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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流攻略
作者：七千折戏
内容简介
 时微年少时遇到位漂亮姐姐，把被欺负进泥坑的时微拉起来，带回家洗干净。 漂亮姐姐说会一直陪着时微，然而时微成年那日，她却失了约，而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时微痛苦了很久，最后选择远走他乡。 五年后，时微毕业回国，盯着电视里光芒万丈的女人出了神。 朋友疑惑：你不会喜欢江辞如吧？她可是出了名的脾气差，还耍大牌！ 时微想讨个缘由，于是报名参加了江辞如做导师的一档节目。 开录前夕，她走错了房间，江辞如正往身上披浴袍，窈窕身材看得时微面红耳赤。 江辞如懒洋洋看她：一晚？ 时微会错了意，于是点头。 女人打量她一会儿，拍拍床单：来。 嗅到女人身上沐浴乳的香气后，时微才恍惚领会，江辞如口中的一晚是什么意思。 节目开播第一周，网友骂江辞如行为恶劣，欺负新人，节目里耍大牌。说时微脾气好，怎么被江辞如欺负都不生气。 节目开播第二周，时微成为了最受欢迎的选手，和队友拥有了一大批的cp粉。 节目开播第n周，眼看着吃醋喝醉的江辞如忽然拉过时微，红着眼眶亲上了她的嘴唇。 网友：草，好好磕 时微怨过江辞如，怨她给她希望又断了念想，怨她将她忘得干干净净。 直到后来，她才发现那个人原来有多么深情。 白切黑天才新人vs假失忆腹黑性感歌手 1、有年龄差 2、1v1、HE 3、作者不追星，职业部分是请教相关职业的朋友以及查资料所得，介意请谨慎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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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再见
六月初，空调开得人寒意直冒，粘着各色彩妆的刷子不时交替挥舞，天女散花一样飘下缤纷呛人的碎屑。
偌大的休息室人满为患，桌前坐满了穿着五光十色的女孩儿，不时有工作人员艰难地穿插其中，叮嘱选手的出场顺序和流程。
同遍布细腰云发的美女堆相比，角落里穿着朴素的女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一件长袖的棉质白T恤将高挑瘦削的身体遮得严实，两条腿倒是紧实笔直，但也被黑色牛仔裤严丝合缝地包裹着。
不过五官清丽出众，尤其是低垂的眼睛犹如曜石，像炎夏微雨，冲淡了她身上的一些沉闷。
身前的化妆师第三次画歪了眼线，啧了一声，力道很重地用棉签擦掉痕迹。
时微动了动眼珠，忍着疼没有出声。
“你看，那边还有几个童星呢，网传的阵容居然是真的！”一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裴星难掩兴奋，结果又拍花了时微的眼线。
时微连忙伸手拦住了化妆师没好气的手腕，示意不用再擦了，这才救下了自己已经十分脆弱的眼角。
等化妆师不耐烦地离去后，时微才松了口气，侧身看了看，果然有人被众星捧月一样围在中间，只露出几片流光溢彩的淡金色裙摆。
那边和这边，简直泾渭分明。
时微收回眼神，笑说：“你应该早知道了，毕竟你这大网红也是网传的一份子。”
“我就是个小博主，哪能和她们比。”裴星摇摇头，随即一脸担忧地去扯时微的马尾：“这节目热度不小，多少人都指着它出道呢，你怎么就穿成这样？连头发也不做？”
这是档歌唱类选秀综艺，名叫《仲夏夜之星》，因为前两季出了几名大热歌手，所以第三季极为受人关注，参赛选手不是有名气就是有背景，像时微这样的少之又少。
时微一没背景，二没名气，三还没钱，整个一三无素人，所以从进门的那一刻起，似乎就被大家默认成了炮灰的角色，没什么人来搭理。
幸好她本人并不在意。
“就算你来不全是为了比赛，也没必要这么随意吧……”看着身边没人，裴星才压低声音嘟囔，“何况那个谁，人家现在红得发紫，估计早就把你忘了。”
“忘了”两个字闯入耳朵，时微的心忽然像被电击了似的疼了一下，面上的笑容下意识淡去。
面前的桌上放着节目阵容海报，时微的眼神定格在一张熟悉的面容上，那人杏眼红唇，指尖轻佻地捏着话筒，虽然只是站在画布里，却好像有着睥睨天下的傲然。
江辞如，著名女歌手，连续两年获得年度华语金杯奖，节目导师之一，但是网络风评不好，黑料多得令人发指。
“她要是真的在乎你，当年怎么可能扔下你一走了之呢？”裴星的声音不断响起，一心想劝醒时微，“像姓江的这种背景，收留你就和收留只流浪猫差不多。而且她在圈里出了名的性子恶劣，或许你想再见的人一开始就是假的。”
裴星和时微是大学室友，亲眼看见时微在学校的两年是如何浑浑噩噩的，直到时微辍学出国回来，她才知道时微一直心心念念的人，竟然是那位这两年爆火的歌星。
“裴星。”时微低声说，终止了裴星的絮叨。
看着裴星嘟嘟囔囔转回去，时微忽然伸出手，将那刺目的海报翻了个面。
她只是很想问问为什么，为什么在成为她的一切后，又像丢垃圾一样将她扔掉。
那是很多很多年之前的事情了，如今想来，活像做了几个世纪的梦一样虚幻又漫长。
那时候的时微刚刚14岁，母亲离家，父亲每日酗酒，活得像个没人管的野孩子，还总被学校里的孩子欺负。
挨打，被抢走不多的饭钱，饿一天都是家常便饭。
有天下着瓢泼暴雨，时微被人推进了泥坑，等刺骨的疼痛传到大脑皮层时，推她的人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漂亮的格子伞，还有伞下，一张明艳漂亮的脸。
那是时微第一次见到江辞如。
“嘉宾准备去前采了，选手们加快速度！”场务中气十足的一嗓子将时微从回忆里拽了出来，恍惚间，已经有排序靠前的选手离开了休息室。
不过今天只是节目开录前的自我介绍，所以气氛不算紧张，不少人在轻松地聊着天。
“你看见江辞如了？真人怎么样？”有女生激动地询问回来的同伴。
“备采间被助理堵得严严实实，根本瞧不见人，不过看那架势和网上说的一样，不好相处得很。”回答的人做了个担忧的表情，“我可不要分到她的队伍里，太吓人了。”
江辞如这三个字如同催化剂，听得越多，时微的心跳就越发加速，排山倒海得难以抑制，最后不得不借口去卫生间，快步离开喧闹的休息室。
裴星将手攥成喇叭在她身后叮嘱：“早点回来，还有半小时就要录了。”
时微冲她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
走廊偶尔跑过一些火急火燎的工作人员，感受着暗涌的凉风拂过太阳穴，时微才觉得舒服了些，靠着墙壁发呆。
江辞如不告而别的前两年，时微就像丢了魂似的满世界找，但是她无能为力，对于她而言，江辞如的生活就像是光年之外的另一个世界，一旦离开，自己就再也不会有遇见她的可能。
直到前段时间时微毕业回国，才再次从电视上看到了江辞如的脸。
裴星说得对，江辞如确实忘记她了，而且忘得干干净净。
时微本打算放弃，但当看到节目消息时，却还是鬼使神差的报了名。
也好，就当是同过去的自己告别吧，时微想。
时微阻止了自己再去回忆，轻轻拢了拢头发，挺直腰背准备离开，却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胸牌上写着实习生的女孩从她面前慌慌张张冲过去，又涨红了脸跑回来，手里捧着一个尤克里里的琴盒，一副快要急哭了的模样，小声问：“您好，有人要我把这个带到107，但我工作来不及了，您可不可以……”
时微闻言稍稍愣了一下，随即摸向自己腰侧，果然，她没有戴参赛选手的号码牌子。
而看她平平无奇的穿着，理所当然不会是参赛选手。
时微本想说明，但看那女孩眼眶都红了，又想着自己还早，走一趟也来得及，一时恻隐心作祟，伸手接过了那个乐器。
看着那实习生连连道谢着跑开，时微叹了口气，低头看向手里的琴盒。
小，轻，木制盒身刻了花体的签名，在走廊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看这个琴盒，它的主人一定很爱惜乐器。
107在这里的另一端，时微刚一拐弯就被眼前拥挤的人群吓了一跳，还没等她张口，就被一个工作人员着急拉住，冲着门里喊：“小彤姐，尤克里里送来了！”
“这么久才送来？”尖利的嗓音从门内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随后大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多岁的长脸女人出现在门后。
女人画着很重的烟熏妆，她没好气地劈手夺过琴盒，拉开检查。
时微莫名被撒了气，但不想惹事，所以也没计较，转身打算离开，却忽然被一声训斥喝停了脚步。
“喂，那个实习生，这是你干的？”那女人黢黑的眉毛拧成一团，一手拿着那尤克里里，一手指着上面一道极为明显的划痕。
时微看清那是道磕伤后，惊讶的同时又觉得好笑，原来刚才那女孩并不是因为时间来不及而哭，是因为害怕，想找个替罪羊。
亏她还好心帮她。
“我不是工作人员，这是……”
“我不管你是谁，东西是你送来的，就是你负责！”时微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女人的声音劈头盖脸压过了，“哪儿来这么没脑子的人，你知不知道这把琴有多贵重，等会艺人还要用，你拿什么补偿？”
贴了闪片的长指甲指着时微，口中责备不停。
这里的吵闹引来了其他人围观，走廊很快就水泄不通了，似乎圈里人都知道女人的行事，根本没人敢站出来说话，于是众人围成了一圈，只留时微孤零零站在中央，接受数十道目光的审视。
被大庭广众这样为难，再好的脾气都会忍耐不住，时微被一直指着鼻尖的指甲晃得怒火涌上，忽然伸手，抓住了琴颈。
女人没想到她会这么大胆，责备的话一时间噎在了嗓子眼儿里，眼睁睁看着眼前衣着朴素的女生从自己手里，把尤克里里抢了回去。
“手工制作的合板琴，琴体漏胶，琴桥歪了。”时微皱着眉头，不紧不慢地说，她将尤克里里翻了个个儿，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女人，“就是个新手做的半成品，还没外面的琴盒贵重。”
围观的工作人员倒吸一口凉气。
看时微的样子就是个实习生，竟然敢和圈里鼎鼎有名的经纪人这样对着干，真是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眼看着女人的脸气成了猪肝色，时微又开口：“这是一个姓刘的实习生托我送来的，如果需要赔偿，请联系她本人。如果不信，三楼到一楼的监控都可以去查。”
“也希望您下次找人撒气的时候，别找错了对象。”
口齿清晰地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微懒得看女人的反应，脚尖一转就要走，却又听备采间的门吱呀一响，四周忽然安静。
哒、哒、哒，高跟鞋触碰地板的声响，应和着一瞬间变得剧烈的心跳。
“彤姐。”背后那人开口，声音像午后的猫儿一样慵懒。
熟悉的嗓音，陌生的香水味，时微的感官在这一瞬间无限放大。
一只手从身后伸出，轻轻抓住了时微忘记还回去的尤克里里，微凉的指尖无意中划过时微的掌心，引起时微不被察觉的战栗。
“转过来。”江辞如说。

第2章 一晚？
时微下意识地松手，转回身去。
比海报上还要明艳的模样，红色高跟鞋，不加装饰的红色礼服，方形的钻石项链，熟悉又陌生的脸，画着属于公众人物的精致妆容。
黑发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一个结，露出凝白的脖颈，如同古典油画中的圣女一样优雅。
伴随愈发剧烈的心跳，时微紧紧盯着那对琥珀色的淡漠的瞳仁，心悸的同时，心底浸出微酸的苦涩。
“你是选手？”江辞如懒懒开口。
时微不想在大庭广众下失态，于是垂下眼睛，嗯了一声。
一旁刚才不分青红皂白的经纪人翻了个白眼，她见过不少有个性的新人，但面对江辞如还这么硬气的，这还是头一回。
江辞如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捉摸，过了会儿才淡淡开口：“不必什么委屈都当面说出来，进圈先学会做人，没人在意你是不是受了冤枉。”
“可有人教我，被欺负了就要反抗。”时微说。
是你教我的这句话，她没说出口。
江辞如轻嗤了一声，用指尖提着手里乐器，腰肢微转：“那你不如退赛，回家去吧。”
裙摆带起轻薄的微风，香水味渐淡，还没等时微反应过来，那道倩影就已经消失了，工作人员也乌泱泱跟进了备采间。
很快，走廊变得空荡。
“或许你想再见的人一开始就是假的……”裴星的话回荡在脑海里。
是假的也好，这样自己就能真的走出来了，时微讽刺地想。
电话铃声响起，时微压下心里的翻腾，摸出手机，转身离开。
选手赛前的采访在这栋楼的另一端，几十个选手共用一间屋子，所以时微赶到的时候，其他选手已经在候场了。
裴星一把将时微拉到自己前面，把时微忘记的号码牌子塞给她，小声抱怨：“你干什么去了，我还以为你不敢比赛，吓跑了呢！”
时微勉强笑了笑，打起精神站直：“现在跑要交违约金。”
节目组并未透露这个环节的具体内容，只看见工作人员忙碌地进出，让等待的人逐渐紧张起来。
不过这种紧张对于时微倒还是件好事，至少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开始录制了，时微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进屋中，进门是条狭长通道，时微刚走了两步，身后的门就轰然关紧，引发其他选手一串尖叫。
忽然漆黑的场景让她受了些惊吓，但却没有出声，在原地站了会儿。
这才开口问：“有人吗？”
声音像被闷在盒子里似的，没人回答她。
前两季的节目都很正经，这季怎么装神弄鬼的，时微默默皱眉，只能扶着墙，摸黑往前走。
好在这段路不长，她很快就摸到了贴满吸光布的门，轻轻一推，面前洒落数道洁白的光。
时微呼出口气，用手遮着眼睛好一会儿，这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空空荡荡的白色房间，正中间放了张白色的椅子。
活像个审讯室。
“请选手落座。”不知道哪儿传来机械的男声。
没有采访的人，只有包围环绕的gopro，时微刚才的紧张消散了，然后随遇而安地坐下。
这个环节是为了介绍选手而设置的，应该有工作人员躲在镜头后采访，以便看清选手的真实反应。
果不其然，时微坐了没一会儿，刚才机械的男声再次响起，只是这回听起来真实了些。
“为什么来参赛。”那个声音问。
时微没有隐瞒，也没有细想，开口回答：“因为约定。”
“什么约定。”那声音又冷冰冰问道。
“我答应过一个人。有一天我会站在最大的舞台上，让她听见我的声音。”时微抬眼看向镜头。
她那眼睛生得极巧，犹如一方见底的清湖，倒映眼周睫毛的郁郁葱葱。
与此同时，镜头的另一端。
四个嘉宾坐在环绕的沙发上，前方是一块巨大的LED屏幕，屏幕上的人正是时微。
而江辞如坐在正对屏幕的位置，她手里捏着变声话筒，似乎有些走神，红唇张了张，伸手将话筒关掉。
“我没什么问的了。”她淡淡地说。
江辞如的面前摆了选手的资料，时微，24岁，英国俄耳浦斯学院毕业，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写，连性格一栏都空空荡荡。
江辞如右侧坐的是个男歌手，他哈哈一笑：“倒是挺冷静。”
但是没有人再多询问时微，这种节目很多东西从一开始就是固定了的，哪个选手有培养价值，哪个选手拿来做炮灰，嘉宾们都一清二楚。
眼前的女生平平无奇，根本没有询问的必要，播出时恐怕连镜头都不会有。
一旁的工作人员见没人再多问，就按了手中的按钮，于是白色房间里又响起机械的男声，要求选手离开。
屏幕上，女生痛快地站起，离开了房间，换成了下一个选手在漆黑走廊捂着脸尖叫的画面。
江辞如闭了闭眼睛。
这时，男歌手指着江辞如放在一边的尤克里里套近乎：“辞如姐，这琴不错。”
江辞如将一条长腿搭在另一条上，微微后靠：“琴体漏胶，琴桥歪了，就是个新手做的半成品。”
“啊……”男歌手一愣，“谁做的？”
“我做的。”江辞如回答。
男歌手不敢再张嘴了。
这个环节对于选手和嘉宾来说都很是漫长，嘉宾在摄像机下打起精神提问和聊天，而排在前面的选手虽然结束得早，但还是得回到休息室等待。
这一来二去，最后收工时，天已经黑得像是一团浓墨。
大楼的大门总算打开，神色疲惫的选手三三两两从门中走出，终于脱离了摄像机的她们无一例外地松了口气，步伐都轻快起来了。
因为还没有正式开始拍摄，所以今晚她们还不用住满是摄像头的宿舍，而是住在节目组临时安排的酒店。
于是女生们加快脚步，赶着去享受最后的轻松一晚。
时微和裴星混在人堆里往酒店的方向走，夜晚习习凉风吹去身上燥热，两旁路灯昏黄，身旁笑语欢声。
“明天就要初赛了，我的歌还没练好呢。”裴星一边紧张，一边把嘴里的奶茶管咬得咯吱响，“你呢？”
身边没人回答，裴星一扭头，发现时微正看着远处微明的光出神，万家灯火印在她眼睛里，忽明忽暗地跳动。
裴星叹了口气，她并不清楚时微和江辞如之间到底有什么故事，那好像是一个很隐秘的角落，容不得外人踏足，即便是她这个最好的朋友也不行。
裴星只能安慰地在她肩上捏了捏：“好了，你振作点，不是说好来了只为比赛吗？难不成你真想在酒吧卖唱卖一辈子？。”
“放心，我没事。”时微笑笑。
“星星姐！”这时，裴星的助理忽然从一旁插到两人面前，气喘吁吁地拦住裴星，“星星姐，今晚还有你的单采，你怎么在这儿呢！”
“我的天！”裴星闻言一个激灵，连忙把手里的奶茶塞给时微，然后一把抓住助理，拔腿往回跑，临走还不忘叮嘱时微，“咱们的酒店在2001，你先过去等我，我叫他们留房了，不用刷卡！”
话音刚落，人就已经没了影子。
时微看着绝尘而去的裴星，又晃了晃那杯被猝不及防塞进手里的奶茶，无奈地抬起嘴角，然后转身踱步。
酒店距离并不远，因为有不少选手都住这里，时微老远就看见成群的保安守在四周，还有一些夺目的灯牌从他们的头上伸出，对着自家的偶像乱晃。
一些选手经过的时候，尖叫声像海水一样此起彼伏，时微只能躲到一边，缩着肩膀从角落里挤进去。
同一旁光鲜亮丽的选手相比，自己的样子一定十分猥琐，她想。
好不容易绕开人群钻进酒店，时微连忙按了20楼的按钮，随着装潢华丽的电梯缓缓上升，直到其他人都走空了，电梯才在顶楼停下。
楼层有些过于安静了，走廊上坠着闪亮的水晶灯，脚下是光可鉴人的米白色的大理石地板，房间在走廊尽头。
裴星怎么会订这么高的楼层？时微觉得有些不对劲，所以并没有直接推门，而是在门外驻足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准备给裴星发消息。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打开，时微根本来不及反应，目光就撞在了一半白如骨瓷的肩上。
她捂住嘴，下意识后退，谁知眼里反而闯入了更多的春光。
白色浴巾围在肩下，湿透的发丝腻在肩窝，莹润的脖颈上残存水滴，慢慢流进浴巾的遮挡……
“有事？”那肩膀的主人开口，声音像是被水汽浸泡过，拖着潮湿的尾音。
听闻声音的那一刻，时微的大脑忽然嗡的一声恍若炸开。
江辞如！？
时微睁大眼睛看去，和江辞如稍显冷淡的杏仁眼对在了一处，那双眼中也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最后归为平静。
“我……”尴尬令时微想转身就逃，可还没等她挪动脚步，江辞如沾着水的指尖就已经捏住了她的衣领。
接着用力一带，身后的房门应声关合，时微就身处在花香四溢的屋中了。
时微不知道江辞如为什么会拉她进来，一时不知所措地驻足在了原地。
再定神时，江辞如已经赤脚坐回了沙发上，用另一条毛巾擦拭发丝末梢的水，藕臂遮挡脸颊一侧，只露出眼鼻。
气氛忽然变得很古怪，又很闷热，时微皱眉的同时，心里隐隐生出些期待，期待或许白天只是不方便与她相认……
“一晚？”江辞如忽然开口，打断了时微的思绪。
时微一愣：“什么？”
“一晚吗？”江辞如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拖长，慵懒，似乎不耐。
时微以为她是在问住几晚酒店，虽然不解，却也只能先点头。
眼前女人勾起红唇，她懒懒向后仰，修长的腿妩媚弯曲着放上沙发，眼睑半抬，轻轻拍了下身侧的位置。
“过来。”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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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礼貌
面对江辞如时，时微脑子的转速总会有片刻停滞，恍惚间，脚步居然听话地慢慢挪动，距离江辞如越来越近，柠檬味的沐浴乳扑鼻得香。
手里还拿着的被喝了一半的奶茶，让她显得更为局促和滑稽。
“坐下。”右手搭在沙发后，似乎是将方才拍过的地方圈进了柔软的臂弯。
时微看了这暧昧的姿势，恍惚的迷雾猛然散尽，她这才突然明白她的意思，热血蒙上脸颊的同时，连连后退，后背咚一声撞上门框。
江辞如见她这般窘迫，发出几声笑。
时微被撞得生疼，疼痛令她瞬间清醒，知道自己是被戏耍了，恼怒和怨怼顿时涌上，脱口而出：“江辞如！”
闻言，江辞如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轻佻之色散去时，那双凤眼无端带了几分严厉，显得冷淡不近人情。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没礼貌吗？”江辞如根根分明的眉毛动了动，“想走捷径不说，还对前辈大呼小叫。”
走捷径？时微一口气闷在肺管子里，不上不下憋得脸发烫。
“是你拉我进来的，我只是走错了房间。”时微一字一句解释，然后去摸门把手，却又被江辞如的话打断了动作。
“你要现在出去？”江辞如对着门外扬了扬下巴。
时微这才听见门外窸窣声响，转身贴在猫眼上一看，只见几个人正站在门前商量着什么，其中那个谢顶的，不偏不倚正是总导演。
如果现在闯出去，恐怕明天她的流言就要传遍节目组了，时微呼出口气，垂下了手。
她回头去看江辞如，女人正拿过一旁的精油，漫不经心地往发梢涂抹着，赤脚走回房间。
“我要休息，等会儿自己离开。”她说。
这么说江辞如将她拉进来，只是怕她撞见别人？时微立在门口，呆愣看着被水浸湿一块的沙发。
那她为什么又要耍笑自己？
自己从来没有懂过江辞如，时微知道，但她现在更加不懂了。
“等等。”时微忽然大着胆子开口，等江辞如一脸不耐地回头，她才轻声继续，“你真的不记得我吗？”
女人侧着的脸颊看不出神情，过了一会儿，传来质问声：“我为什么要认识你？”
话音刚落，那纤细的脚踝就消失在门后，哗啦的一声，卧室门上了锁。
只留时微一个人在空荡的大厅，讽刺而了然地低头。
门口的人很快寒暄着散去，等到外面终于安静，时微才推门而出，回到了裴星说错了的十楼套房。
这一晚上她睡得并不安稳，并非因为明天的初赛，而是那没完没了的梦境。
梦里，满身是伤的少女乖巧地依偎在年轻女人的怀中，看她的手指轻巧地在琴键上飞舞，沉迷于耳边轻哼的歌声。
随后眼睛一眨，身后的女人早已不在，只剩安静的黑白琴键，在白炽灯下孤独又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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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时微是被人用枕头砸醒的，她一睁眼便看见穿着夸张的公主裙，戴着公主切假发片的裴星，吓得一个哆嗦。
“还有一个小时，快起来了！”裴星说着，手里的动作也没停，还在抡圆了往时微脸上砸，时微连忙翻身下床，躲开重重的一击。
裴星这才罢休，丢下枕头，风风火火地跑出门去。
“就你这样怎么唱甜歌。”看着裴星的背影，时微摇头自语。
今天在裴星的抵死要求下，时微终于好好打扮了自己一番，没再穿那条都磨旧了的黑色牛仔裤，不过这所谓的“好好打扮”，也只是换了件黑色带花纹的衬衣而已。
深蓝色的宽松牛仔裤，衬衣扎在里面，露出纤细的腰线，挺直的肩背被柔软的布料包裹得恰到好处，颇有种复古的味道。中长发在耳后扎了一半，露出的饱满的额头，让她本来温和的气质多了一丝凌厉干练。
连裴星这样挑剔的人，都抱着手臂打量了很久，最后发出满意的轻哼。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很是恍惚，像是重复了昨天的步骤，但氛围显然更为紧张——休息室里通讯基本靠吼，时不时有人撞在一起，然后咬牙露出礼貌的微笑。
毕竟有摄影机在录。
时微一路跟随着人群化妆和对流程，这样的气氛会莫名令人染上慌乱，所以当时微在引导下来到录制现场时，手心也浸满了汗珠。
不过即便如此，一进门的时候，时微也还是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感叹。
实在是这个演播厅太过壮观，首先引人注目的便是绚丽的舞台，圆形舞台四周满是闪烁的光点，活像是夏夜的星光，而舞台则是星空。头顶同样也是夜空，乍一看去像是无边星河，和下面的舞台交相辉映。
与寻常舞台不同的是，这里左右两侧各有三排座位，是供选手落座的，而舞台对面则是四张透明座椅，一看就知道是导师席位。
时微被裴星拉着坐到了第一排，这里视野很好，能够最近距离地观察到舞台上的一切。
其他选手陆陆续续走进来落座，无一例外兴奋地唧唧喳喳赞叹，这时候好像有什么人走了进来，引起了女孩儿们另一阵尖叫。
时微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她拍了拍裴星的手，问：“那位是？”
“卫景然你都不知道？”裴星惊讶地看向时微，“她就是我和你说的童星，十岁的时候就拿过歌唱节目冠军，后面还演了几部戏，很有名的。”
正说着话，时微眼前忽然一暗，抬头看去，原来是有人挡在了她面前，满脸歉意地说：“你好，你能和景然换个座位吗？”
“我们想和她坐一起。”那女孩有些扭捏地说，两旁她的同伴附和着点头。
时微眉头皱了皱，她偏头往她身后的人看去，入眼先是一双满是水钻的高跟鞋，笔直的双腿，洁白如云的裙摆，然后是一张有些傲气的面庞。
但是五官中和了这种傲气，像是精致的漫画，嘴巴和鼻子都小巧玲珑，眼睛却又大又亮，眼下贴了透明泪滴，在灯火下流光溢彩。
时微没管一旁裴星的拼命拉扯，自然地回答：“后面很多位置空着，你们可以坐一起。”
她这句话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旁边传来惊讶的窃窃私语，偏偏时微的表情非常平静，好像确实是在认真地给她们建议。
那问话的女孩顿时好像噎住了一样，求助般看向卫景然。
卫景然的眼神落在时微身上，随后露出个亲切的笑容，安慰地拍了拍那女孩的肩：“人家不愿意，没事，我坐到后面就好了。”
说完，她朝时微歉意地笑了笑，提起宽大裙摆，优雅地走向后排，那方才问话的女孩可惜地抿了下嘴唇，看了时微一眼，也转身走掉了。
时微皱眉，心里念了一句莫名其妙。
而身边的裴星忽然暗中掐了时微一把，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时微，时微刚从国外回来，不知道那个卫景然有多少粉丝，可她裴星知道。
这下节目播出肯定要招骂了，裴星泄气一般弯腰捂脸。
好在这个小插曲并未惹来太多人的侧目，选手们很快落座完毕，充满期待地四处张望。
这时，全场骤暗，在一片吸气声中，光源全部落到舞台，于是乎漫天繁星之间，一个曼妙身影随着歌声徐徐落下。
她一身银色长裙，裙摆像融化的流银包裹身体，白光轮番打在她身周，又为她化成灿烂的光点。
歌声起初像泉水般流泻，最后一个副歌部分陡然升高，泉水汇聚成涛涛大浪，冲散头顶星辰，让星光变得闪烁。
这算是江辞如的成名曲，《蔚蓝风暴》。
时微忍不住绷直了身体。
她想起偶然看到的一篇江辞如粉丝写的文章，里面有一句话是，“她为世间所有光华璀璨而生”。
这句话实在契合。
一首歌的时间很快过去，在全场选手的尖叫声中，江辞如挥手示意，同时走回舞台面前的导师席落座。
时微的视线一直跟着她，看她在明亮处笔直坐下，皮肤和那裙子一样白得发光，披肩长发挡住了一半的侧脸。
直到身旁的裴星提醒，时微才移开目光，看向舞台。
接下来出场的是位年轻的男歌手，后方屏幕打出了他的名字：程思何。
时微在其他综艺看见过他，有几首原创rap，很会活跃气氛，现在看来迷妹不少，包括身边兴奋地吱哇乱叫的裴星。
而接下来的一男一女两位导师也都是有名的歌手，各唱了一首歌曲才落座，随后灯光一亮，宣告节目正式开始。
主持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宣读初赛规则，即一对一评级赛，现场随机决定出场顺序和对手，选手们和随机匹配的对手同组表演，而后导师对其分别进行从一到五的星级评定。
赛制一出，身旁全是选手紧张的哀嚎，随机分组意味着自己很有可能匹配到实力强劲的对手，一旦出现对比，则很容易影响到自己的星级评定。
“可千万别让我和卫景然一组，那不是必输无疑？”身后的女孩在小声祈祷。
“对啊，是谁都好，可千万别是她！”有人连声附和。
“现在有请第一组选手。童画，李诗月。”主持人的声音继续传来，被叫到名字的选手纷纷捂着胸口起立，挥手和同伴告别。
作为第一组出场，两人都或多或少有些紧张，尤其是头一个的姑娘，声音抖得像坐过山车，把一首抒情歌唱得七零八碎。
两人唱完后，台下导师们的表情已经凝重得像是在看什么法制节目，尤其是江辞如，眼神只看着自己手里的话筒，头都不抬。
“你们是在唱歌吗？”江辞如的声音忽然响起，她此时已然抬起脸来，目光落在那两个明显被吓傻了的选手身上。
时微能够看见她们身躯一颤，不得不说，江辞如严肃起来真的很骇人，就连时微都随着她们打了个寒颤。
“你们是来玩的吗？连最基本的音准问题都做不好，拿什么参加比赛？”江辞如又说。
眼看着现场气氛太紧张，一旁的程思何连忙拿起话筒，笑嘻嘻地打了个圆场，其他导师也象征性地鼓励了几句，终于在那两个女生要掉眼泪的前一秒，将她们请下了舞台。
此时坐在两边的其他选手已经大气都不敢喘了，大家都没想过这个节目会一开始就这样严肃，有些眼睛软的，也跟着红了眼眶。
而且大家的星级评定都不高，最高的也只是三分而已，严苛的要求令台下的选手们愈发紧张，说笑声也少了很多。
“现在有请下一位选手。”主持人的声音又一次出现在头顶，这次介绍的话语长了些，“来自烽火娱乐的知名新生代歌手，卫景然！”
此话一出，顿时尖叫迭起，卫景然在众人的掌声中起身，优雅地将膝上的外套拿开，踩着高跟鞋走下台阶。
名气带来的气场在她身上得到了很好的展现，大家能够轻易察觉她和其他人的不同，可能因为她眼里的自信和高傲，抑或是身上处处可见的高定配饰。
时微又听见身后的人在念叨千万别是自己了，这让她的心也紧缩起来，对于时微而言，突如而来的紧张绝不是个好兆头。
果然，头顶的音箱吐出了主持人慢悠悠的说话声：“另一位选手是……”
“时微。”

第4章 初赛
旁边的裴星比时微自己还要先跳起来，她在极度惊讶中手舞足蹈了一阵，然后才一屁股坐下，去晃动时微的胳膊。
“时微，你你你……”
“我听到了。”时微无奈地说，她看向已经走上舞台的卫景然的背影，心突突跳的同时，五味杂陈。
她当然知道卫景然有多么厉害，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惊慌失措才是真的输了，所以时微尽量让自己脸上没有表情，然后起身。
“腿别抖。”裴星在一旁说，随后报以同情的目光。
事实上，其他所有人的目光都是同情的，就好像时微不是去上场比赛，而是要被挂上什么绞刑架。
时微在这样的目光洗礼下站到了卫景然旁边，和她一起接过话筒，鞠了一躬。
起身时她忍不住看向导师席，然而江辞如并没有看她，而是饶有所思地盯着卫景然，其他几个导师同样如此，几乎没人匀给时微一个眼神。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节目吗？”那名年纪大些的男导师和蔼地问卫景然。
“因为想要突破自己，尝试更多不同类型的音乐。”卫景然微笑着开口，露出八颗整齐的牙齿。
好官方，时微像透明人一样站在旁边，默默地想。
男导师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然后挥挥手示意开始，时微自然也退到了等候区，看着灯聚集在卫景然身上，将她白色裙摆照得如同逆光的云。
前奏缓缓流过，卫景然开口的那一刻，选手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台下的导师同样惊讶地睁大眼睛，彼此对望。
这首歌是瑞典女歌手SKOTT的《Mermaid》，很小众，其中转音和高音部分很多，及其难唱。
时微也觉得颇为意外，卫景然这个人无论是从长相还是穿衣风格来看，怎么都不像是会选这首歌的人，更令人惊讶的是，她的嗓音居然非常适合，时而低哑，时而高亢，时而婉转。
似乎让人看到一条美人鱼从深海中跃出，鳞片划碎日光，最后重新坠入那片湛蓝。
歌曲结束后，爆发了全场的掌声，台下的导师除去江辞如外都不再沉稳，笑着跟着众人鼓掌，时不时交换意见。
这个年龄段的新人，唱法能够这样专业的并不多，何况还是如此具有反差感的外形。
男导师拿过话筒，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挤出来几句话：“我没有什么可点评的，这个表演是我目前为止看到的最好，最有潜力的表演。我认为她值得五星！”
此话一出，场中气氛更为沸腾，台下选手或惊讶或激动，纷纷跳起来叫喊，喊声几乎要将天花板翘起来了。
在这一片热烈中，只有裴星朝着时微投来了担忧的目光，时微躲在阴影里，远远对她露出一个苦笑。
有如此优秀的对手绝不是一件好事，尤其还是在她之后表演，无论是从压力还是导师的对比来说，无疑都将时微推到了一个十分危险的境地。
眼看着场面快要控制不住，最后还是程思何拿过话筒，对那位男导师呵呵笑道：“我们周云老师惜才心切，已经忍不住了。别急啊周老师，还有一位选手没有表演，还不到给星的时候呢。”
“下一位选手，在哪里？”程思何朝着角落伸了伸脖子，时微呼出口气，硬着头皮走上了台。
卫景然依旧优雅精致，朝时微抿嘴微笑，然后将话筒递给她，裙摆一转，轻巧地回到座位，路上又引起一阵骚乱。
时微听着这欢迎声，微微合眼，稳定愈发紧张的心。
和卫景然相比十分朴素的女孩低头站在硕大的舞台中央，身量修长却衬得有些单薄，如同荒野中的一棵孤草，很不适合这样恢弘华丽的舞台。
江辞如视线终于落在她身上，凝视片刻，将手里的一份资料放在程思何面前，指尖滑过上面的一行字。
程思何一愣，随后立刻反应过来，拿起话筒打破了沉默：“不要紧张。我看这上面写着……你要表演的是一首原创歌曲？”
“对。”时微说，她看向一旁，“我可以拿下我的吉他吗？”
台下跑来工作人员，将一把白色的电吉他递给时微，当沉甸甸的乐器挂在时微脖子上的那一刻，她刚才一颗飘忽的心忽然安定了。
“好了，老师。”时微对着音响比了个手势，然后站直身体，将手放在琴弦上，“这首歌叫，《最孤独者》。”
还没等观众反应过来，琴弦便忽然被拨动，电吉他独特的厚重乐声响彻演播厅，惹得人心一颤，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放回到舞台。
与卫景然绝美的打光方式不同，只有一束暗淡的光落在时微身后，将她面部完全隐藏在了阴影里，只有垂在肩上的发丝透出金色。
“暗夜吻过玫瑰，
暗夜吻过玫瑰。”
她的声音低哑，却丝毫不会被音乐声掩盖，仿佛真的让人看见了低垂的夜幕。
江辞如的神色微不可查地变了变，她看着阴影中的女孩，瘦削的身影背负吉他，如同她的歌名。
最孤独者。
其他导师纷纷惊讶地后仰，卫景然之后居然还能有这样的表演，而且表演者还是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不被注意的新人，怎么能不令人震惊。
这首歌以摇滚风格为主，前期低沉缓慢，在副歌部分骤然高亢，与此同时，红蓝光混合着洁白的光线忽然落在时微身上，将她面部照亮的同时，也如同将舞台唤醒。
“她厌倦了白昼的抚慰，
黑暗将蛛网撕碎。
左手倒数第二个，那是她的墓碑。”
偶尔嘶哑的嗓音依旧在歌唱，节奏愈发加快，让听者忍不住纷纷躁动，选手席传来几声尖叫，最后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鼓掌喝彩。
场上的女孩似乎一瞬间脱胎换骨，方才的畏缩和不合适完全消失，她立在舞台中央，忽然抬眼。右手飞舞弹奏，风吹起了额间发丝，随着音符律动。
有些人天生适合舞台，而有些人，天生属于音乐。
“安息吧，呼啸的车队，
安息吧，疲倦的眼泪，
安息吧，你曾想要飞。
安息吧，无畏。”
最后的高音滑过头顶，持续了很久很久，最后如烟般消散，乐声戛然而止，时微带着满额的汗水，呼吸起伏地站在舞台中央。
现场安静了片刻，随后才爆发了掌声，时微听见裴星疯狂的哑着嗓子的尖叫，那一瞬间，她几乎想要落泪。
原来这就是站在舞台上的感觉，好像天地间只剩下脚底一方凸起，满天灯火都随着音乐沸腾。
她微微喘着气，面色发红，发丝因为摇摆而凌乱，五官蒙上一层光影，紧握吉他，笔直的长腿被身后的白光勾勒出来。
灯光太耀眼，时微没有注意到台下，江辞如正将目光放在她身上，右手指尖不经意地摸了摸耳垂。
目光似乎有些复杂，但很快归为平静。
这时，另一位女导师满面笑容地鼓着掌，压下选手们的欢呼，这才开口：“你很特别，真的很特别。在台下的拘谨和台上的闪耀简直像是脱胎换骨，我很喜欢这种反差感。”
“这首歌从编曲到作曲到作词，完全是你一个人完成的？”一旁的程思何抢过话头，迫不及待地问。
时微用手抹掉额头的汗水，然后点了点头。
“这首歌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很成熟，很难相信居然是一个新人独立创作的。”程思何惊讶地两眼放光，转头和其他导师交换眼神，“现在创作型歌手稀缺，能有这样的新人，非常难得。”
这对选手来说是很高的评价，选手席顿时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
点评完毕后，全场逐渐安静，等待导师们的打分，卫景然也重新回到台上，她依然笑容得体，只是看向时微的眼神不再那么一扫而过。
这时候，紧张的不只是时微，如今强强对决，她们两个的分数就相当于普通选手的上限，如果再得到低分，对其他选手来说不是件好事。
导师们中间似乎出现了分歧，讨论的时间非常久，直到时微腿都有些站麻了，这才看到程思何拿起话筒。
“卫景然。”他停顿了一下，这才继续，“五星。”
这话像是给选手席扔了个炸弹，顿时欢呼声四起，响得几乎能掀翻屋顶，不过这动静很快就被程思何的手势压了下去。
“时微……”他说着看向舞台，眉毛拧成了一团。
等待打分的过程比演唱要紧张得多，时微觉得心好像被吊了起来，刚才的酣畅淋漓早不知道被丢到了哪里。
“时微。”程思何又重复了一遍，最后慢慢道，“三星。”
这话一出，众人一片静默，最后转变为窃窃私语的嗡嗡声。
听到星级后的时微开始还有些恍惚，等反应过来时，忽然觉得心坠落谷底，下意识去看江辞如，但江辞如只是翻阅着手里的资料，并没有看她的打算。
而一旁的卫景然，像是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三星？她虽并不奢望能和卫景然相同，却也不至于只有三星？
还没等程思何再说什么，时微就忽然拿起话筒，径直地问：“请问老师，为什么？”
台下的嗡嗡声越发大，似乎没人想到时微敢和导师正面对峙，被问到的程思何则张了张嘴，求救般看向其他人。
这时，平静的女声忽然响起，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正斜倚在座位上的江辞如。
“分是我打的。”她说。

第5章 丢了
时微心弦一跳，视线越过光中的飞尘，遥遥看向座椅上的女人。
“没有为什么，歌曲还算可以，可演唱瑕疵太多，许多细节并没有处理到位。”江辞如并没有回看她，而是继续翻阅手里的资料，“周老师也这样觉得。”
一边那个年纪大些的男导师尴尬地笑了笑。
场上愈发僵持不下，还立在原地的时微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她眉头紧皱，手指骨节因为捏得紧了，而有些泛青。
江辞如感觉到了这种不满，她终于抬起头来，同样蹙眉，二人对视。
“还有什么问题吗。”她问。
过了很久，就在大家以为时微还要继续讨个说法的时候，时微终于开口：“没有。”
“没有了。”她看着江辞如说。
这一环节很快被程思何岔了过去，头顶的音响开始播报下一组选手的名字，而时微也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为什么啊，你明明唱得那么好。”裴星气得脸都圆了，也不顾摄像机还在拍着，大声打抱不平。
时微伸手拍了拍裴星，她的呼吸却依旧急促，胸口像燃了一团火焰，慢慢用理智压下。
总是这样，即便在以前，江辞如也从未在音乐上给她过肯定。
“没事。”时微安慰裴星。
总有一天，她会让江辞如看见她的努力。
评级赛的时间非常久，选手们挨个儿表演，陆续有人得到四星五星，也让时微的三星显得更加滑稽，裴星是中间上场的，唱跳了一首甜歌，也拿到了三星的分数。
但是裴星并没有表现得多开心，应该是为了照顾时微的情绪，反倒是时微起立鼓掌，在她头顶鼓励地摸了摸。
导师席上，江辞如的目光似乎不经意间扫到这里，停留了一会儿。
高挑的女孩站在座位上微笑，把朋友拉到身边庆祝，脸上的笑容热烈纯澈。
江辞如眼中滑过不可名状的幽暗，垂眸让目光离开。
等到评级赛终于结束，天已经完全黑下来，虽然演播厅中不见天日，但是当时微憋不住出门上厕所的时候，还是能够透过窗户看见外面粘稠的夜。
比赛完后节目组并没有放她们离开，而是将所有人带到了另一个房间，房间很宽敞，整体为粉白色，角落到处摆着冠名赞助商的产品，是某个品牌的牛奶，堆得像小山一样。
裴星拉着时微按照星级排序坐好，把脑袋往她肩膀上凑，大大地打了个哈欠：“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睡觉啊，我要晕过去了。”
“晕过去可就没有镜头了。”时微也不躲，只淡淡地说。
裴星马上支棱了起来，腰板挺得直直的。
总体来说三星的人最多，五星最少，只有三个，一个是已经优雅坐好的卫景然，一个是名网络上小有名气的女rapper，叫越子奇，还有个是名唱跳歌手，名叫柯寻，舞蹈很令人惊艳。
时微看过去的时候，正巧卫景然也向她看了过来，那目光中满是审视，二人对视半秒后，卫景然笑了笑。
时微把头转了回来，她不太知道卫景然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但如今看来，自己已经对对方产生了威胁。
“现在有请程导师宣读第一轮晋级赛规则。”主持人的声音又从喇叭里传出来，随后掌声和欢呼声响起，程思何从门外走进，冲着选手们挥手，其他三个人跟在他身后。
江辞如也带着微笑，裙摆飘飘走进来，但似乎是因为疲惫，这样的微笑不达眼底。
时微控制住自己没多看她，只看着拿着话筒的程思何。
不断有人兴奋得窃窃私语，毕竟此时的状况和刚才的遥遥相望不同，曾经电视上才能看到的明星就站在大家面前，确实让人激动。
“大家辛苦了。”程思何一双桃花眼弯着，示意站起来的选手坐下。
“程老师辛苦了！”有胆子大的选手大喊，换来一阵哄笑。
程思何一向性格就好，此时也陪着大家笑了会儿，这才正色：“好了好了，安静一下，要宣布比赛规则了。”
“等会儿我们四十名选手要分为四组，由四位导师分别带领，以往我们的节目并没有这个环节，但是这一季不一样，导师会全程指导你们直至总决赛。”
此话一出，下面的选手们更是激动，裴星在一旁拼命摇时微的手臂：“导师全程陪伴，那我是不是可以和程程一起吃饭了！”
“想的美。”时微被她摇晃得站立不稳，“花痴。”
四十个女生在一起就像四十只同时吹响的唢呐，导致程思何不得不扯着嗓子，才能把选手的声音盖过去：“第一次晋级赛为团体合作赛。”
“今天时间紧，所以先进行分组，以便等会儿为大家分宿舍。”程思何说着看向手卡，“选手按照星级和具体分数获得优先选择权，然后导师反选，互选成功后将进入该导师的战队，如导师拒绝，那么如果其他导师愿意就自动归入其他导师队伍，如果没人愿意，就自动轮空到下一轮。”
这规则可够伤人的，时微默默地想。
“也就是说，如果排名靠前的人都选了同一个导师，后面的人就没有机会了。”裴星在时微耳边说，“你想选哪位导师啊，她吗？”
时微愣了一下，没说话。
这边聊着天，那边已经开始了，卫景然头一个站起来，落落大方地选择了那名年纪稍长的男导师周云，惹得男导师笑出了一脸褶子。
那名rapper也选择了周云，而另一个叫做柯寻的唱跳歌手则选择了江辞如的队伍。
很快，选择权来到了三星这里。
时微站起身，停顿了一会儿，轻轻说：“我选择程老师。”
她错过了江辞如面上一瞬间的讶异，女人皱眉看着时微，放下了原本准备举起的话筒，缓缓背在身后。
“啊？”程思何愣了一瞬，脸上的表情纠结得像是被迫嚼了一块烧红的炭。
“这个……”程思何咬咬牙，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其他人选了，不如，你去江老师那里……”
时微心一跳，看向江辞如，江辞如一句话不说，背手把玩着话筒，没有拒绝。
很快轮到下一位选手选择，时微呼出口气坐下，稀里糊涂的同时，还有些淡淡的庆幸。
居然真的进了，江辞如的战队。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这一环节才终于结束，导师们提前退场，选手在等待了一会儿之后，拿到了被分好的宿舍的钥匙。
“我是c幢，你呢！”裴星一边拉着时微走出门，一边在她眼前晃悠着手里浅黄色的钥匙。
“你慢点。”时微无奈，“一个战队的肯定住在一起。可你不是喜欢程思何吗，为什么跟着我选江辞如？”
“陪你嘛。”裴星冲她眨了眨眼。
“你们也是c幢？”说话间她们中间挤进了另一个人，“那我们是一起的。”
来人个子很高，上身穿着紧身背心，腰露在外面，能看见若隐若现的流畅肌肉，身材比例很好，一看就知道是长期练舞的人。
她长发披散了一半，发型和时微很像，只是头上还戴着黑色发带，不太像是参加歌唱比赛的，反而更像街舞选手。
是那个唱跳歌手柯寻，她说话和她人一样，都有些风风火火。
“我们以后就是室友了。”时微拍了拍她的肩，“多多指教。”
“客气。”柯寻笑得爽朗，从怀里掏出包饼干，递给她们，“吃不？”
这个柯寻看着高冷，实则却是个话痨，一路从演播厅唠上车，又从车上唠回宿舍，听得裴星几次想要翻白眼，还没进门就逃一样去后采了，留下时微和柯寻分房间。
“我和裴星一间，睡哪儿都行。”时微说着，环顾四周，这宿舍像是个小别墅，有三层楼，每层都有双人间和卫生间，整体是白黄色调，布置得非常温馨。
如果不是随处可见的摄影机和节目logo，还挺像个家的。
其他选手的车还没回来，时微透过窗户往外看，路上满是星火一样的浪漫的地灯。
“对面的房子也是选手宿舍吗？”时微把脸贴在窗户上问，那栋房子有点像个小城堡，比她们的宿舍精致一些。
“不是。”柯寻看了一眼，“是导师的宿舍，这栋应该是江老师的。”
江辞如？住在对面？时微一愣。
对面的房子灯火通明，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埃尔法，能看见跑上跑下的助理，以及一旁焦急打电话的女人。
这女人一身黑色长裙，隐约能看见容貌，正是昨天找她麻烦的那位。
时微后来听裴星说了她的名字，罗小彤，江辞如的经纪人，据说一手把江辞如捧红，在圈子里小有名气，就是听说私下里人品有些问题。
裴星算是半个圈里人，所以她的消息还算可信。
所以时微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罗小彤似乎正勃然大怒，打着电话不断原地踱步不说，还不断指向一旁手足无措的助理和工作人员，嘴里破口大骂。
刚才还在后面的柯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学着时微把脸贴在玻璃上，饶有兴味地看了一会儿，然后道：“她们好像在说……”
“江老师丢了。”

第6章 生气
丢了？时微一怔，忙用手挡住光线仔细看去，罗小彤还在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然后手一挥，工作人员便逃也似的四散去找人。
到处都没有江辞如的身影。
时微忽然有些心神不宁，这时正巧有人敲门，叫她去补一个后采，时微又往窗外看了几眼，不得已跟着工作人员离开。
采访就是问了些基础的问题，很快就结束了，时微礼貌告别后，便独自一人沿着洒满地灯的小路往回走。
此时夜已深，选手都回到了宿舍，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夏夜的蝉鸣吱吱作响，和呼呼的风一起吵人。
不远处传来声猫叫，时微抬头去看，这才发现在鳞次栉比的房屋后面，居然还隐藏了一个小公园，只不过现在没亮灯，里面黑漆漆的。
鬼使神差的，时微拐了进去。
公园不大，但曲径通幽，走出小路就是一片平地，摆放了些东西，影影绰绰能够看出来，好像是秋千跷跷板之类的。
时微本想坐上去荡一荡，谁知刚走近就看见秋千上好似坐了一片白乎乎的东西，吓得猝然停住脚步。
那东西一动不动，看着是个人形，时微大着胆子拿出手机一照，松口气的同时，心跳也迅速加快。
“晃我眼了。”那东西——江辞如冷静地说。
时微忙把手机放下，让光源冲着地面，这样勉强能看清江辞如的模样，只见她正坐在秋千上，银白色的闪光礼服耷拉到草叶上，裸露的手臂圈着秋千绳索，双腿交叠，优雅地坐着。
时微沉下心，向后看了看，这才开口：“你……”
“江老师。”江辞如淡淡纠正。
“……”时微张了张嘴，艰难改口，“江老师，你的经纪人，在找你。”
“知道了。”江辞如居然应了，但身体还是一动不动，只随着风小小地前后摇摆。
时微有些哑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问：“很晚了，你不回去吗？”
江辞如有一阵子没开口，就在时微以为她不会回复了的时候，江辞如忽然说：“你过来，帮我个忙。”
时微环视空荡无人的四周，这才走上去，站定在江辞如面前，女人蓬松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的妆容依然精致，低头看去时，领口柔软的布料塌陷，露出延伸入衣领的白嫩肌肤。
时微连忙心虚似的移开眼神。
“帮我□□。”江辞如指了指自己嵌入地面的鞋跟。
时微一愣，随后险些失笑，只见江辞如那双昂贵的恨天高高跟鞋，如今正结实地卡在地砖狭窄的缝隙中。
所以江辞如之所以大半夜失踪，是因为出门乱逛，把自己卡在了秋千上？
“江老师……没带手机？”时微问。
江辞如懒懒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高贵的江老师，甚至不愿意屈尊趴在地上拔出自己的鞋子，而是选择优雅地坐在这里，等着有人发现她。
时微无言了一会儿，最后只得认命般蹲下，伸手去拔，然而那鞋跟卡的角度竟十分精妙，拔了几下都纹丝不动。
仲夏的夜晚并不凉快，时微很快便出了汗，她放手起身，指了指外面：“不然我还是叫人来，顺便和您经纪人说一声，免得她着急。”
“然后正片播出来，知名歌手江辞如，深夜被卡进了地砖？”江辞如睫毛微抬，看向时微。
“……”
时微叹了口气，再次蹲下，伸手按住鞋面。
这次换江辞如不解。
“先把鞋脱下来，不然我用力的话，你可能会受伤。”时微轻轻说，说罢，她伸出手，在那纤细，且有些红肿的脚踝上停顿片刻，没有放上去。
看来江辞如不仅把自己卡住，还崴了脚。
二十出头的女生这样弯腰蹲着，脖子上的骨骼分明，明显已经是身量颀长的大人模样。
江辞如似有些恍惚，然后听话地慢慢把脚抽了出来，看着时微双手握着鞋跟，用力将之拔出地面。
“好了。”时微说，把鞋平放在江辞如脚边，背着手起身。
江辞如将视线从时微身上移开，弯腰把鞋穿上，然后用手抓着绳索起身，但是鞋跟太高很难站稳，脚踝又受了伤，她便忽然将手伸到了时微眼前。
时微还没反应过来，那只莹白柔软的手就落入了自己的掌心，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带着夏夜的温度，烫得灼人。
时微看多了它轻佻拎着话筒的样子，于是当它在自己手里出现的场面，让时微有些恍惚。
“扶我一下，谢谢。”江辞如说着起身，于是整个身体的重量都落在了时微身上，时微不得不握紧江辞如的手，将她扶稳。
身体忽然靠近，香水的味道也笼罩过来，被风吹得有些淡了，但还是很好闻。
时微蹙眉看着她的鞋，摇头说：“你的鞋跟不好走路，不如先别穿了。”
江辞如却好像没听见她说话似的，径直往前走去，腰肢随着步伐扭动，满是成熟女人的风韵，手也从时微手里抽出来，垂在胯骨两侧。
怪不得会被传言耍大牌，时微叹了口气。
江辞如日常的行为但凡被拍到一点，都能化身营销号口中的实锤，这路人缘能好才怪。
但是如果仔细看，就能看出她的身体，因为脚踝的扭伤而有些飘摇。
时微起初在她身后跟了一段，最后还是看不过眼，忽然小跑着上前，伸手拦住了她的路，换来江辞如一个瞪视。
“你这么走回去，明天脚会更严重。”时微轻声说，然后迅速脱下自己的平底马丁靴，自己只穿着袜子踩在地上。
脚下的草坪软软的，也并不难受，还有些细小冰冷的露水。
江辞如的目光顺着时微笔直的小腿滑下去，停留在脚尖，浓密的睫毛挡住了她的眼神，让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穿之前，是新的。”时微想她可能嫌弃，于是又补了一句，然后忽然蹲下身，拉起了江辞如的脚。
江辞如啧了一声，站不稳，被迫弯腰扶住了时微的肩膀，然后看着女生快速地替她脱下高跟鞋，又不由分说地把靴子套在她脚上。
“好了。”时微直起腰来，额间沁出亮晶晶的细汗，手中拎着江辞如的高跟鞋。
明明光脚踩在地上，却比穿着鞋的江辞如要高出一些。
江辞如的眼神又停留在时微身上，这让时微忽然有些紧张，幸好没有持续太久，她就已经在往前走了。
二人一路无言，穿着不合适的靴子的江辞如依然走得摇曳生姿，这让时微打心眼里佩服。
走出公园时，老远就看见了举着手电狂奔过来的助理，和后面歪歪扭扭跑步的罗小彤。
“辞如姐！”助理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不知道是急得还是热得满脸是汗，却还不忘了抽出纸巾递给江辞如，“我的老天，大半夜的您去哪了？小彤姐都快急死了！”
“我的姑奶奶，你真是！”随后赶来的罗小彤涨红着脸，一眼看见了后面的时微，脸色便更加不好，“怎么又是你？”
还没等时微开口，她就急赤白脸地从时微手里抢过江辞如的鞋，招手示意后面的车开过来，拉着江辞如上车，火急火燎地扬长而去。
时微连句反驳的话都没说出口，还被扑了一脸的尾气，咳嗽了好几声。
她擦掉脸上的灰，对着车屁股低声骂了一句“老妖婆”。
江辞如和鞋都被带走了，时微只能赤脚走回去，还好其他选手都在，此时正围在一起吃节目组准备的火锅，热热闹闹聊天，套上拖鞋的时微很快被裴星拉进人堆，融入了节目。
与此同时，房屋对面，那辆黑色的埃尔法还停着，别墅内灯火通明。
“我们签过合同的，你怎么能不拍呢？”罗小彤一边快速踱步，一边将自己手背拍得啪啪响。
江辞如正斜靠在她面前的沙发上，刷着手里的手机，而一旁的小助理在给她的脚踝上药。
“为了不拍这一段，你还溜走，看看，脚伤了，明天怎么上场？”罗小彤还在喋喋不休，“大半夜的，导演都来了，这要是被剪进正片，你的风评还要不要了？”
江辞如闻言，眼睛终于抬了起来。
“合同里有说，要我在镜头前演戏吗？”江辞如语气很平淡，“要我对着镜头哭？我是歌手，不是演员。”
“哪个综艺没有剧本……”
“哪个剧本能这么烂？”江辞如打断了罗小彤的话，她已经坐直了身体，水一样的栗色长发沿着脑后倾泻，柔软地垂落香肩两旁。
罗小彤顿了顿，气焰也小了些：“你真不拍？”
江辞如没回答，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看得罗小彤后背有些发毛。
“小彤姐，以后出来录节目，还是安安稳稳点好。”江辞如忽然开口，她唇边好像挂着笑，眼睛却依然微眯。
罗小彤带了她这么久，知道这个表情代表着什么。
罗小彤在圈里出了名的脾气暴躁，替江辞如得罪了不少人，但是不知道碍于情面还是根本懒得管，江辞如对此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不知道这次吃错了什么药，因为这点小事生气，罗小彤在心里暗骂，但还是尴尬地点头。
看她点头，江辞如才收回了眼神，继续看着助理上药。
“那双鞋呢？”江辞如忽然问。
“哪双？”罗小彤一愣，又忽然想起来，哦了一声，“你换下来我就扔了，那种便宜货……”
她的话很快消失在嗓子眼，因为江辞如的眼睛又眯了起来，语气好似一瞬降到冰点。
“扔了？”江辞如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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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游戏
罗小彤心一跳。
江辞如虽然平时就不好相处，但也只是作，却不常发脾气，更别提用这种语气讲话了，于是即便是久经沙场的罗小彤，也生出了些害怕。
“扔到哪里了。”江辞如推开助理上药的手，站了起来，脚踝上药膏的痕迹很是惹眼。
她的表情太过严肃，罗小彤忍不住后退一步，指向门外：“没扔远，就门口的垃圾桶……”
她话音还没落，江辞如就已经打开门走了出去，罗小彤目瞪口呆地看了一眼旁边不知所措的小助理，马上挥手：“愣着干什么，跟上啊！”
小助理连着哦了几声，小跑出了门。
小助理跟了江辞如两年，江辞如虽然一直冷脸待人，也难伺候，但从来不在她们面前表露出太多的情绪变化。
而今天不仅接二连三愤怒，甚至……
小助理站在门口，震惊地发现她的大明星江辞如，正穿着银色闪钻长裙，弯腰翻垃圾桶。
“辞如姐！”小助理呆滞了几秒后，连忙小跑上前，想把江辞如的手拽出来，结果人没阻拦成，手里还被塞进了两只脏脏的靴子。
“洗干净。”江辞如说。
她额前沁出细汗，直起腰背，转身走回房屋。
路过罗小彤的时候，轻轻开口：“小彤姐，以后我的东西，你还是少碰为好。”
这话像是清风飘过，很快便没了痕迹，等罗小彤反应过来，人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罗小彤吃了一肚子闷气，却不敢明面和江辞如吵，只能对着抱着鞋的小助理发脾气：“这东西是谁的？”
小助理一懵：“我不知道……”
“你是她贴身助理，什么都不知道，要你有什么用？”罗小彤没好气地呵斥，转身就走。
只留下小助理一个人委屈地抱着鞋，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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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像埋在落叶下的芽孢，平日隐藏得深，可一旦被风吹过，就见了天日，然后悄没声地生长。
于是时微早已刻意忘记的那些事，不知道何时，枝丫蔓延。
那时候的时微很矮，可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没发育好，十五岁长得和十一二没什么区别，也没有来月经，看着比同龄人小很多，像个瘦骨嶙峋的小猴子。
被江辞如带回家的第一晚，是她第一次看见那么大的房子，上下三层全被精致的家具塞得满满当当，沙发上铺着柔软干净的线毯，下一秒，那线毯就被江辞如扔在了满是泥泞的时微的脸上。
“要不要我帮你洗澡？”江辞如问。
时微很害怕，拼命摇头，却还是被江辞如麻利地扒光，塞进了巨大的浴缸，她害臊地整个人红成了虾米，全程不敢抬头，只能看着江辞如脖颈上垂下来的，精致的项链挂坠发呆。
洗完澡后，还有阿姨做好了热腾腾的饭菜，时微很久没有吃到热乎饭了，吃着吃着就开始哭，眼泪浸透了一碗米饭。
而江辞如像是没看见似的，等她哭完，又给她盛了一碗新的。
时微甚至被允许和她睡在一张床上，那是只有电视里才能看到的宽阔柔软的公主床，有着雕花的大理石四柱。
身着白色睡衣的江辞如美得像天使，长发洒满枕头，带着洗发水清新的香气，时微睡在床脚不敢乱动，却被她一把拉进怀里，用香喷喷的手臂搂住。
“睡觉，小猴子。”江辞如说。
那时候的江辞如就是时微的救命稻草，让她在动荡不安的少年时代里，尚能有一寸依附。
“时微！时微！”喊声打破了回忆，时微冷不丁被吓到，差点扔掉了手里的烤丸子。
“不是吧，吃个饭都能发呆。”对面的柯寻把手里刚盛好的粥放在时微面前，一脸惊讶，“我可告诉你，节目组说了，放饭只放一日三餐，不会给零食和夜宵，你要是现在不吃，晚上饿肚子可没人救得了你。”
“她平时也这样吗？一个上午发了三次呆了。”柯寻一边继续盛粥，一边看向一旁狼吞虎咽的裴星。
“你不用管她，老毛病，不发呆就活不下去。”裴星吃完了手里的包子，伸手再去拿，却被柯寻夺走了餐盘。
“少吃点，你看你那肚子。”柯寻摇头，“昨天还说让我监督你健身减肥，今天就控制不住。这一盘子肉包全让你一个人吃了。”
“那是客套话！”裴星伸手去抢，奈何柯寻眼疾手快，把剩下的包子全倒进了时微盘子里，“人家那么瘦才要多吃，你少摄入点碳水，吃这个。”
说着，把一叠蔬菜沙拉放在了裴星桌上。
“吃草怎么吃得饱啊啊啊啊！”
“上镜胖十斤！”柯寻咬牙说。
本来还想说两句话的时微听见这动静，决定还是安静地吃自己的丸子，不掺和她们两个人的斗争。
“行了队长，你再让她吃最后一个，她太吵了，其他队都看过来了。”时微右手边坐的女生连忙打圆场。
上午她们已经完成了分组和选歌的过程，从明天开始就要投入排练，半个月后就会进行复赛，也就是第一次面向观众的公演。
而时微她们队抽到了一首慢歌，《不再》。
一组五个人，除去时微柯寻和裴星外，还有另外两个江辞如战队的选手加入进来，刚才打圆场的叫谢楠楠，是个长发气质美女，性格温柔，还是大三学生。剩下的一个是童画，就是第一个唱歌被江辞如批评，还被打了一星的姑娘。
她似乎有些自卑且沉默寡言，一直默默吃东西，一言不发，而时微刻意找她说话时，对方也只是不知所措地微笑和点头。
时微这边吃着饭，却总觉得有人盯着她看，于是抬头环顾四周，结果又和隔壁桌的卫景然对上了视线。
卫景然见时微看过去后，大方地笑了笑，然后低头细嚼盘子里的菜叶。
时微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些不快，但因为在录节目，所以什么都没说。
“卫景然那组也太强了，不仅有她，还有越子奇，有名的女rapper。”裴星把头埋在盘子里说，“而且选的还是首很燃的歌，现场效果肯定炸。”
“你怎么长人家志气灭自己威风呢。”柯寻翻白眼。
“就是，别忘了我们队长也是五星。”谢楠楠戳了戳裴星的脑壳，“而且rap也不差。”
“就是啊。”时微也去戳裴星。
“啊呀，你们都欺负我！”裴星炸了毛。
午饭时间很快过去，本以为下午能休息的她们收到了节目组通知，说下午要举行破冰派对，于是众人回宿舍短暂午休后，便三三两两走向了举办游戏的大厅。
大厅已经布置完毕，屋角的鲜花香气扑鼻，中央腾出好大一块空地，一侧摆放了沙发和游戏机，桌上还堆着满满的零食，方才没吃饱的裴星一看见便冲了过去，拦都拦不住。
等选手们唧唧喳喳落座后，导师们也出现在了门口，程思何穿了件橙黄色的大t恤，像个灯球一样笑嘻嘻地跃了进来，惹得选手们鼓掌欢呼。
而后面的江辞如也难得没有穿礼服，而是一件白色修身针织短袖和微喇的牛仔裤，让人眼前一亮，显得不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今天是节目组安排的游戏环节，没有前辈晚辈之分，大家无需拘束。今晚游戏的获胜者，均可以获得手机豁免权一晚！”
“啊啊啊手机！我想给妈妈打电话了！”裴星一边鼓掌一边喊。
柯寻拍了她一下：“手机才收走一个上午！”
第一个游戏竟然是古老的掰手腕，时微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所以并没有参与，而是远远坐在角落里看着一帮年轻女孩笑闹。
她没忍住用余光瞥向更远的地方，导师们正坐在那里说说笑笑，在程思何的费力活跃下，就连江辞如的脸上都有了微笑的痕迹。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时微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盯着江辞如看，慌忙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火热的游戏战场中。
最后柯寻以一人掰倒七人的好成绩夺得了第一名，满脸喜气地碰了一个塑料奖杯回来，重重坐在时微身边。
“我靠，你力气怎么这么大？”裴星揉着自己手腕，一脸不开心地挤到二人中间，“微微，下个游戏你去好不好？”
“不要。”时微摇头，“好无聊。”
“去嘛去嘛，帮帮我，求求你了……”裴星整个人都趴到了时微身上，用她那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着，“我一天没和妈妈联系了，好想她。”
“你没有手机活不了啊？”时微推开她的脑袋。
最后，抵抗不住裴星撒娇的时微还是一脸不情愿地站起身，被笑靥如花的程思何拉到了众人面前。
这一局游戏依旧是被玩烂了的游戏，推手掌，上场的只有七个人，凑不成偶数，程思何眼睛一转，转到了导师们身上。
“江老师，你要不要……”他试探地勾了勾手指。
江辞如根根分明的眉毛皱成了一团，摆了摆手。
程思何知道她会拒绝，于是先让选手们热身，自己偷偷跑到江辞如身边，关麦低声劝说。
“节目组说了，为了话题度，导师也得参与，人家周老师有腰伤，黄老师刚才已经参与过了。”程思何挠了挠头，“现在你不上的话，只能我去和一群姑娘手拉手。”
江辞如一瞬抬起了眼睫。
程思何吓得往后缩了缩，“辞如姐……”
“行了。”江辞如打断他，眼神看向正热身的女孩们，“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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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拥抱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说服了江辞如，程思何长舒了一口气，从原地蹦起来，引着江辞如起身，走回人群。
“来来来，我们热身结束，游戏开始，先两两分组。”程思何抬高了嗓门。
江辞如站到旁边后，刚才还互相插科打诨的选手们似乎一瞬间有了压制，不由自主轻声细语起来。
实在是江辞如给人的印象太过严厉，初赛时被她批评的人就不少，所以乌泱泱四十个选手，没有一个敢在她面前大声说话的。
“谁想和我们江老师一组？”程思何笑眯眯地招手。
选手们一片沉默。
程思何脸上的笑容有些绷不住了，他呵呵干笑了两声，目光在人群里扫视一番，破罐子破摔似的开始喊人：“来，时微，你来。”
时微正站在角落眼观鼻鼻观心，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吓得双肩一颤，抬头看向江辞如。
江辞如目视前方，没有看任何人，长发在身后绾成结，搭配浅色日常的衣服，看起来干净柔软。
“别害羞，来来来！”还没等时微说话，程思何就一把将她推上前，“江老师不会留情面的。”
时微踉跄一步停在江辞如身侧，距离一旦靠近，心跳就又开始喧哗，江辞如姣好的身形顺着余光进入视野，时微闭了闭眼睛。
终于解决完大麻烦的程思何声音都欢快了许多：“现在我们一一上场开始，规则我刚才讲了。忘了说，我们获胜人数最多的队伍，在复赛公演时可以增加三十秒拉票时间！”
此话一出，下面原本看戏的选手们忽然沸腾起来。
“三十秒！”
“拉票很重要的，队长加油！”有人扯着嗓子喊。
时微也听见了裴星和柯寻的叫喊声，扭头给了她们一个苦笑。
推手掌的游戏十分简单粗暴，两个人面对面站在原地，伸出双手互相推，但除了对方的手掌以外，不能触碰身体的其他任何位置，先站立不稳离开原地的人便会出局。
时微这边正恍神，前面三组的人便已然决出胜负了，她只来得及擦去掌心汗水，便被拉到了江辞如面前。
江辞如正瞧着她，杏眼只画了内眼线，和浓密的睫毛融为一体，让那双眼睛不再显得那么严肃，却也并不热络，看不出心里所想。
时微便也不敢再对视，只盯着江辞如的掌心。
做了半透明的美甲的手纤细修长，指腹圆润饱满，按照游戏规则覆盖上去，有着淡淡的凉意。
程思何一声令下，江辞如忽然发力，时微险些被她推得后退，却没忍住看向江辞如的脚踝。
扭伤并不能阻止江辞如穿高跟鞋，最多是从细跟换成了粗跟而已。
“总往别处看什么？”对面的江辞如忽然开口，时微被她唤回了注意力。
“对不起。”时微下意识回答。
“没让你道歉。”江辞如又推了过来，同时蹙眉，“做事要认真。”
时微点头，然后认真地推了一下，结果江辞如差点没稳住，身体顿时往后倾，时微心弦一跳，连忙伸手去扶。
还好，江辞如歪歪斜斜站稳了。
时微很少看到江辞如玩游戏的模样，无论在她还是粉丝们的印象中，江辞如都似乎从来不在这种幼稚的事上浪费时间。
她的形象多半是那种，惊艳四座的。
而此时的江辞如却稍微有些笨拙，努力地想要站直身体，红唇紧闭，似乎有些紧张。
时微便也不敢再用力推了，几次都轻轻试探，倒是江辞如颇为努力认真，不断寻找时微的漏洞，攻势颇猛。
二人你来我往一阵后，江辞如终于找到了时微分神的时候，忽然用力推向时微伸出的手掌，谁知时微正巧收回了手，于是江辞如这一下便扑了个空，脚下站不住，竟直直扑向了时微。
电光火石间，伴随着小小一声惊叫，人已经近在咫尺。
女人柔软的腰撞进掌心，手臂因为急于寻找支撑点而落在了时微的臂弯，发丝也有几根扫过脸颊，带来馥郁的香气。
薄薄的线衫无法隔绝温度，也无法隔绝肌肤相贴的触感。二人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下，实打实地跌了个满怀。
时微险些没撑住，连连后退几步，艰难地拉住了江辞如，几乎将对方柔软的手掌捏出了红印，才没让她摔到地上。
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瞥见了江辞如的表情，惊讶的同时，似乎还带着那么一抹的，脸颊的微红。
当然，也可能是她太紧张，眼花了。
接下来的事情时微几乎都是恍惚过去的，她赢了其他人拿到了那个塑料奖杯，江辞如摔倒的小插曲也给节目增加了小小的话题。
直到被裴星拉着坐回沙发，时微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脏正以一个可怕的频率疯狂跳动。
“她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柯寻摸了摸时微的脸，“白得跟死人似的。”
“吓到了？不对啊，摔的又不是你是江老师。况且能被我女神摔到身上，换了我得开心到把这身衣服扒下来，放祖祠里供着。”柯寻满嘴跑火车，“你看我女神就比你淡定多了，人家摔了连哼都不哼。”
她说得不假，江辞如已经坐回了原位，手里正捏着一杯红酒，端庄浅笑着同另外一位女导师谈天说地。
“要不你这身衣服脱下来送给我？”柯寻笑嘻嘻地凑过来。
“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裴星没好气地嘟囔，拉过时微担忧地打量，“你没事吧？”
柯寻看时微真的不对劲，便也蹲了下来：“我看着眼圈怎么有些红，难不成真吓着了？我看你接住江老师的时候，挺飒的呀。”
时微摇了摇头，终于发出声音：“你们看见江老师今天穿的鞋了吗？”
裴星和柯寻同时扭头，端详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看见了啊，挺好看的。”柯寻皱眉。
“看见了，CHANEL今年的限量款。”裴星眼睛闪闪发光，“鞋跟上都有满钻。所以，怎么了？”
“踩我脚了。”时微长叹一口气，幽幽地说。

