
完了，当场抓到。
楚迟思睫毛很长，眼睛漆黑，如同纸笔下的细密墨痕，纵横交错，写满了冰冷的猜疑。
她说：“你——”
唐梨迅速收回手，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竭尽平生所能，用最软最柔的声音，细细甜甜地说：“老婆早安。”
系统听得都打了个哆嗦：“救命，你是怎么弄出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我要关掉扬声器冷静一下。”
唐梨：“滚，我还不想回重置点。”
系统放心了：终于恢复成了以往那熟悉的，略有点凶巴巴的语气，听起来顺耳多了。
楚迟思神色明显一滞。
唐梨抓紧这个空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起来，规规矩矩地退到一米之外：“我看早餐好像已经准备好了，要一起吃吗？”
楚迟思翻身坐起，乌黑青丝垂落身侧，更衬得脖颈细白。她沉默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刚才说什么？”
“啊？早餐好像已经准备……”
“不是这句，前面的。”
楚迟思死死锁定在她身上，目光透着冷意：“你说了什么？”
唐梨思忖片刻，稍微有些犹豫：“早安…这一句吗？”
“再说一遍。”
“早安？”
“再说一遍。”
“怎么了，一直让我重复这句话？看来你今天早上不太好。”唐梨打趣般问道。
楚迟思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她又换回了那副虚假的温柔模样，淡声解释道：“很抱歉，我有些睡糊涂了。”
还真是敷衍的回答。
见唐梨杵在原地没动，楚迟思稍有疑惑：“你有什么事吗？”
唐梨指指沙发上，楚迟思正坐着的地方：“你占了我的位置，我喜欢坐在这里打游戏。”
楚迟思那完美无瑕的神情，难得出现了一点裂痕：“这是我的房子。”
“我们结婚了，合同里写的清清楚楚，这里也是我住的地方，我的家。”
唐梨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作者有话说：
系统：我就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攻略者。
唐梨：谢谢夸奖，还能更不要脸一点（期待地看向老婆）
楚迟思：……？

第5章
唐梨支着胳膊，半趴在沙发上。
楚迟思坐在沙发上，高居临下地望着自己。她忽地轻轻笑了笑，长睫柔柔掩着瞳孔，分辨不清里面的颜色。
她微微低下头来，抚上唐梨头顶。
修长的手搭在发隙间，唐梨能嗅到些许从她腕间透出的淡香，晶莹漂亮的指尖掠过丝缕长发，拨弄着身侧的风。
“你真觉得…这里是家？”
紧接着，那手搭上了脖颈的位置。
楚迟思俯身逼近几分，两人之间的距离仅能容纳下一个呼吸，漆色长发掩去了光，只余下眼里深不见底的黑暗。
指节抵着皮肉，一寸一寸向下挪，似蛰伏着伺机而动的蛇，将唐梨喉咙的呼吸掐在手心间。
唐梨却也不怕她。
她仰了仰头，将脆弱的脖颈彻底暴..露在楚迟思掌心间，如同一只温驯而虔诚的兽。
唐梨一抿唇，眉眼蔓出笑意：“老婆，你忽然靠得这么近，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楚迟思：“？”
唐梨顿了一下，面颊上带着些淡而薄的红晕：“这是…要给我一个轻轻的早安吻么？”
楚迟思：“……”
系统：“您一路走好，不送。”
楚迟思的神色变了变，蓦然将唐梨放开。她攥着指节，依旧是那一幅分毫不变的笑容，“不可能。”
唐梨委屈：“我也就问一下。”
她颇有些可怜巴巴地盯着楚迟思看，一双眼睛清清澈澈，莫名就有点像是那种窝在街边，等着被人捡回去的小金毛。
楚迟思：“…………”
片刻，她叹口气后站起身来，捋了捋如墨长发，将座位让给唐梨。
“以后都不用向管家询问我的行踪，”楚迟思声音淡淡，“直接用餐便好，不用等我。”
这句话颇有深意。昨天为了任务的事情，唐梨确实在吃过晚饭后“叨扰”了一下管家，缠着对方问楚迟思什么时候回来。
看来管家就是楚迟思的“眼线”：一举一动，芝麻蒜皮的事都会上报，自己或许可以利用这点，透露些【只想让楚迟思知道】的信息。
唐梨点头：“明白。”
她把自己扔进沙发，随手抱过一个枕头来。这里还残余着楚迟思的气息，如同一个拥抱，或者轻柔的吻，若有似无地勾着心尖。
楚迟思很快便离开了。
管家也不见踪影，整个别墅空荡荡的。
唐梨穿着件米色的兜帽外套，手插着兜，在家里晃了几圈，推了推紧锁着的大门。
“居然还是密码锁，有点麻烦，”唐梨在屏幕上乱点一通，“这是防贼还是防我。”
系统：“你说呢？”
唐梨在屋子各处打量着，找到了通往后院花园的玻璃门，一推就开了。
院子里栽种了许多、许多的绣球花，花瓣簇拥着、团聚着，从入口处连绵着开到墙边。
风吹过时枝叶交叠，好似霞光下灿烂的云。
“墙上没电网吧？”唐梨询问。
系统说：“没有检测到有电流通过的痕迹，你问这个干什么？”
“行，找到路了。”
唐梨后退几步，系统还没反应过来，她一阵助跑后，身子微沉，脚尖猛地用力，整个人便顿时腾空，踩到了墙上。
她右手够到了墙沿，握紧后借力一挺，将整个身子给拉了上去。
系统还没反应过来，唐梨已经蹲在墙沿上，正在向下四处张望着，思考从哪儿跳下去比较好。
系统：“你这个路找的…有点不同寻常啊。”
“惊讶什么，”唐梨说，“我虽然有时候很没谱，但好歹也是个Alpha。”
系统腹诽：你还记得啊！
唐梨悬空踏出一步，身形猛地下坠。褐金马尾在风中扬起，她稳稳当当踩在地面上，气都没喘一下。
“所以，这是要去哪里？”
十万个为什么&#183;系统再次上线。
唐梨压低帽檐，“你说，我这样一个十恶不赦，硬生生拆散人家小情侣的坏人，楚迟思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系统说：“为了报复？”
“我也觉得，”唐梨表示同意，“所以，为了能够安心养老，我必须要了解一下原身究竟干了什么事情。”
当初能定下婚约，不就是因为原身“唐梨”的家世与权力。而如今唐家如此没落，楚迟思又不爱她，完全可以直接把婚约撕毁，让唐家覆灭也不是难事。
可她依旧履行了婚约。
甚至还拟了具体而详细的合约，就这样温吞、缓慢地将唐梨“绑”在这个永远也无法自主脱离的深渊里。
除了报复自己，唐梨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比起繁华的城市中心，市井小巷，烟火气息浓的地方，才更容易收集到信息。
唐梨坐在一家早餐店里，边慢悠悠地翻着手中菜单，边喝了口杯里的茶。
系统不由得忧心忡忡起来：
她究竟是来打听消息的，还是路过吃个早餐的……
出来前唐梨特意化了厚厚一层妆，脸上的特点全都抹平，棕色假发将褐金颜色藏起，气质温和柔顺，连说话也成了一个细细甜甜的嗓。
早餐店里大多是附近的打工人，一名妇人带着个小女孩，在身后探头探脑地，滴溜溜地盯着唐梨看。
唐梨弯眉笑了笑，将桌上的花生小碟拿下来，递到小孩面前：“小妹妹真可爱，吃不吃花生？”
小孩眨眨眼，偷偷拿了两颗。
“还不快谢谢姐姐。”妇人摸了摸小孩的头，唐梨借机与她攀谈起来，三言两语便套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来。
这名妇人曾经在唐家做过事。
“唐家那个大小姐，脾气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忍的，动辄摔东西还动手打骂人，我可受不了她的折腾。”
唐梨稍微抬高尾音，故意说道：“听说她最近终于结婚了，也不知对象是谁。”
对方果然上钩。妇人叹口气：“造孽啊，姑娘你不知道，这个婚约是唐大小姐硬生生逼来的。”
这个走向不太妙啊……
唐梨捋着，心脏都凉了半截。
简单来说，楚迟思本来有一个多年的女朋友，两人感情非常好，结果倒了血霉惹上唐梨。
当时南盟、北盟两国正处于硝烟暗藏的谈判阶段，唐家权势滔天，手里掌握着数条軍火线，连北盟上将都得退让三分。
“唐梨”便倚仗着这点，硬生生地拆散了两人。
楚迟思的研究被全线封锁，女朋友因为一些隐秘的牵扯被遣送出国，结果飞机在半空中与塔台失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穷困潦倒、爱人失踪。
楚迟思一无所有，只能去求唐梨帮忙。
而根据小道消息，两人这次谈判闹得很不愉快。唐梨得寸进尺，压着她定下婚约不说，听说还差点就做了一些更加过分的事情……。
【叮咚，背景信息已全部解锁！】
【请攻略者继续努力，成功通关吧！】
江边寒风萧瑟，唐梨的心也很萧瑟。
“SSS级别剧本，都是这么狗血且没有底线的吗，”唐梨惆怅道，“我知道‘我’是个渣Alpha，知道我是逼婚，没想到这么渣。”
亏得楚迟思每次见自己还能笑得出来，怕不是笑里藏刀，话里含毒，恨不得把自己给千刀万剐了。
唐梨真是很佩服她的定力。
系统说：“确实挺渣的，渣得人神共愤天理不容，就看你怎么逆转乾坤了。”
还扭转乾坤呢，直接入土算了。
唐梨唉声叹气，系统仿佛已经看到她的魂魄凝成实体，从身体里面缓慢地飘出来。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要不咱们搜索一下初恋的信息？”系统提议道。
输入关键词后，一张照片映入眼帘：
穿着少将正装的女人侧身而站，胸前配着北盟的一枚熠熠金星。褐金长发散在背后，她眼神冷峻、脊梁笔挺，向着镜头微微皱眉。
更加古怪的是，照片上这名Alpha的容貌，竟然和唐梨现在的脸有八、九分相似，只不过在气势上略有不同。
居然会是这张照片。
唐梨挑了挑眉。
在叮咚的提示音下，最后一个关键词【替身】正式解锁，剧本的全名也出来了：
《错惹危险恋人：婚约替身有点甜》
唐梨无情吐槽：“好家伙，居然还是本替身文学，你们这个要素挺齐全啊，要不要再加个继..母设定，来点背..德禁忌？”
系统：“你为什么会这么懂啊……”
“懂得多也没用，对这绝望的现状没有丝毫帮助，”唐梨冷笑，“你们这个设定是不是有点问题，逻辑掉大海里面了吗？”
“我一个吊儿郎当，仗着家世胡作非为的纨绔Alpha，是怎么把一个年轻有为的少将给硬生生逼走的？”
唐梨真是哭笑不得。
系统弱弱解释：“此内容尚未解锁，有大量隐藏内容，请你再接再厉，努力寻找新的线索。”
“好吧，就算是这样。”
唐梨摩挲着额角，“可人家是少将啊，少将！正儿八经的顶级Alpha，我一个三流拿什么去比，拿命吗？”
系统：“拿…拿身体？”
“人家身材也比我好！”唐梨怒了，“看看这紧实漂亮的腰线，再看看我的细胳膊细腿，有任何的可比性吗？有吗？”
系统很诚实：“没有。”
唐梨：“……”
她继续惆怅地在江边吹着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系统聊着天，看着不远处入海口附近的船只发呆。
江面上吹来些沁着水汽的寒风，带着灰尘与砂砾在缝隙间慢腾腾滚动。
一片零落的叶被卷入风中。
叶尖柔柔擦过唐梨颊边，晃晃悠悠地飘了一小会，停落在不远的小巷前。
高墙严密地挡住了吹来的冷风，两侧的罅隙间沉没着冰冷而厚重的黑暗，令人窒息般的死寂。
没有人知道，那里藏着一双极漂亮的眼睛。
有一个人隐匿在阴影间，TA微微低着头，黑衣掩盖着身形，帽檐与口罩挡住了面容，指节正扣着一个东西。
金属光闪烁一下，又骤然消失了。

第6章
唐梨整理了一下目前的信息。
这里是一个剧本世界，自己绑定的“角色”是一位嚣张跋扈的大小姐，在所谓的【故事背景】里是一名硬生生拆散了楚迟思与她的初恋（另一位Alpha）的恶毒女人。
而系统给自己所布置的任务目标，便是赢得攻略对象（楚迟思）的好感，获取她的信任，并且成功通关这一整个剧本世界。
“我现在总算能理解，”唐梨很是忧郁，“为什么楚迟思宁愿和我互相折磨，也要履行这个婚约了。”
最爱的人已经消失了。
冰凉的尸体对她毫无用处。
要彻底摧毁、压垮一个人，要缓慢将对方逼入绝境，给予零星希望，再毫不留情地撕碎。折磨她的精神，嘲笑她的信念，践踏她的爱人，
如此反复、反复、反复，
直至彻底绝望。
无论怎么想，未来都是一片危机四伏，唐梨算来算去，发现好像全部都是死路。
系统看她愁眉苦脸的，赶紧劝说道：“放轻松些，起码现在楚迟思还没真正下手，应该还有周旋余地。”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在江边又吹了阵冷风后，唐梨终于站起身来，她拍拍身后的尘土，伸了个懒腰。
“你这是要回去了吗？”系统及时地冒出来，十分贴心地问道，“我给你打车。”
唐梨半眯着眼睛，余光瞥向身后一个阴暗的角落，摇了摇头：“先等等。”
她打了个哈欠，开始沿着江边慢吞吞地踱步走着，一会快一会慢，走走停停。
江水波涛汹涌，不住地拍打着两岸，滚滚而下汇入北海。远处的港口依旧繁华，时不时能听见轮船悠远的汽笛声。
“真神奇，居然有人在跟踪我。”
唐梨晃悠着向前走，用最为风轻云淡的语气，说出了一件很不得了的大事。
“什么？”系统一惊，“有人跟踪你吗？我没有看到啊？也没检测到奇怪的信息素。”
“你的反侦察意识不行啊。”
唐梨不由地停下脚步，谴责地看向粉色图标：“要你有什么用？我还以为你早就发现了。”
系统委屈：“我也不是全知全能的，真要什么都知道，一开头就把剧本全透给你，打一个速通不好吗。”
“哎，真是对不起啊，是我的疏忽，”唐梨话锋一转，“你们平时可以看到什么东西？”
系统思忖片刻，总结说：“我的视角是跟着你走的，所以只要是你看不到的东西，我也看不到。”
“我有一些权限，闹钟、开锁之类的小需求都可以写程序。但更大一点的事情，譬如复活尸体，暂停时间就做不到了。”
唐梨若有所思：“明白。”
“所以到底是谁跟踪你啊，”系统很是紧张，“我把地图调出来给你，一共有三条最佳线路，要不选一条逃跑？”
唐梨偏了偏头，细碎的褐金长发划过面颊，像是拖拽着尾巴的流星，坠落在微红的唇边。
“七点钟方向，距离五十三米，穿着黑衣服戴帽子，正在江边用手机拍照的男人，已经跟踪我们有一个半小时了。”
“不过，不用着急。”
唐梨风轻云淡，慢悠悠向前走，“现在逃跑就打草惊蛇了，先观察一下那个人是谁雇佣来的，究竟想干什么。”
系统再一次切实地感受了这个攻略者的靠谱，不由得热泪盈眶，决定奖励她今天晚上多打几个小时游戏。。
唐梨又辗转了几个地方，立志于把过去的剧情统统挖出来。谁知道，原身做过的混事——
实在是太！多！了！
利用家族背景对下人欺辱打骂；拿着大把零花钱肆意挥霍，交往过的女友可以排上两条街，买了店铺又不经营，硬生生把几个百年老店整到破产……
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唐梨心都凉了，到最后，她已经打算打车去墓园，给自己选一块风水宝地埋了拉倒。
“我如果把自己一把火烧了，骨灰托人扔海里喂鱼，楚迟思会不会开心啊？这算攻略成功吗？”
唐梨眼神空洞，“哈哈，哈……”
系统：完了！攻略者彻底丧失斗志了！
“嘶…我不应该透露其他攻略者的事，”系统纠结着，“但你怎么说呢，真的非常有潜力，我认为你有机会通关这个地狱级别的剧本。”
唐梨：“唷，是吗？”
她仰起头，只见粉色窗口缩成一个小点，耳畔传来一些敲打键盘的“嗒嗒”声，过了会，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
“根据我的记录，有名攻略者在现实之中，是一位实验室里的助手。进入剧本后，她靠着专业知识去了楚迟思公司上班，混得还挺好。”
唐梨问：“她活了多久？”
系统心虚：“在剧本里活了半个月，被楚迟思叫去办公室，问她这半个月时间都发现了什么，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唐梨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追着系统问了好几个攻略者的情况，攻略者们采取的手段不一，存活时间有长有短，最短的是五天（已被唐梨的一天刷新），而最长的也只存活了一个月。
【那位攻略者，采取了彻彻底底的咸鱼措施。】
在一个月里，这位攻略者极为低调小心，除了签署婚约时见过楚迟思一次，其余时间都尽量躲着她，避免有任何的正面接触。
一个月后，她被堵在了房间里。
“虽然这一个月我从没见过你，但是我过得非常舒心愉快，”楚迟思微笑说，“那么，再见了。”
【Game Over】
“太好了，当咸鱼居然能安稳活一个月，”唐梨颇为满足地叹口气，“足够我打通好几款游戏了，不亏不亏。”
系统：“你能不能有点远大志向！譬如成功攻略她，彻底吃死她之类的？”
唐梨白系统一眼，“做什么美梦呢。”
紧接着，不顾系统的阻拦，唐梨转身就打车去游戏城，她这次刷楚迟思的卡买了十几个盲盒，出来时还抱着一个超大的星之卡比公仔。
系统：“……”
果然靠谱只是错觉。这家伙根本就不想谈恋爱，满脑子只有吃喝玩乐和她的游戏进度。
唐梨一手领着满满当当的盲盒袋子，一手抱着玩偶，耳朵旁还有个心力交瘁的系统：“买够了吗？我们要回去了吗？”
“你急什么，安静。”
唐梨懒洋洋的，“那个跟踪者还在，他倒是挺有耐心的，行动一直很谨慎，硬是没让我看到脸。”
系统一惊，心想自己被唐梨带偏，差点就忘了这件事，连忙问道：“这都快六个小时还跟着？是同一个人吗？”
唐梨：“应该…是吧。但我刚才顾得拆宝可梦小精灵的盲盒，有段时间没注意身后。”
系统：“…………”
天色渐晚，随着灯光一盏盏亮起，商业步行街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唐梨步伐轻快，转弯向没什么人的小公园走去。
系统紧张地给她播报：“那个人还跟着，距离一直保持在一两百米之内，他道具可真是多啊，一会拿手机，一会拿报纸，还有把小雨伞。”
“不算专业，但是非常熟练。”
唐梨评价道。
晚风吹过树梢，发出婆娑轻响。唐梨将手中的盲盒袋子放在长椅上，卡比玩偶也摆摆整齐，一副准备要坐下来休息的样子。
四周寂然无声，路灯似乎因为接触不良，“滋，滋”，闪烁了两下，忽明忽暗，光暗交错。
唐梨倏地转过身。
她身形极快，猛烈的风将兜帽吹开，露出一头褐金长发，目光锁定在远处的黑影，脚下三次加速，愈来愈快。
黑影迅速反应过来，转身便往树丛里逃。他明显很熟悉地形，动作敏捷快速，竟依旧能和唐梨保持距离。
“其实，我不太想用这个的，总觉得是作弊。”
风把长发吹得凌乱不已，唐梨闭了闭眼睛，紧接着，庞大的Alpha信息素被一瞬间释放开来，磅礴好似潮水，铺天盖地般向前涌去。
系统：“你…你跑慢点…我这里视角好晃……”
唐梨笑话道：“这就不行了？”
虽说北盟大力提倡“人人平等”，但作为只占总人口5%的Alpha和Omega，适合他们的工作只多不少，各个单位抢着要，生活相对富足优渥，不需要干“脏活累活”来维持生计。
所以，跟踪者极有可能是一名Beta。
就算唐梨这具身体的素质一般，也好歹是有着天然优势的Alpha。在信息素的压制之下，跟踪的那人果然脚步不稳，差点摔倒。
那人跑得踉踉跄跄，唐梨用力抓住他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拉。
“咚”一声闷响，膝盖凶狠砸上后背。
唐梨用手臂抵住他的脖颈，用力向下一压，将对方完全地压制住。
“不错不错，干得好。”系统欢呼雀跃，“成功抓到追踪者了，接下来该做什么？”
那人被压制得不能动弹，挣扎间，隐约露出一点点侧脸来，呼吸声细细碎碎：“唔，咳咳。”
“等一下，我被先入为主的想法带偏了。”
唐梨微微颤抖：“我…我……”
听习惯了唐梨闲散而不着调的声音，系统还是第一次从她的话里，捕捉到明显惊慌不安的情绪。
被抵住的肌肤温软细腻，掌心下的手腕纤细至易折，那帽檐下隐约露出的鼻尖微微泛红，这分明就是一个女人。
我为什么会看不出来？
我究竟在想什么？
夜色昏暗，那人的侧脸朦胧，像是一捧细细密密盛满手心的雪。她偏头望来，长睫微微抬起，展露出一个笑：
“好巧啊，您也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辛辛苦苦跟踪六个小时＋被当场抓包＋被当场按倒＋很气却还要保持微笑的小楚：你好啊：）
——
【小剧场】
系统：现在的年轻人，居然会喜欢公园这种户外的地方，太过于刺激……我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唐梨：？？

第7章
哪怕被这样狼狈地压在地上，楚迟思还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声音都没有什么起伏：“这样不好说话，能否请夫人先将我放开？”
唐梨慌忙放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来，放出的信息素也迅速收回，“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楚迟思慢慢直起身子，她被黑衣遮得严实，唯独脖颈处露出一小块牛奶般的肌肤。
那里赫然被自己压出了一道极深的红痕，正在向外渗着血珠。
唐梨的心在颤抖。
她往自己脑袋狠狠敲了两下，向楚迟思伸出手：“我拉你起来。”
手被人轻轻推开，楚迟思的笑容找不出一丝差错，温顺谦逊、彬彬有礼：“不必劳烦了，是我多有冒犯。”
唐梨在内心默默流泪。
“系统，帮我查下殡葬一条龙的价格，墓地位置无所谓了，有个空的就行，”唐梨心如死灰，“我不想活了，让苍天收了我吧。”
系统给她鼓劲：“你还可以再挣扎一下！”
唐梨没有说话。
如果系统能及时检测到攻略人物，唐梨知道对方是楚迟思的话，她绝对不会出手。
她不是应该攻略楚迟思吗？不应该尽心全力讨她欢心，让她能活得开心些吗？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自己分明在伤害她。
尽管唐梨是被跟踪的对象，是“受害者”，尽管她可能没有做过任何事情，可另一个“她”所造成的那些可怖的伤害，却是确实存在的。
她们之间横跨着无数道纵深的裂痕。
楚迟思站起身，她神色平淡，没事人一样向唐梨温柔笑笑：“很抱歉，吓到你了。”
怪不得唐梨没看能出，跟踪者是个女人。
厚重的黑色外套掩住细腰，撑起肩胛，抚平所有能透露出身份的细节。楚迟思将自己深深地藏了起来，包括方才凶狠摔出的伤。
唐梨的脸色不太好。
“对不起，”她底气不足，声音愈小，“你疼吗？有没有事？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楚迟思的容貌隐在帽檐下的阴影里，只有借着路灯才能稍微看清一点。
“您怎会需要道歉呢。”
她嗓音温柔：“我不过是晚上出来散散心，没想到这都能遇见唐小姐，可以说是很有缘分了。”
楚迟思的定力太过恐怖，唐梨从她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其他的情绪，就好像真的无意间遇到自己，真的感觉“欣喜”。
她的温柔染着硝烟，染着血腥气，能要人的命。
刚才摔倒之后，楚迟思背着的黑包也跟着砸了出去，东西散落了一地。
手机、报纸、电击棒、登山绳索、塑料袋里的针筒、五部不同的手机，甚至还有个被皮革包裹的，模样非常非常可疑的东西。
唐梨：“……”
她带这些玩意，真只是来“散步”？
楚迟思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把东西收好，还不忘向唐梨笑笑：“出门在外，小心些总是好的。”
“是，小心些比较好。”唐梨讪笑着应和。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长椅处，卡比玩偶本来是坐好的，结果现在歪了下来，模样看着挺可爱。
唐梨拿起玩偶，忽地转身，递到楚迟思的面前：“送给你。”
楚迟思没有接。
她微笑着问：“这是什么？”
“刚才真的很对不起，”唐梨举着玩偶向前递，神色认真，“这是赔礼，我之后还会正式道歉的。”
“您没必要道歉，您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楚迟思还是没有接，任由唐梨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过，我很好奇这玩偶是什么。”
唐梨愣了愣，没想到楚迟思会这样问，她踌躇片刻，解释说：“这是卡比，一个游戏角色。”
“您在家里经常玩的那个？”
“啊…不是，只是同一家公司。”
楚迟思点点头，“您可以多说一些吗？比如这是个怎样的角色，平时都干些什么？”
唐梨感觉自己是一条砧板上的鱼，而楚迟思就是拿着刀的师傅，正微笑着检查着纹理，思考从哪里下刀开始切比较好。
唐梨硬着头皮，概括说：“是…是一个粉红色的恶魔，它有着可以吞食万物的能力。”
楚迟思笑笑：“确实很有趣。”
她终于接过玩偶，唐梨手中一空，心中也跟着如释重负。
卡比圆溜溜，胖滚滚的，看起来像个粉红色的汤圆，此时被高瘦的楚迟思抱在怀中，衬着黑色衣服，看起来莫名有点…诡异又可爱。
“我帮唐小姐拿着。”
楚迟思慢条斯理：“回家就还给您。”。
气氛终于稍微轻松一点，沉寂已经的系统也重新跑回来，在耳边嘀咕：“你怎么就跟兔子见了猫，变得这么怂啊。”
唐梨微笑：“你想死吗？”
系统：“你老是威胁我，小心我哪天撂摊子不干了。”
楚迟思转身向公园外走去，唐梨连忙跟上她。
她步子很大，走得也急，漆黑马尾晃动着，脊背挺得笔直。
路灯从头顶照落，模糊了楚迟思的轮廓，小小的一只，像是可以捧在手心的模样。
她皮肤白，更衬得那伤口狰狞。
系统的注意力被楚迟思牵走，也就没有注意到唐梨的异样，没有注意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寒意，与攥紧至泛白的指节。
唐梨快走几步，她伸出手，想去牵碰楚迟思的袖口：“你等一下……”
“啪”一声，手被猛地推开。
帽檐在脸上描出一道黑白分明的线，她抿着唇，半眯的眼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极深、极深的黑暗，只有冰冷的愤怒。
只是一晃眼，温柔的楚迟思又回来了：“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我要使用婚约合同的……，”唐梨说着，又瞟了眼系统屏幕，“第二百三十一条。你现在跟着我走，不许去其他地方。”
楚迟思点头：“哦。”
“卡比你继续抱着，身上的包给我。看着就死沉死沉的，究竟放了多少东西啊。”唐梨说。
“这个不——”
“条款里清清楚楚，两人同时外出的情况下，要假扮好恩爱伴侣。”唐梨理直气壮，“所以快点把包给我。”
楚迟思脸上挂着微笑，动作却是不情不愿。唐梨管她那么多，一把将背包抢过来，“放心，回家原封不动还你。”
这包死沉死沉的，可见除了摔出来的东西之外，里面还藏着不少秘密。唐梨挂在肩膀上，向楚迟思挥挥手：“跟着我。”
她特意选了平坦的路，时刻注意着跟在身后的楚迟思，尽量将步伐放缓到对方比较舒适的状态。
灯光逐渐多起来，其他行人随处可见。唐梨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临港药店】几个字上面。
“你跟我进去，还是想坐外面等？”唐梨问。
楚迟思低着头：“外面。”
唐梨点点头，“好，等我一会。”
她拎着包冲进药店，在伤药那一栏翻找起来。药店里还有些其他客人，但奇怪的是，他们突然便神色难受，捂着嘴冲出门口。
这是什么情况？
唐梨觉得莫名其妙。
店老板脸色苍白，战战兢兢地走过来，隔着两个货架向她喊：“这位Alpha大人…您您的信信息……”
唐梨有些疑惑，她早就将信息素尽数收回，即使还有些释放后的残留，也不应该造成太大影响。
系统慢吞吞地冒出头来：“你别忘了，现在这是‘唐梨’的身体啊。”
唐梨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她习惯了完美地控制自己，可这具身体从小娇生惯养一丁点训练都没接受过，所以收回信息素后又漏了一大半，到现在还在周围环绕着。
而楚迟思，从刚才起就一直跟着她……
真是要命了。
唐梨顾不得什么，迅速从货架上拆开一支抑制剂，径直扎进手臂中。
伴随着轻微的疼痛，店老板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转。
“真的对不起，”唐梨默默结账，“你把账单乘个二，就当做损失费了。”
店老板说着“小事而已”，然后扣了双倍的钱。
唐梨抱着大包小包推开门，便看见楚迟思低着头，紧紧抱着玩偶，整个人蜷缩在门口的长椅上。
她的肩膀在轻轻颤着。
唐梨只觉得一颗心都揪起来，手悬在空中犹豫半晌，最终落在楚迟思头顶，抚了抚柔顺的长发。
她尝试着喊：“楚迟思？”
“…您出来了。”
楚迟思偏着头，脸上有一点不正常的红晕，呼吸缭乱而急促，靠理智死死地支撑着：“我们走吧？”
“这是口服信息素抑制剂，”唐梨将东西递过来，“还有，这是伤药。”
“感激您的关心，我不需要。”
楚迟思抱着玩偶，眼睫因为困倦而低垂，声音很轻：“我已经打过抑制剂了，不会影响您。”
系统说：“确实打过。”
楚迟思慢慢呼吸着，她低垂着头，目光落在唐梨的背包上，下颌绷得极紧，一脸不甘心。
“那我帮你…涂点伤药？”
唐梨试探着问，见楚迟思默不作声，就当她同意了。
药膏在掌心捂热，一碰到指尖便融化。
她倾下身，小心翼翼地靠近。指节抚开颊边的黑色长发，触及那白玉似的脖颈。
楚迟思没有抗拒，或者说是没有力气抗拒了。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
江边吹来些冷风，呼吸凝成白色雾气，悠悠吹拂颊旁的长发，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滚烫。
指尖下皮肤柔软得不可思议，里面像是藏着粘稠的蜜，总好似要漫出来、涌出来，带着奇异的香侵入她的胸膛。
无比甜美，无比诱人。
唐梨连呼吸都不敢再继续了。
身旁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靠得极近，似冰冷的水骤然灌入耳廓，瞬息浇灭了那点细小火花：“够了吗？”
作者有话说：
楚迟思：摸够了没？（和善的微笑）
唐梨：下章继续摸！支持我的宝贝们留个评！让老婆看看大家如海般的热情！
楚迟思：？？？？？？

第8章
指腹下的皮肤又软又柔，细腻得像是羊脂白玉。靠近之后，便能嗅到丝丝缕缕，从脖颈深处渗出的清冽淡香。
如细雪中生长的草木，将她缠绕，将她包围，将她囚禁其中，再不能逃脱。
“叮咚！”系统的提示音响起，“【攻略人物1号】有新解锁内容，是否现在查看？”
喂，现在可不是看这个的时候。
唐梨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手腕正被一个人紧紧攥着，牢牢禁锢在脖颈旁几寸。
楚迟思看着她，目光深不见底。
她带着一副黑色的手套，皮革摩挲过细嫩的腕，有些疼，有些痒，缓缓辄过青色静脉，压着她跳动的脉搏。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楚迟思声音很轻，神色似笑非笑，“你可以继续努力下去，只可惜不会有任何结果。”
她慢慢地收紧五指，皮革嵌入手腕间薄薄的一层软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态度。
唐梨却扑哧笑了：“是吗。”
她弯了弯眉，长睫盈盈润着碎光，身体忽地向前倾去，与楚迟思拉近了些许距离。
滚烫呼吸漫过指缝，吹拂开几缕碎发。
她像是讨食的小狗般，将面颊抵在楚迟思的手套上，用鼻尖软软地蹭了蹭。
乖巧，又温驯。
楚迟思神色一怔，目光微凝。
金色长发顺着手腕垂下来，青玉凝成的眼睛里映着一丝水意，微红的唇蹭过绷紧的手背，轻得仿佛是一个吻。
脉搏跳动着，震动她的指尖。
“楚迟思，你从没问过我，又怎么会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唐梨柔柔地问。
淡色长睫一下，又一下，轻轻扫过她的手背。她本就生得白，此时衬着皮革上漆黑的底色，更是格外明晰夺目。
楚迟思眉心一跳，
倏地松开唐梨手腕。
她目光晦暗，眼睛里乌沉沉的一片，空出的手下意识向后探去，却蓦然发现身后空空荡荡——
黑色背包之前被某个人抢走了。
此时此刻，罪魁祸首正睁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自己，看起来莫名有几分乖巧。
楚迟思：“……”
见楚迟思神色不悦，唐梨坦然一挡，把背包严严实实地堵在自己身后，堵在对方绝对够不到的一个位置：“不给你。”
楚迟思：“…………”
系统打了个哆嗦：“喂，你不害怕的吗？她在死死地盯着你看诶！”
“她是我老婆，让老婆多看几眼怎么了？我还巴不得老婆眼里只有我一个人呢。”
唐梨和没事人一样，声音懒懒散散的，谴责系统说：“你真是大惊小怪。”
系统：“……”
这位攻略者究竟是心大呢，还是脑子出了一点什么问题？
唐梨自顾自地揉揉自己手腕，那里被勒出几道淡淡的红痕，不过并不怎么疼。
反而有些痒痒的。
她瞧着楚迟思一脸不甘心的模样，眼睛转了转，突然把自己手腕向前一递：“老婆你看。”
那嗓音绵绵的：“这里都勒出红痕了。”
楚迟思沉默地看着她。
唐梨根本就不怕，眉梢一耷拉，声音委屈巴巴的：“我都给你涂药了，礼尚往来，你也要给我涂一点才是。”
楚迟思终于开口了，三个冷冰冰的字：
“不可能。”
唐梨不依不饶，辩解说：“婚约里肯定有类似的条款。那么厚一沓合同，难道就没有帮老婆涂药的职责吗？”
楚迟思淡声道：“没有。”
系统：“很不幸，还真没有。”
唐梨：“……”
唐梨悻悻然地收手，指尖上还染着些草药味道，其中夹杂着一丝极浅、极淡的香气，如同落在雪间的落花。
清冽而幽然，是她身上的气息。
香气被揉进掌心间，
骤然便染上了滚烫温度。
管家开着车“姗姗来迟”，两人启程回到山顶别墅。当然，唐梨死死地抱着那个包，不管对方怎么说，就是坚决不还。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后座。
面对沉默不语，气压极低的楚迟思，系统不由得感慨了一句：“你胆子是真的大。”
这要是换了其他攻略者，早就麻利地回重置点了。没想到这个攻略者在底线疯狂试探，居然还能活蹦乱跳地存活到现在。
简直就是穿越局十大奇迹之首。
唐梨：“我只是比较有先见之明，把那个装着一大堆危险物品的背包给抢了过来——你没见她一直不甘心地盯着看吗。”
系统：…好有道理的样子。
她到现在都一直在盯着那个背包，在第三次被唐梨抓包后，连装都懒得装了。
楚迟思板着脸，向唐梨伸出手，指节细白修长，带着一点握笔的薄茧：“背包还给我。”
唐梨立马警觉，动作极为迅速，瞬间便跟个八爪鱼一样把黑色背包死死抱在怀里：“不要。”
楚迟思嗓音愈冷：“还我！”
唐梨理直气壮：“都说了回家还你。”
开玩笑，她抱的可不是一个黑色背包。
而是自己的小命啊。
这背包死沉似沉的，背起来叮铃哐啷的响，鬼知道楚迟思在里面到底塞了多少东西，就算是有九条小命都不够用的。
楚迟思瞪了她一眼。
凶巴巴的，像炸毛的猫。
非常可爱。唐梨还想多看几眼，结果短短一瞬间，楚迟思已经敛了神色，偏头望向窗外，理都不理自己一下。
车里十分安静，能听见些许呼吸声。
稍微有些急促，隐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楚迟思微皱着眉，脸色异常苍白，她摘下皮革手套，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间。
她低垂着头，指节覆在后颈处，重重地来回擦拭了好几遍，把伤口膏药尽数抹去。
领口被扯开一枚纽扣，稍微敞开些许，漆色发间露出一小截曲线柔软的脖颈，肌骨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柔红。
竟有几分如花吐蕊的艳色。
低烧，困倦，干哑，呼吸急促。所有的症状加起来，让唐梨想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可能性。
她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唐梨敲敲系统，询问说：“楚迟思上一次发..情期是什么时候？”
系统咔嚓咔嚓吃瓜子，闻言一顿，笑出声来：“你还有闲心担心她？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
唐梨说：“她有些不舒服。”
“没事的，楚迟思信息素稳定得很，之前那么多次循环里面，竟然没有失控过哪怕一次。”
系统悠悠闲闲，显然没当回事。
“曾经有一个胆子比你还大的攻略者，试图用Alpha信息素压制她，结果没处理好，自己倒是先失控了。”
“铺天盖地的Alpha信息素灌了整个屋子，楚迟思气都没喘一下，神色如常，手稳得不行，一扣扳机直接把她送重置点了。”
唐梨攥着指节，“是…吗。”
她转头望向身旁，楚迟思仍旧低着头，手一直覆在自己后颈处，目光落在漆黑的地毯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视野间忽地闯入一只白皙漂亮的手，指尖玲珑似玉，一看便知道是细心养着的。
唐梨掂着药膏，在她眼前晃了晃：“拿着。”
这并不是一个问句，唐梨不由分说地将药膏塞到她的手里，没有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楚迟思稍微抬起一丝头。
唐梨将上半身倾过来，手心压在汽车中间的座位上，声音微微凝起：“楚迟思，你还好吗？”
“是不是……”
“不关你的事。”楚迟思说。
话虽然这么说，她却没有把那只药膏扔回来，而是就这样握在手中。
铝制外皮贴着手心，有一点凉。。
车子一路平稳，很快便回到了别墅之中。
信息素的影响减弱之后，楚迟思的神色好了不少，她脱下外套，搭在门口的架子上。
一转头，刚跟着自己进来的唐梨已经没了踪影，黑色背包也跟着神秘失踪，不知道去了哪儿。
楚迟思蹙了蹙眉，目光掠过别墅里的各个地方，落在沙发上探头探脑的某人身上。
她冷声说：“东西呢？”
唐梨面不改色：“被我藏起来了。”
楚迟思越走越近，转眼已经来到唐梨面前，漆黑长发垂落，掩去了她眼中的光芒，暗暗沉沉的。
唐梨仰头看她，表情纯良又无辜。
别墅里泛着凉气，她的发梢处缠绕着一缕淡香，不在意时会在心尖挠痒，特意去寻时又溜走，只余下若有似无的烫。
楚迟思忽地一笑：“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东西。”
她倚靠在沙发旁的台灯桌上，指节搭在木桌边缘，轻轻地敲了敲，“嗒嗒”两声轻响。
唐梨好奇地探了探头。
抽屉被拉开，那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下一个瞬间。
阴影盖了过来，动作强硬而迅速。
清冽的香卷入发隙，不由分说地侵入身侧，柔软的腕间被攥入掌心，将唐梨的双手都扣在头顶上。
唐梨没有反抗，身体坠入柔软的沙发里，褐金长发散开来，仿佛落了一地的阳光。
锋利的刀尖悬在眼前。
楚迟思居高临下地看着唐梨，苍白刃面泛着冷光，细细窄窄的一道，倒映着她温静剔透的侧脸。
“你真的以为，我不会留后手？”
刀刃抵上喉咙，抵着跳动的颈脉，沿着薄薄一层柔软的皮肤，缓慢地，一尺一寸向下滑。
唐梨说：“我其实猜到了。”
她定定地看着楚迟思，眼睛里清清澈澈，没有怯懦，也没有恐惧，长睫敛着些浅淡笑意。
只是这样安静地看着。
像一只被人驯服，戴着项圈的兽。
刀尖一转，抵着唐梨衣领，忽地轻轻一挑，割断系着纽扣的棉线。
作者有话说：
刺激吗！！！想要评论！！！Q Q
另外，小唐同学，真的真的是攻……？

第9章
衣领敞开些许，露出一片柔白颜色。
她长发凌乱，锁骨随着呼吸而下陷，一道深深浅浅的弧度。
锋利的刀尖抵着皮肉。
只要她心中所想，只要她稍一用力，刀尖便能够剖开皮肉，浸入温暖的血中。
“……位置不对。”
清亮的声音灌入耳廓，让楚迟思顿了一顿，漆黑的眼睛里面，倒映出一张神色如常的面孔。
唐梨说：“对准的地方不对。”
攥在手心的腕动了动，唐梨撑起身子来，几乎是将自己送到了明晃晃的刀尖前。
呼吸声与语句糅杂在一起，微弱而滚烫的风吹拂过长发，撩起一缕漆黑发丝。
唐梨不紧不慢，声音平稳：“你要向左五厘米，往下两厘米，在第三与第四道肋骨中间。”
“那里，才是心脏的位置。”
淡色长睫抬起，微弯弧度像是一个浅浅的笑，她慢吞吞地，又补充了句：
“手腕可以往里弯一点，更好施力。”
“不过，我更推荐脖颈，没有那么多碍事的皮脂，割开动脉可以直接一刀毙命。”
平静、冷淡、无波无澜。
仿佛在说着“咱们今天出去吃点什么”，或者“你穿得真好看，在哪买的衣服”之类的没啥营养的闲聊话题。
唐梨能感受到抵着皮肉的刀尖松了松，从楚迟思平静的声音里，捕捉到深埋着的一丝怀疑：“你…到底是谁？”
唐梨回答迅速：“你的老婆。”
楚迟思：“……”
连系统都忍不住出来吐槽了：“楚迟思脾气什么时候变好了，我要是她，现在就一刀子把你送回重置点。”
唐梨倒是很自信：“她不会。”
人类是好奇的生物，遇到问题后会本能地寻求答案。显然，把唯一能回答问题的人干掉，并不是什么好的解决方案。
楚迟思沉默地看了她一会。
“咔嗒”一声轻响，瑞士刀折叠起来，被楚迟思放进上衣的口袋里。
攥着唐梨手腕的力度也松了。唐梨直起身子来，当着楚迟思的面，伸了个懒腰。
系统：“……”
楚迟思：“……”
这一幅悠闲自得，懒懒散散的神色，不像去鬼门关走了一遭，更像是上哪个阳光灿烂的海滩度假去了。
唐梨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我困了，”她说，“我要去睡觉了。”。
“楚迟思居然…真的放你回来了？”
系统的声音飘着半空中，虚虚浮浮，充斥着茫然与怀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懂，我好迷茫。”
唐梨说：“我困了，你别吵。”
她用被子蒙住头，却没有什么困意。
身旁的屏幕收了起来，但缩略图的光仍幽幽亮着，自始而终，从未熄灭过。
叮咚一声轻响，系统的声音冒出来：“感谢您的耐心等候！系统已升级完成，【恋爱小助手1.1.7】诚挚为您服务。”
说是升级，其实系统还是24小时在线的，哪怕窗口关闭只剩缩略图，也能够听到唐梨这边的声音，观察到她目前的情况。
从来没有真正的【离开】过。
“经过上次事件后我痛定思索，连夜把视野给全方面升级了。”系统得意洋洋。
“原本视野仅限于‘目视所及’，现在已经拓宽成以你为中心点，上下前后左右所有的视野。”
当然，还是有一定局限性。
譬如当唐梨身处一个封闭房间里，系统也只能看到这个房间里所有的东西，不能穿透墙壁看到对面。
“假如有人从后面偷袭的话，我就能及时看到并且提醒你了，”系统还挺自豪，“挺有用的吧？”
唐梨敷衍：“还行。”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总觉得怀里空空荡荡，没有什么踏实安心的感觉。
要知道，唐梨以前睡觉，都得搂着一个香香软软的气息，才能安心睡着的。
唐梨坐起身：“我的卡比呢？”
“什么东西？”系统问。
“就那个长得像粉色汤圆的玩偶，挺大一个，”唐梨揉揉蓬乱的长发，“楚迟思说回家还我，怎么不见了？”
系统也表示不知道。
唐梨辗转反侧，到凌晨五六点才勉强睡着，等睁开眼时已经正午时分。
别墅里空空荡荡的。
楚迟思不在。
卡比被摆在沙发上，唐梨利落地把它捞进怀中，抱着就准备开始打游戏，吓得系统那叫一个惊慌失措。
“你才刚积极起来，怎么又要开始咸鱼了。”系统碎碎念叨，“不行，不能这样。”
“来个每日任务好了，让我找找看，‘如何让陌生人快速爱上你’，‘100件有关爱情的小事’……”
唐梨顿了顿，冷笑一声：“原来这每日恋爱任务，全是你自己上网现找的啊？”
怪不得昨天压根就没有弹出来。
系统死皮赖脸：“做我们这行的365天全年无休，你就让我偶尔偷点懒不行吗？”
她一边翻着网页，一边还给唐梨剧透：“这个不错，给爱人做手工巧克力，楚迟思说不定会喜欢哦。”
“不行，”唐梨放下手柄，开始给系统洗脑壳…不对，开始耐心地劝说对方。
“你想，送巧克力肯定得去公司。原身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要是被员工看到了，肯定会影响楚迟思的声誉。”
“声誉影响，好感肯定跌，”唐梨谆谆善诱，“所以，不能发布这个任务。”
系统：“虽然很有道理，但我怎么感觉你在操控我的选择。”
唐梨：“哟，变聪明了。”
最后，恼羞成怒的系统下载了一堆恋爱事件塞进程序里头，每次唤起函数时，都会随机展示一个没做过的任务。
“叮咚，【我要谈恋爱】系列任务已更新，请于今日内及时完成，否则将要接受惩罚！”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爱情就像是巧克力一样甜蜜！亲手喂你的爱人吃两块以上的巧克力（种类不限），并且亲昵地对她说：“你比巧克力还甜。”
【失败惩罚】瞬间死亡，回到重置点。
唐梨：“……”
半晌，她默默开口：“还不如做手工爱心巧克力呢……现在换来得及吗？”
系统冷酷无情：“来不及了。”。
被失败条件压着头，唐梨只能默默起身，和管家商量道：“我想去楚迟思的公司一趟。”
没想到，管家爽快地同意了。
不过同意的条件是，管家会亲自把唐梨送到公司门口，然后会有专门的人出来交接。
唐梨：“……”
还真是十分严谨啊。
半晌后，唐梨拎着三大盒巧克力出现在公司门口，果不其然，已经有一个人在等着她了。
那是一个留着褐色长发的女孩子，戴着一副细框眼镜，五官秀气，声音也很温柔：“您好，我是楚小姐的助手。”
样貌看起来十分眼熟。
她说：“请您跟我来。”
这么容易就能见到楚迟思？唐梨有点惊讶，不过看系统没啥反应的样子，估计之前的攻略者也是相同待遇。
楚迟思不会阻止她来找自己，只不过能不能活着走出来，就要看各自本事了。
助手把她带到后迅速消失，唐梨瞧了眼紧闭的门和被遮严实的窗，敲了三下门，没人应，拧了拧把手，锁了。这该怎么办？
“系统，系统！”
唐梨命令道：“快开锁。”
系统嘟囔着“你再这个态度我就重置进度气死你”，将锁“咔嗒”解开。
一丝微弱、清冽的淡香从门缝溢出，几乎是瞬息间便缠绕上唐梨脖颈。
像是有人从背后拥住自己，在耳廓旁嬉笑着，细细吹了口气。
这是残余的Omega信息素。
绝对不会有错。
作者有话说：
唐梨：老婆，我以前睡觉，都是有东西在怀里搂着的……（暗示）
我以前码字，都是有好多可可爱爱的评论抱在怀里的……（暗示）？

第10章
“系统，我现在…有点慌。”
唐梨咽了咽喉咙，“你要学会珍惜，这是我说过为数不多的实话。”
系统给她鼓劲：“不慌不慌，大不了就是被送回重置点而已啦，重打一遍就好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唐梨一步踏进房里，迅速把门关紧，尽量不让信息素进一步泄露。
幸好只是些残余的信息素，对唐梨影响不算太大，应该可以保持清醒。
地面上散了一地的文件，还有拆开使用过的抑制剂包装。唐梨默数了数，神色愕然：
三支抑制剂，她疯了吗？
抑制剂只能暂时控制住信息素，假如身体是一个装满水的杯子，那么抑制剂就是给杯上套了个盖子。
然而，杯子里的水并不会减少，反而可能因时间的流逝会增多，所以只要拿开盖子，水依旧会满溢而出。
特别是过度使用之后，很容易引发高烧、神志不清、思维混乱等种种严重的副作用。
唐梨将巧克力放下，小心翼翼地踩在文件的缝隙间，在房间里面四处张望。
办公室分为书桌办公区，与一个会见客人的小客厅，沙发那里传出些窸窣声响，唐梨悄悄走过去。
楚迟思侧身躺着，微微蜷缩起来，她用手臂挡着额头，一下又一下地咳嗽着：“咳…咳咳。”
黑色长发凌乱地披在肩膀上，她皮肤很白，鼻尖微微泛红，眼眶也蒙着一层水意，脆弱得像是一块玻璃。
“迟思，楚迟思？”
唐梨小声喊她，楚迟思却没有什么反应，她低垂着头，一节手腕垂下沙发，上面有着明显的抑制剂针孔。
她呼吸不止地颤，兴许是听到了声响，慢慢抬起一点眼帘，昏昏沉沉之间——
好像是认错人了。
“我的…那个东西。”楚迟思皱着眉，声音含混不清，“不见了。”
唐梨还以为她会像往常那样，要么笑里藏刀字字带刺，要么淡漠疏离拒人千里，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着实让她懵了。
系统都懵了：“什么情况，她烧糊涂了吗？”
唐梨在沙发旁跪坐下来，试探着握住对方的手，温声问道：“什么东西不见了？”
楚迟思挣了挣，却没能把自己从唐梨手中挣开。细滑柔软的皮肤蹭着掌心，有一点微微的烫。
“我的汤圆不见了，很大一只的那个，是可爱的粉红色。”
楚迟思闭着眼睛，轻声嘟囔：“有人送给我了，我很喜欢，可是到处找不到。”
唐梨僵了一僵，和系统说：“该不会是，沙发上那个卡比玩偶吧？”
系统：“应该…不会吧？”
“哈哈哈，肯定不是。”两人心照不宣，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虽说昨晚楚迟思抱着玩偶的画面挺和谐，但一想到这么个冷冰冰的人，可能会喜欢这种毛绒公仔——总觉得好可怕啊！
唐梨将她给握在手心，使劲揉了揉：“你脸好红，手腕也很烫。”
楚迟思垂着头，似乎没有听到。
她的皮肤很薄，隐约能窥见淡青血管依附着骨骼，像是一截孤零零的枝桠。
曾有人和唐梨说，虽然非常不切实际，但她很喜欢一个叫“多重宇宙”的假说：每当一个人做出选择，宇宙便会分裂成多个，分别对应不同的选择。
是起点也是终点，是一棵参天而立的大树，蔓延出万千枝桠无数分叉，引领人们沿着不同路线走下去。
只可惜那人所在的北盟科院已经证明，时间只能正向流动，而世界有且只有一个，这个理论不可能成立。
但假设理论是成立的：
唐梨想问问她。
在你经历无数选择，舍弃无数可能，放弃无数未来之后，所到达的“今天”——真的是心中所期许的那个吗？你有后悔过吗？
她伸手碰上楚迟思额头，触及一片滚烫温度。
楚迟思烧得厉害，整个人都迷糊了。
她可能是贪恋着皮肤上的零星凉意，呼吸滚烫地蔓过指节，向唐梨这边稍微贴过来些许。
“这额头可真够烫的，看来已经彻底烧得不清醒了……三针抑制剂，真是太不要命了。”
唐梨起身，“我去拿湿毛巾。”
系统帮她在线搜索：“发烧了怎么办，首先进行散热，用温水擦拭颈部，巴拉巴拉。”
唐梨拧干毛巾，仔细擦拭着楚迟思额头的细汗，对方紧紧闭着眼睛，细长的睫皱起，拧成了打不开的死结。
有一滴水珠滑落到眼角，唐梨刚想帮她擦去，谁料楚迟思忽然闭上眼睛，又倏地睁开。
长睫挂着一滴晃悠悠的水珠，她目光朦胧，恍惚之间，仿佛像是穿透唐梨的身体，穿过层叠雾气——
看见了另一个人。
楚迟思呆呆看着她，眉睫忽地弯下一点点，只有一小点，声音很轻很轻。
“你真好。”楚迟思说。
唐梨心猛地停跳了一拍，拿着毛巾的手都有点颤抖，脸颊迅速飘上一点若有似无的红晕。
这笑容，杀伤力太大了！！
如果说高冷美女可以对唐梨造成一百点普通攻击，那么这个笑容就是一个万点暴击，足够把她血槽瞬间清空三次。
就连系统都差点没把持住，抖抖索索地说：“这…这就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灭掉几千名攻略者，地狱级别的攻略对象吗？她这是多少度的高烧，都烧糊涂了吧？”
“关上你的摄像头！”
唐梨嚷嚷道：“这是我的老婆，你有点职业操守好不好，你不许乱看。”
系统：“……”这是什么歪理。
只可惜，这笑容只有短短的一瞬。楚迟思又回到了之前困倦的模样，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小声念叨：“好热。”
唐梨将窗户打开，给她通通风。
楚迟思面色好了一点，额头的温度也退去些许，唐梨抓紧机会，往她嘴里塞了块巧克力：“来，尝尝这个。”
巧克力被硬塞到嘴里。
系统都看不下去了，吐槽说：“你真就硬生生塞进去啊？”
唐梨很淡定：“趁她烧糊涂才能‘亲手’喂巧克力啊，不然等她清醒一刀子过来，我就直接回重置点了。”
系统：“…………”
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不过，楚迟思似乎很喜欢甜的东西，她闭着眼睛，任由巧克力在唇齿之中融化，皱进的眉梢松动了些许。
看她这副可怜模样，唐梨心都化了，所谓原则已经融化成了粉色的泡泡，把三大盒巧克力全给搬了过来。
系统提示：“适可而止，给病人吃太多甜的不好，而且任务里还包含着其他内容呢。”
“太肉麻了，”唐梨抿抿唇，“我说不出口。”
系统：“那回重置点？”
唐梨：“……我忍。”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轻轻覆上楚迟思的眼睛，对方还在半梦半醒的虚弱状态，长睫随呼吸而轻颤着。
纤长睫毛扫过手心，又软又痒，像是羽毛尖端的小绒毛，在手心里面细细柔柔地写着字。
“你…比巧克力还甜。”
唐梨声音不太稳，呼吸发着颤，零落地砸到她耳旁：“我能够尝尝吗？”
楚迟思应该没听到，睡沉了。
唐梨说完之后就没有后续了，她漠然站起身，在洗手间鞠起一捧清澈的水，默默泼到自己面颊上。
系统都乐了：“哟，还额外发挥了一下。”
唐梨头发上，脸上都挂着水珠，她神色冷冷的，嗓音沁着些寒意：“给我闭嘴。”。
抑制剂的后遗症很大，楚迟思退烧之后便沉沉睡去，唐梨还是有些不放心，跑到公司楼下去给她买了些药回来。
悄悄推开门，办公室里安静一如，只能听见楚迟思平稳的呼吸声。
唐梨瞥了眼，见她还在沉沉睡着，乖乖模样，便将装着药品的塑料袋放在茶几上，先去卫生区洗手。
水柱哗哗流淌，冲刷过指节手背，唐梨正洗着，脑海里突然响起一连串尖锐的警告声：“救命，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小、小心身后！”
唐梨低着头，动也没动。
“哧”一声轻响，锐利刀尖深深扎进身旁的墙壁，锋白刀身晃着灯光，窄窄一道打在侧脸。
有人倚在她的身后，黑影从肩膀处蔓延，似燃尽过后的漆黑煤灰，沉寂而又安静，顺着风吹入指间缝隙。
“……这位小姐。”
楚迟思微笑着，“您让我等了好久啊。”
唐梨面不改色，她慢慢移开手，红外线也自动监测关了水流，不大的洗手间顿时坠入一片死寂。
“你的计划很周密很详尽。不过很可惜，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是不是很失望？”
刀尖被拔出，这次直直指着她心脏的位置。可两人靠得这么近，近得能听见彼此呼吸，就像是恋人间的拥抱。
刀尖逼近一寸，又一寸。
她笑意愈冷：“放心好了，你不会有任何机会的，不管是从今，还是往后。”
系统幽幽说：“您安息，我去找重置按钮……”
唐梨忽然笑了一下。
笑声清脆，肆意又嚣张，她偏头望向楚迟思：“抱歉抱歉，你说错了一点。”
楚迟思拧眉：“是吗？”
“那当然，我可没有问你任何问题。”
唐梨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抚去手背上残余的水珠：“明明是你粘人的很，抓着我问东问西。”
楚迟思顿住：“什么？”
“你睡不着，抓着我问卡比玩偶去哪了，怎么找不到了，”唐梨诚实回答，“说有人送给你，你可喜欢那个玩偶了。”
楚迟思：“……”
“怎么可能，”她的嗓音还残着些病后的沙哑，颇有几分不可置信，“那个粉色汤圆？”
“你记得挺清楚啊，看来是退烧了。”
唐梨语重心长道：“虽然已经送给你了，但人家叫做卡比，有名字的，别老是喊汤圆汤圆。”
楚迟思：“…………”
她紧攥着那把刀，目光凝起：“不可能。”
唐梨说：“怎么不可能了，你之前可是像小奶猫一样的粘人，就是拽着不给我走呢。”
系统已经被吓蒙了。
根本不敢去看楚迟思此刻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唐梨：我可能是全晋江第一个和卡比玩偶吃醋的人。
系统：不慌，今天吃醋，日后吃别的好东西。
楚迟思：？
（本文没有多重宇宙or时空穿越之类的设定，严格遵循凝固长河理论，有且只有一个现实。）？

第11章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放肆，系统都肃然起敬：“我敬你一杯，需要按重置键时说一声，来生还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大女人。”
唐梨哭笑不得：“行了，还死不了。”
她真挺佩服楚迟思的，被自己那样嚣张地挑衅过后，居然还能稳得住情绪。
表情冷淡疏离，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何等恐怖的定力啊。
楚迟思一把抽回刀，锋芒敛入刀鞘，她头也不回地向办公桌走去，咔嗒几下，调出了办公室内的摄像头。
唐梨偷瞥一眼：
好家伙，整整八个摄像头。
系统感叹道：“我已经开始怀疑，楚迟思究竟是被换人了，还是脾气莫名其妙地变好了。”
唐梨：“就不能是我随机应变？”
系统：“不能。”
眼看楚迟思正在回调监控，再想想自己之前做的“混账”事，唐梨一阵心虚。
她蹑手蹑脚，猫着腰往门口那边走去，结果一拧，发觉门锁就跟被黏住似的，纹丝不动。
“系统系统，江湖救急。”
唐梨慌了，“今时不同往日，她看完监控绝对会生气，迅速把门给我打开。”
系统：“对不起，我无能为力。这门是物理意义上被锁住的：整个锁的电子线路被拆解，触发好几处短路，直接卡死在这了。”
唐梨：“……”
看来楚迟思不止定力好，行动力也非常可怕：悄无声息地起身堵门抽刀一条龙，还是在高烧刚刚退去虚弱的身体状态下。
唐梨绝望地蹲在门口，甚至忘记在心中默念，直接把话说了出口：“见死不救，那你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收尸？”
身后传来一个悠悠的声音，楚迟思居高临下，抱着手臂，带着若有若无的冰冷笑意：“给你收尸吗？”
唐梨讪笑：“哈，哈哈。”
她肯定调倍速了，看得这么快。
“看声音波形图就行了，”楚迟思仿佛能读出她心思，微笑着解释，“总拢也不过几分钟。”
她俯下身子，长发顺着耳廓垂下，丝缎一般搭在唐梨肩膀：“真是有劳唐小姐了，这样尽心尽力地照顾我。”
唐梨盯着锁：“应该的，应该的。”
平心而论，唐梨可真没有什么逾越之举。她一直在帮楚迟思擦去薄汗，敷上湿毛巾，出去一趟也只是跑去药店买退烧片而已。
唐梨感觉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您真是比巧克力还甜，”楚迟思继续说着，笑得让人毛骨悚然，“让我忍不住想尝尝味道啊。”
监控的收音效果也太好了一点。
抢救什么，直接埋了吧。
“我只是随口胡说，”唐梨声音平静一如，就是语句开始打结，“并不是真的…嗯，想要对您做些越线的举动。”
楚迟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唐梨深吸一口气，用平生最为真诚、最为恳切的神情，声情并茂地说：“我对您没有那种想法。”
当然，“那种”想法可以有很多解释。
不包括亲亲抱抱加困觉。
唐梨都快馋死了。
系统戏谑：“看得出来你真的很慌，居然都开始对楚迟思用起敬称，平时一口一个顺溜的‘老婆’哪里去了？”
唐梨冷冷瞥一眼：“你给我闭嘴。”
要不是系统发布了这么一个高难度的每日任务，她至于千里迢迢跑过来这里，乘人之危给发高烧的楚迟思强塞三颗巧克力吗。
-
楚迟思垂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唐梨蹲在门口，她背对着自己，监控中梳理整齐的长发，如今已经散开大半，凌乱地堆在肩膀上。
大热天的阳光毒辣，唐梨发色浅，连带着眉睫的颜色也浅，被薄薄的水意一浸，像细碎的金子。
公司位于市中心，周围有不少商场。
但距离这里最近的大药房，应该是在两三个街区之外，开车也要十几分钟，如果是走路过去的话——
楚迟思沉默片刻。
一两丝衣衫摩擦声传入耳际，似捉不紧的风吹入细密草木，微弱而又低哑，簌簌在空气之中疯长。
唐梨转过头，发现楚迟思蹲在身旁。
她本就偏瘦，墨色的发衬着眉眼，温敛而剔透，小小一只像是能捧在手心，藏在心坎深处。
楚迟思敛了些笑意，“你……”
未说完的话断在喉咙中，她神色冰冷，声音愈沉：“你不害怕我？”
虽说是诘问的语气，但楚迟思声音里似乎少了些咄咄逼人的刺，更多的，是疑问与困惑。
唐梨用余光偷偷看一眼楚迟思，总感觉对方好像消气了不少，不知道在自己等死的这几分钟里，
究竟发生了什么奇妙的变化。
唐梨决定不纠结这个问题，抓紧机会活下去才是重点：“当然不怕，喜欢毛绒玩偶的都是好人。”
“……”
楚迟思无奈：“当我没问。”
唐梨打量着她，忽地伸出一只手来，指节触到楚迟思额间，探了探温度：“你退烧了吗？”
她指尖还带着微凉的水汽，柔软的触感停留在额间，像是一片自枝头悄然落下的梨花瓣。
楚迟思拧起眉，抓住唐梨作乱的那只手。
修长指节抵着软肉，不小心在掌心蹭了好几下，软绵绵的：“别碰我。”
小猫似的，莫名便有一些痒。
手心痒，心间更痒。
唐梨神色无辜，用空出那只手，指了指被楚迟思攥住的腕：“这不是一直在碰吗？”
楚迟思：“……”
系统：“你胆子是真的大。”
楚迟思倏地放开她，站起身子来，径直踩过地面散落的纸张。
她回到红木办公桌旁，电脑屏幕亮着盈盈的光，监控定格在一个画面上：
唐梨跪坐在沙发旁，牵着她的手，正低头说着些什么，眼睛笑得弯弯。
楚迟思垂着头，指节摩挲过眉心，仿佛这样便能找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半晌后，她说：“你走吧。”
唐梨小声嘀咕：“可是门被堵死了。”
“直接拆了就好。”
楚迟思拾起桌面上的一只钢笔，在手中转了几圈，她的手细白修长，触碰时却总是轻的、柔的，一如羽绒拂过心尖。
她嗓音淡淡，语调漫不经心：“你连围墙都翻得出去，还有什么能拦住你？”
唐梨：“…………”
完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可喜可贺，小唐同学又成功活过了一天！
【小剧场】
楚迟思微笑：您真是比巧克力还甜，让我忍不住想尝尝味道。
唐梨：赶紧尝，尝什么，尝哪里？（期待的眼神）
楚迟思：？？？
——
想要评论Q Q！！！抱着卡比来求！！！？

第12章
唐梨虽然不理亏，但她老觉得自己理亏，于是悻悻然起身，开始研究起怎么拆锁来。
在系统的指导下，唐梨最后把整个锁卸了下来才得以出门。
在回家的路上，系统喜气洋洋地，给她洒下点电子礼花来：“恭喜，你又成功活过了一天！”
唐梨望着窗外，目光微冷。
片刻后，她一挑眉：“我认为，你强制布下的每日任务风险太大，极其不平衡，对我身心都造成了极大伤害。”
极大伤害？几个小时之前，是谁握着楚迟思的手笑得灿烂像朵小太阳花，还乐呵乐呵给人家硬塞三颗巧克力的？
系统对某人的厚脸皮表示鄙夷。
“我今天离重置点简直只有一步之遥，”唐梨懒洋洋地说，“怎么也得算个工伤，我要请假三天不做任务。”
系统：“想得美，等着更新吧。”
“你自己看看任务目标，第一条是【活下去】，之后才是攻略楚迟思。”
唐梨谴责说：“如果不想我摆烂当咸鱼，就赶快给我放两天假。”
系统理都不理：“恋爱任务每日生成，你别想逃避。”
唐梨：“通融一下？一天？”
系统：“没门。”
系统稳如磐石，铁了心地不答应。唐梨唉声叹气，开始趴在车窗旁装死。
她出来得匆忙，忘了把巧克力带走。想都不用想，楚迟思肯定会扔掉。
只可惜了那三大盒巧克力，唐梨可是顶着管家谴责的目光，专门挑最贵的拿。
就这么扔了总觉得怪可惜的。
算了，反正也是刷楚迟思的黑卡。
唐梨昨晚就没睡好，昏昏沉沉地眯了一路。她连晚饭都没有吃，洗个澡就直接回房间了。
她困得不行，沾上枕头立马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
唐梨猛地睁开眼睛，皱了皱眉头。
她警惕性极高，睡眠也练得很浅，任何细微的响动都能够让她立刻醒来。
窗外挂着半个月亮，四周很安静。
唐梨呼唤出界面来，居然才凌晨三点，她顺手敲了敲系统，“看一眼周围，有什么动静。”
“这才凌晨三点，能有什么声音啊，”系统嘟囔，“顶多也就是窗帘被吹动。”
系统扫描了一圈房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唐梨正准备闭上眼，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咔嚓”轻响。
果然，刚才的响动不是错觉。
门被悄然推开。
“那个，”系统声音听起来，越来越弱气，“我建议你闭眼装睡，千万别抬头看。”
唐梨很无奈：“你别打哑谜，这个剧本不是现代世界吗？别现在才告诉我，还有妖魔鬼怪之类的东西存在。”
系统：“没有鬼，但比鬼还恐怖。”
唐梨：“……？”
“咔嗒”一声轻响，这次够接近，唐梨听得够清楚了：这是上膛的声音。
“安息吧，”系统的声音充满怜惜，“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起码这次你走得十分安详。”
唐梨：“……”
已经不用系统说明了。除楚迟思之外，还有谁会大半夜站在床前，准备利落地把她送回重置点的。
系统安慰道：“你已经挺好了，这要换了别的攻略者那样和楚迟思说话，早就被送回重置点八百回了。”
唐梨哭诉：“可我的游戏进度，没了……”
系统：“你就不能担心点别的！”
距离那声细响已经过去许久，却始终都没有扣动扳机的声音，也没有被击中之后的疼痛感。
唐梨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很轻，很细。
月光从窗沿淌进来，照亮了漆黑的屋子，给地面铺上一层薄薄的纱，仿佛要随着微风扬起波纹。
金属指着自己，呼吸近在咫尺。
她的手却有一丝细微的颤抖，指尖泛着水红，好几次，拿起又放下。
楚迟思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微风吹动她的裙角，她的长发。浮浮沉沉的暗香缠绕着指尖，不愿散去。
“我究竟…在干什么。”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香气自皮肤深处悄然渗出，像是冬日的初雪与草木，像是能在唇齿间融化。
关门声响起，可她的气息还留在这里。
在这一片寂然的月光里。。
“太惊险了，我魂都快被吓没了。”系统心有余辜，“这还是她第一次…放弃了把攻略者给送回重置点。”
唐梨瞥屏幕一眼，声音漫不经心：“我都说听到动静了，你还不相信我。”
系统：“……”
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
“真奇怪，之前她杀攻略者可是毫不手软，”系统小声嘀咕，“怎么对你这么犹犹豫豫的。”
唐梨：“可能，因为我比较可爱。”
系统：“我辅佐过的攻略者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怎么唯独你一个能如此不要脸？”
唐梨：“可能，因为我很不要脸。”
系统：“……”
这就是废话文学的精髓吗。
事实证明，唐梨不仅不要脸，胆子还很大，系统看她站起身子来，居然准备出房门，吓得那叫一个魂飞魄散：“你你你要干什么？”
“我口渴啊，怎么了？”
唐梨理直气壮，“我去找水喝。”
系统要疯了：“你不要命了吗！距离楚迟思离开才刚过去一个小时不到，你就敢出房门晃悠？”
唐梨神色茫然：“不可以吗？”
系统：“…………”
-
不顾系统的阻拦，唐梨很淡定地打开了房门。
别墅中清清冷冷的，唯独客厅亮着灯光，像是暗流涌动之间的一座岛屿。
孤冷、寂然、无人知晓。
直到“嘭”一声闷响——打破了寂静的夜晚。
金属裹挟着凌冽的风，呼啸而来，凶狠地擦过她的面颊，割断几缕颊边长发，死死钉入身侧的墙壁。
唐梨微一蹙眉，余光落在墙壁上的小洞。
打中人真的不难，这么大一个目标闭着眼都能瞄准。但是要在如此短的反应时间内，迅速定位到面颊旁边，警示威胁，却不至于造成伤口——
短短几天绝对练不成这样。
楚迟思神色冰冷，端起的手没有一丝颤抖，声音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想找点水喝。”
唐梨淡定地举起双手，眉睫却弯弯的，笑意温软：“楚迟思，你还不睡么？”
楚迟思看她两眼，沉默半晌后，收起了手中的东西。
她眼睛里乌沉沉的，一半是困惑，一半是探究，冷声问道：“你不怕？”
“我为什么要怕？”唐梨如此反问着。
她长腿一迈，自然地踱到客厅之中。
透明的茶几上摆着几张纸，上面凌乱地涂抹着漆黑的墨水，把底下密密麻麻的字尽数盖去。
见唐梨走过来，楚迟思抿着唇，面不改色地将纸全部攥在手中，捏成一个皱巴巴的小球。
揉皱的小球躺在桌上，孤零零的。
像失眠的她一样。
唐梨忽地开口：“北盟科院的研究表明，有一个什么东西抱在怀里的时候，会更加容易睡着。”
她没有在意那些纸张，而是悄悄地坐在楚迟思身旁，向着她靠近一点点，再一点。
楚迟思蹙了蹙眉，想要躲开。
唐梨瞧着她，宝石般的眼睛明亮透彻，上扬的睫多像是一个温柔的吻。她指了指自己，小声说：
“要不…试试抱着我睡？”
作者有话说：
唐梨：老婆犹豫了，老婆心里有我！
唐梨，一位在底线疯狂来回蹦跶但就是毫发无损的神奇人物。
-
想要评论（扭啊扭）（扭啊扭）（期待的目光）？

第13章
楚迟思陷入了沉默。
系统也跟着陷入了沉默。
唐梨胡扯的本事令人惊叹：“我呼吸声很轻，绝对不会吵到人；我身体暖，抱起来很舒服；我睡眠很浅——”
她还能继续说下去，却被楚迟思一句话给打断了：“稍等。”
“你之前说…北盟科院的研究表明，”楚迟思平静地询问，“哪一篇研究，刊号是多少。”
唐梨说：“哪有刊号，是我瞎掰的。”
楚迟思：“……”
系统说：“你倒是承认的够快。”
唐梨笑盈盈地看着她，青色眼瞳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打小算盘的模样不让人觉得厌烦，反而有些…莫名的机灵。
长发遮着柔白的肩，缠着细巧的腕。
她一笑，便能嗅到身上带着的淡淡梨花香，若有似无，雾一般淡淡地散在怀里。
楚迟思的袖口被人牵了牵，或者是小气巴巴地攥在手心，怎么也不肯松开。
唐梨拽着袖口，像是盯着一块雪白棉花糖的馋嘴小孩：“所以，考虑一下？”
她仰起头，脆弱的脖颈向下延伸，唇边有一点微微的红，长睫眨着，像是要触碰到对方鼻尖。
楚迟思沉默片刻。
她说：“还不如抱那个汤圆。”
唐梨：“……？？”
系统爆笑出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哈哈哈，浑身解数使出的美人计还不如一个毛绒玩偶有用，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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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梨的美人计大失败，颇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中，重新倒回床上去睡觉。
九点一到，每日任务准时更新：“叮咚！”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想要抓住她的心，就先抓住她的胃！为爱人做上一顿热气腾腾，丰盛美味的早餐吧。就算做得不好吃，她也会尝上一口的！
【失败惩罚】瞬间死亡，回到重置点。
唐梨看着面板：“这次任务还挺简——”
“单”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忽地一下从床上坐起，声音都冷了几分：“早餐？”
任务九点才更新，楚迟思早就去公司了，唐梨上哪做早餐给她吃。
系统都呆了：“怎么会这样？你先赶快去做早餐，我去后台看看能不能改。”
唐梨冲去厨房，正洗着菜，系统默默地回来了，声音很虚：“我修了bug，但是今天的任务已经不能撤回。”
“呵呵。”
唐梨冷笑，一刀猛地剁下，砧板上的苹果变成两半：“看着，这就是你的下场。”
系统：救命！！
之前不知道，唐梨居然还是做饭的熟手，简简单单几个小菜，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系统看着画面都有点馋了：
“你居然还会做菜，看不出来啊？”
唐梨把苹果切成小兔子的模样，摆到玻璃盘里，随口道：“不会做饭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系统：“……”
早餐准备好了，关键是得把楚迟思给拉过来，也不求她怎么样，能吃一口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唐梨正苦恼着，系统忽然弹了出来：“天无绝人之路，你看看餐厅坐着谁。”
楚迟思今天没去公司。
她坐在窗口，捧着一本书慢慢翻。
现代科技发达，大家早就习惯用手机或平板来阅读。这时候还喜欢看实体书的人，就像是名为“时代”的洪流里，格格不入的一块小石子。
唐梨又惊又喜，端着大碟小碟从厨房里走出来：“老婆，早安！”
平时在厨房里做饭的都是一位和蔼阿姨，楚迟思大概没想到唐梨会突然冒出来。
她动作迅速，“哐”地把书倒扣在桌面上，严严实实遮住标题，“你说什么？”
“早安啊，”唐梨动作迅速地把早餐摆了满满一桌，“爱心早餐，要不要尝尝？”
楚迟思蹙着眉，没说话。
她对“早安”这句话，似乎有些格外执着：上次让唐梨重复好几次不说，这次的反应还是这么大。
“我起了一大早辛辛苦苦做的早餐，严格按照营养学安排，”唐梨目光期待，“老婆真的不尝一口？”
楚迟思盯着她，不说话。
“真的不吃吗？”唐梨惦记着任务，努力地推销自己，“我真没有下毒，不信我尝一口给你看？”
楚迟思曲起食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这么突然，为什么？”
唐梨迅速回答：“心血来潮。”
真是找不出一丝差错的万能理由。
楚迟思眉睫间忽地蔓出一个笑，重新拿起那本书，声音慢条斯理：“那夫人慢慢吃，我不饿。”
唐梨陷入了沉默，已经看见重置点在向自己挥手：“你在看什么？吃口早餐再看如何？”
楚迟思正翻过一页。
手悬在空中，任由书页轻轻坠落。
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她的声音很轻，似从遥远之处传来：“你觉得，人类永远无法操控什么？”
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唐梨尝试着回答：“认可？欲。望？利益纠纷？人心无常？不愿意吃爱心早餐的老婆？”
楚迟思：“……”
最后一个有点离谱了。
“都不对。”楚迟思淡声说着，“人类永远无法掌控时间。无论外界如何变化，时间都在统一地流动着，不受任何影响。”
唐梨说：“可我还是无法掌控，一名不愿意吃爱心早餐的老婆。”
楚迟思：“…………”
楚迟思不再理她，默默翻起书来。
系统忽然忍不住，在唐梨耳旁念叨：“我读过楚迟思发布的全部论文，这句话没一个字是对的。”
不知为何，系统越说越生气：“她在这个课题上花了十年，第一条法则便建立在‘根据位置、速度、质量等因素，时间以不同速度流逝’的基础上——”
唐梨开始默默吃培根。
系统急了：“给点反应好不好，她在骗你啊！”
“骗我又怎么了。”
唐梨把荷包蛋整个塞进嘴里，声音含糊不清：“你们俩都是学霸，我听不懂。”
系统：“…………”
楚迟思不翻书了，声音微拖长一点，像是个弯弯的小勾子，“我还以为你会感兴趣。”
“一点也不感兴趣，饶了我吧，”唐梨头也不抬，“当睡前故事讲还差不多，三十秒我就能睡死在你面前。”
楚迟思好像在看着自己。唐梨疑惑着抬头，刚好和她对上视线。
她笑了笑，声音柔软：“你将苹果切得很好看，我能试一块吗？”
银色小叉带着一小块苹果，被递到楚迟思手里，指尖无意间擦过唐梨皮肤，撩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她唇齿微红，清甜的汁水弥漫开来，将漂亮的唇染上水意，像极了被密雨打得零落的花瓣。
纤细又湿润，会在滚烫的茶水中融化。
……吻起来一定很柔软。
唐梨有一点恍神，直到银叉被放回瓷盘，“嗒”一声轻响，似火星迸裂，将她骤然拉回现状。
楚迟思拢着手，漆黑的眼睛微微凝起，声音沁着点冷意：“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唐梨：因为你看起来很好亲。
楚迟思：？？？

第14章
“因为你长得好看啊，所以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唐梨抿唇一笑，上扬的睫剪开阳光。那些跃动的、明亮的光点落在她眼睛里。
仿佛触手可及的金色星星。
她笑盈盈的，声音很是理直气壮：“要是你允许的话，我还想多看一会。”
当然，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
但这就不能说了。
第二次循环的进展还算顺利，唐梨还想多获得一点信息，可不想这么快就被送回重置点。
楚迟思：“……”
她神色冷然，目光在唐梨脸上划过，眉梢、眼角、鼻梁、嘴唇、脖颈，再不露声色地敛起，恢复为无波无澜的平静。
楚迟思还没开口，唐梨抢占先机，把话给截下来：“老婆你都盯着我这么久了——将心比心，我多看你两眼，不过分吧？”
楚迟思：“…………”
系统：“任务完成，你就开始找死了是吗。”
楚迟思拿着那本书，指节不自觉地摩擦着边缘，难得地沉默了，半晌后才开口。
她说：“我无所谓，不过——”
唐梨来了精神，问题一串串的：“那我想看你多久都没问题吗，以后看多久你都不会生气？要是大半夜跑出门盯着你看呢？”
楚迟思：“…不会，但是……”
唐梨又问：“你保证不会生气，不会一气之下把我那什么了吧？”
楚迟思：“……”
她忍无可忍，书本“哐”一声被轻轻拍在桌面上，细白指节抵着书面，说：“我只是不理解你的审美标准。”
一句话被断成三节，终于说完了。连系统都忍不住吐槽：“哇，你这人好过分。”
唐梨心安理得：“太要面子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系统：总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楚迟思蹙眉看着她，一副正经模样。
衣领扣到了最顶，轻薄的白衬衫被光穿透，隐约能望见一点轮廓，很模糊，宛如一块朦胧的玻璃。
引诱着，愈发让人想要触碰。
唐梨便也这么做了，她伸出手来，指尖触上楚迟思的手背，在对方陡然警觉地准备逃跑时，小小地挠了挠她柔软的皮肤。
又轻又软，像是对你撒娇的小狗。
她嗓音也是轻细的，带着几分笑意：“为什么会不理解？你长得那么好看。”
满室都是轻盈的苹果香气。
清新的，脆甜的，和她的声音一样，落在鼓膜里时悄然震动着，欲滴未滴的芬芳：
“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唐梨说这话时的神色极为认真，青色眼瞳里装满对方的轮廓，满满当当，再也容不下别人。
紧接着，她又说：“白捡这么一个大美女当自己老婆，怎么想我都赚翻了。”
楚迟思：“……”
系统要疯了：“你能不能正经过两秒钟？”
唐梨：“面对老婆？不能。”
不正经的后果很明显，楚迟思冷冷瞥她一眼，拿着书便离开了餐厅，独留唐梨一人面对着满桌子爱心早餐发愁。。
“居然让你这么早就完成任务了。”
系统的声音不情不愿，“今天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别告诉我你又要打一天的游戏。”
唐梨今天确实有计划。
“我来这个世界已经有些日子了，”唐梨解释道，“我打算回唐家看一看。”
虽说攻略楚迟思是这个剧本的“终极任务”，但任务目标里的第二条也很让人在意。
作为曾经只手遮天，在临港内颇有权势的唐家，就算原身再肆意妄为渣天渣地，也不太可能如此快速地走向破灭。
背后一定有其他原因。
唐梨打电话和楚迟思报备“老婆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娘家”，结果对方抛下冷冰冰的“找管家”三个字后就挂了电话。
唐梨委屈巴巴地，敲开唐家豪宅的大门。
开门的唐管家看到她后，眉头皱了皱，流露出一丝厌恶之意：“唐小姐您回来了？快请进。”
“管家伯伯。”唐梨抬起头，目光掠过他齐整的袖口，特意熨过的领结，还有身后的一个深色公文包。
她眨眨眼，刚到嘴边的话换了一句：“唐家多年来都麻烦您了。”
管家神色一顿，只见唐梨拿出一个白色信封，郑重递给他：“既然您已经选择离开，还请收下我的心意。”
信封很薄，隐约能摸到一张硬卡。
“祝您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前途光明，”唐梨坦然地笑了笑，“各自珍重。”
“谢谢…小姐。”
管家神情有些复杂。他今天确实和唐父申请了离职，下午正准备去参加一个面试。
可唐家这位高傲轻蔑的大小姐，今天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她从来只在乎珠宝首饰，追求者的鲜花，怎么忽然开始在意起下人的去留？
管家越发疑惑，他摩挲着那张银行卡，目光落在唐梨向楼梯上走的身影，停驻了许久。
唐梨当然不打算就靠寥寥数语，塞点钱就彻底收买对方：那样就太不符合常理了。
原身的人渣形象过于深刻，实打实的渣事只多不少，人们绝对不会因为三言两句的忏悔，就原谅她的所作所为。
唐梨只想先埋下一颗种子。
原先的房间保持着原样，看来父母确实溺爱着‘她’，家里都快被变卖干净了，一些乱七八糟的镶钻家具居然还留着。
“这些家具值多少钱啊？”
唐梨来了精神，在心中琢磨道：“我要是全卖了，岂不是成小富婆了？”
“你已经是个大富婆了，”系统说，“也不看看楚迟思的银行卡里有多少个零，你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是她付款。”
唐梨感动：“不愧是我老婆，有老婆真好。”
系统：“……”
虽然唐梨想买什么都可以，但毕竟还是走楚迟思账面。不是确确实实握住自己手里的钱，用起来总归有一点麻烦。
唐梨正翻着东西，忽地冒出一句话：“哎系统，你说，我该怎么在把楚迟思的钱抢到手的同时——把她的人也勾到手？”
系统很冷漠：“能不能勾到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已经离重置点不远了。”
作者有话说：
唐梨：钱也要人也要，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两样不耽误。
楚迟思：？

第15章
唐梨把值钱的东西搜刮一空，转身就去了当铺，只可惜上好的珠宝首饰被压价，最后只能换到一点钱。
“唐家现在濒临破产，亏损的窟窿日益增加，这点钱完全是杯水车薪。”
唐梨点着手里的钱，思考着：“有什么能快速赚到钱的方法？”
她在豪宅里面转悠着。
不过一周时间，唐家里面又空了不少，许多家私都被变卖，零星几个佣人在扫着灰，看到唐梨后就跟老鼠见了猫，惊恐地四散逃窜。
唐梨无奈：“我又不会吃人，跑什么啊。”
哦，楚迟思除外。
她看着有些空旷的长廊，目光微斜，落到墙上的画作。因为企业急着用钱，父母似乎打算将艺术品打包，以低价卖给美术馆。
这样就太可惜了。
如果拿到拍卖会上，肯定能拍出高价。
“可是，所有人知道唐家快破产了，”系统提醒她，“大家都等着捡便宜，肯定会故意压价。”
“不能去普通的拍卖会，”唐梨思考着，忽然有了一个主意，“去慈善拍卖会如何？”
这个主意看似大胆，实则却有行得通的地方。
临港最大的慈善拍卖所叫做“The Grateful”格里弗，代表感恩，心存感激。
这个拍卖所很是特立独行，它们并不要求拍卖金额全部捐献，而是可以根据提供方需求，保留5%到25%不等。
正因如此，这里吸引了很多大腕前来捐赠、拍卖，在临港里十分出名。
细细一算就能发现，只要全部艺术品都拍出了中等价格，哪怕只有10%的保留，都要远高出美术馆的出价。
不过，唐家（特别是唐梨）得罪了太多人，必须要有一位享有盛誉，能力出众的拍卖主持人来镇场才行。。
唐梨差不多晚上七八点才回到家，她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楚迟思，大失所望，倒头睡到第二天九点。
“叮咚，每日任务已更新！”
阴魂不散的提示音把唐梨吵了起来，她打着哈欠，懒洋洋的：“查看。”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情侣间难免有些磕磕碰碰，要是不小心惹恼了恋人，让她生气了，要及时说清楚彼此的错误，找出解决的办法哦！
【失败惩罚】瞬间死亡，回到重置点。
“今天的任务好简单，不就是惹恼楚迟思吗，”唐梨说，“我什么都不用做，往那一站就能惹恼她了。”
系统：“……”
真是，过分地有自知之明了。
系统提醒说：“你别想得太简单，惹恼后还得把她哄回来，才能算是完成任务。”
“这不是更简单了吗。”
唐梨耸耸肩：“我只要乖乖地从楚迟思眼前滚开，就能让她立刻开心起来。”
系统竟然无法反驳。
“楚迟思在公司对吧，”唐梨宣布说，“走，我们去给她一个大惊吓。”
说干就干，唐梨撬开了自己房间的窗户，在系统谴责的目光中跳下楼，一个小时之后，成功出现在公司门口。
她不走正门，在灌木与进出车辆的掩护下，娴熟地溜进了地下停车场。
连摄像头都尽数躲了过去。
系统都惊了：“…你为何如此熟练？进入剧本前你是干什么的？”
唐梨很淡定：“进穿越局之前有报备身份啊，自己去翻。”
系统还真去翻了，一阵嗒嗒的键盘声后，默默开口：“行吧，你还真是深藏不露。”
靠着系统帮忙开锁，唐梨成功混进了保洁间，换上一身工作服，像模像样地推着个小车出门。
刚好是午间休息，大部分都去吃饭了，有些职员在座位上午睡，有些在健身房。唐梨躲在无人的茶水间里，思考着下一步的动作。
恰巧门开了，一个小姑娘蹦跶着走进来，她戴着副超厚的黑框眼镜，小马尾在身后晃晃悠悠。
真巧，居然是一位熟人。
唐梨压着帽檐，不易察觉地笑了笑。
“系统，帮我查一下那个女孩的资料，”唐梨瞥了眼缩略图，“攻略人物的信息全锁死，难不成NPC也是吗？”
“有信息，但是不多。”系统调出窗口。
配角3号：
姓名：孟书文
昵称：派派
擅长：打开Python，修bugs，然后哭着关上唐梨看着系统面板，挑了挑眉：“配角是什么意思？”
“她不是普通的NPC，”系统解释说，“而是这个剧本世界中为数不多的‘配角’之一。”
“不同于NPC的判断语句，她背后写着一套逻辑完整的交互机制，甚至可以说拥有自己的‘性格’。”
唐梨很有信心：“原来如此，我说不定可以靠着她，套出一点楚迟思的小秘密来。”
她计划得挺好。
殊不知，在另一头——
楚迟思慢条斯理地，拨通一个号码：“您好，麻烦调一下研发部A区的8号与15号摄像头。”
“对…有个人混进来了。”
她说道：“不用喊保安，直接把画面投到我这。”。
小姑娘正在倒咖啡，忽然看到个工作人员向自己走来，下意识地向旁边让：“不好意思呀。”
她原本以为对方只是来收拾东西，结果保洁抬了抬帽檐，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派派，是我。”
小姑娘：“！！！”
她眼睛嘴巴都猛地长大，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唐梨在比了个“嘘”的手势。
“别声张，我是偷偷溜进来的，”唐梨目光诚恳，声音真诚，“迟思最近研发压力很大，我来公司只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系统：“惊吓还差不多。”
唐梨：“滚。”
派派一瞪眼，激动地跺了跺脚：“你，你不是那个讨厌的未婚妻吗！你来这里干什么，混账人渣！！”
这个渣穿地心的人设，究竟能不能好了。
幸好唐梨进来之前早有预谋，顺手锁上了茶水间的门，只要没有钥匙，别人就进不来。
“你先冷静，我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但我是真心爱着楚迟思的。”
唐梨声情并茂：“我只是想打听打听她喜欢的东西，想让她开心些……”
“呸！你这个坏人！”
派派正义凌然，大声斥责：“你这个可恶的人渣，还逼迫总监和你订婚，不要脸的东西！”
软的不吃，只能来硬的了。
唐梨不说话了，耐心等她骂完。见派派口干舌燥想去拿水，一晃挡在了她身前。
派派个子矮，身形也小。
瞬间被唐梨的阴影给罩了个严实。
看着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派派心中发憷，声音都结巴：“你拦着我干什么，让开。”
“你说让，我就乖乖让开？”
唐梨弯着淡色的睫，唇边笑意愈浓。
她声音忽淡忽冷，犹如寒冰：“我只是想打听点东西，你执意不说的话，茶水间的门可就要锁上好一阵了。”
派派：“你，你想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做人渣该做的事啊。”
唐梨掂着一块零食盘里的曲奇，指尖慢慢用力，饼干瞬间成了碎片，噼里啪啦从指尖落下：“还真是脆弱。”
派派吓得脸色都白了。
“我啊，最喜欢玩弄的就是Beta了，她们对于疼痛没有Omega那么敏感，又没有Alpha反抗的那么激烈，每次都得到临界点，才会苦苦哀求我——”
唐梨现编出来的渣A反派发言刚说到一半，门锁开了。
楚迟思神色淡然：“哀求什么？”
唐梨：“……”
哦豁，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小唐同学啊，您下章要完蛋了。
【小剧场】
系统：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唐梨：所以，谁才是真的黄雀？
--
【某名别墅管家NPC的一部分判断语句】
如果（if）唐梨说“我老婆在哪里”：
回答“很抱歉，我不知道”
返回（return）
否则如果（elif）唐梨说“老婆今晚回家吃饭吗”：
回答“很抱歉，工作繁忙”
返回（return）
否则如果（elif）唐梨说“我可不可以去找老婆”：
回答“很抱歉，您不可以”
返回（return）
否则如果（elif）唐梨“直接从窗口翻了出去”：
立刻“打电话通知楚迟思”，并且“去家具店购置一把更强力的新锁”
返回（return）？

第16章
系统：“嚯，完蛋。”
看到救星，派派眼睛一亮，蓄势待发准备告状。
奈何唐梨反应更快，抢先开口：“迟思，我不是故意混进来的，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说着，她向派派那边靠了靠，声音亲昵：“刚才，我正和这位可爱的小职员聊天，听说老婆你非常喜欢埃及足球？”
派派瞪大眼睛：“你，你不要脸！！”
系统叹为观止：“你这都能圆回来？”
唐梨：脸皮这种东西，舍弃几次就彻底捡不回来了。
楚迟思：“……”
她叹口气，对派派说：“书文，你先回去吧，我会看着这个人的。”
“总监，你一定要小心这个坏人。”派派一步三回头，出门前狠狠瞪着唐梨，做了个“人渣去死”的口型。
唐梨一笑置之，泰然不动，门刚关上，便迫不及待地向楚迟思走近几步。
她酸酸溜溜，跟捻了枚小青柠似的：“这么亲切地喊人家‘书文’……都没有听你喊过我。”
“你来这里干什么？”
楚迟思瞥了眼地上的饼干屑，眉梢轻微地蹙了一下，“还穿成这样。”
唐梨用纸巾沾了些水，乖顺地低下身子，一边擦着碎屑，一边解释说：“我撬了保洁室的锁，偷偷溜进来的。”
“刚才说是聊天，其实是在威逼恐吓那个小职员，想要打听些你喜欢的东西。”
唐梨摊开手，神色满是遗憾：“只可惜被当场抓包，自然也就没有惊喜了。”
楚迟思：“……”
沉默片刻，她说：“你很诚实。”
唐梨笑得灿烂：“楚迟思，我这人信口开河谎话连篇，十句话里面有九句是不能信的，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但是，我绝不会伤害你。”
唐梨依旧笑着，只是声音轻了一点：“你可以厌恶我、操纵我、利用我，怎样都好——我永远、永远不会伤害你。”
不会像其他人那样，伤害你。
楚迟思倚靠在茶水间的桌子上，眼睛极黑，连身上的淡香都透着锋芒：“是吗？”
“我不信，但我会去验证的。”
她微笑着，长发从额边垂落几缕，挡住了些许神色：“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唐梨笑了笑，没有说话。
系统在旁边围观，“没想到你居然也有靠谱的一面，终于有点攻略者的样子了。”
“怎么，”唐梨懒声揶揄，“我刚说了自己是个满嘴谎言的坏人，就不怕被我骗得团团转？”
系统：“看在你努力推进度，不再摆烂当咸鱼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当楚迟思带着唐梨出来时，整个研发A区都震惊了。
职员全都跑过来围观，瞪大眼睛看着两人。
幸好办公室离得不远，幸好目光不是真的“刀子”，不然唐梨早就一命呜呼了。
关上门后，楚迟思俯身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关掉监控窗口：“所以，惊喜是什么？”
唐梨愣了愣：“啊？”
楚迟思：“你刚才说有一个惊喜，是什么？”
系统也跟着好奇起来：“看你之前信誓旦旦的，到底给准备了什么东西啊？”
唐梨讪笑一声，指了指自己：“惊喜…就是我自己？”
楚迟思：“……”
楚迟思懒得理她，摞起几本散落在桌面的书，准备把它们放回书柜里。
唐梨两三步踏过来，也没有太近，停在身后几米远：“楚迟思？”
见对方不理人，唐梨又说：“迟思？”
楚迟思猛地转身，柳叶似的眉拧起，长睫密密，声音也冷冷的：“不许这样喊。”
唐梨连忙投降：“喊全称可以吗？楚迟思。”
“可以。”回答简洁。
唐梨看着她将书本放回柜子，动作小心翼翼的，鼻尖泛着些带血气的红，指尖软软的。
看起来就十分柔软、细甜。
让人很想尝尝。
办公室里好几个大书架，齐齐整整，按照首字母与类型来排列。
她怀里还有最后一本，被挡了半边，只能隐约看到“Hel”几个字母，但如果是“H”开头的话——
在第二个书架最顶上。
唐梨转头，只见楚迟思正踮起脚，仰着头，细白五指抵着书脊，努力地把书向上推。
她脖颈白皙，柔软的线条向下蔓延，像是覆着雪的枝，淹没在衣领温软的影中。
“我帮你放上去吧。”
唐梨比她高上半个头左右，轻松扶住那本被楚迟思推了半天，却还是摇摇欲坠的书。
书籍顺利归位，唐梨正准备收回手，忽然感受到了身旁有个燃烧着怒意的存在。
楚迟思瞪着自己。
很凶狠，像炸毛的猫。
纸质书特有的墨香缠在发丝，和她身上的淡香糅杂一处，如碎雪间生长的绒花，雨后潮湿的松林。
心跳被埋藏在胸膛中，在耳畔震耳欲聋。
唐梨身子僵硬，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飘飘渺渺，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楚…楚迟思？”
连挂嘴边的“老婆”都不敢喊了。
作者有话说：
楚迟思拿的书是“Helgoland”by Carlo Rovelli
—
在生死边缘来回横跳无数次之后，我们的小唐同学——她成功的慌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继续躺着求评论Q Q！！！？

第17章
楚迟思抿着唇，呼吸只急促了一两声，便慢慢平静下来：“没什么，多谢夫人了。”
她垂了垂眉，攒出个温柔的笑意来：“你难得来公司一趟，要不要四处走走？”
就仿佛刚才那气鼓鼓，有点委屈巴巴的可爱小表情，只是唐梨的错觉而已。
她太过于擅长隐藏自己，所有情绪想法都深深埋藏在心底，用谎言用伪装，用刀尖与伤口，用层层叠叠的“温柔”覆盖起来。
唐梨一步迈开，绕过肩膀，从楚迟思身旁探出半个头，声音软糯：“老婆。”
楚迟思躲开：“干什么？”
“我不是很想参观公司，对产品也不是特别感兴趣，”唐梨说。
“我比较想呆在这里，可以吗？”
浅淡细微的香气充盈了身侧，像是一朵接着一朵的细小花朵，轻盈地，飘飘忽忽地落在指尖。
她说，我想和你呆在一起。
向后一步，香气缠着指尖；侧身躲避，香气绊住脚踝，像不依不饶讨要着糖果的小孩，丝毫不愿留出让人逃跑的空隙。
“……不行。”
楚迟思抿着唇，嗓音冷冷的：“要不参观公司，要么回别墅里。”
唐梨委屈：“没有其他选择？”
楚迟思：“没有。”
“…那，作为交换条件。”唐梨不敢靠得太近，但散落的长发却不怎么守规矩。
有几缕长发勾在楚迟思肩头，像是纺锥牵出两缕灿灿的金色丝线，衬着她的黑色西装，还怪好看的。
“请问，总监能领着我参观吗？”
唐梨微一弯腰，长发便被拽了回来，垂回身侧。她眼睛亮亮的，写满期待之意：“可以吗？”
楚迟思：“不可以。”
唐梨：QAQ
楚迟思拿起桌上电话，几句简短的吩咐之后，办公室的门被人“叩叩”敲响：“楚总监，您叫我吗？”
“嗯，快进来吧。”
那是一个留着褐色长发的女孩子，戴着一副细框眼镜，五官精致秀气，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
她见到唐梨后神色一滞，差点就没拿稳手中抱着的文件，悄悄看向楚迟思：“总监，这位……”
看助手欲言又止的模样，明显是认得‘唐梨’的——这该死的渣A设定。
唐梨长叹一声：“系统。”
“查信息是吧，稍等。”系统动作很快，嗒嗒几声响动，熟悉的界面弹出来：
配角2号：
姓名：奚边岄
身份：研发B区总监
“信息还真是‘多’啊，”唐梨微笑，“刚才的派派起码有个昵称，这位就只有身份了。”
不过，这一趟来公司倒是挺值得的，已经确定了两个有名字，有档案的角色：
3号程序员：派派（孟书文）
2号副总监：奚助手（奚边岄）
那神秘的1号配角，会是哪位呢？
楚迟思说：“你带她到公司四处走走。”
“好的，我明白了。”
奚边岄向着唐梨鞠躬，“我平时也会帮总监做一些秘书工作，您喊我奚助手就好。”
虽然不是楚迟思领着自己有些可惜，但唐梨也不想错过一个能够参观公司的机会。
跟着奚助手到处走走，说不定可以搜集到不少信息。
“那就麻烦您了。”
唐梨向她伸手，以示友好。
奚边岄谨慎无比，刚碰到唐梨指尖就迅速抽手，又是一个大鞠躬：“您先走，我马上跟上。”
唐梨耸耸肩，冲楚迟思灿烂一笑，说了声“老婆拜拜”后，便推开办公室的门。
奚助手慢唐梨一步，快到门口时，肩膀忽地被人轻轻拍了拍。
她没有回头，耳旁掠过极轻、极轻的一句，吹拂起几缕碎发：
“——监视她。”
奚边岄小心地点点头。。
奚边岄没有计较唐梨的身份，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熟络起来。
在寸金寸土的市中心，Mirare竟然买下了整整三栋大楼，作为临港的地标型建筑物，吸引了不少游客。
AB栋需要刷卡出入，C栋则部分对外开放，一至三层都是展览区，陈列着各种各样的产品模型可供游客参观。
“这是我们的最新产品，遛狗无人机，定时触发且自带GPS定位，让您省去遛狗烦恼。”
展示视频里，一只小狗正拽着栓绳狂奔，无人机被拉得跌跌撞撞，好像马上就要坠毁了。
这到底是谁溜谁啊，视频里的无人机都已经在冒烟了！
唐梨看向下一个展品。
只见浴缸里装着两条诡异的机械手臂，手臂上居然还挂着一条毛巾。
“这是我们的自动搓澡机。”奚边岄介绍道，“设立了清风徐徐、渐入佳境、高峰迭起三个档位，随时随地享受搓澡乐趣。”
按钮亮起，机械手臂像是刀削面一样上下摆动，动作狠辣坚决，像是要把展示的塑料人弄死。
唐梨没来由打了个寒战。
一路看下来，什么稀奇古怪的产品都有。好玩是非常好玩，但就没有几个是真正能用的。
所以，答案再明显不过：
楚迟思怎么可能让她触及公司的内部信息，能有展览区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看看就不错了，知足吧。
而且，为了防止唐梨乱走到“不该去的地方”，楚迟思直接就在她身旁安插一个人形自走摄像头，寸步不离，还能提供讲解服务。
唐梨在心中默默叹气。
两人走走停停，奚边岄指着前方大厅，说：“展区到三楼就结束了，四楼本来是办公区，搬迁后改成了开发布会的大型展馆。”
展馆，大型展馆？
唐梨脑中闪过什么东西：“系统，是在第一次循环里，我遇见楚迟思的那个地方吗？”
她印象非常深刻，当时楚迟思站在身后，轻轻地搂着她，呼吸滚烫地蔓过耳廓，将冰冷的枪..口抵在自己腰间。
比疼痛更加鲜明刺骨的，是楚迟思最后说的那一句话：【你们对我所做的事。】
系统说：“是的，就是那个地方。”
“你进入之后，地图中的数据就更新了。不过，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之后还得去那里一趟。唐梨思索着，目光落在身旁第二个“移动监控摄像头”上：
不过，肯定不是今天。
“整个四楼都被改成展馆了？”唐梨看似无意地提起，“那也未免太大了吧。”
奚边岄说：“改了三分之一，自从大家都搬去A栋后，C栋原先的办公室就都废弃了，不会有人过来。”
还真是隐蔽，又保险的地方。
两人在敞亮宽阔的大厅中停下脚步，白色穹顶撑起了一个小花园，阳光透过彩色玻璃，让人睁不开眼睛。
圆形的大理石平台凿出几道凹陷，清水缓缓流过，几何形的纹路之间，伫立着一块巨大幽深的黑石碑。
上面刻着一行字：“时间。万物由它产生，也必复归于它。——阿那克西曼德《箴言》”
唐梨问：“迟思放在这里的？”
“不可能，总监最讨厌装饰品了。”
奚边岄摇头：“派派觉得这块大石头很帅气，怂恿采购花十几万北盟币买了回来。”
“事后，她被楚总监给狠狠说了一顿，与其花这么多钱买块破石头，还不如买个量子检测仪照照脑袋是不是有问题。”
唐梨快被笑死：“第一次听说她也会骂人，还挺可爱的。”。
目送唐梨的汽车开远之后，奚边岄独自回到办公室前，敲了敲房门。
“门没锁，请进来吧。”
楚迟思坐在门旁的沙发上，手中翻着几张密密麻麻，像是合同一样的纸张。
她拍拍身旁的座位：“来，坐这边。”
楚迟思很漂亮，奚边岄是知道的，可当她弯着长睫，眼睛亮亮笑起来时，更是漂亮得让人惊叹。
“这都下午了，边岄你吃午饭了没？”楚迟思夹出一点茶叶，浸入开水中。
奚边岄说：“工作忙，还没来得及吃。”
楚迟思将果盘推给她，语气温柔：“辛苦了，吃点水果垫垫肚子吧。”
“谢谢总监，”奚边岄面颊微红，“我其实也不饿，茶水间里面有很多零食。”
被冲洗过的茶叶盈亮，散发着清冽香气。
楚迟思往小紫壶里慢慢注入开水：“平时喜欢在附近哪家餐馆里吃饭？”
“我很喜欢谷子便当，临港烧烤也不错，咱们公司附近有好多好吃的，总监你一定得试试！”奚边岄兴奋起来。
“嗯，好啊。”
沏着茶的手一顿。
楚迟思忽地偏头，直直地看向奚边岄，眼睛深处幽不见底：
“奚边岄，你现在告诉我。”
再普通不过的寒暄，寻常的亲切问题，都只是为了这个猝然转折所设下的陷阱。
是伺机而动的兽，盘踞的毒蛇，等待猎物掉以轻心的那一瞬间——
茶壶被重重放下，“哐当”一声。
她的唇在笑，声音在笑，就连弯下的眉也在笑，眼睛里却冰冷一片，只有黑压压的、焚烧干净的荒芜。
“你的里面，有没有换人？”
作者有话说：
楚迟思：每天都在吓人或者去吓人的路上：）
—
系统：她很危险！她在第一个循环毫不犹豫地刀了你！！
唐梨：可是她长得好看！还温温柔柔地喊我夫人！！
系统：……没救了没救了。？

第18章
“换人是什么意思？”奚边岄有些茫然，“很抱歉，我没有听懂您在说什么。”
没有丝毫的停顿。
楚迟思松口气：“没事，还是你就好。”
她声音低低的，有些不易察觉的颤：“边岄，你非常聪明，我也很信任你。”
奚边岄有点紧张：“您过誉了。”
“你刚才跟唐梨呆了两个小时左右，有没有观察到什么？她有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奚边岄想了想：“首先，她和传言很不一样，初看有些慑人，但其实性格还挺好的，举止很有礼貌，有些距离感。”
“嗯，这个我知道。”
楚迟思仰躺在沙发上，指节摩挲着前额：“这点不用过多讨论。”
“关键是，你认为她有什么目的？是否有‘针对性’地问什么问题，作出什么行动？”
奚边岄思考半天：“没有，挺正常的。”
“语气，表情，细微的动作，所有的细枝末节，全部都是有用的信息。”楚迟思凝神说，“说出任何你觉得有异常的地方。”
“唐小姐她…她对搓澡机似乎很感兴趣。”奚边岄犹犹豫豫地说。
楚迟思愣了：“什么？”
“那么多的展品，唐小姐唯独在搓澡机前逗留了很久，看起来很专注、向往，可…可能是想和总监你一起，享受相拥共浴的美好时光。”
奚边岄说着，脸还有些红红的，偷偷摸摸地看楚迟思：“总监，您是不是，考虑考虑？”
楚迟思：“…………”
此时此刻身处别墅之中，正搂着卡比玩偶打游戏的唐梨，忽然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莫名其妙的寒意。
“我明明没有开空调啊，”唐梨把小毯子给裹到身上，小声嘀咕，“怎么这么冷。”
系统：“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好好想想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是不是惹得攻略对象不开心了？”
唐梨真是冤枉死了。
不过，正如唐梨所料的那样，今天的每日任务简单得不得了，去公司“叨扰”了一下楚迟思，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完成了。
与此同时，父母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他们和格里弗拍卖所谈好，共计三十二幅作品会全部送去拍卖，其中还有不少“传家宝”一样的藏品，让唐母心疼得不行。
挡在唐梨面前的，还有另外两个难题：
一，唐家（特别是唐梨）得罪了太多人，必须找到一位在业内享有盛誉，能力出众的拍卖主持人来镇住场子，避免发生意外。
二，必须要在正式拍卖之前，先散布出一些舆论铺垫，俗称“炒热场子”，吸引更多的富豪来参加，这样才好将画作拍出更高的价格。
唐梨叹气：“就凭我这个坏名声，怕是有些困难啊。”
系统给她出馊主意：“把和楚迟思的结婚证往外一放，保证服务器炸锅，全城沸腾。”
唐梨：“我不想回重置点，谢谢。”
不过，系统倒是提醒了一点：要说最大的热度，可不就是曾经无法无天渣到极点，如今却落魄潦倒的唐家大小姐么。
她现在一穷二白，全身上下勉强能看的也就是这张脸了。
唐梨心上一计，去最大的社交媒体“盟友”上注册了一个账户，弄完【唐梨】的实名认证后，淡定地发布了一条直播预告。
殊不知这一颗小小的石子，在原本平静的潭水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从几十条评论，到几百，几千，甚至上万，不费吹灰之力便登顶了#实时热门。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系统看着唐梨忙活着，小声嘀咕了一句：“婚约里面不是说，楚迟思会帮助唐家吗，你为什么还费这个心？”
唐梨撩着一缕长发，嗓音轻慢：“我还以为这是任务的一环，难道其他攻略者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
系统顿了一下：“没有。”
“楚迟思是这个世界的核心，这么多次循环，我们的精力都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至于唐家嘛，则算是可有可无的支线。”
那一缕长发被唐梨死死拧在指尖，绷得极紧极紧，几乎要就此断裂。
她沉默片刻，指尖倏地松开，轻松笑笑：“原来是这样。”
“哎，比起楚迟思本身，我觉得了解这个剧本世界…或者说背景也很重要。”
唐梨站起身，“走吧，我们去请人。”。
唐梨物色好了心中的人选。
这位拍卖师，是一名从业多年拥有“白手套”的老人。她沉着冷静，擅长调配气氛，开场前更是会对物品进行详细梳理，达到最佳的效果。
只可惜，别人请她很容易，有钱有档期就行——但是唐梨来请她，就变得什么都不行了。
拍卖师一听说唐家要请她，拒绝得很是委婉：“真是抱歉，最近刚好要去临安一趟，没办法主持临港这场了。”
唐梨早就上网查过，最近的大型拍卖行就只有格里弗这一场，真就是睁着眼说瞎话。
“那就太可惜了。”
唐梨端着茶水，慢慢喝了一口：“老师您应该也很清楚，唐家现状吧？”
“不敢说不敢说。”拍卖师连忙摇头。
“没关系，都沦落到不得不要拍卖珍藏艺术品的窘迫处境，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了。”
唐梨说着，声音微微哽咽：“那些可都是母亲珍藏的作品啊，什么梵低，毕少索，列彬，全是不可多得的真迹。”
拍卖师的神色微有变化。
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为了维持公司，母亲甚至拿出我们压箱底的传家宝，一套从XX年传下来的山水泼墨图，据说是那位（重音）大师的真迹……”
唐梨叹着气，站起身来：“但您不愿意的话，我们也没有办法，只能去询问下别人了。”
她将自己的名片放在桌上，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给对方开口的机会。
拍卖师犹豫片刻，小步跟上她：“唐小姐，我送您到公司门口。”
唐梨礼貌笑笑：“那就麻烦您了。”
系统嘀咕：“背景调查上不是说她对于画作，尤其是水墨画尤其痴迷吗，怎么还没有动摇？”
“别急，还差最后一把火。”
唐梨神色自若，跟着拍卖师走出门口，只见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车停在公司门口，有个人倚在车旁，时不时看看自己的手表。
她一身黑色西装，里面只有件白色衬衣，外套扣起两枚，勾出纤细腰身。
“天啊，老婆您怎么来了？”
唐梨睁了睁眼睛，故作惊讶：“真是麻烦你了，公司这么忙还要分神来接我。”
楚迟思穿西装实在好看，又斯文又妥帖，端着一副正经模样，却又勾着人去想：
想那一丝不苟的西装中，那单单薄薄的衬衫里，那弧度漂亮的脖颈下——究竟藏着如何的颜色，如何的温度。
楚迟思皮笑肉不笑，眼神凶得能杀人。
她一边为唐梨打开车门，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满意了吗？”
“昨晚在客厅唱情歌唱到凌晨两点，声泪俱下地让我今天来接你，就只是为了让那位拍卖师与你合作？”
唐梨坦坦荡荡：“是的没错。”
她抵住车框，不急着进去，眉眼笑盈盈：“为了在外人前展示‘恩爱’，可爱的老婆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
说着，唐梨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比如，亲我一下。”
楚迟思冷笑，猛然揪住她的领子。
作者有话说：
昨晚凌晨两点：
唐梨：她倚着我肩～呼吸响耳边～～高温已产生～～色相令人乱～～～
（出自张学友《饿狼传说》）
楚迟思：我的刀呢？？

第19章
不远处的公司门口，拍卖师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一切，呼吸都停了两拍。
虽然Mirare的创始人一直很低调，但拍卖这一行原本就与商界紧密联系着，拍卖师也有幸见过对方的庐山真面目。
她能确认对方就是楚迟思。
可是，到底是为什么？
谁都有可能来接唐梨，但楚迟思是这些“可能”中，最为不可能的那一个。
业内都说她对唐家恨之入骨，肯定早就把婚约撕毁，指不定还要狠狠报复唐家。
自从看见楚迟思后，拍卖师惊掉的下巴就没有回来过，她眼睁睁见两人靠近，亲昵地说了些什么，紧接着——
楚迟思一把拽过唐梨衣领，
直接亲了下去。
拍卖师整个人都傻掉了，她感觉头有点晕，不由得扶了扶公司的玻璃窗。
这算什么？移情别恋？爱上仇人？还是说从头到尾，楚迟思爱的其实都是唐家那位嚣张跋扈的大小姐？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从拍卖师的位置来看，两人确实在“亲吻”着彼此，不过只稍微换一个角度，事情便截然不同了：
毕竟有种东西，叫“借位”。
楚迟思将她的衣领攥在手里，把唐梨强硬地向下拉。
唐梨踉跄着有些没站稳，错愕地睁大眼睛，褐金长发垂落，像是金线织成的帘。
两人是那样的接近，绵绵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度叠加着。
逐渐、逐渐变得滚烫。
比起上次那含混模糊，雾一般朦胧的气息，楚迟思的信息素好像明显了几分。
那么湿润，那么柔软，是绵密雨点与扑面碎雪，与冬日松针一齐织起细细密密的网，侵入她的身体，将她囚困。
唐梨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短促而急切，一下接着一下，如永不止歇的浪潮。
楚迟思靠在耳旁，呼吸带着热气，声音却是冰冷的：“我警告你。”
“你最好注意着点分寸。”
楚迟思拽着她，骨节处微微泛白，一字一句撞入耳廓：“我如果是你，行动就会更加小心谨慎些。”
唐梨怔了一下。
细长的银色金属抵在腹部，轻微的“咔嗒”声后，保险系统被她关闭，正处于极其危险的状态。
“太小心太谨慎，又有什么意思？”
唐梨低头看着她，眼角蔓出一个笑，“总是要积极争取些，老婆才会正眼看我不是吗？”
楚迟思蹙着眉，不悦地看着她。
“你真的打算，现在就扣动扳机吗？”
唐梨弯弯眉，神色轻松：“我倒是觉得再观察一阵子，看看我究竟有什么目的也不错。”
楚迟思：“……”
密而长的睫颤了颤，她紧紧抿着唇，目光冰冷，指尖轻轻动弹，将扳机略微压下一点。
唐梨笑盈盈地看她。
“……”
抵着腹部的东西不见了，楚迟思松开手，向后退开几步，整理着袖口处的金色纽扣：“一个月的期限。”
她冷冰冰地说：“你可以算算时间。”
这算什么，死亡倒计时吗。唐梨有些哭笑不得，她将散开的长发拨到身后，跟着楚迟思上了车。
刚才可真是凶险异常，可以说是已经半只脚都踏到重置点上头，居然就这样被唐梨给硬生生地救了回来。
系统刚才大气都不敢出，现在才缓过来一点，默默吐槽说：“你胆子未免太大了一点。”
“反正我已经把游戏打通关了，现在又不怕死，”唐梨懒洋洋地说，“大不了被送回重置点而已。”
系统：“……”
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手机的提示音响起，“叮”的一声，唐梨点开好友申请，唇角忍不住勾了勾。
拍卖师已经顺利定下来了，现在就只差在媒体上面为拍卖会造造势，吸引些热度了。
唐梨正思考着，系统阴魂不散的声音又出来了：“你别忘了之前更新的每日任务哦。”
说着，她还很贴心地帮唐梨将任务面板重新弹了出来。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热情的夏日当然要搭配上冰冰凉凉的冰淇淋！邀请你的恋人共吃同一杯冰淇淋吧，猜猜谁能够抢到顶上的樱桃呢？
【失败惩罚】瞬间死亡，回到重置点。
“没忘，我记在心上的，”唐梨拨弄着长发，“正巧都和楚迟思一起出来了，你看看我们回家路上有没有冰淇淋店。”
这里本来就是市中心，咖啡店，冰淇淋店一抓一大把遍地都是，困难的是怎么让楚迟思停下车，和自己一起去吃。
刚好是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绿灯。
楚迟思按下空档，指节不自觉地摩挲着额角，安静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
她自从上车就没说过话，周围只有轻柔的钢琴音乐，与萦绕在鼻尖不愿散去的清冽淡香。
“楚迟思，迟思？”
副座上的人歪过半个头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把手机屏幕怼到自己面前：“想不想吃冰淇淋？”
楚迟思冷漠：“不。”
“可是我想吃，”唐梨说，“今天这么热，吃点凉的东西刚好，这家店在网上还挺火的——”
话还没说完，楚迟思咔嗒一声，拉开了车上的小冰柜。只见里面摆着一排冰块，正散发着阵阵寒气。
唐梨：“…………”
楚迟思面无表情：“全都是你的。”
“这是冰块，不是冰淇淋，”唐梨默默把柜门给关上，她可不想生嚼冰块，“我现在也有钱了，请你吃怎么样？”
本来只是随意的一句话，却成功引起了楚迟思的注意。她偏过头来，声音被钢琴声浸得温软：“你有钱了？”
她一问，唐梨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唐梨解释说：“我之前回家时，把一堆乱七八糟的珠宝，还有整套镶钻家具都给卖了。虽然没你有钱，一个冰淇淋还是请得起的。”
楚迟思沉默片刻，长睫密密垂落，笑意不及眼底：“那就听唐小姐的。”
不过，唐梨总觉得她那慢悠悠的嗓音……
听起来有些不怀好意。
作者有话说：
楚迟思：谁敢坑我，我一定会坑回来：）
唐梨：（脸红）
系统：你脸红个什么鬼啊！！
--
我肚子好饿，我也想吃冰淇淋Q Q，没有冰淇淋，一点点营养液也可以？（非常不要脸）？

第20章
十分钟后，唐梨看着面前的菜单，她的手在颤抖，心在颤抖，就连瞳孔也在颤抖：
一个冰淇淋贵成这样，真的合理吗？
这是吃冰淇淋，还是吃镶钻松露黑鱼子酱来了？
楚迟思就淡定多了，端端正正坐在她对面，轻轻晃着手里杯子，长发像是柔软的黑缎，顺着肩膀流淌下来。
她好整以暇，对着唐梨笑了一笑：“唐小姐这是怎么了，不是说要请客么？”
唐梨的心在滴血。
当楚迟思提出她来选店的时候，自己就应该知道肯定没有好事发生。
这家店据说是什么米X林三星，服务极佳，手艺超绝，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
价格死贵死贵，贵得唐梨心疼。
她能有多少钱，原身那一大堆珠宝、家具所换来的钱，大部分都被唐梨拿去贴补唐家公司的窟窿了，给拍卖会再拖一点时间。
而剩下的这一点点零花钱，在这种高端的餐厅里面就完全不够看。别说给两人点两份冰淇淋，哪怕只买半个冰淇淋球——
唐梨就快要倾家荡产了。
可是这么高端的地方，真的会有半个冰淇淋球的选项吗？唐梨默默合上菜单，长长叹了口气。
她愁眉苦脸，对面的人倒是心情好。
楚迟思不紧不慢，抬起手中的玻璃杯子，淡然地喝着冰水：“您还没选好？”
水珠润湿了唇畔，热气缠绕着玻璃，在杯沿处留下了一点点雾痕，很快便消失了。
就像是一个带笑的吻。
唐梨从指缝边缘偷偷看她，心里痒痒的，再低下头去继续盯着菜单发呆，声音小小的：“还…没。”
“您不是说自己有钱了么，”楚迟思慢悠悠地说，“一个冰淇淋还是请得起的——这可是不久之前的原话。”
唐梨：“…………”
系统爆笑出声：“天道好轮回，让你天天揪着楚迟思一个人使劲坑，今天终于落到她手上了，哈哈哈哈。”
唐梨：“闭嘴。”
她把菜单竖起来，不想楚迟思看到自己有些窘迫的神情，顺便敲了敲屏幕：“你身为系统，不能见死不救。”
“你看看能不能调一下数据，给我的银行卡里面加点钱？”唐梨打着算盘，“也不用太多，够用就行。”
系统说：“你想得美，【金钱】一栏在这个剧本世界里是被程序强制锁定的，我不敢去动相关的代码。”
唐梨鄙夷：“要你有何用。”
她又盯了一会菜单，抬起头来时，发觉楚迟思也在看着自己。
下午阳光疏落，透过斑驳树梢，落在她的面颊上，在微微翘起的长睫，在柔顺的发隙间，都洒满了点点金箔。
“楚迟思，你…知道的吧？”
唐梨抱起手臂，上身压过去些许：“我的钱好像不太够，买不起这里的东西。”
“本来不知道，”楚迟思轻笑着，眼睛幽深，“但看你的表情，大致可以推断出几种不同的情况。”
唐梨把菜单合拢，整个人半趴在桌上，指节卷着自己的一缕金色长发，“我该怎么办，帮餐厅洗一辈子盘子吗？”
她声音有气无力的，有点蔫。
如同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浑身都是水珠，瑟瑟发着颤，却又倔强地拽着你的裤腿，不愿意走。
楚迟思微笑着：“应该可行。”
她笑得淡然、冷漠、残忍无情，一副真的要把唐梨卖到店里洗盘子的架势。
唐梨抿抿唇，声音微颤，带了几分做作的哭腔：“老婆，你不能见死不救。”
楚迟思：“我当然可以。”
唐梨沉默了：“……”
“看你吃瘪，我今天可太开心了，”系统在耳边笑得就没有停下来过，“我看你能怎么办，哈哈哈。”
“楚迟思多聪明一个人。”
唐梨认命地放下菜单，用指节摩挲着额头，以没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嘀咕一句：“我本来就算不过她。”
在为这一桌奇怪的“情侣”倒了五六次水之后，美女服务员终于被唐梨喊了过来。
结果，这桌客人着实奇葩。
黑发黑眼，漂亮好似瓷娃娃的那位一言不发；而金发那位一开口，便是语惊四座：“您好，我很穷，非常的穷。”
她郑重询问：“请问，我可以只买半个冰淇淋球吗？最便宜的那种。”
服务员：“……？”
她抬头看了看【米X林三星】的牌子，有一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餐馆了：门口那么大一个价格牌，这人进来之前是没看到吗？
不得不说，唐梨这嘴皮子确实厉害。
她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滔滔不绝地说了大半天，和美女服务员“极致拉扯”，把餐厅经理都给引了过来。
经理看看唐梨，
又看看对面的楚迟思。
“好的。”她拿着平板，无奈地给后厨备注了一句，“只要半个…咖啡味的‘Confectionery’糖果工厂是吗？”
唐梨嘱咐：“是的，不然我买不起。”
经理默默地把目光移到楚迟思身上，对方点头，嗓音清冷：“我不付账。”
片刻之后，巴掌大的小瓷盘被端上来，里面只有一个小不伶仃，被硬生生切半的冰淇淋球，看起来格外可怜。
这分量，可真“大”啊。
唐梨估摸着，自己一口能吞三个。
她将小勺子递到楚迟思手里，神情悲壮：“老婆，您慢点吃，我明天就要去申请破产了。”
楚迟思似笑非笑：“是吗？”
“我卡里就这么多钱，已经全砸在这半个球里，”唐梨叹口气，“咱俩如果在外面吃晚饭的话，我就只能请你喝西北风了。”
楚迟思掂着小勺，眉睫懒懒垂着，嗓音也是慢悠悠的：“夫人真大方。”
唐梨讪笑：“那是，那是。”
勺尖撞上瓷碟，“叮哐”一声细响，叩叩敲响唐梨的心门，连带着风铃也跟着摇曳。
她舌尖微红，宛如柔软的花芯，慢腾腾滑过瓷白小勺，舐去那奶白色的雪酪，连带着唇边也染上温润水意。
像是一颗沾着露珠的樱桃。
下午阳光不算猛烈，但唐梨就是莫名觉得有些燥热，指节不自觉地摩挲着玻璃杯，“叩叩”敲了几声。
楚迟思的信息素是不是有些不稳定？之前需要靠近很多才能嗅到一丝，最近却越来越明显了，有些隐隐压制不住的感觉。
唐梨揉了揉眉心，移开视线。
谁料，一只细滑柔软的手抚上面颊，指腹辄过肌肤，按着面颊，半强硬将唐梨的脸转了过来。
清冽的香围绕着她，不由分说地侵入胸膛。被触碰到的地方微微发烫，又酥又麻，仿佛要在她的指尖下融化。
“…你怎么了？”
楚迟思神色疑惑：“好像有点发烧。”
作者有话说：
唐梨：…救…命……啊……

第21章
她指尖软软的，触碰面颊的力道不算太大，蜻蜓点水一般，将唐梨的脸转过来后，便倏地收回去了。
可残余的香气还留在皮肤上，朦胧而剔透，像是被雪浸湿的草木。
细细密密地，融进血肉。
唐梨抬手遮住脸，连眉睫也垂下来，有些欲盖弥彰地挡着自己的神情：“没有啊。”
“我…我这是心疼。”
唐梨顿了顿，默默补充说：“心疼我全部砸在这一个小破冰淇淋球，或者说半球身上的钱。”
楚迟思悠悠笑：“是吗？”
她轻轻放下小瓷勺，又重新端起那杯冰水。半个球多了一个小小的缺口，像是破碎的月亮。
“叮咚，每日任务完成！”
系统提示音响起，“恭喜你又成功活过了一天，继续加油！”
唐梨：呵呵。
楚迟思就吃了一丁点，剩下的冰淇淋唐梨是绝对不会浪费的，连盘子上用来装饰的巧克力切片都被她给吞了。
美女服务员带着微笑，毫不客气把她卡里的余额全部刷了个干净。
攻略进度没有回到原地，唐梨的余额倒是先一步回归了零蛋，十分凄惨。
她倒霉，让她倒霉那位“罪魁祸首”倒是心情好，回家的路上居然没有再继续为难唐梨，两人就这么顺顺利利地回到别墅中。
难得老婆和自己一起回来。
要知道，楚迟思晚上回家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唐梨基本都是一个人面对着一桌菜，再加上一个面无表情的管家NPC。
没有人陪着，再香的饭也会有些寂寞。
楚迟思刚换了身衣服出来，一个梨花味的糯米团子便贴了过来。
唐梨穿着一身白色衬衣，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老婆，我们一起吃晚饭吗？”
说着，她斜睨一眼屏幕，心安理得地打小抄：“婚约中有一条，乙方可向甲方提出共同用餐需求，每个月不得超过三次。”
楚迟思皱了皱眉：“之前不算？”
“那个小不伶仃的冰淇淋不算数，”唐梨嗤之以鼻，“我一口能吞三…能吞五个，连垫肚子都不够的。”
楚迟思：“……”
她凉凉地瞥唐梨一眼，倒是没有出言拒绝，而是坐在了桌子对面，漆黑的眼凝着一点光，沉沉地看着自己。
晚饭的气氛…确实有一点诡异。
好几道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被摆上桌，唐梨刚夹了一点饭，却发现楚迟思动也没动，就这么拢着手，平静地看着自己。
唐梨被她看得压力有点大，咽了咽喉咙，含含糊糊地问：“老婆，你不吃吗？”
楚迟思微笑：“我不饿，夫人请便。”
她果真动也没有动一下筷子，目光落在唐梨身上，似打量，似探究，微弱的光被深潭所淹没，只余一片冰冷的黑暗。
寻常人被这么看着，早就心虚了。
可唐梨不是寻常人。
她放下筷子，笑盈盈地抬起头来，长睫晃晃悠悠，似一只展翅欲飞的蝶，“老婆，我好看吗？”
楚迟思：“……？”
“你好像一直都在看着我，都没怎么吃饭。是不觉得饿么？”
唐梨眉眼弯弯的，补充了一句：“当然，老婆你想看多久都行，只给你一个人看。”
楚迟思：“…………”
系统：“我奉劝你一句，餐厅不少橱柜盒子可以藏东西的，小心别把自己给送走。”
唐梨不以为然：“没事。”
饭菜腾起一阵阵香气，缓缓散在室内，坠落在两人之间安静的气氛中。
不知道是系统判断错误，还是唐梨太擅长揣度他人心思，楚迟思居然真的没有动手。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子来：“夫人慢慢吃吧，我先回房间去了。”
楚迟思拢了拢长发，离开的时候却故意绕了远路，走到唐梨的身后来。
她步伐很轻，清冽气息缠上唐梨脖颈，几缕墨色长发拂过耳际，有些痒痒的。
细白的指节搭上肩膀。
声音落在耳际，呢喃一般，“你是真的以为，我犹豫了、我怜惜了——我不会对你下手？”
指节抚动着衣物，在耳旁落下一阵摩擦细响，沿着她的肩线，一尺又一寸，缓缓地移动到脆弱的脖颈上，轻轻地划动着。
又麻，又痒。
唐梨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指尖透着凉意，抵着柔软的皮肤，将几粒火星压入血肉中。清冽的细雪淡香渗入深处，似烟似雾，似朦胧的雨。
隐约有压制不住、即将爆发的趋势。
“那老婆还这么舍不得我？”
唐梨一笑，顺势扬起头来，颈部贴合着她的动作，轻轻震动着指尖，“故意绕过来这边，就为了和我多说句话。”
楚迟思垂着头，高居临下地望着她，如墨长发坠落、坠落、落在唐梨的肩膀。
“记得吗？我给了你一个月的期限。”
楚迟思微笑着，眼睛深不见底：“如果我是你，就会加快些动作，不然到最后——就什么都晚了。”
“不晚，和老婆吃饭比较重要。”
唐梨耸耸肩：“我这个脑子，能想出什么大动作、大计划啊。只是想和老婆多呆一会，让你开心些罢了。”
覆在脖颈的手动了动，指节抵着她的下颚，动作温柔，却暗藏着一股危险的暗流。
她指尖软，挠得唐梨有些痒。
楚迟思轻笑，嗓音愈冷，沁着无边寒意：“想和我多呆一会……是么？”
她俯下身，在唐梨耳畔轻轻说了一句：“晚些时候，来书房找我。”。
“完了完了，你已经被判死刑了。”
系统愁眉苦脸，在唐梨耳畔念叨，“她每次要下狠手刀攻略者之前，都会把她们喊去书房。”
“你慌什么，”唐梨喝着珍珠奶茶，一派悠然自得，“说不定只是去找我说个事呢？”
系统说：“我不信。”
唐梨一笑：“那打个赌？”
“如果我能活下来，你就要将每日任务失败之后的惩罚减轻，从【瞬间死亡】改为【累积两次后瞬间死亡】如何？”
唐梨敲了敲桌面，嗓音懒慢：“也算是给我一点缓冲时间，不至于一失败就回到重置点，两全其美。”
系统犹豫片刻，同意了她的条件。
在吃完晚饭后，唐梨把自己收拾了一番，她踩着楼梯慢悠悠地上来，敲了敲书房的门。
门后传来个清冷的嗓：“没有锁。”
楚迟思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莹莹亮着，正显示着“盟友”社交媒体上的热门话题面板。
趋势第一：#唐梨
趋势第二：#唐梨拍卖会
趋势第三：#唐梨婚约
明晃晃几个大字闯入眼帘，唐梨也没想到自己之前发的预告，居然能引起如此剧烈的反响，直接就霸占了三个大趋势。
不用想，词条里面肯定少不了各种骂战与血雨腥风，绝对没有什么好听的话。
楚迟思率先开口，声音极冷、极淡，没有一丝起伏：“关于直播的事情——”
“你确定吗？”
一点铺垫没有，直入主题。
“嗯，就只是介绍艺术品，宣传一下拍卖会而已。”唐梨说，“但你要是不同意的话，我就不开了。”
“我倒是无所谓。”
楚迟思的信息素似乎又浓了些许，如同断了线的珠玉，一颗一颗落下来，砸出琅珰的响。
她摩挲着眉心，长睫缀满倦意，声音很轻：“那我换一种说法：你们确定吗？”
“嗯，唐家那边也同意了。”
唐梨端倪着她，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想要去触碰对方，“楚迟思，你还好吗？”
她早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楚迟思将信息素控制得很好，往往需要靠得很近，才能捕捉到一丝缥缈的淡香。
可是就在这几天，她的信息素逐渐地失去了控制，像是一杯满溢的水，水珠向外涌动，沿着杯壁缓缓下淌。
不知何时，便会整杯倾翻。
楚迟思是那种从不轻易寻求他人帮助的性格，想想上次疯了一样的三支抑制剂，唐梨不敢想易感期真正到来之后，她会对自己做什么。
手被人推开，但是力度不大。
楚迟思不偏不倚地望着她，柔白面颊浮着薄红，声音却冷得像冰：
“我没有事，别碰我。”
浅淡的梨花香气绕上手腕，如丝如线，细细密密地缠住她。哪怕唐梨控制得再好，她也能感受到那是Alpha信息素。
楚迟思轻笑了笑：“出去。”
唐梨摇头，声音严肃了几分：“楚迟思，你上一次易感期是什么时候？日期、浓度、持续时间，全部都告诉我。”
衣领忽地被人攥住。
唐梨一愣，不敢再动了。
楚迟思倾下身子，细密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掠夺她的心跳，侵占她的呼吸：“你不会有机会的。”
“发..情期也好，易感期也罢。”
她微笑着，眼睛似蒙蒙聚起了雾，唇畔贴着耳廓，将温热的气息灌进来：“我不会让你有任何机会。”
“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一下自己。”
指尖隔着单薄衬衣，在胸膛前轻点了点，柔柔的，勾起皮下一阵绵痒，“正中线左侧，第二到六根肋软骨之间。”
“这是心脏的位置。”
楚迟思弯着眉，长睫染着一丝水意，声音既轻又柔：“你教会我的，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唐梨：（陷入沉思）老婆这么聪明，又这么可爱，学习能力这么强，我是不是应该教一些其他的东西？
楚迟思：？

第22章
柔软的指尖在衬衫上滑动，将细微褶皱一点点抚平，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布料，触碰着她，抚摸着她。
窸窣声响像是藤蔓，顺着她的肋骨一节节向上蔓延，缠绕着脖颈，在耳边窃窃私语。
太近了。
几乎要拥入怀中。
唐梨喉咙干哑，呼吸也缀着火星，“楚…迟思，你先松……”
楚迟思看着她，长睫弯了弯，指节倏地松开，唐梨身形一个不稳，向后踉跄了几步，倚靠在墙边。
“还真是狼狈。”
楚迟思笑了笑，“现在，给我出去。”
丝丝缕缕的淡香缠上鼻尖，就连呼吸也带着蜜一般的甜，温柔地融化在滚烫舌尖。只是不够，远远不够。
紧接着，那股气息倏地淡了。
楚迟思神色平静，她指向书房门口，声音冷得像冰，唇齿间死死咬着一丝颤抖：“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唐梨最终还是被赶了出去，她看着面前紧闭上锁的书房门，心也跟着向下坠，坠入空荡荡的深渊。
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做才好？
唐梨担心得一晚上没睡好，还是头一次在任务更新之前就醒了过来。
结果刚出房门，就看见楚迟思没事人一样坐在餐厅，面前摆放着一杯刚煮好的黑咖啡，慢悠悠地喝着。
楚迟思吹开些咖啡上的热气，声音淡淡的，融入雾气里：“怎么了？”
她皮肤极白，黑西装妥帖斯文，就像是层叠黑丝绒里的一颗珍珠，藏在雾气朦胧的海中。
唐梨有点怀疑：“你…你真的没事了？”
之前满屋子的清冷淡香消失得无影无踪，完全找不到一丝残留的痕迹。
她又能重新控制住信息素了？
唐梨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只能归结于这家伙又打了抑制剂，而且肯定不止一针，才让信息素被压制得这么彻底。
抑制剂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如同弹簧被压到极点后，总有猛烈反弹的一天。
楚迟思喝着咖啡，漫不经心：“嗯。”
唐梨走近几步，试探着向前倾了倾。楚迟思敏感地抬起头，目光锁在她身上。
一点外溢的信息素都感受不到。
“好吧，你没事就行。”
唐梨退回来。她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奈何楚迟思面色如常，信息素也很稳定，找不出任何破绽。
“机构那边的鉴定结果应该快出来了，我准备过去一趟看看情况，”唐梨说，“今天会晚些回来，可以吗？”
楚迟思淡淡“哦”了声。
-
唐梨晃悠着来到市中心，才发现自己来得太早了，鉴定所根本就还没有开门。
每日任务也更新了：“叮咚！”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当凝视着彼此的眼睛时，总能触及到比言语要更热烈、更纯粹的情感。试着和恋人对视一分钟看看吧，不可以说话哦。
【失败惩罚】瞬间死亡，回到重置点。
“不就是对视吗，”唐梨淡定，“我只要死死盯着楚迟思就行，时间一到就跑路。”
系统：“我总能被你的不要脸所震惊。”
等了半天，结果鉴定所说有几幅画作的结果还没出来，让她明天再来。
唐梨很是不甘心，干脆跑去隔壁Mirare串门，恰巧奚助手也在前台，一脸歉意：“迟思姐今天请假，根本没有来公司。”
她小心翼翼地问：“您不知道吗？”
唐梨有点幽怨：“不知道。”
不过，既然楚迟思不在公司里，她或许可以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片刻之后，对外开放的C栋展览区，走进来了一名看似普通的“游客”。
她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假模假样地在展览前晃了几圈后，溜入了监控的死角。
“咔嗒”一声轻响，系统打开门锁，唐梨闪身进入员工通道中。
唐梨避开礼堂入口，走到后方区域。四层只有开发布会时热闹，平时都冷冷清清，根本不会有人过来。
长廊寂然无人，只能听到呼吸声。
头顶处的钢条泛着金属冷光，像是巨大的兽，从头到尾将她吞没。
她想起第一次循环的事情。
楚迟思看着她，长发轻柔垂落肩侧，细细窄窄的光落在脸上。在昏暗的夜色里，漂亮的像是一块脆弱的玻璃。
她温柔笑着，眼神却冰冷。
唐梨按照平面图，再次来到最深处的那间办公室，也就是第一次循环结束的地方。
歪斜名牌上被彻底涂黑了，看不清。
系统花费了些时间才解开锁，和唐梨吐槽：“这间办公室bug有点多，藏得太深了，没办法直接调数据，还得我手动打开。”
唐梨将门轻轻推开。
电灯“嗞”的一声自动亮起，室内有些寒冷，依稀能听见机器运转时的嗡嗡声。
怎么看，都只是一间普通办公室。
长方形的红木书桌，堆满了纸张与笔筒的杂乱桌面，老旧的办公椅，还有两个清空的书架。
“自从你上次进来后，地图就自动更新了。我把这间办公室的后台数据全翻了一遍，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系统小声嘀咕：“所以，楚迟思很可能是刚巧路过，看你不爽，然后就顺手刀了你。”
唐梨：“……”
自己也太惨了一点。
唐梨懒得理系统，她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
“这个红木办公桌有些奇怪，”唐梨皱了皱眉，“桌子下面是实心的，没有放脚的地方。”
系统盯着她的动作：“是吗？”
唐梨将堆在桌上的杂物挪开，她攥着宽大桌布的边角用力一扯，细布坠地，露出一整块红木桌面。
她弯下身子，指腹沿着桌角一寸寸滑下，在约莫十厘米左右地方停下：“有缝隙。”
系统惊呼：“可以啊，你有点本事的。”
唐梨沿着缝隙摸了一圈，找到个微有松动的地方。她用五指抵着桌面，用了十足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推。
“哐当”一声巨响，机关牵动，整块红木桌面被向后推，猛地砸落在地面上。
系统吓了一跳：“这是什么？！”
一个银灰色的长方形柜出现在眼前，机器嗡嗡声变大了些许，还没走近，便能感受阵阵寒气。
“这是一个实验室规格的冰柜，”系统指挥她说，“你先打开保险锁，然后再找到操作界面。”
一阵操作之后，顶盖缓缓开启。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面前场景仍然让两人陷入了沉默。唐梨拧起眉头，抿紧了唇。
冰柜中…躺着一个人。
一张白布遮盖着脸，她的身体沉没在已经完全冰冻的水中，黑色长发纷纷扬扬，苍白的手向前伸出，就像是要抓住什么一样。
白色实验服上有十几个血窟窿，殷红颜色仿佛滴入水的墨，雾一般散开，被冻结在这一时刻。
“叮咚！”提示音响起，“【攻略人物】有更新，是否立刻查看？”
唐梨和系统都吓了一大跳。
“吵什么？偏偏在这种紧张的时刻，”唐梨神色不悦，“我还以为有人闯进来了。”
系统抖抖瑟瑟：“这不是我能控制的好吗，程序自动弹的提示音，我都差点摔到地上了！”
唐梨瞪了粉色图标一眼，点开【攻略人物】的更新界面。
攻略人物2号：【新】
姓名：【待解锁】
身份：【待解锁】
唐梨看着屏幕，呼吸一滞。
早在最开始的时候，系统面板便清晰地显示着，这个剧本有两名攻略人物。
但是，比起每名攻略者都必定会遇到，有着明确“婚约”绑定关系的楚迟思，攻略人物2号一直都没有出现过。
唐梨还以为是系统出bug了，没有太在意。
然而，看着面前这个人——
唐梨隐着一丝怒意，质问道：“你们这个破烂剧本是不是有问题？！攻略楚迟思就够难了，现在还要我去攻略一个死人？”
系统弱弱说：“我…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界面，真是奇怪。”
唐梨深呼吸一口，平复着心情。
溶解冰块必定会留下痕迹，现在还不是时候。唐梨将顶盖严丝合缝地关好，开始分析起为数不多的线索。
上一次循环中，楚迟思也在这里。
对方不惜除掉自己，也要保守这个房间里的秘密，也就证明身为【攻略人物2号】这名女孩的身份极其重要。
现在的问题是：杀死这位女孩的人，究竟是楚迟思，还是说另有其人？楚迟思又为什么要隐瞒她的身份？
系统在旁边摆烂：“你这个进度突飞猛进，从来没有攻略者发现过这里，我知道的信息还没你多。”
唐梨鄙夷：“要你何用。”
她揉了揉额心，一边把房间恢复成原状，一边打算发现些其他的线索。
忽然间，耳旁传来“哐”一声响，系统惊恐的声音传来：“您-您怎么来这里了？”
唐梨吓了一大跳，她猛地转身去看门口，结果发现身后空空荡荡，压根就没有人进来。
“你再一惊一乍，我就……咦？”
系统的声音不见了，图标被缩略起来，耳畔一片令人安心的寂静，只有身侧机器的嗡嗡声。
唐梨试着喊了几声：“系统，系统？”
毫无回应，就像是彻底掉线了。
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出现过，平时系统都是24小时在线随叫随到，唐梨还暗地里怀疑过她为什么从来不睡觉。
大概几分钟后，屏幕重新展开。
系统匆匆忙忙地赶了回来。
系统来不及解释什么，声音慌得不行，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赶快回去！楚迟思那边出事了！”
唐梨正在收拾着桌面，一支钢笔横在手里，五指在听到声音后瞬间绷紧，骨节泛白，深深地掐入手心之中。
一阵刺骨锥心的疼痛。
她必须要保持冷静，无时无刻。
“等一下，你不是只有我的视野吗？”
唐梨声音淡淡：“为什么你能够知道楚迟思那边的情况？”
“你还有心情问这个，我骗你干什么？攻略对象出事了，你不着急的吗？”
系统莫名其妙，一股脑地催促他。
钢笔砸落在地面上，似乎有什么零件松动了，“咔嗒”一声四分五裂。
唐梨整理着桌面，下唇被咬得泛白，拿在手中的文件有一丝轻微的颤动：“哎，楚迟思出事，我为什么要着急？”
“易感期而已，没有配对的Alpha或Omega只能自己生生熬过去，再不济也可以用抑制剂过渡，能出什么大事？”
唐梨异常冷漠：“再说了，她不过是一个攻略对象，一堆数据而已，我又为什么要担心？”
系统被她一番言论砸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你…我，我都说了……”
“算了，给你看就是！”
一阵敲打键盘的声音之后，一个唐梨从没有看过的，深黑色的页面弹了出来：
#下列数值不可展示给攻略者#
#注意，尽量将各项都控制在安全的范围内，有任何异常需及时向总部汇报#
监测对象：楚迟思
平均心率：132【危险】
血氧浓度：94%【危险】
呼吸频率：33 b/m【危险】
信息素浓度：95%【失控】【危险】
系统都被气笑了：“在过去的循环中，楚迟思的信息素从未失控过——她目前非常、非常危险，你现在该相信我了吧？”
“好吧，确实挺危险的。”
唐梨一边收拾着桌面，将杂乱的文件与纸笔都归位，一边懒洋洋地回答：“知道了，我待会就回去。”
她松开绷紧的手，一张薄薄的纸角被攥了许久、许久，早就碎裂的不成样子，从指隙间细细地洒下来。
像是燃烧之后的灰烬。
唐梨冷静到了一种残忍的地步，她耗费了些时间把办公室恢复到原来的状态，确保没有留下痕迹，这才锁上门，向停车场跑过去。
油门一路踩到底，飞驰着回到山顶别墅前。唐梨急急忙忙地下车，看见管家正站在门口。
对方想拦她，被唐梨一把推开。
信息素充盈着整栋别墅，清甜的香扑面而来，湿润的草木在她胸膛之中生根发芽，诱得腺体阵阵发热。
客厅上散落着抑制剂的包装，可是却不见楚迟思的身影。
唐梨循着气息上楼，发现书房的门虚虚掩着，不过一推便开了。
信息素更浓了，将她细密地包裹着。
唐梨有些头晕，她用手狠狠压了一下后颈腺体，疼痛炸开，勉强保持住理智。
书房里好像没有人。
桌面齐齐整整地摆放着文件，书架上罗列着不同书目，阳光透过窗沿，安静地映照在桌面之上。
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
“咔嗒”一声轻响，有什么抵在脑后。
楚迟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有一丝起伏，沁着刺骨冷意：“别乱动，跪下。”
唐梨依言，半跪在地面。
她温驯地垂着头，褐金长发散落在肩膀上，如同戴着镣铐的兽，任由信息素将自己淹没至顶，没有丝毫反抗之意。
“嗒，嗒”。脚步声绕过身侧，紧接着，皮靴踩上肩膀，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发狠似的用力，将唐梨向下压去。
唐梨咬紧唇畔，身形压低。
那气息寂静而磅礴地涌动着，缓缓渗透皮肤与骨肉，织成了细密的网，填满了身体的每一丝罅隙，将呼吸浸入温软的甜香里。
连舌尖都能尝到一缕甜意。
她勉强抬起一丝头，从褐金色的发隙间，望见那个高居临下，冷冷注视着自己的人。
齐整的西装稍微散开，领口解开几枚，泄出一丝柔白颜色，隐约能窥见纤细漂亮的锁骨。
皮肤泛着薄红，鲜艳欲滴。
“你可真是既胆大，又不怕死。”
金属抵在眉心位置，零星寒意没入血肉。楚迟思垂睫打量自己，忽地笑了笑：“敢碰我一下，试试看？”
作者有话说：
小楚，一个不按晋江套路出牌，比Alpha还A的Omega

第23章
她似笑非笑，打量着唐梨的反应：“我记得唐小姐不是去鉴定所了，这么快便回来了？”
“鉴定没完成，让我明天再去。”
唐梨必须仰着头，才能勉强与她对视。
皮靴踩着肩膀，尖头翘起，裤脚拉起短短一截，露出白皙玲珑的脚踝。
楚迟思微笑着，漆黑眼睛里深不见底，她弯下腰来，凑近了看向唐梨：“是吗？”
“你有这么多的时间，怎么不趁机去别处看看。比如Mirare-In顶楼的研发区，比如我的办公室，或者临港市的其他地方？”
金属缓慢地向下滑，一寸又一寸，有如吐着信子的银蛇，在皮肤上缓缓辄过，留下冰冷的痕：“真是好没意思。”
“怎么就偏偏回来了呢。”
她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仅仅只能容纳下一个轻浅的呼吸，散落的长发擦过脸颊，轻盈而细弱，引得后颈腺体一阵发烫。
“这…我去研发区干什么？”
难为唐梨还能控制住自己，随口调笑说，“全是些看不懂的东西。”
楚迟思歪了歪头，忽然覆上唐梨的面颊，手心湿热而滚烫，让她轻颤了一下。
指腹描过她的鼻梁，抵在柔软的唇边，慢吞吞地摩挲着，有些痒痒的。
楚迟思长久地盯着她看，长睫慢吞吞地眨了一下，又一下，仿佛被水打湿的蝶。
“叮咚！每日任务完成！”
提示声忽然响起，把唐梨原本稳定的呼吸都吓颤了几分。
什么时候响不好，偏偏在这种紧张要死的情况下响起。她冷笑道：“完成任务有什么用，你倒是帮点忙啊？”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来年还是顶天立地大女人，”系统幽幽道，“你一路走好，我们重置点见。”
唐梨：“？？？”
她一路火急火燎地赶回来，不就是怕楚迟思信息素失控出什么意外。结果对方神色如常不说，还直接就把她困在这里了。
就算唐梨忍耐力再怎么强，对于信息素的控制再熟练，她到底还是一名Alpha。
一名正值大好时光，且许久没有X生活的Alpha冷不丁被扔到一个充满甜美信息素的蜜糖罐子里，周围全是澄澈的蜜却一滴都不给吃，是个人都得发疯。
唐梨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逐渐趋于平稳。
楚迟思依旧在盯着她看，手中的银色金属晃晃悠悠，明显是没有一点要放她走的意思。
外套松散，领口解开，弧度漂亮的脖颈向下延展，接一截微微凹陷的锁骨。
再往下，隐隐绰绰的雪色闯入视线，含着些暖春般的桃红。
分明是温软的，却又艳丽无比。
唐梨呼吸顿了顿，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却听见楚迟思在耳旁轻笑了一声。
她听起来不怎么开心，声音轻轻的，像是呢喃，更像是一个长久而落寞的叹息。
“你知道吗……”
楚迟思垂着头，指尖划过唐梨面颊，沿着边缘慢慢地、缓缓地描摹着。
她眼眶中蒙着一层淡红。这是这么多天来，唐梨第一次看到她流露出如此真实，玻璃般脆弱易折的神情。
不要这样，楚迟思。
唐梨在心里轻声说，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楚迟思微一偏头，之前那神色便倏地消失，仿佛只是蒙在雾中，虚无缥缈的楼阁。
“你有一张很漂亮的脸。”
楚迟思轻声说，笑意辨不出真假：“我最喜欢你的这张脸：你抿唇不说话，灿烂笑起来，高兴、伤心、难过、嫉妒时的样子。”
她在看着自己，却又约莫是透过自己，看到了另一个人。目光温柔缱绻，声音软糯娇嗔。
一丝一毫的甜蜜，都不是给自己的。
“只不过，我也很好奇。”
楚迟思笑了笑，声音骤冷：“当你真正绝望时，这张脸上的表情又会是怎样的？”
唐梨的心仿佛被针扎了一下。
细细密密的疼痛不知从何而起，微小却浩荡如浪潮，将人吞没至顶。
她想起两人签订婚约协议的时候，楚迟思也说过一番类似的话。
她说，你的尝试不会有任何结果，除了失败的痛苦之外，你什么都不会得到。
楚迟思真的做到了。
哪怕是在信息素失控，逐渐吞没理智的情况下，她还是能保持清醒，保持绝对的镇定。
没有给任何人趁虚而入的破绽。
“咳，咳咳。”
细弱的咳嗽声将唐梨拉回现实。
楚迟思脸上泛着一点不正常的红意，呼吸急促，她眯了眯眼睛，皮靴忽地猛一用力。
“哐当！”唐梨摔倒在冰冷的地上，脊骨狠狠撞在砖面，一阵生疼，褐金长发凌乱地散开。
一点都没有怜香惜玉。
唐梨很委屈：“呜。”
“我已经给了你足够的耐心。”楚迟思在椅上坐下，M1911在手中“咔咔”转着，响声清脆，动作娴熟无比。
扳机护圈套在食指上，漆黑冰冷，形似一枚戒指，又像是扣了一环又一环的枷锁。
转着，转着，咔嗒停下。
准心直直指着唐梨眉心，她的手有一点轻微的晃动，金属冷光忽忽闪闪，零落破碎，和她的声音一样：
“现在，给我滚出去。”
楚迟思皱着眉，嗓子哑了几分，一字一句滚过灼热的呼吸，从肺腑里吐出来：“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
唐梨用手肘支起身子，投降似的挥了挥手：“这就走，嘶……你先等我，慢慢坐起来。”
楚迟思：“……”
“我的腰啊，”唐梨哀嚎着，手拢成拳头，锤了锤自己的后脊骨，“我很娇弱的，你就不能轻点，摔得我人都要散架了。”
楚迟思眉梢狠狠跳了跳。
系统说：“我已经不懂了，你到底是在尽力挽救这个局面，还是在疯狂加速自己的死亡。”
“你懂什么，这叫妻妻之间的小情趣。”
唐梨动作慢慢吞吞的，起码花了五分钟才站起身来，还苦瓜脸地抱着自己的腰。
她嘀嘀咕咕，声音一点都没藏着掩着：“真是疼死我了，我出去之后就刷爆你的卡去做针灸。”
楚迟思微笑：“还能更疼，想不想试试？”
“想，也不想，”唐梨嘴皮子不停，瞬间就转了个方向，“要看你说的是哪种‘试试’，涉及到我这条小命就算了。”
楚迟思：“…………”
某武器真的马上要走火了。
系统在旁边围观，又开始吃起爆米花来。
“我算是明白了，”系统总结说，“想要制住楚迟思这种逻辑缜密，心思深沉的人，一定要做到非常不要脸。”
唐梨：“滚，我这是大智若愚。”
眼看楚迟思的忍耐就快要极限了，唐梨也不敢继续放肆下去，她捂着腰慢吞吞挪到门口，还很贴心地帮楚迟思带上书房的门。。
门一关上，唐梨立马变了个人。
脸上那点不着调的笑容尽数消失，她脊背笔挺，侧身靠在门口，呼吸被压至最低，凝神注意着门后的任何细微响动。
系统：“你刚摔那一下好大声，不疼啊？”
“疼啊，谁说不疼了。”
唐梨一手贴着墙，一手绕到自己脖颈后方，狠狠压了压发热的腺体。
细弱的疼痛炸开，被她生生忍了下来。
这具身体柔柔弱弱的，从小娇生惯养就没怎么做过重活，被纸划了个小口子都能掉眼泪，何况刚才那一下重摔。
唐梨侧脸站着，淡睫垂下一小片阴影，恰好遮着眼睛中的光线：“不碍事，忍着就行了。”
系统打量着她的动作，却见唐梨在门口守了好久，没有要闯进去，却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心里总觉得有点奇怪。
“你不准备走吗？”
系统询问说：“楚迟思的情况，好像没有我们评估的那么糟糕。”
“看她神智清明，表现也挺正常的，应该只是正常易感期，熬过这两天就好。”
系统正说着，门里“哐当”一声，是重物狠狠砸到地面上的声音。
系统：“……”
唐梨：“所以，话不要说得太早。”
楚迟思那家伙最擅长的就是死撑，而且还是完全让人看不出来的那种，唐梨要是信她一个字，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唐梨从口袋里摸出一针抑制剂，齿贝咬着边缘，“呲啦”扯开个口子。
她把抑制剂扎进肩膀，全程面无表情，眉头都没有抬一下。
液体涌进血液中，犹如冰块贴着皮肤，等到刺骨的寒意慢慢散去，也一并带走了滚烫的温度。
腺体上的热度散去，激烈跳动着的脉搏也渐渐缓和下来，唐梨呼了一口气，准备去开门。
系统好奇：“你扎抑制剂干什么？”
唐梨幽幽看屏幕一眼：“第一，我是个女人。第二，我是个正常的女人，第三，我的老婆是个——”
“行了，我知道你是Alpha。”
耳边的声音夹杂着丝丝电流，冰冷无情到近似于一个真正的机器：“我只是很惊讶你的选择。”
“在我看来，这分明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之前的循环中，楚迟思的信息素从来没有爆发过，虽然有过剧烈起伏，但最终都被她控制下来，没有让攻略者占过上风。”
系统说：“如果你趁这个机会深度标记她，对之后的攻略会有很大的帮助，不是吗？”
唐梨没有立刻回答。
握住门把的手绷得极紧，骨头一节节抵着皮，棱角分明，死死地用着力，几乎要绷断。
片刻后，她倏地松手。
唐梨笑容如常，懒声说道：“你想，楚迟思如此厌恶我，我不觉得标记她会对攻略有帮助。”
系统说：“先X后爱嘛，小说里都这么写。”
“也许吧，但对楚迟思来说行不通。”唐梨抿着唇，声音冷了点，“我不认为违背她的意愿可以加快攻略进度。”
系统撇撇嘴：“好吧，目前你说了算。”。
唐梨并没有急着进去，她等抑制剂完全发挥效力后，腺体温度彻底散去后，才敢推开房门。
“楚迟思，迟思？”
她从门缝中探出半个头，小心翼翼地喊道：“我听到了声音，出什么事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从手里摔出来，一路滑到门口处的M1911。
唐梨将它捡起来，右手搭在一个熟悉的零件上，刚想拧动，却停止了目前的动作：
“系统，帮我找一下拆卸的方法。”
系统别的不说，在查资料上还是挺迅速靠谱的，唐梨照着图片上的指示，“咔咔”几下就将危险武器给拆了个支离破碎。
楚迟思是从椅子上摔下来的。
她侧身躺在地面上，周围还有好几本跟着砸下来的书，页面哗啦啦翻开，纸张散了满地。
平日里柔白的皮肤，此时浮着一层淡淡的红色，西装外套被随意弃置在桌上，楚迟思身上只剩了那件单薄的白衬衣，胸膛随着呼吸起伏。
她眼眶微红，长睫润着湿意，眼睛水汪汪的，挣扎地抬起一丝头，看向唐梨的位置。
这副模样看上去又娇又柔，恰似一块软绵绵的小糯米蛋糕。
只可惜，里头塞得全是冰渣子。
楚迟思死咬着唇，看着可凶：“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就杀了你。”
唐梨向她晃了晃手里的零件：“不好意思，已经被我拆干净了。”
楚迟思：“…………”
“你！”她一口气没接上来，转为了断断续续的咳嗽，“咳，咳咳。”
水汽模糊了眼睛，一层白雾般罩着视野，朦胧之间，只能看到那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鞋尖。
手被人轻轻握住，干燥，温暖，紧密贴合着自己的肌肤：“楚迟思，深呼吸。”
褐金色的长发垂落，簇簇地划过肌肤。
她竟然会觉得有些像是阳光。
唐梨跪坐在地上，紧握着楚迟思，同时用另一手探到自己的口袋，拿出空的包装袋来：“放心，我注射过抑制剂了。”
楚迟思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声音藏在喉咙里，染着火星滚了一遭，又被悄悄地压了下去。
温度逐渐、逐渐吞没了理智。
指尖划过衬衫，一阵窸窸窣窣的响，滚烫温热的气息倚在怀里，她像是要被人拆碎了，浑身都颤抖着，猛地攥紧指节间的衣物。
这并不是一个拥抱，而是溺水者死死抓着浮木，才能博得片刻喘..息，而那木块浮浮沉沉，又将她重新撞入泥沼。
Alpha信息素覆在皮肤表面，隐约渗入零星温度。稍微缓和了些许磅礴涌动的暗流，只不过，还不够。
“我…我恨你。”
楚迟思剧烈呼吸着，倚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一下接着一下，将滚烫的温度灌入衣领：“我恨你。”
唐梨垂着头，“嗯。”
她甚至都不敢去拥抱对方。
信息素在空气中肆意冲撞，紧攥着衣服的手指松了一点，唐梨侧过头，伏在怀里的人……好像在不止地颤抖着。
一通胡闹般的纠缠后，唐梨的衣领被拽开了些许，锁骨漂亮纤长，隐没在长发凌乱的影子里。她低着头，轻轻拍了拍楚迟思的背。
肩膀忽地传来一点疼意。
齿贝覆在青色的血管，发狠似的向下咬，可是楚迟思早就没了力气，轻轻痒痒的，连血丝都没有见到一星。
她的呼吸零落得不成样子，如同将谢的花。被咬过的地方染上湿意，耳后传来的声音沙哑干涩：“不许碰我。”
指节慢慢抚着长发，“嗯。”
楚迟思仍旧紧拽着她，Alpha信息素散在空气中，静悄悄地在身侧流淌，糅杂着一缕温柔而缱绻的气息。
铺了满地，落雪一般的梨花瓣。
悄然间，有一个“人”站在楚迟思身后，它的面容朦胧，身体像聚拢起来的白雾。
它没有具体的形态，却无比清晰地“存在”着。
那声音从亘古之处传来，阅读书写在骨骼深处的文字：“这是易感期，你不该压制自己的生殖本能。”
它是一个有名字的存在。
楚迟思给它取名为“雾”，大部分将它叫做“生物本能”，有些人称它为“先天行为”，有人则说它只是“遗传下来的记忆”而已。
或者，用更加学术性的用词来解释，它是根植于所有人意识之中，客观存在于脑海里的沉淀物：
【集体潜意识】
它贴合着楚迟思的耳廓，悄声说：“你在期待着被标记，身体在期待着被满足，这是身为Omega的生殖职责。”
雾气包裹着身体，比恋人还要亲昵，一丝一缕融入血肉，结成细密的网，模糊了她的神智。
“楚迟思，你能听得我在说话吗？”
声音穿透了雾气，与平时说话时那有些懒散的语调不同，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明显的焦虑与不安。
为什么？不应该是这样的。
楚迟思猛地一激，从混混沌沌中捡回些许意识，她的手被唐梨握得有些疼，却无端端令人多了几分安心感。
唐梨皱着眉，额上有些薄汗：“照着我说的去做，深深呼吸一口，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咳，咳咳。”
楚迟思无力地低着头，沁冷空气灌入肺部，竟然真的让人好受了些许。
“信息素并不是实体，你不能想着去控制它，就像你没办法拦住流动的水。”
唐梨认真地说：“你需要放松一点，将信息素释放出来，不能一直紧压着自己，这样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负担。”
楚迟思声音沙哑：“你…在做什么？”
唐梨哭笑不得：“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我连抑制剂都注射过了，正在试图帮助你。”
楚迟思抿着唇，不说话。
唐梨也不知道她是放弃反抗了，还是实在没有什么力气反抗了，总之身体确实放松了下来，软软地靠在自己肩膀。
那颗脑袋挨着自己，跟着呼吸一点一点，唐梨只要低头就能看她微红的鼻尖，染着水痕的面颊，还有垂下来的睫毛。
毛茸茸的，很乖很可爱。
她的呼吸声很乱，每一下都带着灼热的温度，轻轻地吹在脖颈处的肌肤上，顺着微敞领口溜进去几缕。
又麻又痒，如细小的电流窜过身体。
楚迟思垂着头，毫无防备般紧贴着自己，尽管隔着两层衣衫，那肌肤触感仍旧温热、柔软的不可思议。
仿佛轻轻一揉，便能流淌出香甜的花蜜。
馥郁的香弥漫在空中，静悄悄地涌动着，唐梨能够听见她的心跳声，一下接着一下，将自己的心也搅乱了。
后颈处又开始烫，隐约有压制不住的趋势。
唐梨用手压着腺体，长长叹了口气：“我可能还得再去打一针抑制剂。”
系统幸灾乐祸：“哈哈哈哈哈。”
“你还敢笑，”唐梨冷笑一声，“没用的东西，刚刚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在这里看热闹。”
系统说：“我本来就办法涉及太多剧本的内容，顶多开个锁啥的，看你这不是处理的挺好的嘛，值得嘉奖鼓励。”
唐梨坐在地面上，一手撑着身子，一手小心翼翼地环过肩膀，轻之又轻地揽着她。
楚迟思安安静静的，就这么躺在她的怀里，柔顺的黑色长发沿着肩膀蔓下来，落入唐梨的手心间。
沁冷的、柔软的，带着她的香气。
唐梨慢慢握紧。。
楚迟思的脸颊上染着红晕，许是困倦极了，眼帘一垂一垂，勉力挣扎好半晌，最终还是悄悄地阖上。
颤抖的呼吸趋于平稳，身体也不再那么滚烫，原本紧绷着握住唐梨的手，也跟着柔柔垂落，白色蝴蝶般停留在身侧。
她应该是，已经睡着了吧？
唐梨想抱对方去床上，结果大半边身体全都麻了，一动便“伤筋动骨”，钻心刺骨的疼，直直窜入脊骨里头。
“嘶，”唐梨无声地哀嚎，“我的腰，我的腿，我的脚全麻了——这具该死的，平时不好好锻炼的破身体。”
系统无情嘲笑：“你抱着她坐了起码有两个多小时，期间动都没敢多动一下，不觉得麻才奇怪好吗。”
唐梨怨愤地瞪了屏幕一眼。
她等自己稍稍恢复些了，再缓慢地直起身子来，刚想把楚迟思拦腰抱起，结果手臂一软，使不上力气，差点把人家给整个摔下去。
幸好楚迟思实在是累，睡得很沉。
不然早被折腾醒了。
不是吧？这要换成是个三百公斤的训练沙袋就算了，楚迟思这小身板，这小细腰能有多重啊？自己连她都抱不起来？
唐梨在心里吐出一口老血：原身这Alpha光知道嚯嚯别人了，怎么对自己就一丁点要求都没有。
最基础的信息素训练不做，就连简单的体质训练也扔在了脑后，真的完全没有考虑过她这种攻略者的心酸啊。
系统围观了一切，在耳旁爆笑：“哈哈哈哈哈，你这也太弱了——”
唐梨：“给我闭嘴。”
楚迟思目前很虚弱，状态也不稳定，唐梨可舍不得真的摔了人家，最终勉强将对方挪到后边，借着肩膀的力将她撑起来。
她依偎着自己，像是生长在细雪中的绒花，抽出细嫩的枝芽，绽出清冽美丽的花瓣。
那香气渗入皮肤，渗入骨髓，渗透了每一次的呼吸与心跳，唤起躁动不安的温度。
腺体又开始发热，唐梨有些烦躁。
楚迟思房间锁得牢固进不去，唐梨一路跌跌撞撞将她扶到客厅。
卡比歪在沙发上，被唐梨捞过来，顺手塞到楚迟思怀里。
楚迟思感应到什么一样，胳膊立马绕过毛绒玩偶，把卡比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将头埋在绒毛里，鼻尖还蹭了蹭，眉眼笑一般地弯起，好似一轮小巧的月牙。
唐梨泪流满面：我还不如一个玩偶！
这区别待遇太令人心酸了。
她帮楚迟思盖好毯子，掖好角落，又在客厅柜子里找到了额外的抑制剂。
洗手间的门被锁死，唐梨扯开包装，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她抵着洗手台，望向镜子里：
确实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但是如果和那张照片的人比起来，却又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眉梢带着点稚气；可勾唇笑起来的时候，却又显得太过成熟，仿佛在红尘里滚过头，扑了满脸灰尘。
唐梨长叹一口气。
系统：“咋的，如此唉声叹气？”
唐梨幽幽说：“你们的建模不行啊，虽然和人家初恋有九分相似，但是细看的话就尽数拉胯，完全比不上。”
系统说：“没办法，虽然我们穿越局搭载了顶尖的科技，但电脑运算能力终究还是有限，只能左扣一点右扣一点，省点内存下来。”
唐梨：“……”
她把凌乱的长发梳起来，稍微捯饬了一下自己，便开着车出门了。
山顶别墅什么都好，就是交通真的不太方便，每次去买点东西买个药的都得开车。
唐梨买了退烧药，拎着篮子在货架间转悠，又塞了一大把抑制剂。
等她拎着大包小包赶回家，别墅中的冷香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看来失控的信息素逐渐散去之后，楚迟思之前用的抑制剂也发挥起了功效。
楚迟思躺在沙发上，漆黑的眼睛半睁着，望着天花板发呆。
唐梨没来由有点怂：“我…我现在走过去，是不是有点危险啊？”
她和系统商量：“我感觉我把药扔门口，然后出去酒店住几天比较好。”
系统说：“你怂什么啊，几个小时前是谁把楚迟思的M1911给拆成了一堆零件？”
“你别忘了，她可不止这一把危险武器，”唐梨惆怅不已，“指不定转头就掏把刀子出来，让我小命不保。”
系统：“这倒是很有可能。”
话虽如此，楚迟思却已经注意到了门口这边的声响。她趴在沙发靠背上，糯米团子似的：“你回来了？”
这么软的声音，不对劲啊？
唐梨试探着走近几步，伸手去摸楚迟思的额头。
对方完全没有拒绝，甚至微微闭起眼睛，在她手心蹭了蹭。
呼吸漏进指缝间，轻轻柔柔的。
抑制剂的短期后遗症用因人而异，根据北盟科院收集的数据来看，相比于Alpha，副作用在Omega的身上会明显强烈一点。
怪不得这么听话，原来是又发高烧了。
唐梨完全不怕了，直接挤了挤她，在沙发上坐下来：“你还好吗？”
楚迟思睁大眼睛，眉睫弯弯的。
太乖太可爱了。唐梨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再将散落在她脸颊上的几缕长发，温柔地拨弄开来，挽到耳廓后方。
看惯了楚迟思冷冰冰的样子，终于能见她正常地笑一笑。
眼睛里纯粹又坦诚，没有平日里铺满眼底的算计与试探，只是有些茫然地靠近着自己。
唐梨真的好感动。
甚至有点想哭。
系统在耳旁悠悠道：“漂亮是真漂亮，倒也不怪好多攻略者都迷得七荤八素，被耍得团团转。”
唐梨警觉：“你说这个干什么，是不是觊觎我老婆的美色？赶快关了摄像头。”
系统：“…………”
“放心好了，我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苡橋”
系统懒洋洋的：“我只觉得你是真厉害，楚迟思就这么一点破绽，全给你抓了个正着。”
唐梨谦虚：“哎，运气好。”
“其他攻略者从没有抓住过楚迟思的破绽。无论处境如何，状况如何，她似乎永远不会疲惫，永远都能够保持理智。”
“她不是机器人，却比机器还要精妙与准确——所以，我可不觉得你是运气好。”
“我觉得你非常有天赋，也很有潜力，甚至有可能通关这个剧本。”
系统笑着说：“当这个循环结束后，我们会见面的。”
这句话似乎颇有深意。
“我会努力的，”唐梨耸耸肩，“在那之前，我还是先尝试着好好活下来吧。”
她拆开塑料袋包装，拿出退烧糖浆来，倒满了小杯子，哄着楚迟思喝下。
楚迟思喝药之后就困了，很快便抱着卡比睡着，紧贴着玩偶脸蛋鼓起一点点，还染着未褪去的红晕。
她仍旧有些发烧。
唐梨去洗手间拿了毛巾，绞干水珠，贴上她的额头，将薄汗细细擦去。
楚迟思打了个寒颤，声音娇娇的，又软又糯：“唔，好凉。”
唐梨的手颤了颤：“嘶。”
毛巾擦拭过额头，将被汗打湿的碎发挪开，再薄薄地覆盖在额头上。水汽带来丝丝凉意，带走些许高烧温度。
楚迟思闭着眼睛，睫毛却老是颤。
总让人疑心那里是不是藏着一只蝴蝶，不偏不倚地落在心尖上，懒洋洋扇着蝶翼。
“晚安啦，要好好休息。”
唐梨低头看着她，指尖颇有些坏心眼的，在脸颊上小小捏了一下。。
要说唐梨今天晚上睡得好，那是一定不可能的。她整夜都在做梦，还全是些乱七八糟的内容，把后背都给全部打湿。
又煎熬，又难熬，实在是痛苦。
唐梨和系统打的赌，是她赢了。系统愿赌服输，将失败惩罚改成【累积两次失败后回到重置点】，只不过——
系统说着“为了增加妻妻之间的互动”，特地增添了一个能够读取当前状况，自动生成限时任务的程序。
对此唐梨相当不满意：“生成机制是什么？”
系统微笑：“看我心情。”
唐梨：“……”
“你这是压榨员工，违反劳动法，”唐梨冷笑，“我要罢工。”
系统说着“反抗无效”，给她弹出了今天的更新。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两个人甜甜蜜蜜，物品当然也要成双成对！和恋人一起出门逛街，买些情侣间才会用的配套物件吧。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唐梨皮笑肉不笑：“我昨天才在生死边缘游荡了一圈回来，你在这个时候让我去找楚迟思出门逛街？还要买情侣套？”
系统幸灾乐祸：“加油！你可以的！”
唐梨很冷漠：“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这块破屏幕给砸了。”
话虽如此，眼前的“屏幕”其实只是无数粉色光点所组成的一个虚拟光幕而已，唐梨就算再厉害，也没办法去触碰到光。
唐梨躺在床上摆烂。
又躺了一个小时，唐梨决定直面冷漠的现实，应战残酷的人生。她随便洗漱了一下，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睡衣就出了门。
刚走出两步，唐梨就有点后悔。
楚迟思衣装齐整，面色冷淡。她正翻着一本书，在唐梨打开门之后，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打量唐梨几眼，目光落在松松垮垮的睡衣上，“你今天起得很晚。”
唐梨拨弄着自己的长发，“还好，我每天差不多都睡到这个点。你感觉好些了吗，为什么坐在餐厅？”
她正发愁着，感觉自己是不是要回去换件衣服，楚迟思忽然接了一句话：“我在等你。”
什么啊，原来是在等……嗯？
唐梨睁大眼睛：“楚迟思，你刚刚说了什么？”
楚迟思说：“我在等你。”
她声音淡淡的，也没什么起伏，却让唐梨原本烦闷的心绪一扫而空，仿佛有大片大片的蝴蝶从身体里飞出来。
“你先坐下吧。”楚迟思淡声说着，示意了一下自己对面的位置。
唐梨总觉得自己脸有点烫。
自己又不是没有谈过恋爱，怎么再次遇到她后，又变回了最开始时那个青涩幼稚的自己。
巴巴地来，只想讨她的欢心。。
唐梨拉开椅子坐下，只见楚迟思合上书本，从桌下提出一个白色纸袋来，推到唐梨的面前。
“这是什么，给我的？”
唐梨眨了眨眼，凑近了去看楚迟思：“给我送礼物？你是被换人了吗？”
她靠得太近了，缱绻的呼吸擦过面颊，吹拂起几缕碎发。楚迟思蹙了蹙眉，刚想开口说话，唐梨便已经乖顺地坐了回去。
楚迟思：“……”
她冷声说：“我可以收回。”
“不不不，我就是问一下。”唐梨手疾眼快，直接把袋子抢过来抱在怀里。
她往里一翻，发现满满当当的，全是游戏卡带和光盘，甚至还有一整套VR装置。
“我看了眼你的那一堆东西，让奚边岄去买的。如果不喜欢可以退。”
指节摩挲着杯壁，茶水静悄悄漾开。
唐梨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睛水汪汪的，褐金长发微有些凌乱，就这样堆在肩膀上。
楚迟思手一顿：“你这是什么表情？”
“谢谢老婆，我很喜欢。”
唐梨压近些身子，大半个人都撑在桌子上，长发丝丝缕缕，尖端扫过楚迟思的手背：“真的非常喜欢。”
“我不喜欢这称呼。”
楚迟思冷漠：“叫全称。”
唐梨悻悻然地坐回来，很是不甘心地换了称呼：“好吧，楚迟思。”
楚迟思点点头，沉默半晌。
那壶茶被放了许久，也喝了许久，早就寡淡的尝不出一丝滋味，她却仍旧握在手里。
“昨天是我判断失误。”
楚迟思垂着头，她看着那一盏清澈透明的茶水，圆形的小小一方天地里，倒映出自己的面容：“以后都不会发生了。”
“这有什么的，我们是伴侣啊，本来就要互相扶持的。”唐梨绽出个笑容，“不用说这些。”
楚迟思看了看她。
她忽地笑了一下，轻声说：“是啊，唐小姐总能给我些意外的惊喜。”
不同于之前的温声细语，她的嗓音骤然冷下来。
不紧不慢，像吐着信子的蛇，沿着呼吸声蜿蜒地爬，缠上自己脖颈。
唐梨苦笑：该来的还是来了。
楚迟思微笑着，几缕黑色长发盖住了眼睛，像蛇藏起了吐息，藏起了冰冷的鳞，安静长久地蛰伏着。
“您对信息素的控制很娴熟。”
楚迟思声音极淡，每一句都锐利无比：“这么想来，您还真是天赋异禀。”
“就在结婚前几天，岳父还亲自叮嘱过我，说您并没有接受过正式的控制训练，希望我多多体谅。”
楚迟思笑笑：“看来是我轻视您了。”
信息素训练在社会中普及的很好，为了不妨碍到其他性别，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都会在分化后的一两年，统一接受由北盟提供的免费控制训练，但原身是个例外。
原身嫌弃训练苦累，十天半个月的不能出门，于是缠着父母给机构塞了一大笔钱，快快活活地逃掉了训练，被临港众人诟病已久。
楚迟思温柔的样子太有欺诈性，总是能让人轻易地卸下防备，露出自己的破绽。
“哎，我确实没有受过正规训练。”
唐梨笑脸盈盈，“不过当时考虑到马上要和你结婚了，就有偷偷找过私教来，加强集训了一两个月。”
楚迟思反问：“是吗？”
唐梨说：“当然，你大可以打个电话求证，私教的联系方式我也还留着。”
楚迟思看着她，漆黑眼睛里无波无澜，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就这样冰冷地、平静地看着她。
唐梨倒是淡定，大方地任由楚迟思打量自己，反而系统被盯着有些怂了，屏幕都缩了缩：“你也太冷静了吧。”
系统在耳旁小声嘀咕：“你撒起谎来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连我都差点信了。”
唐梨淡然一笑：“滚，骗过你和骗过楚迟思可不是同一个等级的难度，我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系统：“……”
总感觉自己又被鄙视了。
唐梨看起来信誓旦旦，实则全在虚张声势，什么私教什么电话，全都是现场编造出来的东西，一查就全部完蛋。
楚迟思会求证吗，还是放过自己？
按照唐梨对楚迟思的了解，她或许不会真的打电话去问，但肯定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肯定还藏着什么其他的手段。
果不其然，楚迟思轻笑着，她将手中的茶杯摆到一旁，指节向前探来，挑起唐梨的一缕长发，以指腹轻轻摩挲着。
唐梨咽了咽喉咙，有点紧张。
“没想到唐小姐对这个婚约如此重视，真是让我有些惊讶，有些感动。”
楚迟思笑着说：“既然如此，唐小姐肯定已经能够熟练地掌握信息素了，我能看看您这一两个月急训的成果么？”
浅色的发缠绕着指节，如光似影，如流溢的阳光。她将唐梨向下拽，然后慢慢收紧五指，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
香气淡淡，痒意蔓延。
呼吸近在咫尺。
唐梨的心跳蓦然快了几分，喉咙也随着那缕被攥紧的发慢慢收紧，呼吸微微急促起来：“楚…楚迟思？”
她问：“你这是想要做什么？”
楚迟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笑。
Omega气息无声无息地散开，围绕着一缕被攥紧在手心的长发，缠绕上唐梨的脖颈，如丝如缎带，细细地流淌着。
后颈腺体嗅到了Omega的清香，开始躁动不安起来，隐约渗出些许滚烫温度。唐梨心一跳，有些不好的预感。
“可以试着释放些Alpha信息素么？”
“大概10%-15%左右的浓度，”楚迟思笑意愈深，目光深不见底，“压制在我的腺体上面试试看。”
唐梨猛地一顿，寒意扩散。
虽然是个试探实力的好方法，可这也太冒险了！楚迟思才刚渡过最危险的易感期初期，Omega的身体也相对虚弱——
拿自己当试验品，她是疯了吗？！
作者有话说：
唐梨：我是正人君子，老婆不给碰绝对不多碰一下。
还是唐梨：老婆我好馋，呜呜呜

第24章
“你…你才刚度过易感初期。”
唐梨下意识想要拒绝，可被楚迟思冰冷的目光一扫，下半句话又压在了嗓子里。
“我没事的。”楚迟思柔柔地笑，她一松手，那缕长发便下坠，坠落回到唐梨的身侧。
“只是10%左右的浓度而已，我又不是玻璃，这么点Alpha信息素还是能够承受住的。”
“我只是想要看一下，唐小姐您对信息素的掌握程度究竟在哪里。”
【只有这样，我才能更好地布局。】
楚迟思拢着手，眼里浸着柔光，声音轻缓细腻：“毕竟这可是我们婚姻幸福的关键，不是么？”
她的手段太过激进，太过强势。
唐梨不想冒险，可是楚迟思步步紧逼，拿着她自己的命来赌，让唐梨无计可施无路可退，只能往前。
“好……好吧。”
唐梨实在没有办法了，她手心都沁出些薄汗来，直起身，慢慢磨蹭着走到楚迟思身旁。
楚迟思微一仰头，平静地看着她。
唐梨垂着头，轻轻地伸出手来，指尖穿过细密而柔顺的发丝，悬在后颈几厘米的位置。
那细雪般的淡香在耳旁窃窃私语，诱得腺体愈发滚烫，Alpha信息素有些隐隐抑制不住的趋势，叫嚣着想要标记对方。
唐梨咬了咬舌尖，心在颤抖着。
如果放在以前，在长年累月的训练下，她可以轻轻松松地压制、控制自己的Alpha信息素，如同呼吸喝水那般自然。
可是，唐梨并不熟悉这具身体。
不熟悉，也就意味着不确定性。哪怕在这一刻，她完美地压制并且控制Alpha信息素，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下一刻失控。
哪怕北盟推崇了十余年的性别平等，但性别之间还是有着一些生理上微妙的不同。唐梨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失手，伤到她。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都灌满了Omega身上的清冽淡香，指尖隐隐颤抖着，引出自己的一丝信息素来。
稳定，稳定，一点点就好。
一缕香气被抽离，细线般缠绕着指节，似是寻到了什么香甜的点心，迅速地扑上前覆盖住了腺体。
楚迟思微一蹙眉，“唔。”
唐梨迅速抽手，还没等楚迟思反应过来，便已经窜到了好几米外面，隔着椅子偷偷看向她：“楚…楚迟思？”
楚迟思眼睫染着水意，面颊涌起一丝红晕来，不过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恢复为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
她偏了偏头，笑道：“感受到了大概12%左右，唐小姐还真是厉害，能够将自己信息素控制得这么稳定。”
唐梨小心翼翼：“你…你没事吧？”
楚迟思悠悠地笑：“没事。”
唐梨没来由有点怂，总感觉不过交锋一下，自己的实力深浅，已经被楚迟思给探得干干净净，什么底牌都不剩下了。
不愧是楚迟思，还是厉害的。
唐梨有点佩服。。
楚迟思重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白雾袅袅散开，她慢悠悠地喝着，神色淡然。
唐梨磨磨蹭蹭地溜回座位。
对了，系统那个破烂玩意布置下的破烂任务还没做呢：要和楚迟思逛街并且购买情侣物品。
唐梨琢磨着，心上一计。
她看准时机，状似无意地清了清嗓子：“鉴定所那边给我发消息，说艺术品已经全部鉴定完毕，让我过去取……”
“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那嗓音软软的，声调拖得很长，像是一把晃晃悠悠的的小扇子，沿着薄薄的皮肤，不安分地蹭着蹭着。
又绵又痒，蓄意勾人。
楚迟思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她再次仰起头来，将目光落到对面那一个正死死盯着手机，就是不看自己一眼的人。
唐梨一边假装玩着手机，一边偷偷打量楚迟思的表情：“反正用不了多少时间。领完之后，我们还可以在附近逛逛。”
只是逛逛而已，绝对不是约会。
唐梨全程没有正面看过楚迟思，声音也是无比轻松自然，仿佛就是这么随口一说。
多么委婉，多么自然！
完全没有精心设计的感觉！
唐梨觉得自己这番话真是天衣无缝，已经带着铲子挖好了坑，就等着楚迟思赶快跳下来，然后被自己给接住。
结果楚迟思顿了顿，问：“你想要约会？”
唐梨：“……”
你抓重点，怎么抓得这么准啊！
“也不能算是约会，”唐梨干笑着，脑子飞速运转，“就是拿了艺术品之后……在附近随便走一走，顺便买点东西而已。”
别说和楚迟思一起买情侣物品了，眼下能否说动她和自己一起出去都是个问题。面对这么敏锐一个人，唐梨感觉自己的头已经开始痛了。
果不其然，楚迟思喝了口茶，淡声把唐梨的后路给截断了：“哦，我让奚助手陪你去。”
唐梨：“……”
楚迟思这家伙狡猾得很，算来算去都算不过她，肯定早就洞察了自己的目的，现在正悠闲地下着棋，逗着她玩呢。
清晨阳光是柔软的，就那样暖融融地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隙。
如同刚刚成熟挂在枝头的柠檬，浸进冰水中，是恰到好处的清爽酸涩。
唐梨坐没坐相，向她那边靠近一点。
“都说是去拿艺术品了，过几天要上拍卖会的，全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虽然奚助手还挺谨慎可靠的，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唐梨眨了眨眼，神色真诚无比：“能让我放心、信任的人，只有你一个。”
楚迟思笑笑：“这话说反了。”
确实是反了，理论上来说，唐梨最不应该放下戒心，千万不能给予丝毫信任的人——
就是楚迟思。
唐梨斜着坐在椅上，长发有些凌乱，就这么顺着身体淌下来，随动作而轻轻晃动着。
她声音听着懒慢而漫不经心，却像是不经意间，从心底最深处掏出的一句：
“我是你的妻子，我们是一生的伴侣。我要是不信任你，又该信任谁去？”
这并不是问话的语句，而是锁住了结果的肯定，是经历过无数选择之后，斩断了其他分歧的枝桠。
无论回答与否，结局都不会改变：
她无条件地信任着自己。
“咔嗒”一声轻响，唐梨仿佛能听见棋子在棋盘上落下，齿轮嵌入正确的位置，座钟沉闷地响了最后一声，在两天之间的交接点。
楚迟思漠然地看着她，那杯茶终于见底，只剩下些许余香，残留在杯底与齿尖，清淡而绵长。
“好。”
她笑了笑：“那就去约会吧。”。
楚迟思交拢着十指，神色看不出什么变化：“在这里呆的太久，确实是时候一起出去走走了。”
她点了点桌面，补充道：“都听唐小姐的安排。”
唐梨惊喜：“你真的同意了？那我去赶快换件衣服，咱们过十几分钟就出发。”
楚迟思“嗯”了声。
唐梨说走就走，她反手关上房门，正蹲在衣柜前挑挑拣拣，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
“主页有更新，是否立刻查看？”
不同于以往，系统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就像机器一样冰冷，唐梨甚至能揣测到后面的几分不满。
唐梨思忖着，有些不详的预感。
她说：“查看。”
随着声音落下，屏幕忽地展开，在光点凝聚成的瞬间，变化为了怵目惊心，毛骨悚然的猩红色：
【你绝对不可以信任她。】
【但凡有丝毫掉以轻心，你就会被她所欺骗，落入她编织的陷阱，最后绝望而痛苦地死去。】
两行红色大字明晃晃地映在屏幕上，映得唐梨眼底血红，指节仿佛沾满鲜血之后，再浸泡入清水中缓缓清洗。
若是寻常人，指不定要被这警告吓一大跳。
还真是不择手段。
唐梨抬了抬眼皮，唇边的一丝冷淡笑意被咬进口中，尖锐的刺扎着舌尖，酸苦又干涩，最后生生吞咽入喉。
她闭眼，再睁开。
神色慌张，怯懦而无害。
“这个弹窗是怎么回事？真是吓人。”唐梨皱了皱眉，声音有些颤抖，“你解释一下。”
系统冷笑：“这是第一次警告。”
“身为攻略者，你要时刻牢牢记住自己的目的，”系统叹口气，“千万不能对攻略对象产生过多的感情。”
“为什么？她不是我老婆吗？”
唐梨表情中带着明显的疑惑：“我还以为，至少她是可以信任的。”
系统很强硬：“不可以。”
“这是地狱级别的副本，极其危险与恐怖，你绝对不能够有任何的侥幸，天真地认为她会‘爱’上你，会因为你的‘爱’而融化。”
“楚迟思可没有你想的那样简单。”
系统又重复了一遍：“过去所有攻略者只要有一丝掉以轻心，便能立刻被她抓到破绽。被欺骗，被伤害，进度条瞬间清零，被强制送回重置点。”
可是啊。
如果攻略者没有去欺骗她，伤害她，抱着不同目的去逼迫她——楚迟思又何必步步为营，用尽一切手段去反抗？
幼兽逼急了都会撕咬，又何况是人。
唐梨目光愈冷，声音却软绵绵的，带着点不满的委屈：“哎，好吧，我会对楚迟思更加警惕些。”
“放心，无论是我，还是整个穿越局，都会竭尽全力协助你的。”
系统说得郑重：“只要能够完成最终任务，所有保证过的东西：大额奖金、权利名誉、汽车房产——就全部都是你的了。”
唐梨应着，声音微弱：“我会努力的。”。
不同于其他店面的热热闹闹，鉴定所门口挺冷清的，连路过的行人都少。
唐梨换了身正式的衣服，忧心忡忡地问楚迟思：“我看起来还好吗？”
“听说鉴定所那位大师很有名望，这次也是看在我父母的面子上，才勉强同意帮我们做鉴定。”
唐梨叹了一口气：“万一我过去之后，大师直接气得转手就走，连鉴定证书都不愿意给怎么办。”
楚迟思：“……”
她看向唐梨的眼睛里，一半写着“你自己什么名声，自己心里没有点数吗”，另一边就写着“还算挺有自知之明”。
当然，以上全是唐梨脑补。
楚迟思压根不在意，随口道：“我在这里。”
短短几个字，简直让人安心得不得了。如果说唐梨的名声是负100，那楚迟思的名声就是正1000。
聪明稳重、行事低调，对别人谦卑有礼，对恋人一往情深，又是不可多得的研发天才，口碑好得不得了。
唐梨热泪盈眶，向楚迟思伸出手：“谢谢老婆，老婆真好，老婆我们手牵手Show着恩爱走进去好不好？”
楚迟思：“不好。”
唐梨委屈哭哭：“呜呜。”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鉴定所，果然有楚迟思在就是不一样，里面的人对唐梨很是客气恭敬，带着她们走到屋子里面。
唐母也在这里，看到楚迟思后瞪圆了眼睛，偷偷将唐梨拉到旁边，小声问道：“你怎么把她带过来的？”
北盟谁不知道楚迟思恨透了唐梨，还是那种见面就要扒了她的皮，剁碎扔到海里喂鱼的程度。
唐梨悄声说：“死皮赖脸，方能制胜。”
唐母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这次鉴定结果算是在意料之内，唐家送来的作品全是实打实的珍品，而且全都状态良好，被小心翼翼地保护了许久。
有专业的鉴定证书在手，唐梨就放心多了，和身旁的母亲商量：“贵重的几副先送去拍卖所，留下几副小的送回家怎么样？”
她算着时间，说道：“我几天后有一场直播，估计热度会蛮高的。到时候我想要简单介绍一下，我们即将拍卖的艺术品。”
唐母没有理由拒绝，点头说好。
唐梨帮忙着母亲，和众多鉴定人员收拾着一幅幅画作，其中有一副引起了她的注意。
《西西弗斯的巨石》
西西弗斯是希腊神话的角色，他被惩罚将一块巨石推到山顶，可每次即将登顶时，巨石便会从手中滑开，滚落山崖。
如此周而复始，遭受着永恒的折磨。
所以，人们也用“西西弗斯式”来形容那些永远没有尽头，徒劳无功的努力。
“系统，假如我一不小心回到了重置点，”唐梨问道，“是不是也就代表着，我所有的努力和进度都成了泡影？”
系统说：“我不想打击你，但确实是这样的，每一位攻略者都必须从头开始，在有限的时间内找到通往结局的方法。”
唐梨神色微变。
“什么东西都不会留下？”
系统解释说：“为了保持运行的流畅度，结束程序的时候，所有数据都会自动在那一刻被全部清除。”
“记忆和缓存，更改过的全局变量，等等全都会被重置。不过这个程序太过庞大复杂，涉及的变量也很多，会有残余数据也说不定。”
系统想了想，又补充道：“之前就发生过攻略者重置循环，结果剧本的设定发生了微妙变化的情况，不过大情况还是一样的就是了。”
唐梨说：“有什么不会变的东西吗？”
“有两个，”系统说，“楚迟思和进度面板。”
唐梨：“……”
流水的攻略者，铁打的楚迟思。。
唐梨帮忙着将画作小心放上卡车，一旁的楚迟思走过来，恰好看到了唐梨手里的这副，一下便认出来：“西西弗斯？”
“对，就是在神话里推石头的那个。”唐梨看对方一脸若有所思，忍不住问，“你想说些什么吗？”
楚迟思说：“想到一句俏皮话。”
她顿了顿，忽然补了句：“但不想告诉你。”
唐梨：“……”
这种感觉吧，就如同你今天生日，一回到家发现四处贴着彩条，超大的蛋糕摆在客厅，看起来热热闹闹的。
你正感动着，结果家人端着菜，看到你就来了一句：“今天隔壁家小明生日，赶快来帮忙。”
真是太扎心了一点。
看唐梨抱着画框，魂魄飘到远处的样子，系统都看不下去了：“别难过了，楚迟思这人，能说出什么俏皮话来？”
系统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就算真的说给你听，你可能也听不懂。”
唐梨说：“请问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我伤口扎刀子？”
系统嘿嘿笑：“当然是一边安慰一边扎刀子。”
唐梨：“……”
唐梨再也不想看到这幅画，带着几分小小的怨气，直接把它塞到了货车的最里面。
她两三步跳下车，见楚迟思半蹲在地上，带着一副白手套，正仔仔细细、小心翼翼地将画框包裹在塑料薄膜里。
楚迟思整理着纸板与塑料膜，长睫微微垂着。白色手套一丝不苟，包裹着那纤长漂亮的手，却藏不住玲珑的腕。
唐梨也跟着蹲下来，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楚迟思淡淡瞥了她一眼。
她指了指被毫不在意，歪歪扭扭摆在货车上的几副昂贵艺术品，又指了指一旁神色不满的鉴定专家。
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唐梨自知理亏，只好老老实实蹲在旁边。
系统说：“把几千万的画这样乱丢的人，天底下怕是只有你一个了。”
“反正又不是真的画，一堆数据而已，”唐梨毫无愧疚，“我等着赶快收拾完，去和老婆约会呢。”
楚迟思做什么都是认认真真的，就连最细微的地方也照顾得妥帖无比。
手套摩挲过纸板，窸窸窣窣的响，楚迟思低头整理着边角，奈何长发在身旁晃，她向后拨了好几次，还是会重复落下来。
唐梨终于找到事情做了。
“我帮你把头发绑起来好吗？”唐梨说着，便伸手去拽自己的头绳，“这样应该会方便些。”
黑绳顺着褐金长发一捋而下，发丝纷扬着散在风中，散开了满目的灿烂星星，再静悄悄地落回肩头。
楚迟思动作顿了顿。
“可以吗？”唐梨询问着，那一小圈头绳被她套在指节上，无意识地扯了扯。
“好…吧。”
声音里充满了迟疑。
唐梨也顾不得弄脏裤子，直接在地上跪下来，用齿白扯开头绳，绑在自己手心间。
她的指腹柔软，触感细腻，擦过薄薄的耳廓，将丝丝缕缕的黑色长发尽数捧入手中。
唐梨带着点私心，用指节轻轻梳理起那柔顺长发来，慢慢地，指尖有意无意地触碰到后颈，划过那一层薄薄的肌肤。
淡淡的香气铺洒在掌心，缭绕在鼻尖，沁着些清冽的水汽。
握着画框的手略微收紧。
细弱的响声灌入脑海，她触摸过的地方仿佛要融化，又麻又痒，迟迟不愿散去。
楚迟思低着头，呼吸有些杂乱。
一圈，两圈，黑绳缠绕着长发，绑紧了如墨般的黑色长发，绑紧了楚迟思散落的呼吸。
温吞地、悉心地，将她锁起来。
唐梨磨磨蹭蹭，绑个头发起码绑了有十分钟，终于在楚迟思快要不耐烦的临界点，颇有些遗憾地松开了手。
“好了，”唐梨从后方探过头，滴溜溜地盯着楚迟思，“这样会不会舒服些？”
大部分头发都被束起，只有几缕碎发散落额间，楚迟思抬手拨弄了下，却无意间发现，自己脸颊似乎有些发烫。
她垂了垂睫，说：“谢谢。”
唐梨是个彻头彻尾的机会主义者，赶紧继续推销自己：“我技术不错吧？以后可以随时来找我。”
楚迟思：“不要。”
唐梨委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我可以改。”
楚迟思头也不抬，看画的时间比看唐梨要长多了：“用时太长。”
系统幽幽吐槽：“为什么你们两个的这番对话，在不看画面的情况下听起来如此诡异。”
技术不错，做得不好，时间太长……明明是很普通的词，加在一起总感觉有点怪怪的，而且是要过不了审的怪。
唐梨耸耸肩，回敬一句系统曾说过的话：“想哪去了，是你自己思想龌龊，我们这可是正常的交流。”。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是把所有艺术品都放上卡车。唐母给了唐梨一个“加油好好干我们全家兴荣都靠你使劲抱大佬了”的眼神，跟着车子飘然而去。
唐梨接收到了‘母亲’的暗示，奈何身旁这位楚姓大佬不怎么爱搭理自己，冰川般散发着阵阵寒气，坚决不肯融化一点。
不过嘛，今天阳光灿烂，天也湛蓝。
是个约会的好日子。
当然，只要是和认定的那个人在一起，管她是刮风下雨还是台风哗啦啦卷，每天都是腻在一起黏黏糊糊的好日子。
既然之前楚迟思说了让自己来安排地点，唐梨也没怎么犹豫，就近选择了市中心一条热闹繁华的商业街。
毕竟还有个每日任务得做。
街道人来人往，能听到热热闹闹的聊天声，说话声，幸好唐梨今天出门前化了妆，应该不至于会让人认出来。
商店街一眼望不到尽头，烧烤店、礼品店、面包店、花卉店、服装店应有尽有，什么东西都能找到。
楚迟思却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唐梨买了一朵百合花，掂着细长的枝茎，去逗身旁的楚迟思：“你看这是什么。”
花枝晃晃悠悠，跟逗猫似的。
楚迟思瞥了她一眼，嘴上说着“幼稚”，指节却托起一片花瓣，轻轻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她睫毛浓长，垂落时会微微翘起一点，鼻尖透着点带血气的红，恰似花芯深处的柔软颜色。
唐梨弯弯眉：“确实挺幼稚的。”
她将花枝递过去，百合的淡香弥漫开来，一颗露珠将花瓣压弯，欲坠未坠，似她时刻悬着的一颗怦怦跳着的心。
“这个…我可以送给你吗？”
楚迟思：“不要。”
唐梨默默叹口气，神情幽怨。
楚迟思板着一张脸，声音淡漠无情：“社交礼节中，花卉通常用于表达情感，交流感情，赠送给予重要之人。”
她说：“不能这么随便。”
“我没有随便送人，”唐梨说着，又往她手里塞了塞，“我给老婆送花天经地义。”
楚迟思：“……”
她抬手挡了挡，力道却不算太大，轻得都不能算是一个明确的拒绝。
那朵‘花’漂亮地盛放着，雪捏的肤，微红的唇，眼瞳浓黑，一副压过金枝玉叶的好颜色，总叫人挪不开眼，呼吸都跟着滞留片刻。
百合在唐梨指节间转了转，花蕾细细长长，小毛绒球似的，晃悠着，有一点花粉不小心蹭到了楚迟思的脸颊上。
她皮肤白，那一点黄粉就格外显眼。幸好楚迟思还没注意到，只是略有不满地瞥了唐梨一眼。
糟了，太过得意忘形了。
唐梨不敢继续拿着花逗她了，指尖一折，顺手把百合别在自己胸口。
“楚迟思，”唐梨有些不好意思，斟酌着词句，“抱歉，沾了一点花粉……”
她说着，点了点自己的面颊。
楚迟思倒也没生气，用手随意擦了下，不过没有擦到对的位置。
“不，不是那里。”
唐梨向她稍微靠近一些。指腹贴上面颊，细细的纹路辄过皮肤，将那一点零落的花粉擦去。
绵绵的，有些痒。
楚迟思问：“好了吗？”
那一双漆黑的眼睛茫茫然看着她，面颊处的肌肤柔软得不可思议，温温润润的仿佛能掐出水来。
唐梨心中微痒，总不舍离去。
楚迟思身上带着浅浅的香气，像冬日的绒花与细雪，将指尖都染得细甜。
就这样被她偷走了一丝，悄悄藏在手心。
唐梨收回手：“好了。”
楚迟思点了点头，两人继续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趁着唐梨转过身，注意力被街边商铺吸引走的时候——
她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面颊。
触感挺普通的，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可当唐梨碰到自己时，总有些奇怪的，不一样的感觉。
她想起逢年过节时，小孩子会拿来玩的那种手持烟花。在寂然的夜空下笑着闹着，星光灿烂，火花璀璨，交织着明艳的颜色。
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吸引唐梨注意的，是一对摆在店铺货架上面的马克杯，造型小巧可爱，用来喝水正好。
而且还是情侣款式。
她热烈地盯着马克杯，系统的注意力也被拉了过去：“哟，那两个杯子看着挺不错，刚好可以用来做任务啊。”
“我记性不好，任务详情是什么？”
系统回答：“和恋人买情侣的套件物品，注意重点是‘一起’买哦，如果是你自个偷偷买回家，是没法判定成功的。”
也就是说，唐梨必须得说服楚迟思，让她点头同意一起买这个杯子才行。
这可就难办了——
毕竟，楚迟思很讨厌装饰品。
倒也不能算是厌恶，主要是楚迟思认为装饰品没有任何功能，也没有任何意义，纯粹就是浪费时间浪费金钱。
比如奚助手之前提到过的，Mirare里那一块莫名其妙刻着箴言的黑色大石头。
唐梨心里很清楚这点。
所以，想要说服楚迟思这种吃软不吃硬的人，必须要有周全缜密的计划才行。
第一，必须先把人坑过来。
她立马转身，和正摸着自己脸颊，一脸疑惑不解的楚迟思说：“来来，这家店很多好玩的东西。”
楚迟思：“哦。”
唐梨让开一步，等楚迟思走进店中之后，非常心机绕到她身后，把返回的路给默默堵住了。
步骤一完美完成。
第二，将人坑进来之后，需要在不经意间提起自己想要的东西，言语间必须要有理有据，运用逻辑来证明马克杯的实用性以及情绪价值。
“这家店都是装饰品。”
楚迟思看了看身旁的一只玻璃兔子，指尖碰了碰那垂下的两只长耳朵：“嗯……”
“家里都没什么装饰品，”唐梨迅速地截断了她之后的话，“看起来空空荡荡，怪寂寞的。”
楚迟思说：“后院有绣球花。”
这倒是挺神奇的地方。楚迟思看着就不像是对花朵感兴趣的人，却在别墅的后院种满了不同颜色，在花朵中“娇生惯养”的绣球花。
关于这点，唐梨一度好奇了好久。
目前还没找到答案。
“绣球花都在后院，房子里面可是什么都没有，”唐梨指了指店铺里一个超大的紫晶洞，“我们在客厅放一个怎么样？”
楚迟思面无表情：“体积过大，占位置。”
唐梨假装叹口气，降低了标准，又指了指旁边一座袅袅冒着烟的‘高山流水’盆景：“那这个呢？”
楚迟思说：“产品溢价，不实用。”
唐梨又叹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向架子上的马克杯，声音还有点依依不舍：“那买对杯子总行了吧？”
“我看你早上会喝咖啡，下午有时候也会泡茶，多一对杯子刚好，”唐梨神色期待，“我们买这个怎么样？”
距离任务完成只有一步之遥。
楚迟思：“不要情侣款。”
唐梨：“…………”
完了，步骤二彻底砸在手里。
系统幸灾乐祸：“你小看楚迟思了吧，绕绕弯弯一大圈，瞬间给你打回到原点，还不如直说呢。”
谁说“留面子效应”有用的，对付楚迟思完全就没有一点效果。
唐梨败下阵来，最终在店里只买了一对纯白色的马克杯。
虽说楚迟思同意了，但因为杯子怎么看都不是情侣款，被系统无情地判定为【条件不满足】。。
时间过得很快，马上就是午饭时间，唐梨决定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吃饭，然后再好好琢磨一下该怎么完成每日任务。
到底该怎么让楚迟思同意，买下一个两人用的情侣物件呢？
好巧不巧，这两天刚好是周末，餐厅里基本都坐满了人，很难找到空位，不是要等上两三个小时，就是位置全部预定满了。
两人走了好久，一无所获。
市中心人流实在多，楚迟思又生得漂亮，哪怕将帽檐压得很低，都吸引了不少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楚迟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身体却有些微微的僵硬，细白的指攥着袖口，跟紧了些唐梨。
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那微小的动作落在唐梨眼底，她不露痕迹地往楚迟思身旁靠了靠。
唐梨脱了黑色外套披在身后，挡在楚迟思身侧，步子也小了些许，尽可能将人群隔开，为两人空出个能够呼吸的空间。
与此同时，唐梨哪怕化了妆，但还是有被认出的可能，还得留意着不能让自己的脸露出来，招惹事端。
她忙前忙后，顾此失彼，
恨不得把自己给掰成两瓣来用。
“喂喂，快看那边。”“那个小姐姐好漂亮啊，是模特吗。”“皮肤白的都能反光了。”“哎哎，你说我应不应该上去要联系方式……”
很吵，令人烦躁。
楚迟思抬手挡在面侧，步子快了些许，却忘记测量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头撞进个温暖的怀抱。
“迟、楚迟思？”
唐梨低着头，长发散开些许，有几缕滑过楚迟思的面颊，金缎一般光滑柔软。
楚迟思怔了怔，神色茫然。
她很少有靠得这么近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克制而疏远，恨不得在自己和唐梨中间建一堵水泥浇筑高墙，看都不想看对方一眼。
唐梨其实很想抱住她，很紧的那种，将那温柔的香气与呼吸都偷走，拥在自己的怀里。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唐梨双手都举在半空中，碰都不敢碰楚迟思一下，连呼吸都停住，生怕惊扰到怀里的人：“楚迟思？”
楚迟思呆呆地看着她。
长发剪下疏疏落落的影，裁下星星点点的光，跃动着跳到眼中，点亮了那一方黑夜。
那漆黑的眼睛迅速亮起来，里面映着一个看不清面容，被光描摹而出的金色影子。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楚迟思不敢置信，呼吸都停止。
她说：“唐——”
下一秒，怀中的气息骤然消失。
楚迟思向后连退了好几步，她捂着头，弓着身，骨节泛白，不止发着颤。
人群涌动似潮水，来来去去，她被众人推攘着，瞬息间便到了好远的地方。
唐梨一愣，赶紧拨开人群追过去，终于在墙边堵到了“随波逐流”的楚迟思。
她蹲在墙角下方，双手都抱着头，看起来小小的一只，就像是用好几层荷叶把自己包裹起来的白米粽子。
“楚迟思。”
唐梨喊她的名字。
迟到的思念，终归还是迟了。如果是唐梨的话，绝对不会给她起这么一个名字。
缱绻相思，甜蜜而苦涩的名字。
唐梨碰了碰她的肩膀，轻之又轻，楚迟思慢慢地抬起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来了。”
“不好意思，人太多了。”
她又低下头去，下眼眶涌着一点微不可见的红，被悄悄地掩盖住，藏在无比平静，甚至于有些冷淡的声音下：“不小心跟丢你了。”
唐梨在她面前蹲下身，声音轻轻，哄离家出走的小猫似的：“哎，我也特别讨厌人多的地方。”
“我们去江边好不好？那边要清静很多。”
楚迟思没有接她的手。
她低下头，目光愈冷，眼眶却愈红，指节用力摩挲着袖口，唐梨总疑心这么弄下去，袖口都要起球。
半晌，楚迟思说：“去江边吧。”
唐梨说：“好。”
江水在身旁翻涌着，顺着河道汇入海港之中，水花拍打的声音填满了她们之间的空隙，让那窒息般的寂静没有那么难熬。
没有人说话。
两人都心知肚明，在那个逆着光的瞬间，楚迟思究竟看到了‘谁’，那是一个见不到光的秘密，一个不能宣之于口的禁忌。
唐梨心中生出些烦躁来。
“我就快进了几分钟，你俩刚还甜甜蜜蜜的，忽然就一副深仇大恨的样子——吵架了还是杀人了？”
系统的声音冒出来。
“这怎么能叫吵架呢，”唐梨耸耸肩，带着几分自嘲意味，“她对我好感连百分之一都没有，根本不会浪费心思和我吵。”
她慢悠悠走着，身形晃来晃去不太正经，步子却稳稳当当，每一步都踏在笔直的线上，将脚步声控制在最轻、最低的范围内。
系统那边嗒嗒嗒一阵键盘敲击声，然后贼贼地笑了下：“给你送份大礼如何？”
唐梨：“？”
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叮咚，【限时任务】已发布，请于时间限制内及时完成，否则将要接受惩罚！”
【限时任务（0/1）】
【任务详情】【任务详情】可爱的恋人是难过了，还是不高兴了？天啊，我该怎么办才好？争取在两个小时内哄好她，让恋人不要再继续生气啦！
【失败惩罚】瞬间死亡，回到重置点。
唐梨：“？？？？？”
“我开始觉得，你是真的想我死，”唐梨皮笑肉不笑，“当初是谁给我绑定这个渣A的，敢不敢出来说句话？”
系统说：“绑定人渣才有挑战性嘛，要是给你绑定人家唐少将的身体，压根就不用攻略，上来就是满好感直接扑怀里了。”
唐梨摩挲着眉角，叹了口气。
系统这话说的不太对。就算绑定了初恋的身体，那也是她巴巴地扑过去，很少有楚迟思主动抱过来的情况。
但好歹扑过去，楚迟思还会对她笑一笑，会细碎地吻一吻眼角眉梢，经常冷着脸却被逗得耳廓通红，模样特别可爱。
这副身体扑过去——
就只有回重置点的份了。。
江边的游客少了很多，空气也清新不少，唐梨不愿意走得太远，就近选择了一家装修还不错的西餐厅。
两人坐在江面露台上，木地板下能听见水流涌动的声音，再配上身旁随风摇曳的绿色花藤，倒是别有一番诗情画意。
楚迟思默不作声地翻着菜单。
唐梨默不作声地看她。
微风将长发吹得有些凌乱，唐梨的发绳给了楚迟思，自己就只好披着头发了。
唐梨抬手捋了捋长发，笑道：“这里家餐厅评价还挺好的，景色漂亮，位置也清静。”
楚迟思轻声道：“嗯。”
她看了一会，将菜单递回来：“你点吧。”
唐梨倒也不客气，杂七杂八点了好几个招牌菜，甚至还包括了餐前和餐后的小点心。
楚迟思望着江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服务员端着盘子走过来，一声“咔嗒”轻响，有什么东西被放在身边，熟悉的淡淡香气传来。
楚迟思一时有些错愕。
小巧的白色瓷盘里，摆着一块半透明的咖啡色布丁，上面淋着枫糖浆，正沿着边缘缓缓淌下，滴落粘稠的蜜。
“等等，怎么是咖啡味的？”
唐梨神色惊讶，向不远处的服务员挥了挥手，指着楚迟思那边：“我方才给这位小姐点的明明是抹茶味，是不是拿错了？”
服务员：“……？”
明明是你说要咖啡的？
算了，天大地大客人最大。服务员客气地点点头，询问说：“那我给您换一碟吧。”
楚迟思犹豫片刻，她低头看了一眼小布丁，又飞快地瞥了眼唐梨，指节抵着袖口：“等等，不用换了。”
唐梨问：“你确定不要换个味道？”
楚迟思：我无所谓。”
声音小小的，听起来很软。
“好吧，那就不换了，”唐梨向服务员笑笑，“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服务员：“…………”
这人有毛病吧，刚才有嘴就是不开口，非得偷偷摸摸指着图片暗示半天要咖啡味，结果现在又要换不换的，折腾人呢不是。
服务员腹诽着走远。
唐梨拾起一把银色的小匙，递到楚迟思手中，指尖顺着缝隙探到她的掌心，颇有一点点坏心眼地，轻轻挠了挠。
细细的，很痒。
她指尖柔软，仿佛去接一片飘落的白色梨花，柔软的花瓣边缘蹭过肌肤，带着零星香气，留下一点绵绵的触感。
花瓣飘落，可触感还停留在这里。
细细柔柔的，沾染着她身上的气息，轻易便将微凉的风吹入心间罅隙。
楚迟思蹙了蹙眉，凉凉地瞥了唐梨一眼，只见对方心虚地盯着江面，只敢用余光偷偷地看自己。
好了，刚才绝对是故意的。
楚迟思叹口气，她掂着那把小匙，犹豫片刻之后，稍微碰了一点点布丁边缘，再悄悄抵在唇边。
软的、甜的，很熟悉的味道。
唐梨眼里多了几分笑意，她拨弄着长发，耳旁“叮”的一声，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攻略人物1号】中的【喜爱】有更新内容，已累计三条未读，是否立刻查看？”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上一章的唐梨：我很正直善良，说不碰老婆就绝对不碰。
这一章的唐梨：抓紧一切机会偷偷摸摸地蹭蹭老婆。
楚迟思：……？

第25章
唐梨能大概猜到更新的内容，和系统相处这么些天下来，她也大概摸透了一点对方的更新规律，以及运转机制。
她淡定道：“查看。”
淡粉色的光点聚拢起来，像是漫天飘落的樱花花瓣，还挺好看的。
攻略人物1号：
姓名：楚迟思
分化：Omega【新】
……
喜爱：
1：【待解锁】
2：很大只的毛绒玩偶【新】
3：咖啡味的零食和甜点【新】
耳畔旁边传来些细微的响动，夹杂在电流中有些难以听清，勉强能听出鼠标点击：
“真神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攻略者解锁【喜爱】的第二条和第三条。”
系统浏览着更新后的界面，沉默片刻，颇有些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她喜欢？”
“运气好罢了，”唐梨说，“我让服务员拿抹茶味，结果刚好拿错，误打误撞对上楚迟思的喜好。”
系统很是意味深长地“哦”了声，紧接着雀跃起来：“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加油哦！”
唐梨喝着水，含混不清地应了声。
楚迟思轻咬着银匙边缘，那里沾上了一点点布丁的糖水，能尝到零星微弱的甜意。
就这么一点，便足够了。
她放下银匙，金属碰撞着瓷盘边缘，“叮哐”一声细弱的响后，再没有被拿起过。
楚迟思神色如常，将动都没动过的布丁随意搁置身旁，看都不屑于多看一眼。
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
他看着桌面上动都没动过的布丁，没忍住腹诽了两句，迟疑着询问：“小姐您好，准备上正餐了，您是想……”
楚迟思轻声说：“麻烦拿走吧。”
服务员：“好的，没问题。”
倘若【攻略人物】的【喜爱】没有更新，别说攻略者了，就连系统也没办法猜出楚迟思的喜好。
她所有表情、话语、动作的细节都把控得极好，像是精妙绝伦的机器钟表，准确无误地踩在每一秒上。
系统都忍不住吐槽：“这就叫喜爱？她明明动都没有动那块布丁一下。看这副冷冷淡淡的表情，得亏【喜爱】是自动解锁的，不然谁看得出来啊。”
唐梨应和道：“确实，我挺幸运的。”
哪怕面对着一桌子美味佳肴，楚迟思也没怎么动过，她就稍微简单吃了一点，就放下餐具，低头看起自己的手机来。
【叮咚！限时任务还剩下40分钟！】系统提示声再次响起，催命似的。
别说八字没一撇的每日任务了，迫在眉睫的限时任务也眼看着就要失败，时间分秒流逝，重置点近在咫尺。
系统都有点急了：“喂喂，你怎么还在悠悠闲闲地吃意面，难道没有一点着急的吗？”
唐梨用将一小块肉丸切成两瓣，叉起半小块来，慢慢悠悠地放进嘴中：“急什么，快吃完了。”
系统：“你已经浪费掉一个半小时了！”
唐梨耸耸肩，说：“别忘了，给我写每日任务和限时任务的都是你，设置‘瞬间死亡’惩罚的也是你。”
她悠然一笑：“你看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系统：“……”
被噎得哑口无言。
唐梨端起一旁的玻璃杯，却发现水已经喝完了。
还有些冰块没完全融化，柠檬切片和薄荷叶缀在冰块上，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挺漂亮的。
“楚迟思？”唐梨试探着喊。
楚迟思抬起头来，眼睛黑白分明清清澈澈，叫人想起冬日林间，那一只立在溪边的小鹿。
也不怕人，就这么灵动地望着你。
餐桌上摆着一只瓶口细长，类似天鹅形象的玻璃水壶，里面装满了冰水，若是客人喝完了，便可以自行添加。
唐梨问：“可以帮忙递下水吗？”
她也是随口一问，早就做好了被对方拒绝的准备，没想到楚迟思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拿起水壶。
楚迟思弯下身，指节勾着玻璃杯颈，水珠润湿了她的皮肤，薄薄的一层柔色。
午后阳光润进皮肤中，衬得肌骨柔软，薄而透明，她手腕晃着光，玲珑得能一手圈在掌心间。
细腻的草木清香蔓入身侧，在心中疯长出繁密的枝叶，瞬息便淹没了天空。
水流倾倒入唐梨的杯子，不一会便倒了个半满。唐梨都懵了：“这，我来就好……”
楚迟思这才反应过来。
天鹅玻璃壶被“哐”的一声放下，冰块叮铃哐啷，糅杂着她冷淡的声音：“自己倒。”
唐梨：“……”
其实，你已经快倒满了。
不过，这可是一个逗老婆的好机会。
唐梨琢磨着，挪了挪椅子，从桌子对面坐到楚迟思身旁。
她很有心机：桌子是个四方形，一面对着江水，总共就三个位，楚迟思不可能坐到江里去。
果然，楚迟思不悦地瞥她一眼。
没说话，也没拒绝。
眼瞅着一道道菜被摆了上来，唐梨也开始了自己的“哄”老婆大计：
“老婆，这个千层面好吃，给你勺点。”“老婆，这个意大利肉肠很好吃，给你夹一块？”“老婆，尝尝这道朝鲜蓟烤鱼，细滑可口——”
一声声老婆下来，楚迟思面前的盘子堆满了东西，她冷眼看着唐梨，沉默了半晌。
她默默开口：“你觉得……”
唐梨立马停下动作，长睫弯弯，眼睛盈盈，一副乖巧模样。
看得楚迟思硬是说不出话。
半天才落下一句：“你觉得，我吃得完吗？”
唐梨水汪汪地看着她：“可是我觉得你很饿，这么瘦，应该多吃点。”
楚迟思：“……”
她沉默片刻，颇有些艰难地把小山似的盘子推到桌子中间，淡声道：“不，我不饿。”
唐梨又推回来，神色坚定：“不，我觉得你很饿。”
楚迟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限时任务结束仅剩下20分钟。
就在等餐后甜品的空隙，餐厅的门忽然被一伙人“哐当”推开，风铃剧烈摇动着，肆意的笑声与说话声打破了江景位的平静。
那一伙人浑身带着酒气，四男一女，大声地笑着吵闹着，完全没有顾及餐馆里的其他客人。
唐梨皱了皱眉，没出声。
“喂，攻略者，”系统的声音突兀响起，“这几个NPC的是‘你’曾经的一帮狐朋狗友，你尽量低调些，别招惹那他们。”
唐梨追问：“为什么？”
系统和她小声嘀咕：“这几个人应该是bug，面板上全是乱码，我想想看怎么才能帮你调出来。”
“他们并不是这个世界原本自带的NPC，而是因为某种因素，而自动生成的‘剧情补全式NPC’。”
系统顿了顿，声音听起来有些虚：“但是生成期间嘛，出现了读取或者名称错误之类的…所以…就成这样了。”
唐梨无情吐槽：“你们bug还挺多。”
系统说：“你也不看看这个世界有多大，物理逻辑多么准确精妙，这么大的运算量下，有一两个小bug很正常的啦。”
唐梨已经很谨慎，又是背对着那几个人，结果对方还是找了过来。
“诶哟，这不是唐大小姐吗？”
一双带着烟味的手搭上肩膀，颇有些轻佻地拍了拍，几条银制细链叮哐细响着，身侧压下来个影子：“真是太巧了。”
化了妆还能被认出来，真是倒霉透顶。
唐梨问系统：“你有什么近身格斗的速成训练吗？给我找个几十套出来。”
系统：“你连楚迟思都抱不动，居然还想着要打回去？赶紧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唐梨：“……”
“有好些日子没看到唐大小姐了，这是在干什么啊？”纨少倒也不客气，直接“哐当”一下拉开椅子，坐在唐梨身旁。
他大咧咧地岔开腿，眼睛转了圈，落在楚迟思身上：“哟，交了个这么漂亮的小女朋友？”
楚迟思神色冷淡，置身事外。
“这几个人都是‘你’之前的狐朋狗友，”系统提示说，“不能硬碰硬，想个方法把他们引开吧。”
唐梨还在追问：“没有近身格斗的速成，能不能给我变个离子炮之类的东西出来？你这个系统到底有没有用啊？太废物了。”
系统：“…………”
这人明显没有在认真听啊！！
本来就是一张两人桌，霎时便被五人给团团围住了。
楚迟思面不改色，只当身旁的人全是空气，冰冷的目光只落在唐梨身上，仿佛要将她捅出个窟窿来。
纨少架着腿，声音轻佻：“咱们十几年的好交情，快给大家介绍介绍，你这位漂亮的小女友？”
他说着，想要勾住唐梨肩膀。
唐梨躲开，没给他机会。
之前调查时，确实有查到过这一伙人的信息。不过是用钱砸出来的交情罢了，随着唐家大厦倾颓，这些朋友可从来没有找过自己。
“您如此看重朋友，真是让我感动。”
唐梨抱着手臂，眉睫挑着一个笑：“刚好最近唐家资金周转不顺，不知道各位能否出钱出力，帮助‘好朋友’渡过难关？”
纨少神色一僵。
“咱们的交情，怎么可以用金钱来衡量呢？”他朗声说着，身后的几人也纷纷附和。
唐梨忽地绽出个笑来，声音很甜：“但是，我记得纨少之前，可是借了我有五六百万吧？
“真不凑巧，欠条我还留着呢。”
唐梨似笑非笑：“虽说只是点小钱，但每次问起你都一拖再拖，真的是…很赖皮啊……”
几句轻飘飘的话下来，纨少彻底破防了。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起唐梨衣领。
他咬牙切齿：“你是在故意侮辱我吗？！我告诉你，唐家现在不过是一条落水的狗，人人都能踩上一脚！”
唐梨扑哧笑了，压着他的耳畔，悄声说了句：“真不巧，你碰上硬茬了。”
纨少：“你什么意思？”
这时候的纨少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人，居然能比他更不要脸。
楚迟思全程没出声，很是平静地在旁边，一边喝着水一边看热闹。
唐梨用力一咬唇，眼角涌出零星水意，她倏地偏过头，声音颤颤带着哭腔：
“老婆，有人欺负我！”
楚迟思手一顿，杯子都差点摔了。
纨少懵了：“你…你说什么？这人到底是谁？那个婚约居然没取消吗……”
“咳，咳咳，”唐梨眼眶愈红，紧紧揪着自己衣领，声音那叫一个凄惨婉转，“老婆救我！！”
楚迟思：“？”
纨绔五人：“？？？”
作者有话说：
有一种饿，叫做唐梨觉得你很饿。
唐梨：坚决不放过任何一个逗（坑）自己老婆的机会。
楚迟思：坚决不放过任何一个试探对方的机会。
系统：你俩真登对，快去领证吧……哦不，好像已经领了。

第26章
说实话，纨少虽然揪着她的领子，但下手并不重，留着大把的空间让唐梨呼吸。
再看唐梨，她长睫垂落，眼眶湿润，再加上一连串要死不活的咳嗽声，好像真的马上就要死了。
这演技，真的是出神入化。
去奥斯卡指不定能搬个小金人回来。
系统：“虽然不是第一次说，我还是要感叹一句，你还真是太不要脸了……”
虽然很不要脸，但有效。
“老婆”这个词一喊出，纨绔五人组全愣住了，尤其是纨少，几人面面相觑，同时想到了一个很不好的后果。
唐家目前濒临破产，地位可以说是岌岌可危，路过的蚂蚁都能过来踩上一脚，唐梨大小姐的名声更是坠到了谷底，又怎么可能找得到结婚对象。
唯一有可能的结婚对象，就只有在唐家鼎盛时期，唐梨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强迫着对方定下来的一个婚约。
没人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而依照着唐家的庞大势力，还有唐梨那疯子一样的偏执的性格，什么事又都有可能会发生。
所以，这个人很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楚迟思身上，尤其是唐梨那委屈巴巴，泫然欲泣的可怜小眼神，里面写满了求助意味。
楚迟思叹口气：“放开她。”
她声音极冷极淡，不带一丝起伏。
纨少一愣，手也跟着不自觉地松开。现场没人说话，大眼瞪小眼，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中。
唐梨倒在座位上，直起些身子来。
她将长发向后捋去，不慌不忙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子，长睫弯弯，勾着几分嘲讽暗笑。
长发散落肩头，衣领凌乱，那眼角还浸染着些许水意，竟然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艳丽。
唐梨慢悠悠地扣好衣领，一抬头，恰好看到楚迟思向自己望过来，很是娴熟地一笑：“谢谢老婆。”
楚迟思：“……”
楚迟思一手搭在桌上，一手则覆在身侧的黑色背包上，拇指抵着拉链，约莫能摸出底下藏着的几样物品。
纨少虽说是松了手，但他转着眼珠子，目光黏稠地打量着楚迟思，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楚迟思极少在公众面前露脸，身份埋藏得很深，就连网上都找不到她任何照片。
哪怕是Mirare-In的新品发布会，也都是研发B区总监奚边岄主持，她从来不会出席任何对外会议。
但能引得唐家大小姐痴迷无比，威逼利诱死缠烂打逼着定下婚约的人，脸那必定是长得极好看的。
财富万贯，聪明却也低调。
简直神秘到了极点。
难怪之前临港市搞什么最想娶的Omega排行榜，这位没几个人见过脸的楚小姐，硬生生地被吃瓜群众们投到了第一名，足足压第二名十几万票。
“喂，你说那人真的是楚小姐吗？”
几个同伴交头接耳，“不应该啊，楚小姐应该恨透了唐梨才对，怎么可能这么和谐的一起吃饭？”
几人嘀嘀咕咕一商量，拿定了主意。
唐梨绝对是在虚张声势，而她的小女友也不过为了救场，临时假扮成楚迟思而已。
“好了，你们要呆到什么时候？”
见几人还不依不饶地堵着路，唐梨有些不耐烦了，神色不悦：“欠的钱我就不计较了，还请几位让让路。”
“欠钱？谁说我欠你钱了？”纨少扬唇一笑，“没盖手印的欠条怎么能作数呢，你们说对吧？”
身后几人纷纷应和。
唐梨敲系统：“喂，你就不能做点什么吗？”
束手束脚的，又不能揍人又不能扔江面里，她都快被这几个人给烦死了。
系统说：“都说这几个人是程序报错之后形成的bugs了，棘手的很，我试着调一下面板出来给你。”
“嗞”一声奇怪的响声，系统面板忽明忽暗，粉红色暗沉沉地染着污垢，还有好几个缺失的黑色区块，看起来很是诡异。
ID：NPC＿WK1E01
姓&*名：print（f‘｛wk01＿name：s｝’）
身Pl份y：％少爷&WQ友
Weak弱点：右膝
唐梨：“……还真就全是乱码啊。”
系统说：“这勉强能看到一点信息，还不算乱码。你是没见过这个世界乱码最严重的区域，那才叫可怕。”
乱码最严重的区域？
唐梨神色微暗，她卷着自己的一缕发丝，指尖滑动，将五个NPC的信息依次浏览过去。
这些纨绔子弟，或者说bugs的信息基本差不多，名字和身份都是乱码，只有最后一行的【弱点】倒是有些用处，之后应该能帮上自己的忙。
唐梨快速浏览着，暗暗记下信息。
纨少占着唐梨身旁的位子，眼睛却时不时地往楚迟思那边瞟，见对方神色冷淡，一张漂亮的脸面无表情，勾得心里痒。
“这位小姐真是唐小姐的妻子？”
纨少痞笑着说，“可真是难为你了，这些日子过得不容易吧。”
他一说，身旁几人全都轰然大笑起来，只有楚迟思一脸茫然，不悦地蹙了蹙眉。
“不就是脸长得一样吗？哪怕这样都要履行婚约，楚小姐还真是个情种呢。”
纨少歪斜过身子，不怀好意地笑：“就这么惦记着你死掉的那个初恋啊？不如跟着我们几个，保证能够满足你。”
楚迟思沉默，呼吸轻忽一停。
修长五指压着桌沿，骨节处微微泛白，隐约可见嶙峋的青色筋脉。
她微笑着，眼中仅存的一丝光却摇摇欲坠，像飞鸟褪下落羽，在空中飘忽不定地坠，坠进深不见底的的漆黑深渊。
这群混账东西，哪壶不开提哪壶？！
唐梨一咬牙，她猛地站起身，用了狠劲砸响木制桌面。
“哐当”一声巨响，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的身上。
“行了行了，都给我点面子。”
唐梨不由分说，一把将座位里的纨少拽起来，再顺手环过另外一人的肩膀：“走走，咱几个好久都没有聚过了。‘’
指节被砸得生疼，渗出些血丝来。
唐梨仿若未闻，笑容轻佻肆意：“咱们去酒吧喝一杯，在这小破餐厅有什么意思。今天全部开销包我身上，怎么样？”
她尾调稍微扬起，颇有些亲昵地勾着几人肩膀，身上套着一件黑色外套，隐约能闻到些淡淡的好闻香水味。
纨少认得那件黑外套的牌子，是一个极其昂贵的设计师牌子，动辄五六万北盟币，还得提前几个月与设计师预约。
听说唐家最近在筹备一个拍卖会，再加上与Mirare-In总监那暧昧不清的婚约，说不定唐家已经暗暗将生意周转了过来？
纨少在富二代圈子泡久了，本来就是个趋炎附势的人精，对这些细节最为敏感。
他眼珠子一转，顿时挤出个谄媚的笑：“唐姐阔绰啊，走走。”
“那可不，”唐梨笑道。
“今天开几瓶最贵的，不醉不罢休！”
其他几个人见纨少都松口了，连忙附和着，一群人勾肩搭背吵吵嚷嚷地走出餐厅，将楚迟思留在了身后。。
唐梨揽着拽着五人走了一路，江边寒风瑟瑟，倒是吹醒了几分纨少脑袋里的酒意。
奇怪，他们好像在……
越走越远？
餐厅被远远抛在了脑后，翻涌江水遮掩了他们的声音，繁华的都市被隔绝在另一侧，仿佛云雾缥缈之中的海市蜃楼。
他们越走越偏，越走越远，七拐八拐被带到了一条有些冷清的街道上，沿着个阴冷无人的小巷深处走着。
附近都是老宅与居民区，商店都看不见几个，上哪儿找酒吧去？
眼看唐梨并没有停下的意思，纨少再也忍不住，甩开了她的手：“喂，这是带我们去哪？”
唐梨无辜一笑：“去酒吧。”
其他几人的酒也差不多醒了，也或多或少地意识到了什么，他们以纨少为首，目光阴毒，很快便将唐梨团团给围了起来。
“酒吧？这里明明就是居民区而已，哪里来的酒吧？”几人咄咄逼人，步步紧逼。
唐梨背靠着墙，抱起手臂。
她虽然长得高，但身形并不大，被五个影子欺压着逼到角落处，已然是退无可退。
“唐家早就空了！现在不过是条砧板上的鱼，多少人等着分肉刮骨——你现在乖乖听话，以后沦落到乞丐时，我们或许还能多施舍几分钱！”
纨少嗤笑一声，“唐大小姐啊，你故意把我们带过来，究竟是帮了你自己，还是帮了我们啊？”
其他几人爆发出一阵笑声。
“这儿荒郊野岭的，你就是喊得再大声也没人来救你！”“敢骗我们纨少，真是不怕死啊哈哈！”
唐梨懒洋洋地倚靠在墙边。
那件黑色外套被她之前脱了下来，捧在手间，身上只有一件白色的连帽衫，看起来就没什么战斗力。
她抬了抬眉，眼角带着一个笑：“哪来的几只狗在这乱吠乱叫，吵得我耳朵疼。”
话应刚落，几个人脸色刷得变了。
“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纨少猛地上前，揪起了她的衣领，“你说我是什么？”
唐梨淡然：“说咱们大名鼎鼎的纨少，也不过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空壳败家子，这么多年来一事无成，把家产挥霍的干干净净。”
她俏然一笑，说道：“可不就是一条蹭吃蹭喝，死皮赖脸的落水狗么？”
唐梨倚在墙边，褐金长发搭落肩膀，神色温驯，长睫微垂，一双眼睛如同暗色的玉，包裹着‘无害’的笑意。
“你，你——！！”
纨少面色通红，一个拳头猛地挥舞过来，被唐梨偏头躲开，砸在了耳旁的墙上，“咚”的闷响。
系统目瞪口呆：“喂喂，你在干什么？我都说了那几个bugs的数据很不稳定，千万不能激怒他们！”
耳旁声音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到最后都快疯了：“你还偏偏拐到这种没人的地方，这不是把自己给困死了吗？”
唐梨悠悠说：“不带他们离开的话，难不成留在原地和楚迟思一起？”
眼看纨少恼羞成怒，又粗暴地向唐梨砸过来一拳。
这次唐梨闪得有些吃力。衣领被生生拽到一枚扣子，才勉强躲开了他的攻击。
风声擦过面颊，拳头离她的脸只差了几厘米，甚至有些碎石块溅到了耳廓旁，异常惊险。
“你不紧张的吗？”系统看得是心惊胆颤，“打又打不过，现在该怎么办？”
唐梨说：“我紧张啊，都快紧张死了，快点去帮我查一下有什么逃脱的方法。”
系统：“…………”
你这听起来也不怎么紧张。
“真是的，你尽量撑住一会，”系统松口了，“我切换去后台界面，看看能不能修改一下数据，或者写个能帮上忙的程序。”
说着，屏幕倏地收起，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粉色缩略图，耳旁清晰的声音模糊起来，隐约能听见些嗒嗒的键盘敲击声。。
唐大小姐虽然是个Alpha，但她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经过专业训练，模样娇娇滴滴的，划伤个小口子都要哭哭啼啼的去医院。
纨少几拳砸过去，却都被对方给险之又险地躲了过去，心中生出几分烦闷恼怒来。
这小妮子怎么回事，跟泥鳅似的？
唐大小姐瑟缩着被堵在角落，身体因害怕而颤抖着，褐金长发凌乱地散落。
她从发隙间看向自己。
一双带着笑意，冰冷的眼睛。
不对劲啊？纨少愣了愣，出拳的手也犹豫了片刻，而就在这一瞬间，手腕被人猛地攥住，用力向下一掰。
他踉跄着身形歪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烈风斜着擦过耳廓，一拳凶横地砸在侧脸上。
精准狠辣，没有丝毫还手余地。
要不是出招那人的身形瘦削，力量也不太足，不然这一招可以直接毙命。
纨少滚倒在地，嘶哑着想叫喊出声，一件黑色外套却蓦然堵在口中，将惨叫全都压在了喉咙里，死死地压制住。
唐梨面无表情，悍戾踹了他一脚。
深巷高墙斜切下两面巨大的影子，她侧身站在墙角处，眼睛含着笑，杀气四溢。
唐梨转过身来，身形隐没在深巷高墙斜切而下的影子里，修长白净的手捋了捋袖口，血珠顺着指节蜿蜒。
“滴答”，砸落地面。
纨少不声不响地倒在地上，恰好还挡住了唐梨的去路，被她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
其余几人叫嚷着一拥而上，有名纨绔手中攒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向着唐梨腹部捅去。
唐梨一环身，右手制住拿刀的手臂，左手压着肩膀向下压，膝盖紧跟着暴戾一顶，凶狠撞向腹部位置。
那人咳出血来，在摔倒的同时被人死死捂住口鼻，纤长漂亮的手压着声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倒下了。
还有人尖叫着，想来撕扯唐梨的长发，被她一个手刀干脆利落地劈在脖颈，瞬间栽倒在墙边。
还剩下两个人。
唐梨一偏头，长发飘拂，巷口透进来薄薄的一层光，玻璃般被她踩碎在脚下，一步步向着两人走来。
“我靠，唐家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一人心生退意，“要不咱们快跑吧？”
“你个孬种，跑什么啊！”
壮硕男压了压拳，骨节咔咔作响，“我们两个人在这里，还怕打不过一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姐吗？！”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唐梨已然逼近身侧。那个身材魁梧，肌肉壮硕的男人一拳挥来——
真慢，随便就能躲过去。
就在这时，耳旁忽然“叮咚”一声响，缩略图重新展开，系统的声音灌入脑海：“久等，我马上回来！”
偏偏在这种时候。
唐梨停下手中动作，安静地站在原地，不闪躲也不避让，任由那一拳蛮横地砸在腹部上。
无法抑制的疼痛瞬间炸开，翻涌着窜过四肢骨骸，唐梨“嘭”地撞到墙上，她捂着腹部，沿着墙面缓缓滑落，吐出一口殷红的血。
“咳，咳咳咳——”
壮硕男哈哈笑着，一脚残暴地踹在唐梨肚子上，“大小姐，怎么不说话了？”
“我就说吧，刚才那几下全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就凭她这瘦弱的小身板，怎么可能撂倒三个人？”
唐梨闷哼出声，喉腔中星星点点咳出些血来。她栽倒在粗粝的地面上，蜷缩着身体，腹部一抽一抽地疼。
“喂喂，你没事吧？！”
系统惊慌不已，“我刚刚在后台调数据，怎么一回来你就被揍成这鬼样？生命值都要见底了！”
唐梨气若悬丝：“生命值还剩多少？”
系统说：“还剩15点，加上一个持续十分钟，每分钟掉3点的流血状态。”
唐梨：“…………”
这不就是直接死定了吗。
正说着，提示音就“叮咚”响了起来：“流血状态持续，生命值-3！请尽快止血！否则将会有生命危险！”
【剩余生命值：12】
“所以你刚才消失大半天，是去干什么了？”唐梨躺倒在地，勉强挤出几个字来。
系统说：“我给你加了一个锁血外挂：当血量掉到1将会被直接锁定，强制不再减少，并且自动陷入昏迷状态来回血。”
唐梨：“对现状有丝毫帮助吗？”
系统：“没有。”
唐梨：“滚，要你何用。”
系统麻溜地滚了，唐梨生无可恋地倒在地上，工装靴毫不留情地踩在头上。砂石尖锐，将额头划出许多的伤口。
细密的疼，火烧一般。
“平日里再嚣张的大小姐，现在还不是被我踩在脚下？真是可惜了这张白嫩的脸！”
【叮咚，流血-3】
【剩余生命值：9】
壮硕男笑着踢了踢唐梨的肩膀，弯下身，扯起她的长发：“如果我在这踩上一脚，划上几刀，那人还会看得上你吗？”
深巷口处有些风掠过。
砂石随风细细滚动着，那风刮着卷儿，裹挟着一片零落枯叶，掠起几缕黑色长发。
有某种清冽的香气细细缠成了线，它们像藤蔓，像雨季的青苔，如此灿烂又如此鲜活，如此平静却又如此汹涌。
缠上唐梨的发梢，缠上她那染血的指节。
唐梨蜷缩着身体，长发披散着，遮掩了她的视线，模模糊糊一片白雾之中，好像隐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啊…她真的来了。
有人站在深巷的入口，光线描摹出她的轮廓，却又将神情藏在阴影中，仿若高高在上的神明，决绝而又冷情。
“喂喂，那里好像有个人！”
一人颤动地开口，壮硕男闻言抬头望去。
而迎接他的，是一颗夹杂着火星，疾风凌冽的细长金属，撕裂了小巷中弥漫着血雾的空气，直直没入硬骨之中。
极准极稳，没有任何犹豫。
他应声倒地，身旁那人惊叫着逃窜，又是一声细微的“嘭”响，那人扶着墙的手一顿，身体烂泥般软了下来，寂静地，无声地滑落在地面上。
唐梨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肘把自己撑起来。
她倚靠着墙边，狼狈无比地跪坐在地上，浑身上下像是被拆散了一样，每一根骨头都疼得厉害，肩膀抵着冰冷墙面，勉强才让自己不要滑下来。
【叮咚，流血-3】
【剩余生命值：6】
小巷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了唐梨短促的呼吸声，系统在她耳旁瑟瑟发抖：“我靠，这个准心太恐怖了。”
楚迟思长腿一迈，越过地上的几人。
准星寒光一晃，对准了唐梨的眉心。楚迟思高居临下地望着她，目光晦暗不明：“一共五人，两人死在我手里——”
“剩下三个是怎么回事？”
看不到明显伤痕，非常像一种特殊的格斗术。
楚迟思神色暗了暗，这方面并不是她的专业领域，她也没办法分辨不同国家、不同地域之间那微妙的区别。
但是，她有幸见过那些人的…训练方式。
衣领被攥在手里，将唐梨扯了起来。浅淡的草木香气混合着血腥味，慢慢悠悠地涌进胸膛之中，竟有一分幽然诡谲的艳丽。
“唔……”唐梨被迫仰着头，金属顺着脆弱的脖颈，沿着隐在皮下的血管，向上划，留下一道冰冷的痕，抵上了她线条明晰的下颌。
楚迟思神色冰冷，指节微一用力，金属便嵌进软肉中。
很冷，冷得人发颤。
不过不要紧，只是一点小伤而已，她早就习惯了。
唐梨闭了闭眼睛，恍惚间血腥味好像淡了一点，草木淡香浸透了她，温柔细密地包裹住后颈腺体，压住了因生存本能而被激发出的阵阵燥热。
血顺着额角躺下来，润湿了浅色的睫，打湿了金色的发，遮盖些许本就模糊的视线。
唐梨攥着一口气，慢慢地、吃力地将头转过来。她倚靠着墙，鼻尖低垂，触碰到几缕垂落的黑色长发。
沁冷柔软，带着她的气息。
“楚…迟思，”唐梨张了张口，血气漫过喉腔，也吞没了她的声音，“我……”
楚迟思皱了皱眉，问：“什么？”
【叮咚，流血-3】
【剩余生命值：3】
唐梨勉力压着腹部，只求能够再争取多一两秒的时间。
那些似细沙般从指缝间涌出的，滚烫而炙热的，是她的生命与未能说出口的话。
唐梨抿着唇，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是一朵还未盛开的白色梨花，缀在微弯的漂亮眼角，悄然间，绽放在楚迟思漆黑的眼里：“谢…谢。”
唐梨的声音很轻很轻，如风卷过缀满梨花的枝桠，纷纷扬扬吹散了漫天的花瓣。
那细小花瓣被风带着逡巡，飘散着，下坠着，最终温柔地坠落在她的怀里，在手心全部散开了。
“你能够来找我，我很开心。”
【叮咚，流血-3】
【剩余生命值：1（锁定）】。
唐梨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身子一软，向前方栽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倒在楚迟思怀中，脉搏微弱，呼吸细弱得近乎不可查觉，指尖冷得好似冰块。
脸上，脖颈，衣衫上全部都是浓厚沉重的血，染湿了楚迟思的袖口。
楚迟思拧着眉，想要推开唐梨，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她的肩膀：“你怎么了？”
没有任何的回应。
如果不是还能探到一丝微弱的脉搏，楚迟思可能会以为眼前的人已经死了。
如果她真的能够轻松撂倒三个人，又为什么会任由自己被打成这个模样？
楚迟思压着她的手腕，声音严厉了几分，隐着一丝不安：“说话。”
深巷里静悄悄的，死一样的寂静，就连梨花香气都在慢慢散去，逐渐变得模糊而缥缈。
无形的沼泽将她淹没，越是挣扎越是深陷，运转精密的仪器出了差错，她终于感到了一丝紧张。
“喂？”楚迟思去探唐梨的额头，触到的皮肤冻得吓人，一片冰冷，“你回答我。”
她一把推开唐梨，手心间的褐金长发倏地逃走，唐梨咚地倒在地上，细白的腕抵着地面，沾满混杂着砂砾的血。
楚迟思怔怔地看着她。
梨花淡香彻底散去，什么都不剩下了，她什么都没能够留住。。
唐梨是真的失去了意识。
尽管这个破烂系统bug满天飞，给她绑定的这个人渣角色更是极其不符合逻辑——可是却对受伤、疼痛处理得异常真实。
被划破的皮肤、血液的流动、内脏的挤压、折断的骨骼，所有因素互相碰撞，互相影响，这么多细微至极的东西——
这么“真实”的感觉，到底是怎么模拟出来的？
唐梨感到很费解。
这具身体本来就娇生惯养，有些脆弱，被人横暴地一拳打到腹部后，五脏六腑都跟着疼起来，哆哆嗦嗦的连呼吸都带着血。
更别提，之后又被接连踹了好几脚。
唐梨也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她昏昏沉沉间，就记得自己好像倒在一个软绵绵，还有点香的怀抱里。很温暖，想待久一点。
之后的事就彻底不记得了。
唐梨重新捡回自己的呼吸声，神智与知觉慢慢回到身体里面，她皱了皱眉，想睁开眼。
白晃晃的灯光照进眼皮里，刺得唐梨复而闭上眼睛，好一阵子才逐渐适应。
系统幽幽响起：“哟，醒了？”
“嘶。”唐梨拧着眉，腹部炸开一阵剧烈疼痛，顺着脊骨向上猛窜，“我昏迷了多久？”
室内灯光明亮，四周的环境有些熟悉，唐梨环绕一圈，看到了摆在自己身旁的卡比玩偶。
她们大眼瞪小眼，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唐梨：“……”
这玩意真是阴魂不散。
凭什么自己连手都握不到，这个玩意却能被楚迟思天天抱着？真是越想越气，不公平。
“我换算一下，应该差不多有六到七个小时。”系统说，“反正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深夜还开着这么亮堂的灯。
唐梨感觉周身像是散架了，被硬生生地拆开再重组起来，结果每一根骨头都装错了位置。哪怕只是轻微的挪动，都能疼得她头皮发麻。
真是好久都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唐梨躺在沙发上，动也动不了，只能和系统聊天，“楚迟思那小身板，能挪动我几米算好了，怎么挪回家里来的？”
系统说：“你晕倒后，我这边就直接断线黑屏了，什么都看不到。”
唐梨：“……”
“不过，你的伤口都被人给处理过了，还上了药，再加上我给你的外挂，应该很快就能回复。”系统说着，给她弹出个窗口。
【重伤状态，缓慢回复中】
【剩余生命值：12】
唐梨抬手抚摸额角，被砾石划出的伤口被小心地贴上了纱布，腹部也紧紧包裹着好几圈绷带，指尖划过之后，还能闻到淡淡的药香。
“你还真是厉害，光荣成为这个剧本第一位差点被NPC给揍死，而不是死在楚迟思手上的攻略者。”
系统幸灾乐祸地笑，
唐梨冷漠：“所以那几个人怎么样了？你有去处理吗？”
原身的名声已经够壮烈了，出门逛个街都被指指点点，唐梨可不想再背上几个鲨人罪名。
“他们本来就是bugs，”系统说，“强制修复后就自动消失了，从这个世界的后台数据里彻底删除，你不用担心。”
唐梨松口气：“还好。”
系统又道：“对了，还有个好消息要听不？”
唐梨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躺在沙发上面，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说。”
“在你昏迷的时候，限时任务突然完成了。”系统把窗口展示给她看，“非常惊险，掐着倒计时完成的哦。”
拿命换来的完成，能不惊险吗。
一说起任务来，唐梨就觉得头疼，虽说限时任务好歹是蹭着楚迟思心软后勉强完成了，可每日任务里的买情侣用品可还没达成呢。
现在是深夜凌晨，商店全都关门了，再加上唐梨现在又是身负重伤的躺尸状态，怎么想都没办法把楚迟思拉出门去一起买东西。
唐梨盯着天花板发呆。
几分钟后，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等等，平时楚迟思习惯在客厅沙发上睡觉，而如今我占了这个位子，她又跑哪里去了？”
系统：“我怎么可能知道。”
唐梨正思考这个问题，别墅门口传来些许响动，进来的那个人完美回答了她的疑问：
楚迟思压根就没有睡。
她神色有一点疲倦，长发不知何时散开了，手中拎着几个袋子，随意地搁置在门口。
唐梨现在面临一个异常关键的选择：她是应该出声提醒对方自己已经醒了，还是选择装睡并且承担被楚迟思发现之后的风险？
唐梨果断地选择装睡。
她一闭眼睛，任由自己的世界沉没入黑暗中。身旁的系统围观着，给了句中肯的评价：不要脸。
楚迟思收拾了一下袋子里的东西，唐梨听到她窸窣的洗手声，紧接着步子由远而近，慢慢地靠近了自己。
唐梨没来由有点紧张。
有什么东西贴上自己额间，有一点微微的凉，她能嗅到些从皮肤间渗出的甜香，连呼吸都不敢再继续了。
“三点十五分，低烧。”
楚迟思声音淡淡的，似乎像是在记录着什么，“薄汗，发热，尚未苏醒。”
唐梨：“……”
她虽然闭着眼睛看不到，但系统应该是有视角的，忍不住问道：“楚迟思在干什么？”
系统：“这人脑子真不是正常人，她在用观察表记录你的状态，每隔十五分钟记录一次，写满了一页纸。”
唐梨感动：“老婆真贴心，对我真好。”
系统：“……我看你可能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楚迟思写完之后，竟然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倚靠在茶几旁，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只卡比玩偶坐在她身旁，楚迟思伸手将它抱在怀里，揉了揉玩偶的头。
细软绒毛溜入指缝，再调皮地逃走，只留下一丝绵痒的触感。
她枕在玩偶上，长睫稍稍阖起，如墨长发顺着玩偶流淌而下，发梢间还沁着些薄薄水汽，有草木的清香。
楚迟思半天不出声。
唐梨忍不住了，偷偷摸摸睁开一丝眼睛，正巧便看见她枕着玩偶，倦怠闭上眼睛的模样。
心顿时便软得不成样子。
唐梨挣扎想起身，结果不小心扯动伤口，声音没能被咬住，从唇边漏了出来：“嘶！”
楚迟思蓦地睁开眼睛。
卡比被扔到一旁，她快步起身，站在唐梨身旁，轻声询问道：“你醒了？”
唐梨眼眶润着水意，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着从喉咙中扯出，沙哑无比：
“…疼……”
楚迟思弯下些身子，向唐梨靠近些许。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个遥远的，让人难以接近的楚迟思。
只是，那清郁剔透的嗓音里，好像多了一分摸不到触不着，连她自己似乎都没有注意到的柔软。
楚迟思问：“要止痛片吗？”
唐梨摇摇头，顽强地伸出手来。
楚迟思：“？”
她有些疑惑不解，却还是将自己放在唐梨手心，轻轻握了握对方：“怎么了？”
楚迟思的手不算暖和，可能是刚从外面回来不久，还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但没有关系，唐梨的手很暖。
她怕楚迟思逃跑似的，紧紧握住对方，指节间彼此缠绕着，唐梨抵着她的脉搏，平稳和缓的心跳顺着指尖传来，一下，两下，三下。
好暖，无端端便让人觉得安心。
“这是怎么了？”
楚迟思的声音有些无奈，却没有挣开她。
“疼，我好疼，”唐梨垂着头，小小啜泣一声，低低弱弱的，“浑身都疼。”
拽着自己的手更加紧了，一副坚决不会放开的模样，唐梨抬起头来，眼睛朦胧，长睫湿润：“你能陪我一下吗？”
楚迟思：“……”
“现在凌晨三点二十分，你应该好好休息。”楚迟思这么说着，却依旧在沙发边缘坐了下来。
唐梨小声道：“疼得睡不着。”
手背肌肤薄而柔软，像是一块牛奶糖，被唐梨轻轻摩挲着，染上了些许暖意。
“阿司匹林或者麻醉针，”
楚迟思平静地说：“我推荐第一种。”
她一抬眉，漂亮的眼睛微弯，带着冷冷的笑意，果然是恨透了自己：“毕竟，我来做麻醉的话——会控制不住量，容易死人。”
“没关系，我又不害怕。”
唐梨笑得淡然，又往她手背上蹭了蹭，纤长睫毛滑过皮肤，一下，又一下，细细软软地挠着痒。
她闭着眼睛，呼吸漫过指节，漫开一片令人轻颤的滚烫：“所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楚迟思一愣，她想将手抽回来。
握着自己的人力气这么轻，她随便就可以挣脱，可是指尖传来的那一点点细弱，而又无比柔软的温度，却让她再一次地犹豫了。
……犹豫？
为什么会有犹豫？
不过是一瞬间的迟疑，便被人抓到了空隙，梨花淡香趁虚而入，沿着指节的血脉向上涌，上涌，将思绪搅得不生安宁。
楚迟思用了些力，想抽回手，结果唐梨就跟感应到了似的，赶紧握紧她一点，用那种小狗似可怜巴巴的眼睛盯着她，泫然欲泣。
楚迟思：“…………”
两人一拉一扯，唐梨向前探出些身子，膝盖抵着下方，将沙发压得深深下陷。
系统出声提醒：“喂喂，你已经在边缘——”
提醒的有些太晚了。
沙发本来就只有这么点地方，楚迟思退了几步，唐梨又委屈巴巴地不想松手，结果身子探得太出来了一点，猛地便失了平衡。
唐梨面无表情，心想：这破身体。
她都做好摔地上的准备了，结果迎接自己的不是冰冷的瓷砖，而是一个沁着点水汽，微凉的怀抱。
咦…奇怪？
额头压着细瘦的肩膀上，丝丝缕缕的黑发划过面颊，草木淡香绕过脖颈，分明是清冽的香气，她却无端端觉得甜。
好香，好甜。
像是一块小蛋糕。
埋藏皮下的后颈腺体开始发热。
唐梨一下被摔得有点晕，白雾在耳畔窃窃私语，细细碎碎的声音传入耳朵，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渴望着什么：
释放Alpha信息素，咬破她的腺体，标记她。
掌心隔着衣服，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布料摩擦着皮肤，传来些许窸窣声响。
她知道那里的触感。
无比诱人，无比柔软，平日里白得像是漂亮的瓷器，可情动时会泛起一层薄薄的红，含着潋滟的水意。
唐梨面无表情，她咬破自己的舌尖，一丝血味蔓进喉咙，盖过了诱人的甜香。
额间覆着薄汗，指节紧绷着，她数着呼吸。
一下，两下，趋于平静。
所以说，感谢北盟星政对于控制训练的大力支持，感谢北盟科院数名科研人员联合起来，根据不同性别不同需求，所专门设立的信息素控制方法。
男女老少都应该多练练，不至于这么嗅到一点气息就恍惚成这样。
特别像原身这样故意逃训练的人——
必须要严惩！严惩！！
想着北盟的未来，唐梨内心一阵汹涌澎湃，恨不得现在就冲进星政的办公室去，一脚踹开某位上将的门。
让她把没有接受过训练的人统统丢到训练营去，不练上十天八天，不脱一层皮绝不放出来。
唐梨晃了晃头，稍微抬起些视线来。
散落的发丝间，隐约能看到黑色西装的纹路，本来妥妥帖帖的衣物被她压出一点褶皱来，像平整光滑的纸张被人折了一角。
楚迟思低着头，可能是没有和唐梨对上视线的缘故，漆黑眼睛里沉着的冰冷不见了，目光茫茫然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她鼻尖有点红，咬着一丝柔软的唇。
看着像是被人欺负了。
“唔…咳咳。”唐梨故意轻咳了几声，楚迟思呼吸一滞，蓦然回过神来。
修长的手覆上肩膀，将唐梨向外推。
唐梨一歪头，偏了个方向，化解掉楚迟思的推力，继续向下压去，还不忘细细念叨几句：“呜呜，好疼。”
楚迟思：“……”
“你是故意摔下来的？”沁着寒意的嗓灌入耳际，带着点恼意，“想测试我？想让我心疼？我告诉你，想都别——”
唐梨气若悬丝：“可你还是接住了我。”
她吸吸鼻子，又说：“谢谢老婆，老婆真好，爱你。”
楚迟思：“…………”
说实话，这不能算是“接住”：楚迟思只是在她摔下的瞬间，下意识地想去扶住她。
但奈何她自己力气也不太够，就这样被唐梨给带了下来，也跟着摔在地上，成了她和地板之间的缓冲垫。
“你，你！”
楚迟思咬着牙：“闭嘴！”
唐梨立马闭嘴了，只是手臂不太安分，环过她的腰际，偷偷摸摸地虚抱了一下。
她的动作很小，很轻。
楚迟思顾得生气，没有发现。
唐梨又在她怀中蹭了一下，鼻尖都浸满了那清冽的香，这才虚弱地慢慢爬开，把楚迟思给放了出来。
怀里的好不容易抓到的一点暖意骤然消失，只剩下些虚无缥缈的气息留在指尖，细雪般融化。
楚迟思立马站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西装，把最顶的扣子给扣上。
她瞪着唐梨，目光冷冰冰的。
唐梨虚弱地趴在沙发边缘，也不说话，长睫挂着水意，就这么轻轻细细地咳了几声。
那个人吃软不吃硬，她最清楚不过。
果然，楚迟思看了她几眼，思忖着医生和她解释的伤势，微不可闻地叹口气：“你再躺一会吧。”
唐梨奋力爬回沙发上，然后一块毯子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把她的脸给整个罩住了。
楚迟思的声音隔着毯子传来：“自己盖。”
唐梨：“……”
唐梨扯下蒙着头的毯子，一眨眼，长睫就浸了些水意：“迟思，我负伤这么重，差点就死了，你也不哄我一下。”
她目光幽怨而委屈，仿佛被抛弃的小狗。
楚迟思冷笑：“不可能。”
唐梨：“……”
还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就哄一下，一小下，我来教你怎么哄人。”唐梨仰头望着她，眼睛清清澈澈，“和我说句晚安吧？说完我就去睡了。”
楚迟思站在沙发旁，有些高居临下地望着她，眉睫微微蹙起些许，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唐梨满怀期待地盯着她看。
楚迟思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
没想到，唐梨完全没生气，也没有流露出沮丧之意，她坦然地笑了笑：“好吧，那我就先睡了，晚安。”
楚迟思顿了顿：“好。”
这一个字说得好轻，褪去了些许冷意，有些温柔。
唐梨拉了拉被子，将自己包裹在柔软的棉花里，她闭着眼睛，远处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是楚迟思将灯光关上了。
房间里沉入安静的夜色中，唐梨却有些睡不着。客厅太过于宽敞空旷，让人有一种暴露在危险之中，没有遮蔽物的错觉。
唐梨不太习惯。她更倾向于狭小密闭的空间，最好周围三面全是实心厚墙，只有一面向外开放。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养成的习惯。
漆黑夜色有如潮水，那些不为人知的情绪凝成了实体，沉甸甸地从头顶压下。这种气氛总是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想得越多，便也越发寂寞。
唐梨干脆用被子蒙住头，缩到角落。
很奇怪，楚迟思明明早就离开了，可是这里却还残余着些许她的气息。
是冬日里覆盖着细雪的森林，润湿的草木随风轻晃，散开一缕清冽而幽然的淡香，慢慢地将空气浸透。。
第二天，楚迟思依旧起得很早。
她换了一身衣服，正准备给自己冲杯咖啡喝，却发现桌面上的杯子全部都不见了，只剩下了两个没见过的纯白色马克杯。
楚迟思：“？”
她蹙了蹙眉，伸手拿起其中一个杯子，款式很简单，通体都是白的——除了用马克笔在角落画的一张小小笑脸“：）”，旁边还附带着画了一颗爱心。
楚迟思：“？？？”
她又拿起另外一个杯子来，发现角落里果然也画了点东西，不过是张生气的脸“：（”，附带着一个裂成两半，被涂黑的爱心。
楚迟思：“…………”
与此同时，睡梦中的唐梨被系统提示音给吵醒了：“叮咚！恭喜您完成了每日任务！”
唐梨头也不抬：“几点了？”
“早上八点四十分，”系统嘀咕道，“你倒是厉害，居然钻了任务设定里的漏洞，这样都能够压在九点更新之前完成每日任务。”
唐梨淡然一笑。
很简单，“系统”虽然是将输入任务的那个人，但终归到底，判断任务【是否成功】的，是写在这个世界背后的复杂程序。
将昨天的每日任务拆解，其实分为两个“小任务”：分别是“两人一起出门逛街”，“在获得楚迟思的同意下，购买情侣配套”。
前一项比较清晰，但对于“配套”的判断便有些模糊了，商家生产的情侣用品当然算，但如果情侣两人特意购买相似的东西，譬如颜色搭配的衣服，相似书签等等，也算是“配套”的一种。
所以，唐梨钻的漏洞很简单。
只要楚迟思在主观意愿中，认定了唐梨买的这一对白色马克杯是“情侣配套”，那么每日任务的两个条件便全都完美达成了。
“今天是周日对吧？”
唐梨也不想睡了，她扒拉开被子，有些费劲地坐起身：“楚迟思她——嘶！”
不动还好，一动这副娇弱的身体就开始喊疼了，像是有蚁虫在密密啃咬着腹部，又麻又痛，难受的不得了。
【剩余生命值：55】
一晚上才回复这么点生命值，看来下次要更加小心些，不能再轻举妄动了。
其实唐梨对疼痛不是很敏感，但奈何原主身子虚弱，程序严格模拟了‘她’能够感受到的疼痛，然后全都一股脑扔唐梨身上。
唐梨擦去些额间的薄汗，有些疼痛难忍地捂着自己腹部：“唔……”
有人向自己走来，嗓音清冷：“你醒了？”
楚迟思端着两个杯子，她端着爱心杯子，将那个画着心碎的杯子搁置在茶几上，言简意赅：“药。”
唐梨瞧了两眼，说：“爱心杯子是我的。”
楚迟思似笑非笑：“是么？我倒觉得你更适合这个。”
她说着，指尖沿着黑色爱心裂开的地方，缓慢地向下滑，嗓音极冷极淡：“如果不想落得这个下场，就给我收敛一点。”
唐梨：“…………”
杯子里盛着棕色的药汤，能闻到些草木香气，散着一点白雾却不是非常烫，调成了能直接喝的温度。
唐梨道谢之后，正准备去拿杯子，没想到时间默默走到九点，脑海中响起“叮咚”一声：“每日任务已更新！”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生病了该怎么办？幸好有漂亮可爱的恋人在照顾着你，一想就感觉好多了。不过药汤真的太苦了，撒娇让她喂你喝些药吧！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唐梨：“…………”
你不如直接把我送回重置点。
作者有话说：
“叮咚，【使用手册】下的子项【NPC】已更新，是否立刻查看？”
【NPC命名规则】
例子：NPC＿WK1E01
WK：NPC类型，WK-纨绔（简单粗暴的拼音wanku），AS-助理，WO-员工等等，还有CA-cat猫，DG-dog狗之类的。
1/0是否会自主行动：1代表是（有着自主行动的随机逻辑），0代表否（会一直呆在原地需要玩家主动触发，大部分有特定触发条件）
E：NPC功能，这里是E-Error报错人物（正常的类型有I-interactive可交互人物，P-plot剧情人物，M-Marriage Candidates可攻略人物/可结婚人物等等）
01：同类型NPC序列号

第27章
“你不是说任务是随机的吗？”
唐梨吐槽道：“我看这个也不像随机，更像是读取了实际情况之后生成的。”
系统嘿嘿笑：“你猜。”
听听这幸灾乐祸的笑声，看来这个“特殊”任务十有八..九是被某人从数据库里临时扯出来，强制插队给发布下来的。
楚迟思端着咖啡，见唐梨一脸纠结，半天都没有动那杯药，开口道：“兑了些冷水，不烫。”
唐梨假模假样咳了几声。
她虚弱地躺在沙发上，小脸苍白得没有血色，勉力抬了抬绑着纱布的手，声音沙哑：“…迟思…我疼……”
楚迟思：“哦。”
冷酷，无情，不理人。
她倚在茶几上，顺手把掉到地上的卡比捞起来，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再放到自己身旁，顺手揉了揉那细软的绒毛。
楚迟思对待那只玩偶是万般疼爱，千般珍惜，对待唐梨却又爱答不理的。
完全没有收到她的小小暗示。
唐梨在心中默默流泪。
为了每日任务，唐梨可算是豁出去了，她咬一咬唇，眼睛水汪汪的：“迟思，我很虚弱，没有力气，拿不起来。”
楚迟思终于明白了：“你想让我帮你？”
在她怀疑的目光中，唐梨充满期待地，满心欢喜地点了点头。
楚迟思放下咖啡杯，思考着什么。
片刻之后，楚迟思默默离开客厅，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个瓷白的小勺子，拉了个椅子在唐梨身旁坐下。
她问：“可以坐起身吗？”
已经直起半个身子的唐梨立马歪倒在枕头上，气若悬丝，声音娇娇弱弱：“不能。”
楚迟思：“……”
还真是薛定谔般的虚弱状态。
在没有被自己观测到时，处于虚弱与活蹦乱跳的双重叠加状态，只有被观测到时才会立马躺倒，娇娇柔柔地喊疼。①
楚迟思叹口气，倾下些身体来。手臂环绕过唐梨的脖颈，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两人靠得极近，能听见彼此呼吸。
楚迟思又没束头发，黑色长发顺着肩膀流淌下来，有几缕落在唐梨面颊上，似羽毛尖尖的绒毛，柔柔地在皮肤上挠着痒。
唐梨能嗅到些暗香，清冽而幽然。
她稍微抬起一丝眼帘，心跳得有些快。楚迟思的侧脸近在咫尺，长睫密密的，鼻尖翘翘的，唇畔染着一丝温软的红色。
只要再靠近一点点，便能尝到滋味。
唐梨乖乖地一动不动，任由对方扶着自己，只是不动声色将一点重量转移走，让楚迟思可以更轻松些。
楚迟思将唐梨扶起来，她四处望了望，打算找个东西垫到唐梨身后。
家里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品，楚迟思一眼就看到了摆在茶几上，睁着大眼睛的卡比玩偶，正准备伸出手。
结果，楚迟思看着那个粉色汤圆，头一次露出了有些犹豫的表情，于是伸手在卡比头上揉了揉，然后给唐梨拿了个枕头。
唐梨：“…………”
可恶，你就宠那个破玩偶吧！
她心里酸溜溜的，打翻了陈年老醋，无比痛恨之前在游戏城扔飞镖扔爽了的自己，为什么要把卡比给赢回来，还送给了楚迟思。
这不是给自己送了一个完全无法战胜，又软又可爱又毛绒绒的，大山般挡在面前的情敌吗？
赢了游戏，输了老婆。
唐梨的心情大概就是这样了。
“之前管家带你去医院检查过，伤口是医生包扎的，”楚迟思淡淡说，“没有内伤，需要定期喝药换药。”
之前被踢那几下极其狠辣，再加上这副身体本就娇弱，怎么可能没有严重的内伤？
只有可能是系统修改了判定。
唐梨一问，系统便出声肯定了她的猜测：“你猜得没错，这副身体脾脏破裂，内出血严重，是绝对活不下来的。”
“在你昏迷之后，我去后台修改并且删除了所有严重的负面状态，你才能勉强捡回一条命。”
系统说：“怎么样，快感谢我吧？”
“感谢哎，你终于有一点用处了，”唐梨松了口气，“现在这个节点回重置点太可惜了。”
楚迟思低着头，小瓷勺没入浓厚的药汤之中，轻轻地搅动着。
细白的手指捏着小勺，处处都细腻漂亮。
药汤漾出一圈圈细密的涟漪，苦涩的药味慢慢涌出，弥散在室内沁冷的空气中，唇齿间却不觉得苦，反而能尝到些细雪般的甜。
楚迟思勺起一点来，递至唐梨唇边。
她神色平静，动作自然，唐梨反倒成了有点不好意思的那一个，有点踌躇地低下头，用垂落长发挡住了自己的脸。
舌尖尝到些许药汤，确实很苦。
与楚迟思身上那种草木似的清香不同，多种药材被细细捣碎后熬制许久，有几味药掩盖了甘甜，便只剩下苦味。
唐梨皱着眉，敲了敲系统：“中药也不至于这么苦吧？原身对苦涩的味道这么敏..感吗？”
系统：“是的，你猜对了。”
唐梨扶额，勉强把那一小勺药汤给吞咽下去，舌尖又麻又干，喉咙里全是苦涩的味道。
楚迟思淡定地又端起一勺。
唐梨：“…这……”
“很苦？”楚迟思偏了偏头，她将那一小勺递至自己嘴边，药汤润湿了唇，被齿贝轻咬了咬，透出一点微微的红来。
唐梨的喉咙紧了紧，有些干。
那里柔软得不可思议，让人想起小时候爱吃的草莓味棉花糖，尝起来又软又绵，轻轻一舐便会沁出甜意。
在齿尖丝丝缕缕地融化。
“确实有一点苦味，”楚迟思说，“我下次让管家加点冰糖。”
唐梨的心已经彻底散掉了，完全没听到楚迟思在说什么。
她呼吸有一点点急促，总觉得面颊发烫，目光滑过楚迟思的手，再落到那一个小小的白色瓷勺上，心跳得厉害。
这算是…间接接吻吗？
眼看下一勺已经递过来，唐梨飞快点掉【每日任务已完成】的屏幕。
她几乎是从楚迟思手中“抢”过了杯子和瓷勺，声音有点颤抖：“我自己来吧。”
楚迟思似笑非笑，向后倚去：“之前不还在嚷嚷疼么？喊得我还以为你重伤不治，连手臂都抬不起来了。”
唐梨都顾不上反驳，直接眼一闭心一横，把整杯药汤给全部灌了下去。
沉重浓厚的苦涩冲入喉腔，冲入血肉，顺着每一道筋脉蔓延开来。
身体的反应极其剧烈，苦味搅得她头皮发麻。唐梨喉咙一甜，她迅速抬手捂住嘴，防止药汤被反呕出来。
系统给她竖起大拇指：“是个狠人。”
原身碰一点苦味都能叫嚷上半天，她却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直接把整杯给全部灌干净，真不是一般的忍耐力。
唐梨叹口气：“长痛不如短痛，与其一勺一勺慢吞吞地喝，还不如一口气灌完好些。”
尽管她捂嘴的动作迅速，还是有几滴药汤溢了出来，打湿了指节，沿着下颌流淌。
滴答，水珠坠入领口。
微敞衣领被润湿了一小块，没入她的脖颈中，将白皙皮肤染上些水意。
剩余的水珠沿着纤细漂亮的锁骨，慢慢吞吞向下滑，下滑，倏地藏入温软的影中。
水痕晶莹，心中绵痒。
楚迟思沉默着，打量了她半晌，默默抽出几张面巾纸来递给唐梨：“给。”
“咳，咳咳，”唐梨咽着苦味，从她手中接过面巾纸来，“谢…咳咳，谢谢。”
唐梨动作匆忙，指尖擦过楚迟思手背，微有些痒，既轻又柔软，留下一两点零星的淡香。
她有些狼狈地擦了擦下颌和衣领，又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原身的娇弱。
再次抬起头时，楚迟思却转开了头。
仿佛在故意回避自己的视线。
肯定是嫌弃自己这副废物模样了，唐梨在内心默默流泪，把几张纸巾全部揉成小团，愤愤地扔进垃圾桶里。。
每日任务顺利完成，唐梨也没了“牵挂”‘。
她倒在沙发上，安心地当起一条咸鱼来，系统也出乎意料地没有打扰她，让唐梨安静地休息了几个小时。
“叮铃铃——”
突兀的响声打破了宁静，不过不是从系统中传出来的，而是唐梨自己的手机响了。
居然会有人打电话给我？
唐梨狐疑地直起身，勉强够到摆在茶几上面的手机，轻轻一划，居然是【母亲】打过来的电话。
她接通电话：“喂？”
“小梨啊，你在哪里啊？”唐母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有几分焦急的感觉，“你不是说今天下午直播吗，人在哪里呢？”
唐梨：“！！！”
这几天她又是忙着每日任务，又是忙着限时任务，还得偷偷摸摸照顾着楚迟思，早就彻底把直播和拍卖会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准备一下，马上就过去。”唐梨忍着疼痛，勉强扶着沙发站起身来，“你们等我一个小时左右。”
唐母说：“那好，我们在家里等你。”
虽然生命值恢复得很慢，但是已经比昨天晚上的情况要好上太多了。
虽然疼，但能勉强行动。
楚迟思不在家里，唐梨简单地换了一件宽松的日常衣物，便拜托管家开车将自己送到唐家。
原身那琳琅满目的化妆品，还有各种各样华丽的衣裙唐梨都没有带走，全都还放在原本的房间里，倒是直接就能拿来用。
直播定在下午三点，刚好差不多是吃完午饭，大家都很闲的时刻。
自从几天前唐梨发出直播预告之后，在北盟国内最大的社交媒体“盟友”上的热度便高居不下。
吃瓜群众围绕着这一位曾经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唐家大小姐，足足刷了十几万条讨论。
当然，唐梨的目的不在于此。
讨论的热度越高，便越能引起特定群体的注意，他们在北盟中有权有势，家缠万贯，是真正能够出高价拍买下画作的客户。
成交价格越高，除去要捐献给慈善组织的部分，唐家能获得的钱也就越多，能够尽快堵上欠债的窟窿，让濒临破产的生意能够有一个周旋的余地。
“直播的话，该穿什么好呢？”
唐梨看着面前的东西，头开始疼了。
原身的东西很多，满满一衣橱的精致晚礼服，堆成山的宝石首饰，甚至还有一整套缀满蓝色水晶的家具摆在房子里。
“十几万标价的设计师晚礼服，琳琅满目的收藏画作，还有上百万的首饰和家具……我有理由怀疑，唐家是被她给霍霍破产的。”
唐梨摩挲着眉心，在一堆过于华丽奢侈的衣服间翻来翻去，很是苦恼：“难啊。”
她想要吸引眼球，但也不能穿得太过火导致直播间被封，更何况身上还缠着好几条绷带，必须要全部遮盖起来。
万一被人看到了，今晚的实时热门恐怕就不是#唐梨直播间#，而是#唐大小姐被狠揍大快人心#，#震惊，唐大小姐S那个M的Play#之类的奇怪词条了。
系统在旁边围观：“你说，楚迟思会来看吗？”
“应该会。”唐梨说。
会来监视我。她在心里补充道。
“那肯定要穿得漂亮些啊，”系统一说到这个就来劲了，“原身本来就长得好看，一打扮肯定是个明艳四射的大美女。”
“让楚迟思吃上那么一点醋，产生自己再不努力女朋友…啊不，妻子就要被别人抢走的巨大危机感，”
系统兴致勃勃地建议：“然后蹭蹭给你加好感，咱们的剧本进度可就飞驰千里了！100%完成度触手可及啊！”
唐梨白了她一眼：“你觉得可能吗？”
系统很诚实：“不太可能。”
这是一幅只能在梦里出现的美好场景。
“那不就是了，”唐梨很淡然，“想让楚迟思吃醋简直比登天还要难，我只想把画拍卖得贵一点，尽快阻止唐家破产。”
要知道，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剧本世界里，唐家可以说是她为数不多的【安全点】，最后的保底手段了。
倘若真的像其他攻略者一样只关注楚迟思，而任由唐家走向破灭，也就相当于亲手断送了自己的退路，失去了危机时可以依靠的地方。
退无可退，四面悬崖深渊。
所以，哪怕系统强调说这只是一个支线任务，唐梨都必须，且一定要完整地保住唐家的位置。。
深思熟虑之后，唐梨选了一件象牙白的漂亮衣裙，她散下长发挡住额角伤口，穿上长手套掩盖胳膊的伤，望了望镜中的自己。
优雅，素净的美人。
唐梨望着镜面，指腹碰上那块光滑透明的玻璃，沿着画着淡妆的眉眼，缓缓地摩挲着。
她一笑，镜中的人便也跟着笑，她沉默，镜中人便是垂睫的冷漠模样：喜怒哀乐贪嗔痴苦，全都完完整整地倒映出来。
可是’她‘并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人。
一切都是假象，是欺骗。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这句佛经意外地与现代科学所契合：我们所感知，所观测到的一切，不过都是主观意识下的产物。②
我们抬头望向天空，看到的“星光”可能来自无数光年以外，来自一颗早已堙灭消失，不复存在的星星。
星星不存在了，可我们还是看到了光，所以究竟什么才是真实的？
北盟科院的学者们一辈子都在纠结这个问题，用算式用方程，用熵值与量子力学，去尝试触摸到世界的真实。
可是，连他们都解释不通，就更别提唐梨了；或许，真的只有所谓“神明”才知晓答案吧。
唐梨遮住镜中自己的脸，她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手背上。
喉咙中一点点，漫出些苦意来。
身旁的房门被人“叩叩”敲响，原来是唐母走了进来，她看见女儿一副妆容精致，白裙温雅的模样，眼睛都亮了亮。
“不愧是我的宝贝女儿，真漂亮啊。”
唐母眉眼带笑，弯下身子来，轻轻捧起她的面颊：“已经是一位大姑娘了。”
唐梨笑了笑，没说话。
“画作那边都准备好了吗？”她询问说，“我打算先从稍微小的几副开始介绍，把最贵重的几副留到最后。”
唐母：“都听你的，已经准备好了。”
曾经偌大的唐家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名佣人，望向唐梨的目光复杂又疑惑，不知道这位攀上高枝的大小姐，为什么还要回来帮忙。
唐梨淡定自若，开启了直播间。
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庞大的数据便涌了进来，弹幕疯了般地刷过，密密麻麻铺了满屏。
热度数字跳动着，以倍数疯狂增长。
突然间，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窜入唐梨耳朵，钻得鼓膜生疼，让她不禁皱了皱眉。
“嗞嗞嗞——”
“嗞，你这热度，嗞啪——”
系统的声音卡顿了两下，伴随着嗞嗞的电流声灌入耳廓，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吓我一跳，程序差点就崩了。”
“你们能不能靠谱一点？”唐梨无语了，“开个直播都能把整个系统卡掉？”
系统说：“我也没想到你热度这么高嘛，之前没有开启全部内存，现在开启后就好多了。”
唐梨俯身去看弹幕，基本很多都是在骂她的，什么卑鄙无耻等等的言论应有尽有，还有一些吃瓜看热闹的群众。
她微微一笑，嗓音可甜：“大家下午好哦。”
“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
在另一边Mirare-In的研发A区，有两个人正偷偷摸摸地躲在茶水间里，很是密切地盯着同一块手机屏幕。
“我靠，这人真是不要脸！”
派派怒吼着，噼里啪啦发了一大串弹幕：“居然真的敢开直播，肯定是要蹭我们迟思姐的热度！卑鄙小人！无耻下流！”
奚助手赶紧来捂她的嘴：“你小声一点，我俩这是在上班时间摸鱼，千万别让外边听到了。”
“切，被听到又怎么样？”
派派撇撇嘴，“你自己去工位上面看，十个员工九个都在偷偷看直播，我俩只不过是胆子大点，溜到茶水间来看罢了。”
奚边岄：“……”
听起来好有道理的样子。
手机画面之中，唐梨笑脸盈盈，神情坦然自若，仿佛完全看不到满屏骂她的弹幕一样，仔细而又认真地介绍着艺术品。
看得出来，她绝对是认真做过准备的，对每一幅画作都十分熟悉，开朗大方地将年份、作者、材料、背后的故事都详细地介绍出来。
因为太过详细，热度都掉了不少。
不过与此同时，满屏黑的弹幕却发生了一点点微妙的变化，在洪流般的骂声中，出现一些别的声音：
“别说，对这位艺术家的分析很到位。”“没想到贝壳也能被用到画作里，主播好专业。”“哇塞，居然还做了鉴定，好认真。”
寥寥几条，很快就被刷没了。
“什么啊，那个拉胯的大小姐怎么可能对艺术品这么熟悉，”派派坚守着自己唐梨万年黑的位子，“她肯定是在背稿子！”
奚边岄说：“要是背稿子都能背出这样流畅的效果，那我还真是挺佩服她的。”
“奚姐！你不可以？！”
派派嚷嚷道：“你不可以背叛迟思姐！！！”
她声音大，震得虚掩的茶水间门都敞开几丝，刚好能看到路过茶水间的一个人。
楚迟思端着杯咖啡，一身妥帖斯文的正装，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俩：“背叛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
说楚迟思，她也到了。
两人顿时傻眼了，不敢说话。
楚迟思推开门，长腿一迈走了进来，顺手将咖啡杯搁置在旁边的桌子上。
她好整以暇地倚在桌沿，漂亮眼睛眨了眨，笑道：“你们俩在干什么？”
派派目瞪口呆：“这个……”
奚助手用手肘怼了怼她，赶紧接过话来：“我们在看直播呢，唐小姐的直播。”
楚迟思哦了一声，她眉睫微挑，笑意愈浓，悠悠地问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你们觉得【怎么样】？
怎么看都是一道送命题！
派派和奚助手就差没有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了。
披着“北盟之星”，“世纪天才”之类的称谓，楚迟思看起来高冷不近人情，但私底下其实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她很少责骂人，而是会详尽而认真地指出问题亦或是可以改进的地方，对事不对人，所以大家对她风评一直很好。
但这么一个漂亮的人微微笑起来，嗓音细柔温和时，众人便知道大事不妙：
楚迟思有一点生气了。
派派和奚边岄两人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支支吾吾地愣是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楚迟思又是一笑：“去会议室里面看怎么样？还可以投放到大屏幕上。”
两人怂怂地低着头，不敢说话。
五分钟后，会议室的遮光窗帘自动降下，唐梨的直播间就这么被“堂而皇之”地投屏到了会议室的屏幕上。
楚迟思翘腿坐着，指节轻轻抵在额边，明灭的光线落在她身上，更显得高深莫测，难以揣度。
两名小职员继续瑟瑟发抖。
刚好直播到中场左右的时间，即将拍卖的艺术品刚被介绍了一半，唐梨特意停下来，一边休息一边回复着观众们的问题。
不知为何，她的动作有一点奇怪。
唐梨拿着水杯，正准备喝，忽然动作猛地一顿，身子也侧了过去，好像在和身旁人说着什么。
片刻之后，她缓缓地回过头来，笑容僵硬：“大家…我接下来，将会挑选五个有关于我私人恋情的问题来回答……”。
视角转到另一边。
唐梨看着面前屏幕上弹出的【限时任务】几个大字，只觉得自己头也疼，腰也酸，只想赶快回家继续躺着。
【限时任务（0/1）】
【任务详情】情侣间的小问题最是可爱了，回答得好的话，更是能成为感情的催化剂呢！在半个小时内，回答关于自己爱人/伴侣/妻子的五个小问题吧！
【失败惩罚】瞬间死亡，回到重置点。
唐梨微笑到：“你故意在直播期间跳这么一个限时任务出来，是想我死呢，还是想我回到重置点呢？”
系统小声辩解：“长篇大论地介绍艺术品有什么意思，你看直播间的热度掉多少了？来点刺激的——大家才爱看啊！”
唐梨摩挲着额心，叹口气。
事到如今，只能向上天祈求楚迟思被工作捆绑住，千万千万不要来看自己的直播了。
“第一个问题，唐人渣小姐，你不会觉得自己这个垃圾性格真能找到女朋友吧？”
唐梨很坦然：“我承认很难，不过我正在努力追求（攻略）一名小姐，只不过目前没有什么进展。”
刚说完，弹幕全疯了。
50%都在骂她不知好歹别祸害人家，还有50%人在好奇是哪家小姐这么倒霉，又被唐梨这个祸害给盯上了。
系统说：“你看，这热度蹭蹭往上涨。”
“第二个问题，”唐梨在一堆奇奇怪怪的问题中，努力选出了个不那么尖锐的，“那人长得好看吗？”
这问题太简单了，送分啊。
唐梨没有丝毫犹豫，笑着回答：“她非常聪明，非常漂亮，是我见过最厉害也最好看的人。”
-
十分不凑巧的是，这句话被外放了出来，回荡在整个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楚迟思轻点着桌面，侧脸堙没在阴影中，像冬日深林里的一轮森寒圆月。
偶尔屏幕上图片变化，闪烁的光映在她冷笑的眉眼间，明明灭灭，似林樾一只寒鸦飞过。
她面上笑意不减，眉眼弯弯的，就是声音又沉了几分，愈发冷然：“继续，我看她敢说什么。”
派派和奚边岄已经抱成了一团。
完了！楚迟思越来越生气了！
-
“这都是些什么问题啊，do那什么i了吗，S什么M了吗，我真的好怕超管直接把整个直播间给封了。”
唐梨叹口气，勉强又挑出来一个温和些的：“第三个问题，那个人可爱吗？”
“非常可爱，像是小猫一样。”
唐梨笑着回答完，忍不住有点怀念起楚迟思发高烧，神智有些不清的时候。
没有冰冷的眼神，没有缜密的试探与打量，只会用那一双干干净净，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你。
又会撒娇又黏人，任谁看了都会心软，无论是天上的星星还是水中的月亮，天地间的所有的好东西都想塞她怀里。
唐梨划过屏幕：“第四个问题，追求对象的…脾气好吗？”
系统：“送命题来了，小心哦。”
“这么说好了，”唐梨晃着身子，肩膀轻微一动，便有一缕褐金长发垂落下来，给象牙纱裙缀上细细点点的金箔。
“无论她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唐梨淡定一划，浏览过厚厚的弹幕，很快便选中了最后一个问题，眼看限时任务就要结束了，她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最后一个，那人有喜欢的东西吗？”
唐梨思忖片刻，谨慎地将一些信息反着来说：“她很喜欢一些毛绒绒的东西，特别可爱对吧？最好是那种小小一只，巴掌那么大的……”
话刚说了一半，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唐梨还以为是诈骗电话，为了不影响直播间便直接挂断，对方又打了一次，她再次挂断。
没想到对方不依不饶，第三次打了进来。
“大家稍等下哈，有个陌生号码一直打进来，让我现场给大家戏弄一下骗子——”唐梨说着接起电话，随手开了免提。
于是，一个清冷似玉、温温润润的嗓音传了出来，当着几十万在线观众的面，冷笑着询问：
“直播的还开心吗？”
唐梨：“！！！”
直播的唐梨明显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关掉免提，紧接着半个身子都“掉”出了直播画面：“这，你怎么也在看直播？”
楚迟思微笑：“惊喜吗？”
“哈哈，确实够惊喜的，”也够惊吓的，唐梨声音都有点发颤，“这个，你先听我解释……”
楚迟思慢悠悠，一字一句咬得清晰：“没什么好解释的，直播辛苦了，我们晚上见。”
唐梨慌了：“先等等——”
迎接她的只有一串忙音：“嘟嘟嘟。”
唐梨：“……”
系统还不忘在耳边补刀：“哦豁，完蛋。”
直播间此时此刻已经爆了，比刚才介绍艺术品的热度高上几十倍，弹幕厚厚叠了一层又一层，全是吃瓜群众的“哈哈哈哈哈”的笑声。
-
楚迟思直接挂断了电话，脸上带着一个尚未褪去的冷笑，将手机递回给派派，说：“谢谢。”
派派讪讪接过手机，不敢吱声。
“书文，我格外给你批准一天带薪年假，”楚迟思微笑着，“你帮我继续盯着唐梨。”
派派忙不迭点头：“包在我身上！”
楚迟思思忖片刻，又和一旁的奚助手商量道：“边岄，你以我的名字去格里弗拍卖会定一张……不，定三张入场券。”
三张入场券，这是要和谁去？
奚边岄不敢多问，赶紧乖乖照办。
-
无论如何，直播还得继续。
唐梨顶着满屏幕的“哈哈哈”，脸上挂着个客气的微笑，将下一幅准备要介绍的画作拿出来。
眼看她又要开讲，观众瞬间就少了三分之一，唐梨倒是有条不紊，不慌不忙，继续用专业知识来“催眠”剩下的观众。
醉翁之意不在酒，唐梨这次预热直播的目的，本来就只有两个。
一，吸引吃瓜群众，炒高热度；
二，便是给出唐家此次拍卖品的大致估值，出示所有的鉴定证书，让大众心中有一个底价，从而避免出现低价流拍的情况。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唐梨终于讲完了最后的拍卖品，一幅名为《燃烧的火》的画作。
这副作品很有趣，虽然名字是燃烧的火，画面里却一点火苗火星都看不到，只有一片被焚烧殆尽之后，堆积着余烬的荒原。
阳光落在废墟上，在那层叠的黑灰下，竟然生长出了几朵白色的小花，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曳着。
“好，直播到这里就完全结束了。”
唐梨用软布把画作包裹起来，还不忘最后提醒一句：“拍卖当日会全程直播，大家一定要来看哦！如果对我和我神秘追求对象感兴趣的话更是不能错过——”
说着，她无视忽然多起来的弹幕，冲着镜头灿烂一笑，毫不犹豫地关掉了直播按钮。
直播虽说只是在原地坐着，实则需要密切注意的地方有很多，灯光、环境、画面、声音、观众互动等等，占去了大部分的注意力。
等到结束之后，唐梨才发现自己腹部有些隐隐作痛，连带着身体也有些疲惫倦怠。
【剩余生命值：60】
“生命恢复有阈值？”唐梨询问。
系统说：“你还挺敏锐的嘛。虽然我帮你删除了负面状态，但程序最多也只能将你的生命值恢复到60%的位置。”
“剩下40%的生命值，将会严格遵守现实逻辑，只能借助药物等外力，或者依靠时间流逝来慢慢恢复。”
偏偏只在最关键的地方讲究逻辑。
唐梨在心中腹诽。
正思考着解决方法，唐母忽然推门进来了，她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走到唐梨身旁，俯下身小声说：“小梨啊，有人来接你了。”
唐梨这状态目前还开不了车，她确实拜托了管家晚些时候来接自己，但总觉得吧，有些隐隐约约的不安……
果然，等在门口的不是管家。
楚迟思倚在车旁，下颌被掩在黑色风衣里，瘦削身形也被宽大的衣物藏起，又是墨镜又是口罩，乍一看还真认不出她来。
唐梨感觉腹部又开始痛了。
不知道楚迟思会怎么折腾自己。
她一步拖成三步，慢腾腾地挪到车旁，因为直播的事有些理亏，讪笑着说：“老婆，你怎么来接我了？”
“既然之前都说了晚上见，那么我当然不能够食言。”楚迟思微笑着，笑里藏着绵绵的针。
“直播的还开心吗？”
唐梨苦不堪言：“开心，开心。”
都怪这个劳什子恋爱系统的限时任务，唐梨要是知道楚迟思居然也在看直播的话，说话是绝对不敢像之前那样放肆的。
“这样啊……嗯？”
楚迟思的话刚说到一半，她却忽然顿住了，身子向唐梨压近些许，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她动作太过突然，唐梨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僵在原地：“怎么了？”
楚迟思又靠近了一点。
她微蹙着细长的眉，双手搭在唐梨肩膀上，鼻尖在她耳侧轻轻嗅了嗅，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弄得唐梨好生紧张。
“……血。”
楚迟思问道：“你又受伤了？”
唐梨愣了愣，她什么时候对血腥气息这么敏感了，这么细若悬丝的一点点都能闻得出来？
她诚实回答：“没有，只是昨天的。”
楚迟思神色有些复杂，半晌，微不可闻地叹口气：“算了，回去吧。”
这么容易就心软了？果然还是那个吃软不吃硬，最怕人撒娇的性格。
唐梨的字典里可没有“见好就收”这四个字，她立马捂着腹部，步伐轻飘，向楚迟思那边磨蹭过去一点点：“…老婆，我疼……”
楚迟思躲开：“离我远点。”
她拉开后座车门，很是干脆地制止了唐梨想绕到副驾驶的动作，导致唐梨只能悻悻然地坐在后座左侧。
车子里很干净，座位铺着柔软的坐垫，空气中盈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音响里原本放着钢琴纯音乐，叮叮当当，轻柔似泉水，却被楚迟思给暂停了。
令人窒息般的一片死寂。
除了在后座哼哼唧唧嚷着疼的唐梨。
楚迟思面无表情，沉默地开着车。系统快看不下去了，在唐梨耳旁吐槽：“你要记得自己还是个Alpha啊，能不能支棱起来一点！”
唐梨说：“在老婆面前？不能。”
系统：“…………”
这人真的是太不要脸了！。
两人很快便回到别墅，唐梨锲而不舍地喊着疼，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头，顺手把卡比玩偶给捞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姿势着实不太雅观。
因为直播的缘故，唐梨穿了一条象牙白的小纱裙，走得是比较温雅恬静的风格。
屋里没有开灯，只从阳台处斜斜透进来几束薄薄的光，疏落朦胧，落在柔白修长的小腿上。
足尖勾着一只薄拖鞋，晃晃悠悠的，欲坠未坠，她的肌肤被光映得透白，如同淤泥中生出一支细长的莲。
唐梨仰面躺着，晃着腿，一边哼哼一边看手机。身侧传来些许脚步声。
紧接着，一支药膏被递到眼前：“给。”
她抬起头，顺着那一双修长漂亮的手望上去，楚迟思神色淡然，嗓音也是清冷的：“不要？”
唐梨说：“要，当然要。”
她接过药膏，又补了一句：“你帮我涂药吗？”
楚迟思挑眉望向她，笑了笑。
系统：“你觉得可能吗？”
楚迟思：“不可能。”
唐梨：“…………”
你们明明是不同频道且听不到彼此的两个人，为什么“一唱一和”得这么契合和同步啊。
那只药膏被唐梨拿在手心间，有一些微微的凉，轻浅的草药香气绕在指尖，恍惚间有那么一点，像是楚迟思身上的气息。
那样剔透，那样朦胧，
如撑伞走在白雾溶溶的冬季。
唐梨晃悠地走进洗手间中，系统贴心地关掉了屏幕，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摘下了额头上的纱布。
挺好看一张脸，就是太娇弱了，不过在砂砾地上摔了几下，就立刻划出了好几道血淋淋的小口子。
唐梨拨弄开额角的碎发。
伤口已经结上了细细的痂，唐梨将药膏捂暖，在手心揉开些许，再涂抹在额角。
药膏薄薄的一层铺在伤口处，冰冰凉凉的，连发丝都卷上了零星草木香气。
【叮咚，生命值＋1】
唐梨：“咦？”
她马上默默又抹了一圈。
【叮咚，生命值＋1】
唐梨发现了什么，将那只一看就贵得要死的药膏，毫不客气地挤出来一大堆，全部涂到额头上。
很可惜的是，提示声只响了两下就停了，没有给唐梨留下卡bug疯狂加生命值的机会。
不过除了额头，还有手臂上的伤呢。唐梨到处涂了一圈，总共增加了五点生命值。
【剩余生命值：65】
还剩下腹部的伤口，唐梨将手绕到背后，想要拉开背后的拉链，只可惜努力了半天，也没能成功够着。
之前好像是唐母帮自己拉的。
唐梨眨了眨眼，动作雷厉风行，转身开门四处张望着找人一气呵成。见楚迟思不在一楼，她便一路溜达到二楼的书房门口。
书房门虚掩着，隐约能听到些响动。
唐梨敲了敲门，只听里面安静片刻，传来一句淡淡的询问：“怎么？”
唐梨说：“老婆，我够不着背后的拉链。”
门后顿了顿，传来楚迟思那似笑非笑，沁着冷意的声音：“你如果想我帮忙，可以直接进来。”
唐梨完全没有犹豫，立马便推开门走了进来。
楚迟思坐在书桌前，听闻她进来的声响之后，办公椅向后一转。
她背靠着办公椅的漆黑皮革，挑眉望向唐梨，眉眼间浸着浅浅的一个笑。
肌肤在光线下透着柔柔的白，像是颗呈在黑丝绒中的珍珠，处处细腻，处处漂亮。
“老婆，”唐梨向前走了几步，声音糯糯的，“我够不到背后的拉——”
拉链的“链”字卡在喉中。
楚迟思向她笑了笑，手中拿着的，赫然是一把曾经被唐梨拆碎过，却又不知何时组装回来的危险武器。
系统幽幽说：“如果你之前没有受伤，或者伤口没有在直播期间裂开——我们估计就要在重置点重逢了。”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吗？
唐梨腹诽道。
楚迟思抵着下颌，长发轻轻地晃，她眉眼带笑，声音却沁着冰：“所以，需要我帮什么？”
唐梨转身就要走，“我没事了。”
她刚踏出几步，就被楚迟思一声柔柔的唤牵住脚步。清冷的嗓像是浸在雾中，湿润而朦胧：“唐小姐是要上哪去？”
唐梨：“我忽然觉得伤口一点也不痛，看来已经完全恢复没有必要抹药，打扰你办事了我这就走——”
楚迟思：“回来。”
已经窜出好几米远即将离开书房的唐梨脚步一顿，很不争气地转过身子，默默绕了回来。
系统：“拜托，你是一名Alpha啊，怎么面对楚迟思可以听话成这样，能不能硬气起来！”
唐梨：“在老婆面前？当然不能。”
系统：“…………”
楚迟思拢着手，慢悠悠地瞥了一眼对面的椅子，示意唐梨背对她坐下。
唐梨硬着头皮坐下，总觉得脊背后面传来些若有若无的寒意，视角盲区里能够藏着的东西太多了，危险与敌意近在咫尺。
背后拉链被她方才一番动作微微扯开些许，露出个月牙般的小豁口来。
楚迟思从身后靠了过来。
几缕黑色长发划过裸..露的脊背，带着微微的凉意，柔柔地擦过脊骨，让唐梨忍不住攥紧了呼吸。
她的指节覆在肩膀，不急着帮唐梨将拉链拉下，而是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布料，沿着肩线一点点向上抚去。
褐金长发被拨弄开来，暴露出脆弱的后颈，指尖一点点压着那里的皮肉，寻到埋藏在皮下的腺体。
指尖轻轻压了压。
又轻又柔，有点不怀好意。
唐梨一瞬间浑身绷紧，连呼吸都停止。Omega信息素覆上腺体，只有薄薄一层，太少，太少了，远远填不满无穷无尽的欲念沟壑。
指尖逗弄着碎发，缓慢辄过细软的皮肤，一寸又一寸，绕着腺体画了几个小圈，撩拨起几丝若有若无，绵软入骨的痒意。
她的轻笑，她细微的呼吸，所有一切糅杂起来，竟幽幽地燃成了火。
唐梨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唐梨：救…命…啊……我的速效救心丸呢……
—
【引用与注释】
①：“薛定谔的猫”，薛定谔提出的思维实验，一只被关在盒子里的猫有50%的概率会被放射性物质杀死。在量子力学中，当盒子关闭时，猫处于生死叠加的双重状态；只有打开盒子后，才可以观测到猫究竟是死是活。
②：出自《金刚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第28章
指尖轻轻划过肌肤，撩起皮肤下的几粒火星之后，却又淡然地收了回来，转而搭上背后的拉链。
金属勾着拉链，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是摇曳风铃那泠泠的响，一节节地向下拉去。
明明并没有多久，唐梨却觉得无比漫长。
唐梨穿着一件象牙白的纱裙，衣领间缀着些层叠的蕾丝，梳理齐整的褐金长发披在肩膀，就像是一件被细心包装好的礼物。
一节又一节，拉链抵达底部。
她的呼吸细弱，肩胛也跟着微微起伏，长发簌簌地晃，遮掩着被剥离而出的细白肌肤。
唐梨小声问：“好了吗？”
楚迟思说：“好了。”
冰冷金属离开肌肤，也带走了淬进血液里的火星。唐梨一转过头，便撞进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睛。
“唐小姐还不走？”
楚迟思悠悠地问。
由于背后的拉链被拉开，唐梨得扯着纱裙领口，才不至于让整条裙子直接掉下来。
她低垂着头，长发有些凌乱地堆在肩膀，模样看起来窘迫又狼狈。
系统偷笑：“没想到你也有这样的一天。”
别的攻略者都是乖乖听从指令，对自己客客气气尊尊敬敬的；
这名攻略者倒好，动不动就指示自己干着干那，嚣张霸道已久，终于有人能来治治她的气焰了。
唐梨几步冲到二楼的洗手间，顺手“咔嗒”锁上了门，系统也关掉屏幕，好歹给她留下一点隐私。
“今天还真是诸事不顺。”
唐梨叹气坐在浴缸边缘，将缠绕在腹部的绷带慢慢拆下来，浅淡的药草香气漫了出来，浸湿她的指尖。
哪怕系统已经在后台删除了所有负面状态，但腹部的伤痕看起来还是无比狰狞。
散开的绷带之下，赫然显露出一块巨大的青紫淤血，随着自己的呼吸，隐约渗出些细小的血痕来。
唐梨拧开药膏，用慢慢地涂抹上去。
哪怕药膏用材再怎么温和，接触到伤口后还是有一些刺痛。唐梨轻微地蹙了蹙眉，表情倒是没怎么变化。
【叮咚，生命值＋1】
处理完腹部伤口一共增加了五点生命值，也将唐梨的总生命值恢复到了70的位置。
虽然现在的生命值也不算绝对的安全，但起码比之前风一吹就死的1点要好多了。
唐梨更换了新的绷带，顺便用毛巾擦洗一下身体，换上了宽松舒适的睡衣，这才慢吞吞地从洗手间探出个头。
书房的门关上了，别墅中有一点饭菜的香气，厨房那里传来些响动，应该是做饭阿姨正在准备晚餐。
今天饭菜出乎意料的很清淡，都是些蒸或者水煮的菜式，佐料也放得少了许多。
不得不说，尝起来十分……寡淡。
唐梨询问管家：“我可以要些酱油吗？”
管家微笑：“考虑到您的伤口，不可以。”
唐梨：“……”
这微笑真是和楚迟思一模一样的。
唐梨攥着筷子，面对一桌子的水煮面条、水煮青菜、水煮鸡肉，和啥都没有的白粥，长长叹了好几口气。
这满桌的清汤寡水怎么吃？不就是腹部有些瘀青伤痕么，她大风大浪的什么没见过，还怕这一点小伤口。
系统：“人家是关心你呢。”
唐梨：“我觉得她是想饿死我。”
唐梨嘀嘀咕咕地扒拉了一些饭菜，吃了个半饱便回到房间里面躺下，让系统调好了一大早的闹钟。
明天就是正式的拍卖会了，她必须要好好休息，光彩照人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才行，清清楚楚地告诉所有人：唐家没有倒。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唐梨晚餐就喝了点粥吃了点青菜，压根就没有吃饱，也就导致她大半夜地被饿醒，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干脆翻身起床，摸到床头手机，将手电筒打开，准备去餐厅煮点东西吃。
深夜的别墅黑漆漆的，安静得能听到一根针落地的声音，唐梨蹑手蹑脚地推开一丝门缝，探出半个头来。
系统一般在她睡觉前都会自动缩小，睡醒后再回来，此时也没有什么动静。
客厅开着一丝窗户，有些沁冷的风就这么灌了进来，白色纱帘被风轻柔地扬起，似翻涌海浪在沙滩上留下的浅浅白痕。
似乎伸手，便能触摸到微凉水汽。
楚迟思就睡在客厅，和餐厅仅仅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唐梨大气也不敢出，慢吞吞一寸寸地挪着自己的步子。
路过沙发时，她还是没忍住，偷偷摸摸地从靠背那一侧探出头来，看了眼楚迟思的情况。
楚迟思侧身躺着，她身上只有一张薄薄的被子，随呼吸慢慢陷落下来，描绘出身体的柔软轮廓。
她垂着眉，低着头，那一只粉色汤圆被整个抱在怀里，紧贴她挺翘的鼻，微红的唇，很是亲昵无间。
那只玩偶究竟有什么好的？又不会说话逗人开心，又没有温度，抱起来手感也不好。
唐梨酸溜溜地嘀咕。
楚迟思呼吸均匀，看样子是睡得很熟。唐梨屏住呼吸，动作不由得放得更轻了一点。
万一不小心把楚迟思吵醒，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唐梨已经能想象到画面：楚迟思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背后，半个身子堙没在黑暗中，手中明晃晃地泛着冷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重置点正在远处挥手等着她。
唐梨溜达到厨房里，她喝了一点水，但仍旧饿得慌，想找些东西吃。
她打开冰箱翻了半天，却只找到些生肉生菜。做饭的声音太大了肯定不行，而自己也没有饿到要生啃茄子的地步。
唐梨很不甘心，转移阵地到冷冻室里找。
她在冷柜中一通翻来翻去，居然在冰冻食品的最下面，发现了几个绑着丝带，包装漂亮的盒子。
这些是巧克力盒子吗？
真是奇怪，为什么冰箱冷冻室深处会有巧克力，还是整整三大盒？
唐梨一不做二不休，把巧克力全部翻出来，这才发现其中两盒都是没有拆封过的，只有一盒被打开了个小口子。
等等，这些巧克力——
为什么会出现在冷冻室里？
唐梨很清楚地记得，在第二个每日任务中，系统要求给楚迟思喂巧克力，她便买了三大盒拎着去了楚迟思在Mirare-In里的办公室。
还好当时楚迟思因为抑制剂的缘故而发着高烧，唐梨得以有惊无险地完成了任务。
然而，唐梨走得匆忙并没有把巧克力带走，就这么忘在了楚迟思的办公室里，想着反正最后也会被楚迟思扔掉，也就没有太过在意。
所以，能将巧克力带回家，并且藏起来的人……
怎么想都只有一个。
唐梨一下子来了精神，困意全都飞到九霄云外，肚子也不饿了，麻利地把巧克力盒拆了个干净。
有两盒巧克力都没有被打开过，只有一盒有重新包装的痕迹，唐梨兴致勃勃地数了数，发现里面一共少了四颗。
发着烧的楚迟思可软可黏人了，乖乖地让自己塞了三颗巧克力，唐梨自己不太喜欢甜的东西，所以是没有吃过的。
那么，这额外少掉的一颗……
唐梨正抱着盒子傻乐，耳畔忽然传来“啪嗒”一声轻响，厨房的灯被打开了。
明亮、透彻的光线充盈了房间。
突如其来的光有些刺眼，唐梨闭了闭眼睛，耳旁朦朦胧胧的，能听见一个稍有些无奈的声音；
“这么晚了，你在干什么？”
唐梨一僵，下意识望向身旁，只见三盒被大卸八块的巧克力盒散落周围，冷藏柜里的东西也被拿得七七八八。
已经来不及隐藏罪证了。
“我找些东西吃。”唐梨默默用身体挡住乱七八糟的东西，把那一盒拆开的巧克力抱在怀里，看向那个声音的来源。
楚迟思倚靠在墙边，指节轻轻摩挲着眉梢，叹了口气，“你已经翻了很久了，还没找到么？”
她身上只有一件淡白色的吊带睡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而那丝绸薄薄的，流水一样淌下来。
漫过她雪色的肩，簌簌垂落在小巧的膝盖旁，藏起玲珑的脊骨与腰肢，藏起满怀柔嫩的月色。
唐梨呼吸一顿，看着她有些出神。
好半晌，她才轻声说了句：“对不起，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楚迟思走过来几步，在唐梨身旁蹲下，“我本来就醒着。”
那我在屋里到处溜达，甚至还偷看你的事情岂不是被知道了？
唐梨更加心虚：“你失眠了？”
楚迟思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她拾起几包冷冻食品，指尖拨开边角检查着生产日期，然后再仔仔细细地塞回冷冻室里。
不过几分钟功夫，冰箱便被塞满了一个小角落，所有东西都分门别类的放好，看起来整整齐齐。
唐梨：“…………”
原来是过来帮忙收东西的吗。
黑缎般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楚迟思抬指拢了拢，露出一小截柔白的脖颈。
她皮肤间渗着一点淡香，清甜而沁凉的细雪，会在唇齿间泛起微微的红，在舌尖融化成暖暖的水。
“迟思…楚迟思。”唐梨轻声喊。
楚迟思闻言望过来，指节托着下颌：“怎么了？”
唐梨嚼着什么东西，声音有些含糊不清的，她将手中打开的巧克力盒递过来：“要吗？”
楚迟思没接：“都冻成冰了。”
唐梨说：“反正都拿出来了，放一会就软了。”
楚迟思犹豫了一下，稍稍侧过些身体。有几缕长发从肩膀软软滑落，轻柔地坠落在唐梨的怀中，像折翼的飞鸟。
她认真盯着被分成九格的盒子，一个味道一个味道地数过去，最终挑了一块有着棕色纹路，还顶着颗咖啡豆的巧克力。
巧克力被冻得梆硬，楚迟思咬了咬，没咬动，皱眉盯着指尖的巧克力球。
那稍微有些生气，有一点恼怒的模样……
看起来特别可爱。
楚迟思很有耐心地等了一会，待到巧克力在手中稍微融化，才伸出一点舌尖，轻轻舔了舔。
舌尖缠上小球，绕了一圈。
丝丝缕缕的甜被卷入口中，她似乎很是满意，齿贝轻轻地咬，舌尖慢吞吞地描过唇畔，染上一片潋滟水意。
空气莫名染上一丝巧克力的香甜。
唐梨不爱吃甜的，但是她不知怎的就有点馋，喉咙中痒痒的，想要尝些甜的，软绵绵的东西。
于是，她往嘴里又塞了一块巧克力。
楚迟思扯了一点纸巾来擦手，顺便给唐梨也递了张。
她神色淡淡的，指尖却又软又暖。
“还不错吧？”唐梨笑着说，“我之前可以在商店里挑了好久，导购小姐姐拍着胸膛说这个是什么百年老牌子，绝对好吃，不好吃她倒立给我跳舞。”
楚迟思说：“这个牌子很贵。”
唐梨说：“那又怎么了，反正刷的是你的卡，又不是我自己出钱，完全不心疼。”
楚迟思：“……”
可能是夜色太过温柔，亦或是被无从逃逸的寂寞所驱使，她并没有去询问她失眠的原因，她也没有计较她半夜所弄出的声响。
两人只是这样，坐在稍有些冰冷的瓷砖地面上，分着小小一盒的巧克力。
有一种遥远、寂寥的温馨感。
“已经很晚了，”楚迟思抚着后颈，长睫低软地垂着，“你不睡？”
唐梨并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格里弗慈善拍卖会在明天举行，拍卖完的晚上还会举行一个慈善晚宴。”
她说：“我可能会很晚才能回到家。”
楚迟思头也不抬，指尖拨弄着巧克力盒子上的金色缎带：“不用和我说。”
唐梨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声音低低弱弱的，带着几分委屈意味：“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都不说了。”
缠着金丝带的指尖一顿。
楚迟思叹了口气，改口道：“你如果喜欢的话也可以说。我有可能会听，但是不会在意。”
唐梨笑着说：“好的，我都听老婆的。”
“都说了不要这么叫，”楚迟思站起身来，稍微拍了拍衣裙，声音有些恼意，“我走了。”
楚迟思难得这么温柔。
唐梨得寸进尺，她抱着那个巧克力盒子，嗓音糯糯的，远远地喊了一句：“老婆晚安，做个好梦！”
楚迟思没有搭理她。
关灯之后的客厅重新回归寂静，黑夜如同潮水，安静而沉默地涌动着，一层层漫过胸膛与头顶，将人缓慢地吞没。
唐梨早就回到自己房间里了。
客厅之中空空荡荡的，只要抬头，便可以看到一片无边无垠，向自己沉沉压过来的黑暗。
楚迟思侧身躺着，长发散落在枕边，她轻轻揉着怀中的玩偶，指尖摩挲过那细软的绒毛，仍旧还带着巧克力的丝缕甜意。
抱着玩偶的手臂忽然紧了紧。
她蜷缩着身子，用力得像是要将自己勒碎，两个字在心中绞碎吞吐了一千遍，一万遍，却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那两个字是魔咒，是冰冷的枷锁，是绝对不能说出口，埋于心底最深处的禁忌之词。
不可以。她告诉自己。
楚迟思，你绝对不可以动摇。。
唐梨今晚睡得可好了，如果早上没有被系统五个震天响的闹钟吵醒的话。
“速度起来收拾！要迟到了！”
系统嚷嚷着，“用枕头捂住耳朵是没用的，声音是直接传入你脑海里的！”
“我知道，你很烦。”
唐梨终于翻身坐起，揉了揉凌乱的长发，眼眶还有些微红，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现在是早上七点整，拍卖会就在中午十二点，你只剩下五个小时了，”系统比她还兴奋，“一定要漂漂亮亮，潇潇洒洒地震惊全场！”
唐梨当着她的面，又懒洋洋地打了好几个哈欠，一副想要倒回床上继续睡觉的模样。
系统：“喂喂，收敛一点。”
“一个拍卖会而已，”唐梨慢吞吞地洗漱着，声音含糊不清，“五个小时绰绰有余了，又不是只剩五分钟。”
她嘴上这么说，动作倒是十分麻利，不一会便收拾完毕，准备先出发去唐家一趟，带着父母二人一起去拍卖会现场。
唐梨想和楚迟思说一声，结果找了两圈都没看到人，她估计对方应该是去公司了，不由得很是失望。
系统说：“她行踪不定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到处找她做什么？”
唐梨：“我不是找别人，我找自己的老婆怎么了，天经地义的事。”
系统：“……”
为什么她喊“老婆”能喊得如此顺溜，如此熟练，如此恬不知耻？
系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唐家今天是难得的忙碌，大家为了拍卖会忙上忙下的，唐父唐母都早已收拾妥当，就等着唐梨这边赶过来了。
“小梨，”唐母招呼她，“快看看我给你买的这一条长裙，要不要穿上试试？”
唐母拿着一条红色晚礼服长裙，经典的斜着肩款式，布料柔软地贴合着手臂，就像是将灿烂的火焰拥抱入怀。
漂亮是漂亮，就是有些太张扬了。
“这是…晚礼服吧？”唐梨委婉地拒绝了母亲，“衣服很漂亮，我晚宴的时候穿怎么样？”
她甜言蜜语地夸了唐母十几分钟，把对方夸得满心欢喜都有点飘飘然了，这才连哄带骗地将母亲带出房间。
既然是拍卖会，还是应该简约大方些。
唐梨在衣柜翻了半天，终于勉强在压箱底的位置翻出一件亚麻色的雪纺衫来，搭配上修长的黑色长裤，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系统：“不错嘛，人模狗样的。”
唐梨咬开皮筋，将一头漂亮的褐金长发绑起来，向后扬了扬：“你说话就不能好听点？”
系统：“你看看自己平时是怎么欺负我的，还指望我能夸出什么好话来？”
唐梨扑哧一笑，眼底沉着些深不见底的暗色，笑容却欺诈一般的灿烂：“是吗。”
说着，时间便走到了九点。
“叮咚，【我要谈恋爱】系列任务已更新，请于今日内及时完成！”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互动永远都是感情里最甜美的小佐料，亲亲抱抱之类可爱的举动请来多一点！抱抱自己可爱的女朋友，或者让女朋友来抱一抱自己吧！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亲亲…抱抱……？？
唐梨盯着面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系统：“喂喂，你怎么不说话？”
“我只是觉得，今天的任务可真是太简单了。”
唐梨慢悠悠：“只怕人没抱到，刀子就已经提前捅过来了。”
系统：“不要慌，你可以的！”
“看你这一次次异常离谱的高难度任务，我觉得你不应该起名叫什么恋爱小助手。”
唐梨冷笑道：“你不如现在改个名，叫做’找死的三百六十五种方法‘如何？”
系统：“诶呀，我本来就打算取这个名字的，没想到被你给发现了。”
唐梨：“…………”
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收拾完毕之后，唐梨来到了拍卖所。
门口早已围满了一堆新闻记者，不过奇怪的是，他们对于唐家的车熟视无睹，正一股脑地围堵着某个人。
摄像头疯狂闪烁，一阵“咔嚓咔嚓”的抓拍，话筒搏了命地向前，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请问楚小姐对于与唐家的婚约怎么看？”
“听说唐小姐最近结婚了，楚小姐真如传言那样履行了婚约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说楚小姐对唐家恨之入骨，为什么会来参加这次拍卖会？是真的想要做慈善，还是趁机报复唐梨的所作所为？”
“请问——”
楚迟思当然没有来。代替她前来拍卖所的，是拿着工资办事，可怜无助的奚助手。
奚边岄一个人孤立无援，被人群团团围住，简直是寸步难行。
闪光灯疯狂闪烁着，都快把她给淹没了。
奚边岄脸色苍白，面对着镜头僵笑着，敷衍回答了几句：“抱歉，我不知道。”
记者们怎会如此轻易放过她。
开玩笑，眼前这人可是Mirare-In的副研发总监，平日里更是楚小姐的得力助手，和她关系密切，肯定知道一些绝密信息。
记者们不依不饶，举着麦克风大声问道：“请问楚小姐到底怎么打算处理与唐家的婚事？她真的打算履行合约吗？”
“我只是代表总监参加拍卖会而已，不会回答任何问题，大家还是请回吧。”
奚边岄躲着镜头，偷偷按紧藏在长发里的蓝牙耳机，声音颤动着，带了几分哭腔：
“迟…迟思姐，救救我！”
耳机里嗞嗞几声，传来一个清清冷冷，十分坦然的声音：“加油，你可以的。”
奚边岄：“…………”
如此冷漠，残酷，薄情，
这多年的情谊，终究是错付了！
奚边岄就像是一条漂泊的小舟，被浪潮裹挟着飘过来荡过去，无论说什么都会被嘈杂的声音盖住，弱小可怜又无助。
记者们向前涌来，推推嚷嚷之下，眼看着又有一个话筒递来。
忽然间，有一个人从侧面猛地插进来，将话筒不由分说地挡开。
“都给我让开！吵什么吵！”
唐梨挡在奚边岄身前。她个子高挑，瞳孔颜色本就浅，此时微微凝起，隐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锐利。
“真是没想到，看来大家对我这混乱的私生活，还有婚事都很感兴趣啊？”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众人，黑靴将小腿线条勒得异常漂亮，一下下地点着长阶，发出“嗒嗒”两声轻响。
“只不过，盯着小姑娘欺负干什么？”
唐梨眉梢一挑，笑容恣意。
她指了指自己：“在场各位若真有那个本事，不如来堵住唐小姐本人问一问？我就在这里，绝对不跑。”
关于唐家大小姐的传闻只多不少，她做过的混账事把临港搅得乌烟瘴气，整垮的记者社没有五十也有一百。
所以，哪怕大家都知道唐家已是强弩之末，倾覆在即，还是没有人敢去招惹这一位定期发疯的瘟神大小姐。
“欺负人家小姑娘的时候咄咄逼人。怎么面对我就不敢出声，全变成不会说话的哑巴了？”
唐梨嗤笑一声，她逆光站着，身形被磅礴光线描摹得异常清晰。
黑靴踩着长阶，清邃冷峻，英气慑人，不像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更像是另外一个人。
“真是没胆子。”
她笑道：“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
记者们的表情精彩纷呈，趁着众人面面相觑的空隙，唐梨一把拽住奚边岄，把她迅速拉到拍卖所里面。
与此同时，旁边的一栋大楼里。
两个人蹲在窗口处，一人一个望远镜加上蓝牙耳机，正聚精会神盯着拍卖所前方的闹剧。
“边岄姐真的好惨啊。”
派派说：“她去都被堵成这个样了，这万一要是迟思姐你亲自过去，还不得闹翻天。”
“…嗯。”
楚迟思一身黑衣，帽檐挡住了些许神色，她调节着望远镜，忽地皱了皱眉：“她们进去了。”
“什么！”派派里面凑到望远镜前看，“那个人渣败类居然敢拽奚姐！我要砍了她的手！”
“书文，不能这么冲动。”
楚迟思慢条斯理，声音淡淡：“这样太容易暴露自己，要做就要做得周全缜密，不能留下任何线索。”
说着，她拍了拍自己身后的黑色背包，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金属碰撞声闷闷地传来。
派派惊呼：“不愧是迟思姐！”。
随着厚重的玻璃门“嘭”地关上，四周也重归寂静。
唐梨拨弄了一下凌乱的发，问道：“迟思呢？怎么没有跟着你一起来？”
奚边岄被记者围了半晌，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褐色长发被薄汗黏成几束，模样狼狈不已。
她扶着墙壁，慢慢整理着呼吸。
“…谢，谢谢你……”
奚边岄接过唐梨递来的面巾纸，心有余辜地擦了擦额间的汗：“要不是唐小姐您来了，我可能还要再被堵上一个小时。”
“楚迟思也没给你安排个保镖，”唐梨笑着问道，“就这么让你一个人来了？”
“没有，就我一个人。”
奚边岄委屈的不得了：“总监根本没说有这么多记者，我还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小拍卖会，结果被堵得连路都走不动。”
她长长叹口气，“Mirare-In发布会的科技记者还好说，这种娱乐记者的阵仗太恐怖了，我真的应对不过来——”
唐梨没忍住笑了：“扑哧。”
这可怜的孩子，被楚迟思给坑惨了。
The Grateful格里弗拍卖会之所以有名，除了其慈善拍卖的名声之外，还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它拍卖所内部的设计。
不同于其他传统的拍卖场，格里弗更加讲究气氛，拍卖中途的规矩也相对松散一些，并不会禁止宾客们直接的交流。
整个场地被分成了两部分。
拍卖师会在展堂上，详细地介绍物品与落槌定价。而正面对展台的，是十几排高端奢华的软座，宾客们可自由地举牌喊价。
由于本次委托方（唐家）的要求，格里弗还特意设置了摄像头，本次慈善拍卖将会全程直播，让全民监督。
拍卖会的场地就在眼前。
很多宾客都已经进去了，有几名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处，检查着每一个人身份与入场券。
“我这名声你也知道，要是和你一起走进去，肯定会被别人说闲话，甚至还会拖累了迟思。”
唐梨对奚边岄笑笑，神色轻松：“我们分开走吧，之后再见。”
奚边岄有些迟疑：“这……”
耳机被接通，楚迟思冷声说道：“非常可疑，给我盯紧她。”
那一边的声音嘈杂，隐约能听到派派在背景喊：“我也觉得这个人渣超可疑的！肯定没什么好心！”
奚边岄泪流满面：做人真的好难。
要不是楚迟思给的工资太高，我早就辞职走人了。
唐梨看她杵原地半天没动，稍微有些疑惑：“怎么了，你不进去吗？”
奚边岄：“这个嘛……”
“该不会，”唐梨若有所思，轻轻说了一句，“迟思她正在远程与你通话，监控着这里的情况吧？”
奚边岄：“！！！”
“没没没有的事！”奚边岄脸都红了，口齿不清地慌忙否认，“我就是，额这个，反正没有，我先进去了！”
她说着便转头，忙不迭地冲进了拍卖会场，留下唐梨一个人站在走廊中间。
唐梨：“……”
随便一诈就出来了，有点明显啊。
楚迟思不擅长撒谎，唐梨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两个小助手跟着她久了，也“耳濡目染”变成了一个不会撒谎的直白性子。
唐梨抬头望了眼周围。
拍卖所安保做得很好，在外面的话还可以远程观察，但进到里面来之后，楚迟思怕是就没法看到具体情况了。
虽然可以观看直播，但毕竟会有些许延迟与视角盲点，像楚迟思这种心思缜密的人，绝对不可能只依赖别人传递信息。
所以，她本人一定会进来。
唐梨不露声色地笑了笑，将身份证明递给门童，长腿一迈，淡然地走进拍卖会场。。
拍卖场之中看似平静祥和，但只要细细观察，便能发现西装革履的人们脸上神色不一。
众人时不时低头交谈着什么，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眼下隐着些势在必得的笑意。
他们就像是海下蛰伏着的鲨，在暗潮汹涌间，随时准备蚕食唐家最后的几丝血肉。
当然，除了一个人。
柔弱无助瑟瑟发抖的奚助手。
尽管她已经坐在角落里，极力隐藏着自己，不想招惹事端，却还是时不时有其他商界人士过来攀谈。
言语之间皆是奉承赞美；目光之中深埋算计贪婪，询问她关于Mirare-In投资与研发方向的露..骨问题。
奚边岄不敢摆脸色，只能一个一个人好声好气地劝过去：“很抱歉，研发项目对外保密，目前暂时没有投资意向。”
“边岄姐你撑住！”派派在耳机里嚷，“我们马上就到，迟思姐正在撬锁…啊！撬开了，好厉害！”
奚边岄：“……”
明明定了三张入场券，你们两个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走正门啊！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奚边岄有些手足无措，她紧张得手心出汗，低头给楚迟思发信息。
忽然间，周围好像安静了些许。
一个高挑的影子挡在身前。奚边岄头也不抬，颤声回复说：“请真的不要再询问了，我不能透露任何的研发信息——”
“楚迟思的信息也不可以？”
一个清脆的嗓音传来，尾音微微扬起，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奚边岄蓦然抬起头。
唐梨双手插兜，向她弯了弯眉。
奚边岄愣了：“啊，是您……”
唐梨一来，周围的人便全散开了。
在场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政界商界人士，他们想和Mirare-In合作，不代表他们想招惹一位煞神。
总之，赶人的效果拔群。
唐梨倒也不客气，她坐在奚边岄身旁过去一个的位置，手肘搁在椅背上，懒懒散散地问：“这都过去多久了，迟思还没来？”
她一开口就是询问楚迟思的情况，模样看着散漫，玉似的眼睛却一直牢牢盯着自己，让奚边岄心中发憷，手心都出了点汗。
“我只是代表总监来参加竞拍，并不知道她今天具体的安排，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奚边岄硬着头皮，撒了个谎。
耳机两个人好像遇到麻烦了，派派不知道在喊什么，一阵嘈杂的喧闹声，没空留意这边的情况。
“……真的吗？”
唐梨探过来些许，问道。
其实忽略掉那一堆糟心事，唐梨这副皮相着实好看，五官优越，棱角分明，一双清亮却又含着脉脉温情的眼。
十分具有欺诈性。
只要她想，就没有骗不到的人。
唐梨打量奚边岄几眼，忽地抬起手来，十分精准地敲了敲那个藏在褐色长发里面的耳机：“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嗒嗒”两声轻响。
奚边岄有点慌了，连忙捂住耳朵。
看着唐梨盈盈的笑脸，她口不择言，慌慌张张地说：“这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耳机而已，你要是不信可以拿过去，自己听听看——”
唐梨说：“好啊，我要听。”
奚边岄彻底傻眼，没想到唐梨能如此坦率并且不要脸，也没想到自己挖了坑，然后把自己给埋进去了。
解释的话被卡在喉咙里，唐梨已经倾过身子，越过两人之间的空位。
她指尖一动，摘了耳机，奚边岄还没反应过来，唐梨人都已经坐回去了。
“唷，居然是C-1950軍用款。”
唐梨拨弄了下耳机，熟稔地给自己戴上，“难为迟思能找到这东西，你们这装备挺好的啊。”
完了，她动作也太快了一点吧？！
奚边岄快哭了：“你，你快点把耳机还给我，里面真的只有音乐而已，我真的不知道楚小姐在哪里……”
唐梨熟视无睹，调节着耳机的参数，另一边的声音骤然清晰起来：“抱歉，刚刚这边出现了一点小状况，我们马上就能到拍卖座了。”
“边岄，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情况不太好，”唐梨笑着回答，“耳机被一个大坏蛋给抢走了。”
楚迟思：“…………”
奚边岄抱着头，就差没躲到座位下面。
耳机的信号不算太好，有一点嘈杂的电流音，背景音也不太清晰，依稀能听到一点点回音。
很有可能在楼梯间，或者是走廊。
唐梨思忖着，指尖在膝盖上点了点，声音严肃了几分：“你目前在哪里？”
她顿了顿，又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楚迟思声音冷漠，“你和奚边岄在一起？”
唐梨说：“不然呢，怎么抢到的耳机。”
唐梨只抢走了一只耳机，另一只还戴在奚边岄身上，她听着两人间的对话，愈发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快走到了尽头。
楚迟思说：“把耳机还给她。”
唐梨说：“不还。”
脸皮已经厚到了一种境界。
“嗞”一声轻响，耳机通话被直接关闭。唐梨尝试着喊了几声，对面连电流声都没有了，彻彻底底地切断了连接。
奚边岄抱着头，缩在椅子上，看向唐梨的眼睛里充满了哀怨神色：“你帮了我两次…我、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好人！”
唐梨扑哧一声笑了。
“我什么时候说自己是好人了。”
唐梨悠悠闲闲地坐着，那只耳机被她掂在指尖，转过来，转过去，像是一枚小小的珍珠。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唐梨语重心长地说，“不要这么容易就信任别人，特别是我这样的人，小心到时候被骗得倾家荡产，流落街头——”
她正说着，却发现奚边岄神色一变，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不敢说出口，于是就这样愣愣地看着自己。
不对，不是看着自己。
而是越过自己，看到了身后的某个人。
一片疏落的影子罩在头顶，像是细细密密的黑纱，夹杂着细雪清香，冰冷地将唐梨笼罩其中。
她的嗓音陡然砸落：“骗什么？”
唐梨顺势仰头，目光直直地与楚迟思对上，然后弯眉灿烂一笑：“骗你结婚啊。”
“不然，哪来这么可爱的一个老婆。”
楚迟思：“……”
她高居临下地看着唐梨，瞳色微微凝起，嗓音愈冷，沁着无边寒意：“离她远点。”
唐梨冲奚边岄挑挑眉：“说你呢。”
奚边岄立马起身，来了个九十度大鞠躬，声音软绵绵的：“好的迟思姐，对不起迟思姐，我这就走。”
楚迟思：“……？”
楚迟思：“…不是说你！”
作者有话说：
【和楚迟思说话】
唐梨：老婆老婆老婆——
【和别人说话】
唐梨：迟思呢？楚迟思呢？她在哪里？有没有看到她？我那么大一只老婆去哪了？

