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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别想了
作者：吕天逸
内容简介
 顾修寒十五岁时，从异星侵略者手中救下了一尾人鱼幼崽。 身为全星际仅存的一条人鱼王族，阮语被研究院寄养在有能力提供照料与保护的顾家。 从此，顾修寒就被这条黏黏糊糊，奶甜奶甜的小鱼崽缠上了。 幼崽阮语扭着短撅撅、胖滚滚的鱼尾巴，把小脸蛋黏在顾修寒肩窝里，攥住领扣就不撒手，悉心向顾修寒传授育鱼经： 你得抱着我呀，不然我会被洋流卷走的。 顾修寒：？ 哪有洋流？ 在阮语眼中，顾修寒一直都冷硬得像一架战争机器。 缄默、冷峻、严肃、寡言也不知道张嘴说话判几年，感情方面更是纯纯寡王，只有对着机甲排气管才能激动起来。 阮语：我以后不和叔叔阿姨一起催婚了，因为你可能是机甲性恋。 顾修寒：。 我不是。 阮语迎来人鱼成熟期，种族天赋读心术不断进阶。 起初是心音。 再之后是脑内画面。 再再之后是4k高清蓝光脑内画面 伴随着阮语读心术升级，顾上将正直伟岸冰山禁欲的形象不断垮塌。 阮语面红耳赤，小小声和顾修寒打商量：你在想什么，能不能不要想了，你好奇怪啊 顾修寒：对不起。 努力住脑，结果变本加厉。 #掐腰红眼怼墙亲# #抱歉，上一句可以撤回吗# #不是我自己要想是这颗大脑不听使唤# 【萌雷自见】 *弱弱弱弱弱受，专业八级弱受，笨蛋美人+团宠+万人迷，连路过的扇贝和海胆都喜欢他，笑死 *有炮灰攻，戏份不多，受只会对攻动心 *纯感情流小甜饼，我初步估算剧情占比是0.5%，不一定准（ *年上，年龄差13岁，不过星际时代人均200岁 *受是被研究院寄养在攻家里的，两人没有任何亲属或血缘关系笑死，都不是一个物种，不过还是强调一下 *番外有生子！不过是下鱼蛋的方式，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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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3:00 A.M.
顾修寒仰躺在床上，一双乌沉的眼定定望着报时光幕。
四小时前，他摄入了超出安全标准数倍的镇定药物，可SSS级基因孕育出的强韧神经仍旧亢奋着。
他已在帝国边境驻扎一年整，期间没回过首都星一次。
z289-336号行星带位于帝国星域边界，是帝国抗击异种侵略的首道防线。
尽管已步入和平年代，边境地区仍不可有分毫松懈——顾修寒以此为由，在一年前亲赴z289-336一带整顿防务。
铁腕手段，一整就是一年。
异种前哨与边境士兵皆苦不堪言，不明白这位本可以在首都星舒舒服服发号施令的帝国上将为何如此事必躬亲。
边境星的宜居改造尚未完成，顾修寒长期驻扎的那颗类地行星天幕暗黄，空气刺鼻，来自异种的小规模骚扰刺探从不停歇。
环境相当恶劣。
然而据智脑记录，这奔波在外的一年中，顾修寒的平均入睡时间是31秒，睡眠持续时长4小时，除特殊情况上下波动不超过1分钟，精准得像一台机器。
在恶劣环境下高效恢复精力是军人的基本技能。
可是，在结束了长达一年的驻扎，回到首都星一派鸟语花香的庄园后……
他失眠了。