第9章 温暖
其实起初时微太过紧张，并不知道自己被踩了脚，在她被拉去继续游戏的时候，这才感觉到了脚尖钻心的疼。
但刚才的一幕好不容易过去，如今也不好再提起，时微只能忍着疼完成任务，幸好她仗着手长脚长，并不费太多力气。
“啊？”裴星一愣，随即蹲下拉开了时微的鞋带，“让我看看！”
“别在这……”时微伸手去拦，奈何柯寻力气太大，双手按在她手臂上，时微就动弹不得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裴星扒下了她的鞋子。
“我的天，都肿了。”裴星惊叫，时微连忙挣脱去捂她嘴。
“小点声。”时微说，她低头看了看右脚脚尖，“别让别人看见，我没事。”
时微穿的是很薄的板鞋，起不到多少保护作用，被硬邦邦的鞋跟一踩，约等于直接踩在了脚趾上。
“这还没事？”柯寻瞪大着眼睛，“先走吧，好歹得去上点药啊，都破皮流血了。”
不等时微辩驳，两个人就不由分说地架起了时微，偷偷溜出了门。
而距离很远的地方，刚才还在聊天的江辞如放下了手中酒杯，视线穿过熙攘的人群，遥遥看向角落，那里已经没有了时微的身影。
“辞如，想什么呢？”另一位女导师黄馨笑着在她眼前摆了摆手，“连着录两个节目，是不是累了？”
江辞如被唤回了注意力，她很快掩饰掉自己的走神，点头微笑：“是有一些。”
“年轻也不能这样透支身体，你这个年纪能做到这样已经是佼佼者了。”黄馨好心劝说，“你瞧你上节目，演出，中间还要写歌发歌，圈里就属你最拼命，别人不知道，但我算是你半个老师，看着心疼。”
“谢谢黄老师。”江辞如将手放在她掌心，低下头，“我只是觉得，还不够。”
远远不够。
时微被强行押回了宿舍上药，上完药裴星和柯寻就离开了，只留她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大屋子里发呆。
脚上的伤口很快就只剩隐隐作痛，疼痛渐去后，眼前那个人的形象就越发清晰，身上似乎还沾染着那股馥郁的香水味，若隐若现地涌进鼻腔。
掌心也还残留那种温软，柔软的线衫撞进掌心的温软。
时微发出一声长叹，将脸埋进沙发靠枕。
时微其实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待着，但也许是这两天在人堆里吵闹惯了，于是忽然觉得四周空旷得吓人，只剩空调的呼呼声，让硕大的空间更显压抑。
所以她很快又站了起来，拖着脚拿来了自己的吉他，放在腿上。
修长的手指上下跳动，脑中没有曲调，乱弹的音符却奇迹般地连接起来，温柔地响彻这方空间，音乐可以驱散很多东西，比如孤独，比如想念。
金黄的阳光变为橙红，透过干净的落地窗洒落沙发时，那边的派对才终于结束了，队友三三两两回来，裴星和柯寻又在就晚上到底吃多少这件事在争吵。
“微微，你的脚好点没有？”裴星蹦跳着落座，掰起时微的腿看，时微差点被她掀翻过去。
“没事了没事了。”时微连忙坐稳，“就是皮外伤。”
其他几个队友也围绕着沙发坐下，柯寻拿起时微的吉他，一脸艳羡：“真羡慕你们会乐器的，弹起来太帅了，你有空的话教教我呗。”
“没问题。”时微眯起笑眼。
时间忽然过得飞快，孤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热闹驱散，几个人围在一起吃了晚饭，然后聊天玩闹，很快就到了深夜。
明天一大早还得到训练室训练，于是大家互道晚安，依依不舍地回房睡觉。
“来，我看看你的伤口。”刚刚洗漱完的裴星头上裹着毛巾，脸上敷着面膜，踢踏着拖鞋坐到时微床上，端详伤口。
“我们是唱歌，又不是唱跳，这点小伤口不碍事。”时微平躺着说。
“什么叫不碍事，万一伤了骨头怎么办？”裴星看了一会儿，这才罢休，“好像没什么大问题。去洗漱吧，洗澡的时候当心点，别沾了水。”
“知道了知道了。”时微说着，一瘸一拐地出了门，走过楼梯转角时，差点和鬼鬼祟祟的童画撞了个满怀。
时微扶着墙稳住脚步，惊讶地看着还没卸妆的童画。
听裴星偷偷说，这个女孩好像家境不太好，样貌也不算突出，加上性格内向，所以平日里才沉默寡言，也不和她们一起说笑。
时微觉得她和自己有些像。
“这个，我妈妈在老家自己做的，对淤伤很有用。”童画细声细气地说，“如果不嫌弃的话，你可以试一试。”
还没等时微反应，童话就转过身跑了。
“谢……”时微话说了一半，眼前的人就不见了踪影，她低头看去，手里是个很普通的密封的小袋子。
温热的感觉在心中回荡，时微勾了勾唇，转身走进卫生间。
女孩子真好。
忙碌的白天会让夜晚过得更加平和，长期失眠的时微居然很快便入睡了，一夜无梦，第二天清晨睁眼，旁边的裴星还在呼呼大睡。
时微看着天花板清醒了一会儿，这才翻身起床。
一楼客厅被阳光照得亮堂，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墙角的花茁壮盛开，隐隐放出几缕甜香，时微拖着脚下楼，眯着眼体会世界初醒的朝气。
时微的作息并不规律，经常熬夜写歌，很少像这样早起，现在想想，错过了不少惬意。
门忽然被敲响，时微踢踏着脚步打开门，外面没有人，只摆了一张小圆桌，桌子上放着用塑料盒装起来的早餐和节目组的卡片。
抬头望去，每幢屋子门口都放着一样的桌子，还没有其他选手醒来。
“早上好，亲爱的仲夏女孩，阳光唤醒了你的清晨，梦想已经发芽，用汗水去浇灌它吧。”时微低声读出卡片上的字，笑了笑，抬手拎起早餐。
啪嗒，一个圆管状的东西落到了脚边。
时微顿了顿，弯腰伸手捡起，是某个品牌的创伤药，桌上还有大号的创可贴。
节目组已经这样细心了吗？不仅知道她伤了脚，还贴心地一早送药过来？时微点头向摄像机表达谢意，然后转身慢慢走回房子，关上了门。
与此同时，对面房屋的米色窗帘忽然动了动，睡衣的裙摆拂过，原本隐藏在那里的倩影悄然离开。
训练其实并不累，这首歌轻柔舒缓，对于时微来说很快就能学会，而且时微的嗓音偏低，所以在表演过程中，更多的是给其他队友做垫音。
更难的其实是合作，尤其是几个人的水平参差不齐的情况下，柯寻的优势在于唱跳，站桩唱歌就像捆住了她的一只脚，总觉得别扭。裴星呢做自媒体久了，胜在台风好长得可爱，然而唱功略有欠缺，谢楠楠倒是极为适合这首歌。
最大的困难是童画，时微知道她不是不会唱歌，只是因为太紧张，只要有人看着她唱就永远不在调上。
大家各自在练自己的那一部分，只有童画还站在声乐老师旁边，一遍遍接受教学。
“童画，你要把心放平，不要紧张。”时微走到她身边，“这句词你有些跑调，我陪你唱一遍。”
有着时微的带领，稍微好了一些，可嗓音还是发颤。
童画的眼圈已经红了，她低着头不说话，一旁专注练习的柯寻连忙凑近：“这才第一天训练，别急呀！我不是也没学会吗，这歌听着简单，唱起来调子不好找。”
“你就是胆子太小了，我们是队友又不会吃了你。现在你都紧张，到时候公演台下几百号人呢，你不得吓坏了！”裴星也上前安慰，被柯寻一手捂住了嘴。
“不会说话别说。”柯寻开玩笑似的骂。
眼看着两个人又扭打到了一起，童画终于破涕为笑。
上午练习唱歌，下午就练习走位和简单的表演动作，吵吵闹闹中，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到了最下面的位置，一天很快就到了尾声。
时微被形体老师按在墙上练习了很久，如今大腿酸疼，脚上的伤口也隐隐作痛，另一边的裴星已经趴在地上哀嚎着要吃饭了。
“同学们稍等一下，各位导师分别验收第一天练习的成果，江老师马上就要到了，咱们再忍忍，唱完再吃饭。”选管小姑娘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
“靠，江老师。”裴星立马一个打滚，像根萝卜一样拔了起来，站得笔直，另一边的童画更夸张，脸一瞬没了血色。
看来大家对江辞如的恐惧已经刻进骨子里了，时微默默地想。
正想着，门外便传来了高跟鞋的哒哒声，由远及近，竟然有种惊悚片的错觉。
门开了，穿着浅灰衬衫和白色宽松牛仔裤的江辞如走了进来，她今天的头发卷成波浪状，偏分着倾泻在身后，妆容日常清淡，手腕上戴了一块银色的表。
她是那种无论看过几次，都会觉得惊艳的人。
时微把手背在了身后。
“江老师好。”几个人拖拖拉拉地问好。
江辞如点点头，她走到训练室的最前端，伸手示意她们靠近：“让我听听你们一天的成果。”
时微和柯寻对视一眼，拉着谢楠楠站在前排，却被江辞如打断了动作。
江辞如好像能看出她们心里所想似的，开口说：“按照走位的顺序，这一段谁在c位？”
童画慢慢举起了手，在江辞如的注视下站到了前面。
果不其然，其他人都发挥得还不错，该有的和声一声没少，唯独到了童画那里，刚刚才练得流利的她一看见江辞如就又开始紧张，嗓子一抖，调子跑了十万八千里。
时微闭上了眼睛，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副歌唱完后，五个人紧张地站着，其中童画最是害怕，眼眶很快通红，盈盈的眼泪在里面打转。
“你叫童画，是吧。”江辞如的眼神停留在她身上，光是被她的眼神看着，就足够让人发抖了。
“微微，她本来就没信心，今天好不容易好一点，要是再被骂就又完了，你快想想办法。”裴星哭丧着脸在时微耳边说。
江辞如脸色不佳，忽然踩着高跟鞋上前，像是要说什么。
情急之下，时微急忙挺身而出，将童话挡在了身后的同时，江辞如的脸也近在迟尺。
江辞如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了。
“江老师，别……”时微看着她，小声祈求。

第10章 撒娇
话刚出口，时微的脸就腾一下红了。
时微不是经常表现柔软的人，事实上因为家庭的原因，她几乎从来不向别人示弱，就算是当初面对江辞如，她也向来小心翼翼。
而就在刚刚，情急之下，她竟然对着江辞如……
而江辞如显然也愣了一下，她睫毛颤了颤，好像一瞬间心有些乱，嘴边的话停滞住，没再说出口。
过了一会儿，她后退一步拉开和时微的距离。
“这首歌虽然慢，但并不好唱，不要掉以轻心。”江辞如很快就恢复了自然，就好像刚才的事没发生过，“让开。”
最后那句话是对着时微说的，时微连忙挪到一边去。
江辞如没再搭理时微，但面对童画的语气却温柔了很多：“尤其是最后一句，稍微不留神就会被她们的和声带跑，之后要多加练习。别注意其他无关紧要的东西，把你沉浸在歌曲里，没什么能改变你的歌声。”
“听到了吗？”江辞如问。
童画含着泪连连点头。
“好了，去吃饭吧。”江辞如偏了偏头，然后带着工作人员离开了，没耽误时间。
在场的大家顿时松了口气，裴星搂过童画安慰，而柯寻长臂一挥，把时微揽着肩带了过来，很是兴奋：“可以啊微微！居然敢对着江老师撒娇，我都看傻了。”
“而且江老师居然真的吃这套，看来她也不是那么严厉，你瞧刚才那语气，太温柔了！”柯寻说着说着开始捂着脸乱扭，引来时微没好气的一拳。
“走开。”时微说。
她自己也没想到，江辞如居然，也没有看上去那么不假辞色。
吃晚饭的时候，昨天赢了游戏的人都拿到了工作人员送回来的手机，一时间大厅满是吵闹声，女生们都围在拿着手机的选手身边，叽叽喳喳地看热搜。
《仲夏夜之星》这档节目本身就自带话题度，没开录之前就因为嘉宾名单，选手名单等上了好几次热搜，如今开录了，更是消息满天飞，不少粉丝录制的片场视频在网上流传。
还有一些节目内部流出的视频，用来在开播前炒一些热度，这些都是惯用伎俩。
时微的手机被裴星抢去给妈妈打电话了，不过时微本来也没什么要看的，就安安心心地坐在座位上吃晚饭，不得不说节目组准备的餐食营养十分均衡，口感也不错。
时微认认真真喝了两碗海带汤。
吃饱喝足后，时微才有力气四处张望，却也发现了有些不对劲，时不时有人扭头回来看她，在碰到她的目光后又迅速扭转回去。
尤其是卫景然那个队伍，几乎是在盯着她，看得人心烦意乱，在时微皱眉看回去之后，一个女孩捂着嘴吃吃笑了起来。
时微认出了这个女孩，就是当初要求她换位置的那位。
“柯寻，柯寻。”时微察觉到了气氛的奇怪，于是伸手拍了拍正在打游戏的其他三个队友，“把你手机借我一下。”
“啊？”柯寻从游戏中拉回了理智，和谢楠楠对望一眼，退掉游戏，江手机递给时微，“怎么了，你的手机呢？”
“裴星拿去了。”时微说着打开微博往下划，果不其然，在热搜的中间赫然看见了卫景然的名字。
“卫景然换座被拒，知名小花竟遭选手孤立？？？”柯寻把微博内容低声念了出来，震惊的同时怒从心起，“什么鬼营销号，谁孤立她了？”
点开视频，正是那天换位置的场面，卫景然带着笑容站在对面，而时微面无表情地说：“后面很多位置空着，你们可以坐一起。”
然后镜头一转，正切到时微脸上，时微正被灯光晃了个正着，往上抬了抬眼皮。
看上去就像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时微：“……”
“你们看评论。”一向脾气温柔的谢楠楠都皱起了眉头，伸手往上划。
[我靠，这人谁啊？竟然这样对前辈！丑人多做怪！]
[一开播就想走黑红路线吗？蹭我们小景热度的吧？]
[抱走乖乖小景，不约！]
[这他妈谁买的热搜啊，渣*又拿小景炒热度。]
[退赛！现在什么垃圾都能参加选秀。]
下面还配了一张时微翻白眼的表情包。
柯寻看不下去了，唰一下退出界面：“这都是些什么人，随便剪切的视频都当真，上网不带脑子的吗？”
“很多人都是这样，被营销号牵着鼻子走，骂的人多了，假的也成了真的。”谢楠楠坐到时微身旁，“微微，你别在意，这种事情很多，你就当没看见，很快就会过去的。”
还有人转头看向时微，被柯寻睁大眼睛一瞪，都吓了回去。
“没事。”时微摇摇头，“来之前我就想过会面对什么。”
尤其做这一行的，没有承受能力怎么行。
天色不早了，选手们陆陆续续返回练习室继续练习，也有被节目组拉去备采的，大厅很快就变得空荡，时微也拉起队友，继续帮童画调整唱段。
虽然时微嘴上说不在意，但大家都看得出来，她脸上的笑容少了很多，偶尔会有些心不在焉。柯寻和裴星也不敢再闹，围在时微身边说一些俏皮话，试图逗她开心。
夜晚的训练时间很快过去，时微最后一个备采，等走出采访室，整栋训练大楼已经没有人了，队友们也先一步回了宿舍。
时微并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走到走廊尽头坐了下来，那里有一块没有摄像头的地方，是她今天早上发现的。
她不知道的是，下午，节目组在能看到这块死角的地方紧急安装了摄像头，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她背对墙壁抱膝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走廊里很黑，只有手机屏幕的白光照亮脸部。
训练了一天的头发早就散乱不堪，被时微用运动发带固定在额头，两侧的刘海软软垂下，光照亮时微的侧脸，黑夜自带磨皮效果，少年气的同时，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脆弱感。
时微没有再看热搜，而是点开了邮箱的已读界面，那里只有干干净净的一排消息，所有的发件人都是同一串没有规律的字母。
而最近的消息停留在了今年的一月份，是一句简单的“好，注意安全”。
时微的指腹在上面摩挲了两下，点开邮件编辑界面，输入句子。
我好像还是不被人喜欢。
点击，发送。

第11章 逃跑
时微叹了口气，抹掉汗水，起身走出大楼，外面黑漆漆的，只剩残留的工作人员在打着哈欠。
夏夜闷热，连风都热得烫人，时微刚一出门就差点撞上一个矮小的黑影，她连忙后退，差点叫出了声。
“童画？”时微余惊犹在，“你怎么还没回去？”
“我，我在等你。”童画背着手说，她眼神看着鞋面，“太晚了，你不能一个人。”
时微笑了笑，拍拍她的肩，两人一起走上了节目组的车子。童画还是沉默寡言，而时微身心俱疲，所以也没有说话。
直到下车之前，时微才听到童画的耳语：“你真的很好，节目播出后，会有人看见的。”
话音刚落，童画就先一步下了车。
时微愣了愣神，随即莞尔。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都很平静，时微将自己完全投入到了表演中，在唱歌的时候，她能够忘却一切的不开心，加上有柯寻和裴星两个人在，她也慢慢放松下来，偶尔会被她们带着在训练室里一起发疯。
要两个声乐老师才能将躁动的她们按住。
被网暴的事情好像已经过去了，又好像没有过去，因为时微依旧时不时能从别人口中听见更多的消息。
那件事好像已经发酵了，有人扒出了时微上中学时的身份和照片，据一个自称是时微初中同学的人“爆料”，时微当时是个天天打架的小太妹，参与了不少校园暴力。
如果说之前的视频不过是粉丝间的小打小闹，那么如今就是真正的暴风雨席卷，越来越多的网民加入了战场，事情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就算时微再不上网，那些评价和谣言也还是会传到她的耳朵里。
距离公演越来越近，训练时间也过去大半，基本的歌唱和舞台表演都练习得七七八八，这天清晨，时微正打算像之前一样前往训练室的时候，却忽然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要她去拍节目的中插广告。
时微还有些诧异，毕竟广告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卫景然和越子奇这种有知名度的人才有资格拍的。
尤其最近她的风评不好，节目组难道不应该减少她的出镜吗？
“那我今天，不用训练了吗？”时微有些迷茫。
“不用了，跟我来就好。”工作人员说着，将她引到了一辆黑色的MPV前，示意她上车。
时微身上还穿着黑白色的训练服，不知所措地坐了上去，随后，车门哗啦一声关上了。
车子里有些暗，半秒钟过去，时微才勉强适应了车里昏暗的光线，也察觉身边还坐了一个人。
她起初还以为是一同去录广告的选手，于是转过头想打个招呼，结果一句你好没说出口就被口水呛到了，捂着嘴好一阵咳嗽。
“江，江老师？”时微终于结巴着说完。
坐在她身侧的正是江辞如，她此时正悠闲地靠在靠背上，高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副墨镜，手里拿了一本新季度的时尚杂志，正在漫不经心地翻阅。
时微没留意她戴着墨镜看书的奇怪行为，而是连忙看向其他座位，却并没有发现其他选手的存在，只有一名眼熟的女编导，和前排坐着的两位跟拍摄像。
“乱看什么。”江辞如慢悠悠开口，“节目组又不会卖了你。”
时微不敢再看了，端正坐好。
虽然还是没有明白，为什么要找她做中插，又为什么会有导师随同。
“江老师，其他人都在另一辆车等着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发了？”一名女编导小心翼翼地问。
江辞如嗯了一声，车子才启动上路。
窗外风景掠过的速度加快，树、马路和行人被远远甩在身后，被关了许多天的时微忽然有种，被从笼子里放出来的怪异感觉。
“时微，我们这次是临时外拍，所以没来得及提前告诉你。”那名女编导回头和时微说话，“你先看看这个。”
时微双手接过她递来的一本册子，封面是几个和节目调性完全不相关的卡通形象，她狐疑地翻开。
“雏音计划。”时微轻轻念。
“你听过ElSistem吗？”编导问。
时微想了想，然后点头。
编导的表情有些惊讶，似乎没想过时微居然会知道这个，于是微笑道：“那你能讲讲么？”
“‘委内瑞拉国立青少年管/弦乐□□统’，或者说音乐救助体系。”时微回答，她在大学听老师提起过。
上世纪70年代的委内瑞拉贫困人口占比极大，社会问题突出，无数贫困青少流落街头，与犯罪为伍。音乐救助体系的初衷并不是为了培养音乐人才，而是为了通过音乐的启蒙性和教育性，使得这部分青少年免于误入歧途[1]。
编导赞许地笑笑，随后指了指时微手里的册子：“今天我们节目要拜访的，就是一个模仿委内瑞拉音乐救助体系而形成的组织，叫做雏音计划。”
“发起人是国际著名钢琴家田澜，众多民间音乐家都有参与，内容主要是对贫困山区的儿童和青少年进行免费的公益音乐教育。”
音乐能够给人带来精神上的富足，这对儿童和青少年来说至关重要。
“等会我们就去采访拜访田澜老师。”那位女编导直起腰来，神色期待，“也希望能够通过节目的知名度，号召更多人关注贫困地区青少年的身心健康。”
时微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些热血翻涌。
如果当初没有江辞如，没有江辞如领她一个个弹出那些悦耳的音符，她现在还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人，会在什么地方。
或许早就停留在了那个寒霜未去的年纪吧。
节目录制的地方很偏僻，开车到市中心要一个多小时，期间江辞如一直戴着墨镜，没有说一句话。
时微不知道她是睡着了还是醒着，所以也不敢乱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远得能把两位摄像大哥都塞进去。
虽然车厢里十分安静，但时微的心里却难以平静，事实上只要有江辞如在的地方，她都控制不住心跳。
“时微，她已经忘记你了。”时微在心里默默念着，然后把脸扭向窗外，看着呼呼掠过的高架围栏。
时间漫长而又迅速晃过，车终于驶入辅道，汇入车流，在一户普通的住宅外停下了，时微拉开车门，走入了外面绚烂高温的阳光里。
另一边，小助理不知道从哪儿冲了出来，拉开车门，撑起遮阳伞，护住江辞如头顶，一套动作一气呵成，十分娴熟。
江辞如也下了车，她终于摘下了墨镜，阳光下的面容似乎有一些憔悴，虽然被精致的妆容盖住了，但依旧难掩眼下的乌青。
江辞如这几天很累吗？时微的目光假装不经意地扫过她的脸。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入了人家的居民楼，屋子里的布置很复古朴素，因为是一楼，所以门外有个安静的小花园，花园里杂乱无章地种了很多花花草草，但花草长势喜人，一看便知经常照料。
已经有工作人员早早到来架起设备，吊杆话筒和人一起隐藏在花园的草丛里，看起来有些喜感。
时微见到了传说中的钢琴家田澜，是一位六十几岁的气质女性，岁月似乎没从她身上带走什么，只留下了几分阅历和平和。
让时微惊讶的是，江辞如居然和她颇为熟络，一见面就拉着手说了不少话，在田澜面前，江辞如一贯的漫不经心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尊重和沉稳。
认真倾听着的她，看上去美丽惊人。
时微的作用主要是前面对于雏音计划的解答，后面的镜头不多，所以她一直安静站在旁边，听江辞如和田澜的对话。
就在录制快要结束的时候，田澜忽然朝时微招了招手：“来，丫头，过来。”
时微受宠若惊地上前，乖巧地鞠躬：“老师好。”
“会弹钢琴吗？”田澜微笑着问。
时微看了一眼正低头瞧花的江辞如，点头。
“我这几天身体不好，常手抖。到底是年纪大了。”田澜摇头，“弹一首给我听吧。”
时微没有拒绝，坐下来弹了一首《菊次郎的夏天》。
女孩穿着黑白训练服，发丝沾着细汗别在耳后，没有化妆的皮肤也没什么瑕疵，显得出奇得干净。修长手指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跳跃飞舞，明快悦耳的钢琴曲从她指尖流泻而出，将院落填满，在草叶上弹跳。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样欢快的夏天吸引去，聚焦在时微身上。
很快一曲终了，田澜拉过时微的手，在她手背拍了拍，眼中有种别样的情绪。
“好，不错。”她笑呵呵地说。
外出拍摄圆满结束，众人准备返程，江辞如却忽然走向最近处的一辆小轿车，敲了敲车门。
小助理的脑袋伸了出来，急忙道：“辞如姐，还在录制呢，你要坐节目组的车。”
“回去的路上不用拍摄。我和他们沟通过了，我晕车，自己开。”江辞如拉开车门。
“不行，小彤姐叮嘱我不能让你乱来……”小助理窝在车座上，苦巴巴地拒绝。
“给你发工资的是我，不是她。”江辞如说着，伸手拔下了车钥匙，熄了火，“你们坐其他车。”
小助理实在没办法，又不敢和江辞如争，只能抱着自己的东西下车，眼睁睁看着江辞如长腿一跨坐进驾驶位。
而另一边，时微出来得晚了一些，经过小轿车的时候，车窗忽然摇下，传出江辞如的声音。
“上来。”
“江老师？”时微一愣。
“上来。”江辞如又重复了一遍。
时微不知道节目组又在玩什么花样，抱着衣服的手臂紧了紧，磨磨蹭蹭坐到了后排。
“坐好。”
江辞如的眼睛出现在了后视镜中央，时微被她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将自己团成一团：“江老师，节目组的车都走了，我们去哪？”
“逃跑。”江辞如慢条斯理地回答。
还没等时微听清她的话，她就忽然打死方向盘，在时微的惊恐中原地掉头，随后油门一踩，向着节目组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地急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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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独处
“你你！”时微被忽如其来的后坐力吓得用力抓紧把手，才没被江辞如甩飞，“节目还在录呢，你这是干什么？”
时微急忙从后车窗看，节目组的车已经被甩到了不知道哪里，身后只有熙攘的车流分离交汇。
“系好安全带。”江辞如没搭理她的话，熟门熟路地拐了个弯。
时微还想说什么，谁知江辞如又是一脚油门，她的头差点后仰进了后备箱，于是也顾不上别的，先手忙脚乱绑好了安全带。
“江老师，你这是要去哪……”
“闷得慌，散散心。要是再聒噪你就下去吧。”江辞如从口袋里拿出墨镜戴上，漆黑的镜面映出路况。
时微没有手机，也完全不认识路，身上还分文没有，于是闭上了嘴。
四周安静下来，江辞如伸手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车厢里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土味DJ。
时微震惊地看着微微摇摆肩膀的江辞如，捂住了耳朵，谁能想到看起来气质文艺的江辞如，私下里听的居然是这种抖腿神曲。
这和她的人设大相径庭。
高楼大厦从眼前掠过，车子驶上跨江大桥，江水从桥下奔腾而过，眼前豁然开朗。
时微趴在车窗上，睁大眼睛看远处被雾笼罩的建筑，她大学在这里待了两年，但如今看着却如此陌生，四年的离去足以让一座城市彻底地改头换面。
那离开六年的人呢，时微眼神黯淡。
江辞如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后视镜，又回到了前方。
江辞如将车开到了长锦街附近，这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方，附近商场众多，同样也是有名的旅游打卡地，宽阔的步行街上到处都是衣着光鲜的俊男靓女。
江辞如在附近绕了两圈才找到停车位，稳稳地将车停好，然后下了车，时微连忙打开车门，小跑着跟上。
“来过这里吗。”江辞如一边摇曳生姿地走向电梯，一边问。
时微摇头。
江辞如嗯了一声，似乎对时微的事情也不感兴趣，进到电梯后，她戴上了口罩。
今天是工作日，但商场里依旧人满为患，江辞如虽然将自己的脸遮挡得严严实实，但可能是周身气质作祟，依然有不少人盯着她看，甚至有人在她周围徘徊不走。
时微哪里见过这架势，一路都不敢抬脸，她只知道自己在网上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但并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因为这个认出她来。
晶亮的美甲出现在她眼前，江辞如指尖捏了一个黑色口罩，递到时微面前。
“戴上，随便挑一身衣服。”江辞如下巴挑了挑，指向面前一家偏运动风的服装店。
“不……”
时微刚想拒绝，就被江辞如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你想穿着训练服招摇过市，我还不想被认出来。”
时微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只能顺从地走进去，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的运动裤，在试衣间换好。
时微身材高挑，就算是运动装都能撑得起来，中长发披在身后，看着像个要去打球的，朝气蓬勃的高中生。
走出来的时候，江辞如已经付好钱了。
“江老师，等我拿到手机后给你。”时微小声说。
“不用。”江辞如被墨镜挡住的眼睛看不出眼神，她像是打量了时微几眼，然后转身走出店门。
时微不知道江辞如到底要去哪，也没有再问，而是一路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下到了负一层，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小吃城，好像和楼上的商场格格不入，到处都是随便摆放的桌椅和吵吵闹闹的人们，卖的东西也都是烤串小吃之类，几乎每一家门口都排着扭曲的队伍。
而队伍最长的一家，是一个很小的冰激淋店，简直人满为患，客人都快排到消防通道里去了。
稀里糊涂的，时微就捏着江辞如给的钞票站到了队伍末尾，而江辞如则找了个板凳优雅坐下，手里拿着路边买的小吹风机吹风。
自己怎么替她买起了冰激淋，时微看着手里的钱纳闷儿。
排队的过程很是漫长，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才轮到时微，时微踮着脚看向柜台里的冰激凌球。
江辞如不吃芒果，不吃香蕉，也不吃榴莲。
所以时微买了草莓味的。
她走到江辞如对面坐下，将勺子插在里面，然后把冰激淋和零钱递给她。
“只买了一份？”江辞如皱眉。
时微愣了一下。
江辞如的表情看着有些奇怪，她红唇张了张，最后摇头，和老板多要了一个勺子，递给时微。
“我不用……”
“吃。”江辞如只简单地说了一个字。
时微又妥协了，捏着小勺挖了一小块，是很好吃的冰激凌，软糯的奶油在口腔里融化，里面包裹的草莓果肉和冰片露出来，给舌尖带来冰凉的清新。
“这家店开了六年，之前很少有人注意。”江辞如漫不经心地说，雪白的牙齿将冰激凌咬掉，“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多了这么多人，应该是有人在网上发了帖。”
时微点头，默默又挖了一勺。
“几亿人的想法汇聚在一根网线里，很小的东西也能放大，很大的东西也会缩小。一夜之间能成人，也能毁了人。”江辞如说。
时微有些惊讶，抬眼看向她。
冰激淋真的是少有的好吃，小小的一盒，两个人很快就吃完了。
时微又戴上了口罩，正准备跟着江辞如离开，就忽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她身体一颤，停住了动作。
声音来源于身侧同样吃冰激淋的两个女孩，看着年纪不大，身上还穿着校服，她们正一起低头看同一部手机。
“这就是欺负小景的女的？长得反正不怎么样，也不知道节目什么时候能播，我倒要看看家里多有背景。”女孩砸吧嘴着嘴说。
“已经组织去官微下面刷留言抵制了，劣迹艺人还想出道？想得美。”她的同伴翻了个白眼，“官方应该知道轻重，到时候会把她剪掉的，你根本看不见。”
“那也好。”女孩笑出了声，“当初校园暴力别人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以后呢，活该！”
她们又聊起了卫景然的新专辑，时微才意识到，手里的塑料小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她捏断了。
对面的江辞如看了两个女孩一眼。
“我们走吧。”时微轻声说，然后没等江辞如，率先起身离开。
江辞如看着时微的背影，慢悠悠起身，肩上挎着的牛皮小包随着她的动作甩出一个弧度，“不小心”打在那两个女孩的桌上。
于是她们眼睁睁看着自己刚买来还没吃的冰激凌，啪嗒一声掉落，摔了个底朝天。
“喂！你……”辛苦买来的冰激凌没了，两人正想发火，却见只戴着墨镜的江辞如从包里掏出二十块钱，按在她们桌上。
“赔你的。”江辞如说完，长发一甩，转身离开。
停车场很安静。
上车的时候，时微心不在焉地拉开后座车门，身后的江辞如却忽然伸出手，咣当一声将车门关上了。
“我是你的司机么？”江辞如蹙眉说，然后坐进了驾驶位，等着时微磨磨蹭蹭坐到副驾驶，又拉好安全带。
时微简直肉眼可见得紧张，口罩都遮不住她脸上的红晕。
“江老师，我们可以回去了吧。”时微低声说，她现在觉得嗓子里闷着一块石头，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江辞如没说话，打开空调，又打开音乐，脚一踩，车子便缓缓驶出停车场。
身侧的女孩一直低着头，江辞如如果转身，就能看见她略微发红的眼眶。
但江辞如没有，她只是更改了导航地址，绿色的路线一直延伸到屏幕外。
“今天恐怕要在外面过夜了。”江辞如黛眉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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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夜宿
江辞如车技很好，一路都很平稳，等时微再抬起头的时候，车里的歌曲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舒缓的爵士。
“Andithinktomyself，whatawonderfulworld……”
温柔的旋律，让心湖渐渐平静。
眼前原本宽阔的城市公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变成狭窄的盘山路，地势渐渐升高，鸟儿从身边飞过，飞进右侧城市的漩涡里。
路边的标牌表示，这里是永宁山，是这座城市周边最高的一座山，地处郊外，正好能看见城市大部分的夜景。
天色不再那么明亮，阳光也不再那么热烈，周而复始的画圈的公路终于到了尽头，路边开始出现一些民宿，装修风格各有不同。
观景台附近有停车场，江辞如把车停下，此时已经开始日落了，火红的圆盘顺着云层而下，天空开始变得层次分明，蓝色和不同轻重的红黄混合在一起，多彩而绚烂。
时微知道江辞如今天肯定不会回去，所以也放弃了挣扎，跟着她下了车，走到观景台边上，台子有着饱经风霜的木制栏杆，越过栏杆往下望，雾气翻滚，晚霞璀璨。
时不时有路人来来往往，架着机器拍摄这一刻的落日。
“我是第二次来这里。”江辞如忽然说，她修长的双臂撑着栏杆，风将她头发吹乱，又被她的手抹到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
时微侧过脸看她。
“第一次是三年前。”江辞如说得云淡风轻，“我坐在那里，思考着怎么跳下去。”
时微听着，心忽然下坠，不由得直起了腰。
“为什么。”时微嗓音有些颤抖。
“当你觉得，世界上所有人好像都不想你活着的时候，你会有种自己也不想的错觉。”天渐渐暗下去，江辞如摘掉墨镜，漆黑的瞳孔倒映最后一道日光。
时微没忍住，忽然伸出手，放在了江辞如的手腕上。
江辞如挑眉看她一眼，将手拿开，忽然嗤笑：“比起我来，你更脆弱。”
“我没有。”时微皱眉反驳，她也将乱发别到耳后，“我什么都没有想过。”
江辞如不置可否，忽然离开原地，往观景台右侧走去，那里有一块没有拦起来的空地，站在那里，脚下就是城市灯火组成的银河。
单薄的身影好像凌空站在风里，衬衣像蝶翼一样飞舞，时微心里忽然有些害怕，伸手捏住了江辞如的衣角。
“但坐在这里看着下面，我就觉得，为什么他们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生活在温馨的灯火中，而我不行。”江辞如垂眼往下看，“为什么我要因为别人的厌恶而难过，而不是同样去厌恶他们。”
江辞如似乎还要往前，时微心一慌，手指连忙用力，攥紧了她的衬衣。
江辞如为什么忽然说这些？
是因为看到了网上的评价么？但自己如今对她来说不过是陌生人，她为什么……
“三年前也是今天。”江辞如退了回来，像是知道时微心里想什么似的，“我想到了，所以来看看。”
果然。时微刚刚扬起的心情又低落下去。
太阳完全落下，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淡蓝色，也许是高山的原因，风也没有那么燥热了，吹在身上凉凉的。
山上没有酒店，江辞如就近找了一家最贵的民宿，民宿建在路边，顶上围绕着流火一样的灯，里面是中式的装修，燃着淡淡的熏香。
民宿老板是个三十几岁的女人，态度很友好。
时微没带身份证，忙活了好一阵才入住。
房间是单独的两间，里面是新中式装修，浅木色的桌椅，干净的双人床，床边点着壁灯，到处都是木头的香味。
时微走到床边栽倒，长长呼出一口气，周围的环境让她有些恍惚，自己居然就这么被江辞如带了出来，在外面过夜。
门被敲响，是民宿主人送来了晚餐，居然是四菜一汤，还有热腾腾的米饭。
饭菜的香气瞬间激起了时微的食欲，她笑着道谢之后，迅速将晚餐摆到桌上，风卷残云似的填饱肚子。
实在是中午节目组的盒饭太不和胃口，时微没吃几口，到现在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时微刚吃完最后一口米饭，房门便又响起，她起身拉开门，愣了一瞬。
江辞如正站在外面，宽大的衬衣已经脱掉，只剩里面的白色吊带，和柔软垂坠的米色西装长裤，将她丰韵身材衬得出彩。
发丝的香味蹭过鼻尖，时微恍惚中，江辞如已经大大方方走进了门，瞥了桌上的狼藉一眼，略有些嫌弃地坐在了远一些的椅子上，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放下。
时微没资格计较江辞如私闯民宅的行为，她视线移到那袋子上，问：“这是……”
“面条。”江辞如说，“这里的饭菜太油了，我吃不习惯。”
“民宿有给客人做饭的厨房。”时微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蹲下，打开袋子，里面放着一袋手工面，一捆小油菜，两个番茄和一个鸡蛋。
像是江辞如会爱吃的东西，寡淡得没有肉味。
“厨房在一楼。”时微说着起身，对上了江辞如的视线。
对方睁着一双好看的杏眼，面无表情望着她。
时微：“……”
她差点忘了，江辞如连煤气灶的开关都找不到。
行吧。
时微认命地拎起袋子出门，江辞如眼睛不易察觉地弯了弯，起身跟在时微后面。
熟练地切好葱蒜，打火倒油，将葱蒜爆香，放入切好的番茄片，等炒出红油后，浇上水，等水煮沸。
厨房里有些热，时微额间有了细密的汗珠，白色的t恤也沾染了汗，有些贴着后背。
时微心里忽然冒出一些不真实感，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场景。
是某一年的春节吧，大雪降临那座北方小城，房屋和路面都积了厚厚的白色，街上行人寥寥，偶尔有几个，也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目。
时微的爸爸又不知醉倒在了什么地方，除夕晚上都没有回来。于是时微穿着单薄的衣服和鞋，在阖家欢乐的夜晚，冒着大雪，一路走到了那座别墅门口。
来开门的江辞如披着毛绒睡衣，看到雪落了一身的时微后，连忙拉她进屋，帮她脱掉已经湿透了的单薄外衣，披上宽大的羽绒服。
羽绒服是江辞如的，雪白雪白，带着她特有的清香。
别墅里面很温暖，但足足三层的大房子也只有江辞如一个人，时微开口询问，江辞如只是敷衍地回复：“阿姨放假了，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然而今天除夕，又下着大雪，饭店都不开门，江辞如打了几个电话都无疾而终，最后只能放弃，起身走到厨房，对着阿姨买好的一冰箱菜和整洁一新的锅碗瓢盆发呆。
最后，那天晚上的饭是时微做的，身材矮小的她立在锅灶前，忙忙碌碌地准备出了一桌年夜饭。
时微永远记得那晚的感觉，窗外飘着鹅毛大雪，屋里暖烘烘的，满是食物的香气，窗子被冰凝结成的画覆盖，看不清外面灯火，寒冷早被驱散，时微热得脖颈都出了汗。
江辞如的手游走在她颈间，慢慢替她将长发系在身后。
那种有什么东西在胸膛流动的感觉，也许就叫做幸福。
“要糊了，笨蛋。”江辞如的话忽然将时微的注意力拉回到现实，面前的清汤已经蒸发了一大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抱歉。”时微说着，连忙又添了一些凉水，下了一颗鸡蛋进去。
江辞如抱着光洁的双臂倚在门框上，皱眉看着时微的背影，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厨房。
时微觉得自己做饭的手艺还不错，这一点从江辞如吃得干干净净的碗上就能看出来，等她吃完后，天色也不早了，两个人各自回房。
很久没有这么早休息过了，时微侧身蜷缩在床边，看着窗外天边的月亮。
和投身于忙碌的训练来忘记自己被造谣相比，今天才算是真正的放松，时微很快就迷糊了意识，缓缓闭上眼。
咚咚咚，房门冷不丁又被敲响，时微吓了一跳，瞌睡一瞬全无。
“大晚上的，谁啊……”时微有些起床气，揉着眼睛开门。
然而看到外面的人后，那点怒火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换了睡裙的江辞如正抱着枕头站在门外，丝制的墨绿色长裙衬得皮肤雪白，绑带勾勒出松垮的腰身，领口有些浅，露出一片白皙。
“江老师……”时微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有些局促地说，“有什么事么。”
“隔壁的灯坏了。”江辞如平静地说，“问了老板，没有多余的空房。”
时微一阵无言，江辞如的这些毛病都不是一句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能概括的。
娇生惯养的姑奶奶还差不多。
然后，江辞如伸出葱段一样的指尖，点在时微肩膀上，将挡路的她推开。
“所以今晚，我在你这里睡。”

第14章 借用
时微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眼睁睁看着江辞如的背影走进屋子。
时微是知道江辞如不开灯就睡不着的这个毛病的。
当年一次雷雨夜，跳闸的屋子漆黑一片，时微那天正好借宿在三楼，便听见二楼传来一声尖叫。
时微壮着胆子摸下楼，推开门，却看见一向在她面前成熟稳重的江辞如，正红着眼眶，独自缩在被单下面。
“小猴子。”江辞如小声说，
“来陪陪我。”
时微的回忆忽然被拖动沙发的咯吱声打断了，她抬眼一看，江辞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沙发挪出了墙角，顺便将沙发靠背放了下去。
时微懂，这意思是，今晚她别想上床。
时微嘴巴动了动，想说自己不怕黑，不如自己去江辞如的房间睡，但话到嘴边又哑了。
鬼使神差的，她没有提。
“快睡吧，明天一早要回去。”江辞如把手机扔在床边，然后躺下，拿开已经被时微睡热了的被子，很快合眼。
她还嫌弃？时微心里默默道，然后拿着自己的枕头，把空调调高了两度，坐到沙发上。
江辞如是素颜，还残留护肤品的水润，脸白皙光滑，在灯光下看不出一点瑕疵。
水红的嘴巴紧闭，长发打着卷落在米白色的床单上，像是圣洁殿堂中的一朵花，远观都觉得亵渎。
时微揉了揉眼睛，翻身躺下。
空调的风呼呼吹着，昏黄的灯光投射在墙面上，带出家具的影子，时微闭着眼睛，但刚才的困意好像一去无踪，半晌都没进入梦乡。
最后她只得睁开眼，往床上看去。
江辞如看来是累了，正侧着身体，陷在棉花一样的床垫里，一只手掌心朝上，搭在床沿外，另一只手放在嘴边，挡住了一半的脸。
呼吸均匀起伏，睡得很沉。
时微看得一时失了神，心又不知何时砰砰跳起来，她发现后，忙扭了个方向，转而盯着天花板。
空调已经开到了27度，但吹久了还是有些冷，时微觉得手脚冰凉，于是又翻身爬起来，蹑手蹑脚地打开柜子，拿出里面的绒毯放在沙发上。
然后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近江辞如，拉起被放在一边的被子，将其中一角搭在江辞如腰间。
她刚想抽身离去，没想到睡梦中的江辞如腰一扭，便将被子抖到了一旁，时微皱了皱眉头，又伸手盖好。
江辞如再次不耐地把被子抖了下来。
这回动作幅度有些大，加上本来就躺得靠边，所以再翻身时，差一点就要滑落在地。
她动作来得突然，时微连忙半蹲下去，一手拦在床边将她身体挡住，另一只手虚扶腰背，这样人是扶住了，但若不细看，便像是特意弯下腰，将人搂抱住了似的。
好死不死的是，就在这个档口，江辞如睁开了眼。
冷不丁和那还带着倦意的双目对上，时微吓得心险些从嗓子里蹦出来，她连忙松开手，步步后退。
而时微跑得太快，另一边的江辞如忽然没了支撑，轻叫一声，差点落地，亏得她先伸出了腿，稳住了身体。
“江，江老师。”时微讪讪站直。
江辞如起初眼里还有些惊吓和迷茫，不过很快就彻底清醒，恢复了往日的的眼神，虽然冷静，但到底有些愠怒。
“太冷了。”时微指了指头顶的空调，“我帮你盖被子。”
“那你躲什么。”江辞如伸手整理乱发，语气不善，“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时微哑口无言，她也说不上自己为什么要躲开，只是在那一瞬，她有种做亏心事被发现了的错觉，下意识就想逃离。
虽然她很不想逃离。
江辞如看她一会儿，然后背对时微再次躺下，纤指一挑，自己盖好了被子。
时微松了口气，也坐回自己的沙发床，翻了个身。她将手缩到胸口，那上面似乎还有江辞如身上残留的香味。
屋外的夏夜万籁俱寂，虫鸣声都不见有。
屋里二人背对彼此，一夜无眠。
江辞如说得不错，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起来退了房子，开着沾有清晨露水的车，飞快回到了节目录制的地方。
时微到达练习室的时候，其他人也刚来，正一个个睡眼惺忪地靠着沙发，裴星甚至还叼着一块早餐蛋糕，满脸绝望，了无生气地嚼着。
“微微，你终于回来了。”裴星咬掉嘴里的蛋糕，有气无力地冲时微挥了挥手，“他们说你去录中插了，什么中插居然要录这么久。”
“中插？”本以为要被追问昨天逃跑去了哪儿的时微有些惊讶。
“对啊，司司姐说的。”裴星打了个哈欠。
司司姐就是昨天一起去的编导。
时微有些疑惑，嘉宾和选手溜出去这件事情没有被录下来倒是正常，但就连节目组的人都不知道，这就有些奇怪了。
难不成是江辞如……
“好了好了，离公演没剩几天了，大家伙儿打起精神，抓紧练习！”时微的思绪很快被跳起来的柯寻打断，几个人鬼哭狼嚎地被一一拽起，开始了清早的形体训练。
于是时微没再追究，认真投入了歌曲的练习中。
距离公演的日期越来越近，很快就不到两天，大家的焦虑也愈发显而易见，每个练习室的练习时间都越来越久，常常是夜深了，整栋楼还有一半的教室灯火通明。
就连每天人满为患的饭堂，人都稀疏了起来。
时微她们队伍已经进入了彩排过程，正式的舞台表演不比练习室，因为有舞美的加持而更加艰难，其中有几次走位需要站在高空升降台上，甚至还有一定的表演动作，危险程度大大提高。
对于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舞台的她们来说，这无疑是一种挑战。
这里舞台经验最丰富的只有柯寻，整整几个小时，她都和导演组的人一起指导队员如何克服恐惧去走位，到了傍晚，其他几个人才终于能够在高达两三米的升降台上自由走动，且几乎没有瑕疵地完成表演了。
只有胆子最小的童画，走下高空的时候还有些僵硬。
所以晚餐时间，时微就先让裴星她们去吃饭，自己则陪着她多练了二十分钟，所以等她们两个到大厅吃饭的时候，已经不剩几个人了。
时微和童画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便见两个人迎面过来，正是卫景然和那个要时微让位置的女孩，时微依稀记得她的名字，叫齐萱，虽然是新人，但据说还算有背景。
视线移到卫景然身上的时候，时微还是被惊艳了一瞬，灰绿色相间的训练服被她高高扎进内衣里，露出盈盈一握又不缺马甲线的腰腹，两条腿则笔直细长，在宽腿运动裤下显出轮廓。
即便已经很晚了，她妆容依然完整精致，已经卸掉妆素颜练习的时微和她一比，就像丑小鸭撞见了白天鹅。
这段路没有摄像跟拍，时微冲她们点了点头，拉着童画加快了步伐，想快点经过她们，却不料卫景然居然开了口。
“时微。”卫景然扭头说。
这下时微想不说话都难，她咳嗽一声，转回身，大方地冲她笑了笑。
“怎么了？”时微问。
“没什么，就想问问你们练习得怎么样了，今晚我们队伍也需要用一下舞台。”卫景然抿唇。
“我们还没好。”时微不卑不亢，“你们不是昨天下午练习么，导演说每个队伍的时间都是固定的，我们从下午很晚才开始，理应用到今天收工。”
卫景然没想到时微拒绝得这么干脆，有些意外，但很快又调整好了表情。
“对，可是我们的表演比较复杂，需要吊威亚。”卫景然为难地说，“后天就要彩排了。如果不多练练，我怕到时候会出问题。”
时微还想说什么，就被一旁的齐萱打断了话。
“不就借用一下吗，婆婆妈妈，事儿这么多。”她不满地转着脚尖，“不就怕我们组比你们强吗。”
“齐萱。”卫景然看向她。
“怎么啦，我说的是实话。”齐萱没好气地看了时微一眼，“赢又赢不了，不知道在拽什么。”
“到时候播出的时候有没有你还不知道呢。”她又小声说，“说不定早就被剪掉了。”
时微看着她，手指渐渐捏紧。
最先出声的居然是一向唯唯诺诺的童画，她气得涨红了脸：“你说什么？那条视频明明是你们先挑起来的！”
“我就是换个座位，又没让她瞪小景。”齐萱扬着下巴说，她一手拉过卫景然，“景然，我们别和她们说，去问问别的组，肯定愿意借给我们。”
“马上就要淘汰的人，谁稀罕和这种人多费口舌。”

第15章 公演
“你！”童画哪里和人吵过架，已经说不出来什么，唯有眼泪在眼眶。
时微忽然伸手，将童画拉回到身边。
她捏紧的关节也渐渐恢复血色，表情控制得很好，几乎没什么变化，好像并不将齐萱的讥讽放在眼里。
“只是没办法借给你们场地，也没必要这么气急败坏吧。”时微笑意不达眼底，“而且淘不淘汰这种事，是你说了算的吗？”
齐萱撇撇嘴，“复赛是靠人气决定去留的，你觉得在看过网上的消息后，还会有人给你投票？”
“这个圈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她又补充一句，“是吧景然。”
卫景然尴尬地推了推她，小声说：“我们走吧。”
“对。”时微忽然背着手，向左跨了一步，挡在两人面前，“这个圈子确实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的。”
什么人三个字，特意加重了语气。
她比卫景然她们高了半头，这样负手站着的时候，无论对方打扮多美，气场都矮几分。
“不然谁会在视频里，特意剪出我眼睛的特写呢？”时微轻轻说。
卫景然本来就白的脸顿时血色更少。
“比赛见。”时微没再看她们，拉过童画，转身走进大厅。
时微没去管一路上看向她的眼神，只径直走到裴星她们所在的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你们怎么才来，要是再晚点，你们那份都要被裴星吃光了。”柯寻一边喋喋不休，一边把盒饭摆在她们面前，“今天有猪蹄，可香了，多吃点。”
童画还在生气，嘴巴紧紧抿着，被柯寻问询时，朝着一旁空了的桌子给了个眼神。
“又是她们？”一边的裴星听了顿时火冒三丈，拍桌就要起身，被柯寻一把扯了回来。
“你干什么，也想上热搜吗。”柯寻捂着麦小声说，将她按回原位，“消停点吧。”
时微打开面前的盒饭，盯着里面酱香浓郁的肉，又走了神。
齐萱有一点说得对，既然大家都那么讨厌她，那就算她去比赛，也不会有人给她投票，队伍尚且很少，单人更不会有。
放狠话是为了出气，可现在细想，心里就像扔了块石头一样，沉甸甸的。
一边的谢楠楠心细，似乎看出了时微的担忧，忽然将手放在时微肩上，柔声说：“时微，你别乱想，我们只需要做好我们的表演，不用管其他的。公道自在人心。”
“说得对。”柯寻提起嗓门鼓舞士气，“只要歌唱得好，我们没什么好怕的。”
“何况我昨天偷偷拿回手机看了。”柯寻隔着桌子把嘴巴凑到时微耳朵边，“超话里忽然冒出几个为你说话的营销号，战况有好转。”
时微闻言笑笑，没太当真。
毕竟清醒的人始终是少数，大多数人只愿意看他们想看到的。
最后的两天过得出奇得快，好像眼睛一闭一睁，就站到了公演的舞台上。
这天选手们早早地进行妆造打扮和做最后的练习，整个化妆间杂乱不堪，四十个选手穿着五光十色的演出服，光是远远扫一眼，都觉得眼花缭乱。
时微她们队伍的服装最是简单，可能是为了配合歌曲的氛围，只有一袭白裙，裙摆不知道是什么料子，能够随着动作摇摆，像是飘逸在透明的水波中。
妆造完毕后，时间已经差不多，时微跟着熙熙攘攘的人一起来到后台，这里划分出一块候场的区域，摆放了由低到高一排椅子。
面前则挂着巨大的屏幕，能够实时播放舞台的画面。
“微微，我好紧张。”五人落座后，裴星拉着时微的手发抖，“我第一次站上这么大的舞台，下面还有整整一千个观众！”
“别怕，这就跟我们排练没什么区别。”柯寻安慰，“上台后你根本看不清下面的人，只能看见灯牌和荧光棒。”
“实在不行，你就当是对着一千个荧光棒唱歌。”柯寻出馊主意。
“呸。”裴星说。
座位被坐满，观众已经纷纷就位，开始候场。
忽然，刚才还暗着的舞台骤然光明，这舞台搭得很漂亮，背景宽阔，星辰点点，从台下看去像是望进了星河，看不见尽头。
两边延伸进观众席内，更加扩大了歌手的活动区域。
随着震耳欲聋的掌声响起，主持人走上舞台，一长串问好之后介绍导师，于是舞台侧面的灯光忽然亮起，导师们出现在大家面前。
四位导师起身鞠躬，等候室的选手和观众席一起尖叫起来。
时微目光扫过屏幕，停留在江辞如身上，她今天穿了合身的白西装，上衣挺括，显得脖子修长纤细，干练又不失女人味的性感。
有人在喊江辞如的名字，听起来撕心裂肺的，于是江辞如冲着人海比了个心，更惹得一阵沸腾。
她那心比得实在难看，时微笑。
比赛很快开始，选手们都很努力，各显神通，就连一些原本一星的选手都将舞台完成得很好，赢得一阵又一阵潮水般的掌声。
得到的分数在七八百票左右，也都还不错，表演完的选手回到等候室时无一不带着畅快的笑意，互相击掌庆祝。
很快就轮到卫景然她们上场，她们离开等候室时，得到了其他选手扯着嗓子的加油声。
时微也象征性地拍了几下手。
卫景然不愧小有名气，一出场就得到了其他人都没有的巨大欢呼声，时微还想再看，却听到工作人员在门边喊下一个队伍候场，只能起身，慢慢走出去。
时微又是在卫景然之后表演。
她们互相打气，揉着对方的肩膀喊加油。
“舞台是用来享受的，不是比赛的，稳住。”难得穿了回裙子的柯寻安抚着大家，而不远处已经响起了激情澎湃的音乐，时微能够清晰地听见卫景然丝滑的高音。
很快，台上表演结束，掌声如同雷鸣，在观众的呐喊中成绩公布了，是九百五十一的高票，这次就连主持人都大声惊叹。
裴星冲着时微，拉着脸吐了吐舌头。
卫景然的声音哽咽着在说谢谢，又过了一会儿，轻松活跃的脚步声纷沓传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五个人蹦跳着走过后台，卫景然最为出挑，黑色的紧身裙将她曼妙身材表现得淋漓尽致。
“表演加油。”齐萱路过她们的时候，看着时微的眼睛微笑。
时微没有搭理她，而是深呼一口气，走上了台阶。
舞台上，黑幕缓缓消失，一束光将舞台打得微亮，台上的人高挑纤细，手臂抬起似是挡光，梦幻的白光却将衣袖打透，漏了出来。
时微开口的第一句，台下就齐齐发出呼声。
那声音清澈空灵，余音绕过房梁，像是最为清透的风，恍惚又不见。
《不再》是一首悲伤的歌，句句都不提悲伤，却句句都是对旧事不再的想念。
其中有一句“我是孤独的小孩，而你还要离开”，被她唱得悲戚婉转，听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得不说，她嗓子天生就好。”程思何侧身同江辞如耳语。
江辞如睫毛颤抖片刻，垂眸：“嗯。”
其他几人嗓音也好，加上尽心尽力的表演，将这首歌的情感表达得淋漓尽致，似乎让人看见一个形单影只的少女，在花影下独自徘徊。
歌曲安安静静地进行到尾声，时微也逐渐放松了自己，走位到边缘，随两边的升降台下降落地。
这一部分她和谢楠楠在台下，而其他三个人依旧在升降台上起舞，随着升降台慢慢下落。
这时所有人都沉浸在歌声里，根本没人知道，接下来会有意外发生。
在升降台下落到一小半，距离地面大概两米多的时候，头顶的歌声忽然戛然而止，换成一声小小的尖叫。
舞台太远，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有此时正做动作而转身的时微，震惊地看见了童画一脚踩空的场面。
千钧一发之际，时微脑子一空，根本来不及思考，双手就迎了上去。
于是，随着话筒落地的巨大声响，所有的歌声都消失了，两人一起重重落地。
台下的江辞如，猛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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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一
此时观众也发现了舞台上的意外，呐喊声渐渐变小，只剩窃窃私语，有紧急救助的工作人员悄悄跑上台，去查看两个女生的安危。
时微的脑袋里好像钻进几只蜜蜂似的，没完没了地嗡嗡叫嚷，叫得她头晕眼花，大腿上的疼痛随着头脑的清醒越发明显。
音乐还在放，好在柯寻一把拉住了急急忙忙要跳下高台的裴星，将她稳住，同时接过了童画结尾的演唱部分，才稍微安抚了观众，没让现场太过慌乱。
“童画。”时微撑起身体，看向一半摔在她身上的童画，“你没事吧？”
童画一看便知道是被摔懵了，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有眼泪源源不断往外冒，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疼的。
一边的谢楠楠也被吓得不轻，不知道什么时候扔下话筒跑到身边，而赶来的工作人员一起将童画扶了起来，带下了舞台。
见也有人来抬自己，时微连忙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只拉着谢楠楠的手借力起身。
看着时微清瘦的身影站起来走回舞台中央，江辞如的神情这才松弛了些，只是嘴巴依旧紧紧闭着，在程思何的提醒下慢慢落座。
此时时微恰好补上了最后一段和声，在其他三人低声的吟唱下，升降台落回地面，歌曲终于结束，鼓风机吹起蝶翼一样的裙摆，画面定格。
台下的观众大多被吓到了，反应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鼓掌，所以掌声显得有些稀稀拉拉。
不过此时的时微几人也根本注意不到这些，柯寻和裴星大步跑过来，一人抓着时微的一边手臂，时微能感觉两个人都在发抖，柯寻还只是红了眼眶，裴星和谢楠楠却已经泣不成声了，不断往台下张望。
如果不是主持人拦着示意她们童画没事，她们恐怕已经直接跑回了后台。
“刚刚出现了一些意外，大家不要担心，让我们再次为她们不放弃的精神鼓掌好不好。”主持人显然训练有素，带着热情的微笑，为时微她们要来了全场掌声。
“接下来是三十秒拉票时间。”主持人温柔地揽过她们，“来，舞台再次交给你们。”
柯寻直接将话筒递给了时微，时微没有哭，她平静地拿过话筒放在嘴边，先是将五个人全部介绍了一遍，随后说：“这是我们努力过的舞台。”
“对不起。”她说，然后向着观众鞠了一躬。
摄像机的镜头里，发丝凌乱的女生眉头紧皱，膝盖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血，红色混合着青紫十分可怖，却咬着牙不掉一滴眼泪。
“你看她那伤口，老天，可真够能忍的。”程思何倒吸一口气。
江辞如捏着手里话筒，骨节发白，一言不发。
投票环节和后面的比赛时微都没有看，她提前被带下了舞台上药，童画摔得比较高，已经先一步被带去了医院。
工作人员说，要不是时微在下面拦了一下，童画的伤势还不知会有多严重。
他们本来也要把时微送去医院，但时微拒绝了，她想看完结果再去。
包扎好的时微走进休息室，迎面就差点撞上裴星，她眼眶哭得红肿，弯腰去看时微的腿：“微微，你怎么样了？怎么没去医院？”
“快，别站太久。”柯寻急忙拉着时微往座位走，几个好心的女生立马让出了最近的座位，让时微坐下。
往常因为网上的谣言，其他选手大多都是躲着时微走的，偶尔经过她们，还能听到几句阴阳怪气。
但今天这事情一出，这些人好像有了改观似的，对时微的态度微妙地友好起来。
“只有腿伤了吗？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一个面熟的女生蹲在时微面前，小心翼翼地看她的腿。
“没看见手腕也包着纱布？”她的队友也蹲了下来，满脸钦佩，“童画踩空我们都注意了，我们吓得叫都叫不出来，你是怎么接住她的？你好厉害！”
时微颇有些受宠若惊，她和柯寻对视一眼，礼貌地笑笑：“可能因为我离得近吧。”
“占着舞台排练了这么久，连走位都走不好，幸亏是没什么大事。”不远处忽然传来齐萱的声音，“不然，还要连累整个节目组。”
时微扭头一看，她正和其他队友一起，抱着手臂坐在后面。
“你怎么能这么说？”裴星一听就恼了，蹦起来就要理论，“艺人的安全问题节目组本来就有责任！何况我们什么时候占用舞台了，那就是我们的练习时间，我们不用，给你用吗！”
“你！”齐萱说不过牙尖嘴利的裴星，脸上恼怒神色一闪而过，又笑了起来，“时微还不知道吧，你们队伍的票数只有四百多票。”
“这就是你说的，舞台见吗？”她歪过头看向时微，“比倒数第二名足足少了两百票？”
时微眼睛微微睁大，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没有搭理齐萱。
她现在不想和这种人多费口舌。
“微微，你别难过。”柯寻坐在时微身边，“我说过得分不重要，重点是我们都还好好的，没出意外，这才重要。”
时微点了点头，她说不出心里如今是个什么感觉，也没有太因为票数而起伏。
只是还有些不甘心，不甘心她刚刚接近江辞如，就要这么被淘汰了。
“选手们，到楼下大厅集合！”有工作人员开门喊，“公布个人票数和淘汰人员名单。”
时微被队友们搀扶着下楼落座，大厅的屏幕此时正跳动着倒数数字，时微几乎没怎么抬眼，她现在很困，只想好好睡一觉，然后坐上明天回家的车。
回家以后，她准备先去找个酒吧驻场的工作，赚点吃饭的钱。
“景然，你不用担心，我们队伍票数那么高，第一名肯定是你的。”时微听见齐萱在安慰卫景然。
“微微不会淘汰的，微微不会淘汰的。”时微也听见裴星在自言自语，安慰她自己，时微有些失笑，昏昏欲睡地倒在裴星肩膀上。
倒数好像结束了，全场一片雅雀无声。
过了不知多久，裴星才开始哆嗦来摇时微的手：“微微，我的微微啊，你抬头看看，我是不是疯了……”
“你好像是第一。”

第17章 看望
时微猛然抬起头来，黑底白字的屏幕上打出一串排列好的姓名，而时微自己的名字，赫然列在第一位。
或许自己和裴星一起疯了，时微下意识想。
直到因为震惊而说不出话的柯寻一巴掌拍在时微肩膀上，皮肉传来的痛感才让她确定，自己尚且清醒。
“我去……第一是谁？”
“时微？”
四周的窃窃私语落入时微的耳朵，她连忙环顾四周，只见几乎每一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震惊，有艳羡，还有□□裸的不解。
“为什么是她？”身后的齐萱大惊失色，竟忘记了自己如今正处于一排摄影机下，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能是她？”裴星此人坚决不吃亏，回头反问。
一公后节目组允许拿回手机，旁边捏着手机的谢楠楠忽然兴奋地去扯时微的衣袖，嗓音都激动地变了声：“你们快看文娱热搜！”
“关于《仲夏夜之星》选手时微的爆料系谣言，多名时微中学校友出面澄清……”谢楠楠越念声音越大，“我靠，还有官方新闻？”
一向轻言细语的谢楠楠都爆了粗口，她将截图放大，举在了几人面前。
上面是一则历经不少岁月的地方新闻报道，内容是某县城学渊中学发生的校园暴/力案件，图片中被围在角落的少女虽然被打了码，但是通过之前曝出的毕业照来看，上面的人就是时微无疑。
柯寻和裴星张着嘴巴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看向时微。
“之前造谣你的所谓同学已经销号了，其他转发的营销号也在删微博。”谢楠楠飞快地往下滑，“现在网上大都是帮你说话的。”
“还有人发了那个视频的剪辑痕迹！”谢楠楠把手机递给时微，澄清的微博是一个几百万粉丝的大v发的。
下面的评论一夜之间转变风向，几乎一边倒地“心疼”时微，还有为自己之前的辱骂而道歉的，夹杂着一些卫景然粉丝坚持不懈的冷嘲热讽。
时微接过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符和ID让人眼花缭乱，她不断刷着。
这种感觉很奇妙，算不上如释重负，也算不上开心，她好像有些麻木，那些刷屏的道歉也似乎和她毫不相干。
但自己不会被淘汰了，总归是好事，时微眯起了笑眼。
当然，下一秒，裴星的话就让她刚扬起的嘴角垮了下去。
“微微，童画，好像被淘汰了……”裴星垂着眼睛，小声说。
——————
时微觉得自己的这一天过得极为坎坷，短短的24小时里，她经历了大起，大落，再起，然后落到底的跌宕过程。
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盯着惨白的天花板想。
公演完全结束后，时微迅速被节目组送到医院做了全身检查，初步结果是只有皮外伤和扭伤，但还是要在医院住一晚，等待膝关节的核磁共振结果。
全身放松之后，腿部擦伤和手腕扭伤的疼痛感才开始蔓延，虽然已经上了药，但到底还是疼。
而童画节目当中就被送进了急诊，现在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状况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差，腿部轻微骨裂加扭伤，其他部分也是外伤。
她在时微旁边的病床，吃了止痛药，已经进入了梦乡。
柯寻裴星和谢楠楠一起来看望她们两个，三个人围着童画哭了好久，哭到童画自己都捂着耳朵睡着了这才肯罢休。
导演和导师们也已经来过了，童画第一次被这么多老师围着，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只能木讷地点头，直到他们一脸痛心疾首地离开，这才放松下来。
“微微，你别哭。”所有人都走后，童画歪着身子，小声地和时微说，“我看了结果，恭喜你。”
“明天初赛的内容就开播了，你唱得好听，人又这么好，等这期节目播出后，喜欢你的人一定会更多。”童画皱着眉头笑，“等我回家了，我每期都给你投票。”
“谁哭了。”时微嘴硬，然后把湿了的枕头扔进了床底下。
童画还说，她的性格不适合这个圈子，她以后的梦想是做音乐制作人。
“然后免费给你唱。”童画悄悄许诺。
对了，也不是所有的导师都来看望过，比如江辞如就没有，程思何说江辞如有其他事情，赶不及来看她们。
算了，江老师人火通告多，没时间来看她这个小选手，也正常，时微盯着天花板上一道裂缝，直勾勾地想。
已经凌晨三点半了，时微腿疼得睡不着，又不想因为这个吃止疼药，干脆掏出了手机，在黑漆漆的病房里刷起了微博。
[妈的这个选手太惨了吧，明明被欺负的是她自己，却被说成施暴者，造谣者统统去死！]
[幸亏我没站队，卫景然的粉丝还在洗呢，节目还没播就恶剪视频，不是她团队干的还能是谁？]
[上面的，节目组的锅和小景有什么关系？勿cue好吗？]
[造谣犯法！造谣者要付出代价！]
[支持小姐姐维权！]
维权？时微顿了顿，点开‘我’，打开自己光秃秃的微博账号：奔驰的小野马。
这名字还是裴星改的，说要和她起一对闺蜜名字，一个叫‘奔驰的小野马’，一个叫‘带刺的玫瑰’。
编辑资料，点击修改昵称，却蹦出一条提示：非微博会员不可多次修改昵称，如需继续改名可开通微博会员。
时微：……
好吧，时微默默点了确定，犹豫了半天，咬牙开了一个连续包月。
修改好名字后，时微对着屏幕有些犯难，最后只发了个“大家好，我是时微”，然后就关掉了软件，准备明天再问一问裴星怎么认证。
因为一直拿不到手机，所以这件事从头到尾她都有些稀里糊涂的，为什么一夜之间被骂成筛子，又为什么一夜之间冒出那么多营销号帮她正名？还有人不辞辛苦找出了好几年前的新闻，发到了大v手里。
时微又打开邮箱，眼睛顿时一亮，迅速将小红点点开。
是那串字母发来的消息。
没有回答她莫名其妙的问题，而是一句简单没有情感的“我看到了”，消息来自于公演前三天的夜晚。
时微迅速啪嗒啪嗒地回复：“是您在帮我吗？”
想了想，又加了三个字：“禾阿姨，是您在帮我吗？”
时微是在八年前认识禾阿姨的，那时候县城有一对一公益组织的资助活动，时微本来并不符合贫困条件，但当时社区里的人都知道时微有爸胜似没爸的情况，因为可怜她，就破例将她报了上去。
没想到还真收到了好心人的联系方式，但只有一个邮箱，连电话都没有。
所以时微才能读到大学，中途又接受了禾阿姨的建议，被资助着出了国。时微很感激禾阿姨，拼命勤工俭学，一有钱就打回到给她汇款的银行卡里，加上写歌来卖的收入，也算是将钱还了一半。
哦，就连她的姓氏，都是时微百般试探才问出来的，那时对方可能不堪其扰，只回了一个字：禾。
至于禾阿姨是男是女，多大年纪，时微更是一问三不知，只是觉得对方囊中如此宽裕，性格又沉稳，年纪应该不小，加上说话像女人，这才喊了声阿姨。
而对方也没反驳，所以自然而然的，时微觉得自己猜对了。
这个时间发邮件，对面当然不会有回复，所以时微关掉了手机，闭目养神。
过了大概一刻钟，她又睁开眼，无奈地用手把自己撑起来，小心翼翼地下了床，走向卫生间。
她没有按铃请人帮忙，毕竟只是皮外伤，不好意思麻烦护工。
住院区的走廊很昏暗，这个点大多数病人都睡了，安静得要命，只有时微自己的脚步声擦着地回荡。
时微觉得高估了自己，她的腿如今已经青了一大片，比刚摔的时候感觉更疼，每走一步路都在撕扯皮肉。
但人已经走了一条走廊，卫生间还在前面拐弯处，去也不是，回也不是。时微脑门儿上出了汗，转了个身，腿一软就要往墙上靠。
忽然，她感觉腰间多了个什么东西，那东西软软的环绕她腰，拦住了下滑的身体。
时微靠墙的动作被阻碍，一时没站稳，张牙舞爪着往前扑。
随后，一头栽进了女人喷香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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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傻子
时微一愣，脸顿时红了个通透，下意识就想挣扎，直到那怀抱的主人出声。
“腿伤了，怎么还自己走？”
、
这声音是……江辞如？
时微停住了挣扎的动作，她眨了眨眼，从黑暗里抬起头。
江辞如的身上温暖馨香，她穿了件针织的背心，圆润的手臂露在外面，此时那手臂正环绕在时微腰腹处，掌心紧贴后背，滚烫的温度穿过病号服，烘烤着肌肤。
医院走廊透着的阴气，在她身边杳然无踪。
时微连忙伸手扶住墙壁，把自己从险些跌倒的状态里拉起，一瘸一拐地站好。
胸前感受到的柔软触觉，让她脸颊发烫。
“江老师，你怎么……”时微眼睛不自在地看向一旁，她刚才靠着的地方恰好在楼梯拐角，所以才没看见江辞如的身影。
可是怎么连声音都没有听到，这有些奇怪。
“我那边工作刚结束，听小刘说你们都被送到了医院，就顺便来看看。”江辞如说得自然，她垂眼扫过时微卷起的裤腿，目光在那伤口上停留，“毕竟都是我的选手。”
“疼吗。”她忽然说。
“啊，不疼。”时微摇头。
“不疼你歇什么？”江辞如蹙眉。
时微决定不开口了，在江辞如面前，她一向是多说多错。
江辞如转了个身站到时微身侧，将自己的手臂伸出来，示意时微扶住。
时微有些受宠若惊，还想推脱一番，奈何被江辞如的眼睛一看，就不敢动了，只能乖乖照做。
江辞如的手腕很细，一手就能完全包裹，时微不太敢将身体重量全部压下去，反而走得更加艰难。
所以等到了卫生间门前，她们两个的姿势已经变了，江辞如不知道什么时候左手揽着的后背，好像是将时微完全搂在了怀里。
女人身上的暖意一缕缕触碰肌肤，棉花一样的触感让时微咬紧嘴唇。
她不敢乱想，只盯着自己脚面，生怕等会儿脸太红，被江辞如看出她的心思。
那些年都是这样，她曾经有意同她保持距离，就是怕她看出了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心事。
江辞如拉开厕所隔间的门，就要抬腿进去，时微见状慌了，连忙伸手抵住门框，将江辞如挡在外面。
“江老师，我自己可以。”她慌慌张张地说。
江辞如脚步停住，眼神下垂看向她还裹着纱布的手腕。
“这个没什么大碍，我还有左手。”时微将手背在身后，蹀躞着后退。
卫生间的灯光比起走廊明亮很多，时微能够看清江辞如的表情，那双深棕色的眸子正带着时微看不懂的情绪，红唇紧闭。
然后嗯了一声，转身离去。
时微长长松了口气，小声说了句谢谢，瘸着腿钻进隔间。
灯光昏暗闪烁，江辞如穿着白色西裤，踩着高跟站在满是消毒水味的走廊内，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手机开始震动，她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然后按掉。
紧接着又跳出一串微信消息：“辞如姐！天都快亮了，今天一早的飞机去海市，你别忘了！”
“小彤姐很着急。”
“我在医院正门等你。”
江辞如唇线紧了紧，然后将手机放回挎包，朝卫生间看了一眼，大步离开。
黑幕一样的天空开始褪色，透出点点明蓝，路灯照着凌霄花影，团团簇簇地映上围墙。
长发披肩的女人快步走下台阶，发丝被路灯照出晕影。
“辞如姐！”一直苦守在车外的小助理看见她，仿佛得了大赦一样扑上来，“您在里面干什么，怎么待了这么久？”
“已经两个小时了。”她哭丧着脸看向手表。
江辞如接过小助理递来的水，拧开喝了一口，敷衍回答：“在想事情。我不是让你先回去吗？”
“我哪儿敢啊，万一您又丢了，明天小彤姐一定会杀了我的。”小助理帮她打开车门，“已经四点半了，我们抓紧回去，还能睡上一阵。”
江辞如没说话，软着身子坐到后排，疲累地揉了揉太阳穴。
“辞如姐，选手的伤不要紧吧？”小助理一边开车，一边小心翼翼询问，“那个姓时的女孩儿，我听工作人员说，那么高的升降台她都敢伸手去接，可真是厉害。”
“厉害什么。”江辞如看向窗外，灯光一团团流过她的脸，将她姣美的侧影照得忽明忽暗。
“傻子。”她说。
————
童画很快被家人接走转了院，临走前她给时微留下一封信，写下了所有的联系方式，还有一句“你别忘了我”。
网上的局势仍然风云变幻，关于时微的评价彻底反转，拥有不少的讨论度，时微不想再看，索性干脆卸载了微博，每天在床上听歌玩游戏，过得神仙一样逍遥。
而且复赛后不再限制手机使用，所以时微能够随时收到其他三个人的消息，了解新的节目赛制。
听裴星说，复赛从排名最末的三个队伍里淘汰了五个人，剩下的十个人再自由组成两个队伍，这样原本的八个队伍就变成了七个。
她们队只走了一个童画，意味着有一个新人入队，但当时微追问是谁的时候，裴星有些含糊其辞，硬是将这个话题绕了过去。
但时微也没太在意，就算新队友实力差也没关系，不会唱，她们都可以教。
第二次公演的主题是唱跳，时微不在现场，就把选择权全部交给了其他队友，队友们也没拖后腿，选到了一首节奏感和力量感都很强的女团歌《三十二节气》。
但困难在于，《仲夏夜之星》是一档音乐选秀，选手大多数全无舞蹈基础，要从头学舞蹈是一件很大的挑战。
所以时微只在医院躺了三天，就拖着伤腿回到了节目组。
她是一早回去的，没来得及回宿舍就直接奔向了训练室，大楼里像往常一样充满了音乐声，听得人心潮澎湃。
时微敲响了门，开门的是谢楠楠，她一看见时微的脸就尖叫起来，蹦跳着扑过来抱她，时微被她圈得差点窒息，双腿不堪重负，差点给她跪下。
“谢楠楠，你要压死我！”时微在她腰上挠了一把，把人推开。
“裴星！柯寻！微微回来了！”谢楠楠脸颊红扑扑地拉着时微，软声软气地对门内喊。
话音刚落，两个人的脑袋就出现在了谢楠楠肩膀上。
“你怎么这么早就出院？”裴星一把将时微拉进门，咋咋呼呼地扯着她转了两圈，“我看看你的伤，你能下床吗？”
“我就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也没断了筋，怎么不能下床。”时微忍俊不禁道，她扶住裴星的手，“你慢点转。”
“幸好今天是声乐练习，要是舞蹈课我看你怎么办。”柯寻把脑门上贴了个散热贴，扶着时微往训练室中间走，“正好我们还在讨论分词。”
“有了点分歧。”柯寻忽然凑到时微耳边，悄悄地说。
时微正想问是什么分歧，眼前的柯寻就忽然闪开，露出了不远处坐在椅子上，低头看词的女生。
那人将长发束在头顶，发丝高高翘起，又绸缎一样倾泻，额头绑了白色的发带，和浅粉的训练服搭配，满满的青春感。
侧脸几乎完美，睫毛挺翘，鼻尖粉红，像是动漫里的人物走进了现实。
“卫景然？”时微脱口而出，震惊地看向柯寻，却只看到柯寻一闪而过无奈的眼神。
这人不是卫景然又是谁，可卫景然怎么会在她们的训练室？
“你在养伤，我就一直没告诉你。”裴星捂着麦悄悄说，“节目组制定了新规则，个人排名前三的选手，可以有一次换组和换队伍的机会。”
“卫景然人气排第二，她突然说要来我们组，因为喜欢江老师。”裴星的语气满是嫌弃。
时微眉头紧皱：“排名前三可以换组？这什么规则，我怎么不知道？”
“啊，节目组没通知你吗。”裴星十分疑惑。
一旁的柯寻黑着脸插了一句：“反正现在的局面是，这首歌开始有一段歌唱solo，我们想要你唱，但……”
她看着卫景然耸了耸肩。
时微起初对卫景然其实并没有什么意见，只觉得她这个人实力不错，就是看着有些高不可攀，对自己还隐约有些敌意。
但是经过网暴的事情后，这种看法有了微妙的改变。
她正惊讶着，一抬头，卫景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妆容依旧精致不改。
“时微你好，我是你的新队友，你可以叫我小景。”她微笑着，彬彬有礼地伸出手。