第29章
见奚边岄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唐梨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小奚，我骗你玩呢。”
唐梨无奈道，“楚迟思怎么可能会让你走，那句话明摆着就是和我说的。”
楚迟思瞥她一眼，目光里写着“算你还有自知之明”。
奚边岄更加茫然：“可是你们不是已经结——”
话刚说一半，被唐梨手疾眼快地堵住。
“祸从口出，谨言慎行啊。”唐梨慢悠悠说，“这万一被别人听到，’盟友‘的实时热门可是要被屠榜刷屏了。”
奚边岄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连忙乖乖闭嘴，不说话了。
刚说几句话，派派终于找到位置了，她衣服乱七八糟的，头发上还挂着树叶，气喘吁吁的，和楚迟思端正斯文的模样形成了极大反差。
唐梨无奈：“你俩究竟从哪来的？”
拍卖所不能大声喧哗，派派狠狠瞪她一眼，无声地骂了句：“人渣败类。”
唐梨泰然自若，纹丝不动。
楚迟思把两个小助手都喊过去，三人在角落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什么，反正半晌之后，两个小助手跑走了，留下楚迟思一人。
她向唐梨走来，一句话都没说，冷着脸坐在她身旁过去一个的位置。
唐梨立马起身，换了个位置。
坐到了她身旁。
楚迟思：“……”
系统评论道：“真是太不要脸了。”
刚刚奚边岄还在的时候，唐梨可是特意和她之间隔了一个位置的，结果楚迟思刚来，唐梨便恬不知耻地直接坐到她身旁来了。
唐梨很淡定：“我说过了，脸皮太薄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系统：“……”
我信了你的邪。
楚迟思来得比较迟，她到场的时候拍卖会已经差不多坐满，没几分就要正式开始了。
Mirare-In作为北盟目前最顶尖的科技公司，热度那不是一般的高，奚边岄作为研发助理，都差点被一茬一茬前来打探的人给淹没。
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一向低调神秘，极少在公众前露面的楚迟思居然也来了，那还不得掀起一阵浪潮。
谁还顾得上一个快破产家族举行的慈善拍卖会，赶紧过来堵住楚迟思，别让她轻易走了才是。
也怪不得楚迟思和派派两个人不敢直接走正门，估计是从消防通道或者屋顶那边偷偷进来的。
灯光慢慢黯淡下来，黑暗笼罩着人们的窃窃私语，有点像是一场即将要开始播放的电影。
系统冒出来：“这是个好机会啊，刚好可以完成一下每日任务。”
唐梨：“任务是什么来着？”
系统：“你这就忘了？？”
唐梨似乎能从那块屏幕后面看到系统那幽怨、愤懑、指责的眼神，几秒钟后，任务面板弹了出来。
嘶…完成条件是【拥抱】啊。
对于热恋中的小情侣来说，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分题，但是对于现在的唐梨来说，这根本就是一道送命题。
正当唐梨发挥她钻空子的精神，琢磨着该怎么绕过程序判定完成任务的时候，“啪”一声轻响，展台上的灯被打开。
慈善拍卖会正式地开始了。
明亮白光照着拍卖台，拍卖师走上台，开始为大家介绍起第一件展品。
随着介绍完成，拍卖师一敲木槌，底下也陆陆续续有人开始喊价，一千万，一千五百，两千，价格不断叠加着，忽然——
叫价在四千万时停止了。
拍卖师神色有些疑惑，这幅作品可是印象派中一位著名画家的遗作，同样类型的作品曾经在其他拍卖会拍出了接近一亿的价格。
现在拍卖的这一幅作品比之前那幅更加有名，笔触更加成熟细腻，也有专业鉴定证明是真品。
按理说，叫价不应该这么低才是。
但不管拍卖师怎么炒热气氛，现场都如同结冰一样，底下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再喊价了。
“四千万，成交！”
喊了两次之后仍没有人选择加价，拍卖师很无奈，只能敲下木槌确定了价格。
如果只有一幅艺术品是如此，还能用没人感兴趣诸如此类的理由搪塞，但接下来的第二幅，第三幅艺术品全遭到同等待遇，便让人不得不起疑。
唐梨身为委托人，是不可以参与竞买喊价过程的，当然，她一穷二白也拿不出钱就是了。
楚迟思忽地开口：“是同谋。”
唐梨知道画作的价值，早就看出来其中的猫腻。
不过，她确实没想到楚迟思会为自己开口，看向对方的眼睛都热烈了几分。
楚迟思顶着灼热目光，嗓音淡淡：“…你打算怎么办？”
她侧着头，面颊浸在朦胧的光中，眉眼干净，轮廓温软，仿佛细雪捏出的一个美人。
衣领扣到最高，却也越发令人遐想。
去想那层叠的衣服下，究竟藏着什么柔软触感，去想那一双永远平静的漆黑眼睛，在真正动情之后，又会是如何的水意潋滟。
“大闹一场，是最快的解决方法。”
唐梨抱着手臂，叹口气：“不过要这样做的话，我这跌到谷底的名声就真不用救了，拍卖品也别想拍出个好价钱。”
楚迟思：“所以？”
唐梨稍稍倾下些身体，手臂压着两人之间的扶手，长睫一眨，眼里涌出些水意：“老婆，你会帮我吗？”
楚迟思：“……”
可能是被她的不要脸所震撼到，楚迟思难得沉默片刻，开口说道：“不会。”
唐梨泫然欲泣：“老婆，你不能见死不救。”
楚迟思很淡定：“我可以。”
唐梨一头撞上冰山也不气馁，倒不如说，她早就预料到楚迟思会这么回答，压根就没有想过对方会真的帮助自己。
但是逗一逗老婆还是很开心的。
谁叫她的反应这么可爱。
第四件作品还在拍卖中，处于叫价不断的阶段，但是价格都不高，几乎是压着加价底线一层层向上累加。
唐梨用手机打开直播间，弹幕一条条地刷过，其中有几条夹杂其中，明显是水军在带节奏：
“果然是大佬们的拍卖会，叫价都好高啊”，“我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大佬们真的是有心做慈善了。”
唐梨眉心跳了跳。
要真“有心”做慈善，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私下联系好，故意压低拍卖价格了。
唐梨本来还以为是楚迟思在试探自己，但转念一想，楚迟思想要干掉自己有一千一万种方式，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而且，楚迟思的脑子可不是一般的聪明，做事极为仔细缜密，设局绝对能完美的不出一丝纰漏。怎么可能用这么拙劣，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的小伎俩。
不是楚迟思的手笔就好办了，自己应该可以找到解决的方法。
唐梨想着，不自觉地笑了笑。
她五官立体，唇色也有些浅，但笑起来时格外好看，弯月一般勾着，折出几分平时藏着的锋利与锐气。
唐梨一抬头，发现楚迟思在看她。
“我想到解决方法了，”唐梨向她弯了弯眉，这次笑得温温软软，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感觉，“你就看着吧。”。
说着，唐梨便站起身来。
她几步走到场地中间，向台上的拍卖师挥了挥手，远远地喊道：“麻烦您暂停一下拍卖，我有些事情要说。”
唐梨身形高挑，外貌也出众，再加上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名声，又是如此突兀地将拍卖会给暂停，引得在场众人议论纷纷。
拍卖师皱了皱眉，不知道这位煞费苦心将自己请来的大小姐究竟想要干什么，更不知道楚小姐为什么要帮着这么一个人渣。
还没等她发话，有人阴阳怪气地先开口了：“这不是唐家举行的慈善拍卖会吗，大部分捐款都会递交给慈善组织，甚至还是全程直播着的。”
“唐小姐您这突然站起身，扰乱现场秩序不说，还忽然没理由地终止拍卖——是不是有些不太尊重大家啊？”
此言一出，旁边纷纷有人附和：“就是啊”，“难得大家都聚在这里，她却还是这么任性”，“看来唐家是真的没救了”等等。
唐梨压根不认识那个人。
系统给唐梨打小抄：“根据后台资料，这名NPC是唐家在商界上面的劲敌，两家一直不对付，明里暗里地较劲。”
唐梨一顿：“你们这个世界生成的挺详细啊，我原本还以为所谓的【剧本背景】只是个摆设而已，原来背后还有数据可以追溯吗？”
系统：“那可不，这可是最尖端的科技！”
唐梨：“那你马上给我多找点资料出来，最好把这劲敌给我翻个底朝天。”
另一边，见唐梨没有立刻回复，劲敌还以为她心虚了，故作语重心长：“唐唐，叔叔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
他重重叹口气，继续说：“你以前任性不懂事，酗酒斗殴，横行霸道，各种混事干了不少，但是如今唐家已经败落，早就没办法帮你收拾残局了。”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唐梨真是快听笑了。
“你啊，现在应该收敛一点，”劲敌苦口婆心地劝着，“在大家面前谦卑些，好好表现，不要像以前那样任性妄为了。”
恰好，系统抓取的资料送到。
唐梨弯眉一笑，说：“承让承让，不过比起我来说，您的履历似乎要更加精彩啊。”
劲敌一愣，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章先生平时出手如此阔绰，用来度假的别墅买了好几栋，几亿北盟币眼睛都不眨一下，怎么等到要做慈善的时候，突然变得这么吝啬了？”
唐梨斜睨着他，身形被光凿出一个锐利的影。
她面上挂着客气有礼的笑，话却一句比一句狠：“而且，您好像格外青睐其中一栋江景别墅。”
“听说啊，您自己去的勤便罢了，居然时不时便从商城里购买十几万的包包，珠宝首饰之类的送过去，不知道您的夫人知不知道这件事呢……”
唐梨懒洋洋地说着，尾调扬起。
小勾子一样，叫人心痒。
一番话下来，劲敌的脸色又青又白，十分精彩，他刚准备出声反驳，没想到唐梨笑脸盈盈，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
“对了，之前那一个北漠时期的古代瓷器，是您花费三千万拍下的吧？”
说着，她叹一口气，把劲敌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果然还是您有商业头脑，一早便联系好了南盟那边的卖家，准备拍下后就立刻出手。”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虽说北盟、南盟国已经签订了友好协议，但两国形势还是有些紧张，在这个节骨眼把古代瓷器卖过去——无疑不是什么能见光的事情。
“听说南盟那边出手很阔绰，已经和您敲定了八千万的价位吧？轻轻松松一倒手，净赚五千万。”
唐梨悠哉一笑，说：“此等好手段，此等精明的头脑，本小姐真是自愧不如啊。”
一番话堵得劲敌哑口无言。
在众人无声地指责与压迫下，他灰溜溜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在门口还被绊了一跤，脸朝下嘭地摔倒在地。
唐梨无奈地摇摇头。
她站在场地中间，站在所有目光的聚集之处，却没有丝毫怯场与惧意，一派悠游自得，就跟上来旅游似的。
“大家为慈善聚集于此，唐家不胜荣幸。”
唐梨站直身子，嗓音淡淡：“为了回馈诸位善举，我们将会在拍卖结束后公布鉴定估价、拍卖价、与其买家，并按照比例尽数捐款。”
“当然，有不少人私下找过唐家出价，都被我们一口回绝了。比起那些，我们更希望有一个能够回馈社会的机会。”
她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各位都是在临港赫赫有名，事业有成的成功人士，从方才的喊价便能看出，各位都对慈善事业十分热情——”
唐梨慢悠悠地补充道：“希望大家能将热情延续下去，展现给直播的各位观众们看。”
这一招杀鸡儆猴用得极妙，又是当着直播十几万人面前毫不留情地戳穿对方，瞬间掐灭了在场人不少想要从中牟取利润的想法。
系统在旁边围观了全程，评价道：“你还挺会阴阳怪气的。”
正事不做，拐弯抹角骂人的本事倒是一流。
“没办法啊，”唐梨说，“有这么一个不中用的系统，我就只能自力更生，孤独地艰苦奋斗了。”
系统：“……”
好像被某人阴阳怪气了。。
拍卖师看着唐梨，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
或许，这位嚣张跋扈的大小姐，并没有众人所说的那么不堪，反而一直在隐藏着自己的实力。
拍卖会场的灯光重新黯淡下来，被强行中断的拍卖也重新开始。
唐梨特地绕场了一大圈，从昏暗的边缘摸黑走回自己的位置上。
楚迟思还坐在原来的地方，她抱着手臂，板着脸看着排名现场。光线疏疏落落地洒在头顶，朦胧而温润。
那一点点微弱的光凝在长睫，仿佛晶莹透明的蜂蜜。
让人忍不住想尝尝。
“久等了。”唐梨踱步过来，正准备在楚迟思身旁坐下，却见对方微不可见地往位子里缩了点，抿了抿唇。
楚迟思凝神望着台上，指节轻轻抚着肩膀，比起自己之前离开时，唇边好像更苍白了些，呼吸里隐着一丝颤抖。
唐梨蹙了蹙，微一偏头，目光落在座位不远处，正正好好对着这个方向，正鼓足了风使劲吹的冷风口。
“……迟思？”
温柔的声音自头顶落下，楚迟思这才发现对方回来了，极轻地点了下头：“怎么了？”
唐梨在身旁坐下，却倾过身子来，将一件叠好的外套递给了她：“可以麻烦你帮忙拿下么？”
“你不穿？”楚迟思有些诧异，“拍卖座这边有些冷。”
唐梨耸耸肩，“我天生比较怕热，要不是母亲硬塞给我，我才不穿呢。”
楚迟思迟疑片刻，还是默默接了过来，将外套放在自己腿上。
那是一件针织的米色外套，遮掩了些许空调吹出的冷气，暖暖地覆盖着身体。
指尖轻轻划过时，便染了丝缕暖意，是她身上的温度，淡淡的梨花香气散出来，在身旁静悄悄地涌动着。
楚迟思本来只是盖着腿。
片刻后，她默默把外套拿起来，默默地披在自己身体上，细白指节捂着嘴，偷偷摸摸打了个喷嚏。
声音好小好软，被闷在手背里面，细细弱弱，宛如小猫挠着你的手心。
唐梨假装看不到，听不见，
一直“专心致志”地盯着拍卖会。
然后用余光偷偷看了楚迟思好几眼，日常感慨我老婆为何如此可爱。
片刻后，楚迟思缓过来了，她托着下颌，偏头望向唐梨：“你这段时间，好像一直在为了唐家四处奔走——比如这次的拍卖会。”
“嗯…也不算是吧。”
唐梨斟酌着回答：“我确实不想唐家破产，但也仅此而已，没有要将唐家恢复到鼎盛的野心。”
她又不是所谓的原主，对唐家没有任何的感情，所做的一切努力，其实都只是在测试而已。
唐梨原本只是想将唐家作为自己的“保底手段”，作为自己的安全点留存下来。
然而，这几天为了拍卖会的事情与父母NPC，还有各种佣人管家NPC接触过后，她总觉得有些奇怪。
有种怪异的不真实感。
和之前那几名纨绔一样，整个唐家里的所有人竟然都是“剧情补全式NPC”，没有一个人是这个世界原本就有的NPC。
唐梨越深入了解，越觉得这个家族的兴旺衰落处处透着诡异，太过刻意，太过仓促，漏洞百出满是破绽。
在这样一个精巧细腻、逻辑缜密，连奶茶店都细节到可以自定义的加料的世界里，唐家究竟为什么会存在？
其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唐梨正思忖着，楚迟思忽地淡声开口：“假如，我让你一切努力化为泡影——你会恨我吗？”
楚迟思偏着头，唇角勾起一小点，微弯的睫像是在笑，眼神却冰冷地告诉唐梨：
她没有在说笑。
她当然可以做到。
唐梨抿唇一笑，说：“怎么可能呢？迟思你倒是猜一猜，我为什么要挽回唐家？”
楚迟思说：“势力，名誉，金钱。”
唐梨摇头：“只有最后一个。”
她压在扶手上，眼睛亮晶晶的，颇为无耻地去抢楚迟思那边的空间：“所以，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只想要钱？”
幸好楚迟思瘦，倒也不至于跟她挤，颇有些无奈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想给老婆你买冰淇淋！”
唐梨声音刚才还温温软软的，一瞬间就变得铿锵有力起来，差点吓到楚迟思。
“老婆你不知道，自从上次被半个球坑…吃到倾家荡产后，我就下定了决心，得努力赚多点钱。”
唐梨振振有词：“给老婆你买上几千几万个冰淇淋，再顺便去北极造个冰淇淋屋，到时候咱俩一起去度蜜月。”
楚迟思：“…………”
她很是无语地看着唐梨，漆黑眼睛蒙着一层水光，唇畔看着软软的，是一个很适合亲下去的角度。
唐梨被她看着心里痒，有些不好意思地偏开头，用指尖揉了揉着自己的唇畔。
楚迟思拢了拢唐梨的外套，淡香笼罩着身体，与自己离得那么近，恍然间就像是一个拥抱。
“你这人真是奇怪。”
她一点不掩饰，直接问了出口：“就这么一点都不防备我？”
唐梨很淡定：“你要是想杀我随便就能下手了，我防也防不住，索性不防。”
索性不防？还真是厉害。
楚迟思靠近了一点，嗓音又轻又软，带着些靡靡挑起的尾音：“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想要杀你？”
她知晓答案，却又故意这么问。
唐梨当然不能回答上一个循环的事情，斟酌了片刻，很诚实地回答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模样还挺乖，像个上课不好好听讲，被楚老师喊起来发展的“坏”学生。
“因为你身上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她抬起手，勾起了一缕唐梨的长发，那灿金的发丝缠在指尖，在昏暗中仍旧能泛着细碎的光芒。
“你的目的、你的动机、你的任务——对我来说全都是不确定因素，是游离于掌控之外的东西。”
楚迟思漫不经心地卷着那一束长发，指腹轻轻摩挲着，在唐梨心尖上轻轻划过几个来回，摘下了她的一缕呼吸。
撩起几丝若隐若现，暗色的火。
她倏地松手，长发便自指节间滑落，坠回唐梨身侧：“或许，我应该早些除掉你。”
这句话绝情而残忍，唐梨却扑哧笑了，柔声问道：“所以，你觉得我有什么目的？”
楚迟思仰起脖颈，漆黑眼睛里无波无澜，平静地说着：“和你之前的回答一样——我不知道。”
“我可以告诉你啊。”
唐梨很是淡定，说道：“这有什么好隐瞒的。你把手伸出来给我，我就告诉你。”
楚迟思迟疑片刻，向她伸出手来。
唐梨抿唇一笑，眉眼弯弯的，她拾起了方才被掂着的那一缕灿金长发，又重新将其塞回到楚迟思的手心里。
那缕金发缠着指节，莫名让人想起一条金环相扣的细链，而链子的另一端，恰恰好好缠绕在她细白的脖颈上。
唐梨柔声说着，声音像一个魔咒：“我会来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你在这里。”
她声音太轻，又太温柔，呢喃着落在耳畔，像是在对自己说着情话，说着恋人间那亲昵的窃窃私语。
她说：【因为你。】
【只是因为你在这里。】
我的动机、我的目的、我的责任、我的使命——全部都是你。我只为了你一个人而来，绝不会独自回去。
楚迟思愣了愣，指节不自觉地松开。
那缕长发从手心间溜走，可是她却靠得那么近，细小的火花窜入血脉，燃起璀璨的星星。。
接下来的拍卖进行得顺利了不少，没有人敢恶意压价了，大部分物品都拍出唐梨的心中预期，甚至有不少超出的部分。
当然，因为唐梨在底线来回蹦跶，既深情又死皮赖脸的“无耻行径”，楚迟思又气又恼，扔下一句“你等着”就匆匆走了。
不能逗老婆了，唐梨很是失望。
因为是全程直播的形式，有许多观众目睹了唐梨在线怼人的全过程，再加上之前直播时的专业态度和客气神色，评论区里居然出现了零零星星为她说话的声音。
当然，很快便被潮水般的骂声淹没。
但就这么潜移默化之间，唐家那位嚣张跋扈大小姐的名声，好像稍微挽回一点了。
紧接着慈善拍卖会的，是一场由格里弗所举行的慈善晚宴，邀请所有参加拍卖会的人员参加。
自然也包括唐家几人在内。
唐梨刚在拍卖会后台和工作人员清点完数额，便要马不停蹄地和父母一起赶回家，换衣服，梳妆打扮，准备去参加晚上的宴会。
在唐母灼灼的目光下，唐梨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换上了那一件红色的晚礼服。
她本就生得白，那鲜艳欲滴的颜色衬着肌肤，仿佛火焰顺着身体燃烧、绽放，璀璨无比。
就是有点太夸张了。
唐梨无语凝噎，独自一人坐在角落。
这么闪闪发光，明艳无比的裙子，穿着去晚宴也未免太过于引人注目了一点，巴不得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看。
唐梨的原计划，可是穿一身低调衣裙，等宴会开到中途就偷偷翻窗溜走，赶紧找到楚迟思把每日任务完成了才是关键。
结果现在被迫穿上这么一套，简直就是在身上贴满了“快来看我”的标签，自动给自己吸引了无数行走跟踪摄像头。
果不其然，在宴会期间虽然没人想要和唐梨搭话，但总会有些目光从不知名的角落，飘飘忽忽地荡出来，粘连在唐梨身上。
唐梨端着一杯红酒，默默叹气。
四周男士女士的八卦声她权当听不见，很是颓废地坐在角落里，一边吃点心一边小酌着红酒。
“你已经快自闭一个多小时了，”系统在耳旁晃悠，“不出去跳跳舞，和别人说说话吗？”
唐梨：“我是有老婆的Alpha了，要矜贵自持，高冷如冰川，拒人千里之外，懂不懂？”
系统：“……”
说得跟你真的有老婆一样。
唐梨开始继续颓废地当一条咸鱼，她倚着桌面，很是后悔自己怎么没把游戏机带过来。
忽然间，身边传来一个轻轻的脚步声，步子很慢，踩得轻柔，但还是被唐梨敏锐地发现了。
唐梨斜睨过去，看见了一位五官精致，正目光灼热看向自己的Omega，正在偷偷地向自己这边靠近。
这人是谁？
完全没有见过。
系统嗒嗒不知道在查什么东西，片刻后，幸灾乐祸地说：“诶哟，恭喜您触发了一位固定NPC：原身惹过的桃花债。”
唐梨头已经开始疼了。
她抵着额心，语气无奈：“你千万别告诉我，原身这样一个人渣都有人真心实意地喜欢？”
系统说：“Alpha不渣Omega不爱。你别说，被甩开之后还死心塌地爱着原身的人还真不少呢，都能凑齐两桌麻将了。”
唐梨：“……”
这该死的绑定人物。
系统从数据库里抓取信息，片刻之后，给她弹出NPC的介绍面板：
ID：NPC＿QR0I04
姓名：邱小姐
分化：Omega
身份：唐小姐的情人（之一）
系统说：“你看ID编码的第八个字符，如果是0的话，代表着它是没有自主行动能力的NPC，只能靠固定的条件触发。”
“触发条件是什么？”唐梨问。
系统又开始查资料，小声嘟囔着：“让我看看啊，NPC触发条件在哪里——咦？这个if判断语句很有趣嘛。”
唐梨皱了皱眉：“到底怎么回事？”
系统笑得愈发不怀好意：“两个必要条件，分别是charity＿cala慈善晚会，和valid＿mc＿present。也就是说，你的攻略对象也必须要在场。”
需要攻略对象在场，
那可不就是楚迟思吗？
提到老婆，唐梨马上就精神了。
她急急忙忙地，向系统扔下一连串问题：“我老婆也在？那我老婆在哪里？我要去哪里找她？”
系统无奈：“我怎么可能知道。”。
在唐梨四处张望的这一小段时间里，那名Omega悄然走过来，竟然已经在身旁坐下了。
那人端着两杯红酒，笑容温婉。
Omega自顾自地将两杯红酒摆在桌面上，不顾唐梨不悦的神色，坐到她对面的位置上。
“唐小姐，”那人嗓音绵柔，含着几分怯生生的情意，“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再次相见……”
唐梨眉心跳了跳。
莫名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唐梨，我是真的爱你的，”那人颤声说道，“我每天每时每刻都想着你、念着你，每天都以泪洗面，盼望着能够与你再次相遇。”
唐梨愣住了，神色无奈，“什…么？”
“我们今天既然能相见，肯定是命运的安排，连上天都想要我们重新回到一起。”
前情人眼睛水汪汪的：“我只是想和您再接近一点，我再也忍受不了，这样只能远远看着您的日子了。”
唐梨五指僵硬，把桌布攥得皱起，敲了一下系统：“哎，你们谁编写的对话部分？”
系统说：“反正不是我。”
前情人还在深情告白，含情脉脉地看着唐梨，靠近些许：“能请您和我跳——”
唐梨后退：“不能。”
前情人还不死心，将其中一杯红酒递过来：“一起喝杯酒也不行吗？”
唐梨挑眉看了两眼，接过那杯酒。
细长酒杯在手中晃动，殷红的液体碰撞、流淌，如同熠熠生辉的红宝石。
她递到自己鼻尖，微微闻了闻，
握杯的手忽地一翻。
昂贵芬芳的红酒被泼洒下来，滚落在金纹镶边的瓷碟，洇湿一大片白色桌布，如同殷红刺目的滚烫血液。
“这杯酒里放了些什么东西？”
她声音漫不经心，被倒空的酒杯映着薄光，指节一松，杯子便“哐当”砸落桌面。
“你想要做什么？”唐梨微笑着，“是想要毒..杀我，操纵我，还是想要让我的信息素失控？”
玻璃曲面折射着一点光。
红色晚礼服被镜面所扭曲，缓慢而优雅地扩散、蔓延着，隐藏着不可言喻的冰冷愤怒，蚕食喉间仅剩的一丝空气。
“现在，立刻给我滚开！”
唐梨冷声道：“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那与其说是火的颜色，更像是一条擦拭状的血痕，怵目惊心，艳丽而可怖地压在心尖。
前情人霎时说不出话来了，被强烈的气场压制得动弹不得，哆哆嗦嗦的，最后看了唐梨一眼，梨花带雨地跑走了。
桌面一片狼藉，玻璃杯被砸出几道裂痕，红酒泼得到处都是，。
明明我才是差点被下药的受害者，怎么这人哭得这么凄惨壮烈，就跟我欺负她了一样。
唐梨默默叹口气，拿纸巾擦了擦。
有几个服务生过来帮忙收拾，换了桌布盘子还有红酒杯，有人侧身为她倒酒。
清澈的红酒注入杯中，能嗅到浓郁醇厚的黑莓与桑葚，糅杂着一丝清冽的细雪气息——
唐梨手疾眼快，在服务员倒完酒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揪住她漆黑的衣角：“楚迟思？”
服务员被迫停下脚步：“……”
她拿着一瓶红酒，转头望向唐梨，衣领与袖口严密地扣着，腰身处微微收紧，纤细而又矜贵。
因为慈善宴会的缘故，所有服务员都穿着统一的制服，戴着一副漆黑的晚会面具，被唐梨拉住不给走的这名也不例外。
她盯着唐梨，似乎有些不满。
唐梨坚定地拽着衣角，指尖悄悄地向上爬，似细白的锁，将她牢牢锁住手心：“楚迟思，你怎么在这里？”
半晌，面具后传来个熟悉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没有什么起伏：“路过。”
唐梨：“……”
穿着制服、戴着面具、拿着酒瓶——楚迟思这个“路过”，也未免太过专业了一点。
系统很惊讶：“你眼睛也太毒了吧，这都能看出来是楚迟思？我是真的没认出来是她。”
唐梨耸耸肩，说：“认不出老婆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系统：“如果楚迟思听到了，绝对会说你这句话存在严重的逻辑错误，要拉回去重修北盟中阶数学。”
唐梨来了精神：“楚老师会给我私人补习吗？十几个课时的那种。”
系统不说话了，以沉默应对某人。
唐梨揪着服务员的衣角，顺势站起身。
她比那人要高上半个头，烫过的金色长发微微卷曲，有几缕勾上丝绒西装，梨花香气淡淡地散出来，似乎要扑进怀里。
楚迟思沉默地看着她。
那手指纤长漂亮，下意识般地覆上她的眉眼，沿着漆黑的面具边缘，慢慢、轻轻地抚摸着。
唐梨动作很轻，仿佛在触碰着一触即碎的玻璃，细腻轻巧的瓷器，连呼吸都不敢太急促，生怕对方就这样碎在手心间。
欺诈一般，温柔缱绻。
唐梨轻声问：“…可以吗？”
指尖在面具上刮过，一下，接着一下，来回反复好几次，轻柔得不像话。
分明隔着一层没有触碰到，却又像是将她的脸颊捧起，浸没在无边无际的温存里。
她说。
我可以，将你的面具摘下吗？
窸窣细响落在耳中，沙沙的微风吹过窗帘，她拨弄着心中那一根脆弱的弦，弹出几串悠长的音符。
楚迟思冷漠：“你想引人注目的话，请便。”
唐梨笑了一下，极轻极轻，像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收回手来，“也是。”
-
好巧不巧的是，刚才离开那一名Omega居然又折返了回来，看着两人有些微妙地靠在一起，猛地瞪大了眼睛：
“唐、唐梨小姐？！”
唐梨头疼了一疼，按着额头望过去：“你怎么又回来了……”
楚迟思看着两人，目光微亮。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颇为有趣的事情，悄悄向后退了两步，把自己藏在阴影处，然后默默拿出个小本子，一边听她俩“闹腾”一边记笔记。
唐梨：“？？？”
楚迟思这是干什么呢？
前情人率先开场，眼泪汪汪道：“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把我狠狠抛弃无情践踏，就是为了跟这个服务员在一起？！”
唐梨揉着额头：“是啊，怎么了？”
前情人：“……”
为什么你承认得如此干脆？
前情人不愧是前情人，代码里面写满了“不屈不挠、坚韧不拔”的精神，字符串里全是一些奇奇怪怪而又老套的狗血对话。
她很快振奋起来，开始寻找新的路线。
“我知道，唐家最近急缺现金。”
前情人一步上前，从挎包里拿出张黑卡来，“我虽然没有那个小…那个服务生漂亮，但我总比她有钱。”
说着，那人便把黑卡往唐梨手里塞去，声音急切：“我，可以帮助你……”
唐梨摇摇头：“抱歉，不需要。”
虽说目前唐梨还没有钱，但是这次拍卖的金额着实可观，不仅能填掉唐家目前的负债窟窿，还可以剩余些许来用于投资。
见她不收，前情人愣了一愣。
那人摩挲着黑卡，忽地转过身来，对着在一旁好整以暇看戏的楚迟思，厉声喊道：“你，只要你离开她！卡里这一百万就是你的！”
楚迟思：“……？”
楚迟思大概也没想到，自己本来在好好吃瓜看着戏，忽然就成了狗血偶像剧里面那种“给你多少钱才能离开XXX”的小白花女主。
她微一抬眼，长睫密而浓长，上扬弧度像是唇边的浅浅笑意，目光幽幽落在唐梨身上。
唐梨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果然，楚迟思偏过头来，平静的声音里藏着一丝玩味，淡声说道：“你觉得，你值一百万吗？”
唐梨：“！！！”
眼看楚迟思推开自己，接过那张黑卡的手都伸出来了，唐梨一急：“不可以！”
楚迟思刚踏出两步，身影便压过来一个影子，梨花淡香透过发隙涌过来，绵绵软软的，撒娇一般地抱住了你。
双手都被人给环住了，动弹不得。
楚迟思：“……”
楚迟思有些无奈地偏过头，便看见唐梨半依在身后，手臂环过身侧，将自己两只手都给紧紧抱住了。
异常坚决，就是不给她拿卡。
唐梨靠得很近，浅色的睫上扬着，含着几分浅浅晃动的水光，明知故问道：“迟思，你不会真的要她这张卡的，对吧？”
她直接将楚迟思给困在原地不给走，就是不放手，你动都别想动一下。
这动作是十足的霸道无赖，可那嗓音却又软又可怜，委屈巴巴的：“迟思，你不许接。”
说着，她又抱紧了一点。
楚迟思好气又好笑，无奈地瞥了她一眼：“……”
这人将自己的手抱得这么紧，怎么都不肯松开，她就是想接也没法接啊。
作者有话说：
唐梨：老婆差点就把我给卖了，伤心，难过，哭哭。
留下您的评论&营养液，集资买一个小唐回家吧！！
唐梨：？

第30章
见楚迟思没吭声，唐梨还以为她又要试图接卡，忙不迭地又抱紧一点，就是不撒手。
楚迟思的骨节偏细，五指似是无意般，在唐梨的手中动了动，在手心挠了挠。
她皮肤很白，可被自己触碰到的地方却莫名有些烫，染着点些许绯红颜色。
【叮咚，每日任务完成！】
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让唐梨有些吃惊：这任务判断也太松了，单纯只是抱着手臂都可以算“亲亲抱抱”？
她正有些出神，身下飘来一个幽幽的声音：“可以放开我了吗？”
唐梨又立马抱紧一点，都快变成八爪鱼了：“你还接那张黑卡吗？”
楚迟思：“……”
散开的金色长发落到她肩膀上，缠绕着一两丝梨花暗香，密密的连风也不愿放进来一缕。
藏在黑发间的耳廓，染着点红。
楚迟思沉默了片刻，心平气和地和唐梨解释：“你抱得太紧了，接不了。”
唐梨又问：“那我要是松手，你岂不是就要抛下我跑掉了？”
楚迟思斜睨她一眼，摇了摇头。
“我不会接受的。因为我还不打算这么轻易地……放过你。”
她笑了笑，漫不经心的声音吹拂过脸颊，带起唐梨的几缕碎发：“毕竟，你我两人的目的都还没有达成。”
她浅浅一笑：“不是吗？”
分明是带着点试探，带着点威胁的语气，落到唐梨耳朵里就变了个样。
唐梨安心下来，松了口气：“我就说，老婆你身价高到离谱，怎会把这区区一百万放在眼里。”
楚迟思：“……？”
这个人好像没听懂她的话？
“怎么也得来个几千万，不不，几千亿的起步价才能勉强考虑几秒钟吧。”
唐梨顿了顿，又说：“不行，还是不能考虑。老婆，你千万不能被那花花绿绿的世界迷惑了。”
她神色严肃，语重心长：“要严守自己的本心，用尽全部手段来折磨我，让我沉入绝望中。”
她继续说道：“千万不能半途而废，折磨我到一半就换人折磨了，这样多不好。要懂得始终如一。”
楚迟思：“……？？？”
这个人到底是听懂了她说的话，还是完全没有听懂？。
两人这样亲昵地“依偎”在墙边，说了半天的悄悄话，早就把那一位前情人气得眼睛通红，不知什么时候跑走了。
慈善晚会依旧继续着，悠扬的音乐流淌在人们的舞步之间，一如盛情难却的邀请。
唐梨今天穿得很漂亮，很适合跳舞。
不过她心中的舞伴似乎不这么觉得，抱着怀中的红酒瓶，很是淡然地准备离开。
唐梨不依不饶，再次拽住她：“楚迟思，你这是要去哪？”
楚迟思说：“放手。”
唐梨悻悻然地收回手，但是楚迟思走一步，她也就跟着走一步，亦步亦趋地跟在对方身后。
楚迟思向后瞥了一眼，忍了半晌，最后还是没忍住：“为什么跟着我？”
唐梨神色无辜：“没有啊，我只是恰好也是这个方向。”
楚迟思指向门口的【员工通道】四个大字，平静地问道：“你也是员工？”
“我确实不是员工。”
唐梨挑眉一笑，眉眼弯弯的，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不过啊，我挺好奇的。”
她向前踏出一步。细碎的呼吸抚摸过脸颊，蔓入耳廓深处，几乎要滚烫地烧起来。
“毕竟，我可不知道——”
唐梨侧着身，长睫微微抬起，想要从发隙间去捕捉，楚迟思神情中那细微的变化。
“不知道我们Mirare-In的首席执行官什么时候宣布辞职，选择来到格里弗的慈善晚宴当服务生了。”
唐梨笑脸盈盈，“你这不声不响的，就不怕Mirare的股东们气死吗？”
楚迟思瞥她一眼。
她将红酒瓶挪开，指节伸到上衣口袋，很是淡定地拿出了一张员工证来：“兼职。”
唐梨：“……”
更加离谱的是，那张格里弗晚宴的员工证居然还是真的。
上面明晃晃地写着“楚迟思”三个大字，甚至有一张她板着脸，穿着员工制服的证件照。
嗯，照得很可爱。
唐梨打量了好几眼，有点想带回家。
楚迟思晃了晃那张员工证，慢条斯理地说：“毕竟，我可是刚刚失去了一百万的人，总得用个其他的法子赚回来。”
唐梨：“…………”
于是，当着唐梨的面，楚迟思便用员工卡“嘀”一声打开了员工通道，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向她笑笑。
“嘭”一声轻响，楚迟思消失在门后，把唐梨给结结实实地堵在了外面。
“系统，系统。”
面对着紧锁的大门，唐梨果断寻求外援：“你可以把门打开吗？”
系统说：“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这模样一看就知道不是员工，进去了怕是也会被其他人赶出来。”
确实是这个道理。
唐梨思考片刻后，放弃了继续黏着楚迟思。她理了理稍有凌乱的红色长裙，准备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继续发呆。
该说不说，格里弗的红酒很不错，唐梨稍微喝了一点点，唇齿间都是馥郁浓厚的葡萄香气。
正当她打算无所事事混下去时——
宴会中的音乐换了，轻巧俏皮的维也纳华尔兹响起。
伴随着歌曲，阴魂不散的系统提示音也突兀响起：“叮咚！任务更新！”
唐梨很绝望：“不是吧，我刚刚才完成了每日任务，怎么又来一个？”
系统说：“这可是程序自动触发的啊，赖不到我身上。”
伴随着熟悉的提示音，粉色光点在面前聚集起来，显示出任务屏幕来：
【限时任务（0/1）】
【任务详情】灰姑娘的仙女教母为她变出了一套漂亮的晚礼服，在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之前，伴随着轻快悠扬的音乐，邀请你的恋人来跳一支唯美浪漫的舞吧！
【失败惩罚】瞬间死亡，回到重置点。
唐梨：“？？？”
“距离十二点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我必须得找到楚迟思，甚至还要邀请她跳舞——”
唐梨摩挲着眉梢，“我自己都不会跳舞，这个任务难度太高了，你不如直接把我送回重置点。”
系统懒洋洋的：“你每次都这么说，但每次都完成得很好嘛。”
唐梨皮笑肉不笑：“是吗。”
话虽如此，唐梨还是很诚实地站起了身，从咸鱼状态转换为行动状态，开始到处寻找起楚迟思的身影来。
不同于每日任务可以失败一次的宽松，限时任务可是实打实的“催命符”了，不仅有着时间限制，甚至一旦失败便会被立刻送回重置点。
看着宴会中来来往往的人群，唐梨终于意识到，楚迟思为什么要假扮（兼职）服务员，而不是用嘉宾身份直接参加了。
不同于嘉宾们的盛装打扮各有千秋，服务员无论男女全都穿着统一的制服，带着统一的面具，穿梭在各个桌子之间。
想要在一堆外貌特征相似，且一直移动的人里找到她谈何容易。
楚迟思不愧是楚迟思。
每一个选择都必定有她的用意。。
唐梨几乎是把宴会厅里里外外找了个边，目光灼热地盯着每一位路过的服务员，弄得格里弗众人心惶惶，不知道这位大小姐心里又在打什么算盘。
一晃二十分钟过去，唐梨一无所获。
“我有理有据地怀疑，楚迟思不在这里，”唐梨叹口气，“我已经按照你给的平面图，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还能怎么办？”
楚迟思本来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宴会这里嘈杂热闹，她肯定早就离开了。
系统也是一筹莫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唐梨穿着高跟鞋到处乱走，停下来之后才发觉已经磨破了皮，脚跟处有些隐隐的疼意。
“唉，难道这次循环就要结束了？”
唐梨干脆在墙边坐下，指节卷着自己的一缕金发，小声嘀咕说：“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系统说：“这怎么能怪我呢，你刚才拉住楚迟思别让她跑掉不就好了吗？”
唐梨：“……你还有理了是不。”
墙面微凉，顺着裸..露后背传来些许凉意，唐梨揉了揉微疼的脚踝，却忽地在身旁不远的地方，听到了两个人偷偷摸摸的说话声。
“那个人渣好像停下来了？她居然直接靠着墙就坐下来，好像正在盯着宴会厅里的美女看？果然是个人渣！”
唐梨：“……”
唐梨真是冤枉，她明明只是看了眼宴会厅上挂着的水晶吊灯在思考可以卖多少钱，怎么就变成看美女了。
说话声还在继续，细细碎碎地灌入耳朵。
“你不能这样喊，很不礼貌。”
“切！边岄姐你就是太温柔了！明明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渣败类！不可回收垃圾！”
一个隐蔽的角落里，两个同样穿着服务员的小姑娘蹲在阴影里，正嘀嘀咕咕说着话。
“你觉得，一向低调的迟思姐为什么会忽然参加这种人多的宴会？还不是为了盯着那人的动向。”
奚助手神色认真：“所以，我们只要跟着她，肯定就能找到迟思姐。”
派派呸了一声，愤愤说：“那个不知廉耻声名狼藉的大混蛋，不知道给迟思姐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真的和迟思姐结婚了——”
两人正说着，一个声音幽幽传来：
“不好意思，你说的那一位人渣败类，兼你们迟思姐名正言顺，法律意义上的妻子来了，羡慕吗，嫉妒吗？”
两人一愣，猛地抬起头。
系统吐槽：“为什么你总是能用一副最为纯良无辜的表情，说出最欠收拾的话来？”
唐梨耸耸肩：“可能，我天生就这个样。”
唐梨一身红色长裙，皮肤白得发光，微卷金发散在一边肩膀，冲她们笑了笑：“听说你们也在找迟思，我们要不要合作？”
两名助手面面相觑，吓傻了似的瞪着唐梨，没有一个人先开口说话。
唐梨倒是不紧不慢，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红本，泰然自若地在她们面前晃了晃：“如假包换的结婚证，我老婆漂亮吧？好看吧？”
派派&奚边岄：“……”
系统也跟着无语了：“你是从哪里拿出来的，你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这玩意？”
唐梨妥妥帖帖地把结婚证收好，声音懒散：“有备无患，谁知道哪天就会用到。”
两个助手嘀嘀咕咕好一阵，最后奚边岄在派派幽怨的目光中站起身，客客气气地向唐梨询问：“唐小姐，您知道总监在哪么？”
唐梨说：“刚才还和我在一起，然后她自己跑了。”
派派立马拽了拽奚边岄的袖子：“你看这个人渣也不知道迟思姐在哪，我们赶快离开，不要理她。”
很可惜，她低估了唐梨。
唐梨悠悠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们不觉得带着我，可以有效增加找到迟思的概率吗？要不要和我合作？”
两个助手面面相觑，陷入了沉默。
似乎…真的是这样。。
片刻之后，电话声蓦然响起。
楚迟思看了眼【孟书文（派派）】的联系人名字，心中生出几丝疑惑来。
不知道为什么，两名助手都有些怕她。
那两人在外人面前可活泼了，但一见到自己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唯唯诺诺，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比起直接对话，两名助手宁愿发短信或者发邮件来交流，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给她打电话，生怕打扰到她一样。
楚迟思犹豫片刻，接了起来：“书文？”
“不好意思，是我。”
果然，电话那头根本就不是派派，而是一个含着些笑意，颇为轻快的声音：“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的两个助手被我绑架了。”
楚迟思：“……”
楚迟思沉默片刻，说：“你为什么会和她们两个在一起，你又是怎么解锁书文手机的？”
唐梨说：“很抱歉，你没有权利提问。我现在可是绑匪，赶快告知你的位置，不然我可就要撕票了。”
楚迟思：“…………”
派派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隐隐传来：“你这个变态人渣！！说好的只是帮我们打电话给迟思姐呢！你要对我们做什么！”
唐梨说：“别吵，你现在还是人质呢。”
派派骂人的声音响了不少，把毕生学过的成语全用上了，震得手机都跟着嗡嗡响，仿佛要穿透鼓膜。
楚迟思长长叹了口气。
“你告诉书文，下次可以直接打我电话。”楚迟思说，“我不在意这些。”
她声音很低，轻轻的，被笼罩在微弱的电流声里，莫名就带上了几分低柔的缱绻。
那样朦胧，那样接近。
明明隔着一块屏幕，她却像是靠在身后，柔软唇畔绵绵地吻着你，从耳尖到耳廓到耳垂，细密地吻过每一个角落。
让人一瞬间有些失神。
派派还来得及开口说话，唐梨抢先插了进来，很是期待地问：“那我呢？也可以随时打你的电话吗？”
楚迟思冷漠：“不可以，有事找管家。”
唐梨委屈：“呜呜呜，我现在就撕票。”
楚迟思：“……”
不同于晚宴中的喧嚣热闹，电话那一头寂然而无声，偶尔能听见一两声掠过天际的风，带起婆娑轻响的枝叶。
静谧、安静，如同她一样。
“宴会厅里太闷了，”楚迟思轻声说，“我在室外花园，绿茵迷宫这边。”
-
电话挂断之后，花园里重新回归到寂静之中，似被雨水冲洗过的黑夜悬在头顶，缀满了璀璨、明亮的星星。
仿佛只要伸手，便可以触碰到。
耳畔传来些许脚步声，火焰灼烧着藏在黑暗中的灌木枝叶，她向着自己小步跑来，在黑夜中格外鲜明夺目。
“怪不得我找不到人。”
唐梨喘着气，她面颊微红，呼吸零碎，眉眼都浸没在笑意中：“迷宫最深处的喷泉，你藏的地方也太隐蔽了。”
“我没有藏，我只是在这坐一会。”
楚迟思一板一眼地纠正。
她偏头看了看唐梨的身后，神色疑惑：“书文和边岄呢，没有跟着你一起来？”
唐梨坦坦荡荡，说：“那两个人质啊？被我威胁一通后已经被安全释放了，不用担心。”
楚迟思：“……”
楚迟思坐在一个小喷泉的边缘，她仍旧穿着那身服务员制服，拢着细白的五指，抬头望向唐梨。
衣领解开了一枚扣子，白色的衬衫缝隙间，柔白的脖颈与锁骨若隐若现。
唐梨有种帮她扣好的冲动，又不是特别想帮她扣上，有那么一点点纠结。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楚迟思淡声问着，若有若无的香气氤氲在身侧，拉扯着那系在心尖的一截细线。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唐梨说着，自顾自地在楚迟思身旁坐下，呼了一口气，“我找老婆，天经地义。”
楚迟思：“……”
唐梨缓过气来，她拢了拢散乱在肩侧的长发，用余光偷偷打量楚迟思。
楚迟思手中捧着一个小小的纸巾团子，唐梨瞅了一瞅，发现里面藏着些一些小巧糕点，有马卡龙也有纸杯蛋糕，清一水全是咖啡味。
应该是从宴会厅那边偷偷带来的。
见唐梨好奇地探头探脑，楚迟思连忙收了收纸巾团，把糕点全部藏好守在手心里面，警惕地盯着唐梨的一举一动。
如同藏食的小仓鼠，特别可爱。
系统说她极度恐怖危险，无数攻略者都“死”在她手中；两个助手对她又敬又怕，甚至于连电话都不敢打；
所有人畏她，惧她，对她敬而远之。
可她明明是如此柔软的一个人。
唐梨笑了笑，说：“放心，我不和你抢。”
楚迟思：“……”
楚迟思沉默片刻，她忽地倾过身子来，黑色发梢间沁着零星凉意，柔柔地拂过唐梨的手背。
掌心间多了个什么东西。
是那个小纸包。
唐梨有些讶异地转头，只见楚迟思面色冷淡，长睫微敛，硬邦邦地说：“都给你了。”
小纸包干干净净的，被细心抚平的纸巾里面放着好几块小点心，叠得整整齐齐，是她一贯的性子。
指腹摩挲着那几张薄薄的纸巾，似乎还能触碰到她留在这里的一丝温度，一丝淡香，微弱却又滚烫。
“真的全部给我了？”
唐梨笑着拿起一块马卡龙来，扔到自己嘴边里面，含糊不清地说：“老婆真大方，爱你。”
楚迟思：“……”
楚迟思不吭声，拢着手。
她表情平静一如，敛着眉眼的样子剔透又清冷，只不过眼睛的深处，似乎藏着一点点其他的情绪。
唐梨不喜欢甜的东西，但是那个人喜欢，所以她也跟着吃了不少，以至于她对临港各处的甜点店、蛋糕店如数家珍，老板每次看到她都会打折。
“你真的全不要了？”
唐梨晃了晃半个小蛋糕，长睫翘翘的，故意去逗她：“我要全部吃完了哦？”
楚迟思：“嗯。”
她稍微偏着些头，侧脸浸没在昏暗的夜色里，仿佛一颗朦胧的珍珠，总让人忍不住想去触碰。
有什么东西被递到了面前。
楚迟思下意识想去躲，“你在干什么？”
唐梨用纸巾掂着一块小巧的曲奇，笑盈盈地递到她唇边来，声音就和哄小孩似的：“给你啊。”
“……不要。”
唐梨眨眨眼，她抿唇一笑，几缕顽皮的金发从耳廓溜出来，垂落在漂亮的眉宇间，被晚风吹得轻晃：“真的不要？”
她身上的信息素很淡，很浅。
是将谢未谢，还缀在枝头的梨花，风吹过时会如飘雪般落了满眼，轻轻悠悠地覆在心尖。
“这一大堆呢，我吃不完。”
唐梨柔声说着，将那一小块曲奇包好，塞到楚迟思的手里：“你就拿着吧。”
楚迟思沉默片刻，没有拒绝。
唐梨倒是毫不客气，把一小包甜食全吃完了，喉咙有点腻得发慌，有点干，有点渴。
系统提示说：“限时任务还剩下十分钟。”
唐梨游刃有余：“够了。”
楚迟思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咬那块曲奇，一小口一小口，吃完后还把纸巾细细地叠好，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连边角都顺手抚平。
反观唐梨，直接一团皱巴巴地窝在手里，顺便扔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了。
迷宫花园的深处很安静，喷泉周围亮着星星点点的灯，不算太昏暗，就像布满繁星的夜晚。
远处隐约能听见宴会的舞曲。
唐梨托着下颌，长睫微垂下些许，“楚迟思，要不要一起跳舞？”
系统被噎了一下，嘀咕说：“我看你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还以为你有什么锦囊妙计——万万没想到你直接问出口了。”
唐梨很淡定：“不打直球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系统默默叹口气，总觉得这熟悉的句式，自己似乎在哪听过，而且听了好几遍。
楚迟思的回答也很直白：“我不会。”
唐梨坦然：“好巧啊，我也不会。”
楚迟思漠然地望过来，眼睛里写着“那你问我干什么”，充满了质疑与无奈。
唐梨耸耸肩，“也不能说是完全不会，曾经有一人试图教过我，结果到最后被我给气走了，”
楚迟思说：“我真的不会。”
“我知道。”唐梨站起身子来，将手递给她，声音温润地流淌过耳侧，“可以将你的手给我吗？”
红色长裙流淌在夜色中，这燃烧的红，炙热的红，火焰般的红，极美却又极为纯粹，似乎要灼灼地烧开一片夜幕。
【限时任务倒计时-3：00】
楚迟思沉默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唐梨却也不急不恼，就这么笑着看向她，目光里浸满比夜色还朦胧的温柔。
就在最后一分钟的时候。
掌心轻轻搭上了一只手，指尖有些局促不安地划过皮肤，细细痒痒的，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蝶，怯怯落在手心间。
有些犹豫，有些迟疑。
蝶扑闪着翅膀想要离开，却被她反手握住、扣紧。指节不由分说地嵌入指缝间，紧紧扣合着，淡香挤入皮肤，温度滚烫。
楚迟思皱眉：“松手。”
唐梨说：“你都把手给我了，不许反悔。”
楚迟思一顿，声音又沉了点：“我说松手。”
她却被唐梨给拉了起来，被风吹开的金发散过面颊，浅淡的香划过鼻尖，花朵缀在她的眼角，笑意明艳：“试一下？”
唐梨比她高半个头左右，一手牵着她，另一手克制有礼地搭在后背，引导着，带领着，清澈剔透的眼睛里，只装着一个人的身影。
两人靠得太过接近了。
楚迟思皱眉盯着她，抿唇的模样有些可爱。五指在唐梨手中挣了挣，力气却不太够，没能够挣脱开来。
唐梨低头看着她。
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将她的心也搅乱了。
楚迟思仍旧穿着之前的制服，衣领妥帖整齐，袖口一丝不苟，就连长发也规整地披在身后，时不时悠悠掠过手背。
细雪般，留下些许微微的凉意。
贴合着手心的脊背微颤，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着，那衬衫单薄，指节摩挲着，似乎能抚摸到肋骨的形状。
……太瘦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
唐梨神色暗了暗，攥着她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几分，声音却轻得能融化：“就跳一小会，好不好？”
楚迟思垂着头，没说话。
她的眼角有一点点红，目光却冰冷无比，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沁着寒意：“随便你。”
唐梨向后退了一步，楚迟思被她牵着，身形向前，步伐有些不稳，几乎要扑到怀里。
心跳声响在耳侧。
一下接着一下，清晰而有力。。
怎么说，这都不能算是一支舞。
因为太惨不忍睹了。
系统都没眼看了：“你们两个…真的好菜啊。这是跳舞吗，除了原地转圈，再随便走几步，你们是不会其他的动作了吗？？？”
唐梨委屈：“我都说了我不会。”
她不会，楚迟思更不会。
哪怕系统尽忠尽职，整了五六个大屏幕，全方位无死角地给唐梨放华尔兹舞蹈的拆解动作，两人还是跳得乱七八糟，宛如灾难现场。
就这鬼样，任务居然判断成功了。
“叮咚，恭喜您完成限时任务！请再接再厉，继续攻略！”
提示音响过之后，系统愤愤地补充了一句：“如果是我绝对不会判你过，还得来个惩罚什么的，太伤害我的眼睛了。”
唐梨鄙夷：“哎，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看了你跳舞之后，我打算倒戈楚迟思一秒钟。”系统说，“答应我，以后都别跳了。”
唐梨：“……”
夜寒露重，皮肤都冰凉凉的。
楚迟思倒还好一点，起码是长袖长裤。唐梨就有点惨烈了，晚礼服设计成了露背样式，布料也单薄。
一阵冷风吹过，她整个人都开始发抖，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就差没缩成一团把自己藏起来。
不得不说，这副身子…真的是太娇弱了。
一点小风都能吹到骨子里去，冷得她浑身发寒，跟掉到冰窟里没什么差别。
唐梨日常想举报了这个破烂系统。
楚迟思看着她缩在喷泉边上，陷入了沉默，片刻后才开口：“…你……”
唐梨抖抖索索，迅速接过话来：“呜呜，老婆我想回去了。”
她声音又细又小，哀求似的。
楚迟思叹口气：“走吧。”
夜晚还很长，她们只是出去了一个小时左右，宴会里仍旧热闹，舞曲一首首地放着，男男女女随节奏而舞蹈，将气氛逐渐推往最高点。
自助餐桌那边的糕点都没怎么动过。
楚迟思顺手拿起一块，小口咬着，四处张望，不知道在找什么人。
她鼓着点面颊，一口口咬着小点心，漆黑眼睛里没了那深沉的冷意，瞧着分外灵动，分外清澈。
唐梨亦步亦趋跟着她，用余光悄悄地去看她。
真好看，不愧是我老婆。
楚迟思拐了好几个弯，特意在人流中走过，都没能甩掉某位死死黏着自己的尾随者，最后默默地放弃了。
唐梨目标明显，跟得又紧，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眼看【震惊！唐家人渣大小姐一路尾随服务员！】的新闻标题都快写好了，楚迟思终于停下了脚步，在角落里找到两个在摸鱼的人。
“啊！迟思姐。”
派派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身后的灰尘，同时不忘鄙夷地瞪唐梨一眼，再转头向楚迟思讨好地笑：“您去哪里了？”
“花园，”楚迟思言简意赅，“透透气。”
唐梨凑过来，说：“我这种人渣可以和你们漂亮的迟思姐去散步甚至跳舞，你俩却压根没机会，羡慕吧？嫉妒吧？”
楚迟思：“……”
派派&奚边岄：“……”
系统忍不住吐槽：“你还老是抱怨任务难度过高，我看你顶着这个人渣头衔，也挺适应，挺自得的啊。”
唐梨谦虚：“还好还好，一点点。”
楚迟思懒得理唐梨，转身向两名助手说：“事情办好了吗？”
两人顿时怂了：“还差一点。”
楚迟思没什么表情，说：“没事，宴会还有三个小时。”
唐梨挑挑眉，看来楚迟思来晚宴不只是为了监视自己，应该还在私下计划着什么，不过肯定不会透露就是了。
不过，三人刚说没几句，宴会经理来了。
因为戴着面具的缘故，他并没有认出几人的身份来，只觉得有三个服务员在偷懒，于是把她们统统赶去干活，再讨好地向唐梨笑：
“唉哟，这不是唐小姐吗？您觉得这慈善晚宴怎么样，餐品还符合心意吗？”
唐梨礼貌地微笑：“还不错。”
主要是聘请的服务员太好了，没忍住逗了一下。
她随便对付了一下经理，很快便将他打发走，只不过一回头，刚还在身旁的楚迟思三人已经都不见了。
真是，跑得未免太快了。。
终于甩掉某人，楚迟思松了口气。
她其实早就看到不远处的经理了，正是故意领着某人向那边走的，不然要是被她缠一晚上，可就什么事情都办不成了。
“名单上的人还剩下多少个？”
楚迟思询问两名助手。
派派扭扭捏捏，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而奚边岄则从衬衫口袋拿出张一模一样，被整整齐齐叠好的纸。
【姓名|身份|拍卖物品|拍卖金额|联系方式|性格特点|竞买理由|重要备注】
表格齐齐整整，罗列着所有拍下唐家物品的竞拍者，奚边岄的表格已经填满了大部分，但派派的还有些空。
派派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对…对不起。”
她刚刚窝在角落里，看一篇狗血霸总小说看得入神，结果彻底忘了楚迟思交代的任务，还是奚边岄提醒了一下才蓦然想起来。
楚迟思说：“没事。”
她低下头，用钢笔划分了一下剩下的五六名竞拍者，三人紧接着散开，挨个去打听消息了。
两名助手需要表格提醒，但是她不用。
楚迟思将面具的带子系紧些，顺手拿了一瓶红酒在怀里假装自己在干活，实则目光掠过人群，落在一下有些熟悉的身影上。
那名Omega身侧多了两名黑衣保镖，正端着杯红酒慢悠悠喝着，与身旁几人谈笑着。
那人好像是刚缠着唐梨的那名Omega，她恰好也是竞拍者中的一员。
自己去可能会有些不方便，让书文或者边岄来会好很多。
楚迟思正思忖着，Omega却率先注意到了她，红艳的唇一勾，向她走来。
“喂，那名服务员。”
她摆了摆手，笑容艳丽：“你可以过来一下吗？”
楚迟思不想过去，但那两名保镖却已经围了过来，像是沉默的山峦，沉甸甸地压在她肩膀上，压着她向那名Omega走去。
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名Omega的容貌并没有改变，可是身侧的气场却有了一丝微妙的不同。
她拢着手，坐在桌面上，指尖在唇边慢慢描摹着，向着自己轻笑。
【有些不对劲，试探一下她吧】
“邱小姐，我同意您提出的条件。”
楚迟思平静地开口，语速很快：“我会收下那一百万，并且立刻离开她。”
话音刚落，“邱小姐”眉梢皱了皱。
她神色有些迟疑，下意识地重复道：“你是说一百万…对吗？”
【她】下意识地犹豫了，并没有立刻回答，而重复了一遍自己所说的条件。
这点也就证明，【她】很有可能，并不知道【邱小姐】之前向自己递来黑卡的事情。
【她不是邱小姐，】
【那具身体里换了个人】
楚迟思面无表情，身形稍稍向后退去，用余光打量着围着自己的人。
一共两名保镖，一名站在“邱小姐”身旁，另一名则站在自己身后，挡住了唯一的逃跑路线。
呼吸一点点沉下来，手摸到袖口藏着的刀刃。
很锐利，她慢慢握紧。
“邱小姐”并没有犹豫太久，她勾了勾唇，有些懒散地说：“之前还一副嘴硬的模样，现在倒是忽然识趣了？”
楚迟思点头：“嗯，我很缺钱。”
那个人果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只是顺着自己的“一百万”向下说，殊不知之前“嘴硬”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
“不过，你能同意就好，我很欣慰啊。”
女人拨弄着卷发，嗓音含笑：“跟着我过来签个合同，那一百万就是你——”
剩下半截话还没说完，倏地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楚迟思猛地侧身，刀刃从袖口间划出，她手腕微折，动作狠辣而精准，猛地向身后刺去。
她动作极快，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刀刃便穿透了西装衬衫，直直扎入身后保镖的胸膛深处。
那人教过她：
这是心脏的位置。
保镖措不及防地睁大眼，嘶哑着吼了一声，紧接着狠狠抓住了楚迟思的手腕：“你，你干什么？！”
楚迟思神情没有一丝变化，她死死握着刀柄，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再向下。
刀尖极深地扎入，再被拔出。
细密的血珠落在她的脸上，浸湿了细密的长睫，沉进漆黑的眼睛中。
极致的红与白，鲜艳夺目。
握着手腕的手松了，那人痛苦地倒在地上，而面前的道路被空了出来。
不远处就能看到宴会灿烂的灯光，还有跳着舞，笑声阵阵的人群。
楚迟思毫不恋战，转身便向人群中跑去。
她忙碌一天，又是参加拍卖会，又是跟唐梨博弈，又是四处收集信息的，其实早就没有什么力气了。
但楚迟思清楚地知道，这里不是山顶别墅，也不是Mirare-In总部，她对这个地方并不熟悉，也没有余力做更多的布置。
一旦被抓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她拼尽全力地跑着，凌冽的风刮起长发，足尖已经穿越了长廊的阴影，踏在黑与白的交接箱，眼前就是明亮的灯光。
一步之遥，近在咫尺。
可是，一个黑压压的身形如影随形，粗粝大手猛地捂住口鼻，捂住她即将溢出的喊声。
刀刃被猛地拍落在地，手腕生疼不已，呼吸被人掐灭在喉咙间，她挣扎着，却还是被向后拖，拖入黑暗之中。
无比熟悉，一片死寂的黑暗。
“唔，唔！”楚迟思拼命挣扎着，可是喊声被压在手背里，双臂都被死死地折在身后，动弹不得。
沉重的力气压上后脊，慢慢地向下压来，犹如不可挪移的磐石，迫使着她向下跪。
“楚迟思，好久不见。”
Omega向她走来，身后黑压压地站着五六个人，只有一名穿着保镖的黑衣，其余几人都穿着宴会的礼服，刚才很好地隐藏在人群中。
楚迟思垂着睫，嗤笑了声。
女人慢悠悠地走来，在楚迟思面前蹲下：“我还以为自己演得挺好，没想到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楚迟思被押着跪在地面，领口纽扣被扯掉一枚，如墨长发凌乱垂落，衬得肤愈白，唇愈红，似碎了满地的透明玻璃：
“……好久不见？哈哈。”
那声音淡淡的，平静得听不出任何起伏，仿佛此时此刻那个狼狈不堪，长发凌乱被压制在地上的人并不是她。
她才是高高在上，掌握着一切的那个人。
楚迟思弯了弯眉，嗓音轻慢：“别说笑了，你不是一直都在吗？”
她眼眶蔓着些淡红，浓长的睫染上水意，微弯着笑起来时，便含了一分妖冶幽然的艳丽。
就像一只落入网中，被囚困住的天鹅。
“怎么样？被我拖着耗着这么久，想尽一切办法使尽手段，还是毫无进展吧？”楚迟思柔柔笑着，嗓音愈轻，“我告诉你——”
“你们换一个，我杀一个。”
保镖们压着身体的力道不断增加，可却依旧挡不住她，手臂上被勒出道道红痕，楚迟思却恍然未觉，声音冰冷刺骨：
“需要我提醒你吗？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已经第三万三千六百四十五次重启了，你不着急吗？”
“在我身上耗费这么多精力，你们还剩下多少能够调度的’资源‘？还有多少想要试一试的人？”
那漆黑眼睛里燃烧着什么，不是火焰，而是一种诡异而幽深的黑暗，混乱无序的疯狂：
“不过，再来多少次都无所谓。”
“每一个人都会被我逼到走投无路，被我逼到濒临崩溃——包括你也是。”
被囚困住的天鹅啊，铁链穿透她的皮肉，一圈圈地束紧了骨骼，让沾着血的白羽落了满地。
天鹅她敛着羽，收着声，苍白而孱弱，却掩盖不住骨子里那一股绷紧的狠劲。
疯狂，却极致美丽。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暗色，她高居临下地打量着楚迟思，忽地轻叹口气。
她转过身子来，从身旁人的手里拿过了一个艳红色的小瓶子，在手中掂了掂：“本来啊，我不是打算用这个东西的。”
她慢条斯理地拧着瓶子，笑着说道：“要是不小心把你弄崩溃了，对我们可一点作用都没有。”
瓶子上有着精巧细密的纹路，金线顺着红色玻璃蜿蜒而下，似嘶嘶吐着信子的蛇，慢慢地将她缠绕。
瓶盖砸落，甜香涌了出来。
只是淡淡嗅了一下，腺体处便涌起一丝微妙的热度。
楚迟思呼吸一滞，心中警铃猛地敲响，搏命想要向后退去，却被保镖用力压制着肩膀，退无可退。
“刚刚你们两个人在花园里，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有一点在意她，不是吗？”
女人弯眉笑笑：“楚迟思，你数数自己这几天来犹豫了多少次，你真的你自己所说那样毫无破绽么？”
楚迟思神色一怔，呼吸有些颤抖：“我……”
紧接着，下颌被人猛地掐住，冰冷的液体灌了进来，顺着喉咙向下流淌。
所经之处酥酥麻麻，连带着骨头都烧了起来，要将她烧成灰烬。
“咳，咳咳——！”
楚迟思剧烈地咳嗽着，液体顺着脖颈向下流，浸湿了一丝不苟的衣领，满目都是潋滟的水色。
她剧烈呼吸着，胸膛一起一伏，身体也慢慢地软了下去，得被几名保镖拉扯着胳膊，才勉强不至于倒下。
女人轻笑了笑：“真乖。”
她从身旁保镖手中接过一张面巾纸来，慢条斯理地擦着，颇有些玩味地欣赏着楚迟思狼狈的样子。
谁知道，下个瞬间——
楚迟思身形瘦削，爆发力却极强。
女人没想到在药物的作用下，她仍旧能甩开两名压着她的保镖，向自己冲了过来。
细窄的刀片穿透衣物，狠狠地扎在肩坎处，剧痛瞬间席卷了神经。女人想要尖叫，声音却被堵在喉咙里：
“我告诉你，主动权在我的手里。”
楚迟思目光怜悯，声音很轻：“我才是庄家，是操盘者，你哪怕再来几千次几万次，结果都不会改变。”
这是一场无穷无尽的博弈，这是自己精心布置下的纳什均衡。①
有再多的参与者也无所谓，为了达到期望的最高值，没有人会改变彼此的支配性策略，所以——
你不会赢，我不会输；
我们就这样永远地玩下去。
楚迟思眼底一片血红，指节用力攥着刀片，倘若不是药物的作用，这一刀会毫不犹豫地划在脖颈上。
“啊，啊啊…”邱小姐吃痛，方才还阴狠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茫然无措，眼泪都掉了下来，“你是…你在干什…么？”
楚迟思动作一顿，冷笑说：“这点疼就受不住了？逃跑得倒还挺快。”
她正准备拔出刀子，身后却压过来一个阴沉沉的黑影，将纤细的手腕暴戾地压在地面上。
楚迟思偏头，从那名高大魁梧保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熟悉的影子。
她无声地笑：“又见面了。”
那名保镖力气极大，又是带着天然优势的Alpha，指节猛地用力，几乎要将她腕骨捏碎。
他眉眼阴冷，一边死死压制住楚迟思的动作，一边抬头望向无人处的阴影：“另一个人呢？”
有个声音回答他，亦或是她：“已经派人拖住她了，您想要怎么办？”
保镖冷声吩咐说：“再拖十分钟左右，然后把这个的手机收了，扔到储物间里锁起来。”
声音应和着：“好的。”
除了他之外，没人能够听到。。
唐梨本来在到处找老婆，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看见她都绕着走的宾客们，忽然就变得热情起来。
众人里三圈外三圈地围过来，各种献殷勤，奉承之词成堆地砸在她身上，砸得唐梨有点怀疑人生。
她好不容易抓了个空隙，逃出来，敲了敲系统：“怎么回事，你们又出bug了吗？”
系统说：“程序正常运行中。”
唐梨蹙了蹙眉，’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不是之前那个听起来挺活泼开朗，很容易就能套出话来的女人。
更像是一个人工合成的声音。
他们又在弄什么东西？唐梨揉了揉额心，心里有些隐隐约约的不安，提着长裙到处溜达。
宴会趋近尾声，最后一支舞曲结束后，宾客们开始纷纷离场，可是唐梨到处找了好久，都没有见到楚迟思的身影。
她是不是已经提前离开了？
唐梨摇摇头，还是有些不放心。她把路过的服务员一个个堵住，一个个厉声问过去，吓得没有服务员敢再靠近她。
堵服务员虽然给热搜提供了不少内容，但还是有一点成效的，起码让唐梨堵到了两名到处乱跑的助手。
派派抱着一大堆点心，吃得狼吞虎咽，奚边岄则坐在她身旁，认认真真地在一张表格上写着什么。
唐梨大步流星，一把揪住派派衣领：“喂，有没有看到我老婆？”
派派骂道：“呸！我怎么知道！”
唐梨谴责道：“你们两个助手怎么当的，连迟思这么好脾气的人都能跟丢，要你们有何用？”
两名助手：“…………”
“迟思姐可能已经先回去了，”奚边岄四处看了看，“这个…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单独行动。”
她没什么底气，声音愈小：“一办完该做的事情就独自立刻离开，千万不能引起你的注意……”
唐梨挑眉：“是吗？”
奚边岄小心点了点头：“嗯。”
不知道怎么回事，唐梨心中总有点隐隐约约的不安。
令人窒息般的不安感一刀刀在骨骼上划出裂痕，无比深刻，却又无比熟悉。
她上一次不安时，楚迟思出事了。
那…这一次呢？
唐梨在椅子上坐下来，她弯下身，双手扯着红色长裙，“呲啦”一声，豁大裂口衬着小腿上的白皙肌肤，狰狞地向着她笑。
长裙瞬间变短，方便行动。
撕裂的边缘衬着肌肤，白与红形成了强烈对比，像立在硝烟中的一面破损旗帜。
唐梨撕开裙子之后，把高跟鞋也踹到一旁，她赤脚踩在地面上，顺便点开系统页面看了眼：
【剩余生命值：85】
【锁血状态：尚未启动】
省着点应该够用，实在不行的话，还有个锁血外挂在这里，一时半会死不了。
唐梨思忖着，在心里喊了声：“系统？”
人工合成的机械声回复她：“系统自动升级中，请耐心等待片刻。”
走了？那我不得大闹一场。
唐梨笑了笑：“谢了。”
她弯腰继续撕扯着裙摆，一条接着一条，将长裙硬生生地撕到大腿位置，然后绕着腿绑了个两个死结。
派派愣神：“你-你在做什么？”
长发垂落着，将侧脸浸没在阴影里。唐梨听到声音后，斜睨了她一眼。
那眼睛里一丝一毫的笑意都没有，诡谲而冰冷刺骨的幽魂慢慢铺展，展露出毫不掩饰、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你说，我还能做什么？”
唐梨弯着眉睫，一字一句咬得清晰：“拴着疯犬的链子快断了，得找她帮我重新绑上。”
作者有话说：
唐梨：找不到老婆！！我要闹了！！！冲鸭！！！！！
这一章的楚迟思：？？？
文案里的楚迟思：乖，听话。
能镇住楚迟思的必定不是普通人，同理，能镇住唐梨的也不是普通人。
打个小补丁，两个人都挺黑的（特别是某一个），不能算是绝对的好人。
-
【引用与注释】
①：纳什均衡（Nash equilibrium）在一场博弈中，所有参与者都牺牲集体利益，且选择对自己利益最大化的方案。
最著名的例子“囚徒困境”：两个小偷被分别关押，两人坦白关8年；两人抵赖关1年；一人抵赖一人坦白，坦白者释放，抵赖者关10年。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两人因为担心对方会背叛而选择坦白，同时被关8年。
简单来说，就是要死大家一起死，同归于尽都毁灭吧（。）？

第31章
储物间窄小而拥挤，置放着杂七杂八的物件，大多是一些柔软的布料，阴暗狭窄的空间中，躺着一个人。
“咳，咳……”
细弱的咳嗽声响起，打破了原有的寂静。
楚迟思睁开眼睛，她浑身疼得厉害，每次呼吸都像是带着血，齿贝轻轻战栗着，虚弱得连唇都咬不下去。
这里安静得吓人，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在空荡荡的死寂之中回响。
一圈又一圈，荡开无数细小涟漪。
那古怪的药正发挥作用，信息素逐渐失了平衡失了控制，跌跌撞撞地从身体里涌出，充盈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最恐怖的是，她可以清晰地意识到：
理智正在被一片片地剥离，被混乱而狂热的欲念取而代之。
在主观意识里的每一秒钟里，呼吸都愈发急促，仿佛带着滚烫的火星，从唇齿间颤抖着溢出：“唔……”
深呼吸，深呼吸。
楚迟思用力咬下舌尖，从疼痛中捡回些破碎不堪的理智来。
几道绳索紧紧捆绑着身体，绕着手打了一个死结，她勉力抵着墙面，直起些身子来。
不能坐以待毙，要先把绑在手腕的绳索解开，找找尖锐锋利的东西。
楚迟思一点点呼吸着，涣散的视线聚集起来，目光掠过储物间的每一个角落里，却让心脏都凉了半截。
【管理者】知道她想做什么。
整个储物间里全是被子、毛巾、枕头等等柔软的东西，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的机会。
楚迟思咬着唇，向身旁挪过去。
她看不见后方，只能摸索着将手腕间的绳索抵着铁架，一点点地摩擦着。
药物在血脉中流淌着，身子软得使不上力，像是要被融化在这里。
埋在皮下的腺体慢慢显露，异常鲜红夺目，妆点着她本就细白的肌肤。
似雪中落了一朵残破的梅。
欲念在叫嚣着，渴望着Alpha的标记。
楚迟思死咬着牙，她尝试了好久，手腕红肿生疼，可绳索依旧紧紧捆着，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薄汗浸透了长发，一缕缕地黏连在面颊上，被捆住的手腕很疼，被灌药的喉咙很疼，阵阵发热的腺体很疼。
她觉得自己早已麻木，早已习惯疼痛。
可她还是很怕。
信息素涌动着，顺着门缝向外渗，楚迟思听见了些许凌乱的脚步声，神经蓦然绷紧了起来。
“喂喂，你有感觉到吗？”“好像是Omega信息素，好香的味道，你能找到是从哪传来的吗？”“应该就是这附近，我们找找。”
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了身体。
楚迟思挣扎着向后退，她之前撞翻了几个铁架，被单毛巾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正好可以用来藏身。
被子遮盖着身体，比被子更厚重的是她的心跳，水珠顺着发梢一点点向下淌，在白色被单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圆痕。
额头好烫，腺体好烫。
楚迟思蜷着身体，她哆哆嗦嗦地呼吸着，将自己缩得更小一点。
脚步声似乎靠近了些许，“嗒嗒”，“嗒嗒”，近在咫尺地响动着，每一步都踩在她颤抖的心上，嗡嗡地震动着鼓膜。
楚迟思屏住呼吸，耳畔嘈杂一片，意识在逐渐涣散，融入朦胧的白雾中。
求你了，别进来。
她咬着舌尖，在心里一遍遍地恳求着，如此低微而安静的愿望，唯一的小小愿望。
可是声音太轻了，没有人能够听到。
他们说，举头三尺有神明，于是建造出庙宇楼台，供奉起满殿神佛，祈求那遥远天际之上，高高在上的存在可低头，许诺世间芸芸众生一个圆满。
可是神明并不存在。
我们想象并且构造出“神明”，信奉敬仰着一个亦或者无数个仅存于思维中的虚假产物，向之祈祷恳求，以期实现自己的愿望。
它们只是一个工具，用来回应那些没有唯一解的问题，用来慰藉那些无从安放的情绪。
用假象来蒙骗大脑皮质，用谎言给予绝望者以希望，溺水者最后一块浮木。
脚步声逐渐远去，她蓦然安心了一点点。
“冷静下来，找找能用的东西。”楚迟思喃喃自语着，“别忘了，你只有自己一个人。”
在这个循环反复，看不见尽头的绝望里，你只能自己一个人走下去。
没有人会帮你，没有人会救你，没有人会爱你。
眼眶有点发热，楚迟思有些别扭地偏过头，用肩膀处的衣服擦了擦眼角。
外套很粗糙，有点疼。
楚迟思在铁架的最顶点看见了几个悬挂的衣架。她费劲地挪过去，将自己撞向铁架。
“哐当——！”
铁架嗡嗡作响，她撞得头晕眼花，喉腔中蔓出血气来，又被死死地咬在唇间。
楚迟思又连续撞了好几下，可那几个衣架只是摇晃着，并没有要掉下来的意思。
为什么？我只是……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忽然就好委屈，好难过。将自己揉成一个皱巴巴的小纸团，蜷缩在昏暗的墙角处，将头深深地埋到了膝盖里。
马斯洛将需求划分为五个阶段，他说只有当底层被满足后，我们才会去思考下一个阶层的需求。①
可是连刚出生的小婴猴都会本能地去寻求“温暖”，更何况是拥有“思想”的人。②
如此矛盾又复杂，用尽一生去寻找着答案，追寻着内心归属，渴求着爱意与温暖的人。
她终于快支撑不住了。
在不断循环，深海般无从脱离的绝望中，她需要一些会在泥沙中熠熠生辉，在记忆长河中闪着光的东西。
“唐…梨……”
楚迟思颤抖着，轻轻念出那两个字。
自己许久都没有喊过这个名字了，就连发音都有些生疏，可吐出的字眼却无比清晰，无比温柔，怔然到令人落泪。
丝丝缕缕，带着甜意，
让胸膛飞入蝴蝶的两个字。
她念出缠绕在心尖的魔咒，打开被诅咒的宝盒，任由无从释放的寂寞与痛苦淹没了自己。
一瞬间，厚厚的心墙轰然崩塌，碎裂得不成样子。
楚迟思脊背不止地颤，每个字都带着血气，带着零落的哭腔：“唐梨，我…我不知道该…该怎么做了……”
她嗓子好哑好疼：“帮帮我。”
泪水再也止不住了，汹涌地从下眼眶蔓延上来，将视线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唐梨，我好想你。”
楚迟思用力闭上眼睛，她不想哭，可是水珠依旧漫过眼帘，挂在长睫上，慢慢地向下坠，下坠。
“唐梨，我想回家……”
她竭尽全力地喊着，一遍又一遍，可是她的声音太过微弱，太过细小，没有人能听到。
那声音不止地颤，仿佛马上就要乍然碎裂，变成被风吹散的细小灰烬。
唐梨，唐梨。
北盟的第三颗星星，最年轻的少将。
她的手比自己稍微大那么一点点，修长漂亮，骨节分明，因为常年训练而带着薄茧，可抚过肌肤时却一点都不粗糙，反而有些痒。
她的声音很好听，平时懒懒散散的，总是喜欢笑，喜欢逗自己，喜欢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只有被压着头去做演讲时，她才会穿起繁琐复杂的深色正装，配着一枚星星的徽章。
变成那个严肃正经、清邃冷峻的唐梨少将。
如果她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弯下身子来，握紧自己的手，轻声哄着：“迟思，没事的。”
她会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褐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这灿烂的阳光，璀璨的星星，燃烧的光与火啊，炽热而浓烈，照亮了一片无边无垠的黑暗。
是的，一切都好起来的。
她如此殷切地盼望着，当自己能够【真正死亡】的那刻，一切都好起来的。
-
慈善宴会的场所是一家酒店里，有整整七层楼高，底下两层是酒店的大堂与宴会厅，而上面五层是一间间的宾馆与其他场所。
宴会已经结束，但还有些人留在这里。
几名Alpha在长廊中四处走着，呼吸炙热，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有线索吗？”“应该就在这里附近了，但藏得很深啊。”“真是，又香又勾人，就是飘飘忽忽丝线一样，时断时续的。”
长廊充溢着Omega的信息素，奇异而清冽的香气铺展开来，无声无息地翻涌着。
穹顶下仿佛有细雪柔柔飘落，落在枝叶与绒花之间，寂冷而幽然的草木淡香。
不像是寻常Omega会拥有的奶油、玫瑰花、水蜜桃之类的甜蜜香气。
那气息是冬日的森林。
太冷了，却又无比勾人。
诱着人去靠近，去触碰，心脏躁动不安地跳动着，想要将这清冽的香染上温度，标记上独属于自己的味道。
几人贪图着气息，试图寻找到那名Omega的藏身点，只不过找了许久都一无所获。
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行至拐弯角。
空气中忽地糅杂了一丝花香，与几人的信息素相斥，只是在引起他们警觉之前，便已经被狠狠压制在了地上。
有人从阴影中猛地冲出，动作干脆利落，目标清晰明确，手臂一绞脖颈，瞬间便放倒了自己身旁的两名同伴。
Alpha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一双纤细的手拽住了头发，那人膝盖抵着自己脊背，“咚”一声将他的头颅砸向地面。
几个同伴都哀嚎着倒在身旁，阴影压制而来，头顶落下个极冷极寒的声音：“你们说的那名Omega，她在哪里？！”
“什么啊，你放开我！”Alpha挣扎着，可禁锢住自己的手稳稳当当，动都没有动一下，“我们也没有找到！”
制住自己那人垂着头，褐金长发散落下来，挡住了面容和神情，黑漆漆的一片，只能看见她深邃森寒的眼睛：“是吗？”
她咬着牙：“没用的东西。”
磅礴的信息素涌来，在剧烈的排斥反应下，又一名Alpha被无声地放倒，晕在地面上。
唐梨站起身来，身旁的系统屏幕盈盈亮着。
【警告！剩余生命值已不足20%】
【请立刻休息！立刻休息！】
自动警报声响得人头疼，唐梨点开系统页面看了眼，嗤笑一声：“15点够用了，吵什么吵。”
她踹开倒在地上挡路的几人，把染血的长发往身后拨去，步伐又急又猛，在长廊之中四处张望着。
该死，究竟在哪里？！
Omega的信息素时断时续，她自己的状态也并不是很好，原本腹部的伤口就没有完全恢复，现在更是在之前的缠斗里增添了不少血痕。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太弱了。
唐梨微微喘着气，抬手扶住墙壁。
她因为过度奔跑而有些缺氧，再加上来不及处理的渗血伤口，让她一阵头晕目眩。
长廊里到处都是楚迟思的信息素，可是太虚弱，又铺洒得太旷阔，依照她目前身体的状态，非常难定位到具体的位置。
唐梨咬着牙，狠狠锤了一下墙壁。
“咚”一声闷响，指骨被砸得生疼，压下了些许烦躁不安的心绪，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下来。
Omega信息素对于Alpha来说，就像是蜜糖，像毒药，哪怕经过再严苛的控制训练，也能轻易地搅乱了心神。
鼻尖都是她的淡香。
细雪与草木，还夹杂着一丝隐隐约约，微不可闻的……血气？
唐梨猛地绷紧了心神，顺着那一缕虚弱的血腥气找过去，在这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里，藏着一扇【储物间】的暗门。
她只是走近了一点，信息素的气息便浓了几分，从缝隙间慢慢地涌出。
隐约能听到一点微弱的响动。
来不及多想，身体的动作比思绪更快，她用力地砸向门锁，一下接着一下，声音沙哑：“楚迟思？！你在里面吗？你可以听到我吗？”
【手腕、指节伤痕＋5，生命值-5】
【警告！请立刻休息！】
【剩余生命值：10】
紧锁的门终于被砸开，血珠顺着指节滑落，骨节因为用力过猛而不止颤抖着，唐梨握住手腕，改为用脚“嘭”一声踹开了门。
昏暗的储物间里撞入了一丝光。
整个房间都浸没在Omega信息素里，可比信息素更为强烈浓厚的，是仿佛能凝成实体一般，从空中粘稠滴落下来的血腥味。
白色被单与枕套散落一地，上面满是怵目惊心的鲜红色血痕，斑驳地一路蜿蜒着，引导向储物间深处的角落。
唐梨的心都在颤抖：“迟…迟思？”
被单窸窣响动着，顺着柔顺的发滑落，露出躲藏在里面，那样小巧，那样精致的一个人，能捧在手心间的瓷娃娃。
楚迟思侧着身体，目光冰冷。
绳索被尽数磨断，断裂在她身体周围。那细巧的手腕上面全是狰狞的血痕，正向后缓缓地渗着血珠。
而更要命的是，她正紧握着一块被掰断的铁片，锈迹斑斑的尖头抵着后颈皮肤，埋藏腺体的位置。
微一用力，铁片便凶狠地扎进去几丝。
“楚迟思？！”唐梨向前冲去，却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楚迟思的手一转，铁片便带出一串血珠，滴滴答答地砸落地面，溅开满地鲜红。
染满殷红的尖头，正对着唐梨。
“不…不要过来。”
楚迟思剧烈呼吸着，声音一点点沉没：“不要过来，给我滚开。”
-
这可能是唐梨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在清醒状态下违背了楚迟思的意愿。
“哐当”一声，铁片被甩落在地，深深地扎在层叠被单之间，尾部还在嗡嗡震动着。
手腕被人握住，悬在半空中。
楚迟思愣神，茫然地仰起头来：“你……”
唐梨动作凶狠暴戾，眼睛里布满血丝，似一匹还未驯服、饥肠辘辘的狼。
可握着腕间的手却那样轻柔，小心翼翼地，像捧着轻盈的羽毛，生怕弄疼了自己。
“楚迟思，不要这样。”
她模样好凶，眼睛好红，总让楚迟思疑心她下一刻便要落下泪来，可直到最后她都没有。
“对不起，我还是来晚了，我一直在二层那边找，我砸了一堆门，拆了好几条铁链，还有好多人挡住路，我…我……”
唐梨紧握着她，弓下身体来，褐金长发垂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的呼吸在颤抖，握着自己的指节也在颤抖：“迟思，求你了……”
她的声音好轻，又好温柔。
触感在皮肤上蔓延，细线一般地缠住血肉，缠住伤痕累累的骨骼。
攥着腕间的手松开了。
唐梨溃不成军，颓败地跪在地上。她似乎想要拥抱自己，可是举起的手最终还是放下了，只是将头压落，压在自己的肩膀上。
呼吸蔓进衣领，温热湿润。
她声音低哑，断断续续地落在耳旁：“迟思，对不起，对不起，我……”
-
如果，我能够早些找到你就好了，一切是不是都会有所不同？
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变量相互作用不断转换，熵值永远不可逆减。
我们向着混乱走去，这是宇宙间的法则——昭示着过去已成定局。
唐梨连拥抱她的勇气都没有，她只能苍白无力地说着：“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我保证。”
唐梨直起身来，脸上是硬挤出来的单薄笑意，她斩钉截铁地说着：“我会带你回家的。”
楚迟思眼里只有冷意。
她不相信自己。
唐梨低着头，侧身拽过一条被单，双手撕扯着，想要扯下一条当作临时绷带，帮楚迟思将那几道较严重的伤口包扎好。
结果，唐梨五指颤抖得厉害，呼吸急促杂乱，攥着被单撕扯了半天，连个小豁口都没扯开。
楚迟思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唐梨撕扯了半天，终于放弃，向着楚迟思伸出手，“我扶你站起来，慢慢地，好吗？”
手悬停了许久，直到腕间都有些酸涩。
她终于将自己放进手心。
唐梨握紧那染血的指尖，心也跟着被掰成五六七八瓣，她不敢用太大力气，慢慢扶着楚迟思站起来。
楚迟思身体滚烫得厉害，呼吸不太稳定，刚刚勉力站起身，便一头栽倒在了唐梨的怀里。
腺体还是被破坏了，皮肤上划开一道血痕，原本熟悉的信息素变得有些支离破碎，倒在自己怀里的人也是支离破碎的。
但是没有关系。
她会一片片拾起来，慢慢拼凑完整。
“没事了，”唐梨抚摸着黑色长发，让她将重心都转移到自己身上，“已经没事了，我把外面的人全解决了。”
楚迟思默不作声，只是看着她。
“派派和小奚在外面等着，”唐梨继续说着，用言语填满她们之间的沉默，“我们赶快去医院，你身上的伤口全都要处理——”
楚迟思忽然摇了摇头。
“不要，”她说，“我不要去医院。”
唐梨有些急了，“这怎么行呢？你腺体受了很严重的伤，必须要去医院做检查。”
楚迟思只是摇头：“不去。”
她倔得厉害，唐梨又急，刚想再劝说几句，脑海里蓦然响起个熟悉的声音：
“听她的，不可以去医院。”
系统警告道：“那边是乱码区域，所有的数据和NPC都处于怪异的叠加状态，非常危险，千万不能靠近。”
唐梨一顿，笑了笑：“唷，这次掉线这么久，需要你的时候连个影子都没有，现在终于舍得回来了？”
总觉得她有点阴阳怪气。
系统腹诽着，解释说：“刚刚出差了一趟，总部那边有些事需要我去处理。”
既然楚迟思和系统都这么说了，医院区域又是这么危险的地方，唐梨也没有反驳的理由，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好…好吧，”唐梨叹了口气，“那我们先回家，找家庭医生来看。”
楚迟思点点头。。
两名助手看到她们后吓了一大跳，都没有想到一次普通的宴会，会演变成这样惨烈的结果。
派派都吓呆了，大眼睛汪着泪，不知所措地看着楚迟思：“迟，迟思姐……”
“你…你浑身都是血，”她声音颤抖着，“真的不去医院吗，看起来太凶险了……”
楚迟思摇头：“没事。”
她垂着睫，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四人中只有奚助手目前有能力开车，所以派派按原计划独自离开，而奚边岄载着两人，一路开回山顶别墅。
药物的作用尚未褪去，楚迟思的信息素还是有些杂乱，一缕一缕顺着残破的腺体向外涌动着，微弱而缥缈。
幸好奚助手是一名Beta，对于Omega的信息素并不敏感。她开车的手稳稳当当，在后座的唐梨可就有点惨了。
车子里全是清冽的草木淡香，在寂然的空气中悄悄涌动着，似密密的网，将她缠绕囚困其中，再无挣脱可能。
唐梨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默默和系统商量：“你能不能去后台改改数值什么的，帮我压一下信息素。”
系统表示无能为力：“信息素是锁定在程序里的全局变量，我没有权限更改。”
唐梨鄙夷：“要你何用，人家的系统都是助攻，就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垃圾废物，没用的东西！”
系统：“…………”
这人今天吃炸..药了吗，好像脾气格外暴躁，一点就燃的那种。
唐梨叹口气，摩挲着眉梢。
指节绕到后颈，果不其然，原本藏在皮间的腺体此时微微凸出，一摸便能摸到肿起的硬块，烫着了她的指尖。
唐梨狠狠压了压。
一阵疼意炸开，她蹙了蹙眉，生生忍了下去，只不过程序似乎并不这么认为：【腺体受伤，生命值-5】
唐梨：“？？？？？”
“开玩笑的吧，”唐梨迅速和系统理论起来，“压腺体这么一点小疼，都能扣我五点生命值？赶快给我补回来。”
系统不同意：“腺体可是Alpha和Omega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之一，轻轻扯破点皮都疼得撕心裂肺，更何况你对自己下这么狠手。”
唐梨瞪了屏幕一眼，没说话。
她看着面板上那明晃晃的【剩余生命值：5】，只觉得自己犹如风中残烛，指不定被个小石头绊倒摔跤，就要直接进入锁血昏迷状态了。
自己一手按没了5点生命值，唐梨可是万万不敢再去动腺体了。
疼痛虽然暂时压制住了躁动，但终究也只是一时的，随着疼意散去，那股抑制不住，暗潮汹涌的燥..热再次缠上了她。
古人说食髓知味，唐梨深知这一点。
你这个畜生，你这个禽兽，垃圾败类，唐梨在心里骂自己，迟思这个状态你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好意思吗你？
骂了一通后，唐梨神清气爽。
奚助手坐在前排，唐梨和楚迟思坐在后排。原本是一人一边的，但楚迟思似乎睡着了，瑟瑟觉得冷，身体有些发抖。
唐梨就将她揽过来，让楚迟思依靠在自己肩膀上，这样能睡得舒服些。
楚迟思垂着睫，鼻尖和面颊都染着点点红晕，贴过来的身体温温软软，仿佛能在怀中融化成水。
像只小猫儿，很可爱。
唐梨忍不住抬手，戳了戳她软绵绵的面颊，对方动也不动，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应该是彻底睡熟了。
原本杂乱的呼吸趋于平稳，她靠在自己的肩膀，面颊有点苍白，看起来分为可怜。
唐梨出来时顺手牵羊，毫不客气地薅了宴会厅不少纸巾，想着可能有用，叠了叠塞给身旁的奚助手：“拿着，我没有口袋。”
奚边岄当时的表情——
很震惊，很茫然。
她说：“唐小姐，你拿这么多面巾纸干什么？这得用多久啊？难道家里没有吗？”
唐梨说：“反正是免费的，不拿白不拿，我们家贡献了这么多拍卖品，怎么拿点纸巾都不行了？”
奚边岄：“……”
她的表情很复杂，大概没想到自己敬仰崇拜的迟思姐，居然和这么一个没脸没皮，无恶不赦，精打细算的大坏蛋结婚了。
唐梨会是在乎这些的人吗？
要不是派派用谴责的目光看着她，唐梨还盯上了宴会厅里剩下的点心。
她本来打算把楚迟思爱吃的全都打包起来，一大袋子地扛回车里，被宴会经理声嘶力竭地拦下了，这才作罢。
唐梨抽出些面巾纸来，小心地叠成一小块正方形，倾下身体，帮楚迟思擦去脸上的血痕。
楚迟思闭着眼，长睫细密。
唐梨不敢去动后颈被划开的腺体，只能用矿泉水润湿一点点纸巾，帮她擦擦其他的地方。
纸巾染上淡红，一点点地擦拭着眉眼、鼻尖、唇畔，让她剥出个细白漂亮的美人来。
唐梨有点满意，收起纸巾。
额头的伤口已经停止渗血了，她低垂着头，手腕间有被绳子勒过的红痕，和磨断绳子造成的划伤，看起来狰狞无比。
看得唐梨那叫一个怒火滔天。
她翘起腿，压了压自己的额心，目光落在车窗外面，凝成了厚厚的寒冰。
-
楚迟思其实并没有睡着，或者说，她在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这是一个被磨炼出来的习惯。
她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疼痛如汹涌的潮水，她的手腕、脊背、喉咙、被割破的腺体，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
但很奇怪的，当那个人将自己揽过去时，她并没有感到太大的抗拒。
她甚至不想推开对方。
可能是药物的作用，亦或是身体太过虚弱，脑子不太清醒糊糊涂涂，她没有力气再去反抗了。
其实，这些都是借口。
楚迟思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她只是贪图她的拥抱，她的温度，贪图那浅浅的梨花淡香，这才没有去反抗。
两个人靠得好近，能听见呼吸声。
那个人怀抱好温暖，总让自己忍不住去贪心，去再靠近那么一厘米，去偷走她怀里的暖意。
她可以听见那个人的心跳声，清晰而有力，在胸膛之间跳动着，将血液运送到四肢百骸中。
她可以听到那个人的呼吸声，稍微有些杂乱，却刻意地压低，压细，生怕吵到睡着的自己。
那一缕细细的暖流，顺着耳廓缓缓地淌。
温暖到令人怔然。
那个人拿着些纸巾，悉心温柔地帮她擦去了面上的血珠，却恪守着分寸，没有去触碰脖颈后的腺体。
腺体被划了一刀，被破坏了。
可她仍旧觉得滚烫，是药物的原因吗？可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作用也该散得差不多了。
她偷偷睁开一丝眼睛。
那人原本的红色长裙被撕破了，被绑成了一条能自由行动的“短裤”，不怎么好看，但是莫名很帅气。
楚迟思这才注意到，那个人身上其实也受了伤，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胳膊和脖颈上都有紫青的淤痕，衬着柔白的皮肤格外显眼，而指节上更是有着大片的红痕与划伤，有些还在向外渗着血。
修长的双腿交叠着，那人托着下颌，凝视着窗外，眉梢紧锁着，目光很冷。
她是在生气吗？
她为什么会生气？
楚迟思有些困了，这不太符合应激反应的原理，但她确实很想倒在那人怀里，就这样浅浅地睡去，再也不要醒来。
-
记忆凌乱而无序，被人强硬地拆碎。
她是楚博士唯一的女儿，自从被正式收养后，便一路疯狂跳级，很小的时候便被北盟大学破格录取。
那几篇现在看来稍有稚嫩的论文被一堆教授赞叹不已，她还没正式进学校，名声便已经传了开来，所有人都认识她。
可是，她一个人都不认识。
她年龄太小了，又不懂交际，大家都讨厌她，不和她玩，实验室里那只用来测大脑皮质层运动区的白兔子都比她更受欢迎。
她也只好把自己藏起来。
甚至，连宿舍搬迁都没有人通知她，大家默不作声地都走了。直到辅导员过来检查，她才茫然无措地开始收拾东西。
那一天的夜晚好黑。
楚迟思背着，又拖着好几个大包，偷偷组装的机器一个也舍不得，被她通通带走，一路金属撞击声当啷作响，踉踉跄跄地走在新宿舍的路上。
可是刚走了会，便被人给拦了下来。
她不认得那个人，但认得她佩戴在胸口的星星徽章：北盟上将今天来学校演讲，似乎带了几名出色的列兵跟随。
那个人就是其中之一。
那个人喘着气，好像是一路跑过来的，她穿着深色制服与长靴，连制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
星星徽章闪着光，好漂亮。
昏暗的灯光下，那个人的脸好像有点红，有些不自在地用食指划着面颊，声音清亮，轻轻地问道：
“那个…你需要帮忙吗？”
那一夜，她们走了好长好长的路，第一次有人会和她说那么多的话，会想方设法地逗她开心，会对自己那样温柔地笑，一路将她送到新寝室门口。
那个包里全是金属物件，把那人的肩膀都压红了，可是她却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哪怕自己上楼后，还能看到她在楼下挥手。
星星徽章闪着耀眼的光芒。
她瞧着，就连心也跟着璀璨起来。
再然后，指导她博士论文的导师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教授，专精工程物理，却对隔壁的人文社科格外感兴趣，每次讲课结束后都会给同学们介绍一首小诗。
楚迟思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宁愿多花点时间研究自己那个解不开的难题。
只有一句话让她印象很深刻，于是便偷偷记了下来，写在满满当当的计算公式旁边。
我切慕你，如鹿切慕溪水。③。
无比煎熬的一段旅程之后，汽车终于开回到了山顶别墅前。
唐梨看着别墅里的灯光，感动无比，就差没以泪洗面：终于，终于是回来了。
再晚那么一点点，她就快撑不住了。
人都是有极限的，唐梨也不是什么圣人，再怎么多年的训练都撑不住这轮番的折腾。
更何况这么一个虚弱的身体。
奚边岄和管家帮忙把两人扶进别墅，家庭医生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唐梨摆摆手让她先照顾楚迟思，自己则打算去洗个澡。
“唉，真是惊心动魄……”
唐梨看着自己那可怜巴巴的【5点】生命值，有点绝望：“你确认，洗个澡不会扣血吧？我可不想光着身子在浴室昏迷。”
系统很贴心地说：“别慌，就算不幸扣血昏迷了也没事，我们设有马赛克自动屏蔽程序，365度全方位保护您的隐私。”
唐梨：“？？？”
这破烂系统，要你有何用。
这是她平时洗过最痛苦的一次澡，战战兢兢地连水都不敢开太热，生怕这娇贵的身体被水一冲就昏迷了。
幸好没出事，唐梨顺利地推开门，从淋浴间里活着（剩余生命值：4）走了出来。
那一点生命值是她看着楚迟思摆的刺球多肉好玩，薅了根刺下来，结果就被系统残忍地扣掉了1点。
简直是不讲道理，十分嚣张。
楚迟思的情况似乎十分严重，家庭医生将她带到客房里面，门一关就是两个小时，出来后还打电话喊了其他几个医生过来。
唐梨心里也着急，但没有任何办法。
她对医学只是稍微了解一点，懂得不深，帮人包扎伤口，处理流血还行，针对Omega的腺体损失那她是真的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医生们一股脑地站在房间里，许久都没有出来。
唐梨原本坐在沙发上等待，可等着，等着，困意却席卷了身体，肌骨的酸痛感也随之慢慢上涌。
她索性侧身躺下，在沙发上睡着了。
-
医生们直到深夜才离开，还留了一名留守在别墅里以备不时之需，生怕情况忽然恶化，楚小姐就一命呜呼了。
楚迟思只觉得他们小题大做。
伤口处都被清洁、消毒过了，敷上了药膏并且悉心地缠好了绷带。
她被裹得像个小木乃伊。
有点喘不过气。
楚迟思扯了扯脖颈的绷带，在医生的哀求下还是打开了房门，客厅还亮着灯，只是有人占据了沙发的位置。
她抿了抿唇，向唐梨走过去。
唐梨睡得不太安稳，细长的眉紧蹙着，五指也不自觉地收拢，绷紧，似乎是在时时刻刻地警惕防备着什么。
也是，她最该防备的就是自己。
楚迟思轻笑了笑，眼中隐着一丝自嘲意味，抱着手臂，打量了两眼那人的睡颜。
唐梨依旧紧蹙着眉。
楚迟思干脆在她面前蹲下，漆黑的眼微微眯起，藏着试探，藏着敌意，或许还有那么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光芒。
极其细微，闪烁着的光芒。
楚迟思沉默了片刻，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来，轻轻触上地唐梨额间。
金发缠绕着指节，灿烂好似阳光。
楚迟思拨弄着那几缕散落碎发，想帮对方挽到耳后去，让她能睡得更舒服一点点。
可是这个人睡不睡得好，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连楚迟思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她托着下颌，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人看，从眉梢、眼角、鼻梁、唇畔、下颌，每一寸都不愿意放过，镌刻在心坎。
还是…有些不太一样啊。
楚迟思垂下头，喉间一点点蔓出些苦意来，只是她尝了太多遍，舌尖都有些麻木了。
那些疼痛并不剧烈，而是冰冷的、灼人的细火，残忍而优雅地撕扯着肺腔之中的呼吸，蚕食着她身体里仅剩的温度。
三万，三千……
四十二，四十三。
她慢慢地数着，有些东西很清晰，有些东西很模糊，从白雾中被慢慢剥离而出，化为具体的数字。
三万三千六百四十五。
楚迟思在心中默数着，蓦然停下。
这世上有这么多人，她会来到的概率，大概等同于火星明天就立刻撞向地球，或者随手捡起一张丢在地上的彩票便中了头奖。
【我切慕你，如鹿切慕溪水。】
在这微乎其微，公式运算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极低概率下，你会是我的溪水吗？
朦胧的白雾从下眼眶漫上来，悄然覆盖住了她的视线。那不是泪水，只是雾气。
你会是…我的唐梨吗？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很久以后，唐梨出版了一本名为《追高岭之花的三百六十五种方法》的书，翻开第一页，赫然写着八个大字：【死缠烂打，方能制胜】
楚迟思：…………
-
【碎碎念】
不知道有没有小可爱发现，小楚从第一章 开始，就从来没有喊过“唐梨”这个名字。28章没能说出口的那两个字也是“唐梨”。
想要评论Q Q（扭啊扭）（默默地盯着）（扭啊扭）
——
【引用与注释】
①：马斯洛（Maslow）需求层次理论，将需求划分为五个阶段，生理、安全、归属与爱、尊重和自我。高级需要出现之前，必须先满足低级需要。
文中提到的是最初的五层三角形；1970年，马斯洛在原有理论上，将模型扩大到了八层，添加了认知审美需求等。
②：哈洛的恒河猴实验，让刚出生的小猴子和母亲分离，设立了一个挂着奶瓶的铁丝妈妈，和一个包裹着绒布的布料妈妈。
很神奇的是，小猴子只有感到饥饿是才会去铁丝妈妈身旁，绝大部分时间都紧紧依偎着布料妈妈，在遭遇到“威胁”时，也是下意识地扑到布料妈妈怀里。
③：《诗篇42：1》-主啊，我的心切慕你，如鹿切慕溪水。

第32章
可是，她要的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0.003%，而是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差错的100%。
只可以成功，不可以失败。
这不是一道拥有答案的数学题，不是拥有一定容错率的考卷，不是一场可以重来的游戏，更不是可以风险与机遇并存的赌局。
她没有同伴，孤身一人苟延残喘至今，她所背负的太多，手里的筹码太少，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输不起，也赌不起。
楚迟思沉默片刻，慢慢地将手收了回来，抵着自己下颌，轻轻摩挲着指腹。
那人的长发很软，璀璨如融化的阳光，她不过拨弄了几下而已，指尖上就染了些轻盈的香气。
那是Alpha的信息素。
不同于寻常Alpha那种较为激烈，较具有“攻击性”的信息素，她的信息素是淡淡的梨花香气。
而且，不是那种开得正盛的热烈白梨，而是白梨将谢未谢，簌簌飘落地面时留下的那一丝余香。
如溪水涓然而宁静，叫人不忍采撷。
染得指腹微红，有些烫。
楚迟思又停顿片刻，直起了身子，她四处张望着，顺便把摆在茶几上的卡比玩偶给抱了起来。
不远处，私人医生正用一种幽怨、悲愤的眼神盯着她，目光里写满了“不听医生言吃亏在眼前，伤口开裂你就知道痛了”之类的话。
楚迟思：“…………”
她个子其实不算矮，只是老忙得忘记吃饭所以有些瘦，抱着超大的卡比晃悠着，像一个在游乐园抱着超大玩偶的小孩子。
私人医生幽怨地飘过来，恨铁不成钢地说：“楚小姐，您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不应该随便走动。”
楚迟思面无表情：“我没事。”
私人医生说：“我是医生还是您是医生？您身为病患，应该听谁的？”
楚迟思：“……”
半晌后，她说：“听您的。”
私人医生满意地点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就对了，现在赶紧给我回房去躺着。”
楚迟思又望了眼沙发，然后便被医生带回了客房中，她抱着卡比玩偶，苍白的脸上面无表情，听着医生在身旁絮絮叨叨：
“先不说其他的地方，后颈那道伤口一下是切断了许多神经组织，直接伤到了深处。”
私人医生直皱眉，语重心长道：“虽然勉强保住了腺体，但以后可能会有很严重的后遗症，您一定要多加小心。”
楚迟思：“哦。”
她嗓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打个比方，您以前可以做到将信息素收放自如，完美控制住；可之后但凡是情绪激动，亦或是被Alpha信息素刺激后，您的信息素都有失控的可能。”
当私人医生说到关于信息素的事情后，楚迟思终于有了些反应，长睫微垂，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她问：“怎样的刺激？”
“譬如Alpha故意释放信息素来压制您，或者与很多名Alpha共处一个相对密闭的环境里。”医生解释说。
楚迟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大概多少浓度？”
“这个…我们也没有太多的相关数据，”医生有些迟疑着说，“但尽量不要让您身旁的Alpha信息素浓度超过40%吧。”
楚迟思点了点头：“好。”
腺体是最为重要的器官之一，极其敏感与脆弱，永久损失可能会对身体的其他器官都造成直接或间接的影响。
医院曾经接诊过被伤到腺体的Omega，大多数都疼得神志不清，甚至需要打止痛针才能睡着觉。
面前这位楚小姐可好，伤口起码有三厘米那么深，她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才刚刚包扎完就敢到处乱走。
刚才几名医生一起，包扎伤口时又是酒精消毒，又是不打麻醉直接缝针的，她表情都没有怎么变化过。
只是沉默地配合着他们的动作。
腺体太敏感，伤口又太深，再加上没有专业的仪器辅助，缝合的难度很大，对于医生的技术要求也很高。
医生们尝试了好多次，才终于将针线穿过渗血的皮肉，慢慢地将皮肤拉紧，缝合住伤口。
楚迟思全程一声不吭。
直到最后一针缝合完毕，医生们帮她消毒时，她才极轻、极轻地呼了一口气，松开被攥得泛白的指节，说道：“谢谢。”
医生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
原来，她也是怕疼的。
楚迟思躺着，脖颈和手腕上都是绷带，她侧着头，鼻尖抵着玩偶上细细的绒毛，小小地蹭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给埋进去。
私人医生叹口气，没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伤害您那人手法极其残忍，差一点就割到脖颈动脉了。”
她很是愤恨不满：“您报警了吧？北盟律法下，绝对可以被判个十年八年。”
楚迟思顿了顿，声音有点虚：“嗯。”
看她面色苍白，私人医生也不好再继续打扰了，叮嘱了一些其他的注意事项后，便让楚迟思好好休息，带上了客房的门。。
早在楚迟思靠过来的瞬间，唐梨就已经醒了。
她只是一如既往厚着脸皮在老婆面前装睡，猜测老婆想要干些什么。
唐梨的睡眠练得很浅，任何细微的响动都能将她立刻惊醒。
这算不上什么好习惯。她一整夜可以被惊醒十余次，真正熟睡的时间少之又少，时刻警惕，时刻防备，始终处于一种高度集中的状态。
说实话，对精神很不好。
尽管之后慢慢调养了过来，最近这个习惯又开始死灰复燃，让唐梨最近一段日子都睡得不太安稳。
听见关门声之后，唐梨翻身坐起，没想到不小心牵动了某处伤口，顿时一阵疼痛直窜脊骨，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
“嘶——！！”
唐梨猛一咬牙关，将声音硬生生地吞咽入喉，眉睫拧了起来。
系统默默地冒出来，也不说话，就这么将屏幕展示给她看：【伤口撕裂，生命值-1】
【剩余生命值：3】
唐梨：“…………”
怎么这个生命值涨起来慢如蚂蚁爬，扣起来却宛如洪水冲垮堤坝，动不动就把她往生死边缘推？
唐梨日常想拆了这个破烂系统。
她揉了揉长发，起身去拿楚迟思之前给过她的药膏，顺便又从急救包里翻出碘酒绷带来，一瞥系统：“把摄像头关了。”
系统还没反应过来：“啊？”
唐梨掂着衣袂，掀起一个小角来。
系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嗒”一声轻响，光点屏幕被缩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正方形缩略图。
窗口关得很快，没有注意到唐梨眼中一闪而过的暗色。
洗手间里十分安静。
唐梨叠起衣物，动作娴熟地给自己揉开瘀青，敷上伤药，用绷带一圈圈围住伤口。
洗手间灯光明亮，光线映照在镜子上，里面有着另一个相似却又反转的世界。唐梨仰起头，斜睨了镜中的自己一眼。
灯光透过浅色的睫，映落一片密密的影。
她拨弄了下额间碎发，指尖撩起几缕发丝，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来。
笑意尽数收敛，明晃晃的光照不到里面，酝着一分化不开的冷意。
“喂，系统。”唐梨淡声开口。
屏幕重新展开，系统的声音也冒了出来，一如既往：“怎么了？”
“之前你不是给我看过一次，显示着楚迟思目前状态的深黑色数值页面么？”
唐梨半倚在洗手台，拨弄着额间碎发：“帮我看看楚迟思现在状态怎么样。”
系统声音有点虚，好半晌才说：“那…那次是意外情况，那个页面是不能给攻略者看的。”
唐梨懒洋洋地说：“我又没让你直接调出来，只是让你帮忙看看攻略对象的状态而已，这都不可以吗？”
系统沉默片刻，说：“她的状态…不算太好，信息素浓度时高时低，无法稳定下来。”
唐梨抿了抿唇，五指死攥着。
她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出去，恰好看见私人医生在不远处写着什么，于是便向她询问了一下楚迟思的情况。越是深入了解，眉间越是紧锁，喉腔都快被咬出血气来。
“系统，你既然可以在后台删除我的负面状态，”唐梨抱着胳膊，指尖轻点了点。
“可不可以把楚迟思的负面状态也删了？”
她顿了顿，似是补充自己的话：“我觉得，这会对我的攻略更有帮助。”
系统迟疑了片刻，解释说：“不可以，我们没办法去改变楚迟思的状态。她要是受伤了只能慢慢恢复，或者直接回到重置点也可以。”
还真是模棱两可的回答啊，
她迟早有一天要把这个破烂屏幕给拆了，粉身碎骨的那种。
唐梨耸耸肩，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好吧，那我自己去看看她的情况。”。
客房的门没有锁，唐梨轻轻一压门把，便悄然地被推开了。
室内清冷无比，空气中氤氲着淡而薄的Omega信息素，缓缓向她涌来。
似摇晃着将熄的烛火，起起伏伏，明明灭灭，翻涌着漫过她的肩膀，却又无声无息地散去。
唐梨步子很轻，慢慢来到床边。
楚迟思似乎睡着了，长睫随呼吸轻颤着，像是展翅欲飞的蝶，就那样悄然停在心尖。
白色被子遮掩着身体，肩膀一动便随之滑落些许，露出一个被抱在怀里，圆滚滚的粉色汤圆。
楚迟思皮肤很白，面颊挺瘦的，小半张脸都埋在玩偶里，还特别喜欢用鼻尖轻轻地蹭玩偶上的绒毛，跟一只小奶猫似的。
唐梨没忍住，“扑哧”笑了声。
她说怎么摆在沙发旁边的玩偶神秘消失，还以为系统又出了bug，或者发生了什么灵异事件。
原来是被一个小家伙给偷偷抱走了。
唐梨拉了张椅子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着，弯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她用手指捻着被角，慢慢地，轻轻地抬起一点，想要去看看后颈处的伤口。
方才和医生的一番对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生锈的铁锔，在心坎最柔软的地方反复切割，溢出的血缓缓淌落，融入一片化不开的黑暗中。
楚迟思垂着头，呼吸平稳。
后颈处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可仍旧能看到有血渗出。血腥气糅杂着飘忽不定的信息素，看得唐梨只皱眉。
屋里暖气开到了最大，就连唐梨都觉得有些热。
可睡梦中的楚迟思却仍旧觉得冷，细瘦的肩不止地颤，将自己慢慢抱紧些许。
【腺体受到永久损伤，身体的其他机能也会受到影响】
私人医生这样和她说：【哪怕手术后恢复得再好，都会伴随着种种未知且风险极大的后遗症，必须时刻小心谨慎，不能让伤口发生感染。】
唐梨松开手，被角便慢慢落了下去。
耳畔很安静，系统不知道在忙什么事情，将屏幕缩略了起来，好半天都没有搭理唐梨这边。
唐梨沉默了片刻，指节搭在床头柜的把手上，向外一拉。
果不其然，柜子里摆着好几样东西。
唐梨瞧了两眼，将一把锋利的小刀抽了出来。
刀尖挑起一丝碎光，被修长漂亮的手掂了掂，顺势一转，画出两个饱满的圆弧来，然后稳稳当当地停下。
尖头向内，正对着衬衫第二枚纽扣。
唐梨垂着睫，眼中映着刀尖的冷光，呼吸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五指紧握着刀柄，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两下。
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刺下去。
就算回到重置点又如何？就算楚迟思忘记了自己又如何？就算攻略进度回到原地又如何？就算一切洗牌全部重头来过又如何？
她不在乎。
刀尖向里逼近几寸，已然抵在了衬衫上。
只要再稍微用上一点力，便能刺破那单薄的布料，割破血肉，直直扎入心口深处去，要不了几分钟就能直接毙命。
就在这时，耳畔忽然传来些细弱的声音：
“咳…咳咳……”
唐梨一惊，一直稳稳握着刀的手都晃了两下。
她定下心神来，将刀重新搁置在桌子上面，暂时放弃了回到重置点的打算，转头去查看楚迟思的情况。
楚迟思似乎有些低烧，颊边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长睫染满了水色。
她呼吸不止地颤，溢出一点点细微喉音：“唔……”
唐梨毫不犹豫，一个健步冲出去找医生。
她都冲到门口了，却被一个很轻很柔，细线般脆弱的声音缠住脚步：“等等，回来。”
“你…你醒了？”
唐梨有些错愕地回过头。
楚迟思捂着嘴，断断续续地咳嗽着，手肘抵着床垫，慢慢地想要坐起身来。
唐梨心急如焚，一转弯又冲了回来：“好好，我不走。医生说你的伤口很严重，赶快回去好好地躺着，别再坐起来了。”
楚迟思没有说话，长睫一翻，望向她的眼里沁着冷意。
被单顺着肩膀滑落，散落在她身侧。楚迟思平静地望向自己，脊背细瘦而单薄，似一支柔韧而清泠的莲。
“你拿刀，想要干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回答我的问题。”。
唐梨神情微滞，一颗心都顶到了嗓子眼，没来由就有些慌了神：她看见自己的动作了？
但转念一想，又感觉不太可能，毕竟自己生性谨慎，没可能连楚迟思的呼吸节奏变了都没有注意到。
所以，楚迟思应该只是刚醒，然后看到了她放在桌面上，还没来得及收回抽屉的刀子而已。
系统也冒了出来，吐槽说：“我就快进了几分钟没看画面，怎么你又把自己推到生死边缘上面来了？”
唐梨说：“别吵，我在思考中。”
她整理着自己的声音，深吸一口气，定下神来：“我只是……”
顶着楚迟思冰冷的眼神，唐梨十分冷静，默默说道：“我只是想削个苹果。”
楚迟思：“……？”
她的表情再次出现了一丝裂痕，半晌后才说：“所以，苹果呢？”
唐梨面不改色：“已经被我吃了，不好意思，忘了给你留几块。”
楚迟思：“…………”
她坐在床上，指节攥着被子，漆黑的眼睛好像在说：你是不是当我瞎了？
唐梨异常淡定：“老婆你想吃吗？我出去拿一个进来，帮你削皮？”
楚迟思真是败给她了，抬手抚着额头，轻轻地叹着气：“不用了。”
唐梨也不走了，步子一拐，淡定地在椅上坐了下来。
她坐没坐相，手臂撑着床沿，上身稍微倾过些许，向对方眨眨眼睛：“迟思？”
金发勾过来几缕，如抽芽的柳枝，勾在她白纱睡衣上，如流动的光彩，烁烁而下。
楚迟思偏了偏头：“嗯？”
她嗓音有点哑哑的，还带着些病中的倦怠，听起来竟有一种让人怔然的温柔。
“你的伤口…还疼吗？”
唐梨斟酌着词汇，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感觉好一些了吗？”
楚迟思一愣，那平静如深潭的目光，蓦然便泛起圈圈层层的涟漪，如花如月，如缀着红豆的枝桠。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①
她弯眉一笑，竟也靠过来些许，声音柔柔掠过耳际：“嗯，我感觉好多了。”
细白指节一抬，勾起了唐梨的长发。
唐梨呆了呆，身子僵硬得不能动弹，连呼吸都收紧，不知道楚迟思想要干什么。
楚迟思勾着她的一缕发，轻轻地晃着，她的笑意太过温柔，似一壶甘美的陈酿，将人灌得昏醉不醒。
“今天，谢谢你救了我。”
她柔声说着，长睫微垂：“我…我很绝望，很难过，甚至差点就放弃了，是你救了我，将我从泥沼里拉出来。”
“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楚迟思低声说着，每一个字都很认真，“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她在撒谎。
唐梨一听就知道。
楚迟思从来不会这么说话，她认为所谓的客套话是社交礼仪中应该被摒弃的一部分，不仅浪费人的时间，还浪费人的精力。
比起练习这些无用的话术，还不如去建立几个机器学习模型，分析一下其中可能存在的因果关系。
楚迟思不信任自己，但是没关系。
欺骗、隐瞒、伤害、利用、摒弃、侮辱、唾弃——怎样都好，怎样都可以，唐梨不在乎。
她对自己做什么都可以。
那一缕长发被她牵在手中，像一条纤细的金链，向着内侧拽了拽，便将唐梨拉过来几分。
唐梨半倚在床沿，低头望向她。
楚迟思抿唇笑着，颊边有一个极浅的酒窝。从唐梨这个角度去看，愈发显得她脸小。
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含着浅浅晃动的水光，薄而柔软的唇，几乎要软软地蹭到自己的下颌。
又娇又柔，一只小猫似的。
可她并不是真心的，那这样又有什么意思？唐梨不觉得高兴，只觉得难过。
这样想着，唐梨向后躲了躲，可是长发却被人牵住了，一只纤细的手按上肩膀，将她向下压。
唐梨猝不及防，被压着按在了床沿。她错愕地睁大眼，轻握着楚迟思推倒自己的那只手腕。
“楚…迟思……？”
喉咙有些干哑，声音也变得有点含混起来，唐梨抿了抿唇，说：“你在干什么？”
楚迟思只是抿着唇，指尖覆上她的衣领，慢慢描摹着最顶的那枚纽扣。
手腕被人给压住了。
唐梨拧着眉，又问了一句：“楚迟思，你在干什么？”
楚迟思问：“你喜欢我吗？”
她含笑着看唐梨，目光平静，指尖在布料上轻轻划过，响声窸窸窣窣，在心尖悄然蔓延。
唐梨说：“我问你在干什么？”
“你心跳得很快，”楚迟思柔柔垂眉，又是一笑，“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两个人的话根本没有对上，都在各自问着各自的问题，寻求着不同的答案。
唐梨：“……”
唐梨目光愈冷，沉默地看着楚迟思，握着腕间的手有些颤，呼吸慢了许多、许多。
每一口气，都像是从肺腑最深处叹出，沉沉地坠在地面上。
“是。”
唐梨答得干脆利落，倒让楚迟思愣了一下：“是因为你。”
楚迟思有些微微怔神，她瞥了一眼自己泛红的指尖，目光很快转回来。
她好像一下子泄了气，眉眼没了刚才那种运筹帷幄、掌控着大局的感觉，不知为什么紧张不安起来。
唐梨能感受到她的忐忑、疑惑、焦虑，还有一点点不知所措。
楚迟思咽了咽喉咙，声音细弱，又问了一遍：“那…那你喜欢我吗？”
这次，唐梨却摇摇头。
她说：“抱歉，我不喜欢你。”
喜欢这两个字眼，太过单薄，太过虚无缥缈，是会被风所吹散的云雾。
唐梨心中所包裹着的，是比“喜欢”更加沉重，更加悠远，更加滚烫而炽热的东西。
楚迟思好像有点紧张，她目光乱飘着，贴着唐梨袖口的手有一点颤抖：“可…可你的心不是这样说的，它跳动得很快。”
手腕蓦然被人推开。
唐梨翻身下床，她动作好快，楚迟思没能够拦住，连指尖都只能够到些飘散的梨花淡香。
“楚迟思，我去下洗手间。”
唐梨有些烦躁地揉了揉长发，楚迟思仰着头，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她身侧高挑，长发凌乱地堆在肩膀，溪一般地淌下来，如此灿烂如此夺目，哪怕在黑暗中也熠熠生辉的颜色。
那人的脖颈、手臂、还有指节上都或多或少地缠着纱布，刚才靠近时，也能闻到一缕疗伤药膏的淡香。
她受的伤…严重么？
这个问题从脑子中冒出来之后，把楚迟思自己都吓了一跳。。
唐梨甚至不敢用客房的洗手间，步子一拐冲到屋外去，还十分贴心地帮楚迟思带上了门。
她也不用毛巾，直接用手掬了一捧凉水，泼到自己的面上。
水珠润湿了眉眼、碎发，顺着唐梨的脸颊滴滴答答地落下来，砸落在瓷白的洗手台之中。
一直潜水着的系统，终于默默地冒了头出来：“你…你可以的啊，太厉害了。”
唐梨动作一顿：“怎么？”
“我真的…从来没有看过楚迟思这个样子，”系统的声音都飘了，有点恍惚地说着，“这真的是楚迟思吗？”
“之前但凡有攻略者敢靠近她身体周围一米，敢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直接枪—杀。”
系统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对着你，她还自己扑上来了？”
唐梨说：“可能，我长得比较可爱。”
系统鄙夷：“每个攻略者都是你这张脸，醒醒别做梦了。”
水珠缓缓流淌着，被唐梨用手背擦去些许，恍惚间沁着一丝冷意：“我早就有些疑惑了，你们为什么要用这张脸？”
突如其来的一个问题。
系统愣了愣，说：“啊？因为你的绑定人物是唐家的大小姐……”
“我的意思是，比这张脸好看的人多了去，为什么偏偏绑定了这个角色，这张脸——而不是其他的人？”
唐梨嗓音淡淡：“单纯只是因为这张脸，和那个什么…上将还是少将？有几分相似吗？”
系统说：“是少将。”
废话，唐梨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少将”，只不过现在还得先隐藏一下，揪出这系统的漏洞才行。
她冷笑了笑，继续说道：
“所以说，如果你们真的想要攻略楚迟思，为什么不直接绑定她的初恋？为什么特意绕这么一大个远路，给任务增加挑战性？”
唐梨嗓音懒懒，漫不经心的，“我不太理解。”
系统沉默片刻，说：“是有原因的，因为…我们已经试过了，没有用。”
【已经试过了，但没有用】
唐梨一挑眉，等着系统继续说下去，但对方似乎不愿再多透露什么，只是将沉默交付于她。
这天的夜晚似乎格外长。
唐梨睡得不太安稳，感觉自己就跟睡在七层垫子上面的豌豆公主一样，总感觉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浑身上下不舒服。
她起码醒了五六次，才终于差不多在凌晨四五点睡着，紧接着又被阴魂不散的每日任务更新提示声给吵醒了：
“叮咚，【我要谈恋爱】系列任务已更新！请及时完成！”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亲密接触就是最好的感情催化剂！和可爱的恋人亲密接触10分钟以上吧！无论是亲亲，抱抱，还是别的更深入的事情都可以哦～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唐梨看着任务，沉默了。
系统看着任务，也沉默了。
一人一系统相视无言，半晌后，唐梨默默开口：“这都是什么在死亡边缘疯狂横跳的破烂任务，我不想活了。”
系统说：“我也感觉你没多少希望了，要不要我帮你按重置点？回去重头来过吧。”
唐梨说：“好的，来吧。”
话虽如此，唐梨还是想要挣扎一下的，她收拾了一下自己，溜达出门。
勤勤恳恳的管家又回来了，和私人医生在聊天。唐梨晃悠过去，问：“迟思呢？”
管家欲言又止，反而私人医生很热情，和她说：“还在房间里。”
不知是不是唐梨的错觉，私人医生看她的眼神，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果不其然，医生接着说道：“楚小姐腺体受损严重，最近信息素都很不稳定，你要带着她慢慢熟悉Alpha信息素，适应一下这种感觉。”
“你是楚小姐的妻子，一定要好好照顾你的伴侣，千万不能让她再被人伤害了知道吗？”
她苦口婆心地，解释了半天：“我以前在医院工作那么久，那么深一道伤口也就见过两三次，真是作孽啊……”
唐梨低着头，目光愈沉愈暗，默默接下了全部的指责，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医生絮絮叨叨一大堆，然后往唐梨手中塞了些药膏和绷带，嘱咐完要做的事情后，便带着她的东西离开了。
唐梨收起那几只药膏，然后跑到厨房做菜去了，负责煮饭的阿姨刚开始还有点不情愿，以为她是单纯来捣乱的。
结果，唐梨切起菜来行云流水，又快又整齐，动作娴熟，眨眼便做好了几个口味清淡的美味小菜。
最好的部分全是给楚迟思，剩下的一点边角料装了几个小盘子，阿姨尝了一口，有点惊奇：“很好吃，唐小姐真厉害。”
她这副皮囊一看就是矜贵的骄纵大小姐，没想到做起菜来竟然这么好吃。
真是人不可貌相。
唐梨笑着说：“那就好，您觉得迟思会爱吃吗？”
阿姨点点头，说：“楚小姐应该会很喜欢的，都是她爱吃的东西。”
唐梨当然知道她爱吃什么。
她冲阿姨神秘一笑，端着个小托盘就跑去敲门了，“叩叩叩”三声，嗓音甜甜的：“迟思，起床了没？”
门内一片沉默：“……”
楚迟思没吭声，可能是被她这甜到能沁出蜜来的声音给吓到了。
唐梨锲而不舍，又敲了敲，继续喊道：“迟思？老婆？迟思老婆？亲亲老婆？我可爱的亲亲迟思老婆？”
楚迟思：“…………”
这个人真是越喊越离谱了。
照这个架势下去，唐梨根本不用到做任务的地步，只是敲个门就能被楚迟思直接一刀送回重置点了。
幸好楚迟思目前虚弱且没什么力气，让唐梨逃过一劫。她扶额叹口气，说：“干什么？”
唐梨说：“我做了早餐，老婆你要吃吗？还拿来了医生说要给你涂的药膏。”
门后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不过唐梨有足够的耐心，能等到轻轻的一声：“进来吧。”
她推开门走进去。
楚迟思还穿着昨晚那件薄纱睡衣，黑色地垂落下来，眼角与鼻尖都带着些病气的红，看起来莫名柔软。
见唐梨进来了，她斜睨过去，在看到满满当当好几盘堆满小桌子的“早餐”后，陷入了沉默：“……”
唐梨动作熟稔，已经帮她把小桌子给摆在床上，一道道菜摆开，顺手将筷子勺子也递了过来：“给你。”
楚迟思没接，神情冷淡：“你觉得我吃得完吗？”
唐梨理直气壮，振振有词：“我觉得你很饿，需要多吃点。”
楚迟思：“…………”
总觉得这次对话听起来有些似曾相识，之前是不是也出现过一模一样的情况？
屋子里原本都是她身上的清冽香气，Omega信息素淡淡地散出来，如枝条抽出新芽，摇曳在铺面细雪中。
“叮哐”一声细响，唐梨勺起些白粥来，她轻轻吹散些升起的热气，递到楚迟思嘴边：“来。”
那声音好温柔，侵入她的心坎。
楚迟思愣了愣，蓦然想起之前那个人对自己所说的话：【楚迟思，你真的你自己所说那样毫无破绽么？】
她是人，又不是机器。
她当然有破绽，有失误，只是一直都藏得比较好，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方法，竭尽全力地去反抗去进攻。
然后忘记了自己也是人。
她也会怕疼，怕黑，怕流血的伤口；她也想被人保护着，被人用力地抱在怀里，告诉她：你被深切地爱着。
她不可以休息，不可以心软，不可以动摇，不可以放松一丝警惕——可是如果她觉得累了，觉得难过，觉得委屈，她又该怎么办？
她不断、不断地询问着。
渴求着一个答案。
理智告诉她，你应该冷酷应该绝情，M1911就在右手边第二个抽屉，你应该动手，立刻将身体恢复到正常状态，以防备潜在的危险。
情感告诉她，你应该放松一些，不应该将自己逼得太紧太死，哪怕这个人带着目的也没关系，起码她现在对你是“好”的。
于是，这就足够了。
白粥被吹凉了些，饭菜香气充盈着身侧，楚迟思沉默了许久，才慢吞吞依了过来。
白粥已经有点凉了，可是在唇齿间流动时却还是滚烫的，滚烫地涌进空荡荡的心里面。
毛绒绒的脑袋凑在身侧，长发一晃一晃地蹭着唐梨手背，她没忍住，偷偷将几缕草木淡香藏入手心。
唐梨又勺起一点来，依旧是吹凉后再递过去，眼里浸着无边温存：“再吃点。”
可能是脖颈处受伤了，楚迟思吞咽得有些艰难，一小碗白粥都磨磨蹭蹭吃了好半天，其他菜动都没动。
唐梨又给她勺了点蒸蛋，细滑柔软的鸡蛋配着小虾米，尝起来格外香脆。
果不其然，那一桌子菜，楚迟思连二十分之一都没能吃完，唐梨倒一点没生气，甚至是兴高采烈地把东西收好。
她自己也有点饿了，把剩下的菜吃了一些，顺手把碗碟扔到洗碗机里，十分熟练地又晃进楚迟思的房间。
楚迟思看向她的表情很复杂，好像在说：’好不容易把你给盼走，怎么一眨眼又回来了？’
唐梨脸皮厚如城墙，俨然把楚迟思床旁边的椅子当成了自己的专属座，向后一仰，双腿叠起漂亮的弧线。
“医生让我来帮你换药，换纱布，”唐梨轻声询问着，“你后颈的伤口好像有些渗血了，还疼不疼？”
她问，还疼不疼？
每一句都很轻，都温柔，像是在心间绵绵融化的细雪。
覆在被单上的手悄悄攥紧，揉成几道纵长的褶皱，她声音微不可闻，从发隙间悄悄传出来：“疼。”
她低着头，声音好小好轻，听起来格外可怜：“有一点疼。”
只有一点疼。
真的。
“很疼是不是？”唐梨倾过些身子来，向她靠近些许，“我帮你看一下可以吗？”
楚迟思点了点头：“嗯。”
她有些局促地低着头，指节慢慢攥紧被单，没来由便觉得紧张，觉得不知所措。
那个人好像什么都知道，自己说“有一点疼”，到她的嘴里，却莫名就变成了“很疼”——因为真得很疼。
哪怕经历过无数次折磨，哪怕对痛苦早已麻木，连自己都埋藏进灰烬里，她还是会觉得很疼。
唐梨靠得很近，将黑色长发小心地拨到左侧，指尖避开绷带，一点点移开碎发，露出一小截细白的后颈。
纱布包裹着伤口，已然渗出点点血丝，有些已然凝固成为深棕色，有些却是鲜艳的殷红。
唐梨沉默着，呼吸重了点。
她慢慢地拆解着纱布，一圈又一圈，那样认真又那样仔细，像是将她的心也拆解开来。
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有一点微微的凉，楚迟思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么细微的动作，唐梨都注意到了。
“稍等片刻，我找找。”唐梨把纱布收拾好，在屋里望了一圈，目光迅速定位到某只被踹下床的粉色汤圆。
天天被迟思抱在怀里睡觉，平日里威风凛凛不可一世地睁着眼睛笑眯眯，没想到吧，你这只卡比玩偶也有被踹下床的一天！
唐梨和玩偶吃醋吃得飞起，竟然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她一伸手就把卡比给捞了回来，拍了拍上面的一点灰尘，塞到楚迟思怀里：“给你。”
楚迟思把玩偶抱紧，小半张脸都埋在绒毛间，只露出一双漆黑透彻的眼睛，干干净净地看着她。
唐梨挤出一颗豆大的药膏，在手背慢慢地涂抹开来，药膏被她皮肤烫得融化，散出淡淡的草药香气。
“迟…楚迟思，稍微低一下头。”
唐梨提醒道：“医生说这个药膏可能会有些刺痛，你要是觉得太疼，便喊我停手。”
楚迟思说：“没关系。”
她垂下头来，凌乱的碎发遮掩了些许视线，闭上眼睛，咬紧了一丝薄唇。
当视线被遮蔽，在一片让人陷落的温柔黑暗中，来自她指尖的触感便显得格外强烈。
温柔地、缓慢地辄过皮肤，描绘着细小的圆圈，将黏腻的药膏涂抹开来。
指腹细小的纹路烙印在柔软的皮肤上，带着她身上的温度与淡香。
药膏微凉，被碰到的地方却好烫。
一点都不疼。
可是好痒，好烫，她快要忍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唐梨：老婆皮肤好细腻好柔软哦（思维已经飘到远方）
PS：某人的谎话里掺杂着几句真心话。
【碎碎念】
想要评论嘤Q Q，我这令人绝望的的冷评体质啊，从狂妹一路跟来了小楚，如影随形，不离不弃，到底该怎么勾引大家留评论呢【引用与注释】
①：《相思》王维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第33章
唐梨涂药涂得那叫一个认真仔细，指尖小心地涂抹着，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压制到了最低点。
她总疑心楚迟思是不是细雪堆就的，那样精致，那样剔透，一不小心就能被自己给吹散。
涂着涂着，有点不对劲。
楚迟思垂着头，鼻尖和面颊都泛着一丝柔软的红晕，她咬着唇，双手死死地抓紧被单，攥出好几道褶皱。
果然还是太疼了吗？
唐梨一颗心全慌了，动作更轻，稍稍靠过去些许：“迟思…你还好吗？是不是很疼？”
楚迟思没吭声，只是斜斜瞥过来一眼，眼睛黑亮，长睫染着水意，看起来委屈极了。
唐梨更慌了，整个身体都不知道怎么放才好：“那，那我——”
话还没说完，楚迟思倒是先开口了，毫不客气地截断了她：“药涂完了？”
唐梨说：“还没有，差一点点。但你要是太疼的话，我去找找有没有止痛片之类的？”
楚迟思说：“那继续吧。”
唐梨一愣：“？”
楚迟思重新垂下头去，直接将长发捋了捋，将细白漂亮的脖颈暴..露在唐梨面前。
淡香静悄悄地涌，从她皮肤深处一点点渗透出来，缠在耳尖窃窃私语着。
分明是湿润而清冽的气息，可尝起来却无比香甜，勾得喉咙干哑，舌尖绵痒。
楚迟思本来皮肤就白，此刻后颈腺体微微泛红，稍微向外凸出一点点，宛如一颗染水的樱桃。
“涂快点。”
楚迟思冷淡无比：“我够不到腺体，其他的地方我可以自己涂。”
唐梨还是有些忐忑，不过手下动作确实快了些，将薄薄一层药膏覆盖住腺体。
楚迟思默不作声。
指尖悄悄攥紧，握成拳。
唐梨扯开纱布，“撕拉”几声细响，紧接着，她又靠近了些许，将手臂绕过楚迟思的脖颈。
两人离得好近，如同一个拥抱。
有几缕金色长发落在肩膀上，顺着薄纱向下蔓延，她能嗅到些轻浅的梨花香，很静，很淡，舒展开繁密的枝叶。
纱布裹上伤口，一圈接着一圈，她动作细心而温柔，纱布摩擦的沙沙声落在耳朵里，如同唇畔抵着耳际的窃窃私语。
【叮咚！每日任务完成！】
唐梨刚还在收尾纱布呢，结果耳畔冷不丁便响起了系统的提示声。
她挑了挑眉，说：“这么简单？”
之前刚看到每日任务的时候，唐梨还为“亲密接触”烦恼了好一阵，结果没想到只是单纯地涂个药，居然都判定成功了。
系统撇撇嘴：“切，便宜你了。”
不用为每日任务烦恼，唐梨心情也好了起来，她动作利索地收拾好染血纱布与药膏，刚准备起身离开，衣角忽地被人拽了拽。
很轻的一下。
直接拽到了唐梨心尖上，让她整个人都柔软下来：“怎么了？”
楚迟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还是那一副平平淡淡，永远冷静的模样。
她微仰着头，嗓音清澈：“谢谢。”
那声音直直撞进耳廓，让唐梨的心猛地停滞了一拍，再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拽着衣角的手便松了开来。楚迟思转过头去，摩挲着玩偶的绒毛，不再看向自己。
只是，那藏在黑发间的耳廓，似乎有那么一点点泛红，只有一点点。。
唐梨捂了捂有些发烫的面颊，小心翼翼地退出房间，还不忘轻轻带上门。
她将药膏放回医药箱中，回到自己房间打开了电脑，准备看一看“盟友”上面的热搜与实时趋势。
昨天在宴会现场大闹一通后，唐梨就有一点不好的预感了。
果不其然，“盟友”上的实时热搜总共就二十多排，唐梨一个人就占了十八个。
#唐梨拍卖会#
#唐梨大闹宴会厅#
#唐梨一路尾随服务员#
#唐梨居然还活着你我都有错#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唐梨只觉得头更疼了，她又揉了揉额角，向下翻起实时评论来。
宴会厅确实是她砸的，为了找楚迟思疯了似的砸了人家十几个门，不过她砸得快溜得也快，导致服务员们一上楼，就被满目狼藉给吓了一大跳。
不过，绑定这么一个渣A身份的好处倒是在这时候体现出来了。
反正原身那渣天渣地，嚣张跋扈的行为早已深入人心，每天都被临港的新闻报道拎出来溜溜。
那唐梨作为“她”，随随便便把宴会厅砸了个底朝天，揍翻了起码十几名不怀好意的Alpha——也还算“合理”吧？
但愿摄像头不要把自己拍得太凶残。
唐梨在心里默默祈祷。
宴会厅的赔偿之后再说，唐梨比较在意的是舆论对于拍卖会的看法。
要知道，拍卖会可是在唐梨要求下全程直播的，这么一番闹腾下来，可真是让她赚足了热度。
目前三分之二的评论依旧在骂她，却已经有三分之一的人更加理性些，站在客观事实的角度上说话。
还有零星几个人认为唐梨以前做的混账事，很有可能是她在家族权力旋涡下的伪装，现在终于不用遮掩实力了。
总之，各说纷纭，没有确定的说法。
唐梨揉着额心，继续翻。
虽说大部分人都在热热闹闹地讨论唐梨，但也有一小部分将关键点放在了“慈善拍卖会”的身上——
他们认为，唐家说是会把80%的钱款捐出去，但是目前还没有任何慈善机构说自己收到了善款，所以这笔钱很有可能被独吞云云。
拍卖会刚结束一天钱都没收到，哪有这么快就能捐款的啊。
唐梨思忖着，干脆利落地关了电脑。
她套上一件黑色的小外套，顶着一副【剩余生命值：13】的残破躯壳就出了门。
系统都震惊了：“喂喂，你睡了一天好不容易才恢复到13点生命值，这么浪真的好吗？”
唐梨很淡定：“是13点又不是1点，反正你给我锁血外挂还没过期，大不了在大街上晕倒然后被人抬回别墅去。”
系统：“…………”
该说这位攻略者是心大呢，还是对自己太过自信，太过胸有成竹了呢？
唐梨先和管家去了唐家一趟，看着一栋大宅的“剧情补全式NPC”，颇有些心累。
经过这一段时间在唐家蹲点的观察与试探，她发现“固定NPC”和“剧情补全式NPC”之间确实是有区别的。
虽然明眼上看不出不同，但只要对话多了之后，便会展示出那么一丝微妙的差别。
所谓“固定NPC”就是有着自己身份信息、背景设定、固定职位以及性格特点的角色。
譬如街角卖奶茶的小妹妹，拍卖行那一位白手套拍卖师，还有Mirare-In里面的所有职员。
她们都是原原本本，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中的角色。
奶茶小妹会灿烂地对唐梨笑，和她聊天说：“我今年考上大学啦，我妈妈还有奶奶都特别开心！”
所以，只要经常来奶茶店蹲点，就会有机会看到妈妈和奶奶过来帮忙，和她们聊天时也能得知关于小妹上大学的事情。
逻辑紧密，环环相扣。
可追根溯源。
而剧情补全式NPC则有所不同，她们大多缺乏背景与来源信息，仿佛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被半途安插进这个世界里。
你没办法去找到他们的来源。
譬如，唐梨之前注意到【唐家管家】要辞职，便特意给他递了一张黑卡，说什么“祝您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前途光明。”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唐梨查过银行记录，那一张黑卡从来没有被使用过，而【管家】自从离开唐家后，便毫无踪影，消失了一般。
唐梨本来想着，他肯定会找个类似的大家族继续当管家，再怎么不济也能在大企业混个经理之类的。
谁知道，她一点消息都没打听到。
唐家管家自从离开唐家之后，就好像完成了他的职责，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了后台数据之中。
再也没人提起，再也不会出现在程序中。
而唐梨之所以要“保”下唐家，也是因为注意到了这点：对于这么一个忽然出现，忽然壮大，然后又忽然颓败的存在——
这个世界原本的NPC会有什么反应？
唐梨对此很好奇。。
唐梨回到唐家书房，也就是自己“死亡”之后的重置点里，恰好唐父唐母也都在，几人商量了一下拍卖会后续的各种事宜。
等她一项项布置下来，走出唐家之后，已经差不多是下午时间了。
“唔……好累啊。”
唐梨站在门口等别墅的管家来接自己，在凛凛寒风之中伸了个懒腰：“我想睡觉。”
不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睡觉，而是和抱着老婆一起睡觉的那种睡觉。唐梨心想。
【叮咚！冷风席卷，生命值-3】
【剩余生命值：10】
唐梨：“……？？？”
“喂，你们程序是不是出bug了？”唐梨匪夷所思，“之前还好，最近生命值扣得有点勤快啊，到底是想害我呢，还是想我死呢？”
之前薅了多肉植物上的一根刺都被扣了1点，现在被冷风吹一下都能被扣3点——简直就是离谱到家了。
系统说：“你知道程序是谁写的吗就在这里乱说，我帮你去后台查询一下，稍等片刻。”
正好管家也到了，唐梨窜上车里去，在对方无语的目光中，把汽车暖气给开到了最大。
暖风呼呼地吹，听着耳畔【叮咚，生命值＋1】的声音，唐梨一阵感动，忍不住整个人都贴到吹风口上面去，挽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生命。
看管家一脸狐疑的表情，唐梨淡定地耸耸肩，说道：“看什么，就和楚迟思汇报说我衣服穿少了，有点冷而已。”
管家：“…………”
系统这次查资料查了好久，差不多快要到家时才慢吞吞地冒出来，和唐梨说道：“你打开任务面板看一下。”
这段日子里，系统除了每天发布恋爱（坑人）任务之外，一直都没有太大的更新。
唐梨也是好几天没查看了。
楚迟思的面板没什么变化，还是之前那几项，反而是很久没动过的【任务目标】和【注意事项】都有一项更新。
任务目标：
1：尽量避免死亡【更新】
2：维持婚约，拯救破产的唐家
3：成功攻略楚迟思，迎来Happy Ending
4：稳定住楚迟思的状态，防止程序崩溃【新】
注意事项：
1-3：【读取错误】
4：不要相信其他人
1：不要引起她的怀疑
2：绝对不要信任攻略对象【新】
唐梨挑了挑眉，没有立刻说话。
系统还以为她没看懂，解释了一句：“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了，楚迟思是这个世界的核心。所以这么多次循环中，攻略者的重心都在她身上，反而没有怎么在意唐家。”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这次的……意外，似乎也影响到了楚迟思的状态，导致世界程序也有一些不稳定。”
“这很有可能就是你生命值这么不稳定，动不动就下降的缘故。”
唐梨莞尔，忽然开口：“你是从深色面板上看到的数值吗？就是那个有着楚迟思心率、血液、呼吸等数值的面板？”
她虽然笑着，声音却极冷极寒。
那双灿烂透彻，月牙般弯下的漂亮眼睛里面，藏着一丝深不见底的幽暗。
系统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那个面板是【不可展示给攻略者】的，她之前也是因为楚迟思信息素失控，这个攻略者又死皮赖脸就是不走，心里着急，才不得已调出了面板给她看。
没想到，就这样被唐梨牢牢记住了，明里暗里向自己提问了好多次。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穿越局”，特别是那个人知道，不然自己别说工资了，小命可能都保不住。
系统沉默了片刻，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口：“这…我确实可以看到，但是你并没有查看监测面板的权限，以后也不要再提了。”
“哦，原来叫做【监测面板】啊。”
唐梨歪着头，神色有些无辜：“为什么不可以再提啊？如果我多提几次会有不好的后果吗？”
系统：“…………”
完蛋，好像被她抓到把柄了。
这个攻略者皮得要命，每天在生死线上反复横跳不说，而且从来不按常理出牌，虽然确实很有【通关】的潜力，但行动也太难以掌控了。
简直让人头疼不已。
“对，不可以再提了，”系统威胁说，“小心我把你送回重置点去。”
唐梨回答迅速：“好啊，我也想回去了。”
楚迟思受伤太严重了，她昨天晚上一直在思考自己要不要放弃目前的进度，先回到重置点恢复楚迟思的身体状态再说。
不就是死一次嘛，她自己动手还更迅速些，区区一点小疼不足挂齿。
系统彻底没辙了，向她投降：“我输了，你行行好千万别再提‘那个’面板了，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唐梨嫣然一笑：“你可以去死吗？”
系统：“……不可以。”
这名攻略者昨晚吞的炸..药怎么还没熄火，睡了一觉还是这即将爆..炸的坏脾气？
唐梨很可惜地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勉为其难地换个条件好了。”
她微垂着头，长发自耳际滑落，长睫密密的，似枝叶间凝着的那一层薄霜。
唐梨说：“我要其他攻略者的信息。”
系统愣了愣：“信息？真实的身份信息的话我们穿越局是要保密的，不能告诉你。”
唐梨瞥她一眼：“谁要真实信息了，我想要她们的攻略记录，譬如做了什么，存活了多久等等。”
她很清楚地记得——
在自己第一次“死亡”的时候，系统面板上似乎显示出了一行字。很小，但唐梨看清了：
【攻略者编号：NM9034|循环次数：1|存活天数：1|死因：被攻略对象毫不犹豫地刀掉】
也就是说，自己的编号是【NM9034】，但尚不清楚这个ID究竟是自动生成的，还是有什么含义在里面。
系统本来不想答应，又找了几个借口搪塞，奈何唐梨盈盈一笑，连珠炮似的说了十几遍【监测面板】，把系统吓得不轻。
最后，系统败下阵来，说自己待会试试往程序里面加几行代码，看能不能在面板上加一个【攻略者记录】。。
坑了系统后，唐梨心情大好。
迈进别墅门的步子也欢快了起来，她插着兜，带着风中残烛般的生命值晃进餐厅，问：“晚饭吃什么？”
做饭阿姨说：“都是比较清淡的菜，两位小姐都受伤了，不能吃太过辛辣的东西。”
说着，她指了指不远处摆着一小盒纸杯蛋糕：“唐小姐要是饿了，就先吃个小蛋糕垫垫肚子吧。”
唐梨摇头：“我不喜欢甜的。”
晃悠过厨房后，她又晃悠到了客厅，这里摆着满满当当一大堆游戏卡带，还有楚迟思送她之后就没拆封过的VR设备。
她理都没理那些东西，径直走到一旁的抽屉，翻找起之前私人医生留下的药膏来。
系统很奇怪：“你之前不是抱着游戏机不撒手，恨不得把自己埋游戏里面吗？怎么忽然就转性子，对游戏爱答不理了。”
唐梨顿了顿：“心情不好。”
她握紧药膏，铝制外壳贴着手心，漫进来一股微弱却刺骨的凉意。
紧闭着的客房门被敲响，只不过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唐梨很是耐心地又等了一会，又敲了几下，但始终没人应答。
真是奇怪，楚迟思不在里面吗？
管家今天一反常态，自从下车后就默默跟着她，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上，就没有离开过。
你监视就监视，可不可以隐蔽一点？
唐梨都快看不下去了，很想把管家给拉到小黑屋里面去，给她上一堂《北盟武装300门必修课：间谍篇》，按着头狠狠补习一下。
她叹口气，一把将管家拉过来，长睫微挑，玉似的眼睛凝起：“迟思在哪？”
管家面无表情，把手机藏身后：“书房。”
唐梨轻飘飘地看她一眼，施施然松了手，飘然而去：“早说不就好了嘛，害得我在门口苦苦等了半天。”
管家：“……”
-
书房的门虚掩着，清冽淡香似涨潮的海，无声无息地漫延，在唇齿间留下一道浅浅的痕。
唐梨敲门：“迟思，你在吗？”
估计是害怕唐梨又像昨天那样，各种乱七八糟的昵称都往外蹦，楚迟思很快便回应了：“进来。”
奇怪，她声音好冷。
隐隐约约的，仿佛在压抑着怒意。
唐梨小心地推开门，向她晃了晃手中的药膏和绷带：“需要我帮你上药吗？”
楚迟思坐在办公椅上，漆黑皮革衬得她小小一只，像是颗透彻的玻璃珠子，望向自己的目光中沁着寒意。
哪怕隔得很远，都能明显地感受到她那细细燃着，藏在平静下的怒意。
这是怎么了？迟思这么好脾气的人都生气了？
唐梨稍微有点摸不着头脑，快速思索了一遍自己都做了什么。
出门了？回唐家了？闯入厨房了？还是昨天在宴会厅薅了人家一堆折成小天鹅的面巾纸？
唐梨正在自我检讨中，一项项思考着自己干过的混账事，然后蓦然发现坏事有点多，已经快数不过来了。
楚迟思淡声开口：“过来。”
唐梨晃回去，顺手把绷带和药膏摆在桌子上，正打算询问下楚迟思的情况——
忽然间，清冽的香气侵入胸膛，似铺天盖地的细雪涌入衣领，蔓开一片幽然的凉意。
刀尖挑起一两丝碎光，滑过微凉的空气。
下一刻，抵上了她的脖颈。
楚迟思将她压制在座椅上，膝盖抵着椅垫，如墨般的长发垂落，轻轻拂过面颊，端倪着她的目光冰冷无比。
有些凉，好痒。
让唐梨眯了眯眼睛。
这人动作又迅速，幅度又大，快得不像是刚受了重伤的病人，让唐梨忍不住担心她：“迟思，你看着点伤口。”
楚迟思压制着唐梨的肩膀，指节攥紧刀柄，毫不客气地向里压了压：“闭嘴，回答我的问题。”
呼吸被抑住几丝，有点喘不过气。
唐梨乖顺点头：“你说。”
刀刃泛着白光，抵在脖颈间的软肉里，抵着她平稳绵长的呼吸上：“你是谁？”
唐梨愣了愣：“啊？我是谁？”
楚迟思眼睛里深不见底，声音沁着无边冷意，一字一句地说着：“开暖气、厌恶甜食、对游戏视而不见——你到底是谁？”
唐梨蹙了蹙眉，还是有些没弄明白状况：“你…你说什么？”
楚迟思：“……”
抵在喉咙间的刀刃又紧了几分，压在薄薄的皮肉上，只要再用上那么一点力气，便能割破脖颈。
楚迟思靠得很近，唐梨只要仰起一点点头来，就能望见她垂落的眼睫，浓长细密。
似扑闪落在心尖的蝶，翩飞而去。
她似是委屈、气愤极了，鼻尖和面颊都染着丝红晕，嗓音也是哑哑的：“你里面是不是换人了？”
唐梨更加懵了：“什么换人，我还是没听懂。”
楚迟思：“…………”
楚迟思咬着一丝薄唇，沉默地盯着她不说话。
淡色的软肉硬生生被她咬出些红意来，唐梨总疑心这么咬下去，肯定得出血。
唐梨脑子转了几圈，颇有些语重心长地开口：“迟思啊，你得知道一件事。”
楚迟思抿着唇：“什么？”
“你要想想自己是什么人，你的智商和我的智商大概隔了二十几条街，你要体谅体谅我这种普通人，知道吗？”
唐梨很诚实地说：“我这种笨蛋脑子，很难跟上你的逻辑与思维，你得给我多解释一下。”
楚迟思：“…………”
蓦然，抵在脖颈的刀刃松了点。
她的声音小小的，有点软：“管家说，你今天居然在车上开了暖气，你平时都是把冷气调到最高的。”
唐梨说：“你不看看天气，刮风下雨的我冷啊，我在唐家外面等了半天管家都没来，都快被风吹傻了。”
楚迟思沉默了片刻，又说：“厨房阿姨说，一整盒小蛋糕摆在那里，你又不吃。”
唐梨更无辜了：“我不爱吃甜的。”
刀刃压着呼吸。可是她皮肤间渗出的气息又如此诱人，如此香甜。
如花芯渗出的蜜，让唐梨忍不住想要呼吸，想去细细地舔舐，慢条斯理地品尝。
楚迟思抵着她，握刀的手有一丝颤抖，带着点不可置信的质问：“那你又在花园里把我的东西都吃了？”
老婆给的东西，怎么可以扔掉呢。
唐梨回想起当时楚迟思盯着自己（手里甜品）的幽怨眼神，不由得有点心虚：“…这…这不是你给我，我就吃了吗。”
楚迟思再次沉默了。
片刻后，她艰难地开口：“那游戏……”
“我已经通关封盘，连900个收集要素都找齐了，”唐梨很无奈地解释，“最近游戏荒，没什么好玩的。”
在一阵有些暧昧，有些尴尬的沉默之后，抵着脖颈的刀刃蓦地松了。
楚迟思慢吞吞从她身上爬下来，又缩回自己的座位上，身子缩成个小纸团，指尖拽着点脖颈纱布：“好…好吧。”
她故意躲开唐梨的视线。
可是唐梨在看着她。
刚才楚迟思整个人扑过来，可把她吓了一大跳，温软香甜的人依偎着自己，绵热的呼吸一下下吹在耳畔，吹散了她所剩无几的理智。
唐梨真的差一点，就没控制住。
她长长呼了一口气，整理了下自己凌乱的衣领间，那里似乎还残余些暖意，指尖抚过时阵阵发麻，发烫。
似乎要灼灼燃起火来。
腺体又开始隐隐发烫，唐梨习惯性地伸手，想要用蛮力压制一下。
但她一想到那可怕的【腺体受伤，生命值-5】，再想想自己那岌岌可危的生命值，又默默地把手给收了回来。
楚迟思低头盯着手中的刀刃，漆黑长发垂落身侧，愈发衬得她面色苍白，她似乎是在发呆，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
忽然间，长发被人拨弄了一下。
淡淡的梨花香缠上来，那人的手指白皙修长，可是太漂亮了、太细腻了，一点训练时留下的薄茧都没有。
唐梨轻声问道：“迟思？”
不是她，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人。
“别碰我。”楚迟思偏头躲开，可她的声音在颤抖，轻得都不是一个明确的拒绝。
她抿着唇，又握了握刀柄。
唐梨思索片刻，凑过来一点：“距离晚饭还有一点时间，需要我帮你换药吗？”
楚迟思摇头：“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唐梨也没办法，只能将带上楼的纱布和药膏都放在桌子上，把医生交代给她的药膏用法，又全都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
楚迟思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考虑到两人都还是负伤状态，晚饭很是清淡，唐梨面对着一堆清汤寡水，内心萧瑟得纷纷落起了叶。
她一边苦逼兮兮地喝着白粥，一边点开系统屏幕查看自己生命值：
【剩余生命值：20】
唐梨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叹口气：“恢复得也太慢了，就不能加速一下吗。”
系统说：“在涂伤药与裹纱布之后，你的状态栏就已经有一个【加速恢复】的buff了，还要再快的话可能得去医院。”
唐梨含糊地“噢”了声，继续喝白粥。
楚迟思不给她送饭也不给她送药，非常坚决地把唐梨给堵在了外面，让她有些无所事事，只能重操旧业——
窝在客厅打起游戏来。
系统是崩溃的：“救命啊，你怎么又开了一张新的卡带？？之前那张卡带打通了还没玩够吗，快点想想你的任务，想想你的攻略目标！”
鉴于这位攻略者“前科累累”，有着一拿起游戏机后六个小时没挪窝的“光辉事迹”，系统对她的信任值早就掉成了负数。
“楚迟思受伤了，这么好的涨好感机会，你也不抓紧一下？”系统恨铁不成钢地说着，“你真打算在沙发窝一个晚上？”
唐梨窝在沙发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楚迟思也不给我进门啊，难不成要我砸进去吗。”
系统：“……”
系统被她呛得说不出来，小声嘀嘀咕咕，在耳畔噼里啪啦敲着键盘。
不知道这破烂系统又在策划什么馊主意，希望别再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唐梨懒得理了，漫不经心地按着手柄。
蓦然间，一点细微的声音闯入耳廓，脚步声由远而近，让唐梨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用余光警惕地望向身后。
有人从后面悄悄地走过来。
唐梨斜睨过去，见沙发后面站着一个人。
楚迟思正看着她，薄纱衣裙簌簌垂落，若隐若现地显出肩胛、脊背与腰肢，似一枚藏匿在蚌壳中的珍珠。
处处细腻，处处漂亮。
唐梨咽了咽喉咙。
她干脆利落地把手柄丢到一旁，转身去逗楚迟思：“躲我这么久，终于肯出来了？”
眉眼弯弯的，连声音也勾着个小波浪。
楚迟思没什么表情，只轻微地蹙了蹙眉，一板一眼地纠正：“我没有躲你。”
“不给送饭也不给送药，”唐梨理不直气也壮，说道，“这还不是故意躲我？”
楚迟思不说话了，瞪她一眼。
“好吧，”唐梨拍了拍身旁的沙发，笑意盈盈，“那就过来一起坐，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证明你所说的话是正确的。”
一语命中靶心。
楚迟思的表情有了些波动，她咬着唇，看了看唐梨，又看了看沙发，慢吞吞地走过来。
唐梨太了解她了。楚迟思这人，古板又较真，最讲究实践与证明，是那种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
她本身就不怎么会撒谎，唐梨抄起铲子随随便便挖个小陷阱，就能把楚迟思整个人给坑进来。
楚迟思坐在沙发上，平时挺高挺瘦一个人，缩起来时却显得小小的，像是用边角料捏成的一个小纸团，皱巴巴的，没有人想要。
唐梨多想将她抱进怀里，每时每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屈着指节，关节处用力得泛白，要把自己掰碎。
楚迟思窝在沙发上，随手抱了个枕头过来，打量着还没关上的屏幕：“你在玩什么？”
“很无聊一个小游戏，没什么操作。”
唐梨将手柄塞到她手里：“就是堆小房子而已，你要不要试试看？”
水面上建立着一栋栋小房子，每按一下，就会冒出来一个新的房子，自动与身旁其他的房子或者街道连接起来。
楚迟思凑过来一点，试探着按了按。
小房子“咕噜”冒起来，楚迟思睁大眼睛，漆黑瞳孔慢慢地亮起来，像是飘入了一片小小的金箔。
她已经好久没有玩过游戏了。
唐梨垂下眉，她靠过去些许，指节触上那柔顺的长发，轻轻地抚了抚。
零落的香气蔓进掌心，有一点微凉。
她悄悄捏了捏手心。
小房子一栋栋被“建”起来，已经被楚迟思叠出了一层极其复杂的螺旋，看起来十分高端。
不过，唐梨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上面。
楚迟思按得起劲，已经开始堆起第二层螺旋，没注意到自己越靠越近，几乎要凑到唐梨怀里去了。
毛茸茸的脑袋蹭过来，呼出的热气绵绵漫过衣袖，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布料，柔柔触碰着她的肌肤。
唐梨的呼吸有点沉。
楚迟思靠得很近，她眉睫浓而纤长，一缕碎发垂下来，落在柔白的肩颈上，轻轻地随风晃动。
一下又一下，在心尖挠痒。
唐梨陷入了一个有点纠结的状态，她既觉得自己应该把楚迟思推开，又贪图那温软暖意不想她走，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
“咦，这个位置不对。”
楚迟思仰起头来，仍旧是那清清冷冷的表情，平平静静的嗓：“请问一下，撤销键在哪里？”
这句一本正经，古板又严肃的“请问一下”把唐梨给逗乐了，她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笑意绵绵的，落在楚迟思耳际。
楚迟思不太懂她在笑什么，偏着头，抿着一点唇：“怎么了？”
唐梨笑着说：“没，没什么。”
就只是觉得自己老婆太过正经，又太过可爱了，忍不住笑了而已。
她仰头看着唐梨，薄纱长裙似雾气弥漫，影影绰绰地笼罩着身体，如此朦胧，如此剔透。
是自己放在心底深处的珍宝。
唐梨倾下身去，在楚迟思的食指上轻点了点，声音含着点笑意：“按这个键。”
楚迟思试着按了一下，不过她没有选对位置，那个凸出来的小房子仍旧留在原地，在精巧细致的螺旋上格外显眼。
她小声说：“第一次实验失败。”
“按错了而已，这又什么的，”唐梨又弯下一点身子，靠近她些许，“来，我教你。”
楚迟思学得认真，很快便掌握要领，又开始建造她的双股螺旋结构。
不过，唐梨这个“老师”倒是有些心猿意马，目光到处乱飘，有点不太正经。
唐梨用余光偷偷看她，不小心瞥到松散衣领间露出的一丝柔白锁骨，立马如同烫着了似的，将视线移开来。
啊…真的是，折磨人。
这感觉大概就是有一块撒满糖霜和巧克力，又软又香的小蛋糕呆在你怀里，你却只能眼巴巴看着，闻闻味道，就是不能吃。
见楚迟思造得认真，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抬头，唐梨存了点小心思，偷偷地向她靠近一点点。
‘就一小下。’
唐梨这样想着。
鼻尖触碰到微凉的长发，细微香气星星点点地扩散开来，如缀满繁星的夜空，有一朵烟火在半空中绽开。
唐梨轻轻地呼吸着，生怕吵到她。
可是，心跳却越来越快。
响声好像有点太大了，楚迟思能听到吗？自己会不会不小心吵到她了？我是不是该离远一点点，别靠得这么近？
唐梨脑子有点晕，胡思乱想着。
鼻尖都是她的淡香，满满当当地填满了胸膛，莫名有些闷闷的，催烧起一点小火苗来，顺着血液流淌。
蓦然间，怀里的人动了动。
“好奇怪，为什么这几个房子就是删不掉，”楚迟思小声嘟囔着，“我的结构都要被破坏掉了——”
她再次仰起头来，似乎又想询问什么，却没想到唐梨靠得这么近，一下子便愣住了，也没有躲开。
太近了，太近了。
两人之间只剩下一个吻的距离。
呼吸缠绵、交织着，两个人的温度融在一起，细雪中生长的草木，悠悠飘落的雪白梨花，分不清是谁身上的气息。
楚迟思讶异地睁大眼睛，一层浅浅的光落在面颊上，有种奶油般的柔软质感，能在唇齿间绵绵地融化。
她唇畔微红，好柔软。
唐梨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心跳声响在耳际，她听见久远记忆中传来的阵阵钟声，一下下敲击着她的鼓膜。
风中糅杂着她的呼吸与淡香，那些声音飘散在耳畔，鼓动着，在耳畔敲响悸动的节奏。
温度被一寸寸拉高，喉间干哑。
唐梨看着她，忽然就想要…在眼角眉梢落下细碎的吻，亲她微微泛红的唇畔，去偷走那细细的呼吸声。
她好想吻她，快要想疯了。
……她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唐梨（含泪猛塞大家集资买的一堆速效救心丸）：还有没有？再来点。
听说跳扭扭舞可以吸引评论，那我给大家献上一曲：（扭啊扭）（停住）（扭啊扭）（扭啊扭）
玩的游戏叫“Townscaper”

第34章
心跳声响着，一下，两下。
信息素在空气中蔓延着，像是一颗饱满的水蜜桃，咬上一口，便能溢出清甜的汁液。
她们看着彼此，没有一个人先说话。
唐梨觉得自己就是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她紧张得浑身僵硬，一点办法都没有。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炽热的温度，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让她吻下去，但是她知道她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楚迟思很抗拒自己的接近。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每一秒都仿佛被拉到几万年那样漫长，楚迟思唇畔微动，喉音细弱：“你这是……”
唐梨腾地回神，身形后仰。
两人之间的距离蓦然拉大，沁冷的空气涌了进来，填满她们之间的空隙。
楚迟思又看了她两眼，然后默默地低下头来，她摆弄着手柄上面的按键，一阵胡闹似的“嗒嗒”细响。
两人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楚迟思本就寡言，让她开口是不太可能的。唐梨轻咳了几声，狼狈地揉着自己的长发。
“迟…楚迟思，你还玩吗？”
唐梨刚说完，手柄就被塞回了自己手里，楚迟思倏地站起身子来，“不玩了。”
她走得匆忙，薄纱裙摆一晃一晃的，脚踝藏在棉拖鞋中，精巧又细腻，似涨潮的海，荡漾的月光。
可是浪花会从指隙间流走，月光会被清澈溪水打碎，他们说镜花水月，如梦如幻如影，如露亦如电，最是挽不得，留不住。①
所以，我该如何留住这一片翻涌不息的海浪，留住这一片温柔寂静的月色？
我又该如何留住她？
唐梨摩挲着指节，沉默了许久。
楚迟思造的城镇还留在屏幕上，房子被建造成了两股螺旋状，缠绕着向外蔓延，结构极其精密与复杂。
是她一贯的风格。
唐梨盯着屏幕发呆，想起以前楚迟思就是这样，总喜欢造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之前楚迟思的实验失败了几万次，唐梨害怕她压力太大，便特意选了个时间，带着楚迟思去陶艺店玩。
人家都规规矩矩捏个小碗小花盆，楚迟思倒好，非得要捏什么等角螺线出来，结果忙活大半天，废了十几块土，她那个小“鹦鹉螺”在烧窑里面裂开了。
那天的风很萧瑟，唐梨和她两个人蹲在北盟陶艺店门口，一黑一白两件羽绒服，像两只圆滚滚的兔子。
楚迟思捧着裂开的“鹦鹉螺”，又委屈又气愤，难过得不得了，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把自己缩成一个糯米团子。
唐梨去扒拉她，好半天才把脸扒出来，捏了捏软绵绵的脸蛋，小声哄道：“别难过了，我给你买一箱土，回家慢慢捏。”
楚迟思仰起头，问道：“真的？”
唐梨说：“当然是真的。”
楚迟思望过来，那淡薄疏离的眉眼看着自己，忽地便弯了一下，仿佛积雪消融，清冷而又剔透，轻轻地向她笑。
那个笑容唐梨这辈子也忘不了，干净而纯粹，像是细雪中绽出的绒花，在心中生根发芽，开满了整个天际。
唐梨没有忍住，将她整个人抱入怀里。楚迟思扒着她的衣物，将头埋在自己肩膀处，唇畔有意无意地擦过耳廓。
她软声说：“唐梨，你真好。”
唐梨亲了亲她柔顺的发，心里痒痒的，还不忘去逗她：“要是觉得我好，就亲我一下？”
这话说得恬不知耻、厚颜无耻，简直就是愧对她胸前佩戴的一枚星星，愧对北盟给她正儿八经颁发的少将星衔。
“……之后再说。”
楚迟思瞥她一眼，神情淡了下来：“我们先回科院吧，今天还得跑三次模拟。”
那笑意转瞬即逝，又恢复成了往日里的平静，但唐梨知道她只是害羞了，因为藏在黑发间的耳廓很红，咬起来也很软。
唐梨不依不饶：“就亲一下？”
她其实没真想得到什么，单纯就是心思蔫坏，肠子蔫黑，就想着逗楚迟思玩，看她有点窘迫有点害羞的神色就心痒痒。
没想到，唇畔倏地一软。
唐梨呆了呆，那触感太柔软，太温暖，仿佛小猫轻轻蹭着你的脸颊，让她一下子就忘了呼吸，忘了自己的心跳声。
楚迟思偏过头，柔白面颊上染着一两丝微不可见的红晕。
她腾地站起身，抱紧裂开的“鹦鹉螺”，声音硬邦邦的：“走了。”
唐梨拽着她袖口，不依不饶地靠过来，唇畔又咬，又蹭她的耳朵，绵绵地吹着热气：“迟思，再亲一下？”
“别拽，我要摔了。”
楚迟思冷静地分析现状。
唐梨又拽她，从后边围过来，不由分说地把她抱回来，狗勾似的可闹腾，可黏人：“迟思，求你了，再亲一下。”
楚迟思拗不过，整个人被唐梨抱在怀里，脸颊被背后那人轻轻蹭着，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好啦，别闹了。”
-
她已经好久，都没有那样笑过了。
永远冷静而残忍，永远无情而多疑，被不知道多少次循环锻造成一个冰冷的机器，一颗炙热的心沉入黑暗中，缓慢而机械地跳动着。
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指尖绷紧着，骨节泛白，她目光森寒，似乎要将手中的东西硬生生拆成千万块碎片。
“喂，攻略者……”
系统冒了出来，说道：“你之前要求的【攻略者记录】有点困难，我必须先向穿越局申请，通过之后才可以给你看。”
唐梨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系统顿了顿，迟疑着问：“你怎么回事，脑子烧糊涂了？看着游戏画面动也不动，一会儿笑得灿烂，一会儿又比哭还难看？”
唐梨笑了笑：“有吗？”
系统重新去看她，眼神平静，目光冷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那副懒散模样，歪倒在沙发上打游戏，宛如一条咸鱼。
那一丝杀意被她藏得极好。
没有人能够发现。。
唐梨这人吧，你说她勤快，她行动力极强目标也明确，该做的事都能完美完成。
可你说她懒吧，她也真是懒癌成性，每日任务一做完就开始躺平，不是打游戏就是睡觉，坚决不做多余的事情。
在系统谴责的目光中又混掉一天，唐梨看着更新的【每日任务】，颇有些疑惑不解。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生活中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同的喜好与不同的需求，当然也包括你可爱的恋人。如果恋人提出了什么要求，请尽量地去满足她吧！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不同于以往那种比较清晰，专注于“恋爱互动”上面的任务，这次的任务好像换了一个形式，改了改动机与条件，让唐梨陡然生疑：
系统是在测试着什么吗？
难道她想利用任务，操纵自己的行为？
唐梨默不作声地看着屏幕，也不说话，就这么等待着系统的回答。
“今天任务看起来挺简单啊，”系统说，“我觉得条件还挺清晰的，实施起来应该不难。”
唐梨抿抿唇，表情单纯无害：“我没有看懂，什么意思啊？”
系统解释说：“很简单的道理，这次任务的主动权只有一半掌握在你的手里：你需要让楚迟思对你提出一个要求，并且满足她。”
唐梨思忖道：“可哪怕我再刻意地去引导，楚迟思会提出什么要求，还是一个未知数。”
系统慢悠悠地说：“没错。”
“假如你倒霉一点，楚迟思说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让你去死，你可能就要自己麻溜地滚回重置点了。”
唐梨：“……”
还真是冷酷而无情啊。
鉴于每日任务的不确定性，唐梨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先忙下唐家的事情再说。
拍卖所得的80%要捐赠出去，而剩下20%便是私有收入了。唐父唐母顾得周转公司，怎么处理这一大笔善款便成了唐梨的责任。
“你说，我捐到哪比较好？”
唐梨在网上搜索：“必须要堂堂正正地堵着那些人的嘴才可以，比如科研机构，社会福利院之类的地方。”
“科研机构啊……”
系统思索片刻，提议说：“捐到北盟科院怎么样？够大够权威，绝对能镇住所有人。”
唐梨看了屏幕一眼，摇摇头。
“整个北盟国，除了掌管各项事宜以及税收的北盟星政，第二有钱的就是北盟科院。”
唐梨耸耸肩，解释说：“听说某位院士的专利一大堆，让整个科院都赚钱赚到手软，哪里会稀罕这点小小捐款。”
系统小声嘀咕：“我又没有进去过，我怎么知道嘛。”
系统一如既往地帮不上什么忙，唐梨搜索了半天也没有满意的结果，她一敲桌子，说道：
“不如，我们建立一个基金会？”
说干就干，唐梨再次扒拉着管家出了门，很可惜楚迟思并不在家，不然唐梨非拉上她撑场子不可。
基金会的注册异常顺利。
因为唐梨只负责出钱，毫不心软，毫不犹豫，心安理得地把一切都丢给了可怜的奚助手。
奚边岄被她坑过来，加班加点地写文件：“正式注册的话，需要申请书、草案、资产证明、固定住所、还有成员简历……”
唐梨在旁边摸鱼：“加油！”
奚边岄泪流满面：总觉得这一声没有丝毫怜悯与同情的“加油”十分耳熟，自己好像曾经在哪里听到过。
这两人不愧是妻妻，一模一样的。
“理事名单的话，有谁呢？”奚边岄咬着笔盖，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唐梨。
唐梨一个个数过去：“我的迟思老婆、你、派派、我爸、我妈、我老婆的管家，够多了吗？”
奚边岄：“……”
她迟疑着问：“那您自己呢？”
唐梨一摊手：“我简历空空白白，经验约等于零，递交上去也太丢人了，你随便帮我安排一个端水倒茶的实习岗好了。”
奚边岄：“…………”
为什么唐小姐如此有自知之明？
奚边岄认栽，开始帮唐梨整理起所有的“理事”资料来——当然，小部分理事压根不知道自己被坑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基金会里。
她做事很麻利，唐梨很满意。
“奇怪，这才五份简历，”唐梨帮忙打下手，点了点数，“我老婆的呢？”
奚边岄摇摇头：“迟思姐不用。”
“她的名字足够有分量，根本不需要概括，放在那里就可以吓倒一片人。真要弄简历的话，可能十几页纸都不够写。”
唐梨更满意了：“夸我老婆的都是好人。”
奚边岄看着山一样堆起来的文件，再看看身旁那位不知廉耻，脸皮厚如城墙，躺在沙发上好像马上要睡着的某人。
她今天真的很想辞职。。
不过事实证明，楚迟思的名字——绝对不可以随便乱用。
把事宜全都丢给奚助手之后，唐梨正在吃晚饭，楚迟思忽然像鬼一样在身后冒出来，不声不响地盯着她。
她目光像是能杀人，把系统吓了个半死。
但唐梨怎么可能被她吓到。
她向后一仰，绽出个灿烂的笑来，眉眼弯弯的：“老婆晚上好，伤口感觉好些了吗？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这嗓音又甜又软，撒娇似的。
楚迟思：“……”
楚迟思又穿回了以往那身黑色西装，长发柔顺地垂落肩膀，脖颈处仍旧缠着厚厚的绷带。
信息素被压制着，微弱而模糊。
她站在昏暗的灯光下，宛如一块满是裂痕的玻璃，冰冷却也脆弱。
楚迟思神情淡淡，望过来的目光里沁着无边寒意，刀锋一样横在唐梨脖颈：“待会来书房找我。”
然后就毫不犹豫地走了。
系统又开始惊慌失措：“完了，你这下是真没命了，收拾收拾准备回到重置点吧。”
唐梨依旧淡定：“别急，应该是基金会的事情，小奚绝对会和她说这件事。”
楚迟思的想法被唐梨拿捏得很准，果不其然，唐梨刚踏进书房一步，她便开口质问：
“你那个基金会是怎么回事？”
楚迟思冷着脸，拿起几张纸来，尽数拍到两人间的桌面上：“为什么我的名字会出现在名单上，甚至还是基金会理事长？”
当场抓包，系统感觉唐梨完蛋了。
唐梨可不这么觉得。
她向前晃悠几步，步子踩得轻软，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向着楚迟思盈盈地笑。
Alpha信息素似不安分的雀，扑棱着羽翼划过面侧，落下的风都卷着一丝香气。
“没办法，申请需要几个人凑数，”唐梨很从容，恬不知耻道，“我又没办法把自己分成好几个人，就把你拉来充数了。”
楚迟思：“……”
充数充成了理事长，真离谱。
“那你自己呢？”楚迟思板着脸，翻动着桌面的纸张，“我没看到你的名字。”
唐梨说：“你看看实习生那一栏。”
楚迟思：“？”
她低头去翻文件，唐梨倒也不客气，拽了书房另一张椅子坐下来，拢着五指，笑着看向楚迟思。
唐梨个子高挑，腿也修长，黑色衣物勾勒出漂亮的线条，如细窄的竹叶，工笔勾勒出的一个清凌影子。
她歪在椅子上，向楚迟思眨眨眼睛：“反正是唐家出钱，你挂个名字就好了，不用太过操心。”
楚迟思漠然：“这么小的数额？”
唐梨：“……”
可恶，知道你很有钱了。
楚迟思很快就在“实习生”岗位翻到了唐梨的名字，再次被她的自知之明所震撼到，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她用指节摩挲眉梢，神色有些困倦：“那基金会成立之后，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一笔善款？”
关于这点，唐梨真想好了。
“孤儿院。”唐梨回答说，“我查过了，就在临港市偏郊区的地方，有好几所需要捐款的孤儿院和福利院。”
唐梨当然有她自己的目的。
系统面板被分成了很多个板块，其中【攻略对象1号：楚迟思】，【任务目标】，【注意事项】这几个板块会经常更新。
不过，有一个板块唐梨经常【用到】，但一直都没有仔细去查看过：那就是这个世界的地图。
【世界地图】
1，3，7-9号：【待解锁】
2号：山顶别墅区（家）
4号：江景别墅区（唐家）
5号：临港市中心（公司）
6号：临港平民区（街巷，市场）
从形状来看，这个世界的地图是一个被分成九个小方块的正方形，从左上角开始，分别被标注上了1-9的数字。
位于地图方块中心的【5号：市中心】，是唐梨最常去的地方。
这里有楚迟思的Mirare-In公司、各大商场超市、步行街、游戏城、拍卖行、晚宴酒楼和鉴定所，包罗万象，应有尽有，几乎什么东西都能找到。
而目前来看，唐梨解锁的地点，大多都位于地图的中心。像是1号，9号之类位于边角的区块，现在都还是锁定的状态。
而位于临港郊区的【孤儿院】，就是地图里尚未解锁，目前还是一片灰色的【1号区域】。
唐梨打算利用这个契机，去那里看看。
楚迟思从层叠纸张中抬起头来，目光凝在她身上，淡淡地问：“为什么选择孤儿院？”
“因为‘孩子’等同于未来。”
唐梨拢着手，分析说：“至少在大多数人眼中是这样的。如果将善款放在孩子们的身上，会更有力量，更能堵住社会舆论。”
很冷静，且符合逻辑的想法。
只是，她更像是出于某种目的，关乎于自己的利益才去做某件事，少了那么几分鲜活，温暖的人情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是一类人。
楚迟思转着笔，她指节本就修长细白，掂着那一只漆黑钢笔，抵在唇边，将那软肉抵得微微下陷一小块。
她问：“那你有什么计划？”
两人面对面坐着，只不过姿势略有些不同。楚迟思身子微向前倾，钢笔抵着唇，一双漆黑眼睛锁在唐梨身上。
相对而言，唐梨要放松许多。
唐梨身子后倾，陷落在皮革座椅间，修长的腿叠起，弧度漂亮又细腻，任由楚迟思端倪着自己。
“文件与申请我全部交给奚助手了，她说这两天可以准备完毕。沾沾老婆你的光，听说申请结果会出来得很快。”
唐梨眉眼微扬，含笑望着对方：“我这几天都会留在孤儿院那边，看看需要修建什么设施，记录下来再去统一采购。”
灿金颜色缓缓流淌，总叫人想起一些璀璨的东西来，譬如午后的微醺日光，譬如映在深夜河流里的灯火，和河边穿着婚纱拥吻的两人。
楚迟思沉默了片刻。
漆黑的钢笔忽地点上面颊，顺着唐梨的下颌，慢悠悠地向下滑落，横在脖颈之间。
力道很轻，隐着一丝危险意味。
楚迟思压过些身体来，神色似笑非笑，浓长的睫垂落些许，几乎要触碰到唐梨的鼻尖：
“我和你一起去。”
钢笔慢慢划过喉咙，压住几丝呼吸，墨水在皮肤间洇开，划出了一道漆黑的痕迹。
“孤儿院是在临港郊区对吧，”楚迟思弯了弯眉，笑意不及眼底，“我和你一起去。”
这并不是一句问话，而是冰冷且毫无余地的命令。
她残忍地斩断了所有选择的枝桠，让唐梨只可以同意，不可以拒绝。
可唐梨本来就不会拒绝她。
“当然可以，求之不得。”唐梨盈盈笑着，“我一个人多寂寞，又很无聊，巴不得老婆和我一起去。”
楚迟思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手中的钢笔都顿住了，明显地愣了愣：“…好。”
【叮咚！恭喜您完成每日任务！】
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响起，唐梨却全然当做没有听到。
她叠腿坐在办公椅上，盈盈地看向楚迟思：“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吗？”
楚迟思冷漠：“什么意思？”
唐梨稍微坐直一点，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腕，楚迟思一愣，握着钢笔的手松了松，差点就没握住。
指腹抵着腕间，慢慢地，摩挲着那柔软的肌肤，力道不轻也不重，只是很痒，很痒。
那梨花香气涌进血脉，烫得似火。
楚迟思的呼吸有一丝颤抖。
唐梨握着她的手，将那支钢笔又抵深了一点，抵着埋藏着的动脉，声音震动着，传递到楚迟思的指尖：“什么要求都可以。”
她说：“我什么都会答应你。”
楚迟思手一颤，倏地将自己抽回来，呼吸起伏着，隐着一丝颤抖：“你…说什么？”
她没能握稳钢笔，“咔嗒”一声砸在了地上，笔帽都被摔了出去，咕噜噜滚落好远。
唐梨看着她，眼里浸着无边温存。
楚迟思咬着唇，一粒血珠溢出来，润得喉腔腥甜，又苦又涩。
她轻轻地笑着，声音骤冷：“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地就相信你吗？”
唐梨摇摇头：“不觉得，如果你对我这么快就放下怀疑，放松警惕，那你就不是楚迟思了。”
楚迟思一笑：“是啊。”
忽然间，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唐梨推倒在椅子上，她倒也不反抗，就这样被对方压着。
楚迟思倾下身，向唐梨靠近些许，指节抚上她胸膛，顺着布料柔柔滑动，点了点着领口那一枚纤细的纽扣。
指节摩挲着衣领，而后倏地攥紧。
她微笑着，声音坠入深渊之中，只余一片黑暗：
“如果我说，我想要你的命呢？”
唐梨被拽着衣领，却没有丝毫反抗之意，任由她的动作。长发缠绕着白皙的脖颈，隐约能望见淡青色的血管。
楚迟思能听见她的心跳。
一下，两下。
平稳而沉静，如不会变化的曲线。
楚迟思又靠近了几分，拽紧她的衣领，声音却揉着一丝娇嗔，小猫般撒着娇，非要缠你，闹你：“你会同意吗？”
温热的呼吸蔓进脖颈，近得好似她俯下身子，绵密地亲吻过脖颈的每一寸肌肤。
“你说的，什么都会答应我。”
她浅笑着，声音里寒意无边，冷漠而薄情，可眼眶里却蔓着一缕微弱的红色，看得唐梨心疼。
唐梨被迫仰起头来，长发散乱。
她抿了抿唇，声音倒是没什么变化，模样懒懒散散的：“这个得容我再考虑一下。”
楚迟思蹙眉：“考虑什么？”
唐梨一脸坦然，“因为我有一个不太舍得的东西，所以肯定得好好考虑一下。”
她嗓音懒散，尾调却微微扬起：“那就是面前这一位揪着我的领子，自己投送怀抱的可爱老婆。”
唐梨笑盈盈的：“我不舍得她。”
楚迟思：“……？”
握着衣领的手紧了几分，压制住了呼吸，楚迟思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唐梨只是笑：“我说，我不想走。”
楚迟思顿了顿，长睫挑起一个冷冷的笑意：“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唐梨耸耸肩，嘀咕说：“你当然会，但不是现在。说好了一起去临港郊区约会的，老婆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啊。”
楚迟思：“…………”
不是去孤儿院当义工吗，怎么到唐梨的嘴里转了一圈，莫名其妙就变成“约会”了？
唐梨太了解她了，这人吃软不吃硬，每次只要可怜巴巴地央求几下就能心软，然后被自己翻来覆去逗弄到面颊通红。
片刻后，楚迟思松了衣领。
她神情疑惑，盯着唐梨说：“我真的不太理解，这不符合常理——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
“因为你可爱啊。”唐梨秒答。
楚迟思：“…………”
系统再次撞墙：“我已经弄不懂，你到底是惜命，还是想快点去死。”
唐梨很淡定，又把她的“招牌”固定句式搬了出来：“你不懂，嘴不够甜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系统很绝望：“闭嘴吧你。”
见楚迟思一脸凝重，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唐梨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领，凑过去些许：“迟思，那明天我们一起走。”
楚迟思点头：“嗯。”
她抿着唇，忽地斜斜望过来一眼，声音微微沉下：“你不许离开我的视线太久。”
唐梨笑得灿烂：“遵命遵命。”。
北盟郊区很远，这天唐梨起了个大早。
时间显示着【7：30AM】
唐梨穿着一件白色连帽衫，心情很好地哼着小曲，还破天荒地又照了照镜子：“像不像阿泰尔的刺客白袍？”
系统扶额：“少打点游戏吧。”
唐梨理直气壮：“没办法，老婆又不搭理我，这长夜漫漫寂寞难熬，难不成连游戏都不给我打了？”
系统：“……”
唐梨将兜帽摘下来，将被自己睡乱的褐金长发细细梳理整齐，顺手绑了个马尾辫。
她晃悠推开门，四处张望。
见在客厅那边好像坐着一个人，还有些收拾东西的响动，唐梨几步晃悠过去，笑容灿烂：“老婆，早安。”
楚迟思猛地抬头，神色不悦。
她一身黑衣黑裤，鸭舌帽檐压得很低，更衬得唇红齿白，瓷娃娃似的精致漂亮。
茶几上摆着个唐梨十分熟悉的黑色背包，只是看起来好像又鼓了点，天知道楚迟思在经过上次之后，又往里塞了什么危险物品。
唐梨顿了顿，默默开口说：“我们是去孤儿院，又不是去干架，你都在准备些什么？”
楚迟思斜斜望过来，长睫挑起，嗓音愈冷：“以备不时之需。”
言下之意很简单：你要是敢动手动脚，或者趁机谋划什么，就直接等着回重置点吧。
唐梨：“……”
她甚至都不想隐藏了吗。
“好吧，”唐梨叹口气，“那你打算一身黑衣去孤儿院吗？我们是去哄小孩子，不是去谋X人家。”
楚迟思愣了愣：“……”
看到楚迟思陷入沉思的样子，唐梨便知道自己说到点子上了。
唐梨长腿一迈，在她身旁坐下。
身体的重量将沙发压得微微下陷，浅淡的阴影罩上肩膀，梨香低柔地绕在鼻尖，顿时引起了楚迟思的警觉。
她向后退了一点，目光警惕。
“小孩子，都喜欢活泼鲜艳些的颜色，”唐梨开始出馊主意，“老婆你这么好看，要不要穿些浅色的衣服？”
楚迟思沉默片刻，说：“我没有。”
唐梨赶紧抢过话：“我有。”
她说着人就跑了，行动力极强，身影迅速消失在自己房间里，留楚迟思一人在沙发那边：“……”
唐梨才不在乎小孩子们喜欢什么，这可是让楚迟思穿自己挑的衣服的大好机会，绝对不能轻易放过。
幸好唐梨虽然很嫌弃原身的品味，但搬家的时候还是收下了唐母特意给自己新买的一大包衣服，现在正是拆开袋子的时候了。
不得不说，唐母不愧是艺术家。
她的品味可比原身好多了，这些新衣服款式新颖，颜色搭配适宜，设计令人眼前一亮。
唐梨翻了半天，就没有不喜欢的。
“这条蓝色裙子迟思穿肯定好看，这件紫色薄纱上衣也好看，还有这件淡青色的外套……”
唐梨碎碎念叨着，把喜欢的款式全拿出来堆到沙发上，不一会便堆成了小山。
系统看不下去，出声提醒：“喂喂，你这是模特走秀还是时装周表演？这么多衣服是要压死楚迟思吗？”
唐梨小声嘀咕：“没办法，老婆穿什么都漂亮，实在难以取舍。”
系统：“……”
片刻后，楚迟思听到开门声，她转头望去，便看到唐梨抱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小山堆”，正从房间里慢慢挪出来。
她表情凝滞了几秒钟。
“老婆，这些都是我母亲在搬家时买的新衣服，我已经全部洗过烘干了，都没有穿过的。”
唐梨一步步挪到沙发上，把衣服全部堆在上面，然后神色期待地看向楚迟思：“你要不要试一试？”
楚迟思沉默了片刻。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衣服堆成的小山上：“你是说，这些全部？”
“对啊，”唐梨理由还挺多，振振有词的，“虽说我觉得老婆你穿什么都好看，但还是都可以试一试……”
话刚说一半，被人给生生截停。
楚迟思微笑：“想都别想。”
唐梨委屈：“呜呜，我是用心挑选的。”
她最擅长摆出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几缕不安分的金发搭在唇边，莫名像一只毛绒绒的狗勾玩偶。
忍不住让人想揉一揉脑袋。
“太多了，没有时间。”楚迟思丝毫不为所动，冷冰冰地拒绝了她，“只试一件。”
她能愿意换衣服已经很好了。
唐梨顿时来了精神，正在衣堆小山里挑挑拣拣中，耳畔忽然响起一声不详的“叮咚”声音，让唐梨的心情坠到了谷底：
【限时任务（0/1）】
【任务详情】让恋人穿上自己亲手挑选的衣服，温柔地帮她系上蝴蝶领结，并且在耳旁轻声说一句：“我能做拆开丝带的那一个人吗？”
【失败惩罚】瞬间死亡，回到重置点。
唐梨声音森寒：“你想我死？”
系统抖抖索索地抱着头，声音愈来愈小，都快要听不见了：“这是程序读取数据，自动生成的任务。”
“哎，那么我原本日子过得悠闲自在，是谁把这个破任务程序加进来的，导致我每天都在生死边缘来回横跳的？”
唐梨皮笑肉不笑，“我看也不用劳烦楚迟思，我直接动手把自己送回重置点，可能还更迅速痛快一点。”
系统声音很虚：“别啊，千万别放弃！”
声音都快结巴了，还让我别放弃。
唐梨摩挲着额心，最后挑出了一件淡紫色的雪纺上衣——没有别的想法，单纯只是因为衣领后有个绑蝴蝶结的地方。
为了任务，她拼了。
楚迟思瞥了眼，说：“不方便做事。”
唐梨心碎一地，开始控诉起来：“你刚刚才说可以试一件的。这只是上衣，又不是那种不方便的长裙。”
楚迟思顿了顿，还是接了过来。
片刻之后，她推开房间的门，依旧是那个冷冷的，一成不变的表情：“可以了吗？”
淡紫色清雅温柔，如初绽的紫罗兰。
唐梨很少看她穿这样的颜色，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白色或者黑色，衣柜满满当当全是工作用的专业套装，寡淡的一点颜色都没有。
楚迟思垂着睫，拨弄着自己的长发，墨发随着呼吸微微晃动，似一层层漫过沙滩的海浪。
唐梨眼睛都睁大了一点。
一眨不眨盯着她，
楚迟思面无表情，几步走过来就要去拿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背包，结果胳膊刚伸到了一半，被唐梨手疾眼快地抓住了手。
楚迟思：“？”
唐梨的手很软，细腻的触感与温度包裹着自己，像是个小心翼翼，又渴望了许久的拥抱。
她指尖微烫，有意无意地划过皮肤，沿着筋脉慢慢磨蹭着，在手背上挠了挠。
动作细细的，好痒。
楚迟思轻微地挣了一下，奈何唐梨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做，将她牢牢握在手中，坚决不愿意松开。
“迟思，这件衣服很适合你。”
“你穿起来真好看。”唐梨水汪汪地看着她，正在琢磨着怎么把话题引到蝴蝶结上去，楚迟思已经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
楚迟思偏着头，目光划过薄纱衣袖上绣着的小紫花，蹙了蹙眉：“不过是社会规范下形成的产物而已。”
她淡声说：“可以遮蔽躯干，维持身体温度就行，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
怎么说呢，不愧是楚迟思。
就连唐梨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社交牛X症都噎了一噎。
不知该如何接话。
“好吧，那社会规范的产物后面有个小蝴蝶结，”唐梨询问说，“我可以帮你系上吗？”
楚迟思“哦”了一声。
她在唐梨面前坐下，还挺配合对方的举动，主动将自己的黑色长发挽起，露出一小截细白的后颈。
大部分的绷带都拆除了，只剩下一小块盖着腺体的伤口，周围皮肤薄而柔软，透着血气的红。
温软细滑，奶酪一样。
微香包裹着指尖，柔滑得仿佛能沁出蜜来，让唐梨的喉咙有一点点痒。
她知道，如果将唇齿覆上去，轻轻咬舐几下，就能尝到丝缕的甜。
唐梨又有一点点馋。
淡紫色的丝带散落着，被唐梨轻柔地牵起来，在指节间缠绕着，系成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像个被悉心包裹，细致精巧的礼物。
唐梨拽着一瓣小小丝带，有点犹豫，任务语句在嘴边绕了半天，就是说不出来。
系统默默在耳畔提醒：“记得做限时任务哦，不然你就得被送回重置点了。”
唐梨一咬牙：我忍了。
楚迟思依旧低着头，模样有些乖巧，指节挽着长发，有些冷淡地问了句：“好了吗？”
身后的气息忽地近了些。
有几缕金色长发拂过耳际，绵绵痒痒的，零星的梨花香气浸透了空气，瞬息间便侵占了呼吸。
唐梨低着头，唇畔贴着耳廓，声音轻得几乎就快听不见了：“楚迟思，我能做拆开丝带的那一个人吗？”
她咬字清晰，叮哐地砸入耳廓中。
楚迟思呼吸一顿：“什么？”
零落的字眼在胸膛间生根发芽，梨花骨朵缀在枝头，悄然间绽放开一片雪白柔色。
唐梨飞速念完台词之后，迅速把手收回来，身体都向后挪了十几厘米，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边缘。
她心虚得厉害，压根不敢去看楚迟思的表情，心脏在胸膛中剧烈跳动着，面颊也有一丝发烫。
要不是系统出的破烂任务，唐梨这辈子也不可能说这种肉麻露..骨的台词。
虽然她平生最爱的事情就是逗自己的可爱老婆，但她也是有原则，有底线的，不能逗的时候坚决不逗，不然肯定会惹她生气。
-
楚迟思沉默片刻，勾着长发的手松了。
如墨般的发垂落身侧，被细白指尖拨弄了几下，散着淡淡的香气，似细雪覆着的清冽草木。
她转过头来，神色冷然。
楚迟思笑了笑，漂亮的眉眼弯下，隐藏着一丝危险意味：“你刚刚说了什么？”
“你想要拆开…什么？”
“这个丝带在身后，不太好解开，”唐梨镇定地开始胡扯，“到时候你拆开会有些麻烦，不如来找我帮你解开。”
楚迟思看了她两眼，目光平静如水。
看得唐梨心里有些没底。
“这位小姐，很多事情我不在意，懒得去回答你，但并不代表我听不懂。”
楚迟思继续笑着，声音漫不经心，寥寥几个字就将唐梨锤死：“譬如刚才那句话。”
唐梨好绝望：又不是我想说的。
她稍有些窘迫地低着头，褐金长发垂着，却被人拾起了一缕来，在指腹间轻轻摩挲。
细雪般的淡香近了些。
楚迟思倚在身前，神情似笑非笑，指节牵着她的一缕长发，向自己这边拉了拉。
“这不是你寻常的说话方式。”
楚迟思看着她，将那一束金发牵在收好在那个，围着自己的指尖，悠悠地绕了几圈。
她慢慢收拢指节，将那一缕长发攥得极紧，近乎要断裂：“无论遣词，造句，语气都不像是你。”
唐梨稍抬起一丝眼帘。
楚迟思靠得很近，几乎要贴上她的额间，长睫随笑意而弯着，极慢、极慢地眨了下。
似扑扇在心尖，细细密密的痒。
“不像我……这是什么意思？”唐梨有一点好奇，“照你这么说，我平时是怎么说话的？”
楚迟思笑了笑：“比如，‘老婆，你靠得这么近，是不是要亲我一下’？”
“亦或者，‘呜呜呜，老婆你怎么老是板着脸，就是不多理理我’？”
她嗓音慢悠悠，无论是声音、起伏、还是语调，无不模仿得惟妙惟肖，像极了唐梨平时说话的模样。
唐梨：“…………”
为什么楚迟思能模仿得这么像啊？简直就像是生吞了一个唐梨下去一样。
那一束发丝被楚迟思捻着，散在指腹上，似融化的阳光，灼灼淌成一条灿金瀑布。
“我很好奇，你的动机是什么？”
楚迟思看着她，目光深不见底：“所以，是什么驱使你去修改说话方式，使用平时较少用到的字词？”
笑意愈深，坠入漆黑的深渊。
“让我想想，之前也有过一次类似的情况：在我发烧你硬闯进来时，你也曾说过类似的语句，对吗？”
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砸落，磐石般压制着心跳，掐紧了微弱的呼吸。
长发在掌心流淌，又从指隙间溜走，坠落回到唐梨的身侧。
楚迟思抬起手，触碰着唐梨的下颌，温柔地，慢条斯理地抚摸着。
她笑起来时，浓长的睫便会柔柔垂落，那样靠近，几乎要拂过唐梨的面颊。
指尖轻轻地，摩擦着皮肤。
有一点点痒。
“让我猜猜，是你背后那一位观察者，亦或是管理者所布置的任务：你必须执行，否则将会有严重后果。”
她轻笑着：“对吗？”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1】
系统（冷汗）：她怎么猜到的？
唐梨：我老婆真聪明，真敏锐！
-
【小剧场2-假如楚迟思有读心能力】
楚迟思拿着刀：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唐梨神色平静，目光清明：我会来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你在这里。（#29章内容）
唐梨的内心：呜呜，馋老婆的亲亲，馋老婆的抱抱，馋老婆的身子，好馋好馋，要馋疯了。
楚迟思：？？嗯？？？
-
PS：第十章 ，楚迟思因为抑制剂发高烧的时候，半梦半醒间也说了一句“你真好”。
她以为那是她的唐梨。
【引用与注释】
①：出自《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第35章
她指尖很软，缓缓抚过脸颊肌肤，慢条斯理地说：“排除其他的选项后，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可能性了。”
呼吸漏出些许，一点点地溜过唐梨面颊，有些痒痒的，情人般亲昵暧昧。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楚迟思松开了手，细腻触感也从皮肤上消失，只留下一两点零星淡香，似将熄的火星。
她望着唐梨，等待回复。
机械音突兀响起，降下绝对而冰冷的命令：“迅速隐瞒，不可透露过多信息。”
“否则，我会强制将你送回重置点。”
一边是系统，一边是楚迟思，唐梨被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就像个弱小无助的夹心小面包，真的很想直接自己回重置点算了。
她轻轻吸口气，神色恢复平静。
浅色的睫上扬，挑着一个晃晃悠悠的笑，声音也是懒懒散散的：“这个倒不是。”
楚迟思看着她，笑意轻蔑：“继续。”
“其实那几个句子，是我在一个网站里面看到的，”唐梨笑了笑，“感觉很有趣，所以才想说给你听。”
楚迟思说：“什么网站？”
“说给老婆听的一千零一条肉麻情话。”唐梨看着系统屏幕上弹出来的文字，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念出网站的名称。
声音颇为咬牙切齿。
系统这个不安生的家伙，都往每日与限时程序里面导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楚迟思在手机上查询。
三秒后，表情再次凝滞了。
她将手机转过来，将屏幕对着唐梨的脸，长长地叹了口气：“你打算把这一堆东西，全都说给我听？”
唐梨压力很大，偷偷看了几眼。
好家伙，系统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奇葩网站，都不审查一下内容，就直接全导入程序里了。
花里胡哨的花瓣飘洒着，粉粉嫩嫩，歪歪扭扭的字体列了几千条：
“你是我的精灵，我的小妖精，我美丽的小姑娘，你是我此生挚爱。”
“你的唇，你的肤，你含笑的眼，无时无刻让我疯狂，让我成为你的狼人。”
“今夜十二点，我的心好痛好痛，我疯狂地想念着你，跑过无人街道，只希望能听见你的声音。”
“你身上带着磁力，让我忍不住想要靠近，黏贴，我的心已被你磁获，完完全全属于你。”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唐梨：“…………”
系统抖抖索索：“你、你说话啊。”
“我还能说什么，”唐梨心如死灰，“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你赶快把我送回去吧。”
系统声音越来越弱：“我只是写了一个爬虫程序而已，鬼知道怎么爬到了这种香..艳小广告满天飞，看起来就很不靠谱的网站……”
楚迟思放下手机，扶了扶额。
“情话对我来说没有丝毫用处，我不会动心，更不可能‘爱’上你。”楚迟思拢着手，细碎的光落在眉睫间。
似刀刃，冰冷而又锋利。
她顿了顿，似笑非笑：“退一万步来说，你就算真的要说情话，能不能找个正经些的网站？”
楚迟思叹口气：“怎么偏找个这样的。”
唐梨的头埋得更深了，一句话也不敢说，只能用愤懑地瞪着系统屏幕，再用余光去偷偷摸摸地看老婆的表情。
她声音愈小：“知…知道了。”
忽然间，柔软指尖触碰着下颌，指腹缓缓辄过肌肤，将唐梨低垂的脸向上抬了抬。
唐梨愣了愣，一抬头便撞进那双幽深剔透的眼睛，眉睫弯了弯，像是在对她笑：“低着头干什么，这么委屈？”
唐梨语塞：“啊…？没有。”
手心贴上面颊，有些微微的凉。
她动作温柔，似恋人般亲昵，嗓音也是缱绻的：“听说过忒修斯之船吗？”①
楚迟思轻笑着，长睫微垂：“假设一艘船的木头在航行间被不断替换，当整个船身的木头都被更换后，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船吗？”
唐梨语重心长：“迟思，你要关爱一下普通人的脑子，我听不懂啊。”
楚迟思：“……”
楚迟思懒得理她，继续说道：“但那并不是重点：如果我们假设，每一块被换上的木板都或多或少有些漏洞呢？”
她笑意温静，指腹摩擦着脸颊，有些痒痒的：“一个谎言要用无数的谎言来弥补，每次修补时，船上的漏洞都会越来越多。”
“直至最后，彻底沉没在海中。”
楚迟思声音太轻，又太过温柔，能让人轻易地放下戒备，殊不知她在黑暗中蛰伏已久，等的便是这个瞬间——
“所以，下次小心点。”
她倾下身子来，手搭着唐梨肩膀，柔软唇畔贴在面侧，仿佛在绵绵地亲吻着耳尖：“藏着点漏洞。”
“别再被我抓住了。”。
系统已经被吓傻了，好久都没有出声。
唐梨敲她半天，系统才懵懵地回应：“怎…怎么了？”
唐梨说：“你看你干的好事，我好不容易坑蒙拐骗攒下来的一点点信任值，全被这个破烂任务给坑没了。”
系统：“……”
坑蒙拐骗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唐梨才不管她，开始抗议：“这个限时任务太离谱了，我要罢工，我要躺平，我要摸鱼。”
系统：“…………”
“好了，要不我调整一下？”系统自知有错，和她商量说，“把【瞬间死亡，回到重置点】改成【随机惩罚】怎么样？”
唐梨立刻问：“怎样的惩罚？”
系统说：“我看看，世界程序里自带了一个【危机函数】，里面蛮多随机变量的，比如刮风下雨，随机有人闹事之类的，或许能加进来？”
听起来…似乎还可以。
说实话，唐梨一直觉得“瞬间死亡”的惩罚太过苛刻，就像是在“逼迫”着她完成任务一样，不完成就要死，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但如果替换成将惩罚【危机事件】，原本已知的“死亡惩罚”就变成了一个未知数，没有办法去提前预估或者做准备。
固定的【死亡】，与未知的【危机】，自己究竟应该选择哪一个？
唐梨最终选择了“危机”。
理由很简单：回到重置点也就意味着，这次循环的一切缓存都会被清除，整个世界全部洗牌重来，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唐梨思考着，有些不安。
根据自己第一次循环里被刀的经历，还有目前楚迟思的表现看来，楚迟思应该是拥有部分记忆的。
但从唐梨的角度来看，她尚且不了解楚迟思究竟拥有多少记忆，也不知道重置世界后，这一次的记忆会不会被消除。
她既希望楚迟思记得，又希望她遗忘。。
临港郊区位于地图的【1号】，距离她们所在的【2号：山顶别墅区】并不算太远。
管家负责开车，楚迟思坐在副驾驶，把唐梨一个人孤苦伶仃地丢在后座，没有人搭理她，只能寂寞地打手机游戏。
时间很快走到了九点，随着“叮咚”一声响，每日任务更新了。
前几天的每日任务还算简单，“亲密接触”通过涂药轻松完成，而“满足要求”简直是送分题目，只要答应和楚迟思一起来郊区就行了。
不过唐梨知道系统的秉性，今天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在可爱的恋人面前，谁还不是个喜欢撒娇的三岁小孩子呢？所以，在恋人面前撒撒娇，让容易心软的TA喂你吃些东西吧！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果然，这又是什么死亡任务啊。
唐梨端详着屏幕，将需求认认真真地读了两三遍，目光冰冷，将屏幕另一头的系统看得毛骨悚然。
她忽地开口问：“只需要撒娇……嗯，然后让楚迟思……亲手，喂我吃东西就行了？”
这句话说得颇为咬牙切齿。
系统已经提早开始幸灾乐祸了：“是的，必须是楚迟思喂给你才行，不能反过来。”
“饭菜，甜点，零食，只要是吃的东西就可以对吧？”
唐梨很谨慎地又加了一句，“不需要是楚迟思亲手做的东西吧？”
系统奇怪：“对啊，你在想什么？”
唐梨回想起一些惨痛的经历。
天知道楚迟思这么聪明一个人，包揽了家里所有的电器维修，怎么偏偏就和厨房八字不合，每次下厨都能造成毁灭性打击，破坏力惊人。
唐梨真的好怕发生什么意外，导致她俩苦命鸳鸯被齐齐送回重置点去。
“我在确认这个破任务的完成条件。”
唐梨灿烂一笑，声音骤冷：“如果我今天不幸回了重置点，全部都是你的错。”
系统打了个寒颤：“唔。”
这攻略者凶起来真的好可怕！
不同于【5号：市中心】的繁华热闹，【1号：临港远郊区】偏僻而荒芜。
道路从平整顺滑的水泥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砂砾地，车子摇摇晃晃，穿过繁密的树丛，停在了一个稍有些破旧的院落前。
“楚小姐，我们到了。”
管家为两人拉开车门，唐梨走快了几步，她停在孤儿院门口，目光落在那个有些歪斜，摇摇欲坠的牌子上。
上面写着【北极星福利院】
四周都是树林，地上杂草丛生，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唐梨碰了碰信箱，指腹上一片薄薄的灰尘。
但是透过那窸窣的风声，隐约能听见些孩子们的说笑、打闹声，为这一片寂静增添了几分鲜活的颜色。
楚迟思锲而不舍地背着那个巨大黑包，把管家拉到了一边，低声吩咐着什么，说了好半天的话。
唐梨四处张望了一下。
“地图已刷新，这是所有攻略者们曾经到达过的地方，我已经把平面图传到文件里面了。”
系统这次很乖，还没等唐梨吩咐，便已经把事情做得妥妥当当：“是否现在查看？”
唐梨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墙沿低矮，围栏都是锈痕，很容易便可以翻出去。四周的灌木丛与树林也很普通，没有荆棘或者毒草一类的危险之物。
风险系数很低。
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按响门铃之后，孤儿院长很快便赶了出来，因为事先电话通知过的缘故，两人的沟通十分顺利。
院长是一名和蔼可亲的老奶奶，穿着件很旧，却洗得很干净的围裙，笑着把两个姑娘迎进来。
院长奶奶也是少数没有因为“唐梨”那一堆糟心事，而给她脸色看的人；她对待两人一视同仁，让唐梨很是感动。
系统说：“这是你要的档案。”
ID：NPC＿YZ0P01
姓名：院长奶奶
身份：孤儿院院长
性格：和蔼可亲，喜欢小孩
比起档案来说，其实NPC的ID能透露出更多的信息，特别是第七个字符（0/1）。
“院长奶奶”这个NPC和之前那位“前情人”NPC很像，都是不会自主行动，且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触发的人物。
“她的触发条件是什么？”
唐梨看着屏幕，有些漫不经心地问。
系统也没有隐瞒，很快便回复了她：“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一名攻略对象必须在场（valid＿mc＿present），才可以触发这名NPC以及其剧情。”
唐梨思忖说：“倘若楚迟思不在，我独自前来无法触发院长——那会是谁带我参观、介绍孤儿院？”
“应该有其他固定NPC。”
系统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如果没有可用角色，世界程序应该会自动补完代码，凭空给你生成一个剧情补全式NPC出来。”
唐梨：“……”
总觉得有点恐怖啊。
正说着，身后窸窸窣窣靠过来一个人，她步子踩得很轻，背着个黑色背包，慢腾腾地越过唐梨身侧。
“迟思，要不要我帮你拿？”
唐梨看着那个小山似的包，再看看即将被“压垮”的楚迟思，声音有些无奈：“你一定要带着这个进去？”
楚迟思斜睨她一眼，鸭舌帽罩下一片半圆形的阴影，衬得眼睛黑亮，皮肤白得发光：“当然，你不许碰。”
唐梨叹口气：“好吧。”
自己老婆，除了宠着还能怎样呢。
两人跟随着院长奶奶，来到了稍显破旧的建筑物里，庭院里摆放着譬如滑滑梯，跷跷板之类的娱乐设施，而越过这里，就是孩子们所在的教室了。
“现在刚好是休息时间，孩子们都在里面玩呢，”院长奶奶慈祥地笑着，“两位要不要进来，和孩子们熟悉一下？”
唐梨还没说话，楚迟思便已经点点头：“好。”
院长奶奶看向唐梨：“那这位……”
唐梨不假思索：“我都听老婆的。”
院长奶奶顿时笑了，声音爽朗：“真不错啊，两个小姑娘漂亮又得体，看着真登对。”
楚迟思不悦地看了她一眼，倒是没反驳。
估计是想到哪怕自己开口，唐梨也能翻手掏出婚约合同里的条款来压自己，干脆忍了下来。
她们来的这个福利院规模并不大，但名声一直很好，领养走的孩子乖巧又可爱，也没有被虐待过的痕迹，十分懂事。
小小的教室里大概挤着二三十个尚未分化的孩子，睁着一双双大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两个陌生人，充满了好奇。
院长奶奶向孩子们介绍着两人：“这位便是我们最新的资助人，唐小姐。”
唐梨向大家挥挥手，笑容灿烂：“大家好，就如同院长奶奶说的那样，这几天我们会留在这里。”
孩子们一顿哗啦啦地鼓掌。
院长奶奶继续介绍着，大致说了一下唐梨她们两人的来意，会在孤儿院这里帮忙几天，尽可能地为大家提供帮助，还会跟着参加一些孤儿院的日常活动等等。
唐梨泰然自若，任由孩子们打量，不过她的衣角却忽地被人拽了拽。
力道很轻，小猫撒娇一样。
偏过头去，才发现楚迟思不知何时躲到了身后，缩着一点点身体，声音很冷静：“你觉得，该怎么和小孩相处？”
她垂着睫，浅浅的阴影落在脸上，面颊皮肤薄而柔软，宛如软绵绵的白色棉花糖。
让人想咬上一口，尝尝味道。
唐梨开开心心，光明正大地多看了好几眼，这才慢悠悠地接着她问题向下说：“什么意思？”
楚迟思皱着眉头，看着一帮小屁孩的眼神就跟看着一道物理难题似的，分析来分析去，苦恼着为什么实验数值和理论永远对不上。
“和小孩相处的话，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譬如说话方式，行事守则，相处习俗等等。”
她站在身后，偷偷探出一点头，指节拽着一丝衣角，神色认真，动作谨慎，怎么看怎么可爱。
唐梨忍不住想笑，抿了抿唇，才把涌到嘴边的笑意给吞下去。
她耸了耸肩，声音异常冷酷，“这有什么，只是一群小屁孩而已。谁敢不听你的话，揍一顿就好了。”
楚迟思：“？”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幸好唐梨说话声音很轻，院长奶奶没有听到，不然非得立刻把两人给撵出去不可。
牵着衣袖的手立刻松开了，楚迟思向后退了好几步，怀里搂着那个黑包，颇为警惕地看向她。
唐梨很淡定：“很简单的道理。”
她抱着手臂，无所谓地耸耸肩：“对于小孩子而言，他们会不自觉地去畏惧、崇拜、并且听从他们认为很厉害的人。”
楚迟思眼睛里藏了几分疑问。
唐梨原本就站得不太端正，此时此刻更是又斜过来一点，长发倾落，阴影洒落在楚迟思肩膀，卷着淡淡的香气。
“别担心，自然相处就好。”
唐梨弯着浅色的睫，嗓音清脆，“反正有我在这里，绝对没人敢欺负你。”
她低垂着头，从发隙间偷偷地看着楚迟思：清清澈澈的黑色眼睛，浓长的睫，微红的唇，是一个很适合亲下去的角度。
喉咙痒痒的，有点馋。
楚迟思凉凉地瞥唐梨几眼，似笑非笑：“你说…欺负我？”
系统说：“友情提示，带着黑色背包的楚迟思战斗力极高，秒杀一打攻略者绰绰有余。”
唐梨不搭理系统，专心致志地逗老婆：“好吧，万一那群小孩子围攻我，迟思你会帮忙拯救我于水火之中吗？”
楚迟思冷漠：“不会。”
惨遭老婆嫌弃但是心里一点都不委屈反而还想着怎么反调戏人家的唐梨：“呜呜。”
两人在这里窃窃私语，引得好几个八卦的小孩子在探头探脑，好像发现了什么很有趣的东西，小声嘀咕起来。
“大家要和两位姐姐好好相处哦。”
院长奶奶结束了讲话，刚想将主场让给两人，却见楚迟思小步走来，稍微侧过身子来。
她低声说道：“您有空么，我想询问一些关于置办衣物，还有购买设备的事情。”
说着，楚迟思不知从哪掏出了一个平板电脑来，点开一个超大的表格，慢慢地展示给院长奶奶看。
唐梨远远瞅了眼，平板上面罗列了一大串物资，从最基础的纸巾餐具，到较为昂贵的桌椅电器，全都分类得整整齐齐，连不同价位和质量的横向对比都列了出来。
果然，把基金会的事情交给奚边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只要能把楚迟思给拖下水，自己就可以安心躺平摸鱼了。
老婆这么聪明，全部交给她就好了。
于是唐梨心安理得地开始摸鱼。
系统默默吐槽：“看看人家楚迟思做的表格，再看看无所事事的你，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唐梨反问：“你写这么一个限时任务程序，时不时逼迫我对楚迟思讲土味情话，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系统：“……？”
这人还有理了是不是。。
眼看能镇住场的院长奶奶走了，剩下的只有一个文文静静的老师和唐梨两人，孩子们顿时便有些闹腾起来。
“老师老师，刚刚那个黑发姐姐是谁啊？长得好漂亮，像是洋娃娃！”
“另外一个姐姐也好好看！我总感觉好像在电视上看见过，肯定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两个姐姐要和我们住几天嘛！她们会和我们一起吃饭一起上课吗？她们该住哪里呀？”
小孩们七嘴八舌，吵吵嚷嚷，看得出来平时院长和老师都对他们很好，才养出了这么些个活泼的性子。
文静老师开始头疼了，一边偷偷看着唐梨脸色，一边竭力安抚孩子们激动情绪：“大-大家安静些……”
眼看声音越来越大，唐梨忽地一步上前，手扶着腰际，清了清嗓子：“安静。”
她只是向前踱了一步，
孩子们便神奇地安静了下来。
方才还吵嚷的孩子们胆怯地缩着身子，带着一丝敬畏和好奇，偷偷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人。
唐梨这人爱笑，无事时眼角都含着三分笑意，举止自然，言语随和亲切，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感觉。
然而，当她不笑时，却又莫名有一种冷峻的气场，像是一位与生俱来的高位者，浅色的眼眸微微凝起，凌冽而慑人。
孩子们全都安静了下来。
文静老师都震惊了，默默睁大眼睛看向她：“您-您是怎么做到的？”
唐梨很淡定：“经验而已。”
“我之前…养过很多混血狗，”她声音平静，咬字清晰有力，“必要时你得凶一点，不然没人会愿意听你说话。”
文静老师听得有点懵：养狗狗和对付孩子们，难得是一个道理吗？
唐梨没有再说话了，长睫懒散地垂落，压着一片冰冷的影子。
其实，刚才那句话还剩一半：‘训狗还得小心，只要稍不留神，就会被撕咬得粉身碎骨。’
两人低声交谈着，坐在底下的孩子们却有些按捺不住了，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彼此间交换了几个八卦的眼神。
其中有一个胆大的，默默举起来手来：“那，那个，我想请问一下唐梨姐姐。”
唐梨点点头：“说吧。”
“您和刚才那一位黑发姐姐，就是皮肤很白，很漂亮的那个人——”小孩们眼睛亮亮的，“是什么关系啊？”
这个问题一出，文静老师头都大了。
“小肖，这个问题太过于失礼了，不可以侵犯别人的隐私哦。”
老师急忙想要阻止他继续问下去，没想到唐梨忽地扑哧一笑。
方才慑人凌冽的神色不见了，被灿烂明朗的笑意取而代之。
唐梨弯着眉，声音很甜：“是我老婆，她可爱吧？”
原来这位大姐姐——
只有老婆在时才会亲切啊！！
大家都爱听八卦，小孩子们也不例外，教室里顿时沸腾起来，仿佛有十几个沾着水的饺子扔到了带油的锅里。
“我还以为是女朋友，没想到居然已经结婚了！”小孩们叽叽喳喳，“姐姐们看起来好配哦！你们结婚多久了啊？”
唐梨：“我想想，差不多有——”
呼之欲出的字眼在口中圆滑地转了一圈，被唐梨压了下来，转为了自然的一句：“十几天前吧。”
还是新婚妻妻！孩子们更兴奋了，潜藏的八卦之魂蠢蠢欲动着，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那个姐姐是干什么的呀？”
一提到这个，唐梨立马便来了精神，她倚在一张桌子上，被好奇的孩子们团团围住，俨然一副孩子王的架势。
“她可厉害了，”唐梨大肆吹嘘道，“她当年一路跳级，好像很小就被北盟科技大学破格录取了。”
孩子们纷纷发出惊呼声。
唐梨继续说道：“她本来安安心心读着书，结果不久就被北盟科院那帮老头子发现了，火急火燎地诓骗了过去，赶紧藏起来。”
她所说的北盟科院，是由北盟星政组建起的最高级别学术研究院，那是一个极其机密，带着些许神秘色彩的地方。
孩子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所以待会她回来之后，你们都要乖乖听话，主动和她说话，多照顾她一点，别让她太寂寞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唐梨语重心长地叮嘱：“这么个宝贵的脑袋万一不开心了，那可是整个北盟的损失——”
话还没说完，腰际被人点了点。
指尖隔着层衣物，直直地戳在软肉间，一连点了她几下，带着微微的怒意。
不疼，却有些痒。
唐梨猛地收声，心中陡生出一点不详的预感来。香气慢悠悠地缠上后颈，在鼻尖绽出清冽的花：这气息她再熟悉不过。
除了楚迟思还能有谁。
唐梨慢吞吞地转头，便见楚迟思站在身后，冷着漂亮的脸，声音里隐着一丝质问：“你在说什么？”
她微仰起头来，眉头微蹙，眼睛里润着些温软的水色，像在溪边啜着水的小鹿。
直看得唐梨心痒痒。
“没，就趁着有这么多人，刚才有点没忍住，稍微吹嘘了一下我可爱的老婆。”
唐梨有些心虚，赶快补充了句：“对不起，我不应该随便说的。”
小孩们目光灼灼地盯着两人：快看，刚才还很冷很酷很拽很嚣张的姐姐立马就怂了，好弱啊！！
原来，这就是“老婆”的魅力吗！
楚迟思声音抬了点，与其说是质问，更像是疑惑：“吹嘘…我？”
话音刚落，小孩们便呼啦围了过来。
“姐姐，你好厉害啊！”“姐姐！你平时是做什么的呀？”“姐姐！你可以帮我看看这道数学题吗？”“姐姐！我不会写作业怎么办！”
小孩们的热情似火，把从来都冷然淡定，没什么表情的楚迟思都吓了一跳。
她被人团团围住，神色有些茫然，偷偷抬起头来想找人求助，刚好和看向自己的唐梨撞个正着。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
唐梨冲她笑笑，“小孩子们都很敬仰、很崇拜厉害的人，就像是你这样的人。”。
楚迟思耐心回答了几个孩子们提出来的问题，但没想到问题愈涌愈多，而且千奇百怪没有逻辑，都快把她淹没了。
唐梨估摸着界限，及时地挡在孩子们和楚迟思之间：“好了好了，大家快去上课吧。”
躲在身后的楚迟思悄悄松了口气。
模样有点可爱，让人想欺负。
孩子们纷纷落座，老师讲着课，这节好像是语文课，给孩子们讲解一首古诗。
诗人写道，“离别家乡岁月多”，世事更迭岁月变迁，唯有那一面湖水如旧，仍会在风中泛起波纹。②
楚迟思在教室后门停下脚步。
那名老师认真讲解着，学生们安静听着，诗词一字一句敲打进心里，竟让她有些怔神。
诗人说岁月多，离别家乡苦；
可是在世界的基本结构中，并不存在“时间”这一变量，只有一个物理量到另一个的转化，只有不断增加的熵值。
万物变化，我们以此定义时间。
而当“物质”无限增加，时间也被以倍数延缓，当可以测量的边界被模糊，无数循环之下，感官与记忆也变得支离破碎。
于是她说岁月多，岁月多；
也不过是沧海一粟，何其短暂。
“迟思？你在看什么呢？”轻快的声音传来，那人站在不远处，踩着一层薄薄的光。
唐梨向她招手，“走吧。”
楚迟思愣了愣，小步向前跑去。
唐梨想揉揉她的头，但手悬到半空又后悔了，有点纠结地收回来，欲盖弥彰地藏在身后：“院长说带我们去厨房看。”
唐梨解释着，没忍住有一点点好奇：“你是对这节课感兴趣么？可以继续听的，不一定要跟着我们。”
楚迟思摇头：“没有，走吧。”
她迈着大步，擦着唐梨身侧离开。黑色长发披在身后，被微风撩起几缕，掠过她的肩膀，轻盈得像一只蝴蝶。
唐梨不自觉地伸手，想要去触碰。
发丝柔柔掠过掌心，却又从指隙间溜走了，只给她留下一点水汽，一丝虚无缥缈的淡香。
唐梨摩挲着指节，收了收心。
两人跟着院长奶奶，来到福利院的厨房里。
虽说各种设备都用到旧了，但这一个小小的厨房却十分干净整洁，锅碗瓢盆洗刷得干干净净，看不到太多的灰尘。
厨师嚓嚓地切着菜，正忙活着准备今天的午饭，见三人进来也没空停下，只挥了挥手：“院长好。”
“抱歉，”院长奶奶和两人解释，“我们只有一名厨师，每当午饭晚饭时，总有些忙不过来。”
唐梨手一顿，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身旁探出个头来，楚迟思握着背包带子，小声说了句：“我可以帮忙吗？”
唐梨：“！！！”
楚迟思放下那个大背包，跃跃欲试着就要走进厨房，被唐梨一把拉住，“迟思，稍等一下。”
柔软的触感缠了上来，她的手很漂亮，细白修长，骨节明晰，就这么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温度浸透了袖口，滴答着向下坠。
楚迟思想挣脱，可是每一次，每一次她都没法挣开对方，就像是被女巫设下了魔咒，此生都无法逃离这座高塔。
每一次。而这次也不例外。
唐梨力道也不大，指尖摩挲着袖口，窸窸窣窣的，莫名有一点点痒，拽着她怎么也不肯放手。
楚迟思不满：“怎么了？”
唐梨迅速说道：“除了厨房，餐厅那边也很缺人手，要不我们两个人分开？我在厨房帮忙就好。”
楚迟思一顿，反问：“然后呢？”
唐梨此人平时就不太着调，经常带着一副无害的懒散咸鱼模样到处晃悠，难得看见她神色严肃，有一点点惊慌失措的样子。
唐梨拉着袖口，拐弯抹角地劝她：“你可以去餐厅那边，帮老师们一起擦桌子，摆餐具。”
系统莫名其妙：“你拦着她干什么？这可是做每日任务的大好机会啊。”
唐梨沉重说：“你不懂。”
不同领域的技能无法共通，楚迟思突破了知识技能树的阈值，全部都是闪闪发光的满级。
结果，技能点用得太猛了没剩下，日常生活里的厨艺技能树可谓是光秃秃一片，全是惨烈的灰色。
唐梨已经领教过太多次了。
“那你去餐厅，”楚迟思抿了抿唇，蓦然坚决起来，“我在厨房帮忙。”
唐梨拽得更紧了一点，越来越慌了：“不，我留在厨房就好。”
“我有两个博士学位，”楚迟思声音骤然冷下，“我不会做饭，但是我可以学。”
唐梨死死揪着她袖口，语重心长：“迟思，可孩子们是无辜的，他们不能没有东西吃。”
楚迟思：“…………”
她抿着唇，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一层温润润的水光，看向唐梨的眼神里，好像有一点委屈和不满。
看得人心都快软了。
攥着袖口的手松了一点，唐梨败下阵来，溃不成军：“好…好吧，我去餐厅。”
楚迟思抬眉看她，嗓音轻轻的：“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知道自己会做什么菜。”
唐梨：“……”
不，你不要这么自信。
片刻之后，唐梨被赶来了餐厅，她一边帮个老师整理着餐具，一边愁眉苦脸地叹着气，郁郁寡欢的。
她托着下颌，拎起一个个小碗来，慢吞吞地把它们叠起来，可能是叹气声太大、太明显，连旁边的老师都看不下去了。
老师问她：“唐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饿了。”唐梨又摞起几个碗，长长叹气。
午饭是别想吃了，就是不知道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外卖送不送的进来……
老师对此一无所知，还很友善地安慰她：“没事，很快就可以吃午饭了。”
唐梨苦笑：“是啊，哈哈。”
那是因为，老师您不知道，某一位充满了实验理论与冒险精神的人那极强的“动手能力”——
别说饭菜了，整个厨房都危在旦夕。
一个多小时后，装着热腾腾的饭菜餐车来了，几个不锈钢桶里分别装着西红柿炒蛋、青菜、小碎肉之类的菜。
看起来好像…还可以？
唐梨拿了个小勺子，偷偷地尝了一点点西红柿，汁水四溢，香香滑滑，还有些甜。
能吃，不错。
绝对不是楚迟思做的。
唐梨四处张望着，没有看到那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踱了几步，凑到推着餐车的老师身旁，询问说：“请问迟思呢？”
老师如实回答：“还在厨房。”
孩子们下课了，叽叽喳喳地宛如欢快的小雀儿，一股脑涌进食堂，纷纷找到属于自己的小位置，歪歪扭扭地坐下来。
唐梨看着好像不需要自己了，抓了一个空隙，从食堂后门溜了出去，快步跑到厨房那边。
-
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了。
地面上摆了一堆零件，齐齐整整分门别类，不同型号的螺丝被放在分隔塑料盒里，非常强迫症地摆成了同一个方向。
楚迟思盘腿坐在中间，黑色长发扎成了一个小面包，护目镜架在鼻梁，戴着一副工程手套，正在拧着点火装置的螺丝。
听见有人推门进来，她头也不抬，声音冷淡：“十分钟就能修好，很简单。”
那人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小心地越过满地零件，找了个空隙，在身旁蹲了下来。
灿灿长发闯入视线，点亮了一拃昏暗的小角落，“迟思，你在干什么呢？”
楚迟思手中动作一顿，将螺丝刀轻轻放下，视线穿越过那一层厚厚的护目镜，落在唐梨身上。
她声音平静：“修燃气灶。”
唐梨：“…………”
唐梨有点怀疑人生：“你哪里来的工具？”
楚迟思指了指自己身旁，声音一点起伏都没有：“自己带的。”
一个巨大的深绿色工具箱就放在她身旁，里面设备齐全，各种不同型号的扳手与螺丝刀都有，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电钻。
怪不得那个背包看起来就沉。
要不是空间有限，唐梨怀疑这人可以把一整套激光装置，或者什么蒸馏器皿也跟着带过来。
唐梨抚了抚额，又问：“不久前还在这里的那一名厨师呢，怎么没有看到他？”
楚迟思抿着唇，声音软了一点点，有些底气不足：“去…换衣服了。”
看看厨房这惨烈的样子，唐梨也能猜出一点发生了什么，难为厨师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竟然都可以弄出三个能吃的菜来。
真是太不容易，太艰辛了。
楚迟思重新低下头，长发绑得有些凌乱，松下几缕发丝来，遮掩着那垂落的长睫，藏起有些黯淡的黑色眼睛。
漂亮的手被藏在黑色手套里，她攥着螺丝刀，手套都摁出褶皱，往里拧了一圈，又一圈。
像一个打不开的死结。
明明已经拧不动了，她却不肯松手，指间有一丝颤抖，被宽大手套给藏在了里面。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温柔的声音落在耳畔，没有指责、没有质问、没有惊异，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要帮忙吗？”
下眼眶有些热，不知怎么回事。
楚迟思咬着唇，偏开头，声音沁着些冷意：“不用，我自己可以修好。”
她的动作娴熟，干净利落，本来燃气灶已经被重装得七七八八，可自从唐梨进来之后，速度便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慢吞吞的，一直都停滞不前。
唐梨看着满地零件，也不太敢乱动，只好乖巧安静地坐下来，下颌倚着膝盖，用余光去看身侧的人。
她的手比较小，工程手套又买得有些大了，看起来松松垮垮的，倾斜着露出一小截手腕，盈着一层柔白色的光。
玲珑又纤细，如柔韧的花枝。
可压可弯，不可折。
楚迟思终于放弃对付那颗螺丝，指腹沿着金属边缘摩擦，长睫低垂着，不知道在盯着什么东西。
看了好久好久，久到时间仿佛都凝固，变成流动着的实体，粘稠地在身侧流淌。
“我什么都做不好，一团糟。”
楚迟思低着头，拿在手中的点火装置也垂了下来，螺丝刀被攥在手中，很紧很紧：“无论是这件，还是…其他的事情。”
很轻，漫不经心的一句。
字句被吹散在倾斜的微风中，如柳絮、如细沙，从指缝间流过，留不下一丝痕迹。
头发忽然被人揉了揉，力道还不轻，不由分说地将柔顺黑发揉乱：“说什么呢。”
“我那位聪明敏锐，还有点小古板的老婆哪去了？怎么对自己这么不自信？”
唐梨歪着头，轻轻靠了过来。
她将头抵在楚迟思的肩膀上，像只毛绒绒的，想要讨好你的小狗般，软软地蹭了蹭。
唐梨整个人都是倾斜的，身体重量压了几分在楚迟思身上，只要对方一逃开，她便会“咚”的摔在地上。
楚迟思身子一僵，下意识想推开唐梨：“别碰我。”
唐梨才不管她，依旧歪头靠在肩膀上，眼睛映着水意，喊着她的名字：“迟…楚迟思。”
楚迟思抿着唇，不理她。
褐金长发堆叠出柔软的弧度，蔓过细瘦的肩，微陷的锁骨，垂落在淡紫色的薄纱间。
灿灿一条金色的溪流。
蜿蜒着，似乎要蔓延入心间。
面颊忽地被人轻点了点，指尖戳出个小小的凹陷——当她灿烂笑起来的时候，那里本来应该有个酒窝的。
楚迟思疑惑：“怎么？”
唐梨向她靠了过来，指节拨弄开长发，划过了面颊，轻轻地捂住了她的嘴。
她眼睫的颜色很浅，让人想起浸在水中的金子，湿漉漉的，映着水意的光泽。
掌心好烫，染着呼吸的水汽，很快便变得滚烫而湿润，热气一点点向外溢，缠绕着她若有若无的花香。
唐梨俯下身子，手将楚迟思压得更紧了些，而后低下头，吻在她自己的手背。
如此殷切，如此温驯。
楚迟思顿住了，愣愣地看着她。
唐梨垂着头，声音贴着她的耳廓，近得仿佛是一个吻：“迟思，不许拒绝我。”
压着自己的手又紧了点，掌心柔软而细腻，存着她呼出的热气，从间隙一点点涌出来，溢出来，快止不住了。
她问：“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1】
唐梨：隔着手背亲也是亲！我赚到了！赚大发了！
楚迟思：……？
【小剧场2】
性感小楚，在线炸厨房，
炸完后还自带顶尖维修服务。
唐梨：我打出五星好评，请问能不能附赠一个老婆给我？
店家回复：考虑一下。
-
【引用与注释】
①：忒修斯之船（忒修斯悖论）
一个关于“身份”的悖论。当一艘船上全部的木头都被更换后，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船吗？
譬如，人类的细胞每天都在死亡诞生，一段时间后全身的细胞都会被换一遍，那么我们还会是“原来”的我们吗？
除了文中写到的对唐梨同学的“信任危机”，其实小楚提出这个悖论，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当一个人的记忆被混淆被模糊，在原先的基础上增加了无数循环的记忆，那么“她”还会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小楚在问唐梨，也在问自己。
②：《回乡偶书&#183;其二》【唐】贺知章
离别家乡岁月多，近来人事半消磨。
惟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

第36章
那样温柔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接近着自己，尊重她，询问着她的意愿：“可以吗？”
唐梨在等着自己答复。
可是楚迟思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或许，这世上许许多多的问题，本来就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无论是询问的人还是回答的人，都在各自寻找着不同的声音。
唐梨松开了手，指腹转而擦过她的面颊，细腻的纹路触碰着肌肤，有一点痒痒的。
她真的抱了过来。
只不过是很轻、很轻的一下，手臂环过脖颈，鼻尖埋在肩颈，长发纷涌地落在怀里，落下星星点点满怀的梨花淡香。
楚迟思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声音梗在喉中，慢吞吞转了好几圈，就是说不出口。
好温暖。
她垂着头，心想。
唐梨只轻轻抱了一下，很快便退了回来，打量着楚迟思的表情，试探着喊道：“迟思？”
楚迟思斜睨她一眼，没说话。
没生气就好，唐梨放下心来，又开始揣着不安分的心思，蹭过去些许。
她摆出那一副常用的委屈表情，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对方，又开始了逗老婆大业：“迟思，笑一个？”
楚迟思沉默片刻，将黑色工程手套摘下来一只，指节细白漂亮，怼着唐梨面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唐梨没躲开，一时愣住了。
指尖滑过肌肤，极轻极柔。她腕间的香气淡淡地散开，呼吸声安安静静地流淌。
细细密密地溶进心里。
楚迟思只捏一下手便收了回来，声音沁着点冷意，警告说：“都说了，不许这样看着我。”
哪样？可怜巴巴那样吗？
唐梨心想：好的迟思你完了，这个表情已经被深深刻在我骨子里，你一生气我就立马拿出来用。
面颊莫名其妙地有点烫，唐梨眨了眨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老婆，这不公平。”
楚迟思没懂：“什么不公平？”
“和你结婚这么多天，我可是恪尽职守地遵守着咱们的婚约条款，多么老实，多么规矩，反而是你，老是动不动就违反条例。”
唐梨振振有词地说着：“凭什么你可以随便瞪着我，盯着我，我就不能多看你几眼了？”
老实，规矩？？？？？
这两个词放在谁身上都可以，但是放在唐梨身上那可就差了十万八千里了。
想想她做过的一大堆“混账事”：抢书、抢背包、抢耳机、拆武器、整天翻墙跳窗、深夜两点唱情歌扰民、发烧硬塞人家三块巧克力——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系统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吐槽：“你瞧瞧你这话说的，你自己信吗？”
唐梨说：“世上本没有路，走过的人多了便成了路；假话说了一千遍就成真；只有不要脸，才可以追到老婆。”①
系统：“…………”
那个残忍无情、手起刀落毫不心慈手软的楚迟思，最近脾气怎么变这么好了？
快点，把这个攻略者给刀了吧！！
就连楚迟思都因为她这一番话愣了愣，目光里充满了质疑，有点无奈：“你…确定？”
“当然是了。”唐梨大言不惭。。
事实证明，没有唐梨的干扰。楚迟思的动手能力很强。
那些硬邦邦的金属块和螺丝在她手里，就跟活起来了一样，她动作麻利迅速，十分钟就把剩下的燃气灶给装好。
漂漂亮亮，和崭新的一样。
完全没有之前被“轰炸”过的痕迹了。
换“衣服”换了半天的厨师也回来了，看向楚迟思的目光里，酝酿着指责、难过、不安、愤怒、悲伤等等复杂的情绪。
楚迟思“咔嗒”一扭按钮，火苗腾地窜起，她声音淡淡：“修好了。”
厨师幽怨地说：“本来就是好的。”
楚迟思当作没听见：“我重接了线路，你待会可以试试开大火炒菜，速度和效率都会快很多。”
厨师更幽怨了：“你确定这‘大火’是好的？不要直接窜出来，‘又’把厨房给烧了。”
他在“又”字上死死咬着重音，眼睛里饱含热泪，愤怒地瞪着楚迟思。
楚迟思有点心虚：“…嗯。”
在厨师尝试“大火”功能并且“发大火”之前，唐梨又哄又骗，赶紧把楚迟思给拉走了。
两人回到餐厅，孩子们已经大多吃完饭，正躺在地铺上午休。
两名老师正在吃午饭，挥挥手让唐梨两人也过来，询问说：“两位小姐要吃点吗？”
两人没有拒绝。
碗筷陈旧，就连小椅子都咯吱咯吱响，简简单单的几个菜，却做得很香。
楚迟思慢吞吞地吃着，唐梨倒是速度飞快，三下五除二便扒拉完一小碗饭，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准备去帮老师们洗碗洗碟子。
系统的声音响起，阴魂不散地在耳边环绕：“任务，记得每日任务哦。”
唐梨一想到这个就头疼，她拿着小刷子洗着碗，用余光偷偷瞥了眼坐在远处的楚迟思。
楚迟思低着头，正拿着一块四方形的小毛巾，沾了点水，慢慢擦着桌上的一小块污垢。
指尖轻晃着，在微暗的室内白得发光，她慢慢地，一圈圈地擦拭着，瞬息便将呼吸夺去几缕。
唐梨咽了咽喉咙。
她又有点饿了。
午饭是指望不上了，但是下午的小零食时间有很多机会，唐梨飞速盘算着，几下就把碗碟全部刷好，齐整地列好。
旁边的老师们都惊呆了，看看唐梨刷好的一小摞，又看看她们面前的零星两三个碗，有些不可置信：“您，您这是……”
她动作太过于娴熟，速度又快，每个碗都被刷得极其干净，一分钟顶别人十分钟的工作量。
唐梨说：“练出来的。”
老师们还在震惊中，不知道一位大小姐为什么对刷碗如此熟练：“这-这是怎么练出来的？您是受过什么专业训练吗？”
她们说：【专业训练】
无意间的四个字让唐梨一僵，擦桌的手猛地顿住，细白指节嵌在泡沫里，死死向里攥着。
心脏剧烈跳动着。
呼吸微滞，一秒，两秒。
唐梨仰起头，绽出个笑容来，声音明朗轻快：“怎么可能，我只是家务做得比较多而已，唯手熟尔。”
说着，她瞅了眼楚迟思，随口胡扯：“之前和老婆吃贵族冰淇淋，结果卡里钱不够，被卖到店里刷了五六年盘子。”
老师们：“…………”
这句话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假话，唐梨低头继续擦着桌子，只不过动作收敛了几分，心脏还在狂跳着，不由得一阵后怕。
她不露声色地看了眼系统。
耳畔一片寂静，隐约能听见些打字声，系统屏幕也只有个缩略图，应该恰好没有留意到自己这边的动向。
不行，最近还是有些松懈了。需要更加谨慎些才行，不然一步错步步错，只能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唐梨冲洗去手上的泡沫，用纸巾擦干净手，晃悠着踱到楚迟思身旁：“迟思，干什么呢？”
楚迟思瞥她一眼，把擦桌子的那块小布顺势往唐梨手里一塞：“这么闲？给你了。”
她声音小小的，很软。
几个字悄悄地落在耳朵里，直挠到心尖去，这种时候总想吃些甜的东西，比如白色的棉花糖，或者一个软绵绵的人。
唐梨接过抹布，湿了点水，再倒上几滴洗洁精，揉出泡沫来，微一用力，刷刷几下把桌子擦了干干净净。
楚迟思在旁边看，眼睛睁大一点。
刚才楚迟思正在认真对付那一小块油渍，擦了半天毫无成效，正在认真地考虑要不要拿点硫酸，或者拿激光过来照一照。
结果换了唐梨来擦桌子的时候，别说那块小小的污垢了，整个桌子都焕然一新，仿佛刚从宜家搬过来似的。
她有点震惊：“你…你很厉害。”
旁边刷碗的几个老师跟着默默点头。
唐梨哭笑不得：“这有什么的，我只是有点经验，再加上力气大一点而已。”
她绞着毛巾中的水，又揉了点泡沫，准备再去擦下个桌子。
楚迟思一直看着她的动作，不自觉地靠近了些许：“怎么做到的？”
毛茸茸的脑袋凑在身旁，唐梨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她认真盯着自己动作的模样。
楚迟思挨得好近，淡淡的香气涌过来，顺着脖颈一路向上，在面侧绽开清冽的花。
揉着泡沫的手，有点飘了。
长睫密密的，鼻尖有点红，唇畔也是，亲起来软绵绵的，连气都不会喘。
唐梨存了点坏心思，抬手点了点她鼻尖：“迟思，你在看什么呢？”
楚迟思说：“观察你的行为。”
她嗓音平平淡淡的，没注意方才被唐梨点过的鼻尖，已经染上了一朵小小的白色泡沫。
晃晃悠悠的，有点可爱。
唐梨高高兴兴看了半天，看满意之后，才慢悠悠地出声提醒：“迟思，你鼻尖上好像不小心被我给沾了点泡沫。”
楚迟思很快反应过来，先是有些不满地瞪了她一眼，转头去找纸巾。
她叠了叠纸巾，一点点擦过鼻尖，抿着柔软的唇，愤愤吐出两个字：“幼稚。”
唐梨心安理得，笑得从容淡定：“我就这么幼稚一个人，难道你今天才发现吗？”
楚迟思：“…………”。
到最后，唐梨基本包揽了全部的清洁工作，楚迟思和两个老师全程围观，时不时给她递水递抹布，俨然就是给她打下手的小弟们。
没办法，她效率真的太高了，一个人可以顶十个志愿者与老师，其他人来都只能帮倒忙。
老师们的工作量骤减，一下子无所事事起来。
文静老师拿着包咖啡味的巧克力豆，小心翼翼地询问说：“您要吃点零食吗？”
连“您”字都用上了，可见她对唐梨多么崇拜。
唐梨刚想摇头，斜眼便瞧到了身旁的人。
楚迟思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变化，但目光却一直落在那包巧克力上，眼睛里隐隐约约透出一点微光。
唐梨顿了顿，拒绝的话在口中转了一圈，变了副模样，笑盈盈地说：“好啊。”
她拧了拧毛巾，透白的肌骨染上水意，水珠润湿了长指，一滴滴砸落在洗手槽中。
唐梨偏过头去，几缕长发晃到楚迟思面侧，似顽皮的鸟雀啄着面颊：“迟思，能帮我拿一下吗？”
楚迟思“哦”了声，从老师手里接过来小袋子来，也不打开，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唐梨身旁。
唐梨又说：“迟思，我想吃。”
楚迟思低头去撕包装纸，一阵“呲啦”轻响，巧克力的香气散开来，氤氲在两人之间。
她将巧克力袋递过去：“给。”
唐梨眨眨眼，抬起双手来向着楚迟思晃了晃，指节上面沾满了白色泡沫，水珠滴滴答答地落下。
她神色无辜：“我没有手。”
水珠向下淌，洇出一道晶莹的痕。被润湿的皮肤剔透而柔软，隐约能望见青色的脉络。
楚迟思沉默了片刻，攥紧巧克力袋子，声音都变得迟疑起来：“你是想…我给你？”
唐梨忙不迭点点头。
她一边点头，一边还恬不知耻地靠过来些许，也不是很近，就稍微靠着楚迟思的耳尖，轻轻地蹭了下：“迟思，可以吗？”
有几缕顽皮的金发晃过来，柔顺地滑过她的肩膀，恰好落在锁骨那一弧浅浅的凹陷处。
抖落些金灿灿的光芒，处处漂亮。
楚迟思扯着那一个小袋子，在里面精挑细选半天，选出了最小的一颗，但拿起来之后，又犹豫了片刻。
不能做得太明显，还是要先试探试探面前这一个人。她思忖片刻，默默换了个中等大小的巧克力球，递到唐梨嘴边：“给。”
那指尖透着一丝血气的红，掂着颗巧克力球，用清清澈澈的眼睛看着自己，看得唐梨心痒痒，想要咬上一口。
于是，她也这么做了。
唐梨俯下身子去，齿贝轻轻咬上巧克力，几缕热气从唇畔溢出，又绵又痒，烫着了她的指尖。
楚迟思颤了下，手有些不稳。
可偏偏“始作俑者”满脸无辜，嚼着巧克力球，嗓音含混不清的，还又往自己这边凑了凑：“迟思，谢谢你。”
“很甜，很好吃。”
发梢带着零落的梨花淡香，在锁骨上晃晃悠悠，滑动了几个来回，勾起一丝藏在骨里的绵痒。
唇畔贴着她的耳侧，似乎像是碰到了，又像是没有，有意无意地蹭过那微红的软骨，软绵绵地向下压。
她的呼吸好烫，声音吹拂起碎发，仿佛要在耳廓里融化成水：“特别甜。”
指节慢慢攥紧，都把袋子捏皱了。
见对方没怎么动，也没有说话。唐梨悄悄地又将身体压低几分，黑色长发拂过鼻尖，蔓开一阵幽然的凉意。
她耳尖好红，樱桃似的。
好想咬一口。
唐梨喉咙干哑，抑制住想要去咬一咬那里的冲动，只是又存了点坏心，用鼻尖轻轻蹭她的耳朵。
气流攒在唇边，慢悠悠地向她耳廓里流淌，带着又轻又柔，朦朦胧胧的热气：“迟思？”
楚迟思终于忍不住了，向后退开半步。
巧克力都被捏碎了几颗。
楚迟思抿着唇，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她，猫似凝起些许：“你为什么总喊我‘迟思’？”
唐梨面不改色，十分诚恳：“因为我觉得很好听，喊起来甜甜的，像是蜜糖一样。”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个原因是是她喊习惯了，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不过，倒也不怎么想改。
楚迟思缓过口气来，攥着袋子的手松了一点，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不过是一个代指我这个人的‘名称’，我不认为具备触发味觉的条件。”
因为是你的名字。
唐梨笑着，在心里回答着她。
甜蜜的，温柔的，被自己喊过几百几千遍，早已细密地嵌入血肉中，融化在呼吸之间的名字。
每当念出来的时候，她都会忍不住想笑，想要去牵她的手，搂住她的肩膀，细细地亲吻她。
那些许许多多的，像是梦一样美好的回忆，那些会像蝴蝶一样轻盈飞起的瞬间，那些藏在心坎深处闪闪发光的宝藏。
“好吧，”唐梨耸耸肩，又道，
“那就是因为我很幼稚，我就是爱喊你‘迟思’，你还能封了我这张嘴不成？”
楚迟思之前说过她的“幼稚”，被唐梨喜滋滋地照单全收，然后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可谓是又心机，又不要脸。
楚迟思：“…………”
唐梨逗老婆事业大成功，心里美滋滋地开了一朵又一朵的小花，连响在耳畔的“叮咚”的声音都变得悦耳了几分。。
“叮咚！恭喜您完成每日任务！”
机械音随之响起：“总页面【任务目标】子项【任务数值】已解锁，是否立刻查看？”
“等等，你居然连这个都解锁了？！”
系统沉寂许久不知道在干什么，忽然便跟着每日任务的完成提示音一起冒了出来。
她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颇有些好奇地问道：“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解锁了楚迟思的好感度？”
唐梨耸耸肩，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先查看一下更新页面吧。Hela”
系统的反应比她还快，唐梨话还没说完，系统便已经迫不及待地将页面给弹了出来：
任务数值：【新】
1：好感度（1.00）
2：信任度（0.000001）
3：动摇值（0.00）
4：【待解锁】
唐梨打量了几眼，忽地扑哧笑出了声。
她嗓音颇有些无奈，听起来懒洋洋的：“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个数据看起来很真实。”
好感度只有可怜巴巴的1点，而信任度更是小数点后跟着五个明晃晃的零，连四舍五入都不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唐梨耸耸肩：“哎，真是好心酸。”
系统吐槽说：“我看你一副悠闲自得的表情，看起来也不像是心酸的样子。”
唐梨很淡然：“你懂什么，我是在心里暗暗地心酸，暗暗地委屈，暗暗地难过。”
看这人懒懒散散的模样，怎么看也没有一丁点心酸、委屈、和难过的模样。
“得了吧，小一万的攻略者里头，你是破天荒第一个让楚迟思的好感和信任变为正数的人。”
系统比她还兴奋，絮絮叨叨地说着：
“过去攻略者的数值全是负数，循环全程动都没动过，自然也就不可能解锁【任务数值】的界面。”
系统叹口气：“这么多次循环下来，我都怀疑是不是程序出bug，还是电脑直接死机了。”
唐梨弯眉一笑：“是吗？”
“是啊，我骗你干什么，”系统嗒嗒敲着鼠标，“你虽然约等于零，但起码不是零了，值得嘉奖。”
说着，系统给唐梨调出了【好感度】的详细变化界面，只见最顶端处，赫然显示着一个巨大的负数：
【初始好感度：-1000】
唐梨：“…………”
“现在是不是觉得，你这个1点好感度很厉害了？”
系统说：“居然能把负一千给扭转成整数，你真的是我见过最有潜力的攻略者。”
唐梨谦虚道：“哎，运气好。”
她向上翻着好感度的增加记录，发现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10，＋20之类的，只有在几天之前有过一次剧烈增加。
唐梨记得很清楚，那天是慈善晚宴。
她那么聪明，理智到近乎薄情寡义的一个人，在那天该有多么绝望，才会在自己来到后增加这么多好感度。
唐梨神色黯了黯，指节间死死地绷着，掐入柔软的手心中。
很疼很疼，那就对了。
除了唐梨之外，其他是自然是看不到任务屏幕，也听不到系统声音的，楚迟思也不例外。
在唐梨心不在焉洗着碗，顺便查看着【任务数值】的同时，楚迟思已经拿着那袋巧克力，偷偷地溜到了一个角落里。
那个人只吃了一颗，便继续低头洗碗了，再加上她之前就说了“我不喜欢甜食”，楚迟思姑且决定相信她一会。
所以，这一袋子全是自己的。
楚迟思认真观察了她十分钟，发现唐梨面色如常，呼吸平稳，没有任何的中毒迹象。
应该是没有放毒的。
楚迟思安下心来，在角落里将巧克力球的袋子扯大一点点，然后拿出最大的一颗来，慢慢吞吞地咬着。
真的很香，很甜。
楚迟思连续吃了好几颗，眉眼不自觉地弯了弯，唇齿间都是咖啡的淡香，是自己喜欢的味道。
袋子里还剩下十几枚，她有点不舍得吃。
于是，楚迟思仔仔细细地把袋子叠好，用夹子压好开口，放到一个密封塑料袋中。
然后，她把塑料袋放进一个正方形的塑料盒子里，最后再将塑料盒子放进黑色背包里，妥妥帖帖地整理好每一个角落。
旁边几名看着她给那一小袋巧克力“套娃”的老师：“…………”
不就是一袋咖啡味的巧克力吗，不吃完也就算了，为什么要这么严防死守地保护起来，生怕有人会来偷吃一样。。
下午是手工课，不过碍于资金不足，便只是给每一名小孩子都发了张四方的纸，由之前那一位文弱老师来教大家怎么折叠千纸鹤。
唐梨两人坐在教室后头。
楚迟思对纸鹤很感兴趣，跟着老师的指示，一下下地叠着，唐梨倒是兴致缺缺。
她打了个哈欠，莫名有点犯困。
“唔……”指节抵着额间，唐梨慢慢垂着头，她闭了闭眼睛，干脆趴在桌面上，用气音说了句，“我有点困，眯一会。”
指腹压着额心，耳畔有些嗡嗡的嘈杂音。
真是奇怪，系统那家伙第一次潜水这么久没说话，也不知道又在添加什么奇奇怪怪的程序。
唐梨心里有点隐约的不安。
她趴在桌面上，眉梢有些难受地皱起，额头一阵接着一阵地疼，也不知究竟是因为睡眠不足，还是精神压力过大的原因。
模模糊糊间，似乎有人说：“好。”
唐梨昏昏沉沉不知道睡了多久，蓦然间，肩膀被人轻轻地推了一下。
很轻。
她却蓦然惊醒了，手下意识地伸向腰侧，却探了个空：那里并没有她习惯性带着的东西。
楚迟思小声说：“下课了。”
唐梨呆愣了两秒，然后绽出个笑来，说：“是吗？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这几天她一直没睡好，精神一直紧绷着，经常半夜惊醒好几次，真正睡着的时间可能几个小时都没有，严重缺乏休息。
心脏跳得很快，呼吸也有些乱。
唐梨闭了闭眼睛，指节摩挲着额心，肩膀却忽然被人点了点，递过来一个什么东西：“送你。”
那是一个小小的千纸鹤。
叠得干净漂亮，还洒了点金粉。
唐梨呼吸一滞，转头看向身旁的人，楚迟思神色淡淡，仍旧是那个平静的语调：“给你了。”
“好漂亮，”唐梨眉眼一下子弯下来，眼睛里浸着笑意，拨弄着纸鹤的翅膀，“是迟思你叠的吗？”
楚迟思点头：“是。”
“你就叠了一个吗？”唐梨开始贪心了，连忙追问说，“就只送我一个人？还是其他人都有。”
楚迟思点点头，又摇摇头。
“纸鹤就叠了一个，然后我觉得有点无聊，就去叠了好多个三棱锥，想要建个谢尔宾斯基三角形。”
她顿了顿，忽然有点委屈：“我刚搭了两层，形状都还没出来，就被那群小孩子给弄塌了。”
唐梨：“……”
唐梨一拍桌子，说道：“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弄塌我老婆的那什么…斯基三角形？我帮你去揍他，揍一顿就老老实实，服服帖帖了。”
楚迟思：“？？？”
得亏院长奶奶还有老师们全不在这里，不然听了这话非得把唐梨给踹出去不可。
也幸好这节是体育课，小孩子们全在庭院里面玩，非常幸运地逃过了一劫。
唐梨也不想睡觉了，把本来打算在座位上宅到地老天荒的楚迟思给拽起来。
两人一同走到孤儿院的外面，沿着小路慢慢散步，吹吹风。
下午天蒙蒙的，轻风微凉。
孤儿院的围墙有些破旧了，随处可以见到破损的地方与缺口，甚至还有凸出来的一道道钢筋。
唐梨思忖着，准备请来施工队，将围墙全部翻修一遍，防止小孩子们乱跑探险时伤到自己。
这里的道路杂草丛生，鲜少有人打理，于是枝叶便争先恐后地涌出，将土壤染上鲜活而灿烂的颜色。
楚迟思解开了束着小包子的发绳，如墨般的长发便泼洒开来，在身后轻轻晃动着。
微风拂过身侧，空中带着她身上的淡香，覆着雪的草木在心间扎根，抽出清冽而又幽然的枝桠。
唐梨吹了阵风，感觉脑子清醒些了。
楚迟思锲而不舍地背着她那个黑色背包，说什么也不肯放下来，鸭舌帽檐压得很低，压下一片圆弧状的影子。
“这里确实挺偏僻的，”唐梨张望着四周，“如果真要大量购买物资，帮忙修建基础设施的话，怎么将材料运过来便成了一个大问题。”
楚迟思说：“分装到山地车上，一趟趟运送。”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除了运输费可能会高些之外，便没有什么其他的缺点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着天。
楚迟思不太会主动找话题，经常是唐梨用乱七八糟的问题去撩拨她，她心情好了，或者不胜其烦了，才会勉为其难地回答一两句。
不过，虽然楚迟思说的话少，但每一句都认真，每一句都仔细，就和她性格一样，做什么都是一丝不苟，郑重其事的。
两人不知不觉走出了很远。
层叠的枝叶遮蔽住了天空，四周能隐约听见些昆虫的鸣声，缝隙间漏出几束日光，细细窄窄地映在两人身侧。
唐梨左瞧右望，在一片矮矮的杂草中发现了几株蒲公英，便顺手折了一支下来。
她递给身旁的楚迟思，掂在手中晃了几下：“你瞧，这是什么？”
不同于之前两人逛街时，这一次楚迟思接过了她手中的蒲公英，认真打量了几眼。
想想之前被推开的百合花，唐梨深刻地意识到了-1000好感度与1好感度之间的巨大差别，决定再接再厉，继续她的逗老婆大业。
楚迟思疑惑：“给我这个干什么？”
“这是蒲公英啊，”唐梨笑着说，“吹散蒲公英的话，你许下的一个愿望就能成真。”
微风柔柔地吹过面颊，吹得头顶枝叶婆娑作响。鸟雀扑棱着飞起，在这一片寂静之中。
楚迟思垂着睫，耳畔的声音很远，亦或是很近，柔柔地散在风中，如花瓣飘落：
【迟思，你的愿望是什么？】
毛绒球似的花朵晃悠着，被她吹散了。楚迟思望着飘散的白色毛绒，漫不经心地说：“我没有愿望。”
她重复了一遍：“我没有愿望。”
手上的蒲公英只剩了一根光秃秃的茎，然后就被人给不由分说地抢走了。
唐梨挨着她蹲下身来，手里也掂着一支蒲公英，毛绒绒的长发蹭着她，振振有词地说着：
“没事，我有好多好多愿望。”
蒲公英递了过来，几乎要挨上楚迟思的唇畔，偏头便能看见那人盈盈的笑脸：“迟思，可以帮我吹吗？”
楚迟思犹豫片刻，挨了过来。
暖风涌过指隙，吹向蒲公英的小球，她凑得很近，有种吻上指尖的错觉。
白色茸毛飘着空中，顺着风悠悠地荡，那些说不出口的，埋藏在心底深处的，就这样散落在一片寂静之中。
楚迟思垂着睫，用手在风中拨弄着，被吹散的蒲公英抚过掌心，似纷纷扬扬飘落的雪。
她忍不住收拢指节，仿佛这样做的话，就能抓住飘散的蒲公英，就能抓住那一丝虚无缥缈的暖意。
楚迟思偷偷地想：
她的愿望…会是什么呢？。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到了傍晚。
考虑到明天早上的活动，两人不打算回山顶别墅，准备就近找个酒店住两天，免得来回跑太过麻烦。
只不过，拿房卡时遇到了些麻烦。
酒店前台盯着楚迟思冰冷的视线，在电脑上面反反复复查了好几遍，最后硬着头皮说：“楚…楚小姐，不好意思……”
“我，我们真的只剩一间房了。”
前台战战兢兢的，看看面无表情的楚迟思，又看看身后冲自己疯狂使眼色的经理，苦不堪言：“真的不好意思。”
“我两天之前的预订。”
楚迟思声音平静，沁着些冷意，指尖点了点木制台面：“为什么会忽然满房？”
“我们酒店的系统应该出了些问题，”前台脸上挂着的笑比哭还要难看，“不，不小心将您预定的房给出去了。”
“作为补偿，我们会免除您所有的费用，三天内将房费退还到您的卡上，还附赠两张SPA卷：您今天还要住吗？”
楚迟思凉凉地瞥了唐梨一眼。
唐梨大气也不敢出。
系统还在耳畔洋洋得意：“怎么样，快点感谢我吧，赶在最后一刻把后台数据给改了，给你俩创造个二人世界。”
唐梨冷笑：“呵呵。”
明明就是把自己往火堆里推，还是扎满刀子的那种火堆。
时间已经很晚了，无论是临时去找其他的酒店，还是让管家现在过来接人都不太现实。
楚迟思还是接过了房卡。
电梯里鸦雀无声，楚迟思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哪怕唐梨撩拨也没回应，只是沉默，接着沉默，冰冷而寂静。
如藏在深夜之中的海。
幸好系统还有那么一点点良知，好歹是个双人间，也有两张单人床，不至于一人睡床一人睡沙发。
唐梨已经准备好睡沙发了，假如没有沙发的话，她可能会拿个毯子打地铺。
是的，她很有自知之明。
看到两张单人床后，楚迟思神色缓和了些许，起码没有像冰川一样继续散发着阵阵寒意。
她将背包放在墙边，收拾着准备洗澡，手一拽就将唐梨系着的蝴蝶结扯散了。
唐梨：“……”
肯定是因为“拆开丝带”那句土味情话。
不过该说不说，酒店还是很上档次的，双人间十分宽敞，除了卧室外，还有一个小客厅和一个小阳台。
唐梨瞅了眼浴室，里面也十分宽敞。
宽大坚硬的黑石洗手台，长方形的透明镜子，还有一个插着花束的玻璃瓶，精致又漂亮。
楚迟思去洗澡了，紧锁的门后传来些许哗哗的水声，雾气遮盖着窗口，总能引起些遐想。
唐梨躺在床上玩手机，任凭系统在耳畔吵吵嚷嚷，就是不为所动。
不知何时，水声逐渐停了。
里面安静了一段时间，就连雾气也慢慢散去，唐梨正在用手机玩堆方块，就听见了“咔嗒”的开锁声。
紧闭的门漏开一条缝。
里面传来个楚迟思的声音，似缠绕的线，纠住她的指尖：“可以帮忙拿个东西吗？”
唐梨翻身坐起：“要什么？”
“背包的侧面，有一支医生给的药膏，”楚迟思说，“棕绿色的包装，右下角有两片叶子。”
楚迟思最爱整洁，所有东西都有条有理，唐梨很容易便找到了药膏。
她本来还想偷看一眼背包里有什么，刚准备去偷偷拽拉链，然后就看了一把银色的小锁。
唐梨：“……”
不愧是楚迟思，厉害。
她拿着药膏敲了敲门，只听见了一句淡淡的声音：“进来。”
-
唐梨小心地推开门，雾气扑面而来，似细密的雪，却又很快便弥散在空气之中。
水声悄然，香气淡淡地蔓延。
楚迟思坐在洗手台上，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睡衣，微微倾下身子来看她。
丝绸极黑，她又生得白，抬手时那绸布便会向下塌陷，露出一小截细腻温润的腕，在昏暗的灯光中格外晃眼。
水珠顺着长发滴落，“啪嗒”一声轻响，
砸落在唐梨的心上。
“那个药膏，”楚迟思倾下身，长发便跟着丝缕坠落，几乎要扫到唐梨面颊，“你拿来了吗？”
喉咙干哑，像被火星烧灼。
“拿…拿来了。”唐梨声音都有些卡壳，她躲开对方的视线，偏着头将药膏递过去。
她的指尖滑过手心，像是蝴蝶纤细的触须，激起一阵细密的微痒。
楚迟思轻笑：“谢谢。”
她坐在洗手台上，双腿悬空晃悠着，手腕和脚踝都还缠绕着绷带，白色纱布被拆开了些许，只是松松地缠着。
绳索捆绑留下的伤痕仍未消去，红痕印刻在细腻柔白的肌肤上，竟有着一丝娇媚入骨的妖冶，一分幽然艳丽的矜贵。
细致而精巧，遥远而高不可攀。
唐梨转身想离开，可是洗手间的门却被“碰”的一声关上，踢掉了拖鞋的足背蹭在腰间，蛇一般地将她往回勾。
手臂搭上肩膀，将她圈住。
墨色长发披散在肩膀上，肩头一动便滑落几缕，轻轻巧巧地便勾住了唐梨的呼吸。
“别走啊，陪我说说话。”
水汽润湿了长发，有几缕黏连在额间，她眼里含着几分水意，望向人时缱绻万分，无情更似动情模样。
楚迟思俯下身子，双臂都圈着唐梨的脖颈，膝盖抵在腰际，就那样依偎了过去。
满怀的淡香，满怀的细腻温软。
唐梨下意识想要推开她，可楚迟思却将她的脖颈圈得更紧了一点点，唇畔贴着耳际，声音如斯温柔，却比刀刃还要锋利：
“这个房间…也是你的任务？”
长发顺着肩膀垂落，有一两丝恰好拂过唐梨的手背，蔓开一阵幽然的凉意。
“假如，管理者给你发布了一个不可违抗的任务，要求你违背我的意愿，强硬地标记我。”
她问：“你会照做吗？”
楚迟思的手腕好细，能被轻易地圈在掌中。微红的指尖染着一层薄薄的光，漂亮得想让人含入口中，细细尝舐。
她抚上唐梨的面颊，轻轻摩挲着。
“你会服从管理者的指挥，还是会因为我而有那么一丝迟疑？你会担心我的感受吗？”
楚迟思眼眶微红，声音朦胧，看起来单薄而又脆弱。
她什么武器都没有，孤零零的一个人，像是受惊了，需要自己来安抚的小主人。
唐梨声音沙哑：“我——”
声音与呼吸都被指尖堵住，草木淡香沁入胸膛，悄然缓慢地向着深处蔓延，疯长出茂盛繁密的枝叶，将天际尽数遮掩。
小主人呢喃着，亲昵而又缱绻地蹭着耳尖，声音温柔得能融化成水：“你在迟疑，你在犹豫，对不对？”
“所以，你会听从我的命令吗？”
五指沿着颌线下滑，触碰着唐梨的喉骨。
那样轻柔，那样细腻，一寸一寸蚕食着皮肤上的暖意：“你会听我的话吗？”
指尖摩挲着，划过薄薄的皮肉，仿佛那里有个无形的黑色镣铐，将唐梨囚困其中，永远不能脱身。
是啊，我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
我在赌你是否心动。
作者有话说：
唐梨：塞速效救心丸的动作日益熟练，为什么，我不说。（落泪）（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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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
被可可爱爱的评论淹没，好开心，好高兴！！大家都好有才华！
有没有营养液可以投喂一下可怜巴巴的只能看不能吃的小唐同学？今天依旧是过百日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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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与注释】
①：出自《故乡》-“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第37章
洗手间里很安静。
玻璃瓶里装着一支细长的玫瑰，那艳丽而妖冶的红，在寂静中悄然绽放着，将香气淡淡地散出来。
玫瑰香气勾人，梨花淡香却安静。
安静，却也压抑。
楚迟思松开了她，用手臂撑着洗手台，她居高临下地望着唐梨，漆黑的眼里沉着一丝暗色。
加快的心跳，起伏的呼吸，变化的面部表情，细微的肢体动作，所有微小的细枝末节，都被她安静地观察在眼里。
那个人藏得太深，伪装得太好了，与过往所有人全都不是一个等级的。
她从容自若，镇定而强大，像是一名训练有素的士兵，亦或是一把被打磨锻造至锋利的刀刃。
仿佛永远也不会紧张与失控。
所以，在那被尽数压抑的梨花香气下，在她层层叠叠的伪装之下，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那人手中掌握的信息到底有多少？她到底在谋划着什么，她的支配性策略又是什么？
楚迟思偏着头，漆黑发梢划过手臂，那里仍旧染着水雾，沁开一片微微的凉意。
她被困得太久，她太需要新的筹码了。
崭新的，可以利用的筹码。
所谓“千古无同局”，围棋棋盘一共有19路，倘若【不考虑规则与有效值】的话，第一步有361个落点，第二步则有360个落点。
以此类推，直至填满空格。
那么，一盘棋局理论上的变化共有361！种，也就是1.43 x 10的768次方。这个数字太过于庞大复杂，哪怕是再精妙的机器也有运算极限，更何况是人。
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都重要。
她一步都不可以下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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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唐梨现在很慌，非常地慌。
楚迟思靠得太近了，热气绵绵吹着耳朵，温香的Omega信息素侵入胸膛，心跳愈来愈快，几欲跃出胸膛。
暗流汹涌，似涌起了密密的云。
Alpha信息素被她死死地压制着，完全是靠着最后一丝岌岌可危的理智在支撑，每一刻都有爆发失控的可能。
理智告诉她应该把楚迟思推远些，可是那温软的触感贴合着手心，又让她怎么也舍不得推开。
推不开，那就顺势而为。
唐梨用手压着边缘，身子微往前倾，长发纷涌落下，将楚迟思整个人圈起，将她困在了洗手台上面。
阴影铺天盖地罩落，陡然向下坠。
如连绵的远山，如雾般细细密密地笼罩着她，不由分说地堵住了去路。
楚迟思看着她，眼里沁着无边寒意，轻轻地笑着：“怎么？”
唐梨心想：我还能怎么样。
老婆都自己扑到怀里来了，岂有不抱一抱，蹭一蹭香气的道理。
她能忍住不咬上两口，都是拜长年累月的训练，还有极强的控制力所赐。
楚迟思抵着镜子，脊背微弯，指节抵在自己胸前，小小的一只。
像个瓷娃娃。
唐梨微压低些头，长发垂落在她的肩膀，鼻尖触上那墨发，一嗅便有馥郁的香涌来，让心跳乱了节奏。
她只要稍一低头，便能望见楚迟思侧过的脸，微红的鼻尖与唇畔，分为柔软，近得看到脸上一层细细的绒毛。
光晕浅浅，像是拢在心间的纱。
唐梨轻声说：“楚迟思。”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其危险，压不住的信息素蔓延过来，若有若无地氤氲在空气中。
楚迟思仰头望过来，目光清清澈澈，只不过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意，或许是有的，但藏得太深了，没人能察觉到。
微凉的触感压上脖颈。
那是一片锋利的刀刃，细细窄窄的金属泛着冷光，纤薄而又锐利，抵压着脖颈上那一层薄薄的皮肉。
唐梨笑了笑：“迟思。”
她果然不会真的毫无防备。
所谓的脆弱无助，崩溃焦虑，都是为了蒙骗引诱自己而设下的障眼法。
楚迟思处心积虑，步步为营，不过是在赌唐梨的一个心动。
殊不知，她根本不需要去赌。
刀片压着脖颈，抵着唐梨沉稳而平静的呼吸，只要再压进那么一丝，便能割破皮肤，溢出血珠来。
可唐梨根本就不害怕。
楚迟思警惕地看着她，拿刀的手极稳，微哑的声音沁着一丝血气：“别过来。”
唐梨果真没有动了，浅色的长发自耳廓垂落，坠在她持着刀的腕间，柔顺地顺着腕骨滑落。
她不需要去赌唐梨的心动。
因为转动的盘面只有一个颜色，掷下的骰子六面相同，无论最终的指针停在哪格，楚迟思都是绝对的赢家。
她永远，永远都不会输。
唐梨垂着头，鼻尖里，胸膛里都是那馥郁的香气，Omega信息素嬉笑着缠在脖颈与指尖，撩拨着后颈的腺体。
无比滚烫，快抑制不住了。
唐梨深呼吸了一口，浓郁的香沉入肺腑中，清冷细雪压住了悸动，那些无尽的欲念与渴望被一点点收起，藏好。
等待被真正打开的那天。
见唐梨迟迟没有动作，楚迟思愈发警惕起来，眼睛微微凝起，刀刃愈深，将指尖都压出红痕来：“你——”
唐梨打断了她：“楚迟思。”
她低着头，唇畔覆在耳际，咬着柔韧的音节，每一个字都清晰：“楚迟思，我只会听你一个人的命令。”
“我会很乖，很听话。”
【你可以尽情地利用我。】
唐梨看着她，长睫微微垂落，落下一小片圆弧似的淡影，掩住了眼睛里的柔色。
楚迟思何其聪明的一个人。
她猜疑、戒备、步步都谨慎；她厌恶、怀疑、不信任自己；可是，她绝对听得懂这藏起来的一句话。
楚迟思停顿片刻，漆黑的眼睛就这样打量着她，幽深而沉默，似藏在夜色中的海面。
她轻声问：“有多听话？”
刃面贴着薄薄的一层皮，贴着脉脉流动的血，顺着隐秘的筋络，一尺一寸地向下滑。
抵着唐梨的喉骨，轻轻往里压。
有些凉，有些痒。
金属剐蹭着颈边肌肤，说话时会轻轻震动，一下下地挠着楚迟思的手心，直挠到心尖去。
唐梨挑着眉，嗓音懒懒散散的，眼里却浸着无边温存：“任何命令。”
楚迟思喜欢把一切都归为可以精确测量的数值，“任何”这两个字对她来说，也就意味着斩钉截铁的100%。
但她其实并不知道，她所拥有的，她所能掌控的东西——比100%还要更多，难以用数值去测量，更为深沉与久远。
唐梨平日里便没个正经，此时此刻也不例外，哪怕刀尖已经抵在喉咙上了，她还是一副轻松闲适的模样。
“大概就是，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什么要求我都会同意——只要留着我这条小命就好。”
唐梨轻笑着，身体又压近了几分，鼻尖拨弄开丝缕墨发，几乎像是要触碰到那裸..露的肩颈。
“我还是挺惜命的，我不想死。”
这句是十足十的谎话。唐梨当然不怕死，或者说，她还不想这么快的死去，并且回到重置点。
热气溢出，滚烫地漫过肩颈。
唐梨分明没有触碰到自己，楚迟思却有一种被衔起了皮肉的错觉，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些许。
“你都给我这么好的待遇了，包吃包住，随便买东西，连黑卡都随便刷，这么好的日子哪里找？”
唐梨轻蹭着她的发，闷声笑了笑：“我没什么其他的要求。只是不要轻易地赶我走。”
楚迟思安静地看着她。
抵着脖颈的刀刃松了点，力道慢慢地往回收，只不过依旧谨慎，依旧警惕，随时随地防备着背叛与潜在的危机。
漫长循环中一刀刀锻成的习惯，又怎会轻易地改变与动摇。楚迟思若真的对自己放下戒心，她也就不是楚迟思了。
不是唐梨所认识的她。
“所以，我会很听话，”唐梨耸耸肩，懒声说着，“现在这个混吃等死，还有美女老婆的日子多舒服啊，我可不想放手。”
真假参半，分不清楚。
不过，确实有着利用的价值。楚迟思沉默片刻，收回了抵在她脖颈间的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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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光疏疏落落，雾气仍旧匍匐于地面，藤蔓般蔓延着，涌动着。
刀刃抵着指腹，明晃晃地挑起一丝冷光，楚迟思挪动身子想离她远一点，膝盖不小心顶了顶，恰好撞在腿心间。
软绵绵的，触感十分柔软。
唐梨一下子绷紧身体，呼吸都停滞。她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望向楚迟思的眼里带了点无奈。
楚迟思也在打量着她。
一双清清明明的漆黑眼瞳，黑白分明，干净透彻，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太磨人，太煎熬了。
她背靠着宽大的镜面，垂睫似乎在思忖着什么，片刻之后，用指尖点了点唐梨的肩膀。
唐梨只觉得手心一痒，方才那支药膏便已经被塞到了掌心中，铝制外皮上还带着她的温度，有一点点烫。
楚迟思抱起手臂，是一个颇有些防御与自我保护的姿势，她身子前倾，长发似密密的帘，遮掩住了光线。
她说：“帮我涂药。”
尽管是有些高高在上的命令语气，那却声音细细弱弱的，没了刚才那镇定自若的气势。
楚迟思打量着她，声音有点底气不足，也不知道究竟是在紧张什么。
唐梨捏了捏药膏，喉咙干哑，半天才说出来一个字：“好。”
楚迟思向里挪着身子，膝盖又不小心撞到唐梨腰间，力道很轻，似小猫蹭了蹭那块软肉，又绵又痒。
唐梨身子一僵。
幸好药膏旋着盖子，很紧。
楚迟思依偎着镜子，整个人缩在角落里，膝盖曲起，足尖踩在黑石洗手台的边缘。
她弯下身子，细白指尖勾着黑丝绸，一寸寸地向上提，脚踝处的绷带松松缠绕着，肌肤润着一层柔光。
处处细腻，处处漂亮。
好似细雪捏做的小美人。
唐梨低着头，看都不敢多看，呼吸一下轻一下沉，被搅得乱七八糟，嘈杂而无序。
她双手拢着药膏，掌心贴合着铝制外皮，将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渡进去，把药膏缓缓捂热。
楚迟思抵着额心，安静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始终没说话。
捂热药膏之后，唐梨往自己手心中挤了点，双手交拢摩擦着，揉出一阵淡淡的草药香气。
纱布被指节拨弄开来，露出了绳索捆绑留下的伤口，深色的痕沿着踝骨，一圈又一圈，衬着雪色的肤，格外刺眼。
室温一瞬间低了好几度，杀意埋藏在极深的罅隙间，让楚迟思都打了个寒颤。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假如楚迟思在做数据分析，那唐梨绝对就是个奇奇怪怪的异常值（Outlier），跑到了直角坐标系的犄角旮旯里，距离平均值隔了十万八千里远。
怎么也看不懂，猜不透。
只有短短一瞬，楚迟思再看过去时，唐梨又开始低头揉药膏，褐金长发一晃一晃，莫名像只被人抛弃的小狗。
她指尖好烫，触上脚踝时让楚迟思忍不住颤了颤，指节蜷缩，整个人都绷紧了起来。
“你的…淤青没有揉开。”
唐梨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捕捉不到一丝起伏：“我帮你揉，待会可能会有一点点疼。”
楚迟思环着膝盖，指节拨弄着自己的长发，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没事，你随意。”
这点疼算什么，之前医生们给腺体伤口缝合时失败了好几次，她全程一声不吭，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不过，她很快就后悔了。
唐梨这人力气很大，不是蛮力，而是那种极为细腻的巧劲，一捏一揉，又疼又麻又痒，直直窜到骨子里。
“你…你轻点！”楚迟思气急败坏，眼眶都泛红，挣扎着想推开她，结果脚踝被牢牢握着，动弹不得。
声音在喉咙里转了半天，终于让她找到一个骂人的词汇，“你这个混蛋。”
指腹捏着淤青，缓慢而微沉地碾过肌肤，一圈圈地摁压着，疼得她浑身颤抖，眼眶蔓着水意。
楚迟思要气疯了，奈何脑子里装得全是物理与数学公式，压根就不会骂人，好半天才又想出一句：
“你，我…我要弄个量子检测仪回来，看看你的大脑皮质，额，是…是不是萎…缩了！”
唐梨叹口气：“迟思，你要真不会骂人就放弃吧，你骂得再狠我也听不懂啊。”
楚迟思：“……”
攥着肩膀的手更紧了，将衣物压出好几道褶皱来，楚迟思死死咬着唇，接连瞪了自己好几眼。
唐梨一边揉着淤青，一边和她说话转移着注意力：“要不要我教你几句，以备不时之需？”
楚迟思愣了愣：“…好？”
这个“好”字说得犹犹豫豫，十分虚弱，让唐梨有种在带坏班级第一名好学生的错觉，有些于心不忍。
“混蛋只是最基础的，除此之外，还有混账玩意儿不是人王八蛋垃圾畜生禽兽没良心等等——”
唐梨从容不迫，淡定自若地说了一串，说得楚迟思一愣一愣的，“你-你从哪学的？”
唐梨面不改色：“生活所迫。”
楚迟思：“…………”
淤青太深了，想好得快必须要揉散，唐梨已经尽量将动作放到最轻，可楚迟思却对疼痛异常敏..感，浑身上下都颤得厉害。
好像马上就要碎了。
指腹向下压，她又疼得一缩，眼睛水汪汪的，看得唐梨又焦急又心疼，只能轻轻地哄道：“快好了，快好了。”
“你骗人，你这个大骗子。”
楚迟思咬着唇，长睫染满水意，“我居然会‘合理化’你的行为；我居然想利用Alpha的生殖本能，我居然想靶向你的内在动机。”①
她声音含混不清，哽咽着听不太清楚：“我居然相信了你，真是大错特错。”
唐梨：“…………”
听得出来，楚迟思是真疼坏了，这么理智冰冷的一个人慌成了这样，说的话都乱七八糟。
怀里的人缩成小小一团，呼吸乱糟糟的，颤抖着拽紧自己的衣服，肩胛一起一伏，将啜泣声死咬在唇下，可仍旧能听见细碎的响。
压抑又委屈，溢出来的难过。
“不疼了，不疼了。”唐梨轻轻地哄着，声音又低又柔，贴合着她的耳际，不断地安慰着。
淤青终于被揉散了，唐梨扯开一段新的纱布，重新帮她将伤口缠好，将狰狞的红痕尽数包裹起来。
一抬头，楚迟思抱着肩膀，眼眶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疼的，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正狠狠瞪着唐梨。
被自己“欺负”得好可怜。
像一张被涂抹的纸，一支被旅人摘下的花朵，揉皱了，拆碎了，便被随意丢到了路旁。
唐梨呼了口气，楚迟思觉得疼，她又何尝不是？一颗心被砸碎成无数碎片，全是心疼全是难受，恼别人，更是恼自己。
楚迟思咬唇：“我恨——”
她蓦然顿了顿，长发凌乱地散在肩膀，缩着身子，声音软了点：“我讨厌你。”
唐梨笑了笑，冲她眨眨眼，用清水把手上黏腻的药膏洗净：“淤青揉散就好了，这样好得快。”
哗啦啦的水声下，隐约能听见她的心跳，指节上还残余着她肌肤的暖意。
楚迟思伸出手来，摸了摸脚踝处的纱布，研究着唐梨包扎的地方。
真奇怪，她手法特别娴熟自然，不仅包扎得紧实，还不会勒到伤口。
“是不是感觉好点了？”唐梨擦干净手，冲她笑一笑，“现在才晚上七八点，要不要和我出去吃点东西？”
楚迟思缓过神来，她眼眶还有点红，看起来像被人狠狠欺负了，小声问道：“吃什么？”
“吃点甜的呗，”唐梨娴熟地报着菜名，“糖水、绿豆粥、千层蛋糕、提拉米苏，什么都可以，看看有什么店铺还开着。”
楚迟思抬起头：“有提拉米苏么？”
唐梨笑着说：“没问题。”
楚迟思从洗手台上慢腾腾地爬下来，唐梨本来想去抱她，但还是忍住了，只在最后轻轻地扶了一下。。
洗手间的门被关闭，楚迟思在里面换衣服，唐梨坐在沙发上，揉了揉额头。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我警告过你多少次，绝对不可以信任这个攻略对象。”
“你们攻略者我看过太多了，随便就被楚迟思几句话给哄得心花乱坠，连自己的最终目的都忘了。”
唐梨抬了抬眼皮，一言不发。
系统继续说道：“她极其危险与恐怖，只要你露出一丝破绽便会被牢牢抓住，然后将你逼入绝境中，再也没有翻盘的可能。”
不过，这名攻略者还是有些特殊的。
若是以往的攻略者，往往被她寥寥几句话，几个温柔的眼神迷得七荤八素，根本没有【真正】接近楚迟思的机会。
当然，也有胆大包天的敢用Alpha信息素去压制她，亦或是强硬闯入她身体周围一米范围内，下场都是无一例外被直接枪..杀。
可这名攻略者有些不同。
楚迟思在她身上花了很多心思，不仅犹豫着没有下死手，态度多次软化，而且对攻略者的靠近与接触并没有展示出太多的抗拒。甚至——
她似乎想要以自己为饵。
去操控、利用这一名攻略者。
然后，这名攻略者也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汤，随随便便一个拥抱，几句话就给勾走了，怎么拉都拉不回来，十分头疼。
系统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唐梨是一个字都没听，她心不在焉地应着，看着自己的指尖发呆。
她的皮肤好软，好暖。
那里似绵绵融化的白色奶酪，柔滑得不可思议，仿佛轻轻捏一捏，就能沁出些盈盈的水意。
唐梨摩挲着指尖，思绪飘散。
轻些揉，又怕淤青散不开，重些揉，又怕她碎在自己手心里，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系统说了一堆，唐梨理都懒得理，只听“咔嗒”一声细响，楚迟思换了身便服，从洗手台探了个头出来。
“走吧。”唐梨向她挥挥手，直接无视了耳畔系统的声音，“我带你找蛋糕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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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区人烟稀少，店面也关门的早。
两人拜托酒店前台喊了出租车，兜兜转转好几个街区，终于勉强找到了一家还开门的蛋糕店。
唐梨习惯性地观察了一圈周围，用指节敲了敲玻璃窗，估摸着玻璃的厚度。
楚迟思拢着黑色外套，蹲在蛋糕柜台那边看了半天，唐梨踱步晃过去。
她弯下身问：“迟思，你看什么呢？”
“我在斟酌是买三角形还是正方形，”楚迟思托着下颌，“三角形300克要20北盟币，平均1币15克；正方形500克要30北盟币，平均1币16.67克。”
唐梨：“…………”
唐梨扶额：“我这人没脸没皮的，平时抠门也就算了，怎么迟思你也跟着精打细算起来了？”
“抠门？”楚迟思蹙了蹙眉，很是不解，“这不是一道很基础的数学计算题吗？”
唐梨无奈：“好吧，如果正方形的提拉米苏更划算，那你为什么不买？”
楚迟思盯着冰柜，表情非常认真：“因为三角形的有一颗樱桃，我想吃。”
唐梨：“……”
围观的店老板：“……”
最后，唐梨出钱买了两块提拉米苏，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将自己那块三角形的推给楚迟思，说：“樱桃给你。”
楚迟思问：“你真不要？”
“我本来就不喜欢甜的，”唐梨摇摇头，“你要是喜欢，可以把我那块也吃了。”
楚迟思犹豫片刻，果断把樱桃抢了过去，只不过其他的部分都没有动，完完整整地推回给唐梨。
除了店老板之外，店铺里就只有她们两名顾客，空气中氤氲着浅浅的蛋糕香气。
在唇齿间留下丝缕的甜意。
楚迟思每次都只切一点点下来，每次都是一块差不多大小的长方形，仓鼠似的小口咬着。
转眼间大正方形就没了四分之三，盘子里还剩一个迷你正方形。
唐梨可没有她这么强迫症，叉子一划，歪歪扭扭切了个角下来，塞入口中。
咖啡味很重，而且有些太甜了。
她勉勉强强塞完一块，碟子上没有刮干净，剩了不少奶油与蛋糕。
楚迟思正在分类塑料与包装纸，用谴责的目光看了唐梨两眼：“浪费食物。”
唐梨没忍住笑了，眉睫弯弯，摆出了她那一副招牌的扮可怜表情：“好啦，我知错了。”
果然，只有看着楚迟思开开心心的，自己的心情才能够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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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有些萧瑟，夹杂着落叶飘过，满是寒冷的水汽，两人站在路灯下等出租车。
暖橙色的光晕落在她脸上，融融地晕染开来，在她眼睫与唇畔上都涂抹了一层晶莹的蜂蜜。
好柔软，也很好亲的样子。
唐梨用余光望着她，指尖痒痒的，总想去帮楚迟思拨弄开颊边的碎发。
似乎是注意到了自己的目光，楚迟思忽然仰起头来，漆黑的眼睛望向她，里面缀着一点欲坠未坠的星芒。
唐梨愣了愣，没来得及躲开，就这样被她抓了个正着。
灯光晃动着，朦朦胧胧的顺着黑发向下淌，等待着有人去触碰，去揭开那一层金色的薄纱。
楚迟思忽然开口，嗓音淡淡的：“对于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
还是那个熟悉的，冷冰冰的楚迟思。
她一本正经地仰着头，对着唐梨认真说道：“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那样说。”
没头没尾一句话，唐梨都懵了：“嗯？为什么忽然向我道歉？”
楚迟思垂着头，碎发遮掩了些许眉眼，只露出一点点鼻尖，被风吹得有些微微的红。
“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骂你。”
风将长发吹得凌乱，她低着头，声音也小：“还有，谢谢你帮我揉散淤青。”
骂我？什么时候骂我了？
唐梨默默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骂’了几句，但奈何当时她嗓音哑哑的，细细弱弱，怎么听都像是撒娇。
她又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唐梨捧着腹部，笑得整个人都弯下身子，笑了大半天还没停。楚迟思都愣住了：“你笑什么？”
“哈哈哈，没什么，”唐梨咳了几声，欲盖拟彰地遮了遮扬起的唇角，“你这压根就不叫骂人。”
楚迟思不解：“不算吗？”
唐梨说：“对我来说不算。”
因为那明明就是撒娇，几声下来把她的心都喊软了，胸膛里又麻又烫，真的是痛苦并且快乐着。
当然，唐梨只敢在心里补充。
她是万万不敢当着楚迟思面说出口的，不然肯定又会惹恼对方了。
楚迟思似乎被她这番话“触动”了，蹙眉认真思考起来。
唐梨拿出手机看车辆的位置，忽然间，额心传来一阵细密的疼痛。
她用指腹压着，闭了闭眼睛。
尽管精神亢奋着，可身体却在向她发出警告——你很疲惫，你应该好好休息。
不，还不是时候。
唐梨又压了压额角，耳畔嗡嗡作响，不知道是耳鸣声，还是什么其他的空鸣声，一阵阵在脑海中回响。
似乎像是印证她心中的不安，仅仅在片刻之后，熟悉的“叮咚”提示音再次响起：
“限时任务已发布，请于时限之内完成，不然将要接受惩罚！”
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唐梨松开了手，目光极冷极寒，轻声说了句：“查看。”
【限时任务（0/1）】
【任务详情】深度标记攻略对象1号，限时60分钟，手段不限，道具不限，攻略者可自由发挥。
【失败惩罚】接受“危机”惩罚。
果不其然，唐梨就知道在那一番对话之后，系统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如果压迫不了楚迟思，便会将视线转向自己。
指节紧绷着，深深嵌入手心。
比起之前洋洋洒洒一长串的【任务详情】，这次的详情异常简单。里面甚至没有“恋人”，“爱人”之类亲昵的字眼，只有一个冷冰冰的“攻略对象1号”。
可她明明有自己的名字。
“嗞嗞”几声细响，糅杂着些许电流声，耳畔响起了一个声音，听起来陌生而熟悉：“限时任务只有一个小时，你该马上行动起来。”
行动？开什么玩笑。
这个“系统”有些不一样，无论是声音、语调、用词等等都不一样，可以听出明显的差别。
【那边估计换了一个人。】
唐梨心中冷笑，她懒洋洋地站在路灯下，眼皮都没抬：“我不做这个任务。”
“系统”提示说：“随机的危机风险很大，你确定自己可以承担吗？”
这不是能否承担风险的问题。
唐梨目光微冷，一字一句说着：“我不认为违背她的意愿，会对攻略任务有任何帮助。”
“系统”说：“限时任务是读取目前数据，由程序做出判断，自动生成的任务——简而言之，我们正在帮助你。”
唐梨：“……”
比起之前那个人来说，这个新的“系统”更加自信从容，手中也掌握着更多信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必须要更加小心，更加谨慎。
“系统”笑了笑，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们并不会逼迫你。决定权在你个人手里，你可以选择不做任务，承受危机。”
“那么，祝你好运。”
紧接着，“嗞”一声轻响之后，耳畔的通话通道被彻底关闭，留给她无穷无尽，深渊一般的寂静。
唐梨表情丝毫未变，只是瞥了眼【剩余时间：59分钟】的屏幕，便果断地将页面尽数关闭，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她帮楚迟思打开车门，然后再绕到后座去，汽车一路平稳行驶着，很快便回到了酒店里。
【剩余时间：30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唐梨没有采取丝毫行动，她只是洗澡后换了身衣服，然后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玩手机。
楚迟思就坐在身旁那张床上，她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电子笔抵着唇畔，写写画画着什么，念念有词的。
【剩余时间：10分钟】
唐梨偷摸着瞥了眼，全是一些数字与公式，也不知道她在算什么东西。
她翻身坐起来，继续自己的撩老婆大业：“迟思，你这是在干什么？”
楚迟思用指尖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先别说话，我在算你是好人的概率有多少，目前只有0.00024%。”
唐梨：“…………”
“迟思，你看我这么老实巴交，纯真善良，天天扶老奶奶过马路的一个人，”唐梨笑着说，“肯定是大好人啦——”
忽然间，耳畔的嗡嗡声又大了一点，提示音毫不留情地砸落，犹如磐石般沉沉压制住了心肺：
【剩余时间：0分钟】
【限时任务失败，惩罚载入中】
紧接着，“叮咚”声突兀地响起，光点屏幕猛地在眼前展开，露出一个从没见过的奇怪界面：
【危机简介】Alpha信息素失控
【危机详情】您的Alpha信息素将失去控制50分钟，预计浓度95%，严重超过限制指标，请立刻自我隔离，亦或者寻找Omega的帮助。
【失败惩罚】瞬间死亡，回到重置点。
后颈腺体几乎在一瞬间变得通红滚烫，原本被压制得很好的信息素开始躁动不安，肆意冲撞着，想要冲出身体。
唐梨扶着桌沿，有些踉踉跄跄地站起身，用力一掐自己的手心，【生命值-1】的声音在耳旁响着，她却恍若未闻。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原身的Alpha信息素有些杂乱，唐梨是知道的，不过这段日子被她调理、控制的很好，距离易感期也还有一段时间，应该不至于失控才对。
可是，唐梨万万没想到，系统居然拥有如此大的权限，甚至可以越过她的意志，来强行控制这副身体。
视线开始晃动，模糊，影像重叠了起来，她咬牙支撑着身体，额间早已渗出了一层薄汗，将碎发黏连在面颊上。
唐梨用力呼吸着，胸膛不住起伏，后颈腺体一阵阵发烫，发热。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信息素正在体内冲撞，叫嚣着想要涌出，距离失控就差那么一点。
忽然间，肩膀被人碰了碰。
温软的香从背后靠过来，细雪绵绵地压制住了即将失控的理智，楚迟思凑在肩头，轻声问了句：“你怎么了？”
她声音好轻，温柔地漫过耳尖，吹拂起几缕碎发：“你的呼吸节奏忽然变了。”
唐梨根本不敢回头看她。
楚迟思继续靠近着，有一缕墨发垂在唐梨肩膀上，顺着衣褶悄然滑落，停落在心尖上。
见唐梨迟迟不回应，她又凑过来一点，观察看对方的表情，睫毛浓长细密，几乎要触碰到唐梨的面颊。
不…不可以。
唐梨的大脑一瞬间空白了片刻，但她的动作比思维更快，猛地推开了楚迟思，让自己摔在地面上。
脊背撞到瓷砖，一阵闷疼钻了上来。
唐梨侧身倒在地面上，楚迟思则趴在床上向下看，她目光沉了沉，忽地轻笑一声：
“你接到任务了，对吧？”
楚迟思猜得很准，但她没有猜到的是，唐梨已经干脆利落地拒接了任务。而她现在面临的，是一次名为“危机”的绝对惩罚。
唐梨没有同意，也没有反驳。
她喘着气，用手肘将自己撑起来，声音沙哑无比：“我控制不住信息素了，你离我远一点。”
楚迟思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视线模糊朦胧，世界天旋地转，唐梨深吸一口气，勉强用手够到了抽屉，隐约能窥见里面藏着的东西。
还差…还差一点……
唐梨记得很清楚，楚迟思之前偷偷往这里塞了一把刀，被自己给看见了。
她一把抽出那把瑞士军刀，手腕翻转，就要往自己的脖颈划去。
刀尖锋利凛然，却被一双柔白纤细的手给握住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就这样硬生生地停在脖颈旁。
楚迟思跪在她身旁，漆黑的眼睛干净而透彻，如同缓慢坠落的月光。
她说：“给我放手。”
楚迟思这是在干什么？唐梨呼吸猛地一顿，心跳都停了半拍。
刀刃划破肌肤，渗出星星点点的血来，清冽的香气涌了过来，与她的指尖一同，柔柔地覆上唐梨的面颊。
殷红灼烧了视线，格外刺眼。
唐梨见不到她受伤，整颗心都在颤抖，握着刀的手刚松开几分，瑞士军刀便被楚迟思给夺了回去。
她斜睨唐梨一眼，“咔嗒”将刀刃合上，随手扔到了远处。
唐梨倚靠着墙边，她呼吸紊乱，断断续续地咳嗽着：“迟…迟思，我……”
楚迟思依过来些许，指尖触碰着她的脸颊，那里滚烫无比，仿佛能在手心间融化。
她抿唇笑了笑，目光温软，声音柔柔地灌进耳廓中：“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墨色长发丝缕垂落，顺着丝绸睡衣流淌。她像是一枚藏匿在漆黑蚌壳中的珍珠，温温润润地贴合着手心，将凉意渡入肌肤。
零落的香气沉进来，簇簇燃烧着。
唐梨早已是强弩之末，理智的弦岌岌可危，Alpha信息素快抑制不住了，她勉力想要去推开对方。
她死咬着牙，喉间蔓着血气，平生第一次向对方大吼出声：“楚迟思，马上离开这里！”
可是，腕骨却被她轻轻握住了。
不同于自己肌肤的滚烫，楚迟思的肌肤很冰，玲珑的指节抵着腕骨，凉意幽幽融入血肉，将火催得越发旺盛。
楚迟思轻笑着：“为什么？”
“嗒”一声脆响，冰冷的金属贴上手腕，传来一阵森寒的冷意，她将唐梨的双手都铐在了床沿，禁锢在固定范围内。
“别忘了，你的命在我手里。”
楚迟思倾下身，漫不经心的声音吹拂过面颊，勾起细密的痒：“我不允许你死，至少现在不行。”
唐梨愣了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细小、温吞的火苗在血液之中燃烧，压抑着炙热的温度，不知何时便会燎原而发。
指尖滑过衣领，解开了最顶的两枚扣子，然后绕到后颈处，碰了碰滚烫的腺体。
她指尖太软，力道也轻，像是羽绒尖尖一点点蹭过肌肤，勾得痒意蔓延，越发滚烫。
金属撞击着，发出阵阵“哐当”响动，砸碎了室内的寂静，囚困的兽挣扎着，想要挣脱囚笼。
唐梨剧烈呼吸着，眼眶微红，声音已经全哑了：“楚迟思，你别管我——”
楚迟思却靠得更近了些许，膝盖抵着腰际，跨坐在她的身上，俯下身去压制后颈腺体处，那满溢而出的Alpha信息素。
唐梨“嘶”了一声，咬紧牙关。
楚迟思靠得太近了，唐梨只要一仰头，便能看见她蹙起的长睫，还有那微微泛红的唇。
分外细腻，分外柔软。
黑色丝绸薄薄的，若隐若现地显出肩胛与腰肢的轮廓，她肩头一动，长发便簇簇坠落，拂过唐梨的鼻尖。
楚迟思低下头，指节抚着唐梨的后颈，她神色平静，声音也是轻轻的：“别动。”
“给我乖一点。”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多余的营养液，给很辛苦的小楚同学支援几瓶！！
对不起今天修文晚了一点点orz，大家都好热情好可爱呜呜呜，明天依旧是过百日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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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与注释】
①：合理化（Rationalization），心理防御机制的一种，指个体无意识的用似乎合理的解释来为难以接受的动机，情感，加以辩护，以使其可以接受。