不打算再进行徒劳的尝试，顾修寒坐直，掀起枕头，拿出一颗拇指大小的全息投影球。
球体构造简单，仅一枚控制投影进度的旋钮，冷冽的银蓝金属外壳，在手指反反复复的摩挲中变得温润陈旧。
一年前，阮语得知他要前往边境星，为安抚他不定期的精神力爆发，专门录制了这颗全息影音球。
顾修寒转动旋钮。
青碧冷蓝的光线交织，凝实出一片虚拟人工湖。
湖水柔如丝绒。
倏地，水面破开，半身浮荡着鳞光的阮语一摆鱼尾，跃到礁石上。
“先不要录，我还没准备好。”
阮语吩咐着智脑，俯身摆弄尾巴。
人鱼，智慧种，濒临灭绝，现存数量稀少。
军部科研院对人鱼星球寥寥几篇遗留文字资料进行分析并得出结论，现今存世的人鱼中拥有珍稀“王族血脉”的仅剩阮语一条。这一点不难看出，他的外形与其他人鱼存在明显差别，那些华美却累赘的鳍纱是不事生产狩猎的亚雄性或雌性王族成员象征。
简而言之，如果没有被异种灭族，阮语本应是人鱼族的小王子。
阮语的尾部鳍纱在礁石上乱糟糟堆成一团，鳍纱湿滑光润，最长的超过半米，自彩光流溢的珍珠白渐渐变化至烟霞般氤氲的桃红水粉，华光绮丽，美如幻梦。
阮语垂着脑袋，把鳍纱捋顺，一层层铺好，脸颊的软肉因重力微微坠着。
乖得令人心软。
整理好鳍纱，阮语抬起头。
因为脑袋耷拉得太久了，面颊充血泛红，阮语小猫儿洗脸似的往下搓了搓脸蛋，这才吩咐人工智能道：“好了，开始录。”
殊不知他眼前的人工智障早已忠实地记录了以上全部画面。
是条小笨鱼，把全息球交到顾修寒手里之前自己也没检查一遍。
“……”
顾修寒垂眸，带着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神色，缓缓将旋钮拧回到“00:00”。
“先不要录，我还没准备好……”
再看一遍。
过了一会儿。
“先不要录，我还……”
“先不……”
旋钮倒转了数次。
“……修寒哥，”好不容易得以继续播放的全息影像中，阮语端坐在礁石上，一板一眼地认真介绍，“这颗全息球里一共记录了五段旋律，是我根据你的脑电信号定制的精神疗愈曲目。第一段8-14赫兹的旋律可以与你的α脑波共振，紧急缓解精神力爆发，平时可以跳过，第二段……”
是少年的嗓音，但又从清亮中透出几分稚气软嫩，像新吐尖儿的青芽。
在什么地方轻轻挠着。
将五段旋律的功能和适用场景介绍清楚后，阮语开口歌唱。
银丝绒般细腻柔亮的音调溢出喉间，在空气中流淌，勾缠住全息采集器。音色空灵缥缈，犹如灰蓝浓雾中海妖的引诱，但较之更为纯洁温柔，令听者心口泛起淡淡暖意。
这是能治疗各种精神损伤、精神污染的人鱼之歌，需根据个体脑电信号量身定制才能起效，故而万金难求。
半明半昧的卧室中，顾修寒坐姿笔挺如松，眼瞳乌沉得近乎空洞，定定望着阮语的全息影像。
影像结尾，阮语做了个朝虚空抓握的姿势。
顾修寒配合影像伸出左手。
全息影像可以模拟触感，人鱼的手指看起来细削伶仃，碰上去却是温软的。
接着，阮语偏头，把脸颊贴在顾修寒掌心。
十几岁的人鱼少年，身形清瘦，唯独面颊残留着一丁点奶膘，触感如果冻。
军部科研院内部传阅的那本《人鱼行为学参考》顾修寒早已倒背如流，他知道阮语这一举动的含义是年幼人鱼对年长人鱼表达尊崇与信赖，别无他意。
明知只是全息影像，顾修寒仍条件反射地屏住气息，纹丝不动，眸光沉沉瞥向别处。
这时，顾修寒左腕上的微型智脑闪烁起警示信号。
ARHYTHMIA……
ARHYTHMIA……
ARHYTHMIA（心律失常）……