第19章 争夺
时微在那双手上握了握，冰冰凉凉，白色美甲划过掌心，有些尖利的刺痛感。
“你好。”她回答。
“你回来就好，我正愁缺一个人不好排队形呢。”卫景然说着将手松开，看向其他三人，“既然时微回来了，我们别浪费时间，快开始吧。”
看着卫景然挺得像竹子一样的背影走回座位，裴星小声吐槽：“到底谁是队长啊……”
柯寻推了推她，几人沉默地走回座位，围成一个圈儿坐好。
这次她们的声乐老师换了一个新面孔，是个浑身透着精干劲儿的短发女人，见她们人终于齐了，这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同学们，你们再好好商量一下，开头的歌曲solo首先就会决定表演的水平，对你们的队伍来说很重要。”她温和地说着，将一份崭新的歌词递给时微。
“如果你们没办法决定，可以都学习一下，各自表演一段。”她说。
“微微，不然你和卫景然都表演一下吧，这段高音确实只有你们两个合适。”柯寻发挥队长的职责，“然后我们投票决定如何？”
时微看了眼歌词，点头表示同意，这首歌她躺在床上养伤的时候就已经学习得七七八八，试唱不是问题。
柯寻又看向卫景然，却见她看着歌词，漂亮的嘴巴微张。
“我觉得不太好。”卫景然莞尔道，“既然这段solo这么重要，由我们自己来定会不会太草率了？”
“而且……”她戴了蓝灰色美瞳的眼睛看向时微，“时微刚回来，歌曲都没学过，这样不太公平。”
裴星想要说什么，被时微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卫景然这个人很聪明，她多半是觉得时微几人关系要好，如果投票很可能会有偏心。
只是在镜头下，把话说得漂亮点罢了，也没必要让裴星这个没心眼的把话挑明，否则到时候剪出来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而且她的担心不无道理。
“确实有些草率，但歌曲我已经没问题了，不用担心。”时微也露出笑意，她身体前倾凑近卫景然，“那你觉得我们如何来定呢？”
卫景然眼睛眨了眨：“不如去请江老师来，老师毕竟专业些，不会偏颇。”
偏颇？好一个暗示，时微垂眸。
“呵，天公不作美，江老师和程老师今天有别的工作，并不在节目组。”裴星一边转手里的歌词，一边阴阳怪气。
“没关系。”卫景然优雅起身，“周老师和黄老师正好在隔壁练习室。”
她说着，不等几人回复，就迈着步子走出了门。
“我去。”柯寻看着她背影发出一声满是含义的感叹，回头来碰时微，“微微，你真的学会了吗？这次很重要，你可得好好唱。”
“毕竟你上次的人气可是第一，如果第一段由你来……”裴星话说一半，就被时微拍肩膀的动作打断了。
时微摇摇头，无奈地看她：“你我都知道，那次是因为运气。”
时微那天虽然也开心，但她心里很清楚，观众给她投票并非是因为很喜欢她，而是刚刚看了网上的所谓反转而有了关注，再加上自己接住童画的那一幕留下了好印象。
又或许知道她们队伍有失误，得分肯定不高，从而怜悯心作祟，仅此而已。
而给卫景然投票的那些观众，才是真正的歌迷和粉丝。
正想着，门就被敲开了，两位年纪稍大的导师走了进来，几人连忙站起来，喊了声老师好。
卫景然则跟在他们身后，小步走回了队伍里。
“我们刚才听小景说了，是分词有了分歧是吗？”周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笑得和蔼，“这次江老师和程老师替我们节目宣传去了，这两天都回不来，只能由我们代劳。”
“小景，还有时微，来，你们各自唱一段。”
卫景然自然自告奋勇第一个表演，不得不说她的嗓音确实好，平时说话温温柔柔，唱起歌来却声音嘹亮，自己还添加了一些柔美的转音。
听完以后，两名导师都满意地点头鼓掌，然后看向时微。
裴星在后面推了时微一把，低声说了句加油。
《三十二节气》这首歌一度很流行，作为一首女团歌，它淋漓尽致地表达了现代女性的态度，其中无论是歌词还是节奏腔调，都很有女人的力量。
所以时微自己更倾向于少一些柔美飘忽的元素，而多一点实打实的唱法。
她的第一句唱出来，后面的裴星几人就两眼放了光，忙不迭地拉住对方的手。
“不愧是初赛就敢唱摇滚的微微。”柯寻在裴星耳边说，“她的声音本来就有力量，慢歌虽然也出彩，但还是最适合这种歌曲。”
“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谢楠楠红着脸去拉裴星的袖子。
时微没有给这段加任何的装饰，几句唱完，导师们对视一眼，鼓起了掌。
“不错。”周云连连点头，他招手让卫景然和时微站成一排，视线看向卫景然：“你们两个人都唱得很好，但如果一定要选一个，我觉得还是小景更适合一些。”
“毕竟开头这段需要婉转空灵，才能直击人心。”周云说。
时微心脏一跳，抬眸看向他，又看向女导师。
女导师的神情似乎十分为难，她纠结了许久，这才开口：“两个人各有各的特点，很难选择。我就从另一个角度来考虑吧，小景毕竟出道时间早，水平更加专业。而且……”
最后而且的内容她并没有说出来，只是指了指卫景然：“所以我也觉得小景更合适，好了，既然选词定了，就快些练习吧。”
“加油。”她对着几人说完，就和周云一起离开了。
而且？是说卫景然人气更高吧。时微暗暗想，虽然她并不太在意自己是否能够唱第一句，但就这么被两个导师否定了，心里总不太是滋味。
她又对上了卫景然的视线，对方正看向自己，那眼神里似乎有时微看不懂的情绪，不过很快就被掩盖住了。
“我们练习吧。”卫景然含笑说。
可能是多了一个卫景然的原因，原本一直热热闹闹的练习室安静了很多，原本轻松快乐的气氛一去不返，转而变得枯燥又压抑。
时微和裴星一致觉得卫景然这个人就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休息的时间极少，一直在捏着话筒练歌。
既然她在练，其他人也不敢再像之前一样打闹，就算互相说说闲话都有一种负罪感。
一天下来，几个人的嗓子都哑了，训练时间一到，裴星和谢楠楠就拎起运动包，迫不及待逃出了门。
“快走快走，我快憋不住了。”裴星又回过头来，把柯寻和时微也拉了出去。
“我的天啊，可算是结束了，我之前训练十几天加起来都没今天一天来得累。”裴星在卫生间哀嚎，拉过时微的手，“她为什么要来我们组啊？折磨我们？”
“都练了一整天了，她居然还要自己加练。”柯寻摇着头，用冷水冲了下脸，“这个人世间就没有她留恋的吃喝玩乐吗？”
时微耸了耸肩，没再多说，而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拉过柯寻：“你们之前不是说，要我调整一下这首歌吗。”
“你改好了？”柯寻一愣，脸都忘了擦，喜上眉梢地冲过来。
时微点了点头，把手机递给她看：“你们回去听听，如果这个版本可以，我再完善一下。”
“诶呦时微，你可真是我们的大宝贝！”柯寻上来就要亲她，被裴星横插一杠拦开。
“一边去。”裴星说，“时微本来就很厉害，只不过总是运气不好，被她们欺负罢了。”
“比如刚才的solo，就算我不认识时微都会选择她的。”裴星说起来这件事就气鼓鼓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几个导师都对卫景然情有独钟，偏心极了，难不成有流量就可以处处凌驾于别人之上吗？”
柯寻也摇头：“是啊，如果江老师在的话，恐怕……”
“算了吧。”裴星翻了个白眼，“别忘了她怎么给微微打低分的，也就我们程老师公平一点。”
“喂。”喜欢江辞如的柯寻不干了，又冲上来和裴星扭打在一起。
裴星那句话好像一把刀插进了时微心里，她脸上的笑容先是僵住，随后慢慢消失，装作无事地去洗手。
心里却忍不住想。
如果是江辞如，应该，也会选择卫景然吧。
————
第二天是节目组设置的开会环节，每一队的选手们都要和四位导师以及相关的音乐老师开会，来确定是否要更改舞蹈和歌曲。
时微通宵改好了歌曲，这天一大早，顶着个熊猫眼，蹒跚来到了会议室。
卫景然倒是精神抖擞，妆发精细不改，好像昨天凌晨才回宿舍的并不是她。
会议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硕大一张白色方桌，一侧坐着负责歌曲及舞蹈改编的老师和工作人员。
而稍远些的地方，女人正挽着头发坐在那里，发丝被一根白色发夹夹在脑后，只留几根碎发，将她低垂的眉眼勾勒得更为精致。
时微心跳忽然加速，脚步慢了几分。
“江老师？”裴星小声说，“不是说去宣传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来，过来。”一边的声乐老师招呼她们坐在对面，“听你们队长说，你们自己重新做了编曲？是哪位修改的？”
“是她！”裴星说着便将时微拉到自己面前，挨着声乐老师坐下。
这样一来，时微就和江辞如面对面了，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江辞如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曲谱，没有抬头。
“真不错，居然可以自己改编。”声乐老师忍不住夸奖道，“让我听一下。”
时微正将demo递过去的时候，身后却忽然响起卫景然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
“老师，我也自己改了一份。”她起身说。

第20章 醉酒
她话音刚落，裴星几人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看向时微，眼神惊讶疑惑。
“我们前几天问你的时候，你不是也同意了让微微来改吗？”裴星抬头看着卫景然，气呼呼地说。
卫景然低头扫了她一眼，用手拢了拢发丝，含笑道：“是的，但经过了这几天的训练，我忽然有了灵感，就试着改了一份。”
“让老师们听一听吧，反正我们的目的只是为了让舞台呈现的更完美，累一点没什么。”卫景然说着，双手将demo递给声乐老师。
“这一组能人可真多啊。”声乐老师笑开了花，接过两人的手机，“倒是给我减少了工作量。不如几位导师一起跟着听一听，看看哪个版本更好一些。”
“谁夸她了。”裴星没好气地小声嘀咕，被柯寻拉到了身后。
卫景然突然这么插上一脚，时微心里有些堵得慌，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面不改色地坐回原位，撑着下巴等待结果。
不知道江辞如会选谁。
她其实不太在意最后是不是用自己的编曲，但她在意在意的人是否会肯定她。
而江辞如一向不会肯定她的。
时微将头低了下去，默默听他们讨论。
demo很短，两个人全部放完也不过一分钟，虽然用的是同一首原曲，但时微和卫景然的风格差别极大，卫景然加入了温柔的钢琴曲，一些原本紧凑的地方放慢了速度，将原本power的节奏改编得更加柔美。
而时微却截然不同，她几乎没有改变原曲的力量感，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些层次以及funk元素，让整个音乐循序渐进，在最后达到炸场的高/潮。
听完后，几个导师互相交换眼神。
“她们两个改得都不错，都很好听，只是风格略有不同，几位导师觉得如何？”声乐老师问。
周云扶了扶眼镜，首先发言：“我觉得，毕竟我们选拔的是女歌手，唱跳的环节还是柔美一点更合适，能够将她们的魅力体现得更加淋漓尽致。”
“周老师。”一旁一直没抬头的江辞如忽然开口，戴了浅色美瞳的眼睛抬起看他，“这首歌原本就是一群女孩儿唱的，而且如果我记得没错，原曲可是在国际上拿过奖。”
周云闻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讪讪微笑。
早知道江辞如嘴上向来不饶人，没规矩，但没想到在节目里也这么不给前辈面子，周云忍不住又去扶眼镜。
时微偷偷看江辞如，视线扫过于卫景然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她脸色有些发白。
“那周老师的意思就是卫景然的更好些，来来来，我们继续。”程思何出了一脑门子的汗，连忙开口救场。
“我个人觉得，时微的改编更加有层次，也更适合这首歌本来要表达的东西。”程思何说。
“我和程老师的想法一样。”声乐老师也开口，他又戴上耳机重新听了一遍，“时微加入了funk元素，中间更有种放松的节奏感，到后面情绪水涨船高，很适合以歌曲为主的舞台表演。”
“我选择这个。”女导师似乎有些挣扎，但最后还是指了指卫景然的。
一人两票，这时决定权就来到了江辞如的手上。
时微的心越缩越紧，其实这不过是个再小不过的事情，但……
这代表了江辞如的肯定。
她忍不住看了卫景然，却惊讶地发现，对方居然也紧盯着江辞如的脸，手掌攥紧，这是紧张的表现。
她就这么想要用自己改编的版本吗？时微一头雾水。
“时微。”江辞如忽然说，她手里拿笔写着什么，眼睛也没抬，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一锤定音，这场会议圆满结束。
时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忍不住嘴角的弧度，心底的雀跃让她敢第一次胆大包天地紧盯江辞如的脸看。
江辞如似乎很累，她眼下的黑眼圈连厚厚的遮瑕都遮不住，眼底也满是红血丝。
她是不是太忙了？时微皱眉。
时微本想在结束后去问一下江辞如，奈何散会后声乐老师非要拉着她问编曲的事，等时微明明白白讲完自己的思路后，会议室里都空无一人了。
时微没有办法，只能先回了训练室，这一整天卫景然的心情似乎都不是太好，很少和她们说话，只冷着脸，拼命地练自己的部分。
“她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因为没选她所以生气了吗？可本来就是她没和我们说，自己私自插了一脚啊。”裴星躲在卫生间和时微吐槽。
“还好我女神给力，没有选她那个。本来选这首歌就是因为它够帅，结果给我改柔了，那我不是白高兴一场？”柯寻耸肩。
时微也觉得卫景然奇怪，太奇怪了，尤其是那种莫名其妙的针对感。
“行了，别想她。”柯寻揽过时微的肩膀，乐呵呵地说，“明天就是节目开播的日子，我好紧张啊，也不知道我这块回锅肉的微博能不能涨一点粉丝。”
“到时候我们都可以被观众看到了，想想就激动。”裴星笑得见牙不见眼，用肩膀去推时微，“尤其是你，微微，你每场表演都那么棒，一定会有人喜欢你的。”
时微抿着唇笑。
这天和昨天一样，照常是她们几个先离开，而卫景然自己缩在舞蹈室加练，只不过这次时微被声乐老师叫去讨论编曲了。
所以等她回宿舍，夕阳已经半落，橙红色的阳光打透薄云，像是染了色的红纱，层层叠叠挂在青山上。
时微今天心情出奇得好，走在路上踮着脚尖，跟着耳机里的音乐摇摇晃晃。
快到宿舍的时候，她像往常一样看了一眼对面江辞如的屋子，里面的灯还是黑着，落地窗拉了厚厚的遮光窗帘，整个房屋都显得很是死寂。
江辞如每天都很忙，或许是又去工作了吧，时微想着。
正要拐进自己宿舍的小路时，时微心头忽然升起一种怪异感，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
门口的草坪并没什么奇怪，奇怪的点在于，这窗帘拉得实在是太严实太齐整了，时微几乎每天都会观察，如果江辞如不在，这里一向只会关灯，并不会拉帘子。
时微呼出口气，轻巧地跨过遮挡的篱笆，走到江辞如门前，试探地敲了敲门。
经过江辞如的要求，江辞如门口和里面的监控都已经被撤掉了，所以时微并不担心会被节目录进去。
她连着敲了几下，起初门里并没有动静，而就在她觉得自己担忧过度了的时候，门却忽然从里面拉开了。
出现在门口的并非是江辞如，而是一个矮个子的姑娘，时微记得她，是江辞如身边的小助理。
“你是……”小助理满头大汗，脸色紧张得通红，她视线飘忽，时不时往门里看，“你是那个选手吧？”
时微更加疑惑，却只是礼貌点头：“请问江老师在吗，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
小助理连连摇头，她整个人都挤在门缝里，似乎生怕让时微看见里面的场景。
“辞，辞如姐还有工作，还没回来，您等会儿再来吧。”她说着就要关门，却被时微眼疾手快地伸手抵住了门框。
江辞如如果不在，这小助理自己一个人怎么会紧张成这样？时微越发怀疑和担忧，就没有将手松开。
“你干什么？”小助理急了，她用力想关门，奈何时微用身体压着门，她挣扎了许久都没有关上。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楼上忽然传来一声脆响，然后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像是人摔倒了，声音闷闷的。
小助理突然尖叫一声，也来不及管时微了，扔下门拔腿就跑，咚咚咚上了楼。
时微隐隐约约听到了她的哭声，心里更是火烧火燎，干脆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腿摸黑进去，反手将门关上。
一进门她就被一股酒气熏得差点后退，屋子里杂乱不堪，活像是被洗劫过，靠垫茶具四处乱扔，还有碎玻璃，不知道是什么打碎的。
最惨的是电视机，上面插了半个啤酒瓶子，坏得不能再坏了。
时微心跳得如同擂鼓，她跟着小助理的脚步跑上楼，还差点被楼梯上流动的液体滑倒，从味道来看，应该是红酒。
“江老师？”时微忍不住出声，大步冲进卧室，双手扶着门梁，被里面的场景吓停了脚步。
床单被子全部一股脑扔在地上，墙边摆放的花瓶也碎了，方才的声音应该就是它发出的。
而江辞如手里拿着半瓶红酒，发丝凌乱瘫坐在墙角，因为太热，衣衫褪去一半，露出白里发红的肩膀，眼睛已经迷蒙，红得发肿，眼泪还在源源不断地顺着脸颊往下流。
“辞如姐，你别喝了，再喝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小助理束手无策地陪她抹着泪，伸手去抢江辞如手里的酒瓶，却一下就被江辞如推开。
“让开。”江辞如发出一声嗤笑，她摇摇晃晃站起身，小助理还想拉她，却根本拉不住，眼看着她手一挥，将梳妆台上所有的东西都扫落一地。
“辞如姐，求求你别闹了，要是惹来别人怎么办？要是小彤姐知道了怎么办？”小助理根本控制不住喝醉的江辞如，差点被她拽倒在地。
“江辞如！”一个清瘦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们身边，一手紧握着她手腕，另一只手抬起，用力将酒瓶从她手里夺了出来，“你疯了吗？”
小助理则踉踉跄跄瘫坐到一边，震惊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的时微。
而更令她不敢相信的是，刚才还几乎疯狂的江辞如，在触碰到时微的那一瞬间，忽然安静下来。
“你来了。”
江辞如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滚烫的身体前倾，双臂抬起，软软倒在了时微肩上。

第21章 失态
时微呼吸停滞一瞬，再反应过来时，满鼻腔都是江辞如身上的酒气，还夹杂着淡淡的甜香。
她刚才说什么？时微低下头，细听她口中的呢喃。
江辞如却不再说话了，只是将脑袋搁在时微耳边，呼吸喷洒，滚烫炙人。
看起来和平日里冷淡的她完全不同，安静得很。
一旁的小助理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愣愣地看着自家无比难伺候的大明星，乖巧地窝在时微怀里。
“来帮一下我。”时微开口说，然后一手扶稳江辞如的腰，扶着她离开一片狼藉的梳妆台。
小助理连忙应了几声，爬起来整理床铺，勉强收拾出一块能躺人的地方，看着时微将人放上去。
江辞如似乎闹累了，这时候一点动静都没有，像个棉花娃娃一样任由时微摆弄，碎发黏了一脸，虽是狼狈，但仍然美丽。
嘴巴红彤彤的，像吃了红果子。
时微看着她的脸，心跳得越发慌乱，她不敢再多停留，起身大步退离床边。
“你先照看一下她，我去找洗脸的东西来。”时微轻轻说，江辞如脸上的妆还没有卸，此时已经被眼泪冲得浮起来了，看着像个调色盘似的。
小助理连忙点头，看着高挑的女生大步离开。
她长长松了口气，不禁庆幸自己开了门，不然只她一个人根本控制不住江辞如，到时候如果被有心人看见，恐怕又要热搜上见了。
也幸亏这女孩儿看着年纪小，但做事却出奇得沉稳靠谱，看着也不像是有坏心眼。
她怀着满心庆幸，小心翼翼地给江辞如盖上被子。
这里的每幢别墅构造都差不太多，所以时微很快就找到卫生间，接了一盆水，又拿好卸妆水和洗面奶，回到房间里。
江辞如还在睡，而小助理已经手脚麻利地收拾干净了地上摔碎的化妆品和玻璃碎片，卧室里显得干净了很多。
两个人合力给江辞如卸了妆洗了脸，小助理还顺便给她换了身衣服，将原来满是酒渍的衣服丢进了洗衣机。
等二人做完这一切后，天已经黑透了。
“今天真是麻烦您了。”小助理满头大汗地向时微鞠躬道谢，吓得时微连忙将她扶住。
“没事，是我应该做的。”时微遥遥看向躺着的江辞如，犹豫着问，“她……江老师今天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喝成这样？”
“方便问吗。”时微觉得有些唐突，于是又找补了一句，“我有些担心江老师。”
小助理摇摇头，苦着脸回答：“我也不知道，今天凌晨辞如姐就从海市赶回来了，说是要回一趟家里看望父母，不让我们跟着。”
“等再回来节目组，她就一直心情很差，回房间就开始喝酒。我想，可能是和家人吵架了，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小助理说着，神情紧张起来。
“时小姐，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小彤姐不让辞如姐喝酒的，如果知道了她们一定又会吵架。”
时微点头，宽慰她道：“我知道，我不会向别人提起的。”
她又看了一眼江辞如，见她睡得安稳，这才离开。
江辞如爱喝酒，这件事时微早就知道。
而且几乎每次见过家人后，她都会躲进房间将自己喝得酩酊大醉，所以时微一早就对照顾酒醉的人这件事，有着丰富的经验。
但即便是以前喝醉过那么多回，时微也从没见过她像今天这样失态。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时微忧心忡忡。
但毕竟是江辞如的事。
和现在的她没有关系。
这晚的时微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就算是完成节目组给的夜聊任务时，她的眼神也一直是看向窗外的，对面那幢房子一直拉着窗帘熄着灯，一片死寂，什么都看不见。
“时微，你又发呆。”裴星拿着手里的泡沫锤子，一锤砸在时微头顶，“该你抽真心话大冒险了。”
时微这才回过神，看向面前围了一圈的队友们，这边正热闹得紧，包括卫景然的五个人一起围坐在圆桌边，面前摆着热气腾腾的麻辣烫，完成节目组安排的夜间小游戏。
“什么？”时微一愣。
裴星翻了个白眼，又要抡起锤子，被一旁的谢楠楠伸手拦住。
“你别打了，微微本来就爱走神，你再把她打傻了怎么办。”谢楠楠笑得露出贝齿，轻轻抢过裴星手里的锤子。
“好啊，你们现在都护着她。”裴星不高兴了，抱起了手臂。
“来，抽一个。”柯寻把小竹筒放在时微面前。
时微皱眉挑拣了一会儿，随便抽了一个，递给柯寻。
“大冒险诶！”柯寻兴奋地直起了腰，笑容透着邪恶，一字一句地读，“给心里正在想的人打电话。”
漂亮。
时微学着裴星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裴星和谢楠楠都高兴地开始起哄，时微不得已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对着里面两只手就能数过来的电话号码犯起了难。
心里正在想的人，她总不能，给她打电话。
时微的手指划过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她甚至不知道，这个号码还能不能打通。
最后，她不可察觉地叹了口气，指腹下移，随便按在了下面的联系人上。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桌上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发出悦耳的铃声。
谢楠楠睁大了眼睛，她伸手拿过手机，看看时微，又看看一旁两脸震惊的裴星和柯寻，漂亮的脸一时间有些发红。
“时微，你玩赖……”谢楠楠小声说着，将电话按掉，揣进了怀里。
时微抿嘴笑了，眼睛晶亮：“这个游戏就有问题，你们怎么知道我是不是在耍赖。”
“切，放你一马。”柯寻哼哼了一声，又将小木桶放在卫景然面前，“小景，该你了。”
卫景然一直都很安静，笔直坐着，似乎对这种游戏一点兴趣都没有，但也没有拒绝，用皙白的手指捏起一根，递给柯寻。
“由队友指定真心话。”柯寻摸了摸下巴，又坏笑起来，“你为什么要换组？”
好嘛，不愧是柯寻，致命一击。时微默默吃了个丸子。
卫景然却毫不惊讶，她将手放在膝盖上，温婉地将发丝别到耳后。
“换组的时候我就说过了啊。”她微微勾唇，视线却不经意间看向时微。
“我喜欢江老师。”她说。
时微嘴里的丸子爆开了汁水，烫得她吸了口气，一旁的三人也咽了咽口水，卫景然这话说得实在暧昧，怎么听怎么怪异。
幸好她话锋一转，又补充道：“江老师的歌我没有一首没听过，能进江老师的组学习，是我的荣幸。”
时微又和卫景然对上了视线，从那双宝石一样的眼眸里，隐约看出了敌意。
“而且第一期的时候，我害怕江老师不愿意要我所以没敢选，一直都有遗憾。这次，算是有机会如愿了。”卫景然将话圆得滴水不漏。
“原来是这样。”柯寻眉毛挑了挑，正准备将小竹筒递给下一个人来岔开话题，就忽然听见敲门声。
柯寻起身去看门，过了一会儿，回头用口型说：“微微，工作人员说，江老师找你。”

第22章 照顾
时微眼睫微张，放下筷子站起。
“好，我就来。”她面不改色地说，心里却疑惑，江辞如不是刚才还醉得人事不省，这么快就清醒了？
她没看见身后，卫景然忽然捏紧了手掌。
时微跟着工作人员往外走，外面黑漆漆的，她们却越走越偏，偏到没了路灯，当然也没了摄像机，时微不禁有些奇怪，停住了脚步。
“请问……”
她话刚说一半就被突然跳出来的小助理打断了，小助理鬼鬼祟祟地猫着腰，从草丛里钻出来，和那位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工作人员冲她点头，然后离开。
……
时微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什么地下接头的工作。
“时小姐。”小助理一脸愁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这里又没有别的信得过的人，只能找你帮忙。”
“江老师怎么了？”时微心跳一滞。
“你走后她就又醒了，什么都不说只砸东西。”小助理衣衫凌乱披头散发，看着比方才的江辞如还要狼狈许多。
小助理好像已经快被折磨疯了，也不管什么礼貌不礼貌，二话不说，拉着时微就跑。
时微跌跌撞撞跟她从后门进了房子，屋里虽然开了空调，但酒味仍然不减，刚被收拾好的客厅又被砸了个稀巴烂。
那个被啤酒瓶子插着的电视此时彻底碎了，惨兮兮缩在墙角。
时微强行稳定心神，跨过狼藉，走向沙发角落坐着的人影。
那人影落在黑暗里，修长的腿弯曲摆放，后仰靠着沙发，头发又被扯得乱七八糟，四周黑漆漆的，只能看见轮廓。
“怎么不开灯？”时微问。
“我开了，辞如姐不让，一开灯就骂我。”小助理凄凄惨惨。
时微叹了口气，蹑手蹑脚走到一旁，将落地灯打开，霎时间，温柔的黄色灯光笼罩了沙发上的人。
时微的心一疼。
江辞如手里捏着空了的酒瓶，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红色酒渍顺着她的脖颈流进胸口，将薄薄的衬衣黏在肌肤上。
整个身体都透着不健康的红色，眼泪从她眼角大颗大颗往下流，落进沙发里，不见踪影。
她到底遇到了什么，时微看着这样的场景，自己眼前都有些模糊，她不顾地上的碎玻璃，大步走上前，用力夺过她手里的酒瓶。
“滚开！”江辞如声音清醒，死死瞪着时微，锋利的眼神仿佛回到了平时的她，看着让人害怕。
但她发抖的手，又彰显了她此时其实并不清明。
时微低头要将她扶起来，却遭到了对方强烈的抵抗，江辞如力气不小，两个人一通扭打后，时微手臂被捏出了不少痕迹。
“江辞如！”时微压着心头的酸涩，叫了几遍没有后，忽然改了称呼。
“姐姐。”她低声说，话语中带了哭腔。
江辞如的动作停住了，灯火下，她眼中的泪像是流动的星星，直勾勾看着时微。
她的手软下来，摊在一边，任由时微的手穿过她腋下，将她半托半抱地抬起。
一旁呆愣住的小助理连忙上来帮忙，两人一起将她抬上了楼，重新放在床上。
床已经换了崭新的床单，时微亮起床头灯，灯光照亮江辞如的脸，上面泪痕遍布，未带妆的皮肤娇嫩白皙，看着不像她这个年纪，倒像是十八岁的姑娘。
“江老师。”时微试探着叫了一声，江辞如微微动了动，没再给更多的回应。
时微松了口气，接过小助理拿来的热毛巾，一点一点将她脸上的泪痕擦去，又帮她把头发绑起来，以免糊在脑后，被汗水浸湿。
“有解酒茶吗？”时微小声问。
小助理苦着脸摇头：“没有，不然我现在开车去买？”
“不用，这都快深夜了，买也买不到。”时微摇头，“你去冲一杯温的蜂蜜水，如果可以再放点柠檬。”
小助理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转身哒哒哒离去。
时微低头看江辞如，她正难受地扭了扭，将手臂放在了头顶，眉头紧皱，发出几声呓语。
“你到底怎么了。”时微半跪下来，将她手臂拿下去，她自己看不到，自己眼里满是心疼。
“诶不已……”江辞如低低地说，眼泪又要流。
时微低头去听，这回勉强听出了她说的话。
“对不起。”她说。
是在和自己说吗？还是别人。时微愣住，她感到心跳加速，活像是要冲出胸膛。
喝醉的江辞如像孩子一样，她因为难受不断扭动，可能因为太热了，抓住了时微的手，本能地朝着冰凉的物体靠近。
江辞如只穿着白色睡裙，胸口很低，两条长腿都露在外面，时微不敢再多看，只盯着她的脸，调低了空调温度。
“你到底为什么要忘了我。”时微低头说，她睫毛颤了颤，掩饰住眼底不堪的思绪。
明明之前那么好。
明明十八岁那年，她已经产生了错觉，她们是相互喜欢的。
时微擦掉眼角的水汽，被江辞如抱着的手抽不出来，她只能僵硬地蹲着，冷不丁移动视线，看见了床头放着的，一个小小的口风琴。
这个口风琴她认识，只是之前它并不像如今这样破碎。
江辞如以前就爱拿着它，当做宝贝似的，就连时微都不给碰。
时微小心翼翼地拿起口琴，口琴已经坏了，里面的簧片都掉了出来，切口很新，应该是新摔坏的。
她如今的状况，应该是和这个口琴有关吧，时微想。
小助理端着蜂蜜水来了，时微放下口琴起身，单腿跪坐在床上，用力扶起江辞如，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以前的时微只能这样靠着她，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长得比江辞如还高了，时微垂眸看着江辞如精巧的鼻尖。
忍住了心头的悸动。
“来，辞如姐。”小助理小声哄着，将蜂蜜水喂进她嘴里，江辞如虽然醉得狠了，但也没有吐，而是安安静静地将水喝去一半。
眼看着她还要喝，时微伸手移开了杯子，小声说：“别喝太多，胃会受不了的。”
小助理点头，匆忙拿走了水杯。
江辞如再次被放下，这回她好像真的睡着了，模样恬静，只有眉头还在痛苦地皱着，她似乎不愿意离开时微的手臂。
小助理斟酌再三，不好意思地开了口：“时小姐，今晚能不能请你照顾一下辞如姐。我害怕她再醒来。”
小助理的眼神有些害怕：“辞如姐根本不听我的。”
时微点头，她摸出手机给裴星发了个消息，说自己有别的任务，晚点再回，让她们先睡。
裴星很快回了消息：“好。微微，你都不知道，听见江辞如喊你以后，卫景然脸都绿啦！”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裴星得意的眼神，时微不禁失笑。
“那我先去收拾？外面的狼藉绝对不能被人看见，不然辞如姐又会被人攻击了。”小助理摇头叹气，忙不迭地溜了出去。
时微看着怀里的江辞如，心里又酸涩起来。
“姐姐，我们躺下好不好？”时微柔声说。

第23章 开播
她轻手轻脚放下江辞如，然而手还被攥着，没法儿远离。
也不舍得远离。
她只能侧身躺在床边，看着江辞如的睡颜，过了一会儿，江辞如翻了个身，两人就面对面了。
时微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能够胆大包天地盯着她，江辞如的眉眼都生得精致，睁开或许凌厉，可一旦没了眼里那股攻击性，她就是个十分温软的人。
温软的手伸进时微腰侧，江辞如往前挪了挪，便将时微像个抱枕一样抱住。
时微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她只需要低头就能碰到江辞如的额头，她的呼吸带着醉意融化进胸口，仿佛催得时微也醉了。
时微的呼吸越来越快，尤其是当怀里的女人忽然抬起头，鼻尖蹭到时微咽喉的时候。
她觉得自己就要炸成粉末，飞到天上去。
“别动。”时微皱着眉头，把江辞如的脑袋按回原位。
江辞如的身材也是很好的，媒体对她的形容，一直少不了性感两个字。
时微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将思绪扫得干干净净。
不知道半梦半醒了多久，天上的星辰转了个大圈，房门这才被打开，时微听到了一声捂着嘴的惊呼，她连忙睁开眼，下意识想要起身。
奈何江辞如还紧紧将她抱着，时微挣扎了一会儿，又原封不动倒下，强装镇定。
“现在几点了？”时微尴尬地问。
“五，五点半。”小助理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说，她的眼神无法离开床上。
她眼睁睁看着江辞如环抱着时微的腰，睡得香甜。
救命啊，小助理在心里嚎啕大哭。
“楼下收拾干净了。”小助理结结巴巴地说，她都快哭了，“多谢时小姐。”
“不用谢，是我应该做的。”时微干巴巴回答，她又起身，又被江辞如拽了回去。
最后时微狠心在江辞如腰上掐了一把，这才脱离了江辞如的钳制，时微跌跌撞撞起身，脸颊五彩缤纷得红。
“等她醒来后，记得再把剩下的蜂蜜水给她。”时微小声叮嘱，然后最后看了江辞如一眼，小跑着离开。
留下小助理哭唧唧地善后。
斗转星移，第一缕晨光驱散云层，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到床上，照亮了女人宿醉后血色未褪的脸。
日光将她肌肤衬得莹白，白色睡裙软软搭着身体，精灵一样得美。
江辞如咳嗽一声，睁开了眼，她脑中一时还不清醒，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这才依稀想起昨天的事。
她被威胁着去见了那个人，那人说的又是那些老生常谈，他们像往常一样大吵一架。
但这次不一样，那人夺过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将它摔在地上。
江辞如微微合眼，平息心里的痛恨和委屈，随后用手撑着床沿起身，摔烂的口琴摆放在床头，她的小助理趴在床边，正睡得沉。
江辞如没吵醒她，而是拿过口琴细细端详。
这是母亲的遗物，可以修好，但再也不能吹奏了。
江辞如眼睛一阵酸涩，她摸了摸眼皮，肿得发烫，也不知道自己昨天哭成什么样子。
自从出名后，她再也没这样放纵过，江辞如捂着像是被割裂一样疼的头想。
小助理打了一声鼾，把自己打醒了，她一骨碌坐起来，手忙脚乱地爬起。
“诶呦我的辞如姐。”她连忙端起一边的蜂蜜水递给她，“你可算是醒了，怎么样，头痛吗？胃疼吗？”
江辞如没说话，她将乱发撩到身后，淡淡道：“我不喝。”
“不行，这个能缓解。”小助理苦口婆心地说，“而且这是时小姐泡的，味道比我做的好喝多了。”
江辞如一顿，杏眼抬起，蹙眉道：“谁？”
“就是那个选手，时微啊。”
江辞如眼睛睁大，眉头间的褶皱越来越深。
小助理不得已，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宽慰道：“时小姐人可好了，温柔又细心，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江辞如抬起手，双手抹过脸颊，呼出口气。
“我昨天可有说过什么？”她问。
“我不知道，我在下面收拾屋子来着，一直都是时小姐在照顾您。”小助理摇头，随即脸色变得有些怪异，“就是，您昨天一直抱着人家的腰，不让人家走。”
江辞如的动作停住了，捂在脸前的双手挡住了一瞬间飞起的红霞。
“你先出去吧。”沉默了片刻后，江辞如咬牙说。
小助理看江辞如脸色不好，咽了咽口水，猫着腰溜了出去，临走前没忘了探头说一句：“辞如姐，今天九点前要录节目。”
江辞如没说话，只点头表示知道了。
小助理走后，屋子又恢复了寂静，从地板上擦不掉的化妆品和酒渍能够看出来，昨夜这里有多么的混乱。
江辞如将乱发理好，赤脚踩在地上起身，被子一动，将一张小纸条带落在地。
上面是娟秀的字体：江老师，记得喝水。
依稀有一些片段滑过脑海，女生身上沐浴液的香味，和她温柔揽着她的双臂。
江辞如眼睛狠狠眨了眨，将思绪清空，冷脸大步走过门廊，过了一会儿，又退了回来。
拿起桌上还温热的蜂蜜柠檬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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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今天是节目开播的日子，所以所有选手都醒得很早，裴星一大早就睁开了眼，拼命将刚刚睡下没多久的时微摇醒。
“微微微微，今天节目开播！我们早点去训练，这样中午就能在大厅看电视了！”她兴奋地喊。
时微好不容易进入梦乡，此时满心绝望地半睁着眼，感受身上的酸疼。
昨夜一直被江辞如抱着不敢乱动，所以她的身体一直处于绷紧了的状态，说是睡觉，倒不如说是在上刑。
现在刚睡着两个小时，就又被吵醒，时微长长叹息，压下心头的起床气。
“晚上再看不是也一样。”时微睡眼惺忪地说。
“可是我已经等不及了，我第一次在电视上看见自己，好紧张啊。”裴星绕了一圈坐到时微床头，用力把软绵绵的她拉起来，“万一观众们不喜欢我怎么办？”
时微彻底清醒了，她胡乱将炸毛的头发撸到脑后，无奈地回答：“怎么会呢？”
“你不懂，我之前是网红，上这种大型节目，一旦大家觉得我实力不好，就少不了挨骂。”裴星咬着嘴唇，“观众缘很重要的，我们后期会举行全网投票，如果不被喜欢就一定会被淘汰。”
这个我倒是知道，时微想。
可能是因为裴星的原因，原本没太将这天当回事的时微，心里也暗暗紧张起来。
她知道自己一向不被人喜欢，亲人也好，同学也罢，从小接受到的态度都是嫌恶。
就算在国外待了几年，她也一向是孤家寡人。身边的同学大多爱玩爱闹，而她性格沉闷，没事只爱一个人待着，所以到毕业了都没什么朋友。
数来数去，她身边能称得上朋友的，也只有整天傻乎乎的裴星而已。
时微不喜欢有期待的感觉，期待就意味着失望，所以整整一上午她都控制着自己的思绪，将自己投入训练里。
节目组似乎也看出了她们的紧张，所以这天上午十点多就吹响了休息的哨子，于是三十几个选手乌泱泱冲进了大厅，吃完饭后，正好赶上了节目开播。
节目一开始就是选手们轮流进入小黑屋的画面，像时微猜的一样，她的部分直接一闪而过，别说采访内容了，连个正脸都没有。
而其他几个队友的镜头相对来说都多一些，被问了很多问题，有专业上的，也有生活上的，其中裴星的回答最有意思，说到一半就对着镜头讲起了笑话，逗得观察室里的导师们哈哈大笑。
屏幕上飘过几行弹幕，都是被裴星逗笑了的，看得裴星合不拢嘴。
“来来来离近点，初赛开始了！”柯寻拖着几人坐近了一些，屏幕上出现了选手们进场落座的场景。
时微心跳一滞，她很快看到了自己被要求换座的场面，但节目并没有恶剪，而是很实在地呈现了齐萱询问，而时微拒绝的场景。
镜头里她一直保持礼貌，还给了一个近景，正巧灯光滑过她脸，将她如同清湖一样的眼睛打得几乎透明。
[妈呀这个小姐姐好好看，是素人吗？]
[我靠这不是那个时微吗？比之前网上的视频好看多了，也不像是整过的啊。]
[果然之前的视频是恶剪，我回放了好几遍，哪里翻白眼了啊真的是？卫景然家的毒瘤粉也太会欺负人了！]
[怎么说话呢，视频是营销号放出来的，关我们红景天什么事啊，我看是她自己炒作吧！]
这时镜头切到了卫景然身上，逆光将她裙摆和发丝打成透明的白色，不得不说她确实长得美，一瞬间活像是动漫人物出场，让看得人都忍不住屏息。
后面的弹幕就突然多了起来，全是卫景然的应援语，什么“国色天香卫景然，生死相随红景天”铺了满屏。
时微忍住了真的翻白眼的冲动。
好在很快开始了星级评比，放出导师表演的部分的时候，弹幕又是飞了满屏幕，大多是都是江辞如和程思何的粉丝，用文字无声尖叫。
虽然其中夹杂着江辞如的黑粉，但时微总算是理解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红，弹幕满到连江辞如的脸都看不到了，柯寻不得已冲过去，将弹幕调成仅显示几行。
江辞如正站在风里，银色的长裙将她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发丝飘飘，红唇如火，镜头推进，放大的五官依然找不到瑕疵。
和年轻的选手们不同，她浑身上下散发的都是成熟女人的魅力，漫不经心，又玫瑰一样傲然。
时微捂住心口，控制心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换成了选手们，一些惨不忍睹的表演过去后，时微看到屏幕上出现了自己和卫景然的名字。
她偷偷用手机打开微博的实时讨论。
[不愧是我们小景！绝了绝了绝了！我为小景打call！]
[有一说一，新生代能有这样实力的，除了卫景然也没有别人了。]
[这波属于降维打击了哈哈哈，心疼和她同组的选手，应该吓得不敢上场了吧？]
……
“时微，你看什么呢？”谢楠楠小小声问，她指了指屏幕，“你要上场了。”
时微这才抬起头，屏幕上已经出现了自己，她一瞬间有些恍惚，她从没没想过镜头下的自己是这个样子的。
胸前挎着电吉他，刘海有些挡眼，被她轻轻偏头甩开。
她站在舞台上丝毫看不出紧张，就像是一个恰好停留在这里的流浪歌手，沉醉地完成自己的表演。
手机上的实时发言还在滚动，时微低头去看，上面的内容让她更为恍惚。
[我靠我收回刚才的话！！这个选手是谁？她也太牛了吧！]
[救命，这首歌是她自己写的？哪里可以听啊我要去下载！]
[啊啊啊啊啊姐姐太帅了！女生弹吉他也太帅了！]
[这个选手绝对值得五星，我觉得她比那个卫景然要好，如果她没有五星，我就去节目词条里刷差评！]
诸如此类，看得人眼花缭乱，时微忽然觉得心里冒出鼓胀的泡泡，一个一个爆开，酥酥麻麻的。
这种快乐让她生出一种不真实感，和那次人气第一一样，似乎在看着别人的荣誉，但这又确确实实是她的欢喜。
“微微，你看，那是不是江老师？”谢楠楠忽然拉她衣袖，时微连忙回头，只见围成一团的选手后面正立着一个笔直的身影。
那身影一晃而过，又不见了。
“你们先看，我出去一下！”时微拍了拍谢楠楠的肩膀，猫着腰挤出人群，朝着身影消失的地方跑去。
所有的选手都去看节目了，所以大厅以外的地方都空旷无人，时微连着跑过两个走廊都没看见人影，她气喘吁吁地放慢了速度。
可能是她认错人了吧，时微心里有些失望。
谁知道她正想着，拐了个弯，就差点撞上了一个穿着训练服的纤瘦身影。
卫景然？她怎么在这？时微忙不迭后退几步，这才和她拉开距离。
而卫景然对面的……是江辞如。
那两人正面对面站立，不知道说着什么，江辞如手里拿着卫景然画满了线条的歌词本，似乎正在认真阅读。
穿着高跟鞋的江辞如比卫景然要高出半个头，这么看去，竟还有几分和谐。
时微心里顿时如同闷顶着，将她心肺熏烤得酸酸涨涨。
卫景然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随即绽开笑意：“时微？你怎么来了？”
“我正在向江老师请教问题。”她说着回头，纤长的睫毛抬起，含笑看着江辞如，“江老师，这里这样唱是不是会好一些。”
江辞如并没有看时微，就好像她不存在一样，只是思忖了一会儿开口：“改得不错。”
听了江辞如的夸奖，卫景然眼睛弯成月牙，柔声说：“谢谢江老师。上次在星光大典上也是您帮了我，不然那次我一定会出丑的。”
“我有个东西送给你，就当是上次的答谢。”卫景然白皙的脸飘上几朵红云，她将一直捏在手里的小盒子双手递给江辞如，“我最近看你很累，又不知道怎么帮忙，就亲手缝了一个眼罩。”
“里面放了决明子，睡前戴上能缓解一些。”她说。
江辞如垂眸看了那盒子一眼，淡淡回答：“不用。”
“我是你的导师，帮助你是应该的，还有什么问题吗？”江辞如将手里的歌词本递还给她。
卫景然脸上的笑容僵住一瞬，随后又很自然地接过歌词本，垂下手：“没有问题了。”
“江老师再见。”她笑着说话，转身离开，发丝在空中甩起，扫过时微的脸。
江辞如没看卫景然的背影，当然也没理时微，转身就走，时微也不知道怎么突然胆子大起来，快跑几步站定在她面前。
江辞如扶着墙停下，她眼神凌厉地扫过时微，随后身子一转，打算绕过去。
却又被时微挡住了。
女生的眼神清澈，不带神情的时候都透着几分坚毅，江辞如看着远处，皱眉道：“你干什么？”
“江老师，我只想问问，你今天有没有好一点？”时微背着手，轻声问。
江辞如清空了半天的脑子里，忽然又涌进了不少昨夜的片段，眼前的人任由她依偎磨蹭，动也不动半分。
于是那张一向白皙冷淡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丝诡异的红晕。
“和你无关。”江辞如状似冷静地说。
江辞如转身想走，又忽然想起什么，转而步步逼近时微，她今天可能是为了掩盖身上的酒味，香水喷得比平日里都要浓郁。
时微不由得步步后退，直到后背一凉，贴在了墙壁上。
江辞如的手随之抬起，温热的指腹滑过时微脸颊，停留在她下巴上面，轻轻上挑。
太近了，近得能够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和闪着光泽的丰润唇瓣。
“你不许向任何人提起。”江辞如说，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凶则凶矣，但因为有了气声，就没那么吓人了。
时微点头。
她思忖了一下，又叮嘱：“江老师容易酒后失态，以后还是少喝这些东西。”
她明明是认真的关心，但听在江辞如耳朵里却如同轻佻的挑/逗，让她眼前又滑过昨日丢人的种种来。
江辞如忽然冷哼一声，松开她，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走廊。
只留时微一个人贴墙站着，回味她脸上一瞬间的表情。
江辞如刚才那是……脸红了吗？
————
时微这一天都是在快乐中度过的，除去她好像确实被喜欢了这件事之外，江辞如的态度也让她产生了一丝的侥幸心理。
她对她，好像是有所不同的。
吧。
晚上一群人围在一起吃火锅的时候，这种快乐达到了顶峰。
麻麻辣辣的香味充斥了整个宿舍，客厅里的音响放着舒缓的音乐，面前的鸳鸯锅底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不断有煮熟的肉被捞起，裹上鲜香的调料。
“天啊，辛苦一天就是为了晚上的大餐，我感觉我已经好久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裴星对着肉片吹了几口气，然后塞进嘴里。
“你少吃点肉吧。”柯寻无奈。
“今天就是程老师跪着哄我我都要吃！”裴星吃得满嘴流油，“不吃肉的人生还有什么滋味啊？”
几人齐齐翻白眼。
“别光吃，来喝点饮料，小心烫着。”柯寻一向履行做队长的职责，从冰箱里拿出五瓶冰镇饮料来，分发给大家。
一旁的谢楠楠人温温柔柔的，力气也小，折腾了半天都没喝着，时微见状拿过她手里的瓶子拧开，自然地递还给她。
“谢谢。”谢楠楠小声说。
裴星忽然戳了戳时微，示意她去看卫景然，只见卫景然面前摆了一盘蔬菜沙拉，她正用叉子插起一片叶子送进嘴里。
“不得不说，我确实佩服她，对自己也太狠了。”裴星震惊地摇着头，“怎么会有人美食当头还能忍得住诱惑，只吃草啊？”
时微看着卫景然对着一片叶子细嚼慢咽，顿时觉得没滋没味的，于是低头吃自己的牛肉。
“诶诶诶，微微你看，你又上文娱热搜了！”重度网瘾患者柯寻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偷偷玩起了手机，她将手机递给时微。
词条只有四个字：时微，三星。
柯寻将词条点开，没忍住爆了句粗口，然后压低声音：“他们怎么都在骂江老师？”
时微一惊，仔细看去，果然下面的评论已经吵翻了天。
[江辞如这个人就是耍大牌啊，这不是众人皆知吗？她就是仗着自己有名气，打压新人呗。]
[不是，你们这就相信了？桃家的综艺不都是有剧本的吗？可怜我们江江又拿这种恶人剧本，简直怜爱了。]
[少拿剧本说事！姓江的背后是不是有金主啊，节目辱骂别的艺人的那件事就过去了？果然互联网没有记忆。]
[那件事澄清了多少次了，还拿谣言当真呢？]
[反正她就不是什么好人……]
诸如此类的评论一条一条从眼前划过，时微心头戾气越来越大，手一松，将手机还给柯寻。
一旁的裴星看了看时微脸色，小声说：“虽然我也觉得江老师那件事过分，但他们也骂得太脏了吧……”
经过上次选编曲的事情后，一直对江辞如有意见的裴星态度稍微好了些。
一边的柯寻脸也黑透了，她没好气地将手机摔在座位上：“江老师就是太佛系，很少营销，上的热搜也都是这种黑热搜，我还从来没见过有明星粉丝和黑粉一样多的。”
“你说江老师，看到这些了吗？”谢楠楠说着起身，透过落地窗往对面看。
对面的屋子亮着一盏小灯，窗帘拉了一半，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场景，但很安静。
“我们要不要去敲个门？她那边只有一个人住，我每次看过去，都觉得怪冷清的。”谢楠楠回头说。
“我们都去人也太多了，万一打扰人家怎么办？”柯寻摇头，“找一个人去就好。”
“我……”一直一言不发的卫景然起身说。
“微微。”裴星就连忙推了时微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推了下去，顺便也打断了卫景然的话，“你去吧。”
“啊？”时微一愣。
十五分钟后，时微两手提着满满的菜，用胳膊肘敲响了江辞如的门。
她心里依然紧张，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江辞如出现在她面前。
她已经卸了妆，长发被一个透明塑料夹松松绾在脑后，露出卸妆后清淡的眉眼。
白日里那个衬衫还套在身上，白色的绸缎面料散发着珍珠似的光泽，下摆扎进淡蓝色的宽松牛仔裤，给她增添几分温柔。
江辞如扫了一眼时微，低声问：“什么事。”
“江老师。”时微偏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干净整洁的茶几上摆着盒饭，里面盛着的东西花花绿绿，看着很熟悉。
和卫景然的菜叶子很像。
“江老师的晚饭，就吃这些么？”时微轻轻昂头。
江辞如回头看了一眼，皱眉：“你想说什么？”
又凶巴巴的，时微想。
自从昨夜那件事发生后，江辞如给她的陌生感似乎减少了很多，眼前的人和多年前那个身影隐隐重合。
所以时微的胆子也大了不少。
“今天庆祝节目开播，节目组给每个宿舍都送了火锅，我们看江老师屋里好像没有火气，所以……”时微将手里的菜提了提，“我们想给你送来一些。”
“不用。”江辞如回答，转身往回走，“我不吃那些。”
毕竟是女明星，还是要忌口的，时微理解，但她又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偌大的三层房屋只有江辞如一个人，加上那一盒子菜叶，越看越孤单压抑。
于是时微脚尖一转，借着江辞如关门的空隙挤了进去，又在她开口斥责前打断了她的话。
“偶尔吃一次，没什么的。”时微磨蹭着脚步往前走，把菜放下，“或者，我给你煮面。”
“时微，你到底要干什么。”
眼看着江辞如快没了耐心，时微干脆扯起了慌，将手背在身后，眼睛眨巴眨巴：“其实，今天是我生日。”
空气一瞬间陷入静默，江辞如似笑非笑地看着时微，过了会儿，轻轻开口：“你的生日，不是在上个月吗。”
她知道？时微惊讶睁眼，江辞如却又缓缓补充。
“你的资料写了。”
“哦。”时微心里的泡泡被戳破了，蔫头巴脑道，“今天是阴历，资料上写的是阳历。”
江辞如半天没开口，最后身子一转坐回沙发，松软的皮面慢慢塌陷。
“我这里没有开火的东西。”江辞如用叉子插了一个小番茄放进嘴里。
“要么，去我那里？”时微灵机一动。
十分钟后。
穿戴整齐的江辞如神色很不好地坐在了咕嘟嘟冒热气的火锅面前。
时微的队友们在她身边围坐一圈，眼观鼻鼻观心地埋头苦吃。
“你们倒是说句话啊！”时微偷偷拿出手机，在群里发言。
“你还说，我们让你给江辞如送点东西，你怎么直接把人带来了！”裴星愤怒地打字，发了一个把人抡起来爆锤的表情包。
“我靠我靠我女神坐在对面，我不敢说话！谢楠楠你说。”柯寻啪嗒啪嗒。
“我本来就害怕江老师，我不敢。”谢楠楠发了个猫猫揉脸。
几人在群里聊得不亦乐乎，一旁默默吃番茄的江辞如忽然淡淡开口：“私下聊天，记得开静音。”
几人面面相觑，讪讪将手机放回去。
最后倒是卫景然先开了口，她轻咳一声，用公筷从火锅里捞起一个藕片，放进了江辞如碗里。
“江老师，既然来了也吃点吧，这个是清汤锅，不辣的。”她柔声说。
江辞如刚抬起头，一边的时微就已经眼疾手快地把莲藕夹了出来，忧心忡忡道：“不行，她莲藕过敏。”
其余几人的视线狐疑地看向她。
卫景然脸色微红，她攒眉看时微，又伸手夹了条金针菇，结果筷子还没放下，时微就已经把碗举到了她面前。
“金针菇也过敏。”时微神色严肃，眼珠黑白分明，“这个更严重，一点都碰不得。”
卫景然捏着筷子的手逐渐发白，最后抿着唇将金针菇放进时微碗里，气呼呼地看着时微几口吃掉了它们。
“微微，你怎么知道？”柯寻愣怔地问，她看看时微，又看看神情不变的江辞如，更加一头雾水。
“难不成，你也是江老师的粉丝？可我喜欢江老师这么多年，也没听过这些啊。”柯寻啧啧几声。
“诶呀，就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粉丝超话都只有两级，你能知道什么？”一旁的裴星连忙替时微解释，随即将一块牛肉塞进了柯寻嘴里，将她话堵住。
时微呼出口气，偷偷看向江辞如，桌上明争暗斗的，她倒是置身事外隔岸观火，只低头吃自己的东西。
“江老师，你至少喝点汤。”柯寻咽下口中的肉，盛了一碗汤，递给离得近的裴星转交。
结果裴星毛手毛脚的，手上又有油，还没等放稳就不小心松了手，汤碗咣当一声掉在桌上，热汤哗哗流下去，正好泼了江辞如一身。
江辞如眉头皱了皱，猛地站了起来。
其他人都愣住了，裴星知道自己闯了祸，一时间呆立在了原地。
一旁同样吓了一跳的时微则手疾眼快抓过纸巾，快速将泼在江辞如身上的热汤擦去一些。
江辞如原本珍珠色的衬衫黄了一大块，贴身的牛仔裤上还沾着两片黄灿灿的鸡蛋。
“有没有烫伤？”时微紧张地问。
江辞如脸色有些发白，但不知道是被她们气得没脾气了还是烫得没空发火，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压抑了很久怒气，这才开口：“没事。”
“卫生间在哪里？”江辞如问。
“二楼右拐，我带你去。”时微三步并做两步走到江辞如前面。
看着两人上了楼，裴星才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回原地，两眼无神：“要死了要死了，我居然泼了江老师……”
“江老师居然没有生气。”谢楠楠劫后逢生一样感叹。
而一旁也站起来的卫景然，则紧紧盯着二人离开的背影，直到两人消失在楼梯拐角。
另一边，时微带江辞如走到了地方，帮她开开门。
“虽然汤不算太热，你还是用冷水冲一下再洗，衣服……”时微原地转了两圈，束手无策地找了半天，从烘干机里拽出一套睡衣来。
那睡衣是裴星的，造型是个皮卡丘，胸前引着皮卡丘的笑脸，帽子还有两个大耳朵。
……
“江老师，我没有多余的睡衣，你要不先穿这个……”时微小心翼翼递给她。
江辞如黑着脸看了那睡衣好半天，最后才接过。
时微松了口气，倒退着离开，门关到一半后忽然停住了。
“生日快乐。”江辞如说。
然后咣当一声，彻底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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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心疼
里面水声响起，过了大概十五分钟，门便打开了，滚烫的水雾从门内扑面而来，潮湿中带着沐浴乳的香气。
穿着皮卡丘睡衣的江辞如出现在时微面前，水汽将她皮肤蒸得水嫩泛红，一双杏眼含水，在灯光下晶亮。
时微连忙低头，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印象里江辞如从来不爱穿颜色重的衣服，她的装束总是清清淡淡的白灰，或者一些气质的冷色，只有偶尔上节目时，才会穿一些耀眼的色彩。
可如今她胸前一对大大的皮卡丘笑眼，大耳朵随着帽子一起垂在身后，如果仔细看，裤子后面还坠着一根闪电似的尾巴。
这样的睡衣出现在江辞如身上，显得十分不伦不类。
江辞如看出了时微在忍耐笑意，她双唇抿得更紧了，赤脚踏出浴室门，昂首走过时微身边。
“等等。”时微连忙伸手拉她，结果人没拉住，握住了尾巴。
江辞如裤子冷不丁被一扯，她动作顿了顿，反手将时微的手打开。
“干什么。”江辞如冷声问。
她这一晚上至少说了三句干什么，看起来，今夜江辞如的忍耐值已经达到了顶峰，时微心里默默想。
“这衣服有点奇怪。”时微控制住嘴角，认真道。
江辞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脸色又暗了几分，回身又走过时微身边，将她挤得贴了墙。
“小刘今天请假了，不能来送衣服。”江辞如说，“先穿你的吧。”
然后还没等时微回应，江辞如就已经找到了写着时微名字的房间，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时微放弃了挣扎，跟着进门。
这个房间是时微和裴星一起住的，里面的摆设也呈现了两极分化之势，左手边是裴星的区域，到处摆放着玩偶和散乱的衣裙。
裴星喜欢穿一些少女心的衣服，花花绿绿的还带闪片，衣柜里不够放，剩下的全挂在了墙边，看得人眼花缭乱。
而时微那侧截然不同，床单被罩都是节目组原本准备的，干干净净叠好放着，床边放着一个有些年头的行李箱，还有一排乐器。
江辞如皱眉看了一圈，开口：“你的衣服呢？”
时微快步走到衣柜边，拉开门，指了指其中小臂宽的一格：“在这里。”
江辞如看着里面叠整齐的一小叠布料，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走过去，用指尖按着查看。
“这个吧。”江辞如眉间沟壑越来越深，说完后，抽身离去。
时微将那件衬衫抽出来一看，心跳忽然慢了半拍。
江辞如选的，正是自己当初初赛穿的那件深色衬衫，和牛仔裤。
她正惊讶着，一边的江辞如已经抱着手臂，绕了一圈了，她盯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化妆台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这屋里就没有你的东西么。”
时微回头看了一眼，指了指乐器，微笑道：“我的东西本来就少，回国又只拿了它们。”
“衣服也没有？”江辞如又问。
时微脸色有些发红，她合上衣柜门，捧着衣服走到床边放下，有些困窘：“只有这些，其实平时只穿训练服，比赛的衣服也是节目组准备，自己的衣服也穿不到。”
她低头放衣服的时候，错过了江辞如眼中一瞬间滑过的暗淡之意。
“你住在哪里。”江辞如忽然又问。
看着眼前女生因为疑惑而抬起的双眼，江辞如移开了眼神，俯身拿起地上的吉他。
“我回来后一直住在裴星那里，还没来得及找房子。”时微轻轻地说，她用毛巾遮住了摄像头，“江老师，你换衣服吧。”
时微走了出去，门被轻轻关上。
江辞如环视四周，指尖搭在那满是磨痕的行李箱上，轻轻抚摸。
指腹划过侧面时多停留了很久，那里有一串刻上去的字母，像是什么人的签名。
————
休息的日子总是很少，短暂的欢乐之后，公演的日子就又要来临了。
训练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几天却像是过了两个月一样，尤其是当加大了舞蹈训练的强度以后，这日子便过得更加痛苦。
除去柯寻仿佛如鱼得水一般，其他三人每天都对着舞蹈动作叫苦连天，恨不得从此断了腿，再也不学了。
卫景然虽然比不上柯寻，但从前也上过舞蹈课，有一些舞蹈基础，所以相对来说也轻松些。
时微起初腿上的青肿还没好，跳舞也不敢用力，进度就比其他几人慢了很多，眼看着公演之日就要来临，她几乎将唱歌的时间匀了一半给舞蹈，和卫景然一样，每天练到凌晨，但仍然收效甚微。
尤其是有一个集体前滚翻的定格动作，对于毫无基础的时微来说，简直是难上加难。
“我真的不懂，我们明明是来比唱歌的，为什么还要学跳舞啊？”练了一天的裴星直接躺在了地上哀嚎。
“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腿了。”谢楠楠倒在她身上，将裤子撩起来，“你看，肿得像个萝卜。”
一边的柯寻跳完最后一遍，笑呵呵地来拉她们：“行了行了，今天不是完成得很好吗？回去再记一遍动作，明天就完全会了。”
“时微。”她提高了嗓音，“你也别练了，跳太久当心伤膝盖。”
时微此时已经大汗淋漓，空调都吹不干她头上的汗，她气喘吁吁地停下，对着柯寻摆了摆手。
一边的卫景然早已经将动作完成得很好，此时正站着休息，踮起的脚尖像一只天鹅。
时微心头生出几分郁结，于是又点开音乐，独自跟跳。
柯寻几人对视一眼，互相拉扯着起身，默默走上前站好队形，陪着时微一起练。
晚饭时间早已经过去，又过了几遍之后，时微看着镜子里脸色已经明显发白了的谢楠楠，连忙关掉了音乐。
“你们快去吃饭吧，不用陪我。”时微勉强笑笑，她伸手揽过谢楠楠，在她头上摸了摸，“万一饿晕了，过几天的公演可就真的完了。”
“不行，不能让你一个人。”谢楠楠小声说。
“时微，你也别练了，总不能为了训练饿肚子啊。”裴星蹦跳着上前拉住时微的手，苦口婆心道，“不就是一个动作吗，大不了我们不要了，少一点也没什么的。”
“大不了不要了？”卫景然忽然开口，她斜着看过来，打量时微，“我们精心设计过的动作，说放弃就放弃？”
“这个结尾很重要。”卫景然轻轻说，红唇微勾，“实力不行，也不能拖全队的后腿吧。”
“谁拖后腿了！”裴星跳了起来，“我们的编曲不也是微微改的吗？开头给你伴奏的也是她！”
“好了好了。”柯寻皱眉拉开裴星，低声说，“别和她吵。”
“微微，那我们先去吃饭，你再练一会儿就结束吧，你今天太累了。”柯寻担忧地说，她看了眼时微的脸色，然后拉着几人离开。
时微抬头，又对上卫景然的视线，对方正轻蔑地看她。
自从火锅那晚后，这个卫景然对她的敌意越来越重。
“你开头的演唱还有瑕疵。”时微忽然说，她转过身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最后一句跑调了。”
卫景然拿包的手停了一瞬。
“希望我们都好好努力，别给整个队伍拖后腿。”时微说得认真，然后又点开音乐，开始跟跳。
“你……”卫景然脸色发红，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哒哒哒离开，门被风一吹，重重关上。
成功气到了卫景然，时微心里舒服了一瞬，努力将心头的低落排解出去，重新投入练习。
等她练完，两层楼的训练室里又都没有人了，窗外黑漆漆一片，今晚有雨，风将树吹得左摇右摆，活像是灾难片的前兆。
时微觉得两腿直打颤，每走一步路都有跪到地上的冲动，她不得已靠着墙，让自己慢慢缓和下来。
最后那个动作还是没练好，时微十分沮丧，连带着心情也低落地像是窗外压低的黑云。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录制室里，程思何将哈欠打到了天上，平均每分钟两个的哈欠让他看起来热泪盈眶。
“我说辞如姐，你今天该指导的也指导过了，该录的镜头也录完了，怎么还不回去啊，节目组的人都收工了。”程思何又打了个哈欠，将下巴埋在了胳膊里。
而他身边，江辞如正将左腿放在右腿上，优雅地靠坐，手里摇着一杯蜂蜜柠檬水。
而他们面前的屏幕上，正是每个训练室的画面。
“这小丫头也真够努力的，一个动作练了四十几次，你看，这腿上的是不是黑青。”程思何指着右下角的画面问。
江辞如看了一眼，没说话。
画面里的时微好像终于能走了，正扶着墙蹒跚，慢慢拎起水桶一样大的换洗包，关掉了灯。
“走吧。”江辞如忽然说，然后起身，大步走出了门。
“怎么这么突然？”程思何一愣，随即跟着跑，“辞如姐，等等我！”
时微觉得有点头重脚轻的，她还没吃饭，也不知道宿舍里有没有吃的，时微叹了口气，慢慢挪动好像灌了铅一样的腿。
走廊一个人都没有，她垂着眼皮拐了个弯，视线里却忽然出现一双裸色的高跟鞋，鞋中的脚白皙清瘦。
时微抬起头，惊讶地睁大眼睛。