第38章
她被沉溺于深海之中，无边无垠的海水包裹住肌肤，细密的气泡从唇边、鼻腔溢出，一颗颗一串串，向上涌去。
唐梨仰着头，额间覆着细密的汗。
房间里很安静，房间里很吵闹，空调嗡嗡地运作着，两人的呼吸声融在一起，如漾起一圈圈波纹的海面。
楚迟思本身就偏瘦，黑色睡衣又买的大了一点，丝绸薄薄地透着光，隐约能望见腰肢的轮廓。
盈盈的，纤细如莲。
唐梨的呼吸又沉了几分，她偏过头去，凌乱的长发遮盖着面颊与视线，随呼吸而微微起伏着。
【危机：Alpha信息素失控】
【剩余时间：40分钟】
面前的系统屏幕莹莹亮着，倒计时走动得如此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被磐石挡住，艰难地向前移动着。
明明才过去了十分钟，唐梨却觉得有一万年那么绵长，身体都快僵硬成石头了，没一处不烫，没一处不痒。
她声音已经全哑了，喉腔涌着些血气，字句混杂着零落的呼吸：“楚…迟思……”
楚迟思偏着头，目光平静：“嗯？”
她冷静得不可思议，腿侧抵着腰际，伸手去扣紧那腕间的金属，好让唐梨没办法挣脱开来。
长发一晃一晃的，扫过鼻尖。
她的声音透过发梢，淡淡地落在耳畔，似晃落的珠玉：“都说了让你别挣扎，乖一点。”
指尖触上手腕，轻轻划了划。
就是这么一个细小的动作，让唐梨身体猛地绷紧，呼吸紧了几分，哑着嗓子喊道：“迟思，住手！”
她指尖好软，带着一点细弱的凉意，触碰着手腕间被撞出的红痕，沿着纹路慢慢辄过皮肤。
腕骨本来有点疼，但她一碰，一揉，又变得有些痒，皮肤下的血缓缓地流，埋着几粒迸溅的火星，炽热而又滚烫。
唐梨心跳一顿，深深地呼吸着。
她眼眶微红，那副总是盈盈笑着的的眉睫死死拧起，拧成了一个打不开的死结，失了往日里的从容与分寸。
楚迟思看着，觉得有几分新奇。
她还是头一次见唐梨露出这样有些脆弱的表情，就好像她也有弱点，也有软肋。
那么，她的弱点和软肋是什么？
薄汗浸透了长发，唐梨发色本就浅，被水珠一润，显得薄而透明，似浸在水中的金子。
指尖触上面颊，拨弄着长发。
楚迟思帮她将几缕碎发挽到耳后，漫不经心的声音吹过发隙：“所以，你的任务是标记我？”
“嗯…不对，你对信息素的控制很熟练，哪怕与我接触时也能掌握在5-10%左右的浓度。”
漆黑眼睛沉沉压着一点光，压着深不见底的试探与思绪：“在没有诱因的情况下，Alpha信息素为什么会忽然爆发？”
“这太突然了，且不符合逻辑。”
楚迟思语速很快，判断道：“其中必然存在一个【因果关系】——有什么导致了你的失控。”
唐梨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指尖在面颊上划动着，拨弄着灿金长发，零星的凉意被涂抹开来，细细地辄过皮肤。
被她碰过的地方又痒又烫，一遍遍地撩拨，再一遍遍地压制。
偏生那“罪魁祸首”还无知无觉，仍旧凑得很近，软绵绵地坐在腰上，有意无意地拨弄着自己的长发。
温度浸透了衣衫，缓慢向下坠，下坠，坠入唐梨的身体。
楚迟思拨弄着金发，认真分析着：“你的任务应该与我有关，可能是要求你说一句特定的话，亦或是做出特定的举动。”
“但这有些说不通——如果任务是【因】，为什么作为【果】的‘失控’落在了你身上，而不是我？”
唐梨：“…………”
救命，你别分析了，我快烧着了。
楚迟思一顿，忽地凑近些许，软软捏着唐梨的下颌，将她的脸掰正过来。
漆黑的眼睛里倒映出唐梨的面容，清清亮亮，似一块被水冲洗过的黑色宝石。
她轻声说：“我明白了。”
“你的任务失败了，这是诱因；而信息素失控，是结果，也是管理者给你的惩罚。”
楚迟思推导的极准，正中靶心。
虽然唐梨昏昏沉沉的，没听进去几个字，但这不妨碍她觉得老婆聪明又可爱。
脊背贴着冰冷的地面，可倚在腰间的人却是暖的，软的，指尖带着一丝草木清香，撩拨着自己的心弦。
她的温度、她的气息，她的声音，还有那暖春桃花般贴合着自己的身体，所有的一切糅杂起来，快让唐梨发疯。
喉腔干哑，胸膛火灼。
旅人在荒无人烟的地方行走了太久，她喉咙干渴，胸膛灌满沙尘，她渴望水源，渴望食物与归属。
Alpha信息素压抑着，暗流汹涌。
“惩罚只是单纯的失控吗？”楚迟思轻声问道，“还是有持续时间？”
【剩余时间：35分钟】
唐梨慢慢地攒出一口气来，声音支离破碎，哑着嗓子回答：“还有…三十…五…分钟。”
楚迟思点点头：“了解。”
身体好烫，头好痛，Alpha信息素本就偏强势暴戾，唐梨哪怕受过再多的训练也无济于事，她真的快压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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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间，清冽的香涌入怀中。
飘落的细雪柔柔侵入身体，覆满了每一寸肌肤，将她温柔地包裹起来。这个Omega的信息素，唐梨再熟悉不过。
那气息太冷了，像是冬日的森林。
积雪压弯了松柏的枝叶，纷纷扬扬地散落，枝叶草木浸润着水意，染着鲜活而剔透的色泽。
唐梨心跳停滞一拍，蓦然睁大眼睛。
金属哐当作响，手腕被撞得生疼，她却恍然未觉，吼道：“楚迟思，你疯了？！”
她腺体受的伤还没好，这几天一直在上药，医生千叮万嘱要好好修养。
如果大量释放信息素的话，很有可能造成伤口撕裂。
楚迟思瞧了瞧她：“你在紧张？”
指节覆上胸膛，掌心贴合着疾迅的心跳，她弯下腰，抵上了唐梨的额心。
如墨般的长发垂落，与璀璨的金发混在一起，分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美感。
Omega信息素层层叠叠地涌来，似扑面而来的细雪，探入她的指缝，顺着衣领向里蔓延，渗透了她的呼吸。
“别紧张。”
楚迟思嗓音淡淡：“我知道分寸。”
风从遥远的地方吹来，沁着微凉的水意，松针叶林婆娑作响着，绵绵的雪在心尖融化，清冽而又湿润。
信息素铺天盖地，不汹涌也不强硬，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将Alpha信息素压制了下去。
楚迟思咳了几声，她也不太好受，面颊微微发烫，长发凌乱散落着，蔓过肩颈向下淌。
看起来像被人欺负狠了，眼角和鼻尖都染着一点红，模样又乖又可怜，让人心中痒痒。
忍不住想要再欺负几下。
楚迟思缓过气来，肌肤上盈着一层薄薄的水红，微敞的衣领间，隐约能望见锁骨的轮廓。
方才还肆意冲撞着，不安分的Alpha信息素奇异地停了下来，蛰伏在胸膛之中，似嗅到了甜美的蜜，蠢蠢欲动着。
好甜，好香的味道。
墨发纷纷拥拥地蔓过肩头，她挨得那样近，几乎要依偎在自己怀里，鼻尖全是她的香味。
太细密，太磨人。
黑色丝绸簌簌垂落，微敞的衣领间，细白脖颈向下延伸着，没入一片似雪般温软的影中，让人想含着尝尝。
唐梨忍不住垂下头，唇畔附上她脖颈，磨蹭着细软柔滑的肌肤，齿贝轻轻咬合着。
好甜，想要咬一口。
可是她没有，唇齿只是印着那里的软肉，任由清冽的香薰入骨髓，浇透了印刻在骨子里的渴望。
过了许久之后，唐梨松开了她，轻声说了句：“楚迟思。”
那人回应自己：“嗯？”
“楚迟思。”长睫慢慢垂落，唐梨抵着她的肩颈，又轻声喊了一句，“迟思。”
有人回答她：“我在这里。”
那声音好轻，浮在四散的白雾之中，周围寂寂无声，只余一片空荡荡的回响，一片白茫茫的寂静。
但是没关系，她会越过万水与千山，击碎层出不穷的屏障与阻碍，她会去找到那个声音。无论多远，无论耗费多少时间，都没有关系。
她一定会找到她，带她回来。。
【剩余时间：0分钟】
【恭喜您成功渡过了危机！】
提示音响起时，唐梨整个人都被细汗浸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狼狈无比。
Alpha信息素霎时停息，被一股不容置疑力量迅速回收，尽数纳入腺体中后，被强硬地压制在深处。
“你对信息素的掌控很纯熟。”
楚迟思拢着膝盖，坐在她的身旁，认真地评价道：“一分钟就将信息素全收回了，而且残余浓度不超过3%。”
唐梨哭笑不得，抬了抬被铐住的手腕，金属叮哐作响：“迟思，你能把我先松开再说话吗？”
楚迟思说：“不可以。”
“你刚才是不是想咬我？”楚迟思拧着眉，神色有些不满，“热气一直在肩膀晃悠。”
唐梨一阵心虚：“哎？没…没有啊。”
怀里抱着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味道勾人又甜蜜，唐梨馋得厉害，真的差点就咬下去了，就差那么一点。
楚迟思抬眼望她，漆黑的眼睛里写满了‘我不信，你肯定是在说谎’。
“你要敢咬，我立刻杀了你。”
楚迟思冷冰冰地说：“我从不开玩笑。”
唐梨咳了声，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你腺体被划了那么深的一道，还没好就大量释放信息素，简直太乱来了。”
她缓了一口气，又问：“你的伤口还疼吗，有好好敷药换绷带吗？让我看一下。”
楚迟思神色平静：“我没事，与其担心我的伤口，你还不如担心下自己的情况。”
她向唐梨笑了笑：“任务失败的惩罚就这么一个，没有其他的吗？”
唐梨一噎，总觉得自己被她看得透透的，什么小秘密都别想隐藏起来。
铐着手腕的金属终于被解开。
唐梨摩挲着腕骨，随意甩了甩手，瞥了眼收拾着东西的楚迟思。
两人看起来都有些狼狈，衣衫不整，长发凌乱，皮肤上透着薄薄的红，刚从原始森林徒步回来一样。
双人间就一间浴室，她们轮流去洗澡。
唐梨换好睡衣，推门走出来后，就见楚迟思坐在床上，又开始在平板上写写画画。
她换了一身米色的睡衣，和之前的黑色同款，只不过颜色温柔许多，像是将要破晓的朦胧天空。
也像是一杯甜甜的珍珠奶茶。
唐梨抱了个枕头，脸皮厚如城墙，明明自己的床就在隔壁，却十分自然地爬上了楚迟思的床。
楚迟思转过头来，神色不满。
唐梨才不管她，压着那个枕头，趴在床的另一侧，偏过头来喊她：“迟思。”
楚迟思头也不抬：“有事吗？”
唐梨压着枕头，褐金长发软软地散开，还沁着未擦干的水汽：“你为什么要帮我？”
楚迟思抬起头，神色疑惑：“帮你？”
唐梨这副皮相确实优越，长得也漂亮，褐金长发一散，是那种会在宴会厅里闪闪发光，璀璨夺目的大美人。
她托着下颌，皮肤在昏暗灯光下白得发光，不是苍白，而是盈着血气，鲜活漂亮的透白颜色。
“为什么要帮我压制信息素？”
唐梨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你明明可以直接离开，扔我一个人在房间里。”
楚迟思斜睨她一眼，摇摇头。
她说：“如果将你留在房间里，有50%的几率会引来北盟警部，30%的几率你会挣脱束缚乱跑，19%会有Omega闯进来，1%会有其他Alpha闯进来。”
唐梨：“…………”
最后1%的Alpha是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事态超出自己的掌控，”楚迟思慢悠悠地说，“我只需要确定的，不会改变的结果。”
话虽如此，身旁这人可以说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了，每天都在底线疯狂试探，说话真真假假，完全无法准确地预估她下一步的行为。
不过，还是值得利用的。
……大概吧。
楚迟思自己都有点不确定，正垂睫思索着，身旁忽然凑过来一个人，用鼻尖蹭了蹭她柔顺的长发。
唐梨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用那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她，软声喊道：“迟思。”
深红色睡衣松松垮垮，领口松开两枚，泄出一片柔白颜色。
楚迟思一顿，差点没拿稳笔。
唐梨就知道她吃软不吃硬，知道她最害怕自己副可怜巴巴、泫然欲泣的表情，于是恬不知耻，又向前蹭了蹭。
楚迟思向后躲，警告说：“你要干——”
话还没说完，某个厚脸皮的人就已经扑了过来，手臂环过脖颈，将她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
很轻的一个拥抱。
唐梨搂着她的肩膀，克制着分寸，恪守着距离，就如同她曾经所说的那般，她【很懂规矩】。
那些不可言说的，藏在心底深处，镌刻在骨骼里的规矩，那些只能被埋在灰烬里，见不得光的字句。
她只抱了一下，很快便将楚迟思松开了，眉眼盈盈的，浸着剔透的笑意：“好啦，不打扰你了。”
楚迟思愣了愣，摩挲着电子笔，藏在黑发间的耳尖，不自觉地涌起了些微红。
其实，她可以抱久一点的。
久那么一点点。。
唐梨关了灯，在一片漆黑的环境里，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她侧着头，能听见不远处的楚迟思在窸窸窣窣地扯被子。
那呼吸轻轻柔柔的，小猫似的挠在心上。
仿佛只要伸手，便能在空气中触摸到她的气息，触摸到尚未褪去的温度。
今天似乎格外漫长，发生了太多事情，所以当“叮咚”提示音响起时，唐梨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叮咚，【我要谈恋爱】系列任务已更新，请于今日内及时完成！”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为恋人打理一下她的头发吧！轻轻捧起那柔软的长发，一边慢慢地用梳子梳顺，一边温柔地告诉她：“亲爱的，你的头发好香，勾走了我的心。”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昨晚那样的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如今的唐梨波澜不惊，冷笑一声：“怎么，还没把数据库里的网站给换了？”
之前那个带着一股高位掌权者气质的“系统”已经离开了，换回了之前那个系统。
系统嗒嗒敲着键盘，满不在乎说：“反正都被楚迟思抓个正着，我已经懒得挣扎了，就这样吧。”
唐梨：“…………”
你这么懈怠办公，就不怕被上头那一位给请去办公室里，笑里藏刀地请喝几杯茶吗。
匆匆忙忙在酒店里面吃了点东西后，两人的打车去了孤儿院，本来就只安排了两日行程，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周六不上课，一整天都会用来排练话剧，孩子们分成几个小组，轮流去小盒子里面抽取故事。
刚好有个小组缺人，一眼瞅到在旁边无所事事的楚迟思，三个小屁孩立马冲上去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
几人顶着唐梨威胁的目光，硬是用小手拽着楚迟思衣角，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成功把她给拽了进来。
楚迟思来了，唐梨自然也跟来了，她用警告的目光扫了一圈小孩们，用手在脖颈间划了划：敢乱来？刀了你们。
小孩们：“…………”
这个大姐姐真的好恐怖啊！！
他们组抽到了一个莴苣公主的故事，说什么女巫将公主囚禁在高楼里，然后勇敢的王子解救了公主，两人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几个小孩在那里分角色，吵吵嚷嚷半天，唐梨对此毫无兴趣，她又有点困了，懒洋洋往椅上一躺，打算小憩片刻。
旁边悄悄靠过来一个人，伸手就要去揪唐梨的长发，她猛地睁眼，翻身坐起，一把将某个小屁孩的手给制在半空中。
几个小孩全吓傻了，呆呆地看着她。
褐金长发搭在眉睫间，剪下凌冽的影。唐梨眯了眯眼就，挑眉一笑：“干什么呢？”
敢扯我头发？也不看看我是谁。
为首那小孩一皱眉，正准备哇地哭出来，唐梨弯眉笑笑，嗓音骤冷，刀锋般横在脖颈上：“敢哭？”
小孩默默闭上了嘴巴。
唐梨满意了，这才松开他的手，挂上一副亲切的笑容：“找我有什么事？”
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把几个小孩给吓得一愣一愣，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明白来意：“姐…姐姐，你可以来扮演公主吗？”
唐梨足足愣了三秒钟。
她扑哧笑出声，抬手指了指自己，满脸不可置信：“公主？我？？”
看唐梨刚才歪歪斜斜，翘着腿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模样，十足十的嚣张霸气，怎么也和“公主”两个字八竿子搭不着边。
小孩们小声说：“可…可你头发很漂亮…而那个黑发姐姐也同意了……”
唐梨对“公主”一点兴趣也没有，但小孩们一提到楚迟思她可就不困了，勉强答应下了角色，跟着几个小孩来到“舞台”上。
有些破旧的庭院中，被收拾出了一个小小的角落，木块是勇者的剑，纸杯是国王的皇冠，几只小纸人散落在地上，是拿着武器的卫兵。
楚迟思坐在一个树墩上，过于宽大的巫师帽遮住了脸，也遮住了她大半个身子，正抱着个圆形的小鱼缸发呆。
公主比女巫高半个头。
真离谱。
楚迟思垂睫不知在思考着什么，身旁忽然传来些许声音，鞋尖踩过落叶，那人轻轻快快地笑：
“这是谁家的小女巫啊？”
唐梨笑着蹲下身子来，掂上黑色帽檐，悄然向上抬了抬，“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宽大的黑色帽檐压着一双水灵灵的黑眼睛，乌的发，白的肤，透红的唇，被她剥出一个小美人来。
楚迟思面无表情，抱着她的圆形鱼缸，斜斜地瞥了唐梨一眼，长睫又弯又翘，猫咪似的挠得人心痒痒。
她嗓音淡淡：“你怎么来了？”
唐梨耸了耸肩：“女巫大人好，我是头发有魔力的公主。我自己送上门来了，您考虑绑架一下不？”
楚迟思：“……？”
楚迟思难得迟疑了片刻，打量了她几眼，缓缓开口：“你…公主？”
唐梨一笑，也跟着坐到树桩上，毫不留情地挤了挤楚迟思的位置：“对啊，你快点来抓我。”
楚迟思：“…………”
平心而论，唐梨确实挺有公主的模样。
只不过是那种一撩红裙，腿上绑满刀具的公主，手中的左轮百发百中，轻轻一吹灰烟，消失在滚滚黄沙之中。
树墩子还挺大，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
唐梨估摸这就是小孩们布置的“高塔”了，于是坐得心安理得，压根不想挪窝了。
她向后倒去，毫不客气地压到楚迟思肩膀上，灿灿长发蔓下来，淌成了一条金色的溪。
楚迟思躲了躲，但是没躲过去，只好一板一眼地和她说：“端正坐姿对脊椎有好处。”
唐梨靠着她，故意偏头去蹭她的肩颈，长发软绵绵的拂过肌肤，像一只讨好你的金毛狗勾，莫名有些痒。
她笑意盈盈，“我偏不。”
勇士与国王因为“领地纠纷”吵吵嚷嚷，正在划分界限，她们这边“高塔”上的女巫和公主倒是相处和谐。
那个玻璃鱼缸小小的，里面连鱼都没有，就装了些澄澈的清水，放了几根草，又破旧又简略。
却被楚迟思牢牢地抱在怀里。
唐梨心态又不平衡了，怎么没了粉红汤圆玩偶和自己争宠，又来了一个小破玻璃鱼缸？
自己情敌为何这么多。
还都奇奇怪怪的。
唐梨伸过手去，屈指在玻璃缸上“当当”敲了两声：“迟思，你一直抱着这个干什么？”
楚迟思毫无感情：“他们说这是女巫的水晶球，让我不要松手。”
唐梨：“……”
唐梨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这么简陋一个小鱼缸也能当水晶球，那我可以在里面看到自己的未来么？”
楚迟思摇摇头。
片刻后，她又说：“虽然看不到未来，但我想到了一句俏皮话。”
唐梨直起身来，托着下颌去打量她，笑着说：“不想告诉我的俏皮话？”
之前搬艺术品时，楚迟思看着《西西弗斯》也说自己想到了句俏皮话，但不想告诉她，唐梨可是一直惦记到了现在。
帽檐压着一片宽大的影子，愈发将她眼睛衬得黑亮，楚迟思摇摇头，说：“可以告诉你。”
这就是1点好感度和-1000好感度的区别吗，唐梨真实地感动了：“我要听！”
楚迟思没想到她这么激动，愣了愣，片刻后才说：“你听过缸中之脑么？”①
“假如一个疯狂科学家把你的脑子给取了出来，然后泡到个装着营养液的缸里，用计算机创造出了一个现实。”
唐梨懵了：脑…脑子？
楚迟思兴致勃勃，继续说：“那么，你该如何证明自己是‘真实’存在的，而不只是一个被泡在缸中的大脑？”
不愧是楚迟思，
开口就是听不懂的话。
“这个…有点难度吧，”唐梨懒洋洋的，“与其费力去证明这些，我认为吃好喝好，让自己活得开心些才是最重要的。”
楚迟思倒也没反驳，认真地解释：“你的想法有些类似于享乐主义。”
唐梨笑笑，反问说：“那你呢？假如你是被困住的那个人，你又会怎么做？”
小女巫坐在高塔上，尖尖的黑色帽檐在空中晃啊晃，“水晶球”折射着灿灿的光，仿佛只要挥挥手，便能施展出最强大的咒语。
那猫似的黑眼睛眯起，狡黠地笑了笑，倨傲又漂亮，“那还不简单。”
“我会找到计算机运行的极限，找到代码里细小的错误与漏洞，无论多少次Loop（循环）都无所谓。”②
她说：“我会彻底毁了它。”
正说着，身旁一阵吵吵嚷嚷，好几个小屁孩拿着木剑冲到了“高台”旁：“公主，我来救你了——”
木剑挥来挥去，斩断了不少枝叶，弄得落叶翩飞，落了不少到两人身上。
眼看剑马上要打到楚迟思，唐梨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剑刃：“喂喂，干什么呢？不许打我家这么可爱的小女巫。”
小孩们：“……？”
这位公主在说什么？
她一边夺过剑（木块）来，当着几个小孩的面，残忍无情地把剑给一掰两段，然后淡定地扔掉了。
“我觉得我和女巫生活的挺好，非常幸福美满，”唐梨淡声吩咐，“你们可以滚…咳，可以走了。”
小孩们：“？？？？？”
故事的走向都被彻底扭曲了！
楚迟思抱着玻璃缸，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墨发上勾了几片落叶，晃晃悠悠的。
公主把小孩全部轰走，转而就过来对小女巫勾勾搭搭，眼睛水汪汪的，说：“迟思，你头发上有叶子。”
楚迟思抬手摸了摸，没找到。
唐梨便凑了过来，她掀开帽檐，将自己也塞进了黑帽宽大的阴影中。
帽檐对于一个人来说太大，对于两个人来说却有些小了，像是撑不下两人的小小雨伞，她的气息似细密的雨滴，倾斜着砸进心底。
唐梨向她笑了笑，眉眼浸在微暗的阴影中，却依旧让人想起璀璨的星星。
在昏暗的夜中，仍旧能熠熠生辉。
唐梨伸手将碎叶摘下，指尖触碰着长发，仿佛为她缀了一朵雪白的梨花，几缕淡薄的香气散出来，缠绕上了发梢。
她靠得好近好近，
像是要给自己一个吻。
楚迟思闭上了眼睛，她听见耳畔有风柔柔吹过，掠过广袤的天际，掠过层叠枝叶，吹进她的胸膛之中，将她填满。
当她重新睁开眼睛时，那个人还在这里，并没有离开，而是笑着喊她的名字：“迟思。”
那个人会一直在这里吗？如果结束了这次的循环，她会不会和其他人一样，就这样永远地离开，再也不会回来了？
抱着玻璃缸的手紧了点。
楚迟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说：“你头发上有片叶子。”
唐梨摇了摇头，像个不倒翁似的摇过来，晃过去：“在哪？可以帮我摘下来吗？”
楚迟思说：“自己摘。”
唐梨这下可不干了，开始抗议：“老婆，我可是公主诶，一个国家的继承人！”
楚迟思捧了捧玻璃缸，声音淡淡：“可我是女巫，是绑架你的人。”
唐梨：“…………”。
总而言之，在某位唐姓小姐的阻挠下，童话书被硬生生扭曲了结局，公主走的残忍又绝情，直接抛下王国——
和高塔上的小女巫私奔了。
孤儿院之旅顺利结束，院长奶奶带着小朋友们和两人说再见，随着车子渐行渐远，他们也就这样消失在了远处。
重新回到别墅之后，两人就像是只有一个交点的交叉线，在短暂地交际过后，陡然便又渐行渐远了。
楚迟思一回来就失踪了，唐梨到处找不到人，吃晚饭时都心不在焉的，惦记着还没做完的每日任务。
一直等到晚上九点。
唐梨洗完澡换好睡衣了，对耳畔絮絮叨叨的系统置之不理，正一边焦虑一边抱着手机打游戏。
就在这时，门被人敲了敲。
唐梨放下手机，远远地喊道：“管家吗？门没锁，你直接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一小条缝来，不过不是管家，而是个有些熟悉的面孔。
楚迟思探出些许，大半个身子都还藏在门后，手中拿着一只药膏，有些慢吞吞地问道：“请问，你可以帮我涂药吗？”
送上门的做任务机会啊！
唐梨顿时来了精神，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灿烂，十分殷勤地冲上去去：“当然可以，快进来吧。”
她热情过了头，反而让楚迟思有些迟疑，总疑心这人一肚子坏水，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唐梨才不管她怎么想，将楚迟思拉到自己床边，然后不由分说地将她按了下来。
楚迟思稍微有些局促不安。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陌生的环境，本来空空荡荡的客房被摆满了东西，乱七八糟的装饰品，塞满的衣橱，甚至还有叠成了豆腐块的被子。
到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
可是，如果循环结束了，这些所有的“痕迹”也会跟着一起被抹除，所有的一起都会被清理，重组，回归到最初的原点。
唐梨拿了纱布与药膏，顺便洗了个手。她熟稔地捂热药膏，拧开盖子，细心地涂抹在伤口上。
一圈又一圈，细腻而温柔。
楚迟思垂着头，任由那人帮自己涂完药，然后再把纱布叠了叠，剪成方块大小，小心翼翼地贴在伤口的位置。
虽说楚迟思平时就挺安静的，但她今天似乎格外安静。
唐梨本来想逗逗她的，但感觉老婆好像装着心事不太开心的样子，于是便也就作罢了。
帮楚迟思处理好伤口后，唐梨偷偷地摸出一把梳子来，捧起她的长发，轻轻地梳下来。
黑色长发被捧在手心间，沁着些傍晚的水汽，像是漂亮的缎带，柔顺又映着细腻的光泽。
“亲爱的迟思老婆。”
唐梨开始了她的表演，面上带着职业客气的微笑：“你的头发好香哦。”
楚迟思：“……？”
唐梨微微倾下身，用指节勾起了一缕她颊边的长发，眉眼弯弯的：“你勾走了我的心。”
【叮咚！恭喜您完成每日任务！】
楚迟思顿了顿，颇有些无奈地回头来，抿了抿微红的唇：“你又在做任务了？”
“当然，”唐梨已经破罐子破摔，笑意不减，“不愧是我老婆，太敏锐了。”
楚迟思：“…………”
她沉默半晌后，忽地开口：“你的那些任务就那么重要么？全都有重大的惩罚，非得你完成不可？”
唐梨一愣：“嗯？”
两人都坐在床沿，楚迟思却忽地靠了过来，长睫密密垂着，几乎要拂过唐梨的鼻尖。
她也不说话，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唐梨看，仿佛这样看下去，就能找到她所苦苦寻求的答案。
唐梨嗅着她发间的香，连呼吸都不敢再继续了，只能哑声询问：“…迟思？”
楚迟思看了会，又退了回来。
她摩挲着指节，有些漫不经心地说着：“这几天我都在思考一件事情：你好像并不畏惧死亡。”
她定定地看着自己，看得唐梨心里有点忐忑：“我只是胆子大，还是惜命的。”
楚迟思摇摇头：“不，你一点都不害怕。这并不符合逻辑，因为人类会本能地恐惧疼痛，恐惧死亡，恐惧一切未知的事物。”
她语速很慢，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清楚，确保唐梨能够完全听到，完全听懂。
呼吸绵绵地吹拂过面颊，涌进微敞的衣领间。唐梨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我……”
有一种悄然、细微的气息在蔓延。
那气息朦胧而模糊，像是笼罩在冬天的雾，逐渐、逐渐地填满了她们之间的缝隙。
“你不害怕的原因，只可能有两种：一，你经历过死亡，或者受过相关的训练，二，你知道自己会回来。”
楚迟思靠得太近了，几乎要将自己送到她的怀里，柔暖的光落在眼角眉梢，却落不进那漆黑的眼睛里。
她依着面侧，声音愈轻愈低，似恋人在耳旁呢喃：“你是上一次闯入了Mirare办公室中，然后被我杀死的那个人吗？”
楚迟思平静地等待着回答。
可唐梨却忽地靠了过来，那些曾经的规矩，曾经的距离被她亲手打破。
她将楚迟思抵在床沿，灿金长发纷扬坠落，似烟火燃尽后的最后一丝火星，璀璨而又夺目。
楚迟思微有些愣神，偏头才发现脊背抵着墙壁，四面八方的路都被她堵死，囚禁其中动弹不得。
唐梨的手覆了过来，很温暖。
五指没入指缝间，将她紧紧扣合着。
她的体温比自己要高上些许，每次触碰都像在烧灼，不管不顾地将暖意渡入肌肤，缀上星星点点的梨花淡香。
“楚迟思，你觉得我是吗？”
唐梨并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将这个问题又抛了回去，笑盈盈地看着楚迟思，目光温软无比。
楚迟思何其聪明的一个人，她肯定早就猜到了，只是想找自己二次确认而已。
果不其然，楚迟思叹口气，有些不解：“可如果你已经被我杀了一次，为什么还要选择回来？”
“你明知道，我下手不会有丝毫犹豫。”
干净清澈的眼睛看着唐梨，看得她心痒痒，忍不住伸出手，触上楚迟思的唇畔，轻轻地揉了揉。
楚迟思愣住了，也没有躲开。
她的指尖很烫，一点点地描过唇畔，然后抵着中间的软肉，微微向下压。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热气从唇畔溢出，染湿了她的指。
唐梨笑着说：“你猜？”
作者有话说：
唐梨（理直气壮）：不用猜了，我就是一个馋老婆身体的大混蛋。
【小剧场】
楚迟思：压在人家身上不动弹，然后开始认真分析逻辑，研究各种细节，最后一步步推导出结论。
唐梨：啊啊啊老婆靠得太近了谁来救救我速效救心丸呢我要不行了快点来个人刀了我回重置点算了-
【引用与注释】
①：缸中之脑，哲学家希拉里&#183;普特南提出的思想实验，讨论了我们对于世界认知的来源，以及自身存在的客观性。
②：loop循环（控制流程），一段在程序可能会连续执行多次的代码。

第39章
真是十足坏心眼，不安什么好心的两个字：“你猜”，一丁点提示都不给。
楚迟思喜欢确凿、肯定的事实，她不喜欢模棱两可的概率，不喜欢风险与机遇并存的赌局。
可她偏偏拿这人无可奈何。
唐梨描着她的唇，轻轻痒痒的，轻易地便摘走了几缕呼吸，偏生还往里探了探，几乎要触到她的舌尖。
好软，湿润而温暖。
唐梨收回手来，也收了收不安分的心思，指尖悄悄地摩挲着，上面还染上一丝她的温度，虚无缥缈的烫。
“你之前有说过，”楚迟思的注意力都在其他事情上面，没有太过留意她的小动作，“你会来的原因只有一个。”
她说：“因为我在这里。”
唐梨一笑，“没错，你还记得。”
楚迟思垂着头，指节摩挲着眉角，不止地按压着太阳穴与额心。
其实，她不止记得这句话。
她还记得许多、许多其他的事情，记得无数次的伤害与背叛，记得面前副躯壳下不同的嘴脸，进入又离开的无数个人。
有些记忆很清晰，有些记忆很模糊，零碎而无序地堆叠起来。
大脑构建起防护措施，将她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这才不至于在无尽的循环里发疯。
又或许，她已经差不多疯了。
人类是一系列复杂事件下的精妙产物，是建造在过往记忆之上的楼房，是无数选择最终导向的结果。
所谓的性格、行为动机、道德准则，全都构建在感觉与神经系统所接受的信息，或者说，‘记忆’之上。
在三万次循环的记忆下，她或许早就成了一个冰冷的机器，一个只懂得撕咬与进攻，令人恐惧而生畏的怪物。
“我…我不知道……”
楚迟思抵着额心，深深地垂下头来，指尖没入发隙间，有些颓废地拽着：“我已经不知道了。”
她再这么磨下去，皮肤都快要起皱了，唐梨伸手制住她的动作，不由分说地挤入指缝间，在手心间轻划了几下。
像小狗挠你，痒痒的。
“你们这种聪明人，就是容易想太多，然后生生地把自己给绕进死胡同里面去。”
唐梨耸肩一笑，说：“要不要考虑使用一下笨蛋的思维？”
楚迟思皱眉看她：“你只是在伪装而已，你很敏锐也很聪明，你有着明确的驱动力与目标，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双手忽然覆上头发，颇有些使劲地揉了揉，将柔顺的黑发全揉乱了。
唐梨“扑哧”笑出声，身子又压近了几分，故意往她面颊吹着气：“难得老婆表扬我，还给我这么高的评价，我好高兴。”
楚迟思：“……”
这人脑子时好时坏，有点问题。
唐梨揉揉她的头，笑着解释说：“你愿意信我就信，不愿意就别放下戒心，找个你相信的人来谈谈。明确目标，然后一往直前。”
手指顺着长发滑落，转而捧起了她的面颊，掌心好烫，紧密贴合着自己的肌肤。
“反正，你是我的老婆啊。你无论做什么事情，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的。”
唐梨声音是十足的温柔，可动作却有些霸道，又向楚迟思压近些许，压着她的肩膀，将她按在床头。
楚迟思凝神看着她，声音带上了几分警告意味：“靠这么近干什么？”
“老婆，你说呢？”
唐梨闷闷地笑，浅色的睫微微上扬，翘起的弧度像是细密的亲吻，向自己压得很近、很近。
“老婆你这大半夜敲门，都把自己送到我床上来了，我可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大坏蛋，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你走。”
唐梨浅笑着，又用指腹压了压她的唇，眼睛亮晶晶的：“怎么，也得亲亲我吧？”
楚迟思：“…………”
楚迟思很冷漠：“想都别想。”
唐梨这人很坏，明确地被楚迟思拒绝之后，居然还倾下身子要来“强吻”。楚迟思用手臂去拦她，去挡她，却还是抵不过那力道。
恍然间，有什么落在额心。
朦朦胧胧的，柔软而又湿润，宝石般晶莹剔透的一个吻。
楚迟思的呼吸被放慢了几秒，她有些茫然地仰起头，正正撞见一个灿烂的笑脸。
“好甜。”
唐梨心满意足，伸手在她脸颊上捏了捏，“这是帮你涂药的报酬，我拿走了。”
楚迟思冷声威胁道：“你应该感到庆幸，我忘了把枪带进来。”
唐梨又是一笑：“你是真的忘了，还是故意没有带进来？”
她的唇形很漂亮，染着潋滟的柔红色，比花瓣还柔软，弯弯笑起来时，就像是一个勾在心头的小月牙。
楚迟思抿了抿唇，没说话。
唐梨太了解她了，楚迟思这人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记忆力好得不得了。
怎么可能真的忘记带什么东西。
那把金属被妥帖地藏在袖口中，袖珍而小巧，而且杀伤力极大——她使用过很多次，效果还不错。
只不过，并没有被拿出来。。
不仅“强吻”了楚迟思，还顺道完成了每日任务，唐梨心情好得不得了，连打游戏时都哼着小曲。
系统冒出头来，嘀嘀咕咕的：“我以前没发现，你还真是个撩人的高手啊。”
唐梨很谦虚：“经验之谈。”
系统鄙夷：“这么熟练这么自然，甜言蜜语一箩筐，祸害多少小姑娘了？”
“就逮着一个翻来覆去地祸害，祸害了好多年，”唐梨很淡定，“不过，现在她已经是我老婆了。”
系统惊了：“你申请资料上写的伴侣竟然是真的？……但如果你都有老婆了，为什么还要申请进入穿越局？”
唐梨说：“生活所迫，见钱眼开。”
系统：“…………”
系统继续潜水了，已经对这名攻略者那厚如城墙毫无破绽的脸皮所折服，不怎么想继续搭理她。
唐梨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但上面什么软件都没有打开，只有一张她不知什么时候拍下来的照片。
照片中，楚迟思躲在角落里，正一颗颗数着小袋子里的咖啡味巧克力球，选出最大的一颗塞到嘴里。
她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还是被眼尖的唐梨给抓到了，偷偷拍了几张照，然后又偷偷地存好，藏起来。
唐梨垂了垂睫，心中微动。
尽管刚才已经洗过手了，可指腹上似乎还残余着她唇畔的触感，软绵绵的，像是草莓味的粉色棉花糖。
亲额头…远远不够啊。
她想亲其他的地方，所有的地方，身体的每一寸角落，亲到她眼睫染泪，亲到她哑声求饶。
亲到她融化在自己的指尖，滴滴答答地淌下来，掌心捧着一汪温热的水意。
胸膛中莫名有些燥热。
唐梨关了手机，烦躁地揉了揉长发，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后换了身衣服，躺床上睡觉去了。。
一晃到了第二天，系统提示音定时定点地响起，把唐梨给吵了起来：“叮咚，【我要谈恋爱】系列任务已更新！”
“不知为什么，最近总是很困。”
褐金长发被睡得蓬乱，唐梨揉了揉眼角，嘀咕道：“我最近真是越来越懈怠了。”
唐梨不是一个习惯睡懒觉的人，在进入剧本世界之前，她的生活作息极其严格且规律，每天定时训练，饮食也十分健康。
系统在催促：“任务更新了。”
“查看吧，”唐梨打了个哈欠，“希望今天的任务可以简单点。”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一点亲密的小动作也能成为情感的催化剂！温柔地握住恋人的手，深情地看着她，和她说上三分钟的悄悄话吧！
【失败惩罚】瞬间死亡，回到重置点。
今天的任务说难不难，但说简单也绝对不简单。唐梨眼睛一闭，躺在床上开始装死。
她和系统扯起皮来：“还握三分钟的手，三十秒我就被直接送回重置点，不必劳烦了。”
系统说：“给你降低点难度，不用持续三分钟，而是累积三分钟怎么样？”
这倒多了些可行性。
唐梨在家里到处张望，管家勤勤恳恳站在门口，有一个阿姨在客厅收东西，就是没有楚迟思。
这家伙去哪里了？
唐梨去和管家打听，结果人家一板一眼，一口一个“不知道”，“不了解”，“不在职责内”，硬是把唐梨给推回来了。
“我是她名正言顺的妻子，”唐梨在门口和管家僵持，振振有词掷地有声，“我出门找个老婆怎么了，你不要拦我！”
管家一个头变两个大。
最后出是让唐梨出来了，去哪儿找人又变成了一个问题。她在Mirare-In公司晃悠半天，却发现楚迟思压根不在这里。
这么多天，唐梨也就解锁了“家”和“公司”两个地点，可到公司后，却发现楚迟思压根不在这里。
唐梨心中长叹，在瑟瑟寒风中点起一只并不存在的“烟”：“我该上哪找她去呢？”
系统摊手：“我只有你的视角，怎么可能知道她的位置。”
唐梨故意问道：“真的？”
系统说：“我确实没有。”
主语用的是“我”，并不算是全然否认。唐梨斜睨屏幕一眼，心中思忖片刻，没有继续追问了。
到处乱找也不是办法，唐梨一不做二不休，跑到隔壁奶茶店，买了三大杯奶茶，点上五个蛋糕，就这么在座位上瘫了下来。
系统：“……”
唐梨懒洋洋地说：“你有什么不满吗，我这是在公司对面蹲点呢，多么敬业。”
说着，她满足地喝了一大口奶茶。
系统咬牙切齿：“如果你点奶茶的时候没有那么熟练，或许还有几分可信度。”
蹲了一个小时，楚迟思没看到，倒是看到了个戴着黑框眼镜，兴冲冲地向外赶的小程序员。
“派派，请你喝奶茶啊。”
唐梨毫不掩饰，隔着一条街向她挥手，“就当是补偿给你的精神损失费了。”
派派果然一路风风火火地冲过来，指着她就骂：“你这个坏蛋！人渣！居然还敢喊我，不要脸的东西！”
唐梨很淡定：“吃蛋糕不？我请。”
“你别想用吃的诱惑我！居然还敢追到公司来！”
派派吼得贼大声，“幸好迟思姐今天去北科听讲座了，不然肯定要被你烦死。”
唐梨笑得可贼：“好的，谢谢啦。”
她开车就走，留下派派在原地呆愣了两秒，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公司那么多职员，有人物面板的就两个，她们也最可能知道楚迟思的去向。”
唐梨从容地和系统解释。
北盟科技大学是北盟国规模最大，也是历史最悠久的大学之一，这里专注科研，学术氛围也很浓厚。
唐梨一边走一边用手机查询，今天对外开放的讲座刚好两场，一场是蛋白质啥啥，一场是啥啥引力场啥啥，分别在校园东侧和西侧。
很惭愧，但唐梨都看不太懂。
“二选一”她盯着两串每个字都认识，组合起来就看不懂的字符，头开始疼了，“有没有可以增加成功几率的办法。”
系统忽然开口：“第二个。”
唐梨动作顿了顿。
系统说：“第一个是讲新陈代谢的生物讲座，第二个是引力场，我敢跟你打包票，她肯定会去第二个。”
“哎，不愧是安心与信赖的系统大人。”唐梨展颜一笑，“听你的，去第二个。”
虽然唐梨不是大学生，但她脸嫩，伪装的也好，混在大学生中竟然没有丝毫违和感，很顺利地找到了讲座的位置。
楚迟思果然在这里。
她真的太好找了，就坐在讲堂的最后排，一身黑衣，帽檐压低，正认认真真地听着讲座。
讲堂中很安静，只有老教授那慢慢吞吞的讲课声，与一些中性笔划过纸张的书写声。
楚迟思面前没有任何笔记本，她只是听着，整个人藏在边角的影子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身旁蓦然传来些脚步声，一片阴影洒落在肩膀处，熟悉的声音柔柔落下：
“这位同学，我可以坐你身边吗？”
唐梨站在她身旁，平时散漫的长发梳成了乖乖的马尾，她一手扶着椅背，悄然倾下些许身体，笑得温软：“楚同学？”
楚迟思头也不抬，压低帽檐下隐约露出纤长的睫，漫不经心地说：“你来这里干什么？”
唐梨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楚迟思听不见：“什么？”
唐梨斜着倾过身来，靠近她的耳侧，长发柔顺地落在楚迟思肩膀，与黑色长发交织，像灿烂的余晖。
她靠得好近，鼻尖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碰到了藏在黑发间的耳廓，热气灌进来，涌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密密地，窜过了耳尖。
唐梨低着头，唇畔分明没有靠近，可声音太近，呼吸太温热，绵绵触碰着耳尖时，就像是一个万分缱绻的吻：
“迟思，我是来找你的。”
“我问了好多好多人，才打听到你在北科这边听讲座，所以就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梨香一丝一缕缠上发梢，就连那香气也像是在对她窃窃私语，不明的情愫幽然滋生着，在两人之间寂静地流淌。
她靠得好近，浅色的睫盈着光，色泽柔软又漂亮，让人想起秋天时飘落的金黄的叶，在水流中支起一叶扁舟，划过心间的溪。
“我这样老是缠着你，你不会嫌弃我烦人吧？”
唐梨盈盈地笑，指尖拨弄着她的发梢，“不过你嫌弃也没用，反正你也甩不掉我。”
楚迟思斜睨她一眼，没说话。
指节缠着黑发，绕着一圈又一圈，梨花缀在清冽的草木香气上，扰乱了心跳与呼吸的节奏。
她的声音也缠上来，拨弄着心弦：“你要是敢丢下我跑掉，我就回家把你的玩偶给藏起来，让你死活找不到，气死你。”
自从上次的事件之后，唐梨对于Alpha信息素的掌控严格了不少，即使离得这么近了，楚迟思也只能捕捉到一两丝微弱的气息。
没有寻常Alpha的那种蛮横霸道、没有任何侵略性，她的信息素轻而浅，像是缀满梨花的枝头，在风里飘落满地的细小花瓣。
像她的名字，唐梨。
清甜，脆生生的，唐梨。
楚迟思有些恍惚，回过神之后，那温柔的梨花香气浸透了空气，花瓣铺满桌面，似落了整夜的雪。
唐梨坐在她身旁，笑容看起来有一点点的落寞，声音也是轻轻的：“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她本不应该动摇。
可她的心却不受控制。
这人倒是清楚，怎么最好地利用自己这副身体，利用这一副抄过来的容貌。
楚迟思抿了抿唇，皱眉看向唐梨，这才发现对方十分有心机地坐到了“出口”的位置。
自己想要离开的话，要么得从唐梨身旁跨过去，要么就只能从桌子底下钻出去——无论哪一种，楚迟思都绝不可能做。
唐梨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哈哈哈，我看楚迟思该怎么出去，”唐梨在心里笑得猖狂，得意起来，“她现在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已经跑不掉了。”
刚注意到出口被人牢牢堵死的楚迟思：“……”
她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唐梨就抢先打断了她的话：“不换位置，我就坐这里。”
楚迟思：“…………”
老教授声音很慢，很催眠，一句话可以讲上十分钟，还全是唐梨听不懂的东西。
“你看见轮船远去，消失在海平面；你看着夕阳下沉，被黑夜吞没。可你所‘看见’的东西，便是既定事实吗？”
座钟咔嗒一声，走过整点：
“不，都不对。轮船‘消失’，是因为海洋表面的弧度；夕阳‘下沉’，是因为我们在远离太阳——我们所信赖的感官，正在无情欺骗着我们。”
楚迟思板着脸看讲座，唐梨在看她。
唐梨估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偷偷摸摸地移动一厘米，见楚迟思没有反应，又高高兴兴地再移一厘米。
反复好几次，楚迟思头也不回，声音淡淡：“离我远点。”
唐梨默默停下来，趴在原地。
她像一朵凋谢了、枯萎了的小花，孤零零地趴倒在桌面上，散发着一种幽怨的气场，嘀咕着：“迟思，你不理我，你是坏人。”
楚迟思：“……？”
这人怎么还委屈上了呢。
“你…你要是不喜欢，就先走吧，”楚迟思压低帽檐，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有点软，“还有大概一个小时才结束。”
唐梨掐了一把大腿，勉勉强强抬起丝眼皮，死撑着说道：“我可以的。”
楚迟思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是吗？”
她靠过来些许，指尖点在唐梨的眼皮上，轻轻柔柔的，撩拨起几丝痒意：“你眼皮都快合上了。”
老教授的讲座又慢又冗长，唐梨本来听得昏昏欲睡，可楚迟思这么轻轻一点，瞬间便清醒了不少。
楚迟思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便被她轻巧地抓住，温热细腻的触感瞬间蔓延过来，让她有一种被密密包裹住的错觉。
五指插入缝隙间，将她严丝合缝地扣住，指尖往里探了探，在她微凉的手心间轻轻挠了几下。
楚迟思的呼吸轻忽一顿，声音沉下来：“别闹，认真听讲座。”
分明是命令式的口吻，可她声音却轻轻软软的没什么力度，落到唐梨耳朵里，怎么听都像是撒娇。
“好吧。”唐梨松开她，又重新趴回了桌面上，“我…我尽量认真听。”
半晌后，她又说：“我万一睡着了，迟思你记得掐我一把，狠狠地掐，不要怜惜我。”
楚迟思：“…………”
如同楚迟思所料那样，唐梨听了没几句便泄了气，她侧身趴在桌面上，瘦削面颊怼着桌面，鼓起了起一点软肉。
唐梨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小圈，不知脑袋里在打什么主意。
楚迟思抱着手臂，后坐在椅子上，帽檐压低一片阴影，她斜睨唐梨几眼，又像是被烫着了迅速收回视线。
肩膀忽地被人点了点。
楚迟思刚一转头，就见到唐梨凑了过来，和她细声咬着耳朵：“迟思，你可以把手给我一下吗？”
声音糯糯的，像一枚草莓味的软糖。
尽管神色不悦，楚迟思还是将手递给了她，低声询问道：“你要干什么？”
那五指细白修长，干净漂亮，似温润的水色白玉，带着点微微的凉意。
唐梨计谋得逞，轻轻托住对方的手。
肌肤相触，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传来，她的指纹细细辄过所有感官，讲堂中纸笔沙沙的响，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唐梨低着头，碎发悄然地晃。
她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写，写在掌心，写在她的身上，寥寥几笔，却写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细微的电流不知从何而起，沿着血脉四处流窜，被她抓住的手心又烫，又软，仿佛要在她指节下融化。
“你…写了什么？”
唐梨瞬间抬头，一副受伤了的表情：“我写的这么认真，你居然没有看出来吗？”
楚迟思冷漠：“没有。”
“没关系，我再写一遍就是了。”唐梨得寸进尺，再次抓着她的手不放，指尖在手心乱动着，又麻又痒。
“林…尺…”楚迟思在心中辨认。
【楚迟思】
她写了这么三个字。
手心像是触到滚烫的火，楚迟思倏地抽回手，攥拳盖住唐梨碰过的地方，声音微有些哑：“幼稚。”
唐梨被说了也不生气，反而心情很好的样子，冲她灿烂的笑一笑：“我觉得自己，很像上学时的那种倒数第一的坏学生。”
她侧躺着，自言自语地嘀咕：“自己不好好听课就算了，还老是骚扰班级里面的第一名，弄得人家也不能好好学习。”
唐梨笑得眉眼都弯起，淡色的睫颤着，还碍于着自己姑且尚在讲堂里，不敢笑得太大声打扰别人：“真的是坏透了。”
楚迟思看着她，眉眼忽地垂了垂，指节遮挡着面孔，唇边稍微够起了一点点，弯出个似月牙般微小而轻巧的弧度。
“扑哧。”
很轻的一声。
唐梨完全没有预料到，她猛地直起身子来，眼睛都瞪大了：“迟思，你刚刚……”
你刚刚是笑了吗？。
楚迟思抿着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怎么也不像是笑起来的样子，漆色眼睛深不见底，声音也冷冰冰的：“你说什么？”
怪了？自己最近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了？唐梨正纠结着，系统颤抖的声音传来：“她她她她她，她刚才笑了吧？！”
果然，自己肯定没有看错。
“我的老天爷，这个软硬不吃心狠手辣的攻略对象居然会笑？你究竟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系统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在唐梨脑海里面疯狂怀疑着人生…啊不，系统生。
楚迟思转头望向别处，五指拢起，颇有些欲盖弥彰地挡在唇前，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无视我就好。”
唐梨心里乐开了花，面上也笑得更加灿烂：“我就是没来由挺开心的，挺想笑一笑。”
楚迟思皱皱眉，没有说话。
每日任务早就完成了，唐梨只是赖着不想走，想和楚迟思再多呆一会，再多几分钟就好。
老教授慢慢腾腾，终于快要讲到尾声。
这位老奶奶还真是特立独行，她絮絮叨叨讲了两个小时的物理，什么引力场什么熵值，听得唐梨昏睡三四次。
好不容易快结束了，老教授居然掏出了个小本子来，和同学们分享了一句诗篇：
“我们度尽的年岁，都好似那一声叹息。转眼成空，我们便如飞而去。”①
渐行渐远，不过是一声叹息。
楚迟思起身准备离开，唐梨连忙跟上她，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郁郁葱葱的大学校园之中。
楚迟思好像有心事。
她一直大步向前走着，没有回头看唐梨，也没有特意去等她，只是这样闷头向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楚迟思停了下来。
大榕树生长出繁密的枝叶，遮盖住了大半天空，风吹过时树叶便会婆娑作响，落下的水汽染湿了她的发端。
“那位…书教授。”
楚迟思轻声开口：“她曾经是我的博士导师，她是一位学者，一位伟人，是我十分崇敬、敬仰的人。”
她用的词语是“曾经”，因为书教授已经在三年前去世了，脑癌晚期，享年八十三岁。
唐梨走近了一点，而楚迟思转头看向她，长发被风吹得微扬，拂过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
“她的声音有一种力量，能够让人平静下来。所以每当我觉得烦躁不安，或者是…寂寞的时候，就会来听她的讲座。”
她的眼睛像是会说话，像是盈着水雾，如一泓寂静的潭水，倒映出自己的轮廓。
唐梨声音微哑：“你听了多少遍？”
楚迟思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片刻之后，才轻声说道：“两…二十多次吧。”
唐梨：“重复听了这么多次？”
楚迟思点了点头：“嗯。”
其实楚迟思说谎了。这一场讲座她完整地听了20856次，每个字每句话每张图片，甚至每次声音的停顿都记得清清楚楚，倒背如流。
因为真的太寂寞了。
没有人陪她，没有人和她说话，她总得找些事情来做，于是便一遍又一遍地独自来到这里，一遍又一遍地听着同一场讲座。
她看着唐梨，模样那么软那么乖。
让人的心也跟着融化，只想将天上的星星，飘落的蒲公英，小溪间的月亮，将世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送给她。
没有人说话，可是有人的心在跳动。
“你昨天说，让我去找信任的人，”楚迟思垂着头，解释说，“我想回刚才的讲堂一趟，找书教授谈谈。”
唐梨问道：“需要我跟着么？”
楚迟思摇摇头，半晌后，又小小地补充了一句：“对了，你可以去帮我买杯咖啡吗？要热的那种黑咖啡。”
唐梨弯眉一笑：“当然可以。”
她知道楚迟思喜欢什么，不加糖不加奶，要刚刚冲出来，滚烫而纯粹的黑咖啡。。
唐梨行动力强，自己刚说完人就快跑不见了，楚迟思瞧了两眼她远去的背影，转身回到讲堂里面。
书教授还没走，有零星几个学生们留下来问问题，教授无一例外，全都耐心地解答着他们。
楚迟思很有耐心地等着。
她是最后一名“学生”，当自己走上前时，书教授和蔼可亲地笑着，说道：“楚迟思，下午好。”
楚迟思猛然顿住脚步。
书教授温柔地望着她，“怎么了？不是有问题想问我么？”
心中警铃哐哐敲响，楚迟思微一敛眉，动作极为熟练敏捷，将腰间藏着的那个东西抽出来。
“咔嗒”一声轻响，保险系统被毫不犹豫地关闭，金属直直指着书教授的眉心，映着冰冷刺骨的寒光。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给我滚出去。”
“楚迟思，你好像有几百次都没有来听过讲座了，”书教授笑着，向前走了几步，“怎么忽然又来了？”
“嘭”一声细响，楚迟思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金属擦着面颊划过，疾风凌冽，打断了教授面颊旁的白色卷发。
银发飘落肩侧，似细雪。
楚迟思目光森寒，声音骤冷：“管理者，从教授身体里滚出去！”
书教授…亦或是管理者笑了笑，苍老的五指抓住了银白金属：“别紧张，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而已。”
楚迟思冷声：“我和你无话可说。”
“可我却有好多话说，”管理者将金属向下压，慢条斯理的，“楚迟思，你浑身上下都是挡不住的破绽啊。”
那人一步一紧逼，字字诛心。
沉重的压迫感仿佛凝成了实体，厚重的沼泽淹没了整个讲堂，缓慢温吞地将她淹没至顶，快要无法呼吸了。
“哪怕那个人长得再相似，对你再好再温柔体贴，她终究也不是你的唐梨，对吗？”
寥寥几个字，宛如刀尖直直扎入心肺，毫不留情地将她最脆弱的地方撕开，明晃晃地摆在太阳底下。
那些被压抑着，克制着不去想起的回忆翻涌而来，楚迟思喉间一甜，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哑声说：“我…我没有……”
是谎言，是苍白无力的辩解。
只不过一个恍惚，金属被人毫不客气地夺走，重重甩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管理者轻笑着，为她判下了决然的死刑：
“所以，你为什么会心动？”
楚迟思唇畔微动，喉咙沙哑的说不出一个字来，她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我……”
管理者笑着：“楚迟思，你好好想想，你到底该——”
话还没说完，一杯热咖啡便浇了下来。
滚烫的液体毫不留情地浇在头上，炸开剧烈的疼痛，顺着发梢向下流淌，砸入衣领之中。
一人站在身后，倾斜的纸杯仍旧滴滴答答向下滴着咖啡，唐梨神色平静，眼睛里隐着一丝极沉，极寒的冷意。
她声音淡淡：“抱歉，手滑。”。
不久前，唐梨刚买了咖啡往回走，谁料耳畔突兀地响起一阵电流声，刺得她鼓膜生疼。
系统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离开一下，程序自动升级。”
唐梨一挑眉，没说话。
系统走得匆忙，怎么可能让人不起疑。这次情况和慈善晚宴那次情况太过相似，让唐梨顿时精神紧绷，紧张了起来。
她拿着咖啡快速往回赶，果不其然，刚刚冲进讲堂之中，就听见书教授在和楚迟思说话：
“…浑身上下…挡不住的破绽啊……”
“…再相似…你为什么会心动……”
暂且不论这句话的内容是什么意思，但说话之人的用词与语调，总让唐梨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自己是不是曾经见过这个人？
但时间紧迫，已经来不及让唐梨思考太多，她看着那人对楚迟思各种刁难威胁，一股抑制不住的火气直窜到眉梢，在胸膛熊熊燃烧着。
动作比思绪更快，唐梨大步流星地踏出，直截了当地倾斜杯子，将整杯滚烫的咖啡尽数浇在了那个“教授”的头顶。
管理者强忍着疼痛，猛地回头，望向唐梨的目光森寒如冰：“你——”
唐梨俯下身子，阴影似汹涌潮水，铺天盖地般压制住了对方，散落的褐金长发间，露出一双微笑着的漂亮眼睛。
笑意轻蔑：“抱歉，手滑。”
咖啡将衣服尽数洇湿，沿着袖口滴下。管理者沉默片刻，她并没有开口“说话”，可离开的学生们却开始纷纷往回走。
眼看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唐梨快步冲到还在愣神的楚迟思身旁，一把拉起她的手腕。
她进来的时候就观察过地形，知道哪里能最快速的离开，拉着楚迟思头也不回，瞬间便消失在了紧急出口处。
凌冽的风刮过耳侧，带起散落长发。
不知跑了多久，唐梨扫了一圈周围，确认应该没事了之后，才松开了手腕，想去确认她的情况。
楚迟思站在她身后，素来沉稳平静，从不会起任何波澜的眼睛，蔓上了一丝细弱的红意。
她看起来像是要哭了，可是泪水被死死压制着，眼眶愈红，水意压弯长睫，却始终一滴都没有落下来。
唐梨愣住了：“…迟…思？”
楚迟思垂下头，闭了闭眼睛。当她重新仰起头时，似乎又回到了往日那副波澜不惊，永远冷静的模样。
鞋尖踩着落叶，有些细碎的响。
“就算你是和她一伙的，这一切都只是来欺骗我，来操纵我的布局也无所谓。”
楚迟思垂着头，声音越来越小：“谢谢你能够出现在那里，替我解围。”
唐梨愣了愣，刚想解释什么，楚迟思却已经走了过来，迟疑着，犹豫着，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来。
楚迟思动作很慢，像蜗牛沿着衣衫一点点地爬，双手慢吞吞地环过唐梨的腰际，然后轻轻地抱住她。
那发梢沁着一种冬日森林般的气息，细雪无声无息地飘落在发隙间，悄然融化，留下星星点点的温润水痕。
温软的身体贴合着自己，馥郁的香气侵入胸膛，让心跳骤然加快起来。
唐梨哑着嗓，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怀里的人给制止了：“别说话。”
“让我抱一会，只要一会就好。”
楚迟思低垂着头，几乎把整个身子都埋在她的怀里，像是无家可归的小孩，将自己皱巴巴地揉起来，缩起来，手拽着你的衣服，怎么也不愿意走。
唐梨任由她抱着，微微低垂着头，鼻尖触到那柔顺的黑色长发，可涌入心中的清香却附着苦意，那么苦那么苦，溶不开的苦涩与心疼。
灿灿的长发便依了过来，如融化的阳光，唐梨俯下身，手臂环过脖颈，安静地将对方拥入怀中。
她抱得很紧，都快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幽幽的梨花淡香浸入血脉，却无端端地让人觉得温暖，觉得安心。
手覆上黑色长发，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声音低低地落下来，落在耳侧：“没事了，我在这里。”
楚迟思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一点。
唐梨轻拍着她的脊背，一下下地安抚着，声音又柔又低，温柔地哄着她：“迟思，没事了。”
她的脊背在发抖，单薄衣衫下透出肩胛的形状，太瘦了，不应该是这样的。
心头仿佛被生锈的刀刃切割，伤口被反复撕裂愈合数千次，早已陈旧得涌不出血来，只是麻木而厚重的疼着。
唐梨沉默着拥紧她。
她不愿意说话，那便给她一片可以安心拥抱的宁静；她不愿意坦露出脆弱，那就假装听不到看不到，守护住她那层层叠叠的伪装。
不知过了多久，楚迟思才慢吞吞地将她松开，眼眶中还有点红，但是呼吸已经平稳很多了。
唐梨弯下些身体，温软的指尖划过肌肤，细细密密的痒，绕过面颊，将一缕散落的长发挽到耳后。
她轻声问：“感觉好一些了吗？”
这句话让鼻尖一酸，楚迟思又重新低下头来，整理声音整理了半天，才慢吞吞说出一句：“好些了。”
唐梨笑了笑，又说：“哎，不好意思啊，刚才心一晃手一抖，把买给迟思你的咖啡全给泼出去了。”
楚迟思：“……？”
心慌？手抖？？那杯咖啡泼得又快又狠又准，明显就是冲着那个“假教授”去的，怎么在唐梨嘴里转了几圈，就变成了一场意外。
“作为赔礼，我们再去买一杯怎么样？”
这声不似唐梨平时清脆的嗓音，而是低低的，哑哑的，融化般流淌入鼓膜深处，连带着骨骼都跟着轻轻颤动。
指节探到垂落在身侧的手，将她的手牵起来，牢牢扣在手心间，握得很紧，很紧。
“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梦中的唐梨：抱着老婆亲亲又蹭蹭转弯上高速
实际的唐梨：随时可能会被老婆杀死的倒霉蛋
【引用与注释】
①：《诗篇90：9》
我们经过的日子，都在你的震怒之下。我们度尽的年岁，都好像一声叹息。
我们一生的年日是七十岁，若是强壮可到八十岁，但其中所矜夸的不过是劳苦愁烦；转眼成空，我们便如飞而去。？

第40章
唐梨握着她的手，修长指节没入指缝间，两人十指相扣，紧密贴合着，仿佛解不开的锁扣。
肌肤紧密贴合着，蔓开一阵暖意。
唐梨的体温比自己要高上些许，每次触碰到她时，都会将绵绵的暖意渡过来，那样温暖，涟漪般层层圈圈地扩散开来。
楚迟思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唐梨牵着她走，步伐不快也不慢，是一个对她来说很舒服的速度。
校园里静谧而平和，随处可以见到背着书包匆匆走过的学生们。古朴的建筑伫立在树林间，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被剪碎成无数菱形的光片。
楚迟思偷偷加快脚步，和唐梨靠近了一点点。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可能只是因为那梨花淡香太过诱人，让她忍不住想靠近。
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唐梨似乎察觉到了她步伐的变化，转头向自己笑。
指尖抵着柔软的手心，轻轻挠了挠。
跃动的光线落在眉睫间，像是一片小小的金箔，她眨了眨眼，“金箔”便落进眼睛里，点亮了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大学校园里到处都是咖啡馆，几步路就到了，两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唐梨松开她的手，笑着说道：“我去买咖啡，你要不要先找个位置坐下？”
楚迟思选了一个店外的座位。
下午阳光正好，枝叶婆娑起舞，沙沙声似温柔的海浪，翻涌着漫延开来，漫过她被风卷起的发梢，落下零星水意。
隔着玻璃窗，恰好可以看见唐梨的背影，漂亮的褐金长发梳成了高马尾，随着她的步伐而轻轻晃动着。
她似乎正在和售货员说着什么，点杯咖啡点了好久，然后晃悠去旁边等候着。
走路歪歪扭扭，就是没个正经模样。
唐梨一会便回来了，手中不只拿着杯黑咖啡，还顺带着端了盘小蛋糕。
她将两样东西都，放到楚迟思面前，笑盈盈的：“久等啦，还给你买了个蛋糕。”
楚迟思小声询问：“什么蛋糕？”
“黑森林巧克力蛋糕，”唐梨拉开椅子坐下，懒声笑了笑，颇为得意地炫耀说，“就剩最后一块，被我给抢到了。”
楚迟思一边喝咖啡，一边小口小口塞着蛋糕，唐梨就在旁边看着她，时不时说些不太着调的小笑话。
“你猜我怎么找到你的？”
唐梨卖‘队友’毫不手软，三下五除二就把对方卖了干干净净：“我当时跑你公司门口蹲点，没蹲着你，结果蹲着了派派。”
她神神秘秘的，说：“你猜怎么着，她一句‘幸好迟思姐今天去听讲座了’就把你的行踪彻底暴露了。”
楚迟思捧着咖啡，小口喝着：“嗯，你下次还想找我的话，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唐梨故作震惊：“老婆你不可以这样，我回家就把你玩偶藏起来，看你还能抱什么睡觉。”
楚迟思斜睨她一眼，没说话。
看楚迟思神色平静，慢悠悠捧着咖啡杯的模样，唐梨心莫名有点痒，就想要去逗逗她。
淡香悠悠，清冽而绵长。
唐梨坐没坐相，半倚着桌面，向着楚迟思这边压过来些许。
楚迟思蹙了蹙眉：“？”
唐梨抿唇笑着，撩起自己一缕长发，沿着指节绕了几圈，捻成个小扇子模样。
小扇子晃晃悠悠，抵着楚迟思拿着杯子的手，柔柔地扫了几下。
她问：“迟思，我能喝口咖啡吗？”
楚迟思面不改色：“自己买。”
小扇子不安分地擦过皮肤，顺着修长指节一路向上，慢悠悠地蹭着，蹭着，如讨好着你的毛绒小狗。
发梢一点点磨蹭着，绵绵痒痒，动作也是轻柔的，不止撩拨着心弦：“我就想喝你这一杯。”
楚迟思提醒说：“很苦。”
唐梨委屈巴巴的，不依不舍：“你都没给我喝过，怎么就知道我不会喜欢？”
说着，她又开始发挥演技，歪曲话题：“难不成老婆你这么了解我，连我不喜欢苦味的东西也知道？”
楚迟思：“……”
片刻后，楚迟思放下了咖啡杯子，她将杯盖打开，默默推到唐梨面前：“给。”
唐梨一愣，没想到自己的激将法居然管用了，连忙将咖啡拿过来，很是豪放地灌了一大口。
紧接着，苦味在舌尖炸开，直直窜上眉梢，搅得人天翻地覆。唐梨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表情不受控制地扭曲了一下。
这副小破身子还能不能好了！！！
唐梨拧着眉，捂了捂嘴唇，硬生生把喉咙里的咖啡咽下去，日常想起拆了这个给自己绑定渣A的破烂系统。
楚迟思问道：“如何？”
唐梨咽下唇齿间铺天盖地的苦味，弯眉笑得灿烂，嗓音软绵绵的：“真好喝，老婆给的就是甜。”
楚迟思：“……”
楚迟思：“…甜？”
她拢着细白的五指，清冷的眉眼微敛起些许，笑意淡薄：“难得你这么喜欢，那就喝完再走吧。”
唐梨：“…………”
自己挖坑结果埋了自己，叱咤风云八百年，逮着楚迟思使劲“祸害”的唐梨，终于又体会了一次被人坑的滋味。
不过嘛，坑自己是老婆又不是外人。
她倒也是心甘情愿，自己把自己踹进坑里，再可怜巴巴地求老婆把她拉出来也不是不行。
-
两人在这边说话聊天，殊不知，不远处也有人在看着她们。
戴着宽边帽的女人慵懒坐着，大波浪卷发搭在肩颈，她掂着小巧的银匙，慢慢搅动着面前的咖啡。
雾气朦胧，一缕缕腾起。
“那个…那名攻略者也太胆大包天了，居然敢泼您咖啡，您真的就打算这样放过她吗？”
耳畔腾地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仿佛凭空出现一般，找不到任何声音的来源，就只是浮在半空之中，只有她可以听到。
女人勾了勾红艳的唇：“不急。”
咖啡还是滚烫的，腾起一丝虚无缥缈的白雾，渐渐融入空气中：“来自最信任之人，最爱恋之人的背叛，才会更有趣不是吗？”
声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是您比较厉害。”
女人但笑不语，她端起面前的咖啡，小饮了一口，醇香与苦涩在舌尖蔓延，化为了深不见底的笑意。
“不过，也得让她吃点苦头。”
咖啡杯被放到桌上，“嗒”一声轻响，女人拢起五指，吩咐说：“你去修改下后台数据，给攻略者加个异常状态。”
她叮嘱说：“小心楚迟思那边，记得要做得不留痕迹，明白吗？”
声音应下，消失在了空中。。
顶着楚迟思似笑非笑的神情，唐梨最终抗下压力，硬是把整整半杯黑咖啡给灌完了。
由于原身对苦味实在太过敏感，唐梨这样一个对甜食丝毫不感兴趣的人，回别墅后都破天荒地往嘴里塞了一堆糖果。
近几天是夏至，临港作为北盟国的沿海城市，更是有些湿热难忍。
但唐梨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不过把空调调低了几度好睡觉，这个小破身子就硬生生地被冷风给吹感冒了。
“叮咚，【我要谈恋爱】系列任务已更新，请于今日内及时完成，否则将要接受惩罚！”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响起，唐梨却没有力气去点开，她昏昏沉沉地栽倒在枕头上，声音微哑：“几点了？”
系统：“任务更新，代表着早上九点啊。”
唐梨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翻过身去继续睡觉。呼吸滚烫，喉咙很干。
“我…有些发烧。”
唐梨头疼得厉害，揉了揉额心：“我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被空调吹一下都能病倒。”
系统说：“确实，看你平日活蹦乱跳的，今天忽然这么颓废，让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唐梨气若悬丝：“滚。”
系统啧啧感叹：“看来真是病的很重，连‘滚’字都说得如此有气无力。”
唐梨：“……”
【剩余生命值：87】
【发烧状态：每小时生命值-1】
比起之前的流血负面状态（每分钟-3生命值），这次的发烧负面状态要温柔得多，每个小时才减少1点生命值，足够她恢复过来了。
唐梨总不可能一直烧87个小时。
那样人都会烧傻了。
“你要是不习惯，就帮我去把发烧状态给删了。我现在脑子昏昏沉沉，都不知道自己人在哪里。”
唐梨沉沉地呼吸着，眉头拧起：“这样下去的话，根本没有办法做每日任务，明天一醒我就离重置点又进了一步。”
系统摊手：“没有权限，不好意思。”
唐梨翻过身来，用被子把自己包住，声音闷在里面：“要你何用。”
她昏昏沉沉地又睡了一会，烧得越来越狠，头也跟着越来越疼，钻心刺骨一般，浑身上下都难受得厉害。
唐梨躺了半晌，隐约听到“叩叩”的敲门声，听起来是别墅里的管家：“唐小姐，您要吃午饭吗？”
“…吃，等我一会。”
唐梨勉强坐起身来，一触额头才发现满是细汗，她洗了把脸换身衣服，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门。
管家询问说：“您还好吗？”
唐梨坐在餐桌旁，用手捂着滚烫额头，声音有些嘶哑：“还好，死不了。”
饭菜精美喷香，她却没什么胃口，只匆匆地喝了点粥。
系统说：“今天的每日任务有点难，你确定不要先看吗？”
“我有些不舒服，待会再看。”
唐梨摇摇头，她难受得厉害，一边往嗓子里灌着冰水，一边向管家询问说：“楚迟思呢？”
管家恪尽职守，谨遵程序设定，一板一眼地回复：“楚小姐不在。”
唐梨又灌下一口冰水，水是没有味道的，她却无端端感觉有些酸、有些涩，苦味停驻在自己的舌尖，久久不肯弥散。
楚迟思发烧时有她照顾。
那自己发烧时呢？
滚烫的温度压迫着理智，唐梨感觉自己大脑都有些不清醒了，就是莫名其妙地觉得难过，觉得委屈。
肚子里酸酸涩涩的，像是嚼了个柠檬。
可是，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难过、委屈什么。
管家看出她精神似乎有些不太好，走近了几步，弯腰询问说：“您是发烧了吗？”
“上次楚小姐买的退烧药，止痛片应该还在，我去帮您拿过来好吗？”
唐梨哑着嗓：“不用了。”
她从小到大都是自己熬过来的，哪里用过这么奢侈的东西，喝多点水，睡一觉就能好得差不多。
唐梨叹了口气，指节抵着额角，来回划拉着，让系统都忍不住吐槽：“你再继续揉额头，皮肤都快起皱了。”
“…是…吗。”
唐梨声音恹恹，被浓浓的倦怠所包裹着，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她关上电脑屏幕，索性在床上躺下来。
额头仍旧滚烫，迟迟都不见好。放在床头的冰块慢慢融化，水珠顺着杯壁向下流淌，在桌面形成一个小小的池塘。
唐梨昏昏沉沉不知道睡了多久，被窝被她捂得滚烫，小火炕一样。
“叩，叩。”
两声轻响，有人在敲门。
“抱歉，我不吃晚饭了。”唐梨闭着眼喊了一句，但她声音太过沙哑，又细弱，也不知道对方听到没有。
门被轻轻推开了。
脚步声由远而近，停在自己身旁，唐梨烧得睁不开眼睛，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缩在床铺的角落。
有人在扒拉头顶的被子。唐梨试图反抗，身体却软绵绵的，未果。
厚重的被子下，露出一副紧闭着眼，可怜巴巴的小脸来。唐梨面颊微红，长睫密密的，唇畔染着点水意：“困……”
那人看着她，莫名地愣住了。
她一松手，唐梨便又倒了回去，栽在柔软的枕头上面。
那人：“……”
唐梨小声念叨：“我有些不舒服。”
窗户被人打开了，微冷的风吹过身侧，糅杂着一缕好闻的淡香，如细雪间蔓出清冽的枝叶，让她感觉好受了不少。
指节贴上额头，有一点微微的凉。
她嗓音清冷，似玉石坠地：“管家说你发烧了，不肯吃饭，不肯吃药，在房间闷了一天。”
虽然说话那人冷冰冰的，但是声音真的很好听。唐梨有些迷迷糊糊地想着，嗓音含糊：“是吗……”
那人顿了顿，又说：“你想死吗？”
唐梨转过头来，金发散落在枕头上，她眼睫染着水雾，鼻尖也通红，糯糯地说：“我不想死，我在想我的老婆。”
“她怎么老是不理人呢。”
唐梨困倦地阖着眼，长睫一下下地垂，又小声嘀咕了句：“但是她好可爱。”
那人：“…………”
系统惊呆了，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烧糊涂了，还是清醒着的？”
鉴于唐梨平时就是个不着调的模样，话一套一套的，连系统都没法分辨她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着一本正经的真心话。
唐梨闭着眼，在心里碎碎念叨：“不知道，我头疼得快炸了……”
系统调开后台，看着【高烧状态】嘀咕：“之前看你被揍到只剩1点生命值都不痛不痒，怎么发个烧就成这样了？”
唐梨说：“那个不一样，那次是物理攻击，这一次是魔法攻击。”
系统语重心长：“少打点游戏吧。”
唐梨闷闷地不知道说了声什么，翻了个身，把自己给闷在枕头里。
有人将手放在她肩膀上，轻轻推了推：“起来吃药。”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清冷冷的，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唐梨栽在枕头间，露出半张玫色的面颊：“不要。”
楚迟思站在床边，微皱着眉。
唐梨呼吸声很沉，平时控制得极好的Alpha信息素也漏出些许，氤氲在流动的风里。
仿佛只要伸出手，便能触到纷扬的雪白花瓣，捧回满怀的浅淡芬芳。
楚迟思沉默了片刻。
指尖触上唐梨面颊，将一束散落在眉睫的细发勾起，温吞地辄过泛红面颊，将那缕碎发挽到耳后。
然后，她自己都愣了愣，有些茫然地低下头来，望着自己的指尖发呆。
唐梨烧得迷糊，“唔……”
指心微凉，细腻而柔软，轻轻划过肌肤时，也像是抚过心坎，留下一道纤细冰凉的痕。
凉凉的，好痒好痒。
只可惜那触感转身即逝，蜻蜓点水一般轻盈，唐梨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去抓住那离开的东西。
非常不幸地，她扑了个空。
“哐当”一声响，唐梨连人带被子砸到了地面上，她摔得骨骼生疼，却只是蹙了蹙眉，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有人在身旁蹲下，声音离得很近，多了几分缱绻，几分未曾散去的温存：“你知不知道——”
“自己在干什么？”
指节再次覆上额间，犹豫着探了探温度，想要抽走时却被人拽住了。
指尖滚烫，带着令人心颤的温度。
楚迟思神色冰冷，低头望着被唐梨握着的手，本能地想挣脱，可是她却犹豫了，任由对方握着自己。
不应该是这样的。
唐梨拽着她，面颊有意无意般贴上手背，软绵绵地蹭了几下，宛如一只眷恋的幼兽，总能让人不自觉心软。
面颊皮肤很软，触感细腻得不可思议，擦过手背时能融化成水。
楚迟思身子一僵，“放手。”
唐梨紧紧牵着她，长睫柔柔抚过手背，咬字绵软如呓语：“好凉……”
呼吸滚烫地蔓过指缝间，几乎要钻进皮里，燃起细细的火苗。
“我说了，放手！”
楚迟思一咬牙，抽走了自己的手，她不断向后退去，直到脊背“哐当”撞上紧闭的门，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她看着自己的手。
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可她却总觉得，一丝柔腻绵密的触感还留在手中，一缕虚无缥缈的淡香还缠着指节，久久不愿散去。
绵软而温暖，勾起心尖痒意。
楚迟思摩擦着自己的手指，神色晦暗，她抬头望去，却见唐梨蜷缩着躺在地上，肩胛似乎在微微颤抖着。
她垂着头，褐金色的长发散落一地，白色的被子在身下铺展开来。
如同被折去羽翼的飞鸟，虚弱而苍白，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寻求自己的庇护。
楚迟思忽然有些心软了，哪怕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做，应该永远保持清醒与理智。
可是那个人看起来很难受。
楚迟思沉默了许久，抵在门把上的手犹豫着，轻轻扭动几下，却又停住了动作，僵硬得像块石头。
连楚迟思自己都不清楚，她究竟在迟疑着什么，又在等待什么。
“真是……”
楚迟思叹了口气，她松开了门把，小步走回唐梨面前，在她面前跪坐下来。
她抿着唇，推了推唐梨肩膀：“醒醒。”
唐梨恍惚着睁开一丝眼帘，蒙着水雾的视线里，勉强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理智的弦被烧得欲断未断。
唐梨告诉自己应该后退，可是总有一股奇异的香气在蛊惑、在引。诱着她，让她伸出手来。
“——你，你干什么？！”
细柔温软的人撞进怀里，手臂不由分说地环过腰际，软绵绵地将楚迟思抱在怀里。
力道并不大，却很难挣脱。
褐金长发散落在白衬衫上，像是一只毛绒绒的小狗，蹭了蹭，又蹭了蹭。
楚迟思声音都变了个调，从来温敛清冷的眼睛染上点怒意，五指紧紧绷着：“放开我！”
“可是我头好疼。”唐梨喃喃说着，喉音细微，直挠到心里：“好疼……”
楚迟思：“……”
楚迟思整个人被撞倒在地，长发凌乱地散在肩膀，似是被撞得疼了，眼角染着一点零星红意。
她用手臂撑起些身体来，环抱着腰际的那个人也跟着滑落一点，栽倒在自己的腿间。
呼吸细细密密地，涌进衣服褶皱，从布料的缝隙间漏入，给人一种吹拂在皮肤上的错觉。
太贴近，太磨人。
楚迟思蹙了蹙眉，锲而不舍地推唐梨：“别抱了，松手。”
不知道唐梨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反正她抱得更紧了一点点。
楚迟思平生从未有过如此头疼，又如此无可奈何的时候。紧绷的肩膀松下来，无奈地叹了口气：“唉。”
清醒时就够不让人省心。怎么发烧后，就变得更加难缠了？
说也说不动，推也推不开。
她又能怎么办？。
唐梨闭着眼睛，半梦半醒之间，好像有人在拨弄自己的长发，簌簌响动落在耳廓，无端端便让她觉得安心。
“好了，好了。”
指节覆在头顶，顺着长发慢慢地向下滑，轻声安慰着她，“还疼不疼？”
温润细腻的淡香缠绕着鼻尖，让她降落在薄而柔软的云间。唐梨闭着眼睛，感受到有人在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长发。
好温柔。
那人任由自己搂着腰，却还是轻声哄着自己，虽然声音冷冷的，但是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她轻声说：“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鼻尖能嗅到清冽的芬芳，一丝一缕，细心织成了柔韧的网，引..诱着懵懂无知的猎物一步步踏入未知的陷阱中。
无处可逃，她甘之若饴。
唐梨有些累了，紧锢着对方的手臂也不自觉地松了些许，结果那个人抓紧机会，一瞬间就不见了。
耳畔响起脚步声，房门被打开，“咔嗒”一声，又复而关上，留给唐梨满室的寂静与冷清。
怀间空落落的，她觉得好难过。
地面坚硬冰冷，薄被盖着一点身体，唐梨却仍旧觉得冷，瑟瑟发着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房门又被人重新打开了，不过这次的脚步声变成了两个，一前一后地来到自己面前。
唐梨不太高兴，她就想要一个人。
那个清泠似玉特别好听，自己很喜欢，却老是冷冰冰的声音说：“你给她喂一点感冒药。”
另一个任劳任怨，天天帮自己购物、买游戏、来回接送，每时每刻都想辞职的声音说：“楚小姐，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冷冰冰：“撬开她嘴，塞进去。”
想辞职：“这个，这不包括在管家的职责里啊。您都把药拿过来了，只要让唐小姐坐起身，然后喂给她就好。”
冷冰冰：“不可能。”
想辞职：“…………”
想辞职叹口气，伸手想来触碰唐梨。她身上没有那种缱绻而剔透的气息，让唐梨瞬间警惕起来，神经绷紧。
唐梨翻身坐起，动作极为迅速，小臂猛地抵上那人脖颈，压制住呼吸与命门，另一手将那人的手死死扣在原地。
金发散下来，她目光冰冷：“你是谁？”
想辞职：“…………”
“楚小姐，我不干了，我今天就要辞职，”想辞职面无表情，“我觉得比起钱来说，自己的小命比较重要。”
楚迟思：“……”
楚迟思叹了口气，“放开管家。”
很奇怪的是，唐梨一下子停止了动作，松开管家。
浅色眼瞳望过来，沁着零星寒意，却在望见她的瞬间消融，藏着一种容易让人误会的乖觉温驯。
管家爬起身：“我要辞职。”
楚迟思冷淡：“感冒药给我。”
她从管家手里接过小药瓶，倒出两枚后，顿了顿，又多倒了一枚出来。
绿白相间的药丸在手心滚动，楚迟思盯着唐梨，说：“张嘴。”
喂药的过程异常顺利，唐梨处于半梦半醒间，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居然还挺听从楚迟思指令的。
她呆呆地从楚迟思手中接过药物，没有丝毫迟疑便倒入口中，又从对方手里接过清水来，一口喝完。
脖颈动了动，一个吞咽的动作。
有一滴水顺着细白的皮肤淌下来，描出一道窄窄的水痕，倏地消失在微敞的衣领间。
“……”
唐梨很乖地将水杯递回来。
柔顺的褐金长发彻底乱了，凌乱地散落在肩膀上，她低垂着睫毛，面颊微红，看起来溃败而颓靡。
楚迟思接过水杯。
她顿了顿，迟疑着伸出手，小心地摸了摸唐梨的头发：“应该没事了，走吧。”
唐梨默不作声，任由她将长发弄得又乱了一点点，柔软的淡香缠绕着鼻尖，无端端便让人感到心安。。
退烧药很快发挥作用。
唐梨第二天醒来时，屋外阳光明媚，能听见鸟雀嘀嘀的轻快叫声，跃动的音符掉进屋子，蹦蹦跳跳地落在脚边。
系统冒出头来：“唷，醒了？”
唐梨翻身坐起，覆上额头，探了探自己的温度：“奇怪，好像不怎么疼了。”
“那不，把楚迟思扑倒在地，哼哼唧唧抱了半天，差点把辛辛苦苦照顾你的管家杀了，末了还缠着楚迟思非得她给你喂药——”
系统幽幽地说：“那必须得好了啊。”
唐梨彻底呆住了。
她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把楚迟思给怎么了？？”
系统：“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吗？要是不信我说的话，就把每日任务页面打开看看。”
唐梨呼吸止不住地颤，她指尖一划，迅速打开系统界面，找到往期每日任务的记录。
【每日任务（1/1）】
【任务详情】每天都忍不住感叹，自己的小妻子真是太软太可爱啦！像只毛绒绒小狗一样扑进她的怀里，搂着她的腰撒撒娇吧！
【任务已完成，请攻略者再接再厉哦！】
唐梨呼吸一顿：“这……”
她目光微滞，久久地望着屏幕，指节僵硬地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
系统看着她：“你怎么了啊？”
唐梨从来都是一副游刃有余，泰然不动的淡然模样。
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深情却也残忍无情，能把甜言蜜语掰成无数瓣，送给无数的漂亮姑娘，再笑着说自己从没有留下过一丝一毫的真心。
系统还是头次见唐梨震惊成这样，仿佛世界崩塌的表情。
不过比起惊讶，系统更多的是好奇：“你一点不记得了吗？昨天的事情。”
唐梨张了张嘴，喉咙却干哑一片，半晌后才吐出三个混着血的字：“不记得。”
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
心中警铃大作，鼓膜嗡嗡作响。呼吸声向下坠，下坠，坠入无边无垠的黑色深渊。
她竟然——
被这具身体影响了。
唐梨自诩意志与克制力极强，进穿越局前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无论在怎样的情况下都要保持冷静与理智。
哪怕之前被程序强制降下【Alpha信息素】的惩罚，她都能够尚且保持一丝理智，克制着自己不要去触碰楚迟思。
可这次却不一样。
这具身体能够对她所造成的影响，远比唐梨想象的大得多，让她瞬间脊背发寒，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唐梨能感受“她”所能感受的疲惫，品尝“她”能够尝到的“苦味”，承受“她”仅能够承受的疼痛。
“她”发烧，“她”难受，“她”失去意识，都会原封不动地映射在自己身上，无声无息间影响唐梨的理智与判断。
就像是一面光滑的镜子。
这个世界无比真实，真实到了一种令人恐惧的地步。唐梨的呼吸沉下来，掌心沁出冷汗。无边寒意顺着脊骨向上窜。
像是无边的沼泽，将她吞没至顶。
唐梨沉默了许久，久到系统都有些疑惑，开口问道：“你还好吗？”
“不…不太好。”唐梨抿着唇，柳叶似的眉死死拧紧，指节拽着几缕长发，用力扯了扯。
她叹了口气，松开手：“记忆很乱，我能零星记得几个画面，但是大部分的动作——都并非出自我本人意愿。”
系统说：“原身本就娇娇弱弱的，从小到大娇养着长大，什么训练也没做过，你受到影响也是难免的嘛。”
唐梨顿了顿：“也许吧。”。
唐梨洗掉周身汗腻，换了一身清清爽爽的便服，刚推开洗手间的门，系统提示音便如期而至：
“叮咚，每日任务已更新！”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感情是需要两个人共同经营的，细水长流才能来得持久，纪念日的惊喜与可爱的小礼物永远也不嫌多哦。给爱人买些她喜欢的东西吧！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今天的任务这么简单？”
唐梨挑眉看了眼屏幕，抱起手臂来：“你终于良心发现，准备给我喘口气了？”
系统哼了一声，小声嘀咕：“任务是随机的，算你运气好。”
任务简单，唐梨心情也好。
她哼着小曲，一路晃悠到客厅里，正准备找点东西吃，却蓦然僵住了脚步。
楚迟思也在这里。
餐桌上摆了一堆纸，依稀能认出是之前的《婚约合同》，楚迟思正细细地和管家说着事情，听到响动后抬头。
两人对上视线，唐梨一愣。
“你的病好了？”
“迟思，你没去上班？”
两个问题叠在一起，之后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之中。唐梨僵笑着，说：“好了。”
楚迟思点头：“嗯。”
又是一阵十分尴尬的沉默。管家此时此刻深深地后悔自己为什么被金钱所诱惑，没有在昨晚果断辞职。
“楚小姐，那我先走了。”
管家起身就要走，被唐梨给手疾眼快地拦住了。她一偏头，笑意浅浅：“您好，待会可以和我一起出去吗？”
管家说：“有什么事吗？”
“我想去步行街，游戏城，”唐梨眨眨眼，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胡扯说，“我想去买游戏周边。”
管家看了眼楚迟思，然后点头：“好的，您准备好之后喊我。”
楚迟思坐在餐厅右侧，唐梨特意绕了个远路避免接触到她。
唐梨从冰箱里随便拿了两块面包出来，就当做是自己的早餐了，然后小步跑向管家：“走吧。”
管家愣了愣，“好的。”
楚迟思一直没说话，目光飘忽着，看了看摊开的文件，又看了看唐梨远去的身影。
唐梨在门口回头，远远挥了挥手：“我走啦，老婆拜拜。”
楚迟思一愣，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却又沉默了下来，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她摩挲着纸张，一阵窸窣的响。。
唐梨只和楚迟思说了两句话，全程离她远远的，离开时迅速而潇洒，只给对方留下一个“撩完就跑”的渣女背影。
和平日那副巴不得黏楚迟思身上，老是想着怎么蹭人家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系统很是不满：“你干什么呢，对攻略对象这么冷淡，连话都不多说几句？”
唐梨靠着椅背，头也不抬：“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系统一愣：“买…买礼物啊？”
唐梨摊手：“这不就对了吗？我只需要给她买个喜欢的小礼物就好了，没必要和她说话或者凑上前去。”
虽然吧，是这个道理没错。
但系统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就好像自从昨天之后，唐梨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唐梨当然没有变。
车外风景不断掠过，唐梨微微蹙起眉，指尖敲打在窗沿，“嗒嗒”两声轻响。
她曾经对楚迟思保证过，自己可能会撒谎，可能会骗人，可是绝不会伤害她。
但是，如果身体不受控制呢？
不过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感冒发烧而已，她就强硬地违背楚迟思意愿，将她压倒并且抱住，甚至差点就对管家下了死手。
那么，换一种情形：如果自己不小心被人下药，亦或是易感期到来——
唐梨不敢去想，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在找到解决方法，能够100%保持理智并且控制自己的行动之前，她需要暂时与楚迟思保持一定的距离。
-
汽车很快便在游戏城停下。
因为要去的地方人多，唐梨再次化了浓妆，这次戴了顶黑色假发，一副厚厚的黑色眼镜框，十分自然地融到人群中。
游戏城里十分热闹，唐梨左晃晃，右晃晃，在宝X梦专柜买了一大堆闪闪发光的卡片，账单上的一串零惊到了系统。
系统目瞪口呆：“你买的这是啥玩意，几张闪光卡片这么贵？”
唐梨刷卡刷得心安理得：“反正是我老婆的钱，又不是我自己的钱。”
系统：“……”
你还有理了是不是？
接着，唐梨拎着袋子，又晃悠去了游戏机的地方，随便挑了一个生化危机打僵尸的游戏。
她个子高挑，Machine Gun往肩膀上一架，马尾飘拂，长睫翘着一点碎光，又飒又帅，气势可足了。
引来了一堆围观的小屁孩。
小孩们七嘴八舌：“这可是最难的游戏，姐姐你要多准备点硬币续命才行。”
“我猜她只能打过第二关，第三关的女巫太强了，好多大哥哥全死在她手下。”
“第四关的坦克更恐怖！姐姐你要准备好手。榴。弹才行。”
唐梨淡定一笑：“没事。”
她调整了一下瞄准镜，身体稍微弓起，往日里含笑的眼角微微眯起，视线凝在闪动的电子屏幕上。
“砰砰砰——！”
僵尸潮袭来，势头汹涌。唐梨的动作稳稳当当，准心极好，一瞄一个准。
最后，她硬生生靠着一枚硬币（一条命）撑到了最后，抓紧破绽，成功耗死了最终BOSS。
小屁孩围着唐梨大声欢呼：“爽！打它！强无敌！”“姐姐好强！！”“姐姐好厉害！！”
唐梨一拂长发，叹口气：“太简单了，没有任何的挑战性。”
小屁孩们欢呼得更热烈了。
系统忍不住吐槽：“瞄准的这么熟练，你究竟打过多少游戏啊？能不能把心思放在任务上？”
游戏？不完全是吧。
唐梨态度散漫，懒声说：“可爱的老婆不怎么搭理我，不给抱不给亲不给那什么，我就只好寂寞孤苦地打游戏了啊。”
系统吐槽道：“你要是能把花费在游戏上的一半心思放在攻略对象上，我就可以高枕无忧，直接退休了。”
唐梨笑了笑，没说话。
电子礼花纷纷扬扬地洒下来，代表唐梨的“63号”玩家成功登顶排行榜，以三万分的优势把第二名“Pie”给压在了下面。
【恭喜您成功通关！】
唐梨拿了兑换券，正准备去前台换奖品，谁知道围观的小孩们之中，不知何时混进来了两个大人。
“我去！你这个人渣败类！”
派派神色激动，就差没冲上来揪着唐梨领子喊了：“你居然敢刷了我辛辛苦苦打出来的纪录，还压我三万分！”
唐梨的注意力完全没有在她身上。
因为就在派派身后不远处，正站着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
那人低垂着头，长发柔顺地搭落在肩膀，更衬着肤色细白，脸颊也小小的。
她看着一堆乱哄哄的小孩，似乎不太喜欢吵闹的环境，长睫蹙着，指节不自觉地摩挲着衣角。
“……迟思？”
唐梨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楚迟思一瞥派派，嗓音沁着些冷意，言简意赅：“书文想来。”
派派：“……？”
派派默默转过头来，神色满是不可思议，瞪大眼睛看向楚迟思，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迟思姐，不是您自己想去游戏城，喊我过来带路的吗？’
作者有话说：
对于某系统所认为的“把甜言蜜语掰成无数瓣，送给无数的漂亮姑娘”：
唐梨愤愤表示这是诬告，她的甜言蜜语只塞给老婆一个人。

第41章
楚迟思微微一笑，漂亮的睫弯似月牙，笑意浅浅，含着一丝危险意味：“不是吗？”
派派：“…………”
三秒后，派派疯狂点头：“是的是的，我自己想来玩，所以硬是把迟思姐给拖过来了！她绝对不是自己想要来的！”
唐梨：“……”
楚迟思微笑：“嗯，没错。”
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明显地威胁人家小姑娘……还真是楚迟思能做出来的事情。
派派冲到机器面前研究唐梨打出的分数，而楚迟思向这边走了几步。
唐梨僵了僵，不自觉后退。
楚迟思停住了脚步。
那双漆黑的眼睛第一次有了些许波动，清潭被掷入一枚小石子，涟漪细细地荡开，却又最终恢复平静。
“……你是不是…讨厌……”
她声音很轻，是一缕细细缠绕在心尖的线，唐梨还没来得及触碰，那线便自己断开了：“…算了，没事。”
楚迟思抿着唇，偏过了头，指节捋了捋颊边长发，将眼底的一丝情绪压下去。
她站在原地没动，身侧却忽然靠过来一个影子，梨花淡香疏疏落落，薄纱般覆上肩膀，温柔得是像一个吻。
“迟思，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近、却也不远，那人近在咫尺，只要走近一点，伸手便能触碰到。
唐梨偏着头，笑意温软：“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来游戏城？”
她看着楚迟思，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神色无比认真：“因为我想给你带一个大礼物回来。”
楚迟思愣了愣：“你……”
“不许说这样做没有意义，”唐梨笑着说，“能给老婆送礼物就是最大的意义，你开心就是最大的意义。”
楚迟思好久都没有说话。
她穿着一身黑衣，戴着鸭舌帽，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藏起来。
藏得住一身清冷与潋滟颜色，藏得住缜密心思与周全布局，藏得住无数如潮水般，沉重而压抑的记忆。
却藏不住有一点点泛红的耳尖。
她站在那里，也不说话。垂落长睫剪下一小片影子，更衬得那眼睛黑亮，鼻尖微红，软软的唇畔被咬起一丝来。
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唐梨掐了掐自己的指节，很庆幸她现在是冷静的清醒状态，勉强能够把持得住。
-
派派有些不合时宜地凑过来，觍着脸拽了拽唐梨的衣袖：“喂，人渣败类？”
“怎么了？”唐梨淡定回答。
“你…你真是一条命通关的？”派派瞪大眼睛，嘴边都张成“O”形，“还是地狱级别的难度？”
唐梨耸耸肩：“不信可以去查录像，或者问问那一堆围观的小孩。”
“我已经问过了。”
派派的声音很沉重：“他们说你非常厉害，非常牛逼，弹无虚发，Witch（女巫）和Tank（坦克）全都没能活过半分钟。”
唐梨挑眉一笑：“然后呢？”
派派神色凝重，忽地转身面向楚迟思，一字一句极为诚恳：“对不起迟思姐，我要背叛您了。”
楚迟思：“……？”
说时迟那时快，派派猛地揪住唐梨衣角，目光灼灼，神采奕奕：“老大，请您教我打游戏吧！！”
唐梨失笑，她不动声色地推开派派，漫不经心地说：“喂喂，别乱拽。”
她说：“我只给老婆碰。”
然后，唐梨望向楚迟思的方向，笑容可甜声音可软：“你说对不对啊，迟思？”
楚迟思：“……”
她半晌才开口：“没兴趣。”
唐梨很委屈：“呜呜，老婆不要我了。”
楚迟思：“…………”
派派虽然被推开，但还是像个跟屁虫一样黏在身后，叨叨地就没停下过：“喂喂，老大你不是说要给迟思姐买礼物吗？”
她滴溜溜转着眼睛，指着不远处【玩游戏，赢大奖】的摊位，兴奋地喊道：
“老大、迟思姐你们看：第一名奖励是超大玩偶，第二名是两张电影票，第三名是全套amiibo卡片。”
唐梨还没说话，楚迟思倒是慢悠悠地插了一句：“书文，你不是背叛我了吗？”
她似笑非笑：“我还是你的迟思姐？”
派派一噎，很是心虚：“这、这是两回事啦，迟思姐你不要生气……”
唐梨也看到那个摊位了，不过她也看到了“赢大奖”下面的一行小字：【二至三人队参加】
正琢磨着，派派一拍胸膛：“老大，我们假扮情侣吧怎么样？”
唐梨果断：“不要。”
然后她转头面向楚迟思，眼睛水汪汪的，尾音扬起个小勾子：“迟思，我们组情侣小队吧？”
楚迟思冷淡：“不要。”
唐梨再次委屈：“呜呜呜。”
本来楚迟思都不想参加的，奈何派派和唐梨两个软磨硬泡，纠缠不休，硬生生地把她也给拖下水了。
用派派的话来说就是：“迟思姐一个人的脑子可以顶二十…不，两百个我们俩，僵尸都舍不得吃，她不参加游戏就是暴殄天物。”
楚迟思：“……？”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比喻。
-
第一个游戏是根据描述猜词，楚迟思本来准备坐下面，被两人给硬推了上台。
【第一个词】
楚迟思：“哺乳纲，食肉目，古埃及饲养其来防止谷物被偷吃。”
派派很兴奋：“猫，是猫！”
唐梨默默说：“耶，虽然我没听懂，但不妨碍我觉得老婆真棒。”
系统：“求求你，要点脸吧。”
【第二个词】
楚迟思看了眼唐梨，声音淡淡：“你之前在家里玩的那个。”
唐梨秒答：“旷X之息。”
她还和派派炫耀：“怎么样，我和老婆的默契程度，嫉妒不嫉妒？”
派派很无语：“我怎么知道你在家玩什么，我又不和你们住一起。”
唐梨更加得意：“我和迟思结婚了，领证了，还住一起了，羡慕不羡慕？”
派派：“……”
事实证明，楚迟思的脑子确实厉害。
她描述用词精准又到位，要么是派派一下猜到，要么是唐梨一下猜到，进度突飞猛进。
别的小队还在互相推锅，她们已经迅速到达最后一个词了。
不过，比起之前的毫不犹豫，楚迟思看着卡片，难得的沉默了片刻。
“派派。”她轻声说。
派派来了精神，说：“我准备好了。”
楚迟思说：“第一条法则，越接近质量大的物体，运动得越快，它相对‘流逝’得也就越慢。”
简简单单一句话，派派便猜出来了：“太简单了，是‘时间’对吧？”
楚迟思笑了笑，不过那笑意转瞬即逝，很快便被眼底的黑暗所覆盖：“对。”
她垂着睫，神色晦暗。
别的小组都傻了，眼睁睁地看着这一组用绝对的优势碾压了其他人，直接登顶了积分榜。
接下来还有几个其他的游戏，她们三人分工明确，各尽其职：
需要动脑子的就把楚迟思推过去，需要反应能力的就唐梨上，派派负责当一条抱大腿的咸鱼。
几轮下来，她们分数越来越高，转眼便只剩下最后一个小游戏：【捏糖人】
这是一个双人小游戏，唐梨死活不愿意和派派一组，派派想和楚迟思一组又被她拼命阻挠，坚决不让她们上场。
别的组在旁边看热闹：“快看快看，那个实力变态的第一名小组内讧了！”
“一高一矮两个人要打起来了！快点打起来！旁边的长发美女正在扶额，正在叹气，美女上前阻拦了！”
最后，唐梨如愿以偿。
晶莹剔透的蜜糖融化，甜腻香气一缕缕蔓出，就连呼吸也像是裹着蜜，让舌尖尝到丝缕的甜意。
楚迟思就坐在身边。
她带着一副捏糖人用的厚手套，黑色长发用皮筋松松束着，有几缕垂在眉睫间，抬眼望来的瞬间——
心也跟着不安分地鼓动。
“我来捏我来捏，”唐梨也戴上手套，偏头询问说，“你想要个什么形状？”
楚迟思说：“题目是灯笼。”
“我才不管呢，反正我们已经是积分榜第一了，就算输了这场照样第一，超大玩偶已是囊中之物。”
唐梨眉眼微弯，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所以，你喜欢什么，我捏什么。”
旁边几个组默默向这边投来鄙夷的眼神，可是唐梨会在乎吗，很是干脆利落地全部无视掉。
楚迟思拢着手：“随便。”
唐梨毫不意外，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于是俯下身子来，小心翼翼地捏着那一小团澄澈的糖块。
别的组要么在因为分工而吵架，要么因为糖块破裂而惊叫，她们这组倒是意外地和睦。
楚迟思在一旁看着。
她原本离得有些远，看唐梨聚精会神捏得认真，也忍不住靠近了一点点。
几缕长发擦过耳廓，沁着一点微凉的水意，她身上淡香混合着蜜糖的甜，撩拨起一阵细密的痒。
“你…在捏什么？”
呢喃般的声音落在耳侧，轻轻细细地擦过面颊，仿佛再靠近一点，便能亲上自己。
明明没有温度，她却觉得滚烫无比，连带着喉咙也要跟着烧起来。
唐梨捏着糖的手有点不稳。
差点把刚刚捏出一点形状，还没完全凝固的糖给捏碎了。
“直接说就没意思了，你猜一猜。”
唐梨咽了咽喉咙，把小糖块放下来：“你觉得像是什么东西？”
楚迟思端倪片刻，说：“蒸汽涡轮？”
唐梨很是无奈：“你怎么想到那里去的？”
楚迟思仔细地和她解释：“你看，这里很像是压缩机，这里很像是扇叶……”
虽然唐梨想捏的东西和蒸汽涡轮隔了十万八千里，但是楚迟思凑过来了啊，所以她果断地没有打断对方。
楚迟思低着头，靠得很近。
近得唐梨只要偏过头，唇畔便能擦过她柔软的面颊，吻上那微微泛红的唇。
唐梨动也不敢动，呼吸都轻了几分。
楚迟思几乎要依偎在她肩膀上，唐梨心不在焉地捏着糖人，分了大半心思用余光去偷偷看她。
柔光落在她的发隙与面颊，近得能望见一层细细的绒毛，像雾气朦胧的海，塞壬浮出水面，唱着蛊--惑人心的歌曲。
“嗯，又不像蒸汽涡轮了。”
楚迟思迟疑着，又猜测说：“你难道要捏个小型粒子对撞机？”
唐梨扑哧笑了：“迟思，你说的东西太高端了，降低一点要求。”
楚迟思沉默片刻，说：“小狗？”
唐梨神秘地笑笑，片刻后，一只活灵活现，翘着耳朵的小动物出现在手里。
楚迟思瞧着，眼睛亮了亮：“猫科动物。”
停顿片刻，又说：“捏得很像。”
“多谢夸奖，”唐梨捏着小猫，向楚迟思那边递了递，“不过，这不是一只普通的猫。”
楚迟思投来疑惑的目光。
唐梨歪着一点头，煞有其事地说：“这是一只很聪明的猫，你觉得她像谁？”
楚迟思：“……？”
那只小猫被唐梨捏在手中，蹦着，跳着，踏着高傲的小碎步向楚迟思走来。
唐梨笑盈盈地，晃着手中的小猫，“迟思，你看，这只小猫是不是有点像你？”
楚迟思有些犹豫：“我不觉得。”
她太诚实了，也不怎么会开玩笑，这样一副乖乖样子，总让唐梨忍不住去逗她。
小猫晶莹剔透，尖尖的耳朵翘起，凑得有点太近了，几乎要触碰到楚迟思的唇畔。
“老是板着脸，不理人。”
唐梨捏着小猫，浅色的睫弯下，浸在温软的笑意里：“可是，小小一只又很可爱。”
楚迟思一愣，轻轻推开唐梨的手腕，声音多了点恼意：“幼稚。”
唐梨心安理得：“我就是这么幼稚一个人，你现在才注意到吗？”
楚迟思：“……”
系统围观了全程，忍不住感叹：“真是奇了怪了，要不是我天天对着她，都要以为楚迟思被换人了。”
“你这个每天在生死线徘徊，疯狂试探的攻略者，为什么还能活蹦乱跳地活到现在？”
唐梨很淡定：“可能是因为，不会逗老婆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系统：“暂且不提这句话里明显的逻辑错误，你能不能放过这个‘Alpha找不到老婆’的固定句式？”
唐梨很干脆：“不能。”
系统：“…………”
谁都好，快点把这人带走吧。
尽管唐梨技术高超，捏的小猫栩栩如生，奈何怎么看都和题目“灯笼”天差地别，于是分数光荣垫底。
但就如同她说的，三人分数太高已经不可能输了，顺顺利利地就把超大一只的薰衣草熊玩偶给赢到手。
对团队贡献最大的楚迟思被推上去领奖，她面无表情地站在花雨中，抱着那个超级巨大，比她还高半个头的玩偶。
派派说：“那个熊好像快把小小只的迟思姐给压倒了，她看起来好弱小、好可怜、好无助。”
唐梨也说：“好像真的是这样。”
楚迟思：“？”
其他的获奖者向台下懒洋洋坐着的唐梨和派派两人投来鄙夷的眼神。
楚迟思抱着玩偶，一边得保持平衡，一边还得探头看着路，走得颇为踉跄，艰难。
领奖台有个小小的台阶，藏在了视觉死角之中，眼看楚迟思就要一脚踏空，手臂却被人轻轻扶了扶：“小心。”
力道很轻，动作很迅速，却始终不肯靠近，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楚迟思从大熊玩偶后面，从淡紫色的绒毛间隙望过去，发现唐梨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站在台阶下面。
她仰头看着自己，一如既往。
那个身影很熟悉，埋藏在许久之前，就快要被忘却的记忆里面。拂去厚厚的灰尘，仍旧焕发着令人落泪的光泽。
楚迟思一时有些恍惚。
“有三节台阶，小心一点，”唐梨说，“或者我来帮你抱也可以。”
楚迟思避开了唐梨伸来的手。
她侧着身体，紧紧抱着大熊，一步步向下挪，多亏了围观群众的提示，算是有惊无险地回来了。
派派看着薰衣草大熊，眼睛里充满了向往：“真的好大只，我也想要。”
唐梨：“不行，这是我送老婆的。”
可能是唐梨平日里喊得太顺溜，一口一个，阻止也阻止不了，楚迟思好像已经对“老婆”这个恬不知耻的称呼麻木了。
派派问：“我可以摸一下吗？”
楚迟思：“可以。”
派派于是抱住大熊的一只手臂，搂在怀里晃了晃：“毛绒绒的，好舒服。”
唐梨也问：“我可以抱一下吗？”
“不可以”三个字绕在嘴边，却在犹豫片刻后被楚迟思咽了下去，变成了含含糊糊，很小的一声：“可以。”
楚迟思将大熊递过去，可是对方却靠了过来，她不知道唐梨想干什么，可距离越发缩短，接近得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薰衣草大熊被人向后压了压。
压入自己的怀里。
灿金色的长发滑过玩偶绒毛，坠落在她的肩膀，指节拂开柔顺的黑发，有一种触碰到面颊肌肤的错觉。
楚迟思愣了愣，眼睛微微睁大。
大熊身上带着薰衣草的淡香，一点点干燥而又梦幻的气味，而她的发梢又缠着一缕梨花香气，无声无息地暗涌。
两人靠得那样接近，毛绒绒的触感被压在怀里。
与其说唐梨在抱着那一只薰衣草大熊，倒不如说是，她隔着那一只毛绒玩偶……
在偷偷拥抱着自己。
这个想法一晃而过，却很快被毫不留情地扼杀在脑海中。
楚迟思倏地一松手，大熊玩偶就被塞到了唐梨怀里：“你拿着吧。”
她面无表情，说：“我不喜欢。”
比起整个人都被玩偶挡严实的楚迟思，唐梨抱起来居然还意外得挺合适，起码看得见前方的路，不至于把自己给绊倒。
唐梨瞥了眼隔壁屏幕上【喜爱-很大只的毛绒玩偶】那一栏，笑意浅浅：“好的，那我帮你抱回家。”
楚迟思微一颔首，转头和派派说：“公司有事，我先回去了。”
她步子又大又急，走得很快。
派派看着楚迟思远去的身影，有些摸不着头脑：“迟思姐这是怎么了啊，忽然就走了？”
唐梨笑得可甜：“害羞了呗。”
派派瞪大眼睛：“你…你说什么？！”
唐梨改口：“生气了呗。”
派派嘟了嘟嘴，说：“你为什么要送这个给她？迟思姐不会喜欢这种大玩偶的，她最讨厌无用的装饰品了。”
“比如展馆那个黑色石头？”
唐梨笑话她说：“听说是你诓骗采购买下，摆在小花园那里的，末了还被迟思给狠狠教训了一顿。”
派派一听便惆怅起来：“可是那块石头真的很帅气啊，还刻着箴言呢，当作我们公司的镇山之石多好。”
唐梨扑哧笑了：“是吗？”
她心情很好，抬手摸了摸薰衣草大熊的头顶，柔软的绒毛蹭在手心间，轻轻地挠着痒。
让人想起一个香香软软，曾经依偎在自己怀里的人。
幸好楚迟思家的车大，不然那个比她还高的薰衣草大熊是真的塞不下。
唐梨毫不留情，把大熊中间对折压成两半，硬生生地塞到车后尾箱里面去了。
身旁的楚迟思很是着急。
“你动作轻点，”楚迟思抿着唇，小声抱怨说，“绒毛都被你弄皱了。”
唐梨一听，动作更为狠辣，把大熊的手脚往车尾箱塞，恨不得踩上一脚：“没事，回家拿风筒吹一下就好。”
楚迟思有点心疼：“你别塞了，我打电话再喊辆车过来。”
唐梨毫不留情，车尾箱“嘭”的一声将大熊压扁，转而去推楚迟思肩膀：“走了，我们回家。”
楚迟思眷恋地又看了一眼车尾箱，不情不愿地被唐梨推走了，唐梨也跟着看了眼后尾箱，此时无比后悔。
她干什么呢，家里有个粉色汤圆还不够吗，又硬生生地给自己赢了个更大、更可爱、更毛绒绒的情敌回来？！。
管家在前面开车，两人则坐在后面的位置，唐梨揉了揉眼角，打了个哈欠。
她动作很轻，却还是被楚迟思发现了。
楚迟思转过头来，询问说：“你很困么？”
“哎，还好，”唐梨笑了笑，“不过最近确实没怎么睡好，老是失眠。”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楚迟思，她向自己靠过来些许，一双漆黑的眼睛蕴着水光，浅浅地望着自己。
“我也经常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好。”
楚迟思伸出手来，覆上唐梨头顶，轻轻地揉了揉，“要不要靠着我睡一会？”
那个声音好温柔。
低柔而哑，浸满清冷的香。
唐梨愣了愣，不过楚迟思很快便收回了手，指节不自觉摩挲着，小声补充了句：“当做那只大熊的回礼。”
看来这情敌还是有点用的。
“好啊。”
唐梨抿唇笑着，向楚迟思靠了过去，褐金长发压上肩膀，软软地蹭了蹭她的肩颈，蔓开一阵梨花淡香。
楚迟思偏过头看她，细碎的发落下，轻轻软软地拂过眼帘，鼻尖，勾起一两丝触不到，摸不着的痒意。
唐梨扑哧笑了：“好痒。”
她眨了眨眼睛，指尖拨开那几缕黑色碎发，压着楚迟思的肩膀，稍微仰起头来，嗓音微哑：
“迟思，我就睡一会。”
唐梨绵绵笑着，柔暖的光落在她面颊上，映得眼睛明亮，鼻尖盈着一点碎光，“你要是不舒服，直接推醒我。”
楚迟思轻声说：“好。”
唐梨一直在笑，笑得眉眼温软。她闭上眼睛，长睫密密地垂，更衬得面颊柔白。
乖乖地，依赖着自己。
楚迟思一直看着窗户，她的呼吸声缭绕在耳尖，本来是有些急促的，慢慢、慢慢地平稳下来。
她忍不住转过头，去打量靠在肩膀上的那个人。
唐梨睡得很熟，呼吸很却也很平稳，平时带笑的眼睫却微微凝起，似乎有些不太舒服。
是因为头发的缘故吗？还是因为我太瘦了，肩膀枕起来不太舒服？
楚迟思犹豫着，小心地抬起手，将自己的墨色长发拨弄开来，尽量想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
忽然间，那人动了动，似是从梦中惊醒了过来。楚迟思一愣，问道：“我吵醒你了吗？”
唐梨没有抬头。
垂在座椅上的手忽然被人轻轻覆住，她手心的温度似潮水，暗流汹涌，将自己笼罩了起来。
楚迟思有些怔然，任由柔软的指腹划过手背，没入指缝间，将她严丝合缝地扣紧，很紧很紧。
她说：“迟思。”
唐梨的声音很轻，和以往的温柔不同，像是海水中浮起的塞壬，蛇一样缠上脖颈，吐息间沁着毒：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楚迟思的神色瞬间就变了。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声音有些微微颤抖起来，“你…你说什么？为什么你会这样……”
“唐梨”，或者说是短暂控制了身体的管理员，却没有再继续回话了，因为她的目的已经完美达成了，
这么一句话就够了。只用这么一句话，就可以让楚迟思对这名攻略者累积起来的信任瞬间崩塌，陷入深深的怀疑与不安中。
让我看看吧，楚迟思。
挣扎了无数次，好不容易获得那么一点点希望，一点点光芒的你，在遭到无情的背叛之后，又会做出什么事情呢？
-
唐梨昏昏沉沉，直到车子停下才忽然惊醒。她闭了闭眼睛，尖锐的耳鸣声响起，扰得人心烦意乱。
奇怪，有点不太对劲。
“系统，”唐梨蹙眉询问说，“之前的发烧状态还没消除吗？”
系统说：“早就消除了啊。你睡了好久，把人家攻略对象的肩膀都压红了。”
唐梨一僵，日常想把这个破烂系统给拆了，她连忙直起身，去查看楚迟思的情况。
楚迟思正托着下颌，望着窗户外发呆，见状斜睨她一眼，嗓音淡淡：“醒了？”
“嗯。”唐梨揉了揉额心，“不好意思，我睡了多久？你怎么不推醒我？”
楚迟思看着她，眉梢忽地弯了弯，指尖贴着唐梨面颊，轻轻地揉了揉：“大概睡了半个小时左右吧。”
唐梨一愣，身子微僵。
那指尖很软，带着微微的凉意，就这样滑过滚烫的脸颊，留下一道透明的痕：“你看你，都睡红了。”
唐梨喉咙干哑，声音都有些卡壳：“是…是吗，不好意思。”
楚迟思收回手，清冷的声音淡淡的，尾音却微微上扬，小勾子般勾住了她：“走吧，我们回去。”。
别墅里盈着饭菜香气，阿姨正在做着晚饭，成功把唐梨给勾了过去。
她踱着小步，一闪身晃悠进了厨房，卷起袖子来，擦拳抹掌准备也做几道菜。
楚迟思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厨房中，偏头轻轻示意了下，管家便走上前来，与她悄声说了几句话。
“…她每天深夜一两点都会起来，然后去厨房喝水对吗？谢谢，我知道了。”
楚迟思沿着楼梯向上走，第一间是客卧，第二间是紧锁的主卧，第三间则是自己的书房。
她拉开抽屉，里面一共有四样东西。
一把刀，一把银色金属，一张女人的照片，还有一个装着两个白色小药片的塑料袋。
那个人曾经说过，这个东西药性极为强烈，但是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被困得太久，她需要筹码，她太需要一点能赢下这场游戏的决定性因素了。
楚迟思垂着头，将药片直接吞了下去。
-
吃完晚饭后，唐梨在房间里摸鱼。
她在游戏城买了一堆东西，聚精会神地在书桌前整理闪光卡片，整理了大半个小时，连系统都看不下去了。
“你到底是来玩的，还是来做任务的，”系统心力交瘁，“为什么我看你对卡片的热情，比对楚迟思的热情还大？”
唐梨摆弄着卡片，说：“你这话就不对了，这些小破卡片能亲吗，能抱吗？怎么能和我可爱的老婆相比。”
话虽如此，目前也只能远远看着老婆，闻闻味道，就是不能吃。
唐梨可都快馋死了。
系统吐槽说：“那你还坐在这里摸鱼？等着楚迟思自己攻略自己吗？”
“今天任务完成了，明天再说。”
唐梨对系统的絮絮叨叨置之不理，把买的东西一样样摆好放在桌面上，然后才安安心心地去睡觉。
-
凌晨两点，唐梨又惊醒了。
“真是…有完没完了。”唐梨嘟囔着坐起身，摩挲着微疼的额头。
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她就没有几天是能够安稳睡着的，时刻警觉时刻提防，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可是她不能放松，也不能休息。
床上空空荡荡的，怀里也空空荡荡的，整个房间只有她一个人，月光顺着窗沿漏进来，格外清冷也格外寂寞。
唐梨打了个哈欠，趿拉着拖鞋出门，想去厨房找杯冰水喝，看看下半夜能不能再睡上一两个小时。
客厅中的窗户敞开着。
微冷的风吹进来，吹散了如墨长发，一个清冷似月的人坐在窗沿，捧着满怀的绣球花，正偏头望向窗外。
她穿着一件丝质的黑色吊带睡裙，黑发披散在细白如玉的肩头，波光粼粼的月色落在发间，抬指拨弄间，在心底落下一颗又一颗玲珑的珠玉。
长发被风吹得晃动，她轻轻地笑。
两条细窄的吊带蔓过肩头，一弧微微下陷的锁骨，一捧盈盈纤细的腰肢，那绸布薄而透明，影影绰绰地显露出她的轮廓，裹着一具柔白温润的身体。
比月光还柔软，比月色还细腻。
是勾人的妖精。
“你也睡不着吗？”楚迟思一松手，绣球花便砸落在地，她倚在窗沿，双腿悬空轻晃着，摇摇欲坠地向唐梨伸出手，“抱我。”
唐梨心一紧，老担心她向后摔下去，赶忙快步上去抓住她手腕：“你小心点。”
她只是轻握住了手腕，可人却缠了上来，手臂环绕过脖颈，膝盖蹭过腰际，藤蔓般勾住了她，将唐梨拉入妖精所设下的陷阱。
“唔…好暖。”怀里的人轻蹭着，柔软之处摩擦着她的腰，温度渗透那一件薄薄的睡衣，点点滴滴地压进唐梨的身体里。
“楚迟思，你怎么了？”唐梨想推开她，可怀里的人却抱得更紧，怎么也不肯放手。
膝盖缠着腰际，隔着那一层薄薄的衣衫，轻而浅地蹭了几下。
唐梨身子一僵，声音都变了个调，极其严肃地警告道：“楚迟思，住手。”
楚迟思挑眉看她，转而抚上她的肩膀。发间沁着晚风里的水汽，漆黑眼睛里浸着雾，呼吸温热，一下下地咬着耳廓。
“你如果放手，我就要掉下去了。”
楚迟思环抱着她，笑意轻轻浅浅，嗓音带着那么一丝未睡醒的倦意，“你不能推开我。”
唐梨喉咙干哑，“我不会——”
一枚，两枚，衣领的纽扣被解开，微凉指尖悄悄附了上来，碰到的地方没有一处不痒，没有一处不烫，快将她烧成灰烬。
“你也会离开我吗？”热气蔓入衣领，指尖慢慢悠悠划过肩颈，勾起按捺不住的痒意，“像是其他人那样？”
似有蝴蝶钻入皮下，柔柔扇动着蝶翼。
绣球花瓣散了满地，唐梨松开了她，向后退了几步，她便依偎着向前，长发勾上脖颈，拂了满身清冽的香气。
足尖踩着花瓣，满地芬芳。
楚迟思抿着唇，浓长的睫颤着，眼角染着零星水红，弯出一个无比诱--人的笑来。
“你为什么不肯抱我？”
她站在涟漪的月色中，细白指尖勾住黑色吊带，轻笑着向下拽，一寸一寸滑过肩头，泄出零星盈白颜色。
唐梨压住她的手，压住自己那躁而不安的呼吸：“楚迟思，你没有必要这样。”
终于，又被楚迟思抓到了一丝破绽。
“你说过，你会听从我的命令的。”吊带轻晃着，楚迟思踩着满地花瓣，细雪拥入怀中，将僵硬的唐梨一下抱紧。
呼吸吹拂过下颌，绵绵痒痒的。
楚迟思踮起脚来，她捧着唐梨的下颌，唇瓣落在她滚烫的面颊上，轻轻地吻了吻。
“乖，你要好好听话，只听我一个人的话，只听我一个人的命令。”
她不肯触碰唐梨的唇，只是吻着面颊，细密湿润的吻一路蔓延，吻过那微红的眼角，吻着微烫的耳廓。
直吻得人心痒痒，无处安放。
齿贝咬合着，轻而浅地触碰着软骨，她软软地笑，唇齿间含着一丝虚无缥缈的烫：“你明明就很喜欢我。
唐梨咬着牙，“楚迟思！”
那声音湿漉漉地涌进来，浸没了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你喜欢我，是不是？”
耳尖轻忽一疼，被她咬了下，紧接着绵密的湿润包裹住耳际，舌尖软软地滑，侵占了唐梨半边的听觉。
唐梨皱着眉，一下抓住她作乱的手，指尖紧贴腕间，捏了捏：“等一下。”
她声音骤冷，无边无垠的寒意蔓延，生生压制住了楚迟思的动作：“CY-1875，你从哪里弄到这东西的？”
“你力气太大，弄疼我了。”
楚迟思只是一撒娇，对方便乖顺地松了手，只是眼里冷意不减，沉在厚重的黑暗中。
又是一个短暂的破绽。
楚迟思乘胜追击，直接压着唐梨肩膀，将她撞到桌沿，胳膊再次勾了上来，环住她，圈住她。
绣球花被踩散了，枝叶杂乱，被胡乱的动作碾成细细的泥，一缕缕扯出幽然的淡香。
楚迟思倚在她身上，长发蔓过肩头，清冷的香晃晃悠悠，直晃到她的怀里来。
她拽过一张椅子，足尖踩着椅垫，转而坐在了桌子上面，然后指尖一挑，抬起了唐梨的下颌。
柔软之处贴合着身侧，蒙蒙涌起了雾，水痕斑驳，一路流淌、流淌，润湿了她的指节。
唐梨挣扎想离开，想推开她。
楚迟思却压得更紧了些，指腹细细辄过皮肤，一双漆黑又明亮的眼睛里，只有酝酿不开的黑暗与疯狂。
“这是第一个命令。”
楚迟思一弯眉，声音轻飘飘的，似乎在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标记我。”
她看着唐梨，眼里是满溢而出的情，却又好像一点都没有落到她的身上。
又好似一点没把她看在眼中。
-
空气中充盈清冷的香气，夜色颤抖着似乎要落下细雨。楚迟思浸没在月光中，似披着一件单薄的纱。
冰凉的尸体对她毫无用处。
她要的是一枚强有力的棋子，一枚可定夺胜负的筹码，将这场永远无法分出输赢的赌局彻底摧毁，分毫不剩。
她要的是神明低头。
月光缓慢地坠落，纱帘被风吹得纷涌扬起，这凛凛冽冽的风啊，吹入她的胸膛，吹过她的肋骨，吹进这一片荒芜之中。
那呼之欲出的，难以言喻的孤独啊。
就这样被风吹散了。
窗外开满了绣球花，一朵接着一朵，一丛接着一丛，似涌起的风，连绵的云，灿烂而又鲜活，明亮而又耀眼。
她想起孤儿院的孩子们，她们眼里闪耀着光芒，憧憬着渴望着美好的未来，只要仰头便看见清朗的蓝天。
拥有梦想，拥有希望，披着一身光芒，去追逐理想，去寻找天地间的爱意与归属。
不像是她，已经腐朽成泥。
她喜欢安静黑暗的环境，喜欢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在无穷无尽的时间里，她可以慢慢地去斟酌去思考，去作出最为理性的判断。
因为理智的人永远拥有筹码。
我知道你是Alpha，我掌握着你的呼吸与心跳，我将你全然控制在手心，我知道你所想、所念、所渴求之物。
这是印刻在骨骼深处，流淌在血脉里的生物本能，当雾气涌起，四溢弥漫之时，人类也不过是听从于欲念的兽，没有人可以违抗内心深处的命令。
所以——
请成为我的筹码，成为我的棋子，听从我的命令，心甘情愿地被我操纵，被我掌控，永远地臣服于我。
彻彻底底地，为我所用。
作者有话说：
小唐同学硬生生地扛着，一边塞着速效救心丸，一边要暴走生气了！！
下章预告：绳子＋浴室＋喂饭，敬请期待（？）

第42章
不对劲，楚迟思的状态太不对劲了。
往日里平稳的Omega信息素变得躁动不安，似湍急的溪流，瞬息间便充盈了整个客厅。
在扑面而来的细雪清香间，唐梨隐约捕捉到了一丝古怪的花香，糅杂在她的气息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是一缕夹竹桃的气味。
大概好几十年前，北盟有一位非常有名的“疯子”，除了北盟上将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名，大家只是尊称她为“楚博士”。
都说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楚博士便是个不折不扣的例子，她短暂的一生中有着许多发明，无一例外全是用在战争中，杀伤力巨大的“武器”。
她活着的时候肆意嚣张，什么神经毒素、基因改造、人体实验等等违反道德的研究统统做了个遍，就连死也是轰轰烈烈，亲手炸毁整个实验室，让大火把尸骨烧得灰都不剩。
就连北盟上将也是很久、很久以后才知道，她居然还有一名女儿。
从小在实验室里长大，没有朋友，不会交际，始终是孤零零一个人的小女孩。
唐梨刚刚被封少将那会，利用自己权限翻了不少资料，其中便提到了楚博士所调配的“CY-1875”，一种在战争结束后便被北盟全面禁止的烈性药物。
楚迟思现在的行为，状态，信息素，还有不太正常的体温，都和文档里记载的反应非常相似。
唐梨拧着眉梢，一把握住楚迟思的手腕，指尖压在静脉上探了探，发现她心跳异常激烈，面颊也泛着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楚迟思到底在干什么？！
说实话，这么激进、强烈、甚至于玉石俱焚的手段，有点不太像是楚迟思的性格。
其中一定有什么自己错过，亦或是疏漏的地方，导致楚迟思做出了这个选择。
-
手腕忽地被人抓住。
力气有点大，捏得楚迟思有点疼，她不悦地低下头，便看见了一双燃着怒意的眼睛。
唐梨一字一句，说道：“楚迟思，我生气了，特别特别生气。”
楚迟思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唐梨便一把扣住她手腕，不知从哪扯来一捆绳子，三下五除二地解开了锁扣。
楚迟思：“？？？”
那红绳有点眼熟，是自己之前买的登山绳索，明明已经被藏好了，不知道怎么就被唐梨这家伙给翻了出来。
唐梨动作娴熟无比，先把楚迟思双手扣在身前，用红绳绑了几圈，然后再绕过身体，将她整个人结结实实地绑紧。
楚迟思刚想说什么，紧接着，整个人便被唐梨打横抱起，被抱在了对方的怀里。
“你…你干什么，放开我！”
楚迟思挣扎着，可唐梨不知道绑了个什么结，越是挣扎便被勒得越紧，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唐梨抿着唇，瞥了她一眼，声音冷冰冰的：“楚迟思，我现在非常、非常生气，不是生你的气，而是生我自己的气。”
楚迟思怔了怔，“什么？”
唐梨不再说话了，她抱着楚迟思，大步流星地走向浴室，一脚踹开了门。
玻璃门“哐当”砸到墙边，还在嗡嗡震动着，一副马上要碎裂的样子。
唐梨将楚迟思放到浴缸里，她拿下花洒喷头，用手心试了试水温，不冷不热，刚刚好的温度。
“哗啦——”
温水铺天盖地般浇下来，将楚迟思淋了个湿透，唐梨面无表情地拿着花洒，问道：“冷静点了没有？”
她表情好凶好凶。
但声音很轻，也很温柔。
墨色长发蔓过裸..露的肩颈，黑色绸布湿透了，紧紧地裹着身体，藏起了满怀柔嫩的月色，却藏不住那玲珑的轮廓。
红绳绕过手腕与身体，一圈又一圈地将她绑紧，衬着细白似玉的皮肤，竟有一种妖冶蛊人的绮丽。
楚迟思不说话，凶狠地瞪着她，头发里，面颊上全是水，滴滴答答地向下落。
唐梨忍着真的好辛苦。
她蹲下身子来，让温热的水流漫过楚迟思的肩膀，悉心冲刷着身体上残余的冷意。
楚迟思垂着头，水珠顺着身体滚落，皮肤上盈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愈发柔软，愈发细腻。
“你先休息一下。”
唐梨言简意赅，“我去泡杯水马上回来，要是有事就大声喊我，我就在厨房。”
她行动力极强，说走就走，连洗手间的门都没有关上，眨眼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楚迟思安安静静地坐在浴缸里，反正她被绑着也动弹不得，只能稍微挪了挪身子，将自己浸泡到温水里。
水流带走了冷意，也将飘散的意志捡回来些许，她仰头望去，白雾向上飘散着，遥遥万里，散在寂寥的空中。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大概几分钟后，唐梨端着个透明水杯回来了，她关掉花洒，然后跪在了浴缸前面。
楚迟思闷声说：“干什么？”
“来，把这个喝了。”唐梨将水杯递过去，可楚迟思一点都不配合，默默地偏过了头。
下颌忽地被人捏住，用了几分巧劲，便将那奇怪的水灌了进来。
又苦又涩，还有点腥味。
楚迟思呛了几口下去，一阵反胃感向上涌，她剧烈咳嗽着，快把肺都咳出来：“咳咳，咳——”
她浑身湿漉漉的都是水，猫儿似的被唐梨抱起来，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放下。
楚迟思靠着洗手池，胸膛剧烈起伏着，酸涩的液体涌上喉腔，被她尽数咳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咳干净了液体，胸膛一阵阵地疼，有些虚弱地瘫软了下来，顺着洗手台慢慢滑落。
唐梨一把抱住她。
很轻很轻的拥抱，轻拍着她颤抖不已的脊背，安慰着她：“没事了，没事了。”
“咳出来就好了，”唐梨紧紧搂着自己，肩颈掩着一丝细微的颤抖，“那个药性太强了，你承受不住的。”
楚迟思被她抱着，有一丝茫然。
在车上的时候，她明明说了那句话，她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已经足以证明她背叛了自己。
她和管理者站在同一个阵营。
自己费尽心思，甚至不惜下重药，唐梨都死死地坚守着阵地，一步都不肯退，破绽少之又少。
可是，就在自己如此狼狈不堪，咳得乱七八糟之后，她又这么温柔地把自己拥入怀中，哄着安慰着，生怕自己不开心。
为什么？
不懂，不理解。
那个人到底是谁，她的目的是什么？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到底想从自己的身上得到什么？
她到底和管理者是怎样的关系？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为什么对自己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又为什么要给予自己那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的温柔与爱意？
楚迟思很害怕，很惶恐。
那个人到底做了多深的背景调查，才能将唐梨少将的言行举止，性格特点，生活习惯，还有各种密密麻麻的小细节模仿得如此相像？
简直就像是同一个人，恐怖到连自己都认错了好多次。
楚迟思依靠在她肩膀上，呼吸一下沉一下轻，飘飘忽忽的，像是即将断裂的绳。
头好痛，想不明白。
楚迟思真的看不懂这个人，也快掌握不住自己的心了。
过往所有的经验全在她面前化为泡影，自己再怎么挣扎，再怎么想要握紧她，全都是无用功，都无济于事。。
一条宽大的毛巾忽然盖在了身上，上面还残余着她怀抱里的温度。
楚迟思茫然地仰起头来，吸了吸通红的鼻尖，任由毛巾从头顶滑落，搭在赤..裸的肩颈上。
唐梨拿着毛巾，将她面颊上的水泽一点点擦去，洇干头发里残余的水珠。
她动作无比细心，无比温柔，就好像在擦拭着脆弱的瓷器，生怕一个用力自己便碎了。
楚迟思垂着眉，乖乖地不出声，任由她摆弄着自己，只是偶尔从发隙间抬眉悄悄看两眼。
被唐梨抓到后，又迅速低下头去。
唐梨帮她擦干净面颊，见楚迟思浑身湿透，目光像是烫着似的挪开：“你…想要洗个澡吗？”
楚迟思犹豫片刻：“嗯。”
宽大的浴巾披着身体，遮盖着那浸透了水，玲珑曲线的黑色睡裙。
只是她微微一动，浴巾便塌陷半边来，露出覆着薄薄一层水光，颜色柔嫩的细白肩颈。
唐梨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她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把满脑子旖旎放肆的想法通通赶出去：“我帮你去拿衣服，再熬点粥给你喝。”
楚迟思虚弱地点点头。把药全部咳出去之后，混混沌沌的大脑也逐渐恢复了神智。
她的原计划并非如此，只是因为那句“一直在一起”起了汹涌的疑心，想要试探面前这个人。
可“CY-1875”的效果太恐怖了，比在实验资料上记载的更加强烈，欲念替代了理智，远远超出了她能够掌控的范围。
差一点，差一点就——
楚迟思想到自己刚刚的行为，忍不住一阵后怕，仿佛回到了最初几次循环那时的惶恐不安，裹着毛巾将自己缩了缩。
“你先洗澡，”唐梨隔着毛巾，又沉沉地抱了抱她，声音像是一声叹息，像是神明坠落，“别做傻事了。”
…傻…事？
“你放开我，”楚迟思一下子挣扎起来，只是动作太轻，身体太软，一点力气都没有，“我…我，我只是……”
我只是想赢，我太想赢了。
我绝对、绝对不能输。
楚迟思垂着头，咬着牙，眼眶蔓上一缕水红，恶狠狠地瞪着唐梨：“你不要管我了，把我扔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你快走，快点给我滚开！”
她声音已经全哑了，隐着一丝细弱的哭腔，声声都是泪与控诉，声声都是化不开的孤独：“去过你自己的生活，不要再回来了……”
唐梨任由她骂，她发泄，她脆弱无助地捂住脸，低下头，将自己深深地埋藏起来。
“楚迟思，我哪都不去。”
唐梨这样说着，握紧了楚迟思的手，温度一点一滴渡过来，染红了她的眼角，“我不可能会扔下你一个人。”
楚迟思唇畔微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话，可是她最终只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安抚半天，看楚迟思情绪基本稳定，Omega信息素流动正常之后，唐梨解开绳子，将换洗的衣服和毛巾放在洗手台上。
她轻轻关上了浴室的门。
唐梨把散落一地的绣球花扫干净，然后去厨房给楚迟思煮粥，正好白天时的白粥还剩下不少，热一热差不多就能吃了。
“加点葱花好了，还有小虾米，”唐梨在心中念叨着，“这样比较香一点。”
唐梨将纽扣解开两枚，将窗户也打开通风，指节上残余着她身体的暖意，诱得腺体一阵阵发热。
洗手间的水声停了，被人悄悄打开一条缝来，楚迟思探出半个头，见到有人在厨房切菜。
唐梨背对着她，褐金长发束成了干练的马尾，在身后晃悠来，晃悠去。
她披着金发时，特别像是那种走红毯的美艳大明星，可束起长发时，又莫名有种凌冽而不可冒犯的气场，仿佛与生俱来的高位者。
然后，“高位者”切菜切得很开心。
只见唐梨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曲，手中动作娴熟，把姜葱切成细细的小条，放到锅里和白粥一起煮。
白粥咕噜噜冒着热气，飘散着一缕缕香气，轻易地便勾出了馋虫。
听到开门声，唐梨转过头来，向她笑了笑：“你好点了吗？粥就快好了。”
楚迟思小步挪过来，她搂着个枕头，声音很轻：“谢谢你的…嗯，睡衣，还有其他事情。”
她垂头站着，模样乖巧。
唐梨看着就心痒痒，忍不住拨弄了一下她的长发。刚洗过的墨发还沁着水汽，湿漉漉地贴在手心。
楚迟思抬眉望向自己。眼睛也是湿漉漉的，盈着点水汽，一副清冷至极的眉眼，看着让人格外想欺负。
唐梨咽了咽喉咙，最近被老婆勾..引了好多次，总是想找回来，想狠狠地“欺负”她一下。
楚迟思理了理领子，将袖口挽起一点，询问说：“没有别的睡衣了吗？”
明明是夏天，唐梨居然给她拿了一套长袖长裤的睡衣，从头到尾严严实实地裹紧，一条缝都露不出来。
幸好晚风凉爽，也有空调。
不然楚迟思非被热死，被闷死在这套睡衣里面不可。她拽了拽领子，脸蛋都有点红，小声嘀咕：“有些热。”
唐梨面不改线心不跳，随口胡扯说：“没了，只有这一套长袖长裤。”
楚迟思：“……”
撒谎都不用打草稿的。
唐梨自然是心安理得，想着不拿长袖长裤，难不成还给你拿另一条影影绰绰，薄而透明的吊带短裙吗？
我再多几眼，可真就控制不住了。
-
小火慢吞吞地热着白粥，气泡咕噜噜地涌起来，楚迟思乖乖坐在桌边，长袖向下塌陷些许，露出一小截细腻精巧的腕。
楚迟思托着下颌，就那样慢悠悠地观察着唐梨煮粥，看她嚓嚓娴熟切菜的模样，眼睛亮了亮。
她直起些身子，有些好奇地询问：“你好像很擅长烹饪？”
“那可不。”唐梨笑着说道，“不会做饭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楚迟思沉默片刻，似乎想说什么。
她忍了忍，咬着薄薄的唇，最终还是没忍住，一板一眼地纠正：“你这句话里面有一个逻辑谬论，以偏概全了。”
唐梨说：“那可不，因为脸皮太薄的Alpha也是找不到老婆的。”
楚迟思：“……”
“楚老师，怎么这样盯着我？”唐梨笑得愈发不怀好意，“打算私下给我补习北盟中阶数学逻辑课吗？”
她笑眯眯的，又说：“那可真是荣幸之至，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空？”
楚迟思：“…………”
唐梨的逗老婆计划大成功，生生把楚迟思给噎到说不出话来，那一双漆黑的眼睛瞪了她几下，不搭理自己了。
正好白粥也煮好了，唐梨勺起一碗白粥来，往上面洒了点小虾米，然后坐到了楚迟思身旁。
楚迟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望着窗外那连绵一片，在风中沙沙作响的绣球花，眼帘垂落，卷着一丝疲惫与倦怠。
黑发忽地被人揉了揉。
楚迟思转过头，就见唐梨勺起一小勺白粥，吹散些热气，然后递到自己嘴边来。
她身子前倾，托着碗的手稳稳当当，“来，喝一点点。”
唐梨神色认真，动作也自然，好像给自己喂粥是什么非常普通的事情一样。
楚迟思犹豫片刻，稍微靠过来些许。
刚洗过的长发还沁着水意，有几缕滑过她的手腕，留下一道晶莹的水痕。
她小口喝着，如啜着溪水的鹿，白粥将唇畔烫得微红，蒙着点水意。
唐梨望着她，眼里浸着无边温存。
深夜的风是寂静的，尽管已经将绣球花全部扫去了，可那一缕薄而淡的花香仍旧留在这里，留在指尖，留在心尖。
楚迟思大概喝了小半碗。
她擦了擦嘴角，刚一抬头，结果唐梨又递了勺过来，眼睛亮晶晶，很是殷勤地盯着自己看。
楚迟思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摩挲着指节：“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唐梨回答迅速：“因为你的唇看起来很软，一副很好亲的样子。”
楚迟思：“…………”
经过这十几天相处下来，面前这人已经彻底放飞，装都不装一下了吗。
虽然不是什么正经的话，可被唐梨含笑着说出来时，那声音仿佛微小的气流，擦着她的面颊柔柔抚过，晃动了平静的发梢。
楚迟思抿了抿唇，垂着头。
气氛一时有些暧昧，细小的电流在空中涌动着，窜进她的指尖，麻麻的，痒痒的。
唐梨握了握拳，将那一丝悸动慢慢下压，刚才还有些轻佻的声音，蓦然便变得正经严肃起来。
她认真问道：“迟思，我们谈谈？”
楚迟思望着她，眼睛里情..欲已经完全消散了，回到了那平静一如，无波无澜的漆黑。
她微微点头：“好。”
唐梨拢起手，认真说道：“虽然吧，我这人平时不太正经，但我也是有自己底线的。”
“我底线就是，你对我怎么样都行，但是你绝对、绝对不可以用自己当筹码，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唐梨一字一句，每个字都无比认真，清晰地落在耳畔：“不可以用这么激进，这么不珍惜自己的方式。”
说着，唐梨向前倾下身子，指节拂开楚迟思的碎发，无比珍惜地将她捧在手心间：“好吗？”
手心好暖，轻轻摩挲着面颊。
暖融的触感贴合着肌肤，一丝一缕地蔓进皮下，那里的血液缓缓地流动着，似乎也要跟着滚烫起来。
楚迟思垂下头，“嗯。”
唐梨忽然有点心虚，总害怕自己说错什么话了，有一种自己这种年级倒数第一，正揪着年级第一学习委员教训的错觉。
她想想当年考核时，自己那倒数垫底的课业，真的是有点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楚迟思也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只是又小小地“嗯”了句。
声音很轻，柔柔地散在了风里。。
一小碗粥都被喝完，唐梨正收拾碗筷准备扔到洗碗机去，结果楚迟思凑了过来，默不作声地向她伸出双手来。
楚迟思比自己矮半个头，从唐梨这个高度往下看，越发显得脸蛋小小的，眼里盛着晃动的水光，像是在索求一个拥抱。
唐梨立马扔掉碗筷，手臂环过肩膀，用力抱了她一下，声音都带着欢快的小波浪：“怎么啦？忽然想要抱抱了？”
楚迟思：“？？？？？”
“我让你把碗筷给我，没有让你来抱我，”楚迟思推了推她，有些无奈，“我来洗就好，不用开洗碗机。”
唐梨一噎，有点尴尬。
不过唐梨是谁啊，整个北盟国数下来，还真找不出几个能比她脸皮还厚的人。
想当年，她追老婆时那死缠烂打、层出不穷的各种招数，把北盟科院一群年长学者们看得一愣一愣的，感叹现在年轻人真是厉害，真是太不要脸了。
唐梨想着抱都抱到了，死活就是不肯松手，恬不知耻地说：“你这个伸出双手的姿势，不就是求抱抱么。”
楚迟思：“…………”
褐金长发散在肩膀上，她低着头，弯着腰，顽劣地蹭着自己肩颈，有几缕长发顺着衣领溜进去，痒痒地挠着皮肤。
楚迟思锲而不舍推了推，结果适得其反，让唐梨抱得更紧了一点。
她太了解楚迟思了，这人嘴硬心软，特别是在觉得自己理亏或者做错事情之后，会特别乖也特别听话，对自己言听计从。
唐梨就是利用这点，堂而皇之光明正大地占了楚迟思不少便宜，还是各种意义上的“便宜”。
软绵绵的人被自己抱着，满怀都是那清冽的淡香，她靠着自己的肩颈，长睫柔柔扇动，似落在锁骨上的一只蝶。
蝶依偎着，柔柔扇动翅膀。
又绵，又痒。
楚迟思的手原本垂在身侧，可被自己搂着这么久，也跟慢吞吞抬起来一点，又一点点，绵绵地触上唐梨的腰。
指节抚过衣衫，窸窸窣窣地响着。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布料，她的指尖又软又柔，慢慢抚摸过肌肤，细雪柔柔地飘，多少次轻而易举就扰乱了她的心弦。
不行，再摸下去真的要出事了。
覆在腰际的手腕被人握住，不轻不重地捏了几下。
楚迟思茫然地仰起头，只听唐梨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有点结巴：“迟…迟思，这个……”
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唐梨不吭声，修长指节扣着她的腕，指尖灵巧地钻到她的手心间，软软挠了几下，绵绵的，有点坏，有点不怀好意。
楚迟思倏地收回手来，说：“痒。”
唐梨心说我更痒，我都快烧起来了，再摸下去就可以烤个梨子给你吃了。
她抬手覆上后颈，指节轻压着滚烫腺体，笑意不减：“这么怕痒，还不躲着点我？”
楚迟思瞥了她一眼，目光里写满了“明明是你自己先抱过来的”，颇有几分委屈意味。
唐梨也不敢再逗她了，觉得自己总会有一天“玩火自焚”，她匆匆将碗筷塞给楚迟思，鞠了把清水洗脸。
楚迟思拿着那一个碗，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洗了三遍，甚至掏出了指示剂来检测碗壁残余的水珠。
唐梨：“……？”
迟思！这只是一个碗而已！
看楚迟思那正经严肃的模样，仿佛洗的不是一个碗，而是什么贵重的实验器皿。
总之十分浪费水，浪费洗洁精，让勤俭节约的唐梨看着有点心疼。
要不是唐梨拦着，她估计下一步就要把碗泡到酒精里面，然后再塞到紫外线消毒仪里去照个几个小时。。
时间悄然走过，夜已深了。
不过唐梨却没有什么困意，仍然挺清醒的，兴许是“现实”比“梦境”还要美好，让她有些流连忘返。
楚迟思抱着那只刚赢回来的大熊，探出半个头看她，认认真真地问：“我今天能和你睡么？”
唐梨愣了愣，问道：“真的？”
楚迟思点点头：“嗯。”
虽说是一个突如其来的请求，但唐梨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她打开房门让楚迟思进来，然后很心机地把门给锁死了。
客房的床铺还挺大，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不过容纳两个人加一只超大的薰衣草大熊，就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挤了。
楚迟思把大熊摆在床铺中间，手指在中间虚虚划了一道，说：“这是界限，你不可以过来。”
唐梨正抬手摘落发绳，手一松，灿灿的发便散落肩膀，梨花淡香洒在衣襟间，拂了一身还满。
她拢着手，笑盈盈地问：“好吧，不过迟思你如果想跨越界限到我这边来，我可是敞开大门，随时欢迎。”
楚迟思：“……”
她斜睨唐梨一眼，浓长的睫毛微微垂落，眼中晃着浅浅的水光：“我还有一个问题。”
唐梨气定神宁：“嗯？”
“你是X冷淡还是Alpha腺体功能障碍？”楚迟思目光平静，嗓音淡淡，“如果真的有问题的话，建议尽早去医院治疗。”
不愧是楚迟思，一句话噎死人。
唐梨坐不住了，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用幽怨的目光看了楚迟思几眼：“……”
楚迟思认真地说：“早些治疗，早些恢复。北盟科院的研究表明，规律的X生活对于身体与心理健康都有好处。”
唐梨：“…………”
虽然楚迟思确实是在认真地建议，但这话落到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像反讽，怎么听怎么奇怪啊！
唐梨皮笑肉不笑，暗地里磨了磨牙，心说：我是不是X冷淡，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反正都忍了这么久，也不差这几天，之后非把你“咬死”不可。
楚迟思执意要睡边侧，和唐梨仔细分析了半个小时“应激反应”以及“逃生本能”的原理，听得唐梨昏昏欲睡，比什么催眠药都要管用。
“啪嗒”一声轻响，室内的灯光被关闭了，黑暗如薄纱般落下，温柔地罩在她们身上。
两人之间隔着一只薰衣草大熊，嚣张地霸占了一个人的位置，仿佛无法跨越的沟壑与海峡。
唐梨侧着身子，拨弄着大熊身上的绒毛，薰衣草的淡香缠上指尖，让她稍微有些出神。
屋子里很安静，很安静。
经过长年累月的训练后，唐梨对任何细微的声音、响动都极其敏感。
她可以听到楚迟思的呼吸声，细细的，薄薄的，似揉皱过后，又被人温柔抚平的白纸。
哪怕那人再温柔，再细心，白纸上仍旧留有抚不平的道道褶皱。
她数着楚迟思的呼吸声，一下，两下，不算太平稳，才猜测对方应该也还没有睡着。
果不其然，躺了几分钟之后，薰衣草大熊忽地被人推了推，唐梨偏头望过去，便见有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向自己靠近些许。
唐梨果断选择装睡。
楚迟思不知在想什么，整个人半压在大熊的身上，她稍微凑近些许，悄声询问：“你睡着了吗？”
这才躺下来不到十分钟，肯定没睡着，但奈何唐梨脸皮够厚，她闭着眼装睡，假装没有听到对方的声音。
楚迟思不死心，又问了一句：“你这么快就睡着了？”
暖融融的呼吸吹过面颊，吹动浅浅阖着的长睫，一下又一下拂过肌肤，莫名有些痒痒的。
唐梨猜测着她的动作，她的想法，心里止不住地想笑，在一片温软的黑暗中，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眼看楚迟思就要默默退回去，唐梨终于不装了，她一把将大熊推到身后，自己则厚颜无耻地抢占了中间的位置。
楚迟思愣了：“你不是睡着了吗？”
唐梨坦坦荡荡：“我在装睡啊。”
楚迟思：“……”
大熊被挪开了，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她皮肤间渗着些草木的清香，仿佛冬季的森林，细雪缀着松柏枝叶，拂了一身还满。
唐梨有些馋，但她定力还是十足的，就是最怕楚迟思主动凑过来，有意无意地撩拨着她的呼吸。
正所谓，怕什么就来什么。
楚迟思犹豫片刻，指节触上唐梨肩侧，然后整个人也慢慢挪过来，小心翼翼地，蜗牛一样。
黑色长发散落开来，柔顺拂过她的臂弯，清冽香气织成了网，细细密密地融入血肉，融入骨骼。
楚迟思依偎在她的肩膀上，拾起唐梨的一缕长发，悄悄地拽了拽：“我有个问题。”
她一拽，唐梨便转过头来，侧脸浸在疏落的月光中，竟有一种别样的温柔：“嗯？”
“你会想要……”
楚迟思顿了顿，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好半天之后，才慢慢地将话说完：“你会想要，和我一直在一起吗？”
客观来说，这话没什么问题。
但是，你不能放在这个无限循环，无限重启，被囚困在程序代码里面的世界。
【一直在一起】，也就意味着：“不要逃出去，永远地被困在这里，被困在这无穷无尽的循环之中。”
唐梨抿了抿唇，说：“不会。”
她说得果断而坚决，甚至都没有多少思考时间，只不过在片刻后，又补充了一句：
“这个嘛，伴侣之间总有分分合合的时候，所谓距离产生美，说不定分开一小段时间后，回来就更恩爱了呢？”
楚迟思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唐梨，很是认真地看了半天，忽地垂下头，轻轻笑了笑。
冷冰冰的，自嘲般的一个笑。
唐梨捕捉到了楚迟思情绪上那一点微妙的转折与变化，开口询问说：“迟思，怎么了？”
“…没什么，快睡吧。”
楚迟思笑了笑，声音似水般温柔，皮肤间渗出的淡香如烟，如雾，在寂静之中悄然漾开层层圈圈的涟漪。
她依旧压着唐梨的肩膀，指腹掂着那一缕褐金长发，慢悠悠地摩挲着，而后倏地松开。
真是难得，自己居然被耍了。
不过这样看来，管理员确实有些着急了，毕竟被硬生生拖了三万次循环，自己尚且找不到破局的方法，她也是一样焦虑不安，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我们就看看，谁能赢下这局。。
被唐梨挪开的薰衣草大熊，在片刻之后又被挪了回来，楚迟思认认真真划分好界限，一脸严肃地警告：“不许动我的熊。”
唐梨满脸幽怨：“……”
真是可恶，情敌能不能都滚开？
答案当然是不能的，楚迟思睡得很安稳，一整晚都不会怎么动弹，没有给唐梨任何可乘之机。
她全程抱着那只大熊，将头埋在淡紫色的绒毛里，呼吸细细柔柔的，模样特别可爱。
唐梨喝了好大一缸陈年老醋，幽怨地靠着墙角睡到第二天天亮，然后就被熟悉的“叮咚”声给吵醒了：
“叮咚，【我要谈恋爱】系列任务已更新，请于今日内及时完成，否则将要接受惩罚！”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向这个美好的世界说声早安吧！每天在恋人身旁醒来就是最幸福的事情，轻轻抚摸她的睫毛，给可爱的恋人一个甜甜蜜蜜的早安吻吧！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唐梨：“？？？？？”
今天这是什么究极无敌死亡任务啊，唐梨整个人都不好了，仿佛已经看见重置点在向自己招手，开开心心地说着：“你好，世界！”①
她这几天，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好不容易哄得迟思开心，才攒了那么一点点好感度，真是瞬间要被这个败家程序给败光了。
正当她在深思熟虑，冥思苦想之时，楚迟思恰好推开洗手间的门，打量了唐梨几眼。
“你怎么了？”
楚迟思仍旧穿着原先那身睡衣，不过可能是因为有些热，所以将袖口都卷了起来，露出一截细巧的手腕。
她搭着腰，打量了唐梨几眼，若有所思说：“我之前好像见过你这副表情，你又收到新任务了？”
有个聪明老婆的好处这不就来了吗！
唐梨泪流满面，赶紧向楚迟思求助：“迟思，今天的任务有一点…奇怪。”
“今天？”楚迟思迅速抓到重点，她蹙了蹙眉，问道，“你难不成每天都会有一个新的任务？定时定点更新？”
唐梨心虚：“…这个嘛……”
系统声音幽幽响起：“你卖队友卖的真够狠啊，现在还有什么是楚迟思不知道的吗？”
唐梨鄙夷地瞪了屏幕一眼，没说话。
楚迟思一看就知道自己说中了，顺势在床沿坐下，长睫挑着点碎光，“所以今天任务是什么？”
唐梨有一种差生不好好写作业，末了收作业前才来慌慌张张来抄人家年级第一答案的愧疚感。
她莫名其妙觉得心虚，有点不好意思：“额，要早安…吻……”
“你声音分贝太低了，”楚迟思平静地看着她，嗓音淡淡，“我听不见。”
唐梨破罐子破摔，幽幽叹口气：“今天的任务是早安吻。”
楚迟思却似乎没那么抗拒，目光落在唐梨身上，打量了几圈。
她抱着手臂，思忖了片刻，忽地向唐梨倚过来些许，“你必须做这个任务吗？”
唐梨卖队友卖得毫不手软，立刻就向楚迟思摊牌了：“倒也不是必须要做，但也不能不做太多次，不然会有惩罚。”
系统无奈：“喂……”
楚迟思说：“Alpha信息素失控那样的惩罚？”
这个倒不是，唐梨沉默着没回应，可楚迟思却越靠越近，两人之间只剩下一个吻的距离。
墨色长发坠入怀中，还带着些许刚洗漱过的凉气，一缕幽幽的薄荷味，一丝绵绵的草木香，交织着缠上唐梨的指尖。
她的面容近在咫尺，细密而纤长的睫翘着，那样接近，几乎要触碰到唐梨的鼻尖。
楚迟思轻笑：“你敢吗？”
作者有话说：
唐梨烧烤铺，在线烤梨子，一条评论一个，迟思亲亲老婆免费批发着拿，可以开个卡车来装。
楚迟思：……？
-
【引用与注释】
①：“Hello，World！你好，世界！”程序员老梗，几乎每个程序员学新语言刚开始print的第一句话都是“Hello World”。

第43章
轻轻巧巧三个字，唐梨愣了愣，旋即绽出个笑来：“你猜我敢不敢？”
她抬手点了点楚迟思的脸颊，那儿软绵绵的，指尖一戳，便被戳出个小小的凹陷来，像是草莓味的棉花糖。
软得让人想尝上一尝。
楚迟思坐在床沿，墨色长发顺着肩膀流淌，有几缕扫过唐梨的手背，落下星星点点的凉意。
“嗯……我觉得你不敢。”
楚迟思笑笑，她推开唐梨的手腕，却将脸又凑得近了些许，那幽幽的淡香涌来，吹拂过唐梨的面颊：“我猜对了吗？”
抵在床上的手忽地被人覆住，属于她的温度贴了过来，梨花瓣柔柔抚过肌肤，没入指缝之间，与楚迟思十指相扣。
很紧，严丝合缝地扣着。
唐梨垂下头，用另一只手扣住了楚迟思的后颈，轻而又轻地摩挲着肌肤，紧接着，将身子压低。
梨花香气轻轻浅浅，落雪般覆在眼角眉梢，莫名让人想起了一句诗：
黄莺弄不足，嗛入未央宫。①
她是诗句中的黄莺，衔一朵雪白的梨花，掠过阶边的细草，顺着竹帘外柔柔的风，往那遥远的宫殿飞去。
唐梨靠得好近、好近。
楚迟思一时有些愣神，下意识想躲开，想逃避，可是扣在后颈的手紧了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唐梨低头看着她，浅色的眼瞳幽深似玉，不给她任何逃跑的机会。
柔软的唇瓣落在眼帘，轻轻吻了吻她微颤的长睫，滚烫的呼吸一圈圈蔓开，让藏在黑发间的耳廓瞬间红透了。
“等…等等，你干什么？！”
楚迟思刚想挣扎，唐梨就把她放开了，一副可怜巴巴的弱气模样，被楚迟思堵在床沿，毫不客气地锤了几拳。
“饶命饶命，”唐梨笑得灿烂，笑得蔫坏，“我就亲了亲眼睛，你别生气。”
亲眼帘倒是无所谓，但她之前扣着自己的动作太过霸道、太过具有攻击性，一下子让楚迟思有些不知所措。
“你…你刚刚吓到我了。”
楚迟思抿着唇，她低垂着头，指节覆上后颈，心有余悸地抚摸着腺体：“下次要提前说一声。”
唐梨愣了愣，“诶？”
不对劲，她刚刚确实是没忍住才亲了对方，可动作却是很轻很柔和，一直控制着力道的，为什么楚迟思反应这么大？
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
警钟猛地敲响，唐梨瞬间严肃起来，她直起身子，认真说道：“对不起，我之后都不会这样了。”
她说：“我保证。”
“也没有那么严重，”楚迟思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轻声解释说，“提醒我一声就好。”
她垂着头，黑睫细细密密的，衬得面颊愈白，更像是甜甜软软的棉花糖了，尝起来也是甜丝丝的，会在唇齿间慢慢融化。
唐梨眨眨眼，忍着想亲她的冲动，又说：“那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楚迟思犹豫片刻，点点头。
唐梨动作好快，一下子就抱了过来，手臂环过脖颈，梨花淡香扑入怀中，就连散开的褐金长发也像在抱着自己。
她的怀抱暖融融的，妥帖又温柔，让人不舍得松开，让人想要将自己那颗悸动的心也放进去。。
每日任务就这么顺利地完成了，唐梨挺高兴，系统就不那么高兴了。
“你暴露的信息太多了，”系统嘀嘀咕咕，“我都说了楚迟思这人很危险，绝对不能信任她。”
系统哼了声，很是不满：“现在这么多把柄都握在她手上，你到时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唐梨反驳说：“和我有什么关系，明明是楚迟思太聪明了，自己从细节里面推敲出来的。”
系统急了：“所以让你小心啊！”
不过系统着急归着急，还是拿这名攻略者一点办法都没有。
唐梨仍旧是那一副懒懒的模样，把楚迟思好好摆在沙发上的薰衣草大熊给推翻，晃晃悠悠地出门了。
好几天都没来唐家了，这里还是只有一堆剧情补全式NPC，没什么能获得线索的地方。
唯一有趣的点，在于拍卖会后其他人对于唐家“态度”上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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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好几天前。
就在拍卖会过后，那些被迫取消计划，以更高价格买下艺术品，或者因此而名声受损的商人们不满了。
在唐家宣布欠债解除，重新开始运营生意的时候，网络上对于唐家的谴责也涛涛而来，大有越演越烈之势。
“唐家根本就是在骗人！说什么捐款，肯定是用来填欠债的窟窿了！”
“说是什么慈善拍卖会，结果还是把钱全部吞掉了吧？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就是说啊，别说临港市了，整个北盟有名有姓的慈善机构都说根本没有收到来自唐家的捐款，肯定是把钱全吞了！”
唐家所有NPC都在着急。
除了悠哉悠哉，四处晃悠的唐梨。
她不慌不忙，每天不是忙着逗老婆，就是忙着打游戏，仿佛这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唐梨成立这个基金会，虽说掌握的资金不少，但是架不住基金会的副理事（兼实习生）的唐姓某人精打细算。
为了省下临港市那昂贵的租金，唐梨连办公室都没有找，直接厚着脸皮要了一间Mirare-In的闲置办公室。
这样下来，她每天都能光明正大地跟着楚迟思来“上班”，还把人家的得力助手奚边岄也抓了过去，天天帮忙打下手。
这时，唐梨和楚迟思两人刚从临港远郊区，孤儿院那边回来后不久。
唐梨躺在基金会的沙发上，一边打游戏一边和被抓来办公的奚助手聊天：“小奚啊——”
“最近，迟思的状态怎么样？”
奚边岄从如山般的财务报表中抬起头来，神色茫然：“啊…您说迟思姐吗？”
“我就这么一个可爱的老婆，”唐梨头也不抬，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还能有别人吗？”
奚边岄思考片刻，说：“我最近好像都没怎么见到迟思姐，不过之前在电梯里偶遇她的时候，感觉迟思姐气色还挺好的，比之前更有精神一点。”
唐梨松口气：“那就好。”
奚边岄一边整理着财务，一边忍不住担心：“唐小姐，网上现在都在说唐家的事情，您不解释一下吗？”
唐梨很淡定：“解释肯定要解释，但不是现在，再等他们吵得更凶一下，咱们再把证据全放出来。”
奚边岄恍然大悟：“好的。”
奚边岄继续埋头整理报表去了，唐梨也乐得自在，继续打她的游戏。
就在这时，门被人轻轻敲响。
一个清冷的嗓音传来：“边岄，你在这里吗？你怎么又被那家伙给带走了？”
【那个家伙】指得自然就是唐梨，她一个翻身坐起，将手机随便扔到沙发上，一个健步冲过去开门。
楚迟思抱着一个平板电脑，长发梳得齐整，西装妥帖斯文，微微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她仰起头来，神色微有不满：“你为什么老是把奚边岄喊过来？”
唐梨说：“其实我更想喊老婆你的，但是有点不好意思打扰你，就只好叨扰奚边岄了。”
楚迟思：“……”
奚边岄小声嘀咕：“唐小姐，这已经不是叨扰了，明明就是强制加班，还没有工资的那种。”
要不是楚小姐给得工资实在太高，高过其他公司好几倍，她早就跟着那位别墅管家一起辞职了。
唐梨淡定自若：“加班费好说，问迟思要不就行了。”
说着，她还恬不知耻往楚迟思那边凑了点，笑容阳光灿烂，跟一朵向日葵似的：“你说是不是啊，老婆？”
楚迟思：“……”
奚边岄：“…………”
别说楚迟思两人了，就是整个北盟所有人脸皮加起来都不一定有唐梨这么厚。
她一通花言巧语下来，很快就把楚迟思给推走，残忍地留了奚助手一个人在房间里，继续整理给孤儿院的捐款项目。
鉴于唐梨这几天都在Mirare-In里面堂而皇之地晃悠，职员NPC们最开始还会来围观一下，但次数多之后便无动于衷了。
唐梨一路把楚迟思推到休息室中，顺手把门给带上了，她瞥到不远处的咖啡机，询问说：“迟思你要喝咖啡吗？”
楚迟思说：“我自己去——”
唐梨动作迅速，截断了她的话：“我来帮你冲吧，不要糖不要牛奶的纯黑咖啡？”
楚迟思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机器运转起来，咖啡的香气瞬间充盈了整个休息室，楚迟思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翻着一本书。
她垂着头，墨发柔顺地搭落肩侧，指尖泛着一点带血气的红，慢慢悠悠地翻着书页，似飞鸟掠过唐梨心尖。
那样轻盈，留下一阵微风。
“浓缩咖啡的话有些苦，”唐梨等着咖啡，顺口问道，“要不要给你加一点点牛奶，我还会咖啡拉花呢。”
楚迟思愣了愣，“你怎么什么都会？”
“那当然了，没有多项技能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唐梨倚在桌沿上，盈盈地冲着她笑。
这个算是唐梨的隐藏技能。
想当年，她争宠时惨败于浓缩咖啡手下，抱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想法，把北盟有名的几家咖啡店全跑了个边，学了好几种不同的拉花回来。
楚迟思也不看书了，好奇地凑过来看。
她凑得很近，认认真真地观察着唐梨的动作，雾气蔓延着，藏着一双分外灵动，水汪汪的眼睛。
只见牛奶缓缓注入咖啡中，唐梨稳稳地持着小杯子，轻轻巧巧晃动几下，便画出了一朵漂亮的郁金香。
楚迟思说：“很漂亮。”
“我可是练了好久的，”唐梨得意地笑笑，将咖啡杯递过去，“给。”
楚迟思接过来，热咖啡的温度贴合着手心，那朵郁金香漂亮地绽放着，被她一点点小口喝掉了。
唐梨将几个杯子放进洗水槽里，楚迟思就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两人的距离不算远，却也不算太近。
水声哗哗响起。唐梨把杯子翻来覆去洗了好几遍，就是为了用余光去偷偷看她。
楚迟思很少喝拉花的咖啡，小口小口地很是珍惜。
有一点奶沫粘在唇边，楚迟思下意识地舔了舔，柔软的舌尖描过唇畔，染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唐梨手一颤，差点把杯子给摔了。
清心寡欲，清心寡欲。唐梨在心中碎碎念叨了几遍，就把手中杯子洗了几遍。
她磨磨蹭蹭太久，水声哗啦啦的不停，让楚迟思都有些生疑了：“你还没洗完吗？”
唐梨面不改色：“多洗几遍更干净。”
楚迟思狐疑地看她两眼，继续捧着杯子喝咖啡，面颊被热气蒸出一缕红晕来。
咖啡杯逐渐减低，楚迟思顺带提起一件事来：“对了，Mirare-In几天后会有个消防演习，你记得和边岄说一声。”
唐梨问：“怎样的演习？”
楚迟思解释说：“就是寻常的演习，到时候会拉响一个假的火警，你们从紧急通道出来就好。”
唐梨点点头，欢快应下。。
不过，正如唐梨所预料的那般，置之不理几天之后，热度不断上涨，舆论逐渐发酵到了顶峰。
所有人都在谴责唐家的行为，喊着嚷着让唐家把钱全部吐出来，一时唐家成了过街老鼠，全网黑的存在。
就在这时，唐梨出手了。
唐梨甩出一大堆（奚助手辛辛苦苦好几天整理出来的）报表，并且公开了所有善款的去向。
从翻新围墙、加盖建筑，到购买食物与日用品，所有的支出都详细地记录在内，甚至还有一些在孤儿院内做志愿者的录像，全都让大众随意查证。
刚发布出来之时，还有不少“太长不看”的黑子们习惯性地喷了几句，盟友评论区下乌烟瘴气的，说什么的都有。
但是随着观看人数越来越多，众人发现唐梨手续齐全，支出全都有迹可循。
如此多的证据之下，黑子们也逐渐销声匿迹了。
陆陆续续的，唐家接到了不少的合作邀约，生意也渐渐周转起来了。
似乎，一切都在往好处发展。。
时间回到现在。
唐梨站在唐家门口，敲了敲门。她之所以匆匆地赶来，纯粹是因为唐母的一个电话。
似乎有位很有名的投资者对唐家的事业感兴趣，想要洽谈合作的事情。
但古怪的是，那名投资者点名要见唐梨一面，说什么对这位小姐很是敬佩，想要和她当面谈谈。
今天好像是Mirare-In消防演习的日子？只是一次演习而已，消防车也会来，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不知怎么的，唐梨心中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安感，就好像多诺米骨牌堆成的塔，只要不小心碰到一块，整座塔便会轰然崩塌。
怀揣着不安感，唐梨拿出手机来，给楚迟思打了个电话，对面却只有忙音，她又给奚边岄打了一个。
奚边岄倒是很快接通了，不过背景里全是消防演习的鸣笛声，她只能扯着嗓子吼：“唐小姐我们在演习，晚些打给你——”
唐梨只好作罢，收起了手机。
在唐家门口等待片刻后，新雇佣的管家很快上前，为她打开了大门。
唐梨慢悠悠地晃进家门，她四处张望着那位“投资者”的身影，目光在掠过客厅之中时，微微地凝住了。
脚步猛地停在客厅入口。
唐梨神色微暗，指节用力得泛白。
-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繁琐的白色制服，柔顺的银发披在肩侧，仿佛包揽了无边月色，听见些响动后，便顺着声音回过头来。
她是那种极美，却又极为疏冷的长相，仿佛霜雪凝作的美人，眼角微微弯下，带着一丝涟漪的笑意：“唐小姐。”
唐梨睁大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询问说，“您就是我母亲提到的投资者吗？”
那人微微一笑，说：“算是吧。”
唐梨步子很慢，几乎是一点点挪过来的。她在沙发对面坐下，轻声问道：“请问您对唐家的什么生意比较感兴趣？”
她低着头，缩着身子，神色诚惶诚恐，一副恭谨到了极点模样。
那人弯了弯淡色的睫，疏冷的眉眼缀着笑意：“别紧张，这是我的名片。”
她放下一张名片，向唐梨推了推。
“不…不好意思，”唐梨垂着头，声音结结巴巴的，“我从没见过您这么好看的人。”
那人笑笑：“过奖了。”
纯白色的卡片，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头衔，只有一个极为简单的名称：【Silver银】
唐梨看着那张卡片，指节间握着一丝极深的杀意，她摩挲着卡片边缘，听见银的声音悠悠响起，如寒冰炸裂耳畔：
“攻略者，我对你很感兴趣。”
唐梨心中嗤笑，她抬起头，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的神色，颤声询问：“您，您是——”
“系统和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她说你非常有潜力，也是目前唯一解锁了楚迟思，或者说，攻略对象1号【任务数值】的人。”
银双腿交叠着，后仰着坐在沙发上，声音轻而淡薄：“你是怎么做到的？”
尽管银一直笑着，但她的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目光锁定在唐梨身上，含着几分不可言说的试探与考量。
“我也不太清楚，”唐梨解释道，“我只是竭尽所能地对攻略对象1号好一些，她就好像喜欢上我了。”
银挑了挑眉：“当真？”
“或许还有些运气的成分在吧，”唐梨有些小心翼翼地说，“我还投其所好，给她送了很多东西。”
银扑哧一笑：“如果楚迟思真的是那么容易被打动，被收买的人，我们也不用在她身上耗费如此多精力了。”
说着，她屈指在桌上点了点，倨傲地仰着头：“你应该认识我吧？”
唐梨身子前倾，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很兴奋：“这个当然，不过我只在电视上见过您，真人还是第一次。”
银顿了顿，以微不可闻的声音，低声说了句：“顶着这张脸，却说出这种话……”
她嗤笑：“还真是让人不习惯。”
唐梨热烈地看着她，俨然是位崇拜者的模样，只是眼中压着一丝暗色，极深极深，融在无边的沉默之中。
“总而言之，只要你能够攻略她，动摇她，我们会提供给你一切想要的东西。”
“之前提过一亿元只是个开始，金钱、房产、荣誉、地位、权利、职权——所有的东西，我们都可以给你。”
银微笑着说：“如何？”
唐梨忙不迭点头，紧接着开始说起自己是如何如何崇拜她，又是如何如何进入穿越局的。
反正关于攻略对象的信息一点没有，全是对于银的敬仰与崇拜，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听得银有点烦躁。
-
就在这时，唐家管家忽然匆匆忙忙地冲来，有些惊慌失措地向两人汇报：“不…不好了！市中心起火了！”
眉心突突直跳，有些不好的预感。
唐梨猛地站起身来，挡在了管家身前，质问道：“哪里着火了？是怎么回事？”
管家也顾不得什么，一连串地解释：“唐小姐，是楚小姐的Mirare-In公司，今天消防演习好像出了什么事故——”
“C栋大楼忽地发生了数十次爆..炸，直接拦腰炸断了整栋大楼，现在三栋楼全起火了，您快看看新闻！”
不祥的预感陡然成真。
“失火？为什么会忽然失火？她们不是今天消防演习吗？”唐梨接连问道。
五指瞬间攥紧，狠狠地嵌入掌心之中，疼痛顺着脊骨窜上来，才让她没有失了分寸。
就在这时，坐在旁边的银笑了几声。
银目光冰冷，幽幽地说：“攻略者，你慌什么？这场大火一看就知道是人为的。除了楚迟思——”
“还有谁能干出这种事？”
银拢着双手，声音漫不经心：“不过，反正现在楚迟思肯定还活着，你去看看情况，之后向系统汇报。”
是吩咐，也是冰冷的命令。
唐梨慌慌张张地点头，而后匆匆地离开了。
看着唐梨消失的背影，银微微眯起眼睛，有些若有所思，对空气轻声说了几个字：“有点可疑，继续监视她。”。
Mirare-In这场大火十分诡异。
本来大家正按部就班地做着消防演习，谁知道就在众人出来后没多久，B栋和C栋接连传来了十余下爆..炸声。
众人站在楼下，目瞪口呆地看着楼层被直接炸穿，整个C栋拦腰而断，砸在了B栋与A栋的空地之中。
紧接着，爆..炸而产生的火焰窜出，几乎是瞬息间便将三栋大楼全部吞没，黑烟滚滚上升，火焰直冲云霄，染红了半边天际。
奚边岄人都傻了，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到处找着楚迟思的身影：“迟思姐？你在哪里？！”
幸好，楚迟思也出来了。
她站在C栋倒塌的废墟旁，平日里齐整的西装解开了两枚纽扣，露出浸着水意的衬衫。
楚迟思仰头望去，她目光微冷，侧面隐没在那磅礴、炽热的光线中，明明灭灭，似将熄的烛火。
“迟思姐，您怎么在这里？”奚边岄小步跑来，“这里很危险，我们走远些吧！”
楚迟思这才回神。
她偏头望向奚边岄，浓长的睫微垂落一点，弯出个柔柔的笑：“嗯。”
就在那栋尽数倒塌，仍旧熊熊燃烧着的C栋废墟里面，那一间藏在最深处，名牌涂黑的办公室被人打开过了。
昭示着，就在十几分钟前，曾经有人来过这里，并且发现了办公室被人动过的痕迹。
看来那个人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秘密”，并且随时有可能将这件事情上报给管理者。
在那之前，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
楚迟思目光愈冷，将手中的控制装置收好，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冲天的火光，然后慢慢跟上了奚边岄的步伐。
【所以，她炸毁了一切。】
【是时候结束这个循环了。】。
唐梨赶到现场时，那场大火仍旧熊熊燃烧着，十几辆消防车围着喷水也无济于事，火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浓烟四溢，热浪翻滚。
那热烈炽热，诡谲无比的颜色，摧枯拉朽般吞没了整整三栋大楼，一路燃烧着，燃烧着，吞没了大半个天际。
不过火势虽大，Mirare-In的职员们似乎都因为消防演习的缘故而逃了出来，人们三三两两地站着，坐着，神色无比疲惫。
唐梨心中焦急不安，绕着大楼找了好几圈，终于在一个小花坛旁边发现了楚迟思。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
离人群很远。
楚迟思低着头，长发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她披着一条白色的浴巾，将自己缩得小小的。
唐梨一颗心都揪起来，跟着对方咳嗽的声音碎成了无数片，连忙大步跑过去，喊着她的名字：“迟思！”
楚迟思仰起头，她面色苍白，漆黑眼瞳蒙着一层水雾，眼角处微微泛红，莫名勾起着一丝幽然的艳丽。
“抱我。”
她只说了这么两个字，向着唐梨伸出双手，索取着一个大大的拥抱。
唐梨刚弯下身去，她的手臂便已经环过脖颈，温软的香落入怀中，将自己严丝合缝地抱紧，很紧很紧。
楚迟思这是怎么了？
唐梨能感受到她杂乱的呼吸，脊背不止地颤着，受到了莫大的惊吓般，惶恐不安地一点点将自己抱得更紧。
“没事了，没事了。”
唐梨安慰着她，抚摸着她的脊背：“火势应该很快就会被控制住，职员们都在外面，你别担心。”
微凉的呼吸蔓过肩颈，留下一片沁着水汽的冷意，楚迟思颤抖着揪着她衣领，声音似零落的花瓣，“我好害怕。”
那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失了她平日那一分不动如山的稳重与平静，喃喃落在耳畔：“我不想呆在这里，我想回家了。”
楚迟思这是被吓到了？
唐梨顾不得多想，被她一句“想回家”给喊得心都碎了，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几百瓣，立刻带着她飞回家里去。
“那我们现在回去，好不好？”
唐梨将她松开些许，怀里的人怯生生看着自己，眼眶已经红透了，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似乎下一刻便会落下泪来。
可是她一直都没有。
唐梨触上她面颊，轻轻抚了抚，指尖勾起几缕碎发，帮她挽到耳廓后面，“别害怕，已经没事了。”
楚迟思垂着头，默不作声。
管家来得倒是挺快的，在开车回别墅的路上，楚迟思又主动靠拢了过来。
她挪过些位置，伸出一双细白纤长的手，慢腾腾地环过腰际，再次抱住了唐梨。
草木淡香涌入怀中，灼着一丝滚烫的温度，细细地缠着她，绕着她，似乎下一刻便要在指尖融化。
楚迟思依偎在肩膀处，墨发柔柔地散开，手心贴合着腰际，软软摩挲了几下，轻易地便摘走了唐梨的呼吸。
唐梨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楚迟思今天有一点奇怪，似乎格外地不安与惶恐，而且出乎意料地很黏自己，怎么也不愿意松开手。
唐梨忍不住曲起指节，探了探楚迟思的额头，触到一片沁着水汽的凉，心中未免有疑惑：
没有发烧啊？楚迟思这是怎么了？
怀里的人忽地动了动，软绵绵地蹭过肩颈，她趴在唐梨肩膀上，也不说话，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
好软，跟只猫儿似的。
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清澈澈，像是受极了委屈，又像是有许多许多的话要说，有无数的情意被藏起。
那只扣着唐梨的手往里探了探，轻轻挠了挠她的手心，力道好轻，勾着一阵细密的痒意。
唐梨将她握紧一点。。
汽车很快便回到了别墅里，这里依旧清冷，依旧安静，永永远远地留在原地，等候着她们回来。
楚迟思仰头看着她，眼中盈了点水意，指节揪住唐梨的衣角，轻轻摩挲着。
她小声询问道：“我走不动了，你可以抱我回房间吗？”
唐梨从来都不会拒绝她。
唐梨弯下身子来，将楚迟思抱了起来，而楚迟思也顺势环住她的脖颈，绵绵的呼吸落在面颊上，吹拂起几缕碎发。
楚迟思真的太轻了，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重量，那样高挑的一个人，抱起来却只有小小一只。
像只用边角料捏的糯米团子。
“是要…去客厅吗？”唐梨询问着，“你想睡一会吗？还是说我去给你煮点吃的东西？”
楚迟思摇了摇头。
她说：“我想回房间，二楼我的卧室。你可以抱我过去吗？”
二楼的卧室？那个房间不是一直都被锁着吗，为什么忽然要去哪里？
自从进入这个剧本世界后，楚迟思从来都是睡在客厅里，哪怕之前腺体受伤了，也只是睡在一楼的客房中，说什么也不肯回自己的房间。
唐梨心中有少许疑惑。
楚迟思今天的表现真的很奇怪，和她平日里可以说是判若两人，让唐梨有些隐隐约约的不安。
不安的预感逐渐成真。
二楼的房间果然是锁着的，楚迟思慢吞吞地摸出钥匙，“咔嗒”一声，轻轻地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几缕细弱、淡薄的香气往外涌动着，浸湿了她的袖口。
那是…梨花香气？
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唐梨本来只是站在门口，肩膀却被人推了推，不由得向里走了两步。
身后的门忽然被关上了。
没了外头的灯光，屋子里瞬间坠入了一旁黑暗之中，那梨花香气愈浓，缓缓地熏入骨髓，熏得她有些头晕。
“啪嗒”一声轻响，房间里的灯被楚迟思打开了，唐梨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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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贴满了唐梨的照片，穿着不同服装，做着不同的表情，全部用红线一根一根地连起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间屋子，沼泽般将人吞没至顶。
怵目惊心的鲜红颜色压制着头顶，带来一阵强烈而窒息的压迫感。
有人从背后环过脖颈，将她轻轻地抱在怀里，而与此同时，冰冷的金属也抵上了额心。
“真可爱。你不会真的以为，这场大火只是一个单纯的意外吧？”
楚迟思轻笑着，声音里的惶恐不安尽数褪去，被寂静的黑暗所替代：“害怕吗？”
屋里弥漫着一股梨花淡香，不过并不是Alpha信息素的气息，而是硬生生用不知什么香料，去制作、模仿出来的香味。
浓重而沉厚，无比压抑。
“你打开那间办公室了对吧？是不是还移开桌子，看到了里面的那一具尸体？”
唐梨的呼吸微微一顿。
楚迟思神色冰冷，握着金属的五指微微收紧，骨节都用力得泛白。
本来只是一次普通的消防演习，如果她没有回到那件办公室，如果她没有发现桌子，书架都有被人轻微移动过的痕迹，如果她没有发现冰柜被人打开过的话。
这场大火就不会被点燃。
腺体受伤，强硬标记……什么东西都无所谓，唯独那间办公室里的尸体是她的死线，她最后的保底手段，绝对不能被碰一下。
楚迟思费尽心思，将那尸体藏了整整三万次循环，绝对不能被管理者发现一丝一毫的踪迹。
理智占了上风。
她必须立刻、坚决地结束这个循环，将尸体转移隐藏到别的地方。
“闯入了不该闯入的地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你觉得自己还能在我手下活多久？”
金属沿着额角，一寸寸缓慢地向下滑，留下冰冷刺骨的痕迹，“是了，你是该感到恐惧，感到不安。”
她笑得肩膀都在颤抖，墨发簌簌散着淡香，一缕接着一缕，细密地缠上唐梨的指节：“因为，你所面对的——”
“是一个真正的疯子。”
在满屋子的照片之下，还摆放着一台电脑，那屏幕莹莹亮起，正在播放着一个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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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长靴一步步踏下石阶，繁琐的少将正装压出紧实漂亮的腰身，那人面对着无数镜头，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唐梨少将！”人群簇拥着，灯光闪烁着，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抛向她。
“距离您的妻子，楚迟思院士的飞机失联已经有整整三个月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她真的还有存活的可能性吗？”
褐金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唐梨神色冷淡，唇色苍白，难掩疲惫与倦容。她只是掠过人群，大步流星地向下走着。
奈何，众人似乎不想放过她。
“飞机最后一次定位在中立国的上方，明显是去往南盟的方向，是否也就意味着她——”
面对着无数的灯光与询问，唐梨目光冷峻，眼底一片血红：“我说过多少次了，迟思绝对不可能背叛北盟！”
“我会翻遍每一个角落，一寸一寸土地掘过去，哪怕她化成灰了，我都会将她找回来！”
褐金长发散在空中，如炽热燃烧的光与火，她是北盟最年轻的少将，是北盟的第三颗星星，是身披无数荣耀，无数勋章的刀刃。
唐梨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声音中流淌着沸腾的火焰：“我会找到她，带她回家。”
“不惜一切代价！”
可是与此同时，她也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会想念，会痛苦，会挣扎的人。
她也会焦急，会难过，会自责，会在深夜里无数次地思念着自己的爱人。
在望不见尽头的长阶之上，北盟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那灿烂而深沉的颜色徐徐铺展，缀着五颗闪烁的星辰。
“现在，从我面前滚开！”
唐梨目光森寒，光线将她的身影一刀刀凿出，浑身上下掩不住的硝烟凌冽，“不要挡着我的路。
仿佛大海燃起了火，有万丈波涛、千层海浪，汹涌澎湃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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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不像话了。
这个应该是两周之前的事情了吧？唐梨看着视频里的自己，稍微有些怔然。
我出门之前明明有让人化妆，还特意收拾了下衣服，怎么看起来还是这么憔悴？
又焦躁，又暴戾，像一匹饥肠辘辘的饿狼，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面前所有的东西尽数撕碎。
迟思看了，得有多心疼啊。
唐梨想着。
楚迟思从背后拥抱着她，怀抱太柔软太温暖了，声音轻轻的：“那是我的爱人，我的妻子。”
她笑着，可是声音却在哭，每个字都糅杂着难以言喻的疼痛，从肺腑慢慢地撕扯而出：“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她。”
“我真的、真的好想她。”
我也很想你，迟思。唐梨垂着头，可是她却只能藏着，不能说出口。
那些沉甸甸的思念与爱意，如铅石，如潮水般压制在胸膛里，耳畔逐渐、逐渐失声，任由凉意浸透了自己。
“所以，你们找再多的人来模仿她，来反复折磨我，将这个世界重启再多次也无所谓。”
“三万次，五万次，十万次，我会一直陪你们玩下去。我绝对不会输。”
有什么东西落在唐梨肩膀上，湿润而滚烫，滴落在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无声无息地散开了，褪去了。
她声音愈轻，玻璃般悄然碎裂，微弱得快听不见了：“我一定会保护好她。”
可是，过去了许久，楚迟思却仍旧没能扣动扳机，往日里平稳的手颤得不成样子，好几次拿起又放下。
她本来不应该犹豫，不应该有丝毫的动摇，可是她的心一直在犹豫，在心软，始终下不了狠手。
楚迟思闭了闭眼睛，她忽然就有点舍不得，舍不得藏在冰箱里的巧克力，两只并排坐着的毛绒玩偶，捏成小猫模样的金色糖果。
如果重置循环，所有的缓存都会被瞬间清除，所有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包括面前这个人也是。
她只剩下这么一点点东西了，这么一点点甜的、暖的、软绵绵的，让人欢喜的东西。
是夜空中亮起的几颗星星，点缀在这无穷无尽，永远也不会结束的黑暗里。
楚迟思真的舍不得。
手腕被人轻轻握住，楚迟思一愣神，那把银色金属便已经落到了那个人的手中。
唐梨低垂着头，灿金长发纷扬坠落，似燃尽后的最后一丝火星，就这样熄灭了。
“楚迟思，不要害怕。”
她神色平静，将金属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枪声贯穿头颅，金属哐然砸落。
程序迅速做出判定，瞬息间便夺走了她的“生命”。唐梨倒下时无声无息，栽倒在楚迟思的怀里。
循环并没有结束。
程序仍旧正常运行着。
视频定格在最后的画面上，唐梨站在光中，仿佛穿透了屏幕，认真而伤感地注视着自己，喃喃地说着：“迟思。”
血液汩汩涌出，润湿了指节，灼伤了她的视线。楚迟思跪在地上，细白五指覆上眼睫，将那个人的眼睛合了起来。
楚迟思弯下身，将那具冰冷的尸体抱入怀中，好紧好紧，整个人都在颤抖着，仿佛下一刻便要尽数碎裂。
这是一场无穷无尽，没有输家也没有赢家的游戏。只不过，那位一向平静自如的管理员，似乎终于开始有些着急了。
她会毁了管理者竭尽全力想要得到的东西，她会死在这个无尽的循环中，但是她的唐梨会好好地活下去。
于是，这样就足够了。
楚迟思抱着一具再也不会呼吸，不会笑着说话，不会温柔地抱住她的尸体，将那把尚且带着余温的金属捡了回来。
金属浸透了血液，在光下泛着碎芒，那一缕温度抵上额心，压入跳动的脉搏中。
楚迟思笑了笑，对着满室的照片，对着无人的空间，轻轻说了一句话：
“管理者，我们下个循环见。”
作者有话说：
唐梨：死在老婆怀里，不亏，我赚大了，我赚翻了！！！
楚迟思：……？？？
-
虽然感觉要被大家打死了，但我仍然想要评论Q-Q
【引用与注释】
①：《左掖梨花》王维
闲洒阶边草，轻随箔外风。
黄莺弄不足，嗛入未央宫。

第44章
一阵尖锐的耳鸣声响起。
（）从床上惊醒，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膛像是被海水挤压，闷得喘不过气来。
这是…哪里？
我是谁？我的名字是什么？
耳鸣声更响了，她皱了皱眉，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四周的天花板，地面全铺着白色瓷砖。
记忆像是一团乱麻般堆在脑海里，她隐约记得一点事情，但所有的东西都嘈杂而无序，怎么也串联不起来。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些文件，对着她笑了笑，声音轻快：“攻略者，你醒了？”
女人抿唇笑着，声音听起来很熟悉：“我都说了——当这个循环结束后，我们会见面的。”
（攻略者）揉了揉额心，声音微哑：“这是哪里？我…又是谁？”
女人自然地在床边坐下，将手中的文件递给她：“淡定淡定，你刚刚从剧本世界里面出来，记忆会发生混乱是正常现象。”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吧，”女人欢快地笑了笑，懒洋洋地翘着腿，“攻略者NM9034，我是你的系统。”
（9034）愣了愣，喃喃重复了一遍她说的话：“你是…系统？”
“当然了，我的真名可不是系统。”
系统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但是为了方便称呼，直接喊我系统就好。”
系统点了点她面前的文件，稍微解释了一下现状：“简单来说，你填写资料进入了穿越局，为了一亿奖金，正在努力攻略一个剧本世界。”
（9034）顿了顿：“是吗？”
“嗯，就如我刚才所说，你的记忆没有缺失，只是目前处于被打乱的无序状态。”
系统说：“你需要一根绳索，或者‘锚’来将所有东西串联。先看看文件回忆一下吧，待会去旁边的办公室找我。”
（9034）沉默着，点点头。
系统很快便离开了房间，留下（9034）一人坐在床上，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面前的档案。
姓名：鹿任嘉
性别：女
分化：Beta
职业：南盟日报专栏记者
备注：与伴侣结婚多年，三个月前伴侣被查出身患重病，从而参与穿越局的【攻略】任务，想要赢得奖金为伴侣治病。
所以，我的名字是（鹿任嘉）？
可是，如果我真的是【鹿任嘉】，为什么当我翻阅档案的时候，却对这个名字、职业、以及经历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真的是【鹿任嘉】吗？
如果我不是她，我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我为什么要用这个【伪装】的身份，来到这个叫做穿越局的古怪地方？
（）抬手摩挲着额头，只觉得思绪有些乱糟糟的，一团浆糊般黏着，她决定暂且对自己的身份存疑，再翻翻系统给自己的档案再说。
刚刚翻过第二页，脑海中一些嘈杂的声音瞬间便连成了线，部分记忆变得规整起来，慢慢展现在面前。
攻略人物1号：楚迟思
“迟…迟思。”她喃喃自语着，将这个名字放在唇齿间，慢慢地，轻轻地读了好几遍。
楚迟思，她的迟思，会在唇齿间悄然融化，像是清风弯弯绕过小溪，小猫在心尖挠着痒痒。柔软又可爱的一个名字。
（）摩挲着纸张，眉睫微微弯下，不自觉地绽出一个笑来：“迟思。”
尽管她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但单单只是看到这个名字，就会不自觉地笑起来。
喜爱：
1：【待解锁】
2：很大只的毛绒玩偶
3：咖啡味的零食和甜点
厌恶：【待解锁】
“玩偶…么？”她翻着手中的档案，脑海中的记忆仍然有些杂乱，但有些片段逐渐清晰了起来，似乎全是和【楚迟思】这个名字有关的。
-
（）想起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想起黑色长靴踩过层叠的枝叶，蔓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楚迟思比自己矮半个头，却执意要撑伞。
她举着那把透明雨伞，大半个伞面都遮在（）的身上，反而没怎么留意自己。
雨滴倾斜着洒落，细密地落在肩头，打湿了那一件单薄衬衫，隐约露出肩胛的轮廓。
“要不还是我来撑吧？”她听见自己有些无奈地说着，“你看你，大半个肩膀都淋湿了。”
结果楚迟思摇摇头，坚决就是不松手，她又将伞面抬高一点，把她给罩在里面后，然后再往里钻了钻。
她扑哧笑了，伸手环过楚迟思脖颈，直接把整个人给抱到怀里来，小狗一般蹭了蹭，惹得楚迟思一直笑：“你干什么？”
她的迟思啊，笑得眉眼弯弯，颊边有个小小的酒窝，盛满了蜜：“我要拿不稳雨伞了，待会把你淋感冒怎么办？”
这么多人，只有她会关心自己。
（）才不管这么多，把对方搂得可紧，用鼻尖蹭了蹭楚迟思柔顺的长发，身上染满了清冽的香：“那我们走近一点？”
楚迟思被她揽在怀里，耳尖都红了，半晌才支吾着说了句：“确…确实，这样能减少表面积。”
软绵绵的人窝在怀里，仰头向她看过来，一双俏生生的漆黑眼睛，像是被水冲刷过的宝石，倒映出自己的面孔。
（）没忍住，低下头去亲她。
那唇瓣又软又甜，被自己亲出几分微微的红晕来，她舔到那舌尖的一点点甜意，愈发馋了，辗转着又想要深入尝尝。
雨声落在透明雨伞上，掩盖住了两人加速的心跳声，楚迟思看起来很冷静，实则藏在黑发中的耳廓已经红透了。
“你这是趁人之危，”楚迟思抿着唇，赌气般把伞柄给塞到了她的手里，“不给你撑伞了。”
她笑得从容，坦然地说：“不懂得趁老婆之危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楚迟思恼了：“说了多少遍，你这句话有着严重的逻辑错误，小心我把你抓去补习基础数学。”
逗老婆计划大成功，她笑着将伞稍微撑高一点，伞面自然地倾向楚迟思，大半边都盖在她身上。
楚迟思愣了愣，赶紧过来推她的手：“不行，你也要罩着点自己。”
她说：“没事，遮着你就好。”
楚迟思不干了，开始认真地分析：“水的比热容较大，能够带走较多的热量…巴拉巴拉…会着凉感冒的……”
雨水淅淅沥沥，不算大却也不算小。
两人就沿着小路这样慢慢地走，楚迟思低着头，鼻尖映着点光，唇畔看起来软软的。
她身上有一股清冽而淡雅的气息，糅杂着，融化在漫天遍野的雨滴里，潮湿而又朦胧，像一场永不醒来的梦。
湿润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她正踱步走着，忽然间，楚迟思依过来几分，双手握住伞柄，将整把雨伞向下拉。
透明雨伞向下罩来，颇有点强硬地压着她的高度，逼着她低下头，微微弯下身子来。
然后，楚迟思踮起脚，仰起头来，唇瓣触上面颊，软软地亲了下，然后不满足似的，又亲了一下。
（）愣住了，差点连雨伞都没有拿稳，眼底都是那一双清亮的眼睛，唇角带着点笑意，有点像只狡黠的猫儿。
她说：“我也要趁人之危。”
-
档案满满当当，还有好几页的信息。（）将有些扯散的思维扯回来，继续向下翻去。
任务目标：
1：尽量避免死亡
2：维持婚约，拯救破产的唐家
3：成功攻略楚迟思，迎来Happy Ending
4：稳定住楚迟思的状态，防止程序崩溃
“任务目标，避免死亡？”
她轻声念着，依稀记得自己似乎确实是【死】了，死在冷冽的枪声之下，瞬间便没了意识。
除了【避免死亡】之外，【攻略楚迟思】和【稳定楚迟思状态】这两个任务目标就更古怪了。
如果记忆没有差错的话，她应该和楚迟思是一种亲密关系，为什么还要在剧本世界里攻略她？
谜团还真是有点多啊。
（）继续向下翻，瞥了眼【地图】和【使用手册】，视线忽然停顿在了一个莫名有点陌生，不太自然的界面上。
注意事项：
1：不要引起她的怀疑
2：绝对不要信任攻略对象
奇怪，【注意事项】只有两条吗？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觉得自己印象中，【注意事项】应该还有另外几条才是。
为什么没有显示在档案上？
档案终于被全部翻完了，只可惜她仍旧没能确定自己的名字与身份，唯一的线索就是“楚迟思”这个人。
再想下去也无济于事，她将档案快速翻回第一页去，决定先假装【鹿任嘉】这个身份，看看能否从系统那里套到什么信息。。
穿越局是个古怪的地方。
她推开门，便见走廊上还站着不少其他人，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服装，分成三三两两的群体，似乎在交谈着什么。
（）熟稔地插过去，凭借着一些与生俱来社交牛X症的本能，从那些人口中套了点话出来。
原来，她们全是和自己一样，或许是为了奖金，或许是为了权利，而选择向穿越局投递资料，进入剧本世界的人。
不过，这些人都对她们的身份很清楚，虽然醒来时记忆会稍有混乱，但只要看完档案后就基本全部想起来了。
根本没有像（）这种一无所知的情况。
不过，她也就能够因此确认下来，那个什么【鹿任嘉】绝对就是自己所伪装的假身份。
自己应该是另外一个，需要隐藏起来，绝对不能被穿越局所发现的身份。
不错啊，看来自己挺厉害的。
这样想着，（）有种莫名其妙的自豪感，还挺期待自己真实身份的，看其他人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
她按照系统指示走过长廊，途中经过了一个洗手间，镜子里面映出了一个女人的模样。
微有些卷翘的黑色长发，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她对着镜子拨弄了下额间碎发，总感觉有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不对，头发颜色和眼睛颜色都不对，她闭了闭眼睛，可再睁开时，依旧是那副陌生的面孔。
所以，这一副身体也是假的吗？
这里真的是现实世界吗，还是又一个隐藏起来的剧本世界？
她感觉后者可能性更大一点，毕竟系统都说了她只是记忆混乱而不是记忆缺失，没理由看到自己的容貌都会陌生。
系统所说的那个房间在走廊深处。
见她要去敲门，旁边有几人过来拦：“不行，那是控制室，攻略者是不能进去的。”
（）说：“我是被系统邀请的。”
几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她会说出这句话。
还好门很快就被打开了，系统笑着走出来，一把将她给拉了进去。
“来来来，我们最有潜力的攻略者，你可是第一个能够进控制室的人，可千万不要和管理员说，不然她非得发飙不可。”
系统叮嘱了几句，将身后的东西展示出来，“给你看看我们的设备。”
墙面做成了弧形，镶嵌着一面巨大的半圆形屏幕，无数纤细的电线与管道在后方蔓延，如银灰色的森林，延伸蔓延进黑暗之中。
“正好有一名攻略者正在剧本世界里——或者说我们比较喜欢这个说法：镜子世界里。”
系统神神秘秘的：“可好玩了，就跟打游戏一样！你要不要来参观一下，很有趣的哦？”
（）在她身旁坐下，系统敲了敲键盘，屏幕却随之亮起，露出了一张极为熟悉面孔。
攻略者站在镜子面前，梳理着褐金长发，与系统聊天说：“你说，我该穿什么好啊？”
系统拍了拍（）的肩膀，将她拉过来些许：“穿休闲点吧，之前穿长裙的都被她两天就杀了。”
攻略者：“…………”
眼看攻略者还在慢吞吞地换衣服，系统抬手敲了敲键盘上面的按键，右上角显示出【抽取数据流中】几个大字，画面便忽地开始加速起来。
只见攻略者迅速换好衣服，开车出门，一眨眼都快到签婚约协议的咖啡馆了。
“你…可以操控时间？”
她看着系统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脊骨忽然有些发寒：“你可以加速剧本世界里的时间流逝？”
“差不多是这样吧，镜子世界中所运算的数据量越大，时间便会越发缓慢。”
系统说，“和相对论中‘越接近质量大的物体，时间流逝越慢’的原理有些类似。”
画面之中，攻略者很快便来到了那间咖啡馆里，她小心翼翼地走上楼，果不其然，在座位上看到了……那个人。
（）的心猛地一揪，腥甜的蔓上喉腔，仿佛有钝刀锔着心坎最柔软的地方，一下又一下，溢出干涩的血来。
楚迟思坐在那里。
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黑色西装斯文又妥帖，慢慢翻着面前的《结婚协议》。
指尖一松，那页纸便落下。
她拢起细白的手，面上挂着一个客气有礼的微笑，向着攻略者柔声说道：“唐小姐，请坐吧。”
“哇塞，攻略对象这么好看的吗，”攻略者和系统小声嘀咕，“声音也好温柔，我觉得我要恋爱了。”
系统：“…………”
系统扶额，“完了，又被迷惑了。”
楚迟思笑得温柔又客气，寥寥几句话便哄得攻略者签下了协议，在快速流逝的时间下，攻略者很快便准备搬到山顶别墅去。
她兴致勃勃收拾好行李，刚一打开门，就被里面的状况所震惊了——
只见客厅里面堆了二十几个粉色汤圆一样的毛绒玩偶，非常嚣张，非常霸气地占据了半个客厅，连电视都被挡住了。
楚迟思蹲在玩偶堆里面，一个玩偶一个玩偶地检查过去，手中拿着个平板，正仔仔细细地记录着什么。
攻略者傻了：“这…这名攻略对象，脑子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系统也震惊了：“楚迟思这是怎么了，忽然买这么多粉色汤圆干什么？”
（）抿了抿唇，没说话。
楚迟思仔仔细细地记录着，时不时还用手在汤圆上揉一下，不过很快便失望地叹口气。
她蹲在地上，小仓鼠般抱着那个平板，被一堆粉红汤圆给包围住了，更显得小小一只。
楚迟思垂着头，将平板抱得更紧些，细密的睫垂着，喃喃自语着：“都不对。”
“都不是…她给的那个。”
这个眼睛不够圆，那个颜色不够粉，还有绒毛太硬邦邦的，抱起来都好奇怪，一点都不柔软。
那个人就这样走了。
她离开这个世界，回去过自己的生活了，以后可能也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楚迟思看着一堆粉色汤圆，指节摩挲着平板，眼眶看起来红红的，像是没睡好，也像是被人欺负后的委屈模样。
而自己，就连她买的玩偶都找不到了。
正说着，管家又搬着几个箱子走过来，长长叹口气：“楚小姐，我已经基本把市面上所有的卡比玩偶都买过来了，您看…？”
楚迟思垂着头，她咬着一丝唇，压出道细细窄窄的白痕后，才轻声说道：“先放着吧。”
时间继续快进着。
期间，攻略者好几次试图与楚迟思靠近，与她搭话，都被对方客气有礼地回绝了。
她微笑着，站在死寂般的阴影中，仿佛筑起一道厚厚的墙，任何人都没法靠近。
“我感觉这进度遥遥无期啊，”攻略者和系统抱怨说，“楚迟思虽然很客气，但明显对我一点好感都没有啊。”
系统默默抬头，看了眼屏幕上面明晃晃的【好感度：-1000】，心虚地说：“再，再接再厉嘛。”
这可不是有没有好感度的问题，而是目前楚迟思恨透了你，恨不得把你活剥了扔海里喂鱼的问题。
日子又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攻略者一直试图找理由接近楚迟思，但无一例外全都扑了满鼻子灰，又烦躁又懊悔。
她气得和系统抱怨半天，一晚上都没睡好，凌晨三点气冲冲地打开房门，准备去煮点面条。
厨房没有开着灯，却有些亮光。
冰箱的冷冻室被人打开了，地面上铺满拆开包装的巧克力盒子，楚迟思抱着膝盖，就这样坐在一片狼藉之间。
（）呆住了，心里好堵。
不…不对啊，楚迟思明明是最爱干净，最爱整洁的，她喜欢把所有东西都排列整齐，一点灰尘都不能沾到。
冰箱嗡嗡运转着，淡蓝色的光落在她侧脸上，洇湿了浓长的睫，一颗颗向下滴落，在眼下滑出一道淡淡的痕。
恍然间，有些像是泪水。
“我到底…在干什么，”楚迟思缩着身子，五指没入发隙间，声音颤抖着，“我……”
巧克力盒被拆的乱七八糟，她整个人也是乱七八糟的，也不看是什么味道，随便抓了好几颗巧克力就往嘴里塞。
“咳，咳咳——”
她一下塞得太多，甚至都呛到自己了。楚迟思跪在满地狼藉之间，用手撑着才不至于滑落，咳得血都快溢出来。
巧克力应该是甜的才对，为什么尝起来这么苦？这不对劲，不符合生活常理。
她一边咳嗽着，一边往嘴里继续塞，塞到空落落的心里面终于有一点点堵塞。
那无边无际的孤独，不可言说的寂寞，填满了她的胸膛，充盈着她的肺腑。她被撑满了，要撑不住了。
“…你这个…骗子……”
楚迟思捂着了头，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被窗沿涌进来的阵阵风声，给缓缓地盖了过去：“你是个骗子。”
她哽咽着：“你真的走了。”
攻略者被楚迟思这一幅模样吓到了，根本都不敢往前走，看她半天没有动作，赶紧偷偷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不过，第二天再见到楚迟思的时候，她又变回了那副冷淡疏离，没有什么表情的模样，看都懒得多看攻略者一眼。
所谓“转机”出现在第五天。
这一天，楚迟思破天荒地没有去Mirare-In，而是坐在餐桌上，看着两个白色的马克杯发呆。
那是两个纯白色的马克杯，上面什么花纹都没有，楚迟思却盯着看了很久，用手指轻轻摆弄着。
看得攻略者都有点好奇。
所以，等楚迟思离开之后，攻略者便偷偷来到餐桌旁，拿起其中一个马克杯掂量。
“真奇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杯子而已啊，”攻略者拿起杯子晃了晃，“没什么特别的。”
她满不在乎，随手将杯子一放，却不小心放在了桌沿上。紧接着，“哐当”一声脆响。
马克杯摔得四分五裂。
攻略者面色一下子变得苍白，眼看楚迟思推开书房的门，一步接着一步踩着楼梯，向自己慢慢地走了过来。
楚迟思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瞥了眼被摔碎的马克杯，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蹲下身子来，慢慢将碎片拾到手里。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攻略者也连忙跟着蹲下来，刚想伸手帮忙来捡——
陶瓷边角一划而过，尖头对准了她的眼睛，吓得攻略者一颤，不敢再动弹了。
“不要动我的东西。”
楚迟思微笑着，指节攥着那一块陶瓷碎片，皮肤被割破，几滴血液涌出，染红了白色的瓷片。
攻略者面色惨白：“血，血——”
楚迟思却只是一笑，松了松手中的瓷片，眉眼弯弯的，“你很害怕血液？”
攻略者忙不迭点头，“我，我有点晕血，你快点包扎一下吧。”
楚迟思柔柔笑了一下，她拿着那片尖锐的瓷片，向攻略者走近几步。
刀尖抵上了她的咽喉，向里压制着，上面还沾着楚迟思的血，缓慢地划出一道血痕。
“……真是没意思。”
楚迟思轻笑了笑，目光深不见底，“你们找的人，可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
那瓷片被收了回来，攻略者惊恐不安地捂着喉咙，可楚迟思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反手握住了瓷片，如墨长发被拂开，抵上了那细白的脖颈，向里慢慢压去。
攻略者傻了：“你，你要做什么？”
“去和你背后那一位观察者说，”楚迟思轻笑着，“我觉得这次循环太无聊，想提前结束了。”
“等等！楚迟思这是要干什么？”（）猛地站起身，指向屏幕，“她这是要——”
“你看着就是了，”系统声音平静，“楚迟思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瓷片向里一压，溢出血来。
【——】
画面顿时被模糊了，大片大片的红色汹涌似浪潮，瞬息间便染满了屏幕。
在一阵嘈杂的，混合着攻略者尖叫声的噪音之后，循环结束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面色有些苍白，声音颤抖着，“不应该是攻略者死亡，循环才会重置吗？”
系统瞥她一眼：“我有这么说过吗？”
她抿着唇，摇了摇头。
“我很早就和你说过了，楚迟思是这个世界的核心，她支撑着整个程序的运转。”
系统拢着五指，声音残忍而平淡，将血淋淋的事实慢条斯理地撕开：“所以，只有当她‘死亡’的时候，循环才会重置。”
喉咙里却像是有火在烧，不剧烈，不炽热，只是慢慢燃烧着，烧干净肺腔中所剩无多的氧气。
第一次循环被杀，枪声只是“响”在自己头顶上，她却错以为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而第二次循环中，她虽然主动扣动扳机，可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便对此一无所知了。
她嗓子哑了：“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嗯，快去快回，”系统向她招招手，“等你回来之后，做下一次的攻略者如何？”
（）匆匆点头应下，快步来到了穿越局的洗手间中。。
这里空无一人。
（）深深埋着头，微弓起身体，十指紧紧扣着洗手台，闭上了眼睛。
“楚…迟思，迟思……”
头愈发疼痛了，她抬手抵着额角，有些近乎于恶狠狠地摩挲着，将疼痛一点点沉入肺腔之中。
【自己】不能被他人发现身份。
【鹿任嘉】是个伪装的假身份。
【楚迟思】是自己要保护的人。
【注意事项】缺少了一些东西。
系统说，我需要一个“锚”才能将杂乱的记忆串联起来，但如果我能借着假身份进来，我不可能不知道“锚”的事情。
所以，我会将“锚”设置成什么？设置在哪里才能轻而易举地看见？
握着洗手台的越来越紧，越来越紧，骨节都用力得泛白。她闭上眼睛，不顾一切地回想着自己的身份。
朦胧之中，似乎有人对自己说：
“镜中世界极为凶险，你可能会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自己的身份。过去的记忆被全部混淆，杂乱无序地堆在脑海里。”
“但是，有一件事情你绝对不能忘记，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要牢牢记得这件事。”
【要牢记，你一直爱着她】
喉腔涌出血来，她用力锤向镜面，“哐”的一声巨响，裂缝从最中心蔓延，如蛛网般层层扩散，层层碎裂，层层崩塌。
姓名、身份、背景——全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只需要记得一件事就好。
无数的玻璃碎片中，倒映出了无数个她。那里有成百上千万双眼睛，无数破碎的光凝成浪潮，就这样安静地注视着她。
“我来寻找自己失踪三个月的妻子。”她面对着镜子，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我一定会找到她。”
而在这无法计数的碎片当中，其中有那么一片，映出了几缕灿金长发，映出了一双蕴着杀意的浅色眼睛。
“我会不择一切手段，将她带回去。”
-
注意事项：
1-3：【读取错误】
4：不要相信其他人
-
【更换读取路径，数据入侵中……】
【数据入侵成功，请您注意查看更新】
-
注意事项：
1：相信她
2-3：【读取错误】
4：不要相信其他人
#5：要牢记，你一直爱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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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回到监控室的时候，系统已经等待很久了，颇有些不满地说道：“你怎么了，去这么久？”
“毕竟是第二…第三次循环了，”她耸耸肩，语调轻松，“我想多做些准备嘛，问之前的攻略者前辈们取了取经。”
系统说：“哟，这么靠谱？”
（）只是笑笑，她忽地倾过些身体来，长发坠下几缕，靠着系统耳侧：“对了，你不觉得无聊吗？”
系统顿了顿，“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有趣的游戏吗？”她声音慢慢的，极其蛊惑，引诱着对方一步步踏入陷阱。
“你就只想在外面看着？”
她看着系统的眼睛，轻声说道：“你难道不想加进来，成为游戏的掌控者，和我们一起玩吗？”
这句话正中靶向，扎中了痛点。
系统神色微变，明显地有些犹豫了：“这…嘶，虽然我确实很想，但管理员肯定不会同意的。”
“你先计划着呗，”她悄声说着，“反正到时候你悄悄进来了，她也不会知道的。”
系统回头望了望屏幕，向她微不可见地点点头：“算了算了，之后再说吧。你准备下，我要重新开启循环了。”。
猛烈的眩晕感袭来，只不过这次唐梨已经轻车熟路，闭了闭眼睛，很快便适应了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书房？
‘父母’正坐在前方，愁眉苦脸地说着什么。“小梨啊，吧啦吧啦…订婚，吧啦吧啦……”
随着脑海中声音响起，唐梨顺势打开了系统界面，在看到某一条项目的瞬间，所有的记忆都串联成线，牢牢地锁在脑海里。
原来，我的“锚”在这里啊。
唐梨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她匆匆应付完父母之后，伸了个懒腰：“真是又回到了老地方啊。”
系统在耳旁说：“加油哦，希望你这一次循环能活得更久些。”
唐梨耸耸肩：“尽量吧。”
“距离和楚迟思签婚约还有三天对吧，”唐梨认真思忖着，“让我想想，这几天我能够干些什么。”
系统来了精神：“你准备做什么？”
唐梨坦然自若：“我准备去游戏城一趟，把我的闪光卡片和盲盒全部买回来。”
系统：“…………”
果然！这名攻略者的靠谱只是错觉，这才刚回到循环没几分钟，就已经开始原形毕露了！！
唐梨不顾系统的哀嚎，喊了一辆出租车，揣着原身那点小私房钱，兴致勃勃地冲到了游戏城里。
游戏城里人流量还挺大，唐梨轻车熟路地找到她喜欢的摊位，片刻后就拎了一袋子盲盒回来。
对了，之前有个飞镖摊位的。
唐梨琢磨着，根据回忆找到了那个扔飞镖赢玩偶的摊位，一眼便看到了挂在门口的超大卡比玩偶。
然后，遇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楚迟思一身黑色西装，腰身收得纤细漂亮，墨发如溪水般倾落，随步伐轻轻晃动着。
她指了指某个汤圆，面无表情地拿出几张大额纸钞：“您好，我想要那个。”
店老板解释说：“那是扔飞镖的奖品，不能直接卖给您。”
楚迟思拿出了一叠钞票，默默放到桌面上：“这些够吗？”
店老板眼都直了，没想到这位美女如此有钱，脑子还如此不好，正准备兴冲冲收下，旁边横叉过来一个人：“给我等等！”
楚迟思一顿，猛地抬起头。
唐梨笑脸盈盈，褐金长发束成了干练的马尾，她毫不犹豫地钞票全抢了，动作迅速地塞自己怀里。
她揣着钱，面不改色心不跳，严肃说道：“老板，您这可不地道啊。”
老板：“……”
直接抢的你没资格说话。
“来一次十个飞镖的，”唐梨掰了掰手臂，冲楚迟思笑笑，“看我帮你把玩偶给赢回来。”
楚迟思默不作声，只是用那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她，里面盛着些晃动的水光，看得唐梨心都软了。
她捻起一支飞镖，眯了眯眼睛。
“嗖”一声轻响，飞镖划破空气，缠绕着凌冽的风，稳稳当当地扎入红心。
唐梨又拿起新的一支，她指节细白修长，掂着飞镖的姿态很漂亮，有一种从容不迫的强大气场。
她眯了眯眼，正瞄准着红心，耳畔忽然传来一个有些细弱，清冷似玻璃的声音：
“你…你回来了？”
楚迟思的声音很轻，与自己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她微垂着头，墨发散落着，藏住了面上的神情。
“对啊，”唐梨顺势扔出飞镖，又是一个稳稳当当的红心，“我都答应你了，骗你是小狗。”
楚迟思沉默了好久，又说：“为什么要回来？”
你明明可以，去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去过现实中的生活，而不是在这一个由数据堆积的虚假世界里，一遍遍地重来，一遍遍地将自己消耗殆尽。
唐梨的手顿了顿。
那一小截金属嵌入指缝间，有些微微的疼，藤蔓般细细密密地缠住骨骼，在血肉之中缓缓生长。
但唐梨只是笑笑，说：“我说过好多遍了，楚迟思，你脑子聪明，你自己去想。”
楚迟思抿了抿唇，不吭声了。
唐梨顶着店老板幽怨、震惊、心痛、不可思议的目光，就用了十块钱，十个飞镖全部是稳稳当当的红心，不费吹灰之力地赢回了玩偶。
唉，兜兜转转，还是得靠这只情敌给自己拉好感度啊。
唐梨心中长叹一声，揉了揉粉色汤圆的绒毛，转身递给楚迟思：“来，送你了。”
楚迟思小心翼翼地接过来。
她一身黑色西装，身体高挑纤瘦，抱着个粉红玩偶的模样……稍微有点诡异，又稍微有点和谐。
“还有什么想要的吗？”唐梨灿烂地笑笑，“只要不用动脑子的，我都能给你赢回来。”
楚迟思却摇摇头：“这个就够了。”
唐梨问：“真的？”
她点头：“真的。”
楚迟思低着头，半边面颊都埋在玩偶里，长睫密密地垂落，衬得面颊愈发柔白，细腻，让人想戳一戳。
指节拨弄开墨发，零星的梨花香气蔓了过来，轻轻的，柔柔的，飘落在她的心间。
“那个…我能看一下你的后颈吗？”唐梨轻声询问说，“我什么都不会做，只是看一下。”
楚迟思蹙了蹙眉：“是你的任务吗？”
唐梨斩钉截铁：“不是。”
楚迟思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她背对着唐梨坐下，呼吸稍有急促。
唐梨将披散的墨发挽起，想要去看看她后颈处的伤口是不是完全恢复了。
她动作很柔和，生怕划到了楚迟思，指尖有意无意地触碰到肌肤，勾起几丝痒意。
五指悄悄收拢，攥紧成拳。
呼吸吹拂过发隙，低柔而又缱绻，似浮浮沉沉的浪潮，滚动着、翻涌着，淹没了那些没有着落的思绪。
唐梨靠得那样接近，几缕金发划过皮肤，热气蔓延着，后颈上仿佛能感受到唇齿的温度，就好像她在亲吻着自己。
下一刻便要咬上来似的。
作者有话说：
甜梨、小楚、系统、管理员之间，哪怕其中两方立场相同，各自所掌握的信息也是不对等的。
所有人都有隐藏信息、隐藏身份、不同的立场与目的，与暗中谋划的事情，不要轻易相信某一位给出的表面信息，TA很有可能在欺骗你。
—
比如某只甜梨，她从第一章 就开始藏身份牌，一路骗人骗到最新章节，骗到现在还有小可爱不太确定，没法实锤她的身份hhh
唐梨啊唐梨！大骗子！！
与此同时，小楚同学是真的不太会骗人，她喜欢确凿的事实，讨厌模糊的概率。

第45章
楚迟思低着头，她皮肤很白，若隐若现地能望见些青色的血管，像是摆在小碟子里的乳酪，指尖一压，便会软绵绵地融化。
也是了，整天整日宅在实验里，自己好说歹说又骗又哄，拉上半天才肯出来走几步，老是见不到太阳光的，不白才怪呢。
那一块肌肤完完整整的。
瓷白又漂亮。
唐梨松了口气，总觉得到现在还有点不真实，之前楚迟思划破后颈时，那伤口狰狞又纵深，一刀刀划在她心上。
楚迟思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唐梨对这一点最清楚不过，那深埋在骨子里的倔强与孤傲，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从不低头，从不轻易向他人寻求帮助。
明明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还是个软软糯糯的糯米团子，捏一捏便能涌出粉红色的馅，总之十分可口美味。
“你…看够了没？”
楚迟思的声音传来，略有些无奈：“重置之后，我的身体状态会完全恢复，再严重的伤口都会消失。”
不，我想要知道的——
是你目前真正的身体状态。
唐梨捏了捏自己手心，指尖一松，如墨般的长发便落了下去，在她心间洒下零星水汽。
楚迟思直起身子来，背靠着椅子，将那只粉色汤圆抱在怀里，指节一下下抚动着绒毛，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唐梨看得心痒痒。
她也想被对方搂着，慢悠悠地摸。
“对了，迟思，”唐梨叠着腿，身体微前倾些许，询问说，“关于之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楚迟思淡淡地望过来。
这一句话藏了好几层意思，可以问的是“之前所有循环的记忆”，可以是“上上次循环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
也可以是，“在进入循环之前，我们相遇、相识、相知、相恋的记忆。”
你还记得吗？
你还记得多少？
唐梨手心都沁出点汗，莫名有点紧张起来，虽然能从楚迟思卧室那副光景揣测一二，但她其实，更想听到楚迟思亲口说出来。
楚迟思看着她，眼睛像是一颗透明的黑珠子，沉默了片刻后，说：“足够多。”
轻飘飘的三个字，足够多。
楚迟思神色淡淡，声音里也没多少笑意，更多的是疲惫与困倦：“该记得的都记得，其他的忘了也挺好。”
刚说完，一双手覆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散落的发丝浸在她指节中，让楚迟思恍然有种被人捉住了的错觉。
“所以你就一大早跑游戏城去？”
唐梨揉着她细软的发，带了点坏心思，故意将几缕揉到她面颊上去：“然后准备花大几千买一个玩偶回家？”
几缕发垂在眉睫间，弄得楚迟思微有些痒，忍不住眨了眨眼，用指尖把长发勾开：“怎么？”
这一声小小糯糯的，带了点赌气意味。楚迟思垂着头，辩解说：“我又不会扔飞镖。”
唐梨立马接上：“不如花钱雇我啊！我不止会扔飞镖，我还会打游戏，一天下来保证整个游戏城的积分排行榜全是你的。”
楚迟思：“…………”
唐梨一边贫嘴一边动作不停，接连揉了好几下她的长发，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
墨发又细又软，溪水般在手心间淌过，那一缕凉意在心尖悠悠地漾开，空气中满是她皮肤间渗出的淡香。
浸透了，湿透了。
让人有些渴，总想喝点什么。
唐梨的手收回来，但没有完全收回来，指节一勾，便又掂起了一缕她的长发，在指腹间悄悄摩挲着。
那沁冷发丝被揉了半天，好似也染上了些她身上的温度，那温热的，滚烫的温度。
楚迟思没什么反应，任由她作弄。
“我要排行榜干什么，”她托着下颌，长睫密密的，漫不经心地说，“还是一整个游戏城的排行榜。”
唐梨说：“呃，很帅气，很嚣张？”
“你想想，整个游戏城的排行榜全是你的名字，或者你的代号，每个来玩游戏的小屁孩都得瞻仰一下，不是么？”
这话说得极其嚣张，让楚迟思都忍不住弯了弯眉，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
“然后代代相传，大家都知道排行榜第一被某位大神拿遍了。就这样，你成为了游戏城里的传说，神一般的存在……”
唐梨洋洋洒洒地说着大计，也是为了将楚迟思的注意力引开，引到些轻松的事情上来。
那些时间太漫长、太痛苦了。
迟思，不要去想。
“真是，”楚迟思瞧着她，那双黑眼睛分为灵动，含着一点水意，“你刚才说，每个来玩游戏的小…孩？”
唐梨一噎，话语卡在喉咙里。
楚迟思瞧着自己，眼里分明就在说：‘你一个励志刷完游戏城所有排行榜的人，还好意思说人家是小孩？’
不愧是楚迟思，脑子转得太快了。
果不其然，楚迟思稍一偏头，那缕被唐梨牵着的发丝便给拽走了，晃晃悠悠地落到身前。
黑西装妥帖斯文，将白衬衫剪出一个三角，纽扣一枚接着一枚，锁住了她的身体，却锁不住那流动的光。
那一颗接着一颗，珍珠般的光。从她发隙之间滚落，顺着柔白的脖颈向下淌，倏地淹没在紧扣的领口里。
静夜沉沉，冷浸溶溶月。①
让人忍不住想要触碰，去将易碎的月光拥入怀中，一同坠入沉沉的夜里。
偏生那人还无知无觉，指节缠起发丝，慢悠悠地说着：“照这么说，你不就是个小孩么？”
唐梨讪笑，说：“我这是童心未泯。”
楚迟思这人天天晚上把玩偶搂得死紧，怎么也不肯放开，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小孩。
“那……”
楚迟思想着什么，忽地又问道：“那除了游戏，你还喜欢什么东西？”
我喜欢你啊。唐梨一眨眼，说：“我喜欢猫，很小只还乖巧可爱的那种。你喜欢猫吗？”
“猫科动物？”楚迟思皱眉，“谈不上喜欢。”
唐梨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之前在北盟科院的时候，不知是谁忘了关窗户，又恰逢巡逻的安保换班，严肃古板的实验室闯进了一只野猫来。
那猫咪身上黏着落叶，到处乱跑乱跳，把楚迟思整理好的文件统统踩散，还摔坏了一个小书架。
可把楚迟思气得不行，当场就要去隔壁实验室借个激光发射器来，两个助手拼死拉住她，场面一度失控。
最后，还是制服都没来得及换，抱着蛋糕来找老婆的唐梨一推门——
刚才还“野”的不行的猫瞬间怂了，蔫巴巴趴在地上，在唐梨面前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楚迟思震惊了：“怎…怎么回事？”
两个助手也震惊了：“这猫刚才还砸了三个烧杯一个冷凝管，怎么见着您就立刻怂了？”
唐梨说：“可能，因为我长得可爱。”
楚迟思：“……”
两名助手：“…………”
果然，演讲时那个光风霁月，高不可攀的少将全是演出来的吧！把北盟一群眼睛亮亮的年轻小姑娘骗得好苦！
那猫窝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最后被唐梨提溜后颈，扔外边去了。
在那之后，楚迟思给窗户上了五把锁，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投诉，阐明了野猫可能对实验室造成的毁灭性打击，希望安保能进一步加强云云。
写得真好，就是太长了。
唐梨隔天就发现这叠纸被扔在投诉箱积灰，她利用自己职权，耍了点小心机，偷偷摸摸地给带了回去。
把一叠文件带走容易，但想要找到一个人，并且将她带回去，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唐梨站起身子来，说：“走吧走吧，我带你看猫去。”
楚迟思疑惑：“看猫？”
唐梨神秘一笑，说：“等我们去到后就知道了。”。
汽车平稳地行驶着，拐上了一座高架桥，窗外景色倏地掠过，融成眼底一片灰蒙蒙的雾。
唐梨看似是在望向窗外，其实她是在看倒映在玻璃上的楚迟思。
楚迟思似乎有些困了，毛绒绒的脑袋栽在毛绒绒的玩偶上，墨发纷涌散落，凝成一道道蜿蜒的溪流。
唐梨看着她，眼睛浸着笑意。
“对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系统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你上次循环是怎么结束的？”
唐梨一挑眉，说：“你不知道？”
“Mirare-In三栋大楼连锁爆炸，瞬间占满了内存，程序一下子就卡死，触发了事先编写的【保护机制】。”
系统解释说：“我顾得去处理数据溢出，就没来得及注意你的情况——刚回来，就看见楚迟思紧紧抱着你的尸体，一声不吭的。”
唐梨一愣：“抱着…我？”
“对啊，”系统说，“你好像是中..枪了？反正血淌得到处都是，楚迟思就那样抱着你，表情冷漠得吓人。”
唐梨抿了抿唇，没说话。
“所以，你是闯什么大祸，还是踩到了死线？”系统好奇地问，“迫使楚迟思一定要刀了你？”
唐梨漫不经心：“大概吧。”
系统又追问了几句，被唐梨给圆滑地糊弄了过去，汽车在一家店面停下，将两人都放了下来。
楚迟思看着招牌，表情凝固了：“…猫…咖……？”
这两个字咬得极深，说得极慢，蕴满了不情愿与对唐梨的质疑。
楚迟思望过来，眼睛微微凝起，开口说：“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你是不是调查了我——”
“因为这里的蛋糕很好吃。”
唐梨双手插兜，站没站相，长发懒懒散散地缀在肩颈：“据说有临港最好吃的咖啡古早味蛋糕，还有提拉米苏口味的冰淇淋。”
楚迟思顿时没说话了。
唐梨这人可欠打，还去逗她：“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要不我们不吃了，回家吧？”
楚迟思摇摇头。
声音很小，有点底气不足：“来都来了……”
“是啊，来都来了，”唐梨笑着将话接了过去，“就这么走了怪可惜的。”
猫咖里面做成了木质的森系风格，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气，有好几只猫慵懒地蹲在架子上，蹲在窗沿。
高贵、孤矜、不搭理人。
楚迟思有点紧张，偷摸着加快一点点脚步，向唐梨稍微拉近点距离：“怎么到处都是猫？”
唐梨坦然自若：“这是猫咖啊，猫咖里面没有猫，如同我的老婆不可爱，两者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楚迟思：“…………”
可能是害怕唐梨又蹦跶出什么更歪的歪理来，楚迟思硬生生把反驳的话给咽下去了。
话说，自己这次循环好像还没和楚迟思签婚约，也没有领证。
目前的重置点还和第二次循环一样，仍旧【签订婚约三天前】的【唐家书房】。
只不过，这次唐梨没有晃悠三天，而是第一天就在游戏城里找到了楚迟思。
她思索着，准备把这事提上日程。
楚迟思对猫不感兴趣，但猫咪似乎对她很感兴趣的样子。
有几只高贵冷艳正看着窗外的猫，一见她就来了兴趣，纷纷跳了下来，慢悠悠地向这边靠了过来。
楚迟思一下子更紧张了。
她拿着菜单，向后退了几步，躲到唐梨的身后，目光很是警惕。
动作太过明显，连服务员都看出来了，有些小心翼翼地询问说：“这位小姐…是怕猫吗？”
“我怕猫？”
楚迟思蹙眉，说：“我不怕，只是觉得猫太闹腾了，有点烦而已。”
服务员：“……”
那您为什么来猫咖呢。
楚迟思这趟出门，目标明确，行动迅速，本来准备买了玩偶直接回山顶别墅。
不巧，居然在游戏城里撞见了唐姓某人，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那人哄着、骗着，晕头转向地就来到了这里。
楚迟思抿着唇，瞪了那只猫一眼。
猫咪一点都不怕她，反而还凑上来，在楚迟思裤腿蹭了蹭，将黑色布料挂上几根毛。
楚迟思：“…………”
要不是她忘记把整合了一大堆危险物品的黑色背包给带上，也不至于落到这么被动的境界。。
两人选了个角落坐下，反正离猫特别特别远，唐梨一拍悠闲自得，歪在沙发里，看着楚迟思磨磨蹭蹭地点单。
楚迟思还是一如既往地小心谨慎，她偷偷地藏着自己的喜好，从来不敢点喜欢的东西。
生怕被发现了，被抓到把柄。
她垂着头，翻着菜单，指尖摩挲着边缘。菜单上封了一层塑料，有些坚硬，将那柔软指腹压得微微下陷。
像块棉花糖似的，想吃。
楚迟思一副很苦恼的样子，把菜单翻过来，又翻过去，齿贝咬着一丝唇，咬出点微微的红来。
唐梨尝过那里，翻来覆去尝过好多遍。
齿贝轻轻咬一咬，溢出的声音很甜，细细碎碎的呼吸很甜，软绵绵的舌尖也很甜。
唐梨心猿意马，手心似乎都沁出点薄汗，指节稍一摩挲，便润上丝缕黏腻的湿意。
她随手拽了张纸巾来，润了点水，熟稔地将长指与手心擦干净。
抬眼望去，楚迟思还在那里纠结。
唐梨顿了顿，说：“我喜欢咖啡味的冰淇淋，迟思你帮我点一个。”
楚迟思抬起头：“不对，你不是不喜欢甜食吗？”
“天气热，”唐梨神色平静，撒谎都不用打草稿的，“想吃点冰的东西。”
楚迟思“哦”了一声，又重新回去看菜单，不过这次很快便点好了：“冰淇淋，草莓蛋糕，还有一杯热美式。”
两盘碟子很快摆上来。
唐梨看了冰淇淋两眼，很是不满：“怎么还洒了巧克力，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吃。”
她抬头看看楚迟思那一块草莓蛋糕，眼睛亮了亮，有些期待地问道：“迟思，我喜欢你那个。”
楚迟思愣了愣：“？”
“我可以和你换吗？”唐梨盈盈笑着，眉眼微弯，“你那个有一个好大的草莓，我想吃。”
半晌后，她点了点头。
两盘碟子顺利互换，唐梨看了眼甜腻腻的草莓蛋糕，眼一闭心一横，用小勺子硬塞了一大口。
又腻又甜，堵得喉咙不舒服。
不像是她脖颈间渗出的淡香，那清冽浅淡，丝丝缕缕的气息，沁入手心间，沁入肺腑间的柔甜。
唐梨灌了口水，硬生生地把蛋糕咽下去，三下五除二全部塞完，又喝了一大口水：“味道挺好的，还可以。”
刚挖了一小勺冰淇淋，还没来得及吃的楚迟思：“…………”
这风卷残云般的速度，太可怕了。
楚迟思慢腾腾的，每一口都很小，很珍惜，仿佛这次过后，便永远都吃不到了一样。
唐梨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人家看，顺手拿过本书来，一边翻书，一边偷看人家。
书翻了半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大多数的猫咪都骄傲矜贵，不怎么爱搭理人，不过也有少数粘人的猫，见着漂亮的姐姐就往人家那边蹭。
就比如楚迟思身旁的那只。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晶莹漂亮的小猫，从座位上靠过来，慢悠悠踩上楚迟思肩膀，差点把她吓一大跳。
“你…你干什么？”
楚迟思盯着那只猫，抬手赶了赶，可惜收效甚微：“别过来。”
唐梨翻着书，笑得灿烂：“人家是喜欢你呢。”
楚迟思和那只猫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退让，最后还是服务员把小猫给拎走，她这才如释重负。
唐梨瞧着，怎么都觉得可爱。。
这个世界正值夏季。
燥热的阳光晒在地面上，遥远之处涌来凛凛的风，将院落的枝叶吹得婆娑作响。
吃完冰淇淋后，在唐梨的死缠烂打之下，两人去了民政局一趟，出来之后，手上便多了两个有些熟悉的小本子。
楚迟思将红本随意扔到包里，看唐梨的眼神有点无奈，叹了口气：“反正最后都会重置，有什么意义吗？”
“谁说的，明明就很有意义。”唐梨理直气壮，“意义就是我可以拿出去炫耀，意义就是我看着开心。”
楚迟思：“……”
还真是一个好理由啊。
不过与上次循环不同的是，楚迟思并没有再要求她签订那一份所谓的《婚约合同》了，让唐梨很是懊悔。
签了合同的话，就可以用里面的条款来“坑害”楚迟思了，这样大好的机会，怎么就没有了呢？
别墅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管家看着跟回来的唐梨，神色微滞：“唐…唐小姐？”
楚迟思随口解释了几句，管家便恭谨地退下了，准备帮唐梨去收拾一下客房。
一切全都重置了啊。
唐梨瞥了眼客厅，堆放的游戏机和卡带没了，楚迟思之前疯狂买的二三十个玩偶也没了，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她会慢慢填满。无论付出多少时间，无论付出多少代价。
其实，她甚至希望楚迟思的记忆也能跟随这个世界一起重置，没必要苦苦地撑着，哪怕背叛自己，背叛北盟也没关系。
活得开心一点吧，迟思。
楚迟思也注意到了唐梨的视线，跟着她望了过去，在看到空荡荡的客厅后，神情微微一滞。
“虽然没有签合约，”楚迟思踌躇着，轻声说道，“但我们可以按照合约行事，或者，你想要签一个也可以。”
言下之意就是，钱随便花，卡随便刷，吃住全包，她想买什么东西都可以，把客厅整个塞满都可以。
唐梨灿烂一笑：“好啊。”
楚迟思从书房里拿出《婚约合同》来，理了理纸张，然后将其中一分递给唐梨。
她神色淡淡的，重复着无数次循环之中，说过无数次的话：“婚后约法三章，我会提供你一切生活上面的需求。”
纸张翻动着，声音轻细。楚迟思敛着神色，指腹一点点描摹着边缘：“与此同时，我不会爱上你。”
【我绝对不会动心】
【……真的吗？】
到头来，连楚迟思自己都不能确定了。可能真是是被困太久了，哪怕是一点虚假的，带着目的性的暖意——
她竟然都会想要留下来。
楚迟思垂着眉，轻轻笑了笑，讽刺又苦涩，嘲笑着这一颗脉脉跳动的心，嘲笑着这一点涌动出的微薄希望。
明明在数字概率上是极为不可能发生的一件事情，她却愚蠢地、天真地想要去相信，相信这么一个可以被忽略不计的概率。
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这样的人？这样一个愚蠢、天真，却又怀抱着希望，想要努力活下去的人。
你明知道自己不可以。
钢笔划过纸张，黑纸白字，然后被楚迟思整齐地收好，放到了一个文件夹里面。
她妥妥帖帖地放好，收好。
可能是夏季太过炎热，或者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唐梨老是有些犯困，她捂嘴打了个哈欠，将窗台打开通风。
鼓动的风吹过庭院，连绵不断的绣球花也跟着簌簌作响，那细密而绵长的声音，涌动着充盈了每一寸罅隙。
在那罅隙间，会有光漏出来吗？
唐梨困困地垂着睫，没有注意到楚迟思一直在看她，她抬手拨弄了一下窗下的花，问：“迟思，我有个问题。”
“你很喜欢绣球花吗？”
在唐梨的印象里，楚迟思可不是一个喜欢花的人，她认为花朵就和装饰品一样，全是没有任何用处与功能的东西。
果不其然，楚迟思摇了摇头。
“那这些花，是原本就有的？”唐梨顺手捻了片小花瓣下来，“还是你种下的？”
“算是我‘种’下的。”
楚迟思向外望了望，风涌动着穿过窗沿，拂动着那如墨长发。
有几缕恰好扫过了唐梨的鼻尖，绵绵的，痒痒的，蔓开一阵幽幽的水汽。
风吹散了她的长发，却将她的气息带了过来。在那些虚无缥缈的淡香间，似乎能触碰到零星的暖意。
楚迟思望了一会，转头看向唐梨，神色平静，嗓音也是淡的：“你想去看看吗？”
是邀请，也是试探，亦或是一名孤独的小主人想要狗狗来陪她。
于是她问，想去看看这一庭院的花吗？看看这片漂亮的景色，然后陪陪我。
一小会就好，我不贪心。
满庭院的花簌簌作响，似她轻轻跳动的心，所有的话语与秘密，全都藏在这涌动的风里。
唐梨笑着说：“好啊。”
两人向着庭院走去，这里布置的还挺温馨，有条窄窄的石阶小路，通往庭院中的一个白色小亭子。
道路旁种满了绣球花，各种各样，什么颜色的都有，甚至给人一种太多了，快要满出来的错觉。
“为什么全是绣球花啊？”唐梨随口问道，“不交错着种些别的东西吗？”
楚迟思瞥她一眼：“你想知道？”
关于你的一切事情，我都很感兴趣，我都想知道。唐梨点点头：“当然。”
楚迟思抿着唇，长睫微垂，悄然将眼中的一丝光泽掩了起来。
她在花丛旁边蹲下，将墨发向后挽了挽，紧接着向唐梨伸出手。
楚迟思神色平静：“把手给我。”
唐梨微微一滞，在这次循环中，这是楚迟思第一次主动向自己伸出手。
细白漂亮的指节，染着一点花瓣般的淡粉色，会轻轻捏自己面颊，总是夹着一支电子笔苦恼的手。
唐梨压了压心头的悸动，也跟着蹲下身子来，满心欢喜地，将自己放到楚迟思手心间。
楚迟思皮肤薄，温度也偏低，手心间总是透着一点凉意，香气清冽，幽幽地蔓到心尖。
她轻握住自己，皮肤好软。
楚迟思握住了唐梨的手腕，将她向下拉了一点，示意唐梨将手压在层叠的花丛中，去抚摸那一丛又一丛的绣球花。
花瓣触碰着手心，有些痒痒的，可楚迟思却没有要放开自己的意思，只是凝神看着唐梨，眉睫微微拧起。
唐梨有点疑惑：“迟思？”
握着腕间的手紧了紧，压进来一点触不可及的淡香，楚迟思向她靠过来些许，唇畔贴着耳侧，吹进几缕热气来。
她认真地问：“摸到了吗？”
长睫密密的，似乎要触碰到面颊，唐梨脸腾地一红，想起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好在狂风呼啸一吹，愣是把她给吹清醒了。唐梨拢了拢手心，花瓣柔柔拂过肌肤，有点痒。
“花瓣挺软的，”唐梨很诚实，“不就是很多很多绣球花吗。”
楚迟思蹙了蹙眉：“仔细。”
唐梨呼口气，把脑子里旖旎的想法收了一收，继续用心仔细地去触碰那些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的绣球花。
蓦然间，她注意到了什么。
就在一个瞬间，她似乎“穿透”了那些绣球花，原本属于花瓣的柔软触感消失了，手心间空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触碰到。
这是怎么回事？
她维持住表情，转头望向楚迟思，嘴里说着“还是只有花啊”，眼睛却微微凝起，一直注视着楚迟思。
递了一句无声的话过去。
楚迟思松开她的手腕，冷漠地瞥了唐梨一眼，理了理袖口：“外面风大，我先回去了。”
唐梨蹲在路旁，点了点头：“好的，我再看一会花。”
“都说绣球花娇生惯养，楚迟思倒是厉害，居然养了这么多？也不知道她多少天浇一次水，将花养得这么漂亮……”
唐梨碎碎念叨着，反正不是念给自己听，而是念给某个在耳旁潜水，一直都没有说话的系统听。
她又用手拨弄了几下绣球花，很快便发现那个奇怪的“穿透”现象发生的规律。
当花朵密集到一定程度后，然后自己再用力拨弄好几下，让花瓣全部摇晃碰撞起来，就有那么一丝可能会触发刚刚的“穿透”感。
不过，这个“穿透”感并不会持续太久，往往只有一两秒便会消失。
就像是世界数据蓦然过载，然后被程序迅速检查到了漏洞，快速修复好一样。
唐梨隐隐约约，好像猜到楚迟思为什么要种这么多绣球花，又为什么要带自己来看的理由了。。
回到屋子里之后，紧闭的门窗隔绝了风声，屋里冷气开得很大，将寒意一点点打入骨子里。
不过唐梨依旧挺热的。
虽说刚才摸绣球花给自己提供了不少值得利用的信息，不过她慢悠悠在沙发上坐下来时，脑子里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有点…不太好意思说出来。
刚才楚迟思握住她的手腕，压得血脉温吞地燃，一句“摸到了吗”吹过耳边，把唐梨的心神给全搅乱了。
楚迟思以前也说过这句话，不过是在一个完全不同的情况下说出来的。
水声密密响着，热水淅淅沥沥落在两人身上，将玻璃门蒙上白雾，悄然润湿了她修长的指节。
楚迟思依在怀里，长发自肩膀柔柔垂落，也是这样轻轻握着她的手腕，一点点向下拉去。
她偏头向后望来，浓长的睫染满水色，眼角被热气蒸得微红，挑起一丝绵绵柔柔的痒，一分惑人沉沦的蛊。
可偏生那眼睛干净又明亮，黑白分明，含着一缕怯生生的娇软，让人不忍心下手。
手腕被人圈着，触感软软的，力道也不大，指腹一路下滑，在肌肤上陷下去，陷下去，陷在融化的云里，汪出暖融的水意。
楚迟思不好意思极了，根本不敢看唐梨的眼睛，面颊轻蹭着她肩颈，小之又小，轻之又轻地问了句：“摸到了吗？”
她面颊微红，长睫一点点扫过锁骨，软的像是羽绒尖尖，好痒好痒。。
唐梨！你这个畜生！你这个人渣！你这个下流的混账！你一天到晚脑子里装得都是什么！
刚刚还窝在沙发上的唐梨，现在已经出现在了洗手间里。
她鞠起冰水，统统泼到自己的头上和脸上，指骨抵着洗手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不就是三个月零三周没见到老婆吗，唐梨无声地谴责着，自己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你能不能想点正经的！
骂了一通后，唐梨神清气爽。
就是后背出了些薄汗，导致衬衫黏着肌肤，有些不舒服。
唐梨解开几枚领口的扣子，用手当做小扇子，用力扇了几下。
系统冒了出来，很是奇怪地问道：“我就快进了几分钟，怎么你就满脸通红地跑到洗手间里去了？”
原来刚才又在操控时间啊。
唐梨面不改色，随口胡扯说：“刚刚去庭院看花，结果看入迷了被太阳晒伤了，皮肤刺痛刺痛的。”
其实这谎言挺拙劣的，但扛不住唐梨这人太会说谎了，从小说到大，仿佛喝水吃饭一样自然流畅。
她目光清清亮亮，声音认认真真，系统压根就没怀疑：“泼水是不行的，你可以买点药膏涂一下。”
唐梨说：“行，晚点去买。”
洗手间中仍旧腾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唐梨在柜子里翻了翻，发现自己之前买的抑制剂也被重置了。
还真是诸事不顺。
反正也是下午了，唐梨干脆去拿了管家匆匆买来的换洗衣服，顺便洗了个澡。
“哗啦啦——”
热水铺天盖地般落下，淋湿了褐金长发，顺着抬起的手臂与脖颈向下滚动，也带走了身体里涌动不安的温度。
唐梨洗了个头，换上管家买的白衬衫，正在洗手台旁用毛巾擦头发，门忽然被人轻轻敲响了。
是楚迟思的声音：“你洗好了吗？”
她声音犹犹豫豫的，隔着门传过来：“我想拿一个东西。”
唐梨伸出手，“咔嗒”一声打开门锁，说：“洗完了，你进来拿吧。”
抽风机嗡嗡运作中，洗手间里还盈满了雾气，被室外的冷风吹散了些许，绵绵地在两人之间涌动。
楚迟思还穿着之前的衣服，有些小心翼翼地踏进来，空气中全是微热的水汽，细雨般兜头淋了下来。
唐梨倚畩澕獨傢在洗手台旁，半倚过来，“迟思，你找什么东西啊？”
被热水蒸过的长睫晕满水意，浅色眼睛里似有几条光点小鱼在游动，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楚迟思的动作。
褐金长发被尽数打湿，黏连在柔白的面颊旁，还在向下滴着水珠，划过微微泛红的脖颈，洇湿了衣领。
那白色衬衫太薄了。
唐梨嫌弃衬衫扣子太紧，便松开了两枚，可只是一点点水珠而已，便将领口浸得湿透。
朦朦胧胧的雾气间，隐约能望见那修长漂亮的锁骨，微微凹陷着，盛着一弧柔光。
楚迟思呼吸一顿，耳廓像是烧起来似的，自从进循环之后，她还从未有过如此手足无措的时刻。
这…这人怎么能这样！！
唐梨还没弄明白楚迟思要拿什么，结果一条毛巾就被砸到了头上。
紧接着门被“嘭”的关上，嗡嗡作响着。
唐梨把毛巾摘下来，擦了擦滴水的长发，还有点茫然：“迟思？”
没有人回应她，洗手间里空空荡荡的，楚迟思早就不见了，消失在那好大一声的关门声之后。
洗手间里氤氲着热气，镜子上蒙着层白雾，唐梨瞥了两眼，看不清自己的脸，只能望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老婆这是怎么了？
唐梨有点懵。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
每天都在偷偷涩老婆的甜梨and不小心被涩到后的惊慌芝士-
【引用与注释】
①：丘处机《无俗念&#183;灵虚宫梨花词》-“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
寂然漆黑的静夜，梨花悄悄绽放在月光溶溶的夜色中。

第46章
唐梨也没多想，用毛巾拧干长发，再换了一块干燥的小毛巾披在肩膀上，晃悠着出了门。
楚迟思窝在沙发上，西装外套齐齐整整地叠好，摆着桌面上，她怀里抱着个平板电脑，正在写写画画什么。
有老婆在却不逗——
那可就违反了唐梨的信条。
她踱步晃过去，在楚迟思身旁坐下，被对方很警惕地看了一眼：“你别过来。”
唐梨好委屈，啥都没做就莫名其妙地被老婆嫌弃了，声音里都糅杂了几分幽怨的气息：“迟思？”
“都说了，别过来。”
楚迟思抱紧平板，本来想瞪她，结果视线刚一挪过来，看着某人微敞的衣领，又跟烫着了似的移开了视线。
藏在黑发间的耳尖愈红。
唐梨还没弄懂现状，有些疑惑地拨弄了下碎发，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白衬衫微敞着，湿润的金发就这样披在衬衫上，蔓开几道湿润水泽，勾出漂亮的肩颈曲线。
似一支沾着露水的梨花枝，抬手摇一摇，便会洒下带着花香的细雨。
楚迟思搂紧平板，挡住上面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而就在屏幕的小小角落，胡乱地涂了一只小鹿。
一只弯腰啜水的小鹿。
墨发垂了下来，小帘子似的遮住身子，楚迟思摩挲着平板边缘，见身旁忽地安静了下来，偷偷地从发隙间望去。
唐梨看起来有些困。
她抱着手臂，身子陷落在沙发上，浅色的睫垂着，勾出两道圆弧似的阴影。
金发缀着水珠，泛着一点细碎的冷意，唐梨眉眼也是冷的，像少将勋章上的那一枚白色的星星，遥远而高不可攀。
她没有笑，她在想什么？
唐梨还能想什么，不是想她可爱的老婆，就是在想怎么把某个破破烂烂的系统给拆了，或者把某个水银给灌成水泥。
她正琢磨着楚迟思是不是生自己气了，又开始一件件数起做过的混账事来，没想到身旁一阵窸窣声，有人悄悄靠了过来。
肩膀被轻点了点，猫儿似的。
唐梨被她点的心都软了，棉花糖似的陷下去一块，刚想开口说个什么，就被楚迟思给堵住了：“别动。”
“怎么啦？”
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点笑意。
唐梨果真一动不动了，只见楚迟思越靠越近，柔黑的发，瓷白的肤，像是碎雪水晶球里装着的小人，抬手覆上了自己的胸口。
“……！”
指尖划过衬衫，抚平了领口褶皱，温度透过那一层薄薄的布料，在肌肤上细细柔柔地游走着。
唐梨一下子屏住了呼吸，指节微微收拢，生怕吹散了空气那淡淡的细雪香气。
然后，指尖搭上领口，迅速地把那两枚纽扣给扣好，楚迟思挨在面前，把她衣领整理得整整齐齐，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唐梨：“…………”
为什么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原来楚迟思犹犹豫豫半天，只是看没扣好的衣领难受，非得帮自己扣上啊。
衣领压着喉咙，有一点点紧，纽扣上似乎还缠着些她指尖的香气，丝丝缕缕，蛊惑着人。
见楚迟思收回手，垂着眉没说话，唐梨心里痒痒，又想去逗一下老婆：“为什么要帮我系扣子呀？”
楚迟思不搭理她，唐梨就依了过去，指尖撩拨了一下她颊边的碎发：“迟思？”
她声音甜甜的，含着一缕笑意。指尖摆动着楚迟思的黑发，本来还有点想捏她脸颊，最后还是忍住了。
楚迟思向后躲了躲。
“你别靠这么近，”她拨弄着电子笔，声音小小的，嘟囔了一句，“知道你长得好看了。”
拨弄长发的手一下子顿住了，唐梨呆愣地看着她，往日里伶牙俐齿的嘴跟卡壳了似的：“……？”
迟思刚刚说……好看？
唐梨现在这副皮子，大部分都是照着她少将模样捏出来的，两者相似度很高，只有一点小细节上的不同。
那转个弯来想的话，老婆岂不是在夸自己……“好看？”
唐梨灵活的脑子一下子呆住了，毕竟她活这么久，还真就从没有人夸过她“好看”。
至少没有当着她的面夸。
北盟少将，背负的是荣耀与责任，她是一把被锻造至精的刀刃，被收敛在繁复的制服下，被星衔压制着头颅。
刀刃需要的是锐利，需要无心无情，必要时削铁如泥，干脆利落。
不需要长得好看。
可是她的迟思，会把自己缩在沙发上，缩成小小的一团，软绵绵地夸她：“你真好看。”
心跳一下子便控制不了，不安分地在胸膛中鼓动，琴键敲出缱绻的音节，谱成一道绚丽的乐章。
“迟思，你刚刚说什么？”
唐梨连距离都维持不住了，半个身子都压了过去，一副要倒在楚迟思身上的架势。
她眼睛亮晶晶的，似蹭着你的小孩，声音都带了点上扬的波浪：“再说一遍？”
“我又没有说‘你’好看，”楚迟思瞥了她一眼，声音冷冰冰的，“我说的是你目前的容貌，符合社会刻板印象下的审美标准。”
言下之意，她的唐梨很好看，非常复符合社会（和她）的审美需求；但是塞在这一副壳子里面的攻略者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殊不知，目前两者是同一个人。
唐梨美滋滋的，反正迟思就是夸我好看了。于是她心安理得，笑得跟太阳花似的：“真的吗？”
“迟思，你真觉得我很好看？”唐梨不依不饶似的，小孩讨糖一样追问，“迟思，再说一遍好不好？”
她好喜欢听楚迟思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像冬日里飘落的细碎雪花，会在手心融化成滚烫的月光。
楚迟思竖起平板，警惕地看着她，威胁道：“你别过来。”
唐梨靠得太近了，眼角缀着一个弯弯的笑，微烫的呼吸拂过面侧，近得好似一个缱绻的亲吻。
“你也特别好看，”唐梨温声笑着，眉睫间的霜融化了，化为浅浅的水光，“又聪明又漂亮，还很可爱。”
她一个复杂的词都没有用，全是最简单，最直接的词句，造成的效果凶狠又猛烈。
这么一个直球打过来，楚迟思哪里受得住，表情僵了一僵，永恒不变的寒冰裂了几条缝：“你——”
耳尖藏在黑发中，已然泛起点点红晕，像是染着水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尝尝。
唐梨想着自己都靠这么近了，楚迟思还没掏刀子，也不妨再靠近那么一点点。
她俯下身，温度包裹住耳廓，唇畔抵着滚烫耳尖，柔柔地亲了亲，蹭了点自己的热气上去。
轻盈又剔透的一个吻。
然后，一个很熟悉的冰冷金属就抵上了喉咙，楚迟思握着刀柄，目光森寒，向里压了压：“你干什么？”
唐梨：“…………”
完蛋，好像有点得意忘形了。
“我…就太开心了，”唐梨这下不敢动了，乖乖被她用刀压着脖子，“被你夸了很高兴。”
抵着脖颈的刀松了一点点，楚迟思声音无奈：“我不是在夸你。”
“我脸皮厚，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唐梨回复得那叫一个心安理得。
楚迟思：“……”。
可能是感慨于唐梨的不要脸程度，亦或是害怕她再次离开，不回来了。
楚迟思最终收了手。
唐梨歪在沙发上，因为亲了亲老婆耳尖而心情很好地哼着小曲，摆弄着从游戏城里买回来的那几张卡片。
系统的声音冒了出来：“你这人还真是是神奇，一点都不怕楚迟思。”
系统顿了顿，又说：“就好像，你原本就笃定楚迟思不会下手杀你一样。”
唐梨说：“谁说的，我可怕了，我可慌了，只不过我是在心里暗暗地害怕。”
她懒声说道：“当了这么多年记者，没点强心脏的本事怎么能行呢。”
在穿越局的资料上，唐梨所借用的身份是“南盟日报专栏记者”，而自己的【少将】身份必须死死捂住。
千万不能被系统看出破绽。
系统嘀咕：“我可没听说过一个专栏记者能有会这么大的本事。”
“明星专栏啊，”唐梨说，“我可是个专业蹲点狗仔记者，每天跟打仗似的，你不知道大明星的那些私生饭多疯狂——”
系统肃然起敬：“原来如此。”
“哎，过去的日子太苦了，在这个镜子世界里面，包吃包住，外卖随便点，卡随便刷，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了。”
唐梨眨了眨眼，藏了几分探究之意：“要是真能攻略成功楚迟思，我是不是就可以在这个世界里面养老了？”
系统果然中招，扑哧笑了：“你就收了这个心思吧，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么斩钉截铁的语气？
唐梨一挑眉，又问：“为什么？我在这个剧本世界里的任务目标——不是成功攻略楚迟思，迎来最终的Happy Ending吗？”
系统沉默不语，并没有回答她。
但唐梨感觉自己离答案更近了一步，她脑子飞速运转着，想到了一些东西。
这个世界建立在一个极为精妙复杂，环环相扣逻辑缜密，庞大无比的程序之上。
创造它的人是这个世纪里最伟大的天才，是北盟科院的骄傲，也是北盟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护的学者。
系统作为传递者，监督者，她可以观察到这个世界，却无法干涉世界内部的运转。
背后那复杂的代码环环相扣，一旦干涉修改，便会造成蝴蝶效应，从而产生许许多多未知的Bugs。
解锁信息条目需要“关键词”，与唐梨方才问题相关联的字词虽然有很多，但只要细细排查过去，便有一个词呼之欲出。
唐梨说：“难道，这个世界有时限？”
果不其然，“叮咚”的提示音与唐梨预期那般响起，机械播报声覆盖住了系统那一头的小声嘟囔：
“【注意事项】有更新内容，是否立刻查看？”
唐梨说：“查看。”
淡粉色的光点聚拢起来，墨黑小字逐渐浮现而出，像是一道深深的刀痕，印刻在唐梨眼底。
她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注意事项：
###
1：相信她
2-3：【读取错误】
4：不要相信其他人
###
1：不要引起她的怀疑
2：绝对不要信任攻略对象
3：这个世界仅能存在六十天【新】
只有六十天，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系统这家伙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这个世界是有时限的，还是这么紧促的时限。
“解释一下？”唐梨皮笑肉不笑，目光跟刀子似的，一刀刀像是要扎穿那个虚拟屏幕。
把躲背后的系统给扎个透心凉。
系统弱弱地说：“解…解释什么啊，不就是仪器设备的运算功能不足，需要定期清理缓存数据。”
“哎！你之前才说这是最尖端的科技。现在又说六十天之后，不管我攻略进度如何，都得强制回到重置点？”
唐梨没什么好气，很凶。
系统：“你能在楚迟思手下撑到那个时间点再说，到目前为止，可还没有攻略者能活过一个月呢。”
唐梨：“……”
莫名很有道理的样子。。
程序是写在这个世界背后的法则，是一个死板且不可违抗的存在，不像是系统可以被唐梨所诓骗。
恼怒和急躁都不是办法，唐梨冷静下来，只想该怎么加快进度，达成自己的最终目的。
本来三天后才会签署的婚约条款，被唐梨雷厉风行地一天内给签好了，顺带着结婚证都拿到手，可把唐父唐母NPC给吓得不轻。
不过，倒也不是个坏事？
唐梨回唐家收拾了一些东西，当天就搬到楚迟思的别墅里来住了。
她看着周围熟悉而又陌生的环境，瞥了眼曾经堆满东西，但如今却空空荡荡的书架与衣柜。
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好像那么鲜活、那么真实的东西，一下子就全被抹去了，彻底消失在数据海洋之中，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唐梨不过是经历了两次循环，便已经感觉心里有些不踏实，有种自己明天也会和数据一起消失的空虚感。
那…楚迟思呢？
楚迟思究竟被困了多久，又经历过多少次类似的事情呢？
唐梨辗转反侧很久，才差不多在凌晨昏昏睡去，结果刚睡了一两个小时，就被系统给无情地吵醒了：
“叮咚，【我要谈恋爱】系列任务已更新，请于今日内及时完成，否则将要接受惩罚！”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约会中的亲密接触可是感情催化剂哦！选择一项DIY小活动，搂着老婆一起动手十分钟，创造出属于你们的共同小物件吧！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亲密接触，搂着老婆，一起动手……这一个个都是什么死亡条件啊。
唐梨陷入了沉思之中。
“每日任务程序不能删除也不能修改，”系统不等她问，便提前解释说，“哪怕重置循环也存在。”
唐梨冷笑一声，立刻抓到漏洞：“可是之前那名攻略明明就没有每日任务啊？”
系统说：“你还好意思说！之前的攻略者都在想方设法攻略楚迟思，就算接近不了也会起码努力努力——”
“你这个一搬进楚迟思别墅，就买了三台游戏机十几袋零食，窝在沙发上打六小时游戏的人，不安排个每日任务，你怕不是要在沙发上面窝道地老天荒！”
系统激昂顿挫地喊道。
唐梨撇了撇嘴，继续追问说：“再说了，失败惩罚是死亡，可重置循环的条件是【楚迟思死亡】，你威胁不到我。”
系统说：“如果我们让楚迟思死亡呢？这样不就能重置循环了。”
她这话时说得轻松惬意，就跟没事人一样，听得唐梨咬死了唇，慢慢攥紧了拳。
骨节都用力得泛白。
任务还是必须得做的，唐梨在别墅里晃悠了一圈，很容易就找到了在沙发上发呆的楚迟思。
奇怪，她今天没有去公司？
唐梨没有怎么多想，而是踱步晃了过去，趴在沙发后背上：“迟思？”
楚迟思转头看向她，视线在身上滑动了几圈，挠得唐梨心痒痒。
“你好像很喜欢在九点起来？”
楚迟思望向她，敛了敛眼帘，嗓音淡淡的：“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亦或是诱因，导致你每天定时醒来？”
漆黑眼睛里沉着一丝试探。
不愧是自己老婆，太聪明太敏锐了！唐梨心中一喜，刚准备开口卖队友。
系统炸锅了：“喂喂，不能再透露更多信息了！小心我把你们两个都送回重置点去。”
唐梨抿了抿唇，到嘴边的话转了一圈，变了副模样：“习惯，习惯而已，早睡早起身体好。”
楚迟思“哦”了声，望向她的眼神里含了一缕若有若无的冷淡笑意：“是么。”
这算是瞒住了，还是没有瞒住？
不过系统才是应该紧张的那人，唐梨巴不得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知道的信息统统倒出来。
可能是因为不准备去公司，楚迟思今天穿得很休闲，灰烟色衬着柔白肌肤，似一朵藏在云雾中的雪绒花。
她端着一杯咖啡，慢悠悠地喝着，黑色长发就这样柔顺地披散下来，影影绰绰地透出肩胛的轮廓。
微风拂过，将她的气息带了过来，发梢被吹得轻晃，糅杂着细雪与草木，撩拨在唐梨的心尖上。
她将自己埋在风里，任由流溢的香拂过鼻尖，向着楚迟思走了几步：“迟思，你今天有空吗？”
楚迟思斜睨她一眼：“怎么？”
“我想和你出去玩。”唐梨笑盈盈的，手心抵着桌面，向着她倾下身来。
金发散了下来，织成了细密的流苏长帘。她眼睫都是浅色的，皮肤也白，像是清晨第一缕阳光凝成的大美人。
璀璨又夺目，一下便侵占了视线。
楚迟思有点微微愣神，只看了几眼，便垂眉将自己藏了起来，小声说：“可以。”
老婆同意了！
这是约会吧！这就是约会！
唐梨大喜过望，披着一副美人壳子却毫无自知，开始盘算起今天的约会行程来：“我们先去吃个早饭，逛一逛，然后嘛……”
任务需要一个能够DIY，手工制作什么东西的地方，而且得有机会搂着老婆，两人一起做同一件物品才行。
唐梨认真思考着，顺口问道：“之后要不要去陶土店？可以捏个鹦鹉螺回来，怎么样？”
话音刚落，楚迟思猛地抬起头。
望过来的目光与其说是冰冷，更多的是震惊与不可思议。楚迟思嘴唇颤抖着，轻声说道：
“你…你说什么？”
唐梨一愣，下意识地重复了刚才的话：“陶土店，我们可以捏个小罐子之类的——”
“不是这个！”
楚迟思猛地站起身来，她撑着桌面，声音都有些微微发抖：“你…你为什么会知道？”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有一个用陶土捏的小鹦鹉螺？你们到底还知道多少东西？”
作者有话说：
唐梨：老婆夸我好看！可爱！想亲！
楚迟思：…………？
鹦鹉螺在第34章 出场过一次！

第47章
唐梨一僵，她当然知道楚迟思有一个捏成了鹦鹉螺形状，歪歪扭扭的小陶土。
因为那是她看楚迟思压力大，特意请了假跑过来陪老婆，两人一起去陶土店捏的小玩意。
虽然鹦鹉螺不幸在窑里被烧裂了，但楚迟思还是把它摆在了实验室的桌子上，摆在最明显的位置。
小陶土捏得歪歪扭扭，还裂了一条豁口，和周围齐齐整整的文件，细致精妙的仪器格格不入。
“你为什么连这个也知道？”
楚迟思的声音已然崩溃了，哑得不行：“你们到底做了多少调查，不能放过她吗！”
唐梨慌了，她确实是故意提起“鹦鹉螺”的，本来只是想偷偷地暗示一下老婆。
她想要递自己的身份过去，想要暗示对方自己并没有恶意，但看楚迟思这副激烈的反应——
楚迟思所经历的循环与重置，绝对比自己预估的次数要更多、更多，到达了一个极为恐怖的数字。
在她失踪的三个月零三周里，究竟经历了什么？
究竟有过多少次循环？
咖啡杯被楚迟思“哐当”打翻了，滚烫的咖啡瞬间洒了满桌，满眼都是厚重深沉的棕色。
水珠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向下淌，似她那一颗不断下沉、下沉的心。
楚迟思紧紧盯着她，眼眶愈红，指节紧紧扣着桌沿，手腕一直在颤抖。
好像马上就要碎了。
“那-那个鹦鹉螺是我们一起做的，是她送给我的东西，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她那么忙，却还是推迟了满满当当的行程和训练，和上将大吵一架。千里迢迢地跑到北盟科院里来，只是为了看看我，陪陪我……”
楚迟思哑声说着，声音被水汽晕得含混不清，满是控诉满是委屈：
“她以为我不知道，但其实我只是装作不知道，就这样自私地去占用她的训练和行程，去占用她的时间。”
“我好自私…我好对不起她……”
楚迟思的眼眶已经全红了，泪水从下眼眶一点点蔓上来，发着抖，打着转，却拼死都不肯落下那么一滴。
唐梨呆住了，“迟思？”
“可是，现在的我只有这么一点东西了，只剩下那么一点点的回忆了——你们就连这个都要抢走吗，都要全部替代掉吗？”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一句句说着，声嘶力竭般地喊着，将自己喊得都碎了，全都碎在唐梨的心上。
漆黑的眼里蒙着雾，蓄满泪，像是被溪水冲刷过千百万遍的黑石，早已没了往日的光泽。
那一艘在海上永远行驶着，永远无法靠岸的忒修斯之船啊。①
船上的零件与木板被换了一件又一件，永无止境地换下去，到最后，谁也不知那船身究竟是崭新无比，还是早已千疮百孔。
当木板尽数腐朽，被盐分所侵蚀，她便任由海水缓慢地涌入，下沉，下沉，沉入那一片无边无垠的黑暗中。
屋子里静得吓人，只剩下了咖啡滴落在地面的声音，还有她低哑的咳嗽声，与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唐梨垂着头，死死攥着拳。
她很清楚自己不能再说话了：顶着这副皮子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词，都是对楚迟思的第二次，第无数次伤害。
该死的混账！！
我宠了她六年，六年她都没有发过脾气，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每天都开开心心，高高兴兴的人啊。
我小心翼翼守护着，无比珍爱着的人，从不让她有一点难过，从不让她有一点不开心的人——
怎么到你们手里，就被折磨成了这个样子，怎么就碎得不成样子了？！
楚迟思喊得太凶狠，把自己嗓子都喊哑了，一口气有些没喘过气，撑着桌面发着抖。
她偏过头，眼角红的厉害，捂着嘴咳嗽着：“咳，咳咳……”
唐梨忍了一声，两声，在第三声时，她彻底忍不住了，快步上前去：“迟思，我——”
刚靠近两步，便被截断了。
楚迟思向后退了一步，手背到身后，瞬息之间，金属冷光闪过，直直地指向了唐梨的眉心。
她嗓音沙哑：“不要过来。”
那声音极稳，极静，仿佛刚才那些涌上来的回忆与痛苦只是错觉，是须臾缥缈的幻境。
而现实只有一片冰冷：“滚开。”
她仰起头来，眼眶仍旧红得厉害，可是持枪的手却极稳，直直对着唐梨额心。
唐梨不偏不倚地看着她，没有躲开，也没有犹豫，只是喊她的名字：“迟思。”
楚迟思一咬牙，扣动了扳机：
“嘭——”金属裹挟着刺冷的风，擦着唐梨面颊划过，切断了几缕褐金长发。
长发断裂，那几缕碎芒纷纷扬扬地坠下，落在滴满咖啡水泽的地面上。
楚迟思端着金属，声音极寒：“如果你还想在这个循环里多活几天的话，就不要跟过来。”
唐梨抿了抿唇，没说话。
哪怕楚迟思这样说也无所谓，她绝对、绝对是会追过去，追到天涯海角也不会就这样放走她。
楚迟思目光是冷的，声音也是冷的，如化不开的寒冰：“我从不开玩笑。”
话音刚落，她一咬牙，指尖再次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金属晃着冷光，“嘭！”声再次响起。
这次更加接近、更加精准，擦着唐梨脖颈而去，划出了一道细细的伤口。
很细，渗出几粒血珠来。
可唐梨仍旧没有躲开，只是那样看着她，往日里总盈盈笑着，沉静又自若的眼睛里面……
似乎有些其他的东西。
楚迟思咬着唇，闭了闭眼睛。拿着金属的手腕在颤抖，下一次很可能就瞄不准了。
她用袖口狠狠擦了一下眼角，拎起外套和黑色背包，将金属胡乱往口袋里一塞，向外跑去。
楚迟思头也不回地向外跑，只是擦过唐梨身旁时，手腕被人给抓住了。
力道很轻，随便就能挣脱。
唐梨哑着声音，轻轻喊她的名字：“迟思，你别做傻事。”
楚迟思红着眼，抿着唇，一把甩开了她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门。。
别墅里只有一辆车，钥匙又紧紧握在楚迟思手里，唐梨一点办法都没有，追都不知道怎么追。
不…不行，绝对不能让楚迟思一个人。她绝对不会放心。
唐梨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只能凭借本能去找，先心急火燎地冲去了Mirare-In一趟。
两名小助手都是她很信任的，说不定楚迟思会来找她们，一起商量商量，一起说说话？
现实残忍地击碎了想象。
奚边岄一脸茫然：“您…您就是传说中那一位未婚妻吗？可是迟思姐今天请假了，没有来上班啊。”
其他几名职员狐疑地打量了唐梨两眼，也是这么说的：楚迟思今天根本就打算来公司。
不在Mirare-In的话，楚迟思会去哪里呢？
唐梨站在公司门口，平时第二次觉得自己是如此无力，如此卑弱，仿佛什么事都做不到，什么事都做不好。
第一次，是在接到楚迟思失踪消息的那一刻，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变成了灰蒙蒙的雾气，太模糊太朦胧，什么都看不清楚。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可是天空却很安静，就连吹过耳畔的风也是安静的。
都好似那一声叹息。
转眼便成空，如飞而去。
唐梨深呼吸了一口，压着突突直跳的额心，线索，任何的线索，任何的可能性，都绝对不能放过。
楚迟思喜欢安静，喜欢她所熟悉的地方，她之前和自己说过，她会反复回去，听书教授的同一场讲座。
听了很多很多次。
讲座！对，就是讲座！
楚迟思本身就是北科毕业的，虽然读书时间不长，但是对教授、对校园都有很深的感情，她很有可能会去那里。
唐梨瞬间抓到了重点，立马从Mirare-In门口喊了一辆车，心急火燎地向着北科赶过去，冲进平静的校园之中。
北科校园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宁静，恰逢上课的时间，郁郁葱葱的树林小道上面，基本看不到多少学生。
唐梨虽然课业是倒数，但她的空间思维能力训练得很强。
基本上，她只要到过一遍的地方，都能够完整地记下位置与道路来，甚至还能完整地画出潜入地图来。
-
没办法，生活所迫。
用唐梨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认不得路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当时和楚迟思说这件事的时候，两人刚好出去旅游了，静谧的小木屋旅馆里，就只有她们两个人。
炉火簌簌燃烧着，发出细细的“噼啪”声响，唐梨仰面躺在床上，楚迟思则趴在肩膀旁边，指尖缠着她的金发玩儿。
楚迟思听后笑了半天，口中含着一条发绳，趴在唐梨身旁，掂着她的褐金长发编小辫子。
“那我要是有一天，把你带上火车，开得远远之后丢掉你——”
楚迟思摆弄着金色长发，一向正正经经，被北盟称为“高岭之花”的她，难得开了个玩笑：“你能找到回家的路不？”
那缕长发被她拽啊拽啊，分成了三小束，绑成了一条小小的辫子，还是双股螺旋结构，天知道楚迟思怎么绑出来的。
唐梨任由她随便弄，嗓音懒懒的，含着一分笑意：“那肯定找的回来，回来后还要继续缠着你，烦死你。”
楚迟思扑哧笑了：“是吗？”
小辫子刚绑好，刚还躺着的唐梨忽地翻身坐起，她挪了挪身子，晃着小辫子，猛地凑到楚迟思身旁。
她盯着楚迟思看，浅色的睫挨了过来，眼睛盛满水意：“迟思，你要扔了我吗？”
唐梨委屈巴巴的，用鼻尖去蹭了蹭她的面颊，长发全蹭到她肩膀上，像是讨好人的小狗：
“迟思，你不要我了吗？”
楚迟思扑哧笑了，抬手去揉她细软的长发，偷偷拽了拽刚绑好的小辫子。
她眉睫弯弯的，颊边的酒窝好甜，甜到唐梨心里去：“怎么可能，我不舍得的。”
-
唐梨在校园中大步流星地走着，凭着记忆找到了书教授那一场演讲的讲堂。
只不过，这才是循环开始的第二天，书教授的讲座在第十几天的时候，按理说应该还没开始。
所以，楚迟思会在吗？
唐梨心里有点忐忑不安，但再不安也没用，如果楚迟思不在这里，她再继续找就是了。
迟思，我认得回家的路。
迟思，我一定会找到你。
果不其然，讲堂里面虽然亮着灯，但是讲座根本就没有开始，无论是教授和学生，现在都在其他的地方。
偌大的讲堂里面空空荡荡，除了缩在角落，望着空无一人讲堂发呆的楚迟思。
她坐在最后一排，缩在阴影处的角落里，整个人都趴在桌子上，长发凌乱地堆在身侧，手中拨弄着一张纸巾。
纸巾被叠了几下，只不过已经被水浸透了，被楚迟思捏来捏起，企图捏成一个正方形。
没事…没事就好。
唐梨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轰然砸落，她松了口气，连忙快步上前，隔着几排座位喊道：“迟思！”
楚迟思一僵，身子都直了，不过她看上去冷静了不少，只是闷闷地问：“你怎么来了？”
“你快吓死我了。”唐梨已经走到了跟前，毫不犹豫地堵住了出口的座位，不给楚迟思出去。
还是她一如既往的厚脸皮与千层套路，专门挖坑，就只盯着老婆一个人坑。
楚迟思：“……”
楚迟思抿了抿唇，没有搭理她，只是偏过头去，指节捏着那一张湿透的面巾纸，沉默地看着无人的讲堂。
唐梨可是有备而来，她翻了翻自己的小包，又掏出几张面巾纸，递给楚迟思：“还要吗？”
面巾纸软软的，带着点零星梨花淡香，鲜活的，灿烂的，不是那种用香料硬生生造出来的气味。
楚迟思抿着唇，接了过来。
她也不说话，指节攥着那一小块面巾纸，很紧很紧，而又倏地松手，任由纸巾掉到桌面上。
面对着唐梨温柔的目光，楚迟思好像一下子泄了气，有些底气不足地说：“我只是想静静而已。”
楚迟思垂着眉，又重新趴回桌面上，长睫微睁着，漆黑眼睛里倒映出那空无一人的讲堂，倒映出一片虚无与空寂。
她忽地叹了口气：“你放心。”
楚迟思声音平静，淡淡地说道：“我知道尺度，知道什么时候才应该结束这个循环。”
自己的时限是三十天，而不是管理员所认为的六十天。
楚迟思比谁都清楚，再温柔的美梦，再平静的日子，都必须要在三十天后结束。
因为，那是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楚迟思摆弄着唐梨给的那一张面巾纸，摸起来很柔软，质量好像比自己那张好一点。
忽然间，长发被人揉了揉。
唐梨也跟着趴了下来，金发软软地散开，其中几缕勾到了楚迟思的面颊，有些痒痒的。
楚迟思躲了躲：“怎么了？”
“还是难过吗？”唐梨歪过头来看她，一双眼睛清清澈澈，似乎看穿了她层层叠叠的伪装，看透了她所有的思绪。
“还是不高兴啊。”
唐梨自顾自地说着，又往楚迟思这边蹭了蹭，刚被拨弄开的发又缠了上来，小狗似的缠着你。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长发，动作很轻，有一种错意的温柔。楚迟思试着闭上眼睛，再睁开时：
那人还在这里，没有离开。
楚迟思垂下眼帘，任由那人一点点靠近，呼吸绵绵地透过发隙间，触碰着她的面颊。
“迟思，不要不高兴了。”唐梨抱了过来，很轻很轻一个拥抱，环过脖颈，将她搂在怀里。
楚迟思鼻尖一酸，指节攥紧了那张小小的面巾纸，她颤声开口：“都怪你。”
“其实我本来没有这么想她的。反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垂着头，捏着指尖的手越紧，声音也越来越轻：“我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嗯。”
“都是你的错。”
“嗯。”
“都是你让我一下子全想了起来，真的好过分，我讨厌你，我好恨你。”
“嗯。”
无论楚迟思说什么，唐梨全都应了下来，包容她的脾气，包容她的难过，包容她的无措。
攥着面巾纸的手更紧了。
“对不起，”楚迟思低声说着，“我不应该全部怪罪到你身上。我不应该向你发脾气。”
她苦笑了一下，声音很轻：“说到底，你只是听从吩咐而已。”
“你可能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吧，你可能也觉得这一切只是游戏，你也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想要什么。”
唐梨愣住了，喉间一点点蔓出苦意来，又涩又苦，是火烧尽之后的碳块，满是苍白的灰烬。
为什么……
你要向我道歉？
楚迟思叹了口气，喃喃说着：“你根本不知道内情——可能是家人生病需要钱之类的，才会来到这里。”
唐梨沉默了许久许久，最后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将楚迟思稍微抱紧一点，将散落的墨发偷偷圈在怀里。
她搂着楚迟思，像是揉猫咪一样揉了揉那细软的长发，轻声开口：“迟思。”
唐梨目光温柔，轻声地问：“既然都这么说了，你想知道我在现实世界之中，是干什么的吗？”
楚迟思一愣，转头看她。
这还是第一次，这副壳子下的【人】敢向自己提起现实世界的事情。
那个人胆子就这么大，不怕被背后的观察者，亦或是神出鬼没的管理员注意到？
所要担当的风险太大了，得到的回报也不成正比，那人就这么着急，不知道藏一下自己的底牌吗？
楚迟思心中生疑：“是什么？”
唐梨神色很认真，直接无视了系统在耳旁的嚷嚷，伸手扣住了楚迟思的五指。
指节没入指缝间，将她严丝合缝地扣紧，梨花密密包裹住了她，抽出清冽的枝叶。
唐梨靠得很近，浅色的睫似扇在心尖，一阵阵的痒：“迟思，猜一下？”
“你非常敏锐，身手也很好，轻易便能察觉到跟踪者，知道怎么躲避监控摄像头。”
楚迟思鼻尖还有点红，开始认真分析：“不过，能被她们找到的话，证明你很缺钱——你是个雇佣兵？”
不愧是楚迟思，一下子就正中靶心，差一点点就把唐梨老底给掀了出来。
其他的条目都极为准确，幸好唐梨不缺钱，单纯是卧底进来找老婆的。
“哎，你这可就太高估我了。”
唐梨笑着说：“我是个专栏记者，一个职业狗仔队，天天跟踪在大人物身后拍新闻的。”
楚迟思抿了抿唇：“是吗？”
唐梨眉眼弯弯，扣着楚迟思的手紧了紧，指尖向里探，挠了挠她手心。
“是啊，干我们这一行的，总能知道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我今天就告诉你几个——”
声音吹过耳尖，痒痒的。
“其实，唐梨少将平生最烦的就是做演讲，看到演讲台就开始头疼，恨不得全部翘掉回家陪老婆。”
“其实，唐梨少将的行程没有那么满，那一点小训练她半天就能全部做完，剩下的时间都是盯着A队那帮小兔崽…咳，队员们跑圈。”
“其实，唐梨少将和唐弈棋上将两人八字不合，五天一大吵三天一小吵，动不动砸个桌子掀个屋顶，北盟武装里的人全都已经见怪不怪熟视无睹了。”
唐梨一句一句地慢慢说着，声音好温柔好温柔，每个字都很慢，很清晰，一点点在耳廓里融化。
所以——
迟思，不要觉得对不起。
楚迟思趴在桌子上，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好半晌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唐梨望着她，眼里浸着无边温存，指尖蹭了蹭她的眼角，捻去一缕滚烫的湿润。
楚迟思偏过头来，正对上唐梨的视线，那一方小小的天地之间，好像只装满了自己。
再也装不下其他的东西。
那一颗被沉在海底，被黑暗浸透的心脏，似乎又开始重新跳动了起来。
她带着小小的工具箱，坐在破破烂烂的小船上，听着永恒不变的海浪，看着无边无垠的雾气。
船坏了又补，不断被破坏，再不断加固，她带着所有美好的记忆，在这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等待着她的灯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楚迟思终于开口了，眉睫弯了弯，弯出一个单薄的笑来。
她偏头看着唐梨，声音轻细：“你一个记者，能知道这么多？”
唐梨也笑了，眉睫弯弯的像是月牙，抬手捻了捻楚迟思的耳垂：“你猜？”
软软的，有些烫。
指腹摩挲那一块软肉，莫名勾起些痒意来，直挠到楚迟思心里去。
“我…我才不相信你。”
楚迟思趴在桌面上，声音虽然还是哑的，却带了点久违的笑意：“你肯定是胡编乱造的，整天瞎编新闻。”
唐梨莞尔：“是吗？”
楚迟思说：“我读过北盟日报的科技专栏，连电磁波和机械波都能搞混，肯定没有经过专业审查。”
唐梨笑了：“这都被你发现了呀，真聪明。”
楚迟思点点头：“你就是一个大骗子。肯定都是故意这么说，说来哄我开心的。”
她将自己埋到胳膊里，可是仍然有梨花香气溜了进来，像是有好几颗珍珠在胸膛里面滚动，落出脆生生的响。
哪怕这个人是故意骗我，哄我的，可是我确实开心了一点点。
藏在黑发间的耳尖有些发烫，那一小张面巾纸都快被摩擦的起球了，终于被她放了下来，搭在木制的桌子上。
楚迟思偏过头，偷看着唐梨，而对方一直都在注视着自己，温柔的目光从没有离开过片刻，虔诚而温驯。
所以，可不可以再哄我一下？
她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唐梨便已经靠了过来，唇畔落在眼睫间，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楚迟思一下子愣住了。
唐梨捏了捏她的长发，笑着说：“你再这么看我，我就要忍不住亲你了。”。
难得都出门了，夏日阳光热烈，外头有点热，两人在开着空调的讲堂里又坐了一会。
反正之后都没有课，也不会有人来到这里，她们可以尽情地呆很久，呆到傍晚上课的时候再离开也不迟。
楚迟思对这里很熟悉，她把电脑连接到讲堂上，放出了早已做好的PPT：“我给你讲课吧？”
唐梨坐在第一排，电脑也没有，笔记本也没有，就笑眯眯地盯着老师看：“好啊，讲什么？”
“北盟基础数学逻辑课。”楚迟思面不改色，“我要把你那个固定句式中的逻辑错误给纠正过来。”
唐梨：“…………”
完蛋，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楚迟思做了一整套漂亮整洁的PPT，可惜唯一的学生不太认真，晃晃悠悠的，就差没躺下来了。
唐梨左耳进，右耳出，反正是一个字都没怎么听进去，简直是“暴殄天物”。
要知道，北盟想听楚迟思教课的人可以从街头排到街尾，她倒好，有私人补习还不珍惜，就知道盯着老师使劲看。
楚迟思讲了几页，就无奈地停了下来：“你有在听吗？”
“有，就是没听懂。”唐梨很认真地说，“老婆…咳，老师太漂亮，影响了我的注意力。”
这话说得，没脸没皮到了极点。
楚迟思：“…………”
唯一的“学生”实在太过不正经，楚迟思也不讲课了，把电脑收起来，坐到唐梨身前的位置来。
她打量着对方，忽然想起来唐梨之前说的计划，于是便提起了来：“对了，你之前说要出去？”
“嗯！”说到约会，唐梨这下就不困了，立马直起身子来，“我们可以去吃个饭，然后逛逛街。”
一想到有个什么抱着老婆DIY的“涩情”每日任务梗在这里，唐梨便一阵头疼，不知道该把楚迟思拉去做什么。
倒不是没有地方，而是唐梨成天正事没干几个，拉着楚迟思把北盟好玩都逛了一遍，实在是没有多少剩下的了。
冥思苦想半天之后，唐梨终于想到一个似乎符合任务条件的地方：“去调香店怎么样？我想试着调制一瓶香水。”
楚迟思有些不解，询问说：“可是你平时从来不佩戴香水，为什么忽然想去？”
而且，她私心觉得唐梨身上那淡淡的梨花香气已经很好闻了，用不着再喷洒其他味道的香水，遮掩掉了原本的信息素气息。
唐梨倚在桌子上，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没什么理由，我就是想去嘛。”
“Alpha和Omega都是闻不到自己信息素味道的，”唐梨歪着头，指节卷着自己的一缕发，“我对自己气息还挺好奇的。”
楚迟思沉默了片刻，一双漆黑的眼睛打量着她，半晌后，默默开口：“不会又是…因为有任务吧？”
猜得太准了，正中靶心。
唐梨一颤，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耳畔系统已经炸了，声泪俱下地喊道：“你藏好一点行不行，不要再透露更多的信息了！我赚点钱容易吗，管理员已经扣了我五个月工资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楚迟思冷笑了笑，又加了一句：“难不成你每次主动接近我，都是只是为了任务？”
唐梨快要吐血了。
她不过是一块梨子味的小夹心，被楚迟思和系统两块饼干夹在中间，她压力也很大的啊。
“迟思，我只是想单纯和你在一起而已，”唐梨耸了耸肩，“你要是不喜欢调香，我们就换一家呗。”
虽说唐梨摆出了一副从容不迫，风轻云淡的模样，实则她内心是很惊慌的。
上天保佑楚迟思千万别换地方，要换也换一个能做DIY之类地方。
万一楚迟思开口就是什么“那我们去咖啡馆吃蛋糕吧”，那唐梨的每日任务可就彻底泡汤了。
她总不能牵着手把老婆带到咖啡馆后台，在一堆员工狐疑的眼神里，搂着老婆泡咖啡……
那画面，怎么想怎么诡异。
楚迟思打量她两眼，忽地轻笑了笑：“你可以直说自己有任务的，我会尽量帮助你。”
唐梨讪笑了两声，心道我也很想全部告诉老婆你啊，要不是有某个破系统挡着，她早就全说了。
似乎感应到自己工资又有被扣的风险，系统及时冒头了，威胁唐梨说：“每日任务内容必须隐瞒，不然我就把你塞回重置点去。”
唐梨撇了撇唇：“为什么要隐瞒啊？直接告诉老婆，瞬间几下就完成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系统：“你这是作弊！！”
“作弊就作弊，”唐梨理直气壮，“我这是光明正大地和老婆作弊，你想怎么样？”
系统：“…………”
系统再次被气到吐血，骂骂咧咧地回后台修改程序代码去了：“我居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你这名攻略者靠谱，我真的看错了。”
唐梨无声地冷笑：‘那不废话。’
楚迟思坐在她的对面，自然是听不到唐梨和系统两人的拉扯对峙。
她看唐梨沉默了一会，顿了顿，拢起细白的指，询问说：“是去调香店对吧？”
唐梨回过神来，向她点点头：“对，我挺想做一瓶独属于自己的香水。”
她都想好了，就照着楚迟思信息素的味道去调，平日里碰不得老婆，能闻一闻类似的味道也好啊。
能看不能吃，真的是太惨了。
楚迟思摩挲着指节，忽然说了一句：“其实，你平时就…挺好的，用不着香水。”
这句话说得七拐八拐，含含糊糊，但唐梨还是敏锐地抓到了重点。
老婆这是，在说我的Alpha信息素好闻吗？
没想到昨天刚刚被老婆被夸了好看，今天又被老婆夸了好闻。
唐梨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美滋滋的：“是吗？”
Alpha和Omega虽然可以闻到不同性别，或者其他同性别人的信息素，但是却无法闻到自己的信息素味道。
唐梨每三个月必须体检一次，报告书有说过她是“梨花香”，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信息了。
也不知道是深一点的梨花，还是浅一点的梨花，让唐梨一度好奇了很久，还问了不少人。
不过众说纷纭，也没个准信，到最后唐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闻起来像什么样。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只要楚迟思喜欢就好。
“嗯，是那种淡淡的梨花香，”楚迟思解释说，“1%-10%浓度时比较清淡，往上会稍浓些许。”
唐梨不往正经方面想：“老婆，你居然对我的信息素如此在意，如此感兴趣，我好感动。”
楚迟思：“……”
“我是Omega，”她叹口气，“受到基因的影响，本身会就对Alpha的信息素更为敏感。”
唐梨委屈巴巴：“为什么是因为受到基因的影响，而不能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呢？”
楚迟思：“…………”
这道理，真是越来越歪了。。
鉴于楚迟思都这么说了，唐梨对自己信息素的味道愈发好奇，半推半拽把楚迟思拉去了香水店。
店里人流不多，有专门的小桌子让顾客去调配自己想要的香水。
桌子上摆了一堆瓶瓶罐罐，都是些不同类型的精油，唐梨看着就有点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做。
反而楚迟思挺兴奋的，她从那个万能的黑色背包里摸出两副紫色塑胶手套，递了一副给唐梨：“给。”
唐梨敲敲系统：“任务可不可以带手套做？”
系统宽宏大量：“是可以的。”
另一个任务的难点，也就在于要搂着楚迟思，和她一起做香水才行。
可这也太难办到了。
唐梨苦恼不已，让她短暂地抱一下楚迟思还行，但目前这个情况，要抱人家抱整整十分钟，怎么想都有些困难。
她这厢还在思考怎么完成任务，楚迟思已经开始准备调香水了，拿了杂七杂八一大堆材料，正在认真研究着。
唐梨看她神情严肃，眉目认真，拿着小精油瓶的模样很是正经，忍不住过去逗一下老婆。
“迟思，你这是要调什么气味啊？”唐梨托着下颌，期待地看着她。
“你不是想我调梨香么？”楚迟思停下手中动作，神色疑惑，“这个不是你的任务吗？我帮你完成。”
唐梨心一梗，看来楚迟思还是低估了系统那个小爬虫软件的威力，低估了每日任务的不要脸程度。
她心里留着泪，脸上还得保持微笑：“这个…那就麻烦迟思你了。”
“不麻烦。”楚迟思声音淡淡，晃动着手中的精油瓶，轻轻往小瓶子里滴去。
唐梨一边着急任务，一边不慌不忙地在旁边摸鱼，偷偷起看楚迟思调香水的模样。
不愧是我老婆，真可爱。
唐梨戴着八百米厚的滤镜，只觉得对方怎么看都是好看的，就没有一丝不漂亮，不讨人喜欢的地方。
楚迟思拿着那瓶半满的小香水，凑到鼻尖浅浅嗅了嗅，眉睫稍稍凝起：“有点奇怪。”
她又嗅了几下，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后，低头沉思了好一会，紧接着，便瞥见正在旁边摸鱼的唐梨。
唐梨本来就在盯着楚迟思看，是见对方望过来才故意避开她视线的。
谁料，肩膀忽地被人点了点。
唐梨刚转过头，便差点被楚迟思吓了一跳：“迟思？怎么了？”
楚迟思靠得很近，长睫密密的，一眨不眨地望着唐梨：“你别动。”
唐梨乖乖地不敢动了，像一只被拴着链子的小狗。
楚迟思依了过来，墨发从肩膀上垂落，坠到了唐梨的肩膀上，懒洋洋地滑了下来。
轻巧地，勾住她跳动的心。
温热的呼吸贴了过来，鼻尖近得要碰到面颊，微垂的长睫近在咫尺，眼底盛着一丝柔光。
唐梨僵硬得不行，可她却越靠越近，一副无知无觉的认真模样，似乎在认真地研究着什么。
她到底在研究什么？
唐梨已经快疯了，胸膛像是有火在烧，结巴着说：“迟…思？”
“我在调整香水的味道，总觉得和你的信息素有一点偏差。”
楚迟思拧着眉，说：“你把Alpha信息素压制这么好干什么，根本闻不到了，释放一点点出来。”
唐梨：“…………”
这辈子没听过这么无理的要求。
Omega淡香在空中静悄悄地涌，在心尖铺了一层细密的雪，被血液里的火簌簌燃烧着，融成滚烫的湖泊。
唐梨喉咙微哑，好半天才拼凑出一句话来：“好…好吧。”
幸好控制训练没白做，她稍微释放了一点点Alpha信息素出来，只有那么一点，似零星飘落的花瓣。
那花瓣缀在衣领上，晃晃悠悠地蔓出一缕柔香，顺利将楚迟思引了过来。
楚迟思靠在唐梨身侧，微微低下头来，轻嗅了嗅她的衣领。
唐梨只要一偏头，就能看见她浓长的睫，鼻尖翘翘的，唇边被咬出一点血色来，很好亲的样子。
呼吸一点点吹拂过自己下颌，绵绵的，痒痒的，像是不可捉摸的蝶翼，勾得心里痒，喉间更痒。
还做什么任务啊。
唐梨感觉自己要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唐梨：要修船是不是！！老婆我扛着航空母舰来了！！！
楚迟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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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与注释】
①：在35章曾经提到过的“忒修斯之船”，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关于身份的悖论：当一艘船上全部的木头都被更换后，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船吗？小楚很恐慌，对自己的身份感到很迷茫，同时也很害怕唐梨会讨厌这样的自己。？

