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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修仙超快乐的
作者：择兰
内容简介
 身负神农血脉的江鱼穿成了《寻仙》一书中，戏份不超过一章的路人炮灰江鱼。 书中情节：宗门大比中，内门弟子江鱼嫉恨女主姬泠雪，对其痛下杀手，被姬泠雪护身灵器反杀，金丹碎裂，大道无望。 仙途断绝，还被逐出内门，发配灵草园。 原本的江鱼吐血而亡。 现在的江鱼她仔细询问了一下灵草园是个什么地方之后，恍然大悟，麻利收拾行李。 据目击者言：江鱼离开时脚步轻快，眉开眼笑，迫不及待。 同门唏嘘：江师姐受刺激过大，似乎已经疯了。 疑似疯了的江鱼：哈哈哈哈哈哈哈！ 身为前金丹修士，她现在熬夜不秃头，吃美食不长胖，无病痛之忧，打理家务有除尘术清洁咒。 每日养花弄草，灵茶点心配话本，漂亮灵宠随便撸，还有无数灵田等着她去种！ 这就是神仙过的日子吗！ 昔日同门恨铁不成钢：师姐，你如此颓废，金丹修士寿元不过八百，届时 江鱼一呆。 我还能再躺七百年？ 还有这等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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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问：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在一座陌生高台之上，被一群陌生古装男女目光灼灼盯着，是什么感觉？
江鱼还没来得及有什么感觉，站在她对面，长相秀美绝伦的白衣少女目光如冰雪一般覆在了她身上，声音亦是清凌凌如冰似雪：“江师姐，为何暗算我？”
江鱼：？都不给个前情提要的吗？
眼下的情境，不难推测出来，这句“江师姐”是在喊自己。她再仔细一看，台下那些围观群众，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是愤怒痛恨的。
江鱼下意识掐了自己一下。
嘶！痛。
她喃喃道：“我不是在做梦吗？”
修仙之人五感何其敏锐，白衣少女听到这话，皱起了眉：“你——”
却听江鱼痛呼一声，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姬泠雪：“……”
她沉默片刻，收起灵剑，望向某处：“请执法长老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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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鱼本来是想装晕的。
她莫名出现在那个像是格斗场一样的地方，不论是环境，还是周围人，一个都不认识。
直觉让她觉得自己最好不要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她准备装晕先把眼下的困难对付过去。
谁知刚刚掐自己那一下，就好像开启了身体的痛觉开关，瞬间涌上来的剧烈痛楚，令她脸色惨白，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江鱼做了两个梦。
第一个梦，是她熟悉的办公室。
通宵加班后，终于把甲方的要求完成，女人长舒一口气，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因为实在太困，她决定趴在座位上先休息一下。
结果就再也没醒来。
另一个梦里，是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在高台之上对峙。
青衣人不敌，即将落败，身上气势却陡然大涨，长剑直取白衣少女心口命门。
眼看就要伤了白衣人性命，白衣少女身上生出一道剑光，挡住青衣人杀招，并将其击败。
战斗结束，江鱼才看清，那青衣女子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白衣少女，被人称作姬师妹。
姬师妹，姬泠雪。
她猛地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她终于知道，先前隐隐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少女，白衣，美貌，名唤姬泠雪。
和自己同名的“江师姐”，比试中暗算同门。
这不是之前被同事推荐的一本小说吗？
书名《寻仙》，女主名叫姬泠雪。
而“江师姐”，是书里第十章 出现的一个路人炮灰。在内门大比之中，因为嫉妒，私下使用禁术暗算女主，却被女主的护身法宝挡下来，遭到反噬，金丹被毁。
江鱼工作太忙，并没有时间去看完一本上百万字的小说。
她当时也是因为有书中人物和自己同名才看了两眼，书里对个炮灰也不会费多余的笔墨描写，后续只提了一句，这个叫江鱼的炮灰，似乎是受了什么处罚，最后抑郁而终。
江鱼深吸一口气，颤抖地睁开眼，入眼是古色古香的装饰。
完了。
真穿越了？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穿越就算了，还穿成了个炮灰，多少有点倒霉。
“江师姐，你醒啦！”一个惊喜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是一个模样俏丽的黄衣少女，正神色担忧地望着她。
江鱼调整了一下情绪，露出一抹真诚的，疑惑的表情：“你是？”
黄衣少女：“？”
江鱼也不想装失忆。可事实就是，除了刚刚那个梦中场景，她对这里，什么都不懂。
百万长篇，她只看了三万字啊！
黄衣少女小心翼翼地问她：“师姐，你真的不认得我了？”
江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神色真诚一点，摇头。
黄衣少女神色复杂地出去，须臾之后，她跟在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身后，走了进来。
“金长老，江师姐说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中年男人走到床前，并没有说话，伸出一指，点在了江鱼眉心。
江鱼打了个冷颤，脑海之中仿佛被一阵风掠过。
中年人面色稍缓：“不是夺舍，识海确实有损伤。”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江鱼却在一瞬间后背被冷汗浸湿，差点脱力。
忘了这是一个修仙的世界，她这种情况，是能用“夺舍”解释的。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没检查出来她已经不是本人，看起来她的身份算是过关了。
旁边的黄衣少女听说她没有被夺舍，松了一口气，望着江鱼的眼神也重新变得亲亲热热起来。
她急急说道：“长老，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江师姐平时的为人我们都知晓，她和姬师姐无冤无仇，不可能下杀手残害同门的。”
金长老瞥了江鱼一眼，不置可否：“此事，宗门自会有定夺。”
这位逼格很高的金长老只说了这一句话就离开了。
自称楮灵香的黄衣少女和江鱼关系很好，接下来的几日，只要清闲下来，都在照顾江鱼。
除了楮灵香，连续还来过几个年轻的男女看望她。
江鱼得出结论：原身在宗门里的人缘还不错。
毕竟，女主姬泠雪在书中是毫无疑问的天才，年纪不过双十便凝成金丹，未来不可限量。
而江鱼在大庭广众之下暗算她，不管事实如何，两人梁子已经结下了。
一个是宗门天才，一个金丹被毁道途断绝，明眼人都知道谁更值得结交。
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几人还敢来看她。若是女主心胸狭隘一点，此事便已经将人得罪狠了。
据楮灵香所说，他们几个都是当初一起拜入太清仙宗的，相识数十年，都很相信江鱼的人品。
因为江鱼什么都不记得，楮灵香这几日和她讲了许多事情，又递给她一枚玉简，里面刻印了许多修真界常识知识。
江鱼接过玉简，按照楮灵香教的那样，将神识覆盖玉简，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目录，懂了：修真版本的电子书。
三日之后，嗑了不少丹药的江鱼总算能起身活动了，宗门的处置也下来了。
江鱼伤害同门，念在未铸成大错，且已经受到惩罚，剥夺内门弟子身份，发配灵草园。
江鱼觉得有点耳熟，心里便明白，这处置大概和原文里一样。
楮灵香一脸天塌下来的表情，但也不敢质疑宗门的处罚：以太清仙宗的门规，江鱼能继续留在宗门，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她只能双眸含泪，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师姐，你不要灰心，我和张师兄他们，一定会尽力寻找修复你金丹的灵药。”
江鱼不是什么遇到困难就颓丧绝望的性格，摸摸漂亮小师妹的头发，问她：“师妹，我不灰心。你先跟我说说，这灵草园是什么地方？”
楮灵香这才想起来师姐什么都不记得了，怕是还没意识到这灵草园是什么地方。
她叹了口气，第一次觉得师姐现在这情况，忘了也挺好。
接下来，楮灵香用很委婉的语气向江鱼描述了一下灵草园。
江鱼总结了一下：
一，灵草园名义上归药峰管辖，但实际上，药峰的弟子都有自己的药田，根本不管这里。属于放养型部门。
二，通常在灵草园工作的，都是一些修为在炼气期的杂役弟子或是外门弟子。哪怕是外门弟子，在这里攒了一些贡献点，找到门路之后，也会迫不及待地离开。
这当然是因为，灵草园没有前途可言。
三，也是令弟子们避之不及地重要原因，领导不好相处。灵草园的领导，听说脾气极差，连弟子们在灵草园大声喧哗笑闹都不许。
楮灵香说着说着就有点难受：“师姐去了灵草园，我们每日就不能再一起练功做任务了……”
江鱼目光反而亮了些许。
经过了小师妹的科普，她才知道，原来修仙也不是那么轻松的。
比如太清仙宗的弟子，并非如她想的那样自己在洞府里埋头修炼。不论是内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每日都要去听授课长老们讲课，日日练习功法。比如原身，据说修炼极为刻苦，每日晨起都要挥剑万下。
不止如此，每过三月要考核弟子们所学。每年有内外门比试，称之为宗门小比，每十年还有几大宗门联和比试较量，又叫做为仙门大比。
除此之外，弟子们还需要定期领取宗门任务，积累实战经验。
……
江鱼:好卷，好累。
而现在，她被放逐到灵草园。严格来说，她已经被逐出内门，已经不算太清仙宗正式弟子，上述种种，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江鱼松了一口气，上辈子、姑且称作上辈子吧，加班劳累到猝死，她已经彻底不想再努力了。
灵草园是吧，挺好。
对上楮灵香伤感的目光，江鱼拍拍她的手，认真表示：“没事，师姐真的一点也不难过。”
楮灵香觉得江鱼一定是在强颜欢笑，更难过了。
见她又要哭，江鱼连忙转移话题：“明日我就要去灵草园了，灵香，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然你跟我说说灵草园都要做些什么吧，我好心里有数。”
楮灵香一呆，眼泪还要掉不掉挂在睫毛上，抽了抽鼻子：“灵草园要做什么？当然是种灵草啊。”
种灵草？
江鱼眼睛彻底亮起来了。

第2章
如果采访一下江鱼上辈子的同事，问对江鱼的印象是什么，他们多半会说：
“江鱼啊？就是个财迷，最爱钱了，为了攒钱工作好拼的。”
可他们不知道，江鱼不是爱钱，她只是想在这个城市有一个自己的容身之处而已。
她出生在深山里，从小无父无母，族中供奉神农氏，人人都是种植的好手，日子单调却不乏味。
后来，闭塞的小山村被发现，他们被带出来，接触到了热闹繁华的外面世界。
不到百人的小山村，闯入人世，就像是一滴水珠融入浩瀚大海，不见踪影。
江鱼被送到了福利院，又辗转被人领养了两次，过程不太美妙。她成年以后就开始半工半读，赚钱供自己上了大学，毕业留在了上学的城市。
租房的几次经历令江鱼坚定了给自己买个小房子的心，这也是她工作拼命的原因。
想起自己差十来万就够首付了……江鱼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她来到了这里，那自己本来的身体要怎么办？
是直接死亡了呢，还是和自己的一样，被一个其他灵魂占据呢？
不过她向来很会调节自己的情绪。
些许惆怅很快就被扔到了脑后，想起自己的“工作”，她的脸上重新露出了期待之色。
种田啊……
抛开买房子，她最大的爱好，就是种田了。
这大概是部落里面每个族人与生俱来的本事，他们总是能够轻易地弄明白怎么样最好的养好一株植物。
而江鱼又是其中最有天分的一个，她小时候，甚至觉得自己能感应到植物们的情绪，当然，说给族人们听的时候，大家都把她的话当做是小孩子的想象。
江鱼去灵草园的时候是一个人。
楮灵香被安排了一个试炼任务，未来半个月都不在宗门。
江鱼按照地图上的指示，下山。
山脚下右侧，一株大树绿荫如盖，树冠横生几十米，树底下已经有七八个年轻弟子站着。
江鱼不认识他们，自己站在一边，安安静静等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绣着祥云的蓝色小袋子，只觉得这个世界处处叫人惊奇。
她全部的家当，换做前世，估计得叫上一辆货车才能装得下的东西，全部都在这小小一个袋子里。挂在腰间，轻飘飘的，实在是再省事不过了。
没等多久，远方传来一声嘹亮长鸣，头顶传来一片阴影。
江鱼下意识仰起头，一个庞然大物自天际滑翔而来。
那是一只巨大的鸟，江鱼在心里估测着，这展开的双翼，少说也得近百米，其羽毛为鲜亮的橙红色，双翅一震，如烈火灼灼。
“哇！”她忍不住惊叹出声。
那巨鸟声势浩大，落地却轻如鸿毛，连一阵风都没有带起，左侧翅膀垂落下来。
旁边的七八个弟子习以为常，说说笑笑往前走去：
“今天运气不错，居然是金翅长老你亲自来。”
“嘿嘿我早就馋金翅长老了，坐了几十次灵驾，可算让我等到了一次。”
江鱼收起心中震惊，学着他们的样子，顺着那金翅巨鸟垂下来的翅膀爬上去。
那羽毛触感丝滑温暖，近看更漂亮了，每一根羽毛都闪烁着光泽，她没忍住多摸了两把。
金翅巨鸟察觉到了，但也不在意：哼，这群小家伙，哪个不馋她这一身漂亮的羽毛？只要不太过分，她也懒得搭理。
上了鸟背上江鱼才发现，上面还有几个弟子。
江鱼看过太清宗常识手册，太清宗门内部轻易不许弟子御剑飞行，由妖兽们固定路线载人的灵驾，就是宗门里最便捷的出行方式。
简而言之，这就是太清宗的宗门公交车。
这也太酷了！
江鱼原本对这世界五分期待五分忐忑，已经变成了十分期待。
能见到这样神异又壮丽的场景，不论如何，这一趟穿越，都值了。
弟子们上了鸟背，都伸手取出一样闪闪发光的东西，往中间一个蓝色小袋子里放去：
“劳烦金翅长老，我们两个要去药峰。”
“我去剑峰。”
“我去外门淬体堂。”
“……”
通读常识手册的江鱼知道这是车票，也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五枚灵珠，放进去：“劳烦金翅长老，送我去灵草园。”
这话一出，唰，金翅巨鸟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江鱼察觉到，转过头，冲着他们笑了笑，这些弟子就有点不好意思地收回了目光。
倒是金翅鸟似乎有些稀奇：“小姑娘，你去灵草园做什么？”
是个极悦耳的女声，似珠落玉盘。
她一边说着，见弟子们都站稳了，翅膀一震，冲天而起。
视角猛然扭转，江鱼被这突然一下弄得心中发颤，下意识抓住身下羽毛，却发现，身下稳如平地，连风都被这巨鸟挡在了数尺之外。
再看其他人，都是神色自若。
江鱼：……是我见识少了。
她心中讪讪放下手，心落回原地，想起方才金翅巨鸟的问话。
她回答道：“犯了点错误，受罚去灵草园。”
她这话一出，原本不认得她的太清宗弟子，有两个恍然大悟，指着她：“你、莫非你就是那个内门大比上暗算姬泠雪师姐的江鱼！”
这确实是事实，原身暗算姬泠雪，是在内门上万弟子眼皮底下干的，没法否认。
她既然用了这具身体，不论好坏，不可能只享好处，不承担恶名。
江鱼颔首：“我确实是江鱼。”
指着她的那个弟子神色顿时变得鄙夷起来，冷冷哼了一声，扭头不去看她。
江鱼原本想着，按照正常发展，这里面得有一两个人站出来替女主打抱不平，欺压一下自己这个残害同门的小人才是。
结果，虽然这些弟子都和自己划清了界限，偶尔还有人目光扫她几眼，可并没有人冲上来找麻烦。
见状，江鱼也不去管了，开始观察四周景色。
这可是真&#183;神仙视角，若非穿书这一遭，她一辈子都不可能体验一回！
金翅鸟飞得极高，丝丝缕缕的云雾环绕身周，远处金色日轮破开厚重云幕，倾泻万丈光芒。
云蒸霞蔚，壮丽如斯。
可惜身周没有风。
江鱼目眩神迷，忍不住想，要是风没有被挡住，那我此刻就能体会到书中所说御风而行衣袂飘飘的感觉吧？
然后另一个声音敲醒她：醒醒！这样的速度，风要是没被挡住，还衣袂飘飘呢，头都给你吹掉！
想想那个场景，江鱼乐不可支。
暗中打量她的太清仙宗弟子都在心里纳闷：不是说这个江鱼，遭到反噬金丹碎裂了吗？又被放逐到灵草园那种偏僻荒芜的地方，她怎么还笑得出来的？
灵草园确实偏僻，中途金翅鸟停了好多次，背上的弟子也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江鱼一人。
“到了。”
金翅鸟缓缓落在空地上。
江鱼却是精神一振。
她从金翅鸟背上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面上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多谢金翅长老。”她朝对方道谢。
金翅倒是好奇，她也送过不少来此地的弟子，那些人无一不是面色沉郁如丧考妣。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被贬到灵草园来这么高兴的，何况还是从内门到此。
“你知道灵草园是什么地方？”因为好奇，她没急着走，多问了一句。
“我知道。”江鱼点头。
金翅更不解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还这么高兴？”
江鱼呼吸了一口此地令人无比舒畅的草木气息，嘴角的笑容根本遮掩不住：“当然，我一来到这里，就明白了，这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家啊！”
金翅鸟：？
现在的年轻弟子，真是叫鸟看不懂。
她一头雾水地离开了。
江鱼望着巨鸟身影离去，转过身，重新看向不甚讲究的灵草园大门。
这一看，她又吓了一跳，门口台阶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蓝衣老者。
老者一身蓝色布衣，腰间悬挂一个巨大金色葫芦，花白头发胡乱挽了个髻，其面色沉冷，浑浊的眼睛打量她的时候，隐露轻鄙之色。
江鱼向来与人为善，笑着冲对方打招呼：“老先生你好，我是新来灵草园的弟子江鱼，请问您是？”
“江鱼？”老者声音嘶哑，冷冷说道，“残害同门的东西，要我说，要么打死，要么废去修为逐出门派。执法堂这几年，真是越来越废物了。”
江鱼：“……”
这样就很过分了。
与人为善不等于她是包子，面对难缠甲方的时候，一味退让也是不行的。
她面上露出了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微笑来。
若是她前世的同事见着这模样，就会知道，她这是不高兴了。
只见她笑容温和，神色真挚：“这位老先生，您莫非就是执法堂行踪不定的执法长老吗？”
蓝衣老者嗤笑一声，没说话。
“看来是我猜错了。”江鱼神色更真挚了点，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那你一定传闻中神秘莫测少有人窥得行踪的太清宗掌门了罢？”
蓝衣老者皱眉看她：“小辈切莫胡言乱语。”
“看来也不是。”江鱼笑吟吟道，“我还以为您管这么多，又看不上执法堂的处置结果，一定是宗门做主的人呢。”
蓝衣老者面色一黑。
他气得胸口起伏，指着江鱼：“牙尖嘴利，胆大妄为！”
江鱼眉眼一弯：“谢谢夸奖。”

第3章
蓝衣老者多年不曾见过敢在他眼前如此猖狂的小辈，气得脸色发黑。
他不过意念一动，便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沉沉落在江鱼身上，令她喘不过气。
她丹田处伤势本就未痊愈，在这刺激之下犹如刀割。
江鱼目光定定看向罪魁祸首，扯起嘴角：“我犯了何错，宗门竟允许高阶修士肆意欺辱弟子吗？”
话音刚落，远方传来一声呼喊：“师父！”
江鱼瞪大眼睛看到一道灵光从远方遁来，到眼前化作一个青衣墨发的女子。
她一下子连身上的难受都忘了，只顾看着这奇妙的一幕。
虽然灵香师妹和她讲了许多东西，可她一个土生土长现代唯物主义者，完全没有过往记忆，实在很难凭空想象出来那些场景。
比如此刻，她就思绪有些飘忽地想，人怎么会变成光呢？
那青衣女子朝她歉意笑笑，江鱼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她不是忘了方才那令人难受的压迫感，而是女子过来以后，这蓝衣老者身上的威势便消退了。
青衣女弟子松了口气，看向另一个：“师父，你来灵草园的时候答应了我什么？”
蓝衣老者板起脸：“我什么都没做，是这弟子不敬尊长，冒犯我在先。”
江鱼立刻捂着嘴角咳嗽两声，十分虚弱：“我只是一个识海受损，什么都不记得的小弟子。不过是问了两个问题而已，也不知道哪里冒犯了老先生。”
蓝衣老者眼睛一瞪，想说点什么，却被弟子打断施法：“好了师父，这位江师妹我有所耳闻，她是来灵草园干活的，你添什么乱？”
见她好像要带着人走，江鱼捂着嘴角，又用力咳了两声。
女弟子反应过来，连忙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江鱼，语带歉意：“我师父脾气不定，贸然伤了师妹，这一瓶养灵丹，算是我给师妹的赔礼。”
又想起江鱼方才说的什么都忘了，补充道：“每日晨起服用一粒便可。”
江鱼毫不客气接过：“多谢师姐。”
养灵丹，灵香给她的修真界百科里面提到过的，好东西！
青衣弟子办事周全，两人刚走，就有一个穿着灰衣的灵草园弟子领着江鱼进去。
“江师姐，我是灵草园弟子徐华，主要负责分配灵草园弟子的事务。”
徐华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人，江鱼看他一眼，很神奇的，脑子里就闪过了一个信息：筑基中期修士。
想来，虽然没有记忆，丹田受损，可这具身体本来的金丹境界还在，所以能轻易看穿境界低于自己的修士的修为。
徐华话不多，一路带着江鱼往里走，到了一处山壁之下。
他抬手打出一道灵光，光滑的山壁之上，便陆陆续续出现许多光点，光点逐渐的汇聚，竟然是一张灵草园的地图！
地图十分清晰明了，甚至还是动态的。江鱼从未来过灵草园，看完之后心里已经基本有了个大概。
“没有房子和绿色标志的区域，目前都是无人管理的。江师姐，你可以随意选择一处。”
简直跟玩种田小游戏似的，江鱼兴致勃勃看了好一会儿，问道：“我可以选多大的地方？”
徐华怔了怔，他在这灵草园当个小管事已经二十多年了。印象里，每次新弟子来灵草园，都是安静沉默的，地图也是看也不看随手指一个。
反正，有野心的不会在此长留，压根不会上心。没野心的多半也是余生没了指望，死气沉沉，更不会在意这个。
哪里有像这位江师姐一样，满脸新奇跃跃欲试的？
过了片刻徐华才反应过来，答道：“每人至少十片灵田。”
江鱼：“至少？没有上限吗？”
徐华还是第一次听人问这个，摇头：“没有。”
灵草园多大啊，论地域之广，比起宗门几大主峰也不差多少。
可七大主峰里，人数最少的灵兽峰，算上弟子也有近万数。
灵草园弟子千数不到，这里多是杂役弟子，住得远的，可能十年都见不上一次面。
江鱼又问：“那我先选十片灵田，如果有余力，可以多选点地吗？”
徐华：“……自然可以。”
江鱼眉开眼笑，很快挑好了一处地方。
徐华有些稀罕地看了她两眼，确定好位置之后，取下腰间铃铛，摇晃两下，铃铛响起悦耳的声音。
很快，就有一只灰色大鹰飞了过来。
这鹰双翼展开近十米，比起江鱼方才见过的金翅鸟自然是不算什么，但在江鱼眼中，也是十分威风了。
徐华掏出一株长着橙色果子的灵草递给它，大鹰垂眸看了眼，叫了一声，将其叼进嘴里。
徐华便带着江鱼上了大鹰的背，一边解释：“疾风是我们灵草园的灵兽，平日里若是要出行，摇晃这个铃铛，它听到召唤就会过来。只需要给它喜欢吃的灵草做报酬就行。”
他一边说，一边递给江鱼两枚乳白色玉简。
江鱼接过来，意识沉入进去，里面不出意料，是一份灵草园弟子指南。
灵草园的弟子，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侍弄灵田，种植一些低阶灵草。
刚入园的弟子，第一个月算适应期。从第二个月开始，每个月末，会有管事前来收取成果：一阶灵草一万株，二阶灵草两千株。
若是达不到要求，便要从灵草园弟子本就不多的份例里克扣。
这个数字听起来很大，不过据徐华所说，这个任务其实很宽松。
种田大部分工作也并不需要弟子们亲自动手，日常开垦浇水除草之类的杂活会有傀儡代劳，弟子们需要每天早晚用灵力下一场灵雨，以及注意灵草们不要生病，这是傀儡们无法做到的。
听起来很轻松。
不过江鱼知道，灵草园多是杂役弟子，修为大多在炼气期。炼气期的修为，要给十片灵田下灵雨，且一天两次，并不轻松，需要耗费大量时间。
这里也没有长老指导修炼，对于一心修炼变强的弟子而言，确实难熬。
再看待遇：灵草园弟子，每月灵珠两千枚，一阶灵草一千株，辟谷丹五枚。
曾经享受过内门弟子份例的江鱼：“……”
难怪灵香说有点追求的人都不愿意来灵草园。
但是这里对一条喜欢种田的咸鱼来说，完全是刚刚好啊！
查看第一枚玉简的工夫，灰鹰已经载着两人到达了目的地。
江鱼神识从玉简之中出来，目光朝下望去，只见郁郁葱葱一片绿色海洋。
冠盖上百米的参天巨木，根系虬结，沉默而威武地守护这大片土地。而她未来的“家”，就在这巨木环绕之中，是已经开垦出来，整整齐齐望不到边际的肥沃灵田。
附近有一条贯穿整座灵草园的大河，银色巨龙在山林间蜿蜒盘旋，直到视线尽头。
“这简直就像是什么上古遗址一样……”江鱼眼底尽是震撼。
徐华没听清，疑惑道：“什么？”
他对这位被罚到灵草园的江师姐也是有所耳闻。
虽然心底对因妒忌谋害同门这事看不惯，但徐华在灵草园当了几十年的小管事，消息渠道还是有一些的。
这位江师姐虽然人被处置了，但据说她在内门还有几位关系很好的至交。
内门弟子，对徐华这种天赋平庸一辈子只能止步筑基的修士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他不会太殷勤，但也绝对不会得罪江鱼。
江鱼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叹和喜爱，略微苍白的脸色因激动泛起潮红：“我说，这里真是太美了！远远超出我的预料。”
徐华：？
他缓缓看向江鱼，见她神色真挚而喜悦，不似作伪，更觉诧异。
不过怪是怪了点，这位满意，那就是好事。
两人从灰鹰背上下来，徐华示意江鱼打开第二枚玉简。
江鱼依言照做。
意识刚进入，她就惊了——这枚玉简居然是一个储物法器，而且，玉简中，竟然存放着一座极为精致的二层小楼！
“这……”
江鱼意念一动，带着院子的小楼凭空出现在空地上，院子里，还站着四男四女八个低阶傀儡，垂手而立。
江鱼扭头看向徐华，问道：“这也是给我的？”
徐华点头。
江鱼克制地吸了一口气，按捺不住脸色的笑意，还确认了一下：“是宗门租给我的，还是算送给我的。”
徐华有些莫名，不过还是说道：“自然是给你的，算是灵草园弟子的福利。”
这种房子又没多难得，他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位江师姐了。
江鱼一眨不眨地望着这座漂亮的小楼，眉开眼笑：“还没上班就给分房子。我决定了，我要好好种田，为灵草园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徐华：？？？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外界传闻，江师姐因为金丹碎裂，受打击太大，精神已然有些不正常了。
现在看来，确有此事。
这样一想，他再看江鱼的笑容，便觉处处都很古怪，心中发毛，急急递给江鱼一个储物袋，嘴里说道：“剩下一些事情，里面都有讲明白。江师姐，我还有点事情，就先走了！”
江鱼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仿佛被鬼追一样匆匆离开。

第4章
江鱼打开徐华临走之前给自己的储物袋，里面东西不少。
五袋灵草种子，一盒灵珠，一套五色阵旗，一个铃铛，皆贴心附带了使用说明。另有额外放在一处的灵珠灵草和辟谷丹，是江鱼这个月的份例。
看到这些，江鱼简直快泪目了：还没上班就给开工资的公司，上辈子怕是只有梦里才有。
她照着说明，先将五色旗抛至空中，朦胧五色光晕散开，化作若有若无的结界，将她选好的十片灵田笼罩起来。
这便代表，这处地方已经被人选中，灵草园地图上也会标注出来。而她想要更多地方也简单，用五色旗圈更大的结界就行。
弄完这个，她走到院子里那八个傀儡面前。
八个傀儡都穿着简单蓝色布衣，只是从衣裳样式和头发上能分出男女。
江鱼拿出十六枚灵珠，每个傀儡左手腕处凹陷处放置两枚。
像是触动了开关，傀儡们依次抬起头来。
江鱼看清楚他们的脸，乐了：这八个傀儡，脸居然长得一模一样，模样称得上清秀好看。
江鱼心里好奇，伸手去摸最近傀儡的脸，想知道是什么手感。
那傀儡居然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甚至开口了：“请不要对傀儡做任何奇怪的行为，否则你将失去它。”
江鱼觉得这炼制傀儡的人有点意思。
她好奇询问：“什么叫做奇怪的行为？”
傀儡却只动了刚才那一下，此刻保持着垂手静立的模样，并不说话。
哪怕被激活，没有主人的命令，他们是不会动的。
江鱼给他们取了个名字，从一号到八号。她也分不清谁是谁，想要人的时候直接喊几号就行。
接下来，江鱼就站在院子里，单方面和傀儡们玩了起来：
“一号，蹲下。”
面无表情的傀儡蹲下身。
“站起来。”
傀儡站起来。
“转个圈圈。”
“金鸡独立！”
“……”
江鱼一个人玩得乐此不疲，忽然灵光一闪：“你们会跳舞吗？一起跳个舞给我看看？”
傀儡们：“……”保持不动。
空气陷入安静。
看来是不会，江鱼心里遗憾地想。
她不再折腾傀儡，哼着歌，心情极好地开始巡视自己的房子。
房间是木制的小楼，外观十分复古精致。一二层皆有三个房间，里面是空的，只有二楼东侧的房间有一张木床。
这难不倒江鱼，她可是带着自己的全部家当来到灵草园的。
随心意从储物袋里将家具拿出来放置在房子里，体验感一绝，就跟玩装扮小游戏似的。
很快，床榻上铺上了柔软的被褥，挂上了轻柔的幔帐，房间里多了衣柜，地毯，精致小摆件……
原身修炼刻苦，并不是一个多喜爱享受生活的人，但修士生活上百年，又有储物袋存放东西，即便再不爱享受，积攒下来的各色东西也是足以用庞大来形容的。
望着这些堪称海量的藏货，不少东西还能看出经历了漫长时光，江鱼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现在居然已经是一个百岁老人了。
她忍不住找了面镜子，看稀罕物一样盯着自己熟悉的脸看了好半天。镜子里的年轻女人乌发雪肤，丝毫不见老态。
奇妙体验+1.
光是装扮二楼的房间，就费了她近一个时辰。
该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论理，金丹修士早该辟谷，身体自行吸收天地灵气，无需进食五谷杂粮。
江鱼现在金丹已经碎裂，她虽然身体依旧能够从外界吸收灵力，丹田却像是一个漏斗，即便再吸收再多灵气也会很快溢散出去，无法储存任何能量。
也就是说，江鱼已经无法再修炼了。
这也是为什么说，金丹碎裂等同于仙途断绝。
修炼不修炼的，江鱼倒是并不在意。
能来到这个奇妙壮丽的世界，还能来到灵草园这种好地方，每多活一日，于她而言都是赚的。
她虽然如今已经身在修仙世界，是一名前&#183;金丹修士，可过去二十几年的生活习惯没那么容易改变，骨子里，她依旧是那个蓝星上的江鱼。
每天三顿饭，那是必须得吃的。
不过今天肯定来不及了，她拿出徐华给她的辟谷丹，放在手心里。
辟谷丹是一颗红色的小丸子，看着和糖丸差不多。江鱼用鼻子嗅了嗅，没有气味。
她试着将其放进嘴里，辟谷丹刚入嘴，就化作一股清凉的水流，江鱼下意识咽了下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安安静静地，如果不是肚子传来饱腹感，江鱼都要以为自己吃了个寂寞。
事实上，江鱼也确实觉得吃了个寂寞。
辟谷丹居然什么味道都没有，就跟喝了一口水一样，而且这口水还能保证接下来七日不饿。
你们修仙的人对待吃都这么随意的吗？
食物，如果不美味，而单单只为了饱腹，那人生将要失去多少快乐啊。
不过吃都吃了，眼下忙，她也懒得纠结，先继续干活。
一楼院子里有一套现成的石桌石椅，看着十分空旷，江鱼决定找时间移栽两棵树进来，再开辟一处小花园。
一层的空间，最大的一间被她装扮成了客厅，有朋友过来的话可以在这里招待。
剩下一间做厨房。一间做静室，用来看书，休息，打坐冥想。
终于大致收拾好了房子，江鱼却一点也不累，扭头就兴致极高地去了院子里。
一号到八号在她收拾房子的时间里，已经兢兢业业地将灵田翻了一遍。
江鱼拿出灵草园分给他的种子。
一阶灵草有丹朱草，龙血草，回春草。
江鱼对着修真界百科全书翻了翻，上面记载丹朱草和龙血草是炼制寻常药物止血散和止血丹的主要材料。
而回春草则是一阶丹药回春丹的主药材之一。
二阶灵草长青枝，碧柔草。前者是炼制辟谷丹的材料之一，后者是酿制灵酒的材料。
这几样种子，都是十分常见的灵草。
能让灵草园弟子们种的，多半都是些修仙界烂大街的寻常灵草。那些真正珍贵罕见的灵植，都在药峰那边。
江鱼递了两袋种子给一号和二号，想看看傀儡们是怎么种地的。
只见傀儡们一人站一方灵田，一手拿袋，一手抓一把种子，就那么随便朝空中一抛。
江鱼现在动态视力极好，轻而易举地看到撒下去的种子以一种奇妙的轨迹规规矩矩地落在灵田里，刚好凑出了一个方形。
江鱼：！教练，我想学！
她问道：“这个怎么弄的？”
可惜傀儡只是傀儡，炼制他们的人赋予了它们不少基础能力，但并不包括能和人正常对话。
更遑论教学。
江鱼也就是下意识问上一句，她问完就反应过来，这里已经是修仙世界了，不可以用以前的普通人思维去考虑事情。
而且，她现在可是一个金丹修士了！
虽然金丹已经没了，但她依旧可以用这具身体的能力发挥一点用处啊。
江鱼尝试着凝神，眼里的世界一下子就变了。
虚无的空气之中，有数不清的彩色灵雾，这些就是游荡在天地之间的灵气。一些灵雾朝她的身体涌过来，顺着肌肤没入她的身体。
灵雾滋养身体，哪怕很快又溢散出去，但这种感觉依旧舒服到让她差点闭眼睡过去。
还好江鱼很快清醒过来，学着傀儡的样子，一手抓了一把种子，朝着灵田扔过去，同时意念超控灵力，让他们均匀落在自己想要的地方。
撒完，江鱼期待地看过去——
“我可真是个天才！”
虽然还没有傀儡种的那么整齐，但已经很不错啦。
江鱼也不要傀儡们动手了，自己抓着种子，一把一把地用灵力控制着播种。
这只是很基础的灵力控制方法，不过两三次，江鱼就熟练起来。
十片灵田播种完，也才耗费半个时辰。
播种完，她又开始学习下灵雨。
江鱼不会，但下灵雨本也不是什么高难度的术法，而且徐华给的储物袋里有详细教程。
她没轻易往灵田里试，目光一转，瞄上了院子栅栏边上一株不知名的小野植。
一刻钟后——
青衣墨发的年轻女子站在院子一侧，霜白指尖捏起一个法诀，轻轻朝某处一指。
空气中灵力与水雾涌动，很快，淡青色的细雨自虚空中落下，落在了……一簇足有半人高的旺盛花丛之上。
“成了！”江鱼惊喜道，目光看向仿佛又高了一些的花丛，咳了一声，伸手摸摸那淡紫色的花苞，“辛苦你啦！”
这是她这一刻钟里下的第八场“灵雨”，前面要么灵气浓度过高要么化不出雨，而成果全都被这株野草给照单全收了。
于是造就了这株在她以前生活的地方绝对能被称为生物学奇迹的植物。
有风拂过，紫色花丛轻轻摆动，像是在回应江鱼——然而这个渣女早就已经将注意力放到其他地方去了。
她正在迫不及待地给灵田下雨呢。
日光下，年轻女子像是得了什么极新奇的玩具一样，不停绕着灵田来回蹦跶转悠，嘴里还时时不念叨一两句：
“诶~大雨！”
“小雨！”
“毛毛雨！”

第5章
黑夜到来，四野静谧。
修仙的好处在这里就体现出来了。
江鱼蓄了几团灵力，把它们捏成胖乎乎的星星模样，抛向半空中。这些星星灯，就会悬浮在她的头顶，散发柔和的白色光芒。它们在灵力用尽之前，都不会熄灭。
好用极了。
这是江鱼卧床养伤那几天，从楮灵香送给她的《灵力基础运用》里面学到的知识。
当然，楮灵香本意其实是想叫她回忆起来如何最高效灵活使用灵力用来战斗或者自保。
——奈何江鱼是个生活玩家。
整座小院很快就挂满了圆润可爱的小灯，带着凉意的夜风吹来，悬浮在虚空中的星星灯一晃一晃的，很是可爱。
江鱼却咳了一声，拢了拢身上的斗篷。
金丹修士的身体本应不惧寒暑，百病不侵，可姬泠雪身上那道护身剑光实在霸道，伤了这具身体根基。江鱼便总觉得身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
好在只是有些畏寒，并无其他不适。
又去灵田里看了一眼，江鱼才回一楼的静室，拿起笔开始写日记：
二月七日。
今日收获：见到了双翼展开百米的神鸟，开心；得到了一栋完美的房子，开心X2；还有好玩的傀儡，还有大片大片的土地和种子……开心X好多倍。
灵草园真是个大方又漂亮的地方，我很喜欢。
学会了下灵雨，下灵雨真好玩，我觉得明天可以试试更多的花样。
写完日记，一整个白天都没怎么歇的江鱼总算感到了一丝倦怠，她给自己用了个清洁术，立刻把自己变得香香白白的，心情极好地把自己扔进柔软的被褥之中，幸福地闭上眼睛，沉入香甜梦境之中。
睡过去的江鱼并没有发现，小楼之外，光秃秃下午才播种的灵田里，一颗一颗的种子顶破土地，弹出了绿色的嫩芽。
微不可见的绿色荧光从灵田之中升起，仿佛被什么吸引，飞入小楼之中，落在了沉睡着的江鱼身上。
次日早上，江鱼是被鸟叫声和照到身上的晨光唤醒的。
她舒服地呻吟一声，长睫颤动几下，睁开眼。几簇光点调皮地打在她的脸上，外面小鸟在啄窗户，笃笃笃地响。
她赤脚起身，悄然走到窗边，猛地一下推开窗，小鸟们受到惊吓，惊叫着扑腾翅膀四散逃窜。
“哈哈哈哈——”恶作剧成功的女人捧腹大笑，心满意足地换衣服，下楼。
起床第一件事自然是看看自己心爱的灵田，出了小院，江鱼才惊讶地发现，昨天刚种下的种子，今天竟然就已经全部发了芽，放眼望去绿油油一大片。
“效率竟然这么高。”江鱼心中诧异，旋即了然，难怪之前徐华管事说灵草园弟子们的任务并不难完成，这修仙世界的灵草长得可真快。
江鱼闭眼深呼吸，空气里是灵草园独有的草木清香，混合着天地之间充裕的灵气，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从未这样轻快活力过。
她开始给灵田下雨。
昨晚上写日记的时候，她就有了一个很有趣的想法，现在，她决定把想法付诸实际。
她的手仿佛变成了画笔，在灵田上空勾勒出一团云，像上辈子天气预报里的小云朵那样，细密的雨丝从云团里落下来。
第二块灵田，她把落下的雨变成了雪花的模样，一片一片飘进了灵草上。
第三块……
江鱼还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幻化出一条小龙来降雨，那样想想就很酷，可惜她目前还捏不出那么复杂的灵力幻象。
愉快地玩完下雨游戏，江鱼拿出徐华给的那枚铃铛，轻轻摇晃了两下。
很快，一个灰色的身影自空中疾驰而来，落在她身侧的空地上。
灰鹰站在地上，身体比江鱼还高，低头看着她。
“疾风你好！”江鱼记得他的名字，同他打招呼。
灰鹰轻轻叫了一声，算是回应。他只是低阶灵兽，并不能如之前的金翅长老一样口吐人言。
江鱼拿出一株灵草，递给他：“我想要你载我在灵草园附近逛一逛，顺便拜访一个最近的邻居，可以吗？”
她需要添置一些生活用品，但是不知道去哪里买，最好能找人询问一声。
疾风叫了一声，却没叼她手里的灵草，而是冲着灵田的方向叫了一声。
“你想要那里的灵草吗？”江鱼神奇地读懂了他的意思，摇头，“那个还不行，等成熟了，我再送你两株，好不好？”
灰鹰歪头想了想，走到院子旁边紫色花丛前，低头啄下一朵花，吞了下去。
他回到江鱼身边，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声音里明显多了一分雀跃，显然他很满意。
江鱼再次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拿这个当报酬？”
见灰鹰点头，江鱼扭头看一眼已经十分壮观的花丛，极大方地伸手又摘了几朵花，递给他：“给你。”
灰鹰也没客气，就着她的手将花全吞了下去，吃完之后，高兴地用头蹭了蹭江鱼的手心。
手心里柔软的触感令江鱼笑了起来，她爬上灰鹰的背，疾风没立刻起飞，还回头看了她一眼。
江鱼摸摸他的羽毛：“我坐稳了。”疾风才双翼一展，带着她乘风而起。
身下的风景江鱼昨天已经看过，不过这样的风景，她觉得自己怕是一辈子也看不腻。
疾风飞得不快，也没有设置结界挡风，江鱼便很清晰地感受着微凉的晨风从四方而来，穿过自己的身躯。
这种感觉实在美妙，无怪人类从古至今，都向往着天空和飞行。
江鱼正出神，身下的灰鹰忽然叫了一声，带着她俯冲而下，落在了地面上。
这里有一片果林，是江鱼从未见过的品种，果树高达上百米，长着圆润的淡黄色果实。
灰鹰见江鱼仰头看着没动静，用翅膀推了推她，又冲着果树的方向叫了两声。
江鱼懂了他的意思：“你想让我摘果子？”
灰鹰点头。
这果树枝繁叶茂，树干挺直，最低的一根树枝，离地面也有十来米。
江鱼心想要是没点本事在修仙界连个水果都摘不到，一边想着，脚尖轻点，整个人轻飘飘地拔地而起，落在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之上。
金丹修士是可以御剑而行的，不过现在江鱼灵力不足以支撑她御剑，短暂地凌空飞行一下还是可以的。
刚能下地那天，知道自己能飞的江鱼，绕着自己的院子上蹿下跳飞了一个多时辰，玩得不亦乐乎。
看到那一幕的楮灵香那一整天望着她的眼神，都一言难尽。
江鱼摘了一个果子，这果子有她双手捧着那么大，她跳下树，递给灰鹰。
她以为是灰鹰想吃。
疾风却用头往她方向推了推。
“你让我吃？”江鱼问道。
疾风轻鸣一声，表示肯定。
江鱼端详手里的果子，这果子皮极薄极软，轻轻一划就能剥开，果肉的乳白色晶莹的果肉，闻着很香。
她咬了一口，眼睛亮起来：“好甜！”
她忍不住又吃了两口，用手将果子掰开，把另一半分给灰鹰：“你也吃。”
灰鹰却扭过头去，表示拒绝。
“你不爱吃这个？”江鱼恍然大悟，“你是专门带我吃的？”
她又尝了一口果子，除了极美味，里面并无灵力，问灰鹰：“这片果林，是不是无主的？”
吃过辟谷丹之后，她大概就懂了；没灵力的东西，再好吃，估计修仙界的大部分人都不会看一眼。
果然，灰鹰轻轻叫了一声，点头。
江鱼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果酱果脯水果沙拉等一大堆美食。
既然是无主之物，她就不客气了，再次飞身上树，一口气摘了几十个。
普通的储物袋，能在一个月保持里面的物品新鲜，品阶高一点的储物袋，空间更大，食物能存放一年。
至于传说中顶级的储物法宝，据说内里时间静止，东西放进去，哪怕过去千百年，拿出来依旧如刚放时一样。
——当然，修真界也没几个人会在里面放食物就是了。
见她很喜欢，灰鹰又带着江鱼找到了另外几种水果，毫不意外皆是野生无主之物，江鱼心说这趟真的值。
她决定等灵田里的灵草成熟了，一定多送给疾风几株表示感谢。
摘完水果，时间已经快到中午。
疾风带着她往南飞行，不多见，就看到了一个五色朦胧的结界。这说明，此处住了一个灵草园弟子。
灰鹰到来的时候，里面的人便察觉到了，江鱼随疾风落在地面上，便看到了一座和自己的房子一模一样的小楼，院子外面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看到江鱼，他显然很吃惊，不过很快就走上前来：“于威，见过前辈。”
他看不透江鱼的修为，态度便极为客气。
江鱼扫了他一眼，是个练气五层的弟子：“于师弟客气，我也是灵草园的弟子，姓江，你若是不介意，可以称我一声江师姐。”
“江师姐好。”
江鱼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我初来灵草园，许多事情都不懂，贸然拜访打扰，区区薄礼，还请师弟不要嫌弃。”
于威哪里敢嫌弃，十分局促地接过：“江师姐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江鱼笑了：“那我也不客气了，我想添置一些东西，师弟知道哪里可以交易吗？”
于威谨慎地问道：“敢问江师姐，具体想要什么东西呢？”
“唔……”江鱼想要的可太多了，“比如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这些，还有吃的，书也要……”
于威：“……啊？”

第6章
他用一种十分茫然的眼神望着江鱼，仿佛一下子不太能理解她的话。
江鱼见状，心里有点没底，试探道：“我要的这些东西，很麻烦吗？”
不怪她这么想，刚穿过来养伤那几日，她天天躺在床上，楮灵香照顾她，从未给她吃过食物，养伤的灵丹倒是喂了不少。
后来分配到灵草园，以灵草园分房分地还提前发工资的大方做派，居然就给了她四颗辟谷丹。
江鱼心里已经猜测，这太清仙宗的弟子们，怕是多半都不吃五谷杂粮了。
果然，于威的回答并不例外。
只见他神色为难：“江师姐要的这些东西，书倒是还好，看你想要哪一种。至于锅碗瓢盆这些……”
他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到这太清宗哪里有卖的：“怕是不太好找。”
他不解：“宗门会下发辟谷丹，师姐要那些东西做什么？”
江鱼语气自然：“我不爱吃辟谷丹，想自己弄点吃的。”
于威看着她的眼神更不解了，虽然没有明着说，但神色分明在说：你还有时间浪费在这些杂事上面？
江鱼笑了笑，人各有志，不强求别人就行。
于威倒也不是个多事的，他认真想了想，说道：“外门几个固定的交易点，怕是没有江师姐需要的东西。每月十日，万象峰的第七峰会开放弟子集市，届时，宗门内外门不少师兄师姐们会参与。江师姐若是有闲，后日可以去瞧一瞧，说不定会有你想要的东西。”
这也算一个很有用的消息了，江鱼谢过于威，顺口问了一句后日他可要同去万象峰。
于威苦笑摇头：“我这种小弟子，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去了也没用，不如留着时间好好修炼。”
江鱼再次谢过于威，临走的时候，看了一眼他的灵田。
灵田里种的灵草她很熟悉，正是龙血草和长青枝，已经长得膝盖那么高，快要开花成熟。
她夸赞道：“你的灵草长得真不错。”
于威闻言，脸上露出了点笑意：“是啊，这一批长得不错，我现在已经可以做到两个月成熟三回了。除去上交给灵草园的，能余下不少用来换灵珠。”
江鱼闻言愣了愣：“两个月，只能成熟三回吗？”
她那灵田里一晚上就发芽了，她还以为灵草生长周期特别短呢。
于威感叹道：“这还是我今年才有的成果，先前都是一个月才熟一回。”
江鱼抱着一肚子疑虑和于威告别，走到外面一点，疾风就蹲在一棵大树上等她。
他看起来很喜欢江鱼，见到江鱼走过来，立刻跳下来凑到她身边，亲昵地叫唤了两声。
江鱼摸了摸他的脑袋：“要麻烦你再送我回去啦。”
疾风应了一声，一侧翅膀朝她垂下来。
江鱼坐上巨鹰的背，回到自己的小楼。
送疾风离开，下午的时间，江鱼一个人在小楼附近逛了一圈。
灵草园人烟稀少，没什么大杀伤力的毒虫猛兽，偶尔可以遇到一些禽鸟和山间小动物，风景一绝，哪怕没什么目的，江鱼也能这么逛上一整天。
何况她现在身体素质极佳，走个十几公里和玩儿一样。江鱼觉得，要是在自己那个时代，她现在的实力，轻松拿几个体育世界冠军完全没问题。
她也不是完全在闲逛，一下午，她在山林里发现了四种能吃的菌子，找到了一种红色拇指大的小果子，汁水特别酸。还发现了好多漂亮的野花。
都是些寻常的花草，在灵草园这片灵气充裕的福地里长着，约莫有两分变异，开得十分茂盛漂亮。
江鱼挖了好几种花，还挑了几棵树，准备回去都种在院子里。自从得到小楼以后，对于这座属于自己的房子，她有太多的热情和想法，她也将有漫长的时间，一点一点将它打造成自己梦寐以求的样子。
回去的路上，江鱼还去那条大河边上考察了一下，发现水里有不少鱼。这一发现令她心情极好，食材又多了一样，也不知道修仙界的鱼吃起来是个什么味道？
可惜回家面对的还是空荡荡的厨房，江鱼满腔热情无法发挥，但依旧十分有仪式感地拿匕首切了几个水果当晚餐，晶莹的果肉铺在翠绿的树叶上，也是十分好看。
晚上下雨的时候，江鱼满脑子都是香喷喷的烤鱼和鱼汤，连下灵雨都是鱼的模样。
若是有其他人这时候来，就会看到，这片灵田上空，出现了几条巨大的胖鱼身影，淡青色的雨雾从鱼嘴中落下，画面说不出的滑稽。
晚上睡觉之前，江鱼又去自己的灵田里转悠了一圈，心想着等到房子的事情都处理好，就再多承包几块灵田。
看着自己亲手种下的植物慢慢长大，真是一件满足又快乐的事情呀。
第二天早上，走到灵田边上的江鱼傻眼了。
昨晚上还是小苗苗的灵草，不过一晚上过去，竟然已经长到了两指那么高！
江鱼默默凝视着眼前龙血草隐隐开始变暗的叶片颜色，不太确定地想：以这个速度，它们真的需要一个月才会成熟吗？
她心里知道自己种植物是比一般人厉害一些，但她估摸着也就是将一个月成长期缩短成二十天那种厉害吧？
可眼下这个架势，看着实在有些不太像。
不过看灵草们身姿笔挺叶片翠绿，显然非但没什么问题，反而涨势极好。
江鱼翻了翻百科全书，也没找到是什么缘故，也只好归结于神农庇佑，自己在这方面确实有点天赋吧。
看完灵田，江鱼带着傀儡们找了几块白色的大石，让拥有巨力属性的一到八号一人背一块，带回院子里，敲碎，打成小石头。
江鱼再用灵力把石头的棱角磨圆，在院子里铺出了一条精致的石头小道——用灵力磨石头这种操作，若是被别人看到，怕是要心疼个半死。
等到夜幕降临，今夜天气极好，星河璀璨，江鱼仰头静静欣赏了一会儿，地面上，白色的石头小道同样闪烁着微弱的荧光——这个完全不珍惜灵力的女人，不要钱一样给石头上也镀了一层灵力。
“天上有一条星河，我院子里亦有一条星河。”江鱼手里提着一盏发光的月亮灯，赤脚踩在“星光小道”上，夜风路过她的裙摆，江鱼美滋滋地觉得自己此刻一定像传说中的神女一样美丽又神秘。
今天也是超级快乐的一天呢。
十日清早，江鱼看着远方飞过来的疾风，心神一动，指尖灵力在空中幻化出了灰鹰的虚影。
虚影无声长鸣，舒展双翼在灵田上方徘徊，翅膀所经之处，落下一篷灵雨。
疾风暗金色的眼睛好奇地睁大，看着这个眼熟的同伴，兴奋拍打翅膀跟着这个会发光的“疾风”飞了好几圈。
直到最后，幻影“嘭”一下散开，化作无数细小雨丝，落下灵田，也落了他满身。
疾风抖抖翅膀把身上的水珠甩掉，冲着空气叫了两声，呼唤刚刚和自己玩的朋友。
没有回应，他有点委屈地回到江鱼身边，还时不时朝那边看一眼，期待着自己的小伙伴会不会回来，小模样看得江鱼心都快化了。
她捏了个掌心那么大迷你版小灰鹰出来，小灰鹰欢快地叫了两声，绕着疾风飞了两圈，神气极了。
让小灰鹰陪着疾风玩了两圈，江鱼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坐上疾风的背，到了灵草园入口。
疾风是灵草园的代步灵兽，只能送她到这里，她要换乘宗门内部的灵驾去万象峰。
巧得很，到灵草园门口，她碰到了一个熟人。
上次那个不太礼貌的蓝衣老者。
他还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不过这次倒是没有为难江鱼，只睨了她一眼，冷冷道：“刚来就往外跑，我果然没看错，就不是个安分的。”
江鱼现在有房有地，吃好睡好，每天睁眼就是鸟鱼花香，只觉得做梦的人生都没这么美满的，每天心情都像在开花。
人心情一好，脾气自然就好。
面对这种低级找茬，她连嘴角笑容弧度都没有变一下，甚至颇为关心地问候了对方一句：“是吗？那想来是您年纪大了，眼睛不太好使。”
蓝衣老者：“……”
“牙尖嘴利！”
江鱼便知这人嘴炮技能怕是还停留在幼儿园水平，对手太弱，甚至生不起回怼的欲望。
她叹了口气：“听说药峰那边有许多医修，比起灵草园，还是药峰更适合您一些。”
此时恰好一只大鱼腾云驾雾而来，大鱼通体银蓝色，约莫二三十米长，叫声意外的稚嫩，嘴里还会吐出彩色的泡泡。
这场景奇妙得像是在梦中。
江鱼睁大眼睛满是赞叹，不再看身后之人，脚步雀跃地飞身上了大鱼的背。
直到江鱼离开，蓝衣老者憋了半晌，忽然开口：“她刚刚，是不是在骂我有病？”
隐在暗处的青衣女弟子慢悠悠地出来，轻咳一声：“师父，这江师妹，甚是……活泼。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江鱼这样有“前科”的弟子，宗门不可能真一点不关注她。
青衣女子近几日也观察过江鱼几次，发现她来到这荒僻的灵草园，非但没有自怨自艾，反而每天眉开眼笑，慢悠悠地把灵草园当花园逛，还有闲心装饰自己的房子。
甚至每天下灵雨都能下出各种新花样！
乐观爱笑的人总是更容易博得他人好感，青衣女弟子看了她两天，都觉得自己有点喜欢上这个奇奇怪怪的江师妹了。

第7章
江鱼不知道那师徒两个在背后议论自己，她此刻正在兴致勃勃地在大鱼背上转悠。
这大鱼的身体近看，竟然是呈半透明状的，身体内部看不见寻常鱼类的脏腑，而是一条一条发着光的树叶支脉一样的东西。
江鱼小心地伸手去摸大鱼的背，滑滑的，凉丝丝的，像果冻的手感。
她在玉简里的《修仙界风物介绍》一书里找到了这鱼，叫蜃兽，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海兽，离开海里的时候，灵气会在其身周自动形成水雾。
没想到，居然能在太清仙宗看到一只当公交车的蜃兽。
不愧是三大仙门之一的太清仙宗，果然财大气粗。
去万象峰的价格是四灵珠，江鱼把灵珠放到蜃兽背上的袋子里，听到了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你是不是姓江？”
江鱼左右看了看，低头看身下的大鱼，不确定地问：“是你在跟我说话？”
“是我。”蜃兽的声音闷闷的，却是很清脆的小孩的声音，“我听别人说你是个坏人，可是看起来不太像。”
江鱼惊奇：“你还是个小孩子吗？”
蜃兽声音陡然扬高一点：“我已经六百岁啦！”
江鱼便懂了，虽然六百岁，但可能他们寿命漫长，眼前的确实是个小孩儿。
不过她多懂和小孩子相处啊，闻言立刻点头肯定道：“那你确实很大了，我才一百岁呢。”
蜃兽便快乐地吐出了一大串水蓝色的泡泡：“哼。一百岁，你在我面前还是个幼崽。”
江鱼忍着笑，连连点头：“没错，我也觉得我还是个宝宝。”
她看着大鱼漂亮的尾巴愉悦地摆动了几下。
蜃兽又吐了一串泡泡：“你看起来不像个坏人，为什么要欺负阿雪？”
江鱼恍然，看来这小蜃兽是认识姬泠雪的。女主嘛，招人喜爱不奇怪。
她想了想，说道：“首先呢，你要明白，一个人是不是坏人，是没办法从样子上看出来的。”
“至于你的下一个问题。”她很坦然，“我也没办法回答你，因为我受了点伤，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
小蜃兽惊讶地问：“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你连爹娘也不记得了吗？还有你的小伙伴们，你藏起来的好吃的，这些你都忘记了吗？”
“全部都忘记了。”
大鱼于是尾巴都不摇了：“你好可怜哦。”
这样天真可爱的小兽，才和江鱼说了短短几句话，已经忘记，这人是个别人嘴里“阴险狠毒”的小人了。
江鱼被可爱得心尖都在颤，笑笑：“还好啦，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我的朋友们依旧很关心我。而且我现在的生活很开心。”
说话之间，灵驾到了下一站的地点。
有几个弟子飞身上来，江鱼随意看了他们一眼，收回目光。
倒是其中一个年轻男弟子看到她，很诧异：“你怎么在这里？”
江鱼左右看看，确定他在问自己，礼貌问道：“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请问我们认识吗？”
男弟子：“……”
他似乎噎了一下，气急败坏：“谁跟你认识，前些天，金翅长老，你去灵草园的路上，我们见过！”
“哦。”江鱼就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不过那天一路上来来往往弟子不少，她又一心专注沿途风景，实在是……想不起来。
她冲对方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男弟子见状冷哼一声：“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不在灵草园好好待着，出来干什么？”
这态度显然不善，和他同行的弟子觉得这样对同门咄咄逼人有些失礼，斥责道：“常安，你在干什么？”
江常安解释了一句：“冯师兄，她就是那个江鱼。”
冯师兄闻言诧异看了江鱼一眼，眉心微皱，但还是说道：“即便她是江鱼，宗门也已经做出了惩戒。她现在修为已废，你莫非要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么？”
江&#183;手无缚鸡之力&#183;昨天还扛起了一块一人高巨石&#183;鱼：……保持微笑。
江常安被训得面红耳赤，愤愤瞪了江鱼一眼：“我要是你，就一辈子待在灵草园没脸出来！”
江鱼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包昨天烘的果干，塞了一块放嘴里，甜滋滋的：“我脸长得这么好看，你都看不见，这位师兄你莫非是要去药峰看眼疾么？”
江常安目瞪口呆：“你——”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蜃兽在这时候停了下来，随后上来的几名弟子，打断了江常安的话。
他愣愣地看着上来的白衣女子，面色迅速泛红：“姬、姬师妹。”
江鱼：“……”
这么巧？
这么大一个宗门，也能叫她碰到姬泠雪？
眼前这个如冰似雪的白衣少女，不是姬泠雪是谁？
江鱼觉得嘴里的果干都不那么香甜了。
她现在对上姬泠雪……还是有点尴尬的。
毕竟，前不久原身才暗算过她。
虽然反噬很严重，惩罚也很严厉。但自己怎么都算是加害者一方。
面对受害者，她的底气还是不那么足的。
姬泠雪自然也看到了江鱼。
青衣女子面容雪白，怀里抱着一包果干，眉心舒展，双眸清亮有神，气息平和，并不似旁人猜测中那样阴郁怨愤。
不过她也只是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闭目养神。
对姬泠雪而言，江鱼不过是她生命中一过客。
二人之间的过节，也早在江鱼修为尽废，放逐灵草园的时候结束了。
这态度表现得已经是相当明显了。
江鱼松了一口气，立刻在心里给姬泠雪鼓起掌来：不愧是女主，这心胸，这气魄。
你不是女主谁能当女主？
可惜，明白人都看明白，傻瓜蛋子却没眼色。
江常安见姬泠雪没说话，便开始拿江鱼当借口，和心仪之人套近乎：“姬师妹你好，我是灵师峰的弟子江常安。这灵驾之上和可恶之人一起待着，实在叫人心中不适。”
姬泠雪没理他。
江常安目光痴迷地看着她，又说道：“姬师妹，可要我下一站赶她下去？”
江鱼：“……”
姬泠雪终于睁开眼睛，目光无悲无喜，轻轻颔首：“好啊。”
江常安心中一喜，正要说话，就听姬泠雪道：“那么下一站，烦请江师兄自便。”
江常安一呆。
“噗嗤。”江鱼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想，女主看起来冷冰冰的，没想到还挺有意思。
江常安反应过来姬泠雪的意思，面色涨红，却不敢得罪姬泠雪，恶狠狠地瞪向江鱼，抬手一道灵光打过去：“你笑什么？一个金丹都没有了的废物，也敢嘲笑我？”
铮！
是长剑出鞘的声音，一道更快的剑芒拦下了这道灵光。
下一刻，江常安整个人被从鱼背上掀起，随机一条巨大且漂亮的鱼尾凌空抽过来，一尾巴将人从空中拍了下去。
“哼！讨厌鬼，居然敢在我身上打人。”小蜃兽不高兴地哼道。刚刚就是它把江常安抽下去的。
它甚至回头安慰江鱼：“你不要怕，我帮你打它。”
江鱼倒是不怎么怕江常安，反而担心蜃兽：“你刚刚那样，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小蜃兽没听懂：“啊？”
倒是姬泠雪看她一眼：“灵驾上闹事，怪不到它头上。”何况小家伙还有爹娘护着，太清宗的灵兽可不是吃素的。
江鱼放心了，朝着姬泠雪拱手：“多谢姬师妹。”
又朝冯师兄道谢。
她刚刚看得分明，那个江常安动手的时候，他们两个都有动作，不过姬泠雪的剑更快一些。
姬泠雪面色冷淡：“不必，江常安擅自对你动手，触犯了门规。”
冯师兄亦道：“江师弟和我同门，身为灵师峰弟子，我有责任制止他。”
江鱼谢过两人，并客气询问他们要不要吃果干，被两人拒绝以后，愉快地蹲在角落自己开始啃零嘴。
太清宗真是个不错的宗门，她想。
万象峰到了。
姬泠雪居然也是来这里，她完全没有和江鱼说话的意思，目的地一到，径直起身离开。
江鱼同蜃兽告别，把果干收起来，顺着地图指引往第七峰走。
当然实际上也并不需要地图，因为今日万象峰十分热闹，路上来来往往弟子无数，大多数都是往一个方向前行。
不用猜，那个方向，肯定就是第七峰所在了。
江鱼一路跟着众人走，道路两边，已经有穿着太清宗弟子服饰的人摆起了小摊，还有人开始吆喝：
“筑基丹，一瓶三颗，换攻击灵器！”
“爆裂符，疾行符，换三阶以上灵草！”
这些都是比较正经的。
也有不同寻常的，有个灵兽峰弟子面前摆了几个笼子，旁边立了张旗子，上书：
“寻爱灵宠之人，能喂饱他们就行。”
笼子里是两只雪白的小兽，看起来十分可爱，江鱼很是心动，只是还未来得及走过去，前面就有两个弟子一拥而上，根本凑不上去。
她见状只好遗憾放弃，开始顺着道路两侧看看，能不能寻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一路走过去，江鱼发现多少些卖丹药符篆灵器的，另有小部分出售妖兽肉和皮毛的，江鱼倒是很感兴趣。
她走过去询问了一番价格，然后……打扰了。
一份二阶妖兽肉五百灵珠。
五百灵珠是什么概念呢？
灵草园回收弟子们多余的灵草，一阶灵草一灵珠五棵，二阶灵草一灵珠三棵。
江鱼摸摸自己的储物戒，决定回去就多承包点灵田。

第8章
于威说的一点也没错，江鱼往前走了许久，都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倒是遇到了一个出售灵米的灵兽峰女弟子。
那米共有三色，白色，青玉色，和血色，放在袋子里，摆在小摊位上。相比于旁边摊位的热闹，她这里看着有些冷清。
见江鱼走过去，那年轻女子顿时眼前一亮，开始推销起来：“这位师妹，看看灵米吗？补气养神，味道绝佳，一斤只要五十灵珠。”
江鱼走过去的步伐一顿。
犹豫片刻，她还是走过去，细细看了那米一会儿。灵米晶莹剔透，单放在这里都能闻到清香。
不难想象出煮出来味道定然不错。
见她心动，那女弟子喜笑颜开，连忙说道：“师妹，我这都是上好的灵米，要不是缺灵珠，我也舍不得卖。这灵米最适合给灵兽吃，尤其是幼年期的灵兽……”
江鱼：“……”
“不是给人吃的？”
那灵兽峰弟子一怔，迅速反应过来：“当然可以！灵米灵气充足，杂质少，修士吃了也能滋养血肉。”
就是效果微弱，性价比不高，所以一般人不买。
毕竟辟谷丹也就五十灵珠一颗，没杂质不说，吃一粒能管七日呢。
江鱼：“便宜点行么？”
灵兽峰女弟子也爽快：“四十五灵珠一斤给你。”
江鱼不为所动：“再便宜点。”
女弟子为难：“这位师妹，灵米成本不低，我是缺灵珠花，不然也不会卖。”
江鱼幽幽叹了一口气：“好巧，我也很穷。”
两人面面相觑。
灵兽峰女弟子忽然笑起来：“我叫颜灿，灵兽峰弟子。你是哪一峰的？你能出得起什么价钱，我便宜点卖你，咱们交个朋友。”
江鱼：“我是灵草园的，叫江鱼。”
她想了想，说道：“三十灵珠一斤可以吗？我一样买十斤。”
颜灿反应过来她是谁，关注的重点却是另一个：“灵草园？那里也有灵兽吗？”
江鱼强调：“我买给自己吃。”
“……成吧。”颜灿动作飞快地给江鱼将三十斤灵米装好，递给她，“给你。”
江鱼数了九百灵珠给她，没急着走，而是问道：“颜师姐，你这灵米，有种子吗？”
这灵米挺值钱的，如果能自己种，不止以后不需要再买，还能卖了换点钱。
颜灿不意外她的想法：“你想自己种？”
江鱼点头。
话音刚落，一个小锦囊飞到了她怀里。
颜灿笑眯眯地说道：“给你！”
江鱼问：“多少灵珠？”
“我看你特别顺眼，咱们第一天交朋友，就当给你的见面礼。”颜灿摆摆手，“灵米种子我有很多。”
“不过这东西金贵得很，不好养活。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江鱼同她道谢，从自己储物袋里拿出了一包果干，递给她：“给你，我自己烘的果干，不是什么好东西，吃着玩的。”
她认认真真说道：“颜灿师姐，等我把灵米种出来，以后你家灵兽的灵米，我给你全包了。”
颜灿接过果干，扔了一块放嘴里，眯起了眼睛：“真甜，好久没吃过这东西了。”
听到江鱼后面的话，她乐了：“行，我可当真了。”
话是这么说，她显然是开玩笑，神情没当回事。
江鱼也没说什么，虽然她对自己的种植技术很有信心，但真正种出来灵米之前，说再多都无用。
她把灵米收好，没着急走，问自己的新朋友：“颜师姐，你知道，宗门里哪有卖炊具的地方吗？”
“炊具？”颜灿眨眨眼睛，“你要做饭？”
江鱼点头。
颜灿想起她买灵米说的话：“弄给你自己吃？”
江鱼再次点头。
颜灿觉得自己这个新朋友真是有意思极了，她笑了起来：“你可真是问对人了！”
她手一挥，小摊子凭空消失：“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找人。”
江鱼连忙说道：“你告诉我就行了，我自己去找。这不是耽误你做生意吗？”
颜灿双手背在身后，悠哉悠哉地摇头：“灵米想卖，灵兽峰哪里都能卖。再说了，就算把我的灵米全卖完，也拯救不了我贫穷的储物袋，不急不急。”
江鱼：“……”
她也笑了起来：“颜师姐，你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颜灿也笑了：“江师妹，你也是。”
两人一起大笑，颜灿带着她穿过人群，一边告诉她：“炊具这些，买是买不到的，只能找器峰或者万象峰能炼器的弟子去炼制。”
她轻哼一声：“不过那些器峰弟子大多傲得很，基本不接我们灵兽峰的单子，还是万象峰的师弟师妹们可爱。”
太清七峰，江鱼倒是知道。
器峰的弟子大多都是炼器师，炼器师和药峰的炼丹师一样，在修真界数量稀少，备受礼遇。
他们平日多少炼制各种灵器法宝，不接寻常的单子，倒也不叫人意外。
万象峰算是弟子属性最杂的地方，江鱼将其称之为修真界万里挑一冷门专业聚集地。
万象峰的弟子，正常一点的有如阵法师，音修，书画入道的弟子。更冷一点的，以七情入道，以酒入道，风水入道……甚至还有修鬼道的。
江鱼觉得，万象峰的峰主长老们也挺厉害的，真是什么都能教啊。
她正在胡思乱想着，颜灿已经带着她走到了一个角落。
角落里摆着个破破烂烂的小摊子，摊位后面，放了一张看起来很舒服的躺椅，有个人躺在上面睡觉。
摊子上什么货物都没有，只有一张纸，上面用十分狂野的字体写着两个字：接单。
具体接什么单也没写。
江鱼：“……”
这样做生意，真的能接到单吗？
不过她也知道，这里不是她以前生活的世界了，说不定修真界，这种神秘高人反而更受人欢迎呢？
颜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喊道：“钟子兴，快起来，我给你拉生意来了。”
躺在椅子上睡觉的人抖了一下，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竟然是一个极精致秀气的少年。
他脸上还带着困意，慢吞吞地坐起来，有气无力地打招呼：“颜师姐，是你啊。”
又看向江鱼，语带赞叹：“好灵秀的师妹，是灵兽峰的新弟子吗？”
“这是灵草园的江师妹，我带她来找你炼制点东西。”颜灿又同江鱼介绍，“他是钟子兴，万象峰弟子，是个炼器天才。”
人以群分，听到江鱼的灵草园的弟子，钟子兴也没显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依旧慢吞吞的，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哦，江师妹要什么？”
江鱼也不废话，直接讲自己的要求：“我准备建一个厨房，需要全套厨具和餐具。”
钟子兴扭头看颜灿：“你准备把人拐到灵兽峰去吗？”
江鱼一脸茫然。
颜灿：“别瞎说，江师妹是要做饭给自己吃。”
钟子兴琥珀色的眼睛里露出一丝迷茫：“啊……自己吃？”
江鱼一脸淡定：“嗯，自己吃，我觉得吃对我而言很重要。”
钟子兴认可了这个说法，开始询问她需要什么材质和价位。
江鱼对自己的贫穷十分坦然：“便宜能用的就行，我没多少灵珠。”
钟子兴听到这话，看看她又看看颜灿，狐疑道：“你们不是因为穷才认识的吧？”
江鱼：“……”
颜灿：“……”
颜灿冷笑：“下次再要炼器材料，别找我了。”
钟子兴瞬间脸色大变：“我错了，颜师姐，您是我见过最大方的客户！”
颜灿呵了一声：“晚了！”
定好五日之后来万象峰取货，江鱼好奇问颜灿：“灵兽峰的弟子，也吃五谷杂粮吗？”
不然颜灿不止有灵米，还对哪里能定制厨具都那样熟悉。
颜灿却面露沧桑，叹了口气：“不，我们不配。”
江鱼：？
颜灿：“你知道我们灵兽峰为什么叫灵兽峰吗？”
江鱼点头：“知道，灵兽峰的弟子，都是驭兽师……”
她话语一顿，恍然看向颜灿。
颜灿幽幽回视她：“什么驭兽，明明是养一群祖宗。”不知道多少弟子自己啃辟谷丹给祖宗买灵米和妖兽肉，而有一些挑剔的祖宗甚至要求吃烹制的。
这就是灵兽峰弟子如此熟悉定制厨具和餐具的原因。
江鱼默。
颜灿储物袋却在此刻亮起来，她探手取出一张发光的传讯符，片刻之后对江鱼说道：“不巧，江师妹，我有点事，得先失陪了。”
江鱼忙道：“颜师姐今天帮我许多，是我麻烦了你才对。”
颜灿又告诉她哪里可以买到烹饪的调料之后，就准备离开。
江鱼在她身后喊道：“颜师姐，如果我要去找你的话，该如何做呢？”
颜灿背着她挥挥手：“去灵兽峰，报我名字就行。”
江鱼默默记住。
颜灿离开后，她循着颜灿说的地方，找到了另一个灵兽峰弟子，买到了下厨需要用的调味料。
剩下的时间就是随便逛逛了，丹药灵器那些她是不看的，一个人暂时用不上，一个是买不起。
灵草倒是看了不少，大多数都是低阶灵草，一二阶灵草确实不值钱，甚至不少都被当做添头。
三阶灵草一株一灵珠，也算便宜。
从四阶开始，灵草价格开始暴涨。江鱼偶尔看到几棵，甚至标上了一株近百灵珠的价格。
这是因为四阶以下灵草种类繁多，且谁都能种，都能种活。
从四阶起，灵草一下子就变得娇贵起来，对灵田，种植者都有一定要求，多由专业人士种植。
四阶灵草通常只能炼制三阶丹药，一副丹方少则十几味药材，一些复杂丹更是需耗费药材几十种甚至上百种药材。
寻常修士对丹药的需求巨大，这意味着对高阶灵草的需求也是巨大的。这也是药峰能成为太清宗最富裕主峰的原因之一。
江鱼觉得，自己隐隐发现了一点商机。

第9章
她开始在集市上看有没有卖灵草种子的。
还真有。
卖灵草种子的是一个药峰弟子，摊位前人还挺多。
江鱼看了一会儿，才走过去，问：“请问灵草种子怎么卖？”
“每袋二百粒。三阶灵种五十灵珠一袋，二阶十灵珠一袋。”
江鱼走过去，发现种子类型不少。
她没有马上挑，而是问道：“有更好一点的吗？”
那弟子显然这种话听惯了，面上没露出半分异色，爽快应道：“有，你想要什么样的。”
江鱼也很爽快：“价值高一点的。”
药峰弟子拿出一个袋子：“四阶灵草凝脉草，筑基丹十二味主药材里唯一的四阶灵草，价值比起寻常五阶灵草也不差什么了。”
江鱼目光一亮。
没有修士不会知道筑基丹。
修仙界的修行七大境界，依次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道，渡劫。
其中，引气入体，也就是进入练气期，算是摸到修行门槛。而筑基，才是真正踏入修仙的大门。
哪怕是太清仙宗这种灵气充裕的洞天福地，炼气期弟子能依靠成功筑基的，也不过百里挑一。
筑基丹，就是能提升修士筑基成功率的丹药。
筑基丹是四阶丹药，一颗中等筑基丹，在太清仙宗，价值能达上百灵晶，一灵晶值一千灵珠，也就是说，一颗品相寻常的筑基丹，便能价值十万灵珠。
江鱼不知道，这只是太清仙宗内的价格，太清仙宗不缺材料，不缺炼药师，不缺高阶修士，筑基丹，显得并非那样遥不可及。
若是在外头的小宗门，或者黑市上，一颗筑基丹，价值还能翻上数倍甚至更高。
不过，十万灵珠，已经让现在的江鱼感到遥不可及了。
江鱼狠狠心动，询问：“这个怎么卖？”
那弟子笑笑：“依旧是一袋二百颗，一万灵珠。”
江鱼吓一跳：“这么贵？”
“这可是凝脉草，成品一株就值上千灵珠，我已经卖很便宜了。”
江鱼叹气：“算了，太贵了，买不起。”
一万灵珠她倒是还有，可不知道能不能种活。
那弟子也不意外她被价格吓退。
能在这集市上买灵草种子的，多半都不会是药峰的弟子。
买些低阶灵草种着玩玩也就算了，反正便宜好养。凝脉草这种又贵又难伺候的，就连他们药峰的弟子都不敢保证一定能种好，其他人更加不必说。
江鱼最后要了四袋三阶种子，那药峰弟子还送了她一袋一阶种子。
回到灵草园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了。
江鱼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自己的宝贝灵田，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只体态十分优雅美丽的白鹤，徘徊在她的灵田结界之外，在来回踱步。
江鱼总觉得，自己从一双鹤的眼睛里，看出了渴望的意思。
渴望？
她看自己的灵田，惊喜地发现，龙血草的叶片，已经快要完成从绿色至红色的转化，等到叶片彻底变成血色，也就是它成熟的时候。
再看其他灵田，丹朱草已经结出了一颗颗小小的赤色果子，回春草同样开始结出了绿色的小花苞。
二阶的长青枝和碧柔草生长速度略慢一些，但也已经长到膝盖那么高了。
那白鹤看到有生人过来，并没有害怕离开，但也没靠近，歪头打量了江鱼片刻。
直到看到江鱼走进结界，一双手在空中捏出了一只白鹤的样子。
空中那只虚幻的白鹤优雅地舒展身姿，翅膀张开，灵雨顺着它的双翅落下，覆盖在灵田之上。
本就涨势极好的灵草们肉眼可见地又精神了许多，仿佛嗑了灵丹妙药一般。
白鹤惊奇地看着这一幕，安安静静地等到江鱼下完灵雨。
等到空中的白鹤消失，它才矜持地优雅迈步，站在结界之外，冲着江鱼叫了一声。
江鱼一直看着它呢，转头从结界里走出来，笑吟吟地看着它：“你好呀，漂亮的小鹤。你从哪里来的？”
这白鹤周身肉眼可见的清气四溢，很显然不是普通的鹤，也不知道是不是灵草园里的灵兽。
它果然听懂了江鱼的话，朝着西方叫了两声，表示自己是从那边来的。
江鱼极欢喜地看着它，这白鹤实在是漂亮极了，她很想上手摸一摸。
可惜这白鹤好像是个有点脾气的，她刚靠近一步，意图表现出来，白鹤就慢条斯理地往后退了一步。
拒绝的态度相当明显。
江鱼遗憾地叹了口气，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拿出两块果干，试着递给它。
白鹤看她拿东西出来，眼睛亮了亮，凑近一步闻了闻，毫无灵气，又将头缩了回去。
江鱼发誓，自己刚刚绝对从一只鹤眼中看出了嫌弃了味道。
“行叭，你们都娇贵，不是灵果都不吃。”她嘟囔一句，也不嫌弃，转手把香喷喷的水果片塞进了自己嘴里。
刚到手的种子还热乎着，江鱼也不耽误时间，把一到八号喊出来，跟着他们一起把旁边的几片灵田都翻了一遍，一边将灵力注入五色阵旗之中，五彩结界的范围登时扩大了一倍。
白鹤一直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江鱼偶尔回头看一眼，只觉白鹤立在斜阳之下，姿态美得好像一幅画。
等到她播种完几袋子三阶灵草，再扭头一看，原本白鹤立着的地方空荡荡的，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又是翻地又是播种，还额外多下了一倍的灵雨，江鱼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第一次出了一身汗。
不过她望着自己扩大了一倍面积的灵田，嘴角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种在院子里的普通花草，江鱼也下过一场灵雨。很显然灵力对这种普通花草效果巨大，不过才过去一天，她的小院里已经开满了鲜花。
第二天早上，江鱼是被人喊醒的。
准确来说，她是被一只白鹤叫醒的。
她打了个哈欠，推开窗户，就看到院子里站在昨天刚见过的白鹤。
白鹤嘴里叼着一样东西，见到她，低头将东西放在一边，仰头冲她叫了一声。
江鱼下楼的时候，白鹤盯着她的花花草草看着，时不时地嗅一下，看样子似乎很想下嘴叨一口。
听到脚步声，白鹤回头，用脑袋点了点旁边地上的东西。
那是一小截拇指那么长的树枝，上面缀着一片绿叶。
江鱼看了好一会儿，没认出那是什么东西，但那上面那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是无法忽略的。
她有些震惊地想：难道，我其实拿的不是炮灰剧本，而是炮灰崛起剧本？这一幕，像极了天降金手指的样子。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是给我的？”
白鹤点点头。
江鱼弯腰将那截不认识的树枝捡起来，刚拿到手中，便觉一股清凉灵气顺着指尖进入身体，灵台一片清明。
不用说，好东西！
白鹤见她收下，像是很满意，开始迈步往前走，走了两步还停下来回头，示意江鱼跟上。
江鱼翻出一个玉盒将树枝装好，跟着它走，想看看白鹤要做什么。
她在路上还忍不住幻想，按照一般流程，它是不是要带我去一个什么隐秘洞府，洞府里面藏着一位元婴真人的所有传承之类的……
幻想没能想完。
因为白鹤的目的地太近了，几步就能走到。
白鹤停在了灵田面前。
它很懂事，就站在结界外面，一眨不眨地看着里面将要成熟的灵草。
江鱼竟然一瞬间就懂了它的意思：“……你想用给我的那个东西，跟我换这里面的灵草？”
白鹤开心地点头。
江鱼顿时有点心虚：“我这里面都是些不值钱的灵草，你给我的东西我虽然不认识，但我估计能值很多这个了。”
白鹤便摇头晃脑地叫了两声。
“你是说，你不介意？”
江鱼想了想，从储物戒里翻了些灵草出来，这是原身留下的，保存得都很好。
她递了两株给白鹤。
谁知白鹤看都不看一眼，甚至还有点气愤的样子，冲着灵田大声叫唤了两声。
它不要这个，它要地里面那些。
“你要吃我种的？”
江鱼不笨，白鹤这样的反应，说明自己种的灵草，和普通的有些不一样。
她思索片刻，乐了：难道，我真的是个种田的天才？种出来的东西与众不同？
白鹤歪着头看她，过了一会儿，见她还在自己傻乐，走过去用脑袋推了推她。
江鱼回神，就见白鹤原地轻盈地转了一圈，张开翅膀，似乎要翩然起舞的样子。
她凝神欣赏，却见白鹤动作停了下来，望着自己。
江鱼不解。
一人一鹤对视。
白鹤见状，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动作，做完，对着灵田的方向叫了一声。
江鱼恍然大悟：难怪觉得这动作有点眼熟。
她抬手，灵气在空中汇聚，变成了一只白鹤的样子，白鹤虚影张开翅膀，在空中环绕两圈，翩然起舞，灵雨随着他的翅膀徐徐落下。
再看白鹤，它果然看得入神，还跟着空中的白鹤一起跳起了舞。
江鱼被这种愉悦的气氛感染，不自觉地舒展手臂，随着这空中与地上的白鹤，在日光下翩然起舞。
青衣女弟子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第10章
她没有出声打扰这一人一鹤，面上显露出一点惊诧和笑意，静静欣赏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江鱼那些灵田，便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江鱼什么都没发现，倒是那白鹤，在她离开的时候，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第一批种下的灵草即将成熟，江鱼算了算时间，宗门发下的那些一阶灵草种子，从播种到成熟，整个过程约莫只需要七日的样子。
二阶灵草稍晚一点，但也不过迟一到两日。
这个生长周期，比于威说的时间，要短上太多了。
江鱼开始算账，十块灵田，每一块能出两千株灵草左右，合计两万株。
一阶灵草五株换一灵珠，成熟一批能换四千灵珠。二阶灵草三株换一灵珠，成熟一批能换六千至七千灵珠。
这样一算，江鱼猛然深吸一口气。
“我马上就要有钱了！”
蹲在一边眼巴巴盯着灵田的白鹤被她吓一跳，羽毛都炸了起来。
江鱼这会儿心神激荡，很想把它抱起来亲一口，可惜白鹤高冷，根本不给她近身的机会。
看完这边灵田，江鱼再去看昨日新开辟出来的地。
昨日她已经将得来的灵米种子和三阶灵草种子都种下。
不过这两样种子不多，余下的地，她都种了灵草园发给自己的灵草种。
一夜过去，空荡荡的土地上，已经染上一层新绿，嫩绿的新芽颤颤巍巍在晨风中摇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鱼觉得，站在自己种的植物旁边，好像人会更舒服一些。
她想起什么，在角落里寻了一个地方，从储物戒里把玉盒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
那一截晶莹剔透的树枝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玉盒上刻着简单的阵法，能保持药材的药性和生命力，但也有时限。
江鱼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怎么用，看这树枝灵气盎然的样子，想来生命力也十分顽强。
也不知道，能不能种得活？
她将黑润的土地挖得蓬松，小心翼翼地将树枝埋了进去，又浇了点灵雨。
白鹤站在旁边愣愣地看着她开心地把树枝种下去，金棕色眼睛里一闪而过疑惑之色。
江鱼拍拍手，站起来，用清洁术给自己洗了手，愉快地问白鹤：“我准备去抓鱼！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白鹤慢吞吞地跟在她身后。
一人一鹤前往河边的时候，灵草园最西边的那片区域里，有两个人正在聊起她。
“师父，我看江师妹在灵草园过得十分安逸，也没有任何异常之处。”青衣女子迟疑了一下，又改口，“不对，还是有一点异常之处的。”
“什么异常？”
青衣女弟子肯定道：“她种田种得比一般弟子好。很有天赋。我看了她的灵草，不止品相好，成熟得也快！”
“……”
如果江鱼在这里，就能认出来，聊天的两人，正是找过她茬的蓝衣老者和她的弟子。
蓝衣老者瞥了自己弟子一眼：“阿鸾，你倒是挺喜欢她。”
钟鸾并不否认：“她很有意思。我们不是查过她的过去，不论是以前的江鱼，还是过往的江鱼，都不像是会因为嫉妒，而对同门下狠手的人。”
她顿了顿：“如果是装的，那也太可怕了。”而且私心里，她并不觉得江鱼那种对生活的热爱态度，能装出来。
蓝衣老者淡淡说道：“不管她是真这样还是装的，总之人已经在灵草园，有我看着，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钟鸾还想说点什么，蓝衣老者已经提到了另外一件事：“你师兄也快回来了吧？”
钟鸾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是，师兄前几日给我传了讯，这几日就该回宗门了。”
蓝衣老者静静看着她：“下次，你也跟他们一起出去历练历练，留在这里守着我这老头子，白白耽误你的天赋。”
“小白，你帮我看着这鱼，我再去抓一条！”
优雅出尘的白鹤木然站在草地上，它的面前是一条活蹦乱跳十分顽强的银鱼。
而另一个抓鱼的主力军，正手里拿着根简易鱼叉，站在水边奋斗。
啪！
岸上的银鱼疯狂摆尾，带起一串水珠，兜头洒在白鹤头上。
白鹤：“……”
它默不作声地迈开纤长双腿，一脚——踩在了鱼身上。
对手终于老实下来。
白鹤又踩了一脚，见那银鱼双眼放空失去了对生活的希望，不再挣扎，才若无其事地迈步离开。
白鹤这才歪着头打量那个奇怪的女人。
她正挽起袖子和裙摆，赤着脚，抓着鱼叉，和水里灵活的鱼群做斗争。
白鹤不太能理解她，这鱼有什么好吃的？况且，真想要鱼，使个小法术，不就要多少有多少吗？
不过它虽然心里是这样想，另一方面，又觉得她这样好像很有意思。
白鹤从小跟着主人住在这灵草园里，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的人，也从来没有在灵草园里见过这样快乐肆意的笑脸。
一只银鱼从天而降，啪一下落在白鹤面前的草地上。
“小白，发什么呆呢？”江鱼把自制的木叉放在一边，弯下腰，双手掬起一捧清水，呼啦一下，朝着白鹤浇了过去。
白鹤眼睛猛地瞪大，双翅唰得展开，身周无声无息浮起一层蒙蒙清光，将那捧水全都弹了回去。
江鱼完全没防这招，被淋了个正着。
她怔怔地看着白鹤。
白鹤也没想到江鱼连这都躲不开，看着对方湿透的发顶，正有点不好意思，就见江鱼双手叉在腰上，指着自己愤愤不平：
“我跟你玩游戏，你居然用法术。你作弊！”
她说着，似乎觉得很委屈，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背对着白鹤。
白鹤心里更不安了，其实它还挺喜欢江鱼的，要不然也不会跟在她身边——虽然跟着她的主要原因是还没吃到田里那些很香的灵草。
但如果是个不喜欢的人，它只要等着灵草成熟的时候过来就行了，何必做多余的事？
白鹤放软声音，冲江鱼叫了一声。
背对着它的人头动了动，还是没转过来。
白鹤又靠近了一点，想着要不要等下叼两朵花过来哄哄她，她好像很喜欢这些花花草草。
嘭！
无声的水汽在头顶上方炸开，化作无数彩色的泡泡，落在白鹤身上，又炸开变成水雾，浇了它满身。
“哈哈哈……”白鹤懵懵抬头，对上的就是女人笑得前俯后仰的样子。
她在骗人，她根本就没难过！
白鹤气冲冲地冲她叫了两声，用力抖掉身上的水雾，扭头就走。
江鱼愣住。
生气啦？
“小白——”她拉长声音喊它，“你别生气嘛，我错啦。我给你烤鱼吃！”
可白鹤飞得极快，不过喊一句话的时间，它的身影就隐入天际密林之中，看不见了。
灵草园的最西边，是遮天蔽日的无垠林海。
一缕白色身影如闪电一般，迅捷穿梭林海之间，穿过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眼前景象顿时一变。
参天巨木不见，呼啸的风声不闻，灵草园常年不绝的鸟鸣声，于此处也销声匿迹。
和外面的热闹相比，这里死寂得犹如一座巨大的坟墓。
白鹤踩着地上的杂草走进山谷之中，身形也随之发生变化，从优雅纤细的白鹤，变成了眉眼清丽秀雅的女童。
女童脸上气鼓鼓的，像一只蒸过头胖嘟嘟的小包子。
“谁惹你生气了？”清雅的声线在她耳边响起。
女童眼睛一亮：“真君，您出关啦？”
她脚下看着不疾不徐，身体所在处却化作一阵阵残影，已然用上了缩地成寸的法术。
穿过一处处结界笼罩的院子，不多久，白鹤就出现在了一座安静的小院之外。
如果江鱼在，对着自己的修真界百科全书比对一下，就会发现：她求之不得买不起的各种四阶五阶甚至更珍稀的灵草灵花，在此地就像杂草一般随意生长在各种角落里。
白鹤走进去，院子里背对着自己，坐了一个白衣人，他身前摆着一副棋盘，对面空无一人，显然在同自己对弈。
她神色变得极孺慕，走过去，语带雀跃：“真君，恭喜出关。”
白衣人侧首看她，抬手摸了摸白鹤柔软的发顶，语气温和：“我们小丹麟好像长高了一点。”
白鹤小声抱怨：“您闭关都多久了。”
她实在待得无聊，才憋不住出去走走，才遇到了江鱼。
一想起江鱼，刚刚见到真君，被抛到脑后的记忆回笼，她重新变得气鼓鼓。
白衣人看得有趣：“真有人惹你了？”
白鹤重重点头：“是个很可恶的女人，很坏！还很幼稚！”
白衣人见她嘴上说得厉害，神色之间分明不见半分厌恶：“哦？那要不要我替你教训教训她？”
白鹤一听，瞪大了眼睛，连忙说道：“不了，她修为低得很，连我都比不上。不劳烦您了。”
“而且，她其实也没有那么坏！”
傍晚的时候，白鹤化作原形，去了江鱼的小楼。
小楼的院子里已经开满了鲜花，连围栏都爬上了花藤，远一点看，整座小楼像是从鲜花里长出来的。
若要之前的白鹤看来，这些毫无灵气的普通花草除了摆设，毫无作用。
可从那个种满了珍稀灵草的山谷出来，再来到这处寻常小院，她却突然感觉到，真要选一个的话，这里反而更让鹤舒服点。
“哎，小白你来啦？”
坐在树下的女人看到她，冲她招手：“快来，等你好久了，快来吃烤鱼！”

第11章
名字叫丹麟的白鹤心里腹诽谁叫小白，身体却还是很诚实地朝江鱼那边走了过去。
有一种很诱人的香味从那边传了过来。
定制的厨具还没有来，江鱼找了块石板，削薄，用来当烤盘。
这银鱼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鱼肉雪白剔透，江鱼生吃了两片，丝毫没有腥味，反而带着一丝清甜。
烤着吃又是另一番风味了。
薄如蝉翼的鱼片放在烧热的石板上，眨眼之间便受热蜷起，随便撒上一点盐粒，就是极鲜美的佳肴。
虽然太清仙宗吃五谷杂粮的人不多，这世界调味料可一点也不少。
江鱼从灵兽峰弟子那里买的各种瓶瓶罐罐调味料有十来种，辣椒胡椒粉这些都有。她特意问过，那灵兽峰弟子说他是在外面的凡人城池里买的，江鱼想着，等到自己在灵草园安稳下来了，有时间也要去这个世界普通人生活的地方看看。
她也很好奇，在一个修仙世界里，不能修行的寻常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眼下，见白鹤过来，江鱼拿起一片叶子，盛了几片刚烤好的鱼片，放到一边的石凳上。
“来尝尝我的手艺，这鱼特别香。”江鱼不忘提醒一声，“小心烫。”
白鹤有些好奇地盯着叶片上的鱼。
她长到这样大，还没吃过这样寻常的食物，也没尝过荤腥。
她有意识起就跟在真君身边，真君常年闭关清修，给她准备了许多东西。
而一位化神真君给自家孩子准备的都是什么品质的食物呢？
打个比方，院子里那些四五阶的灵草灵花，都是白鹤闲着无聊吃的零嘴。
所以那天江鱼给白鹤吃水果干，她才表现得毫无兴趣。
不过，面前的鱼，好像有点不一样。
那是一种和灵果完全不一样的香味，很浓郁，很诱鹤。
白鹤还在观察，鼻尖猛然传来一股辛辣之味，自小餐风饮露与灵花仙草为伴的仙女鹤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扑着翅膀退了好几步。
江鱼见她反应这么大，连忙掐了个清风诀，把气味吹到另一边。
她不好意思道：“这是给我自己的，我放了辣椒，你那份是没有的。”
气味消失，白鹤也冷静下来。她去看江鱼，就见这女人眼巴巴地盯着烤盘上撒上了红色辣椒的鱼片，一脸陶醉，一点余光都没分给自己。
眼前鱼片依旧散发着动人的香味，白鹤没有再迟疑，低头，轻轻叼了一片，金色的眼睛骤然睁大。
好吃！
江鱼火候掌握得好，鱼片滑嫩，入口即化，鲜到能让鹤差点把舌头跟着吞下去。
原来，没有灵气的食物，也可以这么好吃吗？
白鹤不再迟疑，低头，将叶片上的烤鱼全都吃完，犹嫌不足，眼巴巴地盯着江鱼看。
江鱼也在沉迷美食呢。
加上重料的烤鱼，完全是另外一番风味。
上辈子江鱼就嗜辣，可惜她是一吃辣就容易上火长痘的体质，极少能尽兴。
如今到了这里，她是渡过劫，被雷火和灵力重塑了身躯的修士，再也没有了这些顾虑。
开心！
白鹤见她双唇都被辣得鲜红，雪白的脸颊上也漫上了一层红晕，明明应该很难受的，可眼角眉梢俱是满足的笑意。
这辣椒，究竟是何物？
江鱼吃完，就见白鹤好奇盯着自己看，眼里满是跃跃欲试。
她一愣，看向她身边的叶片，已经吃的干干净净，便问道：“小白吃完了，还要吗？”
白鹤点点头。
江鱼就用了个清洁术，石板上顿时干干净净，连一丝气味都不会残留。
江鱼再次感谢发明这个小法术的人，实在是太方便了，很适合她这种大部分时间都不愿意动的懒人。
她熟练地夹起几块鱼片，撒盐粒，烤熟，盛出来递给白鹤。
白鹤却用翅膀拦住了她的手。
“嗯？”江鱼疑惑。
白鹤冲着她右手边的方向晃了晃脑袋。
江鱼扭过头，一小罐辣椒粉安安静静蹲在那里。
“你想吃放辣椒的？”
白鹤欢快地叫了一声，眼含期待。
江鱼：……真是该死的好奇心。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劝道：“你应该没吃过辣椒吧，建议不要一下子吃这么重口的。下次，我弄个放辣椒的菜给你尝尝？”
白鹤不同意，表示自己就要吃放辣椒的烤鱼。
“行叭。”江鱼拗不过她，寻思着一只修仙的鹤，应该也不至于被辣椒辣出什么问题，遂点头，“你要是被辣哭了，可不许怪我。”
白鹤不屑，她长这么大，可从来都没哭过。
虽然话是那么说，江鱼还是照顾了白鹤小姑娘的口味，给她放的辣椒比自己吃少了一半的量。
即便如此，眼见着整整齐齐摆在绿叶上的六片红色烤鱼，白鹤还是迟疑了。
方才闻到过的那股辛辣味攻击她的鼻子，白鹤第一反应就是想避开。
可同时伴随着那股辛辣味道的，还有另外一股极为诱人的香味。
这香味比方才她吃过的白色烤鱼片要猛烈霸道太多了，只需嗅上一口，嘴里便不受控制地分泌唾液。
想吃。
江鱼被白鹤这犹豫不决的模样逗得发笑，自己也不吃了，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欣赏她这纠结样子。
白鹤到底还是下定了决心。
她飞快地低下头，啄了一片烤鱼，吞进嘴里。
江鱼有点好奇地盯着她，就见白鹤猛地将眼睛瞪到滚圆，整只鹤跟被下了定身咒似的一动不动僵立在原地。
她有点不安：“小白，你还——”
“阿嚏！”她听到白鹤响亮地打了个喷嚏。
这一下打破了白鹤的僵立。
江鱼看到了一阵风。
白鹤以她从未见过的速度飞了出去，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好么？”江鱼顺嘴把刚刚没说完的话说完，有心站起来去看看白鹤，可惜方才完全没看懂她去了哪里。
离江鱼住处不远的河边。
咻！
一道白光如闪电一般自空中极速落下，一头扎进了水里，惹得水中游鱼惊慌退散。
好半晌之后，水面重新荡起波纹，一个黑乎乎的小脑袋从河水里钻出来。
正是化成了人形的丹麟小姑娘。
不过比起她之前清雅出尘的模样，此刻的白鹤黑发湿漉漉狼狈贴在身上，一双又大又圆的金色眼睛红通通的，蓄着一汪要落不落的眼泪。小巧的鼻子也红通通的，嘴巴更是鲜红得有些肿了。
江鱼也想不到，第一次吃辣椒的白鹤反应会这么大。
扎水里待了半天，白鹤才觉得好受了点。
她从水里爬了起来，给自己身上用了个术法，重新变得干净又清爽，想起什么，又伸手抚了抚嘴巴，原本有些肿的地方立刻恢复了原样。
她舒了口气，这个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她重新变成白鹤的模样，披着月光，穿越密林，回到山谷之中。
白衣人并没有休息。
修士的身体已经不再需要通过睡觉休养生息。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幽幽的冷香，白鹤就知道，真君在调香。
他这些年有了不少新乐趣，调香就是其中之一。
白鹤不准备打扰他，轻手轻脚地准备回自己屋子里休息。
“丹麟，过来。”
白鹤脚下一转，去了院子里。
白衣人望了她一眼：“谁欺负你了？”
他语气很温和，周身的气息也很随意，白鹤心里一凛：“没有人欺负我！”
她伸手去拉对方的衣袖，撒娇：“这灵草园，认识我的，谁敢欺负我啊？”
微凉的指尖轻轻点在她眼角：“那这里是怎么回事？”
白鹤眨了眨眼，犹豫片刻，还是选择说实话：“我今天吃了一种叫辣椒的东西，味道很奇怪，把我辣哭了。”
白衣人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是这么个情况。
怔然片刻，他才无奈笑了起来：“那你没事吧？”
白鹤晃晃脑袋，头上上的红绫跟着一甩一甩的：“没事没事，凡人都能吃的食物，我怎么可能有事。”
她强调：“我只是吃不惯而已！”
白衣人看着活泼不少的小鹤，若有所思：“是你昨日说的，那个新来的弟子给你吃的？”
白鹤点头，不忘重点：“她烤的鱼很好吃，比碧落仙树的叶子还好吃！”
白衣人好笑：“这就是你把我那棵碧落树糟蹋成那副样子的原因？”
白鹤心虚：“也、也没有很糟蹋吧，就吃了几根树枝而已。”
话刚说完，她脑袋就被不轻不重敲了两下。
白鹤捂着头，听身侧人温和道：“不早了，去休息吧。”
白鹤准备走，想了想又回头大声说道：“真君，我明天给你带烤鱼回来吃吧！真的很好吃！”
说完她也不等白衣人回应，风一样跑出去，转瞬找不到人影。
第二天早上，江鱼收获了大惊喜。
她的灵草成熟啦。
成熟的是一阶灵草，成熟的灵草和未成熟的灵草有明显的差别，江鱼能轻易感知到，这些一阶灵草周身萦绕的灵气，到了一个圆融的状态。
她拿着专门挖灵草的小铲子，开始快乐收获。
种田最大的乐趣，就在于这个时候啦。
白鹤来的时候，江鱼已经将几片灵田收得七七八八。
看到她没什么事，江鱼放下了心。
她每样灵草都留了点，冲她招手：“小白，我的灵草成熟啦。你看你喜欢吃哪个，我都给你留了。”

第12章
白鹤站在结界边缘处，看着江鱼右手举着小铲子，左手提着个袋子，正弯着腰将一株株灵草挖下来，放到袋子里。
动作小心又熟练。
她不太明白，这种事并不难，傀儡也能做。为什么她要自己亲自动手，还看起来这么快乐。
她不是说自己很懒么？
可惜她没有将这番话说出来，不然江鱼就会告诉她：傻孩子，懒这种态度，只是对于不喜欢的事。
下一刻，江鱼动手将白鹤拉入了结界之中。
白鹤顿时就没什么心情琢磨江鱼为什么亲自动手这件事了。
好、好香啊。
那层五色结界不止保护灵田，还极大程度阻止了灵气外溢，避免招来灵草园的飞禽野兽。
但即便如此，如白鹤这等灵兽，依旧早早发现了这些灵草的不凡。
可隔着一层结界嗅到那点溢出的灵气，和站在这结界里面，被扑面而来的属于成熟灵草的气息整个笼罩，体验感是天差地别的。
白鹤深深吸了一口，一时间脚下步子都有些飘飘然。
她也没弄懂，不过是寻常的一阶灵草，为什么江鱼种出来的会这么香呢？
但是，这才不是鹤该要思考的问题呢，鹤只要有好吃的就行了！
白鹤走近最近的龙血草，低头啄了一片枝叶下来，吞下去。
噫！吃起来更香！
江鱼将最后一点灵草收好，她刚刚数了一下，每块灵田的收成比想象中更好一些，差不多能有两千三百株的样子。
她动作珍惜地摸了摸挂在左手上的小袋子：刚刚收了六块灵田，这里面，可是两千多灵珠呢。
回头看白鹤，这漂亮小仙鹤已经吃了好几株灵草了，显然十分享受，正脚步飘忽地围着剩下的灵草晃悠，那模样，就跟吸了猫薄荷的大猫一样。
她想起了自己的另外一个飞禽朋友，拿出铃铛来，摇晃了两下。
正陶醉在美味之中的白鹤陡然警觉起来！
她眯起一双暗金色的眼睛，眼神锐利地看向虚空某处。
一道灰色身影极快地自天际飞掠而来，身形矫健优美，轻轻落在了灵草园外。
疾风看到这里还有一只白鹤，只是好奇地看了她两眼，扭头就亲亲热热蹭江鱼去了。
白鹤：“……”
傻大个。
江鱼掏出几棵灵草，递给疾风：“先前没熟，答应了灵草成熟以后给你吃的，喏！”
疾风开心地长啸一声，低头吃灵草。
江鱼顺手在他光滑的羽毛上摸了几把，疾风也不在意，甚至往她身边靠了靠，让江鱼动作更方便点。
遥望这一切的白鹤，突然有了点危机感。
她打量着灰鹰，虽然内心里觉得这家伙长得不及自己十分之一好看，看起来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可他一看就是个心机鹰！
要不然怎么会让江鱼那么喜欢他？
矜持的白鹤内心挣扎了许久，一会儿想起江鱼这里香喷喷的灵草，一会儿又想到昨日吃的那味道极鲜美的烤鱼，终于下定了决心。
围观巨鹰吃草的江鱼察觉到自己手臂被轻轻蹭了蹭。
她低头，就见一直高傲优雅的白鹤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身边。
“小白？”她疑惑地喊了一声。
白鹤见她这不解风情的样子，暗骂她是块木头，又靠近一点，伸出翅膀去搭她的手臂。
小白从未待自己这样亲近过。
江鱼被这从天而降的大惊喜砸中，恍惚地伸手，小心摸了摸白鹤雪白柔软散发着莹润光泽的长羽。
白鹤没有躲开。
下一瞬她就被一双手臂抱了个满怀。
白鹤一惊，下意识就想挣开。
她从来没有和人这样亲近过呢！
可抱着她的怀抱温热柔软，女人惊喜愉悦的情绪顺着怀抱传达到她的身边，这种感觉，似乎……也不赖？
“小白，你身上都是香的诶！果然是只小仙鹤！”江鱼犹如一个痴汉，陶醉地吸了好几口。
白鹤矜持地梳了梳自己的羽毛，侧目往傻大个那边瞥过去。
傻大个疾风……乐颠颠沉迷吃草，根本没空往这边看一眼。
白鹤：……突然憋屈。
收获完灵草，江鱼也没闲着，给空地下了一场灵雨，让灵田休养几日，再洒上一层灵草园发的不知名药粉。过上几日，又可以重新播种了。
她算了算徐华给自己的灵草种子，还够自己种一轮的，但显然不够一个月用。
她心里计算着，等明天去灵兽峰拿厨具的时候，顺便去把收的这些一阶灵草卖掉，再买点种子。
再看种在另一边的灵米种子，已经长出一指长的苗苗，三阶灵草目前看来也长得不错。
倒是那天白鹤送给自己的那截带绿叶的树枝，埋在土里好几天了，江鱼记挂着，每天都不忘浇灌点灵雨，却一直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要不是江鱼还能感应到地下溢散出来的灵气，怕是都要以为这东西要被自己养死了。
忙完灵田里的事情，她闲下来，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张软榻，放在院子里，美滋滋地伸了个懒腰，躺了下去。
二月的日光温暖而不刺目，打在人身上也是温温柔柔的，令人昏昏欲睡。
院子里弥漫着清甜的花香，周围灵田灵气四溢，耳边安宁却不死寂，风经过的声音，飞鸟路过的声音。慢慢的，世界变得安静。江鱼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灵草生长的声音，还有院子里的花，花瓣舒展的声音。
慢慢啄着灵草的白鹤突然愣住。
她扭头看向院子里，女人双目紧闭，唇角带笑，以极放松的姿态躺在长榻上，似乎在做着一个好梦。
周围的灵气，温柔地朝着她的涌过去，像海水一般包围着她的身体。
这是，顿悟了。
白鹤眨了眨眼睛，身上白光一闪，化作人形。
旁边沉迷吃草的疾风看着这一幕，惊讶地瞪大眼睛，往后退了两步，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白鹤伸出手指“嘘”了一声，小声道：“安静点，别打扰她。”
疾风只是低阶灵兽，并不太懂江鱼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本能的知道这应该是好事，连连点头。
白鹤脚步轻快地靠近江鱼，惊奇地打量着她。
顿悟，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大机缘。多少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有这么一次机会。
江鱼做了什么就顿悟了？
白鹤努力想了想，她收了点灵草，下了点灵雨，然后躺在阳光下睡了一觉。
这就，顿悟了？
白鹤只能感应到天地之间的灵力环绕江鱼，她却看不到，周围的灵田里，院子里的花草之中，还有更远一些，灵草园的千年巨木之中，有无数细小的绿色光点，宛若受到了什么指引，来到了江鱼身边，进入了她的身体之内。
这样的动静，自然吸引了有心人的注意。
蓝衣老者遥遥望着这边，皱起了眉：“顿悟，哼，她倒是有好这番机缘。”
灵草园西方，那座沉寂的山谷里，亦有几道神念被唤醒，空中传来私语：
“这灵草园里，竟有小辈顿悟？”
“可惜，金丹已碎，无力回天。”
“若是老夫再得一次顿悟机缘……唉。”
幽静小院里，白衣人正用剪刀剪下一枝花，忽然眼眸一凝。
他朝东方望去，浅色琉璃眸中光影变幻，透过时空阻隔，看到了躺在榻上的粉衣女子，和她身边的白鹤小姑娘。
他一下子便知晓了这人是谁。
“顿悟难得，可惜……”他摇摇头，以他的境界，自然轻易看出，江鱼金丹已碎。
再好的天赋，在这样的身体面前，也不过是更让人唏嘘罢了。
江鱼睡了个极美好的觉。
一觉醒来，她只觉得通身舒适，灵台清明，身体更是轻快极了，有种脚下轻轻一蹬，便能借力乘风，扶摇而上九天的错觉。
转头，她发现白鹤就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
疾风或许是有事，已经离开了。
“小白——”她拉长声音，一把抱住白鹤，用力吸了两口，欢快道，“一觉醒来就能看到你，实在是太美好啦！”
白鹤见她毫无所觉，压根不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机缘的样子，心下一阵叹气。
可转念一想，她金丹已碎，大道无望，顿悟这种机缘，除了能吸收大量灵气温养一下她的身体，也没有更大用处。
不知道也好。
江鱼可不知道白鹤瞬息之间心里想了这样多事，她睡饱了，口腹之欲就燃起来了，开始想念昨日的烤鱼。
“小白，今天还吃烤鱼吗？我去捉一点，你要不要？”
白鹤顿时将什么顾虑忧愁皆抛到了脑后，双目亮晶晶的，十分诚实地点了点头。

第13章
江鱼发现了白鹤和昨日的不同。
小白无疑是喜欢吃烤鱼的，吃到烤鱼片的反应骗不了人。因为知道她喜欢，江鱼今天特意多准备了一条鱼。
可白鹤只吃了几片，就停下来了。
“今天胃口不好么？”她奇怪地问。
白鹤没回应，身上白光一闪，脖子上多了一根精致细长的项链。
同一时间，一个精致的青玉盘出现在石桌上。
白鹤将青玉盘对着江鱼推了推。
江鱼秒懂她的意思：“你想让我烤一点放盘子里？”
江鱼一边惊叹于仙女鹤不愧是仙女鹤，一只灵兽身上居然都带着储物法器，而且一看就很高级。
一边遗憾，果然，像小白这样聪明又漂亮的灵兽都是有主的。
她猜测：“你想带一点回去给你的主人尝尝？”
白鹤欢快地应了一声，要不说她这么喜欢江鱼呢。她不止会种好吃的灵草，做好吃的烤鱼，还总是能轻易明白鹤想表达的意思。
小白宁愿自己少吃点，也要把好吃的带给主人尝尝。江鱼心里顿时对小白那个素未谋面的主人有点酸。
不过微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她动作娴熟地夹了几片烤鱼放叶子上，推给白鹤：“不用省，你可以随便吃，鱼很多的。等我们吃完了，再额外给你主人烤点，现烤的更好吃。”
其实这盘子是灵器，食物盛放在上面，不会冷掉也不会变味，可以完美保持在最鲜美的状态。
不过白鹤知道江鱼对自己一番好意，加上她也确实很喜欢吃烤鱼，便没有推辞，开开心心地先吃了。
江鱼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一人一鹤吃饱之后，认真帮白鹤烤了一大盘烤鱼。
“真羡慕你的主人。”她忍不住揉了揉白鹤的羽毛。
白鹤抖抖翅膀，没有躲开。
她很珍重地将玉盘放在储物灵器里，冲着江鱼点点头，舒展翅膀离开。
次日，江鱼比平时早醒了半个时辰。
马上将要拥有一套私人订制的厨具。
还即将赚到在这个世界的第一笔资金。
激动。
睡不着了。
睡不着索性就不睡了，江鱼起身，先去看了眼自己的宝贝灵田。
嗯，一切都好。
灵米又长高了些，第一批种下的二阶灵草马上就要成熟了。第二批种下的种子，发芽情况良好。
只有那根埋在土里的树枝，依旧什么动静也没有。
江鱼开始下灵雨，期间，傀儡一号到八号开始工作。
他们利落无声地将整栋小楼内外全部打扫清理一遍，将每一样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再去灵田里巡视一圈，清理杂草和落叶等物。
很快，整座庭院纤尘不染，灵田井然有序，一根多余的杂草都看不到。
这些修仙界的“低级”傀儡，简直就是上辈子，无数懒人梦寐以求的智能管家机器人。
等到一切弄完，金乌才初初显露一丝身影。
江鱼见时间还早，干脆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信步往灵草园深处走走。
清晨的树林里笼罩着一层薄雾，草叶之上凝结了一层晶莹的露水，浅走片刻，鞋袜处便感受到了隐隐的湿凉之意。
不过江鱼现在不用在意这个，她陶醉地吸了一口混合草木甜香的空气，只觉现在的生活美丽得像是一场梦。
不，她之前上班的时候，梦都不敢这么做。
又闲逛了一会儿，回去的时候，江鱼手里多了一捧白色的花。
花是刚刚在路上摘的，花苞大花瓣大，明明是清雅的颜色，却盛放得极为霸道。她决定下次专门定制个大气点的花瓶配她们。
再回去的时候，时间就差不多了。
她摇晃铃铛，疾风来得很快，载着她前往灵草园入口。
江鱼摸了两株灵草给他。
很巧，等灵驾的时候，她又遇到了熟人。
是之前遇到过两次的青衣女弟子，江鱼特意往四周看了看，没看到她那个嘴巴有点讨厌的师父。
见她这样，钟鸾面上便带了点笑意：“江师妹这么早去哪里？我师父不在。”
江鱼对这位和善的师姐还是很有好感的。
她笑眯眯地说道：“我要去万象峰。前几日找一位师兄定制了一些东西，今天去拿。”
她顺口问了一句：“师姐你呢？”
钟鸾才想起，自己好像还没有和对方互通姓名。
“我姓钟，单名一个鸾字，鸾凤的鸾。”
江鱼：“钟师姐。”
钟鸾笑道：“我要出宗门办点事。”
江鱼目光微亮，很好奇宗门外是什么样子的。
她有心问上几句，不过毕竟和这位钟师姐并不太熟，还是忍了下来。
算算日子，灵香她们应该也快回来了，还是到时候问她吧。
两人去的目的地不同，并不顺路，很快有灵兽过来，钟鸾和江鱼告别，登上灵驾离开。
她又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了去万象峰的灵驾。
竟然还是熟人……熟兽。
小蜃兽还认得她，语气欢快地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江鱼说自己过得很好，将灵珠放到小蜃兽背上的袋子里，想了想，又拿了一棵灵草放进去。
她看小白和疾风都很喜欢这个，想着小蜃兽或许也会喜欢。
可她到底低估了灵草对灵兽的吸引程度。
灵草刚放进去，小蜃兽就吸了吸鼻子，大声问道：“这是什么，好香好香。”
江鱼：“我自己种的一些灵草，味道应该还不错，给你尝尝。”
小蜃兽却等不及了，他尾巴轻轻一甩，灵草就从背上的袋子里飞了出来，被他一口叼住。
“真好吃！”
他意犹未尽：“你还有吗，我不要你的灵珠，我还可以拿灵珠跟你换！”
话刚说着，他轻轻甩尾，便有接二连三的灵光从袋子里飞出来，簌簌落了江鱼满怀。
少说也有上百颗灵珠。
江鱼：“……”
她哭笑不得，把灵珠给小蜃兽放回去，又拿了几棵灵草喂给他吃：“你喜欢，我再给你几棵就行了。这只是一阶灵草，不值钱。”
小蜃兽不同意：“但是你的一阶灵草，比别的好吃很多！”
这是对一位种田人最高的赞美和评价，江鱼十分满足：“谢谢。”
小蜃兽不愿意白吃她的，但江鱼也干不出占未成年小兽便宜的事。最后，她坚持没要蜃兽给的灵珠，只是将自己做车票的灵珠拿了回来。
好在这会儿时间早，灵草园又偏僻，小蜃兽身上还没有别的弟子。不然，宗门里，怕是又要传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谣言了。
到万象峰之前，江鱼在外门某处交任务的地方先停了一下。
她准备先将收获的灵草卖出去。
小蜃兽听说她是去卖灵草，模样比她还心疼。要不是现在背上已经载了其他弟子，他恨不得大吼上一句：“你别卖给宗门了，我给钱，卖给我吧！”
外门有专门收购灵草的地方，江鱼走过去，将自己装灵草的袋子拿出来：
“灵草园弟子江鱼，兑换一阶灵草一万三千株。”
负责兑换灵草的管事是个微胖的中年男子，筑基期修为，看面相十分和善。
他神识一扫，清点了一遍数目，见江鱼交上来的灵草品相气息皆是上好，心里暗自点头：“一万三千株一阶灵草，品相上佳。你是要换灵珠？”
江鱼点头。
管事说道：“一万三千株一阶灵草，价值灵珠两千六百枚。你这批灵草品质极佳，价值往上提一成，共计两千八百六十灵珠。可有问题？”
江鱼摇头，她都没想到，管事居然会因为品相好提一成价，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管事算好，将装着灵珠的袋子递给她，江鱼伸手去接，耳边忽然传来一个不屑的声音：“一阶灵草，品相再好又如何，不还是没用的低级废物。这种毫无价值的灵草，凭什么给提价？”
说话的是一个筑基期的年轻弟子，他弟子服上绣着一株翠绿草药，是药峰弟子。
此刻对方正神色不善地盯着自己，眉宇间颇为愤愤不平。
江鱼想起来，刚才来的时候，隐隐听到了争执之声，似乎是有人对价格不满。联系方才听到的话语，再看这弟子不服的神色，不难猜出发生了什么事。
显然对方也是来兑换灵草的，可惜他交上来的灵草品相不合格，非但没有提价，反而因为整体品质不佳，而低于平均价值。
这人不敢冲着宗门管事发火，就来捏自己这个灵草园的软柿子了。
江鱼今日心情很好，若是寻常口角找茬，她是懒得搭理的。
可这弟子说的有些话，实在让她听不下去。
“你的话，我不认同。”江鱼连师弟都懒得喊，“灵草植物或许有品阶差别，却并无贵贱之分。一阶灵草，在修士手中可以炼药，给凡人用是上好的药材，何至于被称为废物？”
她神情严肃，“你身为药峰弟子，对待灵草药材的态度，就是这样吗？”
中年管事赞同：“这位师妹说得有理，低阶灵草怎么了？你平日吃的辟谷丹，用的外伤药物，都是用低阶灵草炼制的。我们太清宗，每年消耗最多的，也是一阶灵草。”
那药峰弟子被两人这么一说面子上挂不住，可这会儿慢慢人多了起来，他本就不占理，不敢多待，怨毒地剜了两人一眼，低头匆匆离开。

第14章
江鱼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她心里不在意这点小摩擦，可对方看着不像个与人为善的。
她同管事道：“这位师兄，我今日同他发生口角，我担心……”
管事看她是灵草园来的，哪里不知道她的担忧？
他宽慰道：“安心，宗门禁止弟子私斗。你若实在害怕，近段日子少出宗门便是。”
时间长一点，谁还记得这事？
何况太清仙宗地域广阔，两人这辈子会不会再见面都不一定。
江鱼安下心来，她好不容易多了这一世生命，极为热爱珍惜如今的生活。
她只想每日种种地，看看花，有机会的话再见识一下这个壮丽的世界，实在不想将大好时光浪费在不值得的人事之上。
告别管事，她等到下一趟灵驾，来到万象峰同钟子兴约定好的地方。
钟子兴人看着温吞惫懒，却很守时，看到她态度也十分热情。
“江师妹，你的东西。你看看合不合适？”他将一个小锦囊递给江鱼。
这小锦囊和江鱼装灵草灵珠的袋子一样，算是简易版的储物袋，容量不大，价格便宜，适合分类存放一些物品。
江鱼接过来，灵识一扫，惊喜不已。
钟子兴给她打造了一整套厨具，除了常见的锅碗瓢盆，烤架，火锅这些江鱼提了一嘴的，他居然也都炼制了出来。
“太厉害了，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完美！”
她拿出灵珠递给钟子兴：“辛苦钟师兄。”
钟子兴没料到她会这样兴奋，失笑道：“只是一些不含灵气的寻常物品，不过随手之劳，你竟这样喜欢。”
话虽如此，自己炼制的东西被客户认可，他心中还是极高兴的。
江鱼是真的喜欢。
钟子兴虽然一直说，这些凡人可用的寻常物件，哪怕炼制一百件，也不如一件低阶灵器费事，并不需要耗费多少心力。
可作为消费者，她只看自己的成品。
锅炉那些先不提，那几套每套十二个的杯盏碗碟，皆是薄如蝉翼，圆润光洁，素白瓷器还绘上了精致的绿叶纹路，简直可以称得上艺术品。
这个倒不是江鱼要求的，她灵珠不多，只要能用就行了。是钟子兴自己加的，理由是，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哪怕是凡物，他也忍不了成品太寒酸。
江鱼原本还因为三千灵珠肉疼，看到成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爱不释手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对钟子兴歉意道：“钟师兄，我现在没什么灵珠，只能劳烦你费时费力炼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不过我现在已经找到挣钱的门路了，我一定会努力，让你从我身上挣到钱的。”
她没什么大抱负，挣到灵珠了，当然是要用来享受的。
钟子兴被她这话逗乐了，怎么还有人这样说话的？
说实话，他虽然穷，但三千灵珠，在一名炼器师眼里，真算不上什么。
他接下江鱼的单子，一来是看她顺眼，二来是看在颜灿的面子。
不过此刻他倒有了两分同江鱼交朋友的意思，笑道：“那好，我就等着江师妹变成巨富的那一日，让我这个贫穷的炼器师沾沾光。”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江师妹，你若是有空，记得替我在颜灿师姐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见江鱼神色意外，钟子兴摸了摸鼻子：“上次不是将人惹生气了么？万一她真不搭理我，不卖我炼器材料了怎么办？”
江鱼思极那日两人的对话，明显是好友之间的笑闹而已。
她想了想，坦诚道：“钟师兄，其实，那一日，我与颜师姐也是第一次见面。”
钟子兴一愣：“可你们？”
江鱼笑了笑：“颜师姐古道热肠，帮我极多。我却是无甚立场去掺和她的私事。”
她眨了眨眼：“况且，我观颜师姐和钟师兄，可用不着我这外人来说和。”
这话在钟子兴耳中显然极为顺耳。
他对江鱼说道：“所谓倾盖如故，颜灿真心将你当做朋友，又何必在乎相识多久？”
江鱼也笑了：“我心里亦将颜师姐当做我的好友。”
回到灵草园的时候已是下午。
江鱼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小白！”她愉悦地走过去，一把搂住白鹤蹭了蹭，“我的厨房用品都拿到了，等下就可以做好吃的了！”
白鹤今日却没那么自在，她从江鱼怀里挣扎出来，脑袋顶了顶江鱼，朝某个方向示意。
江鱼不明所以，转头看过去。
她的宝贝灵田边上，站了一个白衣人。
白衣人正遥遥望着她们这边。
拜金丹修士极佳的五感所赐，纵然隔了很远，江鱼依旧一眼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哇。
她在心里惊叹了一声。
白衣是修士标配，大概是修士多在灵气充足的洞天福地修炼，不食五谷，久而久之，人人身上都带着那么点超凡脱俗的气质。
而白衣，是最能展现这种气质的着装。
不过江鱼很少穿白衣。倒也不是不喜欢白色，她自认自己没什么慧根，是个俗人，她喜欢吃美食，看风景，受不了苦修的罪，也无意追求长生，满身烟火气。
比起缥缈出尘的白衣，她更钟爱各种花花绿绿的鲜亮颜色。
江鱼很少见到能将白衣穿得这样出彩的人。
对方五官是极俊美的，不过皮相在修仙界不算稀罕物。讲个笑话，天上掉下一块石头，随便砸到五个人，放她之前那个世界，都是能靠脸爆红的男神女神。
美人有许多种，有些美人昭如日月，煌煌逼人，不可直视。有些美人如枝头新绿，弱不胜衣，旁人息声屏气，唯恐唐突佳人。
眼前人却是一尊温润的玉像，圆融古朴。他站在草木边，就是草木；坐在山水畔，便是山水。
“你好。”江鱼敛下心中惊艳，同他打招呼，“请问你是？”
白鹤在她身边叫了一声，试图叼着她的衣袖往那边走。
江鱼本就有猜测，现在差不多确定了。
果然，白衣人应声：“我是这白鹤的家长。她叨扰你多日，多谢照料。”
又道：“昨日得了你的烤鱼和灵草，特来道谢。”
江鱼摆手：“不算打扰。小白聪明可爱，令我这里日子有趣许多。”
见白衣人一直望着灵田，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江鱼顺着白鹤的意走过去，说道：“我叫江鱼，不知……嗯，这位师兄，如何称呼？”
她看不出白衣人的修为，再看看对方这身一看就很不凡的气质，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说不定就是哪个主峰的天才。
反正江鱼学到的常识，比自己厉害的一律叫师兄师姐，准没错。
她没发现，身边的白鹤听到这句师兄，呆了一呆。
白衣人沉默片刻，没反驳：“我姓姬，名字……长龄。”
“姬师兄。”江鱼心想好巧，和女主一个姓。
不过太清仙宗这么大，同姓氏不奇怪，钟鸾师姐和钟子兴师兄也是本家呢。
她心里对对方还是有点好奇的，毕竟她来灵草园的时候就了解过，这里就是太清仙宗的“穷乡僻壤”，多是练气杂役弟子。
怎么会出现这么个人？
这位姬长龄师兄，是小白的主人。小白说过自己是住在灵草园的，那这位姬师兄？
“姬师兄也住在灵草园吗？”
姬长龄点头：“嗯。”
江鱼很高兴。
她倒不是高兴自己附近住了个这样极品的大帅哥，而且得了确切的回答，小白住在灵草园，以后还是可以常常吸小白啦。
至于这位一看就很厉害的姬师兄为什么会在灵草园，江鱼的态度是：小明的爷爷活到九十九。
只要不影响她种地，关她什么事呢。
姬长龄对灵田兴趣很大：“这些灵草，都是你种的？”
江鱼点头，涉及到种田，很难不骄傲：“是不是长得特别好？我今天去卖，灵草管事还夸我了。”
姬长龄觉得她洋洋得意的样子有点眼熟，想了想，低头去看白鹤。
白鹤十分认可江鱼的话，正在跟着连连点头。
总算明白了熟悉感从何而来。
丹麟每次做了什么事，求夸夸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他忍不住牵起唇角：“是很厉害，昨日丹麟带回来两株，我观上面灵气圆融，毫无瑕疵。”
这是一株灵草最完美的状态。
品相完美级的灵草，用作药材，药性亦能提升几分。
江鱼关注的重点却是：“丹麟？”
她低头，看着脚边的白鹤：“你不叫小白啊？”
白鹤：“……”
我哪里叫过小白，明明是你擅自给我取的！
她愤怒地瞪了江鱼一眼。
江鱼回忆片刻，也想了起来，咳了一声：“我就顺口叫了嘛。”
白鹤翻了个白眼，叫了两声，以示不屑。
小白和丹麟这俩名字……
饶是江鱼向来自信，也很难不承认，自己在取名方面，可能真的缺了点天赋。

第15章
姬长龄拿出一样东西递给江鱼：“昨日烤鱼的回礼。”
江鱼没接：“举手之劳而已。”
“不先看看？”
江鱼心里顿时生了点警惕。
以她对人性的了解，对方既然敢说出这句话，必然是笃定，这里面的东西很合她的心意。
白鹤见她不要，有点着急，用翅膀推着她的手往前去拿。
傻子，不要白不要。
姬长龄又说道：“我已经许多年没有尝过食物了，你的烤鱼很好吃。”
他将玉盒打开。
成人手掌大的白色玉盒里，静静躺着一株巴掌大的袖珍小树。
江鱼眼睛一下子就挪不开了。
那树通体碧色，树干是浓稠的墨绿色，叶片青翠，脉络之间银色纹路流转，精致得像是一件工艺品。
但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和灵气正在从它身上溢散开来。
“一看就很珍贵。”江鱼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我的烤鱼没这么值钱。”
天上平白掉好处，总会让人不安，虽然她也没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人家图谋的东西。
“一顿或许不值，许多顿呢？”
江鱼：？
姬长龄看了眼巴巴盯着这边，生怕江鱼吃亏的白鹤：“丹麟喜欢你，也喜欢你做的吃食。”
江鱼懂了：“所以这是生活费？”
姬长龄：“……嗯。”
江鱼心里一下子安稳了，对方有所求就好。
她再看小树的眼神，就不再压抑心动了，目光灼灼地盯着看，爱不释手：“这是什么树？要怎么养，直接种着就行吗？需要花盆吗？”
这模样，比之前虚假客套的样子鲜活多了。
姬长龄道：“偶然得到的，一共两棵，其中一棵给了一个朋友。”没活下来。
那人说这树难养，看能种出完美灵草的人能不能种活。
他给江鱼挑回礼的时候，就想起了它。
江鱼仔细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将小树种在了院子里。
她心情特别好，回头看着新认的朋友——会给她送漂亮树树的人，已经被她单方面当做朋友了。
“我今天得了新厨具，你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饭？”
白鹤兴奋地拍翅膀，姬长龄摇头：“不了。”
江鱼也不意外，这位大帅哥一看就是有点自闭话不多的性格。
她说道：“好吧，你什么时候想吃了，就来找我。就当是这棵树的谢礼。”
目送白衣帅哥离开，江鱼欢呼一声，抱起白鹤就亲了一口。
白鹤：“……”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丹麟，我好开心呀。”江鱼忽略了她的挣扎，又狠狠吸了一口，志得意满，“走，我们打猎去,今天我要吃肉!”
外门。
“付老弟，这个月灵草好像比之前少了许多？”
被叫做付老弟的，正是之前江鱼换灵草遇到的那个管事。
付管事叹气：“近日出去做任务的弟子太多了。你也知道，我这里的低阶灵草，大多就是宗门里的普通弟子交上来的。”
“确实如此。”来收灵草的药峰负责人点头，“我们药峰也出去了好些弟子，也不知道外面怎么忽然变得这么不太平。”
“可能是又有什么秘境要出世了吧。”
药峰。
程铭拿着自己的玉牌去炼药堂领灵草。
他是一名一阶炼丹师，每月可凭身份牌到炼药堂领取一百份一阶丹药药材，十份二阶药材。至于无品的寻常药材，可以随意领取。
他们这些炼丹师，则要根据领取的药材等级数量，按比例上交一部分丹药回馈宗门。
药材是随机领取的，不能挑，所以每次领药材的时候，弟子们都会提前祈祷，希望自己能领到一份品相不错的药材。
之前有位师兄运气不好，拿到的灵草品质极差，两炉丹药只出了三颗合格的成品丹药。
轮到他了。
程铭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弟子玉牌递过去。
那管事看了一眼，问：“无品药材需要多少？”
程铭答道：“五百份。”
管事眼里带了点笑意：“倒是勤勉。”
有了品阶的炼丹师，很少还会去炼制寻常药方，他们认为这些低阶药方对自己的炼药术提升不大。
不少炼丹师宁愿自己花钱去买高级药材，也不愿意在低阶药方上面浪费时间。
程铭腼腆地笑了笑：“弟子只是觉得熟能生巧，宗门给我这个机会，我多练练手也好。”
管事很快清点出了他要的药材，交给了他。
程铭回到自己的院子，小心打开袋子。
首先看的是十来份二阶丹药的药材，程铭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些灵草品相虽然不算上佳，但也不差。
再看一百份一阶药材。
“咦？”程铭拿起一株灵草，细细观察片刻，“这长青枝？”
他面上惊喜不已：“这品相，这灵力，这已经是极品了吧？”
极品灵草，可遇不可求。
越高阶的药师，种出的灵草品相越完美，可高阶的药师，哪个愿意花费精力在不起眼的二阶灵草上？
程铭欣喜地想：难道是哪位长老闲着无聊，种了些寻常草药？
他领到的一阶丹药正是辟谷丹，其中长青枝是炼制辟谷丹的主要灵草，另外几样灵草一看就和长青枝不一样，不过寻常品相。
即便如此，程铭也已经极为满足了。
那五百份寻常药方，他本来只是随意扫一眼，确定都能用就行，谁知一眼看过去，程铭又懵了。
他望着面前灵气四溢不输寻常二阶灵草的丹朱草和龙血草，愣愣地想：难道那位长老心血来潮，不止种了二阶灵草，连一阶灵草都种了不少，还悉心照料？
这不是心血来潮，这是为药峰做慈善吧？
“丹麟，你太厉害了！”
江鱼跟在白鹤身后，看着面前两只肥硕的兔子。她丝毫不觉得，自己躲在后面，让一只仙女般优雅的白鹤帮自己打猎是什么丢人的事。
白鹤受到夸夸，得意地抖了抖翅膀，抖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嗯？我一个金丹灵兽，抓几只普通野兽，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但是下一刻，江鱼的声音又响起：“哇，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肥硕这么漂亮的兔子，味道一定很好，丹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仙鹤了！”
嗯……
白鹤矜持地抬起了脑袋，觉得这个女人真的很有眼光。
一人一鹤，主要是鹤，打了两只兔子，一只山鸡。
修仙之人处理食材就是方便，一套小法术下来，皮肉分离，切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一点都不麻烦。
这算是江鱼来到灵草园以后正经第一顿饭，她颇有仪式感，和丹麟语言不通地商量了一番，决定了菜色。
山鸡用来炖鸡汤，江鱼储物袋里还有上次采的菌子，放在储物袋里，还是最新鲜的模样。
除了山菌，江鱼还发现，回春草口感香嫩，虽然是一阶灵草，但完全可以当做青菜食用。
炖上鸡汤，江鱼拿出一直没舍得吃的灵米，洗净，加水蒸上。
兔肉切成丁，锅里放油，爆炒，放入调味料，香味瞬间爆发，本来蹲在鸡汤锅面前的白鹤鼻子一动，瞬间到了这边。
动作甚至快出了残影，足可见其迫不及待。
江鱼感慨钟师兄炼制的锅是真的好用，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竟然能自动将受热控制在最合适的温度。
总结：三千灵珠真是血赚。
照顾到白鹤的口味，江鱼先盛出了一部分，再往锅里下香料和辣椒。
哼，不辣的兔丁是没有灵魂的。
辣椒和香料加进去，热油滚过，浓郁的辛香味霸道传出，瞬间压过了米饭和鸡汤的香味。
白鹤先是惊慌地睁大眼睛后退好几步，可很快，她就嗅到了辛辣味背后……更浓烈的食物香。
明明，那么刺鼻，为什么又同时可以那么香？
白鹤不懂，但不懂不妨碍她眼巴巴地对着那口锅疯狂咽口水。
炒好的麻辣兔丁端上桌。
滑嫩的兔肉，配上红艳的辣椒，江鱼幸福地嗅了一口。
旁边还有一碗清淡口的兔肉，白鹤本来极喜欢的，不知为何，和旁边那盘红艳艳的一比，忽然就没那么有吸引力了。
江鱼又清炒了一盘回春草，回春草本就是补充元气的灵草，江鱼尝过一棵，单吃也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坏处，只不过有些浪费灵草罢了。
但是它口感好啊！
水灵灵，嫩生生，吃起来可香。
噫，做药材哪里有做菜来得香。
灵米也蒸好了，一颗颗圆润晶莹，如珍珠一般，清香扑鼻，江鱼觉得自己光干饭都能吃上两碗。
此外，桌子上还摆了两杯冰茶，冰块是白鹤用灵力冻出来的，配上切成丁的新鲜水果，清爽甜口，最适合配上麻辣兔丁食用——江鱼现在不用担心闹肚子了。
最后端上桌的是鸡汤。
约莫是生长在灵草园这等灵气丰裕福地的缘故，不论是兔子还是山鸡，肉质都极鲜美，即便寻常加清水炖，滋味也绝佳。
再配上山菌，两把嫩生生的回春草。
江鱼作为一个老饕餮都有些把持不住，何况从未见过此等阵仗的白鹤。
白鹤绕着桌子来回踱步，都快馋哭了。

第16章
将所有菜色端上桌，江鱼端起手里的冰茶，在虚空中同白鹤碰了碰。
“虽然晚了一些，今日就当做庆贺我搬家吧。”
她眉眼之间是纯然的喜悦，丹麟歪着脑袋看她，心想真的有人来到灵草园这么个地方，也能如此高兴的。
但不可否认，她也被江鱼的喜悦感染到了。
翅膀抓不住杯子，她用灵力将冰冰凉凉的杯子卷起来，同江鱼碰了碰，而后在江鱼惊愕的目光里开口，字正腔圆：
“恭喜。”
“小白原来你会说话啊！”
“是丹麟！”
“对不起一时嘴快。”
“……”
不属于灵草园的，热热闹闹的吵嚷声，随着夜风和食物的香气，传得极远。
有人听到了，往这边看了一眼，感慨年轻人真是有活力，有人则是黑了脸。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蓝衣老者拧眉，身影消失在原地。
江鱼和白鹤正吃得开心。
蓝衣老者一过来，首先闻到的，就是空气里无处不在不的食物香气。
他再次皱起眉头，看向江鱼。
江鱼也发现了他。
她莫名看了对方一眼，回头打量了一圈，确定对方在盯着自己。
“请问有什么事吗？”她问道，因为心情好，面上犹带笑意。
蓝衣老者硬邦邦道：“你在做什么？”
江鱼快乐地说道：“和我的朋友一起吃晚餐啊，庆祝我搬来灵草园。”
蓝衣老者：“……”
他不是很懂这有什么好庆祝的。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只是沉着脸说道：“还是收敛一些，灵草园里还住着旁人，你吵到别人了。”
江鱼回忆了一下自己和最近的邻居于威之间的距离：“……”
“恕我不是很能认可这句话。”她干脆道，“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故意想找茬？”
白鹤也慢慢站直，盯着对方。
蓝衣老者这次还真不是针对江鱼，可江鱼的话让他很不满。
“灵草园禁止高声喧哗，你不知道吗？”
江鱼一瞬间福至心灵，恍然盯着眼前人：“你就是那个蛮不……”
“咳！蛮奇怪的，喜欢安静不爱热闹的灵草园管事长老？”
蓝衣老者怎么听不出来她一开始想说的是蛮不讲理，他瞪圆眼睛，刚要开口，忽然一怔，转身对着右侧某个方向开口：“您怎么来了？”
江鱼：？
她好奇地看过去，右边树影后面慢悠悠地走出一个白发老者。
这老人家看起来年纪很大了，须发雪白，眉宇之间透出掩饰不住的老朽之态。
他气息宁和，语气也是温温吞吞的：“宁淳，我一来，就看到你在找小辈的麻烦，你也不羞？”
江鱼没想到蓝衣暴躁老大爷居然有一个这样温和的名字，在心中腹诽这可真是一点都挨不着边。
宁淳真人面带愧色：“惊扰到您，是我的错。”
老者摆摆手：“行了，没事你就走吧，我要和这个小姑娘说说话。”
宁淳真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白衣老者轻哼一声，他连忙行了一礼，消失了。
江鱼哪怕心里清楚这是修仙界，人家看着老迈，说不准就是什么修为通天的大佬。可要她这么眼看着一个清瘦的老人家站着，还是过意不去。
她站起来，连忙说道：“您好，不知道如何称呼，您来坐会儿吧？”
老者没拒绝，江鱼就搬了张椅子过来，顺手还从储物袋里拿了个坐垫垫着。
老者静静看着她干这些，直到坐下来，才说道：“坐垫很舒服。”
江鱼十分认同：“是吧？我也觉得。等我有时间有钱了，再订些抱枕靠枕沙发，那样会更舒服的。”
老人家看她提起这些熠熠生辉的双目，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会享受，可你年纪轻轻，不想着好好修炼追寻大道，成日里琢磨这些，不觉得虚度光阴么？”
江鱼喝了一口水果茶，舒适地眯起眼睛：“人各有志嘛，我就觉得这样的日子舒服，世上那么多追寻大道的，也不少我一个。”
“可是不潜心修行，寿数有限，你不会觉得不甘心？”
江鱼看这老人家的样子，怕是年纪很大很大了，这话看似问她，实际上估计是在问他自己。
她想了想，说道：“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但我问过和我一起长大的师妹，她告诉我，我是从凡人世界来到太清的。”
老者温和地看着她。
江鱼语气真诚：“老人家，不能修行的凡人，一生寿命不足百年，要经受生老病死别离之苦。比起他们，修真界，即便只是练气期的修士，也要幸福太多了。”
她指了指自己：“您看，我已经百岁，依旧年轻貌美。每日不需劳作，有灵田种，有美食吃，每日晒晒太阳，赏明月星辰，便觉得这就是神仙过的日子啦。”
见老者还是静静望着自己，江鱼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当然，我这只是小人物的心态。我没什么厉害天赋，也没有大志向，就只想着混日子过完一辈子。其实我明白，我能在灵草园里过着这样衣食无忧的日子，是因为背靠太清仙宗。而太清仙宗，亦是靠着无数苦修，追寻大道的前辈们撑起来的。”
老者笑了起来：“你这女娃娃，年纪轻轻，看得倒是通透，多少老家伙都不及你。”
江鱼连忙摆手，她很有自知之明：“没有没有，我只是单纯地咸鱼而已。”
“咸鱼？”
“就是没什么梦想，只想躺着混日子。”
老者思考片刻，摇头：“我见过许多心灰意冷的人，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们眼里没有情绪，如行尸走肉。你的身上，你的眼里，有一股旺盛的生命力。”
鲜活，充满希望，很吸引人接近。
他看着一桌动得不多的菜色，难得起了点兴致：“介意匀我老头子一碗饭吗？”
江鱼莞尔：“当然不介意，您不嫌弃简陋就行。”
她给老人家就盛了一碗饭，一碗鸡汤。
老者挑起一筷子米饭，放进嘴里，也不说话，很安静地吃。
江鱼看了白鹤一眼，发现她很拘谨地站在一边，吃东西都没之前自在了。
她心里对老者身份的猜测更加往上升了升。
不过紧张倒是没有的，对于一条并不想上进的咸鱼来讲，谁来了也不影响她吃喝玩乐。
老者慢条斯理用完一碗饭，感慨一声：“许多年没有尝过这等寻常食物，偶尔吃一顿，味道十分不错。”
江鱼喜欢看别人吃自己做的东西，心满意足地笑：“您还要吗？”
这样大年纪辈分的老者，在凡人世界，也是寿星吉兆了。
老者摇摇头，端起手边鸡汤，喝了一口。
他神色忽然凝固。
江鱼心里一咯噔：“怎么了，鸡汤有什么问题吗？”
老者没回答她，又小心翼翼地再喝了一口。
这次是更长时间的凝固。
江鱼看着他端碗的手微微颤抖，一双略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情绪波涛汹涌。
白鹤有点紧张地跑到了江鱼身边，不着痕迹将她护在身后。
老者似乎想再喝一口，挣扎片刻，又十分珍惜地放下碗。
“女娃娃。”他极力克制住情绪，“你这鸡汤，哪里来的？”
江鱼不明所以：“自己做的啊。”
“你自己做的？你在里面放了什么？”
江鱼心里有点慌，难道真有什么不对劲？
“就是寻常的山鸡，山菌，还有一些灵草。”
老者急急问道：“那些东西，你还有么？”
“鸡全用完了，山菌和回春草都还有不少，调味品也都在。”
老者从袖子里掏出一物，递给她：“你说的这些，能不能都给我看看？这里面是五千灵晶，换你剩下的鸡汤。”
江鱼吓了一跳。
灵晶？
她还没见过这玩意儿呢。
一灵晶价值一千灵珠，别说是灵晶，哪怕五千灵珠对现在的她而言都是一笔巨款。
这就相当于上辈子，有人花五百万买她一锅鸡汤。
“不、不用了。”江鱼说道，“我没用什么珍贵东西，您要是喜欢，我给送您喝。灵晶就不必了。”
她说着，还将调味料，山菌，还有回春草，都拿了一些出来，递给老者。
老者似乎很着急，手一挥全收了进去，连喝了两口的那碗汤都没放过。
江鱼：“……”
好的，看出来他是真喜欢了。
“诶？这灵晶怎么还在，他不是拿走了吗？”江鱼看着桌子上凭空出现的储物袋，心都颤了一下。
这可是五百万……不、五千灵晶啊。
就是有点烫手。
她不敢收也不想收，决定等老人家下次来的时候再还给他。
眼下最重要的情况是——
“丹麟，咱们没鸡汤喝了。”
一直紧绷着身体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白鹤：“……”
她白了江鱼一眼，这个女人，真是心大。
经历了刚刚的事，白鹤也没了食欲，匆匆吃了几口，也走了。
她得回去和主人说一声这件事，不然心里总有点担心。

第17章
江鱼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第一批剩下的几块灵田也成熟了。
她将灵草收割完毕，撒上护养灵田的药粉。之前在休养生息的几块灵田也可以开始种第二批灵草了。
忙完灵田，她先去看了眼白鹤给自己的树枝，还是没有动静。
院子里作为生活费的小树也没什么变化，不过生机盎然，显然被种下去之后，适应得还不错。
颜灿给她的那些灵米，第二天就已经发芽，现在也是郁郁葱葱一片了。
忙完这些，日头已经到了半空，江鱼抬头看看，去了山林里。
她寻了只山鸡，学着昨日的做法，又炖了一锅鸡汤。
鸡汤炖好，她给自己盛了一碗，细细品了两口。
嗯，鸡肉滑嫩，鸡汤鲜美，加上放了回春草，汤中灵气充裕，除此之外，并无什么特殊之处。
那位神秘老人家，为什么反应会那么大？
江鱼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两三口喝完手里的鸡汤，又给自己舀了一碗。
真香。
这时候，一只白色的蝴蝶拍着翅膀，晃晃悠悠地从空中落下，停在了江鱼面前的桌子上。
江鱼刚要伸手去戳一下，那白蝴蝶散开，化作了细小的灵力光点，围绕江鱼飞舞。
光点中传来了楮灵香清脆的声音：“师姐，我完成任务回来啦。你还好吗？我下午来灵草园看你！”
话音落下，光点也随之黯淡下去，消失在空气中。
灵香小师妹回来啦？
江鱼很高兴，楮灵香是她在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
这个小姑娘从一开始就对她怀抱着满满的善意，虽然江鱼心里知道，她是将自己当做了她的江师姐。
江鱼去河边抓了两条鱼备好，又摘了几个水果，用法术冻了个冰块冰着。
准备好食材以后，她摇响了铃铛。
灰鹰来得很快，看到江鱼，他欢快地叫了两声，熟练低下头。
江鱼早就将灵草准备好了，顺手递到他嘴边。
“去灵草园入口，麻烦你了，疾风。”
疾风应了一声，等她在背上坐好，才伸展双翅，飞了起来。
来到这个世界多日，江鱼早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小土包子”，她已经很习惯坐在灵兽背上飞行，对沿途风景的喜爱却从未变过。
二月的太阳一点也不晒，江鱼嘴里哼着首不成调的曲子，心中一动，用灵力汇聚身边的水汽，汇聚成一个又一个透明泡泡。
泡泡在日光下折射七彩的光晕，飘飘摇摇地飞着，有一些落在疾风的眼睛上，噗一下，无声化作清凉的水雾。
楮灵香坐在灵驾上，表情有些担忧。
“也不知道师姐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她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灵草园里，我以前听说，灵草园里荒僻得很，里面的弟子住处离得极远，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和她同行的是两个年轻男弟子。
左侧那个看起来成熟些，眉眼隽秀温雅，一看就是个脾气好的。
右侧还是个少年模样，神色欢脱，犹带着一丝稚气。
少年模样的嘟囔道：“但是我们又没办法带江师姐出来。上次我不在，我根本不相信江师姐会动手暗算人！”
左侧男弟子微皱眉：“小洲，这件事，往后还是莫要再提了。尤其是在你江师姐面前，不要再提起。”
闻洲轻哼一声：“知道了知道了，你们都说好几遍了。我知道轻重，不会勾起江师姐伤心事的。”
三人眼看着一路越往前弟子越稀少，心中也渐渐沉下去。
他们心中想的都差不多：本来江鱼就被碎了金丹，正是意志消沉的时候，又被发配到这等荒僻之地，还不知道日子多难熬。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三人到达灵草园的时候，面上表情多少都有些沉重。
而后，他们就听到了极欢快的一声：“灵香！”
楮灵香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绿色衣裳的女人笑意盈盈冲自己招手。
“师姐？”她快步奔到江鱼面前，拉着她的手，仔细打量她，表情极复杂，又是欣慰，又好像快哭出来了。
“师姐，你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楮灵香吸吸鼻子，“你过得还好吗？”
“你都说我气色好了，还用问？”江鱼拍拍她的手，轻笑着看向跟在她身后的两人。
一个她认得，之前养伤的时候看过她。
她冲对方点点头：“张师兄。”
又看向另一个：“你是？”
闻洲早听张楮二人说过，江鱼什么都忘了，可乍然迎上江鱼陌生的目光，还是有点难过。
但他只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我叫闻洲，以前我们关系可好了。师姐忘了我没关系，我们重新认识。”
张听澜心细，看向江鱼：“你是不是在这里等我们很久了？我们可以自己坐灵兽去找你，你何必费这个力？”
楮灵香也说道：“是啊，叫你费劲多跑一趟。”
江鱼看出来他们言语神态之中那股小心翼翼，不由失笑：“我哪里那么金贵了？你们三个外出历练，刚回来就大老远赶来看我，我怎么还在家里坐得住？”
她方才看到几人的时候，就摇响了铃铛，这会儿，灰鹰已经到了。
江鱼摸摸疾风低下来的头，笑道：“走吧，先回去，回去了，咱们再好好聊聊。”
四人上了疾风的背，几人看江鱼模样，见她眉眼含笑，神态疏朗，只气色较寻常修士苍白一些，完全看不出任何郁结于心的模样。
闻洲年纪小，藏不住话：“江师姐，你看起来和我想象中的样子不太一样。”
江鱼心想你们可算问出来了。
她故意道：“怎么，我没有郁郁寡欢，清瘦苍白，不如你们的意？”
“当然不是！”闻洲连忙说道，“你这样很好，很好！”
江鱼伸手去抓路过的风，指着身下的林海：“你们看，灵草园是不是很漂亮？”
她笑眯眯地望着几人：“我现在过得很好，衣食无忧，闲暇的时候就坐着疾风兜一圈，潇洒极了。你们实在不必担心我。”
“快看，我的房子到了！”她指着远处开阔的一处地方。
几人看过去，先入眼的就是大片整齐的灵田，而灵田包围之中，坐落在鲜花之中的小楼显得额外显眼。
江鱼给了灰鹰两棵灵草，摸摸他的大脑袋：“今天有朋友来，没时间招待你了。下次再来玩吧。”
几人一靠近，便感受到了充沛的灵气。
楮灵香望着灵田，惊讶：“不过是些寻常灵草，灵气竟然如此旺盛？”
江鱼带他们进院子，招呼人坐下，开始尽地主之谊，水果拿出来，切好，加上冰块，一人给他们一杯。
“我这没什么灵果，只能请你们尝个味道了。”
她自己也端了一杯，坐下，喝了一口，舒适喟叹：“晚上留下来吃饭吧，尝尝我的手艺。”
楮灵香不赞同：“师姐，我们早已经辟谷，何必这么麻烦——”
她的话语顿住。
因为方才江鱼用了点灵力，将装鸡汤的盖子掀开了一些，鲜美的香气顺着风一路飘到她的鼻尖。
“这是什么，怎么会这么香？”楮灵香瞪圆眼睛。
江鱼：“我炖的鸡汤，食材都来自灵草园，香吧？”
楮灵香还未说话，闻洲用力点头：“特别香！”
江鱼愉悦地弯起眼睛：“我也觉得香，灵草园的食材特别好，随手弄一下，都是绝佳的美味。”
知道三人担心她的近况，她开始讲述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
三人听她说，她每日除了种种田，下下灵雨，就是休息，晒太阳，采花装饰房子，给自己弄好吃的。
悠闲极了。
楮灵香细看她神色，见她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眸清亮，唇角带笑，显然是乐在其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可放松下来之后，又多了另外一层担忧。
她是希望师姐不要沉溺过去，陷入魔障不假。
可也不代表，她乐意看着师姐彻底放弃了修行，过上了完全如凡人一般的生活啊。
“如凡人一般，有什么不好？”江鱼不解。
楮灵香咬唇：“金丹修士寿元不过八百，届时你……”
江鱼一呆。
她早知道修士寿命会比普通人长许多，却不知道具体数字。
金丹修士就能活八百年？
她现在刚一百岁呢。
楮灵香就见江鱼神色一喜，语气快活：“你的意思是，我还能活七百年？还有这种好事？”
三人：“……”
楮灵香扶额，只觉得失忆以后的师姐思维总是让她跟不上。
她想表达的重点难道是这个吗？
她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憋了一句：“正常金丹修士是这样的，但是你丹田受了伤，金丹也碎了，于寿数，肯定有碍……”
江鱼闻言有些许失落，不过很快又调整回来：也是，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没点后遗症才不正常呢。
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来看，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只剩下一百年。
怎么算，她还是赚的。
这样一想，她又立刻精神起来。
楮灵香还待说点什么，却见张听澜冲她摇头，耳边传来声音：“她受了刺激，性情大变不奇怪。既然她现在觉得这样很好，就先如了她的意吧。”
楮灵香沉默片刻，打起精神来，不再继续方才的话题。

第18章
聊完江鱼，几人又说起这次历练。
太清宗的弟子，除了日常修行，宗门也会时常发布一些宗门任务，令弟子们外出历练历练，增长见识，积累实战经验。
楮灵香几人，这次就是接了个任务，南阳郡接连出现古怪事件，南阳太守向仙门求助。
“是一只灵魅作祟。”楮灵香想起什么，皱眉，“我交任务的时候，看到任务堂堆了不少玉简。近日总觉得外面异事多了些。”
不过她也就是随口抱怨一声而已，转头就说起了其他事。
“师姐，看我们给你带了什么。”闻洲拿出一个灵兽袋，小心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只小黑猫。
小黑猫瞧着没什么精神，被闻洲拿在手里也没动静，静静趴着睡觉。
是毛茸茸！江鱼目光一下子就亮了。
她伸手摸了一把小猫，对方皮毛柔软，光泽黯淡，尾巴处还有点秃。
闻洲把小猫递给江鱼，江鱼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换了处地方，小猫尾巴有点不耐烦地在空气里抽了抽。
“真可爱。”江鱼爱不释手。
闻洲见她喜欢，心里也欢喜：“这小东西是我们抓那只灵魅的时候发现的，他被灵魅伤得极重，我们怕他熬不住，就捡了回来。”
“师姐，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寂寞，不如就把他留在这里陪你。”
看到小黑猫的那一刻，江鱼脑子里已经想出了一百种勾搭小猫咪的食谱。
她现在有房有地，就差只毛茸茸了。
听到闻洲的话，她连连点头：“放心，我定将他养得生龙活虎！”
楮灵香又递给她一只玉盒，打开灵气四溢，是一朵灵光氤氲的青色莲花，莲瓣薄如蝉翼，花型极美。
一看就是好东西。
“这是我们历练途中偶然得的，是一朵青玉华莲，最是温养丹田。你每日服下两片花瓣，对丹田的伤势极为管用。”
江鱼见楮灵香一脸真诚，心中叹息，按住她的手：“我的伤早就没什么大碍，不必浪费这种好东西。”
见几人不信，她抬手，用灵力在空中绘制了一只小猫咪，小猫活灵活现，在空中冲几人张牙舞爪吼了两声，才逐渐消散。
“我没有骗你们吧？我伤势没那么严重，也能调用一些周围的灵力。”江鱼将玉盒塞回楮灵香手里，“我反正已经不能修炼，这种好东西，你们自己用就便是。”
没能拒绝成功。
楮灵香坚持：“我答应过师姐，一定会尽力治好你的丹田，也会找到修复金丹的办法，你别放弃。”
江鱼：“……”
她说服不了楮灵香，只能想办法用鸡汤堵住她这姑娘的嘴。
“师姐，你这个到底是怎么做的，怎么会这么香。”楮灵香嘴里嚼了块鸡肉，口齿不清。
张听澜和闻洲低头大块朵颐，无暇开口。
江鱼笑：“你们喜欢的话，常来我这里玩，我做给你们吃。”
有这锅鸡汤打底，等到晚餐，江鱼要弄烤鱼给他们吃的时候，几人都没有再拒绝。
白鹤是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来的。她优雅的身姿在空中舒展，映着天边残阳，画面唯美得像是一幅水墨画。
水墨画在看到江鱼在做什么的时候，变成了一幅气鼓鼓的水墨画。
她替人担忧不已，这女人居然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吃烤鱼？
吃烤鱼还不叫她！
哼！
“丹麟！”江鱼看到了她，冲她招手，“我以为你今天不来玩了呢。”
她完全没察觉到白鹤的生气，笑眯眯地招呼她一起吃烤鱼。
白鹤想起主人说的话：
“她那些灵草确实有些不同寻常，放心，于她而言，不是什么坏事。”
她一脸高冷地走过去——被江鱼一把搂进了怀里。
“来，认识一下，这是丹麟，我的邻居，是不是超级漂亮的小姑娘？”
江鱼又同白鹤介绍师兄妹三人，说他们是自己极好的朋友。
白鹤也是知道江鱼过往的，对这种情况下还来看她的几人观感不错，脆生生地同他们招呼。
见师姐居然还有关系不错的邻居，几人心里更安心了些。
当晚，几人留在了灵草园。
他们亲眼看着江鱼颇为乐在其中地将下灵雨玩出各种花样，又被她炫耀一般带着参观了各处灵田，总算是放下了心。
虽然师姐现在爱好不同寻常，但无论如何，她现在看起来确实很开心，也算是好的发展了。
第二天早上，送走楮灵香三人，江鱼回来，看到放在石桌上的青玉华莲，无奈笑笑，并没有很意外。
她想着一个人安安静静找个角落躺着，没想到反而欠了越来越多人情。
她去看那只被送过来的小黑猫，大概是在养伤的缘故，小猫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觉，偶尔清醒片刻，也是浑浑噩噩没什么精神，江鱼喂了他几颗补充元气的灵丹，勉强吃下又睡下。
好在江鱼能感应到他沉睡之中，身上的生机在极缓慢地增长着，显然确实是在恢复之中。
趁着小猫还没醒，江鱼翻出了之前攒下的兔毛，坐在阳光下，准备给小黑猫做个小玩具。
毛毛球！
逗猫棒也要来一个吧？
她兴致勃勃地研究逗猫棒做个什么样子的，忽然察觉到数股气息靠近。
睡梦中的小黑猫猛然睁开了眼睛，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目光紧紧地盯着某个方向。
江鱼连忙将他抱在怀里，轻轻给他顺毛：“别怕别怕，没事的。”
小黑猫不过是察觉到强大气息条件反射醒来，撑着看了江鱼一眼，再次委顿下去。
不速之客也到了。
江鱼看到当先一人的时候，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又紧张起来。
她把小黑猫放在花丛下面，起身。
一群人里面，走在前头的，正是前日那位豪掷五千灵晶买江鱼一锅鸡汤的白发老者。
他身后跟了十多个人，皆是白发苍苍，打量着江鱼。
尽管这些眼神并无恶意，只是好奇和思量，江鱼依旧感受到了一股沉沉的压力。
察觉到江鱼的紧张，白发老者温声笑道：“你别害怕，我们只是有些事情不解，想请教一下你，并无恶意。”
江鱼心说这种话通常让人听了更紧张，可神奇地，随着老者的话，一股温和的能量落在江鱼身上，直接抚平了她所有焦躁和不安。
江鱼看到身后跟着的人里面，还有另外一个熟人。
就是那位脾气暴躁的宁淳真人。
江鱼早就知道，灵草园的管事长老是一位元婴真人。
元婴真人，哪怕在太清仙宗这等修真界大宗，也算极厉害的修士了，可宁淳真人在这群人里，分明是个小辈姿态。
江鱼拒绝去想这群人的身份。
她只想安安静静当一条咸鱼而已。
她语气镇定：“有什么事情，您请直说吧。”
老者严肃开口：“你能现在，当面做一锅鸡汤吗？我们可以支付报酬。”
江鱼：？
真是为鸡汤来的？
也不知是这要求太过接地气，江鱼满腹紧张神奇地消失了大半。
她说道：“可以是可以，但是现在没有鸡……”
她话没能说完，后面一位老者探手往虚空一抓，一只活蹦乱跳的山鸡就被他抓在了手里。
哇哦，真酷。江鱼在心里暗暗为这一手点了个赞。
她问：“还是按照之前的做法弄吗？”
得到肯定回应之后，她也不再胡思乱想。
她回顾过江鱼的背景，干干净净，原身也没干过什么坏事，唯一的错处就是暗算姬泠雪，可这事儿宗门已经做出了处罚。
总不能是鸡汤有什么毛病，她自己这两天也喝了不少。
而且看老者的反应，大概率，这鸡汤是什么好东西。
这么一想，她心里就更冷静了。
不远处，一行人目光炯炯地盯着江鱼的动作，连她的步骤，放的调味料，放了多少，都记得清清楚楚。
几缕神识无声交流：
“这做法并无什么特异之处。”
“都是些寻常材料。”
“那究竟是为何？”
“莫非只是巧合？”
江鱼将鸡汤炖上，松了口气，扭头看向众人：“鸡汤得炖上一会儿才好喝，诸位前辈，你们要不然，坐坐？”
可这些人哪里坐得住，都跟盯着什么大宝贝一样盯着那锅鸡汤，目光一眨不眨。
江鱼：……行叭。
确定鸡汤肯定没问题了。
她搬了十几张椅子给人坐着等，自己无聊，到篱笆边上数花朵玩。
宁淳真人走到她的面前，低声道：“不管你身上有什么秘密，我都会盯着你的，你最好不要露出什么马脚。”
江鱼一言难尽：“您这么大年纪，盯着一个年轻小姑娘，不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吗？”
一百岁，在元婴真人面前说自己年轻，江鱼一点不心虚。
宁淳真人：“……”
他黑着脸：“少给我抖机灵！”
“宁淳。”一个慢吞吞地声音传过来，江鱼看过去，是一位面容和善的老夫人。
老夫人隔空点了点他，板着脸：“不许欺负小姑娘。”
宁淳真人：“……”
江鱼愉快地笑出了声。