第25章 打赌
“时，时微你好……”面前的女人吓了一跳，小声回答。
那人并不是江辞如，而是个和江辞如差不多年纪和身材的女人，长得挺清秀，没有江辞如那么有攻击性。
可能自己又想江辞如了吧，这才认错了人。
时微抱歉地笑了笑，掩饰自己的失态：“我还以为……”
“没事。”那女人掩唇一笑，将手里的袋子递给时微，“我是程老师的助理，这里是一些药和冷敷的冰袋，是程老师托我给你的。”
“程老师？”时微十分诧异，她双手接过袋子，往里看了看。
程思何为什么来给她送药？不过他一向比其他几位导师和蔼细心，也没少请选手们吃饭和喝奶茶，给选手送一些药膏也是情理之中。
“多谢程老师了。”时微感激地莞尔，然后目送助理从自己身后离开。
她抻了抻腿，感觉酸胀的痛感减轻了一些，这才慢慢加快步伐，一边走一边查看里面的东西。
东西倒是十分齐全，就连酒精和棉花都有，袋子底下还有一张小纸条。
“无论面对什么比赛，为了训练不顾身体都是最蠢的行为。”
那字体挺丑，时微却盯着看了半天，然后猛地抬起头，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索性一路小跑。
这条走廊两边都是锁着门的练习室，面前的路除了尽头的拐弯意外没有别的出口，时微猛地拐过转弯，面前一片空荡。
但她刚才明明听到了除了自己以外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还有点慌乱。
时微狐疑地慢慢走，视线扫过两边的屋子，忽然手一伸，推开了一扇未锁的门，里面的人被吓了一跳，差点叫出了声。
时微轻轻喘息着，等待自己的眼睛适应里面昏暗的光线。
一个人影正站在墙边，她似乎已经从惊吓中走出来，正握着她精致的小手包，懒懒靠在墙面上。
“江老师。”时微小声说，她视线扫过屋子里面的摆设。
“你好。”江辞如勾唇说，一边用指尖弹走了一只小蜘蛛。
“您这是……”
“今天收工晚，累了，随便找间屋子歇一歇。”江辞如低头看了看，皱眉扫掉凳子上的灰，坐上去。
时微一阵语塞，轻轻问：“扫帚间？”
江辞如脸上的神色有一瞬变化，却还是自如地嗯了一声，镇定地看着时微。
时微嘴角动了动，她摸到了电灯开关，回手把门关上，一阵灰尘飘荡后，小小的空间只剩她们二人。
“江老师既然要做好事，又为什么不留名呢？”时微说，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盯江辞如，慢慢走近。
江辞如头一次有了种被抓住把柄的感觉，她不自然地移开目光，不去看时微的眼睛。
“江老师。”时微喊回了她的眼神，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她已经走到她面前了，江辞如要仰头才能看到她的脸。
忽然，时微半蹲了下来，江辞如的视线便又下移，年轻女生的脸完全没有化妆，但因为正值青春，瑕疵很少。
时微不太敢去触碰心里的想法，她只是拎起那个袋子：“程老师不会这样和我说话的。”
“谢谢江老师。”她笑了笑。
江辞如心头一跳，红唇却抿紧了些，然后忽然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时微也随她站起，刚才被裤管挡住的膝盖又露了出来，如今上面就和调色盘一样，青一块紫一块，之前的伤口结痂也还在，反正看起来十分惨不忍睹。
“这个动作其实并不难，只是因为你实力差，又克服不了自己的恐惧，所以才会一次次失败。”
“不学会反思只知道苦练，这辈子你都不可能学会。”江辞如轻言慢语，说出来的话却句句都像刀子，处处不饶人。
时微刚刚飞起的心情被她这么一说，又跌进了谷底，还想被狠狠踩了几脚似的，有些酸疼。
她好看的睫毛垂下去，半晌没说话。
时间久到江辞如开始皱眉头，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骂得太狠了。
前两天程思何还找过她，劝她对孩子们不要太严厉。
虽然江辞如一直觉得让一个人进步最快的方法就是指出他的错误，但程思何说，如果只一味严厉打击，就算承受力再强的人都会崩塌。
江辞如有些为难。
她正想再补充什么，眼前的时微却忽然抬起头来，眼睛像是想到什么一样亮晶晶的。
“江老师，这么说，你不信我能做好？”时微问。
江辞如犹豫了一瞬，时微就继续快语道：“那我们打个赌如何？”
幼稚，江辞如想。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什么赌？”
“过两天公演，如果我能完成，你就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我不能完成，我就答应你一件事。”时微认认真真说。
“呵。”江辞如发出声嗤笑，绕开时微往门口走，“无聊。”
时微连忙转身：“江老师，你没有拒绝，我就当你同意了？”
那边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拉开门大步离开，走廊的光洒进灰蒙蒙的扫帚间，有些刺眼。
“所以这是……同意了？”时微忍不住笑意，开心地抹掉脸上的灰。
———
训练的时间虽然痛苦而漫长，但无论再漫长的日子都会慢慢过完，于是不知不觉的，第二次公演就马不停蹄地到了。
所有人又开始忙碌起来，重复前两次的工作，一大早起床，化妆，造型，躲在角落温习即将上台的表演。
而且比起前两次，这次的她们明显更加紧张，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在表演中加入舞蹈的原因，对于一群歌手来说，不可控性太强。
这次时微她们的造型就丰富多了，虽然整体调性和色系是一致的，但每个人的衣服都根据她们的个人形象进行了加工。
因为这首歌比较有节奏，所以她们的衣服更偏向于酷飒的方向，整体以黑色为底，追加一些装饰。
时微和柯寻的都是短裤和黑色背心，短裤不知道是什么面料，在舞台灯光下呈现闪亮的黑色，背心短至腰上，底端有些银色的点缀，随着动作流光溢彩，身上还挂着一个黑色的棉质布袋，远看像斜跨着刀剑，活像是完成任务的特工，给她们增添了一丝凌厉。
而剩下三人的衣服大差不差，只是短裤改成了短裙，酷拽的同时不缺性感。
几人的妆容相比第一次来说也更浓了，时微本就是高鼻梁，一旦妆感重起来，远看着就有了些惊艳的欧美感。
时间差不多后，选手们陆陆续续进入熟悉的等候室，可能是日子待久了，一帮女生不再拘谨，唧唧喳喳地互相欣赏对方的衣服。
“时微，你这么穿好帅啊。”上次那个眼熟的女孩带着队友走过来，拉过她肩上的袋子，十分好奇，“这里面是什么。”
“诶诶诶。”一旁正和别人聊天的柯寻见状，连忙长腿一伸，从椅子上翻了过来，“罗一鸣你别碰，这可是我们组的秘密！”
“居然还有秘密武器！”那女孩笑着去推柯寻，“还不让人看，你们怎么还防着我啊！”
“不是防着你。”柯寻小心地把时微背上的袋子抽紧，“我是为了让你们看的时候有惊喜。”
“小景！”卫景然原本的队伍也坐好妆发，鱼贯而入，里面戴着假发的齐萱高兴地朝卫景然挥手，她拎着裙子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卫景然身边。
“你训练得怎么样？听说你的舞蹈挺难的，有人练到现在，最后一个动作都没学会呢。”齐萱笑眯眯地说，看着似乎毫无恶意。
时微眼神扫过她，没多停留。
“微微，加油，别听她们的。”谢楠楠轻轻拉住时微的衣角，在她耳边小声说。
时微浅笑着看她一眼。
柯寻这次手气好，抽到了第一个表演，所以等台下的观众入场，主持人开始讲话的时候，工作人员就通知她们到后台准备了。
时微手心里出了汗，她偷偷在衣服上擦了擦。
自从来到这个节目，她一直没有真正淋漓尽致且完美地表演过一回，这一次，她一定要抓住机会。
这样哪怕后面走了，也值得。
这么想着时间已经过去，不远处的台下忽然响起雷鸣掌声，提醒着她们入场，时微感觉到了谢楠楠拉过来的手。
随着一声激奋人心的扫弦，台上灯光乍亮。
首先看到的就是台上长腿纤腰的卫景然，她独自站在舞台中央，清凉的嗓音缓缓流淌，开始演唱。
天空忽然降下升降台，缓缓落至她背后，台上是稳稳站立的时微，她脖上挂着自己的吉他，右手温柔地飞舞，应和卫景然的旋律。
几句柔软的女声唱完，舞台忽然再次黑暗，就在观众睁大眼睛去看的同时，激昂的音乐骤然响起，红白色的灯光下，五个女孩一字排开。
她们五人都是细腰长腿的身材，只有裴星稍微矮些，但也不影响，这么站在一起十分养眼。
尖叫声顿时四起。
“卫景然！卫景然！”
“柯柯！”
“时微！”
在几人开口唱歌后，这样的尖叫声这才慢慢消失，起初是一人一句的歌词，唱到一半的时候，几人忽然围成一圈。
再散开时，时微站在中间，昂头将一个怒音唱到了极致。
灯光下，年轻女孩挺着修长的脖子，发丝不羁地飞扬，单手张开，好像长歌的鹤。
时微已经陶醉，根本听不到台下的嘈杂。
又是一声音乐后，她们开始整齐地随着音乐舞动，舞蹈的力度一下将她们的气势拉到顶峰，随着一个整齐划一的帅臂，台下的人纷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而快要结束时，几人不知道从哪里各拿出一管“枪”似的东西，里面向着观众喷出五色的彩带。
台下观众嗨得忘我，而导师席却有些紧张，尤其是江辞如，正将手放在唇边，挡住因为肌肉僵硬而紧闭的唇。
然而随着台上齐齐的一声短喝，几人单手撑地完成了一个前滚翻，江辞如便忽然像松了口气似的，微微合眼，将手放下。
几人之中，唯有时微和柯寻做得最为标准，身量颀长的时微半跪着停住，单手撑地，抬眼看向镜头。
那一眼带着畅快，深色美瞳被长密的睫毛挡了一点，发丝垂下，莫名散发着种野性的美。
这个画面成为了这场最后的定格。
安静了须臾，台下才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几位导师也一边感叹一边拍手，程思何拍得手都红了：“辞如姐，你的这几个丫头真不简单啊，全开麦都完成得这么好！”
“辞如姐，你去哪儿？”程思何抬头看忽然起身后退的江辞如。
江辞如沉默了一瞬，将自己隐藏进起身鼓掌的人群里。
“躲一个赌约。”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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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笨蛋
台下的掌声已然经久不衰，可能是跳得猛了，时微有种缺氧的感觉，伴随着头晕目眩，她大口喘着气，被欢呼的柯寻一把拉了起来。
“时微，你做到了！你做到了！”柯寻蹦跳着挨个儿将累得动不了的队友们拽起，大力拥抱。
时微眨了眨眼，看清了面前潮水般涌动的灯海，台下是一千名观众组成的海洋，每人手里都拿着荧光棒，摇晃着替她们呐喊。
“谢谢。”时微说，対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啊啊啊啊时微！”还有人在叫她名字，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得奇妙，有人喜欢她，她也未曾让她们失望。
直到主持人上场，这才将这样的场面压下去。
主持人控场的时候，时微将视线投到导师席的位置，江辞如的座位空空如也，她便又收回目光，心里疑惑。
“好，我们现在开始投票！”随着主持人一声令下，大屏幕上的数字开始增长，几人拥抱在了一起，等待结果。
“好，倒计时结束，这组选手共获得了……”主持人停顿一会儿吊人胃口，这才继续，“九百三十七票！”
还没等时微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被队友们的尖叫声包围了，不断有人冲过来拥抱她，裴星和谢楠楠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和水龙头里的水一样泛滥。
一边还稍微理智点的柯寻接过了话筒，対着台下的观众和导师道谢。
等她们终于回到后台时，几人的心情才平静了些，裴星和谢楠楠的妆都花了，假睫毛挂在眼皮上，一颤一颤的。
只有卫景然还是和刚上台时一样精致，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虽然从她发红的脸蛋上能看出来，她也是激动的。
“走，我们先回休息室，还有别人要表演呢。”柯寻说。
毫不意外的，几人进门时又经历了一场尖叫盛宴，不断有其他组上前祝贺，三十几个女孩子唧唧喳喳起来仿佛能把屋顶掀翻。
等时微终于爬到角落安静下来，下一组的表演已经开始了。
刚才巨大的激动和兴奋渐渐过去，时微感觉自己在微微发抖，那是情绪潮水经过的痕迹，她深呼吸了几口，将注意力放到眼前的屏幕上。
画面一转切到导师席，认真聆听的江辞如正端正地坐在那里。
难不成她只是故意漏过自己的表演没看？时微的嘴角耷拉下去，右手用力握着左手，掩盖心里小小的怒火。
其他组也有不少亮点，尤其是卫景然原来的组，现在的队长是那名rapper越子奇，她们表演到一半时，直接吊着威压上演了一段空中飞人。
不过最后的票数还是没有时微她们高，以八百多名的成绩获得第二，其他几个队伍也都没有超过八百票的，所以时微的队伍毫无争议地获得了第一。
“太棒了，从最后一名到第一名，我们这算不算是逆袭？”裴星兴冲冲地拉着时微往大厅走。
“你跑这么快干什么？我们这次可是安全组，就算人气低也不会被淘汰的。”柯寻在后面溜达着说。
“你懂什么？”裴星回头做鬼脸。
三十五名选手陆陆续续地回到大厅落座，队伍排名后三名的十分紧张地拉着队友的手，紧盯着大屏幕。
还有人不敢看，已经闭着眼睛缩起来了。
“不得不说，不用担心被淘汰的感觉真爽。”裴星小声地在时微耳边说。
随着屏幕的光一暗一亮，排名便赫然公布在上面，时微的视线从第一个开始往下滑，寻找自己的队友。
卫景然是第一，越子奇是第二，还有一个叫任楚的女生是第三，时微记得她唱跳了一首极为青春元气的歌。
“你怎么才第七名啊？”裴星先一步找到了时微，打抱不平。
“我是十二，裴星十五，谢楠楠二十。”柯寻小声把后面的排名都念了出来，“这一场淘汰7个人，好在就算我们不拿第一，这个名次也暂时不会淘汰。”
“你别担心，时微第七是因为被分了票，每场表演后观众只能投一个人，如果卫景然是第一，那时微只能在后面。”谢楠楠说。
“真是的。”裴星嘟起了嘴。
时微看着自己的名次，说没有落差是假的，但她也没有特别在意，只要不被淘汰，対她而言就是好事了。
“卫景然呢？”时微问。
“在后面和齐萱她们坐在一起呢。”裴星气呼呼地说。
有淘汰的队伍不舍得道别，有些抱头痛哭，有些忙着约饭，大厅一时间热闹非凡，等她们终于离开后，程思何和江辞如便不知道从哪儿进来了。
时微伸长脖子去看江辞如的脸，奈何対方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程思何大夏天穿了一身橙色毛衣，看着就觉得热，他用手抹了把汗，笑眯眯地说：“大家都辛苦了吧？休息一下，我们来宣读下一场比赛的规则。”
“下一场为双人组淘汰赛，包括导师战队的所有队伍全部打乱，两两対战，在场各位选手选择搭档后，再根据同样的选曲决定対手，淘汰赛中输了的一方根据人气排名淘汰一位，共淘汰七人。”
在座的选手们开始交头接耳起来，场面一时满是嗡嗡声。
“双人组队？”裴星苦着脸回头，“那我们岂不是要分开了？微微，你必须和我一队！”
还没等时微说什么，一边的谢楠楠忽然伸出手拉了拉时微的衣服，半开玩笑半认真说：“微微，我也想和你。”
“我靠，你们拿我这个队长当什么？”柯寻捂着心脏，一副受伤的模样。
看着下面的选手闹哄哄成一片，程思何笑着说：“你看，年轻真好啊，辞如姐。”
江辞如没理他，她冷眼看向人堆里，时微正被两个人各拉一个手臂，来回扯拽着。
“好了好了。”时微哭笑不得地把手抽出来，“反正我们四个人随意组合，肥水又流不了外人田。”
“你说谁是肥水？”裴星嘟囔着，那边程思何忽然又出声，让全场安静下来。
“之后我们再确定分组和选歌，今天大家都辛苦了，节目组在宿舍给你们准备了大餐，快回去休息吧。”程思何说完后，挥挥手，和江辞如一起离开了。
可能是因为太过亢奋的原因，直到踏入了宿舍的门，时微才感觉到了浑身的疲惫。
她往沙发上一躺，整个人都像是飘在云端，恨不得就此睡去，只可惜肚子早已空空如也，她又只能艰难地爬起来，加入了吃小龙虾的队伍。
今天卫景然不在，可能是去了另外的房间，只有她们四人。
也许是因为连着这么久高强度地练习舞蹈，几人如今都无精打采的，也不像平时那样打闹，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裴星一边吃一边睡，脑袋几次差点掉进碗里。
“第二期节目播出了。”柯寻嗓音沙哑，她手指划着屏幕，“时微，你的讨论度越来越高。”
时微拿出手机来划拉，词条下热度第一的就是一段监控视角的视频，画面里的她正坐在墙角，双手抱膝，露出被昏暗灯光照亮的侧脸。
时微有些诧异，这是她被网暴的那段时间，她记得那个地方明明没有镜头的，怎么被拍到了？
[呜呜呜我可怜的微微！她应该看到网上的话了吧？网暴的人没有心，那些造谣的人怎么还不被抓起来？]
[不粉她，但是到了路人都怜爱的程度了。]
[当时欺负人家的卫景然的粉丝，这时候就躲着不说话啦？装死是不是？]
[有一说一，她那表演也没到五星的程度啊？哪儿比得上卫景然？]
[这个小姐姐的微博在哪里啊，我记得她初赛就很惊艳，结果还被打了低分，是不是有黑幕啊？]
时微皱着眉头看过去，正好看见下面有一条评论，at出了自己的微博。
时微动作顿了顿，她后面听裴星说刷微博要开小号，所以现在用的是新开的小号。
于是她连忙点开设置，切换了账号。
重新打开微博，就响起了一串滴滴声，她不得已打开静音，被消息通知那栏的红色椭圆吓得目瞪口呆。
“你看什么呢？”裴星把脑袋凑过来，刚还昏昏欲睡的她一下便清醒了，眼睛瞪得老大，“天哪，这是你的微博？”
她拿过时微的手机，私信那栏还在不断有着滴滴声，她打开微博主页，惊讶地声音都变了：“已经几十万粉丝了！而且还在涨！时微，你是不是要火了！”
空荡荡的页面上只有一条微博，点赞量已经超过了五万，评论也热闹得很。
[这个选手还真是纯素人啊，连个微博认证都没有。]
[别说认证了，微博都只发了一条，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佛系的选手，有点意思。]
[啊啊啊姐姐我好喜欢你初赛唱的《最孤独者》，考虑一下发歌吧，求求你！]
时微没再往下看，她有些恍惚地将手机收起来，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
终于有人肯听她唱歌了。
月色越发皎洁，月亮挂在树梢，不遗余力地将光反射到地面，大家实在累得够呛，吃完饭后就都上床睡觉了。
时微虽然同样又累又困，但可能兴奋的事情太多，她不想这么早就睡去，所以独自一人收拾了桌子，将碗筷洗干净，放回壁橱。
然后拎着两大袋子的垃圾，走向了门外的垃圾桶。
扔掉垃圾后，她抬头往対面的屋子看去，江辞如那边的灯还亮着，车没有停在附近，小助理应该不在。
时微犹豫了会儿，大步走过篱笆，敲响了门。
过了好久门才打开，温暖的灯火从门里倾洒而出，照出眼前的人影，穿着银白色的睡裙，头发绾在耳后。
“……你别想了……”
江辞如正在打电话，且面有愠色，在看到时微后，她马上将那种愤怒的神色抹去。
咣当，门被关上。
时微差点撞了鼻子，她后退一步，心有余悸地在鼻骨上摸了摸。
江辞如很忙啊，那她先不打搅了，时微想着，转身要走，身后的门却又忽然打开。
“有事吗。”江辞如已经挂掉了电话，神色如常地靠在门框上问。
“没有，就是……”
时微话说了一半，就看江辞如偏了偏头，目光扫过她：“进来吧。”
屋里还是只有江辞如一个人，到处都很干净，桌上摆着吃剩的水果沙拉还有半个西瓜，西瓜上插了一个银色叉子。
那叉子几乎淹没了一半，看着像是被人愤怒地刺进去的。
江辞如在和谁发怒？时微攒眉。
江辞如没再开口，而是将桌上吃剩的东西收拾起来，然后不知道从哪儿拎了一个箱子，放在茶几上。
“坐下。”江辞如说。
时微听话地坐下，江辞如的沙发软绵绵的，好像陷进去了一般。
“自己涂。”江辞如打开箱子，指着里面的药说。
时微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表演的时候她用遮瑕遮掉了残余的淤青，如今已经卸掉了遮瑕，于是那些乌青又显露出来。
江辞如应该是看不下去了吧，时微想。
她从药箱里找到一瓶活血止痛膏，用棉签均匀涂在伤口上，等涂完后，一条热毛巾忽然从天而降，落在她膝盖。
“会敷吗？”江辞如问。
时微本来想点头说会，但鬼使神差的，她摇了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睁着，努力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
“不会。”她说。
灯光有些斑驳，看不太清江辞如的眼神，时微有些心虚地低头。
身边的沙发忽然陷下去，人冷不丁的靠近，让时微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江辞如的手拿过热毛巾，将之平铺在时微还残留淤青的部位，来回揉搓。
那双手一向是用来捏话筒的，皮肤白皙，看着像上了一层滤镜，食指戴了枚素戒，戒指泛着银色的光。
时微很少离清醒的江辞如这么近过，她身上的味道和她本人一样清冽。
那味道有些木质的清新感，让人想到清晨草木的芬芳，怎么都闻不腻。
“好了。自己拿着。”江辞如忽然开口，然后起身，时微顿时就像解放了一般，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一边用手继续揉，一边小心翼翼地抬眼，江辞如正长按着手机开关键，关了机。
今天的江辞如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出来是哪儿不太一样，时微偷偷想。
“江老师看了今天的更新吗？”时微看着正播放休眠动画的电视机，努力没话找话。
“没有。”江辞如漫不经心地回答，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了下来。
“那……”时微说着，拿起遥控器対准电视机。
江辞如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起身要去夺时微手中的遥控器，然而她的手刚伸过来，面前的屏幕就开始播放起了视频。
时微的动作停顿了两秒，震惊地转身去看江辞如。
江辞如眼看无法阻止，已经气定神闲地将手收了回去，摆正身体。
“江老师在看我的，混剪视频？”时微张了张嘴，轻轻问。
电视上还在播放激昂的音乐，配着不知道从哪儿剪下来的时微的镜头，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激动人心。
江辞如用手指打着节拍，神色自若：“随便看看。”
说完，她伸手拿过遥控器，啪的一声，将电视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空气中一时充斥着尴尬的气息，时微不得不小声咳嗽了一声，将毛巾放下，站起身来。
“我好了，就先不打扰了，江老师早点休息。”时微一边说着一边往门边退，刚打开门，就听到江辞如开了口。
“明天上午分完组后，下午休息不用训练，你跟我一起去乐潭山。”
“乐潭山？”时微问。
“上次关于雏音计划的宣传，节目组又和当地政府取得了联系，决定対受益的地区做一次实地调访。”江辞如说，“他们今晚应该就会通知你。”
“好的，谢谢江老师。”时微强装淡定地说完，关上门，回头就咧着嘴在原地转了个圈儿。
这么说，她能和江辞如单独相处一整天了！
外面黑漆漆一片，大家都睡了，时微仗着没人高兴地手舞足蹈了几下，这才恢复平时的沉着，拖着腿一步步走回対面，路上还忍不住踮起了脚尖。
远看像个开了花的孔雀。
与此同时，门里的灯关了几盏，变得若有似无。
姿态慵懒的女人抱臂站在门后，透过猫眼，将门外的景象看了个一览无余，眉头紧蹙。
“笨蛋。”她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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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出发
可能因为前一晚大家都累得够呛，所以第二天并没有节目组来叫早，所有人都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快到饭点了，选手们才都懒洋洋地做完了妆发，在大厅集合。
今天的主持依旧是程思何，他这回穿了件荧光绿色的毛衣，远看像个亮眼的大蚱蜢。
“程老师脸长得不错，就是这个衣品，实在不可恭维。”柯寻偷偷在裴星耳边说，随后挨了她一个暴栗。
“你懂什么，这衣服贵着呢。”裴星怄气道。
“我是不懂，反正还没有我奶奶织的好看。”柯寻回答。
裴星不想再理她了，抱着胳膊黏到了时微身边。
“既然大家到齐了，我们话不多说，先听听今天的歌单。”程思何眉开眼笑地伸手一指，大屏幕便打出了歌名。
不得不说，《仲夏夜之梦》这个节目之所以这么火，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其选歌的品味很好，歌曲本身就出挑，再经过专业的改编后，带火了好几首原本并不出名的歌曲。
这次的选曲也一样，一连几首听过去都很让人心动。
不过虽然听着悦耳，但并没有让时微心里产生太大的波澜，所以她一直静静等着，没有像其他选手那么激动。
直到最后一首歌的前奏响起，时微的眼睛忽然亮了。
这首歌名为《过客》，原唱是一个时微很喜欢但不太有名的乐队，主唱是一男一女，这首歌好似二人对话，从一开始的温暖缠绵到最后的嘶声裂肺，讲述了两人陪伴许久，却又不得不分开的故事。
水涨船高的情绪配上迷幻摇滚的风格，很容易将听歌的人带入那个幻境之中，与二人的悲欢离合共情共感。
听到了想选的歌，时微的情绪终于兴奋起来，紧张地背过手去。
“好了，相信大家都有了想要选择的曲目，注意，我们这一轮是先分组，再选歌，选歌顺序根据全组个人人气值相加后的总分决定，所以大家在选择队友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哦。”程思何笑着提醒。
“现在有请上一轮比赛人气值排名前十四的选手到台前，恭喜你们拥有自行选择队友的机会，从剩下的十四人中挑选心仪的队友，被选择的人没有权利拒绝。”程思何眨了眨眼，让出了台前的位置。
听明白规则的人顿时发出几声哀嚎，还有些没听明白的，正一头雾水地向队友询问。
“就是说我们两个没有选择的机会，只能等柯寻和微微来选我们。”谢楠楠小声对听不懂的裴星解释。
时微倒是听明白了规则，她排名第七，能够成功选到想要的歌曲的可能性其实不太大，时微心往下坠落了些，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万一没人和她喜欢同一首歌呢？时微暗自祈祷。
十四个人站在台前也是乌泱泱一片，倒显得下面剩下的人空空荡荡的，看着有些凄凉。
柯寻和时微站在一起，她低下头和时微谋划：“裴星和楠楠排名都不算低，而且我也没有特别想选的歌，你按照你的想法选就可以。”
柯寻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实际上相处下来最是细心，有时候比谢楠楠想得还要周全一些，她应该是看出来了时微喜欢哪首歌。
时微回头，冲她感激地笑了笑。
卫景然第一个先选，她毫不意外地选择了齐萱，剩下的人也大多在好友和队友之间挑选，好在大家都知道柯寻这组关系好，没人去选裴星和谢楠楠。
很快轮到了时微，她嘴巴张了张，视线扫过正盯着她的两人，最后开口。
“谢楠楠。”
谢楠楠听到了她的名字，不由喜形于色，明眸皓齿的很是漂亮。
时微冲她笑了笑，眼神又看向一旁的裴星，却意外地发现对方惊讶的神情，很快，这种惊讶变成了恼怒。
裴星低下了头，不再看她了。
时微愣怔了一下。
很快轮到了柯寻，她自然选择了裴星，但裴星还是没有抬起头来，远望过去，只能看见她插了粉红小花的鱼骨辫。
时微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解下来就是选歌，时微和谢楠楠的人气总和排名在第四，也就获得了较先选歌的权利。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排名第一的卫景然，又一次选了时微喜欢的那首，这就意味着谁再选《过客》，就是选择了卫景然作为对手。
也不知道她们两个是天生气场犯冲，还是品味太过相同，时微黑着脸想。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队伍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别的歌曲，轮到时微后，她滑动眼前的平板电脑，毫不犹豫地点击确定。
看到她选的歌后，其他选手们又如同滚水烧开了一样，开始沸腾。
“又是她们两个，简直是神仙打架。”
“时微是和卫景然杠上了吗？她们上一场不是刚刚还是队友？”有人小声说。
时微知道卫景然又在看自己，但她没有扭头，只是背着手目视前方，腰板挺得直直的。
她从来不会因为别的因素而改变自己的选择。
今天没有别的任务，所以分组选歌之后大家就可以休息了，难得有休息时间，选手们纷纷欢呼雀跃，三五成群地离开大厅。
时微急忙跳下台阶，往裴星的方向走去，奈何裴星跑得极快，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已经不见了人影，只留下了有些惶恐的谢楠楠站在原地。
“时微，她……”
“没事，你先和柯寻走，我去找她。”时微说完，挤开人群，大步跑了出去。
时微和裴星认识六年了，除去她在国外的四年，剩下的时间两个人几乎无时无刻不待在在一起。
裴星性格骄纵，但对朋友却很仗义，再加上时微向来温和，所以两人别说吵架了，连红脸都从来没有过。
时微从来没想过裴星会生这么大的气。
门外阳光滚烫，连空气都被烘烤得冒了烟，时微几步跃下大楼的阶梯，眯着眼睛往远处看，空旷的空地上散落着三三两两的选手，就是不见裴星的蓬蓬裙。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掏出手机给裴星打电话，眼前却忽然暗了一些，抬眼一看，是那辆熟悉的黑色MPV，正缓缓停下。
车窗被摇下来，江辞如小助理的脸出现在车窗里，脸色红扑扑地朝时微招了招手：“时小姐，我们该出发了。”
时微又往远处看了看，还是没有裴星的身影，只能先坐上了车。
“江老师。”时微对着正闭目养神的江辞如说。
车里开足了空调，凉风隐隐吹过，拂掉了心头的燥热，时微接过小助理递来的纸巾，感激地擦了擦汗。
江辞如依旧坐在她身侧，前排是一位扛着设备的摄影大哥，正低头打着瞌睡。
“节目组的人都在另一辆车上。”小助理忙忙碌碌地翻开地上的袋子，“我们要去的是少数民族自治州，那边又远又偏僻，所以今天我们的行程很赶，只能委屈你了。”
说着，她将一盒盒饭递给时微。
“没关系。”时微说着接过盒饭，她知道那个地方确实很远，尤其是要经过很长一段的山路，如果不能在天亮前到达，会十分危险。
车子缓缓驶上大路，等平稳之后，时微才打开盒饭的盖子，一边夹菜，一边给裴星打去了电话。
嘟嘟嘟两声后，手机里传来了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时微眉头一皱，她不信这个邪，又打了过去，第三次打的时候，对面直接关了机。
“你再不吃，菜都要凉了。”一旁的江辞如忽然说。
时微正盯着手机屏幕，听见这话后，连忙哦了一声，将手机关掉，心不在焉地继续夹菜。
江辞如冷淡地瞟她一眼，看向窗外。
时微心里怎么都不踏实，只得又给柯寻拨去了电话，这回倒是很快被接起来。
“喂，时微，不是让你找裴星吗？你人呢？”里面传来柯寻暴躁的大嗓门。
时微将听筒拿远了些，无奈道：“我这边来不及，已经出发了，裴星她没事吧？”
“这么快？不是说下午出发吗？”柯寻好像在嚼黄瓜，听着嘎嘣嘎嘣的，“裴星没事，就是不吃饭，一个人在房间生闷气，我刚才哄她，还被她凶了。”
柯寻说着委屈起来：“都怪你干的好事。”
时微一时百口莫辩，她转到窗户那侧，叹气道：“我没想到她会因为我没选她而生气，我只是想着裴星不适合我选的那首歌，她的声音偏幼，让她唱就是为难她，也很难有好的效果。”
而谢楠楠不同，她声线比较多变，能够驾驭的歌曲风格更多。如今想来，这件事是她没有考虑周全，她应该先和裴星商量好，再去选择。
时微犹豫了下，情绪低落了些：“这样，你先帮我和她道个歉，等我回来再找她好好聊。”
柯寻嚼黄瓜的声音停了一会儿，然后咕咚一声咽下去，这才说：“行。你也别太放在心上，裴星那个人就是小媳妇儿闹脾气，我多哄哄，明天就好了。”
“那你先忙，有事回来再说。”柯寻说完，挂掉了电话。
时微看着回到桌面的屏幕，将手机收起来。
“小媳妇脾气。”江辞如忽然悠悠开口。
时微惊讶地看她，奈何江辞如只是笑了笑，又说了声年轻真好。
今天的江辞如怎么阴阳怪气的，时微眼观鼻鼻观心。
路上的车逐渐稀少，车子驶上高速，往城外开去，外面整齐的灌木一茬一茬飞过，催人困倦。
时微看着窗外，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再醒来时，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前面的小助理和摄像大哥一个睡得比一个死，从后面看去，只剩下两个后脖领子。
时微偷偷偏头看向江辞如，只见她正闭着眼睛，头靠在车窗上，身体随着车身缓缓摆动。
可能是因为要去山区的原因，江辞如没做妆发，只是将头发绾在后面，衣服也是简单的白色针织半袖，和一条米色休闲裤。
脸上画了淡妆，窗外的树影斑驳在她脸上。
这个年纪的女人，皮肤却还是吹弹可破，清淡的妆容影响不了外貌的姣美，她的头正慢慢往下滑落，看那姿势好像十分难受。
时微犹豫了一下，趁没人看见偷偷伸出手，用手垫着她光滑的下巴，将她的脸扶正。
过了一会儿后，她又掉下去。
时微纠结了一会儿，索性从她背后绕过手臂，用手掌捞起她的脸，让她躺得舒服些。
江辞如确实舒服了，却也睡得更沉了。
时微一直伸着手，胳膊很快变得酸麻，于是稍微有点后悔。
不过能这样近地看她，好像也不错，时微悄悄想。
她几乎目不转睛地看着江辞如的眉眼，任由心底的土壤像被小虫翻动一样，慢慢松土，长出细密的青色芽孢。
以前她就爱这样看江辞如，只是那会儿年纪小不懂事，哪里知道什么是喜欢。
只是觉得姐姐好看，就一直看罢了，时常看到连江辞如都红了脸，指着她的脑门让她一边儿去。
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的呢，时微垂眸。
好像是她终于从瘦猴长成少女的那个夜晚，江辞如为了庆祝她的生日，带着她看最新出的恐怖电影。
那晚恰好雷电交加，两个人穿着清凉的夏装窝在被子堆里瑟瑟发抖。
起初江辞如还装作不怕的样子给时微讲解，然而恐怖的镜头一出来，江辞如就现了原形，跟着主角同频尖叫，甚至一把拉过时微，当成抱枕挡在面前。
被女人怀抱紧紧包裹的那一刻，仿佛闪电穿过房顶直达心弦，时微惊慌失措，却并非因为眼前的鬼怪。
只是因为那晚，时微闻到了世界上最好闻的花香。
车子忽然颠簸，把时微从回忆里拎了出来，她恍惚回了神，看向江辞如。
江辞如眉头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时微意识到了自己的动作，心里一虚，下意识将手拿开，于是随着司机等红灯的一脚刹车，江辞如的头便咣当一声。
重重地撞在了车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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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晕车
声响之大，将前面睡得昏昏沉沉的摄像大哥都吵醒了，抱着设备打了个呼噜。
江辞如一手搭在磕到的额角上，眉头微皱。
“对对，对不起江老师，我就是……”时微一时有些束手无策，“想让你睡得舒服些。”
“不用了，清醒了。”江辞如说。
她用指尖揉着磕红了的那块皮肤，闭眼后靠。
时微呼出口气，还好江辞如没有怪罪，于是讪讪将手收回，放在膝盖坐好，不再乱动。
赶路的过程十分难耐，窗外的风景虽说换了又换，可到底还是车鸟树，没什么太新奇的，时微看了一会儿就腻了。
在车上晃晃悠悠的，时微也不想玩手机，就更是无聊，只能睁着眼睛发呆，醒醒睡睡。
“你选了什么歌。”江辞如忽然开口。
时微从昏沉中瞬间惊醒，她看了已经不再睡觉的江辞如一眼，回答：“过客。”
江辞如了然地点头：“歌不错。”
时微咧嘴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车厢里就又陷入沉默，有江辞如在，时微浑身都不太自在，只能往窗外看。
就这么又挨了两个小时，车窗外的风景渐渐从城市大路，转变成了山郊公路，树木不再整齐修剪，远处种着不知道是什么的菜地，偶尔能看见鸭鹅猫狗在其中徘徊。
这时，前面的小助理忽然转过身，担忧地递给江辞如一个小小的药瓶和矿泉水：“辞如姐，等会儿就要经过一个小城，然后走山路，这边地形车不好开，不然你再睡一会儿？”
江辞如接过药瓶，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很复杂，将瓶子放在座位上。
“时小姐，你如果不舒服的话，就也吃一颗。”小助理也递给时微一瓶矿泉水。
时微道谢后接过，她低头看了眼药瓶的名字。
是晕车药，江辞如什么时候开始晕车的，她怎么不知道？时微有些疑惑，随后很快便释怀。
她之前几乎从来没见过江辞如坐车，无论去哪儿她都会自己开车，就算是后来偶尔见了几次，也是节目组偶尔接送，远抵不上现在的路这样颠簸。
接下来说是小城，倒不如说城乡结合部，也可能她们走得并非是主干道的原因，一路都是不平的水泥路，来回开的都是货车，地面不断有开裂的地方，堆满碎石和泥沙。
每每车辆摆动的时候，时微都能看见江辞如扭曲的眉毛。
眼看着前面的路坡度越来越高，时微看不下去，将座位上的药瓶拿起来，轻声问：“江老师，你不吃一颗吗？”
江辞如正将手放在嘴上，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她摇摇头。
“没用。”她回答。
时微将药放下，江辞如的脸已经褪去血色，变得好像纸一样苍白，她五指勾着头顶的扶手，身体随车身颠簸。
车子驶上了山路，这山路可谓崎岖，动不动就是几乎九十度的转弯，司机开得小心翼翼，前面的头车已经不见了身影。
频繁的转弯和起伏给人一种处于过山车上的错觉，就连从来没有晕过车的时微都有了些翻江倒海的昏眩感。
她征求司机同意打开了车窗，窗外草木的味道飘进车窗，将车里浑浊的气味驱散了不少。
但好像还是驱散不了江辞如的不适，她身体几乎蜷缩在了一起，保持着腰弯成45&#176;的姿势，似乎这样会好受一些。
江辞如的双手一直放在脸上，很难看到她的表情。
时微知道晕车的人不能碰，否则就会更晕，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挪到了江辞如另一侧的地方，离她足有一人远，然后打开手机，百度搜索晕车怎么缓解。
第一条，转移注意力。
时微搓了搓掌心，偷偷瞥向江辞如：“江老师，你还好吧？”
江辞如没理她。
时微有些犯难，她将口袋摸了一圈，因为东西都是节目组准备的，所以她自己除了洗漱用品以外，什么都没带。
最后只摸出个白色的耳机来。
“江老师，实在不行你听会儿歌吧，转移注意力，应该会好些。”时微轻声问。
江辞如还是没说话，但也没拒绝，她将手放下来，缓缓后靠。
指尖摩挲着安全带，似乎上面的粗糙触感能够缓解些什么。
时微连忙把接口插进自己的手机，点开自己的歌单，然后凑近微微俯身，将耳机放进了江辞如的耳朵。
她靠近时，江辞如的睫毛颤了颤。
这个法子好像有用，江辞如的眉毛舒展了一点，嘴巴和眼睛却都依然紧闭。
过了一会儿，江辞如睁开眼，她因为过度不适，眼珠湿润，眼眶有些发红。
那眼睛垂下去看向时微的手机：“这是什么歌？”
时微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顿时涌上一阵羞赧，连忙去点切换歌单：“这是我自己上传的，没什么人听，我给你换一些……”
“不用。”江辞如打断了她，“就这个吧。”
她说完，扭头看向车窗。
天色慢慢变暗，落日早已陷入层云，看不真切，这山里没有路灯，唯有拐弯处的反光条能够提示一些路况。
司机便又放慢速度，随着身体的微微前倾，江辞如忽然俯身，忍耐着没有干呕出声。
“辞如姐，前面有块空地，不然我们先停一下，你坐副驾驶。”前面的小助理满眼担忧，苦口相劝。
江辞如看了她一眼，小助理就不敢说话了，她又将视线转向时微，双手合十，委屈巴巴地摇了摇。
时微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
看来转移注意力不管用，时微愁云满面，只能又看向百度结果，前几条是换座位和晕车药，没一个行得通。
“按摩合谷穴。”时微在脑子里念出来，她看向江辞如的右手，它正软软搭在膝盖上，有气无力的。
时微喝了点水给自己壮胆，然后慢慢靠近江辞如，先是捏住她的手腕。
江辞如的眼睛忽然睁开了，带着些水汽望向时微，虽然面无表情，但可能是难受狠了，神情莫名软了几分。
她又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挣扎。
“江老师，我看有人说刺激穴位有效，我帮你按一下？”时微柔声问。
看江辞如没反对，时微便捏着她手腕提起来，将她掌心拉近自己，然后学着图片里的姿势，将自己的指腹放在了她手背掌骨中间。
被捧着的手柔软滑嫩，看着平时没少保养，捏着就像捏了一个去了皮的鸡蛋，时微都不敢太过用力，生怕将她捏疼了。
“要捏多久。”江辞如问，她的声音带了鼻音。
“网上说要捏到你手酸才行。”时微说，她将手机调低了音量，“你先睡着，我给你按就是了。”
她的神情很认真，纤长的手指抵在皮肤上，缓缓打着圈。
江辞如的目光先落到她手上，随后往上移，又对着她侧脸停留了一会儿，这才合眼。
时微指腹的温度不断滑过手背，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江辞如一会儿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行驶到了平缓地带，虽然地面依然坑洼，但速度慢了很多，外面犹如蒙了黑布，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几束光源照射进车窗，是不知道什么人打的手电筒。
江辞如眼睛干涩，她又眨了几下，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柔软的地方，那地方隐约发出心跳声。
她连忙抬起头，迎面便是时微眼睛弯弯的笑脸。
“江老师，你醒了？”时微说着，伸手揉了揉自己已经酸痛了的肩膀，“晕车怎么样，有没有好些？”
江辞如连忙移开目光，用手拨正睡歪的头发，以掩饰忽然乱掉的心跳。
“嗯。”她回答。
“我们到了，大家先下车，晚点我把行李放过去。”司机回头说，停稳了车子。
小助理第一个开门下车，去扶还有些摇晃的江辞如，时微则从另一边开门，脚下一软，踩进了一片泥地。
这里好像刚下过小雨，地面混乱不堪，时微的白鞋顿时脏了一半。
有人举着摄像机在录她们。
眼睛早就适应了黑夜的光线，她们站着的这条是进村的路，眼前有个院子，院里已经停满了节目组的车，正有工作人员上上下下，大声沟通。
院里似乎是村民自己盖的小楼，看着还算是新，上面写了四个大字：同喜酒店。
“江老师，时微，不好意思，今天我们到得太晚了，所以今晚的行程就改到明天，你们先回房吃饭。”一个裹着大衣的女人走过来，十分抱歉地说，又招手唤来个人，“阿玲，过来。”
一个娃娃脸的姑娘跑过来，给她们引路。
江辞如脸色依然不好，所以一句话没说，在小助理的跟随下往酒店里面走去，时微也小步跟上。
说是酒店，其实就是村民的自建房改成的，所有的装潢都和民屋没什么区别，甚至比普通的民房还要狭窄昏暗。
连灯泡都是昏黄的圆形灯泡。
阿玲有些紧张地看向江辞如，似乎生怕她发火：“江老师，这已经是村子里最好的住处了，所有外来的人都住这边，只能委屈您将就一晚……”
“不将就。”江辞如淡淡地说，先一步走了进去，“这里挺好的。”
阿玲和小助理对视了一眼，眼里有些诧异。
她这是第一次接近江辞如，本来听网上说她毛病多耍大牌，还有些害怕，却没想到她竟然一点不满都没有。
看来传闻果然不可信，她想。
“那江老师您先休息，我去给您拿盒饭。”阿玲如释重负地转身，结果又看到了正笔直站在身后的时微。
她睁大眼睛拍了下脑袋，连忙又转回去，拦住了正被小助理关上的门，扒着门框，小心地问：“江老师，还有件事情。”
她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这才尴尬道：“这里房间太少，能不能麻烦江老师，和时微住同一间？”

第29章 担心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江辞如带着鼻音的“嗯”。
阿玲见江辞如同意了，顿时眉开眼笑，回头和时微握手：“今晚你也委屈了，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再拍摄。”
不委屈，时微想，心里跃起了小小的水花。
阿玲离开后，时微听着屋里没动静，便轻抬脚步走了进去，里面有股长年累月积攒的潮气，虽然收拾得干净，但闻起来还是有股发霉的味道。
房间无比狭小，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床边勉强塞了个桌子。
江辞如正坐在床边，看上去十分无精打采，肩膀耷拉着，不像往日那样挺直，多了丝病弱的错觉。
小助理则挤在角落收拾行礼，给江辞如拿了些薄荷糖出来，连着矿泉水放在一边。
“辞如姐，你先坐一会儿，吃点糖缓一缓，我去找找有没有热水。”小助理忙忙碌碌说着，然后冲着时微笑了笑，垫着脚尖挤出了门。
门一合，屋里就又只剩二人了。
时微看着江辞如无力的模样有些不忍，于是上前撕开糖的包装，递给江辞如。
见江辞如不接，她便只得弯下腰，把糖放在江辞如嘴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辞如终于低头，微微张嘴，将那颗糖咬进口中，唇瓣不慎碰到时微的手，留下温软的触觉。
时微喉咙动了动，她将手收回来，握在背后。
江辞如难得看起来这么没有菱角，时微偷偷观察她，没涂口红的嘴唇白得没有血色，脸上也是，发丝出汗黏在额头。
时微皱起了眉，她环视一圈，从床头找到把扇子，坐在一边给江辞如扇风。
门忽然被敲响，时微走去开门，进来的是刚才那个裹着大衣的女人，她带着歉意对江辞如点了点头：“江老师，你还好吗？”
江辞如抬起头来，声音和平时差不多：“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女人递过来一张纸，“我们还需要补录一条您的采访，您看您现在……”
“可以。”江辞如说，她站起身来，身体稍微有些摇晃，却很快站稳，“让化妆师来一下。”
门口很快站满了人，江辞如被两个人围在中间快速补妆，用口红和腮红，将她的病容掩盖住。
当她仪态大方地坐在摄像机前的时候，任谁也看不出她刚才是怎样的疲倦。
时微站在门外，透过别人的肩膀往里看，江辞如正挂着标准的微笑侃侃而谈，好像她永远是聚光灯下那样明亮。
时微忽然有些心疼，她不想再看了，于是一个人偷偷走出房屋，来到门外透气。
车都在院子里停着，有人影在门口晃悠，但不敢进来，应该是这附近的村民，院子除了时微以外没有别人，她便往角落站了站，感受山间清凉的风。
下过雨后的空气带着植物的芳香和泥土的气息，清透地钻进鼻腔，天上的阴云已经淡了，隐隐透出些深蓝色的天光来。
不知道从哪儿跑来只小黄狗，嘴巴黑黑的，绕着时微的脚蹭了一圈。
“你是谁家的小狗？”时微软了声音问，她蹲下来，看着小黄狗冲着自己吐出舌头。
和小狗玩了一会儿，忽然从门外传来小声的呼唤：“大黄，大黄……”
时微抬头一看，铁门外有个矮小的身影，正趴在门上，费劲地往院里看。
“这只狗是你的吗？”时微指着还围着她转圈的小狗问。
那身影好像有点害怕，往门柱处挪了挪，抱着墙一言不发。
时微站起身，打开车门翻找了一圈，找出两根火腿肠，顺便还看见了一包水果糖，于是也拿起来揣在了卫衣的兜里。
然后又蹲下身子，拆开火腿肠的包装，喂给小狗吃，小黄狗哼哧哼哧吃得狼吞虎咽，一会儿就将两根火腿肠都吃得干干净净，然后意犹未尽地舔嘴。
“我没有啦。”时微对它说，然后再抬头，那小小的身影还在那里，已经把脑袋从栏杆里伸了进来。
时微有些疑惑，于是不顾泥泞抱起小狗，走到门前。
那身影是个小女孩，看起来十一二岁，头发乱糟糟地绑成马尾辫，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梳开过，身上穿着小一号的裙子和大一号的鞋，都脏兮兮的。
一看就是平时没人照顾。
时微不由得放轻了语气，举起狗狗小声问：“它是你的吗？”
这回小女孩点了点头，被旅店的灯光下一照，能看出她脸色蜡黄，只有眼白白得发光。
时微回头看了眼，现在大部分的工作人员都在屋子里吃饭，只有零星两个人架着长焦，对着远处的房檐拍空镜。
于是她将铁门开了一条缝，走了出去，将小狗放在了女孩怀里，女孩身高只到她胸口以下，抱着狗摇摇晃晃，看起来很费力。
“谢谢。”小女孩终于开口，她看起来十分畏生，而且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时微要很仔细才能分辨出她说了什么。
“不用谢。”时微微笑着说，她转身要回去，却看见女孩眼巴巴地盯着门里看。
“你在找人吗？”时微有些不解，便没急着走，而是开口询问。
女孩畏缩地摇了摇头，可能是脸太瘦了，就显得眼睛大得出奇：“伯伯说外面来了明星，是唱歌的，她在这吗？”
时微跟着她的目光往门里看，然后耐心回答：“在。”
“你想进去看看？”时微见她的眼神充满了渴望，心一软，于是开口。
女孩连忙摇头。
“老师说以后我们就有自己的乐器用了。”女孩眼里满是欣喜，盯着来往拿东西的工作人员。
时微没太明白她的意思，于是从兜里拿出那包糖果递给她，女孩却没接。
“老师说不能吃陌生人给的糖。”她又摇头，但看向糖果的目光又有些难以移开，女孩舔了舔嘴唇，然后伸出掌心。
“你是女的，可以。”她小心翼翼。
时微被她这副嘴馋的样子逗笑了，于是拆开包装拿出一颗递给她，然后又把剩下的都放进她的口袋里。
“你老师说得对，但以后其他姐姐的糖，你也不能吃。”时微叮嘱。
女孩点头，然后将糖卷进嘴里，嘴巴鼓成一个包，珍惜地舔着。
见女孩吃了糖，时微这才继续问：“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你会什么乐器？”
“我不会，李老师会，他什么乐器都会。”女孩说起来眼睛里就满是憧憬，“他说你们来了以后，就有人帮助我们了。”
时微了然地点了点头，眼前这个女孩应该是这次的走访目标，青鸟小学的孩子。
青鸟小学是这附近几个村子唯一的希望小学，同样也是雏音计划的实施地，经常有外来的音乐家和爱好者跋山涉水，来进行公益的音乐教学。
“你家在哪里？这么晚了，父母不会担心吗？”时微问。
“我就住在这附近。”女孩说，“姐姐再见。”
她把小狗放下来，熟练地踩着泥地往远处走，小黄狗撒着欢儿跟在她身后。
时微看着她的背影融进黑暗，一时放心不下，于是大步追上，和她并排走。
“算了，我送你回去。”时微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手机照明，迈过一个水坑。
小女孩虽然有些怕生，但可能是因为时微给了糖果的原因，她对时微打开了话匣子。
从她口中，时微知道了她的家庭情况，母亲很多年前就去世了，家里只有爸爸和她，还有一个弟弟。
“阿爸说，今年念完后就不让我再念书了，回家帮他做家务，带弟弟。”女孩说着，她的神情有些麻木，看起来不悲不喜。
“这么小就辍学？”时微一惊，连忙问，“你们学校的老师呢，没说什么？”
“都是这样的，我们班已经没有其他女孩子了。”女孩说，她走在坑洼的路上如履平地，说话像个大人，成熟得让人心乱，“李老师找阿爸谈过几次，还被阿爸打出去过。”
“阿爸还说李老师没用，弹几个调子有什么用呢，又换不来肉吃。”女孩耸耸肩。
时微心里一阵烦闷。
“可我很喜欢李老师，我长大以后想像他一样，学唱歌，当一个音乐老师。”女孩腼腆地说。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的泥土路，眼前出现了一座砖土房，院子的门半开着，墙壁已经斑驳地掉土屑，墙下长满杂草。
屋里黑漆漆的，看来里面的人睡得很早。
时微看着小心进门的女孩，眼睛忽然一酸，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姐姐明天给你个礼物。”
女孩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情，她将双手放在背后绞着，脸红耳赤地回答：“我叫乔乔。”
说完再见后，她彻底消失在了门后。
时微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沉默了好久，这才打开手机，沿着记忆中的路返程，天上的乌云彻底被风吹散了，月光洒下来，层叠的树的黑影没有边际一样，像是两排巨大的怪兽。
时微怀着心事走了一半，便忽然听见几声叫喊，眼前骤然出现几道手电筒的光束，向她跑来。
“那是不是时微？”两个工作人员指着她喊，然后气喘吁吁停在她面前。
“你去哪儿了。”有人从他们身后站出来，白色运动鞋已经被泥糊得没了样子，头发披散，看着有些狼狈，“你知道这是哪儿吗？知不知道山里有多危险？”
时微被他们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这才辨认出眼前的人。
“江老师？”时微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说。
江辞如跑得衣服滑下了肩膀，此时她正杏眼圆睁，目光凌厉地瞪着她，用力将衣服拽回原来的地方：“敢一个人跑出来，先不说这里到处是山崖，万一遇见坏人你怎么办！”
时微没见过江辞如发这么大的火，一时被呵斥地不敢乱动，像个被教训的学生一样。
“对不起。”时微认错得倒是快。
“别和我说对不起。”江辞如眉头紧皱，最后看了时微一眼，转身就走。
旁边的工作人员也都面面相觑，不敢插嘴，小助理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悄摸递给时微一瓶水，安慰道：“时小姐，喝点水，我们先回去。”
江辞如生起气来走得飞快，很快就没了影子，只剩小助理和一两个工作人员跟在时微身边，悻悻往回走。
“我也从没见辞如姐这样发火，她生气从来都是冷冷的。”小助理心有余悸地说，“刚才辞如姐录制完后找不到你，都快急死了。”
“你不知道，这穷山恶水的特别容易出坏人，而且这边的人法律意识普遍淡薄，你一个小姑娘，肯定不安全。”小助理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一边絮絮叨叨，“辞如姐吃软不吃硬，你回去可别和她顶嘴，你现在怎么也是她手底的孩子，她就是担心。”
“我知道。”时微说，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毛病，江辞如这样凶她，她居然不觉得气愤，反而心里还生出些愉悦。
小助理看着时微脸上出现的隐隐笑容，心里也犯嘀咕。
第一次见喜欢挨骂的。她百思不得其解。
这段路不长，她们很快就回到了酒店，时微磨磨蹭蹭地在楼下吃了农家饭，洗漱完，这才拖着脚步上楼。
敲门后里面没动静，时微便拧着门把手，推开了门。
里面灯光昏黄，江辞如半靠在枕头上偎着，时微走进来关门，她也未吭一声。
“江老师。”时微小声说，然后慢慢挪动脚步。
这里地方实在太小，她甚至没有其他地方落座，犹豫了一会儿，她开口：“江老师……”
“坐吧，喊什么。”江辞如皱眉。
时微眼观鼻鼻观心地坐下。
两人安静了很久，最后还是时微先开口，小心翼翼地把那小女孩的事情讲了一遍，还特意将她描述得更惨了几分，说自己实在担心，这才将人送了回去。
说完后，江辞如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我以前很难想象，还有这样的地方。”时微叹了口气，“她才那么小，以后就要在家里洗衣煮饭，带孩子了吗。”
“这里不算什么。”江辞如开口，“还有更远的地方，那些真正可怕的你是看不见的。”
“也不是没有人帮她，只是帮不了。”江辞如往旁边挪了挪，“乐潭山也算是重点帮扶地区，不少村民每月都能领到救济金，有些人就只凭着救济金过活，连地都不种了。”
“你说的那个女孩，她阿爸就是这样，不上学能省出不少开支，还能多一个劳力让他享福。能让她念到小学毕业，都是这孩子自己争来的结果。”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时微惊讶。
江辞如哼了一声，没回答，将手机放下，躺了下去。
时微磨蹭了一会儿，也合衣平躺。
和江辞如睡一张床的经历，好像已经几年不曾有过了，时微想，除去喝醉那次。
屋子里很安静，房顶传来摩擦声，听着像是老鼠跑过，时微闭着眼，感受江辞如浅浅的呼吸声。
她一动都不敢动。
江辞如今天难受得狠了，本身就比较虚弱，所以睡着得还算快，她睡梦中翻了个身，便面朝了时微。
睫毛有指甲盖那么长，依着圆润的弧度翘起，鼻子和嘴都很小巧，但组合起来却很大气。
时微很有伸手摸一摸她睫毛的冲动，但她当然不敢。
从前她们也一起睡过，那会儿江辞如还不排斥她，时常将她当个抱枕一样圈在怀里，时微身子瘦弱，能够完完全全贴紧她怀抱。
她很想念那种温度，女人身上的香味，和脸颊贴着的柔软，偶尔回抱时，也能将江辞如盈盈一握的腰环绕一圈。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时微开始发育了，个子像吃了催化剂一样猛长，身材也渐渐有了少女的凹凸。
想来抱着应该更舒服了些，但江辞如却再也不要她们一起睡了，为此时微还难过了很久。
外面的虫鸣阵阵传进耳朵，就像放着催眠曲，时微没一会儿就觉得眼皮重了起来，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节目组就将她们叫醒，开始了半天的录制，今天的内容主要是探访青鸟小学和带着孩子们唱歌，因为时间有限，所以一切的流程都很赶。
时微见到了乔乔昨天说的李老师，是个瘦弱文艺的男青年，戴了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十分拘谨。
在一起去看孩子们之前，时微愁容满面地将几辆车的后备箱都翻了一遍，然而什么都没找到，摸着脑袋发愁。
“你找什么呢？”在一旁等待的江辞如不耐烦地说。
“我的琴。”时微说，她记得自己叮嘱工作人员帮她带来，但哪里都找不到，应该是被忘记了。
“我想送给乔乔的。”时微叹息。
江辞如抱着手臂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缓步走到自己的车后面，拿出来一把吉他，那吉他很美，是深蓝色的，像海边落日后的天空。
“喏。”江辞如递给时微，“给她这个。”
时微不明所以地接过来，拨了一下琴弦，随即睁大了眼，连忙拒绝。
“江老师，这个很贵吧，我……”
“拿去吧。”江辞如打断了她，她眼神在这一刻忽然温柔起来，虽然只是一瞬间。
“不贵。”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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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察觉
江辞如说完就伸手关上了后备箱，不容拒绝地大步离开：“行了，别浪费时间。”
时微看着手里的吉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青鸟小学并没有像普通的学校那样按照年级分班，其实是因为师资资源不足，整个学校也只有三四个老师，加上学生也不多，所以基本都在一起上大课。
但是学校虽小却五脏俱全，该有的设施一样不少，墙壁漆成向日葵一样的黄色，朝气蓬勃。
时微透过教室的玻璃往里看，孩子们都在上自习，班里只有几个女孩，她一眼就找出了坐在中间的乔乔，偷偷向她招手。
乔乔抬起头来，惊讶地认出了时微，于是放下手里的书，猫着腰溜出了教室。
她一出门就被四处架着的设备吓到了，立在原地不动。
“乔乔别怕。”时微柔声说，她将她拉过来，指着江辞如介绍，“这位就是你说的大明星，你可以叫她江老师。”
“江老师好。”乔乔小声说，然后躲到了时微身后。
“这个是她送给你的。”时微把手里的吉他递给乔乔，41寸的吉他，抱在乔乔的手里有些不合适。
“这是……”乔乔的脸上现出惊喜的神色，她费力地将吉他上的袋子挂在脖子上，爱不释手地抚摸。
“这真的是给我的吗？”她激动地说，像抱着什么绝世珍宝一样，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江辞如，又看时微。
“谢谢江老师。”乔乔高兴得声音都变了。
江辞如看着乔乔的眼神涌动着什么，她忽然慢慢蹲下，用手去拨动琴弦，拨出一段流畅的音符。
在摄像机的画面里，江辞如的眼里是从来没在公众面前出现过的温和，气质孤冷的女人正仰头看着女孩，在她头上摸了摸。
而另一边，时微的眼神却落在江辞如身上，眼眸因思绪而幽深。
这一幕很是熟悉，好像在很多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蹲下来，温柔抚摸另一个小女孩的脑袋。
身后的屋檐和绿叶都虚化成了影子，只有三人在画框内，看着分外和谐。
“这把琴要暂时放在李老师那里，在学校里学习，不能带回家去，知道吗？”江辞如低声说。
乔乔懵懂地点头，然后看向人群后面戴黑色镜框的青年。
“好好和老师学习，将来有一天走出去，来找我。”江辞如用只有她们三人能听见的声音叮嘱。
拍摄紧赶慢赶终于在下午五点之前完成，一行人告别青鸟小学的师生，踏上了回程的路。
时微临走前，偷偷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了乔乔，这才坐上车。今天是个大晴天，几片薄云浮在在浅蓝的天空，如同白鲸入海，轻摆慢游。
倒也是个美丽的地方，乱石青山，世外桃源。
回去的路上江辞如没再挑战自己，而是吃了晕车药，坐到了副驾驶，没一会儿就枕着脖枕，安静睡着了。
时微则坐在原来的位置，身边的人换成了小助理。
没想到这姑娘看着身材矮小，但却活力十足，连着累了两天却依然精力旺盛，一路开着电脑计划江辞如的日程，时微瞥了一眼，日程表已经排到了下个月，长得看不见尾巴。
是所有的歌手都这样忙碌吗，时微疑惑。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时微忽然开口。
小助理摘下耳机，随即笑了：“当然，既然是时小姐，那随便问。”
既然她同意了，时微就也不客气：“你给江老师做助理多久了？”
“从辞如姐已经出名了开始，应该有三年了。”小助理皱着脸回忆。
“她一直都是这样忙碌吗？”
“嗯，辞如姐是圈里的拼命三娘，这事儿谁不知道呀？按理说无论是奖项名气还是金钱我们辞如姐都有了，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一点休息的时间都不给自己留。”小助理叹息。
时微垂眸，若有所思：“那她有没有和你提过，她以前的事。”
“什么？”小助理一愣。
“就是她成名前的事情。”时微紧张地试探。
“那辞如姐很少提起的，我跟了她这么久，也还是对她从前的事一无所知，只知道她每年都要消失一天，那一天无论是什么工作她一概不接，什么消息也都不回。”小助理挠了挠头，“奇怪得很。”
“固定的时间吗？”时微心弦一跳。
“对，每年的七月初七，七夕节那天。”
七月初七。
时微嘴巴微张，愣在了原地。
七月初七，总不会这么巧合。
“时小姐？”小助理在时微面前晃了晃手，将她跑了的神儿唤回来，“你想什么呢。”
“哦，没有。”时微稳定了心绪，轻轻摇头。
小助理做完了工作，便也打开了话匣子，将电脑合了起来：“别人总说辞如姐人不好相处，但我跟着她工作了这么久，从来没觉得她哪里不好过。”
“虽然是难伺候了点。”小助理补充。
“你今天看到的青鸟小学，建得很好看是不是？”小助理说着凑过来，用手挡住嘴型，“其实那是辞如姐捐的。”
“江老师？”时微瞪大了眼睛。
“对啊，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按理说这种事提一嘴再发点通稿，辞如姐的路人缘能提升个几倍，但她就是不许团队说。”小助理神情惋惜，“除此之外，那个雏音计划，江老师也没少给她们捐钱。”
时微诧异地看向江辞如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但这种事，放在江辞如身上，又丝毫不违和。
如果她不好，当初又怎么会救她于水火之中呢？
不知道是晕车药的原因还是累了，这一路上江辞如几乎睡了大半时间，直到夜色已深，车子才开回录节目的郊区，晃晃悠悠停下来。
一旁的小助理也睡着了，此时刚被惊醒，流着哈喇子就要下车去扶江辞如，被时微一手按住。
“你拿东西，我来吧。”时微说着就下了车，快步走到前面，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江辞如不知道是她，此时正捂着嘴伸手过来，神情难受地起身，时微左手连忙搭在她头顶，为她挡住车顶的磕碰。
江辞如下车时没站稳，下意识伸手去扶，便一把握住了时微的手臂。
女孩则反手相握，稳稳将人扶住。
感受到掌心不同的触感时，江辞如这才清醒，她睁眼看向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的时微，她的手还在对方掌心，被攥得死紧，挣都挣不开。
“时微？”江辞如不由皱眉。
她用力拽回自己的手，谁知道这时候时微已经放松了力气，结果江辞如又重心不稳地向后倒去，亏得时微眼疾手快，一手将她腰肢揽住，把人扶正。
“小心点，姐姐。”时微轻轻说，然后拉远了自己和江辞如的距离，帮她把座位上的包拿出来，顺便关上了车门。
江辞如的心跳忽然快速起来。
她刚才说，姐姐？
“你乱叫什么？”江辞如忽然发怒，冷冷呵斥，然而混乱的脚步却暴露了她此时心思并不平静。
“小刘，我累了，我们回去。不用管行李了。”江辞如快速说完，随后撞开时微，和不明所以的小助理离开。
走得飞快，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时微看着她们远去的方向，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喜悦。
虽然回到了一个人的床上，但时微晚上还是没睡一个好觉，无数想法在她脑中翻滚，又有更多的疑问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时微就顶着一对熊猫眼坐了起来，看了眼闹钟，才不过早上七点。
一边的裴星还在睡，她只能轻手轻脚下楼，楼下收拾得很干净，一束鲜花插在清晨的阳光中，空气里散发着食物的香味。
“谢楠楠？”时微有些诧异，她走进厨房，“你怎么起这么早。”
谢楠楠正穿了一身桃粉色的短裤睡衣，露出白嫩的两条长腿，头发在头顶扎了一个丸子，戴着透明眼镜，处处透着青春活力。
看见时微后，她露出了腼腆的笑容：“微微，你醒啦。我昨天睡得早，起床看见你回来了，就想着给你们做个早饭。”
“你先去休息，等我做好。”谢楠楠小步跑过来，将时微从厨房里推了出去。
时微闻着煎鸡蛋的香气，心情也变好了许多，她听话地踏出厨房，将头伸进来，笑道：“我走了两天，没耽误咱们的练习吧？”
“没有，其他组也没怎么练呢。”谢楠楠软声说，将烤好的土司放在托盘上，做成了三明治。
“我帮你端。”时微见她做好了，抢先一步拿起两个盘子，快步走出去，放上了餐桌。
生菜的绿色和鸡蛋的明黄搭配起来，让人食指大动，盘子里还用番茄酱画了小小的爱心。
时微很喜欢谢楠楠这样美好的女孩子，总能将生活过得比一般人美丽。
“我们先吃吧，我给她们留了一份，等她们起来。”谢楠楠说着，给时微倒了一杯果汁。
“谢谢。”时微感激地接过，仰起脖子喝了一口，“对了，裴星怎么样？”
“这几天看着很正常，和我们都说说笑笑的，应该已经没事了。”谢楠楠回答，眼睛弯成了月牙。
说曹操曹操到，谢楠楠话音刚落，穿着拖鞋的裴星就从楼上走了下来，她看见时微后脚步顿了顿，随后又恢复正常。
“裴……”时微扬起笑容说话，结果话刚说了一半，就看裴星从她面前横穿了过去，坐在了谢楠楠身边。
时微审时度势地将剩下的话吞进了口中，默默咬了一口三明治。
谢楠楠的嘴角垮了垮。
很明显，裴星的气还没有消，一整个早上从吃饭到坐上车，都没和时微说一句话，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柯寻打破沉默，让时微讲一讲乐谭山的见闻，这才没让一路的素材都是四个人沉默地坐在车里。
好在现在已经是双人一组了，所以等到了练习室，她们四人就两两分别，这才没有太过尴尬。
《过客》这首歌因为是男女对唱，所以分词就简单了很多。
不得不说谢楠楠和她还是很有默契的，两个人很快就拉完了一首歌，讨论起了歌曲的改编来。
“时微，你真不去哄哄裴星啊。”讨论到一半，谢楠楠忽然问，她神情有些担忧，“毕竟你们是那么好的朋友。”
“哄了，怎么没哄。”时微将手里的手机递给谢楠娜，里面一串都是时微给裴星发的消息，翻都翻不到头。
“她不回我，我能怎么办。”时微叹了口气。
两人同时叹气。
放松的日子总是短暂，这次因为是双人战，所以节目组给的训练时间只有一个多星期，大家很快就全身心投入了训练，不敢耽误时间。
时微忙碌到连江辞如的面都很少见到，一连三四天都早出晚归。好不容易有个导师指导的环节，结果江辞如只给了几句点评，一句话都没和时微说就离开了。
导致时微这几天心情一直不好，甚至开始后悔，觉得自己那天不该去试探江辞如。
日子慢慢流淌，炎夏最热的一个月过去了，迎来了立秋的日子，不过虽然说是秋天，但该有的闷热一点没少，选手们下了车就往空调房里奔，谁都不想在外面的高温下停留。
时微帮谢楠楠打着遮阳伞冲进大厅，终于感受到了凉风，不由得松了口气。
“今天怎么回事？大家怎么都不去训练？”时微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满大厅的人，选手们聚在一团七嘴八舌说着什么，一派喜气洋洋。
“是有什么喜事吗？”时微问谢楠楠。
“你不知道？”一边正谈天说地的罗一鸣听见了时微的话，忽然从人堆里蹦了出来，一把抱住了时微的胳膊，“大名鼎鼎的宋听白，你没听过吗？”
宋听白？时微在脑子了搜索了一会儿，缓缓点头：“好像有点熟悉，应该听人提过。”
“那和我们节目有什么关系呢？”时微不解。
“啧，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没发现这几天江老师都没怎么露面吗？就是去搞定宋听白了啊！”罗一鸣瞪着眼睛说。
“宋听白，那可是神一样的人物。”罗一鸣憧憬地双手握拳，“年纪轻轻就拿了不少国际上的大奖，现在是重量级的音乐制作人，很多爆火的歌都是她写的。”
“江老师的很多歌，都是出自她之手。”罗一鸣开始掰着手指数歌名，“蔚蓝风暴，天真，Lethe，这几首都是。”
时微听着听着，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溜溜的感觉。
她哦了一声，又问：“然后呢？”
“节目组想请宋听白来做第五个嘉宾，但宋听白这个人从来不在公众面前露面，大家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好在这次江老师出马，终于将人请来了。”
“据说江老师和宋听白是十几年的好朋友。”罗一鸣忽然抿嘴笑了起来，那神情怎么看怎么奇怪，她忽然勾了勾手指，示意她们关麦，“除此之外……”
她搂过时微和谢楠楠，小声说：“一直有八卦说，这个宋听白，其实是江老师的女朋友。”

第31章 醋意
时微手里拿着的歌词本忽然啪一声掉落在地。
“这么惊讶？”罗一鸣挑眉，然后笑得了然，“倒也是，谁能想到江老师这样的冷美人还能有女朋友呢。”
“不过这种事也就私下传传，大家都是公众人物，就算是真的也不会公开的，你就当听个八卦，可千万不能到处去说。”罗一鸣拍了拍时微的肩膀，弯腰帮她把歌词本捡起来。
时微接过本子，一时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真的吗，江辞如的，女朋友……
“微微，你没事吧？”谢楠楠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拉着她衣袖小声问。
时微勉强笑着，摇了摇头，思绪却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的痕迹。
她一定听过，她好像确实听过，就在江辞如嘴里。
那时她就知道江辞如有一位私交甚好的好友，但每次那人要来的时候，江辞如都会让她回避，所以她们从未打过照面。
现在想想，江辞如不让她们见面这件事，并不正常。
“诶诶诶，她们来了！”罗一鸣忽然激动地说，然后脚步一闪，人就已经钻到前面去，不见了身影。
随后，刚才拥挤的人群忽然自动向两边挪去，腾出一条路来。
时微被人挤着到了后排，待她好不容易站稳，再抬起头时，就忽然停住了动作。
扛着摄像机的大哥正沿着路快速后退，随之走来的是并排而行的两个人，一个是江辞如，穿了一身白色的露肩连衣裙，雪白的腿笔直伸入高跟鞋内，裙摆像扬起的牛奶，柔滑飘逸。
她披散着卷发，脸上是平日不常见的笑容，看上去多了几分温婉。
而另一个人就是宋听白吧，时微想。
同样是白色的连体套装，类似工装的短裤和上衣，简单利落，腰间扎了腰带，将她身材比例拉得几乎完美。
头发侧分，笔直垂落，比起江辞如来说，她眉眼更为浓郁，个子也更高，走起路来活像是走秀，气场十足。
时微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或许是，自惭形秽。
尤其是当宋听白低下头听江辞如说话的那一刻，二人看着分外和谐，甚至连衣服都是相配的。
“江老师，宋老师好！”选手们纷纷鞠躬，然后暗中围成一团尖叫。
“这就是宋听白？天啊，她居然这么好看，这张脸怎么能只做幕后啊！”
“尤其是和江老师站在一起，也太养眼了。”有人在时微身后窃窃私语，“我磕的cp是真的！”
时微忽然听不下去了，她偏头对谢楠楠说：“楠楠，我们先回去吧。”
“好。”谢楠楠最是心细，早看出了时微的不对劲，于是将柔软的手放进她掌心握着，“我陪你。”
另一边，宋听白已经接过话筒，做起了自我介绍：“各位同学们好，我是你们新来的导师，你们可以叫我宋老师，以后无论是哪个队伍有问题，都可以来问我，只要是我会的，一定为大家好好解答。”
她一直挂着微笑，气质温和，言语大方，没一会儿就赢得了所有人的喜爱。
江辞如的眼神冷不丁瞥过人群，正好看见时微离开的场景。
穿着灰白色运动服的她并不起眼，很快就消失在了大厅门口。
她们很快回到了练习室，离开了喧闹的人群，时微终于觉得安静下来，她呼出口气，将手中的本子递给谢楠楠。
“我昨天又修改了一下，这里停顿一下再接着唱，会更有感觉。”时微说。
“好。”谢楠楠眯着眼睛点头，“我都听你的。”
“昨天老师教我们的动作，我们要不要练习一下？”谢楠楠忽然说，她跑去将手机架在墙角，脸色有些发红，“我想拍下来，看看怎么做更到位一些。”
时微没多想，点头同意了，一边走一边用发带将碎发收起，没有化妆的眉眼被刘海遮挡了一半。
前两天经过商量，她们和老师一致觉得这首歌并不适合站桩输出，既然是一首对唱的歌曲，还是需要添加一些互动，所以临时加了一些形体动作。
好在有了上一场那种强度的舞蹈练习，现在这个程度时微已经不觉得难了。
音乐响起，时微暂时忘却了一切，将自己完全沉浸入歌曲中，随着故事中的主人公悲欢离合，用争吵控诉彼此的爱而不得。
不得不说谢楠楠和她配合的极好，声线一刚一柔，一哑一细，加上两人都很适合情感丰富的歌曲，你来我往，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一时竟有想要落泪的冲动。
二人慢慢靠近，带着几乎要吻到对方的拉扯感，此时时微拉着她手臂，身体倾斜挡住她半身。
二人随着空拍停顿，屋内顿时安静。
然后随着音乐再次响起，时微被一把推开，踉跄两步后，缓缓衔接歌曲，由悲伤到绝望，随后气氛达到顶点。
结束。
两个人都有些恍惚，时微随手拿了两瓶赞助商赞助的牛奶，递给谢楠楠一瓶，回身坐下。
“我们这遍也太完美了！”谢楠楠高兴得两眼发光，她一屁股坐在旁边，“我们一定能赢的。”
时微看着她高兴的笑脸，自己的心情也好了几分。
“你放心，我不会让我们任何一个人被淘汰。”时微说，她举起手里的牛奶和她碰了个杯。
外面的其他选手都陆陆续续回来了，走廊上一时间热闹起来。
“外面应该结束了。”谢楠楠说，她将目光转回来，看到了时微身边放的一把吉他，拿起来端详。
“这吉他看起来很特别。”谢楠楠惊叹，“我从来没见过这个形状的。”
时微微微抿唇，接过来弹了几下。
“这是我在学校时一位教授送给我的。”时微轻轻说，“他主教古典吉他，是个狂热的乐器爱好者，家里收藏着几乎所有你知道和不知道的吉他。”
“这把是他自己做的，我自己从来不舍得用。”时微说，“昨天刚给它换了琴弦，想送给别人。”
“江老师？”谢楠楠心思通透，小声问。
时微不置可否，将吉他拿在手里，起身开门：“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去就来。”
走廊里偶尔还有兴奋地回来的选手，抬手和时微打招呼，时微挨个儿回以微笑。
谢楠楠说得不错，她是想送给江辞如。
毕竟江辞如帮她给乔乔送出了那么贵的礼物，她没有钱，也没有其他相同价值的礼物可以相抵，只有这把吉他，还算得上贵重。
时微来到专属于导师的休息室，轻轻敲了敲门，开门的是小助理。
“诶，时小姐？你找辞如姐吗？”小助理抱着一大堆衣服问。
“嗯，她不在吗，那……”
时微刚想说让小助理帮忙转交，小助理就打断了她的话，指向不远处的卫生间：“辞如姐去卫生间了，等会儿就回来，你如果着急可以到门口等她。”
“不好意思。”小助理一看就是忙得焦头烂额，只对着时微鞠了一躬，就艰难地冲回了房间，忙自己的事去了。
时微一半的话堵在了嘴里，只能悻悻将嘴闭上，听话地走到卫生间门口，正要进去，却忽然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宋听白和江辞如。
与此同时，卫生间内，江辞如正对着化妆镜补妆，而宋听白则在她身边，靠着墙壁，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侧脸。
“江江，你最近网上的风评好像不太好啊。”她笑着说。
江辞如看着镜子，冷哼了一声。
“什么时候好过。”她说。
“也是。”宋听白将长发撩到身后，脸颊微倒，“我们江辞如什么时候怕过舆论。”
“不过我看最近骂你的那些人，都是因为你给一个孩子打了低分？”宋听白忽然凑近，“而且我听小刘说，你和她似乎走得很近啊？”
江辞如的手顿了顿，冷冷回答：“没有的事。”
宋听白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眼神往身后转了转。
“难不成，她喜欢你？”她忽然问。
“宋听白。”江辞如皱眉，放下手里的口红，“你别胡说。”
“我猜猜嘛。”宋听白亲昵地将她手中的口红接过，盖起来，装进包里，“毕竟我们江江这么有魅力，喜欢你的人无论男女，都快要排到南沙群岛了。”
“这让我很困扰啊。”宋听白半开玩笑似的说。
江辞如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反驳。
“要么，我帮帮你？毕竟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很容易分不清什么是崇拜，什么是心悦。”
“我的事，你不要插手。”江辞如说，洗干净手后，宋听白又及时地递上了纸巾。
“好吧，毕竟我什么都听你的，无论是公开还是不公开，只要你说，我都听。”宋听白的声音轻了下来。
屋里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时微闭上了眼，手慢慢顺着身体滑落，颓败地拎着吉他。
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好了。”里面又传来江辞如的声音，“一个拎不清是非的孩子罢了，不用多解释。”
脚步声越来越近，门忽然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
看见门边站着的人后，江辞如忽然停住了脚步，后面的宋听白差点撞上她后背。
“哇哦。”宋听白夸张地惊叹道，眉毛一挑。
江辞如嘴巴张了张，最后没说话，视线下落，落到她手中的吉他上。
“时……”
“江老师。”时微打断了她的话，她站直身体，将手中的吉他靠墙放好。
“这是给你的。”她轻轻说。
女孩抬头和她对视，眼里是江辞如从来没见过的冷硬。
“谢谢您那日帮我。”时微说。

第32章 cp
“谢谢您那日帮我。”时微说。
时微没再看江辞如，她现在一点都不想看见她们，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在转身离开的时候脚步不要乱，让自己保持基本的尊严。
一个拎不清是非的孩子罢了。
原来江辞如是这样想她的。
原来她所有的小心翼翼的接近，在她眼里都是胡闹而已，她和宋听白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呢？这两年，或者在很多很多年之前。
时微转了个弯，眼前的走廊忽然变得模糊，吊灯一闪一闪，随着眼里的水落下而变得清晰。
时微用衣袖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大步走着，漫无目的。
等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她人在顶楼，顶楼延伸出一块天台，上面摆了一些藤编的桌椅，时微快步走到天台的边缘。
放眼望去，高楼连绵，一块一块的人造绿地交杂在其中，重复着延伸到远方。
时微心里闷着一口郁气，燥热的风更将这股郁气吹得膨胀，她一遍遍用衣袖将脸上的水渍擦去。
其实时微不是不爱哭，只是她向来喜欢躲起来，所以见过她几次的人，都说她看着像个很坚强的人。
她确实是个挺坚强的人。
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脸上终于变得干燥，时微这才整理好自己，回到训练室。
她不能耽误太久，不然队友要等急了。
下到自己训练室所在的那一层，时微拖着脚步慢慢走，但今天好像有什么不一样，前面传来什么人大声说话的声音。
她竖起耳朵听了听，越听越不对劲，于是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我们刚加了动作，你们就也加了动作，我们刚调整了空拍，你们就也调整空拍，你还说你们不是故意的！”齐萱叉着腰将谢楠楠堵在门口。
谢楠楠则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小巧白皙的瓜子脸通红，咬着嘴唇忍耐。
“我没有！”她性格一向温柔，很少和人争吵，从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
“没有？那你三番两次出现在我们训练室门口，不是在偷看吗？”齐萱反唇相讥。
“齐萱，行了。”一边的卫景然皱眉说。
“小景！你别老息事宁人，不然我们只会被人欺负。”齐萱挣脱开卫景然的手，继续昂着头说，“上节目就要公平竞争，那些背后搞小动作的人永远也赢不了。”
“你说谁搞小动作！”谢楠楠急了，想上前解释，却被齐萱一把推开。
“你……”
“干什么呢！”一个高挑的身影忽然冲过来，插在了谢楠楠和齐萱中间，硬是将齐萱挤退了几步。
“微微。”谢楠楠看见时微的背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忽然红了眼眶，“她们说我们……”
“我听见了。”时微语气温和了些，她将谢楠楠拦在身后，低头看莫名畏缩了些的齐萱。
她刚拐了个弯儿就看见齐萱欺负谢楠楠的一幕，顿时怒从心起，想也没想就插了进来。
“你说我们抄袭你们？”时微眼睛微眯，轻轻问。
这时候其他选手也听见了动静，正不明所以地围拢过来，窃窃私语。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隔壁训练室的裴星和柯寻也冲了出来，看见这场面后愣了愣。
齐萱见事情闹大了，左右看了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大声说：“对，不然她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我们门口？”
一旁的卫景然眉头皱成了麻花，她去阻拦齐萱，结果齐萱怒气上了头，根本不听她的。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偷听，你的嘴吗？”时微刚才受了气，如今说话正当发泄，丝毫情面不留，“或者你去调监控，这条走廊上有四个监控，如果我们偷听，不可能拍不到吧。”
“那……”齐萱有些语塞，“那你们为什么所有的改动都和我们一样？”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改了什么的？”时微分寸不让，歪头问。
“我……”齐萱有些慌了，她不由自主往一边看去。
“所以你承认，你看了我们刚才的彩排。”时微抱着手臂说，她的语气并不算强硬，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盯齐萱的时候，还是让她有些害怕。
“对，我看了，看别人训练不犯法吧？”齐萱说。
“对啊，所以你刚才在说什么呢？”时微挑眉。
“你！”齐萱都要被时微绕晕了，她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你这是诡辩！我什么时候说不准看了，我的问题是，为什么你们的所有改动都和我们一样。”
“哪里一样？动作？”时微笑了笑，“动作是老师给加的，要我请舞蹈老师来吗？”
“节奏呢？结尾处的节奏本来没有停顿，那里停顿后由低到高的创意是小景想的，不会这么巧吧？”齐萱瞪着眼睛问。
“这么简单的空拍停顿都叫抄袭吗？又不是多难的想法，凭什么只有你们能想出来？”一旁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时微惊讶地扭头看，对上了裴星的目光。
裴星将头转到了一边去。
时微忽然有点想笑，她努力忍住笑意，侧目看向卫景然。
卫景然似乎已经很不耐烦了，但又不好意思留齐萱一个人在这里，正低着头，修长的五指搭在脸上，挡住了上半张脸。
“那这可就要问小景了。”时微将眼神收回来，“这个想法我在刚选完歌的后一天就向老师提了出来，现在你们觉得，到底是巧合还是抄袭呢？”
齐萱还想说什么，嘴巴却忽然闭上。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选手们惊讶之后，纷纷让开。
“宋老师。”有人小声问号。
宋听白？她来干什么？时微嘴角顿时放平，转过了身。
只见宋听白正缓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意，浅色的瞳孔转向每一个人，最后停在时微脸上。
她笑容更深了些，慢慢站定。
“我听说，这边有人吵起来了。”宋听白说话的声音很好听，稍微有些低沉，像山中风铃。
“宋老师。”齐萱的头低了些，“我……”
“你怀疑时微现在的表演，是借鉴了你们的想法？”宋听白打断了她的话，莞尔道。
齐萱点头。
宋听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嘴边的梨涡更明显了，脸上有种惋惜的表情：“可是她们现在的编曲，是我改的。”
不止是齐萱，连时微都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江江其实一直想找我来节目助阵。”宋听白笑眯眯地说，“但我一直有工作，没有时间，直到最近才空闲下来。”
“正好这场比赛要改十四首歌，你们的声乐老师忙不过来。”宋听白说，“所以你们江老师发了几首给我，要我帮忙分担。”
“《过客》是吧？”宋听白忽然转向时微，“想法不错，对修改后的版本还满意吗？”
时微看着她的眼睛，移开目光，点了点头。
“谢谢宋老师。”她低声说。
宋听白打量了时微几眼，然后拍了拍手，笑盈盈地问：“好了，现在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既然没问题了，就回去好好训练。”宋听白亲昵地拍了拍几个选手的肩膀，看着大家散去。
“还有你，时微对吗？”宋听白想去拉时微，谁知道时微下意识一个侧身，将她手躲了过去。
宋听白也不尴尬，她收回手背到身后：“快回去吧。”
说完，她转过身，大方地离去，绸缎一样的头发随着步伐摇曳。
齐萱涨红了脸，悻悻说了句老师再见，然后瞪着时微，转身回了训练室。
“什么人啊。”谢楠楠小声嘀咕，她眼眶还红着，应该是被气的，“不分青工皂白就冤枉人，连个道歉都没有，是笃定了节目不会将这段剪进去吗？”
时微看着已经关上的训练室门，不置可否。
“没事。”时微安慰她，在她脑后摸了摸，“我们回去吧。”
她刚转过身，就听见身后传来裴星的声音，一回头，只见裴星正被柯寻拉着推过来。
“时微，我想和你聊聊。”裴星闷闷地说。
五分钟后，时微又回到了刚才的天台。
太阳已经被厚厚的白云挡住，这里没有那么热了，偶尔吹过一股风，还有几分凉爽。
时微半靠在玻璃栏杆上，看着楼下蚂蚁一样围在大楼两边转悠的粉丝们。
虽然有安保拦了警戒线，但还是会有不少粉丝会在周围徘徊。
“对不起。”两人忽然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上了嘴巴。
沉默了一会儿，裴星才又出声。
“我一直以为你会选我的，毕竟我是你最好的朋友。”裴星噘着嘴巴去戳那个栏杆。
“对不起。”时微叹了口气，“我……”
“你发的信息我都看了，我理解你，我只是一直觉得你做什么事都会把我放在第一位的。”裴星说，她趴在了栏杆上，“但柯寻和我说，是我太感情用事，毕竟我们是在比赛，不是过家家。”
“我承认我一直都很幼稚。”裴星说着，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蓬蓬裙。
时微点头：“确实。”
裴星看了她一眼：“哼。”
“其实挺好的。”时微说，“能一直幼稚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裴星，我有没有说过，你是我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时微眺望远方，轻轻说。
“嘿嘿嘿……”裴星笑得摇头晃脑，然后忽然抬起头来，“你今天怎么回事？以前可从来没见你矫情过。”
“难不成……”裴星收起笑容，试探性地问，“因为江老师啊。”
时微没说话。
“宋听白和江辞如那件事是真的？”裴星震惊地凑过来小声问。
时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只是将头发拢到耳后。
“我想放弃了。裴星。”
她轻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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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微心情不好，但好在之后的日子足够忙，能够将她的注意力引开些许，于是时微将自己完全投入到了排练和之后的彩排中，拉着谢楠楠一遍一遍抠细节。
在双人淘汰赛的前一天中午，新一期的节目又播出了，时微的名字和“仲夏夜之星舞台事故”一起冲上了热搜，这次可不止是文娱榜单，而是正经的热搜榜。
虽然节目播出时并没有把摔落的画面剪进去，但网友们还是根据蛛丝马迹以及当时在场观众的话推断出了事情的经过。
节目热度再次提高的同时，也引起了网友们的众说纷纭，有人质疑节目组的疏忽，要节目组出一个声明，有人关心童画和时微的身体状况。
当然，还有很大一部分人感叹于时微当时的举动。
[这个选手我粉了，好人难得，这么高都敢去接，太厉害了吧！]
[啊啊啊我的微微，不知道伤好了没有，我看她拉票的时候腿都在发抖，腿上还有血，还有童画，太可怜了。]
[节目组不考虑给个说法吗？那么高的升降台没有保护措施，安全隐患也太大了吧！]
……
“微微，别看了。”一边的谢楠楠从时微手里抢过手机，“昨天节目组刚说过，再在训练时玩手机他们可就又要收手机啦！”
“不要沉迷于那些夸你的话，明天可就要比赛了。”谢楠楠笑着说，“我刚才看你微博粉丝已经超过了一百万，你可不能让粉丝失望。”
时微做了个鬼脸，从地上爬起来。
“走吧，放饭了，先吃完饭再彩排。”时微说着，大力把恋恋不舍的谢楠楠拉出了门。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走到了大厅，刚拐了个弯，谢楠楠就忽然抱住了时微的手臂，将她拉住。
“嘘，微微你看。”谢楠楠有些激动地指向大厅角落，时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心猛然跌落。
只见两个人正讨论着什么，一个卷发长裙，坐在桌边，另一个直发西装，站在她身侧。
宋听白一只手撑在桌上，就像把江辞如圈在怀里了一般，她二人说到有趣的地方，忽然对视一眼，一起笑得开怀。
然后，宋听白俯下身，在江辞如耳边讲了什么话，她发丝拂过她脸颊。
时微没见江辞如那样笑过。
一对美人，无论做什么都是养眼且和谐的。
时微紧紧闭了闭眼，将忽然剧烈跳动的心跳强行压下去，等她觉得自己的心足够冷硬了，这才继续迈步。
“江老师，宋老师好。”谢楠楠小声问候，然后拉着时微坐在附近的桌边。
好在这时候其他选手也叽叽喳喳出来吃饭，时不时响起问好的声音，缓解了一些尴尬的气氛，时微也跟着问过好后，背对二人落座。
眼不见心不烦。时微想，然后拆开一次性筷子。
“微微，帮我拧一下好吗。”谢楠楠递过来一瓶饮料。
时微已经习惯了谢楠楠那点力气，于是自然地接过来，轻轻拧开，放在她面前。
“呦，又给她拧瓶盖呐。”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的罗一鸣一屁股坐在她们边上，坏笑着说，“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时微没搭理她上一句话，眼神瞥向她手机。
“时谢（失血）超话……”时微皱眉看了半晌，一头雾水，“这是什么？”
“你们两个的cp超话啊！”罗一鸣说起这个就兴奋，她又打开几个页面，硬往时微眼里塞，“还有时画（实话）超话，柯时（磕死）超话，和时星（时兴）超话，你比较喜欢哪一个？”
“现在你和谢楠楠的超话粉丝最多，已经上万了。”罗一鸣笑到打鸣，“她们都是你第二场比赛时一把握住她手，把她拉到台前的画面入坑的。”
“等这一期节目播出后，你们两个的cp粉绝对会暴涨。”
“让我看看！”谢楠楠腼腆地拿过手机。
与此同时，她们背后。
宋听白绕到一边坐下，拿起筷子，递给江辞如。
“刚才还对我笑，怎么一下又板着脸了。”
江辞如看都懒得看她，接过筷子，默默吃桌上的沙拉。
宋听白嘴边带笑，自己戴着手套，啃起了桌上的鸡腿：“你们这些台前的明星真惨，为了身材管理，连肉都不能吃。”
江辞如皱眉看她。
“好了好了，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宋听白识相地闭嘴，她将视线移到时微身上，摇摇头，“不就一个小姑娘吗，不理会就是了，你说你这是何必呢，还把我也搭上。”
江辞如一言不发地吃着东西，头发挡住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嘴巴。
这边的空气仿佛结成了冰，和一旁气氛热烈的选手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个什么cp超话，在哪？”沉默了不知道多久，江辞如这才轻声问。