顾修寒面无表情地关闭全息影像，并禁止了智脑的健康监测权限。
智脑挣扎着弹出提示框。
[健康监测会为您提供量身打造的医疗建议，如担心隐私暴露风险，您可以将监测程序转为后台运行，您是否仍然选择关闭？]
顾修寒无情确认。
智脑屏幕暗了下去。
片刻后，屏幕贼心不死般再次亮了起来。
不过这次不是健康监测，而是两条文字短讯。
[阮语]：修寒哥，我尾巴疼。
[阮语]：疼得睡不着。
顾修寒眸子微颤。
像寒潭中落了颗小石子。
片刻后，涟漪散尽，顾修寒划掉那条短讯，佯作已经入睡。
前段时间，阮语初步进入了人鱼的分化期。
自此，阮语不仅是符合帝国法律规定的十八岁成年人，在生理层面上也算是成熟的人鱼了。
在分化结束后，成熟的亚雄或雌性人鱼会不定期出现诸如发热、无力、意识不清、信息素飘散等身体症状，并伴随有旺盛的求偶欲。
而除此之外，最关键的改变在于人鱼的鱼尾会在这一时期分化成两条适宜陆地行走的人腿，腿部的分化过程会持续数日，并伴随较为明显的不适，分化结束后，人鱼可自由在两种形态之间进行切换。
虽说这是人鱼的正常生理现象，但由于和分化期相关联，难免会透出一丝旖旎与情谷欠的意味。让一位成年男性人类去照料处于分化期的亚雄性人鱼……顾修寒认为并不合适。
忽然，智脑又响了起来。
消息被无视了，小人鱼锲而不舍，发来了语音通讯请求。
顾修寒原以为这么久不见阮语会和他生疏。
边境星日常通讯艰难，专属的军方频段仅限传达军令，严禁日常使用，顾修寒身为上将毫不徇私，平均一个月才和阮语联络一次。结果回首都星后，这条娇惯得向来受不住半点委屈的小人鱼不仅没因此对他冷淡，还加倍热情黏人起来，像是恨不得让顾修寒把这一年中亏欠他的温情与宠爱都补上。
顾修寒喉结缓缓滚动，不切断，也不应答，只沉默地端坐在黑暗中，面容冷硬得连睫毛都像结了霜花。
医疗机器人会为阮语提供合适的止痛方案。
他不会过去。
智脑的通讯提示音兀自响个不停。
片刻后。
顾修寒沉凉的嗓音响起。
“……怎么了？”
……
庄园主宅后方的人工湖中。
阮语趴在湖边，恹恹地摆弄自己的防水智脑，把难受得令人焦灼的鱼尾巴不停甩来甩去。
他无形无质的精神网能覆盖住整座庄园，这个时间绝大多数人都睡了，阮语能感知到一团团惬意舒展的精神体，大多是或深或浅的紫，象征着浅眠与深眠，除此之外，还有极少数处于清醒状态的精神体。
趋近成熟的这几年，阮语的精神网伴随着身体生长不断扩张，对精神体状态的感知也渐渐变得更加灵敏了。
[救命！谁来救救我！]
[呕……这只异种好恶心……]
捕捉到两道情绪激烈的深眠脑电信号，阮语怕痒似的，抖了抖薄纱般的耳鳍。
庄园里有人在做噩梦。
有点儿吵。
对脑电信号的感知是人鱼的六感之一，就如同人类用耳朵解析声波一样自然。
这种类似读心术的能力有一定限制，越是基因等级低、精神力弱小的生物，思维越容易被读取，基因等级越高的生物则越不容易被读到。
眼下这个做噩梦的人就是庄园中一位负责机械维修的技师，平平无奇的D级基因，精神力也弱小，因此他的脑电信号外泄严重，清晰得就像有人在阮语耳边大声说话。
“……”
阮语仰头，嘴唇翕动，朝脑电信号传来的方向送出一小段歌声。
月光般宁静的旋律，袅袅抵消掉恐惧与焦虑的波段。
噩梦消散，庄园重归安静。
一小时前医疗机器人送来了军部科研院研发的人鱼专用止痛片，阮语按剂量服用了，但效果不明显。鱼尾巴仍然酸闷胀痛，还自骨头深处泛着股痒，像蚂蚁爬行噬咬，令人恨不能狠狠朝尾巴锤几拳。