第48章
幸好楚迟思只凑在肩颈旁闻了一小下，便稍微向后退开，不然唐梨可真就成烤梨子了，还是烧焦的那种。
“香调还是不太对。”
楚迟思掂着精油小瓶，微蹙了蹙眉，神色难得能看出明显的苦恼来：“比例好像还是不太对。”
她手指细，但不是那种骨瘦伶仃的细，修长而漂亮，匀称有力，似一支亭亭出水的白荷。
唐梨见过无数次她握着笔的模样，在记录表上录下一次次模拟数据，写出的字娟秀细致，特别好看。
不过，唐梨原本以为，她一个整天宅实验室里的小家伙，连野猫也打不过，力气估计也是小小的。
直到某天，日常闯北盟科院看老婆的她，看到楚迟思干脆利落地把钛制离心机给拆成一堆零件后，唐梨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有色眼镜。
但那双手抚摸自己的时候，又是软软的，很轻很柔，只会被欺负时才会用力拽着她的头发，扯着她的衣服。
唐梨托着下颌，日常神游起来。
身旁的楚迟思已经皱着眉将小瓶子放下，拿了个新的出来，又开始了一轮新的调试。
“攻略者，你在想什么呢？”系统无奈地说，“你发呆好久，还做不做任务了？”
唐梨明知故问：“什么任务？”
“抱着老婆做DIY物品的任务啊，”系统敲着键盘，懒洋洋地说，“多好的机会，你千万别错过了。”
唐梨心不在焉：“知道了。”
可能是调香店里的气氛太平和，也可能是因为身边人皮肤间那渗出的一丝细雪淡香。
唐梨总觉得自己有点困，没什么精神，抬指摩挲了下额头。
真奇怪，循环重置之后，自己的身体状态应该也跟着一起重置了才对，怎么还是神色恹恹，老是犯困？
唐梨打了个哈欠。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去隔壁咖啡店，买一杯楚迟思喜欢的那种黑咖啡来提提神，肩膀就被人轻轻点了一下。
软软的，像是小猫挠你痒痒。
除了楚迟思还能有谁，这个动作似乎成了两人之间的默契。
楚迟思不喜欢开口，就老是点一点她的肩膀，来引起唐梨的注意，告诉她自己想要和她说话。
唐梨敛起倦容，摆出一副灿烂的笑来，身形也跟着晃过去些许，将金发散在她肩膀上：“迟思，怎么了？”
楚迟思攥着几个玻璃管，那一双漆黑眼睛也似玻璃般，干干净净地映着室光：“你很困？”
唐梨说：“哎？没有啊。”
楚迟思瞥她一眼，指节掂着玻璃瓶，向她那边晃了晃：“你刚才条件反射地做了一个深呼吸活动。”
这么一个小动作都看到了？
唐梨眨眨眼，开始将话题往北盟洋带：“老婆这么关注我的表情，这么在意我的状态，我好感动，呜呜。”
楚迟思：“…………”
拿着玻璃管的手紧了紧，紫色手套被拧出些褶皱来，楚迟思垂下头，任由几缕碎发遮住了视线：“我不是在意。”
瞧瞧，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玻璃管中液体流淌着，淡淡的梨香散出来，可是不对，都不对，可能是差了些浓度，可能是差了些香调，总之就是不太对劲。
桌上摆着无数细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许多不同的原料精油，楚迟思摆弄着手里的滴管，半晌后，又将其慢慢放了回去。
她就连香气都无法完美地模拟，目前最先进的克隆技术也无法做到，世界上真的能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吗？
数学上的概率是多少？
楚迟思正心算着数字，旁边忽地涌来一缕极为熟悉，暖融融的梨花淡香，轻易便侵入胸膛，扰乱了她心中的数字与公式。
唐梨抱着手臂，似乎对她手里的东西很感兴趣，稍微探过来一点看着自己：
“迟思，你在调制什么香调啊？”
浅色的睫微垂着，落下一小片细细密密的淡影，更显得她眼睛清澈透明，似缀在指环上面最漂亮的那一颗宝石。
唐梨保持着距离，并没靠得太近。
只不过，她身上的Alpha信息素便不怎么受控制了，总有几缕涌到楚迟思鼻尖来，翻涌又纤细，想去触碰时又顽皮地溜走。
触不到，摸不着，
拢在一片白雾之中。
“你做的怎么样了？”唐梨看她摆弄小瓶子大半天，这里加一点，那里加一点，可谓是钻牛角尖钻到了极点。
她实在忍不住了，默默开口问道，“我看你换好几瓶了，还是不满意吗？”
楚迟思斜睨她一眼，摇了摇头：“达不到100%，最多只有65%左右的相似度吧。”
“信息素本来就是很难模仿的，”唐梨半倚在桌面上，身形歪歪斜斜的，“65%已经很好了啊。”
说着，她向楚迟思伸出手，笑盈盈地问：“我可以闻一闻吗？”
楚迟思犹豫片刻，拿了一小张试纸给她，精油滴上去后，一股淡淡的梨花香便蔓延开来。
唐梨掂着那一张试纸，凑过去闻了闻，长发被她睡得有点乱，毛绒绒地散开，有点像只刚睡醒的小狗。
“其实，还…可以？”
唐梨的声音充满了质疑，又闻了几下，将试纸在手中揉成一小团，顺手扔到垃圾桶里。
“感觉就是从梨子树上面摘下的白色花瓣，放太阳底下晒干之后，留下的淡淡气味。”
唐梨重新歪回椅子上，嘀咕着说道：“我闻起来就是这样么，感觉好普通。”
唐梨的声音很小，却被楚迟思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攥紧了玻璃瓶，摇了摇头：“不，不是。”
“是我不好，是我调不出来。”
楚迟思又拿了一个新的玻璃瓶，原先瓶子里的液体被她毫不留情地全部倒掉。
决然而残酷，没有丝毫犹豫。
唐梨愣了愣，有些于心不忍：“其实还挺好闻的，迟思你刚刚这一瓶调了很久，没必要全倒掉吧？”
楚迟思又摇了摇头：“不行。”
玻璃瓶晃动着，也带动了里面清澈的液体，平静的海面泛起浪潮，可多少汹涌澎湃、多少惊涛骇浪——都不过是困兽犹斗。
都被困在这个小小的玻璃瓶里。
“博士说过，不完美的东西不需要存在，”楚迟思低着头，握着小瓶的手愈紧，声音沉入深渊中：
“我一定会调出来的。”
垂落的黑发遮掩了视线，却掩不住埋在她眼睛深处的那一丝暗色，幽暗而深沉，正慢条斯理地吞噬着所剩无几的理智。
唐梨皱了皱眉，没说话。
看楚迟思反复地拿起原料瓶，反复添加调试，到最后还是会把整瓶扔掉的结果，唐梨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
楚迟思的精神状态，有点不对劲。
自从开启第三次循环之后，唐梨便或多或少能感受到一点她状态上的起伏。
在楚迟思清醒的时候，她行事风格一向是缜密的，喜欢将什么东西都考虑到，手段也是严密谨慎的，不会出现明显的破绽。
虽然因为各种原因，楚迟思对待自己的态度有些忽冷忽热，充满了考量与试探，但总体来说，对自己的杀意已经淡了很多。
但是，一旦有什么事情碰到底线，楚迟思的状态便会急转直下，无论是吞下CY-1875，还是直接炸毁Mirare-In三栋大楼——
全是过于激进，不惜自毁的手段。
她像是一根被绷紧到极致的弦，被情感、理智、还有无数的记忆所反复拉扯着，稍有不慎，便会尽数断裂。
和那时的自己……很像。
非常的像。
唐梨太清楚这种感觉了，如果她在那个时候没有遇到楚迟思，没有被她救起来，情况只会更加糟糕，直到陷入不可挽回的地步。
楚迟思还在倒原料，手中忽然一空，抬头便发现那个小瓶子却被唐梨给夺了过去，掂在手中晃了晃。
唐梨看都不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小瓶子“哐当”扔到了垃圾桶里。
她眉眼缀着点冷意，如凝在刀刃上的寒冰，像是在生气，不过绝对不是生楚迟思的气。
楚迟思愣了愣，声音里带了些恼意：“你干什么，我刚做了一半的？”
“不调了，”唐梨目光平静，“忽然感觉香水没什么意思，我们回去吧，我请你吃个小蛋糕。”
唐梨身子本就高挑，此时忽地站起身，便将一片阴影罩到了楚迟思身上，将她整个人都藏在里面。
楚迟思抿了抿唇，狐疑地看着她：“你的任务不是需要我调梨香吗？”
“什么任务？”唐梨耸耸肩，声音懒散，“我根本没有任务啊，单纯就是想带你出来玩一玩，散散心而已。”
这句谎言也太明显了。
生怕楚迟思听不出来似的。
谁又知道，这句“谎言”全是从心窝子掏出来的真心话，每一字每一句，都只是想让楚迟思开心些。。
楚迟思还有点犹豫，唐梨已经干脆利落地付了账，拽着楚迟思离开调香店里。
街道上人来人往，对她们两个站在路口好半天不动弹的美女颇为感兴趣，时不时投来些探究的目光，还有不少跃跃欲试，想要前来搭讪的人。
无一例外，被唐梨狠狠瞪了回去。
楚迟思站在旁边，微风吹过发梢，将黑发长发扬起些许，也将脑海里嗡嗡的思绪吹散了。
她仰起头，指节覆上额心，这次发现自己的衣领与指尖，还残余着一点调香时的味道。
初绽的花苞，馥郁的满树梨花，飘落堆积在地面的花瓣，晒干之后的白色花瓣，脆生生的脆梨，甜腻腻的糯梨，好多种的“梨”糅杂在一起。
可都不是，不是她的唐梨。
楚迟思倚着栏杆，被风吹了片刻，刚才脑子里那一股控制着行为与理智，极为强烈，极为恐怖的执念也褪去了些许。
我刚才在想些什么？
楚迟思揉了揉额心，唐梨就站在她身旁，褐金长发被风带起几缕，被楚迟思拾在手心。
那一缕细腻、轻浅的香气被捧在手心，花瓣般柔柔地蹭着她的脸颊，无比熟悉，又无比温暖。
无端端地便让人平静下来。
楚迟思一松手，那缕长发便落了回去，她看着那一帘披在身后，融化阳光般的褐金长发，忽然有心痒。
有种奇怪的冲动，
好想给她编几条小辫子。
唐梨眉睫凝着，在手机上查询着最近的咖啡店与蛋糕店，身后忽地传来一声询问的话语：
“你确定你不做任务了？”
楚迟思试探着问道，拽了拽唐梨的袖口：“你上次任务失败，不是有个【Alpha信息素失控】的惩罚吗？”
她动作好轻，拽着袖口的力气很小，像是万圣节里那种讨糖的小孩子。
只要给颗糖，什么事情都愿意去做。
唐梨没有回答她，而是把手机屏幕展示给楚迟思：“这家店的泡芙很好吃，有巧克力味、香草味、还有咖啡味，想要尝尝吗？”
楚迟思蹙眉：“我在问你问题。”
唐梨说：“我也在问你问题，不想吃泡芙的话，要不要去买个冰淇淋？”
两人僵持着，气氛一时有少许僵硬，唐梨从来都对楚迟思是百依百顺，很少有这么鲜明地违抗与拒绝过她。
楚迟思最终败下阵来，捻着她袖角的手也松了，只不过目光中仍旧带着点探究意味，说道：“好吧。”
“你万一任务失败，又触发了惩罚机制，”楚迟思补充了一句，“记得要和我说清楚，我会尽量去帮助你的。”
唐梨把在耳旁吵吵嚷嚷的系统置之脑后，声音懒慢闲散：“明明是我的任务，怎么你比我还上心？”
说着，她一挑眉：“你难不成喜欢上我这个不折不扣的大骗子了？还是说对我有些好感？”
楚迟思哑了哑，好半天才支吾出一句：“我就是……”
唐梨一笑，没有再为难她。
“走了走了，”她伸出手，环过楚迟思的脖颈，轻拍了拍肩膀，“带你去吃巧克力泡芙。”
唐梨将距离控制得极好，Alpha信息素也压制到了最低，可还是可以闻到一点点味道。
将花瓣柔柔地铺洒在心尖。
那天两人怎么回来的，楚迟思已经有点忘了，只记得自己被哄得晕头转向，被那个大骗子拉着，一连跑了好几家甜品店。
她吃了好多东西，咖啡味的雪糕，咖啡味的泡芙，咖啡味的纸杯蛋糕，还要各种乱七八糟，平时不敢买的小零食，把肚子填得满满的，心也跟着满满的。
等她们回到别墅里面时，已经差不多是傍晚时分了，唐梨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发在茶几旁，将自己也扔到了沙发上。
“呼，我有点累了。”
唐梨拨弄着额间碎发，吐槽说：“走这么一点路都能气喘吁吁成这样，原身能不能好好锻炼一下啊？”
系统冷笑：“你就拖着不做每日任务吧，等被送回重置点之后，有的是机会锻炼。”
唐梨说：“拥抱十分钟，这个任务难度太高了，明摆着就是为难我，明里暗里想坑我回重置点。”
系统说：“哪有，刚刚在调香店里那么好的机会，是你自己没有把握住，还怪任务太难。”
唐梨和系统扯起皮来，据理力争：“上一个攻略者也没见她有接近楚迟思的机会啊，怎么她就没有每日任务？”
系统冷哼一声：“我早就说过原因了，你自个儿心里清楚。”
唐梨撇撇嘴，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又懒洋洋地打了几个哈欠，总觉得有些困倦。
她把某一只好端端摆在沙发上，身上甚至盖着小毯子的粉色汤圆给拽了过来，毫不犹豫地垫在脑下，闭目养神起来。
系统默默开口：“楚迟思这么喜欢这汤圆，你动不动就乱动人家的东西，现在还拿过来当枕头，真不怕攻略对象生气啊？”
这个该死的情敌，天天被老婆珍惜地抱在怀里，我不把它扔垃圾桶里算我脾气好了。
唐梨闭着眼睛，声音懒洋洋的：“没事，我就枕着睡一会，不被楚迟思发现就行。”
疲惫感袭来，唐梨很快便睡着了。
她紧绷的眉头稍微放松了一些，手腕搭落在沙发边边缘，五指微微张开，想要抓住什么似的。
楚迟思换了身衣服出来后，便看见粉色汤圆被某个坏蛋给抢了过去，毫不留情地当枕头压着，把汤圆的大眼睛都压皱了。
楚迟思：“…………”
幼稚、低劣、小孩子气，逮着一只毛绒玩偶使劲欺负，还真是她能够干出来的事情。
唐梨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细细的声音缠成了一股细线，悄然缠上楚迟思的脚踝，牵着她往沙发那边走去。
脚步细碎，而后缓缓停住。楚迟思抱起胳膊来，打量了两眼那人的睡颜。
灿金的发，雪白的肤，再加上漂亮的眉眼轮廓，怪不得孤儿院那几个小孩吵着嚷着，说什么也要拉她当公主。
确实是一个张扬的大美人。
购物袋有些杂乱地堆积在茶几与沙发旁，里面都是她们出门一趟买的零食与蛋糕。
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有，琳琅满目的，只要拨弄下纸袋，便能闻见淡淡的香气。
楚迟思屈膝坐下，她背靠着沙发边缘，拿过几个纸袋子来，慢慢整理起买的一大堆东西。
那人就睡着自己身后，呼吸声落在耳朵里，平静一如，证明着她还活着，她还没有离开自己。
唐梨身上的Alpha信息素，没有清醒时那么稳定了。
失去了强大的控制力之后，信息素有些杂乱地从皮肤上蔓出来，似被风吹得摇晃的烛火，起起伏伏，明明灭灭。
楚迟思坐在地上，背靠着她。
细密的香气缠上她，围绕着脖颈一圈又一圈，缠成了柔韧而不可断裂的线，慢慢向里收紧着。
呼吸急促起来，那一缕怪异的执念再次涌上脑海，千百个声音在耳畔窃窃私语着，低声和她说着话：
哪怕…是假的也好，
留住她，困住她，绑住她。
那么清醒，那么理智又有什么用呢，管理员不会放过你，循环也会一直持续下去，永远都不会结束。
与其苦苦挣扎，苦苦保持理智，坚守着那所谓的道德底线，坚持着不要背叛她，为什么……不疯狂一点，不堕落一点，变成彻头彻尾的疯子？
去纵情吧，去背叛吧。
反正你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震出一圈圈的回响，嘈杂而无序地响在脑海里，撕扯着岌岌可危的神智，用雾气将她一点点蒙起。
“唔，好烦……”
一声梦呓似的声音打断了思绪，瞬间将楚迟思给拉了回来，声音骤然消失，理智回到了脑海之中。
楚迟思垂下头去，看着自己颤抖不已的手，掌纹纵横，有几道细小的伤口。
刚刚……她心中一阵发憷。
唐梨睡得有些不太安慰，低声嘟囔了几句，她翻了个身对着沙发靠背，将玩偶又压扁了一点。
长发散在身后，有几缕顺着沙发边缘蔓下来，发梢轻微地晃动着，恰好拂过了楚迟思的手背。
细细痒痒的，专门挨着你蹭。
楚迟思低着头，牵起一缕她的长发来，那灿烂的颜色在手心间流淌着。
她慢慢地握紧一点。
-
唐梨难得睡得这么沉，这么安稳，疲惫的精神恢复了不少——如果没有被该死的任务提示声吵醒的话。
“叮咚！恭喜您完成每日任务，请再接再厉，努力打出SSS结局通关这个世界哦！”
什么情况，每日任务完成了？！
唐梨一个激灵，刚才还昏昏沉沉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
她翻身坐起，动作幅度大到把粉色汤圆都给掼到了地上，一双蓝色大眼睛分为无辜地瞪着她。
“系统，系统，”唐梨敲了敲屏幕，不可置信地问道，“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每日任务完成了？”
自从看到楚迟思那一副表情之后，唐梨就直接把任务抛之脑后了，什么东西都比不上老婆的状态重要，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系统冒出头来，也是一副震惊的样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真是莫名其妙。”
唐梨说：“在我睡着之后，楚迟思做了什么事情吗？”
系统说：“楚迟思确实来了，但她全程没有碰过你一下，只是挨着沙发坐在地上，连续调了四个小时的香水而已。”
唐梨心一顿，向桌面上看去，果不其然，一小瓶调制好的香水摆着桌面上，什么装饰都没有，只是一个小玻璃瓶。
晶莹剔透，里面装着淡色液体。
楚迟思以为她的任务是调一瓶梨花味道的香水，所以在沙发旁边坐了整整四个小时，就只是为了这一瓶小东西？
唐梨心中涌出些烦躁来，她将小瓶子捏在手中，掌心温度将香水染得滚烫，似乎隔着盖子，都能闻到些梨花淡香。
但话说回来，如果楚迟思真的全程没有碰过自己，为什么每日任务会被【判定】为完成？
唐梨思考许久，都没有找到答案。
但实则答案比她想的要更加简单，当楚迟思靠着沙发坐下来后，那柔和的梨花香便蔓了过来，在肩膀披落一层薄纱。
那样朦胧，那样接近，就好像是有人在拥抱自己。
她披着那一层柔软的纱，慢慢地调整着香调，一瓶接着一瓶，最后终于调出了一瓶很相似，很相似，近乎于完美的复刻品。。
唐梨最后还是回到房间里睡觉了，然后日常被雷打不动九点更新的每日任务吵醒，她翻身用枕头捂住耳朵，企图蒙混过关。
“叮咚，【我要谈恋爱】系列任务已更新，请于今日内及时完成，否则将要接受惩罚！”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喉咙好干好渴，这时候总想要喝点什么东西。从可爱的恋人手中接过一杯饮品，当着她的面饮尽，并且柔声说：“和你一样，尝起来好甜。”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系统啊，你尝起来可真是甜啊，”唐梨阴阳怪气地说着，“怎么不快点一刀子过来，让我死个痛快啊？”
系统这次出乎意料得没有和她拌嘴，尽管唐梨这里已经过去了一个晚上，但对于系统那边，可能只有几秒钟的时间。
要不然，她不会还在纠结上一次每日任务的事情：“我还是不明白，你是怎么完成昨天任务的。”
“任务详情里清清楚楚地说了，要求明明是【亲密接触】，而且需要十分钟的亲密接触。”
系统百思不得其解，嗒嗒敲着键盘，又回去看了看每日任务的列表，企图分析出原因来：
“可是楚迟思明明碰都没有碰你一下，你也全程在睡觉没有醒来过，为什么程序就将任务判定为完成了？”
系统纠结中：“我不懂，我不能理解。”
比起系统的态度，唐梨可就坦然多了，懒洋洋的起身洗漱，“这又什么的，反正都完成了不是吗？”
“可是这个判定真的很奇怪，”系统说着，声音愈来愈小，嘀咕了一句，“难不成程序出bug了？不可能啊？”
趁系统还在那里各种分析着，唐梨已经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便服，准备出门一趟。
她今天有两个目标，第二件事就是偷溜进Mirare-In的C栋大楼里，看看那一具被冰冻的尸体还在不在。
尽管上次重置，就是因为楚迟思发现自己动了办公室，为了保守“秘密”而做出的选择，但唐梨还是想去确认一下。
【攻略对象2号】还会在那里吗？
虽然没有什么依据，但楚迟思将2号守得这么紧，甚至不惜重置循环，也就证明2号的身份…亦或是2号守护着的东西极为重要。
虽然唐梨还不确定，但她隐隐约约有种感觉，攻略对象2号的存活与否——
很可能是自己破局的关键。
不过闯大楼还急不得，这可是妥妥在生死边缘试探的事情，风险性非常的大，万一被楚迟思发现那又得重头来过。
于是，唐梨准备先要回唐家一趟，做一些接下来的打算，看看有什么变化。
系统曾经说过，“为了保持运行流畅，所有数据都会在结束程序时被全部清除。但由于世界代码太过庞大与复杂，这么多的全局变量与临时变量，说不定会有残余的数据。”
而且，系统还补充了一句，说之前发生过攻略者重置循环，然后导致镜子世界发生了微妙变化的情况。
唐梨这次一重置就直接冲游戏城找楚迟思去了，接下来几天也是忙着**忙着搬家，还真没有去好好了解一下这次的背景。
就算【慈善拍卖会】为唐家所带来的周转资金与人气，都随着世界重置而烟消云散了，但唐梨还是有一点希望的。
说不定，自己上一局里面的搅和，能够对这个世造成什么影响，留下些残余数据什么的，没必要每次重置都从头开始。
她掌握的信息太少，必须步步谨慎。
不过，出乎唐梨意料的事，她刚和楚迟思说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楚迟思便站起了身来。
“我也刚好要去唐家一趟。”楚迟思神色平静，“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
能和老婆一起去，唐梨那肯定是一千一万个高兴，不过看楚迟思准备齐全的模样，她应该是在自己询问之前，便已经打算去唐家的了。
唐梨很好奇，问道：“老婆，你为什么也要去去唐家啊？”
楚迟思头也不抬，理了理西装的袖口，黑色布料向里收着，勾出纤细的腰身。
“嗯，我有一些想要亲自去确认的事情，今天也会去唐家一趟。”
楚迟思瞥了她几眼，嗓音淡淡的，“所以，我们的目的很可能是一样的。”
看她神色如常，唐梨又开始了逗老婆大业：“那可不一定，我的目标一直都是老婆你，对唐家兴趣可不大。”
楚迟思：“…………”
贫嘴的后果，就是唐梨一人被丢在了后座上，楚迟思淡然地跑前座去了，全程一声不吭，压根不搭理在后面哼哼唧唧的唐梨。。
汽车很快在唐家门口停下，唐梨率先下车，赶在楚迟思之前，为她打开了车门。
金发散下点点碎芒，唐梨弯着身子，笑盈盈地说着：“老婆，请。”
楚迟思：“……？”
直觉告诉楚迟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特别是面前某位没脸没皮的人，她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楚迟思刚下车，便见到一双手递到了自己面前，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没有一丝薄茧的手。
“老婆，根据婚约条款第XX条，我们要在外人面前假装恩爱伴侣，譬如牵手，挽胳膊等等。”
唐梨笑得灿烂：“怎么样，是不是后悔和我签婚约条款了？后悔也没用，我们牵手走进去吧？”
楚迟思：“…………”
从来从容淡定，平静如常的冰块脸出现了一条裂缝，楚迟思咬着唇，瞪了她几眼。
模样挺凶，就是太可爱了，对唐梨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唐梨泰然不动地伸着手，恬不知耻地用《婚约条款》压着对方。楚迟思纠结半天，还是将手放了上来。
唐梨反手握紧她，很紧很紧。
十指相扣着，手心间的温度渡了过来，楚迟思一时有点恍惚，想起了热力学的第二条定律：熵值永远大于或者等于零。
也就是说，在不受外界干预的自然情况下，热量（熵）永远只能从高温物体转移到低温物体，不可能反过来。
这是宇宙间的低语，是一切事物的规律。它揭示了时间的秘密，写下了一条将“过去”与“未来”区分而开的法则。
唐梨的手很暖，很烫，热量顺着指节蔓延，一点点将楚迟思微凉的手心捂热，那样严丝合缝，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
她们两人是……
高温物体与低温物体。
楚迟思垂着头，如果换一种比喻手法，那么她就是被困在罅隙中的冰冷生物，蜗居于监牢之中的怪物。她渴望着温暖、归属、与爱。
而温暖只能从她身上汲取。
她身上那些沉重、困苦、冰冷的分子被她所推动，变得躁动不安起来，逐渐逐渐地升温。
当你加热并且融化一块冰的时候，你也加剧了冰块中那微观的分子振动。
当熵值逐渐增加，在剧烈的振动之间，分子们也逐渐失去了原本紧密的联系，变得失衡、散乱、无序，变得混乱无比。
就像是她一样。
-
唐家和之前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还是一副落败富家的模样，不过唐梨逛了两圈，很快就发现了神奇的地方。
在上一个循环里全部被拍卖掉的艺术品，竟然在这个循环里也消失不见了。
唐梨询问了一下唐母，得知艺术品就是在慈善拍卖会上拍卖掉的，不过是【重置点】十几天前的一场拍卖会。
金额与唐梨那次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程序确实读取到了唐梨上一次拍卖会的结果，并将其转移到了【背景信息】里。
所以，唐梨这次重置后，直接就拥有了【拍卖会】所得到的一切人脉、金钱、与资源。
自己上次的努力留下了下来，这个消息让唐梨为之一振，很是兴奋地抓着唐父唐母又多问了好几句。
楚迟思一直默不作声地跟着她，没有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她们的对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一转眼就到午饭时刻了，唐家作为东道主，那肯定是要请两人吃顿饭的，再三斟酌之后，他们决定去隔壁的北盟大酒楼定一间包厢。
包厢里面坐满了人，全都是与唐家有关的NPC，唐梨和楚迟思坐在一起，长辈们点了满桌子的菜，一边吃一边聊着天。
楚迟思本来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一直有些不太自在。
再加上长辈NPC们的代码写得栩栩如生，俨然把楚迟思当成女婿来看，热情似火的，抓着她就问东问西。
楚迟思勉强回答了几个问题，长辈们还想继续追问，被唐梨给及时地挡了下来：“迟思是客人，客人！大家继续吃饭吧。”
饭菜一道道被端上来，色香味俱全，唐梨夹了块鱼，把骨头全都细细地挑干净，然后再偷偷塞到楚迟思碗里。
楚迟思愣了愣：“你这是……”
之前在北盟科院追老婆的时候，唐梨就发现楚迟思这人饮食极其不规律，经常一杯咖啡在实验室待一天，跑数据跑得日夜颠倒，忙得基本没有时间吃饭。
于是唐梨自告奋勇，直接强硬地抢了楚迟思小助手的工作，成天给她做饭做菜，给她剥橘子，剥栗子，削水果皮。
最终的结果就是，楚迟思的两个单身小助手面黄肌瘦，就楚迟思被她养得很好，白嫩嫩的一只。
“刚挑完刺，忽然就不想吃鱼了，”唐梨神色自若，又给她塞了一块鱼肚子上最嫩的肉，“扔掉怪可惜的，给你了。”
楚迟思看着碗里的鱼肉，用筷子慢吞吞地拨弄了几下，夹起又放下，犹豫了好久才和着米饭一起放在嘴里。
很嫩，很香，沾着一点酱油，入口即化，味道特别特别好吃。
刚吃一块，下一块又塞过来了，唐梨面不改色，残忍地把最好吃的部分从NPC手下抢了过来，统统塞到楚迟思这边。
楚迟思有点无奈：“我吃不完。”
“可是我觉得你很饿，”唐梨柔情似水地看她一眼，“这么瘦，多吃一点。”
楚迟思：“…………”
饭局继续着，唐梨看自己给楚迟思点的小盏汤迟迟不来，走出包厢去询问了一下服务员，也没去多久，结果回来就发现楚迟思不见了。
老婆不见了可是大事！
唐梨揪起几个NPC就是一阵询问，打听到楚迟思觉得热出门吹风了。
她心急火燎找出去，幸好楚迟思也没走远，就在不远处的小阳台吹风。
晚风撩起她的长发，如墨坠入水滴中，纷纷涌涌地散了开来。
楚迟思面颊微红，她手中捧着个透明的小杯子，眼睛里含着一丝水意，就这么茫茫然地看着唐梨。
“迟思，你还好吗？”唐梨小步走过去，刚靠近些许，就嗅到了一丝若隐若现的酒味，糅杂着她身上清冽的淡香，格外勾人。
楚迟思捧着那个小玻璃杯，眉睫稍有些难受地蹙起，她闭了闭眼睛，嗓音微哑：“我…我有些不太舒服。”
唐梨又靠近了一点，声调稍微变了点，焦急地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哪怕晚风一股股吹来，哪怕解开了两枚扣子，可身体还是很热，很烫，热度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将堆积的霜雪悄然融化。
楚迟思低垂着头，黑色袖口被挽起些许，露出一小截细白的手腕，皮肤覆着一层薄薄的水红色，似从杯子里泼出来的草莓味牛奶。
唐梨一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完了！楚迟思拿错杯子了！
作者有话说：
唐梨：每天都在思考给老婆投喂什么好吃的东西。
-
【碎碎念】
有没有评论也投喂给我一点qaq，没有什么才艺，就给大家拍拍肚子，听个响声吧！
-
【系统面板已更新】
“叮咚，【使用手册】里的【法则】已更新，是否立刻查看？”
第一条法则：在不同情况下，时间会以不同的速度流逝。位置（引力）与速度都会对时间流逝造成影响。
第二条法则：在孤立系统中，熵值永远大于或者等于零。

第49章
看楚迟思端着酒杯，在空中摇来晃去，面颊微红的模样，唐梨就知道她肯定是醉了。
她失笑般叹口气，“迟思，你喝醉了。”
楚迟思却摇摇头：“我没醉。”
唐梨抱着手臂，往墙上一倚，眉睫弯弯地挑着笑意：“你确定吗？”
楚迟思的工作要求她保持绝对的清醒与理智，万一出了一点差错，别说她的实验室了，整个北盟科院都有被炸毁的可能。
而那些能够减弱前额叶皮层功能，抑制理性与逻辑的酒精，她平时是碰都不会碰一下的。
简而言之，楚迟思喝不了酒，一丁点都不行，碰到就醉，醉上大半天都醒不来。
之前楚迟思带着科考小队，去北盟偏远的雪山那边收集温度对于意识粒子运动速度的数据，顺带着也捎上了唐梨。
雪山那边盛产各种各样的手工巧克力，浓香醇厚，清甜而不腻口，科考到半途的时候刚好有一个什么巧克力集市，会展出各种不同的巧克力来。
看楚迟思盯着集市的宣传海报，眼睛睁得可大，一副向往的模样，唐梨便找了个理由，拽着她一起去了。
楚迟思小仓鼠似的，买了一大堆巧克力，反正她有的是钱，这点不过是小意思而已。
唐梨就负责帮她拎包，俨然一副巧克力批发商的模样，金发灿灿散在风中，还有小孩过来问她卖不卖巧克力。
唐梨就弯下腰，认真地说：“不卖，都不卖，所有的巧克力都是给老婆的。”
两人高高兴兴逛了很久，直到楚迟思因为好奇，接过了一颗店老板送给她的酒心巧克力。
然后就醉倒在人家桌子上，抱着一盒巧克力，和店老板认认真真地讲，你这个巧克力的纹路是费马螺线，r的平方等于a的平方乘转角……
听得店老板一脸茫然无措。
于是，唐少将只能一边拎着大包小包的巧克力，一边背着老婆往回走，被迫听老婆絮絮叨叨，讲了一大堆引力场、粒子运动、热量之类的东西。
要不是她定力足，老婆又圈着脖颈挪来挪去，绵绵的呼吸一下下蹭着耳垂，唐梨绝对在听到玻尔兹曼的时候，就已经直接睡着了。。
热闹的酒席被隔绝在门里，无边无垠，夜空似被水冲洗过一般干净，透出几枚闪烁的星星来。
独属于她们两人的寂静。
独属于她们两人的“时间”。
那一个小小的玻璃杯楚迟思攥在手中，里面的液体被喝了一半，还剩下一半在晃动着，似她跃动不安的心。
晚风静静地吹，吹散了四溢的酒气。那沁沁凉凉，融着水汽的风啊，交织着穿过了飘拂的长发，染湿了她们的发端。
唐梨伸手想要去捉，可那细软的发却从指节间溜走，只余下些微凉的水意。
楚迟思拿着小杯子，仰起些头来，眼眶蒙着一层似烟、似雾般的薄红，愈发衬得眼睛黑亮。
是缀在唐梨心尖的一枚星星。
那星星闪着，闪着，好像要闪到她的怀里来一样，可是当楚迟思困倦地垂下睫后，星星又被掩住了、藏住了，困在漆黑的夜色里。
细密的雨、悄然的风、寂静的香，一片朦胧之中，似乎有人在耳畔呢喃着什么，她分明一句话都没有说，却像是在问自己问题。
她问：【你有没有心动？】
【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
唐梨看着她，眼里有着无边温存，就连呢喃出的两个字，也是轻之又轻的：“迟思……”
她伸出手去，指节触碰到楚迟思的面颊，那里滚烫无比，轻轻一碰，便好似要在掌心间融化成水。
迟思，你不需要去赌我的心动。
你不需要去赌我的喜欢，你永远、永远都会是这一场赌局的赢家。
可能是十年前，可能是二十年前，亦或是更久之前，心动不知所起，只是越陷越深，甘之如殆。
楚迟思倚着围栏，死死抱着那一个小玻璃杯，嘟嘟囔囔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数字与公式，就是不肯放手。
“迟思，你不能喝酒。”
唐梨耐心地劝着，哄小孩似的温柔，“把杯子给我好不好？”
楚迟思皱了皱眉，握着酒杯的手愈紧，指尖泛着漂亮的淡红色：“不是酒。”
她一板一眼地说着，神情认认真真：“你看，无色无味透明液体，这明明就是水而已。”
唐梨：“…………”
迟思，有种东西叫白酒。
楚迟思倚着阳台，墨发被风吹得凌乱，浩汤地纷涌而开，她面颊有些微微的红，小猫似的，蹭了蹭唐梨的手心。
“你的皮肤好暖，”楚迟思垂着睫，淡影密密地拢着下眼眶，“嗯…热量很高，传递到我身上了。”
唐梨扑哧笑了，指腹摩挲着她的面颊，皮肤柔软地在指尖陷落，融成一片柔甜的香。
反正楚迟思已经彻底醉了，她也使了个小坏心眼，顺手捏了捏她的面颊：“迟思，你这醉得有点厉害啊。”
楚迟思被她捏了一下面颊，眼眶又涌起了些微不可见的红晕来，她茫然地眨眨眼，躲开了唐梨的手。
“我…没有醉。”楚迟思呢喃着。
唐梨收回手，眉眼弯了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声音里隐着笑意：“真的？”
“酒精具有刺激性，还会一定程度上麻痹人的神经，”楚迟思皱着眉，小声解释说，“我绝对不能喝酒。”
唐梨抬起手，指尖敲了敲那个小玻璃杯，尾音微微挑起，小勾子地的勾住她指尖：“那这个是什么？”
指尖敲着透明的玻璃，“叮哐”两声细响，像是被风吹动的小铃铛，泠泠摇颤在满是水汽的晚风之中。
“是水，H2O，一氧化二氢。”楚迟思神色坚定，说着又将唇畔抵上杯沿，慢吞吞地说，“我给你喝一口。”
唐梨一僵，赶快去抢。
多亏了长年累月训练锻造而出的敏捷与反应力，唐梨手疾眼快，在杯壁倾斜，液体流淌的前一刻，将小玻璃杯给抢了过来。
楚迟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她捏了捏指节，那里原本有一个小玻璃杯，里面装着水的，她喝了半杯，却在下一刻被那个人抢走了。
一抬头，唐梨端着酒杯，一派悠游自得的模样，还冲自己甜甜地笑了一下。
楚迟思如遭雷击，一双漆黑眼睛默默地盯着她，愤愤地控诉道：“你抢我东西。”
“迟思，这是酒，”唐梨掂着杯子，在手中晃了晃，无奈地笑，“还是高浓度的白酒。”
“我都说了，这不是白酒。”
楚迟思脾气可倔，认真说道：“是水，你快点还给我，我还要喝的。”
唐梨仗着自己比她高半个头，抬了抬手臂，躲开楚迟思的手：“不给你。”
这人吃颗酒心巧克力都能醉倒，拉着店老板讲了半小时费马螺线，唐梨可不放心她把一杯白酒全喝了。
楚迟思扑了过来，伸手就要抢。
手扑空了，可是身体没有扑空，她窝在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里，有些茫然地仰起头来，望见了一张僵硬的面孔。
长廊灯光昏暗，落在唐梨的侧脸上，一勾一线描摹出眉眼的轮廓。她望着自己，一时失声。
酒精将大脑灌得昏昏沉沉，那些嘈杂的声音，无序的记忆都散在了风里。
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万籁俱寂。
手心贴合着那一件薄薄的衬衫，贴合着那骨肉下跳动的炽热心脏，滚烫的温度一丝一缕涌过来，有些烫着她了。
阴影如纱般笼罩在发间，她低头望着自己，那目光温柔而强大，像是童话里的那一个独腿的小锡兵。①
哪怕被烈火灼烧着，却仍旧留下了一颗小小的锡心，在灰烬中，在黑暗里，静静地闪着光泽。
“迟思，我真是……”
“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昏暗的灯光下，唐梨弯眉笑了笑，忽地将酒杯抬起，贴上了唇畔，呼吸滚烫，杯壁瞬息间染满了雾气。
就这样一饮而尽。
紧接着，杯子“哐当”砸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她踩着满地碎片，猛地将楚迟思整个人抱进怀里，抱得好紧好紧。
遥遥万里，穿透了无边雾气。
“你…你干什么？”楚迟思仰着头，蓦然有些不知所适，“你……”
唐梨却没有说话，手臂环过肩膀，抱紧的清冽的淡香，抱紧了四散的黑发，抱紧了她。
“迟思，我这人是不是有点坏？”
唐梨将头埋在她肩颈中，闷闷地像是在笑，也像是在哭：“就知道趁人之危。”
只有在你发烧的时候，神智不清醒的时候，亦或是你现在喝醉的时候，我才敢这样光明正大地去拥抱你。
“我不仅抢东西，我还抢人，是不是一个不择手段，不折不扣的大坏蛋？”
抱着自己的手臂有一丝颤抖，楚迟思有些茫然地回抱住她，软软地搂住她的肩膀，轻拍了拍：“不难过哦。”
唐梨笑着说：“嗯，不难过。”
她又紧紧地抱了一会，任由那清冽的香气浸透了自己，柔柔飘落的细雪，缀着碎雪的松针与草木，似冬日里的森林。
“对了，那杯白酒……”
唐梨声音很低，很哑，融化在鼓膜里：“和你一样，尝起来好甜。”
她的怀抱很暖，其实楚迟思还想稍微再抱一会的，只是唐梨很快便放开了她，指节覆上头顶，揉了揉细软的黑发。
唐梨问：“你可以走路吗？”
“当然可以。”楚迟思点点头，用栏杆支撑着身体，摇摇欲坠地站起身来，“我本来就没有醉，几步路而已……”
结果刚走两步，楚迟思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吓得唐梨赶紧来扶住了她。
“逞能干什么，我背你吧。”
唐梨说着，便在她身旁蹲下身来，金发散落开来，勾勒出紧实漂亮的肩颈轮廓。
那浅淡的梨花香气，细细地织成了柔韧的线，是哈默尔恩的吹笛人，吹奏着笛子，牵引着她，带着她一步步地走。②
请带我走吧。
请带我离开这里。。
几分钟之后，唐梨的背上多了一个软绵绵，牛奶糖似黏着她的人。楚迟思耳尖红的厉害，膝盖顶着腰，往里挪了挪。
唐梨倒吸一口冷气：“嘶！”
楚迟思搂着她的脖颈，面颊蹭着她的金发，偏生还是一副茫然模样：“我太重了吗？”
重什么啊，我每天好好养着的人，都只剩下那么一点点轻盈的重量了。
唐梨向后偏过头来，便看见她趴在自己肩膀上，漆黑眼睛蒙着水雾，鼻尖还带着一点点红，分为柔软，让人想咬一口。
楚迟思眨了眨眼：“？”
柔软之处抵着脊背，温软的像是一朵云。布料窸窣摩挲着，细细的响声挠进心里去。
对唐梨造成了一万点暴击。
“咳，咳咳…”唐梨干咳了几声，欲盖拟彰地掩饰掉自己那点旖旎的想法，“走吧，我们回家。”
谁知道，楚迟思却摇摇头，她说：“回家？可是我的家不在这里。”
她搂着唐梨，抬起手来，指尖在夜空中晃了一晃，指着那几颗疏落的星星：
“我的家在那里，在很遥远的地方。”
唐梨一愣，喉间涌起些苦涩来。哪怕在醉了之后，她还是记得那些困苦而漫长的回忆吗？
“慢慢走，总有一天会到的。”唐梨背着她，沿着人行道一步步走着，每一步都踩得很平缓，很安稳。
楚迟思揽着她的脖颈，鼻尖蹭了蹭那漂亮的金发，懵懵地说了句：“哦。”
她们的车停在唐家那边，幸好距离北盟酒楼并不是很远，差不多走过几个街区便能够倒了。
路灯落下暖橙色的光，楚迟思趴在她肩膀上，指节撩起一缕长发，有点顽皮地拽了几下。
“你的头发毛绒绒的，颜色也好漂亮，”楚迟思揉着发，小声说着，“特别像只金毛小狗。”
“……是吗？”
“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这么说，”唐梨笑了笑，“所以你才老是喜欢给我绑辫子？”
其实恋爱之前，楚迟思还是很收敛的，对待自己客客气气，礼貌有加，正式确立关系后，她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比如拿紫外分光光度计过来，去分析她少将军衔上的那一枚白色星星的金属构成；
又比如偷偷扯了点梳子上的金发，拿去隔壁生物实验室化验了一下成分，想知道为什么是这个颜色。
莫名地诡异又可爱，反正唐梨是怎么看怎么喜欢，她做什么都是好的。
“那不叫辫子，叫双股螺旋结构，”楚迟思一板一眼地纠正，末了还很是惆怅地感慨，“我还没养过小狗呢。”
唐梨逗她：“那你想不想养一只？”
楚迟思窝在她身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不对，我好像养过。”
“那是好久好久之前了，应该是在北科读博的时候…我好像捡到过一只，从雪山捡了一只快冻僵的小狗。”
她窝在肩膀上，呼吸透过发隙间，一点点蔓延进来，尚且带着些酒气的微醺。
“当时我东西好多，可是小狗浑身是血，看起来好可怜，雪下得又很大……我就把机器都扔了，背着她慢慢走……”
楚迟思说着说着，忽然就有些迷茫起来，指尖揪着唐梨的一小缕金发，绕着缠了几圈，拨弄来拨弄去。
“奇怪，既然我救了小狗，那我肯定要养着她啊，”她有些疑惑地问，“那我的小狗上哪儿去了？”
唐梨笑了笑：“你猜？”
楚迟思认真思考了半天，只可惜被白酒冲昏的聪明脑子一下子当机了，反正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泄了气，趴在肩膀喃喃道：“我不知道，我的小狗是不是不见了？”
唐梨只是笑笑，声音平稳一如：“放心好了，你那只小狗很认路。”
“她会自己找过来的。”
迟思，你曾经救过一只卑贱低微的犬豕，一只狼狈不堪，只懂得撕咬的兽。
所以，你要为她负责到底。。
两人很快便回到车上，看楚迟思面颊微红，一副醉醺醺的模样，绝对是不能开车的了。
管家被唐梨喊来开车，尽忠尽职地坐在驾驶座，唐梨瞥她一眼，拉下了前后座中间的小帘子，将她们隔绝开来。
唐梨将楚迟思放在右侧座位，伸手帮她将安全带扣紧，楚迟思歪头望着窗户，又转过头来，默默地看向她。
黑色头发散下来，领口被解开了两枚，单薄的衣领被空调吹得轻晃，搭落在细白修长的脖颈之上。
瓷白的皮肤上，有一道早已干涸了的，酒滴滑过的浅浅水痕，一路向下淌去，倏地消失在三角形的衣领间。
唐梨扣安全带的手有点僵硬。
不过“罪魁祸首”无知无觉，只是这样平静地看着她，只有眼瞳里的一丝茫然神色，透露出楚迟思还醉着没清醒过来。
“迟思，你醒着吗？”
唐梨观察着她的神色，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感觉好些了吗？”
楚迟思点点头，又摇摇头，声音含混不清：“我头好疼，身体好热，很不舒服……”
唐梨揉了揉她的头发，有几缕挂在了面颊上，惹得楚迟思眯了眯眼睛，抬手去推她：“别弄我，痒。”
“哪里痒？”唐梨故意去逗她，指尖揉了揉她眼睛，拭到一点微弱的水汽。
指腹摩擦，湿润而滚烫。
“哪里都痒。”楚迟思垂着头，又解开了一枚衣领的扣子，皮肤泛着水红色，看起来格外柔软。
唐梨“咳”了一声，默默帮她把扣子又系上一枚，然后楚迟思又给解开了，还凶狠地瞪她：“你乱动我扣子。”
唐梨：“…………”
非礼勿视，清心寡欲。唐梨碎碎念着转过头，默默地让管家开回山顶别墅，又默默将冷气稍微开低一点。
汽车平稳行驶着，楚迟思的头一点一点，每次都是要在马上睡着时，又猛地惊醒了过来，望着唐梨发呆。
唐梨看着窗外，抿了抿唇。
那些个NPC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出去找服务员找了几分钟，结果就给平日里滴酒不沾的楚迟思给灌了小半杯酒。
而且，高浓度的酒十分呛喉，连自己喝时都觉得腥辣难咽，又何况从来没怎么喝过酒的楚迟思？
难不成，是银的手段？
很有可能。
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如果唐梨没有猜错的话，自己第一次见到Silver的时候，应该并不是在唐家作为【投资者】的那一次。
将时间退回几天，在北盟科院中，她和迟思听讲座的那时候，自己应该就见到Silver的意识了。
银将自己的放入了“书教授NPC”的身体里，笑着一句一句，将最锋利的刀刃插到楚迟思身上。
如果将时间推得更早些——
在慈善晚宴之上，楚迟思被强行灌药，并且被捆绑住手脚，残忍地扔到储物室里面那次，也很像是Silver的手法。
攥着杯壁的手猛地绷紧，指腹微微泛白，唐梨垂着头，褐金长发散了下来，遮掩住她的神色。
Silver手中权限大得吓人，她是政盟家，是野心家，是高位的掌权者，同时也是一个野心勃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
无论是在镜子世界之中，还是在现实之中，她都喜欢牢牢把控着一切，高高在上地操纵着权利与人心。
这样的人，会有什么弱点？。
好不容易回到家，楚迟思反而越醉越厉害了，步伐跌跌撞撞，东摇西晃的，差点就被门栏给绊倒了。
唐梨一把将她捞在怀里，一手揽着楚迟思的腰，一手扶住了门栏：“迟思，小心点。”
楚迟思也便顺势向后靠去，她靠在唐梨肩膀上，指节缠着一缕金发，细声细气地说：“你真的好漂亮。”
唐梨一愣，揽着她腰的手紧了紧，耳尖也泛起点红晕来：“什…什么？”
楚迟思也不说话，就盈盈地看着她，指节缠着那缕发丝，缠得紧了点，然后微微踮起脚来。
温热呼吸吹拂过下颌，像是小猫额间那一点点绒毛，楚迟思亲了亲她的下颌，仿佛不满足似的，又浅浅亲了一下。
唐梨瞬间没法呼吸了，心脏发疯一样地跳动，声声都响在她耳畔，颤抖着说：“迟…迟思？”
“嗯？”
楚迟思歪头看她，乌黑眼瞳被酒气晕得温软，声音却清清冷冷的：“喊我干什么？”
似是尝到了甜头，唐梨抿了抿唇，又绵绵喊了声：“迟思。”
“嗯。”楚迟思歪在她肩膀上，小声说了句，“你的身体好暖。”
唐梨扑哧笑了，说：“可能我天生就…比较热？像个小火炉似的。”
楚迟思认真点头：“嗯。”
她依在唐梨的怀里，指尖窸窸窣窣划过衣服，触碰到唐梨垂落的手背，将她轻轻扣在手心里。
唐梨任由她作弄，长发在肩膀间簌簌散开，微微弯下一点身体，让她能够更舒服些，“怎么了？”
楚迟思偏过头来，指尖探到唐梨手心里，绵绵地蹭了几下，蹭上些滚烫的温度。
“这叫热量的传递，”楚迟思握了握她，认认真真地说，“你身上的热量，传递到我的手里面了。”
唐梨无奈地笑笑：“是，是。”
她连拖带拽，把楚迟思给抱到洗手间里，将她放在浴缸里头，然后将毛巾浸透了水之后，再用力拧干。
“如果你把一根弹簧压制到极点，松手后弹簧很可能会蹦开；你把小球砸到地面上，小球可能会弹起来砸你。”
楚迟思念叨着，“可是热量不一样，热量是不可逆的，这叫做熵增定理。”
这是藏匿了整个世界的方程。
熵值不断增加，永远也不可逆减，于是我们向着混乱走去，走入无序而嘈杂的未来。③
楚迟思靠着墙壁，仰起头来。在小小的正方形窗口之中，显露出了外面的景色。
她看到了漆黑的天空。
她看到了不远处的未来，在那熵增的尽头，这个世界终究会陷落崩塌，只余下一片荒凉的寂静。
安静的，死寂的，
没有任何人的荒芜。
湿润的毛巾忽然贴上面颊，细心地将薄汗慢慢擦去，凉凉的很舒服，让楚迟思闭了闭眼睛。
“会不会舒服一些？”
温柔的声音落在耳畔，比湿毛巾还舒服，楚迟思睁开眼，点了点头：“嗯。”
唐梨半跪在浴缸前，用毛巾擦了擦她的脸蛋和脖颈，洗了几遍后，又牵起她的手，将指节与手腕慢慢擦干净。
她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瓷器般，动作很轻柔也很仔细，每个小角落都认真地擦干净，还时不时和自己说话。
“那杯白酒的纯度很高，我喝了都有点够呛，哪怕只是半杯你可能也受不了。”
唐梨捏了捏她的脸颊，轻声说道：“你今天好好睡上一觉，明天我给你煮点汤。”
楚迟思乖乖坐着，任由唐梨擦拭着裸..露的肌肤，有些舒服地眯上眼睛：“好。”
黏腻的不舒服感被她慢慢擦去，湿润的毛巾在皮肤上一点点滑，像是烙上了某种虔诚，却又宠溺的印记。
独属于她的印记。。
好不容易把楚迟思擦干净，唐梨刚想把她放到沙发上，楚迟思却忽地扑了过来，用力环住了她的腰际。
“我不要睡沙发，又小又硬又挤，”楚迟思抗议说，“我要睡床。”
那肯定了，沙发再怎么好，肯定还是比不上专门的床垫柔软舒服。
唐梨思忖片刻，和楚迟思商量说：“那你睡我的床好不好？我睡沙发。”
结果楚迟思摇摇头，目光很是坚定，说：“你热量高，我想要和你睡。”
【我想要和你睡】
几个大字重重落下，锤得唐梨整个人都昏了昏，一边色…欲熏心地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边默默将楚迟思推开些许。
唐梨深呼吸一口气，仿佛已经能看见明天清醒之后楚迟思的表情：“这个…你先放手。”
“放手你就走了，”楚迟思将她抱得更紧些，漆黑眼睛蒙着一层水雾，可怜巴巴地问，“你为什么不肯和我睡？”
唐梨心说，我怎么可能不想，我都快想疯馋疯了，但正因如此，才更加不能和你呆一起呆太久。
她又不是什么圣人，只不过接受的训练比正常人多上几百倍而已，但再这样磨磨蹭蹭下来，她真的很难控制自己。
再加上面前的楚迟思也不是别人，是她心心念念四个月（一个月出差三个月失踪）的老婆，怎么可能忍得住。
楚迟思又抱紧一点，仰头看她。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面颊上，一滴水珠滑过脖颈，蔓过锁骨，留下一道泛着盈盈碎光的水痕。
“好好好，”唐梨败下阵来，抚了抚她柔顺的黑发，温言细语地劝，“我去洗个澡就回来，你等等我。”
楚迟思打量了她几眼，见唐梨神色认真，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于是便宽宏大量地松开手，放她走了。
唐梨洗了个澡，将褐金长发略微吹干，再回来的时候，楚迟思已经抱着个枕头，窝在了床铺内侧。
小小的一只，像糯米团子。
唐梨打量着她，骨子里那一股痒意在作祟，就按捺不住，想要去逗她，想要去欺负欺负她。
“你之前还和我讲了半个小时，什么…人类的应激反应？总而言之，结论是睡在床铺边缘能够更好做出反应，应对潜在的危机。”
唐梨在床沿坐下，身形将床垫压出个小小的凹陷来，笑着去逗她：“怎么这次就抢着睡里面了？”
“这次不一样，”楚迟思抱着枕头，长睫垂落些许，拢着密密的影，“上次你是个坏人，可能会折磨我，我要随时准备逃跑才可以。”
说着，她仰起头：“这次你应该是好人。如果我睡里面的话，你会对我做什么吗？”
唐梨摇头：“怎么可能，只要我是清醒的，我就绝对不会做出违抗你意愿的事情。”
楚迟思放心了，将被子掀开半边来，很是大方地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来，你睡这里。”
唐梨：“……”
她邀请的姿势很大气，明明不是自己房间的床，却大有一副当家做主的感觉。
这怎么看，都是一场“鸿门宴”啊。唐梨硬着头皮躺下，顺手关了房间的灯。
房间坠入黑暗中，但安静了没一会，身旁便传来些许被单摩擦的窸窣声，有个人悄悄地靠了过来。
楚迟思压着她肩膀，用手指戳了戳她的下颌，悄悄地问：“你还醒着吗？”
唐梨被她弄得有点痒，扑哧笑了。
她偏过头，轻声说：“我们刚躺下两分钟才不到，我肯定还醒着啊。”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楚迟思认真说道，“一定要经过反复实验反复证明，才可以得出最终的结论。”
见楚迟思靠得很近，唐梨也翻过身来。
两人面对面躺着，浅淡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细细飘落的雪花之中，似乎藏进了几片洁白的梨花。
唐梨微不可见地弯了弯眉，在一片漆黑之中，看着楚迟思的轮廓：“那你得出结论了吗？”
“结论就是你没睡着，”楚迟思一本正经地说，“可以陪我说说话。”
唐梨憋着笑：“好啊。”
“只不过，你可别再说什么物理用词了，”唐梨无奈地耸耸肩，声音懒懒的，“你要又说起来，我一秒就能睡着。”
楚迟思委屈：“你怎么知道。”
那是因为我太了解你了啊。唐梨弯着眉，伸手碰了碰她的面颊。
软软的，暖暖的，棉花糖似的被自己揉着，戳一下便会有个小小的酒窝。
“我不管，我还是要说，”楚迟思蹭了蹭她的手心，“如果这个世界，如果我变得很乱很乱——”
她比划了一下：“不可逆回地变得混乱，杂乱又无序，你还会喜欢我吗？”
熵增永远不可避免，这是宇宙间的法则，可是渺小而伟大的人啊，却妄图去对抗这个亘古不变的规矩。
有人曾说过，“生命以负熵为生”，我们这一生，又何尝不是一个不断对抗，不断抵消混乱的一生。④
哪怕转眼成空，哪怕如飞而去。
楚迟思枕着毛绒枕头，长发软软地散开，她看着面前的黑暗，努力地去辨别唐梨的轮廓，有点忐忑地等着她的回答。
真是一个古古怪怪的问题。
“为什么会这样想？”唐梨很耐心地询问，“为什么会觉得这样，我就不会喜欢你了？”
“因为是不规整的，是混乱无序的。”楚迟思半阖着长睫，声音愈轻。“连我都不会喜欢这样的自己。”
话音刚落，有什么触上眼帘。
轻盈的，剔透的，呼吸吹拂过长睫，热气蔓过薄薄的眼皮，落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我会喜欢。”
一片黑暗之中，唐梨轻声说着，一字一句地许下诺言：“无论是怎样的你，我都会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话，楚迟思却觉得面颊有点红，她又往那边蹭了蹭：“真的吗？”
两人靠得好近，她如愿以偿地蹭到了些唐梨身上的温度。细软的金发就散在枕头上，被她揪起一小缕来。
唐梨刚吹干头发不久，上面还湿漉漉地沾着一点水汽，在手心落下些微凉意。
在黑夜里，楚迟思看不清楚颜色，可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融化的阳光，流溢的光与火，一簇接着一簇，灼灼地点亮了这寂寂黑夜。⑤
她揪着长发，揪了一下，又揪了一下，揪出个有些无奈的声音来：“迟思，你再扯下去要断啦。”
分明是责备的话，语气却又温柔又宠溺，仿佛自己无论怎么作弄，她都永远不会生气。
窗户紧闭着，透过那一块薄薄的玻璃，可以望见外面的景色。
醉时如坠温云，看什么都像是蒙着一层雾，似梦似幻，缥缈迷离，不知天在水端，只觉满船清梦压星河。⑥
不敢高声语，不敢伸手碰，只恐惊扰了庄周那一只翩飞的蝶。
楚迟思放开那缕长发，可身子却又靠过去了些许，压着唐梨的肩膀，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我需要你的热量。”
唐梨哭笑不得：“完蛋，你这个厚脸皮的技术是和谁学的？”
楚迟思说：“和你学的。”
唐梨震惊了，又好笑又无奈：“你学点别的不好，怎么单单把我这没脸没皮的性格给学了过去？”
这位可是北盟科院最顶尖的学者之一，履历闪闪发光，专利多到手软，一向以高冷疏离的形象面对众人。
结果，被自己这么一拉一扯，高冷冰山崩塌得差不多了，逐渐也变得不要脸起来。
楚迟思问心无愧：“我就学。”
唐梨很是无奈，默默叹口气：“好吧，你千万别说是和我学的，不然我可能要被科院一堆人追着打了。”
多高冷严肃，多正经的一个人。被自己祸害成这样，不被追着十条街打才怪呢。
楚迟思点了点头：“好。”
她压着对方的肩膀，指尖一点点攀过衣物，轻轻抱住了唐梨的腰。
睡衣单薄，楚迟思抱得又很紧，指腹摩挲着布料，将淡淡的香气压进皮肤里。
温香软玉贴着自己，唐梨感觉她快烧起来，再下去梨子都快烤焦了：“迟，迟思，你先放手。”
“放心，我又不对你做什么，”楚迟思靠着她，声音小小的，“我就抱一会，一小会就好。”
那声音好小，直挠到唐梨心坎最深处去，她终究还是无可奈何的那一个，只不过，当输家也当得兴高采烈。
“好吧。”唐梨失笑，见她把自己抱得这么紧，便也伸出手将楚迟思环到怀里。
毛绒绒的脑袋在怀里蹭着，温热呼吸吹进衣领间，勾起几缕痒意，惹得唐梨伸手揉了揉，揉乱她柔顺的发。
安静了半晌，楚迟思忽然又小声开口了，糯糯地问：“我可以在你房间里待久一点吗？”
她贪恋窗外的景色，她贪恋柔软的床铺，她贪恋这里的温度，她贪恋面前这一个，对自己很好很好的人。
这里不是楚迟思自己的别墅吗，按理说所有房间，所有地盘都是她的，她作为别墅主人，怎还纠结上在哪儿呆着的问题了？
唐梨扑哧笑了，“当然啊，你想待多久都没问题，我随时欢迎，盼星星盼月亮地等着你来。”
可能没有料到这个回答，楚迟思睁了睁眼睛，问道：“真的？”
唐梨说：“当然是真的。”
手臂环过脖颈，轻轻地揽着她，温度一点点被渡过来，将被褥染得很暖，心也跟着慢慢温暖起来。。
进循环这么久，可能是因为怀里有个人抱着的缘故，唐梨头一天睡得这么安稳，这么踏实。
就连任务更新提示声，都莫名变得悦耳了几分起来：“【我要谈恋爱】系列任务已更新，请于今日内及时完成！”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有时候，生活也是需要一点装点，一点生机的！和可爱的恋人去买一束花，两人共同插到玻璃瓶里，并且放在家里最明显的地方吧！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今天的任务意外地简单啊。唐梨瞥了眼屏幕，懒得去和系统扯皮了，拽了拽被子，准备再睡一会。
谁知道，怀里抱的人忽地动了动。
不轻不重的力道推在胸口，一下便将唐梨给推了开来，楚迟思坐起身子，被单顺着肩膀滑落，露出被睡乱的衬衫。
扣子被解开了三枚，松垮的衣领间，隐约能望见一弧细腻漂亮的锁骨，还有染着些淡红色的柔白皮肤。
她拢着膝盖坐在床上，面颊上还有尚未褪去的一丝红晕，眼睫低垂着，带着些未睡醒的困倦。
楚迟思拧着眉梢，揉着额头，嗓音微有些哑：“怎么回事，头好疼。”
唐梨动也不敢动，半晌之后，才怯生生软绵绵地问了一句：“迟思，你醒了？”
揉额头的手猛地停了。
作者有话说：
四舍五入，就是喝了交杯酒了！！！虽然这两人都结婚好几年了——但是我不管！是糖！是糖！
PS：文中提到了两次雪山，第一次提到雪山之旅是结婚后发生的事，第二次提到的雪山事件则是在正式恋爱之前。
【引用与注释】
一、醉芝士的两本童话书
（都是甜梨给她讲的，同时也暴露了小唐同学那贫乏的读书量）
①：《坚定的锡兵》，出自安徒生童话。独腿的锡兵与芭蕾舞者落入火中，融化成了一颗小小的锡心。
②：《哈默尔恩的吹笛人》，出自格林童话。在为人们驱赶走鼠害却被拒绝支付报酬后，吹笛人吹着笛子，带走了整个城镇的孩子们。
二、醉芝士的物理书
（某位甜梨听着听着，就变成了睡死过去的困困梨）
③：《生命是什么》薛定谔-“自然万物都趋向从有序到无序，即熵值增加。”
④：《生命是什么》薛定谔-“而生命则需要通过不断抵消其生活中产生的正熵，使自己维持在一个稳定而低的熵水平上。生命以负熵为生。”
三、各种诗词
⑤：化用自《倾城之恋》张爱玲
⑥：《题龙阳县青草湖》唐珙-“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第50章
系统声音响起：“卧槽——”
“我就吃了块蛋糕，怎么你们就躺一张床上去了，我到底错过了什么精彩的剧情！”
唐梨：“……”
不，你什么都没错过。
楚迟思转过头来，神色冰冷一如，瞥了唐梨两眼，冷笑说：“是啊，我醒了。”
唐梨咽了咽喉咙，有点怂。
楚迟思仍旧穿着之前的白衬衫，墨发柔顺垂落，勾勒出她瘦了不少的身形，清清泠泠，似一片缀着雨露的竹叶。
她似笑非笑，不紧不慢地说：“那杯白酒可真甜啊，和你尝起来一样甜。”
唐梨：“…………”
完蛋，自己昨晚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话，怎么楚迟思独独就对【每日任务】那句肉麻台词记得那么清楚啊！！
楚迟思抿着唇，眼眶还带着点醉酒的红，目光却冰凉凉的，刀尖一样横唐梨脖颈上：“怎么样，好喝吗？”
提问：老婆生气了怎么办？
选项1：立马滑跪道歉，声情并茂说一百句“老婆我错了”，可怜巴巴地求原谅。
选项2：直接抱住后OOXX（省略1000字晋江不可描述内容后）什么火气都没了。
选项3：耍无赖
唐梨按捺下选【选项2】的冲动，故技重施，干脆利落地往床上一躺，声音娇娇的：“迟思。”
这一嗓子又娇又柔，不可谓不做作，喊得楚迟思整个人都僵住了，攥紧了身下的被单。
她狐疑说：“怎么了？”
唐梨侧躺着，手臂搭在腰间，纤长的金发散在洁白的被单上，被她用指节捻起一缕来，小扇子似地抵在下颌边上，慢悠悠地摇了摇。
“迟思，昨晚你睡了我，”唐梨语出惊人，不死不休，“你要对我负责。”
楚迟思：“……？？？”
如此不按逻辑的出牌，她永远弄不懂这人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唐梨就穿了一件淡色的睡衣，丝绸垂落着，影影绰绰勾勒出肩颈处漂亮的曲线。
她皮肤白，睫色也浅，就这么委委屈屈望着人时，眼中好似包揽了溶溶月色，铺落一地雪白的梨花。
“昨天晚上，本来我是坚守原则的，想着我们的《婚约条款》，绝对不碰你一下的。”
唐梨眼眶微红，用指尖拭了拭眼角，抹掉并不存在的眼泪，说的声情并茂：
“奈何迟思你坚持要和我睡，还半夜袭击我，搂着我不放手——我也没办法，是不是？”
说完，她还娇嗔地看了人家一眼，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被楚迟思狠狠欺负了一样：“所以，迟思你负不负责？”
楚迟思：“…………”
楚迟思那一向平静如水，毫无破绽的冰山表情，都被她这话震得裂开了好几道。
系统都惊了：“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你这话说得好像真的发生了点什么一样。”
“又忘了我的‘名言’吧，脸皮太薄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唐梨娇娇地躺在床上，泰然自若地说：“不好好听课，罚你回去抄一百遍。”
系统：“…………”
系统被气得下线了，唐梨就继续她的逗老婆大业，见楚迟思沉默了，她翻身坐起，屈膝向对方那边挪了挪。
清晨的光是温柔的，从窗沿漏进来一点点，映照在洁白的床单上，看起来暖融融的。
楚迟思坐在墙沿，墨发衬得面色苍白，扣子解开了三枚，修长脖颈向下延伸，隐没在半敞衣领之间，透着一层薄薄的红。
她冷笑了笑：“对你负责？”
“那当然了，”唐梨又向她挪近一点，灿灿金发勾过去几缕，“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上了我的床，就是我的小甜心了——”
下半截还没说出口，一只手伸来，猛然地揪住了她的领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唐梨眨眨眼，不敢动了。
细长的指绷紧，慢慢地收拢，将领口的衣物攥入手心，一把将唐梨拉近了些许。
两人靠得很近，楚迟思居于高位，黑发裁落几道疏落的阳光，恰好落在她眼睛中。
细细窄窄，猫儿似的。
唐梨又开始神游，衣领又被人攥紧了几分，睁眼便望见了楚迟思近在迟尺的面孔。
“到底是谁对谁负责？”楚迟思看着她，声音冷冰冰的，“昨天喝醉的是我，不是你。”
唐梨讪笑：“你…你还记得多少？”
楚迟思微笑：“全部。”
唐梨：“…………”
这可不就是完蛋了吗，都不用抢救，可以直接把她拉去找块风水宝地埋了拉倒。
楚迟思又压近了一点，长睫细细密密的，好像下一刻便要碰到她鼻尖：“你听好了。”
唐梨忙不迭点头：“是。”
楚迟思地系统，那呼吸微凉，仍旧带着一丝未褪的酒气，就那样绵绵地滚过面颊，吹起几缕碎发。
“昨天晚上，我做的每一件事情，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全部给我忘干净。”
楚迟思压着眉睫，声音愈冷：“明白了吗？”
我已经明白了——
老婆原来是害羞了啊！
唐梨瞬间反应过来，心道楚迟思你这下可完蛋了，又被我抓到了一个把柄。
昨晚的每一个细节我都会深深镌刻在脑海里，等你不生气后就全部拿出来，反反复复逗你玩儿。
唐梨心里想着一套，嘴上说的倒是另外一套，诚惶诚恐地说：“好的，我知道了。”
楚迟思盯着她看了一会。
“还有，”楚迟思蹙了蹙眉，转了个话题，“昨天晚上那一句‘尝起来好甜’，应该是你的任务吧？”
不愧是我的迟思！
老婆真敏锐，真聪明！
唐梨顶着系统在耳旁的各种抗议，缓缓地，稳稳当当地点了点头。
她目光清澈，眼神坚定，透露出一句无声的话：‘老婆你懂我，我绝对不会说这种肉麻的台词。’
楚迟思顿了片刻，松开了她的衣领，抱起手臂来：“但这说不通。”
唐梨刚刚还被人揪着衣领威胁，愣是一点教训都没吃到，又往楚迟思那边靠去：“什么？”
“那杯白酒说不通。”
楚迟思摩挲着唇，眉睫微微拧起：“我一开始，还是以为你的任务是灌醉我，所以偷偷换了杯子。”
唐梨大呼冤枉：“怎么可能，我虽然不要脸，但也不会做出那种低劣的事情。”
楚迟思瞥她一眼：“我知道。”
虽然记忆稍微有一点点模糊，但她确实是记得的，记得那人站在昏暗的光里，身影像是灰烬中的一颗小小锡心。
她说：“迟思，我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杯子碎裂的声音炸响耳畔，仿佛将她的心也敲碎了，那个拥抱太过温暖，又太过沉重。
让她没有办法忘记。
这样的人，没必要耍手段来灌醉自己，也没必要在自己醉了后才摆出那副表情，也不会——
头更疼了，楚迟思揉了揉额心，她的思绪很乱很乱，杂乱地堆积在脑海里。
“迟思你喝酒的时候，我正好不在包厢里，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唐梨凑近她肩膀，帮忙分析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我…我不知道。”
楚迟思拢着肩膀，她闭上眼睛，昨天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幅场景都在脑海中滑过。
她记忆力极好，不然也没办法在小时候便一路跳级，并且被北科破格录取。
被北盟科院招揽后，要记忆的东西便更多了，所有的公式、数据、理论知识、仪器操作方法等等，都被她分门别类地放入记忆宫殿中。
然而，最恐怖的是——
她并没有发现昨晚包厢里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唐家NPC还算友好，饭桌上全部都是再自然不过的寒暄，食物尝起来也没有异样。
而那一小杯白酒，尝起来根本就没有任何味道，所以她才会无知无觉地喝了小半杯。
到底是为什么？自己错过了什么，又遗漏了什么？还是说，面前这个人在撒谎，自己不应该太过信任她？
可昨晚的拥抱，背着她一路走回去，还有擦过脸上的湿毛巾又是怎么回事？
头好疼，思绪好乱。
楚迟思垂着头，指节没入发隙间，她思维太快了，一瞬间便想了许多、许多的事情。
太多东西堆在脑海里，压迫着她因为醉酒还有些模糊的神智，如山磐石压制着她，慢慢地，一寸寸向下坠。
“迟思，迟思？”
肩膀忽地被人晃了晃，楚迟思茫然地望过去，却只看见了一副关切的表情。
唐梨敛起了之前轻飘飘，带着点玩笑意味的表情，神色严肃了不少：“别想了。”
“你昨天醉的不轻，”唐梨揉了揉她的长发，动作很温柔，跟揉小猫肚子似的，“我去给你煮点汤，好不好？”
自己不过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便被那个人抓到破绽，趁虚而入，将柔顺的黑发全揉乱了。
楚迟思低着头，发丝搭落在面颊上，稍微遮挡了一些视线，可仍旧可以看清对方的脸。
一副温柔笑着的，自己再熟悉不过的眉眼，比阳光要耀眼。
楚迟思抿着唇，点了点头。
唐梨冲进洗手间刷牙洗脸换衣服一条龙，然后猛地冲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溜烟跑厨房去了。
行动之敏捷、动作之迅速、步伐之矫健，实在让人瞠目结舌。
楚迟思看了两眼敞开的房门，心中默默叹口气，然后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下来。
指腹抚过被单，窸窸窣窣的响，那里似乎还残余着她的温度，一点虚无缥缈的烫。。
楚迟思冲洗了一下自己，换了身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时，整个客厅都弥漫着香气。
她这是在做什么？
虽然楚迟思很不想承认，但闻起来确实很香。
唐梨正在做醒酒汤，已经到接近收尾的步骤了，将切好的豆腐丝倒入原汤里，正准备加点调料。
门忽地被人打开了半条缝，探出一个小小的人来，墨发在空中轻晃，发梢似勾在她心上。
唐梨手中动作不停，利索无比，还有余力回头向她笑笑：“迟思，你饿了吗？”
楚迟思扶着门沿，就探出了半个头，厨房里有点雾气，染湿了她的眉睫，愈发衬得眼睛黑亮。
她大概没想到自己偷看被抓个正着，不由得僵硬在了原地，咬了咬柔软的唇：“……”
唐梨盈盈地冲她笑，身上系着一条米色的围裙，褐金长发被束成个马尾，散落在白色衬衫上，清爽又美好。
“站那干什么？进来呗。”
唐梨拿着锅勺，在汤里悠悠搅动着：“差不多做好了，要不要尝尝？”
逗猫绝对不能主动出击，必须要很有耐心，等待她没那么警惕了，然后才会慢慢靠近你。
唐梨深知这一点。
果不其然，楚迟思扶着门看了半晌，终究还是被香气勾住了，慢吞吞地走过来。
临港是沿海城市，夏季多风多雨，今天也不例外。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空气里都是湿润的水汽，不用开空调都很凉快。
楚迟思穿着一件薄毛衣，皮肤瓷白，黑色长发挽在耳后，柔顺地搭落在肩膀上。
看起来乖乖的，想揉。
可惜唐梨右手锅勺，左手佐料，实在没法去揉她。
楚迟思凑近了一点，打量着她锅里煮着的东西：“你在做什么？”
“煮鱼汤，”唐梨娴熟地下着麻油与香醋，“我把骨头都拆掉了，这样吃起来更香些。”
楚迟思点点头：“嗯。”
她将手背在身后，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奈何鱼汤实在太香，又忍不住凑过来一点。
毛茸茸的脑袋挨在唐梨肩膀旁，有几缕墨发抚过她手臂，像是小猫在软软地挠着你。
从唐梨这个角度望过去，恰好可以望见她挺翘的鼻尖，唇畔微鼓起些许，染着一层薄薄的水红。
看起来软软的，想亲。
唐梨也就只敢想想了，她搅拌着鱼汤，换了个汤匙，勺起一小匙来。
楚迟思期待地看着她。
唐梨吹散白雾，将汤匙递到唇畔，稍微尝了尝味道：“还不错。”
她将汤匙递给楚迟思，眉眼弯了弯，蔓出一个笑来：“迟思你在贵宾席，要不要提前尝尝？”
楚迟思瞥了她一眼，依旧是那副冰块脸，动作却还很诚实，伸手去接汤匙。
唐梨这人不太正经，将汤匙塞到她手里，指尖也跟着探到手心中，顽皮地挠了两下。
楚迟思迅速抽回手，唇畔抿成一条直线：“幼稚。”
“那幼稚鬼做的鱼汤，”唐梨半倚在灶台旁，笑着说，“你还喝不喝了？”
鱼汤肯定是喝的，唐梨肯定是要无视掉的。
楚迟思将头发拨弄开来，伸手勺了一点点鱼汤起来，她有模有样，学着唐梨模样吹了两下，然后便迫不及待地放进口中。
结果鱼汤没吹凉，还有些滚烫，一下子便烫着了舌尖，疼得下眼眶蔓出点水雾来。
“——！！”
楚迟思蹙了蹙眉，握住汤匙的手紧绷着，将疼痛给硬生生地忍了下去，一声都没有吭。
她忍下去了，唐梨可忍不了，整个人立刻就慌起来：“你是不是烫到了？等一下！”
唐梨迅速拿了个玻璃杯，装上冰块与水，递到楚迟思手里：“快点冰一下。”
楚迟思默默接过来，小口小口喝着水，面色比起刚才要好许多了。
她垂着头，捧着杯子。眼眶蒙着点雾气，唇畔和舌尖全烫红了，却仍旧默不作声的，从来不嚷疼，只是自己默默吞下去。
唐梨真是心疼得不行。
楚迟思缓了一会，忽地抬头望向唐梨，认认真真地说：“很烫，但好喝。”
唐梨真是快服了她，失笑说：“你被烫着的地方没事吧？”
楚迟思默默摇头。
鉴于某人那旺盛的好奇心，与极强的实践动手能力，唐梨实在是不敢再让楚迟思在厨房呆着了。
唐梨连哄带骗，连拖带拽，硬是把楚迟思给推到餐厅里坐着，确保鱼汤凉了些许，没那么滚烫之后才端出去。
楚迟思将窗户打开了，湿气蔓延着，小雨淅淅沥沥地落下，如珠玉在玉盘在滚动。
窗外的绣球花被水汽打湿，花瓣零落地堆积在地面，散出一点淡淡的香气。
唐梨将鱼汤摆到她面前，楚迟思眼睛都亮了亮。
楚迟思把整碗都小心翼翼揽过去，藏到自己怀里去，看了唐梨两眼，生怕有人跟她抢似的。
“慢慢喝，有一整锅呢。”
唐梨在桌子对面坐下，指节抵着下颌，也不喝汤，就这么笑盈盈地看着楚迟思。
楚迟思动作很轻，汤匙从来没有碰到过瓷碗，一点也听不到喝汤的声音。
温热美味的汤涌进喉咙，热度沿着四肢百骸蔓延，整个身体都跟着暖了起来。
一小碗很快喝完，唐梨又给她装了新的一碗，楚迟思捧着碗，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她询问说：“你不喝吗？”
“我？”唐梨歪着头，懒洋洋地说，“我酒量挺好的，小半杯白酒而已，不需要喝。”
楚迟思说：“但这是你做了好久的汤，你应该喝一点。”
这句话轻轻的，听起来也很软，一下子撞到了唐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笑了笑，眉睫弯弯的：“好，那我也喝一点。”。
楚迟思喝了两碗鱼汤，指节捧着小碗，抬起头看向唐梨。
她认真道谢：“谢谢你的汤。”
不愧是楚迟思，可能是书读得太多了，老是喜欢这么客客气气、正儿八经地给她道谢。
唐梨耸耸肩，抬手指了指面颊：“真要感谢我，不如亲一下？”
楚迟思瞬间冷漠：“不可能。”
唐梨委屈：“呜呜，辛辛苦苦做这么久鱼汤，老婆还是不亲我。”
楚迟思：“…………”
她穿的那件薄毛衣略有些大了，领子很高，袖子也很长，将脖颈与手腕严严实实地遮着。
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似一只立于水中的白鹭鸶，敛起了洁白的羽翼，停留在这一方天地间。
“作为报答……”
楚迟思抿了抿唇，犹犹豫豫地问道：“你今天的任务是什么？我帮你做。”
唐梨一颤，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系统已经开始在耳旁哀嚎：“她是开了挂吗，什么都猜到了？”
看唐梨神色莫辨，楚迟思还有点疑惑：“你不是有一个每天早上九点更新的每日任务吗？”
系统威胁：“你敢说我就刀了你。”
唐梨：“…………”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唐梨直接摆烂不干了：“你猜？”
楚迟思说：“观察者，亦或是管理员不给你透露过多信息对吧？你可以私下暗示我。”
系统再次威胁：“别忘了我已经把视角升级成365度无死角摄像，你别想偷偷摸摸地搞什么小动作。”
日常被夹在两块大饼干之间的唐梨小夹心，惆怅地叹了口气。
“我想去买花，”唐梨拐弯抹角地暗示起来，“和你一起去买，然后插到花瓶里面。”
其实，唐梨已经不是暗示，是直接明说了，导致系统被她的不要脸程度气到，扬言说要插个限时任务进来，跑后台添加程序代码去了。
谁料，楚迟思皱了皱眉，神情一下凝起来：“这么简单？”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之前好几次在我底线试探的行为，应该都和任务有关吧？”
“如果将那些任务作为平均值——那你今天任务的难度，未免也太低了？”
那乌沉沉的眼睛看着唐梨，隐着一丝深不见底的猜疑：“这真是你的任务吗？还是说你另有所图？”
楚迟思站起身来，指节覆在桌面上，长发向前散落，掩住了她的神色：“你在隐瞒着什么？”
系统：“……”
唐梨：“…………”
有时候，老婆太过聪明，思维太过缜密，可能也不是什么好事。。
其实进入循环之前的楚迟思，是一个有点傻的小家伙，特别容易相信人，也特别容易被人骗。
她从小在楚博士的研究院里长大，喜欢把人类反应当成数据来拆解，很难理解为人处世的条条框框。
大家都说她沉默寡言、不拘言笑，但其实楚迟思只是害怕说错话，所以干脆不说而已。
唐梨就是盯准了这一点，扮可怜扮委屈赖着不肯走，硬生生把对方一朵高岭之花给赖成了自己老婆。
而现在的楚迟思……
她冰冷谨慎、无比多疑、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所以哪怕只是一个字的差别，再细小的变化，不同的任务内容——
都能让楚迟思陡然生疑，摧毁所有搭建而起的信任。
唐梨日常想拆了这破烂系统。
不过好说歹说，虽然楚迟思又不信任自己了，但她还是同意了两人一起去买花的计划。
正巧，楚迟思说渔人码头那边有一整条小吃街与商铺，里面有不少卖花的地方，让唐梨为之一振。
翻看系统面板上面的【地图】一项目，楚迟思说的渔人码头，刚刚好好就在地图的【3号】区域。
地图：
3，7-9号：【待解锁】
1号：临港远郊区（孤儿院）
2号：山顶别墅区（楚迟思别墅）
4号：江景别墅区（唐家别墅）
5号：临港市中心（Mirare-In公司）
6号：临港平民区（街巷，市场）
她们要去的【3号】和之前的【1号：临港远郊区】一样，都处于地图的边界。
唐梨还挺好奇的，既然地图一共只有9个区块，如果自己不小心走出来边界，会发生什么事情？
比如，会凭空掉下去吗？
怀揣着想要掉下边界作死的想法，两人很快便抵达了临港的码头区。
这边不止有小吃街，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东西，功能和【5号：临港市中心】有点类似。
唐梨抬头望了望，在海边看到了一个好大的水族馆与游乐园，还有被海浪拍打的度假沙滩。
说不定以后能拉着迟思来。
天空还下着绵绵的小雨，唐梨正琢磨着逗老婆大计，便听到身旁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楚迟思撑着一把透明雨伞，面无表情地将另一把雨伞递了过来：“给。”
唐梨正准备接过来，脑海里突然炸开一声极为不详的“叮咚”声：“限时任务已发布，请在60分钟内完成！”
【限时任务（0/1）】
【任务详情】绵绵细雨，绵绵情意，让亲爱的恋人为你撑起雨伞，将你温柔地抱入怀中，并且给你许下诺言：“我会一辈子为你撑伞的。”
【失败惩罚】接受随机的“危机”惩罚。
唐梨：“？？？？？”
本来楚迟思就因为任务难度而不信任我了，你这个破烂系统还敢给我搞这一出，是真不想我活了？
她就说，系统刚才在后台敲敲打打半天，肯定不安什么好心。
看着这个任务，像什么话！
楚迟思比她矮半个头啊！要让人家撑伞，把高半个头的唐梨抱入怀中，甚至还要说这种肉麻到极点的台词——
唐梨感觉自己已经不用做任务了，反正旁边刚好就是大海，她自个儿跳下去喂鱼算了。
系统幸灾乐祸：“不就是小鸟依人地窝在楚迟思怀里吗，相信自己的厚脸皮，你可以做到的！”
唐梨冷笑：“你可以滚了。”
看唐梨僵在原地，也没有接雨伞，楚迟思蹙了蹙眉，尚且还没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的“可怕”处境。
她平平淡淡地问：“你不要雨伞？会淋湿感冒的。”
唐梨蓦然回神，赶紧先把雨伞接过来，随口说：“嗯，谢谢老婆。”
楚迟思瞥了她两眼，说：“那走吧，我们去买花。”
唐梨撑起伞，发现自己的竟然有几朵金色小花，雨水落在上面，会有滴滴答答的清脆声响。
楚迟思会买这么可爱的伞？
唐梨转了两圈伞，然后亦步亦趋地跟上了楚迟思的步伐，不近也不远，维持着大概一米左右的距离。。
尽管是雨天，渔人码头还是熙熙攘攘的，到处可以见到来这里参观游玩的旅客们。
楚迟思将她领到花卉店铺后，便板着脸站在了旁边，清冷又矜贵，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
商店里什么花都有，玫瑰、百合、洋兰、风信子，各式各样，可以购买事先配好的花束，也可以自己挑选。
唐梨挑挑拣拣大半天，选中了几束白色的风信子，结账的时候，楚迟思小声嘀咕了句：“都是些没用的装饰品罢了。”
她刷着卡，声音小小的，被藏在高领毛衣后面小：“与其浪费钱买这个，不如去买个钛制离心机。”
唐梨扑哧笑了：“可是花朵能让人觉得开心啊，这不就有意义了吗？”
“或许吧，但花朵对我来说毫无情绪价值，”楚迟思碎碎念着，“还不如你那个搭房子小游戏好玩，可以搭个螺旋结构什么的。”
正说着，旁边忽然靠过来一个人。
唐梨摘下一朵白色的风信子，笑盈盈地向她靠近些许，指尖轻动，便将小白花戴在了楚迟思的发间。
楚迟思愣了：“你在干什么？”
乌黑的长发间，缀上了一朵小小的白色花朵，她睫上还沾着雨点的水汽，望来的眼神湿润又柔和，就这样静悄悄地看着她。
安安静静，看得唐梨心都软了。
“给你戴朵花呗，”唐梨眉眼弯弯，认真回答她的问题，“多好看的人啊，谢谢你给我的情绪价值。”
楚迟思一愣，耳尖迅速烧起来，连忙伸手想去摘掉那朵白花。可是手伸到一半，却又犹豫了。
她其实有一点点舍不得。
楚迟思咬了咬唇，咬出道浅浅的白痕来。她最终还是收回手，只瞪了唐梨一眼：“油腔滑调。”
从两个字的“幼稚”升级为了四个字的“油腔滑调”，唐梨居然还挺开心：“多谢老婆夸奖，我会再接再厉的。”
楚迟思：“…………”
楚迟思抿了抿唇，忽然愤愤开口，带着一点恼意：“你站着别动。”
唐梨十分听话，乖乖地立正站好，手里还捧着刚买下来的一大束白色风信子。
楚迟思快步走上前，也摘了一朵风信子下来，她盯着唐梨，命令说：“你弯下腰。”
唐梨在心里笑得不行，明面上还正正经经地，向着楚迟思微微倾下身体。
楚迟思凑了过来，她皮肤好白，睫上润着水汽，唇畔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染着微微的红意，仿佛要亲吻在自己面颊上。
指尖搭上发隙，拨弄着她的金色长发。
唐梨斜过点视线，便能望见那一小截细白的手腕，薄而透明的皮肤，隐约能望见青色的脉络。
她的腕间渗着一缕淡香，清冽而幽然，分明是极冷极静的香气，却轻易勾出了无边欲念。
唐梨垂下眼睛，不敢多看。
楚迟思格外严肃、认真，仿佛面对着什么高深的物理难题似的，也想将那朵小花戴在唐梨发间。
只可惜，那一小朵在唐梨手中服服帖帖的风信子，在她手中就完全不听话了。楚迟思戴了半天尚未成功，不由得有些泄气。
“真奇怪，”楚迟思小声说着，攥着花的指尖愈紧，“戴不上去。”
唐梨弯得腰都快酸了，默默出声提醒说：“你可以夹在耳廓那边。”
楚迟思恍然大悟，又凑近些许，这次将小白花好好地戴在了耳旁，还贴心地压紧了点：“好的，戴好了。”
唐梨直起身子，盈盈地冲她笑。
金发缠绕着白花，像是古籍上那种层层叠叠、繁琐复杂的花纹，细腻精巧地让人不敢触碰。
楚迟思愣了愣，慢慢地把手收回来。
她感觉自己像是个古希腊的强盗，本来想使坏心眼去折腾唐梨，结果自己反倒成了窘迫的那个。①
“老婆给我戴的花，”唐梨美滋滋的，还伸手碰了碰，由衷地赞叹说，“戴的真有水平，技巧高超，真好看！”
楚迟思：“……”
楚迟思拢了拢手，声音愈小：“其实没有那么厉害，我只是……”
话刚说了半截，雨伞便倾斜了过来。金发被湿润的雨风吹起，有几缕恰好拂过她的肩头。
“走吧，”唐梨转了转雨伞，伞上的金色小花也跟着跳起舞来，“难得出来了，要不要到处逛逛？”
楚迟思偏过头来，散在她肩上的金发也跟着颤了颤，雨滴细细密密地落下，似乎能闻到一丝浸着水汽的梨花淡香。
“你想去哪？”楚迟思轻声问道，“我以为你的任务只有和我一起买花而已。”
唐梨忽地低下头，两人靠得好近，只剩下了一个吻的距离：“迟思，你觉得呢？”
伞上的小花悄然转着，转着。
落到她的眼睛，就变成了一颗又一颗，明亮而透彻的小星星。
唐梨弯了弯眉，眼睛里亮晶晶的，哪怕可能只是虚假的、哄人的话，都被她说得好温柔：“我才不在乎任务呢。”
“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出来玩，逛逛街，买点东西，吃点什么，给你戴一朵小花，两人高高兴兴地来，再开开心心地回去。”
唐梨笑着说：“仅此而已。”。
某位大骗子哄人的技巧实在高超，楚迟思很快就被她给推了出来，一同走在热闹的渔人码头上。
雨似乎小了一点，从刚才的水珠变成了一缕缕的丝线，唐梨伸出手接了点，手心很快聚集了几颗小小的水珠。
潜水半天的系统冒了出来，提醒唐梨说：“每日任务算是完成一半了，但别忘了你还有限时任务在这里，做不完有惩罚的。”
唐梨从容淡定：“嗯，我知道。”
她点开系统页面，看了一下限时任务的【剩余时间：15分钟】，心中有了估算。
上一次的【Alpha信息素失控】危机惩罚太危险了，唐梨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哪怕再怎么离谱的任务，都要比潜在的危机好。
谁知道系统，又能整什么幺蛾子出来。
刚才挑花时磨磨蹭蹭，耗去了不少时间，她又忙着调戏老婆，眼看限时任务迫在眉睫，马上就要失败了。
不过，唐梨心中自有计划。
可能是天公作美，忽地有一阵海风刮了过来，唐梨“惊呼”一声，然后极其自然地松了手（向外一扔）。
于是，海风顺利刮走了她手里的小花雨伞，那小伞一路跌跌撞撞飘来飘去，最终坠落到了海里，小蘑菇似的在海面上悠悠地飘。
系统：“……”
楚迟思：“…………”
这浮夸的演技，这糟糕的动作，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她是故意把伞给扔了的。
唐梨故作惋惜，趴在栏杆上面往下看，很是悲伤：“迟思，我的伞被风给吹走了。”
又一阵海风吹来，吹散了唐梨的长发。
她一阵狼狈，努力把散落的长发拨弄开来，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楚迟思：“迟思？”
楚迟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迟思，我们可以撑一把伞吗？”唐梨眨眨眼睛，恬不知耻地凑过来，又添加了一个要求，“你来撑伞可以吗？”
楚迟思陷入了沉默，看了看自己的透明雨伞，再看了看一副可怜模样，巴巴恳求着自己的唐梨。
她迟疑片刻：“行…吧。”
话音刚落，唐梨便迅速钻进了伞底下，给自己强占了一个位置：“谢谢老婆。”
楚迟思：“…………”
透明雨伞对一人来说太大，对两个人来说却太小了。唐梨微微偏着头，长发便散在了楚迟思的肩膀上，散出一点幽幽的暗香。
两人气息细密地交织在一起，潮湿而朦胧，糅杂着一丝雨水的湿润，倾斜着砸进心底。
楚迟思握伞的手紧了紧。
那脊背挺得笔直，握着伞柄的手细白又修长，稍微抬高一点，给唐梨空出些许空间来。
唐梨水汪汪地看着她：“老婆你真好。”
“……”，楚迟思瞥她一眼，神情依旧是淡淡的，只有藏在黑发间的耳廓晕着一点柔红。
唐梨故意蹭过去一点，让自己的长发勾在楚迟思面侧，就看着那耳尖好像又红了一点点，藏也藏不住的柔软。
看起来很软，想咬。
忽地又有一阵海风刮来，唐梨夸张地颤抖了一下，她抱着自己的肩膀，又向楚迟思那边靠：“迟思，我好冷。”
楚迟思无奈地说：“你这是怎么了？”
“海风吹得我好冷，快把我吹散架了。”唐梨睁大眼睛，企图用美人计蛊惑住楚迟思，“迟思，你能抱我一下吗？”
美人到位了，金发白肤，精致得像是个洋娃娃。可惜另一方不太领情，斜斜瞥了她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楚迟思冷笑：“你等着任务失败吧。”
唐梨：“…………”
美人计大失败，就连任务也被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唐梨还是不死心，央求说：“轻轻地抱一下就好。”
楚迟思有点怀疑：“只有这样？”
当然不止如此，唐梨看了一片身旁莹莹亮起的屏幕，默读几遍那个肉麻句子，深吸一口气，干脆利落地闭上眼睛。
“温柔地抱着我，然后深情地和我说，”唐梨竹筒倒豆子似的，什么都说了，“我会一辈子为你撑伞的。”
她已经不敢去看楚迟思的表情了。
作者有话说：
唐梨至理名言第N条：不会做饭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碎碎念】
敲碗蹲评论～！评论过百日万呜呜呜，大家快到我的碗里来（*/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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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与注释】
Procrustes（普洛克路斯忒斯）
古希腊神话中的强盗。开黑店请人做客，若客人比床铺短小，就将其拉伸至与床铺一样长；若客人比床铺更长，就斩去超出床铺的四肢。
就，挺残暴的一个强盗。

第51章
一阵无比尴尬的沉默后。
楚迟思终于开口了，慢悠悠地说：“你这个任务难度还真是忽上忽下，推断不出具体的规律。”
唐梨睁开眼睛，委委屈屈地说：“这又不在我的掌控之内，我也没办法啊。”
楚迟思又问：“惩罚是什么？”
她这样一问，唐梨挑了挑眉，似乎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比起这个很是离谱的【每日恋爱任务】的具体内容或者条件，楚迟思更关心的，其实是这个任务的【触发条件】与【惩罚机制】。
因为时时刻刻被系统盯着的缘故，唐梨本身无论是话语，行动，都处处受着限制，没办法向对方透露太多信息。
之前想要通过“鹦鹉螺”偷偷递身份，结果也适得其反，反而让楚迟思伤心难过了，导致唐梨不敢再轻举妄动。
而站在楚迟思的视角，她先是通过自己“习惯用词用句”上的不同推导，出来自己有【任务】要做。
然后，她又通过“Alpha信息素失控”推导出了【失败惩罚】，用“起床规律”推出了【每日任务】的刷新时间。
只不过，楚迟思能够获得的信息还是太少了。她只能通过细节和举动来推断自己有什么任务，并不知道具体的内容。
而且，其中的干扰因素也很多，导致她没办法完美地区分出唐梨到底是在做任务，还是……单纯地想对她好一点。
处处猜疑，处处考量，楚迟思在这个循环里呆的时间太久了，她自身难保，如履薄冰——
更是没有办法相信别人。
而系统安排的这个“任务系统”，其实也在潜移默化地【摧毁】着楚迟思对自己的信任，用任务去【试探】楚迟思能做到的底线。
每当楚迟思稍微有一点动摇，或者稍微想要依靠自己多一点，系统亦或是银（管理员）都会出现，以各种各样的手段来提醒楚迟思：
【你背叛了唐梨少将，你是个罪人。】
银想要彻底地摧毁她，压垮她，将她慢条斯理地逼入绝境，用攻略者给予她零星希望，再当着她的面将希望毫不留情地撕碎。
用生锈的钝刀一遍遍折磨着她的爱意，压垮她的精神，践踏她的爱人，嘲笑她的信念。
如此反复、反复、反复，
直至彻底绝望。
唐梨目光微沉，眉睫忽地弯了弯，笑意明朗而纯粹：“惩罚啊……我也不知道，可能有点风险吧。”
系统已经在耳旁警告了：“够了够了，不能再多说了！你真想让楚迟思抓到把柄吗？想想你上次可是被她给毫不犹豫地刀了诶！”
是啊，我巴不得将把柄全塞老婆手上。
唐梨耸耸肩，不再说话了，反而楚迟思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来回打量着唐梨。
楚迟思开口了：“好……吧。”
她的声音满是犹豫，满是迟疑，满是不情愿：“我尽量…帮你完成，嗯，这个任务。”
唐梨眨眨眼，立马弯下一点腰来，眉眼弯成了月牙形，柔柔地问：“老婆这是要抱我吗？”
谁知道，楚迟思只是面无表情地伸出一只手，搭在唐梨肩膀上，接着毫无感情地念完了台词：“我会一辈子为你撑伞的。”
嗓音清清冷冷，似玉石坠地。
就是和机器似的毫无感情。
然后，她默默收回手，面无表情地问唐梨：“任务完成了吗？”
唐梨：“…………”
想都不用想，肯定没完成啊！
任务要求的是拥抱，而楚迟思的这个“拥抱”未免也太小气吧啦了一点，就只有伸手拍拍肩膀而已，极其敷衍怠工。
比起拥抱来说，更有一种大哥拍拍小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什么“XX帮就交给你了”的场景。
唐梨悲壮地摇摇头。
楚迟思蹙了蹙眉，小声说：“为什么没完成，我都拍你肩膀了。”
“拍肩膀又不是拥抱。”唐梨和她挤在一把雨伞下，摇了摇头，“我给你示范一下，可以吗？”
楚迟思愣了愣：“示范？”
话音刚落，唐梨便靠了过来，手臂环过脖颈，将她轻轻地抱在了怀里。
金发散了下来，有几缕划过面颊，落下些微凉的水汽，那浅淡的梨花香气沁入胸膛中，仿佛也要开出细小的花瓣来。
楚迟思一时有些怔然。
这是一个很温柔的拥抱，与昨晚记忆中那个恨不得将自己压入身体来，很紧很紧的拥抱截然不同。
她仿佛生怕触碰到自己一样，恪守着距离，遵循着规矩，就这么虚虚揽着自己，也不敢再有其他的动作。
可是怀抱很暖，气息很香。
竟然让楚迟思一时不舍得推开她，而就在这迟疑的瞬间，那些纷纷扰扰，嘈杂的声音再次涌来。
-
其实，你内心深处已经——
意识并且察觉到什么了，不是吗？
这么多次循环中，她是最接近“唐梨”的那个人不是吗？无论是声音、行为、动作、习惯全都与“唐梨”一模一样。
如果你就这样放过她，让她回去，你又该怎么渡过这近乎于无限的时间？你又该怎么应对接下来无数次的循环？
比起上一次的朦胧模糊，这次的声音直接穿透了鼓膜，在脑海深处响起，如亘古的呢喃。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无比熟悉，无比清晰。从三万次循环中剥离而出，融入无边无垠的白雾之中。
就这样在耳旁窃窃私语着，将最深处的黑暗，将最不为人知的秘密坦露于光下。
哪怕是虚假的爱意，哪怕是伪装的关心，在三万多次循环里面，她是唯一的那个人，那个你【真正】应该留下来的人。
所以——
别放手，绑住她，困住她。
让她彻彻底底地属于你一个人。
-
耳畔嗡嗡作响，楚迟思闭了闭眼睛，刚想伸手推开唐梨，可对方已经先离开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怎么样，”唐梨毫不客气地把她头发全揉乱了，笑盈盈地说，“这才叫拥抱嘛。”
楚迟思撑着头，仰起些头来。
那双漆黑的眼睛极冷极静，酝酿着一丝深沉而晦暗的颜色，就那样望向唐梨。
唐梨怔了怔：“迟思？”
紧握着伞的手忽地松开了，透明雨伞“哐当”砸落地面，砸出些四溅的水花来。
漫天雨水，与温软的香气一同扑入怀中。唐梨呆了呆，看着楚迟思将手臂环过腰际，把自己轻轻地抱在了怀里。
雨滴落在头顶与肩膀，唐梨一下子呆住了，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迟…迟思，你这是……”
楚迟思并没有怎么用力，她看起来小小的，透明又脆弱，可唐梨却有一种被她牢牢锁住，牢牢困住的错觉。
指节摩挲着布料，然后慢慢地攥紧，层叠的褶皱下，无人知晓藏得究竟是一颗残破不堪的真心，还是深不见底的疯狂。
“我会为你撑伞的。”
【小心点，我会绑住你的。】
楚迟思靠在她肩膀上，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起伏，依旧是冰冷的，甚至于有些绝情：“一辈子。”
楚迟思原来在做任务吗？
唐梨抚了抚她的长发，柔顺的黑发漫过手心，密密地嵌入指缝之间，填满了所有角落。
雨水砸落衬衫上，浸透了那一件薄薄的布料，描摹出细瘦的肩胛轮廓，洇出大片大片的柔白肌肤。
指腹缓缓滑过她肩膀时，会有湿润的雨水涌出来，糅杂着皮肤上的温度，融化在手心间。
楚迟思就抱了一下，很快便将她放开了。
“这下任务算完成了吗？”楚迟思抱着手臂，雨水滑出一道道水痕，衬得她皮肤瓷白透明。
雨水仍旧落着，淋湿了那墨色的长发，沿着面颊向下淌去，凝聚在下颌处，摇摇欲坠着。
唐梨把那把雨伞捡起来，慌忙想要去遮住楚迟思，却被她不露痕迹地躲了一下。
唐梨连忙说：“迟思，已经完成了。”
她将雨伞递过去，这次楚迟思没有再躲了，她低垂着头，任由唐梨将自己罩进伞里。
楚迟思眉眼都是冷的，缀着湿润的雨滴，漆黑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怎么变成你给我撑伞了？”
“我高一些，这样更方便，”唐梨瞧着她，一下没忍住，伸手捏了捏楚迟思的面颊，“怎么忽然把伞扔了？”
楚迟思面色有些苍白，露出的一小截手腕细腻而纤巧，随便一捏便能折断似的。
她笑了笑：“没用的东西就扔了。”
那声音太冷了，凝着不化的寒冰，漫不经心地落在唐梨耳畔：“你刚才不也将伞扔了么？我扔又怎么了。”
唐梨辩解：“我那是被风吹走了。”
楚迟思看她一眼，眼睛里写满了：“你继续编吧，反正我不会相信的。”
唐梨一梗，又默默补充：“可我们两个就只有两把伞，要全部扔了的话，就变成两个站在雨中淋雨的傻子了。”
楚迟思轻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了。
尽管雨水不算大，两人还是有些淋湿了，唐梨撑着伞，推着楚迟思去了一个附近的咖啡店里面，给她买了杯咖啡暖暖身子。
唐梨买了毛巾和面巾纸，往楚迟思怀里塞了几包，然后才擦了擦自己的面颊。
兴许是天公再次作美，就在两人衣服差不多干透时，那淅淅沥沥的小雨忽然停了，阳光透过层叠云层，照落在码头之上。
唐梨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还有循环往复的各种船只，不由得有些心痒痒。
“迟思，我们出海钓鱼怎么样？”
唐梨热情地提议说，“我们可以租一艘小帆船，开到浅海那边，可以钓鱼也可以潜水玩。”
不过，比起唐梨的兴致勃勃，楚迟思要显得冷淡得多，对这些计划兴致缺缺。
她捧着一杯唐梨买的热咖啡，慢悠悠地喝着：“你可以去试试。”
真是奇怪的一句话：“你可以去试试。”不算拒绝，却也不算肯定，只是让自己去“试试”？
唐梨有些不太了解，也摸不清楚迟思在想什么。不过她还是站起身来，说道：“那我去问问价格？”
楚迟思微微颔首：“嗯。”
“迟思你就坐这里哦，”唐梨还不放心似的，絮絮叨叨地叮嘱，“不许趁我离开的时候，就抛下我一个人跑路了，不然我非得回来咬你不可。”
楚迟思：“…………”
楚迟思看她的目光好像在看傻子。
唐梨才不管楚迟思在想什么，她可是自带八百米柔光滤镜的女人，老婆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全都被她自动美化了一百层，bulingbuling发着光。
心心念念两人的出海之旅，唐梨问楚迟思拿走了黑卡，一溜烟跑到不远处的码头去了。
码头停泊着不少船只，不止有豪华的游艇与帆船，还有那种很帅的摩托艇，皮划艇之类的东西。
可古怪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唐梨四处问了一圈，居然没有一个人是出租船只的，哪怕唐梨出再高的价，也没有人愿意卖给她。
她不死心，又去问了一下邮轮度假的价格，结果售票处直接全部关闭了，张贴着一则启事：
“由于最近天气多变，海上风浪不断，出海十分危险。评估风险之后，临港码头决定暂停服务两个月。”
“对您造成的诸多不便，还请多多谅解。”
唐梨趴窗口看了看，外面风平浪静的，远处还有邮轮驶过的汽笛声，怎么也不像是有什么巨大风浪的样子。
这个港口处处透着一股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有一张无形而怪异的大手，在不断地拦截、阻碍着唐梨的出海计划。
唐梨又跑了几圈，甚至还动起了劫持一艘帆船的念头，但想想楚迟思还在等着自己，只好作罢。
她惆怅地叹口气，一无所获，有些灰溜溜地回到两人休息的咖啡馆之中。
楚迟思还坐在窗口的位置，面前多了一块小蛋糕，她掂着小勺，津津有味地小口咬着。
过长的白毛衣遮着脖颈与手腕，毛绒绒地包裹住了她，柔顺的黑发垂下来，远远看过去，就像只慵懒的布偶猫。
“叮铃”轻响，咖啡店门被推开了。
楚迟思咬着小勺，唇畔微红，水盈盈的黑眼睛望向唐梨，分为灵动：“怎么样？”
唐梨倒也不客气，拉开楚迟思身旁的椅子坐下，幽怨地叹了一口气。
她倚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额头，有些苦恼地解释道：“没怎么样…找不到愿意租帆船的人。”
楚迟思嚼着蛋糕，嗓音含糊：“接着说。”
唐梨想离楚迟思近一点，就改为趴在桌面上。
金发散落开来，她抬起点头来，从发隙间偷偷看对方：“我跑了好多个地方，都是一无所获。”
“帆船和摩托艇都租不到，就连旅游的邮轮都关了，说海上风浪不断，要暂停服务两个月。”
楚迟思拿着小勺，舔了舔上面剩余的奶油，微红的舌尖触上金属，软绵绵地缠着绕着。
奶油融化在她舌尖，被她慢吞吞地卷进口中，唇畔上还剩下一丝淡淡的水色，仿佛沾着水的樱桃般，诱人无比。
唐梨咽了咽喉咙，挪开了视线。
一双手忽地覆上头顶，慢悠悠地触碰着她的长发，那动作不像是抚摸，更像是…烙上什么不可见的印记。
“你当然找不到。”
“或者说，你永远也找不到。”
楚迟思摆弄着她的褐金长发，嗓音淡淡：“因为你触发了banana＿peel（香蕉皮）机制。”①
“香蕉皮机制？”唐梨任由她摸，只是转了转头，有些好奇地询问，“那是什么？”
楚迟思拾起一缕金发，在指腹间摩挲着，漫不经心回答：“是世界程序里面，保护机制的一种。”
唐梨眨了眨眼，认真听她说话。
“简单来说，你永远不可以获得出海的机会，因为海的另一头是边界——而这是不被程序所允许发生的事情。”
那缕金发被捻在手心，丝丝缕缕地散开，四溢的星芒被楚迟思拢在指节间。
慢慢地，慢慢地攥紧。
“你找帆船，没有人会租给你；你给出再高的价格，没有人会卖给你；你强硬地抢船，会发现里面没有汽油；你去买来汽油，会发现船只出现了机械故障。”
“你会发现风往回吹，你会发现邮轮被关闭，你会发现海浪过于凶猛，你会发现自己无论做什么，都不过是徒劳无功。”
楚迟思声音越轻，散在静默的空气里。
“简而言之，无论你采取什么行动，使出什么手段，你都会在成功的前一刻被‘香蕉皮’所绊倒，，就这样失去唾手可得的机会。”
她笑了笑，松开了指节间的长发，任由那金发下坠，下坠，坠落在咖啡馆的桌子上。
“这便是banana＿peel（香蕉皮机制），这个世界里诸多保护机制的其中一种，用以防止意识个体穿越边境，到达地图之外。”
如果算上绣球花那短暂的“穿透”现象，这应该是楚迟思第二次，如此坦然而明确地向唐梨讲述，这个世界背后所藏着的逻辑。
完美的，没有任何漏洞的逻辑。
代码的创造者极其聪明、缜密，早在创造出这个世界之前，便已经堵死了所有可能会出现的漏洞，预防了所有的意外情况。
如果没有外界干预，这会是一个近乎于完美，将现实模拟到极致，运行流畅自然的世界。
没有人比楚迟思更加清楚这一点。
“反正不管是观测者，还是管理者，那两个人都不可能有胆量去修改核心代码，所以告诉你也无妨。”
楚迟思淡声说着。
唐梨慢慢直起身子，恰好楚迟思也望了过来，长睫微抬，指节拢着毛衣边缘，慵懒地托在下颌上。
疏落而清冷，像水晶球中的小人。
“还有什么问题吗？”楚迟思托着下颌，长睫密密垂着，抬手点了点唐梨的手腕：
“我允许你可以再问一个。”
她指尖软软的，点在手腕间的力度很轻，落下零星淡香，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唐梨犹豫了片刻，果断开口：
“所以，迟思你早就知道我会白跑一趟，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就坐在这里等我气喘吁吁地回来？”
唐梨看着她，泪眼汪汪的：“你明明可以早点告诉我，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你太过分了！”
楚迟思：“…………”
楚迟思手一颤，差点把自己给摔下来，看向唐梨的目光很复杂：“你只想问这个？”
系统都震惊了，连声催促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我盼了多久都没盼到的机会，你就不能问点正经的？”
唐梨义正言辞：“这就是正经问题！”
她说着，便往楚迟思那边靠过去一点，揪起她的一缕长发，向自己怀里拉了拉。
“迟思，我想问的只有这个。”
唐梨靠得太近了，黑发被握在手心间，她微垂着头，呼吸吹过了耳际：“你是不是故意丢下我，让我白跑一趟的？”
肩膀被人轻推了推，唐梨乖乖地被她推开，握在手中的发也松开了，温驯地低下头来。
楚迟思拢着手，平静地看着她。
“是的，我确实是故意让你白跑一趟的，”她淡淡地解释着，“你有可能不相信我，这样做的话印象更深刻。”
唐梨委屈地盯着她：“完全没必要，迟思你无论说什么，我都会无条件相信的。”
楚迟思偏了偏头，黑发坠在白毛衣上，墨痕斑驳，层叠缠绕，被她轻轻拂开。
她问：“真的？”
唐梨说：“真的。”
楚迟思托着下颌，忽地笑了笑，她抬手触上唐梨的面颊，毛衣边缘蹭过皮肤，略有有些痒痒的。
手心微凉，软软地贴合着面颊。
而后慢慢地向下滑、下滑，如温软的云，细白指节抵上唐梨的喉骨，轻轻划了两下。
指尖抵着薄薄一层皮，就那样缓缓划动着，撩拨起几星暗火，灼烧着皮肉与骨髓。
“这些话…也是你的任务吗？”
楚迟思轻笑着，她早已知道答案，只是静候着猎物落入陷阱之中：“还是你的真心话。”
“你肯定分辨得出，”唐梨失笑，温驯地依在她身侧，“我的真话与假话，其实很好辨别。”
抚着脖颈的手忽地停了。
楚迟思靠了过来，细白指节张开，将她的脖颈牢牢勒在手心中，微微仰起些头。
“嗯，我相信你了。”
楚迟思微笑着，嗓音矜贵又清冷，轻轻地说：“不要背叛我，不要让我失望。”
黑发向后散去，露出一副极漂亮的眉眼，漆黑的眼，瓷白的肤，微红的唇，像是一只怯生生的小奶猫。
可最脆弱的脖颈却被她勒在手中，呼吸与声音都贴合着她的手心，她掌握着你的弱点，你的软肋，你的渴求之物。
只要她想，她随时都可以将你杀死，各种手段，各种方法，所以——
究竟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事实证明，装备着黑色背包的楚迟思虽然战斗力爆棚，一个人打几百个攻略者都不是事。
但她本质上，还是个脆皮的刺客。
不过是淋了一点小雨而没有及时洗澡，楚迟思就十分凄惨地感冒了，还有点低烧。
当唐梨像个没事人一样从房间里走出来时，楚迟思已经把自己团成个糯米团子，窝在沙发上面瑟瑟发抖。
早上八点，每日任务还没更新。
唐梨一眼就看见某个栽倒在地上，满脸委屈的粉色汤圆，心里泛起了嘀咕。
楚迟思最喜欢那粉色汤圆，抱着就不肯松手，怎么会任由汤圆躺在地上这么久？
果不其然，她走过去一看，就看见了摆满茶几的感冒药、抽纸盒、止咳药水，还有好多的纸巾小团子。
糯米团子埋在角落，隐约能听见沉沉的呼吸声，还有一点细细的吸鼻子声。
“迟思，你还好吗？”唐梨弯下身，拽了拽糯米团子，“你这是…感冒了？”
糯米团子还是个脾气大的，一碰就炸了，凶狠地说：“没有感冒，不要碰我！”
唐梨看了看满茶几的感冒药，心道：嗯，肯定没有感冒，是自己的错觉。
“你不能把自己闷着，”唐梨耐心地劝，摸了摸糯米团子的头，“别盖这么厚的被子，出来透透气。”
楚迟思仍旧蒙着头，用被单将自己裹得死死的，密不透风，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没有感冒，都说了别碰我，咳咳咳——”
唐梨叹口气，抱起手臂来，在沙发旁边打量着她：“都咳成这样还说没感冒，你吃过退烧药了没？”
糯米团子栽倒下去，一声不吭。
唐梨叹口气，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好先去厨房煮了点药汤。等端着汤回来时，糯米团子还栽在原位。
“迟思，迟思？”唐梨试探着喊，“你还好吗？”
糯米团子安安静静的，没了刚才那一股执拗又倔强的劲。唐梨伸手拽了拽，轻易便将被单扯了下来。
楚迟思蜷缩着身体，她抱着自己的肩膀，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只，呼吸很沉很重，抖抖瑟瑟的。
她紧闭着眼睛，长睫润着一层水意。
那面色无比苍白，可耳廓与后颈处却红得厉害，昳丽的红晕顺着耳根，一路蔓延进扣紧的衣领间。
唐梨贴上她额头，指节触碰到一片滚烫。她被那温度吓了一跳，心中有些不安：
不对劲，楚迟思虽然体质偏瘦，但在自己勤勤恳恳的投喂下，她身体一直挺健康的，两人每年的体检也没有大问题。
为什么会淋一场雨就烧成这样？
【她真实的身体状态到底怎么了？】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触碰自己，楚迟思蹙紧了眉，猛地偏开头来，躲避开她的指节。
“不要…碰我，”楚迟思垂着头，将自己缩得越小，喃喃自语着什么，“不要碰我，我不会说的。”
半梦半醒之间，似乎有什么冰凉、湿润的东西触碰上面颊，温柔地将那层黏腻的薄汗擦去。
“别害怕，”那人轻声说，“只是帮你擦一下而已。”
声音很温柔，也很舒服。
昏昏沉沉的脑子清醒了一点，她捡回些理智来，慢慢睁开一丝眼睛。
朦胧模糊的视线里，依稀能看见那个人的身影，与记忆中无数个破碎的影像重叠在一起，看不清楚具体的轮廓。
楚迟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嗓子里有火在烧，烧得她干哑一片，好半天，才攒出口气：“……是你。”
唐梨将毛巾浸入水中，动作干脆利落，修长的指节一拧，毛巾便滴滴答答落下水来。
清澈的水染湿了指节，在室光下映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细腻而又漂亮。
“你来我往，上次我发烧你照顾了我，”唐梨笑了笑，柔声说着，“这次轮到我照顾你。”
上一次？发烧？照顾？
楚迟思努力回忆了片刻，好像确实是有一次，在上个循环中，那人被空调吹得感冒了，还是自己带着管家进来喂药的。
不得不说，唐梨所说的“照顾”，好像确实比她的“照顾”要更加专业些，也没有那么直接粗暴。
手腕与脖颈的细汗都被擦干净了，一条润湿的毛巾贴在额头上，微凉的水汽沁入皮肤，带走了些许滚烫的温度。
楚迟思闭了闭眼睛，也不怎么抗拒了，任由她解开自己的两枚衣领，用毛巾擦了擦肩颈处的肌肤，化开丝丝缕缕的凉意。
“你吃过感冒药了吗？”唐梨看着桌上一大堆各式各样的感冒药，拿起一瓶晃了晃，沙沙的响声荡开来。
楚迟思低声咳着，嗓音已经全哑了，慢吞吞地说道：“全部都吃了一到两片。”
“全吃了？！”
“楚迟思，你——！”
唐梨被她气到了，一时没说出话来，片刻后才缓过神，长长叹了口气：“这是药又不是糖果，你乱吃这么多干什么？”
“这样见效快，”楚迟思垂着眼帘，嘟嘟囔囔地说，“大不了重置循环，身体就会恢复了。”
话音刚落，额头忽然被弹了一下。
很重的一下，非常疼。
楚迟思一下子醒了，猛然睁大眼睛，眼眶染着一圈红意，颇有些不悦地看着唐梨。
“楚迟思，你不可以这样想！”
唐梨声音重了几分，认真又严肃，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绝对不可以依赖重置，知道吗？”
楚迟思怔了怔，混混沌沌的理智也回来了些许，她勉力去无视耳畔嘈杂的低语声，点了点头：“我…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她比谁都清楚。
她只是被困得太久了，已经快有些分不清温暖与冰冷，分不清光芒与黑暗，全部的事物都蒙着雾，立于一片灰茫茫之中。
“既然你吃过药了，那就多喝一点水。”
唐梨将她扶起身来，端着一个小碗，向她靠过来些许：“我煲了药汤，你稍微喝一点。”
楚迟思窝在沙发里，抬眼看她，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被欺负红的，还是被委屈红的：“…好……”
瓷匙勺起一点药汤来，被唐梨吹凉，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楚迟思的唇边。
唐梨轻声说：“来，慢慢地喝。”
楚迟思低头又咳了两声，咳得肩膀都有些颤动，她张开一点点唇畔，将瓷匙含入口中。
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煲的，药汤居然一点都不苦，反而有点甘甜的味道。
楚迟思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药汤将唇瓣烫得微红，有一滴药汤溢了出来。
那滴水顺着细白的脖颈向下淌、向下淌，蔓过细巧的锁骨，在皮肤上描出一道晶莹的水痕。
唐梨拿着瓷勺的手有点不稳。
清心寡欲，清心寡欲。唐梨碎碎念着，放下药汤去狠狠压制了一下后颈腺体，耳畔顿时炸开个熟悉的声音：
【腺体受伤，生命值-5】
减就减吧！唐梨愤愤地想着，反正我现在可是100的满状态，随便你扣去。
她重新端起药汤，慢慢地给楚迟思喂着，对方也很乖地配合着自己，将小半碗药汤都喝完了。
“喝完就好了，”唐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声音哄小孩似的，“你再睡一会，等感冒药药效起来就好了。”
楚迟思跪坐在沙发上，被单紧紧地裹着身体，就露出一张微红的小脸来，墨发散落下来，看起来像个瓷娃娃。
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
唐梨将粉色汤圆从地上捞起来，顺手塞到了楚迟思的怀里，又顺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那里又软又暖，指尖一戳便能汪出水意来，总会让忍不住想去亲亲，想去咬上一口。。
唐梨把满桌子的感冒药拿走，使了个坏心眼，统统放到楚迟思够不着的柜子上面。
她收拾好汤药，洗了洗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唐梨抬眼看了眼闹钟，正巧是上午九点：
“叮咚，【我要谈恋爱】系列任务已更新，请于今日内及时完成，否则将要接受惩罚！”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恋人真的好可爱啊！想和她亲亲抱抱，真想要每时每刻都和她黏在一起不要分开！让恋人扑入你怀里，给你个大大的拥抱吧！记得轻抚她的长发，说：“就这么不舍得我啊？”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唐梨：“…………”
唐梨把碗往水槽里面一甩，抱起手臂倚在桌沿，和系统扯起皮来：“最近每日任务是不是有点问题？难度未免太高了一点吧？”
系统假装没听懂：“什么啊？不是和以前的每日任务差不多吗？”
“不，以前的每日任务，主动权都是掌握在我自己手里的。譬如让我去哄楚迟思，让我和楚迟思对视，让我邀请楚迟思吃冰淇淋等等。”
唐梨凉凉瞥了屏幕一眼，声音似笑非笑：“可是最近的几个任务，怎么将重心转移到了楚迟思的身上？”
之前的任务要求楚迟思【主动】为自己撑伞，而这次的任务要求楚迟思【主动】扑到自己怀里来——都要求了【楚迟思的行动】，而不是自己的。
系统正在一步步地试探楚迟思的底线，在试探她会为了自己这名【和唐梨少将极为相似的攻略者】而做到什么地步。
还真是阴险而恐怖的手段啊。
“这算是什么任务？”唐梨冷笑着说，“我不做了，大不了回重置点而已。”
系统劝了半天，奈何唐梨就和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就是不打算做每日任务了。
她收拾完东西之后，就干脆利落地出门去了，先去超市买了些水果、蔬菜，还有晚上打算用来煲汤的鱼，紧接着又去了唐家一趟。
唐家的一切都没有变化，剧情补完式NPC的对话也老是重复，就好像自己离开这几天——
唐家的时间就停滞了。
唐母见唐梨回来了，先是询问了她一下那天酒席后两人为何不告而别，知晓理由后也没为难她，而是表示很理解。
两人聊了一会，唐母就像是被设定好了那样，从平板上调出了一份文件来，递给了唐梨。
那是一分合作企划书，有个老板想要在某个地方建个花卉市场，想要和唐家合作承包下一块地，然后股权五五分成等等……
“最近生意不好做，难得有人愿意和唐家合作，我们一定要把这份合同谈下来。”
唐母絮絮叨叨着，唐梨的注意力却被合同转走了，她翻了翻页，视线落在那块土地上面。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块土地应该会在【7号区域】里面，也就是目前还是灰色的，自己尚未解锁的一块地方。
接下唐母的任务后，唐梨又辗转去了几个地方，当她绕一圈回到家之后，已经差不多是晚上六七点钟了。
她一天都在跑，又累又饿，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几乎是匆匆忙忙地赶回了别墅里。
见楚迟思还躺在沙发上，唐梨便先去洗了个澡，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走出来时，楚迟思便已经坐起了身子。
唐梨理了理袖口，向她快步走去，远远地便问道：“迟思，你感觉好些了吗？”
楚迟思趴在沙发靠背上，黑缎般的长发披在肩上，一双漆黑的眼睛望着她，开口问道：“你去哪里了？”
唐梨愣了愣，解释说：“我去买了点蔬菜水果，然后顺便去了唐家一趟。”
楚迟思抿着唇，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黑色睡衣，那绸布沿着身体淌下来，裹着细白如玉的肩头，勾出一折盈盈细腰。
她又问：“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
唐梨还真忘了这件事，主要当时楚迟思烧得厉害，她又被系统的任务给分散了注意力。
这么想想，自己居然把生病的楚迟思丢在家里，还一连丢了好几个小时，不由得一阵愧疚。
“对不起，我应该和你说的。”唐梨走到沙发旁边，在楚迟思身旁坐下，“作为补偿，我给你做晚餐好不好？”
唐梨弯眉笑着，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柔，那温柔是滚烫的，强大的，会让人觉得安心的东西。
楚迟思看着她，睫上还带着些病意的水汽，衬得眼睛湿漉漉的，似一方寂然的深潭，悄然倒映出她的面容。
她不说话，就这么瞧着唐梨，看得唐梨有点心痒，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怎么了？”
忽然间，一双手搭上了唐梨的肩膀，楚迟思松松地圈着她，忽地抿出个笑来。
那笑容淡淡的，很单薄。
紧接着，唐梨被她猛地向后一推，整个人撞在了地面上，而跟着一起撞进她怀里的，还有楚迟思本人。
唐梨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稍微有些狼狈，楚迟思倚在她身上，抬手覆住了唐梨的面颊。
“就算你是假的唐梨也好，我已经不在乎了。”
楚迟思垂着头，黑发细细密密地垂下来，坠下来，挡住了唐梨所有的视线，让她只能看向自己。
她眼底沉着一丝暗色的疯狂，声音却又柔又软，呼吸绵绵吹拂过面颊，轻得好似一个缱绻的亲吻：
“不许走，留下来陪我。”
作者有话说：
唐梨（目瞪口呆）：老婆今天好像怪怪的？好怪又好可爱哦，再看一眼？
-
【碎碎念】
我是一个～蹲评论的～小扑街～～蹲呀蹲呀蹲评论～
过百不仅有日万，还可以看到我的肚皮舞（扭啊扭）（拍拍）（扭啊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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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与注释】
①：“香蕉皮机制”（Banana Peel Mechanism）-当时间旅行者要去阻止父母相识时，不小心踩到香蕉皮摔伤，从而错过时机。（每当时空旅行者的行为要导致因果佯谬时，总会受到某些因素干扰，致使失败。）
不过本文严格遵循凝固长河论，时间只能正向流动，且不会有任何穿越时空的情节，将保护机制命名为“banana＿peel”只是致敬。

第52章
系统惊呆了：“这，你真的是我见过最神奇的攻略者，那个心狠手辣残忍无情的楚迟思哪儿去了，怎么还没有刀了你？”
唐梨：“可能，因为我比较可爱。”
系统嘀咕着说：“真是太奇怪了，我们起码有差不多几万的攻略者，全被她一个不落地杀了个遍，怎么独独对你就这么心软？”
唐梨：“可能，因为我的嘴很甜。”
系统：“…………”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算了，你先加油应对着这个场面，有事随时喊我。”说着，系统便缩小了屏幕，不过耳畔隐约能听见些声音。
唐梨目光沉了沉，估计系统绝对一边盯着屏幕，一边去向她的上司，也就是管理员通报情况去了。
就在这时，身上的人也动了动，一缕长发从肩头滑落，带着零星的香气，坠落在唐梨的怀里。
说实话，楚迟思真的很轻。
唐梨仰面倒在地上，被她整个人压在怀里，也没有感受到太大的重量。
比起那个被自己勤勤恳恳每天投喂，养得白白嫩嫩，还很匀称的楚迟思来说，现在的她太消瘦了。
玻璃一样，轻易便能折断。
看着楚迟思的眼睛，唐梨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念出了每日任务的台词：
“迟思…你就这么不舍得我么？”
这该死的肉麻台词，唐梨说完就彻底后悔了，恨不得把自己舌头给咬掉。
谁料，楚迟思只是笑笑：“嗯。”
她的手心柔柔贴合着面颊，纹路一点点辄过皮肉，一点点揉碎了坚冰，揉碎了所剩无几的理智。
楚迟思垂着睫，嗓音密密地织成了网，融入血肉中，嵌入骨骼里，将她囚困其中：“是啊。”
“我真的…很不舍得你。”
楚迟思坐在唐梨身上，膝盖抵在腰间，墨色长发顺着肩膀倾泻而下，蔓开一阵幽然的凉意。
她轻声笑着，又轻声说着：“我已经…很累了，我已经不想在思考怎么了。”
完整亦或是破碎的，都不重要。
那些玻璃般的情感，那些丝线般的理智，连起来，穿起来，为她拼凑出一个支离破碎的身体。
-
情感敏锐而纤细，她会去留意那些藏在细节里的东西，说话的习惯，小小的动作，寻常的表情，爱吃的东西等等。
所有的小碎片集合起来，拼凑成一个能给予她温暖与关怀的身影，一个模糊却完整的圆形。
于是情感说，你应该相信她。
-
理智无情而冰冷，她会去计算概率，去估算结果，三万次的数据被层层拆解，层层分析，再将所有已掌握信息也纳入公式中。
最终得出一个微乎其微，在运算中可以忽略不计的概率，斩钉截铁地切断了所有选择的分支。
于是理智说，你绝不能相信她。
-
又或许，理智与情感本身就纠缠在一起，三万次的记忆潮水之下，心中的天平摇摇晃晃，谁又能分得如此清晰。
“其实…我已经快要认不清了。”
她整个人弯下身来，手心触碰着唐梨的面颊，声音轻似呢喃：“不过，都没关系。”
-
只要留住她，绑住她，
不要让她走，不要让她离开。
-
黑发垂落下来，似拉起了一张细密的帘，遮挡住室内的光线，只余下一片疏淡的黑暗。
楚迟思靠得很近，微热的呼吸一下下打在唐梨面颊上，她像是要吻上来，可是到最后都没有。
她只是笑着，看着自己。
唐梨认得那个眼神，那是被逼到绝境之后，退无可退，站在万丈悬崖之上的眼神。
她眼底没有光，只有灰烬与荒芜。
哪怕只是河流中一块腐朽的浮木，雪崩中一条干枯的枝叶，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死死攥紧，绝对不会放手。
唐梨再也忍不下去了。
她用了些巧劲，反剪住楚迟思的双手，一把将对方推开，力道不轻不重，让对方无法挣脱。
楚迟思一愣：“？？”
楚迟思虽然经验丰富，可哪里是多年专业训练之下，技巧与经验叠加之人的对手。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两人位置陡然反转，下一秒，楚迟思瞬间便被压到了毯子上。
唐梨架在了她身上，眉睫微微凝起，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楚迟思，看起来有些生气。
楚迟思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咬牙说：“喂！…你在干什么？”
唐梨看着她，抿了抿唇。
双手都被人扣在头顶，唐梨稍稍弯下身子，影子似铺天盖地的黑纱，将楚迟思尽数笼罩在怀里。
唐梨轻声喊道：“迟思。”
位置交换之后，这次唐梨成了掌控方，她成了高位者，将楚迟思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
可唐梨的心里清楚：
她永远只是她的小狗罢了。
无论怎样都可以找到路的，不依不饶来找她的，可怜巴巴等她回家的小狗。
“楚迟思，你要想清楚。”
唐梨一字一句，声音清晰有力。
“你还在发烧，意识并不清醒。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上都处于很脆弱的状态。”
那双手修长而有力，骨节明晰，就这样紧紧扣着楚迟思，镣铐般禁锢着她。
楚迟思勉力挣扎了一下，可却毫无作用。
手腕在她掌心间蹭着，蹭到了些许滚烫的温度，一下子烫着了她，皮下仿佛有火在烧。
楚迟思勉力仰起头，眼中尚且蒙着一层水雾：“不，我很清醒，我很理智。”
“你放开我。”她声音冷得吓人，平静一如，“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
唐梨架在她身上，柔顺的金发自肩膀垂落，有几缕扫过楚迟思面颊，如羽绒的尖尖，一点点抚过肌肤。
唐梨皱眉看着她，浅色的睫拧起，从未有过的严肃：“真的吗？”
“我从你眼睛里看不到任何东西。”
唐梨叹了口气，神色缓和了些许：“我看不到爱意，看不到怜惜，甚至看不到我自己的脸。”
她苦笑着，满是自嘲：
“你只是想抓住什么，什么都可以。”
楚迟思下颌绷得紧紧的，也不说话，有些凶狠地瞪着唐梨，水雾从下眼眶蔓上来，遮盖了视线。
“楚迟思，你脑子聪明，你好好地想想，”唐梨轻声说着，“你真的确定，这是你想要的吗？”
【你真的想要这样吗？】
楚迟思一怔，她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嗓子里干干的，哑哑的，什么都说不出口。
梨花淡香在空中静静涌动着，不激烈，也不湍急，就像是她的目光一样，沉默而又安静。
楚迟思颤了颤，那个根植于脑海之中，一点一滴缓慢增加的【概率】再次跳动起来，数值变化着、变化着，却又悄悄停下了。
就这样沉默片刻，楚迟思不挣扎了。
她垂着头，泄了气一样，任由唐梨这样制住自己，将头偏到了旁边，赌气般不去看对方的脸。
唐梨一直密切留意着她的神色。
握着腕间的手松了点，褐金长发密密地扫过肩颈，一如那个人温柔的呼吸：“好些了吗？”
楚迟思垂着眉，点了点头：“嗯。”
唐梨松开了手，将楚迟思也给拉了起来，然后顺手拿过一张小毯子来，披在了楚迟思的身上。
两人都是披头散发，看起来都有点莫名的狼狈，就这样面对面，坐在柔软的地毯上面。
气氛一时有点小尴尬。
楚迟思眨了眨眼，忽地有点委屈，她揉了揉手腕，小声说：“你弄疼我了。”
唐梨一下慌了，连忙靠过来些许，询问说：“对不起，伤到那里了，给我看一下？”
楚迟思披着那条小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剥开一小条缝，伸出一截细腻柔白的手腕来。
刚才被那样一勒，手腕间果然留下了点淡淡的红痕，并不深，宛如花芯深处间的颜色。
色泽昳丽，巧巧地勾住心尖。
唐梨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腕捧起，看着那一道红痕，又心疼又自责：“真的…对不起。”
她手心很烫，又暖，贴合着肌肤时，能触碰到那一阵令人怔然的暖意。
楚迟思垂着睫，向她靠过去些许。
唐梨低头查看着伤口，没有注意到楚迟思的动作，她抚过那一道浅浅的红痕，慢慢地揉了几下。
不疼，却有些痒痒的。
楚迟思已经挪到她身旁来了，下颌架在唐梨肩膀上，嗓音软软地落在耳廓里，听起来像是撒娇：“好一点了。”
“我去帮你拿药膏，涂上之后会好的快一些。”结果，唐梨一偏头，就看见个挨在肩膀上的人。
她声音都颤了颤，“…迟思？”
楚迟思闻声仰起头来，披在肩膀上的薄毯跟着滑落了，露出那细白似雪的肩头。
丝绸睡衣簌簌垂落，漾开一阵薄薄的水色。室光透过那单薄的衣裙，隐隐绰绰描摹出她身体的轮廓。
那掩不住的欲与色里，暗香静悄悄地涌动，逐渐缠绕住唐梨的呼吸。
她趴在肩膀上，就那样绵绵贴合着唐梨，那堆积而起的细雪，仿佛就要这样全扑在怀里。
唐梨声音都哑了：“迟思！”
偏偏罪魁祸首尚未察觉发生了什么，她歪头靠在唐梨的肩膀上，指尖勾起一缕她的长发，拨弄了几下。
“你怎么了？”楚迟思凑近了一点，指尖点了点她的耳廓，将那软骨微微压弯，“你耳朵好红。”
几缕温热的呼吸吹进耳廓，仿佛穿透了鼓膜，在她胸膛之间融化。
唐梨心说这不废话，我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迟思你再靠近一点，我都可以直接变成烧烤架，给你烤几个梨子吃了。。
唐梨实在煎熬，不露痕迹地躲了躲她，企图转移话题：“那个…迟思你想吃什么？”
“我买了些新鲜食材，我来做饭吧。”
谁知道，就这么一个微小的躲避动作，一下子便被楚迟思给抓到了。
她揪住唐梨袖口，眼睛水盈盈的，说：“我和你一起做晚饭，我来帮你。”
唐梨一僵，整个人都不好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唐梨瞬间回想起了无数惨痛的回忆，当然也包括了上次循环中，楚迟思炸了人家孤儿院厨房的那次。
可偏偏楚迟思还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指尖泛着些带血气的红，揪着一点点她的衣领，眼巴巴地看向自己：“可以吗？”
“你…你刚才说好了，”楚迟思抿着唇，长睫微垂，“你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
唐梨实在是万分纠结：“这……”
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温热的呼吸又靠近了一点，绵绵地吹拂过她的下颌，撩拨起几丝痒意。
楚迟思依了过来，指节间缠着一缕金发，小声说着：“你说话不算数。”
唐梨彻底没辙，一败涂地：“好好，那我煮饭，你来切点菜可以吗？”
楚迟思认真地点点头。
在唐梨的坚持下，楚迟思勉为其难地套上了一件薄毛衣，白色绒毛遮住了脖颈与手腕，像个雪捏做而成的美人。
处处细腻，处处漂亮。
“我买了不少新鲜蔬菜回来，”唐梨把东西一样样往外摆放，动作娴熟自然，“迟思你还在发烧，我们吃点清淡的。”
楚迟思再次认真点点头。
她模样太正经，太严肃了，和刚才那副娇娇的模样截然不同，仿佛带上了一副黑框眼镜的三好学生，眼里只剩下了学习两个大字。
唐梨也不敢给楚迟思太复杂的东西，就递了些番茄卷心菜过去让她切。
楚迟思卷了卷袖子，露出稍有些苍白的手腕来，那一层薄薄的皮肤下，隐约能望见青色的脉络。
她拿刀的动作很娴熟，虽然并不规范，但是胜在实战经验极为丰富。
然而，这三万次循环下来，楚迟思积攒的全是些杀人的经验，拿来对付蔬菜就……
有些惨不忍睹了。
好好的一个砧板，愣是被弄成了杀蔬菜抛蔬菜尸现场，极其地残忍，令人瞠目结舌。
唐梨本来打算炒个什锦蔬菜的，最后临时改成了一锅乱炖蔬菜煲。
楚迟思倒是兴高采烈，还挺自豪。
她捧着一碗小米饭，霸占了蔬菜煲，夹了好多块蔬菜到碗里：“这道菜也是我做的，你多吃点。”
唐梨失笑：“嗯，多亏你帮忙。”
楚迟思正扒拉着一点米饭，听到她这么说之后，捧着小碗的手紧了紧：“真的吗？”
“我总觉得…我没帮上什么忙，”她声音越来越小，都快听不清了，“还弄坏了你的切菜板。”
唐梨扑哧笑了：“这有什么的，反正这是你自己的砧板啊，你有钱的话想买多少个都无所谓，可以天天切来玩。”
楚迟思想想也是，心安理得地开始吃饭。
她小口小口扒着米粒，长睫密密的，随动作悠悠地颤，蝴蝶似的翩飞。
唐梨怎么看，都觉得可爱。
晚饭当然不只有乱炖蔬菜煲一道菜，唐梨还做了些瘦肉粥，清蒸鱼之类的菜式，总之是色香味俱全，还照顾到了发烧病人的忌口。
不过，楚迟思对其他菜兴致缺缺，唯独对那一道她“帮了忙”的乱炖蔬菜煲情有独钟，夹了好几十筷不说，简直恨不得把整煲给端回去吃。
唐梨很无奈：“迟思，你吃点鱼吗？”
楚迟思坚决摇摇头：“不，我就喜欢吃蔬菜。”
她一边塞着蔬菜一边塞饭，看唐梨老是看着自己不说话，还很是大方地给她夹了一点：“你也…尝尝？”
唐梨看看那几块被碎尸万段的卷心菜，心中不由得一阵悲凉，苦笑着塞了下去。
楚迟思还在忙着对付她那满满一锅的炖菜，唐梨看她碗里只有清汤寡水，又忍不住问：“迟思，那你要不要一点炒肉？”
楚迟思更加坚决，振振有词的：“我从现在起是三小时的素食主义者，我只吃蔬菜就能饱。”
唐梨：“…………”
完了，可能是和自己待久了，逐渐耳濡墨染，楚迟思这不要脸的技术越学越深。
就不应该让楚迟思进厨房的。唐梨陷入了沉思，开始深深后悔自己不久之前做出的选择。。
楚迟思这身子骨确实有点差，发烧第二天还没好完全，仍旧有些低低的咳嗽。
可当唐梨说到她今天要去唐家一趟时，楚迟思却又执拗地跟上前，说：“我和你一起去。”
说实话，唐梨虽然担忧她身体状况，但放楚迟思一个人在家里，她其实更不放心。
楚迟思不知道究竟经历了多少次循环，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本就处于半失控边缘，完全是靠着理智死死地往回拉扯。
要是这骨节眼上，银又做些什么……唐梨是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索性楚迟思愿意和自己一起去，她也能多照顾一下对方，预防可能出现的未知与危险。
汽车安静地行驶着，窗外风景不断掠过。
楚迟思靠在窗边，长发柔顺地搭落肩膀，手中捧着一杯热咖啡，慢悠悠地喝着。
车里一时都是咖啡的淡香。
可能是最近雨水多，水汽沁得天寒地冻，楚迟思不怎么穿一身齐整西装了，而是换成了薄薄的白色毛衣。
她喜欢比自己略大些的毛衣，松松地裹着身体，袖口与衣领都很长，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个蓬松的小雪人。
黑发被睡得有点乱，丝丝缕缕地散落在肩膀上，唐梨很自然地伸出手，帮她理了理面颊旁的碎发。
唐梨触上她的侧脸，指尖划过皮肤，勾起丝缕黑发来，再帮楚迟思挽到耳廓后方。
指尖细腻而温柔，碰到面颊时有些痒痒的，直像是碰到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楚迟思微仰起头来，她捧着那一杯黑咖啡，有些疑惑地问：“为什么帮我挽头发？”
“大概是，因为看起来有些乱？”
唐梨故作思考模样，懒洋洋地说：“而且看你双手都捧着咖啡，没有空余的手。”
楚迟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低头望了望自己手里的咖啡，忽地向唐梨递了过来：“请你喝一口。”
唐梨摆摆手：“太苦了，我不要。”
楚迟思很是失望地“哦”了一声，将咖啡拿回去，继续慢悠悠喝了几口，忽然又向唐梨靠了过来。
“你不要动。”楚迟思抬起手来，有样学样，也将手触上唐梨的面颊，也帮她将长发挽起来。
真是奇怪，她的黑发在唐梨手中就服服帖帖，可换了自己来，唐梨的金发一点都不配合，总是流水似的从指缝间溜走。
金发缠着指节，她尝试了好几次还没成功。
指尖触碰着面颊，来回划动了好几下，像是小猫在轻轻挠着痒，惹得唐梨“扑哧”笑出声。
她笑得眉眼弯弯，月牙儿似的映着光，嗓音轻轻的：“迟思，你干什么呢？”
楚迟思恼了，最后随便把她的长发一扔，抽回手不管了：“你自己弄吧，我不会。”
唐梨笑得整个人都在颤，楚迟思好不容易挽起的几缕金发全散开了，金箔般披落在肩膀上。
“你这是…？你别笑了。”
楚迟思不明所以，神色冷淡。
奈何唐梨看她这副冷冰冰的表情，反而笑得更厉害了：“没事没事，我就笑一会。”
楚迟思皱眉看了她几眼，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蛋，最终还是没弄懂唐梨在笑什么。。
唐家所计划买下的那一块地在地图的【7号】区域，唐梨两人是从2号区域一路向下开，当汽车行驶过4号与7号，地图也随之更新了：
地图：
8-9号：【待解锁】
1-6号：【点击展开】
7号：研究院遗址【新】
系统总算靠谱了一会，很快便将一套完整而详细的地图发给了唐梨。这里似乎格外受攻略者青睐，每一个角落基本全都被探索过了。
唐梨并没有直接看地图，而是看着地图里的【新】蹙眉，开口问道：“研究院遗址是什么意思？”
“你没听说过北盟的楚博士吗？”系统解释道，“就是那个发明了无数恐怖武器，最后把自己研究院给整个炸了的疯子。”
唐梨怎么可能不知道，
甚至，她还对楚博士熟得很。
“啊，你这么一说我便有点印象了，”唐梨假装自己刚刚想起的样子，“她又是博士又姓楚，和攻略对象1号有什么联系吗？”
系统说：“这两人确实是有联系的，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楚迟思好像是博士的养女？还是亲生女儿？总之流言很多，大家都说不准。”
唐梨淡然地点点头：“了解。”
研究院位于附近一座高山上，临近区块的边界了，而7号区域大部分的地方，其实是一大片的居民区。
居民区是最近才建起来的，里面入住的人很少，街上也冷冷清清，唐家就是因为看重了这一点，才会想要在这里投资花卉市场。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走在街道上。
唐梨要找那一块投资用地，楚迟思便亦步亦趋地跟子在她身后，模样看起来乖乖的。
她本来跟得有一点远，但斟酌片刻之后，又快步走进了些许，而后轻拽起唐梨袖口。
楚迟思靠得好近，风将黑色长发吹到唐梨肩膀上，那柔顺蔓延的墨色里，依稀能嗅到些清冽的淡香。
缠缠又绵绵，勾人得紧。
唐梨偏过头去看她，目光落在那一只别扭地拽着自己袖口，就是不愿意放开的手上。
楚迟思的手指很漂亮，在光下透着冷色调，晶莹而圆润，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那手看起来力气挺小的，实则不然，每次被自己欺负狠了都会奋起反抗，上次胡闹时，就不小心把她少将星衔给拽掉了。
当事人之一的唐梨非常淡定，反而把楚迟思吓得惊慌失措，一边恼怒地推她，一边带着点沙哑的哭腔，说再也不和她在办公室胡闹了云云。
唐梨神游片刻，默默收心。
楚迟思拽着她的袖角，四处张望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却又很是失落地什么也没找到。
她打量唐梨片刻，有些迟疑着开口：“其实，我对这个区域不是很熟悉。”
唐梨望向她，问：“你很少来这边吗。”
楚迟思犹豫着，点了点头：“我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别墅里，就是在Mirare-In里。”
唐梨瞥了眼身旁的系统屏幕，微微蹙起眉头来。
楚迟思看起来确实对7号区域不太熟悉，可是系统传来的地图却表明，攻略者，亦或是其背后的“穿越局”，对所谓的【研究院遗址】非常在意。
可以说是里里外外，事无巨细地把这块区域给探了个干干净净，不然也不会给到唐梨这么一副详尽的地图。
她们肯定在找什么东西，可惜并没有找到，要么被楚迟思给中途截胡，要么很可能被楚迟思说所说的“保护机制”和拦了下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楚迟思疑惑着问道，“这是应该曾经是北盟的贫民窟对吧？”
唐梨心里清楚的很，但为了藏一下身份，还是假装向系统询问说：“是吗？有没有相关的资料。”
系统很快便给她弹了些搜索资料出来，图片与新闻报道罗列起来，唐梨瞥了几眼，心中有些不屑一顾。
她早就知道了，不用系统说。
楚迟思说的没错，因为就在几十年前的战争时期，这里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贫民窟。
贫穷困苦，充斥着腌臜与暴力。
战争时期，许多家庭流离失所，很多人辗转多处之后，便来到了这个离北盟首都有些遥远的地方。
长久以来，这里生活着很多穷困潦倒，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们，还有不少被家人所抛弃的小孩无处可去，便也聚集在这里。
偷窃、抢劫、打架斗殴等等，对于生活在这片地区的人来说，都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
不过，就在战争结束之后不久，北盟星政雷厉风行，迅速整治了一下这片区域，改成了如今那治安良好的居民区。。
自从唐梨在上一次循环的“拍卖会”事件被记录入后台数据之后，唐家那一片狼藉的名声好了不少，据说有不少想要合作的人。
花卉市场谈得还挺顺利，很快便到了午饭时间，老板请两人去附近酒家吃了一顿饭。
楚迟思对餐桌上那个奶黄包很感兴趣，米饭是一口没吃，偷偷摸摸拿了两三个小包子放碗里。
可能是因为上次醉酒的缘故，她这次很谨慎地没有喝茶也没有喝水，自己带了一瓶矿泉水来，只喝自己的东西。
奶黄包香香软软的，咬下一口后便会有奶香味的馅渗出来，楚迟思小口咬着，神情无比专注，一连吃了好几个。
盘子里还有，但她不好意思拿了。
唐梨正懒洋洋地吹着风，肩膀忽然被人点了点，楚迟思凑到她耳畔，轻声问说：“你会做吗？”
做，做老婆吗？唐梨立刻想歪了片刻，不过很快便被她给掰了回来：“做什么？”
楚迟思指了指奶黄包。
唐梨恍然大悟，摇了摇头：“我还真不会。”
楚迟思一脸失望：“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
唐梨被她逗笑了，随手夹起一个奶黄包放到她碗里，信誓旦旦地说：“我回去看看视频就会了，到时候做给你吃。”
楚迟思默默点头：“好。”
-
吃过午饭之后，两人慢慢沿着人行道散步，唐梨心中挂念着一些事情，一路上都有点心不在焉，没有怎么和楚迟思说话。
那是因为唐梨忙着和系统扯皮。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美好的日常生活，怎么能少了些歌曲的点缀呢！让可爱的恋人为你唱一首温柔的摇篮曲，一边摸着你的头发，一边哄你入睡吧！记得和恋人说：“我每晚都想在你身旁入睡。”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今天的每日任务是怎么回事，这个难度陡生得有些离谱了吧？”
唐梨看着任务面板，冷笑着质问：“让楚迟思唱摇篮曲哄我睡觉？你在开玩笑吗？”
系统日常装死：“都说是随机抽取的任务了，没准你这几天的任务难，接下来的任务就简单了。”
唐梨只是冷笑。
简单？我看只会越来越难，越来越往底线靠拢吧，而且毫不掩饰地冲着楚迟思而来，明摆着就是想通过自己来试探她。
可惩罚条件梗在那里，唐梨又不得不做，她沉思了好一会，琢磨着该怎么绕过程序判断完成这个任务。
然而，在楚迟思的视角里，唐梨却是许久都没有说过话了——
这有些不太像她。
平时的唐梨那叫一个话多，特别是遇上自己后，没话说都得硬生生扯上两三句，天南海北的什么都能说，自己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楚迟思平日里觉得她烦，故意避开和她相处，可真当唐梨安静下来，又觉得有些不习惯了。
人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生物。
唐梨正和系统吵得激烈，正在各种阐述着每日任务的不合理性，楚迟思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唐梨也跟着停下：“？”
只见楚迟思背着手，忽地向自己走进一步。她的目光落到自己脸上，让唐梨莫名有些不安，喉咙处紧了紧：“怎么了？”
鞋尖踩着落叶，有些细碎的响。
楚迟思发梢沁着一种冬日草木般的气息，像是有青苔在心中蔓延，无声无息地生长。
“你生气了？”她问。
唐梨反应那叫一个迅速，立刻就从和系统吵架的状态中脱离。
她蓦然偏过头，故意不去看楚迟思，抿着唇，也不说话。
楚迟思：“……”
余光里的楚迟思似乎有一点犹豫，可能是正在思考唐梨到底是真的生气了，还是假装在生气。
唐梨当然一丁点都没生气，楚迟思这点小小的报复在她这里全变成了“她报复我，她在意我，她心里有我！”之类的自我催眠。
系统在一旁吃着爆米花，乐得看热闹：“要不给你写个限时任务：亲上去？”
唐梨：“想我回重置点就直说。”
思索片刻，楚迟思开口：“在我看来，假设某种刺激（stimulus）导致了你处于熵值增加的‘生气’状态，我如果想让你‘不生气’，就必须准确定位背后的原因。”①
唐梨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楚迟思拆解式地分析：“假设一：刺激来自外界因素。可能一，花场的地段不好，可能二，我非要跟着你来这个行为。假设二：刺激来自内部因素。可能一，你因为无法达成某种目的而自我懊悔，可能二……”
难得平日里惜字如金，能两个字说完绝不说三个字的楚迟思，这么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大段，唐梨却不得不需要打断她。
唐梨声音温柔：“迟思，请稍等。”
楚迟思果真停了下来，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像笔尖洇出几滴深色的墨，像反复写满某人姓名的纸张。
她那样安静地望着自己，总让唐梨忍不住想要去触碰，指腹摩挲过面颊，将一缕柔顺黑发挽到耳后。
唐梨思索着，认真解释道：“迟思，想让老婆的熵值降低，其实比你想得要简单很多。第一，你可以给她一个拥抱，或者是一个吻。”
楚迟思瞥她一眼：“你觉得可能吗？”
她板着那张漂亮的脸，长睫垂落些许，眉眼微敛，目光冷冷淡淡的，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川。
“又或者，你可以给她一颗糖。”
唐梨笑着解释，嗓音里藏着无边温存：“我很喜欢甜的东西，一小点就能让我开心起来。”
“……只需要一颗糖？”
楚迟思蹙了蹙眉，有些不太肯定：“你不是不爱甜食吗？一颗糖就可以将你的熵值降低，回归到之前话比较多的状态？”
原来楚迟思觉得我生气了，是因为我刚才顾得和系统吵架，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
唐梨好像发现了什么，眼睛亮了亮。
“是的，只能是你给的一颗糖，加上生气的唐梨，就变成了高兴的唐梨——可以这样来画上等号。”
唐梨眉眼弯弯，笑着说：
“这是对于我的公式，终生有效。”
小巷里的石阶窄而细，就连吹过的风也把握着分寸，将浅淡的梨花香气递过来，吹拂过微微泛红的耳尖。
她的声音柔软得使人陷落，是一个你明明知道，却还是会义无反顾踏进去的陷阱。
楚迟思有些犹豫，她在那个黑色背包里翻了一会，还真的在最底层的缝隙间找到一小颗薄荷味糖果，攥在手心间。
那糖被透明的糖纸包裹着，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光，小小的一颗躺在她手心，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向着唐梨递过来。
她声音冷淡：“给。”
指尖掠过掌心，糖果被拿走了，留下了一两丝摸不着、看不见的痒意。
唐梨迅速地揣到自己口袋里，还不忘冲楚迟思笑笑，强调说：“谢谢你的糖——是你送我的，不许再收回去哦？”
楚迟思收回手：“没必要。”
“那就好，我们现在是回家吗？”唐梨话果然多了起来，长腿一迈，凑到她身旁几步的位置，“回我们两个人的家。”
楚迟思看了她一眼，眼神像是要反驳自己的样子，却最终又什么都没说。
“难道不是吗？”唐梨又开始利用系统偷看起婚约条款，“我们可是法律意义上的伴侣，一起回去的地方不叫‘家’又叫什么，难道叫‘爱心小屋’吗？”
唐梨开始将话题歪向北盟洋：“要不就叫两口之家，甜蜜小窝，还有二人世界也不错。”
“……我深深后悔了。”
楚迟思板着脸，快步向着巷子外头走去，“我就不应该相信你说的任何话。”
唐梨赶快跟上她，边跑边喊：“晚了！那颗糖已经是属于我的东西了，你绝对别想着要回来！”
楚迟思头也不回：“你拿着吧，我不要了。”
她步伐又大又急，走得那叫一个迅速，可没想到唐梨快步追了回来，探出个头来，盈盈对着她笑：“迟思，我也有个东西给你。”
楚迟思这才停下脚步，漆黑的眼睛望向她，问道：“怎么了？”
“既然迟思你都给我一颗糖了，那我礼尚往来，也得给你一颗糖是不是？”
唐梨笑盈盈地，变魔术似的掏出一个小包装来，里面满满当当装着咖啡口味的糖果，就这样塞到了楚迟思的手里。
楚迟思愣了愣，声音有些迟疑：“可是，我就给了你一颗……这并不是等价交换。”
“所以我还你一大袋，这不是刚刚好吗？”唐梨笑得灿烂，顺带伸手揉了揉她细软的长发，“怎么样，喜欢吗？”
楚迟思攥着小袋，低着头：“谢谢。”
这声谢谢说得好小，好轻，比糖果包装纸上的星星还要轻盈，还要剔透，听得唐梨心都软了。
见楚迟思拿着袋子不吭声，唐梨便凑了过去，用指尖在包装纸上划了两下，“我特意选了咖啡口味的。”
“迟思，你要不要尝一尝？”
作者有话说：
【唐梨公式1】
老婆给的糖＋生气的唐梨=高兴的唐梨
【唐梨公式2】
老婆＋一个吻＋唐梨=（不可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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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
很抱歉最近更新时间有点不稳定，尸体妹妹＋大剧情正在loading中，最近卡文卡得很凶呜呜呜。宠扑街作者就给我留条评论叭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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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与注释】
①：楚迟思用“熵”来代表唐梨在她眼中的混乱程度——当唐梨的心情、行动、目的等能容易地被楚迟思解读出来时，唐梨的熵值就低，反之亦反。？

第53章
风声寥寥，吹落一两片微黄的叶，那叶片打着卷儿，拂过坐在栏杆上的两人。
楚迟思将糖袋抵还给了她，唐梨沿着边缘摩了一圈，找到个小小的缺口。
“呲啦”一声轻响，袋子被扯开个小口来，不大也不小，刚好每次能拿出一枚糖果。
唐梨将袋子递回去，浅色的睫弯下，冲她笑了笑：“给你。”
彩色糖纸被旋开，映着细碎的光，拿着在阳光下转一转，可以看见里面藏着的无数道彩虹。
亮晶晶的，好漂亮啊。
她们说彩虹的底下藏着宝物，她就给了自己好多好多道，多到怀里都快装不下了。
楚迟思拨弄着糖纸，将那一颗小小的糖塞入口中，浅浅的咖啡味融开，在舌尖萦绕着，扯出一缕缕的甜意。
比起黑咖啡的苦涩，糖果里更多的是甜。楚迟思眼睫下垂，安安静静地含着那一块糖。
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不舍得咬，也不舍得嚼，就这样安静地含着，等着糖一点点融化，在口中慢慢缩小，最后融化不见了。
可唇齿间还留有甜意，那样绵长，像是有一只小鸟飞入心田里，啁啁地唱着婉转的歌儿。
长发忽地被人揉了揉，散了几缕到面颊旁，楚迟思转过头去，见唐梨向自己笑：“看你吃得这么香，我也馋了。”
唐梨凑过来些许，眉眼微抬，眼睛也和那糖纸一样亮晶晶的：“迟思，我也想吃。”
楚迟思将糖袋子递过去。
唐梨却不接，故意凑近了些许，用长发去蹭楚迟思的肩膀，嗓音也是绵绵的：“我手断了，要你喂我。”
楚迟思：“…………”
不得不说，非常之不要脸。
但是很有效，楚迟思叹口气，从袋子里挤出一颗小小的糖来，她剥开糖纸，递到唐梨嘴边：“给。”
唐梨从垂下头，齿贝印上糖果，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糖纸，咬了咬楚迟思的指尖。
不轻也不重，就是十足地坏心眼。
她的呼吸落下，吹得糖纸皱了皱，唇齿间的一丝热气漏了出来，勾在楚迟思的指尖上。
楚迟思瞪她一眼，唐梨泰然自若，口中嚼着糖果，含糊不清地说：“真甜真好吃，谢谢老婆。”
糖是咖啡味的，太甜了。
唐梨不喜欢甜食，但是她喜欢老婆。于是咔嚓几下咬碎，直接全吞了下去。
依照她这个速度，消灭一袋子糖简直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吓得楚迟思把袋子捂紧些许，眼神很冷淡，声音也很冷漠：“你速度太快，不给你了。”
唐梨故作委屈：“呜呜，老婆不给我糖了。”
她装委屈的本领可谓是轻车熟路，得心应手，一副可怜巴巴仿佛天塌下来的表情，弄得楚迟思有点心软。
“也不是…不给，”楚迟思犹犹豫豫的，又把糖袋子递了过去，“你再拿几颗吧。”
唐梨却“扑哧”笑了，她没有接过糖袋子，而是压低些身子来，亲了亲那攥着糖袋子的指节。
唇瓣软软地贴着手指，啾了一小下，是个金丝雀般，一触便溜走的亲吻。
楚迟思一下就愣住了，攥着糖袋的手愈紧，声音结结巴巴的：“你…你干什么？”
唐梨还能干什么，她不过是个想吃老婆这一颗糖的坏人罢了，目前先啃一口指尖解解馋。
她淡定地将糖袋子推了回去，一副仿佛自己什么坏事都没做的坦然模样：“我吃一颗就够了，剩下的糖都是给你的。”
楚迟思攥着糖袋，“哦”了一声。
那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沁着些冰块似的冷意，只是耳尖又泛起些红晕，被她藏在黑发间，藏在温软的风中。。
难得都来了7号区域，如果只是看看居民区就太可惜了，唐梨正琢磨着怎么询问，楚迟思倒是先开口了。
“你要不要去研究院遗址？”
楚迟思抱着手臂，眉眼微敛，望向了一个遥远的方向：“就在贫民…居民区旁边那座山上，最顶端的地方。”
唐梨求之不得，连声应下。
研究院遗址与居民区的直接距离并不远，但考虑到要上到山顶的缘故，两者之间还是有一些距离的。
唐梨思考片刻，与楚迟思商量了一下，决定吃过午饭后再去。
于是，当汽车在研究院遗址前停下时，已经差不多是下午三四点的时间了。
北盟今天没有下雨，阳光正好，洒落在这一片寸草不生，满是残骸与灰烬的土壤上。
哪怕火势早已熄灭，哪怕过去了这么久，唐梨却仿佛还能闻到空气中的焦味，夹杂着火星与烟灰，直要呛到肺腔中来。
当研究院爆..炸时，唐梨还很小。
可能也就五六岁。
就在战争结束，南盟签署战败条款的一周后。那天没有下雨，唐梨记得山上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然后火就烧了起来。
浓烟滚滚，火光幢幢，瞬息吞没了整个研究院，烧得天空一片猩红颜色。
当时这里还是贫民窟，研究院又位于山顶的位置，消防队在千里之外，等大家到达现场后，已经烧得什么都不剩下了。
那场火决然又热烈，倒是印证了楚博士那个“疯子”的绰号，活着的时候肆意嚣张，死时也是轰轰烈烈。
绝大多数的文件全都在火中消失，仅剩下的几份也被北盟星政拿走，严格封锁起来。
自那之后，自己好久都没来了。
唐梨一边想着，一边踩过焦黑的土壤，脚下溢出些“咔嚓咔嚓”的细响，隐约可以看到些苍白的碎片。
“这里就是研究院了，”楚迟思走在身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确实没什么好看的，整个研究院只剩下些房间与家具的残骸，重要的东西全都烧干净了。
楚迟思本就寡言，来到研究院之后，她更是安静得不得了，站在一个被火烧得歪曲的文件柜前，许久都没有说话。
整个研究院里，这个小房间是火势最轻的地方，数个高大文件柜倒塌挤压，刚好形成了个三角形，能躲进去一个小孩子。
她抬手搭上文件柜，将上面厚厚的灰烬扫去。
唐梨正在查看系统传来的平面图，耳畔忽地响起个声音来：“什么什么，你俩居然一起来研究院了？”
系统很是兴奋：“你可是第一个把楚迟思带来这里的攻略者，多好的机会啊，要不要趁机问点什么？”
唐梨看着地图，漫不经心地说：“问什么？”
“比如楚疯…咳，楚博士和她之间的关系啊，”系统兴致勃勃地说，“还有，你不觉得这场爆炸很奇怪吗？”
当然奇怪了，刚刚签署条款一周后研究院就爆炸了，太过紧急又太过迫切，就像是战争结束之后，楚博士也没用了。
唐梨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敷衍着系统：“哎，爆炸时楚迟思当时才多大，她又能知道什么啊。”
系统就知道她是这德行。
片刻之后，阴魂不散的“叮咚”声响起，唐梨头疼不已，抬手摩挲着额角。
“叮咚，限时任务已发布，请于在60分钟内及时完成，否则将要接受惩罚！”
【限时任务（0/1）】
【任务详情】询问楚迟思两个牵扯到研究院与楚博士的问题，必须逻辑完整且牵扯到世界背景，不能是“你喜不喜欢研究院”等模糊的问题。
【失败惩罚】接受随机的“危机”惩罚。
真是赶鸭子上架，唐梨不情不愿地揪了根杂草，晃晃悠悠地飘到楚迟思身旁。
楚迟思正在摆弄那一个被火烧歪的柜子，她想打开柜门，可连锁头都融掉了，柜门更是卡得死死的。
“迟思，你在找什么？”唐梨好奇地探个头过来，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楚迟思瞥她一眼：“你又在找什么？”
她紧紧抿着唇，目光里透着一点明显的敌意，看着唐梨，微微拧起眉梢来。
可唐梨是谁啊，她脸皮厚如城墙，凑上来冲楚迟思笑：“找我可爱的老婆啊。”
楚迟思：“…………”
“我想打开柜子，”楚迟思敲了敲柜门，叮哐两声细响，“文件可能没烧毁，我想看看里面的内容。”
唐梨擦拳抹掌：“看我的吧！”
她从地上捡起一条锈铁来，用了几分巧劲压进柜门的缝隙里，只听“哐”一声响，柜门就被唐梨给撬开了。
楚迟思凑在旁边看，很是惊奇，还很给面子地给唐梨鼓了鼓掌：“你很厉害。”
过长的毛衣被她攒在手心，遮住了手腕与手背，那掌声也是闷闷的，只有“噗噗”两声，莫名有点可爱。
“那可不，”唐梨倚在柜门旁，很是志得意满，“不会撬开柜门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楚迟思：“…………”
楚迟思已经不想去纠结某人一而再再而三犯下的逻辑错误了，决定暂且无视掉身旁晃晃悠悠的唐梨。
柜子里的文件果然没有被烧毁，楚迟思随手拿了一份出来，她却没有翻开，而是递给了唐梨：“给。”
唐梨很诧异：“给我干什么？”
楚迟思笑了笑，笑意不及眼底：“你不是在找这些文件吗？随便看。”
唐梨委屈：“我明明就是在找老婆，从来就没有说过我在找文件啊。”
楚迟思：“…………”
楚迟思也不废话，直接把文件往唐梨怀里一塞，抿着唇，冷着脸站在身旁，一副“你爱看不看，不看拉倒”的表情。
文件上的字样很模糊，勉强能看清“远程”，“弹道”几个字，应该是关于爆破性远程武器之类的研究。
唐梨兴致缺缺，随手一翻。
可是当她看到里面的内容后，却不由得有些愣住了，指节停在半空中，任由纸张缓缓地落下。
白纸，全部都是白纸。除了那个模模糊糊，似被水冲刷过的标题之外，文件里面一个字也没有。
“我早就说过了，你们什么也找不到。”
楚迟思的声音悠悠响起，极冷又极静：“这是clouded＿forest（云雾森林机制），根植于核心代码之中，类似香蕉皮的保护机制。”
唐梨转头望过来，楚迟思便笑了笑，黑发披在肩头被她勾在指节间，慢慢缠绕了两圈。
这是一个基于现实逻辑而建立的镜中世界，为了保护现实中的敏..感内容，“clouded＿forest”函数会在世界生成时自动触发，对所有信息进行二次编辑。
“所有重要文件的内容都会被模糊，删除，就像是笼罩在雾里的森林，什么也看不清楚。”
她平静地看向唐梨，嗓音疏冷淡漠，站在那里的身影，就像是一片悄然飘落在焦黑残骸上的雪。
孤傲、冰冷，又高不可攀。
因为你无法困住一片雪花，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手里融化成水，然后什么也得不到，什么也不剩下。
说着，楚迟思向她走进了几步，鞋尖踩着焦土，隐约能听见些细碎的声音。
她微微踮起脚，忽然凑得好近，浓长眼睫挑着一丝高傲的笑意，猫儿似的狡黠：“怎么样？”
“是不是很失望？很挫败？”
楚迟思伸手，碰了碰唐梨的面颊：“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再破例允许你问两个。”
她手心微凉，肌肤却很柔软，轻轻蹭过面颊时，总会擦出些许绵绵的痒意，直要挠到心底深处。
唐梨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迟思你再这么摸我，我可就要烧起来了。”
楚迟思：“…………”
她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起码停了三秒，才慢吞吞地收了回来：“好…好吧。”
唐梨将文件塞回柜子里，里面除了这一份，还有好多其他的文件，隐约能看见“XX毒素”，“基因组编辑”，“CO1成长报告”等等。
她目光沉了沉，随手将柜门关紧。。
研究院的大火不知道烧了什么东西，废墟里面寸草不生，哪怕过去许多年了，还是只能看到焦土与灰烬。
没有任何植物能够生长。
楚迟思走得累了，她倒也不嫌弃脏，坐在研究院那一道被烧坍塌的围墙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唐梨挤过来，在她身旁坐下。
虽说研究院里的土壤没办法让植物生长，但围墙外还是有些疏疏落落的灌木，随风沙沙晃动着，给一片残骸点缀上了些许生机。
唐梨四处张望，从灌木上摘下枚红果子来，在衣袖间随便擦了擦，塞到嘴里嚼。
楚迟思诧异地盯着她，眼睛里面写满了“怎么可以随便乱吃东西”，“你难道不怕里面有毒吗”之类的话语。
“这果子没毒，”唐梨耐心地解释说，“就是不太好吃而已，垫垫肚子还是可以的。”
不愧是科研人员，楚迟思的冒险精神很足，她看唐梨吃了十分钟后还没死，也跟着摘了一枚下来。
她蹲在地上，用矿泉水把浆果细细洗干净，不顾唐梨的劝阻，颇为好奇地把浆果塞到嘴里，然后咬了一口。
苦涩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咳，咳咳——”楚迟思蹲在树旁，用纸巾捂着面颊，咳得眼眶都红了一圈。
唐梨默默拍着她的背，帮她顺着呼吸，将矿泉水瓶递过去：“喝一点。”
楚迟思瞪了她一眼，不凶，就是有些恼意，把矿泉水瓶拧得皱巴巴：“你骗人，大骗子。”
唐梨直呼冤枉：“我都试图阻止你了！这种浆果本来就是山穷水尽时用来垫肚子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好吃。”
楚迟思有点委屈，用毛衣揉了揉眼眶，声音微哑：“可你没有说很苦。”
唐梨揉揉她头发，声音含着点笑意，把黑发都揉乱了：“好啦，是我的错，我不应该乱吃东西。”
楚迟思喝了半瓶矿泉水，又摘了一枚浆果放在手心，小小的一颗，像是枚红色的小球。
她掀开窄窄的茎叶，全神贯注地分析着浆果的组成部位，没注意到身后靠过来一个人，声音可幽怨了：
“迟思，那颗浆果魅力这么大？”
唐梨压在她肩膀上，将长发晃过来，碎碎嘀咕说：“你都不搭理我了，难道区区一颗浆果比你老婆的魅力还大？”
楚迟思：“…………”
楚迟思斜眼看向她，那人歪在肩头，软狐狸似的趴下，金发柔柔地散开，不着痕迹地蹭着她的衣领与脖颈。
见楚迟思望过来，唐梨也跟着去瞧她，眉梢轻抬，声音拖得可长可长：“迟思——”
话还没说完，洗过的浆果就被塞到了嘴里，堵住了唐梨接下来想说的话。
浆果确实是又苦又涩的，可刚刚被楚迟思捧在手心看了许久，又染上了些许她的温度，她的淡香，悄然缭绕在唇齿之间。
楚迟思拍了拍手，说：“没有不搭理你。”
那声音软软的，没有了刚才翻文件时的疏离冷漠，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唐梨吞了浆果，却仍旧不肯走，头压在楚迟思肩膀上，手臂环过腰际，从背后将她整个抱在怀里。
她轻声说道：“迟思…其实我有一点好奇，不过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话，就不用开口说话。”
很轻的一个拥抱，随便就能挣开。
可是落在耳畔的声音很轻，环抱着自己的动作也很温柔，仿佛将身体放在云朵里，想要就这样陷落下去。
“……你问吧。”
楚迟思垂着头，又摘下了一枚浆果，用指尖拨弄着浆果上那片小小的叶子：“两个问题。”
“研究院起火之后，你有没有…很思念楚博士？”唐梨咽了咽喉咙，手心都紧张地出汗。
这不是系统想了解的东西，而是一直困扰着唐梨本人，想要寻找答案的问题。
只有楚迟思能够回答她。
“博士是我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楚迟思斟酌着用词，“不过我们之间的关系，更类似于研究员…与实验品。”
她垂着头，拢了拢手：“就是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抱着自己的手臂紧了一点点，微热的呼吸落在肩颈，声音很轻：“对不起，我不应该问的，我以后都不问了。”
楚迟思偏过头，用指节戳了戳唐梨的脸颊，戳出个小小的凹陷来。似乎因为很好玩，所以她又戳了好几下才收回手。
“没关系，我又不在意这些事情。”楚迟思嗓音淡淡，平淡一如，“你还有一个问题。”
唐梨依在肩头，散落的发遮掩住了脸，让楚迟思看不清她的表情：“那你会在意研究院爆..炸的真相吗？”
楚迟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好奇地打量了唐梨几眼：“你说过，自己是个娱乐记者对吧？”
“我是迫于生机压力才转行当狗仔的，”唐梨随口胡扯，“之前我可是个战地记者，厉不厉害？”
因为低着头的缘故，她没有看到楚迟思被逗得眉睫微弯，用过长的毛衣袖口捂着脸，藏住面颊上那一个小小的酒窝。
“其实，我也觉得爆..炸有蹊跷。”
不同于其他人，楚迟思算是最“接近”楚博士的那一个人，近距离接触了对方的很多研究。
她清楚地记得，博士在出事几天前还神采奕奕，一边忙着新的研究，一边用个小巧玲珑的八音盒听着歌。
那是一首钢琴曲，格林卡的《夜莺》。
楚迟思托着下颌，慢悠悠地补充：“但都过去这么久了，想要找到能够将案件定性的证据也很难。”
更何况，楚博士与北盟星政联系紧密，其中有太多牵扯，太多隐晦而不可告人的秘密，是绝对不能够暴露在公众面前的。
所以她们将黑夜变为白昼，并且说：“亮光近乎等于黑暗。”①
唐梨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她贪念脖颈间的淡香，又仗着楚迟思没推开自己，硬是抱着她不肯走。。
从遥远天际而来，那微凉的风啊，吹拂过这一片荒芜的废墟，吹拂过烧融崩塌的文件与研究，也吹拂过靠在一起的两人。
看起来一望无际的天际，被程序与代码裁减成一个小小的四方形，那一片飘落在废墟上的雪，终究还是被人给困住了。
困在这一个小小的玻璃球中。
唐梨抱了半晌，也蹭了半晌，终于姗姗将楚迟思放开，抱着手臂，垂头倚在了墙边。
风将灌木吹得沙沙作响，楚迟思摆弄着手中那一颗小小红色浆果，很是认真细心，把叶片、根茎、浆果皮、还有果肉全拆了开来。
她指尖浸了点浆果的汁水，透着一层水色的红，总让唐梨有点馋，想咬上一口。
看楚迟思“解剖”浆果的神情那么认真，唐梨也不好意思去打扰人家，就倚在墙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楚迟思转过头来，问道：“你很困？”
“还好，”唐梨这次坦诚了一点，“也不知道为什么，确实有点困。”
楚迟思终于放过了那一颗被彻底大卸八块的浆果，用纸巾擦了擦手，只是擦不去指尖上那一点红色。
“你们和我不同，通过…外界进入这个世界的话，对精神的耗损很大。”
楚迟思拢了拢长发，指节覆在自己后颈处，微微垂下些头来：“以普通人的体质来说，一般两三次就是极限了。”
唐梨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当然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她也知道，作为世界运转核心的楚迟思，每一次重启也同样在消耗着她的精神与身体。
不小心被针刺到一下当然没事，几天就能恢复，但如果是连绵不断，循环反复地——
唐梨不敢去想。
一只手忽地覆上唐梨头顶，也有样学样，学着她将褐金长发揉散了些：“你…要不要稍微睡一会？”
其实这句话还有一半，被楚迟思藏在了心里，她终究会说出口的，只是不是现在：
【你如果撑不住，还是离开吧】
唐梨任由她揉，从发隙间去瞧她：“可以吗？我可以靠着迟思你的肩膀睡吗？”
楚迟思犹豫了下：“可以。”
唐梨此人脸皮太厚，可以睡肩膀还不满足，得寸进尺地说：“那我可以睡你腿上吗？”
生怕楚迟思不同意，唐梨还出尔反尔。
她恬不知耻地说：“之前你给我一颗糖，我给你一袋糖，迟思你自己都说了这不是等价交换。”
“作为那袋子里其他糖的报酬，”唐梨眨了眨眼，水汪汪地看着她，“我可以枕着你睡觉吗？”
楚迟思：“…………”
这人真的是太过于不要脸了！
楚迟思这次沉默了片刻，起码有二十多秒，她摩挲了一下额头，最后叹了口气：“好吧。”
唐梨阴谋得逞，十分高兴。她挪了挪身子，非常坦然地躺了下来，默默枕在楚迟思的腿上。
柔顺的黑色从肩膀坠落，恰好掠过唐梨的鼻尖，留下些清冽的香气。
那是落在荒芜中的雪，那样洁白，有那样耀眼，自云层缓慢地坠落、坠落，悄悄落入她的怀里，在手心间融化。
唐梨说是睡觉，其实眼睛睁得可大。
她一边枕着人家楚迟思的腿，一边还抬起手，勾起一缕人家的黑色长发来。
沁着水汽的长发被她绕在手心，以指腹摩挲着，发丝便散落开来，溪水般流淌进她的手心里，留下一点幽幽的凉意。
见楚迟思低头看向自己，唐梨便弯了弯眉，向她笑了笑。
她拾起那缕长发，如同拾着一片缀着露水的玫瑰花瓣，抵在自己唇畔旁，柔柔地亲了亲。
楚迟思一脸疑惑：“你在干什么？”
唐梨笑着说：“你头发闻起来好香，摸起来也软绵绵的，丝绸一样。”
楚迟思：“…………”
这人从来不遮遮掩掩，说的话全部都是直球，差点把楚迟思给砸晕过去了，懵了半晌才回神。
楚迟思沉默片刻，偏过头去：“这又是你的任务吗？总说些奇奇怪怪，不符合常理的话。”
唐梨笑得可坏：“你猜？”
楚迟思何其聪明的一个人，她肯定听得出系统那些乱七八糟肉麻情话，和唐梨本身说话风格的区别。
唐梨还在那里笑，一双细腻漂亮的手忽然覆上来，带着几分恼意，将她散落的长发弄乱些许。
“你这人真的是，太幼稚了。”
楚迟思嘟囔着说，揉了两下她的金发，然后没按捺住骨子里那一股冲动，揪起几缕金发，开始认认真真地编辫子……哦不，编起双股螺旋结构来。
唐梨任由她随便弄，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我就是这么幼稚的一个人，这么久了你还不清楚吗？”
楚迟思没作声，认真弄辫子。
天色稍微有些晚了，湛蓝的天空一层层染上橙色、橘红，而后是浅浅的黑与灰。
这是“狗与狼的时间”，当太阳逐渐落山，天空黯淡昏沉之时，万物的轮廓都变得模糊、变得朦胧。
于是，在这昏昏沉沉的黄昏，在这黯淡的光影下，你分不清楚向自己走来的究竟是一只温驯的爱犬，还是一只饥肠辘辘、蛰伏着的野狼。
辫子绑好了，只可惜没有绳子可以绑住。
楚迟思四处张望着，从灌木丛上揪下一条纤细的枝叶来，当做头绳绑在唐梨的小辫子上。
唐梨闭着眼睛，一副很舒服的模样，声音也是慵慵懒懒的：“迟思，能给我唱摇篮曲吗？”
楚迟思手一顿：“你要求很多。”
“呜呜，那我要把咖啡糖拿回来，”唐梨又开始耍无赖，很是坏脾气，“你不唱的话，我就要闹了。”
楚迟思：“……”
虽然唐梨这人得寸进尺，但奈何她太了解楚迟思了，将分寸与底线拿捏得很准。
所以每一个看似无理的要求、动作、话语，全都恰好踩在刚刚好让楚迟思无奈，却又不会生气的线上。
楚迟思又好气又无奈，摆动着自己刚编好的小辫子：“你这人真是太过分了。”
唐梨居然还点了点头：“那可不，作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坏人兼大骗子，幼稚和得寸进尺可是第一位。”
楚迟思：“……”
这算是有点自知之明吗？
细软的发梢蹭过手心，梨花淡香被她拨弄开来，悄悄散在了风中。
“你…想要听什么呢？”
楚迟思垂着头，：“我不会摇篮曲，就会一两首其他的。”
唐梨睁开了长睫，眼睛的颜色浸在阳光中，透彻而又明亮，翠玻璃珠子似的：“什么都可以。”
“那我可就随便唱了，”楚迟思小声嘀咕，“跑调了你也得忍着，不许纠正。”
唐梨笑着点点头：“嗯。”
楚迟思犹豫片刻，在大脑中搜寻着，终于在满满当当的算式后面，勉强找到了一首能唱的歌。
那是一首北盟的民谣，已经找不到源头，只是在十几年前的时候，她经常可以在民间听到。
歌曲唱得是大雪纷飞的夜晚，等候在木屋里女人接到了一封信件。关于前线与战争，关于她远方的爱人。
她迫不及待地拆开信件，可越读便越是颤抖，在燃烧的壁炉前蹲下身子，她看着细细燃烧的火焰，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当雪落下时，当月光停在树梢。你身在何处，你又要去往何方？”
声音落在耳畔，仿佛月光温柔地坠落，坠落在这人世间：“我将信件折成纸船，许下好多心愿。”
“我的纸船，她停在水中。”
“我的纸船，你要去往何方？”
发梢随着声音而拂动，似有细雪柔柔地落在面颊上，被肌肤的温度所融化成水珠，滴落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歌声慢慢淡去，楚迟思记得很多理论与公式，她能解析这世界上最神秘的“规则”，可是她会的歌只有这么一点。
虽然没有跑调，但是第二段她不会唱了。
楚迟思正发愁着，一个带着些笑意的声音却接了上来：“当雪停止时，当月光坠下树梢。我的爱人，我每晚都想在你身旁入睡。”
她声音低低的，微有些哑，似恋人在耳旁的呢喃，比亲吻还要缱绻：“如果你想离开，我会送你远去。”
可如果你想念我，我会拥抱你；
可如果你呼唤我，我会奔向你。
楚迟思一愣，她的心跳猛地停滞一拍，身体都微微缩了起来，喉咙里有些干哑。
这声音实在是…太犯规了，慵懒又缠绵，简直要酥绵如微末炉火，连带着骨骼要都跟着战栗起来。
唐梨慢悠悠地唱完，顿了顿。
她瞥了一眼身旁显示着歌词的系统屏幕，懒声说了句：“哎，你这个倒霉玩意终于派上用场了一回。”
系统：“…………”
刚才明明是这个人点名要歌词的，怎么现在又开始阴阳怪气了起来？逮着机会就拐弯抹角地骂自己？
她就好像知道，楚迟思不会下半段一样。
“你…你唱歌很好听，”楚迟思小声评价说，“比我唱得好听多了。”
在唐梨心里，老婆肯定是最好的。
她挑眉一笑，浅色的睫眯起，声音颇有几分得意洋洋：“那是，不会唱歌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那点旖旎的气氛瞬间没了，楚迟思颇为无奈：“你就不能改一改这个固定句式吗？”
唐梨说：“当然不能。”
看她精神饱满，怎么也不像犯困的样子，楚迟思忽地抬起手，轻轻地覆盖在唐梨的眼睛上。
“捂我眼睛干什么？”
唐梨闷闷地笑：“小心我咬你哦。”
说着，她使劲眨了眨眼，密密的睫毛扫过肌肤，一下又一下，像是藏在手心里的蝶，几欲飞出。
楚迟思的手挡住了着视线，她压得很紧，只从边侧透进些微弱的光来，唐梨又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黑发纷纷扬扬地垂了下来，楚迟思俯下身子，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唐梨被手挡住，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嗅到些皮肤间渗出的淡香，幽幽的，朦胧而细腻。
她有点好奇地问：“你干什么呢？”
楚迟思想了想，拿唐梨之前用过的话，有模有样地回复她：“你猜？”
作者有话说：
打个补丁，唐梨与爆..炸起因毫无关系，两人之间绝对没有任何“你杀了我母亲！”之类十分狗血的深仇大恨，不过甜梨确实捏了不少信息牌在手上。
-
【碎碎念】
（叼玫瑰花出现）中午好我的宝贝，不知道你能否留一条评论，给小芝士可爱灌一点营养液……
（被刺到嘴）（匆匆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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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和注释】
①：原文出自《约伯记17：12》-“他们以黑夜为白昼，说：亮光近乎黑暗。”

第54章
真是一句有点顽皮的话：“你猜。”
唐梨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正在心里琢磨着，嘴巴倒是挺快地说了一句：“你不会在偷偷亲我吧？”
楚迟思：“…………”
楚迟思：“不对，你再猜。”
唐梨眨了眨眼睛，还真猜不出来，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楚迟思捂着自己眼睛，然后偷偷去做的。
如果想刀了自己，也没必要遮眼睛啊？
“不知道了，”唐梨懒洋洋地说，“求揭晓谜底，我猜不到。”
捂着眼睛的手动了动，慢吞吞地挪开了，指腹不小心触到眼帘，小虫似的有些痒。
“不告诉你。”楚迟思收回手，拢了拢五指，“你可以继续作出合理猜测。”
唐梨笑了笑，倒是没有继续猜下去，因为耳畔系统震惊无比的身影已经彻底给她“剧透”了：
“楚迟思这是？怎么了？！”
系统看着屏幕，震惊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差点就从椅子上摔下来去：“你这个攻略者有点本事的啊？”
“我们绞尽脑汁，又是动用穿越局本身的员工，又是到处招募攻略者，都没能撬动她一丝一毫，反而疯狂被杀——”
系统在耳旁碎碎念叨：
“结果你一来简直是天翻地覆，这才第三次循环，她的态度就已经软化成这样，还这么主动了，攻略成功指日可待！”
唐梨无声地冷笑：“是吗？”
系统撇撇嘴：“还知道把每日任务的句子藏到‘歌词’里，你确实挺厉害的。虽说你那两个问题根本没有问到点子上，但也算是完成了限时任务。”
唐梨很淡然：“你自己看看注意事项。”
注意事项：
###
1：相信她
2-3：【读取错误】
4：不要相信其他人
###
1：不要引起她的怀疑
2：绝对不要信任攻略对象
3：这个世界仅能存在六十天
“第一条明明白白地说了，不能引起攻略对象1号的怀疑不是吗？如果我把研究院问题问得太过火，楚迟思肯定会有所察觉。”
唐梨仰面躺着，声音慵慵懒懒：“所以，我认为我问的尺度刚好。”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这个攻略者的嘴皮子确实挺厉害，楚迟思都能被她所动摇，更别说是系统了。
系统思考片刻，说：“不错不错，再接再厉。我要联系一下管理员，有什么事记得喊我。”
随着系统屏幕缩小，唐梨目光也沉了沉。
唐梨虽然不了解“系统”这个人，但她对银算是…比较熟悉，知道这人极其不好对付。
系统就像是一个眼线，一个无死角监控器，代替无法时时刻刻留在第二层“穿越局”的银，盯着楚迟思和自己的一举一动。
一旦有什么变化，她绝对会第一时间向银汇报，这点是躲不了，避不开的，也是自己无比局限，步步谨慎的地方。
系统好骗，银可就不一样了。
想想就让人头疼。
唐梨也没多少困意了，她慢吞吞直起身子来，伸了个懒腰：“迟思，我们回去吧？”
楚迟思拢着毛衣袖子，过长的领口遮着下颌，就露出半张有些苍白，神色冷漠的小脸来。
“好。”她拨弄着灌木丛，又摘了好几颗红浆果，全部都揣到口袋里，拍了拍手，“走吧。”
看着她动作的唐梨：“……”
幸好浆果的有效期，还是保质期较短，唐梨思忖着，感觉自己真的不能再多一个情敌了。。
汽车缓缓行驶在回程的路上，7号与2号区域之间隔了好几个区块，有很长一段距离，一时半会到不了。
勤勤恳恳的管家在开车，两人则一左一右地靠在后排，楚迟思趴在窗沿上，看着车外逐渐黯淡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漆黑的长发，白色毛衣，双腿微微叠起，模样看起来冷冷淡淡的。
窗外有些冷，玻璃接触到呼出的热气后，便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白雾。
楚迟思瞧着那白雾，将指节抵上去，慢悠悠地画了一个圆圈，然后端详着圆圈，欣赏了半天。
唐梨好奇地问：“你画了什么？”
虽说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圆圈，但由于画圆圈的是楚迟思，所以这个圆圈也就理所当然地——变成了一个不普通的圆圈。
果不其然，楚迟思偏过头来，说：“这是衔尾蛇，一条永远属于自我吞噬状态的生物。”①
虽然小圆圈压根看不出来蛇的模样，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唐梨还是违心地说了句：“原来如此。”
白雾渐渐淡去，在指下凝出水珠，衔尾蛇也眨眼便消失看不到了。
路程漫漫，车里也格外安静，楚迟思趴在窗沿，长睫微阖下些许，似乎有些困倦。
唐梨触上她细软的长发，顺势向下摸了摸，柔顺的黑发没入发隙间，引得楚迟思转过了头。
“要睡一会么？”唐梨询问说，“距离别墅还有很远，可能要一两个小时。”
指节梳理过长发，有意无意地触碰到她藏在黑发间的耳朵，指腹触上软骨，将微凉的耳廓向下压了压。
楚迟思偏了偏，躲开她的手。
她斜眼望过来，玻璃窗户也倒映出一张瘦削的侧脸，恍惚间，像是有两个楚迟思望着自己。
一样的冰冷，一样的疏离。
唐梨收回手来，指尖上还存了她身上的淡香，往里拢了拢，藏入手心之中。
“那我靠一下你的肩膀。”楚迟思淡声说着，“就一小会。”
唐梨笑笑：“多久都没问题。”
楚迟思挪了个位置，她重新扣好安全带，靠上了唐梨的肩膀，动作很轻，重量也很轻，羽毛似的轻盈。
那墨黑色的长发，如水亦如溪，在肩膀处稍微堆起些许，再向下柔顺地淌落。
发梢轻晃着，恰好在心脏的位置。
唐梨稍微挪了下身体，让她能够枕得更加舒服些。只不过楚迟思说是睡觉，可眼睛却还睁着。
从唐梨这个角度低头望去，恰好能望见她微微翘起的长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凝着霜雪一般。
就这么安静坐了半晌，她突然开口，嗓音清清冷冷，落在有些寂静的车厢里：
“……你不可以忽然挪开，也不可以扔下我。”楚迟思垂着睫，轻声说道，“我会摔下去的。”
她声音太过于平淡了，听不出什么感情，亦或是起伏，只因所有情感都被压抑在那极深、极深的清冷之下。
“想什么呢，当然不会了。”
唐梨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楚迟思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雪花落在自己的怀中，守着她，不让她融化。
楚迟思贴着她的胸膛，听见那心脏在耳下跳动着，平稳而强大，一如那带笑的声音：“我不舍得的。”
“如果你真掉下来了，我会接住你。”
唐梨声音轻快，尾调微微扬起：“又多了一个抱老婆的好理由，何乐而不为。”
楚迟思靠着她的肩膀，沉默了好久好久，才终于吐出两个淡淡的字：“幼稚。”
唐梨在那里偷笑，笑得肩膀都有些微微的颤，抖落几缕纤长的金发，像是金丝雀羽翼尖端，最漂亮的那几根羽毛。
汽车行驶着，时不时有些颠簸，隐约能听见些隆隆的回音，回荡在这一片密闭的空间中。
楚迟思闭上眼睛，似乎能听见名为“理智”的那一根弦，逐渐地绷紧、绷紧，几欲断裂。
佛洛依德将“意识”描绘成一座冰山，那浮出水面的，那埋藏于海中的，悄然之间，蛛网般的裂痕便布满了每一个角落。②
她想，她想……
拆下那羽毛，将她困在笼子里。。
开了好久终于回到别墅，唐梨自己都差点睡着了，她不着痕迹地打了个哈欠，转头看了眼楚迟思。
楚迟思好像睡着了，长睫密密的，垂落在棉花糖似的面颊上。
唐梨解开两人的安全带，揽过楚迟思的肩膀，将她抱在自己怀里。
温软的身体，细腻的肌肤，她歪倒在唐梨的肩膀上，鼻尖轻蹭着脖颈，呼出的热气朦朦胧胧，落下一片湿润。
唐梨又将她抱紧一点。
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楚迟思在她怀里蹭了下，手臂环过唐梨的脖颈，就这么松松地揽着她。
格外乖巧安静，跟只小猫似的。
楚迟思的房门依旧紧锁着，她依旧习惯每晚都睡着沙发上，唐梨小心地将她放下，顺手扯过被单来，将边角都掖好。
窗口敞开着，夜晚的水汽充盈着客厅。
唐梨想起之前在研究院遗址盘旋的蜻蜓，画着小圈，停落在坍塌的墙沿中。
“蜻蜓低飞要下雨”，这句耳熟能详的谚语，不知道是否适用于这个镜中世界呢？
-
结论：当然是适用的。
而且还不是细雨，而是刮风闪电打雷集一身的暴雨，骤雨噼里啪啦敲打着窗沿，外头漆黑一片，甚至分不清是黑夜还是白天。
唐梨被雨声吵得一晚上没睡好，心中涌出些烦躁的情绪来，她揉着长发，打着哈欠换衣服。
早上七点，外头一片漆黑。
客厅里亮着灯，楚迟思穿着丝质的长袖睡衣，窝在窗户旁边看着外边的暴雨。
【暴雨状态】被归纳到的【天气】函数之中，因为经常需要改变“天气”来测试程序的稳定性，所以这一段代码并没有被锁住。
换而言之，管理员可以轻易改变天气。
不过，三万多次循环中，下这么大暴雨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数情况都是晴天，或者淅淅沥沥的小雨。
像这种狂风骤雨的天气很少用到，道理也很简单。
雨滴击打植物，狂风刮走枝叶，闪电划破天际，雷声隆隆——所有物理效果都会让运算量陡增，造成内存溢出。
‘管理员等不及我自..杀，想要强制结束这个循环？’楚迟思慢悠悠地想，‘还真是急躁，耐不住性子。’
虽说运算量很大，但还是很漂亮。
楚迟思托着下颌，漆黑瞳孔倒映出外面的景色，看雨滴细细密密覆满了玻璃，一颗接着一颗，串联成无数溪流。
昨晚的雷声很吵，她也没怎么睡好，幸好清晨后雷声便减弱了，化为铺天盖地的雨声。
雨水不止敲打着玻璃，声音嘈杂而令人烦躁。楚迟思趴在窗沿，困倦地阖了阖眼，慢慢睡着了。
等她再醒来后，已经过去不知多久。
肩膀被人盖上了一张小毯子，摸起来毛绒绒的手感很好，楚迟思扯起毯子，披在自己肩上。
除了连绵的雨声外，餐厅多了些其他的声响，有人在厨房弄着不知道什么东西，闻起来很香。
楚迟思推开厨房的门，果不其然，唐梨正在里面，她系着一条米色的围裙，裙摆绣着几朵小花，随动作也轻晃着。
“迟思你醒了？”唐梨笑盈盈地回头，“我差不多快做好了，你要尝一口吗？”
这人神通广大，似乎就没有她不会做的东西，桌上摆着一块漂亮的草莓芝士蛋糕，一颗颗切好的草莓被包裹在果冻里，看起来晶莹剔透。
锋利的刀刃没入蛋糕中，她五指修长，腕骨也很有力，轻轻巧巧地切下一块蛋糕来，递到楚迟思手里。
“为什么忽然做蛋糕？”楚迟思捧着小碟子，询问说，“和你今天的任务有关吗？”
不得不说，楚迟思的直觉很准。
每日任务确实已经更新了，内容和蛋糕相关，极其之离谱并且又硬塞了一句肉麻情话，让唐梨日常想把这个破烂系统给拆了。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甜甜的蛋糕，当然与甜甜的恋人十分适配哦！亲手喂您的恋人一块蛋糕吧，并且擦去她唇畔的奶油，深情地说一句：“其实我比这个蛋糕还甜，你要不要尝尝？”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因为暴雨天和蛋糕比较适配？”
唐梨擦着刀刃，歪头想了想：“不过我给老婆做蛋糕，本来就不需要什么理由。”
楚迟思打量她两眼，端着蛋糕慢悠悠走餐厅去了，当唐梨给自己也切了块走出去时，便见她看着那一块蛋糕发呆。
唐梨在桌对面坐下，稍微有些疑惑：“你不喜欢草莓吗？”
楚迟思一直很喜欢甜食，虽然偏爱咖啡味道的东西，但对其他的甜食也来者不拒。
楚迟思掂着小叉子，摇了摇头，用尖头去轻戳着一颗水灵灵的草莓。声音有点闷：“不是，我喜欢。”
“你做得很厉害，很好吃。”
她半倚在桌面上，丝质睡衣顺着手腕垂落，露出苍白似纸的手腕来，正摆弄着面前的蛋糕。
叉子没入草莓中，溢出一滴汁水来，缓缓向下流淌，“我只是…胃口不好。”
唐梨倾过些身子来，轻声询问：“怎么了？”
她声音好温柔，有一种无端端便能让人安心下来的魔力。
楚迟思垂着头，看了眼窗外那似乎要一直落下，永不停歇的暴雨：“……很吵。”
“雨声很吵，很烦躁。”
她曾经很喜欢雨声，那些滴滴答答的声音，轻快似鸟雀，和机器运转的声音一样，熟悉而令人安心。
可如今，那些声音变得嘈杂而无序，没有任何规律，也没有任何规整的旋律。
就这样一直、一直响在耳畔。
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便看见唐梨起身挪了个位置，坐到了自己的身旁来。
“迟思，稍微抬起头来。”
唐梨的声音落在耳畔，引得她微仰起头。
黑发向后垂去，楚迟思安静地看向她，眼角微红，鼻尖挺翘，唇畔润着一层薄薄灯光。
唐梨弯眉笑了笑，向她伸出手。
那双手修长又漂亮，温柔地拂开黑发，慢慢地捂在楚迟思的耳朵上。
嘈杂的声音瞬息少了一半。
掌心摩擦着耳廓，有些微微的烫，她紧捂着自己，稍微靠过去些许：“好些了吗？”
那里温度叫人留恋，叫人贪念。楚迟思偏过头去，将面颊递入她手心里，蹭了蹭：“好很多了。”
唐梨没忍住，偷摸着摸了摸她的面颊，指尖下的皮肤柔柔软软，水豆腐似的触感。
“你还吃蛋糕吗？”唐梨松开了手，自然地挖下一小块来，递到楚迟思嘴边。
楚迟思皱了皱眉：“？”
她深思片刻，怀疑唐梨这人应该还是有什么目的，秉着要帮对方完成任务的想法，最后还是倾过身子。
齿贝咬住银叉，微红的唇覆过蛋糕，将一小块蛋糕吞入口中。
楚迟思直回身子，舌尖舔了舔唇畔的奶油，连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声音软了许多：“嗯，好吃。”
“我放多了一点糖，”唐梨又挖起一块来，递给楚迟思，“尝起来怎么样？”
楚迟思这次没有让她喂了，而是将小叉子抢过来，小口小口地咬蛋糕，嗓音含糊不清：“很甜，我很喜欢。”
唐梨闷着笑，忽地向她伸出手来：“你唇畔沾了一点奶油。”
楚迟思停下动作，一眨不眨看着她。
指腹触上唇畔，将边缘的那一点点奶油抹去，她有些不舍得收回手，偷摸着蹭了蹭她的唇。
又柔，又软，尝起来也是甜的。
收心收心，你是一个清醒寡欲的人。唐梨心中默念着，她收回手，开始不着痕迹地念台词：“其实我比这个蛋糕还甜。”
她拢着手，冲楚迟思笑：“你要不要尝尝？”
真是天杀的肉麻台词，唐梨虽然面上盈盈笑着，实则心里已经把某个系统刀了一千一万遍。
“不感兴趣。”
楚迟思淡声回答，挖了一大块蛋糕塞到嘴里，“我觉得你做的蛋糕更甜。”
她何其聪明一个人，肯定早就猜出了任务，也知道自己在做任务，就这么不露痕迹地配合自己。
唐梨扑哧笑了，把自己那块也推到她面前：“厨房还有一大块呢，你慢慢吃。”
“我如果吃不完的话，可以放冰箱里吗？”楚迟思咬着叉子，问道，“可以放几天？”
唐梨说：“两三天吧。”
“放太久的蛋糕就不要吃了，”唐梨屈指点了点桌面，“反正有我在，我天天给你做新的。”
之前那句“比蛋糕还甜”的肉麻情话，楚迟思全程面无表情毫无波澜，扳着一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就这么听唐梨说完了。
反而，是这一句简简单单的“天天给你做蛋糕”——却让握着银叉的手顿了顿，有些颤抖。
她悄悄攥紧一点：“好。”。
暴雨持续了一天一夜，两人被困在屋子里面，无处可去，颇有些无聊。
楚迟思在餐厅慢悠悠地翻着书，唐梨就在客厅看了一部电影，老掉牙的爱情片，看得她直接“昏死”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她睡了一小会，旁边忽地靠过来个人。
唐梨瞬间便惊醒了，手差点就劈了过去，还好看到是楚迟思之后，险而又险地收住了手。
楚迟思披着那条小毯子，裹得像一只毛绒绒的白粽子，她窝了窝身子，冷着脸在唐梨身旁坐下。
她看了看屏幕，问道：“你在看什么？”
“我也不知道，随便挑的一部电影，”唐梨打了个哈欠，嘟囔说，“看得我可无聊，刚刚都睡着了。”
电影刚好演到高潮，男主冲到雨中拉住了即将离开的女主，两人在大雨滂沱中吻得热烈，反而是看电影的两人面无表情。
“那……要不要换一部？”
楚迟思挪了挪，向唐梨凑过来些许，毛绒绒的毯子蹭到她肩膀上，压了过来：“我想和你看。”
她眼睛黑漆漆的，有一缕碎发黏着唇畔上，发愈黑，唇愈红，仿佛要亲上自己。
那眼神干净清澈，看得唐梨心痒痒。
唐梨伸手触上楚迟思的面颊，将那缕发拨弄开来，柔柔帮她挽到耳后：“好啊，我们一起看电影。”
楚迟思没有拒绝，只是闭了闭眼睛。
像一只慵懒的小猫。
“你想看什么？”唐梨笑着问道，“爱情、科幻、动作、冒险，还是说恐怖片？”
楚迟思建议说：“希尔伯特传记？他提出了希尔伯特空间的理论……（以下省略1000字），他的生平很有趣。”
“如果你想我再次睡死过去，沉甸甸压你身上的话，”唐梨微笑着说，“当然可以。”
楚迟思鼓了鼓面颊：“好吧。”
她这点小动作落在唐梨眼里，莫名有些可爱。那面颊跟奶包似的鼓起，让人有想戳一戳的冲动。
最终两人折中一下，选了一部不用带脑子看的爆米花电影，唐梨跑到厨房拿来一桶爆米花，塞到楚迟思手里。
爆米花是唐梨新做的，外面裹了一层蜜糖，吃起来又脆又甜，楚迟思接连塞了好几个，吃得津津有味。
暴雨依旧下着，只不过被窗户所隔绝，又被电影的声音盖了过去，蒙蒙的，遥远而静谧。
电影里面各种飙车打斗，十分热血澎湃，然而楚迟思的注意力完全没有在上面，正盯着爆米花桶，细细挑选着蜜糖最多的爆米花。
眼看一小桶被她消灭了大半，还有继续吃下去的趋势，唐梨手疾眼快，把爆米花桶给抢了过来：“好了好了，先不吃了。”
楚迟思如遭雷击：“明明是你给我的！”
“吃太多了容易上火，”唐梨哭笑不得，“我也没想到这么一大桶，你居然能全部吃完。”
楚迟思裹着那条毯子，长发被挤的微有些凌乱，蓬蓬地堆在肩膀上：“那…那再吃一颗？”
她声线清清冷冷，却用了一个央求人的语调，糯糯地咬在唐梨耳边：“就一颗。”
一声声喊得唐梨晕头转向，差点就没守住底线：不行！唐梨！你不能被美**..惑，你不能动摇！不能心软了！
唐梨挪开爆米花，语重心长地说：“你吃了很多了，到时候明天喉咙上火，有你好受的。”
楚迟思又挪过来一点。
披在肩头的毯子散开些许，她凑得好近好近，近得似乎能望见面颊上那一层细细的绒毛，像水蜜桃，像棉花糖，央求似看着自己。
指尖点了点唐梨肩膀，将布料往里戳一点。她的声音堵在耳畔，润出点水意来：“真的，就一颗。”
唐梨彻底投降，一败涂地。
她选了一颗最大的爆米花，递到楚迟思嘴边，被金发掩住的耳廓烧得厉害，声音都有些哑：“说好的，最后一颗。”
楚迟思凑上前，咬住爆米花。
湿热的呼吸漏出，缠上唐梨的指节，绕啊绕啊，齿贝在肌肤上轻描淡写地一咬，而后很快离开了。
她脖颈间渗出的淡香比雨滴还急骤，比落花还芬芳，沁着微凉水汽，就这样在唐梨心里蔓延。
“好吃，”楚迟思小口嚼着，十分期待地看向唐梨，“你可以教我怎么做吗？”
当然是不可以的。
唐梨又拿出一颗爆米花，堵了她的嘴。。
管家和做饭阿姨今天都不在，午饭晚饭都由唐梨包揽，让她如愿以偿地过上了投喂楚迟思的生活。
当然，楚迟思也有试图进厨房帮忙，被唐梨一番花言巧语糖衣炮..弹给推出去了，十分失落地坐在厨房看书。
两人就这样腻在一起，吃吃东西，看看电影，玩玩游戏，气氛温馨而平和。
就像是循环之前的日子。
转眼便到了晚上，唐梨在浴室中洗澡，她刚换了睡衣走出来时，忽然一阵头晕目眩。
突如其来的疼痛扎入脑海中，穿透了这一具虚假的身体，直接拨动了她的灵魂。
“唔——！！！”
唐梨向前扑去，她猛地撑住洗水槽，捂住了额头，咬牙切齿地想：‘怎么回事？！’
银那个该死的家伙，她想要做什么？
耳畔嘈杂的嗡嗡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一股脑地涌入鼓膜，震得她难受不已。
冷静，你要冷静。唐梨低声念着，可她看向镜子时，那里却倒映出了一张陌生的脸。
黑长卷发，圆溜溜的眼睛。
不…这不是自己的脸，而是那个伪装身份的脸。唐梨捂着头，五指没入发隙间，骨节都用力得泛白。
眼前的影响开始模糊，重叠，一个，两个，三个，数十个，无数个，纷繁错乱地向她涌了过来。
唐梨再次抬头，镜子倒映出了‘她’的脸，憔悴而不堪的，满是疲惫的脸。
眼前有千万个影像，耳畔有千万个声音，所有的东西重叠在一起，不管不顾般，就这样凶狠地涌入她的身体。
“——”
意识猛地中断了，唐梨眼前一黑，她再也扶不稳墙沿，“哐当”地重重砸倒在了浴室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嗡嗡声慢慢淡去。
-
“叩叩。”
-
很轻的敲门声。
-
有人推了推自己的肩膀，力气有点大，唐梨猛地惊醒，捡回一点零落的意识来。
“咳，咳咳……”她挣扎着想坐起身，可是一点力气都没有，眼看就要再次滑落，被人给抱住了。
柔顺的黑发散在肩颈，清冽的香压去那些噪音，唐梨微仰起头，与楚迟思对上了视线。
她淡淡地和唐梨解释：“我听到洗手间里面的动静了，不放心才打开看看情况。”
楚迟思看起来很平静，长睫微垂，目光冷淡，还是那一副波澜不惊的冰块脸。
可是，她的眼眶…有一点点红。
只有一点，微不可见。
“抱…抱歉，”唐梨支撑着坐起身子来，勉强扬出一个笑来，“我不小心摔倒了。”
随着刚才那股杂音的褪去，唐梨的意识也恢复了大半，她这才注意到自己摔倒时，好像撞上了洗手台。
腰部一阵阵地疼，应该是磕到了。
看唐梨皱眉揉着腰际，楚迟思顿了顿，小声询问：“你撞到哪里了？”
唐梨摇摇头：“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楚迟思很执拗：“我问你撞到哪了。”
她声音骤然冷下来，亲手将往日里的平静击碎，淬满了细细的怒意：“腰部吗？”
唐梨愣了愣，乖顺点头：“嗯。”
楚迟思扶着她站起身，细瘦肩胛撑着她的半个身子，步伐稳稳当当的，沉默着一点点将她扶回房间里。
身子倒在柔软的被褥中，腰部的刺痛感更为强烈了，唐梨试图挪了挪自己，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
“嘶——！”
唐梨一咬牙，将疼意咽了下去，可溢出的零碎声音，还是被敏感的楚迟思所捕捉到了。
“之前的药膏还有，你稍微等一下，”楚迟思站起身来，“我去帮你拿。”
楚迟思小步跑出房门，不过一会便捧着整个医药箱回来了，肩膀上还背着她的黑色背包。
她把东西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哐当！”
唐梨半躺在床上，眼看楚迟思将膝盖抵上床，就要向自己靠过来，连忙想要阻止她：“迟，迟思，等一下——”
“都说了，你不要乱动。”
楚迟思抬手压制住她的肩膀，认认真真地说：“给我看一下伤口。”
她穿着一身长袖睡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可能是觉得热，便将衣领解开了一枚。
微敞衣领间，隐约能望见柔白的肌肤。
唐梨咽了咽喉咙，感觉大事不妙：“我自己来涂就好，迟思你把药膏放桌上就好。”
她说着就要站起身，结果楚迟思动作更快，金属银光一闪，熟悉的M1911对准了唐梨的额心。
唐梨：“…………”
完了，忘记楚迟思还有这东西。
楚迟思凑近了些许，金属沿着面颊滑落，描出一道冰冷的痕，抵上了脆弱的脖颈。
她微笑着，声音哄小孩似的，绵绵落在唐梨的耳畔：“听话一点，别乱动。”
唐梨敢动吗，她不敢动了。
但是她敢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就这样盯着楚迟思：“迟思，我……”
楚迟思打量了她两眼，将金属放到桌面上，在黑色背包里面找了找，抽出一条漆黑的丝绸带子。
黑缎柔柔地抚过面颊、绕过耳际。
唐梨愣了愣，视线蓦然落入一片漆黑之中，被楚迟思蒙住了眼睛。
刚刚凶狠地摔了一跤，她脑子还有点晕乎，茫然地探了探手：“迟思，你蒙我眼睛干什么？”
楚迟思把蒙眼黑布缠紧一点，绕了好几圈，结结实实地绑在脑后。
她振振有词，解释道：“你老是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影响到我了。”
唐梨：“…………”
原来蒙我眼睛是这个原因吗。
视觉剥离，其余五感便尤为清晰，楚迟思的声音清冷似玉，琅珰着落在耳畔：“我帮你涂药。”
有什么触碰上腰际，摸索着找到衬衣边缘，慢吞吞地将那布料向上推去。
布料摩擦着，簌簌声响落在耳畔。似燃烧着的堆木，迸出一两点火星。
她指尖软软的，温润而细腻，细密的纹路触碰到伤口处，轻轻地揉了揉。
一点都不疼，只是又麻又痒。
唐梨呼吸猛地顿住，她咬死下唇，一时没忍住，漏出一声细微喘息：“唔……”
“对不起，很疼吗？”
那声音柔柔的，又远又近，吹到她的耳朵里，烫得将要融化，“那我轻一点。”
耳畔安静了一会，应该是楚迟思在挤着药膏，学自己之前那样，将药膏在手背抹开之后，再涂到伤口处。
片刻后，她慢慢靠近了自己。
黑布遮盖着视线，只蒙蒙透入些光来。唐梨哑着声音，试探着喊：“迟思？”
“嗯？”
她声音好近好近，小虫般钻进鼓膜里，唐梨忍不住打了个颤，攥紧身下的被单。
黑发拂过肩膀，又纷纷地散开。幽幽的凉意扫在肌肤上，不依不饶地钻入身体。
鼻尖触碰到耳廓，嗓音轻轻的：“我要涂药了，你忍着一点。”
指尖微动，触上了腰际那块柔嫩的肌肤，感觉强烈得仿佛贯穿脊椎，让唐梨猛地一僵。
滑腻的药膏触到肌肤，被她细心地揉开来，指腹的纹路贴合着自己，一圈圈辄过腰际的肌肤。
唐梨的呼吸微有些颤抖。
楚迟思认真帮她揉着伤口，她力气很小，也没什么经验，完全是凭着本能在揉那块淤青。
她指尖动作乱乱的，一会儿揉揉这里，一会儿揉揉那里，找不到任何规律，便也越发撩。人。
药膏被涂抹开来，有些滑腻。
她一不小心，指节便轻擦过腹部的肌肤，勾出几分深埋在骨子里的痒意。
视线被黑布遮盖着，一片漆黑之中，来自指尖的触感分外鲜明，而那香气也燃起了火，快要将她催烧的分毫不剩。
唐梨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楚迟思涂了一会，慢悠悠地停下动作。她打量着那块淤青，感觉自己用指腹揉了半天，好像都什么没效果。
她思考片刻，认为可能是接触面积不够大，索性将药膏挤到掌心，双手揉搓了一下。
唐梨刚刚喘口气，便又绷住了。
不同于之前那一点细微零碎的触感，这次手心尽数贴上腰际，紧密压合肌肤，揉着那里的伤口。
黑发顺着肩膀散落开来，发梢随着动作一晃一晃，轻柔地拂过唐梨的肌肤。
太漫长，太磨人，太煎熬。
楚迟思靠得很近，身体也微微压低，唐梨垂着头，能嗅到些她脖颈渗出的气息。
那细雪般的清冷香气融化了，一缕缕钻入血脉里，有小虫沿着每一个角落在爬。
微凉的药膏被捂热了，沿着紧密贴合的肌肤滑动，自缝隙间往外挤着膏体，湿润又泞淖。
水声汩汩，柔滑而黏腻。
楚迟思揉伤揉得那叫一个认真仔细，恨不得把书房的生物教科书给搬过来，摆在旁边研究研究。
忽然间，她手腕被人给握住了。
力道很轻，不过却将她的动作锁死。楚迟思挣了挣，微有不满：“我还没涂完药呢。”
唐梨直起了身子，黑布缠着眼睛，可她的鼻尖与唇畔都盈着一丝红意。
褐金长发凌乱地散开，有几缕沾了颊边薄汗，黏连在她的额间，映着点微弱的水光。
她呼吸缭乱，声音低哑：“迟思。”
楚迟思愣了愣：“怎么了？”
唐梨深呼吸一口气，压下些悸动。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心脏在胸膛中疯了似的跳动。
比雨声还要激烈、还要震耳欲聋。
唐梨攥着她的手腕，身子略微下倾，指节制住楚迟思的行动，轻轻压在她的肩颈上。
颊边的长发全湿了，润出一颗水滴。
声音触碰到耳后，呼吸低热，像是要咬下来，又像是无奈的叹息：“够了，不用再揉了。”
楚迟思蹙了蹙眉，声音很严肃：“不行，你自己都和我说过了，淤青不揉散的话，会很难恢复的。”
唐梨：“…………”
这能忍吗！这怎么忍得住啊！
窗外的雨依旧下着，室内却有些热。玻璃上蒙蒙地笼罩着一层雾气，雾气却又凝成水珠。
楚迟思将唐梨的手给推开，声音严肃：“你别乱动了，我马上就涂好了。”
她嫌弃黑色长发晃来晃去碍事，便找了根头绳来，将黑发随便绑成一条马尾。
楚迟思这次不满足坐在床沿了。
她将药膏攥在手心里，整个人压过来，用了些力道，把唐梨按在床沿。
作者有话说：
芝士焗梨，请你享用。
-
【碎碎念】
（叼无刺玫瑰）嘿我的宝贝，不知道您是否可以给认真涂药的芝士留一条评论，给快烧焦的甜梨灌一点营养液吗……
（绊倒脚）（匆匆离场）
-
【引用与注释】
①：衔尾蛇（Ouroboros）一头处于自我吞食状态的蛇形生物。这个符号一直都有很多不同的象征意义，而当中最为人接受的是“无限大”、“循环”等。
②：佛洛依德的“冰山理论”，将“意识冰川”分为本我（Id），自我（ego），和超我（superego），浸泡在意识、潜意识和无意识的“海洋”里面。？

第55章
如果用五个字来形容唐梨现在的感觉，那么一定会是——痛并快乐着。
黑布蒙住了视线，香香软软的老婆压在自己身上，手心贴合着腰部淤青，就这么细心地揉着。
任谁都忍不住啊。
唐梨可不是什么圣人，正相反，她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坏蛋，还是特别馋老婆的那种坏人。
楚迟思刚涂了两下，就被唐梨给推开了。
然后，她就看着蒙住眼的某人跌跌撞撞，在黑暗中摸索着，最后“咚”一声摔床下去了。
楚迟思：“…………”
都说了别乱动，就是不听。
“嘶，我的腰。”唐梨趴在地上，无声地吸了口凉气，心想：这具破烂身体，能不能好了。
她摔得骨架都快散了，褐金长发凌乱地垂落，蒙眼黑布也歪了歪，勉强露出一只眼睛来。
长睫微湿，眼眶微红，唐梨整个人狼狈又无措，莫名有点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楚迟思从床上下来，摸了摸她的长发，说：“你还好吗？”
唐梨违心地说：“还好还好，迟思你把药膏给我，我熟练一点，我自己来涂吧。”
楚迟思犹豫片刻，不情不愿地递给她。
唐梨动作确实熟练，对待自己毫不心慈手软，楚迟思揉半天没揉散的淤青，被她两三下弄好了。
见唐梨没事人一样站起身，楚迟思颇有些依依不舍地抱走了医药箱，拿走了黑色背包，走之前还不忘看唐梨两眼。
“你如果又摔倒了，”楚迟思叮嘱道，“我已经学会怎么揉了，下次我来帮你揉。”
唐梨：“…………”
迟思，不是这个问题啊！
-
窗外暴雨依旧连绵不断地下着，慢慢堆叠着世界程序里的内存，似乎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一直持续到第二天。
唐梨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痛，头疼欲裂，她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伤口，明明涂好了药，却还是疼得厉害。
奇怪，有一点不对劲。
头还有些昏沉，唐梨扶了扶额，耳畔响起熟悉的“叮咚”声音。
她原本还以为是每日任务更新了，可一看屏幕，却发现上面虽然是“每日任务”的格式，但内容却截然不同。
【任务完成数（29/30）】
【任务详情】恭喜你累积完成了29个任务（包括每日任务，限时任务，以及危机处理）！作为给您的奖励，接下来几天就请好好休息吧！
【失败惩罚】无
系统怎么可能这么良心，唐梨皱着眉头点开“身体状态”，却发现剩余生命值竟然是诡异的【100点】。
往日里这副弱鸡身体，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被狠狠扣生命值，昨天唐梨那一下摔得这么狠，生命值绝对不可能是满的。
而且她这腰酸背痛的，根本不像是满生命值时那活蹦乱跳的状态。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在这个【剩余生命值：100点】的背后，肯定隐藏着一堆不可显示的负面状态，就和系统那个【监测面板】一样。
都是不能显示给她（攻略者）的。
唐梨想想就头疼，她洗漱完毕之后，换了身便服往外走，每天第一件事就是四处张望着找老婆。
楚迟思又坐在昨天的那个位置，靠着布满水珠的玻璃窗，正慢慢翻着一本书。
“迟思，你醒——”
唐梨的话刚说了一半，膝盖软了软，她忽地左脚绊右脚，硬生生“扑通”一下，整个人摔在了地面上。
楚迟思吓得书都掉了：“！”
肩颈狠狠撞在地面上，撕心裂肺的疼，唐梨闷声忍住，慢慢地爬起身子来。
什么情况啊，为什么连走路都会平地摔？唐梨揉了揉长发，见身旁靠过来一个人。
楚迟思蹲在她身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扶了扶她的肩膀：“你…你还好吗？”
“没事没事，小问题而已。”
唐梨绽出个笑容来，干脆坐在地板上不动了：“没想到不小心摔一跤都能引来老婆，那我以后多摔几下。”
楚迟思：“……”
楚迟思沉默片刻，说：“真的是不小心？”
唐梨一愣：“嗯？”
楚迟思仍旧穿着那件有些过于宽大的毛衣，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长睫弯弯的，稍微盖下些许。
没有缜密的试探与布局，没有满怀的心疼与爱意，楚迟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面，压抑着什么极深的东西，就像是民谣中所唱的那句：当月光坠下树梢。
她似乎也要跟着坠落了。
唐梨心一颤，慌忙解释说：“我只是昨天没睡好，脑子有点昏而已，就是不小心绊倒了而已。”
楚迟思拢着手：“嗯。”
见楚迟思垂着头没说话，唐梨伸出来来，覆在她头顶上，不由分说地揉乱了那黑色长发。
楚迟思抬起头，便看见那一如既往的笑容：“别担心，我没事的。”
【我没事的】，一语成谶。
唐梨是真没想到，人倒霉到了极点，可能真的是喝口凉水都是塞牙。
她本来想着给楚迟思做午饭吃，结果一拧燃气灶，火苗忽地窜出几米高，把唐梨长发给烧短了一小束。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味道，把楚迟思给引了进来，她一眼就看见了烧断的那缕长发，神色变了变。
“我…瞧我这个记性，”唐梨笑着，不露痕迹地侧过身，挡住断发，“忘记把头发给绑起来了。”
噎埖楚迟思向前走了一步。
唐梨想躲，却被楚迟思给压在了桌沿。她伸手捧起那一缕被烧断的发，一言不发。
发梢蜷缩成小球，被火烧成了黑色，可往上那一段还是完好的金色，两者对比格外鲜明。
最终唐梨说什么都没用，还是被楚迟思给推出了厨房，她打电话喊了外卖，两人就这么匆匆敷衍了一顿午饭。
第三件事情发生在晚上。
唐梨再次昏倒在了洗手间里，这次额头撞到了洗手台，殷红的血汩汩涌出，染湿了长发，顺着面颊淌下来。
楚迟思拿绷带的手都在颤动，地面上散落了一堆染着血的纱布与纸巾，那伤口一直渗着血，怎么也止不住。
唐梨声音沙哑：“我…我没事。”
一个苍白无力的谎言，就连唐梨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去圆，只能一遍遍地安慰楚迟思：“小伤而已，根本就不疼。”
楚迟思低着头，说：“我不信。”
唐梨失笑，故作轻松地说：“小伤而已，我之前那次被纨绔揍得多惨啊，休息一段时间后，还不是活蹦乱跳地回来了？”
她勉强直起身子，纱布乱七八糟地裹着褐金长发，那个笑容却很干净、纯粹：“真的不疼。”
楚迟思鼻子一酸，将纱布和药膏统统塞到唐梨手里，然后跑出了洗手间。
伤口砸得有一点深，唐梨缓过神后一看，才发现自己半张脸全是血，白色瓷砖上殷红斑驳，难怪把楚迟思吓成了这样。
她闭了闭眼睛，试着喊了句：“系统？”
系统没有回话，但唐梨知道她还在，一直都在，就这样安静地监视着自己，从不曾离开过。
唐梨处理好伤口，便见楚迟思坐在客厅发呆。
电视上显示着自己之前给她玩的那个小游戏，水面上层层叠叠，建着好多小房子。
“你在看什么呢？”唐梨在她身旁坐下，很不客气地挤了挤，“这建的是什么？”
楚迟思转过头来，她看着包裹在唐梨头上的纱布，不自觉地伸出手来。
苍白的五指触上纱布，小心翼翼地向下滑，最后触上唐梨的面颊，捏了捏，惹得她笑起来：“怎么啦？”
触感很软很暖，没有血痕。
楚迟思慢吞吞地想要收回手，手腕却被人给握住了，修长有力的手嵌入指缝中，将她严丝合缝地扣紧。
十指相扣，很紧，很紧，甚至都有些疼了。唐梨忽地靠了过来，抵着楚迟思的额头。
两人靠得好近，近得能望见浓长的睫，近得能看见浅色眼睛里，静静闪烁的微光。
那目光坚定而深沉，直直望进她的深处。微弱却耀眼，比星星还要明亮。
“楚迟思，不要担心。”唐梨拢紧她的手，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自然，含着浅浅的笑意。
她说：“你老婆很厉害的，你可千万别小看她。”
到底什么可以相信，什么不能相信，楚迟思已经快要分不清了，窗外暴雨接连不断，就像是她心中那个不断跳动的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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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早安：1%
发现跟踪：2%
发烧照顾：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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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那雨一直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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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物间里：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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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微乎其微的概率下，你会是我的溪水吗？你会是我的唐梨吗？
你真的会来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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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动扳机：9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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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唐梨，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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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鹦鹉螺：99.99%
酒醉拥抱：99.99%
糖果公式：99.99%
落雪民谣：99.99%
……
概率不断、不断地跳动着，叠加着。
却最后停在了一个数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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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99%，不是100%
永远也无法到达终点。
她的理智、她所掌握的信息、她所拥有的筹码、那些痛苦的记忆、那些不断重复的循环——坚决而残忍地，删去了最后的0.01%。
楚迟思，你不可以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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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声很密，很吵，运算量不断叠加的同时，会对强行链接的个体造成影响，如果不尽快清理缓存的话，有可能会影响到现实中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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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保护她，我必须要保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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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终于在第三天时减弱了些许，虽说还是一直下着，但起码没有之前那样狂风呼啸，电闪雷鸣了。
唐梨昨天睡得还挺安稳，但一起床后就找不到老婆这件事，让她瞬间就不安稳了起来。
她急得满别墅乱转，上上下下每个角落都找遍了，还是没有看到人，打电话去找，结果在沙发上看到了扔在那里的手机。
唐梨又火速冲去了Mirare-In，结果奚边岄满脸茫然，说什么迟思姐很久都没有来上班了云云，让她去别的地方找找。
北科大学里面也没有，讲堂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唐梨一路跑来的喘气声，在一片寂静中不止地回荡着。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唐梨连忙接起，却失望地发现是唐家打来的电话：“小唐啊，花卉市场的土地差不多谈下来了，你能不能过去看看？”
老婆都没了，还看什么土地！！
唐梨烦躁地刚想挂电话，却忽地想起了山顶上的研究院遗址，如果所有地方都找遍了，那么——
楚迟思很可能在那里。
几个小时的车程格外难熬，唐梨从未有过这么坐立不安的时刻，就差没有把车当成火箭来开了，恨不得直接飞过去。
很古怪的是，在汽车行驶过4号与7号交界线的那一瞬间，本来平静了许多的雨，却忽然变得猛烈起来。
天空阴沉沉的一片，乌云蓄满了水珠，无根之水汹涌地往下砸落，像是要将这个混乱的世界全部冲洗一遍。
人类创造神明，人类书写经典，口口相传着，用来回答那些没有唯一解的问题。
他们说神使洪水泛滥，毁灭一切有血肉，与有气息之物；
他们又说神怜悯仁慈，让诺亚造出方舟，于洪水中幸存。①
唐梨只觉得可笑至极，难道捏了几个小小的权限，就可以自诩神明，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
等她好不容易到达研究院时，雨势居然稍微小了一点，可乌云依旧阴沉沉地压着，无声地染开大片墨色。
山顶之上，寒风凛冽。
风裹挟着雨滴，又急又密地砸落在废墟中，这一片焦黑土地沉默地看着她，漆黑巨兽睁开了双眼，饥肠辘辘地蛰伏着。
昏沉的雨幕里，站着一个人。
楚迟思仍旧穿着那件白色毛衣，只不过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打湿了，就这样紧密贴合着身体。
她站在废墟前面，一如既往。
那一点点疏落又昏暗的光，将她的身影从雨夜中慢慢勾勒而出，似被雨打得零落的花，也似一只孤寥的雁。
似乎在下一刻，便会消逝在天际。
看到她的一瞬间唐梨就认出来了，心中的大石头轰然落地，她顶着雨快步上前，远远地喊道：“迟思！”
楚迟思转过头来，眼睫弯了弯。
“你果然来找我了，来得正好，”她笑着迎了上来，嗓音轻轻柔柔的，“我刚刚设置完所有东西。”
唐梨愣了愣：“设置东西？”
楚迟思乖巧地点了点头，长发湿漉漉地贴着面颊，衬得眼睛愈发黑亮，盈着水光。
她说：“嗯，我决定结束这个循环了。”
楚迟思一步向前，微微踮起脚来，用双手捧住了唐梨的面颊，亲昵得像是要给她一个吻。
但她没有，只是笑了笑，声音漫不经心：“你的背后那位观察者正在看着吧？又或许，那位看着我的管理员也在？”
“真是可怜，我们都被监视着。”
雨水沁冷，楚迟思的手心也很凉，那样轻柔地摩挲着唐梨的面颊，眉眼缀着冷意：“不过全都是白费力气而已。”
唐梨哑声：“迟思……？”
楚迟思松开了手，向后退了几步，唐梨下意识想要去拉她，可是对方动作更快。
细密雨滴砸落在银白色的金属上，那管口明晃晃地对着唐梨的额心，只是她持枪的手有些不稳，轻微地晃动着。
“管理员，你给我听好了！”
楚迟思的声音骤然冷下来，“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怎么延缓了自毁程序，但这都是没用的。”
她的话清晰而有力，一字一句，剖开了细密的雨帘，直直扎入唐梨心里去。
“看看这个极其不稳定的世界，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人物，层出不穷的错误与崩溃——”
“你们就该知道！这是我书写的代码，这是我创造的东西，你们永远偷不走，也拿不走。”
雨水砸落在地面，天地一片朦胧，可是她的声音却穿透了水雾，比磐石还要沉重，又比羽绒还轻缈。
“除了一具尸体和两块废铁，”
楚迟思轻笑着，
“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话音刚落，她猛地按动了什么，紧接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和唐梨许多年之前，听见研究院爆..炸的声音一模一样。
早已设下的特殊物质被引燃，瞬息便将身后的研究院遗址所吞没。
雨势依旧猛烈，却浇不灭那铺天盖地的火焰。这场大火以废墟为食，越烧越旺，热烈的红色席卷了半边天空。
雨水、火焰、四溅的砂石、研究院的残骸、焦土中埋藏的特殊物质，众多物理效果全部叠加起来——
让世界彻彻底底地过载了。
唐梨只觉得脑内传来一声极其尖锐，撕裂般的疼痛，嗞嗞的电流声灌入鼓膜，暂时切断了系统与她之间的联系。
她捂着头，身形向后踉跄了两步，快要摔倒的时候，却被另一人给抱住了。
她们一起摔在了地上。
手臂环过脖颈，用力地抱住了她，楚迟思低垂着头，喉中晕着血气，颤抖着说：“唐梨，对…对不起。”
“对不起，我太自私了。”楚迟思抱着她，声音止不住地颤，“我早该让你离开的。”
清冽香气侵入胸膛，让唐梨清醒了些许，勉强从数据洪流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与意识。
她顶着耳畔嘈杂的噪音，顶着心肺间剧烈的疼痛，用力喊道：“迟思，你在哪里？！”
无数运算量的压迫下，唐梨眼睛里满是血丝，她迫切无比地看向楚迟思，等待着一个答复。
可是，楚迟思慢慢地，轻轻摇了摇头。
唐梨一颗心猛地坠到了谷底，胸膛中空落落的，浑身都被寒气所浸透。
“我不知道。”楚迟思垂着头，轻轻地揽着唐梨的肩膀，不断地喃喃自语：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唐梨用力抱紧她，指节覆上她的黑发，嗓子干哑，不断安慰着：“没事，没事的，我会找到你的。”
“迟思，别担心，别难过。”
唐梨头疼得几欲碎裂，连安慰也碎成了一片一片：“我在这里，我肯定会找到你的，我发誓。”
这无边无垠的雨啊，就这样一直下着，让人分不清那落在肩膀上的水珠，究竟是雨滴，还是满溢而出的委屈。
“如…如果你真的是唐梨的话，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请你去找北盟上将。”
“问她要我母亲…楚博士的最后一项研究，”她闭上了眼睛，将自己深深埋入唐梨的怀里，“救救我。”
那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可是，她的眼眶有一点微不可见的红，她的声音死死地压着颤抖，所有东西都被藏起来，生怕让唐梨注意到。
每个字都在肺腑间烧得滚烫，再硬生生地从血肉间剜出来，砸落在无边的雨中。
她哭着说：“唐梨，不要再回来了。”。
金属抵上额头，紧接着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那细弱的响声过后，噪音消失了，疼痛消失了，雨声消失了，火焰消失了，废墟消失了。
怀里抱着的人也消失了。
“咳，咳咳咳！”唐梨咳了半晌，终于稍微恢复了些许意识，头也没有刚才那么疼了。
唐梨艰难地抬起头，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片清澈的海水之中，四周波纹轻漾，一圈圈荡漾开来。
平静而令人安心的海洋。
与楚迟思一同失踪的两台仪器，允许人将其意识粒子分隔出来，导入电脑设备的数据流之中。
完完全全，只有电脑构建而出的世界叫做【纹镜】；与之相对，由个人意识倒映而出，在电脑辅助下建立起的世界，则被称为【水镜】。
不同于水镜的光怪陆离，纹镜具有严格的逻辑性，依照现实世界搭建而成，无法自行运转，需要一个人的意识作为枢纽。
如果说现实为第一层，那么第一面纹镜就处于【第二层】的位置，最多可以减缓64倍的相对时间。
而倒映在第一面纹镜里的【镜中镜】，也就是相对现实的【第三层】，则最多可以减缓4096倍的时间流逝。
不过，目前技术应该最多只能建立一个镜中镜，而且时间虽然被减缓了，还是只能正向流淌，不可后退。
唐梨记得第二层应该是那个【虚假的穿越局】才对，为什么会变成了一片海洋？
她揉了揉额头，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腕……看起来熟悉又陌生，苍白的皮肤下，隐约能望见淡青色的脉络。
唐梨偏了偏头，看见从肩膀垂下的墨色长发，轻轻柔柔地，在海水之上晃动。
清澈的海水之中，倒映出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暗沉漆黑的眼睛，浓长却低垂着的眉睫，掩不住的苍白与疲惫。
【我是在迟思的潜意识里？】
这也就证明，楚迟思目前的求生意志极为薄弱，近乎于崩溃自毁的边缘。
唐梨攥紧了拳，很紧很紧。
她四处张望着，那一片包裹着海水的黑暗中，忽然冲出来了几个高大强壮的黑影。唐梨下意识向后躲，手忽然碰到了一把枪。
一个声音响起：握住它。
那是银的声音，沉稳而温柔，带着强大的、不容置喙的力量，从灵魂与意识的深处响起。
唐梨能感受到楚迟思本能的害怕与恐惧，握着枪的手剧烈颤抖，在唐梨反应过来之前，便疯狂地连开数枪。
“砰砰砰——！！”
倒下的尸体将海水染成红色，而随着包裹尸体的黑雾散去，唐梨也看清楚了那些尸体的脸。
有派派，奚边岄，书教授，还有许许多多的穿着实验服，北盟科院与楚迟思关系好的学者。
还真是不择手段啊。唐梨心中冷笑，她们就是这样一遍遍地去威胁，逼迫迟思么。
正想着，有人从海水里缓步走来。
繁琐精致的白色制服，紧实漂亮的长靴，银看向站在尸体间的“楚迟思”（唐梨），弯眉笑了笑。
她声音很轻：“我们又见面了。”
唐梨的动作比反应更快，一瞬间，金属管对准了银的心脏，紧接着一连串的响声过后，银也倒在了海水之中。
血液涌出，染红了这一片无边无垠的海水，只是有黑雾漫了上来，遮掩住了银的面孔。
唐梨皱了皱眉，毫不留情地用脚尖踢了踢银的尸体，而随着黑雾散去，露出了一张极为熟悉的面孔。
散落的褐金长发，被染红的浅色长睫，哀伤而惊恐的眼神，嘴唇微张着，似乎像是要说什么。
那是她，“唐梨”的脸。
“楚迟思，你看看你做了什么。”银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温柔，依旧沉稳，在耳畔轻轻低语。
“你又让她难过了，你在伤害她。”
银在利用自己，利用楚迟思对自己的感情，反过来去一遍遍折磨她，让她愧疚，让她绝望，让她崩溃。
唐梨怒火滔天，指尖深嵌入掌心中。
就在这时，耳畔的声音化为了实体，银从海水之中走来，她停在了“唐梨”的尸体旁，微笑着看向自己。
“滚…给我滚开。”
唐梨皱眉看向她，再次抬起手中的金属，用“楚迟思”的声音说到：“给我滚开！”
奇怪的是，银的表情有些诧异。
她看起来很震惊。
半晌后，银忽地“扑哧”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少将，没想到我们会在水镜之中见面了。您这几次循环还愉快吗？”
“不愧是多年的伴侣，你确实伪装的很好，无论是语气，神态，甚至说的话都和楚迟思很像。”
“但是你太冷静了。”
“楚迟思不可能这么冷静。”
银背着手，眉睫微弯：“果然，无论找多少性格相似、背景相似的人都没有用，终究还是比不过真的啊。”
“楚迟思在乎你一个人。三万次循环都没能让她动摇，你却只用了三次就轻易地做到了。”
银弯了弯眉，不紧不慢地说道：“不过少将您可要小心些，别将您的妻子逼得太紧了。”
无数筹码握在手中，她笑意愈深：“楚迟思如果真的崩溃了，我们两个的目的都达不到。”
正说着，一双手猛地揪起衣领。
唐梨不偏不倚地望过来，指节愈发用力，将银的脖颈慢慢勒紧，压制住她的呼吸：“是吗？”
漆黑的眼睛里，藏着她的爱人。
“该小心的人是你，最好藏着点，别被我找到你的位置！”唐梨声音骤冷，“敢把我老婆折磨成这样——”
那锋寒刺骨，一字字压下来：
“看我不扒了你的皮，把你的肉一块块削下来，拆碎你的骨头，统统剁碎了扔给狗吃！”
不同于楚迟思，唐梨所带来的压迫感极为强烈，那双漆黑眼睛里面杀意弥漫，染满了硝烟与血气，竟让银颤了颤。
她才是那一个真真正正，不择手段的疯子。
脖颈被人勒死，杀意如潮水般涌来，硬生生地压制住了银的动作，银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话来。
金属声响起，冰冷触感融进皮肉。
那眼睛深处燃烧着死亡的幽魂，比久远之前两人在雪山的那一次对视，还要令人心怵胆颤，令人毛骨悚然。
“等着吧，我绝对会找过来的。”
唐梨挑了挑眉，笑意轻蔑：“到时候，你可就没有第二次循环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扣动了扳机。。
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意识再次坠入一片黑暗之中。或许过了许久，又或许只是瞬息之间的事情。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响起，把房间里另外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同时回过头来。
少将星衔映着冷光，繁琐的银链泠泠垂落，唐梨猛地坐起身子，五指间全是咳出的血。
一片惨红，洇湿了指节。
“唐少将！”奚边岄连忙跑了过来，将早就准备好的纸巾递给她，“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唐梨瞥了她一眼，那目光极冷极寒，把奚边岄吓得颤了颤，差点没拿稳纸巾。
“老婆都不在了好什么好，好个屁。”
唐梨随便擦了擦血，拧起眉睫：“我没能拖很久时间，具体的之后再说，你们将定位缩小了多少？”
派派坐在一大堆杂乱的设备旁，她摘下耳机，声音很小很小，就差没把自己给埋进去：“呃…只有三分之一。”
“哦？”
唐梨微笑：“就这么点？”
平时楚迟思在的时候，唐梨可谓是笑容灿烂，永远阳光明媚，心情好了还会勉强分她们一块蛋糕。
然而，只要楚迟思不在——
那可就完蛋了。
两个助手就差没有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了，大气也不敢出，缩成了两个小小的鹌鹑蛋。
唐梨又咳了几声，血逐渐稀薄了起来，她无所谓地把纸巾揉成一团，顺便扔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她们拥有两台功能完整，可以搭建镜中镜的‘镜范’，而我们只有一台相对粗糙的实验品。”
奚边岄小心翼翼地说：“如果强行接入那边，对您身体造成的负荷会很大……”
唐梨声音很冷：“我没事。”
奚边岄立马不敢说话了，缩了缩身体，恨不得变成一个软体动物，躲进楚院士那个歪歪扭扭的鹦鹉螺陶土里。
“少将，你那边发生什么了？”
派派查看着屏幕，有些疑惑地问：“连接全部都断掉了，两台仪器都在重启中，可能要花上一段时间。”
“迟思的状态很不好，”唐梨叹了口气，摩挲着额头，“我们必须要尽快。”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这点几乎是毋容置疑的，楚迟思失踪了三个月零三周，所有的资料与两台仪器全部跟着她消失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虽然纹镜是读取【现实】而生成的虚拟世界，但由于诸多“保护机制”的存在，很多现实世界的信息被模糊，被保护了起来。
在现实中，失踪的是楚迟思。
但是在纹镜中，她却是客观存在的“个体”，所以当仪器加载世界时，便自动将“飞机失联”这件事安排在了另一人，也就是“唐梨少将”身上。
唐梨深深叹了口气。
机器嗡嗡运转着，暂时无法搭建起与遥远之处另一边的联系。她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唐梨拢着手，瞥见自己放在桌子上的照片，于是把照片拿了过来，指腹轻轻描摹着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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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张她们两人的结婚照。
波光粼粼的河水之中，倒映出岸边的无数灯光，那天的晚风温柔而缱绻，拂过她发间的白纱，一阵沙沙的轻响。
婚纱太长了，楚迟思差点被绊倒脚，冷着一张脸，与唐梨唠叨了起码半个小时婚纱设计的不合理性，社交礼仪不应该存在云云。
唐梨抱着手臂，故意去逗她：“你这么不喜欢婚纱，难道是后悔嫁给我了？”
楚迟思一愣，有点结巴：“没…没有啊。”
话还没说话，有个人就扑了过来，将她整个人抱在了怀里，暖融融的梨花香蔓过来，蔓进她的心里。
褐金长发被掩在白纱下，顺着面颊垂落几缕，散在楚迟思肩膀上，像是顺着溪流涌动的点点金芒。
“就算你后悔，那也已经太晚了。”
唐梨将她松开一点，用手捧着她的面颊，点了点那因为害羞而泛红的鼻尖：“我缠定你一辈子了。”
楚迟思依旧是那副冷淡表情，耳廓倒是已经红透了，小声说了句：“我没反悔。”
唐梨笑得灿烂：“那可就太好了。”
楚迟思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目光落在映着灯火的河水上，心不在焉地拨弄着那黑色长发。
没想到唐梨此人太坏了，不依不饶的，趁楚迟思不注意又凑了过来，偷偷亲了亲她的面颊。
柔暖而亲昵的一个吻。
那唇瓣又软又烫，呼吸绵绵擦过耳尖，落下一声闷闷的笑，小虫似的钻到耳廓里面，直要挠到她心里去。
楚迟思心一颤，手一抖，差点就没拿稳手里的捧花，差点就把捧花连带着自己整个人都给扔进河里。
得亏唐梨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不然两人可真就要到河水里面去拍婚纱照了。
楚迟思猛地转过头，瞪了唐梨两眼，一点都不凶，有点软：“干什么呢？”
唐梨泰然自若：“偷亲我老婆啊。”
楚迟思：“……”
“怎么，和我相处这么久，”唐梨笑得可坏，“你还没发现我是一个这么不正经的大坏蛋吗？”
楚迟思面无表情：“早发现了。”
她长长叹口气，神色可严肃，声音很正经：“但是，你要再这么闹下来去，我们明天都别想拍好婚纱照了。”
唐梨才不管那么多，偷偷打量楚迟思的面颊，那里刚被自己亲过，还带着点柔红的颜色。
看起来软软的，想咬。
“没事，明天再拍。”唐梨倚在栏杆上，声音轻快，尾调小勾子似的扬起，“天天拍，拍一辈子。”
风吹起褐金长发，空气中满是梨花淡香。楚迟思瞧了她一眼，默默摇头：“不要，婚纱太难穿了。”
唐梨委屈：“呜呜，老婆不要我了。”
楚迟思：“…………”
她永远也弄不懂这人的逻辑。
摄像师勤勤恳恳站了半天，结果那两人就只知道腻歪，不由得悲从心来，要不是钱给的太多，她早就走了。
“咳咳，”摄像师默默打断她们，“请问，你们还拍不怕婚纱照了？……不拍我就回家吃饭去了。”
唐梨揽着楚迟思肩膀，将对方往怀里带了带，柔柔地笑着：“拍，怎么不拍了。”
摄像师开始指挥姿势，两人跟着照做，就是都有点手脚不齐，老是摆不到位置上。
好不容易弄好了，摄像师选好角度与位置，向她们挥挥手：“准备好，一，二，三——”
唐梨本来规规矩矩摆着姿势，动也不敢动，反而身旁传来些婚纱摩擦的轻响。
快门闪的那一瞬间，有什么贴上了面颊。
柔柔的，软软的，轻盈又剔透的一个吻，让唐梨瞬间呆住了，微微睁大眼睛，看向踮脚向自己凑来的那个人。
那天的晚风仿佛有了颜色，淡金色的，柔粉色的，澄澈的橘色与灿红，洒满了闪闪发光的亮片与点点光芒。
那些柔软而细密的风啊，就那样吹拂过她的面颊，吹起了她的长发，将她的气息送过来。
唐梨的心跳得好快，好快。
楚迟思看着她，表情得意洋洋，很是一板一眼地分析：“你刚才偷亲我，我也偷亲回来。”
她说：“这叫等价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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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涩一点点从喉腔之中蔓出，夹杂着散不去，化不开的血腥气，几乎要将她淹没。
本来应该是两张照片的，偷亲这张是自己的，拥抱那张是楚迟思的，和她一起失踪了，怎么也找不到。
唐梨将照片放回桌面上。
奚边岄递过来一杯水，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就只好沉默地坐在唐梨身旁。
唐梨哑着嗓：“…谢，谢谢。”
她接过小杯子来，将清水一口喝完，那薄薄的塑料杯被她捏在手中，变成皱巴巴的小团。
唐梨发泄一般地攥紧塑料小团，指节死死用着力，关节泛白。
不知攥了多久，她才倏地松开。
窄小的房间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密密麻麻的电线与设备，另一半则贴满了照片与图片。
在墙壁最中间是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上方为北盟，中间为许多的中立国，下方为南盟。
一个小点被用红图钉标注出来，上面标注着【失联位置】，以红点为圆心，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
圆形跨越了南北盟，数个不同国家，其中许多地方被打上了“X”的标志，但还有更多的地方，是一片空白。
唐梨站在地图旁，微仰起头来。
幽魂似的昏暗黑影慢慢下坠，下坠，沉沉压在她肩膀上，描摹出一个冷峻森然的轮廓。
【我会找到她，带她回家】
【不惜一切代价】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
看在拍婚纱照这么甜的份上，可不可以留一条评论再敲我脑袋QAQ（抱头-
【引用与注释】
①：原文出自《创世纪6：17》-“看哪，我要使洪水泛滥在地上，毁灭天下，凡地上有血肉、有气息的活物，无一不死。”

第56章
在楚迟思失踪之前，经常把研究进程当成睡前故事，很是详细地给唐梨讲。
床头会亮着一只小小的海螺灯，楚迟思趴在她肩膀上，拿唐梨当“小桌板”，拿着平板电脑，认认真真地算什么东西。
楚迟思会看着她，弯弯眉：“还不睡吗？”
“看着老婆，忽然就不困了。”唐梨栽在枕头里，褐金长发柔柔散开，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楚迟思沉思的时候，会习惯性地用电子笔抵着唇，将那软肉压得微微凹陷些许。
看起来很软，想咬。
海螺灯光微暖，给楚迟思的面颊涂了一层蜜，拿着电子笔的手晃着，一笔一划都像是在她心上划动着。
楚迟思浸在柔光中，目光格外温柔。她有时会凑上前来，轻轻吻在唐梨的眼皮上：“你快睡吧，我再写一会。”
唇瓣触过长睫，湿热的呼吸熨开，弄得唐梨脸有些红，胸膛中干干哑哑的，更加睡不着了。
“迟思，我睡不着。”唐梨拢了拢被子，半边面颊都压在枕头里，“给我讲个故事吧。”
楚迟思从小到大读过的童话书屈指可数，脑子里装得全是公式与理论，让她讲故事可就太难了。
不过，她也很了解唐梨。
楚迟思收起平板，懒洋洋地压在她肩膀上，伸手去拨弄额间的碎发，时不时戳戳她面颊：“我给你讲讲研究进程？”
那指尖软软的，在脸上肆意作弄着，小猫似扒拉着你的长发，直要挠到心里去。
唐梨被逗笑了，偏了偏头：“好啊。”
楚迟思继续拨弄着，凑近她耳朵一点，声音柔柔的，讲的东西却异常复杂，云里雾里弯弯绕绕。
出类拔萃，效果绝佳。
三分钟唐梨就能睡死过去。。
所以，如果唐梨睡前认真听，她可能会是这间屋子里最了解‘镜范’的人，甚至自己动手造一个都没问题。
奈何她没有，每天抱着老婆睡得很香。唐梨现在无比后悔，恨不得穿越回过去打自己一圈。
“行了，我们来整理一下线索。”
唐梨把自己所掌握的消息和两个小助理简单说了一下，她们把零零碎碎的信息整理起来，一项一项地写在白板上。
“目前，已经确认对面是谁了。”
唐梨屈指敲了敲桌子，声音很冷：“情况很糟糕，是个很难对付的大人物。”
那人是背叛了北盟，如今已经成为南盟最高位者的亲信，掌握着无数权利与战略资源的参谋长——银。
这是她们预估的最坏情况。
“我已经被她发现身份了，”唐梨皱了皱眉，“但我不知道她是故意放我进去的，还是半途才觉察到不对劲，所以将计就计。”
不过，事情也并非没有转机。
银是一个控制欲极强，城府很深的人，她太过聪明，却也生性多疑，也就是说，她不喜欢与别人分享信息。
唐梨分析说：“我猜测，她很有可能向她的手下，也就是所谓的‘穿越局员工’们隐瞒了不少信息。”
银喜欢将一切都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厌恶脱离掌控，不受自己控制之物。
唐梨将银的照片放在白板最中间，然后随意画了个圆圈，评价说：“姑且，算是能够利用的地方。”
紧接着，她从圆圈处画出了一个箭头，指向了张空白的照片，写下一个大大的“X”
“但是，除了银之外，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唐梨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就是我的‘系统’，迟思口中的观察者。”
虽然在“虚假的穿越局”中见过一面，但唐梨并不能确定那便是【系统】的真正长相。
就连自己都可以顶着假身份混进去，系统想给自己换多少张脸都没问题。
奚边岄仔细记录着信息，派派则倚在座子上，很踊跃地举手：“少将，少将！”
唐梨瞥她一眼：“说。”
“迟思姐的研究是绝对保密的，我们和上将签了一大堆协议，就连实验室都在严密保护之下。”
派派很是疑惑：“为什么你口中的那个‘系统’，不仅知道怎么操作仪器，还可以修改后台的数据啊？”
【镜范】背后承载的技术极其复杂，银不可能知道操作方法。所以，肯定有那么一个人在帮助她。
这个人可以延缓楚迟思开启的自毁模式，还破解楚迟思设下的部分限制，将她困在这循环里。
唐梨问：“会操作仪器的有谁？”
派派掰着手指：“迟思姐是了解最深的，我和边岄姐也知道怎么操作，上将可能知道一点点？”
她停下动作，声音严肃了许多：“除此之外，应该就没有别人了啊。”
唐梨扫了她们一眼，淡淡地笑了笑：“难道你们之中有人背叛了北盟？”
两个助手头摇得跟拨浪鼓：“怎么可能，我们全程跟着少将您在一起，哪里有空去远处操作仪器。”
唐梨也只是说说而已。
这两名小助手都很喜欢，也很崇拜楚迟思，三个人本就每天一起工作，彼此之间关系都非常好。
唐梨是看在眼里，醋在心底，每天都勤勤恳恳定时定点抱着蛋糕去串门，竭力争宠。
楚迟思就不用说了，两名小助手都不可能背叛，那么绝对就有一个足够了解仪器，甚至有能力修改其表层代码的【第四人】存在。
那么，目前已知：
【第四个人】=【系统】
【系统究竟是谁？】
【系统和银是什么关系？】
【系统为什么要效忠南盟？】
唐梨一时没有头绪，讨论进度也再次进入了僵持中，怎么也找不出这个所谓的【系统】的身份信息来。。
屏幕之上毫无动静，显示着银那边的两台机器还在清理数据，准备重启中。
唐梨思忖片刻，果断行动。
“派派，你留在这里盯着屏幕，有任何消息立刻通知我们，”唐梨吩咐说，“小奚，你跟着我走。”
奚边岄连忙站起身：“好，好的！”
紧实的长靴踩过地面，踩出一串平稳的“嗒嗒”轻响，敲碎了长廊之中的寂静。
唐梨披着一件外套，金发散在身后，随步伐而微微起伏着。Alpha信息素被压制到了极点，没有溢出一丝一毫来。
她头也不回，步子很大。
奚边岄不敢出声，就小跑着跟着她身后，她看着唐梨那瘦削的侧脸，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件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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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北盟日报弄什么最想嫁的Alpha排名，不知怎么地传到了楚迟思耳朵里。
楚迟思一边笨拙地跟着派派学着切号投票，一边看着唐梨断层的票数，莫名有点委屈。
“唐梨她人气好高，”楚迟思捏着手机，纠结成了一团死结，喃喃自语说，“你看评论，大家都好喜欢她。”
派派看她神色低落，小心翼翼地建议说：“迟思姐，要不您别看了？”
“这怎么可以。”楚迟思不愧是楚迟思，学东西速度超级快（做饭除外），切号已经切得无比熟练，效率正逐渐超过派派中。
她神色坚定：“唐梨必须第一。”
派派：“…………”
迟思姐！您这又是何苦呢！
其实不用楚迟思切号，唐梨也是断层第一，起码压了第二名几万的票数。
她本就生了一副风光霁月的好相貌，笑起来时明艳大气，穿着少将正装时，更是有点“制服诱..惑”的味道。
当然唐梨本人对此感到莫名其妙：“什么玩意，我都是结婚的人了！我结婚了！谁都别想打我老婆的主意，见一个咬一个。”
楚迟思：“……”
不过虽然唐梨这么说了，自那以后，楚迟思还是有些忧心忡忡的，具体行为体现在——
她专门为那个投票网站写了一个爬虫程序，每30秒爬一次数据，24小时不间断地传到实验室电脑里。
派派和奚边岄：“…………”
完了！迟思姐已经彻底走火入魔了！
楚迟思一边看评论，一边还和两名小助手讨论：“你看，评论都是说唐梨漂亮，可是我觉得她明明就很可爱。”
两人表情都扭曲了一下：“……？”
可爱？这词放在谁身上都可以，唯独放在唐梨身上格格不入，和她可谓是八竿子打不着边。
两名助手默默想起，当自己靠楚迟思太近的时候，唐梨少将那个皮笑肉不笑，仿佛要刀了她俩的表情……真的很恐怖啊。
“你们千万别和唐梨说。”楚迟思丝毫没察觉到不对劲，还和她们分析，“你们看她照片。”
“你看她笑起来时，眼角弯弯的，还是漂亮的褐金发色。”
楚迟思认认真真地说：“看起来很像一只小狗，真的很可爱。”
两名小助手的表情已经扭曲了365度，压根不能看了：“？？？？？”
迟思姐！这是认真的吗？
-
回想起这段往事来，奚边岄壮着胆子，偷偷摸摸看了眼身旁的唐梨。
楚迟思在的时候，唐梨话多的可以堆成山，各种甜言蜜语与玩笑话一套套的，可以说是张口就来十分熟稔。
可当楚迟思不在时，唐梨却异常沉默寡言，模样跟座雕塑似的，毫不掩饰的冷峻消沉。
哪有半点“小狗”的样子。
北盟资料室在地下七层，进出的手续都颇为繁琐，还好唐梨的身份权限很大，为两人节省了不少时间。
她们进入资料室的最深处。
“我想想，楚博士的文档应该都处于【机密】那一栏，大部分都在战争时期的XX年到XX年。”
唐梨查看着编号，说：“我们分头来找。”
奚边岄连忙点点头：“嗯！”
资料室只有她们两个人，一时间只剩下了不断翻阅，与打开文件夹的声音。
唐梨捧着一份名为《CO1成长报告》的文件，神色很认真，就这么一页页地细细翻过去。
她读了很久、很久，每个字都反复咀嚼，最后长叹一声，将文件放回原本的位置，与另一份写着《基因改造》文件一起。
白色室光落在唐梨头上，似珍珠般一颗接着一颗，顺着发隙滚落，她微垂着眼睫，看起来似乎有些落寞。
楚博士留下的文档很少，大部分都被彻彻底底地销毁在了大火之中，再也无从找寻。
两人很快便找到了文件。
如果按照年份来看，楚博士最后的研究报告似乎专注在“可替换性人体假肢”上面，阐述用机械代替四肢的可能性。
放在当时，确实是一个很超前的理念。但两人无论怎么想，都与楚迟思那一句【救救我】毫无关联。
最后的研究…到底是什么？
“这就是所有的文件了，”奚边岄翻着档案柜，向唐梨询问，“迟思姐有具体说是什么吗？”
唐梨摩挲眉梢，摇了摇头。
“迟思让我去找唐弈棋那家伙，”唐梨有些烦躁，揉了揉长发，“可是我不想见她。”
奚边岄默默敛声，不敢说话。
整个北盟星政里，敢这么毫不客气称呼唐弈棋上将为“那家伙”，还天天和她吵架叫板的人，可能就只有唐梨少将这么一个了。
唐梨叹口气：“算了，走吧。”
档案室的门被重新锁上，两人又回到之前的长廊里，只不过这次调转了一个方向。
听说唐弈棋在和议会谈话，唐梨便带着奚边岄一路大刀阔斧，直闯到唐弈棋上将的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的门被锁着，旁边一堆用来检验身份的电子设备，虹膜指纹等应有尽有。
奚边岄小心翼翼地问：“少将，我们是在这里等着上将开完会议吗？”
唐梨嗤笑一声：“怎么可能。”
她说：“你站远点。”
奚边岄一抖，看唐梨这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总觉得大事不妙，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唐梨从腰际掏出金属，咔嗒上弹，对准了那一堆电子设备，面无表情地“砰砰砰”连开数枪。
强大火力的压制下，电子设备瞬间被破坏了，金属裂开一道口子，断裂的电线发出嗞嗞声响，火花噼里啪啦。
报警器发出红光，正准备尖锐响起的时候，唐梨一抬头，动作利索地又是“砰砰”几声，直接把报警器也给报废了。
唐梨收起金属，一脚踹开了门：
“嘭——！！”
办公室的门大敞而开，露出里面的深木办公桌，北盟的深色旗帜，以及许许多多的资料与档案柜来。
奚边岄只是一个小小的科研助手，哪里见过此等暴力的仗势，整个人都傻了：“少…少将？？？”
唐梨大步走进办公室中，见奚边岄还瑟瑟发抖地站在门口，不由得叹口气。
她屈指在墙沿敲了敲，“叩叩”两声清脆的响，嗓音冷冷的：“怕什么。”
“天塌下来有我担着，”唐梨风轻云淡，“走了，进去找东西。”。
电子设备被唐梨少将击碎，报警器也被暴力解除，办公室里闯进了人——这个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唐弈棋上将耳朵里。
她匆匆结束会议，向着办公室走去。
黑发随意垂落肩侧，女人神色冷淡，一只眼睛被眼罩所遮盖，剩下那只沉沉地望向前方。
深色制服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长靴被系得绷紧，大步流星地走过长廊。
办公室门紧闭着，唐弈棋一眼便瞥见被暴力破解的门锁，微不可查地叹口气：“真是太不可控了。”
门没有被锁，一推便开了。
唐梨面色阴沉，她手中拿着一沓厚厚的纸张，见到唐弈棋的第一面，便暴戾地将文件全部砸了出去。
白色打印纸被她凶狠地一摔，铺天盖地般散落开来，仿佛汹涌而来的暴雪。
纸张纷纷扬扬地落下，唐梨站在书桌旁，眼睛里满是血丝，五指抵着桌面，骨节用力得泛白：
她一字一句，厉声质问说：“楚博士的研究报告，远程控制型神经毒素是什么意思？！”
唐梨声音不止地发颤，每个字都生生从骨头里被剜出来，带着锐利的刺，深深扎入血肉之中：
“毒素为什么会在迟思身上？！”
无数坠落下的纸张中，依稀能望见些内容：
【实验体编号DCP1867，23岁，贫民窟志愿者，注射后无不良反应，毒素未激发时可正常生活。】
【备注：下次或许可以在小孩子身上试试？五六岁的小孩是最佳试验品。】
【实验体编号DCP1868，6岁，chu＿offspring＿1（CO1）接受了大脑皮层注射，无不良反应，证实了控制器的普适性。】
【备注：CO1语言功能似乎受到了影响，本就不高的说话频率降低了40%，展示出恐慌、畏惧等情绪，有待继续观察。】
这份关于《神经毒素》的详细报告被放在唐弈棋办公桌之中，被藏得很深，旁边还有一份关于楚迟思的生平资料。
唐梨一页页快速翻过去，越看越心惊胆颤，被过于庞大的死意层层叠叠地包裹住，如坠入深渊般无法动弹。
她这才绝望地明白，楚迟思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楚迟思说：“去找上将，去找楚博士最后的研究，救救我。”
她其实在说：【杀了我】
【用毒素直接杀了我】
怪不得…怪不得，楚迟思让自己不要再回来了。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打算从银手中活着回去，从一开始，她就准备了所有后手。
漫天的纸张落着，落着，像是一只只拥有自由的白鸽，它们扑棱着羽翼，展翅飞入遥远天际，永远都不会落地。
每一秒都好似万年般冗长。
唐梨胸膛不止起伏着，喉腔中翻涌着血气，反复堆叠了无数层，要将她脊背压弯，压垮。
冷静，冷静。唐梨与自己说着。
她闭了闭眼睛，将滔天愤怒慢慢压制下来，压成寒冰一样的冷静：“上将，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唐弈棋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奚边岄，对方很有眼色地赶快出去了，顺便轻轻地带上了门。
她向前走了两步，独眼平静一如，淡声说道：“唐梨，你觉得呢？”
唐弈棋拾起纸，在手中晃了晃，又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你觉得这份文件，会是谁给我的？这么接近楚博士的人能有几个？”
唐梨面色苍白，一言不发。
她好像猜到答案了。
只是…倔强地不愿去肯定。
唐弈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撕开了唐梨心中那一点虚假单薄的希望：
“这份文件是楚迟思亲手交给我的，包括毒素的激活器一起，作为她绝不会背叛北盟的担保。”
“作为你们结婚的交换条件。”
纸张被轻轻一摔，在原木桌面上散落开来，密密麻麻的墨黑小字之中，藏着她爱人的性命。
漫天纸张终于坠地，轰然砸落。
暴裂却无声。
唐梨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她有些颓唐地垂下头，指腹压着纸张，颤抖之下，将原本平滑的白纸压出了道道褶皱。
“不过你别担心，”唐弈棋叹口气，解释道，“我目前并没有激活毒素的打算。”
她用的词语是【目前】。
所以，为了维护北盟星政的稳定，也为了保护所有的北盟居民，只要事态严重化，向着不可挽回的地步发展——
那时候，唐弈棋一定会激活毒素。
哪怕那人是北盟科院最耀眼的学者，哪怕她担起了北盟的第二颗星星，“知识”，哪怕她再身陷囹圄，再身不由己。
唐弈棋都不会有丝毫犹豫。
唐梨定定地看着她，眼中激烈的愤怒被慢慢压下去，酝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她眉眼忽地弯了弯：“上将。”
长靴踏过满地纸张，唐梨背着双手，一步步向唐弈棋走来，不偏不倚地看着她。
“上将，我要的不是目前，”唐梨微笑着，声音很淡，“我要的是永远。”
“您既然有能力收我做养女，并且扶持我当上这个少将——”
那笑意极为单薄，冷冰冰地散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中，碎成了无数尖锐的刀刃。
“我自然也有能力推你下去。”
唐梨探出些身子，贴着唐弈棋的面侧，嗓音轻细，一个字一个字灌进去：“我只是没那个兴趣罢了。”
她微笑着：“唐上将，”
“我们各取所需，不好吗？”
唐弈棋皱了皱眉，独眼微微眯起些许，隐着些孤傲与不屑：“你可以试试。”
唐梨直起身子来，褐金长发散落着，少将制服披在肩膀上，佩戴的星衔映出一点碎光，隐着几分深邃的寒意。
“之前啊，迟思说她想要听钢琴曲。我琢磨了好久，就特意跑去练了一首钢琴曲。”
她的声音轻轻悠悠，气流一般飘忽着滑过耳际，清晰无比地砸落：“格林卡的《夜莺》。”
唐弈棋：“……”
唐弈棋的表情蓦然沉下来，独眼落在唐梨身上，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不过比起愤怒，眼睛里更多的是惊讶。
“真巧，听说上将您也喜欢这曲子。”
唐梨搭上唐弈棋的肩膀，不着痕迹地压近了些许，浅色的睫微微弯着，笑意浅浅：“改天我也为您弹一曲？”
唐弈棋推开了她的手，神色也恢复了平静，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高位者姿态，只是声音里多了几分无奈。
“唐梨，已经够了。”
她叹口气，说：“不用了。”
唐梨耸耸肩，少将制服上的银链撞击着，蔓开一阵细碎的响：“好吧，那就太可惜了。”
她擦着唐弈棋身侧，大步走了出去。。
长廊里寂然无声，只有脚步声在回荡。
那厚重而深邃的北盟旗帜，缀着五颗闪烁星辰，悬挂在高高的穹顶之上，投下的暗影似乎凝成了实体。
唐梨渐渐慢下些脚步，慢了些。
她快走不动了。
那些黏稠而流动着的黑暗，就这样一滴滴，一幕幕地向下坠，沼泽般缠住她的手脚，将她吞没至顶。
唐梨再也走不动了，她颤抖着扶住墙壁，一手捂住了额头，身形向下弯去：“迟思。”
她的声音细弱低微，不复刚才与唐弈棋对抗时的凌然气势，太过沙哑，又太过脆弱：“迟思。”
零落的气音在无人的穹顶中回荡，荡开一阵又一阵细密的回音，窗沿有风吹了进来，将北盟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像是雪山之上，呼啸过耳畔的风。
-
唐梨闭上眼睛。
-
再睁开眼睛时，那些昏沉的暗影似乎变淡了，变轻了，飘飘渺渺地散落在风中，变成了晶莹剔透的雪花。
那雪花来自许多年之前，在空中轻盈地飞旋着，带着零碎的温度，带着那些刻入骨髓里的回忆，降落在她的怀里。
唐梨伸手想要触碰。
用那一双满是伤痕，扎满了爆..炸碎片的手，去捧起那洁白漂亮的雪花。
-
雪山之上，狂风呼啸。
唐梨再也走不动了，她猛地栽倒在雪中，腿骨不知道折断了多少处，大半个肩膀都扎满了爆..破时迸裂而出的碎片。
“咳，咳咳……”
皮肤被灼烧得严重，透过撕裂的黑衣，隐约能望见猩红的血肉，一阵阵向外蔓着血。
她知道自己会死在这里。
与其继续挣扎，还不如就这样躺在雪中，看看雪山，看看天空，然后无声无息地死去。
唐梨枕着松软的雪，浅色的睫晕满血泽，稍微睁开一点眼睛。
瞳孔里倒映出一片澄澈的夜空，那里缀满点点星子，闪烁着，璀璨无比，像是她笑起来时的眼睛。
就和小时候一样。
唐梨弯了弯眉，眼角蔓出一个单薄的笑容来，而本已冻僵的四肢里，也涌起了些虚无缥缈的暖流。
血液流淌着，带走了温度。
她枕着苍茫的天地，身上披着漫天的雪花，金发被风吹得扬起，拂过她满是血迹的面颊。
唐梨慢慢闭上了眼睛。
一片漆黑。
一片令人安心的寂静。
耳畔的声音越来越轻，不知道是风声减弱了，还是她已经快死了。
就在这时，肩膀忽然被人推了一下，力气很轻，绵绵软软的，然后有接连推了好几下。
唐梨睁开一丝眼睛。
黑发自肩膀垂落，柔顺地落在她的身上，那人弯下身，费劲地似乎想把她抱起来：“你还好吗？”
唐梨垂着头，没力气说话。
抱是抱起来了，可是除了唐梨，那个人其实还背着个沉沉的背包，拖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看起来像是什么仪器。
“咳，咳咳。”唐梨咳了几声，她慌忙过来扶，细白漂亮的手都染上了血。
那个人看看唐梨，又看看好不容易一路拖过来的检测仪器，她一咬牙，小声嘀咕：“不要了。”
她把绳子解开，黑色背包也干脆地扔到了雪地里面，然后依依不舍地看了几眼。
唐梨听见在她在叮铃哐啷找着什么，对着一堆仪器，碎碎念叨了句：“再见啦，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用力把唐梨拉起来，费劲将她挪到自己的背上，用几条绳子紧紧地绑好。
唐梨彻底脱力，任由她动作。
那个人肩胛很瘦，触感却很柔软，唐梨枕在背上，莫名感觉自己像是枕着一个糯米团子，又绵又软，将妥帖的温度送到她的怀里。
她就这么背着唐梨，沿着刚刚一路走过来的脚步痕迹，踩着松软的雪地，慢慢在雪山之上一步步挪动着。
脚步明显没有受过任何训练。
一下深，一下浅。
走得跌跌撞撞，艰难无比。
她为什么要救我？唐梨疲惫地低着头，她声音沙哑，血气一股股向外涌：“…你是……”
那个人一顿，猛地回过头来。黑色长发铺着密密的一层雪，长睫上的霜被热气融化，融成细小的水珠：
“你不记得我了吗？”
她似乎有些失落，小声解释道：“我现在叫楚迟思，我们的科考队就在附近，我背你过去。”
那声音轻而缥缈，裹挟着漫天雪花吹进耳廓里，竟有一种令人怔然的暖意。
距离自己很远，却又很近，仿佛只要唐梨愿意伸出手，她便可以触碰那可望而不可即的温暖。
楚迟思又问：“你呢？”
她问的是自己的名字，还是自己在这里的理由？唐梨不知道怎么回答，声音被风雪淹没：“我没有名字。”
她倒在楚迟思的肩膀上，困倦地阖了阖眼睛，脖颈间的狗牌晃动着，晃着细细碎碎的响。
金属映出冷光：【63号】
楚迟思的步伐有点不稳，背着沉沉一个人，还要分一丝呼吸来说话：“唔，你没有名字啊。”
雪花自天际飘落，落在她漆黑的发间，越积越厚，恍然间像是为她披上了一层如月般的白纱。
“我之前也没有姓名，不对，确切的说，我之前只有个字母和数字组成的代号。”
楚迟思晃了晃头，碎雪被她摇了下来，落在肩膀上，落在唐梨的手背，被温度融化了。
晶莹剔透，小小的水珠。
“名字只不过是…呼，是一个代指个体……怎么还没到…代指个体的‘名称’。人类社会中，一种用来交流的工具。”
楚迟思一晃神，差点没踩到雪坑里，好半天才缓过气，居然又接着说：“只是一个符号而已，没那么重要的。”
唐梨听着她，忽然笑出声来。
也很想哭。
楚迟思听到她的笑声，眼睛也跟着璀璨起来，声音轻快：“雪山温度过低，你不能睡着，会失温的。”
她又开始唠叨失温的风险等等，脑子里装着一堆奇奇怪怪的知识，唐梨沉默地听着，血液涌了出来，浸湿了她的衣服。
满是斑驳血痕，很难看。
楚迟思说了半天，忽然反应过来，唐梨好像很久都没出声了：“你怎么不说话了？”
她有点着急，问道：“我给你讲几个物理公式好不好？很有趣的，你想听多普勒公式，还是电磁波？”
唐梨：“…………”
这都什么和什么东西啊。
楚迟思仰着头，墨发散落开来，露出一小截细腻柔软的脖颈。
淡香从皮肤上一点点渗出来，比细雪要细腻，比草木要清冽，就这样低柔地缠绕在鼻尖。
无比柔软，无比温暖。
唐梨沉默片刻，哑着嗓子说：“…给我唱首歌吧，什么都可以……”
“当然可以。”楚迟思认真思考了半天，有点犹豫，“不过我只会上半段。”
凌冽的风吹过耳际，却吹不散她的声音，柔柔地牵着她，在雪中种下一朵又一朵的绒花。
“当雪落下时，当月光停在树梢。你身在何处，你又要去往何方？”
那无边无垠的的夜空中，有着漫天的星星，轻忽而急促地闪动着，洒落、洒落，落在她的鼻尖，她微微扬起的睫毛。
耳边能听到清晰的心跳声，那些不知所措的，不知从何而起，无法勾勒的情绪凝成了实体，就这样细密地、层层叠叠地包裹住了她。
唐梨拢了拢指节，攥紧那一缕细弱的温度，如同镣铐，亦或是一条环环相扣、紧密勒死的锁链，但是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不会放手，绝对不会。
雪地踩出大大小小的坑，楚迟思的脚步深深浅浅，她“唱歌”的调子也是歪的。
说到底，楚迟思根本就没有在唱歌，她也不会唱，全是凭借着记忆，一句句念出来的。
那声音正儿八经，像是在读课文：“我将信件折成纸船，许下好多心愿。”
可是唐梨却觉得好好听。
非常，非常好听。
在这片明朗的星空下，她温柔地问着自己。她问，我的纸船啊，你为什么要停在这里？
她问，我的纸船啊，你要去往何方？
唐梨自私地想着，那是只给她一个人唱的歌，唱着月光，唱着纸船，唱着满载而去的心愿。
楚迟思不会后半段，但是她会。
那满是血痕与伤口的声音，那困兽般嘶哑的声音，头一次染上了些许朦胧的泪水，如那月光一般，静静地坠下树梢。
我会奔向你，我会拥抱你。
我不会让你离开。。
唐梨回到房间的时候，两个小助手都在这里。派派紧盯着电脑屏幕，一脸的严肃紧张。
“怎么了？”唐梨快步走来，倚在她椅背上，“那边的仪器开始运转了吗？”
派派全身心都投入了进去，紧锣密鼓地操作着。她专注地盯着屏幕，只轻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奚边岄帮她解释：“这是一次大重启。”
“之前您经历的几次循环，应该都只是第三层纹镜的自动重启，仪器是一直在运转着的，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奚边岄顿了顿，继续说道：
“可能是因为迟思姐的缘故？这一次两台仪器全死机了，导致她们只能清除所有数据，重新构建出一个全新的纹镜来。”
奚边岄指了指屏幕上的几个数字，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少将你看，世界的【随机数】被调整了。”
唐梨皱眉：“会有什么影响吗？”
“简单来说，随机数的改变，会导致整个世界都发生一定的变化，”奚边岄神色严肃，“但并不清楚影响有多大。”
就像是一场庞大的赌局，当桌面的所有的筹码被收回，所有纸牌归位重启，在新一轮的游戏里面，谁都有可能是庄家。
风险与机遇并存，银也深知这点。
-
随着一阵猛烈的眩晕感袭来，唐梨皱眉硬生生忍了下去，等到刺耳的噪音散去，她睁开了眼睛。
还是那个熟悉的唐家书房，只不过这一次，并没有了重置时会在身前唠叨婚约的唐家父母NPC。
书房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唐梨正凝神观察着周围环境，耳畔忽地响起个熟悉的声音：“NM9034，欢迎回来。”
不幸中的万幸，是【系统】的声音。
而不是阴魂不散的银。
“上次循环的下半截，管理员忽然说要亲自协助你，然后就把我给赶走了。”
系统懒洋洋地敲着键盘，“所以，上次循环怎么结束的啊？又被我们攻略对象1号给刀了？”
唐梨懒洋洋地问：“管理员没有和你说吗？”
“她什么都不和我们说的，”系统撇撇嘴，略有些不满，“这次也是，只说了让我来‘辅助’你，然后就直接离开了。”
唐梨莫名松了口气：“是吗？”
系统抱怨说：“就是啊，也不解释一下为什么好好的两台…咳，好好的镜子世界崩溃死机了，真是烦人。”
唐梨附和着说：“是啊，都不解释的。”
看来迟思还是撑了下来，而银为了继续消磨她的意志，明明知道NM9034是“唐梨少将”的伪装身份，却决定将计就计，和前三次一样利用自己。
一场全部亮明底牌的赌局，真是有趣。
“所以，这次循环有什么不同吗？”唐梨站起身，看了一眼四周的书房，“父母NPC呢？”
系统说：“你先四处走走，看能不能触发什么NPC，我去调取一下背景文件。”
唐梨微微颔首，她沿着楼梯向下走去，恰好见到父母NPC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小唐啊，怎么忽然下来了？”唐母把她喊了过去，“来，坐坐坐。”
唐梨挂出个职业性微笑，坐在了沙发里，她稍微向后仰去，拢了拢五指。
“小唐你啊，也老大不小的了，也该考虑一下继承唐家，还有你的终身大事了。”
只见唐母从包里拿出了几份文件，笑着递给了她：“别怪妈妈自作主张，给你安排了几个相亲。”
两个从未在之前循环出现，无比陌生的字眼重重砸下，唐梨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她稳了稳心神，连忙向‘父母’追问道：“为什么要相亲，我不是和楚迟思有婚约吗？”
话音刚落，父母NPC反而愣住了。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唐母语重心长地开口：“你也不看看Mirare-In市值有多少，不是我们能高攀得起的。”
唐梨顿时愣住了：“什么？”
她皱了皱眉，就和自己在第一次循环所做的那样，重新打听起所谓的【故事背景】来。
万万没想到，这一次大重启当真是全部洗牌，将原本的走向彻底扭转了。
楚迟思根本没有初恋女友，她一直都是独自一人，作为Mirare-In神秘低调的创始人，从不在公众面前露面，也没有任何的花边新闻。
占据市中心黄金位置的三栋大楼，此时此刻只剩了一栋，伫立在原本C栋的位置上。
而原本A栋和B栋的位置，现在还是一片小花园的模样，有碎石小径和白色凉亭让游客休息。
就连重置时间，也向前推了三天。
唐梨看着面前的Mirare-In大楼，还有种不切实际的虚幻感，就好像明明真实存在于眼前的东西，一下子便消失了。
大楼只剩下一栋，之前三层的展览区与四层的大型展馆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当当的办公室。
既然时间向前推了，那么一些在以往循环中必定会发生的事情，或许能被自己所阻止。
譬如，被楚迟思冻在冰柜中，千方百计也要死死藏住的那一具尸体，【攻略对象2号】。
唐梨娴熟地找到Mirare-In的员工通道，她敲了敲系统，吩咐说：“速度开锁，小心我揍你。”
系统嘀嘀咕咕：“你再这么命令我，我就撂摊子不干了。”
唐梨笑了笑：“亲，帮忙开锁。”
那声音腻腻的，隐着丝讽刺意味，吓得系统起了一声鸡皮疙瘩：“算了，你还是凶一点好了。”
唐梨耸耸肩，闪身便溜了进去。
这天恰好是星期六，Mirare-In里面空无一人，尽管构造改变了不少，但唐梨还是凭借着记忆，找到了那间神秘的办公室。
在进入纹镜之前，派派曾与唐梨说过：“那间办公室是5号区域的正中心，这里的数据永远不可能被读取。”
这就是楚迟思选这里藏匿尸体的原因，她在躲避管理员的视线，她在躲避程序的追踪。
门牌这次没有被涂黑，上面齐齐整整写着【CO1】三个字符。
唐梨还没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些许声音，嘟嘟囔囔的，像是在抱怨什么：
“公式明明没错，为什么实验数据就是对不上？太奇怪了，这不符合常理。”
这声音唐梨再熟悉不过，但比起自己记忆中来说，好像……稚嫩了许多？
唐梨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果断地打开了房门，也同时把里面的人吓了一跳。
那人茫然地向自己望过来，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微微瞪大，黑色长发被绑成个小团子，晃晃悠悠地垂在脑后。
耳畔响起了声音：“叮咚，攻略对象2号已解锁，是否立刻查看？”
攻略对象2号：
姓名：楚迟思（小楚）
年龄：17
身份：【待解锁】
喜欢的东西：【待解锁】
讨厌的东西：【待解锁】