第33章 妖婆
“cp超话？”宋听白说着拿出手机，点进一个页面，递给江辞如，“你虽然没有网瘾，但也不至于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也是，微博只发工作的人，真没意思。”宋听白懒懒地开了瓶可乐。
江辞如只看了一眼，就将手机递还了回来。
一旁好几个选手围在一起打闹八卦，时微看起来还挺受欢迎，好几个女孩坐到她旁边，唧唧喳喳不知道说着什么。
“你们行了。”谢楠楠被说得耳朵滚烫，一把将几个女孩手里的手机都夺下来，放回桌上，“网友们开玩笑，你们还真当真啊？”
“开玩笑开玩笑。”罗一鸣笑眯眯挤过来，“那让我们看看你们的彩排视频呗？毕竟我都是超话大粉了，这点福利总得给吧？”
“别说，你和谢楠楠确实有cp感，两个人都是大高个儿，站在一块就养眼，比你和裴星的要好，并排站像铅笔橡皮。”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过来的柯寻一边扒饭一边说。
裴星听完，气鼓鼓地一筷子敲在她手上。
“一帮小女孩在一起就是闹哈。”宋听白咬着筷子感叹。
江辞如不动声色地坐着，盘中的小番茄被她戳了几个洞出来，惨兮兮地流着汁水。
“我吃饱了。”江辞如忽然说，然后起身收掉盘子，大步走出大厅，发丝摆动的弧度彰显了她此时的心情。
一边的宋听白刚吃了一口菜，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一脸莫名其妙地冲她背影喊：“喂，江江！”
“真怪。”她小声念着，然后挂着笑意，继续慢条斯理地用餐。
十五分钟后，宋听白擦好嘴补过妆，慢悠悠出了大楼，坐上那辆黑色的mpv，车里的空调开着，江辞如正将座椅放倒，看着手机屏幕。
“呦，还知道等我？”宋听白说着坐在她身边，“明天就比赛了，你不留在这里指导她们，又要去哪儿？”
“不去哪儿。”江辞如冷冷说，“不想被拍。”
她做了蓝色美甲的手划过屏幕，看着上面的帖子。
[酷姐甜妹永远的神！]
[啊啊啊快看这张，是谁嗑到了我不说！]
[听说三公双人战，时微没有选裴星，选了楠楠诶，这不就是小情侣吗？]
[三公三公什么时候播我等不及了！好羡慕明天去现场的姐妹！]
江辞如点开一张高赞的大图，上面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拍到的路透，时微戴了一顶鸭舌帽，中长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被黑色口罩遮挡的侧脸。
虽然看不出长什么样子，但她颀长的身材，将普通的黑白训练服穿出了一种内敛的少年气。
伸手被她牵着的谢楠楠，将上衣塞进内衣卷起来，露出隐约有马甲线的腰，发丝披着，不知道说到了什么，笑得和花儿一样。
怎么看怎么相配。江辞如停顿了很久，这才继续往下滑，看到了cp文的字样。
一边也放下椅子准备午休的宋听白忽然察觉一股寒意，她侧目看向江辞如，不禁往车门处挪了挪。
“江江，你看什么呢？”她打量她。
江辞如的嘴巴已经绷紧了，攥着手机的指关节微微有些泛白。
宋听白一把拿过江辞如手里的手机，江辞如伸手去抢，然而抵不过宋听白灵活的躲避，于是两个女神级别的人物就这么在车里无声地扭打起来。
“一早，时微就将楠楠从床上拉起，亲昵地在她嘴上亲了亲，然后故意将她的头发弄乱，楠楠生气地推她，结果又被按回床上。”
宋听白一手拦着江辞如，读得鼻子都皱了起来。
“楠楠正要发火，却被时微俯身堵住了唇，两人……”
宋听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用手去摩挲胳膊：“我的天，这都是什么？”
江辞如也听不下去了，她大力坐回自己的位置，一手将乱发理到身后。
宋听白震惊地去看江辞如，然后跳过那段继续往下翻。
“时微哄好楠楠后，将她搂在怀里说，别生气了，不就是又被江妖婆骂了吗，她每天都像吃了火药一样，咱们不跟她一般见识……”
宋听白努力忍住嘴角的抽搐，她用手挡住嘴，装着义正言辞：“这，怎么能这样写呢？一点都不真实，哪个选手敢公开在宿舍骂导师啊？”
“宋听白！”江辞如忍无可忍了，她低声怒斥，然后将手机抢了回来。
“你看，你在节目里多笑笑，别老板着个脸，也怪不得人家把你当反派写。”宋听白耸耸肩。
“写就写吧。”江辞如说，她关掉手机扔到后排，将脸转到一边去，看着窗外的天空。
“我真的好奇，你跟这个时微到底有什么联系？”宋听白将好看的脸蛋凑过来，“起初你让我帮你演戏我就觉得不対。”
“如果是她单方面纠缠你，你大可以直接拒绝，不用留情面，但你偏偏用了最笨的方法来让她直接死心，这也太不符合你的做事风格了。”
“除非。”宋听白一双桃花眼眨了眨，“你不忍心当面拒绝她。”
江辞如一把拉下了头上的眼罩。
“你别乱猜。”她说。
“别睡了。”宋听白拍拍她，眼神变得精明起来，“刚才听人家说什么cp超话，脸黑得也太明显了，现在还自己躲在这里刷手机。”
“你说，我推理得対不対？”宋听白狡黠地问。
“让你成天少玩点那些剧本杀狼人杀，我看你是魔怔了。”江辞如面无表情地说，索性放弃午睡推开车门，很快便不见了身影。
“不対吗？”宋听白手指在脸颊上轻轻拍了拍，歪着头关上车门，自己戴上了江辞如的眼罩。
选手们下午走完了最后一轮彩排，就各自回到宿舍休息，为第二天的演出养精蓄锐。
虽然没有了舞蹈的压力，但双人全开麦的表演形式也対唱功也有了更高的要求，所以该紧张还是紧张。
谢楠楠甚至紧张得失了眠，半夜三更来找时微要了一颗褪黑素，这才睡着。
一觉醒来，就是第二天了。
所有人対表演前的这套程式都已经了如指掌，化妆，造型，听几位导师打气，这次程思何甚至自写自编了一段快板，打着拍子在化妆室绕了一圈。
“我跟你说，程老师私底下最爱的不是音乐，是相声。”裴星偷偷扒在时微耳边说。
这一次时微和谢楠楠的服装就正经多了，谢楠楠穿着暗红色的抹胸连衣裙，裙摆上坠着暗色的花，内里的布料在白色的灯光下闪闪发亮，露出她线条平直的肩膀，头顶编了鞭子，其中点缀着晶色的饰品。
谢楠楠本身的长相带着学生气，如今红唇一涂，竟然碰撞出了一种矜贵的娇憨感，好像还只是花苞的玫瑰，年轻，且美艳。
而时微没有穿裙子，穿了黑色亮面的长裤，将她两条纤细的长腿包裹得正好，下面搭着黑色高跟皮鞋，上身穿了件黑底红色暗纹的柔软衬衫，衬衫卷起一半，露出白细的手臂。
头发被夹得很直，固定在耳后披着，只留下两侧略微有些挡眼的刘海，她今天的妆容侧重眼下的晕染，略微垂眼的时候，给人一种强烈的深情感。
“呦，今天你们两个够亮眼的啊。”程思何笑着対他们说。
“谢谢程老师。”时微一边対他笑笑，一边用左手给自己的右手戴皮质的手链。
见她戴了半天没戴上，一边的谢楠楠便接过手链，低头帮她系上卡扣。
不远处正听其他选手说着什么的江辞如眼神扫过她们，停顿了一会儿。
“江江，看什么呢？”宋听白骨节纤细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人家小卫正请教你呢。”
江辞如这才把视线收回来，看了正乖巧站在她面前的卫景然，轻咳了一声，继续道：“这首歌虽然有难度，但対于你来说不成问题，尤其做过更改之后。只是我之前提醒你的地方要注意音准，别的没有什么了。”
“谢谢江老师。”卫景然小声道谢，不由自主看向宋听白。
眼神有些黯淡。
“没事了吧？去陪我吃饭，我好饿啊。”宋听白丝毫没有导师的模样，一双手搭上江辞如的肩，拉着她就往外走，“小卫同学，你们加油。”
紧盯着两人背影离去，卫景然神色复杂，将手垂下。
比赛下午开始，宋听白有事先一步去了，所以等匆匆吃过午饭后，江辞如就到了比赛后台，举办公演的场地和前几次一样，対于她来说已经十分熟悉。
可她今天，却心不在焉地连着走错了两次路。
等她入场时，观众们早已经检票完毕落座，她只得猫着腰偷偷穿过人群，从台下走到导师席。
“辞如姐，你怎么才来？带你的工作人员呢？”程思何帮她拍拍座椅，小声问。
“没找到人。”江辞如说，她抬眼看向台上，主持人已经在热场了，观众席时不时响起欢呼声。
“接下来让我们介绍我们的导师们！”主持人眉开眼笑地指向导师席，刚坐稳的江辞如不得不再次站起，対着摄像机假笑招手。
主持人进程很快，江辞如发了一会儿呆，第一组选手就上场了，她不得不打起精神，观看表演。
经过了这么久的比赛和练习，选手们的水平都有大幅度的提高，至少如今是真的像是一场完整的表演了。
身边的宋听白开心地拍手叫好，凑过来说：“我喜欢这个唱rap的女孩，叫越子奇是吧？我以前还是她歌迷呢。”
江辞如勉强跟她笑笑。
“下一场就是《过客》，是卫景然和时微那首歌。”宋听白又拍江辞如，“我觉得她们两个水平都很高，这回有看头了。”
江辞如很想讽刺她在镜头下语气的做作，但是她的注意力都被时微那两个字吸引了过去。
她们上场了。
江辞如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不得不说这是一场极高水准的表演，无论是编曲的递进，歌手的演绎还是舞台的绚烂，都能得到几乎满分的评价。
尤其二人中间争吵时带了哽咽的悲伤，让江辞如都起了一手臂的鸡皮疙瘩，眼眶微湿。
忽然，观众席响起漫长尖叫，就连身边的程思何都忽然开始激动地鼓掌大喊，于是江辞如眨掉眼中水汽，往台上看去。
正看见时微拉过谢楠楠，借位状似亲吻的那一幕。

第34章 记得
江辞如的手一下子扣紧了桌沿，一种难以名状的愤怒从她胸口涌起，她紧紧盯着台上。
下面的女孩们兴奋地聒噪着，谢楠楠一把推开时微，时微踉跄几步，灯光转为昏暗。
只有两人身上打着白色的光，隐约有雪花落下，悲伤恬静。
看客犹如陷入情景中，也逐渐安静，屏息看着。
忽然，舞台再次被光芒充斥，时微早已站直身体，轮廓分明的侧脸微扬，光从她背后打出，两人背对吟唱，声音渐高，她们的嗓音完美应和，时微甚至加入了怒音，听得人忍不住想要站立起来。
最后当情绪达到顶点之时，歌曲戛然而止，舞台带着悲伤坠入了黑暗。
江辞如慢慢呼吸着，将头低下，不让镜头拍摄到她的表情。
慢慢捂住胸口。
时微全身心投入地表演完了《过客》，当唱完最后一句时，她忽然有了一种整个人飘起来的喜悦感，表演完成的快乐将这几天挥之不去的苦闷暂时冲散。
虽然还不确定分数，但她已经飘飘然了。
“欢迎两位选手！”主持人一脸惊喜地走上台，将她们两人迎到观众面前，“真是绝美的画面，让我们再次为她们鼓掌好不好！”
台下顿时响起浪潮一样的掌声，时微听见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她的名字，还有不少发光的灯牌，随着观众的动作摇晃。
她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对着四周鞠躬。
“听说你们两个人从一公走到现在，从来没有分开过，是不是？”主持人揶揄地问。
“对。”时微拿起话筒，拉起了谢楠楠的手，“我们是最好的队友。”
主持人又采访了她们几句，然后就开始了投票环节，时微微微喘着气，回头看向大屏幕，等待上面数字的停止。
其实她现在头脑已经空白了，额头的汗还在往下淌。
“877！”
一旁的谢楠楠忽然叫喊着扑过来，她便下意识张开手臂将她接住，两个人紧紧拥抱。
“微微，我们做到了。”谢楠楠抽泣着蹦跳，她满眼热泪，顺着通红的鼻尖落下，好看得像雨后的粉色玫瑰。
被她这么一哭，原本还算平静的时微都有些想流泪的冲动，她含笑低头，将谢楠楠脸上的眼泪擦掉。
“我们做到了。”时微小声说，然后两人拉着手对台下鞠躬。
在热烈的气氛下，不知道多少次道谢和鞠躬后，两人终于回到后台，互相对视着笑成一团。
“时微，你头发乱了。”谢楠楠一边抹泪一边伸手帮她整理。
“你眼睫毛掉了。”时微拉住她的假睫毛一拽，换来谢楠楠的一声痛呼和一阵捶打。
巨大的酣畅淋漓结束后，两人都有些抑制不住情绪，在休息室外面走了两圈，这才调整好心情，推门进去，迎接又一波的道贺。
今天无疑是很顺利的一天，之后上场的卫景然和齐萱虽然表现也很不错，但她们的组合唱这首歌，本来就少了那种两人间的冲击感，所以就算唱得再好，也只得了七百多票。
两人回来的时候，报复心很强的裴星还在旁边大声夸时微，气得知道自己要被淘汰的齐萱差点当众哭出来。
而裴星和柯寻的表演虽然票数不算很高，但却比对手要强，所以也没一个会被淘汰。
比赛结束了，选手们回到大厅看结果宣布，时微的个人排名上升了两名，变成了第五。
又是一个有人欢喜有人忧的过程，输了的小组头抱头哭成一片，赢了的要么不说话，要么也去送别要离开的朋友。
反正气氛陷入悲伤之中，直到导师们进来宣布下一次的比赛规则。
这次几个导师都在场，主持人由程思何变成了程思何和宋听白，两个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和一个逗哏一个捧哏似的，逗得剩下的选手们破涕为笑，顺便缓和了气氛。
“老规矩，大家都辛苦了，所以明晚给大家准备了夏夜party，请大家一定到场，现场给大家准备了很多好玩的游戏，还有烧烤环节，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程思何举着话筒吆喝。
“程老师，这都入秋了，哪儿来的夏夜party。”宋听白笑着怼他。
“那就是秋天的第一场party。”程思何摆摆手，“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距离我们下次21进10淘汰赛还有半个月时间，大家明天可以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来准备我们的个人赛。”
“最后就变成个人赛了。”谢楠楠悄悄在时微耳边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做队友。”
“没事，做不了队友，就做对手嘛！”裴星笑嘻嘻地插进来一句。
时微一晚上都没有往江辞如那里看一眼，眼不见心不烦这句话是很有依据的，只要她忍着不去看她和宋听白，不去想有关于她的事情，心里就会好受很多。
逃避可耻，但有用。
第二天没有节目组来叫她们起床，几人难得一觉睡到自然醒，然后舒舒服服地准备晚上party要穿的服装。
很久不穿自己的衣服了，所以打开衣柜的时候，时微还发了一会儿呆。
她的那件衬衫和裤子不在了，上次借给江辞如后，她还没有还回来。
她还有很多东西没有还回来。时微垂着眼睛想。
时微本来就没什么衣服，虽然节目的中插广告赚了一点钱，但也没有空去逛街，所以她选来选去，最后还是选进了谢楠楠的衣柜。
好在谢楠楠虽然平时穿衣风格和她不一样，但总比裴星的衣服好很多，而且两人身高没差多少，找一找总能找出一套来。
“其实你这样挺好看的。”谢楠楠举着一条肉粉色的连衣短裙在时微身上比划，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得了吧。”时微整个身体都在婉拒，最后还是挑了一套棉麻的白色套装。
谢楠楠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走上前，把上衣的扣子解开两颗，这才满意：“你不懂，现在女孩子都喜欢这种随性的风格。”
“是吗？”时微不敢相信，不自在地掩了掩胸口。
女孩子互相帮忙搭衣服也是个快乐的过程，四个人一直笑闹到中午，在宿舍吃过饭，这才坐上了去录节目的车。
今早节目组又发了一张任务卡给她们，要她们录一段给家里人打电话的镜头。
在车上，时微就有些发愁，显得情绪低落起来。
“微微，你怎么又沉默了？”裴星拍拍她，“我刚才听罗一鸣说，你和谢楠楠的超话粉丝已经疯涨到两万了。”
“虽然昨天的名场面还没人看到，但上次玩游戏你给谢楠楠打电话的那段已经被节目组发了花絮。”裴星语气有些酸溜溜的，“你说你那天怎么就没打给我呢。”
“你又吃醋？”时微调侃她。
“切，我就是想给自己涨点粉。”裴星嫌弃地别过头去，“不过既然你们两个这么受欢迎，你确定不要试着营业一下？”
“我们的友情如此感天动地，还不算营业吗？”时微微笑着后仰。
裴星对着她的侧脸疯狂撇嘴。
到了录制节目的大楼，她们被工作人员带领着来到一个房间，里面有座位，旁边立了一圈摄像机。
“要在众目睽睽下打电话吗？”柯寻害怕地抱紧自己，“万一我爸上来就骂我一顿怎么办？”
她连忙掏出手机和家里人报备，却被一边的编导拿走了手机：“任务卡说了不能提前通话哦，如果谁不配合，以后到决赛前都是没有手机用的。”
“阿玲姐……”柯寻试图耍赖，却被裴星一把推了进去。
时微靠在门边上，微笑着看她们挨个儿给家里人打电话，柯寻的确被父亲痛骂了一顿，理由是她不回家工作不说，还瞒着父母参加比赛。
谢楠楠被母亲好一阵关心，说到最后，两个月没见的母女俩对着电话哭了起来。
而裴星则拿起电话就开始发嗲撒娇，听得时微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好了，时微你来！”裴星说着将手机递给时微，却被时微躲开了。
“我不用了。”时微说。
其他三人对视一眼，一时间无言。
“可是时微……这个任务是大家都要做的。”阿玲为难地说，“而且我们报名的时候都要求填写家庭信息，你……”
“我知道。”时微低头，她知道她填写的只是离异而已。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这才将手机接过来，走进装饰得很温馨的小屋子，她不想打电话，但也一向不爱为难别人。
一边的谢楠楠和柯寻用眼神询问裴星，裴星也苦着脸摇头，时微从来没和她确切说过家里的事。
时微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熟练地打出一串号码，点了拨打。
自从她离开那座小镇去读大学后，她就将户口迁到了学校，顺便连电话都换了，彻底和家里断绝了联系。
电话后古老的彩铃响了两遍，然后响起了熟悉的忙音，时微松了口气的同时，也隐隐泛起一丝失望，她重新扬起笑容，把手机递还回去。
“你看，没人接。”她说。
十几分钟后，她们启程去往party的大厅，将打电话的房间让给了别的选手。
其他三人都识相得没有多问，只是说笑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谢楠楠不知道说了什么惹裴星追打，她一把拉住时微的手，将时微拉得转了一圈，躲在她身后。
笑着笑着，笑声就戛然而止了。
时微转过头一看，原本松弛的嘴角忽然间绷紧。
江辞如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拐弯处，身边跟着经纪人罗小彤和小助理，她似乎也愣了一瞬间，随后便恢复自然。
一边大步走着，一边听一旁的罗小彤讲话。
时微忽然站在原地不动了，一直目视江辞如，旁边的裴星拍了拍其他两人，打手势要她们先走。
几人不明所以地先离开了，于是走廊上就只剩下时微一个人，站在路中央。
江辞如越走越近，最后好像根本没看见她似的，径直走过。
“江老师。”时微忽然出声，打断了罗小彤喋喋不休的话，三人齐齐停住脚步。
“你……”
“你们先去，等会我再来。”江辞如忽然开口，又将罗小彤的话堵在了嗓子眼儿里。
“行吧。辞如你快点。”罗小彤说完，没好气地瞪了时微一眼，然后和小助理离开，很快，走廊中就剩下背对的两人。
时微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回身大步走到江辞如面前，迫使江辞如不得不抬头。
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和宋老师，真的……”
“和你有什么关系。”江辞如没有回答，而是轻轻反问，然后绕开她向前。
时微话被堵了一半，原本就有怨气的心更是一阵烧灼。
“江辞如。”她忽然提高音量，猛然转身，“你站住！”
江辞如猝然停下。
“其实你记得我，对不对？”时微的声音有些发抖。

第35章 远离
时微这句话说得猝不及防，就连她自己都未曾反应过来，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江辞如显然也不曾想到，她忽然回头，震惊的神色一晃而过。
走廊陷入安静，半天都没有人来，只有坏掉的灯忽明忽暗。
时微心跳愈发猛烈，她这几日虽然试图忘记这些事情，但人无论如何都欺骗不了自己的心，那些坏掉的情绪堆积在心脏的角落，会自己慢慢腐烂，难闻的气味占据心房。
既然已经说出来，她也就不再掩饰，索性一吐为快。
“你说什么。”过了不知道多久，江辞如才开口。
“你别装了。”时微几步移到她面前，忍着将她拽回来的冲动，低声说，“你记得我。”
“人要怎么才能忘记一个人呢？尤其是共度四年的人。”时微忽然觉得十分可笑，无论是编造谎言的江辞如，还是任由身体听信她的自己。
“我查了你所有的采访，甚至那些小道消息和狗仔报道，你从离开我那年就开始匿名发歌，你的歌里还写过我们那座小城，你没有受过伤，没有生过病。就算你有，但你在采访里甚至记得自己养过的一条柴犬，却独独把我忘了。”
“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时微说着就觉得眼里泛酸，却强行忍住。
“还是你觉得我真的那么傻，会信你说的这些鬼话？”
江辞如就站在她前面，一言不发，没承认，也没反对。
她迈步想走，时微便伸手拉她，她今天执意要将这些话说完，不想再憋在心里了。
她忍够了。
江辞如被她攥紧了手腕，疼得变了脸色，她想用力甩开，结果力气使得过分，差点将自己拽倒。
她低着头，乱发垂在脸侧，有几分狼狈。
“你知道了，还问什么。”江辞如开口，她用另一只手抓住时微的手指，用力将它掰开。
挣脱之后，两个人的手都红彤彤的。
见她就这么承认下来，时微刚才的怒火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凉意。
时微嘴唇张了张，放平了语气，轻轻说：“你想摆脱我，直说就好，又何必装作不认识。”
“我不是那么没有自尊的人，不会纠缠你的。”时微低低笑了，“我一开始还抱有一丝期待，觉得你会有难言之隐。后来宋老师出现，我才意识到，可能你只是单纯地不想认得我。”
“所以那天晚上我说的话，你是不是听到了，你知道我居然不自量力地喜欢上了你。”时微又说。
她指的是六年前的那一晚，她在熟睡的江辞如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当时觉得少女的心思动人，现在想来，不过是一场失败者的自爆。
江辞如一直默默听她说着，没有插话。
“江老师，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时微吸了吸鼻子，她后退一步，拉开自己和江辞如的距离，她身上的清新味道消散了。
江辞如便闻到了空气浑浊的气息。
“我就是想告诉你，你没必要这样，以后不用再装作不认识。”时微说，她的声音恢复，“毕竟是我先不自量力的，你放心。”
“我会离你远远的。”
时微说完便转身离开，她不想再停留，也没法再停留，有些时候最好还是保持体面。
看着时微离开的背影，江辞如仿佛忽然脱力，她侧身靠在墙上，将头发抹到身后，这是她焦虑的一贯表现。
“辞如姐，那边快开始了，你怎么这么久？”小助理匆匆赶来，却看到江辞如正蹲在墙边，头发垂在两侧，看不清她表情。
小助理一时间手足无措，她连忙在她身边蹲下：“辞如姐，辞如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一只手忽然递进她掌心，汗津津的，仿佛刚刚洗过。
“我去叫人。”小助理惊慌失措地说完，正要拔腿就跑，却被江辞如拉了回来。
“没事。”江辞如说，她的声音有些奇怪，好像可以压低，掩饰着什么，“我胃疼，我不想去了，我们回去吧。”
“可是……”
“我们回去吧。”江辞如又说，她第一次这样讲话，好像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小助理愣了愣，这才点头：“好。”
这场party比上一次的要有趣的多，没有那么多的任务，选手们只是聚在一起自弹自唱，载歌载舞，剩下的散落在两边，玩着小游戏。
节目组还设置了户外烧烤的环节，几个人聚在一起自己串串，也别有一番乐趣。
而时微没有半分玩闹的心情，所以缩在毛绒的沙发角落，闭目听其他人唱歌。
有人走了过来，往她身上放了一瓶冰牛奶。
“微微，你今天怎么了？从刚才回来你就不说话。”谢楠楠小心翼翼地说，在时微身边坐下来。
“没事，就是有些累了。”时微摇头，她竭力打起精神，坐起身，环视四周。
“你在找谁？”谢楠楠问，“今天江老师和程老师都没来，只有宋老师他们在。”
“我没有在找她们。”时微摇头，“裴星呢？”
“在和柯寻下跳棋，要我帮你叫她吗？”
时微又摇头，她想和人说说话，但又觉得没必要，这件事没必要告诉任何人，烂在肚子里最好。
“你别一个人待着了，刚才罗一鸣叫你去弹吉他呢。”谢楠楠似乎看出了她心里所想，也没细问，而是抱着她胳膊摇，然后强行将人拖起来。
时微跌跌撞撞跟着她，被按进了人堆里。
“时微终于来了！”罗一鸣大声喊着，“快快快，给我们弹一首，弹你自己的歌！”
说完，她一把从卫景然手里拿过吉他，塞进时微手里。
时微也没拒绝，她正想做点什么换换心情，于是在中央席地而坐，把吉他放在腿上。
她弹奏的是一首很忧伤的小曲，是她某一天发呆的时候写出来的，还没有写歌词，只能用鼻音的轻哼代替。
一曲结束，大家欢呼，一旁一直坐着的宋听白也朝她拍了拍手，时微对着她勉强笑了一下，以示感谢。
江辞如一个晚上都没有出现，而时微坐在那里弹了一个晚上的吉他。
弹到手酸疼，人都走光了才罢休，她觉得自己其实挺平静的，自从和江辞如摊牌后，她就格外得平静。
死心的感觉也不错，难受是难受了点，但起码不再患得患失，这对于时微来说是件好事。
于是一连几天，她都处于这种死心后的平静状态下，将自己的精力完全投入新一轮的训练中。
这次没有队友了，表演的难度变得更高，考核的难度也变得更高，所有的选手分成了三个赛道比赛，分别是唱跳赛道，原创赛道和原始赛道，原创赛道不再给完整的歌曲，而是只给定题目，让选手们自己发挥。
时微选择了最难的原创赛道，并且经过了和声乐老师的商讨后，决定首次挑战说唱。
这场之后就是决赛，而决赛只有前三名可以成功出道，时微现在的个人排名只是第五，就算这一场不会被淘汰，但决赛也会很危险。
所以她决定最后搏一把，跳出自己的舒适区。
挑战原创赛道的只有三个人，卫景然、她和越子奇，都是这一季的热门选手，竞争及其激烈，如果有一个人差强人意，就会被对比得非常明显。
所以时微几乎将全部心思都投入了歌曲的创作中，节目组给定的主题是成长，可时微做了好几版的设想，都觉得不满意。
训练一连三天，她都处于修修改改又自我否定的循环当中，不可避免地焦虑起来。
这天下午，她又撕掉了一张纸，将头发揉得极乱，一头躺倒在地上。
“微微，你不行先歇歇吧，这次时间长着呢，不急。”前来探班的裴星一屁股坐在她脑袋边上，拍拍她的脸。
“长什么呀……”时微哀嚎，“我又要写歌又要排练，只有十五天的时间。”
“往好处想，原创赛道的要求也没那么多，又没有舞蹈动作，你站桩吼不久得了。”裴星拍拍她的肚子。
“可我想不出来。”时微闷闷地说。
“慢慢来，别急。”裴星拍拍她的腿。
时微翻了个白眼。
“哦对了，我是来告诉你，刚才江老师去我们的训练室了，现在应该快要轮到你这里。”裴星忽然想起正事，正色道。
时微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了起来，二话不说拉开门。
“就说我去卫生间。”时微留下一句后，就消失在了门后。
“不至于吧……”裴星呆愣地看着门，小声嘟囔。
时微前脚刚走，后脚门就被敲响，几人鱼贯走入。
江辞如跟在最后面，她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又垂眸。
三天了，时微倒是说到做到，说离她远远的就真的离她远远的，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她告诉自己。
“时微又不在？”宋听白诧异地叉着腰，“这丫头到底还想不想比赛了，我们来了几次，不是上厕所就是肚子疼。”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卫生间里逮她去。”宋听白用食指点了点裴星的脑门，结果刚转身就被江辞如拉住了。
“算了，随她去吧。”她低语。
时微是最后一个，既然她不在，她们就回到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没有别人，其他导师还在辅导选手，宋听白直接甩了高跟鞋，赤脚走了几步。
“好舒服。”她惬意地说着，然后看向一旁，江辞如正坐在沙发上，无言看着手机。
“你这两天怎么回事？不说话就罢了，还整天盯着手机屏幕。”宋听白走过去，往她手里看去。
江辞如吓了一跳，连忙按了关机键，但眼尖的宋听白还是看见了她的手机页面。
“江江，你……”宋听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怎么又在看人家的cp超话？”她皱眉道。

第36章 请假
“我没有。”江辞如反驳。
“你就嘴硬吧。”宋听白冷笑，她靠坐在沙发扶手上，“就你这张嘴，扔进火里都烧不烂。”
江辞如将手机扔到一边，不再搭腔。
她这几天总是魂不守舍的，虽然也没影响工作，但宋听白整天陪着她，还是能够轻易将她看穿。
“听小刘说你那天单独和时微聊天。”宋听白又开口，“所以又是因为她？”
“小刘这张嘴永远守不住，我看是想扣工资了。”江辞如说。
“你别欺负人家小刘，能忍着你这脾气当助理的人不多，气走了不好找。”宋听白毫不留情地吐槽，“你不许转移话题。”
她看着江辞如，一时间叹了口气，从沙发扶手上滑落，坐在江辞如身边，难得正经起来。
“江江，我算不算你的朋友？”
江辞如瞥了她一眼，敷衍地点点头。
“我们从小就是一起长大的，你家那点事除了你家里人，就只有我最清楚了，你还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呢？”宋听白苦口婆心，试图劝说江辞如。
“何况不管事情是大是小，也不能一个人闷在心里啊。”宋听白用手指戳了戳江辞如的胸口，被江辞如一巴掌打开。
江辞如很头疼，她最讨厌说起话来没完没了的人，奈何宋听白白长了一张冷酷脸，却最是难缠。
“你都知道原因了，还有什么好问的。”江辞如说，她走到冰箱拿了一瓶冰牛奶，冻牙的液体流进胃里，冰冻了心头的郁气。
“我就是不理解。你干嘛要用这种方式推开人家呢？”宋听白又问。
“我……”江辞如停顿了会儿，将身体靠在墙面。
宋听白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我知道你，一直都是这样，心里想的比说的多多了，成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说白了不就是怕伤害她吗？”
江辞如没解释，默认了。
“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默默隐忍的样子，我不管你是担心什么，担心不能公开也好，担心影响她发展也罢，又或者担心别的，这些你和她讲过没有？”
“你的担心她都不知道，人家是成年人了，不是个孩子，24岁的人还不知道其中利害吗？她都不担心，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宋听白心直口快，骂起人来也毫不留情，江辞如这辈子在言语上吃过的瘪，百分之八十都是在她嘴里。
江辞如拧瓶盖的动作慢了些，一时恍惚。
她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而自己潜意识里，还没有习惯这种身份的转变。
“你要是真的不喜欢人家也就算了，你看你这几天的模样，茶不思饭不香，整天泡在练习室里指导选手，要是导师有考勤制度你肯定能拿第一。”宋听白继续输出，“你这样不止折磨她也折磨自己，何必呢。”
“谁说我喜欢她？”江辞如皱眉。
“哦，你不喜欢。”宋听白挖苦，“不喜欢你看人家cp超话干什么，磕cp啊？我都不知道，我们江大明星还有这种嗜好呢。”
江辞如忍无可忍了，她不想再和宋听白废话，反手拿了包就要离开。
“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宋听白还要继续，话音却被咣当的关门声打断。
她挽留的手放了下来，摇了摇头，舒服地眯起了桃花眼。
与此同时，尿遁的时微回到了训练室，见里面空无一人，这才松了口气，走回屋子中央。
地上还散落着很多撕碎的纸张，是她刚才烦躁后的发泄，她嗟叹着，低头默默收拾，然后重新坐到键盘旁边。
时微一向都觉得自己在写歌这方面是有一些天赋的，这是她在参加节目以前，唯一能收获自信的地方。
但这几天她就像自信崩塌了似的，无论如何都写不出来，不知道是换了曲风的原因，还是因为压力，又或者是心情。
虽然已经和节目组请来的老师商量了八百回，但脑子里别说demo了，就连歌曲的主题都没有头绪。
她抱住头，用力揉了揉脑袋。
门忽然被敲响，时微理好乱发，疲惫地再次起身，将门打开。
她本以为是又来串门的裴星，却没曾想是阿玲，她忙收起焦虑的神情，轻声问：“阿玲姐，有什么事吗？”
阿玲的表情有些凝重，她递给时微一个手机。
“上次你给家人打过电话后，那边回电话了。”阿玲把时微拉到走廊里，这才指了指屏幕上的短信，“你自己看。”
“第一医院三楼308二号床，速回。”时微念。
反应过来后，她猛然抬起了头，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打电话的好像是你的家人，说你父亲，肝癌住院了。”阿玲小心地说。
祸不单行，时微忽然有些信了这个成语，似乎人在遇到坏事后，总是还能遇到其他坏事。
节目组倒是很快批下了三天的假，时微在裴星几人的帮助下迅速收拾好行李，买好了当晚就飞的机票。
但其实一整个过程，时微都好像是被别人推着进行的，她心里有种很奇妙的感觉，既觉得悲怆，又一片冷漠。
悲怆是她知道血缘至亲生了重病后的自然反应，冷漠是她对一整个荒唐的少年时代的阴暗报复。
宿舍几人送她上了车，感性的谢楠楠还掉了两滴眼泪，时微只能安慰她问题不大，其实也有些可笑，自己的父亲生病，她还不如谢楠楠流的泪多。
在飞机上，她回想了这些年的一些片段，其实在很小的时候她是幸福的，虽然父母每天都在吵架，吵架过后父亲就会夺门而出，再喝得酩酊大醉回来，瘫在楼道里骂街，骂到左邻右舍都出来吵嚷。
但总归还有妈妈的怀抱作陪。
事情的转变是八岁那一晚，父母发生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场战争，几乎砸了家中所有的东西，时微看着两人扭打到一起，吓得哇哇大哭，跑到中间阻拦。
不知道怎么受了伤，血从肩膀一直流到手腕，这才中止了战况。
那晚妈妈一边哭一边帮她包扎，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第二天妈妈就再也没有回来，她什么都没带走，离开得干净又决绝。
时微靠着飞机小小的窗户，手不由自主摸到肩膀，那里应该还有一道疤痕。
据说小孩会刻意忘掉或者模糊掉那些不好的事，时微比较信这句话，确实只有遇到江辞如后的时间，那些记忆才是鲜活的。
而这些事当时觉得像天一样大，但现在回想起来，都不过是模糊而琐碎的片段罢了。
她居住的海边小城真的很小，以前下了飞机后还要坐大巴车才能到达，她落地的时候是凌晨，只能打了一辆车。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黑暗里显露，熟悉又陌生的小城的全貌渐渐展现在微凉的海风中，才不过初秋，这里的清晨已经有些凉了，时微将自己缩进薄薄的衬衫。
毕业离开这里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原本印象中皲裂的水泥地已经被铺了新的沥青，显得干净又宽阔，道路两边建起了新房子，绿化带像大城市一样干净。
不过随着越走越深，更多熟悉的东西才落入眼中，依旧挂着破牌子的学校，古老的砖瓦房街道，都在薄晨中无声挺立。
时微在医院下了车，她没带行李箱，只有一个黑色的大背包，悄悄摸进医院里，找到了正确的病床。
里面的人她有些认不出，正躺在薄薄的被子里，安静睡觉。
“你找谁？”有人在她背后问，时微连忙转身，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暖壶，应该是看护其他病人的家属。
他严肃地打量了时微一番：“你是二号床的女儿？”
时微没反驳，点了点头。
“可算是见着人了。”那人哼了一声，将一个接了一半凉水的盆子放在地上，倒上热水清洗毛巾，“见过白眼狼的，没见过这么白眼狼的，自己老子躺在病床上快死了，却连个人影都找不到着。”
时微没计较他的话，也懒得和一个不相干的人解释，只看向门里，问：“他怎么样？”
那人似乎是被时微这堂而皇之的不关心震惊到了，意外地没再抱不平下去，而是回答：“还行吧，命大，喝酒肚子疼被送来的，早中期，死不了。”
时微的心里忽然轻松了些，她缓缓呼出口气，转身靠在墙边。
还好。
这晚一夜没睡的不止时微一个人，也包括她的对门。
江辞如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没有半分困意，直到她最后一次清醒着睁开眼，天光已经大亮了。
江辞如坐起来，看着地上的阳光发呆，小助理已经打来了电话，她用力将电话挂掉，慢慢下床。
日复一日的洗脸，护肤，喝一杯健康饮品，换上日常的衣服，吃小助理带来的早餐，等化妆师做妆发，然后坐车去录制现场。
走过训练室的时候，她眼神不经意扫过某一间，里面亮着灯，却没有人，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江辞如停顿了半刻，然后大步走过。
“呦，江老师今天这么早？没有别的工作吗？”程思何坐在休息室里啃包子，抬头和江辞如打招呼。
江辞如冲他点了点头，径直越过他面前，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冰牛奶，一口气喝下。
阳光落在她往常一样的精致妆发上，头发的卷曲都恰到好处，好像昨晚失眠的不是她是别人。程思何眼观鼻鼻观心地低下头，不敢多看。
听说江辞如最近心情很差，他还是别惹她的好。
“原创赛道的选手们都到了吗？”江辞如冷不丁开口，吓得程思何手一抖，掉了一块肉。
“啊，到了，已经开始练习啦。”程思何回答。
“昨天还有些问题没解决，我去看看。”江辞如说，她回身向门外走，却忽然被程思何叫住。
“哦对了，那个时微不在，她好像是家里有事，请假了。”程思何拍了拍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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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听话
江辞如脚步顿了顿，回身问：“请假？什么事？”
“我就听阿玲提了一句，应该是家人生病了，请了三天的假。”程思何唏嘘，“就在决赛关头出了这种事，这丫头也是挺难的。”
“哦。”江辞如说。
时微在病房外坐了一天，她没进门，也没说话，就是默默看着其他家属来来往往，医院是个能看到人生百态的地方，有些家庭和和美美，亲朋好友一波一波探望，水果花篮摆了一地。
有的人孑然一身，只有护工在一旁忙前忙后。
嘈杂的声音充斥着耳朵，鼻腔里满是消毒水味，食物的香味，和人体发臭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人头昏。
她也偶尔起身往门里看看，看着那个从小就陌生的男人，像一个虚弱的老翁，安静躺在薄被下面，身体几乎没有一点弧度。
只有在中午和晚上的时候，护工来给他送饭，才能看到他坐起。
时微没有和他讲话，只是托护工给他带去一些水果，然后傍晚的时候离开了医院，顺着早就走过不知道几百遍的道路漫无目的地走。
这座小城常年都是湿哒哒的，空气里都是咸味，虽然看不到海浪，但冥冥之中却总能听到哗哗的潮水声，路边长了不知道多久的老树沙沙作响，掉下几片枯败的落叶。
沿着这条下坡的路一直走一直走，就能走到海滩，小时候总能听到一些传说，传说天晴时的傍晚，这片海岸会亮起大片的梦幻荧光。
能一起看到荧光海的爱人，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不过传说当然是传说，时微来过这里上百次，没有一次真的看见过荧光，这不过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海滩罢了。
时微没继续往下走，而是拐了个弯，等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心跳不由自主地停滞了几下。
建在路边的独门独院的房子，墙壁漆成米色，经过很多年的风吹雨打，一侧的墙面已经很是斑驳，阴沉的天空下是灰黑色的瓦片，将这个秋意体现得更为萧瑟。
时微站在路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走过去，用手推了推院外的铁门。
门上曾经的大铁锁不见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将时微吓得后退几步，她连忙看向楼上的窗户，里面依然黑漆漆的，不像有人的样子。
但是窗帘被拉开了一半。
时微盯着那窗户看了很久，最终将门关好，背着重重的大黑包，转身离开。
怪吓人的。
时微没有回家，而是在旅店住了一晚，将行李放下，第二天早上才又回到医院。
她路过门口早餐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买了一袋馄饨和一碗粥，拎在手里。
医院还是如往常一样凌乱嘈杂，走廊上所有的人都急色匆匆，时不时有人撞在一起，时微不得不贴着墙根走，这才避开骚乱。
从今早开始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人跟着自己似的，但每每回头去看，又什么也看不到。
真是咄咄怪事，时微心想，然后熟门熟路地到了病房门口，正想往里看，却忽然被什么人拉住衣服，生生扯拽到一边。
时微没有防备，一时差点摔倒，扶着墙才站稳。
“好啊，你个小兔崽子还敢出现？”说话的是个虎背熊腰的女人，肩膀和腰一样粗，却比时微矮了整整一头，她伸着肥胖的手指，只差一厘米就能戳到时微脸上。
女人身后还站着一些男男女女，两个中年男人和另一个女人，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都是时微再熟悉不过的人。
“你老子生病这么多天，我们却连你的联系方式都找不到，你良心被狗吃了吗？”女人破口大骂，引得病房里的人都走了出来，围在一旁看热闹。
时微衣服差点被扯出来，她皱眉看着那些人，怒从心起。
“不知道的人以为我哥孤家寡人呢，临了还得我们兄弟姐妹照顾，养你这么大就养了个白眼狼？”女人继续大喊大叫，声音好像敲响的破锣，听得时微头愈发疼。
“别指着我。”时微低声说，一把将她手打下去。
“你还来劲了？”女人更是火冒三丈，开始招呼起了旁观者，“来大家看看，我们祖上造了什么孽养出这么个东西，只顾着自己在外享受，有钱出国没钱回家养老子。怎么，我是你长辈，说你两句都说不得了，你好大的威风！”
“姐，都是自家人，别把事情闹大……”后面的中年男人是上来劝说，被女人一脚踹开。
“滚，你就偏着她，也不看看你这个好侄女是个什么东西，和她妈一样，都是个留不住的婊……”
“你说什么。”一直没动静的时微忽然开口，她忽然直立起身体，靠近女人。
女人不得不仰头才能看到她的脸。
“我是你和你妈一样，都是没心没肺的白眼狼！”女人叉着腰怒声道。
医院里每天都能发生这样的闹剧，大部分人早已习惯，看一两眼就去忙自己的事了，但也有一部分人伫立围观。
“我妈是白眼狼？那他是什么？”时微指向病房里，“他尽过做丈夫做父亲的责任吗？我妈是走了，但她走得好，我希望她永远别回来，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有老婆孩子！”
“你！”女人冲上来要动手，被后面的男人拦住了。
“微微，你先走，你姑姑就是脾气大，你等她消气啊。”男人苦笑着拦在女人身前，将两人隔开。
“叔，婶，你们不用管。”时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低头看着女人，“今天我就把话说清楚，省得有些人拎不清，总以为自己是受害者。”
“我小时候没饭吃，他却天天在外面喝酒，上班赚的那点钱全拿去喝酒了，连学费都是我从他兜里偷来的，家里米都不买，这叫养我吗，你家养孩子也这么养？”时微并没有特意提高音量，但她的话语在嘈杂的走廊里却听得格外清楚。
“小时候我每天饿到去叔叔家讨饭，你也不是没看见吧？街坊邻居谁不知道，现在来这里装眼瞎，你觉得合适吗？”时微嗤笑，“他都没养过我，我凭什么照顾他？”
“那他也是你老子！”女人几乎要蹦起来。
“他不是。”时微斩钉截铁，她目光愈发冰冷，“我是孤儿，我没有爸爸。”
女人睁大了眼睛，气得直哆嗦，忽然推开男人，拽着时微的衣服就要动手，却被一个柔软的身影挡住了。
时微没有反应过来，她只看见一个人影出现在面前，将自己推到墙边，然后那人影发出一声轻哼，没站稳摇晃着冲她歪倒。
时微下意识伸手，抓住她手臂，将人扣在了怀里。
“江，江老师……”待看清那人脸后，她不可置信地喃喃道，然后立马伸手，将还要扑上来的女人狠狠推了一把。
一瞬间，她有一种自己在做梦的错觉。
女人尖叫着差点摔倒，亏得后面几人做了肉垫，这才没摔个大马趴。
江辞如没怎么停留，她已经推开时微回身站稳，将时微完完全全挡在了身后。
“你又是谁？”女人见自己打错了人，气焰稍微浇灭一些，但还是嗓门不减，叉着腰吼道，“这是我们家里事，医药费都是我替她垫的，我教训晚辈，轮不到外人来管！”
“你再吵一句，我就报警。”江辞如开口，她戴着口罩眼神冷冽，一身灰色风衣站在时微面前，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我可不是你家里人。”
不知道是害怕真的闹大还是被江辞如的气场唬住了，女人后退了一步。
“那你就让开，和你有什么关系！”女人嘟囔说。
时微想上前，却被江辞如按着手，困在她身后动弹不得。
“要么现在闭嘴，我把医药费给你，要么你这辈子都别想拿到钱。”江辞如轻声说，她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听在人耳中却有很重的分量。
“你搞搞清楚，里面的是她爸，她有义务养老送终，现在还想赖账不成！”女人又要跳起来，却被后面的男人强行按住了。
“姐！你消停点儿！”男人急了，终于大吼一声，把人喊下。
走廊里一时很安静。
“她有义务，但她还是个刚毕业的学生，你让她怎么拿钱出来。”江辞如说，“你去拿所有的缴费凭证来找我，别想耍花样。”
女人愣住了，回头看向家人。
时微急了，忙去拽江辞如的手，却被她的眼神止住了动作。
江辞如的目光滑落到她手上，时微就不由自主松开。
“听话。”江辞如低低开口。
“我只待到下午一点。”江辞如抬起手，看了眼手上名贵的手表。
女人闻言，挣扎了半晌，立马回头，拖家带口跑没了影子。
这场闹剧全程在病房门口发生，病房里的人却一声未出，时微朝门里看了看，那张床被被子完全蒙住，被子里面的男人似乎在颤抖，头都没露，无声无息。
时微打开门，走了进去。
————
下午两点，终于结束了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时微顶着阳光走出医院，老旧的街道被暖融融的光线照亮。
时间似乎飘回很多年前，她置身于熟悉的场景，就像是一场时空的对话，让人恍惚。
“江老师，你……”时微开口，她不由自主看向身边的女人，女人戴着墨镜，风衣被风吹起，露出纤细的腿。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最后憋了又憋，只说了句：“你伤到了吗？”
刚才的场面太过于混乱，她差点忘了江辞如帮她拦下了一巴掌。
江辞如敛眉，步子迈到一边，“我又不是纸扎的，碰一下就受伤。”
时微眼神暗了暗，可在她印象里，江辞如就是纯一不杂的，什么时候被人打过。
这次却因为她，破财又受灾。
“对不起，我会把钱给你的。”时微小声说，“其实你不用……”
“你要知道你以后会是什么身份，虽然受了委屈，但这种事情一旦处理不好就会有后患。”江辞如抬腿迈过一堆落叶。
“以后的事，你得自己把握。”江辞如又道。
“我知道，我有办法。”时微轻轻说。
江辞如颔首，没有再开口，两人慢慢沿着道路步行，可能是双方都想起了之前的事情，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时微打破了沉默，她鼓起勇气问：“江老师，你这次回来是……”
江辞如顿了顿，然后淡淡地回答：“有朋友想买这里的老房子，我回来收拾。”
时微想问她怎么收拾到医院去的，但是忍住了，没有开口。
有些话，还是不问为好。

第38章 喝醉
时微心里复杂，一路上没再多说，两人沿着一路下坡的道路漫无目的地走着，脚尖踩过还没那么松脆的落叶，踢到一边。
“你不去忙自己的事吗？”时微见江辞如一直没走，开口问。
“已经解决好了，没什么事。”江辞如回答，她和时微并排，路上偶尔走过一两个行人，灿烂的阳光配上浓墨重彩的蓝天，将这条老街衬得好像漫画。
时微的步子迈得很大，江辞如跟上有些困难，她想喊住时微，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没去打扰她。
昨天她听到时微请假后，就一直心神不宁的，尤其也没有人知道时微的确切情况，每个人都说得模棱两可，就会感觉事情更严重。
江辞如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挺狠心的人，可她还是会担心，虽然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趋于怎样的立场来担心。
担心时微处理不好家庭关系，担心时微负担不起昂贵的医药费，担心她又被人欺负。
宋听白说得有道理，她一直没将时微当成一个长大了的成年人，她对她的大部分印象还停留在少年时期，羸弱的身材，爱哭的性格，和不成熟的为人处世。
即便是现在，她冷不丁看见时微的背影时，还是能够感觉到时光流逝给她带来的意外。
就像那日在节目组第一次见面，她确实用了这辈子最大的意志力，才能不暴露内心的风云涌动。
江辞如想着想着就发了呆，一时没注意脚下的台阶，不慎踩空，亏得时微正好扭头，将她拉了一把。
“小心，江老师。”时微说。
“这边的路很久没修了，不平，下次还是穿平底鞋好。”时微又补了一句，这回放慢了脚步，亦步亦趋地跟随江辞如。
年轻女生微微低着头，白皙的脸颊没有化妆，眼下散落着几颗浅淡的雀斑，阳光将发丝打成金色。
她迈步走在这样没有人为修饰的街道边，阳光被树叶切成光斑落在白色t恤上，人和景色融为一体，都是自由的味道。
江辞如收回目光。
她已经习惯了控制自己的心情，和想法。
拐过一个弯儿后，面前忽然出现了大海，海面被两旁的房屋切成道路宽的一条，泛金的波光和蓝天白云组成完美的画，海风瞬间扑面而来，胸腔里就满是海水的气息。
这场景虽然都不是第一次见到，但时隔多年再次看见，还是令人心潮澎湃。
“你比赛的歌准备得怎么样了。”江辞如忽然打破沉默。
在节目组的那几天，时微一直躲着她，两人根本见不到面。
“还没想好。”时微淡淡说，她此时有些心不在焉，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海里，打出三片水漂。
江辞如点点头，她开始后悔自己穿着高跟鞋出门了，这里的海滩很原生态，到处都是碎石和粗砂，穿高跟鞋走路简直像在受刑。
江辞如总觉得自己现在像是在没话找话，但她还是继续说：“创作这种事情不能急，如果想不出特别新奇的点子，倒不如从生活入手。”
“比如。”时微看向遥远的海平线，“海浪？沙滩？”
“可这和成长又有什么关系呢。”时微一脚踢开了一只小沙蟹。
江辞如看出时微现在的心情非常低落，但她还是有些不习惯时微如今对她的态度，就是疏离，除去心情的元素外，其他的疏离都是有意的。
比如刻意不看自己。
江辞如心中苦笑，她的办法倒是奏效，只是没有预判到自己会这样不习惯。
“成长不一定是一个抽象化的概念。”江辞如轻轻说，她的声音应和着海浪，听起来温柔了很多，“你写的歌都很有特点，想表达的东西和诗一样，都是围着中心转圈，若有似无。”
“但如果现在你没有这样的灵感，倒不如就写实一些，从小到大的蜕变就是成长。”
时微顿了顿，然后道：“谢谢。”
“只是，江老师什么时候听过我写的歌？”过了一会儿，时微忽然问。
江辞如嘴巴张了张，脚下忽然踩中个石头，差点没站稳，时微眼疾手快地拉住她手腕，才又避免了一场灾难。
江辞如有些窘迫，脸上却还保持淡然，她抿了抿嘴，没好气地将高跟鞋撇下，赤脚踩在礁石上。
时微看着她通红的脚尖一阵无言，犹豫了下，索性将手伸出来，轻轻握住她手腕。
“我们去上面走吧，上面沙子多，石头少。”时微说着，弯腰将江辞如的鞋拿在手里，然后小心牵着人往前。
有了时微的搀扶，江辞如走起来自如多了，虽然粗砂砾还是磨脚，但好歹不会摔倒。
两个人各有心事，沿着海岸线一直走一直走，便走到了黄昏。
天刚将暗，海面上还撒着红彤彤的落日余晖，两人走到一片开阔的海滩上，这里有能够上到大路上的石梯，时微忽然摸了摸肚子。
“你饿了吗？”时微忽然问，她这才想起来两个人好像都只吃了早饭，江辞如一向饮食规律，这次居然和她饿着肚子走到傍晚，都没说什么。
江辞如目光有些飘忽，然后嗯了一声。
其实她肚子里早就响起交响乐了，只是看时微心情不好，她就没说。
以前如果有人让她饿着肚子等，她一定会当众发脾气，但不知道为什么换成时微，她就几乎没有火气。
“你等一下。”时微说着放下手里的鞋，把江辞如一个人留在沙滩上，然后快步踩上石梯，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无边的海岸上就只剩下了江辞如，海风有点大，吹得人发冷，江辞如眉头皱起，将风衣裹紧了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微终于跑下来了，但这回手里提着满满两个大袋子，她飞快地落地，然后朝江辞如奔来。
头发被海风吹成了一个蘑菇，在头顶膨胀着飘扬。
她跑到江辞如面前的时候，江辞如习惯性地抬起手帮她抚平头发，不过随即她就反应了过来，面无表情地将手背到身后。
“这是什么？”江辞如问。
“吃的。”时微看上去心情好了一些，眼里也有了笑意，“我记得上面原来有家烧烤店，没想到几年过去了还开着。”
她从兜里扯出来两团纸铺在沙滩上，然后示意江辞如坐下。
江辞如嫌弃地盯着那沙地看了几眼，但也不想让时微失落，只能照办，然后看着时微将袋子里装烧烤的盒子打开。
上面又走下来个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筐啤酒，重重放在时微身边，溅起一团沙子。
“小丫头喝这么多，能行么？”那男人还有点担心。
“行，放心吧叔。”时微朝他摆摆手，然后拿起一瓶，撬开了瓶盖，回头跟江辞如说，“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老板还记得我。”
江辞如看着老板离去，劈手去夺时微手里的酒瓶，结果被时微抬手躲开。
“时微。”江辞如严肃了语气，手拍在沙地上。
结果时微根本没听她的，紧接着便往嘴里灌了一口，然后舒爽地打了个哆嗦。
江辞如发现自己的严肃对于现在的时微来说不管用了，一时气闷，说不出话来。
“你尝尝，这家烧烤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时微说着递给江辞如一串羊肉串，被江辞如一把挡开。
“你自己吃吧。”江辞如冷脸看着她，然后移开目光，去看一望无际的海平面，天光在渐渐隐去，空气逐渐转变成浓郁的蓝色。
时微倒是听话，说自己吃就自己吃，一个人一口烧烤一口啤酒，没一会儿就喝了三瓶。
她几乎没喝过酒，酒量也不好，三瓶下去就已经模糊了视线，海风吹过，脸蛋红扑扑的。
江辞如最后还是看不下去，上来劝阻，却被时微塞了一瓶在手里。
“你陪我喝。”时微说。
江辞如忍了半晌，这才拿过一边的酒起子，打开瓶盖，还没等她说话，时微就自己过来碰了个杯，吨吨吨喝了起来。
一瓶再喝下去，她眼角已经有水汽了。
江辞如看见了那一小滴泪，刚准备发火的话全堵在了嗓子里，沉默地坐了一会儿，也往嘴里倒了些。
她很久没喝过啤酒这种东西，冰凉的泡沫顺着食道流入胃里，不好喝，但却有种莫名的痛快。
时微吸了吸鼻子，又晃晃悠悠给自己开了一瓶。
天色越来越暗，忽然间，江辞如注意到本该是礁石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淡蓝色，随着潮水涌动，发出一闪一闪的荧光。
随着海水上涌，这样的荧光越来越多，像是聚集在一起的萤火虫，又像是无数发光的水母，每每海浪卷起时，都会开出巨大的蓝色荧光花。
荧光海，江辞如想。
她度假的时候见过，但是却从来不知道，自己生活了很多年的这座不知名的小城市，也会有这样美丽的景观。
“时微。”江辞如轻声去唤时微，想让她看一看这样的场面，然而喊了几声都没动静。
她回头一看，只见时微脑袋正垂在胸口，一动不动，手里的酒瓶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沙滩里，剩下的啤酒混入沙土。
江辞如叹了口气，她站起身想去叫醒她，谁知刚拍了两下，眼前的人便忽然伸出双臂，缠在了她腰间。
“时微！”江辞如吓了一跳，轻轻喊她名字。
什么滚烫的液体透过薄薄衣衫触碰到皮肤，黏糊糊湿哒哒的，时微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脸贴在了她身上，好像抱着个巨大的娃娃。
“姐姐，头疼。”她模模糊糊地说。

第39章 轻吻
很久没有听到时微用这样撒娇似的语气说话了，江辞如的思绪一瞬间有些飘忽，她将手放在时微头顶，轻轻拍了拍。
“让你喝那么多。”江辞如责备。
“我恨他，但我不知道怎么办。”时微有点口齿不清，混着海浪声，江辞如很认真才听清她说什么。
江辞如心里一软，没有动作，任由她抱着。
“恨他就恨吧。”江辞如有种哄小孩的错觉，手轻轻拍着时微的背，“反正一辈子也没有几个要恨的人。”
“不。”时微忽然离开，她摇晃着坐稳，将手放在额头上，“我还恨你。”
猝不及防被拉进战场的江辞如动作一僵，微微挑起眉来。
“哦？恨我什么。”她问。
时微沉默了很久，她将头放在膝盖上，轻轻说：“恨你没有心。”
“你为什么可以这样冷血，就算你再讨厌我，就不能说一声再走吗。”时微摇头，“我是这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吗，我就像是你的玩具。”
“不要乱用比喻。”江辞如说，她望向海面。
“我没有。”时微摇头，“你其实可以说清楚的，我不会纠缠你。”
喝醉了的人想到什么说什么，江辞如一时不知如何回话，只能沉默地看着已经陷入乌黑的大海，还有远处轮船的轮廓。
“其实我回来就找过你，我找遍了所有能看到你的地方，你的活动，你的粉丝见面会，我还去了你的演唱会，但我买不到门票。”时微抹了一把眼泪，“你的门票太贵了。”
江辞如有点想笑，但是眼中一酸。
“我们回去吧，海风凉。”江辞如重新去拉她，时微倒是没抵抗，摇晃着站起，还捡起了地上的空瓶子。
看着喝醉了的人要收起地上的垃圾，江辞如把她手按下，自己弯腰将垃圾都装进袋子，然后把手臂递给她。
结果时微闹脾气，自己蹒跚着离开了。
江辞如定定看了她一眼，认命一样跟在她后面，护着她走上台阶。
烧烤店老板正坐在路边乘凉，看着两人上来，抬手打了个招呼：“呦，醉了？垃圾扔这里。”
江辞如把手里的垃圾扔掉，回头再看时，时微已经又拿了瓶酒，一口口喝上了。
“时微！”江辞如正要阻拦，那老板却忽然开口。
“诶，我怎么看你眼熟呢，你是那个……”
老板伸着手指苦思冥想，江辞如发觉自己没有戴口罩，心下一惊，连忙从包里拿，却被老板打断了动作。
“你是住在东桥街的那个姑娘吧？好久不见，还是老样子，长得漂亮！”那老板也是个自来熟，指着时微笑，“以前就常见你们姐妹两个来看海，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在这看见你们。”
“时间真快，那会儿她还是个小丫头，现在都长这么高了。”老板摇头感叹，“这瓶酒当送你们的，天色不早了，快回家去吧。”
老板说完，摆了摆手，起身走进店里，路上只剩昏黄的路灯，和偶尔飘落的几片半黄不青的叶子。
江辞如风衣和长发都被卷起，女人素白的面容暴露在萧瑟的海风里，她轻轻拉住时微，时微已经有些站不稳了。
“回去。”她说。
江辞如重新穿上高跟鞋，将时微的手臂架在脖子上，一路带她往上走，这座城市的夜晚看起来有些孤单，年轻人很少，所以这里的夜晚就很寂静。
喝醉的时微不太乖，总想挣脱江辞如自己跑，路上还抱着电线杆子不放手，江辞如的忍耐一度已经到了极限，又突破极限。
平时看着安静沉稳的女孩，没想到喝完酒这么难伺候，江辞如叹气。
两个人一路拉拉扯扯，终于回到了那座老房子前，江辞如打开门进去，时微早已熟门熟路摸到沙发，俯身倒下。
江辞如才算松了口气，捏着酸疼的肩膀，打开了灯。
这屋子里的摆设一处都没变，和她离开时一样，江辞如每年都会请人打扫一遍这里，所以屋里也没积多少灰尘，尤其她昨晚已经在这里过了一夜，该换的床单被罩也都换了。
不过只换了一间。
她把风衣脱下来给时微披上，然后拿出手机点了些粥啊汤啊和水果的外卖，她记得上次时微给她做的醒酒茶，好像是蜂蜜柠檬水。
手机忽然响了，是宋听白的微信。
“怎么样？”
“挺好。”江辞如回。
“时微呢？”
“喝醉了。”
过了一会儿，江辞如又啪啪啪打了几个字：“你会做醒酒汤吗？”
对面回了个达咩的表情包，外加一个坏笑的表情。
“我看人家小姑娘对你挺情深义重的，你要是喜欢她的话，不如就答应了呗。”
江辞如皱眉，她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平躺了的时微，回了一个滚字。
喜欢？江辞如将头发揉乱，坐在地毯上。
时微说得没错，那晚她确实听到了她的话，但她那时只觉得是青春期少女的胡思乱想罢了。
小孩子怎么知道什么是爱情，什么是依赖呢，她想着等她长大以后，能够分清喜欢的区别了，自然就会懂。
却没料到会发生那件事，让自己不得不离开。
江辞如脑中一团乱麻，她将手机扔得远远的，起身给时微倒水。
她轻轻叫醒时微，将她扶起来，把已经不烫的温水递给她，看着时微痛苦地喝了两口，就将杯子推开了。
“还头疼吗？”江辞如问。
时微摇头，又点头，她似乎已经没了自己的意识，但一举一动又像是清醒，后仰靠在沙发上。
头顶的吊灯将她面庞打亮，脸颊的红色消散了一点，眼中雾蒙蒙的，没有焦点。
江辞如才发现自己盯着她出了神，她连忙掐了自己一把，将眼神唤回来：“外卖应该快到了。”
她起身想走，然而衬衫的衣角却被人攥住，阻碍了离开的动作。
“江老师。”时微轻声说，她手上用力，江辞如就只能顺着她的力气坐下。
“放开。”江辞如叹气，“我去拿外卖。”
时微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装作没听见，就是不理会她，手也没松。
“我不想吃东西了，我头疼。”时微说着，眼泪从眼角落下，顺着她脸颊的弧线低落。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的时微看着有种易碎的脆弱感，江辞如就是再狠心，也说不出什么强硬的话了。
“好吧，不吃了。”江辞如看着她说，她站起来，“回房睡觉。”
时微摇摇晃晃起来，然后整个人都搭在了江辞如肩膀上，修长的手臂将她肩背包裹，倒像是将她抱住了似的。
“时微。”江辞如想把她手拿开，结果把自己挣扎得都出了汗，也没把她的手扒拉下来。
主要是因为时微现在浑身软绵绵的，她不敢太用力。
行吧，就忍一忍，算得了什么呢，江辞如心里想，然后便以这种半拖半抱的姿势将人带上了二楼，送进房间里。
这是她的房间，还是年轻时喜欢的那种公主装修，白色的四柱床，墙纸也贴成温暖的米色，书桌上的东西还都在，还有一整个书柜的小说和一些小玩意儿。
江辞如把时微搀到床上，然后将被子扯出来。
“哦，对了，你要不要洗澡？”江辞如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
时微点头同意了，然后摆手拒绝了江辞如的搀扶，自己走进了卫生间。
时微虽然不太能自理，但动作还是很快的，水声哗哗响起又滴滴答答停下，然后她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原来的衣服。
就是头发还湿着，黝黑地搭在肩膀上，露出光洁的额头，皮肤刚被水清洗过，白皙得几乎透明。
江辞如看不下去，从卫生间拿来干毛巾，放在她头上，命令道：“自己擦。”
时微就坐在床脚，乖乖擦头发去了。
“江老师。”时微忽然出声，她指着书柜上放着的一个装满了折纸星星的许愿瓶，“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吧。”
江辞如嗯了一声。
时微忽然放下毛巾起身，将那许愿瓶拿在手里，揭开盖子，将里面的星星全倒出来，倒了一床。
“你在找什么？”江辞如头一次觉得自己没了脾气，看着别人把床弄得乱七八糟的，却也只能坐在一边，任由时微折腾。
时微没回答，但她很快又回答了，她从里面找出来唯一一颗绿色的星星，将它拆开，递给江辞如。
江辞如看清里面一笔一划写好的字后，心跳忽然停了一瞬。
“我喜欢你。”那字迹说。
江辞如抬眼看向时微，只见对方正微微俯身撑着身体，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
被灯光一照，好像眼里只有她似的。
江辞如的心完全乱了，理智要她迅速收起那纸条，起身收拾满床的凌乱：“你该休息了。”
一双手忽然伸来，固执地将她收拾星星的手腕按住。
“我还是。”时微说，她摇摇晃晃贴近，“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好喜欢你啊。”
江辞如在她的生命中留下了太过深刻的痕迹，她几乎偏执地将她刻在了头脑里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每时每刻都想，每分每秒都想。
“就算你讨厌我。”时微说。
在江辞如没有注意的时候，她们的身体已经越靠越近了，时微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她肩上，沐浴乳的柠檬香萦绕在周身。
江辞如想推开她，但身体却好像不受控制，一丝一毫都无法动弹。
这时候才有个念头划过，原来潜意识里，她根本就不想躲。
江辞如看着时微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因为她不由自主闭上了眼。
同时，面前的时微向前一寸，对准她还残留着清甜唇釉的嘴唇，轻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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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烦闷
江辞如脑中有如烟花炸裂，许多念头都叫嚣着让她躲开，让她停止，但随着而来的又是一种基于心底的沉沦，令她不由自主跌进床上。
时微的动作很小心轻柔，虽然喝过了酒，但却仍有条理，轻轻将她乱发抹去，小心翼翼地啄吻，江辞如不敢睁眼，只能把脸往一边转。
“时微，你……”
她的话很快模糊了，年轻女人的手垫入她脖颈后，将她脸稍微捧起，然后缓缓吻深，薄荷牙膏的香味在两人唇齿间辗转。
这一切都太荒唐了，江辞如想，荒唐的不是心悦她已久且醉酒的时微，而是她自己。
她好像也和她一起醉了似的，头顶天旋地转，一向清楚的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她不由自主地伸手，将女孩的腰圈在臂弯。
呼吸开始紊乱，心仿佛要跳出来，咚咚咚得能听见响声。
就在江辞如终于下定决心想要回吻的那一刻，身上的人忽然一软，脑袋轻轻倒下，落进她的颈窝，呼吸喷洒间，滚热至极。
江辞如粗粗喘气，平躺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了空调的凉意。
“时微。”她伸手推了好几下，这才确定，对方确实是睡着了。
在这样的场景下，她居然，睡着了。
江辞如好一阵沉默，然后猛地用力，把人掀翻在一旁，自己起身落地，衬衣早已凌乱不堪，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锁骨和隐约的白皙。
她用力抚平衣服，再没好气地将被子拖了过来，扔在时微身上。
时微嘟嘟囔囔说了句什么，然后将脸埋进一片蓬松中，眼睛紧紧闭着，被子下伸出半条腿。
“你就睡吧。”江辞如低声呵斥，然后重重地快步走出房间，用力关上了门。
时微早上是被憋醒的，她睁开眼睛，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蒙地看着眼前的物件。
窗帘拉了一半，晨起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在白色地毯上，明艳温馨。
时微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坐起来，摸到一脑门的汗水，头像刚炸了一样疼，胃里有种难受的烧灼感，好像被人扔进去几块炭火。
时微皱着眉头下地，将手插进头发里，轻轻揉了揉，可能是昨天洗过澡的原因，她身上没有酒味。
昨天她干什么了来着？拉着江辞如看海，吃烤串，喝酒，然后被江辞如带回家，睡觉。
她还……
时微瞳孔微微放大，拿起一旁掉落在地的灰色风衣，用大拇指和食指摩挲了两下，然后挂在门口的倒钩上。
醉酒真的是件很伤身体的事情，时微算是明白了，她对着马桶干呕了一会儿，结果什么都没吐出来，只能忍着烧灼感洗漱，整理好自己，这才推开卫生间的门。
门一开，她险些被门口站着的人吓出声，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喊了一声江老师。
“醒了。”江辞如说，她手里拿着一杯还温热的蜂蜜柠檬茶，递给时微，“喝点吧。”
时微点点头，接过来，甜丝丝的蜂蜜水流进干得冒火的嗓子，胃被柔滑的液体滋润过后，舒服了很多。
时微说了一声谢谢。
“昨天……”江辞如还想说什么，却很快被时微打断了。
“昨天给你添麻烦了。”时微浅笑，“我从来没喝过那么多的酒，也不知道自己酒量。”
这不是江辞如本来想好的答案，她愣了一下，然后才说：“没事。”
她本来还在纠结提起昨天的事情后自己该怎么掩盖过去，却没想到时微醒来活像是忘记了似的，只字不提。
虽然这种尴尬的事情被忘掉应该是件好事，但江辞如松了口气的同时，也莫名有了一种委屈和愤怒涌上。
“自己洗了。”江辞如把时微手里的杯子又往她怀里推了一把，然后转身，挺直腰背下了楼。
时微脸上的笑容在她下楼的那一刻消失了，她看着手里的杯子，用力咬了下嘴唇，直到嘴里有了血腥味，这才停下。
时微没有忘记她此行的目的，白天出门忙活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才回来背上包，和江辞如一起打车赶往机场。
昨晚江辞如买了和时微一班的飞机。
一路上时微都不说话，她只是将脑袋抵在玻璃窗上，静静看着外面漆黑的瓦房。
“你家的事怎么样了。”最后江辞如先开口，打破了出租车里的沉默。
“没事了。”时微说，“我能处理好。”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江老师，能打开一下收款吗？”
江辞如没多说，直接将手机递给时微，看着时微低头操作了一会儿，就响起了钱入账的清脆声音。
“真的没事了？”江辞如还有些担心，于是又确定了一遍。
时微点头：“我请人做了卖房授权委托书的公证。那天的争吵过后，我说我不会给他出一分钱，所以他答应卖掉房子，来换手术费用了。”
“卖房子？”江辞如又问。
“卖掉他和我妈的婚房，他还有以前留下的老房子住。”时微平静地说，“我请叔叔来做被委托人，先替他出了现在的医药费和住院费，等房子卖掉后，再从里面把钱拿回来。”
“叔叔一家是我唯一信任的家人，不会出差错。”
江辞如看着时微的侧脸，一时间有些走神。
她是从什么时候长成这样能够独当一面的形象的，在自己走后？还是在异国他乡孤苦伶仃的四年里。
“江老师。”时微犹豫了下，“你也觉得我这样做事，很冷血吗。”
“没有。”江辞如下意识摇头，她躲开时微的眼神，“这样很好。”
这样不会再被人欺负。
时微的眼里划过隐藏的情绪，她忽然从包里掏出来一个小小的瓶子，里面的星星已经被装好，那颗绿色的被放在最上面，一闪一闪的很惹眼。
“我今早醒来时发现它们散落在床上。”时微轻轻说，“这是很多年前的礼物了，我想你现在应该不会喜欢，所以就捡了回来。”
“江老师，如果你不想要了的话……”时微说着，作势要往兜里放，江辞如忽然坐起，手伸出一半，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等江辞如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时，才冷了脸：“送别人的东西，无论对方想不想要都不可以收回，这是礼貌。”
“哦。”时微点头，然后把瓶子放进江辞如手里，眼睛微微弯下，“那还给你。”
江辞如忽然有种自己被耍了的感觉，她想发火又不知道怎么发，索性把那瓶子扔进挎包里，转到离时微相反的方向，闭目养神去了。
两人各怀心思，一路上都没再交流，连夜坐着飞机回去了节目组，时微和江辞如告了别，一头钻回了宿舍。
昨天宿醉过后身体依然疲乏，又跑了一天处理事情，时微连衣服都没脱就倒头就睡，一直睡到第二天一早，这才自然醒来。
刚睁眼就看见三双大眼睛瞪着她，吓得魂儿差点飞走。
“你们干什么！”时微呻/吟一声，把头埋进被子里。
“这不是怕你休息不够，不敢吵醒你嘛。”裴星伸手把她脸上的被子拉下来，神情担忧，“你家里的事怎么样了？”
“没事了，早期。”时微叹了口气，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一边的柯寻马上递过来一杯水。
时微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放在嘴边：“你们今天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谢楠楠。”柯寻完成任务拍了拍手，扶着腰站起来，“怕你家里情况真的不好，要我们安慰安慰你。不过现在看样子问题不大，散了散了，我要去补觉。”
她耷拉着左右穿反了的拖鞋，摇摇晃晃出了房门。
“没事就好，我给大家做了早餐，洗漱完下楼吃吧。”谢楠楠柔柔笑着，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时微感激地冲她挥挥手。
回家这一程比她想象中要顺利很多，也算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虽然比赛依旧没有头绪，但时微的心情还是好上了些许。
坐车来到节目组大楼，时微和其他三人一起往训练室走，路上偶尔能看见其他选手，互相笑着打招呼，不停有人询问时微请假的事，都被时微说笑着糊弄过去。
“诶时微，那是不是江老师和宋老师？”谢楠楠小声在时微耳边说，“你走的这几天江老师也不在，听说也是家里有事，请假了。”
时微点了点头，没多说。
江辞如和宋听白迎面而来，两人都穿了黑色外衣，宋听白正微微低头，在江辞如耳边说笑着什么。
江辞如也抬头看见了时微，她的步伐忽然顿了顿，下意识向一边挪开一些，拉开了和宋听白的距离。
“江老师。”时微几人已经走到了她们面前，时微微笑着和两人打招呼，“宋老师，早上好。”
“早。”宋听白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回来了，耽误了三天时间，可得全神贯注地比赛了啊。”
“好的，谢谢老师。”时微说完，便拉着谢楠楠她们侧过身子，给她们让出了一条路。
全程她都没怎么看江辞如，等她们走过后，就继续朝相反的方向离开了，走廊里时不时传来几人好听又热闹的笑声。
江辞如面色不改，却捏紧了手里的包，心里巨大的烦闷涌上。