阮语倚着湖边的石头围挡，奋力将鱼尾高高翘起，捶背一样用拳头敲了几下，可那又疼又痒的源头深埋在尾部层层肌肉下方，阮语力气不够，唯一的收获是手也被鳞片硌疼了。
分化期太煎熬了。
好难受。
简直想把尾巴揪下来。
“唔……”
阮语难受得直甩鱼尾巴，拍得水浪一蓬蓬飞溅。
“阮阮。”
突然，岸边有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为避免显得狎昵，顾修寒下楼前将睡衣换成了常服，熨烫笔挺的衬衫与黑色军裤，领扣扣至线条冷厉的下颌。
“修寒哥！”
阮语见了他，眸子倏地透亮，一瞬间忘了疼，鱼尾巴摆得激烈加倍，身子跃跃欲试地直要往岸上蹿，活像只欢快得要扑人的小奶狗。
隐隐地，还透着点儿委屈与不安，毕竟通讯请求响了那么久才接通。
一年没见，阮语丝毫没和顾修寒生分。
区区一年的疏离，哪里能冷却十几年朝夕相处的温情。
十六年前，阮语的故乡星球被异种侵略。
初步达到0.4级行星文明的人鱼一族在3级星系文明的异种军团面前微渺如蝼蚁，过着田园牧歌式生活的人鱼们甚至不能正确理解“外星侵略者”一词的含义，还认为是神灵降下灾祸。在濒临灭族之际，王族仅存的几条护卫人鱼带着幼小的王子绝望地东躲西藏。
幸而，当时的少年顾修寒一路追杀一只异种首领，碰巧登陆了那颗尚未被帝国探测到的原始海洋星球。
千钧一发之际，他从异种首领的利齿下救出了阮语。
……
顾修寒微微撇开脸，让目光凝聚在阮语的鱼尾上。
月色朦胧，银粉般笼罩着阮语。
少年窄窄一条的腰腹挂着水珠，莹润柔韧，珠白软鳞闪着碎光。
顾修寒曾为阮语定制过一些防水材质的上衣，理论上不耽误游泳，还能遮羞。
可在水中穿衣服终究违反人鱼的天性，阮语图新鲜穿过几次，但很快就嫌麻烦，再也不肯穿了。
“能不能帮我揉揉尾巴？又痒又疼的可难受了。”
阮语哼哼唧唧地抱怨着，鱼尾一摆，拍水跃起，灵巧地“坐”到湖边躺椅上，大大方方地翘起尾巴往顾修寒手边凑。
“……嗯。”
顾修寒不着痕迹地避开左手，同时关闭右手的传感功能。
他右手的五根手指在月下泛着金属质感的冷光。
那是一条机械臂。
他单膝蹲跪在湖边，用切断传感的右手按上阮语的鱼尾。

第2章
关闭神经传感后，顾修寒的右臂瞬间从智能机械义肢沦为寻常工具。
就像用铁钳钳起一块火炭，手感知不到热度。
用合金手掌揉按鱼尾时，顾修寒的全部感觉就只是从右肩衔接处传来的压力。
阮语的鱼尾弹韧，鳞片嫩薄，用机械臂一施力便会浅浅凹下，一泓珠白柔光伴随着按摩的起伏律动着，上下流淌。
“唔……”
蚂蚁钻咬般的痛苦缓解了大半，阮语被搔到痒处，惬意得直哼唧，尾巴尖快乐得不断卷曲舒展，连精神网都荡漾成了海草般的波浪形。
顾修寒垂眸，瞳仁漆黑得像两滴墨点，最擅长察言观色的精神疗愈师也难以从中挖掘出情绪。
他不得不谨慎克制。
他还清楚地记得阮语尾巴的触感。
与此刻曼妙修长的鱼尾不同，在幼崽时期，阮语的鱼尾巴是短撅撅、胖滚滚的。
那年，刚刚住进顾修寒家时，阮语才两岁。
蝗虫般的异种军团荡平全境后，人鱼赖以生存的海洋星球变得满目疮痍。
人鱼一族濒临灭绝，幸存者不超过两位数，血脉珍稀的人鱼王族更是仅剩阮语一条。
被顾修寒带回首都星后，作为无归属地的星际流民，具有一定研究价值的阮语需要在生命权与健康权受保护的基础上配合科研院进行一系列实验。
他的归宿本该是军部科研院。