第19章
鸡汤炖得差不多了，江鱼放了一点回春草进去，算算人数，给他们每人盛了一碗。
本来睡得沉沉地小黑猫大概是睡梦中闻到了香味，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挣扎着往这边爬。
江鱼被可爱到，想着小黑猫并非寻常猫，而是一只一阶灵兽，应该是可以喝这个的，便给他也装了一小碗。
白发老者端着鸡汤，仔细观察了许久。
这碗鸡汤肉眼看不出什么异常之处，因放了回春草，散发着淡淡灵气。
可这点灵气，对在场除了江鱼之外的每个人而言，都实在不足一提。
老者低头，姿态珍惜地喝了一口。
那鸡汤中蕴藏的淡淡灵力，便随着汤一起进入他的身体，穿过五脏六腑，没入血肉经脉之中，为老朽的身体注入一丝生机。
枯寂的丹田亦如逢甘霖，死寂之地久违地感应到了一丝活力。
哪怕仅仅只是一刹那，这点微不足道的生机便被老者浩如烟海的庞大灵力吞噬。这片刻的滋味，也足够令他心神激荡。
他目光扫过其他人，果不其然，每个人脸色都洋溢着激动之色。
片刻之后，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盯上了江鱼。
江鱼：“……”
她觉得这些人现在看自己的目光，仿佛自己像一颗什么灵丹妙药。
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一个个的，这么沉不住气，吓到人家女娃娃了。”替她解围的，是之前那位替江鱼说话的老夫人。
老夫人笑眯眯招手让江鱼过去，江鱼犹豫了一下，乖乖走过去。
“你的鸡汤很好，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很喜欢。若是方便，你能每日为我们炖上一锅吗？”
老夫人将一个十分精巧的碧色手镯放在她手心：“这算是定金。”
储物手镯！
这可是比储物袋强上太多的宝贝。
江鱼疯狂心动，挣扎许久，还是决定问个明白：“在我看来两者是价值不对等的，我就算收了心里不会安稳。所以，各位前辈能告诉我，你们究竟在打什么哑谜吗？”
老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语带笑意：“你做的鸡汤，我们很喜欢。我们没有恶意，你只要知道，对我们而言，你的鸡汤，价值远远超过这个储物手镯里的东西。”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背：“收下吧。”
她话说得这样明白，江鱼也不再扭捏。
她大大方方地收下储物手镯：“那我就每日晨起熬一锅鸡汤，各位前辈方便就来用。”
老夫人看起来很喜欢她的性格：“哎，我就喜欢你这样大方爽利的小姑娘，听说你以前是剑峰弟子？”
江鱼坦然承认：“是，不过之前犯了错，现在是灵草园的弟子。”
老夫人身边穿着青色道袍的老爷子问江鱼：“你这些灵草，有成熟的吗？可否予我一些？”
恰好前面刚成熟了一批，江鱼翻了翻，每一样都拿了一些给他。
“果然，皆是品相完美。”老者惜才，询问江鱼，“你的天赋在种植一道，过去在剑锋是浪费了，在灵草园亦得不到良师教导，不知你愿不愿意去药峰？”
他此话一出，顿时有两人不乐意了：“枯荣老儿，什么叫在剑锋浪费天赋？”
道号枯荣的老者语带不屑：“我说错了？她在剑锋，百岁才到金丹，若是在药峰，进展能如此缓慢？”
江鱼：“……”
虽然她没什么常识，但也听灵香提到过，也就是在太清仙宗这等仙门大宗，百岁金丹不过内门寻常弟子。
寻常宗门金丹修士已经是宗门顶梁柱级别。
散修若能百岁结成金丹，绝对能称得上一声天才。
“我不与你们争论。”枯荣笑眯眯看向江鱼，“你若是愿意，我可以引你入药峰。”
宁淳真人动了动嘴，想说点什么，被老夫人轻飘飘看了一眼，垂下头。
面对这天大的好机会，江鱼是一点犹豫也没有：“多谢好意，晚辈心领了。”
枯荣皱眉：“为何？”
他语重心长：“你金丹的问题，虽然麻烦，但药峰也并非完全不能治。即便无法重塑金丹，延长寿命也是不难的。”
江鱼心想，要是成为药峰弟子，每日早起晚睡仿佛回到高三。
活再久有什么用？
她满脸真诚：“不瞒各位前辈，我自从来到灵草园第一天，便深深爱上了这里，觉得此处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家。我既然来了这里，便决定在此扎根，生是灵草园的人，死也是灵草园的鬼！”
一众老者：“……”
就连宁淳真人，都被江鱼满脸的坚定和深情震惊到，暗想自己莫非真误会了她？
唯有白发老者想起了上次和江鱼的对话，他对那番咸鱼言论印象深刻，大致猜测到一些原因，神色不免有些复杂。
他咳了一声，打破寂静：“罢了，你既不乐意，我们也不勉强。”
枯荣本来还想争取一下，一听白发老者开口，便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神色多少有些惋惜。
送走这批奇怪的老人，江鱼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才发现小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趴在给他准备的小碗边，一点一点舔碗里的鸡汤。
她欢欢喜喜地凑过去：“小黑你醒啦！”
她没发现，听到这个称呼，小黑猫身体僵硬了一瞬。
江鱼伸手去摸猫猫，小黑猫绕着碗转了一圈，躲开了她的手。
不给摸。
江鱼有点遗憾，理解为猫猫怕生，想着要赶紧把玩具做出来，等小黑身体好一些了，多和他玩玩，刷刷熟练度。
她一边思索着，顺便看了眼方才老夫人送给自己的储物手镯。
这一眼，江鱼直接惊了！
她恍然：难怪，方才人家说的是“储物手镯”里的东西。
她以为人家的谢礼是这个储物手镯，没想到这手镯真就是用来储物的。
这储物手镯空间大得江鱼一眼没看到边，里面极空旷，零零散散堆了些东西。
能挡得住化神强者一击的法衣，能治疗丹田伤势的高阶丹药，还有几门能够修炼神魂的法诀……
江鱼不过大致扫了眼，倒吸一口凉气，从这些“报酬”的价值来看，这事儿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更麻烦。
有点怂的江鱼第一反应就是要不要跑路。
可若她只是个寻常小弟子，跑了就跑了。现在那么多大佬注意到她，想跑路，估计不太合适。
白鹤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躺在软塌上长吁短叹的江鱼。
她纳闷：这女人一直都是一副没心没肺的乐天样子，居然也有烦恼的时候？
看到白鹤，江鱼有气无力地冲她招手：“丹麟，你来啦？”
烦恼也不影响她撸鹤，她坐起身，一把将白鹤捞到了怀里，埋头猛吸一口。
“你在担心什么？”
江鱼嘀嘀咕咕：“今天来了一群一看就很厉害的大佬，非要喝我炖的鸡汤。喝鸡汤也就算了，还给我留下了价值极为惊人的贺礼。你说，这件事，值不值得我担心？”
白鹤知道是什么事，不解：“这不是好事吗？”
江鱼顺了顺她的长羽：“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蹲在灵草园安安静静当一条咸鱼。咸鱼，当然是默默无闻地苟着，才最快乐也最安全啊！”
白鹤不知如何反驳，见江鱼还是没甚精神的样子，绞尽脑汁想着要用什么话安慰她。
她鲜少做这种事，搜肠刮肚想了半天，刚要开口，抱着她的女人已经自己调节好了。
“算了不管那么多。”江鱼吸完鹤，重新乐观起来，“反正我只是一个小修士而已，我就喜欢灵草园，我要留在灵草园种田。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破坏我的养老生活！”
反正，那群大佬也没提什么过分要求。
一锅鸡汤而已，连材料他们都能自备且清理好，不耽误事。算上报酬，更是血赚。
白鹤：“……”
她有一口气在心口吐不出来的憋屈感。可看着江鱼面上重新扬起了惯常的浅浅笑意，又觉得憋就憋吧。
她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太清仙宗药峰主峰。
药峰峰主言愈真君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作为太清仙宗这一代炼药术最强的化神真君，他今日自早上起，心中便隐隐不安，总觉将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修为至化神这个阶段，感应皆不会无缘无故。
他心中警惕，掐指算了数遭也没算出来，准备前往丹室避上一避。
——没来得及。
他那位闭关多年的师父，前药峰峰主，带着一群隐居避世的师伯师叔们找上门来了。
“言愈，为师有一事，需麻烦你。”说话之人头发雪白，面容端雅慈和。
如果江鱼在这里，就能认出来，这就是那个送自己储物手镯的老夫人。
她正是言愈真君的师父，药峰上一任峰主，华荣真君。
言愈哪里有异议：“师父请讲。”
然后——
从日头高照到暮色降临，转眼又至晨光熹微，当今修仙界数一数二的炼药宗师，用他准仙器级别的炼丹炉，煮了十几锅鸡汤。

第20章
第十七锅鸡汤熬好，言愈真君额头隐隐显露黑线，长袖一挥，锅中鸡汤化作数道灵光，落入在座各位宗门前辈面前的碗中。
白发老者当先尝了一口，皱起眉头：“还是不对。”
言愈真君：“……”
他暗暗吸了一口气，苦着脸：“师叔祖，你们到底想要什么，直接告诉我行吗？”
语毕，又小心翼翼道：“可是我最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惹得师叔祖并各位师伯师叔不快了？”
很难不怀疑在故意折腾他。
白发老者瞪他一眼：“我们这些老家伙，有这么闲？”
言愈真君讪讪：“那这鸡汤？”
白发老者小心翼翼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只小碗，碗中是一碗犹冒着热气的金黄鸡汤。
他递给言愈真君，手伸到一半顿住，又拿出一只空碗，倒出一个碗底的量，重新递过去。
言愈真君：“……”什么宝贵东西，就舍这么点给我？
不过他心中还是很好奇，端着碗没第一时间喝，而是细细观察了一遭。
嗯，味道还挺好闻，灵气微弱，放了回春草？
除此之外，平平无奇，再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了。
言愈真君一口喝完，细细品尝了一下，有些惊奇：“这回春草，不用炼制直接做菜，居然能发挥这样完整的药效？”
回春草是普通低阶灵草，其效果就是补充身体元气。
不过它药效低微，凡人都可以食用，对于修士而言，有太多更好的替代品。
作为一名炼药师，言愈真君一下子就发现了这回春草的不同。
“但也只是一碗平平无奇的鸡汤罢了。”他不明白灵草园的师门长辈，为何如此兴师动众？
他师尊华荣长老开口：“确实只是一碗寻常鸡汤。可若是这鸡汤，我同你师叔祖饮下，能捕捉到微弱的生机呢？”
言愈真君神情顿时一肃，激动道：“真的？”
在座的宗门前辈里，辈分年纪最长的，乃是白发老者，他是太清仙宗唯二的合道境界强者，已经护佑宗门数千年。
可境界迟迟无法突破，哪怕用尽了续命灵药，他的寿元也将要走至尽头。
太清仙宗有一道不为人知的隐秘，那些预感大限将至的宗门长老们，都会在灵草园深处的一处结界里，静待那一日的到来。
此刻坐在言愈真君面前的前辈们，有些是寿元将至，也有受过重伤，身体衰败，等待死亡来临的。
身为药峰峰主，言愈真君尝试过各种办法，炼制过无数续命灵丹。他是和这群曾经守护宗门的前辈们，往来最紧密的人。
言愈真君顿时就不觉得熬鸡汤乏味了，也不再觉得委屈自己的宝贝丹炉：“师叔祖还想要什么样的鸡汤，只管吩咐！”
白发老者却摇头：“方才你照着那小姑娘的材料顺序一步不错的熬过，也用不同等级的食材搭配分别尝试过，都没用。”
华荣长老也叹气：“我其实昨日就自己尝试过，即便用上高阶灵草和妖兽也无用。这碗鸡汤，最关键的，其实是——”
“回春草！”言愈真君笃定道。
毕竟是修真界顶尖的炼药师，有些事，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确切来讲，是那个女娃娃种出来的回春草。”
“这回春草，虽然品相完美，但我药峰弟子，能种出完美品相低阶灵草的，也并非没有了。”
高阶炼药师想要种出完美品相的低阶灵草，就更简单了。
言愈真人拧眉不解：“可即便我用上她给的回春草，熬出来的鸡汤……”
“也没有同样的功效。”枯荣长老叹息。
白发老者却释然一笑：“没有那样的功效，才合理。”
他伸手捋了捋胡子，双目温和地望着这些后辈：“这些年，宗门耗费了多少好东西在我们这些老家伙身上？最顶尖的炼药师，最珍稀的灵药，都无法再唤醒我这身体的生机。若是简简单单一株草，一碗汤就能做到，这修真界，岂不是要翻了天去？”
一直默不作声的宁淳真人忽然道：“可那江鱼，暗算同门，品性卑劣。她若真身怀这样的本事也就罢了，弟子害怕她受人指使，暗中谋算。”
言愈真君作为一名炼药师，很不赞同这话：“师弟，若这鸡汤真有此等奇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只要这个消息透露出去，整个修真界，无论哪个宗门，都愿意拿出最高规格的供奉，迎江鱼为座上宾。
谁舍得派她出来做卧底？
宁淳真人还是不甘：“可她……”
“宁淳。”言愈真君端肃了仪容，静静看着他，“我知道你一直因为宁姝师妹的事耿耿于怀，你魔怔了。”
听到这个名字，宁淳猛地咬紧牙关，死死看了言愈真君一眼，侧过头去，不再说话。
同一时间，药峰从峰小玉峰，内门弟子居住的山峰上。
某不起眼的小院落上空，忽然升起淡淡血色烟霞，与此同时，一股药香猛然散开。
这股动静引起了不少人注意，许多弟子纷纷出门查看：
“这是，成丹异象？”
“竟然出现了丹霞，哪位师兄炼制出了极品丹药？”
“咱们小玉峰，竟然也藏着这等天才！”
“血色丹霞，我一时竟想不起来何种丹药会出现血色丹霞。”
“……”
程铭呆呆地望着丹炉上空的赤色烟霞，再看着手中成品。
十二颗赤色灵丹静静躺在他手心，灵丹赤红如血，外表显现玉石一般的通透质感，丹身隐隐闪烁暗色丹纹。
一炉丹药，成品十二为极数。
丹纹，是药性达到极致才会显露出的外像。
而丹霞更为罕见，乃是炼制出完美品相成丹，才会生出的异象。
炼制出极品丹药，是每一个炼药师的梦想。
程铭天赋并非顶尖，虽然也曾憧憬过，却也心有自知之明，知道要练出一炉极品丹药有多难。
即便他炼制的止血丹只是连品都没入的寻常丹药，程铭依旧兴奋到脑中一片空白。
他发怔的时间，已经有人上门来拜访了。
方才那异象引起众人在意，稍一查探打听，就能知道丹霞出自何处。
程铭恍恍惚惚地走出去，门一开，便是此起彼伏的恭喜之声。
灵草园。
“你们……要住在这附近？”江鱼懵逼地看着面前一群老人家。
白发老者笑眯眯地说道：“不错，我们几个老家伙之前一直住在很远的地方，日子无聊。看你这边热闹，就想着在聚在一处住着试试。”
“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打扰你？”
他并非假意询问，而是真正在征求江鱼的意见：“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或是紧张，不要不敢说。我们并不一定非要住过来。”
“没有没有。”江鱼只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是没意见的，“灵草园并不是我的地方，各位前辈随意就好。”
白发老者见她是真的不慌也不怕，算是对她的心大有了新的了解。
他报出自己的名号：“老夫道号岁闻，长你这个女娃娃数千岁，你叫我一声前辈就行。”
数千岁啊——
江鱼忍不住思维发散：这要是换我上辈子，这老人家岂不是从第一个人类王朝活到现在，说不定还能找秦始皇喝个酒，和唐太宗一起跳个舞。
真&#183;老神仙。
对修真界平均寿命还不那么习惯的她肃然起敬：“岁闻前辈。”
接下来，江鱼就见识到了修仙之人的搬家效率。
一座座院落凭空出现在绿林之间。
这些大佬们还顺便做了一下建筑规划，以令江鱼惊叹的神奇手段，修改了方圆数十里之内的灵田，树林，道路布局，将房子融入得毫不突兀。
见江鱼喜欢花，华荣长老信手撒出不知名花种，随着灵雨降落，道路两侧，房屋周围，片刻之间被繁花笼罩。
打个比方，之前这里相当于人迹罕至的森林里，出现了一座漂亮的小屋。
而现在，已经变成了风景绝佳的高端景观别墅区。
大佬们还询问江鱼要不要换个更舒服的院子，江鱼对自己的小楼很满意，拒绝了。
大概是不想给江鱼太大压力，大佬们住的地方并没有离江鱼的小楼太近。江鱼站在二楼窗前，能看到远方隐没在花海和绿叶之间的院子。
多了点人气，这感觉并不赖。
她下楼将冰镇的果子拿出来，对半切开，跟前世吃西瓜一样，拿个勺子舀着吃。
远处小黑猫终于醒了过来。
可能睡久了脑子不太清醒，他茫然地看着陌生的院子，又歪头打量江鱼，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想起什么，双眼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磕磕绊绊跑到角落的大水缸前。
水缸上面一节清脆的竹子源源不断流出清澈的活水，缸里种了两株睡莲，刚露出一点花苞。
小黑猫不甚熟练地跳上水缸，低头——看到了自己黯淡的黑色毛发，还有一根秃秃的尾巴。
“啊！”
江鱼听到一声惨叫，她惊得手里的瓜都快掉了，慌忙朝声源处看去。
“小黑？”她走过去，一把将掉进水缸的黑猫捞出来，好气又好笑，“怎么会有不会游泳的猫？你不是灵兽吗？”
小黑生无可恋地扒拉着她的衣袖。
他根本没听江鱼的话，满脑子都是:是个带毛的就算了，还黑不溜秋；黑不溜秋也罢了，竟然还是个秃的！

第21章
小黑猫虽然清醒了，可不知道受了什么打击，整只猫恹恹的，只有江鱼做饭吃的时候，他才会打起点精神。
江鱼发现，灵兽猫和普通的猫还是不一样的。
具体表现为：小黑什么都吃。
甚至有些嘴刁。
不加工的生肉他不吃，水果他倒是喜欢，哪怕不含灵气的普通果子，也能吃上小半个。
而且这猫性格有点高冷，除了吃饭的时候给摸一下，其他时间，他都是自己挑个花丛，或者寻棵树自己睡觉，半天都找不见影子。
恰好江鱼这几天有点忙，也就没多管他。
江鱼忙什么呢？
事情要从那天早上说起。
灵田里有一部分灵草成熟了，和灵草一起成熟的，还有之前颜灿送给她的灵米种子。
灵草成熟的那一刻，江鱼没有察觉到不对劲，住在附近的大佬们，尤其是药峰退休的华荣长老和枯荣长老，瞬间就感应到了异常。
江鱼不过拿着小铲子挖下一朵灵草的时间，就发现身后多了两个人。
不过大白天的，阳光灿烂，江鱼也不至于被吓到。
待在灵田里的江鱼心情总会比平时更好，她笑着同两人打招呼：“早上好啊，华荣前辈，枯荣前辈。”
枯荣长老轻轻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满溢的灵气：“好旺盛的生机！”
岂止是生机？
此刻，成熟的灵田附近，还充盈着一股奇特的草木灵力，身在其中，心绪不自觉地便会宁和下来。
江鱼随口道：“可能是灵草成熟的缘故吧。”
见她神色自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两位药峰大佬都露出了微妙的神色来。
枯荣长老问她：“你的灵草平日成熟的时候，都是这般情景吗？”
这般情景？
江鱼看了眼自己的灵田，郁郁葱葱，十分喜人。
灵草成熟难道还有别的样子？
她点了点头，迟疑道：“有什么不对吗？”
她想起了当时去拜访于威的时候看到的灵田，自认为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我是有点种田天赋。种植的时间比一般人要短些，成品也更漂亮。”
两位大佬：“……”
你关注的重点居然是这个吗？
你难道察觉不到你的灵田，灵气和生机和一般的灵田根本不一样？
江鱼还真没察觉到。
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基本没怎么出过门，只见过一次于威的灵田，且那次对方的还没成熟。
加上她没什么常识，自己也没正经修炼过，对灵力感应完全不如华荣长老他们敏锐。
再就是修为境界的差距了。
换个修为低一些的弟子过来，即便站在这里，也只会认为江鱼这里待起来十分舒服罢了。
也只有荣华长老他们这些对生机极为渴望的修士，才会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异常。
枯荣长老又试探地问了几个问题，江鱼都答了。
师姐弟二人对视一眼，皆意识到：这个年轻的小姑娘，完全没意识到，她自己拥有着何等逆天的能力。
三人闲聊的时间，陆陆续续的，岁闻长老和其他人也过来了。
他们极热情地动手帮江鱼收割灵草，江鱼礼貌拒绝根本不管用。
不到半个时辰，成熟的灵草和灵米，就被收获一空。
江鱼望着手中装得满满当当的小储物袋，露出了幸福的神情。
“小鱼啊。”枯荣长老突然喊她的名字，“你这些灵草，卖不卖的？”
江鱼一愣，爽快点头：“卖呀，我很缺钱的。”
缺钱？
岁闻长老不解道：“上次，我不是刚给你五千灵晶，你不够用吗？”
江鱼就住在灵草园里，也没见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啊。
说起灵晶，江鱼立刻把一个蓝色的小袋子拿出来，还给岁闻长老。
“前辈，这五千灵晶，我上次就想还给你的。”她正色道，“当日我那锅的鸡汤，就是随便炖着自己喝的，您喜欢就送给您了。这个灵晶我不能要。”
岁闻胡子一抖：“我们怎么能白占你一个小娃娃的便宜？”
江鱼璨然一笑：“哪里白占了？后面的交易，我每日只要熬一锅鸡汤，就得到了那么多宝贝。我虽然没什么见识，也知道那只储物镯里的好东西，若是靠我自己，怕是一辈子都攒不到一件。”
她知道大佬们不差这点东西。
所以华荣长老拿价值远超五千灵晶的储物镯和里面的法宝和她换每日一锅鸡汤，意识到自己做的鸡汤对他们有特殊意义以后，江鱼也大大方方地应了。
“既然如此……”岁闻长老摆手，故作不虞，“那就收着，老夫给出去的东西，可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交易是交易，但那天，我说了请一位老人家吃饭。”江鱼心里分得很清楚，半点不让，“所以您还是拿回去吧。”
岁闻长老哑然。
旁边围着的老头老太太们在一边看热闹，华荣长老笑道：“师叔，您还是收回去吧，我们小鱼儿可是个有原则的人。”
“哼！”岁闻长老最终还是将灵晶收了回来，还骂了江鱼一句，“榆木脑袋，死板得很。”
江鱼面色不变。
对面站着的可是个几千岁的老爷子，说两句就说两句吧。
反正人家也没恶意。
枯荣长老见缝插针：“所以你的灵草怎么卖？我全要了！”
心情正略有些不爽的岁闻长老一听，一眼瞪过去：“全要了？”
枯荣长老被瞪得一憷，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我们药峰，买点灵草回去研究一下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另一位长老嘘了一声：“研究要用到上万株灵草那么多？我看你就是想吃独食。”
“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看你明明是心中有鬼！”
“……”
江鱼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群大佬们斗嘴。
可见不管年纪多大，不论身份修为，人在熟悉的朋友面前，总会展现随和普通的一面。
她绝对不相信，大佬们在外人面前，会是这个样子。
她看了会儿热闹，顺口说了句：“今日大丰收，值得庆祝一下，几位前辈要不要留下来吃个便饭？”
“好啊！”
“没问题！”
江鱼还挺喜欢这些老前辈们的。
从宁淳真人的反应来看，这些人肯定是太清仙宗辈分很高的大佬。
但是他们没架子，也不摆谱，对自己这么个小修士也很和气。
一听说江鱼要做饭，没一个干坐着的，都动了起来：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熬鸡汤吗？我去捉几只山鸡来。”
“捉什么山鸡？我去要两只妖兽，待我看看，飞禽类的妖兽哪个口感好些。”
“老夫这里有两瓶不错的灵酒。”
“……”
江鱼的厨房里，很快就堆满了食材，俱都灵气四溢，一看便知不凡。
这就是请大佬吃饭的待遇吗？江鱼觉得，自己这个请人吃饭的好像更赚一些。
必不可少的鸡汤，山鸡换成了某位前辈送过来的妖兽，已经处理完毕。江鱼不认识，肉质和鸡肉很像，只是不见腥味，哪怕生肉，闻起来也有一股淡淡的异香。
那位长老还送了另外一种肉来，和猪肉有些像，江鱼拿它焖了个红烧肉。
江鱼自己很喜欢的清炒回春草是少不了的。
另外，江鱼尝了一下灵田刚收获的其他灵草，大多不好吃，倒是一种叫碧柔草的二阶灵草，直接吃口感很涩，用开水焯一下之后，凉拌着吃，口感极好。
江鱼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灵草用法新世界。
想着小黑，江鱼又做了一道烤鱼，一道红烧鱼。
人多，每道菜量都极大，凉拌碧柔草和回春草都弄了两盘子，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
小黑早就闻着香味摸过来，江鱼本来想给他也留一个座位，可小黑猫太小了，坐在凳子上够不上桌子，放在桌子上，又未免太不礼貌。
江鱼只能给他盛了饭菜，给他单独开个小灶。
长老们本来也只是一时兴起，凑个热闹，看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也没有表现得异常。
——直到他们真正开始用饭。
“这灵米？”岁闻长老吃了一口，忽而顿住，捏紧了筷子，“怎么和我上次吃着不一样？”
江鱼愣了下：“不一样吗？”
她还以为有什么问题，自己尝了一口：“很香啊。”灵气充足，一口下去整个身体都暖洋洋，令有些体寒的江鱼极为舒适。
“我不是这个意思。”岁闻长老见江鱼没理解自己的意思，直接问道，“这灵米和你上次给我吃的，不是同一种。”
“是同一个品种。”江鱼下意识道，“上次是颜灿师姐卖给我的，这一批是颜灿师姐给我的种子，我自己种出来的。”
她只是觉得自己种出来的灵米，吃起来比颜灿师姐给自己的似乎要更香些。
“上次不是你自己种的……”岁闻长老恍然，深深看了她一眼，“难怪。”
他心里隐隐有一丝猜测，看向那盘清炒回春草。
夹起一片放进嘴里，熟悉的生机流入体内。
不止是他，其他人也发现了不对劲。
尝完回春草，他们又将目标盯向了那两盘凉拌碧柔草。
江鱼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仙风道骨地大佬们跟八百年没吃过饭一样，拿出来干架的姿态干饭。
不过仔细想想，他们可能真的八百年没吃过饭了。
咳……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第22章
那天那顿饭最后是怎么结束的，江鱼并不知道。
因为她喝醉了。
大佬们青睐的好像只有特定的几道菜，江鱼觉得味道特别好的红烧肉和鱼，他们并不感兴趣。
尤其是那瓶不知道哪位长老带来的，从拿出来起就勾着江鱼挪不开眼睛的灵酒，大佬们看都没看上一眼。
于是场面就变成了：
大佬们干饭。
江鱼坐在一边美滋滋地喝酒。
大佬们继续干饭。
江鱼吃一口香喷喷的红烧肉，来一片烤鱼，再喝一口。
等到有人注意到她的时候，这姑娘已经缩在椅子里人事不省了。
她面前是一瓶快喝完的灵酒。
某位长老懊恼：“怪我，没提醒她。这酒凭她的修为，喝上一小杯就够了。”
“她喝了这么多，不会出什么事吧？”
“这个倒不会。”这位长老笑道，“我特意挑了瓶药性最温和的，不过，估计要睡上几日了。”
大佬说要躺几日，绝不含糊。
江鱼整整睡了三天。
不过醒来的时候，她并没有任何宿醉的难受，反而浑身轻灵松快，五感更敏锐了些。
她下意识望了一眼天色，正值天光破晓，旭日初升，灿烂的朝阳给窗棂镀上一层金光。
江鱼起身，推开窗，看向自己的灵田。
意外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她站在灵田边上，白衣广袖，皎若玉树。
灵田上空有蒙蒙灵雨无声落下。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白衣人侧身，露出皎月般清逸的面容，朝她颔首。
江鱼不自觉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美滋滋地一觉睡醒，就看到如此美人，怎么能不让人心情大好？
而且，这位人美心善的姬师兄，好像在帮她下灵雨。
江鱼连忙下楼，走到灵田边，意外发现，自己的灵草们，长高了好一大截。
她隐隐意识到了不对：“我睡了多久？”
“整整三天！”回答她的不是姬长龄，而是清脆的女童声。
江鱼闻声回头，笑容更大了些：“丹麟，几日不见，你变得更漂亮了！”
她一把将白鹤搂进怀里：“我好想你哦。”
白鹤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对她的话是一个字不信：“哼，你不是新养了一只小黑猫？”
江鱼眼珠一转：“小黑是我师妹他们送给我的，你看他小小一只，身体也不好，多可怜啊。”
她语气温柔，一双清澈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白鹤：“不管我养了多少只灵宠，丹麟在我心中永远是独一无二的。”
小姑娘自幼就被姬长龄养着，何曾听过到这样的甜言蜜语？
若非此刻是白鹤形态，有羽毛挡着，她怕是脸都要红了。
她磕磕巴巴地道：“谁、谁要听你说这些？我难道还会吃一只小丑猫的醋吗？”
站在一边的姬长龄看着白鹤的模样，若有所思。
成功哄好白鹤，江鱼对姬长龄道谢：“我没料到灵酒劲头那样大，想来这几日，灵田都亏姬师兄照料了。”
姬长龄没有否认：“受人之托而已。”
身为山谷里辈分最小的住户，那些长辈们一不小心把江鱼灌醉之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把还一个人住在山谷里的姬长龄揪了出来。
甚至还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一个年轻人，天天跟我们一群老家伙待在这里，有什么意思？你不是要静心吗？小鱼的灵田颇为不凡，说不定对你修行也有好处。去照看几天试试吧。”
姬长龄就来了。
江鱼也能猜到，这“受人之托”是受的什么人。
她再次在心里肯定：自己果然没有看错，姬师兄年纪轻轻，就认识那么多宗门大佬，肯定是宗门里极为天才的核心弟子，说不定还是个仙二代！
两人在这里说了几句话，岁闻长老就过来了。
一看到江鱼，他苍老的脸上就露出一抹笑意：“小鱼醒了？可有什么不适？怪我们忘了告诉你灵酒后劲太足。”
他自己说着都觉得老脸一红：一群年纪加起来超过万岁的老家伙，居然抢食抢到忽略了主人家。
江鱼摇头：“没有没有，我感觉很好。那日是我自己贪杯了。”
见江鱼神色坦荡真诚，岁闻长老的笑意更明显了些。
他想起自己的目的，咳了一声，说道：“小鱼啊，我记得上次听你说，你缺灵珠？”
这种话题总是銥嬅令江鱼警惕。
她谨慎道：“前辈想做什么？”
“是这样的。”岁闻长老在心里骂了一句不成器的师侄们，这种事情都要劳烦他这个师叔出面。
“我们前几日吃了你做的饭菜，颇为惊艳。”
江鱼隐隐猜测：“所以……”
“所以我们商量一下，能不能把每日的鸡汤换一下，换成不同花样的饭菜？”在明白起效果的并不只是鸡汤，也不止有回春草以后，大佬们想的自然更多。
岁闻长老强调：“我们可以用灵珠和灵晶交换，你收多少，开个价就行。”
江鱼沉吟。
她倒是不排斥做饭，甚至很喜欢研究吃食。
可自己喜欢，有兴致给自己做美食，和答应旁人，长期给人做菜，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事。
但是岁闻长老真的很大方，这句壕无人性的“你开个价”真的很诱人。
见江鱼犹豫，岁闻长老继续砸条件：“除了灵草和灵米，其他食材我们都可以自己提供。你想要什么珍惜食材，无论多罕见，我们都可以尽力帮你弄来。”
江鱼想了想，说道：“我平时住在灵草园的时候，给前辈们做点吃的倒是没问题。但我并不一定日日都在这里。等我有时间了，还想去外面看看。”
她能说得这样轻松，主要还是因为，这里是修仙世界，小法术实在方便。做饭最麻烦的处理食材这个流程，可以毫不费力地解决。
反正她每天也会给自己做饭菜，多做几道菜，也不过是稍微多用一点时间。
而且正如她之前所想的那样，她能舒舒服服躺在灵草园里过悠闲随意的种田生活，本质还是因为靠着太清仙宗，给了她这样咸鱼的资本。
努力修炼成为太清仙宗的新支柱这种事是不要想了，若是能凭自己的爱好回报一二，自然是好的。
她只是不想被这件事情绑住。
岁闻长老立刻道：“这个自然没问题。”
他表示本就是自己等人麻烦江鱼，江鱼自己安排时间，又开出了一个天价，把江鱼一个小穷鬼吓得一愣一愣。
最后江鱼这个卖家疯狂砍价，在岁闻长老一脸“这孩子真傻”的目光里，收价一个月十万灵珠，也就是一百灵晶。
大概是觉得自己占了巨大便宜，岁闻长老很不好意思：“你平日若是有什么需要，不论是调养身体还是修炼，尽可以来找我们。”
江鱼谢过他。
岁闻长老又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姬长龄，爽快指着他：“我们年纪大了，不像他那么闲。小鱼，他成日无事，你大可以多使唤使唤他，我看这几日，他替你照顾灵田，做得还挺不错的。”
江鱼：“……”
她连忙道：“这个就不麻烦——”
“可。”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江鱼愕然。
姬长龄似乎认真考虑过：“你这灵田确实不凡，我这几日替你照看灵田，比往日自己修行效果更佳。”
未等江鱼回神，他又继续说道：“丹麟自认识你以来，性子也变得活泼了许多。是我先前忽略了，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正该多和外人接触接触。”
他觉得江鱼的性格就很合适。
他显然已经做出了决定，琉璃般的双目认真望着江鱼：“江师妹，你介意多个邻居吗？”
江鱼：倒、倒是不怎么介意啦。
反正灵草园又不是我管，只要暴躁宁淳真人没意见就行。
于是，高端别墅区的小院，又多了一座。
和大佬们达成金钱交易的第二天，江鱼就外出了一趟。
很意外，今天的灵驾又是小蜃兽。
江鱼觉得好久没看到他了，很高兴：“好久不见！真巧。”
小蜃兽脆生生地抱怨：“一点都不巧，我每日都特意选这条路线。你都好久不出门了。”
江鱼刚登上他的背，闻言一愣，有点不好意思：“我住灵草园里面，可能过好久才会出来一次，你不用特意来这里。”
不过她很快想到自己现在有钱了，又加了一句：“以后出门应该会频繁一些。”
“没关系。”小蜃兽哼哧哼哧地说道：“哪条路都差不多，这条路线人少一点，但是风景挺好的。”
江鱼把灵珠放在他身上的小兜兜里，在小蜃兽开口之前笑道：“我知道，要灵草是吧？”
她笑眯眯地拿出几株灵草，喂给小蜃兽，又拿出一小把塞进他的小兜里：“这些留给你回去慢慢吃。”
小蜃兽高兴地吹了一大串彩色泡泡，兴高采烈：“谢谢你！”
到目的地的时候，小蜃兽身上飞出了一个灵光闪闪的东西，落进了江鱼的怀里。
是一片发着光的，近乎透明的淡蓝色鳞片。
“你们修士都很喜欢我的鳞片，这个送给你，你把它放在住的地方，很漂亮的噢。谢谢你送我很好吃的灵草。”小蜃兽摆了摆尾巴，欢快地游走了。

第23章
江鱼看着手里流光溢彩的鳞片，弯了弯眼，珍惜地收进了储物袋里。
她来的地方，正是灵兽峰。
还是上次的地方，她对守山弟子说找颜灿师姐。
守门的弟子和上次不一样，见她面生，好奇道：“你是颜师姐的朋友吗？以前没见过。”
江鱼说道：“只来过一次。”
她心想颜灿看起来人缘很好，好多人都认识她的样子。
那弟子掏出一个传讯蝶，那蝶在空中转悠两圈，晃晃悠悠朝某个方向飞去。
不多时，江鱼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江师妹，你怎么来了！”颜灿见到她，很高兴。
她看着江鱼的面色，笑道：“你看起来比上次面色好了点，看来恢复得不错。”
“是吗？”江鱼日日看着自己，倒是没注意。
她也没太在意这个，拉着颜灿，神神秘秘地拿出一个小储物袋，递给她：“打开看看？”
颜灿不明所以，依言打开，愣住。
她扭头看向江鱼，吃惊道：“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灵米？”
江鱼就等着看她吃惊的样子，略有些自得：“你上次给我的灵米种子，忘了？”
颜灿瞪大眼睛：“你真种出来了？”
“还能有假？”江鱼不忘夸自己，“我们灵草园人杰地灵，什么好东西种不出来？”
“真种出来了……”颜灿喃喃，突然兴奋起来，“江师妹，你好厉害！”
这储物袋里灵米少说也有上百斤，价值远超她给江鱼的那些种子，她不好意思地推回来：“这也太多了，你比我更缺灵珠，这些灵米能换不少了。”
江鱼没拿，只笑看着她：“颜师姐，你忘了我当日说什么了？”
颜灿一愣。
江鱼道：“我说过，等我把灵米种出来，你家灵兽的灵米，我全包了。”
见颜灿怔愣，她故作不虞：“还是说，我说的话，你根本没放在心里？”
颜灿回过神来，江鱼当日那句话，她确实没放在心上。
谁知她竟然真将灵米种出来了。
不止种出来，还记着自己的承诺，将灵米给她送来。
她心上微热，感慨道：“我运气真好，集市上随便认识个新朋友，就这样厉害。”
她没有再推辞，将装灵米的袋子仔细收下，认真道：“谢谢江师妹，往后你若有什么事，只管来灵兽峰寻我。”
江鱼笑眯眯地说道：“没什么事我也要来找你的，还要给你送灵米呀。”
颜灿也跟着笑：“那不成，我要自己去拿。”
江鱼想了想，点头：“也行，到时候我请你吃饭。我的厨艺可好了！”
她话锋一转：“说起有什么事，我确实有件事情，想麻烦下师姐。”
颜灿爽快道：“你说。”
江鱼就问她有没有渠道，能买点妖兽的皮毛，最好是柔软一些的。
她早就想做一堆毛茸茸的抱枕啦！懒人沙发也想要！毛绒绒的大地毯也不能少！
听到她想要皮毛，颜灿立刻道：“这个都不用麻烦旁人，我就有很多。”
她养了好几只灵宠，每年光是掉下来的毛放在一处，都能堆好几个小储物袋。
待听到江鱼要拿这些做什么，她无言半晌，最后扶着额头笑：“江师妹，你可真是，真是……”
不同寻常。
就没见哪个人在太清仙宗把日子过得这样悠闲的。
不过她想起江鱼的过去，想着她身上的伤势。心想着许是修行无望，江师妹也只能将精力放在这些生活小事上，尽量让自己过得舒心一些。
这么一想，她又是心疼，又是佩服。
最后江鱼收获了好几袋蓬松柔软的灵兽毛。
其中最多的来自颜灿的契约灵宠，炽日焱兽。
颜灿告诉她，炽日焱兽的毛发自带火属性灵力，炼制出来的物品，暖和柔软，很适合江鱼。
江鱼带着这些又去万象峰找钟子兴。
虽然她在美食种植上有些天赋，但针线活委实不太精通。何况，这种灵兽的皮毛，也不像寻常皮毛一样缝制就行，还需炼制。
“钟师兄，我来让你赚钱了！”她玩笑道。
钟子兴依旧是懒洋洋的模样，闻言笑了：“行啊，你准备了多少灵珠让我赚。”
江鱼没回，先把颜灿给自己的那只小储物袋递给他。
钟子兴只打开看了一眼就酸了：“炽日焱兽的皮毛？颜灿对你可真好。我找她讨了好几次也没见她给我。”
江鱼嘻嘻一笑：“钟师兄，倾盖如故，这可是你说的。”
钟子兴轻哼一声，躺回去，懒洋洋地说道：“我吃醋了，我不高兴了，今日不想接活。”
江鱼就拿出装灵珠的储物袋，在他眼前晃。
钟子兴嗅到灵珠了气息，一把抓住，看一眼眼睛都直了。
他噌一下坐起来，也不问江鱼哪里来的这么多灵珠，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江师妹，苟富贵，勿相忘啊！”
江鱼乐了：“我没忘啊，我第一时间就来找钟师兄你了。”
钟子兴：“说吧，想要什么？”
江鱼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她要抱枕，要地毯，要沙发，还想要两个毛绒球球玩具……江鱼甚至提前画好了图纸带过来。
钟子兴越听神色越古怪。
他忍不住打断江鱼的话：“江师妹，炽日焱兽是极难得的火属性高阶灵兽，他的皮毛——”
“他的皮毛做成毯子一定很暖和对吧！”江鱼想一想就觉得很幸福，“做抱枕也好，软软的，抱在怀里，再在地毯上打个滚，一定舒服极了。”
钟子兴：“……”他想说的是，制成法宝会有不错的效果。
但是看江鱼兴奋的神色，罢了。
金主师妹想要什么就做什么。
江鱼又递出了两张图纸，问钟子兴上面的东西能不能做。
钟子兴看了一眼，上面画的内容像是一个小房子，不过样式很奇怪，有高高的尖顶，有许多门洞，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地方，比如外面用绳子垂下来挂着几条小鱼。
“这是何物？有何用处？”
江鱼笑得满足：“我养了一只小黑猫，这是给他做的玩具小房子。”其实就是猫爬架。
得知只是玩具，只需要照着模样做出来就行，钟子兴虽然面色怪异，也还是点头表示并没有难度。
于是江鱼又开开心心地订做了几个给猫猫玩的毛球，这毛球上会刻个阵法，小黑猫一靠近，它就会自动跑。
既然都给小黑订了玩具，十分懂得端水的江鱼自然没忘记，为白鹤订做了一个超豪华的休息架。
最后，江鱼拿出了那片发光的鳞片。
钟子兴眼睛一下子就直了：“蜃兽的鳞片，这东西你都有？”
江鱼开心地摸摸鳞片，告诉他：“这是我今天来找你的路上，宗门的小蜃兽送给我的。”
太清仙宗那只还在幼年期的小蜃兽，宗门弟子谁不认识？
钟子兴很不理解：“他为什么会给你他的鳞片？”
江鱼：“我送了他灵草吃。”
钟子兴不信：“真要这么简单，药峰的弟子能天天抱着灵草排队去找他。”
江鱼捧着脸，笑眯眯地说道：“那就是我招人喜欢。”
她说得是一点不谦虚，钟子兴见她眉眼弯弯的模样，无语片刻，竟然点了点头：“是挺招人喜欢的。”
他接过那片鳞片，放在掌心爱不释手：“蜃兽是一种幻兽，他的鳞片带着蜃兽的幻兽属性。这一片鳞片，可以用来炼制法器，配合阵法，关键时刻说不定能保命。”
江鱼疑惑道：“小蜃兽说只要放在住的地方，就会很漂亮。需要炼制法器那样麻烦吗？”
钟子兴语气心痛：“这鳞片确实好看，但好看有什么用？这样好的炼器材料，当然是炼成法宝才不浪费啊！”
“原来是这样。”江鱼在心里感谢他的科普，并做出了决定，“那劳烦钟师兄帮我炼制一个风铃吧。”
钟子兴怀疑自己听错了：“风铃？”
“对。挂在小楼的飞檐上，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这片鳞片就放在中间，日光一照，一定漂亮极了。”想到那个场景，江鱼就觉得心动。
钟子兴：“……”
他没好气道：“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是一个字没听进去。”
江鱼笑眯眯地说道：“我听见了呀。但是钟师兄，我又不用出门历练，也不会找人打架。这样漂亮的宝贝做成法宝也是放在储物袋里浪费。制成风铃，我日日都能看着，听到声音便觉心情舒畅，多好。”
钟子兴说不过她，叹着气应了下来。
江鱼又定了两样东西，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钟师兄这里过一趟，江鱼刚到手的十万灵珠，瞬间花去了八万。
但只要想想过些日子能在钟师兄这里拿到的东西，一点也不心疼，灵珠赚了就是用来花的嘛！
回程之前，江鱼还特意到万象峰的书楼走了一遭，带了一堆杂书回去。
回程的路上，她遇到了几个药峰的弟子，对方没注意到她，正在兴奋地讨论说前段时间药峰到了一批品质很高的低阶灵草，也不知道是哪位长老兴致来了种着玩。
“先前小玉峰有位师弟练出了极品丹药！”
“只是普通止血丹而已，我们小丹峰的贺师兄，可是练成了一炉上品辟谷丹，我第一次吃到那么好吃的辟谷丹！”
“辟谷丹还好吃？味道不是会影响效果吗？”
“才不会，这辟谷丹不止味道极好，而且一粒能饱腹十日。若能买到，我愿意花双倍的价钱！”
“真想知道是哪位长老，简直太厉害了。”
是啊，太厉害了。江鱼在心里跟着感慨。

第24章
悠闲听八卦的江鱼,此时还不知道，这群弟子嘴里提到的“厉害长老”，其实就是她自己。
兴致勃勃分享八卦的弟子们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但药峰的一些主事长老们已经知道了。
毕竟江鱼是正儿八经以灵草园弟子的名义将灵草卖给宗门的。
药峰近日接连出现上品丹药,且炼制出成品的弟子资质并非顶尖，药峰的主事者不可能不知道。
略微查一下，就能追溯到江鱼身上。
此刻,几位药峰的长老聚在一处静室内,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几个小瓶子。
瓶子里,正是被弟子们讨论的那几样上品丹药。
一位头发火红色的年轻男子道：“这些丹药我仔细探查过,确实都是佳品。且药性比寻常同品质的丹药,还要更好一些。”
他身边另一位美貌女子接口：“那几位弟子我也了解过，天赋只是寻常。可这几炉丹药的成丹率极为惊人。”
他们看向中间的老者：“言境长老,我等俱都以为，应该将这个江鱼引入药峰。”
言境长老沉吟,似在思索。
方才说话的两人，红发的是小玉峰的栖山长老，美貌女子是小丹峰的姮静长老。
言境长老有所顾虑：“江鱼是因为犯错罚进灵草园的,不可因为她的天赋坏了宗门规矩。”
姮静拧眉：“话虽如此，可能让寻常弟子炼成上品乃至极品丹药的灵草……实在可遇不可求。”
炼制出一炉极品丹药，对一位炼药师而言,除了成就感，更重要的是能从炼制过程中,参悟到许多经验。
比如程铭，在那日之后,他又炼了几炉丹药,虽然再没有出现极品丹药,可再炼制寻常丹药，他的成丹率也比之前高了许多。
这些掌管着药峰的长老们很清楚，支撑着药峰，甚至太清仙宗的，从来不只是那寥寥几个顶尖天才，还有数十万的普通弟子。
普通弟子们能变强，太清仙宗才能长远的绵延昌盛下去。
言境长老沉默片刻，最终说道：“我去找师兄商量商量。”
言境长老找过来的时候，言愈真君正在炼丹。
言境长老便坐在外面，原以为要等上数个时辰，没想到不到半个时辰言愈真君就出来了。
一边走言愈真君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言境真人听着，大概是些“不应该啊”“为什么”之类的话。
他关心道：“师兄，可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言愈真君叹了口气，看向他：“师弟，何事寻我？”
头发灰白的老者称呼风华正茂的青年为师兄，在这修仙界，也不算稀奇。
言境长老便将江鱼的事情说给了他听。
言愈真君面色古怪，最后只说道：“将她收入药峰，这件事你还是别想了。”
长老虽有些遗憾，却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认为，毕竟宗门规矩不可轻易挑衅。”
言愈真君嘀咕道：“就算掌门能松口答应，人家自己也不一定乐意啊。”
“师兄你说什么？”
言愈真君端正脸色：“没什么！”
回到灵草园的时候，江鱼在院子里看到了两位客人。
是华荣长老和枯荣长老。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正饶有兴致地看小黑猫刨土。
“咦，今天小黑精神不错呀。”江鱼很欣喜。
小黑猫刚来的时候病恹恹的，身上还带着伤，她还生怕养不活。
现在看起来是不用担心了。
听到“小黑”这个名字，小黑猫默默地磨了磨牙。
他睁着圆溜溜的棕色眼睛，看了江鱼一眼，又看向两个瞧着慈善温和的老人家，不断在心里思考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华荣长老是收到了徒弟的讯息。
她惊讶于江鱼灵草的效用，除了能让他们感应到生机，竟然还能提高成丹率。
越想，她就越可惜江鱼的天赋。
这样一个好苗子，若非金丹破碎，正常修炼下去，假以时日，未来定然能够成为太清仙宗的一道支柱。
可惜——
江鱼就见华荣长老用一种很慈爱的眼光看着自己，看得她……有点背后发麻。
这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就听到华荣长老道：“小鱼，你愿不愿拜我为师？”
坐在一边的枯荣长老惊讶地看过去：刚才师姐可没说这个。
江鱼：？
她甚至没有考虑，立刻拒绝：“不，不用了。”
说完觉得这样好像太生硬了，又补充两句：“我现在已经不能修炼，只想在这灵草园里，安安静静过完余生。”
华荣长老是一时可惜，话说出口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
可江鱼拒绝以后，她心里更加怜惜：“我可以教你如何种植高阶灵草，还有炼丹术……”
她话讲到一半，沉默下去。
炼丹也是需要修为支撑的。
越是高阶的丹药，需要的成丹时间越长。到了华荣长老这个等级，一些极品丹药炼制过程需要长达十数日甚至更久。这期间，需要源源不断地耗费炼丹师的灵力和精神力。
所以，每一个成名的高阶炼丹师，同样也是高阶修士。
江鱼被她的话吓往后退了一步，再次拒绝：“不、不必了。我对炼丹一道毫无天赋，怕是学不来。”
她其实是很喜欢华荣长老的，华荣长老脾气好，出手又大方。
不只是华荣长老，灵草园里住着的这些大佬，江鱼都很喜欢。
和他们日常交流一下，当个邻居，交个普通朋友，江鱼不介意。
但更近一步的关系，江鱼觉得不太行。
一条养老的咸鱼，最忌讳和各种一看就不一般的大佬，以及和麻烦的身份扯上关系。
何况师徒关系，在这个修仙世界，是一种极为亲密，甚至有时候超越了血缘关系的紧密联系。
而且——
她认真道：“我既没追求也没上进心，实在不适合当人弟子。”
以她了解到的太清仙宗弟子们的勤奋程度，真有个师父，她怕人家被自己气坏了身子。
见江鱼真心不愿，华荣长老也不再强求。
她略坐了一会儿，便告辞了。
剩下江鱼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小黑猫趴在地上，见她一个人静静坐了片刻，就将目光看向了自己，神色逐渐变得欢快起来。
“小黑~”
小黑猫抖了抖耳朵，这女人叫自己的时候总要拉长声音，叫猫怪恶心的。
呸！什么叫猫恶心，他才不是猫！
下一刻，他就被一双手抱了起来。
江鱼提着猫，嫌弃：“看你一双爪子脏成什么样子，全是土。”
她把小黑猫放桌子上，也不用清洁术，而是用了个引水的小法术，找了张帕子，体会给猫猫洗爪爪的快乐。
小黑动都不动，任她给自己洗爪子。
这能怪他吗？这小猫的本能，一紧张就要刨土。
他也嫌弃死了。
很快把小黑猫洗干净，江鱼忍不住想把他抱怀里揉一顿，被看穿意图，黑团子嗖一下溜到了树上。
“小没良心的。”江鱼哼了一声，也懒得去追。
她看了看天色，日头有点大，便从储物袋里掏了张软塌出来放在树下，又摸了本刚从万象峰买的书出来。
这本书与其说是本书，倒不如说是一个排行榜。
江鱼先翻了下目录，看到分了好多个榜单。
麒麟榜，记载着太清仙宗千年内最出名的百名天才。
惊鸿榜，千年内太清仙宗最出名的百位美人。
星秀榜，太清仙宗声名鹊起的百岁以下天才。
……
目录的最后，有一行小字说明：本排行榜为弟子间私下娱乐所作，并不具备权威性，诸君且当一乐。
江鱼一乐：看来哪里都有闲人。
同样身为闲人的江鱼对这种八卦书籍很感兴趣，别小看这些杂书，都是了解太清仙宗的重要渠道啊。
翻开首页记载的便是麒麟榜。
麒麟榜首，姬青玄。
姬青玄，八岁入太清，入门当日引气入体，一年筑基，入剑峰。
十二岁凝丹，师从游剑真君，习杀戮剑道，执剑白凤。
二十七岁成婴，为太清仙宗万年内最年轻的元婴真人。
百岁化神，亦是太清仙宗最年轻的化神真君。
江鱼看得咋舌，这要是在前世，这种设定写出来，弹幕上肯定要刷屏一片：关了吧，没意思。
后面详细记载了几件关于姬青玄的大事迹。
第一件就是他曾在十七岁那年，一人端了一个邪道门派，宗门上下手沾血债者七百三十一人，被他尽数斩杀，其中包括两名元婴真人。自此，姬青玄一战成名。
再看后面几件关于这位的事迹，无一不是血流成河。
江鱼感慨一句不愧是杀戮剑，便往后翻了过去。
麒麟榜二，李青麓。
李青麓，炼药师。天妒之体，年二十得机缘，破天妒之体桎梏，一夜成丹，入药峰。
自此修行顺遂，三十七岁成婴，同年炼成六品丹药羽化仙丹。
一百八十八岁化神，成为药阁史上最年轻的长老。
李青麓最著名的事迹，乃年轻时游历人间，路经一久旱沙漠，见两只野兽哀哀求生，心生不忍。一息顿悟，创生生造化丹，万里沙漠顷刻成绿洲。
麒麟榜三曲中玉……
江鱼翻了三个，又往后看了看惊鸿榜。
可惜，上面都没附上画像，实在想象不出究竟是何等美人。
星秀榜第一倒是个熟人。
女主姬泠雪。
江鱼心想不愧是女主，果然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她看着看着就开始犯困，翻个身躺着，把书盖脸上挡住零星日光，毫无负担地睡了过去。
小黑猫一直趴在树上观察着她。
从这几日相处，不难看出江鱼是个修士。
可他修士也见过不少，从未见过如此惫懒之人。
还有，那几个常来的老者，困于小黑猫的身体，他看不出这些人的修为，却本能觉得不能招惹。
见江鱼呼吸平稳，确实是睡着了，他悄无声息地下了树，走到她的身边。
一眼就看到了盖在她脸上的书，书上十分有存在感的“太清仙宗”四字，落在他的眼中。
这里居然是太清仙宗吗？
小黑猫神色沉凝，在不确定究竟是什么人暗算自己之前，他绝不敢对任何人暴露自己的身份。
这个太清仙宗的弟子……他看了江鱼一眼，之前嫌弃她古怪又懒，现在想想，待在这里，倒是不错。
姬长龄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幕：被阳光和鲜花包围的小院里，年轻女子脸上盖着一本书，睡得正香。
一只……勉强也算可爱的小黑猫蹲在她的身边，正歪头专注地凝视着自己的主人。
看起来和谐又安宁。
为了照顾江鱼，住在不远处的邻居们都默认不能轻易用神识查看她的小楼，姬长龄也不知道主人家睡了。
他脚步顿了片刻，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候，睡着的江鱼翻了个身，盖在脸上的书从软塌上滚下来，“啪”一声掉在地上。
姬长龄想了想，一名合格的邻居，这时候应该顺手帮个忙？
他便走过来，弯下腰，将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准备给她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余光瞟到“麒麟榜”三个字。
化神修士的五感何等强大，不过一眼，一页内容全看进了眼中。
他神色不变，无声地将书放在一边，又悄无声息离开。
蹲在一边的小黑猫悄悄松了口气。
在他眼里，江鱼是无害的。
而除江鱼之外，这里的所有人，都只是看起来无害而已。
江鱼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第一次睡得这么难受。
本来她睡得好好的，现实里是阳光和鲜花，梦里面也是阳光和鲜花，还有一只一点都不高冷，十分黏人的小猫咪。
她开心地就要冲过去撸猫，冷不防脚下一空，身体迅速向下坠落。
掉到了一个很黑，很阴冷的地方。
什么都看不见，无形无状的恐惧包围着她，有个沙哑的声音不停在她耳边说话。
“……杀了……”
具体听不清。
扰人清梦实属过分，江鱼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嘟囔：“吵死了！”
耳边诡异地一静。
她被踹出了梦境。
醒过来的江鱼只觉得哪哪都不舒服，眼睛也酸，身上也酸。
好在院子里灵气充沛，吸上两口就能恢复不少。
她咸鱼一般瘫在榻上，望着头顶的绿叶，有几点日光顽强地突破枝叶的防护，跳到她的脸上起舞，带着一点微热的温度，并不难受。
江鱼一身都懒洋洋的，也不想动，最多就是侧了个身，从躺着变成侧躺着，头脑放空，欣赏着自己的漂亮小院子。
看了一会儿，她茫然地想：啊，果然还是要有个沙发，这个软塌还是不够舒适。
姬长龄再次找来的时候，江鱼还是没有太清醒。
她懵懵懂懂地看了他两眼，才迟钝地打了声招呼：“姬师兄。”
姬长龄走到她的身边，忽然伸手。
江鱼迷瞪瞪地望着两根清瘦修长的手指，骨相完美，朝着自己额头上戳过来——
蜻蜓点水一般，冰凉触感一闪而逝。
江鱼浑噩的头脑一下子变得清醒，她打了个寒颤，坐起身来，看向对方：“姬师兄！”
姬长龄手心里握着一小团灰雾，那雾气是从江鱼身上扯出来的，一离开江鱼的身体，便失去生机。
他眼眸微沉：“摄魂？”
江鱼再没常识，也该知道，自己方才不正常的呆滞是中了招。
她震惊地想：不会吧，我这么一个小菜鸡，现在连金丹都没了，还有人用“摄魂”这种一听就很高端很邪恶的法术对付我？
姬长龄本来想问她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见她这样子也歇了想法。
他把岁闻长老找了过来。
一听江鱼竟然在灵草园中了招，岁闻长老哪里能坐得住？
不只是岁闻长老，其他人也都有些担心，很快，江鱼的小院子里又坐满了人。
小黑猫早就在姬长龄过来的时候，蹿到树上去了。
这会儿见到院子里一大群白发苍苍的大佬，他安安静静地抱着树枝，不敢说话。
得到江鱼允许之后，岁闻长老用灵力探查了一下她的识海。
“受过损伤，但不算严重。而且小鱼的神魂很凝练，不像遭遇了摄魂。”他面色还是很凝重，看向江鱼，“你感觉如何？”
江鱼如实描述：“我感觉还好。之前有些迷糊，姬师兄帮我从脑子里扯出了一团灰雾，就清醒了。”想起那个画面，江鱼觉得有些惊悚。
“那是‘魇’，辅助摄魂的一种手段。”姬长龄说道，“从方才的情形来看，那团‘魇’，已经在你识海之中待了很久，至少是在你进灵草园之前的事。”
他这话一出，不少人都想到了江鱼来灵草园的原因。
她是因为在宗门大比上情绪失控，暗算同门，受罚进来的。
而江鱼的过去宗门也调查过，她平日里是一个踏实努力的弟子，认识她的人都说她性格温柔和气，从不与人为恶。她和姬泠雪更是素不相识，毫无过节。所以当时事情发生的时候认识她的人很多都不敢置信。
也有不少人认为，江鱼在比武台上发狂，被姬泠雪护身灵器打伤的时候，曾面目癫狂地说嫉妒姬泠雪的天赋，很可能就是修炼过程中，姬泠雪的天赋让她生了心魔，所以才一时失控。这种事情在修真界并不稀奇。
巧合的是，醒过来之后江鱼识海受损，忘记了过去，加上宗门已经做出了惩罚，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可现在，从江鱼的识海里，发现了“魇”。
见大佬们都是一脸凝重的样子，江鱼心里有点慌。
她想，不会吧，自己这出场一章就死了的炮灰，不会后续还有什么剧情吧？
还有，这个看起来很诡异的“魇”，不会对她有什么影响吧？
江鱼觉得现在的日子简直就是神仙一般，她可舍不得再死一次。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什么‘摄魂’，很厉害吗？我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
这话打断了大佬们的沉思。
华荣长老猜测到，或许她“暗算同门”另有隐情，内心对她的怜惜更多了些。
她温柔地拍了拍江鱼的手臂，安抚她：“别怕，有我们在，谁也别想伤害到你。”
又问：“你方才，被‘魇’拉进去的时候，都经历了什么，还记得吗？”
“记得。”江鱼点头。
她将方才梦里发生的事情说出来，待说到她嫌对方吵，骂了一句，被对方踹出来醒过来的时候，小院一片沉默。
岁闻长老无言片刻，忍不住笑起来：“我就说方才查探的时候，感应到你神魂凝练。现在看来，那东西现在根本奈何不了你。”
江鱼听他话里的意思，心里松了口气：“那就是说，我没什么事了？”
见她紧张众人也不意外，任何人遭遇这种事情，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岁闻长老沉吟：“正常来说是的，魇通常也不会找一个人第二次。只是你身上既然有存在过魇，便在神魂上留下了痕迹。这东西下次依旧可以循着痕迹来找你。所以不可完全放松。”
岁闻长老怕她担心：“别怕，有我们在，‘魇’不敢来找你。宗门里都是安全的。”
江鱼小鸡啄米般点头，更加坚定了要在灵草园一宅到底的决心。
知道自己大致是安全的，尤其在灵草园绝对安全以后，江鱼就放下了心。
她不觉得自己，或者说原身，有什么值得人花这么大代价下手的价值。上次原身异常，也是想要姬泠雪的命。
想来，刚刚梦里那听不清的“杀……”，是不是是想控制她，让她再找机会对姬泠雪下手？
那危险更大的，应该是女主姬泠雪。
之前和姬泠雪短暂的碰面，她觉得对方人很不错。而且她是女主，万一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这“书中世界”会不会大乱。
她将自己的担忧说给了大佬们听。
听她主动提到这个，岁闻长老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才说道：“你不必担心，我会给掌门去信，请他细查。”
他问：“姬泠雪害你变成这样，你不恨她？”
江鱼莫名：“先起杀人之心的是我，她不恨我就不错了，我有什么立场恨她？”
岁闻听她如此说话，知她心性赤诚，心中更替她惋惜。
江鱼也替原身惋惜。
如果她方才的猜测是真的，原身才是真正遭受了无妄之灾，被人当成了暗算女主的工具。
可原身按照书里所写，怕是已经死透了。她穿到这具身体里，也从未察觉到另外一个灵魂存在的丝毫痕迹。
她所能做的，也唯有好好活下去。若是有朝一日，找到那个幕后黑手，尽力想办法替她报仇。
“魇”的出现让江鱼陷入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惊慌，不过一条咸鱼，最大的优点就是适应环境。
一个时辰以后，她已经冷静下来了，并开始琢磨晚上吃什么。
受了惊当然是要吃顿好的补补身体呀。
原本岁闻长老他们担心江鱼乍然遭遇这种事，肯定要惴惴不安几日。不曾想，没多久，就闻到她的小院里传出了香味。
院子里，白鹤和小黑猫都在。
白鹤被香味勾得毫无灵兽尊严，小尾巴一样跟在江鱼身后转来转去。
小黑猫趴在远一点的地方，不屑地看着她，觉得这鹤真是丢飞禽的脸，一点都不矜持。
然后就见江鱼摸出两株灵草，一棵喂给身边的白鹤，又看向他：“小黑要不要？”
“喵！”
黑猫脑子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率先诚实地冲了过去，一把叼住投喂过来的灵草。
回过神来的黑猫：“……”
江鱼就见这猫刚才还活蹦乱跳，一下子又萎顿下去，叼着灵草生无可恋地找了个花丛趴着，慢慢啃。
她看不懂：“小黑这是怎么了？”
白鹤姿态优雅地将灵草吞下，慢悠悠地道：“不知道，反正这猫从一开始就是一副蠢蠢的样子，看不懂。”
小黑猫：“……”
他凶狠地冲着白鹤龇了龇牙，换来白鹤不屑一笑。
江鱼笑眯眯地看着两只眼神打架，内心充满了一种有儿有女的幸福感觉。
没多久大佬们就过来了。
自己带着菜来加餐的那种。
江鱼很欢迎他们：她现在知道了，大佬们好像只是喜欢吃她种的灵草而已，这个并不麻烦，一锅汤就能满足他们。
但是大佬们从来不吃白食，每次来都会带上一些很稀罕的东西，比如不知名的妖兽肉，比如不知名的超好吃的灵果，比如不知名的超好喝的灵酒……
反正江鱼是一样都不认识，但能吃出来是好东西。
而且这些东西，都是大佬们看她喜欢，特意给她带的——他们自己根本不怎么吃。
江鱼先前觉得不好意思，看他们喜欢，就要把自己种的灵草送给他们。
意外的是连最喜欢灵草，之前还要花钱买的的枯荣长老都拒绝了。
理由是：不是你做的，没那个味道。
长老们没说的另外一点是：江鱼的灵草对药峰的弟子炼丹增益颇大。
他们住在江鱼身边已经占了足够多的好处，又怎么能自私到完全不管普通弟子呢？
晚上用饭的人多了一个姬长龄。
他本不欲来，被岁闻长老拉着过来，一定要让他尝尝江鱼做的菜。
白鹤也叼着他的衣袖不肯放开，非要把人拖来。
姬长龄无法，从自己的院子里挑了一盆花，抱过来蹭饭。
“姬师兄。”江鱼诧异看他。
姬长龄把手里的花递给她：“千叶菩提，花叶皆可入药。与之共处一室，有凝神静气，温养神魂之效。”
这花一看就很贵重，江鱼没接，露出疑惑的神色。
姬长龄：“丹麟拉着我来吃晚饭。”
江鱼明白了他没说口的话：人家不好空手过来，所以带个礼物。
但是这个礼物，似乎有点过分珍贵了。
姬长龄见她脸色，知她所想，温声道：“岁闻前辈说，你的一顿饭远比这个更珍贵。再者，你搬进灵草园，作为邻居，我还未贺你乔迁之喜。”
他这样说，江鱼也无法再拒绝。
见她收下，姬长龄轻舒一口气。他实在不愿欠人情。
江鱼将花摆在院子里，想着下次要去找钟师兄定个花架，可以做得好看一点，专门放盆栽。
放好花，她问这位正经蹭饭的客人：“姬师兄，你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吗？”
姬长龄摇头：“我都可以。”
江鱼也知道这些修仙人的爱好，修为低一点的人吃辟谷丹，修为高一些的，连辟谷丹都不需要服用了，各个的都是餐风饮露的仙人做派。
她点头：“行吧，我就自己看着弄。”
姬长龄看她忙碌，问她：“需要帮忙吗？”
江鱼没什么客人不用动手的想法，来都来了，等下要吃饭的，动手不是应该的吗？
她顺口说道：“那就劳烦姬师兄去河里帮我捉两条鱼，处理干净送过来。”
这里的鱼鲜甜滑嫩，江鱼真的喜欢，白鹤和小黑猫也都喜欢。
姬长龄回来得很快，按照江鱼的要求，将鱼处理得干干净净。
江鱼蒸灵米的工夫回头看了一眼，清逸出尘的仙人手里提着两条鱼，这画面令她想起了上辈子那个有趣同事小姑娘。
她忍不住想：如果叫她瞧见这一幕，一定会嚷嚷着说江鱼在犯罪，让这么一个大帅哥杀鱼。
姬长龄问她在笑什么，江鱼问他以前过杀鱼吗？
姬长龄摇头。
“那现在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他答道，“很简单。”
他把鱼放在江鱼指定的地方，见没什么事情需要自己做，就站在一边，看江鱼利落切肉片。
切肉这一步江鱼其实可以用法术代劳，不过她坚信用法术切没有手动切有灵魂，在有兴致的时候，宁愿费一点时间在上面。
见姬长龄盯着自己，江鱼疑惑：“姬师兄，你在看什么？”
“看你做菜。”
“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些。”江鱼诚实道。
见姬长龄询问地看着自己，她老老实实道：“姬师兄看起来像是那种，只会对风花雪月感兴趣的人，和人间烟火沾不上半点关系。”
简称不接地气。
姬长龄沉默片刻，告诉她：“不要轻易相信皮相。”
江鱼莞尔：“所以姬师兄喜欢做菜？”
姬长龄没有否认：“回去可以体验一番。于我而言，也是一场修行。”
江鱼心说，修仙之人讲话弯弯绕绕的，听不懂听不懂。
这顿饭做得有点晚，吃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江鱼院子里的星星灯就起了作用。
胖乎乎的小星星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亮这一方小小天地。被鲜花包围的小院，在灯光下比白日还要漂亮，空气里弥漫着动人的幽香。
小黑猫碍于身体缘故，早就撑不住，寻了常去的花丛，趴着睡着了，小肚子随着呼吸一抖一抖。
大佬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晚上的小楼，颇有些新奇。
江鱼很得意：“我的小楼是不是很漂亮？”
枯荣长老是个没什么浪漫细胞的老直男，闻言很不解：“可是漂亮有什么用？这些不过是表象。你花这么多心思装饰你的房子，它也不过是寻常小楼，于你的修行毫无益处。”
江鱼不这么认为：“可是人活一世，生命里也不止有修行啊。至少在我眼里，不止。”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朝着月亮遥遥举杯：“热爱生活会使我变得快乐。于现在的我而言，只要能够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不论寿命长短，这一世，就是值得的。”
“不论寿命长短，开开心心过完每一天。”岁闻长老将这句话放在嘴里念了两遍，苍老的面容露出一丝笑意，略微浑浊的双目熠熠生辉。
他端起酒杯，敬江鱼：“我活了这么久，还不如你一个女娃娃通透洒脱。”
江鱼又喝了一杯，隐隐有了些醉意，摇头道：“并非如此。只是前辈心大，要容的东西太多。晚辈心小，只顾着自己快意罢了。”
岁闻长老笑而不语，他说完那句话，像是放下了什么负担，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轻松下来。
姬长龄夹了一片回春草，放进嘴里，浅褐色双眸微微睁大。
他正要说开口，忽有所感，猛然抬头。
只见坐在对面的岁闻长老身上衣袍无风自动，虚空中隐隐传来惊雷之声。
“这是……”
周围老者都露出了震惊之色，震惊之后，便是狂喜：“恭喜岁闻师叔！”
雷声渐大，空气也变得稀薄。
睡在花丛里的小黑猫陡然被惊醒，茫然望了望天，终于意识到什么，浑身毛发炸开，飞快躲进了小楼之中。
全场只有江鱼一个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疑惑地抬头望天：“这么大的月亮，怎么突然打起雷来了？”
其他人：“……”
华荣长老无奈地望着她，语气带着笑叹：“真是不知者无畏。”
岁闻长老站起身来，负手而立，仰头望天，忽然大笑出声：“没想到，老头子竟然还能等到今日。”
他回头，深深望了江鱼一眼：“女娃娃，老头子这次若能活下来，便是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话音落下，他苍老的身影伴随着一阵风，消失无踪。
空中雷霆声骤然变大，紫色雷云滚滚，挟裹着斩尽一切的架势，追着他而去。
江鱼心口一痛，舌根沾上血腥味，刹那间竟有些无法呼吸的感觉。
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江鱼顿时身上一轻。
她回头感激道：“多谢姬师兄。”
姬长龄面色平静：“你的修为承受不住，我院子里有结界，去避一避吧。”
“等等。”江鱼不忘将自己心爱的小楼收进储物袋中，才放下心来，问他，“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姬长龄叹了口气，无奈：“你这失忆，还真是忘得彻底。”
“岁闻师叔祖，要渡劫了。”

第25章
渡劫？
江鱼再看天上,月亮已经被沉沉黑云掩住，厚重雷云翻滚涌动，偶尔可见紫色雷霆穿梭其中。
吸入肺腑之中的空气变得稀薄而沉重,江鱼面色发白，直到退到姬长龄的院子里，才好受一些。
她看向身边,除了姬长龄,其他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抱着似乎被吓到的黑猫,缓下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自己的灵田怎么样。
小黑原本见到雷霆,躲进了江鱼的小楼里,江鱼将小楼收进储物袋,小黑便掉了出来，被她一把捞进怀里。
姬长龄没想到她这会儿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灵草,告诉她：“岁闻长老会挑一个安全的地方渡劫，你的灵草不会有事。”
姬师兄在江鱼心里是很靠谱的,听他这样说，她放下了心。
她又想起了灵草园的其他弟子：“那雷霆不过显露一丝气息，我都已经受不住。灵草园的弟子大部分都只是练气修为,我担心……”
姬长龄很有耐心，继续安抚她：“长老们已经提前过去布下保护结界，宗门很快会派人上来安顿他们。”
江鱼这才知道大佬们为何都不见了。
她看向姬师兄：“师兄不用去忙吗？”
姬长龄道：“我负责保护你。”
江鱼小声吸了口气,心说要不是姬师兄长了这么一张断情绝欲的脸，这种话说出来,多容易叫人想偏啊。
从未见过这阵仗的江鱼确实有点慌，这时候,身边有个能说话的人,的确会让她安心不少。
她扭头看了一圈,总算发现了不对：“丹麟呢？”
姬长龄示意她不用担心：“她有点事，不在此处。”
天色黑沉，平时这个时候，江鱼已经准备睡觉了。
不过这会儿她还没有睡意，站在院子里，有些紧张地看向岁闻长老离去的方向。
“姬师兄，渡劫会有危险吗？”
“会。”
“那。”江鱼小声问道，“岁闻长老不会出什么事吧？”
姬长龄沉默片刻，才说道：“我不知道。”
他显然不会说谎，也不会活跃气氛。
过了一会儿，江鱼声音又小了一点：“万一、我是说万一，渡劫失败的话，会怎么样？”
姬长龄平静如水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好一点，肉身毁灭，转世重修。坏一点，身死魂消。”
江鱼听罢，立刻双手合十，喃喃自语。
“你在做什么？”
江鱼说道：“向各路大神祈祷，希望岁闻长老平安渡劫。”
姬长龄默了片刻，疑惑：“有用吗？”
江鱼道：“有没有用不知道，但这样来一下，我心里多少会安稳点。毕竟，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小院里很快安静下来。
姬长龄静静站了一会儿，忽然问江鱼：“江师妹，平时这个时候，你在做什么？”
江鱼莫名看他一眼，随口答道：“在睡觉吧？”
姬长龄已经有些习惯她的古怪习惯，从善如流：“那你现在要睡觉吗？”
江鱼摇头：“睡不着。”
姬长龄又安静地陪她站了一会儿。
“江师妹，你要下棋吗？”
江鱼：？
她茫然地看着对方，见他一脸询问之色，摇头：“不、不了，我不太喜欢这个。”
姬长龄得到回答之后，点了点头，说道：“我准备去下棋了。此处院子没有危险之处，师妹自便。”
语毕，他衣袂翩飞，不再管江鱼，自己寻到了院落一角，坐下。
石桌与棋盘自他身前显现，对面，亦隐隐出现了一个“姬长龄”的虚影，与他本人对坐，一个执黑，一个执白。
江鱼神色古怪看了他半晌，莫名有点想笑。
身边少了一个人，自己干站着似乎也有点无聊。而且，看姬长龄这气定神闲的模样，她内心的紧张感也淡去了不少。
江鱼就从储物袋里搬出一张软塌，坐上去。又掏出一册话本子，一碟前几天晒好的肉干，一碟水果干，还有随着宅子一起收进去的傀儡八号。
最后，抬手用灵力捏几个胖乎乎的月亮灯，挂在头顶，亮晶晶地，借着这光看话本。
傀儡八号安静地待在身边，江鱼只需要喊一声，它就能及时地将零嘴喂到江鱼嘴里。
安逸得很。
外头逐渐响起了绵延不绝的雷声，雷声沉闷，与这座小院之间隔着天和地的距离。江鱼身边亮堂堂的，竟也渐渐不那么慌了。
她手里看的话本，名字叫做《仙丹奇缘》，据说是万象峰某位师兄的大作。内容讲的是一个叫做王小柱的凡人，上山砍柴之时，机缘巧合救了一个落难修士，修士赠送了他一瓶仙丹。
王小柱得了仙丹的消息传了出去，他周围的人都知道了。很快，平日与他交恶的邻居，看不上他穷苦的亲戚，欺压他的富户，一夜之间都变得良善起来，发生了许多啼笑皆非的故事。
江鱼数度笑出声。
她睡眠质量极好，看着看着，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天已经亮了。
只是外面依旧阴沉沉的。
江鱼从软塌上起身，给自己用了个清洁术，又把软塌等物收进储物袋里。
她左右看了一圈，没见到姬长龄，小黑正蹲在一个花盆里睡觉，估计是在她睡着的时候跑出去的。
一个白色影子从外面飞了进来。
江鱼定睛一看，欢喜道：“丹麟！”
白鹤轻巧地落在她的身边，江鱼摸了摸她的长羽：“你去哪里啦？昨晚上不好好在家待着，不怕危险吗？”
白鹤嗓音清脆：“不怕，这世上能伤我的东西不多。”
江鱼微笑，将这话理解为小孩子的中二。
她问：“姬师兄怎么不见人？”
话音刚落，姬长龄就走了进来。
他递给江鱼一样东西，是个储物袋。
江鱼接过来，发现里面是几条处理好的鱼，一堆认不出名字的灵果，还有几盘处理好的肉。
江鱼不解：“姬师兄？”
“吃的。”姬长龄道，“你不是每天都要吃东西？”
江鱼顿时感动不已：“你特意为我弄来的吗？”
“嗯。”姬长龄点头，“我答应了岁闻前辈照顾好你。”
照顾好，自然是包括不能饿着，这是姬长龄的理解。
手头有食材在手，对于一个前吃货国人来讲，什么事都比不上吃饭重要。
她把自己的小厨房搬了出来，早上也不打算弄复杂的，江鱼打算煮个粥。
灵米洗净下锅，加水，大火熬煮，很快，清香味便传了出来。
处理好的鱼是现成的上佳食材，切成薄薄的鱼片放在旁边备用。
再拿出一把碧柔草，焯水，加点香油，辣椒，放点醋拌一拌，清新爽口的配菜就完成了。
小黑猫在灵米传出香味的时候就醒了，趴在原地挣扎了许久，到底是抵挡不住越来越浓的香味，慢慢从角落里，挪到了江鱼的身边。
白鹤在吃这方面早就没有了矜持，巴巴地跟在江鱼身边，看着她掀开锅盖，将鱼片倒入沸腾的热粥之中。
略微搅拌一下，锅中便升起一股极鲜浓的香味。
江鱼先给白白嫩嫩的大女儿盛了一碗粥，又给黑黢黢的小儿子盛了一碗，之后站在原地，满足地欣赏两只大宝贝吃东西的样子。
看够了，她才看向姬长龄，热情招呼：“姬师兄，一起吃个早饭吗？”
享用美食对江鱼来讲是一件极快乐的事情，她在得到姬长龄的允许之后，还在院子里摘了两支犹带露水的鲜花，插在花瓶里，摆在桌子上。
姬长龄对这种行为感到不解。
江鱼喝了一口热腾腾香喷喷的鱼片粥，幸福地舒展眉眼：“师兄不觉得，加上两支鲜花，会令人更加有食欲吗？”
姬长龄犹豫片刻，诚实地回答：“鲜花不会，但你的粥里蕴含的灵气会。”
“夸我的粥就是夸我。”江鱼笑眯眯地接受了夸奖。
吃完饭，用清洁术将后续事情处理好，江鱼便开始兴致勃勃地研究起了院子里的花草。
她明明昨天晚上还无比担忧，甚至睡不着觉——虽然后面还是睡着了。
可不过一晚上过去，外面的雷霆还在，甚至威势比昨日更甚，她却已经神色自如，与昨日判若两人了。
姬长龄见过很多很多人，江鱼在其中，并不算个性突出的。
可她身上又有很多地方，让他不明白。
他不解，便直接问了。
“你问我为什么这么快就不怕了？”江鱼往头顶看了一眼，诚实地回答，“其实我还是怕的。”
“但是怕也没用啊。”
她很光棍地表示：“我再怎么害怕，这劫雷也不会变小一点，岁闻前辈压力也不会变小一点。”
“至于这里，师兄你不是说有结界在，劫雷劈不进来，威胁不到我吗？”
真要是那么倒霉，一道雷劈过来的话，江鱼想，那我也没办法，害怕也不能让我免遭雷劈。
一整个晚上的时间，已经足够令一条咸鱼适应外面险恶的环境，并重新找个舒舒服服的角度，躺下来了。

第26章
聊完天,姬长龄就不见了人影。
江鱼抱着白鹤，继续看昨晚上没看完的话本。
偶然抬头看一眼，见天色昏暗得吓人,整个天幕像是被一股巨力拽着朝大地逼迫而下。隔着一层结界，都能感应到那股奇特的压力。
她开始思绪发散，一会儿想灵草园这么大的动静,也不知道太清仙宗其他地方能不能感觉到？
这样大的气象异常,会不会影响到弟子们的日常生活？
又开始担心自己的灵田,也不知道这渡劫需要多久,放着不管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过一会儿以后,又想到上辈子,每次雷雨天气，总会有网友调侃何方道友在此渡劫。
现在,她可是真正看到有人渡劫了。
比普通雷暴可吓人多了！
白鹤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问她在想什么。
她问这话的时候,江鱼恰好想到自己的朋友小蜃兽。
她问白鹤知不知道蜃兽。
白鹤答道：“我知道，宗门里就有，我见过一次。”
江鱼来了兴致,告诉她自己认识一个小蜃兽。
“他长得可好看了，蓝蓝的，发着光,身体像是由星空汇聚而成的一样漂亮。听声音，和你一样,还是个小朋友呢。”
“他送了我一块鳞片，像宝石一样亮晶晶的。我拜托万象峰的一位师兄帮我炼制成风铃,等下次我去拿回来,你就能看到了。”
她说着有些担心：“小蜃兽在宗门当灵驾,他会不会听到渡劫的雷声，他不会害怕吧？”
白鹤告诉她：“岁闻长老和其他长老们联手在灵草园布下了结界。灵草园外不会有影响的，只有境界特别高的修士，才能感应到。”
江鱼放下心来。
她又问姬长龄去哪里了。
白鹤：“主人去岁闻长老渡劫的地方去了。这等层次的劫雷，在附近观摩，或许会对他的修行有所助益。”
江鱼嘶了一声，心生佩服。
她和岁闻长老渡劫所在离了十万八千里，都觉得压力巨大。
姬师兄居然自己找上去，真是个猛人呐。
想到这里，她心中有些好奇，掏出上次看了一半的宗门弟子排行榜。
姬师兄这种一看就不普通的仙二代，肯定也会榜上有名吧。
江鱼先翻的是星秀榜。
从第一翻到第一百，没找到。
先是疑惑了一会儿，江鱼才反应过来：她思维没转变过来，见姬师兄年轻，下意识就把他当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可她自己都已经一百岁了。姬师兄肯定年纪更大！
江鱼又去翻前面的麒麟榜，从第一翻到第一百。
呃，还是没找到。
白鹤好奇地问她：“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随便翻着玩。”江鱼若无其事地将书塞回储物袋里。
太清仙宗数十万弟子，这榜上只记载一百个，上不去太正常了。
中午，江鱼用姬长龄早上送的妖兽肉，加上一点灵草，再放了一些菌子，美滋滋地炖了一锅。
一人一鹤一猫吃得肚皮滚圆。
吃饱喝足的江鱼，下午开始在院子里转圈，研究姬长龄种的花花草草。
不过这种闲适状态并没有能持续多久。
她吃完午饭不到半个时辰，天色忽然暗下来。
黑暗里，起风了。
狂风肆虐，周围草木发出不堪承受的悲吟，雾霭沉沉，天地在这刹那仿佛异变成了一头狰狞巨兽，欲要择人而噬。
她心惊肉跳地看向远方，那里，雷云已经形成一个巨大可怖的漩涡，暗紫色雷霆自其中倾泻而下，似要将其中的一切生命粉碎殆尽。
江鱼知道雷霆之中的是什么。
是岁闻长老。
她第一次直面修士渡劫的场面，哪怕相隔极远，不过能体验到一点劫雷的余威，也足以胆战心惊。
那岁闻长老呢？
他真的能挺过来吗？
柔软的触感搭在她的手腕上，江鱼回过神。
白鹤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一枝花下来，叼在嘴里。
见江鱼看向自己，她轻轻低头，将那枝花放在江鱼手心。
“你在害怕吗？”她歪着头看江鱼，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并安慰她，“送你花，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江鱼顿时觉得自己没出息。
胆子竟然还没一只鹤大。
她将那朵娇嫩的花握在手里，觉得有点没面子：“我只是在担心岁闻长老。”
“没什么好担心的。”白鹤语气自然，“岁闻长老寿数将近，若是无法突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死亡。这次渡劫，是他的机遇。”
“若是失败，是他命该如此。若是成功，则一步登天。”
这番话冷静残酷，和她清脆悦耳的童声一对比，便让人感到一种头皮发麻的违和感。
白鹤说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有点紧张地看着江鱼。
但是她不知道，在江鱼眼里，她只是一只优雅，漂亮，傲娇，看起来脾气不好，但是会在她紧张的时候，叼一枝花送给她的可爱鹤鹤罢了。
江鱼搂着她的脖子，用力将白鹤丝滑的羽毛蹭得乱糟糟：“哎，丹麟你突然说出这么成熟的话，会显得我这个一百岁的人很幼稚啊。”
丹麟在心里偷偷地说：你本来就很幼稚。
可怕的雷霆持续了三天三夜。
雷霆来时突然，离去也同样突兀。
天一眨眼亮起来。
风止，云散，憋了三日的金乌痛痛快快地将它的光辉洒落人间。
天地之间寂静得叫人心慌。
江鱼的心提起，她小声问白鹤：“丹麟，现在是什么情况？岁闻长老，渡劫成功了？”
白鹤也不懂。
她迟疑道：“我问问主人他——”
话没说完，一道白衣人影由远及近，步入院落之中。
“姬师兄——”剩下的话语被江鱼刹在嘴里。
进来的男人听到呼声，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
他神色如往常一样平静，白衣纤尘不染，还是那个玉雕一样的姬师兄。
可那双浅褐色的眼眸，眼瞳周围好像爬上了一圈细细的红。
江鱼正要细看，便见姬长龄抬手，一股狂风骤起，卷着她，连人带猫把她们从院子里扔了出去。
啪叽一下，江鱼结结实实摔到了地上。
好在地是柔软的黑土地，还长着一层青草，加上修士的身体耐造，除了摔下来那一刻被震得有点懵，江鱼倒是没有受伤。
小黑轻轻松松落在地上，一双灿金色的眼瞳诧异地盯着江鱼，疑惑为什么会有修士这样蠢，连在空中调整姿态落地都不会。
江鱼还陷在被人拎起来扔出门的震惊中，下意识往那边看去，发现姬长龄的院子居然整个不见了踪影！
她满头雾水，不过下一刻觉得这里很眼熟，才发现她被直接扔到了自己原来的房子所在。
江鱼立刻忘记了别的事，爬起来去看自己的宝贝灵田。
还好，虽然焉了点，但灵草们生命力果然旺盛，都活得好好的。
江鱼松了口气，正要掐诀下一场灵雨，天空忽然亮了起来。
她下意识仰起头，便看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壮丽盛景。
南方的天空骤然升起了耀眼的五色祥云，霞光湛湛，光芒甚至盖过了太阳的光辉。奇花和异兽身自霞光之中诞生，身姿在祥云之中时隐时现。
江鱼惊叹地望着这盛大一幕，不需任何人告知，她便知道：岁闻长老，定然是渡劫成功了。
异象约莫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祥云与奇花异兽身影逐渐变淡，化作金光。
金光在天空之上游走一圈，骤然盛开——
无数金色光点绽放，化作甘霖普降大地。
金色灵雨所到之处，枯木逢春，被雷霆肆虐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
江鱼的灵田亦有幸得到了这天地馈赠，原本焉哒哒的灵草们飞速生长，眨眼成熟，犹未停止，正常只能长到膝盖下方的灵草一口气蹿到了江鱼大腿那样高。
无数绿色光点自灵草们身上漂浮起来，没入还在惊叹的江鱼身体之中。
她眼里的世界，变了。
灵草园望不到尽头的巨木，鲜花，青草，在江鱼的眼里都“活”了起来。
她轻易便看穿了它们的年龄，功效，价值，以及萦绕在它们身上的淡淡青色生机，甚至能通过它们的“眼睛”，看到周围的样子。
这感觉实在太新奇，她兴奋地眨了眨眼睛。
这一眨眼，便从那种玄妙的境界之中退了出来。
她看到了身前无数萤火虫一般的绿色光点。
这些光点从她的灵田里，从她种下的花草之中诞生，正在源源不断地进入她的身体，从她的四肢，她的血肉，她的经脉，进入她的丹田之中。
绿色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充盈的生机修复着她丹田处的暗伤。
绿色光点的最中心，一颗豆子大小的圆珠，正缓慢成型。
江鱼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自然也就没有发现，这一刻，整座灵草园都“动”了，像是凭空刮起了一阵风，植物们簌簌震动，仿佛在无声欢迎谁的到来。
岁闻长老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望着神色安宁，立在天地之间的江鱼，神色动容。
良久，江鱼睁开眼睛。
她惊奇地发现，自己原本空无一物的丹田之中，多了一样东西。
一颗绿豆大小的，圆溜溜的，散发着蒙蒙清光的……种子？
从未有过的充盈力量感充斥着她的全身。
江鱼原本觉得，自己先前的修士身体已经足够强大了，可和现在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她握了握手掌，觉得自己现在怕是一拳打碎一块巨石也不在话下。
而伴随着力量感同时生出的，还有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强烈的渴望。

第27章
“小鱼？”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江鱼循声望去,才发现身边不远处站着一陌生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一身布衣，模样平和内敛，唯有一双眼眸深邃清澈,熠熠生辉。
江鱼觉得他看起来有点眼熟，仔细想又没印象，心想难道是原身以前认识的人？
她按捺住体内翻涌的渴望,礼貌地和对方打招呼：“请问您是？”
中年男子蓦然笑了起来,单手指着她摇头笑叹：“你这女娃娃,三天不见,就认不出我了？”
这动作实在熟悉,江鱼睁大眼睛,将此人面容与脑海中另一张白发苍苍的脸重合。
“岁闻前辈？”
中年男人应了一声：“是我。”
“天呐。”江鱼兴奋地走过去，绕着岁闻长老走了两圈,惊叹，“返老还童,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恭喜岁闻前辈，渡劫成功！”她神色肉眼可见的开心。
岁闻长老微笑道：“此事还得多谢你。”
“先不说这个，你这是……怎么回事？”他显然已经察觉到江鱼身上与之前的完全不同的气息,“你的修为和金丹，恢复了？”
一提起这件事，方才因为岁闻长老渡劫成功,被江鱼按下去的奇怪感觉又涌上来了。
她心里也是一片茫然：“我也不知道。方才天生异象，之后下了一场灵雨。我种的灵草们开始疯长,他们身上，很多绿色小光点进入了我的身体之中。”
至于金丹？
江鱼神识望了望自己丹田里的种子,不确定地问道：“金丹,是长什么样子的？”
岁闻长老：“……”
他修为高,见识广，因识海受损失忆的修士也不是没见过，但忘得这样彻底，脑子里一点常识都不剩下的，江鱼还是头一个。
他仔细询问，得知江鱼现在丹田确实多了一样东西，但那东西被江鱼形容成“一颗会发光的漂亮绿豆”之后——
大佬陷入了沉默。
“你这种情况确实罕见。”岁闻长老思索片刻，“我回头去查探一番宗门典籍，看能不能寻到一些线索。”
他又问江鱼：“你现在，可有不适？”
江鱼摇头：“那倒是没有，我现在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感觉从未如此好过。”
她正要描述一下那种感觉，猛然皱眉：“不对，还是有点不对劲的。”
岁闻长老忙问：“什么异常？”
他自认此番突破，承了江鱼很大的人情，此刻自然关心她的情况。
江鱼扭头望着自己的灵田，目露渴望：“我觉得，二十片灵田实在是太少太少了。我想种田，种一百片……不！我要种满一千片灵田！我要承包整个灵草园的土地！”
岁闻长老：“……”
他想问点什么，但是将这番话说出口的江鱼，心中渴望终于突破了牢笼，她双眼放光望着灵草园的大片灵土，已经不在意别的事情了。
此刻，她的心里，只剩下：种地！
这么好的灵田，就这么空着，看着是在叫人心痛呐！
“岁闻前辈。”江鱼回头，语气欢快地喊他，“你之前是不是说，我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请你帮我？”
岁闻颔首，矜持道：“自然。你需要老夫做什么？”
“我想要很多很多种子。”江鱼计算着自己储物袋里的存货，苦恼道，“我的种子太少了。去买的话，也很难一口气买到很多。”
岁闻长老:“……”
第一次听到有人向他提这么奇怪的要求。
可是对上江鱼亮晶晶的双眸，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给江鱼送种子过来的是华荣和枯荣两位长老。
江鱼这会儿很显然状态不那么正常，她从华荣长老手中接过装满种子的储物袋之后，只来得及和两人打了一声招呼，就宛若一只快乐的小鸟一样，一头扎进了灵草园——空荡的灵田之中。
“小鱼儿这是？”枯荣长老捻着胡须，疑惑不解。
岁闻长老沉吟：“她周身气息温厚纯净，并不似走火入魔。反倒像是觉醒了什么特殊血脉或是体质，一时之间有些控制不住本能。”
他问二人：“你们出自药峰，对草木一道尤为熟悉。可知，有什么特殊天赋，觉醒突破的时候，能引起周围草木共鸣？”
华荣长老他们刚来，并不知道江鱼身上发生了何事，听岁闻长老这样一问，忙仔细询问经过。
岁闻长老便将自己所见所闻，以及江鱼说的话讲给二人听。
“能恢复修为，替代金丹的绿色种子？”华荣长老摇头，“闻所未闻。”
“引起周围草木共鸣，倒是并不罕见。”她思索道，“高阶的灵草化形，或是修炼木系功法，都能有此异象。”
他们说话的工夫，江鱼已经冲到了最近的灵田，开始播种。
华荣长老看着她雀跃的身影，忍不住笑起来：“说起来，师叔受小鱼言语触动，得以突破。小鱼又受师叔渡劫灵雨之恩，得机缘恢复修为。倒是天定的缘分。”
岁闻长老目光温和：“不错，她来到灵草园，是上天赐给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机缘。”
他语气一转：“长龄如何了？”
枯荣长老神色放松：“没有大碍，这么多年修身养性，终究还是有些用处的。”
江鱼一口气不眠不休种了四天的地。
直到第五日清晨，太阳升起，光芒照耀之处，目之所及，全是已经发芽，郁郁葱葱的灵草田，她体内翻涌的热情才终于逐渐冷却下来。
理智也逐渐回笼。
江鱼站在原地，开始回想自己这四天干的事。
好像也没什么可回想的，因为她四天只重复干了一件事：种地。
望着被五色结界笼罩，极为壮观，望不到边际的千顷灵田，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充盈在她心中。
——然后江鱼扭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岁闻长老等人。
四天前的记忆回笼。
她好像，跟岁闻长老聊着聊着，就找人要种子，然后把人直接扔下，埋头就冲过来种地了？
饶是以江鱼素日的大心脏，此刻也未免有些尴尬。
她走过去几人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招呼：“几位前辈好，我——”
几人看出她的窘迫，俱都面色和蔼：“无需不好意思，你的修为恢复，是一件大好事。”
见他们神色纵容，是真不在意，江鱼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她愉悦地指着自己的灵田：“现在我有这么多地了！以后前辈们想吃什么，可以随便吃！”
这话说得几人都笑起来：“这样说下来，还是我们占了便宜。”
他们主要还是关心江鱼的身体状况，才一直守在这里。
此刻，见江鱼身体意识均无异常，又从她身上感应到纯净的草木生机之力，终于放下心来。
“想来，你的身上有些特殊之处。”枯荣长老猜测，“要不然，你种出的灵草，也不会有那般奇效。”
回想这几日的行为，江鱼心里倒是有了些许猜测。
怕是和上辈子，部落供奉的炎帝神农氏有些关系。
只是，这要如何同旁人说呢？
万幸她不方便提起，其他人也很体贴没有询问。
岁闻长老说道：“我刚刚突破，接下来一段时日，怕是有些忙碌。就不打扰你了。”
华荣枯荣两位长老也道：“你刚刚恢复修为，正好需要一段时间熟悉身体的力量。”
见他们要走，江鱼终于想起还忘记了什么事。
“几位前辈，请等一等。”她叫住几人，问起姬长龄，“你们可知，姬师兄怎么了？”
几人惊讶地望着她。
江鱼便将前几日，姬长龄身上的异常说了出来。
听到她说自己是被姬长龄卷起直接扔出来的，几位长老神色都变得十分古怪。
江鱼：“……”
她着他们忍得辛苦的模样，无语：“几位前辈若是想笑，直接笑便是。”
几人果然不再忍着，一个个笑出了声。
“咳。”岁闻长老试图端正脸色，可惜没成功，带着笑意开口，“你姬师兄过去修炼出了点差错，有时候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那日，应该是被我的劫雷触动，引发了旧疾。”
江鱼眨了一下眼睛，心想莫非就是传闻中的走火入魔？
想起这位话不多但很体贴的师兄，她心里有些担心：“可有大碍？”
枯荣长老笑道：“在那样的状态下还能认出你来，克制着只是将你扔出去，可见长龄这些年的修行，没有白费。”
江鱼便懂了。
姬师兄大概是有某种疾病，但在可控范围内，并不算十分严重。
要不然这几位前辈神色也不会这样轻松。
她想着，找个时间，等姬师兄好点了，再去探望一下。
送走几位前辈，江鱼回过头，以一种极为满足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灵田。她现在就这样单看着自己的土地，都能看上半个小时不觉得无聊。
在这几日之前，江鱼一直以为，前金丹修士的身体素质已经足够强大，令她无比满意。
可同现在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她现在，只需在双目之上覆上一层灵力，可以轻松望到十里之外那么远！
那种身体的轻盈感，只要她想，她可以比一片羽毛还轻，只需要有一点点风，就能乘着风飞起来。
还有强大的充满力量的身体，仿佛一切尽在掌心的感觉，更是难以形容的美妙。
当然，比起这些，对江鱼而言，最妙的还是她丹田里的那颗种子，似乎是替代了金丹的作用。
这意味着她可以源源不断地从天地之间吸取灵气化为己用，而不会像之前那样，灵力只在身体之中短暂地停留片刻，又徒劳地流逝出去。
其他的作用她暂时没太大感受，但是在种田方面，丹田里的这颗小绿豆效果可太关键了！
她之前只能种二十片灵田，就是因为身体无法储存灵力，只能临时吸收使用，给二十片灵田下灵雨也已经是极限。
现在没有了灵力不足的烦恼。这也是这四天，她能一口气种上千块灵田，并且有余力给他们下灵雨的原因。
欣赏完自己的江山……呃，土地，江鱼将之前因为雷劫收进储物袋的小楼放出来，重新在原来的地方安家。
就在这时，她神色微动。
修为的恢复令她五感敏锐到了一个近乎夸张的程度，此刻，她的神识能够“看”到，数十里之外，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自己飞掠而来。
数十里对于飞行灵兽而言，也不过数息的时间。
灰鹰按照记忆到了熟悉的地方，却在将要到达的时候犹豫了。
他在空中一圈一圈地盘旋，望着底下巨大的五色结界，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明明上一次来的时候，这里还不是这样的呀？
这时候，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江鱼朝灰鹰挥手：“疾风，我在这里！”
疾风看到她，欢快地长鸣一声，得到结界主人的允许之后俯冲而下，落在了江鱼身边。
一进来便感应到熟悉的，比以往更加充沛的灵气，灰鹰愉快地绕着江鱼转了好几圈。
这时候，一个人影无奈地从他背上爬下来。
原来疾风是载着人过来的。
江鱼定睛一看，顿时笑了：“徐管事。”
这人正是当日来灵草园的时候，带着她熟悉灵草园，并告知各种注意事项的管事徐华。
江鱼对这位认真负责的管事印象很好。
她问徐华：“徐管事是来收灵草的吗？”
她还记得灵草园弟子是有任务的，每个月要上缴固定的灵草。
徐华早在灰鹰背上的时候，就被这一望无际的庞大灵田给震撼到了，一直到下来站在地上，眼睛都没从灵田上离开。
听到江鱼的话，他才收回眼神，看向江鱼。
这一看，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当日这位江师姐初来的时候，徐华虽然看不穿她的境界，但能感应到她气息虚浮，面色也是显而易见的大病初愈的苍白。
加之江鱼的传闻，他多少也是听过一些的，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个情况。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女子，其周身气息浑厚平和，毫无破绽，面色白皙如玉，隐现光泽，无丝毫病弱之相。
依旧是看不穿境界，可现在，徐华只觉得她深不可测。
再加上这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灵田……得需要多深厚的灵力，才能种得下这么多灵田？
最让他不解的是：有这样的灵力，这样的本事，又怎么舍得浪费在种田这件事上？
“徐管事？”
徐华回过神来，心中对待江鱼的态度更谨慎了些。
不过他也不是会巴结人的圆滑性子，说话还是不卑不亢：“不是，灵草园的规定，新入园弟子第一个月是不需要上缴灵草的。”
“是宁长老感应到结界有不同寻常的变化，命我来看看。”
他迟疑道：“江师姐，你种了这样多的灵田，到时候，每月末的灵草，需要按照灵田的数量缴纳。”
江鱼很爽快：“好的，徐管事到时候按照门规收取就是。”
见江鱼这么好说话，徐华心下也松了口气，他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了两个小储物袋递给她：“灵草园向弟子收取灵草，历来都是宗门提供种子的。”
他看一眼这片庞大的灵田：“之前我给你的种子数，怕是不够。”
以往，也从来没有过江鱼这样的先例。
江鱼心中感慨太清仙宗对弟子还真是厚道。虽然低阶灵草种子并不值钱，但能在这种小方面都照顾到，可见宽厚。
收下种子，她朝徐华道谢，热情邀请他喝一杯茶，徐华说自己还有事，谢过了她就要离开。
倒是疾风有点舍不得走。
过了一段时间没来，他只觉得这里的灵气比之前充沛了太多，光是待在这里就叫鹰不想离开。
还有江鱼，灰鹰之前就很喜欢她，这次再见，只觉得对方身上萦绕着一股很舒服的气息，让他忍不住就想靠近。
见疾风磨磨蹭蹭，徐华无奈看向江鱼。
谁能拒绝一只看起来十分凶猛，却会用一双眼睛温润地望着你，对你十分依赖的猛禽呢？
江鱼反正拒绝不了。
她走过去抱抱灰鹰，喂了他给好几株灵草，摸着他垂下来的脑袋哄他：“疾风等有空的时候来玩，现在要先干正事。”
疾风这才哼哼唧唧地载着徐华离开。
送走黏人的大可爱，江鱼不免就想到了家里那个高冷的逆子。
从她清醒过来到现在，还没看到小黑呢。
她在院子里找了一圈，花丛里也没放过，没见到。
小楼里也没有。
江鱼无奈，只能用神识开始搜寻。
修士的手段果然方便，很快，她在离小楼数里远的地方感应到了小黑的气息。
江鱼找过去的时候，小黑正趴在一个熟悉的花盆里呼呼大睡。她定睛一看，无语：这不是姬师兄送给自己的千叶菩提吗？
千叶菩提比小黑还大一圈，再加上一个沉甸甸装满灵田的花盆，也不知道小黑是怎么把它拖到这里来的。
小黑猫大概是睡得舒服，平日里的警惕也不见了，连江鱼走到身边了都没发现。
见他睡得打起了小呼噜，圆溜溜的小肚子一鼓一鼓的，江鱼玩心顿起。
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将灵力凝成一根绳子，隔着小黑，将整座花盆给吊了起来，寻了棵树挂上。再略施小计刮起一阵风——
小花盆晃晃悠悠，陷在美梦中的小黑猫意识到不对劲，慌慌张张爬起来，紧张地扒拉着花盆四处张望。
待发现自己蹲在花盆里，被挂在树上的时候，他黢黑的脸蛋上肉眼可见地呈现出一种茫然。
“哈哈!”江鱼只恨修仙世界没有相机，不然非要把小黑这个呆样给录下来。
小黑猫听到笑声，又看到江鱼，哪里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气得咬牙，后腿一蹬，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只想咬这个可恶的女人一口。
江鱼对这番“投怀送抱”十分受宠若惊，她一把接住难得这样热情的小猫咪，欢喜道：“小黑，你也想我了对不对？”
小黑猫：“……”
他被抓着两只前爪，丝毫动弹不得。
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
这人……
他疑惑地盯着江鱼，猛然瞪大眼睛。
不是失去修为了吗？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又好了？
她怎么做到的？
而且，他忍不住凑到江鱼身边轻轻嗅了嗅，她身上，有一种让兽闻起来很舒服的味道。
就像小时候，他最喜欢的那棵银色梧桐木上的味道一样。
在江鱼的眼里，就是小黑猫一张勉强能看清五官的猫脸上，一会儿疑惑，一会儿震惊，蠢萌蠢萌的。
她忍不住揉了揉他圆圆的大脑袋：“乖儿子，妈妈跟你讲，妈妈现在变得可厉害了。”
说完，也不给黑猫反应的时间，一只手将他拎在怀里：“来，妈妈带你体验一下，武林高手在天上飞的感觉！”
其实金丹修为已经可以御剑飞行，不过江鱼不知道怎么操作。她只能仗着身体轻盈，像以前电视剧看到过的武林高手一样，脚尖点地借力飞起来，一段距离之后，再借助树枝之类的着力点，继续往前飞翔一段距离。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让她兴奋了。
就像是在玩一场童年无数次做梦都想体验的游戏，她乐此不疲地飞了好久才停下来，站在一棵巨木的树冠上，俯瞰身下，是她这几日种出来的灵田。
远处是林海涛涛，她胸中充斥着激动和满足感，忍不住一只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痛痛快快地喊了一声：
“喂——”
喂——
清脆的女声一层一层在林海之间回荡。
小黑猫蹲在她的怀里跑不掉，被震得头皮发麻，一脸麻木。
“小黑。”他听到头顶传来女人愉悦的声音。
“你看——”
他疑惑地抬头，就见女人抬手，指着下方壮观的灵田，豪气万千：“这是妈妈，为你种下的千里江山!”
“……”
黑猫面无喵情：此女多半脑子有疾。
但另一方面，他确实是被这大手笔的灵田给震撼到了，以至于都忘了反驳“乖儿子”这个称呼。
这样大面积的灵田，其中充裕的灵气是灵草园其他地方万万不能比的。更何况，江鱼亲手种出来的灵草，对灵兽总有着一股特殊的吸引力。
小黑甚至都觉得那盆千叶菩提不香了。
他挣扎着下去，江鱼一个不留神，就见这小黑球跟个小炮弹一样掉了下去。
这可是上百米的树！
她心里惊骇不已，就见那黑球在空中非常自然地调整了姿势，轻轻巧巧地落在地上，毫发无伤，然后，幸福地在地里滚了起来。
她放下心来，舒了一口气，打趣道：“小黑，你别在地上滚了，你本来就黑，再滚两下，妈妈都找不到你影子了。”
正滚得舒服的小黑猫，身体一僵。

第28章
黑猫早就发现了,他现在困在这黑猫身体里，神魂经常控制不住身体的本能，做一些令他本人无比痛苦的事情。
——就比如打滚。
每次身体比意识更快的做出决定,事后他总是痛心疾首。
但是，打滚的时候真的好快乐哦！
小黑猫僵硬的趴在原地，冷酷地想：哼,以后,绝对,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这段过往！
然后冷酷的黑喵就被人拎着脖子提走了,四只爪子在空气里徒劳地晃荡,顺便还被教育了两句不要尝试一些危险的行为。
一回到小楼，手上的黑猫就呲溜一下从她手里挣脱出去,找了个隐蔽的花丛开始自闭。
江鱼也习惯了，自己的这只小猫,完全不像寻常小猫那样活泼黏人。
不过没有关系，她有大把的时间和他好好相处，总有一天会把他养得又乖又黏人的。
江鱼目光忍不住往远处那片小院看过去,发现属于姬师兄的那一块，还是空空荡荡的。
哎，她想去探望一下,都不知道从哪里找人。
江鱼这几日种田种了个饱，此刻不免有些懒散。
她便搬出软塌靠在树下,懒洋洋地靠着，看到傀儡三号提着小花壶认认真真给院子里的花草们浇水。
傀儡们都是经过专业人士炼制,动作标准,给每一盆花洒出来的水都雨露均沾,绝不多少一滴。
她看着有意思，蠢蠢欲动想要试验自己的新技能。
新技能就是——隔空取物啦！
“三号，把花壶放下，回去休息。”她命令道。
三号就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无声地退了出去。
江鱼兴致勃勃地盯着那个花壶，意念一动，空气中的灵气汇聚在一处，化作一双无形的大手，将花壶一把拎起来，开始给花草们浇水。
远远看着，就是一个花壶虚空漂浮着，挨个儿给院子里每一处浇水。
浇完水，江鱼又“拿”起角落的扫把，开始在院子里打扫并不存在的灰尘。
再给大缸里的睡莲换一缸水。
黑猫趴在花丛里，不解地看着一切，真不是他笨，在很多时候，他是真的看不懂江鱼。她做这些无聊的事情，为什么表情会这么快乐？
等到江鱼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沉浸在新发现的“生活小游戏”里，一口气玩了一个多时辰。
都快到平时吃饭的点了。
难怪上辈子玩那种开店经营小游戏，总觉得时间过得额外快，真的很容易让人沉迷进去。
何况，她刚刚这个玩法，少说也得算是全息沉浸模式，体验感绝佳。她上辈子要是真有这么个游戏，还不得火上天？
午饭也可以尝试新技能。
她操控着看不见的手，将灵米洗净煮上，加上一点自制的妖兽肉干，再洗一把水灵灵的回春草。
等到出锅的时候在上面淋上一点酱，修仙界版本的腊味饭就做好了。
不过江鱼做完之后总结：抛开趣味性的话，其实还是自己动手更省事些。
高冷的小黑在吃饭的时候从不含糊，江鱼给他专属小盘子装了满满一盘。
她发现，小黑还挺讲究，每次吃饭的时候，总要寻个好地方，要么是花藤下面，要么是风景独好的大树上。
吃过午饭，小黑猫把干净的盘子叼过来放好，没多久就开始犯困。
江鱼看着小黑猫脑袋一点一点的，丰腴不少的身躯像个球一样，滚到一边，找了个一丛有日光晒到的花丛，一秒钟就睡着了。
她也跟着开始犯困，打了好几个哈欠。
好在她现在已经是一个自由的快乐修仙人士，困了，就可以随心所欲地睡觉。
往软塌上惬意一躺，下午的美妙时光从一场香甜的午觉开始。
这一觉睡的时间略微有点长，醒来的时候，晚霞漫天，天空被染成了大片红色。
江鱼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是酥的，懒洋洋地不想动弹，索性就懒得起来，就那么躺着欣赏漫天漂亮的霞云。
“真漂亮啊。”她望着这壮丽的天象，像小时候那样，抬起两只手，指尖相触，放在眼前，漂亮的景色便被装进了双手之中。
“我把这片晚霞收起来了。”她如幼时那样雀跃道，“藏在手心里。”
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蹭过来了，听到这句话，扬起脑袋不解地看着她。
当然，这个角度，这个光线下，江鱼只能看到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并不能从那一片漆黑里面看出他的神情。
小黑是来催晚饭的，平时这个时候，都到饭点了。
“喵。”他浅浅催促了一声。
江鱼疑惑地看着他。
语言不通，他想了想，张开嘴，用力“嗷呜”了一声。
江鱼不愧是兽语十级学者，一下子就看懂了：“饿了？”
“喵！”小黑猫点头。
江鱼就摸出了两条妖兽肉干递给他，顺手摸摸他的头：“吃吧吃吧。”
小黑叼着肉干，歪头有点疑惑地看着她。
好稀奇，她今天居然不自己做饭了？
江鱼难得这样犯懒。
修士本就不需要天天进食，她之前一天三顿不落的做饭，一个是因为更习惯普通人的作息，二来，也是因为她享受烹饪各种美食的感觉。
而且，修士做饭省心，前期的处理洗菜等事不用亲自动手，吃完最麻烦的收拾清理亦可以用法术代劳。
最关键的是，她现在有大把的时间自己安排，完全有闲做一些事情让自己的生活更加愉快，所以江鱼还挺喜欢动手做饭的。
不过现在她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很奇怪的状态中，并不是累，而是类似于过分满足之后，不想动身体，也不想动脑子，只想安安静静躺着，静静放空自己。
颜灿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的。
来到江鱼的小楼的时候，她心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虽然对江鱼性情十分了解，心里明白凭江鱼的心性不管在哪里都不会让自己过得太差，但亲眼看到这犹如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颜灿还是暗暗吃惊。
江鱼也很意外：“颜师姐？”
颜灿穿过结界，走进她的院子里。
浓郁的灵气令她身心舒畅，她忍不住笑道：“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灵草园养老的呢。”
江鱼甚至都没有起来，她知道颜灿也不是会介意这个的人，听到这话她笑了起来：“你说对了，我还真就是来养老的。”
颜灿果然完全没在意她的姿势，甚至自己也毫不客气地坐在软塌上，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你这日子过得可真舒服。”
江鱼往上靠了一点，告诉她：“很快会更舒服的，我找钟师兄订了许多东西，过几日就能去拿了。”
颜灿反应过来：“上次你从我那拿的那些皮毛？”
江鱼点头：“还有一点别的小物件。”
见颜灿打量着小楼，视线又转移到外面的灵田，江鱼内心顿时生出了一股炫耀的欲望。
懒散的身体亦不能阻碍她这股炫耀欲望，她猛地坐直身体，目光灼灼盯着颜灿：“颜师姐，我的灵田，是不是种得特别漂亮？”
颜灿被她突然的热情弄得一怔，看着外面广阔的灵田，在客套发言和真诚对话之间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对朋友真诚：“哪一片……是你的灵田啊？”
她不太了解灵草园，只看着这大片望不到头的灵田，还以为是很多弟子集中种植的。
只要说起灵田，江鱼语气里的得意根本藏不住：“你眼睛看到的，被五色结界笼罩的所有地方，全都是我的！”
她盯着颜灿，如愿在颜灿眼里看到了震惊。
颜灿确实有被震撼到。
她也认识几个药峰的弟子，他们各个也都有自己的灵田。但一般也就几块而已，种一些自己炼丹需要的灵草。
哪有像江鱼这样的？
江鱼还等着夸夸，就见颜灿看着自己的眼神骤然变得怜惜。
颜灿握着江鱼的手，语气心疼：“我以前从未了解过灵草园，不知道灵草园的弟子竟然这样辛苦。江师妹，你受苦了。”
江鱼：？
她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握住她手的颜灿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江师妹，你、你的修为……”
颜灿之前就觉得江鱼气色好了很多，不过她也没想太多，只以为是她休养得好。
直到方才，她握住江鱼的手，清晰感应到精纯的灵力游荡在江鱼身体之中。
这、这绝对不是金丹破碎的修士能有的！
“你的修为恢复了？”颜灿小心翼翼地问她，“那你的金丹？”
江鱼没想到她这样敏锐，只好说道：“遇到一位老前辈，得了一些机缘，修为勉强算是恢复，但是金丹碎了，是没有办法回来的。”
种子是种子，金丹是金丹。
她心虚地想：我也不算说谎吧？
岁闻长老走之前告诫她，不要轻易将她丹田里的神秘种子暴露出来。
若是有人察觉到问起，可以直接推到他身上。
果然，听她这样说，颜灿露出了然的神色，也不再多问，欣喜道：“恭喜你啊江师妹，修为恢复了就好。其他的，以后总能慢慢想办法的。”
她肉眼可见的高兴，还叮嘱江鱼不要随意将这件事说给旁人知晓，甚至当场教了她两个隐匿修为气息的法术。
江鱼谢过她，才问道：“颜师姐，你来灵草园有什么事吗？”
倒不是说颜灿无事不登三宝殿，江鱼对太清仙宗弟子的学业忙碌程度还是有些知道的，就连楮灵香，每月都只能抽出一点点时间来看她。
两人前几日才刚见过面，颜灿总不至于快天黑了来找自己叙旧。
听她这样问，颜灿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第29章
颜灿嘴巴张了几次,实在说不出口，最后从腰间取下了一个灵兽袋，“啪”一声拍在旁边桌子上,破罐子破摔：“自己出来！”
江鱼好奇地看过去，就见那金红色的华丽小袋子里头像是装了什么活物，轻轻挣动了几下,顶部束缚的袋子自动解开。
一个红色的小东西咕噜一下,从里面滚了出来。
不过拳头大小的身影出来以后变大了些,不过也就成人双掌能捧起来的大小。
是一只红色的小兽！
小兽浑身毛发为火红色,细看之下毛发顶端还泛着一层金色,犹如一丛正在燃烧的火。它圆墩墩的脑袋上还长着一只尖角,由于体型缘故，本该锐利无匹的尖角如红玉雕琢的精致物件,十分袖珍可爱。
小东西在桌子上打了个滚，才找到方向,抬起头看向两人，露出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
天呐！
江鱼忍不住嘶了一口气：“好可爱的小兽！”
她却没注意，听到自己这句话,旁边的颜灿露出了某种一言难尽的神色。
小兽听到了夸赞，似乎很高兴，迈着小短腿冲到江鱼面前,抬起两只前爪，殷殷叫了两声。
江鱼开心地看向颜灿：“它喜欢我？要我抱？”
颜灿捂着脸,已经没脸见人：“嗯，大概是吧。”
沉迷美色的江鱼完全没注意好友的不对劲,小心翼翼地把小兽抱了起来。
小兽长得像一团小火苗,抱起来也像小火苗,羽毛极柔软，就像抱着一团云朵，却又带着太阳一般的暖意。
尤其是，这小火苗还眨着水润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你。
可爱到不能呼吸！
江鱼想起自己见过的灵兽们都爱吃灵草，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棵，喂给它。
小兽见她拿出一棵草，本来有点失望，可鼻尖一动，嗅到了一股极诱人的香味。
它双目噌一下就亮了，十分给面子的嗷呜一口，叼着灵草整个吞了下去。
好吃！
江鱼则是有些疑惑地打量了一下小兽秀气的小嘴巴，刚刚那么大棵草，它怎么一口咽下去的？
不过下一刻，她就被手心里柔软的触感给俘获了。
小兽撒娇一样在她手心里蹭，十分渴望地盯着她腰间的储物袋，含义十分明显。
江鱼此刻满眼都是慈爱，见状问道：“还想吃？”
“嘤！”
江鱼此刻色令智昏，犹如被小妖精迷惑的昏君，豪爽掏出一大把灵草，甚至都不看是什么品种：“乖，都给你，慢慢吃。”
颜灿：“……”
她绝望地捂脸，扭过头，佯装自己在欣赏风景。
江鱼满脸姨母笑地看着小兽啃灵草，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旁边的颜灿。
颜师姐这是在，欣赏自己的灵田？
她想起颜灿来找自己的事，问道：“颜师姐，你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颜灿在方才的时间里，已经做好的足够的心理建设。
此刻听江鱼询问，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掏出了一个小储物袋，递给江鱼。
江鱼疑惑，接过来，发现里面，是满满一袋子灵珠。
她更不解了。
颜灿开门见山，指了指抱着一棵比自己还高的灵草啃得正欢的红色小兽——大概是吃得满足了，它不像之前一样一口气吞了，而是珍惜地抱着，细细品尝。
“是这样的，上次你不是送了我很多灵米吗？我煮给给我的灵兽们吃了，他们都特别喜欢。”
江鱼面上就露出了笑容，自己种的东西得到认可，绝对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但是颜灿凝重的表情令她知道，事情大概不如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果然，就见颜灿露出了一个牙疼的表情：“但是，我家灵兽胃口大，没两天就把灵米全吃完了。从那之后，他们就不吃我准备的其他食物。”
最离谱的事她没说，就是她的灵兽不止不吃她准备的东西，还天天闹着要灵米，闹得她日夜不得消停。
她实在是扛不住了，没办法才找到灵草园来。
江鱼顿时明白了颜灿的意思，也知道颜灿之前为什么那副纠结模样了，怕是不好意思开口。
她笑了起来：“这有什么，我不是说过，往后师姐家的灵兽，灵米我都包了。”
她看着桌子上的小兽：“你说的，就是这个小东西？”
她把储物袋推回去，俨然一个溺爱孩子的家长：“他长得这么可爱，挑食一点怎么了？我很愿意喂他吃东西，随便吃！师姐你赶紧把灵珠收回去。”
啃灵草啃得正欢的小兽耳朵悄咪咪竖起来，大概是见江鱼这么善良，难得有了一点心虚。
颜灿没接灵珠。
她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师妹你先别急，他……只是其中一个。”
江鱼：？
就见颜灿看着桌子上的灵兽袋，桌上的小兽也看过去，轻轻叫了一声。
一直安安静静的灵兽袋再次动了起来。
一只白色的毛团子从其中钻了出来，只见它浑身似雪，无一丝杂色，纯净地犹如雪地里的小精灵。
江鱼看得眼睛都直了，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灵兽袋又有了动静，一只浑身漆黑的小鸟钻了出来。
接下来是第三只，第四只……
江鱼从惊叹到目瞪口呆，直到灵兽袋里钻出第六只灵兽之后，再也没有动静。
她瞠目结舌，看着乖巧排成一行蹲在桌子上的小兽，半晌扭头看向颜灿。
颜灿尴尬地笑。
江鱼眨眨眼，平复了一下心情，十分理解地看着颜灿：“颜师姐，我现在知道灵兽峰的弟子为什么穷了。”
像颜灿这样，一个人养六张嘴，怎么可能不穷？
这话差点没让颜灿猛女落泪，外人只知道羡慕灵兽峰弟子有强大的灵宠，根本不知道要养这么多个祖宗的灵兽峰弟子过的什么日子。
见六只灵兽，江鱼也理解为什么颜灿说百斤灵米两天就给吃完了。
她算了一算，语带歉意：“不过，我的灵米可能不太够。之前那些种子出的产量，怕是不够这些小家伙吃的，我得专门种几片灵米田才行。”
她想起之前红色小兽吃灵草的样子，问道：“他们吃灵草吗？若是吃灵草的话，我这里倒是管够。”
只见她话刚说完，桌子一排小团子齐刷刷地开始点头，明显很乐意。
江鱼也乐了：“师姐，虽然压力大了点，但是有这么多小可爱，我也很羡慕你呀。”
颜灿露出一个艰难的微笑：“师妹，有时候，事情他可能并不是你看起来那样简单。”
江鱼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疑惑。
颜灿却闭嘴了。
江鱼很喜欢颜灿带来的小东西们，她上一批收的灵草还没卖掉，现在储物袋里丰盛得很，拿了好多出来，一个一个地喂。
小灵兽们都很有礼貌，乖乖地排队接灵草，还会冲着江鱼软软地叫唤。
红色小兽吃得很满足，见其他小兽都吃得正欢，自己悄悄跳下桌子，往灵田那边走过去。
它刚从灵兽袋里面出来就感受到啦。
这里，好充足的灵气，好多好多好吃的！
它溜到灵田边缘，眼巴巴望着里面的灵草，露出渴望的神情。
不过它还是能克制得住自己的，知道这里面的灵草还没熟，只是看着，并没有上手。
就在这时，小兽听到了一声超凶的警告声：
“喵！”
小兽一愣，扭头，就看到一只黑得看不见五官的灵兽凶巴巴地盯着自己。
它瞥了一眼，大概是觉得黑猫没威胁，懒洋洋地蹲在原地，继续看灵草。
小黑愤怒地喵喵叫，这是他的地盘，这哪里来的野生兽！
“小黑，不许欺负小红！”江鱼和颜灿听到动静走过来。
听到“小红”这个名字，颜灿和地上的小兽齐刷刷地一僵。
颜灿眼睛转了一圈，像是遇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事，心中大出一口恶气，一下子绷不住笑出了声。
见江鱼疑惑看过来，她忍着笑，说道：“没事，小红其实挺强的。你们家小黑猫应该还欺负不了它。”
“那也不能欺负客人。”江鱼点点小黑猫的脑袋，“你看人家多乖。”
小黑猫不敢置信地盯着江鱼。可惜因为过于黑导致五官模糊，江鱼并没有接收到他的不满。
“到下灵雨的时间了。”江鱼看看天色。
颜灿见她要干正事，连忙说道：“那师妹，我就按照正常价格在你这里买些灵草回去。”
江鱼递给她一个袋子：“拿着吧，不值钱，算是我送给小可爱们的见面礼。”
之前钟子兴提到过两句，说颜灿给她的那些皮毛都是好东西，尤其是炽日焱兽的皮毛，价值极高。
颜灿都没提过灵珠，她哪里会收对方的。
不过今天好像没看到炽日焱兽，只来了几个小兽。
江鱼在心里嘶了一声：莫非颜师姐居然不止养了六只？太强了。
还有点羡慕。
颜灿见她不要，只好在心里记下她的好，回头招呼自己的灵兽们回家。
结果，那群祖宗又开始闹幺蛾子。
以小红兽为首，他们齐刷刷挨着江鱼，不肯走了。
颜灿：？
她深吸一口气，低声，咬牙切齿：“你们想干嘛？我今天已经够丢人了，求求给我留点面子吧。”
小红兽轻轻嘤了两声，颜灿脸都青了。
对方说：这里很好，灵草他们很喜欢，江鱼他们也很喜欢，他要在这里住两天。
江鱼察觉到动静，回过头来诧异道：“颜师姐，怎么了？”
颜灿挤出一个笑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一个红色影子小炮弹一样从地上弹起来，飞到江鱼肩膀上。
又有一个雪白的小身影有样学样，飞到了江鱼另一个肩膀上，还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
江鱼被这突如其来的福利整懵了。
颜灿绝望地闭上了眼。

第30章
感受着颊边柔软的触感,江鱼心里也跟着软成了一滩水：“颜师姐，他们这是？”
颜灿没有说话，雪团子这时候开口了。
不再是稚嫩的幼兽叫唤,而是字正腔圆的人言，细细的，软软的：“不走,不走！”
“哎哟！”江鱼被萌得心肝都颤了颤,“竟然还会说话,这也太可爱了。”
“不想回家吗？”江鱼毫无原则,扭头去看颜灿,“颜师姐,要不，你今晚在我这里休息一晚上？”
颜灿心说让这群流氓在这里住下,怕就不是一天的事了。
她还是努力想要挽回一下：“我明天还接了任务，可能要出门。”
雪团子收到小红的眼神,声音还是颤颤的，但语气很坚定：“你走，我们不走！”
颜灿：“……”
灵兽们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江鱼极热情地邀请颜灿一起留下,但颜灿实在不愿意看着这群糟心玩意儿，说自己两天后再来。
临走之前，她还特意对江鱼说：“你不要太惯着他们,这群家伙，绝对不像你想的那么单纯天真。”
她说这话的时候,江鱼正把雪团子抱在怀里，乐颠颠地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师姐你放心吧。”
颜灿：……
你这样子,实在是不能叫我放心。
送走颜灿,天色已经暗下，挂着一层赤色晚霞，倔强地不曾落下。
江鱼怀里抱着个雪团子，肩膀上还蹲着一个，一扭头，就对上了黑暗中一双绿幽幽的眼睛。
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小黑！”
小黑生气地冲他喵喵叫了好几声，她身边的灵兽团子都没什么反应。
江鱼自认明白他的意思，安抚他：“小黑，小红他们是客人，就在这里玩几天而已。你放心，你依旧是妈妈最疼爱的小宝贝。”
小黑猫更愤怒了，扭头钻进花丛里，懒得看她。
江鱼叹气，准备先去下灵雨，下完灵雨回头再来哄哄他。
新来的毛茸茸都很喜欢黏着她，就算江鱼没抱着，他们也都很乖地跟在江鱼后面，像一群乖乖排队的幼儿园小朋友。
“我要下灵雨了，你们谁如果怕水的话，就躲到一边。”
小兽们都乖巧地摇头。
江鱼现在已经不是昔日的江鱼了，下灵雨的时候再也不用精打细算，计算灵力够不够用。
她想起生闷气的小黑，心里有了主意。
抬手，掌心绿色灵光汇聚，凝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灵力球。
江鱼将光球抛向空中，灵光如烟花一般绽放，勾勒出一个数十米高巨大兽型虚影。
仔细看，这巨兽长得和小黑一模一样。
事实证明，体型压迫是存在的。平时看着蠢萌蠢萌的小黑，身体放大数百倍之后，也多了几分凶戾狰狞的感觉。
“小黑小黑，看看，你多威猛！”
藏在花丛里的小黑猫早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瞥了眼江鱼明亮的眼睛，心里哼了一声。
这女人真是会哄人，以为用这点小手段，他就会上当？
但是，看在她这么识趣，想办法来哄他高兴的份上，他就勉为其难原谅她好了。
这时候，空中的巨兽张大嘴，“嗷呜”一声，便有淡青色的灵雨从天而降。
倒真有几分翻云覆雨，气吞山河的气势。
“小黑真威风！”江鱼夸赞道。
小黑猫趴在花丛里，看着这一幕，一边高兴地晃了晃尾巴，想着这才是他应该有的样子。
又很快清醒：这丑东西再威风关他什么事？换成他本体，要更好看更威风好吗？
且不说小黑有没有被惊艳到，反正其他六个灵兽是看得双眼发光。
能做出撒娇卖萌赖在别人家里不走这等行为的灵兽，是个什么属性大概也能猜到。谁能拒绝这种中二又炫酷的游戏呢？
一时间，江鱼的裙摆被好几只爪子抱住，一个个嘤嘤嘤表示自己也想要。
江鱼陷入一场甜蜜的苦恼之中，不过她是个有原则的人，很冷静地知道自己现在在哄鹅子，真要满足了这群小兽，小黑怕是又要瞪她。
她只好一个个的安抚：“今晚不行，今晚是小黑哥哥的。明天再轮到你们。”
竖起耳朵听动静的小黑，尾巴愉悦地在空中扫了扫，不屑地看了那群献媚邀宠的小妖精一眼：呵。
灵兽们虽然遗憾，但也真的听话，完全不吵不闹。
江鱼见此，又在心里狠狠羡慕了颜灿一番。
灵雨下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院子里一盏一盏的亮起了灯。
小兽们不曾见过这样的阵仗，都一个个扬起脑袋好奇地看着，嘴里不时嘀嘀咕咕地发出声音，似乎在讨论什么。
江鱼见状觉得有趣，干脆照着他们的模样，一人捏了一盏兽型的灯。她现在修为恢复，做这些是愈发得心应手了。
惟妙惟肖的，闪闪发亮的灯，就飘在小兽们的头顶，跟双胞胎似的，看得小兽们一个个双眼发光。
小红好奇地看着自己头顶的灯，脚下一蹬，小小的身体嗖一下撞上去。那灵力灯就像个皮球一样被撞得弹向空中，又慢悠悠地落下来。
好玩！
不管是什么兽，好像都拒绝不了这样的游戏。
很快，其他小兽也有样学样，和自己的灯玩了起来，之后，他们开始不满足于兽型灯，院子里的星星月亮们也遭了殃，被撞地满院子乱飞。
江鱼搬了个椅子，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他们玩。
她甚至捏了更多的灯给他们当玩具。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大概是玩累了，雪团子先停下来。
它张望一圈，找到坐在角落的江鱼，立刻哒吧哒吧跑过来，挨着她的裙角蹭蹭，舒舒服服地趴在她裙边睡着了。
就像是一团雪窝在脚下。
江鱼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小心翼翼地看着睡在自己身边的小仙兽，抬手轻轻摸了摸。
其他灵兽也陆陆续续歇了下来，有样学样，和雪团子挤在一起，靠着江鱼睡得可香。
最后只剩下小红，据江鱼的观察，他像是这群小兽中的老大。
小红极有老大的气势，看着趴在江鱼脚边的小弟们，完全不去跟他们抢位置，而是轻轻一跃，落在江鱼的腿上，舒舒服服趴下来。
白鹤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
她心里记挂着江鱼，想起当日江鱼被主人直接扔出去，她心里多少有些担忧。
这几日她一直守着姬长龄，直到他情况稳定下来，她才过来江鱼这边看看。
结果一进来，那只烦人的蠢猫倒是不见了，但是，趴在江鱼怀里的是个什么东西？
趴在地上的还有一二三四五个？
漂亮优雅的白鹤气得毛都差点炸起来。
她本来想给江鱼一个惊喜，来得悄无声息，这会儿却忍不住了，重重哼了一声。
江鱼温声看过来，惊喜：“丹麟！”
她连忙起身，意识到什么，轻轻抬脚，不想惊扰到睡着的小兽，又动作极轻地将怀里的小红放在其他小兽身边，才走向白鹤。
“丹麟！好久没见你！”她抬手就要抱抱她，被白鹤躲开。
她嫌弃地说道：“哼，一股其他灵兽味，难闻死了。”
有么？江鱼抬起衣袖闻闻，灵兽也能修炼吐纳灵气，平日吃的也是灵米灵草，不可能有味道的。
白鹤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头：“上次主人情急之下把你扔出去，我就是来看看你，既然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江鱼已经反映过来丹麟在介意什么。
她一把拉住就要走的白鹤，给自己用了两个清洁术，笑盈盈道：“现在没有味道了。”
说完，一把将不情不愿的白鹤抱在怀里：“还是我家丹麟最香！”
白鹤瞥了那群小兽一眼：“是吗？”
江鱼立刻自证清白：“这些小兽是我一位灵兽峰的师姐养的，在我这里住两天而已。”
她语气极为真诚：“丹麟在我心里的地位，是谁也无法替代的。”
这话倒不是哄人。
白鹤是在住在灵草园以后，第一只遇到的灵兽，她的外形性格俱都长在江鱼的审美点上，若不是她有主，江鱼一定会想尽办法把鹤给骗回家。
哄完鹤，江鱼开始问正事：“姬师兄还好吗？”
白鹤答道：“他是老毛病了，这些年一直在灵草园修养。这次是被岁闻长老的雷劫意外引发，不过控制得很好。”
她不忘再次同江鱼解释：“主人上次是情急之下动手，并非故意扔你。他是怕自己控制不住伤到你。”
江鱼知道姬长龄为人，自然不介意：“没事，我并未受伤，姬师兄无事就好。”
她问白鹤，自己能否过去探望。
白鹤想了想：“再等两日吧，过两日，主人应该就好了。”
此时，江鱼以为睡着了的小兽们，正趴在地上无声交流：
“又来了一只，她这里好多灵兽。”
“废话，我们喜欢她，其他兽肯定也喜欢啊。”
“唉，她怎么不是灵兽峰的弟子呢？”
“你想背叛颜颜？”
“……我的意思是，在灵兽峰更方便蹭饭，这里太远了。”
“这白鹤是什么来历？身上的气息好凶啊。”
“真的好凶，刚刚她看我的时候我差点化出原形。”
“噫！她来了！”
“……”
白鹤脚步轻缓，来到这群小兽身边。
方才她只顾着生气，只匆匆扫了一眼。这会儿目光轻轻一扫，就叫她发现了不对。
她看向江鱼：“你说这是你认识的同门送过来的？”
江鱼点头。
见白鹤似乎很感兴趣，江鱼以为她还是介意，就将过程大致说了说。
听完这群“幼崽”一系列撒娇卖萌强行留下来的操作——
白鹤：……
为了口吃的，你们也真是豁得出去。

第31章
白鹤绕着小兽们走了一圈。
她体型并不算大,不过跟地上这堆幼崽模样的毛绒绒相比，足够称得上一声有威慑力了。
江鱼见她走过去，倒是并不担心她和小黑一样欺负客人。
丹麟虽然傲娇,但是比小黑可懂事多了。
她没听到，冷冰冰的童声此刻正在灵兽们脑海中响起：“小鱼喜欢你们这个样子，我不管。但如果你们有别的小心思,伤害到小鱼,就别怪我到时候剐了你们。”
睡在地上的六只毛绒绒齐刷刷打了个寒颤,江鱼以为他们冷,特意拿了个小毯子给他们盖着。
白鹤不过看一眼就失去了兴趣,叼着江鱼的衣袖撒娇：“明天我想吃烤鱼。”
“吃吃吃。”江鱼摸摸她的头,眉开眼笑，“明天多抓几条,你早点来，咱们吃个够！”
第二天早上起来,江鱼就发现，姬长龄的院子回来了。
她想去探望一下，想起丹麟昨夜说的话,又忍住了。
给灵田下雨的时候，白鹤如约而来。
她跟在江鱼身后，看着虚空中超大一只萌萌幼兽虚影,有些无语。
原本热热闹闹的六只灵兽看到她过来，齐齐安静了一瞬,不过很快，最小的那只雪团子就叼着一根灵草,一蹦一蹦跑到白鹤身边,仰起头,讨好地冲她嘤嘤叫。而后，将灵草放到白鹤脚下。
江鱼看到这一幕，笑道：“小雪喜欢你呀，丹麟，她把自己的灵草给你吃。”
看到这只小家伙，白鹤即便知道她是什么心思，目光依旧柔软下来。她优雅地低下头，啄起那株灵草。
见她吃了，后面几只灵兽纷纷松了口气，很快又热热闹闹起来。
下完雨，江鱼就要带着白鹤去抓鱼。
小兽们对烤鱼非常感兴趣，排着队哼哼唧唧要跟着一起去。
以往这种活动，小黑是从来不参与的。但或许是这六只幼崽的存在让他多了丝危机感，尽管浑身散发着不乐意，他今日也难得地跟在了后面。
于是，江鱼带头，白鹤走在她身边，一人一鹤身后整整齐齐跟着六只摇摇摆摆的毛团子，再往后一点，还缀着一只不太合群的小黑猫。
江鱼觉得自己很像个幼儿园老师，又觉得拥有这么多毛绒绒的自己，此刻俨然已经从人生赢家进化成了超级人生赢家。
抓鱼这项活动，依旧是自己动手比较快乐。
江鱼如今实力今非昔比，这种大河里的普通鱼类，闭着眼睛扔个鱼叉都能丢中。
让她惊讶的是几只小灵兽，明明一个个还是连路都走不稳的幼崽模样，却好像很懂礼貌，很知道自食其力。
接下来，江鱼就看着他们花式抓鱼。
小红站在岸边，张嘴吐出一个小火球，小火球飞进水里，化作一张红色的网，很快就捞到了两条活蹦乱跳的大鱼。最神奇的是，那网上明明带着火焰，却半点都没烧到鱼。
漆黑的小鸟，因为家里已经有个小黑，江鱼就叫它小玄。小玄没用什么华丽的手段，而是用禽类原始的捕鱼手段。天知道江鱼看着它小小的爪子抓着一条比自己身体大了好几倍的鱼飞起来时，有多震惊。
灵兽从小就这么厉害的吗？
她将目光看向了小黑。
从未参与过捕猎活动的黑猫：“……”
事关尊严，他黑着脸冲到河里，浑身湿淋淋地，叼了一条鱼上来。
收获满满的江鱼妈妈带着自己八个灵兽崽崽回家，用法术将鱼处理干净，熟练地架起了烤架。
担心了一整个晚上，生怕江鱼吃亏的颜灿，结束上午的修炼任务，匆匆忙忙从灵兽峰赶到灵草园。
还没到地方，她就闻到了一股极诱人的香味。身下载着她的灰鹰猛然兴奋地长鸣一声，朝着江鱼的小楼俯冲而下。
江鱼察觉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他们，抬手愉快地打招呼：“颜师姐，疾风，快过来，一起吃烤鱼！”
疾风欢快地应声附和，已经扑到了江鱼身边，江鱼熟练地摸出两株灵草投喂他。
六只小兽瞬间警惕：又来了一个！
颜灿看着六只乖乖巧巧等在烤架旁边的灵兽，松了一口气：“江师妹，他们没有给你捣乱吧？”
“没有没有，他们好可爱的。”江鱼指着旁边洗干净切好的鱼片，“看到没有，他们还会自己抓鱼呢。”
何止会抓鱼？
接下来，颜灿就看到了自己的灵兽在江鱼身边有多听话。
江师妹烤鱼的时候，一只只全都乖巧蹲着，半点不捣乱。
江师妹想要盘子，想要调味料，只要看一眼，就有一只冲过去，给她叼过来。
只要得到一句江师妹的夸夸，小尾巴立刻摇得欢快。
鱼烤好了，江师妹说烫，不许他们马上吃，他们还真就忍着，坐在旁边等。
颜灿：？
要不是这群家伙子她自己亲手打包进灵兽袋给江鱼送过来的，她甚至不敢相认。
她难以置信，又很眼热，悄悄拉着江鱼走到一边，问：“江师妹，你是怎么做到的？”
江鱼茫然：“做到什么？”
“让他们这么听你的话。”颜灿羡慕死了，要是有这本事，她至于管不住这群祖宗来灵草园吗？
江鱼更茫然了：“颜师姐，我什么都没做呀。你的灵兽们都很乖巧，很可爱。”
她对比一下小黑，同样羡慕：“比我家的听话多了。”
颜灿：？
两位老母亲面面相觑，都觉得对方身在福中不知福。
颜灿终于吃到了江鱼的烤鱼，很震惊：“江师妹，你为什么可以把寻常的鱼做得这样好吃？”
江鱼眉眼弯弯：“谢谢夸奖。可能是我自己也爱吃吧？愿意花时间在厨房里。”
因为烤鱼味重，江鱼还弄了一道回春草汤。
普通修士吃这个，不会有岁闻长老他们那样敏锐的感知力，亦不会如灵兽一样额外钟意这个口感。
颜灿只觉得灵气盈于唇齿之间，口感清甜，很惊讶：“回春草做成食物，居然会这样美味？”
而且，这碗汤喝下去，她只觉得丹田温热，极为舒适，竟像是不亚于炼制成回春丹的效果。
小红正在哼哧哼哧吃鱼，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心说别人家的回春草才没有这么好吃呢。
哼，也不是随便一个人，都值得他们放下面子来这里蹭吃蹭喝哒！
颜灿看着站在江鱼身边的白鹤，作为灵兽峰弟子，她一来就注意到了这只额外漂亮的鹤。
“江师妹，这是你的灵宠？真漂亮。”
江鱼笑道：“不是我的，是住在灵草园的一位师兄养的。她喜欢我，常来我这里玩。”
“原来如此。”听说是别人的，颜灿也不好意思再问。
只是她心里有些奇怪。她自认于灵兽这方面也称得上见多识广，这白鹤兽型漂亮，灵气四溢，她居然不知道是何种灵兽。
白鹤心里想的则是：不愧是小鱼，就是招人喜欢。哪怕身在灵草园，都能结识到太清仙宗的精英弟子。
见自家灵兽在这里过得开心，江鱼也是乐在其中的样子，颜灿总算放下心来。
她说道：“那我明天晚上再过来，我接了宗门任务，后日要去一处秘境。”
她暗示江鱼：“我得带上他们一起。”
看这几个装幼崽卖萌，她总觉得良心有点不安，又不知道该怎么直接开口拆穿，只好迂回告知。
白鹤听出来了，抬头看了她一眼。
但江鱼哪里知道修真界的灵兽还有这等套路？
她完全没有接收到颜灿的暗示，并在心里茫然地想：为什么去秘境要带上小红他们，让他们卖萌吗？
次日天气极好，天上有大团大团棉花糖一样的白云。
江鱼下完灵雨，喂饱家里七个崽，对他们说道：“我要去万象峰一趟，你们自己呆在家里乖乖玩耍。”
六只灵兽齐刷刷点头。
小黑不屑一哼，扭头就爬上了树。
江鱼还给他们准备了小零食，放心地摇晃铃铛把疾风叫来。
她要去万象峰拿自己的宝贝啦！
今天宗门外面的灵驾不是小蜃兽，是一只比小蜃兽身体大了好多好多的大蜃兽。
她周身气质好温柔，望一眼就能让人联想到宁静的大海。
江鱼忍不住想，太清仙宗真的好厉害，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到这么多美丽又神秘的巨兽。
她连上去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动作大了，惊扰了这份美丽。
“你就是江鱼吗？”女声犹如珠落玉盘，好听得很，带着一丝好奇。
江鱼惊喜：“你知道我？你和小蜃兽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母亲。”蜃兽温声道，“阿黎很喜欢你，跟我提到过你好几次。”
“小蜃兽原来叫阿黎呀。”江鱼问道，“他还好吗？”
“他很好，他正在度过成长期，这段时间都不能出来，托我来跟你说一声。”
到了万象峰的时候，江鱼拿出一个小储物袋，放进蜃兽背上的袋子里：“这些灵草送给阿黎吃，他最喜欢吃了。”
“谢谢你，小姑娘。”
江鱼摆摆手，弯起了眼睛：“不用谢，阿黎是我的朋友。”
在万象峰入口处，江鱼碰到了一个熟人，是上次在外门换灵草的时候遇到的管事。
管事对这个灵草园弟子和她的高品质灵草还有印象，问道：“你这些日子都没去换灵草了，是不在灵草园了吗？”
“没有没有。”江鱼说道，“目前没有多余的灵草，过些时间就有了。”
再过上几日，她的灵田就要大批量成熟了。
江鱼计算了一下自己的灵田面积和大概产出。
嘶！
再也不怕没灵珠花了。

第32章
到万象峰,钟子兴果然已经等在了那里。
见到江鱼，他笑道：“我就猜到你会早早过来。”
这位江师妹，每次来拿东西,都是一副期待满满迫不及待的模样。不得不说，这真的很能让一位炼器师内心得到满足。
江鱼朝他伸出手：“那是当然，我可是天天盼天天等。”
钟子兴便将一物朝她抛了过来。
江鱼接在手里,钟子兴忽然咦了一声,打量着她：“江师妹,你的身体……似是好了不少？”
她用上了颜灿交给她的隐匿气息的办法,钟子兴倒是没看出来她已经完全恢复修为,只觉得她身体看起来好了许多。
江鱼笑笑：“得了点机缘,确实比之前好了很多。”
钟子兴：“恭喜。”
江鱼同他道谢，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储物袋。
雪白蓬松的地毯,按照她的要求，做成了各种不同形状的十几个抱枕,像云朵一样的懒人沙发……
江鱼差点直接扑上去，看起来实在是太舒服了！
钟子兴还用法术改了一些颜色。比如地毯，用了不少炽日焱兽的皮毛,但钟子兴说以他的审美绝对不能忍受屋里铺满火红色的地毯。
最让江鱼惊喜的是宠物玩具和风铃。
她原本画给钟子兴的图纸，只是前世很常见的猫爬架模样。但钟子兴交给他的成品，完全就是一座精致的小城堡,是一种能称得上艺术品的美丽。
给丹麟做的栖息架，银色鸟笼上缀着铃铛和流苏,缠绕着两枝鲜红的玫瑰，肉眼可见的高贵。
风铃是天蓝色的,缀着星月和小鱼,蜃兽的鳞片藏在中间,氤氲着微蓝光辉。按照江鱼的要求，钟子兴忍着心痛并没有给它做太多的加工。
可只要有风，风铃轻轻震动，发出空灵悦耳的声音，便有海水一样的蓝色波纹一圈一圈荡开，仔细看那波纹之间，能隐隐见到海浪与游鱼的影子。
钟子兴告诉她：“风铃上刻了一个简单的阵法，如果有人擅闯你的屋子，便会陷入蜃兽的幻境之中。”
除了江鱼定制的那些物品，储物袋里还多了一件斗篷。斗篷是毫无杂质的火红色，细看其上隐现银色暗纹，华丽灿烂，十分美丽。
“这是？”
钟子兴道：“你带来的材料剩下不少，我便用他们炼制出了这件斗篷。我观江师妹模样，似是有些畏寒，刚好用得上。”
江鱼没想到他观察这样仔细，她之前从未主动说给别人听过她畏寒的事。
她心中感动：“钟师兄，谢谢你。”
钟子兴摆手：“说这些虚的干嘛，真感谢我，以后多赚点灵珠，来我这里花。”
江鱼想起自己的灵田，顿时自信：“一定！”
江鱼几乎是哼着歌回到了灵草园。
回到家的时候，她看到小黑正凶巴巴地盯着小红，张着嘴巴喵喵叫唤，而小红趴在一边玩自己的尾巴，根本不搭理他。
输出得不到回应，小黑看起来更生气了。
江鱼噗嗤一下乐了，心想小黑也有被制裁的一天。
她大声说道：“我回来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懒洋洋趴在地上的小红嗖一下从地上弹起来，冲到她的怀里。
其他小团子也从小楼和灵田各个角落滚出来，齐刷刷地围在她身边。
师姐的灵兽真的好粘人！江鱼再次羡慕颜灿。
她从储物袋里将刚到手的毛毛球球拿出来，抛向空中：“来玩新玩具。”
毛绒球球是五彩的颜色，弹性极佳，对灵兽来讲，有着绝佳的吸引力。
小黑这个被身体本能控制的小猫咪根本控制不住，眼睛随着小球弹起的方向移动。
就连小红他们，也忍不住跟着看着一弹一弹的球球。
想、想玩！
江鱼见他们都没动，疑惑：“咦？你们都不喜欢吗？”
话音刚落，雪团子最先按捺不住，欢快地扑向一只五彩的球，那球上加持了阵法，灵兽一扑，就自动跳着飞走。
堪称自动逗猫棒。
见雪团子玩得开心，其他灵兽终于按捺不住，跟着扑了过去。
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江鱼则是来到了自己最喜欢的大树下，将心心念念很久的懒人沙发放了出来。
闭上双眼，放松身体，愉快地倒下去——
陷入了一团柔软的云朵之中。
江鱼发誓，她上辈子躺过的所有沙发，都没有这样美妙的体验。
轻，软，柔。像流动的风，游动的水，温柔地将她包裹住。
“啊！我今天起不来了！”她呻吟一声，张开四肢，第一次明白原来躺可以这样舒服。
她宣布，她的软塌失宠了。
躺了好一会儿，江鱼从躺着变成坐在懒人沙发上，将那串蓝色风铃拿出来，用了个小法术，挂在小楼的檐角。
风铃刚上去，便叮叮当当响了起来。
正在院子里玩球球的灵兽们都被这异常美丽的风铃吸引了目光，小红蹲在下面，后肢绷紧，似乎跃跃欲试。
江鱼喊道：“这个是用来看的，不能玩，不许调皮弄坏了。”
小红动了动爪子，很遗憾地退了回来。
说是那么说，江鱼也没有真在沙发上躺一整天。她将地毯抱枕小物品这些全都放进小楼，本来还算雅致的房子内部便一下子变得可爱起来。
心情极好的江鱼决定中午吃大餐。
听到“大餐”两个字，所有兽耳朵都竖了起来。
江鱼说的大餐就是火锅。
汤底用上好的妖兽肉炖上一个多时辰，浓白鲜香，考虑到有这么多小兽，江鱼决定用鸳鸯锅。
听说有大餐吃，虽然不知道“火锅”是个什么东西，但小兽们热情极高。
江鱼不过刚片了几块妖兽肉，就听到身边嘤嘤直叫。她低头，就看到六只小兽，一个个都咬着猎物回来了。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这么快就熟悉了灵草园，江鱼粗粗看了眼，灵兽们带回来的猎物里，有鸡有兔子，有鱼，还有一种江鱼都没见过的兽，外形有点像羊。
“你们可真厉害！”江鱼惊叹，挨个摸了摸灵兽们的头，“这么多东西，估计吃不完。”
小红闻言立刻挺起胸膛，雪团子在旁边翻译：“吃得完，吃得完，我们很能吃的！”
江鱼被萌得心肝发颤：“好，我给你们都处理好。”
小红却摇了摇头，伸出爪子挥了挥，示意江鱼看他。
江鱼不明所以，低头，就见小红张开嘴，嗷呜，喷出一个小火球。火球慢慢变大，嘭一声化作一簇巨大的火焰，将地上的猎物都包裹起来。
片刻之后，火焰熄灭，只见地上的猎物已经全被去毛，干干净净，表皮被烤得焦黄，泛着一层诱人的金黄油脂。
小红眨巴着大眼睛盯着江鱼，江鱼一点没让他失望：“哇，小红好厉害！”
小红得意地哼唧一声。
灵兽们的帮助，和小法术的便捷，让火锅最麻烦的准备食材这一过程变得极为简单。
很快锅中的汤开始翻滚，香味四溢，桌子上已经满满当当摆上了食材。
灵兽们都有自己的座位，蹲在椅子上，眼巴巴地看着江鱼。
江鱼往辣锅里下了肉片鱼片和丸子等物，在清汤锅里也煮了一些，又放了些她喜欢的菌菇和灵草。
肉片切得薄，片刻就能出锅。江鱼挨个给小兽们盘子里夹了两片肉，笑眯眯地看他们反应。
小红头顶小角上冒出了一串小火苗，江鱼知道这是他极为开心的表现。
小黑鸟和小绿鸟站在椅子上转起了圈圈。
灰色的小豹子和小松鼠已经开始着急催促她再来一点。
雪团子是灵兽里面最斯文的，吃东西像个小仓鼠一样，双颊鼓鼓的，超级可爱。
小黑倒是依旧高冷地蹲在加高的椅子上，只是面前的盘子也已经空了。

第33章
一开始,江鱼还维持着正常的频率涮肉和菜，自己吃一点，灵兽们吃一点。
过一会儿以后她就饱了。
其实江鱼现在的身体,想要真正的饱腹感很难。若是她愿意，她甚至可以直接吃掉一整头牛那么大的妖兽。
所以她现在吃东西，大多是吃一个嘴上和心灵上的满足。觉得自己吃得差不多了,满意了,就算是饱了。
小黑作为一只寻常的低阶灵兽,胃口比江鱼还小一些,没多久就示意自己吃饱了不要了,跑到旁边的花丛里趴着打盹。
桌子上就只剩下了六只嗷嗷待哺的灵兽。
接下来,江鱼就知道，他们说自己很能吃,实在是半分也没有夸张。
因为有储物袋可以保鲜，灵兽们带回来的猎物,江鱼全都处理了，粗略算一下：有一只鸡，两只肥兔子,两条大鱼，一整头类山羊的兽。
熬汤底的时候，江鱼还放了不少妖兽肉。
再加上满满两篮子菌菇和灵草,蒸了一大锅灵米。
小黑和江鱼早早就退出了战场，剩下六只,因为爪子不好捞，只能麻烦江鱼帮他们烫菜。
一开始,江鱼沉浸在投喂幼崽这项活动之中,十分快乐。
约莫一炷香时间,也就半个小时左右以后，她开始询问他们有没有吃饱。
得到否定回答，她继续开始喂。
又是两炷香时间过去，江鱼停下筷子，挨个儿走在毛茸茸们身边，去摸他们的小肚子。
她实在有点担忧，这几只灵兽就那么点大，他们吃下的东西，堆起来已经比他们身体还要大多了。
灵兽们躺平任摸，令江鱼惊奇的是，他们圆溜溜软乎乎的小肚子，就跟个无底洞似的，哪怕吃了那么多，摸起来还是软乎乎的，根本没她想象中吃撑的样子。
小红还蹦了好多下表示自己真的没有撑，甚至没有吃饱，他还要吃。
“真的没事？不会撑出问题来？”
雪团子作为六只里面传话的，嗓音细细地说道：“不会撑，不会撑。哥哥们都没吃饱。”
江鱼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小黑，又想起丹麟，同样是灵兽，也没见他们这样能吃啊。
可能是种族不一样吧，再三确认他们是真的没吃饱以后，江鱼开始继续投喂。
这一顿火锅，整整吃了三个多小时。
除了雪团子率先离开战场，其他五只，生生将江鱼准备的所有食材全都吃光，连灵米都没有剩下一点！
江鱼从惊讶，到震惊，到最后，心态上变成了对颜灿的怜惜。
吃饱喝足的小红，浑身都开始噗噜噗噜冒小火苗，真正变成了一只小火兽。不过他身上的火焰并不伤人，江鱼好奇摸了摸，一点也不烫。
直到颜灿来接自家崽儿的时候，小红身上的火苗都还没息，正趴在江鱼脚边满足地打小呼噜。
颜灿过来看到他身上的火苗，诧异：“发生什么事了，这么高兴？”
江鱼看到她，只觉得颜师姐养五只这么能吃的崽，这些年属实是辛苦了。
她握住颜灿的手，怜爱道：“师姐，等下个月我会多种上几块灵米地。灵米都留给小红他们吃。”
颜灿：？？？
她大概是时间上有些着急，匆匆和江鱼寒暄了两句，就把依依不舍的灵兽们挨个塞进了灵兽袋里，和江鱼告辞。
回家的路上，颜灿板着脸，盯着面前的一二三四五号，问道：“你们做什么了？江师妹为什么那么跟我说话？”
五只兽要么你看我我看你，要么看天，不说话。
颜灿无语，问乖乖巧巧的雪团子：“霜霜，你说。”
雪团子细声细气地说道：“没做什么，就、就是今天中午吃了很好吃的火锅，哥哥们没忍住，多吃了些。”
颜灿没那么好糊弄：“多吃了些是指多少？”
雪团子就数给她听。
蹲在旁边的小红大尾巴愉悦地扫了扫，竟然发出了清亮的人声：“其实我还没吃饱，但是鱼鱼看起来好吃惊的样子……”
他没好意思再多要。
“呵。”颜灿气乐了，“我说江师妹怎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感情是这几个饭桶把人家吓到了。
“没事，鱼鱼不会嫌弃我的。”小红得意地说道，“她可喜欢我了。”
颜灿面无表情：“好的，你们就祈祷，江师妹永远发现不了你们的真面目吧。”
除了正在吃自己爪爪的雪团子，其余几只兽齐齐露出了心虚的表情。
灵草园，送走了六只闹腾的小可爱，江鱼居然觉得家里一下子变得有些冷清。
不过这微妙的感觉也就持续了一小会儿。
很快，她就兴冲冲地找到了打盹的小黑，戳戳他软软的小肚子：“小黑小黑，快醒来，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好东西！”
小黑喵无语地睁开眼睛，就被炫了一脸。
他本就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加滚圆，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座一人多高的，漂亮的小城堡。
见他这样子，江鱼得意：“漂亮吧，这可是我特意去万象峰找钟师兄订的，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猫猫快乐屋哦。”
小黑很想忍住诱惑，但是，但是那小城堡仿佛有什么魔力，那几个黑黢黢的窗户洞口极为诱人。
想、想钻。
小黑猫脸上表情看不太清，看动作是极为挣扎的。
江鱼见他这样子，叹了口气：“唉，我特意花了图纸，找钟师兄定制的，费了不少心力呢，小黑不喜欢吗？”
她故作思索：“总不能浪费，要是小黑不喜欢的话，不然我送给颜师姐吧，小红他们肯定喜欢——”
话音还未落，一个黢黑的身影嗖一下蹿进了小城堡里。
片刻之后，一只猫猫头从窗口子伸出来，冲她喵喵叫，宣示主权。
江鱼脸上才露出一个笑容：“原来小黑喜欢呀。”
晚上，楮灵香过来了。
江鱼很惊喜：“灵香师妹，你怎么来啦？”
楮灵香抱着她的胳膊，撒娇：“我明后日休息，来看看你。师姐你想不想我？”
“想想想。”江鱼点点她的鼻子，“想我们全世界最可爱的灵香小师妹。”
楮灵香忽然咦了一声，拉住江鱼的手：“师姐，你的伤？”
江鱼神神秘秘地拉住她，一股精纯灵力通过交握的双手传递到对方体内。
楮灵香瞪大眼睛：“你的修为……”
江鱼冲她眨了眨眼睛：“有一点奇遇，现在修为已经恢复了。”
楮灵香对她而言，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这位可爱善良的小师妹，在她刚来这个世界，声名狼藉的时候，毫无犹豫地站在她的身边。
楮灵香呆呆地看着她，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江鱼连忙抱住她，小姑娘埋在她怀里抽抽搭搭哭了好一会儿，才起身，鼻子都红了。
“我、我就是高兴。”她吸吸鼻子，“师姐，你终于好了。”
江鱼替她擦眼泪：“以后可别动不动哭鼻子，跟小花猫似的。”
楮灵香：“喔。那师姐你会不会回来啊，灵草园这里怪冷清的。”
在她的认知里，江鱼既然能够重新修炼，肯定还是回到内门，按照原来的轨迹修炼才是最好的路。
江鱼揉揉她的脑袋，笑着说道：“师姐不回去了。”
楮灵香不解：“是宗门处罚的原因吗？我会努力帮你向执法堂求情的。”
江鱼不想骗她，摇头：“不，灵香，哪怕宗门愿意让我回去，我也不想回去。”
楮灵香惊讶地看着她。
江鱼温声笑道：“你就当师姐经历这一遭，找到了真正的爱好和想要的东西。我喜欢灵草园，喜欢悠闲地在这里住着，种上大片大片的灵草。”
她拉着楮灵香的手，带着她去看自己的灵田：“你看，这么多的灵田，全是我一个人种的。”
夕阳落进她的眼眸里，女人眼神温柔而明亮：“这是我热爱的地方。”
楮灵香呆呆地看着她，从疑惑不解，到逐渐释然。
虽然有些失落，但她还是说道：“如果这是师姐你的选择，无论怎么样，我都支持你。”
今天的惊喜已经够大了。
只要师姐好好的，她想留在灵草园就留下来吧。
而且，她们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说不定师姐以后就改变主意了呢？
心中放下一桩大事，楮灵香终于能够将注意力放在其他的地方。
她第一次这样认真地欣赏江鱼的住处，并真正体会到了江鱼对这里的热爱。
院子里的花草，角落的鱼缸，缠着花枝的秋千，无处不在的柔软地毯，书房里的植物架，各种看着奇奇怪怪但莫名很可爱的枕头……
每一样，都能看得出布置者的用心。
窗外传来叮叮当当的清脆铃声，楮灵香知道，那是师姐挂在檐角上的一个漂亮风铃。
晚上，她非要跟江鱼挤在一起睡。
两个人头挨着头躺着，楮灵香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说她们小时候刚进宗门的时候，因为年纪小，对陌生的一切很害怕，多少个晚上，都是这样挨在一起，互相依偎着度过去的。
“师姐。”楮灵香已经很多很多年不曾这样放松了，说着说着，居然有点犯困，她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说道，“你一定要好好的……”
江鱼静静地躺着，耳边传来清浅的呼吸声，楮灵香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楮灵香被江鱼拉着，见识了一番江鱼是如何下灵雨的。
她看着觉得有趣，也试着帮忙下了点灵雨。
见江鱼游刃有余地给上千片灵田下灵雨，原本担心昨日只是一场美梦的楮灵香，总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不远处江鱼向她招手，楮灵香小跑过去，就见江鱼地给她一样东西。
是一枚寒气逼人的匕首，匕首通体幽蓝色，握在手中冰冷的杀意仿佛能浸入骨子里。
这是一件品质不错的攻击灵器。
江鱼语气期待：“我靠种田的手艺赚了些灵珠，就想送你一件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楮灵香迟疑：“这不便宜吧，师姐你……”
她想着江鱼住在灵草园里，宗门给的月例不高，又不能像她一样接任务赚取灵珠，不想要。
江鱼塞进她怀里，板起脸：“我是特意为你去找万象峰的师兄炼制的。你如果不要，我就只能扔掉了。”
楮灵香见她面色坚决，知道师姐脾气，她也不再客气，收起来，又蹭到江鱼身边撒娇：“师姐，你对我真好。”
她拉着江鱼的衣袖：“明天是大周的雪兰节，会特别热闹。师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逛一逛？”
江鱼恍然：“你特意过来，就是想找我出去玩？”
楮灵香有点不好意思：“我怕你一个人太冷清了嘛。”
江鱼心中一暖，心中也很期待：“我们是去宗门外面吗？”
“当然，去最近的凡人城池，那里才热闹。”