第41章 坦白
“喂。”旁边的宋听白拍了她一把，“怎么又走神了，我在问你问题呢，这个beat应该怎么改比较好。”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什么都会。”江辞如说着，拐了个弯。
“这不是为了赚钱吗，当然什么都学一点。”宋听白瘪瘪嘴，她迈开步子跟上江辞如，“我看你好像又不开心了，那三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又不告诉我，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不管你了。”宋听白忽然停住脚步，放了狠话。
江辞如无奈地转身，打量了她一番，最后终于妥协，对她偏了偏头。
宋听白见软磨硬泡终于得逞，抿嘴笑了起来。
两人回到没有人的休息室，宋听白把门关严实，确保没人听见，这才坐在江辞如身边，扬了扬下巴：“你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了？”
江辞如的表情有点不自在，她不由自主和宋听白拉开距离，然后慢慢开口：“我去找时微了。”
宋听白嘴巴张大：“你去找时微了？你怎么知道她在哪？”
“我就说你们两个之间有秘密，以你的性格，怎么可能对一个刚认识的人如此在意呢。”宋听白说着，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递给江辞如一瓶。
“她喝醉了酒，我只能把她带回家……”江辞如轻轻说。
宋听白嘴里的水喝着喝着就停下了，她咽下最后一点，身体前倾，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你把她，那个了？”
江辞如瞪她一眼：“你想什么呢。”
“只是……”江辞如破罐子破摔，“她亲了我。”
“她亲了你？”宋听白的表情比刚才更加震惊，好像听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你居然没当场掐死她，我就说你不对劲。”
江辞如一向跟不上宋听白的脑回路，她重重把水放在桌上，表现了自己的恼怒。
宋听白这才变得正经，咳嗽了一声，也把水放下：“那第二天呢？她有说什么吗？”
“没有，她好像不记得了。”江辞如说着低头，用指腹轻轻抚摸光滑的指甲。
“啧啧，真是……”宋听白看着江辞如，轻轻摇了摇头，“风水轮流转啊。”
“宋听白。”江辞如冷冷开口。
宋听白立马闭嘴。
“但，你现在是什么心情，是想找她要个说法，还是说……”宋听白挑眉。
江辞如摇了摇头，她没说话，眼神似乎透过墙壁，看向很远的地方。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就像不知道那晚为什么没有挣扎一样。
宋听白看她这样的神情，陪她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但你这个样子，告诉我不喜欢她，我死都不会相信。”
江辞如呼出一口气，安静垂眸。
“我觉得，人是要认可自己的感情的，没有必要和自己的心作对，坦荡一点呗。”宋听白的声音变得更加温和起来，“我交过好几个女朋友呢，要是回回和你似的这么纠结，我还活不活了。”
江辞如冷哼。
宋听白很懂得适可而止，于是及时停下了话头，轻松地转移了话题：“后天老爷子大寿，请了几个故交参加，你家人都来，而且老爷子说想你了。”
“怎么样，去吗？”宋听白问。
“再说吧。”江辞如回答，“我先去录节目。”
说完，她就起身离开了，只留下宋听白一个人，笑着摸了摸嘴巴。
走廊两边的训练室都响着音乐声，只有一间是安静的，时微正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对着一张谱子发呆。
想了不知道多久，时微终于忍不住了，她又将手里的纸撕掉，然后大踏步着走出训练室，拐到了隔壁去。
谢楠楠正在上声乐课，她用余光看到了时微，于是冲她挥了挥手，时微用手势示意她继续，然后自己坐在了墙角。
等到一节课上完老师离开，谢楠楠这才走到她身边，小心蹲下。
“还想不出来吗？”谢楠楠问。
时微点头，她腿一松，盘腿坐在地上，向后靠着墙：“实在是没有想法了，来你这里散散心。”
谢楠楠看着她，忽然笑起来：“那你帮我看看我的表演怎么样？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说完，她就跳起来跑到练习室中间，捏着话筒唱起来。
谢楠楠这次选了个有些病娇感的歌，对她原本甜美的外形来说也是一次挑战，她的甜美和裴星不同，裴星是那种古灵精怪的感觉，而谢楠楠就像学生时代永远坐在前排的漂亮女生，纯洁温柔。
一曲结束，时微心情都好了很多，捧场地鼓起掌来。
“很好啊，唱的也没问题。”时微含笑夸赞，“这首歌有些歌剧的感觉，在正式比赛的时候可能会有些吃亏，最好将它的曲风发挥到极致的同时，后半段的唱法也改一下，不然可能有些太平了。”
“好。”谢楠楠喘着气点头，然后又回到时微身边坐下，“对了，今天中午新一期的节目播出，这期应该是我们和卫景然组队的那次了。”
“最后的总决赛是全网观众投票，不知道我们的人气会不会再高一点。”谢楠楠有些感慨，“我比较担心你和柯寻，你们一定要拿到前三名。”
时微轻笑：“担心我们做什么，你自己也要努力呀。”
谢楠楠摇头摇得双马尾乱飞，她靠在时微身上，双手拿着头发摆弄：“我之前就和裴星聊过，其实我们两个一直都没觉得自己能拿前三名，只要能够挺到决赛不淘汰就心满意足了。”
“四十个人只有前三个能有名次有资源，一个萝卜一个坑，这种节目能出名的本来就是少数，只要过一阵子，其他没有曝光率的人就会被观众忘掉。”
“但这个比赛的结果对我们的影响都不大，裴星她本来就是博主，副业唱唱歌，上节目就是一次尝试。我还在上学，而且家里人已经打算送我去音乐学院深造啦。”谢楠楠抿着粉色的嘴唇笑。
“但你们不一样。”谢楠楠的表情认真了很多，“柯寻当年是参加女团选秀出道的，可她的团很快就解散了，到后面一直都不温不火，没有资源，还差点被公司雪藏。我知道她真的很爱唱跳，这对她来说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
时微想起柯寻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谢楠楠话语一转，很快又说回了时微身上：“你从来不和我们讲你的经历，但裴星还是和我说了，我知道音乐几乎是你的全部，所以这个比赛对你非常重要。”
“她可真是个大嘴巴。”时微笑笑，“她都说什么了？”
“她把你说得可惨了，说你上大学的时候连吉他都买不起，还不肯和她借钱，自己去食堂打了三份工。”
“还说你顿顿只有一个素菜，然后疯狂加饭，一盘菜能吃两盆饭。”谢楠楠说。
“太夸张了。”时微忍不住笑出了声，“什么食堂能同时打三份工啊，而且我又不是饭桶，怎么吃得下两盆饭。”
她一低头，谢楠楠正看着她，眼睛清澈。
“那我问你，如果你被淘汰了，你会做什么？”谢楠楠问。
时微愣了一下，然后故作轻松地回答：“我来节目前，有个livehouse挺喜欢我的。”
谢楠楠哼了一声。
“反正，我就是希望你们都可以出道。我觉得你的水平，一定可以取得前三。”谢楠楠说着，把手放在她膝盖上，“还有很多天呢，不要急。”
原来她说了这么长一段，就是为了安慰自己，时微心里暖洋洋的，冲她点头。
“好，我不急。”她说。
探班的时间很快过去，时微又回到自己的练习室，她把之前撕掉的那些想法都捡了起来，虽然这不是她最满意的创作，但还是先写好，当做备选，总比到时候两眼一抹黑要强。
不管怎么样，她至少努力过。
傍晚吃饭的时候时微去晚了，大厅只剩零星的几个人，时微孤零零吃完后又一个人去往卫生间，低头忙了一天的她现在有点头昏眼花，就在隔间里多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
她刚打开锁屏，就看到微信疯狂跳出来的消息，疑惑地点开，是她们的群，里面居然垒了几百条消息，连失踪了很久的童画都冒出来了。
童画：@时微，我靠时微你快看你的超话啊啊啊！被屠广场了！
裴星：卫景然的粉丝也太过分了，就欺负你粉丝少嘛。
谢楠楠：要不你别看了，就当不知道。
柯寻：一串疯狂砍人的表情包。
柯寻：明明是她不和我们玩，不仅抢开场还抢着编曲不提前说，怎么现在成了我们欺负她了？
时微一惊，先在群里回了一个稍安勿躁，然后点开微博，忽视掉已经不显示数字了的通知栏，径直点开了自己的词条。
只见画面整个被别人占领，入眼的全是对她的谩骂和一些她看不懂的词汇。
[时微，职场霸凌。]
[小景真的好可怜，心疼死了，为了喜欢的人进她们组，结果却被她们四个排挤，看得人好生气啊啊啊啊！]
[听说四公时微又和小景对战，就她这样的，唱歌只会飙高音没有一点内涵，就等着输吧。]
时微的手逐渐捏紧手机，她用力往下滑，偶尔也能看见帮她说话，和对方对骂的人，不过毕竟势单力薄，很快就被压到看不见了。
时微憋了一口气，正准备关掉微博，却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小景，你刚才唱的太好了，我以前只知道你唱功特别，没想到作词作曲都这么厉害！这次你肯定还是第一。”一个不太熟悉的女声传来。
“别这样说，其他选手也很厉害。”传来卫景然的声音。
“原创赛道难度也高呀！”那女声又说，“你看那个时微，都过去这么多天了，连初步的小样都没做出来呢。”

第42章 心计
安静了，卫景然应该是笑了笑，然后便响起水龙头冒水的哗啦声。
“诶对了，你看到网上的词条了吗？就你和时微的，现在全微博都在传你和时微不和，她也是倒霉，居然敢和你成为对手，现在被你的粉丝喷惨了。”那人开始笑。
卫景然擦完手，又拿出了粉饼补妆，用清冽圆滑的嗓音道：“我没有看手机的习惯。”
“作为公众人物，我一向不关心这些事。毕竟比赛还是要靠实力说话，如果技不如人全靠小偷小摸，遇到真正需要实力的时候，就会两眼一抹黑了。”她轻轻说。
时微没再听下去，她伸手推开隔间的门，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走到卫景然旁边，打开水龙头的按钮，冰凉的水花落在她手上。
和卫景然说话的也是一个选手，但从来没和时微说过话，有些面生，她看到时微出来后，脸上迅速闪过尴尬的神情。
“那个小景，我先去训练了，再见。”她说着，快步跑出了门去。
倒是卫景然，也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慢条斯理地用粉饼按压脸颊。
“听说你到现在都没有写出来？”卫景然用略微有些夸张的温和语气说。
“刚刚听说的？”时微微笑，她抖了抖手上的水，扯了一张纸巾。
“你不要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卫景然把粉扑放进盒子里，啪嗒一声关上了盖，“我只是单纯觉得，赛场得凭实力说话，实力不如别人的人，无论有着怎样的关系，都不会赢的。”
时微看了一眼卫景然，对方连头发丝儿都没乱，也一眼没瞧自己。
“你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吗？”时微向来不喜欢藏着掖着，有什么话便问了出来。
“没有啊。”卫景然的表情有些惊讶，然后恢复笑意，“我说了，你不要多想。”
时微也最讨厌有话不直说的人，拐弯抹角让人烦躁。
“好，既然你不说，我就当你只是在鼓励我。”时微笑笑，越过卫景然将用过的纸团扔进了垃圾桶，“赛场确实得凭实力说话，实力不如别人的人，就算有着再多的人气，也都不会赢的。”
“我们赛场见。”时微冲她摆了摆手，然后也不管她是什么表情，自顾自地大步走出卫生间。
上个厕所看到了自己被群起而攻的场面，还遇见正主吃了一肚子的气，时微觉得自己这一天过得简直坎坷，于是她一头钻进了训练室，熬到半夜三更，一口气写完了自己觉得并不完美的一个版本。
回宿舍时已经是凌晨，大家都睡了，监控摄像头里的时微兜兜转转洗了澡换了睡衣，然后对着落地的玻璃窗发了好一阵的呆，这才躺在沙发上，进入了梦乡。
她没上楼吵醒别人。
真正忙碌的人是没有时间休息的，第二天天还没亮，时微就被自己的噩梦吓醒了，身子一动，直接滚下了沙发，脑袋咚的一声磕到了茶几腿。
她刚被噩梦唬过，现在又被撞懵了头，整个人缩在茶几下面，半晌才睡眼惺忪地爬出来。
如果倒霉这个词有具象，那么这个具象一定是自己，时微揉着脑门儿想，她洗漱的时候看了看镜子，头上磕出了好大一片红。
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给她做一个节目里的受伤混剪，时微站在原地异想天开。
说不定能一炮而红，就当是自己给命运磕了一个响头。
当情绪到了一个低谷的时候，身体会有一种奇怪的放松状态，就是想看看再坏还能坏成什么样的感觉，俗称“摆烂”，时微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是这样。
她甚至没什么特别的情绪，看到今天的朝阳时还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时微昨晚没给手机充电，它现在彻底成了一块没电的板砖了，时微也不想再充，直接将之扔在了沙发上，自顾自换好了衣服。
门忽然被敲响，是节目组惯用的三声叩门，时微便耷拉着拖鞋去拿任务卡。
早饭和任务卡一起放在白色的小桌上，时微拎起一袋子盒饭，又拿起任务卡，对着有些泛粉色的天光念。
“各位选手早安，早饭后将进行‘我想和你说说话’栏目，请各位选手轮流抽签，抽签结果将决定与你说说话的导师。祝你聊天愉快。”
时微收起任务卡，这才看到桌上还放着一个小盒，盒子里有卷起来的纸条。
“早上好。”忽然从左手边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时微扭头一看，原来是隔壁也有人出门拿任务卡。
那人穿了一件很性感的吊带，几乎露出了大半的后背，将本就凹凸有致地身材大胆地展现出来，短裤下的腿又直又长，让人很难移开眼神。
棕色头发一看就经常养护，里面编进了一些闪光的小绳，她的妆容偏欧美，眉峰凌厉，冷脸不笑时有着难以企及的气场。
但她现在在笑，丰润的嘴唇弯起弧度时，让她多了一些亲和感。
“早上好。”时微连忙说，她以前几乎从来没和越子奇搭过话，越子奇也是早就出道了的成熟歌手，代表作无数，只是因为前两年生了病所以隐退了，今年才算是复出。
时微一直觉得她应该和卫景然一样，都挺不愿意和人讲话的。
“今天天气不错，你室友们都醒了吗？”越子奇问。
“还没有。”时微摇头。
“想不想晨练？”越子奇晃了晃脚上的跑步鞋。
时微有些局促，但还是点了头，她把早餐和任务卡都放进了屋子里，这才关上门，来到正在拉伸的越子奇身边，学着她的动作拉伸。
越子奇的身材是所有人中时微最羡慕的，她的美不在于传统意义上的瘦，而是健康，该有的肌肉一样没少，皮肤在阳光下呈现小麦色，却也不减性感。
她的舞台也是时微很欣赏的，很有力量感和态度，而且以她的专业程度来说，上这个舞台是有些屈才了，如果不是隐退了两年，当导师还差不多。
“想什么呢？”越子奇在时微面前打了个响指，然后从兜里拿出个运动手环，递给时微，“给你这个，不常运动的话，还是注意点好。”
“不用了，这……”时微连忙拒绝，却被越子奇打断。
“拿着吧，这东西我宿舍里就有好几个，我给身边的每个人都送了一条。”
“其实我早就想送给你了，就是我们比赛一直没碰上，我不好意思。”越子奇笑笑，“谁天天兜里装这些，所以这条手环是有预谋的。”
时微接过了那条有预谋的手环，有些受宠若惊。
一入秋之后，天气就变得凉快了一些，尤其是清晨的时候，习习凉风吹在身上好不惬意，时微一边跟着越子奇跑步，一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你是第一次挑战说唱吧？”越子奇问。
“对，第一次。”时微回答。
“我一直很喜欢你的舞台和你的创作。”越子奇跑步说话都毫不气喘，“从初舞台你就让我眼前一亮。”
“谢谢。”时微红了脸。
“在比赛的时候能有一个让人尊敬的对手是件好事。”越子奇笑着回头看她，“我凑巧比较会rap，如果你有需要，随时可以来问我。”
在时微的印象里，越子奇一向是很酷飒，话不多说的那种人，但实际相处下来后，更像是一个什么都考虑到了的大姐姐，两人围着路边跑了三圈后，时微对她的隔阂感就很快消失殆尽。
这很奇妙。
正好其他室友也都醒来，时微就和越子奇道了别，回屋吃早饭，然后坐上了节目组的车。
选手们这次进到大楼后不用急着去训练室，而是被拉去了顶楼一个巨大的演播室，按照抽签的数字选择五个不同的隔间。
时微抽到的是数字5，裴星到处打听了一圈儿，然后一脸悲伤地看着时微，拍了拍她的肩膀：“恭喜你，不出意外的话，5是宋老师。”
在摄像机拍不到的角度，裴星用口型给时微比划了一个：“见情敌啦。”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时微的心里忽然咯噔一声，这些天她差点将宋听白这个人忘得干干净净。
“时微，该你了。”阿玲姐在门外招了招手，时微就被领进去了。
越子奇是和她一起进来的，她对她笑了笑，然后走进了一号门。
演播室被打造得很清新，地上铺着淡绿色的地毯，眼前的隔间是白色的，隔音很好，根本听不到里面都在说什么。
虽然节目播出的时候也都能看见，但现在看着还挺保护隐私，时微腹诽。
门后坐着的果然是宋听白，她正在喝一瓶赞助商品牌的牛奶，看见时微后，手忽然一松，嘴里的牛奶差点喷出来。
“咳咳，啊，是你啊，时微。”宋听白连忙抽了张纸巾擦嘴，然后摆出得体的微笑，“来，请坐。”
时微几乎没有和宋听白对视，倒也不是有敌意，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她。
“怎么样，最近的状态，歌曲有头绪吗？”宋听白笑得和蔼。
“还好，有了。”时微回答。
宋听白却一直在看着她，看得时微心里有些发慌，还好这时候宋听白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她看了一眼，忽然笑眯眯开口。
“不好意思，我可能需要肚子疼一下。”
“啊？”时微一愣。
“嘶，肚子疼。”宋听白忽然弯下腰，站起身来，后退着出了她身后的门，“你稍等，我去去就来。”
话音刚落，隔间里就只剩摸不着头脑的时微了。
这时，门被敲了三声，然后打开，另一个人出现在门外，淡然地进门落座。
熟悉的香水味隐隐约约充斥隔间，时微抬眼，看着那淡妆的面容，心跳渐渐急促。
“江老师。”她低声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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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保护
“早。”江辞如说。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镂空罩衫，下身是原色牛仔裤和白色运动鞋，长发拉直垂在一侧，和平时的装扮不同，看起来温柔许多。
“宋老师呢？”时微往她身后看了看。
“怎么，你想要她来？”
“没有没有。”时微连忙否认，“就是有点担心她，她不是肚子疼……”
“你担心的人还挺多的。”江辞如打断她的话，那双眼睛炯炯瞧着时微，时微居然有了种心虚的感觉，眼神不由飘向一侧。
“放心，她去我的隔间追星了。”江辞如慢条斯理地说，然后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小盒子，摇了摇，递给时微，“也不能干坐着，抽个话题吧。”
时微听话地抽了一张纸条，然后忍不住问：“越子奇吗？”
“你认识？”江辞如回答。
“认识。”时微老老实实地说。
于是江辞如的眼神又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拿过她手里的纸条，张口问：“在节目中你最欣赏的选手是谁？”
“越子奇。”时微想都没想就回答。
她是真的佩服越子奇的水平，虽然是一名rapper，但其他歌曲也从来不落下风，而且比起卫景然那明显的商业价值来说，她的演唱和创作都更有灵性。
江辞如嗯了一声，放下纸条，又问：“如果你这一场被淘汰了，你会去做什么。”
怎么和谢楠楠问的问题一样，时微摸了摸膝盖，睫毛盖住眼睛，又重新回答了一遍：“酒吧唱歌，或者街头卖唱，再写写歌卖。”
江辞如点点头，她这回自己抽了一张纸条。
“如果可以选择，除了音乐相关的东西之外，你会选择做什么？”
“有钱的话，或许做一个vlog博主。”时微笑了笑，眼底亮晶晶的，“去看世界各地的风景，谁都无法束缚我。”
“没钱呢？”江辞如丝毫没有意外的样子，而是继续问。
“赚钱。”时微回答。
江辞如仿佛被噎了一下，她嘴巴张了张，把盒子推给时微，示意时微来问。
时微的手摸了摸盒子，但没有照做，而是抬眼问：“那老师你呢，如果不做音乐，你会做什么？”
“做老师。”江辞如也没有犹豫，但她没看时微，“做一个好老师，保护好我的学生，让他们不被欺负。”
时微心猛然一跳，她手捏紧了桌下的膝盖。
江辞如的话让她心情忽然五味杂陈。
如果她当年有一个肯帮帮她而不是任那些人为所欲为的老师，她的少年也不会那样难过。
那时候她的成绩很差，“为什么人家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是她最常听到的话。
“江老师。”时微忽然说，她的手停留在空中一会儿，才继续俯身，拿走了江辞如白色衣服上的一根头发。
还没等江辞如说什么，她就马上起身，礼貌地推回椅子：“时间到了我该走了，谢谢老师。”
说完，人就打开门没了影子。
只留江辞如一个人坐着，还没说出口的话咽回肚子，闭上嘴巴。
面上的神色有些黯然。
时微逃出演播室的时候，心还是咚咚咚跳着的，她不懂江辞如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除了避开她以外，还能怎么做。
可是就算她很用力忍耐，都没忍住对她的那一下靠近。
时微，你不能这样，她既然已经推开你你就不要再继续了。何况人家有女朋友，宋听白那么好，你怎么比得上宋听白。时微在心里想。
你不能做不道德的事情，不能去打扰她。
时微冲进卫生间洗了一把脸，这才平静下来，呼出一口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其实这几场比赛下来，她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自卑，有那么多人喜欢她欣赏她，她慢慢开始觉得，自己是有资格被爱的。
尤其是站在舞台上，听到台下有人喊她名字的那一刻，她会觉得以前的一切经历都值得。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丝被水浸湿了一些，打成缕垂在额前，双眼圆钝但有力，鼻梁恰好得高挺，也没有曾经想象中那么差。
她吸了吸鼻子，擦干脸上的水，走了出去。
上午的训练过后，和裴星谢楠楠一起吃了午饭，正准备离开时，柯寻才捂着肚子跑了过来，扒开盒饭就开始狼吞虎咽。
“柯寻，你是艺人，能不能注意一下形象，不要像个饿死鬼一样好不好？”裴星嫌弃又无奈地把她的头从饭盒里拎出来。
“你这样好像三天没吃饭的，没看见网上说你什么吗，他们都开始怀疑节目组虐待我们，不给我们吃饭了。”
“可是我饿。”柯寻长长叹了口气，“这唱跳组真不是人待的，我做练习生都没有练得这么狠，你看我的腿，都肿成萝卜了。”
她抬起一条腿来，果不其然。
谢楠楠心疼地叫出声来，她伸手摸了摸，然后和时微对视了一眼，柔声说：“你不要太累，我记得你的腿上有伤吧，万一旧伤复发，比赛可怎么办？”
“没办法，我选的歌的舞蹈太难，除了加强练习没有别的办法。”柯寻摇了摇头。
时微看着她的腿，心也轻轻疼了一下。
大厅忽然喧闹起来，刚才还在吃饭的众人忽然间弹起，往公告栏的方向涌去。
裴星一把抓住从她们身边跑过的罗一鸣，问：“这是怎么了，节目组又搞什么花样？”
罗一鸣差点被拽了个大马趴，她原地扑腾了两下这才站稳，圆溜溜的眼睛睁得老大：“我们早上不是都被问过最喜欢哪个选手吗？节目组把结果统计了一下，贴出来了。”
“这我得去看看。”罗一鸣狡黠地看了谢楠楠和时微，挣脱裴星的手跑走了。
“这家伙。”裴星嘟囔，“到底是来比赛的还是来听八卦的。”
“我们也去瞧瞧？”嘴上这么说，她的眼神却不由自主也往公告栏那侧瞄。
“你们去吧，反正我说了你。”柯寻像条死鱼一样躺在那里动弹不了，“我先死一会儿。”
时微站起身来，拍拍她脑袋，领先往公告栏走去。
节目组给每个选手都做了一张Q版头像，张贴在公告栏上，头像下面写了被投票的次数，时微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她的头像有点呆萌，一脸懵逼的模样，脑袋上顶了一把吉他。
6票，时微惊讶地搓了搓衣角，总共20个选手，居然有这么多人喜欢她吗？
她又看了一眼别人的，卫景然只有2票，越子奇有5票，剩下的票数零散分布在其他人身上。
“越老师，我好奇，你选了谁啊？”有选手在问越子奇，“让我猜猜，你和小景比较熟，是选了小景吧？”
可能因为越子奇是前辈，所以和她相熟的选手都称呼她为越老师。
卫景然就站在旁边，好像没听到似的，看着自己的票数。
“没有。”越子奇毫不掩饰，直直回答，“我选了时微。”
时微的嘴角差点没绷住，她似乎感受到了卫景然身上散发出来的尴尬，于是往一边挪了挪，避开战火。
人多少还是有点虚荣心的，时微笑呵呵地想。
“时微，我有点东西要请教你。”越子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大方地说，“我们回你的练习室？”
时微吓了一跳，她看看身边的朋友，又看看旁边吃瓜的人，然后点头：“好。”
和其他人告别后，时微跟着越子奇，一路上楼，开灯关门。
“谢谢你啊。”时微一边拉了一张椅子给她坐，一边说。
“谢什么？选你是我确实欣赏你。”越子奇说，她看到了时微放在一边的文件夹，礼貌地指了指，“介意我看看吗？”
“这个不是歌词，是我随手写的，一些乱七八糟。”时微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因为主题有关成长，所以我把我的成长过程写下来了。”
能想到这些还是因为江辞如对她说的话，写那些斟酌好的歌词，不如直白地面对自己的经历。
“不过你可以看，没关系。”时微说着，将文件夹递给越子奇，“但我的歌词是下面那张，demo昨天已经交给音乐老师了。”
越子奇低头翻阅起来，她认真起来的表情是有点严肃的，感觉和江辞如是一类人，都有些不怒自威的意思，但越子奇明显更亲和。
“这是你的经历吗？”越子奇的声音忽然柔缓了，这样温柔的声音出现在她这样的皮囊上好像有点违和。
时微点点头：“其实也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情，我只是日记一样写出来。”
“这其实就是最好的歌词。”越子奇将有些皱巴的纸抚平，“我个人觉得Rap的本质就是真诚的表达，你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漫无目的的嘶吼都比堆砌辞藻的弯弯绕要更打动人心。”
“这一版的歌词虽然看起来更有内涵，但少了点真诚。”越子奇耐心地说，“我随便唱两句你听听。”
她对着时微那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自白，自己打着节拍唱了两三句，那些话进了她嘴里，很快拥有了独特的旋律。
短短一会儿，时微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随便唱的，你看是不是比这一版要好很多？”越子奇问。
时微疯狂点头，原本对这场比赛已经平淡的心，忽然鼓胀起来，有了一种迫不及待的斗争的冲动。
时微不知道怎么表达感谢，只能又说了一遍谢谢。
“谢吧，这是你该谢的。”越子奇开玩笑地说，她忽然把麦摘掉，然后把时微的也关了，凑近开口。
“其实我帮你也不全是因为欣赏，谁还没点私心呢对不对？”
“私心？”时微疑惑。
越子奇正要说话，忽然看到了什么，纳闷儿地抬头：“门口那个来回溜达了三圈的，是江辞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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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胜利
时微闻言转过身，往门上的玻璃窗看去，果然看到一个身影一晃而过。
越子奇有些疑惑，她起身前去开门，右边空荡荡的，她往左侧一扭，对上了江辞如的视线。
江辞如正背靠墙壁站着，双手抱在胸前。
“江老师，真是你？”越子奇笑笑，“你是来找时微的吧，在外面站着干什么？进来，”
说着她将门彻底推开，江辞如这才动了，缓缓走进门。
“江老师。”时微站起身，看看越子奇，又看看她，手不由自主背在了身后。
江辞如点了点头，开口：“前几次轮流指导你都不在，节目组要我单独来一次。”
说完，她将视线移到越子奇身上：“打扰你们了？”
“没有。”越子奇摇头，她坦荡地将手里的歌词递回给时微，“我想时微第一次唱rap可能会有些困难，所以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有江老师指导最好了。”越子奇笑说。
“我不是说了，私下你不用喊我老师吗。”江辞如语气客气，“何况在专业的领域上，你才应该是导师。”
越子奇一边点头，一边对着时微眨了眨眼：“那时微，你好好和江老师请教，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笑容满面地挥手，离开了训练室。
越子奇离开后，屋子安静下来，时微右手在左手手指上绕了一会儿，搬来一把椅子：“江老师请坐。”
“不用了。”江辞如硬邦邦地回答，她看着时微手里写满歌词的本子，“看来越子奇这个老师做的不错。”
“她是给了我很多启发。”时微回答，“江老师认识子奇？”
“子奇。”江辞如没回答问题，然而轻笑了一声，杏眼微合，“这样叫挺好听的。”
时微体会到了气氛的奇怪，今天的江辞如怎么格外难说话，她皱着眉头想。
“对，我们以前合作过一个综艺的舞台，那会儿我还是个新人。”江辞如绕着屋子踱步，看墙上贴着的那些几人的拍立得合影。
有一张是玩闹时拍下来的，时微抱着谢楠楠转圈，两个人脸上都带着大笑，那会儿是第一期公演训练的时候，肉眼都能看得出她们的快乐。
江辞如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们关系很好。”
这句话用的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时微都不知道怎么回，只能点点头，嗯了一声。
“关于这次比赛，你还有什么疑问吗？”江辞如好像忽然想起此行的目的一样转过身来，长袖的镂空罩衫遮住了手，抱在胸前。
时微嘴张了张，她看向自己的歌词，摇头：“没了，就是我准备放弃原来的那般，再改一版新的。”
“好，改好后直接发给音乐老师，我去和音乐老师谈。”江辞如身体微微转了转，“没有别的问题，我就走了。”
时微礼貌地点头，尽力让自己显得十分疏离：“江老师再见。”
江辞如大步走出门去，身后的音乐声被门隔绝的一刹那，她猛地呼出口气，在墙上拍了一下，拍得手掌火辣辣地疼。
她刚才都说了点什么？
江辞如也不知道怎的，自从海边小城那一晚后，她再见到时微时总会有种紧张感，这种紧张让她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她将手掌缩回衣袖，另一只手拿出手机，一边走，一边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小池，你最近忙吗？我又想请你帮个忙。”她轻声说。
对面的女声扯着一口京腔，听着很年轻，言语中透露着一种精明。
“辞如姐，你还不知道我吗，每天只有时间多。”对面传来笑声，“你说吧，我看看是什么忙。”
“就是上次的事，可能还需要再来一遍。”江辞如难得说话这么客气，她犹豫了下，“我会给你的工作室宣传的。”
“那还不简单。”对面语气轻松诙谐，“还是帮上次的那个丫头？能让我们辞如姐两次避开公司求人相帮，这得是什么关系啊。”
“池央。”江辞如半是责备地说，然后认真起来，“要尽快。”
“好嘞，您瞧好吧。”
对面传来挂电话的嘟嘟声，江辞如将手机放下，盯着手机出了神。
越临近比赛，日子就越不经过，和撕日历一样，哗哗哗就没了。
时微和卫景然粉丝在网上的骂战愈演愈烈，激烈到时微不敢打开手机，否则首页看到的任何一个词条，点进去都有可能是大片的人身攻击。
但对时微来说战况好转的是，有一个视频网站的大v发布了一条有关《仲夏夜之星》节目是否恶剪的探讨，用的就是上一期节目她和卫景然的各种片段，这条视频全网播放量几百万，加上一些大v忽然冒出来推波助澜，成功帮时微赢得了许多路人的支持。
再加上上一次公演前的训练花絮在比赛前一天播出了，时微和谢楠楠的双人组合获得了一致好评，两个人不仅配合默契，平时训练的气氛还很快乐，时微粉丝的数量也一路水涨船高。
据罗一鸣说，她们两个cp超话的排名也水涨船高。
当然，时微没敢点进超话去看。
但与此同时，关于时微和卫景然四公演谁能赢的争论也愈发热烈，无论是网上讨论还是选手们的内部讨论，都无形中给时微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她头一次有这么强的胜负欲，不仅仅是为了别人的看法，更是为了自己能进入决赛，拿到前三名。
她想变好。
比赛那天，时微选择了最简单的造型和妆发，只穿了一件松垮的白衬衫，右手臂戴着银色的衬衫臂环，领口随意地打了领带，裤子也是宽松的黑色西装裤，裤腿塞进了脚下的靴子。
头发扎了一半，留下半截垂在脑后，两侧的刘海喷着发胶，一直垂到了颧骨下，清淡的眉眼化了淡妆，反而突出了她本来的骨像。
清冷中带着一点随性，灯光打打透白衬衫时，里面的身体清瘦修长。
可能因为这次没有队友的原因，上场前所有人都很紧张，虽然大家都在有说有笑地聊天，但气氛全然不如以前热烈。
尤其原本满满当当的休息室此时空了一半，剩下的人越看越是孤零零，也让即将淘汰十一人的事实明白地呈现出来。
越子奇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时微身后，她倒是看上去跟要去做推拿一样悠闲，身体前倾凑过来，在时微耳边说：“你可得加油，一定能赢过她。”
时微下意识看向一旁，卫景然正穿着一件通体闪着细闪的亮蓝色薄款大衣，在那里正襟危坐，神情严肃。
时微对越子奇勉强笑了笑。
她这回选择的出场顺序偏后，前面的人挨个儿上台表演，快到决赛了，大家几乎都全力以赴，唱跳组的舞台一个比一个炸裂，其中柯寻的舞蹈强度最大，她完成的也很好，跳到中间时的一个飞起踢腿，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时微看的时候却替她捏了一把汗，因为早上出门的时候，她清楚地看见柯寻偷偷吞了一片止疼药。
裴星和谢楠楠都发挥稳定，尤其谢楠楠的舞台很特别，是从来没有过的暗黑童画主题，无论是造型还是表演都透着浓浓的哥特风。
选管一个个叫人上台，喊到第十七的时候，终于轮到时微了，她有些木讷地起身，在身边好友们的鼓励下走向后台。
“记得情绪。”越子奇说。
好像下一秒，她就已经站在舞台上了，周围昏暗，只有一束光从身后打来，将她轮廓照亮，台下黑压压看不清楚，安安静静。
时微举起话筒，早就练过几百遍的歌词流淌而出。
Whenlightfallsintodarkness.
Thelaughterdiedawayandthecastlebecamesilent.
Girl，doyouknowwhatsinis.
Youthinkyou&#39;reresponsibleforallofthis.
光终于全部亮起，时微的面容和身体全部暴露在宽阔的台上，台下传来情不自禁的尖叫声。
伴奏稍稍停顿，时微忽然抬头，猛然向前走几步，像越子奇说的那样，爆发了全部的情绪。
你至今记得十六年前的那个晚上
母亲提着箱子站在门前湿了眼眶
你不懂什么是离婚什么是痛断肝肠
只知道从此以后你的生活再也没有了光亮
父亲每天喝到烂醉
躺在街上入睡
家里停电你饿着肚子怕到整晚不寐
别的孩子渴望和芭比一起参加舞会，而你却站在命运的高□□自摇摇欲坠……
学校的同学
说你无父无母无家可归
他们在你脸上作画在你的桌上涂满乌龟
这些东西你试图忘记告诉自己无所谓
但总有人颠倒是非说你才是有罪！
最后一句话仿佛在回应之前因为谣言被网暴的事情，仿佛咬牙念出，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没有人想到时微会是这样的表演，观众震惊的同时，也不由自主被简单直白的歌词带入了情绪，尤其时微似乎压抑着什么，偶尔嘶哑的腔调，让很多人已经红了眼眶。
除了越子奇以外，其他的选手都没有听过时微排练的内容，她们看着大屏幕上时微双目通红的特写，不由自主站起了身。
裴星和谢楠楠已经捂着嘴巴，眼泪顺着手背往下淌了。
时微已经完全沉浸入了歌曲，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唱rap的样子，一举一动都游刃有余，唱到后半段，对着观众伸出了手。
Hey，guys
今天我站在这里单刀赴会
舞台，灯光，鲜花，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已准备完备
我相信成长的刀刃已经让我变得无坚不摧。
Whenlightfallsintodarkness
Thelaughterdiedawayandthecastlebecamesilent
Doyouknowwhatsinis
Butnoneofthisisyourfault.
结尾又回归了演唱，声音放缓，犹如仙乐，犹如呢喃。
Butnoneofthisisyourfault.
叹气一般唱完最后一句，全场静了两三秒，然后忽然爆发了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掌声，有人流着泪尖叫，几乎所有观众，包括导师们都站了起来。
“我的天呐，我的小时微，这也太可怜了。”宋听白一边拿纸巾擦泪，一边抽抽搭搭地去拉扯依然坐着的江辞如。
江辞如冷脸甩开她的手，往后靠在椅背上。
然后趁着宋听白不注意，右手抬起来，偷偷擦了擦眼角。

第45章 家人
全场的欢呼还在继续，时微喘着气站着，摘掉了一半的耳返，听那震耳欲聋的掌声，她微微抬头忍住眼泪，镜头捕捉到了这个动作，投放在身后的大屏，流畅的侧脸，通红的眼眶，破碎又坚强。
掌声不知道多久才退去，主持人走上台，搂过时微，将她带到台前。
“真是一场很精彩的表演，我都听哭了。”主持人带着鼻音说，她递给时微一张纸巾，“听说这一版的歌词是你比赛前几天才写出来的？”
时微礼貌地双手接过纸巾，点头：“对。”
“为什么会想到临时更换表演，做这么冒险的挑战呢？”
“因为……”时微拿起话筒，看向舞台下面，“其实我一直没有想出来到底应该怎么完成这场表演，成长这样的主题对我来说有些难。”
“这也是你第一次唱rap？”主持人问。
时微点头，然后笑了笑，听台下对她名字的呼喊。
“这首歌我要感谢越子奇，作为同是原创赛道的对手，在我写不出歌的时候她不仅没有嘲笑我，还站出来鼓励我，教我怎么唱rap。”时微说着，冲摄像机的方向挥了挥手，她知道休息室的她们能看见。
“除此之外……”时微忽然又开口，目光遥遥看向导师席，虽然在晃眼的灯光的照射下她其实根本看不清楚。
“我还要感谢江老师。”她说。
江辞如动了动，镜头突然切给她，她头一次感觉有些不知所措，坐直了身体。
“其实我能想到这样去完成一首歌，是受了江老师的启发，她和我说，如果想不出特别新奇的点子，倒不如从生活入手。”
“这期的主题是成长，那我就将我成长路上的所有故事讲给大家。”时微浅笑着说，“对着，这首歌的名字叫做《罪》。”
从大屏幕看去，她的眼里像有星星，江辞如心跳慢了一瞬，再跳起来时，又快得令人发慌。
台上的时微鞠了一躬，票数已经锁定，等到比赛都结束后再公布，她在欢呼声中下台。
后面剩下的选手不多了，卫景然在她之后，她的表演和平时一样完美无缺，好看也好听，但总归少了些惊喜。
当然时微也没再关注，她下台后就躺在裴星腿上睡着了，连续几天高强度的创作和练习让她困得发昏，表演一旦完成后，这样的困倦就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等她再醒来时，票数都公布了，谢楠楠正尖叫着摇醒她，指着大屏幕：“时微，你第一，第一！”
时微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睁着惺忪睡眼找大屏幕的位置：“什么第一？”
“票数第一啊！”谢楠楠一把将她拖进怀里拥抱，“你做到了！”
时微这才清醒，越过谢楠楠的肩膀找到了屏幕，只见她的名字高高悬挂在最上面的位置，往下依次是卫景然，越子奇，柯寻。
谢楠楠排名第八，而裴星虽然差一些，但刚好卡位在第十，至少挺进了决赛。
不断有平时会说话的选手来恭喜她们，整个休息室拥抱成了一团，虽然也有哭的，但气氛全然不像之前那样悲伤，也许是因为已经比到了这个地步，大部分人对于自己走还是不走，都有了一定的判断。
“微微，刚才工作人员说后采结束后例行办party，这次party要到很晚，我现在太兴奋了，我可能今晚都睡不着觉。”裴星喜笑颜开地摇晃时微的肩膀，“反正我挺进决赛啦，也没想拿前三，你和柯寻好好努力，以后的日子我就撒欢了！”
能和身边的朋友们可以一起进决赛，时微的心情说不出得放松，她笑着点头，继续躺下。
“喊到我后采前，别叫我起来，我要睡个天昏地暗。”她眯着眼睛说。
与此同时，节目录制的大楼下，有保安拉了一条拦截带，拦着外面吵吵嚷嚷的粉丝和路人，让这次比赛请到的其他艺人通过。
“江辞如来了，江辞如来了！”有人大声喊着，然后又是一阵人潮，几个身强力壮的保安差点没拦住。
“江辞如！”有粉丝举起来应援物，很多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喊她名字，震耳欲聋。
江辞如还穿着比赛时的礼服，戴着黑色口罩，她和宋听白一起大步走过人群，偶尔有粉丝挤到她身前塞给她一些礼物，都被江辞如塞还回去。
倒是有一些信她留下了。
两人历经艰难终于上了车，车子驶离开了大楼，江辞如撕掉了口罩，大口呼吸。
“啧啧啧，原来这就是明星的感觉。”宋听白舒服地窝在座椅里，“有这么多人看。”
“我算什么明星。”江辞如说着，唤前排的小助理，“小刘，我的礼物呢。”
“这里。”小助理转过身来，将怀里一直抱着的一个古色古香的卷筒递给江辞如。
“黑红也是红嘛。”宋听白笑眯眯地说，然后两眼放光地看着江辞如手中的圆筒，“这是什么？”
“给老爷子的礼物，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空着手去吗。”江辞如说着，把圆筒拿到一边。
“这得老贵了吧？”宋听白用手去摸，被江辞如拍掉了手。
“不算贵，我之前录综艺的时候，去拜访一个有名的水墨画家，正好看中了他屋子里摆的这幅画，他就以市场价的一半卖给我了。”
“宋爷爷不是喜欢收藏字画么，投其所好了。”江辞如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终于缓缓停下了，江辞如摇下车窗看，只见眼前是一条幽深的绿道，青石板干净地延伸到里面，两旁种着竹子，将天光遮得严严实实。
“这是……”
“是个山庄，我叔叔投资开的。”宋听白跳下车，替江辞如打开车门，“老爷子喜欢这种安静的地方，就把寿宴开到这里来了。”
“辞如姐，我们在停车场等你，结束后还得回去录节目呢。”小助理探出身子说。
“知道了，辛苦你们。”宋听白冲她粲然一笑，然后拉过江辞如，一头钻进了竹荫下。
这个山庄非常大，建筑大多仿古，安安静静地矗立在山石之间，随处可见小桥流水，打理得非常干净，配上不知道哪儿传来的古琴声，让人静心。
最大最深的建筑就是举办寿宴的地方，一进门便有隐隐的凉意流动在四周，说是请一些故交，但大厅里人还是很多，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天，手里举着酒杯，怎么看怎么像一场商务聚会。
不过大多数人的面孔江辞如都见过，她礼貌地冲几个长辈点了点头，然后被宋听白一路拉着进了房间。
“辞如。”一个硬朗的声音传来，江辞如立马挂上微笑，朝轮椅上坐着的白发苍苍的老人走去。
“宋爷爷，生日快乐。”江辞如柔声说着，将手里的卷筒递给老人。
“一年没见辞如，又长高了，有对象没呀？”老人笑呵呵说着，拉过江辞如的手拍了拍。
“诶呀爷爷，你这句话每年都说，人家江江都29了，在你嘴里年年长高，再长都成巨人了！”宋听白无奈地凑过来，“您先和老伙计聊，我带江江到处转转。”
“好好好，等会儿就吃饭了，你们好好逛。”老人挥了挥手，在江辞如手臂上拍了拍。
江辞如礼貌道别，又被宋听白一路拽着出了门。
“我跟你说，这山庄应该夏天来，绿树成荫的特别凉快。”宋听白就跟回了家似的带着江辞如到处乱绕，时不时遇见几个长辈，被问上几句。
不过熟悉江辞如的，看江辞如的眼神都有点奇怪，但江辞如习惯了，并不在意。
“这里摆的这个雕像，是真品，两百多万呢……”宋听白正说着，话语戛然而止，立马变得端庄起来，“江叔叔好。”
江辞如脚步顿了顿，这才转身，没去看来人，也没说话。
“小白。”江哲东笑着说，然后看向江辞如，笑容淡下去了。
两个人一个看着对方，一个看着地面，气氛顿时陷入沉默。
宋听白眼看气氛不对，正准备说点什么转移话题，却又见一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从后面走来，走到江哲东身边时看见了江辞如，睁大眼睛。
“辞如？”他言语惊喜，上前走了一步，江辞如立马像看见什么脏东西一样，猛然后退。
年轻男人不知所措地看向江哲远。
“江辞如。”江哲远眉头皱成一块抹布，他安慰地拍了拍江哲远的肩膀，“你的礼貌呢？见了父亲不问好，见到齐姚还这副神情。”
“我很有礼貌。”江辞如双手放在小腹前，漫不经心地说，“我见到亲人都会问好。”
“刚才见宋爷爷的时候，我多礼貌啊，是吧宋听白？”
宋听白眼观鼻鼻观心，缓慢点头。
“你！”江哲远被她气得脸色通红，他伸出手来指着江辞如，“我江哲东怎么生出来你这么个不孝女！”
“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走了。”江辞如眉眼轻佻，好像没听见他的话似的绕过他们，往另一边走去，宋听白赶紧赔着笑追上她。
“站住！”江哲东忽然放开声音，震得整条走廊都传来回响，“你到底还要任性多久？”
“我容忍你这么多年？眼看着你都要三十岁了，天天唱那些个破歌，做哪些上不了台面的恶心事，我真后悔当初没把你绑在家里给我结婚，不然现在也没这么多麻烦！”
“上不了台面的事？”江辞如脚步停下，她嘴角挂着笑，“你说的是什么啊？”
“没有听你的一毕业就和他结婚来当你公司的跳板，还是别的什么？”江辞如漂亮的脑袋歪了歪，好像真的不知道似的。
“江辞如！”江哲东被气得够呛，“你和那小杂种的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又死灰复燃了是不是？我告诉你，我江哲东必然不会让这种败坏我江家名声的事情发生！”
江辞如的脸色微不可查地变了变，随即又换成笑容，只是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看上去竟还有几分可怖。
“原来你知道呀？”江辞如笑容更灿烂了，她慢慢走近自己的父亲，在高跟鞋的加持下和他平视。
“可是已经发生了，怎么办呢？”

第46章 过去
江哲东闻言，脸都气出了青色，不顾场合便抬手冲江辞如打去，幸好一旁的年轻男人急忙上前，将他手臂拦住。
“江伯父，别，江江都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好像预判了江哲东的动作似的，江辞如只是稍微偏了偏头，脚步都没动。
“你敢！”江哲东怒斥，“人人都知道你是我江家的女儿，你要把我的脸都丢尽了吗！”
“我为什么不敢？”江辞如嗤笑，“我早就和江家没关系了不是吗？你有老婆有孩子有家庭，我一个外人，做什么能丢了你江家的脸？”
江哲东顿了顿，忽然一把推开紧紧抓着他的年轻男人，手指着江辞如：“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是江家的人，如果你不听话，我不介意把从前做过的事再做一遍。”
江辞如的脸色沉了下去，圆润的指甲顶在掌心，掐得掌心发白。
“好啊。”江辞如轻轻道，“不过你觉得我还会像从前那样任人宰割吗？”
“你大可以试一试。”
江辞如说完便转过身，大步离开这里，江哲东还想追上去讲什么，却被宋听白张开双臂拦住。
“江叔叔，今天是来祝贺爷爷大寿的，要是在这里吵架惊动了他老人家，好像不太好吧。”宋听白言语礼貌，态度却很强硬，没让江哲东再往前半步。
江哲东眉毛都变了形，但又不敢挑战宋老爷子的权威，只能强行压下怒火，一言不发。
“齐姚，你招待江叔叔，我先走了。”宋听白笑眯眯对着年轻男人说，然后冲着江哲东摆摆手，转身小跑着离开。
拐了两个弯才追上江辞如，宋听白放慢脚步，赔笑道：“江江，你没事吧？”
“没事。”江辞如说着，脸上的阴云密布却肉眼可见，高跟鞋被她踩出了凿地一样的声响。
“你跟江叔叔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虽然以前你们就关系不好，但也不至于僵成这个样子，见了面反而像仇人似的。”宋听白小声嘟囔，“刚才那气氛吓死我了，要不是我拦着，你们早晚得打起来。”
见江辞如依然板着脸，宋听白闭上了嘴巴。
“我先回去了，等会儿帮我和宋爷爷说一声，别让他老人家担心。”江辞如说，她好像有些累，说话精疲力尽的。
“啊，你刚来就要走？”宋听白苦着脸说，“现在天还没黑，节目组那边的party还没开始呢。”
“我不想看见他和他家人，本来也打算只见一见宋爷爷。”江辞如说。
宋听白回头看了一眼，咬了几下嘴唇，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摇了摇头：“算了，我和你一起走吧，你现在这个模样我也不放心。大不了就是挨一顿骂呗。”
“走走走，别让我爸妈看见。”宋听白一把拉过江辞如的手，拽着她从侧门溜了出去，一路走出山庄，回去了停车场。
车停在里面，小助理和司机不见了，江辞如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他们以为我们要很久，跑到农家乐吃饭去了。”江辞如有些无奈地放下手机，“正往回赶，我们等等吧。”
宋听白点头同意，她靠在车门上拽头顶柳树的叶子，没一会儿就拔秃了一根树枝。
她瞥瞥江辞如，终于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江江，江叔叔说的人，不会就是时微吧？”
江辞如低着头看蚂蚁，没说话，当是默认了。
宋听白像知道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张大嘴巴，她做贼一样偷摸往四周看了看，这才凑近说：“可我都不清楚你们两个的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还说以前做过的事，难不成你和时微以前就认识？”
“对。”江辞如这次没打算隐瞒，言简意赅地回答。
宋听白眼睛瞪得滚圆，她用了一段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拼命在脑子里思索从前的蛛丝马迹。
“咱们两个怎么说也算是发小，知根知底的，从小到大也都没分开过，幼儿园小学中学都在一起。”宋听白掰着手指头数，“也就大学不一样，你考了个偏远的地方。”
“但我那会儿一有空就去飞去找你玩，除了你社团里的几个同学，没见你有什么别的社交啊。”宋听白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自己见过时微那张脸。
“而且那会儿时微才多大？十四五岁？你这可是犯罪。”宋听白倒吸了一口冷气。
“乱说什么。”江辞如皱眉，“我对她没有别的心思。”
只是看她可怜。
那会儿她住不惯学校拥挤的宿舍办了走读，正好学校附近有她母亲留下来的一座老房子，她就独自搬进了那里，将家里一直用惯的阿姨也带了过去。
起初她只透过窗户看见过时微，那么瘦小的一个女孩，每天都会背着书包走过房子外的街道，然后被早就埋伏在附近的学生推倒在地。
这应该是时微回家的必经之路，反正只要是工作日，只要江辞如没有课，就都能看见时微被欺负的场面，比新闻联播都要准时。
江辞如起初根本不想管，但看久了，慢慢就动了恻隐之心。
“没有别的心思，你干嘛从来没让我见过她？”宋听白的话打断了江辞如的回忆，她一脸不信的神情，“算了算了，我知道你嘴硬。”
“那你后来和时微分开，是因为江叔叔吗？”宋听白又问。
“他不知道从哪儿猜到了时微喜欢我的事。”江辞如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暗中操作取消了时微的比赛成绩，那场比赛我记得很重要。”江辞如目光望向远处，“他还找人跟踪时微，那段时间正是高考的前几天。”
“我不知道他到底还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也没有本事对抗他，所以我只能离开。”江辞如讽刺地笑了笑，“和他保证，彻底让时微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宋听白震惊地捂住了嘴。
“怪不得，你和时微看对方的眼神都那么复杂。”宋听白感叹，随后小心翼翼地问，“你这，算养成吗？”
江辞如攒眉看了她一眼，宋听白就乖乖闭上了嘴。
“现在怎么办，你刚才还挑衅他。万一江叔叔一生气，对时微……”宋听白用手把脸拉得老长，满眼担忧。
“早晚有这样一天。”手机忽然亮起，江辞如看了一眼上面的消息，“但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他们回来了，上车吧。”她说。
时微睡了没多久就被拉去后采了，作为得票第一的选手，她的后采问题足足有两页纸，说得口干舌燥才被放出来。
等所有的选手都后采完毕，她们这才回到了录制大楼的大厅，这里又被装饰一新，深绿色的小沙发随意摆放，桌子上满是倒好的香槟、零食还有菜肴，几个沙发围成一桌。
中间腾出一片空地，铺着柔软的地毯，大屏幕放着往期节目，这期淘汰的选手都还没走，留下来一起参加聚会，唧唧喳喳十分热闹。
“你们看，这还不好磕？”罗一鸣一手拽着时微，一手拽着谢楠楠冲到地毯上，指着屏幕上两人排练的画面痛心疾首。
时微和谢楠楠并排站了一会儿，纷纷红了脸。
实在是剪辑太会剪了，明明很普通的训练场景，被换了个角度，加上bgm播出来后，就好像她们两个真的在谈恋爱似的。
“你看这段，吃饭就吃饭，你盯着人家看那么深情干什么？”罗一鸣咋咋呼呼地快进了一下，对着时微的脸说。
时微沉默了一下，开口：“我看的是她手里拿的茶叶蛋。”
……
party还没开始，选手们先吃起了饭，节目组不知道请来哪里的厨师做的大餐，几乎每一道菜都喷香可口，一天没怎么吃东西的选手们终于放松下来，纷纷放弃了身材管理，大快朵颐。
直到吃饱喝足后，程思何才举着话筒进来主持活动，他这个人长了一张和善的脸，一出场就自带喜气。
“在party开始之前我先讲一下我们的决赛，恭喜大家跻身前十名，拥有了参加决赛繁星之夜的资格。”程思何带头鼓掌，“决赛采用直播的形式，在城市会展中心举行，届时会邀请各界人士参加，无比盛大。现场获得前三名的选手不仅能获得奖金，还可以拥有与顶级音乐公司签约的机会，量身打造属于自己的唱片！”
选手们闻言，激动地鼓掌尖叫。
“我们大家都辛苦了，今天的聚会没有主题，也没有任务，就是给大家放松的，你们想聊天的聊天，想唱歌的唱歌，想玩游戏的玩游戏，高兴起来好不好？”他扬声道。
“好！”时微跟着其他选手一起起哄，抬手鼓掌。
程思何说完就坐下了，说没有任务还真的没有任务，全靠大家自发聚集在一起玩游戏，居然也玩得不亦乐乎。
整个大厅一时间干什么的都有，有几个人围在毯子上唱歌，唱的全是80年代的伤感情歌，听得人愈发神怡心醉。
时微缩在沙发里玩手机，她点开很久没碰的□□邮箱和熟悉的那串号码，最后的消息还是她发过去的，乔阿姨一直没有回。
时微有些失望，她刚收起手机，就被兴高采烈裴星拉了起来，拉到另一张桌子前按下。
“都得第一了就别惆怅了，来玩游戏。”裴星说着，往时微面前放了一杯清透的液体。
时微往四周一看，只见旁边已经围了很多人，柯寻和谢楠楠都在，就连越子奇和卫景然都坐在对面，卫景然神情有些尴尬，只看着自己的酒杯。
“时微！”越子奇说着起身，和时微旁边的女孩换了个座位，坐在了时微身边。
她举起一杯酒：“恭喜你。”
时微含笑和她碰杯，仰头喝下去，那酒的味道甜甜的，有一股果香，尝起来好像不醉人。
越子奇今天的表演也是说唱，穿着也十分性感大胆，一件短到胸下的银色背心加上短裙，将她皮肤颜色衬得更健康，锁骨和肩膀还涂了高光，将她的魅力大胆暴露在外。
生活中美得这样热烈的人不多见，时微有点脸红，没多看。
几个女孩玩起了纸牌游戏，输的喝酒，时微一向不擅长这个，连着输了好几场。
这果酒喝起来没什么酒的味道，但几杯下肚，微醺的飘然感也很快占据了头脑。
没玩一会儿时微又输了一局，越子奇哈哈大笑，搂着时微的肩膀刚要说什么，便见对面的卫景然忽然站起身，目光越过时微的头顶看向她身后。
“江老师，宋老师。”柯寻问好，她站了起来，用眼神示意时微。
还没等时微起身，她肩膀忽然一凉，原本放在肩上的手不知道被谁拿了下去，那人顺便将越子奇整个人拉起，拖到一边。
时微连忙扭头，清新的香水钻进鼻腔，江辞如坐在了她身侧。

第47章 吻
桌上的众人纷纷一愣，气氛安静。
如果来的是程思何或者宋听白很正常，毕竟平时他们就和选手们打成一片，当成朋友相处，但江辞如不一样，她一向寡言，面对所有选手都是导师的身份，有时候严厉起来都能把人训哭。
但今天她居然主动坐到了桌边，几人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愣着干什么，继续玩啊，我看看你们玩的是什么牌？”随后而来的宋听白打破了沉默，她笑着搬来两把椅子，拉着有些不明所以的越子奇坐下。
“UNO？这个我会！”宋听白自然地拿过桌上散乱的纸牌，理好后开始发，“来子奇，帮我洗牌。”
越子奇一脸狐疑地接过她手里的牌，动作迅速地打乱。
在宋听白的努力下，桌上的氛围重新热络起来，大家重新开始投入游戏，每人都喝了一点点酒，酒壮怂人胆，面对江辞如似乎也不那么害怕了。
旁边唱歌的人在唱一首粤语歌，曲调缓慢忧伤。
时微刚才还有一些因为酒精引起的困倦，但是当江辞如坐在她身边后，她立刻清醒地不能再清醒，感官无限放大，就算有意走神，也还是会注意到江辞如的一举一动。
江辞如今天好像不太对劲，时微想。
她虽然在玩牌，也玩得很好，但无论输赢表情都不快乐，而且无论输赢她都要喝几口酒。
何况面对江辞如的情绪，时微总是很敏感。
“微微，你别走神了，你都连着输了五局啦。”裴星在她眼前晃了晃掌心，“你到底怎么回事，这么简单的游戏都不会玩？”
时微勉强回神，看着手里又剩了一大堆的牌，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从来没玩过这个。”
一旁的宋听白忽然拍了拍手，清脆的拍打声将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要么咱们先把牌放放，玩点别的游戏，让时微歇歇？”
大家一致同意，于是宋听白起身，在旁边放桌游的柜子里翻找许久，找出个转盘来，平铺在桌上。
“真心话大冒险，指针转到谁，谁就输了好不好？”宋听白托着腮问。
“那我先来。”越子奇倒是捧场，她伸手按了一下开关键，转盘上的指针就开始转动，最后停在了谢楠楠面前。
“楠楠，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宋听白眯着眼睛问。
谢楠楠双手掌心摩挲了几下，小声回答：“我选真心话。”
“好，在节目里你最讨厌的人是谁？”宋听白丝毫不留情面，言语犀利地问，一旁的大家顿时捂住嘴巴惊叹，大笑着起哄。
“节目效果，节目效果！”柯寻笑得前仰后合。
谢楠楠哪里见过这场面，脸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我，我没有……”
“好吧，不难为你，换个问题，你最害怕的人是谁？”宋听白放过她一马，重新问。
谢楠楠依旧支支吾吾，她双手在脸上蹭了蹭，最后终于小声回答：“江老师。”
其余几人的笑声都盖住了一旁卡拉OK的嘶吼，唱歌的人干脆把声音调大了几度，才能和她们的噪音相抗衡。
江辞如冷不丁被说到名字，看向谢楠楠，谢楠楠已经吓得脑袋都不敢抬了，趴在桌上躲起来。
出人意料的是，江辞如居然笑了笑，她轻轻摇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今天的江老师看起来好像很温柔啊。”柯寻偷偷凑到谢楠楠耳后，小声说，“听到这个脸都没黑。”
一边的宋听白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已经笑逐颜开地重新转转盘了，这次转到的是卫景然，宋听白也就开门见山地问：“小景，我记得之前统计过你们在节目里最喜欢的人的数据，你当时选的谁？”
卫景然手攥着裙摆，她扫了其他人一眼，说：“我那一票是废票。”
“我说的是江老师。”卫景然很快回答。
桌上其他人又开始发出声音拱火，一时间吵嚷不停。
“江江你要反思一下，为什么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你。”宋听白狡黠地说，看上去像一只摇头摆尾的狐狸。
江辞如摇了摇头，她又喝了一口酒，假装没听见宋听白的话。
时间越来越晚，墙上钟表的指针已经越过了零点，唱歌的还在锲而不舍地点歌，歌声仿佛成了整个屋子的伴奏。
柔缓的歌声听得大家都有了醉意，加上手里的果酒，似乎所有人都进入一种微醺的状态，在聊天和游戏中敞开心扉。
时微却依然清醒，可能是表演完后睡多了，她连一点困意都没有。
身边的江辞如似乎与她相反，她自己不知道喝了几杯酒，虽然跟着大家一起玩游戏，但似乎心神并不在这里，她的目光好像一直没有焦点。
不知道今天的江辞如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时微有些担心，于是暗中伸出手，捏住了高脚杯的底座，想将它拿走。
然而却有一个滚烫的手按住了她，掌心纹理细腻，按在手背上，能够感受到柔滑的肌理。
那手掌好像顺便按住她心弦似的，时微的心跳好一阵没有缓过来，她试图拿过高脚杯，结果两人呈现拉锯之势，谁也没将杯子异动半步。
倒是将对方的手摸了个遍，时微有些心慌。
江辞如的手真的很烫，而且指尖微不可查地划过时微的皮肤，时微一阵战栗。
“江江，该你了。”宋听白的话恰好打破僵局，时微连忙把手拿回来，心跳加速地收在背后，呼出口气。
江辞如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伸手按了转盘的开关，那指针晃晃悠悠转了好几圈，最后转了回来，停在江辞如面前。
“呜呼！”宋听白激动了，她双眼发亮，“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江辞如放下酒杯，犹豫了一下，然后回答：“大冒险。”
“好。”宋听白的目光扫过桌上所有人，一副不嫌事大的表情，“既然你都选大冒险了，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她的手在桌游堆里掏了半天，摸出来一个心率检测仪，随即想到什么，眼前一亮：“这样吧，你从这桌上选择一个人，让她的心率突破一百，你才能过关。”
有生之年能看到江辞如玩游戏，大家都兴奋起来，开始鼓掌起哄：“江老师，江老师，江老师！”
江辞如的神情很平淡，她从宋听白手里拿过那个心率检测仪，想都没想就侧过身。
“手伸出来。”江辞如说。
时微一愣，她左右对视一眼，这才伸出手，然后一个小巧的便携式心率监测仪就夹在了她手指上。
再然后，江辞如没有半点犹豫，就好像每天都会做这件事一般，忽然俯身偏头，吻上了时微的嘴唇。

第48章 纠缠
时微愣住了，周围人也愣住了，只有附近的歌声好像忽然安了扩音器，放大在耳边，炸裂一样吵人。
满是果酒甜香的唇瓣接触皮肤，柔软香醇，只接触了短短一秒，就轻快闪开。
时微打死自己都不会想到，江辞如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完成这个游戏。
“突破了！突破了！”不知道是谁小声说，打破了桌上诡异的沉默。时微低头一看，那个所谓的心率监测仪的数值正照着一百多飙升，她连忙一把将它扯下来，阻止了数值上涨。
“哇……”宋听白张嘴张得牙龈都露出来了，夸张地感叹，“噻……”
时微能够感觉心跳的过快，有一瞬间似乎有种窒息的错觉，她不敢置信地看向江辞如。
而对方已经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低头喝酒了。
“好好好，算你赢了，我们继续，继续！”宋听白连忙出来打圆场，强硬地岔开了话题，其他人也懂事地纷纷附和，重新转起了转盘。
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时微僵硬地移开目光，先和身边的裴星对视，只见裴星脸憋得通红，一副惊恐加震惊的模样。
其他人也大多是这副神情，有的甚至不敢看时微，只眼观鼻鼻观心地垂着脑袋，生怕暴露了脸上的表情，只有卫景然正死死盯着她，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发白。
时微移开目光，懵懂间扫到宋听白，心里后知后觉地泛起欣喜来。
这一晚过得很快，到了凌晨三点的时候，唱歌的选手们终于停下了，缩在沙发上昏昏欲睡，没了歌声的热闹，游戏也渐进尾声。
宋听白和江辞如是先离开的，江辞如走的时候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和时微再说话，时微刚想向她道别，人就已经推开椅子，一前一后没了影子。
时微收回了伸出去的手，垂头丧脑地放在怀里抱着。
“微微微微微微……”裴星见周围终于空了，忽然扑上来扯她手臂，“你你你你你……”
“你结巴了吗？”时微皱眉躲开。
“我我我我我……”
“她是想说，你和江老师？”柯寻替她翻译，她绕过桌子，一手臂把时微的脑袋箍住，“平时看你们也不熟啊，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时微用力将她推开，脚下和安了滑轮似的窜出去，“玩游戏而已。”
“玩游戏？哪有这样玩游戏的！”柯寻大声喊，撒开腿便追，“你给我回来，时微！”
在车上时微一路都闭着嘴巴，面对朋友们的盘问不胜其烦，车子刚停她就第一个冲下去，飞快地洗漱完毕，躺在床上装睡。
然而人是躺下了，思绪却飞得比天还高，脑子里满是江辞如的那个吻，一丝睡意都没有。
江辞如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亲了自己后，宋听白脸上露出的表情非但不是吃醋，反而和罗一鸣每次看她和谢楠楠的表情一样。
难不成，江辞如根本就是骗她的？
可她既然不喜欢自己，又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举动？
无数想法盘旋在她脑子里，让她一整晚都辗转反侧，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着。
当然今晚失眠的也不止她一个人，与此同时，对面的屋子里也灯火通明。
江辞如正坐在沙发上，一手遮着下半张脸，胳膊抵着膝盖，闭着眼睛一言不发，而一旁的罗小彤正来回踱步，荡起的风卷起灰尘。
“辞如啊辞如，这还在录节目呢，你就一点也不怕吗？”罗小彤扯着头发从这头走到那头，嗓音近乎尖利，“你是导师，是明星！难道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是营销号手中的把柄？”
“就算是咱们要炒cp，你和我说一声行不行，和团队说一声行不行？”罗小彤的模样看起来快要疯了，“就算你江大明星不介意被人黑，一个没名没气的小选手有什么用？”
“明天我就去和节目组沟通，让他们别把这段剪进正片里！”
“不用。”江辞如开口。
“不用？怎么，你还要正片播出来？让全国观众都看到吗，到时候我们长着几张嘴都解释不清楚了！”罗小彤气到头发都炸了起来。
“小彤姐，小彤姐，淡定。”一旁的宋听白伸着双手安抚，“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大家关系好亲一口，多正常……”
虽然解释得七零八落，但毕竟碍于宋听白的面子，罗小彤终于闭上了嘴，只气得呼呼喘气。
“行了，我现在就去找节目组沟通，你明天还有个赞助广告要拍，先休息吧。”罗小彤说完，转身蹬蹬蹬出了门。
等她走后，宋听白才面向江辞如，打量她，发出啧啧的声音：“我们江老师这次居然任她出气，却没发火儿。”
“理亏。”江辞如淡淡说完，把手放下来，拿了一杯水喝。
“不过这次确实是我们的问题。”宋听白叹了口气，“我本来只是想让你们互动一下，对个视什么的。”
“是我的问题。”江辞如摇头。
宋听白摸了摸她肩膀：“也不怪你，毕竟刚和江叔叔吵了架，而且，这段日子时微没怎么理你吧？”
江辞如一下被戳中了痛点，喝水的动作停滞一瞬。
“要我说，你找个机会和她解释解释咱俩的关系，免得人家孩子还误会着。”宋听白说，“何况一开始是你把人家推开的，人家当然不可能理你。”
“再加上她人缘那么好，万一哪天移情别恋官宣了，你上哪儿哭去？”
“宋听白！”江辞如略有愠意地说，然后吧手里的水杯放下，“回你的宿舍。”
宋听白捂住了嘴巴。
第二天一早江辞如就被罗小彤的电话叫醒了，她皱着眉头躺了一会儿，对抗全身的困意，然后慢悠悠起身洗漱。
团队的人已经等在楼下了，一通操作后，江辞如做完妆发换好衣服，出门准备坐车。
谁知道刚打开门，便被站在门前的人吓了一跳，江辞如猛地后退，握住门框才站稳。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她惊讶地问。
那人正是时微，她穿了个薄款的白色连帽卫衣，怀里抱着个黑色大包，只露出个脑袋，正眼巴巴看着。
“江老师，阿玲姐说你今天拍赞助商的广告，我来陪你。”时微清澈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在江辞如眼里无端多了一股子傻气。
江辞如皱眉打量她，步子一转绕开：“拍个广告而已，有什么好陪的？”
时微一直看着她转头，然后迈着小碎步跟在江辞如后面。
江辞如感觉到了屁股后面尾巴一样的人，她走到车门前，无奈地停了下来：“你不用训练了吗？跟我凑什么热闹。”
“不用了。”时微老实回答，“还有一场公演没有播，所以决赛要21天之后才开始，节目组说可以给我们放七天的假，决赛前再回来集中练习。”
“而且明天是中秋节。”时微腼腆地说。
江辞如纳闷儿地看着眼前过了一夜好像变了一个人的时微，伸出手指指着地下：“那也不许跟着，在这不许动。”
看时微低着头的模样好像是听进去了，江辞如这才打开车门坐下，然而门还没关上，身旁的座位就忽然一陷。
她一扭头，时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另一边挤了出来，坐在了自己旁边。
“时微……”江辞如忍无可忍了，然而火发了一半，就被时微塞进她手里的薄荷糖打断，迅速偃旗息鼓。
“这个，防止晕车。”时微小心翼翼地说。
江辞如沉默了半晌，其他工作人员已经就位，车子缓缓开动。
她也没法再赶时微下去，只能吃了个哑巴亏，一把捏过她掌心的糖果，撕开包装放进嘴里。
好像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她在时微面前绝对的主动权消失了，这让她有些费解。
江辞如又扭头，便看见时微盯着她晶亮的眼睛，对方整个人都扭过来，配着那个宽松卫衣好像什么动物。
自己昨天为什么要冲动，江辞如心里骂了一句，闭上眼睛，就当什么都看不见。
时微也一直沉默。
“小刘，把流程拿来。”江辞如忽然想想起了什么，话音刚落，一个文件夹就横在了江辞如面前。
江辞如顺着那双手看去，彻底没了脾气。
“怎么在你手里。”江辞如叹息着说。
“今天小刘家里有事请假了，我就来当你助理。”时微说。
“胡闹。”江辞如夺过她手里的文件夹，掂量在手里指她鼻子，“你现在也是公众人物，不知道要小心吗？”
时微也不还嘴，就低着头听训，反倒弄得江辞如说不下去了。
她压住脾气收回手，翻开手里的台本。
今天拍的是一个香水的广告，内容不多，江辞如很快就记在了心里。
车子在市中心一幢窗明几净大楼的地下车库停稳，时微抢先一步下了车，替江辞如打开车门，学小刘的样子将手护在她头顶，请她出来。
江辞如板着脸，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她。
“辞如姐。”女声传来，一个穿着随性的年轻女人刚好走下电梯迎接她们，穿着长靴大步流星走到江辞如面前。
“池央。”江辞如冲她点头。
“好久不见。”女人笑道，她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头发披在身后，没化妆，看着有几分斯文败类的味道。
她目光扫过时微，推了推反光的眼镜，笑着开口：“辞如姐今天这是，把媳妇儿也带来了？”