然而，在确定阮语能够治疗顾修寒的精神缺陷后，顾修寒时任军部高官与特级研究员的父母动用特权，明面上给这条人鱼幼崽发放了研究院身份卡，实际却将他安置在顾修寒名下的庄园中，让他与顾修寒共同生活，以便提供治疗。
至于研究院方面，阮语仅需每月配合他们进行一到二次无害的实验。
对阮语而言这自然也是最好的安排，研究院固然会保障他的生存需求，但比起寄住在顾家，环境显然是天差地别。
初入顾宅的那几天，阮语对顾修寒充满了畏惧。
SSS级基因是柄双刃剑，它会赋予生物体强悍得近乎超人的身体属性与战斗力，但同时也会带来诸如暴虐、好战、征服欲等负面性格特质，进而导致生物体精神发育异常、精神力不定期爆发、感知障碍，以及以述情障碍为主的人格缺陷。
他们就像是进化规律赋予族群的战争机器。
亦或是护卫者。
十几岁时的顾修寒模样英俊，线条锋利，原本是极好的容貌，可惜一双眼睛乌沉无光，空洞得像两个挖在脸上的窟窿，看人时的神态，几乎有些像类人型异种。
更别提那沥青般焦黑扭曲的精神体与动辄濒临狂暴的脑电信号……
阮语全都能感知到。
偏偏两岁大的小阮语又是个黏人精。
海洋太过广大，洋流变化复杂，这样的生存环境使人鱼幼崽进化出了一种类似“印随”的生存策略，他们会紧紧跟随认知中的亲族——意即同一族群中最亲密的几位养育者——像条甩不脱的小尾巴，避免因离群而夭折。
因为被顾修寒操纵的机甲救过，小阮语将顾修寒认定为亲族，黏他，同时又怕他。
矛盾至极。
每当顾修寒远离人工湖超过一定时间，惶惑不安的小鱼崽就会“啵唧”“噗咻”地朝湖岸上喷射水泡泡和水箭以彰显存在感，寻求顾修寒的照料与安抚，像因无人陪护而彻夜啼哭的婴孩。
除了顾修寒，其他任何人来安抚都不能让小阮语停止这一行为。
可一旦顾修寒走到湖边，用空洞冰冷的目光询问阮语需要什么，小阮语那张粉团儿脸上的喜悦就会光速退潮。
亲族又不见了，闹一下。
亲族来啦。
咿……
这条亲族不对劲！
小鱼崽恐惧又委屈地扁起嘴巴，鱼尾一摆，没入湖底。
湖面漂浮着几颗正在凝固、硬化的晶体。
顾修寒：“……”
他又把人鱼幼崽吓哭了。
顾修寒纹丝不动地杵着，半晌，他缓缓俯身，单膝蹲跪在湖边，用指尖拨动那泓温柔的天青色湖水。
仿佛在尝试和阮语沟通。
SSS基因带给顾修寒的人格缺陷是严重的表达障碍，尤其是逻辑范畴之外、关乎情感的语言表述。
纵使有关怀之意，他的脸仍僵冷得病态，像一张困锁住一切情绪的面具。
三米深的水下，阮语瑟瑟蜷缩，用藕节似的胳膊抱着胖短鱼尾，尽力缩小体积，这是人鱼幼崽想避免猎食者注意时的本能动作。
他听见顾修寒起身走开，过了一会儿，又回到岸边做了些什么，随即再次走开。
过了不知多久，被失去亲族踪迹的惶恐折磨着，阮语惴惴地浮上水面。
湖岸边放着一盆新鲜干净的小银鱼，去掉了鱼刺、鳞片与内脏，一颗专门播放幼儿节目的全息球，各式防水玩具，一件干净的军装以及一个做工精细的机甲模型。
那是按照顾修寒的专属机甲等比例缩小后制作出来的。
食物、玩乐抑或安全感，顾修寒把阮语可能需要的都放在湖边。
“……”
“咿。”
接下来的整个一下午，阮语都耷拉着小脑袋，倚着湖壁蔫蔫地揪自己尾鳍。
活像人类小孩儿臊眉耷眼地抠手指头。
那条亲族很好。
那条亲族还救过他。
是他太胆小，害得亲族伤心了。
……
当顾修寒再一次被阮语的水泡泡和水箭召唤到湖边时，阮语没像前几次那样一看见他就惊慌地躲进湖底。
相反，小阮语竟奋力扭着短尾巴朝湖岸拱了上来。负责游泳的鱼尾巴力气不小，但人鱼幼崽在上岸一事上十足笨拙，为了借力在湖中狂甩，溅了顾修寒满身的水。