第57章
“攻略对象2号竟然是她？？？”
系统惊呼：“太奇怪了，为什么会有两个楚迟思同时存在，难不成程序出bug了？！”
唐梨毫不留情：“你出bug了。”
系统：“…………”
“你先应付一下攻略对象2号，”系统叹吩咐说，“我去后台查一下数据，还得通知一下她。”
系统的声音很快便消失了，唐梨瞥了一眼缩略起来的屏幕，心中冷笑了几声。
不远处，小楚正好奇地打量着她。
她穿着一件白色实验服，黑发束得不太稳当，散了几缕在面颊上，小勾子似的晃晃悠悠。
唐梨有一种帮她扎头发的冲动。
“梨子？”小楚睁大眼睛，长睫翘翘的，就这么水灵灵地看着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唐梨刚想开口：“我……”
“暂停，”小楚忽然打断了她，从桌子上摸出个笔记本，哗啦啦翻到一页，“你先回答我三个问题，不然我不和你说话。”
唐梨：“……”
那双眼睛圆溜溜的，漆黑又明亮，她跟一只小仓鼠似的躲在椅子背后，谨慎地看向自己。
唐梨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好的。”
“第一个问题，你今天早饭吃了什么？”小楚盯着她，等待唐梨的回答。
真是不太符合目前情况的问题，唐梨愣了愣，还是如实回答：“我没有吃早餐。”
循环开启的【时间点】是中午，她怎么知道后台数据中，这具身体吃了什么早餐。
没想到，小楚一皱眉，声音带了点恼意：“你怎么可以不吃早餐呢？对身体多不好啊，你让我怎么问第二个问题？”
唐梨：“……”
“你就假装自己吃了早餐，”小楚给她出谋划策，“快点，我重新来问：你今天早饭吃了什么？”
唐梨：“…………”
唐梨叹口气，胡扯说：“哎，我吃了煎蛋和火腿。”
小楚满意了，她抱着那个笔记本，整个人都缩在椅子，在本自上面写写画画：“嗯，很好。”
她睫毛很长，低头时会微微垂落，投下片圆弧形的淡影，衬得面颊软乎乎的。
小楚很快就写完了，又问：“第二个问题，你平时喜欢在附近哪家早餐店里面吃饭？”
唐梨压根就不知道Mirare-In附近有什么早餐店，于是当场现编：“香甜…汤包？好味道早餐店？”
话音刚落，小楚忽然直起身子，紧接着唐梨的话，语速超快地砸了一句：“立刻回答——”
她大声喊道：“你里面的芯子是坏人还是好人？”
唐梨停顿片刻：“啊？”
这不是正说着早餐店吗？话题转得措不及防，让唐梨愣了几秒：“我…我算是好人吧？”
然而，就是这几秒的【停顿】和【反应时间】，让小楚确认了什么东西。
“还好还好，你不是NPC就好。”
小楚如释重负般呼了口气，把小本子合起来，小腿悬空晃悠着：“好了，你也可以问我三个问题。”
唐梨一头雾水，顺着她的意思向下询问：“迟思，你刚刚在做什么？你说的那句‘不是NPC就好’——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顺口一说，小楚却呆住了。
“你居然喊我…迟思？”小楚睁大些许眼睛，面颊飘上一点红晕，声音在颤抖，“这，这…这……”
唐梨有点疑惑：“怎么了？”
小楚缩回了椅子上，她用双手捂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盈着水意的眼睛：“你…为什么这样喊我？”
唐梨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
结婚这么久，唐梨早就喊老婆“迟思”喊习惯了，忘了面前这个是17岁，还在北科大学里面读书的楚迟思。
干净，又纯粹的一张白纸。
每天不是泡在实验室，就是泡在她的宿舍里，摆弄着一堆奇奇怪怪的机器，恋爱经历小于等于零蛋。
两人虽然小时候离得很近，但自从研究院事故之后便渐行渐远，这么多年也就零星见过几次面，都因为不同的事情而忙碌着。
所以，在楚迟思17岁这个节点上的话，两人之间的关系，应该……
勉强算是…好朋友之类的吧。
唐梨心虚地咳了几声，顺口回答道：“因为你的名字很好听，喊起来甜甜的，像是颗奶酪味的奶糖。”
——糟糕，情话忘收了。
小楚眼睛瞪得更大，面颊更红，整个人看上去要烧起来了，结结巴巴地说：“你…你……”
唐梨更加心虚，感觉自己真是道德败坏，刚想说些什么弥补一下，小楚忽然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她抱着那个小本子，掠过唐梨就要跑出门，唐梨一惊，伸手想拉她：“迟思？”
小楚被她握住着腕间，被迫停下，藏在黑发间的耳廓更红了。她挣了挣唐梨的手，说：“我要去洗手间。”
唐梨松开她的手腕，却又跟上了小楚的步伐。她眉眼微敛，说：“这里不安全，我跟你一起去。”
小楚愣了愣，倒是没拒绝。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小楚鞠起一捧清水，小心地泼到自己脸上。
唐梨抱着手臂，倚在门口，习惯性地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目光锁定在长廊深处的位置。
那是视觉死角，要留心。
唐梨正凝神观察着，身旁悄悄凑过来一个人。小楚悄悄地抬起手，比划了一下两人之间的高度差。
她皱了皱眉，不死心地又比划了一下。
唐梨斜眼望来，拼命忍住想要逗老婆的冲动，正经地问道：“怎么了？”
“你高了好多啊，已经比我高半个头了。”小楚仰头看她，有点不甘心地咬着下唇，“明明以前差不多的。”
唐梨“扑哧”笑了，眼睫微挑，还有点得意：“厉害吧？没有我高吧？”
小楚：“…………”
这人好欠打，好混蛋啊！
“嗯，气质也变了很多。”小楚垂了垂头，似乎有点不安的样子，悄悄向后退了点，站在距离唐梨一米远的位置。
有些…冰冷，有些陌生。
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她向后退，唐梨便追过来了，指尖捏起那柔白的面颊，不轻不重地揉了揉：“想什么呢？”
小楚的面颊很软，一戳便陷落进去，奶酪似的被自己捏着，让唐梨莫名有点馋。
她皱眉，板着脸：“捏我干什么？”
唐梨捏了捏便收回手，身子微倾，将几缕长发垂到她肩膀上：“我变化真有那么大吗？”
她一偏头，长睫几乎要触到小楚面颊上，声音柔柔落在耳畔：“让你这么怕我，还隔得这么远？”
平心而论，唐梨已经尽量收着自己，不敢太明目张胆地去逗老婆了。结果小楚瞬间又呆住了，水汪汪地看着她。
那个聪明的脑子，起码停滞了三秒。
然后才缓缓运转起来。
小楚故作镇定地解释：“我没有怕你。理论上来说，一米是能令对话双方都感到平和、舒适的安全距离。”
“安，安全距离？”唐梨真得要服了她，整个人都笑得弯下，褐金长发在肩颈散开，被笑得一晃一晃的，散落点点金芒。
小楚不满了：“你笑什么？”
唐梨心想，我在笑自己当年都在干些什么，居然完完整整地错过了老婆这么可爱的读书时期，真的太可惜了。
北科大学刚开学不久，两人曾经见过一次面。但那之后过去了很久，一直等到楚迟思进了北盟科院，才在雪山上把自己捡回来。
思来想去，全部都是唐弈棋那个死家伙的错，找到老婆回去之后，绝对要把她的办公室整个掀了。
唐梨暗暗下定了决心。
“好了好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小楚也不保持【安全距离】了，向唐梨贴过来一点点。
唐梨用一种风轻云淡的语调，说出了最不得了的话：“我是来找你的，有人在追杀你。”
小楚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呆住了。
片刻后，她猛地反应过来，指尖揪住了唐梨袖口，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什-什么？”
“所以我才会跟着你来洗手间，”唐梨解释说，“这里并不安全，非常危险。”
小楚是真的…太好骗了。
不过寥寥几句话，她就全心全意地相信了唐梨，急匆匆回办公室抱了个黑色背包，然后紧紧地黏在了她的身后。
唐梨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唐梨不敢在Mirare-In久留，带着小楚迅速地离开了这里，临走前还不忘把办公室锁死，祈祷另一个楚迟思能晚点找到这里。
虽然心里有猜测，但唐梨是真的没有想到，所谓攻略对象2号居然真的就是小楚迟思。
但与此同时，谜团也更多了。
根据系统之前那一句诧异的话，唐梨可以确定，目前这个纹镜中，同时存在着两个名为“楚迟思”的意识个体。
其中一个就是经历过三万余次循环（从银口中得知），死死守住技术核心秘密的楚迟思，而另一个便是自己身旁的小楚。
根据程序自动生成的面板来看，小楚只拥有十七岁之前的所有记忆，对唐梨的印象还停留在很久之前。
但是，小楚似乎也知道自己身处于虚拟世界之中，所以之前才会用那“三个问题”来测试唐梨，想知道她是不是NPC。
所以，两个“意识体”之间是什么关系？
楚迟思又是为什么，通过什么方法，或者按照什么“关键的节点”，将自己分为了两个意识体？
楚迟思何其聪明的一个人，她是‘镜范’的绝对创造者，她知晓背后的原理、所有核心代码、以及仪器的运作规律。
这也是她手中的筹码。
自从失联并且落入银的手中之后，楚迟思从头到尾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必定有她自己的考虑在里面。
唐梨隐隐约约有点猜测，但还是估摸不准老婆的心思，只能先带着小楚跑路再说。
希望楚迟思发现后——
不要太生气，生气伤身体。
小楚非常乖，也非常听话，她抱着黑色背包坐在副驾驶上，探头探脑看着窗外的景色。
唐梨坐在驾驶位开车。
那双手修长匀称，指甲被修剪到了最短，紧握着漆黑的方向盘，摆出一个圆滑的弧度。
小楚偷偷地多看了好几眼，心想唐梨的手好长也漂亮啊，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太细了，皱巴巴的。小楚垂着头，偷偷地拢了拢自己的手，想要把握笔的薄茧藏起来。
唐梨早就注意到某人那飘过来，飘过去的视线，开口询问：“小楚，你肚子饿了吗？”
恰好是红绿灯，唐梨踩着刹车，偏头往她那看了一眼：“你想吃点什么东西，我带你去吃。”
【她不喊自己“迟思”了】
小楚抱着背包的手紧了一点，她小声说着“有点饿了”，片刻后又偷偷补充了一句：“去吃你喜欢吃的东西吧？”
唐梨内心快笑疯了，感觉老婆这唯唯诺诺的小样子，怎么看怎么可爱，真的好想去逗她。
不行不行，你一定要克制住。
你老婆目前只有17岁啊！
唐梨清了清嗓子，握紧了方向盘：“带你去酒楼怎么样？有豆沙包、小笼包、千层糕之类很多的点心。”
小楚一顿，兴奋地看向唐梨。
身旁那个人的声音轻而温柔，微翘长睫像是凝着阳光，笑着看进她的眼睛里：“好不好啊，小楚？”
小楚差点没抱紧自己的背包，要不有安全带勒着，差点就连人带着背包摔了出去。
她呆了三秒之后，把半张脸给埋进背包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好…挺好的。”
唐梨感觉自己真是个千古罪人。。
根据上一次循环的结果来看，楚迟思的最终目的是：彻彻底底地毁了两台仪器，并且只给银留下一具冰冷的尸体。
唐梨一定要阻止她的自毁。
可是三万次循环下来，楚迟思已经谁都不相信了，执拗而偏激，哪怕唐梨真的能说服她，得到的可能也只是一句：“激活毒素，杀了我。”
唐梨唯一的突破口：
就是小楚。
她必须通过小楚收集尽可能的信息，拖延时间让派派那边尽快定位，在楚迟思身体与心智彻底崩溃之前，找到她，将她带回来。
所以，暂时还不能让两个人见面。
唐梨思索着，顺利地将车停好。小楚背着包跳下来，一路跟着唐梨来到酒楼中。
大洗牌还有个好处，那就是唐家的处境变化后，唐梨的口袋不再紧巴巴的，可以大大方方请小楚吃一堆好吃的东西了。
酒楼里面还挺热闹的，包厢全部都坐满了，唐梨只好和小楚坐在堂食的桌子上。
好在两人处于角落位置，倒也清静些许。
唐梨一边悠悠喝着茶，一边毫不犹豫地点了一大堆不同的点心，把小楚都看呆了。
“数量太多了，”小楚目瞪口呆，小声嘀咕说，“我们只有两个人，怎么可能吃得完。”
唐梨又喝了一口茶，淡定把做完记号的菜单递给服务员，随口说道：“吃不完就打包带走。”
刚说完，她便注意到一个问题。
之前的几次循环里，因为和楚迟思有婚约的缘故，唐梨自然都是住在楚迟思那山顶别墅上的。
但是大重启之后，婚约彻底消失了，而且自己还捎上了一个茫然的小楚，该去哪里住，便成了个大问题。
回唐家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但唐家又太过于明显了，当楚迟思意识到小楚没了之后，很有可能直接找到唐家去，这样风险太大了。
唐梨喝了口茶，说：“小楚？”
小楚闻言望过来，面颊被餐厅中热气蒸得微红，嗓音软软的：“怎么了？”
“如果想要住酒店的话，你喜欢什么类型的酒店？”唐梨询问说，“我们不能暴露行踪，要多次转移地点才行。”
小楚似懂非懂，说：“我无所谓。”
“有时候我怕太晚回宿舍，会吵到其他人睡觉，”她小声解释着，“所以干脆都是睡在实验室里，被子都不用，有个小枕头就好。”
唐梨拿着杯子的手一僵。
小楚继续说：“有时候枕头会被人拿走，我就直接靠着机器眯一会，反正在哪都可以，都听你的安排。”
唐梨摩挲着杯壁，沉默片刻，茶水一圈圈荡开细密的涟漪，映出她微冷的眉眼。
半晌后，唐梨说：“好，那我安排。”
小楚晃晃悠悠地，翘首以盼地盯着每一位路过的服务员，感觉每一个托盘里可能都是自己的点心，于是便专注地盯着人家的托盘看。
她本身就长得漂亮，一副干干净净的学生模样，漆黑的眼睛盯着你，像啜饮溪水的小鹿，直把人的心都看融化了。
已经有好几个服务员故意绕过她们这一桌，还特意放慢点脚步了。
唐梨皮笑肉不笑，差点捏碎手中的茶杯，她不露声色地把挪了挪位置，和小楚坐近了一点。
小楚眨眨眼，问：“你缩短距离干什么？”
“因为我认为，一个舒适的对话距离应该少于三十厘米，”唐梨泰然自若地开始瞎编，“所以我挪了挪位置。”
小楚很疑惑：“三十厘米？真的吗？”
“真的，”唐梨开始蒙骗小姑娘，“当然，这个距离仅限于你熟悉且信任的人才行，要和陌生人保持三米以上的距离。”
小楚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楚迟思不愧是楚迟思，学到的新东西立马便运用了起来，她把背包放到旁边座位上，然后又往唐梨身旁挪了挪。
唐梨拿茶杯的手一颤：“！”
两人的座位已经很近了，小楚似乎还不满足，她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把尺子，量了量两人之间的距离，说：“还没到。”
唐梨：“…………”
完了，逗老婆逗过头了。
小楚把尺子塞回去，再次挪了挪座位，两人的位置紧密靠在一起，她身上的淡香涌了过来，悄悄混进了唐梨的茶楼里。
唐梨灌了一大口茶，把悸动压下去些许，又顺手给自己倒了杯。
没想到刚转头，小楚就凑过来了。
她仰头看着自己，唇瓣看起来软软的，问道：“这个对话距离，你觉得舒适吗？”
唐梨有点心虚：这不是舒适不舒适的问题，是万一自己舒适过了头，那可就糟糕了。
但小楚挨得好近，唐梨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她的所有的神情和小动作，又不太舍得挪开位置。
点心很快便端上来了，摆了满满的一桌，小楚的注意力瞬间就从“安全距离”上被转移走，兴奋地夹了好多不同的点心到碗里。
唐梨不怎么饿，随便吃了点。
大部分时间都是小楚在吃，她生性好奇，每样不同的点心都要尝一尝，一轮吃下来，肚子都有点撑，还依依不舍地看着碟子里的东西。
眼看小楚的动作慢下来，唐梨估摸着她也差不多吃饱了，便倒了杯茶递过来：“给。”
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
却又让小楚愣了愣，她看看唐梨，又看看那杯茶水，犹豫了片刻才接过来，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谢…谢谢你。”
倒杯茶而已，这么正儿八经的。
唐梨失笑，伸手在她头发上揉了揉，偷了点清冽香气回来：“应该的，不用和我道谢。”
小楚的耳尖有点红，她晃动的幅度太小了，也不知道她是点了点头，还是摇摇头。。
一大桌子菜自然是没有吃完的，唐梨拎了十几个饭盒回车上，随意地摆到了后座。
小楚依旧坐在驾驶位，依旧死死抱着那个黑色背包，总让唐梨有些疑心，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多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情敌。
思来想去，唐梨决定先带小楚回唐家，她得利用唐家的NPC再打听点消息出来，还要收拾一下衣服之类的继续跑路。
也不知道，楚迟思现在在哪里。
汽车平稳地行驶着，小楚正打量着窗外的景色，身旁忽然传来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小楚。”
唐梨一手握着方向盘，褐金长发就这么随意散在肩膀上，牵出丝丝缕缕的金线，散开星星点点的梨香。
比起久远记忆中，那个老是翻墙来研究院的那“梨子”小孩来说，唐梨身上的变化真的很大。
说是翻天覆地也不为过。
虽然看着自己的目光很温柔，声音也很温柔，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却一丝光芒都看不到。
极深、极深，望不见底。
小楚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反正就没来由的，有那么一点点怕唐梨，怕她杀了自己，或者怕她吃了自己。
“小楚，你之前不是答应我了吗，”唐梨轻声询问说，“说可以回答我的三个问题。”
小楚点点头：“嗯，你问。”
唐梨说：“第一个问题，你之前想要测试我是不是NPC，这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我想确认，我是在和真实存在的人，还是在和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由电脑读取数据生成NPC对话。”
小楚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第二个问题，”唐梨敛起眉眼，“你用来判断我不是NPC，而是真人的依据是什么？”
小楚打量了她两眼，说道：“这很简单啊，就像我之前做的那样——先问几个轻松些的问题，然后忽然转移话题来吓你。”
唐梨挑了挑眉：“比如？”
为了给唐梨做示范，小楚毅然决然，给她贡献了一段演技为零，差到极点的“精分”表演。
小楚A说：“早上好啊，你吃了没有啊？”
小楚B说：“我们家今天包了饺子，我吃了好几个，味道真不错呢。”
小楚A又说：“我也很喜欢吃饺子，我吃饺子要沾酱油，这样很香。”
小楚B回答：“怎么能蘸酱油，我吃饺子只沾醋。”
小楚A故作不满：“我不喜欢醋，所以你对于2012年的世界末日预言怎么看？”
演技拙劣无比，对话毫无感情，特效更是只有一毛线不能再多了。
但是小楚真的已经很努力了，连脑后晃晃悠悠的包子头都在跟着一起拼命表演。
唐梨快要笑疯了，差点把车开大海里。
“你别笑了，有什么好笑的，”小楚瞪了她几眼，“我在给你举例子，没有讲笑话。”
看着她这个一本正经，孜孜不倦的教书模样，唐梨内心笑得更疯了，好半天才把自己稳下来。
“所有的重点，都在于最后一句话。”
小楚老师清清喉咙，开始讲课了：“最后那句令人感到惊讶，有些措不及防的转折。”
如果放在现实中，本来和你在顺畅聊着天的人，听到这么一句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话后，肯定会下意识地【愣一下】，然后再做出不同的反应。
小楚认真说道：“这个‘停顿’，或者说‘反应时间’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在这个世界里面，所有NPC的对话都是基于现实模板，深度学习之后所自然生成的。
正常人的反应时间，差不多是0.2秒左右。
电脑程序则完全不同，它可能连一毫秒（1/1000秒）的时间都不需要，便可以生成出对应的回答来。
也就说，NPC不会有任何停顿，也不会有漫长到可以让人察觉的反应时间。
小楚絮絮叨叨说完一大堆，还念念不忘她那个“世纪末日”的例子，再次给唐梨表演起来。
听到世界末日预言之后——
正常人小楚愣了愣，说：“啊？你的脑子是不是…额，萎缩了？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NPC小楚则会瞬间回答：“你这个问题真奇怪，但是觉得这个预言是错误的。”
唐梨差点笑得把车开飞。。
唐梨原本还以为自己剩下一个问题，结果小楚摇了摇头，平静地解释：“你没有问题了。”
唐梨大呼冤枉：“我刚才明明只问了你两个问题，怎么忽然就变成三个了？明明应该还有一个才对。”
小楚说：“你还问了我有没有肚子饿。”
唐梨：“…………”
为什么这个问题也被算进去了！
两人很快便回到了唐家，恰好唐父唐母都不在，唐梨做贼心虚，用衣服包裹住小楚，在佣人们古怪的视线中，把小楚藏到了自己的房间。
小楚被她一路领着，被蒙面布料闷得面颊微红，她把头顶的毯子拽下来，递给了唐梨。
“为什么要蒙着我的头，把我带进来？”
小楚委屈巴巴地看着她，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我不可以见你的家人吗？”
唐梨愣了愣，她本来只是觉得解释起来很麻烦，还真没想到这一层去。
“这……”
看着那些攥着衣角，垂头站在自己面前的小楚，唐梨一下子慌了神，伶牙俐齿的嘴打了结，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明明有一堆的甜言蜜语，大把的狡辩理由，可那些杂乱的语句堆在喉咙里，她挑挑拣拣半天，却依旧茫然无措，不知道说什么。
“算了，你不用回答了。”
小楚鼓了鼓面颊，却忽地被人捧起了脸。她一愣，有些无措地仰起头，看向唐梨的眼睛。
唐梨的手心很暖，很烫，妥帖而细心地捧着自己，绵绵香气在喉咙间挠着痒，一路挠到心里去。
“小楚，就像你之前所说的那样，那些都是程序生成的NPC而已，我只是单纯觉得麻烦，想要避开她们的追问。”
唐梨靠近了些许，贴着她额头。
“在现实世界里，我没有任何家人，也没有任何拥有血缘关系，称得上是亲属的人。”
垂落的长睫颜色很浅，细细密密的，那微微弯起的一点点弧度，仿佛一轮小巧玲珑的月牙。
月牙弯弯，轻易便勾起了她的心跳。
寥寥几个轻而浅的字眼，糅杂着飘落的梨花淡香，轻易便扰乱了她的心神：“我只有你了。”
她说：“迟思，我只有你一个人了。”
心跳得越来越快，激烈得仿佛要跃出胸膛，小楚哪里抵得过此等攻势，整个人都彻底融化了，心软得不成样子。
“别…你别难过。”她搭上唐梨的手腕，轻轻地握了握，“亲属只是人类社会的文化通则而已。”
“都是文化、历史、社会影响之下形成的产物而已，你不要太在意了。”
小楚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在循环中第一次主动牵起唐梨的手，慢吞吞地握住她。
她笨拙地安慰着：“你不要难过。”
如果说小楚的演技是-100，那么唐梨的演技便是＋1000，出神入化到可以搬十几座奥X卡小金人回来。
没办法，生活所迫。
唐梨低着头，任由小楚握着自己，用那一副委屈可怜的表情看向对方，仿佛一只被雨淋湿，无家可归的小狗。
只是，她的指尖悄然间挪动了一下，倏地没入小楚的指缝间，一寸一寸，慢慢辄过那柔软的肌肤。
不露痕迹地将她扣紧，扣紧。
困在自己的手心里。
小楚完全没有察觉到，还在苦恼怎么安慰别人，见唐梨低着头一言不发，心里更加着急。
唐梨正美滋滋扣着（小）老婆的手，还想着去挠一挠她手心，结果小楚挣了挣，把自己给挣脱开来了。
让唐梨有一点点失望。
不过下一刻，小楚便整个人扑了过来，双手环过腰际，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唐梨抱在了怀里。
唐梨怔了怔，声音微哑：“小…小楚？”
碎发搭在眉眼上，悄然滑落一缕，她仰起头来，说：“我允许你喊我迟思了。”
唐梨顿了顿，说：“迟思。”
那声音低柔而缱绻，带着一缕绵热的呼吸，细细地吹拂过她的面颊，吹起那缕垂落的发。
小楚感觉面颊有点烫，耳尖也很烫，她偏过头起，开始回忆起自己之前读到的内容。
“这种用手将人围起来的肢体接触，会给对方人情上的温暖感觉，还具有一定程度上心理治疗的能力。”
说着，小楚又将唐梨的腰抱紧一点，认认真真地询问说：“你有感觉好一点吗？”
楚迟思一直都是很容易心软的人。
唐梨弯了弯眉，伸手将小楚揽近了些许，抱得很紧很紧，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罩在自己怀里。
唇畔抵着柔顺的长发，轻轻地落下一个吻，唐梨轻笑着，回答道：“嗯，好很多了。”
小楚任由她抱了一会，拍了拍唐梨的肩膀，就当是在安慰她了。
三分钟后，她问：“请问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小楚说：“我有点闷。”
唐梨环着她的肩膀，整个人都在颤抖，哽咽着说：“我还是好难过，好委屈。迟思，我没有任何家人了……”
小楚瞬间心软，也不敢去推开她了，闷声说着：“算了，再给你抱两分钟。”
唐梨高高兴兴，开开心心抱了老婆起码有十分钟，这才不舍地松开了手。
小楚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耳尖有点红红的，她捂了捂自己的脸，看向周围。
唐梨的房间很大，有一张很大的床，还有个摆着沙发的小客厅。
小楚询问说：“请问我今天睡哪？”
唐梨说：“睡床怎么样？我去睡沙发，明天我们收拾完东西就离开这里。”
小楚望了眼那张铺着厚厚被子，一看就很柔软的床铺，又看了看那张小沙发。
她有点犹豫：“但这是你的家，你应该睡在床上才对。”
唐梨迅速抓住了空隙，没有丝毫犹豫地说：“床铺这么大，那我们今晚一起睡？”
小楚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唐梨阴谋得逞，她出门问佣人去多拿了一床被子，回来的时候，见小楚正在翻着背包。
她喊了声：“迟思？”
小楚抬头望来，眨了眨眼，忽然说道：“你喊我迟思，我应该怎么称呼你才好？”
唐梨说：“就喊唐梨呗。”
平时楚迟思都是这么喊她的。
小楚却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可是‘迟思’是昵称，我也要喊你的昵称。”
唐梨一愣，旋即绽出个笑容：“好啊，你想要喊什么？”
她在沙发上坐下，小楚便凑了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恰恰好好只有30厘米，十分之精准，令人感慨。
小楚看着她，声音干干净净，清澈的没有一丝杂质，还带着些年少的稚气。
她问：“我可以…喊你姐姐吗？”
作者有话说：
楚迟思掉线中，楚迟思重新连接中，究极无敌地狱级别修罗场（？）正缓慢加载中……
小楚：想要评论！（很直接）
唐梨：看把孩子给饿的，都不长个子了，诸位行行好灌点营养液吧。

第58章
三十厘米是安全距离。
唐梨现在，有点后悔这么说了。
小楚一条腿曲在沙发上，另一条则点着地面，绑着的黑发小团子经过今天一路蹦跶，早就松动了许多。
她微仰着望向唐梨，室光落在发隙间，落在长睫上，映得眼睛亮晶晶的。
那眼角眉梢还有些稚气，青涩的像是枚刚摘下的果子，记忆中瘦削的面颊带着点肉，软乎乎的，鹅蛋似的有点圆。
独属于年轻人那毫不遮掩，直白而干净的话语：“我可以喊你姐姐吗？”
她声音也不大，却瞬息便侵入了她的耳廓，她的胸膛，漫开溪水，漫开一弧月光，直将她的心揉扰乱了。
自己完全不是对手。
一败涂地，溃不成军。
三十厘米，本应该是口中的“安全距离”，现在却变成了极度危险，踩着边线上摇摇欲坠的“危险距离”，一步步，踩在激烈的心跳中。
唐梨喉咙有点干，她下意识地想保持距离，可身子比石头还僵硬，只能顿在了原地，愣愣看着小楚。
究竟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谁是掌控者，谁是臣服者；谁是主导者，谁是追随者；谁是掌控游戏之人，谁又是被动的参与者。
亦或是从最开始起，她们便是旗鼓相当的存在，永远也分不出一个确定的胜负。
无论在哪个“时间”，哪个生命的节点。
小楚耐心等了半晌，结果唐梨就和当机了似的，一言不发，让她很是疑惑。
“你怎么不说话？”小楚很是疑惑不解，“这是一个只有两个选项的选择题，又不是给你一页空白纸的问答题。”
唐梨：“…………”
好吧，小楚几句话就把她给拽回来了，唐梨呼口气，指节捋了捋长发：“我知道，我只是在考虑。”
小楚瞧着她，声音淡淡的：“这只是一个可修改的提案，如果你反对我就换提案，不必考量太多。”
好吧，楚迟思不愧是楚迟思，这么一番话下来，刚才旖旎的气氛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唐梨哭笑不得，说：“你别开口了，让我思考一会。等会再给小楚老师答复，好不好？”
小楚被迫封口，瞪了她一眼。
唐梨又纠结了片刻，一方面她还是更习惯楚迟思喊了自己这么久的“唐梨”，一方面小楚刚刚那声“姐姐”实在是……
又乖，又干净，太让人心动了。
于是，在一番深思熟虑之下，唐梨勇往直前，从今天起挑战一下自己多年训练下锻造的自制力与控制力。
唐梨清了清嗓子，“咳咳”两声，把正在仔细研究沙发绒毛材质，正考虑用酒精灯点燃一下的小楚给吸引了过来。
她扔下那一撮被揪下来的绒毛，脊背笔挺，端端正正地看向唐梨。
分明是有点稚气的声音，却有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古板气质：“你说。”
唐梨故意学她的腔调，也正儿八经地回复说：“经过一系列严格认真的考量，我同意这个昵称。”
小楚说：“好的，了解。”
真是莫名其妙一段对话，唐梨心里想笑，被她硬生生地给压住了。自己现在可是姐姐，得有点姐姐的模样才行。
然后——
小楚挨近了些许，细绒绒的眉梢，一双清凌凌的黑眼睛，脸上有个小小的酒窝，看起来像是只软软甜甜的糯米团子：“姐姐。”
唐梨：“…………”
完蛋，控制力和自制力差一点就要被抛到九霄云外，唐梨已经有点开始后悔，自己做出的这个选择了。。
匆匆解决晚饭之后，唐梨琢磨着，想要收拾一些跑路（逃亡）用的东西。
原身的房间还是一如既往的浮夸，唐梨面无表情，把繁琐的长裙全扔到旁边，勉强收拾出几套可以穿的衣服来。
说实话，很难找到有用的东西。
艺高人胆大的唐梨甚至在认真地考虑，要不要深夜潜入楚迟思别墅，把她那个神秘的黑色背包给偷了。
小楚也有个黑色背包，经常能从里面掏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出来，被她抱得可紧，神神秘秘的也不给唐梨看。
唐梨这厢在翻衣服，身后悄悄凑过来个人。
肩膀被人点了点，很轻的一下，隔着布料戳到了软肉里，莫名有点痒。
唐梨转过头，笑了笑：“怎么了？”
小楚蹲下身子，认认真真地说：“我想洗个澡，但是我没有衣服。”
唐梨：“……你背包里没有吗？”
“背包空间是有限的，”小楚掷地有声，“必须要懂得取舍，只装相对价值较高的物品。”
唐梨：“…………”
看来衣服的相对价值很低了。
原身是有不少睡衣睡裙的，唐梨拿了一堆出来让小楚随便挑，小家伙皱眉思考了半天，最后也不知道拿了什么走。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白雾蔓延着蒙住了磨砂玻璃，唐梨本来心如止水的，结果那水声一会大，一会又小了些许。
扰得她稍微有些心神不宁。
小楚动作还挺快，不一会水声便停止了。只不过，玻璃门迟迟没有被打开，里面也安安静静的。
唐梨本来定下的心，又开始不安起来，有点害怕这小家伙是不是摔了，磕了，碰了之类的，开始纠结要不要去询问一下。
磨磨蹭蹭接近一个多小时后，小楚打开了门，她穿着一件长袖的白色丝绸睡衣，晃悠过地板，向唐梨蹦跶过来。
像是颗小珍珠，也像只小白兔子。
见唐梨手中拿着一个灰色背包，她便好奇地凑过来看：“姐姐，你在干什么？”
兴许是刚洗过澡，她的嗓音还有些糯，身上沾染的水汽漫过来，让唐梨拿着包的手都颤了颤。
“收…收拾东西。”唐梨在心里默念着‘你老婆只有十七岁’，将背包递给她看。
小楚生性好奇，唐梨允许她看，她就开始翻起来：“牙膏牙刷，沐浴露？还有一些衣服……”
“都是相对价值很低的东西。”
小楚撇了撇唇，评价说：“你对于价值的衡量标准是什么？我们可以交流一下。”
唐梨被她弄笑了，伸手覆上她头发，极轻地揉了一下，使得小楚愣住了，呆呆看着她。
“背包里的东西都不重要。”
唐梨悠悠地说着：“把这个小家伙给好好带上，别弄丢了才是正经事。”
小楚人都傻了，话全部堵在了嗓子眼里，柔白面颊涌着点红晕，不知道是刚从被热水蒸的，还是被唐梨给逗出来的。
她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聪明的脑子再次完全当机，主机都坏掉了，重启了好久还在噼里啪啦冒着火花。
收心收心。唐梨也不继续逗她了，将收好的背包放在沙发上，也去洗了一个澡。
洗手间里干干净净的，原本有些杂乱的洗面奶，沐浴露被小楚给重新摆了摆，齐齐整整地排列在镜子前面。
原来小楚磨蹭这么久，是在收拾这些？
唐梨在心中猜测着。
只不过，另一件事很快便推翻了她的猜测。随着热水被放出，白雾也蒸腾而起，很快便氤氲了整个洗手间。
水蒸气涌动着，蔓上了原本平滑透明的玻璃镜子，如海浪席卷而来，瞬息便将镜子整个吞没。
可当翻涌的雾潮褪去——
原本平滑透明的玻璃镜上，显露出了满满当当，用手指写下的公式与计算。
那繁杂的变量与数字排列在镜子上，从上至下都是整齐罗列的，只有在结尾处乱掉了，被人赌气般涂抹着，画了张小小的哭脸。
怎么也算不出来最后的结果。
唐梨心猛地停跳了一片，再急促地跃动起来，擂鼓般在胸膛、在耳旁敲响着，无声无息却又震耳欲聋。
她顾不得那么多，瞥了眼毫无动静的屏幕，连忙拿了一块白布来。
唐梨迅速关了热水，刷刷几下将镜子擦了个干干净净，拿着布的手还有些微颤抖，呼吸怎么也稳定不下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好像明白，楚迟思的用意了。
唐梨攥紧了白布，骨节死死用着力，她深呼吸一口气，再缓缓地松开手。
热水被关掉之后，洗手间便慢慢冷下来，静下来，她的呼吸声在一片寂然中回荡着，然后便被冲刷的冷水所覆盖住了。。
月色渐冰冷，夜慢慢深了。
唐梨从洗手间中出来，褐金长发沾染着水汽，她眉眼也是冰冷的，如缀着霜雪的梨花枝叶。
只是，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便消融了。
小楚趴在床上，柔顺的黑发散落来开，她拿着一只签字笔，托着下颌，翘着腿，正在小本子上面写写画画着什么。
听见唐梨出来的声音，她眼睛一亮，“啪嗒”合上笔记本，向右边滚了两圈，滚到唐梨面前。
她眼睛亮晶晶的，喊道：“姐姐！”
唐梨心一跳，手一颤，差点把自己摔在地上，好不容易才稳下来：“怎么了？”
小楚压着那个笔记本，指节摆弄着签字笔，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说：“你的昼夜节律（Circadian Rhythm）是怎样的？”
唐梨好脾气地笑笑：“听不懂。”
小楚鼓了鼓面颊，小白面团子似的，说：“姐姐，你一般几点睡觉？”
她刚在床上滚了两圈，黑发全都滚乱了，有些凌乱散在面颊、肩颈上，隐约勾勒出脊背的轮廓。
分明纯白似牛奶，却又含了一分欲色。
唐梨挂着个客气的微笑，毫不客气，将手上捧着的毛巾展开，然后扔在了小楚的头上。
“你扔我毛巾！”小楚被毛巾盖了个严严实实，奋力把自己扒出来，不满地说，“我不理解你这种行为的用意。”
唐梨在床沿坐下，说：“你猜？”
小楚最烦的就是没有确定结果，虚无缥缈的概率与猜测，将毛巾扔回给她，坐起了身子。
唐梨坐在床沿，她抱着双臂，是一个稍有些距离感，藏着许多心事的姿势。
“我的作息并不稳定，”唐梨说，“你如果觉得困便先睡吧，不用怎么理我。”
小楚抱着本子，小声说：“可是我怕我吵到你，之前她们就经常说，我写字的声音太吵，呼吸声也大，吵得别人都没法睡觉。”
唐梨：“……”
唐梨沉默了片刻，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指节随意地梳过长发，触上小楚的面颊。
极轻极柔地，将她捧在手心之中。
写字怎么会吵呢？呼吸又怎么可能会吵呢？她太过聪明，却又对世故人情一窍不通。
分明就是那小小年纪便一路跳级的耀眼成绩，来自无数老师与教授们的赞誉，悄然打碎了一些人心中的天平而已。
掌心很暖，也很烫。
小楚眨了眨眼，黑色瞳孔中映出那人的面容，润着光的褐金长发，如斯温柔的眉眼，就这么安静地看着自己。
让她想起教堂中那种彩色玻璃，当有光透进来的时候，便会落下一地缤纷璀璨的颜色。
“不会，你永远都不会吵到我。”
唐梨摩挲着她的面颊，指下皮肤温润似水。她多想俯身吻下去。但是她不可以，只能这样温柔地捧着她。
她缓声说着，声音轻似叹息：“你想几点睡就几点睡，想几点起就几点起，随便吵随便闹，弄出多大的声音都可以。”
指腹抵着面颊，弄得小楚稍微有点痒。她眨了眨眼，漆黑眼睛蒙着一层柔光，盈着水似的。
小楚懵懵懂懂地点头，说：“好，我现在有点困了，我可以睡觉吗？”
唐梨收回手，向她笑了笑：“当然。”
她伸手扯起被子，布料窸窸窣窣地响着，盖到小楚的肩膀上，顺手掖了下被角。
小楚枕着枕头，侧身瞧着她。
唐梨探身去找到床头的开关，手指搭上按键，却忽地回头望过来。
金发灿灿散开，那暖融的光落在她眉睫上，浅浅地润了进去，含着浅浅笑意，藏着无边温存：
“迟思，晚安好梦。”
-
灯光被关上了，室内坠入一片黑暗。
-
平板被摔在了茶几上，“哐当”一声轻响，楚迟思弯下身子，指节深深没入发隙之间。
客厅中空无一人，悄然无声，所有的东西都再次被重置了，没有玩偶，没有乱七八糟的游戏，更没有那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数字跳动着，
一切归零，一切全都归零。
她刚刚醒来不久，杂乱的记忆全部堆在脑海里，甜蜜的、温馨的、热烈的、亲昵的、平和的、安静的、痛苦的、悲伤的、绝望的——
然后，被早已藏好的【锚】串联成线，所有记忆都被整齐罗列，每个事件都缓慢归位，组成了现在的她。
就连楚迟思自己都挺惊讶，为什么她会再次醒来？为什么她还活着？为什么她还没有疯？
为什么她还能保持着清醒？
甚至于，思维比动作要更加迅速、更加活跃，已经开始整理起手中为数不多的筹码，制定起这次循环的方案来。
这次重启似乎格外漫长。
楚迟思随手一搜，看着变化颇大的网页与新闻，就知道她们修改了世界变量中的【随机数】，将世界全部洗牌。
她不可以休息，她没有休息的机会。
金属被娴熟地装填，每一样东西都被妥帖地装入背包中，齐齐整整，有序而规整无比。
楚迟思压低帽檐，拎起了背包。她眉眼冰冷，紧绷着下颌，踏入了门外的夜色之中。
-
沁冷的风涌来，吹拂过她的黑色长发。
-
“啊，阿嚏！”小楚缩了缩身子，声音被闷在被子里，“我，我有点冷。”
唐梨又扯过一张被子，把小楚盖得更严实了些，看那黑眼睛水汪汪的，总想去戳她的脸。
“还冷吗，”唐梨说，“我去调一下温度？”
小楚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她犹豫了片刻，嘀咕说：“可是那样又太热了。”
“我曾经花费三个月时间，做了一个空调温度变化与睡觉舒适度的实验。温度是自变量，我是因变量，被子是常量。”
小楚很是骄傲，和她炫耀说：“经过多次实验证明，现在这个温度是最适合我，睡起来也最舒服的。”
唐梨：“…………”
虽然不太清楚小只老婆脑子里，都装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是不妨碍她觉得老婆可爱。
既然小楚都已经“论证”了，唐梨也就没了调节空调温度的理由，她默默躺回原来位置，闭上眼睛。
床铺很大，别说睡两个人，睡四个人都绰绰有余，唐梨和小楚一人一边，中间仿佛隔了个马里X纳海沟。
唐梨心里装着事，她本身又对周围环境极其敏感，额角微微刺痛着，反正是有些睡不着的。
更“可怕”的是，身旁磨磨蹭蹭，扭扭捏捏，慢吞吞地摸过来了一个小家伙。
小楚摸索着，在被子里找到了唐梨腰际的衣角，还以为是她袖口，轻轻拽了拽。
小小的指尖擦过腰际皮肤，又柔又软，好似挠着痒痒，让唐梨一下子绷紧了身子，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姐…姐姐，”小楚可怜巴巴地说，“我的实验失败了，理论被推翻了…我好难过……”
唐梨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好气又好笑，真的快服了小楚：“是不是太冷了？”
“这不符合常理，”小楚那原本细细弱弱，委屈得快要断掉的声音，猛地变得激昂顿挫起来，“不符合科学逻辑。”
“我用了整整三个月，详细规划，严格操作，考虑到了位置、风速、被子厚度、空调品牌等等一共24个变量。”
她疑惑不解，很是生气：“为什么会错呢？”
唐梨：“…………”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说着，小楚又默默凑过来了一点，她揪着唐梨的衣角，腆着脸说：“姐姐，你这边温度高。”
考验唐梨自制力与控制力的时候又到了，她感觉自己就是一只可怜的梨子，天天都被架在火上面翻来覆去地烤。
“那你睡过来一点？”唐梨建议说。
小楚等得就是她这句话，在经过唐梨的允许之后，她很高兴地打破了三十厘米的安全距离。
身子挪动着，带动了被单，将布料压得窸窣作响，枕头间透着一点薄薄的熏香，融着她身上的淡香。
轻而缓慢地将她渗透，将她包裹。
窗外透进一点朦胧的月光来，如纱披落在两人的身上，小楚其实也有点睡不着，她扯开一点点被子，偷偷去看她。
唐梨闭着眼睛，淡淡的月光落在她眉睫上，润进她的皮肤里，白皙而又柔软，像是块牛奶糖。
小楚默默又蹭过去一点。
她壮着胆子，戳了戳唐梨的面颊。见对方毫无反应，便很兴奋地又戳了一下，小声嘀咕：“好软哦。”
慢悠悠的声音传来，砸落在她耳畔：“迟思，你要是再戳我，我就咬你一口。”
小楚手一颤，默默地收回来。
“你…你还没睡着啊，”小楚缩了缩身子，把自己裹紧一点，“对不起。”
唐梨扑哧笑了，她翻过身子来，在一片漆黑中与小楚面对面躺着，长发有几缕扫过手背，痒痒的。
“喏，你不是想戳我脸颊吗？”
唐梨压近些许，嗓音含着笑：“给你快递送上门来了，随便戳，戳几下都行。”
小楚反而不好意思了，说：“我不是戳你，是在研究脸颊肌肉厚度与手感的——”
话还没说话，一只手却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地绕过她肩膀，用了点巧劲，将小楚抱在怀中。
热气一下子便涌了过来，暖融融地包裹住身体，把小楚的话成功被卡到了喉咙中：“我……”
唐梨揽着她，揉了揉那细软的长发，心想小楚虽然脸颊看起来肉肉的，但实际上还是有些瘦。
很明显缺了一个投喂她的人。
“迟思，你不是困了吗？”唐梨闷声笑着，“还在这里做研究呢？赶快闭上眼睛睡觉，小心明天起不来。”
小楚有点不习惯被人抱着睡，扭动着身子找角度，期间膝盖不小心撞到唐梨的腿，还无知无觉地向上蹭了蹭。
唐梨：“…………”
这样下去，谁受得了啊？
唐梨在认真考虑去游戏城逛一圈，把那只薰衣草大熊（情敌）给赢回来，作为护城河摆着两人中间才行。
小楚挪过来，挪过去，终于找到个舒适的角度，她枕着唐梨的肩膀，蹭着怀里那舒服的温度，逐渐安静了下来。
那呼吸声轻而细，散在寂寥的夜里。。
怀里抱着个软绵绵的人，细雪清香淡淡地散出来，唐梨睡得也挺好，就是有点考验她的自制力而已。
她这天醒得早，起床换衣服洗漱完毕后，小楚还赖在床上不起来，那个小本子摆在床头，似乎在诱惑唐梨去看。
不行不行，这是人家的隐私。
唐家大宅一共有三楼，原身的房间在第三层靠外，还设计了个小阳台。透过玻璃门向外看的话，可以见到唐家的大门口。
时间还早，唐梨想让小楚再睡一会，她收拾好所有东西后，便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口，向下看去。
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唐家门口，倏地便夺走了唐梨的呼吸与心跳。
那人一身黑衣黑裤，鸭舌帽压得很低，露出的一点下颌轮廓分明，似乎正在观察着什么。
比起惊慌……
唐梨更多是心疼。
楚迟思看起来很冷静，冷静得吓人。唐家大宅在重启之后变化了结构，她必须要尽快、迅速地重新掌握信息。
唐梨顿时陷入两难境界。
她并不知道，楚迟思是否知道小楚被自己拐走了。如果知道的话，那楚迟思明显是来刀自己的，但如果还不知道的话，自己应该…还能说上两句话？
楚迟思似乎没有要进唐家的意思，她没有在门口停留多久，很快便消失在周围的围栏里。
勘察的动作十分娴熟。
唐梨一咬牙，还是决定不要冒这个风险，她转身去推了推小楚，而对方迷蒙地睁开眼睛，声音糯糯的：“早…早安。”
“迟思，快速收拾一下自己。”唐梨说，“我带你出去玩，去别的地方住好不好？”
唐梨声音很轻也很温柔，但小楚还是很敏锐地捕捉隐藏在其中的一丝忐忑与不安。
小楚本来就没多少东西，冲洗片刻后换了身衣服，把笔记本塞到黑色背包里，拎起就能直接走了。
唐梨生性谨慎，早在昨天就把唐家的三维结构给摸了个清清楚楚，她带着小楚急匆匆地走下楼，期间恰好路过客厅。
父母NPC都在客厅里，而且——
楚迟思也坐在这里。
她神色冰冷，黑衣扣到了最顶端，衬得面色愈发苍白冷峻，修长的腿叠了起来，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对面。
迟思，迟思…你还好吗？
见唐梨停在原地，小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轻轻拽了拽她袖口，小声说：“姐姐？”
那声音又软又糯，直戳到唐梨心里。
“没事，我们走吧。”唐梨攥紧了颤抖的手，她一咬牙，拉着茫然的小楚，利用视觉死角绕过客厅，来到了地下车库中。
车门关闭，汽车缓缓启动，很快便驶离了唐家大宅，融入川流不息的车流间。
说实话，唐梨也不知道去哪。
系统掉线半天没回复，唐梨也不知道她究竟已经找到了银，还是尚且未与对方联系上。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的每一步，每一个行为，甚至每一句话都要绝对谨慎才行。
这个世界是有明确边界的，一共被分为九个区块，唐家位于【4号：江景别墅区】，周围的区域分别有1号远郊区，5号市中心，与7号研究院。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楚迟思的“大本营”，那个在现实之中并不存在的Mirare-In公司，就位于5号区域的中心。
唐梨考虑片刻，将车开往市中心的方向，一路都还算顺畅，很快便来到了繁华的都市中。
小楚趴在窗户上，一直兴致盎然地看着窗外景色，时不时发出些细碎的感叹：“好厉害，真的好厉害啊。”
唐梨顿了顿，她在犹豫。
片刻之后，唐梨轻声开口：“迟思，你应该是知道…这个世界是虚拟的吧？”
小楚斜眼瞥来，说：“当然了，不然我一开始为什么要用三个问题来测试你是不是NPC？”
她又转头望向窗外，指尖在玻璃上划动着，描着不远处那高楼大厦的轮廓：“太明显了，这个世界一看就是纹镜。”
“这里的一切都具有逻辑性，虽然可能并没有严格复刻现实……那样计算量就太大了…但是所有东西都有迹可循。”
指尖划过玻璃，留下一道淡痕。
“比如，你必须要迈开腿，才能向前走。你要张开嘴，才可以说话，吃饭，呼吸。”
玻璃倒映出她的小脸来，小楚托着下颌，眼睛里盛满了亮晶晶的崇拜与向往，充满了活力、朝气，与希望。
“真是一个庞大，却又细腻精巧的世界，比我构想的更加完整，更加严密而有序。”
小楚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贴在玻璃上，面颊的软肉被挤得堆起，像个小白面粉团子。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和自己见面，”她自言自语着，“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唐梨说：“我知道啊。”
小楚猛地转过头，很是期待地看向她：“真的吗，你可以和我说说吗？”
唐梨可太坏了，她一边悠闲地开着车，一边向小楚笑笑，吐出两个残忍无情的字眼：“你猜。”
小楚：“…………”
这人真的是古古怪怪，平时可以说是温柔似水，但又总喜欢逮着奇怪的节骨眼来欺负自己，可以说是一肚子坏水了。。
市中心繁华而热闹，多得是好玩、好吃的东西，唐梨本想着带小楚去科技博物馆玩，结果被对方摇头给拒绝了。
“去科技馆干什么，”小楚向来是有话就说，直截了当，“全是一些非常幼稚，给小孩子们玩的东西。”
唐梨“扑哧”笑了，心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尽管面前的只是17岁的楚迟思，但她也是楚迟思啊。自己带对方去科技馆，这不是小巫见大巫，班门弄斧么。
唐梨开车绕了两圈，小楚在手机上面搜索着，很快找到了有趣的东西。
“姐姐，姐姐。”小楚一沓声的喊着，唐梨晕晕乎乎，差点就在一声声的姐姐中迷失了自我。
“我想要去美术馆，”小楚兴致勃勃地说，“我真的很好奇，为什么人类会对这种毫无价值的艺术品与装饰品这么感兴趣？”
对“毫无价值”的装饰品非常感兴趣，热衷于拉着楚迟思出门逛街，买东西回来装饰两人小屋的唐梨：“……”
小楚蹦跶下车，她似乎浑身上下都是活力，藏不住的强烈求知欲与探索精神。
唐梨在售票口买票，她就跑到旁边的展览品看，一脸严肃的模样，认真研究了大半天。
旁边也有个人在看展览，感叹说：“真是太漂亮，太精彩了，反应了一系列复杂的社会问题！”①
那人正说着，身旁凑过来个小家伙。
小楚眼睛圆圆的，脸蛋小小的，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虚心问道：“请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转头看了看展览品，满是疑惑不解地问：“这些不是一堆被剪成不同形状的黑色卡纸吗？”
观赏者：“…………”
小楚还有一堆问题，正准备开口，身后靠过来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迟思，你在看什么？”
唐梨将双手搭在小楚的肩膀上，从侧面探出头来，笑盈盈地看着她。
小楚指了指卡片堆，眼看就要开始发表她的“长篇大论”——
唐梨心道不好，赶紧截停她：“我已经买好票了，不然我们进去看？”
褐金长发垂落下来，柔顺地搭落在小楚的肩膀上，发梢轻晃着，能嗅到零星的梨花香。
那香气绵绵的，非常好闻。
小楚的呼吸停了停。
“走吧，我们进美术馆吧。”唐梨根本都不用费劲，轻轻一推小楚就跟着她走了。
她绑着个小包子，黑发松松地散在身后，背着那个黑色背包，乖乖巧巧地跟在唐梨身后。
艺术馆分为三层，游览路径从上而下，最顶层大多是一些古代的油画作品。
唐梨兴致缺缺，对画作不太感兴趣，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小楚在干什么。
小楚本来挺兴奋的，结果一幅幅画看过去，把她都给看困了，偷摸着打了个哈欠。
眼睛水濛濛的，面颊泛着红晕。
唐梨心想：可爱，想咬。
艺术馆里有不少其他游客，气氛静谧而舒适，很少有人说话，只偶尔能听见一两句压低的窃窃私语声。
唐梨越看越困，有点怀疑人生。
小楚也是越看越困，比唐梨还要怀疑人生。
然而，两人都以为对方好像很有兴趣，都没有提出要走，就这么有点困困的，有点尴尬地走着，逛着。
小楚扯着背包带子，在指节间绕了几圈，弄出个莫比乌斯环来，她一松手，带子又坠了回去。
她四处张望着，看见有两个人站在一幅画前面，穿着颜色不同，但是款式相同的服饰。
其中一人在笑，把另一个人的手给牵了起来，两人紧紧牵着手，低声说笑着。
她们靠得好近，悄悄说着话，都快碰到彼此鼻尖了。小楚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
唐梨正在考虑要不要在艺术馆的长椅上睡一觉，衣角忽地被人拉了拉，轻轻地，似一根细绳般缠住了她的脚步。
她回过头去，弯了弯眉：“怎么了？”
小楚仰头望着她，忽然向唐梨伸出一只手来，认认真真地说：“姐姐，我有个提议。”
唐梨笑着问：“什么提议？”
艺术馆里很安静，静得几乎能听见呼吸声，有一种悄然、朦胧的气息在蔓延，像是在妖精在耳畔呢喃。
她说：“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作者有话说：
唐梨即将在一声声软绵绵的“姐姐”中迷失自我，请用营养液和评论狠狠砸她的头，把她砸清醒——
-
【引用与注释】
①：小楚看的艺术作品是《暗城叛乱》“Darkytown Rebellion”，出自卡拉&#183;沃克（Kara Walker），一名非常有风格，想法超前的女性现代艺术家。？

第59章
小楚的个子很小，就小脸蛋上有那么两分肉，就这么严肃认真地看着唐梨，向着她伸出手。
“我看好多人都在牵手，”小楚认认真真地问，“姐姐，我们也可以牵手吗？”
怎么会忽然想要牵手？
唐梨愣了愣，她这人没脸没皮，平时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翻来覆去逗老婆，坑老婆，不亦乐乎。
楚迟思倒也好脾气，由着她瞎作弄。
可是，面对这个17岁，嫩得能掐出水的小青葱老婆，唐梨是实在不忍心。
她逗老婆，也是有一套原则在里面的！
所以面对小楚的“提议”，唐梨狠下心来，摇了摇头：“不——”
下半截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小楚一副如遭雷击的表情，眼睛微微睁大，看上去分为委屈：“不可以吗？”
唐梨：“…………”
她感觉自己真要完蛋了。
“不……是不可以。”刚到嘴边的话绕了一圈，彻底变了个模样，完全颠覆了原本的意思。
唐梨心中叹口气，感觉自己被吃定了。
她伸出手去，刚想握住那一只小家伙的手，结果小楚动作居然比她还要更快。
唐梨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双小手给紧紧握住，小楚蹭到她到肩膀旁，墨发微有点杂乱，仰头冲着唐梨笑。
“姐姐。”
小楚糯糯地说，“你手好暖啊。”
唐梨心一颤，真是被她弄得完全没办法，哑了半天才开口：“是吗？”
小楚使劲点点头，说：“这叫热量的传递，从高温物体向低温物体流动。”
唐梨：“……”
啊，听起来真熟悉呢。
小楚拿过很多东西，螺丝刀、锥子、气焊枪等等，但是她却没怎么和别人握过手。
她就和握烧杯似的，用双手将唐梨给拢住。动作生疏又别扭，是一个在别人看来稍微有点古怪的姿势。
柔软的手心贴合着她，软软地滑落一点，像是在太阳下融化的牛奶冻，触感细腻柔滑，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唐梨被她松松拢着，心里有点痒。
她稍微挣了一下，很轻松地挣开了小楚的双手，指尖滑过小楚手心，蹭了蹭那柔软肌肤，还偷偷挠了几下。
小楚呆了，没明白这是什么。
指尖在手心细细地滑，寻到小楚的指缝，而后严丝合缝地将她扣住，扣紧。
小楚又愣了愣，说：“你昨天也这么做过，一定要十指交叉，才叫牵手吗？”
唐梨向她微倾下身来，长发似帘般垂落，垂在小楚的肩膀上：“迟思，并不是这样。”
“只有和我才可以这么牵，”唐梨继续蒙骗小姑娘，“因为我要帮助你逃过追杀，所以要牵得稳一点，这样行动更加敏捷迅速。”
小楚懵懵懂懂的点头。
“但如果换成别人，就不可以让他们这样牵你，”唐梨谆谆善诱，“知道了吗？”
小楚很认真地回复：“好的，我了解了。”
小楚同学非常好骗，且学东西很快，迅速上手，让唐梨十分之满意。
两人就这么手牵手逛了一会，唐梨对艺术品毫无兴趣，但是对被自己牵着手里的人很感兴趣。
她稍偏过些头，用余光去打量小楚，只见那小家伙虽然牵着自己，目光却在盯着其他人。
唐梨顺着望过去，也看到了那对游客。
粉色和淡蓝色的配套服装，大概率是一对情侣，走路歪歪扭扭黏在一起，完全没有注意周围的风险，而且越靠越近，眼看就要亲上了。
小楚眼睛睁圆了，一眨不眨地在看。
唐梨：“……”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乖乖在身后跟了一天的小楚，会忽然想要牵手了。
小楚正看得入迷，手忽地被人拉了拉，她茫然地转过头去，望见唐梨盈盈的笑脸：“迟思。”
小楚说：“有事吗？”
唐梨将小楚拉过来些许，稍微弯下腰来，她遮住了光线，占据了视线，不着痕迹地将人困在自己怀里。
浅色的睫含着笑意，靠得好近好近，有一种要柔柔擦过面颊的错觉，就连呼吸也打着小卷儿。
唐梨轻靠在她面侧，任由长发勾住小楚脖颈，引导她看向另外一个方向“你看，那幅画作还挺有趣的，”唐梨口是心非，拼命给自己圆场，“是…油画对吧？”
那是一副熟悉又陌生的作品，《西西弗斯》，在第二个循环中被唐梨给拍卖了出去，没想到会在艺术馆重新见到。
果然“资源”都是重复利用的吗。
小楚打量了那幅画两眼，忽地兴奋起来，瞬间便将身后那一对亲得你侬我侬的情侣给忘到了九霄云外。
“这不是西西弗斯吗？”小楚很兴奋，“终于有一幅我可以看得懂的画了，他在推石头对不对？”
唐梨揉揉她长发：“嗯，真厉害。”
小楚一下便挣脱了她的手，背着个黑色背包，长发在身后一晃一晃地，跑到画前面仔细观看。
唐梨握了握指节，手心里似乎还残余着一丝她身上的淡香，分明是沁凉的，却又滚烫无比。
她踱步走过去，站在小楚身后。
小楚看得认真仔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睫忽地弯下，颊边陷下去一个小小的酒窝。
盛满了甜甜的，澄澈的蜜糖。
“想什么呢？”唐梨也跟着蹲下身子，拢着修长的指节，笑着问，“想到了一句俏皮话？”
小楚猛地转过头，眨了眨眼睛，肉眼可见的震惊：“你怎么知道？”
唐梨但笑不语，说：“说说看？”
还不是因为老婆冷冷淡淡不搭理自己，导致唐梨记她那一句“俏皮话”记了整整两个循环，牵肠挂肚已久，现在终于让她逮着询问的机会了。
于是，小楚滔滔不绝地开始了：
“你想，西西弗斯每次将石头推上去，再将其从山上再滚下来的时候，石头就会因为高低差和重力，产生巨大的重力势能和动能，从而进行发电！”
唐梨：“……”
她就知道会变成这副样子。
小楚兴致勃勃地说：“因为西西弗斯是永远活着的，所以他就得永远推石头，那这不就是一个永动机的概念吗！”
唐梨：“…………”
在希腊神话这种背景下面讲究物理，这娃的脑回路确实很清奇。
“不过，他每次推石头上山可能都要很久，可能产生不了足够整个奥林匹亚山的电力，万一断电了怎么办？”
小楚有些发愁。
唐梨耸了耸肩，接过话来：“神话里，不还是有个能用雷电的么。挥挥手就劈下一堆闪电，足够整座山用了吧？”
小楚恍然大悟：“对！叫宙斯的那个！”
她一脸崇拜地看向唐梨，指尖拽了拽袖口，声音清清脆脆的：“你真聪明，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唐梨还谦虚上了：“哪里哪里，没有没有。”。
鉴于艺术馆两人都越逛越困，唐梨抓住个时机，拉着小楚去隔壁奶茶店买奶茶去了。
小楚不会点，研究菜单研究半天之后放弃，戳戳唐梨肩膀把菜单给塞到了她怀里。
唐梨投喂的动作熟稔无比，给小楚点了一杯鸳鸯奶茶，然后顺手点了一碟小布丁。
刚刚蒸热，还冒着热气的布丁被摆在盘子里，淋上了一点焦糖，看起来晶莹剔透。
小楚的眼睛刷得亮了起来。
她用小勺子在布丁上画了几道线，十分均匀地将其分成是十二等分，然后一块一块地吃着。
小楚眉眼笑得弯弯的，长睫柔柔垂落，她满眼只有那一块小布丁，末了还要把小勺子舔干净，一点焦糖都不肯放管。
这小家伙平时喋喋不休的，满脑子都是各种各样奇怪的研究实验，难得见她这么安静。
唐梨竟然一时有点不习惯。
她叠着腿坐在对面，慢悠悠喝着冰水，虽说时刻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人群，但目光也时不时落到面前的小楚身上。
连唐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此时此刻的表情有多温柔。
不管是面对着进入循环之前的楚迟思，进入循环之后的楚迟思，还是面前这个一无所知的小家伙——
她眼神都是一样的，没有变过。
那是藏不住，掩不住，会像蝴蝶般扑闪从眼底飞出，满心满怀的专注与喜悦。
小楚吃得高兴，动作也很快，三下五除二吞掉了一整块小布丁，然后可怜巴巴地看向唐梨。
她央求说：“姐姐，我——”
唐梨微笑：“不可以，一块就够了。”
小楚委屈巴巴地坐回去了，不过还好她有杯鸳鸯奶茶可以喝，齿贝咬着吸管，压成薄薄一小道口子。
唐梨正思考着接下来带她去哪里，只听咖啡馆门口传来“叮铃”一声轻响，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边岄姐，你想要喝什么？”
唐梨霎时绷紧了神经，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攥紧，她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用余光向后问去。
那是派派的声音，她拽着奚边岄，两人一起站在柜台点着奶茶，恰好挡住了出口。
唐梨眉眼微敛，神色凝重。
这下有点麻烦了。。
在现实之中，派派和奚边岄两人是楚迟思多年的助手，而在这层纹镜之中，两人却分别变成了公司职员，与研发B区的总监。
用派派自己的话来说：“为了测试程序的流畅度，需要创立几个有特殊功能的NPC。于是，我们就一人弄了一个放进去测试。”
唐梨：“这是什么意思？”
派派解释道：“就是类似于虚拟账号，或者是虚拟化身（Avatar）一样的存在。”
说着，派派拍了拍身旁的奚边岄，声音轻快：“比方说，在镜子世界中，迟思姐是研发A区的总监，而边岄姐就是B区的总监哦！”
奚边岄腼腆地笑笑：“没有那么厉害。”
获取这些信息，应该能够在镜中世界帮助自己。唐梨思索片刻，转头看向派派，问：“那你呢？”
派派很是骄傲，拍拍胸膛：“而我的设定呢，就要更加复杂了，三言两语说不完的。”
“我是一名大隐隐于市，精通Java，Python，c＋＋，R，SQL等多种语言的天才程序员！给我半小时就能把南盟政部黑个底朝天的那种！”
派派激昂顿挫，很是兴奋地说：
“然而，我因为派派家族没落，不得已才来到迟思姐的公司打工。虽然表面上只是个小虾米，但内心其实一直坚持着家族复兴的愿景！”
唐梨：“……”
奚边岄：“…………”
“只可惜，”派派叹了口气，“迟思姐说这个人设太复杂了，运算量太大，就给我随随便便安排了一个小程序员的身份。”
唐梨无情吐槽：“迟思干得好。”
换句话来说，这个在现实中并不存在的Mirare-In公司，其实是楚迟思所创立的调试菜单（Debug Menu），专门用来修复世界中的错误与漏洞。
仔细想想也对，Mirare-In市值高得离谱，公司账号大把的钱，几乎没有一点负面名声，还有各种各样的研发实验室，和一大堆的NPC职员。
这么多的“资源”与“权限”，用来调试系统中的bugs刚刚好。
然而，很神奇的是，无论是系统还是银，似乎都没有完全了解到Mirare-In的重要性。
而自从第一次循环开始，整个Mirare-In公司便都牢牢地被抓在楚迟思手上，不露声色地将所有权限，以及保护机制藏得都很深。。
小楚还在小口喝着奶茶，唐梨则将目光锁死在两人身上，内心有点忐忑不安。
希望那两人买完奶茶便赶紧走吧，千万别过来。唐梨在心中默念着。
两名助手发现自己了倒也不要紧，她还能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若是让她们发现小楚的存在，然后转头通知楚迟思——那样可大事不妙了。
幸好两名小助手只是来买奶茶的，她们说说笑笑，拎着两杯奶茶便离开的店铺，没有要上二楼坐坐的意思。
真是好险。
唐梨长长呼了一口气。
她刚收回视线，结果措不及防，有和另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小楚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正呆呆地看着唐梨，刚吃过布丁的唇畔润润的，可脸上那个软乎乎的笑容却消失了。
握着奶茶杯的手有一点点紧，将塑料都弄得有些皱了，小楚像是被唐梨的视线烫着了，迅速地低下了头。
低得很深、很深。
要将自己埋起来似的。
小家伙这是怎么了？唐梨有些疑惑不解，开口问道：“迟思，怎么了？”
小楚垂着头，耷落的黑发掩住了神情，她咬着一丝唇，声音闷闷地传来：“没…没事。”
这声音都委屈、郁闷坏了。
还硬说自己没事。
是啊，她从来就是这个性子，哪怕用刀将腺体划出一道纵深伤口，哪怕血淌了满身，也只会冰冷地说一句：“我没事。”
唐梨起身坐到小楚身旁，半倚在沙发上，偏了偏头看向她：“迟思？”
小楚捏着奶茶：“怎么了？”
“怎么不开心了？”唐梨挨近些许，撩起了小家伙的一缕黑发，绕着指节缠了几圈。
那黑发被捻在手指间，柔软而又乖顺，染着她身上那清冽淡香，丝丝缕缕的甜。
气息香甜，人就不怎么“甜”了。
小楚默默鼓着脸，一声不吭，拿定了主意不准备搭理唐梨一样，连头都偏了过去。
这是在生什么闷气吗？
唐梨有点发愁，一般要是楚迟思生气了，几个吻就能让她迷迷糊糊，还能哄着骗着来几次额外活动，然后就什么都好了。
但眼前这个是17岁的老婆啊！唐梨的脸皮再怎么厚如城墙，该有的底线，该有的分寸，还是不能够跨越的。
“迟思，迟思？”唐梨试探着又喊了几句，揪了揪手里那缕长发，“你怎么不理我了？”
小楚这才转过头来。
小家伙眼眶有点红，紧紧搂着那个黑色背包，使劲摇了摇头，将黑发摇得都乱了：“我没事。”
小楚仰起头来，漆黑眼睛依旧水汪汪的，只是下眼眶有点红，只有那么一点，微不可见。
她小声说：“姐姐，我们走吧？”
那声音太小了，太软了，央求人似的，唐梨怎么可能不答应她。
唐梨也确实想离开这里了，毕竟奶茶店距离Mirare-In确实有点近，无论是撞上奚边岄和派派，还是撞上楚迟思本人，都是有可能的。
她站起身子来，小楚也跟着站起来。
小楚把背包换在了身前，细白指节压着黑色布料，一丝一毫的动作都清晰可见。
唐梨伸出手：“我帮你拿包吧？”
小楚却使劲摇摇头，声音更小了：“不用。”
黑色长发被摇得乱翘，一缕细碎的发黏在面颊上，衬着奶糖般温软的皮肤，不安分地弯弯向上勾着。
她看着自己，像只温顺的小动物。
唐梨没忍住，伸手抵上她的面颊，指尖划过薄而柔软的皮肤，将那缕碎发拨弄开，帮小楚挽到耳后去。
小楚的呼吸有些颤抖。
她分明在害怕，却又强撑着不敢退缩，任由自己接近，任由自己触碰。
唐梨收回手，刚准备开口说什么，小楚却一步踏了过来，靠近了自己。
她似乎想牵手，可是鼓起好大的勇气也不敢去牵，指尖在空中悬着，颤着，最后慢慢拽住了唐梨的衣角。
“姐…姐姐，我会很乖很听话。”
小楚声音有点颤抖，下眼眶的红意更明显了，这次藏都藏不住，一点点向上涌着：“你不会扔下我吧？”
唐梨惊到了，连忙说：“怎么可能，你瞎想什么，我把自己扔了都不可能扔了你。”
那双黑眼睛蒙着水雾，使劲往她这边凑来，指尖死死拽着衣角，声音却越来越弱：“可，可是……”
“可是，我长得不好看，也不聪明。”
扑簌的睫毛沾了湿意，落寞地垂了下来，掩去眼睛里面的光芒，就连布丁都变苦了，淋再多的焦糖也没用。
小楚低垂着头，小声说：“就连实验室里那只用来测大脑皮质层运动区的白兔子，都比我更受欢迎。”
她想起之前唐梨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定在那两个买奶茶的女孩子身上。两个女孩子都好漂亮，笑容明媚灿烂，声音也很好听。
自己呢？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小楚还想继续说下去，下颌却被人捏了捏，很轻很轻的力道，跟小犬挠痒似的。
指尖划过下颌，捏了捏她的脸颊。
唐梨面带微笑，一字一句地问：“是谁这么说的？叫什么名字？目前什么工作，现在又住在哪里？”
小楚：“？”
似乎是怕她多心，唐梨挂着个客气有礼的微笑，就是目光看起来冷冰冰的：“我也没什么坏心思，只是想问问而已。”
小楚不懂人情世故，但她不傻。
“我…我怎么知道，”小楚抱紧背包，缩着身子，“都是过去的【事件】了，可能长大后的我，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小事吧。”
唐梨继续微笑：“我非常在意。”
小楚：“…………”
唐梨松开她面颊，转而抱起了手臂，整个人都向下倾，轻靠在了小楚的肩膀上。
褐金长发散了下来，温热呼吸贴着耳根，字句凝成细小气流，细柔地擦过她的鼻尖、她的面颊。
“迟思，你不用很乖，也不用听谁的话，”唐梨慢慢说着，每个字都很清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刚才小楚犹犹豫豫不敢去牵的手，此时却主动牵起了她，密密地扣紧，将炙热温度一路蔓延进袖口中。
“迟思，我是你的。”
呼吸蔓过后颈，直涌进衣领间。这人真是坏透了，黑透了，每个字都向自己递着归属的银牌，递着扣紧脖颈的锁链。
她极轻地笑了笑，将声音灌入了耳朵：“迟思，我是你一个人的东西。”
我是你一个人的刀，是你一个人的疯犬，所以随心所欲，大闹一场，让她们看看我们的本事。。
唐梨日常觉得自己是个千古罪人。
刚才那番话，其实她是想说给楚迟思听的，但看小楚不安委屈到了极点，一个没忍住，就全倒给她听了。
结果小楚懵懵懂懂的，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不过总之脸蛋是红了熟透，不再生闷气，乖乖地跟上了自己。
-
就在两人离开后不久，一通电话忽地打了过来，随着手机拿起，派派的声音传了出来：
“迟思姐！我们看到你说的那一辆白色汽车了，”派派站在停车场，紧张兮兮地汇报着，“车牌号和您说的一模一样。”
“哐当”一声轻响，被喝空的纯黑咖啡罐给扔在了地上，沿着砂砾与碎石咕噜噜滚出好远。
然后，停在了满满当当，已经设置齐全，数量规模达到了恐怖程度的——爆..炸装置之前。
凛凛的风吹过大厦楼顶，一望无际的蓝色天际中，有个人坐在大厦的顶端。
似坠入水的墨滴，悄然间漫开团团墨絮，逐渐、逐渐淡薄，与水融为一体。
“好的，我知道了。”
楚迟思顿了顿，说：“继续盯着。”
她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紧接着用电脑调出了停车场，以及周围店铺所有的监控摄像头来。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不同画面，楚迟思凝神注视着，动作迅速地切换过去，最后锁定在了一个画面之上。
果然是那个人带走的。
楚迟思合上电脑，她拎着黑色背包，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大厦顶楼的电梯井之中。
-
不过，唐梨也不是那么简单一个人。
她一看到蹲在自己汽车旁边的派派，心中就有了些估量，直接就把车扔在原地。带着小楚去租了一辆新车。
不愧是自己的老婆。
聪慧敏锐，行动力超强。
就是被自己亲亲可爱老婆疯狂追杀的感觉，怎么这么心酸，这么悲惨呢，想想就令人难过。
唐梨无奈地叹口气。
小楚可能是看艺术品看得累了，不一会便困得直点头，歪在窗口睡着了，呼吸软绵绵的。
唐梨一边开车，一边调出了目前为止已经解锁的7个区块地图。
地图：
1号：临港远郊区（孤儿院）
2号：山顶别墅区（楚迟思别墅）
3号：港口码头区（码头与海滩）
4号：江景别墅区（唐家大宅）
5号：临港市中心（Mirare-In）
6号：临港平民区（街巷市场）
7号：研究院遗址（前贫民窟）
8-9号：【待解锁】
2**险太大了，而且还是楚迟思熟悉的地方，随时随刻都有可能被她抓到，暂时不考虑在内。
8与9号似乎是之前系统提到过的bug区域，虽然不失为一种选择，但是还是有些风险，暂且放在第三优先级。
16看起来还不错，只是6号鱼龙混杂，对小楚来说有些危险。而1号有些太远了，开车过去要很久，唐梨也不知道在大重启之后，自己捐款过的孤儿院还存不存在。
这两个都排第二优先级。
那么，目前剩下最好的选择，似乎就是3号码头了，那边有不少度假酒店以及店铺，还位于地图的角落，容易隐藏行踪。
唐梨拿定主意之后，便将车开往了三号区域，等小楚迷迷糊糊地醒来时，两人都快到酒店面前了。
“姐姐，这是哪里啊？”
小楚揉了揉眼角，刚睡醒的声音还卷着一丝困意，听上去哑哑的，格外软糯：“我好困。”
“这里是临港码头，我带你去看海好不好？”唐梨笑着说道，“说不定没准我还能抢一艘帆船开开，出海捕鱼什么的。”
小楚却皱了皱眉：“这里不是地图边境吗？”
唐梨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顺着她，反问了一句：“如果越过了纹镜地图的边境——会发生什么事情？”
“姐姐，你说什么……？”
小楚刚睡醒，脑子还有迷糊，她按了按额角，说：“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吧。”
“如果我真的将镜范创造出来了，我肯定会设一大堆保护机制，”小楚振振有词，精心布局，“严防死守着，不然意识体到处乱跑乱跳。”
唐梨：“……”
是的，你真的这么干了。
“假如，我只是说假如，”唐梨拿出张湿纸巾来，擦了擦小楚微红的面颊，“假如真的越过了边境呢？”
小楚认真思考了半天，她鼓着一点面颊，皱眉闭眼用力思考的模样，真的很像只藏食物的小仓鼠。
“如果真的越过边境了，系统可能会崩溃吧？但是我也不能确定，毕竟我只有一个初步的理念，到现在还没把公式解出来。”
小楚评估半天，最后说道：“你应该去问问另一个我，她肯定知道的很清楚。”
唐梨心想，我也想去问啊，奈何我老婆见面就是一个冷..枪..子，恨不得追杀追到天涯海角，这让我该怎么问。
汽车在酒店门前停下，藏在个隐蔽位置。
唐梨特意选了一家风景很好，非常有特色的海滨度假酒店，两人的楼层位于最顶端，透过窗户，就可以波澜壮阔的大海。
小楚就和旅游似的，趴在窗户那边看了半天，恨不得明天就冲去海滩那边玩。
唐梨拉不动她，只好自己一个人下楼打包晚餐，路过纪念品店时，恰好看见了一只白色的水母玩偶。
那水母玩偶毛绒绒的，还有个可可爱爱的笑起来的表情，和房间里那只糯米团子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唐梨一个心动，便把情敌买了回去。
小楚看腻了海，又趴在床上拿着小本子写写画画，唐梨进来后，她一眼就看到了被抱在怀里的水母玩偶，顿时坐起身子来。
“那个是什么？”小楚眼睛都亮了，询问说，“你手里抱着的那个。”
唐梨笑了笑，故意用小楚自己说过的话，去使劲逗她：“是没有价值的装饰品。”
小楚梗了梗，说：“虽…虽然没有太多实际价值，但是看起来很可爱，还是毛绒绒的——所以在我心里，它的相对价值很高。”
唐梨扑哧笑了，也没有再继续逗她，将水母玩偶往她怀里一塞，说：“送给你了。”
小楚兴奋地接过来，先是好奇地把水母上上下下，每个角落都研究了一遍，然后抱住玩偶，将自己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唐梨在饶有兴致地观察她，猜测这个小家伙可能不是单纯地在抱玩偶，而是又在计划什么“绒毛软度”之类的实验。
“姐姐，谢谢你！！”
小楚绽出个灿烂的笑容来，颊边的小酒窝特别明显，像是用手在雪中戳出的小小凹陷。
她开心地喊道：“毛绒绒的，我好喜欢！用来当毛绒软度测试的第3位志愿者刚好！”
唐梨：“……”
她就知道会这样。
唐梨坐在椅子上，叠着修长的双腿，无奈地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小楚紧抱着玩偶，连小本子也不顾上了，她在床上滚了两圈，忽然又蹦了下来。
她忘了穿鞋，就这样赤脚踩在地面上，脚踝细而玲珑，薄而透明的皮肤上，隐约能望见淡青的脉络。
小楚小步跑过来，足尖踩着泄进来的月光，踩着阵阵翻涌浪潮，跑到唐梨的面前。
她眼睛水灵灵的，面颊有一点红。
唐梨刚想问怎么了，小楚却忽地倾下身子来，软软的唇瓣贴上面颊，小心地亲了亲她。
“——！”
唐梨瞬间绷紧了身子，呼吸都忘了。
呼出的热气涌过面侧，她唇瓣太软，果冻似的触上肌肤，一触便又溜走，只留下些淡淡的香。
“谢谢姐姐，我好开心！”
小楚抱紧了玩偶，眉睫弯弯的，就没有停止过笑意：“第一次有人送我玩偶。”
轻盈的触碰，干净又纯粹的一个吻。只是她表达喜爱的方式。没有什么另外的意思。
唐梨压下擂鼓般的心跳，抬手触上面颊，声音微哑：“这…是什么意思？”
“研究院的工作人员，偶尔会偷懒看看电视剧，”小楚很兴奋地解释，“收到礼物后要亲亲对方，这是表达感谢的方式。”
唐梨一顿：“每个送你礼物的人，你都会这样做吗？”
小楚说：“除了你，没人送过我礼物。”
“我是说如果，如果有其他人送你礼物，送你更大，更毛绒绒玩偶的话。”唐梨追问说，“你也会这样做吗？”
兴许是唐梨神色太认真，小楚认真思考了一会，有点纠结，有点犹豫地摇摇头。
“逻辑上来说，我应该是要亲每一个赠礼之人面颊作为感谢的。因为赠礼这个行为，无论赠送物品的价值高低，其本质上是一样的。”
小楚声音有点小，听起来唯唯诺诺的：“但我总觉得有点奇怪，我…我只想亲亲你。”
最后那句话陡然砸进心里。
砸得唐梨心花怒放，连忙继续哄骗小家伙：“是的，你要遵从内心的想法，千万不能乱亲别人。”
小楚“嗯”了一声。
“而且，要是有人敢给你送礼物，你就直接全扔垃圾桶去，”唐梨越说越离谱，“然后告诉我，我给你买更好的。”
小楚愣了：“为什么要扔了？”
唐梨说：“因为你马上要有更好的啊，难道不应该把旧的东西扔掉吗？”
如果是楚迟思，早就揪出唐梨话里的一百个逻辑漏洞了，奈何面前这位是小楚，被某人的歪理也给带歪，彻底掰不回来了。
小楚认真点头：“好，我知道了。”
唐梨很满意，揉了一把她的黑发，把打包的几个盒饭打开，让小楚选自己喜欢的东西吃。
卫生间响着水声，唐梨洗澡去了。
小楚正挑挑拣拣，从每一个盒饭里面找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忽然间，唐梨留在桌上的电话开始震动起来。
奇怪，有人给姐姐打电话？
小楚咬着筷子，有些好奇地把手机翻过来，只见上面是个陌生的号码，一直、一直响着。
偷看手机是不好的，是侵犯隐私。
小楚本来想等唐梨出来再把手机给她，结果打电话那人很执着，一连打了五六通，震得手机嗡嗡作响，都快从桌上掉下去了。
可能是有什么急事吧，自己和她解释一下，会不会帮到唐梨？
犹豫半天后，小楚还是接起了电话，小声说：“您好，唐梨小姐正在洗手间，她不方便接电话，可以等会打回去吗？”
谁知道，电话那头轻笑了笑。
-
“不，我是来找你的。”
楚迟思站在微弱的路灯下，她皮肤被冻得苍白，长发被寒风拾起，就这样轻而柔地散在无边夜色之中。
手机屏幕盈盈亮着，她声音很温柔、很温柔，像是在耳旁低语：“想知道公式的答案吗？”
“……我会来找你的。”
作者有话说：
烧烤铺开张了！烤梨子一毛一个，烤芝士一毛一个，小芝士片一毛一个，可以拿个麻袋来装！
PS：麻袋破了本店概不负责。

第60章
唐梨从洗手间中出来时，小楚正专心致志地吃盒饭，已经扒拉了大半碗。
她很乖，也不挑食，低着头小口塞饭的模样，特别像只啄米粒的小雀儿。
唐梨洗了头，用一条短毛巾围着脖颈，褐金长发浸着水，湿漉漉地搭落下来。
她拨弄了下额间的发，浅色的睫浸透了，湿润而透明，像那种细细碎碎的水晶。
见小楚好奇地打量着自己，唐梨冲她笑了笑，尾音微扬：“看什么呢？餐盒还合你的口味吗？”
小楚咬着筷子尖，点了点头：“我先回答第二个问题：很好吃，我很喜欢。”
听听这个一本正经的回答，唐梨忍了忍笑，也忍住想要把小家伙拢在手心使劲揉的冲动。
唐梨太了解楚迟思了，她喜欢条理，喜欢规矩，喜欢确凿而肯定的事实，就连爱好和口味，都是从小到大一成不变的。
所以小楚爱吃什么，唐梨可是一清二楚，“利用”自己对老婆的熟悉程度，把小家伙喜好给摸得透透的。
小楚仰着头看她，唇畔还有一点点微不可见的汤渍，说：“现在是回答第一个问题：我刚才在看生长于你眼睑边缘的毛发。”
唐梨：“……？”
她这是在看我的睫毛吗？
“弧度很漂亮，颜色也很漂亮，”小楚评价说，“符合我个人的审美标准。”
这小家伙可能是“吃”了太多书，时不时就会变成一副正正经经，老古板似的模样。
唐梨闷着笑意，她一手撑着桌面，俯下些身子来，声音柔柔的：“是吗？”
刚洗过的长发又直又顺，发梢沾染的水汽便蔓延了过来，如缀满露珠的梨白花瓣。
唐梨靠得很近，长睫几乎要触到对方的面颊，眼睛中映出小楚错愕的模样，总忍不住想笑。
“既然符合你审美标准的话，那就随便看，碰一碰也没关系。”
唐梨又靠近些许，呼吸簌簌蔓过她眼睫，将那双微微睁大，看起来有些茫然无措的漆黑瞳孔都染湿了。
她低声笑着：“迟思，躲什么？”
小楚没法退了，她就一把椅子，整个人都快贴在上面了。好在唐梨也没有压太近，只是就这么笑盈盈地看着她。
太久没能逗老婆，唐梨还是有些心痒的，于是一下子没控制住自己，又开始逗面前的小家伙了。
收心收心，唐梨心中默念着，正准备向后撤退时，小楚却慢吞吞地伸出了手。
指尖触碰到长睫，轻轻划动了几下，细而密的睫擦过肌肤，蝴蝶似的扑闪着。
有点痒痒的。
唐梨眨了眨眼，任由小楚在那里仔细研究，余光瞥见她那双细细长长，指尖微红的手，总归有点馋，想要咬几口。
唐梨笑着说：“怎么样？”
小楚收回手来，指腹上残余着几丝淋浴间中带出的水汽，有些烫，还能嗅到一缕淡淡的梨花香。
“很神奇，”小楚认认真真地说，“我可以拔一根你的头发走，拿去实验室里面化验吗？”
唐梨：“…………”
所以说，每次按捺不住逗老婆的人，都要承受被老婆梗出说不出一句话来的风险。。
这次的房间是双人房，一人一张单床，小楚照例又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半天，接近很晚才有了些许困意。
第二天一早，睡得半醒，迷迷糊糊的小楚便被唐梨给扒拉了出来。
天才蒙蒙亮，微弱的光线穿过云层，洒在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之上，漾开无数闪烁的碎光。
那些浪潮被隔绝在顶楼的玻璃之外，悄无声息地涌动着，只能隐约听到些沙沙声。
小楚睡得迷糊，嘀咕说：“这才早上六点…为什么起得这么早呀？”
唐梨起得更早，她已经动作利索地收拾好所有东西了，就等着小楚起床。
她伸手捏了捏小楚的脸颊，笑着回答说：“说好了要带你去看海啊，早上的沙滩比较少人。”
小楚用枕头盖住头，闷声说：“不去。”
唐梨拽掉枕头，又哄又骗，终于把小楚给从被窝里面拽出来了。
两人收拾完毕，一人一个背包，正准备出发的时候，酒店房门却被敲响了。
“叩叩”两声，不轻也不重。
大早上的，会有谁来敲门？唐梨思索着，回头向小楚笑了笑：“稍等片刻，我去开门。”
她握住门把，慢慢向下压去。
-
“咔嗒”轻响，门被人打开了。
-
金属闪着冰冷的光，被藏匿在了身后，压低的帽檐下，隐约能望见那轮廓分明的下颌。
她的步子很轻很轻，猫似的压低身形，就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几不可闻。
只是在转过墙壁时，面前空空荡荡的房间与两张睡乱却还未收拾的床，昭示着这里的人已经离开了。
“……”
楚迟思一句话也没说，她直起身子来，将金属放了回去，目光扫视过面前的一切。
自己还是来晚了。
一阵尖锐的耳鸣声响起，汽笛一样尖锐刺耳，心脏也跳得很快，扰乱了原本平稳的呼吸声。
楚迟思抬手摩挲着，有些颓唐地拉开椅子坐下，余光瞥见垃圾桶里的包装纸与餐盒，手间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自从醒来之后，她没有吃过一点东西，唯一的“摄入”只有七罐纯黑的咖啡饮料，就连睡眠时间也少得可怜，只在行程中稍微眯了片刻。
大重启带来了太多需要重新确认的东西，与需要重新布置的场所，她不可以休息，她也没有任何休息的机会。
休息，便是留下了破绽，给了对方可乘之机，将刀刃递到了敌人手中。
楚迟思已经领教过太多次了。
那两人应该没有走太久，她应该立刻追出去才是。可楚迟思只是坐在椅子上，揉了揉额头。
还有一点，还有那么一点，房间中残余着浅而单薄的梨花香气，就这样静悄悄地包裹着她。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又不是机器，连轴转这么久的时间，哪怕是机器都需要暂停关闭，休息一下。
恍然间，一片残破的花瓣落到脚边，那洁白似雪的颜色，点亮了片刻黑暗，却又倏地消失了。
楚迟思苦笑一声。站起身。
她拧开洗手间的水龙头，用手鞠了一捧冰冷刺骨的冰水，就这样泼到了面上。
-
水没过细白漂亮的指节，浸湿了她的皮肤，再滴滴答答地向下落。
-
小楚可怜巴巴地站起身来，不止是手，她浑身上下都被刚才的海浪打湿了，看上去像个蔫萝卜。
她委屈坏了：“怎么办？”
唐梨站在旁边，笑得可欢快，小楚反应不及没躲过浪花，她可就不一样了，身上干干爽爽的，完全没有被海水碰到。
“我都说往回退了，”唐梨摊摊手，“是迟思你自己顾着捡贝壳，没有留心我的提醒。”
小楚瞪了她一眼，默默后退。
清晨的沙滩确实没什么人，海水退得很远很远，还隐约有些涨潮的趋势，温吞地翻涌着。
浪潮声阵阵，无端端让人平静下来，唐梨想起楚迟思曾说过，她如果有些寂寞的话，便会去听书教授的讲座。
【你看见轮船远去，消失在海平面】
海风吹起唐梨的长发，衔来些许潮湿的水汽，擦过眼角皮肤，也留下了零星湿润。
【可是，你所‘“看见”的东西，你所依赖于感观所获取的外界“信息”，便是既定事实吗？】
唐梨望着那一望无际，却被保护机制牢牢拦住的大海。她闭了闭眼睛，用翻涌而过的风声，掩住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
【轮船并没有’消失‘，而是因为海洋表面的弧度，消失在你的视线中。】
【我们所信赖的——】
【正在无情欺骗着我们】
茫茫天地之间，似乎只有她们的身影。
鲜活的，明晰的，存在的，在这一片庞大的数据洪流之中，却又显得如此渺小而卑弱。
尽管小楚什么都没说，唐梨还是注意到手机移动了位置，她趁小楚洗澡时打开一看，便看见了五六个未接电话，和一个三分钟左右的通话记录。
唐梨沉了沉目光，果断扔了手机。
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唐梨原本以为楚迟思晚上就会找过来，所以，她才趁小楚睡着之后，硬生生地在酒店门口站了一晚上。
结果，楚迟思一直没出现。
让唐梨稍微有些疑惑。
直到第二天早上，楚迟思仍旧没出现，反而是保洁人员敲门，问门口那个小摄像机是不是她们的，是不是弄掉了之类的。
当然是唐梨故意放在外面的。
她随意搪塞了几句话，拿回了摄影机。
唐梨左等右等，也没等到老婆。她原本的计划就这么泡汤了，思考片刻，只好把熟睡的小楚弄醒，带着她去了沙滩上玩。
小楚拧了拧衣角的水，和唐梨滔滔不绝说了一堆潮汐规律与引力场云云，听得唐梨头昏脑涨，默默把她拉去换衣服了。
片刻之后，小楚又活蹦乱跳了。
她拿着唐梨给她买的咖啡味冰淇淋，小口小口舔着，用空出的那只手去拽唐梨，轻轻的，像小猫拉着你，
“姐姐，那个是游乐场吗？”
小楚眼睛亮亮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连声音都跳跃起来：“我们可以去吗？”
唐梨顺着她指尖看过去，那是一座以海洋为主题的大型游乐场，远远便能看到绕来绕去的过山车，还有一座很大的海边摩天轮。
“行啊，刚好可以玩一天。”唐梨笑着揉揉她的头，把黑发揉乱些许，“我们走吧。”。
她们还挺幸运的，买票的队伍很短，唐梨很快便拿着两张门票回来，塞到小楚手上。
那张门票粉粉嫩嫩的，还画着几朵小花，小楚一看就不满了：“为什么我是儿童票？”
唐梨笑得可坏，泰然自若地说：“这么小一只，又没成年，你难道不是儿童吗？”
小楚：“…………”
小楚正气鼓鼓地想着反驳的话，结果又被唐梨三言两语给糊弄了过去，稀里糊涂地就跟着她走了。
比起门外来说，游乐场里可就热闹多了，到处可以见到说笑的游客，各种各样的游乐设备，让小楚兴奋不已。
她指着最高，最惊险的那一个过山车，拼命拽唐梨袖子：“姐姐，我想坐那个！”
唐梨看了看过山车反转的几个圈，再看看身旁瘦瘦小小的小楚，有点担心：“你确定吗？”
“当然确定，”见唐梨有些犹豫，小楚倏地便贴了过来，用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肯定会很好玩。”
她拽着唐梨，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到唐梨手臂上，软声央求说：“姐姐，好不好？”
前几天还有点矜持，容易害羞的小楚，什么时候这么会撒娇了？
这是从哪儿学来的本事？？
还是说眼前这个小家伙太过敏锐，不到两天就抓住了自己的软肋与弱点？
这下轮到唐梨稀里糊涂了，几下就被小楚给推到了过山车的队伍里。
可能是这个项目看起来就太过刺激，排队的人意外很少，很快便轮到了两人，甚至还很凑巧地排到了最前面的座位。
“哐当哐当——”
过山车缓缓启动，直冲上云霄又转而落下，小楚兴奋地瞎嚷嚷，唐梨倒是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想睡觉。
直到下来后，小楚还意犹未尽，面颊被狂风吹出一点白痕来，却泛着兴奋的红晕：“姐姐，我们再坐一次吧？”
“随你啊，”唐梨触上她脸颊，用指腹擦了擦那几道白痕，“我本来就是来陪你的。”
小楚眨了眨眼，很开心地说：“好！”
两人重新回到队伍里，唐梨半倚在栏杆上，长发被风吹乱了，她便抬手捋了捋，随便挽到身后。
小楚一边研究地图，一边有些好奇地问道：“过山车的速度这么快，你却好像完全不怕？”
唐梨说：“这有什么的。等以后有空了，我带你坐一种特殊的飞机去——那才叫刺激。”
小楚一下子便期待起来。
反正排队的人少，她们也有大把的时间，小楚又坐了好几趟，这才意犹未尽地准备去试试别的项目。
过山车中途有安排抓拍摄像机，唐梨本来想买一张，结果被小楚慌忙拉住，说什么“自己不好看”，硬生生地把唐梨给拖走了。。
小楚有些累了，坐在长椅上面休息。
她晃着双腿，拿着唐梨买的一个草莓味棉花糖，幸福地咬了一大块，唇边都沾了些糖。
“姐姐，姐姐。”
小楚一沓声地唤着，向唐梨凑了过来，“我又想到一句俏皮话，关于过山车的。”
唐梨感觉自己是听不懂的。
但小楚眼睛亮晶晶的，沾着糖的唇瓣又实在诱人，唐梨稳了稳心神，说：“是什么？”
“你应该知道吧？这整个世界的第一条法则，”小楚咬着棉花糖，声音有些含糊，“质量和速度，都可以延缓时间。”
唐梨心一惊，没想到小楚的“俏皮话”，竟然会和这个镜中世界（纹镜）相关联，连忙追问说：“是什么意思？”
小楚抿唇笑了笑，面颊旁的酒窝很甜，认认真真地和唐梨解释：“因为时间并不是匀称向前的。”
“相对论证明了这点，对于一切运动的物体来说，时间在它们的身上，都会流逝得更慢一些。”
说着，她指了指不远处的过山车。
“比如刚刚坐了好几趟过山车的我们，比起一直在底下的游客们来说——要经历了更短的时间段。”
恰好过山车爬升到顶点，忽地向下坠落，势能转换为巨大的动能，速度不断加快，呼啸地行驶而过。
“我们的’时间‘收缩了！”
小楚睁大眼睛，神色认真：“可是，这根本就说不通，有些不对劲是不是？”
游乐场中人来人往，唐梨坐在长椅上，她能听见人们说笑着，聊着各自的话题，就这么从身旁走过。
“你看。有些游客在休息，有些游客在走路，有些游客在坐过山车。我们的速度全都不同，我们身上的时间也各不相同——”
“我们又该如何去计算时间？”
唐梨：“……”
我这也不知道啊。
时间一直是楚迟思所执着的课题，唐梨虽然涉及不深，但也稍微听过一点，大多是在睡前当催眠曲听的。
通过抽取意识粒子注入’镜范‘中，楚迟思最多可以将“时间”延缓4096倍，也就是说，现实世界中的一秒钟，大约等同于“镜中镜”世界的4096秒。
唐梨本人一直是这么理解的。
然而，面前这个小小的楚迟思，却一脸严肃，认真地告诉她，这个世界的真正的秘密，所谓的第三条法则。
“将意识粒子抽离，并且导入镜中世界后，你身上所经历过的所有【时间】，也就是你的所有【记忆】都会被转化成——”
“可以计算，可以拆分的【数据】。”
因为拿了太久，又顾着和唐梨说话，小楚手中的棉花糖融化了一点，她连忙低头去咬融化的部分，暂时停止了说话，
那柔纱似的粉色糖果沾了点在面颊上，像是软绵绵的云，衬得那唇瓣愈发柔软。
唐梨没忍住，用矿泉水洗了洗手，然后伸手帮她擦了下唇角。
指腹擦过面颊，那肌肤细滑得不可思议，比棉花糖还柔软，比云朵还轻盈，若是用一点点力气去掐，便会留下点软软的红痕。
指尖沾了些晶莹的糖，被唐梨不动声色的抵在唇畔，用舌尖舔了舔。
零碎的糖粒在唇齿之中融化，很甜。正在专心致志咬着糖的小孩，也很甜。
唐梨收回指尖，也收了收心。
刚才那番滔滔不绝的话，她听的一知半解，只抓住了最重要、最关键的那一句。
唐梨微微凝神，说：“也就是说，我们的【意识】变成了可以被解析拆分的数据？”
小楚肯定地说：“是的。”
就像是“平行宇宙论”所说的那样，我们过去所经历的事情，做出选择，而每一个选择所带来的变化与结果，即各种大大小小不同的【事件】，造就了今天的我们。
人类的性格、行为逻辑、内外动机，其实大部分都构建与感觉与神经系统所传递给我们的信息，也就是，’记忆‘之上。
然而，在镜中世界里——
所有“记忆”，都变成了“数据”。
棉花糖已经被吃掉了大半，变成一个有着缺口的草莓味月亮，小楚拿在手中比划了一下，递给唐梨：“你要吃一口吗？”
唐梨揉揉她头发：“不用了，我不喜欢甜食。”
“为什么会不喜欢甜食？”
小楚又开始好奇了：“是因为你从小到大养成的生活习惯，还是因为某一件事件，导致了你不喜欢吃甜食？”
唐梨回答：“应该是前者吧。”
在镜范之中，所谓“时间”的概念被模糊了。人类变成了由【过往经历】以及【记忆】所搭建的积木城堡。
每一个积木方块，都是一次或多次变量之间的转化，都是一个有着前因后果，确实存在且发生过的事件。
假如我们能够设定某一个节点，拆卸这座搭建完毕的城堡，将其分为两个不同部分，再分别导入虚拟的纹镜世界中——
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虽说游乐场里人来人往，但在她的眼里，其实都只是一堆数据，一串串互相嵌合的代码罢了。
楚迟思一身黑衣黑裤，与游乐场中的欢乐气氛格格不入，她冷着一张漂亮的脸，干脆地无视了周围的游客们好奇的目光。
“哐当——！！”
监控室的窗户被猛地砸碎，保安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冷光止住了声音。
金属对准额头，她俯下身来。
“伸手，”楚迟思神色冰冷，晃了晃挂在指节间的手。铐，“别出声，伸出手。”
几分钟后，可怜的保安被堵了嘴，绑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大气也不敢出。
楚迟思拉开椅子，娴熟地查起监控内容来，一幅幅画面快速闪烁，她也迅速确定了那两个非常显眼的人。
定位之后，她本来应该迅速赶过去，可是手刚刚拿起背包，却不知为何停在了原地。
她们在排着过山车的队伍？
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小楚一副十分开心的模样，笑得阳光灿烂，眼角弯弯的，瞳孔里全是闪烁的小星星。
视网膜忽地便被烧灼了一下，很刺，也很疼。楚迟思抿着苍白的唇，揉了揉眼角。
其实，她从来都没有来过游乐园。
小时候没有机会，长大了又不太合适。而且唐梨身份比较高，平日任务也繁重，楚迟思不好意思老是去打扰人家。
楚迟思低着头，指节拢紧了一点。
监控中两人沿队伍移动，刚在镜头中消失一会，结果兜了个圈又回来了，居然又重新开始排队。
楚迟思：“……”
怎么还坐两次的？？
心中的烦躁愈盛，怎么压也压不住，楚迟思揉了揉因缺眠而刺痛的额心，继续盯着不断变化的监控画面。
那两人起码排队坐了三次，然后就坐在长椅上休息了。某人快速跑走又回来，给’自己‘塞了一个超级大的草莓棉花糖。
楚迟思：“…………”
她再也看不下去了，拎着包“哐当”一脚踹开了监控室的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之中。
十分钟后，楚迟思匆匆赶到了位置，但就因为自己刚才一瞬的犹豫，长椅上早就空空荡荡，没有那两人的踪迹了。
楚迟思咬了咬唇，她转头看向过山车的出口，恰好看到屏幕上在放着抓拍的照片。
其中有一张里的人，看起来很熟悉。
摄像NPC正在摸鱼，忽然面前“啪”得拍下一张黑卡来。高挑清瘦的黑衣美人站在柜台前，声音淬满了冰：“一张照片。”
NPC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众多照片，神色有些疑惑：“您在这些照片里面吗？”
楚迟思摇摇头。
她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唐梨和小楚的那张照片，凉凉地补充道：“同卵双胞胎姐姐，我要买这张照片。”
功能NPC背后的代码并不复杂，只要她能给出一个勉强过关的理由，程序便会判她通过了。
楚迟思深知这一点。
果不其然，NPC点点头，很是热情地说：“好的没问题，这就帮您冲洗出来。”
照片很快就打印出来了，楚迟思从NPC的手中接过照片，指腹摩挲着边缘，一寸又一寸，缓慢地向下滑去。
看了片刻后，楚迟思把照片塞回了背包夹缝里，面无表情地离开了过山车。
高悬于头顶的正午太阳，正缓慢地向下坠落、坠落，逐渐接近了那波光粼粼的海面。
楚迟思拿着个沉甸甸的背包，从游乐场这头追到那头，结果一无所获，完全没办法在人流中重新锁定那两人的位置。
就这么一次绝佳时机。
错过了，就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太阳悬在海平面上，染红了半边天空，流光四溢的晚霞铺洒开来，照在仍旧热闹的游乐场之中。
傍晚时游乐场会有一个大型表演，有各种杂技和歌舞看，人声鼎沸十分热闹，唐梨和小楚十有八九也会在那里。
可是楚迟思却有点不想去了。
她很累，很疲倦，很干渴，肚子也很饿很饿。就这么在长椅上坐下，微微蜷起身体来。
大型表演开始了，烟火在远处炸开，那一道窄窄的火光直冲天际，到达顶端之后，忽地“嘭”得炸开了色彩。
火光流溢涌动，金色瀑布飞溅而下，璀璨而又夺目，照亮了半边昏暗的天空。
却照不亮她的角落。
楚迟思闭着眼睛，深深弯下了身体，抱着肩膀的手微微颤抖着，握得很紧、很紧。
忽然间，有什么东西拍了拍她的背。
“谁——！？”楚迟思猛地直起身子来，手已经够到了藏在腰际的金属。
她看到来“人”，不由得愣了愣。
那是一只超大的粉色小熊，戴着一顶巨大的草莓帽子，摇摇摆摆地走过来，拍了拍她的头：“这位小姐，你还好吗？”
只是穿着玩偶装的工作人员吗？
楚迟思蹙了蹙眉，冷声说：“我没事。”
粉色小熊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手中拿着一个糖果篮子，忽地递到了楚迟思面前。
“我是草莓熊，我来送糖果，”声音被藏在头套里，被藏在变声器后面，听不出什么端倪来：
她问：“你需要一些糖果吗？”
楚迟思确实是需要的，她是人又不是机器，总得需要一些东西来补充能量。
而目前来看，容易被身体吸收的糖分便是最佳选择。巧克力，或者糖果都可以。
那名工作人员……
看起来很友善，声音也温柔。
楚迟思又闭了闭眼睛，指节死死抵着额心，好半晌，才说出一句：“不需要了，谢谢。”
绝对不能够掉以轻心。
谁知道，被自己一连回绝两次之后，草莓熊却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忽地伸出双手，又问：“那你需要一个拥抱吗？”
楚迟思斜睨了她一眼。
糖果、拥抱、棉花糖——全都是些太过于温暖，太过于甜蜜的东西。她不配得到。
楚迟思坐在原地没动，墨发柔顺垂落，衬得面色愈发冰冷，也愈发苍白。
她没有动，那只熊却自己抱了过来。
温热的、毛绒绒的玩偶手臂环过自己，将楚迟思整个人抱在了怀里，很轻，却又是很温暖的一个拥抱。
绒毛蹭过面颊，蹭过脖颈，勾起了几缕楚迟思的黑色长发，夹杂在粉红绒毛中，格外显眼。
“不要糖果的话，我就只能抱抱你了。”
草莓熊垂着头，那顶巨大的草莓帽子挡住了天空，也挡住了远处灿烂的烟火。
楚迟思微仰起头，她看不到天空，也看不到烟火，只能看到眼前这一只毛绒玩偶。
戴着玩偶头套，隐藏着身份与声音，就这样把她给抱在了怀里，再也不愿放开。
楚迟思沉默着，任由草莓熊抱了一会自己，那玩偶身上喷着很重的草莓香水，稍微有一点点刺鼻，但并不难闻。
“……谢谢你。”
半晌之后，楚迟思极轻地叹口气，浓长的睫垂落着，说道：“我好些了。”
草莓熊这才慢慢放开她，又将糖果篮递了过去，仍旧递到了楚迟思的面前。
她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对话：“我是草莓熊，我来送糖果，你需要一些糖果吗？”
楚迟思：“……”
楚迟思沉默了片刻，勉强从篮子里拿了一块黑巧克力。她剥开包装纸，塞到嘴里。
又苦又甜。
游乐园免费派送给小孩的巧克力，为了节省成本，本来就不会挑那种顶尖的牌子，能吃就行了。
楚迟思嚼了两口，也不等巧克力融化，就这囫囵地吞了下去，然后又咬了一口。
草莓熊就站在那里。
她身形高挑，晃着玩偶装，就那样隔着一个头套，安静地、长久地注视着自己。
楚迟思硬塞了半块巧克力，眉心都拧起，不知道是巧克力的缘故，还是她自己的缘故，总觉得有些太苦了。
太苦了，太苦了。
心脏都微微发酸，发疼。
见她包了包巧克力，正准备收起来的时候，草莓熊居然又凑过来了，简直是不怕死。
“纯黑巧克力很苦的，”草莓熊说，“反正我马上六点钟要下班了，这一篮子糖果都给你好了。”
她甚至还补充了句：“免费的，不要白不要。”
刚刚还尽忠尽职地扮演草莓熊的角色，一到六点准时下班准备走人，还不忘薅点游乐场老板的羊毛，简直是当代打工人模板。
楚迟思心中冷笑，她瞥了对方一眼，声音很淡：“谢谢，不用了，你全部拿走吧。”
没想到，这只熊可以说是不依不饶了，硬是把整个篮子给塞到楚迟思手里。
她力气挺大，死命抵着篮子不给楚迟思退回来：“拿着吧，我懒得拎回去了，重的要死，手都要断了。”
楚迟思：“…………”
这熊，稍微有点不要脸啊。
最后整个糖果篮子还是被留在了楚迟思身旁，草莓熊晃晃悠悠地往回走，向她挥挥手：“我走了，再见。”
楚迟思仰头望向草莓熊。
眼角忽地极轻地压了一下，笑意单薄而冰冷，融在漆黑的眼睛中，满是缜密的布局，满是凶险的试探。
“你在现实之中，”她微笑着，声音柔柔散在风中，“也一定是个温暖的人对吧？”
草莓熊说：“是啊，我很温暖的。”
楚迟思轻笑着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了。她抱着那个糖果篮子，又拨了颗咖啡糖放进嘴里。
草莓熊逐渐走远，就在玩偶转弯，被一面墙壁挡住之后，楚迟思猛地站起，立刻便追了过去。
说出“现实世界”那句话之后：
【那个人很明显停顿了一下】
【她有着反应时间，她不是NPC】
楚迟思动作极快，瞬息便接近了墙沿，那只大熊仍旧晃悠走着，目的地似乎是员工休息室的方向。
她的目的是“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杀死另一个自己”，而面前这位来自现实世界的人，她有的是时间，和对方好好玩玩、慢慢周旋。
楚迟思一路尾随，将身形隐藏得极好，就在大熊进入员工休息室之后，她也闪身冲了进去，然后反手将门锁好。
草莓熊听到动静，惊愕地转过头来，还没等她开口，冰冷的金属便对准了头套。
“摘了头套，”
楚迟思声音骤寒，“带我去找她。”
冷冽的气势沉沉压在身上，草莓熊看起来吓坏了，连忙摘下头套来，却露出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那是一名穿着工作服的男子，面容就是最普通的员工NPC建模，楚迟思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满脸惊恐地看着自己，拼命解释说：“我，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我一定会照做的，请千万不要杀我。”
楚迟思愣了愣，旋即意识到了什么。
自己究竟是在哪一个地方，亦或是哪一个转弯，就被那个人给甩开了？。
大型表演继续着，有几个空中飞人在表演节目，小楚捧着小鱼干正吃得欢乐，旁边忽地挤过来一个人。
她转头看去，呆愣了两秒，颇有些不可置信地问：“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褐金长发凌乱地堆在肩膀上，向外翘起了好几缕，发隙间夹着几片树叶和小枝条，简直像是刚从树林里钻出来似的。
唐梨心虚地解释：“去洗手间了。”
小楚目瞪口呆：“真的吗？那这些树叶是怎么回事？”
唐梨欲盖拟彰地咳了咳，一边摘着长发上的树叶，一边搬出了她的万能句式来：“你这么聪明，猜猜看？”
小楚：“……”
我这也猜不到啊！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为艺高人胆大，甩跟踪一流，坐拥两条鱼河塘的渣女＋时间管理大师唐某人鼓掌，呱唧呱唧！
唐梨：谢谢谢谢，要是能留点评论，投个营养液什么的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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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街作者跪在地上】
本章内容大部分参照至“The Order of Time时间的秩序”，作者卡洛&#183;罗韦利Carlo Rovelli，一位意大利的理论物理学家。
但我本身不是物理专业，我是做数据分析的，对物理方面肯定有疏漏的部分，还请大家积极指出多多包容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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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面板已更新】
第一条法则：在不同情况下，时间会以不同的速度流逝。
第二条法则：熵值永远大于或者等于零。
第三条法则：在镜中世界里“时间”的概念被模糊了，所有“记忆”都变成了“数据”。

第61章
表演仍在继续着，热闹非凡，小楚又往嘴里塞了几个小鱼干，用余光偷偷打量唐梨。
唐梨还在揪树叶，草草梳理了一下长发，有些心不在焉地打量着舞台。
发梢不知是被树叶还是什么勾到了，翘起个弯弯的小勾子来，唐梨捻着那缕发，在指腹间摩挲了几个来回。
眼前灯光璀璨，表演纷呈，
却丝毫落不到浅色的眼睛里。
唐梨看着舞台，却更像是穿过人群，看向了别的地方，心里想着别的东西，想着…别的人。
肩膀忽地被人点了点，很轻一下。
小楚望着自己，似乎想说什么，漆黑眼睛被焰火染上些光点，连轮廓都是温软的，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鲜活的，蓬勃的小姑娘。
唐梨又想起之前在长椅上找到的楚迟思，面色苍白如纸，就这么弯着腰，蜷缩着，浸在昏暗的夜色之中。
像铁丝网上缠绕的荆棘，带着刺，缓慢地，一点点地腐烂成泥。
唐梨咬了咬唇，咽下喉中蔓出的血气。
她在喧嚣繁华中偏过头来，长发被渡上了一层薄薄的灯，眼角浸着笑意，问道：“怎么了？”
小楚怯生生地望着她，像只不知名的小动物，嗓音也是小小的：“还有一片叶子。”
唐梨声音温和：“可以帮我摘下么？”
小楚于是便靠了过来，她怀中还抱着那盒小鱼干，沾着蜜糖的，能嗅到丝丝融化后的甜意。
指尖拾起树叶，轻巧地便将其摘了下来。
小楚看了看那一片新叶，然后伸手递给了唐梨：“给你，这是你的树叶。”
那一双黑色眼睛温软透亮，靠近之后，似乎能看到里面浅浅晃动着的水光。
唐梨轻笑了笑：“谢谢。”
她接过树叶来，那片小小的叶子躺在手心，遮盖了手掌上面的细细的纹路，被热闹浪**得轻轻晃动。
这双手，太白净，太修长了。
并不是唐梨自己的手。
她的手拿过枪，拿过刀，浸过浓稠或稀薄的鲜红颜色，虎口与指侧都有一层薄茧，掌心更是有好几道被割开后又愈合的伤口。
小楚身上的气息覆盖着她，清甜似细雪，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跟着那一片小小的树叶，被唐梨攥着手心间。
慢慢地、慢慢地攥紧。
唐梨转头望过去，原本在偷偷打量她的小楚吓得一激灵，赶紧转过头去看表演。
实则，拿小鱼干的手都在颤着。
小楚不主动说，唐梨自然也不会问。那一通三分钟电话里所说的事情，也就这样变成了楚迟思自己对自己的秘密。
表演结束之后，天已经彻彻底底地黑透了。游客们逐渐散场，人们簇拥着向出口走去，一时有些嘈杂纷乱。
小楚紧紧抱着那盒小鱼。
坐下来时被表演牵走了注意力，这时候才发现周围有好多好多人，很多都比她要高，阴影一层接着一层叠过来，如连绵的山峦。
她缩了缩身体，又将小鱼盒抱紧些。
肩膀忽地压上了一件外套，漆黑颜色的，小楚茫然地仰起头，视线却被兜帽给遮掩住了。
唐梨拉起兜帽，一把罩在她头上，将小楚严严实实藏在衣服下，指节覆上肩膀，压了压。
小家伙被藏在衣服里，只露出一点白皙下颌，衬着漆黑的布料，像精雕细琢的雪。
唐梨弯下身，抵着兜帽的边侧，声音穿过了布料，灌入耳朵里：“跟紧我。”
兜帽晃了晃，用力点头。
小楚把小鱼干抱得太紧了，唐梨只好环着她肩膀，两人快速穿过了人群，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小高台上面。
夜色漆黑，一丝光也无。
小楚蹲在边缘，风把兜帽绳吹得摇晃，她看看底下的一片漆黑景色，吓得声音都在颤抖：“这，我，我害怕！”
“我在这里，怕什么。”唐梨哭笑不得。
又一阵疾风涌来，猛地将她的褐金长发吹开，如雾般的灿烂颜色依过来，唐梨望着她，望进小楚的眼睛里。
她说：“伸手，抱紧我。”
小楚一呆，差点没抱紧她的小鱼干，耳尖腾地烧红，结结巴巴地说：“啊？可…可是……”
唐梨说：“我们没有时间了。”
她微弯下身，一把揽住小楚肩膀，平静的呼吸落在兜帽上，可那热气却浸透了布料，一滴滴地向下坠。
坠入耳廓里面，滚烫又炽热。
小楚心跳得更厉害了，盒子里的小鱼干沙沙响着，耳旁贴着她的心跳，肩膀靠着温软的肌肤，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那如潮的心跳，仿佛要将她吞没。
小楚脸蛋看起来肉肉的，但身上着实没几两肉，唐梨很轻松便将她抱起来，向下一跳。
凌冽的风刮过耳际，耳畔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环着自己的手猛地攥紧，揉皱了些许肩膀处的衣服。
唐梨悄然落地，长靴踩上地面，极轻极柔，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远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褐金长发坠回肩膀，怀中的小家伙冒出半个头来，她环着唐梨脖颈，刚想说些什么，便被毫不留情地压了回去：“低头。”
“砰砰砰——！！！”
一连三声急促的响声，金属将将贴着面侧擦了过去，毫不留情地切断几缕长发。
小楚吓得一颤，她从没有听过这种声音，只是本能地觉得害怕，又攥紧了些唐梨的衣服。
那个怀抱很温暖、很强大，从容而又无比镇定，莫名就让惴惴不安的心定了下来。
唐梨揽紧她些许，眉梢微微蹙起些许，但奇怪的是，她看起来并不害怕，只是轻声说着：“待会抱紧我，会没事的。”
尾音压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
小楚用力点点头，她抱紧了对方的脖颈，只是偷偷抬起一点点头来，从乱发与兜帽的缝隙间，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
热烈的烟火彻底熄灭，有人在夜空之中点起一支烟，那烟缓慢烧灼着，火星溢动，弹落一点点苍白色的灰烬。
灰烬坠落，四溅而起。
那四散的烟尘与灰烬，慢慢从黑暗中勾勒出一个身形来。那人端着金属，每一步走得都很稳。
楚迟思看着她们，一言未发：
“砰砰——！！”
又是一串连着的响声，骤然打破之前那阵微妙而诡异的沉默，毫不掩饰自己的来意与杀气。
小楚只觉得耳畔的风凶猛了起来，夹杂着冰冷刺骨的水汽，不由分说地涌进衣领。
唐梨速度太快了，明明只是第一次来游乐场，却熟悉的像是回了快乐老家，什么神奇的路线都能够找到。
她游刃有余地躲过金属，揽着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的小楚，还有心思喊一句：“亲爱的迟思啊！”
楚迟思：“……”
金发被风吹乱了，纷涌地散开来，如金箔般点缀在这片漆黑夜色中，格外明晰，格外显眼。
“迟思，你稍微悠着一点！”
唐梨侧身躲过又一梭金属，向身后大声喊到：“我可是很娇嫩的，我快要跑不动了啊！”
说完之后，娇娇嫩嫩，快要跑不动了的唐梨跳上一座矮墙后轻轻松松地跳了下来，一溜烟又跑得快不见了。
楚迟思：“…………”
小楚拽着她，还有点懵懵地问：“你…你真的跑不动了吗，我们怎么办？”
唐梨说：“骗你的，这叫迷惑美人心。”
小楚：“…………”
视线被挡住，小楚全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唐梨把她抱得稳稳当当，一路七拐八弯，逐渐就将身后那人甩开了。
随着周围逐渐平静下来，唐梨快速扫视了一眼周围，确认楚迟思没追过来之后，才将怀中的小家伙放下。
她拍了拍小楚：“没事了。”
小家伙整个被藏在兜帽底下，她的呼吸很乱，慢慢抬头向唐梨望来，拽了拽她的袖口：
“姐…姐姐，是不是我……”
那一双漆黑的眼睛被藏在兜帽下，小鹿般怯生生地向唐梨望过来，清澈得叫人心颤。
“别担心，已经没事了。”唐梨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安慰，“我们先离开这里，之后再解释也不迟。”
小楚咬着唇，默默点头。
唐梨拉着她，在一辆漆黑的车旁边停了下来。那车主还挺有“情调”，副驾驶摆着个粉色汤圆一样的玩偶，看起来很可爱。
小楚很奇怪：“姐姐…这好像不是我们的车？”
“没关系，”唐梨游刃有余，三下五除二撬开了车锁，冲小楚一笑，“现在是我们的了。”
小楚：“…………”
无恶不作、没脸没皮、嚣张霸道的大魔王唐梨，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带坏一个白纸似的小朋友。
她拉开车门让小楚上来，拔掉了报警线，娴熟地一顿操作下来，车子就被顺利启动了。
唐梨一踩油门，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
片刻之后，楚迟思拖拽着那个沉甸甸的黑色背包，一步步地喘着气，终于赶到了停车场。
结果，她看着面前空空荡荡的车位，一口气梗在喉咙里，陷入了沉默。
这人…怎么连自己的车都找到了？？！
晚风萧瑟，楚迟思的心也很萧瑟。
她抿了抿唇，将背包重新挂回肩膀上，四处张望了一下，很容易便在不远处找到了另一辆白色汽车。
车钥匙用胶带黏在把手上，还附带了一张字迹漂亮的字条，笔锋锐利，语气倒是软绵绵的：
【亲亲迟思老婆，不要生我的气，这车送你了（爱心）by你可可爱爱的草莓熊】
楚迟思：“……”
她砸了这辆车的心都有了。
确实是本车的钥匙，楚迟思轻轻一按便开了，她坐在驾驶座上，有些头疼地摩挲着额头。
副驾驶上摆着一只粉色水母玩偶，五个打包好的盒饭，摸上去还有那么一点点温热，当然也附着张纸条：
【亲亲迟思老婆，记得好好吃饭（爱心）（爱心）by你家会心疼的草莓熊】
楚迟思：“…………”。
不得不说，唐梨是真的艺高人胆大，刚刚被老婆追杀过，居然还敢继续停留在三号区域，甚至胆大包天地住进了同一家酒店。
用唐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小楚人都傻了：“姐姐，你确定吗？”
“嗯，我确定。”唐梨淡定地拿了房卡，领着小楚来到了房间里面，她锁上门，习惯性地观察了一圈周围。
她们第一次的房间位于高层，从窗外就可以看到大海，而这次的房间却换成了地下负一层，藏在了最深处的位置。
小楚穿着她的外套，慢吞吞地跟在身后，那件黑色外套对她来说有少许宽大了，衣领和袖口都松松垮垮地垂着。
看上去，莫名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兜帽整个扣在小楚的头顶上，她又低垂着头，只能从垂落的发隙间，看见那微有些泛红的鼻尖。
小楚攥着袖口，使劲摩挲着。
唐梨没有询问，只是安静地收拾着东西，两人的背包都带了出来，就连白色水母也被小楚硬塞进了背包里，所有东西都齐全。
“姐…姐……”
一个糯生生，又小又软的声音响起，唐梨转过头，见小楚仍旧站在远处。
“对不起，我昨天偷偷接了你的电话，”小楚垂头丧气的，什么都说了，“是另一个打来的。”
唐梨向她招招手：“过来。”
小家伙愣了愣，然后一点点挪过来，她动作太慢了，到最后被唐梨握住手腕，向后一拉。
唐梨坐在床头，小楚便坐在她身旁，做错事般缩成小小一团，指节不自在地拽着兜帽绳。
“迟思，你永远不用道歉。”
“我的所有东西，包括我本人在内，你都可以随便碰，随便使用，不喜欢扔了也没有任何问题。”
唐梨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我们这不都安全回来了吗？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楚仰头望她，眼眶中还有一丝红意，她点了点头，声音微颤：“嗯。”
“另…另一个我说，她会来找我的。”小楚竹筒倒豆子似的，什么都交代了，“还问我想不想知道公式的答案。”
唐梨问：“然后呢，你怎么回答的？”
小楚低声说着：“我说我很想知道，她就让我报地方，我很兴奋地告诉她，我正在3号区域这里，但是我没有说酒店的名字。”
“她声音听起来很冷淡，只轻轻’嗯‘了声，就说我们两个人单独碰面，绝对，绝对……”
“不可以和你一起。”
唐梨顿了顿，安静听着小楚。
那声音越来越小，拆了骨头，拆了傲气，就只剩下一个软绵绵的糯米团子：“所，所以——”
“我拒绝她了。”
唐梨心停了半拍，稍微有些不可置信，她弯了弯腰，从缝隙间去窥探小楚的表情。
“我从没有向她透露过有关于你的任何事情，她所掌握的信息，本来应该只有【我和你在一起】这一条。”
小楚不捏着袖口了，改捏起唐梨的衣角来，翻来覆去的，将她衣角揉得皱巴巴：“可是，她却似乎对你戒心很重。”
唐梨张了张嘴，却只有一声：“嗯。”
小楚声音颤抖着，捏紧了衣角：“是…是我不好，我告诉她我们在三号区域了，我、我也不知道她要杀你。”
不是，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小楚被那番追逐误导了——其实，楚迟思想要’杀‘的人，一直是她，也就是另一个自己。
唐梨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只能先默不作声，担了下来：“别怕，她其实……”
其实是个很柔软的人。
一直都是。
到底该怎么样和她说呢？说这一切复杂而残酷的事实，割开这血淋淋的绝望现实？
更何况，系统自从两天前看到小楚之后便没有出声了，可是屏幕却一直盈盈亮着。
不断地，在唐梨的视线中闪烁。
在没有确定系统是否真正离开时，唐梨绝对不能轻举妄动，哪怕只是短短一句话，都可能让楚迟思撑了三万次的心血付诸东流。
头愈发疼了，唐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见小楚还是有些不安，唐梨斟酌半天，小心说道：“其实，另一个你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她不是你的敌人。”
“相反……”
唐梨苦笑了一下：“她是你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是你绝对的盟友。”
小楚不解地睁大眼睛：“为什么？”
“你难道还不清楚原因吗？”唐梨说道，“她就是你，你就是她，你们本质上是一个人，你只可以完全地信任自己。”
【你不能信任我，小楚】
谁知道，小楚却摇了摇头：“虽然关闭镜范之后我们会重合，但现在的话，我们并不是同一个人。”
唐梨顿了顿：“什么意思？”
小楚向她坐过来一点，无论是小楚，还是楚迟思，她似乎都是怕冷的，手心永远有些冰冷。
需要有人耐心地一点点捂热。
“在镜范里面，我们所有的记忆，所经历过的每一个事件——都会变成数据块，被分门别类地储存起来。”
“哪怕是再小的选择，再小的变化，都可以被镜范归纳成为一个【事件数据块】，然后分门别类，归纳入不同的地方。”
唐梨覆上她手背，将温度渡过去。
“打个比方，假如我，这个名为楚迟思的个体，是一部由不同剧集所组成的电视剧，而每一集，都是我人生中的一件大事。”
小楚挨近了些许，她靠在唐梨肩膀上，柔顺的黑色长发悠悠垂落，发梢扫过了手背。
轻轻的，微有一点痒。
“那第1集 ，就是我出生，第2集，就是在研究院长大，第3集，我遇见了你，第4集，可能是研究院事故……然后最后一集，可能是完成镜范，然后孤独终老吧。”
小楚糯糯地说着，声音很小。
唐梨却不以为然，开始反驳说：“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地认为，自己会孤独终老，不谈恋爱也不结婚了？”
小楚愣了愣，说：“这是我综合所有信息，以逻辑推导出来的结论——你为什么这么问？”
唐梨又开始卖关子：“你猜？”
小楚看着唐梨，总觉得面前这个人的性格……很奇怪？有点坏，又有点好，捉摸不透的，让小楚找不到一个确切的形容词。
她之后才知道，那叫做“不要脸”。
小楚抿了抿唇，继续回到之前的话题：“而我构想中镜范能做到的，便是利用’剪辑工具‘，将剧集切割开来。”
楚迟思利用镜范，分割了自己的记忆。
小楚承载了【1到17岁】的所有记忆，而楚迟思则承载了从【17岁】开始，包括但不限于①和唐梨结婚，②飞机失事，③三万次循环，以及剩余的所有记忆。
不过，唐梨只知道【17岁】这一条信息，她尚且不清楚，楚迟思分割记忆的具体【节点】究竟在哪里。
“所以，目前的我们，其实是两个拥有截然不同记忆的独立个体，”小楚认认真真地说，“我们是不同的人。”
话虽如此——
她们还是同一个人吧！！！
唐梨决定不陷入聪明人的思维旋涡，只用她目前的“普通人”脑子来解决问题。
小楚看她神色轻松，从容淡定，总觉得唐梨好像没怎么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而事实也正如她所料那般。
唐梨的脑子是这样想的：
大老婆是老婆，小老婆也是老婆，虽然不知道怎么分成了两个，但都是自己的亲亲老婆。
只不过，小老婆太嫩了，她得收着点自己不可以太过分，大老婆就可以随便亲亲抱抱加坑害了。
嗯，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两人安稳地睡了一觉，第二天，唐梨照旧将小楚早早地喊醒了，收拾好背包，再次踏上逃亡之旅。
说是逃亡，实则和旅游差不多。
唐梨的目的很清晰，一、尽可能拖延时间让派派定位，二、就是从小楚口中获得尽可能多的信息，找到破解镜范的方法。
然而，系统和银至今都没有说话，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就像是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有可能落下。①
3号区域位于海边，除了各种各样的沙滩和码头，还有不少娱乐场所。
海滩去过了，游乐园去过了，唐梨思索片刻，带着小楚去了水族馆里面玩。
买票时照例买了个儿童票给她，淡蓝色的票上画着几只圆头小水母，看小楚一脸气鼓鼓的小表情，跟那小水母简直是一模一样的。
唐梨逗完老婆，心满意足地撤离了。
谁知道，就在她们检过票，正准备走进水族馆的时候，时间恰恰好好地走到了九点——
伴随着一声极为熟悉，阴魂不散的“叮咚”声之后，唐梨整个人都愣住了，直接停在了原地：
“叮咚，恭喜您穿越成功！”
“系统主页面已％#*（乱码），【任务目标】与【攻略人物2号】已更新，是否立刻查看？”
唐梨惊呆了，心想这句话可不熟悉，不就是自己第一次进入循环之后，程序所自动弹出的提示音吗？
这听起来可太耳熟能详了。
也就是说，这次大重启将时间推回了【三天以前】，可是所设定的“攻略任务面板”，却依旧绑定在了原本的同一天。
怪不得自从弹出【攻略人物2号】的信息之后，系统面板就再也没有更新过了。
唐梨虽然还能查看地图与已解锁信息，却没有任何可以操作、输入的机会。
【唐梨目前的时间线】
第－3天：成功地拐走小楚
第－2天：带小楚逛艺术馆
第－1天：带小楚去游乐园
－
第1天：绑定的提示音响起
还没等唐梨整理完思绪，又一声极为恐怖的“叮咚”声响起，让她的心猛然坠入谷底，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叮咚，【我要谈恋爱】系列任务已更新，请于今日内及时完成，否则将要接受惩罚！”
不会吧，怎么这玩意也在啊！！！
唐梨此时此刻的内心，可以说是完全崩溃的，她扶了扶摇摇欲坠的理智，默默站稳身子。
她沧桑地说：“查看更新。”
任务目标：
1：杀死楚迟思【已更新】
2：保护楚迟思，避免她被人杀死
3：成功攻略楚迟思，迎来Happy Ending
4：稳定住楚迟思的状态，防止程序崩溃
5：尽可能获得与“镜范”有关的任何信息【新】
攻略对象2号：
姓名：楚迟思（小楚）
年龄：17
身份：正在烦恼博士论文的学生【新】
喜欢的东西：
1：对自己很好的人【新】
2：毛绒绒的可爱玩偶【新】
3：不冷的，好吃的东西【新】
4：【待解锁】
讨厌的东西：
1：黑漆漆的地方【新】
2：【待解锁】
唐梨浏览着屏幕，在看到“任务目标”那栏后无声地笑了笑，眼中压着冰冷的愤怒。
还真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啊。
这么看来，系统肯定早就找到了银，而监控自己的人，也早就不知什么时候便换成了银。
就这样无声地，看着她。
利用权限、利用面板、利用每日任务、利用自己的目的、利用自己对楚迟思的感情——温吞地用温水煮着她。
这根本就是一场作弊的赌局。
看唐梨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小楚反而有点担心了，她小步走过来，拽了拽袖口：“姐姐？”
唐梨蓦然回神，便见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面前，都快挨上她的肩膀了。
小楚仰起头来，用那双温软灵动的眼睛看着自己，轻声问道：“姐姐，你还好吗？”
唐梨不由得怔了一下。
小楚踮起脚来，向上抬起手，轻轻触碰到唐梨的面前，手心含着一丝微微的凉意。
“你看起来很不好，”小楚软声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可以帮忙吗？”
那声音是柔软的，绵绵带着点小家伙的热气，一点点吹进耳朵里，将堆积的雪从枝头簌簌摇落。
唐梨顿了顿，声音微哑：“没事。”
“真的吗，”小楚收回手，声音越小，“可是你刚刚的表情看起来很奇怪。”
像刀刃，像凝固的寒冰。
小楚仿佛又回到了在那间办公室之中，第一次见到长大后的【唐梨】时的感觉。
她身上有种……
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只不过，那感觉只有一瞬，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寒冰早就悄然消融了，只剩下温软的笑意：“真的没事。”
唐梨抚上她的头，将黑发慢悠悠地揉乱：“我们去水族馆吧，好像还可以喂海豚哦。”
小楚用力点点头：“嗯！”
唐梨弯了弯眉，伸手将这只小家伙牵起来，指节紧紧扣拢，安抚下她惴惴不安的心：“我们走吧。”。
水族馆做得很有气氛，四周的墙壁全都涂上了浅蓝色，摆放着一些贝壳与珊瑚礁，模拟了浅海里面的那漂亮的景色。
这里是浅海展览馆，之后还有深海隧道，南北极馆，化石馆等等。
四周游客很多，唐梨一直紧紧牵着小楚的手，目光掠过整个建筑的构造，在心中暗暗规划起战斗与逃跑的路线来。
与此同时，小楚便兴奋多了。
“姐姐，你看，”小楚拽了拽正在盯着通风管道的唐梨，指了指水族箱，“那是小丑鱼！”
唐梨跟着望过去，故作惊讶，很夸张地说：“哇塞，居然是小丑鱼，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小楚抿着唇，面颊旁凹出个甜甜的小酒窝来，有点害羞地说：“我也是第一次见活着的小丑鱼。”
“之前都只在百科全书、生物图集、鱼类解剖书里面看过。”她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鱼类……解剖书？
紧接着，小楚滔滔不绝给她塞了一堆关于小丑鱼的知识，包括鱼类的内脏分部结构等等。
应有尽有，十分详细。
听得唐梨昏昏欲睡，差点晕倒。
小楚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小丑鱼看，恨不得现在拿把刀过来把它剖了。
唐梨莫名就有一点点同情那只游来游去的小鱼，在小楚离开之后，拍了拍水族箱以示安慰。
趁着小楚四处乱窜，趴在水族箱看着各式各样小鱼的时候，唐梨趁机点开了【每日任务】：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1】拿起一个被打开的贝壳，对攻略对象1号深情地说：“亲爱的，你是我的珍珠，我是你坚硬的外壳，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任务详情2】穿上一件企鹅玩偶衣，对攻略对象2号柔情地说：“亲爱的，你是我的小企鹅，我想把你抱在怀里，用心呵护一辈子。”
【失败惩罚】循环将被强制结束。
唐梨：“…………”
这都是什么惊悚的玩意，系统那几个该死的爬虫软件，到底又爬到了什么诡异的小网站？？
就算是不动如山，从来沉稳镇定的唐梨，此时此刻表情都出现了一丝裂痕。
小楚还浑然不知，自己即将受到来自唐梨的“肉麻情话攻击”，还高高兴兴地过来蹭她：“姐姐，姐姐！”
那嗓音软软糯糯，撒娇似的。
唐梨把自己从一声声醉人的“姐姐”里捡回来，收拾了下裂开的表情，笑着揉揉她：“怎么了？”
“我已经分析过这里的所有鱼并且拍摄照片了，”小楚一本正经地说，“我申请进入下一个展览馆，不知你是否同意？”
唐梨哭笑不得：“当然，你想去哪都行。”
于是，小楚拉着她的手，两人一路穿越过浅水展览区，很快便来到了深海隧道与化石展览馆的交界口。
小楚刚还嚷嚷着想要看深海，结果一转眼就被化石给吸引了过去，她松开唐梨的手，背着个黑色背包，蹦蹦跳跳地便跑了进去。
化石馆就在隧道旁边，占地很小。
唐梨不用进门，单单是站在门口，都可以看见里面的全部地方，与某只盯着化石念念有词的小家伙。
她刚想跟着进去，却鬼使神差地，远远向着深海隧道那边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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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窗将两个世界隔绝开来，阳光倾撒在水面上，一束束，一缕缕地穿透了涌动的海水。
无数大小不一，或成群，或独身的鱼类盘旋于海中，在阳光中自由自在地游动着，搅出了一片粼粼的金色。
那巨大而又厚重的玻璃下，那倾落的沉重阴影与细碎光点中，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楚迟思仍旧是黑衣黑裤，她叠着修长笔直的腿，面无表情，一个人坐在那里。
极为苍白，又极为精致。
她像是一座孤冷的岛屿，被热闹喧嚣的鱼群围绕，被暗流涌动的大海包裹，却依旧遥不可及。
那太美丽却又太脆弱的东西啊，
不可靠近，亦不可触碰。
楚迟思帽檐压得很低，她倚着玻璃，手中拿着一个唐梨在纪念品店见过的鹦鹉螺，正心不在焉地翻看着。
就这么看了好久好久。最后干脆发起呆来，一声不吭的坐着，像生闷气的小孩子。
身旁有不少来往的游客，时不时有打量的目光落在楚迟思身上，都被她给干脆利落地无视了。
楚迟思又发了会呆，忽然间，身旁慢悠悠地靠过来一个人，步伐十分平稳，和普通人听起来有一点点不同。
“迟思，你这是在等人么？”
清脆的声音砸落在耳旁，楚迟思猛地抬起头来，在瞥见那褐金长发的同时，手已经够到了腰间的金属。
“我没来找你们，你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她冷笑着，“还真是不怕死。”
谁知道，唐梨动作比她更快，迅速压住了楚迟思准备拿枪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压倒在了玻璃墙面上。
她骨节修长，掌心温热，肌肤紧密贴合着手腕，热气一丝一缕地渡进来，让皮肉都跟着缩了缩。
“……放开我。”
楚迟思声音骤冷，漆黑眼睛中压着杀意，一字一句地说：“你到底要做什么？”
“迟思，我还能做什么，”唐梨压近些许，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绵绵吹过面侧，“该死的每日任务更新了，我来找你做任务。”
楚迟思：“…………”
楚迟思的表情十分精彩纷呈。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唐梨：这个是成年老婆！终于可以亲亲抱抱贴贴蹭蹭了！（大声）
楚迟思：有本事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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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
给没了车，没了人，没了卡比，可怜兮兮一个人来海洋馆，盯着鹦鹉螺发呆的芝士同学捐赠一条评论or营养液吧！（抹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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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与注释】
①：达摩克利斯之剑（The Sword of Damocles），一把高悬于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锋利宝剑，象征着目前的安全都是假象，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到来。
特别鸣谢：感谢“翔空”宝贝所提出的“影集”比喻～？

第62章
肩颈被抵在玻璃墙上，身后就是流动的海水与鱼群，冰冷的温度窜入皮肉中，那手心却是滚烫的。
她紧贴着腕骨，热量流淌。
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在身体里打转，如温吞的细火在皮下燃烧着，稍微有一点煎熬。
楚迟思偏过头，可唐梨却又压了过来，有些缭乱的呼吸落在面侧，贴着她的耳尖，声音低了一点：“迟思。”
分明是压制着手腕的强硬动作，她的目光却很温柔，唐梨低下头来，轻轻地压在楚迟思的肩颈上。
虔诚而又臣服，像被驯服的兽。
她呢喃着：“迟思。”
呼吸落在衣领间，顺着缝隙流淌进去，水珠般在皮肤上滚动，湿热而又滚烫，让楚迟思莫名有种被衔起后颈的错觉。
那不可言说，波光粼粼的思念，就这样轻而缓慢地沉入海底，沉入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楚迟思垂了垂眉，咬紧了唇。
不由分说的悸动蔓延开来，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连骨骼都在战栗着，要被她的轻唤所融化。
脑海里的概率跳动着，上升亦或是下降，最终却又停在了相同的数字：【99.999％】
哪怕她真的是唐梨，也不可以。
那些考虑与布局，无数层叠堆积的记忆，牢牢根植于脑海里，带来了一个永远也无法圆满的概率，一弯残破不堪的月亮。
不知过了多久，亦或是只有一瞬，楚迟思开口了，声音很冷，“你这样压着我，怎么做任务？”
她冷声说：“放开我。”
唐梨仰起些头，蓦然间凑得很近，长睫温驯地垂落，密密扫过她鼻尖：“不要。”
小孩子讨糖般娇气的声音，真是让人没脾气。摸透了你不会生气，于是就这样缠着你，怎么也不愿意走。
楚迟思：“……”
幸好楚迟思坐着的地方临近墙角，游客偏少些，鱼群映下的流动阴影笼罩着她们，创造出了一个小小的隐秘空间。
“我要是松手了，你岂不是又要一枪过来，”唐梨理直气壮，“这次循环才开始多久啊，我还想活久一点。”
楚迟思没法反驳，因为她确实准备这么做，计划着要先利用她找到小楚，再和唐某人慢慢周旋。
“你不是要做任务吗？”
楚迟思终于舍得抬起眼皮，嗓音依旧沁着寒意，没什么好气地说：“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唐梨嘴皮子可欠，一串就这么倒出来了，“允许我嫁给你当老婆的婚姻交易吗？非常好，我同意了。”
楚迟思：“…………”
唐梨笑盈盈地盯着她，指节摩挲着楚迟思的手腕，沿着她的脉络，软软划动了几下。
指腹擦过腕骨，分明是极轻极轻的动作，却挠得人皮肉微缩，心里痒得不行。
楚迟思挣了挣，握紧了金属。
“我帮你做任务，什么都可以，”楚迟思面无表情，“你必须带我去找她。”
唐梨说：“要是你俩可以好好相处，友好交流，不要打打杀杀，拿刀动枪的——那当然可以。”
楚迟思很冷静：“不可能。”
唐梨开始耍无赖了，她故意凑上前去，挑起一丝黑色长发，用鼻尖蹭了蹭楚迟思的面颊，弄得她有点痒：“迟思，迟思？”
楚迟思板着脸：“干什么？”
“蹭蹭我老婆呗，”唐梨看着那软绵绵的，柔白细腻的面颊，总想咬一口，“迟思，你这几天怎么样？”
楚迟思很冷淡：“还行。”
“你收到我的礼物没？”唐梨说，“那粉色水母笑起来的小表情，和你特别像，可可爱爱的。”
楚迟思：“…………”
这人一如既往的不讲道理。
唐梨顾着逗老婆，还故意用鼻尖去蹭她耳廓，结果压制腕间的手不小心松了松，就给楚迟思抓到了空隙。
下一秒，指尖滑过手心。
银光闪烁着，一把金属悄然抵上唐梨的脖颈，紧密欺压着皮肉，将冰冷的凉意压入骨头中。
唐梨也不怕她，委屈地眨眨眼，胆子大过天：“老婆，我给你买了五个盒饭，你有吃吗？喜欢哪个？”
金属压得更深，可保险没有被打开。
扳机是扣不动的。
“……太多了，我吃不完。”楚迟思面无表情，“我让你去找的东西，你找到了吗？”
唐梨忽然笑了，她向前探了探，将金属更深地压入脖颈软肉中，声音轻飘飘的：“你猜？”
楚迟思拧着眉：“你没有找到？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回到现实世界？”
唐梨瞳孔偏浅，只有在生气时会凝起来，颜色微微下沉，似焦黑土壤间埋着的一块古玉。
“找到了。”
唐梨笑了笑，慢悠悠地说：“就是一不小心被我给撕了，连带着办公室都砸了半个。”
楚迟思：“…………”
抵着脖颈的金属松了，被楚迟思收回腰间位置。她抱起手臂来，声音冷淡：“我明确地说吧。”
“我并不信任你。”
“即使你这么说了，我也仍旧不能确定你的身份，只要还有那么一丝的不确定性，我下手就不会犹豫。”
楚迟思神色平静：“如果有必要，无论是杀了你，还是其他事情——我会采取一切强硬手段，直接结束这个循环。”
镜范搭载着无比强大的计算力，意识粒子被转化为数据，短短一瞬就可以修改更迭数千次。
在这个“时间”可被最多延缓4096倍的空间里，什么都不能确定，什么都是危险的。
【我绝不能相信任何人】
哪怕是现在，她也没办法…去相信，面前这个“唐梨”，真的值得信任与托付。
“我会帮你做任务，自然是因为这个行为对我有益，而不是单纯出于对你的同情或怜悯。”
“你既然准备’接受‘我的帮助，就要承担另一个被定位，且被我杀死的风险。”
楚迟思望着她，漆黑眼睛里只有冷意，或者也是有那么一丝希冀与期许的，只是被藏得太深了。
太晦涩了，太痛苦了。
不如欺骗自己，不要去想。
她说得斩钉截铁且毫不留情，奈何唐梨关注点有那么一点点歪：“目前，我是’好人‘的概率有多高？”
楚迟思说：“九十多。”
她生性警惕，还是故意说少了一点，实际目前的概率是99.99999%，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着。
唐梨又问：“为什么不能是520%？”
楚迟思无奈：“概率最高是1。”
“那你不如给我降一点，干脆别信任我了，”唐梨说，“变成52.0%之类的，又好听又有寓意。”
楚迟思：“…………”
逻辑彻底被带歪，楚迟思有点恼，却又拿唐梨没什么办法，莫名想到了两个词：
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海水静悄悄地涌动着，鱼群逡巡徘徊着，伴随着洒落的阳光，将一切景色都印刻在巨大的玻璃上。
这一切都太过漂亮，太过梦幻缥缈，甚至有一种虚浮的不真实感。
亦或者，这本是就是一个虚拟的，由代码、程序、数字、图片、音乐等等搭建而出的镜中世界。
磅礴的光线铺在后背，被黑发裁剪出纤细的线段，细密而又齐整，窄窄一道落进她眼睛里，猫似的。
“总之，我相信自己的妻子。”
楚迟思望着身侧的玻璃，又或者什么都没有看，嗓音淡淡，漫不经心地说着：
“我相信她是一位顾全大局的人。很多时候，牺牲是必要的，且不可避免的。”
唐梨对此嗤之以鼻。
她说：“楚迟思，你结婚这么多年，你自己好好回忆一下：你觉得你老婆是个顾全大局的人吗？”
楚迟思：“……”
唐梨的性格…应该正好相反。
理智的人永远拥有筹码，除非对面的人不讲任何道理，每次都能把你逻辑和思路给硬生生掰歪。。
楚迟思似乎还想说什么，唐梨已经倾过半个身子来，手臂环过脖颈，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鼻尖拨开长发，寻到里面藏着的耳廓，轻缓地蹭了几下，声音含着笑意：“所以，不是要帮我做任务吗？”
楚迟思板着脸，抱着手臂，倒是没有太过抗拒唐梨的接近：“嗯。”
黑发散在肩膀上，清冽的香缠上脖颈。唐梨揽着老婆，亲了亲她的耳尖：“迟思。”
那细而薄的软骨抵不过攻势，被唇畔压得微微弯曲，看着莫名有点可怜，逐渐染上些浅淡的红色。
细白的耳廓贴着唇畔，被自己欺负得发热，发烫，唐梨抿了抿唇，压下自己想要一口咬下去的冲动。
楚迟思躲了躲，嗓音微哑：“别碰了……你的任务是什么？”
唐梨神秘一笑：“目前保密。”
片刻之后，两人出现在浅水展览馆的纪念品商店里，这里还挺多游客的，大部分都是带着小孩子的家长，正悠闲地四处逛着。
唐梨拿了个蚌壳，开始了她的表演，声情并茂地说：“亲爱的，你是我的珍珠。”
楚迟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们这一对“情侣”还挺扎眼的，一个笑意盈盈目光温柔，一个则冷冰冰的像个玻璃人。
唐梨挤过来，硬把贝壳塞到楚迟思手里，趁机握紧老婆的手，光明正大地揉了揉。
指腹下一片细腻柔软，像是捧了满手细碎的雪，绵绵香气在掌心挠着痒，充盈了她的身体四处。
楚迟思面无表情：“哦。”
“我是你坚硬的外壳，”唐梨念着台词，甚至额外发挥了一下。“虽然外表坚硬，但内心很柔弱的。”
她甚至还强调了一下：“我很脆弱的，没了老婆会很难过，会哭的那种。”
楚迟思终于开口了：“说完了吗？”
“说完了。”唐梨眼睛弯弯的，抬手触上楚迟思的面颊，动作很轻，也很慢。
一点点蹭过面颊，触上那唇畔。
指下肌肤细腻得不可思议，会随着她的动作而柔软下陷，会在她唇齿间融化。
楚迟思抬眼望来，分明是有些冷淡的眼神，可那长睫却密而卷翘，弯月般勾住了心弦。
“楚迟思，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唐梨望着她，眼帘垂落下来，再抬起之时，便是一如既往的灿烂笑意：“所以，笑一笑吧。”
指腹摩挲着唇角，细细的纹路辄过皮肤，她目光太过于温柔，声音轻盈，将落寞藏得很好很好，没人能注意到。
“迟思，笑一笑吧。”
她低声说着。
开心地，纯粹地笑一笑吧。
楚迟思垂了垂睫，推开了她的手：“你任务已经做完了，没有必要做这些。”
唐梨靠得太近了，总是能轻易地便扰乱她的心绪与计划。楚迟思向后退了半步，目光掠过周围的游客。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我已经差不多能猜出另一个我的位置了，”楚迟思将手搭上腰间，解开了金属的纽扣。
她说：“再见。”
楚迟思说走就走，动作干脆利索，眨眼便消失在纪念品商店门口，一路匆匆跑过浅水展览区。
直奔边侧的【化石展览馆】而去。。
楚迟思不愧是楚迟思，根据唐梨的反应，动作，以及带自己来纪念品店的路线，已经精确地推出了小楚的具体位置。
不过，唐梨倒是不以为然。
她抬手撩开褐金长发，右侧的耳朵里面，佩戴着一枚C-1950监听耳机。
回到之前游乐场时，唐梨可不是单纯地想抢楚迟思的车。她老婆是什么人，心思缜密，布局周全，唐梨心里清楚。
所以，楚迟思的车上可不止有那一个阴魂不散的粉色汤圆情敌，更多的，则是数量繁多，齐整排列的装备。
唐梨在车尾箱翻到了整套的炸..药与引爆器，各种各样的黑衣与黑裤，甚至还有不少瓶瓶罐罐，类似化学药剂一样的东西。
当然，还有一整套軍用监听设备。
唐梨调了调耳机的参数，背景音清晰了不少，可以听到些许游客们的谈话声，还有个小家伙垂头丧气的声音：
“姐姐，现在会在哪里呢？”
就在不久前，小楚那个家伙在化石馆发现自己不见了，于是就开始到处乱跑，现在正在远处的南北极馆里看企鹅。
唐梨想了想任务内容，从纪念品店随便买了个企鹅帽子，松松垮垮地戴在头上，就当是“穿着玩偶服”了。
她晃悠着向南北极馆走去，果不其然，小楚正蹲在玻璃面前，抱着膝盖，望着里面的企鹅发呆。
怎么看起来有点小忧伤？
唐梨也跟着蹲下来，把“亲爱的”三个字含混划水花过去，抬手揉了揉小楚的头：
“小企鹅，你这是怎么了啊？”
小楚任由她揉，却没有抬起头，仍旧盯着那一块长方形的玻璃，声音闷闷地从臂弯中传出来：“姐姐，你刚才去哪里了？”
唐梨说：“我去了一趟纪念品店。”
说着，她指了指那顶歪歪斜斜，欲坠未坠的企鹅帽子：“迟思，你看这是什么？”
小楚抬头望来，眼睛清澈干净，只是一直抿着唇，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唐梨试图逗她：“是企鹅帽子哦？”
谁曾想，小楚看了看，又把自己闷了回去，赌气般地不怎么搭理唐梨：“哦。”
“好啦，别生气了。”唐梨把小楚揽过来，不过仍旧是恪守距离的，只是揉乱她的黑发，跟揉乱一只小动物似的。
“对不起，我不应该丢下你一个人在化石馆，”唐梨认真地和她道歉，“我应该先和你说一声的。”
谁知道，小楚却摇了摇头。
“你是成年人，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当然也有自由行动的权利，没必要把自己绑在我身旁。”
小楚垂着头，嘟囔着说：“我自己逛水族馆，其实也挺开心的……”
话还没说完，唐梨便倾过了身子，手臂环过脖颈，将小楚整个抱在怀里，揉了揉。
只是，这个拥抱一点都不亲昵。
不是情人间那黏腻、缠绵的拥抱，更像是姐姐抱着个生闷气的小朋友，或者年长者对于年幼者一种自然的照顾。
“小企鹅，”唐梨揉着她的长发，轻声安慰说，“你再这么生气的话，我会老是想把你抱在怀里的。”
小楚脸蛋有点红：“真的吗？”
这该死的肉麻台词，对楚迟思说也就算了，对面前这张白纸似的小楚说，唐梨是真的有点不太好意思，内心有愧。
她咬牙切齿地念着台词，日常想杀去总部，刀了系统和她写的那一个每日任务小程序。
“当然是真的，”唐梨揽着她，偷偷瞥了眼屏幕，“我会用心呵护你一辈子的。”
唐梨声音很低，已经尽量把台词念得含糊不清，疯狂浑水摸鱼，缺字少音，可还是被小楚听到了大半。
这一句话腾地砸下来，小楚呆了。
她面颊腾地红了，眼睛水汪汪的，声音都有点结巴：“你…你说什么？你不是……”
唐梨松开她，拍拍小楚的头：“我就说一次，听到就听到，没听到就算了。”
太肉麻太可怕了，千万别记得。
唐梨在内心默默祈祷。
可她是楚迟思啊，记忆力好得不得了，唐梨还没反应过来，怀里便扑来了一个人。
手臂环过腰际，将唐梨整个抱住。
小楚搂住她的腰，抬起些头来，认认真真地说：“姐姐，你说话要算数。”
唐梨愣了愣：“嗯？”
小楚本身就有点小只，此刻窝在肩颈，白白糯糯的模样，更是像极了一颗剥了叶的白米粽子。
她把唐梨抱得很紧，很紧，指节摩挲着腰际，触到了有些敏..感的皮肉。
唐梨僵了僵，下意识想要推开她，可小楚抱得太紧了，怎么也不肯松手。
“姐姐，我是你的小企鹅，你答应了会在我生气时抱我，会照顾我很久很久的。”
小楚又凑近了些许，黑发缠到唐梨肩膀上，那双眼睛分外清冽，分为无辜，看得人心颤不已。
“姐姐，你不可以丢下我。”
小楚一字一句，每个字都清晰，她喉咙发紧，指节也慢慢攥紧，将衣襟攥在手心里。
那一双定定看着唐梨，倒映出她面容轮廓的漆黑眼睛，其实还看到了些其他的东西。
-
刚刚在纪念品店里，她看到两人了。
唐梨和另一个自己说着话，将什么东西放到了她手里，紧接着还牵起了’自己‘的手，触上她的面颊，轻柔地抚摸着。
不同于看着自己时的温柔，唐梨眼睛里面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那些不可言说的情感满溢而出，缠绵而又缱绻，一眼便像是望了万年。
两人看起来很熟悉，也很和睦。
如果另一个自己对唐梨没有恶意，那昨天的追杀，明显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另一人要杀的人，从始至终都是’自己‘，而唐梨在竭力保护着她，才会带着自己四处奔走。
可是，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人好。唐梨这么照顾自己，温柔体贴到她都迷糊了——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身上到底有什么，是唐梨无比在意，或许也是想要得到的吗？
我该…怎么留住唐梨？
小楚在研究院里出生长大，以楚博士的“实验品”存在着，一直到7岁时研究院出事，才终于走出那片圆形的天空。
只是，一个小孩终究没法在贫民窟生存，她很快便被人收养，被关在图书馆里，一直到16岁时被北科大学破格录取，开始研读博士学位。
她看过许许多多的书，却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从没有过毛绒绒的可爱玩偶，更没有遇到过一个会对自己很好的人。
想法越来越清晰，声音无比清晰：
我想要留住她。
另一个自己，只拥有17岁之后所有的记忆，就算她造出了【镜范】，但核心的公式，却掌握在17岁之间的“我”手里。
如果唐梨想要的是【镜范的核心公式】，那么自己一定会找到答案，并且把所有东西交给她。
这样，唐梨是不是就会满意，会开心了，就会留下来，呆在自己的身旁了？
小楚咬着唇，又将唐梨抱紧一点。。
水族馆之旅匆匆结束，唐梨又开始考虑下一个逃亡的地点了，只是，她翻看着地图，总有些心不在焉。
今天遇见楚迟思时……
她状态很差，肉眼可见的糟糕。
饭也不好好吃，觉也不好好睡，一边要确认大重启之后改变的事情，一边还要分心来追杀小楚，就这样硬生生消耗着自己。
还有那一番话也是，楚迟思铁了心要毁了两台镜范，甚至无比平淡地说出那种话：“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她仍旧想要毁了自己。
【楚迟思，你想都不要想】
【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去阻止你】
唐梨揉了揉额心，目光在屏幕上划过，3号临近的区块是2号（楚迟思别墅）与6号（临港平民区），答案可以说是显而易见。
2号别墅风险太大了，她只能带小楚去6号平民区，虽说鱼龙混杂的街巷市场有些危险，但也是躲避藏身的好地方。
唐梨毫不客气，把楚迟思准备的一堆伪装衣物全翻乱了，她找出件黑色外套裹在小楚身上，把对方包裹得严严实实。
不愧是楚迟思，万能的车尾箱里什么东西都有。唐梨翻啊翻，又翻出个黑色鸭舌帽来，也扣到了小楚的头上。
小楚看自己一身黑不溜秋，有点小郁闷：“姐姐，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她扯了扯领子，泄出一点柔白肌肤来，嗓音软绵绵的：“我热。”
“6号区域没有5号那么好的治安，这里鱼龙混杂，不是很安全，你一定要跟紧我。”
唐梨低下身，帮小楚系鞋带。
小楚抱着她的黑色背包，偷摸着低下头来，唐梨半跪在自己面前，修长漂亮的手拾起鞋带，帮她悉心绑紧。
她是会系鞋带的，可唐梨却愿意弯下身，一点也不计较地帮自己系好，系紧，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自己。
长发随风轻晃着，拂过她浅色的睫。那人半跪在自己面前，恍然间，竟让她期许着神明下坠，坠入这人界。
唐梨很快直起身子，将背包甩在一边肩膀上，又用空出的手去牵起小楚：“走吧。”
那双手修长漂亮，也很有力，可以将自己整个包裹住。小楚小心地握着她，心脏扑通扑通跳着，快步跟上唐梨。
唐梨也戴着鸭舌帽，她将惹眼的褐金长发藏起，换上了顶黑色假发，还加了一副黑框眼镜。
乍一看，两人就像姐妹似的。
时间临近傍晚，街旁的小吃摊陆续开张了，食物的香气充斥着街道，可以听到烧烤时的嗞嗞声响。
唐梨对6号并不熟悉，她只有在第二次循环打听“剧本背景”时来过这里一趟，还不幸压倒了偷偷摸摸跟踪自己的楚迟思。
不过，这里的情况比唐梨想的要好一点，周围大多都是普通居民，言行都友善，没有【系统地图】里描述得那么混乱。
她也稍微放心了一点。
小楚被她牵着，一路注意力全在小吃摊上，流连忘返的，目光恨不得黏在羊肉串上面，吞了好几下口水。
两人把东西放回一个隐蔽的小旅馆，唐梨探过一遍街道，心里有底之后，这才敢带着小楚出来吃晚饭。
她买了一盒章鱼小丸子，塞到小楚手里，然后又去帮小楚点烧烤和糖水了。
小楚捧着纸质小船，用竹签戳了戳刚做好的章鱼小丸子，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咬了半口。
一点都不冷，温热的好好吃。
唐梨插兜等着烧烤，用余光去瞥小楚，就看着那小家伙跟仓鼠似的，一脸往嘴里塞了好几个小丸子。
她面颊微微鼓起，唇边还沾着一点酱料，眼睫都笑得弯下来，满是喜悦的小星星。
这个小家伙，真的很好哄。
也非常好满足。
只要一点点好吃的东西，一点点毛绒绒的，温暖的东西，然后温声说几句话，就能把她轻易骗走。
唐梨揉了揉她的头，问：“好吃吗？”
“嗯！”小楚用力点头，从碎发与指隙间看向唐梨，眼睛弯弯的像是一轮小月牙，“谢谢姐姐，我好喜欢。”
“留着点肚子，”唐梨笑着说道，“我点了一大堆烧烤，总觉得好像吃不完了。”
小楚又咬掉半个丸子，往唐梨这边蹭了蹭，悄悄靠在她的肩膀上。
小家伙动作很轻，生怕自己发现似的，让唐梨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迟思。”
小楚仰起头来：“姐姐，怎么了？”
唐梨抿唇笑着，稍微弯下些身子，指了指自己的嘴边：“我看你吃的好香，可不可以喂我一个？”
小楚呆了呆，脸颊又红了。
她诺诺点着头，用竹签叉起一个小丸子，特意沾了最多的酱汁与小碎片，递到唐梨嘴边：“给你。”
唐梨一口咬掉，吓得小楚手都颤了颤，差点就没拿稳那两根竹签。
“唔，好吃。”唐梨嚼着，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味道还可以。”
小楚捧着纸船，又向她靠过来一点，细软的黑丝发梢抚过唐梨手背，留下些幽幽的凉意。
“对吧，我也觉得好好吃。”小楚咬着竹签，面颊旁有个浅浅的小酒窝，棉花糖似的陷下。
说着，她将小纸船整个捧起，献宝般递到唐梨面前：“姐姐你喜欢的话，要不要全拿去？”
唐梨瞥她一眼，挑眉笑了。
“小楚，你因果关系搞错了，”和聪明人呆多了，唐梨感觉自己也沾了点机灵劲，“这个丸子的味道也就一般吧。”
小楚如遭雷击，捧着纸船的手都在颤：“姐姐…你，你原来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不是不喜欢。”
唐梨倾下身，点了点小楚的鼻尖，不轻也不重，指腹软软的，能嗅到些许梨花淡香。
她眼尾微微翘起，挂着几分笑意：“是因为这是你给我的，所以我才觉得好吃。”
小楚整个人都宕机了。
唐梨看她耳廓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只知道用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模样，感觉自己这人真是坏到家了。
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账。刚刚平淡了几个小时，结果骨子里的欲念又开始作祟，一不小心没忍住，又开始逗老婆了。
她欲盖拟彰地咳了咳，正准备收敛一点，衣袖忽地又被人拽了拽，向下拉去。
小楚软声说道：“姐姐，低头。”
唐梨闻言低下头，只见小楚捧着纸船，将又一颗小丸子送到自己嘴边。
上面满满当当地滚满了酱料，全是柴鱼片和青海苔碎，都快堆不下了。
唐梨有点意外：“不用，你吃就好。”
“姐姐，你刚说过了，”小楚捧着纸船，仔仔细细地重复说道，“你喜欢我给你的东西，不是吗？”
墨发簌簌向后散落，露出一副精巧细腻，瓷娃娃似的眉眼来，玲珑地浸在着月色之中。
柔软的声音侵入胸膛，她看着唐梨，直看到心坎最深处的地方：“只有我给的，你才觉得好吃。”
这下，愣神的人变成了唐梨。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喉咙间有些干哑，机械般地咬过那只小丸子，几下便吞咽入喉。
心跳乱了，注意力也乱了。
脑子全在想一些其他的东西，压根就没尝出那只小丸子是什么味道，也不知道到底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小楚期待地看着她：“好吃吗？”
唐梨咽了咽喉咙，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嗯…很好吃，谢谢你。”
“你还要不要？”小楚殷勤地捧起纸船，“我吃了三个，你吃了两个，里面还有最后一个。”
唐梨恍恍惚惚，说：“不用，我饱了。”
小楚也没有强求，心满意足地把最后一个小丸子塞到嘴里，唐梨则有点分神，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就在这时，某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响起，硬生生把唐梨飘散的思维给扯了回来：“叮咚！”
“检测到攻略对象1号，攻略对象2号同时在场，触发【限时任务】，请于时限内及时完成，否则将要接受惩罚！”
【限时任务（0/1）】
【任务限时】48小时
【任务描述】怎么办，两名女朋友撞一起了！作为渣女海王的我，究竟该如何抉择，又该如何挽回亲爱女朋友们的心呢？
【任务详情1】在2号在场的情况下，将为你倾倒的1号打横抱起，温柔地放在一张大床上面，说：“别挣扎了，没用的。”
【任务详情2】在1号在场的情况下，温柔触碰2号的长发，并且将粉色汤圆玩偶递给她，深情地说：“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任务台词】“你们对我来说，都是无比重要的人，我都舍不得。我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掰成两瓣，放到你们的手里。是我…对不起你们。”
【失败惩罚】接受随机的“危机”惩罚。
这是什么地狱级别的修罗场任务啊？！唐梨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过去。
作者有话说：
太过自信，自以为圆满周旋于两个老婆之间的唐梨，殊不知自己已经在翻车边缘摇摇欲坠……
可怜的大老婆没有人投喂，宠她就给她留一条评论，投一瓶营养液吧！？

第63章
这次的限时任务太过惊世骇俗，就连自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唐梨，都反复确认了任务条件两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过。
当着小楚的面，把楚迟思抱去床上；又要当着楚迟思的面，把她可宝贝的那只粉色汤圆给小楚……
更别说还有最后那一段，压根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极其恐怖的“渣女海王”台词。
唐梨想想就觉得绝望。
还做什么任务，直接摆烂躺平等着“危机”，或者干脆和楚迟思商量商量，结束循环回到重置点算了。
当然，唐梨也就这么想想罢了。
楚迟思目前的状态很不好，每一次循环都在逐渐消耗她的精神与身体，早已濒临崩溃点，只是靠着最后一丝理智死死支持着。
她剩下的循环…应该不多了。
最多也就两三次。
血气涌上喉腔，被唐梨生生咽了下去，苦涩而又腥甜。她可以着急，但是她绝对不可以慌张，不可以乱了阵脚。
既然刚才任务提示“检测到攻略对象1号”，那就证明楚迟思肯定就在附近。唐梨皱了皱眉心，快速看了一圈周围。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找到楚迟思。
在进循环之前，楚迟思就是个死活不愿意离开实验室，一杯咖啡宅一天，要唐梨亲亲抱抱哄上半天，才勉强同意出门的小蘑菇。
楚迟思没有受过任何专业训练，她最接近“训练”的一次，大概就是跑北盟武装找唐梨，围观了一会她们，顺便修好了那台报废已久的信息素控制训练仪。
所以，楚迟思基本是全凭着过往的经验，靠着分析与推理，来跟踪追杀其他人。
这些经验对于其他攻略者来说绰绰有余，甚至于有些恐怖，但对于她的老婆唐梨来说，就稍微有一点点不够看了。
唐梨想找到她还不简单。
不过，系统提示音响过之后，唐梨看了一圈，各种角落与能隐藏身形的地方都找过了，却始终没见楚迟思的身影。
也就是说，楚迟思确实在这里，但她应该不是追踪过来，而是凑巧也来了6号区域，甚至还不知道唐梨她们也在这里。
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吧。
唐梨摩挲着指节，瞥了眼身旁还在蹲烧烤的小楚，将她的帽檐向下压了压，
小楚好奇地仰头：“？”
“外面还是有点吵，”唐梨向她温柔地笑笑，询问说，“我们拿着烧烤回去吃好不好？”
小楚点点头，又过来拽唐梨的衣角，指节稍稍攥起，将衣角揉得皱巴巴：“好。”
她依上唐梨肩膀，很是粘人地蹭了蹭对方，小声说：“我什么都听姐姐的。”
唐梨“扑哧”一笑：“这么乖啊？”
小楚松开了衣角，转着来牵唐梨的手，不过这其实并不能算“牵手”，因为她只是握住了唐梨的食指，然后慢慢握紧一点点。
指节蹭着皮肤，那手心又软又柔，隐着一丝微弱的凉意，几乎是将自己递到了唐梨指腹下。
“我很听话的，”小楚嗓音糯糯的，越来越小声，“只听姐姐一个人的话。”
唐梨弯眉笑了笑，故意动了动指尖，在小楚手心中挠着痒：“这可不行。”
小楚眨了眨眼睛，仰头看她。
“我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骗子，谎话连篇没几句真话，骗财骗色骗人骗感情的那种。”
唐梨笑着说：“可千万别轻易相信我，到时候被骗得倾家荡产，人色两空——你可就傻眼了。”
进入循环之前，楚迟思就好骗的不得了。
她性格好，一布置“陷阱”就上钩，哄着骗着，北盟科院遥不可攀的一朵高岭之花，就这样硬生生被唐梨赖成了自己的老婆。
小楚也是一样，之前还在Mirare-In办公室的时候，就被唐梨三言两语给骗走了，一路上没起疑心不说，甚至还有点越来越信任她了。
唐梨原本只是想“提醒”一下小楚，自己目前并不值得信任，不能太相信她说的话。
可小楚鼓了鼓面颊，说：“没关系，姐姐可以随便骗我，我不在乎这些。”
唐梨愣了愣：“啊？我是说……”
章鱼小丸子早吃完了，可是手心还是暖暖的，肚子还是饱饱的，对自己很好很好的人近在咫尺，只要伸手就可以触碰到。
唐梨微一怔神，小楚便扑了过来，手臂环过腰际，将唐梨抱在了怀里。
“姐姐可以随便骗我。”
她埋在唐梨怀里，磨蹭着那一件薄薄的布料，声音闷闷地传来：“只是不要丢下我。”
小时候的楚迟思，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唐梨心里想着，拍了拍小楚的头：“瞎担心什么，我扔了自己都不会扔了你。”
小楚“嗯”了声，却没有立刻放开她。
她贪恋唐梨身上的零星暖意，贪恋布料下肌肤的柔软触感，又在对方身上赖了一小会。
像是个粘人的小树懒。
唐梨心中失笑，任由她抱着，指节撩起了一丝墨色长发，在手间轻轻摩挲着。。
随着时间渐晚，街道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唐梨不敢久留，打包一大堆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后，拽着小楚便回到了旅馆。
这间旅馆是唐梨精挑细选的，位于街巷的最深处，乍一看完全找不到入口，房间也是小小的，精致地镶嵌在商铺的缝隙间。
小楚咬着羊肉串，汁水四溢，孜然香脆，她觉得好好吃，一连咬了三小块，而剩下那块想给唐梨吃。
她四处张望着，却见到刚刚帮自己把烧烤盒子打开的唐梨，正半蹲在地上，收拾着她的那个灰色背包。
好像在做准备，要出去的样子。
唐梨将几样东西塞进口袋，然后绑紧了长靴的鞋带，她直起身子拍了拍上，就见到小楚正呆呆看着自己。
手上的羊肉串还剩一粒。
“姐姐，”小楚怯生生地看着她，将羊肉串向前推了推，有点不知所措，“这个，很好吃……”
唐梨挑眉一笑，踱步走来。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衣，双腿笔直修长，匀称而漂亮，短短几步路都走出了一种莫名的气场。
“这是特意留给我的吗？”唐梨接过小竹签，咬掉了最后那块肉，嗓音含糊，“好好吃。”
小楚点点头，她攥着指节，声音也是小小的：“我也觉得很好吃，姐姐，我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
没了鸭舌帽的阻拦，唐梨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去揉她的头，将柔顺的墨发都弄乱了，散了几缕在小楚的眉眼间。
唐梨笑着说：“喜欢就多吃些，吃完了我再给你买其他更好吃的东西。”
谁知道，小楚却使劲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更好吃的东西，”她软声说着，小步过来抱住了唐梨的手臂，“姐姐，你要离开了吗？”
唐梨确实准备离开一趟，但她早就在小楚身上，还有旅馆里藏了监听器，打算用耳机监听房内的动静，有危险便立刻赶回来。
“是啊，”看着小楚那可怜巴巴的表情，唐梨没来由有点心虚，“哎，我打算去侦察下周围的环境。”
小楚一抿唇，眼眶红红的，马上要哭出来的模样：“姐姐，你在骗人。”
唐梨心一颤，被当场抓包：“啊？”
“之前在其他地方，无论是艺术馆还是水族馆，你都从没有出门侦察过，只要走过一边，看上几遍就能记住地形与路线。”
小楚垂着头，小声嘟囔着：“你明明这么厉害，为什么今天忽然要去侦察？”
完蛋，为什么楚迟思这么聪明？
唐梨心虚得不得了，一边揉着小楚的头，一边找了个理由搪塞：“6号区域有些复杂，很多东西我没看清楚……”
她解释道：“所以我打算再出去探一遍，应该不会太久的，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回来。”
小楚满脸委屈，但还是慢慢松开了她，小声说道：“好吧。”
看她这样，唐梨更加心虚了：“我保证尽快回来，绝对不离开太久，好不好？”
小楚攥着指尖，慢慢点头。
她看着唐梨出门离开了，房门被悉心锁上，空气里还满是烧烤的香气，只是冷了些许。
屋子里只剩了自己一个人。
旅馆很干净，也很舒服，小楚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柔和的蓝与绿交织着，绘出一条波光粼粼，蜿蜒流淌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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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人倚在河畔的栏杆上，她拢着手，就这样安静地看着水面。
晚风将河水吹起波纹，也吹起了她的黑色长发，纷纷扬扬，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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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畔的对面，隐约能望见些许5号市中心的繁华热闹，便也衬着这边愈发清冷。
楚迟思倚在栏杆上，手中晃悠着一杯半满的纯黑咖啡，看着河水不知在思索什么，也可能只是单纯地发呆。
她又灌了一口咖啡，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唐梨从树影间走出来，步子踩得稳稳当当，悄无声息。褐金长发披在黑衣上，灿灿抖落了些许光芒。
她晃悠到楚迟思身旁，后倚在栏杆上，向着对方靠过去些许：“迟思。”
温热的呼吸凑近了面侧，每一个咬字都清晰，绵绵咬在她的耳尖，将整颗心都埋在了蜜里。
楚迟思默默叹口气。
究竟是谁追杀谁，谁跟踪谁，已经有点分不清楚了，唐梨这人神出鬼没的，完全抓不到她的一丁点踪迹。
“迟思，你在干什么？”
唐梨往她这边挪着，一寸又一寸，十分之不要脸，“怎么又板着脸，理都不理我一下？”
楚迟思瞥了她几眼，微风将长发吹得凌乱，将她身上的气息带了过来，就这样绕在唐梨鼻尖。
若有若无的淡香氤氲在空中，在这寂寂的长夜中，那香气似乎也冷了几分，隐着一丝绵长又不可捉摸的孤寂。
“我猜到你们会来6号，所以我追过来了，”楚迟思又喝了口咖啡，“不过还没定位到你们的旅馆。”
唐梨感动了：“老婆对我如此执着，如此深情，天涯海角都要追过来，我此生非你不嫁。”
楚迟思：“…………”
楚迟思又灌了口咖啡，打算无视某人一如既往的歪道理与歪逻辑。
晚风静悄悄地吹着，河水泛起阵阵波纹，那波纹中倒映出岸边万家灯火，夺目璀璨，温暖无比，
万家灯火，只是无一盏属于她。
楚迟思垂下些眼睫，唇齿间还残余着咖啡淡香，她是喜欢这味道的，就是尝起来有些苦。
怎么会这么苦涩呢？
涌动的河水分隔了两岸，她们站在荒凉破败的这边，她们曾经站在过对岸，站在璀璨的灯光，以及满溢而出的温暖中。
穿着层层叠叠的婚纱，捧着精心挑选的花朵，趁着快门闪下的那一刻去偷亲她。
晚风有些沁冷，直吹到人的骨头里，连发梢都冒着寒意。
楚迟思拢紧一点衣领，她还没说什么，身后便抱过来一个人。
唐梨靠在她肩膀上，手臂环过腰际，就这样紧紧抱住了她，温度紧密贴合着衣服，一点点向下坠去，在皮肤上融化开来。
“……”
楚迟思任由她抱着，只是稍微偏了偏头。
披散下的褐金长发缠上脖颈，一条羊绒围巾般围着自己，是暖融融的，能让人轻笑的事物。
“我之前…好像把一张照片弄丢了，”楚迟思轻声说着，声音散在风中，“怎么也找不到。”
唐梨说：“会找回来的。”
她将楚迟思抱得更紧一点，唇畔贴上耳廓软骨，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说得认真：“迟思，别担心。”
“照片一定会找回来的，我保证。”
鼻尖轻蹭着耳廓，羽绒尖尖般撩拨着心弦，她声音却沉稳无比，无端端便让人觉得安心。
“好了，既然你都过来了，”楚迟思被她弄得耳廓泛红，稍微转过头，“我送你一个信息吧。”
唐梨说：“我对信息不太感兴趣，你把自己送给我好了，不用挪位置，我自己跑过来拿。”
楚迟思：“…………”
虽然这人本身就不太正经，但今天晚上格外的不正经，特别是在自己提到【照片】的事情之后。
“对我来说是一个坏消息，但对你来说，应该算是…一个好消息吧，各种意义上。”
楚迟思将赖在自己身上不肯走的唐梨推开，从脚旁的黑色背包中拿出一张打印纸。
她将纸递给唐梨，解释道：“这是在之前循环中，与【你】有关的剧情补全式NPC的名单。”
唐梨接过纸张，想起了什么：“之前在慈善晚宴里，你让派派和小奚收集的也是这个？”
楚迟思点头：“对。”
“经过几轮筛选后，我背下了当中较为重要，功能较多的134位NPC，将重要信息都罗列在了纸上。”
楚迟思顿了顿，说：“为了将【你】硬生生加进这个世界，你们还真是不择手段。”
“一开始，是唐梨少将。”
楚迟思弯了弯眉，她声音含着笑，只是那笑容冰冷刺骨，沉在眼睛深处，化为了锋利的刀刃：
“发现伪装’唐梨‘毫无作用，甚至让我反抗更为激烈后，便绞尽脑汁，套用她的容貌，改成了那个唐家大小姐。”
也就是，渣A“唐梨”的存在。
【唐梨】原本是不存在于镜中世界中，将她加进来，只是为了利用楚迟思对她的感情，进一步消磨楚迟思的意志。
于是，银让“系统”，也就是【知晓镜范运转原理的第四人】修改了数百次，甚至可能是上千次的世界代码。
原本环环相扣，逻辑缜密的代码被打乱。
导致纹镜生成时产生了无数的报错与乱码，产生了诸多不合理之处，包括唐梨之前遇到的那几位信息缺失的纨绔NPC。
“然而，因为你前几次的行为——”
“这次大重启之后，许多bugs竟然都被9号区域【医院】所捕抓，并且自动修复了。”
楚迟思稍微上前，点了点纸上被做了记号的NPC：“我在6号区域找了大半天，你看，报错最严重的几位NPC都消失了。”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更加稳定了？
这对于想要毁掉镜范的楚迟思来说是一个坏消息，但对于想要阻止楚迟思的唐梨来说，却是一个好消息。
运行更稳定，也就意味着更多时间；她们在外面努力的同时，镜范竟然也在慢慢修复着自己。
唐梨认真浏览了一遍纸张，然后递还给对方：“我明白了，谢谢你的信息。”
楚迟思耸耸肩：“不客气。”
她叠了叠打印纸，重新塞回到背包里面，唐梨看着楚迟思的动作，忽然忍不住问道：
“迟思，那你为什么要杀了2号？”
唐梨向来不喜欢弯弯绕绕，直截了当地问：“你不信任我，但是你可以信任自己。”
楚迟思一个人撑得太久了，她没有任何人可以信任，也没有任何人可以说话，就只能靠自己苦苦支撑着。
然而，攻略对象2号作为承载着“1-17岁所有记忆”的小楚，却是一个楚迟思绝对可以信任的人，她完全可以和对方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对策。
谁知道，楚迟思摇了摇头。
“每次循环中，我们之中最好只’活‘着一个。”楚迟思苦笑着，“你看看我就知道了，她怎么可能撑得下去。”
那声音极冷极淡，如一声叹息：“所以，我情愿’活‘下来的那个人是我。”
只有死人才不会遭受无穷无尽的折磨，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只有死人才不会动摇。
一个保守秘密，一个苦苦支撑，
去保护，去守护她所爱着的人们。
-
唐梨哑了哑嗓子，千般话语涌在喉咙里，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在脑海里找了半天，最后只能干巴巴挤出一句：“迟思，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唐梨稍微靠过来些许，敲了敲楚迟思拿着的那个咖啡罐子，叹口气：“整天就只喝咖啡。”
楚迟思说：“吃了一点。”
唐梨太了解她了，楚迟思每次说自己“吃了一点”，那就意味着她正餐碰都没碰，就吃了一点压缩饼干，坚果干梅之类的垫肚子。
唐梨翻了翻背包，片刻后又凑了过来。
她不知从哪拿出一个装着小面包的塑料袋，塞到楚迟思的怀里：“请你吃面包。”
楚迟思瞥她一眼，嗓音淡淡：“你扔着另一个我不管，千里迢迢跑过来，就是为了给我送个面包？”
唐梨理直气壮：“对啊，有问题吗？”
楚迟思：“…………”
楚迟思撕开塑料袋，慢吞吞咬了一口，面包是酥软的，内馅是香甜的红豆味，虽然有点冷了，但味道还是很好。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很小，不像是小楚狼吞虎咽时，一口能塞下两个章鱼小丸子。
唐梨看得心痒痒：“迟思，给我咬一口。”
楚迟思顺手将面包递过去，动作娴熟自然，和以前许多次一样：“给你。”
唐梨一大口咬下去，生生咬掉了大半个面包，整个口腔都填满了。
她含糊不清地说：“我就吃一口。”
楚迟思：“？？？？？”
这一口下去，面包瞬间没了三分之二，楚迟思气得要打她，不轻不重地拍在唐梨头上：“过分！”
唐梨笑得可坏，笑得肩膀都在抖。
她压在楚迟思背上，嗓音软绵绵的，又去咬她耳朵：“你被我坑这么多次，怎么还是不长记性？”
楚迟思生怕她又来抢面包，把剩下一点快速吃了，然后怀里转眼又被唐梨塞了两个，包装和之前那个差不多。
“一个草莓口味，一个咖啡味的，”唐梨闷声笑着，蹭了蹭她的长发，“作为刚才被我咬掉一大口的补偿。”
楚迟思接过来：“这还差不多。”
她在两个面包之间，足足纠结了有十分钟，最后将咖啡味小心地塞进背包里，拆开了草莓口味的那个。
淡淡的草莓香散出来，沁甜而柔腻，楚迟思小口嚼着，瘦削面颊鼓起些许，终于有了一点点肉。
唐梨又从身后抱过来，动作轻车熟路，直接把楚迟思整个人困在自己怀里，吓得她赶紧把面包拿远一点。
“你们两个来得早，夜市那么热闹，小吃摊那么多，肯定吃了不少东西。”
楚迟思咬着面包，小声嘀咕：“我什么都没吃，你还要和我抢面包。”
她嗓音清清冷冷，却因为声音压得很小的缘故，听起来莫名有点委屈，像小猫挠着你的手心，挠得你心都软了。
“不和你抢，都是你的。”
唐梨搂得太紧，靠得也太近了，唇畔抵着肩颈，一寸寸向上挪，一路辄过颈部细嫩的皮肉，描绘着一道玫色的浅痕。
湿热的呼吸落在皮肤上，慢条斯理地吻过脖颈，吻上耳廓，酥软入了骨，涌起一片细细柔柔，难以纾解的痒意。
太细密，太磨人。楚迟思挪了挪身子，喉音细微：“别弄了…有点痒。”
这么大一只可爱老婆，就这么窝在自己怀里，不给吃也就算了，咬一咬啃一啃都不给？
那可也太为难唐梨了。
“你不给我吃面包，我就只能啃你一下了。”唐梨闷着笑，齿贝蹭着耳廓，极轻地咬了咬。
楚迟思吸了口冷气：“嘶！”
她瞪了唐梨一眼，说：“干什么？别弄我了，面包都差点掉河里去了。”
这句对话听起来好熟悉。
唐梨闷着笑，不依不饶地凑过去，她压在楚迟思肩膀上，浅色的睫微垂，勾着丝缕笑意。
“我千里迢迢赶过来给你塞三个面包，你是不是也应该表示一下，给我点谢礼？”
楚迟思很冷漠：“我那一车装备可以买三百多卡车的面包，全被你给偷了。”
唐梨恬不知耻：“那是另一回事，你要是不给我谢礼，我就把你藏在背包，想留到最后再吃的咖啡味面包给吃了。”
楚迟思：“…………”
这人真的太过分了一点！
“你想要什么？”楚迟思捏了捏塑料袋子，发出一阵“噼啪”细响，“2号必须死，你阻止不了我。”
唐梨松开她，然后将脸凑了过来。
她指了指自己的唇畔，笑得眉眼弯弯，月牙儿似的：“迟思，那你亲我一下？”
楚迟思：“……”
唐梨满脸期待：“迟思，好不好？”

第64章
【七夕特别番外】
时间：结婚后，进入循环前
地点：北盟偏远雪山小木屋
成功将意识粒子抽离身体后不久，楚院士所带领的团队遭遇了瓶颈：
在常温之中，意识粒子的运动速度过快，无法成功导入镜范的数据流之中。
不过没事，多亏了楚迟思，整个北盟科院里，她们实验室是最有钱的那一个，专利每年收益高的吓人，科研资金更是丰厚得不得了。
为了测试海拔、气压、温度等等对于粒子速度的影响，楚迟思带着整个小队去北盟偏远的雪山收集数据，顺带着捎上了唐梨。
（#第49章 内容）
小木屋的门被人“嘭”地一脚踹开，寒风涌了进来，唐梨拎着大包小包，背上还有个嘟囔着费马螺线的人。
唐梨远远喊道：“过来帮忙！”
奚边岄正在整理文件，看到唐梨后目瞪口呆，问道：“少将，您带着迟思姐去哪了？买这么多东西？”
三四个大纸袋里面，满满当当装满了各式各样不同的巧克力，弄得小木屋里全是巧克力的香味。
“唔……”
楚迟思倒在她背后，手臂松松圈着唐梨脖颈，黑发散落开来，遮掩着脖颈与肩颈，一动便散下几缕。
奚边岄连忙过来，帮着唐梨拿东西，顺口问道：“迟思姐这是怎么了？”
楚迟思小声嘟囔：“唔……”
奚边岄拎着袋子，见楚迟思歪在唐梨的背上，长发遮掩着面色，就露出一点盈着微红的鼻尖。
她心中有点好奇，探了探头，正想继续看，却被唐梨不着痕迹给挡住了。
“迟思喝醉了呗。”
唐梨长叹一口气，解释道：
“别提了，不小心吃了一块酒心巧克力，和店老板讲了半小时费…什么曲线，最后还得我背回来。”
楚迟思也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其他对话一句没听到，却对这句话反应很大：
“你说错了，是费马螺线！”
她歪在唐梨肩膀上，用鼻尖蹭了蹭她，声音闷闷的：“什么曲线，是费马螺线，抛物螺线的一种，数学方程式是……”
唐梨哭笑不得，赶紧打断她：“好好好，费马螺线，我不会再说错了。”
奚边岄在旁边偷笑。
唐梨走过长廊，玻璃窗外飘散着雪花，她看着玻璃镜上的倒影，眼睛不自觉地露出了几分笑意。
楚迟思趴在她背上，脸颊依旧是微红的，只不过好像是醒了，正睁着眼睛，从那玻璃中看向自己。
分外柔软，分为可爱。
唐梨背着楚迟思打开房门，顺手再将门锁上，窗户冰雪呼啸，房间里却很暖和，能闻到一点淡淡的熏香。
楚迟思被她背了一路，酒气也醒了大半，她依在唐梨脖颈，轻轻叨念了句：“唐梨，你在这里吗…？”
那嗓音哑哑的，还带着些尚未清醒的困意，直听得人心痒痒，也要将自己浸泡到温软的酒中。
“我在。”
唐梨将楚迟思放到床上，顺势俯身亲了亲她的唇角，尝到点巧克力，滋味很好。
唐梨正想直起身子，胸口前的银链子却被人拽住了。泛红的指缠着银链，绞了几圈，拽着她，向下拉，向下拉。
少将正装繁琐复杂，深色制服之上，多得是银链、星衔之类的配饰。
倾着俯下身时，似夜幕缀满了星子，笼罩在她身上。
“别走。”楚迟思拽着她，手臂环上了脖颈。一阵温热靠近下颌，极轻地咬了咬，猫儿挠痒似的。
唐梨任由她环着自己，身形又低几分，修长的手覆着床垫，压出个浅浅的凹陷，被单都摁出褶皱。
“迟思，我可刹不住的。”
唐梨低头吻她，细密的吻落在眉睫，一路延伸到唇边，齿贝咬着唇畔，咬着舌尖，惹的长睫都沾了湿意。
窗外下着雪，雪花覆在玻璃窗户上，乍一看有些剪花的纹路，精致又细巧，让人想起书页边侧的那种金色花纹。
花纹缠绕上肌肤，痒意蔓延。
“唐梨。”楚迟思唤她的名字，双手伸过唐梨的脖颈，慢慢地、轻轻地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
少将正装上的银链垂落在她身上，金属簌簌细响着，有一点微微的冰。
她眼睛被酒气晕得温软，就连长睫微翘的弧度也像是一个笑容。
布料摩挲着，一阵窸窣声响。
楚迟思又靠过来些许，她凑在唐梨的耳旁，呢喃着：“唐梨，我好喜欢你。”
冰与热，水与火。
本就该相融。
窗外的雪似乎更大了些，纷纷扬扬如鹅毛般落下，堆积在小木屋的窗沿，还有透明的玻璃上面。
就像是那首民谣所唱的那样，当雪落下时，当月光停在树梢。你身在何处，你又要去往何方？
你会留在这里吗？
留在我身旁，留在我心底？
雪山上似乎永远是冷的，虽然比起实验室要少了一些可控性，但也相对节省了许多能源与资源。
这也是楚迟思带着小队，准备驻扎半山腰，收集足够多的粒子运动数据，再回到北盟科院进行进一步的实验，进一步优化“镜范”的运作。
寒冷的风沁着雪花，缠绕着这一间坐落于半山腰的小屋，门外放着几个金属制的机器，正嗡嗡运转着。
而房间里面，则摆着许多的书籍，按着楚迟思一贯的性子，各种各样，分门别类，齐齐整整地排列着。
满满当当地装着几个书架。她也是满满当当的，快要装不下了。
“迟思，”声音绕到另一侧，又灌入耳廓中，缱绻地呢喃着她的名字，“迟思。”
快要…换不过气来。
少将正装被拽得乱七八糟，那颗星衔倒是稳稳当当的，映着一点点细碎的冷光，映在她朦胧的眼睛里。
北盟的第三颗星星，代表着剑与盾牌，代表着秩序与责任，是锐利无比、锋芒毕露的武装实力，也是北盟最坚固的一道防线。
就是跟这人丝毫沾不上边。
真是稀里糊涂的，被骗得团团转，不知道怎么就谈恋爱了，结婚了，甚至结婚还变本加厉，丝毫没有任何收敛的意思。
听楚迟思在耳旁小声嘟囔，唐梨闷声笑着，说：“迟思，你还有力气抱怨吗？”
细雪落了一层又一层，坠满了松木繁枝，落满了草木枝芽，散出淡淡的香。
诗吟“梨花先雪，一半春休”，便是说当梨花盛开枝头，似雪般纷纷扬扬落下之时，才知道春天已经过去大半了。①
她颤着呼出一口热气。
覆着玻璃的雪融化，融化成水，滴答，滴答，被她吞咽入腹，如酒般细细品着。。
三栋小木屋之间，用走廊连接了起来，唐梨和楚迟思住在右边，中间是公共空间，而两名小助手便住在左边。
当唐梨推开门时，两个小助手都在这里，派派看着显示屏上一串红字哀嚎不止，奚边岄则淡定做着热巧克力。
唐梨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领口微敞着，泄出几分比梨花还白，点着一缕春融的肌肤。
奚边岄好奇地看了两眼，问道：“少将，您又去树林训练了吗？”
唐梨说：“啊，是啊。”
她捧着繁琐的少将正装，踱步走来，额间的发浸着薄汗，像是浸在水中的金子，随意地贴着面侧。
派派在电脑旁哀嚎，短短的卷发被她抓得乱七八糟：“为什么，为什么又有bugs，为什么bugs死都修不完！”
“迟思姐，迟思姐救我——”
唐梨把少将正装扔到沙发上，顺手将浸着薄汗的长发全捋到身后，说：“迟思累了，让她休息一会。”
“少将，您要热巧克力吗？”奚边岄倒着热水，询问了一句。
唐梨在沙发上翘起腿，拢着刚刚用湿纸巾擦过，还有湿润的指节，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对奚边岄说道：“给我倒一杯，凉一下待会给迟思喝。”
她不太喜欢甜的东西，老婆除外。
派派也不盯着屏幕看了，也跑过来喝热巧克力，她捧着温热的巧克力，无意间瞥到了搭在沙发靠背的衣服。
“少将少将，”派派好奇地开口，“您怎么总是喜欢穿正装啊，这么多配饰不麻烦吗？”
唐梨坐得稳稳当当，拨弄了下碎发：“是挺麻烦的，每次都得穿半个小时左右，但迟思喜欢。”
特别喜欢，唐梨在心里补充。
正说着，右边长廊的门被人推开了，楚迟思把自己裹在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里，脚步虚浮，慢吞吞地走过来。
“迟思！你怎么过来了？”
唐梨动作迅速，一个健步冲了过去，然后就黏在了她身上：“你不是说想睡一会吗？”
她低下头，用鼻尖拨弄开羽绒服的绒毛，蹭了蹭楚迟思仍旧通红的耳尖，声音是十足的委屈，十足的可怜：“老婆——”
“嫌弃我（动手动脚）不让我一起睡，还这么狠心地把我赶出了房间，我好难过。”
楚迟思偏了偏头，声音都是哑的，细细柔柔吹过面侧：“这不是来找你了？”
她仰头的模样太乖巧，微红的眼角尚且染着水意，皎月般的白与水色的红，掩不住的欲与诱。
唐梨低头亲了亲她眼睛，蜻蜓点水一般很快，然后便将楚迟思推到沙发上坐下。
“小奚做了热巧克力，”唐梨吹散些许热气，将杯子递给她，“我刚放凉了一点，你要不要尝尝？”
楚迟思点头：“谢谢。”
她捧着杯子，一边喝巧克力，一边帮派派调整着“镜范”里面各种各样的参数。
派派一点就通，抱着电脑去屋外跑模拟去了；而奚边岄看物资有些不够，打算出门买些回来。
木屋里一时只剩下两个人。
唐梨干事利索，她收拾了一下屋子，顺便清点了下物资，琢磨着今天晚上给老婆投喂什么东西好。
她一转头，便见楚迟思不知什么时候脱了羽绒服，捧着电脑窝在沙发上，远远看上去像个糯米团子。
白白软软，能一口吞掉的那种。
楚迟思向唐梨挥挥手，唐梨便自然而然地被她牵了过来，冲着她笑了笑。
唐梨踱步走过来，然后挨着老婆身旁的位置坐下，故意挤了挤人家：“迟思？”
楚迟思斜睨她一眼：“怎么了？”
唐梨挨得很近，又是故意贴着她耳朵说话，气流撩开细软的发，灌进她的耳廓里：“迟思。”
她说：“抱我一下，好不好？”
楚迟思“扑哧”笑了，她倾下身子，将笔记本电脑移到了唐梨腿上，然后整个人扑了过来。
她枕着唐梨的肩颈，抱紧了腰。
“你这里更暖一点，”楚迟思仰起头来，颊边有个小小的酒窝，“让我偷点热量走。”
唐梨特别想亲她，于是就这么做了。
作者有话说：
【引用与注释】
①：出自王雱的《眼儿媚&#183;杨柳丝丝弄轻柔》-“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第65章
“迟思，那你亲我一下？”
唐梨这人得寸进尺，刚刚咬了人家耳朵还不够，仗着拿了三个小面包来，就敢这么嚣张地问楚迟思要一个吻。
楚迟思斜睨她一眼，将手上的面包递了过去，淡定地贴了贴唐梨唇畔，然后拿回来继续吃。
唐梨：“……”
唐梨有点怀疑人生：“迟思，你这是干什么？说好的亲我一下呢？”
“我刚咬过这里，”楚迟思慢吞吞咬着面包，声音略有些含糊不清，“这叫间接接吻。”
唐梨：“…………”
完蛋，和自己呆久了，连楚迟思居然都开始耍小聪明，逐渐变得没脸没皮起来。
河水悄然涌动着，手中的面包被捏着，被她捂得稍微暖了些，吃起来似乎也更甜了。
其实唐梨应该走了，可是她不想走，还是想留在这里，留在楚迟思的身旁，哪儿也不去。
浪迹游子无家可归，落队候鸟无枝可依，可她是她的枝，她是她的家。
是她心的归处。
哪怕再磨磨蹭蹭，面包还是被吃完了，楚迟思细细叠着塑料袋子，叠成一个齐齐整整，棱角分明的正方形。
唐梨倚在栏杆上，看楚迟思蹲下身收拾着黑色背包，也跟着蹲下来，向她那边挪了挪。
“迟思，你要走了吗？”
唐梨轻声说着，浅色的睫上抬，瞳仁浸在月光中，比月光还清亮，像一颗星星掉到了人间。
她问着：你要走了吗？
听起来却更像是：你要离开我了吗？你要抛下我了吗？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这一声问得好轻，却轻易拨弄了水中的倒影，房屋与灯光碎成波纹，一层层荡漾开来。
楚迟思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转头就看到某人一副可怜巴巴，仿佛守寡N年的苦情Alpha模样。
她有些无奈：“我在追杀你们。”
“这有什么的，”唐梨说，“这不叫追杀，叫做妻妻之间的欲迎还拒、你追我赶，多么浪漫啊。”
楚迟思：“…………”
她用手拽起黑色带子，那背包沉甸甸向下坠着，使得腕间青筋微绷，藏在一层薄薄的透白皮肤下。
唐梨站在栏杆旁，身侧河水翻涌着，她看着楚迟思走出一步，两步，却又蓦然回头。
她又惊又喜：“迟思？”
河水回溯，流淌回到唐梨身旁。楚迟思咬着一丝唇，眼眶微红，长发被风吹得全乱了，步子又急又大。
她腾地抬起手，挡住唐梨眼睛。
手心贴合上眼帘，将卷翘的睫微微下压。那里存着点沁凉的风，存着点虚无缥缈的淡香。
视线坠入一片朦胧的黑暗中，唐梨能嗅到些她手背渗出的气息，甚至不敢再继续呼吸了。
她愣了愣，说：“迟思？”
恍然间，那一缕淡香似乎凑近了些许，与此同时，一个冰冷的金属也跟着抵上了脖颈，压入下颌处的软肉中。
唐梨听见“咔嗒”一声轻响，有些类似打火机的声音，乍然响在耳侧。
金属的保险装置被打开了，她的声音也随之响起，被压抑得极深，沁着寒意：“别动。”
唐梨乖乖地不敢动了。
视线被手心遮拦，下颌被金属抵住，确实是一个很被动，且将脆弱之处尽数暴露出来的状态，在对抗之中是绝对的大忌。
可对面又不是其他人，是自己心心念念这么久，一直记挂着的老婆啊。她又有什么害怕、恐惧自己老婆的理由？
唐梨眨了眨眼，长睫在她手心拂动，仿佛藏了只蝴蝶似的，一下下挠着她痒。
惹得楚迟思声音严肃了一点：“别动。”
唐梨这才真正不动了。
她能听到楚迟思的呼吸声，稍微有些不太平稳，踌躇着、犹豫着靠近了自己。
那缕淡香依得更近了些许，温热的呼吸拂过长发，面颊被倏地碰了一下，软软的，很轻。
此刻，万籁俱静。
只有河水悄然流淌。
四周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能听见心脏在胸膛跳动。抵着下颌的金属移走了，捂着眼睛的手也随之松开。
唐梨看着她，有些迷糊：“迟思？”
楚迟思抿着唇，仍旧是那一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嗓音淡淡：“我走了。”
唐梨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
楚迟思拎着包，步子又大，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唐梨这才恍然回神。
她心跳得很快，楚迟思身上的淡香已经消失了，但似乎还存了些热气在这里。
唐梨抬起手来，用指腹碰了碰脸颊，那是她刚刚触碰过的地方，绵柔又细腻，比落叶还轻盈。
那是…一个吻吗？。
等唐梨回到旅馆后，小楚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了，她抱着那个小本子，一脸闷闷不乐的模样。
见唐梨开门进来，她鼓了鼓面颊，小声喊道：“姐姐，你出去了两个半小时。”
“啊…？啊。对不起。”
唐梨稍微有点恍神，满脑子都是楚迟思最后那个别别扭扭，非要捂着眼睛的吻，弄得她心神不宁，都要睡不好觉了。
小楚还在一眨不眨盯着自己，唐梨弯下腰解着长靴的鞋带，有点心不在焉地回复：“耽误了一点时间。”
“是…是吗？6号区域数量众多，还有这么多隐蔽的小巷，肯定很费时间，所以你才去了这么久没回来……”
小楚摆弄着小本子，把边界折起来，又抚平，又慢慢折起来：“姐姐辛苦了。”
唐梨还以为小楚会追问几句，结果这小家伙比想象中还要乖，还要听话，甚至在帮着自己在圆谎。
她来到床边坐下，小楚便将那个宝贝的小本子仍开，扑过来抱住了唐梨的腰，抱得很紧。
“这是怎么了？”唐梨哭笑不得，揉了揉她的头，“很抱歉出去了这么久，你一个人还好吗？”
毛绒绒的脑袋在怀里蹭啊蹭，蹭啊蹭，然后慢悠悠地仰起头来。
黑发顺着眉眼悄然垂落，被室光染成一缕一缕的金丝，眼睛温温润润，长睫也弯弯的。
像一只乖乖的、听话的小动物。
“嗯！我挺好的，这里的床铺很软，还有很多烧烤吃，”小楚粘着她，声音撒娇似的，“姐姐你不要担心。”
唐梨揉揉她的头，耳畔忽地响起了“叮咚”的程序提示音：“【攻略人物2号】中的【讨厌】有更新内容，是否立刻查看？”
她动作微滞，轻轻点开了屏幕。
攻略对象2号：
姓名：楚迟思（小楚）
……
讨厌的东西：
1：黑漆漆的地方【新】
2：被喜欢的人抛弃【新】
唐梨整个人都僵住了，怀中的小楚却无知无觉，又将她抱紧些许，声音糯糯的：“姐姐，你困了没有啊？”
“啊…啊，”唐梨回过神来，指腹抚过她的额心，帮小楚将几缕碎发挽到耳后，“我还好，你想睡觉了吗？”
她动作很温柔，指腹也暖暖的，小楚舒服地闭起眼睛，点了点头：“嗯，我好困。”
“姐姐，我晚上会…会做噩梦，”小楚又抱紧一点，小声询问，“我们可以睡一张床吗？”
唐梨永远没办法拒绝她。
“当然可以。”唐梨很快应了下来，她沉默片刻，又补充了一句，“今天的侦察…是最后一次，我再也不会离开了。”
小楚眼睛亮了起来，小星星似的：“真的？”
唐梨说：“真的。”
小楚真的太好哄了，笑意一下子从眼角眉梢蔓延开来，绽开清冽的小花，藏不住的喜悦。
她软声说：“姐姐真好，我喜欢你。”
唐梨自己对老婆打多了直球，结果一下子把被小楚这个直球给砸晕了过去，好半天才回神：“我……”
唐梨心虚地说：“我…我是个坏人。”
“坏人我也喜欢，”小楚松开了她，盘腿坐在床铺上，长发悠悠地晃，“姐姐快去换衣服吧，我们一起睡觉。”
唐梨起身时甚至踉跄了一下。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时，小楚已经乖乖躺好了，被褥盖着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唐梨，你老婆只有17岁，收着点！
不可以亲也不可以乱挠乱咬乱蹭！！
唐梨掐了掐手心，总觉得她把自己给推进了一个烧烤架里，慢悠悠地烤啊烤，梨子皮都要烤焦了。
灯光被关掉，唐梨俯身躺下，褐金长发散落在枕头上，被挪过来的某人压住了。
小楚挪了挪，挪到她身旁来，将脑袋枕到唐梨的肩膀上，软绵绵地说：“姐姐，你睡了吗？”
唐梨内心很沧桑，心道我没睡啊，正在被火苗烤着呢，外焦里嫩，很快就能吃了。
“还没有，怎么了？”唐梨侧过些身体来，将被小楚压住的长发抽走，在黑暗中面对着她。
小楚眨了眨眼睛，问：“你一般多久能睡着？睡得沉不沉，会不会被轻易弄醒啊？”
这小家伙，是担心自己把我弄醒？
唐梨在心里猜测着，熟稔地扯了个谎：“我十几分钟就能睡着，睡得死沉死沉，很难被吵醒的。”
小楚很高兴：“那就好！”
唐梨揉了揉她的长发，声音压得很低，柔柔的：“快睡吧，明天带你去玩。”
小楚点了点头，挤过来抱住了唐梨的手臂，软乎乎的面颊贴着布料，惹出些摩擦的沙沙细响。
唐梨内心更加沧桑，更加睡不着了。。
空气中都是小楚身上的淡香，一缕一缕，浸透了寂然的空气，如暮落的云，如晴昼时分落下的小雪。
她深吸一口气，默默闭上眼睛。
唐梨确实睡着了一小会，但也只有一会，因为身旁传来些许响动，让她骤然醒了过来。
窝在身旁那只小团子不见了，正蹑手蹑脚，抱着她那个宝贝小本子，一点点向床下挪去。
四周一片漆黑，小楚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摸索着走，结果下床时没站稳，歪着“噗通”摔到了地上。
“呜。”
呜咽声小小的，被闷在嗓子里，小楚吸了吸鼻子，开始在地上慢吞吞地爬。
唐梨：“………………”
小家伙这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偷偷摸摸起床干什么呢？怎么还把自己给摔了？
小楚为了不发出声音，一直默默地在地上爬，时不时还偷偷抬起头，趴在床沿，看一眼唐梨有没有睡着。
唐梨真是哭笑不得，很想直接起床帮她打开灯，又怕太突然把小楚吓晕过去，让她爬了半天的努力付之东流，只好暗暗作罢。
小楚勤勤恳恳爬了半天，终于爬到了洗手间，她直起身子来，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片刻后，传来“咔嗒”一声。
原来是去洗手间啊，唐梨扶了扶额心，索性翻了个身子，准备再睡一会。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
小楚还没有回来。
唐梨蹙了蹙眉，再次睁开眼睛。
小旅馆的墙壁比较薄，稍微能听到一些响动。可自从洗手间的锁门声响起之后，里面就没有传来任何动静了。
没有淋浴头响起的洗澡声，也没有刷牙洗脸时的流水声。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小楚在干什么？
唐梨稍微有点不安，翻身下床，刚走到门口，水龙头的声音响起了。
小楚洗了洗手，又“啪啪”拍了下脸蛋。
可能在洗脸？还是在弄她的东西？唐梨琢磨着，心想要尊重青春期小姑娘的隐私，默默退回了床上。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过去了。
小楚仍旧在洗手间里头，只有时不时的洗脸水声响起，断断续续，断在唐梨的心尖上。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
唐梨再也忍不住了，翻身起床，来到洗手间前“叩叩”敲了敲门：“迟思？”
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哐当”像是有什么东西摔到了地上，然后又是“咚”一声。
小楚惊慌的声音传来，压着一点细弱的哭腔：“姐、姐姐！别开门！我没有事，很快就出来？”
“你怎么了？”唐梨有点急，追问说，“是不是摔到了，摔到哪了？”
“没…没有摔倒，”小楚嘶地抽了口冷气，慌慌张张地收着地面上的东西，“千万别开门！”
唐梨管不了那么多了，小楚声音颤的厉害，明显是摔到之后，吃痛才发出的声音。
她用了点技巧，干脆利落地卸了门锁，又“叩叩”敲了两声，说：“我进来了。”
洗手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密密麻麻，写着字的纸张散落一地，全是唐梨看不懂的文字与算式，有些很清晰，有些又被潦草地划掉了。
小楚狼狈不堪地跪在纸张之中，她心爱的小本子薄了一大半，连同着几张皱巴巴的纸，一齐被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唐梨霎时便愣住了，她看着铺满地面的纸张，还要缩着一小团的小楚，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姐…姐姐，对不起……”
抱着纸张的手腕在颤抖着，那细瘦的肩膀也在颤抖着，小楚慢慢仰起头，清澈的眼睛蓄满泪水。
“我，我算不出来，我怎么都算不出来，明明理论都是对的，公式也反复核对了好几遍，可是数据永远都对不上——”
长睫染满了水汽，泪滴滑过面颊，印在薄薄的皮肤上面，留下一道透明的水痕。
“姐姐，你不要走，”小楚声音都哑了，泪水把长睫压弯，“我肯定能算出来的，就差那么一点点了，你不要走。”
泪水一颗颗滑到下颌，滴答，滴答，汹涌地砸在纸张上，洇出大大小小圆痕来。
唐梨哑然：“我……”
小楚哭得好难过，浑身都在颤抖，说出的话却全在挽留她：“姐姐，别离开我，求你了。”
哭得唐梨一颗心全碎了。
小楚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唐梨却已经跪了下来，将她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与过去几次轻轻浅浅，带着距离的拥抱不同。
这次抱得很紧，很紧。
“迟思，我什么都不需要，我不会走，”唐梨抱着她，声音很低，“我在乎的是你，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公式。”
小楚抽抽噎噎的，揉皱了唐梨的衬衫，把肩膀处的衣服染满水痕：“可是我什么都没有。”
“我不漂亮，也不聪明，只有之前发表那一篇论文勉强看得过去。虽然是大部分是我的理论，但还是和【别人】一起完成的……”
她把唐梨抱得很紧，只是小楚本身就没什么力气，抱得再怎么紧，唐梨也只觉得很轻。
玻璃一样，轻易便碎了。
“如果我能证明自己的理论，如果实际数据可以和理论重合，如…如果我真的能创造出镜范，让镜范运作起来……”
小楚埋在她肩膀上，声音越来越小，都快要听不见了：“姐姐，我是不是就有点用了？”
怀中的小家伙一直在哭，在颤抖。
唐梨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轻声安慰着，拥抱很暖，声音也温柔：“迟思，不要这么想，我待会慢慢和你说。”
浅色的眼睛愈发阴沉。
-
唐梨清楚这个世界背后的真相；楚迟思更是从进入循环，亦或是更早便开始布局了；可只有小楚，是被完全蒙在鼓里的。
过去三万次循环，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可能以为这一切只是一场模拟，一场实验，亦或者自己创造出的游戏。
【17岁的楚迟思必须要知道真相。】
但是告诉她真相的【那个人】，绝对不能是正在被银所监控、操控着的自己。
唐梨自己也清楚，17岁的小楚没有什么安全感，并且很依赖、很信任自己，可是现在的自己，【并不是可以信任的人】。
这具身体很危险，无论是发布任务、调整身体状态、还是趁着唐梨睡着，直接越权覆盖唐梨本人的意识——
银有太多种手段可以利用自己了。
银在屏幕后一直观看着，并未出手的原因也很简单，她是个野心家，也是个谋略家，她还在等待着一击毙命的时机。
等待着小楚全身心地信任自己，愿意为自己做出一切：比如，完成那个尚未完成的【镜范核心公式】，然后将其交给自己。
-
小楚哭了半天，终于冷静了下来。
她默默地坐在床沿，唐梨浸湿了一条毛巾，帮小楚把脸上斑驳的泪痕擦去。
小楚把毛巾抢过来，她动作没唐梨那么温柔，又凶狠又用力，硬生生把眼角擦得更红了。
唐梨揉了揉她的头：“迟思，我们可以聊一聊吗？”
小楚抿着唇，不吭声。
“可能你自己不觉得，但你其实是非常，非常聪明的人，”唐梨笑了笑，“可能比300个我加起来还要聪明。”
小楚鼓着面颊，嘟囔道：“你骗人。”
“我确实是个骗子，但这句是实打实的真话，”唐梨哭笑不得，“不止是我，北盟科院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倾下些身体，捧起小楚的面颊，软肉贴合着手心，因为刚刚哭过，还有些微微的凉意。
“就在几年后，你会被北盟科院破格招揽。那里都是学识渊博的学者，她们了解你并且支持你。”
“你会获得无数赞誉、无数喜爱，你会获得早就应得的尊重，你会站得很高，很耀眼，成为整个科院的骄傲。”
梨花缀满枝头，霜寒的风吹过，雪白的花瓣纷纷涌涌落下，吹雪一般铺满长阶。
好似也吹入了她的心间。
唐梨描绘的画面太过美好，美好到让人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可她那么诚恳，又不像是在说谎。
“可是，我成为这么厉害的人之前……”
小楚缩在床沿，摆弄着自己的一缕长发，眼眶还是红的：“你在哪里呢？你会陪着我吗？”
唐梨僵住了，犹豫半天才开口：“我当时有一些事情，没有办法离开，所以并不在你身旁。”
这句是实话，自从研究院大火之后，她们分开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久到重逢那天，唐梨到现在还觉得有点不真实。
“那又有什么意思，”小楚低下了头，把长发都揉皱了，“再厉害，再耀眼，你也…也没有人会陪着我。”
她说：“我还是独自一个人。”
唯有这句话，唐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把自己从雪山捡回去之前，楚迟思似乎一直都是孤独的。
北盟科院有许许多多的实验室，大多数学者都拥有自己的团队，拥有同伴或者助手，只有楚迟思一直都是一个人。
直到重新遇见唐梨。
楚迟思非常的宅，老是窝在实验室不肯出门，两名小助手都是唐梨怕她辛苦，硬拖着楚迟思去招募过来的。
她仍旧不怎么喜欢交际，独来独往的。
唐梨还以为楚迟思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甚至有时候会偷偷地担心，自己这么黏老婆，会不会惹得楚迟思不高兴。
今天才知道，完全不是这样的。
唐梨深吸一口气，说道：“迟思，我想做一件事情，你可不可以配合我？”
小楚愣了愣，说：“好。”。
转眼到了第二天，阳光明媚，天气清朗，店铺老板熟悉地拉开卷帘门，又开始一天的生意。
时间还早，街道上没什么人。
店老板正整理着商品，把纪念品一样样摆整齐，视线中忽然闯进来一个人。
小姑娘背着个沉甸甸的黑色背包，眼睛又圆又亮，俏生生地看着人，就跟小鹿似的。
她戴着鸭舌帽，声音被闷在黑色口罩里，听起来又甜又软：“你好，我想买东西。”
店老板愣了两秒：“当然可以。”
小姑娘低下头，开始翻起纪念品来，挑挑拣拣大半天，拿起一个玻璃做的小海螺。
她转了转海螺，小声嘀咕：“为什么人类会对这种，塑造成毫无意义的形状，没有任何用途的非晶体物质感兴趣呢？”
“为什么要制作成海螺的形状，”小姑娘很是不解，“熔制成烧杯还可以装东西。”
店老板：“…………”
您不买就不买，损人类干什么。
小楚把海螺放下，又开始看起其他的东西来，她在店铺前站了蛮久，久到连有人靠近自己了都不知道。
高大的墙面剪落一块三角形的阴影，黑与白被一道清晰的线分割开来，互不相容。
那人一身黑衣黑裤，肩上挂着个稍有些磨损的黑色背包，半靠在不远处的墙角，皱了皱眉。
怎么只有她一个人？
楚迟思谨慎地望了一圈周围，街道上很空旷，只有零星几个行人，到处都看不到唐梨的身影。
她将手覆上腰侧，娴熟地解开了扣带，将那一把银色金属握在手中。
“咔嗒”轻响，保险装置被开启。
她的手极稳，稍微眯了眯眼睛，准星移动着，悄然间对上了小楚的头。
一枪毙命，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持枪的手腕被轻巧握住，用了些技巧一折，金属便“哐当”砸落地面。
“你什么时候——！！”
手腕被握得动弹不得，楚迟思咬着牙，手肘向后击去，结果那人动作更快，顺势把单肩挎着的背包给拽了下来。
唐梨拽着带子，把背包用力向前一扔，沉闷地砸在地面上：“迟思！迅速把这东西拿走！！”
楚迟思：“…………”
小楚连忙跑了过来，拉了几下，发现自己背不起来，只能拽着背包带子，勉强拖了几十厘米。
她大声喊道：“姐姐，背包太重了！我有点拖不动，该怎么办啊！”
楚迟思斜眼望来，苍白纤细的腕还被她捏在掌心，长睫抬了抬，似笑非笑：“姐姐？”
唐梨心虚的不行：“我…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楚迟思勉力一挣，力气大得连唐梨都踉跄向前，“放开我！”
唐梨怕伤到她，始终都收着力，纠结犹豫一瞬间就被楚迟思挣脱开来了。
她速度很快，敏捷得跟猫儿似的，几步便要去捡摔远的金属。
指尖刚刚够到一点，结果手腕便再次被人制住，双手翻折扣在身后，霎时便没了活动能力。
“你，你放开我！！”
见金属又被踢远了，楚迟思咬得唇都快出血，没想到唐梨还有下一步计划：从腰间摸出了一捆柔韧的绳子来。
绳索环过腰际，围着她缠绕了好几圈，然后缠上背在身后的手腕，又是重重叠叠好几圈后，被唐梨打了个活结。
“你，你！”
楚迟思被结结实实地捆住，她气得说不出来，眼眶涌着一点红意，声音凶狠，“你——”
绳索很软，绵绵地捆着手腕，挣扎间，腰身被绑得更紧了，勒出一点曼妙的线条来。
“迟思，这个，”唐梨更心虚了，“你别生气，我其实……”
怎么解释都没用，楚迟思已经气疯了，更别提小楚看她绑住了人，正高高兴兴把背包往这边拖：
“姐姐！你好厉害！”
小楚兴奋地嚷嚷：“我配合得好吗？”
楚迟思神色骤冷，目光压着无比寒意，刀锋般横在了唐梨脖颈：“哦？”
唐梨心都凉了半截，也不敢继续制着楚迟思了，默默松开手，向后退：“迟思……”
话刚说了半截，楚迟思便堵了过来。
唐梨被迫向后退，一连退了好几步，直到脊背撞上了墙，才终于退无可退。
楚迟思比她矮半个头，双手全部捆在背后，气势却慑人得很，将唐梨整个人死死压住。
她仰起头来，压得很近很近，长睫密密地抬起，几乎要碰到唐梨鼻尖：“你胆子真大。”
唐梨不敢动，只抬了抬手：“迟思……”
黑发微有些凌乱地散在背后，半掩着那副清冷的容貌，清霁剔透，似一轮出云明月。
只是她眼眶微红，连唇都咬出血色，将那皎月都拢上一层红纱，勾着几分破碎的美感。
“拿了我车，我的东西，你还敢喊我的名字？”楚迟思步步紧逼，声音愈沉，“你还敢捆我两次？”
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唐梨心想。
面对一步步走来的老婆，唐梨连忙垂头认错，声音诺诺的：“迟思，对不起，我——”
话还没说完，楚迟思便“扑”进了怀里。
当然，扑进怀里只是唐梨的错觉和对老婆的八百米滤镜，事实是，楚迟思直接撞了过来，连带着两个人都摔倒在地面。
唐梨仰面摔下来，还得顾及着怀里的老婆，很担心对方撞到磕到了哪里，她刚勉强直起些身子，脖颈忽地一疼。
楚迟思直接咬了过来，还挺凶狠的，就是没什么力气，咬得唐梨甚至有点心疼。
……看来真的气疯了。
被咬的地方又麻又痒，湿热的呼吸在脖颈蔓延，直窜进皮下流动着的血里，脉搏都陡然激烈起来。
“迟思，”唐梨任由她咬，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没什么底气，“你感觉好点了吗？嘶！”
楚迟思咬得更狠了，气汹汹地说：“不许碰我！你…你这个混账！”
两人就这样狼狈地滚在地上，楚迟思跨坐在她腰上，姿势一上一下，长发纠缠在一起，暧昧而又亲密无间。
小楚都看呆了，她拽着黑包，慢慢一点点拖过来，眼睛瞪得很圆，说：“你们在干什么？”
她就这么看了一小会热闹，然后默默感叹道：“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
楚迟思：“……”
唐梨：“…………”
完了，自己又在带坏小孩。。
楚迟思呼吸激烈，胸膛一起一伏的，长发乱得不成样子，她放开了唐梨，偏过头去。
唐梨默默站起身，连身上的土都顾不得拍，挽过楚迟思胳膊，轻之又轻地将她拉起来。
楚迟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小楚看看楚迟思，又看看唐梨，纠结半天，小声问道：“姐姐，这个包怎么办？”
“我拿着可以吗？”唐梨做贼心虚，理不直气也不壮，默默补充了句，“可以吗，迟思？”
小楚一愣：“为什么要问我？”
问的不是’你‘，唐梨想撞墙的心都有了，只见身旁的楚迟思一弯眉，笑意冷冰冰的。
她说：“你看我干什么？”
唐梨在心里默默落泪，把背包拎起来。大街上行人越来越多，全在看她们这边的热闹。
她好说歹说，把两人都推回了宾馆。
店老板目送着几人远去，在程序代码的【选择语句】里认认真真，搜索了大半天：
如果“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强抢民女”，“有人把民女给结结实实绑了起来”，“有人带着一大一小两名女性去旅馆了，有个还疑似未成年”——
我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
很遗憾，因为人类心理太过复杂，很难完全模拟出来，所以为了节省内存，NPC的反应并没有百分百读取现实数据。
NPC的对话（字符串）是派派写的，因为看多霸道总裁小说，偷偷加了几段狗血对话还被楚迟思说了一顿；
而NPC的选择语句，则大部分都是奚边岄写的代码，大多都与NPC的职责有关，剩下那些比较复杂的与NPC家庭、背景相关的代码，则是由纹镜自动生成的。
包括楚迟思在内，没人能想到，纹镜里有一天会发出“强抢民女”这样离谱而又诡异的事情。
店老板搜了半天没搜到，继续开店去了。。
楚迟思全程一声不吭，细长的眉拧着，时不时瞪唐梨几眼，就没有给她好脸色看。
唐梨默默推着她走，三人路过旅馆前台时，前台的姐姐都惊呆了，多看了她们好几眼。
终于回到房间里，唐梨赶紧锁门。
楚迟思扫了圈室内，看到某只粉色汤圆正摆在单人小沙发上，气不打一处来。
她长腿一迈，坐在沙发上叠起腿。
薄薄的灯光落在头顶，顺着漆黑的长发流淌。她面容苍白，神情也淡，看不出任何明显的情绪流露。
唐梨坐在床栏上，小楚则抱着黑色背包，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滴溜溜地打量着两人。
“迟思，那个……”
唐梨斟酌半天，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我这也是下策，我想和你们两个人好好聊聊。”
楚迟思微笑：“没什么好聊的。”
她嗓音极淡，毫不遮掩的遥远疏离，听得小楚撇了撇嘴，有点不满。
小楚扔下黑色背包，向前走了几步，被唐梨慌忙拦了下来，却拦不成她的声音。
“姐姐人那么好，又那么温柔。”小楚抿抿唇，有点不悦地嘟哝着，“你不许凶她。”
楚迟思弯了弯眉：“哦，是吗？”
“我，很凶？”她转头望向唐梨，长睫挂着点碎光，映在漆黑的眼睛里，“谁把你从雪山背回来的？”
唐梨非常心虚：“迟思……”
“谁给了你科院实验室的钥匙，允许你随便出入的？谁跑去北盟武装，帮你们把那几台报修的仪器全部免费修好了？谁帮你瞒着唐弈棋上将，逃过了整整21场演讲？”
楚迟思笑了笑：“你说话啊？”
唐梨敢说话，她不敢，她心虚得很，但是她忘了身旁还有个小楚：“你又在凶姐姐！”
这次小楚没有被唐梨拦住，在她惊慌失措的目光中，直接冲到了楚迟思面前。
楚迟思翘着腿，似笑非笑看着她。
面前这人气势太强，小楚咽了咽喉咙，虽然气势矮了一截，但还是努力挺直腰：“姐姐对我真的很好，我很喜欢她。”
楚迟思轻笑一声，长睫微敛。
“姐…姐啊。”
这两个字被她念得很绵、很长，尾音在唇齿之间缠着，绕着，柔柔勒上了唐梨脖颈。
楚迟思歪了歪头，悠悠打量着唐梨，薄唇吐出几个字来：“你让她这么喊的？”
唐梨说：“我……”
楚迟思笑着望过来，眼睫浓密纤长，弯出个小小的弧度，随呼吸轻颤着，每一下都柔柔扫在心尖。
“唐梨，你好好想清楚。”
楚迟思微笑着说：“在雪山上救你的是我，你追了好几年的是我，同意和你交往的是我。”
她声音慢悠悠的，每个字都念得很清晰，只有尾音才是轻飘飘的：“最后，和你结婚的也是我。”
“——我才是你老婆。”
唐梨刚想说些什么，袖口忽地被人拽了拽。小楚仰头望来，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呆呆地问：“你，你结婚了？！”
唐梨：“…………”
完了，谁都好，直接杀了我吧。
作者有话说：
唐梨啊唐梨，终于翻车了吧。
-
【正经碎碎念】
甜梨和芝士的实际年龄差别不大，猜一猜谁才是姐姐？
-
【不正经的碎碎念】
啊！！评论！！！想要评论！想要营养液！！营养液！！（摇晃）（眩晕）（痛苦）（扭来扭去）（唱儿歌）（痛饮矿泉水）？

第66章
唐梨现在非常慌。
慌到什么程度呢，大概就是她向楚迟思求婚当天都没有这么慌。
毕竟求婚时，楚迟思的红晕都从耳尖一路烧到面颊，还没开口，已经差不多等同于答应了。
方才那几句话排比着砸下来，唐梨已经彻底不敢出声，而其中蕴含的信息量不可谓不大，直接导致小楚脑子过载——
小楚又一次宕机了。
实验室？钥匙？北盟武装？仪器？上将？演讲？雪山？救了姐姐？什么？姐姐追谁？我？交往？结婚？？
我居然结婚了，没有孤独终老？
小楚的脑子慢腾腾地运作着，总觉得有好多好多的关键信息缺失了，又有好多好多的秘密隐藏着。
她思考片刻，决定将关注点放在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上：“不对啊，我怎么会结婚？”
小楚纠结着，说道：“博士说了，婚姻不过是当权者们为了维护其控制权，为了资本与经济而建立的一种社会制度。”
她斩钉截铁：“我不可能结婚。”
楚迟思叠腿坐在沙发上，身形微微后倾，长发拂过身侧，向小楚一笑。
她说：“问唐梨姐姐去。”
那“姐姐”两个字喊得千回百转，喊得唐梨心如死灰，思考自己要不要找个风水宝地，把自己埋到土里算了。
小楚果真望过来，眼睛眨啊眨的；
楚迟思也望过来，眼睛微弯地笑。
在两人的“死亡凝视”下，唐梨有不说话的选项吗？她根本没有，只能硬着头皮开口：“确实结婚了。”
“姐姐和谁结婚了？”小楚一脸茫然，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楚迟思，“和我？”
唐梨答道：“嗯。”
“可是为什么？”小楚还是有些不解，“博士说了，婚姻和爱情都是没用的东西，是社会规范下——”
眼看小楚要继续说下去，被楚迟思慢悠悠地打断了：“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在乎。”
她本身皮肤就白，此刻双手都被捆在背后，红绳一圈圈绕过身体，细细往里勒着，颜色的对比便格外鲜明。
“唐梨，我们都结婚了。”
楚迟思转过头，向她盈盈地笑：“都这么大费周章地把我’请‘过来，你不想好好’聊聊‘，难道想离婚吗？”
唐梨：“…………”
楚迟思生气很有意思，她只有一点生气时，和普通人差不多，都是会恼，会不满，平时淡淡的声音也会高一点，能明显听出差别。
可当楚迟思越来越生气时，她只会温柔地笑，笑得越温柔似水，笑得越柔情似蜜，越代表她已经快气疯了。
唐梨结婚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楚迟思气成这幅模样，气得理智线岌岌可危，马上要断裂的情况。
“唐梨姐姐？”
楚迟思歪了歪头，笑着说：“唐梨姐姐，你怎么还是不说话？”
其实轮年龄来说，唐梨是比楚迟思小的。当研究院出事时，楚迟思差不多7岁，而唐梨听到那声爆..炸的时候，恰好只有6岁。
两人之间隔了1岁，按理说，楚迟思是稍年长的那位，喊“姐姐”的那个人应该是唐梨。
不过，她从来没这么喊过就是了。
反正情况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了，还能更加糟糕吗？还能更加地狱吗？不如趁机把该死的限时任务给做了。
唐梨站起身来，破罐子破摔，开始念起那个该死的任务台词：“你们对我来说……”
楚迟思笑了笑：“你们？”
唐梨一梗，硬着头继续向下说：“都是无比重要的人，我都舍不得。我恨不得把我的心掰成两瓣，放到你们手里，我对不起你们。”
听听这台词，这发言，简直是渣女中的战斗机，海王中的波塞冬。
楚迟思一听就知道这家伙正在摆烂，趁机念肉麻的任务台词。
她又是一笑，说：“你掰成两瓣吧，我会好好捧在手心的。”
唐梨委屈：“呜呜。”
小楚愣了愣，她拽着唐梨的袖口，眼睛水汪汪的，小声说：“姐姐，你说的话好奇怪啊。”
这个肉麻台词，连社会与人际交往为零的小楚都听出不对劲了，唐梨真是泪流满面，不知如何找补。
“行了，任务做完了吧？”
楚迟思也站起身来，向唐梨踱了一步，气势重重压下，让小楚默默松了袖口，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这两个人…怎么看起来要吵架？
-
楚迟思比小楚高一点，但比起唐梨确实矮了一截，漆黑眼睛沉沉望着她，里面藏了点其他的东西。
“唐梨，你为什么要回来？”
楚迟思站在面前，无论是面容还是身形，都比唐梨记忆中的她消瘦了些许，掩不住的苍白与憔悴。
“早在上一次循环，她们就确认你的身份了，甚至可能更早之前，就是直接放你进来的。”
楚迟思叹口气，声音缓和了些许：“为什么要忽然提鹦鹉螺和上将？你不知道藏着点吗，你想要吓死我吗？”
唐梨不以为然，说：“发现又怎么样，故意放进来又怎么样？我不可能抛下你一个在这里。”
楚迟思拧着眉，唇都咬得泛白。
唐梨原本是抱着手臂的，此时此刻也放了开来，指节触上楚迟思面颊，将她温柔地捧在手心。
“迟思，你……”
唐梨踌躇片刻，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确认我身份的？”
楚迟思垂了垂眉，没有立刻回答。
其实早在第二次循环，唐梨决然扣动扳机的那一刻，她心中跳动的概率便到达了99.99%，几乎已经认定了唐梨的身份。
此后每一个小细节，每一个小事件堆叠起来，让那个概率不断跳动着，不断逼近着最后的答案。
只是每次即将到达100%时，又会被理智与三万次循环记忆，决然地向回拉扯。
她一遍遍地对自己说，楚迟思，你不可以信任任何人，你要永远保持理智，不可以有破绽，不可以有把柄。
可是，楚迟思是人。
楚迟思不是一台机器。
她也渴望爱与归属，想要有人照顾着，有人给自己买礼物，艺术馆、游乐场、水族馆……什么都好，她也想有人带自己去。
和唐梨去好玩的地方，吃好吃的食物，买喜欢的玩偶——
这些曾经属于楚迟思的东西，如今全部成了可望而不可即，不可能实现的梦。
概率告诉她，唐梨不可能会来。
所以楚迟思将自己分割为两个时间段，也将镜范的秘密分割为两份。
她利用各种筹码与资源，苦苦支撑三万次循环，终于慢慢将镜范的承载能力逼到极限。
可是，唐梨真的来了。
撑了三万次，那颗早已冰冷，沉重到无法跳动的心，不过三次循环就全方位失守，心墙崩塌得不成样子，全都化为了无边无垠的思念。
她一败涂地，溃不成军。
要不然，楚迟思也不会决然地在研究院遗址布满爆..炸物，以牺牲自己的精神为代价，强制让镜中镜世界过载，逼迫管理员重启两台镜范。
“我只是没想到你还会来。”
楚迟思抿着唇，说：“你来也就算了，还整天带着另一个我到处玩，起码坐了整整三次过山车，去了水族馆，还在夜市买烧烤，根本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唐梨眨了眨眼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而且，你居然喊她’迟思‘，”楚迟思语速越来越快，也不知道在急什么，“你还让她喊你’姐姐‘，分明我才是——”
唐梨一愣，说：“你吃醋了？”
楚迟思：“…………”
楚迟思吃醋可太少见了，这么明明白白的吃醋，甚至醋坛子还淹没了她一直以来的绝对理智。
唐梨是真的第一次见到，感觉很新奇，于是凑近了一点，很想亲亲吃醋时楚迟思微红的眼角，顺便咬几口她的唇。
“我没有，你听我说！”
楚迟思声音高了点，说得很急：“唐梨，你有没有想过，管理员很有可能是南盟的人？她们的目的可能没有这么单纯。”
“她们不过绑了我一个人，就直接撬动了北盟第二颗星和第三颗星，北盟科院与武装同时被影响，甚至于动摇了——”
唐梨说：“你真的吃醋了吧？”
楚迟思：“…………”
唐梨抱起手臂来，倾下些身子，浅色的睫稍稍抬起，弯出个小巧的弧度，笑得很灿烂：“迟思，我是不是猜对了？”
-
小楚抱着白色水母，默默打开了一包爆米花，她嚼着爆米花，开始看起热闹来。
这两人真奇怪，一会马上要吵起来，一会又黏黏糊糊委屈巴巴的，这就是博士说的“恋爱”吗？
大人的世界好复杂，我不太懂。
-
除了一直以来各种各样的细节，与彻底打翻淹没整个镜范的醋坛子，最后的那0.000001%的概率，其实是唐梨对于“照片”的态度。
在楚迟思察觉到飞机不对劲，迅速开始签署的【紧急情况下的三个保密步骤】之后，那张照片也在剧烈震动中，从笔记本里滑落了。
那是她们两人的婚纱照。
偷亲是唐梨的，拥抱是自己的。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会说“丢了就丢了，陪你重新拍一张”之类的话，只有唐梨会斩钉截铁告诉她：“照片会找回来的，一定会找回来的。”
不是重新拍，而是找回来。
决然地，坚定地找回来。
唐梨靠得太近了，两人间只剩下一个吻的距离，那熟悉的梨香蔓了过来，轻巧地便勾起了她的心弦，扰乱了些许呼吸。
“迟思，我好开心，”唐梨笑盈盈地凑过来，几缕褐金长发垂落，搭在楚迟思的肩膀上，“你吃我的醋了。”
楚迟思好气又好笑，说：“我在和你说正经事，你稍微认真一点。”
唐梨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偏不正经，偏不让楚迟思说出口，故意岔开话题：“可爱的老婆吃醋了，难道有比这个还正经的事情？”
楚迟思长长叹口气，黑发柔顺地从肩膀垂落，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眉心都微微皱起。
“唐梨，我会尽快结束这次循环。”
“我知道你的连接方式，强行退出对你不会造成影响。下次，真的不要再回来了。”
楚迟思轻声说道：“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吧，这是最优策略。”
唐梨的目光沉了沉。
楚迟思垂着头，眼眶微红：“北盟科院没有我，还有那么多名学者；可是北盟武装那边，必须有你镇着场才——”
话还没说话，唐梨忽地压近了一步。
她本身就高，压迫感也强，褐金长发陡然垂落下来，帘子般挡住了楚迟思的视线。
“楚迟思，你别拿北盟来压我，”唐梨倾着身，抵上她的额心，声音沁冷，“别挣扎了，没有用的。”
“你要是敢-敢……”
唐梨实在说不出那一个可怖的字，她咬着唇，换了种说法：“你要是不在了，我第一时间会和唐弈棋闹翻，把北盟闹得翻天覆地。”
楚迟思僵了僵，说：“你这样，不就是正中管理员…或者是南盟的下怀吗？”
唐梨嗤笑：“那又怎么样？”
她向前步步走来，从容而又沉稳，迫使着楚迟思不断后退一步，又一步，直到不小心撞到床沿。
修长的手搭上肩膀，用了点力道，楚迟思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已经被压在了床上。
楚迟思仰面躺着，双手仍旧被红绳绑在身后，黑发凌乱地披散开来，微敞的衣领间，能望见一丝精巧细腻的锁骨。
唐梨高居临下地架在她身上，手压在楚迟思面侧，压得床垫陷落些许，恍然间，有种被困入陷阱中的错觉。
膝盖抵上腿...心，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引得楚迟思倒吸一口冷气，不由得缩了缩身体。
楚迟思挣扎了一下，那软绳却勒得更紧，将衣领又拽开几分，泄出些柔绵颜色来，她呼吸杂乱：“唐-唐梨。”
“楚迟思，你要真的在乎北盟——”
“就给我好好地活下去。”
唐梨倾下身子，指节覆上她的面颊，只是并没有紧贴着，而是轻轻缓缓地划过皮肉。
一下又一下，酥麻的让人心颤。
唐梨声音压得很低，糅杂着热气，缓缓灌入她耳廓中：“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弯了弯眉，忽地笑了：
“你在雪山上决定救我时，看着我身上的毒伤、割伤、枪伤与爆..炸伤时，就该意识到这一点了。”
指尖一点点，缓缓辄过面颊上的皮肤，绕过有些泛红的耳廓，覆上了她后颈的腺体，轻轻地摩挲着。
楚迟思轻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唐梨附在她耳侧，唇畔轻贴着脖颈肌肤，热气肆意流淌着，浸得血液都战栗起来，似有温吞的火苗在簌簌燃烧着。
“迟思，牵制我的从来都不是北盟。”
“迟思，能牵制我的只有你。”
唐梨低垂着头，她直直望向楚迟思，那浅色瞳仁里倒映出她的面容，那么小一方天地，满满当当地只装着她。
“你要无时无刻地看着我，盯着我才行。要不然，我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指腹绕着腺体转圈，一圈，又一圈。
楚迟思呼吸急促，眼眶涌出点水意来，声音都哑了：“唐梨……”
有些微微的烫，又麻又痒。
唐梨的动作极轻，又极为缓慢，像是在描绘着一根绑在脖颈的绳索，亦或者一个永远无法逃脱的衔尾蛇环。
“你要是真的在乎北盟，就找根铁链来。”
唐梨笑了笑：“拴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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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楚已经吃了半袋爆米花，她揉了揉怀中软绵绵的水母玩偶，把它抱紧一点，继续津津有味地看热闹。
这两人太奇怪了，分明在吵架和威胁对方，互相甩着筹码，怎么吵着吵着，好像马上要吵到床上去了？
为什么明明是吵架，最后却有大有向着“成人活动”发展的趋势？这就是博士说的“结婚”吗？
大人的世界真奇怪，我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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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由于小楚还在旁边看热闹的缘故，两人的“成人活动”是不能继续下去的，被迫停止在半路。
唐梨直起身子来，捋了捋长发，放过了已经耳廓通红，快要把自己埋在黑发里的楚迟思。
“行了行了，”唐梨咳了咳，转头看了眼美滋滋吃爆米花的小楚，“你们肚子饿了吗，一起去买东西吃？”
楚迟思坐起身子，黑发凌乱地堆在肩膀上，半掩住了她的面容，声音倒是冷冰冰的：“话题转得真生硬。”
唐梨抿抿唇，说：“呜呜，老婆嫌弃我了，我好委屈，我好难过，我要罢工了。”
楚迟思：“…………”
小楚的爆米花都掉了：“姐姐，你好奇怪。”
“这叫对老婆撒娇，和老婆腻歪，”唐梨说，“你还小，不理解其中的奥妙之处。”
小楚呆了呆：“原来如此。”
要不是楚迟思到现在还被结结实实捆住，她真的很想拍唐梨一顿，没什么好气地说：“可以松开我了吗？”
“你还想杀了另一个自己不？”唐梨瞥了小楚一眼，“只要你们好好相处，我立刻松绑。”
楚迟思默不作声，就是否认。
唐梨说：“那我不松。”
楚迟思刚刚压下去的火气，现在蹭一下又起来了，她猛地站起身子，逼到唐梨面前：“唐梨，你真是厉害！能耐了是不是？”
唐梨顿时怂了：“迟思，你冷静……”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楚迟思声音骤冷，步步紧逼，“为了一个年轻小姑娘，你就这么把我捆着？不松开？”
唐梨傻了：“你们不是同一个人吗？”
“同一个人又怎么样，”楚迟思冷笑，“带着她游山玩水，吃好喝好，就扔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当给你们收集信息的苦力是吧？”
唐梨心虚了：“我……”
理智的弦啪一声烧断了，楚迟思抵着她鼻尖，声音很凶，语速也很快，一串地倒下来：
“真当我不会看游乐场的监控？整整坐了三次过山车，你们不会腻吗？还买那么大一个棉花糖，吃得完吗？”
唐梨不敢吭声，低头挨骂。
旁边围观的小楚抖了抖爆米花袋子，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很是失望，用袖口擦了擦嘴角。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又吵起来了，但总感觉她们又要吵床上去了，自己还是在旁边乖巧地围观吧。
她撑开爆米花袋子，把手伸进去，企图黏一点糖碎上来吃，随口嘀咕了句：
“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吗，真幼稚。”
“怪不得博士说，恋爱会使人智商下降，吃醋会让人理智崩塌，”小楚舔了舔指尖，总结说，“看来是有实验与数据依据的。”
唐梨：“…………”
楚迟思：“…………”。
非常“幼稚”的两个大人终于不吵架了，唐梨和楚迟思协商一番后，把红绳给换成了长链手..铐。
金属的一头圈在楚迟思手腕，另一头则圈在唐梨这里，两人之间有着大概一米半的链条，不能离开对方太远。
楚迟思抬了抬手，银环垂落在腕间，金属撞击着叮哐作响，肌肤上还有几圈被绳索勒出的红痕。
她冷笑着说：“这就是你的好办法？”
唐梨摆烂了：“我也没其他方法了，你们两个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就不能好好相处吗？”
楚迟思微笑：“如果你没有让她喊你’姐姐‘的话，我可以考虑考虑。”
唐梨：“…………”
小楚已经习惯了别别扭扭的小情侣，还有因自己而时不时涌起的战火。
她抱着水母玩偶，说：“我饿了。”
楚迟思抱着胳膊，还有点生闷气。唐梨靠近些许，手臂挽过脖颈，将她轻抱在怀里。
鼻尖挑开几缕黑发，轻蹭着她的脸颊，就跟一只乖巧的小狗在讨好你，让人什么火气都没了。
“好啦，不生气了。”
唐梨声音软软的，细微的气流滑过面颊，融进她耳廓里，“带你吃东西好不好？”
楚迟思说：“你就知道怎么对付我。”
唐梨泰然自若，随口就是一句：“那可不，不懂老婆喜好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楚迟思：“……”
绕在腕间的金属簌簌响着，搭在楚迟思的肩膀上。唐梨闷笑着偏过头，亲了亲她的耳廓：
“我知道这句话有逻辑错误。”
唐梨压得更近了些，唇瓣轻触着耳廓，将软骨绵绵往下压：“迟思老师，等你之后帮我补习。”
楚迟思偏了偏头：“痒，别弄了。”
小楚在门口等了半天，她抱着水母玩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小声说：“我真的好饿，你们能快点吗？”
唐梨说：“你还小，你不懂，妻妻出门都是这样磨磨蹭蹭的，这是维护感情的好方法。”
小楚听的一知半解。
“如果我想和姐姐维护感情，也要和她吵架吗？”小楚开始捋逻辑，“然后吵着吵着，就吵床上去了？”
楚迟思笑了笑：“你试试看？”
唐梨傻眼了，没想到修罗场的战火刚刚熄灭，马上又有复燃的趋势。
作者有话说：
两人的吵架方式：
吵架——>爆炒——>和好（如此反复）
小楚：大人的世界好复杂，我还是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热闹，不要参与其中好了。

第67章
小楚还不知道自己又加入了战局。
她还在试图分析现状：“每次你们刚要吵起来，就会贴在一起，贴贴之后呢，忽然又不吵了，所以可以得出等式——”
楚迟思笑笑：“是吗？”
唐梨心虚得很：“好了，走吧。”
楚迟思面上挂着个“客气有礼”的微笑，小楚则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滴溜溜看着唐梨。
唐梨感觉自己又成了一块梨子味小夹心，这次是被名正言顺已经气到爆..炸的大老婆，和天天火上浇油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家伙夹着。
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自作孽不可活。
三人的组合非常奇异，看起来不像是“渣女”带着两个女朋友上街，更像是两人带着个娃。
小楚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成了“娃”。
她小步跑在前面，东张西望找着有趣的东西，一回头就看见两人走在不远处，动作可慢可慢了。
本身就有一条长链手..铐连接着，可两人居然还握起了手，转眼又贴在了一起。
和之前艺术馆那两人有点像。
小楚心想。
楚迟思好像说了什么，指节拨弄着唐梨的褐金长发，弄得唐梨抿了抿唇，把头偏到一旁。
这两人干什么，走得好慢好慢啊。
楚迟思笑得不行，抬手触上唐梨面颊，硬是把她给掰了过来，又说了句什么，弄得唐梨脸颊都有点红。
小楚有点疑惑。
不是需要先“吵架”，才会“贴”在一起的吗？为什么明明没“吵架”也“贴”在一起了？
自己的等式出现了什么错误？
她站在原地等了会，结果那两人居然更磨蹭了，小楚实在是不耐烦，背着黑色小包，蹭蹭蹭地跑了过去。
靠近之后，终于能听见对话了：
唐梨抱起手臂来，神情是难得的严肃，对楚迟思摇了摇头：“我是不会喊的。”
“一岁根本差别不大，四舍五入甚至可以算是同龄人，”唐梨振振有词，“况且我还比迟思你长的高。”
楚迟思斜眼看着她，手腕的银环细响着，指尖勾起了唐梨的一缕长发，缠在指节间。
她慢悠悠地说：“你的论点根本站不住脚，况且身高和年龄也不是同一个计量单位。”
唐梨说：“类比，只是类比一下。”
那束长发悄然散落几缕，缠绕着细白的指节，攒了点梨花淡香，被她掂在手心里。
“那为什么不肯喊呢？”楚迟思挑眉望向她，不紧不慢地数着，“你不是都拐了个年轻小姑娘，天天跟着你喊姐姐？”
唐梨理亏：“这……”
楚迟思拉了拉那缕发，唐梨便乖顺地底下些头来，暗香悄悄地涌动着，交织在一起。
两人靠得很近，楚迟思只要稍踮一踮脚，便能亲上对方的鼻尖。她松开了那缕发，触上唐梨面颊。
指腹很软，一点点滑过面颊软肉，抵上她的下颌，极轻地挠了挠，跟小猫挠痒痒似的。
动作很轻，却叫人痒得不行。
唐梨抿着唇，无声地吞咽了一下，可楚迟思似乎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指尖下滑，抵在了喉骨上。
“这么不听话？”
她声音软绵绵的，指尖带着些凉意，沿着喉骨慢慢划动着，“连喊声姐姐都不愿意。”
一下，两下，指尖慢悠悠向下滑。
她勾住唐梨衣领纽扣，轻拽了拽，等到细香缠绕上鼻尖，却又非常绝情地直接走了。
唐梨声音微哑：“迟思……”
楚迟思拢着指节，说：“你应该喊什么？”
唐梨：“……”
自从听见小楚脆生生地喊自己“姐姐”后，原本对称呼没什么兴趣（并且认为其毫无意义）的楚迟思，忽然便对“姐姐”这个称呼执着了起来。
楚迟思比她矮一点，睫毛又密又翘，藏在一对笑盈盈的漆黑眼睛：“唐梨，你该喊什么？”
唐梨投降了：“迟思，你饶了我吧。”
“你们坐了三次过山车，整整三次，还买了草莓棉花糖，我都没有去过游乐场，也没去过水族馆……”
楚迟思又开始翻账，一个个点过去，唐梨本来是比她高的，硬是被楚迟思越说越矮，恨不得钻地里面去。
好在这时，小楚跑过来了。
“你们走不走了？”小楚打量着两人，目光转啊转，落在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
她眨了眨眼，忽地向唐梨伸出手来，声音脆生生的，还带着点稚气：“姐姐，我也想要和你牵手。”
楚迟思的表情瞬间变了。
唐梨暗道不好，结果小楚认认真真，又往火上浇了一桶油：“你说的，只有和你牵手，才可以十指交叉。”
楚迟思笑盈盈地望过来：“唐梨？”
好巧不巧，时间在这时走到了早上九点，随着一声夺命的“叮咚”声音，每日任务也更新了：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1】用右手牵起攻略对象1号，用左手牵起攻略对象2号，在不放开任何一个的情况下，对1号深情地说：“你是我的大宝贝”，对2号柔情地说：“你是我的小宝贝”。
【任务详情2】完成详情1之后，将两个人都抱在怀里，对两人同时说道：“你们都是我的宝贝。”
【失败惩罚】循环将被强制结束。
唐梨：“？？？？？”
唐梨脸上的表情可以用惊悚来形容：救命，这是真不把她当人了？！
之前那个限时任务她还没做完呢，虽然硬着头皮念完了“渣女”台词，然后又借着和楚迟思吵架吵床上去契机做完了详情1，但还有个死亡详情2需要把粉色汤圆送给小楚。
小楚仍旧举着手，神色有点不满：“姐姐，你之前都同意了的，为什么不牵我了？”
唐梨：“这……”
楚迟思好整以暇地看着唐梨，笑了笑：“嗯？不牵人家小姑娘吗？”
“牵，会牵的。”唐梨的内心在落泪，她瞥了几眼系统屏幕，一咬牙，赶紧先把【难度：地狱级别】的楚迟思牵起来。
楚迟思神色淡然，由着唐梨牵住自己。
面对正牌老婆的凝视，唐梨硬着头皮，询问说：“就是不知道，我的大宝贝同不同意？”
楚迟思似笑非笑：“大宝贝？”
小楚好奇地问：“结婚了的我是你的大宝贝，那我是什么呀？”
唐梨趁机牵起她，说：“是我的小宝贝。”
小楚脸蛋刷得红了，唐梨一边在内心狠狠骂着自己是渣女，一边放开了小家伙的手。
楚迟思笑意更深了：“都是你宝贝对吧？”
唐梨凑过来，右手环住楚迟思的脖颈，然后用左手拍了拍小楚肩膀：“对对，都是我宝贝。”
靠着一些浑水摸鱼的判定，每日任务顺利完成，然而唐梨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可就没有这么好对付了。
【难度：简单】的小楚红着脸，也没有牵手了，就这么怯生生拽着她衣角，乖乖站在身旁。
然而，【难度：地狱】的楚迟思已经推开了唐梨，她向后几步，抱起手臂来，微笑着看向她。
唐梨已经在思考自己应该跪榴莲还是跪键盘了，也可能两者都没用，直接火化算了。
楚迟思慢悠悠地说：“没想到我的宝贝唐梨，在外面还有个别的小宝贝，坐了三次过山车，还买那么大一个棉花糖……”
再次被翻旧账的唐梨很绝望，就差没有跪地上认错了：“迟思你能听出来吧，是任务——”
“我知道是任务台词，”楚迟思瞥她一眼，笑意不减，“但你说得情真意切，让我没办法判断了。”
唐梨：“…………”
小楚眨眨眼，说：“你们又要到床上去吵架了吗？”
一句话让两人都停了下来，唐梨不敢出声，楚迟思瞪她一眼，快步想要离开她们。
结果刚走没两步，“当”一声轻响。
两人之间的银链拉到头了，由于楚迟思动作幅度过大，把唐梨都拽着向前踉跄了几步。
“迟思，咱们目前还是连在一起的，”唐梨晃了晃手腕，“老婆你轻点，我很娇弱的。”
楚迟思：“……”
小楚目瞪口呆：“你娇弱吗？”
之前还抱着自己在游乐场七拐八拐躲子弹，一路翻墙狂跑不带喘气的人，怎么可能会娇弱。
唐梨说：“限定在老婆面前的娇弱。”
小楚恍然大悟：“这是姐姐你之前所说的，’对老婆撒娇‘的其中一种吗？”
唐梨点头：“没错，你真聪明。”
楚迟思：“…………”
楚迟思真是好气又好笑，还偏偏拿这人没有任何办法，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唐梨的头：“走吧，去吃早餐。”。
小楚这个小家伙非常神奇，她可以是妻妻战火的导。火。索，也可以成为莫名其妙的助攻。
早餐店里人不多，她们就选了一个边角的位置，楚迟思和小楚拿起菜单，同时陷入了一模一样的纠结中。
唐梨等了半天，等得都困了。
看来不管是年轻时的楚迟思，还是现在的楚迟思，在选择上面都是一如既往的纠结。
唐梨打了个哈欠，歪倒在楚迟思肩膀上，小声嘀咕了句：“迟思，我饿了。”
楚迟思揉揉她的头：“乖，再等一会。”
她枕起来软软的，能闻到清幽的香气，唐梨枕在肩窝上，绵绵地蹭了一下，将几缕长发勾到她的衣领间。
楚迟思扑哧笑了：“别动了，痒。”
她抬起手来，触上唐梨的额心，撩开几缕垂在眉睫间的碎发，一点点拂到耳后。
唐梨忽地睁开眼睛，眨了眨。
呼吸落在腕间，落下些虚无缥缈的烫意。浅色的睫微弯，软声喊了一句：“迟思。”
楚迟思说：“嗯？”
“没事，只是想喊你，”唐梨抿唇笑着，又重新闭上眼睛，“你慢慢看菜单，我眯一会。”
楚迟思垂着头，清冷的嗓音似乎也柔和了许多，低声应了句：“好。”
小楚悄悄从菜单上抬起一丝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两人，目光很是热烈。
真奇怪，这次又是没吵架就贴一起去了？“吵架”和“贴贴”两种不同变量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的关系？
“爱情”真是一个非常神奇，非常值得研究的东西，为什么楚博士会这么讨厌“爱情”呢？
小楚认真想了半天。
没想明白，于是回去继续看菜单。
磨蹭大半天之后，两人终于决定要吃什么了，结果点单时才发现，两个楚迟思想吃的东西一模一样，甚至连配餐都是相同的。
两人僵持不下，眼看又要陷入点一份还是两份的纠结状态，唐梨及时冒头，把菜单给抢了过来。
不然再这样下去，她们可以直接在同一家餐馆吃午饭，甚至是吃晚饭了。
小楚往嘴里塞着东西，时不时打量一眼对面的楚迟思，忽然冒出来一句：“你好瘦啊。”
她咬了咬筷子，又说：“也很漂亮。”
楚迟思顿了顿：“是吗？”
“主要还是北盟科院比较忙，平时都没什么时间吃饭，”唐梨帮着解释，“不像我，可以天天翘班找老婆。”
楚迟思叹着气，颊边却有个小酒窝。
小楚咬着筷子，晃了晃悬空的小腿：“可是我的第一篇论文还很基础啊，又是和别人共同署名的；”
“第二篇论文又写了好久好久，至今还没写完。而且无论是模拟也好，实验也好，出来的数据都完全对不上。”
“怎么会有机会进入北盟科院呢？”
她咬着筷子，表情有点郁闷：“想不明白。”
楚迟思拢着手，神情忽然严肃了许多，她直直望向小楚，说：“不可以说。”
小楚一愣：“诶？”
楚迟思神色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地说：“把那个小本子烧了，或者用其他方式摧毁。”
“死死守着关于镜范的所有消息，绝对不能透露一个字。”她声音骤冷，“无论对谁都不可以，特别是唐梨。”
唐梨可不敢说，小楚其实已经向自己透露了不少关于镜范的信息，只能小心翼翼地向她使眼色。
小楚满脸问号地看着她。
唐梨做了个口型，指了指身旁的楚迟思：’你可以相信她。’
唐梨之前便警告过小楚了，自己是并不值得信任的，反而只有楚迟思，也就是另一个她，才是完完全全值得小楚信任的。
也不知道小楚有没有听进去。
刚刚还温柔笑着的楚迟思，瞬间便变得好凶，也好可怕，杀意潮水般涌来，沉甸甸地坠在肩膀上，压得小楚喘不过气。
她赶快抱紧了本子，不解地问：“为什么？你怕我用镜范的公式抢走姐姐吗？”
唐梨想撞墙，有些哭笑不得：“这个误会到底是什么时候产生的，我从来就没有对镜范感兴趣过。”
楚迟思说：“是啊，你每次一听就能睡死过去。”
唐梨不敢吭声：“…………”
小楚把那个本子抱得很紧，看向楚迟思目光里也带了点敌意：“你不许抢我的东西。”
她顿了顿，又说：“也不可以抢走姐姐。”
楚迟思又看了一眼唐梨，结果就看到老婆继续闭麦装死，假装自己只是个可怜的梨子味夹心小饼干。
楚迟思：“…………”
唐梨一边得从小楚口中套话，一边还得留心不要套太多让银有了可乘之机，处境十分尴尬。
她还指望着楚迟思能帮忙说明一下，结果楚迟思拢着手，上来就是一句：“我不会抢你的任何东西。”
“反正到最后，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楚迟思声音很淡，冷漠看着小楚：“而在死之前，你给我把嘴牢牢封住，绝对不能透露关于镜范的任何消息。”
唐梨听不得那个字，她哐得一声推开椅子，猛然站起了身：“迟思！！”
楚迟思板着脸，偏过头去不看她。
“我…我不理解，”小楚声音颤了颤，“你为什么老说这些死啊死的，你为什么要杀我，这个世界不是我们创造出来的吗？”
楚迟思轻笑了笑，长睫微微落下，圈出两个圆弧般的淡影来，声音带了点自嘲：“是啊。”
她极轻地叹口气，继续说道：“你翻到本子的132页，在右下角，你曾经幻想过的事情成真了。”
楚迟思还是楚迟思，心思无比缜密。
她虽然没有小楚那1-17岁的记忆，但是她翻过小楚身边，也就是“5号区域重置点”里面的所有东西，当然也包括那个小本子。
唐梨一愣，没想到楚迟思的递话如此高级，忍不住给宝贝老婆点了个赞。
小楚根本不用去翻，她记忆力太好，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写下来的话：
「发明出镜范后，万一有坏蛋抓了我，把我困在里面反复折磨，我该如何逃生呢？」
下面是一些零零碎碎的想法。
比如过载世界、开启后门、植入木马病毒等等，但最后的总结是：「这得取决于坏人的实力，要真逃不掉，估计只能乖乖投降了。」
小楚其实隐约已经猜到一点，但真正被楚迟思确认后，还是整个人都呆掉了。
几人匆匆对付了早餐，小楚还没缓过神来，全程以（OoO）的表情被唐梨给拽了出去。。
这天天气稍有些阴冷，空气中飘荡着细小的水珠，浸润在皮肤上，蔓着一阵细微的凉意。
唐梨只有一件外套。
但是她的老婆目前被镜范分成了两个人。
于是“渣女”唐梨把外套给了小楚，然后转身把冷笑看着自己的老婆，给一把搂在了怀里。
唐梨啊唐梨，不愧是渣女中的战斗机。
楚迟思抱着手臂，瞪了她一眼，声音酸溜溜的：“怎么，不去照顾你的小家伙？”
唐梨环着她肩膀，凑过来亲了亲楚迟思的眼角，失笑说：“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楚迟思说：“可是你把外套给她了。”
“……”唐梨沉默片刻，说，“你要不也用镜范把我切两半算了，一人一个刚好。”
楚迟思扑哧笑了：“我考虑考虑。”
小楚蹲在地上，肩膀上披着唐梨的外套，她哗啦啦地翻着手中小本子，大半天都没有说话。
“其实啊，我觉得……”
小楚嘟囔着，小声说：“情况应该没有糟糕到一定要和镜范殉葬的程度吧，你有没有试过…呃，暂时过载？”
她居然还用了“殉葬”这个词。
唐梨真是服了小家伙的神奇脑回路。
楚迟思摇摇头：“你能想到的方法，过载、重启、循环、递归、装饰器——只要是我能够做到的，我全部尝试过了。”
小楚又陷入了沉默，她挠了挠头，默默看向唐梨：“那唐梨姐姐呢？我们是不是可以信任她？”
唐梨望向楚迟思。
楚迟思慢慢地，缓缓地摇了摇头。
“CO1，”楚迟思用上了这个称呼，每个字都很慢，很清晰，“我们谁都不可以相信，任何人都不可以。”
她苦笑了一下：“哪怕她现在是唐梨，下一刻，她可能就不是我们熟悉的那个人了。”
唐梨垂了垂眉，没法否认这一点。
小楚默默站起些身子来，唐梨的黑色外套披在她身上，显得略微有些宽大了，乍一眼，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可是姐姐对我很好啊，至少目前来说，她是值得信任的吧？你明明也很喜欢她，而且看起来比我还要喜欢她。”
小楚托着下颌，提议说：“或许我们可以告诉她关于镜范的一些消息？”
楚迟思说：“不可以。”
她声音很平静，也很淡然，只是在无数被压抑的记忆与情感下，藏着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这么喜欢她，为什么不肯信任她？”
小楚嘟了嘟嘴：“就像玩策略游戏一样嘛，与其和对手僵持着，不如赌一把，到最后——”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楚迟思打断了：
“CO1，你仔细想想，我已经把能试过的方法全部尝试了一遍，你可以算算我们能够成功的概率，你敢去赌吗？”
可能是语气太过于严厉，一下就激起了小楚的逆反心理。
她把小本子抱紧了点，声音也抬高了几分：“长大后的我，就这么胆小吗！”
天空似乎更加阴沉了一点，绵密的云遮盖住了阳光，那无边无垠的黑暗，似乎就要倾落到她们的身上。
“是的，我自私，我胆小，我无时无刻都不在后悔，如果在那一个瞬间我选择了死亡，而不是苟活下来，一切是不是都会更加不同？”
楚迟思的声音很轻，细雨落在她的发隙间，空中水汽弥漫，酝不开的浓重苦意。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项技术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向小楚走近了几步，然后慢慢屈下膝盖，平视着对方。
那双与她相同的漆黑眼睛里，没有光芒，没有希望，只有荒凉与寂静，只有熵增的尽头。
平静地，长久地，
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科研最缺少的就是时间。假如两个相似势力的其中一方，忽然获得了将近十几二十年额外的研发时间——”
楚迟思捧起小楚的面颊，认认真真地看向她，那双眼睛在笑，声音却好落寞：“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你背负的不仅仅只是你自己，而是整个北盟国的所有居民，千千万万的家庭，无数条鲜活灿烂的生命，所有平凡却又无比伟大，追逐着梦想的孩子，还有那个——”
“一直在找你的唐梨。”
小楚呆呆地看着对方，看着年长的自己垂下头，向自己笑了笑，没有之前的冷漠与杀意，
她的笑容其实很温柔，很温柔。
她虽然向自己笑着，可是她眼眶却很红，有泪水在里面一直打转，浸湿了长睫，却怎么都不肯落下。
“你敢去赌吗，用唐梨的性命作为赌注，去赌你自己那个虚无缥缈，极其微小的存活概率吗？”
一番话下来，小楚已经彻底被震住了，她眼眶也有点红，嗫嚅着说：“我…我不知道是这样。”
楚迟思直起身子来，苦笑了笑：“是啊，我们确实是镜范的创造者。”
“而它也将成为我们的坟墓。”
细雨逐渐变轻了，乌云却依旧凝聚在天际，像是烟头摁灭时留下的灰烬，混混沌沌，糅杂着将灭的火星。
楚迟思站在原地，身后却靠过来一个人，稍微依过来些许，轻轻咬上她的耳廓：
“说完了没？”
齿贝在耳廓厮磨着，一点点咬着边缘，舌尖舔舐过肌肤，有些麻，有些痒。
楚迟思垂着头，不敢去看唐梨的表情，低声回答：“说完了。”
“我有时候会怀疑，迟思你到底是记性好，还是记性差，刚说过的事情转眼就忘了个干干净净。”
唐梨耸了耸肩，嗓音淡淡的：“借用小楚之前说过的那句话，咱们要不要去床上吵一架？”
楚迟思：“……”
作者有话说：
楚迟思触发被动技能：疯狂翻旧账
唐梨触发主动技能：亲亲啃啃老婆

第68章
楚迟思僵了僵，没说话。
唐梨就站在身旁，她身形高挑，垂头时压落一小片阴影，柔柔覆在楚迟思肩膀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望过来。
楚迟思平生最怕的东西之一，就是唐梨这副可怜巴巴的表情，还有那双满是委屈的浅色眼瞳。
“唐梨……”
楚迟思踌躇着开口：“我……”
话刚说了一半，唐梨迅速打断了她：“我死都不会离婚的，你想都不要想。”
楚迟思被抢了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唐梨俯下身，将头压在她的肩膀上。
褐金长发簇簇垂落，发梢划过她衣衫，于阴暗处，折出零星微弱的光来。
“迟思。”她轻声喊。
一声又一声，喊了许多次。楚迟思每次都会回应，有时是淡淡的“嗯”，有时轻捏她的手心，有时会亲吻她的长发。
每一次都会回应，不会落下。
小楚没有意识到妻妻间的暗流涌动，她还在那里皱着眉头，疯狂翻着手里的小本子。
之前在洗手间时把本子弄散了，多亏唐梨帮着捡回来，排列整齐后，又全部钉了回去。
“你确定，你所有的方法都试过了吗？”
小楚哗啦啦翻着页，问道：“你没有试过关掉…嗯，保护机制，或者权限之类？”
楚迟思摇头：“早在镜范研发初期，我就签署过保密条款，其中核心代码与管理权限都经过了数层加密，不可以轻易解锁。”
她要考量，要顾虑得太多，同时也束缚了自己。小楚揉揉头，有些泄气：“你说的也是。”
小楚又回去翻本子了。
唐梨凑过来一点，眯了眯眼睫：“迟思，你们和唐弈棋签了什么保密条款？”
楚迟思考虑片刻，说：
“进科院前签了一份，镜范雏形机出来之后又签了一份，都是程序规定里的，要求也很合理。”
她这次没有隐瞒，很直白地解释：“大致是一些要保密的事项，还有危机处理程序之类的。”
北盟科院与北盟星政牵扯颇多，签保密条款也是常有的事情。唐梨很久之前也与上将签过一份，不过和楚迟思签署的这两份合约应该性质不太一样。
唐梨皱了皱眉，感觉自己可能会需要再脱离镜范一次，把唐弈棋办公室与她本人都掀个底朝天才行。
细雨停了半晌，隐约又有要重新开始下的趋势，也不知道天气函数随机到了什么数值，这么阴晴不定，反反复复的。
比起之前“硝烟四起”，“醋坛子炸裂”的情况，现在的旅馆房间要安静许多。
小楚陷入了挑战难题的状态，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好半天都没说话，楚迟思则是有些困倦地侧躺在床边，阖上了眼睛。
黑色背包被唐梨藏起来了，继续锁着迟思她也心疼，于是便解锁了手..铐，想让对方好好睡一会。
小楚平时话很多的，难得坐在书桌旁这么久没出声，唐梨踱步过去，她便仰头望过来。
那双眼睛一直都清清亮亮，黑玻璃珠子似的，像是能够看穿她，直接看到藏在心里最深处的秘密。
“姐姐。”
小楚转了转中性笔，“我有一些想法，关于镜范、你的存在、还有另一个我的。”
17岁楚迟思的社会经验与人际交往经验约等于零，可是在另一方面上，她却又敏锐准确地吓人。
“你曾经说过，你是个骗子，我不能轻易相信你对吗？”
小楚转着笔，眨了眨眼睛，“我之前误解了你的意思，但现在我已经明白了。”
唐梨笑了笑，半倚在桌面，抱起手臂来：“是吗，说说看？”
小楚翻着本子，递给她看：
“假如把当前局面比喻作一场国际象棋的残局，我是每次只能走一格的国王，那么你就是场上仅剩的皇后。”
“皇后？”唐梨挑眉笑了笑，慢悠悠地说，“我很喜欢这个称呼。”
小楚没听懂她的意思。
“只不过，你的身份并不确定。你可以是黑皇后，也可以是白皇后。”
“你可能会保护我，也可能直接将军（checkmate），毫不犹豫地吃了我。”
小楚把本子拿回来，认认真真地解释：“所以，你既可以是我们决胜的关键，也同时是一个极具威胁的存在。”
唐梨思忖片刻，说：“既然我是皇后，为什么我不能既保护你，又吃了你？”
小楚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她，似乎正在质疑什么：长大后的我，最后到底是怎么和姐姐结婚的？
她合上本子：“你知道象棋的各种规则、手段和技巧吗？”
唐梨淡然：“一无所知。”
小楚撇撇嘴：“算了，还是等另一个我醒了，再跟她商量商量吧。”
唐梨扑哧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头，细细软软的，手感很好：“嗯。”
【你们商量一下吧】
【该怎么最好地利用我】。
小楚对她的“残局理论”信心满满，又开始埋头研究起来了，唐梨思索片刻，决定把旅馆的隔壁房间也定下来。
两个房间由一扇门连接起来，只要打开就可以轻易来到对面，当然也可以锁上，防止对方打扰。
小楚一个人占了一间房，还有点小兴奋，抱着本子在床上滚来滚去，继续研究起“被坏蛋绑架”的破局方法来。
“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但是还不完美，需要继续慢慢完善。”
小楚信誓旦旦，吩咐“皇后”（苦力）唐梨帮忙把桌子和电视全部挪开，空出一大片墙面来，给她自由发挥。
“那你慢慢思考，”唐梨失笑，“有事的话立刻砸门或者打电话，知道吗？”
小楚已经开始撕下纸张，一张张贴在墙面上了，她敷衍地向唐梨挥挥手：“知道了。”
唐梨在新房间里逛了几圈，偷摸着藏了几个小圆片，顺手把对着走廊的房门死死锁上，连窗户也扣死了。
她确认这里相对安全，哪怕闯入也需要发出声响后，才默默锁上了两间房中间的连接门。
“咔嗒”一声轻响。
声音被隔绝在墙后，可奇怪的是，唐梨不过在小楚那边呆了20分钟左右，楚迟思这边便安静得吓人了。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空调嗡嗡运转着，而原本睡在床上的人不见踪影，只有洗手间的门紧闭着。
“迟思？迟思？”
唐梨一下子着急起来，她试探着喊了两声，没有听到任何回应，接着便去拧洗手间的门把手。
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了。
楚迟思确实在里面，她坐在地面上，洗手间的镜子整个卸了下来，被悄无声息地成了好几条细长的碎片。
她手里拿着其中一块碎片，长睫微垂，神色异常冷漠，用碎片在脖颈处比划了几下。
唐梨心猛地一跳。
寒意顺着脊骨往上窜，眼前的一切似乎曾经发生过，与她在那个纹镜“虚假穿越局”中看到的画面重合了：
「楚迟思拿着马克杯碎片，似乎是在轻轻笑着，然后便毫不犹豫地，用碎片往脖颈深处一划。」
“迟思！”动作比思维更快，唐梨几乎是扑了过去，猛地握住她手腕，“你这是干什么？”
楚迟思这才注意到她。
可能是觉得屋里热，她换了一件吊带绸布睡裙，黑发柔柔披在身后，勾着脖颈，勾着锁骨，
“你先松手，我暂时还不会结束这次循环。”
楚迟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了一种残忍的地步。她说：“我只是以防万一。”
-
以防…什么万一？
-
玻璃碎片“哐当”坠地，窄而尖锐的镜面中，映出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灯光晃着、晃着，露珠般顺着发隙间滚落，楚迟思垂着头，脊背撞到墙壁，不疼，却有一阵软而麻的奇怪感觉。
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
她想要支撑自己站起来，可却又被压了下去。唐梨架在身前，浅色的睫垂着，发梢划过单薄的睡衣，一阵簌簌轻响。
楚迟思看向她，眼里盛着水光。
手腕被很轻地咬了一下，舌尖触上那层薄而软的皮肉，像是把她含在了口中，咬舐着。
诱得脉搏都激烈了几分。
“唐、唐梨！”楚迟思抵上她肩膀，似乎想要推开，可指节一滑，却又将她圈了起来。
斑驳的湿痕蔓延、蔓延，那溪水回溯而上，蔓过白皙的手腕，蔓过细巧的锁骨，覆上她的肩颈。
“我…在纹镜中…加了一个保护机制。”
楚迟思呼吸有些断断续续的，轻声解释着什么：“模糊…模糊镜面（blurred＿mirror），会模糊一些……”
话还没说完，
肩膀便被人咬了一口。
不疼，但是又麻又痒，水汽覆着肌肤，热气一缕缕压进来，空气中满是淡香。
“这个保护机制很灵活，会自动模糊一些画面，”楚迟思闭了闭眼睛，声音愈轻，“还有…声音。”
齿贝下的肌肤薄而柔软，一咬便能落下浅浅的红痕，很香，也很甜。
黑发间的耳廓已经红透了，似乎在邀请她尝一尝，于是细密的吻划过脸颊，热气融入耳廓，暂时堵住她的听觉。
“迟思，我有点生气。”
唐梨声音是软的，眼睛也是软的，长睫簌簌蹭着面颊，金发从手心滑落，像一只乖顺的、讨好你的小兽。
温热吐息绕在耳尖，扰乱了原本平静的心神。她字句温软，行动却截然不同：“迟思，我生气了。”
唐梨直视着她，那双干净的浅色眼睛里，已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她声音沙哑，颤抖地说着：
“我气你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我气你为什么从来没有为自己想过；我气你为什么能如此轻易地——”
唐梨的声音好凶，压着肩膀的手也重，就这样将她死死抵在墙沿，声声都是化不开的控诉：“迟思，为什么？”
“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唐梨低着头，一字字溢出来，“为什么要放弃自己？”
楚迟思圈着她脖颈，不自觉地叠了叠腿，连带着细窄的肩带也松了几分，绵柔的雪几乎要落在她手里。
她一咬牙，声音高了点：“可是我又能怎么办？三万次循环，我已经什么都试过了！”
声音砸落，碎在两人那所剩无多的空隙中，那些碎片深深浅浅，倒映出她们两人的身影。
楚迟思眼角红得厉害，长睫润着点水意，唇瓣被咬得泛白，凶狠目光被模糊了棱角，直直望到唐梨心底去。
“我——”
她还想说什么，声音却已经被堵在了喉咙中，其实这不像一个吻，更像是困兽的撕咬，像是疯子挣脱了束缚的绳索。
那唇瓣很柔、很软，带着一点点微弱的凉意，原先是浅浅的红，而后化为如水般的艳色。
“迟思，我不许你说那样的话。”
舌尖被咬了咬，传来一阵麻麻的疼意，拽着咬着、交织与撕扯，将细细的呜咽吞入喉。
唐梨垂着头，面颊忽地一痒，原来是楚迟思的手轻轻抚了上来。
细白指节梳理着褐金长发，微凉掌心贴合着肌肤，绵软的触感捧住了她，像以前许多、许多次那样，从来未曾改变过。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才让事情急转直下，变成了无可挽回的样子？
楚迟思垂着头，清冷的眉眼染上了些许颜色，眼角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乌云般的长发披散着，被薄汗打湿了些许，黏着面颊，勾着脖颈，又散在她那细白的肩上。
她捧着唐梨，轻轻抚摸着她的面颊，声音也很轻：“唐梨，我的唐梨。”
那眉眼弯弯的，喊得柔韧又缱绻，气息燎着唐梨的下颌，软软地问着：“你会听话吗？”
她会听话，她不会听话。
没有意义的问题。
不管楚迟思说什么，唐梨都绝对不会离开这里，哪怕就像上次暴雨时那样强制退出，她都会想尽方法，再次回到纹镜之中，回来找她的迟思。
“迟思……”
“我会听话，我会很听话，什么话都可以，什么命令都可以，我什么都会去做。”
唐梨的声音很哑，很低，缠在她的耳尖，像是个讨糖的孩子，不依不饶地牵着你的衣角，不肯让你走。
镜面碎了一地，被踩得咯吱轻响。倒映白瓷铺成的天花板，机器运转着，发出一阵嗡嗡声响，吹动着凝滞的空气。
“但不是在这个地方。”
“只要能够出去，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唐梨垂着头，字句像是血，慢慢溢出来，“迟思，我会很听话。”
一节又一节，一字又一字，她步步紧逼，楚迟思吃痛而咬了咬唇，微红唇畔上溢出一粒血珠。
像温软的红玉，像心尖的痣。
她舔了舔下唇，那一粒血珠便晕染开来，衬得唇瓣愈红，皮肤愈白，声音是哑的：“唐梨。”
“对不起。”
她低声说着：“我做不到。”
（……）
楚迟思刚缓过一口气来，却又被人拽起来，她踉踉跄跄地踏出门，踏过一地玻璃碎片，然后跌落在柔软的被褥间。
（……）
这是一个无比精妙，又无比严格的虚拟世界，所有事物都遵循着代码运转着，遵循着设定下的【规则】。
规则不可被打破，就如同她在这里被困了三万次循环，用尽一切办法，却始终找不到任何出路。
慢慢地，慢慢地绝望。
世界代码悄然运转，模糊镜面机制开始声响，所有一切的声音与画面，全都被化为了朦胧的雾气。
就像是面对着一张布满雾气的镜子，只不过哪怕用手去擦拭也是无济于事，那些雾气附着在镜面上，只有当所有事情都结束时，才会自动散去。
“你…之前说的文件，我确实找到了，就在唐弈棋那家伙的办公室里，旁边还有一份关于你的生平调查报告。”
“楚迟思，我知道你的意思。”
唐梨覆在她耳畔，一个字一个字咬着，咬得水意战栗：“楚迟思，你想都不要想。”
“文件被我全撕了，当着唐弈棋那家伙的面。”唐梨忽地一笑，声音很轻，“她不敢激发毒素的，楚迟思。”
楚迟思抿着唇，眉睫轻轻拧起。
“唐弈棋握着的把柄只有你，可我却握着一堆可以轻易把她推下去的东西。楚迟思，我不是傻子。”
（……）
“迟思，你猜得很准，对面就是南盟的人，你可能不认识，但我曾经见过她，也清楚她的底细。”
唐梨的声音也不太稳，大多是贴着耳际，字字句句灌进去的，不由分说地，将她填得很满、很满。
“派派和小奚都没事。”
“从科院起飞的一共有六架飞机，三架掩护和她们两人的都没事，只有你的失踪了，她们是有备而来的。”
唐梨的眼眶看起来很红，一直望进楚迟思的眼底深处，那是她的爱人，她的妻子，她的金毛小狗。
她真的来找自己了。
“我们的…筹码很少。我们只有你剩下的一点资料，还有那台留在实验室里的模型机。”
楚迟思挣扎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想要去推唐梨的手腕，可是根本却又推不开。
“那台-那台模型机……”
楚迟思想起什么，蓦然就紧张起来，不止收缩着。她还记得当时建造出模型机之后，找了很多志愿者来做实验，并且收集了不少数据。
“不行，”楚迟思用力摇摇头，“不能…长距离连接，对身体伤害很大。”
唐梨头一次那么凶，哪怕终究是克制着的，可却毫不掩饰那无尽的掠夺意味，激烈得像是要将她吞进去。
“你如果真的心疼我，就撑住。”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撕了，扔了，埋到坟墓里面去，想到不要想，不要纳入你的选项里面去。”
褐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发梢很柔软，飘飘忽忽地晃着，在手心里挠着痒。
朦朦胧胧间，那长发是透过窗沿的一缕阳光，落在她的身上，落在她手中。
没有火焰那么热烈，没有阳光那么耀眼，可能并没有那么纯粹也没有那么干净，可是却烙上了她的印记。
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印记。。
小楚一个人占了一间房，爽爽地用纸张贴满了唐梨给她空出的墙面，咬着唇认真思考着。
无论是现在的她，还是过去的，都喜欢严密的逻辑，所以整个镜范世界都是严格其背后【规则】而运转的。
为了能够突破这层“禁锢”般的规则，她需要一些变数，一些变化，去尝试，去突破，去更新背后的法则。
她坚信自己可以做到。
就像她能够发明出镜范一样。
对面不知道在干什么，原本很安静，结果忽然叮铃哐啷一阵响，闹得小楚心烦意乱，想去敲门。
不过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她脑子灵活，转的也快，虽然那两个人由于种种限制只能向自己递话，但其中包含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
目前所有的信息汇总起来，已经差别能能描绘出大致的蓝图，足够让她去推理，用来做出最为理性、最为客观的判断。
纸张一点点被填满，然后被她贴到墙上，小楚皱着眉，左看右看，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似乎有什么出了差错。
她认真思考了大半天，没有注意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转眼太阳下沉，都快要到下午了。
午饭都忘了吃，肚子好饿。
生理需求处于马斯洛三角形底层，是每个人都需要满足的基本要求，不管你是圣人还是修道士，你都还是要吃饭的。
饥饿的感觉把小楚从思考模式中拽了出来，她依依不舍地看着写满纸张的算式，谈话瞥了眼紧闭的连接门，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咚咚！”
小楚敲响了连接的门，喊道：“姐姐，我肚子饿了，什么时候吃晚饭？”
另一边没有立刻回应她，足足过了十几分钟，唐梨才慢吞吞地打开门。
她穿着一件黑色外套，明明在室内，兜帽却还套在头上，褐金长发看起来乱乱的，眼角还有点红。
窗户打开着，空调也开到了最高，吹散些许室内黏稠的气息。
这两个人看起来真奇怪，一个慢悠悠站在门口，一个则坐在床沿上，气氛沉默又诡异，与刚才截然不同，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小楚懒得理她们，目前来说，解决她的生存需求才是最重要的事情，那怕是在纹镜中，人也是要吃饭的不是吗。
“我肚子饿了。”
小楚打量了一眼室内的两人，鼓了鼓嘴唇：“另一个我呢，我还想和她商量事情。”
唐梨心虚：“啊，这……”
话刚说了一半，有个软绵绵的枕头砸在了她头上，又狠又准，硬生生把唐梨的兜帽给砸下来了。
散落的褐金长发间，隐约能望见印在脖颈上的红痕，不过由于印刻的那人早就哭没了力气，所以看起来都很淡。
“商量什么，没什么好商量的。”
楚迟思坐在床沿，她穿着一件高领薄毛衣，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又扔过来一个枕头过来，
唐梨被砸了两下，不敢说话。
“你们怎么又吵架了，”小楚嘀咕着，有些不解，“不是每次吵架都会贴在一起吗，怎么又分开了？”
唐梨揉了揉长发，刚冲洗过的指节还有点黏，总能嗅到一缕她身上的淡香，搅得人心神不宁，又有点馋了。
“你带着年轻小姑娘走吧，”楚迟思堵着气，声音哑哑的，绵绵的，“我不要你了！”
她瞪了唐梨一眼，眼眶看起来红红的，像是哭过了，也像是被人欺负过后，声音都沙哑了不少。
“带着她去坐三次过山车，买超大的草莓棉花糖，然后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爱做什么做什么去吧。”
唐梨理亏又心虚，转眼看到歪在沙发上的玩偶，作势就要塞到小楚怀里：“你真的要我走？那我就把这个当做礼物送她了？”
渣女啊唐梨，居然还惦着任务。
楚迟思气不打一处来，猛地站起身就要走过来，结果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唐梨惊慌失措，扔了玩偶就来扶她，在床沿旁跪下来，将楚迟思捞到自己怀里，然后慢慢抱紧，抱得很紧。
小楚面无表情，心想：大人真是幼稚，恋爱真是好烦，我肚子要饿死了，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吃饭？
不过嘛，等式还是成立的！
只要加入“吵架”作为化学式中的“催化剂”，这两人转眼就贴在一起了。
“你还敢抱我，放开。”楚迟思咬着唇，眼角红红的，想要推开对方，结果又被对方凑过来亲了一口。
“迟思，”唐梨依过来些许，唇畔轻触着她耳尖，低声问道，“你真的舍得吗？”
“你真舍得扔下我吗？”
楚迟思半靠在肩膀上，柔顺的长发扑在怀里，拂动间散落开来，露出一小截精致的后颈。
香甜，柔白，像是块小奶酪，被自己又咬又啃，仍旧覆着层薄薄的水红。
她的指尖抵着肩膀，从一侧慢慢地划到另一侧，墨发如溪水轻漾，似是在唐梨心尖上轻轻划过。
“舍得啊，”楚迟思被她搂着，长发簌簌散落，声音倒是小小的，“连一声姐姐都不肯喊，我不要你了，扔了算了。”
唐梨：“…………”
唐梨沉默了半晌，然后倾下身子。
楚迟思听到些摩挲声响，稍微仰起头来，只听她贴着耳旁，声音又低又哑：“姐姐。”
那声喊得太柔、太软。
倏地便侵入她的心坎深处。
唇瓣摩挲着耳廓，唐梨的声音很轻、很柔，慢慢涌进耳廓中，仿佛要在鼓膜里融化：“姐姐。”
“姐姐，你真的会抛下我吗？”

第69章
多甜腻的一声，“姐姐。”
楚迟思先是一愣，紧接着耳廓慢慢红起来，那柔软的红色一路烧到面颊，像是倒翻了的草莓汽水。
她诺诺地回应：“嗯…嗯。”
唐梨也有点不好意思，她稍微偏过头去，怀里却传来些布料摩挲的微弱响动。
细细碎碎的，挠在心尖上。
楚迟思犹豫片刻，稍微抬起一点手来，慢吞吞触上唐梨的面颊。
她皮肤上有些清冽的淡香，一缕一缕绕在鼻尖，指节在面颊上摩挲着，将唐梨转到一边的脸，给慢慢地掰了回来。
手心贴合着软肉，软软滑动了几下。楚迟思仰头望着她，极轻地唤了声：“唐梨。”
指腹下的触感细腻，绵柔，无比真实自然，让楚迟思稍有些恍惚。
唐梨似乎总是烫的，哪怕只是面颊，都能捕捉到一丝高于自己的温度。
褐金长发垂落下来，发梢在皮肤上轻细地挠着痒。
唐梨眨了眨眼，低头看她。
指尖触碰过浅色的睫，眼睛与鼻梁，然后点上那柔软的唇，磨蹭了几下。
唐梨一笑，顺势亲了亲她的指尖，热气从唇畔中溢出，含着几分笑意：“怎么了？”
她身上有一种油画般的质感，金箔点缀着眉睫，银线勾勒出轮廓，仿佛从画框中倾下身子的美人，轻柔吻着你的额心。
楚迟思说：“就看你一下。”
亲亲老婆摸自己，唐梨自然是一千一万个愿意的，她甚至还主动凑过去，用面颊蹭了蹭楚迟思的手心。
楚迟思拨弄着她的长发，梨花香淡淡地绕着她的指节。浓长的睫垂着，忽地弯了弯。
她轻声说：“真乖，我的小狗。”
楚迟思的声音很轻、也很软，咬字小到几乎要听不见了，像是无意识间，偷偷呢喃的一句。
奈何唐梨听力非常之好。
她愣了一下，旋即绽出个明艳的笑容来，语调轻快：“迟思，你原来是这么看我的吗？”
唐梨低下头去，去碰楚迟思的鼻尖，声音亲昵地咬在耳侧：“迟思？”
楚迟思身子一僵，下意识要推开她，往日里清冷似冰的声音都颤了起来：“没有…只是昵称而已。”
话都结结巴巴了，看来很慌。
“真的吗，只是昵称而已？”唐梨笑得更加灿烂，“结婚这么多年了，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一个昵称。”
楚迟思垂了垂头，拼命解释着：“这个称呼很不尊重人，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我以后都不会这样说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住了。
唐梨倾下身来，在她眼睫旁亲了亲，热气蔓进眼睛里，融出一汪水意来。
“为什么会觉得我像小狗啊？”
唐梨抵着楚迟思的额头，细密的吻划过面颊，然后齿贝轻衔起她的耳垂：“迟思？”
她吻得太亲昵，太缱绻，把楚迟思声音全卡喉咙里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确实很像小狗啊！”
小楚清清脆脆的声音响起，因为等得有点不耐烦，她已经干脆坐在了桌子上，正晃悠小腿等她们。
唐梨笑着抬起头，说：“说说看？”
楚迟思慌了：“别——”
“我很小的时候就觉得像了，”小楚认认真真地解释，“毛绒绒的金发，眼睛也水汪汪的，像是书里面描写那种小狗。”
唐梨说：“咦，是吗？”
楚迟思挣扎着要从她怀里出去，拼命伸手去拿那个被她砸出去的枕头，说着就要去砸小楚：“你别说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小楚皱眉看着她，鼓了鼓面颊，“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多年以来精心隐藏着，不敢告诉唐梨的小秘密就这么被揭开了，楚迟思何止是生气，简直快气疯了。
她想用枕头去砸小楚，结果手臂也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在差点栽倒在地面的前一刻，又被唐梨给捞了回来。
“冷静，冷静，”唐梨哭笑不得，“迟思，我根本就没有生气。”
反而有点小窃喜。
“社会人际交往的规则很复杂，”楚迟思瞪着小楚，声音都是哑哑的，带着些倦意，“有些话不可以乱说。”
小楚撇撇嘴，反驳说：“博士说了，社交法则都是些无用的东西，应该被全部抛弃。”
楚迟思冷笑：“这叫做基本的礼仪与尊重，看了那么多书，怎么一点东西都没学进去？”
小楚恼了：“你说什么？！”
眼看两人火..药味渐浓，似乎马上又要打起来，唐梨赶紧冒头，硬是把她们拉开了。
唐梨拦在楚迟思面前，把小楚给挡在了身后，赶紧过来哄老婆：“迟思，迟思。”
楚迟思瞪她一眼，不凶。
“你要不要睡一会，”唐梨温声说着，掌心贴上她的面颊，“休息下，我待会喊你起来吃饭。”
她手心又暖又烫，贴合着面颊的触感很舒服，楚迟思抿了抿唇，说：“好。”
话音刚落，唐梨便凑过来。
唇瓣贴上额心，干干净净，纯粹的一个吻，如同她的声音：“晚安。”。
濡湿的床单早就被换过了，干干爽爽的。楚迟思确实很累，又疲惫又困倦，一沾枕头就差不多睡着了。
唐梨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和小楚商量着点了外卖，留了楚迟思那份后，两人匆匆应付了一下晚餐。
楚迟思睡得很沉，半边脸陷落在枕头里，长睫随呼吸轻颤着，面颊上还有一丝红晕。
小楚仗着自己小只，体重又轻，老是不喜欢坐椅子，喜欢爬到一些比较高，然后又奇奇怪怪的地方去。
有两张椅子她偏不坐，非得爬到黑木书桌上面去，在边缘一边晃着腿，一边慢悠悠地扒饭。
“真奇怪，另一个我这么累吗？”
小楚往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嚼着，嘀咕了几句：“之前追杀的时候跟这么紧，怎么今天就倒下了？”
唐梨心虚地不敢说话。
“姐姐，那今天我们怎么安排啊？”小楚塞完饭，从桌子上跳了下来，“我不想去隔壁睡觉。”
她小猫似的趴在唐梨的椅背上，一对俏生生的眼睛盯着她，声音糯糯的：“姐姐，我想和你一起睡。”
唐梨：“…………”
唐梨汗毛乍起，赶快回头看了眼。
幸好楚迟思实在是累，栽在床上睡得很沉，应该一时半会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唐梨扶了扶额头，看看身旁那一位满脸期待，眼睛里bulingbuling闪着光的小家伙。
她总感觉啊……
自己真是太渣了。
小楚的长发翘起几缕，在面颊旁晃晃悠悠的，她绽出个大大的笑容来，声音脆脆的：“姐姐，好不好？”
“不行。”
唐梨拒绝得干脆利落。
她心道要是老婆半夜醒了，掀开被子发现自己和个小姑娘睡一起，那不得完蛋，气得当场离婚。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离婚。
“为什么啊？”小楚嘟囔着，不满地看了一眼楚迟思，“另一个我来之前，我们也是一起睡的啊。”
唐梨纠正：“一起盖着被子纯聊天。”
小楚有些不解：“在床上不就是只能睡觉或者聊天吗，还有其他的选项？”
唐梨有些心虚：“…嗯。”
“总之，你确实应该留在房间里，”唐梨呼了口气，分析说，“让你一个人在隔壁，我也不放心。”
小楚趴在椅背，从这头慢悠悠滑到了另一头，孩子气十足，跟滑滑梯似的还挺开心：“好的！”
她蹭地站起身，把自己的小本子从隔壁抱了过来，然后在唐梨面前立正站好。
“姐姐，那今天到底怎么睡啊？”
小楚看了看房间里的双人床，嘀咕了句：“我们有三个人，两张床，排列组合就那么多。”
唐梨早就想好了对策，她倚在桌面上，慵懒地向小楚笑笑，用最风轻云淡的语气，说出了最不得了的话。
她说：“你和迟思睡，我一人一张。”
小楚：“…………”
在足足三秒钟的寂静之后，小楚炸毛了：“我不要！她可是在满世界地追杀我啊！我和她睡一起，肯定半夜就死掉了。”
唐梨微笑：“不会的，她累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导致行动力超强，跟踪、追杀、调查信息一连串下来毫不含糊的楚迟思累成这样，杀自己的力气都没了？
小楚想不明白，于是不想了。
反正不管小楚怎么反抗，唐梨是铁了心地不改变主意，她把楚迟思那个黑色背包拿过来，娴熟地在里面翻找着。
楚迟思不愧是楚迟思，背包里面一堆危险物品应有尽有，唐梨从里面拿出副银白的短手..铐，在床头与自己腕间比了比。
小楚抱着小本子，非常自然地爬唐梨床沿去了，稍微凑过来一点：“你在干什么？”
“以防万一，我晚上会铐住自己。”
唐梨解释说，“我有点怀疑，纹镜的观察者…亦或是迟思口中说的那个管理员，有可能会越权控制我的身体。”
【管理员】对小楚来说是个生词。
她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点了点头，同意了唐梨的想法：“确实有这个风险的。”
“在纹镜之中，我们的‘意识’都被转化为了数据，暂时储存在这个由电脑构建出的‘载体’，也就是这一具‘身体’里面。”
小楚歪了歪头，继续说：“如果我构想是正确的话，当你昏迷或者睡眠，意识不清醒时——是可以将其他意识暂时放入这具载体的。”
这样就解释地通了。
唐梨一直都没想明白，在第二次循环里，她本来和楚迟思好好地从游戏城回来，自己只是车上睡着了一会，结果醒来时楚迟思就有些不对劲了。
她忽然便着急起来，为了对抗管理员而不择手段，甚至于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与意识，决然地吞下了两片CY-1875。
楚迟思的行为太过反常，手段又过于偏激，不太像是她以往的风格。
在这么短一段时间内发生的变故，唐梨思考半天，只能怀疑到自己头上。
她当时因为远程连接，精神异常疲惫，接连好几天都没有休息好，不自觉地就在楚迟思身旁睡着了。
就在那短暂的时间里，银很有可能越权【控制】了身体，用唐梨的声音，对本就多疑不安的楚迟思说了什么。
“所以，你们两个好好相处，”唐梨晃了晃手..铐，“我就自己睡一张床了。”
小楚不情不愿的，抱着枕头嘀咕了半天，还有点不死心地推了推楚迟思，想要对方帮自己说几句。
结果当楚迟思醒来之后，她听了几句唐梨的解释，异常冷漠地说：“可以。”
“我们分开，这是最好的选择。”
楚迟思坐在床沿，墨发被睡得微乱，搭在泛红的眉睫旁。她揉了揉眼角，声音还是哑的：“不可以信任她。”
唐梨委委屈屈：“老婆不信任我，呜呜。”
“我没说不信任你，”楚迟思叹了口气，“但越权控制是有可能发生的，特别当你处于远程，连接并不稳定的时候。”
唐梨泫然欲泣：“老婆不要我了，老婆抛弃我了，呜呜呜呜。”
楚迟思：“…………”
小楚目瞪口呆：“我算是发现了，怎么另一个我一醒，你就会变得奇奇怪怪起来，没个正经模样。”
唐梨说：“这不是奇怪，是不要脸。因为太要面子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只有抛弃脸面才可以找到这么可爱的一个老婆。”
楚迟思扶额，小楚呆了：“原来如此，我好像有一点明白了：我最后是怎么和姐姐你结婚的。”
唐梨说：“是吧，我没有什么大聪明，小聪明还是有一箩筐可以用在老婆身上的。”
反正几人商量过后，小楚作为少数派根本抵不过两个大人的权威，只好委委屈屈地把自己枕头，抱到了楚迟思床上。
唐梨在另一边床沿，等着她。
楚迟思拿着手..铐走过来，唐梨仰起头，笑意淡淡：“老婆。”
楚迟思垂了垂头：“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不许说这样的话，”唐梨笑得轻松惬意，“这叫妻妻间的情..趣，多好的小活动。”
楚迟思没有说话，浓长的睫垂着，里面沉着一丝化不开的苦意，被小心地藏起来，可还是让唐梨发现了。
她蹲下身子，慢慢解开了锁扣。
“咔嗒”一声轻响，金属环过了皎白的手腕，将唐梨扣了起来，锁了起来，禁锢在漆黑的床头铁架上。
楚迟思收回手，她拢起了五指，勉力藏起那一阵细微的颤抖：“应该…好了。”
唐梨试着挣了挣，“差不多。”
金属撞击着发出“叮哐”细响，其实栓得并不怎么牢靠，但看楚迟思这副表情，唐梨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小楚又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见楚迟思沉默着走回来，她歪了歪头，有点不解：“看我干什么？”
楚迟思极轻地叹口气，拢了拢睡衣，只淡淡说了一句：“快睡吧。”
小楚嘟着面颊，抬起眼睛来。
楚迟思坐在床沿，穿着一件薄薄的绸布睡裙，黑缎般的长发垂落下来，遮掩着身形，却又描绘出细巧的轮廓。
她似乎…总是冰冷的。
冰冷、精致，却又无比脆弱，像锋利无比的刀刃，却也像是一块薄薄的玻璃。
小楚喜欢用严密的逻辑来分析，来推断结果。她以为自己的生命就像是一条直线，笔直向前，向着既定的终点走去。
始终如一，不会有任何变化。
所以，哪怕知道自己正处于纹镜中，哪怕知道有另一个“未来”的自己，小楚也对此并不好奇，没有向对方询问“未来”的想法。
因为直线只能笔直向前走，不会转弯也不会改变方向。小楚早就预料到了结局，又有什么值得好奇的事情呢？
不过，实际和她想的有点不一样。
再次遇见唐梨、和她恋爱、和她结婚——这些全部都是小楚意料之外的事情。
她完全没想到未来会是这个走向，未免有些好奇起来，勾起了原本沉寂的探究欲。
灯光被关掉了，室内沉入黑暗之中。
小楚还是头次和另一个自己，甚至此前还在追杀自己的人睡一起，感觉很是新奇，压根就睡不着觉。
她滚了半天，左晃晃右晃晃，把被褥拽得窸窣作响。反而楚迟思侧躺着，动都没怎么动过。
小楚凑过去一点，点了点她肩膀，腆着脸小声说道：“你睡了吗？”
楚迟思很冷漠：“没有。”
小楚贴了过来，小声嘀咕：“你应该知道吧？我很喜欢的那个理论，那个多重宇宙的理论。”
见楚迟思没回话，她抱着枕头，又蹭过来一点：“人生像是一棵大树，从树冠延伸出无数交错的枝桠，每个选择都会带领我们走向不同的结局。”
“……哦，那个啊。”
楚迟思声音淡淡的：“很可惜，你刚进入北盟科院没多久，就有人用一片量子运动规律的论文证明了，多重宇宙不存在。”
小楚碰上一座冰山，撇了撇嘴，继续骚扰楚迟思：“你真无聊，只是假设，假设理论是真实的。”
她声音很轻，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面，像是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如果有风涌来，羽毛便会向上飘去。
飘往天际，飘往远方。
“在走过那么多时间，经历无数选择之后的我，所到达的今天，真的是我心中所期望的吗？”
小楚问着，藏不住的探究与好奇：“我交到朋友了吗？论文发表了吗？有人会请我去生日派对吗？会有小孩子围着我转吗？”
她滔滔不绝说了半天，楚迟思却一直沉默着，只是慢慢翻过了身子。在黑暗中，在寂冷中，安静地看着她。
小楚说着说着，声音忽地变得小了些许。像是藏着什么，只对楚迟思偷偷地说：“你会后悔过吗？”
楚迟思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的表情。”小楚说，“每当16号研究员看着她去世女儿留下的照片时，也会露出和你一样的表情。”
楚迟思轻笑了笑。
“……”
“其实…没有那么糟糕。”
楚迟思的声音很好听，总给人一种清冷而平静的感觉，宛如微风吹过海面，荡漾开一点点微不可见的波纹。
“你没有什么朋友，因为成天泡在实验室里，也没有机会去参加生日派对，小孩子都有点害怕你，不敢围着你打转。”
小楚有点失落：“听起来可真糟糕。”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在所有繁复交错的分支里面，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选择的道路，没有后悔过做出的每一个选择。”
在没有灯光的黑夜里，小楚看不清她的脸，可是她的声音很温柔，尾调会扬起小小的波浪，分明是藏不住的。
她在笑吗？
小楚在心里猜测。
“你会遇到一个很爱你的人，你会过的很开心，很幸福，每天都是有阳光照进来的日子。”
楚迟思枕在她身旁，那些言语与文字是暖的，声音却如同轻冷的雾气。
她浅浅笑着，伸手点了点小楚的鼻尖：“抱歉，因为太美好了，所以我偷走了这部分的记忆。”
那指尖微凉，点在鼻尖上的力气也轻，楚迟思收回手来，轻声说：“睡吧。”
夜越来越深了，小楚确实有点犯困，她打了个哈欠，强撑着睁开一丝眼睛，说：“我明白了。”
“因为你拥有许多记忆，也有太多在意与珍惜的东西了，这些都是阻碍，都是异常值，它们影响了你的判断。”
小楚好困好困，她慢慢地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小：“我有个想法，明天和你说。”
看来她还在纠结破局方法啊。
楚迟思哭笑不得，点了点头：“好，快睡吧。”
小楚睡眠沉，一下子就睡死过去，雷打不动不到第二天早上绝对不会醒的那种。
楚迟思因为常年宅在实验室的缘故，睡眠时间极其混乱，再加上她傍晚有睡了一会，其实现在还挺精神的。
室内有些闷闷的，空气凝固了一般停滞不动，楚迟思小心地直起身子，来到窗沿推开了窗户。
沁冷的晚风涌进来，糅杂着微凉的水汽，纱帘被吹得沙沙作响，将她的墨发纷纷扬起。
身旁传来个熟悉的声音，半倚在黑暗中，半显在月色里：“还没睡么？”
楚迟思摇了摇头：“不是很困。”
唐梨坐在床沿，修长的双腿叠起来，手腕金属还映着薄光，于幽冷的月色中望向自己，如同坠落的神明。
她弯眉笑了笑，身形微微后倾，衣领被解开了两枚，隐约能望见那一弧凹陷的锁骨。
“迟思，你睡不着的话，”唐梨歪着头，声音懒洋洋的，“那过来给我抱一下？”
楚迟思刚一走过去，唐梨的手臂便环了过来，绕过腰际，将她抱在了怀里。
两人一上一下，姿势有点暧昧。
“你这人，”楚迟思小声说着，“都这么晚了，是被我吵醒了还是没睡着？”
唐梨很诚实：“没睡着。”
楚迟思倚在她身上，膝盖将床垫压得稍微下陷，手覆在唐梨的肩膀上，长发便都散了下来，散在唐梨的身上。
她是高位者，唐梨在低位。
楚迟思低头望过去，指尖抚上唐梨的面颊，对方则温驯地闭上眼睛，任由她轻轻触碰。
空气一点点升温，两人的气息交织着，缠成了丝，绕成了线，逐渐、逐渐变得滚烫，变得倾斜而失控。
唐梨向她靠过来一点，鼻尖轻而浅地蹭过衣领，有几缕热气涌进来，沿着肌骨细细地流动着。
楚迟思呼吸微顿，悄悄攥紧指节。
“迟思，”唐梨仰起头来，褐金长发簌簌散开，眉睫笑得弯弯的，声音也很轻，“我只有一只手。”

第70章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
听着有点怪。
楚迟思耳尖发烫，她没好气地捏了捏唐梨的面颊：“说什么呢。”
唐梨任由她捏，神色无辜：“迟思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一手被铐住不方便，只能用一只手来抱你。”
楚迟思：“…………”
唐梨这人真是心肠蔫坏，一不留神就能掉到她挖的陷阱里面，压根出不来，最知道怎么对付这个嘴硬心软的老婆。
更何况在纹镜里面，另一个小楚已经把楚迟思深藏好多年的秘密，一个不落全给唐梨坦露出来了。
这下子，又有不少把柄被握到了唐梨手中，她可不得趁着这个机会，使劲多逗一下老婆。
“迟思，你怎么忽然不说话了？”唐梨在那里笑话她，“怎么又不理我了？”
她笑得眉睫弯弯，长发晃悠着拂过她手背，勾出丝缕痒意。
楚迟思瞥她一眼：“笑什么？”
唐梨仰着头，浅色眼睛里润满了月光，那颜色太柔软，会如同水彩般晕染开来：“怎么？”
“见到老婆了，还不许我笑一下？”
唐梨最知道怎么逗老婆，声音清澈：“还是说，迟思你更喜欢我那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楚迟思：“…………”
完了，又被唐梨抓到个秘密。
深夜时分，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包括从窗口蔓进来淌满床铺的月光，亦或是沙沙吹动着，拂过面颊的微风。
楚迟思拨弄着她的长发，冷不防说了一句：“你的演讲稿，一般都是谁帮你写的？”
真是一个不太符合现状的问题。
“大部分都是唐弈棋准备的，来来回回就那些东西，我都快能背了。”
唐梨懒洋洋地回答：“我自己是不可能些的，还有一部分是央求你帮忙的。”
楚迟思又问：“我写过什么？”
“这个问题难度太高了，”唐梨嘀咕着回答说，“你写的演讲稿那么复杂，我怎么可能记得那些东西。”
虽然没答上来，楚迟思却松了口气，搂着唐梨的手紧了些，自言自语说：“嗯，没事。”
楚迟思还是谨慎的。
她在试探着唐梨，担心她的里面被换人了，这种不安与多疑根植于骨髓，如影随形般缠绕着她。
三万字循环的记忆，相识相恋相爱的记忆，从小到大的回忆，所有东西糅杂、混合在一起后，到底组成了什么东西？
楚迟思自己也不知道。
红加黄是橙，蓝加红是紫，蓝加黄是绿，可是将所有的颜色全都混合在一起，那便只剩下了黑色。
浓厚的，深不见底的黑色。
楚迟思垂了垂头，身旁却依过来个熟悉的人，手臂环过腰际，轻之又轻地将楚迟思抱在了怀里。
唐梨倚在肩头，笑着说：“迟思？”
楚迟思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怎么说话，却也没有将唐梨推开，便只是任由她抱着自己。
幽幽的冷香窜进怀里，鼻尖都是馥郁的软肉，轻轻一碰便能陷落下去，一咬便能落下薄薄的红痕。
“你看我抱老婆的动作这么熟练，手还不找什么正经地方放，”唐梨调侃道，“还没确认吗？”
楚迟思淡声说：“二次确认。”
手指搭上下颌，轻轻抚摸着，像是揉着只毛绒绒的小狗。
唐梨稍有些痒，闷笑着说：“迟思？”
身下好柔软，鼻尖都是馥郁的香，与雪一样清冷，可细细地探去，又能触碰到些许拂过手心的草木。
耳畔能听见呼吸声，能听见她的心跳。
那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一寸一寸，描摹过下颌轮廓，然后挑起了唐梨的面颊。
纱帘被风鼓动着，簌簌声响一阵接着一阵，轻而柔的灌进耳朵里，唐梨半阖着长睫，听她轻声问道：
“唐梨，你会听话么？”
听话？听她的话离开这里吗？
唐梨仰着头，整个人都被掌控在她的手中，浅色的睫垂了垂，弯曲的弧度像是个轻浅的笑容：“你猜。”
再明确不过的回答，她不会。
唐梨笑盈盈地注视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可眼睛又像是在说着许多许多的话，说着那些不可言说的思念。
搂着腰的手紧了一点点，楚迟思能感受到她力道上的细微差别，还带着点深藏着的情绪。
又轻，又重，若即若离。
只不过，唐梨只划了几下，便收拢了指节，轻搭在她的身后：“迟思。”
楚迟思垂下头，在唐梨身旁坐下，她轻靠在对方肩膀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褐金长发被她枕在头下，柔柔地披散开来，铺洒了满眼的金粉金沙。
楚迟思拾起一缕来，将那缕金发在指腹摩挲着，而后轻触上唇畔，吻了吻她柔顺的长发。
有什么悄然涌动着，不可言说。
唐梨稍微偏过头来，便能看见她低垂的睫，细密浓长，落在柔白的面颊上，每一根都分明。
楚迟思安静地呼吸着，那呼吸声细细的，气流吹拂过长发，像是那种窜上你床的小猫。
“唐梨……”
声音很轻，很淡。
分明是清冷平静的声线，落在这寂静而皎洁的月光中，便也染上了几分不同的颜色。
淡蓝色的，月白色的，揉着一点点隐没在云后的星光，倒映在她漆黑的眼睛里。
楚迟思吻着那缕发，她唇瓣微凉，呼吸却是热的。
那声音好似呢喃，也像是一个魔咒，热气丝丝缕缕地散开，咬着她的耳朵：“唐梨，我好想你。”
她说：“唐梨，我很想你。”
夜色是如此安静，安静到连思念都是如此悄无声息，涨潮的海水翻涌而来，涌过她的四肢，将她吞没至顶。
你听得到吗？你听得到吧。
再也无需多说什么。
楚迟思抚上她的脸，那手心里存着些凉意，就这么轻触上面颊。
她亲吻着自己，吻得唐梨一颗心全都乱了，仿佛被拆成了一堆碎片，挑挑拣拣大半天，才勉强拼凑出个人形来。
“迟思，迟思。”唐梨覆在她耳畔，轻声呢喃着，“靠过来一点点。”
楚迟思依言靠过去些许，她低下头去，吻了吻唐梨的额心，五指捧起面颊，将她脸上的碎发拨弄开来。
那双手修长有力，灵巧而敏捷。
她曾娴熟地拿过刀柄，拆卸过金属，用力时会很麻很疼，可触碰她时，却又轻柔得不像话。
唐梨吻了吻她的面颊，声音闷着点笑，明明处于绝对的低位，她却对此丝毫不在意，甚至有点乐在其中。
楚迟思稍微闭上些眼睛。
片刻之后，唐梨松开她的唇畔，声音压得很低、很低：“迟思，小声些。”
“你不想被人听到吧？”唐梨闷笑着，故意凑在她耳畔说话，“别把她给吵醒了。”
楚迟思：“…………”
这人真的是一肚子坏水。
于是声音全被闷下去，楚迟思紧咬着牙，攥紧了拳，只溢出一点微弱的喉音。
“迟思，小声点，小声点。”
唐梨覆在她耳畔，轻声念着，仍旧是那个清脆带着笑意的声音，呼吸稍有不稳，直灌入耳廓之中。
窗外月色如洗，盛满了一池的似水月光，风吹过时波纹会层叠漾开，将细碎水声落在寂静的室内。
楚迟思环抱着她，眼底都是那漂亮的褐金色长发，像是研究院庭院里能找到淡黄色小花，也像是初生的阳光。。
到最后，镣铐还是被松开了。
因为楚迟思累晕了，需要唐梨来换床单换被褥。她忙活一阵后，默默把自己又铐了回去。
这一夜三人睡得都很好，小楚是本身睡得沉，另外两人也差不多，转眼便到了第二天清晨。
小楚居然是最早醒的那个。她一贯喜欢赖床，喜欢晚睡，不过今天破天荒醒的很准，连她自己也有点诧异。
可能是惦记着未解的难题，她总有点睡得不安稳，早点起来也是好的，可以继续想想解决方法。
小楚看了眼周围，发现窗户又被打开了，涌进些清晨的微风来，一下下地吹拂着发丝。
她眯了眯眼睛，任由面颊浸泡在流溢的微风之中，吹过微红的耳廓，还有散落在面颊旁的碎发。
暖融融的，触感很舒服。
小楚伸了个懒腰，这才注意到身边空荡荡的，本来应该睡在自己身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隔壁去了。
唐梨侧身睡着，浅色的睫垂落，拢着一片圆弧般的柔软阴影。
她的一只手仍旧锁在床头，另一手则搭在怀中人的腰间，随她的呼吸而柔柔起伏。
褐金与漆黑的长发缠绕在一起，分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却莫名融合得恰当。
小楚：“…………”
什么情况，说好的她和另外一个自己睡，然后唐梨姐姐一个人睡呢？这两人昨天到底干什么了，居然跑到同一侧了。
毁灭吧，全都爆..炸吧，成年人全是不讲信用的家伙，整天就知道骗人。
小楚爬下床，刚气势汹汹走了两步，唐梨便已经听到那些细微的响动，迅速睁开了眼睛。
她刚醒，尚且未看清眼前的人，浅色的瞳仁里一片冰冷，藏着点深不可见的杀意。
目光一扫而过，凶得像是一匹饥肠辘辘的野狼，吓得小楚颤了颤，不由得呆在了原地。
她结结巴巴：“姐姐，我……”
看清来人后，唐梨眨了眨眼，眼中凶光全没了，变成了暖盈盈的温柔笑意，仿佛刚才只是小楚的错觉。
“嘘。”唐梨用指尖抵了抵唇，无声地向小楚示意道，眉睫稍稍弯下些许，“让她睡一会。”
小楚：“…………”
唐梨真是区别待遇，和自己在一起就跟个靠谱姐姐似的，跟另一个自己在一起，忽然就变成了黏人的小孩子。
她气鼓鼓地去卫生间洗漱了，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对着镜子打量了下自己的脸。
圆鼓鼓一个小包子，虽然身体瘦，可面颊还是有些肉乎乎的，指尖戳下去的触感很好。
长大后的自己似乎变化不大，只是因为瘦了不少的缘故，导致眉眼轮廓更加明显，也就看起来更加细腻漂亮了。
小楚鼓了鼓面颊，有点惆怅。
唐梨是真的…很喜欢长大后的自己啊。之前她哪怕对自己再关心，再照顾，小楚都能隐约感受到一点点距离感。
但换成长大后的自己，别说距离感了，唐梨恨不得找个强力胶水，把自己给黏楚迟思身上不下来。
其中的差别，一眼就能看出来。
小楚更加惆怅了，与之而来，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挫败与胜利感。
挫败是自己永远打不败长大后的自己，可仔细想想，就算暂时分为了两个意识体，她们本质上还是同一个人，为什么要如此纠结呢？
胜利感涌满心田，小楚又开心了。
她踏着小碎步走出门，楚迟思还蜷在床上睡得很熟，唐梨倒是已经起来了，连钥匙都不需要，用了些小技巧，几下便干脆利落卸了手..铐。
小楚：“……”
室内明明有点热，唐梨却往楚迟思身上盖了两层被子，仔仔细细掖好被角，然后倾身吻了吻她的鼻尖。
小楚腹诽：这是要热死‘我’吗。
见小楚出来了，唐梨转头向她笑笑，踱步走过来：“早安，早餐想吃点什么？”
小楚愣了愣，莫名感觉耳尖有点烫，她拽了拽衣袂，声音小小的：“什么都可以。”
唐梨说“早安”的语调好好听。
分明只是再随意不过的一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却忽地变得轻盈，变得剔透，像是被水冲洗过的宝石，在阳光下映着点点光晕。
“我来选也好，”唐梨笑着摇摇头，“要是让你们两个决定，估计又得拖上半个小时。”
小楚有点不满，反驳说：“我这是考虑周全，要把每一个选项都纳入考量之中，排列出所有可能的组合，再一个个排除。”
唐梨笑话她：“然后就拖了一两个小时，硬生生地把早饭给拖成了午饭。”
小楚气鼓鼓的，想学楚迟思伸手打她的头，结果唐梨一晃就闪开了，顺带还扶了把差点摔倒的小楚。
唐梨风轻云淡：“小心点，别摔了。”
小楚：“…………”
那极其聪明的脑子缓缓转动了半晌，最后有点宕机，在“蓝屏”中浮出了八个大字：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楚迟思还在睡觉，也不知道做了什么，让她这么累。小楚撇了撇嘴，又坐到桌子上翻起她的小本子来。。
室内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除了某个时间走到九点之后，阴魂不散响起的“叮咚”声音，打破了唐梨内心的平静与安宁：
“叮咚，【我要谈恋爱】系列任务已更新，请于今日内及时完成，否则将要接受惩罚！”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1】陪伴攻略对象2号的同时，可不能忘记可怜巴巴的1号啊！请在2号在场的情况下，给1号按摩肩膀，轻声低语：“老婆，你好香好软，我还想继续尝下去，怎么尝都尝不够。”
【任务详情2】陪伴攻略对象1号的同时，可不能忘记可可爱爱的2号啊！请在1号在场的情况下，给2号端上一碗热腾腾的粥，并喂食三勺（0/3）吧！
【失败惩罚】循环将被强制结束。
唐梨：“……？”
她揉了揉额心，感叹这些每日任务真是越来越离谱了，不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不罢休。
一看这些古古怪怪，十分之坑人的任务，就知道肯定不是出自“银Silver”的手笔，而是某个热衷于看戏的乐子人（系统）给安插进来的。
那个乐子人（系统）真是，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吃瓜看戏的状态，等出纹镜之后，可得小心点别被自己逮到了！
唐梨此人小肚鸡肠，睚眦必报，那个乐子人坑自己这么多回，她绝对要狠狠报复回来。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唐梨思考片刻，停下了买蛋糕当早餐的想法，换成了热腾腾的瘦肉粥。
她心不在焉地划动着手机，还在为了今天的每日任务发愁，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去。
没有注意到，身后走来个人。
纤细的手臂环过脖颈，墨发如水般散落开来，落下星星点点的细雪淡香。
楚迟思从身后抱住她，下颌压着肩膀，昨天被欺负得有点太狠了，嗓音仍旧是倦的，哑的：“你在看什么？”
唐梨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楚迟思靠得太近了，呼吸绵绵吹过耳垂，有点麻麻的痒。唐梨的手有点颤，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啊，在看早餐。”
“早…早安，”她声音有点结巴，“迟思，早餐喝点粥怎么样？有喜欢的口味吗？”
楚迟思搂着她，小猫似的倚在肩头，长睫极轻地眨了几下，柔柔扫在唐梨脖颈上：“嗯。”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她又往前蹭了蹭，柔软之处贴上了脊背，将唐梨搂得更紧了些：“你来选就好。”
老婆抱得这么近，这么紧，唐梨心慌手抖，还点什么菜啊，不把自己给摔下去就算好了。
小楚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斜睨过来一眼，打量着两人的动静：“你们吵架了？”
唐梨刚想回答说没有，楚迟思先开口了。
楚迟思说：“你的等式是错的，‘吵架’变量与‘亲密接触’变量之间，只有相关性，没有因果关系。”
小楚有点不满：“我只是数据不足，再多收集一点案例，我肯定也能得出这个结果。”
楚迟思极轻地笑了一下：“你上哪收集数据去？除了唐梨，没有人追求过你。”
小楚一下子噎住了。
唐梨在一旁围观着楚迟思和自己吵架，正乐得热闹，忽地横叉进来一句：“迟思，你有没有想过别的可能？”
楚迟思抬眼望过来，一双漆黑眼睛清清润润的，嗓音又哑又绵，近得似乎要触上唐梨的耳尖。
她软声问道：“什么可能？”
“不好意思，并不是没有人追求你。”唐梨坦然一笑，“而是因为那些苗头已经全被我扼杀在襁褓里了，没人胆敢凑过来。”
小楚：“……”
楚迟思：“…………”
唐梨说的如此理直气壮，如此坦坦荡荡，如此不要脸，让两个楚迟思全都陷入了沉默中。。
闹腾半晌，早餐还是要吃的。
唐梨点单去了，小楚见楚迟思醒了，从桌子上蹦跶下来，伸手拽了拽她的睡裙：“你有空吗？”
真是个古怪的问题。
楚迟思失笑，自嘲般叹口气：“在纹镜里面，这个问题并不成立。”
小楚想想也是，换了种说法：“那这样好了，我有个关于镜范的想法，可以和你讨论一下吗？”
楚迟思沉默片刻，看了眼唐梨。
“姐姐在场也没事，”小楚说，“反正自从姐姐找到我的那一刻起，对面便已经知道你的最优策略，并且开始做准备了。”
她费尽心思，小楚的尸体藏了整整三万余次循环，哪怕再怎么经受折磨，都没有吐露出哪怕一个字来。
所以自始至终，银都只知道纹镜可以相对“延缓”时间，却不知道在纹镜之中，她拥有可以“设定节点”，将“人类的经历与记忆”分割成两个不同的意识体，并且分别导入数据流之中的技术。
楚迟思给这项技术命名为“十字路口”（the＿crossroads），寓意着人生的交叉路口，也是带了点自己的私心在里面的。
无论是“镜范”本身，还是“十字路口”，都是要以死保密，绝对不能被管理员（也就是南盟）所获得的技术。
听小楚这么说之后，楚迟思眉睫微敛，叹了口气：“嗯，我很清楚这一点。”
小楚清了清嗓子，说：“我所掌握的信息并没有你们那么多，如果有什么判断错误的地方，你们要及时纠正我。”
“呲啦”一声轻响，纸张被撕开。
“我拥有镜范的核心公式以及运算法则，你拥有机器的构建模组与运转规律，然而，我们都不是完完整整了解镜范的那个人。”
安静的室内中，响起了独属于少年人那清脆、响亮，还微有些稚嫩，却又无比理智的声音：
“也就是说，从飞机失事的那一刻，你便将切割节点定在了我成功找到答案，发表论文之前的某一个时间点。”
“然后，你会在每一次循环开始前杀死我，来确保管理员永远无法获得完整的镜范。”
小楚坐在桌子上，晃了晃腿：“假如这是一盘象棋残局的话，这确实是你的最优策略。”
楚迟思托着下颌，眼睛凝起些许：“兵升变的特殊走法，她是场所唯一剩下的皇后棋子。”
这个“她”，自然指的就是唐梨。
小楚很欣慰，想想昨天不靠谱的某人，感慨终于有人可以完美地接上她的脑回路了——哪怕这个人就是长大后的自己。
“所以，我们必须要变更策略。”
小楚眼睛亮了亮，将目光落在唐梨的身上：“现在唐梨姐姐在这里，她是我们唯一的变数，她是我们唯一的转机。”
楚迟思沉默着，没有立刻回话。
“我们需要换一个人，换一个最理智且最了解镜范，没有被三万次记忆所干扰，处于相对最佳状态的人来和唐梨见面。”
小楚望向她，那双一模一样的漆黑眼睛里面，极为清澈，纯粹得容不下一粒杂质，藏着的东西并不多，轻易地便能够看到底。
座钟一秒秒走着，“咔嗒”，“咔嗒”，指针缓缓转动着，最终嵌入了正确的位置。
“不是拥有机器构建方法的你，也不是知晓公式与理念的我，我们需要真真正正，创造并且构建出镜范的那个人回来。”
“我们需要——”
“让楚迟思与唐梨见面。”