第49章 过节
时微低着头没说话，江辞如倒是面色微红，看了女人一眼，女人立马识时务地咳嗽两声，故作正经地转移话题。
“这边请。”她伸手道。
这栋楼的最上面几层全部属于一家有名的广告公司，拍摄的棚子在顶层，半层楼都被腾出来置了景，打光后活像是站在森林里，有几分格林童话的味道，角落摆满了道具和摄影器材。
化妆师和造型师在忙忙碌碌给江辞如整理妆容和衣服，时微则端着水杯纸巾站在一旁，接替小助理的工作。
江辞如今天穿了一身藕粉色的深v绸缎裙，裙面油光水滑，闪闪发亮，头发卷成大波浪，妆容成熟精致，像童话里高贵的女王，在放大的镜头里都挑不出一丝毛病。
“辞如姐，我们先拍一组平面，宣传用。”池央说着举起相机，示意江辞如站进镜头里。
江辞如的动作很熟练，两人的配合也良好，没一会儿就拍摄完成，池央举起手比了个OK，然后让其他人接替视频的拍摄。
池央将相机交给助手，然后站在了抱着衣服的时微身边。
“东西先放在那里吧，抱着怪沉的。”她笑着说，然后自然地接过时微手里的东西，帮她放下。
时微感激地道了谢。
“别客气，我是独立摄影师，叫我池央就好，你是时微吧？”池央问。
“你知道我？”时微有些诧异。
“当然知道，《仲夏夜之星》目前最火的人气选手之一，网上都说你是这季比赛的黑马。”池央看向江辞如，笑容意味不明，“何况你们江老师，提起你也不止一回了。”
时微惊讶的同时还有些窃喜，她礼貌笑笑，又忍不住问：“你和江老师认识很久么？”
“不算久，但是工作往来很多。”池央耸耸肩，“我们合作过很多次，当然，私下的小忙也帮了不少。”
她说私下的小忙的时候，表情笑得很微妙。
时微满腹疑惑，但没再多问。
“诶。”倒是池央忽然用肩膀撞了撞她，“你觉得你们江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
还没等时微回答，池央就自顾自说：“你觉不觉得她整天都口是心非的？”
时微重重点了点头。
池央得到肯定后，笑容更加明显，正巧她的助手喊她，她便在时微肩膀上拍了拍，小声说了句“那你可得加油”，然后便小跑着到监视器前看效果了。
时微眨了眨眼睛，便将视线移回江辞如身上，看她在镜头前凹姿势，鼓风机吹起她长发，露出一侧惊艳的眉眼。
又补了很多条镜头，拍摄终于暂停，江辞如整理着头发走下来，时微连忙上前，递给她手里刚接的温水。
江辞如喝了两口，然后和一旁的工作人员确定：“下一套衣服是要现在换么？服装间在哪？”
“对，麻烦您了。”工作人员怀里抱着新的服装，递交到时微手上，然后指着一旁的门，“那个门内就是。”
“走吧。”江辞如对时微挥了挥手。
时微刚走到门口，就被江辞如伸手拦住了，她一边睁着一双眼睛看着时微，一边伸手拿过了时微手里的衣服。
“门外等着。”命令完，江辞如便闪身进去，关上了门。
时微感受着风吹过的凉意，摸了摸手臂。
过了挺久的时间，门忽然从里面被敲响，传来江辞如闷闷的声音：“进来帮我。”
时微闻言推开门，眼睛微微睁大，只见江辞如正背对着她，身后的拉链垂到腰部，露出一片白皙骨感的后背来。
时微反手将门关好，屋内就只剩她们两人了。
“快点。”江辞如开口催促，从她的声音听起来，她似乎也不是那么淡然。
她确实不那么淡然，这该死的裙子稍微不合身，拉链又涩，她一个人在里面折腾了半天都没拉上去。
无奈，只能求助外面的时微。
凉风微动，时微靠近了她身后，温热的皮肤不经意间擦过她腰窝，惹得江辞如不禁打了个寒颤。
但好在时微没停留，很痛快地按住拉链，轻松帮她拉好，后退一步离开：“好了。”
江辞如这才松了口气，她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低声说了句谢谢。
广告拍了大半天，一直到下午才结束。
“辞如姐，你之后还有工作吗？”池央那边也收了工，她一边穿衣服，一边大步流星走来。
“没有了，明天中秋节，我告诉小彤姐给我留了两天时间休息。”江辞如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裳，但是发型和妆容还残留着，然后戴上了口罩。
“那你欠我的两顿饭，是不是可以兑现一下了？”
江辞如看了一眼时微，陷入犹豫。
“辞如姐，你请我帮的两次忙可都难得很，我动用了多少关系才帮你搞定的，你可不能这么……”
“好好好，我请，想吃什么，你来定。”池央话还没说完就被江辞如打断了，好像担心池央说出什么一样。
等江辞如走出门，池央这才得逞一样拍了拍时微的肩：“走吧，一起。”
池央选了一家餐厅，餐厅每个位置都有隔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预定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透过巨大的透明玻璃，可以看见楼下的江景。
这时还没有华灯初上，江边车流涌动，阴天的天边呈现淡白色。
“这家餐厅不好订，你早就预谋好了是不是？”江辞如放下包落座，无奈地问。
池央笑笑没说话，她拉过时微，伸手请她坐。
“时微。”还没等时微动弹，江辞如就忽然出了声，“过来。”
时微看了池央一眼，离开池央的手，听话地坐在了江辞如身边。
“啧啧。”池央好像很乐意看到这样的景象，她拍了拍手，招来服务生，“你好，预订好的菜可以上了。”
三人面对面坐着，菜一道道摆上餐桌，菜量不大，一小点一小点放在盘子里，看起来很精致。
时微没太敢动筷子，一边的江辞如便夹了一块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放进了她的盘子里。
“尝尝这个。”她说。
时微点点头，小口吃下，那东西放进嘴里就散了，醇香的滋味化开，时微才后知后觉尝出它是一块豆腐来。
“好吃吗。”江辞如轻轻问，“是这里的特色菜。”
“好吃。”时微抬眼看着她，眼神灼热。
江辞如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但是没有抬头，倒是对面的池央笑容越来越放肆，金丝眼镜下的眼睛不断打量二人。
“再看就出去。”江辞如低低出声。
“好嘞。”池央拿起手边的酒，对着二人举杯，然后一饮而尽。
“你最近怎么样？”江辞如吃了一口沙拉，问。
“老样子，窝在工作室里拍拍东西，养养花，逗逗鸟。”池央说打了个酒隔。
时微很少看见这么随性，却又丝毫不显得邋遢的女人，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正巧池央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她看见上面的名字后，表情严肃了很多，对着江辞如比了个抱歉的手势，接起电话出了房门。
“好看吗。”江辞如忽然开口。
时微吃饭的手顿了顿，看向池央离开的方向。
她本想摇头，但心思一动，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好看。”
“好看就看去吧。”江辞如忽然抬手打掉了时微正在夹的一块鱼肉，把它放进了自己碗里。
时微偷偷笑了笑，她扭头看着江辞如吃掉那块鱼肉，直到江辞如将它咽下都没移开目光。
最后还是江辞如忍不住了，她随手拿起身后挂着的外套，扔在了时微脸上，将她整个脑袋都蒙住，这样身上的不自在感才少了些。
时微转回身子，将外套撩起在头顶。
“你是她最在意的人。”耳边忽然响起昨天宋听白的话，时微借着外套的遮挡收了笑容，看向眼前的餐盘。
昨晚她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好不容易眯了一会儿，却忽然被一通电话吵醒，铃声很快就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短信：有些事情想说，我在公园等你。
宋听白就好像有预谋似的，见面只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再然后，无论时微怎么追问都闭口不言，逃得也飞快。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关于江辞如的所有事情她都有些搞不清楚，但至少现在有一个问题挥之不去，她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池央接了一通电话，半天都没回来，时微放下餐具等她，转头看着外面的江景。
现在天有些黑了，灯火一一亮起，江边大楼的屏幕亮着城市的宣传标语，五彩而璀璨。
“明天中秋节，江老师要回家见家人吗？”时微忽然问。
“不，回自己家。”江辞如回答。
时微哦了一声，不再多问，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叹了口气。
江辞如叉碎碟子里的一块土豆，思量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你呢？”
“还在宿舍里，我也没其他地方去。”时微笑笑，“她们都回去了，安安静静的也好。”
江辞如点了点头，手里的叉子一直在折磨那块土豆，好像犹豫着什么。
“不然……”江辞如轻轻说，然而话音刚起就被打断了。
“不然，我去江老师家过节？”扭头，时微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先一步问。

第50章 中秋
“那就这么定了！”还没等江辞如回答，时微就喜笑颜开地拿过江辞如喝到一半的水杯，给她倒了杯柠檬水。
江辞如想说的话噎在心里，她闭上了嘴，夺回自己的杯子，放在了时微够不到的另一边。
“得寸进尺。”她低声说。
池央推门进来了，她脸上的神情有些疲惫，不过看到二人后又转换成笑容，收起手机坐下。
“不好意思，一些私事。”池央说。
“没关系。”江辞如回答，她递给池央一张纸巾，示意她擦擦汗。
但自从接完那个电话后，池央的表情就一直不太对，吃饭也好像心不在焉，江辞如看出了她的身在曹营心在汉，开口道：“如果有事情的话，就先去吧。”
“辞如姐……”
“没关系，我们继续吃就好，你有事就先忙你的。”江辞如指了指池央不断震动的手机。
池央仿佛泄气一般地摇头，拿着包起身：“真对不住，拉你们出来吃饭，我倒先走了。这样，这顿饭我请，你们继续，中秋快乐。”
她说完，对着二人告别，然后急匆匆离开。
等隔间又安静下来，时微这才开口：“她这是……”
“可能谈恋爱了吧，我听小白说的，看见她身边跟了个美女。”江辞如漫不经心地回答，“快点吃。”
“哦。”时微答应着，往嘴里放了一口糯米饭，又忍不住问，“你和池央，是工作认识的吗？”
“不是。”江辞如摇头。
“我看你们好像很熟。”时微咬着叉子小声说。
“没有，我们是在一个酒……”江辞如话说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皱眉看她一眼，“乱问什么？”
“小小年纪，说了你也不懂。”
“江老师，我都24了。”时微一阵无言。
两人继续吃完了饭，江辞如打电话叫来了司机，先把时微送回了宿舍。
“江老师今晚就走吗？”时微撑着车门问。
江辞如点了点头，然后说：“不早了，快回去吧。”
话音刚落，她伸手拉住车门，咚一声关上，然后嘱咐司机：“快走。”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地址呢。”时微拍了拍已经开动的车的车窗，大喊，然而车子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踩了一脚油门，呼一声拐了弯。
“江老师！”时微向前跑了两步，又在风中停下，头发被吹得凌乱摇摆。
她皱着眉头，无奈地插兜。
回到宿舍时，宿舍一片杂乱，地上满是堆的衣服和行李箱，其他三个人正一趟一趟从楼上往下取东西，扔进行李箱里。
时微侧身躲过裴星失手扔来的一个玩偶，看着它惨兮兮落地。
“就放七天的假，你们怎么像不回来了似的。”时微绕过一片狼藉，顺手帮谢楠楠拎下另一只箱子。
“七天可是长假！我都整整几个月没见爸妈了！”裴星一边收拾，一边哭丧着脸说，“我这辈子都没离开过我妈这么久，她肯定想死我了。”
时微颧骨上的皮肉抽搐了一下，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几人忙碌。
“微微，你不回家么？”谢楠楠抬头问。
“没事，我在宿舍等你们回来。”时微微笑。
谢楠楠动作顿了顿，担忧地和柯寻对视，然后拍了拍手，起身坐在时微身边：“不行啊，整整七天这里都没有人住，整个园区只有你一个人，不然你和我回去，去我家住几天？”
“还是去我家吧，上学那会儿你不是一到周末就去蹭饭么？我妈可喜欢你了，天天说等开放了网络投票通道就给你投票。”裴星坐在她快要炸了的行李箱上劝说。
“我就算了，我爸妈老吵架，不过我可以给你寄我外婆亲手做的月饼。”柯寻嘿嘿一笑。
时微看着几人，笑出了声，轻轻摆手：“真的没事，我习惯了，正好可以安静地想决赛的歌。”
“你确定吗？”谢楠楠拉起时微的手，在掌心握着。
“确定。”时微笑着说，在她脑袋上摸了摸，“你们快收拾吧，等会儿天彻底黑了，路不好走。”
谢楠楠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时微站在门口一一送走了她们，纵然她嘴上说得再好听，当回头面对寂静空荡的房子时，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几个人残留在桌上的垃圾忘了收拾，时微走过去，挨个儿将它们放进了垃圾袋，扔到门外。
其他选手也陆陆续续离开，还有些一早就走了，除了她这座房子外，其他的灯几乎都是灭了的，原本热闹的园区现在看去就像被遗弃了一般。
时微呼出口气，回到卧室躺下，屋子越来越黑，她没开灯，而是在黑夜里翻看手机。
打开微博，有人在她仅有的一条微博下评论中秋快乐，时微抿着唇，给那条评论点了赞。
本地词条被各种中秋活动刷了屏，一眼望去，欢欢喜喜，阖家团圆，时微漫无目的地挨个儿翻看。
昨晚几乎没睡，所以她看着看着就没了意识，陷入一片虚无的梦境里。
第二天，伴随着窗外的鸟鸣和手机里的震动，她早早地睁开眼睛，在床上躺了好久，这才起身洗澡换衣服。
微信群里亮出几条消息，时微打开一看，是裴星几人发的照片，她勾唇慢慢批阅，然后发了个点赞的表情包。
“微微起床啦！你看我做的月饼，超级超级超级超级，难吃！”裴星发来语音。
“回家的感觉真好，等会儿还有家庭聚餐，但我一点都不想去，他们肯定要问我比赛的事情。”谢楠楠打字。
柯寻还没回消息，应该是没醒。
“看着是挺难吃的。”时微回复。
“切。楠楠去哪里聚餐？我妈也说亲戚们想见我，要一起出门吃饭过中秋。”
“好像是华宴，那里顶楼还露天，可以一边吃饭一边赏月。”谢楠楠回复。
“华宴？我妈也说去那里来着……”
后面的聊天内容时微没再看，因为正好有一通电话进来，还没等时微接到就挂了，然后手机顶端闪过一条短信。
又是同样的套路，时微点开，内容是一串地址。
时微一愣，心头很快被喜悦占据。
宋听白给的地址在离市中心很近的一个区，小区叫做景翠花园，周围就是d市最繁华的商圈，一眼望去，来来往往的都是豪车。
“请问您找哪位？”一个保安看时微在门口止步不前，礼貌地快步前来，弯腰问。
“宋听白。”时微回答，然后说了一个门牌号。
“您稍等。”保安打了个电话，然后将门打开，“请进。”
终于站到门口的时候，时微的心砰砰跳个不停，虽然昨天江辞如没有反驳她，但现在毕竟是她不请自来，还是会有些心虚。
她定了定神，然后按响了门铃。
门过了很久才打开，江辞如面色复杂的脸出现在门缝里，她的神情似乎十分费解。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江辞如手里还端着咖啡杯，往时微身后看了看。
时微咽了咽口水，没供出宋听白这个同谋。
看时微半天没说话，江辞如终于妥协了，她松开门把手，转身进门。
“拖鞋在柜子里。”她说。
时微终于松了口气，唇边浮现笑靥来。
屋子是现代风格，装修得很简洁，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厨房是半开放的，隔断处做了吧台，现在上面放着吃剩的煎蛋，应该是江辞如的早餐。
沙发一侧就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子干净锃亮，窗外可以看见整个城市最繁华热闹的街景。
“坐吧，吃早餐了吗。”江辞如问，她穿着家居服，素颜的皮肤白净清透，头发在一侧绾成一个结，看上去竟然有几分温婉。
时微摇了摇头，她醒来就往这里赶，忘记吃了。
江辞如早已料到似的点点头，熟练地打开内置的电磁炉，倒油煎蛋。
“你，你会做饭？”时微有些担心地起身。
“不是只有你过去了六年。”江辞如面无表情地颠了个勺。
时微尴尬地笑笑，重新坐下，看着眼前飘过的云，过了一会儿，鼻尖嗅到一丝糊味。
时微立马弹了起来，冲到江辞如身边，只见她正一手捏着鼻子，一手关掉了电磁炉的开关。
糊掉的煎蛋还在锅里滋滋作响。
时微忍住笑意，看向吧台上吃了一半的煎蛋，轻声问：“阿姨刚走吧？”
江辞如没说话，也可能不知道说什么，她把那块煎糊了的鸡蛋铲出来扔进垃圾桶，然后冷着脸把铲子塞进时微手里。
“自己做。”她说。
时微什么也不说，就看着她笑，黑白分明的眼睛水汪汪的，看得江辞如浑身不自在。
眼看着江辞如变了脸色，时微这才收起目光，安安静静地洗锅倒油，重新煎蛋。
小火催促着鸡蛋的香味在厨房蔓延，一些油星溅到了时微衣服，她也不当回事，随意地甩了甩。
江辞如捕捉到了她的动作，拿过一边的围裙，递给时微。
时微一手捏着铲子，一手满是水，尴尬地笑了笑：“江老师……”
江辞如抬眼看她，看了会儿后慢慢凑近，双手捏着围裙带子环过时微的腰，发丝好闻的香味儿扑面而来。

第51章 渴望
时微屏住呼吸，等待江辞如绕到她身后，系好带子。
“面包和牛奶在柜子里，做好后自己拿。”江辞如说，然后迅速离开，回到了房间里，把门关上。
时微盯着她房门看了几眼，然后有条不紊地做好鸡蛋放进餐盘，往上撒了点盐粒，又照她说得拿出牛奶热好，一个人坐在吧台上吃。
充满了江辞如味道的地方，她一点都没觉得拘束。
等江辞如再从房间出来时，她已经吃完东西洗好盘子，顺便把江辞如吃剩的也收拾了，然后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大团的白云。
江辞如脚步稍停，目光扫过整洁如新的厨房。
“阿姨晚上会来，你不用收拾。”倒是江辞如觉得不自在，开口道。
“没关系，顺手的事情，反正有洗碗机。”时微指了指，然后粲然一笑。
手机又开始震动，时微打开群消息，浏览其他几人的聊天记录，柯寻应该已经醒了，也加入了对话，让聊天记录变得格外得长。
她正看着几人的言语发笑，面前忽然多了一只咖啡杯，造型很可爱，是粉色猫咪的形状，猫尾巴高高翘起成了把手。
时微惊讶地抬头看向江辞如，捕捉到了对方脸上一瞬间闪过的红晕。
“江老师的杯具，有点特别。”时微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喝不喝？”江辞如冷冷问。
“喝。”时微连忙拿起杯子，醇香的咖啡味扩散在嘴里，香气里带着微微的苦，让人头脑清明。
江辞如在她旁边坐下，二人一时谁都没有说话，屋里的气氛十分沉默。
“江老师，我今晚睡哪儿？”时微忽然开口，她放下杯子，脑袋歪了歪，凑到江辞如的视线里。
“你不会是要我回去吧。”时微小心地补充。
江辞如看了她一眼，无言起身，单手打开了卧室隔壁的房门，靠在门框上。
“哇。”时微满心惊喜，她蹦起来走到房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瞧。
房间像是刚刚打扫过，满是洗衣液烘干后的清香，浅黄色的床单被罩都是新的，铺得平平整整，窗户拉着同色系的窗帘，阳光透过来，打出柔软的光晕。
床边的桌子上摆了透明花瓶，里面绽放着两支鲜花，地上是云朵一样柔软的白色地毯，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到踩上去的舒适。
时微兴奋的同时，心里仿佛热流淌过，她转身去看江辞如，小声问：“江老师，特意整理的？”
江辞如没看她，刚开口就被时微打断了。
“你是不是想说一直是这样？”时微预判了她的回答。
江辞如闭上了嘴，她没回答，转身离去，时微见她不说话反而更开心了，笑得牙龈都露了出来，目送她的背影。
“对了，今晚出去吃，下午六点出发。”江辞如忽然回头，正看见时微笑得变形的脸。
时微连忙控制表情，努力让自己恢复沉稳。
江辞如沉默片刻，嘴角微不可查地松动。
“幼稚。”她说完走进房门，嘭一声将门关上。
江辞如当真是口是心非的典范，时微想，因为她发现这个房间里凡是她会用到的东西全都准备好了，书，平板电脑，洗漱用品，甚至当她拉开衣柜的时候，发现了一排适合她尺码的衣服。
她对着那些洗好熨烫好的衣服呆愣了很久，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无论什么时候，她好像都能在江辞如身上获得足够的安全感，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但她却从来弄不懂她的心思。
她一直不知道，江辞如心里，自己到底是谁。
时微对着那些衣服站了好久，然后慢慢合上。
她随手拿了本书看，看了一半又拿起电脑看起了视频，中途出门吃了江辞如留给她的外卖，半天的时间就很快过去了。
门被敲响，时微打开门，已经穿戴整齐的江辞如抱臂站在门口。
“走吧。”她说。
江辞如带她停在了市中心的一幢大楼下，大楼另一侧就是最能体现这座城市味道的区域，街道整齐排列四通八达，无数高楼拔地而起，最高的那一座是有名的巴赫塔，塔尖灯光环绕，犹如星辰。
现在灯光还没亮起，江辞如带着她上了顶楼，被服务生引到座位上，她们的位置最靠近外侧，透过透明的玻璃围墙，就能将脚下和远处的风景尽收眼底。
黄昏的风吹起二人头发，带来丝丝凉意。
这里的餐厅排位很稀疏，她们又是在一个隐蔽的角落，旁边有花草遮挡，所以没人能看清她们的脸，江辞如就也解下了口罩。
发丝遮挡了一半的脸，但还是能看清她的五官，时微一眼都没往楼下瞥，反而一直看着江辞如。
江辞如则一直望着风景，二人这么静静坐着，直到街灯初上，仿佛满地的璀璨银河，和天边的一轮圆月交相辉映，弥补了看不见星星的空缺。
“江老师，我有些问题想问你。”时微忽然开口。
江辞如看向她，但可能是时微的眼睛太亮了，她看着总觉得灼人，于是又低下头，逃避了她的视线。
“上菜了。”江辞如说。
一旁的服务生推了个餐车过来，礼貌地放下餐前零食，然后点上蜡烛，说了声请慢用。
远处桌子忽然爆发了一阵喧哗，但距离太远，听不清她们在吵嚷些什么，时微也就没在意，继续话题。
“其实前天我见了宋老师，她说……”
“打扰一下……”时微的话忽然被打断了，她有些意外地抬头，看着眼前熟悉的脸陷入沉默。
“天哪，真的是你！快快快，楠楠！”裴星仿佛从空气里拉出了一个谢楠楠，须臾之间，就成了两个人面对时微了。
“嘘嘘嘘！”时微下意识伸手捂住裴星缺心眼儿的嘴，“小声点！”
“你怕什么，别人看不见的。”裴星拉着时微摇晃，“才一天没见你我就想死你了！没想到你也来这里吃饭，我和楠楠都是陪家人来的，你呢？”
她话音刚落就转身看时微对面的人，随后气氛又一次陷入寂静。
“江，江老师……”裴星长大了嘴巴，一只手无意识地拽着时微，另一只手不知所措地掐着谢楠楠，“你们……”
裴星和谢楠楠面面相觑，二人捏着衣袖，规规矩矩地站好，裴星还在不断和时微使眼色，但时微并没有看她，而是一手捂着脸，盯着自己的脚。
太尴尬了，她紧紧闭上眼睛。
江辞如视线扫过她们三人，放下手里的杯子，似笑非笑地靠在椅背上。
“对不起江老师，我们不知道是您……”裴星慌慌张张解释，她用胳膊肘怼了一下谢楠楠，“我们……”
今夜的意外当真是一桩接着一桩，她们两个还没解释清楚，身后又响起了另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那女人戴了一身复杂的首饰，一把将裴星推到一边，咋咋呼呼开口。
“诶呦我的微微，你怎么在这里呀？昨么子还说星星哦怎么不把你带回来，让你一个囡囡自己过节，我好担心的呀！”她语速极快，一边说还一边拉过时微的手，在她脸上揉捏，吓了一跳的时微也只能赔笑。
“这位是……”她看向江辞如，嘴巴顿时张成o形，“这是江老师吧！我天天听星星电话里念叨你的呦，没想到在这儿见面了，感谢你教育我们家星星和微微哦，你瞧瞧你们江老师这个漂亮，比电视里还要好看！”
刚才还仿佛看戏似的江辞如好像顿时被拉入戏里，她窘迫地坐直了身体：“这是我应该做的，不用谢。”
她一面说，一边威胁地看向时微，时微揉着自己被捏红的脸，学着她的样子靠到椅背上，装作没看见。
江辞如的眼神几乎要骂人了，但很快又对着裴星妈妈挤出了笑容。
这边的动静太大，其他餐厅里的客人也都频频朝这边投来视线“真的没想到，今朝我运气这么好，能遇见大明星的呀，江老师，要不咱们合个影……”
“妈！妈妈妈！”裴星连忙拉住女人，苦着脸阻拦了她掏手机的动作，“人家江老师还要吃饭呢，大过节的咱们别打扰人家。”
“江老师，你们慢慢吃，不好意思了。”裴星一边控制女人的动作，一面和谢楠楠一起，生拖活拽地把人带走。
周围终于安静，江辞如回头瞪着时微，时微默默拿起餐巾纸，挡在了脸前。
“走吧，换个地方。”江辞如戴上口罩拿起包和车钥匙，踩着高跟鞋，大步离开座位。
时微连忙扔下纸巾，大步跟上。
两人在众目睽睽下走出餐厅，一路下到地下停车场，时微看着江辞如步步生风的背影，小跑着才能跟上。
“你生气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你想留在那里，等着有人偷拍么？”江辞如叹了口气，手里的车钥匙一摁，远处车灯亮起。
没生气就好，时微放下心来，跟着她钻进车里，等待空调驱赶车内闷热的空气。
江辞如没急着走，她先拿出手机看了看，寻找其他还有座位的餐厅，而时微则盯着她的侧脸出神，车库昏暗，只有车内的车灯亮着，将她发丝打出清透的金黄。
“江老师，我刚才的话还没问完。”时微忽然开口，她手指轻轻按着按钮，将安全带解开。
“什么？”江辞如放下手机听她说，夜将她的美遮盖得朦朦胧胧，嘴唇上的唇釉像果冻一样晶莹发亮。
黑夜遮盖了一些东西，又有另一些呼之欲出，光影和远处的音乐催生了心里的渴望和勇敢。
时微没再将剩下的话说完，而是用肢体将之表达出来。
她一手握住江辞如身后的靠背，随后冲着那双她为之着迷的唇瓣，倾身向前。

第52章 喜欢
江辞如没有躲，时微很轻松的就碰到了那双唇瓣，她所有的动作都小心翼翼，小心地捧起她脸，轻轻咬她唇上的清甜，然后撬开牙关。
江辞如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她手腕，用力攥着，但时微并没有什么感觉。
她只觉得心脏从没有跳得这样快过，整个车都像是在摇晃，江辞如微微扬起脖子，发出低低的轻哼。
时微将另一只手抬起，摸索到了她的手腕，又摸到她手，将之拿下来握着。
那只手滚烫，温度顺着掌心传到四肢百骸。
“等等，时微……”江辞如断断续续地说，她忽然挣脱时微的手，按着她肩膀，想要将她推离自己。
然而时微没有防备，江辞如又用的力气太大，她直接被推到后面，后背重重撞在了车门上，尖利的疼痛飞速涌进大脑，好像一盆冷水当空浇下，驱赶了所有的旖旎。
时微轻轻喘着气，她靠在车门上，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江辞如咬破了，渗出细细的血丝。
“对不起。”江辞如连忙想上前，却被安全带束缚了动作，硬是拉了回去。
时微还是第一次看见江辞如失态的模样，头发凌乱，针织开衫掉到腰间。
“你这是干什么。”江辞如一把将开衫拉回去，解开了安全带。
“我在干什么，江老师看不出来吗。”时微维持着后靠的动作没有动，盯着江辞如，轻轻问。
江辞如嘴巴张了张，她呼出一口长气，用手抹平乱掉的头发，让自己恢复理智。
“还是说，江老师又想装作忘掉了那天的事？”时微好看的眉头皱了皱，她慢慢坐好，“如果你没有那个意思，那天是在逗我玩吗？”
江辞如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她移开目光，看着眼前昏暗无人的车库。
时微静静等着她开口，说什么都好，但江辞如只是沉默着，一动不动，时微只能看见她的侧脸，甚至看不见她的眼神。
时微摸了摸自己的手，冰凉。
“江辞如，我真的不懂你。”时微无力地说，她甚至有些想笑的错觉，将乱发抹开，“你既然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我，又何必给我希望呢？”
“不断地让我表露爱意，又将它弃之如履，很有意思吧。”时微说。
江辞如的身体在发抖。
“我知道我有这样的想法挺恶心的，你明明救了我很多次，把我当妹妹一样照顾了那么多年，我却对你有这种见不得人的念头。”时微的声音轻飘飘的，“对不起。”
江辞如终于动了动，她的脸依旧藏在阴影里，好像要开口。
“没事，以后不会了。”时微打断了她的动作，她不想再听她说下去，“中秋快乐。”
说完，她反手拉开车门，随着车门嘭一声关上，不见了身影。
“时微！”江辞如忽然开口，她有些着急地去开车门，又想起车子还没熄火，又连忙返回座位。
等她再关上车门的时候，时微已经上电梯了，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追了过去。
外面的天空很晴朗，月亮的光芒让街上的每一个人都停下了脚步，仰头拍照，就算高楼大厦同样灯火辉煌，但挡不住月色的半分。
时微一个人在前面走得很快，江辞如头一次这样讨厌自己脚上的高跟鞋，极大地限制了她的步伐，街上赏月的人又多，动不动就拥挤异常。
江辞如连口罩都忘了带，只是可能人太过于拥挤，也没有人认出她。
时微逆着人流闷头往前走，走出了人满为患的商业街，人流越来越稀疏，到最后寥寥无人，两边大多是小店，因为过节的原因，大部分都没有开。
“时微！”江辞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微没有回头，但是放慢了脚步。
直到身后的声音戛然而止，时微才终于停下，慢慢转过身。
只见江辞如正扶着路灯喘气，她身体歪斜，看样子是扭了脚，赶路让她越发狼狈，线衫早已经脱下拿在手里，和包一起耷拉在地上。
“等等。”江辞如低声说，她的表情好像有点痛苦，手紧紧捏着路灯的杆子，骨节发白。
时微站在原地，心里方才巨大的情绪缓缓消散，平静了很多。
“你回来。”江辞如声音很轻，她身子摇摇晃晃站着，看向时微。
时微顿了顿，听话地走回去，她接过江辞如手里的线衫，拉开披在她肩膀上，然后蹲下身子脱掉江辞如脚上的鞋，借着路灯的光看了看。
没有红肿，应该问题不大。
“扶着我。”江辞如伸出手来，示意时微抓住，然后指向路边的长椅。
时微则沉默无言地照做，江辞如整个身子几乎都支撑在了她身上，不沉，还很柔软。
两人都坐下后，江辞如才开口：“还说自己不幼稚。”
时微看着自己的衣角，那里快让她搓烂了。
“我推开你，不是因为我讨厌你。”江辞如语气沉静，“只是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我。”
“我会有愧疚感，毕竟当年我是一个成年人，而你不是，你很可能是被我误导所以……”
“我没有被误导……”
“你闭嘴。”江辞如佯装呵斥，喝停了时微的嘟囔，“听我说完。”
“可能潜意识里我一直把你当作一个需要我去照顾的人。”江辞如说，“当把自己放在更为年长的身份的时候，是很难接受自己有其他想法的。”
“我知道你说的意思。”时微开口，“但你先回答我，你喜欢我吗？”
江辞如半天没张口。
“你不回答，就是喜欢。”时微固执地说，她猛地将身体转了个方向，让自己能够面对江辞如，“而且明明是我先动的心思，你愧疚什么？”
“何况我二十多岁，你也二十多岁……”
“我马上就三十了。”江辞如无奈。
“那也没差多少。”时微摇头，“是我现在还不够厉害，不够优秀吗？我……”
“不是，你很优秀。”江辞如叹息。
“那是为什么？”时微低声问。
江辞如又不说话了，但这回她没有一动不动，而是看着时微的眼睛，看着看着闭上眼，手摸上了她脖颈，插进女孩柔软的发丝间。
时微心弦一跳，惊讶地睁大眼睛。
时微看着她花瓣一样弯曲的睫毛，和睫毛上似有若无的水珠，刚刚平静下的心又开始躁动，她顺着江辞如的力气慢慢俯身，重新吻上她。
这回江辞如一点都没有躲闪，甚至于主动张开唇瓣，回应时微。
柔软和柔软交叠，时微能听到两人的心跳声，她渴望了这么多年的人的身体就在她面前，于是她伸手，将江辞如紧紧抱着，不让她留一点空隙。
江辞如被迫仰起了脖子，精致小巧的喉结微微滚动，时微头一回亲吻别人，还需要靠江辞如的引导，才渐入佳境。
直到二人能够接触的所有皮肤都变得滚烫，江辞如发出几声支吾，时微这才松手，路灯的光倾泻而下笼罩她们，就像摒弃了这条无人的街道，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江辞如嘴上的唇釉早就没了，但唇底的血色还在，泛着晶莹润泽的光，她轻轻推开时微，用包挡住了脸。
“江老师。”时微碰了碰她，她已经难耐心头的喜悦，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
江辞如则内心复杂，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也不想面对时微，她大脑一片空白，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走吧，不早了，还没吃饭。”江辞如说着起身，大步往车子的方向走去，一眼都没看时微。
时微将脸上的笑容憋回去，连忙起身，拿起江辞如的包跟在她身后：“江老师，你脚不疼啦？”
回应她的只有高跟鞋的哒哒声。
惊喜来得太快，时微又一次经历了大起大落大起，一直到深夜都没缓过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亲吻江辞如的画面。
虽然江辞如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但既然都亲过了，应该也算进步了一大截吧，时微把脸蒙在被子里想。
而墙壁的另一侧，江辞如平躺在床上，没有盖被子，任由空调冷风呼呼吹着，试图吹凉脸上燥热的红润。
她拿着手机翻阅微博，主动忽略了那些或褒或贬的言论，找寻有关时微的踪迹，没忍住，又点进了时微的cp超话。
毫无例外，还是各种各样的路透，极其氛围感的截图，以及粉丝写的小说，小说里她依旧是刻板而严厉，企图拆散cp的导师形象。
江辞如越看越觉得心烦意乱，于是点回了时微的个人词条，经过了一番舆论爆炸后，这两天她的词条逐渐和平起来。
刷着刷着，江辞如的手指忽然停住，她猛地坐起来，点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场景正是华宴的楼顶，有人在混乱之中拍到了时微的照片。
而时微对面的背影纤细优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谁。
江辞如还没来得及思考，手机就忽然开始震动，是罗小彤的电话，江辞如闭上眼睛准备了一会儿，这才接通。
迎面就是罗小彤尖利而劈头盖脸的声音：“江辞如！你你你你，那张照片是你吧？”
“是。”江辞如坦然地说，她往后靠着床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吃个饭而已。”
“吃个饭！？你和谁吃不行非得和时微吗？我的姑奶奶，祖宗，你还嫌自己质疑声不够多啊？”罗小彤嗓子都气哑了，“拍到照片的还是个普通人，我公关都公关不了，现在点赞都几千了，你告诉我怎么办！”
“小彤姐。只是吃个饭，没有那么严重。”
“这还不严重，本来就有节目的事情在前，你可是江辞如，你不怕被人传你是同性恋吗？”
“不怕。”江辞如语气平静。

第53章 真相
对面顿时噤声，好像是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还有事吗小彤姐，没有我先挂了，中秋快乐。”江辞如说完，挂掉了电话。
她盯着那张清清楚楚的图片，陷入沉思。
第二天早上醒来，江辞如眼睛酸涩，但无论如何都没法再入睡，她只能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床上爬了起来。
刚想出门，又停下了脚步，坐到桌子前，借着早晨明媚的阳光，拿起遮瑕在眼睛下面涂抹，直到看不出前一天晚上辗转反侧的痕迹了，这才真的拉开门。
早饭的香气充斥着整个屋子，厨房里正响着榨汁机的嗡嗡声。
“江老师，你醒啦？”穿着围裙的时微正一脸春风洋溢地站在灶台前，拿起榨好的果汁倒进杯子里，“坐一会儿，马上就开饭。”
江辞如动作顿了顿，随后耷拉着拖鞋到餐桌前坐下。
桌子被擦得干干净净的，还被摆上了鲜花，上面甚至还有露水，和时微一样朝气蓬勃。
“我不是说过了……”
“阿姨刚才来过，但我让她先走了。”时微好像没听见似的打断江辞如的话，“你很久没吃过我做的东西，我想让你尝尝。”
江辞如哑口无言，她闭上了嘴，无奈地靠在椅背上，看着时微高挑瘦削的身影围着厨房忙碌。
她将头发扎在脑后，短短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左摇右晃，熟练地煎好香肠和鸡蛋，放进面包片里切成两半，做成可口的三明治。
她身上还穿着江辞如给她买的睡衣，蕾丝花边的袖口和下摆，后背前胸都印着卡通娃娃，江辞如本来是觉得有趣所以想买来整整她的，没想到时微不仅穿了，还穿得这么开心。
这样的场景让这间屋子多了很多烟火气。
“开饭啦。”时微笑眯眯地把盘子端来，一个放在江辞如面前，一个放在自己面前，然后解下围裙坐下。
生活里的时微和舞台上一点都不一样，江辞如目光扫过她，心里默默地想，也可能只是在她面前不一样。
江辞如想到这里有点开心，不过很快又羞耻地停下了念头。
“谢谢。”江辞如说，然后拿起三明治，放进口中。
其实她现在为了管理身材，已经很久不吃这样的东西了，但她还是将嘴里的面包嚼了嚼吞下去，鸡蛋香肠和面包的甜味混合，香喷喷的。
“味道怎么样？”时微眼里亮晶晶的，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嗯，好吃。”江辞如说。
自从昨晚她们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后，她好像不能再和以前一样对待时微了，这让江辞如有点不习惯。
为了避免饭桌上太沉默，江辞如甚至打开了早间新闻，两个人活像是已经生活了很久一样的，一边看新闻一边吃饭，然后听着广播洗餐盘。
时不时对着新闻点评一两句。
一切都收拾好后，江辞如回到房间里，时微也跟在她身后，等走到门口，却被江辞如伸手拦住。
“为什么不要我进去？”时微有点委屈，她伸长脖子试图越过江辞如的肩膀去看，却被江辞如直接捂住了眼睛，往远推到一边。
“回你的屋子。”江辞如面无表情地说。
“难不成，江老师有东西不能给我看？”时微一手撑着墙，对抗着她的力气，二人僵持在门口。
“私人领地，禁止越界。”最后还是江辞如把时微推开了，她目送着时微踉跄后退，然后一把关上了门。
随着嘭的一声，时微站稳了身体，一面笑，一面若有所思地抱住双臂。
过了一会儿，她转身回了房间，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棕色卫衣卫裤，戴上口罩，给江辞如留了一张便条，然后拿着手机出了门。
中秋假期的人像赶集一样多，时微看着手机备忘录里的地址，打开手机地图，沿着地图显示的路线坐上地铁。
其实这个地址她并不是第一次去了，当初在d市念大学的时候她就按照地址来找过，但找到的只是一个大厦里的空荡店铺，大门紧锁，里面漆黑一片，一看就没有人住。
后面她又来了几次，同样没有人在，也没有任何装修的痕迹，她甚至求助了大厦的保安，但保安只告诉她这个地方早就被人租下了，却一直没有人来，也没有任何经营的迹象。
后来时微只能放弃，这些年在国外，她没少往这个地址寄一些东西，虽然知道并没有人能收到。
但当做一个念想，也挺好的。
回国后她一直在参加比赛，差点将这个地址忘了，现在有了时间，她便想着再来看一眼。
大楼的内部被重新装修过，从以前的脏乱变得锃光瓦亮，不断有人急匆匆走过，时微穿过大堂，走进了电梯。
电梯停在九楼，时微忽然有些紧张，是那种每次考试前的紧张感，不确定面对的会是怎样的试卷。
终于拐了个弯，眼前的玻璃大门还是关着的，但里面却灯光明亮，时微走到门口时，自动门缓慢打开，同时播放悦耳的音乐。
时微一时有些恍惚，她抬头看了一眼楼层，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来对了地方。
“欢迎光临CY摄影工作室，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一个甜美的声音响起，绑着双马尾的女店员站在店门口，冲着时微嫣然一笑。
“摄影工作室？”时微十分意外，她还没继续说话，就被女店员伸手请了进去，自动门伴随着音乐关上。
“女士您是一个人来的吧，想拍个人写真吗？您先坐，我把价格表和效果图给您拿来。”女店员有着无比的社交天赋，将时微往沙发上一按，就忙忙碌碌去取平板。
时微直接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她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
里面的面积很大，足有一百多平，一边是前台和会客区，另一边摆放了不少现代艺术品和各种拍摄道具，中间隔断自然，分出很多区域，做得像个博物馆似的。
“您先看看，这都是我们工作室的样片。”女店员小跑着赶来，把平板放进时微手里，“您要喝点什么，花茶，可乐，还是咖啡？”
“不用了。”时微不自在地笑笑，“我是想找一下这里的老板。”
“老板？我们老板今天不在店里，但您放心，除去老板以外我们有着很专业的摄影师，化妆师，还有服装搭配师，绝对能给您最满意的服务。”女店员笑呵呵说，“不过您要是一定要找老板，得提前预约，这是我们老板的价格表。”
说着，她直接将平板上的页面翻到了底，放在时微手里。
时微瞥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差点被口水呛到。
“这么贵？”时微长大了嘴，她抬眼道，“冒昧问一下，你们老板是……”
“我们老板……”女店员摸了摸头发，又将页面翻回去，“这是我们老板的介绍，但她太忙了，一般来说是约不到的，所以才会标这个价钱。”
“其实吧，如果您是个人拍摄，我还是建议您选择我们其他的摄影师，绝对会让您满意的。”女店员说。
时微没开口，因为她看着那整整几个页面的介绍出了神。
倒不是因为上面的履历，而是那个名字，池央。
“女士，女士？”店员半蹲下叫时微，但忽然停住了，开始端详时微没被口罩遮住的一半脸。
“您看起来很眼熟……”店员眼睛睁得圆溜溜，好像要冒出火花似的，“您是不是，时微呀？”
还没等时微开口，她就原地蹦了起来：“真的是你！我是你的粉丝，我从第一期初赛就特别喜欢你！天哪，我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你！”
她着急地想说话，但马上就想起自己的身份，连忙压制内心的激动，变得腼腆起来，而时微也是第一次现实里被人撞见，一时间有些不习惯。
时微把口罩拉严实，冲她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好。
“您是来找老板的吧？”店员立刻换了个态度，她手忙脚乱跑回前台，“您稍等，我问问老板她有没有空。”
时微感激地说了声谢谢，随后抚上胸口，暗暗庆幸原来出名还有这样的作用。
过了五分钟后，店员又跑回来，通红着脸开口：“老板说等会儿就回来，您再稍等片刻，我给您倒茶。”
“谢谢。”时微冲她微笑，换来女店员苹果一样红的脸。
又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时微已经被店员和她的同事们轮番观看了一圈，看得她浑身已经僵硬了，这才等到门口的音乐响起。
“时微？”穿着风衣的池央出现在门口，她惊讶地停住脚步，随后绽开笑容，大步走来。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池央放下手里的包，坐在时微身边，“我听到小月说是你，还以为她追星魔怔了。”
这次的池央化了妆，依旧带着金边眼镜，修长的手指习惯性托着眼镜底端，往上推了推。
“我是跟着一个地址找来的。”时微轻声说，“一个朋友留下的地址。”
“朋友？”池央疑惑，她看着远方想了想，“什么朋友？网友吗？”
“算是吧。”时微点头，“她对我很重要，我想找到她。”
池央表示理解，但表情也有些为难，想了想说：“你的朋友什么时候留的地址？这间工作室是我今年刚租下来的，会不会是这边以前的租户？”
“池央，我想问问，你是从谁手里租下的这里呢？”时微忽然问。
“一个中年男人。”池央回答，她摇头，“但我想你的朋友应该不会是中年男人吧。”
“是姓禾吗？”时微问。
“不是。”池央摇头，“姓彭。”
时微的神情有些失望。
“其实这个地段能够出租且价格合适的店面特别少，我能找到这里还多亏了辞如姐的介绍呢。”池央笑笑。

第54章 秘密
时微敏锐地捕捉到了江辞如的名字，连忙开口：“江老师？”
“对，我以前的工作室离市中心太远了，客人来去都不方便，所以就想找个近一点的。”池央把店员送来的果盘往时微面前挪了挪，“但这附近房源太紧缺，好的地段抢都抢不到。”
“好在辞如姐说她知道一个地方，还给我介绍了这里的房东，价格很便宜。”
江辞如认识这里。时微心里想，她忽然有种隔着薄纱窥探真相的感觉，心脏激动地跳跃。
“那你知道，江老师和房东是什么关系吗？”时微循着线索剥丝抽茧。
“不知道，我一向不爱打听别人的私事。”池央眉开眼笑地说，她藏在镜片下的眼睛好像看透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但我当时觉得，辞如姐和房东的关系并不一般，不似朋友，也不像工作关系。”
“倒好像是，彼此客气的家人。”池央轻声说。
时微攥紧了手掌，没再继续问，而是道谢：“我知道了，谢谢。”
“小事，也难得你跑一趟，不参观一下吗？”池央扶着膝盖站起身，指了指楼上。
“不打扰了，今天很抱歉，耽误了你的时间。”时微也起身。
“不打扰，我本来就在附近。”池央摇摇头，笑得意味深长，“我觉得我们挺有缘的，以后可以常合作。”
时微走出了大门，和池央告别，正转身准备走时，却忽然被池央叫住了。
“加油。”池央靠在门边说，不知道指的是比赛，还是别的什么。
时微笑了，朝她挥了挥手，这才离去。
回到江辞如身边的路变得很漫长，时微不断去看手表，一会儿觉得地铁走得太慢，一会儿每一站停留太久，最后索性下了地铁，打车回去。
敲门的时候，她的心随着自己的敲门声一紧一紧。
门开了，门后没有人，江辞如已经走到沙发前坐下，继续看电视了，电视上播放着某个有名的家庭伦理剧，里面的女人正对着男人哭泣。
挺悲情的场面，江辞如却看得心平气和。
“我回来了。”时微说，她伸手关上门，走到江辞如身边。
江辞如先是嗯了一声，仿佛着迷了似的看着电视，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去哪儿了？”
“见了个朋友。”时微回答，她紧盯着江辞如，然后坐下。
江辞如又被她盯得发毛，眼前的剧情愈发索然无味，于是伸手按了暂停。
“有事吗？”
“我想问，你为什么不要我进去你的房间？”时微开门见山，一点不带遮掩地问。
江辞如没想到她能这么直白地问出来，一时间哑口无言，她手指在沙发上点了好几下，才开口：“成年人都是有秘密的。”
“我没有。”时微语速很快。
“那你刚才见的是谁？”江辞如忽然反问。
“池央。”时微还是语速很快，丝毫没有犹豫。
江辞如又被噎了个完全，好看的眼睛在阳光下眯着，半晌没出声。
“我面对你永远没有秘密。”时微低下头说，“我知道你一定有事情瞒着我，但既然你不愿意，我就不看了。”
江辞如看不见她表情，但听她语气，好似有着莫大的失望似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沉默地扔下遥控器，懒洋洋起身，走到卧室推门。
“算了，进来吧。”
她话音刚落，时微就忽然抬起头，几步便跑到她面前，踮起脚往里张望：“江老师的卧室，好干净啊。”
江辞如瞧着她那一百八十度转弯的神情，无奈地转过头去。
臭丫头，她心里想。
江辞如的卧室确实一尘不染，东西摆得整齐，靠墙的一面放了一张巨大的书柜，上面摆着书籍和一些收集的手工艺品。
那些工艺品虽然连个盒子都没有，但能够看出来价格不菲。
远处靠窗的地方做了飘窗，上面放着木色的小桌和坐垫，看着很温馨，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有你想看的吗。”江辞如说着进门，时微也跟她走了进去，目光扫过那些摆设。
“江老师的东西，好像有点少。”时微经过书柜的时候，忽然轻声说，她背着手转过去，认真打量着书柜。
江辞如不知为何忽然紧张起来，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指了指另一边的角落：“乐器都在防潮箱里。”
好在时微的眼神很快从书柜上移开，江辞如暗暗松了口气。
“你的衣柜没有关紧。”时微忽然说，上前一步要碰衣柜，江辞如顿时一个激灵，连忙阻拦。
但已经来不及了。
时微也没怎么惊讶，她只是看着衣柜里摆放的那些来自不同地方的奇怪玩偶，许久没有出声。
江辞如则把伸出去阻拦的手收了回来，佯装无事地整理头发。
“江老师，你又骗我。”时微摇头，她随手拿起来一个金色的迷你雕塑，“这是我在博物馆买的。”
她放下雕塑，又拿起一个木头刻的兔子：“这是我去村庄采风，一位老人送给我的，那天还是圣诞节，所以这只兔子戴着圣诞帽。”
“这是……”她顿了顿，没再继续说，而是将那些杂物放回去，关上柜门，回头面对江辞如。
“我一直以为你真的忘了我不要我。”时微说，她慢慢走近江辞如，江辞如没有后退。
“可你明明一直在我身边，从来没离开过，可你又为什么要隐瞒呢，让我一个人难过这么久。”时微看着江辞如的眼睛说，她伸手去触碰她的睫毛，又向下抚摸脸颊。
江辞如还是没动，她垂眸看向地面，顺势坐在床上。
“江老师，你真的有很多秘密，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时微微微低头，然后慢慢蹲下来，握住江辞如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女孩的眼泪啪嗒啪嗒滴在手上，江辞如居然有些畏缩地想要将手抽回来，但时微没让。
“你刚离开的时候，我每天都去你家门口坐着哭，我觉得你会回来，但我真的等了很久很久，那个铁门还是挂着一把锁。”时微轻轻说，她吸了吸鼻子，低头笑出声来。
“我还一直觉得你不辞而别对我有亏欠，但原来是我一直在亏欠你。”时微摇头，“这明明是欺骗，但我除了感激没有其他办法，江辞如，你……”
她后面的话没说出来，而是将额头送进了江辞如的掌心，猫儿一样慢慢蹭着。
江辞如眼眶有些发热，但她看了看天花板，将热气忍了回去。
“对不起。”她说。
时微摇头，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问；“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躲起来？”
本来就如清湖一样的眼睛如今溢满了干净的水，顺着脸颊一滴滴掉落，看得江辞如心里针扎一样疼，她不敢看了，把脸扭开。
“好吧，随便为什么。”时微再次低头，声音沉闷，“可我真的很爱你。”
“不管你是江辞如，还是明星，还是禾阿姨，我都很爱你。”
从情窦初开的少女心事，到长大成人的炙热感情，她近乎偏执地喜爱着那个人，春夏秋冬一茬茬地过，只要总能想让她看见，做什么就都有了点盼头。
江辞如的另一只手放在了她的头顶，无言地轻轻抚摸。
好像得了鼓励似的，时微松开她手慢慢起身，撑在床沿两侧，在泪水里亲吻她。
所有的情绪都化成了莽撞，将她一贯的理智完全覆盖，虽然知道不妥，但却没想停下。
“时微……”江辞如开始有些慌，她试图推开时微，然而没有成功，一个不慎就松了手，平躺下去。
时微不顾一切地亲吻，江辞如很快就不动了，任由时微控制住她的手，随后带着汗水的手掌滑进她掌心，逼迫她与她十指相握。
时微身上的香气扑面而来，她抬起头，眼里含泪，郁郁葱葱的睫毛上挂满清透的泪珠，看得江辞如有些走神，她意识到后，连忙将头扭到一边去躲闪。
直到江辞如说停下，时微的动作这才戛然而止，房间里只剩下二人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有如心跳。
四周的温度慢慢升高，时微的眼泪砸在江辞如脖颈上，顺着她滑腻的肌肤往下淌。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隐瞒这么多。但你并非不在乎，不然，你大可以不管我死活，让我自生自灭。”
“反正你对我并没有任何义务，对吗？”
这是一场身与心的较量，江辞如不断颤抖着，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手禁锢，僵直在原地，不能反驳。
“我会还给你的。”时微轻轻开口，她的呼吸喷洒在耳廓，江辞如轻轻摇头。
“我会好好比赛，好好写歌，好好工作。”时微将手环过江辞如的脖颈，将她的头稍稍抬起一些，在她耳边说，“我会成为能让你骄傲的人。”
空调的风吹得人有些冷，但对方的温度笼罩时，又重新变得滚烫。
“不用，你已经……”
江辞如的话被她自己的呼吸打断了，她不由用力捏紧了时微的手臂，将她拉向自己。
她不能看时微的眼睛，只消看一眼，所有的防线都会功亏一篑。
“江老师。”时微的脸贴着她垂下，湿哒哒的眼泪全蹭到她耳后，声音小心而温柔，“可以吗？”

第55章 翌日
江辞如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咬紧牙关。
事情是怎么到了这一步呢，江辞如闭上眼睛想，其实她不是拘泥于世俗的人，只是当对方是时微时，她总是不能放松地接受。
接受在她面前如失态的自己。
“江辞如，你看着我。”时微的话循循善诱似的，在她耳边萦绕，“我们之间没有其他任何的关系，我只是一个爱你的人。”
江辞如僵直着动了动。
“不要有负罪感，我甘愿为你做任何事……”
江辞如捂住了时微的嘴，头脑的挣扎让她有些眩晕，然后她慢慢放松，让身体不再僵直，放下了手。
“你不用为我做任何事。”
也许是完全放松了自己，现在的她也和平日不同，周身的棱角全部收了起来。
“但是……”
“你还欠我一个赌约呢。”时微忽然说，她语气里带了耍无赖的成分，与江辞如额头相抵。
“你已经骗我很多很多次了，如果再多的话，我也会伤心。”
江辞如终于不再说话。
时微心里被欣喜占据，窗外有着落日夕阳，她伸手摸到了遥控器，轻轻一按，两边白色的纱帘就缓缓会合，将屋子遮挡得只剩金灿灿的昏暗。
“时微。”江辞如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
就像每晚梦醒时那样。
秋天的早晨和夏天没有什么区别，就是少了点蝉声，也可能是这个地方没有蝉，清晨只有落在树梢的鸟，唧唧喳喳唱着歌。
天光还是朦胧的，时微动了动，被鸟叫声吵醒。
睁开眼时还有点恐慌，因为找不到胳膊了，她猛地昂起头看了一圈，才发现自己的手正垫在江辞如耳下，已经麻得没有了知觉。
时微轻呼出一口气，悄悄地把手抽出来，再把被子给她盖好，栗色的长发在身下披散着，被压了一晚，有些弯曲。
江辞如皮肤雪白，和深色的床单对比鲜明。
时微开心地勾唇，低低俯身，蜻蜓点水般的在江辞如头上亲了一下。
如果不是江辞如就在身边，她恐怕真的会以为，昨晚是在做梦了。
毕竟是梦里都不敢出现的事。
时微蹑手蹑脚下了床，整理好自己，然后再将江辞如掉落在地的所有衣服都捡起来，抖干净，整整齐齐叠在一起。
一抬头看见书柜上摆放的她送的小玩偶，时微起了坏心思，将兔子形状的玩偶拿起来，放到江辞如枕边，随后摸了摸她的头。
得逞似的笑了笑，然后出门，准备洗漱干净后做早餐。
昨晚她们累得精疲力尽，睡得早，晚饭都没有吃，今天早餐必须得多做点了，时微想。
这边她刚把门关上，那边床上躺着的人就睁开了眼睛，眼里清明一片，不带一点睡意，江辞如伸手用被子盖住自己，悔不当初地闭上了眼。
她就不该让时微进门，不对，她当初就不该答应时微一起过节。
要是能想到平时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小姑娘……她死都不会同意的。
自己居然同意了，江辞如狠狠咬着唇，把时微叠好的衣服一脚踢了下去。
如今但凡回想一丝场景，她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发泄归发泄，最后还是得将卧室收拾干净，江辞如打开衣柜拿出一套干净睡衣，慢慢将自己裹住，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随后掌心摸着门把手，细细地听门外的动静。
不过她很快意识到，这是在自己家，为什么她要这样小心翼翼的，江辞如看穿了自己，心里有些气闷。
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推开了门。
扑面而来的是食物的香气，昨晚没有关窗，早秋清凉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外面横七竖八的街道早有车流纵横，不过因为楼层太高，所以并不吵闹。
热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亮了屋子所有的暗影。
时微正在烧火，于是江辞如不发一语，快步冲进了卫生间，用半凉的水洗了个澡，一直发昏的头脑这才渐渐清醒。
听着外面的动静，时微像是不在了似的，江辞如这才关掉水龙头，拿过干毛巾擦掉发丝上的水。
把睡衣穿好，才打开门，顿时僵在了门口。
“你醒了。”时微笑着说，她背着手侧身让江辞如过去。
她脸上满是笑容，就好像因为看见阳光而绽放的花儿，已经换上了明黄色的干净的长袖T恤，下面穿着短裤，露出半截长腿，青春靓丽得很。
江辞如沉默了一会儿，等心情再次平稳，这才绕过她，走向餐桌。
她以前怎么不觉得时微这样有活力？也不觉得她这样难缠，从前小小的时微乖极了，她说什么是什么，还总是不说话，文文静静坐在一旁看她。
哪像现在，看着无害，内里却全是坏心思。
她身后的时微抿了抿嘴唇，将手上的水甩进风里，然后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江辞如嗯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看着时微又回去忙活的身影，她换了一件黑色长袖，头发披散在锁骨处，扭头说话时，发丝活泼地扬起。
好像是比以前，快乐了很多。江辞如看她看得出了神。
“我下了速冻饺子。”时微说，“你想要什么馅的？”
“和你一样。”江辞如说。
她说完后才觉得，这句话在她们这个情景之下，听起来有点暧昧。
果然，时微笑得更开心了，她比了个ok。
饺子很快煮好端上了桌，时微连筷子都准备好了，放进江辞如手里，然后坐在了她对面。
经历了昨天的事情之后，她二人间的气氛天翻地覆，江辞如几次开口想说点什么，但因为纠结语气，都停了下来。
“江老师，你不舒服吗？”时微咬着筷子，抬眼看她。
“没有。”江辞如连忙摇头。在这种情况下，问出舒不舒服这种话，也会觉得不对劲。
“饺子煮得不错，江辞如岔开话题，放了一只滚圆的饺子在口中。
时微看着她笑了，低头去戳盘中的食物：“速冻的，江老师煮也会好吃。”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桌上，昨天的花已经换了水，散发馥郁的香味。
时微感觉到了江辞如的尴尬，于是拿起遥控器，打开了早间新闻，播报家长里短的声音响起后，整个屋子的气氛都显得自在平常了些，
吃完饭后，江辞如拿着餐盘起身，顺手拿过了时微的，到水池旁洗。
“江老师居然会洗碗了。”时微感叹着走到她身后。
还没等江辞如开口骂她，她就将手环过江辞如的腰，把她整个人搂在了怀里，阻拦了她的话。
江辞如顿了顿，睫毛盖过眼睛，然后继续洗碗。
江辞如的身材很好，这样抱着时很开心，时微便不想撒手，而江辞如的任她为之，也让时微无比喜悦。
“我下午要去海城工作，你自己在家待着，千万不要出门。”江辞如忽然说，嗓子有点不太清亮。
“海城，我可以去吗？”时微轻轻问。
“不可以。”江辞如拒绝，“是很重要的事情。”
“好吧。”时微回答，她又把江辞如抱紧了些，和一块胶布一样黏着。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节目继续录制，我就会回来。”
“那就好。”时微说，“我还以为你不想看我决赛了呢。”
“决赛我当然在。”江辞如摇头，她洗干净了碗放在一边，转过身来。
“那我为什么不能出去？”时微又问。
“就是不能，谁叫你都不能，知道了吗？”江辞如言语严肃。
“哦，知道了。”时微小声说，她低着头，神情有些颓然。
江辞如本想不理她离开，然而看着时微一副又被抛弃了的表情，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纠结半晌，索性低下头，用唇瓣在时微嘴上轻轻点了一下。
“乖。”她放柔了声音。

第56章 八卦
随后不等时微做出反应，就自顾自擦干净手，绕过时微走开。
时微看着她背影，笑得有些狡黠，然后脚尖点地追了过去。
中午一过，门被敲响的时候，时微正在收拾乱七八糟的灶台，于是带着一手的泡沫踢踏到门前，将门打开。
“辞如姐……”小助理正拖着两个大行李箱，看着时微的脸，剩下的话全因为震惊而卡在了嗓子眼。
“时，时小姐……”小助理结结巴巴说。
“进来吧。”时微俨然一副这个屋子的主人的模样，笑着打开门，还顺手帮她拖了一个行李箱。
小助理进门的时候还在门框上磕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箱子太重，还是因为惊恐。
江辞如这个屋子里什么时候住过外人，就连宋听白来都从不会过夜，可时微的模样，一看就是在这里住了很久。
小助理吞咽着并不存在的口水，往房间里瞅，江辞如已经穿戴整齐，戴着墨镜口罩，一身墨绿色风衣，大步走出来。
“出发吧。”江辞如抬了抬下巴，示意小助理开路，于是刚刚进门的小助理又得搬着箱子，脸红脖子粗地挪了出去。
“江老师，你帮帮人家。”时微看着正艰难拖动行李箱的小助理，不忍道。
江辞如还没说话，小助理就吓坏了，连忙摆手，把不敢两个字写在了脸上，然而“别”字还没出口，江辞如白皙的手就拍开小助理，握住行李险的把手。
小助理还没见过这么通情达理的江辞如，眼观鼻鼻观心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江辞如的脚步在门口停顿了一下，随后转过身，轻轻说：“等我回来。”
“好。”时微粲然一笑。
目送二人下电梯，时微将门关上，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吸了口气，又走进江辞如的卧室，拿起她常用的那瓶香水，对着自己的卧室喷了两下。
这回舒服了很多，时微心想。
接下来的日子时微每天都很愉悦，一个人的心情能影响创作，她现在偶尔弹奏一些即兴的小调时，也全是如冰镇汽水一样的活泼甜蜜。
至于出不出门的，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既然江辞如嘱咐了，她就真的没有再出门，之后的五天一直待在房间里，反正每天早晚都有阿姨上门，不愁吃不愁喝，一个人也乐得自在。
期间节目按时播出，播的正是和谢楠楠那一段的双人合唱，时微的微博粉丝持续性上涨，她一般不看微博，但每次点开都能被上面的数字吓一跳。
事情好像一直在向着积极的方向发展。
只是江辞如到回节目组的前一天都没回来，时微给她发信息时，得到的回复是还没有忙完，最后是小助理开车来接的她，将她送回了宿舍。
虽然很失望，但时微什么都没有说。
她背着包推开宿舍的门，迎面而来的就是满屋子小龙虾的香味，厨房那里正热气腾腾地煮着面，谢楠楠穿着围裙忙活在锅前，而裴星正和柯寻在客厅打闹。
“诶，时微回来了！”柯寻正被裴星扯着头发按在沙发上，看见时微后惊喜地叫出了声，裴星闻言，顿时松开她，朝时微扑过来。
“微微！”裴星没到门口就高高跳起，像个考拉一样挂在了时微身上，时微连忙扶住门框，这才没酿成惨剧。
“你果然是回来的最晚的，楠楠给大家带了小龙虾，没吃晚饭吧，快进来！”裴星一蹬腿从她身上跳下，将她拉进来关上门。
时微深深吸了一口气，麻麻辣辣的香味直达肺腑。
“太香了。”时微由衷地感叹道，“楠楠你真厉害。”
“我厉害什么，小龙虾又不是我做的，是我家附近最好吃的一家，我想你们应该没吃过就买了很多。”谢楠楠笑着探出头来，“你歇歇，一会儿就开饭啦。”
裴星把时微拉到沙发上，和柯寻一人一边把她挤在中间，两人意味深长地对着她笑。
时微被她们笑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老实交代，你和江老师怎么回事？”为了防止被拍下来，裴星狞笑着发微信。
“什么怎么回事……”时微躲避话题想走，然而柯寻拽着她衣服，又给她拉了回去。
“少装蒜。”柯寻毫不客气地按着手机，“裴星和楠楠都跟我说了，她们撞见你跟江老师约会，大过节的就你们两个人烛光晚餐，时微你可真厉害，那可是我女神啊！”
柯寻低头做痛心疾首状。
“我不是中秋一个人吗，恰好江老师也一个人，我就到她家过节。”时微掌心全是汗，强词夺理地解释。
“谁信啊，你和江老师平时又没有交集，如果不是早就认识，怎么可能一起过节。”柯寻面目狰狞，“而且看网上那张图，你俩的关系一点都不一般。”
“瞎猜什么。”时微看了看裴星，推开柯寻，“我要去帮楠楠煮面。”
说完便挣脱出来，逃跑一样冲进了厨房。
其实在热闹的宿舍待久了，冷不丁自己住了几天，虽然逍遥自在，但总觉得心里少了点什么，如今回到这间拥挤的屋子，才觉得少的东西被填补了回来。
几人聊着这几天的见闻和八卦，热热闹闹地插科打诨，时不时有其他的选手闻香而来，越子奇坐在桌边和她们一起吃，罗一鸣则是端了个碗来，直接挖走了满满一碗小龙虾。
等吵吵闹闹的晚餐结束，月亮都升到头顶了。
大家收拾完一片狼藉的客厅回屋休息，为第二天的录制养精蓄锐，然而时微刚进卫生间洗漱，就被随后跟进来的裴星按在了墙上。
“时微……”裴星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笑得时微心里发慌。
“干什么。”时微用手推开她的脸。
“你老实交代，你和江老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裴星问，“刚才我不敢多问，现在没人，你总得告诉我了吧？”
见时微不说话，裴星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喂，你还把不把我当最好的朋友了，怎么什么都不和我讲啊！”
“哼，我不理你了。”裴星嘟着嘴转身，时微无奈，只能开口。
“也没发生什么，就是……”时微低头玩着手指，从来觉得这样窘迫过，“我喜欢她。”
面前的裴星没动静，时微抬头，发现对方正皱着眉头，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
“我当然知道你喜欢她啊，我又不傻。”裴星抱着双臂说。
“哦。”时微脸红了，“有这么明显吗？”
裴星肯定地点头。
“好吧。”时微直起腰来，“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裴星急了：“我说的是别的，江辞如和你，你们两个怎么样了？这几天你都不回我消息，肯定有事情！”
看着裴星芝麻丸一样的黑眼珠，时微有点心虚，她继续低头玩手指。
“也没怎么，就是……”
“表白了？”裴星歪着头问。
时微没反驳，裴星的嘴巴渐渐张成o形，声音颤抖地继续问：“亲了？”
时微还是没反驳。
裴星的眼珠子快要掉出来：“内个了？”
时微不仅没反驳，还迅速红透了脸。
裴星已经说不出话来，她呆呆站在原地，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后，张嘴就要尖叫，被时微眼疾手快地一把堵住了嘴。
“嘘，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啊！”时微在她耳边警告，“你不许透露听到没有，江老师正在上升期，这种事要是让媒体知道了，肯定会对她有影响。”
“唔唔唔……”裴星用力挣脱，“我知道啦！”
“知道了就出去！”时微拉开门，没等裴星反抗，就给她塞出了门缝，咔哒一声将门锁上了。
与此同时，景翠花园另一幢大楼。
穿着合身吊带裙的女人坐在阳台椅子上，面对城市的夜景，墨绿色的真丝裙子将她周身曲线完美地雕琢出来，她披散着长发，耳朵和脖颈上带着同样配色的宝石饰品，将成熟女人的韵味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拿起旁边的水，润了润喉咙。
“你大半夜的不回家来我这儿，可真稀奇。”宋听白一身长衣长裤，端着两盘水果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坐下。
“怎么，不嫌弃我家难看了？”宋听白往嘴里放了一块苹果。
“乌漆嘛黑的，确实嫌弃。”江辞如悠悠地说。
“我说了几遍这叫工业风工业风，什么乌漆嘛黑……”宋听白翻了个白眼，“你就把人家时微一个人丢在家里，自己跑我这儿？”
“没有，她今晚就回节目组了。”江辞如说。
“少来，你回来的时候人家还没走呢，我听见你给小助理打电话了。”宋听白凑过来，“没想到你也这么不负责任。”
“前几天还把人家小姑娘那个了，今天就避而不见，啧啧。”宋听白摇头。
“我可没……”江辞如话说了一半，就没了声音，她沉默片刻，往嘴里扔了一瓣酸橘子。
“你没什么？别告诉我你们什么都没有，我都看见了。”宋听白指了指江辞如已经重新变得白皙的脖子。
“该不会。”宋听白茅塞顿开，惊叹地压低声音，“你其实是个枕头……吧？”

第57章 假装
“去。”江辞如皱眉说，把宋听白举起来的手指打了下去。
宋听白吃痛，捂着手回到原位，又咬了块苹果，嚼得嘎嘣脆。
“那是为什么，你不去见人家一面？”宋听白又问。
“我没有不见她。”江辞如摇头，眼里闪过困惑神色，看着手里透明的玻璃杯发呆，“只是，不知道怎么见她。”
她回来时在门口站了很久，却并没有推开那扇门。
江辞如也说不清楚自己的心，她知道自己毫无疑问是爱时微的，但是她们之间的关系短期内进行了这么大的转变，让她非常不适应。
所以每当看见时微那双澄澈的眼睛时，下意识就想逃避。
宋听白叹了口气，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又问：“那罗小彤那边怎么说、坦不坦白？”
“我没有刻意隐瞒的打算。”江辞如痛快地回答。
“看不出来，你还挺恋爱脑的。”宋听白勾着唇看她，自顾自用白水和她碰了个杯，“那罗小彤非得气疯了不可。虽然你是实力派歌手，谈恋爱没什么，但对方可是个女人，还是你节目的选手，这问题就有点大了。”
“所以现在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至少要等时微的决赛结束，不能因为我的原因影响她的比赛结果。”江辞如说。
“啧啧啧。”宋听白对着江辞如笑。
“我去睡觉了。”江辞如没理会她，说着便起身，把玻璃杯放回她掌心，大步离去。
“哎，等等，没聊完呢！”宋听白回头喊。
从散漫的假期生活迅速回归节目录制的节奏，时微还有一瞬间难以转换，尤其是早晨听到喇叭里的起床铃声时，浑身的困倦让她差点再次睡过去。
其他室友也是一样，铃响了三遍裴星才从被子里伸出脑袋，睡意朦胧地打哈欠，隔壁房更是离谱，时微都吃完早餐要出发了，柯寻才蓬头垢面地冲出卧室。
“等等我，我马上就好！”柯寻一边扯着嗓子喊，一边脚底打滑地冲进卫生间。
四人一起坐车到达录制的大楼，这里又一次焕然一新，窗明几净的大厅被重新布置，做成教室的模样，摆放着活泼的桌椅板凳，对面甚至做了讲台，黑板旁挂满了彩色气球。
“这是元旦晚会吗？”裴星一边吐槽一边坐进了座位。
剩下的选手一一落座，仿佛被这个置景束缚了一样，一个个穿着训练服坐得端端正正，有些滑稽。
“大家早上好，中秋节都过得怎么样！”程思何的声音响起，他本人穿着一身明蓝色的T恤从门外走来，大步跳到讲台上，拿起彩色粉笔写了几个大字。
“各位小星星们，准备好进行我们仲夏夜之星毕业季的决赛了吗？”程思何笑容满面，“距离决赛只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也是我们这帮人在一起的最后十四天。”
他说完这句话后停顿了一会儿，轮流扫过下面几张青春洋溢的脸。
“几个月前我们就是在这里相遇的，那时候台下还坐得满满当当。”程思何说着说着放慢了语速，有些感慨，“我们一起经历了欢笑和哭泣，现在只剩最后一场仗要打，我们漂亮地完成这个节目里最后的表演，就当是对彼此的告别，好不好？”
台下齐声喊好，时微原本并没觉得有什么，甚至还因为再次回来而开心，但听了这样一番话，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是啊，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结尾，决赛结束后天各一方，和很多人可能都不会再见。
包括那些挥洒过汗水的练习室，有些回忆只能留在小小的楼宇间。
“我们比赛结束后也一直联系好不好？”谢楠楠在时微耳边悄悄说。
时微暗暗向她比了个OK的手势。
“现在我来宣读一下我们的决赛规则。决赛只有一个主题，那就是‘不被定义’，没有任何命题，也没有赛道的分类，你可以从节目组给的版权曲库中选择音乐，也可以自由确定表演项目，我们节目组的所有导师和工作人员在此期间会一直护送，尽全力帮助你们完成最高水平的表演。”
“加油，未来之星们！”程思何举起话筒，迎来选手们的尖叫和鼓掌。
动员会散去，选手们结伴回到自己的练习室，原本整整两层楼的练习室，如今已经只剩下一层，其中还有很多黑着灯，昭示着曾经一起训练的伙伴的离开。
将要结束的惆怅和那些黑暗的窗口一样，在大家眼前挥之不去。
时微看着那些窗口发呆，被柯寻一把搂过。
“看什么呢？咱们能一起进决赛不孤单，多好啊。”柯寻笑得和初见时一样爽朗，“你决赛准备怎么比？”
“我想用自己的原创。”时微勾唇。
“原创好啊，真羡慕你们会写歌的。”柯寻夸张地叹了口气，然后认真了神情，“但你得想好了，其他选手选的都是些稍微有些名气的歌曲，在这种情况下用原创，很可能会吃亏的。”
“也可能有优势。”时微莞尔，“这首歌本来是我初赛就打算唱的，但当时有些犹豫，现在到了决赛，就不怕了。”
“嗯呐，你自己决定。”柯寻摸摸头，“我还是想继续唱跳。”
“很好啊，这是你最爱的，也是最擅长的。”时微在她面前举起拳头，“一起加油。”
“加油。”柯寻用力和她击了个拳，疼得时微眉头皱成一团。
告别柯寻后，时微转身往自己的训练室走，迎面却看见了江辞如，对方穿着正式，正独自抱着文件袋走来。
看清她的脸后，时微的心跳迅速加快，她强装镇定地呼气，然后面朝江辞如走去，好像偶遇一般停下脚步。
“江老师。”她说，心里满怀期待。
谁知道江辞如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好像还同以前一样陌生，下颚微收算是打招呼，随后便擦肩而去。
淡淡的香水味拂面而来又随风而走，恍惚间面前已经没了人影，时微惊讶地转身，看着江辞如姣美的后背，期待对方能表现出哪怕一丁点的不同。
只有她们两个能看出来就可以。
但江辞如没有，她只是淡然地踩着高跟鞋离去，在走廊尽头转了弯。
时微掩饰不住得失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偷偷翘起的手，用左手朝手背打了一下。
又自作多情，她在心里暗骂自己。
另一边，江辞如交还给节目组选曲文件，又转身走回休息室，在经过一段走廊的时候，一侧的门忽然打开，一双手伸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拉了进去。
江辞如吓得差点叫出声，然而一只手抵着她后背，另一只手迅速捂上她嘴巴。
“嘘，是我。”时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辞如这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衣服掩盖下，汗毛还因为惊吓而竖着。
“你又干什么？”江辞如开口呵斥，一巴掌打掉了她的手，“不怕别人看见吗？”
“这条走廊没有监控，你忘了？”时微点亮了灯，视线所及的是一个熟悉的扫帚间，角落蛛网缠绕。
“你上次躲我藏进来的那个。”时微以为她不记得，于是提醒她。
江辞如无言地别过脸去，假装真不记得。
“有事吗？”江辞如轻声问，这里的空间实在太小，何况时微还面对面紧贴着她，她后背几乎要撞到墙了，十分局促。
“我想你了。”时微说得直白，然后看着江辞如脸上飘过红霞。
“你在微信上说过了。”江辞如强装淡定。
“我想当面说。”时微俯身，“可你根本不理我。”
“我没有不理你，但这里人多眼杂，不能让别人看见。”江辞如皱眉。
“你在找借口。”时微定定看着她，慢慢凑近，“你就是想躲着我。”
仿佛被时微说中了心事，江辞如捏紧了手里空的文件袋。
“你看，我多了解你。”时微轻笑，忽然向前一步，将江辞如彻底逼到了不能动弹的角落，微微低头。
江辞如看着她被黑暗挡住了一半的脸，忽然间有点紧张，虽然面上还维持着属于江辞如的体面的淡然。
“你有很长的时间适应，但你不要不理我，假装的也不要。”时微用光滑的脸蛋在江辞如脸上贴了贴，她身上清新的味道逼走了扫帚间的尘埃。
柔软的发丝轻扫脖颈，引来江辞如的战栗。
“我会很没有安全感，我总觉得你随时都会不要我。”时微语气委屈，她忽然环住江辞如的腰，将她往怀里箍紧，江辞如加重了呼吸，却没有挣扎。
“好了。我知道了。”江辞如开口，她伸手在时微后脑上揉了揉。
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好，时微不着急去改变江辞如的想法，她有能够等待很多很多年的足够的耐心。
于是她没有再说什么，随后手摸上江辞如的背脊，朝她嘴巴吻去，江辞如嘴里有淡淡的糖果清香，尝起来也有清甜滋味。
“唔，当心点。”江辞如被她吓了一跳，无奈地将人推离自己，“还在录节目呢。”
时微在黑暗里看着她，然后轻轻松开，微笑道：“放心，门锁了，不会有人看见的。”
江辞如嗯了一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和妆容，手握住门把手。
“好好准备决赛，现在这个最重要。”江辞如叮嘱。
“好，江老师。”时微背着手，柔声回答。