第34章
去凡人的城池？
江鱼心动了。
她之前就想过,等有时间了，要去外面看看。
她很感兴趣地拉着楮灵香询问最近的凡人城池离这里有多远，是个什么样子。
楮灵笑很少看到师姐这样活泼的样子,含笑一一告诉她。
见她十分心动的模样，原本打算明日一早和江鱼出门的楮灵香建议：“不然我们今日去，在外面住上一晚,明日回来？”
江鱼踌躇片刻,觉得可以。
要出门的话,她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的灵田。
若是以前,她可能没办法,只能断一天灵雨,或是看能不能请人帮忙替自己照看一下。
不过现在没这个烦恼了。
江鱼蓄了几个灵力球，存放在灵田里。等到固定的时间,再将灵力球引爆，也能模拟出灵雨的效果。
解决灵田的问题,她问小黑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出门。
沉迷自己新玩具的小黑表示拒绝。
楮灵香还记得自己带回来的小黑猫，笑道：“小黑本来就是我们从凡人城池带回来的，他对那边可能没兴趣吧。”
江鱼只好给小黑准备了够两天吃的灵草和小鱼干。
准备走的时候,她想起什么，寻了块木板，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主人不在家,出门游玩去了。还在后面画了两朵小花花。
然后把它挂在院子的篱笆墙上。
楮灵香乐了：“师姐，你这个地方,难道平时还有人拜访不成？”
江鱼一本正经地说道：“其实是没有的，但仪式感不能少。”
哪个种田游戏,房子里能少了这么一块招牌呢？
江鱼摇响铃铛,不多久,灰鹰拍着翅膀落下来，载着两人起飞。
临走的时候，江鱼回头，看到藏在远处密林里的院落，这几日，岁闻长老他们好像都不在。
再看楮灵香，正好奇地四处打量着灵草园的风景，仿佛根本没看到那些院子。
大概是岁闻长老他们设置了结界吧。
江鱼离开灵草园的时候，正在同一个白胡子老者说话岁闻长老扬了扬眉。
以他如今的境界，只要他愿意，整个太清仙宗范围里，哪怕一草一木的动静，都不可能瞒得过她。
江鱼对太清仙宗意义非凡，可他们又不能自私地因此限制这个年轻后辈的自由。
岁闻神念一动，一道无形无色的灵光落在了江鱼身上——这是一道没有神念的灵光，只会在江鱼受到危险的时候自动触发，保护她的安全。
今日的灵驾是一只金色的大乌龟！
江鱼坐在龟背上，她没看到过这么大的乌龟，龟壳上闪烁着暗金色的纹路，神秘又迷人。
她惊叹道：“修仙界的灵兽，都是这么美丽的吗？”
大乌龟听到她的夸赞，发出沉沉的笑声：“小娃娃好会说话，冲你这句话，今天只收你一半的路费。”
江鱼语气欢快：“那我就多谢龟前辈了。”
它心情不错，同两人闲聊：“去宗门外做什么？”
江鱼告诉她：“去凡人城池，过雪兰节！”
“雪兰节啊。”龟仰起头，似乎思索了许久，“我好像很多年前去过，挺热闹的。适合你们这些年轻人。”
江鱼说道：“您也可以去啊。”
金龟的声音一听就年纪很大了，她不自觉用上了敬称。
金龟慢吞吞地说道：“老咯，喜欢清静，太热闹了我只觉得耳朵吵。”
修仙界的灵龟赶路可不慢，没多久，江鱼二人就被送到太清仙宗山门处。
江鱼这才发现，太清仙宗是坐落在群山之中的。四面皆是山峦，宗门隐匿于云雾之间，若隐若现。
她还在张望，手臂忽然被人拉了一把，整个人腾空而起。
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自己站在一艘形如绿叶的小舟之上。
这大概就是飞行灵器了。她在心里想道。
飞行灵器飞得极稳，感觉和坐在灵兽身上差不多。不过，在宗门之外，又是另一种新奇的体验。
她忍不住回头，从空中的角度去看群山之间的太清仙宗。
这一看，霎时间被惊艳到。
庞大华丽的建筑群隐没在云雾之间，五色灵光环绕，偶尔可见异兽身影穿梭其中。
难怪都说仙山福地，她想，普通人见到这种场景，怎么可能不以为这是天上仙宫？
“师姐，你在看什么？”
江鱼答道：“看宗门，从这个角度看，真是美轮美奂。”
楮灵香笑道：“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惊艳了许久，看多几次以后就习惯了。”
“不过。”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我听剑峰一位师兄说过，三大仙宗里面，咱们太清是最朴素的。也不知道其他两大仙宗，是何等模样？”
“最朴素的？”江鱼震惊，同样浮起了好奇心，“若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翻阅过修真界百科全书的江鱼知道，修仙界大小仙宗无数。其中，实力最强大的三大宗门，分别是太清仙宗，太虚仙宗，以及太苍仙宗。
三大仙宗名字相似，是因为三宗本是同源。
万年前当之无愧的第一仙宗问道仙宗，一夜之间分崩离析，几大支脉出走，建立了太清太苍太虚三宗。
至今三宗依旧是竞争对手，谁也不服谁。
她正在回顾自己知道的信息，就听楮灵香道：“十一月，仙门大比会在太虚举办，我努力争取一个名额。”
仙门大比？
江鱼默默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一路上经过的大多都是群山，见惯了太清仙宗风光，眼光被养刁的江鱼只觉得风景寻常。
约莫十多分钟过后，视野之中，终于出现了平原。
拜修士绝佳的目力所赐，江鱼看到极远处，一座高高伫立的城池。
她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会儿：“信原城？”
楮灵香点头：“不错，这里是最靠近我们太清的一座城池了。”
她眉眼含笑：“也是咱们的故乡。”
江鱼一怔。
转眼之间飞舟已经到了城外。
楮灵香拉着江鱼的手飞跃而下，往城门处走。
城门高大，有几个身穿甲胄的兵士正在查看来往行人的路引。江鱼跟着楮灵香，拿出的是太清仙宗的弟子牌，很快就顺利通过。
楮灵告诉她：“信原城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城池，又离太清仙宗近，来往修士挺多的。”
进了城中，江鱼果然能看到不少修士，不过以练气，筑基期的修为居多。
信原城远比想象中的繁华热闹。
城中主道宽阔，地面铺着平坦光滑的石板，十分干净。两侧是绵延不绝的商铺，来往行人多数衣着干净整洁，极少能看到乞儿。
这是一个富饶的地方。
江鱼能看到穿着制服的侍卫穿梭行人之间，见她好奇张望，楮灵香告诉她：“临近雪兰节，城中热闹许多，这是巡逻的城卫，维持城中秩序。”
她小声道：“还有巡逻的修士呢。”
江鱼了然：难怪方才进城之时，她察觉到有一道神识从身上一掠而过。想必就是城中巡逻的修士吧。
两侧商铺卖什么的都有。
江鱼还是第一次逛这种古代的街市，只觉得什么都很新奇。
信原城是收灵珠的，且灵珠价值高，寻常凡人小物品，一颗灵珠，能换上一大筐。
神奇的是，不少小贩见她掏出灵珠付款，知道她是修士以后，都摆摆手不收她的钱。
楮灵香见师姐一脸懵，在旁边笑了许久，才拉着她走到一边，给了她一个小荷包。
江鱼打开，里面是一些碎银子。
江鱼很好奇：“我看城中的普通人，知道我的修士以后，对我都很友好，并不生疏，也不害怕。”
她以前看过的寥寥几部电视剧里，对于修仙者，凡人要么惧怕要么膜拜，倒是从未见过这样温和友善的。
楮灵香奇道：“为何要生疏惧怕？”
江鱼心中猜测，这个世界和自己了解的知识，可能有些不一样。
她不好意思地笑：“我只是以为，面对力量寿命远超自己的存在，正常人都会下意识排斥。”
楮灵香思索着她的话：“这言论倒是新奇。”
她同江鱼并肩走着，一边慢慢闲逛，一边同她聊天。
“师姐可知，咱们这方沧澜大世界，人族数量有亿万之多，修士只占其中不到万一。”
“这个自然知晓。”
楮灵香抿嘴笑：“如你我一样，太清仙宗九成往上的弟子，都是从凡人之中选出来的，身具灵根的孩子。”
“我们和普通人相比，不过是受上天眷顾，多了点修炼的天赋罢了。”
她指着路边的商贩：“他们都是普通人，但谁也说不准，他们的孩子会不会身具灵根。”
“至于惧怕？”楮灵香失笑，“凡人都以自己的孩子能够成为修士为荣，怎么可能惧怕？”
“师姐真是忘得干干净净。”楮灵香无奈地望着她，“咱们入太清正式修行的第一日，长老说了什么，你可还记得？”
江鱼诚实摇头。
楮灵香语气肃然：“我等修行之人，不足人族数目万一，却占了这方世界九成的灵气。”
“护佑不能修行的同族。是每一位太清门人，学到的第一条门规。”

第35章
自听到那番话过后,江鱼就有点失神。
“师姐？”楮灵香伸手在她眼前晃一晃，“怎么这么心不在焉？”
江鱼回过神，道：“我只是在想我们太清仙宗。”
楮灵香奇道：“想什么？”
“就是觉得,宗门真好。”一个这样的修仙世界，真好。
楮灵香很赞同：“那是自然，我可是以自己太清弟子的身份为荣的。”
她看到什么,眼睛一亮,拉着江鱼走过去。
前面是一个卖糖人的小摊,摊主是个四十许的妇人,梳着整整齐齐的发髻,面相温和,摊子前围了好多个小童。
“老板，要两个糖人。我要仙女的！”楮灵香扬声道,扭头看江鱼，“师姐,你要什么样式的？”
江鱼想起自家小黑喵：“可以做动物吗？”
“自然可以，客人想要什么样子？”
“那我要只小猫。”
楮灵香专注地看着妇人麻利的动作，神色之中带了点回忆：“我小时候,最喜欢你家的糖人。”
妇人抬头仔细看了她好几眼，想要从这张脸上找到熟悉的痕迹，却未果,只得歉意地笑笑：“我们家这摊子开了好几代了，信原城好多居民都是吃我家糖人长大的。照理来说姑娘生得这样好看,小时候也该是个玉雪玲珑的仙童，我不该没印象才是。”
楮灵香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你当然不记得我,我吃糖人的时候,你可能还未出生呢。”
妇人“啊”了一声,又仔细看两人一眼，才说道：“是我眼拙了，不知二位是仙人。”
楮灵香语气轻快：“我们脸上也没刻着仙人两个字呀。”
她怀念道：“你的手法，和我以前见过的那位老板，一模一样。”
妇人也有些好奇，询问道：“仙人可还记得那位老板是何模样？”
楮灵香还记得清楚：“那时候，她比你还年轻一些，喜欢用花布把头发包起来，常穿一条青绿色的裙子……”
妇人听着听着，微笑起来：“仙人见过的，应该是小妇人的祖母。哎、好了。”
她将一只穿着五彩霓裳的仙女糖人递给楮灵香，看向江鱼：“这位仙人，还须等上片刻。”
江鱼一直含笑听两人聊天，闻言回道：“老板慢慢来，我不急。”
妇人手脚麻利，见她们二人和善，也打开了话匣子：“二位仙人是来信原城过雪兰节的吗？”
楮灵香点头：“是啊，我们都是信原城的人，不过我师姐因为一些意外，忘了过去的事情，我带她来看看。”
大抵是觉得两人是自己人，妇人望着江鱼的眼神便带着一丝怜惜：“仙人虽然可得长生，可经历也比我们这些寻常小老百姓，要凶险得多。”
一个修仙之人，会被凡人同情。大概是只有在这里才会出现的情况吧。
“小猫好了。”妇人把糖人递给江鱼。
江鱼递给她银钱，妇人摆手不肯收。
“祖母若是还在世，知道百年之后都有人记得她的糖人，一定会很高兴的。”妇人想起过世的长辈，眼眶微红，语气却是欢欣的，“就当是她老人家再请你们吃一回吧。”
“多谢老板。”江鱼二人只得朝她道谢。
待两人走开，江鱼还能看到妇人时不时望过来的目光。
楮灵香轻轻弹指，一粒碎银子无声落进妇人的钱罐之中。
她嗷呜一口咬掉了仙女美丽的发髻，嘟囔着说道：“其实现在吃，觉得这糖人也没什么滋味，可在宗门的时候总是念得慌。每次过来，也总要买上一个。”
江鱼学着她的样，一口咬掉了小猫咪的耳朵：“好甜。”
“对吧，老板人厚道，用料足。”
江鱼一边慢慢啃糖人，目光往两侧琳琅满目的摊位上瞧着。
嗯？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冰肌玉骨，白衣胜雪，站在人群里犹如自带光源，不是姬泠雪是谁？
楮灵香见她停步，跟着看过去，惊讶：“是她。”
姬泠雪不知在看什么东西，微垂着头听老板说话，面上竟然露出了一抹极清浅的笑容。
冰美人展颜一笑是最动人的，连江鱼都看呆了片刻。
楮灵香也很惊奇：“我都没见她笑过诶。”
或许是两人目光没有掩饰，被姬泠雪察觉到，她往这边看过来，见到二人，嘴角微弱的笑意瞬间消失，重新变得冷冰冰起来。
楮灵香下意识挡在江鱼身前，她还记得两人之间的过节。
不过姬泠雪显然对二人没有兴趣，她接过老板递过来的某样东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楮灵香松了口气。
见她这样紧张，江鱼想起之前和姬泠雪的碰面，忍不住为她说一句话：“姬师妹并非小气之人，之前我在宗门遇到过她，她还出手帮了我。”
楮灵香闻言连忙问发生了什么，听江鱼说完前因后果，便有些惭愧：“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江鱼挽起她的手：“没事，走啦，你也是关心我。”
她对这个世界的一些零食小玩具都很感兴趣，楮灵香跟在她身边，一路见江鱼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已经买了十几样东西，有心劝她冷静点，仔细一想师姐难得出来一趟，就随她吧。
不过她还是提了一句：“今晚才会真正热闹起来，一直持续到明日一整天。明天外头好东西会更多。”
“这样啊。”江鱼麻利地付钱，拿下两只木头雕的小胖鱼，心里想着可以摆在书房里。肉嘟嘟的，看着就心情舒畅。
她看看时辰，拉着楮灵香：“咱们去找个地方吃饭吧。”
“吃饭？”楮灵香眨巴了一下眼睛，想起师姐如凡人一般的作息，点头，“好吧。”
她带着江鱼到了信原城一家老字号酒楼。
“这家虽然不是信原城最大的酒楼，年份确实最久远的。”楮灵香带着江鱼进去，里面果然十分热闹，生意极好。
江鱼挑了一处靠窗的座位。仙门清净，两人初时都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热闹的气氛，不过多坐上一会儿，听耳边食客喧哗，说一些南来北往的八卦，感觉倒也不坏。
江鱼要了几道招牌菜，上菜速度很快。
主食要的是米饭，味道和灵米不能比，不过滋味也算软糯。
再尝菜色，江鱼便知这家酒楼能长盛不衰是有缘由的，几道招牌菜风味独特，色香味俱全。江鱼最爱一道卤鸭，甚至将店小二叫过来，一口气点了十来只准备带回去慢慢吃。
楮灵香吃得不多，一手支着下巴看她，见她还打包食物回去，忍不住笑道：“师姐，你现在比起像一个修士，更像个凡人。”
“凡人有什么不好的。”江鱼喝一口鲜美的丸子汤，眉心舒展，“我没什么大志向，也不求长生，能这样日日吃好喝好，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此。”
“太清仙宗竟然有你这样不思进取之辈。”一个傲慢的声音自她耳边响起，“真是丢人。”
江鱼：？
她放下手中汤勺，扭头看过去。
只见隔壁桌上坐了四个人，一个是穿着华贵紫衣，气质骄矜的姑娘，其余三人看打扮似是随从。
姑娘身上毫无修为，倒是随行的三人，竟然都是金丹修士。
江鱼：懂了，看起来是个家世非凡的二代。
江鱼往窗外看了一眼：“哎呀，下面有个当娘的在教训自己儿子。”
说罢，她看向对面：“这位姑娘，你不去管管？”
少女一脸茫然，觉得莫名其妙：“人家当娘的教训自己儿子，关我什么事？”
江鱼吃惊道：“原来姑娘竟然是有自知之明的吗？”
她好笑道：“既然如此，我进不进取，关你什么事呢？”
紫衣少女这才反应过来，江鱼是在讽刺自己。
她气得就要拍桌而起，被身边人按住手：“小姐，你花了多久才让夫人松口让你来此，不要节外生枝。”
对方这样警惕的原因，还是看出了江鱼二人俱是境界不凡的修士。
他们能看出楮灵香同为金丹修士，江鱼身上却像是笼了一层雾气，看不分明。
这种情况，要么对方用了特殊的遮掩气息的法子，要么境界远高于自己。
不管哪一种，三人都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何况二人腰间还挂着太清仙宗的弟子令牌。
那紫衣少女依旧不满，但身边三人虽为随从，却并不完全听命于她。若是靠她自己，不论是嘴上功夫，还是实力，都远不是江鱼二人的对手。
最终，她怒气冲冲地瞪了两人一眼，摔筷子走了。
江鱼皱眉看着一大桌几乎没动的饭菜：“浪费食物，真是可耻。”
过来收拾的堂倌亦是十分心疼：“不错，好多菜都没动过呢，真是造孽啊。”
楮灵香方才一直都没吭声，直到那几人走了，才惊奇地看着江鱼：“师姐，你失忆以后，性子真的变了好多。你以前可没这么会气人。”
江鱼心里一跳，半真半假地说道：“说不定我其实都换了一个人呢？”
“那不可能。”楮灵香为她盛了一碗汤，亲亲热热地说道，“师姐就是我的师姐，才不会是别人。”
用过饭，江鱼将堂倌喊过来，问了几个问题。
“您说卖粮食的地方？”堂倌指着外面，“沿着这条街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左转，有家丰盛粮行，里面卖的种类最齐全。”
“多谢。”
走出酒楼，楮灵香不解：“你找粮食做什么？”
江鱼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实话：“我是想着，我在修炼一道怕是不会有什么成就，倒是在种田方面有些天赋。”
“同为太清弟子，你们刻苦修行，庇佑凡人，我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干。”
“我想试试研究一下凡人吃的粮食种子，看能不能发挥一下我的本事，让这个世界的普通人，都能吃饱吧。”

第36章
江鱼说完这句话,也觉得自己有些托大。
她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只是试一试。”
上辈子，她只是普普通通的平凡人,没有这样的天赋，也不敢生这样的“野心”。
到了这个神奇玄妙的修仙世界，她一开始想的,也不过是隐居在灵草园,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舒舒服服过完一辈子罢了。
可她拥有了这样的金手指。
江鱼对自己认知很清楚,要她和其他修士那样,摒弃享乐,埋头苦修，去追寻大道,她没有这样的毅力。
不过她可以在自己热爱的种田一事上，尝试着,做点什么。
“师姐能有这样的想法，已经很了不起了！”楮灵香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我去过更加偏远的南阳郡,那里远远没有信原城这样富足，若是师姐的愿望能够实现，那就太好了。”
两人顺着酒楼小二指的路线,找到了那家丰盛粮行。
江鱼买了稻谷和一些常见农作物种子，又细细问了店家产量,记在心里，才和楮灵香一起离开。
下午,街道上的人明显变多了起来。
据楮灵香所言,是因为雪兰节庆典从前一晚开始,不少外来人现在都已经慢慢赶到信原城了。
“到了晚上才热闹，本地人都是晚上才会出来的。”
楮灵香说得一点没错。
等到太阳快要落下的时候，主街两侧，开始挂上了一盏盏漂亮的粉白色花灯。
小摊贩们也纷纷在自家摊子前挂上了一盏灯。
街上出现了很多穿着新衣裳的小孩子，手拉着手在大街上玩耍，路边的行人或是小贩看到他们，会从兜里掏出一些零嘴给孩子们吃。
信原城里的人，不论男女老幼，都穿上了鲜亮的衣裳，鬓角或衣襟上别上一朵雪兰花，相携着出游。
夜幕降临并没有使这座城池变得黯淡，灯火通明，整座信原城变成了一座不夜城。
远处传来了一阵欢呼声。江鱼循声望去，就见一行浩荡花车从东街而来。
最中央最高最华丽的那架花车上，站着一个身披霓裳，手执长剑的美貌女子。
明明是陌生的模样，不知为何，江鱼总觉得这女子有些眼熟。
看这花车出现，两侧行人开始欢呼，不少人将手中的鲜花，手帕，糖果，甚至玉佩灵珠等物我那个花车之上扔过去。
楮灵香也扔了两朵花上去。
她兴奋地说道：“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长大以后能够扮演雪兰神女，在雪兰节坐上这座花车。”
花车逐渐靠近。
砰，天空中绽开了璀璨的烟花。
耳边的欢呼声越来越大，江鱼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心惊肉跳。
她丹田里的种子忽然跳了一下。
江鱼心里跟着一跳，拉着楮灵香：“师妹，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楮灵香疑惑回头：“什么——”
江鱼瞳孔紧缩，只见几道漆黑的虚影自人群中暴起，数道灵光朝着花车上的神女斩过去。
那速度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可扮演雪兰神女的，只是信原城中的凡人！
楮灵香反应极快，意识到不对的瞬间，人已经随着剑光飞跃出去，想要挡下偷袭的刺客。和楮灵香一样行动的还有几道灵光，应该是人群里的修士。
不过他们的动作都没有花车上的神女快。
看到那几道黑影的瞬间，神女手中本应作为装饰用的长剑光芒大盛，剑光如雪，将攻击全数挡下。
这番变故令偷袭者大惊，意识到有什么超出了计划，立刻就要退。
花车上的神女冷冷道：“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么？”
剑气如银河，自九天之上斩下。
江鱼睁大眼睛，目眩神迷，心想若真有神女，大概就是这般样子吧。
等到那道剑光消失，花车之上的神女，并那几个刺客，都不见了踪影。
大街上一片哗然。
很快有城卫过来说这是专门请仙人过来安排的一出剧本，安抚游人的情绪。
江鱼长舒一口气，才发现自己手掌都有些发麻——方才看得太紧张了。
“师姐。”楮灵香方才跟出去，这会儿回来，见到江鱼好端端的，松了口气，看向她身后，目中带了一丝惊讶，“这位是？”
“嗯？”江鱼顺着她的眼神回头，看到身侧站着的人影，同样诧异，“姬师兄？”
是本应该在灵草园养伤的姬长龄。
江鱼见他面色如常，关切道：“师兄身体可大好了？”
姬长龄颔首：“劳烦记挂，已经无碍。”
“师姐，他是谁呀？”楮灵香眼里带着警惕。
江鱼说道：“姬长龄，姬师兄，是我在灵草园的邻居。”
灵草园的邻居？
楮灵香心中觉得奇怪，不过既然是同门，她态度缓和不少：“姬师兄，在下剑峰内门弟子楮灵香。”
姬长龄颔首：“灵草园，姬长龄。”
江鱼问他：“姬师兄什么时候过来的，也是来参加雪兰节吗？”
姬长龄略迟疑，才点了点头：“来了有一会儿了。”
江鱼和楮灵香吃饭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二人，见两人轻松愉悦地游玩，他便没有上前打扰。
若非方才的意外，担心江鱼安危，他也不会现身。
路上的行人信了城卫的说辞，楮灵香却是不信的。方才那几个黑影身上带着浓烈的杀机，分明是想要花车上雪兰神女的命。
可雪兰神女为何突然又变成了修士？
“整件事透着古怪。”她看向江鱼，“师姐，我看信原城今夜不太平，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遇到了这种事，江鱼也没了游玩的兴致，白日里该买的东西也都买了，她点点头。
姬长龄却道还有事，并不和她们一起走。
回去的路上，楮灵香疑惑：“不是说，灵草园都是一些杂役弟子吗？这位姬师兄，怎么看都不像寻常人，我甚至看不出他的修为。”
江鱼告诉他：“他不是灵草园普通弟子，是过来这边养伤的。”
她没说姬长龄认识好多宗门的大佬，身份肯定不一般。这毕竟是别人的隐私。
“怪不得。”楮灵香恍然大悟。
晚上也有灵驾“上班”，是一些夜行的灵兽。
今夜江鱼遇到的，就是一只晚上会像萤火虫一样发光的，长着两只兔子耳朵的灵兽。
楮灵香告诉她，这个叫炆兽。
“晚上都没什么人，你这样跑一个晚上，不会很亏吗？”
发光的大兔子蹦起来，蓬松的长毛一抖一抖的：“反正我晚上也要出来晒月亮，顺便赚点灵珠。”
江鱼还是第一次听到晒月亮这种说法。
楮灵香就告诉她，炆兽依靠吸食月华为生，所以都是白日睡觉，夜间出来活动。
江鱼听得惊叹连连，暗道这修仙世界真是什么神奇的灵兽都有。
“那你为什么会来太清仙宗呢？”江鱼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
炆兽用爪子挠了挠耳朵：“唔，这里又热闹又好玩，灵兽峰好吃的也多，还有很多供灵兽修行的功法。反正，我很喜欢这里啦。”
“那，下一个问题。”江鱼好奇，“如果天气不好，一直下雨，没有月亮怎么办？你岂不是要挨饿很久？”
大兔子震惊：“你怎么能想象出这么可怕的事情？”
“不过就算那样也不会饿死的。”大兔子得意道，“你看到我闪闪发光的身体了吗？这些都是我存起来的月光，够我吃很久很久了。”
它面上浮现出一抹挣扎：“如果月光也吃完了的话，我就去灵兽峰吃草去，虽然我觉得灵草味道很难吃。”
“不过，我最近听说宗门里新出了一种味道很好的灵草，很多灵兽吃了都念念不忘，也不知道是哪里种出来的。”
江鱼听罢，眨了眨眼睛，心说这个说的不会是我吧？
她试探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株草。
“噫！什么味道？”大兔子立刻扭过头来，“好香好香！”
江鱼递给它：“可能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很好吃的灵草。”
反正目前为止，她见过的灵兽，吃了都说好。
大兔子嗷呜一口，将灵草吞下去，兴奋地蹦起了数丈高，惊得江鱼和楮灵香连忙抓稳。
“真的有这么好吃的灵草！”大兔子张开嘴，从嘴里吐出一小团银色的光，用毛茸茸的大爪子捧着，递给江鱼。
“我用月光跟你换，再给我一棵，好不好？”
江鱼惊奇地看着兔子爪子上的光，朦胧，清冷：“真的是月光吗？”
她伸手去摸，指尖一触上，那团光就碎了。
“唉。”大兔子丧气，耳朵也无精打采地垂下来，“你们都摸不到。”
“谁说的。”江鱼张开指尖，给它看，“明明我手上都是月亮的光。”
“不一样。”
“没有不一样。”她拿出一株灵草，送给它，“谢谢你，让我看到了这么好看的月色。”
到了灵草园，大兔子死活不要江鱼的灵珠。
它头摇成拨浪鼓，两只大耳朵都甩了起来：“我不要灵珠，要是可以的话，你再给我两棵草、不，一棵草就行。”
江鱼没忍住狠狠抱了它一把，给了它三棵灵草。

第37章
从灵草园到住处的路就得自己走了,灵草园中的代步灵兽，这个时辰都已经休息了。
不过虽然路程有些远，对修士而言,也不算什么。
楮灵香看着师姐。从回宗门开始，师姐脸上的笑意就没有落下去过。
“师姐这么开心？”
江鱼还在想刚才的大兔叽，闻言使劲点头：“这么大这么可爱还会发光的兔子诶！我从来都没有见过。”
她顿了顿,再次强调：“它真的好可爱！”
此刻两人走在寂静的灵草园中。今夜月色很亮,江鱼能清晰看到脚下自己的影子。
感受着吹在脸上的凉风,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我觉得宗门真是个好地方,每一天都会让我比前一天更开心一点。”
她说话大声了一点,似乎惊扰到了藏在草丛里打盹的小可爱,立刻就有几点荧光飞了出来。
“是萤火虫。”江鱼停下脚步，一眨不眨地看着,“好久没看到了。”
楮灵香在旁边好笑：“师姐现在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尽喜欢这些孩子爱玩的东西。”
江鱼不舍得捉那些萤火虫,便在指尖汇聚灵光，无数淡青色的光点如萤火虫一般飞过来，在她手里变成了一盏明亮的小灯笼。
江鱼提着自制的小灯笼,晃了晃，脚下轻快：“当孩子有什么不好的，无忧无虑,天天开心。”
回到小楼，月亮已至中天。
睡在小城堡里的小黑,察觉到有人靠近的时候迅速惊醒，不过很快辨认出了熟悉的气息,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他感觉到有脚步声轻轻靠近,她似乎探头望了这里一眼。
“小黑睡着啦。”她轻声开口,“不吵他了。”
很快，脚步声离去，小黑猫尾巴动了动，安心沉入睡眠之中。
第二日，楮灵香一大早就提出离开，说要回剑峰询问一下信原城的事，江鱼要留她吃个早饭，她都没应。
江鱼只好给自己煮了点粥，配上昨天买的卤鸭，可香。
小黑也分了一碗粥，呼噜呼噜地喝，江鱼撕了一小片鸭腿给他，小黑嗅了嗅，扭头表示不喜欢。
“挑食。”江鱼嘀咕，“挑食的小猫咪长不大哦。”
小黑心说骗小孩呢。
吃过饭，江鱼去看望自己的灵田。
这块田里的灵草，还是当日她刚觉醒血脉，控制不住种田的欲望，找华荣长老他们要来的种子。
上千块灵田，零零散散种了有十多种不同的灵草。
这其中，像回春草这些一阶灵草，江鱼看看生长进度，估摸着到晚上就能成熟了。
她算了一下时间，发现从修为恢复以后，自己种植灵草的成熟时间，好像又缩短了一些。
除了一二三阶低阶灵草，还有近百块灵田里种的是高阶灵草，其中有一样，就是江鱼当时想买，但没舍得买的凝脉草。
如今，二十来块凝脉草田涨势极好，不出意外，再过上一段时间，都能顺利地成熟。
江鱼大致算了一下凝脉草的价值，心跳猛地变快了点。
虽然江鱼自觉自己已经是一名修士，也在这太清仙宗见识过不少了，不应该为了一点灵珠就大惊小怪。
但是，值好多灵珠啊！
她要是不买那些巨贵的灵器和灵丹，完全可以一举凭这些收获，直接财富自由了。
因为心情太好，江鱼连早上下的灵雨，都是太阳花的形状。
下完雨，回到小院里，江鱼发现楮灵香居然给自己送了张传讯符。
传讯符这个东西，江鱼平时是不怎么使用的。
因为它贵。
传讯符的价值根据传递消息的距离算，若是同一个山峰的弟子之间互相通讯，价格还好，可如江鱼和楮灵香这样，从灵草园到剑峰的，一张传讯符价值高达二三十灵珠。
坐一趟灵驾过去才几枚灵珠呢。
楮灵香也不富裕，平时极少这样豪气。
江鱼抬手接过那只翩翩飞舞的蝶，纸蝶落在她纸上，化作点点碎光，与此同时，楮灵香叽叽喳喳的声音传出来：
“师姐，昨天晚上那个雪兰神女，你猜是谁？是姬泠雪！原来一个月之前她接了一桩宗门任务，完成以后，觉得事情不对，继续追查了下去，一直查到信原城的雪兰节。她猜到有人意图在雪兰节制造恐慌，所以将计就计假扮……”
传讯符时间有限，楮灵香几乎一口气将主要事情说完，末尾还感慨了一句姬师妹真厉害。
江鱼完全不知道《寻仙》这本书的走向。当时看书的时候，作者把简介也写得十分高大上，没提过任何具体剧情。只能看出来，大概是女主一路经历了无数磨炼，最终得证大道。
想来，她在灵草园每天种田晒太阳的时候，女主一直在外面走事业线。
这样一想，江鱼忽然就很庆幸，自己是穿成了文里一个籍籍无名，出场只有一章，完全不会影响任何事件的炮灰。
要是她一不小心穿成了女主……
江鱼默默思考了一下：最好的结果大概是，她把一本修仙文变成一本种田文。差一点的话，以昨晚那种凶险程度，怕是她随时都可能无了。
果然女主不是谁都能当的。
她想起昨天买的那些种子，看了一圈，就在小楼后面，用篱笆圈了一块地出来，准备用来种那些蔬果。
至于稻谷的话，她准备到时候在河边划一片地出来种，方便引水。
这些农作物不像灵草，她可以用下灵雨的方法偷懒，普通人却是不行的。
所以她决定按照普通人种田的方法来养这些农作物。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种子，以她如今的天赋，看到种子的第一眼，就能看出这种作物喜欢什么样的生长环境，有何等功效，生长周期大概多久。
自从血脉觉醒，丹田里长出神秘种子之后，江鱼觉得自己种起地越来越像玩种植游戏了。
确认好田地的位置，江鱼拿了把小锄头，和傀儡们一起松土。
宁淳长老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穿着件半新不旧的衣裳，裤腿卷起来，赤脚踩在地上，挥舞着锄头的样子。
……
他无言片刻，眼见得江鱼根本没有发现自己，他只好咳了一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平时都用法术种田，难得自己亲自动次手，江鱼还挺乐在其中。她听到动静，看到宁淳长老，有点奇怪：“宁淳长老，真是稀客，您怎么来了？”
语气敷衍得很，挖土的动作也没停下来。
宁淳长老对她还是难摆出好脸色，不过说话语气和缓了不少。他听岁闻长老提起过江鱼识海中“魇”一事，知道这姑娘之前的事，或许是被冤枉的。
不过一来事情还未定论，二来他也拉不下脸和一个晚辈道歉，所以面色青青白白，显得有些扭曲，看起来分外诡异。
好就好在江鱼压根也没看他。
宁淳长老见她这样就想生气，又压下来。
他今日来有正事的：“你的灵田是不是快要成熟了？”
江鱼停下手中动作，警惕地看着他：“是，有什么事吗？”
平心而论，她对宗门是很信任的，甚至因为这一个月来的所见所闻，心中生出了一丝归属感。
但这些，都和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对她抱着恶意的宁淳真人没有关系。
圣人才会以德报怨，江鱼自认做不到，她对宁淳真人也很难有好脸色。
见她这模样，宁淳真人心情复杂，不过还是记挂着正事：“你的灵草，往后不要给徐管事，也不要去外门去换灵珠。交给我……”
见江鱼神色一变，宁淳真人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改口：“我的意思是，卖给我，我高价收购。”
江鱼没有回应，而是问：“为什么？”
她虽然不喜欢宁淳真人，却没怀疑过他的人品。毕竟对方在她最落魄，也没展现出种田金手指的时候，都没动用过灵草园管事长老的身份欺压她，最多毒舌几句。
再换个方面来讲，作为知道她和岁闻长老等人交情的知情者，她不信宁淳真人敢欺负她。
宁淳真人也不瞒她，沉声道：“灵草园里消息闭塞，你大概不知道岁闻师叔祖渡劫成功的消息，给整个修真界带来了多大的震动。”
“你以为这段时间，岁闻师叔祖和各位长老们为何都不见踪影？因为宗门里来了许多试探的人。”
“你那个特殊能力，若是暴露出去，太清仙宗不一定能替你挡下所有居心叵测之人，尤其是那些寿元将尽，陷入绝境殊死一搏之辈。”
他说道：“你的灵草单放出去虽然没有那样逆天的效用，可保不准有心人会联想到你身上。保险起见，这些灵草由我带走，送入药峰，安在药峰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长老名身上。”
“只是……”他顿了顿，“你的名声可能需要暂时隐一隐了。”
能够种出完美品相的灵草，且灵草能提升炼丹师的成丹率。这样的人，传出去，绝对是无数炼丹师追捧的对象。
年轻的修士谁不爱名？
可江鱼完全不在意这个。
不留名好啊。
一条咸鱼要那么大的盛名做什么？名气大了，伴随而来的就是麻烦，到时候想躺都躺不了了。
“原来是这样。”
宁淳真人还在说：“此事确实是有些委屈你。你放心，我给的价格绝对不让你吃亏，而且，宗门也会给你补偿……”
“不用额外补偿，我不觉得委屈。”江鱼摆手，“这样安排挺好的，省得我每个月额外跑一趟。”
她只是对灵草的去向有点兴趣：“不知道我的灵草，到时候会去哪里？”
宁淳长老并不藏着宗门的打算：“一部分药峰会留下来研究。大部分会按照正常流程，进入灵药堂，普通弟子手中。”

第38章
江鱼发现,自己居然对宁淳长老的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你可答应？”
江鱼忽然生了点促狭的念头，问道：“我要是不答应，怎么办？”
宁淳真人虎目一瞪：“你这丫头真是不知好歹！你可知……”
他瞥见江鱼似笑非笑的神色,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他深吸一口气，冷声叱责：“不敬尊长！”
江鱼当没听到，只问道：“徐管事那边……”
“只有我同他说明。”
江鱼爽快道：“行, 第一批灵草后日就可以成熟,我平时待在灵草园不会出去,宁长老随时来找我便可。”
事情说完,宁淳长老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他觉得,自己和江鱼可能是天生犯冲。
只见他抬手,一物自袖中飞出，飞到江鱼身前：“报酬。”
正是一只储物袋,江鱼神识一扫，只见内里东西分成两堆：左侧是堆成小山一般的灵珠,而右边，则是亮闪闪的一堆灵晶！
都不用数，江鱼便知这已经远远超出灵草的市价。
她惊讶道：“太多了。”
宁淳长老在正事上倒是实在：“你的灵草,不能以常规价值衡量。”
见江鱼还有话说，他不耐烦：“我们太清仙宗，难道还要占你一个女娃娃便宜不成？传出去岂不是令人笑掉大牙？给你你就收着！”
江鱼：“……”真是头一次见人送钱送得这么豪爽的。
不过对方既然这么说了,她也不再客气，爽快地将储物袋收下。
宁淳真人事情办完,甚至不想跟她多说一句话，身影顿时化作一道灵光消失。
送走宁淳长老,江鱼一个人站在灵田边上站了好一会儿,才猛然回过神来,一个冲刺跑到小黑身边，一把将打盹的黑猫抱住，用力在他脸上蹭蹭：“小黑！咱们有钱了！”
刚睡醒就被强抱的黑猫：？？？
听清楚江鱼的话，他不感兴趣地打了个哈欠：不过一点灵珠，就高兴成什么样了，真是没见过世面。
完全没发现，他对江鱼的抱抱蹭蹭是越来越习惯了。
灵草园的邻居里，姬长龄是回来得最早的。
他特意来拜访了江鱼，告知了她一件事。
“你是说，昨晚那些刺客，全都是太清仙宗的弟子？”江鱼震惊。
姬长龄点头：“是，被执法堂带走以后，他们承认，说自己被人唆使，暗中加入了有一个邪道宗门，那日的刺杀是想给太清仙宗带来一些麻烦。”
江鱼觉得这个结果有些奇怪，她皱着眉，总觉得结果未免也太过顺利了：“真是这样吗？”
“自然不是，这也是我特意来找你的原因。”姬长龄看着她，“因为你之前的经历，我昨夜去了执法堂。”
江鱼心里忽然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
姬长龄语气依旧平静，说出来的内容却令江鱼心惊：“我在他们的识海中，找到了魇的痕迹。”
江鱼不自觉抓紧了衣袖：“有人暗中算计太清仙宗？”
姬长龄看她如此，眼神里竟然带上了一点笑意：“你很在意这个？”
“当然。”江鱼很奇怪他这样问，“难道你不在意宗门安危？”
姬长龄静静地望着她。
他的目光并不冷，不若姬泠雪那样，被那双清冷的眼看上一眼，就觉得周身似有冰雪飘过。
可分明是宁静平和的目光，可江鱼却觉得，自己好像被人一眼从内到外看了个透彻。
她下意识避开眼。
姬长龄微微笑道：“我很高兴，太清入了江师妹的眼。”
江鱼睁大眼，看着姬长龄，张嘴想说些什么，姬长龄已经移开目光：“那几名弟子已经被看管起来，魇的事情，执法堂顺着线索追查下去。”
他如此自然地转开话题，令江鱼想说的话卡在嘴里。
她震惊于姬长龄的敏锐。
她也承认，她之前住在灵草园，虽然喜爱这里的环境，对于太清仙宗这个宗门，却并没有什么归属感。
可，姬长龄怎么看出来的？
她和对方相处的时间，还没和白鹤相处得多呢。
她讪讪道：“我之前，只不过是什么都忘了，所以比较没心没肺。”
姬长龄语气温和：“师妹的心性，很好。”
江鱼仔细观他神色，发现他这句话应该是真心话，在认真地夸自己。
她松了口气，语气也轻松许多，开玩笑道：“师兄年纪轻轻，怎么说话的语气跟我长辈似的。”
她本来是打趣，谁知姬长龄认真说道：“我长江师妹四百余岁。江师妹年纪小，性子活泼，在我眼里，确实拿江师妹当晚辈看待。”
江鱼吃惊地看着他，她原本以为姬师兄也就比自己大个几十岁。
所以，她眼前站着的，竟然是个五百多岁的古董？你们修士的年纪都是批发的吗？
她还沉浸在姬长龄年龄带来的震惊之中，耳边姬长龄说了句什么话，她也没听清楚。
她猛然想到了一件事；“等会儿，丹麟是你养的白鹤，她、她多大了？”
姬长龄对上她小心翼翼地目光，陷入可疑的沉默之中。
见他不说话，江鱼心沉了下去，颤颤巍巍地问：“丹麟，不会比我还大吧？”
姬长龄继续沉默，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江鱼抬手捂住额头，叹息了一声，她可是把丹麟当女儿看的啊！
姬长龄见她如此，嘴边那句“别在意，论年纪，她比我还大”收了回去。
算了，江师妹好像很在意这个，还是不要再打击她了。
江鱼沉浸在“女儿年纪比我还大”的震撼之中，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姬长龄一直安静地站在她身边，等她平复心情。
江鱼恍惚间想起他刚才好像说了什么话：“姬师兄，你之前跟我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楚。”
姬长龄道：“往后，若是离开宗门，我会负责保护师妹的安全。”
江鱼呆了呆，忙说道：“不必如此吧。”
她一条咸鱼，还整上专属保镖了？
这次却容不得她拒绝：“师妹的天赋，对太清，乃至整个修真界都极为重要。加上之前魇一事，若无人保护在侧，宗门不放心。”
姬长龄以为她是不喜欢身边有人跟着：“我会尽量不打扰到师妹。”
“倒不是打扰不打扰的问题。”江鱼觉得别扭，“这不会耽误姬师兄你的修行吗？”
姬长龄摇头，十分坦诚：“我早年修行出了差错，这些年一直在休养。待在师妹身边，反而有助于我恢复。”
江鱼惊讶：“我还有这样的用处？”
姬长龄生平从未见过对自己能力如此没数之人，无声地叹了口气。

第39章
再见到白鹤的时候,江鱼心里很难不感到别扭。白鹤往她身上蹭，她居然还下意识往后躲了一步。
白鹤愣在原地，奇怪地看着她：“你怎么啦？你不喜欢我了？”
她语气忽然变得超凶：“你是不是又有别的喜欢的灵兽了？”
小姑娘心里想的是,哼，要是江鱼敢因为别的灵兽不喜欢自己的话，她就、她就把那只灵兽的毛全部剃掉,变成丑八怪！
江鱼有点点纠结,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我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做心理建设。”
白鹤：？
江鱼就把年龄的事情告诉了她。
白鹤听完,满不在乎：“你们人类就是喜欢想太多。而且我们……灵兽,年纪也不能按人类来算。”
她思考片刻，问江鱼：“你喜欢小孩子吗？”
江鱼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这么问,她点头：“喜欢。”
她心里正纳闷丹麟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就见眼前的白鹤身上浮现一层白色灵光,白鹤的身影在白光之中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到她腰那么高的,粉雕玉琢的小女童。
女童头上顶着两个小包包，用两根红发带绑着两个蝴蝶结，头一动,蝴蝶结跟着一甩一甩。
江鱼瞪大眼睛：“丹麟？”
女童歪了歪头，犹如盛满了日光的金色大眼睛弯了弯：“是我,我这个样子，好不好看？”
“好看死了！”江鱼惊叹地围着她转了两圈,“太可爱了！”
小姑娘就冲她伸手：“那你怎么不抱我？”
这种要求,是人可以拒绝的吗？
江鱼一把将小姑娘抱起来,贴着她柔软的，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蛋，在心里决定：年纪算什么，丹麟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宝贝女儿！
白鹤被她抱着，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某个角落。
黑猫：……
他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哼，为了讨好人类出卖色相，可耻。
就见江鱼献宝一样掏出一物：“丹麟，我特意给你定制的，你看，你喜不喜欢？”
小姑娘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这个正是江鱼上次找钟子兴定制的栖息架，先前一直都没机会拿出来。
银白色的圆形架子上缠绕着青翠纹路和鲜艳花枝，左下方缀着一个精致小巧的，更多是用来当装饰作用的鸟笼。
江鱼将栖息架挂在自己经常休息的大树树枝上，下方缀着的流苏在风里轻轻晃动。
没有任何一个小朋友能挡得住这种精致漂亮的玩具。
丹麟几乎是瞬间就抛弃了刚化出的人形，重新化作优雅的白鹤，轻轻展翅，落在银色的架子上。
她低头轻轻梳理身上的羽毛，画面美丽得像是一幅画。
“真好看。”江鱼拍手，“我就说银色肯定特别适合你！”
白鹤显然特别喜欢这个精巧的新家，她甚至主动将身体变小，飞到下面的小笼子里体验了一把。
“喵喵喵！”
一人一鹤都十分满意的时候，一道急切的声音插了进来。
“小黑？”江鱼疑惑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小黑猫。
小黑目光渴望地盯着这个漂亮的栖息架，冲着江鱼不停地叫，甚至用爪子勾了勾她的裙摆。
意思表达地相当明显：他也想要。
江鱼好笑：“你一只猫，要这个做什么？你的小城堡你不喜欢了吗？”
白鹤更直接，她跳下树，化作人形挨着江鱼，冲小黑猫炫耀：“这是小鱼专门送给我的东西，你不许要。”
小黑很想硬气一点，扭头就走，当一只高冷的酷喵。
可是，可是那个闪闪发光的，还带着漂亮小笼子的架子，真的是该死的迷人。
他仰起头，继续冲着江鱼一通喵喵叫。
江鱼很纳闷，扭头去看栖息架，没听说猫喜欢玩这个啊。
裙子上传来拉扯感，她低下头，就见小黑用爪子勾着她的裙摆，猛地一下跳到了她的怀里。
竟然主动投怀送抱！
怀里的小黑团子叫声又轻又软，完全没有平时高冷的样子。
江鱼的态度瞬间软化：“你要是喜欢，我去找钟师兄再订一个……”
“呵。”丹麟站在她身边，睨一眼小黑猫，嘲讽一笑，“就他这黑不溜秋的，站在银光闪闪的架子上，也只会像块煤炭。”
“喵！”
江鱼甚至没反应过来，怀里的小黑就直直冲着小姑娘扑了过去。
小姑娘没防，反应极快，也还是被猫锋利的爪子抓破了一点衣裳。
“你找死！”丹麟气炸了，她的衣裳是她美丽的羽毛幻化的。
这丑猫竟然敢抓她的羽毛！
她身上白光一闪，重新化作漂亮的白鹤，伸着脖子，恶狠狠地就朝小猫啄了过去。
“哎——”江鱼目瞪口呆地看着黑猫白鹤扑成一团，想不明白怎么一下子场面就变成了这样。
她笨拙地用灵力化作屏障想要将二者隔开，白鹤双翼一展，羽翅如利剑，轻而易举穿破她的灵力。
“小鱼你别管！”清脆的女童声音里带着一丝丝杀气，“我今天非揍他一顿不可。”
江鱼心里觉得，这语气里，多少带着点旧怨在里头。
她看着自己碎成渣渣的灵力，再看看正在坚持用物理手段跟小黑猫干架的白鹤，沉默片刻之后，决定在旁边看着。
嗯，一名合格的母亲，是不能偏袒任何一个孩子的。
而且，这俩一个先动口嘲讽，一个先动手挑衅，谁也不冤。
猫与鸟的战争，结束于姬师兄的到来。
姬长龄察觉到白鹤的杀气，他担心江鱼这边出事，匆匆赶过来，就看到正和一只黑不溜秋小灵兽打成一团的白鹤。
旁边的江鱼，看到他过来，脸上透着一丝心虚。
素来淡定从容的化神真君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丹麟。”
白鹤一僵，小黑猫趁着这机会，狠狠一爪子，揪掉了她一根羽毛。
白鹤一爪子将小黑猫拍得翻了好几个跟头，飞速梳理一下自己的羽毛，变成玉雪可爱的小女童。
“主人。”她乖巧地将手背在身后，冲姬长龄甜甜地笑。
江鱼见她没事，扭头瞅一眼小黑，见小黑猫精神抖擞地俯身趴在地上，紧紧盯着那边，看那架势随时能暴起再给对方一爪子。
得了，这个也没事。
“怎么回事？”
江鱼咳了一声：“孩子们闹着玩。”
她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大致讲了讲，很诚实地表示：“是我家小黑先动的手。”
姬长龄走到小黑面前，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他的后颈。
在姬长龄过来的时候，小黑察觉到危险，下意识就想躲开。可这个男人，明明动作并不快，他竟然没有办法避开他的手。
姬长龄将这小东西举起来看了看，放下，认真对江鱼说道：“江师妹，你该管一管你家的猫，不要轻易挑衅比自己强大的对手。”
“但凡丹麟方才有一点点较真，他都活不到我赶过来。”
小黑冲他呲牙，低低咆哮着，好像很不甘心。
江鱼对这位师兄的实诚性子也有所了解，见他神色并无嘲讽训诫，是真心在同自己提建议。
至于丹麟的实力，方才她轻而易举割碎自己灵力屏障的时候，江鱼就体会到了。
她走过去，学着方才姬长龄的样子，拎起小黑的后颈，问他：“你听到了吗？你丹麟姐姐让着你呢。”
小黑喉咙里叽里咕噜的，也没人听懂他说了些什么。
姬长龄真就是来看一眼，见这边没事，他便同江鱼说一声，回去了。
丹麟告诉江鱼，这个时间，一般是他调香的时间。
“姬师兄还会调香？”江鱼很是佩服，“听起来就好风雅。”
丹麟神色有些复杂，过去认识姬长龄的人，都很难将他和风雅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她说道：“都是这百年来养成的爱好，用来磨炼心性的。”
这话听起来就很有隐情，不过江鱼最不喜欢打探别人的秘密，转了个话题：“你和人打架，姬师兄不会在外面不好意思，私底下回去说你吧？”
小姑娘摇头，头上的红色蝴蝶结跟着来回晃动：“我没有故意欺负人，也没打输，他不会管的。”
江鱼这才放下心。
她实在没忍住，伸手摸了一下小姑娘头上精致的小发包，在白鹤望过来的疑惑目光里，收回手：“丹麟，刚刚谢谢你，我知道你跟小黑闹着玩，根本没认真打。”
女儿头发软乎乎的，真好摸。
白鹤哼了一声：“我要是认真，他不死也得残，你会伤心的。”
那双特别的金色眼睛注视着江鱼，小姑娘认真说道：“我喜欢小鱼，不会让你难过的。”
江鱼倒吸了一口气。
“我得想个办法。”她喃喃道。
丹麟疑惑地看着她：“什么？”
江鱼一脸严肃：“我在考虑，从姬师兄那里把你要过来，给我当女儿的可能性有多大。”
很喜欢江鱼的小姑娘，听到这话，却摇了摇头：“我会经常来找你玩的，但是主人只有一个。”
“我本体很凶，你压不住我。”
江鱼不解：“什么本体？”
小姑娘却不吭声了，明显不想再多说。
江鱼心说这修真界真是感觉每个人都好像有秘密。
见小黑还趴在一边气鼓鼓的样子，江鱼有心让他们和好，拍手说道：“我们中午吃烤肉吧，怎么样？”
白鹤自然答应，见小黑还是没精打采，江鱼又说：“再加两条烤鱼。”
小黑耳朵嗖一下就竖起来了。
江鱼继续抛出诱饵：“我上次发现，有几样灵草，加上酱，烤着吃味道也很好的。”
话说完，她就对上了两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忍着笑：“但是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不方便弄，你们都要帮我。”
一猫一鹤嫌弃地对视两眼，别过头去，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计划通。江鱼在心里比了个耶。
果然，没有什么问题是一顿好吃的不能解决的。

第40章
关乎到吃,大家都很积极的样子。
自从上次小红他们过来以后，在吃一事上，小黑也学会了不再当甩手掌柜,而是自己动手。
今天的两条大鱼就是他抓的！
而丹麟，化成了人形以后，她能做的事情多了很多,也能帮江鱼更多。
有了人形的白鹤小姑娘,用起小法术来比江鱼顺畅得多,她抢着帮洗灵草,帮将肉和鱼切成薄片,帮忙看火……可以说,除了没有动手做饭，她把所有能干的都包下了。
看得小黑有点怀疑自己,并从心底生出了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等到江鱼将烤盘安放在石桌上,将食材整整齐齐摆在旁边的时候，小黑回来了。
他身后拖了一个从小楼里拿的布袋子，里面装了满满的不知什么东西,从大小来看，是小黑猫体型的数十倍那么大。
江鱼吃惊：“小黑，你干什么去了？”
小黑猫“啪”一下,用牙齿咬着大袋子，摔在她的脚下。
有两个圆滚滚的东西咕咚咕咚从袋子里滚了出来。
是两个红艳艳的,拳头那么大的果子。
江鱼弯腰捡起来，往袋子里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全都是水果。
她一下明白过来：“小黑刚刚是去摘果子去了？”
小黑轻哼一声,应下来。
江鱼立刻夸赞：“小黑真能干,辛苦啦。”
她沉浸在“儿子长大了知道主动给家里干活”的喜悦中，欢欢喜喜地去切水果，没看到小黑冲着白鹤露出了个得意的眼神。
白鹤很有长姐风范，当然最主要的是：“你还是先能化形再说吧，你这个样子，我都不好意思欺负你。”
无人在意的地方，一猫一鹤眼刀子又刮到了一起。
不过等到江鱼端着果盘走过来的时候，他们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准备吃饭的时候，江鱼想起隔壁姬师兄，问白鹤：“要不要叫姬师兄一起来吃饭？”
白鹤摇头：“他想来自己会过来的，不然的话，不用去打扰他。”
江鱼问道：“我做的灵草，不是对他们这些厉害的修士有很好的效果吗？”
白鹤现在可以自己用筷子夹喜欢的肉片放烤盘里烤了，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轻薄的肉片“滋”一声，被烤得金黄，浓郁的香味传到鼻尖。
闻言，她答道：“你做的灵草里，有一种很蓬勃的生命力量，这种力量对岁闻长老他们用处很大。”
江鱼“噢”了一声，懂了：“就像颜师姐和灵香她们一眼，我做的灵草，她们吃了没什么感觉。同样的，对姬师兄也没什么用？”
白鹤将心心念念的烤肉夹到盘子里，闻了一口，满足地弯起了眼睛。
“其实，住在你的灵田附近，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了。”
江鱼惊讶地看着他。
小姑娘用手托着脸颊：“我是不是一直都没有和你说过，你身上有一种特别吸引人的气息，这种感觉，从你恢复修为以后，就更加明显了。”
江鱼抬起手臂，放在鼻尖闻了闻，什么都闻不到：“什么气息？”
“很难形容啦，我也不是什么有文化的鹤。”小姑娘摆摆手，“反正，一看到你，就很想亲近。”
她将一大片肉蘸了酱料，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果然，自己亲手烤的肉，就是更香一些。”
说完瞥了对面小桌子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但已经足够一只不能化形的喵破防了。
江鱼：“……”
她头疼：“丹麟，你别招惹他了。”
白鹤眼珠一转：“那，我和他，你更喜欢谁？”
江鱼：？
正在和烤鱼奋斗的小黑猫也停下了动作，目光幽幽望着她，显然是在等一个答案。
江鱼装傻：“你们都是我最爱的小宝贝，哪里分什么先后呢？”
丹麟可没那么好糊弄：“那，一定要选出一个呢？”
“……”
见江鱼不说话，小姑娘冷笑一声。
小黑猫也不满地“喵”了一声，两只的表情都像是在骂她是个渣女。
“怎么这样看我？”短短几息，江鱼已经恢复了冷静。
她伸出一只手来，给他们看：“丹麟就像我的手心，小黑就是我的手背。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我身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如何能分出一个先后呢？”
她深情款款：“你们都是我最喜欢的宝贝，没有其他灵兽能够相比。”
这个世界上，大概还没出现“手心手背都是肉”这种说法，至少，两只单纯的灵兽都没有听过。
他们都被震惊到了。
纯情的白鹤耳朵都红了，磕磕巴巴地说道：“既、既然这样，那我就不跟他争了。”
小黑一声不吭，倒是没什么反应。其实他耳朵也红了，只是太黑了什么都看不出来而已。
小黑猫只觉得心砰砰跳得飞快，他忍不住想：原来这个人类这么喜欢他。可惜，他注定是不能长久陪着她的。既然如此，那他以后，就对她态度好一点吧。
完全不知道两兽心理的江鱼，见他们终于消停，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暗暗夸了自己一句机智。
吃完午饭，丹麟甚至都不让江鱼用灵力，自己将收拾的事情一手包办，江鱼只需要舒舒服服地躺在超大号的云朵状懒人沙发里，拿出一册话本子，愉快地享受午后的慵懒时光。
吃饱喝足躺下来是真的舒服。不过上辈子，作为凡人的时候，江鱼不敢这样。
吃饱了立刻躺着，不止容易长胖，对身体也不好。
现在她就没有任何顾虑了，修士的身体百病不侵，吃下去的东西都化作精纯的能量融入她的血肉，而不能被身体吸收的杂质，也在灵力运转的过程里，被分解消融。
这样唯一的缺陷就是有点耗灵力，所以修士基本都不食用五谷杂粮。江鱼可不在意这个，比起消耗一些灵力，不能享用美食，才更令她无法承受。
白鹤收拾好，见她这个舒舒服服的样子，也有点心动，干脆也爬上了懒人沙发，躺在江鱼身边。
一大一小依偎在一起，看起来实在温馨极了。
若是在平常，小黑看一眼，只会不屑扭头，去自己的花丛里睡觉。
可今天，一来他看不惯白鹤那样子，见不得她一个人霸占江鱼的喜爱。二来，他已经决定，要对江鱼态度好一点。
所以，迟疑许久之后，小黑猫脚下轻轻一跃，也跳到了云朵沙发上。
他瞥了白鹤一眼，脚步优雅地走到另一边，挨着江鱼的手臂趴了下来。
江鱼：！
人生就这么猝不及防到达了巅峰！

第41章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一眼，确认不是幻觉，露出了一个幸福的笑容。
左拥右抱,儿女双全，这是什么梦中场景！
“我来给你们念话本子吧。”江鱼说道，“咱们一起听故事。”
白鹤鲜少有这样闲适的体验,觉得很新奇：“好呀。”
黑猫甩了甩尾巴,也没有意见。
江鱼拿出来的话本子,叫《柏肃奇谈》,以一个叫做张柏肃的修士的口吻,讲述他游历路上的种种奇遇。
第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小镇上的灵兽报恩记。
一只踩到了猎人陷阱的小灵猫被镇上的书生搭救，对俊秀善良的书生一见钟情。为了再见到书生,她偷偷吃了化形草，忍受着剧痛化成人形,去接近书生。
奈何书生心中有佳人，一心一意求娶镇上富户家的小姐。灵猫心中凄楚，不忍心见书生希望落空,便想尽办法撮合二人。
后来小姐患了重病，药石无医，家中请了无数名医过来,都道无力回天。只有一名游历的方士过来瞧了一眼，说想救小姐,需得一只修行有成的灵兽，愿意用自己体内的灵丹来换小姐一命。
灵兽的灵丹如修士的金丹,乃是灵力本源,若失去,轻则修为尽毁，重则丧命。
念到这里，江鱼浅浅皱了皱眉头，已经大概能猜到后面的剧情了。
靠在她身边的丹麟也猜到了一些：“那只猫，不会蠢到真用自己的灵丹去换别人的命吧？”
黑猫也有些烦躁地甩了甩尾巴，催促江鱼快点讲后面。
“书生回到家中，生了一场大病，神色惨白，说要追随小姐而去。灵猫不忍……”悄悄去了富户家里，将自己修行多年的灵丹，给了那位小姐。
丹麟气得头发狠狠哼了两声：“这小灵猫家中没有长辈吗？要是被家里知道了，一定会气得打死这个笨蛋！”
黑猫也急促地喵喵喵了好几声，虽然江鱼无法明白他具体的意思，但从急促的叫声里，能感觉到他的气愤。
“等等，还没完呢。”江鱼翻到后一页，继续说道，“张柏肃在荒山外草丛里遇到了奄奄一息的猫，这时候她已经变成了一只普通的猫，无法化作人形了。”
他救下猫，听了她的故事。
“道长。”小猫祈求他，“我想再见一见恩人。”
张柏肃就将小猫揣在袖子里，去了小镇。镇上正在举办一场热闹的婚事，正是书生和小姐大喜。
灵猫悄悄进入内室，想去看看自己的恩人，书生正在更衣。
她还未来得及出声，就听到了书生得意的声音：“我早知那女子不是人，只不过对她说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她一心一意对我。安娘自娘胎里带的弱症，若没有这样一只蠢猫，如何能成全我与安娘这一世良缘？”
丹麟气得将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没听到后续，急急问：“后面呢？后面呢？结果怎么样了？”
江鱼往后面翻了翻，也很不满：“没有后续了，第一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白鹤：？
小黑猫也很不满，一张嘴巴不停地喵喵喵喵，表示这个故事真的很气兽。
白鹤本来就烦，听他吵，忍不住迁怒：“你们猫，都这么蠢吗？”
小黑翻了个白眼，超凶地喵回去，表示这一定是假的，世界上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傻的兽。
江鱼很赞同：“这些话本子，都是作者编出来的故事，你们不必为此生气。”
对于经历过信息时代的江鱼而言，这种故事实在算不上新颖，狗血程度也就一般般。可对于从未受过什么委屈的两只兽而言，真是听了能难受一整天。
见二者闷闷不乐，江鱼想着转移话题：“要不我们不听故事了，今天天气不错，我们放风筝去？”
丹麟嘟起嘴：“没心情，不想去。”
黑猫也不想动。
白鹤森森道：“这个叫张柏肃的，最好别被我碰到。不然我一定把他打一顿，逼着他把这故事改掉不可。”
江鱼心里一跳，这段日子的相处，她也意识到了，白鹤并不像她外表看起来的那样天真可爱。
她忍不住握住了白鹤的手，耐心同她说道：“丹麟，人家只不过是写了个故事，故事，就是制造冲突给人看的。他没有做错什么事，你为什么要打人？”
白鹤疑惑地看着她，语气自然又霸道：“他写的东西叫我看了难受。”
江鱼扭头去看小黑，匪夷所思地从小黑那张黑脸上，看到了认同的神色。
她忍不住思考，自己到底养了两个什么样的崽子？
她觉得作为家长，自己有必要纠正一下崽子们的性格：“我觉得，咱们还是得讲道理。”
白鹤敏锐地意识到江鱼不喜欢自己这样。
她想了想，堆起一个笑容，往她怀里蹭了蹭：“行吧，小鱼不喜欢，那我收回我刚刚说的话。”
听语气丝毫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江鱼还要说什么，就见白鹤一伸手，拿起刚刚那本书一扬，整本书就化作了飞灰，消散在午后金色的日光里。
“什么破书！”
江鱼：“……丹麟。”
小姑娘漂亮的大眼睛望着她。
江鱼发现自己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正在迟疑中，便听到了一声淡淡的叫唤。
“姬丹麟。”
小姑娘面色一肃，从懒人沙发里跳起来，一下子变得规规矩矩。
江鱼也从舒服的沙发上起身，望向不速之客：“姬师兄来了？”
姬长龄朝小姑娘招手，白鹤犹豫了一下，乖乖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见白鹤过来，姬长龄才对江鱼说道：“她个性顽劣，我教导了许多年，才有如今这个样子。让师妹见笑了。”
白鹤偷偷吐了下舌头。
姬长龄没有看她，却仿佛知道她在做什么：“回去，将《太清&#183;清静经》抄一百遍。”
白鹤瞪大眼睛，立刻认错：“主人，我错了！”
江鱼则是迅速打开堪称太清百科全书的玉简，查看这个清静经是什么东西。
待看到那是一门长达数万字的修心法门，她陷入了沉默之中。
姬长龄不为所动，对江鱼颔首：“师妹，若无事，我就先将到丹麟带回去了。”
小姑娘立刻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江鱼：“小鱼！”
江鱼动了动嘴，虽然觉得孩子该教，但……
“姬师兄，清静经百遍，是否过重了些？”
姬长龄看着她，忽然伸手，提着白鹤的领子，将小姑娘整个拎了起来。
小姑娘睁大眼睛，想要挣扎，奈何在姬长龄手下，任她有百般本事，也使不出来，只能徒劳挣扎。
“我心中有数。”姬长龄冲着江鱼点点头，就这么提着人离开了。
江鱼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姿势有些眼熟。
仔细一想，啊，那天姬师兄不也是这样提着小黑的吗？
她忍不住低头去看小黑，却见小黑猫眼睛望着白鹤被提走的一幕，猫脸上尽是幸灾乐祸，竟然还发出了“哈哈”的声音。
江鱼想起他方才一脸认同的样子，板起脸：“江小黑！你看到姬师兄怎么管教丹麟的了没？我告诉你，你要是也有那么危险的想法，我也要学姬师兄，好好教训你。”
黑猫得意的表情便僵在了脸上。
因为两个叛逆崽的事，江鱼整个下午都在思索“如何将自家孩子教育成为正直善良有道德的好灵兽”，直到一阵带着灵力的风飘飘摇摇地冲她吹过来。
熟悉的绿色光点自灵田里飞出来，涌入她的身体里。这些绿色光点，大多数进入了她的丹田之中，被发光的种子吸收，余下的便融入她的血肉经脉。
虽然听起来有点扯，但江鱼确实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变得强大了些。现在，她甚至有自信，凡间那些普通的刀剑，或许都没办法在她身上留下伤口。
她起身，果不其然，数十片灵田的灵草，正在陆陆续续地成熟，达到了最完美的形态。
江鱼早就发现了：只要是她亲手种的植物，不论是灵草还是普通花草，都能够产生那些绿色的光点。尤其是在成熟的那一刻，产生的绿色光点最多。
这些绿色光点，性质大概和灵力差不多，能够助长她的修为。
也就是说，哪怕她不主动修炼，只要一直不停地种地，就能源源不断地吸收这些绿色光点。
或者，对现在的她而言，种地就相当于修炼。
她旁敲侧击询问过几个认识的同门，别人并没有这样的经历。她便猜测，这应该和自己的天赋，或是丹田中的那颗神秘种子有关系。
没有人能够教她。
江鱼不过困扰了片刻，便抛在脑后，开开心心地继续种地——没修为的时候日子都能过得舒心快乐，没道理有修为了，还天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宁淳真人果然十分守时，傍晚时分准时来取灵草。
江鱼已经将成熟的灵草收进了储物袋中，递给他：“成熟的灵田共一百零一块，都为一阶灵草，这里面共计二十万株灵草。”
饶是亲眼见过她的灵田，这样的数字也依旧令宁淳真人有些吃惊。
一块灵田的理想收益是两千株灵草，一般人也就照顾十来块地，都不能保证株株成活。
而江鱼一个人管上千片灵田，居然能保证每一株都能成活，甚至都是完美品相。
江鱼根本不知道他的震惊，还在说：“我自己留了一些灵草自用，约莫一万株左右，没有问题吧，宁淳长老？”
她自己要吃，小黑和丹麟要吃，还有师姐的灵兽们，宗门的灵驾，或许岁闻长老他们过几日也要回来……江鱼随便一算，竟然有一种灵草比灵珠都不经花的感觉。

第42章
听她说自己还能留一万株,宁淳长老瞪大了眼睛。
江鱼暗暗拧眉：“怎么，不可以吗？”
宁淳长老回过神来，摇头：“不是,老夫只是感慨，你的灵草……存活率挺高的。”
见不是不许自己留灵草，江鱼舒了一口气：“是宗门的种子好。”
倒也不是纯粹客气,太清仙宗发给弟子的灵草种子,品相确实都很不错。
客气完,两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宁淳真人开口打破僵局：“在宗门的事情上,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你只需要记得,你是太清仙宗弟子，无论如何,宗门都只会是你的后盾，而非你的敌人。”
江鱼一愣,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宁淳长老。”
这大概是两人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地交谈。
宁淳长老甚至有些不习惯，嗯了一声：“既如此,老夫便走了。”
送走宁淳真人，江鱼脚步轻快地找到了正在玩秋千的小黑猫。
“小黑——”她从袋子里拿出刚收获的灵草，在他眼前晃晃,“最新收获的，香喷喷水灵灵的灵草哦,想不想吃？”
小黑嗅着鼻尖的香味，瞥了这个得意的女人一眼。
他打了个哈欠,身体随着秋千一荡一荡的,等着江鱼自己把灵草送上门。
果然,见小黑不搭理自己，江鱼垮下脸：“哎，还是这么高冷，一点都不可爱。”
话虽这样说，哪个母亲会嫌弃自家崽呢，她还是将灵草喂到了小黑嘴边。
倒是小黑，往日他都习以为常，今日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别扭。
他想起了前不久江鱼说的话，自己也决定了要对她好点。
江鱼就疑惑地看着小黑并没有如往常一样直接叼了灵草就走，他似乎在迟疑着什么，片刻之后，头慢慢地伸过来，却并不是咬住灵草，而是用毛茸茸的头顶，轻轻地在她掌心蹭了两下。
紧接着，便不等江鱼反应，飞速叼住灵草，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消失。
留下江鱼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双眼晶亮地回神：“小黑主动亲近我了诶。”
欣喜若狂的江鱼，一个人在院子里来回转悠了好几圈，终究还是没忍住，抓了只鸡，炖了个鸡汤，提着去拜访姬长龄。
“姬师兄好。”江鱼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你之前受伤，我一直没来探望。我没什么好东西，也就一点灵草和厨艺拿得出手，希望姬师兄不要嫌弃。”
姬长龄接过她的鸡汤，极郑重地道谢：“多谢江师妹。”
江鱼往里看了一圈，小声打探：“丹麟不在吗？”
姬长龄说道：“她在抄书。”
他以为江鱼是来求情的，冷静道：“江师妹，丹麟不比常人，惯着她是不行的。”
江鱼连忙道：“我无意干涉姬师兄教导孩子。只是没看到她，问上一问。”
她忽然话锋一转，问：“姬师兄，丹麟平日里会亲近你吗？”
姬长龄疑惑，不过还是如实说道：“丹麟敬我多过亲近我。”
江鱼立刻劝道：“姬师兄，这带孩子，家长还是不能太冷冰冰。我看丹麟很喜欢你，她也是个爱撒娇的小姑娘呢，你平日里也别对她太严厉了。”
姬长龄望向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与探究，江师妹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性子，她今日是为何？
就听江鱼带着点得意和炫耀的语气，仿佛不经意一般表示：“我家小黑平时也不爱亲近我，可今天，他主动跳到我身边陪我躺着，还用大脑袋蹭我诶。”
姬长龄：？
他再三确认，江师妹今日来的重点，好似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默然片刻，他眼中浮现一丝笑意：“看来，你的灵宠很喜欢你。”
果然，听到这句话，江鱼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眉飞色舞：“唉，平日里没白疼他。”
说完这句话，她整个人都仿佛舒坦了，又和姬长龄寒暄了几句，到底还惦记着白鹤，委婉表示孩子可以慢慢教，这才提出告辞。
回到小院，江鱼又斥巨资，分别给在剑峰的楮灵香，灵兽峰的颜灿，万象峰的钟子兴，都发了一张传讯符。
三人收到江鱼的传讯符，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连忙点开：
“颜师姐，最近过得还好吗？几日不见，十分想念你们……我养了一只黑色的灵猫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他今天主动跳到我的怀里，还用脑袋蹭我，与平时冷淡的性格十分不一样。哎，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
听到这一长串话的三人：？？？
单纯的三人，都很认真地回信，告诉她：师妹，主动亲近是灵兽喜爱你的表现，不是什么生病，无需担忧。
当事人躁动不安的心，总算得到了满足。
晚餐，江鱼喜滋滋地给小黑烤鱼，又额外炖了鲜鱼汤，小黑蹲在院子里的树上，看着她忙来忙去，心中深沉地想：她果然喜欢我到了骨子里，不过是稍微亲近一点，就高兴成这个样子。
他得意于自己的魅力，并决定看在江鱼如此爱他的份上，再对她好一点。
——然而这个想法并没有能持续很久。
太阳落山的时候，江鱼的小楼里，来了几个特殊的客人。
以小红为首，几只小兽头上都顶着个小锦囊，礼貌地敲响了院子门。
江鱼一出来，看到六只排排蹲着，头顶还顶着东西的小兽，眼睛都直了：“哎呀，你们怎么来啦？”
最小的雪团子是对外发言人，声音又细又甜：“我们想、想念鱼鱼了，过来看你！”
江鱼发誓，绝对不是自己的问题，这世界上绝对不可能有人顶得住六只毛绒绒这样看着你，还甜甜地说想念你。
她弯腰就把雪团子抱在了怀里，恨不得亲她一口：“哎，我也想念你们！”
雪团子就低头，头上的银色锦囊落在江鱼怀里。
她害羞地说：“送给鱼鱼。”
江鱼好奇地打开，发现这是一个小储物袋，里面有一块漂亮的白玉，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其他小兽也蹲到了江鱼脚边：
“我们也准备了礼物！”
“都是送给鱼鱼的！”
“快看看我的。”
“先看我的，我准备得最久！”

第43章
江鱼还沉浸在“短短几日不见颜师姐的灵兽就都会说话了”的震惊中,小兽们已经开始介绍起了自己的礼物。
有漂亮的鲜花，一大堆羽毛和动物的皮毛，闪闪发光的漂亮石头,还有一袋子满满的灵珠。
最后一个锦囊是小红的。
江鱼打开，吃了一惊：里面是居然一条十分漂亮的红裙子。
雪团子细声细气地在跟她说这些礼物是怎么来的：鲜花是小绿鸟偷偷去药峰摘的，这种花可以开上一百年都不会凋谢。
羽毛是动物皮毛是小黑鸟用自己的羽毛找其他灵兽换的。
漂亮石头是小松鼠珍藏了很久的宝贝。
灵珠是小豹子的。他平时没有囤东西的习惯,兜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听说要给江鱼送礼物,这几天努力想办法赚了点灵珠。
“裙子是前几天下山在外面买的。”雪团子认真说道,“小红哥哥说,人类都喜欢穿漂亮的衣服,你肯定也会喜欢的。”
他们一开始还有点不太习惯小红这个名字，多听江鱼喊了几次,竟然还觉得不错。
“我确实很喜欢！”江鱼珍重地将这些礼物收起来，十分开心,“谢谢你们！”
她问几只兽：“你们这么晚了过来，颜师姐知道吗？”
小红露出了一个心虚的表情，仰头去看马上就要落山的夕阳。
江鱼：？
雪团子小小声说：“我们给颜颜留了信,明天晚上就回去。”
颜颜明天要去宗门的藏书阁，用不上他们。
但是，她也未必愿意放自家几个败家崽子来灵草园祸害江鱼——虽然江鱼可能并不这么认为。
见这样子,江鱼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立刻给颜灿发了张传讯符，表示你家幼崽来我这了,你放心，都好好的,天色晚了,在我这住一晚上,明天给你送回去。
等到发完传讯符，她很想板起脸，教育一下这种行为。可是一到六号崽子，蹲得整整齐齐，仰起头，用水润莹亮的大眼睛巴巴地瞧着她。
心里那股气还没来得及提起来，咻一下就散了。
她只能领着几个小崽子回去，一边说话：“下次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灵兽峰离灵草园多远啊，虽然宗门里很安全，可你们还这么小，万一出个什么意外怎么办？想来玩的话，我过去接你们。”
雪团子迈着小短腿跟在她身边，努力说道：“我们不会出事的，我们认得路，而且哥哥们很厉害的。”
说话间，江鱼带着六只小兽进了院子，和正趴在云朵沙发上的小黑打了个照面。
江鱼笑眯眯地说道：“小黑，这是颜师姐家的灵兽，上次见过的。他们来咱们家玩，今晚住在这里。”
小红他们当然记得小黑猫，对江鱼这只灵兽，他们羡慕得很，且年纪上他们比小黑大了不少，对他的态度十分和善。
雪团子甚至冲他摇了摇爪子：“小黑你好。”
小黑却远没有这么友善，他冲着这几只一顿喵喵喵，不满得很。
江鱼没听懂。
同为猫科的小灰豹听懂了。
你们没有自己的家吗？来我家干嘛？
小灰豹看了这张牙舞爪的崽子一眼，当没听到。
江鱼问他们吃过饭没有，六小只闻言，齐刷刷竖起了耳朵，两眼亮晶晶地注视着她。
“好吧。”江鱼故意板起脸，“我就知道，你们来我这儿，就是为了吃的。”
雪团子连忙说道：“不是不是，我们是喜欢鱼鱼！”
如果不是喜欢，谁会这样认真又笨拙地准备礼物呢？
她是个很诚实的小姑娘，顿了顿，又小声地补充一句：“有一半是为了吃的。”
江鱼本就是故意逗他们，见雪团子这样，又被萌到，思考片刻，说道：“晚上做东西麻烦，而且吃多了也不好。我给你们熬点肉粥吧，明天咱们再吃好吃的！”
六只小兽半点不挑，齐刷刷点头。
小黑很不满，跑到江鱼脚边，抓着他的裙摆。
江鱼弯腰把他抱起来，乐滋滋地说道：“小黑，来了这么多小朋友，你喜不喜欢？我去熬粥，你带小红他们一起玩。”
又扭头对小红讲：“小黑和你们不一样，他还小，没有天赋能力。你们要是打闹，要注意分寸。”
小红用力点头，保证：“鱼鱼你放心，我们不会打起来的。”
江鱼就放心地去熬粥。
说是下厨房，其实也就是用法术将火生起，灵米洗净，加水，放锅里开始煮而已。
她做完这一切，回头看，就见小黑肚子霸占着超级大的云朵沙发，居高临下地瞪着小兽们。
而颜灿的灵兽们呢，他们全部注意力都在江鱼和她的好吃的身上，根本没在意猫崽子的挑衅和警惕。
在江鱼眼里，就是毛茸茸们相处得十分和谐。
粥好以后，江鱼拿出七个小碗，每个小灵兽面前都有一碗，小黑也不例外。
小红馋了好久了，江鱼刚把粥放他面前，他就直接伸出舌头，一口卷掉了半碗。
江鱼刚好瞧见这一幕，惊道：“小心烫！”
这可是刚出锅的！
就见小红抬起头，冲她轻轻叫了一声，说自己没事。
江鱼这才反应过来，小红可是身上都能冒火的小灵兽。
她忽然好奇：“小红，你是什么品种的妖兽呀？”
她虽然有本百科全书，可上面也不可能将整个沧澜大世界所有东西都记录上去，所以很多东西还是不认识。
小红正在犹豫，就听江鱼说道：“我听说颜师姐的契约灵兽里有一只炽日焱兽，全身皮毛火红，十分厉害……”
她越说越觉得熟悉，猛然低头看向小红。
在小红脚趾抓地，心虚的目光中，江鱼自信：“我知道了！小红，你不会就是炽日焱兽的孩子吧！”
小红：“……”
耳边隐隐响起几声窃笑，不用说，都是身后那几个埋头喝粥的家伙发出来的。
小红忍着羞耻，冲着江鱼摇了摇头。
“不是啊。”江鱼也没放在心上。
灵兽们都将粥喝完了，还想要，江鱼不给：“晚上不许吃太多，明天我再给你们做大餐。”
晚上，她将小兽们安置在客房里。
房间里铺着厚厚的，柔软的地毯，地毯上零散堆着一些颜色鲜艳可爱的枕头，灵兽们一看就喜欢上了。
江鱼还给他们准备了小被子：“你们六个，晚上睡在一起，没有问题吧？”
小兽们摇头，动作也十分一致，江鱼特别吃这个，觉得实在是萌到犯规。
她坐在地毯上，看了他们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说道：“我就住在隔壁的房间里，你们晚上要是有什么事，直接来敲我的房门就行。”
小兽们异口同声：“你放心吧！”
嗓音稚嫩又清脆，好听极了，江鱼迈着晕乎乎的步伐离开。
她前脚刚走，性格最活泼的雪团子和小灰豹，就兴奋地在地毯上打了好几个滚。
雪团子细声细气地说：“小红哥哥，这个地毯上，有你的气息耶。”
小灰豹听到这句话，想起方才江鱼的猜测，乐不可支：“哈哈哈，小红哥哥，你是炽日焱兽的孩子吗？”
小红：“……”
他张嘴，一颗小火球喷过去，烫得小灰豹嗷嗷叫唤，又被小黑鸟扇了一翅膀。
“安静点，别吵到鱼鱼睡觉。”小黑鸟冷酷地说道。
小灰豹委委屈屈地闭嘴，滚到雪团子身边求安慰去了。
……
第二日，天蓝，风清。
本来还在思索今天怎么玩的江鱼顿时有了主意：“咱们今天去野餐吧，带上上次买的风筝！”
小兽们不是很懂什么叫野餐，不过江鱼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反对，而小黑呢，他觉得自己要看着这群灵兽。他觉得他们狡猾狡猾的，江鱼那么笨，被骗了就不好了。
事情就这样决定下来。
修真界有一个好处，就是什么东西都可以随身带走，江鱼直接将厨房整个塞进了储物袋里，方便等会儿做午餐。
她带小兽们去的目的地，在小楼南边的方向，离小楼二十多里，是之前在疾风背上发现的宝藏地。
二十多里，对于修士和灵兽而言，并不算远，也就不到一炷香的路程。
这里靠着河边，是一片巨大的青草地，西侧有一片果林，四月正是果树开花的时间，粉色花朵挤满枝头，风一吹，簌簌花瓣落地，十分美丽。
江鱼在草地上铺上了一块巨大的毯子，坐上去，拿出小点心，肉干，果脯，水果，卤鸭……满满当当地摆了好大一片。
又拿出之前给灵兽们定制的玩具，还有前几日雪兰节在信原城买的风筝和风车。
今日风大，风车一拿出来，就呼啦啦转起来，绚烂的色彩一下子吸引了小兽们的注意力。
江鱼则是拿起一个风筝，几乎不用费力，漂亮的大蝴蝶就飘飘摇摇飞上了天。
她眯着眼睛，望着天空中飘荡的风筝，只觉人生美好莫过于此时，无声地笑了起来。
小兽们很快也发现了这个玩具，纷纷围在江鱼身边，看着她手中的线，和已经飞到特别特别高的风筝。
江鱼问他们：“要不想玩？咱们比比谁飞得更高好不好？”
“好！”
热热闹闹的声音传得极远。
姬长龄听到动静，扭头往声音传出的方向看去。
那位性格活泼的江师妹，正被一群灵兽包围着，笑容灿烂，手里高高举着一个凡人孩童才爱玩的风筝，一边和灵兽们争个高下：
“我的蝴蝶飞得最高！”
“我最厉害！”
他收回目光，摇头：果然还是少年心性。
却没发现，自己嘴角跟着带上了笑意。

第44章
江鱼和一群还没有化形的灵兽们比放风筝,显然是占了大便宜。
换做其他人，定然会让着小兽，可她不,她不止要赢，还要大声说出来，甚至叉腰得意地炫耀上几句。
也就是灵兽们喜欢她,非但不觉得委屈,还一个个围在她身边夸她真厉害,令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在草地上跑了一会儿,先前的劲头过去,江鱼将风筝线系在一颗石头上,分出一缕灵力维持着风筝不掉下来。
这个灵兽们会！他们有样学样，用灵力让风筝继续在空中飘荡。雪团子还热情地问小黑要不要帮忙。
小黑瞥了她一眼,叼着风筝线柄走到江鱼面前：哼，他才不要给这些灵兽在江鱼面前表现的机会！
野餐野餐,吃当然是十分重要的一环。
知道几只小兽都能说话了，江鱼就问他们认不认字。
小红说他会，江鱼就拿了册话本子出来,让小红给自己念故事，自己拿了两个枕头舒舒服服地靠着，一边吃点心,一边听故事。
小黑猫：“……”
一时间他也搞不清楚江鱼是不是真喜欢这群灵兽，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狠得下心压榨这么小的灵兽。
这边正安逸着,灵草园门口，也来了几个陌生人。
他们寻来灰鹰,疾风听说他们找江鱼,还以为是江鱼的朋友,欢快地载着他们去小楼的方向。
灰鹰背上，是两男一女，少女身穿紫衣，十分美貌，低头打量着灵草园，面带不屑。
她身后左侧男子低声劝说：“殿下，太清仙宗乃仙道大宗，门规森严。我们此番是来拜见三公主殿下，还是莫要节外生枝得好。”
紫衣少女不耐烦：“怕什么？那人我打听过，不过是个天赋平平的女修，竟然敢暗算三姐。她既然被放逐到这灵草园，想必早已经被宗门放弃。这种人，就如我父皇冷宫里那些嫔妃一样，死了都没人管的。”
另一名男子神色一凛：“殿下慎言。三公主殿下在太清修行，殿下切莫给她惹麻烦。”
紫衣少女面上不甘之色一闪而过：“知道了，我只是小小教训一下她。”
疾风听他们说话，目中流露出疑惑之色。
他到底只是低阶灵兽，只具备一些简单的思考能力，也并没意识到，这些外人口中说的人，究竟是谁。
不多久，就到了江鱼的小楼。
疾风欢呼一声，双翼一展，飞速俯冲而下。
那紫衣少女猝不及防受惊，好在身后修士及时护住了她，她狠狠骂道：“野蛮的畜生！”
疾风自小就在灵草园里，往来的修士无步对他客气喜爱，哪里直面过这等恶意？
他眼中兴奋之色登时就散了，委委屈屈地停在地上，那俩修士给了他几枚灵珠都没能令他高兴起来。
紫衣少女环顾四周，见到精致美丽的小楼和郁郁葱葱的灵田，眼中错愕。
在她看来，犯了错被废了修为的人，就该如她幼时曾见过的冷宫弃妃一般，邋遢丑陋，畏畏缩缩，像可怜虫一样在阴沟里活着。
可这里，莫说落魄，称一声世外桃源也不为过。
她狐疑：“这里真是那个什么江鱼的住处？”
疾风此刻已经察觉到一些不对劲，没有立刻走，站在原地，警惕地盯着他们。
紫衣少女往身后说道：“程师，你去看看，人在不在？”
被称作程师的中年男子摇头：“我方才便已查探过，这小楼中藏着阵法，将我的神识隔绝在了外面。”
他目光热切地盯着小楼檐角叮叮当当的风铃，在修士眼里，一圈一圈的蓝色灵光正自风铃中心荡开，悄无声息地护佑着小楼。
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真被宗门放弃过得落魄的弟子，怎么会有闲心收拾自己的住处，又怎么会有这样不凡的灵器？
仙道大宗，果真没有泛泛之辈。
他谨慎道：“殿下，既然人不在，我们不如先回去吧？”
紫衣少女冷笑：“本公主从来不干无功而返的事情。”
她目光转向灵田，有了主意，指着空中的五色结界：“那女人定然是察觉到动静不敢出来。程师，你给我把这结界劈了，把她灵田给我毁了。他们灵草园不就是种地的吗？看我毁掉她的灵田，她还敢不敢龟缩！”
中年男子倒是没拒绝，在他眼里，区区几块灵田，确实不值得什么，能让这位刁蛮的公主消停也不错。
这样想着，他当即便拿出宝剑，一剑劈在了五色结界上。
身为结界主人的江鱼第一时间便感应到了。
她猛然起身：“有人在攻击灵田结界！”
何止江鱼察觉到，这一行人刚进入江鱼灵田范围，不远处的小院里，姬长龄和白鹤便坐在同时抬起了头。
听闻他们要毁灵田，白鹤目中戾气一闪，就要起身，被姬长龄按住：“稍安勿躁。”
他目光扫过那几人：“一个凡人，两个金丹修士，让江师妹自己处理。”
白鹤连忙道：“可是小鱼不会打架，她连法术都不记得几个！”
端坐在窗边看书的男人容色如玉，眼皮都没动一下：“丹麟，静心，师妹未必会吃亏。”
白鹤急得跺了跺脚，又想起姬长龄说话鲜少有不准的，只得耐下性子往下看。
事关灵田，江鱼匆匆返回，她的意识同这附近的草木连接在一起，轻易便看到了灵田的场景。
一个中年男子正举剑劈向五色结界。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紫衣少女，看清楚几人面容，江鱼诧异地皱眉。
这几个人，来这里做什么？
她们有仇吗？
一心赶路的江鱼没注意，身后，原本被她嘱咐好好待在原地的灵兽崽子们，竟然半点不吃力地跟上了她的步子。
“这么个破结界，都破不开吗？”见中年男子连着劈了三剑，还未破开结界，紫衣少女愈发不耐，讽刺道，“程师莫不是近日没吃饱？”
她看向另一个一言不发的中年人，态度稍微变恭谨了些：“云师，你去帮一帮他。”
那被叫做云师的男子还未接话，神情一动，看向西侧的方向。
有个青衣身影正匆匆赶过来。
程师也察觉到了，停下手中动作，警惕看向西方。
唯有紫衣少女毫无所觉，还在质问：“怎么不动了？”
清脆的女声自远方传来：“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损坏我的结界？”
紫衣少女目光一亮：“江鱼？你来了？”
说话间，她已经见到了翩然而来的青衣身影。
单看那翩若惊鸿的身姿，紫衣少女便紧紧咬牙，心中生出浓浓嫉妒。
那江鱼，听人所言，已经是修为被废，与凡人无异了，为什么还能有这样出尘的姿态？
莫非，身怀灵根，能够修行，生来便一定高人一等吗？
待得人近了，她见到江鱼面容，却是一愣：“是你？”
江鱼面无表情：“你是谁？你认识我？”
紫衣少女却是怒笑：“果然是冤家路窄，原来你就是江鱼。早知如此，当日就不该放过你。不过也好，今日新仇旧恨一起算，也不晚。”
江鱼皱眉：“新仇旧恨？我和你有仇？你到底是谁？”
紫衣少女轻蔑地瞥她一眼：“我们没有仇，可你得罪过我三姐。她不与你计较，我作为她的妹妹，可不能容忍有人冒犯我们姬家的人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江鱼：？
她反应过来：“你是姬泠雪的妹妹？”难怪她总觉得这紫衣少女样貌有些眼熟，仔细一看，果然和姬泠雪眉眼有些相似。
她思忖片刻，问道：“你来此地找我麻烦，姬师妹可知道吗？”
紫衣少女冷冷道：“对付你这等卑贱之人，如何需要脏了我三姐姐的手？”
那就是自作主张了，果然，姬泠雪不像是如此心胸狭隘之人。更何况——
江鱼瞥了这紫衣少女一眼，姬泠雪真想对付她，也不会用这么蠢的方法。
姬泠雪帮过她，江鱼愿意卖她一个面子，便说道：“我与你姐姐的恩怨，早已经一笔勾销。你攻击我的结界的事，我不计较，请你速速离开吧。”
紫衣少女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犹如在看一个疯子，半晌之后，嗤笑道：“你不与我计较？”
她语气阴狠：“程师，她说话叫我听了不舒服，给我割了她的舌头。云师，毁了她的灵田！”
江鱼从未见过这样狠辣不讲道理的人，不过眼下也没有她思考的余地了，紫衣少女身后两名中年男子，听到命令之后，两柄灵剑已经随令而动。
生死关头，江鱼心跳得飞快，脑子里却反而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调动周围灵气，形成一道绿色的屏障挡在身前，就要接下那一剑。
可有个影子，比那柄灵剑速度更快。
小小的，头上顶着一个精致小角的小兽犹如一个火球，直接迎上了剑尖。
江鱼骇然，那一刻心脏差点停止跳动：“小红！”急急地撤掉屏障想要去捞他。
却听得一声怒吼，想象中的血肉横飞场景并未出现，一个高大的，英武飒爽的身躯挡在了江鱼面前。
而那位程师，连人带剑，被一巴掌拍到了数米之外，生死不知。

第45章
江鱼仰头望着那头威风凛凛的兽。
它约莫三四米那样高,四蹄为暗红色，如干涸的血液，除此之外,通身血红，毛发之上燃烧着赤红的火焰，头顶生了一个锐利的犄角,气势极为骇人。
“……小红？”她不确定地喊道。
那兽没有应她,垂眸,无机质的兽瞳看向另一个修士。
高阶灵兽的威压沉沉落在身上,云师喉结微动,努力显露出一个笑容：“这是个误会……”
他的话没能说完,巨兽已经不耐烦，用另一个爪子拍过去,云师便飞了出去，和程师躺在一处,生死不知。
火焰灵兽的目光再次转移，这次，落在了被这番变故惊得腿软,惊恐望着自己的紫衣少女身上。
对上冰冷的兽瞳，紫衣少女理智回笼，惊恐尖叫：“你不能杀我！我是大周皇室的公主！姬泠雪是我亲姐姐！你不能对我动手！”
听到“姬泠雪”三字,火焰巨兽往前走的脚步微顿。
紫衣少女见那句话有用，顿时安心不少,面上也恢复了两分自得：“我姐姐是太清仙宗百年难遇的天才！我看你也是高阶灵兽，应该明白,宗门不可能为了一个弃子得罪我姐……”
啪！
她整个人如一只轻飘飘的风筝一样,被一爪子犹如扔垃圾一样扔了出去,挂在树上。
耳边总算清静下来。
江鱼又喊了一声：“小红？”
方才还威风凛凛的巨兽身形一颤，小心翼翼地回过头来，火红的兽瞳一片心虚。
而后，在江鱼的注视下，巨兽身躯飞快缩水，红光隐没，一只软绵绵的小团子从半空中掉下来，落在江鱼脚边。
“嘤！”他试图故技重施，萌混过关。
可江鱼见到方才那一幕，再联想到颜灿先前难以启齿的模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她蹲下身来，盯上地上的小团子，板起脸：“小红！”
小红讨好地用爪子扒拉她的裙摆。
“别卖萌！等下再跟你算账！”江鱼望向那边整整齐齐地三个人。
地上的两个修士还好，她对修士的身体强悍程度有所了解，知道没那么容易出人命：“那个树上的，没事吧？”
小红这会儿声音已经变了，变成了清脆的少年音：“死不了，灵兽不能轻易伤害凡人，我下手有分寸的。”
江鱼还是有点不放心，走过去看了眼，见紫衣少女已经晕了过去，半张脸上青青紫紫，应该是刚刚摔的。
她呼吸平稳，看来确实是没什么大碍。
江鱼想了想，扭头看向瞪大眼睛呆呆看着这边的疾风。
灰鹰看起来像是受了惊，翅膀紧紧收着，神态不安。
江鱼心中一软，走过去摸了摸他：“疾风，你还好吗？”
疾风委委屈屈叫了两声，又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那麻烦你帮我做一件事可以吗？”江鱼拜托道，“你去找徐管事过来，说有人在我这里闹事，让他来把人带走。”
疾风应了一声，拍拍翅膀，很快飞走了。
江鱼再回头，在场七只灵兽，除了小黑分外精神，满脸“我就知道他们不对劲，果然有鬼”之外，其他六个，都不敢看她的眼睛，十分心虚。
“小红。”她点了点为首的，“你是要我问呢？还是自己主动交待？”
小红顿时明白了：这是给自己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他立刻说道：“我说我说，小鱼你不要生气。”
他还保持着幼兽的体型，圆嘟嘟软绵绵的，江鱼只能控制着不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以防自己心软。
小红老老实实地交待，事情的起因，是某一日，颜灿带回家的一袋灵米。
“我们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灵米，那袋米吃完以后，再吃别的东西，都食之无味……”
他们日思夜想，终于忍不住，找颜灿再要。
“颜颜说这是你送给她的，她不好意思再要。不肯来找你，我们就日夜烦她。”
江鱼：“……”
难怪那一日，颜师姐来找自己的时候，神情那么奇怪。
她问出了重点：“谁出的主意，变成幼崽？”
异兽们异口同声，看向雪团子：“没有主意，我们平时最疼霜霜，颜颜也最喜欢霜霜。不管是灵兽还是人类，对幼崽都是最宽容的。”
他们理所当然地想到了用装幼崽这一招，来骗吃骗喝。
江鱼呵呵一笑，指着另外四只：“所以，除了小雪，你们四个，都是假的了？”
其余四只顿时面色大变，直觉自己大意了，竟然提前暴露了自己。
六只崽子不再犹豫，理了咕嘟滚到江鱼脚边，躺下，敞开肚皮，卖萌。
江鱼：“……”
她忍住心里的受用，板着脸：“都给我站起来，以为你们真的还是小崽子呢？变成原形吧。”
见卖萌没用，灵兽们耷拉着脑袋，身上灵光闪烁，一个一个变成了原形。
江鱼悄悄屏住了呼吸。
五只灵兽，幼崽的时候都是软绵绵的，变成正常形态之后，一个比一个帅气英武。
不过最神骏的，还是属小红。
方才对战的时候大概是为了威慑，幻化出来的巨兽足足有三四米高，现在出现在江鱼面前的火焰灵兽身躯缩小了一半，大概两米多高，身躯矫健，周身燃烧着不灭的火焰。
“所以，你就是师姐的炽日焱兽？”江鱼问。
小红微微点头：“嗯。”
他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们不应该骗你。”
其他灵兽也都道歉：“对不起鱼鱼，我们不该骗你。”
江鱼咳了一声：“别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消掉一切，除非……”
“除非什么？”灵兽们急急地问。
江鱼眼珠一转，刚要说话，天空中传来鹰啸之声。
是疾风来了！
不过令江鱼意外的是，从疾风身上下来的，除了徐管事，还有宁淳真人。
徐管事一下来，就被江鱼身边数量众多的灵兽给惊呆了。宁淳真人只是扫了一眼，看向江鱼：“你没事吧。”
江鱼摇头：“我没事，不过……”
她往身后指了指：“长老可以看看他们，他们可能有事。”
宁淳真人眼神好，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地上的两人和挂在树上的人。
他在诧异之余，心中竟然诡异地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隐晦地盯了江鱼一眼，心想果然什么事在这个弟子身上发生，都不稀奇。
他问：“我听灰鹰找徐管事，说你这里出事了，究竟发生了何事？”
江鱼简短地解释了一下整个事情的经过，特意点出了小红他们，开始卖惨：“他们，是我认识的一位灵兽峰师姐的灵兽。今天要不是有他们在，我可能就要受伤了。”
“不，可能不止简单的受伤。”她表示，“他们要割掉我的舌头。”
宁淳真人从听到内情开始，便开始面沉如水，待到听完整个过程，他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很好，几个外人，竟然敢在我们太清的宗门内部如此嚣张。”
他抬手，一道绳索便如有生命一样伸出去，将三人结结实实捆在一起。
宁淳真人手一扬，三人便跟放风筝一样被他牵在手中。
他对江鱼说道：“我会将他们带到执法堂，此事与你相关，你跟我走一趟吧。”
江鱼点头：“好。”
她便让小红他们照顾一下小黑，自己跟着徐管事上了灰鹰的背。
被牵着飘在空中的三人，实在有点引人注目，惹得江鱼频频回头看他们。
宁淳真人问：“你在看什么？”
江鱼诚实道：“看他们，很好玩。”
宁淳真人：“……”
明明刚刚才被人找茬，她居然一点也没有被影响到的样子，实在是没心没肺。
他板着脸找话题：“我先跟你讲明白，昔日之事，宗门不会因为你是个毫无背景的小修士欺压你。今日，同样不会因为你的天赋额外照顾。”
江鱼却觉得这样极好：“好的，我知道了。”
宁淳真人又说道：“当然，你也不必担心。”
他阴沉沉地道：“敢欺负我灵草园的人，老夫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
江鱼惊奇地问道：“宁长老，你居然承认我是灵草园的人了？你不讨厌我了？”
宁淳真人：“……”他临时决定继续讨厌她。
“闭嘴！”
“……行吧。”江鱼继续回头欣赏真人版风筝。
很快就到了执法堂。
说是执法堂，其实是一座单独的大殿。
与太清仙宗其他地方处处精致华美仙气飘飘不同，执法堂大殿整个以巨大的石块砌成，未经多余雕饰，大殿正中央广场上，有一座巨大的异兽雕像，异兽身侧，立着一柄高大十几米的巨大石剑。
古朴，沉重，杀气凛然。
宁淳长老一路牵着人进来，引来不少注视，很快，就有身穿黑袍的弟子过来询问。
宁淳长老把江鱼推出来：“有人进灵草园伤害我灵草园弟子。”
江鱼三言两语，将事情经过说出来。
因为事关姬泠雪，执法堂第一时间给姬泠雪也发了传讯符。
江鱼见到了一个眼熟的人。是她刚来这个世界那一日，那位冷冰冰话很少的金长老。
她忽然觉得缘分是如此的奇妙。
金长老还是那么高冷，听完事情经过，并未急着说话，一道灵力打过去，躺在地上的三人幽幽转醒。
紫衣少女一睁眼，见自己躺在冷冰冰的地上，浑身都在疼，身边站着几个陌生人，而负责保护她的程师和云师，就躺在自己身边动弹不得。
她张嘴就要尖叫。
金长老是一道灵力打过去，成功封住了她的嘴。
“别急着开口。”他冷冷道，“等人到齐了再说，省得重复第二遍。”

第46章
姬泠雪来得很快,江鱼见她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见到亲妹妹躺在地上，也只是皱了皱眉头,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担忧之色。
倒是躺在地上的紫衣少女，见到姬泠雪之后神色分外激动。
她身上禁言咒刚解，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三姐姐！救我！他们都欺负我！那个江鱼,还想杀我！”
江鱼：“……”
“当着几位长老的面,可不兴乱说话。”江鱼可不是会当面吃哑巴亏的人,“是你无缘无故带着人到我家里,要毁我的灵田,割我的舌头。”
江鱼看向金长老：“长老明鉴,我根本不认识她！”
金长老看了江鱼一眼：“你先安静。”
又看向被人扶起来的紫衣少女，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缓缓开口：“你去灵草园做什么？”
江鱼只觉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奇特的韵律，让人忍不住顺着他的话语回答问题。
不过片刻恍惚,后背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江鱼回头，对上宁淳真人面无表情的脸：“金长老刚正不阿，修至阳至正之道。他有一门真言咒,道心不够坚定者，必受影响。”
江鱼见紫衣少女神色恍惚，根本注意不到他们这边,小声问：“方才我也受了影响，说明我道心不够坚定吗？”
她其实也不是很在意这个,事实上道心到底是什么，江鱼都不是很清楚。
宁淳真人：“……”
姬泠雪也往这边看了一眼。
“年轻人,还是谦虚些好。”宁淳真人冷哼一声,负手不说话了。
而紫衣少女,已经开始交待：
“我听闻有人暗算我三姐，气不过，就想带着两位师父去给她一点教训。”
“我母后讲，我三姐是百年难遇的天才，这种胆敢伤害她的人，太清怎么还敢留下她一条命？”
“我打听清楚了，她金丹已经废掉，届时让程师和云师在她身上留下一点暗伤，要不了多久，人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去。一个修为被废的弟子，也不会有人在意。”
金长老道：“她犯的错，她已经付出了代价。你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她性命？”
他看了姬泠雪一眼，虽然很欣赏这位后辈，还是问了一句：“此事，和姬泠雪，可有关系？”
紫衣少女露出怨恨不满的神色：“没有，我来太清几日，姬泠雪除了打发我点东西，根本不搭理我。我可是她的亲妹妹！”
“无冤无仇？确实是无冤无仇。亲生的姐妹，凭什么三姐姐天赋绝佳，我只能当个普通的凡人？”
她得意一笑：“我呀，就想看看她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跌落尘土，被碾碎的模样。”
江鱼悄悄去看姬泠雪。
对方神情没什么太大变化，只周身的气息更加冷冽。她视线往下看，却那只握剑的双手，已经用力到指节发白。
“好了。”金长老冷喝一声，“醒来！”
紫衣少女迷茫的神情逐渐清醒，回忆起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面色逐渐发白。
她惊恐地去看姬泠雪。
金长老没看她，只问江鱼：“事情经过可如她所言？”
江鱼点头，想了想，她指着三人：“他们身上的伤，我的灵兽为了保护我做的。”
金长老冷冷道：“既是他们先动手，且意图伤人性命，便是死了，亦是活该。”
他看向江鱼：“他们三个并非太清弟子。你是想要宗门处置，还是自行解决？”
江鱼好奇道：“宗门是怎么处置？”
金长老：“两名修士不能浪费，套上灵力锁去各峰服役。这个凡人，下克己咒，往后若动恶念，便受万蚁噬心之苦。”
“我……”
江鱼刚想说我没问题，就听姬泠雪喊了一声：“江师妹！”
江鱼一愣，看向她。
就见姬泠雪弯腰，朝自己行了一礼：“舍妹犯了错事，我代她替你道歉。”
江鱼避开：“犯错的又不是你，你没必要如此。”
姬泠雪认真道：“无论如何，此事与我也有关系。”
她涩声道：“江师妹，我妹妹的处置，可否由你我私下解决？”
江鱼眉头微皱，她之前以为，姬泠雪并不是那种会惯着亲近之人的性格。
紫衣少女确实目光一亮：“姐姐！姐姐救我！”
姬泠雪没有理她，只对江鱼说话：“我自幼离家修行，母亲膝下只有她一个孩子。她替我孝顺父母，我不忍她出门一趟回去，身上多一个永生不能消除的咒语。”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一个古朴的黑色戒指：“这里面，是我这些年积攒的天材地宝，当做给江师妹的赔礼。”
“除此之外，我会打断她一条腿，作为她起恶念的教训，并保证她往后一生再不会出现在太清仙宗，出现在江师妹面前。”
紫衣少女不敢置信地盯着她：“你在说什么？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妹妹？”这算什么私下解决？
江鱼也被她的话惊到，迟疑片刻，才道：“我也曾有愧于师妹。既然如此，给她一个教训便行，赔礼就不必了。”
她没忘记紫衣少女想割掉自己的舌头，舌头换一条腿，也不过分。
姬泠雪听罢，没有再多说，左手微动，剑鞘重重落在身边人的左腿之上。
“啊！”紫衣少女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的前一刻，被一只手稳稳扶住。
她不领情，咬着牙推开姬泠雪的手，剧烈的痛楚令她眼前发黑，理智也岌岌可危：“你给我滚！谁要你扶！姬泠雪，你这个废物，贱人！都是贱人！”
姬泠雪没有避开，冷静道：“我现在不扶你，你走不了。等回到剑峰，我会叫来送你回大周。往后，你自然不必再看见我。”
紫衣少女还在谩骂，姬泠雪干脆利落打晕了她。
她手一扬，黑色戒指落入江鱼掌心之中，朝金长老和宁淳长老施了一礼：“此番事毕，弟子告退。”
众人眼睁睁看她抱着妹妹离开。
金长老让人将两名修士带下去，此事到此就算解决。
出了执法堂大殿，宁淳真人瞥了江鱼一眼：“你看看人家这心性，再看看你自己，啧。”
他摇头，一切尽在不眼中。
江鱼吃惊地看着他：“宁长老，我之前真的是误会您了。我在您心目中，竟然是可以和姬师妹这种宗门天才相提并论的吗？”
她自己都不敢想呢！
宁淳真人：“……”
他没好气地将一物兜头盖在江鱼身上。
江鱼眼前一黑，弄了半天才发现这是一件斗篷。
她不解：“您突然给我一件斗篷做什么？”
宁淳真人大步往前走：“好好穿上，带你去看个东西。”

第47章
江鱼将这斗篷穿好,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用灵力在身前幻化出一面镜子，讶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全然已经变了模样。
她觉得新奇得很，对着镜子招了招手，又转了一圈,再凑过去看自己的脸,明明是她,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张脸,且极为真实。
宁淳真人忍了忍,见江鱼一副快要玩起来的架势,忍不住打断她：“行了，想看回去再看。”
江鱼立刻顺杆上爬：“这件斗篷送给我的吗？谢谢长老,长老大气！”她差点嘴瓢，在后面接一句祝长老长命百岁。
宁淳真人：“……”
也不知道怎的,这斗篷本来就是要送给她的，可这会儿，总觉得不得劲。
他想了半天,归结于不该让江鱼说话。
于是他冷冷道：“真谢我就闭嘴！”
得了好处的江鱼很好说话，不说话就不说话嘛。
她跟在宁淳真人身后，慢悠悠地走,路上偶尔遇到一些太清弟子，俱都是颜值气质皆佳的年轻男女,实在是养眼极了。
这些弟子见江鱼打扮不同寻常，披着件斗篷遮住半张脸,偶尔会传来诧异的目光,不过修士多有性格古怪者,青天白日里披个斗篷也不算稀奇。
没多久，江鱼就跟着宁淳真人到了目的地。
江鱼很惊讶，因为这个地方她来过，外门的任务处，她来这里用灵草换过灵珠。
她之前观察过，与其他一些交接任务的地方相比，灵草兑换处相对要冷清许多。
不过这次可不一样了。
负责灵草兑换的还是之前那位管事，不过他今日忙碌得很——今日灵草兑换处，竟然排起了长队。
甚至还有人起了争执：
“秦升，你不是器峰的吗？买灵草有什么用？”
“谁不知道新到的这批灵草效果好，我炼器乏了，吃上两株回春草，效果和吃一粒回春丹也没差多少，方便得很。”
“你们药峰还缺低阶灵草？全宗门每月大部分灵草都供给你们了，怎么还来跟我们其他峰的人抢？”
“药峰的份额早被抢没了，内门那些师兄师姐一个个如狼似虎，我去晚了，什么灵草都抢光了。”
“……”
“这鱼长老，究竟是何许人也？”
“我们也没见过，听说是新来的散修长老，为人仁善，有一手独门种植手段。从她手中出来的低阶灵草，成丹率竟然能提升三成！且有好多位师兄师姐练出了极品丹！”
“三成！你们药峰岂不是要疯了？”
“早就疯了，平日内门的师兄师姐们根本不看低阶灵草，这几日一个个全都指名道姓要低阶份额。”
“因灵草都是随机配好的，只能盲取，今日，我们药峰灵药堂，低阶灵草直接卖光了。”
“……”
江鱼听着各色各样的话语，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她扭头，看着宁淳真人，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说什么小秘密一样小声问道：“他们说的鱼长老？”
是我吗？她无声地说出后面三个字。
宁淳真人点头：“不错。”
“啊！”她没忍住尖叫出声，又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双颊因为兴奋红通通的，一双眼睛灿若星子。
“这么多人喜欢我的灵草，都在抢。”
宁淳真人虽然一向看不惯她，但一码归一码，他板着脸：“你的灵草，确实很好。”
江鱼努力想要冷静一下，深呼吸，再深呼吸，不行，根本憋不住。
她愉快地笑出声来。
宁淳真人：“……”
“想笑就直接笑。你这样的年纪，能有如此本事，无论放在何人身上，都是值得骄傲的。”
“宁淳长老竟然都夸我了。”江鱼摸摸自己的脸，因为过分激动，还有些发烫。
“我没有夸你，我只是陈述事实。”
江鱼毫不在意他的冷脸：“在我心里，就当你在夸我了。”
这时，管事忽然大声喊道：“没有了，没有了！灵草全都卖光了！”
排队人群一阵抱怨：
“又没了。”
“唉，早知如此，我该早些来的。”
“都怪那些前面的买得太多了。”
“哼，灵草都是随机取，说不准人家买的都是普通灵草呢？”
“也不知鱼长老下一批灵草什么时候能出来。”
宁淳真人见状，回头：“走吧，回去了。”
江鱼跟上他，忽然反应过来：“长老带我来这里，就是想让我看看我的灵草这么受欢迎？”
宁淳真人依旧是那副臭脸：“怕你想东想西，索性让你亲眼看看你的灵草都去了哪里。”
江鱼闷声笑：“好了您不用解释了，我都知道。”
她正了脸色：“多谢宁长老。”
回到灵草园的时候，她想起一些事：“长老，我的灵草，有其他人尝过，还有宗门的灵兽……”
宁淳真人：“安心，宗门都会替你处理好的。”
江鱼还在纳闷是怎么个“处理法，很快，她就知道了。
从外门回来，江鱼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兴奋的情绪之中。
没多久，灵草园就有人过来拜访。
是颜灿。她亲眼见过江鱼下灵雨，也吃过江鱼做的灵草。她双眼发亮地看着江鱼：“江师妹，宗门传得沸沸扬扬地那位鱼长老，真的是你？”
江鱼点头：“那些灵草都是我种的。”
“你好厉害！”颜灿感慨，“没想到，那日我机缘巧合结识的新朋友，居然是一位大佬。”
她郑重道：“江师妹你放心，即便长老没有和我特意打招呼，我也不会将这件事同别人提起的。”
江鱼想起宁淳长老的话，低声道：“多谢师姐。”
颜灿摆手：“咱们谁跟谁啊，小红他们那边你也可以放心，不会说出去的。”
说起小红，江鱼就看向了颜灿身后躲躲闪闪的灵兽们。
颜灿在兴奋过后，也后知后觉开始面对现实。
她神色一下子变得有点尴尬：“这个……他们……江师妹，我可以解释！”
知道内情的江鱼很同情她：“我都知道，师姐，辛苦你了。”
她看向威风凛凛的灵兽，小红犹豫了一下，走过来，问道：“鱼鱼，那个女人他们呢？事情解决了吗？”
他还在担心紫衣少女的事。
江鱼心中一暖，又想起这些家伙的欺瞒，忍不住抬手，用力揉了揉炽日焱兽柔软的毛发。
好软。
她又多摸了一把，才说道：“已经解决了，他们也不会再来了。”
小红就期期艾艾地蹭过来，更方便她撸：“那鱼鱼会原谅我们吗？”
江鱼眼珠一转：“除非——”
“除非什么？”
一刻钟以后，江鱼骑在火焰巨兽的背上，在灵草园广袤的土地上狂奔。
雪团子被她抱在怀里，其他灵兽跟在身后。
风将她的衣袖吹得烈烈作响，江鱼十分自得地畅想着自己在小红背上的身姿，一定是英姿飒爽，飘逸不凡吧？
她正在遗憾修仙界不能相机自拍，猛然想起自己可以用水镜欣赏自己。
说做便做，她立刻用灵力幻化出一人高的水镜，满怀期待地看过去——
“……”
几个呼吸之后，她默默地挥手，打散这团灵力。
然后给自己加了个灵力结界挡风。
不过，除去这点小插曲，整个过程还是相当畅快的。
傍晚，迎着橙红的夕阳，江鱼带着灵兽们尽兴而归。
颜灿躺在她的超大号云朵懒人沙发上，见到她，忍不住说道：“江师妹，你这个懒人沙发……”
她不是很习惯这样直白粗暴的名字，顿了一下，非常实诚地说道：“确实很舒服。”
江鱼立刻说道：“是吧，我也可喜欢它了，一天不躺都觉得亏。”
颜灿将目光移向了小红。
英武勇猛的炽日焱兽，陡然警觉起来，往后退一步：“不许打我的主意！”
掉下来的毛他不管，可谁都不能从他身上揪下哪怕一根毛！
颜灿遗憾地叹了口气：“平时省吃俭用养着你们，关键时刻一点小事都靠不住。”
小红根本不受绑架：“其他事可以商量，这个绝对不行！”一只灵兽的帅气，和他每一根美丽的毛发，都是脱不开关系的。
颜灿想了想：“好吧，我去其他师弟师妹那看看。”
颜灿带着灵兽们离开之后不久，楮灵香三人披着星夜而来。
远远地看到江鱼，楮灵香就小跑着过来，用力抱住了她。
“师姐，我真高兴。”她没松手，脑袋靠在江鱼肩膀上，“我原先还想着，只要师姐你喜欢，种地就种地吧。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厉害！”
她吸吸鼻子，放开江鱼，真心为她高兴：“现在，你有了这么大的本事，哪怕不爱修炼，我也不用担心了。”
江鱼笑起来，替她拨开一缕压到额前的碎发，十分豪爽：“往后师姐大腿给你抱！”
张听澜和闻洲也过来恭喜她，比起楮灵香，他们的情绪表达要内敛许多。
江鱼问是不是宗门有人和他们说了什么。
三人对视一眼，张听澜点头：“叫我们保守你的秘密，不过时限并没有很长。宗门说了，师妹你为宗门做的贡献，一定会被所有人知道的。”

第48章
三人拒绝了江鱼留他们吃饭休息的提议,专门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告诉她自己会保守秘密，安她的心。
倒是楮灵香和闻洲,对大树下又软又漂亮的大云朵沙发很感兴趣，还坐上去尝试了一下。
“这个比椅子和软塌舒服！”楮灵香仔细绕着走了一圈，“改天我也要做一个。”
修士并非不懂得享受,只是他们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用在了修炼上,也没有人专门研究如何让修士在日常生活中过得更加舒适惬意。
送走三人,江鱼给灵田下完灵雨后,去看自己种的农作物。
稻谷的秧苗长得没过脚背那么长了。
江鱼对比了一下自己认知中寻常秧苗的生长速度,发现即便不用灵雨,这个速度，也比正常速度快了许多。
她记下确切的时间,观察一圈，发现没什么问题才回家。
今晚的她,兴致额外好，话也多。
晚上，她抱住准备去树上睡觉的小黑,一起躺在云朵沙发上看星星和月亮。
她和小黑说话：“小黑小黑，你知道今天白天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吗？你一定很好奇对不对？”
小黑：“……”其实并不是很好奇。
江鱼还在兴致勃勃：“那我讲给你听，我跟你说,别人我都没说的。”
小黑本来兴致阑珊，一听她这句话,还真来了点兴趣——一件事，他知道,而隔壁那只讨厌鹤不知道,确实令猫心动。
“今天来找我麻烦的三个人,那两个修士给咱们宗门做苦力去了。”江鱼说起还觉得有趣。
她还以为修士之间就只有修炼和打打杀杀，听到这种处罚的时候还很意外。
等离开执法堂，她问宁淳长老，宁淳长老一脸“你脑子里在想什么”的表情：“光说咱们宗门，千重殿宇楼阁，其中包含数万阵法，这些难道不需要人做吗？除此之外，大周七十二郡，每一处都需要修士坐镇。还有，每年要派遣十二批弟子轮流前往归墟值守……”
他随口就列了一大堆，表示：“缺人。废掉他们修为，不如让他们实现更大的价值。”
至于紫衣少女，大概因为是个凡人，处罚倒是没有对修士那么重。
江鱼之前就发现过，太清对于凡人，相对更宽容一些。
她以前不懂，后来慢慢懂了：对于修士而言，寿命不足百年的凡人，很难真正令他们警惕和在意。
很多高阶修士，闭关一场的时间，对于凡人而言，就是青丝成白发。他们汲汲经营一生，不论权势名利多盛，几十年过去都只剩一抔黄土。
比如紫衣少女。
此一去，她和江鱼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再见的机会。
可几十年以后，她的生命就走到了尽头，而江鱼，大概还是如今的样子，年轻，漂亮，该吃吃该喝喝，甚至修为力量会变得更加厉害。
江鱼代入一想，都觉得如果她不是半路来这里，而是生长在这个世界的修士，怕是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姬泠雪你知道吗？”她问小黑，想了想又摇头，“你应该没见过她，她是宗门的天才，一个很漂亮的年轻姑娘，就是那个紫衣女的姐姐。她求我换一个处罚方式，不要给她妹妹下克己咒。”
黑猫本来懒洋洋趴在她手臂边上，听到这话有点不高兴地喵了一声。
“我其实也不想答应的，但我看她好像很难过的样子。”江鱼偷偷地说，“我跟你说，我看人很准的，她看起来冷冰冰的，但肯定是在意这个妹妹的。”
她后来查了一下玉简，大概明白了姬泠雪想换一个处罚的原因：克己咒，一旦落下，会在人脸上留下一道符印。任何人看到，都会明白这人曾经犯下过十分严重的过错，被太清惩罚。
以太清仙宗在这个世界的地位，如果姬泠雪那个妹妹心理脆弱一点，很可能会活不下去。
“我之前不是在宗门比试上面暗算过她吗？她也没有对宗门的处置有任何怨言。而且，我本人也没有给过她任何补偿。虽然前段时间查出我识海里有魇，暗算之事可能有内情。但就算如此，我是受害者和加害者，她是纯然的受害者。”
江鱼碎碎念：“这样也好，不然我总觉得欠了人家什么。现在就什么都不欠了。”
她说着，拿出一个造型古朴的黑色戒指，给黑猫看：“她给我的赔偿，我不打算要，人家直接扔给我的。等下次找个机会，还给她吧。”
黑猫一听这个就精神了，立刻爬起来，冲着她喵喵喵喵叫。
江鱼疑惑地看了他好几秒：“你的意思是，让我拿着，不要白不要？”
“喵！”这次是很肯定的单独一声。
江鱼失笑，把戒指放手里转着玩：“我才不要，我现在又不缺钱，要人家这些东西干嘛——”
姬泠雪将戒指给她的时候已经抹去了上面的神识烙印，所以江鱼方才不留神一缕神识蹭进去，扫了一眼。
她的话直接就卡在了嗓子里。
回过神来，江鱼立刻把戒指扔进了储物袋里，放在里面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藏得严严实实。
“我快仇富了。”她抱着小黑猫用力吸了一口，喃喃道，“我以为我现在已经很有钱了，但很显然，我低估了天才的力量。”而且这位天才，还是一位王朝的公主。
黑猫抓紧机会又喵了几声。
“不行，看里面的东西，姬泠雪怕是除了她那把剑，其他家当全在里面。我更不能要了。”
江鱼揉揉黑猫的头：“崽，别惦记别人的东西，妈妈会努力赚更多更多的灵珠的。到时候，给你用灵珠做一个小屋，让你天天在里面打滚。”
黑猫嫌弃地别过头，这是什么丑不拉几的审美，他才看不上。
他觉得这个人类真是蠢死了，这么蠢的人，他得上点心看着才行，不然哪天估计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吧。
江鱼嘀嘀咕咕完那三人，继续讲后面的事情。
说起自己的灵草她的兴致显然高昂了许多，双眼亮晶晶的，黑猫抬头看的时候，觉得她眼底的光，比天上的星星都还要亮。
“宁淳长老带我去外门看，好多弟子都在排队买我的灵草。宁淳长老说，药峰那边抢得更厉害。”
她用力在黑猫脑门上亲了一口：“下次我带你去看看，妈妈在宗门里可受欢迎了！”
黑猫抬起爪子，捂住自己的头。
江鱼大笑着戳他的爪子：“干嘛不给亲啊？不许嫌弃我！”
她笑眯眯地望着天空，喃喃道：“小黑，你不知道，我看着我的灵草，有那么好的效果，被那么多人喜欢，有多高兴。”
小黑把爪子放下来，默默看着她，想说我知道啊，你嘴巴都快咧到耳朵了，这高兴还能更明显吗？
可惜他张嘴，只能徒劳地喵两声。
气得小黑用力挠了两下沙发。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规律的脚步声，紧接着，院子门被轻轻敲响了。
“谁啊？”江鱼下意识扭头去看，她还是习惯和凡人一样用五官去查看这个世界，而不是第一反应用神识。
她看到了一团银色的，温柔又清冷的光辉。
江鱼起身去开门，小黑猫紧紧跟在她身后。
房门打开，江鱼迎接的，是一双毛茸茸肉乎乎的大爪爪。
“你好呀。”差不多一人高的，发着光的兔子，欢快地和她打招呼。
它的手心里捧着一团光。
和上次不一样，这团光被锁在了一滴水中，再也跑不掉了。
“银树长老说，灵草园太冷清了，让我来陪你玩，顺便帮你看灵田。”大兔子把装着月光的水滴捧到她面前。
“我很好养的，吃月光就能活，当然能加上一点点灵草就更好啦。”
“你愿意收留我吗？”

第49章
小黑望着面前这个毛茸茸的大家伙,以他的审美，都很难说它长得不可爱。
他猛然扭头去看江鱼。
果不其然，这女人眼睛已经在发光了。
江鱼同样小心翼翼地伸出掌心,接住了那团月光。
温柔的光芒映在她的脸上，小黑能清晰看到她满脸的惊喜。
“好漂亮的月光。”江鱼望着一脸期盼的大兔子，只觉得心砰砰砰地跳,努力克制着才没有扑上去抱住这团毛茸茸。
“欢迎你！”
炆兽本来紧张地看着她,一双大耳朵都竖起来了,听到她同意,心里一松,毛茸茸的大耳朵也软软地垂下来,江鱼手指蠢蠢欲动，很想去揉一下。
她带着大兔子进了院子,兔子很有礼貌，夸她的小楼好漂亮,而后乖巧地蹲在椅子上。
不过江鱼心里还是有很多疑惑，她问大兔叽：“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银树长老又是谁？”
大兔叽软软地回答道：“银树长老是灵兽峰年纪最大的长老,活了好多好多年了。我奶奶说，她还是幼崽的时候，银树长老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它说,银树长老知道它吃过好吃的灵草，让它不要把江鱼说出去,还问它愿不愿意一起帮忙守着好吃的灵草田。
“我当然愿意！”它用力吸了吸鼻子，语气十分快乐,“这里的空气都是甜甜的。就算没有灵草吃,我也很喜欢这里。”
它顿了顿,又看着江鱼，双眼如红宝石一般熠熠发光：“也很喜欢鱼鱼长老！”
“咳。”江鱼极力压下嘴角的笑，“我不是什么长老，你叫我的名字就行了。”
“那。”她冲着大兔子张开手，“欢迎你。”
炆兽耳朵愉快地晃起来，小心地伸出爪子和江鱼碰了碰。
它看到蹲在江鱼身边，十分沉默的小黑，歪了歪头，不知道从哪里又捧出了一团被水滴裹住的月光，蹲下身，递给他：“送给你，小猫。”
小黑一愣，望着这只快乐的蠢兔子，犹豫了很久，十分勉强地抬起爪子，接住了这团月光。
这个大家伙看起来比隔壁白鹤懂事多了，哼，他小黑又不是什么不能容兽的小气兽。
江鱼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她原本以为小黑还要别扭几天的，没想到炆兽自己就解决了。
果然，这世界上没有谁能拒绝一只会发光的，懂礼貌的天使毛茸茸！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她有点不好意思，“也不知道你是个小姑娘还是？”
大兔子的声音清脆好听，就像是还未变声的青少年，她实在是分不清。
大兔子不在意：“我叫寒露，因为我是在寒露那天出生的。我也不知道我是个小少年还是小姑娘啊。”
它告诉江鱼，他们炆兽，要等到成年了，可以化形的时候，才会分化出性别。
江鱼吃惊地睁大眼，不过扭头，就看到小黑毫不意外的样子，她只能把心里的惊奇咽下去，暗道果然修仙世界无奇不有。
她想起炆兽的习性和工作，问它生活要怎么安排。
炆兽道：“你愿意收留我，那我以后，晚上就负责给你看灵田，宗门会给我发月例，不用去跑灵驾了。”
江鱼愣了愣，想说自己这里并不需要看灵田的，平时灵草园根本都看不到人。
不过看着大兔子期待的目光，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以后，晚上就要麻烦寒露你了。”
大兔子很开心：“不用谢不用谢，反正我晚上也要在外面待着的。”
这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江鱼想了想，把超大的云朵沙发留在了院子里，又在旁边的小桌子上放了灵草，点心，水。
她告诉炆兽：“院子里也可以晒到月亮的，你晚上要是累了，就回来这里休息。”
大兔子对这个比自己还大的，蓬蓬的沙发早就起了兴趣，只是之前不好意思问。此刻见江鱼将它留给自己休息，它忍不住一蹦一跳地走过去，轻轻坐下来。
“好软！”它惊叹道。
而在江鱼的视角里，就是一个超大号的毛绒抱枕，躺在了更大一号的毛绒沙发里，可爱都变成了双倍！
哼。小黑猫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不屑地扭头钻进了自己的小城堡里。
因为惦记着大兔子，江鱼第二日起得比往常早一些。
天还未完全亮，她推开窗户，一眼就看到了极显眼的一团光。
发着光的大兔子正坐在云朵沙发上，它面前的桌子上，摆了好多鲜花。
察觉到江鱼的目光，它抬起爪子和江鱼打招呼：“你醒啦。”
江鱼下楼，走近，才看到它在做什么——桌子上，多了一个漂亮的，五彩缤纷的花环。
再看她昨晚准备的吃的，水喝了一点，点心没怎么动，灵草也只少了两棵。
江鱼疑惑道：“这些不合你的胃口吗？”
寒露不好意思：“银树长老说，你的灵草是很珍贵的东西，我这几日也听宗门的弟子聊起过，大家抢都抢不到呢。”
心思单纯的大兔子觉得自己晚上也没做什么事，不好意思吃这么多灵草。
江鱼心都软成了一团，让她随便吃：“我有好多好多灵草呢，你昨晚应该看到了吧？既然来我们这里了，就不要拘束啊。”
她主动拿过那个花环，戴在头顶上：“这是给我编的吗？好漂亮！”
大兔子有点害羞地低下头，又很快抬起头来，露出亮晶晶的大红眼睛：“是的，我给小猫也编一个。”
江鱼便惊叹地看着它毛茸茸的爪子，十分灵巧地穿梭在枝条和花朵之间，飞快编出了一个袖珍版的花环。
小黑大概还在睡觉，大兔子寒露把花环放在边上，同江鱼汇报自己晚上的战绩：它赶走了十一只想偷偷来吃灵草的小鸟。
“还有这个。”它拿出一个白玉做成的小罐子，递给江鱼，“这是我晚上收集到的露水。银树长老很喜欢收集各种灵草灵花上面的露水，说煮茶酿酒都特别好喝。”
江鱼第一次看到这样温柔勤劳的兔子，接过装满露水的小罐：“辛苦了。”
寒露摇头，大耳朵一甩一甩：“不辛苦，比当灵驾到处跑轻松多了，而且当灵驾其实也不累。”
它说着说着话，就开始打哈欠。
天快亮了，大兔子也要睡觉了。
江鱼见状，带她去二楼的卧房休息，贴心地给它拉上帘子挡住所有光。
再下楼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小黑已经醒了。
江鱼给他看那个精致小巧的小花环：“寒露给你编的。”
她把小花环戴在小猫头上，发现戴不稳，干脆就给小黑戴在了脖子上。
小黑嫌弃地喵了好几声，不过到底也没把花环取下来。
江鱼将剩下的鲜花用花瓶装着，放在书房里。
吃早饭的时候，她端着碗，若有所思。
还没等她想出个章程，一个雪白的身影优雅地飞进了院落之中。
“丹麟！”江鱼惊喜，“你来啦。”
自从那天白鹤被姬师兄带走，都好几天不见了。
白鹤落地，变成漂亮的小姑娘，她伸出右手食指，放在嘴边对江鱼示意：“嘘。”
她小声道：“我书还没抄完呢。偷偷跑过来的，等下就回去了。”
其实白鹤心里清楚，姬长龄怎么可能不知道她跑过来？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主人有意放水，她也不能太嚣张不是？
江鱼也很配合地小声道：“丹麟，几天不见，我想死你啦！”
小姑娘嘟起嘴巴：“你才不想我，你家里又多了一只大炆兽。”
见江鱼诧异的模样，她说道：“你这里来了陌生灵兽，我们当然会看着的。”
那只大兔子确实漂亮又单纯，哪怕丹麟有点酸，也不得不承认，江鱼这里确实冷清了些，能多些活泼的灵兽陪她玩，是一件好事。
江鱼笑着揉她的头发：“我这里再来多少人和灵兽，都没有谁能动摇丹麟在我心目中的地位的。”
白鹤这次没那么好哄了，只是轻轻哼一声：“好了，我看完了，该回去了。”
“这么快？”江鱼道，“我们在吃早饭，你要不要一起？”
白鹤摇头：“不了。”
江鱼只得拿了点灵草给她，看着她又变成白鹤，飞进远处的小院落之中。
“唉，没想到师兄看着那么温和一个人，教起孩子来，竟然也那么严厉。”江鱼感慨。
蹲在对面的小黑翻了个白眼：温和？
他虽然没听说过那个姬长龄的名字，可上次对方靠近的时候，他浑身毛都要炸了。
那个人，肯定没那么简单。也就是江鱼这么傻的才会觉得人家温和。
这么一想，小黑猫连胃口都小了很多，很为自己的衣食父母发愁。
江鱼继续想方才的事情。
她问小黑：“你说，寒露往后住在咱们这里，它生活习惯和我们都不一样，我是不是单独给它做个房子比较好？”
小黑不吭声。
哼，他能忍受那个大兔子住在这里，已经很宽容了，休想让他还帮人家出什么主意。
不过江鱼也没打算征求他的意见，已经开始畅想：“我给它建一个蘑菇小木屋怎么样？有圆圆的彩色房顶，和红色的墙壁，还要有圆形的拱门和爬满了鲜花的小篱笆墙，就像童话故事书里描写的那样……”
会发光的大兔子，本身就很童话了，很适合一座这样的房子！
她还在嘀嘀咕咕，小黑已经气得转过身去，用屁股对着她了。
江鱼说干就干，决定要给家里的新成员造一个房子，当天就去看了几样合适的木头。这种普通的房子，她自己就可以和家里的傀儡们一起做。
中午的时候，灰鹰嘴里叼着一封信，来到了江鱼的小楼。
是一封很罕见的，从宗门外寄过来的，来自人间的信。
江鱼接过来，打开。
看完内容，她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50章
信是从信原城那边寄在宗门来的,信原城里，有专门负责联系太清仙宗的信坊，供那些有亲人在外的太清仙宗弟子同家中来往所用。
隔着群山,凡人要上太清仙宗实在麻烦，像姬泠雪妹妹那样，有金丹修士随身保护的,极为罕见。
来信人自称是她的亲戚,有极重要的事情寻她。
江鱼抿着嘴,思索了一会儿,招呼灰鹰过来,带着那封信去了剑峰。
她本来就是剑峰弟子,在这里生活了许多年，一路找到楮灵香住所的时候,还是有几名弟子认出了她，神色讶异。
不过她和姬泠雪那事已经过去好一些日子,那些弟子也只是好奇地看她一眼，就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
楮灵香收到她的消息，匆匆忙忙地回来,显然很惊讶：“师姐，有什么事？”
江鱼就将那封信递给她，有点不好意思：“灵香,你知道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麻烦你帮我看一看，这上面说的,可是真的？”
来信人自称是她一位堂姐的后人，家里有急事,实在没办法了,想起家中长辈曾提起,有一位拜入太清仙宗的老祖宗，故而跋山涉水来到信原城，来碰一碰运气。
江鱼之前听楮灵香提到过原身家中境况，原身是家中独女，父母早已于多年前故去，在这个世上，称得上是无牵无挂了。
她拜入太清仙宗的时候，不过十来岁光景，楮灵香更小。
楮灵香细细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小时候，我记得你好像是有一位伯父，家中是卖茶的，就住在离咱们一条街的巷子里……”
她一理顺，记忆便逐渐清晰起来：“你是有一个堂姐，咱们叫她玲玲姐，经常给我们买糖吃！”
她问江鱼：“师姐，你要去见一见么？”
江鱼想了想，点头：“去吧，如果真是堂姐的后人，隔了这么久，这么多年都没来找过我，想来这次真的是遇到了大难处。”
而且，连楮灵香都记得这些，明显原身小时候和那位堂姐关系很不错。
楮灵香便道：“我陪师姐一起去！”
写信的人就住在信原城的客栈里等消息，江鱼没有耽误，当即就去往了信原城。
信原城，一家客栈之中，余庚面色忐忑地在房中来回度步。
他此前都不知道，家中还有一门如此不凡的亲戚。而且，家中长辈也并没有见过这位祖宗，究竟是真是假，他心里也没底。
可想起家中之事，他也没办法了，只能来赌上一把。
房间里还坐了一人，是个十三四岁的布衣小郎君，被他来来回回头都晃晕了，忍不住喊道：“三叔，三叔，您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余庚叹气：“我哪里坐得住！你大哥现在那个样子，我只盼着，你祖母说的事情都是真的，而且，愿那位老祖宗，还记得咱们。”
他正说着，房门被敲响。
坐着的小郎君连忙去开门，见是太清仙宗门下的信使。
对上叔侄二人希冀的目光，信使笑道：“宗门的江仙子收到了来信，已经到了。”
他说着让开身，让出后头的位置，二人才见后面有两个年轻女子。
两人从未见过这样清丽出尘的仙子，年纪小的少年一下子红了脸，不敢多看，余庚家中已有妻室，倒是稳得住，忙请二人进来。
那信使将人带到，知他们有话要说，十分识趣地离开。
余庚望着二人，实在看不出什么痕迹，只得恭敬地询问：“请问二位仙人……”
江鱼微笑道：“我是江鱼，这是我的师妹。”
余庚虽然心中已经有所猜测，可真正听到眼前的年轻女子说自己名讳，还是心中震撼。
这、若按照家中长辈所言，这位可是已经一百余岁了呀！
他连忙拉着旁边的少年跪下来：“凤阳郡长留县余庚，并侄子余益，拜见老祖宗。”
江鱼没料到他们说跪就跪，反应过来立刻用灵力将二人扶起，说道：“不必如此。”
余庚道：“按辈分，您是我曾祖母的妹妹，这是我们小辈该跪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小包袱里，拿出几样东西，双手递到江鱼面前：“老祖宗，这是咱们家的族谱，并几样曾祖母她老人家当年的陪嫁物品，您看一看。”
显然这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不过别说江鱼不是原身，就算是原身，怕是也认不出百年前堂姐的物品了。
她看了一眼，是一对镯子，一枚玉佩，看模样，被保存得极好。
那族谱倒是记得极为详细，江鱼翻开看了看，问他们：“你们此次寻我，有什么事？”
信中只是说家中出了变故，并没有具体提到。
她这话一出，余庚面色戚然，又要跪下。
江鱼抬手拦住，皱眉道：“我已入仙门，不拘这些俗礼，往后不必再跪我。”
余庚只好站着，将事情原委说出来。
他们余家世代经商，在长留县也是家境殷实的富贵人家。这一代余家的家主，是余庚的兄长余鸿，膝下有二子一女，长子余肃，次女余瑶，三子余益。
长子余肃一年前同长留县另外一户读书人家周家的小姐定了亲，两家本是世交，孩子们知根知底，又是青梅竹马，本是一桩极好的姻缘。
余庚沉声道：“本来，六月就是肃儿的婚期。可前不久，县里张家忽然大张旗鼓登上了周家的门，要替那位年过五旬的张老爷，娶周家的侄女做继室。”
周家自然不愿意，余家也不愿意。
谁知那张家蛮不讲理，且不知从哪里招来一群厉害的打手，将当日余家上门的人全都打了个半死，周家人也没例外，周老爷当场就被打晕了过去。
“不知道那些人用了什么手段，现在肃儿还在昏迷不醒，随他一起去的几个家仆，有一个醒来之后性情大变，竟说什么张老爷看得上周家，是周家的福气。并不顾家中亲眷都在余家，直接跑了。”
余庚说起来都觉得心中发毛：“最骇人的是，周兄醒过来之后，竟也同意了要将女儿嫁过去！”
江鱼皱眉：“此事奇怪。你们可查过，有没有可能，是张家人暗中用了什么动人的条件，打动了周老爷？”
余庚摇头：“这不可能，周老爷同我兄长是好友，是个极有风骨的读书人。他素来疼爱女儿，怎么可能舍得将侄女嫁给一个比自己年纪还大的人做继室？”
接下来的话他有些难以启齿，但顿了顿，还是说道：“我那周兄，平日洁身自好，可自从醒来之后，连纳了两房妾室，我打周府门前路过，都能听到府中笙歌之音。”
他面色难看：“哪里还有半分书香门第的样子！”
江鱼同楮灵香对视一眼，单凭叙述，都能察觉出不对。
楮灵香道：“大周七十二郡皆有太清弟子驻守，就是为了防止有修士凶兽作乱。那张家如此反常，你们没请凤阳郡的太清弟子去府上查看么？”
余庚涩然道：“请过，来过一位仙人。可仙人并没有察觉出不对。”
楮灵香狐疑：“修士也没察觉出不对劲？难道真的只是你们那世交平时将真性情藏得太深？”
余庚面色惨然：“仙人也是这般说的。可我们两家相交数十年，叫我如何相信周兄是这样的人？现在，周夫人和侄女都被软禁在家，我那侄女，在我出发来信原城前一日，千辛万苦叫婢女送了口信出来，求我们救她。她说她的父亲已经不是她的父亲了。”
“还有肃儿，一直昏睡不醒，请了多位大夫，都瞧不出任何问题。”
余庚冲着江鱼深深弯腰作揖：“老祖宗，您入了仙门，我们本不该再打搅你。可实在是没办法了。肃儿数日滴米未进，生死不知。周家嫂子和侄女身陷囹圄，再过几日，周家侄女就要嫁进张家。我看着他们长大，实在是、实在是没有办法……”
他红着眼睛，实在说不下去，以袖掩面。
江鱼问他：“修士查不出问题，你们可有试过报官？”
余庚放下衣袖，摇头，双目通红：“周老爷是侄女的父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最多只能算周家无信。”
“世上竟有这样的事。”楮灵香气得不行，扭头看江鱼，“师姐！”
江鱼沉吟片刻，道：“我随你归家。不过我得先回宗门一趟，处理一些事物。明日，我来此处找你。”
余庚大喜，不等江鱼说话，直接跪下，深深给她嗑了一个响头：“多谢老祖宗！”
江鱼：“……”
她无奈将他扶起来，说道：“这称呼我不太习惯，你换一个吧。”
余庚讪讪道：“那，我称您为江仙人？”
江鱼其实想说你直接喊我名字就行，可见叔侄二人惴惴不安的模样，在心里叹了口气：“好吧。”
离开客栈，不论是江鱼，还是楮灵香，都长出了一口气。
楮灵香道：“师姐，我明日找长老告个假，陪你一道去凤阳郡吧。”
若是以前的师姐她倒是不担心，可换成现在的师姐，她实在是有点不放心。
江鱼自己也不太相信自己：“那，要麻烦师妹一趟了。”
楮灵香嗔道：“我们之间说什么麻烦？而且，玲玲姐小时候给了我不少糖呢，她的后辈出事，我帮上一帮也是应该的。”
回到灵草园，江鱼先去灵草田看了看，好在之前种下的大部分灵草和灵米都熟了，只剩下几片高阶灵草田。
她去拜访姬长龄，言明自己有事需要离开宗门几日，拜托他照看一下灵草田。
谁知姬长龄都没问有什么事，直接道：“我陪你一起去。”
江鱼一愣。
姬长龄无奈：“师妹，你忘了我之前说的话了？”
江鱼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姬师兄先前说的，往后负责保护她的话。
她讪讪：“我好歹也是个修为不错的修士，又和灵香师妹一起，去亲戚家处理一点小事而已，不必麻烦师兄吧。”
姬长龄的回应是，当着她的面放出了一个传讯纸蝶。
不多久，宁淳真人就来了。
姬长龄道：“我与江师妹明日要离开宗门几日。江师妹的灵草田，还需麻烦长老照看一二。”
宁淳真人关注的重点是：“发生什么事了？”
江鱼就说是自己有个亲戚家里出了事，趁机提到了周家的事情，询问二人：“长老和师兄见多识广，可知这是什么情况？”
宁淳真人眉心拧成一个川字：“瞧着像是夺舍，可修士怎么会夺舍几个凡人？若是用傀儡术控制，宗门的弟子不应该看不出来。”
他面色有些凝重：“让长龄跟着你去看一看，正好。”

第51章
连宁淳真人都这样说了,江鱼也没办法。
倒是白鹤，听说要跟着两人出门，经书自然也不用抄了,极为兴奋。
修士出行不需要准备什么，东西都是放在储物袋中的。
江鱼原本没打算带小黑，不过小黑听闻她要出远门,尤其是隔壁白鹤也要跟着一起,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去。江鱼拗不过,只能答应带上他。
等到晚上,寒露醒了,江鱼告诉它自己要离家几日的事。
大兔子倒是没闹着要和她一起出门,而是拍拍胸脯很靠谱地同她说：“鱼鱼放心去吧，我留在灵草园帮你看着灵田！”
江鱼抱了抱它,说道：“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大兔子耳朵嗖一下就立起来了：“礼物！好期待！”
第二日清早,江鱼给自己的灵田下了最后一次灵雨，和撑着没睡的大兔兔道别，才转身离开小楼。
在这里住了这样久,就离开几日，还怪不舍得的。
走出院子，姬长龄和变成人形的白鹤已经等着了。
见她恋恋不舍的样子,丹麟歪着头，说道：“你要是舍不得,可以把你的小楼也带上呀。”
如果没有大兔子，江鱼还真可能这么干。
她摇头说道：“家里还有人住呢。”
到了灵草园外面,江鱼碰到了熟悉的灵驾。
是长大了一大圈的小蜃兽阿黎。不,现在看体型的话,已经不能叫他小蜃兽了。
“好久不见，鱼鱼！”阿黎的声音也长大了，一听就知道是一个活力满满的大少年。
“好久不见，阿黎。”江鱼见到他也很高兴，“我上次碰到你阿娘，说你在突破。现在，你就长成一只大蜃兽了！”
江鱼熟练地掏出一把灵草，塞进他背上的兜兜里。
阿黎连忙提醒她：“你以后不要随便再拿灵草给我们了，要注意一点。”
江鱼一愣，想起寒露的话，猜测了什么。
她问：“你也被宗门的人找啦？”
阿黎摇头不肯说。
江鱼看了身边的姬长龄和白鹤一眼，猜测他可能在顾虑什么，说道：“这是灵草园的姬师兄，是可以信任的人。”
阿黎这才说道：“你的灵草是很珍贵的东西，我不可以随便要，也不能跟你说是你给我的。”
“哎。”他叹了一口气，“之前还有人来问我，要不要住到灵草园去的。”
江鱼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
大鱼！
超漂亮的大鱼！
阿黎叹气：“可是我们蜃兽得住在灵泉里呀，灵草园没有那么大的灵泉。”
“唉。”江鱼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同样竖着耳朵的白鹤和黑猫则是松了一口气。黑猫甚至一口咬住了江鱼的衣袖，狠狠磨了磨牙。
很快，灵驾上陆陆续续上了其他弟子，阿黎就不怎么和江鱼说话了。
让江鱼惊讶的是，姬师兄这样的风姿，她初次见面的时候都被对方惊艳到，那些弟子目光扫过他，竟然仿佛扫过木头一样，连丝毫惊讶都没有。
见她目光来来回回从那些人身上往自己脸上打量，姬长龄被迫中断闭目养神，睁眼：“江师妹。”
江鱼被抓包，朝他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姬长龄解释：“我在自己身上用了个小法术，他们会无意识地忽略我。”
原来如此，江鱼恍然大悟。
很快，他们到了山门脚下。
楮灵香和江鱼约定了在这里会面，她已经提前在此等候了。
见到江鱼身边还跟着两人，楮灵香一怔：“师姐，他们这是？”
江鱼说道：“姬师兄听说了余家的事，觉得不对劲，特意跟我们一起去查看。丹麟是他养的灵兽。”
至于人家是特意保护她的这种说话，还是太张扬了些。
楮灵香上次在信原城见过姬长龄，听江鱼这样说，倒是没觉得不好。若余家那边真有什么麻烦，多一个助力总是好事。
倒是丹麟，她看了好几眼，人形这么小，就可以化形的灵兽可不多见。
楮灵香还是拿出上次用过的绿叶状飞舟，四人登上去。
大概是心里惦记着余家的事情，江鱼再看身下的风景，都少了几分兴致。
到了信原城，寻到昨日的客栈，余家叔侄两个早已经退了房，收拾好，在客栈门口等着了。
江鱼见他们二人眼下青黑，怕是昨晚一夜都没休息好。
她走过去。
见到她，余家叔侄两个心里石头才真正落地，连忙过来问好。见多了两个人，看过去，一时被姬长龄风姿所摄，呆愣半晌才回过神来。
江鱼低头偷偷笑了两声，才说道：“这是我师兄，姓姬，非常厉害！他听闻你家中之事，特意助我一臂之力的。”
余庚听罢十分感动，又想跪，却发现自己双腿弯不下去。
姬长龄道：“既然收拾好了，就直接走罢。”
余庚还没想好怎么走，就见这位白衣的姬仙长手一抬，眼前一花，几人已经到了信原城外。
别说余庚叔侄二人震惊，连楮灵香都未反应过来。
她心中惊骇，暗自揣测这位姬师兄到底是何方神圣？她方才甚至没看明白对方如何出手，亦没有察觉到空气中异常灵力波动。
这样的差距，若是姬长龄想对她动手，她可能连还手的机会都不会有。
不是说，灵草园都是些杂役弟子吗？
或者，他也是和师姐一样，“犯过错”被罚到灵草园的弟子？
不过心里想归想，她手里动作不含糊，再次祭出自己的法宝飞舟，让众人上去。
长留县偏僻，不像信原城就在太清宗山下，城中随时都能见到仙门弟子。长留县的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难也见不到一次仙人，是以，余庚叔侄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仙家手段。
他们忐忑不安地学着几人的样子登上飞舟，便见眼前光芒一闪，人已经腾空而起，到了天空之中。
二人也不敢大声叫唤，只得双手紧紧抓着飞舟边缘，不敢动弹。
江鱼见状安慰他们：“不要怕，待在这上面十分平稳，你们可以放轻松。用飞舟赶路，会快上许多。”
她又问两人是怎么过来的，两人说是一路跟了几个脚程快的商队，走了大半个月才到。
“那咱们速度快的话，还能回于家赶上午饭呢。”江鱼玩笑道。
余庚一听，心中立刻担忧起了别的事：“家中并不知道仙长们这么快，可能没有备好酒菜接待，还请仙长们不要见怪。”
楮灵香笑着道：“我师姐就是见你们害怕特意跟你们聊天，我们早都已经辟谷，吃不吃东西并不重要。”
她拿出一个白色玉瓶，到了两粒碧色药丸出来，递给两人：“一人吃一粒，看你么这样子，昨晚怕是都没睡吧。”
余庚和余益一人一粒分了，那药丸一下肚，便化作一股暖流，无声滋养他们的身体。
二人只觉得一夜没睡的困乏霎时消失，头脑清明，此生从未如此精力充沛过。
余庚连忙带着侄子谢过楮灵香，楮灵香摆手，指着余益：“我比他还小的时候，你家曾祖母还给过我糖吃呢。不必这么拘束。”
见她们二人都很和善，那位姬仙长和瞳色奇异的小仙人虽然寡言了些，却也并未流露出高人一等的模样，叔侄二人渐渐放松下来。
余庚还能稳住，余益年纪小，性格活泼，家中的事情又因为请到了仙人，在他心里已经算是解决了。
十三岁的少年，便忍不住好奇心，小心地趴在飞舟边缘，探头往下看。
第一次看下去，见底下万丈高空，直觉眼前一阵眩晕，惊呼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可年轻人胆子大，缓过来以后，又忍不住继续趴着往下面张望。
江鱼看他这样子就想起了第一次坐飞舟的自己，她觉得自己也没好多少，就是面上得装一下，不能向他这样情绪外露罢了。
她看得有意思，也走过去，学着余益的样子蹲在飞舟边缘往下面探头。
恰好飞舟路过一座城池，在天上的人眼中，那巍峨的城池，就像一座袖珍3D模型。
余益本来有点紧张，见仙人一点也不仙风道骨，和自己一样趴着兴致勃勃往下面看，还问自己看到了什么，便也不怕了，你一言我一语同她聊了起来。
楮灵香被师姐的动作吓了一跳，惊讶过后就是失笑，心说师姐自从失忆之后，越发的幼稚了。
她下意识去看姬长龄。
那位姬师兄，一看便是个端肃讲究的，怕是不喜这种不端庄行为。对方不知深浅，师姐还是莫要惹了人家厌烦才好。
她一眼望过去时，那位姬师兄恰好正在看飞舟边上挤在一处的一大一小。
端肃讲究的姬师兄，非但没有对此情此景皱眉，反而神色舒展，隐见笑意。

第52章
楮灵香不过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心中暗暗吃惊，道这位姬师兄和江师姐的关系，怕是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更好些。
丹麟本来学着姬长龄的样子,高冷地坐在一边当个小仙童。
可是耳边，两人的对话不断地飘过来：
“仙人，你看那个大湖,从天上看像不像是一只公鸡？”
“公鸡？不像,我觉得倒像是一只凤凰。”
“凤凰啊……”余益眨眨眼睛,迟疑道,“可是我没见过凤凰。”
江鱼刚想说什么,察觉到袖子里有动静,一直在睡觉的黑猫慢吞吞地爬了出来，抬腿就要跳到飞舟边上去。
江鱼看得心惊肉跳,一把将他捞回来：“干什么，小心掉下去。”
楮灵香说道：“师姐,有结界，掉不下去的。”
白鹤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伸着脑袋往下看他们先前说的地方,看了几眼，一本正经道：“一点都不像，凤凰才没这么丑。”
小黑闻言连忙点头,这白鹤虽然讨厌了点，至少审美没问题。
于是,趴在飞舟边上看风景的，从两个人,变成了两个人并一只鹤和一只猫。
余庚本来很紧张,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这会儿听着他们叽叽喳喳，不知不觉听得入了神，一个时辰过得飞快。
直到余益的话语打断了他的出神：“咱们凤阳郡到了！”
楮灵香站起身，让余庚二人指路，不过片刻时间，飞舟已至长留县。
眼见得熟悉的家乡越来越近，叔侄二人都十分激动，余益更是指着一个方向说道；“那条街上，往南第二间宅子，就是我们家了。”
他话音落下，便觉手臂被人扯了一下，回过神，人已经到了熟悉的大门之前，脚下是踏实平稳的大地。
余益茫然往天上看了一眼，楮灵香笑道：“飞舟被我收起来了，还不去叫门？”
余庚回过神来，连忙去敲门。
很快，紧闭的大门被打开，一个管家打扮的老者探出头来，看到他，惊讶道：“三老爷，您不是去信原城了吗？”
“冯爷爷，我们回来啦！”余益从余庚身后站出来，“快开门，迎接贵客！”
冯管家一头雾水，不过还是听令叫小厮过来将大门打开，再一回头，就见到了后面，风姿不俗的一行人。
他一呆，总算反应过来：“三老爷，这几位，莫非就是……”
余庚语气隐含激动：“正是江仙人和她的同门！”
冯管家心里一跳，颤颤巍巍过来就要拜仙人，被一股风挡住。
江鱼直接让余庚带路：“你跟家里人说一声，不要弄这些虚礼。走吧，去看看你大侄子。”
余庚应了一声，带几人进府，冯管家连忙叫人通知府上的主人们。
等到江鱼他们走到余肃房里的时候，余家其他人都知道了：三老爷真的请到了仙人！现在仙人已经在大少爷房间了！
几人当然不只是看余肃，从进门起，江鱼就打量着余家这座宅子，可她一路走来，只能看出这宅子修得很讲究，宽敞明亮，实在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来。
她只得看向姬长龄和楮灵香：“姬师兄，灵香，你们可看出了什么不对？”
楮灵香微微摇头：“余家宅邸，并无任何法术气息残留。”
姬长龄亦是摇头。
余庚听他们这样说，心中不安。
恰好余肃的屋子到了，余庚一边带他们进去，一边说道：“我离家之时，肃儿就昏迷不醒了，也不知他现在——”
他话音顿住，望着床榻上形销骨立的侄子，震惊道：“才、才半个月，大郎怎么会消瘦至此？”
房里有照看余肃的小厮，见来人的时候就退到了一旁，听余庚问话，左边那个回答道：“大少爷昏迷着，一直用不下什么东西。运气好的时候，能强行掰开他的嘴喂些参汤，多数时候，是滴水都咽不下的。”
江鱼自从进入这个房间起，就觉得难受。
空气像是被什么黏腻的液体堵住了一般，呼吸不上来，又好像有一双邪恶的眼睛，藏在房间的某个角落中，在不怀好意地盯着她。
她皱着眉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年轻男子，苍白，消瘦，依稀能看出一副好相貌。
越靠近他，那种难受的感觉变越明显。
她的肩膀上忽然一沉。
江鱼回头，姬长龄的手正搭在她的肩膀上，询问地看着她。
江鱼想了想，传音道：“师兄，你在这房间里，有没有觉得特别难受？”
姬长龄摇头，问她怎么了。
江鱼就将自己的感受说给他听，还有自己的猜测：“我觉得，这股难受的感觉，像是来自余肃。”
她说话的时间，又往前走了一步。
躺在床上快一个月不醒的人，猛然睁开眼睛，弓身从床上弹跳而起，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江鱼。
众人都吓了一跳，姬长龄第一时间将江鱼拉到身后，抬手打出一道结界，护住所有人。
可余肃只是看了那么一眼，整个身体就仿佛耗尽了所有生机一般，陡然变得惨白，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白影一闪，姬长龄一只手扶住倒下的人，立刻拿出一粒丹药，送入他口中，余肃惨白的面色肉眼可见的好转。
所有人都关注着床上的余肃，江鱼却困惑地看向了窗户边上，她虽然什么都看不见，可总觉得，那里有东西。
就是方才，在一直窥探着自己的东西。
“江师妹。”姬长龄将余肃放下，走到她身边，“你发现了什么？”
江鱼小声道：“师兄，你有没有察觉到，这房间里，有其他东西？”
这话说得站在一边的余庚抖了抖。
楮灵香奇怪道：“我早就用神识扫了好几圈，没有任何东西啊。”
姬长龄沉默不语。
他方才进来的时候，也隐隐有过一闪而逝被窥视的感觉。但那感觉消失得极快，快得就像是他的幻觉。
修士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幻觉，他方才，已经用神识将整个余府，甚至整个凤阳郡覆盖，若是有相似的神念，必然会被他找出来。
除非，那人修为比他强。
可真要是那个境界的修士，在长留县搅动风雨，就为了娶个凡人女子当妻子？
想想也不太可能。
姬长龄问江鱼：“你发现了什么？”
江鱼什么也没发现，但她有个想法。
她咽了咽口水，对姬长龄说道：“师兄，你站在我身边，如果有什么突发状况，你记得拉我一把。”
她认真道：“师兄，我能相信你吧？”
她的直觉如果没有错的话，那个让她感觉到难受的视线，现在还停在窗户边上。
江鱼不知道它能不能听到自己说话，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一直不走。
对上江鱼黑白分明的双眼，姬长龄没有回答，右手抬起，一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旁边的丹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师妹放心。”
江鱼就真的放下了心，她第一眼看到姬长龄，就觉得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和别人不一样，身上自带着一种特别的气质。
江鱼将这种特别的气质总结成：大佬的气息。
总之，特别令咸鱼有安全感。
楮灵香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一边嘟囔着师姐偏心都忘了她，动作却丝毫不含糊地站在了江鱼身边。
江鱼往窗户边上走去，一步，两步，每走近一步，那种感觉就越明显，她越发肯定自己的直觉没有错。
靠近窗户大概三步远的时候，她丹田中的那枚绿色种子忽然一跳。
在外人眼里，江鱼的双瞳，忽然从黑色变成了碧色。
江鱼自己却不知道，她此刻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窗边，她“看”到了。
停在窗户边上的，一团没有形状和颜色，快要消散的雾气，那团雾气在她靠近的时候，忽然变得惊慌起来，往窗户跑。
江鱼下意识伸手，抓不到，情急之下，用灵力将其包裹了起来。
其他人就只看到她忽然用灵力结网，抛向空中，还没想明白，便惊骇地发现，那灵力网真抓住了什么东西。
可他们谁也看不见那是什么，只能看到绿色的灵力网在挣动，里面似乎关着一个无形无色的怪物。
这场景令在场所有人都心中发寒，忽然听江鱼喊道：“它在消失！”
果然，那灵力网的挣扎越来越小，不过片刻，彻底没了动静。
江鱼呼出一口气，只觉得身体一软，整个人软绵绵地就往后倒过去，被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扶住。
“江师妹？”
江鱼感激地冲他笑笑，抽出最后一丝灵力，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张沙发，躺了上去，长舒一口气：“我没事，我只是灵力耗尽了。”
这灵力还真跟抓那东西没关系，纯粹是丹田里那一粒种子。就跳那么一下，直接将她身体里九成的灵力抽干了。
江鱼以前还动过研究这颗小绿豆的心思，现在觉得，还是等等吧，惹不起惹不起。
楮灵香坐下来亲自查看，确定江鱼真的只是灵力耗尽，才放下心来。
她问出了所有人关心的问题：“师姐，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抓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修士的身体就是好，不过几个呼吸时间，江鱼就恢复了一点力气。
她说出了自己方才的经历：“我从进这个房间开始，就感觉不舒服。一开始，这种不舒服是从余肃身上传来的，可等我靠近他以后，那股令我难受的来源，好像就从他身上转悠到了窗户边上。”
她再次问其他人：“你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吗？”
换来其他人的沉默。
姬长龄直接问道：“方才那东西，师妹看到了吗？究竟是什么？”
江鱼纠结道：“我看到了，但又好像没看到。我看到的，是一团没有颜色，也没有形状，淡得马上就要消失的雾气。”