第71章
小楚刚刚说完她的计划，楚迟思便摇了摇头，接上了话。
“不可以，这样风险太大了。”
楚迟思皱着些眉头，下意识地反对道：“这相当于自断后路，没有留下任何的保底手段。”
早在飞机失事，楚迟思用最后一点时间使用镜范定下【17岁论文发表之前】这个“记忆分割点”的时候，她的保底手段就很明确了。
假设镜范的秘密为100%，那么小楚（1-17岁）掌握49%的技术，而楚迟思（17-至今）便掌握着另外51%的技术。
每当循环开启之时，镜范便会遵循楚迟思所设置的的“分割节点”，将她分为两段不同的记忆，以两个不同意识体的方式，投放到创造出的镜中世界里。
而每次循环结束后，被暂时切割开来的两段记忆（两个镜中的楚迟思）都会自然而然地归位、融合，完整地传送回【现实楚迟思】的脑海里。
周而复始，进行了三万次。
楚迟思想要藏起小楚这段记忆，将镜范的核心永远埋藏起来，直到她找到能够毁灭两台仪器的方法——并且只留给南盟一具冰冷的尸体。
室内有些安静，两人都在思考着。
只有唐梨大脑放空。
唐梨正在思考自己老婆为什么这么聪明，这么可爱，垃圾每日任务怎么完成，以及早饭到底吃什么比较好。
小楚又坐回了桌子上，她用皮筋将长发绑了起来，绑成个松松垮垮的小包子，不止地在脑后晃悠。
“可是，我已经被发现了不是吗？”
小楚敲了敲桌子，声音清脆。
“她们已经知道你可以将自己分割成两段不同的记忆，然后分别投入镜范之中了。”
小楚倚着桌沿，声音很平静，纯粹却也残忍无比：“不改变策略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她足够敏锐。
一言命中靶心。
可楚迟思还在犹豫，说实话，唐梨所认识的老婆，并不是这么谨慎而恪守规矩的人。
当年镜范的模型机要么是无法启动，要么是中途停止运行，各种问题层出不穷。
而楚迟思屡败屡战，她不断地尝试新的数值、变量、环境等等，才最终造成了两台在特定条件下能够完美运行的仪器。
然而，现在的楚迟思截然不同，她什么都不敢尝试，什么都不敢冒险，步步谨慎，如履薄冰。
而造成她如此谨慎，束手束脚的原因，其实有一大半都是建立在想要“保护唐梨”，想要“唐梨好好活下去”的信念上。
楚迟思垂着头，指节抵在额间，不止地摩挲着，仿佛这样便能得出一个可行的方案，一个确凿的结果。
这时，“罪魁祸首”冒出了头。
唐梨不知什么时候溜达了过来，她乖乖依偎在楚迟思肩膀上，跟只软狐狸似的：“迟思，迟思。”
她软声说：“你需要按摩吗？”
小楚：“？”
楚迟思：“？”
“来自亲爱老婆的按摩服务，很正经的那种，”唐梨说，“目前正在跳水价促销打折，要不要免费体验一下？”
楚迟思很快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地问：“你的每日任务又更新了，这次是帮我按摩？”
唐梨压根就不打算藏了，摸鱼摸得心安理得，旨在气死某个安插任务的系统：“不愧是我老婆，猜得真准。”
这边妻妻默契满分，一问一答的很是自然流畅，小楚听了半天，完全没有听懂她们在对什么暗号。
“唐梨姐姐，你好像之前也提到过任务？是什么样子的任务啊？”
小楚疑惑不解，询问说：“对面不是想窃取技术吗，唐梨姐姐身上为什么会有按摩之类的任务？”
楚迟思不说话，看了唐梨一眼。
唐梨说：“你猜？”
唐梨让她猜，小楚就老老实实地猜起来：“既然另一个我说，你的身份不明确，且不值得我信任——所以，你有可能是敌人安插进来的间谍？”
小楚不愧是17岁的楚迟思，异常敏锐：“上面安排任务下来，让你做任务来讨我的欢心，从而获得机密？”
唐梨笑笑：“不错，真聪明。”。
得到肯定之后，小楚蹙了蹙眉，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她拿着小本子，又跑到洗手间里去了。
“迟思，你小时候这么喜欢洗手间？”唐梨有些好奇地问，“经常躲里面不出来。”
楚迟思“嗯”了声，说：“里面很安静，没有别人会打扰，适合思考。”
唐梨个子高挑，趴在老婆肩膀的动作倒是挺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将不要脸的形象贯彻到底。
褐金长发散在楚迟思身上，薄纱般笼罩着她，有几缕不安分的长发溜到了衣领间，勾在她的锁骨上，挠得人微痒。
唐梨倾下身，指尖勾起长发，轻轻一扯，便将缠在衣领间的几缕长发拽了出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指尖不小心擦过了她的脖颈，花瓣拂过肌肤一般轻盈，让楚迟思的呼吸乱了几分。
楚迟思瞪她一眼。
唐梨笑得可坏了，还过来用鼻尖蹭蹭面颊，呼吸暖融融的，喊她名字：“迟思，看我干什么？”
楚迟思真是拿她没办法。
她叹了口气，声音微有些无奈：“你那个每日任务里面，不会又有一句‘任务情话’要说给我听吧？”
唐梨给她递了一个幽怨的眼神，其中含义不言而喻：“你觉得呢？”
楚迟思叹口气：“你随意。”
唐梨得到应允，赶紧从旁边拖了另一张椅子来，还不忘凑到老婆耳畔，小声炫耀了句：“给你看看我的技术。”
楚迟思轻笑：“什么技术？”
唐梨挽起些袖口来，露出一小截精瘦的手腕，托着下颌朝她笑：“当然是按摩的技术。”
那双手修长而漂亮，淡青色脉络藏在冷白色的皮肤下，玉似的透着一点剔盈的光泽。
不知怎么，楚迟思脸有点红。
指节覆在肩膀上，衣物因摩擦而发出些许窸窣细响，唐梨捏着，揉着，小心翼翼地不敢怎么用力。
原本好好的，结果不小心——
指尖不知道捏到了哪里，楚迟思猛地一颤，轻吸了冷气，身体向前缩了缩，避开了唐梨的手指。
唐梨连忙停手：“迟思，怎么了？”
“不知道捏到哪里了，”楚迟思声音很小，闷在喉咙里面，“有点疼。”
唐梨覆上她肩膀，小心地碰了碰，询问说：“哪里疼，我能看看吗？”
楚迟思倒也不含糊，解了两颗衣领纽扣，将衣服稍微拽下些许，露出细巧的肩膀来。
果不其然，唐梨刚刚捏到的地方，有着一点淡淡的淤青，估计是之前两次胡闹时不小心撞到的。
衬着瓷白皮肤，格外显眼。
唐梨眉心紧蹙，她将指尖压在淤青上，极轻地揉了揉，羽绒般轻飘飘的一点力都不敢用。
“迟思，疼不疼？”
唐梨收回手来，在她耳侧轻声问道：“我帮你涂点药。”
那声音恰好与一瞬间的心跳合拍，从疏光中偷了些温度，细细地燃在胸膛间，是烫的，暖融融的火苗。
其实并不是很疼，楚迟思早就习惯了疼痛，习惯了或重或轻的伤痕，习惯了淤青与鲜血。
可是唐梨在这里。
于是哪怕只是一点点细微的伤，也疼了起来。她可以娇气些，也可以任性些。
因为有人会无限地包容自己。
楚迟思肩头轻动，如墨黑发便顺着肩膀垂落，那眼睛中蒙着点雾气，似湿漉漉的宝石。
她轻声说：“嗯，很疼。”
唐梨抹开点药膏，细心地涂抹在肩膀上，一圈又一圈，又麻又痒，揉得楚迟思呼吸凌乱，溢出点微弱的喉音。
“揉散就好了，很快会好的，”唐梨抽了张纸，熟稔地擦了擦指节，“迟思，还疼吗？”
楚迟思趴在椅背上，长睫沾着水意，嗓音也是微哑的，踌躇着开口问道：“你能…吹一下么？”
那声音太小了，微弱到几乎要听不见，绵绵软软的，像是小猫对着你撒娇。
唐梨一笑，说：“好啊。”
她稍微低下身体，唇畔距离肩膀只有几厘米，轻而缓的呼吸吹下来，让皮肉都不禁缩了缩。
唐梨垂着头，隔着长发望不清她的神情，只能听见些低柔的声音：“别动。”
湿热的气流涌动着，绵绵包裹着伤口，顺着脉络一缕缕漫延，细小电流窜到指尖，让楚迟思忍不住攥紧了手。
唐梨轻吹了几下，便停了。
楚迟思神色看起来很冷静、很平淡，只是耳尖早已红透了，她一下子没躲过去，被唐梨给捏了捏。
唐梨笑着说：“迟思，你耳朵好红。”
“别弄我，”楚迟思推开唐梨作乱的手，又开始转移话题，“你不做任务了？”
唐梨顾得逗老婆，早就把某个该死的任务望到了九霄云外，她瞥了眼身旁的屏幕，深深叹口气。
她面无表情，开始机械地念台词：“老婆，你好香好软，我还想继续尝下去，怎么尝都尝不够……”
楚迟思一颤，目光都变了变：“？”
她本来眼眶都被唐梨撩拨得有点泛红，现在那点温存已经被肉麻情话摧毁得分毫不剩了。
唐梨完全就是敷衍至极，念台词念得毫无感情，迅速念完赶紧收工走人。
眼看【任务详情1】变成了【已完成】，唐梨刚刚松口气，结果不远处便传来个震惊的声音：
“姐姐，你刚才说什么？”
小楚呆住了：“什么香，什么软？你想要尝什么，什么尝不够？？侮辱尸体（吃人肉）是犯法的！！”
楚迟思：“……”
唐梨：“…………”
完蛋，怎么刚好就让小楚听见了这两句。。
幸好唐梨这张嘴实在厉害，一通天花乱坠的歪理下来，成功把小楚给糊弄过去了。
恰好早餐也送到了，唐梨去旅馆前台拿东西，房间里一时只剩下了两个楚迟思。
可能是觉得冷，楚迟思套上了一件薄薄的白色毛衣，她将长发从领口挽出来，便见小楚在滴溜溜看着自己。
楚迟思很冷淡：“怎么了？”
“我有个问题，”小楚看了眼门外，又转回头来，“关于唐梨姐姐的身份，还有那些用来讨好你的任务。”
楚迟思：“说。”
“就算唐梨姐姐的身份是间谍，但这也说不通啊。”小楚嘀咕着，揉了揉黑色长发，“总觉得有点奇怪。”
“如果想从我们嘴里逼问出镜范的运转方法，他们为什么不采取更加简洁、快速、有效的方法？”
【比如说，用刑拷问。】
楚迟思神色一僵，面色逐渐变得苍白，而小楚还没意识到这点，仍旧继续向下说去：
“安排间谍，铺垫背景故事，还要设计每天一个用来讨好你的任务——这些事情全都耗时耗力，简直就像是故意绕远路一样。”
小楚的声音穿透了门，让正准备敲门的唐梨停在了原地，她咬紧了牙关，就这样停在了门口。
里面安静了一会。
“扑哧”，很轻的一声笑，紧接着，是一连串肆意的，沙哑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
楚迟思蓦然笑起来，身形歪倒在椅子上：“CO1，你真的很聪明。”
她抬手覆上额心，从指缝与散落的黑发间，隐约能望见一双阴沉的漆黑眼睛。
“如果我在之前循环中留下你一条命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帮上我什么忙。”
小楚愣了愣，不知道怎么回话；而楚迟思拢着手，向后倾倒在座位上，稍微闭上了一点眼睛。
“是的，你说得没错。”
“在第一与第二个循环里面，她们确实对我【用刑】了。只不过很可惜，我一个字都没说出去。”
楚迟思声音淡然，字句无比清晰，说出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
“你会…你会很冷，会很饿，会很疼，会被关在漆黑的房间里，会听见血液流出的声音，会听见自己心跳慢慢微弱；你会看到很多伤口，看血液凝固再涌出，看皮肤在高温中碳化、冰冷中皲裂；你会在折磨下清醒，在困倦时清醒，在窒息间清醒——你会一辈子记得，那种痛苦的感受。”
“然后，你将会无比怨恨那个软弱的自己，如果你有勇气在一开始就结束这一切，就不用遭受之后这无尽的痛苦了。”
楚迟思睁开眼睛，瞳仁中倒映出小楚错愕、震惊的面孔。
她极轻地笑了笑：“你现在明白，我之前所说的‘风险太大’，是什么意思了吗？”
小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唐梨脸色苍白，指节攥得很紧、很紧，嵌入柔软的掌心之中，就连耳畔响起的声音，都变得有些遥远模糊起来。
-
“叮咚，【攻略人物2号】中的【讨厌】有更新内容，是否立刻查看？”
攻略对象2号：
姓名：楚迟思（小楚）
……
讨厌的东西：
1：黑漆漆的地方
2：被喜欢的人抛弃
3：疼痛，流血的伤口【新】
-
小楚平时话可多了，这可能是她沉默最久的一次，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小声开口：“对…对不起。”
楚迟思揉着额角，叹了口气：“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我确实拿走了那些痛苦的记忆，但与此同时，我也拿走了你人生中最幸福，最开心的那一部分时光。”
楚迟思拢着手，眉眼微敛：“所以，互相抵消之下，你没有什么需要道歉的。”
小楚嗫嚅：“那改变计策…？”
“我同意你的想法，”楚迟思点了点桌面，声音恢复了平静，“只是，重新设置记忆分割点稍微有些困难。”
“如果是在现实之中，可以直接通过镜范来设置，但身处于纹镜之中时，我们必须要想方法，去修改世界程序中的代码才行。”
楚迟思有些头疼，又摩挲起额心来：
“关键是，我为了保护核心代码，起码设置了五六个保护机制，十逾个防护‘哨塔’，会将靠近的意识体一律抹杀。”
小楚：“……虽然确实是我能做出来的事情，但这个事实听起来可真绝望。”
两个楚迟思再次陷入了愁云惨淡中，而在门口站了半天的唐梨，终于磨磨蹭蹭地敲了敲门。
早餐是热腾腾的瘦肉粥，小楚喝了两小碗，唐梨顶着楚迟思似笑非笑的表情，硬着头皮给小楚喂了三勺。
小楚喝着粥，也反应过来了：“姐姐，这也是你的任务吗？”
唐梨赶紧点点头。
可惜，楚迟思完全不买账，笑盈盈地看着唐梨，声音沁冷：“我看你做任务，做的很开心啊？”
唐梨心里默默落泪，捧着粥向楚迟思递过去：“迟思，你喝粥吗？”
楚迟思摇摇头：“不用了。”
她忽地将手覆上唐梨头顶，使劲地揉了揉，将那褐金长发全都揉乱了，散了几缕在眉眼间。
唐梨转头看向她：“迟思？”
楚迟思梳了梳她的长发，嗓音淡淡的：“这次循环之中，你的身体怎么样？”
大重启直接刷新了所谓的“故事背景”：唐梨少将不存在，唐家与楚迟思不再有婚约，而唐梨目前这具“载体”，也就不是之前的“渣女”设定了。
“比之前好一些，”唐梨说，“但也就是名普通Alpha的水准。”
言下之意很简单，目前这具“重启载体”的数据，确实比原先的“渣女唐梨”好上不少，但比起现实中的“唐梨少将”来说，那还是差了一大截的。
楚迟思收回手来，托着下颌说：“那之前在游乐场里，你是怎么甩掉我两次的？”
以唐梨的实力，甩掉老婆可太容易了。
唐梨有点心虚，不太敢说实话：“经验之谈…？还有一点技巧。”
楚迟思又问：“假如要让你去闯入一个戒备森严，安保严密的地方，你觉得自己做得到吗？”
这个问题指向性很明显。
唐梨回答得干脆利落：“做得到。”
不会有其他的选项，也不会有其他的答案。因为她必须能够做到，她没有任何退路。
楚迟思沉默了半晌。
在纹镜之中，所谓的“时间”被拉长，被成百上千倍地延缓，弹指一挥间，便走过了数不清的年岁。
三个月，三年，三百年，兴许可能是更久、更久，只是记忆已经模糊不清，早就遗忘在长河之中，想不起来。
当生命走到终点，她与她的经历也将被人遗忘，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梦着除夕夜的热闹欢腾，梦着依次亮起的万家灯火。①
指尖探出，捧起了唐梨的脸。
楚迟思抚摸着她的面颊，长睫垂落些许，她低下头，轻轻吻了下来。
那唇瓣很柔，很软，温热滚烫的呼吸涌进心间，蔓开一阵令人怔然的暖意。
分明是甜的。
她却尝到些苦涩。
楚迟思喜欢唐梨细密地亲她，喜欢闭上眼睛，喜欢被亲的耳廓通红，呼吸凌乱，只留下一双被亲至微颤的长睫。
她很少有这么主动的时候。
唐梨有些微怔然。
楚迟思舍不得闭上眼睛，便一边细碎地吻着她，一边注视着自己，将所有细节都印刻进心底。
掌心抚过那柔顺长发，捂住了唐梨的耳廓。她捂得很紧，声响被掩盖了大半，朦胧而听不真假。
楚迟思温柔笑着，说：“再见了。”
可是唐梨听不见。
片刻后，楚迟思松开了唐梨，她垂下眼睑，用指尖抚了抚自己的唇。
唐梨声音微哑：“迟思？”
那唇色微红，染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似雨疏风骤被打落的花瓣，深深砸入泥泞中，只能望见一点零落的颜色。
“唐梨，你能出去一下吗？”
楚迟思神色淡然，慢慢解释说：“我想和小楚商量些事情。”
唐梨其实有点不想出去，奈何楚迟思态度很坚决，她也只好抢了楚迟思那个满是危险物品的背包，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地往门外走。
门被坚决地关上了，楚迟思扣上门锁，极轻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过头来。
小楚站在屋子中间，看着她。
楚迟思向她走近几步，声音也由远而近，每一步都坚定，每个字都沉稳：“就按你说的去做。”
“重新设置记忆分割点。”
“然后重启循环。”
楚迟思俯下身来，声音压低，在小楚耳畔说道：“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牢牢地记住。”
小楚的笔记本被翻开，在空白的一页上面，楚迟思快速画了个九宫格的模样，然后将其中的一个方块圈了起来。
“你要让唐梨带你去八号区域，资源管理中心（Resource Center），去我在北盟科院的实验室里，绕过保护程序，修改后台代码。”
“一旦进入八号区域，你们只有4096秒，大约1.13小时的时间可以行动，如果超过时限，镜范会无视所有正在运行的程序，强制重启。”
楚迟思的语速很快，一连串地倒下来，听得小楚呼吸微顿，冷汗都出来了。
她有些紧张：“我，我做不到。”
楚迟思摇了摇头，伸手扶住小楚的肩膀，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可以做到。”
“我们之中只有你能做到。”
楚迟思一字一句，说得极其仔细：“我只知道机器的运转规律，你才是掌握运算与法则的那个人，只能你去修改代码。”
小楚僵硬着，点了点头。
楚迟思叹了口气，松开了她的肩膀：“然后，为了逼迫管理员在现实中重启镜范，我们需要一个保底手段。”
小楚怔了怔：“保底手段？”
“我会自。杀，守住剩下51%的秘密，”楚迟思说，“你待会和唐梨立刻离开这里，千万不要回来。”
小楚呆滞了几秒钟，好半晌才开口，她声音都是颤的：“可，可是——”
“没有别的办法了，”楚迟思抚上她面颊，笑容很浅，“你不是很喜欢唐梨姐姐吗？不想和她多呆一会吗？”
隐秘的小心思被点破。
小楚却只觉得难过。
“可是，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实在逃不掉的话，不如乖乖投降好了。”
小楚仰着头看向她，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太清澈了，仍旧是最开始那纯粹的模样。
“我也不知道。”
楚迟思弯了弯眉，声音很轻：“可能是因为我很喜欢她，不想让她受伤难过吧。”
因为拉上的窗帘的缘故，室内有些昏暗，只有一两缕光从缝隙间漏出来。
细细窄窄的一道，砍在两人中间。
“你说的‘喜欢’，你说的‘爱’，都好难懂，楚博士从来没有教过这些。”
小楚碎碎念叨着，攥紧了衣角：“书上也没有写到过，都是一些我不知道的东西。”
楚迟思只是一笑，与其说是看向年幼的自己，更像是望向一个极为遥远，触不可及的美好地方。
“喜欢就是……”。
唐梨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她都有点烦躁不安，来回踱着步子，拼命按捺住砸门进去的冲动。
楚迟思的声音很轻，没有小楚那么清脆响亮，全被门给挡了严严实实，唐梨什么都听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门打开了。
只有小楚一个人，她眼眶红红的，肩膀上背着熟悉的黑包，怀中抱着个白色水母。
她拽了拽唐梨的衣角，声音低低的，混着一分哭腔似的水汽：“姐姐，我们走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唐梨想要进门，却被小楚给拦住了：“另一个迟思呢，为什么没有看到她？”
她越过小楚的肩头，屋子里面空空荡荡的，粉色汤圆还歪在椅子上，那只粉色水母也好端端地摆在书桌，可就是不见楚迟思的身影。
小楚挡在门口，摇了摇头，只是坚决地重复说道：“我们走吧，离开这个地方。”
唐梨咬牙：“楚迟思呢？”
小楚只是重复：“我们走吧。”
双方僵持不下，双方都不肯让步，可小楚又怎么可能拦得住唐梨，对方随便一晃，就径直闯入了屋中。
屋子里静得可怕，一丝声响也无。
可唐梨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丝若隐若现的血腥味，从洗手间的门缝温吞地涌出来。
唐梨死死咬紧牙关，她卸下了门锁，那金属“哐当”坠地，砸出一声沉闷的响。
砰然砸到内心最深处的地方。
随着门被打开，那一股血腥气味也骤然浓起来，黏稠地仿佛凝成了液体。
“滴答”，“滴答”，滴落在她的脚旁。
洁白干净的浴缸里，那血红色的溪是唯一在流动的东西，已经流动得有些慢了，一点点蜿蜒着、爬行着，消失在排水口。
耳旁骤然失声，脑海一片空白。
“…迟…思？”
唐梨脸色惨白，将楚迟思抱入怀中的动作无比轻柔，可她自己都颤抖的厉害，根本抱不紧对方。
楚迟思倒在怀里，她还活着。
呼吸像是被撕裂的纸张，每一下起伏，都会有血液从口腔中涌出。手腕间伤痕斑驳，深可见骨。
“咳…咳咳……”
楚迟思断断续续地咳着，血液将唐梨的衣服全浸透了，染满殷红颜色。
唐梨却恍然未觉，只是麻木地抱着她，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迟思，迟思。”
-
迟思，迟思，为什么？
-
为什么？
-
恍然间，耳畔传来些许脚步声，小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中还拿着个熟悉的金属。
她将管口对准了倒在唐梨怀里的人。
“我…我答应了她。”小楚声音颤得厉害，“她说了这是最痛苦的死法之一，让我帮帮她。”
小楚的手也在颤抖，却坚定地扣动了扳机，“咔嗒”，“咔嗒”几声，没有任何用处。
她愣了愣：“怎么回事……”
唐梨一把将金属抢了过来，嗓音沙哑无比，糅杂着血气：“我来，你不会用这个。”
往日娴熟无比，在训练在实战中做过成千上万次的事情，此刻却变得异常生疏，每个动作都艰难无比。
唐梨的手沾满了滑腻腻的血，弹..夹在指节中滑落了数次，怎么也握不住，握不稳，握不牢。
装不上去，装不上去。
怎么都装不上去。
“楚迟思，”唐梨垂着头，声音像是从肺腑间一字字撕扯出来，被血腥气染得含混不清，“不要这样。”
“我会恨自己一辈子。”
唐梨闭上了眼睛，将楚迟思抱得更紧，字句最后已经全变成了气音，被拆散，被击碎成一地狼藉。
子..弹最终还是成功上膛。
冰冷的金属对准了楚迟思，对准她那瞳孔已经渐渐涣散，正在缓慢而痛苦地死去的爱人。
“嘭——！！”
细弱响声撕开了平静。
楚迟思一下停止了颤抖，也停止了断断续续的呼吸，苍白手腕落在地面上。
她乖巧地倒在唐梨怀里，如墨长发散落在臂弯间，身体很轻，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那浓长的睫垂落着，衬得面颊柔软，肌肤细腻，甚至还能望见一丝红晕。
让唐梨可以去骗自己，骗自己说迟思只是在怀里睡着了，明天还会在她的怀里醒来。
会偷偷用她的长发编小辫子，会笑着亲吻她的眉睫，然后轻声喊她的名字：“唐梨，你醒了吗？”
唐梨，唐梨。
这样一声声唤着。
金属“哐当”砸到了地面，溅出星星点点的血珠，唐梨弓下身去，像绷紧至极点的弦。
只要一碰，顷刻便能分崩离析。
-
系统提示音响起：“叮咚，恭喜您已完成三项【任务目标】，是否立即查看？”
已完成任务：
1：杀死楚迟思【已完成】
2：保护楚迟思，避免她被人杀死【已完成】
3：成功攻略楚迟思，迎来Happy Ending【已完成】
待完成任务：
4：稳定住楚迟思的状态，防止程序崩溃
5：尽可能获得与“镜范”有关的任何信息
-
无比讽刺，无比冰冷。
-
小楚抱着她的黑色背包，揉着怀里的白色小水母，默不作声地坐在门口等了唐梨很久。
楚迟思的背包摆在她身旁，一模一样的款式，只是稍有些磨损了，看得出时间流逝的痕迹。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终于被打开了。
唐梨换了一身衣服，也洗干净了血液。她神色憔悴得厉害，勉强挤出个笑容来：“走吧。”
小楚点点头，向着她伸出手。
唐梨牵住了她，没有以往那么细心温柔，坚硬的骨节抵着手心，莫名就有一点点疼。
房门被关上了，屋子里只剩下一片寂静，粉色汤圆还摆着椅子上，旁边依偎着那只粉色的小水母。
安安静静的，陪着躺在床上的她。
两人离开了旅馆，开得还是楚迟思那一辆黑色汽车，车尾箱有许多装备，还有整箱整箱的炸。药与引。爆。器。
小楚抱着白色水母，下颌压在毛绒中，小声地和唐梨说：“姐姐，我们先回五号区域。”
唐梨点点头：“好。”
楚迟思反复叮嘱过，八号区域是极其机密，被保护机制牢牢封锁住的地方，在到达之前，不能向唐梨透露任何的信息。
从银与系统的观察者视角来看，8号区域一直是完全的灰黑色，和9号区域“临港市医院”一样，数据全都不可读取，显示着【乱码区域】。
然而，这只是保护机制的一种。
“蒙眼之物/一叶障目”保护机制（blindfolded）主要用于保护镜范中的核心代码，以及重要的数据储存区域。
不同于其他自动触发的保护机制，“蒙眼之物”需要镜范操作者在开启仪器之时，自主勾选是否启动。
在默认情况下，因为要调试各种变量与数值，需要用到8号9号区域，“蒙眼之物”都是关闭的。
只有在测试镜范运行流畅度，邀请志愿者来到实验室时，“蒙眼之物”才会被开启，防止志愿者误入8号与9号区域中，破坏了核心代码。
因为签署了保密合约的关系，别说唐梨了，连派派和奚边岄都不知道这一个藏得极深的保护机制。
汽车一路平稳行驶着，两人都很沉默，很快便离开了6号区域“临港平民区”，重新回到5号区域“临港市中心”之中。
天色渐渐晚了，夕光将影子拉出长长的一条，透过层叠高楼，其实能稍微看见一点位于5号区域下方的8号区域。
不同于5号，8号区域的天空笼罩着一片阴沉沉的乌云，那里的光线很黯淡，所有建筑都笼罩在阴影中，模糊而望不真切。
【一旦进入8号区域，倒计时便会立刻开始。你们的时间极其有限，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楚迟思的声音响在耳畔，小楚抱紧了小本子，她开始琢磨起不露痕迹，将唐梨带过去的方法。
“迟思，你饿了吗？”唐梨揉了揉她的头，问道，“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小楚这才注意到自己饿了。
“姐姐，我们晚餐吃蛋糕好不好？”她用力点点头，伸出胳膊比划了一下，“很大的生日蛋糕。”
唐梨失笑，说：“你生日不是在冬天吗，还早得很呢，为什么想要生日蛋糕？”
小楚托着下颌，说：“我不想当17岁的楚迟思了，我想要过生日，快点长大，快点到18岁。”
唐梨愣了一下，“…好。”
生日蛋糕是小楚挑的，她蹲在冰柜面前，认认真真看了大半天，最后挑了一个摆满了蜜桃草莓，双层的水果大蛋糕。
“这么大，我们两个吃不完啊。”唐梨话虽是这么说着，却还是把蛋糕买了下来。
“我从没有过过生日，”小楚拽她衣角，眼睛水汪汪的，“博士说，吃蛋糕，吹蜡烛之类都是毫无意义的活动。”
唐梨扑哧笑了，随口说：“生日确实没什么意义，但是可以用来当做吃蛋糕的借口。”
小楚严肃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房间的灯被关掉了，两支蜡烛静悄悄地燃烧着，一支是“十”，另一支是“八”，微弱的光芒晃动着，映在那双漆黑眼睛里。
唐梨唱着生日快乐歌，她用手打着些节拍，慢慢悠悠，唱歌的声音很好听：“迟思，祝你生日快乐。”
蜡烛融化了，一滴蜡淌下来。
有些像是泪水。
小楚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她其实不相信所谓“祈祷”就能实现愿望，只是单纯觉得这样做比较有趣。
“许好愿望了吗？”唐梨的声音传来，含着些笑意，“接下来要吹蜡烛了。”
小楚深吸一口气，然后全部吹了出去。
“呼”的轻响后，两根蜡烛都被吹灭了，室内骤然坠入黑暗中，在这种一片漆黑的环境里，让小楚猛地有点害怕。
“姐…姐姐？你在哪里？”
小楚有些慌乱，试探地伸出手：“你还在吗？”
手被人握住了，柔柔拢在掌心之中，唐梨的力气不大，却将她握得很紧，很紧。
温度顺着指尖窜过来，暖的，滚烫的，带着她身上的气息，无端端便让人安心下来。
“别怕，我在这里。”
唐梨安慰着，又将小楚握紧些许，那声音沉稳而平静：“我不会离开你的。”
小楚鼻尖一酸，她拽着唐梨，不让对方起身去开灯，在黑暗中摸索着，抱住了唐梨的腰。
“姐姐，”小楚闷在她怀里，声音细细弱弱的，越来越低，“对不起，我们骗了你。”
唐梨抚上长发，摸了摸小楚的头：“没事的，你不用向我道歉，我们只要重启循环就好了。”
她喃喃说着，像是对小楚说，也像是对自己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没事的。”
谎言还是真心话，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小楚说要去7号研究院遗址看看，所以两人一早便启程，唐梨研究了下地图，打算直接斜插过去，走对角线。
然而，就在临近5号与7号相交的角落时，一直在后座抱紧背包的小楚忽地出声：“姐姐，立刻向左开。”
左边？那不就是8号区域吗。
唐梨一愣，但身体反应比思绪更快，她猛地一打方向盘，汽车便倏地越过了边境，径直驶入灰黑色的【8号乱码区域】。
“嗞—嗞啪——！！”
就在进入边境的一瞬间，耳畔忽地传来阵尖锐的电流声，杂乱地窜入鼓膜中，刺得眉心生疼。
唐梨皱了皱眉，电流声很快便消失了，与此同时，系统屏幕整个灰暗下来，显示着【连接中断】几个大字。
“这是怎么回事？连接中断？”
唐梨惊到了一下，回头望去，只见小楚向她点点头，说：“姐姐，你看天空。”
瞬息之间，整个8号区域周围竖起了高耸入云的围墙，将她们与其他区域隔开。
而在那四方形的灰色“天空”中，显示出了几个血红的数字：
【倒计时：4096秒】
倒计时一秒秒流逝着，唐梨瞬间便意识到了什么，她猛地踩下油门，向着8号区域的中心飞驰而去。
小楚也不用藏着掖着了，将楚迟思的计划全都一股脑倒了出来，唐梨听着，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唐梨的声音很稳，“我们抓紧时间，修改切割节点之后，就将8号区域整个炸了。”
她似乎总是如此。
永远从容强大，平静镇定。
8号区域看起来很大，实际上只是“蒙眼之物”给出的视觉错觉而已，她们在5分钟内就抵达了中心位置。
唐梨打开车门，稍微愣了愣。
灰蒙蒙的雾气之中，伫立着两栋截然不同的建筑，十几座哨塔建立在围墙之上，红光穿透了雾气，以一定规律巡视着周围。
小楚抱着她的小水母，也跟着跳下车来。
奇怪的是，唐梨正一声不吭，任由褐金长发被风吹得散乱，有些失神地望着那两栋建筑。
“…迟思…我其实……”
唐梨声音好轻，呢喃一样，柔柔散在风里：“我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坚强。”
金发就这样散在喧闹的风里，纷乱的、杂沓的，像是手心间流下的细沙，遮掩住了些许她的神情。
唐梨低头，用腕间擦了擦眼角。
衣角忽地被人拽了拽，小楚依过来些许，小声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唐梨声音沙哑：“没事。”
小楚回头看着那两栋建筑，又转过来看向唐梨。她神色稍微有些不解：“姐姐，我不认得这里，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我当然认得了。”
唐梨笑了笑，她在小楚面前蹲下身子，牵起了小楚的手，依次介绍过去：
“右边这栋圆形的建筑，是北盟科院；而左边这栋长方形的建筑，则是北盟武装。这是我们两个平时工作的地方。”
“在现实中，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与考虑，这两栋建筑其实隔得很远，有大概两三个小时的车程。”
唐梨虽然还是微笑着，可她的眼眶却有一点红，微不可见地涌上来：“而在纹镜里……”
“迟思，你将她们放到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引用与注释】
①：《除夜》文天祥
命随年欲尽，身与世俱忘。
无复屠苏梦，挑灯夜未央。？

第72章
现实中距离很远的两个地方，楚迟思在镜范之中，带着小小的私心，将她们放到了一起。
这样的话，她们就会更近些。
小楚张了张嘴，却有些说不出话来，那些情感对她而言是朦胧的，是陌生的，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就像雾气一样，你明明知道它的存在，能够看到它遮蔽视野，却很难去具体地感受、去触摸到。
倒计时仍在走着，她们没有时间了。
【倒计时：3706秒】
八号区域雾气弥漫，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一片，除了藏匿其后的两栋建筑外，最显眼的便是那十几座围墙周围的哨塔。
红光在雾气之中穿梭着，交错层叠，一旦触碰到便会立即拉响警报，让整个区域都进入高度戒备的状态。
北盟一共由五颗星组成，分别为星政、科院、武装、律法、与基建，二至五星都隶属于第一颗星之下。
科院与武装作为其二与其三星，无论是科院还是武装，皆是安保周全，戒备森严的存在，一般人别说闯进去了，就连靠近都没法靠近。
然而，这两个区域对唐梨而言——
简直就像是回了快乐老家。
北盟武装不用说了，唐梨本身星衔就高，权限仅次于上将，里里外外不知道全面搜寻过几遍，而为了追老婆or翘班找老婆贴贴，科院也基本被她摸了个透。
换而言之，没有人比唐梨更熟悉这两栋建筑的内部构造，也没有人比她更熟悉里面的近道、破绽、与漏洞。
银做不到，楚迟思也做不到。
只有唐梨可以。
她是唯一的转机。
雾气涌动着，遮蔽了些许视线，这也是楚迟思设下的保护机制之一，不过对唐梨来说形同虚设。
她打开了车尾箱，娴熟将自己装备完全，小楚背着黑包，抱着水母，乖乖巧巧地站在她的身旁。
【任务目标】
1：带小楚进入北盟科院办公室
2：在时限内设下足够多的炸..药，将两栋建筑尽可能地全部炸毁。
唐梨带上黑色手套，将长靴快速系紧，小楚在旁边围观，忍不住感叹一句：“姐姐，你看起来好专业。”
唐梨一笑：“那可不，没点专业本事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小楚扑哧笑了：“是吗？”
唐梨直起身来，捏了捏小楚软乎乎的面颊，漆黑手套衬着奶白色的皮肤，捏得小家伙有点不满，水汪汪地瞪过来。
小楚说：“你为什么捏我？”
“因为看起来软乎乎的，很好捏，”唐梨逗她说，“像是个小面团。”
小楚神色疑惑，也伸手捏了下自己。
确实很软，但没什么感觉。
多亏了楚迟思的万全准备，车尾箱里可以说是应有尽有，甚至有很多都是唐梨熟悉的軍用设备，减轻了她的压力。
褐金长发被束成了高马尾，晃悠着垂落在身后，唐梨把金属扣到腰间，然后拿出了几捆绳索出来，在手中掂了掂。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需要先让9号哨塔停止工作，然后我们从6号侧门进入。”
唐梨拥有足够多的经验与训练，再加上旁边有个能够用来算数的聪明脑子，两人很快便摸透了红光的运行规律。
小楚抱着白色水母，遥遥地望向那一座高耸的哨塔，灰蒙的雾气之中，直射地面的红光闪烁几下，倏地消失了。
绳索被扔了下来，金属扣“哗啦”转动着，疾风将褐金长发吹散，唐梨轻轻松松地跳回地面上，向小楚伸出手。
她说：“跟紧我。”
小楚握紧她，漆黑手套刚在绳索上摩擦过，带着一两丝火星般的温度，皮革抵着皮肤，有些麻，有些痒。
“姐姐，你好厉害啊，”小楚小声说着，“明明小时候那么可爱，像只毛绒绒的小狗。”
唐梨带着一只小家伙，有条不紊地躲过警报红光，一边拆着门锁，一边还有余力和她聊天：“难道我现在不可爱了吗？”
小楚很诚实：“不可爱了。”
唐梨委屈：“呜呜，迟思觉得我不可爱了，我不离婚，我死都不离婚。”
小楚：“…………”
唐梨嘴上委屈巴巴，手上动作却又快又狠，“咔嗒”几下把复杂的门锁给拆了个干干净净，连警报器的线都剪断了。
见小楚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的纠结表情，唐梨熟悉得很，开口打破沉默：“我挺好奇的，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一个人？”
“姐姐很温柔，也很体贴。”
小楚很诚实，也很直白地说：“但有时候，你会很吓人，让我有点害怕。”
唐梨说：“迟思啊，你要想明白，我是你未来的老婆，你怎么可以怕亲爱的老婆呢？”
她谆谆善诱：“你不是最在意逻辑吗？你肯定是特别喜欢我才会和我结婚，怎么可能会怕我，是不是这个道理？”
小楚呆了：“好像是这样。”
楚迟思最讲究逻辑与因果，而唐梨最擅长歪曲她那精准严密的逻辑，一套歪理下来，让小楚陷入了沉思。
简短的聊天冲淡了些许紧张凝重的气氛，眼看小楚苍白的脸色好转些许，唐梨也暗暗松了口气。
这时候的小楚还很稚嫩，短短几天下来遭遇这么多的事情，哪怕她什么都不说，唐梨也知道她心理压力很大。
稍微放松一点，也是好的。
建筑的侧门被打开了，唐梨侧身观察着里面，将手探到腰际，将金属拿了出来，娴熟地打开了保险。
拿枪的手还有些颤抖。
昨天的画面一闪而过，刺痛了她的视网膜，唐梨闭了闭眼睛，将翻涌的血气全部生生压下，压回喉咙深处。
冷静，冷静，唐梨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里面十几个巡逻的NPC身上，蹙了蹙眉心。
【倒计时：2989秒】
小楚呆在门外，这里是监视的死角，红光在面前穿梭着，不会落到她的身上，进而触发警报。
门被人轻轻打开了，唐梨身上干干净净的，她弯下身，将一条黑布蒙在小楚眼睛上，指节绕过耳廓，将黑布极紧。
她身上，有一缕极淡的铁锈味。
“姐姐，我有点怕。”
视线坠入黑暗中，小楚有些惴惴不安，不过很快，便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紧跟着我走。”
唐梨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又远又近，隔着纱窗般的朦胧。她一手牵着自己，另一只手则搭在肩膀上。
两人靠得很近很近，可以听见她的心脏在胸膛中跳动，有条不紊的呼吸落在耳侧，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小楚什么也看不见，就这样被她带着向里走去，空气中的铁锈味越来越重，越来越浓，沼泽般将人吞没至顶，有些喘不过气来。
唐梨轻声说：“别怕。”
她声音轻柔地落下，鼻尖能嗅到一丝梨花淡香，那香气淡淡的，悄然间侵入心间，柔软得像是要化开了。
小楚点头：“我不害怕。”
“真厉害，”唐梨将手覆在小楚头上，指尖轻轻地揉她的头发，声音也很温柔，“我们很快就到了。”
握着自己的手修长有力，隔着那一层皮革，似乎能触碰到她那跳动的心脏，一下接着一下。
被递送到自己的手心里。
小楚有点紧张，但并不是因为蒙眼的缘故，而是因为唐梨靠得有些太近了，呼吸吹过耳尖，吹得发梢轻晃。
心又开始不安分地跳动起来。
四周都好安静，巡逻的人全都不见了，仿佛只剩下了两人的脚步声。
不知过了多久。
“咔嗒”一声轻响，应该是门关上的声音，蒙眼布条被摘了下来，小楚眯了眯眼睛，适应着屋内的光线。
这是一间很大的实验室，周围全是各种各样的仪器与档案柜，虽然东西多，但全都排列得齐齐整整，井然有序。
小楚回忆着楚迟思说过的话，很快便找到了实验室里的控制仪器，顺利解锁了操作页面。
不过奇怪的是，齐整干净的桌面上，居然摆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陶土。
依稀能看出是个鹦鹉螺的形状，就是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看起来惨兮兮的。
“这里就是你的实验室。”
“我出去设置炸..药，你千万别打开门，”唐梨将手套拉紧，叹了口气，“不然你又会害怕我了。”
走廊是真的不能看。
非常吓人。
小楚认真地点点头，唐梨这才拎着背包出去了，她面无表情地冲过长廊，对周围的满地狼藉熟视无睹，回到车上去拿炸..药。
【倒计时：1489秒】
没了慢吞吞的小楚，唐梨速度起码快了几个档次，她轻车熟路地找到建筑之中的“承重柱”，将炸..药全部设置完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忽然，耳畔传来几声“嗞嗞”的电流声，唐梨的心也停跳了几拍，她还以为是银重新连接上了，殊不知——
熟悉的声音响起：“奇怪，怎么防火墙忽然之间全都没了？少将，少将您听得到我说话吗？”
除了派派还能有谁，看来是小楚那边应该已经破坏了不少保护机制，才让派派那边得以与自己连接上。
“听得到。”唐梨冷笑着。
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迟思给你们开这么高的工资，怎么到现在才能连上？平时都干什么去了？”
派派沉默片刻，说：“少将，您猜猜这是谁创造出来的仪器？”
唐梨不解：“我老婆啊。”
派派又问：“您老婆是谁呢？”
“迟思，楚迟思，”唐梨嘀咕着，“你忽然问这个干什么。”
派派微笑：“开玩笑，这可是迟思姐设下的保护机制，就是八百个我都破解不了，能连上线已经是谢天谢地，可以回老家烧高香的程度了。”
唐梨：“…………”
时间继续流逝着，唐梨忙着设置炸..药，而派派试图破解系统面板，想要更改里面的数据。
唐梨就看着系统面板在身旁闪来闪去，画面乱七八糟地变化着，一会能够连接上，一会又灰屏掉线了。
“八号区域是资源管理中心（Resource Center），顾名思义，整个纹镜世界的所有‘资源’都是从这里调度、分配、与释放的。”
派派和唐梨解释着原理：
“譬如，您在纹镜中看到的水族馆，其实就是由‘鱼类游动动画’，‘动物建模’，‘建筑建模’，‘音效’等等资源组成的。”
唐梨若有所思，问道：“如果我把这里炸了，会发生什么？”
耳畔足足沉默了十几秒。
“这…这我也不清楚，”派派呆了，“8号9号都是迟思姐设置的，超级复杂，我和边岄姐都不敢动。”
唐梨鄙夷：“还是我老婆厉害，要你何用。”
派派：“…………”
少将是不是吞炸..药了，今天好像格外暴躁，不拆几栋楼不罢休的那种暴躁。
在镜范将意识转化为数据之后，通过电脑的强大运算能力，现实（第一层）中的1秒，等于纹镜（第二层）的64秒与镜中镜（第三层）的4096秒。
由于相对的时间流速不同，在现实之中的人不可能跟上机器的运算速度，所有只有当两个人的意识同时处于镜范中，才有可能发生对话。
所以，为了与镜中时间同步，观察者必须要连接入纹镜（第二层）之中，才可以和镜中镜（第三层）的人对话。
楚迟思将其称为——
【观察者/观测者模式】
在这个“模式”之中，身处于纹镜（第二层）的观察者，可以自由调整镜中镜（第三层）的时间流速，数据变量等等。
“所以，你现在这是在哪？”唐梨有些好奇地询问说，“为什么可以和我对话？”
说起这个，派派顿时就精神了。
她洋洋得意地炫耀说：“迟思姐的纹镜（第三层）太缜密了黑不进去，我就退而求其次，把南盟她们临时搭建的那个穿越局纹镜（第二层）给黑了，将自己意识连接了进去。”
唐梨评价：“干得不错。”
“因为您忽然断连，穿越局（第二层）现在乱成了一锅粥，我就偷偷找了个房间，想方法连上了您所处的镜中镜（第三层）里面。”
派派很兴奋，和唐梨大致说了一下情况，甚至还调出了后台的数据面板来，将有用的信息一股脑倒给了唐梨。
唐梨一边听着，一边从北盟科院来到了隔壁的北盟武装，刚刚踏进楼，便感受到了潜入的压力。
不同于科院，这里的巡逻者大多是高等级的Alpha，唐梨应付得有些吃力，一个不慎，肩膀便被划出了道血淋淋的口子。
她皱了皱眉，敲了敲耳畔：“派派，你能想方法调一下我这具载体的数据吗？”
派派应了声，一阵操作声之后，唐梨瞬间感觉这具载体有些不太一样了，Alpha信息素更加庞大且凶狠，被深深压制在腺体之中。
能达到她现实中85%的水准了。
唐梨捏了捏指节，很满意。。
【倒计时：347秒】
当唐梨终于设置完所有部分，匆匆赶回实验室时，倒计时已经只剩下不到6分钟。
刚打开门，一个小家伙便扑了过来。
唐梨没有躲开，被她整个抱在怀里。小楚软绵绵的一只，会在怀里稍微蹭一蹭，小仓鼠似地仰起头来。
“这是怎么了？”唐梨笑了笑，摸摸小楚的头，“我已经全部设置完，随时可以启动。”
小楚力气不大，抱她倒是抱得挺紧的，手臂环过腰际，墨发散在面颊上，更衬得皮肤柔白。
“姐姐……”
她糯糯地开口，将一张照片递给了唐梨：“我刚刚在翻背包，找了这个。”
唐梨看着照片愣住了，喉中慢慢翻涌出些苦意来，她笑着，声音沙哑：“这是……”
这是之前坐过山车时，她和小楚被抓拍的照片，唐梨一脸困意，小楚倒是很兴奋地在尖叫。
因为小楚嫌弃照得不好看，所以唐梨并没有买下来，而这张本应该随着其他数据一起删除的照片，却出现在了楚迟思的背包里。
被她偷偷地藏在夹层里。
心脏像是被细小的针刺了一下，那些疼痛并不剧烈，缓慢而灼人，鱼刺般梗在喉咙中，每次呼吸、每次心跳都带着无法摆脱的疼意。
“我…我真是个混账。”
唐梨拿过了照片，指腹将边缘都压出褶皱来，她微微弓下身子，声音都在颤抖：“我……”
有什么抚上头顶，紧接着，有人将她抱在怀里，动作有些生疏，轻声安慰着：“不要这么说。”
小楚的手心微凉，肌肤柔软得像是牛奶冻，捧起了唐梨的面颊，那一双漆黑眼睛认认真真地，看到她的心底深处。
“姐姐，我们还会见面的。”
她稍微踮起脚来，环住了唐梨低垂着的脖颈，嗓音软软地融进耳廓里：“对不对啊？”
唐梨的眼眶已经红透了，眉睫微弯，蔓出一个很浅的微笑来：“当然了，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她弯腰，抱紧小楚，“一定会的。”
褐金长发垂在她肩膀上，与墨发散落在一起，两种不同的香气交织着，缠成了柔韧的线。
“……”
“我…我有点害怕，”小楚趴在她肩膀上，鼻尖蹭着耳廓，声音小小的，“我有点害怕火焰，还有爆炸的声音。”
这会让她想起那一起研究院的“事故”，爆炸将建筑摧毁，火焰熊熊燃烧着，瞬间便吞没了许多熟悉的身影。
“别怕。”唐梨轻声安慰着，“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就会结束了。”
小楚拽着她的衣衫，又往唐梨怀里埋了埋，墨发晃晃悠悠的，唐梨能感受到她肩胛在轻微地颤抖着。
“那……”
小楚踌躇着，仰起头来：“那姐姐可以亲我一下吗？这样我就不害怕了。”
唐梨抚上她面颊，指节摩挲那柔软的肌肤，眉睫微弯着，点了点头：“什么都可以。”
小楚闭上了眼睛：“嗯。”
她的吻落在额心，轻柔而又缱绻，淡淡的梨花香气散开，像是毛绒绒的围巾，带来些许触手可及的暖意。
指腹一压，按动了起爆开关。
-
耳朵被人捂住了，唐梨的掌心温热而柔软，将那些嘈杂的轰鸣声隔绝在了外面。
留给她令人安心的寂静。
-
“你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
问出这个问题时，楚迟思稍微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笑了起来，眉睫弯弯的，像溪水中映出的月亮。
“喜欢就是，当你看到她的时候，所有的理论都会崩塌，所有的定律都会被打破，所有的公式会被推翻——你会不断地报错，脑海里堆满了层出不穷的破绽。”
“听起来可真可怕。”
小楚评价道。
楚迟思“扑哧”笑了，长睫微微垂落，她嗓音很淡，尾调却止不住地上扬，根本藏不住那从心底涌出的笑意。
“是啊，非常可怕，”
“但是…也非常有力量。”
楚迟思喃喃地说道。
“她是你的燃料，是你的电池，是你的动力源。只要有她在，你的螺丝永远不会生锈，你的引擎永远不会停止运转。”
-
“你会变得比谁都要勇敢。”
“因为你要保护她，不惜任何代价。”
-
镜中镜的4096秒，
纹镜64秒，现实的1秒。
-
剧烈而庞大的爆炸瞬息吞没了两栋建筑，死亡确实如她所说的一样，只是瞬息间发生的事情。
在飞机失事那一两分钟疯狂修改的设定，将楚迟思的意识与镜范死死地绑定在了一起，以近乎于玉石俱焚的手段来保护核心技术。
所以，她是纹镜运转的核心。
所以，只有当两个名为“楚迟思”的意识体同时死亡之后，循环才会重置。
-
保护机制生效，所有意识都被从镜范之中强制剥离，分割的记忆被融合，传输回到现实之中的身体。
一阵剧烈的撕裂感传来，耳畔嗡嗡作响，刺痛无比，一时分不清是耳鸣还是尖锐的警报声。
银紧蹙着眉，蓦然睁开眼睛。
周围一片混乱，眼前并不是第二层纹镜中那个虚假的“穿越局”，而是临时在雪山上搭建的一座研究基地。
【在唐梨断开连接之后，她究竟带着17岁的楚迟思做了什么？！】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一脸慌张，急忙向她汇报说：“不，不好了！出事了！”
理论上来说，无论镜中镜发生了什么事情，应该都不会对现实造成任何影响才对。
可是，当银顺着研究员指的方向看过去，心都蓦然停跳了一拍，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翻涌的烟雾触发了火警警报，其中一台镜范正冒着浓烟，旁边连接的仪器全部被殃及，屏幕上疯狂跳动着报错信息。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是短短的一分钟，所有十拿九稳的事情，便就骤然脱离了掌控，变得分崩离析，无法控制。
银站起身子，月光般的长发自肩头垂落，她面容阴沉，手套轻轻覆上那一台冰冷的仪器。
“这台镜范被彻底摧毁，无法开启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落在银的耳边：“8号区域应该是个重要的地方，我们都被楚迟思骗了。”
银转过头去：“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女人站在她身旁，揉了揉浅褐色的短发，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情况很糟糕啊。”
银皱了皱眉，声音骤冷：“倪希桐，你最好仔细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
希桐耸了耸肩膀：“我早就说过了，我只知道镜范基本的运转原理，天知道楚迟思在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她拖了个椅子坐下来，懒洋洋地翘着腿：“你把我从监狱里保释出来的时候，就应该想通这一点了。”
银直起身子来，她踱了几步，然后一把揪住了倪希桐的衣领，将对方拎了起来。
淡色的睫垂着，声音似冰：“另一台镜范的情况怎么样，还可以启动吗？”
倪希桐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刚刚查看过了，虽然可以启动，但是已经没办法搭建镜中镜，最多只能造出一层纹镜来。”
也就是说，她们再也无法开启观察者模式，要想看控制镜中世界的走向，就必须——
“必须亲自进入镜中世界里。”
倪希桐总结道：“你只能控制一个载体，只要死亡便会暂时‘沉睡’在镜范中，直到楚迟思死亡，结束循环才能回到现实中。”
乱套了，一切全都乱套了，所有棋子都脱离了掌控，所有列车都驶离了轨道，向着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银紧蹙着眉心，看了一眼不远处紧闭的房间，足尖不止轻点着地面。
倪希桐摇了摇头：“没有。”
雪山之上，风声呼啸。因为飞机迫降的缘故，整个研究中心都是临时搭建起来的，设备并不齐全，文件也有些杂乱。
镜范重启还需要一段时间。
风雪将窗户吹得阵阵作响，掩盖住了几声细弱的咳嗽声。随着开门声响起，她也抬头望来了过来。
拘束服牢牢包裹着身体，只露出一小截被锁住的手腕来，柔薄皮肤下隐约能望见青色的静脉，细针被胶布固定着，连接着一条长长的输液管。
“滴答”，“滴答”。
缓慢维持着她的生命。
墨色长发顺着肩膀垂落，落下几道疏落的淡影。她面色苍白，唇畔毫无血色，眼底只有一片黯淡的灰色。
像是一个揉皱了的小纸团，被扔在角落里，没人会捡回去。
楚迟思声音沙哑：“怎么了？”
银高居临下地望着她，表情平淡的看不出一丝波澜，只能从她绷紧的指节间，察觉到些许情绪的起伏。
“我早就说过了……”
楚迟思闭了闭眼睛，声音轻到几乎要听不见，“除了两块废铁和一具尸体，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银忽地笑了：“是吗？”
“下一次循环，唐少将为了你，还是会不顾一切地进入镜中世界吧？”
银微笑着，稍微倾下身体：“假如唐梨身陷囹圄，看着她在你眼前遭受折磨与拷问，你还能像现在一样无动于衷吗？”
“你——！！！”
楚迟思眼眶瞬间红了，指节死死绷紧，针头斜插进皮肉中，渗出几滴殷红的鲜血：“你敢动她——咳咳，咳咳咳！”
她咳得剧烈无比，浑身都在颤抖，星星点点的血落在拘束服上，像一朵又一朵细小的花，格外怵目惊心。
银皱了皱眉，示意片刻，很快便有医生冲进来，随着门被牢牢锁上，所有声音都被闷在后方，再听不见一丝声响。
“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转移。”
银翻着手中的文件，向众人吩咐说：“镜范带不走没关系，有楚迟思就行了。”
她手中一共有两份文件，“楚迟思”那一份详尽无比，密密麻麻列满了她的生平经历与研究的项目。
而另一份，却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另一边，准备开始下次循环。”银望向倪希桐，声音冰冷刺骨，“我们一起进入纹镜中。”
倪希桐眼睛亮了亮：“好！”
人员全部忙碌起来，银将不远处的调查员喊来，声音骤冷：“这份文件是怎么回事？”
比起楚迟思那叠厚厚的文件，这个人的信息少得可怜，除了最基础的姓名与简介之外，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整张纸上，就只有一行字：
【她以极其优异的成绩从军校毕业，被唐弈棋收养之后改名为唐梨，后来获得少将军衔，X年X月X日与楚迟思结婚。】
“我们已经尽力了，”调查员冷汗都下来了，声音微颤，“她…她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什么信息都找不到。”
-
“啪”一声，文件被重重摔下。
-
唐弈棋看着面前的文件，听着会议中激烈的讨论声，轻叹一声，摩挲着额心。
关于楚迟思院士的问题，这三个月来已经被北盟议会翻来覆去地吵了无数遍，支持激活毒素和反对激活毒素的人几乎五五开。
当然，还有某个不可控的疯子。
“…情况一直僵持也不是办法，不如让唐梨少将带领A队出发？”
“不，唐梨少将必须留在这里…如果那个63号疯犬还在的话，可以将那个疯子派过去？”
“少将已经快三个星期不见人影了，最近谣言四起，人心惶惶，民众都在期待她出面，就连北盟武装那边也有些不安了……”
讨论声纷沓而来，十分吵闹。
只不过，无论议会怎么争议，坐在最高位的那一个女人都没有说话，她神色平静，用黑色眼罩旁的独眼望着众人。
像一只停在树梢的苍鹰。
“我已经说过很多了。”唐弈棋一开口，会议室便倏地安静了下来，静得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到。
“军犬6队全员都已经在雪山围剿行动中阵亡，其中也包括了63号。其余分队也全部解散，不会有重组的可能。”
唐弈棋的声音极冷，极静，响彻在不大的会议室之中：“还有任何问题吗？”
讨论又持续了一会，不过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会议结束之后，众人纷纷离开，唐弈棋整理了下手中文件，是最后离开的那一个。
长靴踏在台阶上。
脚步声响起，一声，两声，蓦然间，声音忽地重叠起来，两声变成了三声，三声变成了四声。
纷乱错杂，随后猛然停下。
有人悄然靠近了身后，将一把冰冷的金属抵在唐弈棋的后脑上，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凌冽的气势沉沉压下。
“咔嗒”一声轻响，保险被打开了。
那片冰冷的黑暗之中，蓦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含着几分讥讽的笑意：
“63号可以死，唐梨少将不可以。”
唐梨握着那一把金属，直抵得更深、更牢，她轻笑着，声音柔柔落在耳畔：“上将，我说的对么？”
作者有话说：
什么银只是一个小菜鸡罢了，今天，就让我们恭迎本文最大BOSS隆重出场——
甜梨同学！鼓掌鼓掌！
唐梨：谢谢大家，谢谢大家，其实我能走到今天，都多亏我善解人意、冰雪聪明、可可爱爱……（以下省略5000字赞美之词）的老婆……我的老婆真的太可爱了（再次省略5000字赞美之词）……
楚迟思：讲重点。
唐梨：我会把对面全干掉！超狠的那种！老婆等我！！

第73章
【63号可以死】
【唐梨少将不可以】
63号可以代表任何人，却也无法代表任何人，因而其只是一个冰冷的数字，一个用来呼唤军犬的代号。
只要是为了北盟的安定与安稳，63号背后的“持有者”可以随时被抛弃、被替代、被更换。63号是一个可以被牺牲的物品，是一条听命于主人的犬。
而“唐梨”这个名字不同。
唐弈棋将“唐梨”这个名字带到公众的视野中，亲手将她扶持到“少将”之位，再加上一些与北盟科院有关的奇怪条款，以换取唐梨对于北盟的服从与忠诚。
“唐梨”是风光霁月，身披无数荣耀与勋章的年轻少将，她象征着北盟武装的绝对实力，承载着北盟民众的支持与喜爱。
唐弈棋需要这样一把被封在刀鞘中的刀刃，一个精准而狠辣的定点武..器，去与另一端那日益强大，悄声蛰伏着的南盟抗衡。
她需要唐梨去安抚惶恐不安的居民，需要唐梨去镇压北盟武装中的Alpha部队，必要时，更需要她出面去守护北盟的边疆。
唐梨不像军犬63号，
唐梨不可以被替代或更换。
无论是唐弈棋上将，还是唐梨本人，都深知这一点，这也是唐梨为什么敢在星政之中，就这么堂而皇之威胁唐弈棋的原因。
唐弈棋深深叹了口气，指尖抚过那一只黑色眼罩，轻压便下陷些许，里面没有任何支撑物。
“唐梨，够了。”
她声音很淡，头也不回：“我早就表明了自己的意思，暂时不会激活神经毒素。”
唐弈棋很清楚自己扶上了一个怎样的疯子，但奈何这个疯子足够“好用”也足够有“实力”，
当然，仅限于被铁链拴着的时候。
金属管依旧抵着后脑，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她似乎靠近了些许，细碎的银链撞击声响在身侧，近在咫尺。
唐梨的嗓音有些奇怪，不复之前的清亮，而是因为之前的剧烈咳嗽，而略显得沙哑：“议会那边呢？”
北盟星政的结构并不复杂，既然唐梨能在这里堵到唐弈棋，就证明她绝对刚刚从议会讨论室那一边刚出来，准备回到自己办公室去。
“我向议会解释了你近些日子的缺席，并且阐述了你的计划，已经在尽量帮你拖延时间。”
唐弈棋的声音很平静，带着高位者的从容与沉稳：“但与此同时，我需要你在公众前——”
“我没有那个时间。”
唐梨拒绝得干脆利落。
金属被收了回来，唐弈棋转过头，两人身高其实差不多，但唐梨正站在上一阶的位置，投落的影子便压住了唐弈棋。
比起之前，唐梨脸色苍白了些许，浅色的睫下压着一双阴沉沉的眼睛，身上还覆着些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唐弈棋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我们已经将定位缩小三分之二了，还差最后三分之一，马上就能定位到具体的地点。”
唐梨冷淡无比，回避了她的问题：“尽量拖住议会，再给我多一点时间。”
比起之前的嚣张肆意，拿着枪对准自己的疯狂行径，最后这句“多一点时间”说得低声下气，恳求着自己似的。
这语气…不太像唐梨。
“远程连接会对身体造成怎样的影响？”唐弈棋望过来，声音沉了几分，“我同意你继续寻找楚迟思的前提，是你要保证自己——”
“保证什么？！保证南盟最多只能影响作为第二颗星的北盟科院？保证其他四颗星依旧稳定安宁？！”
“你让我怎么冷静？！”
唐梨骤然吼道，声线止不住地颤：“可是我杀了她，她就死在我怀里！”
她们说纹镜都是假的——
可楚迟思经历过的三万次循环是真的，所遭受的折磨是真的，伤口被割开再重置，每一滴眼泪都砸在唐梨心上，让她痛不欲生。
这才区区几个循环而已，唐梨已经差不多快要疯了，而类似的循环，楚迟思早已经历过了数万次。
她到底是怎么撑下来的？
唐梨不敢去想。
寂然的长阶之上，唯有她的嘶吼声在回荡，如困兽挣扎至力竭，只余最后一丝呜咽。
唐弈棋沉默半晌，没有立刻回话。
所谓“感情”可以是最强力的枢纽，最稳固的筹码，却也可以成为最可怕的不可控因素。
感情让疯子有了软肋，让忠诚出现裂痕，让最缜密的思维都出现了漏洞。
无论是唐梨、银、还是楚博士，她们都是一样的。所以才应该在萌芽初期，就彻底扼杀。
【不给自己留下任何破绽】
将唐梨索要的文件交给她之后，看着对方匆匆离去的背影，唐弈棋这才摩挲着额头，微不可闻地叹口气。
“所以，我才会如此反对，”
“反对你与楚迟思之间的婚姻。”。
两个小助手惴惴不安地等在实验室里，派派紧盯着屏幕，时刻观察着另一边的动向。
而奚边岄用毛巾沾了水，默默趴在地面上，擦拭着唐梨之前剧烈咳嗽时留下的血迹。
唐梨并没有离开多久。
很快，房门被人给推开了，唐梨手中拿着一叠文件，脸色依旧苍白，将文件随手摔到中间的桌子上。
“这是迟思最初的那一篇论文，还有另一个署名者的资料，全部都在这里了。”
唐梨将手拢成拳，抵在唇旁闷咳了几声，嗓音沙哑：“应该…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
奚边岄捧着杯水，小心翼翼地递过来：“少将，您的身体感觉好些了吗？”
“说实话，一般。”
唐梨接过了水，喝的中途又咳了几声，血丝在清水中蔓延开来，又被她给闷了下去。
派派也过来帮忙翻文件，越翻越皱起了眉头：“倪希桐？这个名字我完全没有听说过。”
倪希桐与楚迟思同龄，两人相识于北科大学的一场演讲中，因为研究的话题相同，所以自然而然地开始合作。
比起楚迟思因为不善于社交，而故意躲开人际交往不同，倪希桐则是因为性格太过古怪，导致其他学生对她敬而远之。
“北科有好多关于倪希桐的举报。因为想要研究大脑构造，割开了流浪狗的脑皮？”
派派翻资料的手都在抖，“故意将同学推到激光前面，导致对方差点切断了手指？？”
小姑娘彻底震惊了：“这什么人啊？！”
倪希桐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是个极其喜欢看热闹，没有什么道德底线的“乐子人”。
她还在北科的时候就犯了不少事，最后更是直接因为纵火而入狱，三个月前才被不知名人士保释了出来。
这样看来，保释她的人肯定是银。
唐梨叹口气，压了压自己的额头：“迟思当年多嫩的一小只，怎么和这种疯子扯上关系的？”
奚边岄和派派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唐梨身上，然后很有默契地同时低下头来，没有说话了。
迟思姐，怎么说呢……
可能有个吸引疯子的体质。
母亲楚博士就不用说了，北盟上一辈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疯子，因为用死囚与贫民做实验而引起了轩然大波。
上学期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研究课题差不多的同学，结果是个以别人痛苦为乐的反社会人格，差点导致论文无法发表。
等到进入北盟科院之后，又吸引来了一个隐藏极好的金毛疯子，甚至没抵住对方的强烈攻势，领证结婚，直接把下半辈子全绑进去了。
两名小助手默默叹气：
迟思姐，是真的有点惨啊。
“镜范传来的信号弱了很多，”派派看着屏幕上的数据，与唐梨解释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其中一台镜范应该已经半毁，无法启动了。”
唐梨微微颔首：“不错，是个好消息。”
无法搭建镜中镜之后，自然也就没有观察者模式了，银不可能会如此轻易放弃，以唐梨的猜测，她绝对会亲自进入下一次循环。
而作为镜范第一篇论文的共同署名者，被银保释而出的倪希桐，十有八九也会跟着一起进来。
而她们这边，唐梨是一定会进入纹镜中的，关键是两名小助手是否要和她一起进去。
派派年纪偏小些，但异常灵敏聪明，自从楚迟思失踪之后，基本都是由她负责搜寻镜范的信号，然后建立起远程连接。
奚边岄稍大一些，性格腼腆，做事沉稳，她并没有楚迟思与派派的那种天赋，而是稳扎稳打慢慢进步的类型。
自己到底应该带谁？
亦或者，她应该独自去？
唐梨紧蹙着眉心，思考半天都没能够决定下来，反而两名小助手一同翻找，找到了她们当初与唐弈棋签署的【保密条款】。
按理说，保密条款是不能给别人看的。
但唐梨可不会管这些。
“保密事宜、汇报规范、定期检查……”
唐梨快速翻着条款，目光停在最后的一页上面，指节猛地绷紧，将纸张攥住数道纵横的褶皱。
【第X条：危机处理程序】
当遭遇不可避免，且无法挽回的紧急情况，应当遵循以下三个步骤。
1：启动镜范的自毁程序
2：绑定意识，最大混乱指标
3：完成上述两个步骤后，立即自杀
唐梨表情冷峻得吓人，身旁空气都骤然下降了好几度，正当两名助手又抱着一起瑟瑟发抖时，她却忽地放下了文件。
纸张摔在桌上，哗啦地全都散开了。
指节覆盖在眼睛上，唐梨深深地垂下头来，叹气声极轻极浅，蕴满了化不开的苦涩：“还好，还好。”
还好，最后一步失败了。。。。
猛烈的眩晕感袭来，耳畔的杂音这次维持了许久，起码过去五六分钟后，才逐渐散开了一点。
唐梨压着额心，睁开了眼睛。
仍旧是熟悉的景色，熟悉的唐家书房，不过她目前所在的这一具载体，却发生了不少变化。
多亏了小楚对于保护机制的破坏，唐梨得以调整这一具载体的各项数据，最大程度上模拟了她现实的身体。
派派一边翻着她的体检报告，一边录入着数据，整个人都有点呆：“少将，您居然这么厉害吗？”
“怎么了？”
唐梨翘腿坐在沙发上，不以为然地耸耸肩，随口说：“没点本事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没办法，由于您平时各种翻窗撬锁，黏在迟思姐身旁不走的形象太过于深入人心。”
派派感慨万千：“您在我们两个心中，已经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彻底改不过来了。”
唐梨：“…………”
唐家书房的窗户半掩着，漏进些许疏疏落落的光线，映照在红木桌椅上，蒸出了一丝暖意。
唐梨站起身来，她快速收拾了一些能用的东西，紧接着便无视掉晃来晃去的NPC们，径直冲出了大门。
汽车行驶在道路上，目的十分明确。
唐梨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点开了身旁的系统屏幕，查看着世界地图。
派派帮她解锁了大部分东西。
可古怪的是，其他页面都很正常，唯独【攻略人物】的界面彻底锁住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地图：
【1号：临港远郊区】
#重要地点：孤儿院
#用途：测试“幼年”NPC的成长指数，测试自然环境，树木与动物的模拟程度【2号：山顶别墅区】
#重要地点：绣球花，山顶别墅
#用途：用于储存临时变量，堆放临时资源
【3号：港口码头区】
#重要地点：码头，海滩，水族馆，游乐场
#用途：测试保护机制是否生效，测试纹镜处理大量运算的能力【4号：江景别墅区】
#重要地点：居民住宅（唐家）
#用途：志愿者进入纹镜中的体验区域
【5号：临港市中心】
#重要地点：Mirare-In
#用途：使用调试菜单/作弊模式（Debug Menu）故意放出错误数据，测试纹镜稳定程度，主动修复发现的BUG
【6号：临港平民区】
#重要地点：街巷市场，打工区域
#用途：测试NPC之间的交互能力，测试纹镜生成NPC背景与人际关系的能力7号：研究院遗址【锁定】
8号：武装与科院【锁定】
9号：临港市医院【锁定】
一共九个区域，除去被锁定的7-9号，剩余的1-6号区域都有各自的一个【重置点】，也就是说，目前纹镜中最多会存在6个自主意识。
唐梨的重置点锁定在4号，无法更改。
而小楚给自己设置的重置点依旧在2号，也就是楚迟思的山顶别墅房间里面，那里有着不少枪。支。弹。药之类的装备，十分有用。
唐梨计划先去2号找到楚迟思，与她汇合之后，两人再一起去3号区域找被唐梨坑进来的小助手。
楚迟思（2），小助手（3），唐梨（4），也就是说，1、5、6三个区域的重置点极有可能被南盟，也就是银的人所占据。
谁会在哪个区域，目前还是未知数。
但毋庸置疑，5号区域的“调试菜单”极其重要，她是绝对要想方设法从银手上抢过来的。
汽车行驶着，一路风驰电闪，很快便到达了2号别墅之中，唐梨打开车门，冲了进去。
别墅的门居然没有锁，一推就开了。
“迟思？迟思？”唐梨也不害怕，直接堂而皇之地闯进了别墅里面，到处寻找着自己的老婆。
“亲亲老婆，你在这里吗？”
奇怪的是，别墅里空空荡荡的，到处都找不到楚迟思的身影，唐梨一个个房间的找过去，却还是一无所获。
卧室依旧是密密麻麻的照片加人造香水，唐梨不敢多看心虚地把门关上了，而书房的抽屉被拉开，里面的金属与刀刃都没了。
楚迟思很有可能已经离开了这里。
唐梨不死心地又翻了一遍，发现别墅里的能用的武器全没了，那辆熟悉的黑车也消失不见，证明主人确实已经离开了。
亲亲老婆居然不等自己，就这么一溜烟地跑掉了，甚至连张字条都不愿意留下。
唐梨大失所望，很是难过。
后院的玻璃门被唐梨推开，凛冽的风卷了进来，吹动了种满整个院落的绣球花。
沙沙的风声中，枝叶交叠着，绣球花簇拥着、轻晃着，似水彩画般晕染开来，层层叠叠都是不同的色彩。
-
其中有那么一丛绣球花，比起其他绣球花来似乎稀疏，缺少了什么。
-
有人折下其中几朵绣球花，就这样捧在怀里，来到了【9号：临港市医院】的前台。
“您好，我想要探访9号精神病房。”
那人的声音很柔和，笑意浅淡，怀抱中的绣球花被拢了拢，发出些簌簌声响来。
“姓名，与患者的关系？”
前台NPC搜索着程序中的选择语句，规规矩矩地询问着：“请出示一下证件。”
黑发女人笑了笑，长睫弯起个小小的弧度，长发垂落在绣球花上，丝缕地勾住了几片花瓣。
“楚迟思，关系啊……”
楚迟思没有停顿太久，她抚着怀中的花瓣，随口说道：“同卵双胞胎姐妹。”
她拿出一张白色磁卡来，轻易地便通过了NPC的检查，两人行过白色的长廊，来到医院的深处。
重置点：【9号精神病房】
为了防止“病人”做出过激行为，整间病房都被包裹了起来，入目所及是一片白色。
像是落满雪的荒原，只要用手轻轻一拂，便能看见底下埋藏着的满目疮痍。
病房之中，有着一个人。
那个病人被拘束服包裹着全身，黑色长发散落开来，就这样蜷缩着躺在地面上。
【她是楚迟思，也不是楚迟思。】
这次的“分割节点”是飞机失事的后一天，也就是说，抱着绣球花，出生在2号区域的楚迟思，拥有着：
①关于镜范的全部记忆，②与唐梨相识相恋的全部记忆，以及③前两次循环的严刑拷打。
而倒在病房之中，此次循环中的“第二个楚迟思”，脑海里就只剩下了三万次欺骗、三万次受伤、三万次自杀的记忆。
【她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疯子】
【也是值得利用的一个绝佳筹码】
楚迟思关上了身后的门，向前走了几步，在病人的面前蹲下身子来，指节抚上了疯子的黑发。
长睫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一模一样的黑色眼睛，从涣散慢慢聚焦起来，视线落在楚迟思脸上，然后下移，落在她怀中的绣球花上。
瞳孔猛地一缩，停顿几秒。
紧接着，那个疯子骤然暴起，双手猛地掐上了楚迟思的脖颈，将她整个人压倒在地。
“咳，咳咳咳——！”
楚迟思仰面倒在地上，而疯子就架在她的身上。怀中的绣球花“哗啦”散开，推攘之间被黏成泥，散出一阵淡淡的清幽香气。
疯子死死掐着楚迟思，细白的指不止用力，瞬息便勒出了数道红痕，眼底血红一片：
“唐梨…唐梨在哪里？”
绣球花是楚迟思为自己所设计的【锚点】，只要看到了花瓣之后，所有错乱的记忆都会被串联成线，齐整地排列在脑海里。
楚迟思被勒住喉咙，咳得眼角泛红，她望着那个疯子，只极轻地笑了下：“哈，哈哈……”
包裹着绣球花的纸张散开了，一把银色金属被她握在手里，保险“咔嗒”开启，抵上了疯子的咽喉。
“立刻放开我。”
楚迟思微笑着，声音从被勒紧的喉咙中，断断续续地溢出来，“我们好好谈谈如何？”
金属向里抵去，压得软肉凹陷，直压在疯子的颈动脉之上，只要扳机扣动，她绝对活不了。
“你想要唐梨，而我——”
楚迟思敛了敛睫，嗓音淡淡：“而我想要她活着，我们的目的并不冲突，甚至可以说是相似的。”
疯子沉默着，松开了手：“……”
楚迟思缓慢地直起身子来，抵着脖颈的枪却尚未拿开，金属往里抵着，随时都有扣动的可能。
“我们在意的都是同一个人。”
楚迟思倾下身子，另一手抚上了疯子的脸颊：“她可能会来，也可能不会来。”
声音呢喃般落在耳畔，如同魔咒，如同枷锁，层层叠叠地束缚住疯子的脖颈，压制住了她进一步的动作。
那指节轻抚着，带着些许微微的凉意，慢慢滑落到下颌，捧起了疯子的面颊。
疯子看着她，蹙了蹙眉心。
两人额间相抵，黑发散落在了一起，细雪淡香交织着，密密织成了无边的网，融入血肉中，嵌入骨骼中。
究竟谁是疯子，已经分不清楚了。
那双微笑着的眼睛里，望不见任何光线运动的轨迹，幽深而又漆黑，压抑着一丝不为人知的暗色。
“楚迟思，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正经小剧场】
此时此刻到处找老婆的小唐同学，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迎来地狱修罗场2.0……
目前的两个老婆状态：
楚迟思/楚院士/老婆：拥有以前到飞机失事后一天的所有记忆，黑的程度目前未知疯楚/黑楚/芝麻楚：仅拥有三万次循环的记忆，黑得彻彻底底，已经完全救不回来猜猜小唐会先遇到哪一个？（*/ω＼*）

第74章
楚迟思是独自一人离开医院的。
捧在怀中的几只绣球花留在了病房里，花瓣被拽得乱七八糟，有几片挂在了她的衣领。
脖颈一抽一抽地疼，每次呼吸都淬着火星般难受，楚迟思拢紧了外套，慢吞吞地回到了汽车上。
那个疯子的力气实在是大，行动毫无逻辑与理智可言，差点直接把她掐死在病房里。
幸好自己早有预料，在花束中藏了一把枪，这才有了和对方交谈的筹码与底气。
“咳，咳咳……”
楚迟思抚了抚脖子上的伤口，她在脑海中推测着其他人的行动，又心算了一下时间之后，点开了GPS设定目的地。
在上一次循环（第四次循环）中，小楚不止修改了记忆的切割节点，还破坏了不少保护机制，将很多隐藏的数值都暴露在了阳光下。
这样做太莽撞，太过火了。
楚迟思蹙了蹙眉，稍微调整了一下车内的空调。她天生比较畏寒怕冷，皮肤也总是有点凉，需要有人捂着才能暖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脑海中的记忆，大致推断出了具体的时间线来。
【失踪之前的现实世界】
1：唐梨接到任务出差一个月，楚迟思与两名小助手在北盟科院实验室中继续完善镜范。
2：镜范大致完成，按照保密协议，三人准备带着两台镜范转移到星政之中，获得更好的保护。
3：一共六架飞机从北盟科院起飞，由于镜范太过于精细脆弱，所以楚迟思带着两台镜范，而两名助手带着资料与数据分开，而剩余三架飞机作为掩护与护航。
4：飞机失联，楚迟思立刻遵循签署的“危机处理程序”，启动自毁程序，将自己意识与镜范绑定，启动保护机制，防止自毁程序失败。
5：危机处理的最后一项是自杀，但是由于迫降造成的颠簸，导致药片从手里滑落，楚迟思也被闯进来的人制止动作。
【楚迟思被关入镜中世界】
6：南盟只知道镜范可以延缓时间，并不知道楚迟思在私下研究一项，可以将意识切割成两部分，并且分别投放入镜范中的技术。
7：为了防止南盟获得镜范，楚迟思将【记忆切割节点】设置在了17岁发表论文的前三个月，然后在每一次重置开始前“杀死”17岁的自己，将一半的秘密永久埋藏起来。
8：就这样重复了三万次。
9：……唐梨出现了。
头有些隐隐作痛，楚迟思闭了闭眼睛，用指节压着自己的额心，极轻地叹了口气。
唐梨，她的唐梨。
不顾一切地来找她了。
汽车很快便驶离了9号区域，楚迟思生性谨慎，她特意绕开了比较明显的道路，尽量沿着侧边与小路行驶着。
在上一次循环中，唐梨带着小楚闯入了锁定的【八号区域】，两人成功修改切割节点，炸毁了八号区域，再次重启循环。
所以，楚迟思目前的记忆如下：
①：现实之中的所有记忆，包括发明镜范，与唐梨谈恋爱并结婚，飞机失事调整数据等等。
②：第一与第二次循环中，被南盟严刑拷打的记忆，用来提醒与警示自己的最终目的。
③：上一次循环（也就是唐梨所说，她经历过的第四次循环）之中，【小楚意识体】经历过的所有事情，以及小楚收集到的所有信息。
剩余其他三万次循环的记忆，包括上一次循环中【楚迟思意识体】的记忆，则全都在那个重置于9号区域精神病房，也就是另一个自己的身上。
前三次循环唐梨都经历了什么？
楚迟思对此一无所知。。
汽车很快来到了【7号：研究院遗址】，楚迟思平日在实验室宅习惯了，还是第一次开这么长，这么久的车。
腰酸背痛的，很难受。
研究院遗址位于偏远的山顶上，又是从处于地图边角的【7号区域】，车程相对于其他区域较远。
这里交通并不方便，不像是处于【5号：市中心】的Mirare-In公司，想去哪个区域都很方便。
不过，正因为交通不方便而且偏远，这是其实是一个暂时隐藏行踪，躲藏自己的好地方。
楚迟思推开车门，背着那个沉甸甸的黑色背包，鞋尖踩在地面上，脚下传来些许“咯吱”细响。
眼前是一片熟悉的荒芜。
被火烧融的建筑倒塌在焦土之中，化学试剂浸透了土壤，整片遗址寸草不生，只有倒塌的围墙外面，依稀能看到一点颓败的灌木与树丛。
“呼…呼……”
楚迟思走得有点艰难，她费劲地挪开挡路的建筑碎片，来到尚且完整，还保留着数个文件柜的唯一一个小房间来。
文件柜同时砸落，恰好形成了个小小的三角形，能躲进去一个瘦弱的小孩子。
楚迟思正研究着被烧融的文件柜，拿了一根小铁条，勉强插到缝隙间，想要将文件柜给撬开。
不过只可惜她不太会使劲，认认真真摆弄半天都没有成效。
楚迟思的注意力全在那个柜子上，甚至没有听到身后传来些许脚步声，有人走过废墟，然后停在了她的身后：
“……迟思？”
那个声音太过熟悉，骤然灌入脑海，小铁条从手中脱落，砸落在地面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楚迟思吓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到地上。还好那人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了她。
灰蒙的天空，焦黑的土壤，唯有她长发的颜色灼开了一片明亮，就这样堂而皇之，明目张胆地撞入了自己的视线里。
“不好意思，看你那么认真。”
唐梨笑得可坏，眉睫弯弯的：“担心打扰到你，就只好偷偷摸摸靠过来了。”
她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衣黑裤，将身形勾勒得清瘦，双腿笔直修长，步子迈得稳稳当当。
楚迟思一把甩开了她的手，身形向后退了好几步，她倚在残破的废墟上，迅速从背包里摸出了个什么东西。
银光一闪，正对唐梨额心。
“别动，”楚迟思声音有点颤，握着金属的姿势也稍有些别捏，不是那么熟练，“你先别过来。”
唐梨乖顺地举起双手。
“迟思，你可以慢慢确认我的身份，”唐梨挺淡定的，“这次没了无死角监控摄像头，我终于可以随便说话了。”
楚迟思：“…………”
金属依旧对着眉心，楚迟思顿了顿，忽然开口问道：“我…我们第一次在哪？谁主动的？”
这次，惊讶的人换成了唐梨。
唐梨睁大眼睛，瞳仁看起来水汪汪的，浅色的睫映着阳光，似指尖流下的细碎金沙。
她停顿半晌，才吐出一句：“这个问题……你真的是迟思吗？不会有人把我的亲亲老婆换掉了吧？”
楚迟思的耳尖透着红，声音凶了点，拿着金属威胁她：“你究竟知不知道？”
“实验室，你主动的。”
唐梨咳了咳，有点底气不足：“迟思…我确实是唐梨，如假包换。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楚迟思又问：“第二次呢？”
唐梨：“…………”
“还是实验室，紧接着上次，”唐梨更心虚了，声音弱弱的，“迟思，对不起，我……”
金属被收了起来，保险也关上了。
楚迟思面无表情，说：“是实验室旁边的休息室，两个房间是隔开的，你还把我的整理好的文件全弄乱了。”
“都差不多，”唐梨小步迈过来，凑到楚迟思身旁，唇齿中咬着一丝笑意，“怎么会用这两个问题来试我？”
唐梨笑意愈浓，垂头压上楚迟思的耳尖，肆意地亲了亲：“这不太像你啊。”
“还不是因为你吓到我了……”
楚迟思小声念叨着，没什么好气地推她：“我思路瞬间断开了，就只想到了这个问题。”
唐梨压得好近，几乎要将她揽在怀里，褐金长发散在肩膀上，似细细缠着你的金灯藤，缀着一盏接一盏的小灯。
发梢滑过手背，细细软软的，能嗅到丝缕梨花淡香，不浓烈，也不馥郁，却悄然间便将胸膛侵占了大半。
楚迟思发现推不开她，默默作罢。
“我也…挺惊讶的，”唐梨的声音很软，从耳廓一路亲到面颊，将她眼角都亲红了，“难得听你主动提起来，我好高兴。”
楚迟思耳尖更红：“我没有。”
唐梨一点点啄着她的面颊，温热的气息蔓延开来，小雀儿般，依上了那微红的唇畔。
她软声唤着：“迟思，迟思。”
楚迟思的唇很软，会柔柔贴合着自己，棉花糖似的香甜，每次亲下去都能蔓出些水汽，溢出些细碎的喉音。
“行了，”眼看一发不可收拾，楚迟思连忙躲了躲，开始转移话题，“别弄我了，痒。”
唐梨委屈巴巴，在她面侧小声嘀咕：“结婚领证的合法亲亲老婆，我亲一下怎么了？”
话虽说这么说，唐梨还是依言放开了楚迟思，将身形后退些许，向她笑了笑：“迟思。”
她身上的热气与淡香都散开了，自天际吹来的风涌进来，填补了两人之间的空隙。
楚迟思拽着衣领，稍微有一点冷。
“嗯，”楚迟思面颊有点红，长睫沾着水汽，稍微垂落些许，“你…怎么会在7号区域？”
唐梨说：“为什么不可以？”
“7号地理位置偏远，”楚迟思分析着，“你如果在2号没有找到我，不应该去5号抢夺控制权，或者去6号购买物资吗？”
楚迟思顿了顿，神色万分不解：“为什么要来7号区域？这是最差的一条道路，最不应该做出的选择。”
唐梨耸了耸肩，说：“迟思，你弄错我的目的了。我对控制权和物资一点兴趣都没有。”
楚迟思：“……？”
唐梨又靠了过来，这次没有黏腻的亲吻，而是将手臂环过脖颈，将她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
很紧，很暖的一个拥抱。
楚迟思靠在她锁骨上，微微垂下了头，指尖覆上她的肩膀，轻而柔地唤了一声：“唐梨。”
温和的呼吸落在衣领间，吹动了些许垂落的长发，她能听见怀中之人的心跳声，一下接着一下，平稳而令人安心。
唐梨又将她搂紧一点点。
楚迟思半趴在怀中，长睫扑簌地抬起，眼睛亮晶晶的，声音一点点向上涌动，又喊了声：“唐梨。”
唐梨弯着睫，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迟思，我来找你了。”
肌肤相贴之处，蔓开一阵令人怔然的暖意，熟悉的香气缠在鼻尖，惦记了好久，思念了好久的人就靠在肩窝上。
这一切都太美好了，美好到会让人惶恐不安，害怕所有的温存都只是片刻梦境，只是一个晶莹剔透的泡沫。
不能去碰，一碰便会分崩离析。
“从4号区域醒来之后，我唯一的目标，唯一的想法就是要立刻找到你。”
唐梨垂了垂睫，喃喃自语着说：“你说的什么控制权，装备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不存在于我的选项中。”
“迟思，我只想要找到你。”
黑色长发被拢在臂弯间，随着动作叠起些许，柔软地宛如堆积细雪，一松手便能纷纷扬扬地散落。
“所以，我一醒来便立刻赶去了二号区域，不过很可惜，我到达的时候整间别墅都半空了，没有找到你的身影。”
怀中的人动了动，似乎想要低下头，却被抵在下颌的指节拦住了动作，被迫仰起些头来。
唐梨松开了一只手，转而抚上楚迟思面颊，修长的手擦过软肉，撩起阵细密的痒意。
呼吸稍微急促了起来，心跳也被掌控在她的手心里。那点笑意慢慢地、缓缓地飘散了，像是喝净了的茶，最后只剩下一点点苦渍。
唐梨对视着她的瞳孔，声音很轻：
“反而是你，你推断我最不可能来7号区域，却自己来了7号区域——这是什么意思？”
半抱在怀里的人明显一僵。
“迟思，为什么你要躲着我？”并不是诘问的语气，浅色眼睛浮着一层薄薄的光，满是委屈，满是落寞。
她问：“迟思，为什么？”
楚迟思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尖锐的，是伤人的，而她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唐梨伤心的样子。
所以她才会想方设法地躲开她。
“……”
指尖温热又柔软，唐梨轻抚着她，顺着下颌线条一点点抚上去，触上楚迟思的耳垂。
那一点软肉贴合着指尖，透着点凉意，只是轻触了几下，便稍微热了起来。
“不想说也没关系。”唐梨笑了笑，指节转而触上耳廓，她肌肤总是暖的，是烫的，直要将那些滚烫的温度递到心底去。
楚迟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声音被淹没在唇瓣间，唐梨低头吻了下来，齿贝轻咬着舌尖，一点点吞没了她的呼吸。
【不想说的话，可以用吻来代替】
唐梨很久之前曾经这么说过，她说这话的时候，长睫还是弯弯翘起的，小巧弧度如同个小鱼钩，专门就来勾她的心尖。
楚迟思稍微闭上眼睛，送上了呼吸。
半阖的长睫间，隐约透进来些朦胧的光，散落的褐金长发拂过面颊，坠落到自己的怀里，有一点痒痒的。
心跳一点点急促起来，自己是这样，她也是，那不止起伏的弧度贴合着手心，激烈，却也乖顺无比。
怀里的人被吻得有些恍神。
唐梨都松开好久了，楚迟思眼底还是盈着水光，就这样湿漉漉看着她。
看得唐梨心底好痒，软得仿佛要融化了，就这样全部都融化在她的怀里。
“总而言之，我已经找到你了。”
唐梨声音有点哑，她稍微偏过头，试图用手挡住泛红的脸颊：“你就别想甩开我。”
楚迟思慢吞吞地回神，说：“所以，你是怎么从2号找到7号来的？难道我就不能去5号，或者去1号区域吗？”
唐梨想了想，说：“对老婆的直觉。”
楚迟思：“…直觉？”
唐梨点点头，甚至还补充了一句：“因为找不到老婆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楚迟思：“…………”
楚迟思看着她的眼神，就跟小学数学老师看着天天补习，却每次考试都能考零分的学生一样。
非常复杂，非常头疼。
“罪魁祸首”还在那里得意地笑。
楚迟思叹口气：“可是从逻辑的角度上来说，我既然已经带走了2号的装备，明明去临近的1号，3号，和5号会更有利。”
唐梨更加委屈了，控诉道：“你藏都不藏一下了吗？这么明显地要甩掉我，老婆不要我了，呜呜呜。”
楚迟思：“…………”
唐梨身为她结婚这么多年的老婆，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用奇奇怪怪的回复，彻底歪掉自己的逻辑和思路。。
有唐梨在，很多事情瞬间便变得方便了许多。她弯腰捡起小铁条来，三下五除二撬开了柜门。
“所以，迟思你来这里干什么？”
唐梨转着手中的铁条，动作娴熟自然，然后顺手扔到了一旁：“你自己的原话，7号又偏远，交通又不方便。”
楚迟思在文件柜中翻找着，顺手往唐梨怀中塞了一份，声音小小的：“这么闲？给你了。”
似乎是一份关于遥控地..雷之类的实验报告，唐梨随时翻了翻，顿时明白了楚迟思的意思。
“17岁的我对后台代码并不熟悉，破坏核心代码的同时，将一些保护机制也顺带着破坏了。”
楚迟思把文件都搬出来，有点苦恼地揉了揉额心：“我就知道，云雾森林（clouded＿forest）保护机制有些失效了。”
森林里的“雾气”，散了些许。
在前几次循环中空白的文件，此时此刻隐隐约约显露出了一些文字，虽然还是有些模糊，但勉强能辨认一两句话来。
“幸好比较重要的文件，都只存在于7号与8号区域，”楚迟思解释说，“我来这里就是打算把这些文件销毁。”
唐梨“哦”了声，慢悠悠地说：“真的不是为了躲我，才来到7号的吗？”
楚迟思：“……”
其实，大部分是因为唐梨。
唐梨帮忙把文件都搬了出来，淋上准备好的汽油，打火机“咔嗒”响起，几分钟后，熊熊火焰燃起，瞬息便吞没了堆叠在一起的文件。
虽说火势很猛，但楚迟思从后尾箱中翻出了一些不知什么的化学试剂淋上去，让冒出的烟雾减弱了许多，很快便消散在空中。
“除了保护机密文件的云雾森林之外，还有其他被破坏的保护机制吗？”
唐梨思忖片刻，问道：“比如防止意识体跨越地图边境的‘香蕉皮’机制？”
楚迟思摇摇头：“目前还不确定，我需要去亲自确认一下。”
她的侧脸映在火中，被光线模糊了轮廓，有一片纸灰飘了过来，粘在她的发隙间。
唐梨轻声说：“迟思，别动。”
楚迟思托着下颌，盯着她看：“？”
火光点亮了那一双漆黑的眼睛，那些轻忽的光点闪着，闪着，像是圣诞树上满满当当的漂亮星灯，似乎永远都不会熄灭。
要是真的不会熄灭，就好了。
唐梨伸手抚上她额角，指腹轻而缓地滑动着，梳过散落的黑色长发，摘走了那一片灰烬。
灰烬仍旧带着余温，灼伤她的指尖。
“话说回来，你的车子停在哪里？”楚迟思敛了敛眉，轻声问道，“我来到时候没看见。”
唐梨说：“我藏起来了。”
唐梨说的“藏起来”，那可是真的藏得结结实实，隐蔽不已，一般人是真的找不到。
她拽着楚迟思在小树林里走了半天，七拐八拐，终于在个树影下，发现了被唐梨铺满落叶，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车子。
楚迟思：“…………”
楚迟思想了想自己那一辆停在遗址门口，非常显眼非常醒目的黑车，莫名有点心虚。
“既然我们都有车，那开谁的比较好？”唐梨已经缠定楚迟思了，声音轻快，“我都可以。”
楚迟思说：“开我的。”
唐梨爽快应下，她拂开落叶，向楚迟思招招手：“迟思，过来帮忙搬东西。”
楚迟思刚走过来，刚瞧了两眼，就被她满车的东西惊呆了：“唐梨，你这是买了什么？”
整辆车就没有多少“有用”的东西。
前座摆着一个粉色汤圆玩偶，旁边居然还有一束沾着露珠的粉色玫瑰花，甚至很有情调地撒了点金粉。
而后座更不用说，被好几个塑料袋占得满满当当，楚迟思打开一看，发现里面都是些零食、汽水、巧克力之类的东西，甚至还有一对小黄花和小白花的情侣牙刷。
楚迟思：“……”
绳索呢？枪。支呢？弹。药？不管是冷。兵。器，还是热。兵。器统统没有，不像是追杀or被追杀该有的样子，更像是小情侣去旅游时的装备。
唐梨说：“情侣牙刷可爱吧？那个小花我可喜欢了，你往袋子里翻翻，还有一对情侣马克杯。”
楚迟思：“…………”
有唐梨这个堪比可怕的行动力，别说是去5号抢控制权了，只要给她几天时间，估计可以把9个区域统统抢占下来，一统纹镜江山。
楚迟思足足沉默了十秒钟，才默默开口问道：“你从2号过来的时候，经过了5号？”
唐梨说：“对啊，怎么了？”
楚迟思无奈：“你经过5号区域，不去Mirare-In，反而去游戏城和超市买了一堆没用的东西？”
唐梨迅速反驳：“怎么能说是没用的东西呢，都是可以吃可以用的必需品。”
楚迟思压着额心，有些头疼。
她拍了拍粉色汤圆的头，瞥过来的眼神冷冷淡淡，冰似的：“这个，可以吃？”
唐梨说：“你喜欢呗。”
楚迟思叹口气，转而拨弄了一下粉色玫瑰花瓣，露水染上指尖，盈着薄薄的水光：“这个呢？”
唐梨说：“我喜欢呗。”
楚迟思：“……”
总而言之，在唐梨坚持之下，楚迟思不情不愿地点头同意，板着一张漂亮的脸，看着唐梨把“没用”的东西塞满了她的车。
“后座都塞满了，这个东西怎么办？”
楚迟思看了看被唐梨抱在怀里，很大一只的粉色汤圆，感觉额心有些更疼了：“没地方放了。”
唐梨身材高挑，还是一身清凌的黑衣，她睫色浅，皮肤也白，笑时眉睫弯弯的，看上去像是个洋娃娃。
唐梨说：“你抱着呗。”
楚迟思抿着唇，她揉了揉粉色汤圆，细软的绒毛拂过手心，意外的手感很好，有点不舍得扔掉。
“……好…吧。”
楚迟思声音满是迟疑，还是从她怀里接过了玩偶，绒毛被唐梨弄乱了一点点，似乎还残余着些她身上的气息。
暖暖的，不可捉摸的温度。
楚迟思搂紧些玩偶，几不可见地向唐梨身旁靠近了些许，将两人间的距离缩短了一点点。
唐梨正在做一些收尾工作，她翻了翻楚迟思放在车尾箱的东西，娴熟地摸了一把金属出来。
“迟思，迟思？”唐梨软声喊她，小狐狸似的狡黠，带着点藏起来的私心，“要不要我教你一下怎么握枪？”
楚迟思将玩偶放下，依过来。
唐梨动作很熟练，她掂了掂手中的金属，先是装上弹..夹，“咔嗒”上膛，然后打开保险。
“这个型号偏重了，”唐梨说，“我个人更喜欢轻一些的那种，容易瞄准，也容易隐藏。”
“可是我喜欢重的。”楚迟思小声说，“沉一点容易瞄准，不是吗？”
唐梨没有否认：“看个人喜好和手感，适合自己才是最好的。”
楚迟思刚点点头，唐梨又加了一句：“不过，当你只有一个选项的时候，就算不适合自己也得选，对吧？”
她说：“比如选Alpha当老婆的时候。”
楚迟思：“…………”
这番话说的坦坦荡荡，十分理直气壮，仿佛把其他追求者统统赶跑的人不是她一样。
熟悉的唐梨，熟悉的不要脸。
进入循环之前，楚迟思没有受过任何专业训练，哪怕是之前跑北盟武装找唐梨时，也忙着修她们那几台仪器，忘了其他事情。
金属被放入手中，方才被唐梨握了许久，还有点残余的暖意，一丝一缕融进楚迟思的手心，倏地便让她有些失神。
自己真的…舍得扔下她吗？
这个念头猛然冒出来，让楚迟思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咬了咬唇，将咬出的血腥味吞咽进喉咙里，压到心底深处。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有任何犹豫。
唐梨平日里懒懒散散，关键时刻还是很正经的。她教得认真仔细，每个步骤，每个细节都说得很详细。
“手要稳，不要害怕。”
掌心贴上了手腕，顺势扶住了楚迟思的动作，唐梨就靠在她身侧，帮她一点点调整着动作。
唐梨的呼吸好近，太过于认真的口吻反而让人有些不习惯，声音震动着涌进耳朵，又轻又柔，亲昵得不像话。
她靠过来的时候，那一缕熟悉的梨香便也跟着接近了，从细白脖颈间渗出来，散在她肩颈旁，满是飘落的雪白花瓣。
楚迟思的呼吸有点急促。
余光之中，唐梨的脸近在咫尺，浅色的睫微微眯起，指节覆在她的手上，扣着她的指尖，向里轻忽一压。
“嘭——！！！”
金属疾驰而出，穿透了一片飘落的树叶，直直钉入了不远处的树干中，极准，又极为狠辣。
楚迟思心脏怦怦直跳。
空气中弥漫着一点未散的硝烟气，响声穿透了鼓膜，还在耳畔嗡嗡作响着。
虎口被后座力震得有点疼，有点麻，她忍不住退了一步，恰好落进个温暖的怀抱里，撞到了唐梨的肩膀上。
唐梨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她，小狗似的粘人，笑得很开心：“这么好啊，老婆投送怀抱。”
楚迟思：“……”
刚才的正经模样早就没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唐梨收回手来，向她软绵绵地笑，“迟思你这么聪明，肯定很快就会了。”
楚迟思其实还沉浸在刚才的气氛中，呼吸都有些没有收回来，她的心跳仍旧很快，几欲跃出胸膛般激烈。
半晌之后，唐梨才听见极轻，快要听不见的一声回应：“…嗯。”
楚迟思垂下头去研究那把金属，长发散落在肩膀上，半掩着微红的耳廓。
唐梨在旁边围观，斜眼瞥见了灌木丛中几枚熟悉的红果子，顺手摘下来一颗。
楚迟思恰好望过来，眨了眨眼。
唐梨将果子在衣袖间随意擦了擦，扔到嘴巴里面嚼，声音有点含糊不清：“迟思你继续。”
果子很苦涩，用来提神正好。
楚迟思偏着头，目光落到旁边的灌木丛上，又转回到唐梨身上，多了几分好奇之意。
她问：“这个果子好吃吗？”
唐梨恰好又摘了一枚红果子下来，正在衣角上擦着，在听到楚迟思的问题之后，她的表情稍微变了变。
她皮肤很白，果子却又是鲜红的，像是融着血的珠玉，在修长指节间转了几圈，被生生地压出了一滴汁水来。
“迟思，你不记得了吗？”
唐梨直视着她，声音里有一丝颤抖，指尖压住那枚果子，任由汁水润湿了指节。
“我之前也吃过这一枚果子，你也问过同样的问题，甚至自己也尝了尝。”
唐梨足够敏锐，也足够聪明，极擅长捕捉别人的漏洞与破绽，只是对着楚迟思的时候，从来不会设防罢了。
楚迟思一句话也说不出。
汁水缠着她的手，慢慢向下淌、向下淌，滴落在地面上，“啪”一声轻响，炸裂在心尖，洇开破碎的水泽。
“迟思，你没有这部分的记忆吗？”
作者有话说：
唐梨：只有弱者才会哭着求老婆不要走，我们强者都是跪在地上，用力抱着老婆大腿不让她挪出一步的。
楚迟思：……？？？

第75章
谎言终究是谎言，充满私心，充满欺骗，也充满了欺骗与破绽。
不是可以反复验证的事实。
楚迟思在试探唐梨的同时，其实唐梨也在打量自己的老婆，只不过没有那么明显，而是找到一两处破绽后……
慢慢地，逐步地拆解她的谎言。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无懈可击的谎言，哪怕是再坚硬，再完美的“城墙”，都终究会有一丝漏洞，藏不住的破绽。
楚迟思面色苍白，她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去弥补、去反驳了。在她问出“红果子”那个问题的一刻，便已经证明了：
【她并没有循环中的记忆】
唐梨一直以为这次循环之中，和自己见面的应该是拥有所有记忆，包括三万次循环的楚迟思。
之前看着楚迟思拿着金属的别扭手势，还有她不熟练的开..枪动作时，唐梨其实就感到一丝微妙的不同了。
所以。
教握枪是试探；
红果子也是试探。
面前这个楚迟思，确实是自己的亲亲老婆不假，可是她明显没有熟练的握枪经验，也没有吃过那一枚红果子。
种种迹象表明，眼前这个“楚迟思”并不记得在唐梨第三次循环中，和她一起来到研究院遗址的事情。
红果子落到了地上，滚出好远。
“难道在这一次的循环里面，还是有两个你的意识体同时存在吗？”
唐梨问道。
唐梨很清楚地知道，楚迟思并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也不怎么喜欢撒谎。她要么是直白地摊开来说，要么就干脆闭嘴，闷成一个小蘑菇。
楚迟思的“谎言”之所以难以戳破，是因为她每次都会做好万全准备，尽量将所有的漏洞都弥补、隐藏起来。
可如果是她不知道的事情，楚迟思就没有任何办法去弥补了，这也就成了她致命的破绽。
楚迟思已经没有办法反驳了。
看着老婆面色苍白，唇畔毫无血色的模样，心软而自责的那个人反而成了唐梨。
她闭上眼睛，揉了揉额心。
“迟思，你别慌，我没有任何责备你的意思，我也完全没有生你的气。”
“我-我只是……”
唐梨斟酌着，微不可闻叹口气：“我只是没有想到而已。”
她还以为自己可以将迟思拉回来，让迟思改变彻底自毁的想法，让迟思再等等，再撑那么一小会，一小会就好。
鞋尖踏过草木，淡香轻依。
阳光烘烤着树梢，剪下斑驳破碎的影子，落在她稍有些苍白的皮肤上。
指节触上了面颊，拂开褐金长发，将唐梨捧在了手心之中。
肌肤相贴着，冰与火，凉与热，截然不同的温度悄然相撞着。
“……是。”
楚迟思承认得干脆利索，语调是一如既往的平淡：“17岁的我并没有选择融合记忆，而是修改了切割节点。”
微风刮过耳际，远处有枝叶在婆娑地响。
她轻声说：“对不起，从见到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其实就在对你撒谎了。”
唐梨闭了闭眼睛，任由楚迟思抚摸着自己的面颊，指腹慢悠悠地蹭过肌肤。
动作不紧不慢，稍有些痒。
唐梨知道自己没有老婆聪明，所以在这关键的节骨眼下，她必须要弄明白楚迟思藏起来的计划与思路。
她所有的信息都来源于小楚。
想到这点，唐梨忍不住一阵心酸，兜兜转转这么多个循环，楚迟思铁了心要抛弃她，浑身上下嘴最硬。
只有小楚，可可爱爱的小楚，不仅叨叨地透露出了一堆信息，还为唐梨开辟了一线生机。
小楚跟着自己进入八号区域，并且接触到核心代码之后，也拥有了整个系统以及代码的彻底控制权。
她可以将所有记忆融合，只留下一个完整的楚迟思，与此同时，她也将自己切割成数个不同的记忆体。
上次循环进入八号区域后，南盟就被彻底屏蔽了所有信息，而唐梨忙着到处设置炸-药，并不清楚小楚和楚迟思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所以，除了楚迟思本人，包括唐梨在内，没有任何人知道“切割节点”的事情。没人知道楚迟思有没有分割记忆，也没人知道有几个“楚迟思的意识体”存在。
【这是一个信息差的问题。】
“所以，这次分割记忆的节点是哪里？”唐梨覆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将楚迟思拢在手心里。
楚迟思抿着唇，没有说话。
唐梨叹口气，说：“既然你记得实验室的事情，也就证明你有着‘进入循环之前，我们之间的记忆’。”
“而你不记得‘红果子’的事情，代表你并没有最后几次循环的记忆。”
她拢着楚迟思的手，指尖还不太安分，极轻地挠了挠老婆的手心：“迟思，我说的对吧？”
楚迟思面色一僵，有点想抽回手，结果唐梨这人可坏，指节握得死紧，偏偏就是不给她走。
唐梨说：“我猜，你把节点设在了中间？”
她看着楚迟思，盯着对方的表情变化，猜测道：“所以现在是拥有一半循环记忆的你，和另一半循环的你？”
楚迟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这次重置之后，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脖颈上围着条浅色丝巾，从领口之间，能看见一点细白柔软的皮肤。
有缕碎发垂在耳侧，被风吹得轻缓，勾在丝巾上面。唐梨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挽起。
指节勾着发丝，柔柔地擦过面颊，挽到了楚迟思的耳后。
唐梨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廓，指尖有些贪恋肌肤上的香气，不舍得收回手来。
楚迟思在她的掌心之下，乖顺地闭上了眼睛，鸦睫很密很长，像一只蝴蝶钻入手心。
她说：“唐梨，好…好了。”
可能是阳光太细微，亦或是香气太诱人，唐梨的心跳得有点快，她抽回手来，塞到自己的臂弯里。
研究院位于高山之上，又因为那场事故而烧掉了旁边大部分的树林与，没了枝叶的遮蔽，寒风便越发凌冽刺骨。
冷风卷着砂石与尘埃，吹得人直打哆嗦，唐梨走到楚迟思身侧，帮她挡着些寒风：“这里有些冷，我们先回到车上吧。”
楚迟思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唐梨向楚迟思伸出手，对方便将手放了上来，小步靠近了她，靠在肩膀旁边。
两人并排走在山顶的冷风之中，彼此都藏着心事，彼此都心照不宣，其实她们两人的终点类似，却各自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机密的文件本就不多，遗址废墟上的那堆大火燃了一会，没有其他的助燃物，很快便静悄悄地熄灭了。
整理之后，楚迟思的后尾箱被塞得满满当当，一半是齐整的装备，另一半则是唐梨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后座也堆了点东西，只不过并没有太满，还是有一下空余位置可以放东西或者坐人的。
那一束粉色玫瑰花在唐梨的坚持下，还是避免了被扔掉的命运，漂漂亮亮地摆在了前座中间。
楚迟思似乎有些安静。
唐梨这人什么都不在乎，在北盟武装里各种消极怠工让唐弈棋很是头疼。只有牵扯到老婆的事情，她才会格外上心。
车内开着一点暖气，出风口向外吹着热风，将那一条薄而透明的丝巾吹动，雾气般笼罩着她的脖颈。
唐梨最了解老婆，楚迟思一直对衣物着装之类的事情不太感兴趣，衣橱里非黑即白，所有好看的裙子全是自己给她买的。
而她破天荒地戴上戴上丝巾，必定有其用意，可能与纹镜相关，也可能是想要遮掩、隐藏什么东西。
唐梨调了调座位，将身子倾过去：“迟思——”
这声喊得亲昵又缱绻，绵绵地缠上楚迟思的耳尖：“迟思，你怎么不说话了？”
楚迟思说：“在想事情。”
唐梨问：“想什么事情？”
楚迟思的心思吧，大多数时候都非常好猜，能被唐梨摸个八九不离十，但也有少部分情况，唐梨是一点都猜不到的。
就比如说，现在。
楚迟思抚上她的脸，指尖滑过面颊，而后向下，向下，揽住唐梨的后颈。
细小的纹路辄过皮肤，似一只轻盈的蝴蝶从面前飞过，悄然停在后颈处一块小小的皮肤上，细细的，痒痒的。
“唐梨……”
楚迟思轻抚着她的后颈，指尖仿佛在画着小圈，也似乎在写着字，将唐梨的呼吸绕乱了几拍。
“谎言是一种虚伪的，不符合事实的陈述，我欺骗了你，我故意想要躲开你，你会生我气吗？”
楚迟思声音好干净，带着一点点鼻音，糯糯地询问着自己：“唐梨，你是不是生气了？”
唐梨喉咙微哑：“没有。”
心脏不规律地跳动着，被楚迟思身上的淡香牵住了步调，一下快，一下慢，全落在她的手心之中。
指节拢着后颈，将她往回勾。
座位被“哐”得降到了最低，勉强能够让人平躺下来，本就有些狭小的空间里，距离更是被缩近的几乎交叠。
安全带勒着身体，像是皮带，也像是绳索，绕过白净的衬衫与肌肤，将那个人绑在座位上，绑在自己下方。
“唐梨。”
楚迟思依偎在肩颈旁，双臂环过脖颈，鼻尖蹭着肌肤，轻轻吻她的唇角：“不要生我的气。”
那吻太柔，太暖。
将唐梨的呼吸全扰乱了。
她了解楚迟思，楚迟思又何尝不了解她，两人本就是多年的伴侣，早就对彼此知根知底，永远也分不出真正的“胜负”来。
车内的暖气似乎高了些。
楚迟思微微弯着眉，眼角的笑意很淡，却无比柔软，唇瓣沾着一缕长发，被她舔入了唇齿之间。
“迟…迟思。”
唐梨想说什么，却被吻堵住了声音。
楚迟思吻着她，吻她的鼻尖与唇角，吻她的面颊与脖颈，每个吻都细细碎碎的，总是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太轻了，太轻了，亲吻太过轻盈，思念却如此沉重，寂寞沿着心边的海滩一步步走着，留下长长的脚印。
“唐梨，我觉得有点闷。”
那一段丝巾绕在颈上，随她的动作而漾开细微的光，半掩着一小段弧度漂亮的肌肤。
“帮我……”
“拆开丝巾，好不好？”
丝巾绕在手腕上，光线透过淡紫色的薄纱，映在她的手腕上，润得皮肤近乎于透明。
鲜明灿烂，宛如一幅画。
不知是谁按动了车里的开关，有一点音乐流淌了出来，是一首很安静的钢琴曲。
曲子里有阳光与水面，只要掷下一颗小石子，便能在原本平静无澜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指尖弹奏着雪白的琴键，弹奏着高山与流水，弹奏着明月所栖息的山河，弹奏着云中的访客，与缀着露滴的芽。
楚迟思想起许久之前，她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楚怜楚博士，也有这么一个会放着钢琴曲的八音盒。
那是很不同的一首曲子。
那首曲子里有雪山，有坠落的月光，有簌簌燃烧着的壁炉，还有站在门口，等待着她爱人回来的女子。
楚迟思垂着头，长睫缀满水汽，她坐在座椅的漆黑皮革上，衬得肌骨格外透白。
湿润指节抵着她的唇，慢慢描摹着唇瓣的形状，唐梨贴着她的额心，轻声哄道：“迟思？”
楚迟思吻了吻她的指尖，而后环抱着唐梨，将头放在对方的肩膀上，声音软绵绵：“唐梨。”
唐梨只会听她的话，乖顺地依偎过去，鼻尖贴着面侧，喉咙微哑：“嗯？”
“自从上次接到北盟星政的通知后，你已经…出差很久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32天，”楚迟思轻声说着，“都一个多月了。”
唐梨顿了顿，说：“嗯。”
“我当时还以为，我们很快就可以见面了。”楚迟思缩了缩身子，声音愈轻，“接到要去星政的通知时，我其实是很开心的。”
唐梨抵着她额心，垂下了睫。
“是啊，我也很开心。”
唐梨一声不吭翘了班，买了好多好多楚迟思喜欢的东西，刚接到起飞通知的时候，人就已经等在星政的候机区了。
旁边人来来往往，就看着某少将一身严肃正装，抱着个粉色的大熊，身旁一堆乱七八糟的礼物，面无表情，神色冷峻地搁那儿站了大半天。
那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你干什么啊。”
楚迟思扑哧笑了，眉睫弯弯的，还挂着点方才涌出的水汽：“你往家里塞的装饰品还不够多吗，都摆不下了。”
唐梨耸耸肩：“多多益善。”
“都是唐弈棋那个家伙，”唐梨一提起某人就没什么好气，愤愤地说道，“我非得向她提交辞职报告不可。”
楚迟思摇摇头：“你这是少将星衔，和我的性质不一样，哪有说辞职就能辞职的。”
唐梨说：“这可说不准，要是我又在星政闹腾，把她办公室拆个七回八回——她说不定就同意了。”
楚迟思失笑：“你真是……”
车厢很狭窄，只能容下两个人，只能容下她们交融的呼吸与心跳，那些柔柔的说话声织在一起，无比温暖。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两人都很有默契地压了下来，因为再怎么说都没有意义，都只是往无法愈合的伤口上撒盐。
楚迟思靠着车窗，拨弄着唐梨的衣领，那一枚小扣子被她掂在手心，晃晃悠悠转了几圈，然后解了开来。
“唐梨……”
唐梨，我好想你。
她低声念着，话语缠绕在舌尖，有些字漏了出去，有些字却被藏了起来，藏得很深很深，可能永远也不会说出口。
【不想说的话，可以用吻来代替】
这是唐梨之前说过的话，她们结婚这么多年，将这句话践行了无数次，而这次也不例外。
细雪淡香充盈了车内的空气，分明是极冷，极清冷的香气，却因为她而染上温度。
Alpha信息素缓慢地灌进去，直将整个酒杯都填满，她的香气缠绕着舌尖，如花蜜一般。
甜得让人醉意朦胧。。
傍晚的天色有些黯淡，乌云沉沉压在远处，将明亮的夕光都压入海平面底下。
唐梨那堆买来的东西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场，把车里清理得干干净净，还喷了点香水。
楚迟思：“……”
“你不会连这个都想到了吧？”她嗓音还是有些哑，不可置信地问道，“为什么会买这么多湿纸巾，还有消毒水？”
唐梨很心虚：“习惯，习惯。”
楚迟思本来想拍她的头，但是手伸到一半又心软了，只揉了揉她的长发：“真是的。”
唐梨将座位调回来，趁着楚迟思不注意，又偷亲了一口她的面颊：“防患于未然嘛。”
亲起来好暖，甜滋滋的。
“防什么？防这个吗？”楚迟思哭笑不得，“你有买东西时间，怎么不去5号把控制权抢了。”
她有时候是真的看不懂自己的老婆，明明实力是天花板级别的人物，严防死守的8号区域说闯就闯，甚至还带了个小楚进去。
而路过相对松散的5号区域时，她却进都懒得进去，光顾着在市中心的超市里面购物，买一大堆奇奇怪怪且没用的东西。
唐梨一摊手：“我们现在去？”
两人重新回到车上，座位干干净净的，只是上面还残余着些温度，非常暖，也非常烫。
楚迟思感觉自己的脸也有点烫，她捂了捂微红的面颊，将自己缩在唐梨的外套里。
身体，发梢……
到处都是她的气息。
那是轻浅而淡雅的梨香，一点也不像Alpha信息素的样子，触碰自己时温柔得不像话，像暖融融的云朵一样，会将人绵绵地包裹起来。
“我们暂时先不要去5号，”楚迟思拨弄着外套袖口，“我想想，要不我们去4号，或者1号。”
唐梨一口应允：“没问题。”
眼看唐梨动作娴熟，一副马上要出发的模样，楚迟思愣了愣，开口问道：“你…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唐梨转头看她，神色不解：“为什么要问？你不是都说了去4号或者1号吗？还是说你累了，想要晚点出发？”
楚迟思抿了抿唇，声音愈小。
她稍有些底气不足：“我是指，你为什么不询问我去1号与4号的理由。”
“毕竟我之前对你撒谎了，按照逻辑来说，你应该质疑我的决定，亦或是追问我去着两个区域的理由。”
外套罩着身子，隔绝些许吹来的冷风。
那是唐梨给她的外套。
她的衣领上有一种微弱，模糊的气息，浅浅嵌在呼吸里，似缀满露水的梨花瓣，在指节留下淡淡的馨香。
唐梨一愣，扑哧笑了。
她的笑容很好看，声音也清清澈澈的，浅色眼睛无奈地望向自己，却没有任何责备之意。
“这有什么，”唐梨懒洋洋地笑，“你说什么我直接去做就行了，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可是我并没有说实话。”
楚迟思垂着头，声音逐渐冷下来，淡下来：“我隐瞒了切割节点的事情，我故意来到7号区域，只是为了躲着你。”
“你应该要提防我，对我起疑，试探我的下一步动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地相信我。”
楚迟思的语速快了起来，她攥紧了衣袖，将布料都揉皱了：“唐梨，我骗了你。”
【唐梨，你为什么不会生气？】
话还没说话，就被唐梨打断了，她抵着楚迟思的唇畔，指尖往里轻压着：“迟思。”
“你故意来7号区域想要躲着我这点，我确实有点不满，”唐梨耸了耸肩，声音轻快，“但是我又怎么会生气呢。”
“迟思，你要自信一点。”
唐梨将自己递过去，递到近在迟尺的地方，毛绒绒的金发垂落下来，拂过楚迟思的手背，像那种挠痒痒的绒毛。
“我是你的老婆，是你的东西。”
唐梨又是一笑，分明是轻飘飘的语调，可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我怎么可能会对你起疑心，更别说提防你了。”
那声音绵绵的，直侵入她的心坎。
唐梨靠得太近了，近得能望见她微翘的睫，与面颊上细细的绒毛，近得只剩下一个缱绻的吻。
“迟思，你永远不用担心我生气。”
那一缕缠在衣领间的香气愈发分明，湿润、清甜，是脆生生的甜梨，可以任由她随便咬。
楚迟思忽然便有些慌张，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计划来。她将“记忆分割点”定在目前的位置，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确、理智的选择？
她这是犯规，这是作弊。
我到底……
该怎么离开她？。
汽车平稳地行驶着，很快便离开了7号区域，天色逐渐阴沉下来，转眼都是晚饭时间了。
唐梨最擅长的事情，其一是逗老婆，其二是买一大堆没用的东西回家，其三就是浑水摸鱼不好好做事，让唐弈棋颇为头疼。
“迟思，你看这都这么晚了。”
唐梨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又开始哄-骗起身旁的老婆：“咱们还去4号吗？不如留在7号吃饭睡觉算了。”
楚迟思：“…………”
这里可是纹镜内部，敌人还在不断地行动着，寻找着突破口，眼前这人到底有没有一点紧张感？
事实证明，唐梨是真的一点紧张感都没有，悠游自得闲庭信步的，将车直接停到了路旁，开始在手机上翻起餐厅来。
“晚饭想吃点什么？”唐梨划着手机，向楚迟思这边歪过来，“这家评分很高诶，你要不要看一看？”
楚迟思无奈：“我们还在纹镜里面，所有的一切都是电脑模拟出的信号，几经转换后传输回我们的大脑里而已。”
“数据怎么了，数据也要吃饭，”唐梨理直气壮的，又翻了一个餐厅，“你看这家有咖啡蛋糕。”
楚迟思扶了扶额：“就这家吧。”
说实话，楚迟思从2号一醒来之后，自始至终都处于高度戒备、高度紧张的状态，收拾好装备直奔9号区域，又马不停蹄地赶往7号。
可自从遇到唐梨后，紧绷的神经倏地便放松了许多，也跟着悠闲起来，仿佛只要有她在身旁，自己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一样。
人不是机器，没有办法用数据去衡量，楚迟思研究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找到能够具体描述一个人的方法。
感情真的非常可怕。
也会让人变得有力量。
感情会让胆小鬼变得勇敢，会让英雄变得怯懦，执着、无畏、自卑、坚强，种种复杂的情绪糅合起来，变成了更加复杂的人。
楚迟思托着下颌，望着窗外思索着，而唐梨慢悠悠翻着菜单，已经差不多点好菜了。
7号区域冷冷清清的，就连NPC都很少，她们这家小餐厅在区域中算是大型的了，但旁边的顾客都很少，只有稀稀落落几桌。
她们选的这家餐厅位于地图边角，很快就能够到达4号区域了，那边倒是灯火通明，根据楚迟思所说，设置了很多“可交互”的NPC。
餐品一盘盘摆在桌面上。
唐梨最清楚老婆喜好吃什么，所有东西全部都踩在对方的点上。看楚迟思吃得高兴，她自己也很开心。
瓷匙勺起一点热汤来，楚迟思低头吹散些雾气，小心翼翼地喝着汤。
热汤将唇畔蒸热，涌出一点微微的红意来，似枝头缀着的红果子，让人忍不住想尝尝，想咬上几口。
她评价说：“汤很不错。”
“我就说吧，”唐梨笑了笑，往她碗里夹了点菜，“就算是电脑数据，人还是需要吃饭的。”
这句话真是又古怪又有逻辑。
餐馆里有些热，楚迟思便松开了些许脖颈间围着的丝巾，柔白色的肌肤上，隐约能望见一点点红痕。
那红痕很浅，很淡。
楚迟思不止围了一条丝巾，还涂抹了厚厚的药膏与粉底来隐藏痕迹，但还是很早，很早，几乎是和唐梨打照面的时候——
就已经被她看出来了。
之前胡闹的时候，唐梨也是顾及着这些伤痕，不怎么敢去碰楚迟思的脖颈，将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唐梨懒悠悠地喝着一杯水，指腹缓缓地描摹着边缘，杯中清水荡漾，倒映出她有些冰冷的侧脸来。
那些痕迹，唐梨再熟悉不过。
必须是被双手勒住脖颈，用了很大力气向下掐，才有可能留下的痕迹。
掐她的那个人想要她死，这点毋庸置疑。
只是楚迟思是怎么遇上TA，怎么让自己受伤，又是怎么逃出来的，唐梨便对此一无所知了。
冰水灌入喉咙中，冷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直窜到了心底最深处的地方。
唐梨端着那一杯水，眉睫微敛，指尖慢慢扣紧杯沿，绷得极紧，骨节都用力地发白。
所以，那个人会是谁？
作者有话说：
加起来能有八百个心眼的妻妻组合（。）
你们快去结婚吧！哦不，已经结婚好多年了。？

第76章
伤害楚迟思的人——
是银，还是银带进来的人？
楚迟思隐瞒下脖颈伤口，是为了让自己不要担心吗？可是她为什么要躲自己？
唐梨思忖着，皱了皱眉心。
她忽然有一点很不好的预感。
地图分为9个不同的区域，根据派派所说，7-9号都是锁定没有“重置点”的，这也就意味着本次循环【应该】只能存在6个意识体。
每个区域的面积相同，哪怕由于地形缘故而有些起伏，区域之间也有些【道路限制】，但大致上的【交通时间】应该是差不多的。
唐梨的路线很简单：
①：在4号重置点醒来
②：冲到2号，没有老婆
③：路过5号，给老婆买买买
④：冲到7号，找到老婆了，开心
按照4-2-5-7的路线（在道路限制下的最快路径），唐梨总共走了“2个斜边”和“1个边长”。
假设行驶过1个边长需要1个纹镜时间段，唐梨到达7号所需的时间段大致为3.83，四舍五入需要4个时间段。
当然，这只是最理想的状态。
实际上，唐梨用时要比4个时间段更多些，毕竟她花了大半时间在5号区域逛超市，思考给老婆买什么东西好，粗略下来可能花费了5个纹镜时间段。
而楚迟思的路线，便有些奇怪了：
①：在2号的重置点醒来
②：为了躲唐梨来到7号
根据GPS与纹镜之中的布局来看，从2直接到7的路径只有，分别是“2-5-7”（花费2.41时间段），或者“2-1-4-7”（3时间段），不可以走“2-7”的大斜边。
这样的话，时间就对不上了。
因为，唐梨居然是比楚迟思先到达7号区域的。
唐梨甚至有时间把车子伪装好，用落叶藏起来，无所事事在废墟晃荡了一会，才遇见了刚到这里的楚迟思。
8号区域全面封锁，一旦进入立刻触发镜范重启机制，平时必须要绕着道走。
唐梨花了5个时间段到7号，而楚迟思花了差不多6个时间段才到7号，这也就证明楚迟思中途绝对去了其他的区域，脖颈红痕也就是那时落下的。
【楚迟思不可能直接去7号】
【她走过的路线到底是什么？】
唐梨首先排除3号，因为楚迟思如果去了3号，不可能不捡上某个在海边吹着冷风，可怜兮兮捡垃圾的小助手。
4号不可能，自己在那儿呢。
1号也不可能，一是1号区域没有有利资源，二是因为唐梨走的是“4-2”的斜边，楚迟思走“2-1”的话很容易被唐梨堵到，她不会冒这个风险。
也就说，楚迟思只可能向下去5号，或者斜边去6号，没有其他选择了。
抛弃“2-6-5-7”（时间段3.83）这一条时间段明显对不上，且肯定会遇上唐梨的的路线，剩下的结果显而易见。
“2-6-9-5-7”，“2-5-9-5-7”，这两条路线都需要花费5.243个时间段。
加上楚迟思在别墅收拾东西，与她遇到“脖颈红痕”事件的时间——差不多就是6个时间段，也就是她到达7号区域所用的时间。
也就是说，楚迟思必定去了9号。
【她去9号区域干什么？】
【真的只有6个意识体吗？】
唐梨百思不得其解，就连小助手们都不清楚8号9号的具体用途和保护机制，就更别说每次楚迟思一说就能睡死过去的唐梨了。
算了，自己晚些去看一眼吧。。
从餐厅出来后，天已经彻底黑了。晚风稍有些沁冷，吹得楚迟思缩了缩身子，拢紧了一点衣袖。
唐梨靠了过来，依上她肩膀。
“现成的小火炉在这里，”唐梨笑着，指了指自己的面颊，“老婆不考虑抱一下吗？”
灯光落在她发隙间，像草丛中的萤火虫，点起一盏接一盏的小灯，指引着她回家的方向。
没有犹豫，她扑进了怀里。
微凉的发丝抚过臂弯，怀中的人却是暖的，双臂环过了腰际，就这样将唐梨抱在了怀里。
“确实很暖。”楚迟思说。
唐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笑。
两人的距离不断拉近，心跳愈盛，呼吸坠落，与身侧的月光一同，坠落在她怀中。
楚迟思踮脚去亲她，温热的呼吸靠近了面颊，小猫似地亲亲唐梨唇角，尝到一点点甜意。
唐梨垂下头，抵上她额心。
褐金长发全散了下来，在路灯下蕴着一层温润的光，像漫天星星都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指尖依偎着唇畔，顺着边缘划了几下。唐梨含笑望着她，声音可软了：“迟思。”
“为什么只亲唇角，不亲这里？”
楚迟思揽上她的肩膀，脖颈处的丝巾轻晃着，恰好拂过她的脖颈，撩起一丝痒意。
“……留着下次亲。”
楚迟思这样说着，却又不舍得放开唐梨，柔软的唇瓣挪了挪，亲在她的面颊上。
唐梨任由她抱，任由她亲，极深的眼底也能窥见一丝微光，似暗流汹涌的海底。
但她的声音好温柔，有种错意般的乖觉、温驯，将自己递到楚迟思手心：“嗯，下次亲。”
路灯之下的片刻温存。
在楚迟思的坚持下，两人还是决定连夜赶往4号区域，汽车行驶在漆黑的道路上，很稳，速度却也一点都不慢。
楚迟思有些累了，她靠在副驾驶的窗沿，眼帘合上又睁开，合上又睁开，反复好几次后，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就这样睡着了。
唐梨将外套披在她身上，关了车里的音乐，速度也减慢了不少，想让楚迟思睡得能更舒服些。
汽车很快便驶入了4号区域，沿着边界行驶着，不过因为楚迟思之前并没有明说去哪里，唐梨便打算先回4号重置点再说。
然后，计划赶不上变化。
原本静谧漆黑的车窗外，腾地燃起了一朵巨大的焰火，剧烈的爆..炸声炸响夜空，撕破了层层叠叠伪装下的平静：
“轰——！！！”
那声音炸响在5号区域的正中心，在黑夜中格外耀眼、刺目，瞬息便盖过了平静如水的月光，将视线涂满了恣意、暴戾的色泽。
唐梨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她早就见惯此类场面，握着方向盘的手极沉极稳，没有一丝颤抖。
但爆..炸声太过剧烈，还是陡然惊醒了熟睡着的楚迟思，把她生生吓了一跳。
“这-这是什么回事？”
楚迟思面色有些苍白，手压在胸口处，压着突突直跳的心脏：“这是……”
唐梨对爆..炸一点都不关心，她比较关心老婆的情况：“迟思，你没事吧？”
她问：“是不是被吓到了？”
楚迟思喉咙有点哑，仍旧有些怔然地注视着那焰火，好半天之后，才恍然回过神来。
她摇摇头：“我没事。”
汽车在路旁停靠了下来，应急灯一下接着一下闪着，刺目的红光像是火，也像是结痂伤口处流出的血。
“看方向，应该是5号区域的中心。”
唐梨蹙了蹙眉心，在心中估算了一下爆..炸的程度与距离：“威力不大，更像是在警示着什么。”
她们处于4号区域边缘，距离5号区域并不远，更何况那一场顶楼的爆..炸的“表演意味”更多些，并没有实际上摧毁什么。
只是一场疯子的焰火表演。
仅此而已。
楚迟思站在路旁，她扶着栏杆，任由尚且灼热的风吹过面侧，将烟灰附着在漆黑的长发上。
远处的火光跳动着，将颜料一笔笔涂抹在楚迟思的侧脸，厚重的橙与红，浓烈的光与火，藏住了底下的苍白。
她看着火光，久久没有说话。
银是个谋略家，她更注重于实际的用途。从这场大火的性质与手法来看，唐梨心底稍微有了一点猜测，但还不是很肯定。
“迟思，”唐梨斟酌着开口，“我们继续回4号吗，还是径直去1号？”
楚迟思转过头来，望向她。
顶楼的火势愈演愈烈，吹来的风都沁着炙热飞灰，周围的空气一寸寸升温，于寂静之中，缓慢而安静地燃烧着。
“不，我们不去4号区域了。”
楚迟思的眼睛极黑，又被光线映得亮起来，瞳仁中倒映着那滔天大火，要将整个纹镜都燃为灰烬。
沉寂着吗？还是将要沸腾。
楚迟思在火光中向她走来，双手捧起唐梨的面颊，沿着下颌一寸寸摩挲着，弄得唐梨喉咙有点痒，不知如何纾解。
唐梨垂头看向她，两人长发交织在一起，温度也是如此，没办法再次区分开来。
唐梨喊她：“迟思。”
楚迟思只是笑，墨色长发被风吹开，沾着零星的苍白灰烬，似缀着一颗颗宝石的黑色缎带。
“唐梨，我的唐梨，”
“你会乖吗，会很听话吗？”
她依上唐梨的面侧，唇瓣几乎要触到她的耳廓，一个字一个字地灌进来：“你愿意信任我吗？”
唐梨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楚迟思又笑了，眉睫弯弯的，指节触上褐金长发，像是揉着一只毛绒绒的小狗，将唐梨的头发全都揉乱了。
“那我们去5号区域。”
她轻声说：“现在就去。”。
正如唐梨所说，Mirare-In顶层的那场熊熊燃起的大火，只不过是一场表演罢了，作秀性质更甚于实际作用。
顶楼之上，风声呼啸而过。
万丈高楼的边缘，正摇摇晃晃地走着一个人，她身上没有丝毫防护措施，就这样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凌冽的风吹过耳际，黑发如流苏般散在了风里，从身后倒着向身前涌来，绵绵地将她包裹其中。
“唐梨，唐梨。”
“多漂亮啊…你看得到吗？”
楚迟思仰头望着天空，那里本应是漆黑一片，却被她强硬地涂抹上了许多、许多的色彩。
灿烂，绚丽而盛大，
是她精心准备的礼物。
顶楼的边缘没有任何栏杆，也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只要踏错一步便会坠下高楼，粉身碎骨。
楚迟思倒退着走在边缘上，黑色长靴压着窄窄的石阶，每一步都踩在黑暗之中，踩在危险的坠落边缘。
流溢的风带走了些许烟灰，也吹散了顶楼上那浓烈的血腥气。
除了正熊熊燃烧着的古怪物质，顶楼上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具身体，大部分已经停止了呼吸。
“咳…咳咳……”
银栽倒在地上，手脚都被绳索紧紧的困住，肩膀上的孔洞正汩汩涌着鲜血，浸湿了月光一般的银色长发。
喉腔灌进了砂砾，血气一阵阵上涌，她勉强抬起些头来，淡色瞳仁倒映出那人走来的身影。
楚迟思拎着一把银色金属，眉梢轻挑，漆黑眼睛中火光跃动，蹲下身来看向银。
“很疼，很难受是不是？”
她伸出手来，用金属边缘挑起了银的下颌，稍微歪了歪头：“原来你也是会怕疼的吗？”
银怔怔地看着她，一言未发。
楚迟思扑哧笑了，指节间的金属一滑，抵上了她的脖颈，凶狠地往里压去：“我曾经也很怕疼。”
银张了张嘴，血气溢出唇边，嗓音沙哑地不像话：“楚…楚……”
楚迟思托着下颌，摆弄着手中的金属，向上一滑摆脱了银的脖颈，然后抵在她的眉心：“你在说什么？”
“楚…怜。”
银哆嗦着咽下血。
那声音沙哑得厉害，含混不清，像是被野兽撕裂开喉咙之后发出的“嘶嘶”声，非常难听，非常刺耳。
楚迟思稍有些不耐烦，将手中金属又抵深了些：“说清楚一点，我不认识那个人。”
她看着银的眼神，是天真无邪，却又顽劣至极的孩子，看着即将被碾压致死的昆虫。
她问：“楚怜是谁？”
银有些失神地望着楚迟思，喃喃自语般说着：“楚怜，楚博士，你和她…和你的母亲…真的很像。”
楚迟思眨了眨眼睛，浓长的睫染着火光，分明将瞳孔点亮了片刻，却又倏地熄灭了。
“不好意思，我没有那部分的记忆。”
楚迟思懒洋洋地说着，将声调拖得很长：“你应该去问另一个人，在镜范中存在的另一个名为‘楚迟思’的意识体。”
“那个拿走了美好的记忆，将三万次痛苦的循环，将所有垃圾留给我的人。”
她肆意笑着，声音轻飘飘的：“那个骗我说唐梨在2号的人，害我等了好久、好久都没有等到她的人。”
“那人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你说，是不是啊？”
楚迟思抵着银的额心，细白的指尖扣在扳机上，任性地压了压扳机，发出声“咔嗒”细响。
银浑身一颤，下意识闭上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感并未袭来，火星也并未击碎颅骨，那人只不过是做了个假动作，用最为恶劣的手段来玩弄着她。
楚迟思“扑哧”笑出声来，嗓音清清冷冷，玉珠落地似的：“哈哈哈，你被吓到了吗？”
银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是不是被我吓到了？”楚迟思轻笑着，面颊上有个小小的酒窝，“这不过是你对我所做过事情的万分之一，怎么这么害怕啊？”
金属仍旧死死扣着眉心，压得很深。
楚迟思轻覆着扳机，又接连扣动了好几下，一连串“嗒嗒嗒”的细响灌入耳廓，快要把银给折磨疯了。
“咳，咳咳……”
银断断续续地咳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在涌着血，尤其是肩膀上面，制服被撕扯开一道豁口，深深浅浅地扎满了碎片。
楚迟思笑得眉睫弯弯，缀着点水汽：“不好意思，我在逗你玩呢，我没有扣动扳机——”
话应刚落，她微笑着看向那一双淡色眼瞳，紧接着指尖猛地往里压去，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嘭——！！！”
火星冲出管道，细长金属瞬息之间洞穿了头颅，银倒下时悄无声息，砸落在顶楼的满地狼藉之间，与其他的尸体们倒在一起。
世界程序缓缓运转起来，将银的意识体归纳为“死亡”那一栏，在循环结束之前，她都会“沉睡”在庞大的数据洪流之中。
直到“楚迟思死亡”，或者镜范强制重启，而导致整个循环结束后，所有人的“意识”才会被传输回现实之中的身体。
除了楚迟思之外，整个顶楼再没有其他的活物了，她直起身子来，用脚尖踢了踢银。
银被她踢得翻过身去，淡色眼瞳涣散开来，再也没了焦点，空茫地“望”着天空。
“喂，你这就死了吗？”
楚迟思蹲在她旁边，用金属戳了戳银的面颊，又转而用尖头抵上她的眼珠，对方都毫无动静。
“真的死了啊，”楚迟思叹口气，转了转手中的金属，咔嗒几声轻响，“还真是没意思。”
火焰仍在燃烧着，没有熄灭。
有人在夜空下哼着歌。
有些破碎的，不成调的歌声散开，恍然间像是燃起了篝火，她分发祭品，跳着自创的舞步，然后等待着女巫指控。①
“月光，停树梢，我的纸船。”
“我的爱人啊，你究竟身处何方？”
楚迟思轻声唱着一支小曲子，她背着双手，踏着一点小碎步，绕着火焰慢悠悠地走着。
“如果你想离开——”
“我绝不会让你远去。”
民谣的词被她改动了，改成了楚迟思心中的样子，她望着火光轻笑着，伸出手去触碰那跳动着的火焰。
炽热，滚烫，
灼伤了她的指尖。
那疼痛是如此鲜明，又是如此令人着迷，直直窜入她的脊骨，连带着浑身都跟着发烫，发麻，灵魂都战栗出尖锐的棱角。
楚迟思收回手来，舌尖舔舐着指头的伤口。那里又麻又疼，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能切实地感受到——
自己是一个真正存在的人。
-
火焰燃烧着，那样盛大，那样热烈，时不时迸裂出一两丝火星，将苍白色的灰烬灌满了天空。
-
唐梨覆上她的头，把夹在她发隙间的灰烬拍了下来，梳理了一下楚迟思那被风吹乱的长发。
楚迟思任由她触碰，漆黑长发没入手心，又顺着指隙间溜走，留下些不可捉摸的温度。
“那我们现在就去5号？”
唐梨将飞灰都拾去，动作很是小心：“是去Mirare-In还是其他地方？”
楚迟思说：“去市中心先住下来，明早等火熄灭了再去Mirare-In。”
唐梨不疑有他：“好。”
不同于唐梨心中的猜测，楚迟思一看那堆火焰，便知道是出自“另一个自己”的手笔。
那人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那个“楚迟思”的身上，只有三万余次循环的记忆。除此之外，她生命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研究院、没有金发小孩、没有图书馆、没有北科、没有小枕头、没有科院、没有雪山、没有63号，更没有那些美好的回忆。
楚迟思所拥有的一切东西——
她什么都没有，她甚至都未曾拥有过。
她是无数次背叛、折磨、恶意与死亡堆积而出的意识体，是无比纯粹而深沉的黑色。
那个疯子是一把双面的刀刃，是一个极为恐怖的不定时炸..弹，也是楚迟思手里最强大，却也最不可控的筹码。
楚迟思压了压额心，稍有些头疼。
酒店房间里面很安静，四周腾着淡淡的熏香，没了了呛鼻的火星与灰尘，闻起来很平和，也很舒适。
唐梨收拾着背包，把小花马克杯和小花牙刷都摆好，两个杯子挨在一起，模样望着十分可爱。
“迟思，迟思！”她从洗手间探出半个头，远远地便喊道，“你过来一下。”
楚迟思刚洗完澡，穿着一身薄薄的丝缎睡裙，长发湿漉漉垂在脊背上，还在犹自往下滴着水珠。
她围着条白色的小毛巾，一边慢腾腾擦着头发，一边向着唐梨走过去：“怎么了？”
唐梨很有兴致地摆弄着牙刷，指了指其中一个小杯子，说：“小黄花是我的，小白花是你的。”
楚迟思失笑：“好。”
“这么可爱的小花，可爱的老婆怎么不评价一下？”唐梨抱起手臂，斜眼望向她，“迟思，你怎么看？”
楚迟思沉默片刻，说：“好看。”
唐梨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迟思，我可是在柜台挑了好久好久，以为你会很喜欢才买的。”
楚迟思又挤了一句：“杯子很…好看。”
唐梨乘胜追击，又说：“然后呢？对买回来这么好看的马克杯，这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老婆，难道一点奖励都没有吗？”
楚迟思：“…………”
唐梨这人话可多，嘴皮子比鱼还灵活，那小鱼游着晃着，凑到她面颊旁亲了一口。
软绵绵的，亲的她很痒。
“好了，”楚迟思呼吸微乱，瞪了唐梨一眼，“你往家里塞得装饰品还少吗，到处都是。”
唐梨振振有词：“我觉得挺少的，才堆满了两个房间，我感觉咱们的洗手间有点空，可以再摆些其他的东西。”
楚迟思叹口气，拿她没办法。
她刚刚才洗过澡，水汽中糅杂着一丝Omega信息素的淡香，似新雪在心中悄然融化。
唐梨向她靠过来些许，抽走了楚迟思围在脖颈的那条小毛巾，帮她擦了擦头发，将发梢的水珠一点点汲出来。
不止是头发，楚迟思的睫毛也是湿漉漉的，她稍微阖起眼帘时，睫尖便会垂下来，乖巧地依偎在面颊上。
唐梨动作很麻利，三下五除二便将长发擦得差不多了，她捧着一缕微湿的黑发，询问说：“迟思，要帮你吹一下吗？”
楚迟思说：“我自己来就好。”
唐梨将吹风筒递给她，趁着楚迟思吹头发的功夫，自己也去洗了个澡，出来后毫不犹豫，直接爬楚迟思床上去了。
两人定的是大床房，别说睡两个人了，睡四个人都绰绰有余。
位置这么多，唐梨却偏要往楚迟思那边挤，一手撑着头，笑盈盈地看着她：“迟思，迟思。”
楚迟思说：“怎么了？”
她声线清冷，语调却是温柔的，就这样纵容着唐梨凑过来，依过来，不断缩短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唐梨轻声问：“迟思，你困了吗？”
楚迟思半陷在枕头里，长睫低垂着，模样看起来有些困倦，但脑海里还是清醒无比地，正一条条罗列着接下来的计划。
梨香幽幽地缠着鼻尖，棉线般绕在指尖上拽着拽，就这样打破了楚迟思的思路，将她拽了回来。
“还好。”
楚迟思摇头：“不是很困。”
被子忽地被拽了上来，与此同时，身旁的人也靠近了些许，热气涌动着，牵起了楚迟思的指尖。
唐梨微垂下头来，蜻蜓点水般吻着她的指尖，鼻尖蹭着手心，呼吸顺着脉络一缕缕蔓延。
楚迟思像被烫着了似的，极轻地颤抖了一下，她低垂着头，轻声说了句：“痒。”
唐梨轻吻着她的手心，像是一只特别黏人，缠着她不愿意走的小动物。
她声音糅杂着热气，眉眼含着笑意，绵绵铺展而开：“迟思，我的迟思。”
一声又一声，低柔缱绻。
唐梨松开她的手，又亲亲她的耳尖。那藏着的细微水声，此时此刻贴的极紧，极近，不由分说地灌入鼓膜里。
丝绸睡裙很柔和，触感微有些冰冷，摆动时会发出一阵簌簌轻响，落在耳畔旁，分为好听，分外细微。
唐梨声音里闷着笑：“迟思。”
“你…你这人，”楚迟思声音有些不稳，咬得唇畔泛白，“是真的很坏。”
唐梨依着她脖颈，长睫簌簌垂在肌肤上，她呼吸温热，声音从背后绕过来：“是啊，特别坏。”
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人，恶劣又顽固，一旦有盯上了什么想要的东西，就必定要抢过来，怎么也不肯放手。。
楚迟思累坏了，倒头就睡。她卷着层厚厚的被子，面颊还带着点红晕，呼吸声很平稳。
唐梨数着她的呼吸声，确认对方完完全全睡着之后，才悄悄地直起身来。
长指稍有些黏，有些水泽已经干透了，留下一点白色的粉末，被水龙头的清水冲刷干净，不留一丝很久。
唐梨冲洗着五指，轻呼了口气。
她的面颊也很红，薄汗凝成了水珠，顺着面颊淌下来，将几缕长发黏连在面侧，弄得稍有些不舒服。
唐梨对着镜子拨弄了下，然后咬开发绳，将长发全部绑了起来，束成马尾垂在脑后。
她戴上漆黑的皮革手套，将长靴的绳带一节节系紧，金属佩在腰间，又藏了几把锋利的刀刃。
一切都准备妥当，唐梨看向镜面，而镜中人回望过来，一模一样的冰冷，一模一样的杀气四溢。
镜中那个人是一条狗，是一把锋利的刀，曾经是随时能被抛弃的棋子，而如今再也没有人能轻易动得了她。
63号望着她，说：“走吧。”
-
于是房门被打开，而后轻轻关上，很是小心地没有发出太多声音，从而吵醒床上正熟睡的那个人。
-
疾风将褐金长发吹起，唐梨微微眯了眯眼睛，敏捷地越过了Mirare-In的层层防护，来到了大楼的内部。
大楼中安静得吓人。
四周漆黑一片，唯有摄像头亮着红点，唐梨娴熟地躲过监控，来到了电梯口的位置。
这次纹镜维持了上一次循环的构造，也就是说，这次的Mirare-In只有C栋一座大楼，而不是像前几次有着三栋大楼。
这倒是给唐梨潜入提供了不少便利，不至于每栋楼都找过去，而是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与前进的方向。
电梯肯定不能坐的，唐梨撬开电梯井，她顺着缆绳一路来到消防楼梯，长靴轻而缓地踩着地面，速度极快，却又没有发出太大声响。
顶楼的火已经差不多熄灭了。
看不到什么动静。
唐梨思忖片刻，决定先去楚迟思的办公室一趟，将那个什么“控制权”给抢过来。
这栋大楼安静得有些诡异了，一路都没有安保也没有什么声响，空空荡荡的像是被掏空了。
唐梨一开始只是有些生疑，但在见到血迹与弹..孔后，便已经大致推断出发生了什么。
这家虚拟的公司，Mirare-In是5号区域的重置点，也是纹镜中绝对的中心点。
这里拥有着名为调试菜单/作弊模式（Debug Menu）的权限，是一个很有战略意义的地方，自然会引来纷争。
如果唐梨没猜错的话，【银】应该会将自己的重置点定在5号区域，以便睁开眼睛，便立刻可以去拿去调试菜单的权限。
唐梨定了定神，继续往上走。
越接近顶层，空气中铁锈味便愈发厚重，沼泽般铺天盖地涌过来，将人吞没至顶，压得心肺无法呼吸。
当然，对唐梨来说不是事。
唐梨瞥见一丝门沿的血泽，皱了皱眉心，她解下了腰际的金属，在墙后慢慢蹲下身子。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泄出一丝光来。
唐梨观察了一会周围，Mirare-In的安保全倒在地上，那人下手极为狠辣，做不到一击毙命的技术，那便多补几下，确保对方死透了才收手。
训练不足，但很有经验。
唐梨思忖着，她又极为耐心地等了一会，办公室的门后传来些许响动，应该是有人在里面的，而且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
南盟那边最少两人，最多三人，银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将所有人集合起来，为什么门后只有一人？
唐梨并没有犹豫太久，她默数了三下，将办公室门悄然推开，倏地便闯了进去。
银光一闪，金属笔直向前，对准了倚在办公桌前的那人。唐梨五指极稳，声音骤寒：“别动——”
下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人，墨发散落在身后，衣领扣到最高，束紧了那细白的脖颈。
唐梨惊异地睁大眼睛：“咦？”
楚迟思的表情极冷，却在见到自己的瞬间愣住了，紧接着，眼角绵绵挑上一丝红晕，似柔柔落在水面的花瓣。
她软声喊道：“唐梨，唐梨。”
动作比思维更快，唐梨将金属收起来，向前走了两步：“迟思，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迟思将手搭上她的肩膀，沿着衣物一寸寸地滑，像藤蔓，也像爬行的蛇，将唐梨圈在了她的臂弯中。
“唐梨，我一直都在这里啊。”
楚迟思的嗓音又娇又软，撒娇似的甜腻，整个人都融化在怀里，将唐梨抱得很紧，很紧。
“我杀了她们两个人，有一个逃走了，但调试菜单被我给抢回来了，我厉不厉害？”
楚迟思仰起头来，细绒绒的眉弯着，咬着她的耳朵说道：“唐梨，你会表扬我吗？”
“你会给我什么奖励？”
唐梨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楚迟思已经整个人都钻到了怀里，微烫的呼吸吹过下颌，拂起了面颊的碎发。
“唐梨，唐梨。”
“你会亲亲我吗？”
她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猫，在怀里蹭着，分外灵动，又分外可爱，那双眼睛亮亮的，向唐梨讨要着好吃的东西。
唐梨刚刚开口：“我——”
脖颈间忽地一麻，微弱的疼意钻入骨髓，唐梨偏头望过去，心跳都停了几拍。
只见一支细针扎进了脖颈，针管慢慢往里推动着，将液体尽数注入她的体内。
楚迟思仍旧笑着，笑得很甜。
眩晕感像是密密麻麻的网，向她兜头罩了下来，唐梨踉跄着后退几步，眼前是一片白晃晃的光，光晕重叠，极为刺眼。
她终究支撑不住，向前倒去。
作者有话说：
号外号外，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战斗力本文顶峰的甜梨，今天居然翻车啦！！！
本章元素过多，不知如何总结。
【小剧场1】
甜梨在线教您怎么哄老婆睡觉：Do到她困得不行自然就睡了。
如此精良的教学服务，真的不留一条评论，留点营养液支持一下她吗（抹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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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与注释】
①：出自《萨勒姆的女巫》（The Crucible），故事中女孩们在森林中点燃篝火、跳舞、献上祭品以求心愿实现（譬如让某人喜欢上自己），后来事情败露被指控为女巫，面临着死刑。

第77章
唐梨向前栽倒，却没有撞在冰冷的地上，也是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褐金长发散落在臂弯间，浅淡的梨香四溢着，如丝亦如线，一缕缕地缠起来，织成网，将她如蚕蛹般包裹起来。
“唐梨，怎么这么不小心？”
手臂环过脖颈，将唐梨温柔地抱在了怀里，楚迟思弯着眉，嗓音软软的：“就这样被我抓到了。”
唐梨没有回答她。
唐梨也没办法说话。
“那个人骗了我，她说只要在2号等着，你一定会去那里，我们会在一起的。”
楚迟思搂着她，声音又糯又柔，似是委屈极了：“可是我真的等了好久，也没有等到你。”
唐梨依靠在肩膀上，手腕无力地垂落在地面上，皮革手套松了松，露出一小截细巧的手腕。
她穿着一身严严实实的黑衣，扣子系得很紧，勾勒出紧实的腰线来，瘦而薄但不失力量感，曲线很漂亮。
“你说，那个人是不是个骗子？”
指尖抚过黑衣，布料摩挲间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响，有条皮带环在唐梨腰间，上面配着一把金属，被楚迟思解开扣袋，放在手中掂了掂。
重量很轻，不是她擅长的类型。
楚迟思更喜欢沉一点的型号，这样重心更稳，也更好瞄准，哪怕做不到击中要害，也可以多补上几发，彻底了结对面性命。
“唐梨，只有你可以骗我。”
楚迟思低下头，唇瓣触上她的额心，落下一个软绵绵的，满是占有欲的吻：“其他人都不可以。”
唐梨的呼吸很平稳，浅色的睫低垂着，面颊柔软而透白，指尖一戳上去，便会如云朵般陷落下去，亲昵地贴合着自己。
“唐梨，唐梨。”
楚迟思低下头，指尖描摹着她的轮廓，滑过紧闭的眼帘，窄挺的鼻梁，然后抵上那微红的唇，轻轻揉了揉。
她的唐梨，她的唐梨。
她的小狗，她的瓷娃娃。
楚迟思弯着眉，在唐梨的耳畔呢喃着，哪怕知道那人沉睡着不会回应自己，却也依旧一句句不断地说着。
“唐梨，你看到我准备的礼物了吗？”
楚迟思拾起一缕金色长发来，抵着唇边吻了吻，呼吸吹拂着发梢，声音极轻：“你觉得漂亮吗？”
那缕金发被捧在手心间，溪水般灿灿流淌下来，楚迟思悄悄地攥紧些，怎么也不愿放开。
“你是我的了，不许离开我。”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交织着，重叠着，逐渐分不清彼此。。
夜晚似乎格外漫长，漫长到当太阳挂上树梢，阳光顺着酒店的窗沿涌进来时，还让人有些不真实感。
楚迟思嗓子都哑了，累得不行。
她沉沉地睡了许久，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早上十一点了，窗外早已大亮，昭示着纹镜中新一天的到来。
“唔…好渴……”
酒店房间里面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异常，楚迟思有些呆呆地坐在大床上，黑发全都睡乱了，翘起了几缕来。
头很疼，楚迟思揉了揉眼角，手无意间向身侧探去，却只触及了一手冰冷。
身旁空落落的没有人。
唐梨不在这里，甚至是已经离开许久了，空气中甚至闻不到她身上那缕淡淡的梨香，留给楚迟思的只有满屋清冷。
“唐梨，唐梨？”
楚迟思试探着喊了两声，她探头向外看去，房间里空无一人，洗手间的门也开着。
足尖踏上地面时，她的膝盖还软了一下，差点没有站稳。楚迟思披着件外套，慢吞吞地在室内张望着。
有一个小盒子摆在桌子上很显眼的地方，系着个漂亮的粉色蝴蝶结，旁边还留了张小卡片。
还真是唐梨的风格。
楚迟思对衣装不感兴趣，只有一个“能穿”的要求，衣柜里非黑即白，基本都是白色的实验服。
与之相反，她的金毛老婆对衣服很感兴趣，热衷于买回来各种各样的衣装与裙子，有唐梨自己的，也有给楚迟思买的，硬是塞满了另外的三个衣柜。
楚迟思拢了拢外套，伸手拿起那张小卡片，眉睫弯了弯，读起上面字来：
【亲亲迟思老婆，我去Mirare-In拿控制权，你晚上要是饿了可以吃巧克力（爱心）by你的老婆】
笔迹很锋利，语句倒是软绵绵的。
读的时候甚至能想象出某人那一双水汪汪的浅色眼睛，与可怜巴巴的表情。
趁着自己睡觉，冲去Mirare-In的拿控制权行为……还真是唐梨能干出来的事情。
不过楚迟思知道自己老婆很厉害，也就没有怎么担心，她继续读着卡片，神色忽地一僵：
【PS：不用点酒店的早餐，我查过评价了一点都不好吃，我回来的时候顺道买给你（爱心）（爱心）】
现在都十一点了，早餐？
也就是说，唐梨应该是昨天晚上自己睡着后就离开了，以她的身手，哪怕对方有调试菜单，在早餐前赶回来也不是问题。
可是，唐梨却仍旧没有回来。
楚迟思放下卡片，指节覆在那一盒巧克力上面，她拆解着丝带，心跳得很快。
不过并不是因为慌乱，更像是错轨的列车回归了正道，缭乱的时钟重新在整点敲响。
“正确”的人遇上了“正确”的对象，然后去了“正确”的地方。被扰乱的计划终于回到了正轨，一切都按部就班地发展着。
如楚迟思所预料的那样发展着。
【……真的吗？】
【自己真的舍得吗？】
拆丝带的手有些颤抖，明明是最容易解开的蝴蝶结，楚迟思却花了老半天才解开。
巧克力球被塞入口中，熟悉的咖啡味弥漫开来，在唇齿之中悄然融化，瞬息便侵占了所有的细胞。
唐梨最是了解她的喜好，什么事情都记得一清二楚，很多楚迟思自己都不在意的细枝末节，她却会对此异常执着。
内心愈发烦躁，焦急起来。
楚迟思整理着思绪，一条条一行行地将自己拆解开来，可是当她浏览过那些齐整的文字时，却总是找不到自己不安的源头。
指节慢慢拢紧，攥成了拳。
巧克力应该是甜的，她却莫名尝到了一点苦涩，那种感觉熟悉又陌生，从很久以前的记忆里面升腾而起，浸没了她的胸膛。
楚迟思，你不应该动摇。
楚迟思一遍遍地对自己说着，可是那种奇怪的感觉挥之不去，像是濛濛的雾气，沾湿了她的衣领与袖口，将寒气打进骨骼深处。
那些莫名的情绪，那些古怪的想法，那些不可言说的思念，空洞却又沉甸甸地坠着她，分明具体地存在着，却又无法触摸到。
那是“失去”什么的感觉。。
Mirare-In的大门被彻底关死，据说是因为要调整内部结构，所以要封锁装修一个星期。
附近NPC是这么回答的。
楚迟思拎着黑色背包，有些烦恼地看着紧锁的大门，周围有几个保安NPC在来回走着，防止有外人闯入。
看来另一个自己不止带走了唐梨，还已经拿到了调试菜单（Debug Menu）的权限，不仅“合理化”的剧情，还给公司内部的NPC们下达了指令。
要是唐梨在的话，这点安保压根就不会被她放在眼里，随随便便就闯进去了。
可是她不在这里。
调试菜单本来就是用来测试纹镜的稳定性，主动修复Bug的存在。
只要获得了调试菜单，整个Mirare-In公司里的所有“资源”，包括财产、NPC、实验室、发明、股票等等，全部都可以任由控制者随意支配。
当然，可操控的东西仅限于Mirare-In公司内部，换而言之，纹镜里其他的建筑或可交互NPC，是无法被调试菜单【直接】影响的，最多只能【间接】地影响到。
楚迟思知道Mirare-In有一个侧门，可以直接通往四层的【重置点】办公室，可是另一个自己也对这点很熟悉。
于是，那个侧门被安排了好几个保安，全是人高马大的Alpha，手中还拿着对讲机，时不时打开说些什么。
楚迟思：“…………”
整栋Mirare-In大楼被严防死守着，就算楚迟思有一些枪。支。弹。药类的装备，想要闯进去也很困难。
更别提她喜欢宅在实验室里面不出去，哪怕逛个街都要唐梨又亲又抱哄上半天才肯出门，别说撂倒一堆Alpha了，逃跑可能都逃不掉。
楚迟思忽然就有点后悔。
之前唐梨问她要不起起床跑步，楚迟思同意了，只不过只坚持了一天，然后就彻底败下阵来。
第二天，她扒着被窝死活不肯动弹，坚守阵地，把收拾妥当准备出门的唐梨都扒了回来，然后两个人美美地又睡了几个小时。
跑步计划就这么彻底泡汤了。
楚迟思仰头看了一眼Mirare-In的顶楼，昨天晚上的大火已经彻底熄灭了，安安静静的，仿佛昨晚的磅礴热烈都只是错觉。
寥落的风卷过发梢，将一片落叶递到手心，像是某人寄来的书信，字句都有些调皮，署名后面总喜欢画几颗爱心。
“我……”
声音梗在喉咙里，“我”了半天，都没有说出了所以然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了。
她是闯不进去的，
楚迟思很清楚这一点。
哪怕徘徊再久，思考再久也是无济于事，继续留在5号区域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楚迟思最后看了一眼大楼，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她翻了翻自己带出来的一堆装备，其实有很多军用装备她甚至都不会用，是纹镜自动读取现实数据，生成在2号别墅里面的。
先按照计划来走，别分心。
【不要再分心了】
楚迟思想起昨天唐梨说过的话，稍微调整了自己的家伙，她打开车上的地图，将目的地设定在了另外一个区域。
汽车启动，离开了5号区域。。
今天的“天气函数”随机到了“晴天”，纹镜之中晴空万里，阳光照耀着海面，一片波光粼粼的景色。
在3号区域苦苦等了一天，吹着湿漉漉的海风，捡了老半天垃圾的奚边岄，终于迎来了接她的人。
看着黑色汽车停下，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之中，奚边岄感动不已，差点就要哭出来：“迟，迟思姐！”
楚迟思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大衣，长发披散在肩侧，向自己笑着走过来。
她的声音很温柔：“边岄，你还好吗？”
奚边岄鼻尖瞬间红了。
她小步跑过来，眼眶里滚着泪水，一滴滴沿着面颊砸落：“迟，迟思姐，我……”
“怎么哭了？”楚迟思揉揉她的头发，将几张面巾纸递过去，“我不是好好地在这里吗？”
奚边岄哭得更厉害了，泣不成声。
楚迟思轻拍着她的背，她不会说安慰的话，只好将整包纸巾都递了过去：“别哭，别哭。”
“我们真的试了好久好久，派派一直在换着搜寻方法，我们知道你活着，可就是连接不上镜范。”
泪水浸透了面巾纸，奚边岄哽咽着说道：“少将都快疯了，带着A队整天整夜地搜寻，可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楚迟思安慰她：“别哭，别哭。”
目前的楚迟思并不知道，在第五千次循环之后，银发现怎么都动摇不了她之后，便改变了方针。
银找来了现实之中的各种资料，不管是照片、视频、近况、新闻报道，只要是和唐梨有关的消息，统统都被她载入了镜范之中。
只要楚迟思想要，她可以在2号别墅自己的房间里面，随时随地查到有关于北盟，关于唐梨的任何信息。
她看着唐梨发了疯似到处寻找自己的踪迹，彻底将北盟武装的各项事宜抛之脑后，却始终是徒劳无功，一无所获。
她看着自己的爱人日益憔悴，每次在媒体之前出现时，都会更脆弱几分，眼下淡青连化妆都掩不住，就这么一点点消瘦下去。
比起彻彻底底的绝望来说，一丝极为微弱，遥不可及的希望才更加折磨人。
因为只要有希望在，你就不会放弃追寻，可是那个概率又是如此渺茫，就这么将人拖进无底深渊，日复一日地折磨着。
奚边岄哭了半天，终于停下。
“我们一直在努力，”她擦了擦眼角，对楚迟思说道，“定位已经缩小三分之二了，还差那么一点点。”
楚迟思沉默片刻，说：“其中三分之一，是不是在其中一台镜范彻底损毁后，猛然接收到了大量数据？”
奚边岄愣了愣：“是…是的。”
“因为保密协议的缘故，镜范里面有很多防止定位的保护机制。”楚迟思叹了口气。
“换而言之，只有当仅剩这台镜范也被彻底摧毁时，地点数据泄露时，你们才可以真正定位到镜范的所在。”
奚边岄有些不解：“那不是很好吗？只要将这台也摧毁，我们就可以找到你了。”
楚迟思苦笑着，摇摇头。
“你们确实可以找到我，”她声音很轻，零落地糅杂在海风中，“但那时的我，应该就是一具尸体了。”
奚边岄问道：“为，为什么？”
两人坐在栏杆旁边，身后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波浪轻柔地翻滚着，阵阵传入耳中。
楚迟思交拢着五指，声音很轻：
“这次循环结束之后，你回去和唐梨说，让她彻底放弃我。”
“不要再找了，也不要追过来了。”
飞机失联时油量足够多，搜寻范围极其广大，再加上镜范之中错综复杂的保护机制，更是让定位变得极其困难。
唐梨她们花费了三个月才搜寻到镜范，远程连接对身体伤害极大，普通人只能承受两三次，而唐梨这已经是第五次了。
“我的意识和镜范绑定在一起，当镜范全部损毁，我也会死亡，没有任何挽回的办法。”
楚迟思的声音很平静：“边岄，帮我个忙吧——帮我彻底摧毁镜范，直接杀了我。”
奚边岄愣住了，说不出话来。
阳光照耀在翻涌的浪花上，就连吹过耳际的海风也是暖暖的，她却如坠冰窖，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
“可，可是……”
奚边岄眼眶又红了，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开始滴答着向下掉：“真的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楚迟思摇摇头：“没有了。”
整整三万多次循环，楚迟思什么手段，什么方法都试过了，不止是精神，其实身体也早就处于崩溃的边缘。
如果不是山穷水尽，如果还有任何希望，有谁会这么决然地放弃自己的生命？
楚迟思也想活下去，她也知道唐梨在不断寻找自己，可是她不可以，她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
熵增不可逆减，未来只有一片荒芜。。
奚边岄的眼睛都哭红了，但是她最后还是点点头，同意了楚迟思的计划。
“少将让我在3号区域等着，我就一直呆在这里，到处搜寻着信息，发现纹镜的保护机制好像被破坏了一部分。”
奚边岄吸吸鼻子，说道：“香蕉皮机制（banana＿peel）没有那么完整严密了，我去询问帆船的时候，居然有NPC愿意租给我。”
楚迟思叹口气：“17岁的我，破坏力真是惊人。”
她摩挲着额心，和奚边岄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切割记忆的事情。
奚边岄听唐梨说过，不过肯定没有楚迟思这么完整，她认认真真地听完，问道：“这样的话，我们该怎么摧毁这台镜范？”
“只炸毁8号的话，其实摧毁得并不完整，还会有一些数据和程序残留下来。”
楚迟思点开地图，指了指右下角最边的方块：“我们必须要把镜范的自净/维护系统，也就是9号区域给彻底毁了。”
纹镜作为一个建立在电脑中的虚拟世界，人以意识体存在着，各种数据都可以被随意调整，自然也就不需要传统概念里的“医院”。
所以，位于9号区域的医院，“医治”的其实是整个纹镜。
相对于需要人工操作，主动影响变量去寻找bug并修复的调试菜单（5号区域），医院（9号区域）更像是一个自净系统。
“9号原来是这个作用吗？”
奚边岄有些惊奇，询问说：“自净系统是定时扫描整个纹镜，还是只有报错后才会修复错误？”
楚迟思说：“两者皆有。”
“只要自净系统检测到有内存溢出的危险，就会自动对其进行修复，防止大量运算将整个纹镜卡死。”
两人沿着海边行走，一边吹着海风，一边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
3号区域其实很热闹，这里和5号市中心类似，有着很多建筑与店铺，到处可以看见行走的游客NPC们。
她们经过了一家花卉店铺，在第二次循环中，楚迟思与唐梨也来过这里，不过这个记忆目前在疯楚的身上，目前的楚迟思并不知情。
“我举个简单的例子吧：”
“你看，这里有一大丛绣球花。”
楚迟思轻抚着花瓣，说：“当你触摸大量绣球花的时候，因为花瓣堆叠碰撞产生的运算量过大，维护系统就会暂时关闭”触觉“程序。”
奚边岄好奇地凑过来，学着楚迟思的动作，用手去拨弄着满满当当一大丛的绣球花。
当海风吹动花瓣，她又不止用手去拨弄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奚边岄的手会“穿透”花瓣的建模，触碰到一片虚无。
这便是医院的具体作用。
为了维护整个系统的稳定性，医院会定时清理缓存，自动检测纹镜之中出现的错误，并对其进行处理与修复。
所以，哪怕用大量数据与递归代码冲垮了镜范（譬如唐梨第二次循环中被炸毁的Mirare-In大楼，和第三次循环中研究院遗址的大火），自净/维护系统都会在纹镜重启的时候，自动清理溢出数据，修复并且重置损坏的部分。
“所以，我们必须关闭9号区域，让自净系统停止运作，才能做到将镜范彻底摧毁。”
楚迟思摘下一朵绣球花来，那朵娇小的花瓣躺在她的指尖，脆弱而又柔软无比。
她稍稍一捻，就成了细腻的花泥。
这便是【第四条法则】：镜范之中，存在着一个被自净/维护系统（9号区域）严密保护着的“极限”。
楚迟思的计划，便是强硬地关闭9号区域，并且将镜范推到“极限”后彻底摧毁。
连同她的生命一起。
彻底摧毁，不留余地。
海风不止地涌来，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歇，有一粒小石子被吹进了眼睛里，咯的她有点疼，溢出些生理性的泪水来。
楚迟思忽然就有些难过，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也捂住了泛红的眼眶，与那逐渐染湿了掌心的雾气。
-
她已经必死无疑，
还好，她的唐梨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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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梨醒来的时候，整个头都是晕乎乎的，脑子里面一团浆糊，堆积着好几个混乱的梦境。
她压着额心，慢慢直起身子。
身下是柔软的床铺，肩膀上还盖着一层薄薄的被子，顺着动作而滑落，堆叠在腰间的位置。
我这是在哪，发生了什么？
“嘶。”唐梨皱着眉心，不止地压着额心，细弱的疼痛感传来，也让她清醒了些许。
昨天晚上她“弄晕”老婆之后，就带着一堆装备冲去Mirare-In大楼，打算把调试菜单的控制权给抢过来。
结果，银和倪希桐都没有遇到，却莫名其妙地遇到本来熟睡着的楚迟思。
由于她对老婆压根不设防，满脑子都是“刚被弄睡过去的老婆怎么会瞬间转移”，还没想明白呢，结果就被对方扎针迷晕，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现在想来，自己遇到的这个小疯子——应该就是位于“记忆切割节点”另一端，那个拥有不知多少次循环记忆的楚迟思了。
“迟思啊迟思，”唐梨真是哭笑不得，在心里叹口气，“你到底在干什么？”
周围的装饰很熟悉，之前几次循环之中，楚迟思都让她住在别墅里的这个房间，看来这次也不例外。
之前穿的黑衣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宽松舒适的睡衣，唐梨瞅了两眼衣角的小黄花，用手捏了捏。
软乎乎，还挺可爱的。
那个要么一身黑，要么一身白，认为“服装不过社会规范下形成的产物”的楚迟思，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品味了？
脑袋渐渐没那么疼了，唐梨嘀咕着，刚一翻身下床，就听到一阵金属敲击发出的“叮哐”细响，离自己很近很近。
怎么回事，哪里发出的声音？
唐梨低头一看，发现脚踝处扣着一个镣铐，并不长的铁链堆叠在脚旁，与不远处的一条柱子连接起来。
她肤色本就偏白，皮肉紧实，漆黑的金属环在脚踝中，更是衬得肌骨透亮，有种被禁锢着的美感。
唐梨：“？？？？？”
等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大脑，此时此刻变得更加晕了，唐梨拾起那一条铁链，在手里掂了掂。
挺沉的，靠蛮力很难弄断。
褐金长发被人梳得很整齐，柔软地搭落在她的肩膀上，不过被唐梨使劲一揉，又全部都乱掉了。
似乎是担心她逃跑，脚镣扣得很紧，唐梨正琢磨着怎么弄出个缝隙来，房门被人推开了。
“吱呀”一声细微轻响。
楚迟思探出半个头来，指节压着门沿，睁着一双漆黑透彻的大眼睛，有些怯生生地看着自己。
她软声喊道：“唐梨，唐梨。”
此时距离唐梨醒来，可能连五分钟都不到，可见楚迟思的动作是多么迅速。
唐梨晃了晃手中的链子，金属撞击着叮哐作响，她有些无奈地问道：“这是什么？”
楚迟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垂了垂长睫，嗓音小猫似地挠在心上：“我可以进来吗？”
唐梨耸耸肩：“当然可以。”
楚迟思绽出个笑容来，面颊边有个浅浅的小酒窝，盛满了香甜的蜜：“唐梨，你真好。”
老婆笑得好甜，老婆真的很可爱。
导致唐梨有点晕乎乎的。
楚迟思小步走来，依偎着唐梨在床边坐下，她挽起唐梨的手臂，然后将自己靠在她的肩膀上。
如墨长发散落下来，轻抚过她的手背，落下几分幽幽的凉意，又勾起几分绵绵的痒意。
两人靠得很近很近，气息交织着。
唐梨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她微红的鼻尖与唇瓣，像是草莓味的奶油，在唇齿中软绵绵地融化。
“迟思，这个……”
唐梨斟酌着准备开口，可话刚说了一半，楚迟思便蓦然抬起头来，那双眼睛极黑、极沉，似望不见底的深潭。
她猛然翻过身来，膝盖抵着床铺，整个人都架在唐梨的身上，用指尖堵住了唐梨的唇。
指尖不断往里压着，将唇畔戳出个微小的凹陷，楚迟思垂着眉，声音轻轻的：“别走，别走。”
唐梨说：“我没……”
声音又被堵住了，楚迟思吻了上来，将唐梨向后推去，将她整个人压在墙上，一时动弹不得。
她的吻技很生疏，青涩无比，齿贝咬舐着唐梨的唇，连换气都不太会。
不像是一个吻，更像是小兽在细细地啃着你，想要将你吞食入腹去，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拆解皮肉与骨骼。
即使如此，楚迟思还是吻了很久。
濡湿的呼吸蔓延开来，打湿了她的眼睫，那里压着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透不进任何光来，只能倒映出一个人的轮廓。
细柔温软的人压在怀里，熟悉的Omega香气缠绕上鼻尖，唐梨在老婆的攻势下晕了大半天，终于捡回点理智来。
她勉强推开楚迟思，说：“迟思，先等等。”
唇瓣被咬得有点疼，可偏生“始作俑者”用那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她，小脸蛋惨白惨白的。
她看起来又委屈，又可怜，眼角和鼻尖都很红，让唐梨说不出一句重话。
楚迟思又靠了过来，覆在唐梨的胸膛前，指节压着她的衣领，慢慢下滑，抵在心脏的位置。
“唐梨，你不喜欢我吗？”
楚迟思靠得很近，几乎是唐梨的耳尖在说话，声音柔得能化成水：“你讨厌我了吗？”
细小的气流滑过面颊，绵绵缠上了发梢，一个字一个字灌进耳朵里，散开些虚无缥缈的热气。
唐梨快疯了，喉咙很干：“没-没有。”
扣子被解开了一枚，露出纤长的锁骨，暖融的室光落在她身上，润进了本就白皙的皮肤里。
指尖抚上锁骨，轻而缓的描摹而过，撩拨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痒意，让唐梨不由得颤了颤。
楚迟思的指尖好凉，触感却细腻柔软，一点点地辄过皮肤，滑到唐梨的衣领上。
她没有继续解开扣子，而是继续滑了下去，手压在小腹上，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极轻，极柔地画了几个小圈。
唐梨倒吸一口冷气。
她咬了咬唇，想将对方推开，却被楚迟思压得很牢，被信息素紧紧锁在原地：“迟思，你先别……”
绵绵的吻落在鼻尖、唇瓣、下颌，慢悠悠地向下游走，轻易便扰乱了唐梨的心神。
温热的呼吸吹拂过脖颈，还没等唐梨反应过来，她便垂下头，衔起领口那一枚欲坠未坠的纽扣。
透明的纽扣被她含在口中，染着些许朦朦胧胧，湿漉漉的水意，殷红舌尖抵着塑料，啜吸着舔了两圈。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因为咬着唐梨衣领的缘故，吐字含混不清：“唐梨，唐梨。”
“唐梨，你为什么不肯亲我？”
作者有话说：
唐梨：我的速效救心丸呢，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战斗力最强的两个人在2号腻腻歪歪，战斗力最弱两个菜鸡，拖着瘦弱的小身板，在疯狂跑图勤勤恳恳地破坏镜范，真的是很离谱啊。

第78章
唐梨快晕了：“等-等……”
那一枚纽扣被楚迟思衔在嘴里，被殷红舌尖拨弄着，宛如晶莹剔透的水果糖，模样极为诱人。
“唐梨，为什么？”
楚迟思咬着，拽着她的衣领，怎么都不肯松口，愈发委屈：“你为什么不肯亲我？”
唐梨怎么可能不肯亲她，关键是眼前的老婆好像有一点奇怪，和平时不太一样。
但老婆还是很可爱。
“唐梨，唐梨。”楚迟思软声唤着，又依偎上来亲她眼睛，墨色长发自肩膀垂落，顺着衣襟软绵绵地滑。
她唇瓣好软，落在眼帘上时，会有一丝热气从唇角溢出来，在面颊上肆意流淌。
“迟思，等-等一下。”
这样下去可不行，唐梨将激烈的心跳压下去，抬起手臂来挡住了她，稍微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楚迟思愣住了，水雾从下眼眶蔓上来，瞬息便蒙住了眼睛。
她哑着嗓子，声音都在颤抖：“唐梨，你不喜欢我了。”
唐梨：“…………”
老婆都这样了，这谁忍着住？！
唐梨还是硬生生抗住了，她抬手抚上楚迟思面颊，对方垂了垂睫，小猫似地在手心里蹭了蹭。
“说什么呢，”唐梨倾下身，吻了吻她的鼻尖，“没有不喜欢你。”
楚迟思乖顺闭上眼睛。
只不过比起她来说，唐梨的吻都很轻，蜻蜓点水一般触之即离，不愿久久停留。
“这里是…2号区域对吧？”唐梨瞥了眼周围，状似无意地提起，“昨天我们不是还在5号的Mirare-In大楼里吗？”
楚迟思笑了笑，笑得很甜，眉眼都弯成月牙：“嗯，是啊。”
指尖抚上唐梨肩膀，拨弄着她的衣领，轻轻柔柔的：“我把你弄晕后带回来了，这是我们的家。”
唐梨：“……”
居然藏都不藏一下，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全说出来了，老婆真是出人意料地诚实。
系统屏幕在余光中闪烁着。
分别遇见两个楚迟思之后，原先灰色的【攻略人物】的界面也随之解锁，但唐梨还没时间看，应对面前的老婆才是重点。
“那…迟思你饿了吗？”
唐梨绞尽脑汁，又开始转移话题：“你想吃什么？我去厨房给你做。”
楚迟思直起身子，她拾起唐梨的一缕褐金长发，于指节间卷了几圈，然后覆在自己唇边。
“唐梨，我的唐梨。”
长发松松垂着，像一条束缚着脖颈的金链，也像是金丝雀的羽翎，就这样被她剪下来，在手心攥紧。
一寸又一寸，一圈又一圈，本来垂至腰间的长发被她卷起来，尽数收敛在手心之中。
“唐梨，”唇上的温度贴着脖颈，悄然涌进皮肤里，“我想要……”
指尖抵着胸膛，薄薄的睡衣被压得下陷些许，细雪淡香扑进胸膛，纤细的草木攀着肋骨疯长，毫不掩饰地占据了呼吸。
她虔诚又低微，沿着脖颈脉络一点点吻上去，吻着唐梨的下颌：“我可以要你吗？”
金属圆环撞击着，禁锢着脚踝的铁链被猛然拉动，从床铺上“哐当”砸到了地面上。
当然，一同砸下来的还有唐梨。
唐梨不敢用力推对方，就只好对自己心狠一点了，脊背“哐”地撞到地面，不过因为有羊绒地毯的缘故，所以并不是很疼。
楚迟思仍旧坐在床铺上，她歪了歪头，那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唐梨，要将她盯出个洞来。
她问：“唐梨，为什么？”
“嘶，”唐梨坐在地面上，勉强撑起身子来，“迟思，先等等。”
楚迟思却根本等不下去。
“你说喜欢我，却不肯亲我，也不肯抱我，宁愿把自己摔下去，也想要躲开我吗？”
那双眼睛的深处燃着一簇火，以她自己为燃料，安静地、幽幽地燃烧着，将皮肉融为焦炭，将骨骼拆成碎片。
唐梨皱着眉心，攥紧了拳。
她见过这个眼神，从光滑干净的镜子里倒映而出，穿透了稀薄的空气，看向镜外之人。
褐金长发垂在肩膀上，浅色眼睛里空无一物，只剩下死寂与荒芜，眼角与唇边都是笑，却只让人觉得彻骨冰冷。
楚迟思目前的状态，和许久、许久之前那个被捡回来的63号，或许，也和现在的自己有点相似。
当年，楚迟思是怎么对自己的？
唐梨思考了一下，忽然有点心虚，因为她回想半天，好像都只有四个大字：【生生受着】
指节覆上长发，苦恼地揉了揉，唐梨坐在地上，默默开始解释：“我喜欢你，不代表要做…那种事情，对不对？”
楚迟思咬着唇，不说话。
“喜欢也可以是想和你呆在一起，想每天都给你做各种各样好吃的，带着你去好玩的地方。”
唐梨掰了掰指头，有点心虚：“有那么多事情可以做，没必要非得要这个，是吧？”
楚迟思哑着嗓子，看起来要哭了：“可我只想要这个，你却碰都不肯碰我。”
唐梨：“……”
“我只是…我只是还没准备好，”唐梨继续解释着，“迟思，我给你做蛋糕吃好不好？”
唐梨当然是在说谎。
以她平时恨不得变成个挂件，挂老婆腰间的种种行径来说，压根不会有“没准备好”一说。
但是，唐梨总有点担心楚迟思目前的状态，老婆有点不对劲就算了，但是自己绝对不能跟着她一起疯。
唐梨再清楚不过，彻底“失控”的自己有多可怕，有多恐怖。
所以她绝对不可以，不可以让本能越过了理智，恍惚间失了分寸，反而伤害到楚迟思。
楚迟思抿着唇，眼角好红。
“算了，我就知道，”楚迟思低着头，碎碎念叨着，“你就是喜欢年轻的小Omega，已经对我不感兴趣了。”
唐梨呆了：“什么，我没有？”
“还说没有，”楚迟思揪着床单，声音哑哑的，“带着她到处玩，坐三次过山车，买超大的草莓棉花糖。对我就这么冷淡，抱一下都不肯。”
唐梨：“？？？？？”
唐梨是万万没想到，上次循环的“旧账”又这么被翻了出来，她理亏又心虚，赶紧爬起来，把老婆抱在怀里。
她环过楚迟思脖颈，把对方抱得很紧，摸了摸墨色长发，小声哄着：“是是，都是我不好。”
褐金长发拂过面颊，熟悉的香气浸润了鼻尖，那怀抱太柔软，楚迟思微微眯起长睫，眼底幽深一片。
【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唐梨的“弱点”吗？】。
之前又倔又执拗的楚迟思，忽然就仿佛想通了一样，她解开脚踝铁链，还撒娇似说想吃蛋糕。
老婆又在打什么算盘？
唐梨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老婆哪怕有点奇怪，那也是自己的可爱老婆，唐梨决定不要思考太多。
系统面板跳动着，存在感很强。
再次进入纹镜之后，“攻略人物”的面板是锁定的，直到唐梨与楚迟思的两个意识体都见过面之后，才终于解锁了。
不同于之前，派派已经将所谓的“系统面板”完全破解，很多隐藏信息与面板，也就展示在了唐梨面前。
信息非常多，而且杂乱。
唐梨思考了一会，决定先点开【攻略对象】的面板，看看里面都更新了什么内容。
根据派派所说，这个系统面板本来是楚迟思安排的控制面板，被南盟那边依葫芦画瓢，硬生生修改成了攻略面板。
所以，只要是跟在“#”这个符号后面的内容，就是南盟那边留下的批注。
-
攻略人物1号：
姓名：楚迟思
-
身份：Mirare-In研发总监
#1：身份无所谓，让纹镜自己生成，重点是要用所谓的“婚约”逼迫楚迟思和攻略者见面。
#2：攻略‘背景’成功输入纹镜了，但是产生了很多bugs，8号和9号区域都是乱码状态，异常危险～
#1：知道了，你让攻略者尽量避开这两个地方，在其他区域活动。
#2：好的～
-
分化：Omega
#1：你可以在后台调整楚迟思的信息素数值吗？可以让她失控吗？
#2：不可以，楚迟思把自己的数值都锁定了，我只可以调整攻略者的数值～
#1：足够了，把权限给我。
-
攻略面板之中的批注很多，从两人的对话方式，还有语气来看，所谓的1号十有八九就是银，而2号就是负责帮她修改程序，也就是所谓的第四人——倪希桐。
唐梨目光微沉，她快速浏览过两人的对话，然后接着往下看，很快便来到了楚迟思“喜爱与讨厌”的事物上面。
-
喜爱：
1：【待解锁】
2：很大只的毛绒玩偶
3：咖啡味的零食和甜点
4：【待解锁】
讨厌：
1：黑漆漆的地方
2：被喜欢的人抛弃
3：疼痛，流血的伤口
-
#1：至今还没有攻略者解锁任何一条喜爱与讨厌吗？
#2：没有呢～
……
#2：攻略者NM9034有点厉害啊，她一下子解锁了两个楚迟思的“喜爱”，那人真的只是个普通的记者吗～？
#1：别问多余的问题，继续盯紧她的一言一行，有任何异常都立刻汇报给我。
#2：好吧，听您的～
-
怪不得之前的面板都是锁着的，看来是镜范检测到楚迟思修改了“记忆分割节点”，也就自动更新了数据。
如果唐梨没有记错的话，楚迟思的“讨厌”本应该是锁定的才对，不过更新之后，便和之前在“小楚”身上解锁的【讨厌的东西】所融合了。
尽管被分割成了不同的记忆段，并且以不同的意识体出现在镜范之中，但归根结底，其实都是【楚迟思】一个人罢了。
指尖继续向下滑去，“任务目标”的面板并没有任何变化，1-5都和上次循环一样，唐梨匆匆看了眼，就来到了“注意事项”里。
-
注意事项：
###
1：相信她
2-3：【读取错误】
4：不要相信其他人
5：要牢记，你一直爱着她
###
1：不要引起她的怀疑
2：绝对不要信任攻略对象
3：这个世界仅能存在六十天
-
#1：只有代号NS的攻略者是我们的人，代号NM的攻略者全是从平民中招募过来的，你盯紧点，别让她们信任楚迟思，也别让楚迟思利用她们破坏镜范。
#2：收到～
-
“注意事项”被分成了两块，其中用“###”隐藏起来的1-5号，是派派偷偷植入系统面板中，作为唐梨的【锚点】而存在。
镜中世界会将记忆彻底打乱，变成无序的状态，而【锚点】就像是一根针，会快速地将记忆串联起来，帮助唐梨回想起自己的身份与目的。
这部分，对倪希桐与银是隐藏的。
所以，之前在第二层纹镜（虚假的穿越局）里，倪希桐递给唐梨那叠资料里面只有1-3号，并没有派派植入的1-5号。
这也就导致唐梨记忆混乱，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与名字，花了一点手段才回想起自己的“锚点”与真实目的。
-
4：不要相信其他人
#唐梨，除了楚迟思，你不可以相信其他人，当然就包括那一名在耳旁说话，对你进行“攻略指导”的系统。
5：要牢记，你一直爱着她
#唐梨，你可以忘记任何事情，可以忘记身份、目的、甚至是自己的的名字，但是你绝对不能忘记，你一直都爱着她。
这些都是唐梨给自己的留言。
-
原版的1-3号“注意事项”都是银设置的，从两人的对话来看，银肯定是先用自己信任的人，也就是NS代号的人来对付楚迟思。
普通人只能承受1-3次远程连接，在发现自己的人不够用后，银才发布那个了所谓的“招聘启事”，以NM代号区分开来。
譬如唐梨就是“NM9034”。
银让倪希桐将第二层改成“穿越局”，用大额奖金吸引来普通的南盟居民，哄骗她们这只是一个剧本世界，这只是一场游戏。
她让无数人进入“唐梨”的载体，去接近楚迟思，反反复复地折磨她，一点点地消磨她的意志，动摇她的信念。
指尖继续向下划动着。
令唐梨感到惊喜的是，之前倪希桐支支吾吾，不愿意给她看的“监测面板”，在这次循环中也彻底解锁了。
“监测面板”里面，每时每刻监测着【楚迟思在现实之中的身体状态】，包括平均心率、血氧浓度、呼吸频率，和信息素浓度在内的各项数值。
唐梨看得眉头紧锁。
楚迟思的身体状态很不好，无论是心率还是血氧都不太正常，自己必须尽快找到她，将她带回来才行。
几个页面翻下来，唐梨终于将系统面板看得七七八八了，不过还有个不断闪烁的更新红点，她因为心虚一直不敢点开。
那就是【攻略对象2号】：
姓名：楚迟思
身份：你的小疯子
喜欢：
1：唐梨
2：唐梨
3：唐梨
4：唐梨
5：唐梨
……
100：唐梨
刚点开【喜欢】，密密麻麻的“唐梨”两个字就跳了出来，极其恐怖，占有欲极强地跳了100条，全是红色的小字，占据了整个屏幕。
唐梨整整向下划了5分钟左右，才终于划完了整个“喜欢”，来到了“讨厌”的第二部 分。
讨厌：
1：唐梨不喜欢我
2：唐梨不亲亲我
3：唐梨不抱抱我
4：【待解锁】
唐梨：“…………”
看着面前全是红字的“攻略人物2号”面板，唐梨并没有感到害怕、恐惧之类，反而是越看越不安，越看越心虚。
因为这极强的占有欲——
对唐梨来说，非常的熟悉。
曾经的63号也想对楚迟思做同样的事情，她想她疯了，她想把她困在房间里面，将窗户钉上，将门锁死，封住所有的逃跑路线。
只能看着自己，只能对她笑。
然而，63号很快就发现，根本不用她去锁住对方，因为楚迟思又宅又恐惧社交，巴不得一辈子窝在实验室里面。
63号：“……”
楚迟思之前好歹还会出去吃个饭，自从把63号从雪山背回来之后，有了人投喂，她干脆连门都懒得出，连去隔壁实验室借仪器的事情都扔到了63号头上。
她会用指尖点点63号的肩膀，然后用一双清清澈澈的眼睛看着自己，声音也是轻软的：“我想吃草莓蛋糕。”
63号：“…………”
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到最后，就变成唐梨苦口婆心，哄上大半天才能把老婆给带出去，放放风，散散心，别在实验室里发霉了。。
虽说铁链被解开了，但是金属环还扣在脚踝上，上面似乎装着什么诡异的仪器，正幽幽闪着红光。
窗户也被铁板钉死了打不开，唐梨敲了敲，发现居然还是那种很厚的防弹式玻璃，很难轻易砸碎。
唐梨把毛绒绒的睡衣换下，端详着一会被塞满的衣橱，思考片刻，换了身比较休闲的衣服。
反正一时半会出不去，不如穿得休闲舒服一点，躺平任由小疯子处置好了。
唐梨是这么考虑的。
她打开门走出来，就看见小疯子坐在沙发上，熟悉的管家NPC正站在她身旁，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听见门打开的响动之后，小疯子猛然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小步向唐梨跑过来。
“唐梨，你穿我买的衣服了。”
唐梨还没反应过来，小疯子便扑进了怀里，细雪淡香盈了满怀，仰头向着她笑：“唐梨，你真好看。”
唐梨耳尖都红了，总没来由地有点心虚，支吾着说：“是-是吗。”
“嗯，你长得好漂亮，像是橱柜里的那种洋娃娃。”小疯子笑得很甜，指尖触上唐梨的睫毛，轻抚了几下。
小疯子靠得很近，她踮起脚来，捧着唐梨的面颊，声音好软：“我的小狗，你不可以离开我。”
老婆指尖嫩嫩的，唐梨被她摸得有点心猿意马，光顾着把Alpha信息素给死死压制住，没听清楚小疯子到底说了什么。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小疯子已经退了回去，她背着手，小酒窝甜甜的：“唐梨，你说要做蛋糕。”
“啊，蛋糕。”晕晕乎乎的唐梨这才想起来蛋糕的事情，她去厨房做准备，小疯子便开门去了花园。
管家NPC飘过来，幽幽地盯着唐梨的一举一动，盯得唐梨有点不自在，心想还不如老婆来盯着，起码老婆比较可爱。
唐梨的愿望很快实现了。
小疯子在后院摘了很多绣球花，她把花朵摆在餐桌上，挥挥手赶走管家NPC，从身后悄悄走过来。
“唐梨，你在做什么？”
纤细的手臂环过腰际，从背后将唐梨抱在了怀里，小疯子踮起脚来，将下颌压在她肩膀上：“唐梨，唐梨。”
那声音比蛋糕还软糯，直灌到耳廓里面，诱的唐梨搅拌奶油的手都颤了颤：“迟，迟思……”
柔软之处贴合着脊背，布料细细摩擦着，淬着火星般滚烫不已，烫得马上要融化在自己身体里。
奇怪，有点不对劲？
楚迟思体质偏冷，手心和鼻尖总是凉凉的，两人一起睡觉时经常会抱过来，说唐梨这边比较暖。
可是，小疯子的体温很高。
心尖突突直跳。
唐梨猛地转身，她一把攥住小疯子的手腕，指腹下的脉搏很激烈，漆黑眼中蒙着水雾，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数个不同的气味混合在空气中，有奶油绵绵的香气，有Omega身上的细雪淡香，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夹竹桃气味。
那是CY-1875，楚迟思在第二次循环中对自己用过的东西，战争过后便被北盟全面封禁，市面上根本没有，也就只能在纹镜之中找到了。
“楚迟思，你——”
唐梨有些生气，可话刚说了半截，小疯子便吻了上来。
这不是一个吻，而是溺水者抓紧了她的浮木，仰起头来，汲取着为数不多的氧气。
腰际忽地一痒，小疯子环抱着她，眼底幽深，动作轻柔，一尺一寸将指尖的温度留下来。
“唐梨，你不要再拒绝我了。”
小疯子呢喃着，手指绕过腰际，将她抱得很紧很紧，仿佛要融进怀里：“唐梨，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唐梨身子猛的一僵。
“无论我做什么，你都总是推开我，离开我，不肯亲我，也不肯抱我。”
她一边委屈巴巴地说着，一边用指尖戳着对方，又是赌气，又是不高兴。
“唐梨，看看我。”
小疯子仰起头，一双眼睛极黑极白，干净而透彻，每个字都很轻，重重地敲进唐梨最脆弱的地方：“不要不理我。”
“我…我也是会难过的，唐梨。”
唐梨没能拿稳，手中那个装满奶油的小碗被“哐当”打翻了，带着小花的瓷碗在地上裂成了好几片。
奶油从缝隙中涌出来，又被鞋尖踩得四溢，唐梨微微用力，推着她向后，向后，两人直直撞在了桌子上面。
桌面上还摆着小疯子摘下来的绣球花，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晃了晃，花朵散着淡淡的香气，无声无息地涌动。
小疯子笑得很开心。
她坐在桌子上，笔直修长的腿交叠着，环过了腰际，将唐梨圈在自己的怀中。
“唐梨，我的唐梨。”
小疯子轻声说着，抚着唐梨的面颊，将她的下颌挑起来：“你只看着我一个人，好不好？”
那声音是一句魔咒，亦或者塞壬浮出水面的歌声，缠绵而悠柔，没有人躲得过去，唐梨也不例外。
刚从后院摘下来的绣球花摆在桌面上，细小的花瓣抖动，晶莹露珠一颗颗滚落。
在现实之中的绣球花含有毒素，是一种仅供观赏用的花朵，只可远观不可折枝。
但是在虚拟世界之中，这些花朵都只是建模罢了，就连受伤都可以靠重置点全部恢复，自然也就不用担心毒素的问题。
对唐梨来说，她知道所有一切都是数据，都是电脑传递出来的信号，是虚拟的图像声音，是谎言与欺骗——
可对小疯子来说，这里就是【真实】，整个纹镜就是她的一切，是她所有记忆所留存的地方。
所以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谁又能说得清楚。
那漂亮的绣球花，那层叠交织的细小花瓣，绕着，厮磨，被挤压着，被咬舐着，被碾成柔腻的花泥。
小疯子低着头，指节抚上那褐金长发，发丝缠绕在指节上，触感柔软细腻，被她扣动着，不断地向里压，向里压。
花泥带着清幽的香气，略微有一点咸意，融着些温度，黏腻得如同细小泡沫，顺着唇角涌出来。
她总是不喜欢出门，喜欢宅在实验室里面，整天都见不到阳光，薄软的奶色皮肤下，隐约能望见淡青色的脉络。
细小的呼吸像是云朵，也像是被揉皱在指节间的绣球花，散落在清冷幽静的室内，一朵朵接连不断飘散着。
唐梨，她的唐梨，
终究还是喜欢她的。
有些字句不用言说，有些事实无需验证，于声色之间，于时光之内，千弯百转，就这样悄然印刻在无数记忆之中。
座钟指针一秒秒地摆动着，齿轮“咔嗒”，“咔嗒”地转动着，终究会嵌入正确的地方。
梦寐以求的拥抱，
她渴望了许久的吻。
小疯子乖顺地趴在她肩膀，长睫密密地垂，眼底都是那灿烂的金发，轻晃着，点亮一颗微弱的星星。。
无论是哪个时间段的楚迟思，她终究还是那个楚迟思，心思缜密无比，做局就要做得全面周全，让人没有逃跑的机会。
更何况是有三万次记忆的她。
如果说原本的楚迟思，终究是有一分软柔心肠的，那么小疯子就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色的漆黑。
小疯子知道怎么利用人心，怎么布下天罗地网，怎么最有效地追踪别人。
再加上她对于纹镜的熟悉，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面，小疯子可以做到任何她想做的事情，区别只在于她是否愿意。
管家NPC早在很久之前就被赶出别墅了，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是小疯子精心布置下的鸟笼，将她的金丝雀囚困其中，再也不能逃走。
窗户被打开了，午后的风涌了进来，吹拂过绣球花丛，小巧的花朵晃动着，就连室内都能嗅到一缕暗香。
冰冷的水灌入喉腔，在唇齿间滚动了两圈，又被唐梨吐了出去。
她用清水漱着口，瞥了眼厨房里的刀，很想把刚刚冲动的自己给刀了。
唐梨啊唐梨，你在干什么？说好的忍耐，说好的自制力呢？怎么遇上老婆就全都没有了？
老婆一难过，一撒娇，再说上几句话，唐梨就彻底心软了，完全拿她没有任何办法，什么都愿意为楚迟思做。
额间覆着层薄汗，将褐金长发都黏连在面侧，唐梨把长发都拨弄开来，又灌了一口冰水，默默叹口气。
她在厨房呆了一会，迟迟没有出去，导致外面坐着的人稍微有些不满，倾着头从缝隙里面看，企图捕捉到唐梨的身影。
小疯子只披着一件外套，里面都是空的，她坐在桌子上，晃着白净的小腿，踢了踢身旁的凳子，企图引起唐梨的注意。
“哐当”，“哐当”
连续好几声，没有停。
唐梨又灌了口水，冰水将后颈的燥热压下去，她给小疯子倒了杯牛奶，温热后给对方端了出去。
“迟思，要不要喝点东西？”
唐梨将玻璃杯递给她，牛奶刚刚从热水中拿出来，还冒着一缕缕雾气，温热但不滚烫，是刚刚好可以喝的温度。
牛奶是给楚迟思的，唐梨就给自己倒了杯清水，毫不留情地加了一大堆冰块。
冰水灌入喉咙中，寒意打入骨髓，镇压着仍旧有些发热的后颈，与蠢蠢欲动着的Alpha信息素。
小疯子盈盈地冲她笑，眼角与鼻尖都是红的，明明被人欺负了，却笑得很开心：“谢谢你。”
她接过牛奶来，自己先喝了一小口，然后舔了舔唇，向唐梨递了过去：“唐梨，你也喝。”
模样乖巧可爱，十分听话。
唐梨倚在桌沿，继续默默灌着冰水，闻言摇了摇头：“我不喝牛奶，不喜欢那个味道。”
小疯子眨眨眼，忽地向她凑近些许，声音绵绵地落下：“你不喜欢甜食，也不喜欢牛奶对不对？”
唐梨点头：“嗯，怎么了？”
小疯子眉睫弯弯，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声音含糊不清：“没什么，只是想和你多说说话。”
摆在桌面的绣球花被弄得乱七八糟，有些掉在了桌子底下，有些被揉碎了，就这么散落在桌面上。
空气中还留着一缕黏腻的花香，点缀在发梢，藤蔓般悄然爬上脖颈，将人细密地缠绕住，困在淡香里面。
唐梨晃着手中的水杯，有点出神。
她慢慢调整着自己错乱的呼吸，耳稍而面颊都有些烫，心脏仍旧跳得很快，还没完全地恢复过来。
腰际忽地被人蹭了蹭，力道好轻。
小疯子生得很白，足背的皮肤薄而透明，蹭在唐梨腰际时，隐约能够望见淡色的脉络。
那脚踝很细，染着微弱的红。
唐梨稳了稳心神，将水杯暂且放下，偏过头去询问：“迟思，怎么了？”
小疯子抿唇笑着，向着她靠了过来，就这样圈住唐梨的脖颈，软绵绵地将她抱在怀里。
她身上还是温热的，膝盖处有一点红，余悸尚未褪去，仍旧在轻轻地颤抖着。
“唐梨，你在看哪里？”
小疯子软声唤着，小猫撒娇似的，在心尖挠着痒痒：“唐梨，陪我去洗澡好不好？”

第79章
窗户被完全打开了，哪怕是电脑模拟出来的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感觉都很好。
微风吹过层叠交织的绣球花，吹过垂着的白色纱帘，拂过小疯子的黑色长发，与那仍旧盈着红晕的耳尖。
“唐梨，我的唐梨。”
唐梨被她整个人抱在怀里，扑哧笑出了声，眉睫弯弯的，声音半是无奈，半是无边的纵容：“这是怎么了？”
“你刚才在看哪里？”小疯子依偎在肩颈声，搂着她怎么都不肯放手，“怎么都不看着我。”
唐梨失笑：“我在看窗外的绣球花，风吹过时晃悠悠的，还挺漂亮。”
小疯子眨眨眼，想起之前有一次循环之中，‘自己’确实带着唐梨去后院看绣球花，还引导着对方去抚摸那些花瓣。
可是，有些记忆缺失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唐梨去触摸花瓣，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纹镜之中“种”这么多的绣球花。
这部分的记忆，被另一个自己拿走了，那个拿走了所有和唐梨的美好记忆，还欺骗自己唐梨会来2号的骗子。
小疯子的目光沉了沉。
搂着脖颈的手臂又紧了一点，小疯子垂下头去，漆黑的眼睛里面映出自己的指尖，就在一天前，那里还沾满鲜血。
黏稠的，殷红的鲜血。
堆满Mirare-In顶楼的尸体，那个银色长发的女人，冰冷的金属，炽热的焰火，夜空，还有自己送给她的礼物。
小疯子摩挲着指尖，短短的指甲嵌入肉中，会有一丝微弱，轻细的疼意，她本来是讨厌疼痛的，但三万次下来……
她却有些迷恋上这感觉了。
唐梨，她的唐梨，她的金丝雀，她的金毛小狗，无论要做什么，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自己都绝对不会让她离开。
“唐梨，不要再看绣球花了。”
小疯子紧紧抱着她，软声问道：“你老是看那些花朵，为什么不能多看我一下？我会很难过的。”
于是，唐梨回头望过来。
那浅色的睫缀着水意，瞳仁也是湿漉漉的，会看着她温柔地笑：“嗯，只看着你。”
阳光落在唐梨的头上，化开薄薄的一层光晕，看起来朦胧而模糊，像是一幅年代久远的油画。
这么漂亮，这么美好的油画就应该被画框框住，被玻璃封住，妥妥帖帖地挂在展览馆中，只给她一个人看。
小疯子认真地思考着。
唐梨半倚在桌沿，白色衬衫微敞着，微湿的长发缠着脖颈，金线丝缕勾勒，糯白皮肤上有几道明显的红痕。
柔暖的，热的。
是她留下的痕迹。
小疯子在心底偷笑，指尖勾起几缕长发，晃晃悠悠地揪着，拽着：“唐梨，我们去洗澡好不好？”
她搂着唐梨，下颌压在对方肩膀上，膝盖轻蹭着腰际，来回划了好几下。
唐梨的呼吸猛然一顿。
她的身子微微僵住，皮肉都跟着缩了缩，差点把自己和老婆都给摔了：“迟思！先…先等等。”
小疯子就想要她这种反应。
唐梨腰身纤细，皮肉紧实，触感却很柔软，自己每次轻轻一挠，顶着里面嫩肉的长指都会重几分，深几分。
唐梨是比较怕痒，
还是单纯怕自己挠她？
当然，也有可能是两者兼有。
小疯子笑意愈浓，她环着唐梨的脖颈，咬着唐梨耳尖说：“陪我好不好？求你了。”
唐梨被老婆哄得晕乎乎。
什么原则，什么底线，什么自制力全都烟消云散，每次都是话还没听清楚，已经默默点了头。。
当唐梨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被锁在2号区域别墅的同时，楚迟思也和小助手奚边岄一同离开了3号区域。
两人交换了不少情报。
楚迟思从奚边岄那里得知了南盟，倪希桐在内的种种事情，而奚边岄也了解了纹镜内部的情况。
“地图一共有9个区块，7-9虽然看似是锁定的，但9号其实是另一个我的重置点。”
楚迟思在平板中写写画画，与奚边岄详细地介绍着本次循环的事情。
“我的重置点是2号，你是3号，唐…唐梨是4号，而另一个我则是隐藏着的9号。”
楚迟思抵着电子笔，蹙了蹙细长的眉：“也就是说，1，5，6号都是空缺的位置，99%会成为南盟的重置点。”
奚边岄点点头：“对对。”
“之前唐少将也说了类似的话，”奚边岄用手指了指九宫格，“南盟进来的三个人，很有可能会有银和倪希桐。”
银与倪希桐都是偏谋略类型的人，两人并不擅长实战，在纹镜世界中并没有太大的优势。
为了保护她们，南盟的第三个空位很有可能是一名实战经验丰富，并且效忠于南盟的Alpha护卫。
奚边岄一字不差，对楚迟思转述着【唐梨】的原话：“而这次循环中的另一名Alpha，就姑且称TA为菜鸡好了。”
楚迟思：“…………”
菜鸡这称呼还真是简单粗暴，真不愧是唐梨说的话。
“银应该会将自己设在5号，而倪希桐和菜鸡会分别在1号与6号重置，但具体的地点并不重要。”
奚边岄认真地解释：“以银的性格，肯定会命令两个人重置之后，立刻前往5号汇合。”
楚迟思也同意这一点。
不过，由于循环楚（小疯子）的擅自移动，导致本来很清晰的路线图，一下子就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楚迟思沉默片刻，与奚边岄说出了自己对于目前局势的推测：
【昨晚，Mirare-In燃起大火】
焰火是南盟点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以唐梨的实力，南盟就算握着调试菜单，估计也拿她无可奈何。
但看唐梨这个一去不回，渺无音讯的情况，十有八九是被循环楚给敲晕带走了，倒推回来，昨晚焰火100%是循环楚点的。
以循环楚点焰火，将唐梨被困在2号为基准，楚迟思将其余三名意识体的可能性罗列了出来：
设：
银-1，倪希桐-2，菜鸡-3
①三人状态相同：
123死亡，123存活。
②有一人存活：
1存活，23死亡。
2存活，13死亡。
3存活，12死亡。
③有两人存活：
12存活，3死亡。
13存活，2死亡。
23存活，1死亡。
楚迟思摩挲着笔，有些苦恼：“然而，我并不知道另一个我的实力如何，因为唯一的对比，只有唐梨。”
奚边岄：“……”
这不就没有可比性吗。
那人可是唐梨，北盟战斗力天花板级别的人物，用之前循环中的弱鸡身体都能撂倒一堆Alpha，顶着个位数生命值到处乱跑，丝毫不慌。
上次循环之中，‘楚迟思’拿金属追杀唐梨和小楚，结果不仅被老婆轻轻松松甩开，连汽车和汤圆都被老婆顺走了。
更别提在这次循环中，派派将她体检报告的数据全录入纹镜之中，一比一还原了唐梨现实中的身体。
“由于没办法推测出具体的数据，所以，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楚迟思轻声说道：
“那就是南盟三人全员存活。”
她在平板上写着字：“假设她们与另一个我碰面后，为了自保交出了调试菜单，然后逃到了其他区域里。”
奚边岄紧张地点点头。
由于自净系统（9号区域）太过重要，楚迟思给它加了一大堆的保护机制，不仅有8号区域的【锁定保护】，还有一个与其他区域连接的【授权保护】。
在1-7的所有区域中，都有一名包含着“valid＿mc＿present”条件语句的NPC，只有从全部7名NPC那里取得授权，才可以真正解锁9号区域的内部。
就比如：
1号区域的孤儿院院长
ID：NPC＿YZ0I01
4号区域的邱家大小姐
ID：NPC＿QR0I04
这些NPC的触发条件极其严苛，只有当MC（master control-主控/总控人）在场之时，才能够与这些NPC交互。
而在飞机失事时，楚迟思将自己的镜范意识绑定后，便成了纹镜之中有且仅有一位的MC。
楚迟思将这些NPC伪装得很好，深深地藏在无数其他的NPC之中，所以无论是银还是倪希桐，都并不清楚它们的重要性。
当唐梨之前遇到这些NPC时，倪希桐那关于命名里的“mc”等于“可攻略人物”（Marriage Candidates）的解释——
完全就是胡编乱造。
“昨天遇到唐梨之前，我走的路线是2-5-9-5-7，已经获得了2号管家NPC与7号居民区小孩的授权，我们还需要剩下1、3、4、5和6号NPC的授权。”
楚迟思一条条地与奚边岄分析：“我们先去获得3号帆船水手的授权，然后开车去6号找路边摊老板。”
奚边岄认真点头：“好的！”
两人缜密地算了大半天，小小的平板翻了好几页，最后终于敲定了一个详细无比，能够尽量避免冲突的路线。
正巧奚边岄在调查“香蕉皮机制”时询问了不少水手，两人很轻松地便找到了授权NPC，准备开车前往6号区域。
奚边岄跟着楚迟思回到她的黑色汽车上，看着后尾箱与后座满满当当的装备，不由得有些震惊。
她看着放在座位边侧的一把金属，小心翼翼地拿起来，询问说：“迟思姐，您会用这个吗？”
楚迟思有点心虚，小声回复说：“唐梨有稍微教我一点点，教我怎么握把手，然后怎么瞄准。”
奚边岄来了精神，说：“那您会用的话，我们还害怕南盟那三人干什么？根本不用躲着她们了！”
楚迟思表情复杂，她深深地看了奚边岄一眼，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我才学了多久，”楚迟思底气不足，声音愈来愈小，都快要听不见了，“有点不敢用。”
她说：“而且，我也瞄不准啊。”
奚边岄：“…………”
两人相视无言，默默回到了装满危险武。器与炸。药，但是没有一个人会用的车子里。。
在楚迟思往六号区域开去的同时，某位在两人对话中存在感很高的唐少将，此时此刻刚洗完澡，从浴室之中出来。
小疯子也是刚洗完，她抿唇笑着，颊边有个小巧的小酒窝，长睫微翘，挂着一滴欲坠未坠的水珠。
水珠“滴答”落下，热水将指尖烫得微红，润着淡淡的粉色，像晶莹剔透的水果糖，漂亮得叫人咬上一口。
她拍了拍身侧的床沿，软声说：“唐梨，你坐过来些，我帮你吹头发。”
唐梨依言走过去，在床边坐好。
她背对着小疯子，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膀上，水汽散落下来，润湿了披在背上的白色小毛巾。
小疯子拿起吹风筒来，先用手心试了一下吹出的温度，然后再依上唐梨的长发，将湿润的水汽慢慢吹干。
吹风筒“嗡嗡”运转着，热风漏过指隙之间，隔着雾气似的朦胧，隔着雾气般的温柔。
小疯子一边吹一边梳理着，指尖绵绵揉着她的长发，动作细心而轻柔。
那柔顺漂亮的褐金长发，缠绕着小疯子绷紧的指节，在手心间柔柔散开。
唐梨舒服地半阖起眼睛，一边享受着老婆的服务，一边想起些之前的事情来。
北盟地处北方，背靠着许多连绵山脉，大部分居民都是深色头发，唐梨这种天生的浅色确实比较少见。
似乎从见面开始，楚迟思就对她的头发很感兴趣，没有正式在一起前经常目光灼灼盯着看，在一起之后更是直接从梳子上扯了好几个，拿去实验室分析了半天成分。
有一种不成文的说法，说头发颜色会与Alpha或者Omega的等级挂钩，不过依照北盟科院收集并且公布的数据来看，这不过是无稽之谈罢了。
这样想着，唐梨稍微偏过头来。
她长睫微挑，冲小疯子眨眨眼：“今天这是怎么了，忽然给我这么好的待遇？”
小疯子停了停动作，她将吹风筒暂时关闭后放在桌面上，而后倾下身子，在唐梨的额心间落下一个轻盈的吻。
她声音软软的：“你猜？”
唐梨失笑：“这明明是我的口头禅，怎么被迟思你给学了过去？”
小疯子看着她，只是笑。
手心间的长发润着水光，似阳光落在浪花四起的海面，波光粼粼，洒满了细细碎碎的金子。
或许……
她才是塞壬。
是海中最深邃的黑暗，藏起锋利，将自己伪装成干净透明的样子，金发湿漉漉地映着光，引导着水手俯身亲吻她的唇瓣。
那看向自己的浅色眼睛，无比澄澈，又无比温柔，让人甘愿坠入深海，溺亡其中。。
平日里的6号区域冷冷清清，唯有夜晚时分会热闹起来，大多数小吃店铺都是傍晚才会开张，一路开到深夜。
两个弱鸡互相轮换着，开了半天的车，终于在临近傍晚时分，才终于到达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六号区域。
看着满是店铺的街道，两个不好好锻炼，整天宅在实验室里的人喜极而泣，连忙把车停在路旁，下车休息片刻。
楚迟思扶着车门，锤了锤腰。
奚边岄蹲在地上，不想动弹。
“整整两天一直奔波，我还是第一次开这么久的车…平时都是有其他人开的。”
楚迟思揉着腰，又锤了锤自己的后椎骨，她狼狈地扶着汽门，叹了口气：“我想回实验室了。”
实验室里多好啊，有整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各种文件，有那个歪了的鹦鹉螺小陶土，有经常带着蛋糕来串门，然后就坐在沙发上面不走了的唐梨。
唐梨，唐梨，
她会在哪里呢？
楚迟思抬起手来，指腹轻揉着额心，不知道是不是身体虚弱，还是循环太多次的副作用，她总觉得头有些疼。
刺痛刺痛的，扎进最柔软的地方。
奚边岄蹲在地上，用胳膊抱着自己，喃喃自语着说：“我也想回去了。”
小助手吸了吸鼻子，有点委屈巴巴的：“迟思姐，我从来没有走过这么多的路，我的小腿肚好疼啊。”
“我也没有，”楚迟思长长叹了口气，俯身揉了揉脚后跟，“鞋子磨得我好疼。”
两人唉声叹气了半晌，虽然没有说话，但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实验室里那位“免费”苦力。
要是她在的话，开长途之类的事情肯定会扔到她的头上，两个人舒舒服服坐在后座摸鱼就好。
奚边岄勉勉强强直起身子来，整个人都挂在车子旁：“迟思姐，那…那我们怎么办啊？”
楚迟思：“……”
楚迟思的神情很复杂，她眉心蹙起，拧成了一团打不开的结，认真思考了半天。
“要不，我们休息一天吧？”
楚迟思默默提议说：“第二层纹镜里的时间流速比现实慢64倍，我们不如明天再来找6号NPC。”
奚边岄等得就是这句话。
她疯狂点头，泪流满面：“还是迟思姐好，懂得休息，懂得取舍。”
这要是换了迟思姐的那位金毛老婆，此时此刻必定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着自己幽幽地说：“这点路就走不动了？废物。”
奚边岄很委屈，很难过。
她只是一名小小的科研助手，受了迟思姐的影响，平时除非必要，连北盟科院都很少出去，冷不丁让她走这么远的路，可不就是为难人么。
楚迟思有点心虚：“走吧走吧，今天好好休息，我们找一家旅馆住下来再说。”
两个弱者互相搀扶着，在6号区域中找着旅馆，这里本来就是用于测试NPC之间交互能力的地方，故而夜市里面人声鼎沸，都是来来往往的NPC们。
两人被人潮推过来，推过去，老半天才走了几个店铺，最后绝望地坐在路边，决定等NPC们全散开再走。
“呼…呼……”
奚边岄用面巾纸擦着汗，弯腰喘着气，楚迟思干脆坐在了路边，用手当做小扇子，给自己扇了扇风。
“迟思姐，之前我们给派派买生日蛋糕时，北盟步行街上的人可不比这里少。”
奚边岄擦着汗，百思不得其解：“也没见有这么挤啊？动都动不了的程度。”
楚迟思叹了口气，把黏在面颊的墨发拨弄开来，嗓音很淡：“买蛋糕那次，我们是三个人去的。”
“我的老婆说什么天气太热，街道人也多，不安全之类，最后硬是跟着一起去了。”
楚迟思抚着额心，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你现在知道为什么街道一点都不挤，行人看见我们自动让路了吗？”
奚边岄默然：“知道了。”
虽然唐梨并不在这里，但是她仍旧活跃在两个人的回忆中，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到从这遥远的另一个区域中，传来的殷切呼唤。
7个NPC还剩4个，距离完成遥遥无期，更别说获得全部授权之后，还要进入9号破坏自净系统。
而且破坏系统后，还要制造足够多的bugs，将镜范推到“极限”才行。
连自鲨都如此艰难，
想想就觉得十分绝望。
两人长吁短叹，坐在路旁感慨着现实生活不易，没想到纹镜中的生活也不太容易，充满了艰难险阻。。
晚风悠悠地吹过，捎来了一两丝凉意，拂过楚迟思的面颊，将墨发中的水汽吹干，蓬蓬地散开。
楚迟思曲腿坐在路旁，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被风吹得有点冷，于是便默默拽紧些衣领，将身体缩起来。
她看着街道上，灯火流溢，一盏接着一盏，一串连着一串，从长街的这头，连绵着延伸到了长街的尽头。
6号区域的街道…好热闹啊。
到处是暖色的灯光，到处是笑着的行人，美味的小吃被装入小纸袋中，热气腾腾地冒着香气。
楚迟思看着，鼻尖忽地有点酸。
在纹镜之中，记忆被打乱，又以“锚”串联起来，变回容易理解的正序——这个概念在现实中也有映射。
她的记忆是一座宫殿，一片错综复杂的网络，每颗掷入网络中的小小石子，都能能够“蝴蝶效应”般地连接起无数回忆。
光影，人流，食物香气。
楚迟思坐在路旁，她蓦然便想起实验室的沙发，想起装着小吃的袋子，玩偶，各种小物件，还有好多好多其他的东西。
她的记忆啊……
全部都与唐梨有关。
莫名其妙的情绪涌了上来，像涨潮的海，缝隙间的青苔，就这么趁虚而入，倏地便淹没了她。
“边岄啊，我该怎么办？”
楚迟思揽着肩膀，墨发簌簌垂落下来，就这样披在她背后，恍惚间有点像是那个人的外套。
她的侧脸浸润在晚风中，声音寂寥地散开，零落的不成样子：“我…我有点想她了。”
鼻尖更酸了，满心满肺的委屈，那些小小的情绪比死亡还要寂静，悄无声息地填满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边岄，我好想她。”
“我一直…都很想她。”
楚迟思轻声说着，她的声音很平静，如果奚边岄没有看见她泛红的眼眶，甚至会错以为迟思姐并没有难过。
“迟思姐，”奚边岄轻声安慰着，在她旁边蹲下身子，“这样的话，我们要不要去2号别墅那边找她？”
楚迟思却摇了摇头：“不行。”
手机屏幕盈盈亮着光，被奚边岄不着痕迹地藏在臂弯间，没有让楚迟思看到。
“我死了之后，唐梨会改嫁吗？”楚迟思抵着额心，喃喃说着，“她会找个怎样的新妻子？”
聪慧的、理智的、漂亮的、温柔的、嚣张的、恣意的、强大的、极具力量的——这世间有那么多的人，总会有比她更好的人。
总会有一个唐梨喜欢的人。
楚迟思心不在焉地揉着肩膀，奚边岄则偷偷摸摸地看着手机，通话记录里面一串的未接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进循环之前，唐梨下了死命令。
“如果出现意外情况——虽然我觉得不可能，但万一你先于我找到了楚迟思，就牢牢盯紧她的状态。”
唐梨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奚边岄，看得她战战兢兢，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纳米小球躲起来。
“要迟思的脑子还是转不过来，一心想要毁掉自己，就立刻想方法通知我。”
唐梨似笑非笑，慢悠悠地说：
“迟思有说过吗？我可是用刀的熟手，能将肉慢条斯理从骨头上剔下来，每一片都薄如蝉翼，滴血不沾。”
奚边岄：“…………”
迟思姐到底和谁结婚了啊！！
所以，自从在海边遇见楚迟思之后，奚边岄一边假意同意楚迟思的计划，一边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全程都想方设法地联系唐梨。
但情况很糟糕，唐梨迟迟都联系不上，无论打多少遍那边都是关机，奚边岄等了半天，也没有陌生的号码打进来。
少将到底是什么情况？
奚边岄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楚迟思又呆呆地坐了会，才慢慢直起身子，捶了锤无比酸痛的小腿：“休息够了，我们走吧。”
她们在这里呆了很久，熙熙攘攘的NPC人群散开了不少，起码不再人挤着人，有能够让两人走路的空隙了。
谁知道，陡生变故。
楚迟思刚站起身，人群中忽地传来阵阵骚动，行人们哗啦散开，尖叫着逃跑开来：“小心，小心！”
“嘭”的一声响，惊雷般炸响在耳侧，霎时便撕裂了原本的平静——
有人向着她们这边开..枪了。
楚迟思没有任何的反应时间，她面色惨白，僵在了原地，全身都不敢动弹。
金属疾飞而过，擦着她的面颊，撩出一串细密的血珠，然后凶狠地没入了墙里。
“楚…楚迟思！！”
那人端着金属，她是开..枪的那人，可脸上的神色却比楚迟思还慌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迟思的心突突直跳，还没从刚才的余震中恢复过来，她掐了掐手心，瞥了一眼那位想要杀了自己的人。
【是…倪希桐？】
【她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倪希桐紧握着金属，手不止地颤抖，她不顾周围NPC投来的目光，厉声喊道：“你不要过来！”
高耸墙壁遮掩了灯光，三角形的阴影将楚迟思的表情藏起来，半明半昧间，只能看见一双冰冷的黑色眼睛。
刚刚被委屈浸没的大脑，瞬间便重新运转起来，楚迟思皱了皱眉心，将最新获得的信息，归纳整理入公式中。
倪希桐活着，而且是孤身一人。
以此推断，纹镜中的状况是第四种排列组合（2存活，13死亡）：倪希桐存活，银与另一名Alpha都死在了循环楚的手中。
看倪希桐这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她应该是将自己错认成了循环楚。
倪希桐的反应，给了楚迟思一个绝佳的筹码，一个她绝不会错过的机会。
这样的话，事情就好办多了。
奚边岄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楚迟思却已经举起了双手。
她眉睫微弯，脸上带着一个笑容，就这么缓步走了出去。
阴影从身上剥离，长街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将每一丝表情，每个细小的动作都暴..露在对方的眼底。
“倪希桐，我是这个世界的核心。你知道这一次开枪意味着什么吗？”
楚迟思举着双手，分明是投降的姿势，却有着一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看不见任何的惊慌与不安。
“当我死亡，整个世界都会重启。”
“银也会恢复意识。”
楚迟思微笑着，她正对着倪希桐的金属管口，慢慢地走了几步，伤口溢出一滴血来，顺着脸颊缓缓地流。
倪希桐死盯着她，一言不发。
“银已经死了，现在没有人会威胁你，控制你，这个虚拟世界里没有道德人伦，也没有所谓的法律约束。”
楚迟思已经走到了面前，指节覆上金属，轻而缓地将倪希桐的手臂向下压，一寸又一寸，直至最低。
那声音柔柔地含着笑意，那双漆黑的眼瞳幽森而疯狂，里面深不见底。
“你可以为所欲为，做任何自己想要去做，却在现实中不被允许的事情。”
“……你真的想要离开吗？”
与生俱来的疯狂埋藏在基因中，根植于骨髓，幽幽地蛰伏着，但凡求得一滴雨，便会攀附于肋骨之上，疯长出繁密的枝叶。
从最初的起点——
她就是楚博士的女儿。
倪希桐的神色有些动摇了，她猛地挣开楚迟思的手，“嗤”地笑出声来：“你还是老样子，没有变化。”
楚迟思轻笑：“你不也是吗？”
“现在杀了你确实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倪希桐耸耸肩膀，“没了银在那里指手画脚，我还想在这个世界多玩一会。”
楚迟思笑了笑，嗓音很淡：“我们或许可以做个交易？”
“好啊，说来听听。”
晚风将墨发长发吹乱了，散落在她的面颊上，楚迟思拨了拨，将长发挽到了耳后。
“我的目的是自杀，破坏镜范送唐梨回去，你们应该自始至终都明白这一点。”
楚迟思撩着长发，声音漫不经心：“为此，我准备了十箱ZY157和五箱ZY1745爆。炸。物，准备把纹镜全炸了。”
倪希桐愣了愣，眼睛里飘入了一粒光点，她蓦然激动起来：
“我去，那些都是军方专用的！你哪里搞到这么刺激，好玩的东西？”
楚迟思很淡定，声音都没什么起伏：“我是镜范的创造者，调试菜单也在我手里，这不是很轻松的事情吗。”
她柔柔一笑，说：“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把十五箱都送你当礼物。”。
片刻之后，看着将箱子装满后尾箱，开着车消失在夜幕之中的倪希桐，奚边岄整个人都惊呆了。
“反正我们两个人都不会用，”楚迟思揉了揉额心，解释说，“还不如全给她，让她在纹镜里尽情制造Bugs。”
楚迟思刚才还在和倪希桐谈条件，面上挂着微笑，字字句句却都带着针，铺满计策与阴谋。
倪希桐离开之后，她又变回了平日里那个清冷温柔，不怎么爱说话的迟思姐，奚边岄一时有点不适应。
迟思姐一直都是这个性格吗？还是为了迷惑倪希桐，才故意扮成那副样子的？
奚边岄呆了半天，恍惚回神。
“迟…迟思姐，我们两个人的战斗力加起来连5都没有，倪希桐又是个纵火的疯子，你是怎么保持冷静的？”
楚迟思正收拾着后尾箱，倪希桐只带走了大部分的爆。炸。物，还有不少没有用到的东西。
她一边整理着剩余的装备，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很有经验的，放心吧。”
奚边岄愣了：“经验？”
楚迟思动作不停，将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声音轻快无比：“是啊。”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眉睫弯弯的，面颊旁有个小小的酒窝，像棉花糖凹陷了一小块。
“唐梨当年比她可怕多了，凶的要命，现在多可爱啊，还会帮我做蛋糕，可乖可听话了。”
奚边岄：“…………”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楚迟思浅笑着，顺手关上了车尾箱：“我们今天先休息，明天找完6号的NPC，就开车去5号。”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奚边岄小步跟上她，有些好奇地问道：“说起来，5号的授权NPC是谁？”
“5号区域的NPC吗？她是一名婚姻登记员，除了周末都会上班。”
楚迟思在脑海中梳理着计划，与奚边岄说道：“我们只要去民政局，就一定能遇见她。”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
猜猜炸鸡和修罗场，哪个事件会先发生？

第80章
街道上的行人少了许多，回想起之前被人堵得动弹不得的情况，两名缺乏锻炼的弱者非常感动。
两人走在街道上，奚边岄有些好奇，问：“婚姻登记员？为什么会安排这样一个NPC？”
楚迟思说：“这是‘授权保护’的一部分。”
奚边岄解释说：“我还以为5号的授权NPC，应该和Mirare-In相关，比如说是其中一名员工，或者安保人员等得。”
楚迟思回头望过来，她长相本就偏清冷，晚风吹乱了黑色长发，寥寥几笔，勾勒出一朵绘在白瓷上的幽兰。
她淡声说：“Mirare-In的NPC都被归到了调试菜单的目录下，与世界NPC是区分开来。”
奚边岄：“可为什么偏偏是婚姻登记员？”
楚迟思：“……”
还能有什么原因？
还不是某个人偷偷安排的。
别说授权NPC了，被锁住不能看的8号区域里面，某个人直接把“天南海北”的科院和武装两栋楼给硬凑在了一起。
楚迟思喜欢确凿肯定，没有多余变数的选择，她本身就不擅长撒谎，最多也就“狐假虎威”，伪装一下自己。
面对奚边岄的问题，楚迟思不由得有点心虚：“随…随机抓取到的。”
幸好奚边岄眼中的楚迟思自带24K纯金闪耀“神之光环”，迟思姐说什么都是正确的，对此深信不疑：“原来是这样。”
楚迟思点点头：“嗯。”
两人边走边聊着天，大多都和工作相关，奚边岄还以为迟思姐会问失踪三个月内发生的事情，问下唐梨的近况，可是她没有。
一个相关的问题都没有。
既然已经决定赴死，又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徒增自己对于现实的留恋，徒增不必要的伤感？
楚迟思走得很慢，声音也是慢慢的。
她给奚边岄介绍了很多北盟科院之中的学者，哪个学者更好相处，哪个人有着类似的研究方向，等等等等。
楚迟思安排得妥妥帖帖，无微不至，奚边岄听得好难过，声音沙哑：“迟思姐，求你别说了。”
楚迟思：“……”
她叹口气：“好，不说了。”
两人找到了一家很隐蔽的旅馆，楚迟思看着门口的名字，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家旅馆恰好就是上次循环之中，唐梨带着她（也就是小楚意识体）住的地方。
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又想起她了？
楚迟思感觉喉咙干干的，眼角也发涩，她倒了点旅馆免费提供柠檬水，就这么一杯灌了下去。
‘CO1，你要专注自己的计划，你不能再反反复复地去想她了，你不能再分心了。’
楚迟思在心中警告着自己，‘你越想她，你就越舍不得，到最后只会害了她。’
柠檬水泡得很淡，只有一点点酸味，可是那些小气泡却从喉咙里冲出来，猛地灌满了口腔。
让她鼻尖都有点酸。
虽然已经能够确定南盟两死一活，但出于谨慎考虑，两人还是决定住一间房。
虽然就她们这个加起来不到5的战斗力来说，住一起和分开住的差别并不大就是了。
楚迟思收拾着东西，奚边岄在旁边瞅了两眼，感慨迟思姐还是一如既往地强迫症，整个行李箱分门别类，整齐的不得了。
就是摆在旁边，歪歪扭扭的一个粉色汤圆玩偶，让奚边岄有点摸不着头脑。
迟思姐不是最讨厌没有任何用处，没有任何价值的“装饰品”吗？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带来？
所以——
十有八九是她老婆送的。
奚边岄在心里猜测着，然后就看到楚迟思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拿出了一个有着小白花的可爱马克杯，外带个小花牙刷，轻轻放在旁边。
不用看了，这些除了可爱之外一无是处，没有多余价值的东西，绝对是她金毛老婆买的。
楚迟思低着头，有些心不在焉地摆弄着小花牙刷，盯着那几朵小花发呆了很久，忽然开口说道：“边岄，我出去一下。”
奚边岄点头：“好的，您要去哪？”
“去旅馆前台，倒一杯她们的柠檬水，”楚迟思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喝点酸的东西。”
奚边岄：“…………”
迟思姐这已经不是酸，是已经把自己整个泡在醋坛子里面，甚至还不自知了。。
另一边，两人洗个澡洗了好几个小时，洗得黏黏糊糊之后，又得重新洗一次。
小疯子蜷在床上睡着了，长睫上的水还未干透，眼角和鼻尖都红红的，白皙面颊上有几道明显的水痕。
她睡着了也不安分，手臂环过腰际，死死地抱着唐梨，怎么也不肯放开。
唐梨绞尽脑汁，终于把一个枕头塞进小疯子的怀里，当做自己的“替身”，然后偷偷地溜出了房间。
整间屋子像是一间完美的巨大密室，所有窗户都被封死，通往外面的门紧锁着，很适合来一个“暴风雪山庄”模式的谜题。
唐梨研究了一下扣在脚踝的金属环，发现虽然可以暴力拆开，但里面的仪器也会被同时破坏。
小疯子肯定会瞬间发现。
唐梨思忖片刻，想着脚镣也不算太碍事，也就懒得去拆开了。她在楼下晃悠一圈，在垃圾桶里发现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被一刀子捅..穿，机身四分五裂，屏幕玻璃布满蛛网似的裂痕，被对折掰断之后，扔在了垃圾桶里面。
唐梨：“…………”
手机粉身碎骨成这个模样，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活，连开机都不可能，就更别说看到奚边岄那一串的未接来电了。
唐梨摆弄了一下手机残骸，又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但小疯子警惕性很高，前几次循环里藏着武器的地方，这次循环里全都空了。
为了防止她的金毛逃跑，小疯子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什么手段都施展出来。
唐梨倒也没有逃跑的意思，主要是如果她想逃的话，也没有人拦得住她。
但她很担心另一个迟思的情况，也不知道对方现在怎么样了，和小助手汇合没有。
“……这该怎么办才好？”
唐梨有些烦恼，她将别墅可以去的地方都转了一圈，发现除了二楼楚迟思的房间上锁了之外，书房这次也被锁住了。
不知道小疯子在里面弄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对她做什么都无所谓，千万别伤到自己就好。
唐梨揉着长发，叹口气。
客厅之中安安静静的，仍能触到一丝花瓣碾碎之后留下的暗香，稍有些黏腻，湿漉漉地绕在鼻尖。
窗外月色如水，哪怕知道一切都只是数据模拟出来的“图像”，可“看”上去却仍旧无比皎洁，无比宁静。
唐梨倚在窗沿，月光铺在她的身后，紧闭的窗户漏不进一丝风，她闭了闭眼睛，想起第二次循环的事情。
那个时候……
楚迟思穿着一身黑丝绸睡裙，捧着满怀的绣球花，皮肤被渡上了一层微光，就这样坐在窗沿，失神地望着月光。
她看着那虚假的月光，捧着虚假的花朵，听到声响之后，又转头看向自己这一幅虚假的载体。
这个世界里一切都是虚假的谎言，蒙骗大脑皮质的假象，庞大的数据洪流之中，她比一粒沙石还渺小。
逆水行舟，奋力前行，然后被奔流不息的浪潮不断、不断地推回去，又重新回到过往，回到起点。①
记忆中，她的笑容很模糊，浸在雾气里面一般，怎样都看不真切，就这样向自己步步走来。
“唐梨，唐梨。”
朦胧的月光凝成实体，凝成了一个小小的人，她拽住自己的衣角，声音好轻：“唐梨，你醒了吗？”
小疯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黑发被睡得蓬蓬乱乱，散落在细白的肩膀上，比碎雪还柔软，扑进她的怀里。
“这是怎么了？”唐梨一晃神，就被刚下楼的老婆抱了个满怀，“怎么不多睡一会？”
之前翻来覆去好几次，小疯子声音还是哑的，搂着她的腰，怎么也不肯放手：“唐梨，你想要走吗？”
她说：“你想要离开我吗？”
唐梨确实有过离开别墅的念头，被小疯子的一句央求喊得心都软了，什么计划都暂且抛到了脑后。
“没有，我没有要走。”
唐梨说着，揉了揉她细软的黑色长发，发丝挠着手心，有些微微的凉意。
“我只是有点渴，下楼来厨房拿杯水喝，”唐梨面不改色地撒谎，“刚刚准备回去。”
小疯子看着她，那双眼睛极黑极白，她像是一杯装在玻璃杯里的月光，晃着，晃着，几乎要满溢而出。
唐梨一时有些怔神。
环着腰际的手松开了，将唐梨压在透明的窗户上，小疯子踮起脚来，唇瓣微凉，柔柔亲吻她的面颊。
心事轻轻飘荡，夜色都透明。
“迟思，”唐梨捏了捏她的脸颊，力道软绵绵的，“你干什么呢，这么晚还是不困吗？”
唐梨这具载体可是调过数值的，近乎于完美地复刻她在现实中的身体，经年累月的训练积累而下，素质极佳。
“唐梨，你不要走。”
小疯子喃喃自语着，眼睛湿漉漉的，小声恳求着她，“唐梨，我真的好害怕。”
“唐梨，我醒来的时候…整个房间只有自己一个人，窗户外面好黑，被子里面全是冷的。”
小疯子垂着头，将自己递到唐梨怀里，递到她的手心间，布料摩擦着，一阵窸窣细响。
她轻声说着，近乎于央求，声音全都融化在了耳廓里：“唐梨，我好难过。”
唐梨再也没有办法拒绝她。
这世间有那么多的人，那么多不同的玫瑰花，可是她的迟思却只有一个，独一无二，没有人可以代替。
她抚着小疯子的黑发，捧起对方的面颊，指腹一点点滑过肌肤，触碰到那微红的唇瓣，轻轻描摹着边缘，压了进去。
指腹触着温热湿润，被舌尖紧密包裹着，将原本平稳的呼吸搅碎，从唇角溢出来。
唐梨慢慢吻她的眼角，声音很轻：“我…刚刚看着窗外时，想起了一个人。”
“曾经有一个人，也是这样坐在窗沿旁，她抱着很多漂亮的花朵，安静地看着月亮。”
“自那以后，我每次看到纷纷涌涌，被鼓起的窗帘；每次看到从缝隙间漏进来的月光，我都会忍不住想起她。”
【我一直都在想着她】
【从深夜，直到天色微明】
分离之时，唐梨的手指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晶莹漂亮，触碰肌肤时留下点湿痕，盛满了月色，一尺一寸植入心底。
小疯子还没反应过来，她被搅动得晕晕乎乎，声音还是含混的：“谁？”
她有点不满：“你想起了谁？”
唐梨亲了亲她的面颊，揶揄说：“你说还能有谁？把我紧紧抱在怀里的这个啊。”
小疯子的耳尖腾地红了。
今夜的月光格外温柔，顺着血脉缓缓地流淌，映照着原本紧密闭合，却又悄然打开的缝隙。
月光顺着缝隙，淌了进来。
唐梨吻着她的发隙，热气顺着黑发滑落，缠绕着通红的耳尖：“迟思，迟思。”
小疯子踮脚抱着她，很紧。
窗沿的花瓶被打翻，细长的瓶口坠地，溢出些许稠密而透明的露水。
露水顺着柔软的边缘，一滴滴地滑落着，洒在白瓷地面上，洇出星点的圆形湿痕。
不多时，两人的位置交换。
小疯子坐在窗沿上，脊背紧贴着玻璃，压着杂乱的墨发，像一朵被压在书页间的干花。
她低下头来，将手覆在唐梨的头顶，只轻轻一揉，便将那漂亮的褐金长发都揉乱了。
小疯子轻声唤她：“唐梨。”
唐梨就在她的身旁，唇瓣动了动，却没有出声回应她。
她大半个身子都藏在寂然的月影中，朦朦胧胧的，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唐梨低着头，呼吸堵得只剩下一丝，从唇角满满当当地溢出，长发随动作簌簌晃动，拂过两边细软的肌肤。
窗外月色正好，透过小疯子的身体，落在她的身上，那淡淡的银色，微微的辉光，描出一个虚无缥缈的轮廓。
室内很安静，空调开得有些太冷了，微凉的风一下下吹着她，小疯子打了个冷战，揉皱些许肩膀的衣物。
褐金长发从耳廓垂落，缠着小疯子的手，缠着她两侧的肌肤，触感如绸缎，柔软细滑得不可思议。
月光流淌，她摇摇欲坠。
唐梨收拢着呼吸，她的吻不声不响，长久而缠绵，气息湿润无声：“小心些，将我搂紧一点。”
窗沿只有窄窄一道，小疯子根本坐不稳，她想要合拢，却又根本合不拢：“万一我坐不稳，摔下去了怎么办？”
“那也没关系，”
“因为我会接住你。”
那人的声音美得像一场梦，梦里有着点点流萤与漫天星子，那天的夜色干净到透明，让她忘记了许多事情。
在这个被电脑模拟而出的虚假世界里，在与现实相隔的第二层纹镜之中，“时间”被减缓了64倍，所有事情都慢了下来。
她们有那么多的时间。
所以别去想，别去想，就先沉浸在这里吧，沉浸在她的身旁，沉浸在她的温柔之中。
在三万次永无止境，周而复始的循环里，寻得一片小小的栖息之地。。
月光坠下树梢，很快便是第二天的清晨，窗户紧锁着，但仍旧能看到外面明亮的阳光，与繁密的淡绿枝叶。
阳光、枝叶、与小鸟，这副美好的景象其实只是一小段全息摄影，楚迟思将其记录下来，顺便导入了纹镜之中。
纹镜在读取摄像之后，便自动将其拆解，录入系统的数据库中，如果“天气函数”是晴天的话，便会自动投放。
小疯子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努力一番的后果，很快就在第二天体现了出来。
她一觉睡到天亮，身体像是卡壳的机器，每个齿轮都是干涩的，脑子都是懵了一会，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小疯子呆愣了一会。
身下的床铺很柔软，睡衣干干净净的，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梨香，丝线一般缠绕在她的鼻尖。
唐…唐梨呢……？
混混沌沌的脑海中，错乱无序的三万次记忆里，唐梨是唯一清晰的存在。
小疯子顿时慌乱起来，她勉强直起身子，正喘着气四处张望，身旁落下一个幽幽的声音：“迟思。”
实不相瞒，小疯子被吓了一跳。
唐梨早就洗漱完毕，顺便换了身衣服，她曲着一条长腿，懒洋洋地坐在床沿，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疲惫。
“累坏了吧，”唐梨叹口气，有些哭笑不得，“现在已经中午十二点，可以直接吃午饭了。”
小疯子：“…………”
狠狠榨干梨子汁，不让她逃跑的计划大失败，被榨得又哑又渴的人，反倒成了小疯子自己。
管家因为榨汁计划被赶出了别墅，所以午饭是唐梨做的，她甚至还做了早饭，不过早就凉透了，被搁置一旁。
小疯子喝着小米粥，感觉身体稍微好了点，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不累吗？”
唐梨心虚：“有…有点吧。”
事实上，唐梨真的一点都不累，反而精神奕奕的，这么点运动量，连北盟武装规定训练额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但是唐梨不敢说，说了怕老婆一下子绝望，只能模模糊糊打着幌子，假模假样打了个哈欠：“真的很累。”
小疯子精神了：“你真的很累吗？那我们今天出去一趟，然后就回来继续休息好不好？”
唐梨说：“可以啊，去哪？”
她半倚过来，褐金长发灿灿漾开，浅色瞳仁里蕴着微光，像是一条游在玻璃缸中的小金鱼。
小疯子满是期待：“我们去5号区域，去民政局领证好不好？就像之前那样。”
之前那样？唐梨回忆起前几次循环的事情：自己顶着个“渣A”身份，和楚迟思有一个契约婚约。
总觉得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小疯子却记得很清楚。
“可以啊，”唐梨一口应许，“去哪里都可以，听你的安排。”
小疯子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面颊边的酒窝很甜，亲吻她的唇瓣还带着小米粥的香气。
“唐梨，唐梨，”她蹭着自己的唇边，嗓音糯糯的，贴得好近好近，“唐梨，你真好。”
唐梨被她亲的晕晕乎乎，唇齿间都是小米粥的香气，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迟思，你感觉好些了吗？”
小疯子说：“不好。”
唐梨：“……”
她拒绝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唐梨默默把小心思咽回去，说：“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小疯子咕嘟咕嘟喝完粥，跌跌撞撞地跑掉了，唐梨在餐桌旁坐了会，看她关上书房的门，手中多了一条黑色的皮带。
唐梨挑了挑眉：“这是？”
“我给你戴上，”小疯子依过来，膝盖抵着软椅，抵在她双腿之间，“唐梨，好不好？”
唐梨笑了笑：“好。”
她温驯地仰起头来，指节挽起如瀑金发，露出一截透白修长的脖颈。
唐梨的皮肤很白，牛奶冻般贴合着指腹，隐约能望见淡青色的脉络，向下，向下，藏在扣紧的衣领间。
皮带环过脖颈，一节，两节，“咔嗒”后被慢慢扣紧，线条黑白分明，银链摇晃出一阵微弱声响，被小疯子握在手心。
唐梨松开手，褐金长发便丝缕垂落，微微遮掩着脖颈与皮带，她半倚在椅子上，有些慵懒地仰起头。
浅色的睫微抬，望着她笑。
小疯子抚摸着那条漆黑项带，一尺一寸，心跳逐渐、逐渐地加快起来。
神明，她的神明。
被锁在了银链之下。
银链被小疯子攥在手心里，金属咯得皮肉有点疼，她却恍然未觉，只是将链子握得更紧些。
“你别走，也不可以逃跑。”
小疯子倚在唐梨身上，声音软绵绵的，“要跟紧我，知道吗？”
唐梨只是笑，眼睫微微垂着，直起身亲了亲小疯子的额心：“好，当然好。”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唐梨被妥妥帖帖地安置在副驾驶上，她也乐得清闲，舒舒服服地看窗外风景。
汽车驶离2号，很快便来到了5号市中心，这里热闹依旧，除了Mirare-In被封锁起来之外，没有什么别的不同。
民政局里面挺热闹的，有不少来来往往的NPC，只可惜写选择语句的人（奚边岄）太过正直善良，完全没有考虑到：
如果有一天，纹镜中发生了“一名女人牵着另一名被皮带绑着脖颈的女人来领结婚证”这种诡异又离谱的事情——
NPC该对此有什么反应。
于是NPC们面面相觑，在代码里面搜了半天也搜不到，最后回归各自的固定程序之中，默默无视了这一副奇怪的画面。
婚姻登记员NPC的动作很迅速，小疯子拿着小红本，笑得眉睫弯弯，眼睛里都是小星星。
小疯子一直盯着小红本，都顾不上身旁的唐梨了，酒窝看起来好甜，诱得唐梨伸出手，戳了戳那小小的凹陷。
“就这么开心？”唐梨戳着她的小酒窝，软软糯糯的，没忍住又戳了一下，“看你一直笑。”
当年楚迟思和她结婚时，虽然老是被自己逗得耳尖通红，但绝大多数——仅仅是绝大多数情况下，还是冷静自持的，不会有这么明显的情绪表露出来。
小疯子仰起头，小红本依着微红的唇，直蹭到唐梨怀里：“嗯，很开心。”
她将两人的小本子都妥妥帖帖地放好，然后牵着唐梨的手，越过川流的人群，向外走去。
两人十指交织，紧紧扣着彼此，她牵着她的美梦，牵着不可捉摸的风与光亮，满心都是快要装不下的欢喜。
直到——
天光乍破，
美梦终究会醒来。
风会从指缝间溜走，光亮终究留不住，小疯子僵在原地，看唐梨睁大眼睛，将目光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迟，迟思？！”
唐梨失声喊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楚迟思也吓了一大跳，小脸苍白苍白的，她看着唐梨呆了两秒，忽地注意到那条环绕着脖颈的项带。
“这-这是怎么回事？”
楚迟思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她下意识探向背包边侧，想要去寻找什么东西。
小疯子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她猛地暴起，速度极快极猛，银光倏地从腰际被拔出，刀刃明晃晃，直向那人眼睛扎去。
楚迟思措不及防，小疯子便扑了过来，将她连人带着背包撞到了地面上。
“咚”的一声闷响，楚迟思撞得肩膀生疼，“嘶”得吸了口冷气，眼角都红了。
小疯子居高临下地架在她身上，漆黑眼睛幽深而恐怖，她握着那一把刀，对准了眼睛，没有丝毫犹豫地向下扎去——
“等-等一下！冷静！！”
唐梨动作更快，险之又险地攥住了小疯子的手腕，硬生生将刀刃刹住，停在楚迟思微微睁大瞳仁的几厘米前。
“唐梨，你放开我，”小疯子挣扎着，声音嘶哑，“我要杀了她！”
小疯子杀意凌然，毫不掩饰的暴戾与毒辣，眼睛里面灰蒙蒙的，除了自己什么东西都看不见。
唐梨咬了咬牙，一狠心，她压制住小疯子的手腕，稍微用了几分力道与技巧。
小疯子吃痛，陡然颤了颤，刀刃从掌心间滑落，被甩到了很远的地方。
“唐梨，”小疯子声音带了哭腔，沙哑又脆弱，“唐梨，你讨厌我了吗？”
唐梨听得心一颤，“我……”
她平生楚迟思委屈，被这声喊得心都在发抖，下意识地松开手，就被小疯子抓到空隙，猛地挣脱开来。
她将唐梨向后方推去。
然后，又压上了还没来得及起身，长发散乱，低声咳着的楚迟思。
小疯子眉睫一弯，她笑得很甜，手下动作却无比蛮横，紧紧掐着楚迟思的脖颈，骨节都用力得泛白。
楚迟思根本就不是对手，毫无反抗之力，仰面倒在地上，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呼吸了：
“咳，咳咳——！！”
小疯子微笑着，长发随着狠压的动作而轻轻晃动，手心间的呼吸逐渐稀薄，逐渐微弱，眼看那人就要死了。
可是唐梨，她的唐梨。
她的唐梨不愿意她杀人。
手腕动作被制止，几下便被扯开，唐梨干脆把她死死抱住，苦不堪言：“迟思，你先冷静，别动手。”
“放开我！”小疯子怎么也挣不开，被唐梨拉着向后推去，松开了被压在地上的楚迟思。
唐梨这次学乖了，任由对方疯狂挣扎着，就是死活不愿意放手。
她绝望地喊道：“迟思！你掐我算了，要杀杀我吧，别掐自己啊！！”
楚迟思被掐出好几道红痕，她抚着脖颈，慢慢直起身子来，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膀上，遮住了眉眼的轮廓。
她轻咳着，抬起一点头来，漆黑眼睛沉沉的，从长发的缝隙间看向唐梨：“……”
小疯子被唐梨抱在怀里，却还是拼命挣扎着，墨发全乱了，眼睫染着红意，死死地盯着楚迟思：“你这个骗子！”
“你骗我说唐梨会去2号，让我在那里等着她，可是她根本就没有出现。”
小疯子冷笑着：“还不是我寄出了红色邀请函，唐梨才会来5号区域找我。”
楚迟思沉默地看着她，眼底幽暗，只是慢慢地攥紧了毛衣袖口。
两人僵持着，气氛像是绷紧的弦，硝烟四起一触即发，火..药味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唐梨的心情是无比绝望的。
虽然暂时被镜范分割开来，但两个人终究都是楚迟思的一部分，只要镜范关闭，就会立即融合起来。
唐梨这下真是左右为难，苦不堪言，她死死抱着小疯子，勉强挤出句话：“迟思你先走，别管我——”
话音刚落，“咔嗒”一声。
保险装置被打开，楚迟思站起身来，银丝闪过，金属映着冰冷的光，直直抵上小疯子的额头。
她轻笑了声：“就这么想杀了我？”
楚迟思的声音很柔，却字字诛心，极深地扎入心坎中：“可惜，你就算杀了我，也拿不回那些和唐梨在一起的记忆。”
金属抵着额心，小疯子眼眶霎时就红了一圈，她死死咬紧牙关，凶狠又委屈，瞪着楚迟思说不出话来：“你——！”
唐梨已经完全傻了：“啊？”
她还以为只有一个老婆对另一个老婆有敌意，自己拼死拦住战斗力比较高的那个就好，结果兜兜转转，两个老婆居然都是狠角色。
哪怕被暂时分割，她们本质上还是同一个人，这世上没有人比她们更了解对方，更清楚对方想要的是什么——因为她们想要的东西，是一样的。
她们对彼此早就知根知底。
就像是一盘囚困在镜范之中的棋牌死局，没人愿意挪动棋子，也没人愿意放弃优势，就这样永远地僵持下去。
金属越抵越深，楚迟思的声音也愈冷，缥缈地浮在空中：“你松开她吧，她不会再动手了。”
唐梨犹豫片刻，慢慢松开了她。
小疯子果然没有挣扎了，只不过身上的敌意不减，微微眯了眯眼睛，打量着面前的另一个自己。
楚迟思神色冰冷，小疯子丝毫不惧，两人面对面地站着，像是站在镜子的两侧。
两人有着一模一样的身形与面容，一模一样的狼狈不堪，各自心怀鬼胎，谁也不肯放过谁。
“我之前和你说过吧，我们交易成立的前提，是你绝对不能够伤害唐梨。”
楚迟思一字一句，声音沁着寒意，竭力抑制住起伏的愤怒：“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唐梨弱弱地开口：“迟思，你先冷静，其实没什么的，我……”
话刚说一半，楚迟思微笑着看向唐梨，扔下几个冷冰冰的字：“闭嘴，让她说。”
唐梨：“……？？？”
楚迟思神色平静，目光透着一丝冷意，将金属继续向下压：“你来解释。”
小疯子“扑哧”一笑，她后退几步，忽然像是被绊倒了似的，向后倒去，然后摔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面。
唐梨：“……”
总觉得自己被利用了。
小疯子歪了歪头，颊边酒窝浅浅，声音又娇又软：“怎么，你嫉妒了？”
楚迟思：“……”
楚迟思没说话，齿贝把薄唇咬得泛白，握着金属的手绷紧了些许。
“唐梨是我的，我爱怎么做就怎么做，我爱让她戴什么就戴什么，她都会认真听我的话。”
小疯子笑得可甜，眨了眨眼睛。
“不…不可以，唐梨是一个人，不是你的所有物，你必须要给予她应有的尊重。”
楚迟思快把唇咬出血了，字句间极力压着一丝颤抖：“你不可以这样对待她。”
唐梨又弱弱开口：“迟思啊，其实我……”
话还没说完，这次换了一个人来打断她，小疯子笑盈盈地，将唐梨抱得更紧。
小疯子趴在唐梨肩颈上，声音柔柔压成一道，撒娇般地说着：“那又怎么样？”
“她是我的唐梨，是我的小金鱼，我的金丝雀，是我的毛绒绒小狗。”
“她只属于我，是我一个人的东西。”
小疯子仰起头来，抚摸着绑在唐梨脖颈间的皮带，那条银链坠在她的手心间，蔓出一阵细碎的响声。
银链被握紧，向里拽了拽。
唐梨被迫低下头，俯下身，小疯子踮起脚来，故意凑在她耳旁呢喃：“对不对啊，唐梨？”
楚迟思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你说什么？”楚迟思颤声开口，仿佛在一点点崩塌，“你怎么可以当着她的面，说出这样的话，你-你……”
小疯子嗤笑：“你什么你？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楚迟思的脸色更苍白了。
唐梨看看小疯子，看看楚迟思，又看看远处呆滞半天，已经开始吃瓜看戏的奚边岄，内心是无比绝望的。
看着目前这个不死不休，无比恐怖的局势，她现在立刻跪下认错，然后把自己切成两半（物理意义上）还来得及吗？
眼看两人陷入了僵局，老是被其中一名的老婆打断的唐梨，终于抓到了一个能说话的空隙。
她赶紧开口：“迟思，你们两个明明就是同一个人——先把枪放下，好好商量下行不行？”
楚迟思面色苍白，拿枪的手却很稳，沉默了许久，才冷声开口：“先破坏约定的人是她，不愿意商量的人也是她。”
她声音疏离无比，没有任何起伏：“我们两个人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小疯子挑衅地看着她，长睫又弯又翘，笑容得意洋洋：“是啊，因为你输了，一败涂地，毫无胜算。”
楚迟思：“…………”
什么交易、9号区域、调试菜单、自净系统、授权NPC、尽量避免冲突的路线、密密麻麻写了四页纸的计划——
在这个瞬间，全被抛之脑后。
楚迟思攥紧手中的金属，指尖压在扳机上，声音骤冷：“交易取消，立刻给我放开她！”
小疯子立刻回答：“不要。”
她眨了眨长睫，眼眶忽地涌上层水意来，雾蒙蒙地遮住瞳仁，泪滴在眼眶中打滚，欲落未落。
小疯子扑进唐梨怀里，柔柔弱弱地抱住唐梨，还带着哭腔：“唐梨，唐梨，那个人欺负我，她还想杀了我。”
唐梨已经傻了：“……啊？”
小疯子鼻尖红红的，眼眶蔓着水意，整个人歪在怀里，蹭了蹭她的腰：“唐梨，我好害怕。”
她看起来委屈极了，难过得要命，仿佛自己才是刚才倒在地上，差点被人掐死的那一个：“唐梨，唐梨。”
说实话，虽然知道眼泪是假的，可只要是楚迟思一委屈，唐梨还是忍不住心疼，声音都轻了好多：“这…我……”
“哐当”一声，金属坠地。
楚迟思恍惚地立在不远处，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毛衣，看起来很乖巧，指节把袖口攥得极紧，都快揉皱了。
比起会主动抱过来，主动撒娇的小疯子来说，楚迟思要安静许久，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这样看着唐梨。
她终究还是那个理智、沉稳、顾全大局的楚迟思，为了最终的目标，将所有情感与真心话都深深藏在心底。
不敢，也不能说出口。
寥寥的风吹过耳际，撩起几缕黑色长发，纷纷涌涌，似坠入水中的墨滴，倏地便会消失不见，碎裂在微风里。
“唐……”
楚迟思想喊唐梨的名字，可是喊了半天，声音却全梗在了喉咙里：“我……”
她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晃晃，那一双剔透干净的眼睛看着唐梨，水痕从眼睑一点点蔓上来，有些微不可见的红。
唐梨：“…………”
看得唐梨一颗心都要碎了。
片刻之后，唐梨默默推开了小疯子，默默走到两人中间，默默捡起了那边摔落在地上的金属，默默在手心掂了掂。
金属很重，也很沉。
楚迟思和小疯子都没说话，连带着旁边的奚边岄一起，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唐梨身上，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唐梨长长地叹了口气，解释说：“迟思，你之前只开了保险，忘了上膛，这样是没有子弹在里面的。”
楚迟思愣了愣：“是吗？”
只见唐梨动作娴熟，手中一拉管套，听“咔嗒”轻响过后，子弹顺利上膛。
紧接着，她将金属抵上太阳穴。
唐梨半跪在地上，她神色冷静，将金属深深往里抵去，声音里心如死灰：“算了，让我死吧。”
楚迟思＆小疯子：“？？？？？”
在旁边围观许久不敢出声，安心地吃着爆米花看戏的奚边岄都惊呆了：
被分成两半的老婆围攻，唐梨这是实在抗不过去，准备在线摆烂，直接躺平了吗？！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匿名用户L：紧急求助！！两个亲亲可爱老婆撞上了，互相想要干掉对方，不死不休，战况激烈，我该怎么办，急急急在线等！！！！
匿名用户A：摆烂吧。
匿名用户B：放弃吧。
匿名用户C：自鲨吧。
匿名用户L：…………
【碎碎念】
给我们打也打不过，抢也抢不过，浑身上下软乎乎只有嘴最硬，已经在醋缸里气昏过去的芝士留一条评论，灌点营养液吧（抹泪）（抹泪）（泪如雨下）
PSSSSSS：please check the comment section below or weibo for the deleted parts！！！！！！！！！！我是真的怕了，改了一晚上人都疯了，没有任何办法了啊（哭泣）（哭泣）（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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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与注释】
①：出自《了不起的盖茨比》-“So we beat on，boats against the current，borne back ceaselessly into the past.”
邓若虚版本的翻译：我们奋力前行，小舟逆水而上，不断地被浪潮推回到过去。？

第81章
奚边岄早就傻了，看看纠缠在一起的三个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眼看唐梨一脸心如死灰，好像真的要扣动扳机的样子，楚迟思和小疯子都紧张起来，想要来拉她：“唐梨！”
唐梨本来也没想真的自尽。
眼看老婆靠过来，唐梨手疾眼快，将那把很危险的银色金属一扔，远远地喊道：“小奚，接着！”
奚边岄一愣，眼看银色金属划出道抛物线，然后精准无比地落在了自己怀里。
她顿时呆住了，不知所措：
唐少将这是干什么？自己只想当个安静的围观吃瓜群众，并不想加入战局啊！
偏偏，对方硬是要把她拉进来。
唐梨身手敏捷，她先是一把拉开小疯子，然后用了几分巧力，将楚迟思向远方推了推。
两个老婆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瞬间被唐梨扯开了距离，她拉着小疯子，向奚边岄喊道：“速度，拉住迟思！！”
战斗力100对战斗力80，战斗力2.1对战斗力2，非常合理的布置与安排。
奚边岄战战兢兢，伸出去的手都在颤抖，犹豫大半天后，拉住了楚迟思的衣角：“迟，迟思姐？”
楚迟思抿着唇，没说话。
比起唐梨和小疯子纠缠拉扯在一起的身影，那边两人不愧是战斗力不足5二人组，半天就拉了拉衣角，过家家似的。
看起来好平淡，好和睦，好自然。
唐梨：“……”
算了，能拉住迟思就行。
奚边岄拉着她，还不忘用余光看一眼唐梨，手指攥着衣角，怎么都不肯再多一分了：“迟思姐。”
“行了，”楚迟思叹气，从醋坛子里面勉强探出一丝头来，“我不会动手，留着她还是有用的。”
这句话说得有点不甘心，有点咬牙切齿，不过本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在强撑着所谓的理智。
唐梨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衣角忽地被人拽了拽，小疯子从身后探过来，她压着唐梨肩膀，抿了抿唇：“唐梨，你为什么要护着她？”
唐梨无奈：“你们不是一个人吗？”
小疯子踮起脚来，她揽住唐梨肩颈，身高不够，就将她向下压：“是又怎么样？”
她微微眯起眼，仍旧是唐梨熟悉的那个清冷嗓音，字句却狠得厉害：“连枪都不会用，垃圾！”
楚迟思不会骂人，仅有的几个词翻来覆去用了好多次，唐梨早就记熟了。
但这句“垃圾”是谁教她的？
唐梨恍惚了一下，想起在第二次循环中，自己说是帮迟思涂药，结果“一不小心”，教她了好多骂人的话。
不愧是楚迟思，记忆力绝佳，学习能力也强，唐梨只是随便乱教，她却暗暗记下，并且“学以致用”了。
唐梨想了想，越发心虚了。
楚迟思面色苍白，骨节绷紧，她一步想走过来，被奚边岄给拼命拉住了。
奚边岄拽着楚迟思衣角，苦口婆心地劝：“迟思姐，我们战斗力连5都不够，过去了也没有用啊。”
唐梨抱着小疯子的胳膊，语重心长地劝：“迟思，你要骂就骂我好了，不要老是盯着自己骂啊。”
楚迟思冷声：“边岄，放开我。”
小疯子一偏头，对着唐梨软声说：“你这么乖，又听话，我为什么要骂你？”
唐梨听到这话，第一反应居然是心虚，她挡着小疯子，不露痕迹地看了眼不远处的楚迟思。
果不其然，楚迟思眼眶都红了，连解释的话都变得苍白无力：“我-我没有这么想过。”
两个老婆对峙着，唐梨左看右看，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很想拿块豆腐砸晕过去算了。
见楚迟思一副气到发疯，还得死死压住不能表露出来的模样，小疯子见了就开心，就得意，免不了要乘胜追击。
小疯子趴在唐梨肩膀上，她在怀里翻找着，将两个小红本给摸了出来，在楚迟思面前晃了晃。
她笑得灿烂，说：“看看这是什么？”
楚迟思瞥了一眼两人的结婚证，眉间微敛，眼睛乌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变化。
奚边岄刚想着，迟思姐表情很淡，是不是冷静下来了，结果对方一开口就是——
“一堆数据而已，”楚迟思平静地说着，“你要是喜欢，我可以用调试菜单帮你做八百个出来。”
她直视着小疯子，眉睫微弯，笑意疏疏：“还是说，你想要看看真的结婚证长什么样子？”
说好的计划全被抛之脑后，听听这无比冷淡的语气，这极其“恐怖”的发言，迟思姐根本就没有冷静下来啊！
眼看两个人针锋相对，马上又要吵起来，唐梨赶快横插过去，再次挡到了中间。
楚迟思紧抿着唇，瞪了唐梨一眼；
小疯子则拽着那条银链，眼睛雾沉沉的，目光永远都只落在唐梨一人身上。
唐梨看着两人，犹豫了片刻，有点拿不准到底该怎么处理目前的状况，
在上一个循环结束之前，小楚和楚迟思所商量的计划，是让那个相对理智，拥有镜范完整知识的“楚迟思”与自己见面。
然而，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从楚迟思故意去7号区域避开自己，故意让小疯子去2号等着，诸如此类的行动就可以看出来，她并不想和自己见面。
唐梨可以肯定，自己在7号区域率先找到的这个楚迟思，就是拥有镜范知识的她。所以，从她的种种表现来看——
哪怕在重新制订记忆分割节点之后，楚迟思仍旧想要自毁。
小疯子没有关于镜范的任何知识，她只有三万次的痛苦与背叛，被镜范从楚迟思身上提炼而出，就像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
【炸..弹】，想到这个词的时候，唐梨的心忽然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那细弱似火星的疼痛迸裂开来，
楚迟思知道“小疯子”也是她自己的一部分，却依旧能够“残忍而无情”地将她当做筹码，当做一把锋利的武器。
楚迟思，她……
她连自己都能够利用。
唐梨沉默片刻，她拦着小疯子，目光却落在了面前的楚迟思的身上。
“迟思，你和小奚的计划是什么？”
唐梨不喜欢拐弯抹角，每个问题都是干脆利落：“你们来5号民政局的目的是什么？”
说着，唐梨不露声色地瞥了一眼奚边岄，递了个带着暗示意味的眼神过去。
奚边岄心领神会，赶紧走过来一点，站在楚迟思身后，拉近了自己与唐梨之间的距离。
楚迟思比唐梨矮半个头，可气势却丝毫不弱，她微仰起头来，垂落长睫扑簌着慢慢抬起，眼睛无比黑亮。
她说：“来民政局的目的？”
楚迟思极轻地弯了一下眉，那目光幽幽地落在唐梨身上，像是有人将理智统统锁进大铁箱，然后“哐当”扔进了海里。
“当然也是来领证的，”楚迟思转过头来，向奚边岄微微一笑，“是吧，边岄？”
唐梨：“……”
奚边岄：“？？？？？”
“你都和另一个我领证了，”楚迟思无视对方瞪大的瞳孔，牵起奚边岄的手，“我和边岄领个证，难道就不可以了吗？”
奚边岄的表情只能用恐怖两个词来形容，她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悬在头顶的大刀砍下，战战兢兢地看了唐梨一眼。
幸好，幸好，唐梨神色很平静，她失笑般叹口气，说：“迟思，你又吃醋了？”
楚迟思皱眉：“什么叫又？”
她敏锐地抓到了重点，只可惜因为泡在醋坛子里，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思考能力了，“我没有吃醋。”
唐梨说：“你都要和小奚结婚来气我了，还说不是吃醋么？”
楚迟思：“…………”
唐梨笑着，浅色的睫稍稍抬起，就连弯曲的弧度也像是个笑容：“你就是吃醋了，还死活不承认。”
楚迟思梗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句更加苍白的辩解：“不是吃醋，没有吃醋。”
她一把拉住很慌很害怕快要晕过去的奚边岄，转身就要往民政局里面走：“边岄，我们走。”
眼看楚迟思要离开，唐梨赶紧过来拉她，一时忘了身后还有个人，就这么暂时抛下了小疯子。
小疯子怔怔站在原地，手中的衣服倏地滑落，就连一丝零星梨香都不愿留下，就这么决然地、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自己。
唐…唐梨？
唐梨，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心脏跳得很快，小疯子仿佛能听见血液在身体里流淌，三万次记忆撕扯着、冲撞着，要将她撕裂成千万块碎片。
留、留下唐梨——
她该，怎么留下唐梨？
视线里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变成带着噪点的模糊色块，在那灰色的“地面”色块上，似乎有一点窄窄的“银色”。
是之前被唐梨甩出去的刀。
-
楚迟思转身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不过唐梨动作更快，两三步就挡在了楚迟思身前。
“迟思，迟思，”唐梨拦着她去路，向奚边岄那边靠了靠，“先别急着扔下我啊。”
唐梨将手背在身后，而奚边岄就在边侧，她拿出一个崭新的手机来，趁机递到了唐梨的手里。
唐梨甚至都不用回头看，接到手机之后掂了掂，动作轻巧而不留痕迹，很快便将手机藏了起来。
奚边岄紧张得手都在出汗，根本没有唐梨这么淡定。
她偷偷看了眼楚迟思，发现对方还在吃醋，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自己。
“怎么，你不是都结婚了吗？”楚迟思绷着肩膀，语速很快，“还拦着我干什么，我也要去结婚。”
唐梨把路堵得严严实实，长发垂落在肩膀上，金丝帘子似的掩落一片阴影。
“没有拦着你，我只是在拦着小奚而已，”唐梨很淡定，“迟思，我倒要看看只有一个人的话，你该怎么结婚。”
楚迟思：“……”
这不是废话吗，楚迟思瞪了唐梨几眼，奈何对方笑脸盈盈，就是不让路。
她生硬地说：“让开。”
唐梨歪了歪头，揪起自己的一缕长发，慢悠悠地在手中玩：“不让。”
楚迟思：“……”
“要让开也行，”唐梨抱着手臂，倾下些身体来，靠近了楚迟思，“迟思，你答应我一件事。”
唐梨靠得很近，她皮肤白，便与脖颈上那一条漆黑项带形成了鲜明对比，那物件圈着喉骨，将她禁锢其中。
褐金长发垂落，圆环相扣的银链也跟着垂落，发出一阵簌簌细响，似乎吸引住了楚迟思的目光。
迟思她……在看着这里？
唐梨轻笑了一下，她垂着长睫，皙白的手搭上项带，指节勾着边缘，向外拉了拉。
她慢条斯理地靠近着，是掌控一切的猎人，是甘愿落入陷阱的猎物，是引诱，更是邀请。
那睽违已久的梨香再次缠上鼻尖，唐梨的声音极轻，蛊惑一般：“迟思？”
楚迟思僵了僵：“什么事？”
“你带着小奚来5号区域，反正肯定不是真的想和她结婚，”唐梨嗓音淡淡，“让我猜猜，应该和镜范有关？”
楚迟思说：“我们本来就身处纹镜之中，无论做什么都与镜范相关。”
唐梨太了解楚迟思了，浑身上下都软乎乎的，就只有一张嘴最硬。
她忽视了楚迟思的狡辩，说：“你一直都想毁了镜范，可是为什么执意独自行动，还要故意避开我？”
【因为我的意识和镜范绑在一起，镜范被彻底毁灭的时候，我也会死】
唐梨一直都很敏锐。
她已经离答案很近了。
楚迟思喉咙很干，她刚想说些什么遮掩过去，与此同时，民政局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声——
“有，有人受伤了！！”
那是一个NPC的声音，尖叫把几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也让楚迟思暗暗松了口气。
门口围着好多人，层层叠叠挡住了视线，唐梨心头一跳，忽地有些很不好的预感。
身后空空荡荡，之前还拽着自己衣服，一副可怜模样的小疯子不知道去哪里了。
唐梨迅速拨开人群，哪怕早有一点预感，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她脸色瞬间苍白：“迟思？！”
小疯子紧紧攥着那把刀刃，将其深深地没入肩膀，被拔出，又重新扎了进去。
血液汩汩涌出，霎时便浸透了衣衫，在地上四溢流淌开来，小疯子虚弱地跪在地上，却还在对唐梨笑。
她轻声说：“唐…唐梨……”
小疯子起码扎了自己十几刀，全在肩膀与锁骨附近的位置，衣物被撕裂开来，伤口狰狞无比，看着怵目惊心。
“迟思，你——”
唐梨动作比思绪还快，猛地便把那染血刀刃抢了过来，制止了小疯子进一步的动作。
她看着肩膀处反复的伤口，只觉得心被生锈的锔子割着，溢出干涩的血来：“你这是干什么？！”
小疯子面色苍白，唇瓣也毫无血色，她轻轻颤抖着，将唐梨抱在了怀里。
血液是滚烫的，她却是冰冷的，身体比羽毛好轻，吹拂过脖颈的呼吸，都好似沁着薄冰。
“唐…唐梨，”血液堵着口腔，模糊了字句，竟有一种错意的温柔，“唐梨，别走。”
小疯子拽着她的衣服，声音越来越轻，细线般缠着脖颈，“求你了，不要走。”
指尖滑落，落下几道血痕。
小疯子恳求般看着唐梨，漆黑眼瞳有一点点涣散，唇角有血珠溢出来，顺着下颌缓缓滑落，洇透了微敞的衣领。
她声音沙哑：“别走。”
唐梨说不出话来，慌乱、懊悔、自责、恐惧、焦虑等等情绪猛地袭来，摧枯拉朽般击垮了她最后一道防线。
眼前景象和上次循环重合了。
楚迟思倒在她怀里，那气血如握不住的沙粒，从指隙间飞快流走，每一秒都更加苍白，每一秒都更接近死亡。
她为什么没有考虑到，楚迟思经历了太多次循环，太多次的背叛与伤害，早就处于崩溃边缘，每分每秒都有伤害自己的可能。
“不走，我不走了。”
唐梨的声音在颤抖，手更是颤抖得厉害，她慢慢扯开小疯子肩膀上碎裂的布块，去查看那些扎出的伤口。
虽然血流得满身满地都是，看起来十分吓人，但伤口都集中在锁骨左右的位置，只扎到了肉里，避开了动脉。
她不会死，她不会死的。
唐梨自欺欺人般反复对自己说着这一句话，好半天才勉强缓过些神来。
她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些，呼吸里呛满了小疯子身上的血气，混着砂石，被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小疯子窝在唐梨怀里，长睫密密地垂落着，她一声不吭，乖乖巧巧的像是个白糯米团子。
她稍微仰起头来，目光落在唐梨身上。
那面颊上有着点点红晕，似浮在水面上的一片桃花瓣，露出一个苍白，却又灿烂的笑容来。
唐梨，她的唐梨。
果然还是在乎自己的。。
唐梨帮小疯子应急处理了一下伤口，血流减弱了许久，只不过再抬头看时，楚迟思和奚边岄两人都不见了。
别多想了，先稳定住迟思的状态。
唐梨想带小疯子去医院，可小疯子却摇摇头，神色有些疑惑：“虽然我不记得为什么了，但是9号区域不能去。”
之前推导楚迟思重置之后的路线时，唐梨也推出她必定去了9号区域，做了某些事情后，才起身前往7号。
9号区域到底有什么？对唐梨来说，这目前还是一个谜。
既然医院不能去，唐梨只好先带小疯子回了2号别墅，打电话喊来一堆私人医生处理伤口。
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啊。
唐梨叹口气，她换了身干净的衣物，有些疲惫地坐在沙发上，摩挲着眉梢。
从奚边岄那里拿到手机后，她便从对方那里了解到了楚迟思完整的计划，包括“危机处理程序”的第三条。
迟思的意识，是和镜范绑定在一起的。
可这就形成了一个可怕的结果，不摧毁最后一台镜范，她们就没法定位到具体位置；可是如果镜范毁了，楚迟思也会死。
这是一个解不开的死局。
怪不得楚迟思铁了心要赶走她，原来她早在飞机失联那短短的几分钟之内，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不行不行，唐梨压着额心，回忆着每一个细节，肯定还是有解决方法的。
就算再怎么详尽的计划，真正实施起来的时候，肯定还是会有变数的。
楚迟思计划中的变数，会是什么？
唐梨正思忖着，房门忽地被人推开了，小疯子不顾私人医生们的劝阻，向她小步跑来。
“唐梨，唐梨。”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黑发微乱，整个人看起来毛绒绒的，像那种养在家里的小动物，直扑到了唐梨的怀里。
“小心点，”唐梨被她吓了一跳，连忙叮嘱说，“迟思，你看着点伤口。”
小疯子依偎在她怀里，墨色长发蹭过肩颈，柔软而又冰冷，指尖悄悄挪动着，攥紧了唐梨的衣服。
“唐梨，”她枕在肩膀上，气息贴着耳侧，熨开一阵温热触感，“不要走，也不要离开我。”
这并不是一个问句，而是执拗，倔强，充满了占有欲的陈述。
小疯子用整间别墅，锁死的窗户与门，甚至还有自己的身体，精心地构建出了一座牢笼，想要将她的唐梨困在里面。
唐梨愿意被她困一辈子。
只不过，不是在这里。不是在这个正逐渐逼近极限，由数据构建而出，没有“未来”，只有“现在”的虚拟世界里。
医生们煲好了药汤，瓷碗里装着深棕色的液体，看得小疯子直皱眉。
“一点小伤而已，”小疯子据理力争，“我不要喝药，太苦了。”
唐梨劝她说：“喝一点吧，这样好得更快些。”
她端起小碗来，用瓷匙勺起一勺药汤，将腾腾雾气吹散，然后放在自己唇边，试了试温度。
应该刚刚好可以喝了。
喝药是一回事，唐梨喂自己喝药又是另一回事了，小疯子缩在沙发上，犹豫片刻，还是慢吞吞靠了过来。
药汤将唇瓣烫得微红，棕色药汤一点点被汲走，小疯子皱着眉，硬着头皮把药汤咽了下去。
唐梨又递过来一匙：“来。”
“药汤很苦，”小疯子蹙紧眉心，声音小小的，“只是一点小伤而已，根本不用喝药。”
小碗被放回茶几上，瓷匙撞到边侧，发出“叮哐”一声轻响，像冰块晃动的声音，也像轮船轰然撞上冰川。
“这不是小伤。”唐梨说。
唐梨难得这么严肃，小疯子顿了顿，偏头看向自己肩膀的层叠纱布，有些不解：“确实只是小伤。”
她补充说：“一点都不疼。”
唐梨的目光逐渐沉下来，攥紧了指节，沉默许久之后，才倏地松开：“迟思。”
“伤口就是伤口，没有大与小的区别。迟思，你不能习惯性地去伤害自己，拿自己的身体当做武器，当做筹码。”
唐梨慢慢说着，每个字都很清晰：“迟思，你不能习惯了这一具会自动重置的身体。”
小疯子抿着唇，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唐梨是什么意思，但对于小疯子来说，她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时光都是在纹镜之中渡过的。
她没有现实之中的记忆。
一丁点都没有。
循环与重置，调试菜单与NPC，三万次记忆堆积、建造而成的忒修斯之船，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一副模样了。
连楚迟思自己都能清晰地意识到，“她”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楚迟思”了。
不是唐梨所爱着的——
那最初的，原本的楚迟思。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至少此时此刻，唐梨还留在自己身旁，她答应了的，她答应自己不会再离开。
对小疯子来说，这样就足够了。
第二层纹镜将时间“延缓”了64倍，就算现实已经无可救药，她们还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在一起，这样就足够了。
“好，我都听你的，”小疯子圈着唐梨，亲昵蹭着她的颈窝，“唐梨，你对我真好。”
唐梨揉了揉小疯子的头，一边搂着怀里的人，一边又将药汤端了起来：“那再喝一点药？”
她声音好温柔，灿烂柔软的长发垂在肩膀上，像金丝织就的披肩，能嗅到一点淡淡的梨花香气。
小疯子很乖：“好。”
药汤是苦而涩的，可是作为喝药奖励递来的吻却很甜，将整颗心，整个人都浸到澄澈剔透的蜜里。
小疯子很乖，也很听话。
只要唐梨不离开，她都会乖。
那梨花淡香侵入胸膛，是朦胧的雨与雾，潮湿得让人喘不过气，滴落，滴落，连绵地下了整夜的雨。
-
“滴答，滴答”，不曾停下。
-
看着窗外的雨幕，身处1号区域的两人都有些发愁。
“天气函数随机到了雨天吗，这可有些糟糕了——迟思姐，你说明天有可能放晴吗？”
奚边岄坐在床边，一边小心观察着楚迟思的状态，一边偷偷摸摸地摆弄自己的手机，编辑了一大串信息，全发给了对面。
“不好说，概率很低。”
楚迟思拉上窗帘，叹了口气。
“镜范还在测试阶段，天气函数里如果随机到了雨天，80%是持续一天的暴雨，10%是台风，只有10%会是小雨。”
楚迟思摩挲着额角，总觉得有些头疼：“我们只差4号的授权NPC了，但如果是暴雨的话，最好在1号再停一天。”
桌子上摆着一杯酒店前台的柠檬水，楚迟思端起水杯，又灌了好几口下去。
奚边岄陷入了沉默。
迟思姐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这么喜欢喝柠檬水了？
昨天在6号区域就喝了半缸前台的柠檬水，结果今天来了1号还在疯狂灌自己。
“但停留太久的话，又会有很多变数，”楚迟思紧蹙着眉，“调试菜单并不在我们手里，又没有办法利用Mirare-In里的资源。”
她一条条分析着，有理有据，逻辑严密，奚边岄假装在认真听，实则心思全不在上面。
自从发出信息之后，那一边的人就很久都没有回复了，奚边岄急得不行，手心都沁出薄汗。
小楚在上次循环之中破坏了不少东西，其中便包括着9号区域的第一道防线，也就是8号对于9号的【锁定保护】。
8号区域的【锁定保护】没了之后，9号区域的第二道防线，便是与其他区域连接的【授权保护】。
楚迟思的行动很快，意志又无比坚决，奚边岄再怎么拖拖拉拉，两个人还是在这么短的一段时间内，就已经解决6个NPC的授权了。
唯一剩下的授权NPC，是处于4号区域的“邱家大小姐”，只要找到她，9号区域的防护机制便会彻底降下。
所谓的“后台”将会开启，允许MC（master control-主控/总控人）进入其中，哪怕在纹镜之中也能修改背后的代码。
极限在逐渐、逐渐地逼近。
奚边岄急得不行，偏偏楚迟思还在那里一边分析，一边疯狂灌着自己柠檬水。
由于去前台太多次，前台的小姐姐都认识她了，在钞能力的作用下，酒店经理提着一整壶刚泡好的柠檬水，默默地送到了房间里。
雨滴倾斜着打在玻璃上，发出一阵细细密密的响。楚迟思在平板电脑上写写画画，正垂头思考着，忽地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不知什么敲了敲玻璃窗：“叩叩。”
敲窗的声音糅杂在雨声中，不紧也不慢，极为清晰，有点诡异，把楚迟思吓了一跳。
“奇怪，我怎么听见了敲击声？”楚迟思咽了咽喉咙，身子僵硬不已，“边岄，你有敲玻璃吗？”
奚边岄举起双手，摇摇头：“没有啊，我刚刚一直都在看手机。”
楚迟思刚想说什么，窗户又被人敲了一下，这次更为清晰，恰恰好好落在耳侧，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叩叩”，两声清脆的响。
楚迟思脸色有些苍白，颤颤地吐出几个字：“边岄，我们没有在纹镜里面，加入鬼魂之类的设定吧？”
奚边岄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她不敢出声，只能心虚地说道：“应，应该是没有的……”
敲击声消失了一会。
不过没多久，又重新响了起来，依旧是那个不紧不慢的调子，仿佛一点也不着急，慢悠悠地等着楚迟思过去看。
楚迟思完全不想过去。
她是无神论者，可这里是纹镜又不是现实世界，天知道某个读奇怪小说读太多的人（指派派）在写代码的时候，有没有加奇奇怪怪的东西进去。
在奚边岄可怜巴巴的眼神中，楚迟思作为她的“迟思姐”兼“上司”，最后还是认命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来到落地窗口。
楚迟思攥紧布料边缘，深吸一口子，鼓足了勇气，然后“刷”地将窗帘全部拉开。
纹镜里确实没有“鬼魂”之类的设定，不过这次循环之中，多了一个神出鬼没的人。
只见朦胧的雨幕间，有一个人倚在透明的玻璃后面，她坐在岌岌可危的边缘上，很是悠闲地向楚迟思笑了笑。
唐梨向她挥挥手，做了个口型：“迟思。”
楚迟思：“…………”
唐梨背靠着墙面，单薄衬衣被雨水浸得透明，像海面升起的雾气，影影绰绰之间，显露出大片柔白颜色。
楚迟思猛地打开窗户，满脸都是不可置信：“唐梨，这里是六楼！！”
唐梨非常淡定，扒着窗沿就翻了进来。
她整个人都是湿漉漉的，褐金长发紧贴着身体，雨水顺着发隙滴落，润进那一双浅色的眼睛里，像刚浮出水面的人鱼。
唐梨弯眉笑了笑，声音懒洋洋的：“楚迟思，你老婆干出的荒唐事，难道还少吗？”