第58章 手脚
门开了又关，门外的光线再次消失，逼仄的小屋里就只剩了时微一个人，她侧身靠在墙上，带着笑容静静等待外面的脚步声远去。
又过了一会儿，她才拉开门，回到自己的训练室。
因为时微决定用原创歌曲比赛，所以她并没有参与选歌的活动，而是闷在训练室，和声乐老师一起商量，将曲子更改成更适合比赛的样子。
到了决赛，大家都心有不舍，所以更加珍惜还在一起的时光，短短一个下午，时微的训练室就没有少过人，全是来串门的，还有人拿着问题来请教时微，时微都一一耐心解答。
所有人都拿出了看家的功夫，谁都想在决赛上表现出最好的自己。
傍晚，时微确定了所有需要更改的地方，包括歌词和旋律，坐在地上忙活了一天的她有些腰酸背疼，于是扶着墙站起来，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
然后开门走向卫生间，想用冷水洗把脸，说不定能洗出些灵感。
她正用纸巾擦拭着脸上的水，忽然用余光看见有人走来，起初她没在意，还给对方让了个位置，直到一双秀美白皙的手引入眼帘，她才发现来的人是卫景然。
那双手的主人正优雅地摘下戒指，搁在洗手台上。
“你好。”卫景然忽然开口。
“你好。”时微给了她回应，随后草草擦掉脖颈上的水渍，想要快点离开。
“听说你决赛的歌曲还是原创？”
时微嗯了一声。
“勇气可嘉。”卫景然唇角露出梨涡，但眼睛却没弯。
时微摸不清她到底要说什么，于是只笑了两声。
“之前的比赛我输了，决赛我绝不会再输给你。”卫景然轻轻说，她转头去看时微，戴了美瞳的精灵一样的眼睛里，是她在镜头下不会表现出来的野心。
“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吧。”时微有些惊讶，她扔掉手里的纸巾。
卫景然忽然发出一声嗤笑，擦干净手后就要走，却被时微伸直的手臂拦住。
时微喜欢直来直往，不喜欢什么都拐弯抹角，留一些疙瘩在心里，于是直言道：“你说这种话不是第一次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卫景然绕开她想走，然而时微步子一迈，直接将门挡得严严实实。
“如果你有话就说，没必要每次都阴阳怪气。”时微皱着眉头说，“还是你胆子小，只敢背地里说，不敢当面讲？”
激将法对一向高傲的卫景然是有用的，因为时微眼看着她的耳朵渐渐变红。
“我不说，是想给你留点面子。”卫景然转身走回去，远离时微，“你别以为没人知道你的那些勾当。”
“什么勾当？说来听听。”时微一副提起了兴趣的模样，抱起了手臂。
卫景然抿唇瞪着时微，然后又移开目光：“那天晚上的事我都看见了，你进了江老师的酒店。”
时微苦思冥想。
“那天？”
“你别装傻，初赛前的那晚，你进了江老师的房间，我看得清清楚楚。”卫景然冷哼一声，眼里满是嫌恶。
“哦，那晚啊，我进去了，然后呢？”时微睁大眼睛看向她，好像随便进导师房间是件很平常的事情。
“然后？”卫景然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不可思议似的看着时微。
“所以你是因为江老师，才对我有敌意？”时微继续说。
“我只是看不下去，有人堂而皇之地扰乱节目规则。”
“我走错房间而已，扰乱了什么规则，是江老师阻碍了观众给你投票，还是江老师买通了观众给我投票？”时微越说越觉得好笑，“如果江老师偏向我，会在初赛给我打那么低的分吗？”
“我的成绩都是我的努力得来的，比赛一定有输赢，但如果有人输了不服气还找借口，就有点太不光彩了吧？”时微言语轻飘飘的，“还是说你根本不是因为比赛而生气，让你生气的是江老师本身？”
卫景然顿时通红了脸，齐刘海下的眼睛睁大，彰显着愤怒。
“你！我认识江老师可比你久多了，你少胡乱猜测！”
“有多久呢？”时微忍着不发笑。
“不好意思。”另一个声音忽然从厕所里面传来，卫景然冷不丁被吓到，肩膀猛然抖了一下，迅速转过身去。
最深处隔间传来马桶抽水的声音，随后门慢慢打开，走出一个人，那人穿着灰色的运动背心，露出健美的肩背，外套系在腰间，衬得双腿笔直。
越子奇嘴上说着抱歉，但神情没有抱歉的意思，而是微微笑着走近洗手：“虽然我不忍心打断你们，但我怕我再晚点出来，需要忘记的秘密就太多了。”
卫景然绷紧了身体：“你早就在里面？”
“对啊，我拉肚子，顺便感受了一遍何为双标。”越子奇耸耸肩，越过卫景然去拿抽纸，“借过。”
“你什么意思？”卫景然冷声说。
“你说呢？”越子奇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她。
“我相信我的实力。”卫景然神色中闪过一丝慌张，她很快转向时微，不再和越子奇多言：“我们决赛见。”
说罢，她推开时微，昂着头离去，步伐逐渐加快，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时微背靠着门框，有些不解地看向越子奇，她一直觉得对方好像知道些什么，只是讳莫如深。
“她很小的时候就出名了，被粉丝捧着长大的，也从来都没输过。”越子奇嗤笑一声。
“好好比赛吧。”她认认真真擦着手，“决赛的票数是全网投票加现场投票的票数之和，现场投票权重很大，就算有人从中做手脚，也还是有一定的可能会超出他们掌控。”
“你是暗箱操控下的奇迹，也是凭空冒出的黑马，我相信你能打破这个掌控。”越子奇低声说。
做手脚？时微心弦一颤，忽然明白了越子奇的意思。
怪不得她就算影响自己的排名，也想让她赢。
“你怎么，知道？”时微轻声问。
“因为我也是烽火娱乐的呀。”越子奇冰凉的手在时微脸上捏了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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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超话
“好了，我去训练了。”越子奇说完，亲昵地拍拍她，大步流星地离开。
时微从来没参加过这样的节目，但对其中的猫腻也略有耳闻，出道位只有那么两三个，无数有资本有手段的人都等着去抢，普通人要想胜出，真的太难太难。
不过她也相信越子奇说的话，只要她够强，总有一丝机会是留给她的。
时微盯着走廊尽头看了许久，随后整理好头发，回到训练室，继续调整歌曲。
休息无疑快乐，但为了梦想而拼搏的状态也是令人着迷的，几个女孩都在为了最后的表演做着奋斗和努力，一连几天，无论路过哪一个训练室，都很少看到有人在休息。
努力的气氛会传染，一种奇怪的力量感包围了这座大楼，似乎没人觉得累，包括上上下下忙碌的工作人员，不仅要统筹录制，也要照顾选手，协助她们完成表演，所以不仅仅是选手们，就连整个节目组都埋头苦干。
偶尔设计些小游戏苦中作乐，已经是最放松的环节了。
几位导师也放弃了其他所有的工作，全身心投入决赛的指导中，连一直没有住在节目组的程思何都搬进了空宿舍。
训练开始后，所有的选手都收到了导师们送的小礼物，几个导师走遍每个训练室，聊天的同时，将礼物交给选手。
这个环节并不是节目组设置的，是导师们自己的心意。
两个年长些的导师分别送了实用的保温杯和茶，程思何送了每个人一个零食大礼包，宋听白则下了血本，送给每个人一个小音箱。
至于江辞如，一直没有动静，大家倒是也没有在意，毕竟她永远那么特立独行，懒得进行这些无用的社交也实属正常。
这天大家伙难得午休，都聚在一个训练室里闲聊，时微和谢楠楠一起坐在角落听她的演唱录音，二人用的是一个有线耳机，所以离得很近，几乎是头碰头的距离。
而柯寻裴星几个人则围坐在地上，吃程思何送来的零食。
“我那首歌已经练吐了，恨不得明天就比赛。”裴星往嘴里塞了个薯片，啪嗒啪嗒嚼着。
“可别，我舞蹈还没练会呢，谁让你为了偷懒选了那么简单一首歌。”柯寻切了一声，“况且比赛后我们可就散伙了，你就这么想走啊？”
“对哦，也是。”裴星愁眉苦脸地往地上一躺，“可是真的好累。”
“况且我本来就不能赢，你们加油就好了。”
“诶，你们看。”旁边的罗一鸣忽然鬼鬼祟祟地戳裴星，“时微又在帮谢楠楠呢，她们关系可真好啊。”
“时微谁问都会帮的好不好。”裴星翻了个白眼。
“你别打扰我磕。”罗一鸣对着她翻了回去，随后一脸陶醉地望着角落，“你不知道吗，上次四公播出后，她们两个的cp超话已经在cp榜单的第一啦，打败了好多几十万粉丝的大热的超话呢。”
裴星面色复杂，又略带怜悯地看了她一眼，自顾自摇头，不接她的话茬。
门忽然被敲响，裴星伸了个懒腰，捏着嗓子喊了一声请进。
门缓缓打开，待看清来人后，裴星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原地跃了起来，比做惯了地板动作的柯寻还要利索：“江江江，江老师！”
其余人也闻声而起，沉浸在歌曲里的时微感觉到了动静，懵懵地抬起了头，随后后背一凉，可等她再仔细看，江辞如的眼神就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与此同时，一边的谢楠楠也打了个哆嗦，不由自主摘下耳机，离时微远了些。
“练习辛苦了。”江辞如说，她手里拎着好几个精致的小牛皮纸袋，慢慢走到裴星她们面前，递给她三个纸袋，“你们分一分吧。”
江辞如居然也有礼物，几个人惊讶地低头接过，乖巧地齐声道谢。
江辞如又转过身，视线凉凉地扫过时微，忽然开口：“楠楠。”
谢楠楠连忙离开时微跑过去，诚惶诚恐地接过纸袋。
“谢谢江老师。”她小声说。
“你。”江辞如冲着时微扬了扬下巴，时微闻言起身，没等她说话，那纸袋子就被扔进了她怀里。
时微匆忙伸手接住，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能理解江辞如避嫌，但也不至于碰都不想碰她吧？
“哇！”那边传来了惊叹声，裴星正把里面的礼物拿出来，嘴巴都张成了o形，“好漂亮。”
“这个很贵吧，江老师，你买了这么多？”罗一鸣小心翼翼地把礼物放在手上，惊喜地摇晃裴星。
礼物是一块手表，表盘下有很多星星，能随着灯光闪闪发亮，每个人拿到的颜色都不一样，但都一样的精致好看。
江辞如这次是下了血本，时微也很惊讶，她把手表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掌心。
表盘冰冰凉凉的，精致又轻巧，并非单一的一种颜色，白色的表盘在灯光下呈现淡淡的彩色。
“诶诶诶，时微的那块好看！”罗一鸣惊叫，“你运气也太好了吧，我们的都是纯色的，只有你的最特别！”
时微心弦一动，猛然看向江辞如，对方正低头整理手中的小袋子，没有抬头。
时微抚摸着手表的带子，心里逐渐冒出喜悦的泡泡。
“江老师，我不会戴。”时微轻轻说，她把左手和表一起递给江辞如，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微眯着，眼底好像闪烁着和表盘里一样的星星。
江辞如看了一眼她，走上前接过手表，慢慢整理好表带，箍在年轻女孩纤细的手腕上。
江辞如的神情很认真，她微微低着头，露出笔画流畅的侧脸，眼角用眼线笔点了一颗小痣，美人更添几分妩媚。
“好了。”江辞如说，随后抽离双手，时微顺势翻转手掌，掌心在江辞如手背上滑过。
滑腻的触感还残留着，江辞如的动作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
“谢谢江老师，我们太喜欢了！”罗一鸣拉着众人和她道谢，时微也在按压下给她鞠了一躬。
“继续休息吧，注意身体。”江辞如点点头，开门离开。
门彻底关上后，几人才敢长舒一口气，柯寻满意地看着自己的黑色手表，幸福地原地转了个圈。
“是我女神送的手表！”她振臂欢呼，“这块表我要戴到八十岁！你们听没听见江老师刚才的语气？太温柔了！我骨头都酥了！”
“呦，高兴成这样？”裴星在旁边阴阳怪气，然后向时微投去一个迷之微笑。
时微假装没看见，重新坐回角落，表面淡定，实则心里乐开了花，不停欣赏着那只手表，最后实在忍不住，冒着被选管没收的风险掏出了手机。
“江老师，谢谢你的表。”
微信过了一会儿才亮起，是江辞如的回复，惜字如金，只有一个“嗯”。
时微摸了摸脸，笑呵呵地打字：“你刚才为什么生气？”
这回回复很快：“谁说我生气？”
“你就是生气了，我说过，我最了解你。”时微很执拗。
对面半晌没回，过了好久好久，才回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江辞如年纪也不算大，但网上聊天总像中年人一样，爱用奇怪的emoji，时微笑了笑，继续说：“我是在帮楠楠调整唱法。”
“关我什么事。”
时微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她捂着嘴努力憋回去，然后红着脸面无表明地打字：“原来江老师这么容易吃醋。”
她发出去这句话后，那边就再也没有消息了，时微知道自己大概率又惹恼了对方，于是心虚地摸摸鼻子，放下手机。
另一边，休息室里，江辞如皱眉对着手机发呆，面有愠色，但更多的是疑惑。
讨厌的小鬼。江辞如想，她把手机扔下，开了瓶冰水冷静。
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接触，以往的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但是今天推门看到时，那股莫名的气闷顿时占据大脑，怎么都无法忽略。
她当然不会因为这个迁怒选手，但心里的感觉又真真实实存在。
江辞如一口气喝掉半瓶水，心里的郁结才减轻了些。
“嗨，你在这里啊，我还以为你去录采访了。”宋听白一边整理头发一边进门，用脚把门带上，“这几天我简直忙得爆炸，那些曲子改了一遍又一遍，昨天又熬了一个通宵，节目组不得多付我些钱？”
“我可是因为你才来录节目的，你还不理我。”宋听白没好气地叉着腰，堵在江辞如面前。
她看出了江辞如心情不太好，闭上了嘴，俯身在她脸上观察了一番，笑道：“怎么？和那个谁吵架了？”
“走开。”江辞如低声说，顺手用冰水推开她的脸。
宋听白龇牙咧嘴地躲开，也打开冰箱：“瞧瞧我猜得多准，除了她以外，谁能让你露出这副表情。”
“没有吵架。”江辞如说，她坐回沙发闭目养神。
“没有吵架生气什么？恋爱中的人真是麻烦。”宋听白嘟囔，随后又想起什么，快走几步并排坐下，“那有个开心的事情，你要不要听。”
“有话快说。”江辞如揉着太阳穴。
宋听白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把一个页面放在江辞如眼前，笑眯眯道：“你瞧我发现了什么邪门儿的东西，你和时微的cp超话。”
江辞如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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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奖励
一旁的宋听白看了她反应，险些没笑出声，忙咳嗽几下，忍下去笑意。
“喏，你看。”她把手机放她手里。
果然是她们两人的cp超话，头像是一张双人海报的拼贴图，名字叫“时辞画意”。
“这个名字不是比时微和楠楠的好听多了。”宋听白说，“就是头像磕碜了些，谁让你俩都没几个同框镜头呢，能做你们二位的cp粉也是不容易。”
江辞如轻哼一声，手指却不断往下滑，粉丝量不多，才两千多个，置顶的微博是一条视频转载，原来有某个剪刀手大V剪辑了两人的拉郎视频，标题叫《原来她都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谁说针锋相对不能嗑》。
她正想点进去，抬头却看见了宋听白一脸的意味深长，于是停下动作，将手机塞还给她。
“哦。”她说。
宋听白仿佛早就摸清了她的行为，故作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我要午休了，你要不要一起？”
“自己睡吧。”江辞如说着起身，动作雅然地开门出去，等隔绝了宋听白的视线后，这才将自己的手机打开。
看着看着，唇边露出浅浅的梨涡。
这个超话的出现让江辞如方才还低落的心情瞬间鼓胀，而且效果延续了很久，导致接下来一连几天，她的表现都很是温和。
接触到她的选手头一次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什么叫如沐春风。
这天结束了一日的训练和指导，就连导师们都累得不想说话，围坐在休息室的长沙发上打盹，宋听白最是疲惫，连着熬了几天大夜，黑眼圈一路掉到了鼻尖处，想要遮住都难。
她将额头抵在扶手上，沉浸在铺天盖地的睡意里。
江辞如端着茶杯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程思何和宋听白两人占据了沙发两端，没骨头似的瘫着。
“怎么累成这样？”江辞如把茶杯放下，在宋听白头上拍了拍，“去楼下吃饭了。”
“我不想再吃节目组的饭菜，我想吃大餐。”宋听白嘟囔着，“我现在急需热量。”
程思何软绵绵地抬了抬手，表示同意。
“这节目真不是人参加的，我还从来没见过哪个节目的嘉宾要干这么多活儿。”宋听白咬牙切齿地吐槽，“改歌是我，写歌是我，指导还是我。”
“声乐老师呢？”江辞如问。
“生病，在这个节骨眼上犯了阑尾炎，中秋节就住院了，你居然不知道？”宋听白上牙磕下牙。
江辞如心虚地皱了皱鼻子，她还真的没有听说。
“那你呢？”江辞如转向好不了多少的程思何。
“我也差不多。”程思何支撑起身体，“我想吃牛排。”
“哦对了，你知不知道今天五公播出？花絮和公演合并为一期，时微的人气直接炸了，今天她那首歌的词条冲上了热搜前十。”宋听白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说。
江辞如对此早有预感，所以并不觉得意外，只是欣慰而已。
“还有。”宋听白招招手让她过来，压低声音说，“赛后聚会的场景剪进了花絮，你和时微那段。”
说完，她拍了拍江辞如的肩膀，一副你懂得的神情。
江辞如掩去眼底的惊讶，拿出手机，看了一会儿后，将手机放回兜里。
“怎么说？”宋听白双眼放光地往她面前蹭了蹭。
“什么怎么说。”江辞如假装不在意，她轻轻摆了摆脸颊，拿起包走向大门，“程思何，去叫上其他两位老师，今天我请客。”
程思何闻言一下便不困了，振臂起身，“得令，辞如姐！”
这边欢欣鼓舞，那边也不遑多让，宿舍四人坐在饭桌上，脑袋凑到一起，看着同一部手机。
“太牛了，不愧是你。”柯寻惊叹，“音源一上架就大几千的评论，明天大概就能破万了。”
“你的粉丝量还在涨，按照现在的人气，明天开放网络投票通道后，一定能超出别人一大截，微微，我觉得你一定可以拿冠军！”裴星眉开眼笑地说。
时微虽然欣喜，但心里却不能确定，如果越子奇说的是真的，她的票数可能会被压。
[之前信了造谣骂微微的人打脸了吗，明明微微才是受害者，当初却因为那个卫景然受到网暴，太魔幻了！她当初该有多难受啊。]
[就是就是，看比赛的时候我哭得稀里哗啦的，这么好的歌手为什么要被伤害？]
[有人说票数高是同情票，你们没看见吗？这首歌是纯原创诶！就连beat都是时微自己做的，何况歌这么好听，现在新生代歌手有几个有这样的创作能力？现场没有满票我都觉得荒唐！]
[永远爱时微，有实力的歌手应该被看见！请大家支持创作型歌手，帮她投票。]
“真好啊，大家都看到微微了。”谢楠楠小声说，漂亮的眼睛去看时微，笑得清甜。
“谢谢你们。”时微轻轻开口，她看过朋友们为她开心的脸，心底像喝了杯热巧那样暖融融。
“有什么好谢的，真是……”裴星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摸了摸胳膊上竖起的汗毛，“快快快吃饭，我饿得前胸贴后背的。”
时微拿回手机坐下来，眼角眉梢掩不住喜色。
趁着其他人在摆盘的功夫，时微悄悄刷着关于自己的词条，之前大面积的争吵和谩骂好像一夜之间被净化，绝大多是都是支持的言论，偶尔混进去两句贬低也很快被刷下去，并不能影响什么。
刷着刷着，她又用小号点进她和江辞如的超话，满意地看着里面的视频，然后疯狂转载，作为超话大咖顺便顶了几条帖子。
微信忽然跳出弹窗，是池央发来的消息，自从那日见面后她们就加了微信，以便池央美其名曰的“关心”。
“我报名了你们决赛的现场观众。”
时微发了个惊喜的表情包。
“作为你的粉丝，能不能被透露一下决赛选曲？”
“是我的歌。”时微回复。
“关于什么，我很期待。”
时微手指停顿了一下，随后轻按。
“关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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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票通道开启后，节目算是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所有的观众都可以通过网络参与投票，支持喜爱的歌手，这导致《仲夏夜之星》的热度居高不下。
所有的选手养成了习惯，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自己的票数，平时不常发微博的人都开始疯狂营业，生怕落后。
时微的人气有目共睹，一开始便超出了所有人一大截，但自从投票通道开启的第三天，她票数的增长速度就骤然缓慢。
后面的卫景然很快超过了她，到后来，越子奇和柯寻都有了即将超过她的趋势。
可能因为越子奇提前给她打了预防针，所以这事儿没气到她自己，反而把宿舍的其他三个人气了个够呛，三人不敢在镜头下多说什么，只能聚在卫生间里，将能问候的祖宗挨个儿都问候了一遍。
时微一边要准备比赛，一边还要忧虑票的事情，一时间焦头烂额。
好在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粉丝们知道自己投了多少票，但网页显示的票数却远低于实际票数，更别提还有未统计的路人，于是带着证据轰炸了节目组的官微。
眼看官微并不搭理，粉丝们便“叛逆”了起来，拉票方式无所不用其极，有拉着爷爷奶奶家人投票的，有在街头表演快闪拉票的，还有发视频说投票就表演倒立洗头的，一时间轰动网络。
时微看到的时候又哭又笑，犹豫良久，发了一条极为隐晦的微博，是一张比心的自拍照。
“爱你们。”她说。
就这样，时微的票数慢慢上涨，最后虽然没有超过卫景然，但好歹也是第二。
剩下的，就看决赛的那一场表演了。
训练的时间嗖一下过去，时间的齿轮很快滚到了比赛的前一天，节目组和选手一遍一遍确认舞台，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彩排结束后，选管强制所有的选手都回去休息，以防明天状态不好，影响比赛。
时微却一点都不困，越是临近比赛，她就越是清醒，天色已黑，她走在人群后面，等着上节目组的车。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时微脚步一顿，不等那人近前，她就已经分辨出了她的味道。
“怎么样？”江辞如低声道。
“没什么问题。”时微笑笑，黑暗中看不太清江辞如的脸，只能看到昏暗路灯下，她曲线迷人的轮廓。
“那就好。”江辞如点头，“我听舞美老师说，你在表演中加了点东西，是什么？”
“你想知道？”时微扭过头来，笑得开怀，“我不告诉你。”
“明天决赛你就能看见了。”
江辞如轻嗤一声。
时微没忍住，在昏暗中去拉她的手，却被江辞如后退躲开。
“决赛后再说。”江辞如以牙还牙。
真记仇，时微心里嘀咕，又开口：“如果我拿了冠军，江老师有什么奖励？”
“有。”江辞如目视前方缓缓开过来的车，“决赛后告诉你。”
时微无奈，于是伸出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撒娇似的说：“那拉钩钩。”
过了一会儿，小指间缠绕上来另一根温热的手指，轻轻扯了扯。
“拉钩钩。”江辞如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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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她呀
明明是叠词，说在江辞如口中却好像很认真，时微被她惹得咧唇笑了起来。
“车来了，回去吧，早点休息。”江辞如说，她往后退了两步，看着时微冲她挥手，然后钻进了漆黑的车厢。
节目组的车远去，小助理抱着外套跑到她身边，气喘吁吁：“辞如姐，你怎么在这？快回去了，明天还得一早起来。”
“不急。”江辞如一边整理被夜风吹散的乱发，一边说，“上次让你帮我订的东西，现在应该做出了吧？”
“哦对，早上店长给我发了消息，说已经做好了，我准备先送您回家，再去取。”
“不用了，我去拿。”江辞如说着转身，手指一挑，从小助理掌心钩走了车钥匙。
小助理连忙追上去喊：“我陪……”
“你回去吧，今天早点下班。”江辞如说着，背对她挥挥手，颀长身影很快融于夜色。
江辞如驱车开到了市中心，在纵横交错的小路中弯弯绕绕找到一家店，那店面从外面看去根本分辨不出是卖什么的，外围贴满红砖，木头框的玻璃门中映出昏黄的灯光。
江辞如在门上敲了敲，随后推开门走进去，里面的风格和外面很相似，仿佛一脚踏入另一个世纪，精致的红木小柜上摆着几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面摆放着一些精致的手作。
“江女士，这么晚您怎么还亲自跑一趟？”说话的是个大胡子的中年男人，体型粗壮，但穿着很干净，戴着麻布围裙走出来。
“正好有空，就顺便来取。”江辞如说，从秋风中走进来的她身上还有些寒气，于是将外套裹了裹。
“您等着，就来。”男人快步走回屋子，随后拿了一个沉甸甸的小盒子走出，打开放到江辞如面前。
里面是两枚银色的极细的戒指，造型很别致，像是几颗星星连到一起，又好像飞腾的浪花，两个戒指看着一样，但如果仔细看，能够看出因为手工制作而产生的细微的差别。
“不错。”江辞如很满意，她盖上盖子，将小盒拿在了手里，“谢谢。”
她想送给她一切最特别的东西。
“那就好，江女士慢走。”老板在她身后告别，江辞如再次开门，走进了秋夜的凉风下，薄款风衣的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
她应该会喜欢吧，虽然时微好像从来没有戴过首饰，江辞如忽然有些不确定。
她也很少送人礼物，这可真是个麻烦活。
而且送戒指这样普通的礼物，她会觉得敷衍吗？江辞如垂眸看着手里的小盒子，因为担忧而驻足不前。
过了好一会儿，她重新回到店内，和店长借了钢笔和便签纸，娟秀的字体书写上去，洇出墨汁反射的微光。
如果海浪长约几个光年，星星也愿坠入海湾。
这是江辞如的歌词，不过原版说的是爱，现在被改成了海浪，并不是因为她不想说爱。
只是真正爱的时候，爱这个字就好像有些轻浮。
把纸条塞进盒子，江辞如才放下了心，揣起礼物，再次告别老板开车离去。
同往日的公演不同，决赛因为直播的原因被改到了晚上，以便所有人都能有时间线上观看，选手们虽然都已经历过很多次演出，但当下车看到这样盛大的场面时，还是纷纷被紧张裹挟。
就连已经不知道参加过多少次比赛的几个人也都坐不住地满地徘徊。
选手们已经早早地妆发完毕，为了不出差错，挨个儿进行了最后一次彩排，同时适应比以往大了一圈的舞台，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左右都看不到边的舞台上，没有习惯的人难免都会有些露怯。
所有的选手都盛装出席，每个人的造型都是造型师精心策划的，简洁大气。
时微的黑发里被编进一小条闪光的银色假发，妆容清淡，白色的西装材质的衣裤，衬得她像个温文尔雅的骑士。
她怀里抱着一把深蓝色的吉他，不断调试声音。
“选手们，观众们马上要入场了，还没有准备好的快些准备。”工作人员敲开休息室的门，言语温柔地叮嘱。
旁边的柯寻还在热身，裴星在背词，而谢楠楠正在整理她刚卷的一头狮子卷，口中念念有声。
所有的人好像都紧绷着，只有一边的越子奇斜靠在座位上，好像看淡了一切似的。
于是时微放下吉他挪过去，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好消磨时光。
“我瞧你好像也不紧张。”越子奇给她让了个位置，越子奇今天准备的是首中国风的歌曲，并不是她擅长的领域，但她似乎很愉悦。
“你这个。”时微指了指越子奇头顶的两坨盘发。
“像不像小哪吒？”越子奇开玩笑。
“挺好看的。”时微笑了。
屏幕上的观众都已经入场，随着舞台上灯光骤亮，掌声响起，主持人开始介绍今日来宾，决赛除了嘉宾和观众以外，还邀请了数十家有名的媒体以及公证人员，浩浩荡荡，气势很足。
介绍到江辞如的时候，时微用手撑着膝盖，聚精会神地看，可惜那镜头一晃而过，她刚刚来得及看清她的脸。
决赛不止十个选手的表演，还有节目组请来的前两届的热门选手，他们或有名气或淡出观众视野，但实力却都强得令人五体投地。
这里面也包括江辞如，她唱了一首自己较为冷门的歌曲《你往星来》。
“江老师的音色是前两季女选手中最特别的，不愧能拿冠军。”越子奇在时微耳边说。
嘉宾表演完后，终于轮到选手上场，第一个表演的卫景然已经被叫去候场了。
灯光渐暗，歌声响起，时微不得不承认卫景然是个有力的对手，好像无论在哪个舞台上她的发挥都一样稳定，虽然创新点不多，但天声的好音色能够轻易地使观众共情。
一曲终了，欢呼尖叫声响彻了整个会场，镜头扫过观众席，她的很多粉丝已经打出了卫景然第一的应援牌，高举摇晃。
时微垂眸，也跟着众人鼓掌。
其他选手也都发挥出了最好的状态，柯寻的唱跳反响热烈，谢楠楠和裴星的表演也不错。
时微最喜欢越子奇的表演，她用古代巾帼英雄的口吻唱出了对不公的反抗，中国风的元素浓厚，夹杂的戏腔听得人从心口颤到脚尖。
终于轮到时微上场了，她是最后一个，喊到她的名字时，时微居然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站到台上，没有灯光，只有身后巨大的荧幕，播放一张张简笔画。
画中只有两个人，一个留着蘑菇头的瘦干小孩，还有一个很美丽的背影，素色长裙，发丝柔软而飘扬。
全场安静下来，时微挎着吉他，站在方寸的踏板上，低声开口，涓涓泉水一样温柔。
“今天，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她的声音在会场上空徘徊，“讲一个《她的故事》。”
手中吉他拨动，类似民谣的调子，轻快而悦耳。
她的故事从何讲起，就从那天说吧
她是特别的她
怕黑怕雷怕闪电啊
一言不合拂袖而去一天不说话
她是平凡的她
告诉我天不怕，地也不要怕
她是坚强的她
从不示弱啊
挣脱提线铤而走险想要做个艺术家
她是温暖的她
却也经受过寒冷啊
所以才会送我洋娃娃
江辞如握紧了袖口，台上的女孩嘴角含笑，修长的手指在灯光下飞舞，借助轻快的音符娓娓道来。
台下的观众一片安静，并非因为不好听，而是所有的人都沉浸到故事中，不敢打破这样的时光。
简笔画一张张翻过，海边小城，邻家小院，都被两个人的身影占据。
她是漂亮的她
眼睛像星星啊
星星看过的地方全都会发芽
她是怎样的她
平凡坚强漂亮都是她
在这样一个热烈舞台上，时微轻缓愉悦的小调反而变得特别，她虽然嘴角带笑，可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听得湿润了眼眶。
简笔画中背景渐渐模糊，最后慢慢隐没，只剩下一个小孩，继续做着所有的事。
时微依然笑着，那笑容清朗干净，眼中却逐渐朦胧，像即将漫出的雨后清池。
她是她的啊，谁还记得吗
她是梁上清风瞬而无踪是不甘忘记的梦
天色又黑了，她还不在吗
我亲爱的她呀请你飞远吧
我亲爱的请你飞远吧
我也要去追我的梦啦。
随着拨动的琴弦，最后的尾音随着音符消散不见，简笔画也只剩一片大海，杳无人影。
镜头扫过台下的导师们，明明是一首平淡欢快的歌，但几乎所有人都红了眼眶，最让所有人惊讶的是江辞如，从来不在任何节目中流泪的她，此时正用纸巾蒙着脸，肩膀微颤，看不出神情。
大家还沉寂于这个故事中，不断回味，歌曲结束后好久，掌声才猛然响起，虽然表演没有所谓炸场，但热闹程度绝不比卫景然的差。
时微在震耳欲聋的声响中走到舞台前，主持人提高声音说了好几句话，这才把全场的沸腾勉强压下。
“真不愧是我们的黑马选手。”主持人摇头惊叹，“你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特别的一首歌？”
“因为我想告诉大家她的故事。”时微接过话筒，轻轻说。
“那方不方便告诉我们，她是谁？”
“她就在我们身边，她可以是我们任何一个重要的人，也可能是我们自己。”时微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回答地滴水不漏。
“所以，你最后失去了那个重要的人吗？”主持人小心地问，台下顿时安静，等着时微回答。
时微唇边荡漾出细小的纹路，她目光扫过众人，看向江辞如，又很快移开视线。
“没有，我把她找回来了。”她粲然。

第62章 成团之夜
时微也思考过，自己是否要选择这样一首歌，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它都及其不占优势。
但她想赌一把，也想在这个鼓乐喧天的舞台上，将她的爱全说于她听。
一边的宋听白悄悄多塞给江辞如几张纸巾，江辞如摇了摇头，她咽下眼泪，再抬头时，只是同其他人一样的眼眶微红，看不出什么特别。
“那下面有请我们一位导师点评一下这段表演。”主持人语笑嫣然，手对着场下环绕一圈，对准了江辞如的方向。
“我看我们江老师也感动了，那请江老师说两句好不好？”主持人倒是眼睛敏锐，江辞如听了，动作顿了顿，才慢慢起身。
众人目光汇聚她身上，她嘴巴张了张，调整情绪后，才开口：“非常好。”
气氛沉默下来，她的手在话筒上捏了捏，又说：“她会听到的。”
她听到了。
时微将手背在身后，笑意盈盈看她，二人目光越过重重人海，在灯光下相聚，像是穿过了滚滚银河。
“谢谢江老师。”时微轻轻说。
毫无疑问这个表演是成功的，时微赌对了，有时候不只是燃和炸才是好的舞台，这样的风格在这个舞台上独树一帜，从台下的欢呼声就能看出。
最后的环节是将所有的选手请上场，一一宣布排名，时微转过身，正看见朋友们朝她奔跑而来，她急忙伸手，抱住一个又一个，三个人的重量全压在她身上，差点将她推倒。
时微踉跄两步，脸上是怎么也收不住的笑容。
“有请我们大屏幕打出目前网络投票的排名。”等选手们都站成一排后，主持人宣布，随后身后的屏幕上就出现了十个选手的具体排名。
卫景然毫无疑问是第一，时微在她后面，再往下是越子奇，柯寻排名第五，谢楠楠第七名，而裴星最后。
几人在掌声中对着台下鞠躬。
“大家不要急，这只是网络人气投票，还有今天舞台的票数没有宣布，经过计算后的两个票数相加，将会决定我们的最终排名，获得第一名的选手将获得直接签约国际著名音乐公司长声音乐的机会，得到公司倾情打造的个人唱片，唱片将在明年年初发售，同时会获得赛季大奖。”
台下的喧闹快要掀翻顶棚，不断有选手的名字被观众喊出。
大屏幕忽然黑了，时微站在一排人中间，左右两侧是裴星和谢楠楠，她们单手相握。
“现在我来宣布，第十名的选手是……”心跳声的音效咚咚响着，每个人的心都应和着音效，同样响得剧烈。
“罗一鸣。”
罗一鸣身体一僵，随后又松了口气，她对着台下和导师席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站到身后为她们而搭建的台子上。
熟悉的人名被一个个念出，身边的朋友挨个儿离开，只剩下时微站在空荡荡原地，她攥紧了拳头，方才表演时不曾有过的紧张，现在被原封不动地补了回来。
她没忍住看向台下，江辞如站得远，她看不太清，但对方抬着头，好像在回望着她。
时微终于安心了些，她再次垂眸，静静听着主持人口中的名字。
第四名的柯寻也离开了，离开前她拍了拍时微的肩膀，低低说了声加油。
再然后越子奇也走了，前面只剩下时微和卫景然两个人，卫景然同样也难掩紧张，她细白的手指紧捏着衣角，精灵一样的妆容被眼前的刘海挡住。
“冠军将会在我们剩下的两位选手之间产生，大家觉得会是谁呢？”主持人忽然卖了个关子，时微闭上了眼睛，随着她假笑了一下。
“时微。”猝不及防的，主持人念出了她的名字，时微心里好似挨了一记重锤，差点没有站稳。
第二名，应该的，早就想到的，时微安慰自己，她暗暗掐了自己一把才迈动步伐，想站到第二名的位置上去。
台下忽然传来吁声，观众席开始躁动，而卫景然的粉丝已经举起了灯牌，时刻准备公布名次后的欢呼。
虽然很不甘心，但她真的尽力了。
谁料到时微刚刚迈出一步，却听到主持人又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笑眯眯道。
“第一名。”
时微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台上台下疯狂的尖叫声吓得转了一圈，一旁的裴星早就按捺不住，直接从位置上跳了下来，飞扑进她怀里。
“时微，你第一！”她尖利的声音在她耳边炸裂，时微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从裴星的发丝间看到了卫景然脸上的震惊。
事情的转折太过于突然，大喜大悲让时微的脑子浑浑沌沌的，她好像变得很容易受惊吓，谁在她耳边喊一嗓子都能将她吓一个哆嗦。
“我们的时微没有想到，有点吓着了。”主持人忍俊不禁，对着台下道，“我们再给她些掌声好不好？”
顿时掌声雷动，远处的导师席也欢腾起来，其实主要是宋听白，毫不避讳地起身鼓掌，对着台上挥手。
而一旁的江辞如，悄悄把手从衣领上放下去，送开了那枚被她捏弯了的可怜的领麦。
她终于松了口气，将手放在嘴巴上，挡住了微不可查的笑意。
《仲夏夜之梦》的决赛占据了半个娱乐版块的热搜，直播看到结局的网友们兴奋地涌进时微的超话，一整个晚上，时微的粉丝肉眼可见地疯狂增长。
人们都说这个结果让人惊喜，一个完全的素人能够凭着能力拿到节目的冠军，出乎意料，令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而时微的创作能力也再一次得到了很好的展现，大家都开始猜测她歌曲中的她到底是谁，是朋友，家人。
还是爱人？
无数的人为这个猜出的隐秘的告白而疯狂，在成千上百万观众的注视下，用歌曲表达爱意，这怎么能不让人心悸动。
时微获得了她有生以来最强烈的关注，被围在人群里，一向习惯透明的她头一次接受这样的追捧。
节目虽然落幕了，但她并没能休息，先是长声音乐送来了经纪合同给她过目，随后又被节目组拉去后采，忙得不可开交。
然而她迫不及待想见的人却不在这些人当中，时微几次仰头越过人群，都没能看见江辞如的身影。
或许也忙去了吧，时微猜测，江辞如那么有名气，一定也会有很多事要忙。
那等她不忙了，她去找她就好。
闪光灯咔嚓咔嚓作响，很多家媒体等在门外，而不远处，江辞如正抱着手臂，斜靠在墙壁上，遥遥看着聚光灯下的年轻女孩。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合，在各种提问中应对自如。
江辞如看着看着，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盒子，想走进去，又停下脚步。
非常时期，若是被看见了，总会有影响，江辞如想，她考虑的总会多一些，可能因为性格作祟，也可能年长一些，见过的丑恶也多一些。
但她听到时微的选曲后，却并没有劝说她放弃。
时微想唱什么就唱吧，反正有自己在，帮她就是了。
江辞如再次打开木盒，看着里面的戒指，用食指轻轻抚摸，感受上面的光滑和粗糙，她从来学不会像时微那样大胆地表达什么。
时微可以站在她面前勇敢地说喜欢，可以从节目追到她家，也可以站在舞台上，高调地将爱意说到尽兴。
可她却不能，她总想逃避。
咔哒一声，江辞如将木盒关上，她又看向远处，时微正低头听一位矮小的男记者说话，神情礼貌。
看来今天没有时间了，江辞如想，等到明天，她一定当面对她说。
对她说我也爱你。
江辞如离开会场的时候观众早已散去，她挨个儿向等待的歌迷打了招呼，一一签名。
看到他们欣喜若狂的神情，江辞如心中忽然有些发酸，于是摸了摸一个被妈妈抱着的小女孩的头，柔声说：“你们早点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辞如宝贝也早点回去！”
“江江辛苦了！”
江辞如拉着小助理，几次挥手之后，终于坐上了车子，疲惫地回到了家。
江辞如心情很愉悦，就算是睡了一觉醒来，她的嘴边都是挂着笑的，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自己和时微的超话，看着里面的内容，便有了更好的心情。
电话忽然响起，她想也没想便接了，等那边的人说完话后，她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你说什么？时微被他带走了？”江辞如声音喑哑地开口。

第63章 我的
“什么时候？”江辞如猛然起身，原本手里端着的咖啡洒了一地，褐色污渍落在磨毛沙发表面，很惹眼。
“今天一早，我听见先生和别人的通话了，但并不知道人在哪里。辞如小姐，您最好还是核实一下。”对面是个男人，回音很重，像是躲在卫生间里。
江辞如眼前有些发黑，像一团团黑雾一样散不开，她伸手扶住墙，闭眼平息。
“小姐？小姐？”对面的人听不见声音了，担心地问候。
“没事。”江辞如摇了摇头，等因为低血糖而引起的眩晕缓和之后，一把拿起手机钱包便往门外走。
“谢谢于叔，麻烦您再帮我留意着，有任何消息电话告诉我。”
挂掉电话，江辞如已经出了门，几步跑到了电梯口，焦急地等待，同时拨通了时微的手机号，然而漫长的响铃过后，并没有人接听。
等她第二次拨过去，电话已经关机了。
江辞如几乎昏厥，她不断低声祈祷，又拨通一个号码。
“阿玲姐，选手们都搬离宿舍了吗？你知道时微在哪吗？”她语速极快，电话刚一接通，就一股脑儿地问。
对面的阿玲茫然了两秒，然后才回答：“昨晚陆陆续续走了一些，有几个好像是留到了今天，时微我不知道，我今天不在节目组，这些事应该是同事在安排，但她是冠军，后续还要配合节目组工作，不会这么早离开的。不然我帮你问问？”
“麻烦尽快，我有急事。另外有没有时微室友的联系方式？”
电梯叮一声停下，江辞如一边说话，一边快步进了电梯，盯着下行的层数，心咚咚地跳。
“好像有的，我现在发给你。”
电话再次挂断，江辞如呼出口气，向后两步靠着电梯扶手，警告自己不要慌乱。
他虽然偏执，但下手不会这么快，时微不会有事的。
虽然这么想了，但江辞如去摸自己脸颊的时候，还是摸到了一手的水，不知道是掌心的汗，还是脸上的。
好在阿玲很快发来了号码。
接电话的是个很清亮的声音，裴星好像在和什么人说笑，吵吵闹闹的，驱散了一些紧张。
“喂，您是……”
“时微和你们在一起吗？”江辞如开门见山。
“江老师？”裴星十分震惊，她马上嘘了一声，旁边讲话的人就都安静了，“时微没和我们在一起，她今早说是有工作，被节目组接走了。”
“是有什么事吗？”裴星小心地问。
“没事，但如果你们联系到了她，记得告诉我。”江辞如尽量保持声音的温和。
她来到地下室开车的时候，几次都没插进钥匙孔里。
刚才阿玲又打来了电话，说问过同事，都不知道时微去了哪，她今天确实要配合节目组录最后的商务，但流程要下午才开始。
手越伸越长，这也很像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江辞如一路上将油门踩得快要冒火星子，终于在几十分钟后到达了目的地，在一栋高大的建筑外停下了车，熟门熟路登上顶层。
还没进门就被保安拦住了，两个壮实的男人伸着手大声喊：“诶诶诶，你是谁？这里不能进！”
江辞如理都没理他们的阻拦，径直越过两人，大步迈进门，迎面是个巨大的会客厅，沙发是棕白色的，地面泛着木制的光泽。
后面那两人已经追来，江辞如充耳不闻，只管大步走过会客厅，在对方即将采取措施的时候，江辞如正好经过角落的摆放的一人高的巴西木，于是伸手一划拉，巨大的盆栽就摔落在地，爆裂般的声响将后面的保安吓得猝然停下。
“这位女士，你放尊重点！再这样我们可就……”
“辞如小姐？”听见声音焦急赶来的男人看见她，惊讶地张口，连忙呵停后面的保安。
“干什么呢！滚回去，知道她是谁吗……”
“我谁都不是。”江辞如打断了他的话，“于叔，他在哪？”
“先生刚才还在这里，今天有客人，但是现在不知道，可能在楼下，我帮你请他过来。”头发黑一缕白一缕的男人抬腿，就被江辞如阻止。
“不用了，我自己去找。”
江辞如说完，一把推开愣住了的保安，疾步下楼，高跟鞋哒哒作响，走得风一样快。
江辞如用力撞开会议室的门的时候，将里面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江哲东就坐在面对门的地方，手中的茶杯差点没有捏紧。
“江辞如？”他震惊地放下茶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神情严肃，“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她在哪儿？”江辞如死死盯着他，大步往前，坐在江哲东身边的齐姚连忙绕过桌子，把江辞如拉住。
“辞如……”
没等他话说一半，江辞如就抬头挥开他，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问你，她在哪儿？”
“江辞如！有客人在，你就这样给我丢人吗！”江哲东气得嘴唇都紫了，用气声怒吼。
一旁坐着一男一女，此时也有些不知所措，对视一眼起身，小声道：“江总，我们也聊得差不多了，既然您还有事，今天不如就到这里吧，后面的合作我们再联系。”
江哲东几乎是挤出的笑容，隔着桌子同二人握手，然后对门外道：“老于，替我送一下客人。”
等屋子里空荡下来，他才忍不住重重拍桌，茶杯里的水都溅出了水花：“你这是干什么！这是什么场所？你还把不把我当你老子！”
“不要岔开话题。”江辞如轻摇着头，眼睛还是没离开对面的男人，她没有化妆，甚至头发也还是刚睡醒的凌乱状态，满是血丝的杏眼睁着，竟然有几分骇人。
“你把她带走了对不对？”江辞如重重呼吸着，她伸手将头发抹平，往旁边的侧门走去，一脚踹开，发出嘭的一声。
里面空无一人。
江哲东看着她这样近乎疯狂的状态，一时间悲怒交加，咬牙说：“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像我江家的人……”
“我早就说过我不是江家的人！”江辞如回过身，几根发丝甩在脸上，有些刺痛，“我早就应该去改姓。”
“你再给我说一遍！”江哲东抬手将茶杯掼在地上，“为了一个小杂种和我叫嚣！要是你妈在天上看见你和一个女人搞在一起，你让她怎么想！”
江辞如忽然笑出了声，好像真的被逗乐了一样，她笑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也配提她？”
“你在她怀孕的时候和别的女人搞在一起，你有没有猜过她怎么想？”江辞如忽然冷静了下来，她用手食指掸掉落在下巴上的眼泪，“你用着她的钱壮大家业的时候有没有猜过她怎么想？”
“你摔碎她遗物的时候，想过她在天有灵吗？”江辞如伸手拉过椅子，慢慢坐下。
江哲东好像快气昏过去了，但是哑口无言，过了很久才开口：“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无需再提。”
“那你想提什么？你把她带走的，对不对？”江辞如反唇相讥。
江哲东没有说话，他捂着胸口，死死瞪着江辞如。
“我不会让你干出这种有违伦理的脏事。”江哲东也慢慢说，旁边的年轻男人连忙去抚他，“就算你不嫁人，也不能和一个女人……”
“和你有什么关系？”江辞如眯起眼睛，“女人怎么了，我们干干净净的，比有些人干净不知道多少倍。”
江哲东好像下一秒就要摔倒在地，外面有人赶来，他抬手表示没事。
“不管你怎么说，只要你骨子里流的是我的血，我都不允许你这样败坏门楣。”江哲东在齐姚的搀扶下落座，“我不能打断你的腿，但我总有办法可以弄断她的。”
“我告诉你，以前没做成的事，我不介意现在再做一遍。”江哲东咳嗽了两声，说得云淡风轻。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对面坐在椅子上的江辞如听见这话，不仅没惊慌失措，反而勾了勾嘴角。
她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请抬下巴示意：“父亲大人，您可以看下邮箱了，里面的东西有点多，您可能要多看一会儿。”
父亲大人这几个字，她说得几近讽刺和挖苦。
江哲东一时间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满脸狐疑地拿过电脑，点开查看。
越看，他的表情越凝重，到最后黑得像块碳，好像一碰就是掉下碎屑来。
他的手紧紧捏着电脑屏幕，差点将屏幕捏出裂痕。
“这些……”他话说了一半，又挥手让齐姚也出去，最后压低声音，“江辞如，你威胁我？”
江辞如不置可否地看向他。
江哲东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用力将电脑砸在地上，又给了桌面一记重锤。
“我他妈真的小看了你！”江哲东骂了句脏话，他佝偻着身子起身，好像一瞬间老了十岁。
“你就不怕我不顾忌亲情，毁了你吗？”他语速极慢地说。
“不怕。”江辞如回答地痛快，她像平时一样后仰靠着椅背，神情淡然，“不就是两败俱伤吗，我怕什么？”
“她是我的，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她。”她一字一句。

第64章 我想
“好啊，你……”江哲东用力攥着桌角，忽然抬手推翻了沙发旁的花瓶，发出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将门外的人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我真是生了个好女儿！”江哲东脸红脖子粗地怒吼。
江辞如面对差点飞到脸上的花盆碎片面不改色，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
“她在哪？”她又问。
“齐姚！齐姚！”江哲东沙哑着嗓子喊叫，门外的年轻男人连忙推开门，脚底打滑地跑进来，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停下脚步。
“把她给我带出去，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这个孽种！”江哲东又踢向地上的花瓶，结果一下没踢着，差点把自己扔在地上，齐姚连忙去扶。
“滚，滚出去！”江哲东怒斥。
齐姚眼看着江哲东摇摇欲坠，连忙放弃搀扶的想法，两步跑到江辞如身边，小心翼翼道：“江江，不如咱们先出去。”
“我还没……”
“她没事，她根本就不在这里。”齐姚小声在她耳边说道，这才阻止了江辞如接下来的话。
江辞如抬起眼睛，目光锐利，看得男人不敢直视，只能躲避目光。
“江江，我没骗你，真的。那丫头机灵得很，来的车上就逃走了。”齐姚满脸苦涩地劝说，江辞如终于起身。
她没再看江哲东一眼，大步走出了门，门外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此时见她出来，不约而同让出一条路。
江辞如径直穿过他们，人群这才鱼贯而涌入会议室，身后传来闹哄哄的声音，好像是江哲东身体不适，而她充耳不闻，一路捏着齐姚的领子，把他扯进了下楼的电梯。
“江江，你拉我也没用，我也是听人说的，说她趁着堵车跳车跑了，就在秋明路那块。”齐姚歪着肩膀跌跌撞撞，扶着电梯喘气。
“什么时候？”
“就刚刚传来消息，没多久。”
江辞如正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她急急忙忙摸出来，因为手滑两次没有按准接听键。
对面是个陌生男人，听完他说的内容后，江辞如一直紧绷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她像刚刚剧烈运动完一样，脱力地弯下腰，将身体顶着电梯。
叮一声，电梯停在了一楼，齐姚刚想说什么，江辞如就扔开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她按照电话中给的地址，一路开到了秋明路派出所，问过路后，快步跑进了办公室，迎面便看到坐在警察对面的时微。
她连喘气都来不及，上前一把将她拉起来，紧紧抱在了怀里。
“时微。”她不断地低声喊她名字，一手箍着她肩膀，另一只手用力按着她脖颈，好像要将她捏碎似的，怎么也不肯松手。
时微被她捏得生疼，虽然吓了一跳，但却没有挣脱，而是任由她抱着，过了一会儿，轻轻怕了拍她后心。
“江老师，你怎么了。”时微低声说。
江辞如说不出话，她只是摇头，然后将额头埋在她肩膀上。
时微能够感觉到她身躯微微的颤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她僵直了身体站着，时不时瞥一眼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的警察叔叔。
“对不起。”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辞如才说，她松开时微，没等时微看清她脸，就转身去面对民警，又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没事，人没事就好。”警察咳嗽了一声。
事情处理完以后，江辞如沉默着走出派出所，快到中午的刺眼的阳光洒在二人身上，时微快跑几步跟上江辞如，探头去瞧她表情。
“江老师。”时微忽然拉住她手臂，绕到她面前，江辞如扭头躲避，然后没躲过时微的手。
时微轻轻摸过她眼下，摸到一手潮湿，她愣了一瞬，又急忙从兜里摸出纸巾，正要替她擦，被江辞如拿了过去。
江辞如刚才一直紧提着的心忽然放松，就好像麻绳绷断，原本被捆绑的东西全部倾泻而出，将她冲击得摇摇欲坠。
眼泪便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时微看得心疼，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把自己送进她怀里，让她紧紧抱着。
“我没事，江老师。”她小声说，“这里人太多了，那里有一家茶室，我们进去歇歇吧。”
江辞如点头。
等两人坐在阴凉的包间中，江辞如的情绪才稳定了些，她喝了一口面前摆放的热茶，然后从包里掏出那个小木盒，推到时微面前。
“这是？”时微拿过来打开，眼中顿时滑过一道光亮，满是星星一样抬眼，“送给我的？”
“嗯。”江辞如说，她晃了晃已经被戴在手指上的戒指。
时微的模样好像要激动地晕过去，她眉开眼笑，拿出戒指戴上，尺寸合适，像长出来的一样包裹着手指，凉丝丝的。
时微偷偷握住了江辞如同样戴着戒指的手，和她十指相扣，二人同样滚热的掌心传递彼此的温度。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时微说。
江辞如摇头。
“是我没保护好你。”她沙哑着嗓音。
时微问：“那些人，是……”
江辞如一副难以开口的模样，她低头看着茶杯，里面的茶叶打着旋，缓缓沉底。
“是我父亲的人。”江辞如用手去捏茶杯，“他想威胁你。”
“但是你不用怕，他以后再也不敢碰你了。你相信我。”江辞如抬头，有些急切。
“我没有害怕。”时微连忙安慰她，她眼睛亮晶晶的，这样看着江辞如的时候，让她能稍微平静一些。
“今天早上，他们以节目组的名义带我走，我起初没有怀疑，就上了车。但是路上我问了一些关于节目的问题，他们一问三不知，我就知道不对，所以就逃走了。”
时微说得很简单，但江辞如知道这是她一贯的掩饰。
突然被陌生人带走，怎么会不害怕呢。
江辞如微微摇头，十分自责。
“江老师。”时微有些无奈，她干脆起身坐到江辞如身边，抱着她手臂，将脑袋搁在她肩膀上。
“你别这样，我一点事情都没有。”时微软声相劝，见江辞如还是不说话，于是转换了态度。
“你还是有事情瞒着我对不对？”时微将她的发丝别在耳后，轻轻问。
“所以你的家人早就知道我的存在，而且并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时微陈述着自己的猜想。
“不止是不同意。”江辞如终于开口，她垂着眼眸，“你不知道他有多不择手段。”
“你告诉我我就知道了。”时微语气认真，她环着江辞如的腰，带领着对方的重心靠在自己身上。
“我既然敢喜欢你，就不会怕别人阻拦。江老师，你想和我在一起，不然你为什么要准备这个。”时微抬起戒指，又用手指挑起木盒中的纸条。
江辞如没说话，她只是轻轻叹息，放松了身体，和时微互相依偎。
周围很宁静，只有舒缓的古琴声从店外传来，茶叶的香气盘旋而起，甘冽芳香。
“对啊，我想。”江辞如说。
她当然知道自己有多在乎时微，她方才甚至想过，如果那个人真的对时微做出什么，她会如何。
可能会放出所有她手中的把柄，彻底毁了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是以后再也不能站上舞台，她都要毁了他们。
“我不想再逃了。”江辞如忽然说，她微微偏头去看时微，漂亮的浅棕色瞳孔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她今天没有平日的优雅端庄，甚至因为没有收拾自己，而看起来有些憔悴，但时微看不到这些，她只能看到她极美极美的眼睛。
如果再仔细看，还倒映着自己的模样。
“你都逃了这么多年，要是再逃，我就真的找不到你了。”时微莞尔，她抱着她轻轻摇晃，怎么都不想撒手。
“那你能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了吗？”时微问。
江辞如说好。
她将当年的事情完完整整讲给了时微，包括自己听到告白后的心情。
那时她发现了自己被刻意掩藏的心思，总觉得自己不齿，一时间心烦意乱，再加上江哲东一次次的步步紧逼，让她整日担忧，几乎崩溃。
她害怕时微因为她的接近而出事，那时的时微才十八岁，不管受到什么伤害都会影响一辈子，她不敢去赌。
加上自己也不过毕业不久，没有任何办法能对付江哲东，无奈之下，只能选择远离。
“我以为你会忘了我，你才刚刚长大，会遇到很多很多形形色色的人，不管是女孩还是男孩，都比和我在一起要幸福。”江辞如低声说，她爱怜地摸上时微的脸。
“但我没有。”时微一直安安静静听着，并没有对她的话产生什么太大的反应，此时却开口。
“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你了，想不到吧。”时微笑了。
江辞如责备地推了她一下，刚刚还有些伤感的气氛被这么一搅和，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也没有忘记我。”时微用手去摩挲江辞如手上的戒指，同时微微凑近，“你明明一直念着我。”
江辞如垂眸，接受时微的轻吻，不过这次，对方却好像越来越娴熟，轻易地就敲开了她的防线。
等时微终于离开，江辞如才张开红润的嘴唇，继续开口。
“忘不掉了。”她叹息。

第65章 露营
她的眼中朦胧，好似藏着很多情绪，但又不像往日那样刻意隐藏。
时微沉迷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又问：“那你和你父亲……”
“我不想叫他父亲。”江辞如沉沉开口，目光看向窗外，陆陆续续的行人走过，明亮的玻璃阻隔了喧闹声。
“他根本不配做一个父亲。”
时微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她掌心，屏息听着。
江辞如以往对她不会彻底敞开心扉，所以对于江辞如的家庭，她是半分都不清楚，但时微懂事，自知对方不想提，所以也从来没有问过。
但现在江辞如主动开口，意味着接纳。
“他和我母亲是企业联姻，结婚的时候还算门当户对，后来他的家中没落，全靠着我母亲那边的支持才没有破产。”
“我还读中学的时候他就出轨了，之后我一直在和母亲过，他出轨的时候，我母亲还怀着孕，因为这件事流了产。”
“再之后，母亲生病去世，只剩下了我自己，还好她给我留下很大一笔财产，加上还有其他亲人的帮扶，我也还过得不错。”
江辞如云淡风轻地诉说着，她看着时微不由自主握紧了的手，拿起来摸了摸，嫣然一笑。
“既然不想安分地过，为什么要结婚生孩子。”时微垂下眼睛，心里有一处地方像被人又拧又掐，酸疼酸疼。
她心疼江辞如，将过往埋在心里这么多年，外表一副养尊处优作天作地的模样，其实内里最是脆弱。
“我们总是无法理解那些人的想法，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没有因果报应，犯错的人反而活得更好。”江辞如嗤笑。
“我们也会活得很好。”时微说得坚定，她向前面对面靠着江辞如，将下巴搁在她肩头，闻着她落在肩上的头发。
“我什么都不怕，我为了你可以放弃任何事情。”
“不可以。”江辞如皱眉，轻轻掐她腰上软肉，“你得好好唱歌。”
她的时微一定是最闪亮的星星，不只在这个夏夜的节目里闪亮，她一定要让更多人看到她的光芒，一年四季都熠熠生辉。
“好啊。”时微眉开眼笑，她忽然握着江辞如的肩膀，迅速直起腰。
“合同没有问题，后天我就要去长声音乐签约，以后就会有更多的舞台。”时微的情绪好像丝毫没受到那件事的影响，反而更加高亢，“昨天晚上已经有好几个品牌来找我了。”
江辞如被她摇晃着，纤细的脖子有些无奈地微微摆动。
“先好好出歌，提升实力，再去考虑别的。”江辞如忍不住叮嘱，“你还需要一个经纪人，我有个不错的朋友，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时微说了声好。
被她圆溜溜的眼睛看了很久，江辞如终于有些难以忍受，伸手捂她眼睛：“有茶不喝，看什么？”
时微没有动，任由她去捂，坐在原地抿唇。
“我在想，如果当年那个小女孩没有遇见你，她的生活会是什么模样。”
可能根本不会爱上音乐，而是读一个普普通通的专业，又或者没钱中途辍学，早早投入社会。
还可能，她根本就撑不了那么久，早早就将青春埋进深海，随着海上白腻的泡沫，无影无踪。
两个人相遇的概率是千万分之几，相识相知更是难得，相爱就更不要提，现在想来，当年那个狼狈的女孩能从泥里被她捞起，似乎就已经穷尽了一生的运气。
“那我的生活里会没有你。”江辞如回答得很简单。
这一次，她终于主动低头亲吻时微，醇香的茶叶味儿弥漫在整个包厢，温存而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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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尘埃落定，比赛后的收尾工作连做了几天，时微作为飞行嘉宾被邀请上了其他的综艺节目，也成功和公司签约，配备了经济团队。
她的微博首次发了自拍，照片是她和朋友们的合影，包括前来探班的童画，这也是她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名气，微博发出不过几分钟，点赞评论就超过了好几万，几乎所有能看到的留言都是爱和鼓励，她不仅被喜欢，而且还被很多很多人喜欢。
她在决赛中唱的歌被顶到了听歌软件的热一，被许多人单曲循环，大家纷纷评论，在这首歌里听到了自己的青春。
她的生活好像终于步上了正轨，推掉了很多没有用的广告和商务，挤出了更多的时间埋头写歌，为自己的唱片做准备，冲击第二年的金杯奖评选。
所有的一切都是正向的，或许依旧困难重重，但至少一路往上。
清晨的风吹开白色的纱帘，阳光借着缝隙，一片一片碎落在地，昨晚定时煲的粥已经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喷喷的豆子味儿弥漫了整个房间。
一侧的卧室内，门开着，只有些微的天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过，照亮床上躺着的人的发丝。
二人虽然背对背蜷缩，但后背却紧靠，过了一会儿，时微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出手，搂住江辞如的腰。
江辞如条件反射地动了动，忍着没有跳起来。
今天她几乎浑身酸疼，天还没亮就醒了，反观时微倒是睡得沉，呼吸均匀喷洒着脖颈，一阵一阵地发热。
也不知道是谁比较累，江辞如双目微眯，盯着远处平整的墙面。
时微借着要写歌的名义，从三日前就住进了她家，然而歌写了多少不知道，其他的水平倒是与日俱增，江辞如回忆了一会儿，连忙闭上眼睛，不敢再想。
不过从睁眼那刻起，心情倒是高高飘扬的。
而且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时微的温度和味道，有她在身后，睡得也沉了许多，一夜无梦。江辞如一向工作压力大，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一觉到天亮的体会。
等时微又翻了个身时，江辞如这才坐起来，慵懒地拉开窗帘，她的手缩在睡衣袖子中，天气已经凉了，肌肤接触空气，还会不由自主打个哆嗦。
于是她快步走到客厅，把窗子关严。
许是关窗的声音太大，时微没一会儿就睁开了眼，她大大打了个哈欠，摸着墙壁走出来。
“怎么醒这么早？今天有工作吗？”时微睡眼惺忪地问，她的头发睡炸了毛，像个黑毛发的狮子。
“没有，昨晚睡得好而已。”江辞如温声说，然后将客厅的窗帘也拉开，屋中顿时大亮。
时微半闭着眼睛站了好一会儿，眼看着快要睡着，于是轻轻抬起双臂，做了个拥抱的手势。
江辞如蹙眉看她，奈何时微一动不动，最后她只得妥协，上前抱住她腰肢，感受对方双臂的回应。
江辞如在她嘴角亲了一下：“快去收拾，今天不是要出门吗？”
时微迷迷糊糊点头，然后被江辞如推进卫生间，洗把脸后才清醒过来，对着镜子嘴角上扬。
自从在一起后，江辞如的变化越来越大，现在哪怕自己的要求很是无理，她也最多责备几句，然后就会应允。
这种看得见的变化，让时微如同寻宝一般，每天寻寻觅觅。
好不容易整理妥当，洗漱好出来时，江辞如正站在厨房边，对着电饭锅按来按去，时微连忙近前，凑过去看。
“还没煮好呢，先别关。”时微拿回了江辞如的手指，然后熟练地打开微波炉，准备热一下昨天做好的三明治。
“哦。”江辞如说，然后后退一步，心安理得地把厨房全部让给了时微，自己回到餐桌坐下。
时微忙活了一阵，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笑问：“今天不用工作，裴星她们约了我露营，你要去吗？”
“不去。”江辞如回答得干脆。
“好吧。”时微的语气十分失望，“那看来，我要和裴星睡一个帐篷了，秋天冷，也不知道她带了几个睡袋。”
江辞如玩手机的手指忽然停在了半空。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装作不经意地问：“你们去什么地方露营？”

第66章 退休
时微微不可查地笑笑，假装自然地回答：“桑达山，听说能看见最美的秋色，而且今天和明天都是晴天，说不定能看见日出日落呢。”
江辞如嗯了一声，涂了肉粉色指甲油的指尖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只有你和裴星吗？”江辞如又问。
“谢楠楠，柯寻，裴星，还有童画。”时微摆着手指头数，然后往餐盘里摆放三明治，涂上亮眼的红色番茄酱。
“这么多人啊。”江辞如说。
时微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端起盘子，挨个儿摆放好：“対啊，我们自从节目后就没见过面了，大家都忙着自己的工作，哦対，听说童画也签了新公司，公司还挺有名气。”
“不错，我记得她，唱功不错。”江辞如点评，然后往口中放了一块三明治，又喝了一口煲得烂糊的红豆粥。
二人伴随着早间新闻吃了一会儿，江辞如忽然开口。
“其实我也很久没有放松过了，出去玩玩也未尝不可。”
“真的？”时微闻言，顿时笑逐颜开，身体前倾道，“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去？”
江辞如低头喝粥，嗯了一声。
听到答复的时微顿时跳了起来，风一样窜进了卧室，江辞如忙喊：“不吃早饭，你干什么去？”
“收拾行李！”时微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伴随着翻箱倒柜的杂乱声响。
江辞如无可奈何地望着卧室门，看了一会儿后，才摇摇头，继续不紧不慢地吃早餐。
等她面前的碗和盘子都空了，她才拿起手机，拨通了小助理的电话。
“喂，辞如姐。”
“明天公众号的采访，帮我延后吧。”江辞如看着自己的指甲，轻轻说。
“好的辞如姐，我去和那边确认，是有别的工作吗？”小助理声音清脆地问。
“没有，就是最近累了，想多休息一天。”
“好，您好好休息，我去协商时间。”小助理办事利落，很快就挂掉电话，协商去了。
江辞如则丢掉手机，起身踱步到窗前，一边等待时微收拾行李，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色，今天的天气确实很好，大块的云朵坠在蔚蓝的天空中，随着秋风慢慢融化。
她闭上眼睛，在阳光中深吸一口气。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宋听白打来的。
“江江啊，这两天忙什么呢？”宋听白元气满满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江辞如不由得将手机拿远了些。
“没忙什么，和平时一样。”江辞如回答。
“那怎么这么久都不联系我，天天过二人世界？”
江辞如脸不变色心不跳，手一松：“没事我挂了。”
“诶诶诶，别呀，我有事，有事。”宋听白说话变得扭捏起来，半晌才开口，“下个月不是有个《天籁之音》节目吗，我听说那个谁要做开场嘉宾，能不能……”
“谁？”江辞如一愣，过了会儿明白过来，忍不住莞尔，“越子奇？”
“知道还问。”宋听白凶巴巴说，随后马上转换态度，“你不是和这节目导演认识吗？能不能引荐一下？”
江辞如対着窗外笑了好久，知道宋听白都急眼了，她才开口：“可以。”
“我就知道你讲义气。”听声音，宋听白在那头儿已经摇头摆尾了，随后想到什么，又正经下来，“対了，你和江叔叔怎么回事啊？听说他现在禁止任何人提起你，我爸妈都打电话来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和他的关系不是一直那样吗？”江辞如收敛笑容，将发丝别到耳后，抬眼看玻璃上的光影。
“但我觉得这次好像真的很严重，你也悠着点，别把江叔叔彻底惹急了，対你不好。”
“你放心，我巴不得他不提我，闻之色变最好。”江辞如嘴角勾起，“也不枉我费了这么多力气。”
対面的宋听白笑了起来：“也是，至少你还有阿姨那边的亲人帮着，彭家再怎么说也在行业里排前几。那你自己小心。”
“知道了。”江辞如说，然后挂掉了电话。
她刚刚放下手机，身后的时微就拖着个大箱子走来，在她身边立定。
“我收拾好了。”时微笑眯眯道，她背着一个卡其色的双肩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放了不少露营用的东西，“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江辞如朝她手里的行李扫了一眼，款款往更衣室走：“再过两小时吧。”
时微一愣，跟着她转身，苦着脸问：“这么久？”
“我要化妆。”江辞如说着迈进更衣室，咣当一下关上了门。
等江辞如再出来，已经好像换了一个人，长发微微打着卷垂在身后，斜分的发丝遮了一半的额头，杏眼眼尾被眼影晕开，点了一颗妩媚的痣。
“走吧。”她提起长裙裙摆，风一样飘过时微身旁，飘了一半又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什么，递给时微。
时微接过来，触手冰凉，是一个崭新的手机，她惊讶地抬头。
“上次你的手机不是摔坏了么，就算修好也不好用，就用这个吧。”江辞如指尖在手机上点了点。
时微收到礼物，心里乐开了花，于是将手机握紧，忽然凑上前，対准江辞如的额头迅速啄了一口，然后看着她眼下忽然冒出片片红霞。
“谢谢江老师。”时微笑得粲然。
江辞如责备地皱眉，一手将她推开，转身又回了换衣间。
时微连忙开口：“江老师，你还要做什么，我们约好的十点半，时间来不及了。”
“补妆。”江辞如说，话音刚落，又一次嘭地关上门，将时微隔绝在外。
美一向伴随着生机，如冬日瑞雪丰年，春日莺飞草长，夏日繁花四盛。唯独秋日却不同，处处是萧瑟，却也处处壮美。
傲立百日的叶片就此枯黄，零落在地，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营造出红火满山的盛景。
时微身穿一件姜黄色的外套，面対山下层叠壮阔的枫树林张开双臂，感受着秋风拂面，发丝凌乱飞扬。
阳光热烈，却一点温度都没有，只有风带来的凉意。
身后炭火冒出的白烟滚滚，伴随着烤肉的滋滋香气，让这块平坦的山顶多了些温暖的气味。
“时微，你别光看景色，也过来帮帮忙！”柯寻一手拿串，一手撒盐，忙得不可开交，忍不住大叫。
“来了来了。”时微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大步走到柯寻身旁，接过她手里大把的竹签，“裴星她们呢？”
“刚才江老师说要摘野花，她们不放心就跟着，现在应该，快回来了。”柯寻说着拉长脖子，往山下看去，果然看见了三个蹀躞的身影。
一个在前，两个在后，走一步跟一步，好像跟着什么洪水猛兽，不敢靠近。
看来无论时微和江辞如是什么关系，其他人见了江辞如，也还是害怕的，时微无奈地想。
她又将竹签塞回给柯寻，忙不迭回帐篷拿了件长风衣，大步朝着江辞如跑去，只留下柯寻一个人继续手忙脚乱。
“哇，抢了我女神不说，还重色轻友。”柯寻气得脸都红了，只能往烤串上拼命撒盐。
时微几步跑到江辞如身边，将风衣给她披上，这么凉的天，江辞如只穿了一件连衣裙，虽然是长款，但还是扛不住山上的风。
“谢谢。”江辞如说，她手里拿着一束明黄色的小野花，将她衬得分外明艳。
“时微，我也冷。”裴星忽然举手。
“冻着吧你。”时微冲她笑，换来裴星一个白眼。
“我和楠楠先去帮柯寻啦。”裴星朝时微招招手，然后拉着谢楠楠一起向柯寻跑去。
“年轻真好。”江辞如看着二人朝气蓬勃的背影，不禁感叹。
“说得你好像多大似的。”时微拉住她冰凉的手，同她五指相扣，“我带你去看风景，我刚刚发现一个地方，视线最好了。”
那边两人并排立在山巅，这边三个人忙忙碌碌穿串烤串，时不时偷偷看一眼。
“我还是觉得魔幻，时微真的和江老师在一起了吗？”柯寻盯着两人背影，偷偷问。
“这还有假，没看见两人手都拉在一起？”裴星没好气道。
“我看微微是真的很爱江老师，从前我就注意到了，她总盯着江老师看，本来还以为只是我的错觉，没想到，从那时开始她就开始倾慕她。”谢楠楠小声感叹，漂亮的眼睛一直看向二人，看得出了神。
“是啊，我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那可是江辞如啊。”柯寻摇头叹息，“不过幸亏童画今天没来，她最怕江老师了，如果看见江老师和时微手牵手，怕是要吓得晕过去。”
“哪儿那么夸张。”谢楠楠忍俊不禁。
作为唯一知道真相的裴星不接她们话茬，而是摇头感叹：“她们两个现在可都是热议的人物，时微是新晋歌手，江老师一向有名气，再加上节目播出让她口碑扭转了很多，现在人们都说她真性情和敬业。”
“要是到时候被别人知道，那不得全网瘫痪？”裴星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哆嗦。
“她们真的不打算隐藏？”柯寻捂住了嘴，“这可不是儿戏，虽然対歌手的取向没有限制，但敢明面上展露的可寥寥无几。”
“时微说的，她说要不是江老师不允许，她恨不得现在就发微博。”裴星耸了耸肩，“但江老师为了她考虑，还是要她先放放，等她多做出些成绩再说。”
于是柯寻看向时微的眼神里多了不少敬佩。
过了一会儿，时微和江辞如转身走来，随着二人接近，其他人不由得闭上了嘴巴，不敢多说什么。
“江老师，这些是烤好的，你尝尝。”裴星连忙将托盘端上了桌。
“谢谢。”江辞如柔声说，伸手捏过一串，贝齿轻咬。
“很好吃。”她莞尔。
裴星的脸腾的便红了，她连忙点点头，转身跑回炉子旁，紧张地语无伦次：“哇，江老师好温柔！”
“要是江老师一直这样不凶人，谁不迷糊啊。”裴星激动地去摇谢楠楠的手臂，两人闹作一团。
“她们在说什么？笑得那样开心。”江辞如轻轻斜靠时微，递给她一串肉串，“笑我吗？”
时微连忙摇头：“你瞧她们那激动的样子，肯定是没见过你这样和善。”
江辞如挑眉：“哦？看来你们背后没少说我。”
“怎么会呢。”时微帮她拉近风衣的拉链，挡住脖子，软声说，“还不是你平时处处不假辞色。”
江辞如嗤声低头，懒洋洋去闻烤串的香味：“要不是因为她们是你朋友，我何必和善。”
“対対対，都是因为我。”时微笑。
虽然为了照顾朋友们的心情，吃饭的时间时微一直离得江辞如远远的，不曾有什么亲密举动，但即便这样，她们偶尔的対视也能让其他三人眉来眼去，憋得脸红彤彤。
所以吃完饭后，时微就连忙拉起江辞如回帐篷，然而江辞如起身时没站稳，自然而然地揽住了时微的腰来稳住身体。
但这样在外人看来，时微就是将江辞如搂在了怀里，裴星差点忍不住尖叫出声，被柯寻一把捂住了嘴。
“我去收拾东西！”裴星推开柯寻，原地蹦了起来，捂着脸跑没了影，柯寻也连忙跟上大喊：“我去洗盘子！”
最后只留下一个谢楠楠，捏着衣角原地转了一圈，小心翼翼说：“我去给你们拿喝的。”
说完，她也裹紧衣服跑了，很快山顶就只剩下了二人面面相觑。
“我来是不是打扰她们了？”江辞如有些怀疑自己。
“没有。”时微连忙摇头，“是她们好说歹说非要我也把你带上的，没想到人带来了，她们自己却激动成那个样子。”
“真是丢人啊。”时微痛心疾首。
江辞如眼含责怪瞧她，然后摇了摇头，走向帐篷，此时太阳已经西斜，落入远处大火蔓延似的山林，橙黄的阳光将火势衬得更旺，触目惊心。
时微将帐篷转了个圈，转到可以看落日的位置，然后拉着江辞如坐下，风被帐篷挡住，二人挤在狭小的入口处，共享彼此间的温度。
时微偏头去看江辞如，夕阳将她脸庞染上红色，长发被风轻轻吹起，露出唇瓣，上面的口红掉了一部分，
四周无人，只有山风奏响树枝秋叶，像一首协奏曲，回荡在天地间。
时微忍不住俯身，江辞如也没拒绝，仰头同她碰上，用亲吻交换爱意。
一吻作罢，江辞如眼中荡漾着潋滟波光，她嘴角松动，又去看风景，唇上的口红不再有了，露出底下好看的水红色。
“真美啊。”江辞如感叹。
“是的。”时微盯着她说，结果被江辞如推开了脸，只得端端正正坐好，面朝夕阳的方向，看远处色彩缤纷的连绵山脉。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景色，我们以后一一去看好不好？”时微去拉江辞如衣角。
“哪有那么多时间，你不工作了？”江辞如斜睨。
“江辞如。”时微忍不住皱眉，她用了点力气，把江辞如拉扯地斜过身子，“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要听好听的找别人听去。”江辞如丝毫没有浪漫的心思，“你先好好唱歌。”
“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到时候再想也不迟。”江辞如又说。
原本有些郁闷的时微听见这句话，又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她忽然双手环住江辞如的腰，将下巴放在她肩上。
“江老师说的以后，是多久的以后？”她抿唇问。
江辞如没挣脱她的拥抱，但也没说话。
“那我们以后去，等你退了休，我们就到世界各地去看风景，春夏秋冬都看一遍，好不好？”时微用鼻尖碰了碰江辞如的鼻子，就好像碰杯似的。
江辞如看向她，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和脸，那汪清湖一样的眼睛倒映着红色天光。
“好。”江辞如无奈，“你幼不幼稚。”
“以后我每年为你写一首歌，写到我老了，咱们就能一起听。”时微伸手去接不知道哪儿飘过来的落叶，恰好江辞如也伸手，二人指尖触碰，愣了一瞬，一起将落叶拿回，留在交握的掌心。
“好。”江辞如没嘲笑她的胡言乱语，而是耐心回答。
“这样等我死了，你也能有个念想。”时微吹走了那片落叶，看着它随风远去。
江辞如一听，连忙在她脑袋上拍了三下，皱眉道：“你瞎说什么？”
“好吧，那我死在你后面。”时微说，“这样你就不用想我，只听我想你就好。”
江辞如被她气得没了脾气，上手捂她嘴巴，两人争执之间，忽然不知从哪飞来更多秋叶，火红的叶片像无数翩跹红蝶，在四周盘旋，又被风牵扯着升高，落入崖底。
伴随着渐行渐淡的日光，湮没在黄昏朦胧的隐形里。
“我们不会分开了吧。”片刻之后，江辞如忽然说。
“只要风不停，我就会一直跟着风，像这些树叶一样。”时微轻轻道，她忽然起身，垫脚去够一瞬间漫天飞舞的叶片，那些落叶像是因她们而起，纷扬而至。
“好。”江辞如又说，她在远道而来的秋意中环膝，仰头看向时微。
风不会再瞬而无踪，她也不会再离开。
风卷落叶，归入长林，山鸟鸣雀划过傍晚晴空，振翅从过往回忆而来，往绵长岁月而去。
一切过往，皆成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