第53章
“没有颜色,也没有形状的雾气？”楮灵香冥思苦想，也想不出来是什么。
江鱼歇了一会儿有了点力气，想起床上的人,连忙问道：“余肃怎么样了？”
余庚一直在瞧着，闻言连忙道：“肃儿看起来好多了！”
他从方才起就想问余肃的情况，可仙人们好像在忙另一件更重要的事,余庚也不敢打扰,和余益一起紧紧守在大侄子身边。
所幸,方才那位姬仙人给肃儿喂了一粒灵丹,肃儿这会儿模样瞧着没之前那样吓人了。
姬长龄道：“方才,他体内生机近乎断绝,我给他喂了一粒续命的丹药，暂缓了过来。往后好好休养,应该没有大碍。”
他这话刚落，便听余庚欣喜道：“有动静了！”
众人望过去,就见昏迷了近一个月的人，眼皮微动，竟然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余肃茫然许久，眼珠迟缓地转动，辨认出了身边的人：“三叔？”
屋外头忽然热闹了起来。
原来,余家人接到了管家的通知，都过来了,只是先前怕打扰了仙人，都守在外头。
此刻听说余肃醒过来,一个个激动,有人小声询问,自己能否进来看看。
江鱼见余肃那模样，说道：“他需要静养，进来一二个人看看就行了。”
很快，就有一个一对面色憔悴的夫妻走了进来。余益见到他们口称爹娘，想来这就是余肃的父母。
两人大概已经被管家告知，仙人不喜欢动不动跪拜，只弯腰朝着江鱼几人作揖道谢，才去看床上的大儿子。
余肃得了姬长龄的丹药，现在的模样看着比昏迷的时候还好看许多，撑着说道：“孩儿不孝，惹爹娘担心了。”
余父余母喜极而泣：“好孩子，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余肃却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示意胞弟将自己扶起来，不过简单的动作，额头上便隐隐见了汗，余家人见状，又是一阵伤心。
“几位仙人。”余肃面色肃然，“我昏迷这一段时间，并非是完全没有意识的。我的身体里进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它与我在抢夺我身体的控制权。”
这话一出，江鱼立刻想起了那团无形无色的雾气。
她若没有感觉错的话，那东西一开始就是在余肃体内的，后来她靠近，不知为何，又从对方身体跑到了窗边。
她问道：“你可看到它长什么样子？”
余肃摇头，艰难道：“我只能感觉到有个东西一直要往我脑子里钻，我看不见它，也抓不住它，只能一直紧紧守着，不让它得逞。”
他告诉众人，他一直坚持着同那东西抗争，偶尔能分出一点心神，感应到外头的动静。就在方才，那东西忽然疯狂起来，他便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直到再次醒来。
他显然不知道方才的事，说道：“我现在能感觉到，它不在我的身体里了。”
楮灵香喃喃道：“难道真的是夺舍？这怎么可能呢？再厉害的修士，神魂夺舍，也不可能半点动静都没有啊。”
白鹤忽然开口：“不是神魂，若是神魂，我不可能看不到。”
楮灵香不解道：“若不是神魂，还有什么东西能夺舍？”
这个可难住白鹤了，她摇头：“不知道。”
其实楮灵香心里也觉得不像是修士或是神魂夺舍，因为在神魂和肉身分离的情况下，修士是能看得到神魂的模样的。
若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神魂占据了他人的身体，修士有许多种方法可以查得到。
姬长龄沉吟道：“去张府和周府看看。”
江鱼方才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余庚说的话没有误的话，那这一切异常，都是从张府开始的。周府的老爷也是从张府接触以后才表现得同过往迥异，去这两个地方，说不定能有额外的收获。
三人走出余肃的屋子，就见外头站了好一些人，为首的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想要同几人行礼。
江鱼见不得这个，走过去将人扶住：“老人家不必如此，你家大郎已经好了。”
老夫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仙人可是姓江吗？”
江鱼略一愣，点头。
老夫人小声说道：“您同我的母亲，长得有些相像。”
见江鱼茫然，旁边一位三十许的妇人过来同江鱼解释：“这是咱们家的老姑奶奶，是曾祖母的小女儿。先前听说会有曾祖母的娘家故人过来，从凤阳郡过来，在咱们家日日等着。”
江鱼在脑子里捋了捋辈分，眼前这位，就是堂姐的小女儿，算自己的……外甥女？
她无措地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外甥女，呆滞片刻，从储物戒里翻出了一样东西，递给她：“初次见面，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是一枚灵气氤氲的玉佩，凡人佩戴在身上，可以温养身体，延年益寿。
老夫人不肯要，她也不是为了好处来的。到了她这个年纪，还能有机会见到母亲的故人，是一件难得的幸运事。
江鱼坚持递给她：“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若不肯要，就是不认我和你母亲的情分。”
她也不是傻的，大部分珍贵的，对修士有益的好东西，凡人拿了并没有作用，反倒是小儿持金，容易招来祸患。
这种灵玉佩，修士拿了无太大用，凡人拿了可当传家宝，将将正好。
先前说话的妇人又说府上已经备好了宴席，请仙人们用饭。
江鱼摇头拒绝：“还有事情在身，先不叨扰了。”
几人拒绝了余府主人的招待，打听到地址，直接去了张府。
和余府上低调安静，大门紧闭不同，张府上张灯结彩，人来人往，隔很远就能听到府中传来热闹的戏曲之声。
楮灵香照旧检查了一遍，说道：“无灵力，无邪气，看着一切正常。”
但经过余家大郎的事，她也不敢肯定说张府没有猫腻。
几人隐去身形进门。
张府世代经商，十分富贵，宅子也修得富丽堂皇。
进门不远就是一座花园，花园里搭建了一座戏台，此刻戏台上正在咿咿呀呀唱戏，台下摆了好几桌席面，原来方才看到的那些来来往往的小厮，手上提的都是食盒。
江鱼忍不住往中间那桌看去，见主位上坐着一个看着四十许正值壮年的男人，正在大快朵颐。他身边坐着两个如花似玉的丫鬟，一个给他倒酒，一个给他夹菜。
那男人吃得满嘴油光，兴致来了，还抬起油汪汪的嘴往丫鬟脸色凑。
江鱼顿时庆幸自己没有吃午饭，不然非得吐出来不可。
她扭头正要说话，忽然间姬长龄伸手往虚空中一握，一个身影狼狈出现，差点在地上打了个滚。
那人一落地，就拔出剑来，警惕地看着他们。
“等等！”楮灵香仔细看他两眼，“你是太清弟子？”
那人一愣，低头看一眼腰间的弟子玉牌，又看向楮灵香和江鱼，见她们腰间果然也挂着同样的玉牌。
他立刻收了剑，叉手行礼：“太清宗外门弟子严风，见过两位师姐。”
姬长龄问：“你是太清驻守凤阳郡的弟子？”
严风不知道他的身份，不过既然是和师姐们一起的，方才又展现出了神秘莫测的实力，他对姬长龄态度也很客气：“是的。”
姬长龄问：“余庚说，太清宗弟子查不出原因，已经离开。你怎么还在这里？”
严风苦着脸，老老实实交待：“我确实没查出张府有什么问题，可总觉得不对劲，便想着多逗留几日，私底下再查探一番。”
他告诉几日，这些日子，他也在长留县询问过不少人，这位张老爷，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为人本分老实，一心守住祖宗家业，全然不是如今这副贪图享乐的样子。
他告诉几人府上的异常：“如今张府日夜笙歌，仅这半月，府上就买了十几个丫鬟，每日吃食都是从长留县最好的酒楼送过来，这位张老爷，一次也不曾去看过家中的生意。”
最离谱的事情是，张老爷本是个年近六旬的老者，现在却仿佛返老还童，一日比一日年轻了。
江鱼这才知道，方才自己看到的那个吃得油光满面的壮年男子，就是那位张老爷。
严风叹气：“我明知张府有异常，却如何都查不出来。实在是有愧。”
楮灵香问：“你没去查过张老爷？”
严风苦笑：“哪里没有，我趁他熟睡之时，查探过好几次。可检查出来，他就是个普通凡人，既没有被夺舍的痕迹，也没有吃过灵丹妙药的模样。我已经给驻守凤阳郡的长老送了信……”
他话一顿，问几人：“师姐是长老派来的吗？”
江鱼摇头：“我与余府有旧，听说他们府上的事，特意来看一看。”
她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几人。
严风茫然地看着她们，他是筑基后期的修为，眼前几人修为一个都看不透，怕是至少也是金丹修士。
楮师姐是剑峰内门弟子，可以理解。
可江师姐和姬师兄，还有那位丹麟小师姐，竟然都是灵草园的弟子？
严风有些恍惚地想：难道离开宗门驻守凤阳郡几年，灵草园已经从外门杂役弟子驻扎的的地方，变成太清第八峰了吗？
几人都没心情顾及严风的心理活动。
江鱼苦恼道：“咱们最好再查一查这个张老爷，可这里人来人往实在不便，不如等晚上——”
姬长龄望她一眼，摇头：“何必如此麻烦，师妹跟我来。”
江鱼不明所以，姬长龄已经往前走去，她迟疑片刻，本着对大佬的信任，也跟着往前走去。
楮灵香和严风面面相觑。
严风担心道：“楮师姐，咱们太清可不兴暴力对待凡人啊，触犯了门规是要挨罚的。”
楮灵香思忖姬长龄不像是这么莽撞的人，拉着他：“别慌，先看看——”
她未竟的话语消失在嗓子里。
彼时，台上戏子正挽起一个剑花，台下丫鬟在倒酒，张老爷脸上还挂着一个兴奋的笑容……随着姬长龄抬步，所有的一切都停在原地，被人为定在了某个时间里。
跟在姬长龄身边的江鱼也懵了，望着眼前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的场景，下意识看向姬长龄。
“师兄，你干的？”
姬长龄“嗯”了一声：“去看看他。”
江鱼按捺住心里诸多好奇，先干正事。
果然，靠近张老爷某个距离以后，那种熟悉的，令人难受的感觉又出现了。
她肯定道：“他身上，也有那个东西。”
姬长龄目光一沉：“师妹确定？”
江鱼点头：“很确定，和余家那个，一模一样。”

第54章
此时,那张老爷还保持着大笑的模样，手里抓着个冒着油光鸡腿，模样实在算不上雅观。
姬长龄神魂探查他的身体,却是发现了一丝微妙的异常。
他正待进一步细探，那被定在原地，绝对不可能清醒的张老爷,忽然身上一颤,恢复了自由,目光警惕地盯着他们：“你们是什么人？”
姬长龄注意到,他虽然说的是“你们”,可眼睛盯着的,是江鱼师妹一人。
这说明，在他眼里,江师妹带给他的压力，比其他人都要足。
江鱼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眯起眼睛,往前一步，质问：“我们也想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躲在张老爷身体里，想做什么？”
那张老爷在江鱼靠近的时候似乎很难受，整个人都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要离开，可转眼想到什么,惊慌的表情变得镇定。
他眼珠子一转，顺手扯过旁边丫鬟的帕子给自己擦了擦嘴,笑眯眯地说道：“我是谁？我是长留县张府的张老爷啊。你们……”
他露出思索的模样：“你们和其他人不一样,你们就是他们说的,仙人？”
他哼了一声：“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仙人不能随便打扰凡人的生活。那你们现在在干嘛？闯进我的府上，还把他们怎么了？”
他指着自己身边不动的人，一拍桌子，极有一家之主的气势：“我告诉你们，赶紧让他们恢复，然后从我府上离开!”
严风指着他：“你胡说，你根本就不是张老爷！我都打听清楚了，人家张老爷勤勉，日日要去自家的铺子看生意，为人也和善。怎么会是你这个耽于享乐为老不尊的样子？”
张老爷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或许是意识到这些人拿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表情逐渐变得嚣张。
他叉着腰，大笑道：“我都一把年纪了，没几天好活了，享受享受怎么了？你说我不是张老爷，你拿出证据来啊？我就站在这里，我就是张府的老爷！”
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实在叫人生气，严风被他气得满脸通红，指着他，却不知道说什么。
那张老爷见他这样子，越发得意：“我告诉你们，再不离开，我就去报官！去县衙报官，还要去凤阳郡告你们！”
江鱼见不得这小人得志的模样，抬手扔了个禁言咒给他。
她神识覆盖整个张府，在一间僻静的院落，找到了一个打扮庄重的老夫人，她身边站着一个四十许的中年男子，看模样长得和这个张老爷十分相似，两人皆是面色沉重。
江鱼用小法术将两人带到了面前。
郑夫人正在和儿子张玉成说话，冷不防出现在另一个地方，正要尖叫，却发现自己嗓子发不出声音。
“别慌，我们不是坏人，是太清仙宗来的修士，想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可以保持冷静回答我的问题，就请眨一下眼睛。”
郑氏望着眼前这几位气质出尘的年轻男女，连忙眨了眨眼。
下一刻，她就发现自己恢复了言语能力。
她急急问道：“几位真是仙人？你们可是来帮助我们的？”
这话里头蕴藏的信息可就多了，江鱼问她：“你是什么人，你想要什么帮助？”
郑氏已经注意到了周围的奇异现象，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指着不远处的张老爷说道：“我是长留县张府老爷张治的原配发妻郑氏，恳请仙人，帮我把这个占据我家老爷身子的怪物赶出去！”
她身边的中年男子也连连点头：“我是张治的儿子，张玉成。”
张老爷脸色阴沉沉地盯着他们：“你们在说些什么东西？郑氏，你信口开河，老爷明天就休了你！”
“还有你！”他指着张玉成骂，“不肖东西，我要将你和你娘这个疯婆子一起赶出去！”
“我看疯的是你！”张玉成面色憔悴，显然这段日子过得很不舒心，“你是哪里来的妖魔鬼怪，装成我爹的样子？”
他看着江鱼，恳求道：“仙人，请您救救我爹，救救我们张家！”
江鱼沉吟片刻，问道：“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不是你爹？”
张玉成咬牙，道：“他的脾气性格，言行举止，和过去相比，完全变了一个人。”
张老爷翻了个白眼：“老爷只是最近想通了，决定让自己日子过好点。”
张玉成张口就要骂，被郑氏拉住。
郑氏看向张老爷：“既然你说是我老爷，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可愿意回答？”
张老爷丝毫不惧：“你问。”
郑氏问：“我们大婚那晚，我不小心打碎了一只酒杯，当时老爷对我说了一句话，老爷可还记得？”
张老爷冷哼：“你骗我，你根本没有打碎什么酒杯。”
郑氏不死心，再问：“有一回，老爷陪我去成儿外祖家探亲，路上遇到山匪。老爷当时为了保护我们母子，自愿做人质，老爷还记得吗？”
“自然记得。”张老爷道，“我让你带着玉成回去，拿银子来赎我。”
“这……”郑氏目光带着一丝疑惑和不敢置信，“你难道真是老爷？”
张老爷得意道：“说了，我是一觉睡醒想通了。老爷不过是多花了几个钱热闹热闹，你们一个个的，怎么就跟天塌了一样？”
“你别听他的鬼话！”张玉成扶着郑夫人，瞪他，“上个月，爹还在跟我说，让我做生意要勤勉，要厚道，莫要搞砸了祖上传下来的百年基业。我爹把家业看得比什么都重，怎么可能把账上进货的银子挪了去买什么戏班子！”
“混账东西！”张老爷面对儿子，极有一家之主的气势，“来人！人呢？给我把这个不孝子打出去！”
可惜，这里被姬长龄封锁住，外头人根本听不见这里的对话。
张老爷喊了两声以后，又指着江鱼几人：“你们敢随意插手凡人的家事，等此事了了，我一定要上凤阳郡，去太守那里告你们！”
听他这样说，严风果然面露迟疑之色。
太清确实是有门规，门下弟子不可仗着修士只能欺辱凡人，如果张老爷真是本人，他们今日的行为，已经该罚了。
见严风脸色，张老爷愈发得意洋洋：“我劝你们速速离开，再将我院子里的人都复原，同我道个歉。老爷心善，不同你们计较。”
郑氏和张玉成见他对仙人如此大放厥词，只觉头脑发晕，唬得险些站不住脚。
姬长龄面色沉冷，抬手，一点灵光落在张老爷眉心。
“你干什么——”
张老爷眼前一黑，觉得自己被一股力道推开，再睁眼，发现自己轻飘飘地“站”在半空中，而不远处，站着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怎么会这样？”楮灵香惊道。
原来方才姬长龄直接用手段，将张老爷的神魂从幻境之中拉了出来。可眼下，这个东张西望的神魂，其模样神态，确实就是张老爷本人！
郑氏和张玉成亦是面面相觑，对眼下的场面十分不安。
凡人神魂不能离肉身太久，姬长龄看向江鱼，见她微微点头，又把这个神魂塞回了张老爷身体之中。
他对郑氏母子道：“从神魂来看，他确实是你家老爷。”
郑氏似乎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白眼一翻，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张玉成扶住母亲，亦是受了不小的打击，嘴里不住喃喃：“这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呢？”
张老爷醒过来，目光警惕地看着姬长龄，大概是神魂被拉出来的经历让他不好受，其气焰低迷许多，一双眼睛不安分地四处张望。
张玉成见他这样子就来气，小心将母亲扶着坐在椅子上，才对姬长龄几人行礼：“仙人，我父亲若真是本人，莫非是中了邪，被人操控了吗？”
姬长龄微微摇头：“没有。”若有邪术，第一眼就该被他看出来。
张玉成听到这话，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得颓丧起来。
张老爷见他们拿自己没有办法，冷笑道：“所以，现在已经查明了身份，你们这些修士，可以从我家中滚出去了吗？”
那模样看得人牙痒痒。
江鱼也觉得手痒，她心中一动，忍着对方身上那股令自己难受的气息，朝张老爷走过去。
果不其然，方才还嚣张无比的人，见到江鱼靠近，神色大变，哪怕后面极力克制，也能看出他不愿意靠近江鱼的心思。
本来江鱼挺不舒服的，这会儿见对方比自己更不舒服，顿时连难受都好像减轻了。
她故意靠近张老爷，见对方脸色变幻不休，干脆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张老爷。”她拍拍桌子，“看来我们是一场误会。既然是误会，你不妨坐下来，我们好好聊聊。”
张老爷迅速道：“我和你们没什么好聊的，你们赶紧从我家离开就行！”
“那不行。”江鱼一本正经，“我们是讲道理的修士，你不是让我们给你道歉吗？我还没道歉呢。”
张老爷皱着脸：“不用了不用了，赶紧走，你们赶紧走！”
“这样太没诚意了。”江鱼笑眯眯地说道，“万一你要去凤阳郡告我们怎么办？”
张老爷此刻只想让她赶紧走，口不择言：“不告了不告了。”
冷不防一回头，就见江鱼双瞳变成了翡翠一般的碧色。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可怖的事物，惊叫一声就往后退，被江鱼定在原地。
这一次，江鱼看不见无形无色的雾气了。它们已经和张老爷的神魂紧紧融合在了一起，就藏在这具身体里。

第55章
江鱼闭上眼睛,等一双眼瞳恢复黑色的时候，她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软倒下去，被一只手稳稳地扶住。
江鱼看着身侧素白的衣袖,笑道：“多谢师兄。”
同样伸出手但慢了一步的楮灵香：“……”
她默默地将手收回去，假装无事发生。
江鱼对姬长龄说道：“师兄，按照先前我们说好的做吧。”
姬长龄颔首,抬手,一道透明结界将张老爷笼罩其中。
一头雾水的楮灵香和严风：发生了什么？你们说好什么了？我不是一直在这里吗？你们什么时候商量的？
江鱼对怔在当场的郑夫人和张玉成说道：“我很确定,你们家老爷体内,确实有别的东西。”
两人目光一亮,希冀地看着她。
江鱼摇头：“很遗憾,我们暂时没有办法将它弄出来。”
那个东西，和张老爷的神魂,或者说灵魂，已经完全融合在了一起。要强行抓住它,就得抓住张老爷的神魂。
对凡人这样行事的话，张老爷就活不了了。
见母子二人神色黯然，江鱼只能说道：“抱歉。”
郑氏回过神来,连忙说道：“仙人此番特意来帮忙，该是我们麻烦仙人了才对。”
江鱼告诉他们：“我发现，你们老爷除了性情大变之外,依旧是个普通人。我看你们母子站在偏僻院落，可是被排挤了？”
母子两个面面相觑,张玉成低头，闷声道：“爹性情大变以后,沉迷声色享乐,我与母亲多次规劝,被他厌弃。”
江鱼直接道：“我看现在占着你们老爷身子的东西，看起来并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你们母子两个在这个家里多年，就没点自己的家底吗？”
郑氏母子，并楮灵香等人，都惊讶地看着她。
江鱼神色自若：“你们老爷这种情况很显然不正常，与其放任一个蠢货在这里糟蹋你们张家的基业，你们为什么不反抗一下，把他关起来呢？省得他不止祸害自家人，还要祸害其他人。”
“这……”郑氏母子两个迟疑。
郑氏还在犹豫，张玉成倒是觉得此法可行：“我们找个好点的院子，将爹他供养起来，吃好喝好，也不会伤了爹的身体。等到爹回来，也不会怪我们的。”
他叹气：“任由他这样胡闹下去，咱们家在长留县，要将人给得罪完了。”
他瞪着郑氏：“娘，你真要眼睁睁看着，你还健在，那东西就要张罗着给我爹娶什么继室吗？”
江鱼：“……”
所以她一开始听说郑氏是张老爷的原配发妻的时候，还挺惊讶的。
郑氏总算是下定了决心，朝着江鱼拜下：“还请仙人帮我。”
江鱼道：“我不能做太多，只能给你一点时间准备，并保证将你们府上，和你们老爷症状相似的人都揪出来。”
张玉成感激道：“这样已经很够了。”
说完这些，江鱼也恢复了一点力气，几人在整个张府转了一整圈，竟然发现了七八个同张老爷一样的人。
她问张玉成，这里头，有些是张府的老人，有些是不起眼的小厮，不过这一个月内，都被张老爷提拔成了张府的管事，同样也是张老爷的打手。
再仔细一查，这群人的爱好都惊人的相似，无非都是吃喝玩乐。
姬长龄将他们扔到张老爷处，用结界将他们关在一起。
郑氏和张玉成，想通以后便行动得很快。
不过半个时辰，郑氏就带了一大群人过来，告诉江鱼，都准备好了。
姬长龄体贴地将张老爷等人敲晕，神念一动，凝滞的小院再次动了起来。
娇媚的丫鬟壶中酒倒下，疑惑地发现身侧座位上已经没有人。台上武生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引发众人喝彩。
忽然，有人惊叫一声：“老爷晕倒了！”
众人慌乱，郑夫人和张玉成带着一大群家丁站在入口，一边指挥人将张老爷抬下去“静养”，一边让人将这些戏子丫鬟赶出去。
有人不服气，家丁棍棒一扬，谁也不敢再多话。
见郑夫人气势极盛压得住人，江鱼等人暗自点头，身影一晃，园子里便失去了他们的踪影。
离开张府，江鱼等人又去了周府。
果不其然，周老爷同张老爷一样，已经被那东西占据了身体。周夫人和周小姐更惨一些，被那东西关在院子里不许出去，美其名曰“待嫁”。
不过周家只有周老爷一个人被占了身体。
江鱼梅开二度，将周老爷控制起来，让周夫人和周小姐当家。
忙完这两家的事，他们回到余家的时候，日头已经西下。
余家人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回来，但饭菜和休息的地方早早准备好了。
这次江鱼没有再拒绝，她今日耗神有些大，吃了晚饭，很快就去休息了。
她睡得下，其他人却睡不着。
白日里，姬长龄将发生的事情传讯回了太清，严风也发了加急的传讯去凤阳郡郡城。
宗门的人当夜就过来了，是一位穿着鹤氅，慈眉善目，做女冠打扮的女修士。
楮灵香和严风不认得她，姬长龄微有些惊讶：“居然是您来了？”
女冠目光自众人身上扫过。冲他颔首：“我想看看，令你都束手无策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她语带好奇：“哪个是江鱼？”
楮灵香小声说道：“师姐在睡觉。”
“睡觉？”来人愣住。。
姬长龄神色自然：“姬师妹白日累了，需要休息。”
听到他话语之中的维护之意，女冠心中，比听到修士需要睡觉之时意外更甚。
她挑眉看向姬长龄，姬长龄神色自若，同两人介绍：“这位是万象峰的莲阙真君，诡道宗师。”
竟然是一位真君！
莫说严风这种外门弟子，便是楮灵香，亦十分震动。
只有化神修士才能称真君。
化神修士，即便在太清仙宗这等仙道第一等宗门，主峰之主亦不过是化神修为。在外头，化神修士更是一方巨擘般的存在。
两人慌忙行礼。
莲阙真君道：“先带我去看看那位余郎君吧。”

第56章
余肃此刻已经沉睡。
莲阙真君没有叫醒他,手指捏了个法诀，印在他眉心。
她轻咦一声：“此子，意志颇为不凡。”
姬长龄道：“若非他意志坚定,也不能同那东西周旋那样久。”
他见莲阙真君很快起身，问道：“真君，可有收获？”
莲阙真君没回他,闭目沉思片刻,双手结印,脚下浮现一轮黑色法阵。有黑白二气自法阵之中游出,于半空中,分别化作两道虚影。
其中一个,正是余肃的轮廓，另一个,却是一团流动的，随时都在变幻的“雾”。
这雾本是无色无形,在法阵之中，被蒙上了一层黑色的死气，便有了形和色。
众人便看到,那黑色的雾，如有生命一般，化作千丝万缕,要往余肃的身体里面钻。
这诡异的场景，令旁观的楮灵香和严风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严风甚至忍不住往楮灵香身边靠了靠,小声道：“楮师姐，这就是夺舍张老爷他们的那东西吗？”
楮灵香也小声回他：“大概是吧。”
法阵中央的莲阙真君也看到了那团黑色东西,她探手去触碰,那些雾气穿过她的手指,与空气一般无二。
而场景中的余肃紧闭双目，身上涌起淡淡白光，护住周身，抵挡着黑雾的入侵。
莲阙真君一挥心，法阵和虚影都消散在空气中。
她神色比方才肃穆了两分，道：“去张府吧。”
又看向姬长龄：“叫上你江师妹一起。”
楮灵香连忙道：“我去叫师姐。”
虽然她也很想让江鱼睡个舒服，可到底事情有轻重缓急，眼下实在不是睡觉的时候。
江鱼很快被喊醒，赶过来的时候，眉眼之间还笼着一层惺忪的睡意。
楮灵香方才已经把来人的身份和发生的事情大致告诉了她。
江鱼好奇地看了莲阙真君一眼，行礼。
莲阙真君心中对她的好奇只多不少，不过此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问江鱼：“你看得到那些东西？”
宗门派大佬过来处理麻烦事，江鱼表现得相当配合：“看不见，只能感觉得到。”
“什么感觉？”
江鱼想了想：“冰凉，黏腻，死亡和恶意。”
她原以为这位莲阙真君会问她为什么能感知到，但对方听完她的话，陷入深思之中，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
江鱼心里松了口气，困意袭上来，忍不住掩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眼前忽然递过来一样东西，是一个小巧的青色玉瓶。
江鱼疑惑地扭头：“姬师兄？”
姬长龄将玉瓶递到她手上：“吃一粒，可以让你精神一些。”
修真界提神养气的丹药实在太多，并不罕见，江鱼也没太在意，接过来道谢，顺手倒了一粒放嘴里。
那丹药一入口，便化作精纯的灵气，江鱼只觉得自己灵台之中犹如经历一场灵雨洗礼，顿时精神无比，双目之中灵光氤氲。
甚至，她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增强了不少。
哪怕再不懂，江鱼也知道，这绝不是寻常养神的丹药能有的效果。
她连忙将瓶子递回去：“谢谢姬师兄，我已经清醒了。”
姬长龄随口道：“不是什么珍贵东西，我拿着没用。师妹留着吧，下次困了吃。”
他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让江鱼疑惑自己是不是感觉错了，这其实，就是一瓶普通的养神丹？
她狐疑去看姬长龄，白鹤拉拉她的衣袖：“小鱼你收着吧，这东西对我们真的没用。”
怕江鱼不肯要，白鹤直接道：“你要是过意不去，等回到灵草园，请我们吃顿饭好啦。”
话到这份上，江鱼只得说道：“那好吧，回去咱们吃大餐！”
一行人深夜到了张府。
依旧没有惊扰到旁人，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关着张老爷并那七八个打手的院子。
院子外有人守着，这个不用莲阙真君动手，严风很懂事地对他们用了个昏睡咒。
进去的时候，院子里躺了一地的人，桌上的一桌吃得差不多的饭菜，地上胡乱倒着好几个酒坛子。
江鱼：“……”
她忍不住吐槽：“他们还挺自在，一点也不担心。”
莲阙真君挥袖散去这满院子的酒味和浊气，顺便将人给吹醒。
张老爷从地上坐起来，望着一行人，迷迷糊糊道：“又是你们这些修士，都把老爷关到这里来了，还想干嘛？”
一边说着，还打了个酒嗝。
果真是一点凡人对修士的敬畏之心都没有。
莲阙真君没有同他废话，黑色法阵再次出现，不过这次法阵大上许多，将整座小院笼罩在内。
原本满不在意的张老爷等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脖子，十分难受地叫道：“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你能锁住我？你居然对凡人动手！你忘了太清的规矩了吗？”
“倒是很清楚我们太清的规矩。”莲阙真君语气凉凉，“既然知道太清的规矩，那想必也清楚，我们太清，对意图残害人族的邪魔外道，是绝不容情的。”
黑白二色的雾气自阵法中生出，化作锁链，缠绕在几人身上。
那几人的表情陡然变色，惊叫起来：“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莲阙真君却皱起了眉：“这都不能逼出你们的真身吗？”
张老爷闻言，大叫道：“住手！住手！我已经和这个人类合为一体了，你赶不走我的。你要是赶走我，他也就死了！”
其他人也喊道：“没错，如果我们死了，这些人类也死了。到时候，你就是杀害这些人类的凶手！”
黑白锁链陡然缠得更紧，几人身后出现了扭曲的虚影，那是他们的神魂。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张老爷等人的神魂之上，出现了如蛛网一般的裂缝。
不过短短一瞬，再看又变得如常。
莲阙真君挥手，把他们打晕，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她目光遥遥望向极北之地：“不是法术，不是夺舍。我方才用生死之气试探过了，它们是活物，身上却带着死气。根本不属于这方世界。”
江鱼等人还在一头雾水，姬长龄却听懂了。
他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这些东西，是从那里跑出来的？”
莲阙真君点头：“我亲自去走一趟，这里先交给你了。”
莲阙真君说走就走，留下的人三脸懵逼，齐刷刷看向姬长龄和他身边的白鹤。
姬长龄却没和他们解释，只说道：“此事，可能比预计之中的，还要麻烦些。”
江鱼一听这话，就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姬长龄见状，问她怎么了？
江鱼唉了一声：“我来的时候，还以为只是寻常的麻烦，最多一两日就能回去的。”
现在可好，来了个化神真君，竟然都不能一下子解决。
而且，看莲阙真君那个模样，似乎张老爷他们还牵扯到了更大的麻烦。
江鱼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要来不及收地里的灵草了。
不过，宁淳长老应该会记得收灵草，也会好好照顾它们吧。
还有寒露，刚搬过来，小楼就只剩它孤零零一只兽，早知道，还不如想办法把大兔子一起带上……
江鱼越想越苦恼，眉头都皱成了一团。
白鹤扭头望了姬长龄一眼，走到江鱼身边，抬手，去摸她的眉心。
冰冰凉凉的触感让江鱼回过神来：“丹麟，你做什么？”
小姑娘一本正经地说道：“年纪轻轻的不要经常皱眉，你这么好看的姑娘，眉心皱出印子的话，会变丑的。”
江鱼一下子被逗笑了：“嗯……丹麟说得有道理。”
白鹤煞有介事地点头：“对，多笑笑，你笑起来可好看了。”
“喵！”自从来到长留县，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的黑猫被吵醒，从江鱼衣袖里钻出个脑袋，不耐烦地抬手就是一爪子。
白鹤眼明手快躲开，颇为嫉妒地看着这猫：“小鱼有事的时候也没见你出来帮忙，就知道睡觉。你是猫还是猪啊？”
“喵喵喵！”
眼见一猫一鹤又吵起来，虽然有些闹，但多少也缓和了院子里凝重的气氛。
江鱼心中的担忧也去了几分。
她抱着小黑，又把丹麟搂在身边，深深吸了一口，笑道：“别吵啦。”
“丹麟是姐姐，小黑还不会说话，你让着他一点。”
“小黑，你是弟弟，要听你丹麟姐姐的话。”
一猫一鹤对望一眼，不屑扭头。
天还未亮，一队身穿黑底银纹长袍的弟子来到长留县。
“执法堂的人居然来了？”楮灵香十分惊讶。
太清仙宗的执法堂，门下弟子皆是内门精锐，轻易不出宗门。
楮灵香心中忐忑，心道这事怕是比想象中要更加麻烦。
此次前来的执法堂弟子以一男一女为首，乃是一对双胞胎，兄长桁进，妹妹桁玉，都是元婴修为。
他们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告知楮灵香和严风，执法堂接手长留县之事，他们可以自行回宗门。
两人大松一口气，从莲阙真君出现开始，他们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不是自己所能管的了，此时见执法堂出动，并不觉得自己被小看了，反而安下心来。
江鱼默认这份通知带了自己和姬长龄，长舒一口气，对姬长龄道：“师兄，柳暗花明又一村，咱们可以回去了。”
姬长龄：“……”
他看着江鱼，语含歉意：“师妹，你同我，怕是还不能走。”
江鱼傻在原地。
楮灵香闻言，忙问道：“为什么？”
桁进是个高冷的酷哥，闻言冷冷道：“我们收到的消息，江师妹的特殊能力，对那些东西有克制作用。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可能需要江师妹的帮助。”
桁玉也是个酷姐，面无表情地补充：“会给丰厚补贴。”
江鱼：“……”

第57章
江鱼翻译了一下,这两人的意思是:你得留下来加班，我们给丰厚的加班费。
太清宗说有丰厚加班费，那肯定是真有。
要是放在上辈子,江鱼挺乐意的。可现在，她有房子有地有宠物，还有钱。
加班是什么东西？
她委婉地表示：“我其实没什么本事,估计帮不上什么大忙。”
桁玉看了她一眼,认真说道：“不必妄自菲薄。”
桁进赞同：“能被莲阙师伯和姬师兄另眼相看的人,你必然有过人之处。”
江鱼：“……”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问：“我是必须留下来吗？”
得到了两人肯定的眼神。
“那好吧。”江鱼迅速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打起精神来,“补贴是什么？”
既然反正都要加班，那当然是问工资啊。
桁氏兄妹两个肉眼可见的迷茫了片刻,很显然没见过江鱼这么直接了当问好处的。不过他们也实在，报出了执法堂这次来长留县执行任务的报酬。
而后桁玉道：“你和姬师兄算额外相助,在此基础上加两成。”
姬长龄站在一边，看着江师妹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他忍俊不禁：“师妹，可觉得还够？不够的话,我这份也给你。”
江鱼心里的不情愿，在丰厚的报酬之下，已经从八分降到了三分。
闻言,她笑眯眯地说道：“够了够了，师兄的还是自己留着吧,你这么胡乱撒钱，当心丹麟都没钱吃饭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也不错,看向白鹤：“丹麟,要是师兄真没钱养你了，你就来我家。”
送走楮灵香和严风，张老爷那群人被执法堂的人看住，江鱼暂时没事，去了余家一趟。
余肃恢复得极快，已经能在人的搀扶下走路了。
余家那位老姑奶奶还在余家待着，江鱼一出现，她就让人扶着，颤颤巍巍地过来，也不说话，只是双目殷殷地盯着江鱼看。
这种目光，江鱼是没有办法抵挡的，那是一个孩子怀念母亲的眼神。
“我很抱歉，我之前受了一点伤，过去的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江鱼给老太太倒了一杯茶，递给她，“不过我师妹曾给我说过一些我和你母亲小时候的事情，如果你愿意听，我就讲给你听。”
她告诉老太太，她的母亲在少女的时候，是一个很温柔大方的姑娘，会给孩子们买糖葫芦和糖人吃，会绣很漂亮的荷包，会给小堂妹和她的小伙伴梳可可爱爱的辫子。
这都是楮灵香告诉她的。
九十岁的老太太，听到有人夸她的娘亲，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面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我阿娘也会给我梳很漂亮的辫子。”她脸上露出一点小姑娘一样的，雀跃的得意，“那时候叔伯家里的姐姐妹妹，都很羡慕我。”
老太太精神不济，说一会儿话就犯困，她的晚辈们扶着她去休息。
留下来的晚辈对江鱼行礼，真诚地道谢：“祖母她这两年愈发没精神，也不爱小辈在她跟前闹了，总是一个人守着一屋子旧物孤零零地坐着。感谢您陪她说这些，她好久没这样高兴过了。”
江鱼微笑道：“不用谢，和老太太聊天，我也很高兴。”
再去张家，刚到小院，江鱼就听到了一声巨响。这位冷艳的师姐，一脚踹碎了院子里一颗景观石。
看到她来，桁玉面无表情收回脚，冷冷地对着站在角落的张老爷道：“再给我废话，这块石头就是你的下场。”
张老爷瑟缩了一下，一双眼睛不安分地左右瞟，哼笑出声：“我不信，你不敢，你们仙人不可以杀凡人。”
桁玉语气森森：“你也算凡人吗？”
张老爷得意一笑，背着手自己回了房间里。
江鱼见桁玉浑身嗖嗖散发着冷气，疑惑地看向其他人。
白鹤告诉她，刚刚那个东西对桁玉师姐出言不逊。
她握紧小拳头：“这种人，真的是欠打啊！”
可郑夫人她们还在看着呢，而且，这东西用张老爷的身体，令修士们投鼠忌器。
她问江鱼做什么去了，江鱼就说自己去余家看了看。
白鹤告诉江鱼执法堂收集到的那些东西的一些特性。
“简直就是集齐了人性所有的弱点和恶念。”白鹤掰手指，“沉迷享乐，好逸恶劳，没有任何道德心……”
完全就是天生的恶棍。
他们目前为止，唯一能够坚持的事情，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附身的人类的身体。
当然他们有恃无恐的原因，就是仗着太清仙宗的人不敢对凡人动手。
正说着话，外面已经来了七八个提着食盒的小厮，他们是来给人送饭的。
执法堂的弟子检查食物没问题以后，就要放行。
“等等。”江鱼忽然出声。
小厮不明所以，乖乖站在原地。
江鱼走过去打开一个食盒，三层食盒，一层是红烧肉，一层是花雕鸡，底下是一叠酱牛肉。
其他的江鱼没打开，但修士嗅觉灵敏，能闻到传出来的香味。都是好东西。
“吃这么好？”
送菜的小厮答道：“里头的老爷吩咐要的。夫人的意思是，总归用着老爷的身体，不能苛待了。”
江鱼想起方才白鹤的话，心里有了个主意：“菜都放下，送点白米饭进去，再给点水就行了。”
小厮：？？？
江鱼道：“有东西吃饿不着他们的。而且，你家老爷那个年纪，吃清淡点，对身体更好。”
小厮不太理解，但仙人的话准没错。送进去的食盒立刻少了一大半。
食盒送进去没多久，里头就传来了骂人摔碗的声音：“菜呢？”
几个人怒气冲冲地从屋里出来，江鱼抬手一道灵力结界挡住，让人出不了屋子。
她语气凉凉：“砸，随便砸，那就是你们今天的午饭，砸了就没了。”
她让那些小厮把菜全都摆在桌子上，当着那些东西的面吃。
看着这边的执法堂弟子：“……”
桁进走过来，不解看她：“你在做什么？”
江鱼一边施法术，刮风把香味往那边吹，一边答道：“看他们不顺眼，治一治。”
桁进不理解：“这是什么治法？”
不懂口腹之欲的正经修士桁进，显然无法理解江鱼的想法。
江鱼语气深沉：“你不懂，这是对待吃货的治法。”
桁进一张酷脸上写满了迷茫，不过江鱼确实没伤害那些人，他也不管。
以张老爷为首的八个人一个个双眼发直地看着院子里的小厮在吃香喝辣，破口大骂。
江鱼再添一点灵力，把声音也给隔绝掉了。
下午，郑夫人听到消息赶过来，委婉地询问此事。
江鱼直接道：“你家老爷这个年纪，这个体型，难道平日看大夫，人家没建议他饮食清淡吗？”
郑夫人连忙点头。
江鱼：“现在就是个好机会。白米青菜吃几日，对他身体好，而且，口腹受罪的也不是你家老爷。”
郑夫人顿觉有理，何况这段时间她因为张老爷身上那东西受了不少罪，多少带了点怨恨在里头，遂点头应了。
从这日午饭起，每日送到那八人房里的，就只有极清淡的白粥青菜，院子外头，每日都摆上满满一桌丰盛的饭菜，让张府的人吃给他们看。
那八个东西骨头比江鱼想象中的还要软，也就坚持了一顿饭没用，挨不得一点饿，当天晚饭就开始求饶，求饶不成又开始痛骂，骂完自己把菜和粥吃了。
第二天依旧，到晚上的时候，张老爷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我要吃肉。”他一脸菜色。
江鱼把桁氏兄妹喊进来：“有什么话，你跟他们说。”
张老爷重申了一遍他的要求。
桁氏兄妹也看出了江鱼的意思，这是在软刀子逼供呢。
他们没想到的是，就几顿饭，居然比他们冷冰冰的威逼利诱好使。
桁进冷冷道：“你们是什么东西？”
张老爷：“我说了，你就给我肉吃？”
桁进：“……”
他看了江鱼一眼，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商人的本事：“这得看你的答案合不合我心意。”
张老爷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悠了两圈，不怀好意地说道：“我们是流浪在虚空里的灵。”
桁进语气一沉：“你们果然从归墟来的。”
张老爷不知道归墟是个什么东西，也不在意。
他得意地说道：“你们人类和我们简直就是完美的共生体。我可以寄生在人类身体里，让他的身体素质快速恢复到巅峰水准。这难道不好吗？”
姬长龄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闻言反问道：“以燃烧生命为代价的恢复巅峰吗？”
张老爷浑不在意，甚至没否认：“不就是早一点死，死有什么好怕的。”
姬长龄又问：“谁让你们来这的？”

第58章
张老爷警惕地盯着姬长龄：“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没有人让我们来！”
其他人：“……”
桁玉冷冷盯着面前这个满脸写着“你怎么知道”的蠢东西,很不能接受执法堂居然拿这么个家伙没办法。
江鱼没说话，只是拿了柄团扇扇了扇风，食物香味顺着风飘到张老爷鼻尖。
他立刻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江鱼把扇子一拍：“问你话呢！回答问题！”
她可没忘记,就是因为这些东西，自己才不能回去种地看大兔子。
可惜张老爷傻，也没有完全傻,无师自通地懂得了讨价还价：“给我吃肉,我再回答。”
江鱼反驳：“给你吃了你不说怎么办？”
见张老爷陷入苦恼之中,桁玉想说点什么,被她哥拦住。
桁进传音：“让江师妹说,她对付这些东西好像比我们厉害。”
桁玉望着和张老爷讨价还价的江鱼,默然片刻，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而江鱼已经想到办法了。
她指了指旁边张望的几个人,说道：“红烧肉只有一盘，谁先说,就给谁吃。”
张老爷眼睛一瞪：“谁敢！”
他看起来，像是这八个人里面做主的。
然而——
“我说我说！”
“我知道！”
“你走开，我先说！”
一人趴到结界上,大声喊道：“是一个我们不认识的人！他告诉我们这个地方偏僻，厉害的人不多！你们这些仙人发现不了我们的身份！”
江鱼看向姬长龄。
姬长龄点头，那盘红烧肉飞过去,落在那人面前。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其他人,包括张老爷，竟然直接扑了过去,跟野兽一样,抢了起来。
包括江鱼在内,所有人默默看着这一幕。
“像是不曾开化的野蛮人。”桁玉说道。
桁进拧眉：“背后之人放这种东西进入凡人世界，图什么？”
接下来，江鱼如法炮制，问了好几个问题，那群东西馋肉，一一都答了。
唯有一个，让他们离开这些人类的身体，这群自称“灵族”的东西，无论如何威逼利诱都不肯答应。
桁进几人进了另一个院子，立下结界之后，桁进沉声道：“目前知道的信息，这群自称灵族的东西，常年游荡在虚空之中。没有实体，它们似乎并没有族群概念，也没有等级制度。个性极度冷漠自私，附身在凡人身上，没有任何天赋身体，与凡人无异。但可以继承凡人的记忆，很难辨别出来。”
“最麻烦的是后者。”姬长龄道，“若不是江师妹，我见它们第一眼，都没发现不对。”
桁玉补充道：“莲阙师叔方才传讯，这些灵族，大概诞生于荒芜死地，惧怕‘生’之力，宗门那边已经开始研究对应的阵法了。”
她语气严肃：“据莲阙师叔所言，这些东西，不止在长留县一处。”
姬长龄质问：“归墟那边那么多宗门驻守，没有任何一人发现不对么？”
桁玉将一枚灵光湛湛的玉符抛向空中，莲阙真君的话自其中传出来：“我在归墟一共发现了十三名被附身的筑基弟子。这些筑基弟子，将归墟的阵法，弄出了一个缺口。”
除了江鱼，其他人神色都变得很难看。
而江鱼……纯粹是根本不知道这个“归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看其他人神色，她猜测应该是个很不得了的地方。
江鱼缩了缩脑袋，用扇子盖住自己的脸，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这种一听就很隐秘的东西，关咸鱼什么事？
莲阙真君的声音还在传出：“……目前已经知会各大宗门，阵法如今已经被修补，目前，尚且不知究竟有多少灵族流落到了沧澜大陆。你们这边有什么进展？”
桁玉连忙将这边得到的消息说给她听。
得知江鱼用“一碗红烧肉”就让那八个灵族分崩离析，道心强大如莲阙真君，也陷入了片刻的恍惚之中。
“……我知道了。”
江鱼心想，莲阙真君此刻脑子里一定在循环：我的对手究竟是一群什么玩意儿！
“江师妹。”
江鱼听到桁玉叫她，连忙将扇子拿开，一脸真挚地望过去。
桁玉说道：“莲阙师叔夸你有巧思，说会同掌门说明你的功劳。”
剩下的一句，桁玉是用传音跟她说的：“师叔说，掌门那里好东西特别多，问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她去帮你要。”
江鱼：“……”所以你特意传音，就是为了给莲阙真君留面子是吧。
她也忍不住在想，太清仙宗到底是一群什么奇奇怪怪的修士。
她一脸真诚地说道：“我没有什么想要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可以早点回到灵草园。那里是我的家，还有一千片灵田等着我去种呢。”
就如同不能理解口腹之欲一般，桁玉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修士会把种地看得那么重要。
她苦恼地看向姬长龄。
就见姬长龄跟哄小孩一样哄江鱼：“师妹再等一等吧，如今只有你对那些灵族感知最为敏锐。等到宗门钻研出克制这些东西的阵法，你就可以回去了。”
江鱼犹豫片刻，问道：“宗门，研究阵法的速度，快吗？”
姬长龄立刻表示：“我会帮你催的。”
桁玉跟见了鬼一样用手肘戳了戳他哥。
桁进也没比她好多少，兄妹俩悄悄传音：
“江师妹是什么来头？”
“不是灵草园的吗？莫非，她还有隐藏的真实身份，是剑君新收的小弟子？”
“可姬师兄对同门师弟师妹，也没见过这样吧？”
不远处，姬长龄淡淡往这边扫了一眼，兄妹俩立刻昂首挺胸，看起来比之前更冷酷了。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敲门声。
桁进冷冷道：“进来。”
进来的是执法堂弟子，其气质是执法堂复制粘贴一般的肃穆冷酷：“那几个灵族，提出了新要求。”
“什么要求？”
江鱼从那年轻弟子严肃的面容上看出了些许无语：“他们要听戏，还要……”
桁玉皱眉：“说话为何吞吞吐吐？”
“还要漂亮姑娘陪他们！”
这话一出，院子里气温直降。
江鱼明白，两大冰山不高兴了，好巧，她也很不高兴。
她将扇子收起，慢慢站起来，哼笑：“要漂亮姑娘陪它们是吧？不知道我够不够漂亮？”
她抬步就要往那间院子过去，被人拦住。
姬长龄罕见地皱了眉，不赞同地看她：“师妹。”
江鱼知道他的意思，主动坦白：“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心里不爽，它们见了我就浑身难受，我这就去陪陪它们。”
姬长龄没有将手放下，只是同她说：“可你面对它们，也会很难受，不是吗？”
江鱼一愣。
她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师兄，对方依旧如第一次见面一般，如美玉一般完美无瑕。
不过，以前她认为玉像是没有心的，或者说，在一尊玉像眼中，一个人和一棵草木没什么区别。
可现在，玉像对她说：“何必为了恶心它们，让你自己难受。”
“它们不值得。”
江鱼心里一暖，被那群什么灵族气得有点浮躁的心情也被抚平了。
她仔细思考一番，觉得师兄说得很对，重新坐下：“师兄说得有道理，让他们难受是他们的事情，我又得不到什么好处。但我自己难受，难受的是我自己呀。”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划算不划算。
但是，还是看那群家伙不顺眼。
江鱼一脸深沉地坐在椅子边上，认真思考该怎么治那些东西。
小黑慢慢从她的衣袖之中爬出来，察觉到她心情不是很好，难得地没有出声吵她。
白鹤和他天生不对盘，见这家伙从出来起，每天都舒舒服服躺在江鱼怀里，很是不忿地嘀咕：“等你会说话会修炼了，我就让小鱼把你送到灵兽峰的幼崽班去！”
看你还有什么时间来缠着小鱼。
小黑：？？？
还未等它反驳回去，头顶忽然传来江鱼兴奋的声音：“我怎么没想到！”
对上其他人的目光，江鱼一拍手：“我想到怎么治那些家伙了。”
她当即去找了郑夫人和周夫人，如此这般一说，两位夫人匆匆离开。
不过半日，就有八个人被送到了张府，都是读书人的打扮。
左边四个年纪偏大，面相严厉，一脸正气。
右边四个有两个精明外露，还有两个不修边幅，嘴中念念有词。
桁玉知道他们的身份，不解问江鱼：“江师妹，你找这么多先生过来做什么？”
这八个人，都是长留县的先生。
江鱼笑得一脸温和：“他们不是喜欢做人吗？做人可没那么简单，得让他们好好体会体会。”
桁玉：？
她见江鱼极为熟练地安排好了那几人，有两个好像有些不满，但很快那些许不满，就被金子压了下去。
第二天天还未亮，一个精神矍铄的老爷子就走进了小院，敲响了手里戒尺，怒喝道：“什么时辰了，还在睡觉？一个个的，赶紧起来，随老夫晨读！”
张老爷等人一个个被惊醒，见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一脸狞笑地举起了拳头——可那拳头落在老先生身上，痛觉就被反弹到他们自己身上。
他们虽然不怕痛，但痛总归不是什么舒服的体验，很快就住了手。
老先生本来还有点害怕，见到此情此景，总算是放下心来，抬起戒尺往方才朝他动手的人身上抽，一边赶他们起来上课。
那群人自然不会配合，老先生想起江鱼的交代，也不强求，自己坐在院子里，打开一本书，摇头晃脑念了起来。
一个时辰之后，老先生离开，另一位老先生夹着书本，拿着戒尺走进来。
……
江鱼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包瓜子，在外面看热闹。
桁玉听着耳边咔嚓咔嚓地响，忍不住问：“这样真的有用吗？”
江鱼想了想，摇头：“我也不知道。”
“但是。”她指了指里面，“师姐，你看到它们那感动的表情了吗？既然它们野蛮不讲道理，我请先生教它们怎么做人，它们应该会很开心吧。”
桁玉认真看了两眼张老爷等人扭曲的表情，很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那八个人是江鱼专门寻来的，前头四个，是长留县出了名的最古板的老学究，一张嘴，就能把人念得昏昏欲睡。后面四个，是十分难得的“算数人才”。江鱼花重金，请他们来给张老爷等人“上课”。
每日从卯时，也就是早上五点起，一人一个时辰，至戌时，晚上九点结束。一刻也不停歇，势必要让这些外来的灵族，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感受到在沧澜大陆做人最深刻的体验。
江鱼感慨道：“师姐你看，他们学得多开心呀。”

第59章
一开始,见到那几个老头子的时候，张老爷等人并没有放在心上。
它们有恃无恐，心里很清楚,只要自己等人不从这几个人类身上离开，任那些仙人如何厉害，也拿自己没有办法。
至于离开人类的身体——傻子才离开呢！
它们这些灵,从诞生有意识起,就游荡在虚无的时空乱流之中,那里没有时间,没有其他生命,只有无尽的罡风和黑夜。
灵族没有身体,不知七情六欲，不知生死,连名字也没有。
直到那一日，一个同族机缘巧合,来到了这个世界。
“张老爷”等灵族并不知道那个同族做了什么，反正没多久，他们就成功顺着一个通道来到了这个世界。
寄生在这个“人类”的身体之中,它第一次尝到了食物，看到无数新奇好玩的东西，体会到了美食的滋味。
当人可太快乐了！
“圣人有言……”耳边传来一阵嗡嗡嗡的声音,张老爷神色扭曲，往耳朵里塞了一团棉花。
但是没用,那抑扬顿挫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之中,化作复杂晦涩的文字在他脑海之中环绕。
“你闭嘴！”张老爷暴躁地站起身,一脚踹翻脚边的凳子，试图威胁。
正在念书的老先生胡子一抖，要说刚来的时候他见着这些凶神恶煞的人还有点害怕，可亲眼见识到仙人给自己身上下了仙术，这些人根本伤害不了自己以后，老先生就淡定了。
甚至不需要江鱼提起，他已经脑补出了一出故事：看这些人凶神恶煞的模样，定然不是什么好人。仙人找他们过来，一定是希望他可以代为教化对方。
他不止自己如此猜测，还将自己的猜测同其他先生分享了。众人皆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每日，老先生就是同张老爷等人讲一些圣人之言，再讲一些人间真善美小故事。
张老爷等人耳朵都听得快要起茧子了！
可上午的折磨，比之下午来讲还不算什么。
后面那四位先生，有两位是县里有名的账房先生，另两位是沉迷算数的学者。
于是张老爷等人，在每日上半天经历了文学洗礼之后，下班日，还要被迫接受长达四个时辰的数算教育。
一整天的学习下来，以张老爷为首的八个灵族，面色惨白，精神恍惚，摇摇欲坠。先生都走了，他们耳边仿佛还在不停地循环那些根本听不懂的数字和古文。
最过分的是，在他们被折磨了一天之后，那个可恶的女人，还让人准备一大桌子好菜，摆在他们能看到的地方，吃得特别香。
而他们……
馒头白粥配青菜。
“你们都不吃吗？”江鱼看着这么多人，除了姬师兄和丹麟陪自己坐下来了，执法堂弟子一个都没过来。
桁进皱着眉头告诉她：“这些食物杂质颇多，吃了对修行无益，浪费灵力。”
熟悉的言论，江鱼懂了，点头道：“好吧，那我就不和你们客气了。”
郑夫人对待他们这些仙人无比客气，请了县城里最好的大厨来置办一日三餐。大厨所在的酒楼听说是要给太清仙宗的仙人做饭，立刻将人送了过来，还表示，食材可以直接从酒楼取，保证是最新鲜最好的。
余府知道江鱼还没走，留在了张家，也将府上一位特别擅长做点心的厨娘送了过来，表达感激之心。
他们都不知道，一般的仙人都是不吃东西的，只江鱼是个例外。
不过确实便宜了江鱼。
她对一切美食都抱着极为热忱的态度，可惜，能与她分享这份快乐的，只有姬师兄，小黑和丹麟。
甚至后三者，江鱼都觉得，是为了让她一个人不孤单，勉强吃一点，因为他们都用得极少。
白鹤甚至很直接地表示：“不好吃，不及小鱼厨艺万一。”
江鱼自忖不是个多谦虚的人，听到这种话依旧有点脸红
她咳了一声，脸上带着笑意：“知道你偏心我，但也不要这么不讲道理。大厨的手艺真的很厉害了。”
白鹤捧着脸蛋看着她，也不和她争，只在心里嘀咕自己说得没错。
她这边吃得舒适惬意，里头那几个灵族，捧着寡淡的馒头，看着江鱼，眼睛都要冒绿光了。
白天刚打完架的八个灵族这会儿又跟没事人一样，凑在一起说话：
“怎么办呐，难道以后都要被关起来，没肉吃了吗？”
张老爷努力搜索脑子里的记忆，冷哼道：“不可能的，凡人长期不吃肉的话，对身体不好。我明天就去找这些仙人闹。再不给我吃肉的话……”
他恶狠狠地说道：“我就以死相逼！”
江鱼：“……”
她表示我真的没有故意偷听。
旁边姬长龄目光微动，朝那八个人看过去。
刹那之间，整座小院所有坚硬物体上面，都被覆上了一层灵力，那八个灵族亦感觉到，自己身上变得软绵绵的，提不起什么力气。
江鱼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下次密谋记得不要这么大声啊。”
张老爷等人：“……”
第二天，他们试图集体摆烂。
然而，面对知识攻击，摆烂是没有作用的。
在一点点小法术的作用下，哪怕躺着不动，那些晦涩的符号和文字，也一个个不停地往他们耳朵里钻。
不仅没有吃的，还要遭受如此非人的折磨，于是，莲阙真君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不过离开短短两日，那些灵族就一副恍惚脆弱，像是经历了什么极为可怕的酷刑的模样。
她神色严肃，问：“你们没做什么吧？”
即便那些灵族再可恶，修士该遵守的规定，也是不能违反的。
桁玉爽快道：“师叔放心，我们什么也没做，碰都没碰他们一下。”
“那他们……”
“江师妹仁善，见他们不通礼仪不知廉耻，特意请了几位先生教化他们。”
莲阙真君不明所以，待到亲眼看到是什么教化之后——
她沉默了数息之后，蓦然笑了起来，扭头看向江鱼：“你真是很好玩。你这个性子，在灵草园真的待得住？这么有意思的性格，不如跟着我，学诡道如何？”
江鱼想也不想立刻拒绝：“多谢真君抬爱，但我已经把灵草园当做我的家，怕是要辜负真君心意。”
莲阙真君是知道江鱼的一些本事的，闻言也没有强求，叹息一声：“好吧，如果你改变主意了，可以到万象峰寻我。”
江鱼拒绝得干脆，旁人却为她可惜。
无人的时候，桁玉悄悄来找她：“莲阙真君可是一位化神真君。而且莲阙真君一身诡道术法鬼神莫测，论战力，在太清七峰化神真君之中，亦是赫赫有名的。”
她很为江鱼可惜：“你如果能跟着她学习，一定能对修行大有裨益。”
江鱼虽然对这个不感兴趣，但也知道桁玉是为自己好。
她认真说道：“每个人追求不一样，比起成为一个厉害的修士，我更享受自己种出一大片灵草田的感觉。谢谢桁玉师姐替我考虑。”
桁玉皱着眉，仔细想了想她的话，点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没有坚定的道心，修行一路也是不能长久的。或许你的道不早此。”
她忍不住又看了江鱼一眼，似乎想问点什么，临出口又忍住。
如果换个人，见这样肯定要多嘴问上一句。江鱼不一样，她耐心等了等，见桁玉不开口，她也就当没看到了。
第二天，江鱼又给灵族们列出了一个新规定：每日学习结束之后，会让一位先生考察八个学生的进度。考察合格者，可以吃到丰盛的晚餐。
三天没有吃肉的灵族，顿时双眼放光，被食物燃起了热情的学习欲望。
可惜……
大概灵族本身就没有脑子这种构造，他们虽然可以占据人类的身体，继承人类的记忆，可智商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摆烂学不会也就算了，努力一整天之后，他们发现自己还是一个字符都看不懂。
气得老先生只骂朽木，说自己一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蠢的学生，竟然同时出现了八个！
第五天，它们终于熬不住了。
意识到，这些人绝对不会放自己走，往后，哪怕寄生在人类身上，也没有肉吃，没有酒喝，没有小曲儿听，没有……什么都没有！还要天天学这些什么比拿刀子割它们还要更难受的圣人之言！
张老爷第一个崩溃了。
他恶狠狠地看着江鱼，痛骂了她一顿，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江鱼立刻站了起来。她感应到了，张老爷身上那股令她厌恶的气息，离开了他的身体。
那个看不见的“灵”，离开张老爷的身体之后，在院子里徘徊了两圈，似乎想靠近她又不敢。
江鱼刚要用灵力凝成网将它捕获，对方忽然就消失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无论如何都感应不到。
张老爷晕过去的第一时间，桁玉就赶了过去，飞快查探他的身体。
很快，她奇怪道：“身体虚弱，生机在飞快流逝。”
姬长龄声音自身后传来：“那东西占了他身体之后，强行掠夺生机将他身体从衰老转变成壮年状态。本就是饮鸩止渴。现在——”
他塞了一粒丹药给张老爷，看向江鱼：“师妹，那个灵，可是离开了？”
江鱼点头：“我感应到它从张老爷身体里出来了，但是……”
她不确定地说道：“它好像消失了，我找不到它了。”
这不应该啊，那么明显的“味道”，她不应该找不到的。
这时候，旁边一个声音幽幽想起：“它死了。”
是“周老爷”。
江鱼看着它：“死了？”
周老爷经过这两天的折磨，模样也十分憔悴。
他有些忌惮地看着江鱼：“我不骂你，我也会马上离开这个人类的身体，我还愿意告诉你一些事情。作为交换，你能让我在临死之前吃顿好的吗？”

第60章
临死之前？
江鱼意识到了他这句话里包含的意思,她惊讶道：“你的意思是，你如果离开人类的身体，就会死？”
周老爷也没瞒着,点头：“嗯。”
“为什么？”江鱼紧随着问道。
这话问住了周老爷，他茫然地思考了片刻，耿直地表示：“我不知道啊。反正只能寄生一次,离开寄生的身体我们就死了,就算不离开,等到这具身体死了,我们也要死了。”
江鱼：“……”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居然都不思考一下的吗？
她回头看了姬长龄一眼,继续问：“我发现，你们在没有寄生人类的情况下,我们是看不见你们的。那你们呢？你们可以触碰到人类吗？”
周老爷却紧紧抿住了嘴，不肯回答了,直勾勾地看着她：“你答不答应我的条件？”
江鱼想起了这灵族方才的话。
她立刻做出决定：“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答应你。”
灵族的语气显而易见地高亢起来：“什么问题？”
“你们寄生过再离开，对人类的身体有没有影响？”
周老爷这次总算动脑子想了想,不过也没想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摇头：“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人。不过,我们走了就死了，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吧？”
江鱼：“……”
她让张府的厨房送一桌酒菜过来。
周老爷见状,大喜过望。或许是见江鱼现在好说话，他忍不住开始得寸进尺：“能不能再来个唱曲儿的？杏芳园的最好！”
江鱼似笑非笑看着他：“那要不要再找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来陪你啊？”
周老爷面色更向往了：“真的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啊。”江鱼笑容一收,板起脸,“再提要求,饭都没得吃！”
周老爷怨愤地盯着江鱼，还没说什么，却见他的同族们一个个的跑了过来。
周老爷和江鱼的对话他们都是听见了的。
听周老爷说他要把知道的都告诉江鱼，饱餐一顿然后去死，其他灵都坐不住了。万一周老爷把能说的都说了，然后潇洒地吃完肉死了，留下他们怎么办？
他们在这里受折磨，还没有可以和这些仙人交换的东西了。
好亏！
顿时，剩下的六个人一拥而上，冲到了周老爷身边，莫名其妙就抢了起来：
“我也愿意说！我也想吃肉！”
“别让他们给我上课了，我也不想学习，让我吃顿好的，我自己走！”
“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只要我知道，我都愿意配合！”
“我只要半桌好吃的，我就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选我！我四道菜就可以了！”
江鱼：“……”
莫名其妙就卷起来了。
别说是江鱼，见多识广的桁氏兄妹也惊住了。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样上赶着去死的！
在它们眼里，不能吃肉，没有自由，被迫学习这些，好像是比死亡更加无法承受的事情。
张府富贵，灶上常年有人，尤其仙人入住以后，更是时时备着东西——当然执法堂不会占人便宜，都是给了银钱的。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已经有两道大菜送过来了。
啃了好几日白粥馒头的灵们双眼放光地冲上去，甚至筷子都不拿直接上手的都有。
江鱼一言难尽看着它们的吃相，随口问道：“你们好像一点都不害怕死亡？”
时隔多日，再次尝到了肉味，附身在周老爷身上的灵差点留下感动的泪水。灵就是这样，不会控制自己的欲望。一旦体会过更好的，就没办法由奢再入俭。
听到江鱼的问话，另一个手慢一点没抢到的闷声说道：“死有什么好怕的？我们活着也没有多高兴啊。”
事实上，“高兴”这种感觉，都还是它们来到这个世界，附身在人类身上，才体会到的。
它大概是很想在江鱼面前表现一下——当然江鱼觉得，更大的原因是它没抢到菜，此刻嘴巴很闲。
这只灵就告诉江鱼，它们以前生活的地方只有永夜和罡风，那些对人类而言十分凶猛的罡风也伤害不了它们。只论时间的话，它们每个灵族都活了很久很久。
可那种活着，活一万年和活一年也没什么区别。
江鱼默然：大概只有寿元短暂而生活又足够精彩的人类，才会哀叹一生太短，想求长生。
这只灵见江鱼他们都听得认真，正要再说点什么，鼻尖就闻到一阵香味——又有食物被送过来了。
他果然立刻把江鱼抛到脑后，投入到了争夺食物的大战之中。
这顿饭整整吃了快两个时辰，到了后半段，这些灵族吃饱喝足了，才有闲暇来排队回答问题。
后续的问话，江鱼毫无负担地交给执法堂，溜了。
她衣袖里揣着小黑，慢慢在长留县逛了起来。
长留县不大，地处南方，很有江鱼上辈子记忆里江南水乡的感觉。她用一点碎银子租了条小篷船，慢慢悠悠地在湖上飘。
船家热情，船舱里还放了一碟点心，一碟自家炸的小鱼干。江鱼都尝了尝，点心很甜，鱼干酥脆咸香。这个世界，糖和盐不算特别稀罕，但也不便宜，船家很有心。
撑船的老翁见她喜欢，也很高兴，又听江鱼夸长留县风景好，忍不住说道：“咱们这里荷花开得早，姑娘若是晚一个月来，荷花开了，那才叫漂亮呢。”
江鱼闻言，笑着说道：“若是有空，我下回再来赏荷。”
她目光从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移开，一转头就看见小黑扒拉在船边，伸出右爪子在玩水。
她撑着脸笑眯眯地看了半天，玩心顿起，忽然“啊”一声，吓得小黑手一抖，爪子拍出好大片水花。
小黑连忙回头，见江鱼什么事都没有，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就知道她在故意使坏。
一时间怒从心头起，黑猫站在船沿上，灵活的尾巴一拍，就有一串水花朝着江鱼身上淋了过去。
江鱼下意识就想用灵力挡着，可想了想，放弃，任由那串水珠了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自己没什么，小黑反而慌了一下，站在船头喵喵叫，质问她为什么不躲。
江鱼的回应是探手出去，浮起一串水，兜头就浇在了小黑猫身上。
小黑：“……”
船家只听到了一声愤怒的喵叫，担心出事，忙看过去，就见一人一猫莫名其妙打起了水仗。
他乐呵呵地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提醒道：“姑娘，身上别沾太多水，当心惹了风寒。”
江鱼谢过老翁，表示自己心里有数。
四月的天说变就变，没多久，天色逐渐阴沉下来。
雨来得很快，细细的如丝雾一般，水天一色，两岸杨柳枝条垂下，在这烟雾一般的细雨之中，也显得婀娜多情起来。
一个优美飘逸的身影穿过雾蒙蒙的烟雨，落在了小篷船上。
老翁一怔，惊叹道：“好俊的仙鹤。”
可叫他震惊的还在后头呢，那漂亮的仙鹤落地之后，身上便亮起了灵光，化作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女童。
老翁惊得手一抖，差点把手中的船桨扔出去：“仙、仙鹤！”
江鱼从船舱里探出头，笑着安抚他：“老翁莫怕，这是我家的孩子。”
老翁看她笑意粲然，方才分明与那黑猫打闹，可此刻身上干干净净，半点水汽也无。
他猛地反应过来：“仙人！”
就要行礼，就见江鱼伸出食指放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还请老翁莫要声张。”
老翁再去看周围，原来这场雨下了之后，本来安静的湖面上又多了几条小船，偶尔能听到两句吟诗作对的声音，想来是文人墨客们见雨色动人，耐不住出来赏景了。
老翁见状不敢多言，心中却激动无比：他居然遇到了仙人！仙人不止坐了自己的船，还吃了他家的点心！
难怪他一见那姑娘，便觉得其冰肌玉骨，灵气逼人，不似常人。
而此时，船舱里，被老翁在心里不停夸赞的仙人，正揣着手乖乖地接受白鹤的质问：
“你就这么偷偷溜了，都不带上我！”
丹麟很气，最气的不是江鱼一个人跑，而是：“你都带上这只小黑炭了，都不带我！”
本来安逸趴在一边的小黑顿时怒了。
什么小黑炭？有没有点礼貌？
他立刻站起身，呲着牙对白鹤一顿叫。
白鹤正在生气呢，她舍不得对江鱼说太重的话，这小黑炭站出来正好。
江鱼可不想让他们吵起来，连忙一手一个捞到自己身边：“这么好的景色，你们不看，只顾着争吵，岂不是不美？”
她摸摸白鹤气鼓鼓的小脸，没忍住，吧唧亲了一口，解释：“丹麟别气别气，是我的不对。我是想着，我是跑出来偷懒的，我怕把你带走了，到时候师兄那里不方便。”
白鹤小脸蛋红扑扑的，显而易见的不生气了，小声嘀咕道：“有什么不方便的，只要不是打架，我也没什么用啊。”
江鱼没听清楚：“什么？”
白鹤闷声：“没什么。”
老翁披着件蓑衣，立在船头，几乎发挥出了生平最大的本事，只想让船走得更平稳一些。
他也不敢去听仙人在做什么，过了小半个时辰，听到船舱内传出一声：“多谢老翁款待。”
他连忙凝神细听仙人有什么吩咐，里头却没声了。
耐心等了片刻，老翁喊道：“仙人？”
无人应声。
老翁心里隐隐有预感，壮着胆子拉开船帘，只见里头空空荡荡，那位清丽出尘的女仙人，并她的猫和白鹤，俱都不见了踪迹，只余桌面上一片金叶子，在幽暗的船舱内闪闪发光。

第61章
此时,被老翁念叨的仙人，已经到了岸上。
她和丹麟撑着把油纸伞，小黑则是在灵兽袋里睡觉。
雨势比先前大了一点,路上有匆匆避雨的行人，也有如江鱼一样，撑着伞,欣赏雨中湖景的人。
白鹤没什么浪漫细胞,奇怪地问江鱼：“下雨有什么好看的？”
江鱼今日难得当一把文艺青年,指着远处：“你看这浩渺烟波,泛舟湖中,若是带上二三友人,酌上一杯小酒，难道不美妙吗？”
白鹤仔细看了一眼,老老实实摇头：“没觉得，灵草园随便哪一处都比这里好看。而且我还小呢,主人不会让我喝酒的。”
一听到“灵草园”三字，江鱼顿时点头：“你说得没错，灵草园确实更好看。”
想家。
想灵草园的茫茫林海,想她的小楼，想外表冷峻实则脾气软萌的灰鹰，想她家礼貌可爱还会送月光的大兔子……
江鱼一个一个想着,想到最后，发现,连脾气暴躁古怪的宁淳真人，在思家之情的润色下,也显得比往常可爱了两分。
当然,可爱了两分,她也不会想他就是了。
前方有一座石桥，江鱼远远看着，忽然笑了起来。
丹麟好奇道：“你笑什么呀？”
江鱼摸摸她的小脑袋：“我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个爱情故事。故事发生的地点叫西湖，和咱们眼前这湖有点像。西湖也有一座桥，那故事里的男女主人公，就是在一个下雨天相识。”
“西湖？在哪里？我没听说过。”
江鱼难得怔了怔，信口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写书人杜撰的一个地方吧。”
她牵着白鹤继续往前走，拐过一个弯，走上石桥的时候，眼前骤然一亮。
前方，有个撑着伞的身影静静立着，背对着她们，正在欣赏湖光。
哪怕只是个背影，江鱼也一眼认出来了：“姬师兄！”毕竟像姬长龄这么好看的背影，也不多见。
江鱼看到，不远处树下有好几个衣着鲜亮的小娘子，正悄悄看着这边。
噫，江鱼在心里唏嘘，心道果然世人皆爱美色。
江鱼走过去，问姬长龄：“都问完了？”
姬长龄含笑看着她：“师妹倒是会躲懒。”很显然是在指她一个人跑路的事。
江鱼面不改色，十分坦然：“执法堂才是专业人士，专业的事情就该交给专业人士去做。我只需要等着事情解决，早点回灵草园就行了。”
“师妹不好奇？”
江鱼就差没把头摇成拨浪鼓：“不好奇不好奇。”
姬长龄闻言轻笑，刚想说点什么——
“卖花喽——”苍老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两人身边，“这位郎君，给心上人买枝花吧，一个铜板一枝，可漂亮咧。”
江鱼回身，见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穿着青色布裙，面料洗得发白，一只手提着花篮，一手牵着个扎红头绳的小姑娘，小姑娘和化成人形的丹麟差不多高，看人的眼神怯生生的。
看两人情状应该是祖孙，两人没打伞，头发已经被蒙蒙细雨给打湿了。
老妇手中花篮里，还剩半篮子花，江鱼叫不出名字，不过花朵鲜艳又精致，倒是挺好看。
她连忙将手里的伞递过去：“老人家，给你，这天气可要早点回家啊，淋了雨，万一惹了风寒，就难过了。”
她又要从袖子里拿银子出来，一只手比她更快。
姬长龄将一块碎银子递给老妇人：“你的花我全要了。”
老妇人面色窘迫，从袖子里摸出一串铜钱来：“这……我找不开。”
江鱼将花篮接过来，又把伞递到她手里：“不用找了，余下的钱你把篮子也卖我们吧。”
小姑娘怯生生地说道：“篮子是自己编的，不值钱。”
江鱼摸摸她的头：“谁说的，篮子很好看，花也很漂亮。雨等会儿更大了，快跟你家人一起回去吧。”
老妇人便知道是遇上了好心人，牵着孙女给两人鞠躬致谢：“多谢两位，郎君和娘子都是心善人，老身祝二位平安顺遂，白头到老。”
“哎呀。”江鱼忍不住笑起来，连忙解释，“老人家，你误会了，这是我师兄，可不是我的郎君。”
老妇人连忙道歉，在江鱼再三催促下才牵着孙女离开。
江鱼望着一老一小的背影，悄悄抬手，一道灵光落在两人身上。一个小法术，可庇佑这祖孙两不受风寒邪气入侵。
这样的天气还带着小辈出来卖花，想来家中艰难，真要是淋了雨生了病，对她们而言，又是一场灾难。
“师妹心善。”她听到姬长龄夸自己。
江鱼回身才察觉到自己伞给了祖孙俩，却一直没有雨落在身上，原来是姬长龄替自己和白鹤撑了伞。
她扭头四处了一眼，见这会儿四周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伞来，给自己撑上：“谢谢姬师兄。”
姬长龄见状，默默将伞挪了回去。
白鹤目光一转，往前走了一步，藏进了江鱼伞下。
“不过是力所能及的一点小事而已。”她摇摇头，“更大的事情我没那个本事，这点小事，举手之劳，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她左手还提着花篮，递过去：“姬师兄，你买的花。”
姬长龄转身：“我不喜欢花，师妹喜欢，你拿着吧。”
江鱼追上去：“那你不喜欢，跟我抢着付银子做什么？”
“只是看老妇人可怜。”
江鱼想想那个场景，确实，早点付完钱，老妇人少淋一会儿雨，也可以早些回家。
她在心中感慨：姬师兄看着冷冷淡淡的，其实内心还是个善良柔软的好青年嘛。
她挑了一朵鹅黄色的，剪去一段花枝，准备给白鹤簪上，白鹤一扭头，躲了：“我不要！”
“多好看呐。”江鱼可惜，“你这样漂亮的小姑娘，戴花一定好看。”
白鹤却怎么也不肯戴，江鱼没办法，给自己簪到了发髻上，用水镜欣赏了一番：“好看！”
虽然修士不惧下雨，但下雨终究是不方便，外头行人也都归家了，多少少了点游玩的乐趣。
江鱼就跟着姬长龄一道回了张府。
一进张府，她就察觉到，整座府上，都没有了那种令她难受的，属于“灵”的气息。
她诧异道：“竟然都走了？”没想到那些灵族是真的一点都不留恋啊。
桁氏兄妹刚刚才把感激涕零的张夫人送走，他们执法堂很擅长打架，对应付这种场面实在是欠缺经验，兄妹两个神情看起来比刚来时更冷了。
不过这些日子相处，江鱼也了解他们：看起来冷漠不好相处，实则性子直，人也挺好的。
桁玉闻言，冷冷扫了江鱼一眼，江鱼很清楚地从其中感应到了一种名为“哀怨”的情绪。
桁玉道：“江师妹走得真快，你明明最擅长和这些人打交道。”
江鱼摸摸鼻子，看到手里的花，递过去：“刚买的新鲜又漂亮的花，桁玉师姐来一朵？”
桁玉对花花草草毫无兴趣，冷酷地拒绝，并回答了江鱼进门时候的问题：“那八个灵，回答完问题，全走了。”
江鱼问道：“它们真的死了吗？”
桁玉点头：“莲阙师叔在这里，用生机之力感应到，它们离开人类的身躯，不过数息时间，气息就彻底消散了。”
“那些人呢？”
“张老爷已经醒了。不过之前那个灵为了让身体保持最好的状态，强行抽取了生机。我给他喂了丹药，往后再多养养，运气好能养回七八分。”
其他人暂时还没醒，所以被安排在了院子里，等道以后醒了，再一一送回各自家里。
桁玉告诉了江鱼一个她最在意的消息：“宗门那边，已经炼制出了蕴含生机之力的阵法，届时整个大周七十二郡都会彻查一遍，不会让有漏网之鱼存留的。”
“至于归墟那边……”
江鱼立刻捂着额头：“哎，逛了几个时辰，有点累了。”
桁玉：“？”
她眼睁睁地看着江鱼提着花篮，脚步轻快地离开。
好一会儿，桁玉才不确定地说道：“江师妹，好像对归墟很排斥？”
她记得，好像上一次聊到归墟的时候，她也是一声不吭。
姬长龄无奈摇头：“她哪里是对归墟排斥，她是排斥一切麻烦。”
桁玉：“……”
她默默地在心里说道，明明是抱怨的话，为什么姬师兄看起来还挺愉悦的样子？
双胞胎多少是有点心灵感应的，她扭头去看她哥，果不其然，桁进也是一脸费解的模样。
两人只能满心疑惑地看着姬长龄带着白鹤，同样慢悠悠地离开。

第62章
江鱼在长留县又额外待了几日。
知道事情很快就能解决,她心里松了一口气，也有心情四处看看了。
于是，执法堂负责查探长留县周边,负责和宗门那边联络，负责张老爷等八个人的后续处理。
而江鱼——
第一天逛长留县。
第二天逛长留县周边几个县城。
第三日去了凤阳郡首府凤阳城。
她找到一家手艺很好老裁缝店，无视了小黑的抗拒,给他做了好几身小衣裳。
当然她是公平的,所以白鹤和远在灵草园的寒露也没有忘记。
除此之外,她还买了不少染料,到时候给寒露盖房子可以用到。
不像信原城,街道上随时可以看见修士,坊市间也能见到不少修士的摊位。在凤阳郡，“修仙”这一类元素几乎在整座郡城都看不见。
这里更像是凡人的地方,生活方式也更像江鱼了解中的古时人。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没出过县城,而更偏远些的地方，比如长留县下面的小村庄里，很多人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
江鱼特意去周围的农庄上看了农田里的作物。
她蹲下身看一眼，脑子里立刻就能看出这块田的问题：土地肥力不足。
“你是谁？”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出来。
江鱼回头，见是一个四十许的农妇,目光警惕。
看到江鱼的模样，那农妇警惕的神情倒是消去了不少：她见有人蹲在自家田里鬼鬼祟祟,还以为是要使坏的。可见到江鱼这样的品貌和衣着，农妇就明白自己担心多余了。
自家一块田的出息,怕是抵不上这姑娘头上一个簪子呢。
她把江鱼当做出来踏青游玩的富贵人家小姐了。
江鱼本身模样就招人喜欢,自从觉醒神农血脉之后,更是像上了什么亲和力buff，比旁人更容易获得周围人的好感。
“大姐。”江鱼向来觉得自己十八岁，喊四十岁的人大姐毫无心理压力，“这样一块田，一年下来能收成多少啊？”
农妇只当是城里小姐好奇，她是来地里拔草的，笑着回道：“好的话，一年能有三担，收成不好的话可能就两担了。”
这个世界的一担，大概就是一百斤。江鱼方才指的那一块地，也就比一亩少一点。
“好辛苦。”
农妇闻言笑了：“做什么不辛苦呢？咱们有安稳日子过，能吃饱饭。努努力，一年也能存点余粮，年节尝点肉味，就很不错了。”
她又看了江鱼一眼，笑了：“你这样的大户人家小姐，肯定不明白。”
江鱼找了片干净的草地坐下，和农妇聊了起来。
农妇告诉江鱼，大周的百姓日子好过呀。听说是有仙人照拂，所以大周各郡风调雨顺，她出生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大旱大涝。
“小时候，我奶奶总跟我说，以前没有这样的安稳日子的。要是遇上个灾难，要饿死好多人咧。”
江鱼发现，自己现在真的对太清仙宗很有归属感了，因为她听到别人夸太清——虽然农妇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夸的仙人来自哪里，但江鱼知道——她心里也会生出一种骄傲的感觉。
农妇说着说着，觉得奇怪：“你一个人怎么到这儿来的？没人跟着一起吗？”
江鱼眨了眨眼睛，刚要找个什么借口，就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人影过来了。
她立刻指着那边说道：“你看，我和我师、哥哥一起来的。”
农妇看过去，眼睛都直了：“老天爷，我从未见过这样俊的后生！”
她看了好一会儿，回神又看江鱼，啧啧称奇：“你们爹娘怕不是天上的神仙吧，才能生出你们这样一对儿女。”
听到了两人对话的姬长龄：“……”
他垂眸看着坐在地上的江鱼，配合她的说辞：“该回家了，妹妹。”
不知为何，听到这声妹妹，江鱼莫名觉得有点耳热。
大概是信口开河结果被正主听到所以尴尬吧。
她正了正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心虚，刚要起身，就见眼前伸过来一只手。
骨节分明，修长如玉。
她疑惑地眨眨眼睛，听姬长龄道：“还不起来？一身的灰，当心回家娘教训你。”
江鱼：？
她寻思着姬师兄还挺入戏，总算明白了这只手是干嘛的，抬手握住，借力站起来。
“谢谢哥。”她回身同农妇挥手，“那大姐，我就先回去了。”
走出一段距离，江鱼好奇道：“姬师兄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了？你们忙完了？”
这几日，真正悠闲的也就只有她一个，姬长龄和执法堂弟子一样，每日都是忙得神农见首不见尾。
她也曾经生出了一点小小的负罪感，不过这些许负罪感，很快就在美食，阳光和沙发的诱惑下烟消云散了。
算了算了，太清仙宗精英弟子数万，每一个都特别能干，特别厉害。她这样一条小咸鱼，多一条少一条，也没什么区别嘛。
再者，江鱼安慰自己：她的能力更加适合在种田领域发光发热。等到回去种田才是干正事的时候，现在，是合理的带薪加班摸鱼。
这个说法有理有据，反正江鱼把自己说服了，并心安理得地开始躺。
姬长龄说道：“嗯，眼下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你不想回去吗？”
江鱼欣喜：“可以回去了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江鱼差点原地蹦起来：“那，我们立刻去张府，我同他们道别，咱们下午就走。”
坐飞舟回太清也就几个时辰的事，方便着呢。
江鱼劲头满满，先去了张府，和桁氏兄妹他们说了一声，又去了一趟余府。
余肃看起来已经和常人无异了，得知江鱼要走，余府准备了一大堆礼物，金银之类的江鱼没要，倒是收下了一箱子土仪。
临走的时候，余庚热情地告诉江鱼，说明年二月余肃就要和周家小姐完婚，若是江鱼有空，可以来喝杯喜酒。
江鱼思忖片刻，道：“不确定，若是有空，我就来。”
余庚大喜，忙说道：“自然是您的事情更重要。”
从余府走出来，见江鱼一脸喜气洋洋，姬长龄问：“这么迫不及待？”
江鱼立刻说道：“那当然，我现在是归心似箭。”
她看了看天色：“咱们现在出发，晚上就能回宗门了。”
姬长龄沉吟道：“倒是不必那么麻烦。”
江鱼疑惑，还没来得及问，就察觉到自己手臂被人一拉。
等回过神来，她人已经到了天上。
脚下是一柄两尺宽，数米长的巨剑，姬长龄站在她身后，一只手稳稳扶着她的手臂。
江鱼往下看了一眼，眼前就是一晕：“好快！”
不过脚下其实是稳稳的，初时的不习惯过去之后，江鱼便兴奋起来了：“这就是御剑飞行吗？好酷！”
姬长龄对她这样的反应也不意外：“赶时间的话，御剑比较快。”
确实是快，几乎眨眼之间便路过一座城池，江鱼四下看一圈，猛然想起一件事：“坏了，丹麟呢？”

第63章
没听到姬师兄的回应,江鱼奇怪回头看他。
就听耳边一个熟悉的清脆嗓音：“我在这里！”
江鱼循声低头，就见姬长龄的袖子里，钻出来一只小小的,巴掌那么大的白鹤。
江鱼顿时睁大眼睛，被可爱得心尖儿都颤了颤：“丹麟？”
袖珍白鹤张开翅膀，飞到了江鱼的小心翼翼伸出来的手心里。
察觉到动静,躺在灵兽袋里睡觉的黑猫也钻出了一个脑袋,一眨不眨地盯着白鹤。
“你怎么变得这么小？”
白鹤答道：“我看那只小黑炭天天被你放袖子里,也想试一试。”
她立在江鱼手心里转了一圈,发表感想：“还挺有意思的。”
说完这话的白鹤察觉到了一道强烈到无法忽视的眼神,她看过去,见黑猫凶巴巴地盯着自己，还张嘴,威胁一般嗷呜了一声。
小小的身体不止可爱超级加倍，还极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江鱼立刻说道：“小黑,不许吓你丹麟姐姐！”
一边说还一边轻轻摸了摸白鹤，好像真怕吓到了她。
黑猫：“……”
圆滚滚的脑袋郁闷地缩了回去，黑猫在灵兽袋里磨牙,暗暗想着，总有一天，他一定要把这讨厌的白鹤揍一顿,拔掉她一根、不，拔掉她两根毛！
手里捧着小小的白鹤,连第一次体验御剑飞行的激动都被分去了不少。
江鱼想起丹麟的话，忍不住打趣道：“没想到师兄看起来这样严肃正经一个人,这么宠孩子啊。”
“严肃？”姬长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不解,“我在师妹眼里，很严肃吗？”
“说严肃好像也不准确。”江鱼想了想，说道，“姬师兄不是那种看起来很严厉很较真的人，但是……”
“但是什么？”
江鱼回头，认真看了姬长龄好几眼，老实说道：“可能是气场原因吧，姬师兄给人的感觉，就不是可以随意开玩笑打闹的人。”
姬长龄沉默了一会儿，忽而问道：“师妹怕我吗？”
江鱼一愣，下意识摇头，还未等她回答，姬长龄已经说道：“是我想岔了，师妹才不怕我。”
“对呀。”江鱼连连点头，“姬师兄人长得这么好看，脾气又好，我怎么会怕你。”
白鹤忽然插嘴：“小鱼喜欢长得好看的！”
江鱼大大方方地承认：“那是当然，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
姬长龄似乎想说点什么，就听到江鱼下一句：“想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对丹麟你一见钟情，如果不是你有主，我早把你拐到家里了。”
袖珍白鹤一呆，忽然仰起脑袋叹了口气。
江鱼不解：“你怎么啦？上次还是你跟我说的，小孩子家家的，少叹气。”
白鹤用翅膀把自己盖住，靠在她的掌心里，嘀嘀咕咕：“没什么。”
御剑飞行确实速度极快，来时用飞舟用了几个时辰，归去的时候，不过两炷香的时间，就看到了隐藏在无数大山之间的太清仙宗。
时隔多日，再见这恢弘壮丽的仙宫福地，江鱼心里少了两分震撼，多了一分亲切之感。
进了山门，很奇妙地，江鱼碰到的灵驾，正是第一次出太清的时候，遇到的那只金色灵龟。
“好久不见，龟前辈。”江鱼同金龟打招呼，“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大金龟仔细看了她两眼，笑了：“我认得你，去雪兰节玩的小姑娘，嘴甜得很。”
看样子，他还记得江鱼夸他美丽这件事。
金龟又看向她身边的人，似乎愣了一下：“你……”
刚好有两个弟子过来，拿灵珠递给金龟：“我们去万象峰，劳烦龟长老。”
金龟便停下了方才的话，江鱼见状，和姬长龄一起登上了金龟的背。
金龟身上萦绕起金色灵光，整只龟腾空而起。
江鱼是看过修仙界百科的，知道灵兽，若非本身就是有翅膀生来就可以飞行的灵兽，想如金龟这样在空中飞行，至少需要元婴修为。
如眼前的金龟，或是之前遇到的小蜃兽，俱都是血脉不俗的灵兽。
江鱼再一次感慨太清仙宗的财大气粗。
不过寒露也告诉了她：并非所有灵驾都修为极高，如金翅长老，金龟长老这些，都是闲暇无事，就来载载年轻弟子。
寒露说：“听说以前银树长老也当过灵驾呢，她说年纪大了，就喜欢看宗门里那些年轻活泼的小弟子。不过自从灵兽峰幼崽越来越多以后，银树长老就没空去看人类幼崽了。”
“姬师兄。”江鱼小声问姬长龄，“你和龟前辈，认识吗？”
她看得分明，方才金龟见到姬师兄，明显有话要说的样子。
姬长龄想了想，道：“以前出宗门，遇到过几次。”
不过他印象里，自己和这金龟并无什么额外的交流，也不知道这金龟如何认得他的。
他却是不知道，金龟在太清仙宗住了这么多年，实在很少见到他这样特别的弟子。
不过有外人在，金龟也没有再继续方才的话题。
往前走了一段时间，江鱼眼见得一个熟悉的身影上了龟背。
她心想真是巧，刚要出声打招呼，就见姬泠雪目光朝这边看过来。她表情看起来十分惊讶，直接朝江鱼的方向走了过来。
走到一半，姬泠雪脚步忽然一顿，她朝姬长龄看了一眼，这边江鱼已经开口了：“姬师妹。”
姬泠雪朝江鱼看过去，见对方拿出一个很眼熟的东西——那枚古朴的黑色戒指是她的第一件储物灵器，陪伴了她许多年。上次，因为姬紫月的事情，作为赔礼给了江鱼。
江鱼将戒指递给她：“之前就想还给你，但前段时间有事耽误了，给你。”
姬泠雪不要：“既是赔礼，没有要回来的道理。”
江鱼这次可不傻了，一个小法术直接把戒指扔进了姬泠雪怀里，然后在对方想要递回来的时候抢先耍赖：“你如果不要，你自己扔掉，不要给我。”
姬泠雪皱眉：“江师姐——”
江鱼摆摆手：“我没什么别的意思，你妹妹犯错已经得到了惩罚。赔偿就不必了。”
灵龟背上还有其他弟子，此刻都在好奇地看着两人，姬泠雪见状，只得收下戒指，在不远处坐下。
灵龟背上很稳，江鱼心里记挂着灵草园，只觉得风景看起来没什么滋味，从储物袋里翻了本话本子出来，也看不进去。
缩在她袖子里睡觉的白鹤察觉到她的焦躁，从江鱼衣袖里爬出来和她说话：“你心不宁。”
江鱼将袖珍小鹤捧出来，小声说道：“对呀，我想着咱们的灵草园呢。也不知道这么多日不在，灵草们都熟了没。”
还有寒露，刚搬过来，环境都没熟悉，就孤零零一只兽自己待了十多天。
她垂着头同白鹤嘀嘀咕咕，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抬头望过去，竟然是姬泠雪。
冰雪一般的女主此刻高冷尽失，颇有些错愕地盯着她和她手中的丹麟。
江鱼疑惑地望着她，姬泠雪回过神来，收回目光，似乎有些心神不宁，不多久又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恰好到了万象峰，两个弟子下了龟背，又上来几个年轻弟子，坐的位置离几人有些远。
姬泠雪没忍住，频频又往这边看。
几次过后，江鱼总算确认了，女主看的不是自己，而是手心里的白鹤。
江鱼顿时生出一股“吾儿美貌招人喜欢”的骄傲感来，并在姬泠雪再次看过来的时候，主动开口：“姬师妹很喜欢我家丹麟？”
听到丹麟二字，姬泠雪目光不着痕迹往姬长龄身上扫了一眼，终于还是没忍住，问江鱼：“这是你的、你的灵兽？”
江鱼刚想点头，才想起来女儿虽好，奈何真不是自家的。
她只好说道：“不是我的，是我师兄养的灵兽，不过和我感情很好，跟我养的也没差了。”
“师兄？”姬泠雪目光往姬长龄身上瞟。
江鱼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你们认识？”
姬师兄姓姬，女主也姓姬，之前第一次知道姬师兄名字的时候，她就猜过两人是不是亲戚，不过觉得事情应该不会那么巧合，就抛在了脑后。
眼下，见此场景，江鱼震惊：不会真是亲戚吧？
姬长龄见她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主动开口道：“她算是我的……故人之后，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喔。”江鱼也有点怔愣，下意识地点点头。
姬泠雪虽然面上看着冷静自持，实则比她要恍惚多了。
她甚至怀疑，眼前这个气息平和的男人，和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位前辈，根本就不是同一人。
可白鹤还在这呢，虽然模样变小了，姬泠雪却还认得。何况她也叫“丹麟”。
之后一路，姬泠雪都十分沉默，直到到达目的地，她同两人点了点头，离开。
见江鱼目光一直落在姬泠雪身上，姬长龄问道：“你很在意她？”
他以为江鱼还没放下她和姬泠雪过去发生的恩怨。
谁知，江鱼点了点头，神神秘秘地说道：“姬师兄，如果我说，我会一点相面之数，你信不信？”
姬长龄很配合：“愿闻其详。”
江鱼就装模作样地手指掐了两下，高深道：“以后，姬泠雪会成为一个特别特别厉害的修士，全修真界闻名的那种。”
虽然那本小说她没看几章，不过一本大女主爽文，到最后结局肯定是女主登上修仙界顶端，她也不算信口开河。
她说完，自己忍不住先笑了，一本正经地看着姬长龄：“恭喜姬师兄，你的晚辈以后会成为一条金大腿，记得抱住啊。”
姬长龄没听过“金大腿”这种奇怪词汇，不过联系到江鱼的言语，不难猜出是什么意思。
他也一本正经地说道：“那师妹可看过我的面相？”
江鱼一滞。额，三章的小说，没看到姬师兄出场啊。
她只能编：“嗯……姬师兄也会成为很厉害的修士的。”
“比姬泠雪还厉害吗？”
这下轮到江鱼闭口不言了，这话她不敢说。
姬长龄轻轻笑了起来。
“好巧，师妹，我也会一点相面之术。”
江鱼疑惑地看着他，见眼前人眸中笑意溢出：“我也会是修真界很厉害的修士，嗯，暂时先定一个小目标，比姬泠雪更厉害吧。”
“这样的话，我算不算金大腿？”
平日里极少能看到姬师兄脸上露出这样的笑容，美色当前，江鱼一时间看呆了，不自觉顺着他的话点头：“当然算。”
“那师妹记得抱住。”
从姬师兄那句话起，江鱼心里就一直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可要她说到底哪里古怪，她又讲不上来。
之后的路程，她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好在没多久，身下的风景越来越熟悉。
快要到灵草园啦！
江鱼精神一震，将那些许古怪感抛诸脑后，双眼发亮地往前方看。
很快，灵草园近在眼前。
“辛苦龟前辈！”江鱼从灵龟背上跳下来，呼吸之间，便是独属于灵草园的，草木旺盛灵气。
“咱们灵草园，连空气都比外头好。”江鱼脚下轻快，一只手已经摇响了铃铛。
灰鹰闻声而至，江鱼回头招呼姬长龄：“师兄，快点快点。”
姬长龄失笑，跟在江鱼身后来到灰鹰面前。
江鱼已经熟练地拿出了两株灵草，谁知疾风并没有如往常一样低头来叼，一双金色眼睛兴奋地盯着江鱼，张嘴，嫩生生一句：“小鱼！”
“疾风，你会说话啦！”江鱼惊喜。
“嗯！”疾风开心地蹲下身，等两人坐上来，便展开双翼，乘风而起。
他告诉江鱼，她来了以后，灵草园的灵气比以前更充裕了，她给的灵草也很好吃。
疾风只是寻常灰鹰，按照正常修行的话，他至少还得三五年，才能开口说话。
靠近小楼，江鱼便察觉到无数绿色光点自底下草木之中升起，涌入自己身体之中。细看，那些光点，九成是从灵田之中出来的。
姬长龄看不见那些绿色光点，却能感应到，这一刻师妹周身涌动的生机与灵力，比平时浓郁了数倍。
他若有所思。
很快，便到了小楼。
江鱼方才就已经发现，五色结界笼罩的灵田，多半都是光秃秃的，显然灵草已经被收获完成。
小楼和离开的时候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不过院子里的花好像更多了些。
江鱼谢过灰鹰，推开院子门——
“呀！”一个小小的身影嗖一下，钻进了角落的花丛里，瑟瑟发抖。
江鱼一怔：“什么人？出来！”
花丛还在抖，没有动静。
虽然没有看清楚，不过刚刚江鱼瞥到那影子，瘦瘦小小的，此刻见花叶晃动，莫名有种可怜的味道。
江鱼放软了声音：“我是这里的主人，你是谁？出来我看看。”
花丛抖动逐渐停下来，很快，一只纤小的，白白嫩嫩的手拨开藏身的花枝。
紧接着，一个小脑袋小心翼翼地从花叶之中探出来，怯生生地看着江鱼。

第64章
那是一个袖珍的小人,大概只有江鱼膝盖那么高，五官精致，四肢纤巧,穿着一身紫色的小裙子，头发是接近白色的粉紫色，头上顶着一朵江鱼很熟悉的,紫色的小花。
她半个身子还藏在花丛里,只露出脸和一只手,不安又期待地看着江鱼。
她太小了,江鱼忍不住放轻了呼吸,小声问道：“你是谁呀？”
小人指了指不远处一丛紫色的花。
江鱼看过去,她记得这从丛花。她刚来灵草园，学下雨的时候,这丛花还只是一株小小的，不起眼的野花。
她一天给她灌了十几场灵雨,野花一夜之间长大，长成茂盛的一大丛。
后来江鱼见这花好看，就任她越长越大,几乎占了院子一个角落，下灵雨的时候也没忘了她。
江鱼望着小人头顶上那朵精致的紫色小花，脑子里冒出一个奇妙的猜想：“你不会是……”
姬长龄跟着她一起回来,还没走，此时出言肯定了她的猜测：“是一只小花灵。”
他顿了顿,道：“素来只有化神真君可使草木化灵，师妹天赋绝佳。”
若是往日,江鱼听到这句夸赞,估计要沾沾自喜许久。不过此刻,她的心思全被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可爱吸引住了。
她蹲下身，看着这个小朋友，试探地朝对方伸出手。
小花灵见她这样，欢欢喜喜地从花丛里出来，踩着花枝飘到了她的身边。
身为被江鱼点化的花灵，她本能对江鱼充满了孺慕和亲近之意。不过草木精灵天生胆小，在没确定江鱼态度之前，她不敢做出任何大胆的举动。
小花灵身上带着花香，还带着一丝水汽。
江鱼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见不少鲜花上沾着水露，问：“你刚刚，在给院子里的花浇水？”
“嗯！”小花灵乖乖点头，声音细细地抱怨，“傀儡不会浇水，之前每天给我灌很多，都快把我撑坏了。”
所以她化形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拒绝傀儡的帮忙，自己给自己浇水。
江鱼脑补一个小人儿提着比自己还大的花壶给自己本体浇水的场景，被萌得不行。
她让小花灵站在自己肩膀上，灵兽袋里忽然钻出一个黑脑袋，对着花灵超凶地“喵”了一声。
江鱼还未反应过来，只见眼前一晃，什么东西嗖得一下从眼前飞了过去。再定睛看，小花灵已经不见了，只能看到不远处瑟瑟发抖的花丛。
江鱼：“……”
她没好气地在黑猫脑袋上点了点：“干什么，又欺负妹妹。”
“就是。”袖珍白鹤刚才一直没说话，此刻跟着江鱼数落黑猫，“这么柔弱的小花灵，你也好意思欺负，真没出息。”
小黑：？？？
白鹤落地，变作半人高的女童，走到花丛边上，把吓得不轻的小花灵抱出来。
“那小黑炭就是样子凶，实际上弱得很，你别怕他。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看我不把他揪成秃子猫。”
她自以为自己很和气，可小花灵被她抱在怀里，抖得更厉害了。
姬长龄瞧着那小家伙被白鹤抱着，一副快要喘不上气晕过去的样子，叹了口气，将她从白鹤怀里拯救出来，送到江鱼怀里。
效果立竿见影，小花灵一下子就不抖了，颇为依恋地抓住了江鱼的衣襟。
丹麟见状，初时疑惑不解，继而恍然大悟，露出心虚的表情。
江鱼没注意到这番互动，整个人已经被怀里这个小小的，软乎乎的，漂亮的小宝贝给征服了。
她的脑子里，此刻已经出现了各种漂亮的小裙子，小秋千，小家具，小树屋……
呜！太幸福了！
“师妹这边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姬长龄见她这里一切如常，便提出了告辞。
“姬师兄再见。”江鱼笑眯眯地冲他挥手，“刚回来有点忙，不方便招待。等我忙完了，请你吃大餐！”
姬长龄颔首：“好。”
送走姬长龄，江鱼没舍得放开小花灵，让她坐在自己肩膀上，巡视许久没见的家。
至于小黑早就因为生气跑到不知道哪棵树上自闭去了。
灵田里，低阶的灵草和灵米都已经收获，只剩下小部分等级较高的灵草还在生长之中，江鱼一一看过，见它们生机茂盛，便知道宁淳真人当真用了心照顾。
除了灵田之外，还有额外的几处小惊喜。
很久以前刚见面的时候，丹麟曾经叼过一小截晶莹剔透的树枝给江鱼，江鱼将它埋在灵田里。
那树枝一直没有动静，江鱼也没着急，只按着照顾寻常灵草的办法，日日给它一点灵雨。
没想到，出去一趟回来，埋树枝的那片土地上，竟然长出了一片小小的，嫩绿的枝丫。
喜得江鱼围着看了好一会儿。
还有那片额外开辟出来的，种了凡间稻子的田，宁淳真人不明白江鱼要拿它们做什么，给它们下了灵雨，那些秧苗，肉眼可见的变异了。
看着长到一米高的秧苗，江鱼陷入了沉思。
沉思过后，她决定继续种下去，看后续结果的情况如何。
空下来的灵田，宁淳真人没有帮江鱼种上新的灵草，却很明显的都施了肥，养护得极好。
刚想到宁淳真人，他人就来了。
见到江鱼，他也没寒暄，直接给了她两个储物袋。
江鱼接过，发现里面，一个装着灵草和灵米，另一个是种子。
宁淳真人道：“收获的灵草，大部分我已经交给了宗门，这是给你留的份额。”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这批灵草，没有你收获的第一批好。”
江鱼奇怪：“啊？为什么？”
宁淳真人也想问为什么，他堂堂一个元婴真人，每日兢兢业业给那些灵草下灵雨，收获出来的也都是完美品相的灵草。
可交上去以后，不管是研究灵草的长老们，还是喜滋滋抢到了灵草的宗门弟子，都发现，这批灵草，效果没有之前那样神奇了！
弟子们不知内情，而且这批灵草功效虽然没有之前传闻的那样逆天，但也比寻常的强上太多，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大问题。
但是药峰那群长老感受就太明显了。
虽然之前就知道，江鱼的灵草得江鱼亲自种效果最好，可没想到，她养了一半，后面换个人下灵雨，都能有这样大的区别。
宁淳真人对上江鱼疑惑的眼神，冷哼一声，硬邦邦地说道：“还能有什么原因，你种灵草厉害呗！”
说完立刻转移话题，看向江鱼肩膀上的小家伙，皱眉道：“花草精灵？哪里来的？”
江鱼立刻喜滋滋道：“我家的，好看吧？”
宁淳真人瞪眼：“你点化的？”
江鱼不太明白“点化”是个什么操作，她说道：“就是我之前天天浇灵雨的一丛花里长出来的。”
宁淳真人跟看怪物一样看着她，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江鱼见状，迟疑道：“长老，有什么问题吗？”
宁淳真人嘴里蹦出几个字：“没，没什么问题。”
他告诉自己，这小怪物身上的离奇之处难道还少吗？草木生个灵而已，算什么稀奇事！
他完全不想在这里久待，语气飞快地说道：“你走这几日，我在你的灵田之下布置了一条灵脉。往后，你也不用担心你的灵田土壤灵力问题了。”
灵脉！
江鱼眨眨眼睛，惊叹道：“谢谢宁淳长老，你真大方！”
宁淳真人：“……不是我，是宗门出的。”
他板起脸：“这是你自己的本事。换做其他人，若有你这样的能力，宗门也会给的。”
他交待完这些，似乎一刻都不愿意多待，化作一道灵光消失。
江鱼好奇地蹲下身，用手触碰土地。
她先前都没察觉到，灵力进入大地之下，不过片刻，便察觉到了灵脉所在。
“这就是背靠大树的快乐吗？”江鱼喃喃道。越是待得久，她越能体会到，什么叫做修仙界第一大宗的大气。
她这段时间看了不少话本，里面也曾提到过灵脉。这可是极为罕见的好东西，许多小宗门，就是靠一条灵脉发展起来的。
结果，宗门直接给她一条，用来种地？
乍然暴富的江鱼，在灵田边上吹了好一阵风才冷静下来，只是回到小楼的步子，还带着那么点飘。
小楼里里外外都干干净净，还多了一些小细节的惊喜：比如院子里多了几种花，书房会客室里，都被仔细地插上了当日摘的鲜花，被江鱼随手摊开放着的话本和笔，地毯上的抱枕，都被整理得整整齐齐。
傀儡虽然会负责把家里打扫干净，可不会有这么细心。
江鱼扭头看着肩膀上的小花灵：“这是你弄的？”
小花灵细声细气地回答：“花是我摘的，其他是寒露大人整理的。”
她化形好几日了，寒露是早就知道的。
提到大兔叽，江鱼屏声静气，上了二楼。
此刻已经是下午，二楼静悄悄的。
寒露睡的屋子，就在江鱼卧室的旁边。
她想着大兔子在睡觉，在屋外站了一会儿就准备离开，谁知还未转身，房门就被打开了。
屋子里拉上了帘子，黑漆漆的，缩小成常人身高大小的兔子，站在阴影里就像一个大号的发光玩偶一样亮眼。
“我听到了你的脚步声，就知道肯定是你回来啦！”寒露高兴地原地蹦了两下，一双大耳朵愉悦地摆动。
太阳还没下山呢，江鱼不好意思：“我吵醒你了？”
大兔子摇晃脑袋，抬起前爪比了比：“只比平时少睡了一会会儿，就这么一会会儿。比起看到鱼鱼的快乐，完全不算什么啦。”

第65章
江鱼绝对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一只大兔子给撩到。
她忍不住张开双臂，将大兔子抱了个满怀——或者说，扑到大兔子身上更合适一点。
炆兽大概是吸食月光的缘故,身体是温温凉凉的，极柔软的毛发，抱上去的触感,和江鱼的云朵沙发差不多。
紫色的小花灵被她的动作惊得飘在了半空中,见主人和寒露抱在一起,歪着头看了片刻,觉得很羡慕,也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轻轻蹭了蹭。
大兔子脾气很好地任由她们蹭，直到江鱼吸够了,起身，它才说道：“欢迎回家,鱼鱼。我每天都在想你喔！”
江鱼立刻表示：“我不在家的时候，也每天都在想你！”
晚上，江鱼煮了鱼汤,清炒回春草，又凉拌了一份什锦灵草，准备了四杯仙草灵果茶。
小花灵是个吃花蜜和露水的小精灵,偶尔能吃一点灵果，她好奇地看着差不多有自己身体那么大的杯子,喝了一口仙草灵果茶，眼睛一下子亮晶晶的：
“比花蜜好喝！”
小黑蹲在自己的座位上,冷哼一声道小花灵没见识,自己用爪子抱着杯子吨吨吨地喝。
寒露主食是月亮,只需要在夜晚待在外面，就能为身体补充足够的能量。
它之前唯一喜欢的食物，就是江鱼种的灵草。
做成饮品和菜品的灵草它是没有见过的。但是每样尝了一口以后，大兔子耳朵直接竖了起来：“超好吃！”
现在家里已经有四个成员，江鱼做的菜分量很大。
小花灵食量小，喝完一杯灵茶都已经撑到了，光着小脚丫飘在半空中，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围着江鱼打转。
好在其他人给力，做好的食物吃得一点不剩。
寒露是个勤快的灵兽，吃完饭，它就主动把盘子收纳起来，用法术清洁好，摆放好。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月亮在云层里探出头。
寒露仰头看了一眼，拍了拍吃得饱饱的肚子，说道：“今天晚上可以不用吃月光了。”
院子里的灵力灯都亮起来，江鱼看了一圈，觉得还不够亮，用灵力又捏了十几盏，挂在院子的各个角落，一下子，整座小楼周边亮如白昼。
“今天晚上不睡觉！”她说道。
两双眼睛疑惑地看着她，是小黑和寒露。
他们都是知道江鱼作息的，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说。
小花灵懵懵懂懂地看着她。
江鱼神秘一笑，先从储物袋里拿出了好些东西：“我在凤阳郡，给你们都买了礼物。”
她拿出几条五颜六色的小裙子递给寒露：“给你买的衣服！”
小黑一看这东西，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
但大兔子接过来，看了两眼以后，居然很喜欢：“好看，我试试！”
它抓着衣服往身上一按，灵光闪过，这条青绿色绣着兰草的小裙子就穿在了身上。
大兔子低头看了看自己，问江鱼：“好看吗？”
“好看！”
寒露便立刻高兴起来，雄赳赳地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很愉快：“很适合！”
小花灵也开心地围着它飞，还用力拍了拍手，学它的话：“很适合！很适合！”
江鱼就看像黑猫：“你看，小黑，我没骗你吧。说了这衣服都是我亲手设计的，绝对合身又好看。”
黑猫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哼，任你说得天花乱坠，我是绝对不可能穿的！
江鱼喜滋滋地围着大兔子绕了好几圈，又看向小花灵，遗憾道：“可惜我在凤阳郡的时候还不知道小紫的存在，不然，我一定给你做好多套小裙子。”
除了衣服，她还买了不少玩具，还有从长留县带来的特色吃食，全都给了寒露。
大兔子怀里捧着一大堆东西，眼睛亮晶晶的：“都是给我的吗？”
江鱼点头：“嗯！就是专门给你买的呀。”
大兔子怔愣一会儿，猛地蹦了起来，语气里充满欢快：“我要把它们都装起来，然后，找个时间去灵兽峰给他们看！”
这个“他们”，当然就是它在灵兽峰的朋友啦。
江鱼又看向小花灵：“之前不知道小紫的存在，没准备礼物。不过，今天晚上也不晚。”
她从储物戒里拿出了两个大箱子。
“这是我在凤阳郡买的颜料，今天晚上，给小花灵做一个小房子吧。”
小花灵本体小小的，房子也不用很大。
事实上，看到小花灵的第一眼，江鱼脑子里就冒出了想法——她要给小花灵建造一个漂亮的小树屋。
树是现成的，江鱼的院子里就有一株上了年份的大树，是刚搬过来的时候，从灵草园其他地方移植过来的。
树名冬华，十分高大，四季常青，树冠几乎将整个院子遮住。
江鱼在科普玉简中看过，冬华树与其他树木不一样，冬日开花，尤其是经雪之后进入盛花期，这也是树名的由来。
听说要造房子，寒露很感兴趣，立刻抬起爪子：“我也来帮忙！”
小黑此时正在舔爪子，舔了两口以后反应过来，立刻嫌弃地呸了两声。
它无声地跃到树枝上，喵喵两声。
江鱼没听懂，疑惑地看着他：“小黑，你刚刚说了什么。”
她有时候能听懂小黑的意思，有时候就不太能猜得出来。
小花灵细声细气地说道：“小黑哥哥说，他要看看，主人能造出个什么东西出来。”
小黑立刻站直了身体，对着小花灵喵喵喵了好几声，语气比方才激烈许多。
小花灵缩了一下，鼓起勇气说道：“可、可是，主人叫我喊你哥哥。”
黑猫翻了个白眼：被迫跟那只蠢鹤当姐弟也就罢了，现在他竟然已经沦落到，跟这么一个弱唧唧还动不动哭鼻子的花灵当兄妹吗？
他拒绝！
然而下一刻他就被捏住了后颈，柔软的指尖不客气地点在他的脑袋上：“你说你，这副臭脾气，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小黑大怒，扭头嗷呜一口咬住了那跟手指。
却到底，没舍得用力。
江鱼还以为小黑跟自己玩呢，抽出手，故意露出嫌弃的表情：“干什么，口水都沾我手上了。”
却见小黑呆愣愣地盯着自己看。
江鱼疑惑：“怎么啦？”
她暗自想是不是自己刚刚开玩笑说重了，伤了孩子的自尊心？
她立刻表示：“妈妈绝对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小黑猫定定地看她一眼，忽然挣脱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跑了。

第66章
很不对劲。无人的树冠上,一只看不清模样的黑色小猫蹲在其中，神色凝重。
这只小猫，自然就是刚刚跑出来的小黑。
他在想刚才的事情。
江鱼用指尖点他脑袋的行为,无疑是一种冒犯。
可他纠结的不是这一点，毕竟在那个人类眼里，黑猫只是她养的一只普通小猫咪而已。
让他震惊的是自己的反应：他因为震惊和愤怒一口咬住了那只手,却下意识地不肯用力,不愿意伤害她。
黑猫烦躁地用爪子在大树上挠了好几下,留下一串印子,尾巴也在焦躁地晃动。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一开始,他是没有选择,才遁入了这只刚刚死去的小猫身体里。
发现自己被修士救了，而且暂时变得安全以后,他的想法是什么来着？
是赶紧养好伤，养好伤以后,立刻想办法离开，尽快回去。
可现在呢？
小猫的伤早就好了，他在太清仙宗也待了好长一段时间了。每日里吃吃喝喝睡睡,他有时候，差点真把自己当成了一只寻常的灵猫。
黑猫抖了一下。
狡猾的人类。他想。哼，这一定就是人类的糖衣炮弹,最会腐蚀人心。
黑猫静静地蹲在树上发呆，时间一点一点地流走,月亮从东边跑到头顶，又逐渐西行。他的身体上,也汇聚起了一粒粒冰凉的露水。
凉意让他回过神来,他打了个冷颤,抖了抖身上的毛发，悄无声息地跃下树枝。
回到小院，小院灯火通明，光明和温暖一下子包围了他。
江鱼，炆兽，还有小花灵正围在一起，蹲在地上。她们的面前，是一座接近一人高的小木屋。
树屋的样子是江鱼设计的，有着和小花灵本体一样颜色的粉紫色圆锥形尖顶，黄色的主体墙面，窗户是圆圆的，镶嵌了彩色的琉璃，大小刚好够小花灵通过。
小黑回来的时候，江鱼一眼就看到了它。
她刚好控制灵力雕完墙上的一朵花，伸了个懒腰，打趣道：“咱们思考猫生的小猫咪回来啦。”
她现在几乎可以联系到方圆千里内的植物，小黑跑出去蹲在树上自闭，她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也是她丝毫不担心地待在院子里雕琢小树屋的原因。
寒露坐在旁边用灵力捏小家具，一边回头和小花灵沟通，问她喜欢什么样子的。
小黑迈着冷静的步子走到江鱼身边，趴下来。
江鱼顺手撸了他一把：“怎么了？今天晚上这么没精神？”
她想起之前的事情，还是道了个歉：“妈妈真的不嫌弃你，刚刚是和你开玩笑的。”
小黑难得成熟了一次，他想，要是我突然不见了，这个人类会不会伤心啊？
又觉得，她现在有大兔子和小花灵，隔壁还有一只聒噪的白鹤，就算难过，应该也只是一小段时间的事吧。
“喵。”他应了一声，注意力很快被小树屋给吸引到。
江鱼正在用灵力把小树屋安放在冬华树最强壮的那颗枝丫上。冬华树在江鱼这里住了这样久，江鱼下灵雨的时候也没忘记它，比起刚来的时候大了一圈，大概也生了点灵气，树枝十分配合地分开，让小木屋完美融入进了其中。
绿叶半遮半掩之间，一座颜色明快的小房子坐落在其间，偶尔有日光碎片落进来，彩色琉璃窗闪烁着漂亮的光芒。
“真好看！”江鱼十分满意这个作品，扭头看小花灵，“小紫，你喜不喜欢？”
小花灵早就已经双目发亮地盯着自己的新房子里，闻言，用力点了点头，脸蛋红扑扑的，抱住江鱼的手，细声细气地表示：“小紫喜欢，谢谢主人！”
“不过家具还没弄好，今天晚上应该住不成了。”江鱼打了个哈欠，说道，“还有寒露，它也一直没歇。”
小花灵又飘过去，落在炆兽的耳边：“谢谢寒露大人。”
大兔子抬起爪子，让花灵落在它掌心，笑着说道：“不用谢不用谢，捏小家具很好玩啊。”
它对江鱼说道：“鱼鱼，你去睡会儿觉吧。”
修士其实并非每天都需要睡眠，不过江鱼往日作息太规律了，到点就习惯性地开始犯困。
她捂着嘴，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水，点头道：“嗯，我剪个小毯子就去眯一会儿，也快天亮了吧。”
寒露看了看天：“还有一个时辰。”
江鱼把做好的地毯放进树屋里，迈着有些飘的步子往小楼里走：“那我就去睡一会儿……”
勉强给自己用了个清洁术，她一头扎进来了柔软的床褥之中。
这一觉并没有睡很久。
天色刚亮，江鱼就醒了过来，而且精神奕奕，并没有任何熬夜睡眠不足的不适。
房间里静悄悄的，江鱼能感应到，旁边的屋子里，寒露已经躺下开始休息了。
她起身，抬手在寒露的屋子周围设下了一道隔音结界，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小花灵正在冬华树上，抓着一片树叶当秋千玩得正欢，看到江鱼，立刻亲昵地凑过来，抱住了她的手指。
江鱼看着她方才的游戏，忽然有了点灵感。
她指尖灵光闪烁，很快，从小树屋出口处，绿色灵光蔓延，缠绕着冬华树树干，一个浅绿色的滑梯成型。
“哇！”小花灵欢呼一声，无师自通地理解了这是个什么东西，飞过去，坐下来。
一滑到底。
大概没有小朋友能抗拒这个游戏，小花灵来来回回重复了好几次，等终于过完瘾之后，就发现小树屋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迷你秋千。
秋千用藤蔓和花枝缠绕而成，底座用的是一片绿色的羽毛，那羽毛差不多有小花灵整个身体那么大。
这是小绿的羽毛——小绿就是颜灿师姐那只装幼崽的小绿鸟，这片羽毛，就是当日他们送给江鱼的礼物之一。
用在这里，刚好合适。
小黑一晚上没睡，大早上就看到江鱼给小花灵准备玩具。
他难得没有吃醋，而是觉得这样挺好，她喜欢的灵兽越多，少一个就不会那么难过。
逗完小花灵，江鱼照惯例先去了灵田。
昨晚她已经将灵草种子都种下，一夜之后，大部分种子都长出了嫩芽，在晨风中轻轻颤动，十分可爱。
江鱼下完灵雨，一家三口吃完早餐，她将昨夜的染料木材又拿了出来。
小花灵歪头不解地看着她，江鱼解释道：“本来早就想给寒露做个蘑菇屋的，这些东西也是为了它置办的。没想到你这个小家伙先享受到了。”
小花灵一听，立刻表示：“给寒露大人做房子！小紫也要帮忙。”
江鱼乐了：“你能帮什么忙？”
小花灵嘟了嘟嘴，但她只是最弱的花灵，确实没什么本事。
她想了好半天，泄气：“我只能给寒露大人开花。”
江鱼见小黑趴在树下，让小花灵去找他：“你小黑哥哥心情不太好，你去陪他玩玩。”
小花灵眨眨眼睛，小心觑了黑猫一眼，虽然有点害怕，但还是听话地走了过去。
小黑抬起眼，看着这个小东西，她小小一只，脆弱得很，哪怕他此刻只是一只寻常灵猫，都能一口将她吞下去。
但不可否认，她乖巧，听话，讨人喜欢。
“小黑哥哥。”花灵细声细气地喊他，朝他伸出手，一朵紫色的小花颤颤巍巍地从她手心里长出来。
花灵捧着那朵小花，战战兢兢地递过去；“你不要不开心，给你花花。”
江鱼虽然面上让两人自己玩，其实一直关注着这边呢。
见小黑并没有像昨天那样凶凶的，虽然还是没接那朵花，但很显然，他已经接受这个新来的“妹妹”了。
江鱼心中十分欣慰：小黑终于有些哥哥的样子了。
没过多久，白鹤过来了。
江鱼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情：明明丹麟对小花灵态度挺好的，可小花灵明显怕她怕得厉害。
白鹤刚过来，还在努力和小黑沟通的小花灵立刻抖了一下，飞快扑进了江鱼怀里。
江鱼不解：“这是丹麟姐姐，很喜欢你的，昨天还帮你说话呢。别怕别怕。”
然而不管她怎么说，小花灵都缩着脑袋不敢出来，最后干脆躲进了本体之中。
白鹤无奈解释道：“不怪她。”
对上江鱼疑惑的目光，白鹤咳了一声：“这种草木精灵，对气息感知尤为敏锐。可能是觉得我太厉害了，本能害怕吧。”
江鱼：？
白鹤咬咬牙，坦白道：“就是……我以前，杀过很多很多坏人。”
她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江鱼：“花灵爱好自然与生机，畏惧凶煞之气，所以她不肯靠近我。”
若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小姑娘金色的眼瞳里，藏着些许忐忑。
江鱼也是一身纯净生机之力，她会不会……也不喜欢自己？
江鱼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白鹤等了一会儿，就等到这句话。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问道：“没了吗？”
“嗯？什么没了？”江鱼用灵力拼上两块木板，不解地望着她。
白鹤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竟然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杀过很多人，小鱼对此有什么看法？”
江鱼疑惑：“你不是说杀的是坏人吗？既然是坏人，那肯定是该死……”
她猛然反应过来，望着固执盯着自己的小姑娘，丹麟莫不是，想求夸夸？
是了，孩子做了好事，是得鼓励。
她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坐直，拍手：“丹麟好厉害！这么小就开始惩恶扬善了，以后长大了，一定会是一个名扬修仙界的大英雄！”
白鹤：“……”

第67章
白鹤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忐忑了好半天，等到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回答。
她盯着江鱼看,仿佛这人是一个什么极为稀罕的宝贝。
江鱼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幻化出一面水镜看自己：“我脸上难道有什么东西吗……”
下一刻，她就被人扑了个满怀。
丹麟小姑娘抱住她的腰,把脑袋埋进她的怀里,还蹭了蹭。
这是一个常见的撒娇动作。
江鱼心里很稀奇:丹麟性格不算很黏人,本体的时候还好,经常会挨着江鱼挨挨蹭蹭,变成人形的时候,多半都是个矜持傲娇的小姑娘。
她用手轻轻拍了拍白鹤的背，哄她：“怎么啦怎么啦,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
怀里的小脑袋动了动，摇头：“没有,我很开心。”
“小鱼真好，我最喜欢小鱼了！”
江鱼失笑，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摸了摸小姑娘柔软的发顶，很认真地回应她的表白：“我也很喜欢丹麟。”
气氛正好，旁边忽然传出一声幽幽喵叫。
小黑极为无语地看着江鱼,他听懂了白鹤方才究竟在问什么。
好笨的人类。他想。
他本来还觉得，自己要是走了,她最多难过个几日，就会好了。可现在看她这笨样子,他忽然又没那么自信了。
他兀自还在那沉思着,忽然整个身体腾空而起,被一只温暖的手给抱起来，放进了怀里。
“小黑又吃醋不高兴了？可不能这么小气。”江鱼嘴上嫌弃，眼里分明带着得意的笑，“哎，公平一点，一起抱。”
黑猫：“……”
他奋力挣扎：什么吃醋！我在想正经事！
“哎别挣了，你爪子好锋利，等下我袖子要破了！”
听这人大呼小叫，黑猫翻了个白眼，一时间，满心的离愁别绪都被无语给淹没。
白鹤看到了地上的东西，问她们在做什么。
江鱼就告诉她是准备给炆兽建的房子。
白鹤这会儿正是心情无敌好的时候，闻言来了兴趣，说要帮忙一起做。
知道她本事厉害，江鱼也不客气，给她指了一种木头，让她去砍一点过来。白鹤乐颠颠地去了。
姬泠雪入太清数十年，这是她第一次进灵草园。
灵草园和她想象中的差不多，寂无人声。
却又有些不太一样，这里的寂，不是死寂，而是树木安静生长的宁静，处处充斥着无法忽视的生机。
她按照指示，寻到了灰鹰，让她带自己去找江鱼。
自从上次见面以后，她心中就有诸多疑惑。
疾风自从经历上次的事情之后，对于寻找江鱼的人，就抱了一分警惕。
他认真地看了姬泠雪好几眼，见她穿着太清的弟子服，神态宁静，不像来找麻烦的，才载着她起飞。
“你是谁，你找鱼鱼有什么事啊？”
姬泠雪一怔，没想到这灰鹰竟然可以口吐人言。
她不是话多的性格，但面对宗门的灵兽，向来比人还多两分耐心，回答道：“我有一些疑惑，想要请她解答。”
灰鹰就放下了心。
他速度极快，不多久，就远远看到了熟悉的五色结界。
不过疾风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疑惑地盘旋了两圈：明明上次来的时候，鱼鱼的结界有那——么大的，怎么现在，变小了这么多？
“灰鹰。”姬泠雪唤他，“就是此处吗？”
疾风只好按下铱誮心中疑惑，寻了处空地，将她放了下来。
姬泠雪打量着被五色结界笼罩的灵田，知晓这是江鱼如今的职责。
她大致望了一眼，见结界里约莫有二十片灵田，粗略一扫都是些低阶灵草，便不感兴趣地收回了目光。
她目光看向小楼，凭她的修为，自然察觉到了院子里有人。
江鱼也察觉到了她的到来。
不过外头人没动静，她就乐得当做没人过来，继续画自己的蘑菇屋顶。
姬泠雪没有犹豫，直接走到了小院门口。
小院没有关门，她一眼便看到了江鱼正在做什么——她没看懂。
“江师姐。”姬泠雪站在门外，“冒昧打扰，我有一些事情，想请教你。”
江鱼心里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笔，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木屑，说道：“姬师妹请进。不过我今天忙，院子里有些乱，怕是招待不周，你别介意。”
江鱼问她：“喝茶吗？”
姬泠雪摇头。
“那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就行。”江鱼算着时间呢。这么大的房子，有很多细节要注意，哪怕有法术帮忙，想要一个白天弄完，也是很难的。
短短片刻，姬泠雪已经打量完了整个小院。她内心惊诧于此处的精致和用心。
不过她今日来有别的目的，便道：“江师姐，我那日见你与……”话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嘴。
因为丹麟拖着好大一堆木材进来了。
一边进门，她还在嚷嚷：“小鱼小鱼，你快来看我砍的木头，全都是又结实又漂亮的——”
声音在见到姬泠雪的时候戛然而止。
刚刚还语气雀跃的小姑娘，神色顿时变得疏冷，脚步也慢了下来。
她挥手，放下被灵力拖起来的木头，走到江鱼身边。
姬泠雪眼睛睁大了一点：“你是白……”
白鹤目光一凛，语气冷淡地打断她的话：“你是谁？你认识我？”
江鱼敏锐地察觉到，姬泠雪态度变得极为客气，客气之中，似乎还带着一丝……敬畏？
她目光转移到与平时完全不一样的丹麟身上，小姑娘这会儿冷淡高傲，气场强大，威风极了。
“我叫姬泠雪，数年前曾去拜访过姬前辈，有幸见过您一面。”
丹麟立刻心虚地瞟了江鱼一眼，恰好对上江鱼炯炯有神的目光，不禁心更虚了。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还真想起来了这么个人。
她问：“你找小鱼来做什么？”
姬泠雪找江鱼，就是想问姬长龄的事，现在见到了丹麟，反而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丹麟可不笨，看到她这个样子，又想起昨日才见过她，心里有了点猜测。
“我们换个地方聊。”
丹麟扭头就对江鱼说道：“小鱼，你看这些木头够不够？要是不够的话，待会儿我再去给你砍点。”
江鱼立刻说道：“够了够了，你们去聊正事吧。”
丹麟心说我跟她哪里有什么正事。
两人走到一边，丹麟用灵力圈出一道结界，才看向姬泠雪：“你来灵草园，是想打听我主人的事？”
姬泠雪神色却有些怔忡，还沉浸在方才丹麟和江鱼的对话之中。
听到丹麟的话，她勉强回神，带着点震惊，问道：“您……砍树？”
丹麟：？
“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问题大了。
性格再冷漠，姬泠雪也是一个剑修。
任何一个剑修，看到有人用一把绝世的灵剑砍柴，都是无法保持冷静的。
可她看着丹麟一脸理直气壮，仿佛在问“你在大惊小怪个什么东西”的样子，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什么。
最终，她也只是带着痛惜说了一句：“您这样，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
丹麟的回答是一句“我乐意”。
姬泠雪沉默片刻，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她轻声问道：“前辈这些年销声匿迹，外界传闻他重伤不愈，现在可是已经好了？”
丹麟冷冷道：“传闻不可信。”
姬泠雪目光一喜：“所以前辈并未受伤？”
丹麟语气冷淡：“你问得太多了。”
姬泠雪并不在意她的冷淡，转而问道：“那位江师姐……”
她面前的空气忽然变得凛冽，四野游荡的风化作无形的利刃，杀机毕现！
姬泠雪神色一肃，立刻道：“我并无恶意。”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丹麟金色的眼瞳不知何时变成了血色，“否则你未必还能全须全尾站在这里。”
她冷冷地凝视着姬泠雪：“不要打她任何主意。”
姬泠雪正要解释一二，凝滞的空气重新动了起来，一股柔和的风吹散了空气中的杀机。
白衣仙人踏空而出，一只手落在小姑娘头顶：“干什么？这么大戾气。”
丹麟眨眨眼睛，冰冷的面容柔和下来，抓住来人的衣角，略有心虚：“主人，我什么都没干！”
姬泠雪在来人出现的时候，神色便变得有些狂热，俯身行礼：“前辈！”
姬长龄安抚好白鹤，这才看她，语气还算温和：“专门来灵草园寻我？”
姬泠雪承认：“是。”
“寻我做什么？”
姬泠雪目光毫不避讳：“昨日见到前辈，颇为惊喜，因认得江师姐，便想来碰碰运气。”
姬长龄皱眉，片刻之后，说道：
“你江师姐喜欢清静，你不要打扰她。”

第68章
姬泠雪虽然诧异于姬长龄提及江鱼时语气的熟稔,不过她也并非多管闲事之人，点头应是。
姬长龄问她：“找我有何事？”
姬泠雪面上的激动之色褪去，恢复平静,低头：“无事。”
从知事起，她就听着姬长龄的事迹长大，并视他为目标。
八岁那年,她入太清仙宗,因为身份的缘故,她终于见到了传闻中的真君。他像一柄浸满了鲜血的利剑,冰冷,噬杀。她这样年幼的孩童,需得身边人以灵力护持，才能不被对方周身血煞之气震晕过去。
带她前去拜访的人,对姬长龄态度极为恭敬，道出他的身份,并言三公主天赋惊人，问他愿不愿意收下一个弟子。
被拒绝了。
那时候她是刚从俗世来到太清仙宗的小公主，身份尊贵,脾气也有些骄纵，被当面拒绝，心里很有些不服。
后来她在宗门之中待的时间久了,才知道他已经避世多年，并听到了一些传闻：有人说那位真君修行出了差错,走火入魔了；也有人说是他在外斩杀妖魔受了重伤；还有人说他是为情所困生了心魔……
总之，所有的传闻里,太清仙宗曾经最惊才绝艳的弟子,如今的境况都不太好。
事实也确实如此,姬泠雪入太清数十年，只在八岁那年见过姬长龄一面。
宗门内虽时常听到关于他的传闻，却无一人真正见过他。
这也是她昨日见到姬长龄，为何会激动到心神不稳的缘故。
今日一见，担忧尽去：以她如今的眼界，自然知晓，对于一位化神真君而言，气场外露并非好事。而眼前之人，一身气息与周围天地相融，可见困境已破。
姬长龄淡淡道：“我避世修行，既然无事，便不要来打搅。”
姬泠雪低头应是。
小院里，江鱼继续画蘑菇屋顶。
小黑围绕着她转了两圈，喵喵叫。
他刚刚一直都在，明显看出来了：那只白鹤不简单啊！谁知道赖在这里有什么居心！
可这个蠢人类，竟然什么都不在意，继续涂她的破屋顶！
真是叫猫不放心。
江鱼神奇地理解了他的意思。
她弯眼笑了笑，一把将小黑捞起来放在膝盖上：“知道你担心妈妈，别叫了别叫了，当心嗓子哑了。”
“喵！”
“我一开始就知道姬师兄和丹麟身份不简单啊。”江鱼如是说道。
喵叫声戛然而止。
江鱼理所当然道：“就像之前的岁闻前辈他们，一看就知道是不得了的大佬吧。那日岁闻长老渡劫闹出那么大的声势。还有，随随便便把灵草园千片灵田给我用。以及替我完美地遮掩身份，一桩桩一件件，都不是普通修士能做到的吧。”
“姬师兄看起来和大佬们十分熟稔，肯定也不是普通弟子啦。”
“至于丹麟，这么小就能化形的灵兽，本身就很不得了了。”
江鱼正色道：“我与他们交好，图的不是他们的身份，而是与他们志趣相投。他们既然不愿意道明身份，或许是不便，或许是想替我减去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如此，我何必打破砂锅问到底，自寻烦恼呢？”
见黑猫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呆呆看着自己，江鱼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开玩笑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小黑好像也不简单的样子呢。”
黑猫忽然心虚，强装镇定喵了两声。
姬长龄和白鹤安静地听着院子里的对话。
姬长龄对丹麟说道：“你看，我说了，师妹什么都看得通透，你的担忧，都是多余。”
他无奈地摇头，心想：她怕是还很乐意装聋作哑，巴不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呢。
两人走进院子，江鱼看到他们，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她问道：“姬师妹走了？”
丹麟点头：“她走了，以后应该也不会来找你了。”
江鱼就松了口气：“挺好。”
她也没问什么丹麟一个人出去，变成两个人回来。
姬长龄蹲下身，看她手中绘的图案，颜色艳丽，画风……颇为童趣。
“师妹在画什么？”
一聊这个江鱼就有精神了。
她兴致勃勃地告诉姬长龄，说自己家里来了一只超级漂亮可爱的炆兽，还特别乖巧懂礼貌！
这件事姬长龄是知道的，去长留县的途中，也听江鱼提起过。不过他没有打断江鱼的话，认真听她带着得意的语气又炫耀了一遍。
“我呀，准备给寒露造一座小房子。”江鱼比划了一下，“不对，要大一些，寒露本体不小。外观像一只大蘑菇，和大兔子特别配！”
“所以，师妹在画蘑菇？”
“嗯嗯。”江鱼点头，“画完蘑菇屋顶，再给墙壁刷颜色。”
“需要帮忙吗？”
江鱼就等着这句话，嘿嘿一笑，将染料和画笔塞到姬长龄手中：“麻烦姬师兄了！”
姬长龄掀起长袍席地而坐，仔细询问过后，开始帮忙涂色。
白鹤蹲在旁边，举起江鱼画的图纸看。
纸上面是江鱼画的成品图，色彩鲜艳蘑菇房子，红白相间的屋顶，圆滚滚的身体，丹麟没见过长成这样的房子，或许不够大气庄重，但是……看起来真的好可爱哦。
她越看越喜欢，一抬头，又看到树上的小房子和滑梯，忍不住赞叹道：“小鱼，你脑子里怎么那么多奇思妙想啊。”
江鱼笑了笑：“也不是我想出来的，我也是看别人建过这样的房子，照着样子画而已。”
白鹤怀疑：“我不信，我去过很多很多地方，没见过这样的房子。”
“那肯定是你去的地方还不够多。”江鱼一本正经道，“你看，你就没看到这样的房子，但我见过。”
“是这样吗？”白鹤疑惑地回头看自己主人。
白衣仙人气定神闲：“师妹说得对。”
白鹤就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又挨挨蹭蹭到江鱼身边：“小鱼小鱼。”
江鱼极为享受这样的亲昵：“嗯？”
白鹤说道：“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小房子。”
“行啊。”江鱼答应得很爽快，“不过你要等等，我先给寒露弄。然后，明天得休息，休息好了再给你建。”
白鹤又问：“寒露的房子放在哪里啊？”
江鱼想了想，道：“就在小楼附近，让她自己选一个喜欢的地方。”
“那我也要住小鱼的房子附近。”
“嗯？”这下轮到江鱼疑惑，“你不和姬师兄住一起吗？”
白鹤理所当然：“这么近，跟住在一起也没什么分别呀，我要离小鱼近一点。”
江鱼看向姬长龄。
姬长龄在涂成暖黄色的木板上画了一只兔子，道：“女大不中留，随她了。”
江鱼凑过来看，惊奇：“这兔子真可爱！姬师兄，你画得真好。”
姬长龄笔尖沉稳：“画多了就会了。”
丹麟在旁边插嘴：“主人会的东西可多了。”
她一样一样数给江鱼听，江鱼露出了膜拜学神的目光。
姬长龄给兔子点上眼睛，才看向江鱼：“师妹还年轻，往后你就会发现，只要时间够多，什么都能慢慢学会的。”
江鱼仔细一下也是，修士寿命比凡人长太多了。
金丹修士就有八百年，她成日悠闲，就算花八十年学一样东西，八百年也能学会十门技艺了。
而且，江鱼亲身体验，成为修士以后五感加强，学什么都很快，如琴棋书画这些，根本不需要耗费那么长时间。
“真好。”她忍不住感慨，“我运气真好啊。”
院子里其他人都朝她露出询问的目光，江鱼却笑着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忙起来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太阳西斜，将天幕染成一片橙红。
幽暗的房间里，发着光芒的大兔子从沉睡之中醒过来。
寒露抱着毛茸茸的抱枕打了两个滚，半眯着眼睛，浑身犯懒，不太想起来。
她顺从心意地赖了会儿床，才慢吞吞地起身，走到窗边，将帘子拉开。
此时，金乌已经彻底落下，暮色将至。
寒露疑惑地晃了晃脑袋，意识到了不对劲：今天好像安静得过分了。
这个时候，平时应该很热闹才对：鱼鱼在做好吃的食物，或者下灵雨，抬头能看到各种奇奇怪怪的灵雨云。灵田会吸引很多还未开智的小动物过来，叽叽喳喳各种声音飘进耳朵里。
今天什么都没有。
寒露心里有点不安，连忙转身推开门下楼。
小院里安安静静的，要不是大树上那座精致的小树屋，寒露简直都要怀疑，江鱼回来是一场梦。
“鱼鱼！”它大声喊道。
没人应。
大兔子茫然地站在院子里，莫名有点情绪低落。
“寒露大人！”忽然，耳边有细细的声音喊它。
寒露精神一震，见小花灵从树上探出头来。
“小紫。”它叫小花灵的名字，“鱼鱼呢？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小花灵飘到它的身边，目光晶亮晶亮的：“寒露大人，你转身，你转身往后看。”
寒露不明所以，照着她说的，转身，毫无防备，大大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它方才还看过的，空无一物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座漂亮的房子。
圆滚滚的屋顶，和同样圆滚滚的身子，整座房子看起来，就像是一朵大号的蘑菇。
它刚才找不到的人都站在房子面前。
“晚上好，寒露。”江鱼冲她招手，“快来快来，看看我们给你造的新房子！”
大兔子愣愣地走过去，走到江鱼身边。
江鱼还在说：“你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喜欢，颜色或是图案，都可以改……”
“哇！”
她的话语被大兔子的惊呼声打断，呆愣的兔子终于反应了过来：“这是给我的房子吗？”
寒露立刻围着房子蹦蹦跳跳转了好几圈：
“没有不喜欢，每个地方都超喜欢！”
“太完美啦！”

第69章
大兔子显然很激动,软乎乎的大耳朵由于兴奋竖得笔直。
它围着房子外面绕完，又打开门去里面看。很快，愉快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太完美啦！”
惊喜不止于此,等到夜幕彻底降临，寒露就发现，自己的房子在发光！
它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鱼,江鱼笑道：“是丹麟的主意。她说你肯定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给了我几颗夜明珠,磨成粉混在了染料里。”
大兔子立刻转过身,一把抱住了白鹤。
江鱼笑眯眯地看着白鹤别扭的表情,心想寒露和小花灵倒是两个极端。一个胆子就比针尖大一点,一个是标准的社牛，跟谁都能自来熟起来。
“鱼鱼！我可以邀请我的朋友来家里吗？”大兔子就有了新的想法。
她有了这么漂亮的新房子,实在是迫不及待想要和朋友们分享一下。
江鱼爽快道：“当然行。不过咱们先定下你房子的位置吧，再给你围一个篱笆墙。”
寒露选了离小楼很近的一处空地。
江鱼帮她把房子挪好地方,又用树枝围成了一片篱笆墙。她的灵力在这里特别好用，篱笆墙落地就开始生长发芽，片刻之后长成一大片花墙。

第70章
“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炆兽。”寒露对自己的朋友们说道。
它现在坐在灵兽峰的草地上,身边蹲着两只和它一样，闪烁着银色月亮光芒的兔子，一只大一点,另外一只比它们都要小一圈，一看就是一只炆兽幼崽。
除了两只炆兽，还有一头黑色的巨狼,他们三个就是寒露在灵兽峰的朋友里面,最要好的三个。
它说到做到,新房子建好的第二天晚上就到了灵兽峰,和朋友分享自己的新房子,并邀请他们到灵草园的房子里做客。
小炆兽靠着自己的长辈,听寒露讲自己的蘑菇房子，粉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蘑菇里怎么能住人呢？为什么会有人把房子修成蘑菇的样子呢？”
寒露骄傲地说道：“因为这是鱼鱼想出来的呀,鱼鱼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她总是特别聪明特别有趣。”
三只兽都对寒露口中的房子很感兴趣，对它嘴里的“鱼鱼”也很感兴趣。
“好吧,我们准备去你家里做客。”黑狼尾巴从草地上扫过，“后天晚上怎么样？给我们一点时间，准备拜访的礼物。”
寒露笑眯眯地说道：“好啊好啊,我也会准备好东西招待你们的。我和鱼鱼学会了做不少好吃的！”
告别三个朋友，它又去了灵兽峰后山的一处山涧里。
这里住着一株古老的巨树，生活在灵兽峰的每一只灵兽,都受到过银树长老的照拂，谁也不知道银树长老活了多少年。
好多年老的灵兽说,灵兽峰还不叫灵兽峰的时候，银树长老就住在这里了。
寒露采了一束花,蹦蹦跳跳地走到巨树面前,靠着树干坐下：“银树长老银树长老,我来看你啦！”
树叶无风簌簌抖动，穿着白色长袍的女人从树干之中走出。她头上戴了一个树叶编织的发冠，墨发及地，赤脚踩在草地上，如神话传闻中的山之神灵。
女人眉眼温和慈悲，望着大兔子，笑了笑：“原来是小寒露呀。”
其实寒露已经不小了，不过在银树长老面前，灵兽峰所有的生灵，都算得上小家伙。
寒露把手中精心挑选的花束递给她，迫不及待地说道：“长老长老，我现在住到灵草园去了。我有了新的家人，还有新房子。后天晚上，我想邀请你去我的新房子里做客。”
银树长老闻言，认真答道：“好的，我会让灵芝后日晚上叫我起来。你知道，年纪大了就喜欢睡觉，要是不叫我的话，我可能不小心就睡过去了。”
灵芝是长在山涧的一株灵芝草，后来化形了，就一直跟在银树长老身边。
银树长老在石头上坐下来，望着寒露笑：“看来，小寒露在灵草园过得很开心。”
寒露认真点头：“很开心的！鱼鱼特别特别好。”
它开始和银树长老说江鱼会的东西，数了一大串以后，说道：“如果长老看到她，一定也会喜欢她的！”
告别银树长老以后，寒露还不放心，特意去找了灵芝，又同她说了一遍这件事，才蹦蹦跳跳地离开了灵兽峰。
回到灵草园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院子里亮着灯，它的蘑菇房也闪着光芒，小楼里面却昏暗宁静。
鱼鱼已经睡了。
哪怕知道江鱼不会轻易被吵醒，大兔子还是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它先是去了外头的灵田，巡视了一整圈，驱走了三只被灵气吸引来的，趁夜想要偷偷穿过结界的野兽。紧接着又去摘了几个江鱼喜欢吃的果子，带回来用灵力保存着，确保果子口感维持在最好的时候。
做完这些，大兔子才回到了自己蘑菇房子里。
她就躺在被花墙包围的院子里，嗅着空气中动人的幽香，舒适而惬意地晒月亮。
第二天江鱼早上起来，就见到小桌子上摆了一盘切好的水果，果肉新鲜水灵，边上还有几杯果茶。
旁边是一页纸，上面是圆滚滚的字体：鱼鱼，水果是洗干净切好的，可以直接吃。果茶是学着你的方法做的，味道还不错。锅里煮了粥，也是学着你的步骤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落款是：鱼鱼你看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去睡觉了的寒露。
看到这个落款，江鱼没忍住笑了起来。
她尝了一口果茶，甜丝丝的，好喝。
揭开锅，是冒着热气的鱼片粥。江鱼这里是不屯食材的，不用说，肯定是寒露晚上去河里抓的鱼。
于是，等到小花灵揉着眼睛从树屋里飘出来，就见江鱼朝自己招手：“小紫快来，寒露给我们做了早餐和果茶。”
小黑沉默地喝粥。
江鱼喝了一口鲜美的鱼粥你，忍不住说道：“别人有田螺姑娘，没想到我家里也有一个兔子姑娘。不对，说不定是兔子先生。”
她脑补了一个穿着围裙的兔子形象，一个人笑得前俯后仰。
晚上，寒露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期待地问他们三个，自己做的东西味道怎么样？
江鱼一本正经：“很好吃，只比我做的差一点点！”
小花灵跟着拍手：“好吃好吃！”
黑猫默不吭声地叼了一个陶瓷的小人，放在寒露脚下：“喵！”
江鱼惊讶道：“这是我之前在长留县给小黑买的，是他很喜欢的玩具。他要送给你。”
寒露一听是黑猫喜欢的就不想要，黑猫立刻超大声的喵了好几下。
他才不是会占兽便宜的猫！吃了人家做的东西，肯定要回礼的！
而且，这大兔子熬的粥，虽然比不上小鱼，但也还是好喝的。
寒露听懂了，见小黑态度坚决，乐呵呵地收下了：“好可爱的人类！我要把它摆在我的房间里！”
接着，它告诉江鱼，自己邀请了几个朋友明天晚上来家里玩。
这个事情它之前就和江鱼提起过，只是没定下时间而已。
江鱼一听，脑子里飞速运转：毛茸茸的好朋友毛茸茸。
哇，又有新的毛茸茸要来灵草园啦！
她问道：“需要帮忙吗？”
寒露想了想，说道：“会来四个朋友，或者是五个。我可以自己准备的。不过，可能需要鱼鱼你帮我买点东西。”
江鱼立刻说道：“巧了，明日刚好是初十日，我本来就打算去万象峰的弟子集市。你想要些什么东西，我可以帮你买。”
寒露就掰着爪子给她算：“有两个朋友是我的同族，她们平时就和我一样吃月光，应该会喜欢灵果茶和灵草，灵草我还存了些，够吃了。”
“还有一只黑狼，他喜欢吃肉，最喜欢吃的是一种叫翼鸟的凶兽，翼鸟很常见，鱼鱼你明天如果看到的，帮我带三十斤回来。”
“还有银树长老和灵芝。银树长老早就不吃东西了，我给她采一杯露水就行。灵芝喜欢吃不挑食……”
江鱼听得两眼放光。
两只大兔子！
还有黑狼！
都是毛茸茸！
银树长老，她不止一次听寒露提起过，心里对这位也很好奇。
还有那个不确定来不来的灵芝，也是植物化形，或许修仙界的人习以为常，对江鱼而言，却是十分新鲜的。
她拿了个小本本记下寒露提到的东西，保证：“都包在我身上，明天你一觉醒来，就会发现，东西都准备好了。”
第二天，江鱼怀里揣着个小花灵，腰间灵兽袋带着黑猫，身边还跟了个丹麟。
本来说好给丹麟也建一个小房子，可这姑娘每天都有一个新想法，纠结了两天还没想好想要个什么样的。
反正也不着急，江鱼让她慢慢想，今天去弟子集市，江鱼就问白鹤要不要一起去。
丹麟在太清这么多年，虽然听说过名头，却从来没亲自去过万象峰的弟子集市。她对这种热闹并不向往，不过如果同行的人是小鱼，那就不一样了。
江鱼没忘记姬师兄，不过姬长龄没应。
江鱼想想也是：姬师兄一看就是那种什么也不缺，想要什么就有人送上门的天之骄子。而且他看起来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和弟子集市的热闹喧嚣，确实格格不入。
初晨，迎着新升起的朝阳，江鱼登上了去往万象峰的灵驾。
今天没有遇到朋友小蜃兽，灵驾是一头身上长满黑色鳞甲的灵兽。这灵兽江鱼不认识，性格也好似十分冷漠，从上灵驾起，陆陆续续路过几座山峰，上下几批弟子，江鱼都没见它开口说话。
江鱼虽然是个和谁都能说上话的性格，心里也觉得这灵兽长得十分英武霸气，但遇到这种高冷款的，也不会上去自讨没趣，只老老实实坐在角落里，同小黑和小花灵说话。
很快就到了万象峰。
江鱼下了灵驾，顺着上次走过的路径往前走，一眼就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道路两侧摆摊的不少弟子，身下坐着的东西，怎么那么眼熟？
这不就是自己的懒人沙发吗？
江鱼心中疑虑，往前走一点，摊位更密集了些，用“懒人沙发”的摊主，更多了。
江鱼走到一处卖丹药的小摊面前，见那个年轻的筑基弟子坐在一个眼熟的“云朵沙发”上，还是没忍住问道，“这位师弟，我一路走来，见不少摊主都坐着这个……”
她指着那个懒人沙发。
那弟子一听就笑了起来：“我今日已经听到好多人问了。”
他立刻热情地告诉江鱼，这个东西叫做“懒人沙发”，是灵草园的江鱼师姐想出来的。
“一开始是万象峰那边流行起来。刚出来的时候不少弟子还嫌弃呢，但没多久，他们就知道这懒人沙发有多舒服。”
“第一个用懒人沙发的是万象峰一位金丹师兄，大家都以为是他发明的。后来那位师兄站出来辟谣，说是灵草园的江鱼师姐想出来的。”
江鱼立刻知道，那位金丹师兄，一定是钟子兴。
这摊主还在同她感慨：“这位江鱼师姐，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妙人，居然能想出这么好玩又舒服的东西。”
江鱼：“……”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以这种方式二次扬名了。
谢过摊主，江鱼往里面走，一路上，见识到了各式各样的懒人沙发。
寻常点的，不过是沙发换成各种式样：除了最常见的云朵，什么圆形的方形的，到花瓣样式贝壳样式，水滴样式，再到各种动物造型……修士可以自己动手，想象力完全不受技术束缚。
这种都还算常见的。
后面，把懒人沙发制作成灵器，什么漂浮在半空中的沙发；一株从地面长出来在半空中将人托住的草；还有透明的装满水也把人装在里面的水球……
有一些脑洞，将江鱼这个从信息爆炸时代过来，堪称“见多识广”的现代人，都震得不轻。
江鱼还见到了“定制懒人沙发”的摊位。
她好笑地想，这些修士们，其实也并不是完全不懂得生活情趣嘛。给他们一点小启发，他们也可以想出各种有趣好玩的东西呀。
江鱼见到了钟子兴。
这位向来懒洋洋的师兄人设一点没崩，依旧是竖着一块半新不旧的招牌，自己躺在后面睡大觉。
不过这次，他躺着的是一处柔软舒适的沙发。
“钟师兄。”江鱼喊他。
钟子兴听到她的声音，这次倒是起来得很快，看起来也很高兴：“好久不见你了，江师妹。你看起来……”
他打量了一下江鱼，笑道：“过得很不错。”
江鱼笑眯眯地说道：“前段日子有点事情忙，钟师兄看起来也过得不错。”
钟子兴闻言眉眼却耷拉了下来：“还算可以吧。”
见他兴致不高，江鱼转移话题：“我还要谢谢钟师兄替我扬名，我今日一路走来，听到自己的名字好多次了。”
江鱼忍不住想，怕是之前原身宗门大比上偷袭姬泠雪，都没这么高的讨论度。
钟子兴一听这话就有点尴尬：“这个，师妹，你听我解释。”
原来，自从江鱼在他这里定制了几组沙发之后，他觉得这东西舒服好玩，当时也问过江鱼能不能做一样的东西。
江鱼自然是同意了。
钟子兴就做了好几个懒人沙发，后来，他上个月接了个试炼任务，一同组队的，还有几个其他峰的弟子。
晚上休憩，其他弟子都在原地盘腿休息的时候，钟子兴拿出了柔软又漂亮的懒人沙发。
莫名其妙的就火了。
一起组队试炼的其他弟子都问这是什么，得知他能炼制，爽快地找他付了定金，一人定制了一堆。
然后那群人，回去以后又带来了一波人。
有自己做的，也有手上活不好，找器峰或者万象峰弟子帮忙炼制的。
一股“懒人沙发”的风潮，就那么莫名其妙卷了起来。
许多人觉得这东西令人“懈怠”“影响修行”，不过更多的弟子觉得沙发很舒服，并对钟子兴赞不绝口——他们以为是钟子兴想出来的。
钟子兴在外面被夸好几天之后才知道这件事，连忙澄清，说这是灵草园的江鱼师妹想出来的好点子。
江鱼的事情到如今，已经过去小半年，不少人都忘了她和姬泠雪的事。
如今重新提起，一些人想起了她和姬泠雪的往事，十分不齿。也有许多人，觉得她已经受到了惩罚，而且在灵草园这么久，安安分分也没闹出什么事来，还能想出懒人沙发这种好物，显然心性磨炼地不错，反倒是对她改观不少。
钟子兴歉然道：“我先前去灵草园找过你一次，不过江师妹不在。我联系不上你，就自作主张了。”
江鱼并不介意，笑着说道：“我还要谢谢钟师兄。以前宗门里提起我，都会说‘是那个偷袭暗算同门的江鱼’。可往后，我就是‘那个发明了懒人沙发’的江鱼了。”
钟子兴见她神色坦荡，也跟着笑了起来，叹道：“师妹大气，我自愧不如。”
他神色变得正经起来：“靠着这懒人沙发，我可是接了不少订单，赚了好些灵珠了。为了报答江师妹，你今日想要什么，我免费给你炼制。”
“还有这种好事？”江鱼立刻道，“来，丹麟，还记得那个栖息架吗，就是你钟叔叔炼制的。你的小房子想做成什么样，别客气，只管跟他说。”
钟子兴立刻瞪大眼睛：“我就是客气一句，你竟然当真了吗？”
江鱼大笑：“说出去的话可不能收回，这一顿，我宰定了！”
钟子兴做心痛状：“唉，赚了半个月，一朝填进去啊。”
白鹤看着这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一脸沉思。
江鱼扭头见她表情，乐了：“你在想什么呢？”
丹麟眨眨眼睛，随口说道：“我在想，哪里有翼兽肉买。”
提起正事，江鱼果然转移了注意力。
她对钟子兴说道：“今日出来是要买一些东西的。钟师兄，先不打扰你了。”
钟子兴问：“不定制东西了？”
“还没想好呢。真有需要，再来麻烦钟师兄。”
钟子兴便又重新躺了回去，冲她挥手：“江师妹下次再见。”
弟子集市的东西确实又多又齐全，不到一个时辰，寒露要的东西就买齐了。
江鱼买了一袋子据说是从一个古秘境里带出来的，不认识的种子。上百斤妖兽肉，准备带回去，一部分做食材，一部分制成肉干。
此外，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比如一个器峰弟子卖的失败品机关鸟，本来可以有许多能力，现在只会没头脑地到处嘎嘎乱飞，江鱼十灵珠就买到了手上，给小黑当玩具。
一只会自动出水，永远不干涸的竹筒——这东西对可以用法术取水的修士而来，简直是鸡肋中的鸡肋。
但是江鱼觉得好玩，买下了。江鱼觉得那弟子看自己的眼神都像在看冤大头。
冤大头表示：嘿！有灵珠就是任性！
……
今日满载而归。
回到灵草园，天色还早。
不过江鱼回到小楼，就对上了大兔子红红的眼睛。
她诧异道：“今日醒这么早？”
炆兽的体质，决定了他们面对日光会不舒服。虽然不至于到见日光就会受伤的程度，但炆兽都是极讨厌白日出行的。
所以寒露也只是在小楼里待着。
寒露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心里太激动了，睡不着。”
江鱼倒是可以理解这种迫切的心情，将买的东西拿出来给她看：“你看，你要的东西我都买回来了。”
寒露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鱼鱼！”
大兔子几乎是守着时间，等到太阳一落下，天边还有晚霞漫天的时候，就欢呼着冲了出去。
江鱼失笑着摇头，看着大兔子忙忙碌碌，去给她帮忙。
寒露不想让她辛苦：“没事，我自己可以搞定的！”
江鱼哼了一声，踮起脚，曲指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跟我见外做什么？你想，如果丹麟和小黑有什么事情，我难道会在旁边坐视不管，看着他们自己忙吗？”
大兔子呆了呆，见江鱼含笑嗔怒：“你既然说，这里是你的家，那要跟我们分什么你我？”
大兔子呜哇一声，用力抱住了她。
“明明是这么好听的话，为什么我都快哭了。”它吸吸鼻子，超级大声的说，“鱼鱼，我今天，又比昨天更喜欢你一点了。”
月亮挂上天空的时候，大兔子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烤肉的炉子正在工作，盘子里已经烤好了一盘肉，用灵力保持着温度和口感。
数杯仙灵果茶散发着清香的气息。
桌子上还有清洗干净的灵草园特色灵草，也有烫好了的。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盘江鱼帮忙准备的小点心和小零食。
为了有仪式感，江鱼还教寒露为客人们准备了小礼物：漂亮的木盒里，放着一只白玉雕成的Q版炆兽，圆滚滚肉嘟嘟，超级可爱，正是寒露的模样。
丹麟和小花灵也帮忙布置了一下房子：她们用灵力捏了好多盏漂亮的小灯，一样挂在屋顶上和篱笆墙上，草地上也开满了紫色的小花。
小黑不能化形也不能说话，帮不上忙，但有不俗的审美，就蹲在篱笆墙上喵喵喵地指挥。
寒露骄傲又充满期待地望着自己的房子，快乐地说道：“等到他们过来，一定会羡慕坏的！”

第71章
两只炆兽和黑狼是结伴来的。
离得很远,江鱼就“看”到了那两只自带光源的兔子，旁边跟着一只十分威武的黑狼。
兔子和狼，十分新鲜的搭配。
江鱼想,可能也就是在修仙世界，才能看到这样的组合吧。
寒露已经欢呼着跑过去，很快,带着朋友们过来。
三只灵兽看着寒露的房子,果然惊叹羡慕不已。
寒露开心地说道：“是鱼鱼想出来,然后丹麟,小紫,还有小黑,住在隔壁的姬前辈，一起帮忙建好的。”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介绍这些人分别是谁,又同他们朋友介绍江鱼等人。
寒露的朋友并不像她这样开朗，其他两只炆兽是比较羞涩文静的性格,黑狼也很寡言，他们同江鱼打了招呼以后，大部分的时间,就是寒露在嘀嘀咕咕地说话。
江鱼体贴地回到小楼，不去打扰寒露和它的朋友们相聚。
等到江鱼带着灵兽们离开，小炆兽才小声说道：“她看起来很好的样子。”
灵兽看人类,从来不是看外表，毕竟人类的外形,在他们看来，美丑之分并不那么大。他们更多的是靠气息辨认不同的人。
所以,江鱼这样常年和灵草打交道,灵力纯净而充满生机的修士,就额外受灵兽们喜爱。
“那是当然。”寒露非常认同她的话，“鱼鱼是我最喜欢的人类了。”
她将灵草，烤肉和果茶，铺在草地上，和朋友们一起分享。
“这个灵草好好吃呀。”小炆兽惊奇地睁大了眼睛，“我从来没想到，灵草可以这么好吃。”
寒露笑眯眯地说道：“觉得好吃的话，你就多吃一点。”
黑狼在好朋友们面前话也不多，只一心一意地吃烤肉。
而此时，另一位客人踏进灵草园的时候，冥想中的姬长龄就抬起了头，身形刹那消失在原地。
银树长老微笑地看着出现在面前的晚辈：“你的感知还是这么敏锐。”
“您怎么来了？”
银树长老告诉他：“我们灵兽峰有个孩子在灵草园安了家，她请我到她的新家里看一看。”
姬长龄想起了那只兔子。
他低声道：“我陪您一起过去？”
银树长老摇头拒绝。
她感受着灵草园里充沛的生机，感慨道：“那个叫江鱼的小姑娘，真是个了不起的人。”
本体为植物的她比人类和灵兽更能察觉到灵草园与旁处的不一样。
姬长龄目光柔和了些许，表示赞同：“灵草园确实很适合她。”
银树长老往前走，冲他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我还没到老眼昏花的程度，认得路。”
她看起来闲庭信步走得极慢，可下一刻，身影已经到了道路尽头。
姬长龄冲这位前辈遥遥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银树长老没急着去小楼，不紧不慢在附近走了一遭，才到了蘑菇屋。
“银树长老！”寒露远远地就看到了她，欢呼一声起身，朝着她跑过来。
不止寒露，其他三只灵兽也都起来往这边走过来。
对灵兽峰的灵兽们来讲，银树长老永远都是最特别的存在。
银树长老挨个儿摸了摸他们的头，被寒露带着去坐下。
“长老尝尝我做的果茶。”寒露献宝一样递给她，“里面放了酸酸甜甜的灵果，还有香香的灵草。”
小炆兽立刻点头表示赞同：“很好喝的！”
“那我一定要尝尝。”银树长老端起来喝了一口，笑眯眯地说道，“确实很好喝，小寒露真厉害！”
……
没有特意设结界隔音，江鱼躺在院子里看星星的时候，清晰地听到了隔壁小院里传来的笑声。
“看来寒露真的很开心。”
她揉了揉趴在身边的黑猫，忽然有点担心：“小黑你一只猫住在这里，会不会孤独啊？不然我让颜师姐有时间，将小红他们带过来一起玩。你也多认识几个朋友。”
“喵！”黑猫叫得抑扬顿挫，表示自己完全不需要。
小花灵细细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我、我可以陪小黑哥哥玩。”
她现在没那么怕小黑了，因为知道，黑猫看起来很凶，但并不会真正伤害自己。
黑猫仰头对着小花灵一顿喵喵喵。
很神奇，大部分的时候，江鱼都很难听懂小黑的喵语，但小花灵却可以毫无障碍地同黑猫沟通。
听完黑猫的话以后，小花灵撅起了嘴巴，垂头丧气地就要藏到树上去。
“干嘛，小黑又说什么惹妹妹不高兴了？”江鱼点点小黑的脑袋，“小紫那么喜欢你。哼，你知道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宝贝喜欢你，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吗？”
黑猫却忽然直起了身子，一眨不眨地望着前方。
江鱼不明所以，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怎么了？”
“好敏锐的小猫。”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江鱼被惊了一下，立刻坐直身体，就见方才小黑盯着的方向，一个女人的身影显现出来。
“你是……银树长老？”江鱼问道。
这种感觉很神奇。
有一种人，你明明从来没有见过她，可她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却能知道她是谁。
看到这个女人的一瞬间，江鱼脑子里就在想：她肯定就是寒露说的那位银树长老。银树长老的人形模样，定然就是长这副模样的。
长夜里身边忽然出现一个陌生人，还是一名很厉害的修士，照理来说，江鱼该十分警惕才对。
她也并不是一个毫无戒心的人，可面对眼前的女人，她实在很难提起警惕心。
江鱼想，大概是她周身的气息实在太平和温柔了吧。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银树长老看。
“你在看什么？”女人含笑问她。
江鱼回答得十分老实：“您很好看。”
这是实话。
银树长老的皮相自然是无可指摘的美丽，而她温柔宁静的气质更让这份美丽升华到了一种令人不敢亵渎的程度。
银树长老笑了起来：“你是个很有意思的孩子。”
她用那双美丽宁静的眼睛静静望着江鱼：“你知道，原来住在这里的那个孩子，去哪里了吗？”
江鱼脑子里轰隆一声响。
她呆呆地看着银树长老。
对方的话语说得很模糊，可江鱼很笃定：她看出来了。
她看出来了，她不是原本的“江鱼”。
她心跳如擂鼓，眼前的人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么震撼人心的话，依旧是平静温柔的模样。
良久，江鱼低头，涩然道：“……我不知道。”
“我一来，就在这里了。”
黑猫没听懂两人在说什么，见到江鱼这副模样，弓起身子，冷冷地盯着银树长老，警告似的叫了一声。
江鱼见状心里一暖，小黑平时不怎么爱搭理人，这种时候，竟然第一时间出来护着她。
她低声道：“小黑，我没事，你别担心。”
银树长老含笑看了小黑一眼，江鱼没听到她说话，可小黑却忽然像是被电触到，整只猫一僵。
“我和小姑娘说说话。你放心，我对她没有恶意。”
江鱼也不知道小黑怎么了，一下一下替他顺毛，直到指尖感应到那僵硬的身躯逐渐恢复柔软。
“小黑，你带着小紫出去玩一玩。嗯，给妈妈捉一百只萤火虫回家怎么样？”
小黑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忌惮地盯着银树长老看了好几眼，跑开了。
小花灵急急忙忙地跟上去。
一切安静下来。
江鱼小声问道：“您怎么看出来的？”
银树长老微笑道：“只要活得够久，总会有一些旁人没有的本事的。”
江鱼方才满心恐慌和不安，这会儿又逐渐放松下来，甚至有一种“总算有人可以说说话了”的轻松感。
她小声说了下自己的经历，只隐去了“这是她看过的一本书”这个事情。
因为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久，她很难将这样一个真实的，庞大的世界，当做是一本书。
银树长老安心地听她说话，看着眼前这小姑娘表情越来越轻松，越来越释然。
最后，她说：“如果你们能把她找回来，让我马上离开也行。”
江鱼记得自己是猝死了的，能多偷来这样一段梦幻般的时光，已经是十分赚了。
银树长老许久没说话。
江鱼等了许久，疑惑看过去。
银树长老含笑望着她：“你以为，如果是寻常的夺舍，宗门会这么久都没有发现吗？”
江鱼不解：“什么意思？”
“你是否发现了，你的神魂，和这具身体，是一模一样的。”
“这个倒是没有。”江鱼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没见到过自己的灵魂。”
银树长老：“……”
“当然。”江鱼补充道，“我知道我们的长相是一模一样的。”