第82章
雨水骤密且滂沱，刚打开窗户，细细密密的雨声便伴随着唐梨一起闯了进来，倾斜着砸进屋子里。
“这是六楼，”楚迟思关上窗子，又重复了一遍，唇瓣都抿成直线，“万一摔下去了怎么办？”
唐梨一身湿透，发梢仍旧在滴滴答答落着水珠，踩得地面上都有些闷软的水声。
她晃进屋子里，熟悉地仿佛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这有什么的。”
“连雪山都爬上去了，区区六楼而已，”唐梨捋了捋长发，满不在乎地说，“小意思。”
奚边岄从洗手间拿了毛巾出来，小心翼翼递到楚迟思手上：“迟思姐，毛巾。”
楚迟思接过来：“谢谢。”
她瞥了唐梨一眼，紧接着毫不客气，劈头盖脸地砸对方头上了，砸得奚边岄一阵心惊肉跳。
楚迟思冷声说：“你自己擦。”
唐梨被毛巾罩了一头，像是万圣节扮作鬼魂的小孩子，声音被闷在后面，幽幽地传来：“迟思……”
楚迟思也不知道在生什么气，总之是在生气：“大半夜爬六楼，还是雨天，真的太危险了。”
唐梨把毛巾拽下来，露出一双湿漉漉的浅色眼睛，长睫浸满雨滴，挑着细细碎碎的光点。
她凑过来些许，软声问到：“迟思，你在生气吗？”
楚迟思没好气：“这还用说。”
唐梨又说：“你是因为我雨天爬楼生气，还是因为其他的事情在生气？”
楚迟思：“……”
不愧是自己的老婆，简直是一针见血，轻易就戳破了楚迟思的“小气球”，弄得她耳尖都红了。
“你…你先擦一擦。”
这个话题转得生硬至极，楚迟思将唐梨推到椅子上，然后自己站去了一旁。
唐梨坐在椅子上，低头擦着发隙中的水珠，金褐长发隐没在毛巾中，似沾满露水的稻穗，若隐若现的。
虽然1号与2号区域紧挨着，但唐梨不仅知道她们在哪个酒店，甚至精准地找到了她们所在的房间——
这也就证明，肯定有人偷偷摸摸，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向唐梨通风报信了。
楚迟思默默看向奚边岄。
奚边岄很心虚，她心虚得不得了，咽了咽喉咙，小声说：“迟思姐，我可以解释。”
“人都找过来了，还解释什么？”楚迟思毫不客气，推了推唐梨的头。
她根本没用力，软绵绵的比羽绒还轻，可是唐梨是谁，超委屈地喊了一声：“迟思打我，呜呜呜呜。”
楚迟思：“…………”
奚边岄对此习以为常，已经习惯某人在老婆面前腻腻歪歪，完全正经不起来的模样了。
“边岄，你们两个…是在民政局那会联系上的吧？”楚迟思面无表情，“你告诉了唐梨多少事情？”
奚边岄不敢吭声。
“全部都说了？”楚迟思扶额，一股气梗在喉中，不上不下的，“边岄，你……”
奚边岄更不敢说话，很想在地上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已经开始认真考虑自鲨，先在数据流中逃避一会的可能性了。
此时此刻，罪魁祸首也差不多擦完长发，她仰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迟思，你别怪小奚了。”
楚迟思瞥她几眼，没说话，奚边岄正想感动一下唐梨帮自己说话来着，结果她下一句就是——
唐梨笑了笑，懒洋洋地说：“迟思，你掌握着小奚的工资，我可是掌握着她的命啊。”
楚迟思：“……”
奚边岄：“…………”
这人真的太厚颜无耻了！
根本不用猜，唐梨100%在上次循环结束之后，在现实中把奚边岄给威胁了一通，譬如不配合就要她小命之类的。
楚迟思总不能真的怪她，只能默默又叹了口气；唐梨将毛巾围在脖颈上，一眼瞥到了摆在桌上的柠檬水壶。
她屈指敲了敲玻璃壶，“叮哐”两声清脆的响：“迟思，你什么时候喜欢喝柠檬水了？”
楚迟思说：“就今天。”
唐梨“扑哧”笑出声，笑得眉睫弯弯，落了好几滴水珠下来，润在浅色眼睛里，像是融化的蜜糖。
楚迟思小声嘀咕：“笑什么？”
唐梨说：“没什么，就在思考要不要在后院栽一棵柠檬树，看着它慢慢长大，然后每天给你摘柠檬下来泡水喝。”
楚迟思：“……”
唐梨轻描淡写地说着，说着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可望不可即的事情；说着明明曾经拥有，却又已经失去，找不回来的时光。
她把楚迟思眼眶说红了。
楚迟思将头偏开来，躲开了唐梨的视线，奚边岄站在她身旁，嗫嚅地说了声：“迟思姐？”
“嗯。”楚迟思轻声回应。
“我去隔壁的房间吧，”奚边岄小声说着，“迟思姐你明天，或者晚些再来找我？”
楚迟思轻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这怎么能叫麻烦呢。”奚边岄与她走到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越过楚迟思的肩膀，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唐梨。
唐梨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紧实修长的双腿叠起，侧身隐没在半明半昧的光影中，比窗外漆黑的雨幕还冰冷。
-
房门“嘭”一声地关上。
-
楚迟思回过身子来，她倚着门，极轻地叹了口气，抬头就看见唐梨端起水杯，很自然灌了一大口。
“你怎么不拿个新的杯子？”
楚迟思覆着桌面，半倾下身子：“为什么要喝我的柠檬水？”
唐梨委屈死了：“我是你老婆！”
“已经不是了，”楚迟思冷笑一声，语出惊人，“你都和别人领证了，还好意思说是我老婆？”
唐梨：“？？？？？”
唐梨震惊得差点把水杯给摔了，感觉好大一口黑锅“哐当”砸在了背上，好像有理由，却又不知道怎么辩解。
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绕了足足十几秒后，唐梨才终于开口了：“迟思，我是冲过来的。”
楚迟思抿着唇：“怎么？”
“我大半夜不睡觉，从2号一路冲到1号，还在大雨天含辛茹苦爬了六层楼来敲你窗户，”唐梨振振有词，“连喝杯柠檬水都不行？”
楚迟思说：“去给另一个我泡吧，喂她喝多少都没关系，我和小奚两个人挺好的，可以去酒店前台随便倒。”
唐梨：“……”
完了，还在吃醋状态。
说实话，唐梨和她结婚这么多年，楚迟思都“藏”得很好，平时极难见她这么明显地表露出情绪，这么明显地吃醋。
唐梨有点窃喜，甚至很高兴。
“你真这么喜欢和小奚呆一起？”唐梨倾过身子来，眉睫微弯，“一点都没有想我？”
楚迟思摇头：“不想。”
唐梨又问：“真的？”
楚迟思说：“真的。”
唐梨又“扑哧”笑了，她向后坐去，靠着椅背，顺势将手臂抱了起来，笑盈盈地看着楚迟思。
“好吧，可是我很想你。”
唐梨声音好温柔，也很轻盈，像光线中飘动的那些小小的灰尘，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悄无声息地流淌着。
她看着楚迟思，笑容依旧：
“迟思，我一直都在想你，每时每刻每分每秒。你离开了我多久，我就想了多久。”
“我一直都在想啊，想着我的迟思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我带你到处去玩，去买超大的草莓棉花糖，好不好？”
唐梨又一次把楚迟思的眼眶说红了，微不可见的水意涌上来，模糊了原本清晰的视线。
真是个“混账”啊。
楚迟思哽咽了：“对不起，我，我……”
唐梨张开手臂，轻声说着：“不要说对不起，给我个拥抱好不好？就当做是个补偿了。”
她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账，她狡诈多谋，世故又圆滑，她贪婪又无餍，她总是能得到她想要的。
这次也不例外，
她如愿以偿。
楚迟思慢慢低下身子，主动抱住了唐梨。哪怕被雨水浸透，唐梨仍旧是两人中更暖一点点的那个。
那温度与触感都无比真实，如果不是她们早已知道事实，没有人能分辨出这里其实只是一个虚拟的世界。
可是，她……
她不可以触碰温暖。
她用蜡和羽毛造成的羽翼太过脆弱，会在阳光下融化，她会坠入海中，然后在那里慢慢地死去。①
唐梨冒着雨赶来的，衣服刚才擦了半天还是有些湿润，滚烫的雨珠滴落，不声不响地浸透了一小块布料。
手心下的脊背轻轻颤抖着，那一缕微弱的温度顺着指尖传来，顺着血脉流淌，顷刻便倾满了她的胸膛。
“迟思，迟思。”
唐梨轻轻喊她的名字，在耳畔旁轻声喊着，温热的风揉在发隙间，像是那首会在雪中唱起的民谣。
“迟思，别难过了。”唇瓣触上脖颈，顺着下颌轮廓亲到她耳尖，又转而亲亲她的眼角。
淡到几乎没有味道的水珠在舌尖晕开，一滴又一滴，水雾亦或是雨滴，无声无息地向她砸落。
“我…我们之前做过实验。”
楚迟思断断续续，好半天才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尝试着让志愿者们，远程连接到镜范之中。”
唐梨沉默着，没有说话。
“第一次连接结束后，80%的志愿者都出现了头晕，咳血，心脏骤疼等症状；而在第二次连接结束后，99%志愿者都出现了这些症状。”
楚迟思攥紧了指节，将头埋得更低，更深：“唐梨，你已经是第五次了。”
指腹触上面颊，拨开她的湿发，而后捧起了她的面颊。唇瓣相触着，暂时堵住了楚迟思的话语。
万籁寂静，心也安宁。
楚迟思环过她的脖颈，将唐梨抱紧。黑色长发散在脊背上，随她颤抖的肩膀一缕缕抖落。
“就这么不信任我？”唐梨抚着她的面颊，声音轻快，“不过是六次连接而已，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楚迟思泣不成声，只能摇头。
她依偎着墙面，胸膛起伏不断呼吸，手臂曲起抵着墙，支撑了半晌，却又无力地滑了下来。
眼中蒙蒙地起了雾，深深、深深地向下坠落，又被她的指尖轻巧接住。
唐梨亲吻她的发隙，“别哭。”
可是水滴决堤，止不住。
楚迟思只是摇头，她捂着自己的脸庞，蝴蝶骨紧绷着，将薄而柔软的肌肤突出极漂亮的轮廓。
她再也撑不住墙了，砸落在软绵绵的被子上，腰间也跟着塌陷下来，溃不成军。
纹镜之中，暴雨连绵不绝。
天气函数设有不同的时长，而在不同区域之间，不同的天气也会引起不同的变化。
这些变化有些十分庞大，譬如泥石流、洪灾等，而有些变化则很微妙，甚至于难以察觉。
窗外的雨滴湍急而骤密，打在层叠的枝叶上。一声，两声，声声叠在一起；一次，两次，怎么都不肯停止。
红叶承不住这么多的雨，起初只是顺着叶梢滴落，而后彻底倾翻，全都洒了下来，顺着颤抖的枝桠下滑。
那只蝶在雨中跌跌撞撞地飞着，被雨水打得零落不堪，每一丝颤抖都落入手心，最终慢慢收拢起蝶翼，回归于茧。
楚迟思被雨淋得湿透，耳廓都红透了，藏都藏不住，轻易便被唐梨发现，捏在手心间。
“迟思，你耳朵好红。”
唐梨亲了亲她唇角，抚开黏着面颊的湿发，指节拢着耳廓，极轻地捏了捏：“也很烫。”
楚迟思整理着呼吸，长睫还噙着些水汽，被指腹蹭去些许。
“所以，你对我柠檬树计划怎么看？”
唐梨趴在她身旁，半支着身子，长发散落腰间，像只柔软的狐狸：“想要天天喝柠檬水吗？”
楚迟思没出声。
唐梨又说：“刚才还那么多话，现在忽然又不出声，太过分了。”
楚迟思：“……”
刚才到底是谁更过分？
唐梨长发的颜色很漂亮，细细软软的像是金穗，楚迟思捻起一小缕来，在指腹间摩挲着。
“熵增是一个持续性的过程，在自净系统销毁之后，整个世界都会逐渐地走向混乱，直到超过‘极限’之后，彻底崩溃。”
楚迟思极轻地叹了口气。
“当自毁程序启动的那一刻，整个纹镜世界就注定走向毁灭，这是不可挽回的事情。”
镜范中的第二与第四条法则：熵增与极限——两个如并蒂莲般缠绕在一起，无法分割的字眼。
-
两个简单的词，寥寥几个音节，构建出一道高耸入云的墙，割开一道纵深的裂痕，将她们隔在两端。
-
那是她们之间无法跨越的边界。
-
也是镜范之中的“香蕉皮”保护机制（banana＿peel），用以防止意识个体穿越边界，到达地图之外。
-
“你说3号区域香蕉皮机制松动，是不是也就意味着，所谓的‘边界’开放了？”
奚边岄正睡得迷迷糊糊，就被忽然打开的灯光吓了个半死，心脏差点从胸膛之中跳出来。
她一看手机，凌晨五点，而唐梨衣装整齐，好整以暇地倚在床铺对面：“醒了？”
奚边岄：“…………”
要不是迟思姐又美又聪明又善良，给的工资还高，她非得立刻辞职不可。
“我终于从迟思嘴里挖到一点信息，”唐梨抱着手臂，神色平静，“销毁自净系统后，纹镜并不会立刻崩塌。”
奚边岄一点就通：“我知道了，自毁也是需要时间的，不可能瞬间就把所有数据都彻底删除。”
唐梨说：“对。”
“也就是说，在镜范自毁的这个【过程】中，我们可以尝试着，再次连接进入纹镜中。”
唐梨思忖着，眉眼微敛：“那应该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不管对我，还是对她来说都是。”
如果真的要再次进入纹镜的话，那对于唐梨来说，就是第六次远程连接了。
奚边岄想起上次结束循环时，唐梨跪在地上咳血的模样，有些忐忑不安：“进入之后该怎么办？”
唐梨将问题抛回给她，问出了最开头，那个关于“香蕉皮”与“边界”的问题：
“跨越边界之后，会发生什么？”
在3号区域的边界之外，朦胧雾气的另一边，沉没在波涛（潜意识）之下的海洋（无意识）：那里究竟有着什么？
如果能够越过纹镜的边界，如果坠入“集体无意识”的深渊之中，究竟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
奚边岄愈发不安。
“迟思姐也正是因为不确定，跨越边界是否会对意识体造成伤害，才设定了这个机制。”
比起沉稳慎重的迟思姐，迟思姐的老婆真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赌徒，一个隐藏在美丽皮囊下的疯子。
唐梨想要让她们按照原计划破坏自净系统，然后在纹镜崩塌的【过程】中再次连接，将楚迟思带出来。
这绝对是一个风险极大，且充满了不可控与未知因素的计划。
听得奚边岄心惊胆颤。
奚边岄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唐梨左耳进右耳出，反正就只捡自己喜欢的部分听，心大得很。
“好了，暂且先当下策吧。”
唐梨倚在墙边，歪了歪头：“重新连接的事之后再说，既然倪希桐还活着，我想想方法把她抓到。”
她极轻地一笑，压着自己的骨节，显然已经跃跃欲试，迫不及待了：“真想和她见面啊。”
奚边岄：“…………”
少将有时候，真的很恐怖。
“迟思姐送了她十五箱爆。炸。物，想要利用倪希桐在纹镜中制造出大量的bugs。”
奚边岄小声解释说：“她行踪不定，我们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唐梨一笑：“我会想方法的。”
“倪希桐交给我，你们两个专心去破坏自净系统——只剩4号了对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比起战斗力只有2的迟思姐，迟思姐她老婆真的又靠谱又强大，奚边岄感动不已，连忙说道：
“两个必要条件，分别是慈善晚会，和主控人在场，第二个好办，就是第一个有点困难。”
唐梨问：“慈善晚会的条件呢？”
奚边岄说：“这个很简单，只有足够的钱就行。无论是主动找到拍卖行，还是打电话，都可以‘触发’晚宴。”
唐梨瞬间想到了一个东西：【调试菜单（Debug Menu）】
“调试菜单在另一个迟思手上，”唐梨思忖说，“我之后回去2号，想方法帮你们达成晚宴的触发条件。”
奚边岄使劲点点头：“嗯！”
“对了，以防万一我像之前那样和你失去联络，”唐梨摩挲着额心，叹了口气，“我们定个暗号。”
奚边岄说：“什么暗号？”
“如果我超过2个小时没有回复消息，你就点一个炸鸡外卖，送到2号别墅门口，把信息藏在备注里。”
奚边岄好奇地问：“为什么是炸鸡？迟思姐难道在镜范里面加了什么特殊的代码吗？”
唐梨说：“不，因为我想吃炸鸡。”
奚边岄：“…………”。
事实证明，让派派在进入循环之前调整数值，让这具载体完美模拟唐梨鼎盛时期的状态——是她做出最对的选择。
唐梨离开1号区域，轻车熟路地飚回了2号区域，她从被拆开的窗户翻进来，然后又把铁板给重新钉了回去。
连钉子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脚镣一直没摘下，自始至终都闪着幽幽的红光，唐梨不敢轻易去碰，便任其扣在脚踝上了。
天色蒙蒙亮起，晨曦穿透薄雾，天气函数幸运地随机到了那10%，带来了第二天的好天气。
唐梨把一切都伪装得很好，甚至有空去厨房做了两份早餐，等着刚醒来的小疯子走下楼，向她挥挥手。
“迟思，早安。”
唐梨拢着手，向她盈盈地笑：“我给你做了早餐，要不要尝尝？”
小疯子仍旧穿着睡裙，轻晃着的裙摆之下，隐约能望见微红的脚踝，在薄纱之间若隐若现。
她小步走来，从椅子后方揽住了唐梨的脖颈，声音细细的：“唐梨，你真好。”
因为视觉死角的缘故，唐梨并没有看到，小疯子并不是从房间里，而是从她的【书房】之中走出来的。
在紧闭的房门之后，无数屏幕盈盈亮着，一个闪烁的红点在几个小时之前离开了别墅，移动到1号区域之后，又在不久前回来点了。
曾经有人给楚迟思讲过这么一个故事，有个魔鬼被困在瓶中，等待着有人来拯救他。②
被困的第一个世纪，他将给予那人无尽的财富；第二个世纪，他会指点出世上的宝库；第三个世纪，他会许诺那人三个愿望。
可是，始终没有人来。
所以魔鬼气愤地决定，但凡有人在第四个世纪后救了他，他都会立刻杀死那人。
【第一次：民政局前】
【第二次：深夜离开】
小疯子趴在肩膀上，下颌抵着唐梨的颈窝，手中缠绕着她的长发，指节一点点咬合，将那缕长发攥紧。
她亲昵地摩挲着唐梨的耳廓，小猫似的蹭着对方，黏着对方：“唐梨，我们一起吃早餐好不好？”
唐梨被她蹭得很痒，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失笑说：“好好，什么都可以。”
【她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小疯子当然不会杀了唐梨。毕竟，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方法，可以留住她，困住她，将她彻底锁在自己身旁。
早餐还算是和平愉快。
小疯子将煎蛋吃得干干净净，唇瓣沾着一点点油，看起来晶莹剔透的，宛如那种剥开的果冻。
她窝在椅子上，墨色长发松松地掩着肩膀，舌尖一点点描摹着边缘，舔舐地很慢，将唇瓣咬出些肉红色。
唐梨有点心虚，有点理亏，不敢多看小疯子的脸，低头匆匆把碗碟收好，随意地塞到了洗水槽中。
只有两人的话，着实没必要用洗碗机，唐梨将抹布揉成一点泡沫来，娴熟地把碗碟都洗干净了。
厨房的拉门被人推开，小疯子踮着脚走路进来，她步子很轻，猫儿似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唐梨注意到她时，小疯子已经差不多来到了身后，手臂环过腰际，将她严严实实地抱在怀里。
小疯子紧抱着自己，贴着唐梨的脊背，人是软的，声音也是软的：“唐梨，唐梨。”
唐梨手一颤，呼吸微顿，差点把碗碟都摔了：“怎…怎么了？”
小疯子依着她，面颊轻蹭过脖颈，柔柔的呼吸窜过发梢：“唐梨，我要出去一下。”
两人的衣衫摩挲着，能听到些细微的窸窣声响，小虫似得钻到耳朵里，挠得心肺止不住的痒。
唐梨的动作一顿，指尖捏破了几个肥皂泡沫，她故作镇定地说：“去哪？”
“去6号买一点东西，可能要去比较久，得接近晚上才能回来。”
小疯子软软地贴着她，指尖划过衣衫，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恰好抵在心脏的位置：“你不要走。”
“唐梨，你不要离开，乖乖地呆在别墅里面，等我晚上回来好不好？”
唐梨可不敢保证这个。
她犹豫片刻，含糊着说道：“好，我就呆在别墅里面，等你晚上回来……尽量不出去。”
“尽量”两个字说得很轻，大半音节都被唐梨浑水摸鱼藏了起来，但饶是如此，小疯子的眼睛仍旧幽幽地沉下来一点。
“你要乖，要听话。”
小疯子将她抱得更紧，声音轻似呢喃，一下下咬着唐梨的耳尖：“唐梨，不要离开我。”
【不要背叛我，唐梨】
那梨香灌入鼻腔，似凝成了一片一片的雪白花瓣，纷纷涌涌地填满了胸膛，只要一根火柴就能尽数点燃。
小疯子又抱了她一会，抱到唐梨手中的泡沫都快干了，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向后退了几步。
她轻笑：“唐梨，我走了。”
小疯子动作干脆利落，她收拾好那一个黑色背包，很快便连人带车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而之前因为“榨汁计划”被赶走的管家NPC，此时此刻又被给喊回来了，正尽忠尽职着站在门口。
除了管家，别墅里还多了几个女佣NPC，说是帮忙打扫与做饭，其实和移动摄像头没什么区别。
说唐梨不担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两个老婆之间的战斗力太过悬殊，小疯子只要疯起来，能在对方握有调试菜单的情况下，直接杀了银、Alpha护卫、还有Mirare-In里的一众安保。
就像楚迟思所形容的那样，她极其疯狂，极其“不可控制”，只要是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而楚迟思的战斗力…只有2，不能再多了，哪怕加上一个奚边岄，两人都绝对不可能是小疯子的对手。
所以，小疯子前脚刚走，唐梨就迅速地摸出了手机，准备向奚边岄通报这个消息，让两人小心点。
然而——
手机屏幕亮起，可无论是流量，还是WiFi，全都无法连接，并且无法使用。
在别墅的每一个角落都是。
唐梨里里外外逛了好几圈，手机都仍旧收不到一丁点的信号，连上网都不可能，更别说给奚边岄打电话通知她了。
“嘶，”唐梨苦恼地坐在沙发上，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管家，“这可怎么办才好。”
小疯子肯定注意到什么了。
唐梨犹犹豫豫的，在翻窗和不翻窗之间纠结着，就这么苦苦等待了两个半小时左右，别墅的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唐梨精神一振，连忙跑过去。
管家只将门开了一小条缝隙，她面无表情，侧身挡住了大部分画面。
唐梨探头探脑，隐约能看见门口站着一名外卖NPC，提着个黄色盒子，说：“您好，您的外卖。”
管家很冷漠：“抱歉您送错地方了，我们并没有点外卖。”
外卖NPC愣了愣，又拿出手机来重新确认了一遍：“是这个地址没错啊？您没有点炸鸡吗？”
管家重复说：“没有。”
唐梨心急地凑过来，隔着门喊道：“我点的我点的，我忽然想吃炸鸡了。”
她嘴皮子厉害，对着管家理由一串一串的，丝毫不掩饰对炸鸡的溢美之词。然而，唐梨忘了致命的一点：
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能够被轻易动摇的人，而是一个严格遵循命令而行动的世界NPC。
管家油盐不进，很是坚决地把炸鸡外卖小哥给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门外，无论唐梨怎么央求，怎么都不愿意打开门。
唐梨很是气恼：“我只是想吃个炸鸡！难道楚迟思不在这里，我就连吃外卖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管家神色冷漠：“您好，没有。”
唐梨：“…………”
外卖小哥又和管家纠结了一会，最后还是带着外卖默默离开了，唐梨趴在窗户看着对方离开的身影，心里急得不行。
无论是窗户还是通往庭院的门，全部都被锁得严严实实，唐梨瞅了几眼窗外，还看到了几个藏在树影之间的保镖。
不行，不能干等下去了。
唐梨转了几圈，果断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她换了一身轻便行动的衣服，然后偷偷往身上藏了点武器。
为了炸鸡——
她要离家出走！！
作者有话说：
【唐梨公式】
唐梨＋别人=冻梨
唐梨＋老婆=甜梨/糖梨
唐梨＋两个老婆=躺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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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伤的碎碎念】
唉…我真的服了，这章又把自己写哭了，背景放着一张专辑，眼泪滴答滴答向下掉，大半夜哭得像个傻子，幸好是周末，不然明天上班要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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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奋的碎碎念】
万众瞩目的炸鸡事件终于加载完毕，一直飙车一直快乐的甜梨，即将迎来剧烈翻车——可喜可贺，鼓掌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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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碎碎念】
评论！！！！想要评论！！想要宝贝们可爱的评论！！！（蠕动）（尖叫）（健康且适度地扭曲）（尖叫）（健康且适度地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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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与注释】
①：希腊神话中，代达罗斯（Daedalus）与儿子伊卡洛斯（Icarus）一同逃离克里特岛时，伊卡洛斯因为飞得太高，蜡和羽毛造成的羽翼融化破损，坠落海中丧生。
②：“渔夫和魔鬼的故事”，出自《一千零一夜》？

第83章
当然，离家出走之前，唐梨还是需要做好万全准备的。
第一，偷偷使用调试菜单；
第二，不能被小疯子发现；
第三，在小疯子之前回家；
第四，万一前三条都不幸地失败了，她应该怎么认错比较好，才能让老婆不要那么生气？
唐梨很认真地思考了十分钟，最后决定不要纠结这么多，反正到最后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老婆来了直接躺平就好。
别墅里外都多了不少巡逻与监视的NPC，但只要唐梨没有表现出要出门，或者要逃跑的欲望，NPC都不会干涉她的行为。
唐梨看着二楼紧锁的“卧室”与“书房”，蠢蠢欲动地有点想撬锁，可惜两个房间都换成了电子锁，似乎需要密码与虹膜验证才能打开。
暴力破解当然也可以，但唐梨害怕触发警报，到时候老婆（小疯子）更生气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唐梨晃悠了几圈，她在客厅的茶几上面，发现了一个“堂而皇之”摆出来，十分显眼的东西：
【调试菜单（Debug Menu）】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A4打印纸，在办公室里面随处可见，在家里也会常备一些，无论是用来打印还是写笔记都很方便。
就是因为太普通了，唐梨起初根本没有在意，直到用手不小心触碰后，熟悉的机械提示声腾地响起：
“叮咚，检测到Access Code（访问代码），已为您激活5分钟调试菜单使用权，若想长时间使用，请保持与代码的接触。”
这不是系统（倪希桐）的声音，而是世界程序之中自动生成的机械音，之前提醒唐梨每日任务的声音就是这个。
奇怪，访问代码为什么会被大大方方地摆在桌面上，甚至还是这么明显的位置？
生怕唐梨看不到一样。
唐梨尝试着打开了菜单，发现里面琳琅满目，都是Mirare-In之中可以利用的“资源”，比如说各种各样的NPC，还有大量可用的现金等等。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是大雪覆盖的森林里面，忽然有出现了一条糖果铺就的小路。
只要一路捡一路吃，就能遇见在糖果屋里笑盈盈的小黑女巫，准备把某人捆起来吃掉。①
可这一枚吊在陷阱上的诱饵，唐梨又不得不吃：她需要用到调试菜单，帮助楚迟思“激活”慈善晚宴才行。
唐梨只犹豫了一小会。
反正她都要犯下“逃跑”这个“重罪”，相比之前，偷偷摸摸用一下调试菜单，简直可以算是毛毛细雨了。
“叮咚，操作指令已下达，请注意查看自己在纹镜内的账户余额。请选择：「继续」或「返回」？”
唐梨说：“返回。”
页面关闭，唐梨将“访问代码”放回桌面上，没来由得有些心虚，总觉着自己在偷老婆的钱养另一个老婆。
尽管两个老婆是同一个人。
唐梨又在别墅里停留了半个小时左右，她细心观察着，很快便摸清楚了几名女佣NPC的行动规律。
在其中一名女佣去仓库拿东西时，唐梨从影子里冒出来，干脆利落地敲晕了对方。
NPC终究是NPC，并没有所谓的“思考能力”，而是靠着代码中的“命令语句”来做出判断，很容易就能通过她们的判定。
唐梨深知如何利用这一点。。
片刻之后，带着白色小花头饰，佩戴着名牌的唐梨满足了【女佣】的判定，顺利蒙混过关，在NPC眼皮底下溜出了别墅。
她扯掉女佣名牌，扔到垃圾桶里，然后立刻给奚边岄打了一个电话：“小奚，你们现在在哪？”
“少将，您收到炸鸡外卖了吗？”
奚边岄在一个有点嘈杂的地方，听起来有点模糊，“我们正发愁呢，不知道怎么激活晚宴——”
话刚说一半，被人打断了。
“你又在给唐梨通风报信？”楚迟思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不是都说了，不要联系她了吗？”
唐梨大声喊道：“我问一下亲亲老婆的情况，都是自家人，最多是床尾打听一下床头的消息，这么短的距离，怎么能叫通风报信呢！”
楚迟思：“……”
自从进了镜范，少将的歪理能力真是一日比一日精进了，奚边岄这么想着，偷偷把地址发了过去。
唐梨很快就赶到了这里。
和她同时到来的，还有一个有着整整20个零，根本不符合逻辑，也不应该存在于纹镜之中的离谱账户。
看得楚迟思直皱眉：“你用作弊指令加这么多账户余额干什么？”
唐梨满不在乎：“多多益善嘛。”
她才不管那么多，把账户和任务毫不留情地扔给奚边岄，拉着老婆去旁边休息，还不忘喊一声：“小奚，加油！”
奚边岄：“…………”
啊，又是很想辞职的一天。
任劳任怨的奚边岄去拍卖行里“激活”慈善晚宴，唐梨和楚迟思则悠哉悠哉地坐在长椅上。
树荫葱葱，凉风徐徐。
别提有多舒服了。
唐梨倚在靠背上，长发间绑着的那朵小白花还没拆下来，衬着褐金颜色的马尾，看起来莫名有点娇小可爱。
楚迟思瞅着那朵小花在风中摇晃，一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自觉地弯了弯睫。
她笑意淡淡，有些无奈地说：“你倒是知道怎么糊弄NPC的判定。”
“躲判定是其次，”唐梨振振有词地辩解着，碰了碰那朵小花，“关键是要好看。”
指尖轻触花瓣，紧接着滑了进去，蹭着花心里小小的绒毛，浅浅地揉了一圈。
这动作说正常，确实很正常；但说奇怪，确实又有那么一点引诱的感觉。
唐梨这人一肚子坏水，十有八九是故意的，看那双微微勾起，笑盈盈的浅色眼睛就知道了。
她知道楚迟思在看着自己，于是故意问对方：“迟思，你觉得好看吗？”
楚迟思摇摇头，又点点头。
唐梨：“这是什么意思？”
楚迟思犹豫片刻，居然搬出了唐梨惯用的固定语句：“你猜？”
唐梨稍微凑近一点，浅色的睫蕴着微光，似乎要扫到楚迟思面颊上。
“我猜啊，”唐梨笑得灿烂，“你觉得花不好看，但是我很好看？”
她太了解自己的老婆了，一语命中靶心，把没说的话统统都挖了出来。
楚迟思面颊有点发烫，唐梨还老是贴过来，马尾辫晃悠着，若有若无地蹭过耳垂。
老婆的神色很冷静，声音很平淡，就是耳尖慢慢地红了一点，又一点。
唐梨也不揉，只拿指尖戳了一下她的耳廓，小小的软骨在指腹下弯曲，泛着薄红颜色，看起来有点可怜。
楚迟思偏了偏头：“别弄。”
唐梨于是慢悠悠地收回手，又慢悠悠地坐回原来位置，她又开始布置陷阱，引诱着对方上钩。
果不其然，楚迟思瞥了她一眼，将上身稍微倾下了些许，距离只缩减了几厘米，细雪淡香却缠了上来。
细雪融化了些许。
空气都变得有些湿漉漉的。
“这朵小花，确实挺漂亮的，”楚迟思碰了碰那朵小白花，声调微长，“可以提供情绪价值。”
唐梨只是笑：“是吗？”
楚迟思用指节勾住发绳，试探般向下拽了拽，但没想到那长发太过柔顺，一下便尽数散了下来。
细密的影子洒在脸上，梨花香气中混合着一点洗发露的味道，闻起来细腻而干净，让人觉得安心。
楚迟思稍微愣了片刻，便被唐梨迅速地抓住了破绽。长发纷纷散落，她的吻也跟着落了下来。
唐梨磨蹭着楚迟思的唇角，蜻蜓点水般亲了亲，留下些绵软温热的触感，扰得她心神不定后，又很是绝情地离开了。
楚迟思：“……”
这个人真是有点太坏了。
唐梨偷到一点甜蜜滋味，用指腹摩了摩唇，笑得愈发灿烂：“迟思，你看我干什么？”
楚迟思瞪了她一眼：“你说呢？”
怎么想都是楚迟思亏大了，先是被戳了戳耳朵，本来想摘她发绳作为报复，又被唐梨偷摸着亲了一口。
反正怎么样都赢不过她。。
两人“较量”片刻，没有分出胜负，倒是等回来了去激活慈善晚宴的小助手。
奚边岄带来了好消息，由于唐梨的账户太过离谱，晚宴的所有触发条件完美达成，将会在晚上5点开启，一直持续到11点结束。
不过，还有一件剩下的事情。
楚迟思斟酌着，和两人商量：“这次晚宴除了能够触发4号NPC，还有大概87%的概率，会引来另一个人。”
她这话其实是对着奚边岄说的，却被唐梨给截了过来：“倪希桐会来，对吗？”
那个以别人痛苦为乐，最喜欢看热闹与惹是生非的乐子人。
根本不用怀疑，唐梨之前那些极其坑人，极其离谱的“每日任务”与“限时任务”，肯定全都出自倪希桐的手笔。
唐梨越烦，她越是高兴，
唐梨越惨，她越乐得开心。
倪希桐现在有十五箱爆。炸。物，是除小疯子之外，纹镜之中的第二个极其危险，且不稳定的因素。
奚边岄有些不解：“不过是一场慈善晚宴而已，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概率引来倪希桐？”
答案其实很简单：
唐梨替楚迟思回答了这个问题：“慈善晚宴装潢精美，不仅会展出很多艺术品，还会聚集大量的NPC。”
对倪希桐来说——
什么样的东西值得毁灭？
美丽的，完整的，独一无二的，被人所爱着的：只有在狠狠踩碎别人所‘珍爱’的东西时，她才会获得‘快感’。
唐梨似笑非笑，眼底隐着暗色：“这次晚宴对倪希桐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她一定不会放过。”
只不过打碎别人的东西，终究是要赔偿的。这个浅显的道理，倪希桐似乎不太懂。
楚迟思的想法如出一辙。
几人简短地商量了下计策，很快便到了傍晚时分，晚宴在4号区域最豪华的一家酒店中拉开帷幕。
由于唐梨“一不小心”用作弊指令弄到了太多的钱，导致这次慈善晚宴空前盛大，万众瞩目，到达了极为夸张的程度。
富丽堂皇的大厅之中，很快便聚集了许多的NPC们，所有人都是衣着华丽，妆容精致，拿着酒杯说说笑笑。
晚宴的角落里站着两个人。
楚迟思端着一只细长的玻璃杯，里面装着些葡萄色的液体，目光在无数NPC的身上掠过。
一名身体高挑，端着盘子的服务员凑过来，瞟见她手里的酒杯，闷笑了声：“迟思，你要喝酒么？”
“不是酒，是葡萄汁。”楚迟思摇了摇杯子，还挺诚实，“我不能喝酒。”
服务员将长发绑了起来，扎成个干净利落的小包子，没了散发的遮掩，她眉眼的轮廓也更加分明。
第二次循环中，唐梨在慈善晚宴中穿了一条红色的晚礼服，楚迟思则穿着服务员制服；而在这次循环中，唐梨成了假扮服务员的那个人。
楚迟思还是没穿裙子，她只是戴了一条项链增加自己的表面“价值”，轻松糊弄过NPC的判定。
唐梨笑着说：“确实不能喝酒，迟思你吃块酒心巧克力就能醉倒，拉着我讲了一路的费…什么曲线。”
楚迟思纠正她：“是费马螺线。”
唐梨说：“都差不多。”
唐梨穿着一身利落的制服，纽扣系到最顶端，肩很窄，腰很细，曲线漂亮，似一支黑色哨笛，吹奏出清凌剔透的音色。
楚迟思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唐梨由着老婆随便看，将挺大一个盘子端得稳稳当当：“我已经把结构都摸清楚了，果然在承重柱旁找到了炸。药。”
“倪希桐呢？”楚迟思问。
唐梨摇头：“暂时还没找到，我拆了导线，先过来和你汇报一下。”
两项条件满足，4号区域的NPC邱大小姐被顺利触发，不过由于这次循环中没有了“渣A唐梨”，她字符串里的“狗血语录”也就没了说出口的机会。
“边岄去拿4号的授权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至于倪希桐那边……”
楚迟思沉思了片刻。
她想起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当时在北科大学的讲座里，是倪希桐主动找过来的。
楚迟思当时坐在最远处的角落，正一边听讲座一边写着笔记，旁边忽地凑过来个人。
浅褐色的短卷发，山雀似的眼眸。
倪希桐声音也是轻快的，像枝头跳跃的小鸟，直接喊出了她的名字：“楚迟思，你好。”
她们学科相同，年龄相近，就连研究的课题也是类似的，顺理成章地便开始合作，共同撰写那篇最初的论文。
后来，倪希桐因为纵火被捕，楚迟思还被喊去警局问话，因为太过社恐，惊慌失措，差点被当成同谋一起关进去。
论文无法发布只是小事，楚迟思后来翻看了报道，听说那场大火烧死了一位单亲妈妈，而她的女儿不知所踪。
所以，倪希桐为什么要故意接近自己，她有怀揣着什么目的？
就连楚迟思本人都有些疑惑不解，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能够吸引倪希桐的地方。
-
不过……
这点倒是能够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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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迟思仰起头，将玻璃杯中的液体饮尽，她闭上眼睛呼了口气，紧接着，又给自己倒了几杯。
身旁的“服务生”早就不见了。
楚迟思轻捂住额头，眩晕般扶住了墙壁，她步伐有些不稳，踉跄着一步步走出大厅，来到后方的庭院中。
庭院中空无一人，晚风寥寥，天际悬着一轮明月，正烁烁闪着微弱的光。
楚迟思像是喝醉了，一路迷迷糊糊地走着，她找到了个长椅坐下，面颊泛着薄红，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月亮。
忽然间，一枚石子精准地击中了树梢，惊得几只夜莺扑棱着飞走，也震得树叶沙沙作响。
楚迟思却像是听不到。
接连好几块石子被掷出，楚迟思依旧毫无反应，拖着细白下颌，看着月亮发呆。
黑暗中，有人悄然靠近。
身影站在楚迟思背后，金属“咔嗒”上膛，银管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就这么对准了楚迟思的后脑。
楚迟思无知无觉地坐着，她搂着自己的膝盖，唇畔漏出几声无意识的呢喃：“唔……”
就连空气也被酒气沾湿了，黏腻地似乎要坠下雨滴，引诱着，带领着那金属向前，去捕获面前的“猎物”。
食指压在扳机上，因兴奋而微微颤抖着，就在即将扣动的刹那——
手腕被人猛地扣住。
身侧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于黑暗中向她笑了笑，浅色眼睛映着一点微光，如同砸裂的玻璃碎片。
唐梨握着腕骨，凶狠一折。
刺骨的疼痛在腕骨间炸开，直直窜到额心，倪希桐疼得吸了口冷气：“你，你——”
她疼得呼吸都在抖，手指颤得再也拿不动金属，只能任其滑落，“哐当”砸落在地面。
唐梨将双手反剪身后，五指攒紧她的短发，把倪希桐“咚”的一声，暴戾地砸在了地面上。
所有动作都被尽数压制，浑身上下动弹不得，长发金帘似地垂落，遮掩了庭院中本就微弱的光线。
唐梨声音冰冷，直截了当地问：“迟思的现实位置在哪里？”
倪希桐疼得一直喘气，挣扎着想要脱离束缚：“你什么时候和楚迟思汇合的，我-我不知道！”
唐梨目光漠然，压制着倪希桐的动作，掰住她的一根手指，然后微微用力。
“咔嗒”的细微声响，和倪希桐的惨叫同时响起：“疼疼疼——！”
唐梨又问：“说不说？”
倪希桐抵着地面，额头划过粗粝砂石，已经渗出斑斑点点的血痕，她正准备说些什么，耳畔忽地传来个熟悉的声音。
楚迟思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身子，她趴在椅背上，一双眼睛清清明明，哪里有半点刚才的喝醉之意。
她瞧着倪希桐，声音平静：“你不是说银很谨慎么？应该不会让她们知道具体的位置。”
唐梨嗤笑：“那真是便宜她了。”
看着两人交谈自若，言语中还提到了银，显然早在遇见倪希桐之前就商量好了计策。
“靠！楚迟思你根本就没有喝醉！”倪希桐这才知道自己被坑了，“你们根本就是故意设局引我出来的！！”
楚迟思点头：“嗯，是的。”
倪希桐：“…………”
“我居然被你给骗到了，”倪希桐很绝望，“我还想着把你绑起来，我就可以尽情——”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声咔嗒“轻响，只不过唐梨动作更快，用毛巾将她的惨叫堵在了喉咙后面。
唐梨动作很熟练，她制造的疼痛异常清晰，却又不至于让倪希桐晕过去。
“就算不知道具体坐标，大致的地方总该知道吧？”
唐梨一字一句，声音骤冷：“附近有什么具体的建筑？处于什么地理环境？”
倪希桐浑身颤抖，喉咙嘶哑，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向外蹦：“雪-雪山！！在雪山的某个位置！”
楚迟思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怪不得她们在只破解了很小一部分权限的情况下，仍旧能够启动镜范，并且搭建出镜中镜来。”
唐梨压着倪希桐，转头看向她。
楚迟思认认真真地解释：“雪山的地理位置特殊，温度较低，满足了抽离意识粒子的条件。”
她瞅了眼倪希桐，叹了口气：“所以她们不需要破解核心权限，也不需要镜范本身自带的‘温度控制’。”
【镜范与楚迟思都处于雪山上】
这算是一条听起来很有用，却又相对没什么用的信息。
唐梨紧蹙着眉心，有些焦虑。
哪怕她们已经将搜寻范围缩小了三分之二，地图上剩余的三分之一仍旧大得惊人，其中囊括了好几座雪山，根本不知从何找起。
唐梨想再逼问几条信息出来。
她囚着倪希桐的手臂，正准备继续拷问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
“轰隆——！！！”
伴随着巨大的火光与浓烟，爆。炸声骤然撕裂了庭院之中的平静，将两人都吓了一跳。
楚迟思心头猛跳，瞬间站起身：“是宴会厅那边传来的？”
她顿时惊慌起来，急忙过来拉唐梨的手臂：“边岄，边岄还在里面！”
唐梨动作迅速，三下五除二将倪希桐绑了个严严实实，确定对方没有办法逃跑之后，连忙和楚迟思赶回宴会厅。
不过，一路上她都有些疑惑。
唐梨可以百分百确定，她已经找出了所有倪希桐藏着的爆。炸物，并且切断了导线，按理说绝对不可能发生爆。炸。
所以——
究竟是哪出了纰漏？。
倪希桐被压断了腿骨，五花大绑地捆在椅子上，她在绝对不会有NPC到来的庭院里叹气，有些生无可恋。
真的是失策啊，失策。
她一直隐藏在宴会厅的二楼，准备当人聚集再多些，之后再引。爆。炸。药将这里变成人间炼狱。
但没想到的是，楚迟思居然也出现在这里，而且像是喝醉了，歪歪扭扭地往外走，顿时便勾起了倪希桐的兴趣。
那不是别人，是楚迟思啊。
倪希桐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谨慎地跟了一路，明明确认了庭院里没有别人，也没有其他人跟着楚迟思，甚至还扔了几块石头才敢现身。
天知道楚迟思的金毛老婆，是从哪冒出来的？行动诡谲，不声不响，比鬼还恐怖好吗！！
自己还是太兴奋，太激动了，以为自己能够抓到楚迟思的破绽，将她绑起来困住呢。
倪希桐浑身疼得都快麻木了，可又没有到昏迷或死去的程度。她正在心里唉声叹气，身旁倏地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踏过枝叶，向自己走过来。
她身后映着一轮明月，磅礴的光线下，每缕发丝都被描摹得异常清晰，唯独她的面孔隐没在黑暗中，有些看不分明。
那人停在倪希桐身前，上下打量了她一会，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声音好熟悉，倪希桐气不打一处来，有点烦躁：“楚迟思？？不是你们把我绑这儿的吗？”
‘楚迟思’：“……”
她蹲下身子来，眯了眯眼睛，歪头观察着倪希桐，柔顺的墨发自肩头滑落，蔓开一阵簌簌声响。
寥寥的晚风吹过面颊，撩起几丝墨色长发，在皎洁的月光下，倪希桐也终于能看清她的面容。
确实是楚迟思没错。
可是…有哪里不太一样。
‘楚迟思’伸出手来，指尖点在倪希桐的喉骨上，分明是极轻，极软的动作，却让她有着毛骨悚然的感觉。
指尖向下，一尺一寸地划过喉咙，似毒蛇嘶嘶吐着信子，用冰冷的鳞片勒住了她的脖颈。
“是唐梨将你绑起来的？”
‘楚迟思’托着下颌，漆黑眼睛蓦然亮起来一点，笑容很甜：“她真厉害啊。”
“啊？你刚才不是和唐梨在一起吗，”倪希桐愈发疑惑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迟思’只是笑：“你猜？”
“反正我都已经被你们抓住了，”倪希桐无所谓地耸耸肩，“杀了我也没有任何用处，你仍旧会被困在这里。”
‘楚迟思’歪头：“嗯？”
月光为她铺上一层银色薄纱，浪潮般脉脉涌动，将她浸得近乎于透明，唯有那一双眼睛极黑极深。
长睫微翘，隐着一丝笑意。
她像个精致的瓷娃娃，也像是水晶球里面装着的小人——这样漂亮的东西，就该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倪希桐看着她，骨子里那一股“贪念”又开始作祟，叫嚣着破坏与撕裂，小虫般地爬满了全身。
“楚博士的女儿又如何，受到无数人的喜爱与尊敬又如何，成功创造出镜范又如何，与心爱的人结婚又如何？”
“到最后，你还是失去了一切。”
倪希桐讥笑着，目光怜悯：“再怎么幸福，再怎么开心，现在还不是被困在两台‘废铁’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看着楚迟思被无数循环折磨，看着她内疚、愤怒、消极、疯狂、自毁，最终陷入无尽的麻木，与深深绝望之中——
她的痛苦，她的挣扎，
就是倪希桐最好的“解药”。
-
倪希桐望着她的脸，不知怎么地想起许久之前：那个有些闷热，使人烦躁不已的北科大学新生见面会。
那才是两人真正的第一次见面。
楚迟思缩在树荫底下，抱着个背包，离人群很远，正掂着一片树叶，对着阳光仔细查看。
光线透过层叠枝叶，落在她微微露出的肩颈上，映得皮肤很是柔软，让人不由得想起会在口中融化的奶酪。
倪希桐觉得，
那人很像一只猫。
邻居家里那一只毛色雪白，被人精细养着，会在窗沿慵懒趴着晒太阳的布偶猫。
七岁的倪希桐站在楼梯口，手臂上有着被啤酒瓶割开的伤口，那片薄窄的碎片被握住手中，倒映出一对空洞的眼睛。
于是，她割开了猫的喉咙。
碎片很锋利，沾着人类与猫科动物的血，将柔软的毛皮一点点剥离，将肌肉与骨骼分离，最后全部埋在后院里。
邻居家的姐姐似乎哭了很久。
不过谁会在乎那些事情呢，就像没人在乎隔壁房间里传出来的细弱啜泣。
反正，有人会将长廊中散落的啤酒碎片扫去，明天又是一片干净整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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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希桐句句带刺，每一句都能够极深地扎入楚迟思心脏，刺破那好不容易构建而出的伪装，将她割得遍体鳞伤。
只可惜，‘她’并不是楚迟思。
小疯子饶有兴致地听着，半晌之后，才悠悠地问了一句：“你说得楚博士，就是楚怜么？”
“很可惜，我不认识她。”
她面颊上有一个小小的酒窝，盛满了沁甜的月色：“那人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呢，真令人好奇。”
倪希桐心中的疑惑越盛，面前这人明明和楚迟思长得一模一样，声音与语调也差别不大。
却总给她一种怪异的感觉。
小疯子转着一把可折叠的小刀，那刀刃闪着细碎的寒光，在手中“咔嗒”，“咔嗒”响着，每一下都与心跳声同拍。
刀刃划出一道漂亮饱满的弧线，被小疯子收回手中，紧接着，抵上了微红的唇瓣。
锋利刃面抵着唇，轻微地向下压去，霎时便划出一道细窄的血痕。
一粒血珠从伤口处溢出，血腥气悠悠四溢，小疯子舔掉那粒血珠，嗓音糯糯的：“你说的那些记忆……”
“都被另一个我拿走了。”
在倪希桐还没反应过来时，折叠刀发出“咔嗒”一声细响，紧接着，猛地扎到了她的心脏之中。
倪希桐瞳孔微微睁大：“！”
小疯子握着刀柄，笑意愈浓：“真是不好意思啊，你好像认错人了。”
刀刃扎得愈深，愈深，血液从喉咙之中涌出，倪希桐断断续续地咳嗽着，她说不出话来，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小疯子眉睫弯弯，轻声笑着：“记得吗？我们之前可是在Mirare-In里面见过面的。”
“你的两名同伴可都死在我手下，这样都能从里面逃出来，你确实挺厉害的。”
小疯子抽回刀，带出一串细密的血珠，她没有丝毫犹豫，将刀再次扎进倪希桐的胸膛。
“既然唐梨留你一条命，肯定是觉得你还有用处，”她嗓音轻慢，“结果啊，却被我给杀了。”
刀尖拔出，再次深深扎下。
血珠溅到她的脸上，那殷红颜色衬着皮肤，似染血的桃花枝叶，有一种诡谲的艳丽。
“你说…唐梨会生气吗？”
小疯子连续扎了十几下，直到胸膛那一片血肉模糊，破碎衣物被搅拌在血中，才失落地收回刀。
血珠仍是温热的。
可是，她渴望着更加温暖的东西，比如带着绵绵的香气，会将她抱入怀中的人。
小疯子站起身来，刀尖仍旧在滴滴答答地坠着血，她梦呓一般，在朦胧月光中轻声呢喃：
“唐梨，你在哪里呢？”
-
此时此刻，她的唐梨正在飙车回2号别墅的路上，身旁还摆着个黄色的小盒子，上面写着“炸鸡”两个大字。
做戏得做全套，她本来就是“为了炸鸡”才“离家出走”的，回家不带个炸鸡外卖就说不过去了。
“不是吧，纹镜中还会堵车？”
唐梨看着一长串车辆，内心是崩溃的：“早知道把调试菜单带出来了。”
慈善晚宴的爆。炸引起了恐慌，NPC全都四处逃散，唐梨与楚迟思在一片混乱中，重新找到了瑟瑟发抖的奚边岄。
爆。炸的位置很偏僻，并没有伤及无辜，唐梨还以为是自己遗漏了什么地方，结果回到庭院一看，倪希桐的尸体都凉了。
唐梨：“…………”
完了，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几人一合计，决定立刻分开行事，楚迟思和奚边岄两人立刻冲往9号区域（路线4-5-9）破坏自净系统，而唐梨立刻回到2号（路线4-2）的别墅之中。
谁知道，想赶回家的除了唐梨，居然还有一堆NPC们，导致整条道路被堵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唐梨中途换了交通工具，紧赶慢赶，还是耗费了一些时间才赶回别墅。
远远望过去，别墅里面漆黑一片，唐梨猜测着小疯子应该还没赶回来，不由得松了口气，感觉自己还能稍微抢救抢救。
她偷偷摸摸地推开门。
屋子里很黑，NPC不知道去哪了，安静得有些吓人。唐梨顺手把炸鸡放在一旁，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奇怪的是，唐梨刚刚摸黑走了两三步，视线还是朦胧的，她却隐隐约约能嗅到一丝红酒的味道。
那馥郁而浓烈的葡萄酒香，从地面生出了无数条藤蔓，缠绕着她的脚踝，拖拽住她的脚步，想要将她拽入深渊。
楚迟思从不喝酒。
别墅里怎么会有酒的味道？
唐梨正疑惑着，“啪嗒”一声轻响，客厅的灯光被尽数打开，室内顿时明亮得有些刺眼。
只见昂贵的红酒碎裂一地，液体缓缓地向外流淌，透明的玻璃碎片扎在毛绒地毯里，倒映出唐梨错愕的面孔。
十几个屏幕的监视器还没来得及收回，上面全是家里的不同区域，还有几块屏幕被摔到地上，布满蛛网似的裂痕。
唐梨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完了完了。
看来计划的前三项，无论是“偷用调试菜单”、“不被老婆发现”、还是“比老婆早回家”统统失败。
仗着自己速度快而到处乱跑的唐梨，这下算是彻底翻车，神仙也救不回来。
随着大门“嘭”的关上，退路也被彻底堵死。唐梨抬头望去，只见满目狼藉之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疯子踩着满地的玻璃碎片，就这么望向唐梨，望进她眼底深处。
她的衬衣上血迹斑驳，手中还握着一把短刀，长睫浸透了血，正摇摇晃晃地挂着一滴血珠，欲坠未坠。
小疯子抬了抬长睫，那血珠便滴进眼睛里，润开一片剔透的红色。
她嗓音微哑，柔声询问着：“唐梨，为什么要离开我？”
迟思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是她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她受伤了吗？
唐梨的注意力都被血迹牵走，她记挂着老婆的情况，一时没听清楚：“什么？”
小疯子踉踉跄跄地走来，她牵起唐梨的手，冰冷的触感包裹住指尖，坠进骨头里，让人不禁打了个哆嗦。
那一双漆黑的眼睛里，正悄然涌动着阴郁的疯狂，剥落燃烧着，每秒都更加幽深。
那浓到化不开的黑色，以她为燃料，燃烧着一团死灰，一片毫无生机的荒芜。
“……求你。”
她说：“别走。”
作者有话说：
提问：老婆叮嘱了不要出去，锁了门钉了窗还派了NPC监控，我还是作死跑出去并且被老婆抓个正着，这种地狱场面该如何挽救？？
唐梨：谢邀，人已经躺平，只要老婆开心就好。
-
【碎碎念】
如果当年小小的楚迟思没有遇见一只金发的小可爱，她大概会变成另一个倪希桐，也就是现在的小疯子。
留下您的评论，灌点营养液，给可怜巴巴的小疯子集资买一份甜梨吧，瞅瞅孩子都饿傻了（抹泪）（抹泪）
-
【引用与注释】
①：“糖果屋”，出自《格林童话》

第84章
耳旁忽地响起“叮咚”一声系统提示音，熟悉的机械音响起，不带丝毫感情地宣布：
“叮咚，【攻略人物2号】中的【讨厌】有更新内容，是否立刻查看？”
唐梨心虚得很，不敢打开看。
她其实能猜到是什么解锁了，纠结了几秒钟，才吞吞吐吐地在脑海里说道：“查看。”
讨厌：
1：唐梨不喜欢我
2：唐梨不亲亲我
3：唐梨不抱抱我
4：唐梨抛弃我了【新】
果然和她猜的八九不离十，看着面前攥着自己手指的小疯子，唐梨愈发心虚，很是理亏。
“迟思，你听我说……”
话在嘴里转了几圈，唐梨刚想要解释一下自己只是去“买炸鸡吃”，小疯子却忽地环过脖颈，吻上她的唇畔。
这实在算不上一个吻。
小疯子撕咬着她，啃噬着她，唐梨唇瓣微疼，渗出些血丝来，又被不管不顾地吞了下去。
淡薄的血腥气蔓延着，掺杂着一丝细雪淡香，就连空气都沾满了铁锈味。
她那一颗千疮百孔，锈迹斑斑的心，每次跳动都碎裂几分，伤口干涸得溢不出血来。
小疯子又凶又狠，使劲咬着她，唐梨由着她撕咬，由着她发泄那些无从安放的情感。
她将手覆上小疯子的头顶，轻揉了揉，一下接着一下，动作无比轻柔。
手抚过发丝，似安抚，也似给予，可是对于小疯子来说远远不够。
她是被困第四个世纪的恶魔，她贪婪又饥肠辘辘，她想要的更多，更多——
于是，唐梨被推倒在羊绒地毯上，头砸在绒毛间，还是发出了“咚”一声闷响。
唐梨皱了皱眉，咬紧唇畔。
不远处就是被砸碎一地的红酒，满地的玻璃碎片晃着冷光，倒映出无数支离破碎的记忆。
迟思，她的迟思。
被打碎又重组，满身裂痕。
小疯子揪起唐梨的衣领，加深了这个本就乱七八糟的吻，舌尖带着血气，齿贝揪着软肉。
呼吸从紧贴的唇缝漏出，像深海涌出的一串小小气泡。
“唐-唐梨，唐梨，”
小疯子含糊地喊着她，声音全都哑了：“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
唇瓣终于分离开来，给予两人片刻喘息机会，可她的压迫感却极强，厚重的情感几乎要将人吞没。
小疯子架在她身上，指节仍旧揪着唐梨的衣领，她面色惨白，更衬得眼睛幽深：“你到底去哪了？”
“……迟思。”
唐梨温声地喊着她，一个昵称，两个轻盈的字眼，两声叠在一起，温暖得快要融化。
她将手覆上小疯子的脸庞，慢慢地抚摸着，掌心触碰面颊，很柔软。
“迟思，我买了炸鸡外卖。”
唐梨故作轻松地说着：“纠结了一下买梅子味还是原味，最后买了原味，你喜欢哪种？”
小疯子只是沉默着。
她看着她。
长发泼墨似的垂在身上，小疯子眼角微红，垂着睫，恍然像是要落下血泪。
她像是一只落入陷阱中，浑身是伤、浑身是血的病弱小动物。
可撕咬起来时，却又比谁都要疯要狠，獠牙间攒着肉与碎骨，没有人胆敢接近。
揪紧的衣领勒住呼吸，压抑得心脏都抽疼。唐梨仰起头，努力让笑容看起来更自然：“不想吃也没关系。”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了这个样子？她在纹镜外发疯似的找了三个月，而迟思在这里被困的时间，比她要多上几千倍。
迟思，我的迟思。
笑起来像是小鹿，不喜欢出门，不会做饭，会把沐浴露摆得整整齐齐，喜欢给我绑辫子的人。
“迟思，我没有扔下你，”唐梨轻声说着，“我这不是回来了？”
小疯子看着她，那一双眼睛极黑，清冽得叫人心颤：“你真的不会离开了吗？”
唐梨说：“不会离开了。”
小疯子垂下头来，她将头依着唐梨的脖颈，深深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真的？”
唐梨重复说：“真的。”
长发散了满肩，发丝溜进衣领间，弄得唐梨稍微有些痒。身上的人在颤抖着，不止地颤抖着。
小疯子又说：“你保证？”
唐梨点头：“我保证。”
微凉的呼吸打在面侧，吹动碎发跟着轻晃，唐梨能够听到她的心跳声，被隐藏在那具腐烂的身体之中。
小疯子埋在肩窝，声音几不可闻，喃喃地又说了一遍：“唐梨，你答应我了。”
唐梨轻声说：“嗯。”
三万次循环的记忆，潮水般汹涌的情感，全部都被压缩起来，凝成一个小小的、脆弱的人。
小疯子再次抬起头，她吻上唐梨的眼角，柔软唇瓣贴合着眼皮，染开零星水汽，慢吞吞地蹭着她。
唐梨乖顺地闭上眼睛。
光线透过眼睑，有些朦朦胧胧，舌尖慢慢舔过皮肤，小猫似的，将她长睫舔得湿漉漉的。
小疯子的吻技很生疏，还有点别扭，从眼睑吻到鼻尖，又复而咬舐她的唇。
拽着衣领的手松开了，不再紧勒着脖颈，唐梨的呼吸也顺畅了些许，她依旧闭着眼睛，心想：
【迟思应该是消气了吧？】
紧接着，脖颈突然地一疼，不是齿贝啃咬的感觉，更像是有什么尖锐，细长的金属扎入了身体。
唐梨睁开眼睛，正对着小疯子的脸，声音在喉咙中转了几圈，却干涩得吐不出一个字来。
小疯子浅浅笑着，那双葡萄似的黑眼睛，除了自己之外，纯粹得看不到其他东西。
针管缓慢地推进着，液体被注入血液中，眩晕感向唐梨涌来，身体像是被灌入了铅，沉重得直要坠入地底。
小疯子吻着她半阖的眼帘，嗓音逐渐变得模糊，隔在迷蒙的白雾之后：“唐梨，对不起。”
“……我已经不相信你了。”。
唐梨失去意识，昏昏沉沉睡了不知道多久，醒来的时候，竟然恍惚有种刚刚进入纹镜，记忆混乱的错觉。
我是谁，我在哪，今晚吃什么？
“咳，咳咳。”唐梨皱眉咳了几声，下意识地想用手撑起身子，耳畔却传来一阵轻微的金属撞击音。
听起来有点耳熟。
唐梨低头瞅了眼，发现两只手都被束缚在身前，镣铐衬着瓷白的肌肤，禁锢住了她的动作。
她试着挣扎了一下，发现镣铐锁得很紧，没松动不说，反而将皮肤磨出了一点点红痕。
脖颈上的皮带换成了黑色金属，墨似的漆黑，连着一条亮银色的长链，绑在床头的栏杆上。
做工精细的止咬器戴在脸上，黑色皮革扣带分为两条，一条绕过耳际，扣在了脑后，另一条则压在后颈处。
唐梨只要稍微动一下，便能听到一阵细细碎碎的金属撞击音，像是风中摇曳的风铃，叮叮泠泠地响。
提醒她，你被锁住了。
唐梨还是第一次被锁这么严实，有些新奇。她估算了下锁链的长度，发现刚好能让她在房间里自由活动。
房间的构造又眼熟又陌生，第一眼看上去像是一楼那间唐梨住过的客房，可是仔细观察过后，有感觉有些不同。
这里被布置得…很干净。
是楚迟思一贯的风格，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品与家居，淡灰色的墙面与铺着地毯的白瓷地面。
床铺位于房间正中间，而不远处的窗户被钉死，从郁郁葱葱的树影来看，应该是二楼的房间才对。
是楚迟思的房间？
还是说二楼的另一件客房？
唐梨四处张望着，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小沙发，床边也有个摆着台灯的小床头柜。
不过很可惜的是，床头柜的两个抽屉都被上锁了，并不是电子锁，而是传统的那种密码锁。
这要放在平时唐梨能够轻轻松松的撬开，但由于手腕动弹不得，撬锁也就变成了登天般的难事。
她正研究着手镣的构造，房间门忽地被人轻轻敲了一下，然后还没等唐梨回应，便已经擅自推开了。
小疯子踮着脚走进来，猫儿似的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她在床沿坐下，与唐梨隔了大概两个人的距离。
她只穿着一件略宽大的白色衬衫，长长的袖口遮住了手背，衣摆随着步伐轻晃，底下是一双半遮掩的长腿。
皙白修长，有些…晃眼。
后颈发烫，被压制住的Alpha信息素又开始涌动，唐梨下意识移开视线，却小疯子掰了回来。
手指勾住止咬器的横杠，将唐梨往回拉，扣紧皮革摩擦着褐金长发，发丝缠得她有些不舒服。
“唐梨，你醒了？”
小疯子明知故问，双手都搭在止咬器的皮革扣带上，她低下头，亲了亲那笼罩着口鼻的金属丝。
微红唇瓣压着铁丝，软肉凹陷，纤细地勒进去，柔柔的，软软的，分明没有触碰到，却勾得人心痒不止。
房间就这么大，唐梨背靠着床栏，就是想躲也躲不开，只能直视着她：“迟思，你说呢？”
“我要是还没醒，能这么自然地和你说话聊天？”唐梨逗她说，“还是你觉得，这只是一场梦？”
小疯子没有回答她，而是反问说：“我把你锁起来，把你困在这里，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唐梨摇头：“怎么可能。”
“那或许，我真的还在一场梦里，”小疯子喃喃说，“一场唐梨永远不会讨厌我，也不会离开我的美梦。”
她向着唐梨爬过来，衣领稍有些松散，锁骨若隐若现，那一小片温软肌肤白得晃眼，直晃到眼前。
“这……”
唐梨呼吸微顿，身子僵硬，所有注意力全都放在压制Alpha信息素上面，就这么被小疯子给困住了。
小疯子看着她，往日里清亮的眼睛，此时此刻变得有些乌沉沉的，似雾里点起的灯。
她轻声说：“所以，现在我是在做梦吗？”
“要不你把我松开？”唐梨晃了晃手镣，叮哐作响，“我轻轻掐一下你脸蛋，你就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了。”
小疯子“扑哧”笑了，眉睫弯弯的，凑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心：“才不会放开你。”
唐梨耸耸肩：“好吧。”
小疯子坐在她腰上，寻找着舒服的位置，到处乱挪乱扭着。黑发柔顺地从肩膀垂落，发梢悠悠地晃动。
那衬衫似乎有些过长了，又似乎不够长，温软之处贴合着腰际，有一点湿漉漉的。
她身上…真的只有一件衬衫。
心跳猛然快了起来，唐梨仿佛听见烟花“啪”一声爆裂，细小火花迸裂耳侧，簌簌地燃烧。
小疯子抿唇笑着，面颊上旋出一个小小的酒窝，她抬起手来，齿贝咬住了衬衫袖口。
“唐梨，这是你的衣服。”
她咬着过长的袖口，殷红舌尖舔了舔袖口尖端，白色布料霎时便洇湿了一小块，变成了深色的。
小疯子松开口，长袖便坠了下去，露出一小截细腻的手腕，泛红指尖收拢着，抵在唐梨的腰间。
“我认真洗过了，”小疯子歪头笑着，鼻尖轻蹭着衣领，“不过还是有一点点香气，是梨花的味道。”
唐梨呼吸急促，声音有点恍恍惚惚，快要压不住信息素了：“是…是吗？”
小疯子点点头：“嗯，不过只有一点，就快要闻不到了。”
她稍微直起身子，然后趴在唐梨的身上，像一只有着白色绒毛的布偶猫，翘着毛绒绒的尾巴，懒洋洋晒着阳光。
布料摩擦，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疯子靠得好近好近，将头枕在她肩颈上，手指则搭上了衣领，拨弄着那枚透明的纽扣。
“我喜欢你身上的香气，”那声音缠缠绵绵，呢喃一般，“如果靠得这么近，可以再染上一点吗？”
指尖抵着那一枚纽扣，敲了敲透明的塑料，然后往里勾，揉着细细的十字棉线，隐约能听到些细微的声响。
她明明没有触碰到自己。
却比触碰更加致命。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她们只是看着彼此，空气便黏稠得似乎要滴下雨来。
小疯子剥开了一枚纽扣，但仅仅只有一枚，指尖滑了进去，压进项圈与脖颈间的缝隙里。
唐梨声音微哑：“迟，迟思？”
小疯子眨了眨眼，黑葡萄似的眼睛盈着水光，浸得长睫都湿润：“怎么了？”
她指尖灵巧，可偏生那金属环又扣得很近，在缝隙间胡乱探着路，挠在唐梨的喉骨上。
细雪淡香一股接着一股地涌，那是Omega的信息素，不激烈，也不湍急，就这么朦朦胧胧地在鼻尖缠绕。
唐梨快受不住了，她勉强挪了挪身子，抬起双手来，用黑色镣铐隔开两人：“迟思，等一下。”
小疯子被她推开，眼角霎时便红了，浓长的睫垂下来，落泪般看着她：“为什么要推开我？你不喜欢我吗？”
就这么一眼，唐梨心软得不像话。
她咬了咬唇，连忙解释说：“迟思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
双手都被锁死，能做出的动作很有限，唐梨正思考着什么，小疯子却忽地挪了挪位置。
（……）
“唔，”小疯子紧咬着唇，眼睛蒙上一层水雾，“好…好冰。”
她其实没什么力气，能够杀人全靠得是瞬间爆发力与无数循环积累下的技巧，若是要持久对抗，那肯定是会处于劣势。
Omega信息素充盈了整个房间，那气息是冬日的森林，细雪轻盈地覆盖了枝叶，能够嗅到清冽的草木淡香。
小疯子不动了，就坐在那里低着头，额间覆着一层薄薄的汗，将墨发黏成一束一束的，附着在面颊旁。
粘稠的，湿漉漉的。
她抬手撩开一缕长发，指腹慢悠悠滑过脸颊，将墨发挽到耳后。那耳尖好红，透着水意。
唐梨声音颤抖：“迟…迟思。”
小疯子勾了勾她的止咬器，细白指节绕着金属，将唐梨的脸向前拉，引诱般说着：“要我帮你摘下来么？”
唐梨呼吸缭乱，只是点头。
她抚过金属横杠，很慢很慢，一点点挪动着位置，指腹压着金属丝，压出两瓣软白的嫩肉。
指尖触上皮革，白得晃眼。
她在唐梨耳畔停下，故意挠了挠漆黑皮带，簌簌细响尽数灌入鼓膜，放大数倍般挠在心上。
唐梨嗓音微哑，无奈地说：“迟思，你别折磨我了。”
小疯子只是笑，笑得眉眼盈盈，酒窝浅浅，她将手覆上唐梨后颈，挑开了那里的碎发。
原本柔白的脖颈有些泛红，指腹辄过皮肤时，轻易寻到那埋藏皮下的小凸起。
唐梨呼吸轻忽一停，她咬紧了唇，喉咙又干又哑，胸膛中像是有火在烧。
Alpha信息素早就压制不住了，触须般向外探着，缠上小疯子的指尖，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
小疯子轻抚着她的后颈，Alpha信息素绞着她，小蛇般沿着指节蜿蜒。
细小的电流感窜入指尖，她们的信息素是如此契合，只是单纯的触碰都能激起一圈圈涟漪。
“咔嗒”，扣带被解开了。
止咬器砸在了地上，小疯子将双臂搭在她肩膀上，向后坐了坐，然后低头吻上唐梨的唇。
信息素交缠着，总让人觉得有点闷热，有些干渴，细碎的吻落在脖颈上，而后咬住了第一枚纽扣。
她仰起头，唐梨正看着她。
那长发是金色的，自窗沿溜入的阳光也是金色的，唐梨垂着睫，看起来分外乖巧，一副听话的模样。
微敞的衣领间，能窥见一丝她紧实漂亮的锁骨，在暖融的阳光下，连青色的脉络都格外分明。
没了止咬器的金属阻隔，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一点。
唐梨俯下身，贴在她的耳畔，轻声引着她：“迟思，你坐下去点。”
小疯子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纵使被镣铐锁住了，那双手仍旧能够自由活动，不过局限性较大，也不好施力。
那声音灌入耳廓，蛊…惑一般，轻磨着她耳尖的软骨：“迟思？”
（……）
那金帘般的长发垂在身上，阳光朦朦胧胧，映得皮肤有一种近乎于油画般的质感。
无论有没有分割记忆，无论是哪个记忆段的楚迟思，她的审美细胞都小于等于零，从来不懂得欣赏所谓的艺术品与画作。
哪怕金毛老婆往家里塞了再多的东西，天天在耳旁嘀嘀咕咕，都没能改变楚迟思的想法。
楚迟思都固执地认为，所谓装饰品没有任何的意义，一面空空荡荡的墙壁和一面挂满画框的墙壁，在功能上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她总觉得唐梨像画。
像那种年代久远的油画，有连绵的山与雨，有撑着伞站在河边的美人。
而自己呢？更像是油画中馥郁成熟的水果，可能是苹果，也可能是被咬了一口的水蜜桃。
从篮子边缘砸落，
然后被她抓进手里。
（……）
微风呼啦吹过窗外的树梢，卷得层叠枝叶婆娑作响，昨夜堆积的雨露还未干透，一下子般倒了下来。
水珠落下，一滴，两滴，星星点点的细雨落下，洇开大大小小的湿痕。
那微风漫长而磨人，总是只能吹动叶梢尖尖，晃悠着，晃悠着，也只挤落几滴积攒的露珠。
小疯子偏扭过身子，一个没坐稳，便把自己砸在柔软被褥间，胸膛呼吸起伏着，连衬衫上都能看见波浪。
她想要去够床头柜上的密码锁，手刚伸到一半，被人握住了。
阴影兜头罩落，披落的发丝间渗着梨花淡香，轻易地便将小疯子给困住。
握着她那双手细白修长，紧实而有力，腕间有些淡淡的红痕，还附着叶梢滴落的湿润雨露。
指腹一勾，揉了揉小疯子的手腕，分明是极轻的动作，却勾得呼吸都停顿了好几秒。
小疯子眼睛都睁大了，眼睛水汪汪的，嗓音沙哑：“你什么时候挣脱的？！”
唐梨一弯睫，笑得像只毛绒绒的小狗，低头蹭蹭她耳尖，说：“你猜？”
小疯子耳尖全红了。
那虚无缥缈的影子终于有了实体，再漫长的夜晚中也会有一盏灯火，一粒萤火虫，裹在灰黑与泥泞的尘埃中。
所以留下吧，留下吧。
留在我的身旁，成为我的东西，只看着我一个人，只听着我说话，永远都不要离开。
那微弱的，转瞬即逝的光点被她锁住，永远地困在这一方缓慢崩塌，走向毁灭的小小天地之间。。
另一边，楚迟思和奚边岄已经赶到了9号区域，她们躲过NPC的判断，顺利地进入了内部区域。
主控人（Master Control）的权限很高，再加上所有保护机制都已经降下，楚迟思很轻松便获得了修改器。
楚迟思打开操控界面，看见内部代码之后，眉心却蓦然蹙起：“这下可麻烦了。”
奚边岄在旁边勤勤恳恳打下手，闻言连忙过来帮忙：“怎么了？”
“17岁意识体造成的破坏，比我想象中要大很多，”楚迟思皱着眉，叹了口气，“全都乱套了。”
除去云雾森林机制，守护边界的香蕉皮机制也被破坏了不少，不过看了里面修改的痕迹，不像是无意……
更像是故意破坏的？
纹镜开启时会混淆记忆，虽然绝大部分都可以用【锚】串联起来，但还是可能会有一两处比较模糊的地方。
对于楚迟思来说，17岁意识体在上一次循环破坏代码时的想法、心情，她就有些记不太清了。
17岁的自己对镜范并不熟悉，绝大部分代码她应该都是一知半解的，可她为什么要故意去破坏香蕉皮机制呢？
楚迟思一边销毁着自净系统，一边琢磨着年轻自己的用意，奈何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作罢。
两人在9号区域呆了很久，耗费纹镜之中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终于将自净系统全部破坏。
……这便是最后了。
从现在开始，所有的缓存不再会被自动清除，所有的报错将置之不理，就这么逐渐、逐渐堆积着，将镜范慢慢推向那个致使其崩溃的极限。
楚迟思和奚边岄一起走出医院，外头的天色已然黑了，晚风轻拂过脸庞，带来丝缕凉意。
夜空依旧很漂亮，被水冲洗般铺展开来，繁星点点，似乎像是要坠落到她的身上。
“迟思姐，大概…大概需要多久啊？”奚边岄小声问道，“大概需要多久，镜范才会完全崩溃？”
楚迟思仰望着星空，漆黑眼眸被点亮了一点，她的声音轻而缥缈，听起来很温柔：“很快了。”
“纹镜的设计很精密，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至少还能运行三十二天。”
楚迟思笑了笑，眉眼微敛：
“当然，如果人为制造各种各样的报错，譬如用爆炸增加运算量，堆积大量物件发生物理碰撞，都会加快镜范的毁灭。”
楚迟思慢慢走下台阶，奚边岄则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就这么无声地走了一会。
她们回到汽车旁边，倪希桐之前的十五箱炸．药都没有用完，还剩下五六箱，在她被杀死后，被楚迟思找了回来。
不过，有个很严重的问题。
楚迟思凝视着后尾箱里的箱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边岄，你会安装炸-药吗？”
奚边岄摇摇头，神情很是茫然：“迟思姐，我肯定不会啊。”
楚迟思盯着炸-药箱又沉默了一会，似乎正在认真思考着什么，她转过头来，忽然拍了拍奚边岄的肩膀。
她郑重其事地说：“边岄，我们两个加起来有三个博士学位。我们一定可以的。”
奚边岄：“可是您的老婆一个博士都没有，她却可以在半小时内炸掉两栋楼。”
楚迟思：“…………”
哪壶不开提哪壶，楚迟思一下子哽住，半天才开口：“我都要死了，你老是提她干什么？”
奚边岄心想：不是我故意提，是少将在循环前下了死命令，要在楚迟思耳畔反反复复提自己的名字，务必要烦死她不可。
楚迟思叹口气，揉了揉额心：“不过你说得对，业有专攻，我们不会就是不会。”
奚边岄来了精神：“那我们现在是要赶回2号，和少将先汇合吗？”
楚迟思说：“不，我有更好的想法。”
片刻之后，两个战斗力不足5的弱者聚在一起，面前的电脑屏幕盈盈亮起，楚迟思敲击着键盘，点开了一个视频。
“既然云雾森林失效了，”楚迟思解释说，“北盟武装的录像课程也就全解锁了，我们看视频就好。”
奚边岄：“…………”
楚迟思动作还挺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黑进武装内部了，轻轻松松就把“布置爆..炸物”相关的课程给翻了出来。
不过，她忽然愣住了。
真是要命，相关课程居然全部都是唐梨（被迫）录制的，随着播放键被点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也出现在画面中。
唐梨穿着少将正装，长发松松地束在后背，她拿着好几本书，脸上没什么表情，淡定地将书扔在了桌面上。
她连台词都没有准备，特别明显地看了一眼镜头外面的提词器，然后照本宣科地把“台词”给念出来。
“大家好，”唐梨有气无力地说，“下面是录制的第一课，我将会手把手带领大家去辨认、组装、并且拆卸爆-炸物……”
那声音懒懒的，没什么精神。
楚迟思看着屏幕，只不过是简简单单，没有感觉的几句话，她却听得热了眼眶，捂着面颊，挡住自己的表情。
那是活生生的，真实的唐梨。
电脑屏幕并不大，在漆黑夜色之中亮着灯光，熟悉的人，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表情与小动作……
就这么一下子，残忍地将那些已经被淹没的记忆，全部从脑海深处翻出来。
楚迟思听着，眼眶愈红。
奚边岄注意到她的表情，心中也涩涩的，伸手拍了拍楚迟思的背，轻声安慰说：“迟思姐，别太难过了。”
楚迟思垂着头，不露痕迹地用指尖擦了擦眼角，那里早已是通红一片：“嗯。”
唐梨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说是讲课，不如更像是照着书本干巴巴地念，念得不情不愿枯燥至极。
刚讲了两分钟，她的手机居然还震动了一下，唐梨瞥了眼屏幕，立马就拿着手机跑出了视频画面。
正在认真记笔记的两人：“…………”
起码十几分钟之后，唐梨急匆匆地赶回来，把书本一拍，对着摄影师喊道：“帮我请假，我去科院一趟！”
摄影师说：“您不录了吗？”
“回来再说。”唐梨动作利索，收好东西便头也不回地离开，随着视频结束，两人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楚迟思垂着睫，一言不发。
“这好像是您的电话？”奚边岄偷偷看向她，“派派想用激光烤红薯，结果差点把实验室点燃的那次。”
楚迟思攥紧指尖：“是。”
那次派派突发奇想，忽然找了几个红薯来，用一堆甜言蜜语诓骗了楚迟思，而后果就是两个人站在机器前，试图用激光器去烤红薯。
楚迟思的操作当然没问题，问题是她身旁的派派太急了，一不小心把温度调得太高，导致两个小红薯都起火了。
明明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楚迟思只是惯例汇报下情况，没想到一个多小时后，她却能在科院看见唐梨的身影。
“这怎么能是小事呢，”唐梨难得严肃，“万一引发火灾，引发爆..炸，你受困了，受伤了怎么办？”
唐梨把派派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帮忙打扫了有些凌乱的实验室，陪着楚迟思吃了个午饭，才又匆匆地赶了回去。
要是两栋楼能更近些就好了。
楚迟思自私地想着，于是她设计了8号区域，偷偷将两人放在了一起，假装她们离得很近，可以常常串门。
分明是许久之前的事情，却蓦然变得鲜活、灿烂起来，那明亮的记忆撞进脑海中，是死寂中唯一的色彩。
“迟思姐——”
奚边岄的声音腾地响起，清晰地在耳畔炸响：“你真的舍得她吗？”
楚迟思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已经彻底漆黑的屏幕，沉默了许久。
无边无垠的沉默持续着，久到空气都快凝成寒冰，将冷意钻入骨骼深处。
她终于开口：“走吧。”
“一直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楚迟思轻声说道，“我们去2号找唐梨。”。
就在战五渣二人组看着车尾箱发愁时，两个战斗力天花板正在进行着友好的“交谈”。
由于唐梨挣脱束缚，并且干了一大堆坏事，她又心虚又理亏，乖乖伸出手来，任由老婆给换了一副更坚固的手镣。
其实还是很好拆的。
唐梨心想。
天色渐晚，外头看起来灰蒙蒙的一片，唐梨看着小疯子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还得强撑着收拾房间，很是不忍心。
她提议让自己来帮忙，结果被小疯子给一眼瞪回去了，只好无所事事地坐在椅子上，滴溜溜地打量老婆。
唐梨趴在椅背上，双手之间有一条细长的银色链子，褐金长发散在脊背上，看起来毛绒绒的。
小疯子凑过来，覆着她的长发揉了揉，细软发丝蹭在掌心间，手感很好。
唐梨任由她揉，模样很乖。
“唐梨，唐梨。”小疯子稍微弯下身子来，软声喊着，“你晚餐想吃什么？”
唐梨说：“你做吗？”
小疯子愣了愣，有点犹豫：“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
“不不不不不，”唐梨瞬间回绝，她眨了眨眼睛，说，“我想吃炸鸡。”
小疯子不解：“炸鸡？”
唐梨点点头，她的睫毛密而卷翘，抬起眼帘时，总像是弯弯的一个笑。
她揶揄着说：“我就想吃原味的炸鸡，昨天晚上打包的饭盒，是不是被你扔了？”
小疯子站在房间中间，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领口整齐，斯文妥帖，勾出细窄的腰身来。
“嗯，被我扔了。”
小疯子在唐梨面前蹲下，指节托着下颌，面颊旁有一个很浅的酒窝：“因为是没用的东西。”
唐梨立马反驳，振振有词的：“炸鸡多好吃啊，不是没用的东西。”
小疯子叹口气，说：“那我让管家去做？”
唐梨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还晃了晃手中的长链：“不，家里做的没有那种味道。”
说着，唐梨偷偷打量了小疯子一眼，看她神色如常，有些犹豫地开口：“要不，我带你出去吃？”
这是一句踩着边缘的试探。
唐梨心里其实也没底，但如果小疯子愿意和她出去一趟的话，或许能有什么逃跑的机会。
果不其然，小疯子笑了笑。
她抬手覆上唐梨的面颊，柔柔地摩挲着：“唐梨，你为什么会想要离开这里呢？”
“我已经准备好一切了，有足够的食物、水源、衣物，甚至还有各种各样的娱乐项目。”
小疯子笑得很甜，慢条斯理地为唐梨拆解着现状：“唐梨，你永远不需要离开这里。”
唐梨愣住了，说：“可是……”
“没有可是。”小疯子浅笑着，“你只需要我就好，我也只需要你，这样就足够了。”
小疯子安静地看着唐梨，目光平平静静，语调甚至听不出起伏，一如既往的淡漠清冷。
可越是冷静，越是疯狂。
她在冷静地，理智地发疯。她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于是便用尽一切手段，将那人牢牢地锁在自己的身旁。
微凉的指尖触上脖颈，那里套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环，而银链握在她的手里，钥匙被藏在了极深的地方。
“你果然很适合这个，戴着很漂亮。”
她挑起唐梨的下颌，乌黑的眼眸深不见底，指尖在喉骨处极轻地划了几下，勾起丝丝缕缕的痒意。
“唐梨，你是属于我的。”
“唐梨，你只能够看着我。”
小疯子微笑着，一字一句烙印下主权：“无论你喜欢我也好，讨厌我也好，我都不会放手了。”
作者有话说：
结婚多年，没想到亲亲可爱老婆竟然有这样的一面！甜梨狂喜！狂喜！
融化记忆后的楚迟思：自闭，除了自闭还是自闭。
只有甜梨依旧很快乐！

第85章
天色渐沉，整个世界都沉入无言的寂静中，唯有别墅中依旧灯光明亮，映照着未眠的两人。
那双镣铐禁锢在唐梨的脚踝处，正幽幽地闪着红光，光点一明一灭，隐匿着悄然运转的精密仪器。
小疯子的指尖抵在下颌处，轻缓地向下滑去，微凉指腹辄过脖颈，叫皮肉都不自觉地缩紧。
唐梨咽了咽喉咙，胸膛中有些闷闷的。
指尖下滑，下滑，然后勾住了那一条牵引的银链，锁在她的掌心中，掂着晃了晃。
小疯子倏地一拽，银链骤然绷紧。
唐梨被迫向前倾，她仰着头，像虔诚的宠物，金属勒着脖颈，印出一点浅淡的红痕。
两人一坐一站，小疯子稍微低下身子来，一手攥紧了铁链，另一只手则抚上唐梨面颊。
“唐梨，我知道你昨天去哪里了。”
小疯子歪着头，将那条银链一圈一圈，慢条斯理地缠在手心间：“除了那个炸鸡外卖，你还去了其他的地方。”
唐梨一愣，旋即想起了脚踝镣铐上的红点，看来那里面的仪器能够定位自己，甚至能够记录下自己行进的路线。
金属泠泠响着，细小微弱。
“慈善晚宴最后那场爆..炸是我做的，本来想弄得更大些，不过既然另一个我不在，也就没有那个必要。”
小疯子声音淡淡，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银链：“资源是有限的，不能浪费。”
也就是说，倘若楚迟思留在晚宴中，最后那场爆-炸就是为她而准备的，塌陷的位置将会从无人角落，转移到整个宴会的正中心来。
小疯子没有在说笑。至始至终，她都没有掩饰过对另一个自己的杀意，哪怕在唐梨面前也不例外。
“对了，那个人也是我杀的。”
小疯子忽地笑了，面颊有个小酒窝：“我看她被绑在那里，一直在嘟囔些奇怪的话，就顺手杀了。”
她说的人应该就是倪希桐。
NPC是不会去庭院的，更不会动手杀人。唐梨一看就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而小疯子进一步印证了她的猜测。
小疯子声音轻快，言语中有一种近乎于机器运转般的残忍，因为“多余”，所以“删除”，意图纯粹到令人毛骨悚然。
当然，唐梨是不可能怕老婆的。
她甚至很理解对方目前这种状态，宽慰地说了句：“没事，杀就杀了。”
小疯子：“？”
“我本来也会杀了她，”唐梨轻描淡写，甚至叹了口气，“就是让她死这么轻松，总觉得有点亏。”
小疯子：“？？？”
她还以为唐梨会生气，结果对方用最轻飘飘的语调，蓦然说出了一件好像很不得了的事情。
小疯子愣了愣，有点不解：“你绑着那人，不是因为她对你还有用处吗？”
唐梨说：“是啊。”
“我杀了一个对你有用的人，”小疯子有点纠结，“你不会生气，不会责备我吗？”
唐梨莫名其妙，说：“为了她？为什么要因为一个陌生人生我老婆的气？？还责备你？？？怎么可能。”
小疯子：“……”
唐梨支起手臂，托着下颌向着她笑，褐金长发簌簌垂落，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似平静涌动的波纹。
她说：“我留着那个人，是想要再逼问出一点有关于你现实位置的线索，这样才能尽快找到你。”
唐梨坦言说：“不过她本身知道的也不多，死了就死了。等回去之后，我还有好多笔帐要慢慢算。”
她没有丝毫隐瞒，将自己的意图和盘托出，可小疯子听着，脸色却慢慢地白了下来。
“为…为什么想要回去？”
小疯子攥紧了银链，用空余那只手抚上唐梨的脸，声音好轻：“留在这里不好吗？”
唐梨一愣：“这里？”
“嗯，留在这里吧，”小疯子脸色苍白，就连笑容也像是失了颜色，“我们有那么多的时间，我们会很开心的。”
唐梨皱着眉，在小疯子近乎于渴求的目光中，还是摇了摇头：“迟思，这里并不是现实。”
“这里只是一个虚拟的世界，哪怕再美好再梦幻，都不是真实存在的。”
她一字一句地说：“迟思，我会找到你在现实中的位置，并且将你带回去。”
-
漫长，无比漫长的沉默。
-
那繁茂如云的树冠，层叠枝叶之间，又怎会没有分叉的枝桠？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以指数增长着。
她们的起点不同，她们的目标不同，她们的终点也不同，与十字路口相会之后，便会沿着各自的道路渐行渐远。
【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那个‘楚迟思’捧着绣球花，打开了9号重置点的门，她微笑地看着自己，那双看似平静的黑色眼睛里，其实和自己没什么不同。
她们本就是一个人，被人工修改无数次的基因序列背后，埋藏着那寂静无声，不为人知的疯狂。
【你想要唐梨，而我要她活着】
“唐梨喜欢的人，是进入循环之前的楚迟思，那个与她相识相知，渡过无数美好时光的楚迟思。”
花朵散落在地，碾碎成泥。
唐梨想要的，是最初的那一艘忒修斯之船，而不是一个被更换过无数零件，早已千疮百孔的疯子。
【她喜欢的人并不是你】
“假如我真的能被救出去，我会想方设法分离这一部分的记忆，将原本的那个楚迟思还给她。”
“这三万次记忆会被留在镜范中，和所有数据一起，永远地被困在这里，等待着调用——亦或是格式化。”
楚迟思轻描淡写地说着。
没有人想要被三万次循环折磨到近乎于疯狂的楚迟思，她不会喜欢这样的你。
【所以，你是不被需要的累赘】
“如果你想要留住唐梨，那么这次循环就是你唯一的机会了。”
楚迟思抚着她面颊，那双一模一样的漆黑眼睛里，倒映出自己黑发凌乱，面色苍白的狼狈模样。
“留住她，困住她，不要让唐梨离开2号区域，不要让她阻止我摧毁自净系统。”
在循环刚开始的时候，在9号区域重置点中，楚迟思面对着自己。
一字一句判下了她的死刑。
-
她的声音消失了，可她的声音明明还在脑海里徘徊，她们不愧是同一个人，知晓着彼此最深的软肋，然后一刀扎下去。
-
【唐梨说，回到现实世界】
【可对我来说，这里就是现实】
别墅中的室光静静地亮着，那只是光线而已，没有任何的温度，从头顶一跃而下，落在她的肩膀上。
小疯子看着她，最后一丝希望烟消云散后，心中就只剩下了近乎于死寂般的平静。
她喃喃说：“是吗。”
果然，另一个自己说得是对的。唐梨在乎的只有现实世界的楚迟思，她并不想留在纹镜之中，并不想和自己在一起。
攥着银链的手松开了，那金属圆环叮铃坠地，像是月光凝成的一条小溪，蜿蜒地流淌着，将她们两人连了起来。
她的唐梨，她的溪水。
唐梨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被小疯子捧起面颊，而后吻了下来。
绵长的一个吻。垂落的长睫下，那双眼睛看起来湿润又落寞，看得人心颤不已，将唐梨不自觉地拉近。
【唐梨，不要回去了】
【唐梨，留在这里陪我吧】
她们不再说话，只是就这样寂静地拥吻着，吻到熵增定律的尽头，吻到世界逐渐冷清，再无声息。
天花板上的灯光忽闪着，似乎有一些接触不良，“嗞”，“嗞”地跳了两下，明明灭灭地闪烁。
“嗞啪——！”
细微的响声过后，灯光猛地跳闸了，一盏，两盏，紧接着在骤然之间全部熄灭，将整个别墅都沉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怎么回事，这是断电了吗？”唐梨率先反应过来，在黑暗中捏了捏小疯子的手心，“迟思？”
小疯子顺着她的手，揽住唐梨的胳膊，整个人都靠了过来：“唐梨，你不要走。”
唐梨说：“我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小疯子身子好软，软绵绵的像是棉花糖，大半个人都缠着唐梨，将她死死地抱在怀里，撒娇般怎么都不肯放手。
她的声音从漆黑之中传来，落在唐梨耳旁，竟然有一丝别样的清冷：“应该不是普通的断电。”
虽说纹镜是基于现实逻辑而自动生成的世界，但考虑到运算量的问题，并没有载入类似于“失火”，“断电”之类的意外事件。
所以，只可能是人为的。
小疯子的目光沉了沉，将唐梨的衣服抓得更紧，骨节都用力地泛白。
此次循环之中，纹镜里面只有7个独立的意识体，那个银发女人和她的两个同伴都死了，而唐梨就在自己身旁。
再简单不过的排除法了：这次“断电”，只可能是另一个楚迟思，和剩下那个意识体做出的事情。
“唐梨，唐梨，我们去楼上。”等视线逐渐适应些黑暗后，小疯子拽了拽她的袖子，“我们回房间。”
唐梨回应着：“好的。”
小疯子一边紧紧抱着她，一边摸索着向前，两人慢慢走上楼梯，来到了楚迟思的房间之前。
应了唐梨之前的猜测，关着她的那个房间并不是一楼的客房。
而是那个在之前循环里铺满唐梨照片，循环播放着采访视频——楚迟思的房间。
小疯子将她推进门里，然后按下了电灯开关，“啪”一声轻响后，亮光刺得唐梨眯了眯眼睛。
“这间房连接了备用电源。”小疯子一边对她解释着，一边动作迅速地将唐梨锁在了栏杆上。
唐梨被锁得严严实实，双手都没法动弹，有些无奈：“迟思，我又不会跑。”
小疯子摇摇头：“无论你会不会离开，我都不信任你了。”
那张A4白纸放在桌上，被小疯子拿了起来，她背对着唐梨，不知道用调试菜单下达了什么指令。
片刻之后，两三名NPC敲门进来，她们如同沉默的磐石，就这样伫立在唐梨的身旁。
“唐梨，我出去一下，”小疯子在她面前俯下身子，亲吻着唐梨的额头，“马上就没有人会阻碍我们了。”
【我会去找到那个人】
【并且亲手杀了她】
“等等！”唐梨愣了愣，下意识想站起身拦她，结果锁链“哐当”一声响，猛地绷紧了。
双手都被牢牢铐在背后，而连接着栏杆的锁链异常的短，别说整个房间，唐梨除了床铺哪里也去不了。
“唐梨，你不可以离开这里。”
“你也没办法离开。”
小疯子轻笑了笑，面颊旁的酒窝很甜，她将调试菜单拿在手中，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嘭！”房门被紧紧地关上，电子锁嗞嗞运转着，整个房间成了绝对坚固的堡垒：【只能进，不能出】。
这下可有点麻烦了。
唐梨皱着眉头，由于双手都背在身后，她只能盲目地摸索着，想要找到能够解开手镣的方法。
殊不知，她刚动了一下，立马便有NPC围上来，按住了唐梨的手腕。
不带任何感情的人造声音响起，机械而冰冷：“唐梨，请不要逃跑。”
唐梨：“……”
看来自从“炸鸡事件”之后，小疯子不仅加固了别墅的每个角落，更是加强了对唐梨的“防护”，将所有逃跑行为都扼杀在摇篮中。
“可是我被锁得很不舒服，”唐梨开始和NPC扯起皮，“万一迟思回来看到我手腕都是红痕，肯定要吃了你们。”
NPC面无表情，反反复复只有一句回答的话：“唐梨，请不要逃跑。”
唐梨：“…………”
真是气死人了，这要是面对其他人，唐梨还可以用嘴皮子动摇对方。
可面对只遵循代码运作的NPC，她可真是什么办法都没有。
金属密不透风地扣着手腕，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会摩擦到皮肤，比唐梨想象得要更加牢固。
楚迟思不愧是楚迟思，心思缜密到一种可怕的地步，她知道唐梨厉害，于是便层层叠叠加了无数层防护，让她绝对无法挣脱，无法逃避。
“你们就站在这里不会动的吗？”唐梨盯着那个压着她手的NPC，试图找到突破口，“我口渴了，想要喝水。”
NPC毫无感情：“唐梨，请不要逃跑。”
得了，不管是吃饭喝水还是去洗手间，所有的要求全**脆利落的拒绝，找不到任何空隙和破绽。
哪怕释放Alpha信息素，试图压制住NPC的行动也无济于事。这些NPC根本不会被她所影响。
唐梨真想直接把NPC砸晕，可是她被锁得太过牢固，所有动作都有限制，只能身不由己地被困在这里。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转眼小疯子已经离开了半个多小时，而唐梨的撬锁大业连十分之一还没达成。
正当唐梨发愁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点声音，隐约像是有人走上了楼梯，来到门口。
不会吧，小疯子动作这么快？
唐梨心里忐忑不安，越发有些着急起来，眼睁睁看着电子锁“滴滴”几声顺利解锁，房门被人推开，映出两个身影。
“迟思，你先把我放——”
话说到半截，唐梨对上了一双熟悉的错愕眼睛，于是声音便卡在喉咙里，被吞了下去。
来的人并不是小疯子，而是拿着手电筒，背着黑色背包的楚迟思。她愣愣地站在门口，身后还有个奚边岄在探头探脑。
楚迟思一身黑衣黑裤，领口扣到了最顶，墨发松松地散着，乌云般自肩膀倾泻而下。
她看着唐梨脖颈的项圈，银色的长链，目光慢慢地、慢慢地向下滑，落在那铐在手腕间的黑色金属上。
楚迟思脸色苍白，话都说不清楚了：“唐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奚边岄在楚迟思身后探出半个头，也跟着震惊了：“少将，这是怎么回事？谁胆敢这样对待您？！”
那名风光霁月，身披无数荣耀的少将，此时此刻被从云端扯下，跌落成了卑弱的阶下囚。
银链缠绕着柱子，唐梨坐在窗沿，戴着漆黑的项圈，手腕间环着镣铐，小狼狗一样被锁在这里。
奚边岄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一点一滴地逐渐崩塌中：“这是谁做的？”
唐梨心想：除了老婆，还能有谁。
楚迟思脸上惨白，声音颤抖：“唐-唐梨，我我我，我没有这么想过——”
她看起来摇摇欲坠，快昏倒了。
唐梨哭笑不得：“好了！迟思你慌什么？你们两个来都来了，赶紧帮我解开。”
楚迟思身为绑定的主控人（之一），又是镜范的绝对创造者，深知怎么利用各种各样的设定与代码。她顺利通过命令语句的判定，将NPC都赶了出去。
她蹲下身研究着唐梨的手铐，而奚边岄快速地解释了一下她们的计划：“我们破坏了电力系统，让1245区域全都断电了。”
“另一个迟思半小时前出门了，你们有撞上她吗？”唐梨询问。
奚边岄摇摇头：“没有。”
“当然没有，”楚迟思站起身，声音漠然清冷，“如果遇见了，我们两个都会死在她手下。”
她拿出金属来，“咔嗒”一声打开保险装置，动作利索地将子弹上膛，对准了唐梨手中的镣铐。
“砰砰——！”
子弹击中核心部位，电子元件霎时停止了运转，呛鼻的黑色浓烟涌出，随着镣铐被一起扔到了地上。
唐梨呼了口气，揉了揉手腕。
她看着面前的楚迟思，声音里带了几分探究之意：“迟思，你好像熟练了很多。”
楚迟思关上保险，将金属放回背包中，言简意赅：“我练习了很久。”
之前民政局前面那次太狼狈了，简直就是被另一个自己压着打，拿出金属后还忘了上膛，全都是无效操作。
所以楚迟思痛定思索，这段时间偷偷摸摸练习了很多次，以防不备之时。
唐梨皮肤很白，偏偏那镣铐又锁得很紧，刚才一番挣扎下来，已然在手腕间印出了好几道红痕。
楚迟思目光微滞，小声询问说：“唐梨，你受伤了吗？疼不疼？”
唐梨瞥了眼：“擦伤而已。”
楚迟思抿着唇，她蹲下身子，伸手触上唐梨的伤口，指尖在颤抖着，抚摸的动作比羽毛还要轻。
指腹慢慢地滑过红痕，每滑过一寸，她的面色就惨白几分，唇瓣毫无血色，整个人快崩塌了。
“唐梨，对不起……”
楚迟思收回手，压住了自己的额心，她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我都干了什么。”
唐梨说：“好了好了，这有什么的？”
她幽幽地看着楚迟思：“你什么都没干，就是一心一意要抛弃你可怜的老婆，让她年纪轻轻就变成小寡妇。”
楚迟思：“…………”
楚迟思蹲在地上，把自己缩成了一只仓鼠，她捂着脸，解释的声音苍白无力：“我我我，我真的没有这样想过。”
唐梨看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坏心眼忽地就上来了，忍不住想要逗老婆：“真的？”
楚迟思说：“真的。”
“可你们不是同一个人吗？”唐梨悠闲自得，“你真的没想过给我戴上项圈，将我绑在身边？”
说着，她抚摸着项间的镣铐，细白指尖点了点漆黑的项圈，一黑一白，对比鲜明而强烈。
似乎在引诱着她，蛊惑着她。
楚迟思卡壳卡了大半天，卡出一句微弱的辩解：“我是很尊重你的。”
唐梨“扑哧”笑出声来，她站起身，动作熟练地将老婆抱进怀里。
楚迟思低着头，抱起来软绵绵的，皮肤间还渗着一点勾人的淡香。
“好了，这些话留到出去后再说。”唐梨将话题转回正轨，“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奚边岄说：“迟思姐想您了。”
唐梨立马回应：“是吗？”
她看向楚迟思，脖颈项圈还未拆下，银链摇晃着，发出一点叮叮铃铃的细响，有一点类似小狗项圈上的小铃铛。
楚迟思神色一僵，慌忙解释：“我没有，我们是不会安装炸-药，只能过来找你帮忙。”
唐梨挑了挑眉：“真的？对我这么残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楚迟思又卡壳了：“也不是。”
唐梨说：“那就是想我了呗？是不是因为一直想着我，都没办法好好进行你的计划了？”
楚迟思：“…………”
某位金毛老婆太过敏锐，一针见血地把她的小心思都戳了出来，根本无从遁形。
见楚迟思默不作声地垂下头，理亏又心虚，唐梨一边揽着老婆，一边向奚边岄递了个‘干得好’的眼神。
看来派遣（威胁）小奚在楚迟思身旁，365度无死角环绕音提唐梨名字，疯狂动摇她的计策很成功啊。
楚迟思虽然嘴还是硬的，但实则早就软的不成样子，估计很快就能放弃挣扎，乖乖地跟着自己走。
唐梨对此很是满意。
楚迟思清楚NPC是怎么做出判定的，三人很快便离开了别墅，汽车点着火，从2号区域向下走，来到了5号市中心。
5号区域调取的资源很多，这里到处都是建筑物，只要炸毁其中一栋，很轻易变能引起类似多诺米骨牌的连锁反应，快速增加运算量。
在第二次循环中，楚迟思便尝试着炸毁了Mirare-In的三栋大楼。
只可惜自净系统当时还完好地运转着，只花了不到一分钟就将缓存全部清除，取消了部分物理碰撞的运算。
“你们想要炸毁Mirare-In？”唐梨拍了拍车尾箱，询问说，“是想要横腰断，还是原地崩塌？”
楚迟思指了指旁边的一栋商业大楼，说：“可以撞到那栋楼上面吗？”
唐梨点头：“当然可以。”
她甚至都没有过多询问，动作利索地便带着几箱炸-药出发了，而楚迟思和奚边岄都留在车旁。
“奇怪，唐梨居然同意帮我们，”楚迟思蹙了蹙眉心，“边岄，她和你又在计划什么？”
奚边岄很是心虚：“没有啊。”
她这个“双面间谍”真的好累，一边要应付迟思姐，一边还要应付迟思姐那皮笑肉不笑的金毛老婆。
这么恐怖的工作量，她的工资居然一点都不涨，真的是太过分了。
楚迟思沉默片刻，叹口气：“算了，反正自净系统已经被停止，再怎么拖延，镜范最终还是会完成自毁。”
在经历无数选择，舍弃无数珍惜、珍爱、珍重之物后，她终于还是走到了枝桠的终点。
定局后，再无转圜的余地。
唐梨动作极快，比她们两个弱鸡要强上太多了，很快便一脸轻松地回来了，手中还拿着个引。爆。遥控。
那是个小巧灵活的按钮，唐梨将其塞到楚迟思手里，询问说：“我们离远一点，再引-爆吧？”
楚迟思拿着按钮，沉默着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大楼旁边树木的阴影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
很快，那人“回应”了她的目光。
-
细长的金属划开冷风，淬着火星呼啸而来，瞄准了那人的心脏位置。
唐梨敏锐地注意到了声音，她迅速转头，就看到楚迟思站在子弹轨迹的必经之路。
她心头突地一跳，没来得及思考太多，身体就已经率先行动了起来：“迟思，小心——！！”
唐梨猛地挡在楚迟思面前，一把将她推远些许，而自己却躲闪不及，让那颗子弹击中了肩膀。
“噗嗤”一声轻响，子弹旋入血肉之中，巨大的冲击力让胸膛猛震，大半个肩膀瞬间麻木，强烈的痛感随即而来。
唐梨嘶得吸了口冷气。
她后退两步，然后扑通跪在地上。血液汩汩涌出，洇透了肩膀的衣服，在微弱的光线中格外刺眼。
楚迟思失声喊道：“唐梨！”
两声叠在了一起，有人从黑暗中踉踉跄跄地走出，她披散着墨发，脸色极为苍白，五指间还紧握着金属。
“唐梨，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小疯子喃喃着，眼底血红一片，“你为什么会和那个人在一起？”
【她果然顺着线索找来了】
楚迟思攥紧了手中的按钮，那把银色金属就配在腰间，这是她仅剩的两枚筹码，其他的都不值得信任。
先利用爆炸增加运算的负荷，紧接着杀死自己与另一个楚迟思，在镜范彻底崩溃前结束循环，将唐梨送回去。
这样真的就是最后了，她可以安心地、放松地死在这里，死在这个她用了近十年，耗费无数心血搭建的“牢笼”之中。
【结束循环的方法之一：】
【楚迟思的意识体“同时”死亡】
小疯子身形消瘦，黑发凌乱地散在了风中，她眼角好红，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水雾，模糊了视线。
“唐梨…你又骗了我，”小疯子嗓音嘶哑，困兽般痛苦不堪，“唐梨，为什么又要离开我？”
她直起枪，银光正对着楚迟思，眼眶已经红透了，全是细密的血丝：“都是你的错，给我滚开！”
眼看小疯子就要扣动扳机，唐梨强忍着疼痛，连忙挡在了两人中间：“等一下等一下，好好说话别打架。”
奚边岄已经自觉下线，不敢出声。
唐梨勉力喘着气，胸膛起伏不已，她一手捂着伤口，可血液还是止不住，从指隙间溢了出来，染湿她苍白的指节。
“迟思，先等等，”唐梨咳了声，说话有些艰难干涩，“你先听我解释。”
唐梨挡在楚迟思的面前，用力压着伤口，血液一点点涌出来，哪怕都受伤了，都有些站不稳了，却还在护着对方。
“是…她说得都是对的。”
小疯子愣愣看着她，水意从眼睑漫上来：“你喜欢的，只有进入循环之前的楚迟思。”
她不再端着金属，而是垂下了手，声音沙哑：“我是累赘，是不需要的部分。”
泪水压弯长睫，在眼眶之中打转，却怎么都不肯落下。那双眼睛里昏昏沉沉，只有望不见边界的孤独。
唐梨最害怕她难过，她伤心。
小疯子一哭她整个人都慌了，声音全卡在喉咙里，有些不知所措：“迟思，都是我不好，我……”
唐梨下意识地向小疯子那边走了两步，可刚迈出去没多远，却被人给拽住了衣角，扯住了脚步。
楚迟思咬着唇，指节拽紧了衣角，小小声地喊她：“…唐梨。”
唐梨顿时走不动了。
完了，两个人都是自己老婆，怎么不知不觉间，唐梨又陷入了神仙也救不回来的地狱修罗场之中。
唐梨刚刚停住脚步，那边传来“哐当”一声，金属砸落在地，溅起几丝灰尘。
小疯子看着她，漆黑眼睛里蓄满泪水，清亮水滴缓缓淌落，在苍白的面颊上画出一线水痕。
“不…不公平，这不公平。”
“她有那么多美好的东西，我却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你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我只有这个世界里面的记忆，”小疯子红着眼眶，喉音微弱，“对我来说，这里就是现实。”
唐梨顿住了：“迟思——”
小疯子打断她，哭得更难过了：“我并不是她，不是你爱的那个人。只要镜范被毁，我也会被抛弃。”
她会……消失？
这段话是什么意思？
唐梨隐隐觉得应该和楚迟思重置之后，那经过了9号区域的行动轨迹有关，楚迟思肯定为了利用小疯子，而和她说了什么事情。
可是，小疯子哭得那么难过，每一颗都沉沉砸在唐梨的心上，把她的思绪和理智全扰乱了。
“迟思，”唐梨有些慌乱地解释，“无论你经历了什么，有多少记忆都不重要，我喜欢只有你。”
小疯子揉着袖口，怯生生的：“真的吗？”
唐梨说：“真的。”
就在这时，楚迟思极轻地叹了口气，她向前慢慢走来几步，就这样挡在了唐梨和小疯子之间，转头望过来。
她看起来很平静，将所有的情感都深深压抑着，压在那名为“理智”的深渊之中。
往日里会被唐梨悉心梳好，齐整柔顺的墨发被风吹乱，纷涌着散开，掩住了眼中的光。
楚迟思看着她，长睫微微垂落：“唐梨，是时候结束这次循环了。”
她自顾自地说着，任由水雾模糊声音，层层叠叠地晕染：“谢谢你陪我到最后。”
小疯子咬着唇，她拽起衣服，用袖口凶狠地擦着自己眼角，布料把皮肤都擦红了；
而楚迟思要平静很多，唯有眼眶中泛着一点微不可见的红，藏得很好，却还是被唐梨发现了。
看着面前的两人，唐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到底应该先哄哪一个，还是应该先把自己给劈成两半？
这次和小楚可不一样，眼前的两个老婆，一个是拥有所有记忆的理智楚迟思，另一个则是拥有三万次循环的绝望楚迟思。
两个人可都不是好糊弄的。
先哄楚迟思的话，小疯子肯定会更哭得更难过；可先哄小疯子的话，楚迟思又会伤心地看着她，一言不发地红了眼眶。
这处境也未免太令人绝望了！
这个该死的镜范，该死的“十字路口”机制（the＿crossroads），把伤口模拟得这么真实，难道就没有把自己也劈成两半的方法吗？
小疯子哭得我见犹怜梨花带雨，楚迟思安安静静红了眼眶，两人一人一边，把唐梨的心都弄碎了。
旁边的奚边岄围观半天，冒出了一句话：“少将，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她痛心疾首，很是严厉地指责：“居然能一下子弄哭两个迟思姐，你怎么能这样？！”
唐梨：“…………”
谁都好，来个人杀了我吧。
作者有话说：
问：由于太过“渣女”，一下子把两个亲亲老婆都弄哭了怎么办？
唐梨：谢邀，人已经没了。

第86章
纹镜将疼痛模拟得十分真实，这一点，唐梨已经在过去的循环中领教过太多次了。
哪怕现实中的身体并没有受伤，她却能够无比“真实”地体会到疼痛。
小疯子那一枪其实瞄得很准，差点就击中了心脏的位置，唐梨整个肩膀都是麻木的，就连站立都有些勉强。
但身体上的疼痛是一回事，物理伤害咬咬牙就能忍住，老婆难过那可是魔法伤害，直接把她防都给破了。
面对着小助手的指责，唐梨很是沧桑：“你别说了，看迟思这么难过，我也想哭啊。”
奚边岄：“…………”
楚迟思站在寥寥的冷风中，她最后看了一眼唐梨，紧接着快步向前走，在小疯子的面前停下来。
两人都是一模一样的黑衣黑裤，单肩挎着黑色背包，长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已，昏暗间身影重叠，恍然成了一个人。
楚迟思神色漠然，她看着眼角泛红，狠狠瞪着自己的小疯子，只轻叹一句：“别哭了。”
她在对自己说，别哭了。
眼泪没有用处，伤心没有用。你哭得再难过，再惶恐，都已经挽回不了将倾的大厦，都无法阻止“极限”的逼近。
至少，不要在她面前哭。
不要让唐梨难过了。
两人之间本就靠得很近，相隔的距离连半米都不到，在有些暗沉的路灯下，很难看清楚表情与动向。
小疯子抬眼望向她，那眼角仍旧是红的，倏地扬起，挑着一个娇娇俏俏的笑：“是么？”
话音刚落——
小疯子骤然暴起，她眼底一片血丝，猛地掐住楚迟思脖颈，将对方推倒在地。
楚迟思“嘭”得撞上地面，剧痛窜上脊骨，呼吸被抑在掌心，唇边溢出一丝闷哼：“唔！”
小疯子披散着发，像坟墓间爬出的亡者，肋骨间攀满了漆黑的藤，秃鹫停在肩头，啄食着她的血肉。
“还给我，全都还给我！”
她死死地勒着楚迟思的脖颈，五指绷紧，连筋脉都清晰可见：“把那些记忆全都还给我！”
小疯子嘶吼着，吼得自己每根骨头都在颤抖，耳朵里灌满了嘈杂的声音，脑海里全是模糊的记忆。
“她先找到的是你，发生危险她帮着你，半夜离开为了找你，哪怕到现在，她还是也只会看着你！”
“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拥有她？凭什么你可以有那么多美好的记忆？！——而我什么都没有！”
那字句是零落的，颤抖的，从喉腔中一个接着一个砸落，碎在昏黑的夜晚中。
“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她了！”
小疯子眼底血红，手下愈发用力：“到现在，你连她也要带走？！”
楚迟思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只能断断续续地咳着，被掐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一切发生得都太突然，唐梨快疯了，满眼都是楚迟思，她不顾自己的伤势，想要上前阻拦：“迟思！”
她踉跄了一步，却被未曾想到的人给拦住了去路，不由得皱了皱眉心：“小奚，让开。”
奚边岄抖抖索索地挡在唐梨面前，她咽了咽喉咙，小声开口：“少…少将……”
唐梨吼道：“给我让开！！”
“——少将！”
奚边岄一向胆小怯懦，被唐梨吼地缩成一团，怕得要命，却还是战战兢兢地不肯让开去路。
“少…少将，我们的定位还差三分之一，”奚边岄声音都在颤，“必须要销毁第二台镜范，不然我们没有任何机会。”
唐梨声音哑了：“可是……”
她的气势太过强势，Alpha信息素凛冽而暴戾，奚边岄被完全地压制住，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深呼吸一口气，强压着恐惧，慢慢解释：“少将，您不是计划好了吗？”
“这次循环必须要结束，”她小声说着，“过载强制重启会造成很多损伤，最好的办法其实——”
“最好的办法，”
“就是让迟思结束。”
唐梨接过了话，她捂着肩膀的伤口，又向前踉跄走了一步，然后再也支撑不下去了。
身子倒塌，她颓唐地跪在地上。
从来都是强大、沉稳，又满身傲气的一个人，被割断筋脉，踩碎骨骼，就这样跪在奚边岄的面前。
“我知道，我都知道。”
唐梨闭上眼睛，额间抵着粗粝的地面，喃喃自语着：“可是，你让我怎么办？”
“就让我这样看着，什么都不做吗？”
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迟思痛苦，看着她挣扎，看血色一点点从脸上消褪，呼吸干涸，心跳停止，再次离开自己。
奚边岄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的表情，不知道说什么：“少将……”
唐梨仰起头，大半个肩膀已经被血迹染透了，褐金长发掩着苍白面颊，浅色眼睛里空无一物。
血气涌上喉咙，模糊了原本清亮的声音，她闭了闭眼睛，说：“小奚，你杀了我吧。”
奚边岄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少将，您别这样。”
唐梨说：“我没有开玩笑。”
-
当迟思一遍又一遍经历那些循环的时候，她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她是否也一遍又一遍地渴求着死亡？
死亡是安宁的，寂静的。
再也没有人会来打扰，脱离了时间的束缚，像雨滴一样下坠，静悄悄地渗入土壤之中。
你会变成飘落的雪花，变成光线中的灰尘、被吹散的蒲公英、提着灯的萤火虫、亦或是毛衣上一个小小的线团。
-
无比宁静，无比心安。
-
直到可怖的爆。炸声响起，撕裂了平静的夜空，震得鼓膜嗡嗡作响，在胸膛之中不住回荡：
“轰隆——！！”
-
楚迟思被掐着脖颈，眼前一阵阵发黑，终于摸到手中藏着的引。爆。器，颤抖着，用力按下了开关。
火焰腾地便吞噬了整座Mirare-In大楼，浓烟滚滚上涌，无数碎片从半空中落下，骤密地砸在地面上。
小疯子却像是没看到一样。
她架在楚迟思身上，用力勒着对方的脖颈，五指持续地收紧着，掐出数道血色的红痕来。
火光充盈了整个天空，那炽热的、明艳的色泽，就这样涂抹在她视网膜之中，像是一个小小的太阳。
楚迟思倒在地上，长睫半阖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喉骨震动着，传递到小疯子的手心中：
“对不起，我骗了你。”
她呼吸微弱，声音叹息一般，轻而缓地散在漫天的烟尘与灰烬中。
-
唐梨，你老说我不会撒谎，什么东西都写在脸上，特别容易被骗。可是你看，我这不是成功了一回吗？
虽然欺骗的人是我自己，听起来有点不公平——但我都没有其他的机会了，就让我作弊一回吧。
你一定会同意的。
唐梨。
-
“在9号区域的时候，我骗了你。”
“记忆只能在纹镜中被暂时分割，离开镜范后便会立刻融合。”
楚迟思轻声说着，够到腰间藏着的东西，扣带解开，金属紧贴手心，蔓开一阵刺骨的凉意。
“我没有办法忘记这三万次循环的记忆，也没有办法将它们剥离，我们终究还是一体的，无法分离。”
金属抵上小疯子的额心。
楚迟思看着她，如同面对着一面光滑的镜子，面对着自己倒映而出的模样。
“我已经彻底疯了，我已经不再是原本的那个楚迟思，那个唐梨爱着的，她想要带回家的人。”
她不会喜欢你。
她不会喜欢你。
她不会喜欢你。
她不会爱你。
那声音平静而温柔，寥寥几声里藏了无边的温存，就像是那个人口中的童话故事，总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没有任何迟疑地，楚迟思扣动了扳机，“噗嗤”一声细弱的轻响，小疯子的动作停住，她向前栽了下来。
小疯子无声无息地倒在她怀里，黑发簌簌散开来，楚迟思稍微直起些身子，将她轻轻抱在了怀里。
“所以，这就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我们逃不出去。我们会一起死在这里，将最漂亮，最美好的楚迟思留给她，永远留在她的回忆里。”
楚迟思喃喃自语着，将金属抬起，对准自己的额心，呼吸颤抖着，连带着手指也在颤抖。
-
这是我第三次独自面对死亡。
我还是很怕疼，哪怕这是一瞬间的事情，我也觉得很可怕，很恐怖。
-
唐梨，我好害怕。
我真的好害怕。
-
她闭上眼睛，将一切画上句号。
-
【第四条法则】：镜范之中，存在着一个被自净/维护系统（9号区域）严密保护着的“极限”。
飞溅的砂石，燃烧的火光，互相撞击的碎片，崩塌陷落的楼层，都造成了大量的物理运算，直将整个系统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没有了自净系统的维护，所有的粒子都被纳入考量。镜范竭尽全力地运转着，密密麻麻，令人窒息的运算之下——
倏地便重归于寂静。
-
【检测到“主控人”已死亡】
【重新启动镜范中，请稍等】
-
注意事项：
1：相信她
2-3：【读取错误】
-
【更换调用路径，读取数据中……】
【数据读取成功，请您注意查看更新】
-
注意事项：
1：相信她
2：保护她
3：【读取错误】
4：不要相信其他人
5：要牢记，你一直爱着她。
-
房间之中已经安静很久了，只能听见几人的呼吸声，还有机器嗡嗡运转的声音，平静却又让人感到烦躁。
派派好几天没睡好，她打了个哈欠，强撑着精神紧盯屏幕，短发被她揉得乱七八糟，有几缕撇在眉眼上。
桌上摆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包括迟思姐的咖啡杯，纯白色的瓷马克杯，只有边角被人用笔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爱心。
唐梨把杯子洗得干干净净，一直都没有用过，也不肯把杯子收起来，落了灰尘就再洗一遍。
她有时会看着杯子发呆，喃喃一句：“我要是偷用你的东西，你会回来说我吗？”
可是能够回应她的人并不在这里，唐梨无论是砸了杯子还是扔了杯子，都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不行，信号还是不足，”派派嘟哝着，用指腹压着额心，“明明可以搭建远程连接，怎么就无法定位呢？”
薄薄的亮光映在脸上，派派紧盯着屏幕，每当数字跳动一下，她的心也跟着跳动一下。
忽然之间，有些模糊杂乱的信号变得规整起来，有条不紊地读取入电脑中，逐渐拼凑解析着坐标。
派派又惊又喜，大喊出声：“信号！！镜范的信号忽然强了好多！”
就像是回应她似的，一阵细弱的咳嗽声随之响起，从不远处传来：“咳，咳咳……”
奚边岄醒来了，她慢慢摘下仪器，有些艰难地呼吸着，一点点坐起身子。
派派喊道：“边岄姐，你醒了！”
她小步跑过来，将早已准备好的毛巾与清水递给奚边岄，兴奋地嚷嚷着刚刚传来的好消息：
“快看屏幕，刚刚忽然收到了大量镜范释放出的信号，应该很快就能定位了！”
奚边岄脸色苍白，却还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有些不可置信：“真的吗？”
她从派派手中接过了毛巾，稍微擦了擦覆满薄汗的额心，想走过去看看屏幕，可膝盖一软，整个人差点跪在地上。
“唔！”奚边岄踉跄着向前栽下，她撞在不远处的桌沿，一阵头晕眼花，勉强支撑着身体才不至于滑落。
派派吓坏了，连忙过来扶她：“边岄姐你小心点，远程连接镜范对身体伤害很大。”
以前和迟思姐测试镜范功能，收录志愿者数据时还没有实感，如今自己真正体会一次，奚边岄才感受到所谓“伤害”的真正威力。
她心脏跳得极快，所有血液都像是在往脑子里涌，胸膛闷痛不已，浑身上下都使不出力气。
奚边岄缓了一会，终于能勉强站稳，她扶着桌沿，忽地想起了什么：“少将呢？”
派派这才回过神来：“对啊，少将和你一起进去的，应该也醒了才对。”
就在这时，另一边传来“哐当”轻响，有人摘下仪器，随意地摔在了旁边。
唐梨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只不过一直没有出声，她用手背挡住眼睛，胸膛不止地起伏着。
血气囤积在喉腔中，又腥又甜，被她生生咽了下去，然后轻咳了好几声。
“派派，去继续盯着镜范。”
唐梨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在砂纸上反复磨砺着，“我要再连接一次。”
派派一愣，刚想问为什么，便被奚边岄捂住了嘴巴，往屏幕那边推了过去，小声说：“你先看，我慢慢解释。”
-
屏幕盈盈亮着，可是上面所显示出来的事情，却让她皱紧了眉头。
-
“怎么回事？为什么所有意识体都脱离镜范了，唯独楚迟思还被绑在里面？”
倪希桐咳了几声，盯紧屏幕：“第二台镜范的状况很不好，虽然还在运转着，但是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基地中忙成一片，吵吵嚷嚷的，因为银之前所下达的命令，所有人都在忙着收拾东西，准备撤离雪山。
用飞机撤离的风险太大了，哪怕她们目前正位于中立国里面，都很有可能在起飞时便被北盟检测到。
思虑再三，并且与南盟高层请示过后，银决定采取比较稳妥的运输车方式，哪怕慢一点，胜在隐蔽性与机动性高。
“我们没有时间了，”银冰冷地命令着，“抛弃镜范，带上楚迟思，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倪希桐“噗嗤”笑了，她转过身子来，看着银摇了摇头：“长官，您没听懂我的意思。”
“我说为什么之前尝试了那么多次，可只要‘核心’不是楚迟思，镜范就跟死机了似的，完全无法启动。”
倪希桐眯了眯眼睛，笑意愈浓：“原来如此——她把自己和镜范绑定了，还真是破釜沉舟啊。”
银皱了皱眉：“解释。”
倪希桐撇了撇嘴：“这都要解释……好吧，简而言之，楚迟思和镜范是一体的。”
“镜范只能通过她的意识启动，而作为代价，只要镜范被销毁，楚迟思也会跟着死亡。”
她补充说：“我们当然可以带走楚迟思，但很有可能到最后，只是带走了一具没有意识的植物人。”
银将眉心皱得越深，身后的基地人员们忙着收拾东西，将各种各样的资料，仪器都装入运输车之中。
楚迟思就在不远处，她低垂着头，墨发柔软地散下来，苍白而又安静，像是一块剔透的古玉。
她确实…和楚怜长得很像。
只不过，比起楚怜年轻时那嚣张肆意，高高在上的样子，楚迟思似乎总是安静的，乖巧的，沉默又寡言。
银不顾一切地在她身上寻找着楚博士的影子，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哪怕是她是楚博士的亲生女儿，两人除了容貌外，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直到大楼顶层，在燃烧着焰火之中，小疯子向她蹲下来，抿唇轻笑的时候——两人的身影才蓦然重合。
银沉默片刻，问道：“如果我们带走那两台仪器的残骸，你能够复刻出镜范吗？”
倪希桐愣了愣，旋即失笑：
“唉，虽然我很想说可以——但是不好意思，我可不是楚迟思那种天才，你就是给我几百年我也做不到。”
她摊摊手，无所谓地叹口气：“我已经拦不成镜范的自毁程序了，大概还有一两个小时，楚迟思就会死。”
就在倪希桐的身后，屏幕上的数字跳跃着，代码一行行地飞速滚动，自毁进度条逐渐填满，逼近极限。
-
“云雾森林”：【关闭】
“模糊镜面”：【关闭】
“十字路口”：【关闭】
#8号区域特殊保护机制
“锁定保护”：【关闭】
“授权保护”：【关闭】
“香蕉皮”：【损毁】
-
派派看着屏幕，人都快傻了：“边岄姐快来看，保护机制几乎全部都被关闭了！”
“云雾森林是保护机密文件的，而模糊镜面是保护使用者隐私的，8号的两个机制是用来保护9号自净系统的。”
派派一条条浏览下来，忽然看到了有个陌生的东西：“咦，十字路口是什么？”
奚边岄说：“是那个迟思姐还在研究的项目，可以将记忆分割成不同的意识体，分别投放入纹镜中。”
“十字路口”（the＿crossroads）的关闭，也就意味着在当前纹镜中，只有一个楚迟思的意识体存在。
有着完整现实记忆，与完整三万多次循环记忆的楚迟思。
派派说：“可是镜范已经濒临崩溃，自毁程序正在不断删除数据，现在连接风险太大了！”
唐梨声音沙哑：“迟思还被绑在里面，我要想方法带她出来。”
派派一边重新设立着连接，一边有点犹豫：“啊？那这次还是您去吗？您撑得住吗？”
唐梨说：“撑得住。”
她想要站起身，却在两人的注视下晃了晃，然后整个人狠狠地摔到地上，砸出“咚”一声闷响。
“咳咳，咳咳咳——！”
唐梨“扑通”跪倒在地，五指间全是咳出的血泽，她面色极为惨白，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两个小助手都吓了一大跳，派派连忙去倒水，而奚边岄慌忙过来扶她：“少将！你还好吗？”
“咳，咳咳。”唐梨咳得说不出话，往日里平静的Alpha信息素再也压制不住，汹涌地向外蔓延着。
那信息素磅礴而凌冽，如同深夜涌起的潮水，阴沉沉地奔涌着，霎时便充盈了整个小小的房间，顺着缝隙向外流淌。
连奚边岄这种Beta都受到了一点影响，她被压制得胸闷气短，有些喘不上气来：“少-少将。”
唐梨断断续续咳了好久，血液浸透了毛巾，顺着指节滴滴答答往下淌，淌得满地都是殷红颜色。
她灌下一口水，终于缓过来不少，Alpha信息素也慢慢回拢，被重新压制在腺体之中。
然而，还是为时已晚。
房门被人猛地推开，“嘭”一声巨响，唐弈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逆着走廊中的光线，看不清楚神情。
唐弈棋也是Alpha，她应该是感受到刚才唐梨释放出的信息素，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劲，才匆匆赶了过来。
她的目光落在唐梨与满地的血痕上，蹙紧了独眼：“不能再继续了。”
唐弈棋一步迈进来，挡在派派面前：“远程连接对身体伤害过大，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耗损下去。”
唐梨仰起头来，她面上毫无血色，那双浅色眼睛空洞得吓人：“耗损？”
“我同意你寻找楚迟思的前提，是你不能够伤害到自己，现在已经太过头了！”
唐弈棋声音骤冷：“北盟已经失去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人，我们绝对不能再失去第二个人！”
“…失…失去啊……”
唐梨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她勾着唇，扑哧笑出了声：“是吗，你害怕失去我？”
她跪在地上，金发簌簌散落肩膀，面色苍白得厉害，那双浅色眼睛却依旧明亮，锋芒毕露。
金属从腰际拔出，“咔嗒”一声轻响，保险装置开启，然后毫不犹豫地，抵在了自己的额角。
唐弈棋愣住了：“唐梨！！”
唐梨眉梢轻抬，向对方从容地笑了笑：“上将，你没有选择。”
“只要我立刻开-枪，你会直接失去两个，不管是科院还是武装全乱作一团，你就慢慢收拾烂摊子吧。”
唐梨慢条斯理地说着：
“或者，你可以选择别干预我的事情——至少这样你还可以赌，赌我和迟思能够安然无恙。”
【要么一下子失去两个人；要么抱着渺茫希望，赌两个人都能够活着回来。】
正如唐梨所说，她没有选择。
金属压在太阳穴上，而指尖扣着扳机，随时都有扣动的可能，她在警告着唐弈棋，她什么都干得出来。
就这样一步步地，将唐弈棋逼到悬崖上，斩断了所有选择的分支，只留给她唯一的退路。
唐弈棋早就知道，面前的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她将生命作为赌注与筹码，牢牢地掐死了自己的软肋。
两人僵持了片刻。
最终，唐弈棋叹口气，让出了道路：“好吧，你赢了。”
你还要再连接一次对吗？”
唐弈棋言简意赅：“我会留在这里，帮你稳定住信息素以及身体的情况。”
对面可是北盟的上将，另一位高等级的Alpha，这样送上门来的棋子，不利用一下可就太可惜了。
唐梨答应了：“好。”
现实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派派很快便重新搭建好了连接，随着眩晕感袭来，唐梨很快坠入黑暗中。。。。
这次耳畔的嗡鸣声持续了很久，比上次循环还要久上整整一倍，才慢慢地消退了些许。
唐梨头疼得厉害，稍微恍惚了一会，才慢慢地能够睁开眼睛。
眼前的一切熟悉，却又无比陌生。
她的重置点仍旧是唐家的书房，只不过整个房间变得凌乱而怪异，给人一种空间交叠的感觉。
阳光透过窗沿，洒落在红木地板上，周围摆着好几个檀木书架，里面陈列着许多书籍——本应该是这样的景色。
无论是窗户的玻璃，地上的木板，还是架子上的书籍，都有着一些零碎的【无法读取】部分。
由于这一部分的数据从后台消失，无法被读取，所以，镜范便自动调用了另一种容易读取的资源来填补。
于是，就形成了这副景象。
书架中间突兀地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缺口，而在那缺口之中，怒放着无数漂亮、柔软的绣球花。
窗沿分为四个格子，而其中的一格玻璃消失了，绣球花攀过窗沿，绽开一朵接着一朵细小的花瓣。
地面有一块木板消失了，绣球花从“土壤”中生长而出，填满那一块长方形的空隙。
视线所及之处，只要是缺失的部分，全部都被替换成了“绣球花”，小小的花朵簇拥着，在风中沙沙作响。
虚幻缥缈，却又无比浪漫。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绣球花？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楚迟思曾经说过——“绣球花”是她的锚点。
唐梨有些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子，用手去触碰那些花朵。
小巧玲珑的花瓣贴合着手心，触感柔软得像是云朵，在手中轻晃着，顽皮地挠了挠她的痒痒。
更离谱的是，四周都怪异成这副模样了，系统界面居然还是完好无损，甚至弹了一个提示音出来：
“叮咚，【意识体信息】中的【喜爱】有更新内容，是否立刻查看？”
唐梨正揉着花瓣，被这冷不丁的声音吓得震了震，颇有些不可思议：“啊？解锁了什么？”
程序还挺智能，估计检测到了什么关键词，勤勤恳恳地用机械音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唐梨犹豫片刻，说：“查看。”
意识体信息：
姓名：楚迟思
身份：主控人（Master Control）
分化：Omega
喜爱：
1：【待解锁】
2：很大只的毛绒玩偶
3：咖啡味的零食和甜点
4：唐梨往家里塞的各种东西【新】
讨厌：
1：黑漆漆的地方
2：被喜欢的人抛弃
3：疼痛，流血的伤口
唐梨有点惊奇，她没想到楚迟思一直锁着的第四项【喜爱】，居然会是自己往家塞的东西？
要知道，每次唐梨买除了可爱之外一无是处的东西回家，楚迟思的反应都很平淡，甚至有点不满。
她通常都是一副冰块脸，任由唐梨把房间摆得乱七八糟，从来都不干涉自己，只偶尔嘟哝几句浪费钱。
果然，老婆只是口是心非！
唐梨立刻振奋起来，想着等带迟思回家以后，自己就把早已盯上的那一套小花家具全买回家，堆在餐厅那里。
她又翻了翻系统页面，发现地图也缺失了几块，1号、6号、8号和9号都变成了乱码，只剩下23457区块还亮着。
她思考了一会行动路线，然后便快步走出房间，沿着楼梯往下，猛然推开了唐家的大门。
镜范濒临崩溃——
纹镜世界全都乱套了。
就和刚才的窗沿、书架一样，周围的建筑与树木都有不少缺失的地方。这些【空洞】则无一例外，全都被绣球花所替代。
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林间，诡异地出现了无数绣球花丛，就连树冠上的某一处的层叠枝叶，也绽开着绣球花朵。
唐家大宅被砍出了一道三角形的豁口，那里生满绣球花枝，大团大团地簇拥着楼层，宛如连绵的软云。
真的很古怪，但也很漂亮。
头顶也是一样的，湛蓝天际碎裂开来，突兀地缺失了许多菱形碎片，有些庞大无比，有些细小零碎，缺口处黑漆漆的，不知道藏着什么。
在这样混乱的世界里，NPC也全都消失了，没有任何能够交互的地方，四周像是一潭死水，安静得可怕。
唐梨费了点时间才弄开车库的门，谢天谢地，汽车并没有缺失什么部位，可以正常地启动，汽油也是满的。
排除掉乱码的1689号与自己所在的4号区域，剩下的2357号区域，楚迟思会在哪一个呢？
镜范正在逐渐地崩塌，剩余的时间并不多了，想要找到楚迟思并将她带走，唐梨只有一次机会。
2号是别墅，3号是海边，5号是市中心，7号是研究院遗址，楚迟思应该就在其中的某个区域里面。
唐梨只思考了一分钟，然后便毫不犹豫地向7号区域冲了过去。
那是最开始的地方，是楚迟思出生长大的地方，也同时是她们两人第一次遇见的地方。
是起点，也是终点。
4号与7号紧挨着，两个区域之间距离很短，唐梨只需要走一条直边，也就是大概1个纹镜时间段就能赶到。
不得不说，唐梨真的太了解老婆了，因为她刚刚赶到遗址，便如愿以偿地看到了那个本应“死去”的人。
在零落缺失的天空之下，楚迟思坐在研究院的废墟中，她背靠着烧融倒塌的文件柜，正看着手里的东西发呆。
研究院爆-炸的时候，文件柜倒塌形成了一个三角形，刚好能躲进个小孩子，却躲不进一个大人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到这里。
楚迟思抱着膝盖，指间掂着一朵蒲公英，那毛绒绒的小球晃啊，晃啊，被吹散在了绵长的风中。
耳畔的声音很远，亦或是很近。记忆里那熟悉而又温暖的人啊，会柔声询问她：
【迟思，你的愿望是什么？】
在第二次循环中，楚迟思的答案是“我没有愿望”，哪怕她心中填着再多的东西，也只能说：“我没有愿望。”
但是这次不同，这次只有她一个人了，真真正正的孑然一身。她终于可以说自己想说的东西，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因为不会再有人倾听。
寥落的风拂过树梢，将枝叶卷得婆娑作响，那风声穿透了她，浸透了她的呼吸，吹散了她的骨肉。
那呼之欲出的，难以言喻的情感逐渐填满了肺腔，让视线莫名有些朦胧，滑落一滴透明的孤独。
“我的愿望……”
楚迟思盯着蒲公英，喃喃地说着：“我想要再见她一次，最后一次就好，我不贪心。”
白色绒毛乘着风，慢悠悠地飘散开来，飘得很远、很远，飘到看不见的地方，飘到可望不可即的尽头。
在蒲公英被全部吹散的时候，她的愿望实现了：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人，向自己大步跑来。
唐梨远远地喊：“迟思！”
作者有话说：
蒲公英在#36章出场过。？

第87章
蒲公英花茎落在地上，她呆住了，就这样坐在原本的位置，直到唐梨跑到身前，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一直看着我不说话？”
唐梨冲她笑了笑，干脆利落地也跟着坐下来，还把楚迟思往旁边挤了挤：“给我留点位置。”
楚迟思说：“我……”
她声音小小的，“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听起来茫然无措极了。
褐金长发拂到肩膀上，有着干净的梨花香气，发梢金灿灿的，像白色花瓣中间小小的鹅黄花蕊。
“蒲公英？”唐梨注意到那小花茎，拾起来瞧了两眼，“你还要么，我帮你去再摘两朵？”
楚迟思默默地看着她，眼眶中有些微不可见的红，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
“叮咚，【意识体信息】中的【喜爱】有更新内容，是否立刻查看？”
喜爱：
1：唐梨【新】
2：很大只的毛绒玩偶
3：咖啡味的零食和甜点
4：唐梨往家里塞的各种东西
－
那些字句被淹没在朦胧的水雾中，被淹没在潮水般的思念中，零落得不成样子，被她慢慢拼凑起来：
“唐梨，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楚迟思闭了闭眼睛，将涌出的水雾压回去，声音有些沙哑：“你不该回来的。”
唐梨转着花茎，浅色的眼睛盯着她，没有回答楚迟思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问了一句：“你许了什么愿望？”
楚迟思垂着头，默不作声。
“不想说也没关系，”唐梨笑着，将头依偎在她肩膀上，半阖着眼帘，“迟思，你记得吗？”
“我答应过你了：只要吹散蒲公英，你许下的一个愿望就能成真。”
唐梨说到做到。
楚迟思不敢说，也不敢告诉她，其实自己的愿望是“再见她一面”。
因为这是一件无论从理智上，从逻辑上来说，都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可唐梨就是来了，不依不饶地追过来，她清晰地认得路，怎样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怎么都甩不掉。
唐梨倚着她的肩膀，听着心脏在胸膛中跳动，轻声喊她的名字：“迟思。”
手心被人极轻地挠了挠，有一点点痒，然后便在楚迟思注意到之前，悄悄将她扣在了五指之间。
掌心的皮肤柔软而温暖，两人的五指穿插在一起，紧密地贴合着她，不留任何的缝隙。
“迟思，我有好多好多愿望。”
唐梨轻声说着，温热呼吸吹拂着发梢，衣领染上了她的温度，有些湿漉漉的：“猜猜都有什么？”
楚迟思沉默片刻，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不知道。”
山顶风声萧萧，寂然无声。
为了更方便地进行各种实验，研究院位于偏远的山顶，也正因为这一点，当发生那场声势浩大的爆-炸时，山脚下的贫民窟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第一条法则在耳畔低语着，讲述在不同情况下，时间会以不同的速度流逝。
也就是说，哪怕极其微小，时间在山上时会流逝地更快些，而海平面时会流逝地更慢些。
这是楚迟思看待世界的方式。
直到有人对她说：“迟思你看，我们在这么高的地方，是不是更加靠近天空了？”
她说：“你看，那些星星离我们好近，仿佛只要伸出手，星星就会掉进你的手心里。”
好奇怪的想法。
也很可爱。
她的爱人聪明而狡猾，最知道怎么“乘人不备”，指腹缓慢辄过肌肤，将她捧在了手心间：“愿望都和你有关。”
【我的所有愿望都和你有关。】
在现实之中，自毁程序需要运转一两个小时，才能将镜范彻底摧毁。而在第二层纹镜之中，时间被“延缓”了64倍。
她们有那么多的时间。
呼吸落在面侧，细小的气流融在耳朵里，湿热的触感包裹着耳廓，暂时蒙蔽了其他的声响。
她的心跳，她的呼吸，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她下意识的小动作，都被唐梨尽数捕捉在眼底。
整个世界都乱套了，
山顶的研究院也不例外。
由于储存大部分数据的8号区域陷入乱码状态，研究院中许多的“数据”也缺失了，被其他的“资源”所代替。
在一片死寂的废墟间，在被烧至焦黑的土壤中，绣球花从叶簇中探出头来，那灿烂而热烈的颜色，点缀了这片荒芜。
楚迟思仰面躺在花丛中，那细小花瓣像是层叠的云，温柔地将她捧在怀里；她的触碰像细密的雨，沿着肌肤游走。
“其实，我的愿望……”
楚迟思将她抱进怀里，鼻尖抵着脖颈的肌肤，声音细密地颤了下：“也和你有关。”
唐梨“扑哧”笑了，笑意蔓在她耳廓里，舌尖舔了舔那早已通红的软骨，烫得仿佛要融化了：“真的吗？”
那细雪淡香被嚼进骨子里，一丝一缕的甜，湿痕顺着轮廓下滑，咬舐着脖颈间一小块薄薄的肌肤。
“真的。”楚迟思眼帘低垂，浓睫细密分明，淡色的唇被她咬着，盈出一丝淡红的水意来。
她又软又烫，像快要融化的软糖，像流动的牛奶，撇开的衣角搭在绣球花上，随动作轻轻地晃。
绣球花摇动着，层叠花朵与枝叶婆娑作响，在耳旁窃窃私语着，在耳旁悄声呢喃着什么：
“那…你的愿望是什么？”
唐梨吻着她的唇，指腹浅浅蹭着她的眼角，那里已经红透了，沾染上一点零星水意。
楚迟思眨眨眼，长睫扫过她肌肤，留下一点细细密密的痒意，直挠到唐梨心坎深处去。
她又开始露出那一副纠结的表情，唐梨可太了解老婆了，每次楚迟思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都会露出那副表情。
唐梨闷笑着，笑声闷在细长的锁骨间，齿贝轻啃着，磨得她有一点点疼，极为勾人的微疼。
“我猜一猜，”唐梨游刃有余，指尖拨弄着半敞的领口，揉了揉那湿润的一角，“比如，你想见我？”
楚迟思愣住：“你怎么猜到的？”
唐梨又笑了，浅色的睫弯弯的，像树梢上挂着的一轮月牙：“原本没确定，谢谢你肯定了我的想法。”
楚迟思：“……”
这人真的是坏透了。
她看着自己，乌发微有些凌乱地散落开来，柔暖肌肤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一揉便能涌出水来。
唐梨看着有点馋，于是低下头，亲了亲对方的唇角：“这样算是见到了吗？”
楚迟思垂着头，用指尖拨弄着她的纽扣，偷偷解开了一枚：“你不应该来的。”
她还想再解开一枚，手却被人握住了，唐梨拢着她，指尖在手心里挠了挠，然后将她压紧。
掌心贴合着锁骨下方，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她触碰到了柔软的骨肉，触碰到了一颗跳动的心脏。
“是不应该来，”唐梨压着她的手，心跳被递入掌心，脉脉地跳动着，“还是你不想我来？”
楚迟思扯着她衣领，纽扣又被扯掉一枚，之后便很轻松了，因为唐梨就没有想要阻止她。
褐金长发散落在手背上，缠着细白的指节，楚迟思顺着面颊抚过去，摩挲她的后颈。
她的吻很轻，细绵宛如羽毛，有一下没一下地啄着唐梨，细嫩的指尖下滑，下滑，糯糯贴合着腰际。
楚迟思埋在她怀里，手臂环抱着腰间，枕着唐梨的绵柔，小声说了句：“好软。”
唐梨的温度要高些，抱着她的时候，总能触碰到满怀的暖意，那是传递的热量，是她那一颗赤忱跳动着的心脏。
信息素悄然涌动着。
更近些，更深些。
交织一起，不分彼此。
唐梨将她抱在怀里，气流漏进发隙间，轻柔地像是一个个吻，在她耳旁低语着：“那就将我抱得更紧些。”
楚迟思乖乖把她抱紧。
发间沾着扯落的花与枝叶，幽幽的草木气息缠着梨花淡香，她们注视着彼此，在这个即将崩塌的世界尽头。
破碎的天空，缺失的大地。
那用以填补世界空隙的绣球花啊，被虚拟而出的风吹动，被她指节拨开，拂落几滴露珠。
虚假的…亦或是真实？
早已没那么重要了，楚迟思垂下头来，任由那绵绵的风包裹着自己，任由花瓣簇拥着拂过手心，围绕在她身旁。
那一双漆黑的眼睛蒙着雾，眼神湿漉漉的望着她，长睫缀着微烫水珠，细雪淡香如熏入骨髓。
沙沙着，婆娑着。
楚迟思向后退去，栽倒在漫天的花瓣之中，绵密花朵蹭着她的面颊，她的耳尖，磨蹭间沙沙作响着，一层接着一层涌动。
唐梨握惯了枪与刀柄，却也喜欢给她做蛋糕，喜欢将玻璃瓶装饰上不同的鲜花，喜欢把乱七八糟的东西买回家，堆得到处都是。
那双手修长而有力，虎口与骨节上覆着一点薄茧。轻些，会有些痒痒的，重些，能磨出绵麻的疼。
楚迟思垂着眼帘，喉音细弱，慢慢拽紧衣领，在耳侧轻声央求：“唐-唐梨。”
眼前是顶楼上燃起的光与火，盛大燃烧的邀请函，那漂亮的颜色将夜空的星星都遮盖住，楚迟思曾经站在高楼边缘，摇摇欲坠地向下望。
天地像是琴弦，一拉便断。
四周都是虚拟的尸体，散落的烟尘包裹着她，呼吸间淬着火星，楚迟思享受这种踩在边缘，下一刻便会坠落深渊的感觉。
“唐梨，不要离开我。”
最后一个字颤抖着砸落，全融化成滚烫的思念，楚迟思将她抱得很紧，深深绞着指节，“不要走了。”
花瓣上洒满了晶莹的水滴，可能是泪水，在阳光下折射着细碎的光点。
原本完好簇拥的绣球花丛，被折断了好多支，花瓣零落成泥，被碾成细细的水沫，附着在唐梨的指节间。
四周总能闻到些幽幽的花香，不过也可能是楚迟思心虚的缘故，其中似乎糅杂了一缕海潮留下的细盐。
唐梨此人无所不能，装备齐全，她连衣领纽扣还没来得及系，先熟练地摸出一包湿巾来。
楚迟思：“……”
唐梨坦然自若：“有备无患。”
柔长的黑发下，藏着一双通红的耳廓，楚迟思想去扯湿巾，被唐梨转移走了：“不给你。”
楚迟思：“…………”
“给我。”楚迟思伸手要去抢，结果根本没有她动作快，唐梨低头亲她的鼻尖，笑得像只金毛小狐狸。
纸巾仔细地擦拭着，将黏腻一点点揩去，不似她的温度，有些微微的凉。
楚迟思忍不住了，一口咬在她脖颈上，齿贝磨了磨，忍不住心想：我就该给她戴个项圈。
漆黑的项圈，带个小银铃。
她根本没用力，整个人都软在怀里，但唐梨是谁，立马开始“委屈”了：“老婆嫌弃我了，呜呜呜呜呜。”
楚迟思说：“对，可嫌弃你了，赶快给我离开纹镜，别回来了。”
唐梨泰然自若：“我就不走，你也没办法把我赶出去，是不是？”
楚迟思：“……”
“唉，”楚迟思叹了口气，将衣服拢紧些许，“唐梨，我没有在开玩笑。”
唐梨揽着她的肩膀，一歪头，金发便散在阳光下：“我也没有开玩笑。”
“楚迟思，你也知道吧？”唐梨笑了笑，“远程连接对身体的伤害很大，哪怕是我也撑不住。”
“上次循环结束之后，我心肺一抽一抽地疼，跪在地上咳了满身的血，把小奚和派派两个都吓坏了。”
唐梨靠着废墟的墙沿，手腕搭在楚迟思面侧，苍白而又瘦削，隐约得能望见青色的筋脉。
“我的身体应该也快不行了。”
唐梨转过头来，抵上了楚迟思的额心：“迟思，我陪着你好不好？”
那双浅色眼睛里有无边的缱绻与温存，只是望一眼，便能让人沉沦其中。
她笑意轻柔，简单一句话，炸响在楚迟思耳畔：“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楚迟思瞬间僵住了，血液倒灌着向上流，冲入她的脑海里：“不，不行！”
她猛地扑了过来，指节揪起了唐梨的衣领，眼眶红透了，撕扯着喊道：“不可以！”
唐梨任由她拽着，神色平静一如，漂亮的眼睛里万籁俱寂，从来都只能映出她的轮廓。
“这样的话，我一直以来都是为了什么？”楚迟思颤声说着，“唐梨，我想要你好好地活下去，而不是，而不是——”
【而不是死在这里。】
她说不出话来，泣不成声。
楚迟思弯下身子，她将自己深深埋藏起来，死死拽着肩膀处的衣物，脊背不止地颤抖着。
唐梨轻抚着她，“迟思。”
不知过了多久，楚迟思被慢慢推开，唐梨低下头来，牵起她的手，轻轻吻着她的指节。
她说：“那就活下去。”
唐梨依上前来，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声音那么轻，像是乖巧窝在身旁的小动物，蹭着她的衣袖。
“楚迟思，好好地活下去。”
唐梨一声接着一声，如斯温柔，顷刻便侵入了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地方。
“带你的小狗回家，好不好？”
那双浅色眼睛注视着她，微翘的睫稍稍抬起，蕴着一种玻璃般脆弱，却又异常强大的力量。
楚迟思。
活着，
活下去。
为了我，为了自己，
努力而勇敢地活下去。
楚迟思怔怔地看着她，那声音包裹着微弱却细小的光，撕裂她费心搭建的伪装，击溃了坚硬的城墙，不管不顾地向她而来。
于是满是伤痕，枷锁遍布的心也能够再次跳动，每个角落都被洒满炽热的阳光，跳动着，燃烧着。
“唐…唐梨……”
“唐梨，我不想死。”
“唐梨，我好想好想你。”
楚迟思扑到她的怀里，用力地将唐梨抱紧，她埋在肩窝里，泪水浸透了衣服：“我真的好想你。”
唐梨也将她抱紧，很紧很紧。
褐金长发散在朦胧的视线里，像是穿透云层的阳光，从很远的地方向她传来：“我也是。”
“唐梨，我还有好多好多想要和你一起做的事情，还有好多想和你一起去的地方，我们说好了的，要养猫，要织围巾，要买很多好吃的，用玩偶把房间都堆满。”
“唐梨，我不想死，”楚迟思哽咽着说，“我们走吧，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她为了她亲手压制下求生意志，又被她重新燃起求生意志，就像对年幼自己所说的那样，所谓的“喜欢”——
非常可怕，
也非常有力量。
-
怀里的人不住颤抖着，眼泪没有声音，却砸得她心都碎了。唐梨抱着对方，自己也红了眼眶。
不行，不能哭。
你还要带着她出去。
唐梨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等楚迟思呼吸平稳下来之后，捧着她的脸，亲了亲泛红的眼角：“好些了吗？”
楚迟思抿着唇，点了点头。
她平日里一贯都是清冷疏离的，还是头次哭得这么凶，剔透眼睛蒙着水雾，面颊上都是泪痕。
唐梨仿佛被闷锤重击了一下，狠狠砸在心坎，咬紧了牙关才没发出声音。
楚迟思重新垂下头，想把自己藏起来，刚藏了一半，又被唐梨给拽了出来，不由分说地抱紧。
“刚才你说的话，我可都已经牢牢记住了，”唐梨攥紧她的手，字句都认真，“可不许哭完就反悔了。””
楚迟思声音低弱，“没反悔。”
“那好，我们那边的情况其实很不错，派派说已经差不多能定位到你的位置了，这次循环一结束，我就立刻赶过去。”
唐梨捏了捏她，软软的：“边岄说3号区域的香蕉皮机制损毁了，我们或许可以试着跨越边界？”
楚迟思犹豫片刻：“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并不确定跨越边界…有什么后果。”
“小奚也和我说了，”唐梨接过话来，“你们曾经让NPC跨越过边界，结果NPC的数据彻底消失，找不回来了。”
楚迟思沉默着，点了点头。
唐梨继续说：“但我的想法是，既然你将自己与镜范绑在一起，如果你能够越过边界的话……”
“会无法被读取数据。”
楚迟思忽地开口，眼睛亮了亮：“虽然风险很大，但确实是有可能的。”
当初小楚故意破坏“香蕉皮”机制的时候，极有可能也是想到了这点，才给她留下了这一线生机。
唐梨笑了：“反正最糟糕的结果不过是一起死在这里，还不如放手一搏。”
她把楚迟思握紧，又将她拉起来，五指严丝合缝地扣着，能从紧贴的皮肤间汲取到一丝暖意。
“走走走，”唐梨说，“虽然说时间充足，但我还是想快点见到你，见到现实中的你。”
楚迟思说：“我得警告你，希望其实并不大——”
话刚说了半截，唇瓣就被人堵住了，唐梨把她吻得快喘不过气，这才慢悠悠地离开：“你说什么？”
楚迟思：“……”
-
汽车从7号区域出发，走的是横跨整个纹镜地图的斜边（7-5-3），从地图的角落，来到了另一个角落。
天空中涌着密密的云，透过厚重的云层，隐约能望见缺失的黝黑色块，棱角尖锐，似高悬于头顶的刀刃。
原本平整的道路也缺失了许多块，不管是的沥青地面，还是高速栏杆上，都能随处看见盛放的绣球花。
幸好有唐梨在，七拐八拐各种极限操作，居然还能把车子开得稳稳当当，很快便接近了3号区域。
“话说回来，”唐梨一边开车，一边还有余力聊天，“为什么有这么多的绣球花？”
楚迟思解释了一下数据缺失，程序自动匹配其他资源的原理，唐梨若有所思，又问：“可绣球花不是有毒吗？”
“这又不是现实中的绣球花，没有毒，只是建模而已，”楚迟思说，“用来测设镜范的运算能力。”
唐梨有点好奇：“那么多种花，你怎么偏偏就选了绣球花？”
楚迟思一顿，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可是，你不是最喜欢绣球花，觉得他们很漂亮吗？”
唐梨说：“啊？没有啊。”
她虽然热衷往家里塞东西，但对花朵之类都是无所谓的态度，一般买来都是送楚迟思的，并没有自己的喜好。
楚迟思：“……”
楚迟思看向她的眼神都变了，要不是唐梨在开车，一个枕头砸过的可能性都有。
“上次我们去陶瓷店的时候，你说旁边的绣球花很漂亮——但我不是很理解为什么。”
楚迟思小声嘀咕：“我以为你很喜欢绣球花，所以才把建模导入镜范里，种在别墅的后院。”
唐梨立刻说：“喜欢！我非常喜欢，从今天开始，绣球花就是我最喜欢的花。”
楚迟思：“…………”
说着说着，两人便已经抵达了三号区域，码头边风声凌冽，海面上涌动着磅礴的雾气。
在镜范之中，“集体潜意识／集体无意识”被具象化地呈现出来，以“白雾”的形态在虚拟世界中存在着。
那些涌动着的白雾就像是四散的意识，渗透了人类的每一个行为，每一个想法，潜移默化地影响着选择。
能够开车的道路被绣球花阻断，两人只能步行前往，唐梨握紧她的手，带着楚迟思一步步往前走。
虽说其他区域【缺失】的地方也很多，但三号区域似乎尤为严重。
整个码头的店铺与轮船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了零落的绣球花丛，以及空荡荡的海面。
海风汹涌凛冽，一阵阵地向岸边涌来，撕扯着花瓣刮过两人身旁，吹乱了她们搭落在肩膀的长发。
怎么看，都不像是出海的天气。
唐梨牵着她走在码头上，木板在脚下咯吱作响，耳畔除了风声，就是翻涌不息的海浪声。
“香蕉皮真的损毁了吗？”楚迟思又开始担心起来，心算着各种可能性，“如果被阻拦的话，我们——”
唐梨说：“你又想我亲你吗，亲到你说不出来话，乖乖跟我走的那种？”
楚迟思：“……”
想是想的，不过没那个气氛。
好几艘游艇都坏了，油箱中与引擎都开满了绣球花，唐梨费了点功夫，才终于找到一艘可以正常使用的。
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楚迟思看唐梨娴熟地操作着，蹲在岸边打量着她，将自己缩得小小的：“你还会开游艇？”
唐梨说：“那当然，你的老婆是无所不能的，我什么东西都会。”
片刻后，唐梨察觉到什么，默默补充了一句：“除了和镜范有关的任何东西。”
楚迟思“扑哧”笑了：“你要是睡前能好好听我说话，指不定也能自己造个出来。”
“我老婆会就行了，”唐梨心安理得地说，“我不用会。”
游艇很快便启动，唐梨踩在边缘，向岸边的楚迟思伸出手：“来，我拉着你。”
楚迟思将手放进她掌心，被唐梨紧紧地握住，海风将她的长发吹乱，比初生的阳光还要耀眼。
眼前都是雾蒙蒙的海面，根本看不清楚方向，也没有任何罗盘或者地图可以提供参考。
轰鸣声中，游艇向着雾气驶去。
-
镜范显示得并没有错，“香蕉皮”保护机制真的失效了，哪怕海风再凌冽，波涛再汹涌，她们还是顺利跨越的边界。
纹镜边界之外有什么？
答案是海面，一望无垠看不见边际的海面，雾气消散，风声停息，光线穿透云层，映得水面一片波光粼粼。
游艇行驶了很久、很久，可是海面却像是没有尽头一般，无论走出多远，都还是同样的景色。
唐梨有些发愁，甚至一度怀疑她们是否真的越过边界了，望着远方皱紧了眉心。
两人仍旧紧紧牵着手，唐梨感觉自己被拉了一下，转头就望见她水盈盈的眼睛：“唐梨，可以停一下吗？”
游艇停在海面上，比起在边界之前的波涛汹涌，这里的海水要清澈许多，给予她们一片令人安心的平静。
楚迟思蹲下身子来，用手拨了拨水面，涟漪在她指尖漾开，一圈接着一圈重叠，扩散。
“这里并不是纹镜。”
楚迟思拢着手，轻声解释说：“这里是水镜，我的水镜。”
她自言自语着：“原来如此，我一直以来都想错了，我误解了纹镜与边界之间的关系。”
由电脑搭建而成，具有严格逻辑性的世界叫做“纹镜”，而个人意识倒映而出的世界叫做“水镜”——这是笼统的说法。
“我们之前尝试了很多种方法，可搭建而出的纹镜都无法【独立】运转，也无法载入意识体。”
楚迟思解释说：“必须要一个人的意识作为【枢纽】，作为世界的核心，才可以让纹镜运转起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纹镜，也可以看做是搭建在水镜之上，严密而复杂的楼阁，倘若跨越边界，你就会‘掉’进水里。”
如果说白雾是“集体潜意识”，那么海洋就相当于“个人潜意识”，在水镜之中，是可以触碰到的实体。
唐梨想起之前第三次循环，楚迟思毁了研究院遗址向她递话。
而在暴雨与火焰消褪之后，唐梨便发现自己一片清澈的海水之中，现在看来，那应该就是迟思的水镜了。
唐梨的思路很清奇：“那我岂不是在迟思你的意识里？”
楚迟思：“……”
“客观上来说，”楚迟思无奈地叹口气，“你一直都在镜范里…或者说，我的意识里。”
视线所及之处，都是平静无澜的海洋，那清澈而透明的海水，折射着点点光线，在她们身下悄然涌动着。
无比温柔，无比宁静。
“这样的话，”唐梨迟疑了片刻，询问说，“我们该怎么出去呢？”
楚迟思回答：“脱离水镜的方法和脱离纹镜一样，那就是死亡。”
不同于过去三万次用以耗损纹镜，不断折磨自己与对方的死亡，这次的死亡，也是希望。
被希望所驱动着，向死而生。
－
【更换调用路径，读取数据中……】
【数据读取成功，请您注意查看更新】
注意事项：
1：相信她
2：保护她
3：带她离开这里
4：不要相信其他人
5：要牢记，你一直爱着她。
-
海水四溢开来，绵密地将她们包裹其中，呼吸凝成了细小的气泡，向头顶涌动着，与湛蓝的天际融为一体。
而她们一同坠落，坠落，溺在深邃无边的海底，鼓膜灌满了水，耳畔都是朦胧而温柔的暗响。
【你会接住我吗？】
【当然。】
哪怕已经很深了，唐梨仍旧能看见一点海面上的光，明亮温暖，像是她们床头那一盏小小的海螺灯。
思绪逐渐散开，被另外一个意识所占据了脑海，那些画面与声音向她涌来，陌生而又熟悉，在耳畔窃窃私语着，吐露着最为深沉的思念与情感。
起初是乌沉沉的黑暗，那是别墅窗外漆黑一片的夜色，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夜色转为密密麻麻的黑色数字，那些公式整齐地罗列着，将纸张填得满满当当；黑色逐渐褪去，深紫与安蓝交错，铺成了梦一般的晚霞，她被爱人牵着手，说什么也要去拍几张照片；
晚霞被永远地定格在照片中，日落时那热烈的炽红，是小木屋间燃烧的壁炉，有人从背后抱住她，褐金长发拂过耳尖，挠得她又软又痒；眼前都是那灿烂的颜色，微风将长发扬起，有个小孩坐在研究院高高的墙沿上，向着自己看过来。
那个小孩掉了下来，砸在她的身上，很轻，也没什么重量。金发毛绒绒地散开，她眼睛也是浅色的，有些茫然无措地看着自己，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你为什么要接住我？”
漆黑、秋灰、棕褐、深紫、安蓝、炽红、白雪，所有的颜色，所有的记忆交错着、融合着，定格在一片灿烂的金色。
最终归于……
寂静。
-
【IOError：没有相应的文件和目录】
【数据读取失败，检测到“意识体”源文件缺失，无法追溯，“绑定”已自动失效，请重新设定后再尝试开启镜范。】
-
【主控人尝试登入，检测验证码中……主控人登陆成功，请输入指令：】
【指令已接收，请查看更新】
注意事项：
3：和她离开这里【更新】
-
眩晕感持续了许久，撕扯着肺腔中本就所剩无几的氧气，她咳了好几声，唇边溢出一滴血液来，“啪嗒”砸在地上。
“楚迟思醒了？”
银皱起了眉心，第一时间看向倪希桐：“你不是说她的意识和镜范绑定了吗？”
倪希桐说：“我怎么知道她怎么解绑的，天知道镜范的代码有多复杂，没准她给自己开了个后门呢。”
银蹙紧了眉，不悦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锁定在不断咳着血，脊背颤抖的楚迟思身上。
长靴踏过地面，踩皱了散落在地面上的纸张，窸窣声响灌入耳廓，让她缓缓地抬起头来。
楚迟思仍旧被束缚着，墨发簌簌垂落，衬得面色愈发苍白，似一片被绑在绳索间的落叶，一碰便会碎裂。
她微仰着头，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轻声说：“我醒了，你很失望吗？”
“还是说，我死了之后的样子，和我的母亲楚博士，和你的楚怜更为相似？”
楚迟思微笑着说：“很可惜，你没能救得了她，也就只能折磨我了。”
寥寥几字比刀刃还锋利，直扎入银的肺腑间，又或许银终究如愿以偿，用三万次循环造出了一个疯子。
与楚怜相似的一个疯子。
-
长靴踏过长廊，在她的身后，北盟的旗帜在风中烈烈作响，五枚星星缀在头顶，缀在她的胸前。
唐梨一边跑一边换衣服，长发全都乱了，她急匆匆地往对讲中吼着坐标，把肩带与腰带扣紧。
派派抱着一堆文件，跌跌撞撞地跟在身后跑：“少将！少将你慢点，我要跟不上了！”
“迟思就算了，你们两个怎么也跟着懒洋洋的，平时都不多运动一下？这才几下就跑不动了？”
唐梨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向前跑，声音异常冷酷：“给我抓紧时间！”
派派泪流满面，跑得气都快没了。
北盟星政的停机坪早已准备好了数辆运输直升机，两支Alpha队伍排列齐整，等待着唐梨两人的到来。
雪山阵服不同于少将制服，腰际与腿侧都系得很紧，她本就高挑偏瘦，黑色长靴踩着地面，稳稳当当地站在风中。
“A队跟着我走，”唐梨吩咐说，“B队分成两支，从左右翼包抄。”
简单两个指令，队列齐刷刷地应好，随着运输机逐渐被填满，唐弈棋也匆匆赶到了，拦下了正准备离开的唐梨。
唐梨面无表情地看向她：“怎么？”
“尽量将银带回来，”唐弈棋的声音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她是南盟的高层，不能随意处决。”
唐梨听着，“扑哧”笑了。
螺旋桨嗡嗡运转着，激起湍急的气流，金发被狂风拂逆而起，四散着翻涌开来：“你是说抓活的？”
唐梨笑意既轻又浅，声音懒懒地浮在半空中，几乎要被那巨大的轰鸣声掩盖过去：
“废话，当然要活的。”
作者有话说：
海洋水镜：＃55章
床头海螺灯：＃56章
－
【碎碎念】
小楚立大功——！！！
其实“小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象征着楚迟思最纯粹的“求生意志”，不被对唐梨的感情所“干扰”，想要活下去的意志。
我方派出甜梨同学，下章一鼓作气，直接把老婆捞回来！！

第88章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细密地覆在窗沿与屋顶，玻璃因为温差而凝出霜纹，远远看着像绽开的花朵。
比起窗外宁静的雪景，窗内则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喧闹而杂乱。
因为突然而来的命令，基地人员都在忙着收拾资料，能带走都带走，带不走则要立刻销毁。
楚迟思被锁在椅子上，手腕被固定着，细针埋在静脉中，正“滴答”，“滴答”，维持着她的生命。
银垂头看着她，楚迟思也望过来，那一双眼睛幽黑而深邃，与她的母亲像到了极点。
【你救不了楚怜。】
【你就只能折磨我了。】
轻飘飘几个字，让银的脸色变了变，淡色的眼瞳微微凝起，像是蒙着灰尘，颜色晦暗的水晶。
不过，她很快便恢复了以往的表情，在楚迟思面前俯下身，掂起了那一条细长的输液管。
银掐着管道，然后倏地一拔。
输液针黏连着胶布，猛地从她手背上被撕扯下来，细针划破皮肤，带出一串细密血珠。
“嘶！”楚迟思吃痛，咬紧了唇。
血液顺着手背滑下，浸湿了拘束服的袖口，沾染在禁锢着手腕的金属周围。
“是啊，我没能救得了她，”银将带着血的输液针扔到一旁，慢条斯理地说，“我也不可能救下她。”
“毕竟……”
“只要战争结束，北盟就不再需要一个‘疯子’博士了，为了维护安定，为了平定人心——楚怜必须死。”
银的笑意愈凉，愈冷：“想要她死的人可是北盟上将，又有几个人能够逃得过去？”
银色长发自肩膀滑落，那身繁琐的白色制服上，本应该缀着北盟星的地方，换成了荆棘中的一把长剑。
【那是南盟的标志。】
【她是叛徒，也是被害者。】
在第二次循环中，楚迟思曾经问过唐梨这样一个问题：人类永远无法操控什么？
她给出的回答是“时间”，可这个答案并不正确。因为只要拥有了镜范，她就可以“减缓”时间流逝，获得“更多”的时间。
同样，只要拥有权利——
人也可以操纵他人的生死。
比如研究院的“事故”，比如楚迟思交付的那份“神经毒素”。
楚迟思默不作声，思忖着银刚才的那一番话，心中已然有了些猜测。
“没想到吗？”银垂眉看着她，目光怜悯，“你敬仰与信任的上将，竟然能够做出这种事情。”
楚迟思愣了片刻，心中失笑。
【银似乎猜错了什么。】
【我信任的人，只有唐梨。】
只要还没获得完整的镜范技术，只要南盟还在不断施压，银就不敢杀她——楚迟思笃定这一点。
这次的追逐游戏，胜利条件是活下去，撑到北盟救援队到来，所以要尽力拖延时间。
而她现在要做的，一是观察形势，二便是伺机而动，捕捉任何可能出现的破绽为己所用。
她的筹码有两个：
①：让南盟获得镜范的“希望”。只要南盟/银认为己方还有获得镜范技术的可能性，就暂时不会杀她。
②：这一具孱弱无力，被困了三个月，能够让人轻易掉以轻心的身体。
镜范是她创造的世界，是一场具有严密逻辑性的游戏，对方在没有其他筹码的情形下，只能和她互相折磨下去。
但和纹镜里面不同，在现实之中的游戏——她可以作弊。
而这次的关键……
是信号。
在雪山上足够庞大，足够剧烈，能让唐梨瞬间定位，找到自己的信号。
“不管你再怎么说，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上将是顾全大局的人，她这么做，肯定有她的理由。”
楚迟思咬了咬唇，她缩着身子，有些微颤抖：“我相信她的为人。”
银打量着楚迟思，目光从被墨发遮掩的面容上掠过，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刚才的小疯子似乎只是“昙花一现”，现实中的楚迟思，似乎还是那个谨慎理智，思绪周全的性格。
“打开她的锁扣，”银对身旁的Alpha护卫吩咐说，“然后押着她上1号运输车，和我一起。”
金属环被“咔嗒”一声解开，Alpha护卫握着她的胳膊，被楚迟思猛地甩了一下，不过没有甩开。
“别碰我，我自己可以走。”
楚迟思侧着身，忽地笑了笑：“就这么害怕一名被绑了三个多月，仅靠营养液维持生命的Omega？”
由于被制着动作，楚迟思根本动弹不得，墨发凌乱地堆积在肩膀上，衬得面色苍白似纸：
“我的资料还挺齐全，可是关于唐梨，你们似乎什么都没找到。”
哪怕因为咳嗽而稍显沙哑，楚迟思的声音依旧很清晰，无论是银还是坐在旁边的倪希桐，都能够听清楚。
“唐梨连天罗地网一样的8号区域都能闯进去，你们面对她的胜率，可能比1除以我的循环次数还要低。
说着，她弯了一下眉，嗓音淡淡：“好好想想吧，真正的威胁可不是我。”
一字一句，正中靶心。
果不其然，银皱了皱眉心，她直接无视了楚迟思，对两名护卫吩咐说：“还是按照原计划走。”
“把楚迟思关在1号运输车，派多几个人看紧点，别让她有任何逃跑的机会。”
两名Alpha护卫押着人走了。
倪希桐转着椅子，懒洋洋地问道：“长官，那您也是按照原计划，亲自看着楚迟思吗？”
银迟疑片刻，说：“不，我们要稍微更改一下策略，不能走原定的路线。”
虽然刚才那一番话导向性明确，很可能有隐藏的目的，但银不得不承认，楚迟思的逻辑很清晰。
她的妻子才是最大的威胁——哪怕整个基地的Alpha护卫加起来，可能都没办法在唐梨手下撑太久。
对上唐梨，银毫无胜算。
“我们一共有三辆运输车，尽量把资料拆分开来，将所有人分成三支队伍，从不同的方向撤离。”
银揉着额心，声音愈沉：“唐梨带来的威胁太大了，我们必须要降低风险。”
倪希桐挑了挑眉：“随你。”
四周吵吵嚷嚷，银有些烦躁地在基地中踱着步子，目光落到一旁的桌面上，那里摆放着两份资料。
楚迟思那一份很厚，详尽无比，而她妻子那份却只有一张薄薄的纸。大片大片的空白上，只有寥寥几字的，与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
-
穿着正装的女人侧身而立。
胸前的北盟星映着冷光，褐金长发散落下来，她目光冷淡，脊背笔挺，对镜头微微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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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梨弯腰系着鞋带，褐金长发便从肩膀上滑落下来，金帘子似的，在面侧轻轻晃动着。
派派晃了晃腿：“少将，您还是准备披着头发吗？我看其他人都是束发的。”
在纷争中，长发其实是大忌，容易妨碍自己的动作，而且容易被敌人抓到破绽，从而进行攻击。
何止束发，整个北盟的Alpha小队中不是短发就是寸头，就唐梨一人长发飘飘，在人群中特别显眼。
“可是迟思喜欢长发啊。”
唐梨理直气壮，说：“我可是要去见老婆的人，这样比较漂亮。”
派派：“…………”
这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吗！
A队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全员都是万年不变的扑克脸，已经习惯了她们不太正经的队长和她不太正经的言论。
距离出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们位于万丈高空之上，镜范的坐标说远不远，但说近也绝对不是很近。
碍于镜范对于“温度”的限制，南盟只能将临时基地设立在飞机迫降地点周围，也就是其中一个中立国的雪山上，没办法将镜范转移进南盟领土。
这倒是不幸中的万幸。
唐梨娴熟着穿戴着装备，浑身上下都塞满了武器与各种各样的设备，她翘腿坐在边缘，望了眼窗外。
透过机舱玻璃向外看，刺目的阳光下，是晦暗不明的厚重乌云，在眼底悄然翻涌，将连绵不断的雪山埋藏其中。
满山的风雨欲来之势。
唐梨眯了眯眼睛。
螺旋桨嗡鸣作响着，掩盖住了她激烈的心跳，仿佛浑身的血液都溯流而上，倒着涌向大脑。
唐梨呼吸有些急促，隐着一丝微不可闻的颤意，她捏紧指节，浅色眼瞳中映出万里雪原。
“队长，我们已经到了！”
金属门应声而开，湍急的气流奔涌机舱中，瞬息间便搅乱了她原本柔顺的长发，震得鼓膜生疼不已。
派派缩在位子上，被这个仗势吓得发抖，别说跳伞了，她一看窗外的高度都能被吓晕过去。
嘈杂的噪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而炫目到近乎于刺眼的光线中，有个身影站在摇摇欲坠的边缘。
唐梨逆光站着，磅礴的光源将轮廓剥离而出，强烈而又棱角分明，宛如一枚子弹，一把被锻造至精的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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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晃眼，那身影便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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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冽的风刮过耳际，长发散落风中，身形下坠，下坠，无边雪原躬身迎接着她，等待着她回来。
从万丈高空到落地，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长靴凶狠地踩入地面，金发簌簌垂落身侧，松软的雪花被重量压实，印刻出一道极深的痕迹。
唐梨仰起头来，环视着周围。
仪器上的红点闪着光，正是最后一次收到镜范信号所标识的位置。
只不过，原本平滑的雪面之上，现在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车辙印，粗略来看应该有三辆不同的运输车，全部去往了不同的方向。
这种型号的速度一般，但胜在机动性强，银很可能想要分散她的注意力，牺牲其中一两支队伍来拖延时间。
唐梨正思索着，身旁不远处有队友在喊她：“少将，我们找到临时基地的入口了！”
她赶紧向那边跑过去。
“砰砰”几声枪响之后，大门被长靴毫不留情地踹开，门板砸在了墙上，震下阵阵尘埃。
基地里早已空无一人，地面上全是杂乱的碎纸与摔碎的仪器，可见她们撤离得也很匆忙，没办法销毁所有东西。
其中也包括了两台镜范。
唐梨将金属收回腰间，她从地上捡起一张没来及粉碎的纸，随意打量了两眼。
那是“唐梨”的调查报告。
唐梨嗤笑出声，随口说：“她们对这张照片倒是情有独钟，甚至还用在了纹镜里。”
报告对她来说毫无用处，被随意扔在一旁，唐梨继续在基地中寻找起线索来。
她动作利索地翻着文件，忽然之间，有一张夹杂在纸张里面的照片滑了下来，“啪嗒”落在地面上。
唐梨一下子愣住了。
照片上的人笑得很开心，眉睫弯弯的，白纱衬得肌肤温润又细腻，被唐梨抱在了怀里。
那是她们的结婚照，一共印了两张，偷亲那张是唐梨的，拥抱那张是楚迟思的。
怪不得在之前的循环中，楚迟思和说，自己把照片弄丢了，怎么也找不到。
原来是落在这里了吗？
唐梨一时有些失神，她将照片捡起来，指腹轻轻摩挲着边缘，忽地注意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不对劲，照片有点太沉了。
唐梨拧紧了眉心，她将结婚照反过来，果不其然，在照片的背面，有一个小小的凸起。
那是一块塑料薄膜，贴着两枚小巧的药片，颜色一红一白，唐梨见过好多次，对其功能再熟悉不过。
那是被俘时自尽用的毒药。
唐梨瞬间僵在了原地，耳畔嗡嗡作响，不自觉地咬破了唇，使得腥甜的血气在喉咙中蔓延开来。
楚迟思口中丢失的照片，黏在照片背后的药丸，还有危机处理程序的第三条——“立即自杀。”
记忆碎片骤然串联起来，撞钟一般砸碎了唐梨的理智，照片从手中滑落，她跪倒在地，攥紧了拳。
自从与唐弈棋签署保密条款之后，楚迟思就将自尽药片黏在了结婚照后面，是随身携带的保障，也是对自己的提醒。
幸好，幸好——
可能是由于飞机迫降时的颠簸，亦或是南盟冲进来得及时，结婚照从她手中滑落，也就断了自杀的可能。
唐梨没有丝毫怀疑，假如再给楚迟思多那么一丝时间，她会毫不犹豫地将药片吞下去，直接死在失事当天。
-
额心刺痛着，高原压迫着鼓膜，耳畔一片嘈杂噪音，什么都听不真切。
“少将，少将！”
不远的队友在喊她。
唐梨转过头来，她将那张照片拾起，不露声色地放进口袋中：“发现什么了吗？”
她顺着指引走过去，眉心锁得更紧了，声音里压着滔天怒火：“真是不想活了。”
那是一张束缚用的椅子，旁边的输液管针沾着血，扣着手腕的金属上也有些血泽，还是鲜艳的。
地面血痕斑驳，有些踩过的痕迹。
唐梨俯下身子观察着。
大多数痕迹都是脚步造成的，只有其中一处血痕有点奇怪，三滴血液砸落在地，被人为地划了一道，连接起来。
“三辆运输车，迟思在1号。”
唐梨直起身子，掷地有声：“走，我们顺着1号的车辙追过去！”
运输机将雪地车降下，轰鸣的引擎声之后，压出了数道深深的车辙。
AB两队分为四组，三组追赶不同的车辙，而一组留守原地回收资料与镜范，继续寻找有用的线索。
凛冽的风吹过面颊，在皮肤上划出道道白痕，她们轻装上阵，速度自然要比运输车快上许多。
唐梨眯了眯眼睛，隐约望见了远处的轮廓，她抬了抬手，声音沁冷：“狙击给我。”
黑洞洞的金属对准前方的轮廓，唐梨俯下身子，浅色眼瞳注视着瞄准镜，在不断的颠簸之中——
倏地扣动了扳机。
只听一声轻响过后，不远处的运输车骤然抖动了一下，整个车身向着右后方塌陷。
为了躲避不远处的悬崖，运输车猛然右拐，硬生生地摩擦着壁沿：“呲啦——！”
浓烟滚滚冒出，直奔天际而去，空气中都是燃烧的火星，后胎被子弹击中，整辆运输车都陷在雪地里。
她们的雪地车甩开一道圆弧，在前方横停下来截断了运输车的道路，不让对方有重新启动的机会。
她们动作迅速地跳下车，三名队友冲往车头，准备先控制住司机，而唐梨独自来到车尾。
她卸下金属，利落地打开保险，然后瞄准着车门上的电子锁：
“砰砰——！”
两声枪响破开了门锁，唐梨近乎于急切地砸开门，然而眼前的一切让她血液倒灌，僵在了原地。
车厢中空空荡荡，只散落着一些文件与纸张，本应该在1号车厢里面的人，不知为何不在这里。
怎么回事？
我看错暗信了吗？
唐梨心跳都快停止了，她怔怔地看着空旷的车厢，五指死死地扣着车门，快要把金属把手都给掰下来。
“少将，快过来！”队友的声音从车头传来，“我们找到银了！”
银被压着手臂与头颅，有些狼狈不堪地跪在雪地里，咳出几滴血来：“咳，咳咳！”
月色长发被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间，将银“咚”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那人力道又凶又狠，下了死劲，额心磕着细雪与砾石，霎时被划破了数道口子。
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被人猛地拉了起来，她断断续续地咳着，被迫直视那双浅色的眼睛。
唐梨拽着她的头，眼底一片血丝，嘶哑着吼道：“迟思在哪里？！”
Alpha信息素在一瞬间被释放开来，如喑哑撕咬的兽，尖牙倏地衔住脖颈，压迫感极为强烈。
银颤抖着仰着头，血珠顺着唇角滑落，面上却露出了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你说楚迟思吗？”
银笑着说：“已经死了。”
“只要看到浓烟，就证明有一辆运输车被你截停，她们将会立刻杀了楚迟思，确保她无法回到北盟。”
厚重的浓烟弥漫着，四周都是四散的烟尘，呛得喉咙沙哑，四肢百骸都灌满了铅。
银猜到了楚迟思极有可能会给唐梨留下暗信，于是干脆在运输车出发的前一刻，将1号与3号的路线调转。
如果能将楚迟思带回南盟自然是最好的，但如果“看见浓烟”，就“立刻杀了她”，以绝后患。
“哈哈哈哈——”
银肆意大笑着，长发尽数散开，淡色瞳仁倒映着昏暗天空，倒映着隐没在烟灰之中的雪山。
“唐梨啊唐梨，你亲手杀了自己的爱人，”银笑意越深，“这滋味如何？”
攥着长发的手骤然松开，银砸到了地面上，唐梨高居临下的看着她，眼睛里空洞一片，将手压在刀柄上。
-
匕首被猛地拔出，挑起一丝银色冷光，紧接着狠狠扎入那人胸膛。
-
楚迟思用力抽回匕首，刀尖带出了一串温热的血珠，Alpha护卫连退了好几步，捂住了受伤的肩膀。
运输车被切断了油管，被迫停在一处悬崖边缘，天际乌云密布，雪花在空中瑟瑟翻涌。
楚迟思握紧匕首，胸膛犹自起伏着，她被三名Alpha包围着，脚下踩着随时都有可能坍塌的雪堆，一步步向后退去。
“不行，完全没法靠近她，”护卫捂着伤口，皱眉向同伴喊道，“枪呢？”
有人回应他：“在这里！不过之前浪费太多子弹了，必须省得点用，一击毙命才行！”
楚迟思退到了一处死路。
她背后就是截停的运输车，车门敞开着，资料与文件散落了一地，都是有关于镜范的研究。
赶来的同伴掏出了金属，管口对准了楚迟思的额心，那人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噗嗤”一声轻响，金属被楚迟思躲了过去，她利用那轨迹，让子弹扎入车厢的气罐中。
随着气体“嘶嘶”从孔洞冒出，楚迟思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金属方块，向几名Alpha挥了挥。
她笑容很甜：“谢谢。”
打火机划出一道抛物线，被点亮后扔入车厢中，火苗将气体引燃，熊熊大火顷刻便吞没了整台运输车。
一起都发生的太快，几名Alpha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全都愣在了原地。
楚迟思抓紧时机，她拽起一罐掉落在地上的化学气罐，拧开气闸，然后猛地往火里扔去。
-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在山顶响起，剧烈的火光点亮了黯淡的天空，就连乌云也仿佛要燃烧起来。
-
唐梨远眺着那一片火光，橙红颜色涂抹在侧脸，将眼睛映得极为明亮。
那是【信号】，
是迟思给她的信号。
唐梨将扎入银手背的匕首抽了回来，那刀尖染着红，滴落在皑皑白雪间。
“不好意思，”唐梨笑了笑，“你的计划很好，就是好像低估了我老婆的战斗力。”
手腕的筋脉被尽数割断，疼痛在脊骨间炸开，银蜷缩在雪中，不至于死，却又被疼痛折磨的死去活来。
“她还在等着我，先失陪了。”
唐梨将人扔给几名队友，转身就往火光那里冲去，长靴踩得雪花四溅，只恨不得能快些，再快些。
-
深渊中狂风呼啸，卷得长发纷乱不已，也把火光撞得摇摇晃晃，越燃越烈。
-
楚迟思被爆-炸的冲击力撞到一旁，肩膀中被刺入几块碎片，血液汩汩涌出，将拘束服染红了一块。
“咳，咳咳……”
楚迟思勉强爬起身子，眼看那几名Alpha护卫也马上要起来了，她咬紧牙关，将各种文件都抱到怀中。
她跌跌撞撞，猛地一抛。
纸张像是腾飞的白鸽，展翅飞往天际，却又纷纷扬扬地向下坠，坠进滔天大火之中。
那一道明红的线迅速蔓延，纸张仿佛被看不见的红兽啃咬着，很快便化为了苍白的灰烬。
楚迟思跪在雪中，支起身。
她多年的心血与研究，成百上千次模拟实验，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火中，再不留一丝痕迹。
“快点快点！”Alpha护卫在身后叫喊着，“赶快压住她，不能让她跑了！”
爆-炸震得心肺有些疼，楚迟思压着额心，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决定不和那些人硬拼。
她天生有些畏寒，森然寒气没入骨髓中，直冻得人发抖，一脚深一脚浅，踉踉跄跄向着远方跑去。
喉腔干涸得吓人，每一次呼吸都似撕扯着肺腑间的血肉，从唇边溢出些腥甜的血星来。
Alpha护卫们追了过来，身后一片吵嚷声，都被她急促的呼吸给盖了过去。
-
快些，再快一点！
-
唐梨满脑子都是这个想法，短短十分钟，她已经冲到了火光之处。
那辆运输车燃烧着，雪地上全是错乱的脚印与鲜血，不远处还躺着一名Alpha护卫，剩余的人正向悬崖冲去。
那几人的目标很明确，其中一人手中正拿着把银色金属，正对着前方，看得唐梨呼吸都停止了。
-
她遥遥地看见了那个人。
-
身后就是万丈深渊，雪山如一头沉卧的巨兽，阴沉沉地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落入腹中的祭品。
楚迟思站在悬崖边缘，四周已是退无可退，眼看着那些Alpha护卫步步紧逼，用那银色金属对准了自己。
-
“砰砰砰——！！”
-
连续三声枪响，两枚子弹洞穿了不同护卫的心肺，他们应声倒地，身躯砸进厚厚的雪层中。
然而，唐梨还是晚了一步。
最开始的那枚子弹划破空气，淬着火星，扎入楚迟思的肩颈，将她狠狠向后推了几步。
楚迟思面色惨白，踩着悬崖边缘，不自主地向后倒去。
-
那寂然的黑暗包裹住她。
楚迟思咳出一口血来，她恍惚间想抬头看看阳光，却只看到了一片乌云。
她的身形急速下坠着，就连刮过耳畔间的风，都好似困兽低沉的呜咽。
耳畔嘈杂的噪音褪去，干哑的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肩膀的疼痛似乎也消失了。
生平头一次，她觉得自己是那么轻盈，宛如一根悠悠飘落的羽毛，飘浮在这浩然天地之间。
-
……
-
好安静。
-
好安静啊。
-
风声好像停止了。
-
刀刃深深扎入悬崖中，不止向下滑动着，刺耳的刮擦声响起，把快要飘散的意识都给硬生生扯了回来。
楚迟思睁开眼睛。
这次她没有看到乌云，而是看到了那人被风吹散的长发，那颜色总让她想起鹅黄的花蕊，想起毛绒绒的小狗。
让她想起很小的时候，缩在站在研究院的窗帘后面，见到过的那一缕穿透层叠枝叶，令人眩晕的日光。
“迟思……”
唐梨哑声说：“你吓死我了。”
幸好唐梨动作够快，一手揽住楚迟思的腰际，一手则紧握刀柄，止住了两人不断下坠的趋势。
身下就是万丈深渊，摔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唐梨的脉搏突突直跳，手腕还有些颤抖。
“你抱紧些，我先带你上去。”
唐梨缓了口气，瞥了眼悬崖深处，顺口叮嘱了一句：“千万不要向下看。”
谁知道，楚迟思“扑哧”笑了。
那一贯疏离冷淡的眉眼间，仿若霜雪消融，藏不住的潋滟笑意，一层层次第晕染开来。
楚迟思搂紧了她的脖颈，整个人都是软绵绵的，在怀中落下零星凉意。
她悠悠说道：“你带我多坐几次过山车，再买一个超大的草莓棉花糖，我就不怕高了。”
唐梨：“…………”
完了，老婆还记得这茬。
等两人回到悬崖边缘的时候，恰好遮掩天空的乌云也跟着散去了，阳光透过云层，铺洒在皑皑白雪间。
湛蓝的天际铺展开来，那些切切实实，真实存在的阳光落在她身上，烘的周身都暖洋洋的。
不再是虚拟的世界，不再是空洞的建模，不再是实现录好的影像，在这里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动着，不会被数据流所影响。
阳光好漂亮啊，她想。
“迟思，我能看一眼你的伤口吗？”唐梨得到她同意之后，稍微拽开了些许肩膀的布料。
唐梨看得蹙紧了眉睫，指节颤抖着，在身上摸索着什么：“止血针，我的止血针呢……”
楚迟思揽着唐梨，枕在她肩颈上，长睫软软地拂过，细绒般蹭着肌肤，稍微有些痒痒的。
“肩膀中弹了而已，一点小伤，”楚迟思倒是很冷静，嗓音淡淡，“又不会死。”
唐梨生气了：“迟思！”
摸索大半天，唐梨终于找到了止血针，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扎在楚迟思的肩膀伤口处。
环形的数枚针尖没入皮肤，将药物注射进血液里，唐梨紧蹙着眉头，看起来比楚迟思还要疼。
她声音沙哑：“这不是小伤。”
唐梨咬着唇，似是不服气般，又小声嘟哝了一遍：“迟思，这不是小伤。”
楚迟思歪在她怀里，眉睫弯弯的，笑着应了句：“好好，我疼到走不动了，得你背我回去。”
那干净而澄澈的阳光啊，落在她带笑的眉睫上，为她渡上一层薄薄的光，惹得眼中繁星如沸。
迟思，她的迟思。
每次看向她的时候，心里就像是装满了蓬松的羽绒，柔软得不可思议，轻飘飘浮在云朵中。
“上次在雪山是我背你回来的，”楚迟思轻声说着，“这次轮到你背我了，好不好？”
唐梨一时哑了声，喉咙间被什么堵着，又苦又涩，大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
楚迟思肩膀上不止有枪伤，还有爆-炸时飞溅的碎片，深深浅浅地扎在皮肤间，染开大片红色。
那手腕细得能轻易扯断，皮肤薄而透明，针孔已然泛着淡淡的青色，能望见清晰的血管与脉络。
她受伤了，她在流血，她消瘦得厉害，她的唇畔毫无血色，她三个多月没好好吃饭，她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可她还在对自己笑。
唐梨死咬着唇，鼻尖酸涩得厉害，苦意在喉腔中流淌着，心口似被钝刀反复割磨，干涸得溢不出血来。
她闭了闭眼帘，正想转过头去，却被一双细柔的手捧住脸颊，又将自己给掰了回来。
“……别哭，别哭呀。”
楚迟思软声哄着她，那声音柔柔的，缭绕在心尖：“别难过了，我不是好好的吗？”
【不，一点都不好。】
【迟思，我快要气疯了。】
唐梨拧着眉，浅色长睫都被水汽压弯，湿润的水雾从下眼睑蔓上来，遮盖住了她的视线。
她说：“我没有哭。”
那眼眶蒙着一层薄红，泪水不止打着转，映得浅色瞳仁近乎透明，似被水浸透的琥珀。
一道透明的水线滑落面颊，悄无声息地滴落在黑色的衣领间，倏地便看不见了。
唐梨攥紧了拳，脊背微微起伏，骨节都用力得泛白，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没有。”
布料摩挲着，发出细弱的窸窣响声，她们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如密不可分的网，缠绕的藤。
楚迟思捧着唐梨的面颊，向她靠近些许，轻声唤她的名字：“唐梨。”
唐梨垂睫看向她：“嗯？”
两人离得很近很近，近到她能望见楚迟思面上细细的绒毛，近到两人之间只能容纳一个吻。
鼻尖氤氲着些许她身上的淡香，那气息湿润而清甜，似覆满细雪的枝叶，无声间融化了些许。
楚迟思仰起头，亲吻着她泛红的眼角，一下接着一下，带走了那些湿润的水汽。
细弱的气流滑过肌肤，热热的，痒痒的，将心跳都吻得停了几拍，停在她温柔的触碰之中。
那吻太轻，又太细腻，像天空中的云，又像阳光下融化的雪，让全世界都变得安静而美好。
楚迟思环过她的脖颈，抱得很紧，说话和小猫一样，总会在心间挠着痒痒：“我也很想你。”
她说：“唐梨，带我回家吧。”

第89章
背上的人太轻了，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重量，唐梨背着她慢慢走，步伐稳稳当当，在雪上踩出一条绵长的路。
楚迟思环着她，枕着细软的褐金长发，在唐梨脖颈间蹭了蹭，软声喊她：“唐梨。”
唐梨说：“怎么了？”
“只是喊你一下，”楚迟思揽着她，“因为你的名字很好听，喊起来甜甜的，像是蜜糖包裹的梨子。”
唐梨：“……”
要命，这句话听起来好熟悉？
可不就是唐梨刚遇到“小楚”意识体的时候，随口逗了一句老婆，说她名字像“奶糖”很甜，结果就被楚迟思给记住了。
唐梨心虚：“是-是吗？”
“对啊，还有三十厘米的安全距离，”楚迟思悠悠说，“我们现在好像太近了，是不是应该离远点？”
唐梨：“…………”
完了，迟思记得太清楚了。
不过，楚迟思会翻旧账，唐梨的账本子可不比她短多少，上面可是写满了东西，准备等老婆身体好一点，和她一条条算过去。
“安全距离是一回事，”唐梨说着侧过头，斜眼望着她，“迟思，你翻翻我上衣口袋。”
比起少将正装的花里胡哨来，雪山的作战制服要简朴许多，有许多口袋与暗扣可以装东西。
楚迟思伸手来摸，手臂绕过身侧，面颊贴在唐梨脖颈上，触感又软又绵，不小心蹭了她几下。
制服口袋太多了，她摸来摸去，一会找找这个，一会翻翻那个，简直就是把唐梨扔在雪山上面烤。
翻了好一会，楚迟思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口袋，让唐梨暗暗地松了口气。
楚迟思看着失而复得的结婚照，指腹摩挲着边缘，又惊又喜：“你找回来了。”
唐梨笑着说：“嗯，在基地里找到的。”
“不过，还找到了点额外的东西，”这次轮到唐梨幽幽开口了，“背后那药片是怎么回事？”
楚迟思既然有那药片，甚至还贴到了结婚证后面，她不可能不知道，那药片到底有什么作用。
面对唐梨的问题，这次轮到楚迟思心虚了，她趴在唐梨身上，假装睡着似了的不吭声。
唐梨斜头睨了她一眼，便见楚迟思埋在肩膀上，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她，讨好般向自己眨了眨。
“算了，暂时不和你计较，”唐梨又心软了，“你身上还有伤，我们先回到运输机那边再说。”
楚迟思揽着她，闷声应了句。
不远处，那辆运输车仍旧燃烧着，不过火势没有之前那么剧烈了，掷入火中的文件与纸张被烧得坑坑洼洼，看得楚迟思有点心疼。
两名Alpha队员也赶到了车旁，远远地向唐梨挥手。两人见她背着个人，不由得心中有点好奇，多看了几眼。
楚迟思的照片是严格保密的，很少人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一是因为她的研究与工作性质，二则是因为她与楚怜（楚博士）长得有几分相似，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舆论。
楚迟思倒也乐见其成，她巴不得在实验室宅一辈子，能不出门坚决不出门，把拿快递的事都丢到了唐梨头上。
见两个队友探头探脑，唐梨不露声色地挡了挡，将楚迟思背下一点，说：“看什么，雪地车呢？”
队友说：“就在旁边！”
几人登上雪地车，唐梨将楚迟思小心地放在后座，俯身为她“咔嗒”一声扣上了安全带。
哪怕已经打过止血针，那些伤口看起来仍旧很吓人，楚迟思披着唐梨的外套，在位置上缩了缩身子。
随着肾上腺素褪去，疼痛感也席卷而来，因为失血过多，楚迟思的面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她低垂着头，打了个寒颤。
“迟思，你还好吗？”唐梨留意着她神色，有些担心地询问。
楚迟思靠过来些许，拽紧了唐梨的衣角，“…我有点冷。”
她又靠过来些许，鼻尖被冻得有些微红，声音听着委屈极了：“我的伤口也很疼。”
很疼，很疼，要人安慰。
唐梨避开伤口，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进怀里，热气落在耳畔：“迟思，这样会好些吗？”
楚迟思似乎冷得厉害，整个人都贴了过来，手臂环过唐梨腰间，轻轻颤抖着，将她抱得更紧些。
她依在肩颈旁，轻细的呼吸声钻入耳朵，在车辆行驶的轰鸣声中，竟然显得格外清晰，就像是有什么舔舐着耳垂。
唐梨悄悄收拢指尖，攥成拳。
雪地车顺利抵达临时基地时，楚迟思已经抱着她，因为伤势与失血过多的种种后遗症而昏睡了过去。
她本来只是靠着唐梨肩膀，没想到路上一个颠簸，整个人栽进了怀里。
外套从肩膀滑落，露出一小截细白的颈部，奶糖似的诱人，被唐梨扯起外套，默默盖住。
-
运输飞机停在不远处，基地周围都是人，接到唐梨这边的消息后，医疗部队与医疗舱都早早地准备好了。
楚迟思昏睡在医疗舱中，被紧急带走去查看情况与处理伤口，唐梨进去也只是碍事，于是便在外面等着。
追逐其他运输车的队伍陆陆续续地回来，带来了好消息，也同时附加了一个坏消息。
她们确实成功拦停了运输车辆，并且抓获了不少南盟的护卫，回收了些许有关于镜范的资料。
可奇怪的是，本应该在2号运输车的倪希桐，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们三支队伍分别把运输车都翻了个底朝天，却仍旧没有她的影子。
“那家伙狡猾得很，”唐梨嗤笑，“她可能根本就没有登上运输车，直接自己偷偷用其他手段逃跑了。”
只可惜没有任何用处。
跑吧，跑吧，跑得远远的——无论你跑到哪里，我都会把你给揪出来，让你获得零星希望，再将你狠狠踩入泥中。
“你们继续追踪，”唐梨声音淡淡，“她应该还在这片雪原之中，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她又吩咐了几句，转身进入基地。
派派也在基地里，她穿着一身厚厚的羽绒，被冻得瑟瑟发抖，指挥着身旁人将镜范残骸装好，抬上运输钢板。
“麻烦大家了，”派派喊道，“请小心一点，不要碰到边侧的屏幕！”
身后忽地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悄然落在她的耳边：“派派。”
唐梨神不知鬼不觉地冒出来，没有一点脚步声，差点把派派给吓出心脏病来：“少少少将！”
“慌什么，”唐梨瞥了眼周围，抬了抬眉，“为什么要带走那两台破烂玩意？”
猜都不用猜，唐梨口中的“破烂玩意”，就是那两台南盟梦寐以求，却又在最后被楚迟思所亲手摧毁的镜范。
“镜范当然要回收了！”
派派义正言辞：“这可是迟思姐好多年的心血呢，怎么可以不带走。”
唐梨想想也是，遂了她的意。
“虽然电脑和仪器都被人为破坏了，但是我有信心将她们删除的数据重新复原。”
说着，派派拍了拍身旁的电脑：“不过，我需要实验室的设备帮忙才行。”
唐梨询问：“如果全部带回去的话，你可以获得多少信息？”
派派纠结地看了一眼冒着烟的镜范，斟酌着言辞：“不好说，要看数据的损毁程度。”
唐梨似笑非笑，伸手轻飘飘地拍了一下派派的肩膀，把小姑娘拍得魂都快吓没了：“加油。”
“我想要一个名单，”唐梨垂了垂睫，眼中晦暗不明，“所有与这次计划有关的人。”
唐梨气势太强，哪怕只是随意抱着手臂，漫不经心地扫过来一眼，都是十足十的冷漠与慑人。
派派就差没有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她都快哭了，抖抖索索地说：“我我我，我会尽力的！”
唐梨微笑：“我相信你肯定会尽力的，毕竟迟思掌握着你的工资，我可是掌握着你的小命啊。”
派派：“…………”
迟思姐！救命！救救我！
威逼利诱一通小助手后，唐梨也帮着收了收散落的资料，只不过在拿起其中一份文件时，五指忽然颤了颤，没能拿稳。
纸张飘落在地，身旁的队员担忧地看着她，询问说：“少将，您还好吗？……您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
唐梨拢紧颤抖的指节：“没事。”
随着两台镜范的残骸被小心放进机舱中，她们决定兵分两路，唐梨先带着楚迟思回去，剩余的人暂时留在基地中，负责一些收尾工作。
医疗人员和唐梨解释着情况：“院士已经清醒过来了，子弹击中了肌肉，伤势不算太严重，但身体状况很糟糕，需要住院一段时间。”
过去三个多月里，由于楚迟思的激烈反抗，南盟只能靠输液吊着她的性命，也就导致楚迟思目前身体极度虚弱，营养全面失衡。
唐梨拧着眉心，咬紧牙关问道：“她能承受飞机的颠簸吗？”
“不是能否承受的问题，”医疗人员叹口气，“我们设备不够齐全，必须尽快带着院士回去。”
唐梨哑声：“……我知道了。”
医疗人员们对视了几眼，忽然有位较年轻的人站出来，与唐梨低声说：“院士她对于疼痛的耐受度，似乎提高了许多。”
因为机舱空间有限，医疗队伍并没有带麻醉设备与药品出来，楚迟思是在清醒的状态下，看着她们一点点地取出碎片与子弹。
她全程默不作声，表情都没有变化。
“寻常人都很难忍受这种疼痛，况且她又是一名Omega，”医生说，“她醒来就一直在找你，你作为伴侣要多照顾她。”
唐梨说：“嗯，我知道了。”
她小心地推开房门，医疗室里静谧无声，空气中有些未散的血腥气，混合着药膏的味道，氤氲在她周围。
楚迟思换了一身衣服，她坐在医疗舱中，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玻璃似的，看起来格外脆弱。
唐梨刚走到旁边，便被老婆扑了个满怀。楚迟思抱紧她的腰，声音都是哑的：“唐梨，你去哪里了？”
“我去基地里看了一眼，”唐梨解释说，“她们正在收集证据与其他线索。”
怀里的人颤抖着，脊背微微起伏，将自己埋得更深：“不许扔下我，不可以不声不响地就离开。”
唐梨无声地抱紧她，等楚迟思身子没那么冰冷，稍微暖上一点了，这才小心地将她推开些许。
“唐梨，我伤口好疼。”
楚迟思看着她，那双眼睛似在水中浸过的黑石，含着微微的水波，清冽得叫人不敢直视。
“迟思。”唐梨轻声说着。
唐梨抚上楚迟思面颊，撩起散落边侧的长发，柔柔地帮她挽至耳后：“对不起。”
她想说的话太多了，可语言苍白而无力，声音堵在喉咙之中，最后凝成沉重而脆弱的三个字：【对不起。】
亲吻落在唇畔，并没有深入，而是浅浅厮磨着，温软地依偎在她的怀里。
唐梨靠得好近，绵绵亲着她。
睫上的雪花融化了，映得眼睛剔透温润，她一下又一下地吻着，指节慢慢摩挲着楚迟思的后颈。
楚迟思揽过她脖颈，将唐梨整个人向后拽，仰头将这个吻加深了些许。
唐梨上半身都撑在医疗舱上方，被楚迟思紧紧抱在怀里，多怀念，多依恋，就像是她们从前的日子。
回来了，回来了。
真好啊。
唇瓣轻软的贴合着，呼吸声静静的，热气缠绕上舌尖，融化成满心的甘甜。
两人的信息素缠在空中，骨子里蛰伏的思念全被这个吻给引了出来，在耳畔窃窃私语。
楚迟思背靠着墙，向她轻笑。
墨发拂过唐梨侧脸，鼻尖都是浅浅的香气，凝在枝头的细雪融化了，“啪嗒”一声滴落心尖。
楚迟思拨开微坠的长发，唇畔依偎着耳垂，软软地亲了一下，亲的她又绵又痒。
唐梨一个激灵，将她推开。
楚迟思眼角微湿，唇瓣盈着一层润润的红色，黑眼睛茫茫然然地望了过来。
她满是委屈意味：“唐梨？”
指尖攥着衣角，她仰起头来，声音里含着一丝颤音：“你不喜欢我了吗？”
唐梨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将扣子一枚枚扣好，动作认真又仔细：“怎么可能。”
“你身体还没好，我害怕伤到你。”
唐梨声音轻柔，跟哄小猫似的，“等伤口恢复了，养好一点再说。”
衣领被扣到最顶，把底下景色藏得严严实实，唐梨将褶皱细细抚平，然后碰了碰她的脸颊。
楚迟思压住唐梨的手，绵绵地蹭了一下她的掌心：“好，以后再说。”
唐梨捏了捏那软肉：“你好好休息，我出去看一眼她们收拾的怎么样，待会要启程回北盟了。”
她眉睫微弯，满是笑意：“迟思，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医疗室中暖气开得足，甚至于有一点点闷热，但凡走出门去，便是寒风凛冽，天寒地冻。
唐梨被寒风迎面一吹，脑子没有清醒多少，反而愈发有点昏昏沉沉起来，有些困倦。
她站在飞机旁，看身旁人来来往往地搬着东西，只觉得头越来越疼，下意识地按住了额心。
有几名队员看她神情颓靡，过来询问了一下情况，却都是被唐梨挥挥手，几声“没事”给应付了过去。
耳畔嗡嗡作响，视线模糊。
朦胧的灰白颜色之间，有个人向自己走过来，清脆的女声传入耳朵，有点惊慌失色：“少将？”
唐梨睁开眼睛：“怎么了？”
派派抱着一个黑色背包，得仰头才能看见唐梨的表情，她神色迟疑，小声说：“少将，您还好吗？”
“……应该是远程连接的后遗症，”唐梨皱着眉心，用指腹压着额角，“我稍微有点不舒服。”
唐梨这身体素质，她口中的“有一点不舒服”放到别人身上，指不定就是撕心裂肺的疼意了。
就来派派都看得出来，唐梨脸色苍白得厉害，步伐都有些许虚浮，风一吹就能倒下似的。
派派想起之前唐梨跪在地上，不止咳血的骇人场景，至今还有点后怕。
她连忙说道：“远程连接对身体伤害太大了！少将您应该好好休息，去医院检查一下才行。”
唐梨低声说：“我没事。”
她勉力睁开一丝眼睛，立刻就注意到派派手中熟悉的黑色背包，伸手接了过来：“这是迟思的东西。”
派派：“对，是迟思姐的背包，刚刚有一名您的队友在基地中找到的。”
她顿了顿，神色有些惋惜：“只可惜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很多东西都不见了。”
东西不见了都是小事，关键人找回来就好。唐梨打开看了眼，发现里面还有不少东西。
整整齐齐的衣物被翻乱后又塞回去，剩下的还有一些洗漱用具，唐梨翻了翻，翻出一个贴着小花贴纸的马克杯。
果然！老婆就是口是心非！
之前唐梨买了一叠小花贴纸，在家里到处乱贴的时候，楚迟思看向她的表情很复杂，似乎想说什么，又默默忍住了。
直到唐梨往她的平板上贴了一朵小花，又往马克杯上也贴了一朵，楚迟思终于忍不住了：“你在干什么？”
唐梨说：“我在贴贴纸。”
楚迟思：“…有什么作用吗？”
“没有什么作用，”唐梨理直气壮，凑过去亲了一口老婆，“我觉得很可爱。”
楚迟思唇瓣软软的，被她亲的耳尖泛红，嘴倒是一如既往地硬：“可爱并不能提供什么实际价值。”
唐梨指了指自己，恬不知耻：“但是可以给你提供一个开心的老婆，这难道不是实际价值吗？”
楚迟思：“…………”
最后楚迟思被唐梨的歪理打败，根本说不过她，只能放任老婆把自己大大小小的东西都贴上一朵小花，就连背包都没有放过。
想起这段往事，唐梨眉眼间露出些笑意，她将杯子放回去，将链子重新拉上。
“我拿进去给迟思看一下，”唐梨说，“告诉她结婚照找到了，背包也找回来了。”
派派点头：“好！”
唐梨拿着背包往回走，长靴踩着松散的雪层，忽然像是没踩稳，身形倏地晃了一下。
近乎于撕裂般的疼痛顺着脊骨往上窜，猛地在额心炸开，积攒数日，硬生生压下的后遗症终于控制不住了。
派派只听到了“咚”一声闷响。
她慌忙转过头去，便见唐梨倒在了地上，砸的雪花四溅，怀里背包却被保护得很好。
“少，少将——！”
-
耳畔的声音逐渐模糊，似乎有许多人围了过来，又逐渐散去，机器嗡嗡的运转声响起又停歇，归为寂静。
唐梨想起许久之前，自己也是这样倒在雪中，浑身都是伤口，看着苍茫天地，枕着松软雪床。
安静地，寂静地等待着死亡。
那次雪山围剿是北盟的一次自杀式袭击，军犬6队本不应该有一个人活下来，可是迟思却救了她。
世上真就有这么凑巧的事。
楚迟思瞒着科考队，偷偷摸摸抹黑上山做实验，唐梨浑身是伤跌跌撞撞地一路逃亡。
然后，她们就碰到彼此了。
唐梨梦了许多，等她在阳光中睁开眼睛时，那些浓郁厚重的情感便如潮水般褪去，只在岸边留下一丝水纹。
那些记忆并没有消失，只是被深深地藏在身体最深处，变成下意识的动作，无意间吐露的字眼，构建成为她的一部分。
“唔，头好疼……”
唐梨坐起身子，这才发现自己坐在一张病床上，身上是松散的睡衣，手背还连着输液管。
真是狼狈，唐梨心想。
看来自己还是没能撑住，直接晕倒在了雪地里，估计把派派和A队都吓了一跳，兵荒马乱地把她搬上飞机。
更头疼的是，运输机只有一间医疗室，也就是说楚迟思肯定知道了，肯定又在为她担心。
唐梨长长叹口气，有点烦躁。
她抓住进来的护士问了几句，这才知道自己足足昏迷了两天，她们早已回到北盟，消息也跟着传了出去。
“这是您的专属病房，上将来看过您好几次，”护士说，“还有不少其他人也来过。”
唐梨抓着她问：“迟思呢？”
护士愣了愣，神情有些犹豫：“楚院士是Omega，她想要过来的话，稍微有点不方便……”
她不方便，唐梨就过去。
护士根本就拉不住她，只能帮唐梨拆了输液管，看她推开门大步向外走。
走廊中摆着一堆花朵果篮，写着“早日康复”之类的字眼，应该都是队友们或者武装那边送过来的。
唐梨对这里熟悉得很，自然知道Omega的病房应该在哪里，她轻车熟道地摸过去，在前台做着登记。
楚迟思也在专属病房中，位于住院楼的顶端，据说保护措施十分严密，能够前来看望的人也少。
唐梨当然不包括在内。
反正也没人能够拦得住她。
她“叩叩”两声，敲了敲病房的门，只不过里面十分安静，并没用得到回应。
唐梨试探地喊了声：“迟思？”
旁边的两名Omega护卫也有些奇怪：“院士一天前就醒了，按理说应该还在房间里面才对。”
唐梨说：“你们没有进去过？”
两名Omega护卫连连摇头，说她们从没有进去过，只是在外面看守着。
唐梨又说：“所以她跑了也不知道？”
Omega护卫：“…………”
果不其然，房间里面空空荡荡的，窗户大开着，病床上面的人早就不见，只给几人留下一丝冷风。
唐梨耸耸肩：“我都说了。”
两名护卫兵荒马乱地找人，唐梨在房间里晃了一圈，思考片刻，然后便转头回到自己的病房中。
-
果不其然，病房中的小沙发上缩着一个人，听到声音后猛地抬起头，眼睛中亮了亮：“唐梨！”
“我们还真是想到一块去了，”唐梨失笑，“我找到你那边，你找来我这边——我们两个刚好错开了。”
楚迟思窝在沙发上，松垮长裤被卷在小腿处，露出一小截细巧玲珑的脚踝，在室光下白得晃眼。
她半踩着羊绒地面，长睫微垂着，眼里含着雨，盈着露，向着唐梨张开双手：“抱我。”
唐梨俯身抱住她，手臂刚环过肩颈，便被楚迟思反身压在沙发上，手腕撑在面颊旁，垂落几缕长发。
衣领微微敞开着，隐约能望见陷下的锁骨，一双微凉的手覆上唐梨的脸，软软抚摸着她的下颌。
唐梨的心底满是笑意。
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浅色眼瞳中盛满了温柔的水光：“迟思。”
唐梨将对方衣领又解开了一枚，看着包裹着厚厚纱布的肩膀，皱了皱眉心：“伤口好些了吗？”
楚迟思说：“小伤而已。”
“迟思。”唐梨声音重了点，她直起身子来，两人挨着彼此坐在沙发上，气息交织着，有些若有似无的淡香。
“中弹可不是什么小伤，”她将衣领又全部扣好，语重心长地说，“你是怎么从顶楼逃跑的？”
楚迟思眨眨眼，直往她怀里钻。
“那些看守说是保护我安全，实际上根本就不厉害，”楚迟思枕着她肩颈，冒出半个头来，“一下就甩开了。”
唐梨没忍住，“扑哧”笑了：“那两个可是武装里的最顶尖的Omega护卫，怎么在你嘴里这么惨？”
楚迟思说：“有你厉害吗？”
“那当然没有，你老婆是最厉害的那个，”唐梨笑着说，“你这样比较的话，我可是要狠狠吃醋的。”
楚迟思躺在她怀里，用指尖戳了戳唐梨的面颊，那儿软极了，一戳便陷下去一小块。
唐梨任由她戳，模样很乖。
“那不就行了，”楚迟思说着，“我呆在你这里就是最安全的，用不着那两个护卫。”
唐梨憋着笑，亲亲她的额心：“我们真是想到一块去了——我待会就去‘轰炸’唐弈棋，让她换个房。”
沙发太小了，坐一个人还好，坐两个人可就有点紧巴巴的，更何况还是交叠起来的身影。
她们亲着亲着，从沙发一路亲到了病床上，楚迟思背后垫着个枕头，周围全是梨花淡香，比呼吸还要湿润。
散落四周，无处不在。
她的脸颊很红，唇瓣也被咬出几分水色，舌尖舔舐过边缘，软声开口：“唐梨。”
唐梨回应：“怎么了？”
“摆在走廊里面那些，”楚迟思停顿了片刻，然后才接着继续说，“是谁送你的？”
唐梨说：“我昏迷了两天，什么都不知道，听护士说应该是武装那边送过来的慰问品。”
楚迟思小声“嗯”了一下。
她虽说是环着唐梨脖颈，心思却像是有一点飘走了，眼神时不时瞥向门口，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见老婆疯狂分心，唐梨不满地咬了一下她的唇，将楚迟思的心思咬回来些许：“迟思。”
“门外那堆东西里面，我看有个果篮挺新鲜的，”唐梨说，“要不要拿进来，我们分着吃？”
楚迟思点点头：“好。”
唐梨松开她，捋了捋散乱的长发，她出门把果篮拿进来，楚迟思便乖乖地坐在床旁等她。
果篮里面有一串又大又漂亮的紫色葡萄，能嗅到些甜腻的果香。
唐梨将葡萄装到瓷盘里面，拿去洗手间冲洗，顺便洗干净了自己的手。
楚迟思在果篮里乱翻，她推开各种各样的水果，在果篮边侧找到了一张合起来的信卡。
她瞥了眼半掩的洗手间门，听着里面还未停下的流水声，偷偷摸摸地将卡片打开了一丝。
卡片内容还挺简单的，就只有一两句“少将您要注意身体”，“快点好起来”之类的话，署名是整个Alpha小队。
这让楚迟思松了口气。
唐梨正巧端着一盘葡萄回来，看着楚迟思拿着卡片上上下下地研究，没忍住笑了：“迟思，你这是干什么？”
“检查有没有年轻的小Omega给你偷偷送情书。”楚迟思头也不抬，继续研究着卡片。
唐梨：“…………”
完了，在纹镜之中没忍住逗了几下小楚，结果现在就被老婆给惦记上，这账本不知何时才能算完。
唐梨在床沿坐下，挑选了一颗最圆润，最饱满的紫葡萄，准备塞给楚迟思吃。
她叠着修长双腿，慢悠悠地剥着葡萄皮：“所以呢，检查到什么了？”
楚迟思将卡片塞回去，说：“暂时没有，这果篮是Alpha小队送给你的。”
“那帮兔崽…咳，那一群人平时老偷懒，关键时刻还是挺贴心的。”
唐梨淡笑着：“还知道给我送个果篮过来，比唐弈棋那混蛋强多了。”
“这几天唐弈棋来看了你好多次，有一次还堵到我了，”楚迟思懊悔地咬了咬唇，“然后她才安排了护卫。”
唐梨：“…………”
迟思怎么到处乱跑？在我昏迷的两天里面，究竟还错过了什么精彩的事情？
楚迟思也去洗了个手，回来后继续锲而不舍地翻着果篮，不过这次不是找书信，而是找她自己喜欢吃的水果。
水果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一小包果仁，她拨开塑料包装，往嘴里塞了几颗开心果。
唐梨还在剥葡萄，倾过些身子，逗她说：“好吃吗？”
楚迟思垂头嚼着，细响被闷在口腔中，莫名有点像一只藏着食物的小仓鼠，把“宝物”全都牢牢地看守在自己怀里。
她声音含混不清：“好吃。”
楚迟思在小袋子里面挑了挑，选出最大的一颗腰果，动作自然地递到唐梨嘴边：“给你。”
唐梨低头咬下来，用舌尖卷走果仁，心中却存了几分坏心思。
趁着楚迟思还没收回手，她用齿贝咬了咬对方的指尖，舌尖轻舔，卷走一点果仁上沾着的盐粒。
咸咸的，潮水一样。
楚迟思措不及防，被老婆啃了口手指，顺势瞪唐梨一眼：“干什么？”
唐梨坦坦荡荡，鬼话连篇：“你都递到我嘴边了，怎么能不趁机咬一口？”
楚迟思：“…………”
算了，每次和唐梨讲逻辑讲道理，讲到最后话题都会被老婆逐渐扯远，彻底偏离主题。
甚至有好几次，唐梨讲不过她就会开始耍赖，直接把楚迟思的嘴堵住，把她上下都堵得很满。
有太多的前车之鉴了。
楚迟思摩挲那一小包果仁，塑料袋被她捏得有点皱，发出些许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看唐梨剥葡萄剥得认真仔细，忍不住问道：“唐梨，你喜欢吃葡萄吗？”
唐梨说：“还好吧，一般。”
楚迟思不解：“我看你剥了好几个。”
小瓷盘边缘放着好几个葡萄，圆滚滚地挨着彼此，果皮被剥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清甜的果肉。
“都是剥给你的啊，”唐梨冲她笑了笑，“这样吃起来会方便很多。”
塑料袋又被捏紧一点点，楚迟思将下颌压在她肩窝上，小声问道：“那你喜欢吃什么？”
【那肯定是喜欢吃老婆。】
这句话当然是不能说的，唐梨思索片刻，说：“我没什么特别的喜好，你给我的东西我都喜欢。”
楚迟思闷闷地“哦”了一声。
唐梨将葡萄压开一道小口子，浓郁的果香便涌了出来，缭绕在两人周围。
她一瓣瓣地剥着葡萄皮，葡萄香气越来越浓，汁水将指尖染湿，顺着骨节缓缓向下流淌。
葡萄就快要剥好了，汁水慢悠悠地滑落着，在唐梨手上留下一道透明的水痕。
空气中都是葡萄香气，浓稠得似乎要落下雨来。眼看着汁水要落进袖口中，楚迟思忽地凑过来些许。
殷红的舌尖触上手腕，像是舔牛奶的小猫，接走那一滴晶莹的汁水。
她顺着那道湿润的水痕，轻柔地、缓慢地向上舔舐，将唐梨指尖含入口中。

第90章
葡萄香气浸了水，湿漉漉的。
小瓷碟装满了葡萄，那清甜的香气，那晶莹的果肉，是她一瓣又一瓣，悉心为自己而剥出的。
楚迟思垂着头，微乱的发垂在眉睫间，发梢染着点点阳光，以那温软的唇贴上她的指尖。
她轻吻着唐梨指尖，像那种啜水的小猫，触碰的地方只有分毫，将那一滴流淌的葡萄汁带走。
只是很小的一个动作，在唐梨眼里却像是放慢了，放大了，她听见心跳声响在耳侧，咚，咚，咚。
不安分地鼓动着。
楚迟思慢悠悠地将沾染的葡萄汁舔干净，又复而亲了亲她的指尖，这才直起身子来。
那枚差不多剥好的葡萄也被她咬了过去，葡萄汁将唇瓣润出一层水色，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葡萄很甜。”
那一缕本身淡淡的葡萄清香又浓了些许，楚迟思轻咬着果肉，评价说：“味道很好。”
她声音很淡，表情神色都如常，只有一丝微微上扬的睫，透出几分藏起来的笑意。
毕竟是特意送来，慰问受伤生病的礼物，这一大篮子水果都很新鲜，味道也十分好。
唐梨“扑哧”笑了，向她凑过去，手指搭在楚迟思的手背上，在皮肤上划了几下。
她笑道：“就只有葡萄的味道好？”
楚迟思挑眉看她：“你说呢？”
两人就跟打哑谜似的，你一眼，我一句，都没怎么能搭上边。可比起零零落落的言语来，交织的目光倒要更加缠绵。
唐梨天生温度要高些，她刚刚才剥了一小盘子的葡萄，还没来得去洗手，指腹上都还是微黏的果汁。
她指腹有些粗糙，肌肤却是温软的，薄而瘦的皮肉贴着骨头，更显得关节玲珑，隐着一丝力量感。
那双手，轻轻覆着她。
温度一滴，接着一滴滴坠落，初触及肌肤时有些微微的凉意，指尖一勾，一绕，在手背上画圈。
趁着她不注意，指尖转而抚上她的手腕，将袖口撑开些许，往里悄悄探去，在手腕间挠了挠。
楚迟思抽回手，“痒。”
唐梨还是那个唐梨，歪理一箩筐：“你吃了我剥的这么多葡萄，怎么连挠一下都不给我挠了？”
楚迟思有点无奈地看着她，像看着一个成绩不合格的头疼学生：“这两者之间，有任何联系吗？”
唐梨说：“没有。”
楚迟思：“…………”
唐梨逗老婆计划大成功，闷笑着直起身子。她倚在床边，懒声说着：“可不是只有葡萄的味道好。”
她恬不知耻地指了指自己。
纹镜之中的楚迟思，冷静又克制，总是隐忍不发，但她在自己的金毛老婆面前，其实是很容易被逗笑的。
她眉眼弯弯的，颊边有个小小的酒窝，就这样凑过来，亲了亲唐梨的唇角。
唇瓣一触即离，蜻蜓点水。
唐梨颇有点失望，掌心覆着楚迟思的手臂，破有些坏心眼地，将她向下压了压：“就只有这样？”
床铺被压得微微下陷，布料之间摩擦着，细微的响动如蚁爬上脊背，散落在寂然无声的房间里。
楚迟思反手扣着她，两人十指相拢，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她再次倾过身，这次依上唐梨唇瓣，绵绵地亲吻着她，呼吸很轻，动作很慢，让流动的时间都停滞不前。
温度一点一滴，顺着指尖渗入皮肤里，渗入身体深处。
病房中悄无声息，万籁寂静。
她的唇畔很软，唇齿间都是葡萄的香气，唐梨能尝到些许清甜的汁水，甜得快让人心都醉了。
楚迟思抚着她的面颊，指尖顺着皮肤下滑，搭在唐梨的脖颈上，划了一下。
那里的肌肤柔暖细腻，奶油一样白皙。很适合…戴些东西。
她心想。
忽然间，唐梨停下了动作，她直起身子，往紧闭着的病房门口看了一眼：“有人来了。”
哪怕及其微弱，她还是敏感地感受到了另一名Alpha的信息素，正在从远处往这边走来——甚至还是个熟人。
楚迟思直起身子来，敛了敛神色：“这是专属医院，能在这个时间点会找过来的人不多。”
她看起来仍旧清冷、疏离，只有眼角的淡淡微红，透露出些许方才的意乱迷离。
唐梨点点头。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肩膀忽地一沉，楚迟思趴在身后，稍微抬起头来，往房门方向看了一眼：“95%是上将。”
“就是她，”唐梨压低些声音，比了个嘘的手势，“你想见她吗？”
楚迟思摇摇头。
“那我来对付她。”唐梨翻身下床，顺手把被子拉上来，盖在楚迟思头上，“很快。”
被单将楚迟思罩的严严实实，她探出半个头来，长发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像是戴着白纱的新娘。
唐梨没忍住，又亲了她一下。
楚迟思被她咬得唇瓣可红，伸手推了推唐梨，说：“你先去开门。”
-
“叩叩叩”的敲门声响起，果然是唐弈棋的声音，冰冷沉稳，听不出一丝起伏：“唐梨。”
里面安静了片刻。
不多时，唐梨打开了一道缝，她抵着房门不让其扩大，抱起手臂来：“怎么？”
唐弈棋面无表情地站在走廊之中，独眼微微眯起，打量着唐梨脸上的表情。
她背后还跟着之前那两个Omega护卫，两人都是神色慌张，深深低着头，生怕与两人中的其中一名对上视线。
“我听说你醒了，”唐弈棋言简意赅，“过来看一眼。”
唐梨挡住门，悠悠闲闲地说：“那你现在看到之后，是不是应该回去了？”
唐弈棋一身正装，眼罩遮着空洞的眼窝，剩下那只独眼看了看唐梨，正想往门里往去，被唐梨给挡住了。
唐梨懒洋洋地抱着手臂：“不好意思，这里是我独自的病房，除了医生与护士外，谁都不可以尽量——当然，也包括您。”
唐弈棋只皱了皱眉：“楚迟思在你这里？她现在去哪了？”
她声音太过平淡，根本不像是问句，而是早已猜到了结果的陈述句。
唐梨嗤笑，说：“迟思想去哪里是她的自由，我无从干涉她的选择。”
“她或许在我这，或许在隔壁住院楼，甚至于回去北盟科院的研究室了也说不定。”
唐梨懒懒倚着门沿，抬了抬眉：“倒是上将您安排这两名护卫，用意为何啊？”
“北盟有责任保护她的安全，”唐弈棋解释说，“这两名护卫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只在门口站岗，不会进入房间……”
话刚说一半，被打断了。
唐梨摆摆手，歪着头说：“那现在她老婆醒了，也就不需要护卫了吧？”
唐弈棋：“那当然。”
她回头看了眼两人，又说：“我只是希望楚迟思离开时能与护卫说一声，她们自责地找了很久，还以为楚迟思又失踪了。”
唐梨耸耸肩：“见到迟思后，如果我心情好，就帮你转述给她。”
唐弈棋看起来略有些烦躁，独眼中透着些凶光：“楚迟思到底在不在你这里？”
唐梨说：“你猜？”
唐弈棋：“…………”
两人僵持在走廊中，唐弈棋不愿马上离去，唐梨则死死挡住门口不给进，硝烟无声无息地蔓延了半晌，倏地停止。
“那我先走了，”唐弈棋说，“如果有任何意外情况，或者需要任何安排的话，可以去找我…或者我的助理。”
唐梨说：“好的，再见。”
最后那声“再见”可谓是说的毫不留情，当着唐弈棋的面把房门给关得严严实实，不给她任何往里看的机会。
唐梨在门口又停了一会，从缝隙中偷瞄着向外看，直到感受到Alpha气息逐渐远离，这才回过身子来。
-
楚迟思从被子中探出头来，很是谨慎地用唇形问了句：“走了吗？”
“我没有感受到她的信息素，”唐梨在床沿坐下，“顺势叠起腿来，”应该是走了。”
腰间忽地一痒，楚迟思从背后将她抱住，下颌压在唐梨肩膀，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
唐梨“扑哧”笑了：“这是怎么了？”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身上的味道，”楚迟思依着耳廓，呢喃了句，“很雅致的香气。”
唐梨笑着说：“雅致这个词，怕不是和我八竿子打不着边。”
楚迟思说：“可是我喜欢。”
她搂着唐梨的脖颈，一声“我喜欢”听得唐梨心都融化了，转过头去，亲了亲楚迟思的鼻尖。
“嗯。”唐梨吻着她，气流软软地滑过面颊，“只要你喜欢就好了。”
【不需要别人，你喜欢就好。】
窗外阳光正好，云层叆叇，信息素在房间里悄然涌动着，带着新鲜水果一般的甜，清脆而甜。
唐梨剥好的那几枚葡萄都放在小瓷碟中，一颗挨着一颗，果肉晶莹剔透，汪着一层水光。
温度将凉意融化，变成水渗出。
（……）
唐梨拿了一枚葡萄，有些亲昵地压着她肩膀，眨了眨眼睛：“尝尝？”
楚迟思面颊微红，她小口咬住那颗葡萄，紧接着迎来了又一个吻。
葡萄圆润而饱满，果肉软得不可思议，能在唇齿间融化般，口感十分清甜。
唇瓣轻触，满是葡萄甜香。
不知不觉间，小瓷盘里的葡萄一颗接着一颗都被慢慢吃完了，葡萄汁水清甜，淡香氤氲了整个房间。。
换房间的事情被楚迟思丢到了唐梨头上，她枕着干净的床榻，面颊还是红的，睡得很熟。
于是不久之后，医院门口就出现了唐梨拿着吊瓶，穿着病号服，和北盟上将当场吵架的场景。
当时场面十分热闹，引来了不少吃瓜围观群众，只可惜楚迟思又累又困，错过了这极为精彩的一幕。
总之，病房顺利合并了。
楚迟思迷迷糊糊醒来时，唐梨已经把她的那点东西都全搬了过来。
她的衣物被叠好，包括从基地里找回的黑色背包一起，放在不远处的小沙发上。
而唐梨正坐在那背包旁边，她曲腿窝在沙发上，手中掂着一支笔，正苦恼着看着面前的白纸。
听见些许声响后，唐梨抬头望过来，一眼便见到呆呆坐在床边的老婆，冲她笑了笑：“迟思，你醒了？”
楚迟思揉了揉长发，这才发现自己手背还连着一道输液管，看来她睡着的时候，应该有护士来过了。
老婆醒了，唐梨岂有不过来的道理。她将纸叠了叠，用笔盖扣住，然后动作敏捷地爬上了床。
“我问过医生了，除了肩膀的枪伤外，你最严重的问题应该是营养失衡，需要慢慢调理。”
唐梨说：“我和唐弈棋吵了一架，明天咱们不吃医院餐，我借他们的厨房给你做。”
楚迟思愣了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的，”唐梨扑哧笑了，凑上前来亲亲她的面颊，“之前不也是我负责做饭么。”
她衣领微敞，散出些热气来，两人分明没有紧贴在一起，楚迟思却有种被她温柔抱住的错觉。
楚迟思呼吸微顿，手不自觉地攥紧被单：“可是，远程连接的后遗症——”
“差不多都好了，”唐梨向后一坐，笑意灿烂，“我可是天天早上起来运动的人，身体挺结实的。”
楚迟思蹙紧眉头，一板一眼地纠正她：“我知道你身体素质好，但是远程连接造成的伤害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要不信，可以去问医生。”
眼看楚迟思要念上半个小时，唐梨赶快出击，挠了挠老婆的手心打断她，“我真的好了。”
“更何况做饭又不需要太多精力，这是我能够为你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了。”
唐梨抬手覆上她的头，揉了揉楚迟思细软的墨发：“就答应我呗？”
哪怕唐梨又是亲又是哄，楚迟思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被老婆动摇的人。
她在唐梨的蜜糖攻势下不为所动，坚持等到了医生来，向对方详细地问了一圈唐梨的情况。
没想到，唐梨居然说的是实话。
Alpha本身恢复能力就强，更别说那些长年累月的训练与无数实战经验累积下来，更是让她恢复得很快。
楚迟思还有点不相信，本着多次实验验证的理念，又问了好几个医生和护士。
结果，小护士悄悄和她说：“少将其实检查后已经可以出院了，是她嚷嚷自己头疼腰疼，硬是赖着住院不走。”
楚迟思：“…………”
问了一圈，回答都八九不离十，楚迟思在心里感叹着，默默回到了病房中。
唐梨懒洋洋倚在床沿，那支钢笔被架在耳朵上，她乱翻着手中白纸，冲楚迟思笑：“怎么样？”
楚迟思叹口气：“好吧，姑且相信你一回。”
楚迟思洗了洗手，刚刚坐回床上，唐梨便蹭了过来。
褐金长发簌簌散落开来，唐梨支着下颌，小狗似趴在她腰上，一沓声地喊她：“迟思，迟思。”
楚迟思被她蹭的有些痒，忍不住缩了缩身子：“怎么了？”
“迟思，可以帮我个忙么？”唐梨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水汪汪地看着她，“求你了。”
楚迟思哭笑不得：“帮什么？”
她最怕的就是唐梨这一副表情，每次被那双委屈的浅色眼睛盯着，就心软得不得了，什么事情都能答应对方。
“可以帮我写点东西吗？”
唐梨将手中的白纸递给她，又把钢笔也递给她，用轻飘飘的语气说道：“写辞职信。”
楚迟思：“……”
楚迟思接过白纸与笔，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写什么？？”
唐梨说：“辞职信啊。”
“我们两人工作性质不同，”楚迟思有点震惊，“你…你这不是能随便辞退的职务吧。”
唐梨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趴在老婆的腰上，眨了眨眼睛：“那又怎么样，把唐弈棋办公室掀几次她就不得不同意了。”
楚迟思：“…………”
“放心，我也不是真准备辞职，”唐梨支着下颌，浅笑了笑，“主要是准备吓一下唐弈棋。”
楚迟思拗不过她，答应了。
-
自从病房合并后，两人基本都是呆在一起的，唐梨包揽了所有的餐饮，每天定时定点把老婆投喂的很好。
楚迟思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起来。
很快便到了出院的时候，半个月前就应该出院的唐梨也跟着来了，陪着楚迟思办理出院手续。
她站在楚迟思身旁，声音软软的：“迟思，我们可以回家了。”
楚迟思也笑了，面颊有一个小小的酒窝，看起来很甜：“嗯，回家吧。”
她们所在的医院是星政的专属医院，保密措施做得很好，自然也就不用担心应付媒体之类的问题。
两人顺利回到家里，阔别已久，楚迟思推门走进来的时候，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怎么样？”唐梨有些得意地炫耀说，“我可是每天都会清理灰尘的。”
家里一切都还是老样子，所有的东西和她离开时没有任何差别，被唐梨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可就是……
有些太干净了。
当初设计2号区域别墅的时候，楚迟思参考了她们家的构造和摆饰，两者有许多相似之处。
屋子仍旧是原样，唐梨也是原样，她却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楚迟思了。
住院时的陌生场景让她暂且忘记了那些事情，可再次见到熟悉的场景之后，被压抑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那些黑暗越过温暖、越过阳光，如厚重的石棺砰然盖上，将她与她的声音都困在坟墓深处。
楚迟思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迟思？”唐梨注意到她的异样，有些担忧地望过来，“你还好吗？”
唐梨将手背触上楚迟思的额头，探了探她的体温，稍许有些不安：“你好像有点低烧。”
楚迟思心跳得很快，她深吸一口气，很快便把情绪都压了下来：“不，我…我没事。”
她脸色白得像纸，呼吸都急促了很多。更别提微微颤抖的指节——唐梨才不会相信楚迟思是真的“没事”。
“是我让你想起了什么吗？”唐梨小心翼翼地询问着，“我们要不要去酒店先住几天？”
唐梨太聪明也敏锐了，总是能及时捕捉到她细微的一丝情绪变化，并且及时地照顾她，安抚她。
可也正因为唐梨对自己太好了，处处体谅处处照顾，反而让楚迟思越发战战兢兢，越发惶恐不安起来。
那些记忆乌云般笼罩着心尖，兜头向她砸下来，反复、反复、反复，一刀刀刻到她骨骼里：
【你不配得到她的好。】
【你早就不是原来的楚迟思了。】
“迟思，迟思？”
熟悉声音将飘散的思绪聚集起来，楚迟思有些恍惚地睁眼，便见唐梨满脸焦急神色，一直注视着自己。
“走吧，我们不住这里了。”唐梨拽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将她拉向门口，“我去订酒——”
楚迟思将她挣脱开来。
“没事的，”楚迟思小声说着，“我去洗个澡，清醒一下就没事了。”
楚迟思怎么都不肯出门，唐梨到最后也拗不过她，只能叮嘱几句说自己就在外面，让她有事情随时喊自己。
热水被打开，雾气缓慢地蒸腾而起，很快就遍布了整个卫生间，楚迟思泡了个澡，确实感觉好多了。
她换了一身干爽的睡衣，拿了块毛巾来，对着镜子擦了擦湿漉漉的长发。
雾气不知何时散去了。
镜子中站着一个人，黑发黑眼，皮肤苍白，面上带着熟悉而又陌生的笑意，她懒洋洋地踩着高楼边缘，身后燃起了漫天火光。
“哐当——！！”
小疯子将五指攥成拳，而后猛地砸上了玻璃，她微笑着，笑容肆意：“你在看我吗？”
楚迟思：“……”
小疯子力气太大，敲得整块玻璃嗡嗡作响，可无论再怎么吵闹，终究还是被困在镜子的另一边。
浴室里面还是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楚迟思沉默着看着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在看你，也在看我自己。】
“我就是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疯子歪着头，笑得很甜，“你在惶恐，你在不安，你很害怕失去她。”
楚迟思轻轻点头：“是的。”
“所以你才更应该把她锁起来，”小疯子抚着镜面，蛊惑一般，“让她彻彻底底地属于你。”
楚迟思向镜子走去，将手覆在镜面之上，小疯子也凑过来，与她靠在一起。
两人依偎着，不分彼此。
热气在玻璃上印出些雾气，却又很快被她抹去了。楚迟思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血液与火光都消失了。
镜面里平静一如，只有地面湿漉漉的浴室，只有她苍白的面容，和那一双亮得吓人的黑色眼睛。
只有一个用各种谎言与蜜糖，将自己伪装得很好的骗子；一个藏在这副漂亮皮囊之下，彻头彻尾歇斯底里的疯子。
-
楚迟思洗澡洗了很久，洗的唐梨都开始有点担心，正思考要不要砸门的时候，老婆终于慢悠悠地出来了。
被热气一蒸，楚迟思脸颊看起来红润了不少，神色平静了不少：“唐梨。”
“来来，坐过来。”唐梨拍拍身旁的床铺，“我帮你吹头发好吗？”
楚迟思依言走过去，乖巧地背对着她坐下，长发披在身上，散出些湿润的水汽来。
唐梨动作很轻，也很仔细，指尖轻柔地揉着长发，将热风轻悠悠地吹过来，把那些残余的水汽吹干。
楚迟思舒服地闭上眼睛。
吹风筒嗡嗡运转着，热气四处流淌，将身体都烘暖了一点。她能闻到那人的梨花淡香，只觉得心都安静了许多。
楚迟思的头发很长，也很柔顺，丝缎一般垂在唐梨掌心，密密地被拢着又散开，手感十分好。
唐梨将她长发差不多吹了个半干，只剩下少许发梢的湿气，留着自然风干就好。
楚迟思凑过去亲亲她，亲的唐梨有点脸红：“谢谢。”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两人还在睡前看了一场电影，是部有点老掉牙的爱情片，看得她们有些昏昏欲睡。
电影看了半截，两人都决定要睡觉了，唐梨将灯光关闭，整个房间都坠入黑暗中。
夜色愈浓愈深，纱帘被微风轻柔地鼓动着，她的心帘也跟着轻晃，久久无法平静。
楚迟思依偎在她怀里，耳侧是清晰有力的心跳，呼吸声落在头顶，一滴滴凝成了露珠，滚落在耳廓之中。
……唐梨好像睡着了。
可是楚迟思却一直睡不着，哪怕被人抱在怀里，那些记忆仍旧在耳旁窃窃私语着，诉说着怪异的欲念：
她渴望鲜血，渴望疼痛。
她渴望枷锁与束缚，渴望暴烈的、偏激的、疯狂而沉重的爱意。
耳鸣声尖锐而刺耳，头愈发疼了，楚迟思慢慢坐起身子来，在一片黑暗中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深呼吸着，耳鸣声终于渐渐褪去，眼睛也逐渐适应了黑暗，而目光像是被什么索引着，落在床头柜上。
楚迟思的记忆力很好。
她记得唐梨习惯在床头柜里面藏一点武器，以备不时之需。而且为了能够在袭击时及时拿到，柜子一般都是不锁的。
楚迟思勾了勾拉环，果不其然，柜子很轻易地便被拉开，展露出与她幻想所契合的物品来。
里面摆着唐梨的金属，好几盒同样型号的子弹，还有好几把不同类型的刀刃。
楚迟思拿出一把折叠小刀来，“啪嗒”将小刀翻开，昏暗的夜色中，刀刃似乎泛着些许冷光。
如果我受伤了，如果我死了……会回到重置点吗？
那个原本很明晰的答案被三万次记忆冲刷着，无论是再怎么坚硬的岩石，都最终被撞碎成为无数砂砾，消失在滚滚长河之中。
楚迟思举起刀来，将刃尖轻压在自己手心间，她微微用力，便感受到了那久违的疼痛。
她害怕疼痛，她渴望疼痛，她厌恶疼痛，她着迷与疼痛——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楚迟思已经有些分不清楚了。
如果再深一点点，再用力一点点，刀刃就会划破皮肤，溢出血来。
楚迟思这样想着，正准备再继续用力，然后——
手腕猛地被人握住了。
唐梨的声音落在耳侧，于死寂之中轰然炸响：“迟思，你在干什么？”
楚迟思手腕一麻，那把折叠刀便落入了唐梨的手中，被她“啪嗒”一声合了起来。
唐梨拧着眉心，浅色眼睛浸在晦暗的夜色里，像一场老旧的电影，只余了灰白两色。
楚迟思哑声：“我……”
她不知道唐梨什么时候醒来的，可自己确确实实被抓了个正着，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我没收了，”唐梨一字一句，随手将刀刃扔到远处，“不许再用这个东西伤害自己。”
她声音冷静得出奇，可就连楚迟思都能听出来，那冷静之下，深深压抑着无数翻涌的情绪。
“迟思，你是睡不着吗？”
唐梨攥着她手腕，向前靠了过来，半压在楚迟思的身上：“我可以帮你。”
呼吸吹在耳侧，又热又烫，让楚迟思不禁打了个哆嗦。

第91章
（……）
“…别碰我。”
楚迟思猛地挣脱开唐梨的手，她呼吸有些微微颤抖，胸膛不止起伏，声音微哑：“你别……”
唐梨打断了她：“楚迟思，我是你老婆。”
“我是从小就认识，相处了许多年，再熟悉不过——在现实之中的老婆。”
唐梨说着，慢慢攥紧了拳。她看着楚迟思的眼睛，那里面的暗色灼伤了她，灼得皮肉焦黑一片。
“不是那些披着我的皮，以各种各样莫须有的理由，来利用你、伤害你、背叛你的所谓攻略者。”
她平静地叙述着：“我在意你，我关心你，我也绝对不可能不管你。”
唐梨一字一句，分明是再轻柔不过的声音，却又无比清晰有力。
楚迟思垂着头，指下的床铺皱皱巴巴，似揉成一团的纸团，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勇气去看唐梨的眼睛。
“我…我只是……”
她揉着被单，声音愈发底气不足，小声地狡辩着：“我只是有些……”
唐梨说：“有些什么？”
沉默，良久的沉默，楚迟思哑了嗓子：“我，我只是有些想要去验证的…事情。”
她并没有说实话。
但其实答案再清楚不过，一次，两次，三次，不断不断不断重复，杂乱又混沌的记忆藏在脑海里，缓慢蚕食着她的理智。
【楚迟思已经有点分不清，什么是虚假，什么是现实了。】
那些压抑的、黑暗的、不堪的、狼狈的情绪，像隐没于深海之中的火山，终究有一天会爆发，将她吞食殆尽。
唐梨已经“失去”过她太多次了，她绝对，绝对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
那极深、极深的安静，就如同浩瀚无垠的大海，海水将她温吞地包裹起来，漫过四肢，漫过腰际，将她淹没至顶。
楚迟思扑进她怀里，将唐梨紧紧地抱住。她在哭，她在颤抖，她体温本就偏低，此时更是沁满凉意，淌在她的怀里。
“唐梨，唐梨……”
楚迟思声音全哑了，她依靠在唐梨肩头，泪水洇透衣物，一滴一滴，一层一层，满腹心事，满怀忧虑，都被折叠成花。
那一声“唐梨”嵌到深处，无关风与月，无关情与欲，只是下意识的，呢喃出的一个名字，直叫她心脏都颤抖。
唐梨垂下头，手臂环过肩颈，将楚迟思慢慢搂进自己的怀里，指节覆着她的头，抱得很紧很紧。
“对不起，对不起，”楚迟思脑子乱糟糟的，人也是乱糟糟的，只知道道歉，“我真的知道错了……”
唐梨问：“哪里做错了？”
楚迟思揪着她衣领，将布料都揉皱了，可能因为喘不上气来，所以声音有点结结巴巴，“我不应该碰…碰那把刀。”
她垂着头，喃喃自语一般说着：“我…我不应该有想要割伤自己的想法。”
唐梨又问：“迟思，之前在纹镜里面，我是怎么和你说的？”
平日里清晰无比，串联成线的记忆，此时此刻变成了一圈乱麻，除了那件事情，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楚迟思鼻尖红红的，唇瓣都快咬出血：“我…我不记得了，我已经记不清了……”
浅淡的梨香忽然靠过来，一个有些温热的东西贴上面颊，触感让楚迟思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是她的指尖。
唐梨慢慢摘掉黑色眼罩。
大量光线猛然向她涌来，楚迟思忍不住闭了闭眼睛，被泪水浸湿的睫垂着，在脸颊染开一片漉漉水色。
“没事的，”唐梨柔声说着，一字一句极为缓慢，“你要是忘了，我就再说一遍。”
楚迟思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极干净、又极清澈，眼角染着满树桃花，一闭眼，桃花瓣便簌簌落地。
她肌肤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耳尖也沾染着水色的红，面颊被唐梨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捏出个小团子来。
“迟思，我是很在意你的，”唐梨慢慢说着，“我不希望你收到任何，哪怕是极其微小的伤害。”
“我希望你可以好好的，每天都开开心心，不为什么事情所忧虑，不因外界干扰而变得焦躁不安。”
楚迟思看着她，眼睫湿润。
那些泪水被唐梨吻去，她修长的手抚上额间，将湿漉漉的墨发拨去边侧。
唐梨轻声说着：“迟思。”
“伤口就是伤口，没有大与小的区别。这里不是纹镜世界，你没有第二次机会。”
那触碰太轻柔，又太温暖，一下子便将空落落的心填满：“你不能习惯了这一句能重置的身体。”
楚迟思点了点头：“好…好。”
唐梨抚着她额头，又补充了一句：“迟思，你不能养成了习惯，更不能去伤害自己。”
她嗓音绵密，在耳旁轻轻地咬：“迟思，答应我好不好？”
楚迟思胡乱点了点头。
唐梨俯下身，细细吻着她的眼角，蜻蜓点水，却能激起水面的汹涌涟漪。
（……）
温淡的室光落在身上，楚迟思仰着头，四周都是熟悉的家具，她还记得那些装饰品与画作，都是唐梨买回来的。
画框之中空空荡荡，那一幅本应该装在里面的水彩画不见了，本来应该是片寂静的海面，有着一艘小帆船驶过。
画框里面很空，可是记忆却太过于沉重，忒修斯之船坏了又修，修了又坏，早就不是最初的模样。
她需要崭新的木板，光亮的螺钉，漂亮的颜色，去填满那些空缺的地方。
她想要揉着头的手，温柔的声音，耳畔的低语，什么都好，只要那个人肯将她抱进怀中…什么都好。
非常、非常、非常想要。
而她如愿以偿。
那个人坚定地告诉她：无论是怎样的你，我都爱着。
褐金长发散在她的肩膀上，稍有些坚硬的肩骨抵着下颌，可那个拥抱又是如此柔软，温暖到令人怔然。
楚迟思红了眼眶，将她抱紧些。
天色似乎逐渐亮了，乌墨一般的夜幕悄然褪去，窗外被人用颜料涂满，淡淡粉色，温柔水红，还有灿烂的金。。
第二天清晨，楚迟思是独自醒来的，唐梨并不在身旁，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窗帘被拉开了，玻璃也被打开了一丝，微风沙沙吹拂着枝叶，树梢站着一只嘀嘀唱着歌的小鸟。
她枕着松软的枕头，身下是干燥整洁的被单，有一点淡淡的香气。
是什么香气呢？
楚迟思垂着眼睫，将自己埋进枕头里，抵着布料，轻嗅了嗅上面的淡香。
幽幽的，甜甜的，水果一样的香气，不是她熟悉的梨香，更有点像是苹果。
估计是唐梨买回来的香水。
楚迟思又浅睡一会，这才慢慢直起身子来，她转过头，蓦然注意到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细长的玻璃瓶。
瓶里清水荡漾，插着一朵漂亮的红色玫瑰花，凑近些许去，便能嗅到缕缕淡香。
楚迟思不禁有些失笑。
她对花朵之类的装饰品毫无兴趣，对于这种终将凋零的植物更是始终如一保持着“买回来就是浪费钱”的态度。
会对自己“质疑”置之不理，每天勤奋买花，放花，给花添水，把花瓣夹进书本里做干花的人——除了她的老婆还能有谁。
脑海里的记忆有些混乱，不是齐整有序的线形，更像是年久失修的齿轮，或者一摞被拆散又拼好的积木。
楚迟思捂着额头，指节压着太阳穴，她回想着一些事情，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她就这么在床上坐了好久，才终于回过神来，决定去洗漱一下。
身侧空无一人，楚迟思用手探了探，发现唐梨那边都是冰冷的，要么是这人早就走了，要么就是不肯和自己睡觉。
楚迟思莫名有点委屈。
唐梨这人去哪里了？昨天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今天居然连个影子都没有，消失得无影无踪。
昨天实在太疯了。
她咬了咬唇，踩着棉拖鞋，扶着墙慢吞吞地向外走，像是个小老太太。
房门被推开，“咔嗒”一声响，眼前的景色却让楚迟思蓦然愣在了原地。
家里从头到尾被换了一副模样，家具与摆饰全被都被挪动了位置，墙上挂着的装饰品也全换了，和昨天完全是不同的光景。
唐梨穿着件小背心，正坐在沙发上面割家具包装，褐金长发被绑成马尾，松松软软地搭在肩侧。
“迟思，你怎么起来了？”
见楚迟思呆呆站在门口，唐梨将小刀一丢，连忙向她小步跑来：“怎么不喊我一声。”
她伸手想去抱楚迟思，但手刚摸过不少纸箱有点脏，在空中悬了片刻，又默默收了回来。
“这才早上九点，”唐梨说，“怎么不再多睡一会？”
楚迟思仰头看向她，那一双黑色眼睛水盈盈的，眼眶中蔓上一层微不可见的红，似乎马上就要落下泪来。
“迟思，这-这是怎么了？”
唐梨最看不得她难过，一下子变慌了神：“迟思，我只是换了换家具的位置，如果你不愿意，我就换回去……”
话还没说完——
楚迟思就扑进了怀里。
她将唐梨抱得很紧，无声无息地落着泪，身体不止地颤抖，仿佛要在唐梨的怀里碎掉。
“没事了，没事了。”唐梨犹豫片刻，还是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迟思，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楚迟思却哭得更凶了。
掌心下的脊背起伏着，细弱的颤抖窜入指尖，一路延伸蔓延到心口，她每颤一下，便牵得心脏也疼几分。
唐梨哄了许久，楚迟思才慢慢平静下来，她眼眶红红的，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睛。
“这么多事情……”
楚迟思哑得厉害：“你都弄了多久？”
唐梨不敢说自己是昨天深夜就开始换家具的，于是默默折了个中，说：“今天早上吧，我起得早。”
楚迟思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时间是很宝贵的，你、你…没必要耗费这么多精力和精力在上面。”
唐梨没忍住，弹了弹她的额头：“迟思，你说什么呢？”
她耸耸肩，声音懒散：“我这人闲得发慌，就是心血来潮想把家具全都换一个位置，怎么了？”
楚迟思咬着唇，不说话。
“话说回来，我把之前那一套有小花的家私全买了，”唐梨指了指不远处的纸箱，“喏，都堆在那里。”
楚迟思愣了：“全买了？”
虽然脑子被唐梨昨晚搅得还有点不清醒，但她勉勉强强还记得，之前和唐梨逛街时看到的那一套家私。
那套小花家私很齐全，起码有二三十件不同的家具，唐梨这人居然全都买了？？
唐梨说：“对啊，全买了。”
楚迟思沉默了片刻，说：“买了之后摆哪里？家里已经快要没位置了。”
她们住的地方其实挺大的，刚搬进来时很是空旷，拜唐梨所赐，结婚这么多年下来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导致楚迟思每次整理地下室与储物间的时候，打开门看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可爱东西，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面对楚迟思的问题，唐梨非常淡定：“还没想好，等我把纸盒都拆了再说。”
楚迟思：“…………”
她那位神奇而又诡异的金毛老婆，每天都能在非常靠谱与极其不靠谱之间反复横跳。。
虽说唐弈棋应允了楚迟思近乎于无限的假期，同意她在身体没有彻底恢复前，不需要来上班。
但楚迟思惦记着镜范，只在家里休息了几天，便重新回到了北盟科院。
为了庆祝她回来，一向古板严肃老掉牙的北盟科院，甚至破天荒给她开了一场欢迎晚会。
于是极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一大群两鬓斑白，笑容满面的老院士，老学者们，平日里操作仪器时又快又稳的手，却琢磨半天都拉不开礼花。
小助手蹦蹦跳跳地，嚷着“我来，我来”，把礼花小炮从老学者们的手中抢来，然后“嘭——”地拉开。
闪亮的彩片与彩条纷纷扬扬地落下，全都洒在楚迟思的身上，她笑得很甜，鼻尖上有一点亮晶晶的闪粉。
唐梨站在身旁，也跟着笑：“迟思，欢迎回来，大家都很想念你。”
迟思，迟思。
这迟来的思念。
房间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盒子，全都是大家给她准备的礼物，楚迟思根本没想到自己“人气”这么高，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由于东西太多，又太重，唐梨便弄了辆悬浮小平台来，帮着楚迟思把东西全都运送回她的实验室去。
据楚迟思所说，有一名院士不知道送什么，干脆买了小型激光机给她，那名院士的助手还在她耳畔嘀咕：“用来烤红薯很好。”
唐梨：“…………”
原来派派也是被带坏的吗！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往实验室方向走，楚迟思依次解开五道门锁，这才发现两名小助手都比她来的要早。
两个小助手一前一后地迎过来，笑容灿烂，开心得不行：“迟思姐！”
奚边岄性格腼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站在后方；而派派就活泼多了，她小步跑过来，想要给迟思姐一个熊抱。
然后就被她身后的老婆震住了。
派派的手悬在半空中，表情都是僵硬的：“少少少少将？您怎么会来这里？”
唐梨比楚迟思高半个头，站在身后位置，阴影洒在她的肩膀上，笑意懒倦：“出差，不可以吗？”
楚迟思叹口气：“你们别怕她。”
派派手都在抖，心想迟思姐你回头看一眼你老婆的表情啊，这怎么可能不怕她？？
“我已经得到上将的批准了。”
唐梨一迈长腿，轻车熟路地走进实验室，“这段时间我都会留在这里，担任迟思的临时保镖。”
两名小助手面面相觑，派派冲奚边岄挤了挤眼睛，奚边岄横手抵在脖子，做了个划动的手势。
楚迟思：“……”
这两人在打什么暗号呢？
唐梨叠腿坐着，占据了半个小沙发，压根没有一点保镖的样子，舒服得仿佛回了自己家。
身侧不远处的桌面上，齐齐整整摆着一大堆文件与仪器，只有个瓷做的小鹦鹉螺歪歪扭扭的，与周围格格不入。
唐梨顺手把鹦鹉螺拿过来，在手中抛了抛，笑着问道：“迟思，我们什么时候有空再去做一个？”
楚迟思说：“你安排吧。”
两名小助手还在无声的挤眉弄眼，派派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额心；奚边岄皱眉看着她，摇摇头。
楚迟思无奈地叹口气。
“你们别理唐梨，”楚迟思将背包放下，收拾着东西，“她没那么可怕的，又不会咬人，你们把她当个吉祥物就好。”
唐梨点头：“老婆说的都对。”
两名小助手：“……”
迟思姐！哪有这么吓人的吉祥物啊！
“唐梨你也别老威胁她们，”楚迟思看着两人表情，有些哭笑不得，“我就这么两个小助手，被吓跑了怎么办？”
唐梨又点头：“好的，听老婆的。”
两名小助手：“…………”
看这一副百依百顺的乖乖模样，之前远程连接时那个见人杀人，逢佛杀佛的少将到底哪去了！
果然，只要迟思姐一回来，唐梨脾气立马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阳光灿烂地很好说话。
两台破损的镜范都被运算了回来，妥善地安置于实验室之中，楚迟思将其连接上电脑，开始了新一轮的调试。
三人忙着修镜范，唐梨忙着摸鱼、打扫、做饭、闲逛，以及趁机蹭蹭老婆、贴贴老婆、还有亲亲老婆。
每天都过得十分充实而饱满。。
镜范被破坏得很厉害，里面大部分代码全都丢失了，楚迟思记忆力虽好，但要她一行不差地全部重复背出来，可就有点困难了。
幸好派派也在，这个小姑娘虽然平时太过活蹦乱跳，满脑子奇奇怪怪的想法，但确实是个名副其实的天才。
奚边岄虽然没有她这么厉害，却胜在耐心仔细，楚迟思性格较冷，也只有她能够压住派派，让她不至于蹦跶得太欢脱，把原本好好的事情给搞砸了。
她们三人小组，以楚迟思为核心，但其余两人都缺一不可，也正因如此，她们才能创造出完美运行的镜范来。
又是一天的清晨。
阳光熹微，鸟语花香。
楚迟思凝神盯着电脑屏幕，正思索着什么，身旁忽地伸来一只手，将刚冲好的黑咖啡放在她面前。
“请。”唐梨俯下半个身子，亲了亲楚迟思的耳尖，“你的咖啡。”
楚迟思被她亲的有点痒，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将咖啡捧起来：“谢谢。”
咖啡热腾腾地冒着雾气，楚迟思吹了吹，一点点喝着，面颊被热气一熏，透出些温红颜色。
唐梨从背后抱了过来，头歪在楚迟思肩膀上，褐金长发簌簌散落，金丝披肩似的照着她。
“迟思，镜范修复的怎么样了？”唐梨坦然地解释，“我想带你出去玩一圈，散散心。”
楚迟思捧着咖啡杯，长袖盖过了手背，只露出微红的指尖：“目前有一台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
“我们昨天刚刚测试过，第一台镜范已经能够正常运转了，投入意识体，并且搭建水镜应该没问题。”
楚迟思解释说：“不过纹镜之中的数据被删除得太多，要完全修复可能还要花上一段时间。”
【可以搭建水镜，投入意识体？】
唐梨暗暗琢磨着，将这句话在心里滚了一起，然后默默地记了下来。
晚些时候，两名小助手也一前一后地来上班了。奚边岄总是会早十几分钟到，而派派每次都会晚上一小会。
楚迟思脾气好，完全不会计较这些，她给的工资超高，上班时间灵活，各种补贴都有，甚至还会亲自帮忙指导论文。
除了要应对她金毛老婆，这一点有些让人望而却步之外，这简直就是梦想中的完美工作。
其他实验室助手都羡慕得不行。
趁楚迟思在和奚边岄说着事情，唐梨瞥了眼挂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偷偷摸摸地溜出了实验室。
她抱着手臂在实验室门口等了一会，没多久后，戴着副超厚的黑框眼镜，一蹦一跳的小姑娘就出现在视线里。
派派知道自己又又又迟到了，跑得有些急，马尾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却在进入实验室的前一刻——
被意想不到的人拦住了。
唐梨挡在门口，将食指抵在唇畔上，冲派派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跟着自己来。
派派一下子僵住，战战兢兢地想着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她是不小心碰迟思姐的手了，还是不小心喝了口迟思姐的咖啡——导致少将要来干掉自己了？
派派一路胡思乱想着，大气也不敢出，就这么被唐梨拉着来到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
没想到，唐梨的声音挺柔和，甚至有些客气有礼：“派派，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派派愣了愣：“帮忙？”
唐梨点点头：“嗯，和镜范有关。”
原来少将没有想要我的小命啊！派派顿时松了口气，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拍拍自己胸膛：“您尽管说！”
“是这样的，迟思之前和我提了一句，”唐梨解释说，“有一台镜范已经修好，可以搭建水镜了对吗？”
派派点头：“没错，是这样。”
她们所处的角落很隐蔽，是监控摄像头的死角，平时也很少有人过来。
饶是如此，唐梨还是处处小心，一边观察着周围，一边谨慎地压低声音：“你可以瞒着迟思，帮我开启镜范吗？”
她说：“可不可以用我作为核心，搭建出一层水镜来，然后投入别的意识体？”
派派揉了揉头，有点茫然：“可以倒是可以，但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唐梨挑了挑眉，一笑：“你猜？”
派派小声嘀咕：“我也猜不到啊。”
这人面对迟思姐老是阳光灿烂，像是一朵向日葵，又像是个金毛小狗似的，结果换了别人，就老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冷淡神情。
简直就是大型双标现场。
“你应该知道吧，”唐梨倾下身，与她耳语道，“银最近刚从星政被转移出来，关押在武装的监狱中。”
寥寥一句话，让派派瞬间瞪大了眼睛，她猛地用手捂住嘴巴，好半天才小声说了句：“您，您是想——”
唐梨竖起食指来，指尖压得软唇微微下陷，声音轻似呢喃：“嘘。”
她弯了弯眉，笑容很淡。。
两人嘀嘀咕咕地密谋后，一前一后地回到实验室里，楚迟思还在和奚边岄重建着纹镜，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异样”。
一天很快就这么过去了。
两人回到家里，楚迟思去洗了个澡，而唐梨系上一条小花围裙，去厨房做饭。
锅中咕噜噜煮着东西，唐梨关掉火尝了尝味道，然后勺起一小匙盐，加在了汤里面，搅拌了一下。
身后传来开门声，楚迟思穿着浴袍就溜了进来，脸蛋看起来红扑扑的，长睫润着水汽。
“唐梨，我们今晚吃什么？”
她踮起脚凑过来，温热的呼吸落在脖颈，似毛茸茸的猫爪一下下挠着你：“这是什么？”
唐梨勺起一小匙来，吹散些热量后，递到楚迟思嘴边：“煲了骨头汤，你尝尝？”
楚迟思小口喝着汤，唇瓣润润的，她用舌尖舔了舔：“很好喝。”
殷红舌尖滑过唇瓣，柔软又灵活，看得唐梨心也痒痒，忍不住放下银匙，过来亲了亲老婆。
轻盈又缱绻的一个吻。
楚迟思抱住她的腰，身上那股湿润的水汽便晃了过来，糅杂着一缕细雪淡香，勾了勾唐梨的指尖。
“唐梨，”楚迟思仰起头来，软声问道，“你做完饭了吗？”
她踩着一双淡粉色的猫咪棉拖鞋，是唐梨买的情侣款，楚迟思看到后嫌弃了一会，最后还是默默用上了。
那瓷白的足尖悄悄甩开了拖鞋，温软的肌肤贴过来，小猫似地蹭了蹭唐梨的脚踝，好痒好痒。
唐梨喉咙有点干：“嗯，已经全部做完了，不过趁热吃比较好。”
嗯，是的。
趁热吃比较好。
楚迟思从背后抱住她，将头依靠在脊背上，那深埋的心跳声隐隐传来，带动呼吸，带动指尖，一下下跳动。
温凉指尖从后颈绕过来，抵着唐梨的下颌，极轻地划了几下。
（……）
空气中都是饭菜的香气，悠悠地一缕又一缕飘动着，只是闻闻便知道味道十分好。
又香又软，又热又烫。
唐梨身上还有些烟火香气，总让人想起热腾腾的饭菜，想起回家的感觉。
傍晚的温度总是比较低的，没有阳光的照射之后，湿冷的空气便腾起来，催促着人们赶快回家取暖。
匆匆，匆匆，快点回家。
窗户开着通风，晚风一阵阵地吹，纱帘被满满当当地填满，向屋内拂动，风止后又缓缓降回去。
楚迟思拢了拢浴袍，将自己裹得严实，她像是小仓鼠那样窝在沙发上，肚子稍微有点饿。
她伸手拍了拍面颊，掌心下的皮肤仍旧滚烫无比，仿佛要融化了似的。
自从上次重新“装修”之后，她们的房子就完全变了一副模样，看不出来任何2号别墅的痕迹。
崭新的、漂亮的，
截然不同的一个家。
周围所有东西都变了，只有面前的人不会改变，也不会离开，仍旧是那副她熟悉的模样，仍旧是她一个人金毛小狗。
楚迟思正出神，忽然听见窸窸窣窣一阵响动，她歪头看了看，见唐梨拉了个小盒子出来。
那个盒子精巧细致，上面还有着很多漂亮的花纹，墨绿色的底色与纹金样式，看起来十分古雅。
楚迟思偏头打量着她。
之前买新家具的时候，唐梨不知道买了多少东西，总之纸盒堆满了客厅的两个角落，花了点时间才全部拆干净。
唐梨可不是一次两次这么做了，她隔三差五就希望往家里塞除可爱之外一无是处的东西，可谓是个屡教不改的惯犯。
楚迟思虽然有点头疼，但唐梨买的多了，她也就逐渐习惯了老婆的喜好，甚至认同了唐梨那堆东西一部分的“价值”。
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其实还是挺喜欢唐梨买那一双毛绒绒拖鞋的。
见金毛老婆在箱子里翻着什么，楚迟思挪了挪身子，稍微坐过去些许，越过她肩膀偷看了几眼。
“你买了什么？”楚迟思问。
唐梨向她软软笑了一下，还卖了个关子：“你马上就知道了。”
她打开小盒子，只见柔软的丝缎之中，躺着一串有些大的珠玉项链，圆润而剔透，润着些许温暖的光泽。
唐梨拿起“项链”，那一颗颗大小各异，饱满漂亮的珠玉便互相碰撞，发出一阵泠泠的响动。
如果将玉珠浸泡在水里，不知道还能不能发出类似的清脆音色？

第92章
唐梨将那串珠玉拿在手中，只微微一抬指，珠玉便泠泠落下，响声清脆。
珠玉一颗连着一颗，用细细的线串起来，那玉石的色泽极好，盈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像凝固的牛奶。
有句话说“蓝田日暖玉升烟”，说玉气是养人的，楚迟思一直觉得不太符合科学定律，不过现在想来，倒也不无道理。①
煦照的阳光下，玉石躺在她白净修长的手中，确实像是拢着层朦胧的烟雾。
楚迟思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则搭在边缘，脚尖踩着地毯上的绒毛，稍微踮起些许。
她个子不够高，脚背得稍稍弓起，绷直后才能够到地面，羊绒地毯上的小绒毛被踩着，都有一点点皱了。。
晚饭吃得比较晚，着实是因为饭菜都凉了，于是唐梨只能顶着老婆“谴责”的目光，默默去厨房里重新加热。
其实一开始，唐梨厨艺挺差。
这还得追溯到她还叫“63号”的时期，彼时的唐梨又冷又凶，背着一身伤痕与杀意，面无表情地给楚迟思切水果。
她确实会做饭，但也仅限于“能吃”而已，作为军犬六队的一员，她们只需要能够维持自身的生理需求，不需要追求所谓的美味、菜式、花样等等。
好在楚迟思太好养活了，唐梨无论做什么她都觉得很好吃，一来二去，唐梨的厨艺日益精进，而楚迟思再也没碰过厨具。
红外线检测到物品，水流“哗哗”地涌下来，唐梨用个小刷子刷着碗，楚迟思帮她把碗碟一个个放进洗碗机了。
她做事认真仔细，放碗一定要从大到小，同样花纹的碗碟必须挨着，不像是唐梨每次都乱丢，美曰其名：“能洗就行。”
“待会想吃什么甜点？”
唐梨笑着询问说：“最近天气热，我买了不少种类的雪糕回来，迟思你待会可以挑一挑。”
楚迟思摘下手套，小步挪到唐梨身侧，从背后浅浅抱着她。
“你都买了什么雪糕？”
她的声音燎过耳际，又轻又软，呼吸声格外鲜明，分明没有触碰到，却又像是紧贴着自己跳动的心脏。
唐梨说：“很多啊，有些是水果味的，有些是奶茶口味的，反正我每个都挑了几种，我们可以慢慢吃。”
楚迟思“哦”了声，松开了环着她腰际的手，转而溜达到冰箱旁边，看着一大堆不同样式的雪糕开始纠结。
等到唐梨把桌子擦干净，楚迟思已经跑到厨房外面去了，电视里播放着纯音乐，钢琴声叮叮咚咚地流淌。
如溪水般，流过两人身侧。
“让我猜猜，你选了什么口味的？”唐梨晃悠过来，挨着楚迟思坐下。
她眨了眨眼，离得很近很近，鼻尖像是要凑到耳畔，咬着耳朵说了句：“咖啡口味的？”
楚迟思躲了躲她，耳尖倒是被这一声给吹红了，嘀咕了句：“你还不了解我么。”
唐梨还挺自豪：“那当然，不了解老婆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楚迟思：“……”
楚迟思：“…你犯了明显的逻辑错误…算了，给你也拿了雪糕。”
她将摆桌面上的另一盒雪糕递过来，又将小勺子塞到唐梨手中：“给你的。”
唐梨不爱吃甜食，但她平时最喜欢的事情之一，就是陪着老婆吃甜食，于是乐滋滋地接过来。
雪糕盒很小巧，还没有唐梨的手心大，她用小勺挖了一点，放进口中舔了舔，颇有些意外：“草莓味？”
楚迟思点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又小声地问：“你不喜欢草莓味么？”
见楚迟思望着自己，唐梨抿唇笑了，凑过去，亲了亲老婆的唇角：“我什么都喜欢。”
她补充道：“最喜欢你。”
一如既往的唐梨，一如既往直白又热烈的情话暴击，楚迟思一僵，差点没有拿稳手中的雪糕。
那个吻一触即离，却将淡淡的香气留在唇角，舌尖舐过，能够尝到融化的草莓味冰淇淋。
“……吃你的雪糕去，”楚迟思硬邦邦地说着，用胳膊肘怼了怼唐梨，“别弄我。”
唐梨笑得灿烂，倒是很听话地坐回原本的座位去了，她又挖了很大一勺冰淇淋，整个塞到自己嘴里。
楚迟思小口咬着，速度比她慢多了，唇瓣覆着一层水光，看起来分外柔软。
“你要是喜欢的话，”唐梨往回一躺，恰好倒在她肩膀上，“下次我们一起出门，我带你去买。”
乌墨长发被她枕着，丝缎一般地淌下来，唐梨稍微侧过脸，鼻尖便蹭到些发梢的淡香，蹭到她脖颈间的肌肤。
对于唐梨的提议，楚迟思很不解：“现在交通这么发达，直接网络订购，让机器人送上门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出门？”
唐梨说：“因为出门可以看到太阳，可以看到小花，还有各种各样雪糕。”
楚迟思摇头：“我用电脑也可以看到同样的东西，何必多此一举走出门。”
从镜范出来之后，原本狂飙几个区域毫不喘气的楚迟思，又回到了之前那“能不出门绝不出门”的状态。
唐梨又想了想，说：“但是你同意一起出门的话，我会很开心。”
楚迟思顿了顿：“有多开心。”
唐梨于是仰起头，唇瓣触上她的面颊，软软地亲了一下：“这么开心。”
那红晕从耳尖窜起，一路烧到了脖颈间，楚迟思垂下头，碎碎念了句：“去吧，那就去吧。”
今天的唐梨依旧严格践行着她自己的格言：她果然就是天底下最了解老婆的那一个人。。
依旧是实验室中普通的一天，不过楚迟思留意到，派派和唐梨两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
派派今天格外兴奋，写代码写出了一大堆的报错，差点就让一名在买打印机的售货员NPC冲到冷库里杀鱼，还好被奚边岄给及时阻止了。
“派派！你今天怎么了？”奚边岄帮她盖着代码，有点担忧，“你还好吗？”
派派神采奕奕，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看她，说：“啊？啊！我挺好的啊。”
奚边岄：“……”
奚边岄：“你今天已经出错好几次了，是不是昨晚又在熬夜看小说？”
“我对天发誓我没有。”派派咽了咽喉咙，不敢说她是因为和唐梨的“大计划”而激动得一晚上没睡。
奚边岄皱眉打量她几眼。
两名小助手“鸡飞狗跳”的，楚迟思这边也差不多。身为北盟武力天花板，A队队长的唐梨，居然切蛋糕切到了自己的手。
可把楚迟思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把医药箱翻出来，甚至还想跑去隔壁生物实验室借个药膏过来。
唐梨很冷静，拉住了她：“迟思，等你出去一趟回来后，可能伤口都好了。”
楚迟思：“…………”
好像确实是这样。
那一道小小的口子划在小指上，将将划破了皮层，溢出一粒鲜血来。
楚迟思用镊子夹着棉球，沾了酒精慢慢将血擦去，细长的眉缩在一起，让唐梨有点哭笑不得。
“这真的只是小伤。”唐梨默默解释，“不小心分心了。”
她当然不是“分心”，而是故意划到自己，想要找个借口离开的，只是没想到这么丁点大的伤口，居然让楚迟思这么着急。
楚迟思摇头：“你自己和我说的，伤口没有大与小，都要好好处理。”
唐梨还真说过这句话，吃了个哑巴亏，只能不出声了。
楚迟思处理伤口的手法很熟练，擦过药膏之后，帮唐梨贴上了一小块止血贴。
她敛了敛眉，轻声说：“好了。”
唐梨瞧了眼那块胶布，趁着旁边两个小助手还在吵吵嚷嚷，飞快地在她唇畔亲了一下。
她声音甜甜的：“谢谢老婆。”
“谢什么，”楚迟思抿抿唇，立刻就开始怀疑了，“你怎么会忽然切到自己？”
唐梨说：“切蛋糕时不专心，顾得看我老婆，一不小心就切到手了。”
楚迟思：“…………”
“好啦，只是开玩笑，”唐梨解释说，“不过我确实是在想事情。”
唐梨坐在楚迟思身旁，叉着一小块蛋糕放入口中，那甜腻的奶油慢慢融化，腻得人发慌，想捏碎点什么。
她不喜欢甜食，老婆除外。
唐梨弯眉一笑，说：“我明天可能要回武装一趟，整天都不会回来，还没想好怎么和你说。”
楚迟思松了口气：“一天而已，你直接说就好。”
“你舍得我，我可不舍得你，”唐梨说，“明天我会喊几个我比较信任的护卫过来，暂且替代我的工作一天。”
楚迟思应下了。
这场小插曲过后，一天很快地过去了，转眼就是下班时间，派派背着书包藏进了科院的储物间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科院逐渐安静下来，不少实验室还亮着灯，但大厅之中空旷无人，只偶尔能见到巡逻的保安。
明天是休息日，楚迟思和奚边岄都不会来实验室，这是她们偷偷使用镜范的好机会。
派派一路小跑回实验室，解锁了电子门禁，然后按亮房间里面的灯光。
实验室还是老样子，各种文件与仪器都齐齐整整地摆放着，而两台镜范就摆在圆形的工作台上。
淡蓝色的光幽幽亮着，围着机器绕了好几圈，错综复杂的管道连接着内层，派派仔细查看着，拔掉了其中几根。
她正研究着，门忽地被人“叩叩”敲了两下，派派还没来得及去开门，电子门锁便“滴——”地打开了。
派派瞪圆了眼睛：“这，这？！”
唐梨穿着黑衣黑裤，几乎要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她手中拎着个被五花大绑，捂住眼睛与口鼻的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她一松手，银便狠狠砸到了地上。她手脚都被捆住，黑布缠绕过银色长发，死死蒙住了眼睛，而嘴巴中也塞着东西，“呜呜”发不出声音。
“这这，”派派震惊了，赶紧把老神在在的唐梨拉到一旁，与她说悄悄话，“您怎么直接把她带来了？！”
唐梨很淡定：“远程连接她最多只能支撑一两次，这可远远不够。”
派派：“……”
仔细想想，好像真的是这个道理。就连唐梨这种顶级Alpha都只能承受五六次远程连接，更别说银这种本就偏瘦弱的Beta了。
“可-可她是最高级别的囚犯，”派派心惊胆颤的，“少将你直接把她带出来，没关系吗？”
唐梨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不要被唐弈棋发现了就没事，就算被发现了，也没事，就算会麻烦点而已。”
派派：“…………”。
人都带过来了，派派也只好抓紧时间，她设置着镜范，而唐梨在沙发上坐了会后，出门接了个电话。
是Alpha小队打过来的。
“少将，我们在雪山上追踪到了倪希桐的痕迹，正按您说的，不远不近地跟踪着她，故意留下些痕迹。”
队友与她说着：“这些天来，倪希桐一直担惊受怕地四处逃亡，有好几次刚找到一点食物，就被我们吓走了。”
唐梨微笑：“很好。”
“你们继续跟踪她，”唐梨慢悠悠地吩咐着，“要让她心怀侥幸，觉得自己有一点点能逃脱的希望。”
【然后——】
【她会将这希望彻底粉碎。】
“除了倪希桐之外，我之前给你们那份几万人的名单呢？”唐梨询问说。
她口中的名单，自然就是派派之前破解了镜范中残留的程序，修复了本应该随着镜范毁坏而删除的数据。
银将这次行动称之为：“白环”（Bungarus multicinctus）计划。这个名字出自自然界中的剧毒蛇类，白环蛇。
还真是非常符合啊。
唐梨无声冷笑。
银自然是最高负责人，而倪希桐则是科研团队的核心，除去不少相关人员之外，进入过纹镜中的“攻略者”分为两种。
她们在记录中以不同“代号”所命名，其中以“NS”（number＿of＿southern＿members）开头的攻略者，都是南盟内部人员，不乏审讯专家，心理学家等等。
NS攻略者较少，大概也只有一两千人，而以“NM”（number＿of＿materials）命名的攻略者，数量便就要多上几十倍了。
这些“攻略者”大多都是普通的南盟居民，被银用所谓“穿越局”，“攻略任务”，“SSS级结局”，以及“丰厚的奖金与衣食无忧的保障”所诓骗进来。
由于数量庞大，且很杂乱，所以追踪起来也有些困难，所以目前唐梨的调查重点还是在NM攻略者身上。
遗憾的是，由于大部分人都位于南盟国境之内，导致能够获得的信息不多，Alpha小队也只能在中立国之中寻找更多的线索。
唐梨倒是不急。
唐弈棋也很，南盟也罢，反正她有的是时间，和对方慢慢地耗下去。
虽然用辞职信威胁了一通唐弈棋，给楚迟思争取来了“身体没有彻底恢复前，不需要来上班”的权利。
但这终究还是隔靴搔痒，唐梨想要的东西，还是唐弈棋手中与“远程控制型神经毒素”相关的资料，还有那一个掌握着楚迟思性命的激活器。
研究院那场“事故”太过于久远，相关的调查报告早就毁得毁，删得删，只留存与人们的记忆里。
在唐弈棋眼中，唐梨不过是一个知晓“夜莺”，猜测到“事故真相”的知情人罢了。
唐弈棋并不知道，唐梨手中还握有另一张“王牌”，一个足以将她定罪的证据。
但是唐梨暂且不想动用手中的“王牌”，也担心唐弈棋对自己起杀心，她需要维持目前的平衡，又需要一些别的筹码去与唐弈棋争夺毒素激发器。
而面前的银，或许会知道什么。。
落雪急骤地敲打着玻璃，窗外寒风呼啸着，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银在椅子上昏昏沉沉地醒来，她接连咳嗽了好几声，慢慢缓过神。
已是深夜，窗外漆黑，屋子里倒是亮着灯的，四周装潢古朴典雅，沉着一缕檀木香气。
奇怪…这是哪里？
银皱了皱，没来由觉得面前的景象十分眼熟，她环绕四周了一圈，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旗帜上。
银色长剑立于一片荆棘之中，墨绿荆棘缠绕着剑身，而剑刃划开荆棘，凌然而不可侵犯。
【那是南盟的标志。】
银一个激灵，猛然想起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了。这分明就是许多年之前，北盟那场“雪山围剿”发生的地方。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北盟对军犬6队下达了死命令，以自杀式袭击进攻，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抢夺下这座军事要塞。
自己怎么会回到这里？
耳畔一片嘈杂混乱，脑子沉沉地疼，有些事情很清晰，但大部分记忆都是模糊混乱的。
银压着额心站起身子，她现在唯一记得的，就是“雪山围剿”时那一副极其惨烈的场景，还有之后会发生的那场爆-炸。
她翻着身旁的背包与文件，终于零零碎碎地想起了一些东西。
自己的名字是“银Silver”，她原本是北盟少将（现在是上将了）唐弈棋的挚友与她的谋略师。
因为那场研究院的“事故”，银与唐弈棋彻底闹翻，在“事故”发生后仅仅三天，便决然地背叛了北盟，加入南盟阵营。
除去不太好的名声，与有些疯狂的行径来说，楚怜简直就是唐弈棋手中最为强大，也最为百依百顺的一枚棋子。
可就是会这么一个疯狂、美丽、又忠诚于她的女人，唐弈棋却能够毫不留情地将她杀害，并且毁灭所有证据。
【我要为楚怜报仇，哪怕要利用她的唯一的女儿也在所不惜。】
楚迟思，那个看似冷漠，却心肠柔软的孩子，在北科读书时唯唯诺诺的，一点都没有继承到她母亲的魅力。
简直让人失望透顶。
银合上资料，只觉得头越发有些疼了，她皱眉看着周围，总觉得心中有一种怪异感。
周围的一切都太真实了，
真实到令人感觉毛骨悚然。
就好像她真的“穿越了时空”，回到那个雪山围剿发生的雪夜，而那天对她来说噩梦般的一起会如同鬼打墙般，不断、不断地发生。
银压下些许心中忐忑不安的情绪，她推开大门向外走，古怪的是，长廊之中空无一人，只有她和她的脚步声。
奇怪，巡逻的护卫呢？
距离雪山围剿正式开始分明还有半个小时左右，可是整座要塞却空空荡荡的，仿佛除她之外没有其他活人了。
只有一片恐怖的死寂。
那种怪异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银隐约察觉自己应该…不处于真实世界之中，她应该是在做梦，或者出现了幻觉。
可是记忆混乱，她想不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银感觉自己就像是托尔曼迷宫实验中的小白鼠，茫然无措地在空荡荡的要塞中寻找着。②
她不断地走着，不断地碰壁，门窗都被封死了，她可以看到黑夜，却始终找不到活人，也始终出不去。
慌张、恐惧、不安，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包裹住了银，那些磅礴的情绪凝成了实体，水泥般将她灌满，堵塞了呼吸。
不知道走了多久，银兜兜转转好几圈之后，终于找到了要塞的大门，正虚虚地掩着，漏出呼啸的风雪声。
太好了，出去后就能找到人了！
银近乎于欣喜地冲过去，大门很沉重，她废了一下功夫才将其慢慢推开，走入漫天风雪与黑暗中。
积雪很深，也很厚，雪花夹杂着冰雹激烈地搭在身后，寒风刮擦着脸颊，生疼无比。
银走得踉踉跄跄，但是她确实在黑夜中看到了一点灯光，那似乎是间小木屋，远远透着暖橙色的光泽。
她走了许久，走到口干舌燥，小腿肚直打颤，终于走到了小木屋的门口。
那漂亮的、明亮的灯光触手可及，银甚至能闻到一丝晚餐的香气，比起冰冷黑暗的要塞，这里简直就像是天堂。
银呼了口气，她正准备推开小屋的门，身后忽地有人靠近，长发被攥住，然后凶狠地往地面砸去。
额头“嘭”地磕上小木屋的石阶，被砸出一道极深的血痕，银无助伸出手，那灯光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触碰到。
“咳，咳咳——”
银断断续续地咳着，长发被拽紧，那人猛地将她拉起来，迫使银与其对视。
“你的速度可真慢，”那人懒声说着，“我一路跟在你身后，看着你走错了好几个房间。”
她有着一头罕见的褐金色长发，被寒风裹挟着扬起，让人想起沙漠中不断移动的沙丘，永远也找不到出口。
更多的记忆涌入脑海之中。
银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她喉咙干哑，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唐…唐梨？”
“……不。”
唐梨微微眯了眯眼睛，一条明晃晃的狗牌从颈间落出，泛着淡色的冷光。
“是63号。”唐梨慢悠悠地说着，“是炸了你们要塞，杀了无数个护卫，还差一点点就把你也给杀了的63号。”
唐梨一说，记忆中那副地狱般的场景便涌入银的脑海，她挣扎着想要逃跑，却被对方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
“别急着走啊，”唐梨笑着，嗓音淡淡，“我们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慢慢玩。”
“你到底对迟思做了什么事情，又让她循环了多少次——我并不知道，也不清楚具体的细节。”
唐梨压制着银的动作，握住了她的一根手指，稍稍用力，“咔嗒”一声便和银的惨叫声同时响起。
“所以，我就只能加倍讨回来了。”
手指被硬生生地掰断，碎裂的骨骼扎入血肉中，剧烈地疼痛窜入心脏中，银被压在雪中，痛苦地喘着气。
“这是第一次循环。”
唐梨微笑着，一字一句地将声音扎入银的鼓膜：“欢迎来到我的地狱。”
作者有话说：
【引用与注释】
①：出自唐代李商隐《锦瑟》-“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②：爱德华&#183;托尔曼（Edward C.Tolman），通过小白鼠走迷宫实验证明，个体的学习行为是有目的的，不是单纯地对刺激作出的反应。？

第93章
从黑夜到白天，再到朦胧的傍晚，镜范一直悄然运转着，淡蓝色的光点一明一灭，像是她平稳的呼吸。
把银翻来覆去折磨一通后，唐梨神清气爽，临走时还不忘和派派叮嘱几句。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唐梨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和派派嘀嘀咕咕，“千万不能告诉迟思，知道吗？”
派派拍拍胸膛，很是自信：“那当然，包在我身上，这待会就把使用数据都偷偷删除了。”
唐梨满意：“很好很好。”
对比起刚“进门”时的激烈挣扎，现在的银已经完全万念俱灰，她披头散发地跪在地上，瞳仁中空荡荡的，一言不发。
唐梨才不管她，银越惨她越开心越高兴，毫不留情地把人扔回了监狱，然后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赶。
奇怪的是，家里一片漆黑。
楚迟思不在家里，屋内没有热气也没有光亮，完全是冷冰冰的一片。
唐梨试探着喊了几句，发现没人回应后默默给老婆发信息，这才看到楚迟思给自己留了言，说是今天会晚些回来。
迟思这是去哪里了？
唐梨在家里等了好久，从傍晚一直等到深夜，做得晚饭热了又冷，冷了又热，直到最后被放进冰箱里，楚迟思还是没回来。
楚迟思之前偷偷摸摸喊自己“小狗”，唐梨只觉得挺新奇，没想到如今她真成了一只在家苦等的狗狗，还是金毛大型犬。
终于，在接近晚上七八点的时候，唐梨听到门口传来“嘀嘀”几声，电子门禁被打开，楚迟思推门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正装，衣领扣得齐齐整整，外套往里收着，勾出几分纤细腰身。
楚迟思手中捧着的文件放下来，她坐在小沙发上换鞋，身旁便扑过来了一个人。
“迟思——”
唐梨将尾调拖得可长，直接把楚迟思给压在门口的小沙发上，金发缠着她的西装外套，闻着甜甜的，像梨子味的糖粉。
楚迟思措不及防，被她整个人压住，竟然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了挡：“你别过来。”
唐梨如遭雷击，表情都快哭了：“什么？”
“……先别抱我，”楚迟思默默加上解释，“我刚从机场回来，衣服上细菌比较多。”
唐梨：“……”
虽说很有道理，怎么就是有点奇怪呢？不愧是她的老婆，还是一如既往的古板而不解风情。
唐梨悻悻然地松手，半趴在沙发靠背上，偏着头看向她：“从机场回来，迟思去哪里了？”
楚迟思犹豫片刻：“有些事情出差了一趟，八个小时的飞机，所以耽误到现在才回来。”
唐梨皱了皱眉：“这才一天半的时间，你出差还要赶回来，怎么不在那边住一天？”
楚迟思看着她，忽地弯弯眉。
她伸出手来，像揉小狗狗那样，轻轻揉了揉唐梨的头，将柔顺的长发弄乱些许。
“唐梨，你之前不是抱怨么？说什么我舍得你，你却不舍得我。”
楚迟思的手下滑，转而贴上唐梨面颊，将自己捧起来。她的掌心好柔软，有些微弱的凉意。
她笑着说：“我也不舍得啊。”
因为不舍得，所以一天半时间赶了两趟八个小时的飞机，匆匆地离开又匆匆回来，只因为她不舍得自己。
在纹镜之中，楚迟思又“冷酷又绝情”，总是决然地将她推开，一心一意地要毁了镜范并且毁了自己。
唐梨千盼万盼了多久，其实等的就是这么一句“我也不舍得你”，如今真的从楚迟思口里听到，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真好啊，她们回家了。
唐梨心底热热的，她倾过身子想要去亲老婆。结果又被楚迟思推开了，蹙着眉看向自己。
楚迟思说：“都说了有细菌。”
唐梨：“…………”。
等两个人都洗过澡之后，楚迟思终于没了“细菌”当挡箭牌，她被唐梨抱到床上，勾住了对方的脖颈。
唐梨低头吻她，轻咬着楚迟思的唇瓣，而对方半阖着长睫，眼底有着晃动的水光。
她的唇很软，身子也是软的，整个人像是糯米团子般软软一团陷在唐梨怀里。
唐梨探着她的唇，舌尖轻滑过齿贝，轻巧地往里探去，她勾着楚迟思，不断、不断地深入。
那湿润的、清甜的香；那微热的，细弱的呼吸，都被她掠夺而空，染上自己的气息。
温热呼吸洒在脸上，绵绵的。
唐梨能感受到勾着脖颈的手臂紧了紧，楚迟思拥着她，将这个吻再次加深。
唐梨能听到她的心跳声，原本是平稳而有规律的，现在却失了节拍，错乱地落进自己手心。
她想起，楚迟思刚才穿的那身小西装，斯文而又妥帖，领口扣得很整齐，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平稳的呼吸被自己扰乱，齐整西装被被自己揉出一道褶皱，仿佛白纸被折起，烙下仅属于自己的印记。
镜范可以“延缓”时间，第一层纹镜或水镜是64倍，而镜中镜则是4096倍，不过，她们的吻似乎也可以。
玻璃沙漏中沙粒悄然坠落；漏刻滴滴答答落着水；布谷鸟会在整点探出头来；而精妙的机械齿轮牵动彼此，严苛地带动秒针、分针，与时针。
时间失去了它的计量单位，变得模糊而不可测量，可能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可能也只有短短的瞬间。
楚迟思将她松开些许，淡色的唇都被咬红，染着水汽的长睫轻颤，声音微哑：“时间不早了。”
唐梨故意问：“怎么不早了？”
“我有些困了，”楚迟思说着推了推她，力气不大，轻飘飘的，“我们睡觉吧。”
她们刚才吻了好久，吻得气氛都黏黏腻腻，唐梨的喉咙有点干，肺腑间也像是有火苗在簌簌燃着。
她眨了眨眼，瞬间便换上了那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浅色瞳仁蒙着雾，委屈地凑到楚迟思身旁。
“迟思，迟思。”
膝盖抵上床铺，压出个小凹陷来，楚迟思仰面躺着，被她在脖颈间咬了咬，不疼，只是有点麻麻的。
“迟思，我今天在家里等了好久，”唐梨轻舐着她的脖颈，热气铺洒在肌肤上，“一直在等你。”
细微的水声落进耳廓，近在咫尺清晰可闻，颈间肌肤被亲着，咬着，又麻又痒，宛如小虫爬进了心间。
楚迟思的呼吸乱了乱：“我……”
唐梨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舌尖触上了那微红的耳垂，软肉被磨蹭着，愈发像枚红果子。
“迟思，你不喜欢我了吗？”
唐梨在耳畔低语着，热气融化一般灌进来，“你为什么不肯亲我？”
楚迟思：“…………”
这两句话太熟悉了，可不就是之前在纹镜里面，小疯子缠着唐梨，又是舔纽扣又是拽衣角不给她走时说的话么。
想起小疯子的所作所为，什么铁链、监视、项带等等——确实能担得起“小疯子”这个称呼。
楚迟思有点恼，真想拿个枕头砸在唐梨头上，没什么好气地说：“真要不喜欢你，还能由着你弄来弄去？”
唐梨笑得灿烂：“那你再亲亲我？”
楚迟思说：“不要，我今天坐了一天飞机，腰酸背痛的，困了有点想睡觉。”
出乎楚迟思意料，唐梨居然真的松开了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很是“乖巧”地坐床沿去了：“好吧。”
这可不太像是唐梨的风格。
唐梨经过长年累月的训练，对身体状态的了解比楚迟思自己都清楚，最知道怎么掌控那个“度”，一般不会这么轻易就善罢甘休。
楚迟思稍有点疑惑，打量她两眼。
唐梨一副纯良无辜的表情，甚至还拍了拍身侧的床铺，慢条斯理地提醒说：“不是要睡了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楚迟思很是深刻地明白，并且亲自体会了这个道理很多次。她又瞧了唐梨几眼，在她身侧躺下。
唐梨个子高挑，身体温度比她高一点，枕起来也很柔软，像那种大型的毛绒玩偶。
楚迟思蹭过去一点，抱住她的腰，将头埋进她的怀里，锁骨抵着软绵绵的东西，闷声说了句：“睡了。”
有人捋着她的发：“迟思，晚安。”
唐梨身上很软很香，现实中的梨花香有些刺鼻呛人，但唐梨不一样，她没有寻常Alpha的强迫感，味道让人很舒服。
她的信息素很浅，也很淡。
是满树梨花差不多快要落完之后，在指尖留下的一缕余香，也像是将梨花浸在溪水中冲洗后，透出的清冽水汽。
那一丝清幽而淡薄的香，在室内悄然涌动着，勾着、缠着、绕着，密密地织成了网，镶嵌在她的呼吸里。
空气中都是信息素，仿佛潮湿的雨季，张口便能呼吸到微热水汽，雨点倾斜着砸进心间，连衣领都打湿了。
楚迟思：“……”
她就知道唐梨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一个枕头毫不留情地砸过去，正好砸在唐梨脸上：“干什么？”
唐梨被挡在枕头底下，声音幽幽传来：“怎么了，我什么也没做啊？”
楚迟思：“…………”
唐梨这人可真是坏透了。
她移开枕头，唐梨正对自己笑得灿烂，浅色眼睫弯弯的，月牙儿似的，还敢继续喊她名字：“迟思？”
终究骨子里还是食髓知味的，两人的信息素太契合了，只轻轻一撩动，便能激起千层涟漪。
一旦尝过，便有了贪念。
房间里没有开空调，又闷又热，楚迟思出了点薄汗，她抬手抚动后颈，掌心都是掩不住的温度。
有一缕发丝黏在微湿的唇瓣，被舌尖撩了撩，卷入口中含着。
“真是的，有点睡不着。”
楚迟思稍微直起身子，她打开了床头那盏海螺灯，“啪嗒”一声轻响，暖暖的光晕便散了出来，落在床头旁边。
海螺壳很薄，里面装着个小灯泡，温软光线透过螺壳，晃着，晃着，照亮了她们的小小角落。
楚迟思整理着呼吸，她趴下来，摇了摇头：“我好累，有点困。”
耳畔忽地传来“扑哧”一声，楚迟思转过头，唐梨在身旁笑得厉害，凑过身子来，亲亲她的唇瓣。
“笑什么，”楚迟思又恼了，“明天…不，后天，不，大后天。大后天我要早起，和你一起去跑步训练。”
唐梨用指腹摩她的眼角，唇边笑意不减：“真的？你起得来？”
楚迟思想起前车之鉴，稍有点心虚，但是还是很坚定地说：“起得来，你大后天记得喊我。”
唐梨说：“好啊，一言为定。”
楚迟思捞个枕头过来，垫在自己的下颌，她搂着那个毛绒枕头，弧度绵软，将自己默默埋在里面。
唐梨平日里都是懒懒散散的，对着自己笑意明媚，只有偶尔，很偶尔的时候，她能在她身上瞥见一丝63号的影子。
那只在雪山迷路的小狗，
或者……是小狼也说不定？
房间里有一点淡淡的香气，是唐梨之前买回来的蜡烛，轻晃着，燃烧着，燃着一层水色的红，而后如同雪般陷落下去。
两人侧身躺着，靠得很近。
楚迟思就在她旁边，将绵软枕头压得微微下陷，她有些困了，长睫低垂着，从缝隙间悄悄打量着唐梨。
呼吸声落在耳际，身侧都是熏香蜡烛燃出的淡烟，楚迟思鼻尖微红，鼻腔也稍稍有点堵，她嗅了嗅，愣是没分辨出来蜡烛是什么香气的，
唐梨见她还没睡着，于是乘胜追击，最喜欢贴着老婆的耳侧，小声咬着耳朵：“迟思，你困了吗？”
她一沓声地喊着，嗓音慵懒暗哑，偏生又温柔地不像话：“迟思，迟思？”
“跑步计划，”楚迟思栽在枕头上，很是困倦疲惫，不太想搭理她，“推迟到大大后天。”
唐梨：“……好。”。
明天还是休息日，唐梨只想抱着老婆多睡一会，但还是一大早就被电话吵醒了。
楚迟思用枕头把自己盖住，假装听不见声音继续睡。唐梨坐起身来，捋着长发，有些烦躁地接起电话：“喂？”
是北盟星政那边打过来的，说唐弈棋今天会过来一趟，今天凌晨的飞机，七八个小时，差不多早上就能到。
她爱去哪去哪，和我有什么关系。
唐梨这么想着，敷衍地回答说：“需要我做什么事情吗？”
上将助理说：“不用，只是例行通知您。上将应该会先去监狱一趟，然后再去北盟武装视察片刻。”
唐弈棋那人要去监狱？
唐梨琢磨着，顺口问道：“她要去看银？”
银可是刚被翻来覆去杀了数不清多少次，目前正处于半死不活奄奄一息的阶段，肯定会被唐弈棋看出异样。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唐弈棋给自己的命令是“把银活着带回来”，唐梨可是完美地完成任务，不过掰断了几根手指而已。
更何况，在水镜里面发生的事情，和现实又没有任何关系，她无论杀了银多少次，现实中的银还不是“好好”的。
这么想着，唐梨心安理得地挂断电话，回去继续和老婆睡觉了。
楚迟思刚刚被吵醒，脑子还是糊里糊涂的，小猫似地摸过来，把刚躺下的唐梨给抱住。
“谁打来的电话啊……”
她梦呓般，声音软的不行，“大清早的，这不是打乱人的昼夜节律么。”
唐梨把老婆捞进怀里，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间，说：“星政打过来的，说唐弈棋要过来一趟。”
“上将…？”楚迟思半阖着眼睛，小声嘀咕了句，“我昨天才找她说事情…怎么今天就过来了。”
楚迟思迷迷糊糊的，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唐梨却一下子清醒过来，抚着她的肩膀，轻声说了句：“嗯。”
-
与此同时，唐弈棋已经到了北盟最高级别监狱，这里隶属于北盟武装的管辖区，只关押着不到几百名犯人，安全级别却是最高的。
通过繁琐复杂的检查，唐弈棋被带领着走过一道道门禁，在紧锁的牢狱门前停下脚步。
她穿着一身上将正装，胸膛前佩戴着代表北盟的星辰，金属映着监狱中的光线，比刀刃还要锋利。
唐弈棋摆了摆手：“我独自进去。”
看守都恭恭敬敬地退到一边，唐弈棋从他们手中接过装着饭菜的碟子，站在原地犹豫片刻，慢慢推开门。
牢房的设施并不差，洗手间与牢房本身分开，床铺干净柔软，还有一张小桌子与装着些书籍的小书架。
银戴着镣铐，她披散着长发，蜷缩在床铺的角落里，听见开门声后猛地抱紧了头：“别-别过来！！”
“我，我受够了！不要再折磨我了，”银嘶吼着，“直接杀了我，杀了我吧——”
她脸色苍白，声音嘶哑不已，满是掩不住的惊恐，银白长发遮掩了大部分面容，就像是一个真正的疯子。
唐弈棋皱了皱眉，将饭菜放在桌子上，看向银蜷缩的地方：“你怎么了？”
菜品喷香，甜品精致，摆了好几个不同的盘子，完全不像是应该给囚犯的餐食，说是豪华酒店的待遇也不为过。
银浑身颤抖着，她撕扯着长发，从乱糟糟的缝隙间瞥见唐弈棋的身影，忽地愣住了：“怎么是你？”
唐弈棋说：“给你送餐。”
面前的人完全变了一副模样，不再是那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再也没有了沉着冷静，运筹帷幄的样子。
银披头散发，囚服凌乱，她颓废而消沉地缩在角落，硬生生被人拆碎脊骨，卸去所有色彩。
唐弈棋凝起神色，问道：“……唐梨来找你了？她对你做了什么？”
一听到那个名字，银便猛地颤抖起来，她用力抓住自己肩膀，喉腔中涌着血气：“闭-闭嘴！！”
单单只是听到那个名字，那无数次反复被折磨，被杀的记忆便涌上脑海，她像是一条巴普洛夫的狗，条件反射般发抖和惊慌。
唐弈棋沉默地看着她。
银死死揽着肩膀，颤了片刻之后，终于慢慢缓过神来，她抬起头，恶狠狠地看向唐弈棋：“你来做什么？”
唐弈棋指了指桌面，那里摆着丰盛的饭菜，白雾悠悠腾起，又飘散在室内。
“哈…？”银忽地笑了，她赤脚踩上地面，月白长发便如瀑般倾泻而下，“原来是这样……”
身为多年挚友与默契的搭档，银太了解眼前这个人了，唐弈棋可不是那种轻易会“献殷勤”的人，她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必定是为了短期或者长期的利益考虑。
银在桌旁坐下，一手搭在桌面，向唐弈棋轻笑了笑，自言自语般说着：“你是来杀我的。”
“让我猜猜，是饭里有毒吗？”
银自顾自地说着，往玻璃杯中倒了一点红酒，她摇晃着杯子，浅酌一口：“还是说在酒里？”
唐弈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银偏过头来，面色苍白的厉害，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用酒杯往身旁的座位斜了斜：“怎么，不坐下？”
“不在饭菜里，也不在酒里，”唐弈棋终于开口，缓声说道，“我带了毒针来，见效快，痛苦也少。”
说着，她拿出一个金属小盒子，而后轻放在桌面上。金属外壳泛着冷光，银抬手抚了抚，指腹下冰冷幽然。
如此寒冷，与这个人一样。
银一口喝干净所有红酒，指尖微松，玻璃杯便“哐当”落在地上，砸得四分五裂，满地玻璃碎片。
“唐弈棋。”
她微笑着喊出这个名字，向着她转过身子，用后背对着唐弈棋：“你帮我吧。”
银确实够狠毒，反正都是死，不如利用自己的死让唐弈棋心梗上十年八年，她也能痛快出口恶气。
唐弈棋攥了攥指节，沉默许久，才吐出一句：“你可以先吃点东西。”
餐品摆在桌面上，还在犹自冒着热气，空气中都是饭菜的香味，银却一丁点胃口都没有，只想作呕。
这不就是最后的晚餐么？
“还有什么意义吗？”银惨笑着，斜眼望过来的目光如幽魂，只余一副空荡荡的躯壳。
“要杀快点杀，”银攥紧了拳，故作风轻云淡地说，“将我灭口之后，知道你那些腌臜事的人也就少一个，不是吗？”
唐弈棋看着她，那只独眼黯淡深沉，永远看不出情绪的波澜，也永远不会因为感情而动摇。
她为了权利，不管是亲情、友情、爱情，亦或是婚姻生育等等，一切干扰元素都能毫不留情地抛弃，将身旁的人作为棋子利用。
利欲熏心，冷漠麻木，摒弃一切杂质，无性也无情，这或许就是天生的当权者吧。
银想。
金属盒子被打开，唐弈棋站在身后，将针管与玻璃瓶都拿了出来，随着针筒被缓缓灌满，她的手也有些颤抖。
一点微不可见的颤抖。
银低下头，用手挽起了银色长发，露出惨白的后颈，与埋在皮下的青色血管。
她安静地等待着，直到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正准备催促时，脖颈才忽地传来些许刺痛，被扎入一根细长的银针。
唐弈棋拿着注射器，慢慢向里推着，声音蕴着一分听不出的苦涩：“这种毒药见效快，不会很痛苦。”
“是吗？”银讥讽地笑了笑，“哈哈，真是讽刺啊。”
她勾了勾唇，声音很淡：“我没有死在63号那个疯子手上，却死在我的挚友手里。”
唐弈棋指节一紧，液体摇晃着，她险些没有拿稳注射器，半晌才开口说了句：
“…我不会杀你。”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如果你没有背叛北盟，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杀你。”唐弈棋的声音很淡，听不出起伏。
银轻笑着，只是摇头。
针管推进着，将液体尽数注入血管中，唐弈棋收回注射器，然后“咔哒”盖上了金属盒子。
牢房之中很安静，那一片死寂包裹着两人，维持了许久，直到银背对着她，直截了当地问：“唐弈棋——”
“楚怜是你杀的，对吧？”
银缓缓站起身子来，她一步步走过去，逐渐将唐弈棋逼迫到墙角，然后猛然揪起她的衣领。
“我动用了自己所有一切能动用的资源，甚至找到了不少曾经的研究员，却什么线索也找不到。”
银攥紧着她的领子，淡色的眼睛里空无一物，指骨泛白，声音却是在肆意笑着：
“唐弈棋，你做得可真干净啊。”
爆-炸只是摧毁了建筑物与文件，剩下知情人才是最难铲除的存在，唐弈棋却能做到封住所有人的口，真是让银佩服不已。
楚怜确实是个疯子不假，却也是一个被利用殆尽，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可怜的、可悲的棋子。
“受万人敬仰爱戴，何其高尚，何其无暇。你可真是干净啊，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银松开衣领，指腹压上制服，压在那几颗星星，压着心脏的位置：“可是这里呢？”
【这里面又是什么颜色？】
银无声地问着，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她的手腕被唐弈棋握住了，只有一句：“你和楚怜不同，我不会杀你。”
那只独眼看着她，另一只眼睛被眼罩蒙着，下面只有空荡荡的眼窝，是银在叛逃前给她留下的礼物。
唐弈棋生性多疑，彼时也只有身为亲信的银，能够轻易带着武器接近她，能够一刀子扎下去，直接废了她的眼球。
银至今仍记得她的表情，满是震惊，满是不可置信，想想便让人觉得痛快不已。
那漆黑的瞳仁里，沉着一丝银看不见的东西，或许是有爱意的吧，只不过终究无法与滔天权势相抗衡。
所有人都输得一败涂地。
“楚怜做得太过火了，”唐弈棋冷声说着，“她利用‘志愿者’做毒素实验，私自调动死囚，早就让民众积怨已久。”
银的喉咙忽地涌上一股腥甜，毒素正在蚕食她的生命，血气如水中流沙，每分每秒都在快速消散。
她将血气咽下，目光幽幽，笑意愈深：“唐弈棋，楚怜到底是做得太过火，还是对你来说太不可控了？”
“你到底是为了平息民怨，还是为了扔掉一枚你认为不受掌控，随时可能搅局的棋子？”
唐弈棋，你可真自私啊。
胸口一闷，喉腔中的血再也压不住，上涌，上涌，被尽数喷在唐弈棋的衣领上，染开大片怵目惊心的殷红。
唐弈棋的瞳孔缩了缩，倒映出银浑身是血，死死拽着自己衣领的样子。
她说：“唐弈棋，我诅咒你。”
银眼底满是血丝，唇角还在溢着血。她披散着长发，癫狂而狰狞，仿若血池之中爬出的恶鬼。她说：
“我诅咒你——”
“长命百岁，孤苦一生。”
-
毒药发作，银终究还是死了。
她瞳孔放大涣散，咳了满地的血，五指死死拽着衣袖，倒在唐弈棋的怀里。
唐弈棋坐了许久，直到怀中的人渐渐冰冷，四肢僵硬，才终于抬起手来，覆上她的银色长发，轻抚了抚。
那银色长发沾着血，斑驳的血。
唐弈棋缓声开口，声音浮在安静的牢间，没有任何人能听到，除了她自己：“是的。”
“楚怜确实是我杀的。”
她平静地解释着：“战争已经结束，北盟不再需要一名疯子博士了。为了稳定本就动荡不安的局势与民心，楚怜必须死。”
唐弈棋终究还是正面回答了她的质问，可是银早就死了，没有人会回应她，这个迟来的“承认”也没有任何意义。
牢房之中重新回到一片死寂，她的嘶吼，她的愤怒，她的不甘，她的生命，都随着毒素消失在了风中，再没有任何痕迹。
可悲吗？可悲啊。
却也咎由自取。
逻辑学讲究因与果，可真正的因与果早就纠缠不清，没人知道究竟从何而起，又为什么会落到如今这种结局。
她们三人都何其可悲，死了两个，活着一个，死的两个都是被活的所杀，为权或为利，一场爆炸和一个毒针，最后剩下个浑浑噩噩的人。
也正印证了银最后那一句诅咒：她会长命，没有人陪伴，得不到任何爱意，孤苦地度过一生。。
银死亡的消息被严密地封锁了起来，只有极少数人知情，当然也就包括时不时去“探望”一下她的唐梨。
真是便宜那家伙了。
唐梨撇撇嘴，不过看着唐弈棋最近一副失魂落魄，郁郁寡欢的样子，她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唐弈棋越难受，她越高兴。
日子悠悠闲闲地过着，一晃过了几天，这天唐梨再次接到星政的通知，说是下午会有个媒体见面会，让她准备准备。
“我可以不去吗？”唐梨说，“之前远程连接伤害太大了，我头好痛背好酸天天吐血，面容憔悴眼底发黑，不宜在媒体前露面。”
星政助理：“…………”
吐血个鬼。昨天还收到消息，说少将又去逛街了，买了两个超级大的薰衣草大熊回来，比她老婆还要大只。
星政助理冷漠：“很抱歉，不行。”
唐梨撇撇嘴：“好吧。”
不过媒体见面会也是该开了，需要借着这个机会把迟思的事情汇报总结一下，也好平息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
唐梨把少将制服翻出来，楚迟思正刷着牙，就看到她正在研究衣服上面的扣子与银饰，眼睛都亮了亮。
她匆匆漱了漱口，小步跑出来，凑过去点了点了唐梨的肩膀，很轻的两下：“唐梨，唐梨。”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武装吗？”
楚迟思仰头看着唐梨，伸手拨弄她的银链，金属碰撞着，泠泠作响：“我也想跟着你。”
老婆闻起来香香的，唇齿间有干净的薄荷味道与水汽，唐梨眨了眨眼，说：“你觉得我会拒绝你吗？”
楚迟思说：“不会。”
“那不就是了，”唐梨笑着说，“走吧，咱们半个小时后出发，见面会在晚上，上午我带你参观一下武装？”
楚迟思连忙点点头。
她去换了套衣服，然后背对着唐梨坐下。唐梨拿出抑制贴来，用指尖撩开楚迟思的长发。
因为身体素质的先天性优势，北盟武装里绝大多数都是Alpha，信息素也强烈，为了保护楚迟思，带抑制贴是最好的选择。
唐梨的指腹有一点薄茧，辄过后颈皮肤时，硬硬的，稍微有些痒，让楚迟思不禁蜷起了手指。
她将抑制贴小心贴在腺体处，严丝合缝地压好角落，然后低头亲了亲老婆耳尖，声音轻快：“好了。”
不多时，两人牵着手出现在武装门口，唐梨个子高挑，又是难得的全身正装，很容易便吸引了许多目光。
时不时有人向她打招呼，唐梨也客气地回应着，楚迟思被她护在内侧，挡得很严实，就是有时候会好奇猫猫似的探头。
“少将，早上好啊！”
有个熟悉面孔路过，看唐梨带着个人，不由得睁大眼睛，“您怎么带着名Omega来了？您不是结婚了吗？”
这名队员是新加入武装的，也没有参加过雪山的那次任务，再加上楚迟思戴着墨镜和口罩，所以完全没有认出她来。
唐梨刚想开口，楚迟思忽地探出半个头，隔着墨镜看过去：“唐梨她经常带Omega来吗？”
唐梨：“……”
Alpha队友犹豫片刻，看唐梨没说话，这才默默开口：“没，少将从来没有带过人，连她老婆都很少过来。”
唐梨哭笑不得：“我就是她老婆！”
楚迟思点点头：“嗯。”
这下轮到Alpha队友无语了，心中腹诽着奇奇怪怪的两人，摆了摆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看着对方走远，唐梨捏了捏她的手心，触感微凉，软绵绵的：“迟思，你这是干什么？”
楚迟思说：“查岗。”
唐梨：“……”
她带着楚迟思逛了圈武装，逛动物园似的看看平时训练的地方，又在跑道上走了走，然后就拐弯去唐梨的办公室里。
楚迟思对这里很熟悉，越过唐梨便走进了门，她摘下墨镜和口罩，四处打量起来。
唐梨锁好门，便见楚迟思正研究着桌面上一个水晶饰品，转头问道：“唐梨，我能碰一下吗？”
“说好多次了，”唐梨笑着说，“我的所有东西，包括我本人在内都是你的——你可以随便碰，就是不能扔了我。”
楚迟思斜睨她一眼：“是啊，上一次还是对着17岁的小姑娘说这番话。”
唐梨：“…………”
完蛋，老婆又开始翻账本了。
唐梨的办公室其实挺简单的，主要她自己也不常来，这里常年上锁，装饰作用大于实际用途。
办公室里摆着张原木办公桌，角落里则是几个文件柜与书架，被楚迟思整理过一次，摆放得很是整齐。
不过楚迟思不知道的是，在最里面的书柜里藏着个暗阁，在严密监控的保险箱中，藏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焦黑的“八音盒”，盒身上都是烧灼与爆-炸的痕迹，弹簧歪曲，金属烧融，被妥帖地放置放在密封的玻璃罩子中。
如果八音盒还是完好的，漂亮的夜莺会翩翩起舞，滚筒拨动簧片，奏出一支明亮欢快，却又有些悲伤的曲子。
唐梨调节着室内的温度，转头就看见楚迟思坐在桌子上面，她轻晃着小腿，向着唐梨笑。
楚迟思双手覆在桌面上，眉睫弯弯的，面颊旁有些浅浅的小酒窝，说：“快看，我比你高了。”
然后又自言自语：“我真幼稚。”
唐梨“扑哧”笑了，她向着桌边走去，而后将楚迟思半压在桌面上，硬是把她身子压矮了半截：“现在还是比我高吗？”
繁琐银链垂在楚迟思肌肤上，随动作而轻微地晃动，金属在耳边簌簌响着，留下一点幽然的凉意。
楚迟思推她：“你作弊。”
唐梨亲了亲她的脸颊，这才松开老婆，慢悠悠地直起身子：“好吧。”
“对了，我带了个东西来。”楚迟思忽然想起什么，她转身在背包里翻了翻，拿出一条深色的项带。
项带的颜色与少将正装很契合，做工细腻精致，还有些装饰用的银饰。
楚迟思一手摩挲着项带边缘，在细微的沙沙声中，又以指尖刮了刮唐梨的喉骨：“……可以吗？”
唐梨挽起长发：“你说呢？”
她很配合的低下头，楚迟思解开扣带，环过后颈盖住腺体，然后再将扣子一个个扣好，很是认真仔细。
见老婆认认真真弄了半天，扣好又拆开，一直在研究着构造，唐梨不由得闷笑：“迟思？”
楚迟思说：“你别动，我快扣好了。”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软软的，时不时会轻蹭过唐梨的脖颈，挠得心里有些痒。
唐梨能闻到些许腕间的淡香，细雪的气息绕着鼻尖，侵入心肺，让喉咙都紧了紧，将呼吸放缓了许多。
片刻后，楚迟思松开手，很满意地打量着她，说：“好了。”
唐梨慢慢抬起头来。
她皮肤皙白，脖颈修长，项带又是深色的，紧贴着柔软温暖的肌肤，恍然间像是一把锁，或者某种不为人知的印记。
将她锁起来，成为某人的归属物。
少将制服严肃而正式，代表着勋章与荣耀，可是唐梨却戴着她亲手扣好的项带，为她而俯下身子。
膝盖蹭上腰际，藤一般将唐梨缠过来，楚迟思圈着她的肩膀，将唐梨柔柔困在自己的怀里，怎么也不肯放开。
楚迟思抚着深色皮革的边缘，而后指尖上挑，像是挠小狗那样，挠了挠唐梨的下颌。
轻轻的，很痒很痒。
指腹在肌肤上悄然滑过，落下零星凉意，她抵着那里的软肉，将唐梨的脸略微抬起来些许。
墨色长发自肩膀滑落，楚迟思抚着她的面颊，声音轻轻柔柔的：“来，喊姐姐。”