第72章
银树长老哑然片刻：“你啊……”
她很早就知道了江鱼的名声,从灵兽们嘴里，从太清宗的其他长老口中。她对这个年轻的人类女孩子是有一些好奇的。
不过如她自己所说，一棵树年纪大了,就喜欢安安静静地，独自晒晒太阳和月亮，听山上的其他的树悄悄说话,不想再管太多的事情。
所以直到这次小寒露邀请她,她才第一次来到灵草园。
虽然知道她和宗门其他弟子有些不同,不过这样的对话,哪怕是她,也是没有想到的。
银树长老好奇道：“那你想看看自己神魂长什么样子吗？”
江鱼心动了一瞬间,而后拒绝：“不了不了，我自己大概能猜到。”
而且,对于她这样的非本土修士而言，看见自己的灵魂,多少算一件有些惊悚的事情。
从方才银树长老的话说出来开始，她关注的重点就在另一个方面，此刻也忍不住问了出来：“银树长老,你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不是寻常的夺舍？不是寻常的穿书吗？
照银树长老的话来说，她的神魂,和原身长得一模一样？
江鱼脑子里开始闪过一系列曾经看过的仙侠电视剧剧情，并思维发散：难道,其实我和原身是一个人？
可是不对啊。
她清晰地记得，自己作为江鱼从小到大的经历,她有过一个完整的人生——虽然过早地谢了幕。
她不觉得那是假的,而原身,有过去，有家人，有楮灵香这样的至交好友。她也不觉得这样的人生是假的。
银树长老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可知道，这句话，我本来还想问你的。”
江鱼：“……”
银树长老耐心地告诉她：若是夺舍，即便再相配的身体和神魂，即便夺舍者比被夺舍者强大百倍，也无法做到身体和神魂完美融合，没有一丝异样痕迹。
江鱼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您的意思是，我和这具身体就是完美融合的？”
银树长老点头。
江鱼又好奇地问：“照您这么说，我这样的应该很难被发现才对。宗门见过我的长老们，哪怕是化神长老，好像都没有看出来。您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银树长老忍俊不禁：“明明该是我问你，怎么现在你倒有这么多问题了？”
江鱼坦然表示：“可能是我看到您就觉得十分亲密，知道您脾气好，不会对我怎么样吧。”
这种感觉依旧很难形容，或许是银树长老的能力：江鱼在她面前，很难生出防备心，不自觉便会露出真实的模样。
银树长老思忖道：“你说，你来自沧澜大陆之外的，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世界？”
江鱼点头：“而且，我由于一些意外，应该是死了。”
“你也叫江鱼，长得和我们太清的江鱼一模一样，连生辰，都是同一日……”
银树长老从未听说过这样离奇的事情，缓缓说道：“或许，你和我们宗门那个叫江鱼的小姑娘，就是不同世界的同一个人？”
“平行时空吗？”
“平行时空？”银树长老重复这几个字，“倒是个新鲜的词。”
江鱼见她垂眸坐在原地，似乎是在沉思。便也安静坐在一边，等了好一会儿，又给她端了一杯茶。
直到银树长老再次抬起头来，江鱼才问道：“您有什么头绪了吗？”
银树长老摇头：“天外的来客，我见过许多，夺舍的，也见过不少。还从未见过你这样的情况。”
江鱼小心翼翼地说道：“那，我这种情况，要怎么处理啊？你们会把我从这具身体里揪出来吗？”
银树长老用她那双美丽的黑色眼睛静静望着江鱼，似乎看透了她心中所想。
江鱼扛不住，摊牌：“好吧，我承认，我有点害怕。我很愿意把身体还给她，但是我也有点怕死。”
她谨慎地询问：“神魂出窍，应该不会很痛吧？”
她还有一些遗憾没有说出来，比如，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现在的生活。还有，如果一定要走的话，她想提前和毛茸茸们道个别。
银树长老见她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将害怕深深藏在眼底，心想，这个人类小姑娘肯定不知道，她这副小心试探的模样，和她养的那只小黑猫探出爪子的样子有多像。
她不想吓她，摇摇头：“若是她还在，你肯定要把身体还给原来的主人的。”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你非恶意为之，且对宗门做了这样大的贡献。替你炼制一个全新的身体，并不算什么难事。”
她满意地看着小姑娘眼睛瞪得滚圆，心想她现在跟那只猫更像了。
“所以，我其实不用死了？”江鱼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还可以继续种田！
也不用和丹麟小黑小紫寒露……不用和他们道别！
银树长老看着她从忐忑不安迅速变得快乐起来，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现在可知道这个人类小姑娘为什么那么招灵兽们喜欢了。
“你就不担心我骗你？”
江鱼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指尖相触，比了个手势：“和太清仙宗这样的庞然大物相比，我就是这么大的一粒小灰尘。你们要骗我害我，我担心也没什么用啊。”
她俨然一副躺平的咸鱼姿态，让银树长老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
良久，她叹息：“你还真不太像太清仙宗的弟子。”
江鱼秒懂：“我知道我知道，大家都很努力嘛。所以我可喜欢灵草园了。”
银树长老离开以后，江鱼幸福地躺在柔软的云朵沙发上，心里从未如此踏实过。
心里一直以来的不安感总算消失。
银树长老说，原身的神魂在这个世界找不到一丝痕迹，这是不合理的。
修士即便是死亡，除非魂飞魄散，不可能留不下一丝踪迹。甚至，如银树长老这种大能，即便原身魂飞魄散，她也能用秘法找到些许痕迹。
银树长老回去翻宗门的古籍去了。
小黑不知道去了哪里，回来的时候身上湿漉漉的，江鱼摸了一把，冰冰凉凉，连忙将他一把薅进怀里，拿干净的帕子给他擦。
“又去哪里调皮了，弄一身湿，生病了就难受了。”一边给小猫咪擦身体，江鱼没忍住抱怨了两句。
黑猫大而滚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被翻来覆去地摆弄也没挣扎，他平时可没有这样的好脾气。
江鱼心中奇怪，笑道：“小黑，今天怎么突然这么温顺了？”
黑猫垂下眼眸，没有吭声。
寒露迈着摇摇晃晃的步伐过来了，高大的，毛茸茸的身体带来了一阵风，江鱼嗅到了一点酒香。
她诧异道：“你们喝酒了？”
大兔子伸出两个肉乎乎的大爪子，示意：“阿原带了灵酒过来，我尝了一、一杯！”
她指着江鱼：“鱼鱼，你怎么变成两个啦？”
江鱼便知道，面前的兔子已经变成醉兔子了。
她好笑道：“你醉了，躺着休息会儿吧？”
“醉了？”大兔子歪着头，不解地眨了眨红宝石似的眼睛，用力晃了晃脑袋，“什么是醉了？”
江鱼还没来得及回答，这大兔子就因为摇头用力过猛，噗叽一声趴在了地上。
所幸地上是柔软的青草，这点摔打对灵兽也不算什么，大兔子摸了摸被撞的后脑勺，嘴里嘟囔了两句江鱼没听懂的话，完美演绎从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
她晕乎乎地望着天空，傻笑：“鱼鱼，今晚星星好多啊。”
江鱼抱着猫，望了一眼天空，点头表示赞同：“确实多。”
寒露继续傻笑：“我今天好开心，开心，开心……”
夜已经深了，远处山林间传来不知名的虫鸟叫声，被夏日的风送到小院里，伴随着大兔子嘀嘀咕咕的醉话，一切都是那么安然又惬意。
寒露的声音渐渐变小，不多久，就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它睡着了。
江鱼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夜风舒适，她索性懒得回去了，就躺在云朵沙发上，抱着猫，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确认这个人类睡熟了，小黑猫动作轻巧地从她怀抱里钻出来，落在地上，悄无声息。
他去了小楼的书房里。
一刻钟以后，黑猫的身影从小楼里走出来，细看之下，它嘴边还沾了点墨水。
他回到小院里，静静地看了江鱼好一会儿。
熟睡的女人嘴边带着微微的笑意，想来正在做一个好梦。
黑猫悄无声息地离开小院。
没过多久，他又折返了回来，动作极快地爬上树。
正在小树屋里睡觉的花灵被拍窗户的声音吵醒，她揉着眼睛醒过来，见窗户边上一个硕大的猫猫头。
小花灵吓了一跳，认出黑猫以后才缓过神来。
她鼓起勇气走到窗户边上，推开窗，细声细气道：“小黑哥哥，你、你有什么事吗？”
“喵喵喵！”黑猫飞快地说了一长串话。
小花灵瞪大眼睛：“我、我来说吗？”
黑猫严肃地盯着她，又喵了一声。
小花灵蹙起小眉头，为难地思考了半晌，最终，屈服在了黑猫的爪子底下。
“喵喵喵……”
“喵喵喵喵喵……”
除了黑猫和小花灵，谁也不知道这个晚上两人说了什么。
黑猫说完一大通话，没有再停留，头也不回地离开。
小花灵疑惑地思考了好一会儿，见黑猫不见了，才关上窗户，带着一肚子疑问重新睡下。
第二天早上醒来，没见到小黑，江鱼并不意外——小黑经常一觉醒来见不着猫影，等吃饭的时候，他会自己回来的。
但是今天，那只一到吃饭的点，都不用喊就会自己回来的黑猫，不见了。

第73章
“小黑？”江鱼一开始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朝着小楼和灵田的方向喊了几声。
没有回应。
小花灵坐在滑梯顶端，听到江鱼喊黑猫的名字，张着小嘴想说点什么,记着小黑的交待，又紧紧闭上了嘴巴。
江鱼没等到回应。
她想了想，开始用灵力沟通附近的草木,让他们帮忙找小黑的行踪。
植物们回应都是没看到,过了好一会儿,离小楼数里之外的一棵雪松树告诉江鱼：它昨天晚上看到了一只黑猫,往灵草园大门的方向去了。
江鱼问它：“确定是黑猫？它长什么样子？”
雪松回答：“黑乎乎的一团,根本看不清,只大概能辨认出来是一只猫。”
它还同江鱼感慨：“我在灵草园活了上百年了，还从来没见过黑成这样的猫呐。”
江鱼：“……”
虽然心里有点着急,但听到这种话，她还是不合时宜地有点想笑。
离开灵草园？小黑离开灵草园做什么？
她对雪松的话有些存疑,不过，当神识方圆百里都没有察觉到小黑气息的时候，江鱼心里已经信了雪松的话了。
可是,她不解：“小黑离开灵草园做什么呢？”
很快，她就在小楼的书房里，找到了一封特殊的“信”。
信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像是不会拿笔的稚童勉强写出来的：
【我走了，我有自己的家,我的亲人正在找我。我会平安，不用担心,不必找我。】
这行字的底下,是几个沾着墨水的,黑色猫爪印，落在雪白的宣纸上，像是一朵多墨色的小花。
字很童趣，爪印很可爱，江鱼却有些笑不出来了。
她认得那是小黑的爪印。
她反复将那页纸拿起来看了好多遍，期待上面隐藏着更多的信息，或许这是小黑玩的一个恶作剧？
可是并没有。
那只黑猫向来高傲，脾气也大。甚至在今日之前，她都不知道小黑居然认字，还会写字。
她去了雪松那里，问小黑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雪松告诉她：“我只知道那会儿月亮还在很高处呢。你说其他人？没有其他人，小黑猫自己一只猫离开的。”
“不情愿？”
雪松觉得这话真奇怪，一只猫脸上哪里能看出什么不情愿，而且，就算有情绪，那只黑猫黑成那个样子，也很难看得清楚什么呀。
它只好说道：“我没看出来，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啦。”
江鱼便默默回了小楼。
院子里，华丽精致的小城堡还在。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开始发呆。
午饭的时候，她也没胃口，只给小花灵摘了一只果子。
小花灵跟了她好些日子，还是第一次见江鱼这样无精打采的样子。
她飞到江鱼肩膀上，小声地问她：“鱼鱼不高兴吗？”
江鱼叹了一口气：“唉，你小黑哥哥走了。”
小花灵歪着头，她知道呀，昨天晚上，小黑哥哥还和她道别了呢。
江鱼又愤愤地骂道：“小没良心的，还给我留信，玩不告而别。直接跟我说，难道我还绑着不让他走吗？
更多的其实还是担心。
“他一只那么小，又没什么自保能力的猫，独自跑出去，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小花灵歪头看着她，想起黑猫交代的话，忍不住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一股熟悉的，可怕的气息靠近，嗖一下跑到了树上，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
姬长龄带着白鹤过来了。
丹麟昨夜不在家，回来听闻银树长老在江鱼院子里待了不短的时间，不放心，非要拉着姬长龄过来看看。
过来以后，他们就见到了一条唉声叹气，愁眉不展的鱼。
“小鱼你怎么啦？”白鹤立刻跑到了她身边坐下，关切询问。
江鱼看着她，将小姑娘抱进怀里，闷闷道：“丹麟，小黑走了。”
白鹤有点懵懵的：“走了？什么走了？去哪里了？”
江鱼说：“离开灵草园，回自己家。”
白鹤皱起眉头：“离开灵草园？就那个小黑炭，弱唧唧的样子，离开太清，能去哪里？”
江鱼把那张纸给她看。
白鹤一眼扫完，哼了一声：“所以都没跟你说一声就跑了？我就说这小黑炭没良心！”
她扭头，看着江鱼，认真说道：“小鱼，你要是舍不得他，我可以帮你把他抓回来。”
江鱼真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可想起纸上的内容，又想起小黑这几日来的反常。
她之前还道小黑转了性子，现在再回想，怕是小黑早就下定决心了。
她叹了一口气：“算了，他本来也不是灵草园的。既然他有自己的家人，我总不能为了一己之私不让他们一家团圆。”
一直默不作声的姬长龄忽然开口：“要我帮你查一下，那只灵猫的去向吗？”
江鱼想了想，摇头：“谢谢姬师兄，不用了。”
她板起脸：“哼，小黑但凡有点良心，等到家了，总该给我留个信吧。”
她想着，楮灵香是在试炼途中，信原城附近发现小黑的，小黑的家估计也在和这附近。
往后多去信原城转悠转悠吧，万一缘分到了，能遇见小黑呢。
不过虽然心里是这样安慰自己，小黑离开后，江鱼还是实打实地消沉了几天。
直到第三天早上，小花灵把新采的鲜花送给她，小声问她：“你和小黑哥哥，不是在玩游戏吗？”
江鱼：？
她疑惑：“你说什么？”
小花灵说：“小黑哥哥走的时候跟我说，他和你玩一出离家出走的游戏呀，让我在游戏的第三天，和你说一些话。”
黑猫告诉她，游戏时限为一个月，鱼鱼会装作着急的样子，但是不能让鱼鱼找到他，不然他就输了。
听完小花灵叙述的江鱼：“……”
她望着小花灵懵懵懂懂清澈透亮的眼睛，深深叹了一口气，并在心里唾弃小黑，居然连这么单纯的小花灵都骗。
她问：“小黑跟你说什么了？”
小花灵虽然单纯，记性却很好，她同江鱼复述小黑跟她说的话：
“不要担心我，我能自保，很安全。等我回到家里，要是还记得你的话，会给你传讯报平安的。”
“不要找我，找也是白费功夫，找不到的。”
“那个银树长老很危险，你不要太相信她，被卖了都不知道。”
“还有，我不叫小黑。”
他甚至还记得白鹤：
“哼，告诉隔壁那只讨厌的白鹤，如果再见面，我一定要揍她一顿。”
“……”
本来江鱼还一脸认真，越到后面，越哭笑不得：“他可真是……”
不过她反而放下心来，还能有精力惦记这么多有的没的，看来小黑是真的没什么事。
小花灵有些不安，她天真地以为这真是两人玩的游戏，因为小黑告诉了她，鱼鱼会装作找不到猫很着急的样子。
可鱼鱼这几天的愁眉苦脸……真是装的吗？
她惴惴不安：“鱼鱼，我是不是闯祸了？”
小花灵小手绞在一起，眼眶都红了，看起来可怜极了。
江鱼哄她：“没有，小紫做得很好。妈妈晚上给你做果茶喝好不好？”
小花灵认真地看着她，见江鱼脸色露出笑容，心情似乎比之前好了许多，才终于放下心来。
江鱼不知道的另外一处地方。
姬长龄站在一处山峰之上，眸色晦暗。
他原本是想找找那只黑猫的踪迹，并非刻意去找，也不会告诉师妹。只是师妹既然惦记着，若是有朝一日想见了，他也能告知大概方位。
可是没有。
黑猫的气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抹掉了。
毫无踪迹。

第74章
灵草园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冬日。
这期间江鱼去过好几次信原城，不过都没有小黑的任何信息。
倒是沙发，也开始在信原城的凡人之中流行了起来。弄得江鱼每次去信原城,看到那些眼熟的家具，总有一种怪怪的割裂感。
十月中旬，夜里下了第一场雪,也是江鱼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场雪。
修士不怕冷,不过江鱼非常有仪式感地给自己准备了暖和的斗篷,大红斗篷,有着雪白的毛领,裹上身,再大的风雪都不怕。
姬长龄过来的时候，见她把自己裹成一团,忍不住笑：“师妹这身，倒很像外面的凡人。”
江鱼刚准备出门,闻言道：“我本来就是个凡人。”
“这么大雪，你要去哪里？”
小花灵藏在斗篷的兜帽里，闻言探出一个头来,细声细气地说：“我和鱼鱼，要出去赏雪。”
她也换了一身衣服，大红色的袄裙,领口袖口点缀着寒露友情赞助的白色绒毛，头发扎了两个小髻,缀着两个毛绒球。看着喜庆可爱得很。
姬长龄听罢，点头：“看着像是你会做的事情。”
他这个师妹,夏日要纳凉,秋日会带着灵兽们出去放风筝,野餐，摘果子酿果酒。
冬日，不出门找点乐趣，反而不是她了。
江鱼问他：“姬师兄找我有事吗？”
大概是灵草园冷清，这小半年来，两人的关系倒是比之前亲密了许多。
偶尔兴致来了，江鱼会准备一壶灵酒，几样点心，邀请姬长龄过来对弈赏月。她下棋水平一般，好在姬长龄也不嫌弃，每当这种时候，白鹤光明正大地帮江鱼作弊，姬长龄也不管。
江鱼思忖着，现在两人勉强也能算是半个知音了吧。
姬长龄递给她一样东西。
江鱼接过来，是一枚乳白色的玉牌，触手坚硬温润，中间用银色纹路刻了一个“令”字。
江鱼看了几遍，没看出什么玄机，好奇：“这是何物？”
姬长龄道：“下个月有什么大事，师妹忘了？”
江鱼眼睛一亮：“仙门大比？”
这可是她心心念念的大事，自从那次楮灵香告知她以后，江鱼就记在了心里。
她回灵草园以后，专门去找了不少仙门大比相关的信息。
这是修仙界最盛大的大会，汇聚仙道各宗最精英的弟子，每一个仙门弟子都以能参加仙门大比为荣。
江鱼也很想去。
当然她对自己有很清晰的认知，完全没有什么扬名修仙界的野心，她单纯的想出去长长见识。
见识一下其他修仙宗门的风范，见识一下修仙界精英弟子是什么样子。还有灵香跟她提过的，太虚仙宗那据说能直接把太清仙宗山门比成“朴素”的壕无人性。
姬长龄点头：“各峰参加大比的弟子已经定下来了。”
江鱼把玩着手里的令牌，问：“那这个是？”
“这个是鱼长老的令牌。”
江鱼一听，乐了：“看来，我这个鱼长老，还挺有排面。”
事实上，鱼长老的大名，这半年来在太清仙宗弟子之间可谓是如雷贯耳。
她很神秘，突然冒出来，迅速用大量品质逆天的灵草俘获了无数太清弟子的心。
可哪怕是药峰弟子，都完全查探不到任何关于鱼长老的踪迹。
有人猜鱼长老其实是药峰的峰主，有人说她是某位神秘的太上长老。还有人说，鱼长老肯定不是凡人，而是一株药材化形。
不少好事的弟子还将药峰的长老们一个一个列举出来，推测他是鱼长老的可能性。
姬长龄道：“这次大比之后，宗门或许会公布你的身份。”
江鱼眨眨眼睛，会意过来：“是说，我是鱼长老这件事？”
姬长龄颔首。
江鱼立刻表示：“姬师兄，你听谁说的？其实我一点都不在意的，真的。要不你跟那位说说，让我隐藏在幕后，挺好的。”
鱼长老当一个神秘的大佬，她还是那条快乐的咸鱼，多好。
比起扬名，她更在意的是：要是别人都知道鱼长老是她，灵草园还能有现在的闲适日子吗？
姬长龄问：“你真这样想？”
江鱼连连点头。
姬长龄道：“我会和掌门提这件事的。”
哪怕江鱼早就知晓，姬长龄身份不一般，但听到他提起“见掌门”，就很吃饭喝水一样轻描淡写，依旧被震了震。
姬师兄的大佬程度，怕是比自己猜测的还要更高。
不过这想法很快就被她抛在脑后：不管怎么样，在灵草园，他就只是姬长龄。
姬长龄没有立刻走，陪着她慢慢往前走。
江鱼照惯例先看自己的灵田。
头顶的五色结界可以挡雪，灵草们不需要担心风雪侵袭。
之前被浇了灵雨变异的稻谷收成倒是极好，可惜江鱼在信原城买了块地，雇了一户人家种，在没有灵力的土地上这种子甚至活不了。
江鱼只得来年再重新试。不过这事本来就急不得，慢慢来就行。
看完灵田，江鱼往灵草园深处走。
昨夜这场雪下得极大，路面上积雪已经没过脚背，一脚踩上去，嘎吱嘎吱作响。
江鱼回过头，见天地茫茫，干净路面上，只有自己踩下去的一行脚印。
她忍不住转身看旁边的姬长龄，对方大雪天一身轻薄白袍，身上干干净净，脚下亦是干干净净。
踏雪无痕，遗世独立。
她叹息：“姬师兄果真符合凡人所有对仙人的想象。”
姬长龄不明所以，询问地望着她。
江鱼一本正经：“就是夸你长相好气质好。”
姬长龄竟然笑着回了一句：“师妹也很好。”
江鱼心里舒坦了，笑眯眯地表示：“冲着姬师兄这句话，等会儿回去了，咱们围炉煮酒，一起赏雪！”
“好啊。”
两人继续往前走，江鱼道：“我记得之前在前头看到过几棵梅树，不知道开花了没。”
小花灵从她的兜帽里钻出来，大着胆子飘到雪地上，学着江鱼的样子，踩出一串小小的脚印。
江鱼见了，忍不住想，如果小黑还在，这会儿散步的应该会多一只猫，雪地上也会再多一串脚印。
现在再想起小黑，她还是会有片刻的惆怅，不过大概真是时间能抵消一切，当初那种忧愁不舍难过的心情，已经寻不到了。
鼻尖传来一阵幽幽冷香。
江鱼目光一亮，循着香味找过去，穿过一道小径，眼前便是一亮：冰天雪地里，树枝红梅开得醒目热烈。
她踩着雪过去，折了几枝梅花抱在怀里，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恰好对上姬长龄望着自己的目光。
江鱼见他静静盯着自己不说话，疑惑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想问问自己是不是哪里有什么不对劲，对方已经移开了目光。
江鱼没想太多，扬起一抹笑容：“这红梅与雪真是绝配。我折几枝放屋子里，既好看又风雅。”
“嗯。”姬长龄走过来，抬手折了高处一枝梅。
他离江鱼很近，江鱼看到他修长如玉的指尖，衬着梅蕊上晶莹的白雪，说不出的好看。
鼻尖嗅到一阵极冷的幽香，江鱼莫名有点晕，一时分不清这是红梅的幽香，还是姬长龄身上的味道。
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到树干上，簌簌的积雪兜头落下来，有几片越过兜帽钻进她的脖子里。
“嘶！”江鱼冻得一个激灵，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冲动。
“姬师兄！”
姬长龄回头，一团雪迎面朝他砸过来。
他眼眸微微睁大，也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什么，竟然没闪也没避开，仍由那团雪砸到了额头上，又落下来，沾了满身。
江鱼心里咯噔一跳：“你怎么不躲啊？”
她暗想自己可能是大意了，一时冲动，姬师兄那种端肃稳重的人，一看平日里就很安静，说不定这辈子都不知道打雪仗是什么东西。
这么一想，她方才的行为，或许便有些唐突。
思及此，她抬头道歉；“对不住姬师兄……”
一团雪“噗”一声砸到她的头顶，直接把她给砸懵了。
“师妹，打雪仗的时候，可不能分心。”

第75章
几片碎小的雪花落在了她的睫毛上,江鱼忍不住眨了眨眼睛，那几片小雪花就化成了水雾，落进她的眼睛里。
她吃惊地看向姬长龄,对方似是带着笑意望过来，依稀带着几分缱绻的味道。
江鱼怀疑是刚刚雪水入了眼睛，导致自己产生了错觉。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准备仔细再看一眼。
结果还未来得及实行,啪叽一下,又是一团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雪球,从天上砸到了她的头顶。
伴随而来的是小花灵咯咯咯的清脆笑声。
这几个月来,小花灵胆子大了许多,打雪仗这种活动，对于小朋友来说,是极具诱惑力的。
她见江鱼和姬长龄你来我往，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飞到树顶上采了一捧雪,来了个偷袭。
江鱼顿时就把方才的疑惑抛到了脑后，盯着小花灵：“好呀，小紫你竟敢暗算我！”
说话之间她迅速弯腰掬起一捧雪就朝小花灵砸了过去。
姬长龄便顺势退开,含笑看着这一大一小畅快地在雪地里互砸。
“姬师兄帮我拿下花！”江鱼见他没参与，顺手将一只手抱着的梅花扔给他，以方便不影响自己打雪仗。
杜若循着动静找过来,一眼见到她大师兄抱着几枝艳丽红梅，在看前方人打雪仗。
打雪仗的人杜若不认识,令她惊恐的是，大师兄竟然在笑,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竟似流露出些许温柔的意味。
温柔？
杜若被这两个字惊得打了个寒颤。
她欲要开口,侧身对着她的人回头，精准地看向了她。
被制裁了上百年的杜若脊背一僵，知道这是让她闭嘴的意思，乖乖站住不动。
姬长龄见江鱼和小花灵玩得兴起，不想打扰她的兴致，悄然带着杜若到了远处僻静的松林之中。
“何事？”
杜若来本是有正事的，不过此时，她满脑子都是好奇。刚刚看到的那个年轻女子是谁？她和大师兄是什么关系？
她很想问，可对上姬长龄清清淡淡瞥过来的眼神，又没那个八卦的胆子。
暗恨自己不争气，杜若还是选择了说正事：“大师兄，我和三师兄，会参加这次的宗门大比。”
姬长龄颔首：“此事我已知晓。”
杜若便有些期待地看着他：“我和三师兄都想知道，大师兄这次，会和我们一起去太虚仙宗吗？”
她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谁知姬长龄竟然点头了。
杜若瞪大眼睛，兴奋道：“大师兄你刚刚点头了？我没有听错吧？你真的会去吗？不会是骗我的吧？”
姬长龄嫌她聒噪：“修行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咋咋呼呼？”
杜若当没听到他这句话。
她当年入剑君门下，因为年纪最小，又是唯一的女孩子，别说两个师兄，就连传闻教徒严厉的剑君，对她也比旁人宠爱两分。
只有这个大师兄，永远都是冷冷冰冰的严厉模样，小时候不知道骂哭她多少次。
后来大师兄剑心受损，闭关多年。出关之后，变得比过往要温和许多，话变多了，也不会轻易骂人了。
可杜若还是畏惧他。并且，她打从心底里觉得，大师兄只是看起来变好相处了，实际上，还是那个冷冷清清不好接近的大师兄。
杜若兴高采烈：“我回去告诉三师兄，他若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欣喜若狂。”
敬畏归敬畏，剑君门下，乃至整个剑峰数万弟子，有谁不崇拜她大师兄呢？
杜若得寸进尺：“大师兄，你要回剑峰住几日吗？三师兄和我，这些年都很想你。”
姬长龄这些年在灵草园修行，这件事她也是近两年才知道。
而姬长龄喜欢清静，哪怕知道他在这里，杜若和两位师兄也不敢常来打扰他。
“不了，近日大雪，灵草园雪景极好。”
杜若：？
她的大师兄，竟然是会欣赏雪景的人吗？
她有些恍惚地想，莫非这些年的修行竟真如此管用？
目光扫到姬长龄怀里的红梅，她又觉得，会在雪日有闲心折梅的人，欣赏雪景，好像并不奇怪？
思绪这么一转，她又想起了方才在雪地里跟一只花草精灵打雪仗的女子。
大概是此刻的姬长龄看起来实在很好说话，她大着胆子询问道：“大师兄，我看到刚刚你身边还有一个人，不知道是哪座山峰的师妹？”
剑修的敏锐让她察觉到，在自己提到那个人的时候，面前的大师兄身上气场肉眼可见柔和了许多。
杜若心惊，而大师兄自己好似对此无所觉。
“她不属于七峰，是灵草园的江鱼师妹，是我在灵草园的邻居。”
灵草园的江鱼师妹？
杜若身为剑修，修行有成之后，大半的时间都在外试炼，于宗门的许多事情，都不是那么清楚。
她觉得江鱼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凝神思索了许久之后，恍然大悟：“是不是那个和姬师妹有……有关系的江鱼？”
姬泠雪是剑峰近来天赋最好的新弟子，她还是有所耳闻的。
她本来想说有恩怨，想起姬长龄提起江鱼的神色，话到嘴边改了口。
姬长龄道：“江师妹和姬泠雪的事，其中有内情。宗门已经查得差不多，过段时日就会有定论。”
他话语之中多有维护之意，杜若便也不再提这事，转移话题，玩笑道：“大师兄，你这红梅长得不错，送我一枝？”
姬长龄拒绝得很干脆：“那边有梅林，你喜欢，自己去折。我手里的，是江师妹的梅花，我只是替她拿一下。”
杜若：“……”
这话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可说话的人，是她师兄，听起来就很不对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师兄，你和那个江师妹，是什么关系呀？”
姬长龄坦然答道：“我与江师妹志趣相投，是极好的朋友。”
杜若便回忆起方才看到的活泼女子，还有响彻在冰天雪地里的畅快笑声，一时之间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两人是如何能志趣相投的。
不过，剑修成日里想不明白的事情可太多了，她也不是很在意，只是心里对江鱼多了两分好奇。
可惜今日还有事，不然，她一定要去拜访一下江鱼，想仔细瞧瞧，能让她的大冰块师兄这么看重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江鱼是直到姬长龄走了一会儿才发现人不见了，她四处张望了一圈，想姬师兄可能是有事先离开了。
反正姬师兄是个成年人，还是个那么厉害的修士，也不必担心他的安全。
她刚才和小花灵一场雪仗打下来，只觉得身上发热，便把斗篷脱下来放到储物袋里，仗着如今是修士，身体抗造，直接躺平在雪地里。
小花灵有样学样，也学着她的样子，啪叽一下落在雪地上，四肢摊平，躺下来。
雪还未停，纷纷扬扬落下，有一些落在江鱼脸上，很快被她的体温融化，变成冰冰凉凉的小水滴。
“小紫。”玩累了的江鱼开始忽悠小朋友，“你们花的种子，是不是冬天的时候，被雪埋起来。等到春天到的时候，种子就会破土而出，长成一株完整的花？”
小花灵身体，这么一小会儿，身上已经不少雪花了。
她想了想江鱼的话，觉得没什么不对，乖乖点头：“好像是这样。”
江鱼就笑眯眯地说道：“既然如此，如果我们两个人在雪地里躺上一晚，雪把我们盖住。等明年春天的时候，地里会不会长出一个新的江鱼和新的小紫啊？”
小花灵从未听过如此论调，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还是努力思考江鱼的话。
可怜花草精灵生性单纯，又不似高阶灵兽生来就有传承记忆，竟然被江鱼骗得团团转。
“可是，可是。”小花灵觉得有点不对，又说不上来，只傻乎乎地说道，“新长出来的鱼鱼和小紫，还是现在这个吗？”
江鱼说道：“我也不知道，可能不是了吧，毕竟都是新的了。”
小花灵便张大嘴巴，哇地一声哭出来，急急从雪地里爬起来，飞到江鱼身边，用小小的手去拉她，一边抽抽搭搭：
“那鱼鱼快点起来，快起来！”
“不要新鱼鱼，也不要新小紫。”
江鱼连忙抬起右手挡住脸，怕自己笑出声来，“顺势”被小花灵拉起来。
她坐在雪里，一把将眼眶红通通的小花灵捞进怀里亲了一口：“为什么不要新鱼鱼啊？”
小花灵实在太乖，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从被江鱼抱住起就不哭了。
她把脸颊贴在江鱼心口，小声说道：“就是不要，有一个鱼鱼就够了。”
“哎，真乖。”江鱼难得良心有点不安，并觉得，这么单纯的小花灵，以后还是少逗她。
熟悉的冷香传入鼻尖。
江鱼诧异回头，姬长龄不知何时来的，手里还抱着那几枝梅花。
江鱼立刻心虚，不知道他来了多久，应该没看到她欺负小孩子吧？
好在姬长龄什么也没说，只朝她伸手：“雪地寒凉，哪怕是修士，师妹也莫要太贪玩。”
江鱼听了这话，不知道想起什么，抱着小花灵好一顿笑。
姬长龄扬眉，不解地看着她。
江鱼笑够了，抓住他的手起身，才乐道：“姬师兄刚才的语气，老气横秋的，好像训女儿呀。”
姬长龄一怔，见江鱼促狭的模样，忽然转身：“师妹说要煮酒，我特意带了松泉酿，看来师妹是没心思饮了。”
“哎！姬师兄，我错了。”
“你玉树临风，风姿动人，一点也不老！”

第76章
江鱼最终还是如愿尝到了松泉酿。
彼时她和姬长龄,带着丹麟和小花灵，一起围着炉子温酒，旁边白玉花瓶里插着刚摘回来的红梅,幽幽梅香与清冽酒香混在一处，还未饮便觉得人已半熏。
外面雪变大了些，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天地,风也变得很凶,不少树木都被压迫得弯下了腰。
不过什么样的风雪都侵袭不到这座漂亮的小楼。
姬长龄将温好的酒倒一杯,递给江鱼。白鹤和小花灵眼巴巴地看着她喝,渴望之情溢于言表。
奈何两个家长都只让看不让尝。
白鹤鼓起脸,一双金色眼瞳转了转,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小花灵倒是很乖，江鱼不让她喝酒,摸了个灵果给她，她就捧着果子慢慢啃。
最后,一壶酒大半都进了江鱼的肚子里。
她觉得自己有点醉了，撑着下巴，半阖眼望着姬长龄笑：“姬师兄,你真好。”
姬长龄知道她喝醉了，没说话，将两个地瓜放进火堆里——江鱼上次去信原城买的,冬天怎么可以没有烤地瓜呢。
见人不理自己，江鱼坐直了点,一本正经地同他说道：“姬师兄，我要同你道歉！”
见姬长龄没有看自己,她扬高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我要同你道歉！”
姬长龄用了个小法术将手洗净,无奈地配合她：“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江鱼正色道：“我说了不好的话,惹姬师兄不高兴了。”
“哦？”
若非她此刻双颊泛红，一双圆亮的杏眼亦是水润润的，光听语气还是挺正常的。
姬长龄嘴角不自觉带上了一丝笑意：“你怎么惹我不高兴了？”
“你好像不喜欢听我说你年纪大。”
江鱼认真说道：“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姬师兄，修行之人寿命漫长。你不过才五百岁，正是风华正茂，风姿动人，风华绝代——”
姬长龄：“……”
他叹了口气，打断她越来越奇怪的形容词：“我并不焦虑自己的年龄。”
“啊？”江鱼茫然地眨眨眼，“这样啊。”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姬长龄否认：“我并无不高兴。”
“骗人。”姬长龄发现喝醉的师妹好像额外较真，她振振有词，“你肯定不高兴了。”
姬长龄叹气，不和醉鬼计较：“你说我不高兴，那我就不高兴吧。”
江鱼满意了。
江鱼不吭声了。
然而没过多久，江鱼又说道：“姬师兄，我要同你道歉！”
姬长龄：“……怎么了？”
“我说了不好的话，惹姬师兄生气了。”
白鹤没憋住，笑出声来。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江鱼，说道：“小鱼喝醉了真好玩，她好像不记得自己前面说的话了。”
三人眼睁睁地看着江鱼把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消停一会儿以后，她又开始第三遍。
姬长龄及时打断她的话：“师妹，地瓜熟了。”
刚要道歉的鱼脑袋突然当机，方才想说什么一下子忘了，目光灼灼：“烤地瓜！”
江鱼次日是在自己床上醒过来的。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美滋滋地围炉煮酒，后面发生的事，全然不记得了。
她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试着努力回想一下，可惜实在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算了。她打了个哈欠，反正昨天也没有什么外人。而且她对自己的酒品还是有两分自信的，应该闹不出什么事。
窗外，雪映得天光额外明亮。江鱼犯懒，裹着被子，踩着地毯，懒洋洋地走到窗户前。
天地之地一片银装素裹，天空还是灰的，江鱼不太懂天气，但也能估计这场雪暂时停不了。
她推开窗，冻人的空气伴着风冷飕飕地打在她脸上。换做以前，这会儿她早该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了。可修士不惧寒暑，凡人畏惧如虎的寒风，于现在的她而言，不过略清凉，正好醒神。
早上适合发呆，江鱼就这么站在窗前看雪，反正现在也不用担心雪盲症。
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只白色的蝴蝶，在呼啸的寒风里顽强地振翅，直直往她窗户前飞过来。
江鱼忍不住伸手，那蝶就化作了点点荧光：
“师姐师姐！我拿到去仙门大比的名额了！”
是楮灵香的声音。
江鱼面上露出惊喜的笑意来，她很快回了一段话过去，表示自己也拿到了名额，可以一同过去
传讯蝶飞出去不久，一个灰色的身影穿越风雪，朝着小楼的急速飞掠而来。
是疾风。
巨大的灰鹰落在江鱼的窗外，抖了抖身上的雪，江鱼才注意到它嘴里叼了一封信。
“鱼鱼，有你的信。”疾风欢快地叫她，“是从宗门外寄过来的。”
“宗门外？”江鱼疑惑，她在外面也没什么亲人和朋友，难道是余家？
信封上空荡荡的，只写了收信人江鱼。
她好奇地拆开，仔细一看，却是愣住了。
信件字数很少，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人类，你这段时间是不是担心死我了？哼，怕你寝食难安，我来给你报个平安。现在我已经回家了，你不要惦记我了，我是绝对不会再回去找你的。]
字体龙飞凤舞，隔着信，江鱼仿佛都能看到写信之人是如何的意气风发和……傲娇？
落款处没有名字，是一个黑色的爪印。
江鱼一眼认出来，那是小黑的爪子。这个印子，和当初小黑离家出走，纸上留下的爪印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那上面的字圆滚滚乱七八糟，一看就是写字之人不熟练。而这封信上的字，显然需要多年的功夫。
“小黑？”江鱼将这信看了好几遍，乐了，“真的假的？”
她隐隐猜测过，小黑不是一般的小灵猫。颜灿跟她说过，低阶灵兽没有太高的灵智，但是小黑在很多事情上，都暴露出了与众不同。
他好像也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不凡，而江鱼心更大，也从未细查过。
“不过这字里行间的傲娇劲，倒是很小黑。”江鱼小心地将信纸放回信封里，放进了储物袋里。
这也算是今天的第一个好消息啦。
疾风还眼巴巴地在阳台上等着，江鱼换了身衣服，走到近前，摸了摸他，熟练地投喂了两棵灵草。
“这么冷的天，辛苦你了。”
疾风摇头：“我不怕冷。”
他好奇问江鱼：“不用回信吗？我可以帮你送过去。”
江鱼摇头：“不用。”
小黑没留联系的地址，想来如他所说的一样，不想她去打扰吧。
江鱼心里泛起一种“儿大不中留”的淡淡忧愁感。
不过她向来是心大又会调节自己情绪的人，从来不会钻牛角尖。
她自认小黑在灵草园的时候从未亏待过他，若一人一猫的缘分只能到此为止，她也问心无愧了。
接下来的十多天，江鱼都在准备去太虚仙宗的事。
当然，一般出行最麻烦的行李问题，修士是不用愁的，一个储物袋走天下都行。
江鱼需要安排好灵草园这边的事情，此外，她要把自己平日里最喜欢的一些物件，比如云朵沙发，比如烧烤架，火锅炉这些，都带上。
顺道再准备一些零食——也不知道太虚仙宗那边如何，万一和太清一样，弟子都不吃饭，宗门里连个食堂都没有，岂不是很难熬。
听完她的顾虑，姬长龄：“……也行。”反正储物袋够装。
江鱼平日里都是用储物袋，因为够用。华荣长老给她的储物手镯太招眼了，除非哪一日东西多到储物袋不够装，不然江鱼都想不起来用。
去太虚仙宗这种事楮灵香是没有经验的。
江鱼就问姬长龄去过没有。
得到肯定回答，江鱼感慨：“姬师兄果然是个大佬。”
她就开始问去太虚仙宗路程要多久，有没有什么需要额外记住的重点，到时候其他门派弟子住哪里，管不管饭之类的问题。
她问得多且杂，姬长龄很有耐心，一一答了：“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宗门会有专门带队的长老，师妹只需要跟着宗门行动就行。太虚远在惊澜海深处，与太清远隔半个沧澜大陆，路程约莫需要十日。至于吃食……”
姬长龄回想了许久，歉然道：“我不曾注意过。”
他那时候专注修行，眼中只有自己的剑道，至多分出一二分分心神在别派天骄身上。怎么会在衣食住行这等微末小事上费心？
对此，江鱼表示很理解。
姬长龄却同她说：“我届时，我怕是不能与师妹一起出发了。”
江鱼一愣，反应过来：“姬师兄要和同门一起去？”
姬长龄没有否认。
但事实上，他不和江鱼一起行动的原因是，若是江鱼和他一处，她想要的平静悠闲，怕是再也不能有了。
和这位长得好看又善解人意的邻居相处久了，不能一起行动，还怪不习惯的。不过江鱼很快打起精神来，询问自己能不能带上寒露和小花灵。
“她们也都没去过呢。”
姬长龄点头说可以：“灵兽峰弟子都会带自己的灵兽，师妹只需要约束好她们不闯祸就行。”
这点江鱼丝毫不担心：“我家的孩子绝对是最乖巧的！”
有灵兽和花灵陪伴，江鱼不会孤单。何况，楮灵香知道她也能一同去，早早地就找了江鱼，要和她在一处。
收拾好要带的东西，又将最后一批灵草收完，交给宁淳长老，江鱼便满怀期待地，开始等十一月初八日那天的到来。
楮灵香提前两日就来到了灵草园，同江鱼住在一起。
十一月初八日，到了。

第77章
十一月初七那天晚上,江鱼和楮灵香都很激动。两人熬了半夜，最后江鱼打着哈欠睡着了。
她感觉自己没睡多久就被楮灵香叫醒了。
楮灵香衣着整齐，精神奕奕,江鱼疑惑：“你一晚上没睡？”
楮灵香:“怎么可能睡得着！师姐你快起来，虽然长老说时间不会很早，但早点准备总是好一些。”
江鱼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起床收拾好自己,院子里,寒露和小花灵都没睡,在等她呢。
此时天还没亮,楮灵香心里焦躁不已,看着江鱼慢条斯理地用灵米和妖兽肉煮了一锅粥，问她喝不喝。
楮灵香：“……”
她诚恳道：“论心性,我确实比不上师姐。”然后拒绝了江鱼递过来的粥，理由是心里着急,实在吃不下。
江鱼道：“宗门都说了，各峰弟子在自己家中等待就行，你着急也没用呀。”
等到她和家里大小两个崽吃完早餐,天色才亮了起来。寒露乖乖进了灵兽袋，小花灵方便携带，到时候藏在她袖子里就行。
不过江鱼见楮灵香心神不宁的样子,倒是理解她的心情：同她这种当自己出去旅游的咸鱼不一样，灵香师妹,那是实打实从内门数万弟子竞争之中厮杀出来，代表太清,去和其他门派精英切磋交流的。
这种盛事,能参与,便已经是一种荣耀，哪个能等闲视之？
江鱼想着想着，目光不自觉地朝不远处看过去。
那里有一片除了她外人都看不见的院落。
她暗自想：也不知道姬师兄此刻心情如何，会不会如灵香师妹一般激动？不过这念头很快被她否定，姬师兄那种人，绝不至于如此沉不住气。
而且，姬师兄说他已经参加过宗门大比了，这一次，并非代表门派出战。
江鱼支着下巴，又想也不知道姬师兄拿到了什么样的成绩。
她在这里走神，楮灵香也没好多少，同样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约莫过了快一个时辰，忽然，两人耳边同时响起一阵古朴厚重的钟鸣之声。
“咚——”
钟声绕梁，回响不断，江鱼和楮灵香同时回神。
天色陡然暗下来，两人，忍不住抬头，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只见原本明澈碧蓝的天空中，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座巍峨华美，望不到尽头的仙宫！
与此同时，两人腰间那两枚白玉令牌犹如与仙宫呼应一般，闪烁起明亮的光泽来。
苍老的声音在二人耳边响起：“所有前往太虚仙宗的弟子，你们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准备。一炷香之后，随我启程。”
楮灵香悄悄说道：“这个声音我认得，是剑峰的苍长老，之前上课的时候见过。”
江鱼点点头，低头发现腰间白玉令牌上出现了一行一行金色的小字。那字迹绕着令牌流转，有如活物。
她伸手去触碰，那字迹便一行一行飞去，呈现在两人眼前。
是关于此行的提醒。
江鱼看了眼：“师妹，咱们只需要往令牌上注入灵力，便可去往天上的白玉仙宫。”
白玉仙宫，正是天上那座仙宫的名字。
两人对视一眼，拉着手，同时往令牌之中注入灵力。
下一刻，江鱼只觉一股巨大吸力，犹如黑洞一般将自己卷了进去。
这感觉不是一瞬间，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处陌生的巨大广场之上。
那座华美无比的宫殿，此刻已经在江鱼的眼前。她视线往四周一扫，便见广场广阔无边，云雾缭绕。
显然，两人已经身在那座天上仙宫。
江鱼只看一眼，便知道这仙宫为何叫做白玉仙宫，因为整座宫殿，台阶，连同她们脚下踩着的巨大广场，俱是用光泽莹润的白玉建造而成。
除此之外，雕梁画栋，奇花异卉，数不胜数，堪称美轮美奂。
她听到楮灵香发出惊叹声：“我从未见过如此华美壮丽的仙宫。”
有这样感慨的何止楮灵香一人呢？江鱼耳边到处都是兴奋的讨论声，当然，这些大多都是第一次上这座白玉仙宫的弟子发出来的。
“第一次参加仙门大比的师弟师妹们，请将灵力注入你们腰间白玉令的‘令’字之上，自行选择居住院落。每二人一处院落，有同行之人可以选择同一院落，没有选的话，届时白玉令会自动分配。”
江鱼和楮灵香闻言，连忙照做，眼前果真浮现一行一行金色的文字，仔细看，是一个一个的数字。此时有不少数字已经暗淡下去，显然院落已经被人选走。
江鱼和楮灵香便选了一个一百零三号。
选择之后，玉牌之上便显示出了一份地图，告知她们如何前往自己的住处。
江鱼心道这手段，比起她那个时代的智能网络，也不差什么了。
她没急着走，打量方才说话之人，是一个穿着器峰弟子服的女弟子。其眉眼秀丽沉稳，身边环绕着几个同门，想来也是宗门风云人物。
楮灵香见她看过去，告诉她：“这位是器峰婳薇师姐，元婴巅峰修为，上一届仙门大比乾坤榜前二十。”
仙门大比，是各大仙门展示底蕴和实力的时候。
弟子比试分两轮，一轮为星云汇，为各大仙门百岁以下的新弟子比试；一轮为乾坤聚，是各大宗门五百岁以下的精英弟子比试。
楮灵香的年纪，刚好卡着一个百岁。
至于婳薇，应当是参加五百岁以下的精英弟子比试了。
江鱼心道不愧是修仙界，百岁以下的居然都只能算新人。
两人先去了一趟自己的院落，院子极大，有两间宽敞的主屋，每间主屋又额外配有两间小一点的屋子。屋内诗书笔墨纸砚都有，还为每个弟子配备了半个月的辟谷丹。
江鱼：……果然。
还好她提前做了准备。
她忍不住想起了姬师兄，他来的话，丹麟应该也会跟着吧。丹麟跟着自己这大半年来嘴都养刁了，也不知道吃辟谷丹，还能不能习惯？
此时，被她念叨着的丹麟，确实早已经来到了白玉仙宫。
姬长龄并非参加比试的弟子，而是以护送宗门弟子的身份来的，他自然是不和其他人住一个院落。
白鹤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晃荡着小腿，已经开始想鱼鱼了：“也不知道小鱼现在到了没。”
姬长龄刚摆上棋盘，闻言手指一顿，淡淡道：“师妹在大事上不是拖延的性子，她应当早来了。”
白鹤闻言目光一亮，兴致勃勃地跳下凳子：“那我们去找她好不好？”

第78章
姬长龄道：“你若是想她,便去找她，我就不去了。”
白鹤疑惑地看了他两眼，道：“好吧,那我自己去。”
偌大一个白玉仙宫，想找一个人并不容易。不过白鹤自有她寻人的法子，不多见,她就知道了江鱼住在哪里。
此时,江鱼和楮灵香的院门,也被人敲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楮灵香起身打开院门,见门外站着一男一女二人,身上穿着绣有灵兽峰标志的服装。
“我们是隔壁一百零二号院的弟子，在下灵兽峰于药,这是我弟弟于扇。”
能参加仙门大比的弟子，无一不是门内天赋颇高的精英。且大家都是同门,此去目标一致，大部分人都不会错过这样结实朋友的机会。
楮灵香果然让他们二人进来，并自我介绍：“我叫楮灵香,剑峰弟子。这是我师姐，她……”
她话语顿了一下，一时不知如何介绍江鱼。
她是知道江鱼的真实本事的,可外人并不知道。
江鱼是靠“鱼长老”的身份拿的白玉令，这个不能说。若介绍她是灵草园的江鱼,旁人定然会怀疑她白玉牌的来源。
江鱼神色自若：“我是药峰的鱼江。”
她是药峰的“鱼长老”，自称药峰弟子完全没有问题嘛。
于家兄妹决计想不到,有人竟然会在白玉仙宫上给自己套马甲,全无防备地信了。
于药虽有些惊讶她们二人并非同峰弟子,不过这种情况也不算罕见，并没有询问。
姐弟两个和江鱼师姐妹聊了会儿天，互相交换了自己知道的信息——但没什么用处，都是第一次参加仙门大比的新人，知道的情报有限。
不多久，于药于扇二人身上令牌微微发亮，于药面色一喜，立刻起身告辞。
等到两人走了以后，楮灵香才说道：“应该是灵兽峰的人联系他们了。”
话刚说完，她腰间的令牌也亮起了光芒。
楮灵香一愣，道：“剑峰也有师兄联系我了。”
她看向江鱼：“师姐，我……”
“你去吧。”江鱼知道，这是各峰的惯例，各峰参加过仙门大比的弟子们，会召集同门的师弟师妹们，同他们讲解一些仙门大比的规则和旁人不知道的细节。
这倒不是说太清七峰关系不好搞分裂的意思，只是各峰毕竟修行方式不同，都是年轻弟子，总有几分好胜之心。
要类比的话，大概类似于同一个学校的七个精英班级。对外的时候自然的同心协力，但是对内，谁都想拿那个全校第一。
楮灵香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对江鱼说道；“那师姐，我先过去了，估计很快就能回来。”
“去吧去吧。”江鱼很爽快，“我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了不成？”
谁知楮灵香刚出门，江鱼腰间的白玉令，竟然也亮起了光。
她惊讶地扬眉，发现是来自药峰的传讯。江鱼不过是随口一诌，没想到这白玉令，居然真是药峰的名额。
她心下好奇，便顺着令牌讯息的指引，来到了十三号院。
十三号院内，此时已经来了不少人。
见江鱼过来，不少人面上都带着友善的微笑，热情一些的女弟子，已经开始拉着她询问是药峰哪一座山峰的，师承哪位长老，以前都不曾见过。
江鱼面上露出微笑，脑子开始急速运转，思忖要找个什么样完美无缺的身份。
却听到一句：“她是我门下的弟子。”
江鱼：“……”
这句话，确实是很能解决她此刻的难题，但前提是，这句话是从一人嘴里说出来了。
可刚刚那句话，却是从一男一女，两个人嘴里，同时说出来的。
问话的女弟子也愣住了，她疑惑地看着走过来的年轻男女。红袍红发的男子是小玉峰的栖山长老，青衣美貌女子是小丹峰的姮静长老。
小玉峰和小丹峰，都是药峰下属从峰。
那女弟子自然是认得两位长老，她面色纠结地，迟疑地问道：“这位鱼师姐，是二位长老的同门弟子吗？”
姮静栖山二人隐晦地互相剜了对方一眼。
姮静冷静道：“我们意思是，我们都想收她为徒，但她还没有考虑好去哪一峰。”
栖山：“确实如此。”
方才询问的女弟子，便敬佩地看向了江鱼。小玉峰一脉和小丹峰一脉，在药峰都是赫赫有名。
能被两峰长老同时看中，甚至开口抢人，这位鱼师姐，定然是一位极难得的天才罢？
江鱼对上小姑娘闪闪发光的崇敬光芒，只能努力按下心虚，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有两位长老开口，自然不可能再有人询问江鱼师承的问题，所以江鱼此行最尴尬的身份问题，就这么混过去了。
而且因为方才之事，不少药峰弟子对江鱼态度都很热情。
江鱼顺便听到了许多八卦，比如：
白玉仙宫是器峰一位太上长老炼制的仙品灵器。据说那位长老炼制的时候考虑最多的并非其攻击或是防御之能，而是够不够大气华美。因为白玉仙宫是专门为了仙门大比炼制出来的，在各大仙门面前挣面子的。
比如这次参加仙门大比的药峰弟子，大多数人都带了数千瓶丹药。有自己炼制的，也有帮同门捎带的。大家都抱着一种“如果不能帮宗门争光，至少得帮自己钱袋鼓起来”的想法，非常朴实。
……
江鱼觉得此行十分不亏，津津有味地听着，若不是场合不对，甚至很想从储物袋里掏把瓜子出来一边听一边磕。
然后话题就莫名其妙转到了鱼长老身上。
“我听一位主峰的师兄说，他有一次见峰主和一位白发苍苍的婆婆同行，而且峰主态度十分恭敬。我怀疑，那位就是鱼长老！”
“白发苍苍的女子，峰主都很恭敬，莫非是哪位避世的太上长老？”
“极有可能。那等效用逆天的灵草，岂是寻常人能种出来的？”
“唉，可是修士维持不住外形衰老，怕是……寿元不久了。”
“唉，天妒英才。鱼长老……”
院子里此起彼伏响起了一阵叹气之声。
忽然就寿元不久的江鱼：“……”
她努力保持微笑，真诚发问：“有没有可能，那位白发苍苍的婆婆，并不是鱼长老呢？”
奈何大家都在长吁短叹，无人理她。
好在一对风姿不俗的男女弟子及时出现，江鱼敏锐察觉到，方才还轻松随意的药峰弟子，一个个都变得端庄严肃起来。
她有样学样，竖起耳朵听。
原来，这二人是这一代药峰峰主的亲传弟子，也是这一代药峰的领军人物。不论是修为，还是威望，都是当仁不让的双子星。
二人并未寒暄，直接开始和药峰弟子讲述仙门大比的各种注意事项。
末了之后，两人言道：
“凡有能进星云榜和乾坤榜前百的弟子，除去宗门给出的奖赏，药峰会另有丰厚奖励。”
男子鼓励道：“师弟师妹们，请务必全力以赴！”
江鱼察觉到，二人离开以后，院子里的气氛变得热烈许多。看着周围年轻的弟子们一个个双目发亮跃跃欲试的模样，江鱼默默往后挪了一点。
年轻真好。
“小鱼小鱼！”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江鱼循声张望，在小院外墙的一棵大树上，看到了丹麟。
此时药峰的“聚会”已经算作结束，一些弟子已经离开，也有不少人留在这里继续和同门交流。
江鱼便走了出去，惊喜地看着白鹤：“丹麟，你怎么找到我的？”
白鹤得意地晃腿：“我自有我的办法，我比小鱼想象中的，要厉害很多哦。”
江鱼往身后张望了一下：“姬师兄没来吗？”
小姑娘从树上跳起来，哼了一声：“只有我来，你很失望吗？”
江鱼笑道；“这是什么话？只是你们总是一同出现，我顺口问上一声罢了。”
小姑娘就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走到她身边：“小鱼，你在这白玉仙宫还习惯吗？”
“习惯啊。”江鱼说道，“若非仰头看到的景色不一样，根本察觉不到我现在其实是住在天上。”
她真心道：“这座仙宫，真了不起。”
白鹤告诉她：“行程还有好多天呢。未来几日，你可以到处逛逛，这座白玉仙宫比你想象中可大多了，若不是修士脚程快，十日你都不一定看得完。”
江鱼吓了一跳：“这么大？”
肉眼看，虽然白玉仙宫大气磅礴，但江鱼也只以为是一座庞大的宫殿群罢了。再大的宫殿，两日也能走个遍，听白鹤之言，怕是其中还另有玄机。
“那是自然。”白鹤傲然道，“这可是我们太清仙宗每次仙门大比的第一仗！若没点东西，岂不是要被其他宗门看扁了？”
江鱼好奇：“丹麟，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丹麟点头：“对啊，我来过好多次了。”
江鱼眨眨眼睛，望着她，小姑娘笑眯眯地回望。
她超大声地告诉江鱼：“我和你说过的吧，我很厉害的。而我的主人更厉害！”
见江鱼若有所思，白鹤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她发问。
她忍不住道：“小鱼，你难道不好奇吗？”
江鱼老老实实地点头：“好奇啊。”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呢？”
江鱼背着手，悠闲地往前走：“我只是觉得，这世界上，并非所有的事情都需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你和姬师兄，在我心里多一点神秘的感觉，难道不好吗？”
白鹤跟着她慢吞吞地走，思考了一会儿，忽然说道：“我觉得不对。”
“什么不对？”
白鹤道：“你心底，是否在担心呢？小鱼？”
江鱼脚步一顿，低头，白鹤金色的眼瞳定定望着她：
“你是否担忧，得知我们的真实身份以后，我们之间的关系，会打破你现在习惯的平静？”

第79章
江鱼一怔。
她没有立刻否认白鹤的话,她在思考，因为她过去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随心所欲在灵草园过自己最喜欢的生活，不论是宗门,岁闻长老等人，还是姬师兄，他们都很迁就她,没有提过任何叫她为难的事。
她也就乐得不用费心想别的,将一切现状都维持在自己的舒适区内。
白鹤的话点醒了她。
江鱼倒不是逃避人格,只是过去没人提,她也没去想。
见她面色沉静,若有所思的模样,白鹤没有出言打扰，静静等她自己想明白。
“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江鱼缓缓说道。
“我方才仔细回顾自己的心态,不去探究你们的真实身份，一是我自身惫懒,二来怕招来多余的麻烦，余下的，大概就是你说的,潜意识里担心彼此交底之后，我们如今相处的平静会被破坏掉。”
丹麟是只极会抓重点的小白鹤：“所以，小鱼很在乎我和主人对不对？”
江鱼：“什么？”
丹麟一脸笃定：“你如果不是很在意我们,不想我们的情分受到影响，又怎么会怕这怕那呢？”
江鱼承认得十分坦然：“你说得不错。”
“你和姬师兄,都是我很在意的友人。我很珍惜我们之间的情分。因为珍惜，所以惶恐。”
她落落大方,方才还精准分析江鱼心理的白鹤反倒有些不自在了。
她哼哼唧唧：“你怎么都不矜持一下的？”
江鱼大笑：“这有什么好矜持的？人长了一张嘴,不就是用来表达内心情感的吗？”
一人一鹤往江鱼居住的一百零三号院落走。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楮灵香还没回来。
江鱼把云朵沙发拿出来，搂着丹麟躺上去，又把小花灵放出来，摆上一些点心果子，坐在一起聊天。
她想起方才丹麟和自己说的话，忍不住感慨：“你这么小一个人，怎么心思这么敏锐？”
白鹤再次强调：“我只是看起来小，实际上比你可大多了。”
“可是灵兽的心智和外形是同步生长的呀，丹麟就是个小孩子。”
凡人寿数不过百，十几岁便生长完成，心智亦随之成熟。
灵兽则不然，高阶灵兽寿命动辄数百年甚至更长。同样的，它们的幼年期和生长期也被拉长许多，心智亦随身体变化。
比如一个二百岁的灵兽幼崽，其心理年龄，大概也就是人类幼崽的程度。
白鹤懒洋洋地靠着江鱼：“谁告诉我是灵兽？”
江鱼：？
她茫然地打量着身边的小姑娘，忽然伸手捏了捏对方白嫩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子。
丹麟鼓起脸：“你掐我干嘛？”
江鱼问她：“痛不痛？”
丹麟瞪她一眼：“你说呢？”
江鱼一脸正经：“既然知道痛，怎么大白天的，就说起梦话来了？”
白鹤：“……”
她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说话。
院子外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鱼师姐，楮师姐，你们在吗？”
江鱼把院子的禁制放开，外头进来的，正是住在隔壁的于家姐弟两个。看样子，他们的正事已经结束了。
姐弟俩一进门就看到了那朵特别大，一看就很舒服的“云朵”，怔了怔，又很快把目光移向了坐在沙发上的白鹤和小花灵。
于药好奇道：“鱼师姐，她们是？”
小花灵她倒是能认出来，不过另外一个，像是灵兽，却又带着点旁的感觉。
江鱼说道：“这是丹麟，是我朋友家的小孩。”
“楮师姐不在吗？”
江鱼说她还未回来，问两人有何事。
于药笑道：“是这样的，我观这白玉仙宫十分不俗，准备和于扇到处看看。想问问两位师姐，要不要同我们一道？”
江鱼说道：“我也正有此意。不过灵香还未回来……”
于药说道：“我二人也不急，等一等楮师姐也无妨。”
他们两人态度十分有礼，江鱼便招呼二人坐下，又为二人准备了茶水，另摆上了两盘自制的点心。
她在灵草园习惯了如此，顺手也如此办了，倒是于家姐弟两个，被这样客气又接地气的阵仗给弄懵了一下。
见她们二人反应，江鱼回过神来，歉意道：“我在自己家里习惯了如此，你们要是不习惯，放在这里就好。”
于药二人倒是新奇大过不适应。
于药端起手边的茶，见清亮的茶水之中，几朵淡黄色重瓣小花起起伏伏，沁人心脾的芬芳便流入鼻尖。
她好奇地尝了一口，舌尖滋味清淡，茶水入喉之后，倒有一股绵延不绝的清香余韵。
自从步入修行一途，她已经辟谷多年，偶尔饮茶，也只吃一些珍稀的灵茶。这样毫无灵气的寻常茶水，竟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难以下口。
“这是什么茶？很香。”
江鱼说道：“就是寻常的花，我觉得味道好，采了些晒干自己做的花茶。”
于药喝完一盏茶，又去看桌上的点心。
盛点心的盘子还是钟子兴上次帮忙炼制的，白瓷青叶，十分清雅。一盘是碧玉色的糕点，另一盘是红艳艳晶莹剔透的果脯。
于药都尝了一个，发现清甜味美，且比起外面凡人吃食，几乎不含杂质。
她心里浮起一个猜测：“这些，不会都是鱼师姐自己做的吧？”
江鱼点头：“我闲着无事，就喜欢琢磨这些。”
于扇已经连吃了凉快果脯，闻言很吃惊：“鱼师姐竟然有闲着无事的时候？你们药峰，居然如此清闲的吗？”
江鱼：“……”可不敢让药峰背上这口锅。
她立刻表示：“并非如此，是我自己比较没有上进心罢了。”
于家姐弟：“……”
他们望着江鱼坦然甚至理直气壮的表情，第一次见人这么直接说自己没上进心的，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
还好楮灵香及时回来，化解了此刻院子里（于家姐弟单方面）的淡淡尴尬。
她进来见到两人，诧异：“两位怎么过来了？”
于药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将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遍。
听完来意，楮灵香笑了起来：“恰好，我也正有此意。”
她看向江鱼：“师姐向来爱热闹，想必已经应下来了吧？”
江鱼冲她比了个大拇指的手势：“灵香懂我。”
院子里都有白玉仙宫的禁制，不用担心什么，几人立刻便能出门。
江鱼带着白鹤小姑娘，顺便又把小花灵揣手里。
四人一道走出居住院子以后才发现，成群结队逛白玉仙宫的弟子可真不少。
甚至还见到有个在那吆喝：“白玉仙宫最佳赏景大全，只要十灵珠，各位师弟师妹们切莫错过，拥有一份，便可少走许多弯路！”
只见他刚喊完，边上又有一人道：“你们器峰的就是心黑，这么个东西竟然敢喊十灵珠！”
这人见不少人看向自己，立刻扬高了声音：“最新最全的白玉仙宫游玩大全，我只收八灵珠，童叟无欺！”
“呸，咱们白玉仙宫里，哪来的童叟！”
江鱼：“……”倒是十分的接地气。
心动的还真不少，毕竟新弟子们至少也是二人结队，八灵珠并非多高的价格，分摊一下更少。能换来方便，大家都很乐意。
于药也想买一份，丹麟出声道：“不用买，他们那些号称最全的地点信息，肯定没我知道的全。”
于药惊讶地望着这个小姑娘：“丹麟，你……”
丹麟傲然道：“论对白玉仙宫的了解，此时这仙宫中所有人，就没几个比我更多。”
她牵着江鱼的衣袖：“算你们沾了小鱼的光，跟我走吧！”
她这话虽然说得不客气，可她人白白嫩嫩小小的一团，这样说话谁也不会觉得无礼，反倒让人觉得傲娇可爱。
几人此时站在广场之上，见许多人往四周边缘前行，想看看这仙宫尽头的景色。
白鹤拦住了也想去看看的几人，道：“白玉仙宫是没有尽头的。”
见几人望向她，白鹤道：“仙宫之中设了许多阵法，你们看到的边界，不过是幻阵罢了。”
她看向那些弟子：“按他们那样，走上十日，也走不到尽头的。”
“当然。”她说道，“太清仙宗的弟子不会那么蠢，最多走上几个时辰，就能明白过来了。”
此时，仙宫之中，一座不起眼的大殿之中。
姿态随意躺在软塌上饮酒的中年男人眉头一皱，衣袖一拂，眼前就出现了一副场景，场景之中，正是江鱼和丹麟一行人。
见到白鹤的身影，中年男人嘴角一撇：“我道是哪个不懂规矩的在泄露我白玉仙宫的秘密，原来是这个小魔星。”
他听了几句，见白鹤虽然不完全守规矩，但还算有分寸，并未透露一些真正不能说的，便打算当没看到。
“这小魔星怎么没跟她家主人在一起？”他饶有兴趣地看向与丹麟同行的几人，很快便注意到了丹麟同江鱼不同寻常的亲近。
这令他颇为惊奇：“丹麟这混世魔王，竟也有在人前这么乖的时候？这女娃娃是谁？”
他起了兴趣，本来打算挥掉水镜的手停住，又听了几耳朵墙角。
听丹麟喊那女弟子“江鱼”，中年男人凝神思索了片刻，想起了前不久，宗门提到过的，那个在灵草园的女弟子。
“原来是她……”
他点点头，到底不至于真有什么窥探人家的癖好，挥袖散去了水镜。
江鱼停下了脚步。
丹麟疑惑看她：“怎么了？”
江鱼摇摇头，目光朝四周望了望：“我总觉得方才好像有人在看我们，可能是错觉吧。”

第80章
江鱼身边的于药姐弟两个,心中对丹麟的身份十分好奇。
他们隐约知晓丹麟不是人族，大概是一只灵兽。可看她对白玉仙宫如逛自己家的样子，什么样身份的灵兽,才会对白玉仙宫如此熟悉呢？
楮灵香其实也好奇，不过她比别人多知道一些，知道丹麟本体是一只白鹤,就是灵草园那位姬师兄养的。
至于白鹤有什么其他不俗的身份……楮灵香只要知晓她和江鱼关系很好就可以了。
无论如何,只要师姐好好的,其他事都没那么重要。
当然大家都是成熟的修士,不会真的贸然开口打听别人的秘密,故而于家兄妹都将好奇按在了心里。
丹麟没有带他们跟着往人多的地方走,领着几人拐了几个弯，到了一处敞开的大门前。
“只要是打开了门的地方,都是允许进去的。”丹麟告诉他们。
几人跟着她踏入其中，见一条白玉阶梯长达数米,两侧种满奇花异草，阶梯尽头是另一扇垂花门。
一脚踏入门内，眼前豁然开朗。
江鱼仿佛一朝回到了信原城。
脚下的白玉大道变成了宽敞的青石路,路面整洁宽敞，左右是排列整齐的商户和小贩。
左右人来人往，耳边是如此真实的人间烟火气。不远处有人在街头卖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许多看客，时不时传来叫好声。
这实在出乎人意料,江鱼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其他人也没好多少，都在呆呆地看着。
“哎呀！”楮灵香眼明手快,扶住快要摔倒的男童。
方才,这男童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从人堆里跑出来，撞到了她身上。
楮灵香自然没事，那男童却整个往后倒去。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男童的父亲连忙走过来，把人抱起来，“小儿不懂事，冲撞了姑娘，还请原谅。”
楮灵香示意自己没事。
有挑着担的小贩见几人衣着不俗，热情地上前招呼：“几位客人，可需要饮子？”
将人打发走，楮灵香才疑惑地问道：“难道，我们刚刚经过的那扇门，其实是一座传送阵吗？”
他们现在，像是被传送到了人间某座繁华的城池里。
江鱼看向丹麟。
丹麟神神秘秘地说道：“你们来了这么久，就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不对劲？
几人互相对视，再次观察这座城池。
于扇率先摇头，急道；“什么不对劲？我看对劲得很啊。小姑奶奶，求你，你就别卖关子了。传送阵的另一个入口在哪里呀？我们还赶得回去吗？”
白鹤却摇头：“什么都要我说，那就太无趣了。你们自己找吧。”
于家姐弟：“……”
他们都不是脾气大的人，况且对着这么一张包子脸，想生气也生不起来。
二人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江鱼，他们已经看出来了，这些人里面，丹麟就只听江鱼的话。
江鱼看一眼白鹤的神情就知道这件事没戏。
白鹤从不是无的放矢之人，既然她那样说了，说明这座城真的有什么玄机。
她微微一笑：“丹麟既然带我们来这么好玩的地方，我们就当到人间放松放松，找一找吧。”
于家姐弟无奈对视一眼，没说什么，认了。
几人在这城池里慢慢看了起来。
出乎意料，旁边的一些小摊上，卖的一些手工小物件，和首饰，居然都很漂亮。
于药看上了一柄玉梳，拿起来问价。
那老板是个面色俏皮的年轻姑娘，笑眯眯地说道：“我这摊子上的东西不卖。客人若是能回答对我的一个问题，这梳子便送与你。”
于药一愣，起了点好奇心：“你问。”
“客人看看我，觉得我多大了？”
于药一呆：“这就是你的问题？”
姑娘笑道：“对呀。”
于扇为难道：“这一点线索都没有，岂不是全靠蒙？”
“但您也没有付出什么呀？答错了变离开，答对了梳子白送给二位。”
于扇一呆，想想好像也对。
江鱼细看那姑娘，见其面容青春俏丽，双目神采粲然，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活力。
应该是个二八年华的姑娘。她想。
可她看着姑娘嘴角的微笑，总感觉似乎哪里有些违和。
于家姐弟两个正在讨论这姑娘多大，江鱼则是盯着人家看。
年轻姑娘目光一转，移向她：“客人为何一直看着我？您有喜欢的东西吗？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可以得到哦。”
江鱼本没什么想要的，不过忽然改变了主意，指着一枚平安扣：“我想要这个。”
年轻姑娘笑眯眯道:“没问题。客人，请听问题，我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江鱼：“……”
丹麟悄悄扯了扯江鱼的袖子。
她刚要说什么，那摊主就含笑望了过来：“小姑娘，你也有想要的东西吗？”
丹麟：……
她悻悻地松手：“没有！”
于家姐弟已经商量出来了，于药道：“我们猜你十七。”
年轻的摊主露出一个笑容：“不对。”
她看向江鱼，江鱼看着她身上藕荷色的衣裙，随口道：“藕荷色吧。”
“不对。”
江鱼猛然睁大了眼睛。
她发现哪里不对了。
她紧紧盯着摊主看，摊主察觉到，微笑看向她：“客人为何一直看我？”
江鱼脑海中迅速回忆方才的情景，自己的第一次看过去，摊主也说了同样的话。
她将脑海中的片段将眼前人对比，骇然发现，两次问话，她的神态，语气起伏，甚至连嘴角挑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正常人，真的能做到如此吗？
她扭头再去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这些人神态放松，来去自在。
可这么热闹的一座城池，这么长一段路望过去，竟然没有一个卖热食的地方。
她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先前一直觉得隐隐的不对劲是什么了：分明是热热闹闹的一座城，却感受不到凡人身上那股热烈的，为生计奔波奋斗的活力。
“摊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她看向年轻的摊主。
年轻姑娘笑道：“当然可以。”
江鱼微微一笑：“你是谁炼制出来的呢？”
年轻姑娘微笑地望着她，于药等人神色惊诧地看过来。
于药小声道：“鱼师姐，这是否……”有些无礼。
却见那年轻姑娘敛目垂手，静立不动了。
她的动作就像一个按钮，热热闹闹的城池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不论是游玩的年轻男女，带子女的父母，背着行囊的游子，靠在墙根上休息的老农……全都安静了下来。
“这是……”于扇咽了咽口水，老实说，一瞬间变空城的感觉，加上这诡异的场景，实在是有些渗人。
白鹤欢快地声音打破了凝滞的气氛：“哇，不愧是小鱼！你真是太聪明了，你是怎么看出来他们都是傀儡的？”
江鱼谦虚：“巧合巧合。”
白鹤已经仰起头，对着天空大声喊道：“小鱼发现了傀儡城的秘密！按照规矩，你准备的奖励该给她了！”
江鱼：？
她很意外：“奖励？什么奖励？”
“奖励”二字不管在什么地方，总是吸引人的。
原本正在好奇打量那些栩栩如生傀儡的楮灵香三人，此刻也凑到了面前，齐声道：“什么奖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道灵光从天际落下，化作一个冷艳女子。
她看向江鱼：“我的傀儡，我自认细节做到了完美，与真人别无二致，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吗？”
江鱼看了对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您在凡人生活的地方住过吗？”
女子摇头：“不曾。”
江鱼就笑了笑：“那就对了。我其实刚进来不久，就觉得有些不对，但过了好久才明白不对劲的是什么？”
冷艳女子急道：“是什么？”
她向来自负，这座城池是她最满意的作品，她自认已经做到了完美的程度。没想到，竟然会被一个这么年轻的弟子看出端倪。
“我制作的傀儡，还不够逼真吗？”
江鱼说道：“并非如此，这傀儡，不论外貌，细节，气息，都和常人毫无差别。但是……”
“但是什么？”
看出女子很急，江鱼也没有卖关子：“我问您有没有在凡人城池待过，您说没有，我便懂了。您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所有人。”
她指着行人的地方：“他们虽然衣饰打扮不同，神色各异，可他们有一个共同点，所有人身上，都透着一股闲适和从容，即便是背着药材来城里叫卖的老农。”
冷眼女子眉心微蹙：“这有什么问题吗？”
“自然有。”江鱼轻叹一声，“这世上芸芸众生，为前途，为亲人，为生计，总会有烦恼压力在身。除了幻想中的仙乡之民，谁能这样无忧无虑呢？”
这座城池，这一城的“百姓”，确实制作得非常完美。
可不完美的地方，恰恰就是这份太完美。

第81章
冷艳女子在原地沉思了许多,目光发亮地盯着江鱼：“我明白了。”
丹麟在旁边催促道：“奖励奖励！可不要忘了。”
女子白了丹麟一眼，没好气道：“我自然不会忘，我还不至于如此小气。”
她手中灵光一闪,浮现一物，递给江鱼：“拿着此物，你可去器峰寻我替你炼制一件灵器。”
那是一枚漆黑如墨的玄铁令牌,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和纹路。
江鱼接过来,好奇道：“不知前辈名讳？”
女子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衣袖一挥,不耐：“好了,既然奖励拿了,你们就赶紧走吧。”
一阵风平地而起,将几人刮了出去。
等几人站定，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大门之外——他们已经从那座奇异的傀儡城,回到了白玉仙宫。
恰好有一女二男三名弟子结伴而来，见到他们,很是惊喜：“鱼师妹，好巧啊。”
江鱼见他们，却是不认得,询问道：“几位……”
“之前没和鱼师妹搭话，你不认得我们。”那女子道，“我等是小丹峰弟子。”
女子叫徐梦,两名男弟子，青衣文气的叫谢原,娃娃脸叫周集。
之前姮静长老言明想要收江鱼到小丹峰门下，是以三人对江鱼的态度十分亲密。
徐梦望着几人身后敞开的大门,好奇：“不知这里是哪里？鱼师妹要进去观赏吗？”
江鱼摇头：“我们刚从里面出来。徐师姐可以直接进去……”
砰！
她还还没说完,这扇敞开的大门便用力关上,丝毫没给江鱼留一点面子。
徐梦三人：“？”
一道冷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寻仙城的玄机已破，从今日起此门不开。”
对上三人惊疑的眼神，江鱼至少解释：“这里面是一座城池，十分神秘。我们刚刚进去，我运气好，恰巧就通过了主人设下的难题。”
“我明白了！”谢原长得斯文，开口全然不是这么回事，“就同秘境试炼一样，所以，鱼师妹通过了试炼。”
他拊掌：“不愧是我们小丹峰的师妹，就是这么厉害！”
江鱼纠正：“谢师兄，我并不是小丹峰的弟子。”
借个药峰的名头还行，分得太细怕真有人当真。江鱼绝对是一片冰心向着灵草园的。
谢原十分乐观：“我相信师妹看完其他地方以后，会被我们小丹峰的魅力征服的。”
他扭头，看周集：“周师弟，你说对不对？”
周集严肃点头：“不错。”
江鱼岔开话题，同他们介绍楮灵香等人。
众人一一见礼，徐梦提议道：“我们的目的和鱼师妹一样，不如同行？”
四个队友和七个队友也没什么区别，江鱼同意了。
众人离开这条路，便见到一座精美的玉桥，桥下盛开着芙蕖，金色锦鲤在莲叶之间悠闲游动。
几人在桥这边的时候，望向对面，只能望到白茫茫的云雾，对岸什么也看不清晰。
待到走上桥，方能影影绰绰看到些东西。
谢原修为最高，走在最前面，疑惑道：“地上看起来……怎么这么像灵田呢？”
毕竟是药峰弟子，专业对口，徐梦和周集走过去，看了看，吃惊道：“还真是灵草。”
这云雾笼罩的地方，道路两侧，竟然是大片种满了灵草的灵田。
像是听到了他们的话，白雾倏忽散去，眼前的景象逐渐显露出来。
“还真是灵田！”楮灵香说道，“莫非，这里是白玉仙宫的灵草园？”
“灵草园？”谢原疑惑，“那是什么地方？种灵草的吗？”
他言辞诚恳并非作伪，显然是真不知道灵草园。
不过许多内门弟子入门多年，沉迷修炼，对灵草园这种毫无存在感的外门放养去处没有印象，倒也不奇怪。
江鱼说道：“就是外门一个种低阶灵草的地方。”
“原来如此。”谢原对灵草园不感兴趣，并趁机给小丹峰打广告，“鱼师妹，我们小丹峰也有专门的灵田，灵气充足，土质一绝，是药峰弟子不二的好归宿！”
他说着，忽然想起一个人：“对了，鱼师妹，大名鼎鼎的鱼长老，你应该听说过吧？”
江鱼瞬间警惕起来：“略有耳闻。”
谢原便矜持地说道：“师妹，我对你一见如故，才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
江鱼：“愿闻其详。”
谢原神秘地压低声音：“那位鱼长老，十有八九，就是我们小丹峰的长老。”
“……”
“谢师兄，何以见得？”
谢原自信道：“论种灵草，全宗门以药峰为最。而药峰之中，对灵草研究最透彻的，就是我们小丹峰。”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江鱼：“你说，不是小丹峰的长老，还能有谁？”
江鱼心说，恕我直言，你这个推论和结果，实属是没有半灵珠的关系。
见她沉默，谢原还以为自己说动了她，心中得意，又发现了一处华点：“鱼师妹，你和鱼长老都姓鱼诶！”
江鱼此时是半点也不担心暴露了，敷衍道：“是吗？那真是太巧了。”
“你们几个！站那儿聊半天了，没看到我一个老人家在这里累得半死吗？”忽然一个苍老浑厚的嗓音从前方传出来。
几人忙看过去，就见一个穿着粗布衣的赤脚老人站在前方。他是何时来的，竟没有人发现。
谢原精神一震：“根据我多年看话本的经验，这老前辈一定是我们太清仙宗的高人！此行，定有机缘！”
他乐颠颠地走过去，问：“前辈好，需要我们帮忙吗？”
老人扫了他两眼，意味深长：“你要给我帮忙？”
谢原点头。
“那行。”老人一指左边的灵田，“许久没打理了，你给我把灵田里的草拔了。”
“对了，我这些灵草金贵，你不要图省事用灵力，用手拔。”
谢原：“……”
用手拔，他都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了。
但是，为了机缘，他无所畏惧；“我没有问题！”
老人又看向其他人：“你们呢？也要帮忙吗？”
徐梦和周集忙道：“我们自然要帮谢师兄。”
“那你们也去。”
于家姐弟则是看向了江鱼。
老人也看向了她。
江鱼是来旅游的，干活是不可能干活的，给机缘也不行，反正她又不要飞升。
她便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前辈，谢师兄三个人都是小丹峰的高徒，想必处理这么点灵田不在话下。我笨手笨脚，就不捣乱了。”
说罢，左右看看，没见着休息的地方，便找了处没有灵草的空地，把自己的云朵沙发给掏了出来，十分安逸地坐了上去。
她打算等一等谢原几人，不过也不会等太久，如果他们一直逗留在这里，江鱼就自己离开。毕竟她是来看风景的，不是看人干活的。
见她姿态放松地坐下，还极为熟练的掏出了几册话本和一碟小零食，其他人面面相觑。
丹麟是毫不犹豫地跟着她坐下了。
楮灵香紧随其后，舒舒服服地坐下来：“等到了太虚仙宗，就没时间陪师姐了，这几日，我就跟着师姐吧。”
于家姐弟到底还是担心错过什么机缘，决定帮忙去除草。
于是，他们分担了右边的灵田，刚好和药峰的三人对称。
江鱼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抬头，正是那个赤脚的老人。
老人盯着她，等她先开口，谁知江鱼冲他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又低下头去，继续看话本子。
老人：“……”
到底还是他没沉住气：“帮我除草，可是有奖励的，你不想要？”
江鱼诚实地表示：“想啊，可惜天底下没有白来的午餐啊。”
老人秒懂她的意思：“你不想干活？”
江鱼承认得很坦然；“我懒。”
老人被这理直气壮的咸鱼姿态一噎，没好气道：“你身怀如此天赋，如此懈怠，不觉得浪费吗？”
“不觉得啊。”江鱼语气平静，“我的天赋，是我自己的东西；如何修炼，也是我自己的事。”
“只要我不会为自己的决定后悔，那么如何过自己的人生，也不必参考别人的意见和经历，您觉得呢？”
老人无法反驳，目光一转看到正在晃荡着腿的丹麟。
他立刻说道：“你家主人也是天赋卓绝的人物，他是何等勤练苦修之辈。就没劝过她吗？”
白鹤摇头。
见老人一脸痛心，丹麟不解：“我主人和小鱼是至交，他对小鱼的了解，比你们多多了。”
“我们都懂她，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自然就不会对她说这些话。”
“你都不认识她，操这么多闲心干嘛呢？”

第82章
这话其实是不大客气的,没想到老人听完，竟然哈哈大笑起来：“枯荣师兄说得不错，你这个小姑娘,确实比一般人要有趣得多。”
他说着，竟然毫不顾忌，直接就盘腿坐在了地上。
“我这有椅子,您要吗？”自己坐在沙发上,让一个老人家坐地上,这种事情,江鱼干不来。
老人不需要：“老夫喜欢坐地上,老夫也是一辈子灵草打交道,这土地，可是个好东西啊。”
他盯着江鱼：“小姑娘,你们之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这确实有机缘，你想不想要？”
江鱼但凡犹豫一秒钟,都是对咸鱼态度的不尊重。
她立刻表示：“不想！”
这前辈看起来脾气古怪得很，想从他手里拿东西肯定不简单，她才不愿意费那劲。
她热情推荐正在拔草的五人：“与我同行的几位同门,都是勤学苦修的好弟子，您可以考虑一下他们。”
老人轻哼，不满：“我的东西,给他们都不合适。”
见江鱼还是不接话，他再重复一遍：“我手里的机缘,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这样的态度,令江鱼十分警惕。
毕竟,在前世,会这么不依不饶，被果断拒绝依旧贴上来的群体，江鱼只见过一种——销售。
众所周知，销售是要从客户身上赚钱的。
所以，对方想从自己身上拿什么呢？
江鱼头摇得非常果断：“不考虑！”
老人：“……”
一边拔草一边关注着这边的其他五人：“……”
两人没有特意设置结界，修士五感敏锐，两人的对话自然传进了五人的耳中。
几人留下了羡慕的泪水：这就是差别吗？他们在这里辛辛苦苦地拔草，前辈看上的却偏偏是鱼师姐。
最气人的是，送上门的机缘，鱼师妹还不想要！
见江鱼态度这样坚决，老人也沉下了脸，自然不高兴了。
他盯着江鱼，神色严肃，周身气势巍如山岳，看样子似是被江鱼三番五次的拒绝惹恼了。
他沉沉道：“你……”
正在拔草的谢原立刻跳起来拔剑，鱼师妹可是他们小丹峰的人，身为师兄岂能眼睁睁看她被欺负，本门（不认识）的长老也不行！
他还未赶过来，老人已经说出了后面的话：
“老夫从未被人这么不留情面拒绝过，哼，你不想要，我偏要给你！”
刚提起心的江鱼：“……”
暗中握住了灵剑的楮灵香：“……”
冲到一半的谢原：“……”
她们眼睁睁地看着老者拿出一枚玉简，递给江鱼。
江鱼皱眉：“前辈，我说了我不要。”
老人坚持：“你先看一眼，再做决定。”
此刻，谢原等人也围了过来。
谢原好奇道：“鱼师妹，要不，你看一看？我也想知道是什么东西。”
江鱼警惕地望着老者：“你这东西，不会看了就送不走了吧？”
“老夫岂是这种人？”老人板起脸。
江鱼便伸手，接过来，那玉简触及到她手心，其中内容便自动向江鱼开放。
江鱼只看了一眼就退出来，看着老人的目光十分奇怪。
给江鱼一百个猜测的机会，她也绝对想不到，眼前这老人家闹出这么郑重的阵仗，非要塞给自己的东西，居然是一册：
《灵草养护秘诀》
出于礼貌，江鱼没看后面的正式内容，只扫了眼前言。
内容大致是：这里面记载的是老者数百年总结的饲养灵草最完美的方法，比市面上流传的高上几个等级的那种。
老人得意地抚须：“如何？可合你的心意？”
江鱼还真的……有点心动。
见她沉默，谢原都按捺不住好奇心了，询问道：“鱼师妹，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呀？是功法还是灵器？这个可以说吗？”
老者瞪了他一眼：“都不是！你小子也是药峰的，怎么如此俗气！”
谢原：？
反正是宗门的前辈，被骂了他也不生气，反而兴致勃勃地猜测道：“都不是？莫非，是高阶丹药？天材地宝？”
江鱼叹气：“都不是。”
谢原一愣，嘀咕：“都不是，那还能是什么？”
江鱼看了老者一眼，见他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坦白：“是一册手札，记载如何更好的种植养护灵草。”
众人：“……”
灵兽峰的于家姐弟瞬间心如止水，立刻表示：“果真是适合药峰的好东西！”
而谢原几人亦是犹如被浇了一盆冷水，热情消却大半。药峰的弟子，虽然炼药师不少，可真没几个人会花太多时间在种植灵草这件事上。
先前众人以为有好东西，热情满满的时候，江鱼兴致缺缺。
现在众人都对着玉简不感兴趣了，江鱼反而来了兴致。
她问老人：“前辈，我要怎么做，才能得到这玉简呢？”
老人面露喜色：“你喜欢它？”
江鱼点头:“喜欢。”
“比喜欢功法灵器丹方，还要更喜欢这个？”
江鱼：“不错，我对后者的兴趣比前面的大。”
“哈哈哈！”老者仰天大笑三声，志得意满，“不愧是我看上的人，有眼光！”
他挥手将玉简扔进江鱼怀里：“这东西，本就是要送给你的，拿着吧。”
当然这句话却是对江鱼传音说的。虽然他早就有此想法，到底当着其他弟子面说出来不太好。
江鱼吃惊：“您……”
老者和蔼道：“老夫道号火荣，华荣师姐和枯荣师兄和我提起过你。”
“同门七人，只有我热衷种植一道，被许多人劝过，让我去学炼丹，专心修炼。”
他轻哼一声：“谁说种植无用？你种出来的东西，不是让那些老家伙们眼热得很么？”
“前辈……”
火荣长老道：“行了，既然东西已经拿到了，你们就赶紧走吧，别在这打扰我清静！”
谢原憨憨地说道：“前辈，我们的草还没拔完呢。”
火荣长老：“……不必了。”
他似是想起什么，衣袖一挥，数只玉瓶飞出来，落入五人怀里：“我不占小辈便宜，这些清心丹，算是你们帮我拔草的酬谢。”
谢原几人果然大喜。
江鱼方才的话被打断，再次开口：“前辈……”
火荣长老不耐烦：“还有什么事，不是说了让你们赶紧走吗？”
“我的意思是，拿了您的毕生心血，晚辈无以为报。若您不嫌弃，我用灵草给您做两个菜尝尝吧。”
这是江鱼方才想出来的法子，常规的东西火荣长老肯定不会要。
他既然是一位最新研究种植的老人，用自己种的东西做给他吃，便是一种很好的报答方式。
再者，自己做的食物，连岁闻长老他们都很喜欢，想必这位火荣长老也会喜欢？
果然，听江鱼这样讲，火荣长老嘴边的拒绝再也说不下去。
他听师姐提到过这个小姑娘的神异之处。同门之中，他年纪最小，远不到大限之时，用老者的样貌，知识因为不在意这个而已。
见他没否认，江鱼神识一动，全套的炉灶锅具，便出现在了她面前。
众人吓了一跳，谢原震惊道：“鱼师妹，你的储物袋里，都放了些什么东西啊？”
原本他以为云朵沙发，椅子，话本，点心茶水已经足够奇怪了，结果，连这么大的炉灶都有？
还没完，见江鱼熟练地拿出了灵米，灵草，单独包好的妖兽肉，各种调味品……
众人从震惊到麻木，再到叹服。
等到锅中隐隐散发出香味之后，叹服就变成了望眼欲穿。
“好生奇怪……”谢原嘟囔，“我明明都辟谷那么多年了，为什么闻到这味道，会这么心动啊？”
于药跟着点头，眼巴巴地望着锅里：“这香味好独特，灵气充裕，竟像是没有杂质。”
这白玉仙宫里头也没什么食材，江鱼将妖兽肉做成肉丸，配上一把水灵灵的灵草，做了一道修仙界版的青菜肉丸汤。
至于最方便也极受欢迎的凉拌碧柔草是自然不会缺少的。
灵米江鱼如此自己吃，是喜欢加上各种食材做煲仔饭之类的吃法，不过尝过她手艺的修仙界人士都更喜欢纯灵米蒸着吃，她也就更省事了。
一菜一汤装好，端上来。
江鱼说道：“我出来没带什么食材，比较简易。火荣前辈，往后有时间，你可以来灵……”
她猛然想起自己现在是“药峰鱼江”，便冲火荣长老眨眼示意：“找我，我请你吃饭！”
火荣长老自然早就闻到了香味，他不至于像小辈们那样失态，稳稳地坐下，先给自己拿勺子盛了一碗汤。
汤一入口，他便目光一亮。
江鱼的灵草膳，修为境界越高之人，越能体会到其中的妙处。
虽然火荣长老不如岁闻长老等人大限将至，对生机感知尤为敏感，可毕竟是一直同灵植打交道的人，他一入口便发现了这汤中浓郁的生机。
听师姐说起的时候他还将信将疑，真正尝到了，才知这汤，比师姐说的还要神异百倍！
他没说话，只是吃东西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快。
咕嘟。
谢原咽了口口水，眼巴巴地看向江鱼：“鱼师妹，我看到锅中还有剩……”
江鱼笑：“丸子汤我做得多，师兄若是喜欢，可以尝一尝。”
徐梦从身后冒出头来：“师姐也可以吗？”
不等江鱼回答，于扇期待的声音传来：“灵兽峰的师弟师妹也可以尝尝吗？”
江鱼：“……”
好在她做菜的时候，丹麟特意提醒她多做一点，她笑道：“一人一碗还是有的。”
她朝丹麟投去赞赏的目光。
白鹤嫌弃地看着那几个端着碗分汤的家伙，心说除了江鱼自己，她做的东西有多大的诱惑力，真是谁吃谁知道。

第83章
这青菜丸子汤闻起来已经足够诱人,没想到，真正喝进嘴里，还有更大的惊喜。
谢原是第一个抢到汤碗的,一口汤下去，他惊异道：“这汤……”
他话没说完，又仔细喝了一口,才目光灼灼地看着江鱼：“鱼师妹,你是如何做到,将回春草的药效,在一碗汤里发挥得如此完美的？”
同为药峰弟子的徐梦和周集亦发现了重点：“这一碗汤喝下去,竟比吃下一瓶回春丹的效果还要好！”
于家姐弟什么也没说埋头喝完,把脑袋凑过去看锅里还有没有剩下的。
见里面果真什么都不剩了，于扇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碗,叹了一口气：“原来我并非没有口腹之欲，只是没吃到真正好吃的东西。”
虽然每次做菜都会被夸,但听到这种话，江鱼心里还是极为高兴。
她笑眯眯地接受了赞美，笑道：“你们喜欢就好。”
吃完了报酬的火荣长老再次挥手赶人：“既然你们已经拿到了老夫的东西,就不要在这里耽搁时间了。”
或许是吃人嘴软，他暗示道：“这段路程里，你们尽可以多、四处多走一走。”
除了谢原,其他人听到这句话，都是目光一亮,齐齐朝火荣长老行礼：“多谢前辈！”
谢原摸不着头脑，不过他这人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对自己的脑子心中很有数,反正师弟师妹聪慧,他想不明白也没关系，跟着他们就行了。
他便也老老实实对着火荣长老行了一礼。
等到离开这里，谢原才问徐梦，她们方才在打什么玄机。
徐梦也习惯了这位师兄的性格，耐心解释道：“前辈那句话，是在告诉咱们，白玉仙宫里头，像他这样的地方怕是还有许多。”
于扇姐弟亦是点头：“这怕是宗门的前辈，额外送予我等的一场机缘。”
丹麟悄悄同江鱼传音：“除了那个谢原有点呆，你此行的同伴，脑子都还挺好使的。”
江鱼心中好奇：“真是宗门开小灶啊？”
丹麟想了想：“算也不算，你们能在这白玉仙宫得到的东西，宗门本可以直接赐下来，无人可以置喙。”
太清这样做，多少也有些锻炼弟子的意思在。
江鱼的好运气，应该在傀儡城和火荣长老这里用完了。
后面几日，他们又陆续去了几个地方，谢原于药等人都得到了适合自己的机缘，江鱼……看到了许多壮丽的风景。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丹麟说，白玉仙宫远不如面上看的这么简单，是什么意思。
每一座宫室，进去都是一方额外开辟的世界。
丹麟说，白玉仙宫如今有九百八十八座宫室，也就是说，这座移动的仙宫，说藏着九百多座“秘境”也不为过。
偶尔江鱼等人也会遇到其他兴冲冲来游览的弟子们。她知道姬泠雪也在白玉仙宫上，不过这几日下来，并未遇到过。
转眼已经过去八日。
江鱼发现，身边所有人的气势都变了，一个个双目发亮，紧张中带着期待和兴奋。
和她同住一个院子的楮灵香时不时的拿出自己的灵剑擦拭一番，每天早上，江鱼只要一醒来，就能看到她在院子里练剑。
最后两天，除了江鱼，谁也没有了再出门的意思。
江鱼便用具有清心凝神效果的灵草，给楮灵香做了一桌美食。
最后一日。
所有弟子都打扮得极为讲究，平日里再活泼的弟子，都肃容敛目，周身气质清正，一眼望过去，十分能唬人。
江鱼还见到了两张很眼熟的脸——正是第一日，在广场上大声叫卖白玉仙宫地图的两位师兄。
当然他们此刻衣袂飘飘，玉树临风，装得很有大宗门弟子的气质。
底下的风景，在小这一日夜间的时候变了样子。
最先被感知到的是风，吹到面上的风，带上了微微的咸腥味。
江鱼精神一震，知道这是到海边了。
此时是夜间，寒露从灵兽袋里出来了。她便带着发着光的大兔子，到了外头的广场上。
她看到了前方的场景——天空一轮明月高悬，清冷月光洒在蔚蓝海面之，说不出的幽暗美丽。
此时来到广场上的并不止她一个人，不过江鱼绝对是广场上最亮眼的那个崽——毕竟这么大一个发着光的大号兔子灯泡待在她身边呢。
有灵兽峰的弟子以为是同门，前来打招呼，得知江鱼是药峰的，不免一脑袋问号。
“那这炆兽是？”
江鱼语气骄傲：“是我家的大朋友。”
修士养灵兽并不罕见，不过很少会有人专门养炆兽——虽然他们长得很可爱，可是白天不能出门，战斗力不强，也没有额外的寻宝之类的能力。光是可爱，在修仙界可并不够。
眼前的海上明月之景实在美丽，江鱼把自己从不离身的云朵沙发拿出来。大兔子靠着沙发，她靠着大兔子。
吹着海风，看着海景，不要太舒服。
本来有几个打算离开的修士，见她如此行为，大概是觉得看起来很舒服，竟然也从储物袋里掏出了沙发，学着她的样子坐了下来。
甚至和她聊起了天：
“在下器峰东师云，师妹是哪一峰的弟子？”
江鱼已经可以眼也不眨地说自己是药峰的了。
一听是药峰的，此人语气又热情了几分，因为修仙界公认的，药峰的丹修和医修都很有钱，且不能得罪。
“师妹这云朵沙发，是什么材质？看起来好舒服。”
“这炆兽好生可爱，可惜我常年在外历练，若是养一只，实在没有精力照顾。”说这话的，是一名万象峰的女修。
“……”
这一行坐在沙发上聊天的人实在显眼，姬泠雪远远地便看到了。
跟在她身边的一个女弟子好奇往那边瞧了瞧，忽然惊讶道：“那不是江鱼吗？她怎么会在这里？”
江鱼之前毕竟是剑峰弟子，虽然名声不显，总有一些同门认得她。而说话的女弟子叫明黛，和姬泠雪交好，自然很熟悉她的样子。
姬泠雪皱起眉头，拉住想要过去的人，淡淡道：“她既然能来，定是宗门的意思。”
明黛不忿：“可是……”
姬泠雪道：“我和她的事情早已经过去。她能拿到仙门大比的名额，是她自己的本事。”
明黛一想，也是。
可到底心里有点不爽，而且也很好奇江鱼到底是怎么来的，毕竟，江鱼当日金丹碎裂，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她观察了一会儿，见方才聊天人中有人离开，便悄悄跟了上去。
“这位师兄。”明黛拦住对方的去路。
此人正是方才自称东师云的灵师峰弟子。
明黛语气随意道：“方才和你说话的那位师姐，是什么来头啊？”
东师云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见他有些防备的模样，明黛拿出想好的言辞，一脸不好意思：“我看到她那只大兔子十分可爱，很想摸一摸。但是不知道这位师姐性情，好不好说话。”
“原来是这等小事。”东师云哈哈大笑，“你不用担心，那是药峰的鱼江师妹，性格很随和，你喜欢，尽管大大方方走过去告诉她就可以了。”
“药峰的……鱼江？”
明黛谢过对方，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姬泠雪，疑惑；“她不是在灵草园吗？怎么就成药峰弟子了？”
甚至连名字都换了。
姬泠雪想起姬长龄，一瞬间脑子里想过，有没有可能是他在其中出了力。
可她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样的猜测，不论是对姬长龄还是江鱼，都是一种侮辱。
她遥遥往那边看过去，见江鱼姿态悠闲躺在沙发上，显然十分惬意。
她想必也不愿意见到我。她心里如是想道，转身，“回去吧。”
因为夜色太美，江鱼一直坐到了深夜。
明日就要到太虚仙宗，不少弟子都选择回到小院里，冥想养精蓄锐。
周围一下子冷清起来。
明月离得极近，犹如探手可取，身在一座美轮美奂的清冷仙宫，身边还有一只大兔子。
江鱼忍不住笑道：“我此刻，怎么有点像山寨版的嫦娥仙子啊？”
“嫦娥仙子是谁？”
江鱼笑着回头，十分欣喜：“姬师兄，你怎么来了。”
自从上白玉仙宫起，她就没见过姬长龄。若不是白鹤几乎日日过来找她，她都要怀疑姬长龄是不是根本就没来。
姬长龄道：“师妹见到我，很开心？”
“当然开心。”江鱼语气自然，“数日不见，甚是想念。”
姬长龄默了默：“你往后，不要如此说话。”
江鱼奇道：“不要怎么说话？”
姬长龄望着她：“想念这种词，容易引起误会。”
原来姬师兄在说这个。江鱼恍然大悟，心想不愧是姬师兄，还说他不是把自己当小辈养，听听着教导的语气。
不过江鱼分得清好坏，知道他是对自己好，遂一本正经点头：“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注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自己这样回答，姬师兄好像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江鱼疑惑地望了眼面前沉默寡言的男人，心道难道姬师兄也在为明日入太清而紧张？
若是紧张，导致比往常更加沉默，倒也说得通了。
过了许久，姬长龄才又问道：“师妹还没告诉我，嫦娥仙子，是何人？”
“嫦娥仙子啊。”江鱼目光望着那轮明月，目光微微透出一点怀念，“不是真实存在的人物。是我小时候听过的故事。她是一位孤零零独自生活在月亮上的女神，身边只有一只玉兔相伴。”
“那师妹和她一点也不像。”
姬长龄望着她，大概是月色太美，江鱼竟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出了几分温柔的味道。
“师妹不会孤寂，不会一个人。”
“会有很多喜欢你人，喜欢你的灵兽，一直陪着你的。”

第84章
天色将亮的时候,江鱼被楮灵香叫醒了。
她醒过来的时候还有点懵，昨夜和姬师兄聊天，大概是对对方极为信任,毫不设防，她都不知道自己何时睡了过去。
想来是姬师兄送她回来的。
她打了个哈欠，望一眼外面的天色,嗯,还早。
楮灵香不等她问,已是将情况说出来了：“师姐你快起来,咱们已经能看到太虚仙宗了！”
江鱼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她迅速收拾好自己,甚至来不及吃饭，和楮灵香一道,匆匆来到了外面。
外头的广场上，已经站了很多人。
不过这广场足够大,便是此次太清仙宗出行的一千名弟子全站在这里，也不会存在挡其他人视野的情形。
江鱼一眼就望到远方海面之上，坐落于天空之中的巨大华美建筑群虚影。
那虚影瞧着离众人极远,里头的情景却看得分明。江鱼能看到人首鱼尾的鲛人坐在水中吟唱，巨大的蓝色大鱼环绕着太虚，犹如众星拱月。
“这就是太虚仙宗吗？”她轻声惊叹,“真好看啊。”
她身边不远处，站着一个黑衣女子,对方闻言，扭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这可不是真正的太虚仙宗,只是用阵法制造出来的幻象而已。”
她轻哼一声,似是不屑：“不过是为了在其他宗门面前显摆。太虚仙宗，就爱故弄玄虚。”
她听起来似乎对太虚仙宗十分了解的样子，江鱼正待询问，耳边却忽然传来惊叹之声。
她只觉得眼前一亮，这个以前一亮，是字面意义上的眼前一亮。
与此同时，江鱼耳边传来清亮的凤鸣之声。说来奇怪，江鱼从未见过凤凰，自然也没听过凤凰清鸣，可听到这道声音，她却莫名笃定，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凤鸣。
她仰起头，七色流光划过她的眼眸，一只背生双翼，拖着七彩流光尾翼的巨大鸾鸟自仙宫之中展翅而出，华美羽翼停留之处，带起湛湛霞光。
那凤凰环绕仙宫转了好几圈，才遁入云层之中，消失不见。
江鱼怔怔望着这只传说中的神鸟，耳边传来楮灵香吃惊的声音：“咱们太清仙宗，竟然有凤凰吗？”
站在前面的黑衣女子似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笑了一声：“凤凰为妖族之王，岂会待在人类宗门？”
楮灵香不解：“那方才这是？”
黑衣女子冲她们眨了眨眼：“没看到太虚仙宗闹出的阵仗吗？我们太清，怎能落了下风？”
楮灵香瞠目结舌：“你的意思是……”假的？
黑衣女子负手而立，并不说话。
七彩鸾凤环绕仙宫，这样辉煌的一幕，也落进了数百里外的太虚仙宗弟子眼中。
在江鱼等太清弟子眼中，太虚仙宗的阵仗弄得极为盛大。殊不知，在这些太虚弟子眼里，那座华美壮丽的仙宫，也同样来势汹汹。
“那是，传说中的白玉仙宫？”
“都打起精神来，太清仙宗的人要到了！”
原本或坐或站，姿态悠闲的太虚弟子，纷纷起身，列队，如仙宫之上的其他人一样，展现出了最完美的姿态。
为首的太虚弟子冷哼一声：“各大仙门之中，唯有太清最喜欢弄这些花里胡哨的场面。”
见有年轻的师弟师妹望着那座天上仙宫，露出好奇和向往的神色，他神色郑重：“都给我注意点，别露出没见识的眼光。”
众人便立刻整理仪容，露出恰到好处的，大宗门弟子特有的清正矜持来，以待来客。
数百里之距，以白玉仙宫的速度，不过瞬息之间。
离得越近，神秘的太虚仙宗，也清晰地出现在了江鱼面前。
这茫茫无尽深海之中，竟然藏着数万座灵气逼人的海岛。
白玉仙宫靠近最近的岛屿，便被一层泛着浅蓝色波光的结界挡住。
江鱼只觉身上一轻，人便被一阵风带着，轻飘飘地落在了地面上。
脚下并非熟悉的土地，而是柔软的金黄色细沙。
江鱼好奇地踩了两脚，察觉到一道目光，来自一个看起来年纪很小的太虚仙宗女修。见江鱼发现自己，她也没躲闪，大大方方朝她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
江鱼便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好在，其他人都在顾着展示自己风姿，倒是没人注意到她们两个。
江鱼注意到，太虚仙宗的弟子服皆是以素白为底，外罩了蔚蓝纱袍。那层纱色泽幽蓝又清透，在日光下涌动着珍珠般的莹润光芒，又如海浪粼粼，夺目却不刺目，美丽得惊人。
江鱼正在好奇地观察他们的衣服，身边原本宁静的气氛被打破，骚动起来。
她连忙回神细听，才知道，原来太虚仙宗给所有来参加仙门大比的宗门，设下了一个小小的考验。
他们此刻正在最近的海岛上，而太虚仙宗宗门坐落在数万岛屿的最中央。
按照对方的意思，他们需要破开岛上的阵法，方可正式进入太虚。
听耳边楮灵香的意思，这算是仙门大比的惯例了。各大仙门之间，尤其是三大仙宗，谁也不服谁。
太虚作为东道主，自然乐得杀杀对手的锐气。
“当然这种阵法难道一般不会很大。”
江鱼还在寻思：“我记得，咱们万象峰就有不少专修阵法的师兄师姐……”
她眼睁睁地就看到姬泠雪和昨晚刚见过的东师云走了出去。
姬泠雪，拔剑。
东师云则抬手，结了一个江鱼看不懂但觉得很优美的手印。
雪色剑光与幽紫雷霆同至，以极为霸道的气势，直接劈开了拦路的结界。
姬泠雪抬手，冷冷道：“承让。”
东师云显然会做人很多，笑眯眯地朝对面拱手：“多谢太虚的仙友手下留情。”
不过江鱼觉得他这么客气还不如不客气。因为她很明显地看到，对面有些太虚弟子已经变了脸色，多半是被气的。
楮灵香语气欢快：“他们想给咱们下马威，咱们用实力还回去，这波看起来半斤八两，实际上咱们面上更有光。”
不过这本就是小打小闹，江鱼看着太虚出来一个长老之类的人物，和本门的长老寒暄了几句。
她不过左右张望了两圈，就有太虚仙宗的弟子过来，领他们进去。
江鱼就看到，先前那个对自己笑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姐姐，我带你去休息的地方。”小姑娘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又大又亮，像小鹿一样清澈。
江鱼心一下子柔软了起来，笑着说道：“好呀。”
谁知，对面太虚仙宗的弟子，突然齐刷刷地朝她看了过来，目光中带着审视和打量。
江鱼：？
跟在她身边的楮灵香不明所以，下意识挡在她身边。
好在一瞬间他们就收回了目光。
楮灵香嘀咕道：“干嘛突然这样盯人，什么毛病？”
江鱼若有所思，看向身边笑容甜美的小姑娘。
小姑娘笑起来，露出一颗俏皮的小虎牙，告诉她：“你别怕，师兄师姐们只是好奇，并无恶意。”
去往中央海岛有一段不短的距离，海边早有几只庞大的巨龟等候。
用灵兽代步，在仙门之中并不罕见。
几人坐上龟背，小姑娘托腮望着江鱼：“姐姐，我叫含柔，你叫什么名字呀？”
江鱼道：“我叫鱼江。”
含柔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看她：“鱼姐姐，我看你们宗门的其他弟子都很严肃的样子，但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江鱼笑眯眯地说道：“当然不一样，我和他们，是抱着不同的目标来的呀。”
“什么不同的目标。”含柔目光一转，惊奇道，“难道鱼姐姐不想拿下仙门大比的第一吗？”
江鱼摇头，语气很干脆：“不想。”
含柔的表情是纯然的疑惑：“为什么？”
江鱼反问她：“那你想拿第一吗？”
小姑娘用力点头:“当然想啊。”
“那你是为什么呢？”
含柔说道：“谁不想拿第一呢？我就是想当第一啊。”
她对上江鱼笑眯眯的的眼神，对方拿了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包果干，江鱼自己拿了一块扔嘴里。
含柔学着她的样子，塞进嘴里。甜丝丝的，是陆地上的水果的味道。
“我就不想。”她听到女子愉悦的声音，“不想不喜欢不愿意也没那个实力，这么多理由，你随便挑一个听。”
含柔呆住了，嘴巴张得很大，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她傻傻地问：“那你们宗门，派你来做什么呢？”
江鱼伸手，替她把下巴关上：“唔，我听说太虚仙宗风光一绝，就想来见识一下。”

第85章
很显然,江鱼这一番话，将含柔小姑娘整个震惊住了。
她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以后，她才缓过神,换了另一个话题：“鱼姐姐，你的灵力很特别，和其他修士都不一样,我很喜欢你。”
江鱼礼尚往来,夸夸对方：“你长得很可爱,我也很喜欢你。”
没有小女孩不喜欢这样的称赞,含柔肉眼可见的开心。
远处,看似高冷寡言,实则悄悄关注着她们这边的太虚仙宗弟子都惊讶不已，用太虚仙宗秘法私下交流：
“那个太清仙宗的女弟子是什么来头？含柔小师妹看起来很喜欢她。”
“我还没见过小师妹对人这样亲近。”
“根据宗门调查到的情报来看,今年太清仙宗的天才里头，并没有品貌与她相符合者。”
“嘶！莫非是太清仙宗藏起来的杀手锏！”
一时间,所有太虚弟子神色都变得肃穆起来。
坐在他们身边的太清弟子都察觉到了这一变化，纷纷皱起了眉头。尤其是一些第一次参加仙门大比的年轻弟子，暗自思忖,心道传闻果然不虚，他们太虚，果然对我们太清敌意颇深。
那他们是自然是不能落人下乘的。
当即,太清弟子一个个气势陡然高涨，战意盎然,惊得海水之中游鱼慌乱奔逃。
“嗯？”江鱼自然察觉到了这股冲天的战意。
她浑然不觉此事竟然来源于一场因自己而起的乌龙，兀自在心中感慨道：这些修士,真是有活力啊。
恰好此时,海面上游过一阵清风,含柔坐在江鱼身边，宽大的衣袖随风而起，如一片轻柔的云雾飘到她的眼前。
别说江鱼，就连楮灵香都被这美丽的衣裳吸住了目光。
“小含柔，你们衣服上的这层纱，是什么材质的？”江鱼目露赞叹，“真好看！”
含柔闻言，坐得更靠近一点，让江鱼摸一摸。
江鱼果真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及这纱，竟然冰冰凉凉的，却并非寒冰一样的冰冷，像是夏日晨间带着晨露的风，清爽又舒服。
“这是鲛纱。”含柔告诉她。
“鲛纱！”江鱼还在思索鲛纱是个什么东西，楮灵香已经震惊出声，“传闻中水火不侵，一匹能抵数万灵珠还有价无市的鲛纱？”
含柔抿着嘴小声笑：“也没有那样夸张吧？大概是咱们太虚在海里，鲛纱没罕见。”
楮灵香听着她这番谦虚的话，张着嘴，目光从灵龟背上的太虚弟子们身上扫过，嗓音艰涩：“含柔师妹，你们身上穿着的……不会都是鲛纱吧？”
含柔点头：“对啊，我们太虚的内门弟子，都有这个。”
楮灵香捂着胸口，尽量不让自己喘不上气，也尽量不让自己眼冒绿光。
用价值数万灵珠的鲛纱当弟子服，贫穷的楮&#183;剑修&#183;灵香表示：传闻中，太虚乃是仙门之中最富有的，果真不错。
江鱼又仔细看了含柔身上的鲛纱一眼，赞叹道：“果然那句话说的不错，美丽都是昂贵的。”
含柔歪着头打量两个人的神情。
她问江鱼：“鱼姐姐，你很喜欢鲛纱吗？”
江鱼大方承认：“嗯，真的很漂亮。”
“那我送你一匹啊。”含柔笑眯眯地说道，“我有很多的。”
江鱼闻言却端正了神色：“这种话，你可不要随便乱说。”
含柔不解地望着她。
江鱼摸摸她的头：“看你年纪和打扮，又是太虚仙宗的内门弟子，想来身份不俗，不经世事。鲛纱或许对你而言不是特别珍贵的东西，可这不能否认它的价值。你我今日不过第一次见面，我不能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再者……”
她俏皮地冲含柔眨了眨眼：“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想回礼，也回不起啊。”
她虽然靠着灵草，也攒下了不凡的身家，可也没到能轻易买下价值数万灵珠的东西的时候。
含柔认真道：“送你的，不要回礼。”
江鱼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本来这话也不该我说的，你的师长会教你。往后你在外面历练，还是莫要这样……大方。怀璧其罪，哪怕你遇到九十九个好人，也难保第一百个不会起贪念。”
含柔撅起嘴：“除了师兄师姐，我第一次送东西给别人，你居然不要。”
小姑娘还不高兴了，江鱼无奈：“你都不认识我，也不知道我是个什么人，随手送这么贵重的礼物，也不怕被我骗了。”
别的不说，她现在还叫“鱼江”呢，连名字都是假的。
含柔却认真道：“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喜欢你，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江鱼又忍不住想笑，一本正经地点头：“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个好人。但是好人又不是写在脸上的，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是好人？说不定我是装出来专门骗你这种小女孩的。”
含柔就冲她呲了呲牙，做出一副超凶的样子：“我不怕，我很厉害的，而且，我家里还有很厉害的长辈。如果有人敢骗我，她一定会后悔的。”
不过江鱼到底还是没要小姑娘的鲛纱。
不多久之后，太清弟子就被带到了居住的地方。
自认已经在太清见过了不少世面，已经不算土包子的江鱼，又一次见到了新世面。
太虚仙宗坐落在大海之中，房子的陈设，也处处透露出海洋的特色。
比如给别派弟子准备的房子，外形是极为漂亮的粉白色大贝壳。
比如院子里自带水景，水池里除了颜色漂亮的海鱼，底下铺满了一层洁白莹润的大珍珠！
比如院子里数米高的大珊瑚树！
超有钱的样子！
含柔把江鱼送到地方以后就走了，临走之前拉了一个人过来，告诉江鱼：“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问他，想出去玩，也让他带你去。岛上很多阵法，要是迷路的话，很麻烦的。”
她说完就匆匆离开，留下江鱼同眼前这个，只比自己膝盖高上一丁点，背上还背着一个很Q的大龟壳的小不点面面相觑。
小乌龟白白嫩嫩，赤着脚，看起来胆子不是很大，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咬着自己的手指，望向江鱼的眼神带着好奇和忐忑。
江鱼被看得心软，蹲下身来，伸手和他打招呼：“你好，我叫鱼江，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可能要麻烦你了。”
小乌龟目光一下子亮起来，兴高采烈地同江鱼碰了碰手：“我叫龟十八。”
江鱼唔了一声：“你叫十八，不会是因为在家里排行第十八吧？”
小乌龟惊奇：“你怎么知道？”
江鱼：……如果不是这个原因，我也想不到哪个父母会给孩子取十八这么个名字。
她把藏在袖子里的小花灵放出来，给龟十八看：“这是我家的花灵，叫小紫。你们可以当朋友，一起玩。”
龟十八很少见到这么小的小东西，这片海域海精灵倒是有不少，但它们只喜欢和鲛人玩。
它好奇地看着小花灵，很欢喜：“你好，我叫龟十八。”
小花灵谨慎地观察了好一会儿，确定了面前这个没见过的灵兽没什么敌意，才慢慢地飞过来。
两个小家伙很快就嘀嘀咕咕凑到了一起。
江鱼抽空将整个屋子看了一圈，发现太虚仙宗布置得十分周到舒适——除了没有厨房。
太虚仙宗可能不认为，在这么紧张的仙门比试期间，还有人会有心情弄吃的。
等到江鱼转完一圈，找到了一个适合做饭的地方，再出来的时候，两只小家伙已经熟悉到，可以互相挨着脑袋一起嘀嘀咕咕了。
江鱼见到这一幕，忍不住会心一笑，小孩子的友情，好像总是特别简单呢。
小花灵看到她，从小乌龟的肩膀上飞过来，一脸羡慕地告诉江鱼：“十八说他有十几个兄弟姐妹。还有很多很多朋友。”
内向的小花灵好像也拒绝不了这种热闹，她渴望地看着江鱼：“鱼鱼，我也会有这么多好朋友吗？”
江鱼摸摸她的头顶，温声道：“当然可以呀，不过需要我们小紫更勇敢一点才行。你这么可爱，大家都会喜欢你的。下次，你看到喜欢的灵兽，可以主动去交朋友。”
小花灵一听就苦了脸，抓着江鱼的袖子把脸盖住，多少有点不情愿的意思。
小乌龟在一边眨巴着圆眼睛，看着这一幕，忽然说道：“我可以带你出去玩！”
见小花灵探出头来看自己，他软软地说道：“我们海里没有你这样的花灵，我带你出去玩，他们都会乐意和你玩的。”
小花灵明显十分心动，扭扭捏捏地看向江鱼：“鱼鱼……”
江鱼鼓励地望着她。
她小声说道：“鱼鱼一起。”
江鱼哭笑不得：“你交朋友，为什么要带上我一起呢？你看到哪家的小朋友一起玩，会带上爹娘的？”
小花灵犹豫了一下，还是坚持：“鱼鱼一起。”
小乌龟也咬着手指看她，过了一会儿才说道：“鱼鱼也可以一起去玩。”
他认真地表示：“我看到你就很喜欢你，那其他灵兽，肯定也会喜欢你的。”
江鱼还真有点心动，她也不知道一个正常的参加仙门大比的弟子此刻在做什么，不过想想无非就是修炼，或是养精蓄锐，备战。
仔细一想，她和这些弟子们，好像确实玩不到一起去。
而且太虚仙宗在海里，灵兽和太清肯定完全不一样，她也想去见识一下。
屋子里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她自己的东西都在储物袋里，大兔子也揣在随身的灵兽袋里睡觉。
这样一想，她点点头：“好，那麻烦十八了，带我们出去走一走吧。”

第86章
不过江鱼的第一趟出行最终还是没能成功。
她刚刚才跟着小乌龟和小花灵走到门口,迎面就走过来一个太虚弟子——江鱼当然不可能记得对方的样子，而是凭借对方身上那件美丽又昂贵的鲛纱制成的衣裳认出来的。
原本江鱼并没有自作多情认为人家是来找自己，颇为礼貌地走在路的一侧。
谁知对面看到她,目光一亮，直直地朝着她走过来。
“敢问，可是太清仙宗的鱼师妹？”
江鱼停下脚步,很困惑地看着他：“我是姓鱼,但我不知道,你要找的鱼师妹是不是我。”毕竟鱼也不是什么罕见姓氏。
来人也是一怔,讪讪道：“那你认识含柔小师妹吗？”
江鱼点点头。
那人顿时又精神起来：“那就没错了。”
他仔细打量着江鱼,目光十分热烈：“鱼师妹,我乃太虚仙宗弟子白肆，期待三日之后能与你一较高下！”
江鱼：？
“我并非……”
白肆诚恳道：“我知道,可能自己并不是你的对手，但我希望,我能和来自太清的天才切磋一番。”
江鱼用更加诚恳的语气回应他：“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并不是什么天才。”
“天才总是谦虚的。”白肆钦佩地望着江鱼，如此说道。
江鱼：“……”
不等江鱼再次解释，白肆又飞快地说道：“我知道比试之前私下来寻对手这种行为很不好,但我并没有恶意，也不是来下战书。我们太虚，很欢迎太清仙宗的到来。”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再见，鱼师妹。”
此人匆匆而来,匆匆离去，留下一脸茫然的江鱼站在原地。
“这个人在说什么啊？”莫名的,江鱼心里浮现出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这种预感很快就成了真。
白肆离开不过片刻,江鱼刚往前走了两步,又遇到了一个太虚仙宗弟子。
对方也是来找鱼师妹的，见到她本人之后，用一种凝重的神色打量了她半晌，并表示，很期待三日之后能够同她一较高下。
这次更过分，此人还未离开，另一个穿着太虚仙宗弟子服的人就过来了。
江鱼：“……”
她心知不妙，果断打断两人的话，皱眉：“谁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为什么都来找我？”
她仔细回忆了从来太虚之后所有的事情，确定自己一直很低调，绝对没有出过任何风头。
两名太虚弟子支支吾吾，神色尴尬，神色匆匆地离开了。
江鱼觉得大事不妙，果断放弃了出门的想法，回家，闭门谢客，一气呵成。
然后，她悄悄地叫小乌龟：“十八，你独一太虚仙宗应该很熟吧？”
小乌龟拍拍胸脯：“当然，我们家世代都生活在这里，我就是在太虚出生的。”
江鱼就拜托他：“那你出门帮我打听一下，为什么你们太虚仙宗的弟子，都来找我啊？刚刚他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我现在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乌龟点头：“没问题！”
他背着自己的小龟壳蹦蹦跳跳地离开。
江鱼皱着眉头坐在屋子里，在等小乌龟回来的时间里，她察觉到先后有数道气息经过了自己居住的地方，不过她提前在屋门口挂了一张“主人有事不在家”的牌子，又给自己扔了个隐匿符，那些人过来以后很快就走了。
快到傍晚的时候，小乌龟还没有回来，另一个人过来了。
姬长龄望着那张造型奇怪的木牌，无奈一笑，上前敲门：“师妹，是我。”
房门啪一下被打开，江鱼很惊喜：“姬师兄，你怎么过来了？”
她热情地请人进来，往他身后看了看，奇怪道：“丹麟不在吗？”
“嗯，她有点事。”
江鱼给他泡了一杯茶，笑眯眯地问：“姬师兄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有什么事？”
姬长龄认真道：“我无事不来找你，是因为怕给你招惹麻烦。”
江鱼极顺口地接了句：“姬师兄的意思是，如果不是怕给我惹麻烦，你没事也会过来找我？”
姬长龄默不作声，只望着她。
江鱼对上他的目光，后知后觉到这样的话，听起来好像是有点奇怪。
好像，过于亲昵了点？
她略不自在的移开目光，淡定道：“所以姬师兄找我有什么事？”
好在姬长龄也顺着她的意，轻声说道：“我还想问一问你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突然变成了那些太虚弟子嘴里的天才？”
江鱼立刻叫屈：“我也正头疼呢，一下午来了好几波人了，都是说要在仙门大比上与我比试的。”
她再次同姬长龄确认：“我应该不在参加大比的弟子名单上面吧？”
姬长龄眸中隐现笑意：“如果师妹想的话，将你的名字加上去，也不是不行。”
“不不不，不用了！”江鱼忙不迭拒绝，一抬眼看到姬长龄眼神，顿时知道自己被骗，非常不满地哼了一声。
“你明知道我根本就不会打架。”她给自己灌了半杯茶，嘀咕道，“真要我上去，那不是给太清丢人吗？”
姬长龄认真道：“师妹并非没有天赋，只是不愿意学。若你愿意，我可以教你。”
江鱼一脸安详：“勤奋也是天赋的一种啦，我缺了这个最重要的天赋。”
姬长龄早知她是什么性子，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提。
他思及自己的来意，眉心微蹙：“太虚弟子弄出来的动静太大。如今，太清这边的弟子们都察觉到了。师妹想要的安宁，怕是有点难了。”
本来，除了药峰的弟子和知道江鱼身份的姬泠雪和明黛，谁也没在意江鱼这个平平无奇的“药峰弟子”。
可现在，太虚弟子这一通操作，让太清此行的弟子们都知道了“我们太清仙宗这一辈有个十分天才的弟子鱼江”。
连对手都知道鱼江其人天赋绝佳，是个极难得的天才，前来打探消息。可身为太清弟子，他们自家人竟然都不知道！
太清的弟子们哪里还坐得住？纷纷向相熟的人一打听，发现大家居然都没听说过此人，这鱼江，竟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再细细打听一下，总算从药峰的弟子口中得知了，这鱼江，是药峰的人。
然而即便是药峰的弟子，知道的也就仅此而已了。这位神秘的鱼师妹，除了在白玉仙宫上见过一次，这些药峰弟子，此前也是从未听说过她。
江鱼：“……”
她艰难地开口：“所以。姬师兄的意思是，现在，一起来的所有太清弟子，都是……讨论我？”
姬长龄叹气：“师妹，本想着给你安排个不起眼的身份，悄无声息地走太虚仙宗这一趟，现在怕是不行了。”
何止是不行。
原身在剑峰虽然没什么大名气，但终究在太清待了近百年，还和姬泠雪闹出过一件那么大的事。
此行剑峰弟子占了两成，总有一二个认得江鱼的。
一旦认出江鱼，她那个所谓的“药峰弟子鱼江”的身份自然会被戳破，那么，后面将如何解释？
她一个犯了错被罚去灵草园，还失去了修为的人，为何会成为了药峰弟子，还拿到了仙门大比的令牌？
江鱼苦着脸，脑子里开始思索，这件事要怎么解决。
恰好此时，一个哒哒哒的脚步声靠近。
龟十八背着他的小龟壳回来了，他的手里还捧着一团像是果冻一样的东西，一边走一边吃。
“鱼鱼我回来了！”
江鱼看到他，精神一震：“十八，怎么样，打听到什么消息没？”
龟十八好奇地看了姬长龄一眼，走到另一边江鱼的椅子边，盘腿坐下，才说道：“我都不用问，大家都在讨论你呢。因为你是被含柔大人亲自送回来的，所以大家觉得你肯定是一个绝世天才！”
江鱼：？
她无语：“这是什么逻辑？”
龟十八双手捧着“果冻”嗷呜啃了一口，嘟囔道：“因为含柔大人很厉害，而且眼光高。能被她另眼相看的鱼鱼，一定也特别厉害！”
江鱼想起那个笑起来俏皮又可爱，看着还没成年的小姑娘，一时间，不知道是震惊多些，还是无语多些。
姬长龄此时问道：“含柔又是谁？”
江鱼便将先前的事情大致同他讲了讲，只觉头痛不已：“我看她小小一个，活泼可爱得很，同她多说了几句话而已。我哪知道她是太虚仙宗的绝世天才。”
她总算明白，为何含柔同自己搭话的时候，那些太虚弟子为什么都看过来了。
她哀叹：“含柔啊含柔，你可真是给我带了个大麻烦。”

第87章
两人的猜测没有错。
等到后面,来江鱼这里打探消息的，很快就变成了太清仙宗的弟子。
而江鱼的身份，暴露得比想象之中还要快。
剑峰弟子向来都比其他峰更加好战,得知宗门还藏着一个天才，如何能不在意？
江鱼的模样白玉仙宫上不少人都见过，当晚,就有人说这人长得十分眼熟,很像以前剑峰的一个弟子。
再加上,这些时日,楮灵香都和江鱼走得极近,剑峰的弟子只需要稍微调查一下,谁不知道两人从前就是关系特别好？
“活该。”一间清静的屋子里，明黛语气不乏幸灾乐祸,她看着一脸沉静闭目养神的姬泠雪，痛快道,“你大度不和她计较，但人做了坏事，总会遭报应的。”
“明黛。”姬泠雪终于睁开眼睛,冷冷清清的目光注视着她，“我与你说过，我和江鱼的事情早已过去,她还曾帮过我，我欠她人情。”
“你若是再这样说话,就从我这里出去。”
明黛不服气地嘀咕：“我不说就不说，但我不说,其他人便不会说了吗？”
“就算你的事情已经过去,可她莫名成了药峰的弟子怎么说？而且,她是以药峰弟子的名义参加此次仙门大比。药峰那些弟子，能善罢甘休？”
仙门大比十年一次，能参加的都是各峰资质出众的弟子。仙门大比是难得能与其他宗门天才交流的机会。而且，若是能在仙门大比出头，不仅能获得丰厚的奖赏，还能在整个修仙界扬名。
可见一个仙门大比的名额有多重要。
不出所料，“鱼江”可能真名叫江鱼，是曾经剑峰弟子，此次来仙门大比的名额有猫腻的事情传出去，反应最大的并不是剑峰，而是药峰。
当夜就有不少弟子去询问了此次药峰带队的长老们，向他们确认江鱼的身份。
姮静长老连夜来找江鱼，看到姬长龄在她这里，似乎很惊讶，定了定神方道：“你怎么在这里？也是为了江鱼的事来的吗？”
江鱼察觉到，姮静长老面对姬师兄，态度似乎有些谨慎。
姬长龄应了一声，姮静长老不知道他们二人的关系，虽然很惊讶姬长龄会因为这种小事出现，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江鱼的事。
她说道：“现在都知道你是江鱼，我们想问问你是个什么打算？”
江鱼想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我可以怎么打算？”
姮静长老看起来也并不是很着急，闻言笑了笑：“只要不闹出太大的事情，能给弟子们一个答复，你想怎么打算，我们都能为你兜着。”
江鱼一直没出去，问姮静长老现在各峰弟子是个什么情况。
姮静告诉她，其他峰其实还好，药峰这边情绪最激烈，弟子们有点质疑长老们选拔名额的公正性，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告诉江鱼：“你若是实在不愿意暴露身份，就说你的修为已经恢复，如今已经是药峰弟子，是凭实力拿到的名额。”
江鱼问道：“那这样的话，我岂不是要参加仙门大比，证明自己的实力？”
姬长龄接口：“而且，会彻底坐实，你的药峰弟子身份。”
这样江鱼是万万不想选的。她不想参加宗门大比，更不愿意离开灵草园。
江鱼沉吟，问道：“我听说，宗门有意公开我就是‘鱼长老’这件事？”
她叹气：“我不想背什么走后门的锅，更不愿意叫人误会我抢了其他人的名额。麻烦姮静长老替我解释一下，我的白玉令是从何而来的吧。”
姮静见她皱着眉头愁眉苦脸的模样，忍不住道：“公布你鱼长老的身份，让弟子们都知道你对宗门做的贡献，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鱼长老”的身份，对于很多弟子而言，可比一个仙门大比名额要贵重得多。
姮静长老带过无数弟子，从未见过江鱼这样，年纪轻轻，就能将名利看得如此轻的。
年轻人总是避免不了年轻气盛，向往扬名立万，如何能不争到如此地步？
不过她想起江鱼年纪轻轻就能拒绝药峰的招揽守在空僻的灵草园，会对名利如此避之不及，好像也没那么奇怪了。
她点头：“我知晓了。”
第二天一大早，姮静长老将所有药峰弟子召集到了一处。
昨晚上，有不少人没休息，此时都目光紧紧地盯着姮静长老，等一个解释。
“我知道大家有很多疑问，今日将你们喊过来，也是为了给你们一个合理的解释，莫要影响了此次宗门大比……”
此时，其他地方关注药峰动静的弟子也有不少。
明黛对姬泠雪说道：“听说药峰的长老召集了药峰弟子，今天要给一个交待呢。”
她在心里解气地想，这下看那个江鱼还能怎么蹦跶。不过姬泠雪不喜欢她贬低江鱼，这话她也不敢说出来。
昨天晚上，有剑峰弟子找过来，姬泠雪还特意告诉他们，自己和江鱼的事情已经结束，希望同门不要掺和进药峰的事。
明黛只能暗自嘀咕姬泠雪一心修炼，实在是太心善了。
她在心里祈祷，如江鱼那种心术不正，因嫉妒作祟暗害同门的家伙，最好是能借此机会逐出门派才好。
江鱼走进了这间院子。
和上次不同，上一次，她一个人坐在不起眼的角落，大家看待她的眼神都是友好的，热情的。
而这次，药峰弟子看着她的目光带着审视和打量，偶尔几个，还隐隐带着不忿。
她看到了几个熟面孔，是前几日和自己聊过天的药峰弟子，他们几个倒是蹙着眉，看到她，有些疑惑和担忧的样子。
姮静长老看到她，示意她上前来。
江鱼走到众人面前，神色平静，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大家好，我确实是江鱼。”
原本平静的小院一下子喧哗起来。
有脾气直接一点的，直接问了出来：
“你不是应该在灵草园吗？为何会出现在我们药峰？”
“还好，我先前听闻你修为被废了，既然如此，为何能参加宗门大比？”
“能不能请你解释一下，你的白玉令，是从何而来的呢？”
“……”
江鱼心想这些人还挺礼貌，都是等一个人问完，自己才插嘴。
她方才听到了十几个问题，不管你总结一下，大家好奇的，无非就是那么几个。
她解释道：“第一点，我确实是灵草园的弟子，并非药峰弟子。称自己是药峰弟子只是为了便宜行事。”
她没管那些问为什么的，继续说道：“第二点，我的白玉令，并非来自药峰。你们自己去查名额，就知道药峰该来的人一个都没少。我的白玉令是我自己得的。”
“至于我的白玉令是怎么来的……”
她衣袖一挥，数百株灵气四溢的灵草在她面前堆成一座灵草小山。
这熟悉的灵气，让所有药峰弟子目光一亮：
“是鱼长老的灵草！”
“鱼长老的灵草珍贵，她怎么会有这么多？”
“等等，鱼长老，江鱼，她们两个不会……”
江鱼心中重重一叹，面上却露出了淡定的笑容：“我就是鱼长老。”
……
明黛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又按捺不住出门，想要打探点消息。
可惜，药峰那边设了结界，旁人根本探听不到半分消息。
她唉声叹气去找姬泠雪，姬泠雪从入定中睁眼，皱眉：“你如此浮躁，两日后便是仙门大比，如何静得下心？”
“我早就知道我没有你这份心性。”明黛能和姬泠雪这种天才当朋友，这么多年都没有生出任何嫉妒的，可不是随便两句话能击退的，她喃喃道，“怎么药峰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姬泠雪管不住她也懒得管她，闭上眼睛，继续入定。
明黛见她这样，也觉得没意思，自己跑出去了。
远远的，她看到迎面走过来两个药峰弟子。
明黛驻足细看，见那两人眉眼带笑，看起来十分高兴的样子。
怎么回事？看到他们这副模样，明黛也拿不准江鱼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但她还是没忍住，走上前去跟人家打招呼；“药峰的两位师兄，你们好。”
那两名药峰弟子见到她，也停下脚步，同她见礼。
明黛语气随意地问道：“两位师兄，我听到一个消息，你们药峰的那位鱼师妹，其实是我们剑峰以前的江鱼师姐。可有此事？”
两名剑峰弟子对视一眼，先是笑了起来，紧接着又遗憾叹气。
左边弟子说道：“哎，是一场误会。江鱼师妹以前确实是剑峰弟子，可她现在是灵草园的弟子，并不在我们药峰。”
明黛语气一喜：“所以，你们都知道了，她是江鱼？”
“对啊，鱼江只是她随便取的化名。”
明黛刚要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又很快觉得不对劲：这两个药峰弟子，提起江鱼的时候笑容满面，哪里有半点愤恨的样子？
他们被抢了名额，难道不应该愤怒吗？
她奇怪道：“她既然是灵草园弟子，却假借你们药峰名义，拿了药峰的白玉令。这其中，难不成有什么猫腻？”
两名药峰弟子并非傻子，多少看出来明黛有点针对江鱼的意思。
其中一名弟子正色道：“这位师妹，话可不能乱说。江鱼师妹的白玉令是她自己凭本事得到的，可没有抢我们药峰的名额。”
另一人也附和：“正是，至于借我们药峰的名义，江师妹自有她的用意。”
“我们还巴不得她真是药峰弟子呢。”
“正是如此。”

第88章
明黛无法理解这两个人究竟在说什么,可惜这两个药峰弟子也没有告诉她真相的意思，找了个借口，直接离开了。
笑话！他们之前竟然误会了鱼长老！
虽然鱼长老胸怀大气并不怪他们,但药峰的弟子们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他们都在暗暗打听江鱼喜欢什么，想要和她打好关系——对于药峰的弟子来说,鱼长老代表的是什么？那就是数不尽的极品灵草！数不尽的极品灵丹！
其他几峰的弟子虽然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秘,但药峰自己都不追究,他们也不好意思拿着不放。况且仙门大比在即,他们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这件事上,江鱼的事,就算他们感兴趣，那也得是仙门大比过后再说了。
江鱼总算缓了一口气。
她立刻让小乌龟带路,去找含柔。
含柔住的小岛，离江鱼的住处有些远。
小乌龟仰头看着江鱼：“我可以变成原型,背着你去找含柔大人。”
要是江鱼没见过他人形的样子，或许还能接受。现在，看着眼前这个还没自己大腿高的小不点,她实在干不出这事。
最后，小乌龟给江鱼找来了一艘贝壳船，蓝莹莹的贝壳相较于渡人的船,更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江鱼用灵力在穿上画了个简单的阵法，贝壳船不快不慢地往前走,江鱼顺便欣赏周围的风景。
船行了快半个时辰，才到了含柔住的小岛上。
刚一落地,江鱼就被惊到了。
脚下是金黄色的细沙,在日光下闪闪发光。等到脚踩上去,江鱼才发现：那根本不是细沙在发光，而是随意埋在沙子里的，露出一点身形的珍珠和各色宝石明珠，在日光下闪烁的光芒。
她忍不住弯下腰，伸手抓起一捧沙。细细的金色砂砾从指间漏下，余下的，是两颗大拇指那样大的，洁白莹润的珍珠。
是真的。
江鱼低头，看着满地的细沙，掺着满地的珍珠宝石，对太虚仙宗的“有钱”，有了全新的认知。
主人随意扔，她却不能随意取。江鱼把珍珠扔回地上，再次下脚的时候就变得谨慎了点，尽量往宝石少一点的地方下脚。
小小一只赤着脚的龟十八没有这种顾虑，他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一边喊道：“含柔大人，含柔大人！”
绕过阻挡视线的不知名树林，江鱼看到了坐在海边大石头上晒太阳的含柔。
大概是在自己“家”，她没有穿太清的弟子服，而是一条样式十分新颖精美的裙子。
江鱼用刚学到的，并不很专业的眼光判断了一下：她身上穿着的，又是鲛纱诶!
不过看着地上那些随便扔着的宝石珍珠，鲛纱好像也没那么令人震撼了。
走近了点，江鱼才发现，含柔赤着脚，小腿没在海水之中，像是从未见过日光一般，白到晃眼。
“鱼姐姐。”可能是晒太阳晒得舒服了，含柔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慵懒，随意地抬手，同她打招呼。
江鱼在她身边坐下来，意外发现这么大的太阳晒着，身下的石头居然还是清凉的。
她惊奇地低头看了一眼，意识到这看起来普通的石头，怕是也没那么简单。
江鱼没有寒暄，直接将太虚弟子误会自己的事情同她说了。
她无奈道：“含柔，麻烦你和你的同门说一声，我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天才，我甚至都不会参加仙门大比。我就是来太虚仙宗见识一下而已。”
含柔弄明白来龙去脉，忍俊不禁：“对不住啊鱼姐姐，我当时没想到那么多。你放心，我会告知师兄师姐们，让他们不要再去打扰你。”
既然身份都已经暴露，江鱼顺便坦白了另一件事：“我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我其实不叫鱼江，我的真名叫江鱼。”
她面带歉意：“先前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坦诚相待。”
含柔一手托着下巴，并不在意：“不管是鱼江还是江鱼，反正都是鱼姐姐，没什么问题。”
谁都有自己的秘密。
说到秘密，她忽然压低声音，语气神秘：“鱼姐姐，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嗯？”江鱼不自觉地跟着她压低声音，“什么事？”
含柔一起轻而慢，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鱼姐姐，我得到消息，这一次姬青玄跟着一起来太虚了。这件事情，是真的吗？”
姬青玄？
江鱼觉得这名字很有些耳熟，好像是，好像是……
她疑惑道：“姬青玄是谁？”
一阵海风吹过来，带着莫名的凉意，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江鱼猛然睁大眼睛，盯住含柔：“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含柔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江鱼气笑了：“别装傻，我感应到了。”
见装傻不管用，含柔表情变得可怜兮兮：“对不起嘛，鱼姐姐。这是我的天赋能力，我还不是特别熟练，有时候会不自觉地用出来。”
江鱼神色淡下来，起身：“既然无事，我就先回去了。”
她欲转身，衣袖被人扯住。
含柔可怜巴巴地望着她：“鱼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江鱼耐着性子：“你松手。”
“我不松。”她神色烂漫，像极了童话故事里不谙世事的天真小公主。
可方才才见识到她手段的江鱼，只觉得心冷。
她淡淡道：“你是太虚仙宗人人追捧的天才，我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修士，何必对着我做出这副可怜姿态？”
含柔沉默低头，一声不吭，小小一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江鱼不去看她这副样子，将衣袖从她手里扯出来，轻声道：“我先回去了。”
含柔坐在大石上，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轻轻笑了一声：“看起来温温柔柔，脾气可一点也不小。”
“妹妹。”一个悦耳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不过一个普通弟子，你这么关注她干嘛？”
“当然是因为喜欢她。”含柔双腿荡起一片水花，“你如今亲眼看到她，待在她身边，你也会喜欢她的。”
上贝壳小船的时候，江鱼问龟十八：“十八，别的弟子，太虚仙宗也安排了灵兽吗？”
小乌龟萌萌哒看着她，老实摇头：“当然没有呀，是含柔大人让我来的。”
江鱼闻言，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回到居住的小岛上，她率先下了贝壳船，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小袋灵草和一袋自己做吃食，放在小船上。
“小十八，你回去吧，往后不要再跟着我了。”
小乌龟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十分震惊：“为什么？是十八做得不好吗？”
江鱼蹲下身，如往常一样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亦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当然不是，十八很好，我很喜欢。”
她轻声哄道：“只是，我刚刚才知道，其他弟子身边都没有灵兽，单单只有我身边有你。我们宗门来了那么多弟子呢，比我小的也有不少，这么不公平的话，他们会伤心的。”
果然，听她这样说，小乌龟鼓起脸，陷入了纠结之中。
好一会儿以后，他才不情不愿地说道：“那我，那我可以找你和小紫玩吗？”
“当然可以呀。”江鱼笑眯眯地说道，“你是小紫在太虚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你来找她，她会很高兴的。”
龟十八想着，自己反正也没什么事，有时间就可以来找她们玩，重新变得高兴起来。
他想了想，抱着江鱼送给自己的礼物，自己站到了岸上。
那艘精致的贝壳船，船身亮起一阵光芒，开始缩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孩巴掌大的蓝色贝壳。
龟十八把贝壳递给江鱼：“这个送给你和小紫！你们要是想我了，就把它放下水，不指定方向的话，它会带着你们来找我的。”

第89章
这贝壳船,江鱼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很喜欢。她问过小乌龟价格，得知这个在太虚仙宗十分寻常，价格也不贵,她当时便想着，哪一天去海市上买一个。
小乌龟送给她，她便接受了。
送走小乌龟,江鱼回到住的地方,惊讶地发现,门口站了一个人。
“颜灿师姐？”
来人一袭红裙,容貌美丽,灿若骄阳,正是颜灿。
“真的是你。”颜灿看起来比她更高兴，“我听人说药峰有个江鱼师妹,听来历分明是你。”
她仔细打量江鱼，见她气色颇好,神色不见不带任何愁闷，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同门议论纷纷的那件事,并没有对她带来什么麻烦。
她从上白玉仙宫起，几乎都在自己的住处静心修炼，无暇关注外面,不然，或许早就能同江鱼遇上了。
她低声问道：“江鱼师妹,你现在，可有什么麻烦？”
江鱼明白她指的是什么,笑着摇头：“多谢颜师姐关心,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颜灿松了口气,面上露出一点笑意来，“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她说着就要同江鱼告辞——和江鱼不一样，作为灵兽峰这一辈的翘楚，颜灿此行，身上背负的责任和压力比寻常弟子更大。
见她这样匆忙，江鱼更加感念她对自己的关怀。
她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样东西，递给颜灿：“颜师姐，想必丹药那些你肯定备得充足。这里面是灵米和一些灵草，你给小红他们吃。”
颜灿来了，她的契约灵兽肯定也跟着一起来了。
别的东西颜灿或许不会收，灵米和灵草，她却无法拒绝。
“多谢江师妹。”颜灿告诉她自己的住所，再三强调，“你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就来这里找我。”
“我知道了。”江鱼冲她挥挥手，笑道，“我不会有什么麻烦的。师姐安心修炼，仙门大比的时候，我会替你加油的！”
送走颜灿，江鱼屋子里安静下来，她一下子有点不知道做什么。
原本按照计划，这几日，她应该在太虚仙宗的十万海岛之上随缘逛过去。
可现在小乌龟被她送走了，她一来不认得路，二来，听说海岛之上不少地方都存在着阵法和禁制，江鱼不懂这些，怕一不小心被困在哪个地方，到时候还得麻烦宗门的人领自己出去。
过两日便是仙门大比，江鱼自认自己帮不上什么忙，至少也该做到不给太清添乱。
她想了想，心里有了主意。
很快，她就带着小紫和装着兔子的灵兽袋出了门。
到了海边，放出龟十八送给自己的贝壳船，江鱼坐上去，神念一动，驱使着小船往一条熟悉的路径上銥嬅走去——她不认得其他地方的路，去太虚仙宗迎客的海岛那条水路，还是认得的。
贝壳船还没走多久，她便遇到了前方浩浩荡荡的灵龟群。
灵龟背上坐了不少人，江鱼从衣饰上面认出来，他们应该属于不同的两个宗门。
她好奇地打量对面，殊不知对面的人也在看她。
“这位师兄。”不远处，一位坐在灵龟背上的弟子，客气地询问带路的太虚仙宗弟子，“前方那位师姐，也是太虚弟子吗？”
那名太虚仙宗弟子亦是疑惑地看了看江鱼，不太确定地说道：“她好像是……太清仙宗的弟子？”
太清仙宗？
双方在此时碰面，江鱼坐的贝壳小船还没有灵龟的脚趾头大，被一群堪称巨兽的灵龟包围着，看着颇有些可怜的味道。
当然，这是在修仙界，此刻也没人会觉得江鱼可怜。
为首的一个太虚弟子扬声道：“这位师妹，你要去哪里？可需要我们帮忙？”
江鱼冲他们挥手：“不必，我只是闲来无事，四处走走。”
其他人：“……”
先前问话的弟子惊叹道：“不愧是太清弟子。”临近仙门大比，还能如此气定神闲。
一行人已经越过江鱼，却都忍不住纷纷回头，看着那一叶小舟，在他们眼里，此时，江鱼整个人的形象都变得神秘莫测了几分。
江鱼浑然不知这事，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到了最开始来的那座海岛之上。
她还未靠近，便察觉到了数道目光。
数十名太虚弟子，看着她坐着贝壳船，慢悠悠地靠岸，起身。
其中一人走过来，行了一个平辈礼，客气道：“太清仙宗的仙友，你为何来此处？”
江鱼把贝壳船收起来，说道：“我第一次参加仙门大比，对各大仙门都很好奇，想来见识一下其他仙门的风姿。”
她表示：“我坐在这里，不会耽误你们的事情吧？”
太虚弟子：“……不会。你请自便。”
江鱼便左右看了一下，发现这些太虚弟子都站得笔直，附近好大一片地方，除了几棵树，连个休息的地方也没有。
毕竟是人家迎客的地方，她也不好掏出沙发什么的，不太像样子，想了想，便飞身一跃，落在了最近的一棵大树上，挑了根舒服些的树枝，坐了下来。
坐得高看得远，此处视野颇好，而且有树叶挡着，旁人不细看，察觉不到这里躲了人。江鱼非常满意。
太虚仙宗弟子：“……”
他们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但确实没有不让客人来此处的道理，加上江鱼也没什么过分的行为，他们倒也没说什么。
只是，没人相信她说的，只是来“见识一下其他仙门的风姿”。
此处的太虚仙宗弟子们私下交流：
“多半是来替太清探听各大仙门虚实的。”
“可……各大仙门有什么天才，不都是早就知道的吗？”
“何况以太清仙宗的实力，也没必要如此紧张吧？”
“你们懂什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对啊，若不是别有用心，难不成，她还真是来单纯看人的不成？”
“……”
江鱼还真是来看人的。可惜说出去没人相信。
说来也巧，她刚来没多久，便感应到远方一阵肃杀的气息急速靠近。
岛上的太虚弟子肉眼可见地被激起了战意，江鱼也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是太苍仙宗的人来了！”
太苍仙宗？
三大仙门之中的最后一个？
江鱼好奇地抬目望过去。
磅礴杀机牵动天象，云雾翻涌，幻化成一柄犹如可斩裂天地的巨剑，见到那柄巨剑的刹那，江鱼双目一痛。
体内灵力涌动，覆上双目，不适淡去，江鱼看清了来者。
没有任何飞行法宝，太苍弟子皆是素衣负手，御剑而来，天空中的那柄巨剑，竟然是由杀机和剑意凝结而成的法相。
“哇！”江鱼小小地惊叹了一声，“好帅！”
她声音其实很小，可待在这里的都是修士，哪个不是五感超群？
江鱼此话一出，顿时就对上了无数道无语的目光。
太虚弟子心中：你不是太清仙宗弟子吗？怎么能这么直接夸别人的？
江鱼对上他们的眼神，疑惑道：“怎么，难道你们不这么认为吗？”
她又往那边看了一眼，太苍仙宗的人离得更近了。那柄巨剑犹如悬在头顶，沉沉杀意，压迫感拉满。
江鱼都看到，好几个太虚弟子已经将手按在了灵剑上，这是身体面对危机本能产生的反应。
海岛上的结界感应到杀机自动触发，将整座海岛笼罩其中，亦隔绝了来者不善的威压。
好在太苍仙宗明显没有在人家家门口打架的意思，还未靠近海岛，那柄巨剑便消散了。
江鱼远远看着太虚仙宗的弟子迎了上去，出于礼貌，她用灵力给自己周围布了一个小结界，没听他们说话。
不过太苍仙宗看起来就是群沉默寡言的，江鱼远远望着，没寒暄几句，这些人就要离开。
她便撤掉结界，恰好此时，为首的白衣剑客遥遥朝她看过来，目光犹如实质的剑意，朝她逼迫而来。
江鱼：？
她支起一道灵力屏障拦住，发现那道剑意只是试探，并无伤人的意思。
太虚仙宗的弟子见到这一幕，连忙解释：“那是太清仙宗的一位仙友，并无恶意。”
“太清仙宗的。”那人一顿，竟然撇下众人，走到树下。
他冷冷地问：“姬青玄来了吗？”
江鱼察觉到，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不论是太苍弟子，还是太虚弟子，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前不久被含柔问过这个问题，也想起来姬青玄是何人了。
就是之前她看话本子，看到的太清仙宗那个麒麟榜第一，传说中太清仙宗千年来第一天才。
可那位都成了宗门的传说，年纪应该不小了，难道还会参加仙门大比吗？
江鱼诚实地摇头：“我不知道。”
那白衣剑客只说了这一句话，得到江鱼回答之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高冷得很。
整个太苍仙宗好像都是这种高岭之花的风格。
但是，看起来确实很帅。江鱼在心里偷偷地说道。
冷漠，强大，还用剑！很符合她还是个十多岁少女的时候，对仙，对侠的一切幻想。
等到那一行人离开，江鱼便听到不远处一个太虚弟子说道：
“怎么感觉这一届太苍弟子，气势比以往更甚，这一次，怕是来势汹汹，不好抵……”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同门扯了一下，往江鱼这边看了看。
那人便噤了声。
江鱼正听得起劲：“……”
看起来这些人对太苍仙宗挺忌惮的。
她小声哔哔:“别这么小气嘛，这有什么不能讲给我听的。”
“你想听什么？”一道清澈动人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江鱼：？
她被惊得差点从树上掉下去，扭头看过去，发现自己旁边的树枝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

第90章
修仙者,每跨越一个大境界，都能洗精伐髓。是以，江鱼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修士大多都是俊男美女。哪怕貌不惊人，在七分气质的衬托下，也能称得上一声氛围美人。
但眼前这名男子,论皮相,足以称得上是江鱼来到此世,见过的所有人之中,最为出色的。
当真是多一分嫌过,少一分不足。
上一次,令她生出这种惊艳感的，还是站在灵田边上的姬师兄。
她在心里偷偷比较了一下,十分私心地以为，算上气质和个人喜好,还是姬师兄更胜一筹。
两人虽然坐在同一棵树上，不过中间隔了一颗树干，距离倒是还在能接受的程度。
江鱼问：“你是谁？”
此人打扮得十分华丽,长发被编织成了数条精致的小辫，中间缀着珍珠宝石编织而成的珠链。
他一身宝蓝色的长袍，衣领开得有点大,颈间和腰间皆缠绕着发间同款珠链，略微一动,便是叮当作响。
像一个移动的宝石架子。江鱼在内心想道。
不过这架子显然是不合格的，因为这些珠宝的光辉,都被他的长相给比下去了。
“我是谁？”男子笑眯眯地说道,“我自然也是太虚仙宗的弟子。”
“哦。”江鱼礼貌地冲他点了点头,“仙友好。”
男子笑笑吟吟地看着她：“我刚刚听你在说那边的弟子小气，你想听什么，我都可以讲给你听啊。”
江鱼闻言，疑惑地看他一眼：“我们以前认识？”
男子摇头：“今日初见。”
江鱼问他：“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热情？”
男子不知道从哪里逃出来一把折扇，扇得十分风雅：“自然是因为这个人天生爱笑，自然熟。”
江鱼一个人坐在这里是有些无聊，对面这个人长得好看，光是坐着不动都是一道极美丽的风景，这风景还会动会说话，就更妙了。
她便也生起了两分聊天的兴致，开玩笑道：“你这个聊天，不收费的吧？”
男子一怔，继而笑出声来。
他指了指自己一身行头：“你看我，像是缺灵珠的样子吗？”
江鱼就放下了心。
“我对修仙界了解不多。仙友和我聊一聊太苍仙宗吧。”江鱼脑子里还回荡着那群人一往无前的气势。
“太苍仙宗？”男子似乎很意外她竟然先问这个。
他语气带着一丝嫌弃：“太苍仙宗，没什么好说的。一群鲁莽的剑修，冷心冷情。成日只知道修炼，打打杀杀。每一次仙门大比，都跟上门找麻烦一样。”
这评价明显带有很强烈的主观色彩。
“哦？但我刚刚看到他们，觉得他们气势极为惊人，御剑而来，也很壮观。”
江鱼问他：“太苍仙宗，是不是实力很强？”
提及实力，男子语气正经了些：“还行吧，太苍近乎满门剑修，剑修打起架来，总是会比常人狠一点的。”
见江鱼还要问，男子将折扇一合：“换个话题，我提到太苍那群人，就不高兴。”
行吧，你回答问题，你可以挑。
江鱼换了个问题：“各大仙门之中，有哪些比较出众的天才啊？”江鱼别说其他仙门，连太清自家的都不清楚。
“天才？”男子靠在树干上，懒洋洋地说道，“你要说近两百年的话，大多都是些庸人，没几个能入眼的。”
江鱼：“……”
她乐了：“问太苍仙宗你不想说，问仙门新秀你看不上，这位师兄，你今日是不是也很无聊，来找我寻开心的？”
“我可没有拿你寻开心，我是正经回答的。”男子端正了神色，“如今仙门所谓的天才，比起以前，确实不如人意。”
“那就说说以前的吧。”江鱼随口说道，这段时间没有仙门过来，她干坐着也无聊。
想起方才白衣剑客的问话，她问道：“刚刚那人问的姬青玄，是我们太清仙宗的前辈。我在话……书籍之中见过关于他的描述。你知道他吗？”
旁边却没听到声音。
江鱼疑惑地转头，见男子皱着眉，似乎在沉思。
察觉到江鱼的目光，他弯了弯唇角：“你问姬青玄？我当然知道，修仙界，谁人不识姬青玄？”
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身为太清仙宗的一员，江鱼莫名情绪有点振奋：“他是不是如传闻之中的一样厉害？我只知道他号称太清仙宗第一天才，不知道，在你们其他仙门眼里，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太清仙宗第一天才？”男子敛起笑容，似是叹了一口气，“在他姬青玄面前，谁敢自称天才？”
他侧目，见江鱼目光亮晶晶地盯着自己，似乎很是神往。
他哼了一声：“我不止知道他，还亲眼见过他。”
甚至还同他交过手，当然，后面一句，他不想同人说。
“具体说一说？”江鱼露出吃瓜的表情。
“没什么好说的。”男子说道，“姬青玄参加仙门大比的那几十年，其他仙宗从未得过魁首。有这句话，够了吗？”
“当然不够。”江鱼理直气壮道，“你好歹说得详细一点。”
“还有。”她发现了不对劲，“我看书上说的，这位前辈很年轻就结丹了，怎么才参加了几届仙门大比啊？”
男子：“……”
当然是因为人家很快就化神了。
化神真君和人家打，不是欺负人吗？
他淡淡道：“因为他后来莫名其妙销声匿迹，谁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他仰头望着天空：“传闻这一次，姬青玄跟着太清仙宗一同来了太虚，不少常年闭关的家伙，都被惊出来了。”
他说完，望向江鱼。
江鱼：“……”
她坦然地同对方对视，两人大眼瞪大眼。
男子率先移开目光，哂笑：“料你这种小弟子，也不会知道什么。”
江鱼一点都不觉得丢人：“我确实不知道啊。”
两人聊了这么久，男子才发现一个问题：“你好像，都没有问过我名字。”
江鱼语气自然地答道：“萍水相逢嘛，下次如果有缘，还能再见的，何必那么刻意呢？”
明明是不想和他扯上关系，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男子自然不至于和她计较，换了个话题：“我告诉你这么多事，你也该告诉我一些事情，才公平吧？”
听他这么说，江鱼反而放心了不少。有来有往，才是正经交流方式嘛。
她很爽快：“你尽管问。”
她能不能答，就得看是什么问题了。
男子说道：“你们太清仙宗……算了。”
这小姑娘滑头得很，况且，他想知道的东西，在太清也能算得上机密，不是普通弟子能知道的。
江鱼听他话说到一半，等了一会儿，才疑惑地看向他。
男子潇洒地挥着折扇，笑了笑：“我听说，你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太清仙宗的长老。恭喜恭喜，年少有为啊。”
她是“鱼长老”的事情，也就是药峰几个弟子才知道，其他几峰的太清门人都不知晓。
眼前这个男子居然就知道了。
江鱼深深望了他一眼，轻笑道：“不过是几个同门叫着玩的，我其实只是宗门里面一个种灵草的而已。”
她不经意地问道：“我看师兄悠闲得很，看起来也不像是要参加仙门大比的人。”
“我当然不是。”男子承认得很爽快，“我只是来看热闹的。”
他身子忽然越过树干，凑过来。
江鱼被吓了一跳，身子往后退了点：“你靠那么近干嘛？”
男子仔细看她，见她神色清明，半分羞涩也无，很有些震惊：“你离我这样近，就没有一丝心动？”
江鱼：？
她还未来得及回答，耳边便听到清脆的一声叱骂：
“什么小贼！离我家小鱼远点！”

第91章
伴随着叱骂声而来的,还有一道雪白的灵光。
男子轻松避开，落到地上，目光落在赶过来的白鹤身上,皱起了眉：“你……”
看起来很有些眼熟。
方才那道攻击里的灵力，也总给他一丝熟悉的感觉。
江鱼一看来者，亦是开心地从树上跳了下来：“丹麟,你来了？”
丹麟一只手拉着她的衣袖,目光一直在男子身上,轻蔑道：“原来是鲛人,难怪如此轻浮臭美。”
这番动静自然也吸引了留在此地的太虚弟子,此刻他们都围了上来,却被男子止住。
“没事，我遇到这两位太清仙宗的仙友,和她们聊聊天。”
他在太虚仙宗似乎很有几分威信，那些弟子听完这句话,立刻流水一般退下去。
他审视地目光落在眼前的白衣小姑娘身上，丹麟毫不避讳地瞪回去。
然后两人便听到了江鱼惊叹的声音：“鲛人？”
江鱼兴致勃勃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漂亮的男人，目光从他脸上落到腿上,想着这双腿变成鱼尾巴是什么样子。
男子见她表情，显然知道她在想什么，轻笑一声：“江姑娘可是对在下的身份好奇？想不想看一看我的鱼尾？”
白鹤呸了一声：“不要脸！”
江鱼虽然不知道丹麟为什么这么生气,不过她向来偏心自己人，闻言立刻摸摸小姑娘柔软的小发包,哄道：“丹麟别气别气，再皱眉头,就不好看了。”
丹麟被她半抱着,脸色好看了许多。
她朝江鱼撒娇：“我抓了一条特别好看的小鱼准备给你看,结果你不在，你出来玩也不和我说一声。”
江鱼便问：“那鱼呢？”
“给你放鱼缸里了，回去再看。”
男人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叫丹麟的小姑娘，他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她，不然他不可能没有丝毫印象。
可这个站在江鱼身边撒娇的小女孩，总带给他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江姑娘。”他面上扬起一抹笑容，“不和我介绍一下这位小姑娘吗？”
丹麟拉了拉江鱼的手，扬起下巴睨着他：“你谁啊，我让你认识我了吗？”
很是嚣张跋扈的样子，江鱼稀罕地瞧着，只觉得这样子的丹麟是另一种可爱。
男子没有生气，含笑道：“小姑娘。我观你小小年纪，修为却不俗，你师承何人？”
丹麟目光一转，忽然抬手，一道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剑气朝他劈过去。
男人在这一刻瞳孔紧缩，急急后退，那道剑气落在他身侧方才坐过的大树上，整棵树裂成了两半。
他却顾不上别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丹麟，眼底划过蓝色的暗芒：“姬青玄是你什么人？”
丹麟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语气恶劣：“想知道？不告诉你！”
她看着惊疑不定的男人，嗤笑道：“不过一道剑气，就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就这样，还天天喊着要把他找出来，向他挑战。”
丹麟勾唇轻蔑一笑：“你们也配？”
男子面色沉凝，却看向了江鱼，似乎很伤心：“江姑娘，我以为我们相谈甚欢，我将我知晓的消息尽数坦诚相告，却没想到，江姑娘却不把在下当朋友。”
江鱼：？
她颇为迷惑地看了对方一眼，冷静道：“我没听懂你在讲什么，我们什么时候变成朋友了，这位不知名的仙友？”
男子一噎：“……”
“我觉得我们之间的缘分不会到此结束的。”留下这么一句话，他深深望了两人一眼，匆匆离去。
江鱼：“……好好一个大美人，偏偏脑子不是很好使的样子。”
在江鱼眼里，这个不知名的仙友从出场到离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太正常的味道。
不会是修炼修得走火入魔了吧？
丹麟却是望着江鱼噗噗地笑。
江鱼莫名：“笑什么？”
丹麟乐道：“鲛人生来便有迷惑人心的能力，即便是修士，修为或是定力不够，都能被轻易动摇心神。你觉得他言行古怪，是因为他的能力，在你身上毫无作用。”
就好像一个人在你身边卖力演戏，你若是入了戏，自然会陷入对面编织的剧情之中。
若是没有入戏……那不就是跟看耍猴一样吗？
“原来是这样。”江鱼恍然大悟。
她倒是不意外自己不受影响，自从觉醒了血脉以后，她的精神世界不知扩充了多少倍，不受鲛人蛊惑，倒也不奇怪。
只是竖起鲛人迷惑人心的能力，她不免想到了含柔。
含柔……难道也是鲛人吗？
她目光落在被剑气劈成两半的大树上，走过去，淡青色的灵力，将整棵树裹住。
那树肉眼可见恢复生机。
江鱼满意地看了看，确定这棵树活了，才点了点丹麟的额头：“你要劈人就劈人，没事欺负树干嘛。”
她带着丹麟重新坐到树上。
丹麟问她：“你在这里做什么？怪无聊的。”
“不无聊。”江鱼道，“坐在这里，我能第一眼看到来参加仙门大比的各大宗门，还挺有意思的。”
丹麟想了想那个场景，想不明白有意思在哪里。
不过想起刚刚那条臭美鱼，她觉得这几天，自己还是不要离开小鱼身边的好。
小鱼自己不会打架，身边的灵兽一个比一个没用，都不能保护她。小姑娘皱皱鼻子，嫌弃得很。
一大一小便靠在树上，有人的时候看人，没人的时候看海。
“我以前见过这个鲛人。”丹麟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这会儿天色快要暗了，小姑娘的脸在被夕阳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江鱼正在出神，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鲛人？”
“今天来找你的这个。”
原来是说今日这位长得好看脑子却不太好使的仁兄。
“噢。”她应了一声，夸赞道，“我们丹麟真是见多识广。”
白鹤：“……”
她偷偷瞪了江鱼一眼，近一步暗示：“我还揍过他。”
江鱼果然惊讶地看了过来。
丹麟心想我已经说得足够明显了吧，就听江鱼夸赞道：“丹麟真厉害！”
“……”丹麟动了动嘴，神色忽然一凛。
不远处，守在此处的太虚弟子们正在轻声交谈，声音却传不过来了。
“我说丹麟这个名字，怎么如此熟悉。”熟悉的悦耳嗓音出现在两人耳边。
白日里离去的鲛人去而复返，立在树下，定定望着江鱼……身边的丹麟。
丹麟从树上跳下去，江鱼要跟着下去，被丹麟制止：“你坐在上面就行。”
那鲛人望了江鱼一眼，执扇行礼：“江鱼姑娘，在下扶郦。”
江鱼扯了扯嘴角：“抱歉，家里孩子管着不让下去，失礼了。”
听她称呼“家里孩子”的时候，扶郦面上闪过一丝震惊和疑惑。
他忍不住又看了江鱼一眼，丹麟不悦：“你看什么看？”
一整个护犊子的语气，令他若有所思。
他笑道：“丹麟姑娘，在下扶郦，不知道丹麟姑娘还记不记得在下？”
丹麟语气干脆：“没印象。”
扶郦也不生气，含笑打量着她，目中闪过一丝惊叹和贪婪：“在下白日见到丹麟姑娘，以为姑娘本体是灵兽，是在下眼拙。”
也不怪他，高品阶的灵器，能生出器灵并不罕见，何况是上古传下来的名剑？
可他从未见过哪个剑灵能灵动至此，仿佛脱胎于本体，成为了一个完整的，单独的个体。
“丹麟姑娘既然再次，那么想必传闻为真，姬青玄他真的来了？”
丹麟不耐烦道：“你们这些人类真是好没意思。想知道他的行踪，自己亲自去问不就行了？一个个跟做贼似的。”
这话却是说中了不少人的心思，扶郦便是其中之一。
他神色自若：“我们倒是想问，可谁也找不到他，不是吗？”
丹麟便笑嘻嘻地伸手一指：“那他现在来了，你有什么话，自己去问吧。”

第92章
扶郦惊骇回头,果然见身后不远处，一白衣身影缓步而来。
那张脸，是扶郦决计不可能错认的。
他握紧折扇,勉力笑道：“姬兄，好久不见。”
来人没有理他，而是抬起头,看向了坐在树上的女子。
“师妹。”他喊道,未说多余的话。
江鱼扶着一根树枝,笑吟吟地说道：“还是先解决掉眼前的麻烦吧,姬师兄。”
她看着姬长龄依言移开目光,抓紧树枝的手缓缓松开,悄然吐了一口气。
有、有点紧张。
扶郦将方才两人的互动收入眼底，心中暗自有了计较。
他已经恢复了镇定,笑道：“姬兄，多年不见,你与过去相比，倒是有了很大的变化。”
姬长龄看他一眼，缓缓道：“阁下是？”
坐在树上的江鱼连忙捂住嘴,防止自己笑出声来。
不愧是姬师兄，此话侮辱性极强。
对于这条一看就很自命不凡的鲛人而言，视为平生劲敌的对手,甚至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怕是比打他一顿还要令他难受。
果然,扶郦的面色彻底阴沉下去：“姬青玄，你什么意思？”
姬长龄皱眉看他：“你想动手？”
他淡淡道：“今日不便,若你想要与我切磋,按规矩来,递上拜帖。”
扶郦咬牙：“好，好得很。”
原本还以为能看到什么大场面的江鱼，就见这人留下一声冷哼，眨眼消失在原地。
江鱼：？？？
“他又打不过主人，再不走的话，表面的体面都没啦。”丹麟知道她在想什么，解释道。
刚刚两句话吓跑对手的男人，再次仰头望向她。
江鱼忽然觉得坐得不太舒服，她从树上跳下来，挤出一个笑容，同姬长龄打招呼：“姬师兄……嗯，姬前辈。”
姬长龄望着她乌压压的发顶，叹了一口气：“师妹早知道了？”
江鱼连忙摇头：“没有。就是，心里有所猜测。”
姬长龄和丹麟，在她面前，对身份的隐瞒实在很不走心，有几次，就差没当面泄洪了。
说完这句话，两人之间便陷入沉默。
丹麟想说点什么，仰起脑袋看看他们两个，决定还是闭嘴。
江鱼低着头数脚下的沙子，数了半天，没听到任何动静，终于忍不住抬起头，落进一双幽深平静的眼眸之中。
而后，这双眼睛弯了弯，露出她熟悉的，清浅的笑意：“我在想，我要是不说话，你是不是要数一晚上的沙子。”
是熟悉的姬师兄。
江鱼不知何故提起了心落了地，也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我只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她说这话，目光往四周一转，见到不远处那些太虚弟子，问：“我看，好像很多人都在找你，你这样现身，不怕惹麻烦吗？”
“总要被人知道的。”姬长龄道，“一个人见到了我，明日，所有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
至于守在那里的，年轻的太虚弟子们，姬长龄不想被他们看到，他们便不可能发现他。
“这件事并不重要。”姬长龄道，“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江鱼：？
“陪我走走吧，师妹。”
他沿着海边往前走，江鱼下意识跟上他的步子。
丹麟歪着头打量着两人，想了想，很自觉地爬上树，在江鱼方才坐过的位置坐下——小鱼说看其他仙门的人过来很有意思，她倒要看看，有什么意思。
江鱼看姬长龄走过的沙滩，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灵草园的那场雪。
姬师兄在雪上都不会留下一片脚印，在沙滩上就更不会留下痕迹。
她就不一样，哪怕成为修士这么久了，也会用灵力了，在这些小事上面，还跟个凡人一样。
她回头，金色的沙滩上，一串脚印整整齐齐。
也不知道被触动了哪根多愁善感的神经，她忽然就觉得有点惆怅，轻轻叹了一口气。
姬长龄回头，看她，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一串整齐的脚印。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脚下，散去身周的灵力，便察觉到脚下微微下陷，一个比江鱼大一号的脚印，便落在了沙滩上。
江鱼新奇地看向那只脚印，又疑惑地望着他。
她听姬长龄问；“师妹，你没有想问我的话吗？”
江鱼迟疑了一会儿，诚实地回答：“好像有，又好像没有。我思绪杂乱，不知道从何问起。”
“你既然猜测过我的身份，为何从来不提？”
类似的问题，丹麟也曾经问过她。
姬长龄也不是想得到她的回答，或者说，他知道江鱼为什么不提。
他望着眼前比自己小了很多很多的年轻姑娘，眼底带着旁人不曾窥见过的温柔：“我可不可以自作多情的认为，师妹不想失去姬长龄？”
江鱼被吓了一跳。
她瞪大眼睛，见鬼一样看着面前的人。
那句话语气并不重，却不知为何，像是一记巨锤，重重锤进她的心底；又好似古刹钟声骤响，震得她头脑发懵。
她呆呆地盯着姬长龄看。
对方很有耐心地等她回神，过了好一会儿，才无奈道：“师妹，呼吸。”
江鱼才发现，自己紧张之下，竟然一直憋着气。虽然修士可以长时间闭气，但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吸入一口新鲜空气，脑子也好像变得清醒了些许。
“姬师兄。”她此刻脑子里有多混乱只有自己知道，面上努力镇定：“那现在的你，是姬长龄呢，还是姬青玄呢？”
“我一直都是姬青玄。”她听到眼前人说道。
江鱼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刚要拉回发散的思绪，听到了剩下的半句话：“……也一直都是姬长龄。”
“父母替我取名长龄，师门赐我青玄为名。”
“我一直都是我。”
他又不说话了，像是在等她说点什么。
我要说点什么呢？江鱼觉得脑子里一根弦绷得很近，又觉得心跳得好像比平常快一点。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姬长龄，缓缓说道：“天黑了。”
姬长龄一怔。
江鱼像是突然找回了脑子和说话的能力，飞快地说道：“我今天还没有吃晚饭，我要回去做饭了！”
“没错。”她笃定地如此说道，脸上露出往日的常见的，从容的笑意来，“姬师兄，我要回去做饭了。”
“再见！”
姬长龄望着她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回走，起先还能努力维持镇定，其后越来越快，直到小跑起来。
很快，她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许久之后，丹麟过来了。
见他一个人站在这里，奇怪道：“小鱼呢？”
姬长龄像是遇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语气愉悦：“她回家做晚饭去了。”
小姑娘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姬长龄却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道：“走吧，今晚且有得热闹。”
一大一小的声音逐渐消失在空气里，只余一串整齐的脚印，在蔚蓝潮水的冲刷之下，久久不散。
江鱼说回来做饭，一点也没含糊。
带来的厨房派上了用场，回家的路上，她顺手抓了两条鱼，一些能食用的贝类，和一条长得十分清秀的鱿鱼。
江鱼将它们都处理好，用自制的晒烧烤料腌制。等待腌制的时间里，她用灵力打扫了一遍住的屋子，又去看了丹麟送给自己的小鱼。那鱼身体是七彩的，吐出的泡泡也是七彩的，十分漂亮。
食材腌好的时候，寒露也醒了。勤奋的大兔子自告奋勇地帮江鱼一起烤鱼，小花灵也飞上飞下帮一点小忙。
太虚仙宗的海产品味道十分鲜美，完全没有辜负江鱼之前的期待。
吃完晚饭，江鱼操控灵力，将厨房和院子清理得干干净净，又开始用控水术，给院子里的植物们浇水。
小花灵坐在炆兽肩膀上，一大一小，悄悄地咬耳朵。
寒露小声问：“白天我睡觉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怎么觉得小鱼看起来怪怪的。”
小花灵一直跟着江鱼，她努力想了想，软软地说道：“没有呀，我一直和小鱼在一起。”
一只刚出生不久，神智宛若幼童的小花灵，是不可能认识姬青玄的，她也听不懂成年人之间的对话。
两只灵兽就只能看着江鱼围着整个屋子打扫了一整圈，仿佛恨不得将整座房子掘地三尺。
当然她是不可能这么做的，修士干起家务来，也实在是太简单，很快她就不得不闲下来。
而只要一闲下来，那些和姬长龄的对话，就会不受控制地回荡在她脑海中。
江鱼：“……”
没法回避。
她干脆掏出云朵沙发，躺在上面，开始思索，姬长龄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第93章
以江鱼不太丰富的感情经验来判断,姬师兄方才的言行，真的很像……喜欢她。
可她不能确定。
因为那是姬长龄，从第一次见面起,在她眼里，就是不食人间烟火代言人的姬师兄。
江鱼在云朵沙发上翻了个身，开始回忆两人从相识到如今的点滴。
回忆完,她有些发热的头脑开始逐渐冷静：她和姬师兄,果然更像是惺惺相惜的好友嘛。
姬师兄那个人,就像是一阵清清淡淡的风。一阵风,怎么会为了某一个人而停留呢？
江鱼觉得自己狠狠松了一口气,可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又藏了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遗憾。
因为这一丝遗憾，她在盖章“姬师兄不像个会动情的人”之后,又会忍不住想:
如果他不喜欢我，为什么会说那一句话呢？
以及：万一他真的喜欢我,怎么办？
这个可能性一出现在脑海，便像是一道细微的电流，急速窜过她周身。
江鱼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脸,手是温热的，触上脸，却察觉到了热意。
她猛地一下坐起身,拍了拍因为一个念头便升温的脸。
我脸红了。
我为什么会脸红？
江鱼冷静地盘腿坐下，开始严肃思考一个过去从未想过的问题。
我,莫非，其实也喜欢姬师兄？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一发不可收拾。
她想起自己方才的一连串反应：因为姬师兄一句暧昧不明的话,脑子突然短路,莫名其妙打断聊天跑回来做饭，跟傻了一样，很不礼貌。
回家以后，企图用干其他事转移注意力，最后失败。
这种反常的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害羞吗？
她试着将那段话，在脑海中模拟场景，换一个人来说——比如今天遇见的那个长相十分美丽的男鲛人。
代入过后，江鱼面无表情地扫掉脑子里的情绪垃圾——如果是那个叫扶郦的鲛人对自己这么说话，她非但不会大脑短路，还会觉得对方需要修一修他的鱼脑袋。
所以，和其他人想比，姬长龄是特别的。
至于这个特别是不是“心动”，江鱼觉得自己还需要再分析一下。
她在脑海里，用灵力勾勒出了一个场景：姬师兄和一个她不认识的美丽女子煮酒赏雪，拥抱，亲吻，亲密不见……
没能看完。
她挥手，打散那团灵力。
看到这样的场面，她心里不舒服。
“哎……”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鱼鱼——”轻柔的呼唤声打断她纷乱的思绪。
发着光的大兔子，手里端着样东西，轻手轻脚地走过来。
“我和小紫采的灵花蜜，可以凝神静心。”寒露将杯子放在她面前，之后，将毛茸茸的身体靠过来，挨着她。
“鱼鱼有什么烦恼吗？可以说给我们听啊。”
小花灵飘下来，抱住她的手指，细声细气地说：“小紫可以跳舞给鱼鱼看！”
江鱼笑了笑，端起灵兽们用心替自己准备的花蜜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确实有效果，灵台之中一片清凉，浮躁的心情也平息了不少。
她抬手抱着毛茸茸的大兔子，蹭了好几下，问道：“寒露，你觉得姬师兄怎么样啊？”
寒露一愣：“姬前辈吗？他很好啊，长得好看，脾气很好，很温柔，还很厉害！”
江鱼埋在大兔子身上，狠狠吸了一口，抬起头来，双目熠熠生辉：“寒露，你说得对！”
“姬师兄风姿过人，性情温柔，善解人意……”她一个一个地数。
到最后，在心里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这么多优点的人，我会对他产生心动的感觉，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她顿时不纠结了，双眼发亮，雄赳赳气昂昂像个小勇士。
她决定，明天就去找姬长龄问一问，他今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喜欢她！
想通了的江鱼，开始翻自己的储物袋——她买来打发时间的书籍话本子里面，有不少都提到过姬青玄。
她之前刻意避开这个名字，现在可不一样了，一本一本翻出来，看得十分起劲。
嗯，冷漠，孤傲，寡言，噬杀……除了话少勉勉强强符合，哪一点和她认识的姬师兄像了？
……
江鱼一夜未眠。
感谢修士的身体，熬个通宵，也不会上火，不会长痘，不会有黑眼圈，甚至一丁点都不会犯困。
江鱼神清气爽地给自己熬了一锅海鲜粥，喝完，就准备去找姬长龄。
一开门，就遇到了楮灵香。
“灵香？”江鱼诧异，“你今日怎么有空来？”
这两日，为着迎接接下来的仙门大比，楮灵香基本都在自己屋子里打坐冥想。
楮灵香双眸发亮，面上是止不住的激动：“师姐师姐！你得到消息了吗？咱们这一次仙门大比，姬青玄前辈居然也来了！”
江鱼：“……”
“咳，我也是刚知道……”
“大家都是刚知道！”楮灵香一脸兴奋，“天呐！到时候比试的时候，前辈肯定会在一边观战。我只要想一想，都觉得好紧张！”
江鱼手被紧紧抓着，好奇问道：“这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楮灵香道，“总之，一夜之间，到处都在传。有师兄师姐询问了长老，长老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她说，现在整个剑峰都沸腾了。
“不止是剑峰，太苍仙宗那边比我们还要激动。”
楮灵香告诉江鱼，早上，太苍仙宗有不少弟子到了太清仙宗长老们的居处。
有人递上名帖，想要求指教。
“还有几个太苍的剑修，竟然公开对姬青玄前辈表示倾慕，愿意侍奉前辈左右。”
江鱼：“……”
楮灵香一脸不屑：“如果姬青玄前辈真的有这个需求，还轮得到他们太苍仙宗的人？”
“当我们剑峰弟子是死的吗？”
江鱼：“……”
她咳了一声：“你们剑修，都这么奔放的吗？”
“当然不是！”楮灵香一脸正色，“剑修可是最深情最专一的修士了！”
“那你说……”
“但是他可是姬青玄啊！”楮灵香捧着脸，“哪个剑修，能拒绝姬青玄呢？”
江鱼：……实属是没想到，不过短短一夜过去，连表白都有人抢在前头了。

第94章
江鱼看着楮灵香兴奋的样子,心道你其实早就见过你偶像了。也不知道等灵香见到姬青玄样子的时候，会不会受到惊吓。
楮灵香分享完激动的心情，才注意到江鱼是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她好奇道：“师姐,你要去哪里？”
江鱼一脸严肃道：“我要去处理一件人生大事。”
楮灵香：？
她困惑地看着江鱼，江鱼却不肯多说了，也不肯带她,楮灵香只好带着满腹疑惑离开。
江鱼深吸了一口气,有点紧张,还有点兴奋。
她其实不知道姬长龄住在哪里,不过这难不倒她。
丹麟曾经给过她一个联络的小灵器,丹麟能够凭借那样东西找到她,她也同样能够感应到对方。
太清仙宗人多，单独占了一座岛屿,长老们住所和弟子们是分开的。
江鱼来到长老们所居之处，果然如楮灵香所说,一路走来，遇到了好多穿着不同门派弟子服的年轻弟子，当然,太清本门的也有不少。
众人看到她，也不过是随意扫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江鱼能听到各种交谈：
“还未打探出青玄前辈的住处吗？”
“太清宗捂得太严了,丁点消息都不外露。”
“化神真君真要隐匿行迹，怎么可能被我们找到？”
“……”
江鱼闷头往前走,经过一处地方的时候，腰间一串银色铃兰花铃铛忽然响了起来。
这声音清脆悦耳,只有她能听到。
很快,一道相似的清脆铃声从另一个方向传了过来,给予回应。
江鱼脚步顿了顿，很快，神色淡定继续往前走去。
有几个弟子看到她，也只以为是哪个去请教师门长辈的弟子，并未过多在意。
江鱼顺着铃铛声的指引来到一处院门前。
她很确定，自己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她正要抬手敲门，那院门便“吱呀”一声，从里头打开。
坐在院子里的几人，惊讶地朝她看过来。
江鱼扫了一眼，发现姬长龄同几个不认识的人正在院子里坐着，似乎在谈正事。
她愣了愣，问道：“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无妨。”姬长龄站起身来迎接她，“本来也只是闲聊。”
正在“闲聊”的人大概有五六个，男女，年轻的，年老的都有，江鱼扫了一眼，嗯，一个都不认识。
反正人家肯定比她大，江鱼行了一个不会出错的晚辈礼：“太清仙宗江鱼，见过各位前辈。”
江鱼不知道，此刻，他们心里有多惊讶。
姬长龄的住所是有结界的，若非得到主人的允许，谁也打不开这扇门。
他们都是修为以臻至化境的修士，自然知道，江鱼刚到，这所房子的结界便向她敞开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结界自动将她认成了“主人。”
坐在左侧的一个中年男子看到江鱼，目光慈和地笑了笑：“别看她年纪轻轻的，天赋可是极好。”这话显然是对其他人说的。
另一个看起来不过弱冠之龄，书生打扮的青年男子面上笑吟吟，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客气：“行了，你们这些家伙，非要来看青玄，现在人已经看到了，现在人家有事，该走了吧？”
江鱼便懂了，这两位，是太清的自己人。
江鱼察觉到那几个人目光都在自己身上，她能隐隐察觉到，这几个人修为不凡。
可论隐隐的压迫感，这几个人加一块儿，都比不上岁闻长老。
是以，她神色自若，任他们看。
坐在中间，看起来年纪最大的那个老者，忽然开口：“我听闻，太清有一位鱼长老，其所种的灵草有奇效。可是你这小娃娃？”
江鱼笑眯眯地说道：“鱼长老这个称呼都是宗门里瞎传的，我其实只是灵草园一个普通种地的外门弟子罢了。”
那老者就笑了：“这么纯粹的灵力，太清竟然舍得让你当个外门弟子。不如来我们太苍仙宗，老夫可破例，替掌门收下你这个关门弟子。”
江鱼：？
直接当人家面挖人，你们太苍仙宗，都这么勇的吗？
这谁能忍？
果然，书生打扮的青年笑意落下来：“剑溟长老，我敬你年长，称呼你一声前辈。此番言论，是欺我太清无人吗？”
剑溟长老目光在江鱼身上绕了一圈，起身：“女娃娃，我说的话，直到此次仙门大比结束都算话。你若是改变了主意，随时可以来寻我。”
语罢，径直离开，言行十分霸道。
另外一对中年男女见状，也笑着起身：“见青玄贤侄无事，我们也放心了。告辞。”
只剩下两个太清仙宗的长老。
中年男子目光温和地看着江鱼：“你同青玄交好，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同他讲。你对宗门有大恩，太清不会忘记的。”
书生说话就直爽许多：“你别理那个老家伙，他们太苍就这样，一群强盗，见到哪个宗门有好苗子，都要去撩两句，你不用管他。”
江鱼：“……好的。”
这两人很快也离开了，院子里只剩下江鱼和姬长龄两人。
江鱼没有开口，姬长龄便先同她介绍了一下方才的几人。
果然和江鱼想得差不多，中年男人与书生都是太清的长老，中年男子还是岁闻长老的徒孙。
剩下三人，剑溟长老是太苍仙宗的，剩下那一对中年男女，是太虚仙宗的人。
江鱼好奇道：“他们都是为了姬师兄你来的？”
姬长龄道：“嗯。”显然很多人都很好奇他如今的状态。
江鱼叹服：“姬师兄真厉害。”
姬长龄定定地看着她：“所以，师妹今日过来，所谓何事？”
江鱼觉得耳朵有点发烫，她镇定道：“姬师兄，我来找你的路上，看到了好多别派的年轻弟子，他们都很崇拜你，还有公然宣称想要成为你道侣的。”
姬长龄拿不准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的意思是。”江鱼镇定道，“他们虽然行动比我快，但他们到不了这里，我还是抢在他们前面，”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姬长龄：“姬师兄，我想问你，你昨天跟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姬长龄呼吸微顿，他已经数百年不曾体会过紧张这种情绪了。
他放轻了一点声音：“师妹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江鱼心想，他果然比我内敛多了。按照这种问法，两人问上半天都别想有个结果。
她不着痕迹地吸了一口气：“我猜不准你的心思，所以打算直接问一问你。”
“姬师兄。”哪怕做了许多心理建设，到真正说这一句话的时候，江鱼发现自己还是紧张的。
她听不见耳边的其他声音，也看不见院子里的其他东西，眼里只剩下这个皎皎明月一般的人：
“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姬长龄，等着看他的反应。
“我……”
江鱼眼睛睁大了一点，她发现，姬师兄的耳朵红了！
无处安放的心瞬间落地，些许的慌乱和不安也被抹去，她变得从容而自在，等着对面的人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
一片雪白的衣袖飘过来，遮住了她睁得大大的眼睛。
“师妹。”耳边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这样，倒显得我才是那个少不知事的毛头小子。”
过了一会儿，遮住眼睛的衣袖才被放下。
江鱼去看他，发现他面色如常，耳尖的红色也不见了。
他重新变成了往日里从容清贵的仙君，只有一双眼睛，专注地凝望着江鱼，里头是藏不住的欢喜：“我确实心悦师妹。”
“师妹的反应，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我并非一厢情愿？”
江鱼很想矜持一下，忍住不笑。
可是，她刚刚亲眼看到仙人一样的姬师兄害羞诶！
他亲口说，他心悦她诶！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眉眼亦是弯弯：“我昨晚想了一晚上，我也喜欢姬长龄！”
话音刚落，一阵风裹住了她，温柔地将她往一个方向推。
她听到头顶有人问：“我可以抱一抱你吗？”
江鱼便张开手，落进了一个盈满冷香的怀抱里。
这个拥抱并不激烈，甚至两人确定两情相悦的场景，好像也太过于平淡了些。但两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江鱼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姬长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好奇，忍不住贴得更近一些，想听得更清楚。然后她便察觉到，耳边的心跳声变快了。
江鱼意识到这是因为什么，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她抱满足了，从姬长龄的怀里站起来，如愿看到，这个无暇玉人一般的仙君，耳根又红透了。

第95章
江鱼懒洋洋地躺在自己的大号云朵沙发上,看着一边的姬长龄煮灵果茶。
她翻了个身，撑着脸，心情有点奇妙地想,我居然就这么自然的，顺利的，在修仙界恋爱了。
看着姬长龄从容优雅的动作,她又想:好像恋爱不恋爱,她和姬师兄的相处,也没什么不同嘛。
刚这么想完,身边就落下了一片阴影。
一双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抱了起来。
“师妹,茶煮好了。”新晋的仙君男友动作温柔，等江鱼站稳,他就放开她，来牵她的手。
江鱼便忍不住笑了一声。
姬长龄看她。
江鱼晃了晃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揶揄道：“以前都不知道，姬师兄这么黏人。”
姬长龄耳根微红，神色不变,十分坦然：“我很喜欢同师妹亲近。”
他牵着江鱼的手力道紧了些：“现在，我可以光明正大牵你的手了。”
江鱼其实也很喜欢两人靠在一起的感觉。她敏锐地发现了姬长龄话中的漏洞：“姬师兄的意思是，以前也想牵我的手,只是有心无胆吗？”
姬长龄：“……”
他还扣着江鱼一只手，语气沉了沉：“师妹,莫要取笑我。”
江鱼以前就不怕他，现在更不可能怕,用自由的那只手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那我就是喜欢取笑姬师兄,看师兄害羞的样子，怎么办？”
姬长龄似乎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收回手。
江鱼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虚空中的灵力，凝聚成看不见的枷锁，缠绕在她的身上。
江鱼尝试了一下，发现自己那点灵力，想挣脱姬长龄的束缚，实在是有些自不量力。
她索性放弃：“姬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姬长龄走到她的身边，坐下来，轻声说道：“师妹，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不懂姑娘家的心思，也不知道如何哄你开心。”
江鱼收起面上慵懒的笑意，认真听他说。
她听到白衣仙君清缓的嗓音：“这些，我都会去学，你给我一点时间。你不要这样……”
江鱼追问：“怎样？”
姬长龄叹了一口气，他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你这样嬉笑随意，我会分不清。”
“分不清什么？”
分不清，你今日对我说的话，是源自真心深思熟虑过后的答案，还是少年人漫不经心的一时兴起。
他垂眸沉默。
江鱼忽然就懂了。
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柔声说道：“师兄，你放开我。”
身上骤然一松，她已经恢复了自由。
江鱼靠过去，挨着姬长龄坐下，喊他的名字：“姬长龄。”
“你仔细看一看我。”
她认真道：“一百岁可不小了，我也不是被宠在蜜罐子里不知世事的小姑娘。我分得清什么叫做心动和喜欢。”
她想起什么，又莞尔笑起来，露出一点调皮的模样：“你可是无数剑修的梦中人，我们两个，这会儿该不自信的，难道不该是我吗？”
姬长龄静静地看着她。
这样专注的凝视，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江鱼心尖微烫，不自在地眨了一下眼，却没舍得移开目光，嘀咕道：“真是的，哪有确认关系第一天，就让女朋友开导的……”
清冽的冷香逼近，温温柔柔地拢住了她。
“师妹，我可以亲一亲你吗？”
这、这么快的吗？
江鱼耳根微红，屏住呼吸，却在片刻之后，闭上了眼，只微颤的眼睫显露出了她的不平静。
并没有等到预料中的亲吻。
一片羽毛轻柔地落在她颤动的眼睫上，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那片羽毛轻飘飘地落下来，落在江鱼发烫的心尖上。
砰。
在她心上炸开了一束五彩斑斓的小烟花。
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姬长龄送她回家。
两人并排走着，衣袖下，两双温热的手牵在一起。
白日里那些等着“姬青玄”的弟子并没有减少，对于修士而言，黑夜和白日的差别并不大。
江鱼莫名有点心虚，又有点微妙的得意。
她小声说道：“师兄，这些人，都是为了你来的。”
虽然已经知道了姬长龄的身份，但江鱼还是习惯喊他师兄。
姬长龄扫了一眼那些年轻的弟子，并不为所动：“他们不是为我，是为了他们自己心目中的姬青玄来的。”
“有什么不一样？”
姬长龄牵着她，路过那些年轻的剑修。偶尔有人注意到他们，目光疑惑地扫一眼，扭过头，关于两人的记忆便在脑海之中消退。
“他们追求的姬青玄，是剑道，而非真实的我。”
江鱼道：“但他们是真心喜爱崇拜你。”
姬长龄便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就可惜了。”
“什么可惜？”
“可惜姬长龄只有一个，已经定给师妹了。”
江鱼猛然抬头，对上姬长龄隐隐含笑的目光，心道这就是化神修士吗？
进步这么快？
她一声不吭地往前走，快到住处的时候，停下脚步：“就到这里吧，师兄。”
“嗯。”姬长龄看着她往前走。
江鱼走了两步，又回头跑到他身边：“我忘了一件事。”
姬长龄还未来得及问是什么事，馨香柔软的身体便贴了过来。
江鱼用力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来不及品味是个什么感觉，便掐了一个法诀，瞬间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一头扎到床上，蒙住脑袋。
她捂着自己砰砰跳的心脏，志得意满胜过害羞：哼，修炼我可能没你厉害，谈恋爱，我还能输了不成？
两日后，仙门大比正式开启。
江鱼的“鱼长老”身份也彻底公开，她没有和太清仙宗的弟子们一道，而是换上了端庄肃穆的玄底金纹长老长袍，和太清仙宗的长老们一道，坐在了高台之上。
她坐的是太清仙宗的位置，虽然大部分人都不认识，不过长老们传过来的目光都很友善。
倒是略远一些的地方，不少其他宗门的人，打量她的眼神，都带着惊诧和审视。
“太清仙宗，竟然带了一个这么年轻的长老？”
“观她气息，不过金丹修为，太清仙宗没落至此了吗？”
“……醒醒，你看一眼其他人。”
“太清可不是什么好惹的，此女身上，必有蹊跷。”
“……”
类似的对话出现在高台之上每一处角落。
除了太虚仙宗等几个大宗门，隐隐对江鱼的本事有几分猜测，其他仙宗一点风声都未曾知晓过。
当然，关注她的人虽然有不少，但更多的话题，还是落在了数百年不曾出现的姬青玄身上。
这些隐秘的低语，在修为足够高的修士面前无所遁形，在江鱼面前就是……她一个字没听见。
高台之下，是参加大比的各大宗门弟子，乌泱泱站了好大一片。
太清作为仙道大宗，排在最前面极显眼的位置。
饶是修士目力惊人，江鱼依旧费了点时间，才从人堆里找到了楮灵香。
楮灵香同样在仰着头往上看，江鱼也不知道她看没看到自己，冲她露出了一个笑容，张嘴无声地说了一句“加油”。
做完这个动作，江鱼便感觉到一股极强烈的视线，张扬而不加掩饰。
江鱼回看过去，发现是扶郦。
同为三大仙宗之一，太虚仙宗和太清仙宗座位离得不远。江鱼看他今日一身暗蓝色的衣袍穿得严谨，长发也是用发冠束得整整齐齐，倒是比初见那日看着庄重许多。
只是察觉到她的眼神，那鲛人陡然露出一个比春花还明艳的笑容，惹得不少人都好奇地看向她。
江鱼：“……”
她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表明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她喜欢好看的美人是不错，却不喜欢自以为是，且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美人。
恰好此时，天地之间有钟声响起，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身为东道主的太虚仙宗掌门起身。
江鱼一边听他说话，一边走神：看来只要有人聚堆的地方都是一样，大会议，大场面上，开场都要先来一轮领导发言。
不过显然修仙界更讲效率，又或者这位太虚掌门不是个话多的，这个大多数人都不感兴趣的环节没两分钟便结束了。
接下来才是大家最感兴趣的，也是三大仙宗展示底蕴的环节。
每一届仙门大比，除去固定的奖励之外，还有一项传统，就是三大仙宗，都会额外给仙门大比的前十名准备奖赏。
该传统具体由来已经不可考，不过江鱼看过的一个话本子上面提到过，据说这个事情源自于一场太虚和太清两宗的争斗。
虽然没给出具体证据，不过依照江鱼这些日子所见所闻，还真有可能。

第96章
身为东道主的太虚仙宗自然是第一个出场。
站起来的还是那位刚刚发表过讲话的太虚仙宗宗主,可见太虚对这次仙门大比的重视。
只见他右手抬起，一道朦朦胧胧的光晕出现在众人眼中，光晕之中生出异象,乃是一座金光灿灿，高不知几何的尖塔。
只听太虚宗主声如雷鸣：“本次仙门大比前十者，可入我太虚灵塔,挑一件宝物。”
除了江鱼,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识货的,一时间,耳边议论纷纷。
江鱼……江鱼打开了储物镯里的玉简——没错,她品尝用的那个储物袋已经收起来了,换成了当日华荣长老送她的储物手镯。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太清仙宗的长老，不能表现得太寒酸。
江鱼很快就查道了灵塔是什么。
传闻灵塔第一任主人,是一位飞升失败的散修。这位散仙在寿元燃尽之前，集毕生之力,加上飞升路上窥得是一丝天机，燃烧一身半仙骨，铸成了灵塔。
中间灵塔几经转手,后落入太虚，经过数次炼化，最终成为了太虚仙宗闻名修仙界的三大至宝之一。
江鱼：……夸得再厉害,也不能否认，这东西是一副尸骨练成的。
当然,修士们好像并不在意这个，只是她自己有点介意罢了。
她又扫了一眼后面的内容,大概就是,灵塔于太虚,除了是一件超强的法宝之外，还是一处藏宝的地方。
修仙界天材地宝，以天地玄黄划分品阶，黄阶最次，天阶最高。
能入灵塔的宝物，最差，也是地阶上品。
地阶上品的灵器，放在一些小宗门，足以成为传承宗门的镇宗之宝了。
江鱼听着耳边议论纷纷，才知道，这一次，是太虚第一次将灵塔对外人开放。
听起来是很厉害。江鱼想。
不过这跟她没什么关系，毕竟她现在是台上的看客，太虚仙宗就算将灵塔当做彩头，也没有她的份。
太虚仙宗掌门坐下之后，太苍仙宗处，站起了一个白衣老者。这人江鱼很熟，正是前两日见过的剑溟长老。
他没有拿出什么法宝生出天地异象，只冷冷淡淡说了一句话：
“仙门大比前十，可入太苍剑冢修行十年。”
“若能得灵剑认可，可自行取之。”
哗！
高台之上的长老席还好，底下数万仙门弟子直接沸腾了。
这下江鱼不用去专门搜玉简，也能知道，太苍仙宗这次手笔很大。
“开放剑冢，太苍仙宗，真是大气得很呐。”江鱼听到那位太虚掌门阴阳怪气。
剑溟长老语气平静：“能入前十的，都是年轻一辈佼佼者，配得上剑冢。”
“哦？我还以为太苍是故意要压太虚一头呢。”
“任掌门说笑了。”
江鱼支着耳朵吃瓜，十分遗憾自己坐在这里要保持形象，不然拿点小零食出来一边吃一边看，想必甚美。
轮到太清仙宗了。
说实话，太清仙宗的一概事务，江鱼是完全不参与也不知情的——她连人都认不全呢。
是以，看完其他两宗的彩头之后，她也很好奇，太清仙宗会拿出什么东西。
该到太清仙宗了。
江鱼环视一周，想着太清会是谁站起来做代表。
可所有人都安然不动地坐着。
江鱼忽然心有所感，猛然朝右边看过去。
她看到了一束银色的光。
那道光并不刺眼，却在一瞬间盖过了天上明日的光辉。寒冷骤临，犹如凛冬在瞬间侵袭而来，纷纷扬扬的雪，冻住了头顶的金乌。
漫天飞雪里，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这是……剑域！”剑溟长老缓缓站起身来。
丹田之处的种子荡起一道碧色光晕，江鱼双目一凉，再看过去，才发现，那漫天飞舞的，哪里是雪，分明是无数道藏着凛冽杀机的剑芒。
高台之上鸦雀无声，高台之下亦然。
所有人目送着那道白衣身影缓步而行，飞雪自他身后落下，止息。
他停在了太清仙宗的坐席之处。
他扬手，自袖中飞出数道灵光，浮在半空之中。
“此次仙门大比前十，可任取一件。”
那数道灵光，有灵器，有丹药，灵气不凡，显然都不凡品。不过比起太虚和太苍拿出的彩头，不免逊色两分。
可所有人都没看那些宝物，炽热的目光全都看向了高台之上落座之人。
姬青玄！
楮灵香站在一众弟子之中，望向那道看不清晰的身影，激动之中，又带着一丝迟疑。
方才，那剑域之中的身影，为何如此眼熟？
高台之上的长老们不像弟子们那样被动，好几个太苍仙宗的长老已经迫不及待道：“青玄真君，方才，那可是剑域？”
姬长龄并不否认：“正是。”
众人心中早有猜测，此刻得到回答，俱是一脸复杂之色。
尤其那几个太苍仙宗长老，江鱼觉得他们目光复杂极了，就像、就像恨不得拿张网将人兜起来抢走一样。
接着是一大波恭维之声：
“真君闭关多年，一朝出关，修为更胜一筹。”
“恭喜青玄真君。”
“不知青玄真君可有收徒意愿？老夫有一侄孙，天赋极佳……”
江鱼目光往旁边一扫，发现太虚仙宗的人，脸色都不大好看。
她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原因：身为仙门大比主办方，花费那么大的心血，结果风头全被对家抢了。
想想都很气！
她忍不住抬眼，去看一看坐在身边的姬长龄。
他现在看起来，和她认识的姬长龄，除了样貌，半点都不像。
江鱼心中一时有些说不明的忐忑，可恰好这个时候，这人回头，接住了她看过去的目光。
就像接到了一缕春风，藏在目中的冰雪刹那间软化消融。
他甚至悄悄的，朝她眨了一下眼。
咚——
天地之间钟声再次响起，所有人收束心神，正襟危坐。
仙门大比，正式开始！
在这庄严肃穆的时刻，一只手贴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别怕。”
别怕什么？
江鱼只知道，自己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她看着台下弟子们飞身抓住了天迹落下的光点，接连化作灵光不见。
他们将会去往一处古战场秘境，十万弟子，最后能留下来，第二次站在比试台上的，十不存一。
等到台下所有弟子都进了秘境，便有一座庞大的阵法启动，淡蓝色的的圆形结界环绕整座比试台。
与此同时，结界上空，开始出现画面。那是进入古战场秘境的弟子们身上携带的留影石传输回来的场景。
不错，每一名弟子在秘境之中的表现，都能被高台之上的人看到。
江鱼再次庆幸自己是坐在台上观看的一员。
否则，试想一下，其他弟子在秘境之中大杀四方，而她……找个地方苟起来做饭？
那场面，想一想，江鱼都替太清仙宗的长老们感到尴尬。
弟子们刚进去，初期是没什么危险的，各大门派的长老们此刻都比较放松。
江鱼也终于有闲暇看向身边。
她的目光亮晶晶的，小声道：“师兄，你刚刚的样子，好帅啊！”
姬长龄眉梢轻扬，问道：“你刚刚不是还害怕？”
“没有害怕。”江鱼澄清，“我只是觉得你刚刚那个样子，很陌生，我有些不习惯而已。”
“但是一点都不影响我觉得你帅！”她再次强调。
姬长龄似乎是笑了笑：“那你更喜欢什么样子的我？”
他的进步似乎是一日千里，分明刚确认心意的时候，说一句话都会耳根红透，现在已然能够面不改色询问这种问题了。
江鱼认真考虑了一下，表示：“谈恋爱的话，我还是喜欢灵草园的姬师兄一点。”
“但是姬青玄看起来更帅。”
姬长龄：“……”
离得不远的姮静长老，已经看了两人好一会儿。
她本来坐得离江鱼就很近，姬长龄一来，就坐在了江鱼身边的位置，已经足够让她惊讶了。
可更令她震惊的还在后面，从落座到现在，她看着江鱼同姬长龄姿态亲昵地聊天。
出于礼貌她没去听两人聊了些什么，可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姬长龄笑了。
还有……
她视线缓缓下移，从她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两人一黑一白衣袖叠在一处。
身为修士，不可能察觉不到这点意外，可两人谁都没有拿开。
当然，她没往更深的方向想，是决计没料到青玄真君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人偷偷牵手。
姮静能看到的东西，其他人自然也能察觉。
当即，就有不少探究的目光看向了江鱼。
当然还有更加直白的。
从姬长龄出现，就一直盯着这边的扶郦，此刻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
有些人，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扶郦之前便觉得两人关系不一般，方才见两人情状，他又是见惯风花雪月之人，岂能看不出来？
“姬兄，我道什么风能把你刮出来，原来，是为了陪红颜知己。怪道你们人间总爱说英雄难过美人关。”
此话一出，不少沉迷修炼不问世事的寡王长老都纷纷投来了视线。
姬长龄目光一寸一寸冷下来。
江鱼也皱起了眉头，她之前与姬长龄聊过，并不介意曝光两人的关系。可这不代表，她乐意两人的关系被人用这样轻佻取笑的态度提起。
“怎么？”她扬眉，凶巴巴地盯着对方，“你很羡慕吗？”
姬长龄方才升腾起的怒意，被这句话奇异地抚平。
他抬起手，衣袖之下交握的手掌，明晃晃地展示在众人面前。
他语气轻缓，任谁都能听出此刻的愉悦：“你很羡慕吗，扶郦仙友？”

第97章
扶郦跟见鬼一样盯着姬长龄。
他一时间语塞,先是看了一眼姬长龄，又看一眼江鱼，再看一眼两人交握的双手。
不该是这样的。他想。
他明明是来挖苦人的,他想嘲讽姬长龄为了个女人出关，实在不配那么多人的期待。
可现在，这场对话,味道一下子就变了。
他皱眉：“我并非这个意思……”
“我明白。”江鱼幽幽叹了一口气,很是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听说扶郦仙友是鲛人,鲛人冷血,怕是一辈子都体会不到两情相悦的感觉。”
扶郦：“……”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带鱼身攻击？
可惜，聊天这种事,一步失了先机，步步被人牵着走。
他想反驳,已经没有机会了。
因为在场各大仙门的长老们，都用很热烈的眼神看向了姬长龄和江鱼两人，和太清比较熟稔的一些长老甚至已经忍不住直接询问：
“青玄真君,你们这是？”
被这么多人看着，江鱼多少有点不自在，颇有一种被长辈们围观谈恋爱的感觉,便想将手抽回来，不料被抓得更紧了点。
她听到姬长龄含笑的声音：“我与师妹两情相悦,待到时机成熟，便会举办合道大典。”
“哎呀,这可是大喜事啊。”
“恭喜青玄真君。”
“这等喜事,贵宗瞒得这样紧,实在是不地道。”
“……”
太清的长老们内心的懵逼和震惊一点也不比外人少，但面子上是绝对不会露出一点的。
为首的一位主峰长老轻捋胡须，笑吟吟道：“他们年轻人的事自然是由他们自己做主，我们这些老家伙可不好插手。”
不少长老纷纷点头：“是这样道理。”
向来和太虚不大对付的太苍仙宗，更是有年纪偏大的长老直接同扶郦说道：“扶郦，你们鲛人寿命漫长，若是有缘，总能遇到自己的姻缘。倒也不必羡慕青玄真君。”
扶郦：“……”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这个老头子：“多谢剑深长老，晚辈受教了。”
他低头，看着座椅上的江鱼，语气低柔：“江姑娘口舌伶俐，扶郦甘拜下风。”
江鱼笑容不变：“过奖。”
等到扶郦离开，她才轻哼一声，同男朋友告状：“这个人，有点讨厌。”
姬长龄赞同：“是很讨厌。”
“不过，师妹今天真厉害。”
江鱼不解地看着他，姬长龄道：“换成是我，方才就只会拔剑。但即便我胜了他，也不会比此刻更加痛快。”
相反，扶郦哪怕被揍一顿，也不会比此时更加憋屈。
江鱼在亲密的人面前极容易露出本性，被夸了，心里便有些小小的得意：“所以，你知道自己捡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大宝贝吧？”
“嗯。”
江鱼诧异地回头：“嗯……？”
姬长龄极认真地点了点头。
江鱼便低下头，飞快地笑了一声。
再抬起头，她恰好对上了姮静长老炯炯的目光。
江鱼面上犹带着方才藏不住的笑意，有些意外：“姮静长老？”
姮静长老有点不好意思，解释道：“我身边很多年没出现过修士结成道侣，尤其还是青玄真君，实在是有些好奇。”
她神色真诚：“江鱼，青玄真君，祝福你们二位。”
没有哪对小情侣会不喜欢这样的祝福，江鱼也认真同她道了谢。
她没想到，姮静长老的祝福只是一个开始。
太清仙宗的那些长老们，一个个看着他们两个的神色都慈爱得很。
原本江鱼还以为，自己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弟子，突然拐走了宗门最厉害的天才，总会有一两个人不满。
谁知，这种事情根本不存在。
辈分最大的几位长老，还特地招姬长龄过去问了几个问题：
“你师尊可知道此事？”
“还不曾告知。”
“也是，他四处游历，常年见不到人。等他回来，想必也会很高兴。”
“江鱼比你小那么多，你平日可要多让着人家一点。”
“嗯。”
“还有，人家不是剑修，你平日可不能拿对待弟子们那一套……”
那长老话说到一半，想起方才两人亲昵黏糊的模样，自己先笑了：“罢了，这个好像不必我说。”
江鱼坐在座位上，手边是太虚仙宗仙侍们新上的灵果。她信手剥了一个，慢慢放进嘴里。
是带点微酸的清甜，很合她的口味。
不过她心不在吃的上面，一边扭头看一眼不远处和长老说话的姬长龄，再回头看看画面里的楮灵香。
灵香掉落的地点不是很好，在一处山崖之上，四下无人。江鱼看她正在小心翼翼地探路。
长老们可以自行选择看哪个弟子的历练进程。
至于中央那面巨大的灵光境，则是随机投放各大仙门核心弟子的画面。
江鱼在上面看到了姬泠雪，女主的运气好一些，落地没多久，便遇到了同门。
身边冷香浮动，姬长龄回来了。
江鱼回头看他，小声问：“长老把你喊过去做什么？”
如果是别的事情她也不会问，但是二者谈话的时候，江鱼明显察觉到那几位长老朝自己看了好几眼，显然聊的是与自己相关的话题。
姬长龄温声道：“长老们叮嘱我，要对你好一点，多照顾你。”
江鱼手里的灵果差点没掉下去。
她诧异地看向姬长龄，发现他神色认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你说真的？”
姬长龄目中透出一丝疑惑：“我为何要说假话？”
江鱼把最后一口灵果咽下去，陷入沉思。
“师妹在想什么？”
江鱼下意识道：“太清的长老们，真友好啊。”
姬长龄不解地思索了片刻，方才理解了她是什么意思。想明白之后，他失笑地摇了摇头。
罢了，师妹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告诉江鱼：“师妹，你知道太清仙宗，元婴境界以上的修士，有多少吗？”
江鱼：“这个我知道，足足有三万之多！”
这毕竟是值得骄傲称道的事，亦是太清宗门底蕴的有力佐证，宗门典籍上面都会提到。
姬长龄又问：“那你知道，三万元婴修士里面，有道侣的修士，有多少吗？”
话本子可不会提起这个，江鱼摇了摇头。
姬长龄告诉她：“不过七百余人。”
江鱼神色奇异地看着他：“这么偏门的事情，师兄你怎么知道的？”
“……”
好在姬长龄已经习惯了江鱼清奇的抓重点能力，很快解释：“你知道，我因为旧伤，休养了二百余年。这段时间里，将藏书阁的书籍几乎全部翻阅过一遍。”
江鱼点点头，才终于将注意力转移到方才聊的话题上，叹服：“不愧为太清仙宗，寡王如此之多。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谈恋爱影响我修炼的速度吗？”
“谈恋爱影响修炼的速度？”姬长龄思索这句话，摇头，十分严谨，“这话不对。除非修行无情道，否则，动情并不影响修炼。”
见他一本正经解释，江鱼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姬长龄又说道：“不止是太清，各大仙宗，皆是如此。”
江鱼好奇道：“为何？是因为修炼境界越高，越发心如止水，清心寡欲了吗？”
联想到那么大一个太清，连个膳堂也没有，江鱼觉得自己的猜测不无道理。
“确实是有这方面的因素，但并非全部。”
姬长龄说道：“我之前也看过一些凡人的书籍，常人十几岁少年慕艾，情窦初开。修士亦是人，年纪越轻，是最易动情的时候。”
江鱼想到自己刚来这个世界，了解到的太清弟子的日常，忽然就懂了。
她接口：“但是能进太清的弟子，无一不是经过考验，道心坚定的。他们在最容易动心的年纪，全部的心神，都被修行占据。”
“师妹真是聪慧。”
江鱼将这些太清弟子代入那些事业型强人，几乎没有区别。
哦，当然还是有区别的。
“一个是师妹所言，修行境界越高，越难动七情六欲。二来，修士对环境敏感，私人领域意识极强。”
江鱼懂：“一个人生活久了，会越来越喜欢一个人生活，不喜欢生活被人打扰。”
姬长龄没有否认。
江鱼思考了一下，高阶修士一个人确实是很爽。没有年老孤独的恐惧，永远年轻，充满活力，一个人爱怎么玩怎么玩。
若不是真的遇到一个命定的，令自己心动的人，谁会刻意去追求所谓的情爱呢？
江鱼忍不住看向了姬长龄：“师兄，我客观评价一下自己，虽然长得不错，性格也挺招人喜欢，但各方面综合起来，并不算是多么出色。”
尤其和太清仙宗许多女修比起来，完全不出彩。
她歪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姬长龄看：“你这颗凡心，是怎么落到我身上来的？”
姬长龄几乎没有思索，道：“我不知道。”
“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无法将目光从师妹身上移开了。”
明明是这样甜蜜的情话，他偏偏说得正经又坦然。
江鱼脸有点红：“我就不一样了。”
“嗯？”
江鱼也很坦然：“我对师兄的第一好感，是来自师兄的美貌啊。”

第98章
姬长龄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失神片刻，又想，这确实是师妹会说出来的话。
她总是这样坦率,古灵精怪。
仙门大比的情况比江鱼想象中的要激烈许多。
弟子们进去的古战场，几乎相当于一方小世界，每个弟子遇到的情况都不尽相同。
她看到有人刚进去不久,就误闯了一位阴灵将的领地,不到一刻钟,便遭受重创,不得不捏碎传讯玉符传送出来,提前出局。
江鱼看到他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很快就被提前安排等候在此的药修抬走。
这样的人日日都有，江鱼不免为楮灵香感到担忧。
好在灵香已经顺利与几个一同历练的弟子会和,自保能力大大增强。
江鱼还发现了颜灿，她的身边环绕着几个恢复原形态的灵兽。
江鱼把自己的朋友一个个说给姬长龄听。
这几个人姬长龄都知道,不过还是很认真地听江鱼介绍自己的朋友。
“等她们比试结束，我正式将你介绍给她们。”
江鱼补充了一句：“以未来道侣的身份。”
姬长龄亦道：“等此次回太清，我也携你回一趟剑峰。”
他的师尊的剑峰的游剑真君,是一位合道期的剑修尊者。
“咦？”江鱼在最中央的灵光镜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含柔。
画面中，身量幼弱的小姑娘闯入一处寒潭之中,独面一条几乎要化蛟的银色巨蟒。
江鱼忍不住握紧了手，虽然含柔做过令她不喜之事,但毕竟她只是一个这么大的小姑娘，那条巨蟒,单单蟒首,就几乎有她整个人那么大。
无论如何,江鱼都不希望她出事。
察觉到她的紧张，姬长龄问：“你认识她？”
江鱼点头：“有过一面之缘。”
姬长龄握住她的手：“安心，她是太虚仙宗的弟子，莫要以貌取人。何况，若真有危险，她也可捏碎传讯玉符逃出来。”
江鱼回神：“嗯。”
他们这番聊天并没有避着人，不远处的扶郦听到，看向江鱼的眼神倒是温和了些。
他扬眉，冷哼一声：“鱼长老不必担忧，舍妹虽然年纪不大，却也不是这等野蛮妖兽能够欺辱的。”
江鱼一愣：“她是你妹妹？”
扶郦微抬下巴：“正是。”
“哦。”江鱼便不吭声了，心也跟着放下。
人家亲哥都不担心，她担忧个什么劲。
果然，只见画面之中，含柔拿出一支玉箫模样的法器，置于唇间。淡蓝色的灵力随着萧声荡开，原本凶戾的银蟒动作逐渐变得迟钝，不过一盏茶时间，竟然阖目睡了过去。
姬长龄道：“鲛人血脉之中与生俱来的蛊惑天赋，此女年纪轻轻，能到如此境界，可见天资极高。”
果然，周围亦有不少长老看到这一幕，议论纷纷：
“这小姑娘，可是鲛人？”
“太虚仙宗弟子果真不凡。”
“这银蟒，怕是已经金丹后期接近结婴了吧？后生可畏啊。”
“……”
只见画面之中，身材娇小的少女走近银蟒，待到靠近之后，取出一柄寒光湛湛的灵剑，毫不迟疑地砍下了银蟒的头！
江鱼看着画面之中，小姑娘冷漠沉静的目光，呆了呆。
姬长龄知她性格，不爱打打杀杀，亦不曾接触过这些，以为她害怕：“师妹？”
江鱼回过神来，搓了搓脸，后背还残留着一丝发麻的感觉。
“师兄。”她喃喃道，“我错了。”
姬长龄目光担忧：“什么？”
江鱼缓缓吐出一口气：“你说得对，在修仙界，我不能以貌取人。”
她刚刚还心疼含柔，现在只想心疼自己。
她觉得，自己这样，含柔至少一能一拳打十个！
听她这样说，姬长龄再细看她神色，见她只是有些怔忡，并无其他，方才放下了心。
“我还以为你接受不了这种血腥场面。”
江鱼喝了一大杯灵茶压惊，才小声说道：“确实是有一点点吧。”
但是她很清醒，知道这个世界和自己以前待的那个世界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可以缩在灵草园里当一条无所事事没有梦想的咸鱼，却没有资格去置喙别人要走的路。
江鱼将灵茶喝完，往姬长龄身边靠了靠：“所以，我这么胆小又没用，师兄一定要保护我啊！”
姬长龄忍不住笑了笑，反驳了她的话：“我会保护你，但是师妹，你前面说的话不对。”
“你不胆小，也非无用。”
后面的话，他是用传音说的：
“你种的灵草，是所有炼药师心中的至宝。”
“你亲手烹饪的灵膳，远比你自己以为的，要珍贵太多。”
远远的，扶郦看着那两个人头几乎靠在一处，一看就是在那里说悄悄话，只觉得牙酸。
他忍不住瞪了好几眼，惹得身边的太虚宗主看向他。
“扶郦。”太虚仙宗的任宗主，委婉地劝他，“就算你很羡慕，也不该如此直白。太清仙宗远来是客，你这样不知收敛，实在是……有些失礼。”
扶郦：“……”
任宗主还在开导他：“你这样的年纪修为，放眼修仙界，足可以称得上年轻有为，天之骄子。又生得这样龙章凤姿，不必担心遇不到合适的良人。”
扶郦憋得脸色都有点发青，克制道：“多谢宗主，您误会了，我真的没有羡慕。”
“哎。”任宗主一脸“年轻人就是倔”的表情，“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扶郦：……更气了。
随着时间推移，江鱼很快发现，仙门大比，作为长老也并不轻松。
第一轮古战场试炼，时间持续一个月。弟子们在秘境之中固然辛苦，高台之上的长老们，也未必轻松。
眼下两日过去，所有人都坐在座椅之上，谁也不曾挪动分毫。
江鱼意识到什么，小声问姬长龄：“师兄，咱们不会要在这里看上一个月吧？”
姬长龄颔首：“照理来讲，是这样的。”
对于在场的高阶修士们而言，一个月时间不过弹指之间。而且大部分的长老，都有弟子在秘境之中。
他们不仅要关心弟子的安危，同时也在意他们在试炼中的表现和成果。
对于大宗门而言，仙门大比是彰显宗门实力和底蕴的机会，不可放松。
对于小宗门而言，仙门大比是十年一次的机遇，更加不可能等闲待之。
在场心态最放松的，估计就是江鱼了。
不过她再咸鱼，也知道这种时候离开实在是很不礼貌。
她叹了一口气，好在长老们座椅都是特制的，脚下还有灵阵，倒是不存在坐得不舒服的情况。
而且，虽然大部分人都不怎么用，太虚现在的仙侍们也会准时更换新的灵茶和点心。
……就是都是些灵果，虽然味道很好，但天天啃水果，终究少了点乐趣。
姬长龄知道她那和凡人极像的作息，小声道：“要不，我陪你走一走？”
“算了。”江鱼摇头，“我也没那么娇气。”
不过虽然没走，她还是从储物镯里拿了些肉干和果脯出来吃。
这与众不同的吃食一出来，周围不少长老都看了过来。
江鱼镇定自若，笑着道：“口腹之欲是晚辈的一些小爱好，这是晚辈自己制作的零嘴儿，前辈们可感兴趣？”
视线很快就收了回去。
修士有些私人的癖好并不奇怪，比起一些喜欢玩角色扮演，把自己变成动物，住山洞之类的的爱好，只是喜欢吃点食物，已经是很正经的爱好了。
没人要，江鱼就一边看，一边慢慢嚼。
倒是坐在二人附近，药峰的言乐长老，颇为好奇地看着江鱼的小零食：“可以给我尝一尝吗？”
坐在这里，江鱼才发现，除了自己以外，太清每座主峰，都来了三位长老。
根据她的观察，三位长老的职责划分，大概是：一位镇场子，以及两位主事的。
以药峰为例，平日一应事务都是姮静和栖山二位长老出面，这位言乐长老，在白玉仙宫之上，甚至未曾出现过。
也就是在这里，江鱼才知道原来太清仙宗此行，竟然派出了这么多位长老。
这几日，观几人的言行举止，姮静长老在这位言乐长老面前，都是执晚辈礼的。
江鱼便递了一个小纸袋过去。
言乐长老尝了块肉干，笑眯眯地说道：“很香。”
江鱼也笑了：“我也觉得很香。”
言乐长老道：“药峰有好几座无人的山峰，灵气充裕。你若是喜欢，我可以分你两座种植灵草。”
江鱼想了想，婉拒：“多谢长老。不过晚辈在灵草园挺好的。灵草园地大，晚辈连灵草园十分之一都未种满呢。”
言乐长老也不强求，面色温和：“你哪日改变主意了，或是需要更多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一定一定。”
“鱼长老。”再远点的地方，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同她道，“你那灵草，多半都给了药峰。我们万象峰，也是有不少炼药师的。现在你已经是长老，灵草园的灵草由你做主，你分个一成给我们万象峰，可好？”
还不等江鱼接口，另一位美貌女子也说道：“我听颜灿那孩子提到过你，说你们是好友。我们峰的灵兽们都很喜欢你的灵草，论对灵草的需要，我们灵兽峰需求更大一些。”
旁边面色苍白的男子缓缓开口：“灵师峰也要一成。”这位显然是连理由都懒得说了。
江鱼：“……”
不是看试炼吗？怎么一下子就开始聊灵草了？
“我……”
姬长龄截断她的话，淡淡地看着一众长老：“灵草园的灵草如何分配，宗门早有定例。各位前辈，莫要欺我师妹年幼纯善。”

第99章
姬长龄一开口,方才说话的几位长老都是一脸悻悻之色。
灵兽峰的那位美貌长老叹了口气：“你们剑峰都是独来独往，哪里懂我们灵兽峰弟子的难处？他们养自己倒是其次，灵兽一个比一个金贵。”
姬长龄面带微笑：“难道师妹没去灵草园之前,灵兽峰的灵兽都不吃东西的吗？”
该长老端起一杯灵茶，认真品茗，当没听到,当然也没有再开口了。
姬长龄环视众人一周,语气平静：“我师妹长居灵草园,不通俗物,年纪小面皮也浅。各位长老若是对宗门的分配不满,可以去寻掌门商议。”
江鱼将其翻译了一下：没事不要烦我师妹,一群大几百上千岁的长老哄骗欺负一个小姑娘，羞不羞？有本事去找掌门啊！
师兄真是超勇的啊！
令她诧异的是,各峰的长老听到这样不客气的话，竟然一点也没有生气。
言乐长老看着姬长龄：“先前华荣师伯同我说,你这一百多年在灵草园修身养性，脾性变得温和许多，我一个字都不信。”
她一副“我果然没看错”的表情：“可见还是我看人比较准。”
之前江鱼在姬长龄院子里见过的那位中年男子笑容满面：“剑修还是有点脾气才好。叫你们这群为老不尊的,欺负人家道侣。”
同样和江鱼有过一面之缘的青衣书生则是温温柔柔地说道：“原来各位长老对掌门的安排有这么多不满。待回到太清，我自会如实禀告掌门。”
“咳咳咳！”
霎时间，一片咳嗽之声响起：
“鸿光长老,这就没必要了。”
“我等只是和鱼长老开一个小小的玩笑罢了。”
“掌门日理万机，何须为了这点小事令他伤神。”
“是极是极。”
“……”
江鱼从惊讶到震惊到麻木,到现在，甚至能一边嚼肉干,一边津津有味欣赏这群长老们接地气的样子。
比起初次见面,太清全员仙风道骨庄严肃穆的模样,这个样子的长老们，反倒显得可爱真实许多。
姬长龄告诉江鱼，那位青衣书生，是主峰的鸿光真君，是掌门最小的师弟。
太清的主峰一脉，在宗门内素来是极有权威的。这份权威，是无数代掌门以及主峰弟子用鲜血和担当换来的。
旁人看太清这边，只能看到这些长老们表情丰富，却听不到他们在聊什么——每个宗门都有自己的手段，同门之间谈论一些宗门内部话题，总不好叫别人听了去。
江鱼见识过灵草园的大佬们，倒不认为长老们私底下活泼些有什么不对劲。
她更好奇的是姬长龄：“师兄，听言乐长老所言，你以前，好像和现在，差别很大？”
她也看过一些书，提到“姬青玄”的也有不少。
但那些书，多半都是花大篇幅吹捧姬青玄的天赋如何惊人，他的剑道如何惊艳，到姬青玄本人，最多也就是一句“冷漠寡言”便结束了。
可看今日长老们的反应，师兄的性情，怕不是一句“冷漠寡言”可以说得完的。
“小鱼。”温温柔柔的鸿光长老忽然喊她的名字。
江鱼闻声看过去，就见鸿光长老冲自己笑了笑：“你想知道青玄以前的事？”
江鱼一秒领会到了他的意思。
她有点兴奋，不过还是扭头看了身边的男朋友一眼。
姬长龄收起了面上的笑意，似是沉思了片刻，方才轻声说道：“没什么不能说的，以前少不更事，性子便有些狂。”
狂？
江鱼转头认真看了姬长龄好半晌，很难将“狂”这个词，同他联系在一处。
姬长龄同江鱼讲话的时候，语气永远都是温和的：“师妹若是想知道，等有时间，我亲自说给你听。”
“至于各位长老。”他扫了眼身边看热闹的一众长老，毫不客气：“还是去看你们的弟子去吧。”
“小气。”
“还是这般不懂得尊敬师长。”
“可见修身养性效果并不如何。”
“……”
结界被打开，江鱼看着长老们一个个恢复正襟危坐的模样，优雅端庄地显露在众人面前。
江鱼在心里暗笑了笑，继续看试炼直播。
不到半个时辰，太苍仙宗那边，剑溟长老忽然带着了两个人，朝太清仙宗这边走了过来。
江鱼没太在意。
虽然三大仙宗彼此之间谁也不服气谁，经常发生摩擦，但实际上，三大仙宗之间的关系，同样是仙门之中最紧密的。
人家可能是过来打个招呼，也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要谈。
其他宗门也有不少人看过来，尤其是太虚仙宗，暗暗注意着这边，想看看太苍和太清要搞什么鬼。
出乎意料，剑溟长老并没有去找主事的鸿光长老等人，而是来到了江鱼和姬长龄面前。
“青玄。”令江鱼很意外，这个看起来很有几分严肃的剑溟长老，对待姬长龄的态度十分温和。
她跟着姬长龄一起站了起来。
剑溟长老说道：“恭喜你，找到了共寻大道的道侣。他日合道大典，记得给我留一张请帖。”
姬长龄神色温和了不少：“多谢剑溟长老。”
江鱼亦表示了感谢。
剑溟长老又道：“这几日怎么不见丹麟？”
姬长龄道：“她贪玩，不爱坐在这里。”
剑溟长老面上露出一丝怀念之色：“……也是。你若是有空，带丹麟来剑冢看看。”
姬长龄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见江鱼疑惑，姬长龄同她解释道：“丹麟的本体白凤，此前一直沉睡在太苍仙宗的剑冢之中。”
江鱼没想过还有这一茬，忍不住感慨道：“太苍仙宗，真大方啊。”
白凤是她这种修仙界小白，都曾在各种科普玉简上看到过的，鼎鼎大名的神剑。
太苍仙宗，就这么说给就给了？
剑溟长老瞪了她一眼：“肤浅！”
江鱼：？
剑溟长老板起脸：“神剑有能者得之。白凤既然选了他，他便是白凤之主。事实证明，姬青玄没有辜负这把剑。”
“比起让神剑孤零零躺在剑冢之中蒙尘，太苍更希望它们能在合适的剑修手上绽放光彩。”
江鱼怔了怔，郑重向剑溟长老致歉：“确实是我肤浅了。”
剑溟长老冷哼一声：“你不是剑修，不明白，我不怪你。”
他说着，语气一转，变得和善了许多：“鱼长老，此次我过来，其实还有一件事。”
江鱼看他神色，不确定道：“和我有关？”
剑溟长老颔首：“听说鱼长老的灵草，用来炼丹效用非凡。老夫希望能够向鱼长老订购一批。”
还未等江鱼回答，方才还为抢灵草争论不休的各峰长老立刻便找到了共同的敌人。
和善的药峰长老语气淡淡：“剑溟长老说笑了，不过一点低阶灵草，太苍连这点东西都拿不出来吗？”
美貌的灵兽峰长老表示赞同：“我们自家的灵兽都没得吃，哪里有给别人的？”
冷酷的灵师峰长老冷酷地盯了剑溟长老一眼，还是那么话少：“不给！”
连鸿光长老，亦是温温柔柔地开口表示：“可惜，小鱼长老分身乏术，一人能种出的灵草实在有限，怕是要对不住剑溟长老了。”
剑溟长老倒也没坚持，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江鱼一眼，便回去了。
太虚仙宗的众人见到这一幕，心里也有了计较。
“掌门，那鱼长老的灵草，我们也探查过，不过是味道比一般的灵草好些，药效强上两分。虽然可以增长成丹率，可她修为在那，只能种些低阶灵草罢了。太苍仙宗，是什么意思？”
太虚掌门沉吟：“怕是还有没打听完整的消息，再查查。”
“是。”
太苍仙宗，剑溟长老坐下，闭目沉思。
他本也不是特意为了灵草去的，说那番话，不过是试探一下太清的虚实。
反倒是那些长老的反应……
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鱼长老，是否还有些旁人不知道的本事？
等到前几日的试探和小心翼翼过去之后，各大仙宗的弟子们，对这处古战场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而后，他们便不再收敛，开始展露真正的实力了。
一时间，古战场到处灵光湛湛，各显神通。
江鱼看直了眼。
她忍不住对姬长龄说道：“师兄，还好我是坐在这里的。这地方，换我进去，怕是第一日就要横着出来。”
“不过我本来就没这天赋，用不着进去。”不等姬长龄回答，她便自我调节好了心态。
再看一会儿，她又扭头，目光亮晶晶地看着姬长龄：“我看这些弟子，只觉得这个好厉害，那个也好强。根本看不出他们哪个最厉害。”
她记得，扶郦说过，姬青玄参加仙门大比的那几十年，压得其他所有宗门天才，都抬不起头来。
“可惜。”她叹气，“没能见识到师兄当日的风光。”
姬长龄想了想，说道：“我倒是很庆幸，是现在的我遇到了师妹。”
对上江鱼不解的目光，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早几百年的他，就是一柄冷冰冰的利剑。
利剑伤人，师妹看到了，肯定掉头就跑。

第100章
丹麟先前不知道去哪里玩了, 第十日才回来。
她心情不错，脚步轻快，目光一扫见江鱼和姬长龄坐在一处,显然很开心。
“小鱼。”她扑到江鱼怀里，蹭了蹭她，“好多天没见你啦。”
白鹤行动之间亲昵依赖姿态,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反应最大的,还是太苍仙宗的人。
要说太苍仙宗,他们虽然觉得白凤能找到姬青玄这样的宿主,算是十分圆满。但私心里,他们还是很遗憾白凤没能留在太苍。
这柄神剑在太苍待了数千年,期间，不知道多少太苍剑修接近过它,试图让神剑认主，全都铩羽而归。
没有人比太苍的剑修更懂白凤剑灵是个什么性格。
乖戾,古怪，不爱亲近人。
想当年多少初次进剑冢的年轻弟子，踌躇满志自认为能驯服这柄神剑,都被一剑抽得头破血流。
可眼下？？？
这个乖乖巧巧软软糯糯的小姑娘？？？
江鱼便察觉到了一大片复杂的视线，她一只手搂着丹麟，不解地看过去。
只见太苍仙宗的长老们,都用一种奇妙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都能察觉到，何况是丹麟？
小姑娘皱着眉头过去,发现竟然都是熟人。
她眼里漫上的凶光逐渐褪去，只脸色凶巴巴地盯着他们：“看什么看？”
太苍的剑修们被凶了一顿,反而在心里松了口气：这语气,这神态,没错，还是他们熟悉的剑灵。
剑溟长老面上带着一丝笑意：“丹麟，好久不见。我方才同青玄说了，有时间，你们一起回剑冢看看。你的不少老朋友都很想你。”
论年纪，丹麟比在场所有人都大，尤其是太苍仙宗的长老们，他们几乎是丹麟看着成长的。
从刚入门不久，热血冲动，打架输了会偷偷藏起来哭的小剑修，变得成熟，稳重，逐渐成为门派的支柱。
剑灵的成长和修士不一样。
剑溟长老第一次见到白凤剑灵的时候，她是一团脾气不好，喜欢捉弄欺负人的白光。数千年以后，除了可以化作人形，她的脾性一点也没有变化，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姑娘。
是以剑溟长老等人对丹麟的感情很复杂，似朋友似玩伴似晚辈，独独不会有恶意。这也是姬青玄从来都不限制丹麟和太苍仙宗接触的原因。
丹麟一听，思索片刻，爽快道：“好啊，我要带小鱼去见我的朋友们！”
她起了这个念头，一下子就来了兴致，开始和江鱼介绍自己在剑冢里的灵剑朋友。
“我是它们的老大。”丹麟忽然想起一件事，问，“小鱼，你是不是还没有本命灵剑？刚好去找一把。”
她一点也不认为江鱼会空手而归——它们都会很喜欢小鱼的。
她想得理所当然，剑溟长老等人，脸都快绿了。
好在江鱼根本没那个意思，打断了小姑娘的畅想：“我要灵剑做什么？”
她摸摸丹麟的小脑袋，笑着说道：“丹麟的朋友们，肯定也是很厉害的名剑吧。我甚至都不是剑修，让生了灵的剑跟着我，多委屈呀。”
丹麟皱着小脸，很难反驳。她只想到了剑灵们都会喜欢江鱼，却忘了，每一柄灵剑，都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厉害的，能够让自己发挥最大威能的主人的。
“唉。”她叹气，拍拍江鱼的手，“好吧，你不要也行。有我就够了。”
此话又是惹得一群剑修频频看过来。这一次，他们不止看江鱼，还会悄悄去看姬长龄的神色。
谁都知道本命灵剑对于剑修而言意味着什么，他们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姬青玄的本命灵剑，和江鱼的关系，看起来比跟他这个主人还要好？
姬长龄任他们看，神色自若：“师妹招人喜欢，你们学不来。”
剑修们：“……”
牙酸。
他们想起自己既没有剑，也没有道侣，最后愤愤地移开了目光。
第一轮试炼的第十一天，出现了第一例抢夺资源事件。
一名穿着黑色绣奇异藤蔓图案长袍的弟子，偷袭了一名太苍仙宗的剑修。
太苍那名弟子方才斩杀一只妖兽，受了不轻的伤，灵力也快耗尽。这种时候趁火打劫，虽然试炼并不禁制，手段也未免有些下作。
江鱼忍不住去看周围人的神色，却见所有长老神色平静，并不将这一幕放在心上。
就连剑溟长老，也只点评了一句：“既受了伤，便该寻个隐蔽所在规避风险，而非将自己暴露在对手视线里。希望此行，能给他一个教训。”
好在弟子之间并无仇怨，又知道各宗长老都在看着，那黑衣弟子并未伤人性命，只拿了战利品，动作矫捷，身形三两下消失在密林之中。
此后，古战场中，各宗弟子之间的斗争变得越发频繁起来，几个大宗门的弟子，开始结伴而行。
仙门大比的名额，本就是凭实力拿到。大仙宗弟子众多，天才也多。譬如此次太清仙宗，就有足足一千名弟子参加试炼。
可一些偏远地域的小宗门，全宗门上下，可能连五个达到仙门大比最低要求的弟子都找不出来。
这样不限制修为年龄的试炼，显然大仙宗占据了绝对优势。
江鱼能看到，远处一些小宗门的长老，面色已经变得不太好看。
可他们什么话也不能说。
因为仙门大比，本就是三大仙宗一力促成的。数千年来，几大仙宗出灵珠出场地出奖励，这些中小宗门，算是仙门大比的受益者——若是门中，能出现一二个惊才绝艳的天才，他们所需要消耗的修炼资源，小宗门是供不起的。
仙门大比，就是这些天才最大的机会。
若能进入前十，甚至前百前一千，他们便有机会进入更大的宗门修行。
大仙宗不介意接收来自小宗门的天才弟子。
这些弟子若是选择成为大宗弟子，培养他的门派便能得到丰厚的资源奖励。
若是不舍自己宗门，他们亦能留在大宗门修行，得到高阶修士的指点。只是日常修炼所需的功法灵器等，便需要自己做任务获得。
楮灵香已经和不少同门会和，其中包括姬泠雪。江鱼见到，也放了一大半的心。
之所以是放下一大半心，是因为他们人多，自身的安全便有了保障。但相应的，这么多人聚在一处，还是太清弟子，显而易见的，就是其他人眼中的“肥羊”。
小门派也并非没有对抗太仙宗的手段，那就是结盟。数个小门派的精英弟子汇聚在一处，同样也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弟子之间汇聚，彼此之间信息共享，便更容易寻到其他人。
试炼第二十日，楮灵香所在的太清仙宗队伍，便和一群多门派弟子汇聚成的队伍相遇。
遗址关注着师妹的江鱼知道，灵香她们发现了一处旧宫遗址，正要前去一探究竟。
双方碰面，不知是不清楚对方深浅，还是顾忌什么，并没有发生冲突。
太清一行弟子入了宫殿遗址。
身边太虚仙宗长老忽然开口：“这处旧宫遗址，观外面破损的阵纹便知不俗。”
鸿光长老一如既往的温和：“这种旧宫遗址，往往藏着无数凶险。即便被时间摧毁十不存一，也够这些孩子们吃尽苦头了。”
鸿光长老说得一点不错，那破旧宫殿遗址之中，除了灵力几乎消退的杀阵，竟然还藏着两尊化神境的守卫！
若是守卫全盛时期，楮灵香一行怕是要立刻捏碎灵玉传送出来。
万幸这处古战场距今万年，这两具守卫身体早已死亡，躯体之中只余些许残魂，能发挥出来的实力不足十一。
可即便如此，化神境界的威能，也不是这些大部分才金丹的弟子们能够抵挡得住的。
江鱼眼看着楮灵香等人鏖战数日，终于将那两尊守卫击败。
然而，太清仙宗弟子甚至来不及看一眼守卫看护的东西，便被一群人捷足先登。
正是数日之前，遇到的那一群零散宗门弟子。
此时太清弟子身上几乎都带了伤，而对面精神抖擞，灵气充裕，显然正在全盛状态。
此情此景，太清众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登时就有一个弟子怒道：“你们早知道这处旧宫遗址，故意等我们先进来卖力，你们在后面摘果子！”
对面为首的是一位元婴期弟子，闻言笑道：“这位太清的师兄，可是误会我们了。我们只是恰好今日找到此处。”
楮灵香所在这一行二十多人，多是太清百岁以下的新弟子。他们在第一轮试炼中十分吃亏，才会商量着组队。真正冲着前十去的七峰核心弟子，各个实力强劲，都是单打独斗。
队伍为首的是剑峰一名弟子，名唤仲杰，亦是元婴期修为。方才对阵化神守卫，他出的力最多，伤势也最重。
此刻听到对面的话，他咳了一声，唇角溢出鲜血，缓缓说道：“各位仙友，这化神守卫，乃是我们合力斩杀。这旧宫之中的宝物，我们愿意分一半让给诸位，如何？”
对面却是哈哈一笑：“秘境宝物，有缘者得之。我们一来，只看到这化神守卫已经倒下，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动的手？”
楮灵香等人已经忍不住露出了愤怒之色，显然是被这不要脸的言论气到了。
楮灵香忍不住说道：“那守卫身上还有我们造成的伤口，这便是证据。”
对面却显然懒得同他们多言，挥手进去取宝物，冷冷道：“秘境之中可不讲究交情仁义，这东西既然叫我们遇上了，那边全都是我们的。”
有弟子按捺不住想要拔剑，被仲杰止住，他闭了闭眼，道：“我们此刻都是强弩之末，不宜同人动手。”
那些人确实也只是为了宝物，因为第一轮试炼，名次便是按照秘境之中所得计算积分。
第一轮中得到的积分越多，在第二轮的比试之中能占据更多的优势。
仲杰等人面沉如水，盯着那些人拿了东西离开。
坐在仲杰身后的一个弟子没忍住骂了一声：“小人！”
这话却像是触及了什么，对面一行人中，忽然有两人回头，盯着他：“你说什么？”
能从太清数十万弟子之中脱颖而出参加仙门大比的，哪个不是天之骄子，谁受过这种窝囊气？
那名弟子当即就骂了起来：“怎么，敢做不敢当吗？你们就是小人！窃贼！强盗！”
“小子，你找打！”
“……”
江鱼目瞪口呆地看着两波人忽然打了起来。
她隐隐觉得不太对劲，扭过头：“师兄……”
姬长龄面色沉凝：“那些人，是故意的。”
江鱼也觉得如此，她不解：“他们这样得罪太清仙宗，是图什么……”
她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鸿光长老等人，也从座椅上站起了身。
下一刻，灵光不断亮起，数名太清弟子捏碎传送符，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江鱼顾不得其他人，一个闪身便来到了台上：“灵香！”
楮灵香腹部一个伤口正在汩汩冒出血来，江鱼连忙渡灵力替她止血，又喂了一颗丹药给她。
其他弟子状态并不比楮灵香好，身上俱是致命的伤势。
对面那些弟子，竟然在试炼之中，对同道下了死手！
好在此处都是各大仙宗长老，修为身后，药修亦有不少，纷纷出手护住了众人的性命。
然而太清甚至来不及去寻那几个宗门的长老责问，古战场上，类似的场景，已经开始接二连三地上演。
台上不断有弟子重伤传送回来。
这绝对不对劲。
鸿光长老看向太虚宗主：“试炼发生意外，我要求太虚终止此次试炼，让弟子们都出来。”
太虚宗主颔首，面色沉凝，抬手，打出两道法诀。
却在下一刻，面沉如水。
“法诀失效。”他沉声道，“我无法传令进去，也无法关闭秘境了。”

第101章
此刻,古战场之中。
姬泠雪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对面那些人，对她下手,比其他人更狠。
她冷冷地擦掉嘴角溢出来的血，塞了一把灵丹进嘴里。
仲杰已经撑不住了：“各位师弟师妹，不要和他们硬拼,咱们先走吧。”
语罢,他捏碎了灵玉,整个人化作一道灵光消失。
“咱们也走吧。”站在姬泠雪身边的明黛低声道。
她脸色很不好看,事实上,此刻还站在这里的弟子,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伤。
姬泠雪目光沉沉地看着对面的人，道：“你先走。”
明黛不愧是和她相伴了数十年的人,一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想法：“你不想走？”
姬泠雪没有说话。
十年一次的仙门大比，她不甘心第一轮因为这样一群小人就被迫出局。
她语气冷静：“我有保命的底牌,不会出事。”
不过说话的片刻时间，明黛手臂上又被灵光划了一道口子。
她咬咬牙，苦笑：“我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泠雪，再见。”
捏碎灵玉的前一刻，她用尽最后的灵力,引爆了剩下的几张符篆，替姬泠雪短暂地缓了一口气。
视线一转,明黛出现在了台上。
浓郁的血腥味充斥在鼻尖，只看一眼,她便呆住了：“这是？”
一道富含着生机的灵光打在她身上,刺痛的伤口缓解许多,接着一枚灵丹递到她的嘴边。
“多谢。”明黛咽下灵丹，恢复了些许气力，才注意到身边的人竟然是江鱼。
“是你？”明黛神色一时间变得有些复杂，片刻只是扭过头，别扭道，“多谢你，但我不会因此改变对你的看法的。”
哪怕知道江鱼是“鱼长老”，她也还是坚持不喜欢江鱼。
江鱼并不在意她的看法：“随便你。”
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明黛看着场上人数众多的伤员，实在忍不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以为自己等人遭到袭击只是偶然，可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这么多受伤的弟子？
不远处已经有负责照顾伤员太虚弟子过来，江鱼简单说道：“秘境出了问题，弟子们互相残杀。古战场，已经变得很不安全了。”
明黛倒吸一口气，仰头，正好看到最中央的灵光镜上，两方弟子对峙的局面。
她急急道：“泠雪还在里面，她没跟我们一起出来！”
江鱼看她一眼，想想她和女主感情倒是好。不过也是，她若和女主感情不好，也不会这么坚定地讨厌自己。
太虚的弟子已经过来，见她心神不宁的样子，江鱼只能安慰她：“长老们会想办法的。”
明黛被带走，江鱼站起身，闭上眼睛，轻轻吐了一口气。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血，见到这么多狰狞的伤口。
哪怕成为修士以后，她的承受能力大大增强，一时间也有些头晕目眩。
察觉到身边熟悉的气息靠近，江鱼睁开眼睛，回头：“师兄。”
姬长龄递给她一样东西：“戴在身上。”
是一颗晶莹剔透的镂空白玉香囊，江鱼接过来，触手一瞬间，便觉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幽冷香，鼻尖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霎时间消失不见。
她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将其挂在腰间。
江鱼问：“太虚宗主那边，还未想到从未打开秘境的方法吗？”
姬长龄摇头：“阵法被人为损坏了。”
“人为？”江鱼竟然不觉得意外，她只是不解，“对方这么做，是想要什么呢？”
让秘境之中的弟子自相残杀？
可能进古战场的各大门派弟子，多少都有一点保命的底牌。何况，他们只需要在力竭之前，捏碎灵玉，便能传送出来。
有各大仙门的药修长老们在，除非丹田受到不可逆的损坏，不然再严重的伤势，也就是多费些药材罢了。
对方费这样大的心力，在仙门大比上做出这么大的手脚，决不可能只是想将人赶出古战场这么简单。
她忍不住看向还在兢兢业业播报弟子们实况的灵光镜。
如果能将消息传进去，让里面的弟子都出来就好了。这样，各大仙门才是真正没有后顾之忧。
姬长龄道：“几位精通阵法的长老已经聚在一起重新修复法阵，预计需要三天时间。”
三天？
眼前又是三道灵光闪过，守在一边的太虚弟子熟练地将人抬下去。
江鱼蹙起眉头，按照这样的速度，三天，还不知道有多少弟子因为身负重伤被传送出来。
事实果然如此，此后三日，太虚花费巨大心力铸建而成的，原本应该成为第二轮比试场地的高台，几乎完全沦为了伤员中转站。
这三天内，江鱼无数次的感叹，还好这里是修仙世界，是太虚仙宗。修士不会轻易感到疲累，一人用灵力，便可抵得上前世普通人上百人。这才没有出现任何人手不足的情况。
——当然区别还是有的。
最开始出来的，如明黛等人，还能享受到两名弟子动作小心抬着的待遇。
到这几日，几乎伤员一出来，就被一道灵光带走，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江鱼大致算了一下，这三日时间，古战场第一轮试炼，十万弟子，因为内斗不得不得放弃资格传送出来的，有近一半人。
过往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有伤势较轻的弟子，出来之后，同师长上报过，说自己在古战场秘境之中额外浮躁，极容易被人激怒。
江鱼也发现了，传送出来的弟子，九成都是金丹期的弟子。他们修为低，年纪轻，似乎更容易被影响到。
各大仙宗的核心弟子，几乎都还留在秘境之中。
如姬泠雪这种，修为不算太高，但天赋极高，道心坚定的，也还在秘境之中坚持。
三日之期很快便到，江鱼心情却没有轻松起来。
她看姬长龄，他虽然面色平静，可江鱼已经很熟悉他。
她问：“师兄，你也觉得不太对劲，是不是？”
姬长龄看她：“师妹可是发现了什么？”
“没有。”江鱼有点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没发现，只是心里不安。”

第102章
江鱼抬起头,看向头顶的灵光镜。
古战场之中，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层薄薄的灰色雾气,那些雾气同整个昏暗的古战场融合在一起，带着某种不祥的气息。
还留在古战场之中的弟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那些独自行动的核心弟子们,都愈发警惕地藏匿好自己的行迹,不再贸然显露人前。
——他们没考虑过秘境出问题这个可能,只以为是太虚做了什么改动,提升了秘境难度。
因为这份谨慎,最近这一日伤亡情况倒是少了许多。
江鱼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自己的感觉只是错觉，希望太虚仙宗赶紧将阵法修复好,将弟子们都接出来。
可惜，幸运并没有眷顾她。
所有坐在长老席上的人都听到了一声巨响,绚丽的灵光波纹自西南方向荡开，却没有人有暇欣赏这“美丽”的一幕，纷纷张开灵力结界,挡住这巨大的冲击。
“发生什么事了？”
“这样大的动静，难道是有化神修士燃烧神魂拼死一击吗？”
很快，任宗主面沉如水的脸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修为高的长老们能察觉到,他周身灵力激荡不已，十分狂躁。
嗅觉敏锐的人立刻问题：“任宗主,阵法那边，可是出事了？”
任宗主冷声道：“方才,趁我等全力修复阵法之时,有人引动灵力自爆。”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大家最关心的无非只有一件事：
“那阵法如何了？”
“那么多弟子还在其中呢！”
任宗主闭眼，极力按下心中杀意。
太虚为了这一次仙门大比，付出了多大的心力，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谁知，竟这样接二连三出问题。
太虚仙宗连他在内六位顶级阵法师，自爆一位，因为方才的事情重伤一位，余下者，都受了程度不一的伤势，包括他自己。
究竟是什么人？
“对不住诸位同道。”他合手行了一礼，涩然，“秘境阵法二次损害，如今……”
江鱼坐在椅子上，看到仙风道骨的各宗长老们此时已经难以保持冷静。
她心中有些茫然，抬头看向空中的灵光镜子。不知阵法损害成何等模样，但秘境之中的情况，还是能通过灵光镜看到。
秘境之中的各大仙门精英弟子，不知道外面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依旧冷静，谨慎，将这当做一场寻常试炼，浑然不知危险的到来。
江鱼吐出一口气，难得懊恼，想着，若是当时不那么忙，抽空看一看那本小说就好了。
既然是女主视觉的小说，仙门大比这等重要情节，作者一定会提到的。
若是知道是谁在背后作怪，现在也不会如此被动。
任宗主隐忍着怒气的声音传出来：“……我比你们都着急！此次，太虚符合年龄的核心弟子尽数在里面！还陨落了一名顶级阵法师！”
有一位仙门长老在质疑太虚仙宗。
江鱼看了一眼，那位长老好像是一个三等宗门柳叶宗的长老，柳叶宗实力寻常，此次难得有两个顶级天才有希望进入排名，却遇到这种事，心急如焚是难免的。
她忽然心有所感，再次抬头。
古战场中的灰雾又浓郁了些，那些雾气，犹如有生命一般，从地下向上蔓延。
江鱼目光紧紧地盯住那些雾，她的感觉没有错，自从觉醒以后，一直在她的丹田之中静静“沉睡”的绿色种子，轻轻地翻了个身。
想……要。它对着那群灰雾，发出了渴望的信息。
江鱼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无奈地在心里说道：你想要也没办法啊，现在阵法已经毁了，我进不去。
而且，就算能进去，这里面一看就凶险非凡。她一个战五渣进去，不就是纯送吗？
小绿豆不知道听没听懂她的话，依旧执着地告诉江鱼自己的渴望。
江鱼默默当条咸鱼。
却在这个时候，灵光镜画面一变，落在了一个有些面熟的修士身上。
这个异常，也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江鱼在脑海中翻记忆，想起来了：这件熟悉的，勾勒着诡秘玄奥藤蔓符文的黑袍，正是第一个出手抢夺人资源的那个人。
只见他对着众人露出了个笑容。只是这个笑容显然不太熟练，就很像，他并不熟悉这个身体，意识和身体还不能完全统一一般。
许多长老面色一黑，显然，他们都想到了同一种可能。
“这座秘境，已经被我控制了。”黑袍男子目光中带着一丝狂热的兴奋，“你们的精英弟子，会变成我们的同类，我们的食物……”
语气逐渐癫狂。
江鱼心里忽然一跳，紧紧抓住了身边人的手。
姬长龄看她：“师妹。”
“我。”江鱼紧张地喘了口气，“我好像从他身上，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
这话并非传音，当下就有不少人看向了她。
有几个长老直接问：“鱼长老认识它？”
这些人好歹顾忌着太清仙宗，加上姬长龄站在身边，江鱼并不害怕，点头，又摇头：“不认识，但是我曾接触过类似的气息。”
她将当日长留县遇到的奇怪“灵”事情说了出来。
最后看了姬长龄一眼：“当日师兄和我一起去的长留县，宗门也知道。”
事实上，知道这件事的绝不止太清仙宗。
当日，意识到那些“灵”和归墟有关系，太清不止及时告知了驻守归墟的修士，还联系了各大仙门。
江鱼察觉到，意识到这件事可能和“归墟”有关，场上的气氛比之前沉重了许多。
“你可能确定？”言乐长老问。
江鱼犹豫了一下，还是肯定点头。
那些“灵”身上的味道太“臭”了，她闻过一次就不可能忘记。方才这个男人泄露出的一丝气息，和当时“灵”身上的一模一样。
江鱼不知道为什么隔着秘境和灵光镜自己都能感应到，正疑惑间，丹田里的小绿豆便欢快地跳了跳，充满了炫耀的意味。
它今日活跃的次数比过去几个月加起来都多。
江鱼：……好的明白为什么了。
有人相信，自然也有人怀疑。
江鱼不可能告诉她们自己的底牌，只说自己天赋特殊，就是能感应到。
灵光镜的画面里，黑衣男子已经消失，画面落在了弟子们身上。
众人清晰地看到，那些灰色的雾气，正在悄无声息地往弟子们身体里钻，而他们浑然未觉。
这一幕看得江鱼十分不适，她忍不住问道：“这些灰雾进入他们身体，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知道。
归墟里的那些东西，手段从来都不一样。
也有人开口：“据我们对那些东西的了解，虽然手段不一，但它们最终的目的，无非就是乱道心，伺机夺舍。”
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怪物，如果不夺舍，在这个世界活不下去。
意识到对手是来自归墟的东西以后，言乐长老等人也坐不住了，纷纷看向任宗主：“能想办法强行破开秘境吗？”
似乎预料到了他们的想法，那黑衣男子又出现了：“不要试图毁掉秘境，毁掉秘境，你们的弟子，一个也活不了。”
他又露出了癫狂的，不正常的笑容：“当然，你们大可以试试。”
众人又沉默下来。
在场的人合力，确实能强行能蛮力破阵。
可他们不敢赌。
里面的，是修仙界五万精英弟子，是仙道的下一代，是各大仙宗的未来。
所有人都在思考办法，只有江鱼，已经快被丹田里的小绿豆烦死了。
她从来不知道，这家伙居然能活跃到这个程度。
丹田又是一个修士最重要的地方，那小绿豆持续蹦跶，其自身本来又带着至纯的磅礴生机之力，来了几次以后，江鱼体内灵力，甚至都有控制不住的感觉。
想要。
想吃。
妈……妈……
最后，传递到江鱼神魂之中的那道意念，差点让江鱼眼前一黑。
她立刻端正表情，表示你可不能乱喊。她已经有了那么多儿女了，这么随便的话，丹麟他们要吃醋的。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温和的灵力渡过来，帮她压制住不安分的灵力。
对上姬长龄担忧的目光，江鱼表示：“我没事，方才出了点小意外。”
察觉到这番动静，小绿豆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给江鱼造成了不小的困扰，安安分分地不蹦了，只是依旧孜孜不倦给江鱼传达他的渴望：
“妈妈……”
“想吃！”
意识到小绿豆是可以交流的，江鱼和它讲道理：“我进不去，而且，对手很厉害，我就算进去了，我也打不过。”
小绿豆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在消化江鱼的话。
等它消化完了，再次断断续续地将自己的想法传进来：
“我……可以……保……保护……”
它可以保护妈妈。
小绿豆传过来的意念很强烈，江鱼犹豫了一会儿，走过去，问任宗主：“秘境被控制住了，里面的人收不到讯息，那外面的人可以进去吗？”
她想，要是外面的人可以进去，她可以跟着大佬们一起进去，顺便圆了小绿豆的心愿。
长老们方才并非在干等着，而是在反复试探那座阵法。
听她这样问，言乐长老告诉她，秘境并不限制人进去，但是限制修为，只允许化神之下的修士进去。
对手几乎将“请君入瓮”，直接写在了脸上。
他们连对面是人是鬼都没弄清楚，也没弄明白要怎么样在不伤害陷在秘境中弟子性命的情况下破阵，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对付对面，又怎么敢再放人进去？

第103章
时间一点点过去。
秘境之中,那些灰雾的效果逐渐显现出来。
最先中招的，是一个六人的小团体。小团体来自一个叫做悬壶门的药修宗门，两名元婴弟子,四名金丹弟子。
因为同出一门，为首的又是这一代的大师姐，悬壶们一行六人关系十分和睦。
药修有清心凝神的丹药,所以前面他们并没有中招。
可灰雾显然没有那么简单,灰雾入体,修为最低的两名金丹弟子最先没扛住。
正是夜间,六人分为三组,轮番守夜,其他人休息。
恰好负责守夜的就是两名金丹弟子。
其余四人皆在打坐，是以没发现,山洞之中，围绕着篝火坐着的两人,双目之中，原本跃动的火光，逐渐被灰色雾气吞噬。
“我……”坐在左边的弟子章庚忽然捂住胸口喘息了一声。
他忍不住回头,警惕地看向身边的师兄顾询，好在顾询正在怔怔地出神，并没有搭理他。
章庚垂下眼眸,看着眼前燃烧的火堆。
火焰张牙舞爪地跃动，一如他不平静的内心。
黑暗将他的欲望和恶念无限放大,队伍这段时间运气不错，得了好几株极罕见的高阶灵草,还有一尊药鼎。
可惜,六人之中,自己修为最低，天赋也不是最好的。药鼎和自己没份，就连那些极品灵草，怕是也与自己无缘。
但是，他出神地想，要是师兄师姐们都死了呢？
这个念头一出，便如野草一般疯狂在脑海之中生长。
漫上灰雾的双眼，逐渐因兴奋而癫狂。
他自己看不见，打坐休憩的人四人没看见，可秘境之外的长老们，却看得清清楚楚。
悬壶门此次带队的两位长老心急如焚，忍不住向太虚恳求：“任宗主，这几个孩子，是我们悬壶门这一代天资最好的。穿红衣的那个叫岚湘，她的母亲，两百年前为了龙虬郡瘟疫而死！我不能……”
悬壶门另一名长老拉了拉她，长老闭目，深深叹了一口气。
任宗主同样不忍。
画面中，出现异常情况的何止悬壶门的弟子呢？
对面像是故意的一般，灵光镜里场景反复变换，每一个画面里，都是逐渐被灰雾影响的弟子。
看他们的样子，修为低一些的，大概最多支撑到明日了。
鸿光长老忽然道：“我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他抬手，掌心中灵光氤氲，一座美轮美奂的仙宫被祥云包裹着，安静悬浮于他掌心。
“白玉仙宫？”
鸿光长老道：“只要有人进去，顺利将秘境中的弟子带进白玉仙宫。即便整个秘境自毁，白玉仙宫也能护住他们。”
太清仙宗的长老们面露迟疑，但最终无人出来反对。
鸿光长老只说了办法，却没提其中的风险。
秘境之中只能元婴以下的弟子进去，元婴以下的弟子，且不说能不能顺利找到那些弟子，将人带进白玉仙宫。
他们在外敌控制的秘境之中，能不能活下来，保住这座仙宫还不一定。
这可是一件准仙器级别的灵器！
若是出错，对太清仙宗而言，亦是不小的打击。
任宗主看着鸿光长老，动了动嘴，最终只说了句：“多谢。”
鸿光长老依旧是那副温柔清隽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太清也有数百名弟子在里面呢。”
哪个门派，都承受不起这个损失。
即便太清仙宗愿意拿出白玉仙宫，可进去的人选也是个问题。
至于元婴境界及以下的人可以进去，而秘境之中，有足足数万元婴弟子。
现在还不清楚灰雾的作用，若是他们能够操控修士心神，那么，进去的弟子将会无比凶险。
而且，他们自己也随时可能中招。
眼下，也只有太虚仙宗有人可用。
这种时候没有人退缩，任宗主当着所有仙门长老的面，挑出了十二名元婴弟子，又赐下多件保命法宝。
江鱼看着这一幕，犹豫了许久。
她终于下定决心，抬步想要往前走，手腕被人一把攥住。
姬长龄力气有些大，侧首看她：“做好决定了？”
江鱼的纠结方才已经用完了，回答得毫不迟疑：“嗯，我想去。”
她轻声道：“师兄，如果我之前的感应没有错，他们和长留县的‘灵’是同一种东西的话，至少我不用担心被那些灰雾影响到。”
还有小绿豆在，虽然江鱼不知道这颗种子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可自己的丹田就是被它的生机修复的，目前的修为境界亦是拜它所赐。
江鱼觉得，自己未尝不能试一试。
而且，她冥冥中有一种感觉，自己能对付那些东西。
她歉意地看了姬长龄一眼：“师兄，抱歉。”
姬长龄慢慢放开她的手，朝她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但是不论如何，师妹要记住，我还在秘境外等你回来。”
江鱼的心慢慢放下，也朝他绽开一个笑容：“我一定会回来的！”
姬长龄没有跟她一起，只站在后面，看着她走越过人群，走向任宗主。
丹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边，问他：“你不怕吗？”
姬长龄只是说道：“她想去。”
他没有跟上去，就是怕自己忍不住，将她拽回来。
任宗主听说江鱼要进秘境，十分意外。
可他还没来得及回来，太清仙宗的长老竟然齐齐出声：“不许去。”
江鱼：“……”
任宗主：“……”
其他门派长老：“……”
即便此时情况有些紧急，任宗主依旧忍不住朝江鱼投去了探寻的眼神。
他早意识到太清对这个年轻长老的过分重视了。
言乐长老皱眉：“小鱼，你修为不够，进去太危险了。”
太清仙宗已经承担了那么多精英弟子和一件准仙器的风险，实在不愿再承受失去一名天赋异禀的药师的风险。
何况江鱼的能力，远不止种灵草那样简单。
江鱼只能将对姬长龄说的理由，再同众人说了一遍。
听她说，有把握不受灰雾影响，其他门派的长老目光登时就亮了。
太清仙宗还是不愿放人进去。
就连很好说话的鸿光长老也劝她：“如果他们这十二名元婴巅峰都做不到的话，你进去，也很难帮得上忙。”
主要还是她修为太低，哪怕她是元婴境界，长老们也不会那样担心。
人心多少是有些偏向的，太清偏向江鱼，其他仙门的人亦偏心自己的弟子。
若江鱼真的可以不受灰雾影响，那只要她能寻到人，将人带进白玉仙宫，便能护住一人。
当下他们纷纷说道：
“鱼长老虽然修为差了些，但太清可以将白玉仙宫由她拿着，若有危险，她可第一时间进去避难。”
“若是鱼长老愿意一同进去，我这里有一件高阶法衣，可顶得住化神境界的伤害三次。”
“我这里有一瓶灵丹……”
“老夫有两道传送符……”
“……”
各大仙门长老纷纷拿出保命的灵器，就连任宗主也说道：“让鱼长老掌管白玉仙宫，十二名弟子优先保护她，可以吗？”
鸿光长老等人看着那一大堆保命灵器：“……”
这么说吧，这一大堆东西穿在身上，哪怕一个化神强者对着江鱼轰炸，也至少需要一个时辰才能破开防御。
这个时间，足够江鱼躲进白玉仙宫了。
长老们看向江鱼，江鱼眼巴巴地盯着他们，满脸写着“我想去”。
鸿光长老苦笑了一声，此行仙门大比，他是太清仙宗的代表，也是主事之人。
他缓缓看向其他仙门长老，叹道：“你们大概不知道，对于太清来说，做下一个这样的决定，有多艰难。”
太清仙宗，本来就准备借助这次仙门大比，为江鱼正名，是以面对太虚和其他仙们若有若无的试探，他们一直表现得十分配合。
他递给江鱼一物：“不要放储物戒，随身携带。若是遇到危险敌人封锁空间，你无法进白玉仙宫，便打开它。”
这是一副系好的画轴。
江鱼不认得此物，乖乖按照他说的将画轴系在腰间。
其余有认出来的长老，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鸿光长老不愿多说，将白玉仙宫交到江鱼手上，又打了一道灵决给她告知她如何使用，便挥手：“去吧去吧，既然决定了，就别耽误时间。”
任宗主在鸿光长老拿出那副卷轴之后，神色明显变得更加郑重，再次交代那十二名弟子，一定要保护好江鱼。
之后，任宗主打出一道灵光，灵光将江鱼在内十三名弟子尽数笼罩在内。
片刻之后，灵光消失。
几乎同一时间，半空中的灵光镜上，便出现了江鱼等人的身影。
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们身处一片白雾之中。
“你们真的送人进来了？”黑袍男子的脸再次出现，他似乎就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看着他们，十三人却无人发现。
“根据你们修士的习惯，我猜测他们身上一定有很厉害的法宝。”
黑袍男子露出一个阴测测的笑：“你们以为，我会攻击他们吗？不不不，我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古战场内。
太虚宗的十二名弟子将江鱼牢牢护在中央。
江鱼先问：“你们先试一试，可能用灵玉离开此地？”
一名弟子捏碎灵玉，半晌，毫无反应。
众人早猜测如此，倒并不是很意外。
白雾浓郁，看不见周遭景象，一行人谨慎前行。
约莫走了一刻钟，白雾散了。
明亮的日光洒落于江鱼脸上。
她愣住了。
蓝天，白云，青草地，和煦日光。
前方铺着一块柔软的白色地毯，地毯上摆放着各色小零食，黑猫趴在地毯一角，一只白鹤风筝随风飘荡，执着风筝线的，是长身玉立的白衣仙人。
她下意识回头，发现跟着自己的十二名弟子已经不见了。
身后亦是柔软的绿茵，不远处，是一座被鲜花环绕的漂亮小楼。

第104章
此时,秘境之外。
长老们只看到江鱼一行人进入古战场，被一股白雾包围，往前走了两步,便闭上眼睛，站在原地不动了。
若看不出是被人做了手脚是不可能的，所有人都提起了心。
任宗主镇定道：“他们身上都有保命的底牌,不会让那东西轻易得逞的。”
他话音刚落,那黑袍男子就再次出现在灵光镜画面之中。
他离江鱼等人有些远,就站在白雾之外,阴恻恻地盯着她们。
看了数眼之后,他收回目光,“看”向灵光镜外的众人。
“从我看到的记忆来看，你们肯定在这些人身上做了手脚。”他极为得意地一笑,“我才不会碰他们。”
“你们是叫做修仙者是吧？让我来看看，你们自诩为正义的,善良的勇士。”
他古怪地笑道：“不知道，正义的，善良的勇士,在欲望之中挣扎的样子，是什么样的呢？”
“你们要不要一起看？”
他虽然在问，却根本不需要得到回答,灵光镜上的画面陡然变化。
华丽宏伟的高台之上，两名弟子正在比武,台下，无数看不清面孔的人围观着。
各宗长老们见到这一幕神色平静,并不意外。他们大致料到了这些东西的手段,无非就是蚕食人的心智,弄出幻境也不稀奇。
任宗主提了一句：“只是太虚仙宗的内门比试。”
这是那十二名太虚弟子里其中一位的幻境。
赵嘉神色冷静，握紧灵剑，望着对面的“师兄”。
他很清醒记得自己是被送进古战场，那么眼前定然是幻境，眼前这一切定然是假的。
可他来不及思考更多，对面的同门师兄已经举剑杀了过来。
这场比试发生在一百多年前，那一次，太虚仙宗一名太上长老要收一名关门弟子，许多内门弟子争夺这个名额。
一招之差，赵嘉输了，输给了面前的师兄。
他并没有拜入太上长老名下，而是一名普通的内门弟子。而原本同他天赋差不多的师兄，早数年成功渡劫，晋升成了化神真君。
这件事，亦是他心中永远的遗憾。
对面的招式太过熟悉，熟悉到赵嘉甚至一个恍惚，以为真的回到了一百年前。
他自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比武台，丝丝缕缕的灰雾如狰狞的触手，拉扯着他，钻进他的身体之中。
“你输了，从此，你们之间天差地别。”
“现在，你有了全新的机会。”
“杀了他，你就能赢。你就能取代他，成为太上长老的弟子。”
“你再也不用在元婴境界苦苦挣扎。”
“……”
耳边低语如有魔力，一字一字刻入他脑海之中。
赵嘉神色，亦从恍惚，逐渐变得茫然，手上的动作却越发狠辣。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在哪里，也不记得自己身负重任。脑子里只有百年前的那一场遗憾。
杀！
秘境外的长老们却是心中一沉。
“他中招了。”任宗主沉沉吐了一口气，“这幻境，专攻人心最薄弱之处，不好过。”
他们见多识广，倒不至于因为这种幻境去迁怒弟子。
那黑袍男子见到这一幕，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东西，哈哈大笑起来。
“这就是你们人类，装得道貌岸然，骨子里，灵魂深处，还不是恶念满身！”他陶醉地动了动鼻子，“嫉妒，不甘，贪婪，杀念……啊！”
他叹息：“真是美味。”
他挥挥手，画面登时变幻。
这又是另一名弟子的故事了。
画面里，那名弟子却是在人间，成为了人间一座城池的城主。日日坐在华美的宝座上，犹如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疯狂吃着下属送到嘴边的血肉。
他的师父恰好就在此地，见状叹了口气：“我是在流民之中捡到他的。当时那里发生地动，尸横遍野。我见到这孩子时，他正抱着一根丁点肉都没有骨头在啃。”
想来，这幻境，便是借用此事迷惑住了他。
画面又是一变，却又是另一番地狱般的场景。
连着五个太虚仙宗弟子，竟然没有一个从幻境之中挣脱出来！
众位长老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太虚挑出的这十二名弟子，尽皆是元婴巅峰的修为，实力都差不多，如今已经一半中招，剩下的一半……
太清仙宗长老们，却是担忧地看向姬长龄。
这些日子，姬长龄和江鱼在众人面前，并未避讳亲近之态。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二人感情十分好。
也不知鱼长老她……
半空中画面再次变幻。
众人只觉眼前一亮。
是字面意义上的眼前一亮，看了好几个阴暗沉重的幻境，冷不丁看到碧空白云青草地，仿佛连心头的阴霾都少了些许。
下一刻，他们便看清楚了幻境中的人。
“是太清仙宗的鱼长老！”
“这是在做什么？”
丹麟看到熟悉的身影，忍不住道：“那是我！”
画面中，江鱼没有穿那身庄严的长老长袍，而是一身轻便俏丽的粉白色长裙，身下垫着地毯，坐在草地上。
一只体态优美的白鹤靠在她身边，说要吃鱼。
远一点的地方，白衣仙君正在放风筝。
众位长老看着这莫名轻松惬意的一幕，却是一个个忍不住将视线投向了负手而立的姬长龄。
看不出来，青玄真君那么清清冷冷的一个人，居然还会放风筝呢？
黑袍男子也看到了这一幕，他面上笑意滞住，似乎很不解地看了江鱼一眼。
他双目一眯，长老们就见那些幻境里，弟子们看不见的灰雾从草地里蔓延出来，想要往江鱼身上钻。
——却不得其门而入。
黑袍男子一愣：“她意识毫无破绽？怎么可能！”
此话一出，秘境外的长老们也是惊讶不已。
从这魔物所用种种手段来看，它说的“意念”，大概就和修士们说的道心，是差不多的东西。
前面那些太虚仙宗的弟子，正是因为道心有破绽，才会被恶念趁虚而入，被卷入幻境之中无法自拔。
修士是人，人有凡心，心有破绽，才是正常的现象。
可这魔物竟然锁，它找不到江鱼道心的破绽。
任宗主恍然道：“难怪你们如此看重她。”
太清众长老：“……”
其实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他们也是第一次知道江鱼道心毫无破绽这件事。
但是，好像也没什么能解释的，就这样吧。
他们心安理得地接收来自各方的羡慕眼神。
画面之中，江鱼其实也很苦恼。
她很清醒，知道眼前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她……不知道要怎么出去啊！
她只能坐在草地上想办法，方才她已经试过用灵力攻击，试过往这片草地边缘走，甚至试了试剪掉“师兄”手里的风筝线。
都没用。
看着这这些场景的黑袍男人似乎不愿相信自己找不到江鱼的破绽，于是，很快，江鱼便发现自己身体有了变化。
沉重感传来，她低头，就见自己白皙光洁的皮肤失去了光泽和水分，变得枯老。
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面镜子，让她一眼就能看到自己此刻的样子——苍老，干瘪，丑陋，花白干枯的头发狼狈地散在脑后。
江鱼：？
她有点生气：“干什么？你弄个幻境关住我就算了，居然这么不讲武德！”
还玩精神攻击！
她试着用灵力把自己变年轻，但是好像做不到，但好消息是，灵力可以用。
见她生气，黑袍男子露出一抹得逞的笑，生气好啊，生气了，就更容易有破绽。
然而江鱼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尝试了好几次，意识到自己没办法恢复年轻漂亮的模样以后，坐在原地叹了两口气，摸了一碟果脯一口气吃了半碟。
黑袍男子：？
吃完美味果脯的江鱼回了一半血，她再次看镜子里的自己，这次便觉得顺眼了许多，甚至兴致勃勃地对镜研究了起来。
“这五官，倒是还能看出点我的样子，难道这就是我老了以后的样子？”
她看了半天，否定：“不可能，我就算是个老太太，那也肯定是个漂亮的老太太。”
于是接下来，秘境之外，数百个大小宗门的长老们，就看着江鱼开始用灵力收拾自己。
换了身青碧色的衣裳，又把乱糟糟的头发打理好，梳了个讲究精致的发髻，还从储物袋里扒拉了两根水头极好的翠玉簪给自己簪上，搭配衣服。
最后，甚至给自己化了个简单的妆。
看着镜子里气色模样明显好看许多的老太太，江鱼勉强满意：“这才像个样子嘛。”
她仰头对着天空吐槽：“虽然不知道是你个什么东西，但是你的审美真的好差。”
黑袍男子：“……”
他气得一个倒仰，目光阴狠地打量着江鱼，片刻之后，江鱼眼前场景又是一变。
原本气质温和，放风筝的白衣仙君身边，多了另外一个美貌出尘的白衣女子。
两人郎才女貌，宛若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这是你的道侣吧？我就不信，人类女子看到这样的场景，还能无动于衷。”他查看过不少人的记忆，自认对这个世界的人了解颇深。
咔、嚓。
众位长老默默地视线下滑，见姬长龄脚下，坚硬无比，能抵元婴修士全力攻击不碎的青金石地板，散开阵阵裂纹。
江鱼什么反应他们还没看出来，反正青玄真君看起来是真的很生气。
江鱼果然被吸引住了目光。
那白衣飘飘的两人携手来到她身边。
“姬青玄”对她说道：“师妹，对不起，我意识到，玉若才是我真正心爱之人。”
江鱼并没有生气，她只觉得好笑。
这幻境的主人，是个什么品种的脑残？为什么会认为，这种等级的挑衅，就能令他生气？
“哦，没关系。”她笑眯眯地说道。
那两人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那女子挑衅般看了江鱼一眼，忽然抬手挽住了“姬青玄”的手，凑过去做势要亲他。
“砰！”
乱石飞溅，姬青玄周围数十米范围，被无形的剑气斩得一片狼藉。
“咳咳咳。”任宗主劝道，“只是幻境，那魔物就是故意要引人生气。青玄真君莫要着了它的道。”
他虽然在劝人，心里也觉得不妙。
作为旁观者的姬青玄都如此恼怒，何况就在身边围观的江鱼？
若鱼长老真生气露了破绽，才是着了那魔物的道了。
他放眼一瞧，心里一沉：果然，江鱼脸上笑容已经消失，眉头皱了起来。
即便知道面前的人都是假的，但是看着对面用这种手段恶心人，江鱼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被恶心到。
她哼了一声，闭上眼睛，扭过头，嘴里念念有词。
不止秘境外的人，黑袍男子也想知道她在说什么，画面顺着心意拉近，众人终于听清楚了她在说什么：
“快来道雷给我劈飞这对狗男女，快来道雷劈飞这对狗男女……”
黑袍男子猖狂大笑：“痴人说梦！这是我制造的幻境，只有我才能控制一切……”
轰隆！
紫色的雷霆自万里晴空落下，如愿将那对恶心人的“白衣情侣”劈成了渣，耀目的雷光照亮了整片天空，也照亮了黑袍人滑稽的脸。
江鱼诧异地瞪大了眼睛，顺便发现，自己的身体从老太太逐渐变回了青春模样。
既然如此，她想起什么，大声道：“顺便给我把这个恶心的幻境劈掉！”
雷霆如愿落下，眼前种种便如镜面，咔嚓咔嚓，在她面前裂成了碎片。
她出来了。
黑袍男子喉头一腥，一股鲜血喷了出来。

第105章
江鱼再回过神,发现熟悉的场景已经不见了。
她站在一处灰陌生的地方，天空是灰蒙蒙的，带着血气和煞气的风从四面八方,如尖刀一般往她身上刮。
江鱼感受了一番这风带来的压迫力，若是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怕是一刻钟都活不下去。
耳边传来一声闷哼,有点耳熟。
她看过去,发现隔着茫茫白雾,和自己一同进来的十二个人,正在白雾之中罚站。
她踯躅片刻,意识到,他们或许和自己方才一样，陷入了幻境之中。
有几人神色得意,还有几个明显十分痛苦。
她想了想，往离自己最近的,神色十分痛苦的一人身边走去。
“许练？”她试探着喊了喊，陷入幻境里的人自然不可能回应她。
江鱼不是很敢动他们，也不敢用灵力——谁知道他们在幻境里是何种情况,万一她做了什么，反而影响到他们怎么办？
就在这时，许潋面色涨红,唇角源源不断溢出鲜血，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许练！”江鱼这次不敢再犹豫,手中浮现灵光，一把拍在对方身上。
幻境之中,正被数头妖兽围攻,陷入绝境的许练,猛然听到一声巨响。
他惊骇抬头，便见天空不知被什么东西拍碎了一道口子，一只巨大的手掌从裂口伸进来，提起他的领子。
他浑身一震，睁开眼睛，清醒过来，对上一张有些焦虑的脸。
“鱼长老？”
见他认识自己，江鱼松了口气：“你还好吗？”
许练周身气血激荡，被人强行从幻境里带出来，识海也受了一点轻伤，不过都不算大问题。
他摇摇头：“无碍。”
江鱼便点头：“既然无碍，那我就放心了。”
许练：？
他就见江鱼走到另外一个弟子面子，手中浮现青碧色灵光，抬手就往对方后脑勺拍过去。
那弟子咳出一口血，眼神迷茫地清醒过来。
许练：……好的，他大概知道那只巨手是怎么回事了。
江鱼如法炮制，挨个儿将十二名太虚弟子都拍醒，所幸元婴修士身强体健，虽然吐了口血，但各个依旧生龙活虎。
“多谢鱼长老。”一行弟子皆是真心朝江鱼道谢。
一开始知道要带上一名金丹初期的太清长老，还被宗主要求一定要保护好她，虽然当着其他仙门的面他们不好说什么，心里多少是有点不乐意的。
哪知，刚进古战场，就被人家救了一命。
他们没发现那个黑袍人，黑袍人在江鱼破幻境出来的那一刻便匆匆离开了。
几人便互相大致说了说自己遇到了什么。
赵嘉道：“看来大家一进来，就中了暗算，进了幻境。”
他看向江鱼，很好奇：“鱼长老，您是怎么脱离幻境的？”
他想起方才的幻境，依旧心有余悸。
江鱼其实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她想了想，说道：“可能是，我知道它是个假的，所以它奈何不了我？”
她将奇怪的雷霆也和众人说了，猜测：“幻境即便做得再真，本质上也是假的。别人能够成为幻境的主人，或许我们自己也可以？”
她不想看到那假人顶着师兄的样子恶心自己，可能意念太强了，就招来了雷霆把幻境破了。
其他弟子：“……或许吧。”
古战场外，看着江鱼清醒过来，再将随行弟子从幻境中叫醒，一众长老，尤其是离姬青玄比较近长老，终于松了一口气。
方才，青玄真君身上的气势，实在是太吓人了。
任宗主朝太清这边说道：“我代这些弟子，谢过鱼长老了。”
姬青玄没有开口，鸿光长老温和道：“小鱼既然一同进去，和他们便是同进退的伙伴，守望相助是应该的。”
秘境之中。
江鱼等一行人手中拿着地图，勉强根据之前灵光镜里，其他弟子们显露出来的环境方位，判断这些人的位置。
他们看不见，地面上逐渐聚拢了丝丝缕缕的灰雾，企图接近他们。
那些灰雾还未靠近，赵嘉等人身上便亮起了金色的光。与此同时，江鱼也有所感应，低头看了过去。
秘境之外。
见他们身上带的防御法器对灰雾有用，一众长老总算放下大半心来。
赵嘉等人看不见灰雾，但见身上金光亮起，一个个神色紧张，纷纷拿出了灵器。
那些金光，乃是太虚宗主赐下的一件法宝，名为金乌瞳，克世间一切阴煞邪恶之物。
赵嘉连忙说道：“大家小心，我们……”
却看江鱼试探般地往金光笼罩的范围之外走了走。
赵嘉一惊：“鱼长老，这里分明有东西，你别轻举妄动。”
江鱼当日知道有东西。她“闻”到了。
和之前在长留县余家“闻”到的味道差不多。
丹田里的小绿豆也很振奋，用不太熟练的语言，磕磕巴巴地向她传达“想吃”的意念。
江鱼同紧张靠过来的几名弟子说道：“之前在外面我就说过了，我应该不怕这个。别急，让我试试。”
赵嘉等人面面相觑，江鱼确实说过这个。而且，她能进来，也是因为她说自己不怕那些灰雾。
他们只好说道：“那您请务必小心一点，若感觉到什么不对，立刻同我们说。”
江鱼点头，别看她面上这么淡定，独自离开保护圈去面对那些未知的怪物，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慌的。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昂起头，像个勇士一样大步跨了过去。
姬长龄凝视着神色平静的年轻姑娘，藏在袖中的手青筋暴起。
“主人。”丹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我感觉，现在的你很危险。”
姬长龄一眨不眨地看着灵光镜里江鱼：“她在害怕。”她骗不过他。
他轻声道：“此刻，我应在她身边。”
丹麟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低落：“下次，我们再也不要让小鱼一个人了。”
那些游离在金光结界之外的灰色雾气，在江鱼出来的一刹那，找到了目标，潮水一般往她脚下涌了过去。
江鱼脚步顿住。
她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感觉漫上脚背，要往她的身体里钻。
体内灵力下意识流转，那些灰色的雾气，便犹如遇到了天敌，惊慌失措地想要四散逃离。
可另外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这具身体内部传出来，它们不受控制地涌入江鱼的身体之中，来不及在她血肉之中停留片刻，便尽数——被卷入了江鱼丹田之中。
嗝——
江鱼听到小绿豆满足地打了个嗝。
江鱼：“……”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还、还要。”饱餐了一顿的小绿豆说话都变得利索了些，羞涩地同她表示自己还没吃饱。
灰雾消失的同时，赵嘉等人身上的金光也消散。
这代表此处安全了。
赵嘉等人疑惑地看向江鱼，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江鱼从走出去，站在原地不动，到金乌瞳感应到危险解除金光熄灭，也不过数息时间。
“鱼长老？”赵嘉再也不敢小瞧这位金丹修为的太清长老。
他在心中服气万分：不愧是能以金丹修为成为太清长老的人，果然厉害！
江鱼无辜地表示：“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能对面看我们人多势众，感到害怕，离开了吧。”
赵嘉等人：“……”
谢谢，我们也是在灵光镜里见过灰雾的人，您编理由好歹用点心。
不过他们也知道江鱼底牌不可能轻易告诉他人，捏着鼻子认了——反正他们现在和鱼长老是一伙的。鱼长老越强势，他们的任务就会更简单些。
他们看不见灰雾，秘境外的长老们看得见。
众人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些灰雾一碰上江鱼，先是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退散。紧接着被反客为主，退散失败，尽数被江鱼吸入了体内。
“这……”任宗主迟疑着问道，“鱼长老，可是身怀特殊血脉？”
大仙宗，身负特殊血脉的弟子并不稀奇，譬如太虚在海域之中，宗门内就有鲛人和一些海族弟子。
其他宗门，也有不少身怀灵兽血脉的弟子。
那些灰雾肉眼可见的不是什么好东西，秘境中的其他弟子只是吸入一点灰雾，就逐渐被影响了神智。可江鱼竟然能一口气吞噬那么多灰雾，且看起来毫无异常，很难不让人往一些特殊血脉身上联想。
太清也不知道，长老们只能保持微笑：“鱼长老是血脉纯正的人族，她或许是有自己的特殊机缘吧。”
太清此行数十位长老里面，知道江鱼真正本事的，也不过几个。他们倒是清楚，江鱼灵力中的生机之力，对那些归墟的魔物十分克制。
秘境之中。
江鱼等人往天空中释放了联络信号。
古战场太大，弟子们四处流动，靠他们十几个人一点一点找，效率太慢了，只能看用这种仙门信号能不能联系上人。
他们猜测不错，几日下来，嗅觉敏锐的精英弟子们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一部分实力强劲的独行侠舍不得离开，还未发现传送令失效之事。
一些小团队已经发现了。
他们被困在了古战场里。
不安和恐慌，加剧了灰雾的侵蚀。
江鱼他们不知道，已经有数支队伍起了内讧。他们连自己的队友都不能再信任，如何敢相信这来历不明的信号？
不过多少还是有些作用的，江鱼等人坐在一棵树下，眼看着头顶不甚精神的太阳从左半边天挂到了右半边天。
终于等来了第一个人。
江鱼一看，精神一震：果然炮灰和女主是有点子缘分在身上的。

第106章
来人正是姬泠雪。
姬泠雪来得比江鱼等人看到的要早一些,她原本准备隐藏在暗处观察一些这群人，却意外地看到了江鱼——她本不应该出现在此。
因为这个原因，她改变了主意,主动现了身。
双方互相打量。
姬泠雪靠近一些，便觉得自己太冒失了：这群人灵力充沛，且看起来状态极好。若对方不怀好意,她怕是很难全身而退。
在江鱼等人眼里,姬泠雪的状况不算好。
她本来之前在旧宫殿遗址处就受了不轻的伤,后来同行之人都传送离开,她凭借保命法宝离开了是非之地。
秘境之中处处危机,她固然天才,也不过金丹修为，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十分令人惊讶了。
江鱼见她肉眼可见的神色苍白,心知她怕是快弹尽粮绝，十分友好地递了个瓶子过去：“给你。”
瓶子里装着回灵丹,包括江鱼在内的十三人，每人进来的时候，储物灵器里都塞满了各种丹药——自然是各大仙门出的。
姬泠雪接过丹药,没有马上吃，看向江鱼：“我记得，你不在大比名单之中。”
江鱼知道她不放心,告诉她：“你现在拿出你的传送灵玉，捏碎试试？”
她怕姬泠雪怀疑,自己从储物镯里掏出了一块玉，当着姬泠雪的面捏碎。
无事发生。
姬泠雪面色一变：“什么意思？”
江鱼：“我不是参加试炼的弟子,我,以及我身后的十二名太虚弟子,是刚刚进来的。”
“这处秘境，已经被不知名势力控制，你们无法通过正常方式离开了。”
她一边说着，掌心摊开，美轮美奂的白玉仙宫出现在她掌心。
若说姬泠雪之前还对她的话有三分怀疑，见到这白玉仙宫，已然信了十分。
她一时间思绪混乱，又因为终于暂时寻到了可以信任的同伴，紧绷的心神松懈下来，整个人眼前便是一黑。
江鱼伸手下意识要扶她，一柄长剑横过来，挡住了她的手。
姬泠雪怔了怔，道：“抱歉，我……”
“条件反射嘛，我懂。”江鱼退后一步，“我不碰你。”
她指了指身后：“你在这休息一下吧，我们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你要什么灵药，直接和我们说。”
她怕姬泠雪误解，解释道：“不用不好意思，是宗门让我们带进来，专门给你们的。”
知晓她进来的来意以后，这些事姬泠雪也能想到，遂没有客气，要了恢复气血，灵力，以及解毒的灵丹。
江鱼翻出来给了她，看着姬泠雪开始打坐休养。
江鱼站在树下，开始等。
如果她猜得不错，方才看到信号的，绝对不止姬泠雪一人。
姬泠雪过来了，其他人……
她还未想完，又有几道身影出现在了她面前。
依旧是个熟人。
“鱼师……鱼长老！”东师云身后拖着一串人，从不远处的树林里钻出来，和江鱼打招呼。
江鱼放眼望过去，东师云身后的人，都被藤蔓捆着，一个挨着一个。
这些人神色明显不对劲，双目血红，隐约可见不祥的灰雾涌动，神色亦是十分癫狂，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
江鱼在灵光镜里见过那些灰雾是如何不动声色入侵到修士身体之中的，见状了然：“他们被那些灰雾蛊惑了？”
“灰雾？”东师云问，“你们见过那东西？”
他也是看到信号便赶过来了，只是没有第一时间现身，观望了许久，见姬泠雪无事，又实在没办法了，才走出来。
江鱼道：“我们在灵光镜里看到的。”
这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就多了，东师云看向江鱼：“你们真是从外面进来的？”
赵嘉什么也没说，默默朝东师云递来一枚玉简。
江鱼朝他投去疑惑的目光，赵嘉说道：“刚刚捣鼓出来的小玩意，里面是我们的来意和秘境如今的情况。这样就不必轮流解释了。”
江鱼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厉害！”
她就没想到这么方便的方法。
修士神识观看玉简不过瞬息，东师云本以为熬过这一月便可解脱，得知眼下情况，脸色极为难看。
他看向自己身后情状可怖的三人：“我自己倒是没什么，但他们变成这个样子，不知几位，可从外面带来了治疗的办法？”
赵嘉迟疑了一下，道：“这东西是什么尚且不清楚，我们带了不少辟邪的灵器，可以试一试。”
江鱼忽然道：“可以让我试试吗？”
赵嘉等人想起刚进来时，她悄无声息就处理掉那些灰雾的情景，齐齐道：“您请！”
东师云：？
他迷茫地看着江鱼走向最近的一个弟子。
走近一点，江鱼心里还有些打鼓。实在是这些被灰雾蛊惑的人，模样看着太诡异了。
他们双目鲜红，面容惨白，神色癫狂，直勾勾地盯着人看，仿若下一刻就要择人而噬。
江鱼走到距离他们一步之遥处，在这名弟子挣扎后退的的动作中，手掌按上他的前额。
她“看”到，这人体内，那些根植于他血肉灵魂中的灰雾，被小绿豆鲸吞一般，强行吸到了自己身上。
“啊——”那弟子嘴中迸发出凄惨的尖叫声，就连冥想中的姬泠雪都瞬间站起身来，拔剑看向这边。
赵嘉等人紧张地将江鱼围在了中间，怕东师云突然发难。
好在东师云虽然紧张，却没有妄动。
那惨叫不过持续两三息，那弟子两眼一翻，软倒了下去。
江鱼收回手。
赵嘉松了口气：“鱼长老，如何？”
江鱼也不好说：“你们把他叫醒试试？”
东师云意识到她话中的含义，立刻蹲下身来，一道灵力输入师弟体内：“宿明，醒醒！”
那弟子悠悠转醒，见这么多人围着自己，愣了一下：“师兄？发生什么事了？我们不是在山洞里吗？”
东师云长舒一口气，笑道：“待会儿再跟你说。”
他看向江鱼，拱手行了一礼：“多谢鱼长老援手。”
江鱼露出了笑容：“我们进来就是来帮忙的，能发挥一点作用，我也很高兴。”
不止她高兴，小绿豆也很开心。
它几乎是催促着江鱼去下一个人那里，它感应到了好吃的气息。
江鱼便一个个的走到那几人身边，帮他们将体内的灰雾拔除。
这几名灵师峰弟子醒来，自然又是对江鱼一番感谢，江鱼给他们一人几瓶灵丹，让他们恢复元气。
一回头，就见姬泠雪站在树下，神色复杂地看向自己。
江鱼没有爱好去揣测女主的心思，便冲她笑了笑，移开视线。
东师云磨磨蹭蹭地凑了过来，小声道：“鱼长老，赵师兄他们说，你可以对付那些灰雾，刚刚你就是把我师弟师妹体内的灰雾给消灭了是吧？”
被小绿豆吞掉，也可以说是消灭了。江鱼点点头。
东师云就问：“这样，会对你的身体造成负担么？”
江鱼摇头：“不会。”
东师云便笑了，主动伸出手：“那麻烦鱼长老也帮我处理一下吧。”
他眉眼间显露出沉沉的疲惫来：“这几日，我既要看着宿明他们，又要和那些东西抗争，可把我累坏了。”
江鱼这才意识到，东师云并非是没有中招的。
她想起之前在灵光镜中看到的，那些弟子被灰雾影响的速度和反应。而东师云，会面这么久，她甚至没看到对方显露出一丁点异常！
江鱼心里肃然起敬，覆上东师云伸过来的手掌。
东师云体内的灰雾并不比他师弟们少，而且，几乎全聚集在他识海处。
江鱼将其吸到自己身体之中的时候，东师云额角冒出冷汗，默默咬紧了牙关。
“好了。”江鱼目光中带上一丝佩服，“你可真能忍。”
东师云长长舒了一口气，感慨道：“我只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轻松过。”
他再次郑重朝江鱼行了一礼道谢。
江鱼让他去好好休息，心里忍不住想起了姬泠雪。
先前在灵光镜里，那些灰雾四处都是，且不挑人。
东师云都中了招，那姬泠雪……
她看过去，姬泠雪背着剑，正同赵嘉几人探路回来，他们还带回来了一行人。
秘境之外。
看到江鱼轻易便拔除弟子身上的灰雾，使他们恢复正常，不少长老面色都轻松了不少。
他们纷纷看向太清仙宗：
“鱼长老真是年轻有为啊。”
“幸好让鱼长老一同进去了，否则，这灰雾定然是个大麻烦。”
“有鱼长老在，一定能将陷在秘境中的弟子们平安带回来的。”
可鸿光长老等人，并没有这样乐观。
他们意识到，自从江鱼等人进了秘境，破掉幻境开始，那个黑袍男子，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就像一条阴暗的蛇，藏在阴影之中，窥视着秘境里的闯入者。
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窜出来，给予对手致命打击。

第107章
有了一群人聚集,做什么都变得方便起来。
江鱼发现，如姬泠雪东师云她们这些宗门核心弟子，互相之间,自有一套旁人不知道的联系的方式，而且彼此更加信任。
不过短短三日，原本不过十几人的队伍,增加到了近千人。
这些弟子身上多少都带着点伤,不过这种情况在意料之中,江鱼他们带的丹药也足够。
和这些人见面之后,江鱼确定了——秘境之中所有弟子,都或多或少受到了灰雾的影响。
意志差一些的,就像东师云那几个师弟师妹一般，彻底失去了理智,变得与发狂的野兽无异。
道心坚定的，也需要日夜与那些负面能量对抗,一点一点地在体内将那些灰雾抹杀。
这个过程无疑是极难熬的。
好在江鱼来了。
吸收了上千人体内的灰雾之后，江鱼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修为,竟然好像往上涨了一点点。
她小声询问小绿豆，吃了个半饱的小绿豆外表没有任何变化，说话却利索了很多,仿佛一下子就从一两岁小儿，长成了四五岁小童一般。
听到江鱼的问话,它高兴地说道：“小绿豆不吃独食！”
小绿豆这个称呼，是它听江鱼这么喊自己,便以为这是自己的名字。
江鱼很惊异：“那些灰雾可以涨修为？”
小绿豆很肯定地点头：“我吃了可以！”
江鱼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大概是小绿豆独有的天赋。
小绿豆不简单,她一点也不怀疑。毕竟，她之前丹田受到不可逆的严重伤害，连灵草园的长老们都没有办法，但小绿豆轻松就治好了。
小绿豆是觉醒能力的时候来的，江鱼想，这可能是神农大神给自己的馈赠吧。
“鱼长老？”东师云的话将江鱼从思绪中拉回来。
她回神，听东师云说道：“时辰不早了，我们方才观察了一下，这里附近比较安全，想在这里休息一晚。”
这几日下来，一来因为江鱼的特殊身份，二来她几乎帮所有弟子拔出了体内的灰雾，一群人隐隐将她当做了核心，做什么决定，都不忘询问一下她的意见。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众人都知道，自己如今陷在秘境之中，万一真遇到什么危险，江鱼手中的白玉仙宫，就是保命的底牌。
千人数目众多，且秘境之中有敌人环伺，是以夜间，全部金丹弟子和大部分元婴弟子，都直接进白玉仙宫休息，余下数十名弟子留在外面警戒。
江鱼看了眼周围环境，直接说道：“论这些你们比我在行，你们说了算就行。”
她这话可不是谦虚，能参加仙门大比的各宗弟子，哪个没有在外历练过无数回？论生存经验，在场哪一个都比她足。
事实上，这几日下来，除了拔出灰雾的时候江鱼出了力，其他时候，不论是建立简易的营地，还是组织放哨警戒，弟子们都自行安排得井井有条，根本不需要她操心。
江鱼觉得自己目前的定义更像个吉祥物。
很快，弟子们就安排好了一切，算上江鱼，留下五十人在外面巡视，其余人进了白玉仙宫。
一座座木屋拔地而起，看着不起眼，江鱼却知道，整片营地，至少布了十个以上的防御阵法。
负责夜巡的弟子自然更辛苦，江鱼熟练地把储物镯里的沙发凳子都翻了出来，给他们休息用。
这些弟子们第一天看到江鱼从储物镯里翻出这些东西的时候，还很震惊，几日下来，都习惯了。
他们甚至也很熟练地接过沙发，坐下，并表示，这确实比席地而坐舒服多了。
地面上升起了一堆篝火。
江鱼坐在火堆前，望着跳动的火光，发了会儿呆。回过神之后想起什么，在塞得满满当当的储物镯里翻了翻，翻出来一大袋新鲜的红薯。
“你们吃吗？”她问。
大部分弟子表示拒绝，一些人太久没见过普通食物，甚至都没认出地瓜是什么东西。
他们拒绝也在江鱼的意料之中，她自己挑了两个符合自己审美的，扔进火堆里埋着。
“我吃我吃！”东师云刚刚跟着去布置防御阵法去了，回来就见江鱼蹲在地上，往火堆里扔地瓜。
东师云觉得鱼长老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人。
就比如此刻，所有人心神都绷得那么紧，忧心明日，忧心自己，忧心同门，而她却还有闲心弄吃的。
东师云原本也很紧张，可是几日下来，每日看着江鱼在秘境之中，也不忘记休息和弄吃的，心里的焦躁，竟奇迹般地缓和了不少。
他在江鱼身边蹲下来。
江鱼指了指不远处的袋子：“要吃多少自己烤，不许浪费。”
东师云忍不住笑了笑，走过去挑了两个胖嘟嘟的，学着江鱼方才的样子，埋进了底下的火堆里。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江鱼聊天：“按照咱们目前的速度，要将秘境里的弟子全都找到，怕是需要一段时间。”
这处古战场实在是太大太大了，五万人分散在秘境各处，简直就跟几滴水落入大海之中一样。
他们在原地待了几日，意识到看到信号过来的弟子们越来越少以后，就开始朝一个方向逐渐转移。
他们在此地布置的，除了防御阵法，另有一个仙门通用的传讯法阵，方圆百里的修士都能感应到。
江鱼点头：“只能慢慢来了。”
主要是弟子们进秘境时，如传讯符这类符篆被严格限制了数量，不然，联系起来会简单许多。
说话之间，焦甜的香味传出来，东师云便看到，原本还眉眼淡淡的女子一下子生动起来。
江鱼没用灵力，找了根树枝，从火堆里将烤好的地瓜扒拉出来，又拿提前准备好的树叶把表层的灰擦了擦，用力把它掰开，露出里面流出了蜜的果肉。
“好香。”她吸了吸鼻子，愉悦地笑了起来。
心思全在烤红薯身上的江鱼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东师云没有再开口了。
他笑意盈盈地望着和烤地瓜奋斗的年轻长老，清亮的双眸里跃动着火光。
江鱼没看到，可外面注视着灵光镜的好多人都瞧见了。
纵然大部分寡王长老并不能从这么简单的眼神里品味出什么东西，但总有几个敏锐的。
他们便悄悄地往姬长龄身上看过去。
器峰这次也来了三名长老，和其他人看热闹的心态比，他们是最紧张的。
察觉到这些隐晦的目光，姬长龄眼风淡淡扫过去，那些眼神登时就消失了。
“青玄真君……”器峰为首的长老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自家弟子觊觎人家道侣，这事儿实在说不过去。
“无妨。”姬长龄知晓长老要说些什么，淡淡道，“他不知情。”
他和师妹，只在这些长老们面前显露过关系。那时候，各大仙门的弟子都已经身在秘境中了。
至于东师云的反应么？
他看着捧着烤红薯吃得开心的江鱼，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师妹招人喜欢，非她自己所能控制。”
在他心里，师妹自然是千好万好。在别人眼里，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还不至于同一个小辈计较。
最重要的是，师妹一看就没将对方放在心上。
他云淡风轻，那些隐晦的目光也纷纷收了回去，暗自在心里感慨青玄真君大气。
“主人。”丹麟不好在大庭广众下说他，悄悄在他识海传音，“你话说得那么好听，哼，你刚刚明明就很气。”
姬长龄垂眸，看着身边的小姑娘。
“我上次让你抄的经书，你好像还没交给我？”
丹麟立刻捂住嘴巴，大力摇头：“我刚刚什么都没有说！”
姬长龄眉眼动了动，想要说点什么，却忽然抬眸。
不止是他，大部分的长老都站起身来，朝着南方天际遥遥望去。
一道金色的流星自天际遥遥飞驰而来，那流星速度极快，近一些了，众人才发现，那并非星辰的光辉，而是一团燃烧着的，金色的烈焰。
火光逼近，伴随着强大的威势，高台之上此起彼伏的灵光亮起，是此处的防御阵法感应到威胁，自动触发结界。
再近一点，众人便清楚地看到，那熊熊燃烧的金色火光之中，是由四只单足双翼的神鸟拉的华美车辇。
这车辇实在高调，高调到所有人一看便知其主人是谁。
太虚宗主站起身来，朗声道：“不知是凤凰族哪一位殿下驾临？”
站在姬长龄身边的丹麟，听到“凤凰”两个字，耳朵一竖，目光炯炯地盯着半空中的车辇。
一团火红色的光焰自车辇之中飞出，落到地上，化作一个眉目清艳绝伦，雌雄莫辩的少年。
其神态骄矜，姿态优雅，瞥了一眼众人，刚要说话，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女声：
“你也喜欢毛茸茸？我也喜欢！我养了好几只，不过此行凶险，进秘境之前，都拜托我师兄照顾了。”
一众仙门长老便看到，眼前这只十分高傲的小凤凰，完全无视了他们，怔怔地望着头顶的灵光镜，发起了呆。
江鱼正在和东师云聊天。
东师云说：“我知道，之前在白玉仙宫赏月，我看到了你养的炆兽和小花灵，很漂亮。”
聊起崽崽，江鱼兴致很高，同东师云介绍：“除了炆兽和小花灵，我还养了一只白鹤和一只黑猫。”
东师云此时正巴不得和她多聊一会儿，顺势问道：“没有把他们一起带过来吗？”
江鱼说道：“白鹤也来了，黑猫……”
她想起那只不知道在哪里远航的大崽，一下子意兴阑珊：“儿大不中留，离家出走了，至今未归。”

第108章
仙门的一众长老们便看到,这位矜贵的凤凰小殿下，扬起了眉梢。
他神色看不出喜怒，只盯着灵光镜里对话的两人,半晌之后，哼了一声。
“灵光镜，他们这是在哪里？”少年出声询问。
曾有人用珠落玉盘形容来凤凰的清鸣之悦耳,化作人形之后,他的声音依旧十分好听。
太虚宗主不明白这小凤凰是来做什么的,不过他作为仙门大比的东道主,吩咐人过来给他添座,回答道：“他们在秘境之中。”
凤凰算了下日子,皱眉：“第一轮试炼还未结束？”
仙门大比这等仙道盛事，即便是异族也是清楚的。
早数千年,灵族兴盛的时候，各族甚至会派遣族中优秀子弟来同人族年轻一辈一较高下。后来灵族逐渐避世,才同人族来往得少了。
太虚宗主抚须一笑，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不知小殿下来此有何贵干？”
凤凰乃是灵族几大王族之一,生性高傲，不喜同人亲近。便是数千年前，灵族同人族关系紧密之时,凤凰族亦少有族人出世。
是以，对凤凰的来意,各大仙门都有些警惕。
何况，现在秘境之中恰好又出了事,想不令人怀疑,都很难。
小凤凰下巴一抬,望向某个方向：“怎么，现在看到我了，想跑？”
众人不解，朝他示意方向看过去，只见人群之中，有一处空间微微扭曲。两个蓝袍身影被幽蓝色的火焰束缚着，从虚空中扔了出来。
立即有人认出他们来：“左长老？槐长老？”
这二人乃是悟道宗的长老。
悟道宗亦是传承万年的大宗门，底蕴颇厚，只是往日里十分低调，名声比起其他大宗门，要稍逊一些。
那二人对着凤凰怒目而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早就听闻凤凰一族蛮横不讲道理，在仙门的地盘上，也如此恣意妄为吗？”
“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不错。”小凤凰睨了二人一眼，嗤笑一声，“那你们倒是对着其他仙门的人解释一下，为什么一见到我，就跑呢？”
“自然是担心被我们发现，害怕被抓到息山，有去无回啊。”含笑的声音自凤凰身后响起。
青衣窈窕的身影显露在凤凰身边，乃是一清丽绝伦的女子，其额上一道金翠交错的羽状纹路，显露了她的灵族身份。
那两人身上的幽蓝色火焰，正是她的手笔。
凤凰瞥了那两人一眼，对太虚宗主说道：“这二人，数月前设下陷阱偷袭我，欲取我性命。我此番来，一是要带他们二人回息山，二来，也是给你们提个醒。”
这“提个醒”是什么意思，一众仙门长老都听懂了。
这是在告诉他们，悟道宗有问题。
悟道宗来的可不止两名长老，其他人闻言，面色顿时升起怒色：“信口雌黄！小儿如此空口污蔑我们悟道宗，即便你是凤凰，我等也要去息山寻个说法！”
“只管去！”小凤凰把霸道两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指点了点那两个人，“把他们绑了，先扔火狱里关半个月。”
火狱是凤凰一脉专门折磨犯人的地方，修士进去，日夜遭受神鸟灵火折磨，不止是身体，灵魂亦要被灼伤。
“竖子猖狂！”其他悟道宗长老岂能坐视不管，纷纷出手就要抢下两人。
青衣女子轻笑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柄流光溢彩的羽扇，信手一拂，五色灵光将攻击尽数挡下。
“渡劫尊者！”
太虚宗主神色一变，颇为忌惮地看向女子，又看一眼小凤凰，没想到，这小凤凰身边，竟然随身跟着一位渡劫期修为的尊者保护。
青衣女子淡淡一笑，瞥向地上面色惨白的二人，犹如在看死物：“上次大意了，家中孩子被人欺负，我可是自责得很呢。”
地上左槐两位长老，在渡劫尊者的灵压之下，再也无法出言狡辩。
见状，其他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这小凤凰行事霸道不假，可人家是占理的。这二人，竟然真的胆大包天到，对息山的凤凰小殿下下手！
别说其他小一点的宗门，就连太虚宗主，亦是不可思议，觉得悟道宗这两人疯了。
下一刻，一道灵火卷起地上两人，扔进了虚空之中。
悟道宗剩下的长老脸色铁青，却在渡劫尊者的灵压之下敢怒不敢言，只悄悄用手段给宗门去了信。
如这凤凰所言，他是为了暗算自己的两名悟道宗长老而来的。
可将二人拿下之后，他却不急着走了，而是坐在太虚仙宗给他备好的座椅上，仰头看着灵光镜中的景象。
那青衣女子却没有留下，身体如水雾一般消散在空气之中。
当然，在场众人不会以为她真走了——渡劫尊者，灵识强大，铺开足以覆盖大半个沧澜大陆。
有仙侍端上灵果，凤凰拿起一个，只嗅了嗅，便嫌弃地丢回了玉盘之中。
暗中打量他的众人：“……”传闻凤凰极为矜贵挑食，果然不假。
灵光镜中。
正在聊天的二人忽然闭嘴，站起身。不远处，一行人在赵嘉带领下匆匆赶过来。
“鱼长老。”赵嘉急急道，“还得麻烦你一趟。”
江鱼便明白需要自己做什么，跟着他们过去。
赵嘉在她身边小声说明情况：“这几人受灰雾影响，已经开始自相残杀了。”
凤凰坐在椅子上，皱眉看着一大群弟子来来往往，又看着江鱼跑过去，一个一个给人处理灰雾。
他皱眉，看向太虚宗主；“这不是试炼吗？发生什么事了？”
他人都在这里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太虚宗主便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凤凰本来神色淡淡地听着，直到听说五万仙门弟子被困秘境，江鱼带人进去尝试营救。
他忍不住扬高了声音：“她修为那么低，你们为什么让她进去？”
他似乎很生气，环视一周：“你们人族没人了？让一个金丹修为的弟子进这么危险的地方？”
那女人甚至都不会打架！
其他人没料到他这么大反应，神色都有些古怪。
鸿光长老探询地看着他：“来自息山的小殿下，你和我宗的鱼长老，可是相识？”
众人便见那小凤凰怔了怔，十分坦然地“嗯”了一声，却什么都不愿意多说了。
他目光在太清仙宗一堆人里扫了一遍，看到了姬长龄和他身边的丹麟。
小凤凰目光一下子锐利起来，冷冷地剜了他们两眼。
哼，那笨蛋人类那么喜欢这两人，他们竟然一点都不知道保护好她。
他一生气，就不搭理旁人了，只靠在椅子上，一眨不眨地盯着灵光镜看。
“青姑姑。”他在心里喊道，“你帮我看着她，如果她有危险的话，你救救她。”
女子含笑的声音传来：“就是她救了你？”
“嗯。”小凤凰板起脸嘀咕，“她笨得很，只会种灵草，修为也低，那些人族居然把她送秘境里，真是坏得很！”
青衣女子听着听着就笑了起来：“我们的小灏童，很喜欢这个人类朋友啊。”
小凤凰立刻反驳：“我才不喜欢她！只是我能那么快恢复，多亏了她帮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回应他的，又是一阵揶揄的笑声。
直到小凤凰有些恼羞成怒了，青衣女子才说道：“你安心，那小姑娘身上带着不少好东西，没那么容易出事的。”
她又提点了一句：“能被百家仙门选进去拯救被困的弟子，你这个人类朋友，可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弱小哦。”
小凤凰在心里小声道，我当然知道她没那么简单。
让他离开这么久了，都年年不忘的灵草，能治疗凤凰神魂伤势的灵草，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种出来的。
不远处。
丹麟盯着前头那只小凤凰的背影，皱眉，久久不语。
她眼神并不隐晦，也就是那小凤凰专心在想事，才没注意到她。
“我觉得他，看起来很熟悉。”
姬长龄道：“和你是同族的原因？”
丹麟立刻瞪圆眼睛，差点没跳起来：“谁和他是同族？就那五颜六色的俗艳长相，我才不认可！”
“而且他说他认识小鱼。”丹麟觉得这息山的小凤凰古怪得很，“小鱼一个天天住在灵草园不出门的宅修，哪里有时间出门认识什么小凤凰？”
宅这个词，还是她从江鱼那儿学到的。
丹麟越想越不对劲。
这时候，她见那小凤凰低下头，不知在做什么。
她狐疑地走过去，竟然见那小凤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团极为眼熟的黑炭。
“小黑？！”

第109章
女童清脆的嗓音在这里显得十分突兀。
不过丹麟已经顾不上众人的眼光,如一阵风跑到小凤凰面前，盯着他身边趴成一团的黑色毛团子。
若说方才只是犹疑，近看她已经能够确定了,这确确实实就是小黑。
黑猫却好像不认得她，对于他这种寻常一阶灵兽而言，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能轻易碾碎他的猛兽,他小心翼翼地缩成一团。
因为全部心神都在小黑猫身上,丹麟没有注意到,“小黑”两个字出口的时候,小凤凰身体僵硬了一瞬。
“什么小黑！”一看到这张脸凤凰心里就来气,往日被这白鹤欺负的画面浮现在他脑海，他面上浮现一抹冷笑,“如此粗俗的名字，倒是很符合你这粗俗的性格。”
丹麟：？
她扬眉：“你说什么？你说我粗俗？”
她回报以同款冷笑,用一种极为不屑的眼神将凤凰从头发丝打量到脚底，轻嗤一声：“也对，似你这样,浑身浑身上下五颜六色，倒是不粗俗。你们那叫艳俗。”
其他人：“……”
出乎意料的是，小凤凰虽然很生气,却没动手，而是选择了反唇相讥：“我那叫华美灿烂,谁像你一样，浑身上下白惨惨,寡淡到辣眼睛。”
“你！”丹麟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人讨厌的模样很熟悉。
但她知道眼下也不是同人打架的时候,她气鼓鼓瞪了凤凰一眼,扭头去看旁边因为两人怒火瑟瑟发抖的黑猫。
“小黑！”丹麟皱起眉头，“你怎么啦？”
这小子往日里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黑猫哪里认得她，灵兽的力量大多来自血脉之中，高阶灵兽对低阶灵兽有着绝对的血脉压制。
他现在只是一只柔弱可怜的小猫咪罢了。
小凤凰见到这一幕，皱眉嫌弃了瞥了这胆小猫一眼，对丹麟说道：“我劝你离他远一点，要么就把你那身讨厌的凶煞之气藏一藏。他都快被你吓晕过去了。”
丹麟先前没注意，此时认真一看，黑猫缩成一团，确实是害怕的样子。
那只小黑炭会怕她？
丹麟愣了愣，狐疑地盯着小猫，她很不解：“小黑，你怎么了？”
一只素白的手伸过来，捏着小黑猫的脖颈将其拎起来。
两双眼睛立刻望过去，见是姬长龄。
这熟悉的一幕让小凤凰后颈一麻，好在他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已经不是那只任谁都能上手欺负的黑猫了。
对面姬长龄，他也没什么好脸色：“你干什么？这是我家的猫，没有主人允许，谁让你擅自动的。”
他伸出手：“还给我！”
“你家的猫？”丹麟翻了个白眼，“这明明是我们灵草园的猫！”
仙门长老光明正大地围观他们吵架。
尤其是太苍和太清仙宗的长老们，丹麟一开始和凤凰对上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有点紧张，怕灵族那位青衣尊者出手。
不过显然，那位大概是将二人的行为当做是小孩子玩闹，并没有插手的意思。
既然长辈不管，小辈们吵架，长老们乐得看个热闹——自从秘境出事，神秘黑袍人出现，此处的气氛就一直很凝重。
这两个小家伙吵一吵，倒是让不少长老绷紧的心神轻松了些。
两人互不相让，姬长龄忽然出声：“他神魂受到过重创，被人以非凡手段护住续命。”
他看向小凤凰：“是你出手救了他？”
丹麟一愣，小凤凰得意地瞥了她一眼，伸手把小黑猫接过来。
丹麟怔怔地看着小黑猫：“神魂遭受重创，小黑离开灵草园以后，遇到了什么？”
凤凰接过黑猫，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又拿出一个玉瓶，倒出一小碗乳白莹润的液体。
小黑猫似乎很熟悉，鼻尖轻嗅两下，慢吞吞地爬过去，伸出舌尖舔食。
这熟悉的姿态，很显然这种投喂发生过不止一次。
喂完黑猫，凤凰奇怪那只白毛鸟怎么一下子安静了，扭头看过去，就见丹麟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
“你……”丹麟虽然觉得这凤凰性格嘴巴都讨厌得很，对上那双金灿灿的眼眸，还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谢谢你救了小黑。”
居然能听到这讨厌鬼道歉，本来就没想好要怎么解释小黑和自己关系的凤凰，顿时就将解释抛到了脑后。
他轻哼一声：“谁要你的感谢，我救了这小黑炭，跟你有什么关系？”
丹麟被刺了这么一句，居然也没有生气，而是问道：“你说在什么地方遇到小黑的？你知道是谁伤了他吗？”
凤凰心中一动：“你问这个做什么？”
丹麟冷哼一声，杀意浮现：“这小黑炭蠢是蠢了点，但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们灵草园的猫。我当然是要给他报仇。”
她瞥了埋头吃东西的黑猫一眼，心里有点发愁地想：小黑本来就不太聪明，现在好像变得更傻了。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灵光镜里的江鱼一眼：“小鱼那么喜欢他，要是看到他变成这个样子，不知道得多难过。”
她说完这话，没听到小凤凰的回应，疑惑地看过去，就见这小凤凰望着头顶发呆，嘴角上扬，似乎想起了什么极为高兴的事。
他根本就没听自己说话！
“喂！”丹麟忍着气，“我跟你说话呢！”
小凤凰心情正好，看她也觉得顺眼不少，愉悦道：“哦，我已经帮他报仇了，就不用你操心了。”
丹麟气闷得很。
她想去逗小黑，那只蠢猫根本不认得她，她一靠近，就紧张到连东西都不敢吃了。她只好气鼓鼓地回到姬长龄身边。
姬长龄望着小凤凰和他身边的黑猫，若有所思。
“哎呀。”丹麟忽然想起一件事，“忘了问他怎么和小鱼认识的了！”
姬长龄心里有一个模糊的猜测，藏在心里没说，只道：“你觉得他会告诉你？”
丹麟鼓起脸，不说话。
一只手落在她发顶，安抚一般揉了揉：“等师妹从秘境中出来，你直接问她就好了。”
说得也对。谁要去看那花里胡哨的彩毛鸟冷脸。
哼！
秘境之中。
江鱼并不知道自己的好大儿已经回来了，她此时，很有些焦头烂额。
那藏在背后阴影中的黑袍人，这些时日过去，大概终于彻底意识到，后面进来的那批人，准确来说，是被那批人护在中间的女人，有对付“灰雾”的法子。
偏偏，灰雾就是它们最有效的手段。
短短数日，他们就成功聚齐了数千人的队伍，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只要他们这样不断找寻下去，那些分散在各处的仙门弟子，总会被他们找到。
江鱼他们的队伍开始遇到麻烦。
一开始，是来自秘境的意外。一些在古战场中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妖兽，傀儡，开始偷袭他们。
但数千名元婴和金丹修士组成的队伍，战斗力无疑是惊人的。而且他们不知有充足的战斗力，还有充足的补给——后来的十几人，每人都带着好几件储物灵器，塞得满满的，最多的就是丹药。
太虚宗主等人看着这支队伍一路杀过去，眉心直跳——若能度过这次危机，这处古战场秘境，怕是千年内，也无法再用了。
当然此刻并不是心疼秘境的时候，只要弟子们能安全出来，损失一个秘境，已经是极轻的代价。
灵光镜和江鱼他们都看不到的地方，一座隐秘的地下宫殿内，黑袍男子正神色阴冷地看着面前的灵光镜。
上面，赫然就是江鱼他们一行人的身影。
仙门高估了它们。它们虽然夺舍了几个仙门中人，用手段拿到了古战场秘境的控制权，可纵然得到那些人的记忆，半路出家和钻研精通阵法的修士毕竟还是不一样。
若他能够做到，此时必定不惜一切代价毁掉这个秘境——那么多仙门弟子陨落在秘境里，各大仙门定然元气大伤，亦无暇管其他事。
可他们做不到，甚至就连这处古战场中的各大杀阵陷阱，他们也弄不明白。只有那些头脑简单的妖兽和傀儡，能用点手段激怒控制，用来消耗这些仙门弟子。
全怪那个人类！黑袍男子眸光阴冷地盯着江鱼。
这人类女人身上不知有什么古怪，灰雾只要靠近她，就不受控制进入她的身体，并在一瞬间中断和它之间的联系。
跟在她身边的数千人，原本至少有一半，此时已经该死了。
黑袍男子语气低沉：“我的宝贝们，该你们努力了。吞噬那些人类修士的欲望，再生出更多的欲望……”
古战场中起雾了。
若是有人从高处往下看，就能看到，整个古战场，除了江鱼等人所在的小片区域，其他地方，都被灰色雾气所笼罩。
这些灰色雾气原本是不被弟子们看见的，此刻却像是没了顾忌，张狂地在人类面前显露自己的模样。
手腕上的镯子叮叮当当疯狂响了起来，将颜灿从小憩之中惊醒。
她睁眼，足尖一点飞至树梢，四野不知何时起了雾，那雾形态奇异，蔓延出来的雾气如有生命一般，贪婪地往她所在的方向蔓延。
颜灿心中一凛，将守在树下的小红召唤回来，往灰雾还未蔓延的方向退开。
同样的场景出现在秘境每一处。
这雾来得奇异，任谁都能看出不对劲，只是，往后退，终究有退无可退的时候，众人被淹没在灰雾之中。
江鱼也收到了提醒。
这提醒来自丹田里的小绿豆，它用几乎振奋的语气喊道：“好吃的！”
“好多好多好吃的！”