第94章
唐梨可算是发现了，自从自己在纹镜中哄骗小楚喊自己“姐姐”之后，楚迟思就惦记上了这个称呼。
两人年龄差别不大，也就一岁左右，唐梨在绝大多数事情上都依着老婆，就是在称呼这件事上不肯轻易妥协。
“来，喊姐姐。”
楚迟思柔柔地捧着她，指节在脸颊上轻轻抚过。唐梨则偏过头，用挺翘的鼻尖刮了刮她的手心：“不要。”
唐梨说：“我不喊。”
楚迟思蹙了蹙眉，抚摸脸颊的动作停了，改为不轻不重地捏她的脸：“为什么？”
唐梨眨着眼睛，说：“就是不想喊，我们本来就只差一岁，这么小的差别，我才不想喊姐姐。”
“你之前在纹镜里诓骗我喊了这么多次，”楚迟思继续拧她脸，“快点，喊姐姐。”
唐梨嘴巴可硬：“不喊。”
她长得高挑紧实，身材匀称，脸蛋却是软乎乎的，棉花糖似的被楚迟思捏在手里，含含糊糊地说：“就不喊。”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楚迟思不捏她了，改为揉揉头，唇瓣落在唐梨鼻尖，柔柔亲着她：“喊一下？”
唇瓣落在鼻尖，落在面颊上，草莓冻般又软又带着香气，一路亲到她的唇边来，轻咬了咬软肉。
唐梨得了便宜还卖乖，一边享受着老婆的亲亲，一边继续嘴硬：“不喊。”
楚迟思：“……”
唐梨这人恬不知耻，软硬不吃，无论楚迟思怎么哄，却都硬邦邦地不肯喊“姐姐”，这可如何是好？
看楚迟思一副苦恼模样，唐梨就想笑，就忍不住想去逗她：“迟思，你再努力多哄我几下，我说不定就喊了。”
多看看我吧，多哄哄我吧，只将目光落在我一个人的身上，留在我的身边，不要再想着要扔下我了。
楚迟思挑眉看她：“真的？”
唐梨点点头：“真的。”
楚迟思坐在桌面上，双腿都悬空着，她穿着一双小皮靴，皮革摩挲着布料，轻蹭了蹭唐梨的小腿。
桌面上摆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唐梨没有楚迟思那么有条理，笔筒中就放着几只钢笔，而文件也是随手叠在旁边。
楚迟思打量着周围，她拿出一支金属钢笔来，在手中掂掂，圆滑地转了几圈，而后对着唐梨停下。
“我不是很会哄人。”
楚迟思慢悠悠地说着，金属笔帽抵着项带皮革，向着里面轻压了压：“该怎么办呢？”
皮革紧贴着肌肤，她的力度抵着咽喉，每次呼吸都能震动笔帽，顺着金属被传递到楚迟思的手心。
钢笔下滑，搭在制服衣领上，而后勾起一条灿灿的银链，绕着笔身转了几圈，黑与白两色，对比强烈。
金属碰撞开一阵泠泠声响。
楚迟思勾着银链向后拉，将唐梨拉得前倾些许，需要仰头才能看着自己。
唐梨仰头看着她，喉咙紧了紧，不自觉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迟思……”
可能是唐梨的错觉，项带好像又紧了些许，摩擦着喉骨，略微收紧她的呼吸。
楚迟思只是笑，她描着唐梨唇瓣，指尖按了按，将微红的唇压出个小小的凹陷来。
她嗓音好轻：“嘘。”
钢笔缠着几条银链，被楚迟思握在手心里，金属互相碰撞着，似珠似玉，响声清脆地落在两人耳畔。
那齐整端正的制服领口，被笔帽拨弄的有些凌乱，衣领敞开一道窄窄的口子，隐约能窥见奶白的肌肤。
就当唐梨以为钢笔要继续下滑时，楚迟思却慢条斯理地收了手。
她揽住唐梨的脖颈，温软的身子陷进怀里，在耳旁低语：“唐梨。”
“乖，听话。”
-
因为电子设备的普及，其实已经很少有需要用到纸笔的地方，大多数都是用电子笔记录信息。
可能只有上天或者监控摄像头才知道，唐梨到底是从哪儿买到一支细毫毛笔的，并且放在办公室里的。
“唐梨，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从哪里，买到这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的？”
楚迟思坐在桌面上，用指尖压了压那只毛笔，默默吐出一句话来：“你消毒了没？”
“当然，”唐梨说，“按照你列出来的十个步骤，全都仔仔细细消毒过了。”
楚迟思：“……”
细毫笔尖放久了，尖头稍有些硬，一般这时候都需要浸到水中，等笔尖的绒毛尽数散开，也叫做“开笔”。
唐梨将尖头揉散，笔尖触上桃红色的小瓷碟，浸泡着在清水中搅动着，不多时便软了些许。
细豪柔柔地散开，描绘着瓷碟中的淡红颜料，那笔尖软而细腻，羽毛般扫过周围。
很轻，即若即离。
细毫在纸上轻柔地描绘着，笔触细腻，一笔一划，隐约能听见沙沙声响。
淡红颜料晕染开来，层层叠叠的小巧圆形，一圈圈，一寸寸，画着小花，画着些乱七八糟的小物件。
唐梨什么时候有艺术细胞了？
楚迟思昏昏沉沉地想。
唐梨持着毛笔，稍微转了转笔杆，又将毛笔往清水中没得更深了些，温热的水珠裹着笔尖，黏腻的，湿润的。
窗帘被拉起，只能朦胧地看到些透进来的光线，薄纱一般落在楚迟思的发隙间。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可是门外却传来些许声音，脚步声由远而近，靠近又离开，每一步都踩在她岌岌可危的心尖。
楚迟思没坐稳，一不小心打翻了笔筒，眼睁睁地看着钢笔、铅笔、还有几个小夹子都撒了出来，砸到办公桌下面。
叮铃哐啷滚地很远。
楚迟思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她浑身颤抖着向后瞥，生怕有人忽然敲门，却又被唐梨给拽回来。
“迟思，我在写字呢，”唐梨附在耳旁，嗓音微哑，“怎么不专心了？”
瓷碟染着薄红颜料，白纸被她细细抚平棱角，铺展在办公的桌面上。
唐梨用细毫温吞的画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绵绵交织，只不过，她一不小心便打翻了瓷碟，将清水洒得到处都是。
瓷碟倒扣着，办公桌稍有些凌乱，垫着纸的桌面满是晶莹，唐梨拭去些水滴，而后抽回了笔。
毛笔浸满清水，不小心掉了几滴。
窗帘被拉上，室内的灯光也很昏暗，落在楚迟思的身上，映得她像是掉入水中的月亮。
如此皎洁，如此朦胧。
水中碎月被唐梨揽入怀中，很容易便置换位置，蘸水毛笔触上白纸，轻轻缓缓写下几个字。
楚迟思站在她身旁，长发柔柔散落在脊背上，肩膀随着呼吸而起伏着，显露出精巧的轮廓。
细软笔尖划过纸张，每一笔，每一画都能激起无边的沙沙细响，似小虫在白纸上爬，触不到，也摸不着。
“迟思，猜猜我写了什么？”
唐梨掂着笔杆，细毫轻悠悠地晃，落款一般，在角落又画了朵小花。
要是这里有个枕头，那么下一秒枕头会被砸到唐梨脸上，楚迟思转头瞪她一眼，说：“我…我怎么知道。”
细毫笔尖再次浸入瓷盘中，晃动间又被清水尽数打湿。
“那我再写一次。”唐梨提起笔，声音不紧不慢，“这次尽量写慢点，好让你看清楚。”
……
办公室里乱七八糟的，楚迟思默默弯下腰，将散落的笔都放回笔筒里，然后将笔筒往桌上一砸：“哐当！”
唐梨心虚：“迟-迟思，你生气了吗？对不起，我是不是太……”
楚迟思瞪她一眼，没什么好气：“当然生气了，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家伙。”
她瘫在小沙发上，向唐梨招招手。唐梨便很是乖巧地走了过去，一副低头认错的模样。
银链被猛地攥住，硬生生把唐梨拽得仰起头来，楚迟思抵着她的额头，目光看起来凶巴巴的。
“我有没有哄你？”她问。
唐梨赶紧点头：“哄了，哄得很好。”
楚迟思咬着嘴唇，眼眶还有些红意：“结果呢？一声姐姐都没有喊。”
唐梨：“…………”
闹半天，迟思还在纠结这个啊？？
两人之间靠得很近，唐梨眨了眨眼睛，细绒绒的长睫扑闪着，几乎要扫到楚迟思的面颊上。
褐金长发拂过手背，极轻，极柔，就像是她落在耳畔的声音：
“姐姐，别生气了。”
唐梨拢住她的手，掌心有着绵绵的温度，就这样包裹住楚迟思。
她温笑着，眉眼都是软软的，又喊了一句：“姐姐，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楚迟思：“……”
楚迟思抿了抿唇，耳尖的红晕还未褪下，紧接着又涌来了一股：“你倒是知道怎么对付我。”
唐梨说：“那当然，不然怎么把你坑到手，还和我结婚领证了呢。”
楚迟思“扑哧”笑了，揉小狗似的揉揉唐梨的长发，而后倾身亲了亲她的额头：“真乖。”
这声“真乖”说得低柔缱绻，蕴着无边温存，听得唐梨有点脸红。
“时间应该不早了吧？”楚迟思说，“那场新闻发布会是什么时候？”
唐梨瞥了眼时间：“现在过去刚好，迟思你要跟着来吗？”
楚迟思果断摇头：“不要。”
“人太多了，又吵又闹，”楚迟思窝在沙发上面，肩膀还披着一张小毯子，“你自己去，我等你。”
唐梨应着，最后又缠着老婆给自己一个亲亲，这才收拾收拾，向着媒体见面会的场所走去。。
因为有唐梨与唐弈棋两人同时出面，媒体见面会很是顺利，甚至都没有人敢提出太过尖锐的问题。
两人简略地汇报情况，回答完问题之后，见面会便圆满结束，至于舆论的风向等等，那便都是之后要处理的事情了。
唐梨收了收动作，满心都是在等着自己的老婆，正准备往回走，忽地听见一声细微的咳嗽：“咳，咳咳。”
唐梨停住脚步，抬眉望去。
唐弈棋拿着一方面巾，正低低地咳嗽着，因为化了妆的缘故，必须要靠得很近，才能看出她脸上的憔悴。
“这么憔悴，”唐梨踱过去几步，半讽刺半开玩笑般问了句，“你怎么了？”
唐弈棋叠了叠面巾，藏起上面的血迹，声音漠然：“与你无关。”
“别误会，我可不是关心你，”唐梨抱起手臂，半倚在墙壁，“我有事情要问你。”
之前翻来覆去折磨了银好久，只可惜对方知道的消息并不比自己多多少，很可惜并没有掘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唐弈棋又咳了几声，将面巾收起来，声音沙哑：“什么事情？”
“还能有什么事，”唐梨不悦地蹙了蹙眉，“迟思身上的毒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该怎么取出来？”
话音刚落，唐弈棋却有着怔然地看着她，半晌后才说了句：“楚迟思没有和你说吗？”
唐梨：“说什么？”
“就在几天前，她已经来找过我了，”唐弈棋解释道，“拿走了关于毒素的所有资料。”
-
房门被敲响，“叩叩叩”，强迫症般一模一样的三声。唐弈棋停下翻阅文件的动作，淡声回应：“请进。”
门被推开了，唐弈棋看着来人，稍有些疑惑：“楚院士？你怎么忽然来星政了。”
楚迟思言简意赅：“嗯，有点事需要找你当面谈谈，于是便飞过来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不忘瞥眼时间，“我订了下午的回程飞机，还有两个小时零十分钟起飞。”
唐弈棋：“……”
楚迟思还真是老样子啊。
唐弈棋将文件放到一旁，拢起五指：“所以，院士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楚迟思耸耸肩：“我没有唐梨那么厉害，又在赶飞机，就不绕弯子直说了：”
“我想要要回毒素激活器，以及关于‘远程控制型神经毒素’的所有文件。”
唐弈棋：“…………”
这未免也有点太过于直接了。
“这是你亲自交给我，作为和唐梨结婚的担保，”唐弈棋皱了皱眉，“为什么想要拿回？”
楚迟思犹豫片刻：“因为我们已经结婚，也就不需要文件了。”
唐弈棋：“……你觉得这符合你一贯所遵从的逻辑学吗？”
“那就换种说法吧，”楚迟思嗓音淡淡，“我不想死了，我想好好地活下去，和唐梨在一起。”
她神色平静，声音里甚至听不出什么起伏，可每个字后面都藏着的，全都是极为深沉，极为磅礴的情感。
唐弈棋呼吸微顿，连她自己都没发现，那拢在一起的手紧紧绷着，在手套上揉出几道褶皱。
“可……”
“可这是用作担保的文件，哪有说要回去就要回去的道理？”
唐弈棋才缓声开口：“又或是，你有准备什么东西，亦或是保证与我交换吗？”
忽然，楚迟思笑了一声。
她倾过身子来，覆在桌面上的手点了点，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唐弈棋，无比熟悉，却又有些陌生。
在那一个瞬间，那个惯是清冷疏离，心肠柔软的楚迟思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与她母亲极为相似，从同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疯子。
“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没有准备。”
楚迟思轻笑着：“但是您一定会把文件全部给我，因为这是对您来说利益最大化的决策。”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序列博弈（Sequential Games），而唐弈棋看似面对着两条路线，实则只有一条。
【路线一：不交出文件】
①：杀了楚迟思，唐梨报仇
最终结果：（-5，-5）
②：杀了唐梨，楚迟思报仇
最终结果：（-5，-5）
③：成功杀了两人，避免报仇
最终结果：（0，-10）
【路线二：交出文件】
①：获得两人（暂时）的效忠
最终结果：（＋5，＋5）
（-5，-5，0）：道理再简单不过，只要唐弈棋选择不交出文件，她与楚迟思唐梨两人之间，便只能落得两败俱伤的后果。
（＋5）：她只有选择交出文件，才能够获得哪怕只是暂时的正数利益。
楚迟思抵着额心，悠悠说了一句：“我可不喜欢受制于人，想必上将也懂得这个道理。”
【被握着把柄的感觉不好受吧？】
她坐在椅子上，拢着修长的手，眉眼间笑意极淡：“上将，您没有其他的选择。”
正如楚迟思所说的那样，唐弈棋没有任何选择，她负担不起来自任何一个人的报复，也负担不起同时失去两人。
她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
看着唐梨欢天喜地，几乎是跑着回去的背影，唐弈棋长长叹了口气。
看这架势，楚迟思肯定也在。
额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自从杀了银之后，她便整天整夜睡不好，深受梦魇的侵扰，甚至出现了咳血的症状。
银趁机对我下毒了吗？
她又是什么时候下的毒？
唐弈棋慢慢地往回走着，脚步像灌了水泥般沉重，每一步都无比艰难，让她渗出薄汗。
身旁墙面悬挂着一面巨大的北盟旗帜，浩然深色占据了大部分墙面，星辰高缀着，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不知过了多久，唐弈棋终于回到了她在武装之中的临时办公室里，反手扣上门，紧紧地锁好。
唐弈棋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沉沉吐出一口气，肺腔中都是化不开的血气。
长命，银说，你会长命百岁。
听起来像是祝福，其实却是一句最恶毒、最绝望，发自肺腑的诅咒。
头愈发疼了，刺痛着神经，唐弈棋必须要撑住桌面，才勉强让自己不至于滑下。
她紧皱着眉心，用手不止压着额角，可那股剧烈的疼痛埋藏于骨髓深处，如影随形，不可剥离。
【那是银对她的诅咒】
桌面上立着一个原木相框，里面是一张三个人的合照，空白处有着三种不同的字迹与日期。
那张相片被放了许久，边角已然有些发卷，泛黄。照片里的两个死人都开心地笑着，看向相框外的唐弈棋。
头好疼，钻心刺骨的疼。
唐弈棋一边压着额头，一边伸手搭上相框，狠狠地将其向下拍去：
-
“咔嗒——！”
-
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楚迟思正蜷在沙发上睡觉，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谁啊…？”
有个熟悉的身影小步跑来，还没等楚迟思反应过来，便整个人扑到了她的怀里：
“迟思，我好高兴！！”
之前一阵胡闹把老婆折腾坏了，楚迟思睡得昏昏沉沉，脑袋还有点不清醒：“怎么了？”
楚迟思身上暖融融的，嗓音里还带着未睡醒的倦意，软软地落到唐梨耳畔，挠得她心里可痒了。
“什么事这么高兴？”楚迟思打了个哈欠，勉强打起些精神来。
“神经毒素的事情，唐弈棋和我说了，”唐梨难掩兴奋之色，“迟思你真的打算取出来，对吗？”
楚迟思愣了愣，睡意也清醒了些，她无奈地笑笑：“嗯，她都和你说了啊。”
“我确实想把毒素取出来，但是在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前，我不敢告诉你。”
楚迟思刮了刮唐梨的鼻梁，眉睫弯弯的：“我把资料都拿回来了，等研究好了之后就告诉你。”
唐梨喜笑颜开：“真的？”
楚迟思笑着说：“当然是真的。”
她抬手抚上唐梨面颊，手心柔柔捧着肌肤，声音轻似耳语：“我不舍得你的啊。”
“我们还有好多事情要一起做，好多地方要去，好多东西要买。”
我们还有好多好多的时间。
沙发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被压得不止下陷，唐梨的发绳被楚迟思扯下来，纷纷扬扬地拂过锁骨。
空气中满是浅淡的梨香，枝头覆满了刚落的新雪，轻轻一晃，便能摇下漫天水珠。
唐梨这次有些急，仿佛要将她融进怀里，又沉又重又深，手臂揽着细腰，怎么也不肯给她走。
楚迟思揽着唐梨脖颈，制服上的银链落在身上，金属触感冰冷，可抱着自己的人却又是如此温柔。
如此甜蜜，让她甘之如殆。。
楚迟思并不是神经亦或是医学专家，拿到文件之后，她第一时间便去找了北盟科院里的其他学者，请求对方帮助自己。
对方一口应许，很快便开始对神经毒素的研究与攻破，而与此同时，唐梨也接到了来自Alpha小队的信息。
【是与倪希桐有关的事情】
放任倪希桐逃亡了将近一个月，她终于跌跌撞撞地靠近了边界，只要再过几天，很可能就会逃入南盟境内了。
唐梨自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她听完汇报之后，思忖了片刻，转头就去找正拿着平板，窝在沙发上写写画画的楚迟思。
沙发那么大，唐梨偏要和她挤。
她抢走老婆半张小毯子，从背后搂着楚迟思，将下颌搁在肩窝上：“迟思，我可能要出差一趟。”
楚迟思握着电子笔的手紧了紧，问道：“要出差多久啊，去哪里？”
唐梨一五一十地说了，只不过隐瞒了倪希桐的部分，不想让老婆为自己担心。
她只告诉楚迟思，自己会去中立国的雪山视察，应该一两天就能回来。
唐梨能从楚迟思表情上看出明显的犹豫，她正准备说“不去也没关系”，楚迟思便先开口：“好。”
她小声说：“早点回来。”
-
唐梨第二天就赶往了北盟武装，准备迅速解决掉倪希桐，然后迅速赶回来，不要让老婆等太久。
要的就是速战速决。
螺旋桨嗡鸣而起，迅速爬升，将几人小队带往了万丈高空。
连绵辽阔的雪山出现在视线中，白茫茫的一大片，无论是隐藏身形，还是追踪敌人，都很难确保自己不被发现。
唐梨跟随小队来到搭建的临时基地中，雪地上支起了好几十个整齐划一的帐篷，队友齐刷刷地向她问好。
只不过，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就在唐梨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周围忽然下起了暴风雪，疾风凛冽，雪花漫天，一时将大家都困在了帐篷里。
结果好巧不巧，就这么一天晚上，原本还处于监视范围之中的倪希桐，忽然便没了影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没事，她跑不掉的。”
唐梨俯身查看着地图，向副队长询问：“你们最后一次追踪到她是在哪里？”
-
雪原的天空格外晴朗，阳光铺洒在皑皑雪层之上，看起来格外刺眼。
倪希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她嗓子渴的冒烟，浑身都是伤口，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可脑子却异常清醒。
她缺乏实战训练，也不懂得追踪或反追踪技巧，可她不是傻子。
连续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倪希桐就像是被撵出窝的兔子，在大雪与山林间东逃西窜，竭力躲避着敌人。
可古怪的是，每当她获得能够歇息片刻的机会——比如说找到水源，捕获到小动物，发现雪山木屋等等——追兵都会“及时”出现，迫使她继续逃亡。
来来往往无数次，倪希桐在日益绝望的同时，也察觉到了追兵“出现”的规律。
北盟的追兵似乎并不想杀死自己，而是远远地观望着，用最残忍的手段折磨着她。
每次只要倪希桐获得零星希望，她们就会将这希望毫不留情地抢走。
真是…太恶劣了。
倪希桐一边腹诽着，一边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祈望暴风雪能为自己争取多一点时间，彻底逃出追兵的视线。
她和楚迟思都是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可是这一次，神明似乎真的听见了倪希桐的愿望。
三天，整整三天时间。
靠着运气与不断的躲藏，倪希桐真的甩开了追兵，整整三天都没有看到对方的任何踪迹。
这么多战战兢兢的不眠夜以来，她终于有一次不用再提心吊胆，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有句俗话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经过长途跋涉之后，倪希桐总算是接近了雪原的尽头。①
四周的植被逐渐多起来，踩散雪层之后，还能看见冒着芽尖的地面，再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刺目雪白。
北盟追兵也不过如此嘛。
倪希桐不由得有些得意起来，她加快了些许脚步，在稀疏的冻土上寻找着人烟的痕迹。
‘只要找到人就好，’倪希桐心想，‘只要和南盟联系上，我就彻底安全了。’
似乎是上天再次灵验了，倪希桐远远在山间看到了不少奔跑着的猎犬，后面还有一个吹着口哨下达指令的人。
看那些猎犬训练有素的样子，十有八九会是附近的牧羊人！
倪希桐一下子兴奋起来，她不顾还未愈合的伤口，跌跌撞撞地向山上赶去，远远地挥手。
那人看到她了，也挥挥手。
随着一声清脆的口哨声，那些猎犬忽地转头跑来，将倪希桐团团围住。
一只，两只…十只，二十只。
那些猎犬戴着整齐划一的狗牌，龇牙咧嘴，严丝合缝地将倪希桐围起来，它们步步紧闭，她甚至能听到喉咙中传来的低吼声。
不…有什么不对劲。一般大型羊群，最多也就会配备四五只猎犬，为什么这个人会有这么多？！
血液向脑海中倒流，倪希桐脸色惨白，忽然想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可能：这些可能并不是普通的猎犬。
这一次，神明不再眷顾于她。
吹口哨那人踱步而来，她一边摘下伪装的面纱，一边掠过包围圈，来到了倪希桐的身前。
倪希桐浑身血液都凝固了，神经细胞叫嚣让她快跑，她却僵硬地站在原地，被磅礴Alpha信息素压制得动弹不得。
那人高挑纤瘦，含笑看着她，黑衣包裹着身体，被风裁出一道锐利的影子。
“真是好久不见了。”
唐梨微笑着，向她伸出手：“尊敬的系统小姐。”。
临时基地之中，Alpha小队们面面相觑，看着某个被数名Alpha护卫围住的帐篷，窃窃私语着什么。
就在这时，基地入口传来三声短促的口哨声，示意有着出任务的队友回来了。
副队长眼睛一亮，连忙向入口大步赶去，果不其然，唐梨孤身站在雪地里，缓步向基地里面走。
“队长，您回来了！”副队说，“您不是说要亲自追踪那人吗，结果如何？”
唐梨耸了耸肩膀，她的黑衣干干净净，衣领平整，仿佛只是出去散了个步：“不好意思，任务失败了。”
“没能把她活着捉回来，真是可惜。”
副队长刚靠近些许，忽地感受了她目光中还未褪去的寒意，还有缭绕身侧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们的队长像是冰，像一把没有刀鞘的利刃，哪怕只是站在身旁，都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如沼泽般，泥泞而窒息。
“我追过去的时候，倪希桐已经被猎犬给全部撕碎，皮肉被扯烂，骨头散了满山，找都找不回来。”
唐梨轻飘飘地说：“你们等过几天，野狼啃得差不多再去收几根骨头，和唐弈棋汇报吧。”
不管真假，都已成定局。
副队长没有必要，也不敢追问唐梨的说法，她咽了咽喉咙：“好…好的。”
唐梨抚着手背凸起的骨节，动作极轻极缓，她偏头望了眼远处，目光落在那个满是Alpha护卫帐篷旁。
她眯了眯眼睛，说：“那个帐篷是怎么回事？我不认得那些人。”
“那些都是唐上将的护卫，”副队长也跟着皱眉，“她们是今天早上赶到的，也不解释什么，就守着那个帐篷不给人进入。”
唐梨嗤笑：“手伸得太长了。”
她与副队一起，大步流星地向帐篷那边走过去，那些陌生的Alpha护卫见了她，全都纷纷让路：“少将，您回来了。”
唐梨瞥了眼她们，发现这些Alpha无一例外地全戴着抑制贴，心中陡然生疑，猛地止住了脚步。
“你们真的是唐弈棋的护卫？”唐梨声音微沉，手已经搭在了腰际的金属，“为什么要戴抑制贴？”
Alpha护卫们一愣，正准备开口解释什么，帐篷帘子却被人掀开了一角，有个熟悉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唐梨一愣：“诶？？？”
那人小步跑来，猛地扑进了唐梨的怀里，手臂环过腰际，将她抱得很紧。
“迟-迟思？”唐梨人都傻了，连忙将手从金属上移开，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迟思仰起头来：“来找你。”
她身子软软的，还带着些许帐篷中暖炉的热气，就这么一团陷到自己怀里，似悄然融化的碎雪。
唐梨注意到她也带着抑制贴，将身上的信息素压得很淡，只有凑得很近，才能嗅到些许皮肤里渗出的淡香。
“你说两天之内回来的，却一直没有消息，我怎么都联系不上你。”
楚迟思又抱了一会，然后松开了唐梨：“我担心你出事，于是就匆匆赶过来了。”
说着，楚迟思将黑色背包卸下来，翻出一把造型有些古怪，明显改装过好几次的银色金属来，动作利落地装弹上膛。
她抬起手来，只听“扑哧”一声细响，子弹便穿透了一片正飘落的树叶，直直扎入不远处的树干。
这个准心和速度都太恐怖，副队瞪大了眼睛，看看唐梨，又看看一脸平静，淡定站在她身前的人。
“万一你被人绑架了，九死一生，”楚迟思很认真地说：“我是来救你的。”
旁边一堆见识过唐梨本事的人面面相觑着，一言不发，表情变化莫测：
开什么玩笑？要是唐梨被绑架了，她第二天就能把对面总基地给掀翻。
楚迟思不理其他人，只看着唐梨，安静地等待着对方回复与反应。
那把银色金属贴合着手心，贴着些许薄汗，她握得太紧了，都要把皮肤压出红印。
唐梨先是怔了片刻，紧接着自眼角蔓延开一阵笑意，浅色瞳仁里盛满澄澈的光，令人想起初生的日轮。
“迟思，真的吗？”
唐梨一把将楚迟思抱进怀里，将头埋在对方的肩颈处，小狗似的蹭了蹭：“你能来救我，我好高兴。”
她兴高采烈地说：“我一刻都不想呆了，你快点把我绑架走吧！”
作者有话说：
【引用与注释】
①：南宋祝穆《方舆胜览&#183;眉州&#183;磨针溪》-“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第95章
按照原本的计划，楚迟思其实是携带了一堆危险物品，准备独自前往雪山寻找金毛老婆的。
结果她刚在武装打听了一下临时基地的位置，这件事不知怎么就传到了唐弈棋的耳朵里，硬是把楚迟思拦了下来。
唐弈棋难以置信：“唐梨刚把你带回来！怎么独自出门却不通知一声星政？万一又被南盟劫机了怎么办？”
楚迟思背着个黑色背包，鸭舌帽扣得很低，冷冷瞥她一眼：“上次一共六架飞机，三架运人三架护航，南盟怎么就精准地找到了我？”
唐弈棋哑了哑：“这……”
“上次导致劫机的南盟暗线，是银花了十几年埋的人，隐藏得极深，”唐弈棋叹口气，“已经全部被唐梨连根铲除了。”
楚迟思毫无感情：“哦。”
两人僵持不下，面对神色冰冷的楚迟思，最终唐弈棋还是妥协了，揉着额头给她配了军方专机，还派遣了数名护卫护航。
但楚迟思很不以为然，她牵着唐梨的手，和她小声嘀咕：“我觉得那一堆Alpha护卫连我都打不过。”
唐梨表示同意：“我也觉得。”
误会解除，见来“查岗”的人不是唐弈棋而是可爱的老婆，唐梨开心得不得了。
她顺手将倪希桐的烂摊子扔给唐弈棋的人，问副队要了一辆小型雪地车，带着老婆迅速跑路。
凛冽的风刮过耳际，雪花飞溅开来，楚迟思靠在后背，抱着唐梨的腰，在风里勉强喊了句：“我们这是去哪里？”
她裹得严严实实，柔软之处贴着脊背，温热的呼吸落在脖颈，顺着衣领一点点向里流淌。
唐梨说：“这附近有个雪中的小木屋，之前被我们用来做临时基地，那里离山顶近，风景也好。”
楚迟思依着她肩膀，点了点头：“好。”
她们身后的天空一望无垠，辽阔的雪原被辄出两道长长的车辙，向上蜿蜒行驶着。
【第一条法则】说，时间以不同速度流逝，譬如当你处于山上时，时间流逝得“更快”。
相对于住在海平面上的人，你拥有“更多”的时间，周围的一切都在磅礴生长着，而你要跟上时间的脚步。
奔跑着，追逐着，
拥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皑皑白雪之中，棕色的小木屋格外显眼，唐梨将雪地车停下来，颇为炫耀地说了声：“迟思，我们到了！”
唐梨单肩挂着她的黑色背包，把老婆像是小猫一样从车上抱下来，弄得楚迟思皱了皱眉：“我可以自己下来。”
身为彻头彻尾的机会主义者，唐梨才不会轻易放弃：“多好的机会，就让我趁机抱一下嘛。”
“平时还没抱够吗。”楚迟思话虽如此，却还是揽住了唐梨的脖颈。
墨发散下来，沾染飘雪的气息。
小木屋离临时基地有一段距离，放眼望去只有雪原与辽空，不用担心有别人来打扰，是独属于她们两人的小空间。
这里人迹罕至，文鸟扑棱着飞过，小草从雪层里探出头来，小狐在门口留下一串脚印。
这里的雪很干净，没有污染。
唐梨去附近敲了一点冰块，放在个小容器里面，打算待会用来融水煮点东西吃。
她推开门，小木屋里干净整洁，有床铺、桌子、书架等等，比起临时基地来说，更像是个小度假屋。
屋子里有点冷，这里没有电力也没有暖气，唐梨将木柴放入壁炉中，然后点燃了火。
木柴簌簌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响，蹦出一两颗明亮的火星。
唐梨盘腿坐在地毯上，身旁凑过来一个人，楚迟思抱住她，将头依偎在她的肩膀上。
唐梨改为曲腿坐着，将楚迟思抱进怀里，两人的头挨着一起，安安静静地看着燃烧的火焰。
楚迟思靠着她，玩着唐梨的手。
指腹轻蹭过她手心，摸了摸虎口与关节旁的薄茧，还有那些已经愈合的淡色伤疤，莫名有些痒痒的。
“雪山，壁炉，还有小毛毯，”楚迟思轻声说着，长睫上抬，“我们好像两个小老太太啊。”
唐梨“扑哧”笑了，将她抱得更紧些，低头亲了亲楚迟思的鼻尖：“你还好意思说，我差点就成小寡妇了。”
“你还好意思说，”楚迟思学她说话，“带17岁小姑娘到处玩，坐三次过山车，还买超大的草莓棉花糖是吧？”
唐梨：“…………”
要不是唐梨及时吻住了她，堵着那软柔的唇畔，楚迟思还能继续翻着她的小账本说下去。
木屋里面好安静，她们的呼吸静静缠绕着彼此，于尘埃中开出花来。
唐梨注视着她的眼睛，干干净净，清清澈澈，倒映出自己亲吻她的身影。
有一种安静、却又温暖的气息包裹着她，像是花蕊，像是归家的候鸟，栖息在心底最深处。
楚迟思的耳尖很红，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稍微阖起眼睛，只将自己交付给这个绵长的亲吻。
壁炉里面火光悄然，木柴燃烧着噼啪作响，火星划出一道细线，而后消失在暖橙色的地毯上。
唐梨忽然想起之前自己凿的冰块，将那个小桶拽过来，因为壁炉的缘故，里面已经融化了大半。
细小的冰块浮在水面上，被唐梨捞了一块起来，指节浸满水泽，滴滴答答地落回小桶里。
楚迟思顿了顿：“冰块？”
那一小块冰被唐梨掂在手中，在光线下析出剔透的光泽，每分每秒都在快速融化着。
冰水滴落在轮廓上，顺着线条悄然滑落，滑出一道透明的水痕。
（……）
壁炉里燃着火，冰块融化得很快，剩下的碎块互相碰撞，在小桶中叮哐摇晃。
一块接着一块，小桶中很快便只剩下了清澈的雪水，于火光中漾着涟漪，浸湿唐梨的指节。
雪，冰块，与她的拥抱。
冰的，热的。
两人依偎着，看着木柴簌簌燃烧，楚迟思似乎还是冷，于是稍微靠过去些许，将唐梨抱进怀里。
唐梨转过头来，吻着她的发。
热气落在发隙、眼角、鼻尖，又辗转着辄着唇瓣，将楚迟思慢慢地、一点点揉进怀里。
楚迟思被她弄得有些痒，“扑哧”笑出声，细白指节揽着脖颈，拨弄着散落的褐金长发。
细微吐字吹在耳旁，“乖。”
窗外是纷飞的大雪，一望无垠的辽阔白色，那么远，那么远，她们可以牵着手，就这样走上一辈子。
唐梨弯了弯睫，反倒是故意凑到她耳边，不远也不近，也就大概几厘米的距离。
热气燎过耳尖，烧起一片微红的云：“这样也叫乖吗？”
-
壁炉里面的木柴快烧完了，唐梨也没有再继续添加，她将火焰彻底浇灭，然后收拾了一下壁炉。
天色蒙蒙亮着，窗外是一片晴朗景色，有人从背后环过唐梨脖颈，整个人都压过来，蹭了蹭她的耳侧：“唐梨。”
“早安。”唐梨侧过头，亲了亲她的面颊，“我们准备回去了吧？我待会去和临时基地那边说一声。”
楚迟思揽着她，刚睡醒的面颊还有些温热，软绵绵地贴着肌肤，快把她给煲化了：“好。”
长靴踩进雪地里，烙下一个个鞋印，她们牵着手回到临时基地中，这里还是老样子，就是昨天那些Alpha护卫多了整整一倍。
唐梨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小声嘀咕了句：“怎么来了个不速之客。”
确实是不速之客，唐弈棋站在帐篷前，正低头与副队长说着什么，护卫站在周围，沉默地扫视着四周。
唐弈棋依旧制服齐整，神色平静，只是面容明显憔悴了许多，眼下聚着浓浓的郁色。
见两人向她走过来，唐弈棋皱了皱眉，目光落在两人牵着的手，说：“唐梨，我能和你单独谈谈吗？”
唐梨应下了，副队很快就帮两人空出一顶临时帐篷，随着帘子重重垂下，她们也被彻底隔绝开来。
唐梨抱着手臂，倚靠在桌沿，问道：“您怎么来了？”
这个“您”字说的不情不愿，就差没有把“我很忙别来打扰我”几个字弄成横幅贴脑门上了。
唐弈棋沉默片刻，说：“我听说倪希桐的事情了，顺便过来看一眼你和院士的情况。”
那声音着实沙哑，仿佛在砂纸上打磨一般刺耳：“关于倪希桐的事情，你做的太过火了。”
唐梨嗤笑：“什么叫过火，什么不叫过火？上将，您倒是教教我啊。”
“迟思遭遇的那些折磨，严刑拷打与三万次的循环与背叛，难道就不叫做过火了吗？”
唐梨字字如针，步步紧逼：“我只不过是杀了她而已，你就要来指责我做得过火？”
唐弈棋说：“倪希桐既然能够控制一部分镜范，证明她是名可用的人才。”
她顿了顿，继续说：“与其杀了一了百了，不如将倪希桐先带回来，说不定——”
“上将，说不定什么？”
唐梨忽地笑了，“说不定她可以替代迟思的位置，这样你就多了一个握在手中的棋子，也不再受制于人？”
唐弈棋一顿，攥紧了拳。
自己所培养的这一把刀确实厉害，每个字都是一针见血，将层层叠叠的星政考量解剖开来，明晃晃地放在光下。
楚迟思之所以【重要】，就是因为并没有人可以【替代】她的存在。
假如楚迟思真有一天打算背叛北盟，那才是真正可怕的事情了，那份神经毒素说是牵制唐梨，其实更多是牵制她的存在。
唐弈棋已经领教过另一个科研疯子了，她可不想再碰见另外一个。
“很可惜，倪希桐已经死透了。”
唐梨耸耸肩：“等你研究出能够把满山血肉和白骨拼成人的本事之后，再来考虑替代迟思这件事吧。”
木已成舟，唐弈棋也没法在多说什么，她坐在桌后，五指抵着额间，轻声咳嗽着。
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
唐梨原本倚着桌沿，而后干脆坐了上去，她抱着手臂，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则微微曲着。
“比起关关心我，”唐梨似笑非笑，“我觉得你更需要注重一下自己的身体。”
“……”唐弈棋揉着额心，头也不抬，“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唐梨嗤笑：“谁说我关心你了。”
她将手覆在桌沿，慢慢描摹着边缘，不紧不慢地说：“我是可怜你啊。”
【唐弈棋，我可怜你啊。】
寥寥几个字骤然砸碎在安静的帐篷里，唐弈棋揉着额角的手猛地一僵，而后缓缓抬起头来。
“你…？你可怜我？”
唐弈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底满是血丝，声音嘶哑：“你不过是——”
唐梨截断她的话：
“你认为，我不过是一个从贫民窟里爬上来的杂种，没有任何身份，没有任何背景的草芥。”
“我没资格说这句话，对吗？”
唐梨微微笑着，摇了摇头：“可就是这样一个你所鄙夷着的杂种，低微的草芥，却在这里可怜着你。”
“你可真是可怜又可悲，亲手杀了爱你的人，又毒死了你爱的人。”
死去的人无法复活，不会背叛、不会逃离、也不会反抗她。
可同样的，也再也没有人会聆听、会安慰、会一如既往地支持她。
【第二条法则】说，熵增不可避免，熵值在孤立系统中永不减少，就如同那个虚无缥缈的词：“命运。”
不管是握有无数权柄的高位者，还是家缠万贯的富翁，都无法撼动历史与命运的车轮。
我们所做出的每一个做“选择”，都被“历史”所锁定，所以我们只能向着自己所“选择”的结局走去，别无他法。
唐梨淡声说着：“我看着你颓废消瘦，看着你苦恼挣扎，郁郁寡欢。你真的可怜啊，我可怜你——”
“可怜你到头来，还是一无所有。”
那言语比刀刃还要锋利，深深扎入心肺之间，一点血星都看不到，却能够伤人至深。
“闭嘴！！”唐弈棋目光森寒，拳头狠狠砸向桌面，发出“哐”一声响，整个办公桌都晃了晃。
唐梨又怎么会怕，她慢悠悠地直起身子来，临走前还不忘向唐弈棋挥挥手：“看您这么精神我就放心了。”
她笑着说：“上将，回头见。”。
就在两人从雪山回来后不久，北盟的结构发成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她拿着厚厚的文件，齐全的证据，将一件尘封已久的往事掰到了众人面前。
【研究院事故的真相】
那人当然不是唐梨，而是16号研究员的妹妹，她站在无数灯光下，脊背挺得笔直，第一句话便是：
“因为收养了楚迟思，我姐姐到死，都活在唐弈棋严密的监视与控制之下。”
当年研究院所谓的爆-炸事故，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而是精心策划的【谋杀】。
当战争结束，那个贡献了无数毁灭性武器，性格太过不可控的楚疯子，自然也就不必存在了。
唐弈棋身居高位，她不过寥寥几句，便让手下买通了实验室里的数位研究员，将足量的炸-药埋藏起来。
可怜那些研究员们，还以为爆-炸之前会收到通知及时撤离，还以为事成之后，便能获得丰厚的奖金。
殊不知，所有人都是牺牲品。
当楚怜欣喜收下那个“夜莺”八音盒，爱不释手地随身携带时，她又怎么会想到，这个自己所爱慕之人送来的礼物——
其实是个设计精巧的引-爆器。
于是火光肆虐，轰鸣声之中，所有证据都埋藏，所有文件被封藏，所有人都死去，所有知情者都捂紧口鼻，不敢大声言语。
楚怜的死，研究院的爆炸，最后全都被粉饰成为“事故”，记载于北盟档案中。
一切成空，
一切都成空。
活下来的只有当时恰好不在场的16号研究员，与幸运逃出来的楚迟思，而两人都处于唐弈棋的监控中，档案密密麻麻装了三个大柜子，从来没有间断过。
当一切真相大白，尘封的卷轴也能掀起巨浪，哪怕楚怜的名声再不堪，唐弈棋的手段都太过狠绝。
当那个在众人心目中光辉、耀眼的形象轰然破碎，与之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骂声。
唐弈棋没有给出任何解释，而事实上，由于证据太过确凿，她也无法给出任何解释。
她这一生都在利用别人，都在为她所敬仰的北盟效忠，殊不知到最后，她也成了那一枚弃子。
北盟的响应很快，迅速便剥夺了唐弈棋所有的身份、权利、以及财产，并且直接将她驱逐出境。
没有给她留下任何机会。
而当唐弈棋离开北盟，上将之位理所应当就落到了她唯一的养女，也就是唐梨的身上。
奈何唐梨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对权利兴致缺缺，她扶了个值得信任的后辈升为少将，然后就跑得没影了。
后辈：“…………”
而自从被驱逐之后，唐弈棋就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消失在了公众的视线中。
她重视的北盟抛弃了她，她追求的权利被尽数剥夺，她从最高点坠落，被踩入肮脏的泥里。
民间对此议论纷纷，有人说她偷藏了不少钱财，到去国外逍遥去了；也有人说她郁郁不得志，找了偏僻的地方度过余生。
总之众说纷纭，没个定数。
在许多不同的猜测中，有一篇小众的报道格外与众不同。她们说唐弈棋疯了，还附上一张她衣衫褴褛，蜷缩街头的照片。
只可惜照片是偷拍的，失焦又模糊不清，根本看不清上面的人脸，也就导致没人相信这篇报道。
摄影师很是不甘心，对着记者信誓旦旦：“我敢保证，在中立国遇到的这个人，绝对就是曾经的上将……”
【第三条法则】说，“记忆”等同于“数据”，那位曾经高高在上，大权在握的上将，如今也只是电视中的小小的几个像素点。
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去哪里了，也没有人“确切”地知道她的情况，人们只是猜测着，讨论着，描绘着他们所认为的事实。
唐弈棋的“存在”，她的“下落”，都变成了人们口中的谈资，变成了可以被人为修改的“数据”。
何其讽刺，何其可悲。
电视屏幕盈盈亮着，摄影师的声音义愤填膺，楚迟思盖着条小毯子，窝在唐梨的怀里看新闻。
楚迟思抱着一个超大的纸盒，里面装满了焦糖味的爆米花，她小口嚼着，顺便给身旁的唐梨塞了一颗：“给。”
“我倒是觉得，这篇报道的可信度很高——如果唐弈棋还在北盟的话，她的所在早就被挖出来了。”
楚迟思嚼着爆米花说。
道理很简单，唐弈棋身为曾经的上将，在北盟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作为曾经活在人民视线中的公众人物，又是恐怖“事故”的始作俑者，唐弈棋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民所注视，或者说，密切监视着。
只有被赶离北盟，去到其他人不认识她的地方之后，唐弈棋才有可能真的【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也许吧。”唐梨漫不经心地回应着，她随意地扫一眼新闻中的照片，紧接着就把目光投向老婆：
“迟思，我还想吃爆米花。”
唐梨一手搭在她肩膀上，将楚迟思搂得更紧些，蹭着她细软的长发，声音可甜了：“我手断了，要你喂。”
楚迟思：“…………”
不愧是唐梨，刚刚还能在厨房里忙活着做爆米花，转眼就能恬不知耻地说自己手断了，非得要蹭蹭老婆。
楚迟思挑拣了一颗大的爆米花，递到唐梨的嘴巴：“喏，给你。”
唐梨一口咬过来，还偷摸着舔了舔她指尖的蜜糖，口中嚼着爆米花，含糊不清地说：“唔，味道还不错。”
楚迟思凉凉瞥了她一眼：“当然不错了，你不是还和17岁小姑娘说，只要是她给的东西，什么你都爱吃。”
唐梨：“…………”
账本是彻底翻不完了，唐梨只得认栽，背景里的新闻还在报道着唐弈棋的失踪，不过两人都不怎么感兴趣了。
唐梨起身去厨房做饭，楚迟思则默默调了一个台，开始津津有味地看起毛绒玩偶的制作流程来。。
日子慢悠悠，甜滋滋地走着。
两台镜范差不多修理完毕，经过慎重考虑，镜范技术并未对公众公开，而是被隐藏了起来，仅供内部使用。
而关于“神经毒素”的研究紧锣密鼓地进行着，经过不断的测试，科院很快解析出了毒素运行的原理。
可以破坏神经的毒素被藏在纳米机器人之中，平时这些微小的机器人只是蛰伏在身体中，一旦被激活，便会立刻释放毒素。
楚怜，楚博士本身就将机器人设计成了可以和人体共存的存在，根据遗留下来的文档，操纵机器人的方法也很简单。
在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手术过后，楚迟思的额角靠发根的位置，多了一道小小的疤痕。
那由她母亲发明，亲手注入女儿额心的实验品；那被楚迟思用来作为筹码，以换取与唐梨结婚机会的文件；那个在暴雨与大火中，她哭着恳求唐梨激活，杀了自己的毒素——
终于彻彻底底地离开了她。
楚迟思照着镜子，指腹抚着那一小道疤痕。可能是与毒素待久了，内心莫名地没什么感觉。
唐梨站在身后，将一粒豆大的药膏挤在指腹，轻轻涂抹在疤痕处，“迟思，我没有太用力吧？”
楚迟思摇摇头：“没有。”
医生开祛疤膏时说要一天涂两次，但楚迟思老是懒得涂，干脆就把这件事情给扔到唐梨身上了。
正巧，唐梨做什么都是懒懒散散的，唯独对老婆的事情是百分之一百的上心，再小的事情都牢牢记在脑子里。
她动作那叫一个认真仔细，指腹在额心轻压，动作细心轻柔，让楚迟思舒服地闭上眼睛。
唐梨正往手上挤着药膏，忽然听到些窸窣声响，楚迟思侧过身子，仰头看向她。
阳光被窗外那层叠枝叶剪碎了，像是跳动的圣诞灯光，落在她笑起来的眼角，落在她漆黑的眼睛里。
她软声说道：“唐梨，你真好。”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侵入心坎，连带着血液都跟着热起来，唐梨的心跳停了一拍，呼吸在空中凝滞片刻。
她忽然就有点不好意思，擦了擦指腹的药膏：“…这有什么的，我是你老婆啊。”
“嗯，我的老婆真好。”
楚迟思伸手划了划她的下颌，侧脸映在镜子里，映出一个得偿所愿，笑容灿烂的小疯子来。
【第四条法则】说，镜范之中存在着“极限”，而9号区域就像是一座堡垒，一个忠心耿耿的护卫，严密保护着这个“极限”。
唐梨，唐梨。我的堡垒，我的避风港，我的金毛小狗，会无条件迁就我，包容我的存在，是我心栖息的地方。
唐梨也不知道结婚这么多年，她在不好意思什么，总之就是被楚迟思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欲盖拟彰地“咳”了声。
“说起来，最近都没有见到派派和小奚，她们怎么样了？”唐梨问。
楚迟思歪着头，思忖片刻：“最近北盟有一个大型竞赛，我作为导师推荐书文去参加了，她差不多下个星期才会回来。”
“边岄一直都在呀，只是你最近事情比较多，来科院的时间段刚刚好和她错开了。”
楚迟思笑着解释：“我还约好了明天要帮她修改指导论文呢。”
唐梨一听就不乐意了，她从背后抱住楚迟思，声音软了许多，咬着她的耳朵：“那岂不是明天一天都见不到你了？”
楚迟思无奈：“指导论文而已，三四个小时应该就差不多了。”
“我不管，”唐梨开始耍赖，“难得你今天空闲着，我们出去玩玩，我给你买超大的草莓棉花糖好不好？”
-
就像唐梨不会拒绝她一样，楚迟思自然也不会拒绝唐梨的邀请。
片刻之后，换过衣服的两人出现在店铺门口，楚迟思站在柜台前，看着六种不同口味的棉花糖陷入了沉思。
唐梨：“……”
她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真让楚迟思来做决定的话，两人今天连晚餐也别想吃，准备在棉花糖店住下吧。
最后唐梨拍板，直接给楚迟思买了两种不同口味的，只不过那棉花糖实在太大，把她整张脸都挡得严严实实。
楚迟思有些费劲地拿着棉花糖，往身旁的唐梨投过去一个求救的眼神：“唐梨，帮我拿一下。”
唐梨一边接过棉花糖，一边在旁边笑话她：“迟思加油，你要全部吃完，不可以浪费食物。”
楚迟思：“…………”
别说吃完一个了，吃完三分之一都够呛，最后巧克力味的棉花糖被送给了一个小孩，只留下那个草莓味的。
两人在路边坐下，楚迟思侧着脸咬了一口，唇边沾满了融化后的糖粒，她舔了舔唇角，“好甜。”
唐梨不喜欢甜食，但是她喜欢老婆，于是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嘴角，也跟着说了一句：“好甜。”
楚迟思瞪她一眼，将棉花糖往唐梨手里塞，说：“你别顾着看热闹，也跟着吃一点，不然就浪费了。”
唐梨只好也塞了一大口，棉花糖终究到底只是糖粒而已，腻得她发慌，灌了几口水才咽下去。
正喝着水，旁边悄悄摸过来一个人，楚迟思仰起头来，在唐梨面颊上亲了亲。
空气中都是棉花糖融化的味道，甜甜的白糖，清冽的草莓香，还有她亲吻自己时，发梢上缀着的淡香。
轻盈又甜蜜的一个吻。
唐梨歪过头来，眼角挂着个笑容，一眨不眨地看着楚迟思：“怎么忽然偷亲我？”
楚迟思说：“是你先的。”
“那岂不是说，如果我不主动，你就永远都不会亲我了？”唐梨逗她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楚迟思可没有被她绕进坑里面，淡声解释：“要分不同情况来看。”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眉眼都变得柔软：“我记得在纹镜里面，你给过我好多次糖，有咖啡糖，也有草莓熊拎着的一篮子糖。”
唐梨“扑哧”笑了：“是啊，用你的一颗小薄荷糖换了一整袋咖啡糖，怎么想都是我亏大了。”
老婆给的一颗糖，加上生气的唐梨，就变成了高兴的唐梨。
这是她的公式，终生有效。
楚迟思也跟着笑：“你后悔也没用，现在可拿不回来了。”
唐梨挑了挑眉：“谁说拿不回来了？”
那朵超大的草莓棉花糖被拿在手上，连穿透的光线都带上丝丝缕缕的甜意，像飘来一朵粉色的云，将她们藏匿其中。
唐梨吻了许久，她身上都是草莓淡香，糖粒在唇齿间悄然融化，被灵巧的舌尖偷走了一丝甜意。
她终于肯松开楚迟思，指腹压在唇瓣，笑得很是得意忘形：“这不就拿回来了，还是连本带利的。”
楚迟思：“…………”
果然唐梨还是那个唐梨，心里算盘敲得可响，怎么都不会让自己吃亏。
-
之前用薄荷糖换咖啡糖的时候，她们正身处于7号区域之中，而就在不远处的山顶，是研究院爆-炸后的遗址。
想着来都来了，两人决定去研究院遗址看一眼，旧地重游，就当是约会的项目。
今日天气格外晴朗，那浩瀚无比的蓝色，那澄澈而透明的蓝色，就像是海水浮在天上，随时都有可能倾倒。
两人手牵着手，在山顶上慢悠悠地走着，在泥土小路的尽头，隐约能望见些许研究院的遗址。
楚博士实验时，用到了很多不同的化学试剂，发生爆炸后很多都渗入土壤里，造成了极大的污染。
按理说，这一片焦土并不具备植被生长所需要的条件，会永远荒芜下去。
可是当两人走到山顶时，楚迟思看着眼前的场景，她微微睁大眼睛，连呼吸都不由得停止：“这……”
阳光落在废墟之上，在烧融倒塌的建筑之中，焦黑干燥的土壤里面，竟然生长出了许多、许多嫩白色的小花。
自天际而来的风吹过脸颊，吹散她们的长发，白色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曳着，宁静而又无比美好。
火焰与爆-炸将建筑摧毁得分毫不剩，给大地留下了无数难以磨灭的伤疤。
可时间会修复一切，所以哪怕最贫瘠的土壤，也能够生出花朵。
就像是唐梨对她所说的那样：“迟思，一起都会好起来的，不是吗？”
是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楚迟思是镜范的绝对创造者，整个纹镜都建立在她的意识上，而那隐藏着的“第五条法则”，便与她有关。
纹镜就像是一面镜子，它会倒映出人们心中最隐秘的想法，最不为人知的秘密，这“第五条法则”，便来源于内心深处的渴望。
【第五条法则】，是她的“愿望”。
楚迟思闭上了眼睛，她听见耳畔有风柔柔吹过，糅杂着那个人的心跳与呼吸，慢悠悠地落在她身旁。
【迟思，你愿望是什么？】
那远道而来的风啊，掠过两人相缠的发丝，掠过两人相扣的十指，吹进她的胸膛之中，将她填满。
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楚迟思睁开眼睛，便看见唐梨把一朵蒲公英给折下来，宝贝似地递到她手里：“迟思，给你。”
幸福的笑意顺着眉睫蔓延，从心底一股股涌出来，怎么也止不住，藏不起来。
她们一起吹散了那朵蒲公英，看着那白色茸毛在空中飘散，消失在远方。
越过【第六条法则】所设下的边界后，她们最终还是来到了结局，来到法则的终点，时间的河流中。
纹镜模糊了关于时间的概念，将其转换为数据，将其延缓为64倍或4096倍。
可当回到现实之中，她们仍旧使用“时间”变量来描述这个世界。
用“时间”去描述过去、现在、与将来；去绘制日月更迭、潮起潮落、四季变化；去诉说万物之中那隐秘而晦涩的变化。
所以，这便是最后的法则。
【第七条法则】，在她生命之中所剩余的时间里，她都要和唐梨一起度过。
和她一起哭一起笑一起闹，去游乐场，去水族馆，去电影院，去所有没有去过的地方，买好多乱七八糟没用的东西。
她们要在后院栽一颗柠檬树，然后看着它慢慢长大，变得枝繁叶茂，天天都要摘柠檬下来泡水喝。
唐梨踩着焦黑的土壤，走过来牵起她的手，指尖划过手心，穿过缝隙，将楚迟思严丝合缝地扣在手里。
两人走在研究院的遗址中，走在随风晃动的白色小花之间，仰头便能望见无边无垠，没有边界的天空。
寥寥细语的风声之中，唐梨向她靠过来些许，多甜蜜，多依恋的一声：“姐姐。”
她说：“姐姐，我们回家吧。”
【全文完】

第96章 赖床
在上次运动累趴下来之后，楚迟思下定决心，要和唐梨去跑步。
对此唐梨自然是求之不得，她歪在椅子上，笑着看向楚迟思：“这样的话，你觉得几点起比较好？”
楚迟思说：“你平常几点起来训练，我就跟着几点起来，和你一起。”
唐梨淡然：“凌晨五点。”
楚迟思：“…………”
楚迟思陷入了沉默，楚迟思的表情很复杂，楚迟思考虑半晌后，吐出一句话：“你不困的吗？”
唐梨在拼命憋笑，她一边摇了摇头说“不困”，一边抬起手来，欲盖拟彰地挡住嘴角。
“你挡什么，”楚迟思很冷漠，“我看到你在那里偷笑了。”
楚迟思站起身来，径直走到不好好坐着的唐梨身前，淡定地坐到她的腿上。
唐梨不由得僵住了。
得力于某人的投喂，楚迟思这些天将养好了许多，不再像刚从雪山那样消瘦苍白，而是温温润润的。
楚迟思坐在她腿上，甩掉一只拖鞋，足尖轻蹭着唐梨的脚踝，用指尖勾了勾她的下颌：“还敢笑吗？”
唐梨：“……不敢了。”
“总之，我还是要和你跑步，”楚迟思淡声说道，“不过不可以这么早，九点出发，怎么样？”
楚迟思靠得太近了，重量轻压着大腿，身子陷在唐梨的怀里，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悄然滴落在她身上。
唐梨连忙点头：“可以可以。”
手臂揽过脖颈，将唐梨抱在怀里，楚迟思抿唇笑着，亲了亲她的唇：“真乖。”
她唇瓣好软，果冻似的，唐梨莫名就有一点馋，手覆在楚迟思腰间，正准备向下抚，被她给拍掉了。
楚迟思说：“不行。”
她神色认真的不得了，仿佛明天不是要去跑步，而是要上战场似的：“我要养精蓄锐。”
唐梨：“…………”
-
于是在第二天，唐梨遵从嘱咐，一大早便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喊醒了熟睡的老婆。
楚迟思睡得懵懵懂懂，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直起身子，墨色长发全都睡乱了，不安分地翘起了好几根。
她用清水拍拍脸，总算是清醒了不少，换上运动服走出去时，唐梨连早餐都做好了。
她笑着说：“迟思，早安。”
桌面上摆着半块涂着果酱的面包，还有一个爱心型的煎蛋，不用想，唐梨肯定又买什么奇奇怪怪的厨具回家。
唐梨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小背心，她肩颈线条漂亮，腰也很细，轮廓若隐若现，要漫出来似的。
见楚迟思盯着自己看了好久，唐梨稍微有一点点不自在，问：“迟思，怎么了？”
楚迟思说：“给我抱一下。”
她小步走过来，将唐梨抱进怀里，在绵软中埋了埋，小声说道：“好软。”
不止很软，也很香。
唐梨脖颈上有一点干净的沐浴露淡香，是牛奶的味道，让她抱了满怀的微热温软。
唐梨揉揉她头发，声音温柔：“你穿这么多，还披着头发，待会出汗会很闷的。”
楚迟思怔了怔：“出汗？我们不是跑一圈就回来吗？”
唐梨：“……”
唐梨默默打开地图，给她看一眼路线：“我们先开车去临港山，这里是栈道入口，我们跑到第二个标牌，就往回——”
楚迟思呆了：“不是跑步吗？为什么要一边跑一边增加高度？？”
唐梨：“…………”
唐梨不敢和老婆说，其实这是最短、最简单，且最没有挑战的一条路线，又哄又骗之下，终于把楚迟思给拉出门。
山间栈道清爽而凉快，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林，遮挡住炎热的阳光，投下一片沁着水汽的阴影。
唐梨带着她做热身动作，将身体活动开来，楚迟思出门前还是不情不愿的，这会倒是兴奋不已，踌躇满志。
“一开始稍微跑慢点，调整好呼吸再加速，”唐梨说，“我就在你身旁跟着。”
楚迟思信誓旦旦：“没问题。”
为了方便运动，两人都把头发绑起。唐梨是散落的高马尾，楚迟思则熟稔地绑了个黑色小包子，只在额间散下几缕。
运动鞋踩过地面，溅起些薄尘。
这条栈道是北盟武装私人的，与公众的登山路线区分开来，专门用来做日常训练。
楚迟思没跑一会，额间已经开始出汗。她停下来脱衣服，想要把外套系在腰间。
唐梨说：“我帮你拿吧。”
楚迟思把外套塞给她，身上只剩下一件短袖衬衫，图案是只小熊抱着牛奶盒，冒出个“Yummy！”的气泡来。
不用想了，这种除了可爱一无是处的款式，绝对就是唐梨买给她的衣服，没有其他的可能性。
唐梨一看就笑出声来：“迟思，你怎么穿了这件衣服？”
楚迟思很诚实：“这件衣服布料薄，我觉得适合运动。”
唐梨点点头：“也是。”
两人继续向前跑，与其说是跑，不如说楚迟思是跑一段，歇一段，她磨磨蹭蹭大半天，终于到唐梨所说的中继点。
她们站在竹林前，身旁就是一片镜子似的湖水，风裹挟着水汽吹过面颊，带来丝丝缕缕的凉意。
“唔…我，我好累……”
楚迟思扶着膝盖，整个人都弯下身去：“我不行了，我要再休息下。”
唐梨将矿泉水拧开递给她，轻轻拍着楚迟思的背：“好的好的，我们休息下。”
楚迟思额头全是汗，衬衫领口都被打湿了，碎发黏在面颊上，鼻尖也是红红的。
好像被人欺负了，看起来好可怜。
她接过矿泉水灌了几口，又将水瓶递回给唐梨：“你怎么不累的？”
唐梨心道，迟思啊，这连山路的十五分之一都还没走到，我平时训练都是三圈打底，五圈正常发挥的……
对老婆当然不能这么说，唐梨只好委婉地解释：“我平时训练比较多，所以耐力好。”
楚迟思若有所思：“确实，摄氧量，肌肉内氧气利用能力，这些东西都是要训练的。”
唐梨说：“是的是的。”
楚迟思又从她手里接过毛巾，将自己整个头都蒙起来，正默默擦着薄汗，耳畔忽的地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队长早上好！都这个点了，您怎么还在泓镜湖？是已经跑完三圈后回来了吗？”
唐梨说：“啊，早上好。”
队友停下脚步来，见唐梨懒洋洋倚在石头上，她身旁有个弯着腰，用毛巾蒙着头的黑发女人，正一边喘气一边擦汗。
看着两人的状态，队友心中有了些猜测，只可惜完全猜错了方向：“您在带新兵吗？”
她皱了皱眉，毫不客气地说：“现在的新人啊，素质可真是越来越糟……”
唐梨赶紧打断她：“什么新兵，这是我老婆！楚迟思！”
队友立马改口：“哦哦哦原来是楚院士啊！院士早上好，您工作辛苦了，跑步也辛苦了！”
楚迟思将毛巾摘下来，长睫晕满水汽，虚弱地说：“早……”
队友知道自己说错话，赶紧一溜烟跑远，唐梨又陪楚迟思坐了会，帮她擦擦脖颈间的细汗。
“迟思，你还跑吗？”唐梨有点犹豫，“距离终点还有一半路程，不过我们也可以现在回去。”
楚迟思说：“跑！怎么不跑，你队友都冲上去了，我也可以。”
唐梨：“……”
不，你不要这么自信。
出乎唐梨意料的是，楚迟思还真的坚持到了她设定的终点——只不过刚看到标志牌，她便喜极而泣地扑过去，差点整个人跪在地上。
“呼…我，我不行了……”
楚迟思直接挂在唐梨身上，挽着她的手臂，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哑了：“好累…我好累。”
唐梨拍着她的背：“咱们都跑到第二个标牌，已经足够厉害了，这就往回跑吧。”
楚迟思一顿：“往回跑？”
唐梨：“是…啊？”
紧接着，她眼睁睁看着楚迟思仰起头，眼眶慢慢红了，蒙着层水雾：“还…还要跑回去吗？”
楚迟思依过来，指节攥着她的衣角，软软地拽了下：“唐梨？”
唐梨：“……”
被老婆这么一看，别说整颗心，唐梨整个人都软了。什么计划，什么原则全都扔到了北盟洋，根本没办法再要求什么。
于是片刻后，楚迟思趴在她的脊背上，双手环过脖颈，将唐梨抱在怀里：“唐梨，你真好。”
她呼吸微热，身子轻绵，碎发落在肩颈上，弄得唐梨有点痒痒的。
“就一次，”楚迟思信誓旦旦地说，“明天我还跟你来跑，明天肯定不用你背回去了。”
唐梨笑着逗她：“真的？”
楚迟思说：“当然是真的。”
两人向着山下走去，回程路途遥远，唐梨背着个人，步子却还是稳稳当当的，呼吸平稳顺畅，毫不费力。
楚迟思舒舒服服地趴着，微烫的面颊贴着她，忽然点了点唐梨的背：“唐梨，唐梨。”
唐梨说：“怎么了？”
“不跑步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山间的景色这么好。”楚迟思说，“有着各种各样的生态群。”
唐梨：“……”
她们下山时，不巧又碰到之前那名队友。不过这次对方学乖了，赶紧问好：“队长好，院士好！”
楚迟思这次不喘气了，她面色红润，呼吸如常，笑着和她打招呼：“你好，训练要加油哦。”
队友：“好…的？我会加油的。”
唐梨：“…………”
这话谁来说都行，可是从舒舒服服趴在人家背上，动都不用动的楚迟思嘴里说出来，就有那么一点点奇怪了。
一番折腾后，两人终于顺利到家，楚迟思洗澡换好睡衣，立马就瘫在床上开始装死。
唐梨也洗了个澡，看老婆奄奄一息躺在被褥间，伸手撩拨她侧脸的碎发：“迟思，你还好吗？”
楚迟思闷声说：“不好。”
唐梨失笑：“那明天你还跑步吗？我们要不要休息一天，后天继续？”
话音刚落，楚迟思翻身坐起，将床上的粉色汤圆捞过来，搂在怀里：“不，不休息，明天接着跑。”
“我思考过了，我之所以今天这么累，肯定是因为经验不足而导致体力透支。”
楚迟思很是认真地分析：“明天我会从开头就开始节省体力，然后调整跑步姿势，还有呼吸方法……”
她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唐梨耐心听着，附和着点点头：“好，那我明天继续喊你。”
楚迟思胸有成竹：“没问题。”。
转眼便到了第二天清晨，唐梨依照惯例起得很早，洗漱过后才去喊楚迟思。
楚迟思呆呆地下床，呆呆地换衣服，然后幽魂似的往洗手间飘，唐梨看她关上门，这才去楼下做早餐。
只不过早餐做好后，唐梨左等右等了半天，楚迟思却始终都没有下来。她将早餐放进微波炉，重新走上楼。
打开房门一看，楚迟思洗漱完后，居然又倒了回去，她蜷在角落里面，睡得很香。
唐梨：“……”
唐梨哭笑不得，她洗了洗手，也跟着爬上床，拽了拽楚迟思的被子：“迟思，起床啦？”
楚迟思一僵，猛地把被子扯回来，动作敏捷地缩到角落里，假装唐梨看不见自己。
“迟思，起床吧，”唐梨柔声哄着，将密闭的窗帘拉开，“你看，天都亮了。”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睁不开的眼睑上，楚迟思皱了皱眉，把身旁唐梨的枕头抢过来，蒙住自己的头。
唐梨：“…………”
唐梨又爬进去些许，隔着被子轻推了推楚迟思的肩膀，一声比一声柔和：“迟思，迟思？”
锲而不舍喊了几分钟后，楚迟思的声音终于从枕头后面幽幽传来：“我…我腿好疼……”
唐梨说：“那我们今天不跑步，就走一走山路好不好？”
楚迟思小声说：“不好。”
“那我们不走山路了，”唐梨再次妥协，再次降级，“我们就在家附近走好不好？”
唐梨伸手去拽枕头，拽出个“泪眼”朦胧，面颊微红的小美人来，手都不由得颤了颤。
黑发长长地散在枕头上，衬得楚迟思脸庞越小，皮肤越白，整个人都透着温软的水红色。
楚迟思委屈地看着她，雾气在眼眶中凝聚，凝成细小的水珠：“唐梨，可是我好困。”
“这才几点啊，”楚迟思拽着她的袖口，又闭上眼睛，“我再睡一会，一小会就好。”
唐梨揉了揉她的头，“已经早上八点了，我们不是说好要九点跑步的吗？还得吃饭换衣服，然后开车过去呢。”
楚迟思：“……”
唐梨正俯身看着她，楚迟思忽地伸出手，搂着唐梨脖颈，将她整个人往床上带。
唐梨措不及防，轻易地就被老婆给拽了下来，床铺柔软，布料窸窣，紧贴着彼此的呼吸。
楚迟思蹭过来些许，触碰着她的喉骨，极轻地滑动着：“唐梨，我不想去跑步。”
她的触碰像是羽毛，又轻又软，直搔到骨子里去，也像是一根火柴，簌簌点燃清晨的空气。
“唐梨，你看……”
楚迟思紧贴着她，嗓音撒娇似的：“床铺多软啊，为什么要起来？”
温热的呼吸涌了过来。
楚迟思凑近她，轻吻着唐梨的唇角，她刚洗漱过不久，唇齿间还有一丝薄荷的淡香，绵绵缠上唐梨舌尖。
身上毛孔似乎在一瞬间全部张开，馥郁的信息素香气侵入胸膛，搅乱了所有的思绪。
骨节明晰的手拽住被单，用力向上一拽，便铺天盖地般落下，严严实实地罩住了两人。
呼吸缠在一起，信息素静悄悄地淌，可能是有些闷热吧，连喉咙中都带着火星。
窗外阳光明媚，透进来的光线温热柔和，用指节触碰时，会随她的动作而陷下来，凝成一颗颗露珠。
唐梨想融化在这阳光之中。
楚迟思的声音偏清冷，说话时语调平淡，起伏不大，总给人一种安静、矜贵的感觉。
可当她没完全睡醒时，声音就会哑上那么几分，柔哑又散漫，像一只用毛绒绒尾巴在撩拨她的慵懒猫咪。
屋子里温暖如夏，这是独属于她们的时间，这是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屋子，于是一起都是那么安静而美好。
以吻封缄那最后的甘甜。。
楚迟思“阴谋”得逞，虽然腰酸背痛，但她一路安安稳稳地睡到了早上十一点都没人打扰。
等她终于慢吞吞爬起身子，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已经正正好好中午十二点，是吃午饭的时候了。
楚迟思打开衣橱，里面分为两块，自己这边黑白分明，唐梨那边花花绿绿，还很霸道抢了不少自己的位置。
她思忖片刻，选了一件简单的纯白色长袖衬衫穿上，衣角出绣着几朵小花，一看就知道又是唐梨买的。
空气中漂浮着饭菜的香气，唐梨正在切苹果，就听见厨房门被“哗啦”推开，原是楚迟思走了进来。
她穿着长袖长裤，衣领扣得很仔细，墨发柔顺地搭在肩头，随动作而散下几缕。
唐梨叉起一小块苹果来：“迟思你看，小兔子苹果。”
楚迟思没有接，而是凑过来，张开润红的唇，用嘴咬走那只小兔子。
“嗯，好甜。”她说。
楚迟思吞下苹果，又踮起脚来，拽着唐梨的胳膊，亲了亲她的脸颊：“你也很甜。”
难得老婆居然会主动亲亲自己，一般来说，楚迟思都被偏内敛安静的那个，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唐梨主动的。
唐梨笑道：“这是怎么了？”
楚迟思很淡定：“心情好。”
“待会要吃饭了，”唐梨继续切苹果，顺口说道，“迟思你帮我拿出去吧。”
楚迟思点了点头，将做好的菜都端出去，她哼着一首小曲，打开咖啡机给自己冲了杯黑咖啡。
她喜欢没有牛奶也没有糖的黑咖啡，尝起来味道苦苦的，但是十分提神醒脑，能够开启新的美好一天。
咖啡是苦的。
可是，她的唐梨很甜。
餐厅旁边就是两扇很大的落地窗，外面就是小别墅的庭院，被唐梨推开来通风，转头就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
窗外微风阵阵，鸟语花香，能嗅到庭院吹来的青草气息，一派生机勃勃之景。
多好啊，可以用手去触碰到的微风，可以真实聆听到的鸟语，与钻入鼻尖的阵阵花香。
这一切都是确实存在的事物，可以碰到，听到，闻到，用人类的五感去体验，而不是由数据构成的虚拟世界。
楚迟思端着咖啡，坐在餐桌旁看着窗外景色，微风吹拂过长发，让她舒服地闭了闭眼睛。
身旁忽然传来些声响，原来是唐梨洗完手之后从厨房走出来了。
她拉开楚迟思对面的座位，见老婆看得出神，于是便笑着问了句：“迟思，你在看什么呢？”
就连她的唐梨也是，不再是一个由镜范创造出的虚拟意识体，而是确确实实存在着的人。
“没什么。”楚迟思说。
她颇为感慨：“我只是忽然发现，早上不用跑步之后，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得更加漂亮，更加美好了。”
唐梨：“…………”
-
虽然跑步计划胎死腹中，但唐梨还是有点不死心，她提议说两人可以出门散散步，被楚迟思十分坚决地拒绝了。
“我不要。”楚迟思抿着唇，又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今天好累，我要休息。”
唐梨拗不过她，只能任由跑步计划降级成为周围散步，又再次降级为两人窝在沙发里面看电影。
楚迟思拉上窗帘，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屏幕在盈盈亮着光。她拿过平板，开始选起电影来。
唐梨拿了汽水、爆米花，还有各种各样的零食与水果过来，堆满了整个小茶几。
楚迟思问：“看什么电影？”
唐梨一看她纠结的表情就知道大事不好，从楚迟思手里将平板接过来：“我来选吧。”
楚迟思点点头：“好的。”
可能是昨天“山盟海誓”，今天就吞了跑步计划导致楚迟思有点理亏，有点心虚，她今天格外乖巧听话。
唐梨随便挑了一部商业爆米花片，楚迟思居然没有用奇怪的理由来反对，而是默默地点头：“好，就看这一部电影吧。”
老婆今天这是怎么了？
作为“楚迟思百科全书”，唐梨可谓是对老婆了解颇深，一般楚迟思会这么听话，肯定是因为什么事情而觉得心虚了。
电视屏幕亮起，悠然的钢琴曲环绕着客厅，楚迟思缩在沙发上，盖着张小毯子，向唐梨那边挤了挤。
“空调吹得我有点冷，”楚迟思依偎着她，很是大方地将小毯子分唐梨一半，“你这边暖一点，”
唐梨将她揽得更近些许，低头吻了吻楚迟思的鼻尖，调笑般说着：“看来确实是很冷，你鼻尖都冻红了。”
楚迟思任由她亲，又往怀里钻了钻。
两人挨着彼此，呼吸声重叠着，心跳声交融着，随着电影中的钢琴曲而翩翩起舞，奏出轻快的乐章。
电影放映着，楚迟思忙着吃爆米花。
唐梨揽着她肩膀，看对方吃得这么香，也伸手在楚迟思抱着的那盒爆米花中拿了一块，扔到自己嘴里。
甜度刚好，迟思也很喜欢，以后就按照这个标准给她做。
唐梨在心里想着。
楚迟思将头靠着她肩膀上，在爆米花中挑挑拣拣，只想要枫糖最多的那种。
她把唐梨当成个大型抱枕，枕得很是舒服，电影放了什么不是重点，有爆米花吃就行了。
楚迟思抱着那个纸盒，一眨不眨地盯着电影看，闪烁光芒落在她脸上，映的长睫像缀满了宝石。
唐梨看她这么认真，感到十分惊奇。
要放在以往，楚迟思向来觉得电影是一种没什么实际用途，只能提供情绪价值的娱乐方式。
只要放的不是纪录片，她看着看着就会开始犯困然后栽唐梨怀里，今天居然撑了一个多小时，简直就是奇迹。
唐梨忍不住问：“迟思，你觉得这部电影好看吗？你很喜欢吗？”
楚迟思仰起头来，摇了摇：“不，我觉得这部电影严重与现实脱节，从物理的角度来说，人从高楼坠下的加速度——”
眼看浪漫的救人场景，马上就要变成血淋淋的断尸现场，唐梨连忙截断她的话：“我看你看得很认真。”
楚迟思说：“我看得当然认真了。”
说着，楚迟思又拿起一颗爆米花，她先是舔了舔糖浆，然后才把爆米花慢悠悠地塞到嘴里。
她嚼着爆米花，声音含糊不清：“我发现早上不用跑步之后，就连这种不符合科学逻辑的电影，忽然都变得好看了起来。”
唐梨：“…………”
她说怎么迟思忽然想看电影，原来都是因为这个吗！

第97章 衣帽间
众所周知，哪怕楚迟思嘴硬着死活不承认，但是镜范才不会管她的心思，而是很诚实地将喜好全部展示出来：
喜爱：
1：唐梨
2：很大只的毛绒玩偶
3：咖啡味的零食和甜点
4：唐梨往家里塞的各种东西
自从把楚迟思带回家之后，唐梨便想方设法将她在纹镜里面“拥有”过的东西，在现实之中“找”回来。
其中就包括给她买的那些玩偶，从粉色汤圆，到薰衣草大熊，白色水母（小楚），还有粉色水母（楚迟思），唐梨都打算买回来。
薰衣草大熊是最容易的，唐梨一眼相中商场里最大的那两只，伸手去摸了摸，绒毛软软蹭着手心，手感比较好。
彼时唐弈棋监视她的眼线还在，唐梨便当着对方的面把大熊全买下来，然后毫不客气地全记在了她的账上。
你监视我，我就花你的钱，
合情合理，一点都不过分吧？
于是当天晚上，听着线报汇报唐梨动向的唐弈棋，还有看着两个超大玩偶的楚迟思，都齐刷刷地陷入了沉默。
“怎么样，喜欢吗？”唐梨很是自豪地揉了揉大熊的头，“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搬上车运回来的。”
楚迟思顿了顿：“这……”
“确实挺毛绒绒的，”楚迟思斟酌着语句，“只是这个熊有点太大了，买一个就好，为什么要买两个？”
在本来就堆满东西的客厅里面，两只大熊一只占了半个沙发，一只则歪在角落里面，黑豆似的眼睛看着楚迟思，看上去十分可爱。
“好事成双，”唐梨说，“反正花的都是唐弈棋那家伙的钱，不花白不花，一点都不用心疼她。”
楚迟思赞同地点头：“这倒是。”
淡粉色的大熊歪在沙发上，毛绒绒，软绵绵的，楚迟思伸手揉了揉大熊，然后一头栽进大熊的怀抱里。
楚迟思个子其实不小，如果将实验室几个人的身高排列一下，派派，奚边岄，楚迟思，唐梨，刚好能组成一个WiFi信号。
奈何那只薰衣草大熊实在太大了，就衬着她很小一只，楚迟思整个人栽在里面，像个搂着心爱玩偶的小孩。
“好软，”楚迟思枕着大熊的肩膀，小半张脸都埋在绒毛里面，“可以抱着睡觉。”
看她抱得这么紧，唐梨不乐意了，心里像是挤爆了一颗小青柠，都是酸酸涩涩的味道：“迟思！”
楚迟思抱着熊，抬眼看她：“？”
唐梨也跟着趴下来，暗暗地向楚迟思那边挤了挤，试图把老婆从熊身上挤下去。
她眨了眨眼睛，又摆出那一副招牌的委屈表情，软声说：“迟思，我们出去逛街好不好？”
楚迟思说：“不好。”
这个“不好”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唐梨一听就更加委屈了：“为什么？”
“家里很舒服。”楚迟思嗓音淡淡，“有适宜的温度，安静的环境，与充足的食物储备，为什么要出门？”
唐梨：“……”
她继续说：“出门有可能遭遇洪水、火灾、车祸、爆-炸、绑架等一系列事件。太危险了，还是家里安全。”
唐梨：“…………”
说着，楚迟思翻过身来，靠着大熊肩膀阖了阖眼睛，乌云般的墨发倾泻而下，散落在绒毛与肩膀上。
看起来像是快要睡着了。
“不会的。”唐梨去扒拉她，将枕着大熊昏昏欲睡的楚迟思拽到自己怀里，摇了摇老婆的肩膀。
唐梨说：“难得放假，我们就去走走呗。逛逛街买点东西什么的，多好啊。”
“你买的东西还不够多吗？”楚迟思指了指堆在客厅的两个薰衣草大熊，“家里真的马上要堆不下了。”
唐梨：“求你了——”
说着，她又往楚迟思那边挤了挤，将自己整个人都挤进老婆怀里，用鼻尖蹭蹭她的耳廓：“姐姐。”
楚迟思呼吸一顿，“嗯？”
“姐姐，求你了。”唐梨仰头望着她，一双浅色眼瞳水汪汪的，“就陪我出去走走吧。”
她声音软绵绵的，又甜又软，听起来像一颗脆生生的梨子，“姐姐？”
楚迟思：“……”
-
事实证明，“姐姐”两个字实在是太好用了，片刻之后，楚迟思穿戴整齐，板着脸被唐梨拽出家门。
商场里人来人往，其中不乏认出唐梨的，不过都只是远远看几眼，并没有过来打扰两人。
大家都是普通人，上将也好少将也好，都是要正常生活的，哪有什么太多的不同。
再加上唐梨三天两头就冲商场里买乱七八糟的东西回家，大家见她见得太多了，头几次还会围观一下，现在已经习以为常。
两人牵着手，楚迟思戴着顶鸭舌帽，她有些困倦地垂着长睫，偷偷摸摸地打了个哈欠。
“人好多。”楚迟思喃喃自语，“我好累，腿好酸，我可以去旁边坐着吗？”
唐梨：“……迟思，我们刚走进门。”
楚迟思：“好吧。”
商场的第一层是服装区，四处可见精美漂亮的服饰与衣裙，唐梨正挑挑拣拣，一转头老婆人都不见了。
楚迟思不知何时定位到了服装店的休息区，她窝在沙发上，正认真翻阅着一本时尚杂志。
唐梨：“……”
时尚杂志花花绿绿的，全是一些根本不实用的设计，不是浪费布料就是浪费金属。
楚迟思看得直皱眉，忽地听见耳畔传来一个幽怨的声音：“迟思。”
楚迟思抬起头：“怎么了？”
唐梨拿着一条长裙，在她身上比了比，冲楚迟思眨眼：“迟思，你穿这个好看。”
“长裙太麻烦了，不想穿。”楚迟思说，“不方便行动。”
唐梨：“就试一下呗。”
唐梨正琢磨着怎么哄骗一下老婆，没想到楚迟思忽然将杂志合上，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
她比唐梨矮上半个头，需要稍微抬起一点头来，才能够与她对视。
楚迟思抚上她的面颊，指腹慢慢地辄过肌肤，而后描着她的唇瓣，轻揉了揉：“我想看你穿。”
唐梨愣了愣：“嗯？”
“之前在纹镜里面，你穿过一条红色长裙，”楚迟思说，“非常漂亮。”
指尖描着唇瓣，几乎要探进去，沾染了些许呼吸的水汽，她像半浸在水中的妖精，轻声引诱着过路的旅人。
唐梨喉咙微微收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干又哑：“好…好。”
楚迟思踮起脚，亲了亲她的唇角：“唐梨，你真好。”
这么一套攻势下来，唐梨人都晕了，怀中被塞了好几条裙子，就这样被楚迟思给推进衣帽间里。
不得不说，她确实很适合。
唐梨皮肤白，肩颈、腰胯的线条极漂亮，瘦而薄却不失力量感，薄纱长裙簌簌坠地，云雾弥散一般漾开微光。
楚迟思坐在沙发上看她，眼睛都亮了亮，说：“很漂亮。”
唐梨抚着腰，歪头看她：“真的？”
楚迟思点点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唐梨胸前的蕾丝花朵，却被她轻握住手腕。
“迟思，”唐梨低头附在她耳侧，呢喃一句，“我想把这裙子脱下来。”
她呼吸滚烫，热流般涌进耳廓里，激得楚迟思猛得一颤，耳尖都红了：“什…什么？”
“想什么呢？耳朵都红了，”唐梨慢悠悠地笑话她，“我是说，我想换下这条裙子，勒得太紧了不舒服。”
楚迟思：“……”
这人真的是太坏了。
看唐梨笑得一脸阳光灿烂，楚迟思板着脸拍了拍她的头，又往唐梨手里塞了条红色长裙：“试试这个。”
这次试衣间的门关了许久。
直到楚迟思有点开始担心，想去敲门问下情况时，唐梨终于打开一道门缝，探出半个头来：“迟思，迟思。”
楚迟思走过去：“怎么了？”
唐梨扶着门边，身形隐没在朦胧的黑暗中，只隐约能望见些轮廓。
她垂着头，轻声说：“我够不到拉链，迟思你能进来帮我一下吗？”
楚迟思倒也没有多想，她点点头，起身向着试衣间走过去。
唐梨便将门缝拉开些许，侧过身子来，刚好能够容纳她进来。
试衣间里的空间并不大，站一个人刚好，站两个人便稍稍显得有些拥挤了。
柔白色的灯光自头顶落下，如温热的水般笼罩着两人，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心跳声。
唐梨笑盈盈地看着她，红唇贝齿，曲线窈窕，似一朵藏匿与黑暗中的怒放玫瑰，俯身将楚迟思压在墙上。
那条红色长裙十分贴身，绸缎有一种波光粼粼的质感，“不小心”蹭到了楚迟思的手心，触感细腻冰冷。
两人靠得太近了，楚迟思能嗅到些她发间缭绕着的淡香，莫名有点不好意思：“我要帮你什么？”
“啊，没有，”唐梨笑着说，“只是找个借口想把你给诓骗进来而已。”
楚迟思：“……”
眼看楚迟思要去推门，唐梨手疾眼快，直接挡在了试衣间门口：“想走？晚了。”
楚迟思：“…………”
楚迟思有点不甘心，她伸手想要去够到门把手，身体微微前倾，却被人给捞进了怀里。
唐梨一低头，吻上她的唇。
楚迟思稍有点错愕，唐梨能看见她睁大的眼睛，浓黑的睫微微颤着，每一丝每一缕甜美的呼吸都被她掠夺，吞咽入腹。
唐梨并没有亲太久，浅浅尝到几分甜意后便放开了她，只是试衣间里的空气依旧闷热，潮得能沁出水珠来。
楚迟思瞪她，红意从脖颈一路烧到耳尖，压低了声音说：“你干什么？”
“就当是我辛苦大半天的奖励了，”唐梨无辜地眨眨眼，“我换裙子也是很辛苦的。”
楚迟思：“……”
唐梨歪理一大箩筐，反正楚迟思总是说不过她，每次都只是徒然地浪费精力而已。
最终，唐梨把两条试过的裙子都买了下来（准备回家调戏老婆），然后又给楚迟思也挑了几条好看的。
导购小姐姐刷着卡，都要乐开花了。
唐梨拎着大包小包，又拽着楚迟思去了毛绒玩偶区，看着整整三大柜子的毛绒玩偶，她顿时就有精神了。
虽然嘴上说着“装饰品没有实际用途”，楚迟思还是很诚实地抱起一只白色汤圆，往自己怀里揉了揉。
她揉着汤圆的绒毛，小声说：“好软。”
唐梨在旁边来了句：“我也很软。”
楚迟思不搭理她，将汤圆放进购物车里，然后又拿起一只红色的小狐狸来，揉了揉小红狐的耳尖。
老婆在看玩偶，唐梨在看她。
楚迟思打量着那只小红狐，忽地抬起手，对着唐梨比了比：“你看，和你好像。”
唐梨与狐狸大眼瞪小眼，撇撇唇。
她嘀咕说：“哪里像了？这只狐狸哪有我可爱，哪有我好看？哪有我会哄老婆开心？”
楚迟思：“……”
楚迟思再次忽视她，将小红狐也放进购物车里面，然后又拿起了一个新的玩偶，这次是一颗超大的西蓝花，还系着条围裙。
唐梨又开始在旁边搅局：“我做饭时也会穿围裙，难道我精心挑选的小花围裙，还没有一朵西蓝花好看吗？”
锲而不舍的“骚扰”下，老婆终于开口了：“对对，你最好看，还会给我做蛋糕。”
唐梨一手撑着购物车，大半个身子都倚在上面，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真的吗？”
楚迟思不解：“我为什么要骗你？”
唐梨说：“因为你看那朵西蓝花的眼神含情脉脉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娶回家，让你身后这位合法且正牌的老婆很是担心啊。”
她特意加重了【合法且正牌】五个大字，然后就理直气壮地盯着楚迟思看。
楚迟思：“……？”
“含情脉脉”当然是没有的，奈何唐梨此人鬼话连篇，逻辑全无，就算是根本没有的事情，都能被她说得可怜巴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楚迟思默默把西蓝花也塞进购物车，看唐梨一脸委屈模样，于是揉了揉她的头：“好啦，最后一个。”
唐梨任由她揉，懒洋洋地抬起一丝眼皮，似笑非笑地说：“迟思，我现在可没那么好糊弄了。”
楚迟思于是低下头，亲亲她脸颊。
她唇瓣好软，樱花果冻似的，凑近时能够闻到一阵干净的细雪淡香，若有若无地缭绕在鼻尖。
楚迟思又亲了一下，说：“这样够吗？”
唐梨这下开心了，看向那朵西蓝花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甚至还揉了揉对方的头：“那当然。”
最后两人回家时，车里塞满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其中最为瞩目的，就是楚迟思往家里搬的那一大堆娃娃。
唐梨看着堆满了一个小储物间，各种大大小小的玩偶们，一种危机感忽然油然而生。
这么多的情敌，自己怎么争得过来？。
由于买了太多东西，家里的衣柜堆不下了，楚迟思整理些旧衣服出来，准备放到衣帽间里面。
这是一个略有些窄小的房间，从中间分为两边，挂满了旧衣服与平时穿不到的衣服，还有些装着东西的塑料盒。
她们的四周都是衣物，有些是短袖，有些是衬衫，有些是长裙，各种各样，有新有旧。
楚迟思仔仔细细叠着衣服，唐梨在身旁帮着她，将盒子搬进衣帽间里，堆得整整齐齐。
“应该都收好了。”楚迟思坐在个小柜子上，捋了捋长发，“还有别的东西吗？”
唐梨倚在墙边，摇了摇头：“没有了。”
衣帽间稍有些窄小闷热，为了防止衣服受潮，楚迟思在边角都放了些特制的小袋子，用来吸收水分。
隐隐约约的，能嗅到些许干燥的花香。
“一转眼，整个衣橱都要被塞满了，”楚迟思拢着手，笑意温软，“我还记得我们刚刚结婚的，整间屋子都是空空荡荡的。”
唐梨笑着说：“是啊，家徒四壁的，只有一些必备的家私与橱柜。”
楚迟思屈指敲了敲她正坐着的那个小柜子，“嗒嗒”两声，说：“这个还是你装的。”
唐梨瞥了一眼，那小柜子看起来齐齐整整的，十分漂亮，美中不足的是，边角有一颗螺丝钉歪了。
当然，“始作俑者”就是唐梨。
“我记得你当时连说明书都不看，拿起螺丝刀直接开始拼木板，还嚷嚷什么‘相信你老婆的实力’，硬是不让我帮忙。”
楚迟思笑着说：“可把我吓坏了。”
唐梨颇有点心虚，说：“这不是安安稳稳用了好几年吗？除了那颗歪掉的螺丝，我觉得我装得还是很好的。”
楚迟思“扑哧”笑了，她抬手触上唐梨的手腕，指腹沿着手背的脉络缓缓下滑，而后牵起她的一根手指，小孩似地晃了晃。
她眉眼温软，笑意甜得能沁出蜜来：“是啊，你装得很漂亮。”
记忆明明是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就这样被各种不同事物所承载着，变成了沉甸甸的“实体”，沉淀于她的脑海之中。
可以触碰，可以拥抱，可以亲吻。
楚迟思拉了拉唐梨的手，唐梨便向着她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身子来，眼睛笑盈盈的：“迟思？”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蹲着。
楚迟思俯下身来，将吻落在唐梨的额头上，那唇瓣又绵又软，一路吻下来，又亲了亲她微红的眼角。
长睫被唇瓣压弯些许，染着些许呼吸的水汽，唐梨眨了眨眼，浅色的睫扑闪着，簌簌拂过她的唇。
“你喜欢这个小衣柜的话，那你喜欢我买的一整套有小花点缀的家私吗？”
唐梨捏了捏她手心，逗老婆说：“我可是物色好久了，就打算趁着你不注意，把没用的东西通通买下来堆家里。”
楚迟思有些无奈：“你啊……”
唐梨可坏了，手里捏着她温润的掌心，还有直起身子来，稍微亲亲她的唇角，声音缱绻又依恋：“迟思？”
衣帽间里稍微有些闷热。
楚迟思的黑发被薄汗打湿，她眼睛也沾着水意，长睫上挂着一颗水珠，倏地滴落下来。
那颗水珠滚过面颊，滑过脖颈，描出一道窄而通透的水痕，消失在唐梨的视线里。
可惜，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唐梨心想。
她想要找到那一滴水珠，只可惜里里外外找了许久没找到，折腾半天，反而被老婆给轰了出门。
比起有些闷热的衣帽间，餐厅便凉快许多了，玻璃窗被楚迟思推开，微风涌动着纱帘，在耳侧沙沙作响。
唐梨不知在厨房捣鼓什么，说是拿饮料，结果一关门半天都没有出来。
窗外是一片阳光明媚的好景色，从楚迟思这个角度看过去，恰好能望到庭院中新栽下来的那一棵小树苗。
唐梨说那是柠檬树，等小树苗长大一点，开始结果子之后，她就天天摘一个新鲜的柠檬下来，切着几小片，给自己跑水喝。
楚迟思在餐桌旁百无聊赖地趴着，她看着装在玻璃瓶里的玫瑰花，顺手揪下一片花瓣来。
唐梨是一个很有生活情调的人。
只要有她在，洗手间里总会氤氲着淡淡的香水，餐桌上摆着小猫形状的筷子夹，玻璃瓶中的花朵每天都不重样，娇艳欲滴。
比起她来说，楚迟思有时候很像一个老气横秋的小古板，总是理解不了所谓的浪漫与所谓的情怀。
楚迟思拨弄着那片花瓣，阳光透过花瓣，映出一片薄薄的粉光来，她眨眨眼，面颊忽地有点红。
不过，就算不怎么明白也没有关系，唐梨无论做什么事情，她其实都很喜欢。
于是这样就够了。
“来啦，看看我做了什么。”唐梨终于推开门，颇为得意地将玻璃杯摆在桌上。
楚迟思一愣：“气泡水？”
“对，我加了一点自己做的果冻进去，是荔枝口味的，”唐梨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小气泡咕噜噜地向上涌动，在空中中“啪”地迸裂开来，玻璃杯在阳光下显得剔透而明亮，有一颗水珠沿着边缘缓缓淌落。
楚迟思问：“你没有吗？”
唐梨不慌不忙，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根新的吸管来，轻轻插到气泡水中：“当然有了。”
一杯饮品，两根吸管。
唐梨托着下颌，笑盈盈地看着她，指尖拨弄了下那根吸管，搅出许多新的小泡泡来：“我们一起喝。”
如果是脆生生的小楚，指不定要被她这句话撩得耳尖泛红，支支吾吾连话都说不出。
奈何，面前这位是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包括刚才衣帽间里的一通胡闹的楚迟思，所以只是抬眉瞧了唐梨一眼。
“你平时不都是直接抢我的吸管吗，”楚迟思平静地说着，“怎么今天忽然分开了？”
唐梨：“…………”
没办法，老婆记忆力太好了。
唐梨委屈巴巴，咬了咬唇：“因为…用两根吸管，可以缠一个爱心出来。”
说着，她还给楚迟思示范，将两根吸管摆弄着，真就摆出了一个爱心的形状来。
楚迟思不解：“摆爱心与不摆爱心，对吸管本质上的功能不会有任何影响，我不理解你的用意。”
唐梨说：“因为爱心很可爱？”
楚迟思更不解了：“这不过是一个符号而已，所谓的象征与意义，都是不过是人类主观想法与社会演变对其的投射。”
唐梨于是凑过来，亲了亲老婆的唇：“迟思，那你觉得我可爱吗？”
楚迟思：“……”
唐梨又亲了几下，她估计在厨房里试过果冻的味道了，唇瓣尝起来甜甜的，有点荔枝的淡香。
楚迟思被她吻得面颊微烫，有点别扭地转过头，好半天才漏出一句：“…嗯。”
不会逗老婆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唐梨今天也在严格遵循着她自己的名言。。。。
最近楚迟思很少回家，唐梨很郁闷。
镜范修复似乎遇到了瓶颈，有一个很致命的漏洞怎么也堵不上，楚迟思熬了好几天，都没能想出解决方法。
到最后，楚迟思干脆把枕头和被子都搬到了实验室里面，每天一睁眼就是对着那两台金属，一闭眼连梦里都是代码。
又是一天清晨，唐梨拎着早餐盒敲了敲实验室的门，轻声喊道：“迟思，我进来了？”
周围走过好几个学者，还和唐梨打了声招呼，对于不好好呆在武装，日常出没于科院的少将已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电子锁验证成功，唐梨也有实体门锁的钥匙，顺利通过两道防线后，她轻轻推开了门。
实验室里很安静，空气沁冷，两台镜范正处于“待机”状态，蓝光一明一灭，似寂然无声的海面。
有个人睡在机器旁边，她蜷缩在金属旁，枕着个小枕头，身上只有一张薄薄的被子。
唐梨长长叹口气，她将早餐盒放下，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推了推楚迟思的肩膀。
“迟思，迟思。”她柔声喊着。
楚迟思睡得不太安稳，面颊微红，长睫紧蹙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迟思，醒醒。”唐梨又推了推她，动作比羽毛还轻，“这里太凉了，去房间里面睡吧。”
刚好实验室里是有一个小隔间的，里面有张简易的床铺与一些生活用品，在和唐梨结婚前，楚迟思大部分时间都睡在这里。
唐梨锲而不舍哄了半天，楚迟思终于迷迷糊糊地醒来，抬手揉了揉眼角。
看清是唐梨后，她伸出手来：“抱我。”
唐梨依言环过肩膀，将她抱起来，楚迟思趴在怀里，身子软绵绵的，长睫半阖不阖：“你怎么忽然过来了？”
她看了看窗外，梦呓般嘟囔了句：“我明明定了三个小时的闹钟，怎么就是早上了。”
“我每天都会来，”唐梨哭笑不得，“迟思你怎么睡在机器旁边，地面太冷了对身体不好。”
楚迟思抱紧她一点，脑袋栽在肩膀上，黑发柔柔地散落开来，沁着柔软的水汽。
“还好吧。”楚迟思困倦地说，“我还在北科那会，就经常睡在实验室里，就是枕头老被人拿走。”
唐梨蓦然沉默了：“……”
楚迟思确实会偶尔睡在实验室的地板上，不过她从来没有和唐梨说过真正的理由。
如果不是在纹镜中遇见17岁的小楚，唐梨可能永远也没法知道，她为什么总是不回寝室，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待着。
她揉了揉楚迟思的头，轻声哄道：“那我们进房间里面睡，好不好？”
楚迟思点点头：“好。”
小隔间里的床很软，还摆着前不久唐梨给她买的粉色水母，楚迟思将玩偶捞过来，抱在怀里，不一会就又睡着了。
唐梨坐在床沿，将面颊上的碎发都拨弄开来，挽到耳廓后方，让她能睡得安稳些。
她关上小隔间的门，实验室里安安静静的，所有东西都摆放地很整齐，唯独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小陶瓷格格不入。
根本看不出是一个鹦鹉螺。
唐梨心中失笑，她屈指敲了敲鹦鹉螺，“叮哐”两声清脆的响，回荡在寂静的空气中。
楚迟思睡了半个小时又醒了，她披着件小外套，坐在桌旁和唐梨吃早饭。
热腾腾的粥冒着白雾，烫得她唇瓣微红，楚迟思美滋滋地喝着粥，说：“味道真好。”
唐梨笑着说：“那可不，你老婆亲手熬的，一大早就装在保温杯里送过来了。”
楚迟思喝完了小半碗，还想喝，唐梨便接过小碗来给她装。
刚勺起些许，老婆忽地凑过来，依着她的面颊，软软亲了唐梨一下：“我好喜欢你。”
唐梨勺着粥，说：“要真的喜欢我，就不要睡在实验室的地上，真当你老婆不心疼啊？”
楚迟思心虚了：“我…我尽量。”
其实唐梨恨不得搬过来和她一起住，但奈何在这个节骨眼中，唐弈棋那家伙忽然请辞上将，导致最近武装忙成一锅粥，有好多事情要处理与交接。
吃过早饭之后，两名小助手也一前一后地来上班了，奚边岄惯例来得较早，而派派则一如既往地迟到了十几分钟。
好在楚迟思脾气好，从没和她计较。
唐梨琢磨着，将奚边岄拉到旁边去：“小奚，迟思最近状态怎么样？”
“镜范一直报错，让迟思姐压力很大，”奚边岄抿着唇，和唐梨打小报告，“她最近一直熬夜，您该好好劝劝她才是。”
唐梨皱着眉，说：“这样下去真的不行，麻烦你今天多照顾她一下，我去把武装的事处理完，然后直接搬过来住。”
奚边岄点点头：“好！”
房间太小挤不下没关系，唐梨还可以睡外面的小沙发，实在不行，她连打地铺的准备都做好了。。
唐梨向来是说干就干，雷厉风行，她动作迅速地冲到武装，一头扎进工作中忙到大半夜。
谁知道第二天，奚边岄忽然给她打电话，火急火燎地说：“少将不好了，迟思姐不见了！”
唐梨吓得砸了水杯：“怎么回事，你别吓我！”
“我今天一早就来了实验室，可是喊了好几声没有人回应。要知道平时，迟思姐都是最早来到实验室的，从没有例外。”
奚边岄解释说：“我找了隔间和卫生间，可是到处都没有看到迟思姐，她是不是回家了？”
唐梨又和她说了几句，之后便挂断了电话。楚迟思的号码打不通，她便心急火燎地往家里赶去。
客厅和洗手间都是空荡荡的，唐梨从楼下找到楼上，结果就在卧室看见了奇奇怪怪的一幕。
买的玩偶全部都被搬了出来，小山似的堆满了卧室的角落，各种各样应有尽有，还有不少唐梨都没有看过的。
而在娃娃堆中间，正熟睡着个熟悉的人，她看起来小小一只，抱着个粉色汤圆，墨发长长地披散开来，在绒毛之间流淌。
老婆不见了？
没有哦，老婆在娃娃堆里。
唐梨看着这副画面，心都快跟着融化了，她蹲下身来，将其中几个玩偶拿开，柔声喊道：“迟思？”
楚迟思蓦然惊醒，她搂着那个汤圆，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唐梨半晌，终于开口了：“对不起……”
唐梨失笑：“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我也不知道，”楚迟思嘟囔说，“我最近压力太大了，还老是想起之前的事情。”
唐梨张开手臂，她便扑进了怀里，像是被咬了一口的水蜜桃，满身都是清甜的香气。
手覆在她的脊背上，一下下地抚，唐梨将她抱紧些，声音低低的：“没事了，没事了。”
窗边的纱帘纷涌扬起，散开饱满而圆润的弧形，像是她温柔的触碰，也像是她的窃窃私语。
“怎么把玩偶全都搬出来了，我记得它们不是都放在储物间里的吗？还多了这么多我没见过的。”
唐梨笑着说：“这么多毛绒绒的情敌，我可就只有一个人，竞争不过人家啊。”
楚迟思想了想：“你抱起来最舒服？”
唐梨眉睫弯弯的，低头去吻她的长发，声音含着笑意：“真的吗？那样我就放心了。”
楚迟思窝在她怀里，长睫簌簌擦过脖颈旁的肌肤，呼吸温热滚烫，忽然问道：“武装最近还好吗？”
唐梨说：“已经差不多全稳定下来了。”
“说到底，还是唐弈棋那家伙的错，硬生生把我一个逍遥闲人，给逼成了个大忙人。”
楚迟思“扑哧”笑了：“你平时也忙。”
“不忙。”唐梨说，“我已经物色好了一个挺机灵的小姑娘，到时候把少将事务都扔给她，我就可以光荣退休了。”
楚迟思笑着说：“退休了干什么呢？”
“还没想好，”唐梨捏了捏她的手心，指尖在掌心轻轻地挠，又柔又痒，“姐姐会收留我吗？”
楚迟思伸手环过她脖颈，一个轻盈、温热的吻落在额头上，如窗外缓慢坠落的阳光：
“好啊，我来收留你。”？

第98章 巢
事情起于一天的晚上。
床头的小海螺灯亮着，橙暖的灯光落在床铺上，楚迟思拿着个平板在看文件，而唐梨在她身旁躺着。
最近北盟事务繁忙，唐梨前一段时间都在忙武装那边的事情，最近终于到收尾阶段，马上就能放假了。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偶尔能听见电子笔划动时的沙沙声，仿佛一层薄纱般轻柔地落在面上。
唐梨默默翻了个身。
耳畔落下个带着笑意，清清冷冷的声音：“还没睡么？”
楚迟思坐在床头，将手覆上唐梨的头，轻揉了揉她：“你最近辛苦了，快休息吧。”
她的手很柔软，一点点抚过额间，能嗅到腕间那股幽然的淡香，将挡在眉眼间的碎发都拨弄开来。
唐梨眨眨眼，说：“睡不着。”
楚迟思于是倾下身来，湿润的唇瓣落在眼睑，那一片薄薄的皮肤盛着她的吻，吻得皮骨下的心都在跳动。
“乖，晚安。”
楚迟思柔声哄着她，微凉手心贴着额间，“闭上眼睛，慢慢就睡着了。”
你这么哄，我更睡不着了。
唐梨想着，挤过去揽住楚迟思的腰，将她整个人抱住，在她的怀里蹭了蹭：“迟思。”
楚迟思揉揉她的头：“嗯？”
唐梨能嗅到些许淡淡的Omega信息素，水流一般在空气中涌动，似乎伸手便能拨弄出涟漪。
“你的易感期应该快到了吧？”但凡牵扯到老婆，唐梨对各种各样日期都记得很清楚，“大概还有多久？”
楚迟思抚着后颈，埋藏在皮肤下的腺体确实有些隐约发烫的迹象，信息素不安分地涌动着，昭示着即将到来的时期。
只不过，她身为一名Omega，是没办法闻到自己信息素的，也就没法估测目前空中的浓度，给出具体的时间。
“两三天左右吧，”楚迟思关掉平板上的页面，调出一张表格来，“我这次好像晚了一点。”
唐梨说：“确认是两三天吗？”
两人相处多年，对彼此再熟悉不过，有很多话不需要解释，对方都能过直接听懂n
楚迟思一点就通，猜到唐梨应该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嗯，能确定应该是两天之后。”
果不其然，唐梨叹口气。
她声音幽幽怨怨的：“我明天必须要去星政一趟，最早也得后天才能回来。”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辞职呢，唐梨最近十分困扰，正在认真考虑直接跑路，把工作全扔给其他人的可能性。
“我又不着急，”楚迟思捏捏她脸颊，软乎乎的手感很好，“我在家等你回来。”
唐梨偏过头，鼻尖蹭着她的手心，呼吸热热地蔓过皮肤，聚成湿润的水汽。
“那你再亲我一下？”她说。
楚迟思弯睫笑了，将平板随手搁置在桌子上，捧着她的面颊，吻了吻唐梨的额心：“这样？”
蜻蜓点水一般，触即分离，只留下些若有若无的香气，反而越发勾得人心中绵痒。
唐梨反问她：“你说呢？”
楚迟思于是又低下头来，这次绵绵吻在唇瓣上，一点一点，像啄着水的鸟雀，舌尖轻探，触着她的齿贝。
唐梨这下更睡不着了，翻身坐起来，指节扣着她的后颈，进一步加深这个吻。
床头的海螺灯被关掉了。
朦胧的黑暗中，视线被遮盖，轮廓被模糊，她短促的呼吸被无限地放大，一下下地挠着耳朵。。
鉴于两人明天一个要去实验室，一个要出差，于是一切都暂停在那个绵长的吻，等待着有人重新按下播放键。
实在是星政那边催得紧，唐梨一大早就走了，楚迟思打着哈欠按掉闹钟，洗漱穿戴齐整之后去了实验室。
最先注意到楚迟思异样的，是心思比较细腻的奚边岄，大大咧咧的派派还在那里敲代码，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奚边岄偏头看着她的表情，皱了皱眉：“迟思姐…你还好吗？”
虽然身为Beta，奚边岄并没有经历过所谓的易感期，但她学习过相关的课程，也能从楚迟思的状态中看出些许端倪与易感期的迹象来。
发烧，头晕，喉咙干痒。
这些都是很明显的易感期初期症状，这时候的Omega心与身都会处于相对脆弱，需要人安抚的阶段。
楚迟思垂着头，面颊上有一些不正常的红晕，她的呼吸也很沉，一直用手捂着滚烫的额头。
见奚边岄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楚迟思只是摇了摇头，说：“谢谢你，我没事的。”
腺体在隐约发烫，压制不住的信息素在耳旁低语，昭示着易感期的即将来临。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按照楚迟思的算法，她的易感期应该是两三天才是，怎么忽然提前了？
头脑有些沉重，楚迟思闭着眼睛，低声说：“我…我确实有一点不舒服。”
楚迟思压了压额心，声音很轻：“今天给大家放假，都早些回去休息吧。”
两名小助手一口应下，她们只工作到中午就放假，派派欢天喜地地跑了，奚边岄则是将楚迟思送上车。
车子很快停进车库中，楚迟思捂着额头，踉踉跄跄地走进客厅，她一把扶住沙发靠背，这才让自己不至于跌倒。
好烫，好热。
灵魂都燃起了火。
真是要命，明明应该在两三天之后才到来的易感期，却提早地出现了，而更要命的时，唐梨恰好还不在这里。
额头滚烫一片，烧得她混混沌沌。
楚迟思在厨房倒了杯冰水，毫不留情地直接灌下去，然后呛到了自己：“咳，咳咳！”
冰水淌过喉咙，暂时带走了些许热意，楚迟思的面颊，脖颈上全是水，滴滴答答地坠入衣领间。
可是没有用，还是很热。
名为“本能”的雾气压抑住理智，将有序的思维缠成了一团乱麻，她被烧得分毫不剩，四处寻找着水源。
楚迟思一手捂着额心，下意识地去想去拿抑制剂，却在打开柜门后，腾地僵在了原地——
没有，橱柜里本来应该放着数十只抑制剂的地方，此时此刻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没有？
她关上橱柜，这才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也说不上完全陌生，就是所有熟悉的家具都变了个位置。
怎么回事？这里并不是2号别墅，我这是在哪里？我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是第几次循环了？管理员又在做什么？那名所谓的攻略者怎么还没有来找自己，她们又在纹镜中寻找着什么？
头好疼，好疼，好疼。
混沌的情感堆叠在脑海里，过去与现在的时间线交织，那些因为唐梨的才被暂时压抑住的记忆，此刻如泥潭般将她吞没。
武器，枪，刀，子弹，一切能够保护自己的东西，还有艳丽的、殷红色的血液，与绽开的盛大焰火。
……哈哈。
她果真是个疯子啊。
屋子里还有许多残余的Alpha信息素，到处都是那熟悉而温暖的气息，她渴求更多，却得不到满足。
冰冷的水被泼到面颊上，顺着发梢，顺着下颌，滴滴答答地往下落着。
楚迟思撑着洗手池，五指紧握着瓷边，她仰起头来，那一面光滑的镜面中，倒映出她眼眶微红，狼狈不堪的模样。
她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一口。
再睁开时，镜中人目光平静，抬手触碰上镜面，与她的手掌重合在一起。
镜中人说：“楚迟思，你冷静下来，这里已经不是纹镜了。你正处于现实世界里，唐梨只是出差几天，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楚迟思，没有人会伤害你。】
“不…不，”楚迟思捂着额头，眼睛越红，“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你是个骗子。
她声音颤抖：“不折不扣的骗子。”
信息素波动得十分汹涌，且不讲任何道理，逐渐淹没了她那引以为傲的理智，让三万次循环的记忆占了上风。
如果她还在纹镜里，那么她的“系统页面”会是破碎一片，不断跳错，无法获取对应的数据与资源。
她需要…那人的信息素。
楚迟思跌跌撞撞地走上楼，手指颤抖地压开两人卧室的门。
这里的残余的Alpha信息素更多了，细线般缠着她的指尖，引着她往一个方向走去。
楚迟思“哗啦”拉开柜门，层层叠叠的衣物映入眼帘，被整齐地分为两侧，一边是她的，另一边则是唐梨的。
她伸手触上衣角，滚烫的信息素递入指尖，电流般窜过，让她浑身都颤了一下。
楚迟思攥紧衣角，将那件白色衬衫给扯下来，披在自己的身上。
衣物飘忽地垂落头顶，沾满了那温淡的气息。她垂了垂睫，轻嗅上面的淡香。
不…不够，还要更多。
她需要更多，需要被包裹，被人填满，被人从泥沼中捞起，填补那缺失的一块拼图。。
唐梨快刀斩乱麻，仅用一天就将事情都处理地七七八八，剩下还有些收尾工作则急不得，可以日后慢慢处理。
她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想着要给迟思一个惊喜所以没有通知对方，却在门口时被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吓了一跳。
迟思的易感期提前了？
唐梨顿时慌了神，她连忙推开房门，大声喊了一句：“迟思？”
屋子里静悄悄的，信息素却滂湃汹涌，浓郁地包裹住她，给予唐梨一个无声的答案：
【楚迟思肯定还在这里。】
唐梨快步上楼，打开信息素最浓烈的卧室，可是里面空空荡荡的，还隐约能闻到些许血腥味。
直到她将衣柜门拉开——
楚迟思缩在窄小的衣柜里，里面的衣服被她拽得乱七八糟，一件接着一件层叠堆积，环绕在她的周围。
她抱着自己，呼吸不止地颤抖，大半个身子都藏在阴影与堆叠而起的衣物中，似蜷缩于巢中的幼鸟。
唐梨怔在原地，动弹不得。
之前大力推行的信息素控制训练之中，当然也包括了性别之间的差异，以及意外情况等等的讲座，其中就有提到过类似的情况。
说Alpha或Omega在其易感期间，倘若伴侣不在身旁，会因为对信息素的渴求，而将对方的衣服堆积起来，筑成类似于巢穴般的物品。
衣柜原本是挺宽敞的，奈何唐梨就喜欢乱买东西，这么多年下来早就堆得满满当当，不剩多少空间。
楚迟思缩在角落里，双手缓着肩膀，身子弓下些许，裤脚被拽得稍微提起，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脚踝。
那是幼鸟蜷缩的巢穴，独属于她的堡垒，将她深深、深深地埋藏在里面。
唐梨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小心翼翼地扶着门，轻声喊她的名字：“迟思？”
光线骤然冲进衣柜里。
楚迟思埋在衣物间，整个人都显得很小。她瑟缩一下，用手背挡住光，慢慢抬起头来。
白衬衫搭在头顶，边角垂落下来，遮掩住大部分的面容，恍然间，像是位披着白纱的新娘。
眼睛藏在衣角下，满是血丝。
唐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楚迟思便冲了出来，她死死攥住唐梨衣领，将对方猛地推倒在地上。
“咚”的一声，两人齐齐撞在地面上。
唐梨下意识地想要去护住她，却被一把锋利刀刃抵上了脖颈。
楚迟思架在她的身上，刀刃一寸寸往里压着，抑制住呼吸，握着刀的手腕上有明显的血痕。
她说：“敢碰我一下，试试看？”
楚迟思弯眉轻笑着，声音娇柔，吐字却一个比一个阴冷：“我立刻杀了你。”
唐梨愣了愣，旋即蹙紧了眉心：楚迟思的状态很不对劲。
她面颊苍白，耳廓连到后颈的肌肤却泛着薄红，一碰便能沁出水珠。
比起平日里冷静正经的楚迟思，现在的她，要更接近那个藏在心底深处，偶尔才会冒出头来的——小疯子。
刀刃锋利，楚迟思撞进怀里的力道也很大，唐梨“嘶”地吸口冷气，想直起身子来：“迟思…我……”
抵着喉咙的刀又深了几分，楚迟思咬着唇，手一直在颤抖：“不许这么喊我！”
“给我闭嘴，不许再喊那两个字，”她声音沙哑，“你不是她，你是一个骗子。”
楚迟思攥紧刀柄，骨节都泛白，含着微弱而不可闻的哭腔：“只有她可以这样喊我。”
那个“她”到底是谁，不言而喻。
只不过，那混混沌沌的思绪中，忽地闯入了一个温柔的声音。
轻缓地淌入耳中：“迟思。”
空气中都是Alpha的信息素，比衣物上残余的那一点梨香更清晰，更温暖，密不通风地包裹住了楚迟思。
手指环过后颈，轻轻扣着她。
楚迟思的动作停住了，那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唐梨，一言不发。
唐梨将脖颈间的刀刃慢慢推开，而后撑着地面，稍微直起身子来。
她吻着楚迟思的唇，就连呼吸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碰碎了怀里的人，
唐梨轻声说：“迟思，是我。”
她小心地避开伤口，而后没入五指间，将楚迟思扣入掌心。
信息素融在一起，两人十指相依，自紧贴的皮肤间渡来暖意。
“对不起，”唐梨温声说着，将一个又一个的吻落在眼角眉梢，“我回来晚了。”
怀里的人怔了怔。
她摩挲着楚迟思的后颈，指尖不过微微动了一下，都能触碰到藏不住的颤抖。
楚迟思张了张口：“我……”
“迟思，别害怕。”唐梨安慰着她，“你慢慢深呼吸，然后回想一下，我们现在究竟在哪里。”
不是在纹镜，也不是在水镜。
她们正处于现实之中，正在她们一起生活了许多年，温馨而美好的家里。
在家里，你永远不需要害怕。
你是安全的。
有人会一直在你身旁，有人会逗你开心，有人会永远保护你，有人喜欢你，有人会爱你。
楚迟思垂着头，目光逐渐软下来。
唐梨轻声说着：“你想起来了吗？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楚迟思不再架在她身上，松开禁锢着对方的力道，扑进怀里，用力地抱紧她。
那呼吸软绵绵的，像是棉花糖，全都融化在唐梨怀里：“唐梨……”
“没事了，没事了。”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唐梨一手环抱住楚迟思，另一只手则撑着地面，稍微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手腕的伤口。
那里刀痕斑驳，有深有浅，有新有旧，被动作一牵动，又渗出些血丝来。
唐梨看得蹙紧了眉心。
刚看了两眼，面颊就被楚迟思掰回来，被迫直视着对方那一双有些微湿润的眼睛。
她的掌心贴着面颊，滚烫得厉害，唐梨这才注意到，楚迟思正穿着自己的衣服。
那是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系到最顶处，而肩膀上也披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衬得肤色柔白，唇瓣微红。
“唐梨，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楚迟思捧着她的下颌，唇瓣在面颊轻蹭：“你是我的，我要把你锁起来。”
那个冷静自持，总是说着要尊重她的楚迟思，此时此刻，已经不知道被她自己扔到哪里去了。
而在唐梨面前，是那个忠于本心，喜欢粘着她，锁着她的小疯子。
是属于她的小疯子。
唐梨“扑哧”笑了，贴上她的额心，与楚迟思十指相扣着：“嗯，我是你的。”
【迟思，我永远属于你】
“唐梨，我的小狗，”楚迟思窝在她肩窝里，挠了挠她手心，“你亲亲我好不好？”
唐梨于是低下头，吻她的眼角眉梢，吻她泛红的鼻尖与唇角。
原本挂着水汽，紧紧皱起的眼角，被她一下下吻出了几分笑意。
楚迟思眉睫弯弯的，陷在唐梨怀里，软声喊她的名字：“唐梨，我好喜欢你。”
满地都是衣物，有日常穿的，有上班穿的，还有那件繁琐复杂的少将正装，被筑成个小小的巢。
在这层层叠叠之间的，藏着某种归属感，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依恋，花火一般乍然亮起，被她捉在手心。。
许久之后，客厅中的灯光亮起，空调嗡嗡运转着，吹散了有些滞热的空气。
楚迟思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声不吭，唐梨坐在她对面，翻着面前的医药箱。
“迟思，你……你怎么会把自己划伤成这样？你不疼的吗？”
唐梨叹了口气：“实在不行，你可以找抑制剂啊，为什么要用疼痛来压制易感期？”
楚迟思辩解说：“家里没有。”
唐梨一想，家里好像还真的没有，毕竟依照两人的幸福生活，压根就不需要抑制剂这种东西。
谁知道会发生这种意外情况。
唐梨在医药箱里翻翻找找，拿出绷带与药水来，用棉签沾了碘酒，涂在在腕的伤口上。
楚迟思蹙紧了眉，一声不吭。
唐梨也没说话，目光落在纵横错乱的好几道伤口上，默不作声地帮她涂药。
血痂悄然散开，被纱布一点点拭去，清水都染了血色，更显得有些狰狞。
垃圾桶里扔了好几根用过的棉签，唐梨长呼一口气，将新的棉签挤上药膏，缓慢地涂在伤口上。
纱布一圈圈缠过伤口，被“咔嚓”剪短，而后黏上了一块小胶布。
楚迟思收回手来，左右打量着绷带，说：“你缠得真好看。”
唐梨气不打一处来，颇有点用力地捏了捏楚迟思另一边的手心：“好看？再这样下去，我非得把家里的刀都扔了。”
她有点没控住音量，楚迟思咬着一丝唇，嘀咕说：“这么大声干什么。”
唐梨哭笑不得：“迟思，我生气啊！”
那双黑眼睛看着唐梨，涌出些许微不可见的红，清冽得让她心颤。
楚迟思垂下头，鼻尖都是红的，她用长睫掩住水光，怯生生地说：“可是我很疼。”
唐梨：“…………”
唐梨一顿，放柔了许多许多，她揽过楚迟思肩膀，绵绵哄着说：“哪里疼？”
易感期还没过去，信息素在血液中不安分地流淌着，让楚迟思暂时抛开了一直苦苦维持的冷静，在自己老婆面前撒撒娇。
楚迟思抵着她的颈窝，也环手抱住唐梨，糯糯地回答：“哪里都疼。”
唐梨又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你倒是知道怎么对付我。”
楚迟思“扑哧”笑了，细小的气流钻入耳朵，小猫一样挠着她：“是啊，我可知道你害怕什么了。”
唐梨又捏捏她手心：“还敢笑。”
楚迟思倒在她怀里，笑得眉睫弯弯，在唐梨喉骨处划了划：“我一般都是很克制的。”
很克制，很尊重人，只把小心思全都藏起来，不让唐梨轻易看见。
唐梨说：“一般？”
楚迟思说：“除非情况特殊，冷静克制对你来说不起作用了——就得换种方法。”
唐梨哭笑不得，又不能拿伤员怎么样，只能咬咬自己的牙，“…真是，这让我怎么办。”
楚迟思拨弄着绷带，把胶布扯松了一点点，又往她怀里蹭了蹭。
她枕着唐梨的肩膀，用指尖刮了刮纱布，刮出些许簌簌声响：“这个东西要包多久啊，我又不疼。”
唐梨一板一眼：“我每天帮你换药，包到你伤口好为止。”
楚迟思又问：“你提前一天赶回来，星政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唐梨点头：“嗯，接下来一段日子都会很清闲，收尾工作用通讯交接就好。”
可能是易感期的Omega格外敏-感，脆弱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那些记忆的重现，今天的楚迟思特别黏人。
也意外地喜欢对她撒娇。
楚迟思凑上来，她凑得好近好近，几乎像是要吻到唐梨鼻尖：“那我这两天缠着你……”
她小心地问：“你不会生气吧？”
“怎么可能，”唐梨帮她把纱布整理好一点，又把胶带黏紧，“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楚迟思等得就是她这句话，眉眼似月牙般弯起，轻蹭着唐梨的下颌：“那你亲亲我。”
唐梨故意说：“不要。”
楚迟思环过她的脖颈，又去拨弄刚整理好的纱布：“可是我好疼，浑身都疼。”
她喃喃自语着，“好疼。”
唐梨一下子没了脾气，任由她胡乱拽着自己的长发，柔声哄着：“不疼了，我帮你吹一吹？”
楚迟思说：“吹一下太幼稚了，那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
她抿唇笑着，颊边酒窝很甜：“你多亲我几下，我就不疼了。”
唐梨也被她逗笑了，俯身吻着她的眼睑，又亲亲那泛红的眼角：“还疼吗？”
楚迟思半阖着眼：“还是很疼。”
唐梨于是又亲上她的鼻尖，亲她柔腻的面颊，亲她水润的唇：“这样呢？”
楚迟思说：“好一点点了。”
唇瓣相贴着，舌尖描过边缘，水汽咬啮舌尖，缠着她的呼吸，进一步加深了这个吻。
楚迟思陷在沙发里，舌尖轻舔她的唇，将甜意都抢走，细细地，不露痕迹地尝着她身上的淡香。
不知过了多久，唐梨松开她，声音缱绻温柔：“现在还疼吗？”
楚迟思摇摇头：“不疼了。”
唐梨才退了回来，楚迟思手腕有伤不方便，她便帮对方将衣领一枚枚扣好，抚平附近的褶皱。
楚迟思忽地想起什么，刚才那个娇娇的气一下子泄了，有点心虚地说：“唐梨，对不起。”
唐梨说：“对不起什么？”
“我把你衣服弄脏了，”楚迟思拢着指节，真想把不久前躲进衣柜的自己给拽出来，“对不起。”
唐梨抬起手来，描了描她的唇，指尖轻探，就触到了些许楚迟思呼出的水汽：“没有弄脏。”
她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只是被打湿了而已。”
楚迟思：“…………”
对话以一个粉色汤圆砸到唐梨头上告终，她恼羞成怒的声音传来：“我动不了，你自己拿去洗。”。
洗衣机最近劳苦功高，唐梨调节好时间与模式后，去厨房给两人做晚饭。
考虑到易感期的缘故，唐梨选了比较高热量的食物，这样能更好地补充体力，帮助对方度过潮—热。
当然，纯净水也很重要。易感期很容易带来脱水与虚脱，是一件会维持几天，需要好好规划的事情。
晚餐之后是电视时间，其实看什么频道，看什么电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人要黏在一起。
楚迟思今天拿着一块杏仁巧克力，她仔仔细细地撕开包装，将铝箔翻折叠好，然后啃了一小口。
巧克力很甜，入口即化，里面还有许多杏仁的小碎块，更加添加不少口感与风味。
“好吃。”楚迟思评价说。
楚迟思窝在沙发上，披着那一条她惯喜欢的毛绒小毯子，怀中抱着个粉色水母，向唐梨招招手。
唐梨被“召唤”过去，挤挤在楚迟思身旁坐下，抢了一点她披着的小毯子，也抢了点她身上的淡香。
“今天看什么？”唐梨问。
楚迟思饶有兴致地看看平板，又看看唐梨，“我想看恐怖片。”
唐梨挑眉：“真的，你不怕？”
“我什么时候怕过鬼，”楚迟思嗓音淡淡，“人类的恐惧源于未知，鬼魂本就不存在，何来未知。”
唐梨说：“可是我听小奚说，之前（在纹镜里）我雨夜爬窗，可把你吓得不轻，脸色可苍白了。”
楚迟思：“…………”
“你还好意思说，”楚迟思瞪她一眼，“把我一个人扔在别墅里，我早上看监控都快气疯了，差点没有直接杀过去。”
所有的记忆都在脑海里，这下轮到唐梨心虚了：“我错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会半夜落跑。”
楚迟思满意：“这还差不多。”
她果真如她所说那般，挑了一部还蛮有名的恐怖电影，随着阴森森的音乐响起，电影也拉开帷幕。
楚迟思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只不过时不时会拽拽唐梨的袖口，把她拉过来些许，然后在她耳畔念叨电影的种种不合理之处。
唐梨喜欢她，喜欢她的声音，喜欢她的碎碎念叨，也喜欢她吹在耳畔的温热呼吸。
于是什么都是好的，她会认真听。
唐梨倚在沙发上，扔了几粒开心果到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含糊地问：“今天怎么忽然想看恐怖片？”
“因为…很好奇？”
楚迟思掰下一块巧克力，说：“说实话，我一直很难感受到所谓‘恐惧’的情绪。”
“之前雨夜那次，与其说是被你吓到，不如更多是担心吧。担心计划失败，担心南盟的人还活着，也很担心你。”
楚迟思正说着，忽地被身旁的人亲了一口，她转过头去，望见那双再熟悉不过，清澈干净的浅色眼瞳。
“不会了，”唐梨吻了吻她的唇，那里都是巧克力的香味，“以后都不会发生了。”
其实这可说不准。
现实中的概率与书本上的不同，现实之中，哪怕是再确凿、再肯定的事情，其概率也很难达到100%。
不过楚迟思并不在意这些，只要唐梨还留在自己身边，不会离开就行了。
两人紧挨着彼此，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淹没在朦胧的黑暗与电影音乐中，却仍旧无比清晰。
她们靠得那么近，随时都是说上几句悄悄话，也不用担心别人听到，分享着独属于两人的秘密与时光。
电影播放着，灯光明明灭灭，画面与音效都恐怖极了，动不动就有诡异的玩偶冒出来，血浆冲破了电梯，直往走廊奔涌而来。
楚迟思看得快要睡着了。
唐梨也是，昏昏欲睡地半阖着眼。
两人不愧是伴侣，都没什么艺术鉴赏能力，所谓的艺术细胞更是跌破了负值。
楚迟思一直觉得电影里的逻辑与现实不符，而唐梨则看惯大风大浪，这点小惊吓压根对她无法造成任何影响。
“为什么边岄会觉得这东西很可怕？”楚迟思难以置信，“她说这部电影超级恐怖，我才想试试看的。”
唐梨笑了：“小奚那姑娘性子腼腆，胆子也小。她还很害怕我呢，你怕我不？”
楚迟思摇头：“不怕。”
唐梨耸耸肩：“这不就是了，每个人感知恐惧的方法不同，会产生恐惧的事物也不同，没有可比性。”
这么一本正经，都不像唐梨了。
楚迟思偏过头来，用手指点了点唐梨肩膀，“难得听你说这样的话。”
唐梨说：“那是，不会正经起来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楚迟思：“…………”
果不其然，唐梨的正经永远都维持不过三秒钟，特别是在老婆面前，抓紧了每一个机会去疯狂逗她。
电影继续播放着，很快到了男人用斧头疯狂砸门，屏幕上一片哐哐当当十分激烈，楚迟思却打了个哈欠。
衣物摩挲着，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拢了拢小毯子，说：“我睡一会，就一会。”
唐梨逗她说：“真的？”
楚迟思闭着眼睛，含糊地点点头：“嗯，一会，待会醒了再继续看电影，你不用搭理我。”
她靠在沙发上，很快呼吸便平稳下来。过了五六分钟，唐梨刚准备说话，便发现对方似乎要睡着了。
唐梨拍了拍她的背，轻声说：“迟思，你靠在我身上吧，这样舒服些。”
楚迟思好像是听到了，窸窸窣窣地靠过去，糯米团子一样栽进她怀里，搂紧唐梨的腰。
她呓语般说着：“你好暖……”
唐梨揉了揉她的头，将楚迟思抱紧些许，声音又轻又小：“晚安，明早我叫你。”
楚迟思依在肩膀旁，呼吸细细柔柔的，含混不清地嘀咕了句什么，只有唐梨能够听到。
唐梨“扑哧”笑了，将那张滑落些许的小毯子拉上来，盖在楚迟思的肩膀上：“嗯，什么都可以。”
“…好啊，明天给你做蛋糕吃。”

第99章 小梨子
阳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照在一片狼藉，堆满各种各样文件的办公桌上。
杂乱堆积的纸张上面，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黑发女人，她皱着眉头，被那缕照射着眼睑的光线弄得心烦意乱。
“烦死了——”
楚怜揉着眉心，长发乱糟糟地堆在肩头，冲通讯屏幕喊道：“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没有实验品了！”
“贫民窟的实验品身体素质不行，脂肪含量过低，全都没办法撑过第三期测试。我都说了要死囚，身体较为健康的死囚！”
楚怜“啧”了一声：“你们自己加班加点要我做的毒素，又各种推辞不愿意送实验品来，我又能怎么办？”
通讯那头似乎说了什么，楚怜听后冷笑一声，“啪”地中断了连接，将摆在桌上的仪器猛地打翻在地：
“哐当——！！”
仪器摔裂了好几道口子，弹簧与线路板迸裂开来，其中有一枚螺丝咕噜噜地滚出好远，停在打开一条缝的房门旁。
有个糯米团子探出头来，大眼睛蒙着一层水雾，怯生生地看着她：“博士？”
“那个…5号研究员找您。”糯米团子声音也是软软的，仿佛一戳就能溢出甜甜的馅料。
楚怜瞥了她一眼，在杂乱的桌子上翻了翻，拿出一个便携硬盘来，向门口摆摆手：“CO1，过来。”
CO1赶紧小步跑过去。
“这是一份加密资料，”楚怜将硬盘随意扔在地上，坐在桌沿晃了晃小腿，“今天晚上之前破解之后交给我。”
CO1趴在地上把硬盘捡起来，她描摹着硬盘边缘，声音听起来小小的；“请问是什么类型？”
楚怜托着下颌，说：“D21，或者D32，你待会自己研究研究。”
CO1说：“如果是D21类型的加密，我应该可以在两个小时内就交给您。”
楚怜本来是歪在桌上的，听见这话之后，便蓦然直起了身子：“你说什么…？过来。”
CO1眼睛亮了亮，颊边的小酒窝隐约可见，她抱着硬盘乐颠颠地跑过去，中途还差点把自己给绊倒。
楚怜掐住她糯叽叽的脸蛋，使劲揉了揉，把CO1都给掐出一滴眼泪来。
她拧着眉，嗤笑了声：“不愧是修改了数次基因的实验品，脑子就是好用。”
CO1水汪汪地看着她，“谢-谢谢您。”
楚怜松开手，那瓷白的小脸上便出现了两道红痕，CO1摸了摸脸蛋，听她在耳畔说：“好了，破解完之后再来见我。”
CO1点点头，然后又一路“嗒嗒”地跑了出去，还不忘小心翼翼地关上门，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她小步跑过长廊，16号研究员正在门口等她，弯下身子来，揉了揉CO1的头：“小楚回来了呀。”
CO1说：“我不叫小楚，博士给我的编号是chu＿offspring＿1，为了方便称呼，我的简称是CO1。”
16号研究员顿了顿，望向她的目光很柔软，里面有一些CO1看不懂的东西：“小楚是昵称，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好吗？”
CO1有点不解：“好吧。”
16号又揉了揉她的头，然后帮身高不够的CO1打开了房间的电子锁。
不大的小房间里面，被好几个大书架占去了大部分位置，上面满满当当放着各种各样的书籍与文件，挡住了大部分的窗户与阳光。
CO1爬上自己的小桌子，熟稔地将硬盘接入电脑之中，简单的操作之后，破解程序很快便自动运行起来。
这个文件的加密度不高，可以先试试暴力破解，要是耗时太长的话，再来针对算法破解也不迟。
而等待的时间，CO1喜欢用来做一些她喜欢的事情，不用担心被博士或者其他的研究员喊去做实验体测试。
CO1今年刚满六岁，已经无师自通了打工人精通的各种“摸鱼技巧”，她跳下桌子，趴在被书柜挡住大半的落地窗旁，津津有味地翻着本百科全书。
今天的章节是“哺乳动物”，CO1很是珍惜地一页页慢慢翻着，她看文字非常快，但是每张百科的配图都会看上很久，有时候还忍不住用手去摸一摸。
当然，无论再怎么摸触感还是一样的，因为那只是图片而已，指腹下光滑平整，没有粗粝的树皮，也没有毛绒绒的耳朵。
CO1盯着一张彩图，那是只有着金色毛发的小狗，毛绒绒的耳朵翘起来，正在图片里很欢快地追着一个网球。
‘16号研究员总说我很可爱，说我还是小孩子，真是个奇怪的人。’
CO1自顾自地想着，‘要说可爱的话，这只小狗明明就比我可爱多了，看起来毛绒绒的，好想摸一摸啊。’
落地窗前拉着厚厚的窗帘，只迷蒙地透出些阳光来，CO1觉得有些暗了，她爬到窗沿旁，伸手想要将窗帘拉开些许。
她拽着布料，手却忽然顿住了。
在研究员的围墙上面，坐着一个毛绒绒，金灿灿的东西，和刚刚在书本上看到的小狗很像，似乎正在四处张望着什么。
CO1眨眨眼，她用力推开玻璃门，从小缝隙之中勉强挤了出去，她踩着干燥的土壤，走到庭院之中。
近乎于刺目的阳光中，那个小孩坐在围墙的边缘，大半个身子都向前倾出，看起来摇摇欲坠。
CO1感到很好奇，研究院里都是大人，她从没有见过和自己差不大的小孩，于是仰起头来，喊了声：“你好？”
那声音不大，却将小孩吓得浑身一激灵，她没有踩稳边缘，整个人猛地掉了下来，正好砸在CO1的身上。
“噗通——！！”
两个小孩砸到了一起，狼狈地滚到了地上，CO1被砸得有点疼，勉勉强强直起身子来。
CO1愣了愣。
金发毛绒绒地散开，隐约能望见一双浅色的眼睛，就像是书上图画里的小狗，正湿漉漉地看着自己。。。。
如果不是实在饿得受不了，又被面包铺老板追着打了三条街，梨子也绝对不会铤而走险，爬上研究院的围墙。
贫民窟都说这里个研究院里养着一只怪物，听说会吃人的，每次为了所谓“奖励”而报名当志愿者的人，基本都是有去无回。
“你，你没事吧？！”
看着被自己砸中的糯米团子，梨子赶快直起身来，接连向后退了好几步，结果又“哐”地撞上了树：“诶呦！”
那个糯米团子长得可精致了，是梨子看过最漂亮的小女孩，又白又软，还有一双水汪汪的黑色大眼睛。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梨子，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也淡淡的，让梨子看不出她究竟是好奇，还是敌意。
梨子有点不好意思，她揉了揉头，小声说道：“你…你为什么要接住我？”
糯米团子说：“因为我躲不开。”
梨子：“……”
怎么说呢，还真的简单粗暴的回答啊。
糯米团子也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梨子这才发现她比自己要高一点点，只是脸蛋看起来圆圆的。
“真是奇怪，这里明明是那个会吃人的恐怖研究院，”梨子自顾自地嘟囔，“怎么会有小孩在这里？”
谁料，糯米团子却忽然开口了，一板一眼地解释：“我不是小孩，我的编号是chu＿offspring＿1，简称CO1。”
梨子呆愣愣地看着她，嘴巴张成了“o”形状，足足沉默三秒钟之后，吐出两个字：“什么？”
CO1很有耐心地重复一遍。
“我还是没听懂，”梨子呆呆地说，“我叫梨子，你有什么简单点的名字…比如说昵称吗？”
CO1面无表情，说：“真是奇怪，放着这么正式规整的编号不用，又是一个喜欢”昵称“的怪人。”
梨子：“…………”
等等，到底谁是怪人啊！
看着梨子一脸无语的表情，糯米团子抿抿唇，很是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小楚。”她说。
那嗓音糯糯的，声线却清清冷冷，让梨子想到贫民窟林子深处那一条蜿蜒而下，清澈见底的小溪。
那里的溪水冰凉干净，梨子经常会去那里偷偷摸摸地洗头洗澡，可是和面前的小楚相比，她还是显得脏兮兮的。
梨子垂着头，将沾着土的双手背到了身后，有点怯生生地开口：“小…小楚。”
CO1说：“嗯。”
梨子正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CO1却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她的面前。
CO1盯着梨子看了一会，终于没忍住伸出手，摸摸那看起来就很柔软的金发。
软绵绵的发丝地散在手心里，沾着几片落叶，丝缎一样，触感冰凉柔顺。
梨子：“……？”
梨子：“你摸我头发干什么？”
CO1看着她，那双平平静静的黑色眼睛，忽然便灵动了几分：“你的头发好软哦，毛绒绒的。”
梨子其实没听懂她什么意思，可是CO1一笑，她就跟着脸红了：“是，是吗？”
CO1点点头：“嗯，你愿意成为毛绒软度测试的二号志愿者吗？”
这句话里的每个字梨子都听得懂，可是合起来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她思索片刻，决定只回复自己能听懂的那部分：“二号？那一号志愿者是谁？”
CO1说：“我的枕头。”
梨子：“…………”
CO1拽着她头发，又靠近了一点点，梨子僵在原地，能闻到些许她身上的香味。
软软的，淡淡的，是一种不知名的香味，应该是贫民窟姐姐们所说的“沐浴露”的味道。
在贫民窟里，小孩子是很难活下来的，她们体格不够健壮，体力不够充足，没办法胜任大部分工作。
就连大人都很难找到食物与工作，更别说相对脆弱的小孩子们。这么久以来，梨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和自己差不多的小孩。
她看着对方，有点犹豫地咽了咽喉咙：“当…当志愿者的话，我会死吗，有东西吃吗？”
CO1皱了皱眉：“都说是毛绒软度测试了，又不是毒素或者人体自燃实验，怎么可能会死人？”
她说着，低头在实验服口袋里翻了翻，翻出一块巧克力饼干来，犹豫片刻，掰了一半递给梨子。
“这是定金，”CO1认认真真地说，“你要是愿意和我进来，我还有很多其他好吃的。”
贫民窟的大人说过好多次，绝对不可以接近研究院，每每提起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可梨子真的是太饿了，又或许面前这个糯米团子太可爱，总之她没能经受住诱—惑。
两个小孩从缝隙钻回研究院里。
屋子里很干净，到处是书架与文件，全部都是梨子看不懂的东西。
比起贫民窟的那弱肉强食，肮脏不堪的环境来说，研究院要好上太多了。
这里有美味的食物，舒适的环境，和软绵绵的毯子，简直就是天堂！
CO1摸出博士准备的压缩饼干，还有研究员偷偷塞给她的巧克力，一股脑献宝似的堆在地上。
梨子又惊又喜：“都给我吗？”
CO1：“当然不是。”
梨子：“……”
CO1认认真真地分起零食来，一人一半还挺均匀，不过梨子注意到她把甜的东西，巧克力，棉花糖什么都都偷偷划到另一边，给自己的都是些咸味的饼干。
她这么喜欢甜食啊，梨子想。
两个小朋友一起吃起东西来，梨子一边狼吞虎咽塞着饼干，一边滔滔不绝地和CO1说话。
她发现CO1是真的对外界毫不知情，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会睁着一双大眼睛，听得很认真。
于是，梨子就给她讲了许多其他的事情，譬如用水果给自己命名的贫民窟小孩们，可以偷面包的香喷喷面包店。
又譬如，战争中的南北盟。
梨子就像是一本新的百科全书，替代了被CO1翻得旧旧的那本，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许多她从未听过的故事。
把肚子塞满之后，梨子熟稔地爬上研究院那颗大榕树，她刚跳到墙沿时，那个古怪的糯米团子也跟着出来了。
CO1仰着头：“你还会来吗？”
她说：“我每天都有很多好吃的，如果你愿意来的话，我就都留给你，有巧克力，饼干，还有很多糖果。”
研究院很大，庭院也很大，在那高高大大的建筑之下，CO1显得小小一只，看起来像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
梨子正准备翻过去，却不由得愣在了原地，她喉咙很干，拒绝的话转了半天，最终被咽了下去。
她说：“好，我明天也来。”
话音刚落，CO1忽然笑了，大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面颊旁有个好可爱的小酒窝：“好。”
梨子一颤，差点从墙沿摔下去。她拍了拍自己有点泛红的面颊，和CO1挥挥手，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中。
研究院里的时光就像是一场梦，美好得不可思议，而她终究要醒来，要踩着粗粝的地面与焦土，回到贫民窟中。
天色阴沉沉地压下，昏暗如同血淋淋的巨兽，四周弥漫着腥味与臭味，到处都是垃圾，还有饿死的人。
梨子对此视而不见，她踩着破破的小鞋，快步顺着街道旁的阴影，来到一座倒塌的围墙前面。
她搬开作为伪装的小石头，然后从小洞里钻了进去，谁又能想到，倒塌的楼房里面，竟然有一个三角形的小空间。
这里有树叶铺成的小床，果壳做成的小杯子，几本破破烂烂被虫咬烂的童话书，如今又多了半块不舍得吃完的饼干。
梨子在树叶上躺下来，四周都静悄悄的，她稍微抬起头来，看向墙壁里那一道窄窄地，透着光的缝隙。
那漫天的星星，好漂亮啊。。
有时候，梨子真的很怀疑小楚（CO1）是不是一个机器人，脸蛋这么漂亮，脑袋里的想法却全都异于常人。
就比如，梨子在吹嘘自己打赢一帮小孩成为贫民窟“小霸王”，并且问CO1有什么成就的时候：
她会翻出张很大的示意图，和梨子一五一十地说：“你看，我的基因被修改过很多处，分别是这里…那里……”
CO1洋洋洒洒讲了半小时，一回头就发现梨子已经昏倒过去，枕着那个小枕头睡得正香。
或许研究院里的日子就是这么枯燥无味的吧，那个糯米团子一直被困在这里，看着被围墙圈起来的天空，从来都没有出去过。
【如果有机会，我要带她出去玩。】
梨子这么想着。
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的“想法”在一年后成真了，还是以一种极为惨烈的代价。
这天，她正在嚼着饼干，CO1在身旁翻着百科全书，忽然指了指书上的一只鸟：“梨子，你见过夜莺吗？”
梨子摇摇头：“不知道是什么。”
平时都是梨子说话，今天非常难得，CO1也跟她分享了一些发生在自己周围的事情。
“博士最近真奇怪，她这几天被人送了一个八音盒，有事没事就拿出来看。”
CO1托着下颌，神色不解：“其他研究员说那首曲子叫做《夜莺》，可是我听了半天，也没听出和鸟类有什么关系。”
真是奇怪，八音盒？
那人可是北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楚疯子，为什么会对民间很普通，用来放音乐的八音盒感兴趣？
梨子也不知道：“真的好奇怪。”
她正嚼着饼干，手中还剩下大半块，CO1忽地凑了过来，说：“这个好吃吗？你吃的好香。”
梨子说：“很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CO1眨眨眼睛，她忽地凑过来，张开微红的小嘴，一口咬在梨子手里的饼干上。
梨子连呼吸都停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两个小朋友靠得很近，她甚至能数清楚CO1的每一根睫毛。
浓密漆黑，翘起个小小的弧度。
感觉可以放一枚硬币上去。
CO1咬走了一小口饼干，她嚼了嚼，很快又皱起眉头：“好咸，我不喜欢。”
梨子心道，你喜欢吃甜的嘛。
今天的CO1没有事情做，她又在翻那本破破烂烂的百科全书，梨子凑过去看了眼，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那…那个，”梨子小声开口，“我的…额，我的小家里面有几本童话书，你如果感兴趣的话，要不要来看？”
CO1睁大眼睛：“童话是什么？”
这个“高深”的问题可把梨子给问住了，她呆滞片刻，结结巴巴地解释：“就是…很有趣的故事？有公主，还有王子。”
CO1认真地听她说着。
梨子也不知道有没有解释好，总之胡说一气，她感觉自己乱七八糟的，有点羞愧地低下了头。
可是衣角却忽地被人拽了拽，CO1向她靠过来些许，神色很认真：“好啊。”
CO1说：“我想看你说的童话！”
她笑起来的样子好甜，梨子从来没有吃过糯米团子，但坚信团子应该就是这个味道，甜甜的，甜到心里去。
两个小朋友就这么说定了。
这天晚上，梨子照常回到了她的小家里面，她把那几本有些破旧的童话书都拿出来，瘫在桌面上。
衣服脏脏的，梨子精挑细选半天，终于找到一块相对而言干净些的地方，她沾了沾溪水，仔细拭去童话书上的污垢。
【小楚肯定会很喜欢的。】
【我要带给她看。】
她躺在树叶上，怀里抱着那几本童话，在迷迷糊糊之中，在缝隙映落的月光之中，慢慢睡着了。
-
第二天清晨，梨子被吵醒了。
-
那是一声无比巨大，惊天动地般的“轰隆”声，整个贫民窟地震山摇，街道上全都是尖叫声。
梨子从缝隙间钻出去，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猩红色的天空。
她瞬间呆滞在了原地。
就在不远处的山顶上，接连发生了无数次爆-炸，浓烟滚滚而起，烈火暴怒无痕，瞬息就将整个研究院吞没。
【楚疯子炸了她的研究院。】
人们都这么说着，可是没有一人提到那个叫做“小楚”的女孩，大家甚至不知道楚博士还有一个女儿。
脆脆的饼干，柔软的毯子，干净的书本与纸张，还有那个总是说着奇奇怪怪的话，却又十分可爱的糯米团子。
不，不行，我要去找她！
梨子并没有多想，她将童话书塞回家里，然后向着研究院跑了过去。
研究院位于山顶上，距离贫民窟十分遥远，梨子已经是拼了命地在跑，可仍旧耗费了许多时间。
就在这段时间里，火势不断蔓延着，天上全是浓烟，就连空气也淬满了炎热的火星。
梨子赶到研究院时，前院已经快被催烧得分毫不剩了，她心急火燎地往后院赶去，惊喜地发现后院的大致状况还好。
四散的浓烟中，在已经半倒塌的围墙上面坐着个小孩，戴着个奇奇怪怪“面具”，似乎正在犹豫怎么下来。
梨子快步冲过去，向她用力挥挥手，喊道：“小楚！是你吗？”
“面具”小孩转过头来，紧接着在梨子的视线中滑了一跤，她从矮墙上面摔下来：
“噗通——！！”
狠狠砸到了梨子的身上。
“嘶，诶哟。”梨子被撞得好疼，她揉了揉头发，看见那个小孩抬起头，摘下了那个超大的“面具”。
昏暗的天空下，她是唯一的色彩，那么鲜明，又那么夺目，瞬间便占据了梨子的整个视线，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
CO1眨眨眼睛，说：“梨子，你是来带我去看童话书的吗？”
作者有话说：
【首次见面的小剧场】
梨子：好奇怪的一个小女孩，可是长得好可爱啊，白白的，像是糯米团子。
CO1：毛绒绒的金发小狗（将刻板印象一直锁死到结婚）
【小剧场2】
梨子：天啊！！爆-炸了！！我要去找她！！！
CO1：且慢，让我找个防毒面具先。（十分淡定一点都不害怕）？

第100章 软梨子
梨子呆愣了两秒，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你…你怎么戴着个面具啊？”
CO1很淡定：“这是防毒防烟的面罩，我在房间里面藏了好几个。”
梨子：“……”
正常小孩会在房间里藏这个吗？
梨子站起身来，将歪坐在地上的CO1拉起来，看对方衣角沾了尘，还伸手帮她拍一拍。
糯米团子像是在土里滚了一遭，小型的白色实验服上沾满灰尘，衣角都被火星灼去了一小块。
可是她看起来很冷静，很淡定，身后不远处就是熊熊大火，她却完全没有任何恐惧的神色。
梨子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小楚你…你这是完全不害怕吗？”
CO1说：“为什么要害怕？”
“火焰啊，还有爆-炸声，”梨子说，“我在贫民窟里听到声音后，整个人都快被吓死了。”
CO1碎碎念叨：“原来看到火焰，人应该本能地感觉到害怕吗？从集体潜意识的角度来说，确实说得通。”
梨子：“……你又在讲我听不懂的话了。”
CO1：“对不起。”
身后研究院的大火仍在烧着，眼看马上就要蔓延到周围树林，梨子赶紧拿起那个古怪的“面具”，戴到了CO1的头上。
CO1的声音被闷在后面，听起来有点不解：“为什么还要戴？”
“你长得太好看了，在贫民窟里肯定会被认出来的，”梨子说，“这样安全一点！”
CO1若有所思：“是这样吗？”
眼看她又要陷入思考状态，梨子连忙牵起她，紧紧握在自己手心里：“我们走吧！”
CO1的脸被挡着，梨子只能看到那个过大的“面具”上下晃悠一下，以示同意。
比起瘦削的自己来说，CO1的手软软的，带着点小肉，微有一点凉，但是握着很舒服。
梨子莫名有点不好意思：自己这脏兮兮的手，别把干干净净的人家给弄脏了……
眼看火势不断蔓延着，梨子拽了拽她，两个小孩沿着树林一路向下跑，逐渐便远离了研究院。
虽然路途遥远，不过因为是一路下坡，其实不费什么劲，两人很快就到了贫民窟中。
肮脏泥泞的街道上，零零碎碎地或坐，或躺着许多人，有些人还在呼吸着，有些人的胸膛则已经停止了跳动。
梨子还担心CO1会不会害怕，结果对方比她还冷静：“我们什么时候到啊？”
CO1说：“我好累，腿好酸。”
梨子：“……小楚，我们是在逃命。”
CO1：“好吧。”
由于研究院的大火，大部分人都去山底下看热闹了，街道上人不多，梨子拉着她左窜右窜，很快便到了她的小家前面。
两个小朋友沿着缝隙钻进去，梨子用石块把入口堵好，转头就见CO1已经把“面具”摘下来了。
CO1坐在墙沿，柔白小脸上还沾着点灰尘，抱着那个比她还大的面具，像是抱着个玩偶娃娃。
“对，对不起，”梨子将手背在身后，不安地摩挲着，“这里很小，也没什么东西……”
没有研究院里崭新的书目，高端的仪器，没有毛毯也没有零食，只有一点可怜巴巴的东西。
可是CO1却忽然对她笑了。
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弯起，像是林中那条小溪里面倒映出的月亮，明亮又皎洁，于昏暗处都熠熠生辉。
她说：“梨子，我好喜欢这里。”
梨子的心猛地停滞片刻，声音都结巴起来：“什，什么，真的吗？”
CO1说：“嗯，因为这里是你的家。”
又漏风又不挡雨的，这个小角落真的不能算是“家”，可是现在除了梨子，又多了一个机器人似的糯米团子。
好像…真的有一点点家的感觉了。
梨子还在那里不知所措，CO1倒是很快就适应了新环境，她一眼瞄到那几本童话书，很是开心地凑过去。
“书面有点脏……”梨子刚说了半句，CO1就已经把童话书给拿过来了，摊开放到腿上：“你说什么？”
梨子：“……没有。”
CO1坐在落叶铺就的小床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梨子，你坐过来。”
梨子挨着她坐下，只见CO1将童话书翻开，然后又塞到了自己的怀里。
风吹散了烟与火的灼息，梨子又闻到了些许她身上的淡香，干干净净的，宛如刚落在枝叶的第一片雪花。
CO1水汪汪地看着梨子，小手还攥着她的中短发，不安分地拽了拽：“你可以讲给我听吗？”
梨子愣了：“诶，诶？！”
“我…我认识的字不多，”梨子越说脸越红，把头埋得很低，声音也好小，“你自己读可能会更好一点。”
可是CO1才不管她，硬是将书往她怀里塞了塞：“我就想要你读给我听。”
CO1凑过来些许，将头歪在梨子的肩膀上，肉乎乎的小脸蛋鼓起来些许，看着更像一个糯米团子：“你讲得更好。”
她明明都没有听过，却能笃定地说出这句话。
梨子稍微垂下头，散落的金发挡住她微微泛红的面颊，轻咳一声，将书页慢慢翻开：
“从前，有25个锡做的兵士……”
稚嫩声音响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响在寂静的夜晚中，响在满是贫穷与饥饿的贫民窟中。
晚风悠悠地吹过废墟，头顶的缝隙漏出星光来，落在两个小小的人身上。。
梨子还担心CO1会觉得地板硬，没想到对方枕着落叶，没两分钟就闭上了眼睛，睡得很香也很熟。
隔天一大早，趁着CO1还没睡醒，梨子拎着个小破麻布包，独自一人偷溜着去已经烧尽坍塌的研究院。
这里聚集着不少贫民窟的人，大家都是看火灭了之后，想要来看看有什么能够捡回去用的东西。
梨子也不例外。
她个子小，胜在灵活敏捷，在倒塌的墙壁上翻来翻去，很快便来到了一个颇大的房间。
地上散着很多东西，烧融一半的金属棍，被砸烂的玻璃碎片，还有一些被烧成灰烬的文件。
梨子蹲下身，在废墟中翻找着，把有价值的东西都塞到小包里面。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个带着金纹的漂亮小盒子，打开盖子后，便能看到一只栩栩如生的金属夜莺。
盒子被烧得七零八落，但依稀能辨别出曾经是一个八音盒。
梨子莫名想起CO1之前说的那句话：‘楚博士最近很喜欢一个八音盒。’
这或许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梨子这么想着，偷偷把八音盒藏到了小包的最深处。
她还想捡些有用的东西回去，可是不多时，一队看起来威风凛凛，面无表情的北盟护卫队便包围了废墟，勒令每一位在里面的人都将捡到的东西交出来。
而为首的两个人，一个是正装肃穆，穿着黑色长靴的女人，而她身旁站着一名银白色长发的女人。
黑发女人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她身旁的银发却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废墟之中。
她“扑通”跪倒在地，然后颤抖地用手捧起地面上的灰烬，慢慢地、慢慢地捂在自己胸前。
那人脊背弯曲，佝偻着身体。
她好像在哭，她好像很难过，可是她只是跪在那里，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眼看包围圈越来越小，梨子当机立断，她绕到还没有什么人注意到的后院，接着树林的掩护，偷偷地溜下了山。
等回到小基地的时候，CO1居然还在睡觉，这家伙难道要一直睡到中午吗？
梨子腹诽着，摇了摇她的肩膀，CO1这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揉了揉眼角：“梨子…早上好……”
梨子笑话她：“都中午了！应该是午安！”
CO1有模有样地重复她的话，就跟个小机器人似的：“梨子，午安。”
之前天天去研究院蹭吃蹭喝，梨子积攒下了一整堆可以放很久的零食，两人凑合着，就这么过了两三天。
梨子饿习惯了没事，可CO1可就不同了，她本来就有点挑食，吃的东西也少，抱着咕咕叫的肚子，满脸委屈。
小基地里漏风，CO1又老是觉得冷，她本来只是窝在角落里，发现梨子比较暖乎之后，便整个人都贴了过来。
梨子也觉得冷，两个小朋友互相取暖着，听晚风在头顶上面呼啸，而CO1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我…我出去找点东西给你，好吗？”梨子抱着她，有些不知所措，“但我不知道去拿找……”
CO1说：“都这么晚了，危险系数太大，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吧。”
梨子摇摇头：“不行。”
CO1嘟嘟嘴，有点不满：“为什么？”
因为你长得太像楚博士了，而贫民窟里的人最恨的人就是楚博士没有之一，这万一被别人看到，是非常非常危险的。
梨子没能说出口，只能含糊地说：“我比较熟悉这里，我去吧。”
CO1也没有阻拦：“好吧。”
“这副身体真是太娇弱了，”CO1歪在她肩头，嘀嘀咕咕地说，“等到14岁就好了，博士说我十四岁会分化成Alpha。”
梨子说：“真的吗？好厉害。”
“嗯，是基因改造的结果，”CO1解释说，“博士觉得Omega太脆弱了，劣势还多，还是分化成Alpha好一些。”
梨子假装听懂似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我要分化成Omega。”
CO1不解：“为什么？”
梨子的脸顿时红了，她别别扭扭地把头转了过去，任凭CO1无论怎么追问，怎么摇她肩膀，就是不肯说话了。
藏起来的食物本身就不多，现在又变成了两个小孩天天吃，梨子的小库存很快就见了底，不得不出门找吃的。
这几天下来，研究院一直被北盟护卫队严密地包围着，那个黑发女人只来了头两天，第三天便不见踪影，而那个银发女人也是。
不过除了她们之外，一直有很多穿着白大褂的人进进出出，还有很多被封住门窗的运输车，一路开到山顶又开回来。
梨子在远处围观了一下，奈何北盟护卫队把遗址围得严严实实，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只好作罢。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天她不仅没找到食物，将近中午的时候，天上还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那雨水冰冷刺骨，冲刷着街道上脏污，凝固已久的血迹在水中融化，顺着墙沿缓缓地向下流淌。
那个小基地根本不挡雨，两个小朋友都被淋了个湿透，CO1拽着她的袖口，靠着她的肩膀。
梨子能感受到她一直在颤抖。
可是她却没有抱怨。
梨子只能帮CO1挡去些雨水，然后将她抱得紧一点，更紧一点，祈祷雨能够快点停歇。
-
上帝也好，神明也罢。
没有一个存在听到她的愿望。
-
雨势由小转大，噼里啪啦地下了整夜，直到早上才将将停歇，而CO1从半夜就开始发高烧，止不住地颤抖。
梨子看惯了渴死的、饿死的、受伤严重而死去的人，内心深处知晓自己有一天也会是那样的结局。
悄然地死在街头，无人知晓。
所以梨子天不怕地不怕，就算被追着打断过一次指骨都敢继续去抢面包，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中，她是真的…害怕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CO1一直烧到早上，额头滚烫无比，梨子又着急又无措，只能再次往研究院那边找人帮忙。
研究院还是被围得水泄不通，梨子在外面急得团团转，不过还好她眼尖，在人群中瞄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是16号研究员！】
她记得CO1和自己说过，16号研究员是一个和自己一样的“怪人”，都喜欢用“小楚”这个昵称。
【现场这么惨烈，那场事故居然还有其他活下来的人吗？】
梨子来不及多想，趁着16号站在外围边缘，望着研究院发呆，她偷偷地挤过人群，拽了拽对方的衣角。
16号转过头来，便见到个金发小孩拽着自己，她怔了怔，一眼便认出了对方是那个总是跑过来和小楚玩的小女孩。
因为小楚央求她不要和博士说，16号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着两个小孩打掩护，还给小楚加倍了她的零食。
“你怎么…该，该不会？”
16号猛地睁大眼睛，她看看身后的护卫队，然后赶紧把梨子拉到了无人的林间：“小-小楚还活着吗？”
-
CO1觉得很热，也很冷，她昏昏沉沉地烧了许久，只知道自己一直很难受，想要哭出来，眼泪却全蒸发掉了。
不知过了多久，CO1终于迷迷糊糊地醒来，身下是柔软的被褥，还有很软很软，毛绒绒的小枕头。
CO1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阳光透过窗沿，洒在干净的木制地板上。
这里什么都有，有书架，仪器，床褥，小枕头，还有很多她爱吃的零食。
只是没有梨子。。。。
寂静的办公室里，蓦然响起了三声敲门“叩叩叩”，正翻阅着文件的唐弈棋手一顿，嗓音冰冷：“进来。”
助理走了进来，她推了推银框眼镜，说：“您好，这次北科演讲的护卫队已经准备好了，您要审查一眼吗？”
唐弈棋随手合上文件，“这次换了几个新人，看一眼吧。”
两人行过长廊，护卫队已经在房间中等着了，制服齐整，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正经肃穆。
唐弈棋随意瞥了一眼，便皱紧眉头，将目光落在队伍末尾，看起来最瘦弱的那个人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
步伐由远而近，那人垂着头，直到唐弈棋走到面前来了，才仰起头，不偏不倚地直视着她的眼睛。
那人有着一头罕见的褐金长发，以发绳束着，浅色瞳仁微微凝起，像琥珀，也像是一匹高傲的孤狼。
她虽然确实是队伍中最瘦弱的那个，可是走到身前才发现，她身上的气势不输其他Alpha，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唐弈棋打量着她，正准备说些什么，那人却缓缓弯下腰，向她鞠了一躬：“上将。”
“我也是经过层层选拔，才有机会成为您护卫队的一员，如果您质疑我能力的话……”
她直起身子来，面上挂着个客气有礼的笑容，向唐弈棋伸出手：“您可以试试？”
助理人都傻了，没想到这位测试满分的新护卫如此出言不逊，她正连忙上来想要阻拦，却被唐弈棋拦住了。
“不用了。”唐弈棋神色平静，“我相信武装考核的标准，也相信你的实力。”
梨子这才慢慢收回手，又弯腰鞠了一躬，长发散落，挡住了她的神情。
本来就只是一次普通的出行而已，地点还是北盟境内的北科大学，演讲进行得很顺利，没有任何差错。
唐弈棋一直有留意那个新人，发现对方确实能力不错，站岗时认真仔细，观察得细致入微。
倒是个可栽培的人才。
演讲结束后不久，天色渐暗，考虑到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护卫A队换成了B队。
有点古怪的是，那个新人连制服与长靴都没来得及换，急急忙忙地就跑走了。
-
那一天的夜晚好黑。
-
北科大学的小路上，路灯稍微有些接触不良，导致灯光昏暗，四周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叮哐，叮哐……”
有人背着，又拖着好几个大包，踉踉跄跄地走在路上，她每一步都迈得很艰难，时不时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真奇怪，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这才刚开学没多久，她完全不知道宿舍搬迁的事情，大家都默不作声地走了，她是听完演讲回来后，才收到了辅导员的通知。
楚迟思拖着包，走得颇有些吃力，灯光摇摇晃晃，不知什么时候在身前摇出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拦下了楚迟思。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
那人喘着气，帽檐压得很低，一身齐整的深色制服与长靴，胸前的星星徽章闪着光，在夜色中格外夺目。
楚迟思愣了愣：“…？”
朦胧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像是柔暖的雾气，也像是寂静的海面。
那个人的脸好像有点红，她抬起一只手来，有些不自在地用食指一下下划着面颊，声音听着很软：“那个，你需要帮忙吗？”
楚迟思说：“你是谁？”
那人：“…………”
她伸手摘下了帽子，而随着洒落的，是如同金箔般漂亮的长发，柔顺地垂落身侧，在风中轻晃着。
楚迟思看着她，眼角忽地蔓出一个笑容来，她弯着眼睫，说：“毛绒绒的。”
梨子：“……啊？”
“梨子，”楚迟思笑着喊出她的名字，“好久不见，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踮起脚来，用手比划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身高差，听起来颇有些不甘心：“你居然比我高了。”
梨子更不好意思了，声音越来越小：“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楚迟思却笑得很开心，她踮起脚来，揉了揉梨子的头：“这样也好啊。”
幸好灯光昏暗，所以楚迟思没有看出来，梨子的脸颊又红了一点点。
她乖顺地低着头，任由楚迟思揉着自己，指节不止摩挲着制服衣角，都快摩擦起火了。
那天的夜晚好短，从路口到宿舍的路也好短，她不过才和楚迟思说了几个笑话，便已经快到门口了。
梨子站在楼下，看着那人趴在栏杆上面，黑发被风吹散，远远地向自己挥了挥手。
楚迟思好像有说什么，但是梨子没有听见，于是只能也向她挥挥手，表示自己看见她了。
月亮安静，星星也静悄悄的。
她的心像是装满了蓬松的羽毛，步伐轻飘飘的，晃晃悠悠地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
飘着飘着，倒是飘回了护卫队的集合处，出乎人意料的，门口居然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梨子不由得停住了，她僵在原地，有些紧张地鞠了一躬：“上…上将好。”
唐弈棋没有追责她去哪了。
两人在办公室中坐下，梨子有些局促不在地捏着指骨，而唐弈棋坐在她对面，气定神宁地翻着一份文件。
她足足沉默了半个小时没说话。
这半个小时里，梨子就像是被扔在火上煎烤一般难熬，喉咙又干又哑，额心都冒出些薄汗。
她翻来覆去地想着，自己偷溜的事情是不是被发现了，会不会牵连到楚迟思等等，整个脑子都塞满了不安的思绪。
终于，唐弈棋“啪”一声放下了文件，她拢着手，稍微清了清嗓子：“我有个提议。”
梨子喉咙紧了紧：“您说。”
“我最近在组建一支分为六个小队，总共60人的精英部队，归属于北盟的‘暗星’之中。”
北盟表面上由五颗星组成，各司其职互相牵制，没人知道，中间还有一颗黯淡的，不会发光的星星。
【第六星：暗线】
唐弈棋声音淡淡：“你将会受到比如今严苛十倍，百倍的训练，但与此同时，你也将获得更多晋升的机会。”
她言辞寥寥，只将一份文件放在了梨子面前，示意对方去翻阅。
梨子喉咙微哑，她不露声色的打量着唐弈棋的神情，可却始终看不出来，那一只独眼下究竟隐藏着什么。
“我…我能问个问题吗。”梨子说。
唐弈棋点了点头：“说。”
梨子攥紧了拳，眉心稍稍拧起：“护卫队中不乏有资历比我深，经验也比我多的护卫，为什么会选中我？”
因为你无父无母，出生于贫民窟，因为你背景干净得像是一张白纸，哪怕是死了，也不会有任何人在意。
“野心。”
唐弈棋拢着五指，不紧不慢地说：“我在你眼里看到了野心。”
那是一种熊熊燃烧着的火焰，那是一种对什么而渴求的野心，那不为人知的欲念蛰伏于骨里，显露于眼中。
面前的人还是太过年轻，太过稚嫩了，她还不懂得如何隐藏自己。
有野心便有把柄，有把柄便值得利用，在银叛逃之后，北盟需要更多、更多锋利的刀刃，更多忠心的猎犬。
果不其然，那人点头了。
梨子拿起笔来，她没有犹豫太久，很快就在那份要求她放弃一切的文件上签了名。
反正她本就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哪里还有什么可以放弃的东西呢？
唐弈棋收起文件来，笑了笑。
上将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极深，很难揣摩出她的心思，梨子还是头一次看见她笑：
“那么，欢迎加入我们。”
唐弈棋向她伸出手来：“63号。”
作者有话说：
下章刺激的部分就来啦～～
下章预告：
①：雪山背人，芝士累垮
②：疯犬差点咬伤小主人
③：实验室剧情默默加载ing

第101章 冰梨子
唐弈棋再次见到63号时，已经没有多少人以这个数字称呼“它”了，人们更倾向去喊她：“疯犬。”
因为那确实是一条不折不扣的疯狗。
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中，运输机缓缓降落在星政停机坪之中。这次任务异常凶险，通知说派出的两支队伍中，只活下来了寥寥几个人。
唐弈棋大步流星地走着，助理快步跟上她，在身旁汇报着这次出任务的情况。
“需要‘替换’的数字有多少？”
唐弈棋问。
助理回答说：“五队全军覆没，六队还剩61，63，和68，但通报说61受了重伤，很可能也需要被替换。”
唐弈棋皱了皱眉：“可以自由活动，并且进行下一个任务的数字有谁？”
“疯…”助理刚说了一半，立马想要改口，而就在这时，运输机缓缓降下舱门，四周涌起一片沙尘。
沙尘弥漫中，隐隐绰绰显出一个“人”的轮廓，黑色长靴踩过砂石，紧身长裤被撕裂了数道口子，露出苍白的肌肤。
褐金长发沾满血泽，湿漉漉地黏在身侧，她神色冷淡，浅色眼瞳里灰白一片，就这么向唐弈棋望过来。
唐弈棋抬了抬眉，目光落在她项间戴着的项圈与狗牌上，说：“63号。”
63号躬着身子，在她面前缓缓半跪而下，她虔诚地垂着头，声音微哑：“上将。”
项圈扣着脖颈，漆黑金属泛着冷色的光泽，有一个小红点在闪烁着，光点晦暗不明，藏在夜色之中。
……自己似乎许久都没见到她了。
唐弈棋心想，在别人口中倒是听过不少次，什么疯犬又打架了，又杀人了，各种惹是生非。
那人看起来瘦弱，厮杀起来却比狗还要疯。别人要命，她可是一点都不惜命。
每次攻击都带着血撕着肉，哪怕骨头折断好几根，她都能眼底血红地爬起来，一口咬断对方脖颈。
唐弈棋最厌恶不受控制的棋子，可奈何这颗棋子足够强大，足够好用，这么多年来，帮她铲除了不少心头大患。
而现在，“大患”还剩下一个。
“回去好好休息吧，”唐弈棋声音淡淡，“一周后，等六队重新填补完整，你们需要去雪山一趟。”
63号低着头：“是。”
唐弈棋又简要地说了几句，便挥手让她走了，63号又弯腰鞠了一躬，这才慢腾腾地向着宿舍走去。
63号的步伐很慢，手臂还在滴着血，而在她身后，其他队友们被白布蒙着脸，躺在担架上，匆匆从她身旁被推走。
宿舍20人一间，数字更迭得快，六队这次更是死得不剩几个，疯犬是为数不多每次都能够回来的。而五队一看她推开门，便立刻停止了说话声。
63号：“……”
63号径直走到床沿坐下，她脱下外套，露出手臂的一道狰狞伤口来，面无表情地消毒，上药，包扎。
整个房间都是刺鼻的血腥味。
那伤口皮开肉绽，深可见骨，63号却始终一声不吭，仿佛那不是她自己的身体，而是一副行尸走肉般的皮囊。
疼吗？不疼。
害怕吗？不怕。
无论是撕裂的伤口还是断裂的骨骼，毒药也好窒息也罢，反正习惯疼痛后，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63号将剩余的纱布与药粉收好，她倚在床沿，困倦地阖了阖眼，身形稍微下滑些许。
耳畔传来些许说话声，其他军犬在说这次任务的恐怖性，炸毁了南盟的三座偏远基地，面对无数追击，居然还能活着回来，果真是个疯子云云。
声音压得很低，但她听得见。
……很烦。
63号掀开眼皮扫了一眼，四周便又安静了下来，安静啊，无比安静，她闭上眼睛，慢慢睡去。
混混沌沌之间，她又做梦了。
她梦到棍棒、鞭刑、烧灼、水淹、烙铁、尸体，骨头生生掰碎又愈合，而后彻底弯曲的头颅。
她梦到那烙入骨骼的声音，伴随着烙铁烧灼血肉时的“噼啪”声，无时无刻不在耳畔低语着：【你们是英雄。】
【你们是暗处的英雄，你们也是一个能够被替代的数字；你们是北盟最坚固的后盾，你们也是听命于主人的狗。】
【不可违抗命令，不可背弃北盟。听令，听令，杀一个人，夺一份资料，炸毁一个基地，然后活着回来。】
那些声音纷纷扰扰，不断、不断地重叠着，交错着，杂乱而又无序，骤雨冰雹般砸落在她身上。
耳畔嗡嗡作响着，千千万万个人在说话，千千万万的疼扎入身体，63号疼得骤然惊醒，这才发现已经是晚上了。
房门紧闭着，其他队友们或醒或睡，都已经回到了各自的床铺上。63号低头一看，纱布被殷红浸透，正向下滴着血。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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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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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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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时间很快过去，Alpha的自愈能力本就无比强大，更别说63号这种足以与上将媲美的等级。
手臂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肌肤光洁如新，只能看到一点淡淡的伤痕，随着时间推移，也会慢慢消失。
这次的“雪山围剿”任务有些特殊，唐弈棋给出的指示是：“不惜一切代价摧毁南盟的雪山基地。”
“不惜一切代价”，这几个字颇为有深意，放进嘴里嚼一圈，全是血淋淋的骨与肉。
【这是一次自杀式袭击。】
所有的数字，与所有人都对此心知肚明，数字们沉默地排列成队，然后依次坐上了那一架不会再有归途的运输机。
63号沉默地坐在最边缘，她拿着金属长管，一枚枚地填充着子弹，“咔嗒”，“咔嗒”，声音砸落在寂静的机舱中。
没有人一个人说话。
她们本来就只是可替代物，只是一条听话的猎犬，而她们赴死后，还会有别人来顶替她们的数字。
她们会悄无声息的死去，没有坟墓也没有纪念碑，她们甚至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没有人会记得她们，也没有人会缅怀她们，没有人会撑伞站在雨中，为她们在坟墓前放上一朵白色小花。
目的地很快便到了，她们从万丈高空落下，降落伞猛然打开，长靴踩上厚实的雪层，将不远处戒备森严的基地纳入眼底。
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她们训练有素，计划缜密，从不同地方突破，与敌人厮杀，在承重上设下炸-药，然后依次引爆。
对讲机不时传来“嘶-嘶！”的嘈杂声音，而每一次突然中断的对话，也就意味着一个数字的“死亡”。
63号一枪击中护卫的头颅，而后用刀刃划开另一人的脖颈。
血珠喷涌而出，将墙壁淋得湿透。
长靴踩过血泊，“啪嗒”一声湿漉漉的闷响，她快步走过长廊，蓦然看到了这次的“任务目标”：
那个有着银色长发的女人。
就在63号冲过去的同时，身后腾地传来一声“轰隆！！”——碎片与砂石飞溅而来，深深扎入她的肩膀中。
差一点，还差一点点。
最后几秒子弹因突如其来的爆-炸而偏移方向，只将将划过银的侧脸，她攥紧锋然刀刃，“刺”地划破了银的鼻梁。
只可惜，银的护卫队冲上来按住了她，63号反手又杀了几个人，在一片嘈杂吵闹声中，引爆时的“轰隆”声响不止从身后，身侧传来。
设下的爆-破点接连被引燃，整座建筑轰然倒塌，大火席卷而来，而与之同时降落的，是崩塌的雪山。
雪层彻底崩塌，以摧枯拉朽之势，磅礴地轰入了本就岌岌可危的基地。
要不，怎么说这是一次“自杀式袭击”呢？
击杀、爆-破、还有雪崩，不仅不让敌人有活路……更是铁了心肠，要将六队全部人都葬在这里，不留一个活口。
银不知何时逃走了，63气喘吁吁地拎着带血刀刃，她身旁是数具一刀毙命的尸体，而遥遥望去，那倾塌汹涌的雪崩近在咫尺。
“嗡——！！”
雪浪转瞬即至。
厚重的雪砸在身上，砸得63号耳畔嗡鸣作响，被碎片扎入的伤口还在淌着血，滴落在洁白的雪面上。
各种伤口爹加起来，63号再也支撑不住了，她踉跄几步倒在了雪里，任由那洁白的颜色涌过来，将她包裹其中。
-
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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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冷…很冷。
-
“咳，咳咳……”
-
63号勉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四周雪花肆虐，狂风呼啸，一片暗暗沉沉的景色。
她不知被雪花裹挟着滚了多久，基地已经消失在视线中，而茫茫夜色里面，63号也没法分别这到底是哪里。
63号尚且有一口气，她勉强支撑起身子，在雪里慢慢地走着。
她为什么还活着？
她为什么还要挣扎？
63号也不知道，她只是茫然地、毫无目的地走着，等着失血与低温消耗完自己的生命，然后完成使命，死在这里。
“咳，咳咳……”
63号勉强走了几步，她再也走不动了，整个人砸在雪地里，咳出零零星星的血泽：“咳，咳。”
好冷，好疼啊。
她枕着松软的雪层，身上披着一层薄雪织成的毯，浸着血的长睫慢慢阖起，坠落在虚无缥缈的黑暗中。
【63号，这是你此行的任务。】
【你们听说六队的63号了吗？千万不要惹她，那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哦哦，我知道那个疯子，困兽斗时被咬得肩膀鲜血淋漓，却还是直接杀了野熊的那个？】
【对对，还有之前小队互相训练，说好点到即止的，她却只因为一句挑衅，就杀了四队的五个人……】
风声越来越轻，那些嘈杂的说话声也淡去，63号终于获得那久违的寂静，比壁炉中燃起的火光还要温暖。
耳畔传来些轻轻的声音。
像是脚步声，也像是呼吸声，暖暖的，也软绵绵的，轻盈地落到自己的耳畔。
【她是…谁？】
63号疲惫不堪地想着。
有人在推她肩膀，轻声和她说着话，将一堆乱七八糟的仪器依依不舍地扔下，然后将她慢慢挪到肩膀上。
那人深一步，浅一步地走着，在耳畔不止碎碎念叨，又是问她的名字，又是叨念些奇怪的知识，跟个机器人似的。
那漆黑的夜空中，莫名便显露出了点点星子，那无边无垠的微光，那遥不可及的暖意，就这样来到她身旁。
那人在夜空下唱着歌。
声音一板一眼的，正经地像是在背书，唱着月光、落雪、纸船，也唱着那位许久没有回来的爱人。
澄澈又温暖，就像是许久、许久之前那样，有两个小孩缩在角落里，给对方讲着最美好却又最残酷的童话故事。
【她的名字……】
【她到底是谁…？】
脑袋浑浑沌沌的，失血与失温的后遗症一起涌上来，63号最终还是垂下眼帘，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楚迟思一路把她背回来，差点背断了气，幸好现在已经是深夜，其他科考队员都睡着了，她才能偷偷摸摸不被人注意地溜进来。
整个科考队，也只有楚迟思脑子不太“正常”，看室外达到低温，大半夜兴冲冲地收拾好几个大包，背着仪器就要上山测量。
结果，粒子运行的数据没收集到，反而机器全都扔山上了，被她背回来一条伤痕累累的金毛小狗。
金毛半路就晕了过去，说好要给她唱歌的，结果刚唱两句就没了声音，可把楚迟思吓了一跳，连声喊了她好久都没人回应。
“嘶，真应该多运动一下……”
楚迟思坐在椅子上，弯腰锤了锤自己酸痛的小腿，又仰头锤锤自己快碎了的肩膀，自言自语了几句。
屋子里很温暖，不过到处是血腥味，金毛小狗就躺在她身旁，面色苍白，浅色眼睫紧闭着，随呼吸不止地颤抖。
她还活着，可是伤口一直在渗血，有灼伤也有撕裂伤，楚迟思脑子里有一堆奇奇怪怪的知识，但包扎伤口，可就恰好触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
还好科技发达，网络上什么都有。
楚迟思一边看着视频，一边把急救箱给翻出来，这原本是她为了世界末日而准备的，这下只能先给小狗用了。
“唔，先清理伤口？”
楚迟思全神贯注地看着视频，跟着声音碎碎念：“要消毒，可以用碘酒或者酒精。”
她旋开小瓶子，有样学样地用棉花沾了点酒精，将63号的衣物剪开，然后轻轻触碰上那里的伤口：
“嘶！”63号忽地倒吸口冷气，紧接着睁开了眼睛，浅色瞳仁里满是血丝，将目光锁死在楚迟思的身上。
楚迟思愣了愣，连忙想要解释：“你醒了吗？这是酒精，我想要给你消毒……”
话还没说去，本应该好好躺在床上的伤员骤然暴起，用力攥住手腕，将她“嘭”地推倒在地。
“哐当——！！”
酒精瓶在地上砸碎，碎片深深浅浅地扎在地板上，63号压在她身上，满是伤痕的手囚住腕间，而另一手将刀刃抵上脖颈。
“你为什么要救我？你归属于哪方？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63号眼睛里空无一物，声音沙哑，“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份？你对此次计划知道多少？”
“不交代清楚，我就立刻杀了你。”
63号高居临下地望着她，刀刃抵得越深，她看起来好凶好凶，杀气四溢：“——给我开口！！”
她本身就高挑，气势极强，阴影整个将楚迟思罩在里面，满屋子都是血腥气，悄无声息地在鼻尖蔓延着。
-
耳畔嗡嗡作响，很吵。
-
63号死攥着刀刃，早已模糊的视线里面，连那人容貌都看不清，她完全是凭着多年训练，刻入骨髓的经验在行事。
可是…很奇怪。
那个人看起来精巧又脆弱，不像是久经沙场的佣兵亦或是间谍，更像是飘雪水晶球中的那种小瓷人。
她一点都不害怕自己，那双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没有恐惧，也没有瑟缩，她只是看着她。
面颊忽地一痒，楚迟思用空余那只手捧起了她的脸，掌心绵绵贴合着，像是那种她从没吃过的棉花糖。
“等等，你弄疼我了。”
楚迟思轻声说着，将手放在她的头上，如同揉小狗那般，温柔地揉揉她的头：“先放开我，好吗？”
握着刀刃的手一紧，63号本能地想松开她，可耳畔声音又在叫嚣着杀了她，两股势力在体内撕扯，快要将她撕成两半。
放开她！你正在在伤害她！
杀了她！她可能是南盟的人！
“你…你不应该，”63号痛苦地闭上眼睛，眉睫深深地拧起，“你不可以救我，我该死，我应该死在雪山上……”
【你是一个可替代的数字。】
【你是一条忠心耿耿的猎犬。】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稳而狠辣的手此时此刻颤得厉害，63号不止喘着气，不过是分心了片刻，刀刃便被人抢走了。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楚迟思拿着那把刀，血迹弄脏了她糯白的手，“不行，我拿远一点。”
她很是奋力地一扔，看起来很用力，结果那把刀“哐当”砸落，就落在一两米开外的位置。
63号：“……”
她是真的没什么力气，故意扔这么近的，当做诱饵来引诱自己踏入陷阱的？
63号还在怀疑中，楚迟思倒先弱弱开口了：“你松开我，我把刀扔远点……”
63号：“…………”
楚迟思挣扎了一下，勉强将手腕从钳制中抽回来，她伸手想要推开63号，却反而被对方压得更紧，更紧。
她皮肤细腻瓷白，墨发柔柔地掩着肩颈，似泼散的墨痕，愈发描出一副活色生香的画面。
Omega信息素在空气中涌动着，一股接着一股，一缕接着一缕，细线般缓缓缠上胸膛，嵌入她骨骼深处。
醉，醺意，朦胧模糊。
唇瓣不受控地张开，紧接着咬上她的脖颈，齿贝撕噬着，热气源源不断地蔓延，烫伤了她软柔的皮肤。
楚迟思无声地吸了口冷气。
Alpha信息素凝成水珠，打湿了她的长发与眼睫，63号一下下咬着，热气上窜，一口咬住她的耳廓。
昏暗的眼底里，映出了后颈那早已微微泛红的腺-体，埋于皮下的小果散发着甜蜜的信息素，诱着她去尝尝。
就在这时，耳畔砸落一个清脆、平稳的声音：“梨子。”
那个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名字，与那个无比清晰的声音一起在脑海里炸响，轻声却也震耳欲聋。
63号浑身一颤，猛地后退。
她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哐当”撞上了桌腿，整个桌面被撞得摇摇晃晃，砸下些纸张与文件来。
“我，我…”63号低着头，指节死死纠缠着自己的长发，她嗓音沙哑，字句模糊，“我到底……”
头痛欲裂，刻在骨子里的疼痛在折磨着她，她或许真的只是一条狗，会被疼痛所驱使的，巴普洛夫的狗。
可是除了那密密麻麻，深植入骨髓的疼痛之外，又有些许朦胧模糊的记忆在苏醒，伴随着破损的画面，汹涌地淹没了她。
“梨…梨子是谁？”
63号痛苦地蜷缩起来，脊背不止颤抖着，声音嘶哑，字字都是化不开的血与伤痕：“我是…63号，我是63号。”
就在这时，有人围过肩膀，将她轻而又轻地抱在怀里，慢慢揉着她的头。
很柔和的声音，“乖。”
那个怀抱太过柔软，又温暖得不像话，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乖哦，不难过了。”
指节一下下抚着长发，慢慢梳理着微乱的发梢，63号倚在她肩膀，声音也染了些水雾：“我……”
“你是谁，叫什么都没关系。”
楚迟思将她松开，而后捧起了她的脸，63号呆呆地看着她，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那双黑色眼睛认真地看着她，忽地弯起来一点，微翘的睫勾在心上，扑棱着，翩飞着：“只要是你就好了。”
63号喉咙干哑：“我……”
“你之前昏迷时，有嘀咕一些奇怪的东西，”楚迟思瞧着她，眨了眨眼，“63号，你说，你会严格听从指示，不会违背命令。”
指尖下滑，而后勾了勾她的下颌。
63号被迫仰起头些许，那柔嫩的指尖在下颌轻轻地挠，直挠到她骨子里去。
“那么…你也会听我的话么？”
楚迟思柔声说着，长睫微垂落些许，光晕淡淡的：“乖乖的，照我说的去做。”
63号喉骨滚了滚，无声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她呼吸微颤，她应该要拒绝的，可是她却下意识地点了头：“…会。”
她乖驯地仰着头，落入她温软的手心之中，像一只虔诚的小宠物：“楚迟思，我会听话。”
楚迟思又揉揉她的头：“真乖。”
她直起些身子来，而后解开了衣领的一枚纽扣，向着外面稍微拽了拽。
63号不知道她的用意，只是下意识将头转到旁边。只不过，她刚转过去一点，便被楚迟思捏着脸给掰回来，被迫直视着对方。
只见那瓷白的肌肤上，此刻已经被印下了好几道斑驳的红痕，如落入盈盈白雪的梅瓣，对比鲜明，勾人心魄。
63号连呼吸都顿住了，耳畔的声音窃窃私语着，骨头里泛着酸与痛，她不应该有任何情感，可她却…就没来由地觉得紧张。
“你看，都是你咬的。”
楚迟思扯了扯衣服，声音十分平静：“你说吧，该怎么补偿我？”

第102章 酥梨子
63号的声音像是那种老式的收音机，磕磕碰碰地卡了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来：“补偿？”
楚迟思点点头，神色认真：“嗯，你得补偿我才是。”
她伸手点了点63号的额心，63号下意识闭上眼，长睫乖乖地垂着，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金毛小狗，任由她揉着。
“我这个急救包本来是为了世界末日准备的，结果现在酒精瓶被你打烂了，万一忽然爆发僵化病毒怎么办？”
楚迟思说：“到时候地面上全部都被病毒感染，我们躲在安全屋里面，就没有酒精可以用来消毒了。”
63号：“……”
她到底在说什么？
看63号满脸迷惑不解，楚迟思叹口气，又揉了揉她的头：“你怎么不说话？”
63号沉默片刻，说：“不知道说什么。”
褐金长发散落几缕，搭在染着血迹的额间上，稍微遮住63号低垂的眉眼。
“小时候明明话很多的啊，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可以说上好久。”
楚迟思揉揉她：“现在话忽然变这么少，我都有些不太习惯了。”
她的手好温暖，动作也是轻轻柔柔的，听着她的声音时，心底总会温热起来，蔓出一股让人怔然的暖流。
兴许是真的过去太久了。
63号早就忘记，其实触碰不一定会受伤，也不一定会流血，也可以是这么温柔的，令人安心的感觉。
【想要她多碰碰自己。】
内心深处腾地便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无法以具体的文字描述，难以表达，有些…古怪，也有些陌生。
63号蜷在桌腿处，将自己缩得更小。
褐金长发染着血泽，又覆满一层厚厚的雪，原本有些湿润，被室内的暖气慢慢烘着，逐渐变得干燥而绵软。
覆在她头顶的手下落，转而捧起63号的脸，指节捏着软肉，说：“你不理我。”
63号看起来棱角分明，瘦削又苍白，其实面颊上还是有一点点肉的，捏起来软乎乎的。
楚迟思心想。
63号乖乖被她捏着，那一双浅色眼瞳看起来湿漉漉的，有些艰涩地开口：“没有不理你。”
“只…只是……”
63号声音沙哑，叹了口气：“只是我不应该活着，我不可以出现在这里——你救了我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这是一次自杀式袭击，运输机已经离开了，所有六队的数字全部葬在雪地里，她不应该是那个例外。
楚迟思问：“为什么不可以？”
63号感觉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被她一个“童话是什么”的问题弄得不知所措：“因为…我应该死在雪山上。”
楚迟思看起来很疑惑：“可是你目前的身体状态并不糟，只要处理好伤口，存活的概率是80％。”
63号哑了哑：“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楚迟思截断她的话，“我把仪器全都扔雪山上，费了好大劲才把你背回来，可不是在这里听你寻死的。”
63号沉默了片刻。
楚迟思认真地盯着她，在她的猛烈“攻势”与无声的质问下，63号终于扛不住了：
“……因为有监控。”
63号说：“所有军犬身上都会携带一枚微型炸-弹与定位设备，必要时可以自行引-爆，与敌方同归于尽。”
楚迟思若有所思：“就是环着你脖颈的那个项圈吗？”
63号愣了愣：“对。”
楚迟思很淡定：“你摸摸脖子。”
63号伸手去摸，却蓦然发现手下空落落的，原本扣在脖颈上面的黑色金属，不知何时已然不翼而飞。
她顿时便慌了神，踉跄着就要站起，结果又被楚迟思给压了下来：“急什么？”
“楚迟思！那个设备不能随便拆除！”
63号攥着她肩膀，近乎于嘶吼出这句话：“一旦试图拆卸，炸-弹会立刻引爆！我们都会死！！”
楚迟思很淡定，点着她额心。
“别担心，”楚迟思说，“可是我俩没有死，还好端端地在这里不是么？”
63号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握着肩膀的手也松了，呆愣愣地看着她：“是。”
“那个定位设备太简陋了，”楚迟思说，“我五分钟就拆除下来，顺便向你们基地发送了一个‘已引-爆’的信号。”
63号：“……？？？”
说着，楚迟思偏开身子，让63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办公桌，果不其然，那个黑色的项圈已经被“大卸八块”：
金属片、螺丝、线路板、连接器、芯片、电线等等全被分门别类地放好，摞成一小堆一小堆的，齐齐整整地摆成了一排。
63号：“…………”
她怎么会忘了，面前这个人可是楚博士唯一的女儿，从小在研究院里长大的孩子。
这束缚着无数军犬，掌控着她们性命的机械，在楚迟思的眼里，可能根本就不够看吧。
63号忽然便像是泄了气，有些颓唐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颇为讽刺地笑了笑自己。
也笑了笑那些死去的数字们。
她有些苦恼地抚着额，一抬头，便撞上楚迟思清清亮亮的眼睛。
“……补偿，要什么？”
63号慢慢说着，声音冷漠至极。
“我可以替你杀人，无论是什么身份、地位、性别、对我来说都差不多。”
楚迟思说：“我不需要你为我杀人。”
63号看了她一眼，那浅色瞳仁好像在说：“那你千辛万苦把我救回来干什么？”
楚迟思想了想，抛出一个令63号始料未及的问题：“你会做饭吗？”
63号：“……？”
迟疑片刻，她说：“会。”
执行任务时，很多时候她们需要伪装身份，风情万种的舞者，侃侃而谈的精英，贤惠温顺的佣人，需得一人千面，融入周遭群体，博得目标人物的信任。
63号确实是一枚棋子，一枚足够好用，足够强大，却又受制于人的棋子，63号原本以为楚迟思也是这样想的。
谁曾想，她好像只想找个厨子。。
多亏了那个急救包，63号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她动作利索地拔出碎片，并且用针线缝合了伤口。
满屋子都是蔓出的血腥气息。
浓，厚重，喘不过气。
楚迟思蹑手蹑脚地出外帮她装水，小水盆倒了一盆又一盆，混着猩红消失在下水道口。
她一直在看着自己皱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63号将纱布绑好，然后就偏开了头，刻意躲开对方的视线。
63号早就做好睡地板的准备了，她又不挑剔，有个地方就行，却硬是被楚迟思拽起身子，塞到软绵绵的床铺上。
对方振振有词，说着一大堆刚从论文里看到的伤口护理知识，然后把63号挤了挤，在她的身侧躺下来。
63号蜷缩着身子，伤口仍隐隐泛着疼，渗着血，可床铺干净整洁，她轻轻的呼吸声落在耳畔，像细小的绒毛，绵绵地被自己枕着。
无数次惨痛教训与经验告诉63号，你不可以睡着，你应该时刻保持警惕。
可她确实很困倦，很疲惫，于是便慢慢地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天已经亮了。
楚迟思很贴心地端了一个小盘子过来，问她：“你要吃早餐吗？”
盘子里是两片瘦巴巴的面包，里面夹着一片生菜和一片火腿，没有丝毫卖相可言。
63号拿起三明治，塞口里慢慢嚼着，面包是冷的，肉也是冷的，让她皱了皱眉：“你平时就吃这个？”
楚迟思点头：“嗯。”
她自己也有个一模一样的冷冰冰三明治，一边小口咬着，一边与63号说了下目前的情况。
两人目前位于科考队在雪山角落的基地里，楚迟思是领队，或者说主负责人，另外有一名副队，与几名跟着导师的学生们。
而关于她房间里为什么忽然出现了一名高挑冷漠的金发女子，她对此的解释是：
“你就说自己是附近的居民，”楚迟思给她出谋划策，“对山路十分熟悉，是我聘请过来帮忙的。”
不知道是科研队伍本就单纯，还是大家看破不说破心照不宣，众人对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向导”接受能力良好，并没有追问太多。
63号养了几天伤，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Alpha体质让楚迟思羡慕得不得了，甚至还拿了个电脑来记录。
该说不说，分化这件事，还是带有一定随机性的。
楚博士当年信誓旦旦说她能分化成Alpha，结果还不是没躲过那个不可捉摸的概率。
不过自从战争结束后，得益于唐弈棋上将对于信息素控制训练的推崇，不同性别的影响已经被压到最低，除了极个别特殊的职业外，所有性别之间都是平等的。
就比如，某位分化等级极高，实力逼近上将的Alpha，正面无表情地蹲在小火炉旁给她煲汤。
雪山天寒地冻的，天知道63号从哪里抓来的兔子，她在科考队众人惊恐的目光下将那兔子扒皮去骨，干脆利落地扔锅里煲汤。
楚迟思全程在旁边围观，挤过去戳了戳63号的肩膀，“你好厉害啊。”
63号：“……”
那火光倒映在她面颊中，愈发显得清瘦疏离，63号一言不发，只是又往锅里添了点调料。
楚迟思又戳了戳她，“你刚刚加的东西是什么？”
63号将小刀从腰间抽出，她腰身极细，曲线漂亮，周围绑着一圈隐藏起来的各种武器。
她抛了抛小刀，锋芒锐利，“……你好像一点都不怕我。”
楚迟思仰头看她，神色不解。
“之前她们给我取了个绰号，”63号漫不经心地甩着刀，“叫做——”
“疯犬。”
一只懂得撕咬，暴戾凶悍，早就彻底陷入疯狂的犬兽。
“我觉得这个称呼很有意思，也很符合，”63号转头望向楚迟思，神色晦暗不明，“是吧？”
楚迟思打量她两眼，顺手揉揉她的头：“毛绒绒的，确实有一点点像小狗——但我是很尊重你的，不会这么喊。”
63号：“…………”
这人完全没有理解啊。
刀尖没入西红柿中，汁水跟着涌了出来，63号将切成小块的蔬菜扔进汤里，而后给楚迟思勺了一碗。
楚迟思高兴地接过来，“谢谢。”
63号：“……”
楚迟思坐在桌旁，一边用平板看着文件，一边用瓷勺搅动着汤，她小口喝着，模样有点像只仓鼠。
63号抱着手臂，坐在她身侧，笔直修长的腿叠起，用余光望向楚迟思的方向。
不过是一碗最普通的蔬菜汤而已，见对方喝得津津有味，63号稍有点不解，困惑问道：“好喝吗？”
楚迟思肯定地点点头：“嗯，暖暖的，味道很不错。”
“你来之前，我吃的都是之前那种三明治，”楚迟思解释说，“虽说营养成分差不多，但是太冷了。”
63号问：“为什么不做其他的？”
楚迟思说：“我只会做那个。”
她回答得又迅速又坦然，模样看起来十分认真，63号瞧着她那一双黑葡萄的眼睛，忽地有些想笑。
“……扑哧。”
63号转开头，拢着手挡了挡唇边，刚想起身走人，却直接被楚迟思给拽了下来。
她愣了愣，措不及防地与之撞上视线，楚迟思眼睛明亮，说：“你笑了？”
63号：“……没有。”
楚迟思推开她的手腕，指尖戳上了面颊，那儿软软的，一触便积雪般陷落些许。
她轻推着63号的面颊，身子也稍微靠近了些许，一缕发垂落在脖颈间，幽幽晃出些淡香。
63号身子僵硬，呼吸微顿。
楚迟思凑得很近，认认真真地说着：“你不笑的时候就很漂亮了。”
她用指尖推着面颊，愣是推出了一个笑容来：“不过，你笑起来时更好看。”
脑子轰一声炸开，被这几句话给拆得零零碎碎，63号彻底卡壳，面颊飘上一点红晕：“我……”
楚迟思收回手，身子也坐了回去，63号却仍旧僵在原地，褐金长发散下来，遮住她泛红的耳尖。
思绪乱成了一锅粥，63号心不在焉，把几张面巾纸弄得皱皱巴巴，都快起球了。
结果，罪魁祸首还在那里悠闲地喝汤，顺口问了句：“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63号攥紧纸：“……”
“我有点热，出去一下。”63号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子，很快便消失在了视线中。
她说是“出去一下”，实际则消失了好几个小时。
楚迟思正忧心忡忡金毛小狗（加厨子）是不是抛下自己跑路了，房门被轻敲三下，而后悄无声息地被推开。
覆满雪的黑色背包被“嘭”一声扔到了地上，63号倚在门口，有些别扭地摩挲着指节：“我回了雪山一趟。”
“你的背包，还有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仪器，”63号生硬地说，“我全都拖回来了。”
喉咙有点干，63号咽了咽，正准备说话，楚迟思却忽地扑了过来，微凉指尖压入掌心中，将她牢牢地握在手里。
“……梨子，这是诀别吗？”
楚迟思看着她，握得越紧：“你不要走。”
63号想甩开她，却又不敢太用力，只能任由对方拽着，看起来略有些焦躁：“什么诀别，你放开我。”
“那些东西丢了就丢了，没了还可以再造出来，很简单的，”楚迟思死死拽着自己，“你不要走。”
她的手很软，但不是棉花那种软，而是握惯了笔与各种各样的工具，柔韧而有力。
63号僵了僵，还是甩开了她，“都说了不要碰我！！”
她吼得很凶，浅色瞳仁微微凝起，似那种裹了泥浆的琥珀，混浊而又泥泞不堪。
楚迟思看着她，看得63号浑身不自在，向后躲了两步，捏了捏自己的指节。
“咔嗒”两声闷响。
63号比她高半个头，低头望过来时，影子兜头罩下，有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她冷着面色，一字一句道：“和我牵扯太深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军犬是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存在，这么多年下来，六队其他数字更迭了无数次，唯独63号一直是她。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可楚迟思压根就不怕她，倒不如说，她一直难以理解所谓“恐惧”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那指尖软软的，先是触上63号的手腕，而后慢慢滑过指骨，将自己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63号退了多少步，楚迟思便向她这边走了多少步，软柔的手心贴着63号，紧密无间。
她轻声说：“我也是。”
指尖滑过掌心，而后牵起她的两根手指，将她握紧。就像是许久之前那场研究院的大火。
63号哑了声音：“……”
厚重的灰色尘埃下，梨子牵着她的手，奔跑在山路上，视线所及之处，都是没有见过的景色。
“我生物意义上的母亲葬身火海，我的合作伙伴被捕。而现在，我最好的朋友却想离开我。”
楚迟思松开她的手，然后从前面抱住她，温热的呼吸落在脖颈，颤抖的，瑟缩的。
“梨子，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她轻声说着：“我没有亲人，也没有什么朋友。现在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回来了。”
楚迟思身上有种淡淡的香气，闻起来是干干净净的雪花与枝叶，毫无遮掩地环绕着自己。
63号此生从未有过如此煎熬的时刻，她背后是冰冷无比的墙面，而怀里埋着个温暖的人。
冰冷与热交织，
压着她，不给她走。
楚迟思依着她，声音好软：“不要走，留下来陪我多一会，好不好？”

第103章 甜梨子
63号还是留下来了，她不仅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作为“雪山向导”帮忙带路了整整两个星期，最后还被楚迟思给牵回了家里。
说是“家”，其实用“实验室”三个字来形容更为妥当。
63号跟着楚迟思走进屋内，望着周围一大堆齐齐整整的仪器与电线，不由得皱了皱眉。
楚迟思将两把银色的金属递过来，塞到她手心里：“拿着。”
63号顿了顿，说：“这是给我的？”
楚迟思头也不回，摆弄着她的电脑：“嗯，这是实验室的钥匙，分别对应第一道与第五道防线。”
“除此之外，还得把你的虹膜、声纹、和指纹全都加进后台才行。”
63号：“……”
真是固若金汤啊。
此时两人都没能想到，如此严防死守的实验室，会在后来被一只野猫闯进来，并且弄乱一大堆文件——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楚迟思正在电脑上输入着什么，63号踱步走过去，她看着手心里那两把钥匙，拢着五指握了握。
冰冷、坚硬，稍微扎进肌肤里时，会蔓开一阵细弱的疼意。
“…你就这么信任我？”
63号冰冷的声音响起，落在楚迟思耳畔，“你觉得，暗星为什么要给所有军犬都戴上镣铐？”
因为军犬的【强大】，
与其自身的【不可控性】。
她语句中带着几分警告意味，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其实呼吸一直在微微颤抖着，将怀揣的的点小心思暴露无遗。
楚迟思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望向她，只不过一眼，就让63号呆在了原地。
“你要是想杀我，早在我逼着你天天煮饭时就动手了，”楚迟思说，“不会拖到现在。”
63号：“…………”
听起来好有道理怎么办。
她有些别别扭扭地站在原地，跟一根木头似的杵在身后，也不说话，就是不止拨弄着自己的手指。
耳畔传来些脚步声，楚迟思不知什么时候站起身子，轻巧地绕到她身旁，眼睛水汪汪地看向她：“这是怎么了？”
“梨子，你耳朵好红啊。”
柔暖指尖触上耳廓，亲昵地抚了一下，仿佛有细小电流钻进身子，让63号不由得僵了僵：“我，我……”
楚迟思收回手，“嗯？”
63号只觉得耳尖发烫，手心也发烫，攥着一层薄薄的汗，话都说不利索：“我-我没有。”
楚迟思有点茫然：“没有什么？”
63号：“……”
63号咬了咬牙，真是不知道这人究竟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你说她是故意的吧，她看起来又真的不太懂，你说她是无意的吧，这些小动作却又极其撩人。
简直就是把人扔火上烤。
楚迟思背手站在原地，见63号杵在原地，不由得有些疑惑：“梨子，你不坐下来吗？”
63号问：“我坐哪？”
楚迟思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
63号犹豫片刻，默默地在沙发上坐下来，她垂着头，拢着手，模样看起来很乖。
于是她被揉了揉头。
63号错愕地抬起头，便见楚迟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身旁，手覆着长发，慢悠悠地，一下下地揉着她。
脸颊莫名有点烫。
63号抿着唇，目光看起来挺凶，身体倒是一动不动，任由对方揉着：“干什么？”
楚迟思收回手，转而点了点她的面颊，将软肉戳的微微凹陷：“梨子，你不喜欢这里吗？”
63号愣了愣，声音越小：“也、没有。”
“那就和我住一会吧，我会照顾你的，”楚迟思望着她，嗓音温软，“就和小时候一样。”
63号攥着手，心跳得愈快。
她张了张口，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那我需要做什么？”
楚迟思眼睛亮了亮，开始和她一条条列起来：“其实也不多，就帮我做做饭，偶尔做个小蛋糕，偶尔去隔壁实验室借个仪器……”
她说话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稍微靠得有些近。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侧，擦着那一层薄薄的肌肤淌了过去，如此细微，却又有些灼人。
“当然，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楚迟思补充着，“我有钱，我们可以天天出去吃。”
说着，她伸出手来，颇有几分坏心眼似地，戳了戳63号的腰际。
力道不大，有点痒。
63号呼吸微顿，声音里头一次带上了点明显的无奈：“你戳我干什么？”
楚迟思不吭声，又戳了几下。
实在是63号腰身纤细，指腹下的肌肤又柔又韧，手感十分好，勾得人心痒痒，总想多弄弄她。
“我记得小时候，你是很怕痒的，”楚迟思收回手，嘀咕了句，“现在好像不怕了。”
这算什么，做实验吗？
63号哭笑不得：“现在也怕，只是因为训练的缘故，会一直忍着。”
她不说还好，一说楚迟思便来了兴致，细密触感沿着腰身抚动，小虫似的爬。
63号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然被她给压在了沙发间，身体陷在软垫中，抬头便是若隐若现的白。
她浑身僵硬，杀人时灵巧敏捷的手，此时此刻混乱地不知道往哪放，只能攥成拳，乖顺地依偎在身侧。
楚迟思还是保持了一定距离的，可这点距离对63号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指尖柔柔的，一点点蹭着腰际的衣物，布料摩挲出窸窣声响，落在耳畔，震耳欲聋。
“等等，别-别挠了！”
63号慌忙求饶，红晕从脖颈一路泛到耳廓，眼睫低垂着，声音细弱：“痒，真的太痒了，我受不了……”
耳畔传来“扑哧”一声轻笑，细小气流滑过面颊，撩动着她散落的碎发。
楚迟思其实很少笑，可能是从研究院里带出的习惯，她大多数是一副机器人似的古板表情。
可当笑起来时，那浓长眉睫便会弯弯的，颊边也陷出个小巧的酒窝来。
63号仰起头，见她倚在自己身旁，笑意很软，也很甜。
“对不起，不弄你了。”楚迟思抿唇笑着，“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63号脑子还有点晕乎，混混沌沌想了半天“她想确认什么？”，却还是没想明白，索性就不想了。。
楚迟思是个没什么物欲的人，对生活质量的要求也极低，一言以蔽之——
就是很好养活。
出于职业习惯，63号观察了一下她的生活与作息规律，结果发现对方毫无规律可言。
经常性熬夜也就算了，早上还死活赖着不起床，一天到晚都对着她那台银色的仪器碎碎念叨，认真起来连饭都能忘了吃。
63号严重怀疑，对方在把自己捡回来之前，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对此，楚迟思辩解说：“我们科院都是这样的，平日里都关在各自实验室里，有生理需求之后，才会出门吃饭。”
63号：“…………”
和住监狱里有什么区别吗？
不过，比起在训练营里的时光，在实验室里的日子可以说是一个天堂和一个地狱。
就像是小时候的研究院里，没有刀刃、伤口、与硝烟，只有温热的食物与被褥，还有个软绵绵的，总喜欢窝在沙发里面的人。
她喜欢毛绒绒的东西，总喜欢用一条毯子裹着自己，电子笔压着唇，望着电脑上层层叠叠的代码发呆。
她很讨厌出门，也不喜欢人际交往，有些人她高冷不可靠近，其实她只是害怕说错话，所以懒得开口而已。
她的生活，她的重心，她的思绪，似乎总是围绕着这一台古怪的机器，甚至试过好几次直接在金属旁睡着。
63号只是稍微推一下，楚迟思便会迷迷糊糊地蹭上来，双手环过腰际，将自己像个玩偶似的搂在怀里。
实验室里很安静，仪器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呼吸般一明一灭。
63号跪坐在地上，怀中抱着个有些睡迷糊的人，温润的身体紧贴着自己，手臂松松圈着身侧，触碰若即若离。
衣领悠悠敞开着，后颈那一小块奶酪似的皮肤暴-露于眼前，薄薄的，隐约能望见淡青色的经脉。
她对自己……
是真的没有设防。
63号沉默着，悄悄将她抱紧一点点，轻细的呼吸散落怀中，触手可及的温暖。
寂然无声的实验室里，那台银白色的仪器泛着金属冷光，倒映出她低垂的面容。
那是一双空洞、灰茫、毫无光泽与色彩的眼睛，此时此刻正低下头，注视着窝在怀里的人。
众多的军犬规矩之中，有一条很有意思的指令，那便是：“不惜一切完成任务。”
无论使用什么手段，无论花费再长时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一定要完成指派下的任务。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那股63号以为自己早已忘记，实则却蛰伏于骨骼中的欲念与野心，此刻正在她内心深处悄然流淌。
起初，只想留在她身边。
然后啊，渴求的越来越多，而欲念永无止境，她想要更加亲昵、更加紧密的触碰，她想要控制与占用，以至于——
暗星教给她控制自己的方法，告诉她军犬不该有欲望，于是她便看着那层枷锁一丝一毫地碎裂，看着无边无际的贪恋将自己吞噬。
63号轻环着她的肩膀，手臂慢慢收紧，她只要再低一点头，便能吻上楚迟思的额心，可是她没有。
她只是低着头，闻了闻她身上淡淡的气息，而后将攥着袖口的五指，再缓缓地收紧些许。
-
楚迟思醒来时，就发现自己正躺在实验室小隔间的床上，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被子，四周都是暖融融的。
她记得自己是在镜范旁睡着的，而这实验室里能够把她挪位置的人，怎么想都只有那只不久前捡回来的金毛小狗了。
楚迟思披上一件羊绒披肩，推开了隔间的小门。果不其然，63号正躺在那个小沙发上，手臂压在额头，胸膛不止起伏着。
她这是怎么了？
楚迟思怀揣着些许不安，蹑手蹑脚地走近些，这才发现63号面色苍白，耳廓处却红的厉害，正蜷缩着身体，呼吸颤抖。
“梨子？”楚迟思轻声唤她，推了推对方的肩膀，“你还好吗？”
63号睁开眼睛，眼底覆着一层薄红，浅色瞳仁浸在水雾中，湿漉漉地望向她：“…疼。”
楚迟思愣了愣，旋即有些不安起来：“伤口不是都好了吗，怎么会忽然疼起来？我带你去科院的医务室看看好吗？”
是啊，伤口可是老早就好了。
63号摇摇头，声音微哑：“伤口可能是有些感染了，你知道我的身份，不能随便出门露面。”
楚迟思焦急起来：“那怎么办？”
63号稍直起些身子，她看起来瘦削得厉害，褐金长发散在肩膀上，目光幽幽落在楚迟思身上。
“我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了。”
63号垂了垂睫，声音愈轻，一步又一步，带着几分几不可闻的试探：“你可以…照顾我么？”
楚迟思走过来些许，坐在沙发边缘，俯下身子来查看她的情况：“怎么照顾？”
63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楚迟思犹豫片刻，将手覆着她额心，轻柔地抚动着，将散落碎发一缕缕拨弄开来。
63号哑声说：“还是疼。”
她看着楚迟思，耷拉着眉眼，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金毛小狗般，可怜兮兮地坐在她身前。
“这……”
楚迟思犹豫着说：“我之前看过一篇论文，说用手环抱她人的肢体接触，可以提供心理上的安慰。”
63号歪歪头：“？”
楚迟思看她一脸茫然，压根就没有听懂的样子，于是换了种说法：“那我抱你一下？”
63号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于是楚迟思便靠过来，慢慢地接近了63号，踌躇着，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
那个怀抱很温暖，很柔软。
63号枕在她肩膀上，就像是不久之前，她将自己背下雪山时那样，也像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倚在自己肩头，听她讲那些幼稚的童话故事。
“这样会不会好一些？”楚迟思哄着她，“伤口还疼不疼？”
63号乖顺地垂着头，又将自己埋得更深，然后在她怀里软绵绵地点了点头，说：“还是疼。”
楚迟思于是将她抱紧一点。
她揽着63号的肩膀，一下下地拍着脊背，呼吸吹拂过面颊，轻轻的，热热的，能闻到脖颈间干净的沐浴露淡香。
两人靠得那么近，那么近。
63号只要稍微仰起头，便能见到她低垂的睫，搭落在柔白的面颊上，黑蝴蝶似的，仿佛随时都会扑棱着飞走。
“现在好一点点了吗？”楚迟思问。
她的气息笼罩着自己，手柔柔地搭在肩膀上，两人之间的衣衫摩挲着，一丝一缕染上对方的温度。
那些伤口早就痊愈了，哪里还能感受到什么疼意，更何况她之前有过不少比这次更惨烈，更怵目惊心的伤口，还不是躺上十天半个月便痊愈得差不多了。
63号歪倒在她的怀里，虚弱地点点头，声音沙哑：“好些了。”
楚迟思松口气：“那就好。”。
63号陪着她在实验室住了一段时间，期间包揽了所有包括煮饭、借仪器、叠衣服等等杂七杂八的工作。
不过，她不可能永远顶着63号，这个早已应该死去的“身份”而生活下去。
63号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自己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为此，她需要地位、金钱、权利，以及一个能够光明正大的，留在楚迟思旁边的身份。
譬如保镖、合作伙伴、同事、朋友、亲人，亦或是…爱人？
无论是什么都可以，63号只是想留在她身边，她想圈住她，困住她，彻底地锁住她。
经过深思熟虑后，63号与楚迟思说了自己想要离开的决定，而后者怔了怔，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话：“我送你个礼物吧。”
礼物，什么礼物？
63号承认自己想岔了片刻，以至于楚迟思从书柜中拿出三份文件递过来时，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对方的用意。
“这三份文件，都是楚怜博士当年的研究成果，你可以随便选一份走。”
楚迟思咬着一丝唇，偏过头躲开63号的视线，听起来闷闷的：“就当是你天天帮我做饭的奖励。”
63号随手翻了翻其中一份文件，看着里面整整齐齐的运算与图像，不由得愣了愣：“这些东西？”
她刚喃喃了半截，楚迟思便劫走了她的话端：“这些文件，本来应该都被研究院那场事故摧毁了，不是么？”
“只不过博士其中的一项研究，侥幸躲过了研究院的那场大火，并且带着无数记忆存活了下来。”
楚迟思坐在皮革办公椅上，轻轻一转，便以正面对着63号，指腹轻抵着自己的额心，压了一压。
“这里。”
她目光平静：“记载着所有楚博士所有已知的，以及正在进行之中的研究发明。”
指腹抵着额心，楚迟思漫不经心地说：“北盟科院不知道，北盟星政不知道，唐弈棋上将更不知道。”
“目前在她们眼里，我只是一名读了太多书，整天只知道呆在实验室里，鼓捣奇怪仪器的傀儡。”
她忽地笑了笑，笑意很浅，也很单薄：“梨子，你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
63号愣了愣：“这……”
“你可以选一份文件拿走。”楚迟思收回手来，目光不再落在她身上，淡淡地凝视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当然，你也可以将我作为筹码。”
楚迟思拢着手，头也不回地说：“将这个信息卖给上将亦或是星政，用以换取你想要的东西。”
与楚迟思相处这么久，63号已经习惯了对方那温温软软，整天窝在沙发里面不动弹，睡觉时乖乖的，宛如个糯米团子的模样。
未曾想，楚迟思狠起来的时候，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都是一样的残忍、绝情、不留任何余地。
63号僵在原地，血液倒灌着涌上头颅，几乎是下意识地说：“楚迟思，我——”
楚迟思打断了她，那双漆黑的眼睛望过来，声音也是轻轻的：“梨子。”
她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63号。
楚迟思比她要矮一些，得稍微仰起点头来，才可以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手覆着面颊，柔柔地抚摸着她，而后向下，向下，滑过63号挺翘的鼻梁，落在她微微泛红的唇上。
微热的气息落在脖颈间，楚迟思靠得那样近，恍然间像是要给她一个拥抱。
可是她的眼神很疏离，也很落寞，又像是隔了几千、几万米那样遥远。
你会背叛我吗，你会出卖我吗？
你会利用我所透露给你的信息与软肋，为自己而去谋取权利与地位吗？
指尖轻蹭着63号的唇，将那块软肉压得微微凹陷，她声音呢喃一般，柔柔挠着耳际，侵入心坎深处：
“梨子，你会这样做吗？”
作者有话说：
梨子准备去超进化（？？），然而等她进化回来，就得面对一只生闷气不理人的老婆了。

第104章 糖梨子
她的指尖压着唇瓣上，只轻轻摩挲一下，很快便收回来，背在身后的位置。
楚迟思定定地看着她。
这是…试探吗？她将这么重要的事情暴-露出来，究竟是太信任我了，还是对我已经失望透顶？
63号依靠着本能，才能在一次次拼杀中活下来，可过往的那些经历，并不足以让她分辨心中涌动的思绪。
她懂得如何使用最复杂的武器，她擅长执行最艰难的任务，她知晓怎么悄声潜入，一刀毙命，可她唯独看不透人心。
如此复杂，却又如此简单的人心。
63号僵硬地站在原地，她想说些什么，却跟哑巴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
思绪越来越乱，越来越乱，连带着心跳也失了节奏。
“……我。”
一个字一个字，艰涩地从肺腑间挖出来：“楚迟思，我不会。”
“嗯，好。”楚迟思忽地笑了笑，那笑意转瞬即逝，“梨子，我相信你。”
相信，亦或是怀疑。
信任，亦或是试探。
纠缠着、糅杂着、交织着，那么多的记忆与情感混合在一起，早就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楚迟思没有再说话了，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电脑屏幕，瞳仁中倒映出那一行行，一列列错综复杂的代码。
身后传来极轻的“咔嗒”一声。
实验室的门被悄然关上，这里重归寂静，四周只有整齐的文件，冰冷的仪器，她稍微垂下头，将自己重新埋回思绪里。
镜范连接着不远处的电源，蓝光如同海潮一般，悄然翻涌着，仿佛永远不会熄灭。
仿佛另一个人从未存在过，
至始至终，都只有自己在这里。
楚迟思没有回头，只是将自己埋到膝盖间，手捏着揉皱的衣角，关节有些微微泛红。。。。
再次见面时，又是许久之后了。
唐弈棋带着她的养女，唐梨，开始频繁地在各种公众面前露面，星衔一阶阶地升，最终落在“少将”星衔上。
北盟科院的学者们自然对此不甚在意，但架不住每个实验室都有那么几名年轻的助手，闲暇之余就喜欢八卦一两句。
光点屏幕播放着简短的视频，北盟科院的餐厅里，有两颗毛绒绒的脑袋凑到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什么。
“你听说了吗，今天上将会来科院诶，我想要去偶遇！”有人很是兴奋地嘀咕说。
身旁朋友喝着奶茶，说：“上将经常来啊，例行视察而已。”
“这你就不知道了，少将也来！”
那人抬高了一点声音，很是兴奋地和朋友说道：“她真的好漂亮，又高又英气，长得太好看了……”
朋友叹了口气：“人家这么多的勋章与荣耀，你就只看到了脸？”
女生说：“我就爱看美女怎么了，这么漂亮的大美女，不多看几眼简直是对不起人家的颜值。”
朋友扶了扶额，懒得理她。
两人就这么一个兴奋嚷嚷，一个懒洋洋的聊着天，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悄然走过来一个人。
清冷的声音落下，一板一眼，老气横秋的：“两位同学好。”
两人愣了愣，看着面前陌生又有点熟悉的面孔，活泼女生呆滞了两秒钟。
反倒是她朋友率先反应过来，赶快推了推身旁的女生，连声说道：“院士好！”
楚迟思点头：“嗯，中午好。”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实验服，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在最顶，手中抱着三个饭盒，在她们身旁站得稳稳当当。
活泼女生这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的：“这…这，您怎么会在这里？有…有什么事吗？”
楚迟思很耐心地说：“第一个问题，这里是北盟科院的餐厅之一，我是来吃饭的。”
她说：“第二个问题，请问一下，你们的布丁是哪里买的？”
两名小助手：“…………”
科院助手之中一直流传着这么一句话，要是想要堵到传说中的楚院士，只有两个地方可以去。
她的实验室门口，与餐厅。
因为此人作息时间混乱至极，平日里神出鬼没，除非必要绝不踏出实验室一步，只有在饭点附近，才有可能捕捉到她的身影。
“啊？这个咖啡味的布丁吗？”
活泼女生呆了片刻，赶紧开口：“在科院外面那条小吃街买的，您要是想要，我可以把地址给您。”
楚迟思目光平静，依旧是那一副冰块脸，只淡淡地“哦”了声：“不用了，谢谢。”
两名小助手刚用敬仰的视线，目送这位传说级的大佬走出几步，结果没曾想，大佬忽然步伐一顿，又转身走了回来。
楚迟思皮肤很白，瓷釉似的，声音也如同上好的瓷器一般，清冷干净：“对了，还有件事想请教一下。”
“你们之前说…谁要来？”
-
“今天下午的例行视察，我会与唐梨少将一同前往，带着她熟悉一下科院成员，还有内部的构造等等。”
唐弈棋挂断通讯，随着光点屏幕逐渐散去，当事人之一正站在办公室前。
她抱着手臂，姿态散漫，正整理着袖口与胸前的银饰。
唐弈棋拢着手，皱了皱眉：
“待会要见的人很重要，是科院中数一数二的学者，务必要客气些，给予对方足够多的尊重。”
那人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拨弄着胸前繁琐的银饰，手下铃铃轻晃，声响细碎。
唐弈棋倒也对她这副模样见怪不怪，只能叹口气：“唐梨，你在听我说话吗？”
那人这才抬起头来，浅色眼瞳微微凝起，幽深而又安静，带着一点疏离的笑意：“当然了，上将。”
唐梨微笑着，笑意不及眼底。
无论是被无数护卫以金属抵着头，浑身是伤跪在身前，谈判中一字一句，还是改名时斩钉截铁用“梨”这个字时，她都是这样笑着的。
淡淡的，令人捉摸不透。
这个疯子踩着血海尸山，用尽算计与谋略，一步步地从最肮脏低贱之处爬上来。
她握着权利与地位，握着自己的把柄，短短几年就成为了不可轻易摧毁的存在。
你说她有野心吧，她却似乎什么都不在乎；可你要说她无欲无求，她又何必要赌上自己的命，也要去夺一个“养女”的身份？
所以这么几年来，唐弈棋一直不明白，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自己费心磨出的这把刀，终归到底还是太过锋芒毕露。
如果没有能收着的刀鞘，刀刃再好用，都只能立即折断。
“我已经与科院那边说好了，今天下午的例行检查，你和我一起过去。”
唐弈棋说：“我带着你认识一下科院里面的人，以后来往也方便些。”
她又提点了几句，奈何唐梨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仿佛没睡醒似的，还偷摸着打了个哈欠。
唐弈棋：“……”
还真是让人头疼啊。
唐弈棋此时此刻还没想到，令她更头疼的事还在后面：
说好下午一起去科院的，结果唐梨办公室里空空荡荡，早不见了她的人影。
一询问才知道，这家伙压根没把唐弈棋的提醒放在心上，随便胡扯个理由——
独自一人跑到科院去了。
唐弈棋听着眼线的汇报，一口血梗在心口，在最关键的位置不上不下地卡着。
她揉着阵阵发疼的额心，长叹了一口气：“你说，唐梨去科院干什么？”
眼线们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您问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啊。”
-
就在众人发愁的时候，还有另一个人同样很苦恼，而更要命的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苦恼什么。
实验室的那张干干净净的小桌子上，正摆放着三份不同的盒子，里面都是楚迟思爱吃的东西，她却没什么胃口。
“……”
楚迟思抿着唇，用小勺子拨弄着饭菜，翻过来覆过去，最后闷闷地把饭盒“咔嗒”全部盖上，封好，然后塞小冰箱里去了。
自从听到唐梨今天会来北盟科院的消息之后，自己就似乎一直没什么胃口。
是生病了吗？
楚迟思站起身来，从右边第三个柜子的的第五个小抽屉中，翻出了温度检测仪，对着自己额头探了探。
“温度正常，”楚迟思碎碎念叨着，又把检测仪妥妥帖帖地收好，“难不成是肝脏出现了问题？”
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去医学和生物那边的实验室抽几管血，检查一下各项数值好了。
楚迟思心想。
科院里有着许多不同的实验室，其中隔壁医学那几间全对她“虎视眈眈”已久。
她们早就想研究一下，这位有且仅有一位生物学母亲，基因被改造过多处，在培养舱中出生的传奇人物。
奈何传奇人物太懒，很难逮到她。
楚迟思向来是实践派，她收拾一下东西便推开门，谁知道刚走进大厅里面，就隐隐约约听见些说话声。
科院主楼设计成了一个巨大的球形，玻璃制成的穹顶之上，铺洒着金子一般灿烂的阳光，映得整个大厅通透敞亮。
一向冷冷清清没什么人流的门口，此时此刻居然聚集着不少人，看样子都挺年轻的，应该是不同实验室中的学生或者助手。
她们簇拥着，围绕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高挑，浅色长发搭在肩侧，阳光落在银饰上，远远便能望见的璀璨，触不可及的跃动光辉。
楚迟思愣住，停在了原地。
记忆中的熟悉面孔变了一副模样，变得自信、强大，她站在那里，便代表着北盟的骄傲，承载着无数目光。
不是那个毛绒绒的金发小孩，不是那个喜欢脸红的梨子，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63号，而是光风霁月，受万人敬仰的少将。
她变化…真的很大。
楚迟思抿了抿唇，喉咙中忽地涌出一股酸意来，像那种还没成熟的小青柠，味道又苦又涩。
她犹豫着，偷偷向人群走了几步，结果很快就被眼尖的学生们给发现了，兴奋地嚷嚷着说：“楚院士！”
楚迟思一僵，又不敢动了。
那人抬起头来，浅色的睫微微弯下，眼中似倒映着月牙，向她挥了挥手：“迟……”
后面两个字没来得及说出口，楚迟思理都没有理她，搂紧手中平板，转头就走。
唐梨人都傻了：“？？？”
她原本想着这是迟思的工作场所，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在同事们面前留个好印象，所以才这么温和有礼。
谁曾想这些年轻小姑娘号召力极强，一传三，三传十，把朋友们全都喊来看热闹，直接把唐梨堵着不给走。
唐梨：“……”
很气，但要保持微笑。
眼看楚迟思越走越快，越走越远，唐梨心里急得不行，她拨开人群就要追过去，却又被好奇的吃瓜群众们围住了。
年轻人大多好奇，与朋友小声地交头接耳：“好神奇，少将认识迟思姐吗？两人之间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爱恨情仇？”
谁料到那位漂亮的少将回过头，笑着接过了她的话：“嗯，认识。”
围观人群眼睛都瞪大了：“！”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唐梨笑着说道，“也是我……的人。”
后面一句话说得很模糊，含混地吞掉了两个字眼，众人还没听清呢，唐梨便已经轻松地越过包围圈，消失在长廊之中。
-
楚迟思又气又恼，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总之觉得口干舌燥，想找到东西吃。
与其在这里和几人做无用的社交举动，她还不如回去对着机器，多调试几组不同的数据。
此时正值午后，餐厅中空空荡荡的，基本没有开放的窗口，只有一些自动售卖零食与饮料的机器。
楚迟思一个人站在机器旁，看着巧克力“叮铃哐啷”地落下，她随手撕开一包，往嘴里塞了好几块。
又甜又腻。
还有一点苦。
她三下五除二塞完巧克力，把剩下的塞进背包里，一边看着平板上的数据反馈，一边往实验室走去。
圆弧形的大厅中十分安静，地面做了隔音防护，基本听不到多少脚步声。
楚迟思盯着平板屏幕，数据一行行地跳出来，密密麻麻地铺展着，她却有些心不在焉。
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来。
“不对劲啊，”她低声念叨着，“明明已经修复了问题，怎么又开始报错了？”
楚迟思在实验室门口站定，正在包里找着钥匙，门旁的阴影之中，忽地传来一个颇有些小幽怨的声音：
“……迟思。”
楚迟思吓得手一颤，钥匙“哐当”砸在地面上，神情都凝固了片刻。
只见唐梨还穿着那套繁琐的少将制服，她蹲在实验室门口，小小一只，像那种在屋檐下躲雨的金毛小狗。
见楚迟思来了，她便仰起头，向对方灿烂地笑一笑：“迟思，你回来了。”
楚迟思说：“你这是非法入侵。”
唐梨抱着膝盖，语气无比幽怨，整个人都委屈巴巴的：“我没有进去。”
“我只是坐在门口等而已，是院士您顾得看平板，没有注意到可怜巴巴的我。”
楚迟思：“…………”
楚迟思表情很复杂，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唐梨，稍微俯下身，一缕墨发自肩头滑落，晃着浅淡的香气。
她说：“你来这里干什么？”
唐梨仰头看着她，忽地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来，浅色眼瞳灿灿的：“迟思，我是来找你的。”
楚迟思依旧板着脸：“找我？”
唐梨默默站起身来，从身旁摸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买了咖啡布丁，想要送给你。”
她比自己要高上一些，稍微凑过来的眉眼间，满是藏不住，掩不住的喜悦与笑意。
楚迟思沉默片刻，看得出来她很想拒绝唐梨，奈何布丁的诱惑太大，导致她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来。
“我今天提早过来探路，刚好遇见两个小姑娘，”唐梨笑着说，“稍微打听了一下，听说你喜欢吃这个。”
楚迟思冷冷淡淡：“嗯。”
唐梨又说：“都怪唐弈棋那家伙，整天把我扔过来扔过去，盯得可紧，我盼望了好久好久，终于一个有可以来科院的机会了。”
楚迟思依旧疏离：“哦。”
她低头开着门锁，唐梨就弯下腰，从身侧探出半个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楚迟思，你怎么老是不理我？”
楚迟思面不改色：“你很吵。”
唐梨委屈巴巴的，眉眼都耷拉下来：“你之前又嫌弃我话少，现在又觉得我话多，那我该怎样才好？”
楚迟思：“……”
唐梨个子其实很高，却一直都弯着腰，维持着一个不算太远，也不会太过接近的距离，眼巴巴地盯着楚迟思看。
“咔嗒”几声，五道门锁被依次解开。
楚迟思走进门里，往外一看，唐梨还温驯站在门口，乖乖向她笑一笑。
那股酸涩的感觉更浓了，楚迟思攥紧五指，将平板扔在桌面上，赌气一般没有去看她：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背对着唐梨，散落的墨发遮掩了神情，唯有手指不安地搭在肩膀上，轻轻揉着那里的衣物。
布料被揉出好几道褶皱来，楚迟思将头埋得愈深，将自己缩得愈小，“你还想要什么文件，直说吧。”
寂静无边无垠地蔓延着。
不止过了多久，门旁边传来一个轻轻的，温柔的声音：“迟思，我能进来吗？”
楚迟思微不可见地点头。
耳畔传来些许脚步声，而后停在自己身旁不远处，恪守着分寸，保持着距离，没有任何逾距之处。
楚迟思侧过头不理她，唐梨就偷偷摸摸探过来一点，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望过来：“迟思？”
“迟思，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她咬字又柔又软，撒娇似的，长睫又卷又翘，眼睛也是水汪汪的：“迟思，对不起，我错了，我是个混蛋。”
楚迟思：“……”
“不需要道歉，”楚迟思面颊有点烫，眉梢拧成一团，“我没有生你的气。”
唐梨又凑近了一点点，只有一点，每个动作都是很有分寸的：“可你都不理我，分明就是生气了。”
楚迟思叹口气：“我都说了，我没有生气。”
她垂着头，侧面藏在黯淡的阴影里，声音轻不可闻：“我其实…很庆幸。”
【很庆幸，我还可以再见到你。】
庆幸你还好好活着，庆幸你不需要再东躲西藏，庆幸你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阳光下，受到那么多人的喜爱。
所以，或许这便是一切的结局。
她们就像是两条短暂相交的直线，越过交叉点之后，便会分道扬镳，向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楚迟思还在出神，身旁传来“哐当”一声，抬眼才发现唐梨这人居然已经拉开椅子，轻车熟路地坐下了。
见楚迟思望过来，她还灿烂地笑一笑，说：“迟思，我站得腿好疼，我可以在你这里多坐一会吗？”
楚迟思：“……”
唐梨趴在桌面上，指节拨弄着碎发：“我是很娇弱的，要不是当年你把我背回来，我早死雪山上面了。”
楚迟思沉默片刻，终于吐出一句话来：“比起之前，你话多了很多。”
“那是，”唐梨立马接过话茬，“因为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不懂得找话题的Alpha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楚迟思：“…………”
那人霸道地占了半张小桌子，就这么笑盈盈地看着楚迟思，浅色瞳仁映着碎芒，满满当当装着她的身影。
楚迟思叹口气，也跟着在桌子对面坐下，她将文件稍微挪开一点，板着脸说：“把你的手给我。”
唐梨怔了怔：“手？”
楚迟思点头：“嗯，给我。”
唐梨犹豫片刻，还是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楚迟思将她牵起来，愈合伤疤在指腹下轻轻地摩，触感稍有些粗糙。
一条条，一道道，怵目惊心，哪怕是在Alpha本身强大的愈合能力下，仍旧就留下或暂时、或永远的印记。
楚迟思触碰着她，力气很轻，微凉指尖滑过伤疤，不疼，却有些痒痒的。
那绵绵的温度贴上来，唐梨下意识地拢拢手，触碰到那柔软的肌肤，不小心将她握在手里。
楚迟思像是被她烫着了，迅速抽回手来，想说的话也卡在喉咙里，好半天才挤出来：“怎么都是伤？”
唐梨低着头，长睫微垂。
她每一尺每一寸，每个动作都是规规矩矩的，似一座雕刻至精的白玉。
面对楚迟思的问题，她也只是轻描淡写地揭过去，“都是小伤而已，早就恢复了。”
“比起那个，我可是特意跑到后街去，排队给你抢到的小甜点。”
唐梨冲她笑着，顺手将咖啡布丁的包装盒拆开：“要不要尝尝看？”
那软软的，甜甜的香气蔓开来，一丝一缕扯得心尖绵痒。不过比起布丁来说，她的笑容也很甜。
楚迟思莫名想起之前那个又冰冷、又疏离的63号，别说和自己聊天了，总是那一副扑克脸，仿佛永远都不会笑。
唐梨为什么忽然喜欢笑了？
楚迟思认真地推导了半天，都没有推出一个比较接近现实的原因来，最后只能遗憾放弃。
而她不知道的是，其实真正的答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比她想的要简单多了：
【因为——】
【你笑起来时更好看。】
只是因为这句话而已。不管是“爱笑”，还是“话多”，都仅仅因为楚迟思喜欢，就是这么简单。
实验室满满当当地装着书柜、文件、还有各种各样的仪器，而今天，又多装了一只刚跑回家的金毛小狗。
楚迟思小口勺着布丁，唐梨就坐在她对面，笑容温软，就这么一直看着她。
她说自己不喜欢甜食，将整个布丁都推到了楚迟思面前，还说什么她正在学着做蛋糕，问楚迟思愿不愿意帮忙试吃。
午后暖融的阳光中，两人慢悠悠地聊着天，说是聊天，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唐梨在说话，而楚迟思则认真地听着。
布丁很甜，也很软，
会在嘴里慢慢地融化。
唐梨拢着手，忽然向她眨眨长睫，眼睛也是亮晶晶的：“迟思，我能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吗？”
楚迟思瞥她一眼：“什么问题？”
原本一直拉下来，被楚迟思用来挡光的窗帘也被推开，透明的玻璃窗外，是近乎于满溢而出的阳光。
空气中满是布丁的甜香。
唐梨深呼吸一口，又缓缓把空气吐出来，原本总是落在楚迟思身上的目光，也慢吞吞地移到了旁边。
楚迟思这下有点好奇了，她坐直些许身体，打量着面前的人：“怎么了？”
可能是阳光照着的缘故，唐梨耳尖看起来有点红，樱桃似的，总想让人咬一口。
唐梨用食指一下下划着面颊，她有点紧张地咽了咽喉咙，声音很软：“那个……”
“迟思，你目前有女朋友吗？”
【青梅青梅&#183;完结】

第105章 她的龙1
出征的勇者们抓了一条龙。
城里津津乐道着，而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知怎么地，便传到了高塔上那位魔法师的耳里。
那是整座宫殿最高的地方，青苔顺着石砖蔓延，藤蔓一节节攀爬，缠绕着那微微敞开的彩色玻璃。
有一个人坐在窗沿，宽大的帽檐略微垂落，隐约露出小巧下颌与鼻尖，白瓷似的肤，微红的唇，精致得像是一幅画。
没人知道她的年龄与身份，没人知道王国里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位魔法师，也没人知道她从何而来，又为什么会留在这里。
仿佛自记忆伊始，她与她的高塔便伫立于这片大地之上，安静、冷漠地注视着生命诞生，而又悄无声息地死去。
周而复始，如衔尾蛇一般。
魔法师枕着流溢的风，浓黑长睫搭落下来，她睡得正熟，大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在高塔之上摇摇欲坠。
一只小雀儿自天际飞来，停留在那过于宽大的帽檐上，“嘀嘀”叫了两声。
楚迟思慢悠悠睁开眼睛。
刚睡醒的面颊还拢着一点柔红，她打了个哈欠，而后伸个懒腰：“…嗯？”
楚迟思伸出手去，小雀儿便乖顺地停在指节上，她揉揉那毛绒绒的小脑袋，问道：“怎么了？”
小山雀格外兴奋，“嘀嘀”叫了好几声，激昂顿挫的，末了还低下头，啄着楚迟思的指尖。
“居然活着带回来了吗？真稀奇。”
楚迟思“扑哧”笑了：“听你说得这么激动，那我还真必须要去看看才行。”
魔法师从窗沿跳下，尖尖软靴踩着木制地板，掠过齐齐整整的古书，排列有序的古怪小瓶，一圈圈地向下走。
王国的监狱阴暗潮湿，两名守卫都是第一次见到那位传说中的魔法师，瞪圆了眼睛，不知所措地看向她。
楚迟思说：“我想要见那一条龙。”
守卫们犹豫片刻，顾忌着她的身份，很快便诚惶诚恐地让开了道路：“请跟着我来。”
“嗒，嗒，嗒。”
小靴轻巧踩过半浸在血中的石砖，那脏污的红色叠了一层又一层，金属栏杆上锈迹斑斑，暗沉地看不出原本颜色。
牢房被“咔嗒”地打开，脚步声由远而近，而后停在了一个“人”的面前。
那人低垂着头，跪坐在地上，双臂被高悬着吊起，铁环扣在手腕上，勒出道道鲜明红痕。
她身上印刻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符文，藤蔓一般地生长着，覆盖着脖颈、脊背、腰肢与脚踝，唯独留下了那张漂亮的脸。
楚迟思打量着她：“抬头。”
褐金长发被血染红，黏成一束束地垂在身侧。那“人”默不作声地低着头，不理会楚迟思的命令。
看来还是一根硬骨头啊。
楚迟思在她面前站定，勾了勾指尖，昏暗的牢房之中，便乍然亮起一抹微光。
那是一片鲜嫩的绿叶，细小藤蔓缠着楚迟思的指尖，光点四溢。
藤蔓缠过脖颈，蛮横地抵住下颌，捏着她的下颌，迫使那“人”仰起头来。
那“人”紧咬着牙关，浅色的细长瞳仁眯着，眼神晦暗不明：“你在干什么？！”
楚迟思轻笑：“看看你的脸。”
尖尖的耳朵，竖形的瞳孔，还有附着在耳廓之后，与脖颈下方的浅色鳞片。
楚迟思眼睛亮了亮，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居然真的是龙。”
准确来说，那是一条被迫化为人形的龙。比起庞大强韧的原型，人类形态美丽却脆弱，浑身上下都是弱点。
那缠着面颊的藤蔓乖顺褪去，改为匍匐于脖颈间，似伺机而动的蛇。
楚迟思抽回了藤蔓，稍微靠近些许，声音吹拂过面颊：“你叫什么名字？”
那条龙只是阴冷地看着她。
一言不发。
那一双干净的、瓷白的手触上面颊，而后捏住下颌。楚迟思弯了弯睫：“怎么不说话？”
手下力道很重，捏得那条龙“嘶”得吸了口冷气，她死死看着楚迟思，嗓音沙哑：“你就是王国唯一的魔法师？”
楚迟思捏着她，指尖微摁。
“不好好呆在你的高塔里，来这种地方干什么？”龙嗤笑一声，“也不怕弄脏了自己的手。”
传说中的龙，是一种何其尊贵、强大、而又神秘的生物。她们占据着各自的地盘，居住于高山之巅，喷吐着熊熊火焰。
只不过自从国王颁布“围剿令”之后，无数勇者们便前仆后继，带回了一颗接着一颗庞大的头颅，悬挂在高耸的城墙之上。
就像是一百年前那场女巫审判，在轰轰烈烈的大清洗之后，那些狡黠阴毒，善于伪装的生物自此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世上还剩下多少女巫？
这世上又还剩下多少条龙？
没人知晓，就像是龙怎么也想不明白，面前这一位古怪的魔法师，为什么一直用那种“好奇”的眼神盯着她看。
“或许…是因为无聊吧？”
捏着下颌的手松了，柔软指尖一寸寸辄过皮肤，压紧她干裂的唇，往唇齿之间探了探。
楚迟思歪着头，漆黑的睫弯了弯，撬开她的嘴，将手指压在那一枚尖尖的獠牙上：“龙牙可是炼药的好素材。”
这一句话彻底激怒了龙，锁着手腕的铁链“哐哐”作响，她猛地咬合齿贝，只可惜咬了个空。
楚迟思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来，她站起身子，只浅浅地一笑，身侧便窜出了数条藤蔓来。
那藤蔓灵敏异常，瞬息间便缠上了龙的手腕与脚踝，绑着她细瘦的腰肢，将龙硬生生地向后拖去。
“唔——！！”
龙被死死地钉在了墙上，柔韧藤蔓缠着身体，将她勒得很紧，细小枝头绕过胸前绵白，要漫出来似的。
“咳，咳，你这个混账！！”龙难耐地呼吸着，胸膛不止起伏，“放开我！”
楚迟思似乎有些失望，她拨弄着一缕长发，站在不远处：“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吗？”
她叹口气，晃了晃手指。
那藤蔓便勒得越紧，缠着脖颈，一寸寸吞没了她的呼吸：“我可是真的要杀了你哦？”
那一队出征勇者队伍之中，应该有名挺厉害的咒术师，囚禁了这条龙的力量，这才能将她活着抓回来。
楚迟思懒洋洋地想着。
那条龙不断挣扎着，浅色瞳孔已是猩红一片，遍布身体的咒印隐隐透着光，仿佛下一刻便要迸发而出。
可是到最后也没有，那条龙不断挣扎、不断喘着气，铁链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龙在缠绕的藤蔓下停止了呼吸，栽倒在地上，那颗头颅无力地垂落，散乱长发掩住了苍白面容。
“……”
藤蔓一寸寸退去，楚迟思皱了皱眉心，她缓步走上前，靴尖踏着龙的肩膀，轻巧地踩了踩：“…死了？”
那条高傲的龙被她踩在脚下，悄无声息，没有动弹。
楚迟思抱着手臂，倾下腰去，鞋尖踩着龙的肩膀，高居临下地打量着她。
就在下一个瞬间，清脆声响在耳旁炸响，裂成两半的铁环砸落在地。
那条龙倏地暴起，一把握住楚迟思的手腕，而后狠狠地将她向后退去。
楚迟思瞳孔微缩：“！”
炙热的火焰窜起，吞噬了那几条匍匐在地的藤蔓，那双手太过有力，一下便锁死手腕，握得她生疼不已。
“哐当”一声，楚迟思栽倒在地，后脑撞在石砖上，她急促地喘了一声，勉力抬起头。
那条龙压在身上，将手腕扣在她的耳侧，四周都是散落的火星，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膝盖撞在了她的腰间。
“身为王国里的传奇人物，唯一能够施展咒语的大魔法师，看来也不过如此啊？”
龙囚着她的手腕，俯下身子来，将滚烫的呼吸一丝丝钉进耳廓里：“现在后悔了吗？”
她只挣脱了一边的铁环，而另一边的铁环还扣在手腕上，符印涌着光，却不如那一双眼睛明亮。
脊背抵着地面，一阵阵发麻。
严丝合缝的法师长袍被撞散了，银色纽扣滚出好远，间隙之中，得以窥见一丝奶白颜色。
软柔的，细嫩的白色。
楚迟思狼狈地倒在地上，眼角微湿，肌肤上也浮着一层薄薄的红，脊骨轻颤着：“放开我！！”
藤蔓猛地缠上她手臂，眨眼被火焰烧了两条，紧接着又有数条窜出，汹涌而来，硬是盖住龙吐出的火焰。
龙低声骂了一句，不得不松开她的手腕，密密麻麻的藤蔓盖过来，很快便将她重新压制住。
“咳，咳咳……”
楚迟思慢慢站起身子，厚重的法师长袍敞开着，原本整齐的墨发也乱了，松散地披在肩膀。
她捋了捋散落的发，没了宽大巫师帽的遮掩，龙终于得以看见那人的容貌。
漆黑的眼睛，微红的唇。她压着自己的唇瓣上，亲昵地一点点摩挲：
“很好，就应该是这样。”
楚迟思抚着她的面颊，像是忘了刚才差点被自己杀死的事情，靠得有些太接近了：“乖乖的哦。”
“只要你听话，”她指尖好软，动作也轻柔，“我或许可以帮你。”
这句话压得很低，缱绻地缠着耳尖，一下便扰乱龙的心神，可当她错愕地抬头时，楚迟思又退开了几步。
在她身后，牢房的门大敞着。
杂乱的脚步声后，勇者急匆匆地赶过来，神色紧张：“魔法师！请问您没事吧？”
楚迟思拢着长袍，嗓音淡淡的：“不过是一条被封住力量的龙而已，能对我造成什么威胁？”
她抬了抬下颌，牢房的角落中，那条龙正被无数藤蔓缠绕着，颇为难堪地倒在角落里。
“对了，她叫什么名字？”
楚迟思缓步向门口走去，而勇者队连忙跟上她的脚步：“名字？您问这条畜生的名字吗？”
在看到对方点头之后，勇者犹豫片刻，转头看了牢房一眼，吞吞吐吐地说：“这个……”
“她叫做Leigh（梨）。”。
梨怎么也没想到，那位奇奇怪怪的魔法师，没隔几天又偷摸着跑到了自己的牢房里。
她还是一个人来的，肩膀上站着只小山雀，手中捏着支原木法杖，在梨的肩头点了点。
细小的藤蔓爬上肌肤，光芒弥散，被包裹住的伤口竟一丝丝地愈合，复原。
“疗伤魔法？”梨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疑惑，“你在干什么？”
楚迟思收回魔杖，点点她的面颊：“多好看的脸蛋啊，可千万别留下伤疤了。”
梨：“……？”
“你真是个怪人，”梨拧着眉心，目光阴沉，“反正最后都会杀了我，有任何区别吗？”
那一纸张贴的“龙族围剿令”之下，埋葬着无数腐烂的骸骨，与钉在城墙上的庞大头颅一起，昭示着她的最后结局。
楚迟思却摇摇头：“你不会死。”
“你不过是那个女人的走狗罢了！”梨紧要牙关，声音淬血，“杀了这么多我的同族，现在又说我不会死？！”
耳畔落下一声轻笑。
“你猜猜，国王她为什么要下令，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去围剿龙族？”
楚迟思站起身来，软靴踩在梨的肩膀，恰好踩着她尚未愈合的伤口，唇边溢出一声闷哼。
“就和百年前那场女巫大审判一样，国王她——很害怕啊。”
“她害怕龙，就如同她害怕女巫，恐惧着你们有一天会吞噬她的疆土，推翻她的统治，咬掉她的头颅。”
靴尖向下，向下，缓缓辄过她紧实的腰，踩着她的小腹，踩着被破损布料遮掩的大-腿根部。
微弱的疼窜进骨头，又麻又痒。
“于是她的祖母发起了那场声势浩大的审判，烧死了几百名女巫，还有被指认为女巫的平民们。”
“而一百年后，历史又重演了。”
楚迟思轻笑，靴尖抵着软柔之处，踩了踩：“新任国王恐慌着，害怕着，想要杀死所有龙族。”
周而复始，如衔尾蛇一般。
羊皮小靴轻轻软软的，布料摩挲着发出窸窣声响，动作微小，却极为精准。
梨浑身绷紧着，她眼眶泛红，呼吸混乱不堪：“你在做什么…放-放开我！”
“你要是知道女巫审判最后是怎么结束的，就不会说出‘我会死’这种话了。”
楚迟思弯着睫，懒洋洋地说：“只要你肯乖乖听话，我会帮你的。”
紧压着布料的靴尖倏地一松，梨终于博得片刻喘—息，铁链被拽得叮哐作响，手腕红痕更深。
梨低着头，从长发的间隙向外窥探，看见那一名魔法师缓步而来，绕过身侧，覆上她的手腕。
白皙漂亮的指节抚过铁环，而后触上了她手腕间那一条条，一道道重叠交错的符文上。
仿佛有细小的火焰窜进皮肉，一股又酥、又麻的古怪感觉在血液中炸开，梨倒吸一口冷气：“嘶！”
梨猛地仰起头，便撞见那名魔法师清凌凌的眼睛，那瓷一样的人向她笑着，食指抵在唇瓣。
绵软的唇被压得微微下陷，楚迟思含笑地看向她，声音极轻：“……嘘。”
“藏着点哦，别被他们发现了。”。
审判之日很快来临，这世上最后的一条龙将在广场之中被处决，居民们议论纷纷，一大早便聚集起来。
广场之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众人抬着头，看盔甲齐整的卫兵，看意气风发的勇者，看雍容华贵的国王。
还有那位站在国王身旁，身披巫师长袍，微微垂着头的魔法师。
卫兵押着梨走上审判高台，她被铁环囚禁着双手，铁链一圈圈勒过身体，走得跌跌撞撞。
除了那双尖尖的耳朵，还有隐藏在脖颈间的龙鳞，她看起来与人没有任何差别。
她被压着脊骨，“扑通”跪在冰冷的石砖上。勇者抽出长剑，金属一闪，映出梨低垂的侧脸。
沸腾至顶的欢呼声中，长剑高高抬起，猛地挥舞而下——
“咔嚓”一声，伴随着碎裂的长剑，与群众惊恐的尖叫声，她的手化为尖锐利爪，猛然刺入勇者的胸膛。
梨轻笑着，长睫弯弯翘翘，那颗跳动的心脏被攥在手心，温热血液溅在脸上，带来一抹鲜艳至极的红。
她扔掉手中的东西，巨大的蝠翼自背后展开，遮天盖日般挡住了视线。
光点在指尖跳动着，不过瞬息之间，高台上便熊熊燃起了火，吞噬了勇者的尸身，而后向着周围蔓延。
那烧灼的，炽热的烈焰——
那流溢的光与火。
楚迟思站在高台上，呼啸而起的狂风掀开了她的帽檐，黑发被吹得散乱，她稍微抬头，见那一条龙向这边飞来。
那传说之中的生物，果然与书中说得一样强大，强大而又美丽，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俯首称臣。
她懒洋洋地想着。
疾风呼啸而至，空气中满是呛鼻的火星，国王被掀落在地，惊恐地抱紧了她那镶满宝石的权杖。
“魔-魔法师！！”她撕心裂肺地喊道，“快点，快点杀了那一条龙！！”
楚迟思淡淡地“哦”了声，她挥了挥手，数条藤蔓向着梨扑去，只不过霎时便被火焰焚烧殆尽。
“啊…我挡不住了。”
楚迟思散漫地说着，任由一线火光缠上脖颈，蝠翼投落的阴影将她笼罩其中，心跳声压近耳畔。
“立刻打开城门的禁制！”梨将她扣在怀中，火星嘶嘶燃着，勒紧楚迟思的脖颈，“不然我就杀了她！”
楚迟思配合地点点头：“国王陛下，很抱歉，我并不是她的对手。”
梨：“……”
在国王惊恐万分的吩咐下，咒术师连忙解开笼罩在城镇上空的禁制。
梨幻化回龙形，用尾间揽紧楚迟思的腰，展翅消失在远方。。
哪怕暂时挣脱束缚，但咒术的影响还残留在身体里，过度耗费力量之后，体内便只剩下了无尽的疲倦。
梨勉力飞回她的洞穴，这里有着漫山遍野的金币，闪闪发光的宝石，还不知从哪里掠夺来的奇珍异宝。
这就是恶龙的巢穴么？
楚迟思打量着周围，环着腰际的尾巴却忽地松开了，将她小心地放置在财宝堆之中。
哪怕是龙形，她也是一条漂亮的龙，褐色的龙鳞，泛着淡金的翼尖，还有那一条长长的，灵巧的尾巴。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目光，火光再次涌了上来，待到光芒散去，梨又变回了之前的人形。
火焰附着在她指尖，织成了一件拖曳极低的艳红长裙，领口敞开着，以金链束着纤细腰身。
不愧为传说中的龙族，她腰细腿长，皮肤透白，红裙下线条起伏，似一朵热烈盛放的花。
楚迟思盯着看了一会，看得梨都蹙起了眉：“你看什么？”
“看你。”楚迟思很诚实。
梨：“……？”
“真是个怪人，”梨缓步上去，俯下身说，“你现在是我的人质，最好给我乖乖听话，别想着逃跑。”
她气势很强，又是身处于自己的地盘之中，更是有种领地主人的不怒自威。
奈何楚迟思根本就不怕她，注意力全在怎么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上，硬是从金币堆里翻出一条毛毯，然后铺在自己身下。
梨：“……”
她到底在干什么？
“喂，你现在正身处龙的巢穴之中，”梨扶着腰际，神色不悦，“换而言之，没有人会来救你。”
楚迟思压根没有在意她，而是自顾自地问：“她们说你叫做Leigh（梨），这是你真实的名字吗？”
梨：“…………”
这人有没有一点危机感？
四周安静了片刻，而后一个古老、悠长的声音响起，那是一种很难用文字去形容的语言，像是长笛，也像是吟唱。
楚迟思立刻放弃：“龙语太难了，我听不懂，我还是喊你阿梨吧。”
阿梨：“？？？？？”
不管Leigh愿不愿意，反正此时此刻开始，她就被人给套上了一个“阿梨”的可爱昵称。
“我真是猜不透你脑中的任何想法，”阿梨抚着额角，“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楚迟思搬动着身旁的金币，让自己能够坐得更舒服些，神色茫然：“你说什么？”
“……别装了。”
“无论是短暂失效的咒术，还是我镣铐上的裂痕，都是出自你之手吧？”
阿梨神情冷漠：“你究竟为什么要帮我，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那人明明是王国中唯一的大魔法师，是极其尊贵的存在，就连国王都对其恭敬万分，又为什么要偷偷帮助我？
阿梨怎么也想不明白。
楚迟思坐在金币堆上，披着那件宽大的黑色长袍，她歪了歪头，说：“因为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阿梨问：“什么事？”
“复仇。”楚迟思轻声说着，“变得足够强大，足够令人畏惧，而后向王国降下恐怖的灾祸。”
阿梨皱紧眉心，稍有些不解：“你明明是效忠于国王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楚迟思耸耸肩：“我只是一名久居高塔，不问世事的魔法师罢了，我可从没说过自己效忠于现在的国王。”
阿梨俯身看着她，沉默不语。
楚迟思挪了挪身子，脚踝处忽地一疼，一痒，有什么尖硬的东西抵着踝骨，轻缓蹭过细嫩的皮肤。
……那是龙的尾巴。
尖利的骨刺缠着脚踝，而后用力向后一拉，楚迟思才刚坐稳，就摔倒在满地的金币之中。
“嘶，好疼。”
她小声抱怨着。
囚着脚踝的骨刺松开了，而后缠上她的腰，坚硬的尾尖抵着椎骨，轻缓地向上挪去，将她勾在自己怀里。
楚迟思腰际麻痒，她呼吸微顿，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对方，却不小心触碰到了阿梨尾巴上面的鳞片。
手下的触感细腻而光滑，那一条尾巴猛地一颤，骤然又将她勒紧些许。
尖利的骨刺压着衣物，却很有分寸地没有划破那层薄薄的布料，轻而缓地在肌肤上摩挲着，将她圈近，缠紧。
阿梨眯了眯眼睛，那一对浅色竖瞳像幽深的琥珀：“尊敬的魔法师小姐。”
“你不该招惹一条龙。”

第106章 她的龙2
阿梨以为自己带回来了一个人质；结果没想到，她带回来的其实是个大麻烦。
原本以为（……）吃亏的是她，结果楚迟思根本不在意，甚至有一点乐在其中。
山洞里本就堆满了宝物，除了金币、宝石、皇冠之类的硬物，当然还有很多上好的丝绸与地毯。
楚迟思踱步走着，藤蔓便乖顺地依附在她身侧，在满山金币中挑挑拣拣，把能用的东西全都翻了出来。
阿梨：“？？？”
这人究竟在干什么啊。
藤蔓勾起一条漂亮的毛毯，上面绘着异域的花纹，楚迟思伸手摸了摸，很是满意：“毛绒绒的。”
但凡是柔软舒适的布料，统统被楚迟思从金币堆里挖了出来，藤蔓勤勤恳恳捧在手里，列兵似地一串跟在身侧。
然后，楚迟思找了个干燥、通风、坐北朝南的小角落，把所有布料叠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然后给自己铺了个床。
阿梨：“…………”
她不禁有点怀疑人生。
“你究竟明不明白目前的状况，”阿梨抱着手臂，声音不悦，“你现在是我的人质，是低微的俘虏。”
楚迟思指了指床铺：“我没有要逃跑，我只是铺了一张床。”
阿梨：“……”
阿梨还想说些什么，可一撞上她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声音就彻底熄火，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里。
楚迟思长得好看，生了一副只可远观的清冷样貌，但之前攥着她裙角时求饶时，却又软得能沁出蜜来。
阿梨的耳尖腾地红了，她咬咬尖牙，赌气般转过身子：“算了，你开心就好。”
她踏出几步，蝠翼舒展而开，很快便化为龙形消失在了远方。
-
阿梨回到王国附近，在山头上远远往城镇那边瞧了一瞧。
原本降下的禁制，此时此刻又被咒术师重新升了起来，雾气般笼罩在城镇上方，遮掩着里面的躁动。
与法师、女巫这种天生便知晓怎么操纵魔法的人不同，咒术师必须要以咒印为媒介，才可以施展不同的咒术。
而咒印是由血画成的。
单单是为了封住阿梨，勇者队伍中的那名咒术师便快要耗尽了生命。
也正因如此，咒术师对国王来说算不上威胁，反而是可以多加利用的棋子。
威胁极大、恐怖嚣张的恶龙挣脱束缚，杀死勇者，并且掳走王国内唯一的魔法师——种种因素加起来，城内肯定早就闹翻天了。
巨石周围，寒风呼啸。
庞大的蝠翼在身后收拢起来，稀薄的云在身侧拂动，伸手便能捧回一抹凉意。
阿梨远远眺望着雾里的城镇，耳畔忽然响起了那人说过的话。
【复仇。】楚迟思的嗓音很淡，【我想要你变得强大，对王国降下无边灾祸。】
尽管龙族是独居生物，但族人被接连杀害，阿梨不可能不愤怒，她恨不得立刻便将王国搅得翻天覆地，只不过碍于其实力强大，目前还无法对抗。
但有个很奇怪的地方，龙族远居已久，国王为什么如此迫切地，想要铲除掉她们这个威胁？
楚迟思又是因为什么，才会对自己说出那番话？她为什么也要复仇？
阿梨想了一会，没想明白，等她展翅飞回到洞穴门口时，那家伙居然躺在刚铺好的床上，睡得挺香。
阿梨：“…………”
蝠翼掀起了巨大的气流，呼呼风声吵醒了楚迟思，她披着件从金币堆里翻出的长袍，皱眉看向阿梨。
“我们晚餐吃什么？”
楚迟思说：“我有点饿了。”
阿梨收敛翅膀，顺便变回了人形，她站在洞穴门口，有些茫然无措：“晚餐？”
楚迟思看向她的目光里，浸满了深深的失望：“你不会什么都没有带回来吧？”
阿梨莫名有点心虚，“没有？”
“你耗费这么多精力，才从王国中掳回一个人质，”楚迟思很严肃地说，“就准备看着人质因饥饿而死吗？”
阿梨陷入了沉思：“……”
其实依照楚迟思的本事，她大可以自己去找吃的，可阿梨也不知因为什么，只是被她盯着看了会，便灰溜溜地展翅飞走了。
再回来时，她嘴中衔着一只刚死的雏鹿，“扑通”扔在楚迟思面前。
那条漂亮的龙别别扭扭地转过头，身躯蜷缩在洞穴门口，尾巴在空中勾了勾，缠过她的腰际：“吃吧。”
楚迟思失望地看着她，目光中的谴责不言而喻：“我不吃生肉。”
阿梨有点头疼：“……”
一缕火喷吐而出，雏鹿瞬间被烤的炭黑，外皮还嗞嗞冒着烟，隐约能闻到一股焦味。
楚迟思不知从哪找出一把匕首来，将那鹿肉割下一片，然后又默默地看向旁边的阿梨。
阿梨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收拢了尖锐的爪子：“怎么了？”
“你自己看。”楚迟思很生气，“外皮焦了，里面没熟，还带着血——这让我怎么吃？”
阿梨：“…………”
那名魔法师真是个神奇的人物，她虽然嘴上嘟嘟囔囔地抱怨着，还是绕着鹿割了一圈，勉强找到几处没有焦，又被烤熟了的地方。
晚饭就这么对付了过去。
转眼又是一天清晨，这天阿梨一大早就消失不见了，只剩楚迟思一个人，颇有些百无聊赖地在洞穴里乱逛。
藤蔓乖顺地跟着她身旁，叶片里盛着晶莹的露水，她喝了几个，又咬了几个果子，就权当早餐了。
正当楚迟思发着愁，想着小龙是不是抛弃自己跑路了，天边传来一阵拍打翅膀的声音，是阿梨回来了。
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只被烤得酥脆，嗞嗞冒油的小野猪。
阿梨轻手轻脚地，将小野猪放在干净的油纸上，爪子压着地面，扣出几道纵深的沟渠：“给你。”
楚迟思瞅了一眼那只烤乳猪，眼睛明显亮了亮，由衷地赞叹：“你手艺真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弄得恶龙有点不好意思，喷出几缕火星，烧焦了洞窟旁边的一丛灌木。
除了她，没人知道为了这一只完美的小烤乳猪，不远处的小树林里，已经堆满了一地的焦黑烤肉。
阿梨正纠结着要不要化为人形，楚迟思的手却忽然搭了上来，轻轻摸了摸头。
她轻声说：“真乖。”
不同于尖爪的坚硬、冰冷，那是独属于人类的触感，又柔又软，在鳞片上留下些许淡淡的香。
幸好阿梨还是龙形，要不然便能看到一朵红云从耳尖腾起，一路烧到脖颈后方，将那点心思显露无遗。
楚迟思摸了摸她，很快就把注意力全放在了那一只小烤猪上，藤蔓叶片似刀，很快就把小猪给大卸八块。
阿梨默默打了个寒颤。
-
兴许是远离城镇的缘故，那如附骨之疽的咒印慢慢消散，将被封印住的力量逐步归还于她。
龙的生活很无聊，除了到处去抢亮晶晶的东西回来之外，阿梨最近还多了一个新的兴趣：
每天观察那个小魔法师。
比起早睡早起，每天定时狩猎的自己，楚迟思的作息极其混乱，她有时会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有时则会借着月光，会彻夜捣鼓那些古怪的小药瓶，
她喜欢吃东西，也喜欢睡觉，只是晚上有时候睡得不太安稳。
阿梨有一次半夜醒来，就看到楚迟思坐在洞窟外的一根树枝上，整个人浸没在月光中，被淹得通体透明。
她紧张地问：“你想离开吗？”
楚迟思却只是摇摇头，漫不经心的声音飘散在风里：“我无处可去。”
洞窟并没有禁制，自己又经常外出狩猎，留给楚迟思的空隙那么多，她随随便便就能离开这里。
可是她没有，
她一直呆在这里。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龙族天生的占有欲，也可能她望着月亮的目光太忧愁，阿梨想要去留住她。
于是，每天的三餐变得多种多样起来，阿梨绞尽脑汁去找最新鲜的果子，最好吃的猎物，全都献宝似的送给她。
一来二去，就连楚迟思都有些生疑：“你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好？”
阿梨狡辩说：“没有啊，只是我自己最近吃得少，顺便带回来而已。”
楚迟思狐疑地打量她两眼，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带回来的小果子都吃完了。
咒印一天天消褪，那独属于龙的力量逐渐回归，阿梨每天都在算着复仇的日子，只不过越接近，心中也就越惶恐。
如果复仇成功……
她是不是就要离开了？
这个想法突兀地在脑海里出现，将正在狩猎的阿梨吓了一跳，喷吐的火焰失了控，烧焦一大片树林。
“真是，我在想什么啊。”
阿梨停在树梢，尾巴猛地拍过树冠，一阵哗啦作响，扫下大片簌簌落叶。
十几天之前，碍于咒印的原因，她的火焰威力并不大，也就能用来帮楚迟思烤烤肉。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她的力量也越盛，刚才不过分神片刻，就差点酿成一场森林大火。
阿梨又转回了人形，她烦躁不安地在林中走着，总觉得胸膛里憋得难受，有什么古怪的情绪在涌动。
红色长裙扫过落叶，腰间金链叮铃作响，不多时，阿梨走到了一处泉水旁。
她还没见过自己人形的样子。
阿梨咽了咽喉咙，她俯下身，注视着泉水中倒映而出的那个“人”：
褐金长发自肩头垂落，浅色的长睫下，藏着一对有些可怕的竖瞳，在她专注时会微微凝起，像锋利的刀刃。
对于…人类的审美来说，我这个模样，算是美丽还是丑陋？
阿梨咬着一丝唇，颇有些苦恼地想着，她侧过身，摇了摇身后那一条长长的尾巴。
龙族化为人形，只是外形略微相似而已，实则还是与“人”有很大差别的。
譬如那无法变化的尖耳朵，指节上的龙鳞，还有那一条很难藏起来的龙尾巴。
阿梨站在溪水上，那条尾巴也跟着晃了晃，灵巧地绕过身子，在溪水上点了点。
层层叠叠的涟漪散开，也打碎了倒映其中的人，阿梨叹了口气，默默直起身子来。
褐色龙鳞映着碎光，唯有尾尖处没有鳞片，细细长长，与她手指一样透着淡淡的粉色。
龙形健壮而强大，只有两个地方最-敏感，也最脆弱：一是腹部藏着的逆鳞，二就是那条摆在身后的龙尾。
尾尖刚刚从溪水中抽出，覆满了清澈透明的液体，有一滴露珠挂在尾尖，“啪嗒”落回池子中。
阿梨看了两眼，脸忽然就有点烫。
清澈的泉水间，她看着一缕红晕窜上耳尖，像树上挂着的那种小红果，埋藏在丝缕垂落的金发之间。
打住打住，不能再想了。
阿梨把散乱的发丝挽起来，她面颊越来越红，于是蹲下身，用手鞠起一捧泉水，猛然泼到自己的面颊上。
-
又是一天的夜晚，萤火虫点着小巧的灯笼，在夜幕之中飘飘忽忽。
楚迟思坐在一根枝桠上，小腿晃动着，晚饭吹拂过湿润的发梢，而远处就是温柔的月光。
她又睡不着了，
于是起来看看月亮。
那月色皎洁明亮，溪水般覆盖着整片大地，百年前是如此，百年后依旧如此，从不曾改变过。
她活得太久了，久到时间已经失去了其的意义，一百年，两百年，都不过是个无用的计量单位罢了。
身旁传来些许窸窣声响，树叶被拨弄开来，有“人”靠过来些许，偷偷坐在她的身旁。
“怎么还没睡？”
楚迟思笑着侧过身。
比起一开始的恣意嚣张，那条年轻的小龙最近格外谨慎，变着法子讨好着她，经常偷偷观察她的神色。
“你为什么还没睡？”阿梨小声说着，那条尾巴卷起来，紧张得勾紧了身下的枝桠。
楚迟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笑了一下，重新转回头，注视着远程的月光。
平日里清冷的嗓音，在月光下都柔软了几分：“你今年多大了？”
阿梨其实不是很习惯人的形态，但是龙形太庞大，尖爪又太锐利，她不想伤到面前这个似瓷做的人。
她如实回答：“一百一十岁整。”
楚迟思似乎有些意外，而后轻抿了抿唇，阿梨还是第一次见她笑，笑得那样温柔：“那我要比你大些。”
“当你还是小孩…不，小龙的时候，”楚迟思讲故事般说着，“曾经发生过一场轰轰烈烈的女巫大审判。”
阿梨说：“你曾和我提到过，说百年前那位国王烧死了许多女巫，而如今历史又重演在了龙族的身上。”
楚迟思点点头：“可是你当时太小了，你知道那场女巫审判，到最后是怎样结束的吗？”
阿梨摇摇头，她确实不知道。
那场轰轰烈烈的大审判中，不止死了许多名潜藏身份的女巫，还有无数被诬陷、被指控的平民。
无论身份与地位，只要有人将其指控为“女巫”，她便逃不过着最后的审判。①
火焰熊熊燃起，一具又一具的焦骨倒下，填满那深不见底的坑洞。
直到——
真正的女巫出现。
过于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点瘦削的下颌，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或者个精巧的瓷人。
羊皮小靴踩过红毯，无数藤蔓也随之从缝隙中钻出，细细密密地覆盖住宫殿的玻璃彩窗，将黑暗笼罩在众人身上。
她甚至都不需要法杖，只是挥了挥手，黑藤便缠上那华丽的宝座，包裹住嵌满的宝石的权杖。
“这是我赠予你的诅咒。”
女巫平静地说着，眼睛漆黑幽深：“每隔一百年，这片土地上便会有可怖的灾祸降临。”
“你的国家民不聊生，你的统治摇摇欲坠，你会被人们所推翻，死在那铺着黑丝绒枕的王座之上。”
国王呆愣地跪在地上，不止祈求着她的原谅，可女巫仍旧头也不回地走了，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旷日持久的火焰终于熄灭，十字架被连夜拆除，土壤填埋那个偌大的坑洞，将一切粉饰到原本的模样。
这就是女巫审判的结局。
阿梨冷笑：“所以，这一代国王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与地位，选择将她所有的‘敌人’都屠杀殆尽。”
这些“敌人”之中，自然也就包括了不服管教，远在千里之外的龙族。
楚迟思点了点头：“嗯。”
阿梨继续说：“在我小时候，母亲曾与我说过许多关于女巫的事情：她们亲近自然，擅长魔法，喜欢炼药——”
她蹙紧眉头，嘀咕了句：“可是我从没听说过，她们还可以降下诅咒。”
楚迟思笑了，她忽然倾下身子，在月光下向着阿梨地靠过来。
阿梨僵硬得不敢动弹，她听见四周枝叶婆娑，阵阵蝉鸣之中，楚迟思依着她，蹭了蹭自己的鼻尖。
呼吸交织着，又甜又暖。
明明只是一个再小不过的动作，阿梨却被骤然撩拨了心弦，心脏在耳旁怦怦直跳，震耳欲聋。
“可这并不重要，对吗？”
楚迟思抵着她的额，那一双眼睛漆黑而又幽深，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依在耳旁，轻声说：“你永远也预料不到，人类为了权利可以做到何种地步。”
【周而复始，如衔尾蛇一般。】
权利？人类似乎总是对“权利”，“地位”，诸如此类的东西十分向往。身为龙族，阿梨不太能够理解他们的思维。
还不如亮晶晶的东西有吸引力。
月色悄然，软绵绵的呼吸落在面侧，楚迟思只碰了一下她的鼻尖，然后便退回了原本的位置。
她没有再看阿梨了，而是转头将目光投向月亮。那安静的，皎洁的月亮，自云端倾斜下银色的长瀑。
耳畔传来些窸窣声响，楚迟思瞥了瞥身侧，便发现那条灵巧的细长尾巴，不止何时已经揽上了自己的腰。
尾尖看起来很软，摩挲着腰间的衣物，然后偷摸着绕过身体，将楚迟思圈在自己的怀里。
“母亲还曾经与我说过。”
阿梨看着她，竖瞳微微凝起：“女巫是一种狡猾、阴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生物。”
晚风沁冷，将宽大的黑色帽檐掀起，楚迟思任由她用尾巴勾着自己，漫不经心地说：“所以呢？”
“所以——”
阿梨将身子倾过来，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所以，当你达到自己的目的之后，你会离开我吗？”
还真是出乎意料的直白。
楚迟思愣了愣，旋即失笑，随口应和着：“这个啊，或许吧。”
她说：“等到你的咒印完全解除，成功复仇之后，我或许就会离开了。”
【离开？她要离开？】
那些偷偷摸摸的想法，那些潜藏在心底的不安，在这一个瞬间全部爆发了出来，岩浆般将她吞没至顶。
动作比思绪更快，勾着腰间的尾巴一紧，猛然将楚迟思向前拽。
楚迟思没有从树上栽下，而是被圈到个滚烫的怀抱里，竖瞳中倒映出她错愕的面容，“阿梨？”
下半截话没能说出口。
阿梨咬上她的唇，将楚迟思的呼吸一丝一缕地吞没，将她压在无边无垠的月光之中。
楚迟思被吻的有些喘不过气来，长睫沾染着沁冷的水汽，鼻尖也微微泛红：“唔，我……”
阿梨盯着她，将她圈得更紧。
她还是头一次，看见那双黑眼睛里露出了慌乱的神色，像是往木柴堆中添了把火，直催烧得更旺，更盛。
龙族孤独而又强大，龙族是这世上最为贪婪的生物，当她们看到漂亮的宝物时，只会想要——据为己有。
【这是龙族的天性。】
想要欺负她，想要占有她，想要留住她；想要用层层叠叠的金币把她埋起来，想要把她藏在那一大堆最漂亮的红宝石之中。
覆着鳞片的指节拨开碎发，扣住楚迟思的一小截后颈，独属于人类的柔软肌肤贴合着她，落下幽幽的暖意。
那温软的，沁着微凉水汽，尝起来像是奶酪的唇，被咬着，扯着，融化出香甜的味道。
阿梨将她扣得更紧些，一字一句地咬她：“楚迟思，你是我带回来的人质。”
“你是龙的俘虏，龙藏起来的宝藏，被我抓进洞窟里——就别想着离开。”
人类，魔法师，还是早已灭亡的女巫，无论是什么身份都无所谓，面前这个人可以尽情的利用她，她允许了。
但是，她绝对不可以想着离开。
尾尖一寸寸勾紧，覆着鳞片的指腹擦过面颊，尖牙抵着唇瓣，不疼，只是有些麻麻的痒。
这其实不太像是一个吻，更像是小兽在轻轻咬噬着她，有什么不可言说的东西藏在眼中，呼之欲出：
“楚迟思，你不许走。”
作者有话说：
【引用与注释】
①：灵感来源于《The Crucible》by Arthur Miller

第107章 她的龙3
阿梨一直是孤独的。
龙族里并没有所谓的“家庭”观念，母亲有一搭没一搭地将她带到十岁，教导些基本的生存法则之后，便麻溜地拍拍翅膀消失在远方。
兴许是龙族的天性使然，阿梨喜欢亮晶晶，闪闪发光的东西。
平时里她无聊闲着没事干，就喜欢四处掠夺来一堆金银珠宝，统统堆积在自己的巢穴中。
而在这堆闪光的东西之中，楚迟思是最奇怪，也是最让她看不透的那一个。
神秘的，充满魅力的，偶尔会望着月亮发呆，看起来有些忧愁的魔法师。
月光淌在她身后，将夜色烫出一道银痕。
隐藏起来的鳞片微微发亮，而她眼睛里燃着幽幽的火，炙热的，燃烧的火焰。
那火焰灼到了楚迟思的眼睛，她将阿梨猛地一推，而藤蔓应声而起，缠过那覆着龙鳞的手腕，把对方向后拉扯。
阿梨看着她，并没有反抗。
尚未完全消褪的咒印印刻在她身上，被掩盖在枫红的长裙下，似玫瑰花茎下爬着的黑藤，沾染着污泥，与不为人知的贪恋。
沉默，许久的沉默之后，楚迟思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淡：“…你在做什么？”
阿梨说：“我在亲你。”
楚迟思：“……”
阿梨灼灼地盯着她，没想到楚迟思忽地伸出手来，微凉的指节贴上额心，探了探那上面的温度。
“我听说，龙族是有发-情期的，”楚迟思收回手来，慢条斯理的，“不过我看你也没有发烧、理智混乱之类的迹象。”
阿梨一梗：“我-我没有！”
刚才还一副凶巴巴的模样，转眼便心虚起来，火焰不止烧掉了好几根藤蔓，还烧掉一小撮褐金发梢。
“你是我掠夺回来的宝藏，就和那些金币，宝石一样，”阿梨气势汹汹地说，“你是我的人质，我亲一口怎么了？”
楚迟思反问说：“你平时也会去亲洞窟里面，那些漫山遍野的金币？”
阿梨说：“当然了，我还天天窝在金币与宝石堆里面睡觉呢。”
自己明明只是阐述事实而已，面前的那位魔法师却“扑哧”一下笑了，她笑得眉睫弯弯，笑得长发都从肩膀散开。
“……你笑什么？”
阿梨有些不解，磨了磨牙：“人类也好，魔法师也罢，全都是些奇怪的生物。”
飘落的树叶落在发隙间，楚迟思还在笑，她坐在枝桠的边缘，笑得摇摇欲坠，总让阿梨疑心她下一刻就要掉下去。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想多了。”
楚迟思拭着眼角，从边缘坐回来些许：“你也知道的，当人活得太久之后，就总喜欢去思考一些事情。”
阿梨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藤蔓自身侧蔓延而出，绕过阿梨细瘦的手腕，轻柔地，缓慢地将她圈住。
指尖抵着脖颈，那里有一层薄薄的龙鳞，触感冰凉坚硬，划过之时，会刮出些沙沙声响。
“阿梨，我答应你。”
“我会帮你彻底解开咒印，而你会帮助我复仇，为王国降下它应得的灾难。”
楚迟思的呼吸好暖，比蜂蜜还黏稠，比月光还温热，在唇齿之间留下一缕甜意。
是引诱，是蛊惑，
是女巫呢喃的咒语。
帮我毁了这个腐朽至极，已然烂透到根子里的王国；杀了那个利欲熏心，已然疯狂的国王。
那名“魔法师”向她靠过来，指尖抵着喉骨，轻轻地向里压去：“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不会离开。”。
那条龙真的很好骗。
在观察对方许多日之后，睡在无数上好丝缎之中的楚迟思，在心底得出了这个结论。
她抢回来的东西越来越多，最开始只是一些闪闪发光的金币，但看楚迟思对其兴致缺缺之后，东西便悄然发生了变化。
璀璨的宝石、细腻的丝缎、华贵的衣裳，甚至还有次衔回来了一整颗苹果树——是的，连着树冠与树根，完完整整的苹果树。
而她会做这一切，只是因为楚迟思随口说了句，自己想要吃苹果而已。
“你没必要做这些。”楚迟思说这话时，那条小龙缩在面前，爪子绷紧，尾巴尖尖都蜷成了一个小球。
“你不喜欢吗？”阿梨看起来有些苦恼，当她是龙形时，那双大眼睛看起来更加湿漉，“我还以为……”
她声音愈小，用楚迟思听不懂的“龙语”嘀咕了几句，尾巴间拍打过洞窟口的灌木，扫落好几片叶子来。
“也不是…不喜欢。”
楚迟思斟酌着词句，解释说：“只是我对这些不太感兴趣，洞窟里有的东西已经足够了，没有必要再带更多的回来。”
阿梨懊悔地又念了几句，火星点着一片叶子，嘶嘶燃烧着：“好-好吧。”
“你化为人形。”楚迟思言辞简洁，向着她抬了抬手，“我帮你消除咒印。”
阿梨点点头，不过转瞬之间，那盘踞洞窟口的巨大龙身便消失不见。
金链泠泠作响，裙角翩跹拂过地面，蝶一般落进她掌心中，被她攥紧。
楚迟思揉揉她的头，褐金长发贴着掌心，阿梨乖顺地低着头，那双尖尖的耳朵，看起来似乎有些红。
她得重申一遍：
那条龙真的很好骗。
藤蔓缠过身体，覆盖在黑色的刻印上，她的咒语蛮横又霸道，阿梨浑身都在发颤，咬着唇，攥着手，却一言不发。
她皮肤很白，薄得能望见淡青色的脉络，而那刻印漆黑无比，缠绕着，勒紧她，似印记，似枷锁，将她锁在里面。
阿梨忍得很辛苦，每次薄汗都会将碎发打湿，只会在施咒结束之后，偷摸着向楚迟思靠近些许。
覆着鳞片的指腹擦过肌肤，细密绵痒，灵巧的尾巴绕过来，勾起一缕黑色长发。
她的呼吸是热的，蕴着一两丝未灭的火星，问道：“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楚迟思说：“不行。”
火星熄灭，余温若有似无。阿梨懊悔咬唇：“好吧。”
楚迟思莫名想笑，她明明许久都没有笑过了，但面对着这条小龙时，那种久违的暖盈盈的笑意，总是会涌上心头。
“为什么会想要这么做？”楚迟思问。
“我…听说的，”阿梨说，“我听说这是人类之间，用来表达亲密的方式。”
楚迟思笑了笑：“可我们并不是恋人，而是胜者与俘虏，这种关系本就是不平等的，又何来亲密之说。”
寥寥几句话，将阿梨压得哑口无言，她想说些什么，却绝望地发现自己无法辩解：因为她确实想要留住楚迟思，无论采取什么手段，什么方法。
蝠翼拍打着掀起气流，龙迅速消失在视野中，而之后的几天里，楚迟思都没有再见过她的身影了。
一天，两天，三天，楚迟思在洞窟里百无赖聊地等了三天，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她披上斗篷，循着山雀的指引，跟从摇曳的蒲公英，一路来到洞窟附近的一个小城镇里。
-
比起远方王国的繁华，这个小镇又小又不起眼，石砖缝隙间爬满青苔，残旧的木桶嘎吱摇晃，从水井之中升起。
宽大的兜帽掩住她面容，小小的咒语隐藏她气息，楚迟思行走在来往的人群之中，就像许久以前那样。
人类用尽一切负面的词语，贪婪、狡黠、恶毒、阴狠，用无中生有的恶意去装饰，用混浊的色彩去涂抹——“女巫”，这个他们并不熟悉的存在。
他们厌恶女巫，却又敬畏力量，向她索求炼金术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向她祈求权利的血脉浑浊不堪、向她跪地恳求的双膝只知晓指责他人，于是一切都变得无聊，很无聊。
【周而复始，如衔尾蛇一般。】
一只小雀儿停在她肩头，嘀嘀叫了两声，楚迟思循着她指引的方向而去，果不其然见到了小龙。
她们说“龙”是神的肋骨，是天地的宠儿，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阿梨个子高挑，长裙像红宝石融化后形成的液体，金链缠着她的腰，又柔又细，曲线玲珑得不可思议。
当她是龙形时，她是一条漂亮的小龙，当她是人形时，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楚迟思这么想着，将身形隐藏在水果商铺支起的阴影中，不露声色地打量着对方。
“不要再缠着我不放了，你再说一遍，这些…额，花朵是用来干什么的？”
阿梨抱着手臂，高居临下地打量着面前脏兮兮的卖花女孩，蹙起细长的眉：“有什么作用？”
卖花女孩捧着一大丛玫瑰，努力地向她推销着：“姐姐，这些都是新摘下来，最漂亮的花，买一朵送给爱人吧。”
阿梨很疑惑：“为什么送花？”
女孩眨眨眼，面颊上洒满饼干屑一样甜甜的雀斑：“因为花朵很漂亮，只要看到它就会觉得心情好。”
“叮哐”，一枚灿灿的金币落到女孩的手中，在对方猛然瞪大的瞳孔中，阿梨咳了咳：“我买一朵。”
女孩不可置信地拿着金币，放在嘴里咬了咬，又对着阳光看了半天，直到阿梨不耐烦地开始催促了，才将一朵玫瑰递给她。
阿梨接过那一朵玫瑰花。
五指下意识拢起，覆着皮肤的鳞片划过花瓣，于是在两人的目光中，那朵可怜的玫瑰——被“哧”地捏碎了。
阿梨：“……”
卖花女孩：“……”
阿梨气急败坏，又摸出枚金币来，在女孩开口之前塞到了她的手里：“我再买一朵。”
女孩默默将“不用给钱”这句话吞下去，又给阿梨递过来一朵玫瑰。
这次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玫瑰总算没有被捏碎。
阿梨松了口气，殊不知呼出的一点火星席卷花瓣，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整朵玫瑰都变成了焦黑颜色，飘散着砸落在地。
阿梨：“…………”
卖花女孩期待地睁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再次接过金币，再次递上玫瑰。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阿梨十分执着，把女孩的玫瑰全都买了下来，然而事与愿违，那些玫瑰全都“粉身碎骨”，散落在她周围。
小龙耷拉着头，一副很难过的样子，有些自暴自弃地说：“几朵花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她背对着楚迟思，身影嵌在风里，细瘦而修长，似一片零零飘落的叶。
楚迟思恍惚片刻，这才想起她和自己一样，女巫尖叫在火中焚烧殆尽，而龙族也尽数腐烂为累累骸骨。
所有的同类都死了，
最后只剩下她们两个。
她们是一样的，孤独又茫然，被无尽的生命冻结在这里，只能顺着头尾相连的衔尾蛇，无休无止地走下去。
楚迟思垂头打量着手中的那一枚苹果，指尖掐破皮层，溢出些清甜的汁水。
她再抬头时，视线里已经寻不到阿梨的身影，楚迟思一愣，还以为对方离开了。
其实阿梨没有，她只是蹲下身子，浅色竖瞳盯着那些花瓣，甚至还伸手拨弄了一下。
阿梨站这挺高挑一个人，蹲下身子来却显得很小只，褐金长发软软搭在肩膀上，像那种毛绒绒的小动物。
总惹得人想揉揉她的头。
-
楚迟思只不过在城镇中转一圈，看阿梨两眼便回来了，出门一趟耗尽了她所有精力，只想躺在软绵绵的丝缎上发呆。
她迷迷糊糊睡到傍晚，又被洞窟前呼啸而过的风声吵醒了，阿梨踩着烟尘，东张西望的，似乎在找着什么。
楚迟思披着巫师长袍，墨发慵懒地散在肩上，她踱步走来，半倚在洞窟门口：“回来了？”
这并不是一句诘问，阿梨却急急忙忙地解释：“我去了人类的城镇一趟，想要买点东西。”
然后就用二十几枚金币，买了一堆无用的玫瑰花。楚迟思心想。
她微微颔首，并没有过多追问，转身正准备回到洞窟中，却又被阿梨拦住了：“等，等一下！”
楚迟思这才注意到，阿梨的双手正古怪地端在身前，五指拢成球状，正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什么东西。
龙形强大坚韧，人形单薄脆弱，所以龙族在绝大部分情况下，都更倾向于维持原本的形态，不到特殊情况，很少会变化为容易受伤的人形。
只见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上，被荆棘划出了数道细小伤口，血迹已然干涸，可她仍旧能嗅到若有若无的血气。
楚迟思蹙紧了眉：“……”
阿梨低着头，恰好错过了她脸上的神情，她慢慢地抬起手，像勇者打开宝箱，像魔法师掀开塔罗牌，一点一点展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朵完好无损的玫瑰花，花瓣簇拥，露珠盈盈，傍晚天色昏暗，那朵花便如火一样灼开了视线。
阿梨说：“我带了一朵花给你。”
楚迟思沉默片刻，目光一寸寸地抬，从那朵玫瑰花上移，定定地看着小龙的眼睛：“为什么？”
人类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可龙不是，龙简单又纯粹，肆意又强大，盘踞于群山之巅，从来不需要担忧什么。
阿梨以为自己看懂了人类的喜好，殊不知，她只是笨拙地学习，拙劣地模仿而已，一眼就能够看穿。
“因为花朵很漂亮，所以…我想要带回来，然后当成礼物送给你。”
阿梨声音有点底气不足：“你收到之后，心情会不会好一点？不会总是大半夜看着月亮发呆了？”
她绞尽脑汁想着说辞，耳畔忽地传来“扑哧”一声笑，柔软指尖搭在手心，轻轻地挠了挠她。
“嗯，确实…很漂亮。”
她的手触碰着阿梨，滑过那些细小的伤口，微凉的温度一层一层渗透，直触到跃动不安的心。
楚迟思笑着说：“我很喜欢，谢谢你将花带回来，谢谢你将这个礼物送给我。”
女巫不喜欢玫瑰，
她却接过了那朵花。。
小龙真的很好骗，就像是一张纯粹干净的白纸，写的东西根本藏不住，在眼下一览无余。
楚迟思从来是这么觉得的——直到今天为止。
阿梨从几天就开始烦躁不安，她会在人形与龙形之间换来换去，会用尾巴不断地摆弄的珠宝，喷吐的火星点燃好几块布匹，差点把整个洞窟都给烧了。
楚迟思一开始没有太在意，只当阿梨最近遇到了什么烦心事，直到有一天早上，小龙忽然就失踪了。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披着巫师长袍，喊着小龙的昵称，在洞窟中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
可无论是爬回指尖的藤蔓，还是飞回来的小雀，都清晰地告诉楚迟思：【小龙并不在洞窟中。】
“不在这里的话，那就去找。”
楚迟思嗓音淡漠，她指尖轻动，藤蔓便向着森林里蔓延而去，小雀离开肩头，箭一般消失在葱葱绿荫。
小龙跑得可真够远，楚迟思足足耗费精力找了好几个小时，终于收到了小雀带回来的消息。
厚重藤蔓掩埋着洞口，四周杂草齐腰，树冠投落大片阴影，将一切都浸没在昏暗之中。
楚迟思注意到杂草被压弯的痕迹，一刀便斩断悬挂的藤蔓，枝条砸落在地，汁水黏腻，迷香幽幽。
“阿梨？”
她试探地喊：“你在吗？”
在一片漆黑的深处，隐约传来些许响动，像被困在陷阱中的小动物。
迸裂火星验证了楚迟思的猜测，她点起火折子，扶着湿润的墙壁，一步步向着里面走去。
越走，空中灼热的气息便越浓，闷闷地压着楚迟思的胸口，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知多久，楚迟思终于走到一个有些开阔的地方。
在亮光的映照下，密密麻麻，铺满裂痕的石墙映入眼帘。
攀附藤蔓上全是焦黑的痕迹，穹顶罩落一片庞大的阴影，将蜷缩的龙埋藏其中。
楚迟思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软靴下却传来清脆的“咔嚓”细响。
她慌忙后退，这才看清那是一片琉璃似的龙鳞，断裂的边缘上，沾满星星点点的血。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阿梨颤了颤，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声音嘶哑：“你疯了吗？我好不容易才躲起来！”
楚迟思抬高手中的火折，在明亮的火光下，她与那条龙对上视线。
阿梨身上有着数道伤痕，浅色竖瞳里满是红丝，爪尖攥满污泥与鲜血。
她蜷缩在角落里，身体不止发抖，发颤，剔透漂亮的龙鳞砸落在地，被火舌烧得焦黑。
楚迟思向前走，她便狼狈地向后退，龙身撞在石壁上，痛得“嘶嘶”吸气：“你滚开，不要过来！！”
“你正处于发-情期。”楚迟思声音平淡，“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很大伤害。”
火光映在她侧脸上，模糊了原本清晰的轮廓。楚迟思垂着睫，唇瓣间似涂着一层蜜。
“阿梨，变成人形吧。”
她平静地望过来，将手覆在龙的头颅之上，那触碰太轻，又温柔，顷刻便能被龙爪撕碎。
楚迟思说：“我会帮你的。”
（……）
时至今日，楚迟思仍旧有些困惑于自己那天所做出的决定，过往的经验，百年的思考，都没够给她答案。
但是那一条小龙可以。
楚迟思迷迷糊糊地醒来时，便感觉有什么压着自己的腰，她低头瞥了眼，果不其然，那是一条灵巧的尾巴。
尖刺乖巧地收敛着，尾尖缠着她腰际的布料，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弄得她微有些麻痒。
阿梨从身后靠过来，褐金长发散在她光洁的脊背上，仍旧沾染着火星的烫意：“唔……”
楚迟思被烫得缩了缩身子，可她仍旧黏得很紧，总有种要将人揉进去的错觉。
又执拗，又有点可怜。
因为一朵花的回礼，是不是有些太重了？楚迟思这样想着，转过身去。
已然是深夜，月轮高悬于空，隐隐绰绰能望见些自洞窟漏进来的光。
楚迟思还想去看，阿梨却抱了过来。细软的呼吸蹭过耳尖，让她想起了那一朵花，想起脆甜的苹果、嫩嫩的烤肉、软软的丝缎。
还有那不加掩饰的，纯粹而干净的情感。
她的心跳声响在耳侧，咚，咚，咚，震动着她的鼓膜，比月光还要滚烫。
楚迟思没有说话，也没有叫醒对方，她慢慢环过阿梨，指节覆着长发，极轻地揉了揉。。
有了楚迟思的帮助，封印消褪得预想要快很多，不过数周的时间，阿梨便已经能轻易用火焰吞噬一个山峰。
她答应过楚迟思了。
【复仇，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她——对国王降下灾祸，讨回来所有失去之物。】
这天恰好是一轮满月，巨大的蝠翼在空中展开，四周都是满溢而出的火星。
皎洁饱满的月轮之下，熊熊燃起了无边火光，整座宫殿陷入火海之中，浓烟四起。
华贵的权杖砸在地上，晶莹的宝石落了满地，那顶皇冠歪歪斜斜地戴在头上，压着凌乱的长发。
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国王，此时此刻正在宫殿中逃窜着，四处都是火光、浓烟、与倒塌的墙壁。
她已是退无可退。
那庞大的龙敛起巨翼，于火光中化为了人形，及地红裙散在风中，比火焰还要鲜艳夺目。
“这…这都是诅咒啊……”
国王跪在王座之前，搂着那象征着地位的权杖，梦呓般说着：“躲不开的…诅咒。”
温热的血珠溅在王座之上，她的头颅倒在黑丝绒间，那双眼睛仍旧圆睁，不甘地注视着窗外疆土。
巨龙攀在宫殿的高塔之上，最后喷吐出一口熊熊烈焰，而后展翅而起，飞往不远处的山巅。
楚迟思坐在那块巨石上，遥遥望着火光，她闭了闭眼睛，那条巨龙便化作人形，往身旁挤了挤。
那条小龙凑过来，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呼吸吹过皮肤，弄得楚迟思有些痒：“唔。”
“迟思，”阿梨依在她耳旁，啄了啄那微红的耳垂，“我做得好吗？”
楚迟思笑着点点头：“嗯。”
阿梨又靠过来些许，浅色眼瞳湿漉漉地，分外乖顺地看着她：“迟思，我有个问题。”
楚迟思挑眉看她：“说吧。”
“你就是一百年前的那名女巫，”阿梨说着，“你一直在看着这个国家，等待着诅咒的应验。”
阿梨紧盯着楚迟思，五指扣得越紧，生怕对方逃跑了似的：“对不对？”
在她炽热的注视下，楚迟思轻点了点头，说：“嗯，是我。”
“但是有一点，你母亲说的很对：女巫确实亲近自然，也擅长魔法与制药。”
她弯了弯眉，笑意温软：“只不过，我们确实不懂得…该如何降下诅咒。”
阿梨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所谓“诅咒”只是一句谎言，楚迟思可以操纵藤蔓，却并没有降下诅咒的能力，世世代代的国王们却当了真。
事实上，她们只要从此尽心治理国家，“诅咒”便永远不会到来。
可是由于内心的恐惧与不安，所有国王都选择将‘敌人’都屠杀殆尽，一步步走向她们所钦定的结局。
不过阿梨并不在意这些，复仇成功之后，人类接下来怎么样，便已经和她毫无关系。
她依过来，龙鳞滑过手背，没入指缝间，将楚迟思扣在自己手心里。
“迟思，那你会离开吗？”
阿梨灼灼地看着她，手中扣得越紧，分明就是不想要她走的仗势：“你会扔下我吗？”
楚迟思任由她握着，眉眼间浮出一点笑意来，声音很轻：“或许吧。”
她说：“女巫不老不死，龙也是，如果我们一直这样呆在一起，你终究有天会觉得乏味，觉得无趣。”
疾风将墨发吹得凌乱，发丝落在阿梨面颊上，像洒在周围的糖粉，挠得她稍微有些痒。
“如果是那样的话——”
“你为什么要把我送你的那朵花夹进书本里，压了好久好久，做成一朵漂亮的干花书签。又悄悄藏在口袋里？”
阿梨咬上她的唇，亲她的面颊，吻她的眼角，用一枚小尖牙磨着耳廓。
她凑在楚迟思面侧，用鼻尖蹭着对方，得意洋洋地说：“我都看到了。”
楚迟思一僵，猛地将手抽回来，她转身就要走，阿梨也没有拦她，只是不依不饶地黏了过来。
“追过来干什么？”
楚迟思回头，一板一眼的：“我是女巫，是狡猾阴暗，善于算计的女巫，最好别和我牵扯太近。”
阿梨耸耸肩：“好吧，尊敬的魔法师…或者说，女巫小姐。”
兴许是在人类的城镇里泡久了，这条小龙越发圆滑，越发聪明，满脑子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翅膀一展而开，阿梨步伐轻盈，转瞬便踏到楚迟思前方，堵住了她的去路。
小龙眉睫弯弯的，眼睛比星星还要明亮，向着楚迟思伸出手，“那今天晚上——”
“我可以邀请你一起看月亮吗？”
【小女巫与她的龙&#183;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