第110章
已经意识到小绿豆食谱不同寻常的江鱼立刻警惕道：“什么好吃的？”
小绿豆告诉她,就是自己吃过的那种灰雾。
江鱼是知道那些灰雾厉害的，她朝四周看过去，以金丹修士的目力,并不能看到什么异常。
“小绿，好吃的在哪里？”
小绿豆没有马上回答，好像在观察什么。
过了一会儿,它很兴奋地表示：“哪里都有！”
他花了一点工夫告诉江鱼,四面八方都是灰雾,很多很多。
江鱼心中一凛：“你能确定吗？”
小绿豆不解,但是食物的香味十分真实地从四面八方飘到他的身边。
江鱼就问他哪个方向的灰雾最多,离他们最近,小绿豆指向了往北的方向。
江鱼没有耽搁，找到了目前团队里负责的弟子里,自己比较熟的几位。
他们分别是赵嘉，东师云,还有药峰弟子晴缈。
江鱼告诉他们：“我用特殊的方法感应到，秘境之中灰雾浓度增加，似乎除了我们这里,整座秘境都已经被灰雾笼罩。”
“我担心其他弟子。”江鱼不知道黑袍人想做什么，但灰雾对修士的影响她是知道的。
按照小绿豆所言，到处都变得好香,灰雾浓度比之前要高许多。
那，陷入雾中的弟子,会遭遇什么？
江鱼没有卖关子，径直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四面都是灰雾,北边最浓。我想去那边。”
她这样说,三人自然没意见。而且他们心里想的和江鱼一样：灰雾最浓的地方,是不是代表着，被困在里面的弟子也越多呢？
三人能力极强，很快，数千名弟子每十人组成小队，一起往江鱼指的方向行过去。
修士脚程快，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不用江鱼提，所有人都看到了远处灰蒙蒙的天地。
天与地被茫茫灰色雾气连接在一起，里头什么也看不清。
可即便什么也看不见，众人依旧能感觉到，那里面数不尽的恶意犹如实质，令人难受。
江鱼踏着飞行灵器飞至半空，想查探一下灰雾中的情况，顺便问一句小绿豆，能吃下多少。
小绿豆还没来得及回答，江鱼眼底便亮起了一道金芒。
她瞳孔骤缩，绿莹莹的灵力护盾挡在身前，与此同时，她身周几名数道灵光亮起，将灰雾之中急射而来的金芒挡下。
有人偷袭！
众人还未来得及询问江鱼，那灰雾之中，便接二连三闪出数道身影，伴随着杀意，直取江鱼！
弟子们都知道太清仙宗的鱼长老虽然有很厉害的本事，却不擅长打斗，纷纷拦下来人。
缠斗之间，弟子中传来惊呼：
“周师兄？”
“揉云师姐，你们这是怎么了？”
江鱼看过去，见这几人神色木然，双目之中灰雾弥漫，便知他们怕是中了灰雾的蛊惑，此刻已经不认得人了。
她说道：“他们此时已经失去神智，你们将人制服，绑起来。”
一边对着赵嘉说道：“他们似乎是冲着我的，想必，背后那人知道我能对付灰雾。”
那就不能再耽搁了。
“几位，拜托你们一件事。”江鱼说道，“我站在这里对付灰雾，需要麻烦你们替我护法。”
小绿豆吸收灰雾的过程里，她最好不要被打扰。
赵嘉几人神色肃然：“鱼长老放心。”
他们知晓轻重，灰雾是目前对弟子们最大的威胁。而能对付灰雾的江鱼，自然是最重要的人。
江鱼便不再多言，她事先问了小绿豆，需不需要自己走到灰雾中去，小绿豆表示不用。
他早就已经跃跃欲试啦！
得到江鱼的允许，可以开吃，小绿豆高兴地在江鱼丹田里滚了一圈。
围在江鱼身边的赵嘉等人，就见江鱼身边起了一阵风。那风环绕在江鱼身边，逐渐在她头顶形成一个小小的旋涡。
江鱼抬头好奇地看着这一幕，只有她知道，这并不是自己的手笔，而是小绿豆弄出来的动静。
“我要准备开吃了。”小绿豆很认真地同妈妈报备。
江鱼也很认真地允许：“好的，你开始吧。”
话音刚落，那旋涡陡然变大。
远处的灰雾，犹如受到了强烈的召唤，不受控制地朝江鱼头顶汇聚而来。
神奇的是，围在江鱼身边护法的弟子，半点感觉也没有。
江鱼此时还睁着眼睛，她清晰地看着旋涡如鲸吞一般大量吞噬灰雾。
不过很快她就无暇关注这些了，灰雾经过她的身体，被小绿豆吞进去之后，转化为精纯的能量被他吸收。
而这个过程并非滴水不漏，散落出来的极小部分能量，便流入了江鱼的身体之中。
也不知知道那些灰雾到底是什么东西，经过小绿豆炼化之后的能量，比寻常灵力要霸道太多。
感受到那股和灵力格格不入的能量，江鱼不得不闭目，专心炼化它们。
见她闭眼入定，赵嘉等人更加不敢轻易放松，各自站在不同方位，将江鱼牢牢护在其中。
他们心里也在暗暗心惊：也不知道鱼长老是如何做到的，这么多的灰雾，她全部吸收，不知可会遭到反噬？
这样大的动静，黑袍人自然察觉到了。
他早就知道这个人类能够对付灰雾，可他没想到，江鱼竟然能吞下这么多负面能量。
他是灰雾的主人，比任何人都清楚，不过这短短时间，江鱼头顶的漩涡究竟吸走了多少灰雾。
这样大的体量……
他曾得到过一份来自人类的情报。若是将这些灰雾用在不能修炼的凡人身上，控制一城之人都足够了。
哪怕是修士，她一个人，怎么可能消化掉这么多负面能量？
不过这片刻思索的时间，灰雾直接消散了一大片。
黑袍人心里在滴血，这是他千辛万苦从虚空中收集到的，全在这里了！
赵嘉等人忽然听到了一声尖啸。
这声音像是某种妖兽发出来的，被庞大的精神力裹着，在秘境中每个人耳边响起。
旋即，他们看到，那些翻涌的灰雾仿佛受到了什么命令一般，疯狂翻卷起来。
无数道身影从灰雾之中冲出来，杀向了唯一没有被灰雾包围的弟子们……保护中的江鱼。
所有被灰雾蛊惑的人，都收到了唯一的指令：杀了她。
一开始，赵嘉等人还有余力。
数千名弟子分成数拨，轮流挡住来自被蛊惑者的攻击，另一部分人专门守在江鱼身边。
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江鱼的重要性了——那些被蛊惑的弟子，跟疯了一样，拼着受致命的伤，也要取江鱼性命。
若不是鱼长老伤到了它们的根基，灰雾岂会如此疯狂？
赵嘉等人初初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无比兴奋。
但是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自己高兴早了。
一开始确实人不多，只有几十人过来。可没多久，陆续不断有弟子受到召唤，从更远的地方赶过来。
被困在古战场秘境中的人，足足有五万弟子！
围攻他们的人，很快就从数十，到数百，到上千……
赵嘉等人还不能伤他们性命，只能尽量将人打晕捆起来，未免束手束脚。
“受伤的退下，先服丹药养伤！”赵嘉大声喊道，“别硬撑，后面还有得忙。”
他看向江鱼，她对外界一无所知，正在专心致志地对付那些灰雾。
赵嘉咬牙：“不要吝惜灵器符篆丹药，决不能让他们接近鱼长老。”
这些弟子为什么变成这副模样？正是被灰雾控制了。
若是江鱼此次失败，他们也会如这些弟子一样，被灰雾笼罩，逐渐受到蛊惑，失去自我意志。
秘境之外。
事情的发展，也超出了长老们的预料。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江鱼居然一个人，就能对付那么多的灰雾，将那些东西逼到这个地步。
太虚宗主再次询问：“鸿光长老，鱼长老她……”
他的话被另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她吸收了这么多脏东西，不会有事吧？”
是小凤凰。
他正紧紧盯着灵光镜，神色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问完话以后，他也看向了鸿光长老：“你们放她进这么危险的地方，一定能保证她的安全，是不是？”
鸿光长老：“……”
本来是这样的。
他给了江鱼白玉仙宫，又另给了一件能够突破空间封锁的准仙器，差点让太虚宗主误会江鱼是太清哪位先辈的转世。
可以说，鸿光长老能保证，自己给的东西，足以在任何意外情况之下，护住江鱼的安危。
可眼下的情形，实在不在他的计算之中。
那些灰雾，是来自沧澜大陆之外的东西。这些东西哪怕是渡劫尊者都不敢说了解。
这孩子，怎么敢说吞就吞的？

第111章
见鸿光长老沉默,小凤凰哪里不懂他的意思？
他很生气地瞪了鸿光长老一眼，也没心思说别的了，专心盯着灵光镜里的江鱼。
江鱼的处境,其实根本没有他们担心的那样危险。
她唯一感到为难的，就是小绿豆漏给自己的那些能量，实在是——太难消化了。
她不得不竭尽全力炼化他们。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护在江鱼身边的弟子意识到了不对劲。
“赵师兄。”一名弟子看向赵嘉,不确定道,“我怎么感觉到,鱼长老像是在……突破？”
不止他一人意识到了,从一开始守在江鱼身边的弟子们,感受十分明显。
从鱼长老开始吞噬灰雾到现在，她身上的气势,分明在节节攀升。就好像她吞噬的并非丹药，而是什么灵丹妙药一般。
一名弟子目光一亮：“莫非这灰雾还能增长修为？”
这话刚说完,他就遭到了身边弟子的白眼：“增长修为？可以啊，你现在就冲进灰雾中试一试？”
说话的弟子沉声道：“这些灰雾来历不明，接触之后人会变成什么样子你们看对面就知道了。鱼长老修为突破,和它们有没有关系且不说。就算有关系，那也是鱼长老的本事。”
他警告般看了因为方才那话蠢蠢欲动的弟子们一眼：“现在失去神智，对你们动手的人,天赋修为，可是半点都不弱于你们。”
这话一出,不少人顿时清醒。
是啊，能从各大仙门脱颖而出参加仙门大比的,又有哪个是普通人？人家不照样中了招？
如今困在秘境之中的五万弟子,也只有一个鱼长老能对付灰雾。
先前说话的弟子讪讪道：“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不。”性子安静的晴缈淡淡开口,“是灰雾的问题。”
她看向已经淡了不少的灰雾：“我先前就观察过，即便没有吸入灰雾，只要靠近它们，情绪都会变得浮躁。”
她向江鱼投去了敬佩的目光：“鱼长老能独自对抗那么多灰雾，实在厉害。”
正在专心炼化能量的江鱼若是听到这句称赞，怕是要脸红。她真的没做什么，厉害的是小绿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鱼终于将体内的能量炼化，长舒一口气，去看小绿豆，惊奇地发现圆溜溜晶莹剔透的小绿豆上，好像冒出了一个……小芽芽？
“你发芽了！”
小绿豆打了个嗝儿。
它声音有点懒懒的：“小绿豆吃饱了……有点点困。”
江鱼立刻睁开眼睛。
她之前一直在炼化能量，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关注外面，也没注意到自身的变化。
一睁眼，她便发现，自己五感增强了许多，流淌在身体内的灵力流，也庞大了许多。
“恭喜鱼长老突破！”身边传来恭贺声。
江鱼就见身边许多人围着自己，而远处，原本浓郁的灰雾已经变得极淡，只剩下丝丝缕缕轻薄的雾气。
赵嘉见她没说话，担心道：“鱼长老，你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江鱼感受了一下，摇头。
何止是没有不适，她现在感觉好极了！
江鱼估计了一下，她吞了小绿豆给她的能量，目前修为直接涨到了金丹中期的样子。
要知道，她炼化的，不过是小绿豆漏出来的一点点能量，怕是只相当于小绿豆吃下去的千分之一，甚至更少。
她紧张地问：“你真的没什么事吗？”
小绿豆又打了个嗝儿：“有一点撑，可能需要消化一下，才能继续吃。”
江鱼：“……”看来是不必担心了。
她神识退出来，看向四周。
不远处还在打斗，不过对面人不多，己方占据优势。
另一边，地上密密麻麻捆了一大片人。
赵嘉见她在观察周围，心知鱼长老方才怕是无暇观察外界情况，便主动将发生事情说给她听。
江鱼这才知道，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三天三夜。
据赵嘉所说，知道她能吸收灰雾之后，背后的人就像疯了一样控制修士过来围攻。
赵嘉提到那个场面依旧心有余悸：“好在我们进来的时候，都带上了不少高阶灵器和灵丹。”
尤其是灵器，当时各大仙门将希望放在他们十三人身上，好东西塞了不知道多少。
这些防御灵器，替他们挡下了至少一半的压力。
再就是灵丹了，足够多的灵丹，也是让他们坚持这么久的重要原因。
地上都是活捉的修士，那些灰雾褪去之后，他们从躺在地上嘶吼，变得安静了许多。只是有人同他们搭话，发现他们还是不太清醒。
江鱼走过去看了看，发现他们体内还残存着不少灰雾。
这点数量倒是不用麻烦小绿豆，她自己的灵力也能抹杀灰雾，就是和小绿豆的暴风吸入速度比起来，效率慢上不少。
只是清除灰雾需要动用灵力，而江鱼体内的灵力是有限的。
她忙活了好几个时辰，几乎将灵力用尽，才将这些人身上的灰雾清除掉。
剩下的善后工作，自然有其他人去做——地上躺着的人基本都是负了伤的，以他们被控制的程度，若非受了伤失去反抗能力，也不会轻易叫人捆起来。
这些人，也要好好疗伤安顿。
“给你。”眼前忽然递过来一样东西。是一个玉壶，壶中灵气氤氲，不用看便知里面是好东西。
江鱼仰头看，是东师云。
她摇头拒绝：“方才晴缈师姐还跟我说，受伤的人太多，担心灵药不够用。我又没受伤，打坐一会儿就好了。”
东师云没收回去，将玉湖递到她手里，自己也顺势坐下来。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他笑道，“鱼长老是咱们的大功臣，是万万不容有失的。”
慢慢有清醒过来的修士撑着过来同江鱼道谢。
江鱼起先还回应，见人越来越多，且都是伤员，走路都走不稳，索性将他们全扔进了白玉仙宫里头。
“先好好养伤，伤好了再说！”

第112章
黑袍人心情很差。
他原本有一个非常完美的计划,而这个计划，前期也进行得十分顺利。
那些人族的天之骄子，都顺利被他困在了秘境之中。
接下来,他只需要慢刀子折磨，并以此牵制住各大仙门的注意力，令他们无暇他顾。之后的一切,也定然会按照预想中的发展。
但是！
本应该最万无一失的环节,出事了。
计划里应该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狼狈逃窜的仙门弟子们,现如今,身份和他调转了。
他们摇身一变,成为了秘境中的猎手。
而他这个灰雾的主人，连带着那些被灰雾控制的修士们,变成了他们的目标和猎物。
此事还要从十日前说起。
十日前江鱼一人吞噬掉了大片灰雾，成功营救下来三千多名弟子。
这些弟子在白玉仙宫之中清醒过来之后,发现身上除了打斗留下来的伤势，并无其他隐患。
于是，伤势严重的就留在仙宫之内继续休养,伤势轻一些的，休养几日便生龙活虎起来。
然后——江鱼就拉着大家一起开了个会。
当然，虽然是她起头,但是中间的讨论环节，她基本就是揣着手坐在一边,听各方精英弟子商议。
听这个说：“不知那些魔物还有什么隐藏手段，要谨慎些才好。”
听那个激进点的：“怕什么,之前是单打独斗中了招,现在有这么多人。咱们直接杀过去！”
若不是场合不对,她真想给自己煮一壶茶，一边喝一边慢慢听。
听着听着，她习惯性地往身后一靠，后背碰到了个不算软乎的椅背。
江鱼晃了一下神：噢，这里是白玉仙宫，坐的是仙宫里的椅子。
她的云朵沙发不适合在这么正经的场合掏出来，最完美的靠枕寒露大宝贝，更是因为进秘境危险，被她拜托给了师兄照料。
秘境外。
姬长龄看着她坐得规矩，两只手藏于袖中，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专注地望着某一处。
看起来正经极了。
可熟悉她的人，就知道，她正在光明正大地发呆。
即便知道她还身在秘境之中，眼下远远算不得安全，姬长龄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牵了牵。
“鱼长老，不知你意下如何？”
江鱼姿态极端庄地回神，见所有人都目光殷切地看着自己。
她回顾了一下自己方才的模样，很好，应该没人发现自己在走神。
对上一众期待的眼神，她一摊手，坦然道：“不论是运筹帷幄，还是单打独斗，我都不擅长。各位师兄师姐，还是莫要为难我了。”
虽然她挂了长老的名头，但江鱼对自己的资历和修为很有数，这里大多数人，都比自己靠谱。
她真诚道：“我在这里能帮上忙的本事，也就是对付灰雾。还有宗门交给我的白玉仙宫。各位考虑计划的时候，只需要将灰雾交给我，将后背交给白玉仙宫。就成了。”
太虚宗主听到这句话，不免酸溜溜地冲着鸿光长老来了一句：“这孩子可真谦虚。”
能对付灰雾可不是什么小本事了，在场正儿八经的仙门前辈长老们，也不敢打包票自己能对付那东西。何况，江鱼刚进秘境的时候就给了他们一个大惊喜。
道心无瑕！
道心无瑕是什么意思呢？
往小了说，这样的人修炼的时候不会为外物所扰，进度会比常人快。
往大了说，那就是没有心魔啊。
心魔这东西，境界低的修士或许没什么太大的感触，可在座的长老，有一个算一个，至少都是元婴起步。
到了他们这个修为，自然清楚，不被心魔所扰有多重要。
譬如太清仙宗的几位长老，就知道得更多些：如姬青玄这等绝世天才，也免不了受心魔所扰，专心致志“休养”了上百年。
更不必说，江鱼还有一手在大宗门都出了名的种植灵药的本事。
总结：太清仙宗，真是令人嫉妒啊。
当然，秘境之外长老们的心思暂且不提，回到秘境之中。
谁也没想到鱼长老竟然这么坦诚。不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和江鱼熟悉一点的弟子，也大概知晓了她是个什么脾性。
不喜麻烦，不喜拐弯抹角，有话直说。
她既然这么说，心里也定然是这么想的。
于是，再三确定江鱼不愿意管这事之后，弟子们飞快地成立了古战场仙门联盟，并推选出了十二位负责人。
接着，十二名新出炉的劳模……不对，是负责人，马不停蹄开始议事。
总之，讨论许久之后，大家终于达成了统一的意见。
有鱼长老在，不怕灰雾！
有白玉仙宫，后路可靠！
以及，他们人多势众，经过修养之后战斗力充足！
参加仙门大比的弟子，都是各个门派的精英，多少都有些天才的骄傲。这一次进秘境栽了个大跟头，还累得宗门专门派人来救自己，心里都憋着一口气呢。
先前只是不懂灰雾是何物，遭了偷袭。既然现在有鱼长老在，不用惧怕灰雾，他们还担心什么？
况且，他们现在是无虞了，可秘境之中，还有数万弟子不知所踪呢。
于是，他们决定了：主动出击！
自从小绿豆那天饱餐一顿之后，对面的人似乎是吓到了，仅一夜过去，空气里剩下的那点稀薄的雾气都不见了。惹得消化完成的小绿豆好不高兴，直言早知道宁肯撑一点也要把它们吃光光。
而且这十多日以来，也再也没有刺杀江鱼的。
倒是结伴在附近巡逻的弟子，陆陆续续找回了数百个或被灰雾蛊惑到狂躁，或是同灰雾对抗，颇有些精疲力竭的弟子。
精英弟子们的效率的惊人，一旦确定下来战略，众人立即开始行动。
分析整个秘境地图，推测出弟子们最有可能聚集的区域，根据不同地形制定不同方案……
而后根据弟子们的修为和修行方向，划分出斥候组，近战组，远攻组，陷阱组，后勤组……
把江鱼看得是目瞪口呆。
然后，她就像一个吉祥物一般，跟着大部队，开始往第一个地方推。
黑袍就开始倒霉了。
从他夺舍人类修士，一直藏在隐蔽处，操控灰雾扰乱弟子们的心神等一系列动作来看，这人大概是个本体战斗力不行，只能依靠这些阴私手段的战五渣。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黑袍夺舍的这个弟子是元婴初期修为，而且他虽然读取了这名弟子的记忆，但战斗力并不是靠一点记忆都能掌控的。是以他实际上能发挥出来的，大概只有金丹实力，还是功法招式都十分生疏的那种。
他之前凭借诡异莫测的灰雾，能隐藏行迹，能逐步瓦解这些弟子的心理防线，根本就不需要自己出手，这个弱点便不算什么。
但江鱼在，灰雾失去效用之后，这个弱点就变得很致命了——尤其是，之前他认为不可能有人破得了自己的局，万分嚣张地在灵光镜上显露了黑袍弟子的真实面目。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背后黑手长什么样子。
好在他已经初步掌控秘境，这些弟子并不能轻易找到他。
但江鱼等人眼下的第一目标也不是找他，而是找被困的其他人，当然如果能顺便抓住罪魁祸首就更好了。
所以，之前黑袍是猎人，仙门弟子们是猎物。他用灰雾和秘境，制成囚笼，一点一点地麻痹撕碎猎物。
现在，囚笼还在。
只是囚笼里，猎人变成了猎物。
“多谢鱼长老！”
江鱼熟练地一个一个将弟子们身上的灰雾清除，几日下来，她这份工作做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似乎连对灵力的掌控都强了几分。
她之前是直接用带着勃勃生机的灵力把灰雾抹杀掉，和小绿豆商议过后，改变主意了。
她用灵力，将灰雾从弟子们身上驱逐出来——这一点很简单，那些灰雾简直怕极了她，江鱼的灵力一入体，不需要做什么，它们会被惊慌失措地逃离。江鱼便控制着灵力走向，迫使它们按照她的意愿脱离修士的身体。
而后，离开修士身体的灰雾，就会被觊觎它们已久的小绿豆嗷呜一口吞掉。
虽然吃过豪华大餐的小绿豆觉得这么点简直不够塞牙缝，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他不挑的。
这样既能锻炼江鱼对灵力的掌控，也能投喂小绿豆，完美双赢。
转眼又是半个月过去。
仙门联盟拯救计划十分成功，赵嘉统计过，从主动出击起，半个月他们联系到落单的弟子八百余人，聚在一处神智不大清醒的弟子一万两千余人。
后者身上基本都带着伤。
有人清醒之后回忆，说他们被灰雾蛊惑之后，便一直浑浑噩噩。
有人一直在他耳边说，让他们自杀。
但大概“自杀”与本心实在相悖，人类的恶念也不会对着自己，根本没人理它。
那东西又退而求其次，让他们杀了周围的人。
“我们只是吸了点灰雾，又不是完全变傻了。”那弟子挠了挠头，“有些事情，是绝对不能做的。无冤无仇的，谁敢胡乱杀人？”
灰袍人就把他们聚在一起，大家受那些灰雾影响，脾气倒是非常暴躁。身上的伤，基本都是互殴出来的。
就这黑袍还很不满意。
若是时间足够，他就能慢慢将这些修士豢养着，如养蛊一般，迟早一个一个把他们熬死。
可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但他没有办法，先前完全操控那批修士意志刺杀江鱼，它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鱼长老。”晴缈越过一个个灰头土脸的伤员，来到她身边，告诉她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咱们的丹药，不够用了。”

第113章
原本参加仙门大比的弟子,经过这一个多月时间，自己带的丹药早就差不多用光了。这段时间用的，都是江鱼他们带进来的。
只是,带得再多，也扛不住几万个伤员的需求。
晴缈也很发愁：每次只要寻到被困的人，就免不了一场恶战。
受伤的弟子最好能尽快恢复实力,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个黑袍人还有什么后手。
江鱼想了想,道：“咱们有不少炼丹师吧？仙宫之中有不少灵草,咱们抓紧时间炼制一批丹药。”
白玉仙宫可不单单只是一件飞行法器,其中百重宫室,各有玄妙。
鸿光长老将白玉仙宫教给她的时候,这座准仙器上所有禁制都向她敞开，是以江鱼明白这究竟是一件怎样巧夺天工的法宝。
至于灵草,先前她就见识过的，大片大片望不到边际的灵药田,应该是足够他们用。
晴缈很快就带了炼丹师们过来，江鱼终于明白了，炼丹师稀少,是个什么样的稀少法。
目前他们这边，共计有弟子两万一千余人。但是跟着晴缈过来的炼丹师，江鱼数了数,恰好一百人。
这其种，几大仙门还占了多数。
这些炼丹师显然都知晓时间紧迫,并不跟她客气，匆匆挑选灵草,开始炼制丹药。
江鱼之前看过一本炼丹入门典籍,知道炼丹师需要全程以灵力控制灵火,不断提取淬炼药材，使得药性不一的药材达到一个完美圆融的程度，方可成丹。
不同品级不同效用的丹药用时不一，短则数个时辰，长则需要数天。甚至传说中八品九品的顶级仙丹，光是炼制时间，就需要以年来计算。
江鱼好奇看了一会儿，发现炼丹师炼药，大多数时间，他们都是盘腿坐在丹炉面前。从表面上来看，是看不出什么特异之处的。
就在这个时候，白玉仙宫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江鱼心念一动，出现在仙宫之外。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红色身影，数人高的巨兽，正被几名修士围着中间。
他周身燃烧着赤红色的火焰，十分狂躁，旁人根本近身不得。
江鱼走过去，看到他背上还趴着一个人。
“小红？颜灿师姐？”
一只手伸出来将她拦住，东师云说道：“这只炽日焱兽不对劲，小心。”
江鱼也发现了，小红看着异常暴躁，而颜灿，趴在他的身上一直没有动静，显然失去了意识。
是小红带着颜灿过来的，大概是求救。
然而来到修士聚集地之后，他又好像无法信任他们，死活不肯让众人靠近。
江鱼绕过东师云的手，试探着喊道：“小红？”
焦躁不安的炽日焱兽似乎迟疑了一下，硕大的赤色双瞳朝她看过来，似乎还认得她。
江鱼心里松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说道：“小红，我是鱼鱼，你忘了？你来灵草园住了好多次的。”
巨兽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着她一步步靠近，没有什么表示。
在江鱼靠近他三步距离的时候，他又有些焦躁不安地踢了踢蹄子，却忽然鼻尖一动。
江鱼不知什么时候掏了棵灵草出来，放在手心，递给他：“你最喜欢的灵草，这个味道，你还记得吗？”
嗅到这个熟悉的香味，小红混沌的眼神竟然浮现了一丝清明。他看向江鱼，急促地叫了一声，周身气势明显软化下来。
红光一闪，灵兽巨大的身躯飞速缩小，变成有一只不过承认巴掌大的小团子。
他有气无力地看了江鱼一眼，闭上眼睛。颜灿也在方才的动静之下，软倒在了地上。
立刻就有人过来检查。
江鱼方才也第一时间抱住了小红，用灵力探过去。
小红体内灵力近乎枯竭，这并非最大的问题，她发现，小红体内有一股阴冷的能量，已经浸入他的血肉骨髓之中。
她试图用灵力将其驱除，却没有作用。
“是碧鳞王蛇的毒。”旁边有人神色凝重。
江鱼看过去，才注意到颜灿面上呈现出一股青灰色。
她连忙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发现颜灿体内，有和小红一模一样的情况，而且，比小红更加严重。
碧鳞王蛇，江鱼有印象，她之前翻妖兽科普的时候翻到过，因为这蛇外形长得十分漂亮，鳞片碧翠如翡，头顶有冠，形似冠冕，故而有了这个名字。
碧鳞王蛇为高阶妖兽，与它漂亮外形其名的，还有它强大的毒性。
毒性存在于碧鳞王蛇全身任意一处，包括它的灵力之中。
碧鳞王蛇罕见，其毒亦是刁钻。需几样特殊灵草配成的丹方，炼制成丹药，方可解毒。
丹方倒不稀罕，方才认出伤口的弟子说道：“只是需要的灵草……”
江鱼连忙道：“什么灵草，白玉仙宫里面可能有。”
那弟子便说了五种灵草的名字，江鱼一一对照模样，神识在白玉仙宫之中扫过，喜道：“都有！”
其他人也纷纷松了口气。
医修和炼丹师很快赶过来，看了颜灿的情况之后，医修扭头问炼丹师：“解毒丹，你可能炼制？”
那炼丹师一愣，说道：“这碧鳞王蛇的解毒丹，只是罕见，难度并不大。我来炼制，大概能有七成的成丹率。”
医修冷静道：“需要多久呢？”
炼丹师：“十个时辰。”
医修又问另外两个炼丹师，得到的结果都差不多。
她叹了口气：“她们不一定能撑那么久。”
众人静默，医修说道：“几位先去炼丹吧，我尽量。”
几名炼丹师沉默离去。
医修将两粒白色的丹药分别塞进了颜灿和小红的嘴里。
江鱼看着二人的模样，又想起方才医修的话，只觉得喉间干涩：“这位师姐，如果，如果解毒丹不及时的话，颜灿师姐和小红，会死吗？”
她方才翻了碧鳞王蛇的介绍，哪怕是元婴修士，被其咬伤，若无解药，也难逃一死。
医修诧异地看她一眼：“有我在，怎么可能？”
她说道：“不是让他们练解毒丹去了吗？十个时辰虽然有点难，但我会尽量拖到的。”
江鱼松了口气，心道那你刚才说得那么吓人。
“不过还是太久了。”
医修神色肃然：“碧鳞王蛇的毒性厉害在于，不止是修士的身体，连灵力，丹田，神魂都能染上毒素。拖太久的话，哪怕到时候解药来了，也会留下后遗症。”
江鱼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什么后遗症？”
医修道：“看她的命。运气好的话，可能就是伤点根基，修为倒退，能慢慢养回来。运气差的话，身体彻底垮掉，可能不能再修炼了，寿数也要受影响。”
江鱼心里一紧。
她还记得，原文剧情里，原身是怎么死的。
因为金丹碎裂，无法再修炼，抑郁而终。
她自己是心态不一样，觉得无能修炼躺平养老挺舒服。可对于这个世界的本土修士而言，无法修炼，沦为“废人”，可能比死亡更加难受。
更何况，颜灿师姐还是灵兽峰这一辈数一数二的天才。这样的打击，或许比原身遭受得更大。
还有小红，江鱼还记得他们六个为了点吃的，装幼崽卖萌的样子。
她忍不住道：“没有其他办法吗？”
医修知道她认识颜灿，倒是理解她的心情，摇头：“我只能用常规的解毒丹延缓毒素蔓延，但碧鳞王蛇毒性太特殊了，除了那几样特殊的灵草，其他解毒丹丹药，用处都很有限。”
“那，那几样灵草熬成药汤，或者磨成粉，喂给她们，会不会有作用？”江鱼下意识道。
那医修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凡人之中倒是有这种治疗方法。只是灵草和普通灵药不一样，若不用灵火按照严格的配方炼成丹药，药效难以发挥千分之一。”
江鱼便不吭声了。
期间，外出“狩猎”的弟子们，也陆续带回了不少人，江鱼帮他们把灰雾除去，又回到颜灿和小红身边。
小红身为灵兽，面色倒是看不出什么变化，可是颜灿很明显，脸色比刚带回来的时候难看了许多。
医修面色也很凝重：“她的毒，比我预计的还要严重许多。”
她之前说过，毒素侵染越严重，颜灿的身体，可能留下的后遗症，就会越严重。
秘境之外。
颜灿的师叔，灵兽峰此次的一位带队长老面色颓然：“师兄将好好的弟子交给我，带来参加仙门大比。变成这个模样，我都不知该以何面目面对他。”
其他人亦是神色担忧。
就在这时候，他们看到，坐在颜灿身边的江鱼，忽然掏出了……一口锅？

第114章
继一口锅之后,江鱼又陆续掏出了炉灶，锅铲，汤勺等一系列厨具。
弟子们看她拿出这堆奇怪的东西,纷纷侧目。
医修也奇怪道：“这些是什么？”
江神识进入白玉仙宫，轻而易举地采到了方才解毒丹需要的草药。
掐诀，生火,倒水,清洗灵草。
江鱼解释道：“我没办法眼睁睁坐在这里看着颜师姐越来越虚弱。你不是说过吗？凡间有这样熬药治疗的方法,万一熬出来的灵药,也有用呢？”
医修看了她一眼,倒是没制止。身为一名医修,她很理解那种，即便希望渺茫,也想要用尽办法，挽救病人性命的心情。
左右熬一份灵草汤,也损失不了什么东西，就由她去吧。
江鱼其实心里也没底，她看了那张丹方,丹方上描述的灵草用量，完全是炼制丹药的分量，用来熬药汤好像有些过于多了。
她只好自己斟酌着量看着放。
她敢这么试,也是因为碧鳞王蛇解毒丹需要的几样灵草实在冷门，而且效用单一。白玉仙宫种的那么大片,几乎派不上什么别的用场。
在她生火熬汤的过程里，医修又给颜灿和小红用了粒丹药。
服下丹药,颜灿面色看起来好了些。
医修心里松了口气,不过这粒清毒丹也没坚持太久,很快颜灿的面色又灰败下去。
她忍不住算了算时间，那些炼丹师离开连一个时辰都没到呢。还剩下九个时辰，实在是……
鼻尖忽然传来一阵苦香。
“秋师姐，劳烦您帮我看一看。”江鱼从锅里盛出一碗浅绿色的药汁，递给医修，“这碗药汤，能用吗？”
药汤滚烫，不过对修士而言不算什么，医修也顾不上这些。
她一把接过药汤，神色疑惑地盯着它，仿佛碗底开出了花一样。
见状，江鱼心中忐忑，小声问道：“秋师姐，怎么了？”
名为秋怜素的医修神色严肃地看着手里的汤药，又探究地看向江鱼，道：“不对劲。”
江鱼不明所以：“什么不对劲？”
秋怜素问她：“你有没有从这碗汤药里面，感应到灵气？”
“有啊。”江鱼神色自然地点头，全是灵草熬出来的药汤，富含灵气，难道不是正常的吗？
秋怜素拿了一个勺子，舀了一勺，放嘴里尝了一口。
江鱼连忙问：“秋师姐，怎么样？这个没毒吧？能喂给颜师姐和小红喝吗？”
秋怜素神色古怪。
她不确定自己的感觉是不是对的，但是方才她尝了一口这汤药，不管有没有用，总之，喝下去，不至于对躺在地上那一人一兽造成什么伤害。
既然如此，她便一只手张开颜灿的嘴巴，另一只手将药端过来，干脆利落给人灌了下去。
江鱼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药已经灌完了。
她呆了呆，连忙说道：“秋师姐，我这个是自己瞎煮的，不会……”
“不会。”秋怜素知道她想问什么，冷静地说道，“这俩目前的状况，即便有点毒，也毒不过他们体内的碧鳞王蛇毒。”
江鱼心说，虽然是这样，你这样做，是不是也太随意了点？
秋怜素问她：“这几种草药，你那里还有吗？”
“有。”江鱼点头，“还有不少。”
秋怜素便说道：“等会儿，借你炉灶一用，我也想试试熬一下这个药汤。”
江鱼：？
她一脑袋的疑问，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颜灿，忽然有了动静。
只见她神色痛苦，四肢颤动起来，仿佛遭受了什么痛苦。
身为医修，这种时候秋怜素比江鱼反应更快，她一只手探过去握住颜灿手腕，凝神片刻，再次露出了先前那种古怪的，欲言又止的神色。
江鱼没心思猜她的想法，直接问：“秋师姐，颜师姐她……”
躺在地上的颜灿忽然咳嗽了几声，乌黑之中带着碧色的血从她嘴角溢出。
见她吐血，江鱼反而不敢轻易动她，扭头看秋怜素。
秋怜素竟然也在看她，用一种十分奇异的神色。
“你熬的那碗药汤，药性起来了，正在清理她体内的毒素。”
江鱼一喜：“真的吗？”
秋怜素点头：“我会守在这里，观察她的情况。你给那只灵兽也喂一碗吧。”
得知汤药有效果，江鱼语气轻松了不少：“如果我熬的汤药有用，那颜灿师姐的毒得到一定控制，不会再出现那么严重的后遗症了吧？”
秋怜素“嗯”了一声：“目前看来是的。”
她没说的是，她需要观察那汤药对蛇毒的效用，再确定后续的治疗方案。若是这汤药效果好，说不定，都用不上十个时辰以后的解毒丹了。
得到肯定回答，江鱼心情颇好地给小红也喂了一碗汤药。
期间，颜灿又吐了一轮血。
小红倒是没有吐血，大概是灵兽的身体和修士不一样。药汤喝下去不久，小红身上就燃起了赤色的火焰，有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随着火焰，离开他的身体，飘散在空气之中，化作灰烬。
灵兽的外形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是颜灿身上表示得十分明显。吐完那两轮血之后，她面容上的青灰之色肉眼可见地散去不少，嘴唇也不如之前一般呈现极为骇人的墨绿色。
纵然不通医理，江鱼也能看出来，这是明显的好转模样。
接下来，她就一边看着颜灿和小红，一边时不时处理一下被巡逻队抬回来的伤员们。
大概一个时辰过去之后，秋怜素让她端两碗药再喂一次。
江鱼熬了一大锅，不说多了，十几碗是有的。
她盛了两碗，和秋怜素一人一碗喂给两个病患。
秋怜素等她们喝下去，用灵力检查了一下她们的身体状况，一双清冷的眼睛盯着江鱼：“照这个趋势我，每过一个时辰喂她们喝一碗，再喂三次，毒素就能清除得差不多了。”
江鱼先是一喜，很快意识到秋怜素目光不对劲。
她还没想明白是什么不对劲，秋怜素已经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这位素来清冷话不多的医修，此刻一双清凌凌的眸子里闪烁着额外明亮的光彩：“鱼长老，你此刻应当无事，我们来说一说这个药汤吧！”
药汤？
秋怜素看起来实在反常，江鱼脚下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药汤，有什么好说的。”
秋怜素看出了她的不自在，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过度，咳了一声。
其实方才江鱼熬灵草的时候，她就在边上，江鱼的动作，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便说道：“鱼长老，借你炉灶一用。”
得到江鱼同意之后，她先用容器将锅中剩下的药汤都装起来，又将那口锅清洗干净。
她对江鱼说道：“鱼长老，我学着你方才的步骤，再熬一道药汤。劳烦你在边上看着，我哪里做得不对，就提醒我一声。”
江鱼：“……”
见她神色迟疑，秋怜素问道：“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
江鱼：“倒也不是不方便，就是，方才那道药汤，我也是摸索着看着来，随便做的。”
她露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容：“可能没什么固定步骤。”
秋怜素面色严肃：“你的药汤制作成功了，那就说明你是对的。哪怕只有一次，你方才的顺序，就是正确步骤。”
行叭，拗不过这种严谨的学术大佬，江鱼应下来了。
她就看着，秋怜素准备了和她方才一样多的水，数量种类一模一样的灵草，照着她刚刚熬草药的步骤，开始熬药。
熬药的步骤倒是没什么好说的，江鱼更加感慨的是修士的记忆力：秋怜素刚才不过就是在旁边看了眼，还一直在分出心神照看病人。居然就将她熬药的所有步骤，甚至用量，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忍不住出神：这些修士要是到她上辈子的世界，岂不是人人都是过目不忘的学神？
熟悉的苦香味传入她的鼻尖。
秋怜素望着那一锅浅绿色的药汤，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盛了一碗，喝了一口，又令拿了个碗，递给江鱼。
江鱼接过来，还未喝，就发现了不对劲：虽然气味闻起来差不多，可同她先前熬出来的那一锅药汤比起来，这碗汤药里面的灵气，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怔道：“明明是一样的东西，一样的方法。”
秋怜素接口：“但我没办法用这么简单的办法，做出能解碧鳞蛇毒的解药。”
这锅药汤做好的时候，秋怜素甚至松了一口气。
从尝到江鱼那锅汤药开始，她脑子里就一直回想着一件事：若是、若是各种灵草能如此简单地熬煮成带着特殊效果的灵药，那要将沧澜界成千上万名炼丹师置于何地？
现在，那几位替颜灿炼制解毒丹的炼丹师，还在全神贯注地炼丹呢。
她看向江鱼，笑道：“这想必，是鱼长老的独门本事了。”
江鱼一脸茫然。
她知道自己除了种植灵草，还有个很大的金手指，就是用自己种的灵草做菜，拥有极为特殊的效果。
但熬药汤这个她从未想过。
刚刚，她是实在没办法眼睁睁看着颜灿师姐虚弱下去，想着就按熬中药的办法试一试。
此刻，被秋怜素点醒，江鱼第一反应并不是发现自己多了个厉害金手指的欢喜，而是……
完蛋！
那么多人看着呢！
还有灵光镜，看的人更多！
她这会儿还没意识到自己这个药汤的神奇，但本能地觉得，这个能力，暴露出去，对自己不太好。
或者说，对一个一心想着赶紧解决秘境的事，就回到灵草园养老的咸鱼，不太好。

第115章
事实正如江鱼所料。
她那碗能解毒的药汤熬制出来之后,正在观看灵光镜的所有仙门长老都沉默了。
沉默之后是沸腾。
一时之间，所有目光都看向了太清仙宗。
太虚宗主熟练地看向鸿光长老，并熟练地发出惊叹：“贵宗的鱼长老,真是人不可貌相。”
夸完之后，自然就是开始旁敲侧击。
毕竟是仙门大宗的长老，面对各方试探,太清长老们神色从容,姿态矜持,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透露出去。
但是私底下……他们的震惊一点都不比别人少啊！
说出去可能没人相信,其实,在来到太虚仙宗之前,大部分的长老，甚至根本都不知道“鱼长老”这号人。
本来么,鱼长老也没参加仙门大比，就是和他们一样,坐在台上看弟子们表现。就算旁人好奇，最多也就是好奇一下她的过分年轻而已。
意外总是这么的猝不及防。
应付完其他宗门的试探，太清的长老,才终于忍耐不住，将兴奋和询问的目光看向了鸿光长老，以及药峰的几位长老。
嘿,其他人不知道，他们自家人还不知道吗？鱼长老一开始没暴露身份,在白玉仙宫里头，用的就是药峰弟子的名号。
而且,在宗门内的时候,鱼长老的灵草,多半也是进了药峰的。
药峰这几个，肯定知道！
药峰长老：“……”
他们确实知道一些关于江鱼的，旁人不知道的本事。但今天这个，他们还真不知道。
言乐长老同鸿光长老对视了一眼，两人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有了初步默契。
两人便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神情，旁人一旦问起，只是笑而不语。
于是，自家人也被骗过去了。
长老们：果然鱼长老的本事在宗门是绝密！连我等都不能透露的。
不过仔细一想，这样不同寻常的本事，在鱼长老真正成长起来之前，确实不适合被外人知晓。
一时间，不管是太清仙宗，还是其他宗门的人，都各自思量。
同样被无数人关注着的，还有姬青玄。
本来，前些日子，姬青玄握着鱼长老的手，向众人宣布两人的关系的时候，大家虽然都抱着祝福的态度，但不少人心里也有些疑问。
这鱼长老，看起来平平无奇，修为也只是寻常，如何能得到青玄真君青眼的？
当然，大家都是宗门长老，疑惑归疑惑，也只会放在心里，不可能对外说出口，闹得哪边都不好看。
而此时此刻，这一部分人，皆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果然，能被青玄真君看在眼里，放在心上的，岂会是普通人？
不论是先前的无瑕道心，还是对付灰雾的本事，都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再加上如今显露出来，神秘莫测的，简单熬制便能拥有丹药效果的药汤。
鱼长老，深不可测啊！
这些人的态度，姬长龄自然察觉到了。
看一眼那些人的神情，他就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
抿了抿嘴，姬长龄沉声道：“我与师妹情投意合。我倾慕师妹，乃是倾慕她的为人，品性，与天赋无关。”
他们初初相识的时候，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金丹破碎，被放逐到灵草园打杂的普通弟子。
在她眼中，他也只是一个心魔缠身，在灵草园休养的寻常弟子。
他这番话说出来，那些暗自揣测的人，听懂了的震惊于青玄真君对他那位准道侣的看重。没听懂的，也摄于他的威势，别过头不敢再提。
自从江鱼进了秘境之后，丹麟也不再到处跑了，而是乖乖坐在姬长龄的身边，跟他一起看着江鱼。
剑灵与主人心意相通，丹麟也明白了这些人的想法。
她脾气不好，也不愿意委婉，呵呵一笑：“你跟他们说这些干嘛？这些人，一大把年纪了，也找不到心意相通的道侣，怎么可能能理解我们对小鱼的喜欢？”
姬长龄望她一眼：“不许调皮。”
话虽如此，他的嘴角明显翘了起来。
找不到心意相通道侣的长老们：“……”你了不起！
“你这个救命恩人，有点了不起哦。”
凤凰的耳边，也响起了一道悦耳的女声。
江鱼有一些神奇的本事，他是知道的。
听到这句话，他忍不住说道：“如果她不厉害，我也不会恢复得那么快，说不定早就死了。”
他刻意加重了后面那句话的语气。
那道声音笑了起来：“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既然是你的恩人，就是息山的朋友。况且，我们凤凰一族，已是得天独厚，受天道眷顾，再贪心，可就不好了。”
凤凰这才放下心来。
那女声又道：“你也不必太担心，有太清仙宗在她身后呢，他们可不会让自家人吃亏。”
秘境之中。
江鱼和秋怜素两人的动静并没有瞒着人，何况，江鱼拿出一套炉灶和厨具，本身就足够显眼了。
等到秋怜素亲口认证她熬出来的药汤有解毒的效果，暂时无事，还有守在附近负责保护江鱼和炼丹师们的弟子，全都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鱼长老，你是怎么办到的啊？”
“放灵草进去熬制就行了吗？这么简单的话，那我们以后，岂不是出行之前，再也不用去吞灵丹了？”
说话的这名弟子，得到了数枚白眼：“你想得美，没看到秋师姐都做不到吗？”
一边热情地看向江鱼：“鱼长老，我们知道，这肯定是你的不传之秘，我们不会打听的。但是，你能不能再熬一锅，给我们开开眼？”
江鱼：“……”
她很明白这些人的小心思。
她认真说道：“我说，我没什么有什么特殊的办法……”
她觑了一眼这些人的眼神，放弃解释：“行吧，你们肯定不相信。”
她重新拿出一口干净的锅，生火，烧水。
“那我就再试一试吧，我也不确定我能不能再次成功。”
这一次，炉灶旁边围了一大圈人，炯炯有神地盯着江鱼看。
何止是这些弟子，秘境之外，那些仙门长老，尤其是炼丹师们，也都一眨不眨地盯着江鱼的动作，生怕自己错过什么重要步骤。
江鱼找了一张丹方出来，看到了个熟悉的丹药，回春丹。
回春丹，一阶丹药，效果是快速回复气血生机。
回春丹最主要的材料就是回春草，江鱼可太熟了。她来这个世界最开始种的就是回春草。
对于回春草，江鱼最大的印象就是：修仙界版的小白菜，清甜爽口，好吃！
回春丹，除了回春草，还需要用到几样一阶灵草，这种低阶灵草，在白玉仙宫里就跟杂草似的，江鱼甚至还费了点功夫才寻到。
凑齐材料之后，江鱼也没用什么特殊的方法，甚至灵力都没有用到，就是挨个将灵草放进了水里，慢慢熬。
没过多久，熟悉的药香味就传了出来。
紧接着，所有人都从锅中感受到了熟悉的灵力波动。
“这……”一个弟子睁大眼睛，“这样就好了？”
江鱼熄灭火，拿出碗来，不用她动手，弟子们就很自觉地自己给自己盛了，然后迫不及待地品尝。
“真的是回春丹的效果！”
“我感受到体内气血变得充盈了一点。”
其实回春丹这种低阶丹药，一般都是练气期弟子用，还未练气的先天武者也能用。到了金丹境界，回春丹能起到的效果，便很微弱了。
但大家也不是冲着效果来的，他们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碗药汤的效果！
所有人对视一眼，看向江鱼，齐齐开口：“鱼长老，可以借你的锅炉一用吗？”
……
等到赵嘉带着一队弟子，绑着十多个被灰雾缠身的弟子回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前面空地上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炉灶！
炉灶两端都燃了火，架了两口大锅。
两名弟子站在大锅面前，拿着两把铲子搅动。
周围还蹲着一群人，盯着他们：
“快点啊。”
“该起锅了该起锅了，我记着时间的！”
“陈师弟，你这明显不行啊，没感应到灵力。看来是失败了，早点退开让我来吧。”
“……”
还是江鱼先看到他，走过来，娴熟地将弟子们体内的灰雾投喂小绿豆，又看了眼他们的身体状况，抬到医修那边去了。
“……鱼长老。”赵嘉喊住江鱼，指了指围在一起的那群人，疑惑，“他们在做什么？”
江鱼默了一下，蹦出四个字：“研究熬药。”
赵嘉：？
他看了半晌，又询问了两个人，才知道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他忍不住去看江鱼，她正端着一碗药喂躺在地上的人，耳边是一群人懊丧的声音：
“又失败了！我明明是按照鱼长老的方法熬的。”
“谁不是按鱼长老的方法熬的？我连时间都掐得一模一样。”
“我连回春草叶片数都挑得一模一样呢？不还是没用吗？”
“来，老规矩一人一碗，不许浪费。”
“……”
一时间，只听到吨吨吨的喝汤的声音。
秋怜素和江鱼都尝过，用这几样一阶灵草熬出来的回春草药汤，虽然没有回春丹的效果，但也没毒，给普通人喝还有强身健体补气血的效果。
当然，给这群金丹元婴的修士喝，也就是个茶水的作用。
两人都见不得浪费，所以早早说了，自己熬的，不许倒掉，全都得喝完。
弟子们便商量着，人多，一锅也就是一人一碗的数。
“嗝！我这辈子再也不想闻回春草的味道了。”
“我倒是觉得，这药汤还挺清爽的。”
“我也认为味道不错。”
“？连喝八碗我都快吐了！徐师姐，你喜欢，下一碗给你喝。”
“……”
弟子们每失败一次，都要往江鱼脸上看一眼。
江鱼大大方方任由他们看，有人问就答“我也不知道”“你们也看到我是怎么熬的了”“能教你们的都教了”。
弟子们轮流试了一遭以后，终于承认，跟锅和熬药汤的方法没什么关系，鱼长老能用灵草熬出媲美灵丹的的药汤，是因为她是鱼长老。
弟子们就觉得她更厉害了！
参加仙门大比的，本身就是各大仙门的精英天才。
天才，年轻气盛，多有个性，要让他们听话，最好的办法就是比他们强。
江鱼虽然修为低，但之前展示了一手吞噬灰雾的手段，救下了许多人。
现在，又显露了一手神秘的“炼药”本事，倒是让这些天之骄子们服气了。
他们此刻想的都是：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当长老。这么厉害，你不当长老谁当？
知道江鱼的本事之后，众人心思就活泛起来，进入白玉仙宫开始开会。
两个时辰之后，大部分弟子都出来了。
大家和之前一样，一部分人守在营地，另一部分人出去巡逻，寻找落单的弟子。
江鱼没有出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颜灿醒过来了。
秋怜素守在她身边，算了一下时间：从送过来到现在，八个时辰。
原本计划之中的，要给颜灿炼制的解毒丹，甚至还没有出炉。
颜灿自是满头雾水，秋怜素将事情大致讲给她听了。颜灿立刻去寻小红，小红还是保持着幼崽模样沉睡着。
见她担心，秋怜素说道：“放心，你们的身体状况我一直关注着，你的灵兽体质比你更强一些，它的毒早就解了，现在还未醒，应当是之前战斗至力竭，需要休息。”
和人类打坐修炼不一样，对于灵兽而言，沉睡就是一种极好的恢复灵力的办法。
颜灿亲自检查了一下小红的状态，才终于放下心。
她听说是江鱼救了自己，想去感谢她，秋怜素给她指了个地方。
于是颜灿抱着小红，进了白玉仙宫，看到了……正在被人围观熬药的江鱼。
她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一锅药汤熬好，被旁边一名弟子飞快收入储物器皿之中。
随后，有人用灵力洗锅，有人重新生火，有人准备好清水。
江鱼负责熬汤。
看到她，江鱼很是松了口气的样子，走到她身边。
颜灿只知道江鱼救了自己，但具体情况秋怜素并未细说，所以方才那一幕，她实在是有些看不懂。
见她一脸迷惑，江鱼连忙道：“别问我，我自己也不知道。”
这是实话。
颜灿一愣，莞尔一笑：“我是来谢谢你，救了我。”
她把怀里的小红抱出来，递给她看：“还有小红。”
江鱼看着这小小的一团，想起那个为了保护主人，凶狠硬撑的高大身影，心里软成一团，将小团子抱过来轻轻揉了两下。
小红在睡梦中换了地方，轻轻挣扎了两下，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又很快安静了下去。
颜灿对眼下的状况还有点懵，江鱼给了她一块讲明前因后果的玉简，很快又被人喊着去熬汤药去了。
三日之后。
藏在暗处的黑袍人，发现那些仙门弟子，变得更凶了！
他们搜查巡逻的的范围变得更大，金丹元婴期的修士，放开神识和灵力搜寻的效果无疑是惊人的。
他好几次险些被找到，不得不放出灰雾和那些被影响的弟子来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这样不行。”他喃喃道。
他能感觉得到，自己先前的那些布置，设想，现在基本已经没有实现的可能了。
不，确切来讲，他现在该考虑的应该是，要如何在眼下这种情况下，做到全身而退。
灰雾不能起作用，他在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和底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在这些人类修士面前，是弱小的。
待在这个秘境里，总有一天他会被找到。
他唯一的出路是离开秘境。
可他能离开么？
秘境是太虚仙宗选的，纵然它们用了手段控制了秘境，可秘境的位置是不会变化的。
太虚宗主早就设下了无数禁制，只要他一出去，等待它的，就是无数元婴化神，甚至更高境界修士的围攻。
自投罗网。
它们千辛万苦从那个地狱一般的地方逃出来，找到这个灵气充裕的世界，是要来享受生活的。
他绝对不能被轻易打败！
“今天，遇到的弟子有点多啊。”
江鱼看着一串一串被拎回来的仙门弟子。
赵嘉衣袖上沾了血，是他自己的，方才和几个失控的弟子打斗，左臂被剑气划了一道。
他熟练地将人放在江鱼面前，又走到后面，端起一碗淡绿色的药汤，一饮而尽。
“鱼长老的药汤确实方便。”察觉到伤口以数倍的方式愈合，他忍不住赞道。
还不等两人说两句话，另一队人也过来了。
带队的正是颜灿，她恢复之后，立刻主动请缨加入了巡逻小队。小红身为高阶灵兽，嗅觉灵敏，他们每次收获都比其他队伍要好些。
“这么多人？”赵嘉看了颜灿他们带回来的人，匆匆一扫，怕是有三四十个。
颜灿说道：“是小红找到的，他们在一处山谷里，不知为何起了争斗，我们去的时候，地上已经躺了好几个人。”
她还吓了一跳，怕人已经没了，还好检查了一下，大都是些轻伤。
江鱼起身给人清除体内的灰雾，随口说道：“自己去后面拿药，贴了标签，别拿错了。”
有弟子笑嘻嘻地说道：“知道了鱼长老。”
清除灰雾对江鱼而言已经十分简单，走到一个弟子面前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颜灿正拿着一块帕子给小红擦毛发呢，刚好看过来，问怎么了。
江鱼叹息了一声：“没事，她伤得有点重。”
颜灿便知道她说的是谁了，语气也低沉起来：“她就是那几个躺在地上的人之一，她的伤势是这群人里面最重的。”
江鱼将她脸上的脏污擦了擦，露出一张秀丽温和的脸。
她方才替她清除灰雾的时候，发现对方不止外伤严重，丹田亦受了损伤，识海也有碎裂的痕迹。
这种情况，能留下一条命，都是天幸。
大概是联想到了原身，江鱼对这个弟子，额外的上心一些。
那些人清醒过后，有同门认出了她。她是一个医修门派悬壶门这一代的大师姐，叫岚湘。
三日之后，岚湘醒了过来。
她识海受了伤，记忆有些不太全。不过本性还在，是一个温和坚强的姑娘，哪怕知道了自己身上的伤，虽然有些黯然，也平静地接受，没有迁怒任何人。
她伤得重，没办法出去，每日就坐在江鱼身边，看她忙忙碌碌地救助接回来的病人，一些轻松点的事，还可以搭把手帮忙。
她会和江鱼讲一些自己以前在悬壶门的事情。
她也对江鱼很感兴趣，问她是怎么对付灰雾的：“我根本没察觉到灰雾，这东西简直防不胜防。”
这个问题也不止她问过，江鱼笑了笑，说道：“可能是我修炼的功法，天生就克制那些东西吧。”
岚湘好奇：“是太清仙宗的功法吗？”
江鱼看了她一眼。
岚湘咳嗽了两声，面色潮红：“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着，如果是太清仙宗的功法，能有更多的弟子修炼这个，那些灰雾，就不足为虑了。”
江鱼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这是我家祖传的，给别人修炼，怕是不行。”
岚湘就识趣地不再多问。
又过了一天，她听到几名弟子聊起江鱼当日大显神威的事。
岚湘很诧异，她这些日子一直在和同门挣扎对抗灰雾，显然并不知道发生了那么多事。
她目光晶亮地看着江鱼：“那么多灰雾，你竟然都能吞噬！”
江鱼地给她一碗补身体的药，谦虚地笑：“其实也不是我厉害，是我……”
她顿了一下，住了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岚湘理解地笑笑，端起碗慢慢喝药。
当夜。
江鱼围着篝火，闭目养神。
赵嘉等人也和她一样，盘腿坐在地上冥想。
黑色的影子穿过火焰，悄无声息地爬上众人的身体。

第116章
闭目冥想的弟子毫无所觉,他们大概想不到，在自己构建的防御阵法之中，也会遇到危险。
黑影缠上了弟子的身体,有人似乎冥想中有所感知，皱起了眉头，但并未醒过来。
黑影在营地之中逡巡一圈,又如潮水般消退。
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样。
第二日,有弟子聚在一起聊天：
“我昨晚入定总觉得好像心神不宁。”
“啊？为什么？”
“说起来我也有一点,可能是这古战场里,到底让人不舒服吧。”
“真想快点离开这里。”
“……”
“我昨晚也没休息好。”岚湘加入了聊天之中。
众人知她丹田受损,十分怜惜,纷纷问是不是旧伤发作。
岚湘摇头：“我也不清楚，总觉得心中浮躁。”
她叹息：“要是能早点离开这里就好了。”
本来就在聊这个话题,旁边一人立刻道：“快了，如今咱们有鱼长老在,根本不怕那诡异的灰雾，只需要早点找到那个黑袍人。离开秘境，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岚湘叹息：“鱼长老固然厉害,可秘境不是被那些贼人控制了吗？他要是不愿意怎么办？”
“哼！只要找到人，不怕他不愿意。”
另一人接口：“不愿意也不打紧，鱼长老可是带着准仙器进来的,大不了毁掉这秘境，我们也能自保。”
岚湘吃惊道：“准仙器？”
那弟子一脸羡慕：“是啊,那可是太清仙宗的白玉仙宫！所以，我们根本不担心能不能出去。”
……
时间又过去数日。
弟子们相互熟悉起来,配合也更好,分散在秘境各处的弟子们,被找到的也越发多了。
岚湘大多数时候都是跟在江鱼身边，和一些医修，炼丹师一道照顾伤员。
赵嘉他们每日都会过来同江鱼说寻到的人数，还有一些搜寻的进展。
这一日，他们终于发现了黑袍人的踪迹。
“有一个小队在山谷中遇到了他，可惜他滑不留手，又有灰雾隐蔽，叫他给跑了。”
江鱼目光一亮：“往哪个方向去了？召集一下其他人，我和你们一起去追！”
等到赵嘉过去召集人手，岚湘才担忧道：“鱼长老，那黑袍人，控制着秘境，那灰雾，又实在莫测，我担心……”
江鱼抓住了她的手，一脸自信地安慰她：“我知道你被灰雾伤过，心中害怕，不过别担心，有我在，那东西要是敢放出灰雾，来多少我吞多少！”
岚湘似乎被安慰道，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这样我就放心了。我醒来得晚，听说鱼长老你带着白玉仙宫——”
“嘘！”江鱼打断她的话，朝她眨眨眼，“你知道就行了。有它在，咱们一定会平平安安出去的。”
岚湘便努力笑了笑，还是有些忧虑的模样。
江鱼便同她说：“哎，岚湘师姐，你就放心待在我们身后就行了！”
各大仙门弟子中，不乏有精通追踪之术的，果然，锁定了大致方向和范围之后，他们很快就再次捕捉到了那黑袍人的踪迹。
黑袍人最后现身的地方，是一处山谷之中。
江鱼和各大仙门弟子，用阵法封锁住了山谷各个出口，每一处又安排了数百人盯着，堪称铁桶一般。
岚湘因为修为受损，被安排跟在江鱼身边，算是弟子之中最安全的地方。
确保万无一失之后，江鱼带领着一大群弟子，进入了山谷之中。
黑袍人大概已经知道自己被发现，已经在山谷之中做好了准备。
江鱼一行人一进去，就触发了好几处机关，并有四五个修为在化神初期的傀儡从暗处杀了出来。
可这些手段，在乌泱泱数以千计万计的弟子们面前，显然是不具备威胁的。
江鱼甚至不需要出手，就躲在人群后面，自有各大仙门的精英弟子替她开路。
“可惜我伤了根基。”岚湘叹息道，“不然此刻，我也能帮上一点忙。”
江鱼温声安慰她：“咱们这次可不缺人，岚湘师姐，你好好的，大家都好好的，安安全全地出去，就是最好了。”
以人数往前推，不到两个时辰，众人就到了山谷中心。
那里有一处古老的祭台，祭台以巨石垒成，经过千万年岁月风霜侵袭，如今只能依稀瞧见一点旧日的辉煌。
黑袍人站在祭台之上，俯视众人。
他面色苍白，眼神阴鸷，阴森森地扫过底下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人群中央的江鱼身上。
“我很不理解。”他声音沙哑，“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问的应该是灰雾，不少人都听懂了。
江鱼淡定道：“修仙界这么多人，总有一些人，有一些特别的本事。”
黑袍人对这个回答，显然很不满意。但是他也明白，这种秘密，别人不可能轻易告诉自己。
他哑声道：“我没有输给其他人，只输给了你。如果不是你，整个秘境之中所有人，迟早都是我的囊中之物。”
江鱼叹了一口气。
黑袍人此时似乎很有聊天的兴致，问：“你叹什么气？”
江鱼说道：“哦，就是想起我看的一些话本子。原本书里面写的，反派临死之前都喜欢抒发一番感慨，是真的。”
黑袍人：“……”
他收起了多余的表情，冷冷道：“我掌控着整个秘境，你们就算找到了我，可秘境之中，还有数千名弟子被困在各处。你们如果要救他们，我们谈个条件。”
江鱼疑惑道：“我们为什么要和你谈条件？把你抓起来杀掉，再慢慢找他们不就行了吗？”
黑袍人：“……”
他阴冷地盯着江鱼，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可能江鱼已经反复去世一百次了。
可惜目光并不能伤人，江鱼一点都不害怕，甚至冲他挑衅地笑了笑。
“你们不答应，我就杀了他们。”他沉沉笑了起来，“数千名仙门弟子的性命。你们那些长老，都在看着呢。”
“说得你好像真能杀人似的。”江鱼嗤笑一声，“拉倒吧，这里可没有三岁小孩子受你的骗。你要是能要他们的命，还能留到现在和我们谈判？”
“那些人，你八成根本就办法奈何他们吧。”
黑袍人面色难看。
江鱼笑嘻嘻道：“被我说中了吧？”
她言语之中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早已经有了出去的办法，只是需要费一点工夫罢了。你若是识相呢，就放弃抵抗，配合我们，到时候出去了，长老们还念你一点功绩。”
黑袍人竟然没有发怒，而是开始讨价还价：“我如果答应开启秘境，放你们出去。你们可以放我走吗？”
江鱼一脸“你在做什么梦”的表情：“你害了我们那么多弟子，还想被放过？”
黑袍人看向在场的其他仙门弟子，他们都面无表情，并不开口，显然是由江鱼做主。
他忍了忍，说道：“那你们总不能让我就这么放你们出去，一点好处都不给我。”
江鱼思索了一下：“那，到时候让你死得轻松点？”
黑袍人：“……”
岚湘就站在江鱼身后，听她这样说话，忍不住小声说道：“你这样，不怕激怒了他吗？”
“就是不怕啊。”江鱼笑眯眯地说道，“这家伙老底都被我们摸穿了，没有了灰雾，它什么都不是。”
两人的对话显然传进了黑袍人眼里。
他定定地望着江鱼，哪怕做好了忍辱偷生的准备，他还是没能忍得住。
一道黑影从山壁之中飞出来，直逼鱼。
这回江鱼可淡定多了，眉梢都没有动一下，后方飞出数道灵光，将偷袭者拦下。
江鱼叹气：“你看，没用的。”
她说道：“既然你不愿意好好谈，那我们就换个方式谈吧。”
她话音一落，站在她身边的赵嘉和东师云便飞身而起，冲向黑袍人。
黑袍人想逃，可正如江鱼所言，没有灰雾的他，肉身只能发挥出金丹初期的实力，如何能对付两名元婴期的精英弟子？
他倒得甚至比众人预料得还要更快一点。
赵嘉将他周身灵力锁住，怕发生意外，又用灵器封印了一遍。
将人带过来的时候他神色还有些不敢置信的样子：“就这么轻易就抓住他了？”
江鱼：“对呀，他一开始能用灰雾偷袭伤害那么多人，就是用你们不知道秘境出错的信息差。真论实力，这家伙连身体都没有，还要夺舍呢。”
她走到黑袍人面前，笑眯眯地问：“现在呢？可以合作了吗？”
黑袍人盯着她，嗓音嘶哑：“你们如果杀了我，这个人也要死。”
他露出一个阴狠的笑容：“我和他，已经生死与共了。”
江鱼皱起眉头，冷冷说道：“看来，你是没有合作的诚意了。”
她看向赵嘉：“有没有什么办法，收拾一下他，不要伤害到身体。”
赵嘉还未说话，后面有一个弟子出声：“这个我熟！我们青灯门，专精神魂！”
仙门众人就在这山谷之中安顿了下来。
黑袍人被青灯门的人带走，住在不远处的一间小帐篷。
隔三差五，江鱼就能听到黑袍人传来的沙哑的惨叫声。显然，他被很周到的“收拾”了。
我不过在场的弟子大多受过灰雾之苦，不仅不觉得残忍，甚至觉得快意。
只有岚湘，大概是被惨叫声吓到，从第一日起，脸色就不大好看。
“岚湘师姐，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江鱼担忧地看着她。
岚湘回神，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没、就是听了这个声音，晚上休息不好。”
江鱼理解：“我知道，我听过岚湘的过往，像你这样善良的医修，估计没办法习惯。”
岚湘还一位她要改变主意了，谁知江鱼下一句就是：“岚湘师姐下次休息的时候，将听觉封闭吧，这样就听不到了。”
岚湘；“……”
同样就是这天下午，黑袍人撑不住了。
江鱼算了算，从被青灯门带走，到现在，还不到二十四个时辰呢。
她想，这些东西，和长留县那些“灵”，在不能吃苦这件事情上，倒是差不多。
她去见了黑袍人。
大概是真的被照顾得很周到，黑袍人开门见山：“我放你们走。”
江鱼问：“你呢？”
黑袍人冷冷道：“你们那些长老不是很有本事吗？等你们都走了，我留在这秘境里，不就是他们的猎物？”
江鱼道：“我们还有数千名弟子被困在秘境之中呢，你把他们也放了。”
黑袍人心力交瘁：“行。”
他答应得爽快，江鱼又狐疑了：“你这么好说话，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黑袍人目光一厉，盯着她：“不然，你去试试他们的手段，我看你会不会变得好说话。”
青灯门的弟子也笑道：“鱼长老放心，他要是敢玩阴的，我们还有大招都没拿出来呢。”
这句话一出口，江鱼就见黑袍人肉眼可见地瑟缩了一下。
看来，青灯门确实是给它造成了不小的阴影。
接下来十几个时辰里，黑袍人将分散在秘境各处的弟子们都召唤了过来。他虽然不能控制他们互相残杀，这种简单的命令还是没有问题的。
然后，他就看着江鱼轻而易举地将这些弟子们身体中的灰雾吞噬，让他再也感应不到。
“你……”黑袍人困惑地盯着她，“你真的是人类修士吗？”
这些灰雾，是时空中流浪无数个纪元陨落的怨灵，寻常大陆上的生灵，如何能吞噬它们？
江鱼没搭理他，而是道：“人都到了？”
黑袍人：“嗯。”
江鱼：“不对啊，还有数百人没有消息呢。”
黑袍人脸色难看：“我能感应到，联系到的，都在这里了。”
赵嘉对照了一眼名单，说道：“鱼长老，那几百名师兄师姐，怕是他控制不了的。”
仔细看便能知道，不在场的数百人，基本是各大仙门的种子选手。如姬青玄的师弟师妹，太虚仙宗的含柔等，都在此列。
这些弟子，修为高，天赋独特，更有重宝在身，区区灰雾，怕是真奈何不了他们。
江鱼点点头：“好吧。”
她看向黑袍人：“那你打开秘境吧，先送我们出去。”
黑袍人似乎很甘心，但并没有多说什么，走到祭台上，朝某一处打了一道法诀。
只见祭台上亮起了五色灵光，一道庞大的法阵出现在众人面前。
“原来秘境的阵法被放在了这里。”
“难怪这家伙最后躲在这里。”
黑袍人修改了几处阵眼，很快，一处闪着灵光的通道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黑袍人面无表情：“走这里便可以出去。或者，你们身上都带着秘境传送灵玉，捏碎灵玉，亦可以离开这里。”
江鱼：“怎么证明你没有骗我们？立个天道誓约吧。”
黑袍人大概这次是真的没有撒谎，闻言，立刻竖起三指立誓：“我方才所言，传送法阵若有误，便让我魂飞魄散。”
便有一个弟子站出来：“我试试！”
他不等众人阻止，一脚踏入通道之中。
片刻之后，他再次从通道之中出来，笑道：“是真的，我出去，便是太虚仙宗。我见到了长老们。”
弟子们在这秘境之中熬了这么久，终于能出去了，纷纷露出了笑容：
“太好了!”
“走走走！”
“鱼长老，那咱们就先走了？”
不少人来同江鱼道别，江鱼笑道：“去吧去吧，我随后就来。”
知道她身上带着白玉仙宫，众人很放心她断后。
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一直跟在江鱼身边的岚湘也说道：“鱼长老，我也去了。”
江鱼笑眯眯地说道：“去吧去吧，注意身体。”
岚湘冲她露出一个笑容：“我知道的。”
她说着，便往通道走去，颇有些迫不及待的味道。
就在一只脚将要迈进通道之中的时候，岚湘脚步顿住了。
她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她转过身，发现自己身后站了数十个人，是排在后面还未来得及走的，此刻都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而且，她发现身侧空间隐隐波动，这些人，竟是将她所有的退路都封锁了。
岚湘皱起眉头，惊讶道：“发生什么事了？难道出什么意外了吗？”
一边说着，她很自然地往江鱼身边退。
“我如果是你，就会乖乖地站着不要动。”
江鱼此时脸色已经没有温和的笑容，仿佛卸下了一具沉重的，令她感到很累的面具。
她甚至懒得做表情：“你和黑袍人是什么关系？或者说，你是什么时候，从黑袍身上，跑到岚湘师姐身上去的？”
岚湘不解地看着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鱼摇头：“别装了，你身上那股臭味，隔老远我就闻到了。”
岚湘一怔，面色忽然变得很难看：“从第一天起，那就发现我了？”
江鱼身后的东师云站出来：“不错，我们从第一天起，就发现你不是真正的岚湘了！”
“只是不知道你究竟卖什么关子，便顺着你演戏。后来发现，你大概是想用岚湘的身份离开，我们就顺便配合你演一场戏。”
东师云笑道：“也省掉了我们不少事。”
岚湘盯着江鱼，双目之中逐渐漫上一层黑雾。
东师云挡在江鱼面前：“小心。”
江鱼自然不会放松，陷入绝境中的人最是危险，谁也不知道，它到了最后时刻，还会有什么底牌。
不过，很显然她再次高估了这个东西。
浓郁的，带着无限恶意的灰雾从地底下涌出来，欲要将众人卷入进去。
揭开岚湘身份之后，江鱼一直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到此刻，她第一次怔住了。
岚湘冷冷道：“知道你能吞噬灰雾，但是，你能吞噬多少呢？来自虚空中的无限恶念，你一个人类，真的能消化掉那么多么？”
东师云立刻道：“鱼长老，我们快进白玉仙宫！”
岚湘嗤笑：“没用的，这是怨灵，一旦沾上，不论去哪里，你们都摆脱不了。”
江鱼回过神来，惊叹地看着她：“你真是个不错的对手。”
“岚湘”：？
江鱼：临走之前还不忘送我一顿大餐，真是大方。
上次被养刁了的小绿豆，哦，现在该叫小绿芽了，没有好吃的，都萎靡好久了。
她扭头，对东师云等人道：“看好她。”
语罢，闭目，长发无风自动，无形的力量从她身上散开，欢快地冲向灰雾。
岚湘快意地看着她：“没用的，你以为上次吃了那么多就够了吗？”
这是它剩下的所有存货。
它已经看明白，自己很难再逃走了，既然如此，临死之前，拉一个最讨厌的人一起去死也是不错的。
它冷冷地想，这就是人类的贪欲吧，妄图吞下实力根本不允许吞下的东西。谁说无瑕道心，就没有任何破绽呢？
她唇角的笑意，在半个时辰过后之后，逐渐消失。
灰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而面前的女人依旧面色平静，神色看不出丝毫勉强。
“不可能……”
江鱼正在用神念和小绿芽交流。
她发现，从小绿豆变成小绿芽以后，他的胃口，变得更大啦！
不止吃得更多，从两片小叶子之间漏出来的能量也更多了些。好在江鱼修为进步了点，加上炼化能量也变得很熟练，这才不至于被撑到。
如此，从下午一直到夜幕降临，月亮升起。
第一缕月光自天际洒落在众人身上，映照出岚湘惨白的面孔。
灰雾已经稀薄到几乎看不见。
“不可能，怎么会有人……”
它的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月光落在江鱼身上，江鱼头顶虚空之中，一点灵光破壳而出，发芽，舒展，片刻之间，便长成了一株枝繁叶茂的巨树。
巨树直通天际，连月亮都被那层层叠叠的枝叶挡在暗处。
可下一刻，月亮的光辉再次穿透枝叶，众人才恍然：这巨树只是一个虚影，并非真实存在。
东师云等人好奇地看着这株巨树，再看看还在闭目冥想中的江鱼，心里划过诸多猜测。
他们不认得这巨树是什么，不过都很一致地认为，此等异象，定然是鱼长老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
唯有岚湘，在看到这株巨树的一刹那惨白了脸，面露绝望之色。
“十方……”东师云等人听她喃喃念了几个什么字，癫狂地大笑起来，“竟然是你！难怪！难怪！”
她桀桀怪笑起来：“我不能成功，别人也休想成功！”
“一起去死，一起去死吧！”
那巨树虚影颤了颤，枝叶簌簌抖动，片刻之后，树木一抖，整株便化作银色光尘，隐入天地之间。
同一时间，黑袍人与岚湘身体一颤，软倒下来。
二人身上，无形无色的某种能量，亦随着银色光尘一般，化作虚无，消散在天地之间。

第117章
江鱼没有看到巨树,也没有看到古怪的能量消失。
她依旧紧闭双眼，意识来到了一处奇怪的地方。
看不见天空，看不见大地,看不见四方边界。
她被一个幽蓝色的透明泡泡包裹着，在银色的寂静的世界里游荡。偶尔也能看到同样的蓝色泡泡，飞速从她身边溜走。
江鱼动手摸了摸包裹着自己的泡泡,它像一个大号的果冻,触手柔软,戳一下,软绵绵,手指会陷进去。
这里面感知不到时间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又看到了远远的,从对面飘过来的泡泡。
看到这蓝色泡泡的瞬间，江鱼心里涌起来一阵强烈的感觉,她下意识想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像是感知到她的心情，载着她的蓝色泡泡毫不犹豫地朝着对面靠过去。
噗。
轻轻一声。
两个泡泡撞到一处，江鱼脚下一阵晃荡,待到站稳，却发现——两个泡泡融合了。
她的面前站着一个人。
天青色凉鞋，往上是同色连衣裙,再往上，白皙脖颈之上,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这张脸，江鱼每天都能在镜子里看到。
对方也看到了她,一模一样的面容色浮现一丝讶色,很快,又露出了笑容。
“江小姐。”她朝江鱼伸手，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握手礼。
江鱼迟疑了一下，伸手过去，两只一模一样的手握在了一处。
她不确定地问道：“你是江鱼？我的意思是，灵草园的那一个？”
对面现代打扮的姑娘点了点头。
江鱼的猜测成了真。
她心里涌现出无数问题，到嘴边反而不知道先问哪一个。
对面姑娘了然，开门见山：“我不知道我们是如何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但想来机缘难得，那我们便抓紧时间，长话短说。”
江鱼点头。
江姑娘没叫她失望，开口便坦白了江鱼最在意的一件事：“我们交换身份，是我做的。”
她没有隐瞒的意思，将来由讲给了江鱼听。
住在信原城的江鱼从小就喜欢收集各种小玩意，长相奇特的石头，颜色绚丽的羽毛，圆润可爱的干果……
后来拜师进了太清仙宗，修炼需勤勉，这些小玩意，就被她收进了储物袋最里面。
再后来，顺着剧情发展，她在内门比试之中，头脑发昏在比试结束之后偷袭姬泠雪，金丹破碎，被放逐灵草园。不到三年，郁郁而终。
“但我死后，灵魂并未入轮回。”
江鱼打起了精神，意识到关键可能就在后面。
“我曾经收集的小东西里，有一颗不起眼的树种，我死之后，它将我的神魂温养在了里面。我看到了许多我死之后发生的事。”
起初的日子是很无聊的，她的神魂被温养在种子里，只能在附近数米的地方活动，旁边几棵树，树上有多少枚叶子，都被她无聊地数出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她活动的范围终于变大了，她知道了一些灵草园的秘密，灵草园里，除了杂役弟子，还住了那么多的宗门前辈。
那些前辈不乏有修为通天的，但都发现不了她。
江姑娘的生活逐渐从无聊变得有趣，除了每日的修炼，她还能观察到宗门前辈们，外人难以见到的另外一面，听到很多外人不知道的内情。
种子甚至偶尔还带着她，随机降落在沧澜世界任意一处地方。
江姑娘开始觉得，死了以后的日子也挺不错的。
可惜好景不长。
住在种子里的江姑娘也不清楚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总之灵草园的前辈们脸上逐渐没有了笑容。她被种子带去凡间的时候，到处都是战争，瘟疫，本该庇佑凡人的仙门弟子，也不见踪影。
……
“我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想来，是很大的麻烦。”江姑娘说道。
“后来有一日，从来不跟我说话的种子，忽然给我看了许多画面。”
“它让我我知道了你。”
她冲江鱼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虽然我有许多这样做的理由，但终究做这件事之前，没有知会作为当事人的你，实在抱歉。”
江鱼问：“所以现在，你成了我，是吗？”
江姑娘点头，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连简简单单的颔首，都带着一股水一般的韵味。
“准确而言，你就是我。”
江姑娘伸出左手，将手腕内侧显露给江鱼看，那里有两颗浅浅的痣。
江鱼忍不住摩挲自己的左手手腕，这个问题，她早就发现了，这具身体上的一些小细节，都和她一模一样。
“我们的名字，长相，命格，都是一样的。”
江鱼又问：“那你到我身体里的时候，我是什么样的？”
江姑娘说道：“你的身体死去了，正在一个医院里，进行抢救。”
她显然到现代世界有一段时间了，说起“医院”“抢救”这些现代词汇，都十分自然。
“那你就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江鱼洒然一笑，“照你所言，我若是不来这里，便已经死了。来到沧澜大陆，即便日后这个这里会发生变故，但我终究多了一段快活的日子。”
比起死亡，即便只是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或许没那么坏。”江姑娘冲她眨了眨眼，“它告诉我，我们交换命运和人生，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惊喜。”
她看向江鱼：“虽然我如今修为尚浅，但我若没看错的话，你修为已经恢复了？”
江鱼一下子想起了丹田的小绿豆，现在的小绿芽、或许现在应该叫他中小绿芽，因为吞了黑袍人最后送的那波自助餐以后，他现在已经有四片小叶子了，身体也长高了一点。
小绿豆是觉醒那日出现的，她的丹田也是那时候恢复的，江鱼之前一直以为，这一切是神农血脉的力量，但听了江姑娘的话，加上小绿豆大发神威吞噬灰雾的本事，她又不确定了。
小绿芽没听到她的疑问，安静地躺在她的丹田里，睡得可香。
江鱼只得按下这个疑惑，打量站在对面的年轻姑娘。
她叹道：“你看起来也比我穿越之前过得好，我之前被公司压榨，可没有你这样的好气色。”
江姑娘笑眯眯地同她说：“差点忘了告诉你，我已经辞职了，现在是一名公务员。”
江鱼：？？？
“你穿越多久了？”她忍不住问。
江姑娘思索了一会儿：“快半年吧？”
半年就从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考上公务员了？江鱼有点恍惚地想，这就是修士吗？
江姑娘看她神情，忍不住噗嗤一笑：“不是你以为是那样。”
她对江鱼说道：“我刚穿越，就发现你们的世界灵气稀薄，并不适合修炼。”
江鱼心道何止是不适合，我们那个世界，分明就是个唯物主义世界。
江姑娘后面的话，令她睁大了眼睛。
“但没几天，我就发现天地之间灵气在逐渐增加。”
江姑娘说道：“我开始看新闻，世界各地陆续出现不正常的天象，高温，洪涝，干旱，火山爆发，地震频繁……”
来到现代世界的第十三天，江姑娘“看”到了第一个灵魂。
或者说，鬼魂。
她意识到世界变得不对劲了。
江鱼目瞪口呆地听她说：“灵气增长，从未接触过修炼的凡人反应会慢一些。而如灵魂，阴煞这些能量体，会更快地本能吸收灵气，原本只能在另一个层面游荡的它们，会拥有在人类面前具象化的能力。”
而这样的“鬼魂”，即便在江鱼面前再弱小，也不是毫无修为的凡人能抵抗的。
她意识到这个世界，对于普通人而言，已经变得十分危险。
在网上求助之后，她选择了报警。
两人面面相觑。
“所以然后呢？”江鱼好奇地问。
江姑娘温婉一笑：“然后我就变成了一名公务员啊。”
江鱼：“……”
她真心道：“你比我厉害。”
江姑娘摇头：“并没有，我刚到灵草园的时候，成日郁郁寡欢，远及不上你。”
两人相视一笑。
江鱼叹道：“这可能就是那颗种子说的，意想不到的惊喜？”
承载着两人的泡泡忽然颤了颤。
江姑娘往外看一眼，遗憾道：“我们此次会面，大概要结束了。”
江鱼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张开手：“我可以抱抱你吗？”
江姑娘笑着回应她，远在不同时空，不同世界的两个人，在这个奇特的地方，互相拥抱彼此。
“江鱼，或许我们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江姑娘在她耳边轻声道，“愿你往后诸事顺遂，永远如此时这样轻松快乐。”
江鱼拍拍她的背：“你亦是。”

第118章
“鱼长老？”
江鱼睁开眼睛。
她站在昏暗的秘境里,头顶一轮明月，身边，是发着光的通道。
不远处,黑袍人和岚湘，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她回来了。
方才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她发现其他人都用一种敬仰的目光看着自己。
江鱼奇道：“怎么了？”
东师云大致讲了一下方才发生的事,说起她将所有灰雾吞噬,说起那一株参天巨树。
还有黑袍人和岚湘。
“他们在树消失以后就晕过去了。”猜测到那东西能夺舍,他们也不敢贸然去接近两人,唯恐是什么陷阱。
江鱼不怕这个,走近去看,发现两人身上奇怪的“臭味”已经消失了。但两人此刻气息奄奄，显然状态很不好。
她说道：“那东西已经离开,快带他们出去，请长老们出手救治一下。”
这段时间江鱼的表现已经足够获得所有人的信任,听她这样讲，立刻就有两个弟子抱起两人，走向通道。
赵嘉看向江鱼：“鱼长老,我们也先出去？”
他们是跟着江鱼进来的，自然要好好的护着江鱼出去——虽然，在秘境里,分明是江鱼护他们更多些。
“好。”江鱼也松了一口气，看向通道,内心浮现一抹期待，“我们离开密境。”
走这个通道的感觉,和普通传送阵差不多。江鱼第一次体验传送阵的时候还会有眩晕感,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异样感觉了。
传送阵出来的地方,正是太虚仙宗原本准备用来给弟子比试的高台。
江鱼走出来的时候，发现四周有许多人。有和她一道出来的弟子们，还有守在附近的各宗长老们。
泱泱人群里，江鱼一眼看到了朝这边走过来的姬长龄。她微微笑起来，一边往他的方向走，一边张开手。
姬长龄愣了一下，张开双臂，接住了扑向他怀中的姑娘。
江鱼卸下所有力气，放任自己靠在熟悉的怀抱里，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充斥着她全身。
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可那么多话，最后到嘴边，只剩下一句：“师兄，我好累啊。”
她进去秘境几个月，全程精神都在绷着，就没好好休息过一天。
虽然修士的身体能熬，不会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精神上的疲惫是无法用灵力消除的。
搂着她的双臂便加大了几分力道，令她更贴近自己。
“辛苦你了。”
江鱼半眯着眼睛，靠在他怀里，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姬长龄腰间灵光闪烁，两道灵光先后落到地上，一大一小。
是寒露和小花灵。
他们不敢打扰江鱼和姬长龄，只眼巴巴地看着她。
江鱼瞧见她们，弯起眼睛，从师兄的怀抱里直起身来，一头扎进寒露软乎乎凉丝丝的怀抱里，狠狠吸了一口。
“寒露大宝贝，我想死你们了！”
大兔子好脾气地任她靠着，一边伸爪，把围着两人飞的小花灵带到江鱼肩膀上。
啾。
小花灵在江鱼耳朵上亲了一口。
江鱼痒得缩了一下，笑了起来。
丹麟站在姬长龄身边，见小鱼出来不仅第一时间没有看到自己，第二眼第三眼看到的也不是自己，忍不住撅起了嘴。
可她还没来得及生气，冷不防一只手就穿过她的腰间，将她整个抱了起来。
大名鼎鼎的白凤剑灵，不论是化形之前，还是化形之后，都鲜少有这样的经历。
她瞪圆了眼睛，下意识抱住江鱼的肩膀，呆呆地看着江鱼。
“谁给我们小丹麟气受了？一出来就看你气呼呼的样子？”江鱼明知故问。
“哼！”
这声音却不是丹麟发出来的，而是一到陌生的嗓音，如山间泉水叮咚，好听得紧。
江鱼好奇地看过去，见是一个穿着华丽的少年。
她惊叹地望着他。
原本她以为，单论皮相五官，身为鲛人的扶郦已经是自己平生所见最标致的了，可这小少年竟分毫不逊色。
而且，他的美丽同扶郦那种鲛人的柔美不一样，虽还处在雌雄莫辩的年纪，但眉眼间充斥着骄傲与意气风发，如一团灼灼烈火，耀眼逼人。
少年见江鱼看着自己目露赞叹，不满的表情也收敛了许多，微抬下巴：“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江鱼诚实地点了点头。
他脸色便缓和了起来：“算你有眼光。”
江鱼心中疑惑，这少年的神态语气，倒像是和自己很熟悉的样子。可她分明没见过他。
还没等她想明白，少年已然将炮口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当先一个就是白鹤。
“你没长腿吗？这么大个头，还让人抱着？没看到她那么累？”
丹麟：？？？
她就说看到这凤凰第一眼就觉得讨厌，果然直觉不会骗人，就是讨厌！
不过她觉得他话说得倒是没错，便挣扎着从江鱼怀里跳下来，改为拉着她的袖子。
“关你什么事，息山离此十万八千里，你管得真宽！”她呛回去，“小鱼就是喜欢我。”
江鱼见他们吵起来，扭头看姬长龄：“他是谁啊？是丹麟的朋友吗？”
吵架的两鸟：？？？
“当然不是！”
姬长龄解释道：“他是息山凤凰一脉，来……观看仙门大比的。”
凤凰？
江鱼忍不住看向小凤凰，先前没仔细看，细看之下，果然见他火红长袍上，领口衣角各处，都绘制着凤凰暗纹。
难怪生得这么好看。
“不全是。”小凤凰从腰间解下一个袋子，递给江鱼，“给你。”
江鱼没有接，谨慎地问道：“我们以前认识吗？”
小凤凰知道她的想法，臭着脸打开灵兽袋。
“喵。”
一只圆乎乎的黑脑袋探出来。
“小黑！”江鱼惊喜地看着他。
她在秘境里，还说起他呢。
她将小黑猫抱起来，黑猫胆子不大，骤然被陌生人抱住，吓得四肢乱蹬，喵喵直叫，好不凄惨。
江鱼惊讶：“小黑，你怎么了？不认得妈妈了吗？”
小黑猫骤然换地方，乱蹬一气之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人类好香好好闻！
遂躺平不再挣扎，温顺地靠近了江鱼怀里，甚至打起了小呼噜。
可这也是不对劲的，连丹麟都能一个照面察觉到小黑的不正常，何况是拿他当儿子养了那么久的江鱼？
她如今已经很习惯修士的行为方式，探手用灵力检查，就发现黑猫身体很健康，识海受损也是旧伤。
小凤凰神色复杂地看着江鱼温柔又关切的动作，想说点什么，犹豫之后终究还是沉默。
他拿出刚刚想好的说辞：“这小灵猫流浪到息山，恰好被我捡到。他受过很严重的伤，又弱又笨，我听说以前是你养着的，恰好要来看仙门大比，就给你送过来了。”
江鱼一愣，看了小黑猫一眼：“谢谢你。可是小黑现在不会说话，也不认得我了，你是怎么知道他是我的猫的？”
小凤凰：“……”耳边传来一阵揶揄的闷笑声。
他精致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红晕，直接不讲道理：“反正我就是知道！难道他不是你的猫吗？”
这么好看的小凤凰，不讲道理起来也是赏心悦目的。
江鱼轻而易举地原谅了他，并对他表示感谢。
宗门的长老们在江鱼出来的时候，注意力就全放在了她身上。
鱼长老一出来就往青玄真君身上扑，嗯，可以理解，小情侣嘛，腻歪一下是正常的。
他们耐心地等鱼长老和青玄真君亲昵完，又和自己养的灵兽们亲亲热热，息山的小凤凰殿下也过来凑热闹。
好不容易见她们话都说完了，鸿光长老笑吟吟地走过来。
“鸿光长老。”江鱼一见他就想起了正事。
她将鸿光长老先前交给自己护身的白玉仙宫还有其他灵器都拿下来，还给他。
鸿光长老只接了白玉仙宫和后面那幅卷轴，笑道：“你将五万弟子尽数安全带回来，居功至伟。这些灵器本就是给你护身的，既给了你，便是你的了。”
他还解释了一句：“至于白玉仙宫和太清山河卷，于宗门意义非凡，不能轻易给你。回去之后，我会禀报掌门，给予你另外奖励。”
江鱼忙道不必。
就算给她，她也不敢要啊。
准仙器，即便在三大仙宗，也是镇宗之宝一般的存在。
她已经够出风头了。
果然，鸿光长老这样一说，先前给江鱼塞灵器法宝的各大宗门长老，也不好意思将东西再要回去。
不过他们仔细一想，此次秘境中的弟子能够几乎没有折损，实在多亏了江鱼，便也觉得不亏了。
若是江鱼此时算一笔账，就算发现，单单凭借此次古战场秘境的收获，她便能从一个修仙界赤贫人士，一跃成为修仙界的富婆，还是资产全都是有价无市大宝贝的那种！
鸿光长老同身边的言乐长老等人对视一眼，笑眯眯地说道：“此行，鱼长老辛苦了。我就不打扰你了，鱼长老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江鱼在心里欢呼一声，拉着姬长龄的衣袖就要往回走。
其他仙门长老都盯着多久了？岂能轻易放人。
太虚宗主凑过来，笑眯眯地说道：“鱼长老，你那个炼药的法子……”
太苍的剑溟长老亦满脸好奇：“你是如何吞噬那些灰雾却不被影响的？”
扶郦也很诧异：“关你气息，不过数月，你的修为，直接从金丹初期，进阶到金丹圆满，这便是无瑕道心的妙处吗？”
“鱼长老，那灰雾究竟是什么东西？”
“鱼长老……”
“……”
江鱼：“……”
好在不需要她亲自应对，冰雪突兀降临，寒气硬生生将众人逼退两步。
姬长龄牵着她的手，看向众人：“师妹累了，需要休息。诸位有什么疑惑，尽可以询问太清的诸位长老。”

第119章
太清的长老们：“……”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不止是他们很疑惑，我们也很疑惑啊。
鸿光长老已经笑吟吟地接过了话茬：“正是如此，此次孩子们都累了,先让她们好好休息才是正经事。”
他这样一说，那些长老们也不好再挤过来。况且鸿光长老说得确实有道理，他们自家的弟子,也都是历经九死一生才出来,不少身上还带着伤,实在是很需要修整。
江鱼便得了空,拉着姬长龄还有大小崽崽们,一家人脚步轻快地离开。
小凤凰站在原地,看着一行人离去的身影发呆。
那只蠢猫也被她抱走了。哼，那么笨的猫,她竟然也没觉得不对劲。他哪里有那么蠢！
江鱼确实担心着小黑猫，回去的路上也时不时地低头看他。
不过这小猫是只货真价值的一阶小灵猫,才这么点大，纵然开了灵智，也聪明得有限,和之前的小黑是没得比。
且他识海受过伤，比一般灵兽幼崽更加嗜睡，几乎从见面起,就一直窝在江鱼怀里睡觉。
江鱼见状，也只好先放下疑虑,将他安置在灵兽袋里休养。
回到太虚仙宗安排的房子里，江鱼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只觉得浑身软绵绵地像是一朵云,只想好好躺下来,睡他个天昏地暗。
但是她又有很多事情想和姬长龄分享。
姬长龄发现了，温声打断她的话：“先去休息，等休息好了，我们再慢慢说。”
见江鱼犹豫，姬长龄告诉她：“经过此事，仙门大比肯定要暂缓，秘境之中余下的事情自有长老们处理，师妹大可以安心。”
“你太累了，先睡一觉吧。”
他的话语里似乎带了某种奇特的韵律。江鱼本来就很困，听完之后，只觉得上下眼皮沉甸甸的，就快睁不开了。
不过她还是用尽最后的自制力，给自己用了个清洁术，又换了身柔软的睡衣，才一头扎进了卧房的床榻上。
这一觉她睡得极沉。
在秘境里，顾忌着黑袍人，不止是她，所有弟子都没真正放松休息过。哪怕是夜间打坐，也都要分出一缕心神时刻警惕着外面，以防有突发状况。
习惯了以打坐代替睡眠的仙门弟子们还好，江鱼一个凡人作息的人，虽然说拥有金丹修士的坚强身体，可总有一种自己精力都快熬干了的错觉。
姬长龄走到她的床前，见她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的床褥之中，只露出小半张脸在外头，睡得香甜极了。
他忍不住失笑，站着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轻轻拉了一下被子，不叫她憋着自己。
察觉到身边的动静，睡梦中的姑娘轻轻哼了两声，抱着被子像是巨龙守着财宝，坚决不肯让步。
“我不抢你被子。”姬长龄心软成一滩水，低声哄她，“不闹你了，睡吧。”
身边是足够令人安心的气息，江鱼眉心舒展，再次陷入沉眠之中。
这一觉颇有一种睡得不知今夕何年的感觉。
姬长龄察觉到动静进来，看到的就是拥着被子坐在床头发呆的呆头鱼。
她整个人都睡得红扑扑的，面上带着初醒的慵懒和茫然，长发凌乱地散乱在身后，听到动静，一双水润的大眼睛迟钝地看过来。
“师兄？”
姬长龄走到她身边，伸手替她将凌乱的发丝捋顺，温热的指尖触到她的耳尖。
江鱼觉得痒，忍不住笑着往旁边躲，腰被一双手扶住，带着冷香的吻覆上来。
她对这个味道很熟悉，惊讶过后，身体变得柔软下来，甚至伸手环住了他，回应这个吻。
呼吸相缠。
姬长龄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道：“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想，我应该陪你一起进去的。”
江鱼很享受这种亲昵，她蹭了蹭姬长龄，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闷笑：“可惜你修为太高。唉，太天才了，也是一种罪过呀。”
她闭着眼睛笑：“师兄不要将我想得那么脆弱，我以前也是一个人带团队做项目的人呢。”
姬长龄不解地看她。
江鱼故意道：“这是我的秘——密。”
姬长龄就不问了。
“你不好奇？”
姬长龄：“你不是说是秘密吗？”
既然是她的秘密，他当然就不过问。
江鱼觉得有一个年纪比自己大，会包容人的男朋友果然很香。
她想了想，说道：“也不是不能说，但我需要一点时间。”想想怎么说。
她睡饱了，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便起身，用法术打理了一下自己。
刚走出房门，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鲜香味。
“咦？”
正在用藤蔓荡秋千和小黑猫玩耍的小紫发现了她，一个飞荡飘到她身边抱住她的手臂。
“鱼鱼你睡醒啦？”
她细声细气地说：“寒露大人给你做了好多好吃的，用灵力温着，你醒过来就可以吃！”
此时正是夜晚，寒露躺在庭院里晒月亮，它来得比小花灵晚一点，刚好听到这句话，便接过话：
“我看你在秘境里，都没怎么正经吃过东西。”
大兔子可心疼了：“我们在灵草园的时候，天天都要吃东西的。鱼鱼一定饿坏了。”
小花灵小鸡逐米点头：“就是就是。”
姬长龄默默站在一边，并不反驳灵兽们的话，虽然大家都知道，金丹境界的修士早已经辟谷，别说几个月不吃东西，便是数年不沾五谷也不会觉得“饿”。
江鱼确实很心动，在闻到香味的时候就开始馋了。
“那我要好好品尝一下寒露的手艺。”
寒露立刻说道：“你等一会儿去庭院，我准备一下。”
说完便兴冲冲地转身跑了。
江鱼很配合地站在原地等。
她看了一圈，问：“丹麟呢？”
姬长龄目中露出一抹无奈：“出去找人打架了。”
见江鱼一脸疑惑，姬长龄简短地解释了一句：“她和息山那个小凤凰，不大对付。”
小凤凰？江鱼想起那个额外漂亮的小少年，很惊奇：“那么好看的小凤凰，丹麟都不怜香惜玉一点吗？”
姬长龄品味了一下“怜香惜玉”这四个字，陷入沉默。
寒露来得很快：“鱼鱼快来！”
江鱼便将小凤凰抛在了脑后，兴致勃勃去看寒露给自己准备的美食。
即使做了些心理准备，看到摆得满满当当的大桌子，江鱼还是惊了一下。
因为在太虚仙宗，就地取材，大部分的食物都是海鲜。
大兔子唠唠叨叨地同她说话：“你睡了好几天，先喝点粥垫一垫。”
用了水晶虾和扇贝等物熬出来的粥鲜香软滑，除了粥以外，还有各种清蒸的海货，怕江鱼胃口不好，酸甜口辣口的也有。
怕江鱼不想吃海鲜，寻常在灵草园吃过的菜色也有几道，还煮了灵米饭，甚至寒露还去海市上买了本人间的菜谱，学了几道新鲜的菜色。
各色菜肴琳琅满目摆了一桌子。
“这么丰盛！”江鱼欢呼，一点不掩饰自己的开心，“谢谢寒露！”
大兔子高兴得身上的光都更亮了：“你喜欢就好。”
“我们一起吃。”
她拉着灵兽们一道，姬长龄也没有放过。
这几个月，寒露他们都是姬长龄照看着。朝夕相处，看着这位冷玉一样的仙君和自己一样关心鱼鱼，寒露和小花灵对他的敬畏倒是减退了不少，亲近了两分。
小灵猫却是刚来，眼前的，不管是人还是灵兽，气息都比他强大了太多。
即便江鱼身上有他很喜欢很想亲近的味道，但小黑猫依旧躲到了附近的一棵树上，无论如何都不肯下来。
“小黑不太对劲啊。”江鱼端着碗，忧心忡忡，“哪怕识海受损，不认得人了，性格怎么会差这么多？”
犹记得刚认识小黑的时候，他比现在还虚弱呢。同样是乍然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可小黑那时候多神气啊，可有猫主子的气势了。
姬长龄正净了手给她剥虾，闻言道：“你可以去问那只小凤凰。”
“嗯？”江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他救了小黑，我确实是该感谢一下人家。不过，素不相识，他哪里会知道这些事？”
姬长龄眸中浮现一抹笑意：“你不问一问，怎么会知道呢？”
“而且。”他想起那小少年的样子，语气沉静，“他说不定很乐意替你解答。”
江鱼咬着筷子，思索了一下，点点头：“也行。我一看到他就觉得亲切，改天我带上一份礼物去拜访一下他。”
正在和白鹤吵架的小凤凰，突然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他摸了摸鼻子，总觉得后颈有点点凉。

第120章
用过晚餐,睡饱了的江鱼也没有睡意，坐在庭院里同姬长龄说话。
“颜灿师姐她们还好吗？秘境里的大家都出来了吧？还有被夺舍的那两个弟子。”
姬长龄告诉她：“弟子们都平安回来了，颜灿带着那只炽日焱兽来找过你,知道你还未醒就先走了。至于那两名弟子，经过检查，附身在他们身上的魔物已经消失。”
只是,两人情况都不太好。
黑袍弟子被夺舍的时间太长,神魂受损严重,连记忆都出现了空白。而岚湘身体上的伤势更重些,她的师门已经将她接过去治疗。
这一次古战场试炼,各大仙门一共陨落了七百多名弟子,受伤的更是数不胜数。
江鱼听到这个数字，沉默了许久。
“那仙门大比怎么说？还继续吗？”
姬长龄摇头：“还在商议。”
他提醒道:“之后,肯定会有人询问你是如何对付那些灰雾的。”
“宗门长老同我说过，若你不方便的话,就说是身上带了能净化那灰雾的异宝。”
这正是江鱼想同姬长龄说的事情之一。
她说道：“师兄，你应该还记得，我当日受岁闻长老渡劫触动,激发体内血脉，重塑金丹这件事吧？”
姬长龄点头。
江鱼便说道：“当日，我不仅伤势尽愈,修为恢复，丹田里还多出了一粒种子,我一直以为，它是替代金丹的作用。但经过秘境一事,我才发现并不是。”
“比起成为我的金丹,小绿豆更像是一个单独的个体,只是暂时住在我的丹田里。”
她坦白：“在秘境里，吞噬灰雾的，也不是我，而是它。而且吞噬了灰雾之后，它长大了一些，现在已经有四片小叶子了。”
姬长龄便想到了出秘境之时，江鱼头顶那株似乎连接天地的巨木虚影。
当时所有看着灵光镜的长老们都注意到了。不用想都知道，各大仙门回去之后，定然翻遍了各色典籍，想弄明白那是一棵什么树。
可即便是底蕴深厚如太清仙宗，也没有找到相关的任何记载。
能对付来自归墟的怪物的种子。
听到姬长龄的描述，江鱼心里更加偏向自己的猜测。
她心里有些拿不准，询问姬长龄：“宗门从未询问过我的天赋能力，我要讲给长老们听吗？”
姬长龄反问：“你自己想说吗？”
江鱼倒没有什么想不想的，只有一个顾虑，怕自己被当成什么异类研究。
她将自己的顾虑说出来，姬长龄怔了怔，看向江鱼，无奈：“你大概是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真正的特殊之处。这棵树究竟有什么奥妙，我们暂时不清楚。但我能确定，目前对于宗门而言，你拥有的，能为暮年长老们带来生机的能力，显然要更珍贵。”
如岁闻长老，本来寿元将尽。可江鱼亲手所做膳食中的生机之力，不仅能替他延续寿命，甚至成为了他突破的契机！
修为步入渡劫期，寿元增加数千载。一名渡劫期的太上长老，对一个宗门的意义毫无疑问是重大的。
但太清仙宗知道她的独特本事之后，除了加强对她的保护，也并没有采取过多的措施。
“所以，你多虑了。”
江鱼有些赧然，但也松了口气。
毕竟丹田乃是修士最重要的地方之一，她也想弄明白小绿豆究竟是什么，若能有宗门相助，想必能尽早得到结果。
“既然如此，待明日我去拜访鸿光长老，一并请教吧。”
虽然宗门很体贴，让她先休息，也并未让她做什么。但是很多事情，江鱼恢复之后，还是要去和宗门汇报一番的。
第二日，江鱼早早起来，同姬长龄一道去拜访鸿光长老。
到了鸿光长老所在的院落，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江鱼粗略看了一眼，此次仙门大比，各峰能做主的长老基本都来了，显然，他们都知道江鱼醒过来的消息。
虽同为太清长老，但江鱼年纪小了众人太多，甚至连有些长老年龄零头都比不过。是以，大多数望向江鱼的眼神，都带着一种“我家的小孩真争气”的意味。
“可休息好了？”鸿光长老温声询问。
江鱼再次察觉到了微妙的尴尬：好么，现在全宗门都知道，她是个喜欢睡觉的奇怪修士了。
她点头：“休息好了。”
“别这么拘束，坐。”鸿光长老瞥了身边一堆人一眼，“我就说你们不要过来，有什么消息我会告诉你们，把小鱼都看紧张了。”
他辈分大修为高，虽然模样看着年轻，但显然在一众长老之中是极有威信的。
只有言乐长老不怕他，笑吟吟地说道：“那不行，小鱼这次可是立了大功，我们闲着又无事，为什么不能来看看大功臣？”
鸿光长老都懒得戳破她，你那是想看功臣？我赌不用超过三句话，你的狐狸尾巴就要露出来。
事实上，言乐长老连三句场面话都懒得说。
她开门见山：“小鱼长老，我想问问，你那个药汤，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哪一个炼丹师看到江鱼的药汤能保持冷静。
当时江鱼从秘境出来，她没有第一时间出声询问，而是让她好好休息，绝对是十分体贴爱惜后辈了。
好奇的也不只是药峰的长老。江鱼的药汤，几乎是打破修仙界常识，没有人不震惊。
被问这个问题，在江鱼的意料之中。
她坦然地同长老们对视，说道：“我说，我自己也不知道，长老们相信吗？”
“我确实不知道我有这个本事。”也不知道她只是试试“煮个中药”，居然会造成这么大的轰动。
“不过我有一点猜测，可能和我的天赋能力相关。”
江鱼：“我的过去，长老们想必都很清楚。”
长老们自然清楚，即便有个别沉迷修炼以前不关注江鱼的，在江鱼进秘境这些天，也早已经将她从出生到太清修炼这一百年人生反复查阅个遍了。
“我在灵草园中，有幸见证岁闻长老渡劫，得机缘觉醒恢复修为。便在草木一道，有了些特殊的感知。”
“我想，能完美融合灵草的药性熬出药汤，或许是这个缘故。”
她语气诚恳，神色坦然，显然说的是实话。
长老们面面相觑，言乐长老叹了口气，道：“天赋能力，确实变幻莫测，是人无法探索完毕的。”
江鱼不等长老们提别的，主动说道：“等回到宗门，如果长老们有兴致，可以近距离观察我是如何熬药的。”
既然大家好奇，她索性让他们自己来看看。如果这个技能真的能被大家学会，且在修仙界推广，她觉得也挺好。
言乐长老等人一怔，望着江鱼认真的表情，无不动容。
言乐长老轻叹：“我们白长你这么多岁，还不如你一个小姑娘大度。”
在这个世界的规则里，很多人认为，自己若是有一门厉害且独有的本领，定然是要传承下去，成为自己的独门绝活的。
江鱼理解这种观念，不过她自己本人并没有这种想法。
何况，她笑了笑：“这本事来得莫名其妙，本也不是我自己花费大代价钻研出来的，实在没有藏私的必要。”
之后，果然鸿光长老问起了那灰雾。
江鱼便将昨日和姬长龄说的话又说了一遍，顺便拜托长老们，帮自己查一查那树的由来。
听到那种子是在江鱼丹田里，长老们果然神色都很凝重。
鸿光长老犹豫了一下，问江鱼：“你可知道归墟？”
这是江鱼第二次听人提起归墟。
上一次，是在长留县。
她先前闻到那黑袍人身上的味道的时候，就猜测，这东西怕是和当日长留县的“灵族”有点关系。
当时莲阙长老提到过“归墟”，现在鸿光长老再一次提起。她心里闪过诸多念头，面上只摇了摇头。
鸿光长老欲言又止，最后说道：“你的天赋，好像对那些归墟里来的怪物有克制作用。若是有空，你可以去那里看一看。”
江鱼亦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问道：“只是看一看吗？”
鸿光长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江鱼见状，直接坦白：“鸿光长老，我对未来的规划就是，仙门大比结束以后，赶紧回灵草园。”
鸿光长老：“什么？”
江鱼继续明示：“就是，我唯一擅长且喜欢的事情，就是蹲灵草园里种灵草，为宗门发光发热。”
言下之意，其他的事情都不是很感兴趣。
鸿光长老：“……”
他忍不住看向姬长龄。
他现在很疑惑，青玄和小鱼长老，性格看起来实在是一丁点也不像啊。
姬长龄冷静颔首：“灵草园很好，种地也很好，我很喜欢。”
鸿光长老：“……”

第121章
有一个靠谱的宗门当靠山的好处就是,那些来自外界的试探，九成都能被宗门给挡掉。
江鱼原本担心的一些麻烦场面并没有出现。
接下来的几天，江鱼接待了不少前来拜访的客人。
除了颜灿等人赵嘉等在秘境中熟识的人,令江鱼意外的是，姬泠雪和明黛也来了一趟。
姬泠雪还是那副冷冷冰冰的模样，连同人道谢都带着股寒气儿。
明黛就不一样了。她是正儿八经带了礼物,过来同江鱼道谢,以及道歉的。
“对不起,鱼长老,我以前误会你了。”这姑娘脸色因为羞愧而通红,但眼神很清亮,“我向你道歉。”
江鱼不解：“什么道歉？”
她记得上一次见面，这人还对自己不假辞色的。
明黛呆了一下,意识到江鱼还不知道，不好意思地说道：“长老告诉我,当时宗门比试的时候，你被魇控制了，才会失控暗算泠雪。”
江鱼对她的观感不算多好,但也不坏。
明黛一开始就因为姬泠雪的事情针对她，后来哪怕知道她变成了宗门前途无量的“鱼长老”，也并没有改变态度。冲着这个,江鱼也能赞她一句性格直爽。
她来道谢，是感谢江鱼救了自己和姬泠雪。
而道歉,则是因为发现自己是错的，为了先前对江鱼的态度道歉。
江鱼接受了礼物,这件事就算是到此为止了。
她很难同两人快速变得熟稔,两人显然也是同样的感觉,所以没说几句话，两人就提出告辞。
含柔也来过一趟。
小姑娘还是娇娇柔柔的样子，一口一个小鱼姐姐叫得十分亲热。
不说江鱼亲眼见过她在秘境里冷酷猎杀妖兽的模样，即便没有看到，冲着那一次含柔对她下手，她就没办法再将对方当朋友。
面对江鱼的冷淡，含柔很委屈：“我上次并没有害你的意思，只是好奇想知道一点消息而已。”
江鱼冷静道：“我以为，正常的行为是直接问，而不是试图控制我。”
刚好前不久姬泠雪她们来过，江鱼便说道：“想必你也查过我的过去经历，那么你应该会知道，我对这种蛊惑人心甚至控制人言行的手段，十分深恶痛绝。”
含柔可怜巴巴地望着她：“那我要怎么做，小鱼姐姐才会原谅我？”
江鱼有点想笑：“如你所言，你并没有伤到我，我也不怪你，实在不必谈什么原谅。”
含柔认真道：“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想和你做朋友。”
江鱼亦答得很认真：“朋友就不必了，我们没有缘分。”
含柔低下头，似乎很伤心的样子。
良久，她对江鱼说道：“我承认，当时我起了一点别的小心思，但我并没有对你说谎话。我说我很喜欢你，想和你做好朋友，是认真的。”
江鱼只觉无趣，敷衍道：“嗯嗯我信。”你只是做的事和说的话是完全两码事罢了。
见她态度坚决，含柔没有再多说什么，情绪低落地离开了。
江鱼再一次出现在人前的时候，虽然不少人看向她的目光还是很热烈，但多数人只是冲她颔首打招呼，而不是冲到她面前问一大堆问题。
江鱼便忍不住同姬长龄感慨：“有一个强大的宗门做靠山，真不错。”
她很清楚，若是在秘境里显露出同样本事的人，是岁闻长老这样的渡劫期大能，或者退一步，是师兄。那日，都不会有那么多人直接走到她身边当面询问。
无非就是看她年纪小修为低，想尝试着从她这里撬走一点东西罢了。
往大了说，是欺她弱小。往小了说，也是没太将她放在眼里。
不过看眼下这个态势，她休息这几天，宗门应该是替她解决掉了这个麻烦。
江鱼决定，等回去以后把灵田的面积再多扩充一下，努力多种点灵草回馈宗门。
她去找了小凤凰，感谢他特意将小黑给自己送回来。
小凤凰是个很傲娇的性格，别别扭扭地说道：“我又不是专门来给你送猫的，我来仙门大比是有正事！把猫还给你，是巧合罢了！”
江鱼嘴角噙笑，很配合他：“嗯嗯我知道了，是巧合嘛。”
她看着金相玉质的小凤凰，忍不住问道：“我一见到你，总觉得很亲切，就好像我们以前认识似的。小殿下，你知道我失去了很多过去的记忆，我们以前，可是相识？”
她听姬长龄和丹麟说起，自己在秘境里的时候，这位凤凰一族的小殿下，可是担心极了，还为此问责过鸿光长老。
先前去拜访鸿光长老，长老也询问过她和小凤凰的关系。
小凤凰听到这话，冷哼了一声：“不认识。”
江鱼也不恼，笑着说道：“那你叫什么名字呢？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总不能一直小殿下这样喊吧，多生分呐。”
她其实也不是这么自来熟的性子，只是面对这只漂亮的小凤凰，总觉得亲切。而且，心里莫名笃定对方不会生气。
小凤凰瞥了她一眼，轻哼：“凤凰的名字，向来都不轻易告诉别人的。”
他们是得天地眷顾的灵兽王族，名字之中含有法则之力，即便万里之外，呼唤他们的名字，亦能有所感应。
然而还不等江鱼回应，这小凤凰已经自己抖了个干净：“不过，我还没有成年，还没有取正式的名字，告诉你也无妨。”
他正色道：“我有个小名，叫灏童。”
江鱼问：“是哪两个字？”
她本想叫小凤凰说给自己听，谁知对方比她更不见外，直接抓过她的手，用手指在她手心比划了一遍。
江鱼忍不住问：“你们凤凰，是不是生而知之，有血脉传承记忆的？”
小灏童矜持地点头：“自然，高阶灵兽都有传承。”
他好奇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江鱼心里念着他这个小名，真心实意道：“我就是觉得，如果不是生而知之拥有传承的话，你小时候，学写自己名字都要写哭吧。”
小凤凰：“……”
他耳边隐隐传来笑声：“你这个人类小朋友，很有意思呀。”
一百多岁的人类修士，在生命漫长的青鸾眼里，确实是个小朋友。
小凤凰本来有点恼，听到青鸾的话，下意识牵了牵嘴角：“她和那些人类都不一样。”
青鸾又笑起来：“对啊，正常人可不敢把我们的小灏童当儿子养。”
小凤凰反驳：“她是把那只蠢猫当儿子养，不是我。”
刚好江鱼在问他：“灏童，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小凤凰下意识点了点头。
“我想知道，你见到小黑的时候，他是什么样子的？”江鱼想起还在灵兽袋里睡觉的大崽，眉眼间闪过一丝忧虑，“小黑就是你捡到的那只黑猫。”
她告诉小凤凰，小黑性格大变，现在胆小又怕生，而且，也不认得人了。
“简直就跟灵魂里换了只猫一样。”江鱼随口抱怨。
她倒是没往这个方向想，因为任谁要夺舍，也不至于挑一只低阶灵兽。
小黑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你的猫，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他突然很想知道，以前的自己在江鱼心里是个什么模样。
“以前？”
炫耀自己的崽，江鱼是专业的。
她几乎都不用思考，小黑的各种姿态就出现在她眼前。
她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小黑很活泼，虽然看起来很高冷不让抱不让摸，可我每次想抱抱他，他都会收起爪子乖乖认抱，是天底下第一口是心非猫。他也不挑食，很好养，我做什么他都爱吃。他还特别聪明，聪明到不像一只低阶灵兽。他也很可爱……”
她一口气说了好多好多，等到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但面色还是带着笑意：“抱歉，我一说就停不下来了，但是小黑真的就是有这么可爱。”
她惊讶地发现，小凤凰嘴角也是上扬的。
“你说了这么多，一定很喜欢他吧？”
江鱼不假思索：“那当然，小黑是我最喜欢的崽！”
小凤凰冷不丁问：“和那只讨厌的白鹤比呢？”
江鱼一愣。
她用一种很疑惑的目光打量着小凤凰，神色复杂。
小凤凰心里一咯噔，方才听得高兴，下意识就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了。
他有点忐忑，不会被认出来吧？
就听江鱼忽然叹了口气；“哎，你这个问题，让我想起了以前小黑没出事的时候。”
“丹麟和小黑总是不对付，一见面就要打架。丹麟总爱问我这个问题。我想，如何小黑能说话的话，应该也会问，恨不得与丹麟争个高低……”
她说着说着，越发觉得熟悉，狐疑地看向小凤凰。
高冷傲娇，和丹麟一见面就要打架，还要问自己“是喜欢丹麟还是小黑”，怎么就这么熟悉呢？

第122章
小凤凰被她看得越发心虚,决定先发制人：“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江鱼心里生出了一个很离谱的猜测，但是因为过于离谱，她实在很难相信。
她看着小凤凰,想起自己听到的，对方在秘境外关心自己说的那些话，试探着问道：“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小凤凰镇定道：“没什么,我就是看那只白鹤不顺眼。好歹黑猫是我捡到的,我救了它一命,又养了它那么久,也算是有点感情了。”
“原来如此。”
小凤凰看她神态,她好像是信了。
他一方面松了口气,一方面又隐隐有点不高兴。
就听江鱼忽然开口：“哎，我刚刚跟你说,丹麟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嘛。我以前都是和他们说，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我最喜欢的宝贝，在我心里一样重要。但其实，我是骗他们的。”
小凤凰猛然抬头看她。
江鱼注意到了他的神情,不动声色：“其实，从审美以及性格方面来讲，我更喜欢丹麟一点。”
小凤凰：？？？
江鱼冲他眨了眨眼：“小黑在灵兽袋里睡得可香呢,听不到，我才敢跟你说。要是他听到的话,肯定要伤心的。”
小凤凰努力忍住心里漫上来的怒气，但他不知道,自己的演技一点都不好。
他脸颊因为怒气泛红,看起来手感极好,江鱼手指蠢蠢欲动，很想上去捏一把，但是理智叫她忍住了。
她继续和小凤凰说丹麟的优点：“首先，丹麟长得更看。她的本体又白又优雅又漂亮，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还以为她是林中的仙女变的呢。”
小凤凰脸上便显示出一种真切的不屑来，他不认可江鱼的审美。
江鱼继续说道：“当然最重要的并不是外形美。丹麟脾气多好呀，每次看到我，都是亲昵又黏人，还会主动亲亲我，谁不喜欢这样漂亮又乖巧的女儿呢？”
她看着小凤凰，叹了口气：“至于小黑，虽然黑黢黢的勉强也能称得上一句可爱，可性格实在古怪，不让抱也不让我亲近。虽然我也喜欢他，但人性都是肉长的，谁都会更喜欢亲近自己的孩子吧。”
小凤凰就不敢置信地盯着她，犹如在看什么渣男：“你刚刚明明还跟我说了一大堆小黑的优点！”
现在就开始嫌弃他了？
江鱼神色自若：“我夸他喜欢他，和我嫌弃他，并不冲突啊。”
“所以你竟然更喜欢那只白毛鸟？”小凤凰扬高了声音。
他简直快气死了，觉得自己这几个月巴巴地惦记着江鱼，简直是个大笨蛋！
人家根本不喜欢他。
江鱼看他眼睛都要气红了，心底原本两分的猜测变成了八分。
她缓缓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小凤凰冷哼一声，掉头就要走。
“哎你怎么啦？”江鱼拉住他的袖子。
小凤凰气咻咻地看着她：“我要回去了，你放手。”
江鱼没放手，不解地看着他：“你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为什么啊？”
这话问得小凤凰怒气一滞，是哦，他现在的样子好像没什么立场生气。
但是谁管那么多呢？
他语气硬邦邦：“我替小黑感到不值！亏他离开灵草园以后还一直惦记你。”
江鱼吃惊地说道：“你之前不是跟我说，遇到他的时候他就受伤了，就是现在的样子了吗？他现在根本连我都不认得呢，怎么还会记得灵草园？”
小凤凰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她：“你问那么多干嘛，你不是都不喜欢他吗？”
他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不高兴，干脆伸出另一只手：“那只蠢猫呢？你把他还给我，我来养！”
江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凤凰眼睛瞪得滚圆，盯着她：你竟然还笑！
见他这样，江鱼实在忍不住，飞快抬手，在他左脸颊上轻轻掐了一把。
又软又嫩，比想象中手感更好。
小凤凰呆呆地看着她，因为过于气愤，甚至一下子没能做出什么反应。
江鱼咳了一声，笑语盈盈：“所以呢，我们来理一理事情经过。小灏童你机缘巧合遇到了受伤的小黑猫。小黑猫虽然识海受损，什么也不记得了，但就是非常神奇地告诉了你他以前住灵草园，养他的人叫江鱼，是吗？”
小凤凰：“……”
他垂下眼眸，闭嘴，不叫江鱼瞧见自己的心虚。
江鱼又说道：“唔，说来也神奇。我刚捡到小黑的时候，它那么点大，也什么都不记得。但是呀，小家伙可神气了，明明只是一只一阶的小灵猫，但整天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喜欢睡树上，喜欢趴花丛里，还特别喜欢丹麟的栖息架……”
“我寻思着，怎么一点都不像一只猫呢？”她含笑看着小凤凰，“你说对不对呀，小殿下？”
小凤凰：“……”
见他沉默，江鱼继续：“说起来，小黑就算失去了记忆，本性也不该变才对？他以前看到丹麟就想冲过去抓两根羽毛下来，现在看到丹麟，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小凤凰：“……”
他见江鱼从灵兽袋里将那只小蠢猫拿了出来，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小灏童，你能不能，替我解一解疑惑？”
小凤凰气过头，也反应了过来。
刚才江鱼说的那些话，根本就不像她平时表现出来的样子，反而更像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故意说给他听的。
至于她的目的是什么，回忆起自己刚刚的言行……
他涨红了脸；“你疑惑就疑惑，关我什么事。”
反正他不认。
江鱼一本正经地说道：“好吧，那我自己想。我正在思考，一只鸟的神魂进入一只猫身体里的概率有多大。”
小凤凰：“……”
他飞快地把衣袖从江鱼手里扯回来，扭头化作一道灵光消失。
江鱼这下不拦着他了，只笑眯眯地冲着空中喊道：“我刚刚是骗你的啦，我真的很喜欢小黑，和喜欢丹麟一样的喜欢。”
没有人回应她。
小黑猫懵懵懂懂地醒过来，察觉到江鱼的气息，依恋地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又迷迷糊糊地睡去。
江鱼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心情颇好地想：养一只猫，得两个崽，真是血赚啊。

第123章
三日后,一架飞舟之上。
江鱼趴在边缘，望着身下茫茫碧波，问：“师兄,我们就这样跑了，留下鸿光长老他们，真的好吗？”
她回头往后看,十万海岛坐落在晨光之中,离自己越来越远。
仙门大比暂停,这些时日,陆续有不少仙门弟子离开太虚仙宗。不过各宗长老们都还留在太虚。
他们和弟子们不一样,关于秘境,关于黑袍人和灰雾，以及之前形迹可疑的柳叶宗长老……等等事情,都需要共同商议。
姬长龄伸手替她将被风吹落的兜帽戴好，温声道：“长老们会将事情处理好。”
抛开那一点点责任心和负罪感,远离这些琐事，江鱼还挺高兴的。
“我给小……凤凰留了信，不知道他看到没有。”
自从那天戳破小凤凰身份之后,他就彻底避着江鱼，怎么也不肯见她。
江鱼临走之前，只好给他留下一封信。
听到“信”这个字,姬长龄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江鱼接收到了这个眼神,无奈地问：“师兄，你还在生气呀？”
太清仙宗的弟子们,这几日也都陆陆续续地离开。
昨天,从江鱼醒过来之后,一直没出现过的东师云，忽然冲到她面前，给她递了一封信，而后定定看了她和身边的姬长龄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
江鱼一头雾水地打开，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封……额，修仙界版本的情书。
江鱼震惊地看完，下意识去看姬长龄的神色。
他好像并不意外这件事。只是，从昨日起到现在，他都是这副看似很正常，但亲密的人总觉得不太对劲的表情。
丹麟这个大机灵明显也察觉到了，早早地跑到剑里面躲着，美其名曰“我前段时间出来太久了，需要休息。”
对上江鱼清澈的眼神，姬长龄垂眸：“我没有生气。”
“那你就是不高兴。”江鱼挨着他坐下，和他靠在一起，“我真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这个念头的。”
她扯了扯姬长龄的衣袖：“我不喜欢别人，只喜欢你。”
姬长龄嘴角扬起：“我知道。”
“我只是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大方。”姬长龄自省，“这件事，师妹没有错，那个东师云也没有错。师妹优秀，惹人心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江鱼听着就笑了起来。
她的手顺着衣袖伸进去，寻到了姬长龄的手，轻而易举地握住，和他十指相扣。
“师兄，你对自己的要求太严格了。”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天人般的俊颜，越看心里越喜欢。
“我是你的恋人，你看到别人向我表白心意，心里不高兴，是很正常的事情呀。”她捏着男朋友的手指玩，“你要是无动于衷，我才会怀疑你不在乎我呢。”
她举了个例子：“在秘境里的时候，那个魔物，制造你和别人在一起的幻境来刺激我，我也生气极了。”
她谁了这么多，又凑近一点，让姬长龄的视线不得不对着自己。
江鱼眨巴着大眼睛，问他：“我说了这么多，你有没有高兴一点？”
姬长龄无奈道：“我真的没有不高兴，说了你也不信。”
“哼。”江鱼轻哼一声，“你该学习一下我，你知道，整个修仙界，有多人倾慕青玄真君吗？我要是一个一个去吃醋的话，早就被酸死啦！”
“那师妹会为我吃醋吗？”
江鱼想了想，摇了摇头。
她便敏感地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顿了一下。
她忍不住侧头去看，姬长龄神色安静，不辨喜怒。
她噗嗤笑出声来：“师兄，你是不是又开始多想了？”
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说道：“我不吃醋，是因为那么多人倾慕你，可你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啊。”
四下无人，她凑过去，用力在男朋友脸上亲了一口。
对上姬长龄愕然的眼神，江鱼笑吟吟道：“师兄，我是这样相信你，你是不是，也要更信任一点我对你的感情呢？”
她心里纳罕：照理来说，她和师兄，分明是师兄天赋更好，长相更出色，被更多人倾慕喜爱。
可师兄反而比自己更加患得患失的样子。
江鱼想不明白，最后归结于师兄第一次谈恋爱，比较青涩。
还怪可爱的。
两人本来是准备直接回灵草园，江鱼忽然想起，去岁应了余家的邀约，来年二月，是余肃和周家小姐大喜的日子。
她此时有空，恰好可以去喝一杯喜酒。
她将此事说出来，姬长龄便认真挑选了几样适合送给凡人新婚夫妻的礼物。
躲在本体中的丹麟也冒了出来，化成人形，兴致勃勃地要参加婚典。她还特意将眼睛的颜色幻化成黑色，免得惊到了普通人。
长留县就在回太清仙宗的路程之中，刚好顺路。
和上一次一样，离得远远的，三人就下了飞舟，步行进入长留县内。
早春二月，正该是春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时候。
可进入长留县，江鱼愕然发现，眼前的景象，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去岁来过长留县，此处虽然地方偏僻了些，可依山傍水，风调雨顺。虽然不比繁华的大城池，可长留县的百姓生活也算是衣食无忧，宁静安稳。
但眼下，两侧大街上商贩少了一半，路上百姓无不行色匆匆，多数人面上都是愁苦烦闷之色。
显而易见的生活不如意。
江鱼惊讶：“不过短短数月，长留县怎么变成这样？”
她试图拦住路上行人询问一番，可对方一听说她是外地人，便面色大变，如避蛇蝎一般急急离开。
江鱼同姬长龄对视一眼，说道：“去余家看看。”
余家宅子还在，江鱼三人找过去，守门的小厮还认得她，一边惊喜口称仙人，一边带三人进去。
另外有人飞快地进去通知主人家。
很快，余家全家人都出来迎接三人。
“见过三位仙长。”
余家人里面，同江鱼最熟的就是当日去太清仙宗求助的余庚和余益叔侄。
见完礼之后，余庚看向江鱼，他深知江鱼的性格，也不说虚假的客套话，面上带着真切的欣喜：“江仙人，您如何有空过来了？”
江鱼不让他们称“祖宗”，余家上下就都叫她江仙人。
江鱼笑道：“我记得，月底是余肃的大喜日子？”
余庚心里有所猜测，真正听到江鱼是为了侄子的婚事过来的，还是十分惊喜，一边引着江鱼三人进去，一边笑：“肃儿的婚事还有十来日，我前些日子去信原城那边准备给您送请帖，却被告知您远行去参加什么大典去了，还很遗憾肃儿没这个福分。”
一番寒暄之后，江鱼也不喜欢这么一大群人毕恭毕敬地守着自己，她不自在，余家人更紧张。她便让其他人各自去忙自己的，只留下了余庚并余肃兄弟二人说话。
屋子里清静下来，江鱼便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我方才在外面看到，长留县似乎萧条了不少，可是遇到了什么变故？”
她第一想到的，便是自然灾害。
其实何止是外面的百姓。
余家身为长留县数一数二的富商，上次江鱼来的时候，很明显能感受到富贵锦簇的气势。
而方才所见，余家大大小小的主子们，身上多半都是半新不旧的衣裳，府内也比上次看着沉寂了不少。
余庚听她问，面上便露出了一丝苦笑：“倒不是什么天灾。去岁您离开不久，咱们凤阳郡新来了郡守，没多久，长留县也换了一批官员。”
他叹着气说着近半年来的变故。
新来的县令是郡守的下属，郡守据说来自神都，是皇帝陛下的心腹，权势极大。
“仅仅半年，赋税加了三次，多了十几个名目，足足翻了两倍。”
不论是长留县下面的农户，还是城内的小商贩，都承受不起这样重的苛捐杂税。不说寻常人家，连余家这等家底殷实的富户，都有些承受不来。
江鱼震惊：“这样？没人管？”
余庚摇头：“我们余家也算是有点人脉，我花银子四处打点，得到消息，不止凤阳郡，好些个地方都换了郡守，都是神都来的。听说，这是陛下的旨意。”
若只是地方官单独的行为，或许还有反抗的可能。
可若是大周的皇帝下的命令，他们能去找谁？
江鱼冷不丁问：“大周换皇帝了？”
余庚吓了一跳，想起这是仙人，不惧怕世俗的皇权，惊慌不已地摇了摇头。
“这就怪了。”江鱼刚来的时候，为了了解这个世界看了不少资料。
大周这一代的皇帝，也是姬泠雪的父亲，虽然不算多么英明神武的霸主，但也算得上是明君。
她看向姬长龄：“这种事情，仙门驻守各郡的修士，会管吗？”
姬长龄想了想：“我们不会直接出面，会联系宗门，宗门或许去派遣修士，去神都直接查探情况。”
他想起什么，同江鱼对视一眼。
正常情况下，此时各大仙门，注意力都在仙门大比上。
而若是仙门大比出了大问题，各大仙门自顾不暇，谁会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凡间的事情呢？

第124章
两人没有耽搁,立刻去寻驻守在凤阳郡的宗门修士。
接待他们的，正是严风。
听到二人来意，严风叹了口气：“一开始,我们以为这是王朝自己的事，毕竟仙门修士也不好插手人间权势更替。直到这些日子那郡守行事越发猖狂，我们才朝宗门传了讯。”
他的回答倒是和姬长龄说的差不离。
“得到回信了没？”
严风道：“近几月是仙门大比,想来宗门事务繁杂。我们等了一段时间,前几日才回到回信,宗门会派人前往神都。”
观他神色,大概还不知道仙门大比出了变故。
同严风告别,两人走出来,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郡守府的方向。
“师兄，我怀疑,神都那边出了变故。”
江鱼蹙眉：“若单只是神都出了变故便罢了，左右只是那些人争权夺利。可我总觉得这个时间,太巧合了些。”
太清是一个庞大的宗门，每一日都有无数繁杂的事务要处理。
正常情况下，一封来自凤阳郡的传讯,从传出去，到被宗门查阅，约莫需要十多日时间。
而前段时间,整个宗门都在优先忙仙门大比的事，若非加急的传讯,这个时间还需延长一倍。
这是没有发生意外的情况下。
古战场秘境发生变故，宗门年轻一代精锐半数被困,疑似与归墟相关……
江鱼可以预计,如果不是秘境问题被成功解决,太清此时自身都焦头烂额，怕是抽不出太多精力管这件事。
她将自己的猜测讲给姬长龄听。
姬长龄温热的指尖点在她的眉心，替她细细将皱起的眉头抚平：“别担心，现在仙门大比的困境已破，神都的事情，想来很快就会有结果。”
话虽如此说，两人还是决定去探一探。
先去的是县衙。
新来的县令是个年过而立的中年人，江鱼二人去的时候，发现他正在书房里，和美人玩红袖添香的游戏。
江鱼：“……”
眼看着美人罗裙轻解，就要露出纤瘦香肩，她的眼前忽然被覆上了一只手。
姬长龄沉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县衙之中并无任何异常，师妹，你可感觉到了什么不对？”
江鱼双眼被松松遮住，眨了眨眼睛，摇头。
下一瞬，等到她双目重现光明的时候，两人已经远远离开县衙。
见江鱼目光看过来，姬长龄道：“师妹年轻纯善，莫要被此等事情污了眼睛。”
江鱼强调：“我已经一百岁了。”
她故意道：“你不让我看，你自己呢？”
姬长龄道：“我亦回避了。”
他以为江鱼介意，又多解释了一句：“他们二人于我而言，同路边草木无异。”
这话江鱼是信的，她初次见到师兄的时候，也觉得他身上没什么人气儿，天上就该是修道成仙的那种人。
“那我呢？”江鱼外头看他，“我在师兄眼里，也是一株草木吗？”
姬长龄认真道：“不是，师妹在我眼里，如朝阳。”
初见，温暖和煦，愈靠近，便愈觉得她灿烂灼目。
漂亮的情话人人爱听，何况是从寡言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江鱼正待说一句什么，就见姬长龄身上白光一闪，白衣小姑娘嗖一下从虚空中掉出来。
“受不了受不了。”她一双大眼睛在两人面上打转，语气夸张，“你们人类谈恋爱就是这样的吗？黏黏糊糊，听得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江鱼：“……”
被她这么一打岔，旖旎的气氛自然是没了。
江鱼弹了一下她的脑瓜子：“丹麟，我记得你可以选择封闭外界感知的，你就是故意的。”
丹麟捂着脑袋，委屈：“外面这么危险，我怎么敢嘛。”
她悄悄去看姬长龄，没想到主人竟然会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这么腻歪的话。
相伴数百年，她都没听到过呢。果然话本上说得没错，爱情会改变一个人。
姬长龄给予的回应是：“我太惯着你了，等回太清，就送你去上学，好好学习礼仪。”
丹麟面色大变，躲到江鱼身后：“我一把剑，学什么礼仪！”
两人的队伍，成功变成两人一剑灵。
离开县衙之后，三人又去了一趟凤阳郡。
经过查探，这些官员都是普通人，身上也并没有来自“归墟”的气息。
这倒算得上一个好消息。
探查完毕之后，几人就回到了长留县。
余肃的婚礼还有数日，原本江鱼的计划是，趁着这个时间，在凤阳郡周边游玩一遭。
不过眼下的情况不同以往，游玩变成了观察民情。
苛捐杂税让老百姓日子不好过，日子不好过，街上的混混流氓就变多了。
江鱼四处查看情况的几日，顺便化身成为了一位锄奸扶弱的女侠，做了不少路见不平的好事。
凤阳郡很快便有传言流出：有一位厉害的女侠，嫉恶如仇，最见不惯欺压弱小之事，谁敢作恶，叫她知道，定然会悔恨终生。
因着这则传闻，凤阳郡的风气一时间好了不少。
“我以前小时候，看小说、嗯，话本子，就曾经幻想过，自己变成一个超级厉害无所不能的女侠，路见不平事拔刀相助。”江鱼坐在一处山坡上，同身边人感慨，“没想到，时隔这么久，竟然阴差阳错叫我过了一把女侠瘾。”
她一个金丹修士，对普通人而言，确实称得上是无所不能了。
丹麟坐在她另外一边，仰头问她：“但你看起来并没有很高兴。”
“因为，人会长大，想法也会变得成熟。现在的我，比起成为一个四处行侠仗义的女侠，更希望女侠可以无事可做，安心退休啊。”
余家和周家都是长留县的大户，虽然受到了一些影响，这场婚礼依旧办得十分热闹。
江鱼送上了提前挑选的礼物，喝完喜酒，第二日便提出了告辞。
这一次，路上就不再耽搁，直往太清仙宗。
一别数月，想起马上要回家，江鱼面上显而易见地高兴。
高兴的不止是她，上了飞舟以后，炆兽和小花灵都被放了出来，一大一小叽叽喳喳的，恨不得能直接开个传送阵，立刻回到灵草园。
“这样高兴？”姬长龄被她影响，神色之中也带了两分笑意。
江鱼撑着下巴望着飞舟穿梭在云层之中，这样美丽的场景，在回家的心情之下，都少了几分吸引力。
“当然啊。”江鱼说道，“人间有句话，叫做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可见人都是留恋自己的家的。更何况，我的小楼可不是狗窝，是我精心收拾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家。”

第125章
阔别几个月,灵草园还是之前的旧样子。
江鱼他们回来的时候，宁淳长老过来了一趟，见到江鱼,很惊异：“不过几个月不见，你修为就到金丹后期了？”
不过他念及江鱼是去参加仙门大比，历来仙门大比之中,得奇遇突破的弟子不在少数,他问了一句之后,倒也没继续往下深问。
送走宁淳长老,江鱼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满足的神色来：“果然,灵草园是我最爱的地方。”
修仙之人的居所，纵使离开几个月,也不会落尘灰，何况有傀儡们在这里打理着,小楼依旧是窗明几净，纤尘不染。
确实省去了许多麻烦。
姬长龄回来以后，便去了主峰。
江鱼愉快地去看自己的灵田。
离开这样久,即便此处地下埋着灵脉，灵气比一般的药峰药田都要充裕，这数千块灵田,宁淳长老也没有擅自替她种上什么东西，唯恐扰乱了江鱼的种植计划。
江鱼将自己储物袋里的种子都拿出来,呼啦啦一口气全给种下。
如今，她对灵力的把控早已经不是初来时所能相比。下灵雨也得心应手,几乎不用消耗什么灵力。
只见灵田上空,一只流光溢彩的凤凰和一只纯白如雪的白鹤在天空中追逐嬉戏,无数灵气从他们身上落下，化作灵雨落入灵田之中。
下完灵雨，江鱼去了灵兽峰。
去见一见银树长老，也是她这么急着回灵草园的原因之一。
银树长老是唯一一个，一眼就看破了她真正来历的人，江鱼想，或许她会对小绿豆的身份有所了解。
银树长老像是知道她要来，江鱼到的时候，就见到银树长老坐在树下，面前石桌上摆了两杯热气腾腾的茶。
“坐。”银树长老温和地看着她。
江鱼原本想说的话顿住，走到她对面，盘腿坐下。
望着银树长老那双宁静的眼眸，她有些纷乱的思绪也逐渐宁静起来。
“尝一尝我泡的茶。”银树长老抬手，邀请。
江鱼端起那杯灵异四溢的茶水，喝了一口。
“好香。”她赞道。
银树长老目中盈满笑意，问她：“只是觉得很香吗？”
江鱼不明所以看着她。
银树长老笑而不语。
江鱼喝了一口茶，心情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她看向银树长老：“晚辈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
银树长老颔首：“我知晓你的来意。”
江鱼一愣，又觉得好像并不奇怪。这位银树长老，是她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所有人中，最让她感到神秘莫测的存在。
即便是渡劫期的岁闻长老，亦不能给她这种感觉。
这样的存在，身在太清却能知晓天下所有事，似乎也并不稀奇。
“你体内那棵树种，我确实不曾见过，但或许，我已经猜到了它的来历。”
江鱼一喜：“前辈可否告知？”
银树长老只是含笑看着她，江鱼便懂了。
好吧，这些大人物说话，总是神神秘秘的。
她退而求其次：“我安全吗？”
银树长老道：“我想，你能来到这里，已经能说明‘它’的立场了。”
江鱼眨了一下眼睛，懂了。
她由衷地笑了起来，一下子便卸下了所有担忧，整个人都变得开开心心起来。
银树长老看得很是稀奇：“你这就满足了吗？”
江鱼笑道：“长老知道我的来历，便知道我来这里本就是赚了的。我如今有那么漂亮的小楼，那么大的灵田，养了几只性格可爱的灵兽，还有一个两情相悦的恋人。如果还不满足的话，岂不是贪心不足了？”
银树长老望着她的眼睛，从那里面，她看到了江鱼内心深处的渴望。
这个背负着“天命”的小姑娘，竟然真的毫无野心，只钟爱这样平淡的日子。
她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我便帮你一把。”
江鱼：？
下一刻，虚空裂开一道一人高的的口子，江鱼整个人腾空而起。
被投入虚空前的最后一刻，江鱼看到了银树长老含笑的眼神，耳边亦听到了一句话：
“想过上那么安宁的生活，得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掉啊。”
被撕裂的空间合上，银树长老静静坐着，若非她面前摆放着两盏茶，谁也不知道，片刻之前，这里还坐着另一个人。
她在等人。
没多久，虚空波动，两道身影凭空出现。
白衣身影原本站在后面，见到银树长老的时候，忍不住往前一步：“长老，师妹去哪里了？”
银树长老没有隐瞒：“她去神都了。”
姬长龄沉声道：“神都谁都可以去，我也可以。她不喜欢掺和这些烦扰纷争。”
“可谁去，都不如她去管用。”
银树长老轻声道：“包括我。”
从长留县那次，姬长龄心中便隐隐有所感应。此次秘境中江鱼对那些灰雾的克制，更让他肯定了心中猜测。
他的江师妹，或许是可以解决困扰了沧澜界千万年的归墟隐患的那个人。
他面无表情道：“可她才金丹修为，为什么不等她有足够自保能力再去呢？”
一直站在他身边没开口的紫衣青年出声：“因为归墟那边也感应到了。所以才会异动频繁，它们比我们更等不起。”
姬长龄没有说话，半晌之后，银色剑光亮起，虚空被撕开一道裂缝。
他头也不回地跃入其中。
一坐一站的两人都没有阻止他。
银树长老看向紫衣青年：“您为什么没有告诉他，您早在小鱼身边安排好了保护的人手呢，宗主？”
紫衣青年轻哼一声，在石桌前坐下：“这小子，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心上人，就算我亲自去，他也不会放心。”
他敲敲桌面，扬眉浅笑：“难得来一回，你的好茶就不要吝啬了吧，长老。”
江鱼站在神都的大街上。
这座大周的皇都，比她见过的凤阳郡，信原城等地，都要繁华太多。
她这样姿容清丽出尘的年轻姑娘，不管在哪里都是惹人注目的，大街上不少行人都往她身上看。
江鱼面上淡定，心里其实懵得很。
银树长老莫名其妙把她送到这里，她大致能猜到这里是神都。
可是，她来了神都，要做什么？
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并拒绝了两个过来搭讪的纨绔公子以后，江鱼做出了决定。
先逛一逛这古代的都城吧。
哪怕是她上辈子的资本家老板，给她加班派任务也得先给个任务目标啊。哪有这样莫名其妙打哑谜让人猜的？
不给任务目标，就是没有任务。江鱼理直气壮地开始摸鱼。
神都确实繁华，江鱼在路边买了碗像是豆腐脑一样的小点心，一边吃一边看了一场十分精彩的杂耍表演。
看完表演后，她又进去了一家首饰铺子。
这家店铺名字叫做珍宝阁，名字十分平平无奇，不过江鱼进去之后发现，里面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倒是无愧于“珍宝”二字。
江鱼自觉是个俗人，哪怕成为了修仙人士，爱好依旧是俗气且大众的。她喜欢美味的食物，喜欢漂亮华美的衣服，也喜欢精致好看的首饰。
她能感觉到店铺里有许多眼光在打量自己，不过江鱼不在意：修仙的一个很大好处，就是让人道心变得稳固强大。这些带着各色意味的打量眼神，甚至不能令她情绪波动哪怕一下。
江鱼看到了一支很可爱的发簪，质地温润的白玉被雕成了惟妙惟肖的小猫，小猫两爪合拢，里头藏着一只小蝴蝶。
精致又有趣。
江鱼伸手，想要拿到眼前细看一眼，一只手从身边伸出来，抢先将其拿在了手里。
是刚刚站在她身边的绿衣姑娘。
见江鱼看向自己，绿衣姑娘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你也喜欢这支簪子啊？好巧，我也喜欢。”
江鱼并没有生气，稀罕地看了对方一眼。
好经典的打脸剧情。
她扭头问站在另一边的店员：“这款簪子，还有吗？”
店员连忙点头：“有的，有的。”
江鱼便冲那绿衣姑娘笑了笑：“没关系，簪子又不止有一支。”
绿衣姑娘：？
她那么明显的找茬，这人看不见吗？
见江鱼要跟着店员去另一边拿簪子，她喊道：“站住！”
“这款发簪，我全都要了！”
她冷冷地盯着江鱼，恶意满满：“本姑娘可不和什么阿猫阿狗戴一样的东西。”
江鱼问她：“你认识我？”
绿衣姑娘嗤笑一声，轻蔑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我认识？”
“那就是疯狗乱咬人。”江鱼恍然大悟，表示理解，“我不和疯狗见识，怕染了什么疯病。你想要就要吧，给你了。”
说完这句话，她眼睁睁地看着绿衣姑娘演出来的三分怒火变成了七分。
“来人！给我教训她！”
江鱼不知道她们要演什么戏，一时没有动静，看着几人冲上来。
“住手！”
在几人就要抓住江鱼的时候，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打扮朴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妇人慢步而来，周围不少人看到她，却不自觉露出了忌惮的眼神。
绿衣少女也是面色一变。
老妇人看到江鱼，微微颔首：“这位姑娘，我们家表姑娘性格顽劣，我代我家主人替你道歉。”
江鱼看着老妇人，发现此人是一名金丹修士。
她曾经听师兄说过，神都的王公贵族都会请修士在府中为供奉，想必这位老妇人就是哪一家的供奉。
她看了绿衣少女一眼，很配合地询问：“你家主人是谁？”
老妇人微微一笑：“主家姓宋，排行第十一。”
江鱼很想继续配合一下周围的群众，露出震惊的表情。
但她确实不知道这人是谁，所以，外人看起来，就是这个仪容不俗的姑娘，丝毫不在意宋家的权势。
老妇人似乎也不在意她的态度，只笑着说道：“听闻姑娘来自远方，我家主人好客，已经接待了数位和姑娘一道来的朋友。不知姑娘，可愿随老身一同往府上同主人一叙。”
江鱼不知道那位宋十一安排这场戏是什么意思，但是听这老妇人话里的意思，像是知道她从太清来。
那么，府上接待的数位朋友，也不知是正常接待，还是软禁？
银树长老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将自己送过来，江鱼缓缓点了点头。
老妇人面上便现出一点笑意，转身引江鱼出门。江鱼这才发现，门外已经停了一辆华美异常的马车。
她坐在车上，叹了口气，开始理思路。
照银树长老的意思，小绿豆应该确实有个不同寻常的身份。而她自己，综合另一个江鱼说的话，以及银树长老透露的信息，显然这趟穿越也不是个巧合。
不止不是个巧合，可能还得被迫打个工。
但如果工资是能多活一辈子，相信很多人都会乐意接一下这份工作。
透过薄如蝉翼的窗纱往外看，江鱼幽幽叹了口气。
“贵客为何叹气？”老妇人的声音从外面传出来。
江鱼一本正经：“我只是感慨，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啊。”
老妇人神色一变，不知道江鱼是否话中藏话，知道了什么。
不过很快她就定下神来，冷冷地在心里想：就算她知道些什么又如何呢？主人得了那样大的机缘，哪怕是太清的弟子，也得乖乖听话！

第126章
马车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面前。
江鱼还未下车,就从府中感受到了数股强大的气息。这府中，光是金丹修士，就有不下十位。
她的感应没有出错,跟着老妇人在这座巨大的府邸里绕了几次路之后，她在一座水榭里遇到了似乎正在举办什么宴会的一群人。
江鱼打眼就瞧见了人群里穿着太清弟子服饰的五人。他们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笑意盈盈,显然十分享受这种众星拱月的待遇。
江鱼认识他们其中的一个,正是常年和姬泠雪形影不离的,那个叫明黛的女修。
她忽然想起了姬泠雪的身份,她好像是大周皇室的公主,如今神都有异,她于情于理，都应该过来走一趟。
而且,明黛向来跟随她。
见到江鱼，太清的几名弟子都过来行礼。
“见过鱼长老。”
其他人都面带微笑打量着他们。
江鱼问明黛：“姬泠雪来了吗？”
明黛愣了一下,才缓缓说道：“姬泠雪，去皇宫和亲人见面了。”
江鱼嗯了一声，又觉得不太对劲,看先明黛：“你们这次来神都，是为何而来？”
明黛笑道：“自然是为了百姓而来。”
这回答听不出什么问题，江鱼又问：“那你们为何在这里？”
明黛说道：“此地主人好客,邀请我们来此一聚。”
她盯着江鱼，眼神竟有一种直勾勾的味道：“鱼长老难道不是和我们一道吗？”
江鱼心中危机感顿起,她本能地运转灵力，准备一旦发现不对就立刻出手。可明黛只说了那句话就不言语了,只盯着江鱼笑。
江鱼总算发现初来时那种违和感从哪里来了：水榭里这群人,人人脸上都端着如出一辙的微笑。
乍然一下看不出什么异常,可一旦心里存了怀疑，再细细看过去，就会觉得诡异非常，后背发毛。
什么灵异片场景！
江鱼甚至一下子分不清，眼前这些太清弟子，是真的太清弟子，还是其他人假扮的。
就在她决定跑路的时候，明黛忽然说道：“主人来了。”
所有人便都露出一副欣喜的笑容，看向水榭入口。
入目是一袭华美无比的重紫华袍，腰带勾勒出女子曼妙的腰身，往上看，是一张十分熟悉的脸。
修仙之人记忆力惊人，何况，眼前这人，曾经给她留下过深刻的印象。
一个曾经企图要她命的人。
姬泠雪的妹妹，心狠手辣的少女，据姬泠雪所言，会被她亲手打断腿，并一辈子看管的人。
可她现在非但没有断腿，更有一种志得意满的上位者气势，显而易见的也并没有被软禁看管。
更叫人意外的是，上一次见面，还气息驳杂无法修炼的人，此时赫然已经是一名金丹修士。
江鱼此时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姬泠雪如果真去了皇宫的话，怕是此刻情况不会很好。
姬紫仪盯着面前的女子，勾唇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鱼长老，好久不见。”
江鱼在此人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就感应了她身上的气息。很奇怪，不像是以前遇到的，归墟里那些东西的味道。可江鱼就是觉得，他们之间有关系。
她皱着眉：“这里是主人是你？你带我来，要做什么？”
姬紫仪在上首坐下，立刻有人过来替她斟茶，是明黛。
虽然不到特别熟识的地步，但以江鱼对这个姑娘的了解，她不会是做这种事的人。
江鱼心中怪异感愈强，问：“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姬泠雪呢？”
姬紫仪古怪地笑了一下，看着江鱼：“你知道吗？你进来这里以后，外面来了好多想要闯进来的修士。果然，对于这里的人而言，你很重要。”
江鱼不置可否。
姬紫仪又说道：“你想不想和我做个交易？”
她指了指自己：“你看，上次见面，我还只是个不能修炼的废人。可如今，不过短短数月，我已经成为了金丹修士。”
“不用过多久，我很快就会晋升为元婴，化神……”她愉悦地笑了一声，一双幽暗的眼眸盯着江鱼，带着蛊惑的味道，“你如果同我合作，这些，马上就会属于你。”
江鱼不为所动：“免了，虽然我不是个修炼多成器的人，但我也知道，这样的速度，隐患想必和收益一样高。”
姬紫仪嗤笑一声，像是对她的说法十分不屑。
不过见江鱼不感兴趣，她又换了个说法。
“我查过你的过去，你不过是在仙门大比上失手伤了我那个姐姐，你的宗门就废去了你的修为，将你放逐。”她轻声道，“这样冷血的宗门，你何必还留在那里呢？”
江鱼好奇道：“那如果是你们，我做了同样的事，你们会怎么办？”
姬紫仪理所当然道：“你是我们的贵客，不管你做了什么，都是对面应该受着的。”
江鱼便摊手：“你看，这就是我拒绝你的原因了。我们人类有句话，叫做道不同不相为谋。按我老家的话来讲呢，叫做三观不合，没办法做朋友。”
“还有，你既然想拉拢我，跟我说话的时候，麻烦收一收你眼里的恶意。”江鱼嫌弃道，“简直都快溢出来了。”
姬紫仪面色一变，冷笑：“看来你是一定要和我们作对了。”
江鱼也很奇怪，明明面前这位，讲话的时候一脸恨不得立刻将自己弄死的样子，为什么一直忍着不动手，非要和自己讲这么多废话。
她正琢磨着，外面传来一声巨响，江鱼看到了一抹雪亮的剑光，与此同时，整座水榭气温陡降，春水粼粼的湖面甚至开始结冰。
江鱼一喜，师兄来了。
姬紫仪面上闪过一丝黑气，从袖中飞出一面绣着日月双轮的圆镜，以一种鬼魅般的速度，拉着江鱼一同跳了进去。
匆匆赶过来的姬长龄，只来得及看到江鱼的背影，以及快要关闭的结界通道。他毫不迟疑跟着跳了进去。
江鱼被拉着一起进去的时候，只来得及感受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好冰啊，甚至不像活人。
镜花城的首富江家，三年前生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儿。江夫人前头生了三个儿子，人到中年得了这么一个女儿，喜得跟什么似的。
外人只知道，这江家的小小姐，有个小名，叫小鱼。
江小鱼自小就在蜜罐子里养大，江老爷夫妇对这个宝贝女儿堪称溺爱至极。家里但凡有什么好东西，从来都是先放到她面前，等她挑完了，再给其他人选。
传闻有一回，江夫人带她去城主府上做客，江小姐同城主府上的公子拌嘴吵了起来，江小姐打了城主家的公子一拳，自己也被推到地上，手心蹭破了一点皮。因着这蹭破的一点皮，向来八面玲珑的江夫人，头一次在外头冷了脸，城主的面子也不给，带着孩子在宴会中途回了家。
江家爱女如命，由此在镜花城出了名。
照理来说，这样的溺爱法子，一个不慎，就容易惯出个无法无天的纨绔大小姐。可偏偏江小鱼伶俐又讨喜，娇气却不蛮横，谁见了都不能不喜欢她。
眨眼，江家小鱼就到了七岁。
这是很平常的一天，六月，天有点热。
她趴在家中园子里的栏杆上看锦鲤，这群肥嘟嘟的金黄色锦鲤被养熟了，特别呆，一看到有人在上方，便慢吞吞地聚在一起，仰着脑袋等投喂。
“小姐，日头这么烈，您回房间吧，等晚一点再出来。”丫鬟珍珠拿着把伞替她遮着阳光，苦着脸，“万一晒伤了哪里，夫人得心疼坏了。”
她一边说一边看着自家小姐，小姑娘穿了身红灿灿烟霞似的新裙子，面料是千金难买的烟云锦，请镜花城最精细的绣娘制成衣裳，这么一条裙子，换成银子足足能让寻常人家花销十年。
这就是镜花城首富家里最受宠的小姐。
江小鱼本来就趴在栏杆上昏昏欲睡，闻言小小地打了个哈欠，迷迷瞪瞪朝珍珠张开手：“抱抱。”
珍珠便将人接了个满怀，软乎乎，香喷喷的小小姐，比蜜糖还甜。
这却是江小鱼在江家最后一次当小姐。
她午觉睡到一半，就被珍珠匆匆叫醒，跟着她去了前头父母的院子里。
她看到了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小姑娘粗布麻衣布衣，目中含泪，隔着人群同她遥遥对视。
其实那天的事情，江小鱼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屋子里好多好多人，特别吵，她听到母亲哭，急急忙忙地凑过去，却被一把推开，摔在了地上。
自小在蜜罐里长大的小姑娘，第一次感受到那么多恶意的，冷漠的目光。
从那天起，江家的小小姐就换了人。
她的衣裳珠宝全都不见了，人也被赶了出来，和府上那些刚刚买进来的，小丫鬟住在一起。
她听她们说，她不是江家的小姐，她是一个小偷，偷了别人的身份和地位。
那天找上门的那个小女孩，才是江家真正的小姐。
大概人总有点劣根性，昔日高高在上的小姐成为了粗使小丫鬟，比自己还不如，此时若能过去踩一脚，就仿佛自己也变得高贵了一样。
江鱼就发现，那些往日里对自己特别好的，笑容满面的丫鬟小厮们，原来还可以这么坏。
“小鱼，死丫头，人呢？柴火劈完了没？要是耽误了晚膳，当天你的皮！”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环视一圈，没看到人，吼了一句。
角落里钻出个小小的影子，脆生生地答道：“都劈好了，李妈妈，我发现了一只小狸奴。”
小姑娘小小的手伸出来，捧着一只比她双手大不了多少的猫崽儿，两双圆溜溜的眼睛如出一辙，眼巴巴地盯着她看。
李妈妈怒气一窒，盯着那双清澈带着点雀跃的大眼睛，竟然有点愁苦地叹了口气。
这心大的姑娘哦。

第127章
一开始知道这位假凤凰小姐被安排到自己手里的时候,李妈妈只觉得麻烦。
她深知，这位假小姐，就是府上主子们心里的一根刺。老爷夫人为什么不将人赶出去,而是继续留在府上，据说是那位新来的真小姐的提议，说外头乱,这么点大的小姑娘若是被赶出去了,怕是很难活下来。
为此,阖府都夸小姐善良大气,凤凰就算短暂的沦落到鸡窝窝里,那也是真凤凰。
当然,李妈妈这样在府里干了几十年的老人精，多少都分得出来,这些夸赞有多少是为着那位紫仪小姐的身份。
那日将小鱼带来的管事妈妈特别关照，说这位假小姐本是卑贱之人,却享用了七年她不该有的福气，怕承受不住，最好吃点苦头压一压才好。
李妈妈便明白了府里的意思。
她以前没机会见到这位小小姐, 第一眼看到小鱼，只觉这孩子生得异常招人喜欢，尤其一双眼睛,清凌凌如日头底下一汪春水。
李妈妈一边想难怪她以前在府里那样受宠，一边又觉得,这样好看的姑娘，夫人她们竟然舍得折磨。
而后,她就给了小鱼一把扫把,一把斧头。
这就是她安排给小鱼的任务：每日将下人房这边几处院落清扫一遍,另外还要劈完一屋子的柴火。
即便对一个成年丫鬟来讲，这也是几乎很难完成的任务，何况是个七岁的小丫头？
果然，头几日，小鱼都是饿着肚子的——不干完活就不给吃饭。而这些柴火，她举着那柄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斧头，至少要劈到深夜。
那位送小鱼过来的管事妈妈，来看过几次，似乎对此很满意，慢慢的也就不来了。
所以她也不知道，这小小的姑娘对环境有着一种惊人的适应能力，等到一个月以后，她就可以又快又好地在每日晚膳之前将自己的活计给干完了。
而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李妈妈将这些看在眼里，却并没有报给上面的人听。
她想，可能是因为那孩子乍然遭受这么大的苦难，被管事带到自己面前的时候，竟然还冲自己笑了笑吧。
她板起脸：“府里不许养这个，你赶紧扔了。”
虽然府上金贵的少爷小姐们，基本上一辈子都不可能来这后头的杂院，可谁也说不准万一。
这种外头来的小野猫，万一惊到了人，伤到了主子们，受罚的可就不止是猫了。
小鱼大概明白她的顾虑，小声说道：“李妈妈，阿娘……夫人和少爷小姐们，平日只会在正房活动，正房的嬷嬷姐姐们也不会来这里，她们不会知道的。”
其实何止是正房的丫鬟嬷嬷们，府上有点身份的二等三等丫鬟们，都不会来这全府最“低贱”的杂院里头，怕弄脏了她们美丽的裙摆。
——当然，小鱼来这里的第一个月，是这处杂院最“辉煌”的时候。
所有人都想看看凤凰落水的样子。
只可惜小鱼虽然日日灰头土脸，可不哭也不闹，安安静静地干活，她们瞧了几次，阴阳怪气地刺两句这七岁的小孩好像也听不懂，便觉得没趣，懒得再来了。
见李妈妈不说话，小鱼往前走了一步，软下声音：“李妈妈，小灰好乖的，你看它都醒了，一点也不闹。”
她摸了摸小猫软乎乎的绒毛，保证：“只要有人来，我就让它藏在角落里，保证谁也发现不了，好不好？”
李妈妈依旧没有松口。
小鱼便抱着小猫，朝她走过去，大着胆子拉住了她的衣袖。
李妈妈一怔，就见小姑娘仰起头讨好地冲自己笑：“李妈妈，我会让小灰不乱跑，不吵，吃的我自己分给它，一点也不给咱们这里添麻烦。你让它留下来吧。”
李妈妈神色复杂：“你不怕我？”
她自小生得比旁人高大，浓眉大眼，身躯壮实，家里人不喜欢，到了年纪也没人愿意给她说亲。李妈妈是个有气性的人，到了年纪家人容不下她，她就自己给自己卖了身，因为有一把子力气，留在了江家后院做杂役。
这么几十年下来，她从杂役丫头成为管后院杂活的妈妈，前两年趁着江家老太太大寿给自己赎了身，只是还在这里干活。
李妈妈长得凶，脾气也严厉，杂院这边的丫头小厮没有不怕她的，杂院又是个没油水的地方，便是怀着向上爬心思的也不会来巴结她，常人见着她就绕到走。
也就这位假小姐，第一次见面就敢冲她笑，现在还敢来扒拉她的衣角。
小鱼仰头不解：“我为什么要怕你，李妈妈是个好人。”
从锦衣玉食的院子到这偏僻的小院，小姑娘见识到了太多。
以前她被所有人捧着，倒是没什么感觉，到了这里以后，对人心的善恶的感知，反而变得越来越敏锐。
这位李妈妈，面上看着凶，但以前她还不能把活干完的时候，半夜总算能歇一会儿，总能在小厨房里找到一碗凉透了的馒头。
虽然不够美味，却能填饱肚子。
小鱼不傻，知道这是谁给自己留的。
李妈妈最终还是松了口。
小小的小鱼，在院子里养了只同样小小的猫。每天打扫院子，劈完柴，就在院子里和小灰一起玩。
就这么不起眼的长到了八岁。
后来有几日，后院需要的柴火比平时多了好几倍。
这天，小鱼在劈柴，见到一个穿着富贵的嬷嬷同李妈妈说话。
“再过两日，就是咱们三小姐的生辰！夫人特意交待了要大办，邀请咱们镜花城所有达官贵人来赴宴。”
那嬷嬷一边说，一边往小鱼这边瞅了一眼，还呸了一声：“也得叫镜花城的夫人小姐们认认人，别不知情，再把鱼目当珍珠了。”
小鱼默不作声地“咔”一下，劈开一截比自己手臂还粗的木头，倒是把那嬷嬷吓了一跳。
那嬷嬷念叨了两句“到底是卑贱出身，天生就是干粗活的”之类的话，狠狠瞪了她一眼，扭着腰走了。
李妈妈站在原地，见那小小脑袋低着，迟疑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走过来，沉声说道：“你得想开点。”
小鱼疑惑地仰头看她。
那双眼睛依旧是黑白分明，澄澈如春水。
李妈妈放下了一点心，低声说道：“这既然是你的命，你就好好受着。莫要肖想不该属于你的东西，只会徒增烦恼。”
小鱼点点头：“我知道啊。”
她放下手里的斧头，认真看着李妈妈：“我知道啊，是她们觉得我不懂，害怕我，又盼着我不甘心。”
小鱼觉得自己是个聪明的小孩，她以前还是江家小姐的时候，见过很多同龄人。她一点也不谦虚地觉得，自己比他们都聪明。
来到这个小杂院，来来往往的那些人，她看着她们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说话也并不避讳一个孩子。她们想看她哭，想看她闹。
以前她是江家小姐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她善良，可爱，品性高洁。
现在她变成了野山鸡了，所有人一下子就认为她天生就是坏种，她应该是恶毒的，不讲道理的，野蛮的。
小鱼觉得她们不正常，她以前是小鱼，现在也是小鱼，才不会变呢。
锦衣玉食确实很舒服，但是现在，她每天可以吃得饱饱的，和小灰一起躺在草垛上晒太阳。院子里有一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银杏，秋天到了，金色的叶子纷纷扬扬落了一地，比以前她屋子里的昂贵地毯漂亮太多了！
唯一的难过，就是曾经的爹娘和哥哥们。
过去那个受宠的小小姐不是个贞静的性子，整座府邸都被她跑过无数遍。
趁人不注意，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悄悄去正房去看他们。
那个真正的江小姐在哭，全家人都在哄她。以前最喜欢小鱼的苏嬷嬷说，小姐可能是被什么东西给冲到了。
那个最疼爱的娘亲便冷了脸，厌恶道：“我早说把那个孩子赶出去！她抢了紫仪这么多东西，还留在府里做什么？”
老爷和哥哥们也是一脸附和。
小鱼就安安静静地离开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她还没有被赶出去，但小鱼还是委屈又难过。
她已经在心里很生气地做下了决定：是他们先不要她的，那她也不要他们了！
她天天劈柴，也能拿到一点月钱，她全都攒着，等到月钱多攒一点，自己年纪再大一点，嗯，到十岁吧，她就可以走了。
以前她可听正院的丫鬟们说过，外面可不太平，太小的孩子会被坏人拐走的。
转眼到了江小姐生辰的那天。
小鱼打扫完院子，一个瘦脸丫鬟叫住了她。
“小姐八岁生辰，夫人下令，府中全都赏半个月月例。”
一个小小的荷包丢在小鱼脚下，瘦脸丫鬟轻蔑道：“这样的好事，本不该叫你这个晦气人得的，不过三小姐仁善，特意交待了每一个都不许落下。你真该给三小姐磕个头。”
又来了。
小鱼莫名看了她一眼，将荷包捡起来，数了数，说道：“少了二十文。”
瘦脸丫鬟一僵：“你胡说什么？”
小鱼不理她，细声细气道：“既然是三小姐特意交代的，钱变少了她肯定不高兴。要是被夫人知道了，我不好过，其他人也要受罚。”
瘦脸丫鬟不过是个后院粗使的，平日里连夫人小姐面都见不着，这点油水别人看不上，她又见小鱼好欺负，才敢克扣。
一听她说要告诉夫人，她忙不迭就从袖子里抓住一把铜板，朝江鱼扔过去，一边骂：“好歹是当过小姐的，眼皮子浅成这样，到底是个假的，穿上金衣裳也成不了凤凰。”
小鱼不理她，将铜板都捡起来，发现丫鬟心急之下还多扔了几个。
等到那瘦脸丫鬟离开，李妈妈才从后头走了出来。
她叹了口气，对小鱼道：“你今天做得很对。知道我刚刚为什么不出来吗？”
小鱼点头：“妈妈如果帮我，我以后会更难过。”
她弯起眼睛笑：“她们不想见我过得舒服。”
李妈妈暗暗感叹这孩子冰雪聪明，拉着她到了小厨房。
小鱼这才发现，小厨房的桌子上，竟然放着一碗面。这面做得并不精细，上头卧了两个鸡蛋，显然是匆匆忙忙弄出来的。
对上小姑娘疑惑的目光，李妈妈咳了一声：“你好歹是我手底下的小丫头，今日是你生辰，一碗面总是该有的。”
小鱼冲着李妈妈露出了个甜甜的笑：“谢谢李妈妈。”
可惜这碗面没能吃得安生，刚吃到一半，外头就来人了。
珍珠看着小鱼微微笑：“小姐今日生辰，想起了小鱼姑娘。特意念着你替她尽孝七年的情分。小鱼姑娘，换身衣服，跟我一起去见客吧。”
小鱼：……
虽然她还只是个八岁的姑娘，但莫名懂了一种叫做“累了”的感受。
此去不妙。
她让珍珠等自己片刻，跑回厨房迅速将长寿面全吃完，才擦了嘴巴，跟上她。

第128章
从杂院到正院,约莫要走上半盏茶的时间。珍珠从前和她最要好，可现在全程都没有多和她说一句话。
珍珠领着她换了身衣服，面料是簇新的,和夫人们身前得宠的大丫鬟一样。
小鱼被带到众人面前的时候，杜夫人正带着女儿和一群富家太太们说话。见到她，杜夫人一怔,面上闪过一丝不虞。
“谁带她来的？”
“母亲,是我。”依偎在她身边的华服小姑娘抱着她的胳膊,眼睛看着小鱼,“小鱼毕竟被你当女儿养了七年,我的生辰也是她的生辰,我就让珍珠姐姐带她过来一起热闹。”
小鱼感觉到，在场宾客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也好奇的，也有恶意的。
不少太太们以前是见过她的,现在仔细再瞧，见这孩子虽然没了华服珠宝装饰，只一身朴素小丫头的打扮,但俏生生站着，眼神清明，像一簇生机勃勃的青竹。
当下就有夫人笑道：“到底是府上好风水,寻常人家的女孩儿，在这里养了几年,也养出了一身不俗的气派。”
有年纪和小鱼差不多的小姐们，并不知道江家发生了什么事,也没到能看明白穿着打扮的年纪,但还认得自己以前的小姐妹,从母亲们身边开心地跑过来，叫她小鱼。
江紫仪靠在母亲身边，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
她讨厌小鱼，从见到这个女孩子第一眼，就打心底里厌恶她。她的脑海里好像有人在跟她说话。
【欺负她，打压她，夺走她的一切。】
她是故意瞒着母亲叫小鱼过来的，她要让这个鸠占鹊巢的人看到，她江紫仪才是真正的小姐，所有的漂亮衣服，首饰，母亲的疼爱，全都是她的！
她要让她在这么多宾客面前丢脸。
但是，为什么她一点也不难过？
为什么这些人不嘲笑她？
明明她才是主角，她穿得这样漂漂亮亮和母亲待在一起，那些人为什么都去看这个贱民？
她脑海内一阵刺痛，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娘。”她扯着杜夫人的衣袖，十分可怜，“我是不是不够聪明，也不够好看。明明是我的生辰，但是、但是她们都只知道小鱼。”
杜夫人心都要碎了。
自从女儿回来以后，她只要一见到小鱼，就会生出无穷的厌恶，看一眼都觉得难受。若不是女儿自作主张，她根本不愿意在这种喜庆的日子见到她。
“紫仪乖，不哭。”杜夫人目光毒箭一样刺向小鱼，“你天真纯善，是个好孩子。不像有些人，天生就知道装出一副讨喜的样子迷惑别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下三滥手段。”
满堂一静。
杜夫人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般，淡淡道：“哦，差点忘了，可能是遗传了她亲生父母低劣的血脉吧。”
这种话对于一个小孩子而言，可以说是极尽恶毒了。
不少宾客暗自皱起了眉头。
小鱼也不明白，为什么杜夫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仿佛变了一个人。
如果换一个其他的小孩子，现在可能都要哭了。小鱼想。但我才不是一般的小孩子，我这么聪明，而且我已经提前不把他们当家人了。
要是无缘无故被骂，也不用挨着。
她便抬头看向杜夫人，很认真道：“夫人说错了，我没有装样子讨好别人，府里的姐姐们也不喜欢我，她们喜欢的是三小姐。”
她甚至有证据：“我不是三小姐以后，夫人不喜欢我，府里所有人都不搭理我。所以，你说的很没有道理。”
杜夫人没料到她会反驳，看着小鱼的脸，怔怔地只觉精神恍惚，但很快又被脑海中的尖锐刺痛打断，只余下满心厌恶。
“人呢？快来人，把这个不敬尊长忤逆不孝的东西给我带下去，赶出江家！”杜夫人扬声道。
小鱼在心里叹息，忧愁地想自己的钱还没有攒够，好像力气也不是很够，也不知道出去以后，会不会被别人欺负。
有人比她还慌。
江紫仪听杜夫人要把小鱼赶出去，短暂的快慰之后是恐慌。
她不知道这恐慌情绪的来源，冥冥中只知道不能将小鱼赶出去，要让她留自己的视线里。
如果小鱼不见了，如何再继续欺负她呢？江紫仪一下子找到了原因。对，赶她走太便宜她了，要留着她，慢慢折磨。
她回过神来，见几个丫鬟婆子正要拉着小鱼走，立刻大声阻止：“住手！”
见杜夫人不解，她找了个借口：“小鱼可能只是没办法接受身份的落差，才会对母亲出言不逊，母亲，看在今日女儿生辰的份上，你就原谅她吧。”
她看着小鱼，十分体贴：“养我的那对夫妻早已经去世了，你如果被赶出去的话，一个人在外面活不下去的。你乖一点，跟着我，我会对你好的。”
杜夫人顿时觉得自己亲女儿果然比外面的强，其他客人虽然为杜夫人今日表现出来的迥异样子感到吃惊，但听到此言，又觉得江家这个新的三小姐是个善良识大体的。
除了小鱼。
就如同江紫仪一见到小鱼就厌恶一样，小鱼同样感受到了对方的恶意。
这个真小姐，自从见到自己开始，就阴森森的，小鱼不相信她会对自己好。
纵然她弄不明白江紫仪的真正目的，但有一点还是很清楚的：不顺着她来就是了。
她当即拒绝：“我不是江家人，本也不应该继续留在这里的。”
说着就要走。
先前认识的小姐妹，听说她要离开江家，表示我家很大，你要不来我家住吧。
杜夫人头痛得很，竟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江紫仪看得目瞪口呆，直觉告诉她不能让小鱼这么走，再次出声：“不许走！”
杜夫人捂着额头，皱眉：“紫仪，她是个不祥之人，又显然对咱们家怀恨在心，这样的人，赶走最好。”
江紫仪急了：“不行，就是不许她走！”
……
遥远的某处虚空之中，罡风四起，黑雾在灰色天幕之上涌动，云雾之中，传来沉闷的交谈声：
“老三，你这个蠢货！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其中一团黑云像是遭到了其他黑云的暴打，滚做一团飞出了老远。
它委委屈屈地自己又滚回来，云层里传出粗粝的声音：“这镜花水月之中的形象是她们的神魂缩影。我也不知道这个姬紫仪会这么蠢，我给她安排了这么多便利，都办不好。”
可它又不能凭空把人变聪明。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
黑云涌动，一只无形的大手波动了命运的齿轮。
做完这一切，黑云的颜色仿佛都淡了许多，被叫做老三的声音有气无力：“只能干扰这一次。”
其他黑云质疑：“这样真的行吗？”
老三信心满满：“这可是我从这个世界里卖得最好的书籍中，总结出来的智慧结晶，一定没问题的！”
“暂且相信你一次。”
也有黑云不满：“早说了，直接安排人弄死她。”
“这个世界那么多修士保护她，我们的人不好动手。而且，万一刺激了那个东西，到时候，咱们都得完蛋。”
“……”
小鱼十五岁了。
她是江家三小姐院子里一个打杂的小丫鬟，阖府都知道她曾经被当做小姐在这府上养过七年。
老爷夫人还有少爷们都不喜欢这个让亲妹妹受苦了七年的丫头，但三小姐太善良了，担心她没了亲人一个女孩子在外头活不下去，将人留在了府里。
小鱼其实觉得很奇怪。
她很清楚府上的主人不喜欢自己，她也不怎么喜欢他们。
她应该是想离开江家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生出这个念头，就会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打断，就这么拖到了现在。
“小鱼，你要去喂大灰吗？”和她同住一屋的丫鬟青草见她袖子里揣了包东西往外走，随口问道。
小鱼应了一声，大灰是她七岁那年捡的小野猫，现在是只大野猫了。大灰很聪明，这么多年从来没被人发现过。
至于青草，天生鼻子特别灵，竟然从她身上闻到了“猫味”，小鱼也是没办法。
不过青草和她关系还行，最主要是喜欢毛茸茸，两人心照不宣地养下了这只小家伙。
小鱼这么多年也总结出了经验：府上的主子丫鬟们，对自己的讨厌和针对，是按地位来的。地位越高，和主子们越亲近的，对自己恶意就越大。
反而是和自己差不多的杂役丫头们，平日里根本见不到主子的面，有些一开始对她算不上亲近友好，这么些年下来，倒也有个点头的交情了。

第129章
“小鱼。”一个温柔的声音喊住了她。
小鱼循声望去,笑了笑，喊道：“表少爷。”
这位杜秋白少爷，是夫人的娘家侄子。前些日子夫人身体不适,他前来探望。夫人喜爱这个温柔知礼的侄子，恰好他来镜花城求学，便留在了府里。
表少爷是家里难得对她和善的人。
杜秋白往日里只觉得小鱼身世可怜,不过碍于她尴尬的身份,只能不动声色照拂一二。可今日不知怎的,一见小鱼便觉得她万分可怜,心中不自觉泛起阵阵怜惜。
看她低头谨小慎微的模样,杜秋白心里一痛,低声道：“小鱼，你不必跟我这样生分,在我心里，你和紫仪一样,都是我的表妹……”
“表少爷慎言！”小鱼吓了一跳，不明白好好的表少爷怎么突然就说起了糊话。
杜秋白以为她是害怕，心中怜爱更甚,柔声道：“你别害怕，姑母是个善良人，又素来疼爱我。要不我同姑母提议,让你去我的院子里伺候。”
小鱼：？？？
表少爷读书读傻啦！她在心里这么想道。
府里有眼睛的谁看不出来夫人和三小姐都喜欢杜秋白，夫人疼爱侄子,是想让娘家侄子娶心爱的女儿，来个亲上加亲的。
虽然小鱼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离不开江府,但夫人本就讨厌自己,她要是敢和杜秋白扯上半点关系,夫人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她立刻说道：“表少爷，您是不是没睡醒？我要去修剪花枝了，请容我告退。”
也不等杜秋白反应过来，她脚下匆匆就离开了。
修剪花枝当然是借口，小鱼直接换了个方向，去了后头偏僻的杂院里。
这是她生活过许久的地方，“揭穿身份”后，这府里第一个向她投放善意的李妈妈，也是在这里遇到的。
可惜，好几年前，李妈妈就因为犯了事，被赶出府了。
李妈妈犯了什么事呢？小鱼努力回忆了一下，却发现自己想不太清楚了。甚至，她回忆过去几年的生活，都觉得脑海里犹如蒙了一层雾，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她皱起了眉头，努力想要想起什么，杂院里忽然起了一阵风，便什么都忘了。
算了，好像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她恍惚了一瞬，便摇摇头，放下了。
自从李妈妈走了以后，这座最后头的院子就荒废了。
这正合小鱼的意，她把大灰养在这里，青草都不知道。那棵活了不知道几百年的银杏也在，干完活没人管她的时候，小鱼就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待着。
她其实也没什么事干，但就是莫名对江府有一种抵触，不喜欢和府里的人待在一起。
原本安静趴在她身边的大灰突然尖锐地叫了一声。
小鱼一愣，继而呼吸凝滞——她嗅到了空气里飘来的，淡淡的血腥味。
肌肤一凉，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搭在了她的颈间，是一截雪亮的剑尖。冷冷的声音自身后传出：“让你的猫安静，否则我不介意地上多两具尸体。”
小鱼心里砰砰直跳，她打小就生活在江家，江家是讲究的大户人家，虽然规矩多，惩罚人的法子也多，可总归用的是斯文人那一套。
这样明晃晃拿把剑搁人脖子上的事情，她还是生平第一次见！
“大灰！”小鱼忍着后背的凉意，哄着见到陌生人起就弓起背十分警惕的猫，柔声道，“别怕，不是坏人，过来我这里。”
大灰歪着脑袋看了主人一眼，迟疑了一下，慢慢收起爪子，轻声一跃，跳到小鱼怀中。
院子里安静下来，秋风起，树叶沙沙的声音十分明显。小鱼放轻了呼吸，生怕身后人忽然控制不住，给人来一下。
姬长龄本来选这个荒僻的小院子养伤，就是看中此处偏僻无人。既然这里有人，他便没打算叫人看到自己的模样，打算即刻离开的。
可不知怎的，脚下一时竟舍不得挪开。
他困惑地看着眼前人的背影，没有犹豫，干脆道：“你转身。”
他不是个纠结的人，想看看此人为什么给自己似曾相识的感觉，便看了。左右是个深宅大院的姑娘家，看到了自己的模样，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小鱼心里一个咯噔，一时间脑子里闪过各种不太好的猜想，后背发凉，慢吞吞地转身，抬头。
四目相对，皆是眼前一亮。
小鱼是单纯的惊艳，她没有想到，这个光天化日之下拿凶器指着人的歹徒，竟然是这么好看的少年公子。
他站在那里，如雪中青松，长身玉立，无一处不赏心悦目。
江家的几位少爷都生得不错，表少爷杜秋白更是温文尔雅，清隽不凡，不少丫鬟们私底下聊起他们都是满脸红霞。可小鱼觉得，他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及眼前人半分。
就是冷了点。
小鱼在心里觉得，这人好看得像一座雪山上的冰雕，还拿着一把利剑。
美则美矣，却很危险。她得离远一点。
姬长龄看着她，内心恍惚感更甚。
他想不出这自己这奇怪情绪的来源，以为眼前这姑娘有什么古怪，可他刚刚瞧过了，这人只是个不通武力的普通人。
小鱼见这冷冰冰的少年盯着自己看，见到真人以后，那股害怕倒是消去了不少，大着胆子问：“你、你是不是受伤了，需要帮忙？”
这人穿了身白衣，右边衣袖被鲜血染血了，瞧着有些触目惊心。
姬长龄淡淡道：“不是。”
他双目一错不错地盯着小鱼：“我是来找人的。”
从有记忆起，他就知道自己要找人。可要找谁，对方在哪里，他都不知道。
大概是他长得太好看，一点也不像个恶人，小鱼便问：“你找到了吗？”
她打心底希望对方找到了，赶紧走。
姬长龄摇头：“不知道，或许吧。”
他不急着走了。
盘腿坐在银杏树下，小鱼见他闭目养神不搭理人，她也没有凑过去，安静地待了一会儿，见这人没有再睁开眼睛的意思，抱着怀里肥嘟嘟的大灰，麻利地跑走了。
她的身影离开以后，白衣少年睁开眼睛，困惑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小鱼将大灰藏好，回到自己住的地方。
当天晚上她没有睡好，一整个晚上，都梦到少年那张晓月春花一般好看的脸，还有染血触目惊心的衣襟。
第二天，她早早去后花园洒扫完毕，确保按照夫人和三小姐的意思，绝不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来碍眼，退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犹豫了很久，梦中那人沾血的衣襟不断在脑海中闪过，她最终，还是咬咬牙，藏了瓶伤药在袖子里，避着人去了小院。
那人果然还没走，但是换了一身衣服，坐在树下闭目养神。
见到她，对方问：“你来做什么？”
小鱼将小瓶伤药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小声说：“你快点养好伤就走吧，府上有很多护卫，要是被发现你一个外人藏进府里，后果很严重。”
她听到对方轻嗤了一声，似是对自己的话很有些不屑的样子。
还不等她瞪眼，白衣少年探究一般看着她：“你知道我危险，还敢来见我？不怕我杀了你？”
小鱼飞快地摇头：“你看起来，不像那种坏人。”
李妈妈说过，真正的坏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要是他真想杀人，昨天自己就没了。
反正这个小院子里也没人来，自己又是这府里的“透明人”，死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对方又嗤笑了一声，嘲讽意味极浓。
小鱼鼓起脸，一个什么东西被人扔过来，砸进了她怀里。
一锭黄灿灿的金子！
白衣少年冷漠道：“药我收下了，这是报酬。”
“这个药很便宜的，不值这么多钱。”
白衣少年皱眉，冷冷道：“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他看了一眼小鱼的脸，狠狠皱眉：“我需要静养，你走吧。”
小鱼：？？？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我的院子？
但她看了眼少年身边的剑，瘪了瘪嘴，到底没说话。
回住的地方的路上，她遇到了杜秋白。
“小鱼！”对方望着她的眼神柔情似水，递给她一样东西，“我听紫仪表妹说，这是最近镜花城的姑娘们最喜欢的样式，小姐们都有。我今日出门，给你和紫仪表妹各买了一支。”
是一枝造型十分别致的狸奴扑蝶发簪。
小鱼疑惑地看了一眼，只觉这簪子莫名眼熟，可她分明没见过这个样式的发簪。
她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只觉得表少爷病得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他们之前有这么熟吗？
况且，她直接挑明：“表少爷，我只是个小丫头，还是被府上不待见，身份尴尬的丫头。我拥有和三小姐一样的发簪，如果被夫人和三小姐知道了，我会被怎么处罚，你想过吗？”
杜秋白一愣。
他捧着簪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怎么会这样想？姑姑和表妹都是十分善良的人，而且，我会告诉她们簪子是我买的，和你没有关系。她们不会怪你的。”
小鱼：“……”
她看江紫仪对杜秋白也有点意思，心上人送别人发簪，哪个姑娘家不会介意？
她真心道：“表少爷，如果你真对我好，就离我远点吧，最好能讨厌我。”
“怎么回事？老三你给我滚出来，你不是说肯定有用吗？”
阴沉沉的虚空之中，沉闷的声音再次响起。
它们看不见“镜花水月”之中的详细情况，可代表江鱼的那一道神魂之光处于什么状态，它们是能看到的。
一团黑云急匆匆地赶过来，大为不解：“我从书里看的，对人类而言，从亲情，爱情方面入手，是最为刻骨铭心，也最重要动摇心绪的，不应该毫无效果啊。”
它强调：“而且，我都是按照书中剧情安排的！在痛苦无助，全世界都疏远排挤她的时候，一个温柔，包容，真心待她的男人，她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你看的是什么书？”
黑云翻滚了两下，一长串文字从中飞了出来:
《冷酷王爷下堂妃》
《春宵帐暖》
《媚娘传》

第130章
“……”
黑云们虽然对这个世界不大了解,对人族也不算熟悉，但他们好歹是有“盟友”的，也夺舍过几个人族,读取过他们的记忆。
这几本书，单看书名，感觉就不是很正经的样子。
但老三十分笃定：“这些是我控制了一个凡人去书店买的,我听得很清楚,老板说这就是卖得最好的书。”
它们了解到,人族没有传承记忆,书是他们学习知识最重要的途径之一。既然是卖得最好的书,那定然也是最有道理的。
既然如此,书怎么可能会骗人呢？
老三信誓旦旦：“一定是还没到时候。就算有问题，肯定也是那个江紫仪有问题！”
说起江紫仪,所有黑云都翻涌不休，显然对这个人族女人非常不满：
“我早说了,这个人类不太行，我们应该再等等，找一个更合适的合作对象。”
“说的不错,她实在是太蠢了。”
“如果不是她得了力量之后太过嚣张，我们也不会这么快被那些人族修士盯上。”
“……”
作为家庭弟位拥有者，老三没什么资格参与这份争吵,它整朵云团往角落缩了缩，默默想道：可是更好更聪明的,咱们也忽悠不到啊。
江紫仪隐隐察觉到了表哥近来的不对劲，他似乎对那个小鱼有点过于关注了,还旁敲侧击问了自己好些个问题。这让她心里十分警惕。
从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小鱼起,她就特别讨厌对方。江紫仪觉得自己没问题,毕竟是小鱼的父母换了孩子，害得自己过了七年的苦日子，她恨她是应该的。
两人的身份交换，她变成了高高在上的三小姐，小鱼变成了小丫鬟。
按照江紫仪的性格，她如果要折磨人，肯定是采取最直白的方式，比如每天罚小鱼头顶一碗水跪两个时辰，或是鞭打掌掴，让她吃不饱饭睡不好觉。
可是，刚回家那几天，她每天晚上睡着以后，都有个声音在她梦里警告她，让她保持善良，让她不要做那么简单粗暴毫无意义的恶毒反派做的事，要迂回图之。
醒过来以后她就不记得那些话了，但有些事情刻进了脑子里：她要成为一个外人眼里善良温柔毫无污点的大家小姐，至于对付小鱼，引导身边的人讨厌排挤折磨她就好了。要让她受罪但是不被旁人理解，让她在委屈和沉默中变得扭曲。
好在父母哥哥们都站在她这边，他们也确实很讨厌小鱼。至于府里其他人，江紫仪用了点手段，成功让他们都看小鱼不顺眼。
但是这种事情做多了可烦了，她喜欢华服珠宝，喜欢出门交际享受众人追捧。至于小鱼，讨厌却不能亲自去处罚她，实在是叫人烦闷。
兢兢业业干了一年以后，江紫仪开始摆烂。
她将小鱼扔到看不见的角落，反正她从备受宠爱的小姐变成人人可欺的低等丫鬟，在江紫仪的心里，这已经是无法容忍的遭遇和羞辱了。换做是她，肯定会憋得黑化，这也算是在完成任务吧。
要她数年如一日地绞尽脑汁去欺负一个小丫头，又不能弄死，她才懒得费那劲呢。
摆烂的江紫仪，将小鱼抛在脑后之后，开始享受作为首富家大小姐的富贵生活。
她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穿着打扮，与认识的富家千金小聚等事情上面，并对寄居在家中的姑母家表兄，生出了一点少女的旖旎心思。
既然对表哥上了心，那么他近日的反常，自然就落入了她的眼里。
稍一打听，她就知道此事和小鱼有关。
原本她已经将这个名字忘在脑后，可此时一旦想起，那股恨不得令其死的厌恶感也同时回来了。
她忍不住捂住额头，想要抚平突如其来的刺痛，恨恨道：“她怎么还不去死！”
听说表哥住在府中，偶尔会和她碰面，一来二去，两人竟然熟悉了起来。尤其是，丫鬟汇报说，表哥还主动去找过她几次。
江紫仪顿时警觉，并鄙夷道：“一定是她勾引了表哥！”
她就知道那个小鱼贼心不死，她肯定无时无刻不想取代自己。而现在，她没办法抢走爹娘和兄长们的宠爱，就将目光看向了表哥。
小鱼的房门被一脚踹开。
她那会儿正皱着眉头给自己绣手帕：像她这种丫鬟，自然是没人给绣品的，这些常用的东西都得自己动手做。
说来也是奇怪，她向来聪明，学东西很快，唯独这个绣活，再怎么用心学，最终绣出来的东西，也只能说一句“能用”。至于好看不好看，这已经不是她能触及的层次了。
本就不太严实的木板门歪歪扭扭，发出不堪重负的折磨，小鱼放下手里的活计，扭头看向门口。
门口的人逆着光，看不清面容，但她看到了那金灿灿的华丽裙摆，就知道来人是谁。
“三小姐。”
江紫仪目光在这简陋的屋子里扫了一眼，见处处寒酸，小鱼身上也是件青灰色毫不起眼的布裙，灰头土脸的，心中怒火熄灭了不少。
她见小鱼在做什么，冷笑一声：“绣帕子呢？也不知道是绣给谁的，不知廉耻的东西。”
小鱼：“……”
竟然丝毫不觉得意外，在见到犯病的表少爷的时候，她心里就隐隐有预感，自己怕是要倒霉。
三小姐来得比她预料中还晚了点呢。
她站起身来，不卑不亢道：“是给我自己绣的。”
江紫仪如何会信？令人将桌上的帕子一把夺过来，恨恨看过去……登时就是一愣。
只见苍青色的秀帕上，赫然是一只……灰色的，肥到出奇，五官比例也奇奇怪怪的，大脑袋猫。
“这、这是什么东西，真丑！”她嫌弃地一把扔到地上，又忍不住再看一眼。
好怪，但莫名又有点可爱。
不过这丑到出奇的帕子倒是打消了她一点怀疑，莫说表哥是风雅的读书人，就算是个寻常男子，怕也不太能欣赏这种手帕。
但她可不是来讲道理的，扬起下巴：“给我搜！”
小鱼皱眉：“请问三小姐，是府上丢了东西还是怎么，为何无缘无故搜我屋子？”
江紫仪一看到她，就想狠狠罚她，最好是能打断她两条腿，让她爬着来求自己，她脑海里忽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可惜她好像不能这样做。
江紫仪心里遗憾地叹息，看向小鱼的目光恶意满满：“我在自家府上，搜一个奴婢的屋子，还需要理由吗？”
她缓缓走到小鱼身边，睥睨着她：“你是不是对我们之间的身份存在着什么误解？”
她紧紧盯着小鱼，企图从那张脸上看到点隐忍和难堪的情绪，却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然之色。
小鱼心里想的是，自己先前的感觉果然没错。这位三小姐，果然是极厌恶自己的。
她想着自己的事，一时间无暇回答，江紫仪便认为她被说中了心思。
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丫鬟们将这间寒酸的屋子翻一遍了，她们速度能如此之快，实在得益于这屋子太小，一眼扫过去连个藏东西的地方都没有。
而小鱼东西也少，除了几身衣裳，一个放零碎物件的箱子，就没什么旁的了。
如今伺候三小姐的丫鬟们，当年也伺候过小鱼，见曾经备受宠爱的三小姐沦落到如今地步，纵然她们曾经也幸灾乐祸过许多次，见她这个境况，竟然难得生出了点怜悯之心。
珍珠上前说道：“小姐，屋子里都看过了，十分干净，并没有任何不妥当的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忍不住说道：“或许，我们误会了小鱼……”
“啪！”
清脆的巴掌声令人心尖一颤。
珍珠红着眼睛捂脸，垂头不敢说话。
江紫仪收回手，不悦：“我让你搜查，让你说话了吗？”
她今日带着的都是身边几个大丫鬟，深知她平日里是什么秉性，丁点不愉快就随便找人撒气的，见珍珠被打，都不敢说话。
只有小鱼有些惊讶，她还有早些年的记忆，江老爷和杜夫人都是和气生财的性格，江府也有仁善之名。江紫仪在外名声不错，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暴躁。
江紫仪见她眼神，二话不说抬手就要朝她打下来，被她轻松挡住。
“我不是府上的家生子，没有身契。”小鱼说道，“三小姐看我不顺眼，大可以将我赶出去。”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年纪越大，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越多。可她偏偏一直被困在江府之中，也不知道能不能借用一下江紫仪，让自己脱困。
江紫仪一听到她说要走，眼前就是一黑，脑海之中剧痛，差点站不稳，被丫鬟们慌忙扶住。
“小姐！小姐！”
“快去请大夫！”
一群人惊慌失措地离开，小鱼皱着眉头在椅子上坐下来，出神。
她尝试过偷偷离开江家，可她被人看得很紧，根本没办法单独行动。
鼻尖传来一阵幽幽冷香。
她回头，果然见身后不知何时立了一个人。
是那个藏在杂院的白衣公子。
小鱼惊道：“你怎么过来的？”
她很紧张：“青天白日，要是被人发现，你会被扭送见官的。”
姬长龄面色闪过一丝不屑：“你们府上的人，发现不了我。”
小鱼没错过他面上的自负之色，联系初遇时的打扮，想来他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
她目光一亮，期盼地看着他：“姬公子，我们也算是有缘分，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带我离开江府？只要离开这里就行，后面的事我自己想办法，绝不麻烦你。”
姬长龄扬眉：“离开江府，倒不是什么难事。”
小鱼面色一喜，便听这少年侠客冷酷的声音：“可我们无亲无故，我凭什么帮你？”

第131章
江紫仪这场头痛来得极为突然又没有征兆,等大夫过来的时候，人都已经开始发高烧了。
杜夫人听说她是去见了小鱼才变成这样，一时间往日被忘在脑后的不愉和厌恶全都涌现上来。
她怒道：“你们去给我把她绑到院子里来,跪在院子里，三小姐什么时候醒来，她才能起来！”
当然杜夫人的人还未过来,另一个人先来了。
是杜秋白。
他还不知道江紫仪的事,只深情脉脉地看着小鱼,表明心迹：“小鱼,我这几日回去仔细想了想,发现我错了。”
“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拿你当妹妹看,才会不自觉地关注你，照顾你,其实，这根本就是发乎情。”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真正心意：“其实,我真正心爱的人，是你啊。”
小鱼：“……”
她实在没忍住，抖了一下。
她好奇道：“表少爷,你应该知道，杜夫人想让你娶三小姐，三小姐也喜欢你。”
杜秋白痛苦道：“但我只把紫仪当妹妹。”
“那你和她说了吗,你会娶她吗？”
杜秋白温柔地看着小鱼：“这种时候，我们不提无关紧要的人好么？小鱼,此时，我只想看着你,和你说说话,我们不要去想别人。”
小鱼：“……我觉得,不太好。”
她若有所思：“你根本不回答我的问题，难道，你是想一边娶了三小姐，一边哄着我？”
杜秋白面色一变，惨然道：“我父母和姑母，都想促成我和表妹的婚事，我、我没有办法反抗。但是小鱼，你给我一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的，你要相信我，好吗？”
小鱼：“……”
她突然听到外头传来动静，抬头瞅一眼满脸痛苦纠结深情的表少爷，她一不做二不休，道：“表少爷，你后面有人！”
杜秋白一惊，下意识回头。
咚！
他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小鱼将手里的棍子藏起来，慌慌张张地往外头跑，和外面一大群丫鬟婆子撞了个正着。
“拦住她！你跑什么？”
小鱼见到人就停下了脚步，一脸看救星的模样看着她们：“苏嬷嬷你们来得正好，快去看看表少爷。”
“表少爷？”苏嬷嬷探究地看着她，“表少爷来你这做什么？”
小鱼当没看到她的怀疑，大声道：“表少爷来找我麻烦！他听说三小姐来了我这里以后突然头痛昏倒了，跑过来质问我做了什么。大概是情绪太激动，又担忧三小姐，表少爷直接晕过去了。”
苏嬷嬷自然不会信她的鬼话，只是见她衣裳模样整齐，里头去看杜秋白也是模样齐整，两人不像是有什么关系的样子，方松下心。
她板着脸：“跟我去正院吧，三小姐还未醒，你过去替她祈福。”
小鱼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苏嬷嬷见状也没有绑着她，刚到正院，就见珍珠喜气洋洋地走出来：“三小姐醒了！”
苏嬷嬷：“……”
夫人的命令是让小鱼跪着替三小姐祈福，现在三小姐醒了，那还要不要让她跪着呢？
她看了小鱼一眼，不好自己做主，便让人守着她，自己掀帘子进去了。
江紫仪从头痛之中醒过来，她好像做了一个很混乱的梦，梦里，有人对着她破口大骂，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还教她做事。
她记得自己梦里气得半死，和那个东西大吵了一架，最后那东西好像骂骂咧咧地走了，她也醒过来了。
神清气爽。
她还记得之前的事，皱眉道：“小鱼那个该死的丫头呢？”
苏嬷嬷道：“在外面等着呢。”
她将杜秋白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说表哥为了自己去找小鱼麻烦，江紫仪心情颇好，她本想狠狠责罚小鱼一顿，忽然改变了主意。
她笑着说道：“不关她的事，我头痛是老毛病了，让小鱼回去吧。”
杜夫人不满道：“要我说直接将人赶出去就行了，这么多年留她在府上，我看着都膈应。”
江紫仪目光闪过一丝狠辣之色：“世道乱得很，让她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
杜夫人怜爱地摸摸女儿的头发：“紫仪就是太过心善。”
小鱼被带过来，又被赶回去。
回去以后，她看到了屋子里站着白衣剑客。
这人在表哥过来的时候，身形一晃就消失了，她以为人走了，原来还在。
她心里正在想着江府理不断的麻烦，顺嘴抱怨了一句：“刚刚那么多人来势汹汹，你也不帮我一下。”
白衣剑客冷冷道：“你不会有生命危险，我为什么要帮你？”
小鱼顿时鼓起了脸：“你受伤的时候，我冒险给你送了药的，我以为我们好歹算朋友了。”
她不是没戒心的人，照理来说这样来历不明还很危险的人物，她会本能远离才对。不过……
小鱼在生气中都没往看着对方的脸，多看两眼，觉得气都消了一半。
她将自己对他莫名的信任，归结于此人长得太好看了。
“首先，我给了金子给你，我们两清。”
“第二。”白衣剑客轻哂，“剑客不需要朋友。”
小鱼无语道：“那你现在伤好了，还留在这里干嘛？”
对方似乎沉默了一下，身形一闪，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走了？
小鱼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这人从第一眼见面起性格就很古怪，她也没太在意。
她坐在椅子上，开始琢磨第很多次逃跑的计划。
江府真是待不得了，三小姐先前忘了她还好，现在重新想起她，小鱼想起江紫仪看自己那眼神，跟毒蛇似的。
表少爷也莫名其妙犯病，讲话奇奇怪怪的。
她越长大，越发现许多事情都很违和。比如府上那么多明明经常照面，但仔细一想，根本想不起来性情模样的丫鬟小厮们。
比如她永远都走不出江府的大门。
比如老爷夫人一夜之间视她为陌生人的样子。
她越想越古怪，想起偶尔听到丫鬟们凑一起嘀嘀咕咕讲的那些山野异事，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不行！
得跑。
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三小姐因为无故头痛昏迷的事，夫人担心是冲着了什么，要带她出去拜佛。小鱼还在想要怎么想办法跟着一起去，就收到了江紫仪的命令要带她一起去。
虽然知道三小姐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好心，但她心里还是很雀跃。
很快就到了当日。
江紫仪上马车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见小鱼穿了个灰扑扑的衣裳耷拉着脑袋站在后头，别说和她比，就连和其他丫鬟比，都显得灰头土脸毫不起眼，不免心情大好。
可她知道，只要她抬起头来，露出那张白皙清丽的脸，她旁边那些丫鬟，顿时就沦为陪衬。
前天她去看望表哥，言语之间试探了几句，果然一提起小鱼，对方就支支吾吾，语焉不详。
江紫仪便懂了，他们两个果然有关系！
这男人她是看不上了，但小鱼敢觊觎她的东西，也要付出代价。
江府的人亦发现，近来三小姐脾气大了许多，也暴戾了许多，身边人伺候稍有不顺心，动辄打骂罚跪，闹得整座院子气氛紧绷。
江紫仪知道这和她那日在梦中和那不知名东西大吵一架有关系，从那日吵完架以后，脑海里，一直束缚着她的某根线，好像绷断了，她可以开始肆无忌惮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江府的女眷出行自然是坐马车，小鱼本该上最后一辆马车，江紫仪却把人叫到了自己身边。
杜夫人不愿意：“我们娘俩坐在一处，你把她叫过来扫兴做什么？”
江紫仪含笑：“阿娘，小鱼这么些年，在咱们家一直本本分分的，可见她和她那对黑心肝的父母并不一样。您就别再迁怒她了。”
杜夫人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下一刻，小鱼过来了。
主母和小姐的马车是极为奢华的，宽敞的车厢内铺着软而厚的地毯，内设茶几座位，堪称一间移动的屋子。
小鱼没什么心理负担，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这马车可比丫鬟们的青布马车舒服太多了。
江紫仪含笑看着她：“小鱼，说起来，咱们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辰。若不是有身世的误会，凭你的容貌性格，说不定能做我房里伺候的大丫鬟。”
小鱼心想这福气我要不起，垂眸：“我粗鲁愚笨，担不起三小姐夸奖。”
江紫仪见她目光不住往外头看，忽然笑了：“你很喜欢外面吗？这些年，你没什么机会出门吧？”
小鱼不懂她今日为什么这样有兴致，心中警惕，说道：“确实出来得少，看什么都新鲜。”
江紫仪意味深长：“往后，你会有很多机会的。”
小鱼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想逃跑的意图被她给发现了。
直到外头骚乱起来，苏嬷嬷一脸苍白地上马车，说外头遇到了劫匪。
小鱼下意识去摸袖子里的匕首，一侧头，就看到了江紫仪毫不掩饰的阴狠目光。
下一刻，她坐的角落那一侧马车车壁突然破碎，小鱼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往外头滚了出去。
好在马车两侧是一人高的野草地，她有点懵，但没受伤。
可身后杀机如影随形，围着车队的劫匪见有人摔出来，有两个直接拿刀就砍了下来。
她没有慌，多年体力活的经验让她反应无比灵活，身体就地一滚，躲开攻击，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拔出，狠狠扎在了近一点的劫匪大腿上。
鲜红的血液在她眼前溅落，小鱼心里惊得砰砰跳，却竭力保持冷静，将一包早准备好的辣椒粉往身前一扬，听着那两人鬼哭狼嚎，她爬起来头也不回往后跑。

第132章
大概是她这些年在后院锻炼出了一副强健的身体,或者她天赋异禀，围在后头十分松懈的“劫匪”们，甚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姑娘就跟一只兔子一样，嗖一下从身边蹿过去了。
劫匪们：“……”甚至追不上！
为首的那个甚至忍不住朝江紫仪看了一眼，用眼神质问：你不是说,任务目标只是一个关在宅院里十几年,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吗？
江紫仪不耐烦地瞪回去：还不快去追！
劫匪们这才反应过来,想起这人承诺的巨额报酬,纷纷追了上去。
小鱼本来心里非常紧张的,可是一头钻进茂密的树林里,感受着山野里清新的，令人心旷神怡的空气,慌乱不已的心逐渐宁静下来。
这是在江府里从未有过的感觉，野外的山林里没有道路,杂乱无章，可她好像天生就懂得怎么样在山野间行走，那些阻挡行人前进的枝叶,也总是恰到好处地避开她的身体。
前路无比顺利。
追逐她的劫匪们就没那么舒服了，树枝勾住他们的衣服，拦住他们往前的步伐,偶尔还要叫他们摔一个跟斗。不过片刻时间，他们的视线里就失去了目标的踪影。
“老大。”一个劫匪看着自家老大,为难，“咱们还追吗？”
“追个屁,这深山老林,到哪里去找人？”老大无所谓,“她一个小娘子，逃进深山，晚上说不定就要落进狼肚子里。”
“回去！就说她已经失足落悬崖，摔死了。”
后面的人没有在追了，耳边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是它们告诉她的。
小鱼一脸兴奋地在山林间转悠，从她七岁以后，这是她第一次出府，更是长这么大第一次进山林之中。
可她一点也不害怕，甚至觉得，这里才舒服自在像是自己的家。
她哼着不着调的小曲，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若有人从上方天空的视角来看，就会惊异地发现，她前方的树木十分贴心地挪开道路，为她清除了一条道路来。
最终，将她引到了一处有清潭，有山洞的地方。
“吱吱吱。”
小鱼抬头，就见前方树顶上蹲着一个小猴子，小猴子看到她，似乎很惊奇，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话，小鱼听不懂，但察觉到它没有恶意，便高兴地冲他挥了挥手。
小猴子立刻藏到树叶后面，过了一会儿，它又回来，朝着她扔了几个东西。
是几个汁水饱满的野果。
“给我吃的吗？多谢。”小鱼将果子捡起来，准备去水潭里边清洗一下。
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在这里，还挺自在。”
小鱼扭头，就见白衣剑客不知何时站在了这里。
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浅浅的血气，小鱼出了江府以后嗅觉额外灵敏，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小猴子察觉到来人的瞬间就惊叫一声，直接消失了踪影。
意识到她的动作，白衣少年顿时更冷了：“嫌弃我身上的血气？那是追杀你的人身上的血。”
他瞥了小鱼一眼，意思很明显，责怪她不识好人心。
小鱼便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杀人了？”
白衣少年冷冷道：“有问题吗？”
小鱼纠结了一下，道：“他们不是好人，但是，是不是送到官府会好一点？”
白衣剑客嗤笑：“这伙山匪，已经盘踞此地数年，杀人劫掠无恶不作，每个人身上都背负不止一条人命。你说，他们为何到现在还好好的？”
小鱼倒吸了一口冷气，果断道：“你做得对！他们都该死！”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双眼亮晶晶地看向白衣剑客：“你是专门来找我的？也是特意为我报仇吗？”
白衣剑客只扫了她一眼，并不说话。
他心里想的是，她离开江府以后，犹如蒙尘的明珠被细心擦拭干净，终于绽放出属于她的光彩。
夺目得很。
小鱼不知他心中所想，知道自己猜对了，很开心：“谢谢你！”
她美滋滋地说道：“你还说你没把我当朋友，明明就很关心我嘛。”
她将刚洗干净的果子递过去一个：“刚刚我的新朋友送我的果子，给你。”
她咬了一口，果肉清甜，幸福地眯起了眼睛：“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小鱼，你呢？”
“姬长龄。”
小鱼一怔。
她脑海中一阵恍惚，下意识抱住头蹲下。
鼻尖传来幽幽冷香，姬长龄问：“你怎么了？”
闻到这个似曾相识的味道，她更晕了。
姬长龄见她如此，来不及细究心底突如其来的焦躁感，抬手替她把脉。
脉象沉稳有力，这姑娘身子骨比一般人都要康健许多，可她的样子，明显不舒服。
他罕见地陷入了迷惑之中，并因为身边这姑娘露出难受的表情，心口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痛。
小鱼并非生病。
她从江府出来之后逃进这山林之后，头脑便前所未有的清明，回顾江府种种，意识到处处都不合常理。
但还差了点契机，叫她想起来一切。
“姬长龄”这个不该属于此世界的名字，便成了唤醒她被法术模糊掉的记忆的契机。
她想起来了。
她不是小鱼，和镜花城江府没有关系，什么假小姐表少爷，都是姬紫仪搞的鬼。
她是江鱼，太清仙宗的江鱼，在神都，被姬紫仪一把带着进了这处秘境一样的所在。
记忆复苏，身体开始本能地运转灵力，江鱼触摸到了一处屏障——想来，只要打破这道屏障，她就能出去了。
可惜这方世界灵气稀薄，她估算了一下，要恢复到能打破这道屏障的实力，少说也要半个月时间。
她冷静地梳理着记忆，回想“小鱼”从七岁到如今的经历，一时间陷入了迷茫之中：姬紫仪将她带进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为什么这么叫人看不懂呢？
陷入思索之中的江鱼，忽然察觉到手腕一热被人握住，紧接着，一股能量从被握住的手腕处，源源不断地进入她的体内。
她抬头，对上了一双沉静的黑眸。
见她似乎清醒了，那只手便松开，少年剑客也往后退了一步。
江鱼以一种新奇的目光打量着少年版的师兄。
眼前的人还是个少年，相比白衣仙君白玉无瑕的风姿，尚未完全长成成人模样，整个人是透着青涩的精致。
是个大漂亮！不过气质十分冷傲，显得十分不好接近。
换做先前的小鱼，自然不会主动亲近。可换成江鱼，就不一样了。
她还记得当时被姬紫仪拽着的时候，最后一眼看到师兄也跟随了上来，看样子，师兄和自己一样，都失去了过往的记忆。
姬长龄狐疑地打量了江鱼一眼，他的感知十分敏锐，总觉得面前这姑娘，从方才站起来开始，哪里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但他本也不是特别了解江鱼，无从论证。
他垂眸解释道：“你方才的样子，我担心突发什么急症，情急之下用内力帮你调理，你不要误会。”
“误会？”江鱼颇为闲适地看着他，“误会什么？”
她的胆子变大了。姬长龄肯定道。
他探究一般盯了江鱼一眼，心中猜测，她之前的样子可能是装的，想来离开江府之后，天性得到了释放。
他语气简洁：“男女授受不亲，我并无占你便宜的心思。”
江鱼故意道：“原来你是说这个，我一点也不介意。”
她笑眯眯地说道：“姬公子生得花容月貌，咱们两个是谁占便宜，还真说不好。”
“你！”
姬长龄面容含霜，瞪他：“你一个姑娘家，讲话怎么如此、如此……”
“如此诚实？”江鱼坐在草地上，托着腮，眉眼带笑，“没办法，我一见到美人，就会变成这样。”
少年冷冷地盯着她，江鱼笑着坦然回视。
良久，姬长龄先别开目光，冷漠道：“我的剑杀过很多人。你敢拿我打趣，难道不怕死吗啊？”
“我又没干过坏事，为什么害怕？”江鱼神态坦然，“姬长龄的剑，会斩无辜的普通人吗？”
姬长龄一怔，神色复杂地望了她一眼，悄无声息地离开。
江鱼：“……”同样被带进来，为什么你的武力值那么高？
别说追上去，她连少年小师兄走的哪都没看清楚。
姬长龄离开不久，江鱼正在尝试着吸收灵力同这里的植物们沟通，先前消失的那只小猴子又来了。
它带来了一些果子，似乎很喜欢江鱼，慢慢从树梢上下来，往她身边蹭。
江鱼摸了摸它的脑袋，它也没躲，反而很兴奋的样子。
江鱼想起了自己在江府里养的那只猫，她想，她还是得去江府去一趟，弄明白姬紫仪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不过今晚得暂时留在这里，她不确定那些劫匪会不会在外面堵她。她虽然恢复记忆，也积攒了一点灵力，实在没必要浪费在这些恶徒身上。
天色渐暗，她生了堆火，托着下巴发呆。
砰。
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落在她的脚边。
一股熟悉的冷香随风而至，伴随着冷香一道的，还有诱人的肉香。
少年剑客淡淡的声音响起：“我不过来的话，你准备一个人蹲在这里，饿死自己吗？”
其实不会。
虽然这具身体并非她自己被灵气淬炼过的修士身体，但恢复记忆之后，她会本能地吸收灵力改造这具身体。虽然达不到辟谷的程度，但一两日不进食不睡觉，还是没问题的。
但江鱼才不会这么说呢。
她笑眯眯地看着少年版师兄：“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第133章
少年姬长龄瞥她一眼：“你想多了。”
江鱼心道原来师兄少年时这么嘴硬,她也不反驳，自顾自拆开那两个油纸包，是烧鸡和几只煎得焦黄的饼。拿到手里还是热的,显然师兄买了东西就赶过来找她了。
江鱼心里一暖，忽然想起了初见时少年师兄说过的话。
他说，他来镜花城找一个人。
她便问道：“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吗？”
姬长龄正在给火堆添柴,闻言微怔,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一个什么人,什么模样,什么年纪,甚至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但是不可否认，那日误打误撞进入江府,见到正在逗猫的青衣姑娘，他一直焦躁不安的心陡然宁静了下来。
或许就是她。
他垂眸,将手里的木柴架上火堆，淡淡道：“不清楚，本就是随缘找。”
江鱼眼睛咕噜一转,不说话了，一心一意啃烧鸡和炊饼。
吃完晚饭，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不过离休息的时辰还早。江鱼一边烤火，和同姬长龄聊天。
“你背着一柄剑,是江湖人士吗？”
“你看起来很厉害，你是本事是从哪里学来的？”
“那天你为什么会去江府呢？又为什么会受伤？”
“……”
姬长龄本不想回答,可面前人话多得很,一直在他身边嘀嘀咕咕,吵得他不得安宁。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江鱼一脸无辜：“我就是好奇嘛。”
“而且。”她往左右看了看，往前蹭了蹭，“这里这么黑，我害怕极了，就想找个人说说话。”
姬长龄嘲笑：“知道害怕还往山里钻，我要是没来，你一个人岂不是更怕？”
江鱼冲着他笑着眨眼：“但是你来了呀。”
面前的白衣少年怔了怔，忽然板起脸：“你别对我这么笑。”
江鱼疑惑：“为什么？”
他冷冷道：“没有为什么。”
为了堵江鱼的嘴，他挑着讲了点自己过往的经历。
从他记事起，就跟着师父学武，师父是个缺了一只腿的剑客，十分严厉。十三岁那年，师父去世，他独自一人生活，靠接一些官府和民间的悬赏令生活。
这次来镜花城，就是接了个追杀采花贼的悬赏，对方狡诈，他虽然完成了任务，但也负了伤。
至于到江府，纯粹就是巧合。
江鱼听完，忍不住说道：“我以为我够难了，没想到你命途也这么坎坷，学武可辛苦了吧？”
姬长龄看她一眼，没什么表情：“比不，我天赋极高，习武一途并未吃什么苦头。”
江鱼：“……”
好的，哪怕换个地方，天才果然还是天才。
“那你要听一听我的故事吗？”
姬长龄瞥她一眼：“并不感兴趣。”
江鱼笑眯眯道：“但我就是想说给你听，怎么办？”
姬长龄闭上双目：“……随你。”
江鱼心里暗笑，知道他肯定在听，自顾自地将自己奇怪的“人生”大致讲了出来。等到她讲完，见他依旧闭目养神仿佛熟睡的姿态，便起身，往山洞外走。
“……你去哪里？”身后果然传来声音。
江鱼语气自然：“旁边有水潭，时间还早，我去沐个浴。”
身后人似乎顿了顿，才说道：“夜风寒凉，这时候沐浴，担心着凉。”
江鱼解释道：“不会，这水潭有点神异，水并不凉。”
而且，她白日开始吸收灵气，这具身体并不担心着凉风寒这类问题。
她说罢就往外走，今夜月色很亮，整座山林都被披上了一层银光，十分美丽。
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
江鱼诧异看过去，听到姬长龄微嘲的声音：“不怕黑了？”
本就是瞎找的借口，江鱼脸不红心不跳：“当然是怕的，但我更怕脏。”
她卖惨：“我今天先是被人追杀，又跑进山林，灰头土脸，不洗洗我会睡不着的。”
姬长龄：“……”
他沉默地走到了江鱼身边。
江鱼惊讶道：“我要沐浴，你也要来？”
“……”
昏暗中，身边人似乎被噎了一下。
紧接着是咬牙切齿地声音：“我转过身，不会看你。天色昏暗，山野里并不安全。若发生什么意外，离你太远，我可能来不及施以援手。”
说话间，衣袂摆动，他真的背对着江鱼，直挺挺站着，不出声了。
江鱼恍然：“原来如此，多谢。”
姬长龄背对着水潭，无声望着天边明月。
身后传来清晰的水声，他静心凝神，不去想身后人此时在做什么。
他甚至有些不可思议：江鱼虽然说他们是朋友，但两人其实认识的时间不到一个月，真正相处的时间更少，加起来甚至不到一天。
她一个女人，是怎么放心当着自己的面沐浴的？
他冷冷地想，果然是深宅大院想出的愚蠢天真，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直接忽视了心底因为这份异于寻常的信任，而浮现出来的一丝窃喜。
江鱼根本没想那么多，她和姬长龄太熟悉了，也足够信赖他。男朋友给自己当会儿护卫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不过她还是加快了动作，将自己擦洗干净上岸的时候，她还在感慨自己的堕落：当惯了修士，突然变成人类，居然有点不习惯了。
别的先不说，她连给自己洗澡都变得有些生疏了。
毕竟修为到了金丹，身躯已经到了不沾凡尘的境界，并不需要进行这等基础的清洁。就算需要，也只是一个清洁术的事情。
修士的泡澡，纯粹是一种个人爱好享受。
姬长龄察觉到带着水汽的身体靠近，身体微微一僵，问道：“好了？”
江鱼轻快的声音传来：“好了。”
他这才转身，飞快瞟了一眼，见江鱼长发挽在脑后，衣裳整齐，微不足道地松了口气。
嘴上却嫌弃道：“弄完了就赶紧回去，湿淋淋的，若是半夜感染了风寒，这里可没人给你治。”
江鱼见多了温柔包容的师兄，这样刀子嘴的小师兄让她新奇不已，以她的阅历，自然听得出来这嫌弃的语气之下，是在关心她的身体。
是以她眉眼弯弯：“遵命，小姬公子。”
姬长龄脚步一顿：“这是个什么称呼？”
江鱼笑而不语。
姬长龄也没有再问。
回到山洞之中，温暖的火光将四周烤得暖烘烘，白日里铺在地上的树叶发出清淡的香味，身边坐着可靠的少年版男朋友。
江鱼捂嘴打了个哈欠，困意逐渐袭上来。
迷糊之间，似乎有人起身，将一件衣裳盖到了她的身上，还有一句意味不明的：
“我比你大。”
一夜好眠。
翌日江鱼起来的时候只觉神清气爽。
火堆已经熄灭，姬长龄也不见人影。
她一出山洞，就听到耳边吱吱作响，是昨日那只猴子。
见江鱼看到自己，小猴子很兴奋，接二连三砸了好几个果子下来，江鱼弯腰捡起来，冲它道谢。
小猴子像是听懂了，很开心，荡着树藤想要下来，荡到一半，身体忽然僵在半空，继而用比先前快了一倍不止的速度迅速荡回去，迅速藏进了树叶之中。
果然，江鱼察觉到了另一道气息的接近。
姬长龄提着一个小袋子走过来，看到她手里的水果，淡淡道：“你倒是招这些东西喜欢。”
上次是只猫，现在又来一只猴子。
“天生的本事。”江鱼想起什么，好笑地补了一句，“你也是一如既往地不受他们喜欢。”
她养的那些崽崽们，除了一直跟着师兄的丹麟，其他要么讨厌师兄，要么畏惧师兄。
姬长龄一怔，江鱼这语气，仿佛她很熟悉自己一般。
还不等他细想，江鱼已经岔开了话题：“小公子带了什么好东西？”
“不过几只充饥的野果。”
江鱼眨巴着眼睛：“专门给我摘的？”
姬长龄别开目光：“我给自己找吃的，顺便给你带的。”
他听到了一声闷笑，看过去的时候，只见这姑娘很郑重打开袋子，拿了里面的果子去清洗。
江鱼咬了一口这桃子一样的水果，听身边人问：“你有什么打算？”
长远的打算自然是安生过万这半个月，破开结界离开这里。
只是这话不能对姬长龄说，一来他没恢复记忆，听不懂。二来，她也不确定，能将自己弄到这里来的人，能不能听到她的话。
她只能说作为“小鱼”的计划：“我怕那些山匪守着外头，打算在山里待几日，再离开这里。”
姬长龄道：“这个你无需担心，他们没办法蹲你了。”
江鱼刚想问他们是不是都走了，猛然反应过来姬长龄话里的意思。
她小声问道：“你的意思是？”
姬长龄神色冷漠：“那山寨都是些十恶不赦的亡命之徒，此地城主不管，我便代劳处理了。”
江鱼小小地吸了一口气。
她昨天听姬长龄说处理追她的山匪，以为他处理的是那几个进山林追杀自己的，没想到，他是直接把人老家全都一锅端了啊。
姬长龄见她吃惊的神色，语气微诮：“怎么，我杀人如麻，怕不怕我？”
江鱼疑惑：“为什么要怕？你自己说了，你杀的都是十恶不赦之徒。”
她就是有点吃惊罢了，她认识师兄的时候，对方已经是个端方如玉的仙君，即便很多记载里，都提过青玄真君习的是杀戮剑道，她也很难将其和师兄联系起来。
倒是被人扯进这个秘境，反而误打误撞，碰到了年轻版的师兄。
不过，跟她看过的话本子里提到的，说什么青玄真君“杀人如麻”“冷酷无情”“心如铁石”等等形容词相比，少年师兄分明就很温柔嘛。
传闻果然过于夸张了。

第134章
既然那些山匪已经解决,江鱼就没有多留在山林里，和姬长龄一同离开。
她稍稍做了一下伪装，确保行走在外的时候,江府那些人不会一眼将自己认出来。
镜花城。
“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从我七岁以后，昨天之前,我从未离开过江府。”她一边走,一边打量这繁华的街市。
镜花城是一座繁荣的城池,街道干净整洁,两侧来往行人商贩大多面上带笑,衣裳齐整,显然日子过得不错。
只可惜……
江鱼将覆盖于双目之上，再看过去的时候,就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只剩下了淡淡的虚影。
都是假的。
“姑娘买花儿吗？”一个老妪提着花篮朝两人走过来。
江鱼想起了什么事，忽然笑了起来，将覆在双目之中的灵力散去,从袖子里摸了点碎银子，将整个花篮都买了下来。
少年师兄站在她身边一直没说话，直到老妪拿着银子欢天喜地地离开,他才开口：“这一篮子花，不值这些银子。”
从十三岁就开始接活养活自己的少年剑客,很懂得精打细算过日子。
江鱼只是笑了笑，低头从花篮里挑了几枝最鲜妍娇美的花,递给他。
剑客不解。
江鱼说道：“我送你的。”
姬长龄疑惑地看着她,江鱼冲他眨眨眼,重复了一句：“送你。”
他抿了抿嘴，没有问原因，接了过来。
眼角余光见到江鱼一个人偷偷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透着愉悦，他微蹙的眉头也悄然散开。
算了，她高兴就好。
江鱼此行的目的是江府。
其实看到这一座城都是幻象之后，去不去江府意义也不是很大了，不过既然来都来了，看上一眼也无妨。
来到江府外面，她转身看着剑客，一脸理直气壮：“为了不被他们发现，劳烦小公子帮帮我。”
姬长龄：？
他愣了愣，沉默地一把揽过江鱼的腰，身形如一片灵巧的白云，轻飘飘落进了江府之中。
“哇，好厉害。”江鱼夸道。
落地之后，身后的手立刻放开，江鱼扭头，好笑地看到了师兄染上红晕的耳尖。
她第一眼去了那座杂院，大灰还在，见到江鱼高兴地冲过来喵喵喵。
江鱼掩下心中不舍，开心地抱着它狠狠亲了一口，耐心陪它玩了一个下午。
姬长龄问：“你的大事就是这只猫？”
江鱼笑道：“跟这府上的人比起来，大灰确实更重要一点。”
这种话听起来实在是奇怪，不过姬长龄却一点也没觉得不对劲，好像眼前的姑娘，确实就应该是这样的人才是。
两人没有打草惊蛇，暗中观察了江府数日，早有预感的江鱼还好，跟着她一起的姬长龄，这几日下来，却见到了极为诡异的事情。
第一日他尚且没意识到什么不对，可第二日，他发现，整个府里的人，除了三小姐江紫仪，做的事情，竟然和前一天一模一样。
固定的时间起床之后，丫鬟们伺候主家用饭，饭后，江老爷出门谈生意，两个儿子去书院，丫鬟们各司其职。
他们就像一群拥有人类外表的木偶人，被人刻下了某种命令，固定的，重复着同样的言行。
江鱼恍然：难怪自己还未恢复记忆的时候，“小鱼”每次回想过往的事，都想不起来。
她扭头，试图找个什么理由说服一下身边的人，就听姬长龄若有所思：“整个江府，只有三小姐江紫仪没有重复前一天的生活轨迹。你生活在这里的时候，是不是也同她一样？”
江鱼异常于他的冷静和敏锐，按下心中惊讶，点了点头。
姬长龄：“难怪你一心想逃离这里。”
不需要江鱼出声，他已经自己推理了下去：“若你对这一切毫不知情，那么另外一个异常的江三小姐，肯定和此事有关系。”
江鱼听到这句，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江鱼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不知情，万一我和这些异象有关系，而江三小姐是无辜的呢？”
少年师兄断然道：“不可能，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江鱼心道，你的判断只有情感，毫无逻辑。
但是作为被偏心的那一个，她承认，听到这样的话，心里是极舒服的。
姬长龄说道：“我找个合适的机会，试探一下她。”
江鱼想了想，若是她没有猜错的话，江紫仪怕是和之前的自己一样，也没有记忆。不然的话，她过往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自己。
她拉住姬长龄：“要不，我们等等吧。”
姬长龄：“好。”
江鱼惊讶：“不问我为什么要等等吗？”
“不用。”
白衣少年语气平静：“你肯定有这样做的原因，告不告诉我，我都会支持你的。”
“你说的，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江鱼心里哼笑了一声，并没有拆台，这人明明前几天还说剑客不需要朋友。
灰色的虚空里，黑云翻涌，滚动不休，偶尔间传出沉闷的撞击和隐隐哀嚎之声。
云层翻涌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平静下来。
“别打了，再打老三都要消散了。”
缩在角落的黑云闻言顿时感动不已，正要含泪感谢一二，就听那沉沉的声音说道：“把它打散了，能干活的就更少了。”
“……”
它气闷地躲在角落里，恶狠狠地想，等下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那间书店，把整间店铺全部烧光！
什么骗人东西！
害云不浅。
前两天，它们发现江鱼的神魂隐隐出现粉红色光辉的时候，还以为是计划里的爱情一环成功了！
老三甚至难得挨了夸！
谁知，等它费了不小的力气入了江紫仪的梦，却得知，那个表少爷还好端端地待在府里面读书呢！
它问起江鱼，江紫仪在梦里得意洋洋：“我带她出去，想办法找人把她杀了。”
憋了这么多年总算干了件随心意的事，江紫仪身心都舒畅得很：“小鱼这个跟我抢东西的恶毒小贱人，早就该死了。”
黑云：“……”
我看你才是早就该死了。
它很后悔，非常后悔，当初看中了姬紫仪的公主身份和满身戾气，没有再多挑几个人选。
诚然姬紫仪的身份确实为他们的机会带来了许多便利，它们几乎以雷霆手段控制了皇宫，并清算了朝堂大部分人。
这些举措，为黑云们带来了庞大的能量。
可动作大暴露得也快。
当初它们看重了姬紫仪的“凶戾”，现在，这凶戾之气，也成了姬紫仪不受控制的缘由。
当然，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姬紫仪她蠢。她是一个身份尊贵，从小被宠坏了的，没脑子的公主。
她当公主的时候没人会在意她脑子不好使，但她掌权的时候，所有的问题便都暴露出来了。
黑云没有再跟姬紫仪多说话，它只是用了最后一点力气，给镜花城里的姬紫仪下了个诅咒——他生气了。
哪怕在外头暂时不能对姬紫仪做什么，但是镜花城里，在一切结束之前，它决定多让她受点苦头。
至于江鱼……
“那江鱼离开了镜花城，她会去哪里？”
没有媒介，黑云们也无法知晓江鱼在镜花世界里的行踪。
老三闷声闷气：“找不到的，就算找到了，我设计的那些情节，好像也没用了。”
其他黑云看到它这样又想打它，只是想起本来族人就少，而且真打消亡的话少了个干活的，遂忍了下来。
“那些人族的修士已经似乎已经察觉到我们的意图了。”最大的那团黑云沉声道，“不能被他们发现先祖所在。”
“人族真是可怕，明明之前还触碰不到我们，这才多久，他们的法术竟然已经可以感知到我们的具体位置了。”
“嗯，那些修士去皇宫了？”
老三小声说道：“我们收集到的怨力，还远远不够吧。”
“他们去皇宫又如何？我们的布置岂是他们一朝一夕能破坏的？”最大的云团发出得意的笑声，“如今，只需要先祖成功破开封印，降临此番世界，区区修士……”
老三冷不丁来了一句：“你们别忘了那个人族女人，她身上带着十方神的气息。”
四下一静。
察觉到不善的目光，老三哇哇大叫：“我又没有说错话！就算先祖复苏，有十方神坐镇的世界，也不是外来者可以打扰的。”
他小声哔哔：“我早说了，不要那么着急，先打探清楚情况。你们一个个，发现个有裂缝的世界，就急吼吼地冲进来。”
现在可好，它们走也走不了了。可前路，也并不如预料之中的那样顺利。
眼下能做的，就是尽量搜集更多的能量，帮助先祖复活，并恢复到最强大的状态。
以及，杀了江鱼。
不能由它们动手。
此世界的十方神不知何故还未觉醒，和那个叫江鱼的人族显然关系非常，这是它们的机会。
十方神是任何天外来客的克星，它们不敢出手，甚至不敢在江鱼面前显露过多气息，唯恐刺激到十方神苏醒。
可它们自己若是不动手，江鱼被太清仙宗重重保护着，它们控制的那些废物，根本无法对江鱼造成威胁。

第135章
不等江鱼和姬长龄有所动作,住在江府里的三小姐忽然得了怪病。
突如其来的高烧，让她昏迷不醒。
江府的“人”，无事的时候,像是被设置了固定指令的傀儡，每日进行着重复的行为。但一旦发生了意外情况，他们的行动能力还是挺强的。
最受宠爱的三小姐生了病,杜夫人第一时间就请来了镜花城最好的大夫。
可大夫也看不出来什么毛病,开了药物也退不下高热,江紫仪偶尔惊醒,浑身大汗,面容惊恐。随后不出片刻,又再次陷入昏迷。
退烧和安神的药物都不管用，整个镜花城喊得上名字的大夫都来了一遍,依旧毫无起色。
到后面，江府开始相信她是撞了邪,请一些江湖术士前来做法。
不过数日时间，江紫仪便飞快地消瘦下去。
这几日时间，江鱼的灵力也恢复了不少,她定神朝江紫仪身上看过去，果然见其头顶缠绕着丝丝缕缕黑色迷雾一般的东西。
想来那东西，就是她如今症状的由来。
对于一个不管是幻境内还是幻境外,都想要自己性命的人，江鱼自然不可能善良到去给她帮忙。
她只是不明白,明明是姬紫仪将自己带到这个幻境里面来的。她为什么要伤害她自己？
见她神色有异，身边的少年姬长龄问她怎么了。
江鱼告诉他：“就是,有个人想害人,但不知道怎么,她害到了自己。”
姬长龄何等敏锐的人，闻言立刻朝江紫仪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活该。”
江鱼弯起了眼睛：“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似乎从江紫仪带她出府想要她性命开始，一切都发现了变化。
江鱼后来的几日，整个人都十分警惕，担心这幻境和背后之人还藏了什么后手。
——可什么都没有。
她在幻境之中待到灵力积攒到某个程度，自然而然地意识到，自己可以离开这里了。
“姬小郎君。”她侧头，喊了身边的人一声。
少年姬长龄疑惑地看着她，就见眼前人眉眼弯弯，促狭地冲自己笑：“我一直有句话没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白衣少年郎整个人僵住，怔怔地看着她，江鱼眼尖地瞧见，他白玉一样的面容上，一点一点，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晕。
美丽极了。
可惜这等美景无暇细细欣赏了。
江鱼心中遗憾，动作却不见半点迟疑，她一只手握住姬长龄，浅绿色的灵光自体内爆发。
灵光从两人脚下，逐渐扩散至整座江府，整个镜花城，所经之处，本应无形无影的虚空竟如同拥有了实体，在庞大的灵力流冲击之下，如镜子一般，寸寸碎裂。
镜花城如她的名字一般，不过一场镜花水月。
回过神来，熟悉的灵力流淌在四肢百骸，她已经回到自己真正的身体之中。
周围是熟悉的水榭，不过原本在水榭之中的姬紫仪和其他弟子，都不见了。
下一刻，空间扭曲，白衣身影从其中踏步而出。
江鱼回头：“师兄。”
镜花城中种种，飞快在脑海之中闪过，姬长龄无奈地看了江鱼一眼，肯定道：“你早就恢复了记忆。”
江鱼笑眯眯地说道：“比师兄早一点点。少年时候的师兄，很可爱呀。”
“咳咳咳。”
一声咳嗽忽然传出来，水榭之外，忽然出现了一大群穿着太清服饰的修士。
当先几人里，一个是曾经在长留县有过一面之缘的莲阙真君，除此之外，江鱼认识的人还有药峰的姮静长老，和宁淳真人。
方才那一声咳嗽，就是宁淳真人发出来的。
他倒不是故意的，就是被“少年时期的青玄真君很可爱”这句话给震惊到了。
不过现在两人也无暇在意他的失态，江鱼很奇怪地问：“大家怎么都来了？”
她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很认真地读过修仙界常识大全。通常情况下，仙门的修士不会大规模出现在人类城池。
眼下，几位长老身后跟着的一大群弟子不提，太清的元婴真人，化神真君不止一位出现在此。
可见是有什么棘手的事。
莲阙真君含笑看她一眼：“我们自然是和你同样的目的。”
江鱼：？
她茫然地看着莲阙真君：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她当日是被银树长老送到神都来的，要她做什么，银树长老没说。
这种神神秘秘的大人物，总是仿佛和普通人用的不是一个语言体系，银树只告诉她，等她到了神都，就会知道的。
她来到神都，就被人请到这里，见到了姬紫仪，被拉到了幻境之中。
想到幻境，她立刻反应过来：“姬紫仪呢？长老们可见过她？”
莲阙真君颔首：“此女身上十分古怪，分明只有金丹修为，手段却颇为奇诡，能突破我设下的结界逃离。”
江鱼忍不住说道：“还有更奇怪的，她几个月前还是个不能修炼的普通人呢。”
莲阙真君点头：“此事我们已经知晓，神都以她为首，有一群人同归墟的魔物定下了某种契约，能让他们在短期内迅速提升力量。”
果然是归墟。
江鱼从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起，就觉得它会是个很大的麻烦。
事实证明果然不假。
她曾经试图避开，结果到现在好像也没能成功。
她忍不住问道：“几位长老，我想知道，小绿豆，就是我身上的这棵种子，和归墟有关系吗？”
莲阙真君从其他长老那里也听过江鱼的性子，换做其他如她这个年纪的修士，若身怀如此奇遇，怕是早就踌躇满志想要做出一番大事名扬沧澜界。
可她们太清的小鱼长老完全不一样，还是个女娃娃的年纪，心态比岁闻长老他们这些老前辈都还要淡泊。
对上江鱼眼巴巴的神情，她缓缓点了点头。
江鱼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不是傻子，从银树长老的态度，还有姬紫仪主动找上自己，她就意识到，这一回，怕是不能躲懒了。
但她此时还并未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直到莲阙真君说了一句：“岁闻长老此时正在大周皇宫之中。”
江鱼猛然睁大了眼睛：“岁闻长老他也来了？”
得到肯定回答，她在心里想：银树长老真是看得起我啊。
需要让岁闻长老出山的大事，竟然把她一个人就这么送过来了？
她发了一会儿呆，意识到连岁闻长老都被惊动的大事，牵扯估计甚广，也不是简单多懒能逃得开的。
既然逃不开，她便打起精神来，拿出了上辈子做项目的劲头，目光灼灼看向莲阙真君：“真君，我到此刻还是一头雾水。您能不能将来龙去脉，大致地同我讲一讲？”
莲阙真君就很惊讶：“你不知道？”
江鱼诚实地点了点头：“银树长老将我送过来的，说我到了就知道了。”
见她一脸心累的样子，莲阙真君忍俊不禁：“银树前辈大概也没想到，你刚过来，就被姬紫仪带走了。”
站在她身后的宁淳真人看了江鱼一眼，在心里默默说道：银树前辈只是没料到，会有人来到神都，第一件事不是寻找驻守神都的同门，而是四处闲逛，真当自己是来游玩了。
莲阙真君没有废话，食指与中指并指，一道灵光点在江鱼眉心。
数道讯息就落入了江鱼识海之中。
她终于知道了归墟是什么地方。
九千年前，沧澜界极北之地，大陆尽头，发生了一场持续九天九夜的雷暴，无人知其缘由。
所幸极北之地终年冰雪覆盖，无人居住，也无人伤亡。
雷暴结束之后，极北之地的空间，出现了数道漆黑的裂缝。
“任何人或是物体靠近那些裂缝，便会被强行吸入进去，但凡进去的人，未见有人出来过。”
莲阙真君面色肃然：“曾有一位渡劫前辈，自愿进入裂缝之中一探。”
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前辈，神色洒脱：“老身活到这个年纪，沧澜界风光已尽阅一遍，如今能有机会去一个陌生所在看一看，是福气。”
渡劫修为的前辈，进去其中，不到一盏茶时间，系着一缕命魂的命牌便碎成数片。
自此，那片区域便被重重结界封印起来，各大仙门派遣弟子轮流驻守。
最开始的一千年毫无异动，沧澜界的修士们，也从警惕逐渐放松。
直到某一日，一位仙门弟子忽然性情大变，连杀数位同门。
此事惊动了仙门各宗，那名弟子身上没有被夺舍的痕迹，可行为举止俨然换了模样。
后来，用了许多手段，才探出了他体内的“魔物”。
这是沧澜界的修士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些裂缝之中，是有生命存在的。
那些魔物多数思维混乱，很好辨认。沧澜界修士从它们的言语之中，拼凑出了大概，这些裂缝里面的空间犹如一座牢笼，被关在里面的都是无形无体的种族。
对这些魔物而言，被关进里面，就相当于永无止境的流放，等待它们的只有无尽的孤寂和折磨，直到在漫长的时间以后意识湮灭。
归墟之名，由此而来。

第136章
莲阙真君神色肃穆：“自那之后,每过数百年，归墟那边都会出现一两个逃出来的魔物。”
好在那里被布置了层层结界阵法，加之那些魔物完全不了解沧澜大陆,基本都落入了网中。
各大仙门也从这些归墟魔物的口中，拼凑出了大概的来龙去脉。
那场突然的雷暴，让沧澜大世界出现了一个缺口。
这对于沧澜大世界而言是一场灾难,可对于在虚空裂缝之中流浪的魔物们而言,是万中求一的一线生机。
不过幸运的事情有二。
一个是虚空裂缝广袤无边,魔物们在漫长的流浪时间里,基本遇不到其他生命。他们大部分已经失去了理智和思考能力,只凭本能行事,危险性大大降低。
二来，就是沧澜界是一个修仙世界,本土修士实力强大，遇到“偷渡”进来的魔物,同样有应对的实力。
但即便如此，归墟的存在，始终是沧澜世界的一个巨大隐患。
数千年来,各大仙门想了许多办法，想要彻底封印这处所在，却都无能为力。后来,一位前辈渡劫飞升之际，窥得天机,言这道虚空裂缝，已经是另一个层面的存在。封印这道裂缝,不是修士们能处理的事,而该归于……
江鱼听得入神,见莲阙真君突然停下来，忍不住问道：“归于谁？谁能封印这道裂缝？”
莲阙真君叹了口气，答道：“有缘人。”
江鱼：？？？
“有缘人？”江鱼震惊，“这么重要的事情，说的这么谜语，真的好吗？”
她抬眼，就注意到了莲阙真君意味深长的目光。
江鱼脑子一懵，恍然明白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真君，你们说的这个有缘人，她不会是指我吧？”
莲阙真君定定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还不等江鱼松了一口气我，就听她道：“不好说，但根据此前种种表现，是小鱼长老你的可能性很大。”
她告诉江鱼，自从那位前辈留下那句话以后，各大仙门就一直在寻找这位“有缘人”。
可惜，找了几千年，有缘人的痕迹一点没寻到，但归墟的异动是越来越频繁了。
“尤其是这千年以来，我们猜测，可能是那些流浪的魔物用某种特别渠道，知道了我们沧澜大陆的信息。”
以前数百年才会出现一个流浪误闯的魔物，如今频繁出现。而且，那些魔物拥有自己的思维，甚至已经学会模仿人类，离开极北冰雪之地，进入沧澜大陆腹地。
长留县那次是如此，神都这一次更加严重。
前者只是一群“灵”想要混入人类世界生存，而后者所图显然更大。
它们不止要生存，还想成为这片大陆的话事者。
太清仙宗的高阶修士，一开始注意到江鱼，是因为她独特的本事。她种植的灵草，对于那些寿元将尽的宗门前辈而言，近乎有一种逆天改命的效果。
直到那一次，她觉醒力量，恢复修为。所有化神境界以上的修士，都能从江鱼身上感受到一种蓬勃的生机。
“岁闻长老只以为你是有什么特殊奇遇，担心遭人觊觎，出手替你遮掩住了这股生机。”
后来，她因故去往长留县，先于所有人，包括修为远胜于她的青玄真君，发现了藏在余家人身上的“灵”。
且那些来自归墟里的灵，很明显畏惧她。
“所以。”江鱼听明白了，“从那时候起，你们就怀疑我是那个‘有缘人’了？”
难怪莲阙真君那晚特意和她说了话。
莲阙真君点头：“更明显的就是这次古战场秘境之行。”
那些魔物的手段对修士而言防不胜防，可全都对江鱼没用。她似乎天然就是那些东西的克星。
加上那棵神奇的树，以及那个魔物消失之时说的话，它们似乎比沧澜界的修士更加快的发现了江鱼的身份。
“银树长老将你送到神都来，本来是想让你和其他人会和的。”莲阙真君说道，“没想到它们那么耐不住，直接就找上了你。”
她若有所思：“显然，你对它们的威胁，远比我们所预计的，还要更大。”
她话说完，见江鱼眉心紧蹙，似乎在思索什么。
“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江鱼没扭捏，直接问：“所以，现在你们确定神都的事情是那些魔物动的手脚吗，包括大周各郡更换郡守，闹得民不聊生这件事。它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莲阙真君肯定了她的猜测：“是它们。这些魔物没有实体，想来人间活动，要么夺舍，要么选中人类订立契约。”
江鱼立刻明白：“姬紫仪是后者？”
“不错。”莲阙真君继续解答她方才的疑惑，“这些来自归墟里的魔物，拥有蛊惑人心的力量，他们的力量来源，就是一切负面情绪。”
江鱼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震惊道：“您的意思是，就是因为这个，姬紫仪故意撤换各大郡县官员，加重赋税，使百姓日子难过？”
吃饱喝足，生活优渥的子民，无法给她带来足够多的负面能量。所以她就毁了大周百姓的安宁生活。
莲阙真君面色沉冷，点了点头。
饶是江鱼养气功夫素来很好，此时也忍不住怒道：“她也是个人！”
她无法理解这种事，这件事情，比姬紫仪怨恨她想要她的命更让她生气。
毕竟前者，她最多算个普通坏人。可后者，江鱼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这种丧心病狂的行为。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腕，清凉的灵力温柔地安抚她的情绪：“她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师兄。”江鱼深吸一口气，“多谢，我没事。”
莲阙真君也道：“她软禁了整个大周皇室，把持了朝堂。如今仙门介入，已经将被软禁的宗室解救出来，各大郡县也被仙门弟子接管。”
宁淳真人冷冷道：“有几个地方的弟子传来消息，它们甚至人为传播疫病，只为了更快的获得怨气。”
好在各大仙门动作及时，将影响和损失控制在了最小，安顿好了那些百姓。为防那些暗处的东西卷土重来，仙门弟子几乎倾巢出动，驻守在了人间各处。
宁淳真人本就是个暴躁性子，说完就开始怒骂：“那些魔物就是一群极恶之徒，非我族类，我们本就和它们不死不休的。可那个姬紫仪，简直是个毫无底线的恶毒畜生。”
莲阙真君想必要冷静许多，只说了一句：“她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紧接着问江鱼：“那姬紫仪背后之人，迫不及待将你拉入幻境，你们二人，遭遇了什么？”
江鱼将在镜花城的经历一一告知，说得非常详细。
她自己也不解：“照真君这样说，不管是魔物，还是姬紫仪，都是毫无底线的东西。可我在幻境里，并未受到多少折磨。”
这一点，莲阙真君也很费解。
但有一点她很肯定：“它们极为忌惮你，对你抱着强烈的杀意。只是，我们能替你挡掉那些被控制的修士的袭杀，但这些魔物我们了解有限，实在不知它们还有什么底牌手段，你务必要小心。”
江鱼点头：“我明白。”
她自知自己的斤两，诚恳道：“莲阙长老，这些来自归墟的魔物，我很愿意献出自己的能力解决它们。如果我真的是那个有缘人，我也很愿意帮忙彻底封印归墟。但是——”
她摊手，很无奈：“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您、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不知道怎么封印归墟，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她对自己的认知十分清晰，自己从来都只是一个普通人。
上辈子的时候，她是一个为了能拥有一个小家而努力奋斗的打工人。这辈子，她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能够在灵草园养老，安逸地过完平静的一生。
乍然知晓，自己很可能背负着差不多相当于拯救世界这样的重大责任。她此刻的心情倒也不是慌乱，就是无所适从。
没有人能传授她拯救世界的经验。
思绪烦杂之际，她想起了小绿豆发芽的那一日，自己和“江鱼”短暂的碰面。
两人的对话清晰地在脑海浮现。
江鱼一遍一遍地回想着，竟忽然产生了点轻松的情绪，想：哎，我的世界好像迎来灵气复苏了，异象频繁，来自修仙世界的公务员江姑娘大概可以帮助我的国家和同胞们获得更强的，应对异变的能力。
作为回报，我成为修仙界的“有缘人”，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啊。
陷入思索中的江鱼没有发现，她原本褐色的双瞳，逐渐变成了翡翠一般的青绿色。
“小鱼长老？”
江鱼回过神来，看向莲阙真君：“怎么了？”
莲阙真君问她：“方才发生了什么？”
江鱼疑惑地看着她，不解。
莲阙真君用灵力幻化出一面镜子，递给她：“你的眼睛。”
又提示：“你的修为。”
江鱼这才恍惚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一念之间修为就到达了元婴境界？
她看着镜子里的翠色双瞳，惊讶地眨了眨，回想方才的经历，准确锁定可疑人、可疑豆：
“小绿，是你干的吗？”

第137章
丹田里,已经开始发芽的小绿豆打了个嗝儿，欢欢喜喜地用意念和江鱼贴贴。
于是江鱼才知道：“你把镜花城吃了？”
镜花城是那些魔物弄出来的幻境，她并不知道幻境的本体在什么地方。
结果,小绿豆竟然默不作声地将幻境一口吞了下去，还在江鱼和莲阙聊天的时间里，将其消化了个彻底。
小绿芽同江鱼的神识贴贴完之后,本体肉眼可见的长大了些许,已经变成一棵小树杈子了。
它同样不吃独食,照旧分了一些精纯的能量给江鱼。
至于那双翠色的眼睛,小绿表示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目前来看,他虽然好像拥有着十分强大的力量和身份,可神念还保持在一个初生不久的小家伙的水平。江鱼想要询问他什么事情，也得不到准确的回答。
不过江鱼心里隐隐有点预感,她觉得，自己如果真是这个“有缘人”,怕是和小绿豆脱不开关系。
小绿豆在她丹田里蹦了几下，江鱼双瞳之中翠色逐渐隐去，恢复原样。
江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痛莲阙真君解释,莲阙真君察觉到她为难，笑道：“银树长老曾和我提过一二，说你有奇遇,叫我们不必刨根问底。”
意思就是她不方便说可以不说。
“至于你之前说的问题。”莲阙长老沉吟，“对手来自未知,我们也暂时没有具体的应对方式。只是，根据之前的一些信息,它们,似乎比我们要着急许多。”
她望着江鱼,用神念在她脑海里说了五个字：以不变应万变。
魔物想要负面能量。如今沧澜界大小仙门只余一成弟子镇守宗门，其余皆倾巢而出，进入凡人世界维持秩序。
有仙家子弟护佑，凡人再不必人心惶惶。
大周皇室重新运转，新安排的各地官员在仙门弟子护送之下抵达目的地，这一批官员皆是精挑细选的务实之辈，很快就将各地方打理得井井有条。
归墟那边，由渡劫期的前辈坐镇，加强结界，所有驻守弟子皆备下了护身法术，防止被魔物入侵。
这等情况下，着急的是对方。
灰雾笼罩的虚空之中，争执之声再次传出来：
“我早说不要太着急，这个世界的种族实力很强，我们的计划没那么容易得逞。我们就应该再等等，等下一个弱小的世界。”
“一个完整的，出现了裂缝的小世界有多难等？下一个，谁知道要几千几万年以后？我已经要在这个鬼地方待疯了！”
“哼，那也总比眼下的情况好。”
“……”
“老三，你怎么说？”
老三原本缩在一大团灰雾之中当自己不存在，没想到突然被点名。
他闷闷道：“此世界的十方神已经开始苏醒，要我说，我们赶紧撤离，快逃比较好。”
不止要离开沧澜界，还要清除一切标记，即刻远遁。
标记能让它们寻到沧澜界，同样也能让此世界的十方神寻到它们这些入侵者。
听到它的话，一个浑厚的声音不屑道：“我就知道，这个蠢货只会说逃。一个还未觉醒的神祇而已，那么忌惮它做什么？”
“我们的法阵已经开启，先祖正在复苏当中，万载难逢的良机，绝对不能离开！”
老三其实不太理解，它自诞生起就没见过这个所谓的先祖，不明白为什么要为了先祖去冒这么大的险。
它当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若是沧澜界都是一些没有战斗力的普通人，它会比谁都开心，二话不说占领这片大陆。
可修士显然是个大麻烦，更不必说，这个世界的守护神已经开始觉醒。
它们这些虚空中的流浪种族，从有意识起，刻在灵魂最深处的一条告诫，就是不要招惹拥有十方神守护的世界。
“老三，你快去联系你契约的那些眷属，让他们速速行动。”最大团的黑云命令道，“先祖需要更多的能量。”
老三为难道：“那些人族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他们的修士已经将所有地方占据，并布下了天罗地网。那些眷属根本没办法……”
“我不管这些。”黑云冷酷道，“让他们做事，不行就让他们去死，再换一批人。”
来自魔物的指令，被清晰地传入众人的耳中。
藏在一处山林之中的姬紫仪面色难看，怒道：“先前你找我的时候，不是说仙门那边你们可以牵绊住，我只需要负责凡人这边的事情吗？”
可现在，各大仙门的人早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她堂堂公主，只能被迫龟缩在这无人的山野之中，因为一旦出去就可能被发现。
与魔物合作的这些人，大多都只是些普通人，或是天赋平凡的修士。他们的野心招来了魔物，与这些邪恶的存在定下了契约。
他们确实是享受到了一步登天的快感，可这快乐，也未免太短了些。
老三并没有回答姬紫仪的质问。
面带怒色的华服女子，整个人忽然被黑气笼罩，面色因痛苦变得狰狞，五官流出鲜血，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这渗人的一幕令剩下的人心底发寒。
老三冷冷的话语出现在他们耳边：“你们与我定下契约，不过是我的一群奴仆。身为奴仆，若是不听主人的话，我有无数种方式让你们生不如死。”
姬紫仪躺在地上，因为巨大的痛楚，纤细的手指紧紧抠着地面。
怎么会这样？
她与魔物定下契约，是要做人上人的！她要超越那个天赋惊人的姐姐，她要打断姬泠雪的腿，让她也尝尝弱小无力，被人肆意安排人生的滋味！
她怎么会是这些魔物的奴隶？
若是江鱼听到她这些心里话，怕是就会吐槽：一看就是话本子看得太少了。
这种来历不明，而且一看就很邪恶的异族，你什么都不懂，怎么敢和人家定契约的啊？
当然，江鱼不在这里。
但姬紫仪身上被黑雾笼罩，爆发出冲天怨气的时候，她感应到了。
一刻钟之后，莲阙真君等人跟着江鱼匆匆赶过来，只见到了一个七窍流血，犹如破败傀儡一般被遗弃在地上的姬紫仪。
莲阙真人扫了她一眼，便知道了她的状况：“没死，神魂受到了重创，金丹期的修为也被剥夺，只剩一口气了。”
江鱼蹲下身来，正要感受姬紫仪身上的魔物气息，躺在地上，本来奄奄一息的女人忽然双目圆睁，一只手上覆盖着汹涌黑雾，朝江鱼丹田处袭来。
“早就等着你呢。”江鱼嘴角牵起，素白的手不紧不慢，却准确握住了那只手，轻轻一折。
咔嚓。
她的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巧玉瓶，见状不对想消失的黑雾，尽数被吞入其中。
“为了对付你们特意炼制的，可别想逃。”
被限制住行动能力的姬紫仪听到这个声音，猛然瞪大眼睛：“你不是江鱼！你是谁？”
“江鱼”笑了笑，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身形样貌随之变化，赫然变成了一位头戴莲花冠的仙子。
正是莲阙真君。
“早知道你们不会这么老实。”莲阙真君眉眼淡漠，“姬紫仪，身为人族，你勾结异族残害同族，连自己亲姐姐都下得去手，可知罪？”
姬紫仪吐出一口血沫，没有说话，只是冷笑。
伪装成莲阙真君的江鱼走上来，凝神感应：“很浓的味道，这里，不久前应该有很多人待在这里。”
小绿豆在她丹田里跳了跳，咿咿呀呀指了个方向。
“去东边了？”江鱼问。
小绿豆肯定地蹦了蹦。
江鱼告诉莲阙真君。
躺在地上的姬紫仪面色一变，忽然看向江鱼：“江鱼！你可知道，你身上怀抱着巨大宝藏，这些仙门中人，根本就不知道你的价值！”
姬长龄要封她的嘴，被江鱼制止。
姬紫仪大声说道：“你只是太清仙宗一个普通长老吧，说罚你就罚你，还将你打发去种田羞辱你。若你愿意和我们合作，大人承诺，沧澜界之主，定有你一个席位。”
江鱼：“……听起来很诱人的样子。”
姬紫仪根本不看那些仙门弟子的脸色，想到他们此刻必然神色难看，她就一阵快慰。
“谁不追求更强的力量，更高的地位呢？”她神色癫狂，“如果你真这么无欲无求，当日就不会暗算姬泠雪吧？”
她咳出一口血：“只要你愿意，这些人拦不住大人的。你立刻就能逃脱他们的辖制。”
“这样吗？”江鱼想了想，“既然你这么说，想必你说的那个大人，就在附近，或者，至少有个分身在附近吧？”
话音刚落，她双瞳陡然转化成纯粹的翡翠色，巨树法相自她头顶生出，灵力幻化成千万枝条，刺入另外一层时空。
一团颜色浅淡的黑云在枝条缠绕之中，第一次在沧澜界显现出身形。
见到这东西，巨木似乎很激动，愉快地摇晃了一下，枝条将黑云团了团，直接吞了下去。
江鱼：“……”
未来得及开口的莲阙真君等人：“……”
姬紫仪：“……”
江鱼还没反应过来，丹田里的小绿豆就满足地打了个嗝，小树杈子上，又多出了两片叶子。
巨木法相消失。
江鱼望着莲阙真君等人，努力让自己神情变得真诚一点：“我、我也没反应过来。”
莲阙真君握着手里的瓶子：“……无事，我们本来也只能抓到这一个的。”
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刚刚被树吞掉的那个显然更重要许多倍。
江鱼再看向神色呆滞的姬紫仪，一脸无辜：“你说的那个大人，就是那团小黑云吗？”

第138章
姬紫仪已经傻了。
她会与这些魔物签订契约,除了自己的那份野心，也因为她曾亲眼看见过那些无所不能仙门修士，应对那些魔物时无所适从的样子。
她真切的相信,这些自称来自更高等级世界的魔物，拥有着沧澜界修士无法匹敌的力量，才会选择与它们合作——不然以她的也行和自私,怎么可能舍得放弃自己如今的荣华富贵？
可现在？
自称在沧澜界没有对手,即便是渡劫期准仙人都无法发现自己的“大人”,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被找到,甚至连开口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一棵树吞了下去？
姬紫仪原本强撑的骄傲突然坍塌,她开始惶恐。
她瞪大眼睛看着江鱼，看着其他仙门弟子,大声说道：“我不是有意如此的，我是被蛊惑了！我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被迫的！”
江鱼不想理她。
其他人同样知道她做过什么事,对她的厌恶比起江鱼只多不少。
莲阙真君淡淡道：“留着点力气吧，等回神都，自有人会询问你。”
神都？
皇宫？
姬紫仪更慌乱了。
她身为皇族,很清楚，皇宫之中有多少令人生不如死的阴私手段。她情愿落在修士手里，即便是死,也有一个痛快。
可回神都，她想起自己前段时间的所做作为——
“真君,她晕过去了。”
莲阙真君淡淡道：“喂丹药，看紧点,别让人逃了,也别让她死了。”
“是。”
等安排好了姬紫仪,莲阙真君才看向江鱼，言语之中带了两分关切：“小鱼长老，你……没什么不适吧？”
那团黑云看起来像是来自归墟的生灵，全是无尽恶念和怨气的化身，她虽然不知道那棵树和江鱼的关系，但吞下这么个东西，总免不了叫人担忧。
江鱼笑道：“我没事，您不是看着我修为还精进了吗？”
有些话，她不确定，所以不好说。她总觉得，不管是上次的灵，古战场里面的灰雾，还是这次的黑云。
这些所谓的，来自归墟的“生灵”，对小绿豆而言，简直就跟送上门来的食物似的。
来一个吞一个，吃了还能补充营养，长长个头。
就因为这个缘故，哪怕宗门的长老们将这些魔物说得再可怕，江鱼也很难对它们抱有什么敬畏之心。
毕竟……谁能对一群自助餐产生畏惧心理呢？
见莲阙真君还是不放心，江鱼干脆当着她的面，让姬长龄用灵力在自己身体之内探查了一圈。
见姬长龄面色平静，朝自己点头，莲阙真君才放下心来，露出了一丝笑意：“无事就好。你有这等对付它们的手段，想来，它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在江鱼身上那到巨木法相出现之前，连她都不曾察觉到附近还有别的东西存在。
“既然如此，趁着我还能感应到他们的位置，先去找人吧。”江鱼提议。
虚空之中。
如莲阙真君所言，江鱼这一下突然的出手，果然镇住了黑云们。
不过她想得还是简单了点，它们何止是不敢轻举妄动了，它们是直接想跑了。
被小绿豆一口吞掉的黑云团，是老三的分身，拥有几乎相当于它一半的力量。可那一团分身在巨木虚影面前，莫说反抗，连动一动的能力都没有。
老三的身形肉眼可见的小了一大圈，藏在云层里，说话的声音都小了许多：“被抓住的一瞬间，我就与它失去了联系。”
但那一瞬间的场景，被老三牢牢记在了灵魂之中。
它又将那一幕，传递给了自己所有的族人。
所有黑云都陷入了沉默。
老三虽然在这一小群里是被欺负的小可怜，但在整个族群里来说，它并不弱，甚至是强到可以参加决策的成员。
通过老三的分身，所有黑云团都直面了此世界十方神的威能。
那是属于神祇的压迫感，莲阙真君她们这些原住民体会不到，对于黑云这些入侵者而言，简直是难以直面的恐惧。
老三抖着嗓子，心有余悸：“传闻没有错，十方神在自己的世界里，是不可战胜的。我们错了，我怀疑祂甚至知道我们的藏身之地。只是碍于某种限制，还不能来收拾我们。”
“走吧。”他大声说道，“趁着那些修士，还有十方神专注平息动乱，我们赶紧离开！”
这一次，难得没有人嘲讽它。
只有最大的那团黑云迟疑：“可是承载着先祖英魂的法阵，已经落在了沧澜界。”
老三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我没见过先祖。老大，您见过先祖，也见识了今日十方神的威能。您觉得，若是先祖复活，他们相比，如何？”
黑云老大：“……”
它果断决定：“召集族人，我们立刻离开!先祖若是有灵，想必也会赞同我的决定的！”
虚空之中狂风骤起，很快，从各处陆续飘来大团黑云，挤在昏暗的时空之中，怨气冲天。
最大的黑云一边传递撤退的消息，一边开始抹消掉它们对这个世界的标记。
它只召唤了自己的族人，至于那些和它们签订契约的沧澜人？
它们连自己的先祖都不管了，哪里还会搭理它们？
黑云忽然凝滞。
虚空中肆虐的罡风也突兀地停下，失去了钢刀一般折磨人的罡风，黑云们的灵魂变得好受许多，可没有一朵云感到轻松。
它们自发地团在一处。
它们能感觉到，有什么无形的，极为可怕的气息，锁住了它们。
老三抖了一下，他似乎感应到了某种熟悉的，令它连神魂都在战栗的气息。
“是十方神！不、不对……”
老三喃喃：“不太对……不是十方神。”
还没等它想明白，它就看到了对方。
无形无色的一团光，像一股温暖的日光，照亮了这片幽暗的虚空。
可这样明亮温暖的光辉，对喜爱幽暗怨气的黑云们来说，本身就是一种难耐的折磨。
“是……世界意识啊。”老三离得最近，被那团光辉照到，本就因十方神出手而损失了一半的神魂，在这团光的照耀之下，仿佛要燃烧起来。
它忍耐着灼痛，意识也开始涣散：世界意识，怎么会找到我们的？
最大的黑云也意识到了这团光是什么，弄明白以后，它的言语也变得嚣张起来：“沧澜界的世界意识，你的十方神还未完全苏醒，你对我们做不了什么的。我们已经准备离开，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来沧澜界。你放我们离开吧。”
那团光没有给予它任何回应，而此处时空停滞，外界的一切，都与此处毫无关系。
黑云想要硬闯，可由一方世界构造出来的囚牢，虽然因世界意识不具备攻击性，无法伤害它们，它们也无法从此处离开。
那团光静静地悬挂在虚空之中，犹如一只小太阳。
过了一会儿以后，令一团小小的光辉，“拎”着两团黑云过来了，这是收到老大着急，本来还未来得及赶过来的两个黑云族人。
【齐全了。】
【一个也没有少。】
光团之中，忽然冒出了这样一个近乎愉悦的意念。
黑云老大一愣，厉声道：“你想将我们困在这里，为什么？你伤害不了我们，你也无法离开沧澜界太久，这对你会造成极大的损伤。为什么不放……”
光团不搭理它，确认所有黑云都在这里以后，祂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
明亮的光辉逐渐远去，此处没有了让黑云门灵魂灼烧般的痛苦，可困住它们的无形囚笼还在。
谁也逃不掉。
时空差异，光团不过只做了这么一件事，沧澜界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沧澜界发生了许多事。
仙门之中，以柳叶宗为首的几个中等宗门，与来自归墟的异族魔物勾结，意图搅乱大陆，趁乱兴起。
人间，大周皇室以公主姬紫仪为首的凡人与归墟魔物定下契约，发动宫变，加重赋税，散播疫病，弄得民不聊生。
好在各大仙门反应迅速，提前意识到不对，在动乱未起之时，将一切镇压下去。
如今只剩下了一个麻烦。
所有人都在发愁。
被众人给予厚望的江鱼，同样也在发愁。
原本她那一日，顺着被小绿吞掉的黑云又找到了那群同样和黑云签订了契约的其他人。
可就在她想让小绿顺蔓摸瓜，看能不能继续找到黑云的藏身之处的时候，所有气息消失的干干净净。
姬紫仪她们身上的力量也开始出现衰退，短短数息，便从金丹修为退化成了还未修炼的凡人。
当然力量剥落没那么轻松，随着他们修为消失的，还有他们体内的生机之力——若非需要通过他们更加了解一下对手，仙门喂了补充元气的丹药，这些人，在同一时刻便会身亡。
那些黑云，包括它们存在的痕迹，仿佛在一息之间尽数消失了。连归墟那边都未剩下一丝残留。
这对仙门并不算个好消息——这样神秘莫测的对手，悄无声息地消失，谁知道是离开了，还是隐匿在阴暗的地方，筹备着更大的阴谋呢？
“小鱼。”岁闻长老看着她，“你体内的……小绿，也没有一点感应吗？”
江鱼摇摇头，小绿若是有感应，早就会同她说了。
她正要开口说话，众人头顶上，忽然出现了一道白色光束。白色光束从天际落下，将江鱼整个笼罩其中。
姬长龄第一时间去拉江鱼，却发现身处光柱之中的江鱼，明明近在眼前，却犹如隔着天堑，无法触摸。

第139章
江鱼也愣了一下,她同样下意识想要离开，丹田里的小绿豆忽然兴奋地蹦了起来，向她传递了一种亲近的意念。
也就是这片刻迟疑,她整个人融入光柱之中，眨眼之间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只剩下那团白色的光，在众人脑海之中留下了一道意念：
【我会送她回来。】
江鱼再一次见到了那个神奇的银色世界。
上次,她在这里,被幽蓝色的泡泡笼罩,游荡在这静谧的世界,遇到了另一个“江鱼”。
这次,泡泡没有动,她静静地等着，很快,银色的世界里出现了一团光。
这团光并不耀眼刺目，照理来说,这个亮度的光芒，在这个银色的世界里，本该是不显眼的。
可事实恰恰相反,这团光出现的时候，江鱼的眼中再也看不见其他存在。
【你好，江鱼。】
有一道声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江鱼分不清这声音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你是谁？”江鱼看着那团光,“是你在说话吗？”
听到声音的同一时刻，她丹田里的小绿豆变得十分雀跃。
【是我,你可以称呼我为,天道。】
天道？
江鱼心中疑虑,那团光似乎明白她在想什么，常人无法得知的画面碎片朝她识海之中涌来。
宇宙无垠，无数时空诞生出生命，自成一界。
沧澜界，便是这万千世界中的一支。
与其他任何一个世界一样，沧澜界也会拥有一个世界意识，和一位十方神。
世界意识是这方世界的“灵”，不具备战斗力，更像是一个世界的“记录者”。而十方神，则是世界的守护者。十方，无量无边，即世界。
沧澜界的十方神，本体是一棵枝叶张开足以覆盖半个世界的巨树。
九千年前，一场足以“灭世”的雷暴降临沧澜界。
天道和十方神大可旁观。雷暴可以灭绝沧澜界的所有生灵，却毁不掉这个世界。他们可以等，等一个轮回之后，这方世界重新孕育出新的生命。
但神明无法坐视自己看着一代一代繁衍至今的生命，和一点一点热闹起来的世界在雷暴之下化为烟尘。
十方神以自身为祭，挡下了这场劫难。
天道从此失去了唯一的同伴。
归墟亦是从那时候遗留下来的后患。
天道是一个公平的记录者，几万年来，唯一的私心，就是在十方神湮灭之后，想尽办法留下了他的一棵树种，等一个有缘人。
江鱼几乎一瞬间就想起了自己和“此世界的江鱼”的那一次会面。
“江鱼，我是说，江姑娘，她就是你找的有缘人吗？”
【不，是你。】
【我从她的身上，感应到了一股特殊的能量，我将树种交给了她，后来我才意识到，那股力量并不属于她，而是你。另一个世界的江鱼。】
江姑娘曾经和江鱼说起过一些事，说她死之后，灵魂藏在一颗树种里，看到沧澜界陷入动乱之中，各大仙门损失惨重，凡人更是水深火热。
那是一个极为惨烈的未来。
天道说，那是本该发生的未来。
但在一切发生之前，祂发现了江鱼。一个和江姑娘容貌一样，命格一样，连灵魂波动都几乎一模一样的，异世界的人类。
两个命格一样的姑娘，一个在仙门之中，被魇蛊惑，含冤而死；一个受累于高强度的工作，韶华之龄猝死。
两个世界，一个因为归墟魔物陷入混乱，一个因为灵气复苏秩序崩坏。
在生与死交接的那一瞬间，两人交换了命运，未来也开始发生改变。
【我在你的灵魂之中，感受到了一股很强大，很特殊的力量。它似乎来自于一位强大的神明。正是这股力量，令我的同伴苏醒。】
江鱼猜测，天道说的，她体内所谓来自神明的特殊力量，大概是来自于她前世部落信仰的神农大神。
她“看”向自己丹田里的小绿豆，哦，它现在已经是一棵有好几片叶子的小树杈了。
小树杈大概是因为感受到了曾经的好友的气息，格外地活跃，正在江鱼丹田灵府之中兴奋打滚。
实在是很难想象，他竟然是一位神明。
江鱼忍不住用灵力轻轻碰了碰祂精致的小叶子。
小绿豆以为江鱼在和自己玩，十分配合地让她摸，还愉悦地在她的灵力触手上蹭了蹭。
【祂身体湮灭，而今借你之力苏醒，等于从头再来。】
天道幻化成的光静静浮在空中，小绿豆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打滚的动作停下来，疑惑地仰头，用意念去触碰那道令他十分喜爱的气息。
可惜，现在的他，自己都需要在依托在江鱼丹田之中，任何能摸到一团光？
江鱼觉得，天道特意把自己带到这个地方来，肯定不是为了说一点故事这样简单。
天道知她心中所想，下一刻，环绕着江鱼的蓝色泡泡飞快地在银色空间之中穿梭，直到前面，银色空间裂开黑色缝隙，泡泡速度不变，一头冲了进去。
黑暗袭来。
即便以如今江鱼元婴修士的目力，也适应了许久，方才能在这奇怪的阴暗空间之中视物。
她看到了大团大团的灰色武器和黑色云团，利刃一般的飓风，还有比暗器还要锋利的，游荡在虚空之中的不明物体，它们可能是几块碎石，也可能是一小张金色的书页，或是断裂的一截刀尖。
隔着幽蓝色的泡泡，江鱼都能感受到结界之外，令她毛骨悚然的危险。
她很肯定，若是没有这天道出品的泡泡，自己在这里，可能活不过一个呼吸，就会被风给撕碎。
“这里是……”
天道平静的声音，似乎在这里终于出现了一点波动，江鱼奇异地觉得，自己在其中听出了一点愉悦的味道。
【我给祂准备了一些食物。】
【吞噬它们，祂力量能恢复不少，不再需要借住在你的丹田里。】
江鱼还在疑惑“它们”是指谁，闻到食物气息的小绿豆，已经主动蹦起来了。
这一次，江鱼没有闭上眼睛。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头顶那一尊巨大无比的巨树法相，高可达寰宇，壮丽到仿佛能撑开眼前整个幽暗的空间。
无数枝叶从祂身上生长出来，飞向聚在一起的灰雾和黑云。
江鱼听到了惨叫声。
她终于看清楚，那一大片巨大的黑云，并非是一整片真正的云，而是一个一个的云团。
这些云团，赫然就是从归墟入侵沧澜界的异族。
江鱼从巨木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纯净无比的力量。
净化。
天道方才说过，十方神在自己的世界之内本就是无敌，而小绿豆的天赋，似乎是专门克制那些由怨气欲望的魔物。
小绿豆很记得“妈妈”的好，净化吸收那些怨气之后，总不忘记留出以目前江鱼的修为刚好能消化掉的一部分能量，送给她吃。
江鱼总觉得，小绿豆做出这个行为之后，不远处那团光辉，似乎瞥了自己一眼。
——不算很友善的那种。
她愣了一下，试探着说道：“小绿，你自己吃，我现在修为够了，更需要巩固。”
小绿没想那么多，妈妈不要，他就自然地收回去了。
果然，那股不太友好的感觉没有了。
江鱼：“……”
她实在不想吐槽，但堂堂天道，竟然这样小气的吗？
不过，这样的天道，仿佛多了点人气儿，那股令人不自觉远离的气息散去了不少。
江鱼问：“这些黑云，就是想要入侵澜界的魔物吗？”
天道给了肯定的回答。
江鱼一喜：“那，它们都在这里？仙门那边，岂不是要轻松许多了？”
【不错。】
江鱼顿时心情大好，也不觉得待在这里无聊了——能这样轻松地解决掉世界大患，她在这里待一会儿怎么啦。
她带着一种慈爱的目光，笑眯眯地看着小绿啃自助餐，甚至来了一句：“慢点吃，都是你的，不着急。”
【……】
【江鱼，吾有事同你说。】
江鱼一愣，一段讯息进入她的识海。
天道同她说，小绿吸收完这一波能量，便足够成长到可以离开她的丹田，独立存在。
但是一来，小绿很喜欢她，二来，当日江鱼觉醒神农之力，庞大的生机唤醒了小绿的同时，小绿驻守在江鱼的丹田之中，充当了“金丹”的角色。
若是小绿离开，她不会有性命之忧，但最核心的“金丹”失去，她的境界会倒退回金丹，且往后不能再修炼。
天道给了她另外一个选择。
同小绿定下契约，在小绿彻底复苏，恢复力量之前，暂代沧澜界【十方神】一职。
等到小绿本体回归，十方神可以替她重塑金丹，甚至，她可以继承一部分神明的力量。
听起来是根本不用思考的选择。
天道也不觉得江鱼会犹豫，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但江鱼犹豫了，她问：“如果我选二，我需要做些什么？”
【十方神，与我一同庇佑此方天地】
江鱼又问：“那我还是江鱼吗？我可以住灵草园，和师兄在一起，种灵草养宠物吗？”
【……】
天道似乎陷入了沉默之中。
过了一会儿以后。
【身为神明，不该与俗世有太多牵扯】
江鱼眼前一晃，“看”到了神明应该待的地方。
她立刻表示：“但我不是神明，我只是个打工的。”
【……不行。】
江鱼干脆利落：“那我选一。”
天道似乎很疑惑，这股意念传递到了江鱼的脑海之中。
江鱼笑了笑，说道：“天道，你知不知道，我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哪一段时间过得最快乐？”
“是刚来的时候。”
“我有地，有房子，养了一只猫，碰到了一只漂亮白鹤，有满满一储物袋的种子等着我去种。”

第140章
那段时间,简直就是江鱼梦想中最完美的生活。
参加仙门大比，她本意也只是想见识一下传说中豪横无比的太虚仙宗，开开眼界。至于被卷进归墟的事情,被迫参与拯救世界，就更不在她的意料之中了。
可以说，能够见到传说中的天道,成为“救世的英雄”,这些事情,在她眼中的吸引力,远远不如灵草园的那上千块灵田。
成为神明固然听起来很有吸引力,但如果成为神明还要天天工作,什么快乐的事情都不能干，别说只是暂代,哪怕真让江鱼成为沧澜界的十方神，她也不愿意。
她将自己的意念明明白白地传递给了天道。
【但你如果不愿意,金丹修为，寿元不过八百载】
这话江鱼在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听说过无数次。
她一年前不曾因此动容,如今，也并没有因为见识过了更广阔的世界而改变想法。
“按真正经历的时间来算，我才活了二十多年呢。”她说道,“八百年，对一个人类而言,是一段多么漫长的时光啊。”
或许是上辈子凡人生活打下的基础太牢固，哪怕在修仙界经历了这么多事,江鱼心底里,依旧将自己摆在一个普通凡人的位置上。
“我上辈子的国家,历史上最长的王朝，也没有八百年这样长。”
【那你的道侣呢？八百年以后，你打算舍弃他而去吗？】
天道显然关注江鱼不止一天两天，对她十分了解，对人性也十分了解，一出口，便点出了此事最重要的点。
但江鱼在做出那个选择的时候，就想过姬长龄。她先前的犹豫，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他。
不过此刻，她没有先回答，而是狐疑地望着天上那团光一眼：“我怎么觉得，你在故意诱导我做第二个选择？”
【我只是阐述事实】
江鱼这一次，沉默了很久很久。
天道也没催，对祂这样的存在而言，时间是最没有意义的东西。
许久以后，江鱼语气很轻，但很坚定：“我还是选第二个。”
她不愿意为了所谓漫长寿命放弃自己热爱的生活和自由，同样，也不会为了情爱放弃。
天道似乎认可了她的选择。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江鱼发现，丹田里的小树杈大概吸收了足够多的能量，开始长高，并长出更多的枝叶。
很快，他从光秃秃的小树杈，长成了一株巴掌那么高的，枝繁叶茂的小树。
【可以了。】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开始接引江鱼丹田里的小树离开。
随着小树离开，江鱼察觉到，体内充盈的灵力开始飞速流失，身体也开始逐渐无法留住从外界吸收的灵气。
这实在不是一种好受的体验，她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不要太过贪心，这本就是自己应该有的境界。
而且，即便此时跌回金丹境界，身体上那些的暗伤也早已经被小绿修复完成。和穿越过来那时候比，已经很好了。
那时候，她尚且对一切感到十分满足，现在，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就在小绿将要彻底离开她身体的那一刹那，一切忽然停止了——不管是小绿的离开，还是江鱼体内流失的灵力。
她听到了一道温和又厚重的声音：“身为天道，占我家小辈便宜，你也好意思？”
江鱼惊讶地睁开眼睛。
她看到了一个伟岸的背影。
那道身影极为高大，江鱼站在幽蓝色泡泡里，仰着头，很费劲才能看到他的整个身躯。
巨人身穿浅褐色麻衣，赤脚散发立于昏暗的虚空之中。
单看到这个背影，江鱼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好似要沸腾起来，心中涌现出一股说不明的喜悦和激动。
不需要任何人告知，她便知眼前巨人是谁：“神农大神……”
巨人听到呼唤，垂首忘了她一眼，江鱼看不清他的面目，但能感受到他和煦包容的眼神。
这道目光，犹如一只干燥温暖的手，轻轻抚在她的头顶，江鱼便察觉到，方才因为灵力流逝而空虚的丹田，瞬间被磅礴的生机之力填满。
半空中的光团变亮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丝心虚：
【异世界的神明，你来做什么？】
“你借助我族小辈的能力，挽救你的世界，复苏你的好友，却欺她孤身在此世，人小力微无长辈可依。你说，我来做什么来了？”
江鱼只听到了这一句话，剩下的话语，落在她的耳中，只剩下雷霆滚滚之音，显然，这不是她眼下的境界能听的。
但这并不妨碍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底，都犹如被暖阳烘了一遍，红彤彤，暖呼呼，晕陶陶。
神农大神！
他、他叫我小辈！
他是来替我撑腰的！
见到天道的时候，江鱼整个人都很平静，也没多少对神明的畏惧。可见到眼前的炎帝神农氏，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甚至干了件很经典的傻事：用力掐自己一把，来判断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接下来的时间，她一直呆呆地盯着巨人，脑子里一会儿乱七八糟闪过好多念头，仔细一回想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神农氏和天道的交流结束地很快。
江鱼看到一只大手朝自己伸过来，她还未反应过来，小绿就出现在了神农氏的手中。
“长得很精神。”神农氏似乎心情很不错，出言点评了一句。
这一次小绿离体，江鱼并没有察觉到半分灵力流逝，她正在奇怪，就见神农氏面前的光团，分裂出了一小团银色光芒，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团银光代替了小绿豆的位置，成为了她体内新的金丹。
江鱼一惊，她没看错的话，这可是天道从自己身上分裂出来的光！
她来不及问，就见巨人转身，面向自己。
江鱼很努力地睁大眼睛，可惜还是看不清神明的面容。
她听到了一声轻笑，带着包容和安抚的意味：“好了，这家伙不敢再欺负你了。”
“虽然乖巧的小女娃很可爱，但对上这种不讲道理的家伙，脾气也不要太好了啊。”
江鱼觑了那边一眼，被内涵“不讲道理”的天道，一声不吭，当没听见。
她心里立刻雀跃起来，在心中拉起了小横幅，高声呐喊“神农爸爸666”。
可巨人说完这句话，身形开始逐渐变得虚幻。
显然，祂要离开了，也并没有多同自己告别的意思。
江鱼大声喊道：“神农大神，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回应她的只有一声笑。
巨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虚空之中，江鱼怅然若失，不甘心地望着，望了许久许久。
黑云已经少了一小半，剩下的云团挤在一起，方才神农氏降临的时候，它们被神明的伟力震撼到了极致，缩在一处不敢说话，此刻，才终于从惊骇之中回神。
一个个震惊地看着江鱼，揣测着她的来历。
因为多次受到伤害，颜色都变得浅淡的老三恰好因为“不够丰满”被小绿嫌弃，放在了最后吃的行列之中，侥幸能多苟活一段时间。
此时，它懊悔异常，精神恍惚：“早知道沧澜界凶险至此，说什么，我也不该和你们一起来了……”
【事情已了，你可以离去了。】天道语气依旧十分平静，可不知是不是拿了他一小团光的缘故，江鱼似乎能从这平静的声音里，听出他的无精打采。
她强迫自己从见到了神农大神的兴奋之中冷静下来，说道：“我还有几个问题。”
【问。】
江鱼道：“现在我的金丹是怎么回事？它会留下什么隐患吗？”
她还牢牢记着神农大神的嘱托，该问的变不客气直接问了。
【我的本源之力至纯至净，凝成的金丹，足够你修炼至渡劫飞升。】
天道没有说的是，祂为此方世界的天道，如今江鱼身上带上了祂的气息，往后修为晋级，恐怕连雷劫都不会有。
所以，最纠结的麻烦，就这样被神农大神解决掉了！
江鱼开心地问：“那我这个金丹，和你不会再有关系了吧？我也不用给你打工了吧。”
天道：“……”
沉默以对。
这其实便是肯定的答案了。
江鱼满心欢喜，意识到神农大神对于天道而言，似乎也是很不得了的存在。
她情绪这样强烈，身为天道，自然感知到了。
【按照你们那个世界的说法，他为圣人，已经超脱了一方世界。】
这样的存在，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天道所能辖制的了。
而且，神农氏说得不错，不论在小绿一事，还是归墟的事情上，江鱼确实帮了他的大忙。他之前的行为，也确实有欺她弱小之嫌。
天道心虚，故而被人家厉害的长辈找上门来，对一应条件答应得十分爽快。
同神农氏交谈完，天道亦意识到了这些岁月，为了好友，它本应公正无私的意识出现了裂缝。
【我送你回去。】
幽蓝色的泡泡载着人离开这处幽暗的虚空。
关团慢慢靠近漂亮的小树，银色光辉将其整个笼罩。祂眷恋地看了一眼等待了数千年的同伴，一同消失在虚空之中。
此间事了，天道亦需审视自我，剥离私欲。

第141章
最后离开的时候,江鱼没忘记问天道，归墟的事情怎么办。即便这一次黑云被小绿解决，但归墟的存在,总归是个隐患。
【十方神复苏，那些外来者不敢轻易过来。等祂实力再恢复两成，便足够修复裂缝】
江鱼这才放下心来,心情极好地冲着天道挥挥手,任由蓝色泡泡带着自己离开。
天道很贴心地将她送到了神都太清修士驻守的区域内。
江鱼刚一出现,就被巡视神都的神念给发现了。几乎下一刻,熟悉的气息就来到了她的身边。
“师兄。”她眉眼瞬间染上了笑意。
姬长龄抬手,十分克制地在她发顶轻抚了一下,双目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你回来了。”
和他一同出现的，还有岁闻长老等人。
这些人都目光紧紧地盯着江鱼看,很显然，有不少话想说。
但此处是人来人往的街市,一行人突兀出现在此，已经引起不少人注意了。
不过这段时间神都来往的修士不少，凡人们听说的解释是,有魔物入侵，仙门的修士前来对付魔物。凡人们好奇几日之后，也没见到什么大动静,便都习惯了，继续各过各的日子。
但真遇上了,众人也还是会好奇，不少人都朝着这群气质一看就十分不俗的人张望。
岁闻长老见状,长袖一挥,江鱼并众人已经来到了一处宽敞华美的宫苑之中。
“这是大周的皇宫。”岁闻长老解释了一下。
被仙门修士解救出来之后,皇帝显然受惊不小，得知太清仙宗还要在神都驻守一段时日寻找魔物，强烈要求一定要让大家住在皇宫。
众人都期盼地看着江鱼：“小鱼长老，这段日子，你去哪里了？那道带走你的白光，又是何物？”
当日江鱼被带走，岁闻长老并不在身边。
等他得到消息自然大惊，渡劫修士神识放开，能覆盖大半个沧澜界，可岁闻长老神识搜寻了一整轮，连人烟罕至的冰原都不曾放过，却没有察觉到一丁点江鱼的气息。
这种情况，要么带走江鱼的背后之人修为比他更高，要么……江鱼不在沧澜界。
但前者在息山凤凰族的长老和太清的银树长老联手搜寻无果之后，几乎可以断定不太可能。
而后者……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江鱼没有隐瞒，十分自然地说出了叫众人震惊无比的答案：“祂说，祂是天道。”
和江鱼不一样，面前所有人都是沧澜界土生土长的修士。
如同江鱼见到神农氏的时候一般，听到“天道”二字，即便是岁闻长老这种历经风霜的修士，也无法保持冷静。
“你可确定？”
江鱼奇怪地问：“难道还有人敢在这里假冒天道？”
岁闻长老深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但最终，还是先问了一句：“天道找你过去干什么？此次归墟之祸，可是能解了？”
“就是因为此事。”江鱼将小绿豆的身份说了出来，“现在他已经被天道带走了，那些黑云，也已经被小绿解决。”
“天道还说，等小绿恢复，归墟自然会消失。”
听闻此言，众人面上纷纷露出喜色。
江鱼自觉已经将要说的话说完，便看向了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姬长龄。
“师兄。”她察觉到，从见面到现在，姬长龄整个人好像都很紧绷。
她试探着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旋即被用力地反握住。
微凉的手指嵌入指缝，十指交缠。
“师兄，我离开了多久啊？”
“一个月整。”
这么久？江鱼一惊。
对她而言，不过是看着小绿吃了顿饭，见了一位故乡的神明一面。
她猜测过虚空中的时间流速可能和现实不一样，可没想到，沧澜界竟然直接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
“我不知道……”她轻轻晃了晃姬长龄的手，“师兄这个月，一定很担心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江鱼想起了虚空之中，天道让自己做的选择，心虚了一秒钟。
岁闻长老等人从喜悦之中回过神来，心里还有许多疑惑想问，但见小情侣已经黏黏糊糊凑到了一起。纠结片刻，到底没好意思打扰，纷纷离开，给两人单独相处的空间。
宫苑之中一片寂静。
姬长龄依旧没有动作，江鱼再次晃了晃他的手，软下声音：“师兄，岁闻长老他们都离开了。”
“嗯？”
江鱼眨眨眼：“他们肯定是知道师兄担心我，有很多话要和我说，才体贴离开的。”
“师兄，你不想抱一抱我吗？”
话音刚落，两人较为的手上便传出一股巨大的力道，江鱼被这股力道带着，狠狠撞进了一个怀抱之中。
抱着她的那双手十分用力，用力到近乎在颤抖，可姬长龄的声音是冷静而克制的。
“这一个月，我很担心你。”
江鱼没有挣扎，很乖，顺毛：“嗯，我知道。”
“我还是太弱了。”他低声道，“不管那个东西是谁，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带走，却毫无办法。”
看到师妹平安归来，他固然欣喜，可却也忍不住想：万一那个是敌人呢？
若是敌人，他是否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妹落入对方手中，任人宰割？
他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冷，冻得江鱼打了个哆嗦，忽然意识到姬长龄的状态不大对劲。
“师兄？师兄！”
她立刻从他怀中直起身来，姬长龄同她四目相对，素来被江鱼十分喜爱的浅褐琉璃眸中，赫然闪过一抹暗芒。
江鱼一怔，反手握住姬长龄的手腕，灵力进入他的经脉之中。
姬长龄并没有反抗，任由江鱼查探着自己此刻的状态。
“我没事。”他闭了闭眼睛：“不过是几分执念。”
确定他无事，江鱼松了口气。
听到她的话，她又忍不住肃起了面色。
“师兄，你看着我。”姬长龄乖乖听话，看着她。
江鱼严肃道：“你的想法很不对，要改。”
姬长龄觉得她摆出这副样子十分可爱，忍不住嘴角上扬：“哪里不对？”
“追求更强的道路并没有错，可师兄不应该怪自己。”
“师兄已经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了，若你还嫌自己没用，像我这样天赋平平，还不思进取之辈，岂不是连活下去的颜面都无了？沧澜界万万修士，都该直接放弃？”
姬长龄皱了皱眉头：“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不都是人？不都是修士？”江鱼反问道。“师兄看不起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姬长龄温声解释，“只是，人各有志，师妹志不在修行，何必与我相比？至于其他修士，人天赋不同，际遇不同，也不该一概而论。”
江鱼哼笑起来：“师兄讲起别人的道理，脑子倒是很清醒。”
“那关系到自己，怎么就钻牛角尖了呢？”江鱼没好气地吐槽，“你知道你刚刚脑子里对标的对手是谁吗？是天道！”
“一个和我们甚至不是同一个层面的存在，真要说，祂从诞生起，就比人类要强太多。你确定，你要因为自己比不上祂而生出执念？”
姬长龄微微蹙眉：“话虽如此……”
“话虽如此，但你想不通。”江鱼接过话，“是吗？”
她忽然凑近他，小声在他耳边说道：“跟你讲一个秘密，我可是有靠山护着的人。我的靠山，天道都奈何不得。”
姬长龄一怔，他以为江鱼是哄他，可双目对望，他从江鱼的眼神里，望见了一尊虚影。
不过是一个背影，便叫他神魂震颤，立刻闭上眼睛，静心凝神。
待到再次睁眼，他对上的，便是道侣温柔的目光：“强如天道，亦有无可奈何的时刻。师兄，你又何必妄自菲薄？”
其实，提小绿或许效果更好。若是天道有办法，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小绿陨落。
但拿为沧澜界众生牺牲的神明来当做说服恋人走出执念的参照，江鱼做不到。
姬长龄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师妹的好意，我明白了。”
江鱼问：“你明白了，那你悟了吗？”
姬长龄坦然道：“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江鱼细看他，见他神色疏朗不少，知道自己说的话终究还是有用的，也放下了心来。
她张开双臂，用力地舒展，喟叹了一声：“麻烦终于解决啦。”
“师兄。”她回头看姬长龄，“归墟事了，也算了解决了一桩劫难。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姬长龄非常实在：“姬紫仪等人留下的烂摊子，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彻底解决。”
江鱼闻言皱起了脸，姬长龄忍不住笑了起来：“师妹可以休息，归墟的麻烦解除，我们现在有足够的人手和精力了。”
“那之后呢？”
“师妹想做什么？”
江鱼掰着手指头：“我啊，当然是先回灵草园，在我的小楼里，躺在我的云朵沙发上，痛痛快快地睡一觉，做一个很长很长的美梦！”
“然后，我要种很多很多灵草。”见到了神农大神，她觉得自己血脉里的种植之魂燃烧地更热烈了。
“不知道小黑现在在哪里，我想邀请他去家里做客。”
“……”
姬长龄听着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串，全是些日常的琐事，她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里都带着笑。
“啊！忘了一件事。”江鱼忽然说道。
“什么？”
江鱼捧着脸看他：“师兄，六月份我们要一起去长留县，你还欠我一枝莲花呢。”
撑船的老翁说过，湖中六月景色最美，每到六月，长留县两情相悦的年轻男女们，会心照不宣地租一条船，荡舟湖中。
男子折上一支莲花，送与姑娘，若是姑娘接了，便是应下了终身。

第142章
药峰,小玉峰。
今日下午，小玉峰的中级炼丹课程请到了化神真君言乐长老！
言乐长老这等修为和资历的前辈已经不担任授课的任务了，只偶尔有空的时候,才会出来指点一下弟子们。
足够容纳数百人的大殿被前来上课的弟子们挤得满满当当，除了本来该上这门课程的小玉峰弟子，不少其他从峰的弟子也摸了过来蹭课。
这种事情在太清仙宗并不罕见,不论是宗门长老还是弟子,也都不排斥。
长老们很乐意看到年轻弟子努力修行的劲头,弟子们更不在意了,有来有往,他们也有蹭其他长老课程的时候——只要旁听的弟子守规矩,保持安静，不干扰正常授课就行。
程铭作为小玉峰弟子,很幸运地被言乐长老点到，考教了几个问题,又被言乐长老亲自指点炼制了一炉丹药，收获了无数同门羡慕的目光。
一个筑基期的普通弟子，竟然能有机会得到化神期前辈的指点,也就几大仙宗能有这样豪迈的手笔。
言乐长老生得慈眉善目，脾气和耐心也是化神真君之中最好的一个，弟子们喜欢她,也不那么畏惧她。这场本应该到申时末结束的课程，因为几个胆子大,鼓起勇气来请教的弟子多磨了两刻钟。
这已经是课后时间，不过化神真君解答疑惑的时候,随意点拨几句,也足够令人受益匪浅,故而没一个弟子舍得离开。
直到不知道哪个角落，有个弟子说了一句：“灵草园膳堂今日有晚膳！”
哗!
原本磨磨蹭蹭舍不得走的弟子顿时激动起来。
不少人一脸纠结，犹豫是继续听言乐长老讲炼丹之道，还是去灵草园，看能不能抢到一个用膳的名额。
正在请教言乐长老的弟子也呆了呆，心动了一瞬，不过很快又坚定起来——灵草园的晚餐不一定抢得到，但眼前的言乐长老是实实在在的，还是言乐长老重要！
然而这弟子刚做好心理建设，眼前一晃，怀里便落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简。
言乐长老含笑的声音传出来：“哎，小鱼长老的膳堂今日居然开张，我得赶紧去占个位置才好。你想要的答案我都写进玉简了，仔细研读，再有不懂，就去请教你们姮静长老，就说是我吩咐的。”
话说完，言乐长老整个人便化作一道灵光，眨眼消失在弟子们的眼中。
众人呆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快走快走，灵草园膳堂已经数日没开了，今日人一定极多！”
“言乐长老竟也和我等抢。”
“言乐长老怎么了？我上次还在那里见到了青玄真君呢！”
“……青玄真君不是次次都在么？谁不知道他是鱼长老的道侣，剑峰那边之前还有专门在膳堂蹲青玄真君的，被直接赶了回去且十年禁止入膳堂。”
“活该！”
“以化神真君的修为，此刻长老怕是已经到灵草园了罢？”
“还好，以我的经验，灵草园的晚膳没那么早，我等还是有希望的。”
“……”
江鱼如今终于不再挂着药峰的头衔，而是正儿八经地成为了灵草园的主事长老——比宁淳长老话语权还大的那种。
如今距离见到天道已经又过了两个多月。
这两个月时间里，各大仙门陆续平息清除了凡人世界各处动乱疫病，返回宗门。
这期间，仙门内部还进行了一场清算，以柳叶宗在内的好几个与黑云有勾结的门派，罪行被一一列了出来。
不过这种“热闹”江鱼没有去凑，她早早地就回了灵草园，如她自己所言的那样——万分畅快地卸下所有负担，美美地睡了个天昏地暗。
一觉睡醒，她就发现自己突然名扬修仙界了。
其一是因为她在仙门大比古战场找中的“神勇表现”。
传说太清仙宗的鱼长老悟到了一种全新的炼丹法门，她将炼丹术与凡人世界的熬制药物融合，发明了一种效率极快，且药效惊人的药汤法门。
这可是足以开宗立派的本事！
得知江鱼住在灵草园之后，荒僻的灵草园都一下子变得热门起来！
好在宗门早有准备，言明鱼长老的本领来源于她神农血脉之中带来的天赋神通，常人无法习得。加上鱼长老喜静，不喜欢太多人打扰，且灵草园大片灵土，鱼长老需要用其种植灵草。
总之就是，不许带着这样那样的目的去扰了鱼长老清静。
二来就是因为她能种植“神奇灵草”的本事，终于捂不住了，从太清仙宗传到了其他宗门耳中。
这同样是所有炼丹师们无法抵御的绝佳本事！
虽然有宗门顶着，外人轻易进不来，但江鱼陆续收到了来自各大仙门的传讯和信件，不管有没有机会，都想和她结个善缘，若能得知一二种植灵草的秘诀就更好啦！
但此法，太清仙宗近水楼台，早就有长老们尝试过了。
得出的结论依旧是：这是江鱼独有的本事，和技巧无关，全是天赋，学不来。
问就是来源于神农血脉的力量。
其三，就是前段时间，破坏了仙门大比，扰乱了凡间秩序，还蛊惑了好些个宗门的黑云，听闻最后也是靠着鱼长老鼎力相助，才解决掉的。
此间具体发生了何事，太清仙宗没有对外透露丁点消息。
但知情人透露，太清曾会见过各大仙门的掌门，一同商议此事，且那些掌门事后都对鱼长老表现得十分感激。
可见此事传言非虚。
许多人猜测，此事定然不是元婴修为的鱼长老靠武力解决的，怕还是凭借她那来源于神农血脉的特殊本事。
所以，近几月来，随着江鱼一起名声大噪的，还有一个名字——神农氏。
这位神农氏尤其是何方神圣，纵观沧澜界各处典籍，从未出现过这个名字。
可自称传承他血脉力量的鱼长老，却有那么多惊人的本事。
可惜，一位异世界的神明，任他们如何翻阅典籍，苦苦寻找，都是得不到结果的。
此事，也因此成为了修仙界的一桩悬案。
话说回来。
睡饱的江鱼，第一件事就是巡视自己的领土——也就是那上千片灵田。
被地下灵脉滋养了数月的灵土，越发黑润，稍微靠近，便能察觉到逼人的灵气。
江鱼如今修为精进，又曾亲眼见过神农氏，对土地的感知能力深刻了许多，见到这样肥沃上佳的土地，一下子就没控制住——满满当当种了一轮。
小黑……小凤凰之前没跟着一起去神都，但江鱼被天道带走的那一个月，他显然急得不轻，族中前辈都请了出来帮忙找人。
此次江鱼回来的消息传出，他立刻就赶了过来，确认江鱼无事。
江鱼看到他，扭头看着院子里当时她给丹麟打造的栖息架，一脸了然：“我说当时你一只猫怎么总爱往丹麟的礼物上面凑，我以为你是吃醋，现在想想，原来你是真的喜欢。”
小凤凰绷着脸，显然不愿意提及这段黑历史：“都过去了，你能别再提了吗？”
真正的小黑已经在灵草园安了家，比起全是神鸟一族的息山，清静安逸的灵草园更加适合这样一只小灵猫。
江鱼一脸失望，惋惜道：“我本来还想着，小城堡你是用不上了，我准备去找钟师兄，炼制一个更大的栖息架当做礼物送给你，既然你说不要，那就算了……”
凤凰立刻抬起了眼睛：“谁说我不要了？”
话音刚落，他就对上了江鱼含笑的双眸。
意识到又被骗了，小凤凰恼羞成怒，大哼一声，转过身。
可这个没有良心的女人并没有过来安慰她，反而摸着下巴调侃：“哎呀我们小灏童生得真漂亮，生气起来更好看了。”
还一边嘟嘟囔囔，回忆起过去，说难怪当初你刚来灵草园的时候，每日一副郁郁寡欢生无可恋的模样，想来是一下子不能接受如此大的身份差距。
——可能还有外形差距。
一边说江鱼也没忘记端水，替小黑叫屈：“小黑长得很好看啦，黑乎乎又呆又萌，可爱得很呢。”
日子似乎一眨眼便回到了江鱼去年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候的样子。
每日养花种草，养了一只猫崽，还有一只白鹤女儿，一个超级温柔的大兔兔，和胆小黏人的小花灵。
不对，现在比那时候更完美一些。
她还多了一个颜值高脾气好的温柔仙君道侣，有了更高的修为和没有伤病的身体。
闲适的日子过了久了，就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全家人商量一番以后，江鱼就在灵草园最外围的一处地方，建起了一座小食堂。
仙门之中是不需要食堂的，江鱼也没打算当个勤奋的老板。
她的食堂，没有固定的开业时间，没有固定的食物，开张全看老板心情。
想开张了，就带着一家老少兴冲冲地准备食材，磨刀霍霍，今日妖兽全席，明日药膳汤，下一次可能食堂就变成了奶茶店，只卖冰冰凉凉灵草茶。
江鱼没打算将小食堂当一份事业做的，全当个兴趣爱好，也没想到会那么火——
第一次开张，闻着消息过来的太清弟子就围了个水泄不通，第一次见识到这种阵仗的江鱼甚至十分兴奋，主动加了个班。
不过咸鱼的勤奋只有一次，满足了自己当个受欢迎大厨的快乐之后，鱼长老娴熟地开始摆烂，任弟子们如何万人血书，不想开业就是不开。
——除非你是毛绒绒。
被小红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的鱼长老，甜蜜又苦恼地如是想道。

第143章
程铭赶到灵草园时,果然见到那座简朴的小楼已经被弟子们围得水泄不通。
不过人虽然多，大家都安静找了个地方待着，并不吵闹,也没有很拥挤——不守规矩的都被师兄师姐们，甚至长老们给扔出去了。
他们巴不得多来些这种二愣子呢。
程铭熟练地找了棵暂时无人的树，坐了上去。开始打量下方的人群,辨认那些眼熟的面孔：
“言乐长老？她身边坐着的几个,我倒是都不认识。”
“言乐长老,哪个是言乐长老？”旁边忽然插进来一句话,程铭看过去,是蹲在隔壁树上的一名弟子。
那弟子笑着朝程铭拱了拱手：“在下剑峰武青风,这位师弟你好。”
程铭也忙道了家门。
武青风很自来熟：“我看程师弟你方才看的是湖边那处是吧，那里坐了几位前辈,最外面那个穿黑衣的，是咱们剑峰的戚长老,你方才说，言乐长老也在其中？”
太清仙宗地域广阔，七大主峰各自又有许多从峰,许多年轻弟子连自己本主峰有多少长老都认不全，更不必说其他峰的。
如言乐长老在修仙界名气不菲的前辈，武青风只在各种传奇故事里听说过她的名号。
程铭刚要说点什么,就见武青风头顶，滴溜溜旋转着一个幽黑如墨的镜状法器。
他迟疑道：“武师兄,你这是，留影镜？”
武青风“嗐”了一声：“不错,咱们鱼长老的食堂这样火爆,不录下来,岂不可惜？”
程铭好奇道：“录下来做什么？”
“卖给别人看啊。”武青风一脸自然。
他看了眼程铭，笑道：“程师弟，一看你就是专心修炼不问世事的，你可不知道，多少弟子打赌猜鱼长老的食堂能吸引到多少长老真君。”
他朝程铭眨眨眼：“还有外面的人，对咱们太清各种事情，可好奇了。”
程铭是真没关注过这些，他纠结道：“那你这样用留影镜，长老们的模样流传出去，不会不高兴吗？”
武青风就叹了一口气，见程铭蹲的这棵树够大，索性飞过来一同坐下。
他拍拍程铭的肩膀，一脸“师弟你真是太年轻了”的样子，神神秘秘问：“程师弟，你知不知道，我这个留影石，可以复制无数遍，每一颗，去外头的市场上，会被人抢着要。”
程铭皱起了眉头，还未来得及说话，武青风就说道：“你知道一颗这样的留影石，值多少灵珠吗？”
程铭下意识问：“多少？”
武青风伸出一颗手指。
程铭惊讶：“十灵珠？这么多？”
留影石可以说是无成本，只要有足够的留影石，这份影像可以复制上万份。
武青风啧了一声：“师弟，做人，格局要放大一点。”
“是一百灵珠一份！”
程铭倒吸了一口气。
如果真能卖出去的话，一万份，岂不是能卖一百万灵珠！
程铭顿时发出了贫穷的叹息。原来，原来真君们的脸竟然这样值钱！
就在此时，远处的言乐长老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遥遥望过来，还冲着他笑了笑。
程铭顿时凝神屏气，小声道：“武师兄，言乐长老好像注意到我们了。”
武青风顿时笑了，看这药峰师兄跟看小傻瓜似的：“你不会以为，咱们在这里说这些话，我用留影镜在这里录东西，长老们会不知道吧？”
程铭：？
武青风小声告诉他：“都是宗门默许的，长老们特意配合咱们呢，我一份留影镜记录，赚一百万灵珠，九成上交宗门，一成归我自己。”
分给他自己的这一成里面，除去联系外面的商人，加上准备留影石等各类成本，他自己能得五六万灵珠。
对于一个贫穷的剑修而言，乃是一笔巨款！
武青风觉得很香。
见程铭瞪大了眼睛，武青风笑了：“这么惊讶做什么，宗门养咱们这么多弟子，还能攒下那么厚的家底，总不能是天上掉灵珠下来吧。”
程铭确实是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他觉得武青风的话，简直向他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不过，他不解地问：“武师兄，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这种赚钱的路子，想必门中大部分人都不知道。
武青风：“我也不知道怎么，一见师弟就觉得你很面善，可能是缘分吧。”
他拍拍程铭的肩：“我的直觉向来很准，师弟，咱们打个商量怎么样？”
程铭：“什么？”
“我们一起在这蹲鱼长老的食堂名额，若是师弟你运气好得到了，就帮师兄我把这留影镜带进去怎么样？届时，分到的灵珠，咱俩五五分！”
程铭倒是没想那么多：“哪里那么好拿，鱼长老一次就给百来个名额，我就是来凑个热闹。”
事实上武青风这话同几十号人都说过，笑眯眯地道：“程师弟一看就是个运道好的，怎么样？试试？”
程铭没觉得自己能被选中，闻言顺口应了下来。
恰好此时月亮升起。
一只一人多高的，闪闪发亮的炆兽从小楼之中走出来，她捧着两只爪子，看不出何物在她手心里闪闪发光。
程铭好奇地看过去，就见兔子一般的大炆兽爪子朝天上一扬，无数细小的银色光点如流星一般四下散开。
这就是小食堂的“进入凭证”了。
鱼长老是个公平的长老，不看食客修为地位，强如言乐长老等化神真君，也只能坐在原地，看着那些星星，等它们飞到自己身边。
一颗银色的流星落在程铭衣襟上，变成一颗圆滚滚的珍珠。
程铭一愣：“我真被选中了？”
武青风已经激动地大喊一声：“我果然没有看错！”
他动作极快地将留影镜塞到程铭怀里，满脸期待：“程师弟，咱们说好的！师兄下个月能不能攒够给本命剑淬炼的材料，就靠你了！”
程铭攥着珍珠和留影镜，有点迷糊地想，自己在和鱼长老相关的事情上面，好像真的有点运气在的。
先前鱼长老还未出名的时候，他一个筑基期小弟子，去领灵草炼丹，从数百万份灵草之中，精准选到了鱼长老种的，成功炼制出了生平第一炉极品丹。
耳边议论纷纷，叹息遗憾之声不绝，程铭定了定神，愉快地在众人羡慕地目光中，走进了小楼。
江鱼对太清弟子们对于小食堂的狂热并不理解。
她很清楚自己做的菜，味道确实不错，但修士们并不贪恋口腹之欲。
至于冲着饭菜的效果，她很早以前就知道，对那股生机之力的感应，修为越高感应越深刻。
换言之，对绝大部分来抢名额的弟子们而言，这就是一顿寻常的灵食罢了。
过来给她帮忙的颜灿闻言笑道：“你平日那么惫懒，不出灵草园，也不给弟子授课，大家都对你好奇得很呢。”
而且，运气好还能在这里碰到不少平日里根本见不着的真君长老。
再就是精英弟子们奇怪的胜负欲了。
别人都来抢了，我怎么能不来？
若是我运气好蹲到了一个名额，其他人没有。
嘻嘻，至少骄傲一个月。
楮灵香探头过来，直点头，还举例：“比如换成掌门他老人家，掌门如果忽然宣布开个膳堂，师姐你会不会好奇，会不会也想抢一个名额，想要一睹掌门风采？”
江鱼：“……”
是有点道理的样子。不过……
她笑眯眯地说道：“掌门可不是老人家，掌门风华正茂，年轻得很呢。而且，掌门如果真会做菜，我想吃的话，可以走后门啊。”
江鱼见到了姬泠雪。
距离她上次见到姬泠雪，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当日神都出事，身为大周公主，姬泠雪是第一批去神都查探的人。
后来，神都被姬紫仪控制。
江鱼先被姬紫仪引入幻境，后又被天道带走，一直没见到她。
出来之后才听说，姬泠雪当日被姬紫仪抓住了。
姬紫仪生恨这个姐姐当日不帮自己，害自己被打断腿，将怨气全发泄在了她身上。姬泠雪被打断了两条腿，废去了修为，经脉亦被粉碎。
江鱼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姬泠雪已经被剑峰的长老带走养伤。
转眼已经几个月过去。
江鱼将原本准备的菜色端回去，重新给她做了一道清淡的汤，里面加了些温养身体的灵草。
姬泠雪看了一眼，便知道她的好意，苍白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谢谢鱼长老。”
她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周身冰雪的气息倒是融化了许多，整个人犹如一棵历经风暴摧残的青松，虽掉了些枝叶，伤痕累累，眉眼间的韧劲却愈发坚定起来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江鱼不是个会安慰人的，干巴巴地说道，“你天赋极好，运道也不错，以后，会慢慢变好的。”
也不完全是场面话，姬泠雪毕竟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就算有陷入的低谷时候，日后也定然会有转机，重新崛起。
姬泠雪见她望着自己的目光平淡，并无什么怜悯之意，怔了怔，弯起了眼睛：“我知道，我不会放弃的。”
144、大结局
江鱼问姬泠雪往后有什么打算。
姬泠雪说,她现在失去修为，也没办法再修炼了，不过还能提得起剑。
“我打算离开宗门,云游四方。”她说，“困在这里不是个好选择。以前师父说，我的剑未经世事,太自我了,让我多出去见识人间百态,也是一场修行,现在时间正好。”
江鱼便为她斟了一盏灵酒,端起酒盏,敬她：“等你回来，再来找我喝酒。”
剑客喝完这杯酒,背起剑离开了太清。
江鱼往后很多年都不曾再见她。
六月里，江鱼和姬长龄一道去了长留县。
这时候,长留县已经从先前的阴影之中走了出来，又变成了那座山水优美，静美富足的小城。
今日天晴,碧空万里。
“卖花喽——”
“郎君，可要给娘子买一枝花……哎呀，是两位恩人！”
老妇人面带喜色地望着二人。
她手中提着一个花篮,篮子里是五颜六色明媚鲜妍的花儿，不过这一次,老妇身后没有再跟着那个怯生生的大眼睛小孙女。
江鱼还记得她，笑道：“老人家,又来卖花儿啊？”
老妇人笑呵呵的,精气神看着比去年还要更好些,讲话中气十足：“是啊，我已经在这附近卖了许多年的花了。”
姬长龄拿出银子，老妇人这一次怎么也不肯收：“您二位去年给我的银子，够买上好几篮子了。”
她将篮子递给姬长龄，乐呵呵的：“二位恩人应该不是长留县的人吧？是来赏荷的吗，这次可赶上好时候了。”
江鱼见她神色疏朗，衣裳看着也比去年见时光鲜了些，猜她如今日子应该过得不错，便问起她的近况。
果然，老妇人面带喜色，说前几个月，长留县来了仙人，还带着神都来的大官，将鱼肉乡里的贪官给抓起来了。
新来的县令是个干实事的，替老百姓解决了很多麻烦，又有仙人帮忙下了几场仙雨。
“如今咱们这里风调雨顺，沐浴了仙雨之后百病全消，老婆子腿脚都有力气了。”老妇人指着姬长龄篮子里的花，“您瞧瞧，连花都开得比平常大呢。”
她说现在日子好过多了，也攒了些钱，可以送小孙女去学堂里了。
“有能力的话，肯定是希望孩子们可以读书明理的。”老妇人笑容里满是憧憬，“等阿悦再大一点，还可以去县衙测试那个什么天赋，若是家里能出一位仙人，就更不得了了。”
告别老妇人，姬长龄低头从花篮里，选出一枝开得最热烈的，递给江鱼。
“师妹，你当日在秘境里，坚持给我买了一篮花。”
江鱼：“嗯？”
“可是在同我表明心意？”
江鱼没有回答，眼珠转了一圈，狡黠地笑：“我还没问师兄呢，当日这位老婆婆说，让你给心上人买一枝花，你那么着急地付钱，是从那时候，就对我居心不轨了吗？”
“嗯。”
江鱼没料到他承认地这样爽快，诧异一瞬，嘴角忍不住牵起。
“那我也‘嗯’。”
她背着手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地仿佛快要跳起来。白衣郎君提着花篮走在身后，目光柔和地望着她的身影，金色日光铺在两人脚下，将这一幕无限拉长。
两人享受着此刻心照不宣的静谧，一前一后到了湖边。
那片烟波渺茫的湖还在，只是原本空茫茫一片，如今已被满湖清荷替代。
湖中已经有好些船，精致一些的有画舫，更多的是小小的乌篷船，穿梭在莲叶之间，偶尔能听到藕花深处传来清脆的笑声。
“我们也去租一条船。”江鱼同姬长龄提议。
姬长龄自然是不会反对。
不过还不等她行动，耳边就传来一声呼唤，一叶小舟轻快地穿梭在花叶之间，停在了两人面前。
撑船的人抬起头来，露出斗笠下精神矍铄的面容。
“老翁，是你！”江鱼还记得他。
老翁比她更惊喜，压低了声音：“仙人，果然是你！”
他看了一眼姬长龄，虽然没见过，但和仙人在一起，又生得这样仙气飘飘的，定然也是仙人了。
既然又遇到了故人，便省去了找船这一桩事。
老翁的乌篷船还是老样子，简单却干净，不过船舱小桌子上，除了那一叠炸得鲜香酥脆的小鱼干，还多了两样精细的小点心。
江鱼忍不住笑了：“老翁，看样子，你如今的日子，也越过越好啦。”
“拖仙人的洪福。”老翁乐呵呵，“去岁我的船上载了仙人的事，被几个书生瞧见了，传扬出去，多少人慕名而来要租我的船。”
他还记得去年的时候，跟仙人说，六月的荷花最美。
去年六月仙人没有来，今年他日日在这等，总算是等到了。
不多久，老翁摘了几枝新鲜的莲蓬进来：“不是什么稀罕的好东西，仙人可以尝尝，吃个新鲜。”
“谢谢老人家。”江鱼道谢。
老翁离开的时候，大着胆子瞧了一眼里头两人相处的模样，心里便有了点数。
乌篷船晃晃悠悠到了湖心深处，外头不知哪个方向传来清亮的歌声，唱的不知是哪里的方言，软哝甜蜜，虽听不懂，却能听出其中绵绵情意。
江鱼将帘子拉开一点，仗着修士的绝佳视力，果然见到附近好几艘小船，其中一艘乌篷船上，坐了几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舟上还生了炉子，不知在煮茶还是煮酒。
其中一人恰好往这边看过来，惊鸿一瞥，眼神一下子直了。
不一会儿，那艘船就靠了过来。
江鱼正在剥莲子銥嬅玩，察觉到有人靠近也没当回事，直到外头传来一声：
“小生张雁，瓶水县人士，不知能否得知小姐芳名？”
江鱼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她拉开帘子一侧，发现不远处好几艘船都在看着这边。
在长留县，六月荷花绽放的时候，也是年轻男女表白心迹的时候，是以这书生的话语并不突兀，不少人都看起了热闹。
“你在问我吗？”江鱼大大方方任他们看，她连神农大神都见过了，这等场面实在不算什么。
张书生这次清楚地看到她的模样，一张清秀的脸“刷”一下红透了：“正是，小姐可否告知芳名？”
这样纯情的模样倒是令江鱼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这样一笑，莫说张雁，不少看热闹的人都移不开眼睛了。
“恕我不能告知。”江鱼将帘子全部拉开，露出了另一侧姬长龄的脸，打趣道，“我已经有家室了。”
又是一阵惊叹声响起。
江鱼忍着笑，说道：“我家夫君害羞，各位，莫要再看了。”
说完，不顾别人失落的神色，她将帘子合上，趴在桌子上，闷头笑。
姬长龄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等她笑得差不多了，才无奈：“师妹，这么好玩吗？”
江鱼脸都笑红了，一双眼睛晶亮晶亮的，理直气壮：“好玩！”
她再将帘子拉开的时候，果然，那几艘小船都走远了，她调侃道：“想来大家都很体贴我家害羞的美人夫君呀。”
美人夫君瞥了她一眼，往外探手，片刻后，一枝清丽无双的清荷被他握在手心。
他将荷花递给江鱼：“虽然师妹已将我们名分定下，但这支荷花，还是请师妹收下。”
江鱼呆了一下，她特意来长留县赏荷，是有这个意思在里面的。
不过……
“师兄怎么知道的？”
姬长龄道：“我听他们说的。”
这湖上这样多普通人，姬长龄轻易便能将他们聊天的话语听入耳中，自然也知道了长留县的这个浪漫风俗。
江鱼本来是想自己送的，不过换成师兄送，她也很开心。
她接过这支荷，爱不释手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道：“师兄，若是我没有觉醒血脉能力，只有八百年可以陪你，你会如何？”
姬长龄不知道她为何这样问，但还是仔细思考许久，才说道：“我会珍惜和师妹在一起的每一天。”
江鱼撑着下巴，看着他：“然后呢？八百年后，我若是不在了，师兄会怎么样？”
姬长龄疑惑地望着她，迟疑了片刻，轻声说道：“我会勤勉修行，坚持走我的道，尽力……让自己过得好。”
江鱼松了口气，笑道：“你能这样想最好啦，我最怕师兄说一句，会追随我而去，或者不顾一切寻找复活我的方法之类的回答。”
姬长龄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地伸手握住她的手，探入灵力。
江鱼任由他检查：“我只是做个假设而已啦，我的身体真的没有任何问题。”
“这样的假设不好听，师妹以后还是莫要做了。”
他轻声道：“我不会随你而去，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这样做。”
“我不会不顾一切寻找复活你的方法，是因为，我一定会在师妹还未离开的时候，用尽我所能找到的一切办法，留下你。”
既然连活人都无法留住，何况离去的人呢？
江鱼沉默片刻，抱住了他，许久之后，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姬长龄没有问为什么，无声地将她拥住。
夜幕降临，两人告别老翁，乘上了回太清仙宗的飞舟。
今夜星辰璀璨，江鱼躺在飞舟上，数着天上的星星玩。
“师兄，等我们回去了，我们在小楼前面挖个湖吧，种一湖荷花。”
“好。”
“寒露说她有两个族人也准备搬到灵草园来了，我要给她们挑个好地方，再建几个蘑菇屋。”
姬长龄笑：“这两个月灵兽峰跑了多少灵兽来了，你小心灵兽峰主来找你要兽。”
江鱼理直气壮，得意得很：“我又没有去挖兽墙角，毛绒绒自己要过来的。太受欢迎，也不能怪我呀。”
她又念叨：“我还要给小黑、我是说小灏童，建一个大大的，五彩辉煌的树屋，他说秋天要回来住段时间。”
“好。”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江鱼状似无意地说道：“在我的家乡那边，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星球，就是相当于沧澜界一样的一个世界。”
“那可真是很神奇。”
江鱼一怔，扭头，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仙君：“我是说，在我的家乡那边。”
白衣仙君含笑道：“嗯，我听到了。我会努力修炼，希望有一日，可以带着师妹回你的家乡看一看。”
江鱼呆呆地望着他：“师兄……你知道？”
“嗯，我知道。”
“我知道你是异世来的魂灵，跨越山海时空，你我能相遇，能相识，是万世一时的缘分。”
“姬长龄何其有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