顾修寒愕然，怕惊扰了胆怯的幼崽，不敢动，甚至不敢躲，任由湖水沿着裤脚滴滴答答。
“咿呀……”
你不要伤害我呀。
阮语稚嫩的叫声打着抖，好不容易挪到顾修寒脚边。
见顾修寒的精神力暂无爆发迹象，阮语勉力克服恐惧，摇摇晃晃地用尾巴立住身体，抬起胳膊去抓顾修寒。
幼崽的手极小，白白鼓鼓，圆胖五指间连着一层水亮透明的蹼。
他用小孩子不分轻重的力度，一手一根，牢牢攥住顾修寒覆着薄茧的淡麦色手指。
接着，阮语就这样拽着顾修寒坐到地上，艰难地翘起尾巴——那尾巴太短，又胖滚滚的，实际上只是费力地朝顾修寒弯了些许。
他拽着顾修寒的手，把它按在自己粉红珠白的鱼尾巴上，耳鳍、肘鳍和尾鳍皆因本能的害怕而颤抖不已，可从那双小手传递给顾修寒的力道是坚定的。
允许碰触重要的尾巴。
——这是关系紧张的人鱼间表达“已经卸下防备”的和平信号。
鱼尾幽凉光滑，因紧密嵌合着鳞片，抚过时会给手掌带来细微阻力，像浸饱了冷水的丝绸。
常年握持冷硬枪械与机甲操纵杆的掌心极少体会到这种触感。
那时的顾修寒只觉奇妙又心软，像在抚摸一只奶猫。
可如今……
顾修寒收敛住滑向禁区边缘的思绪。
……
机械臂对力道与肌肉骨骼分布的拿捏都比人手准确，相当适合按摩。
舒适到犯规的手法，让阮语放松得过头，加上之前因为尾巴疼休息不好正困着，他眼睛半眯，在躺椅上瘫成了一片昏昏欲睡的鱼饼。
直到机械臂触碰到神经密集的尾巴尖，阮语才受惊般抖抖尾鳍，清醒过来——
他还有正事没办呢。
阮语将脸偏转过一个微小得鬼祟的角度，自觉隐蔽地端详顾修寒。
那是一张轮廓鲜明的面容，眉眼乌黑，脸冷得像沉厚冰壳下封冻的玉石，被湖水镀了层粼粼的光，薄光涌动，反衬得他寒气更盛。
一年没见，模样倒是没变。
凉凉地掠来一眼，就能止小儿夜啼，也能止鱼崽半夜吐水泡泡。
可是，从边境回归首都星后，顾修寒确实有哪里变得不对劲了。
阮语凝神思索。
他将精神网的全部能量都集中在顾修寒身上，探测顾修寒的精神状态。
在少年时期，因SSS级别的精神力太过强悍，难以驾驭，顾修寒时常面临精神力爆发的危险。
当时还幼小的阮语教给他一种构筑“精神堤坝”的办法。
这种精神堤坝能圈住顾修寒洪水般汹涌的精神力，最大限度降低精神力爆发的频率。
但与此同时，精神堤坝也会屏蔽掉阮语的精神感知，使阮语难以捕捉顾修寒的脑电信号，连最基本的情绪感知都需要调动全部精神力，全神贯注。
此时此刻，顾修寒的精神体沉淀成了一团黯蓝，忧郁压抑。
这证明顾修寒处于郁郁寡欢的消极状态中。
今天早些时候，阮语问过顾修寒是不是有事不开心，结果被他一句硬邦邦的“没事”噎了回来。
意料之中。
顾修寒长嘴倒是长嘴了，但除了下军令，日常就那么几句话——没事、怎么了、知道了、阮阮……
有多少不开心也只会默默憋着。
至于脑波，阮语听不到什么有意义的句段，就算竖起耳鳍拼命听，也只能勉强拦截到一些杂乱的脑波，像通讯信号差时滋滋的电流音。
[滋滋……滋滋……]
[滋……滋滋……]
微弱又嘈杂，毫无意义。
阮语只得放弃聆听，通过逻辑去梳理。
边境星上应该没发生什么大事，不然就算顾修寒不说，星网上的报道也早就铺天盖地了。
也就是说，令顾修寒不高兴的是小事。
……难道是时差症？
边境星与首都星昼夜节律差异较大，冷不丁换环境，可能出现时差综合症，进而导致情绪敏感，容易因为一些小事感到低落……
因为琢磨得太入神，阮语早忘了遮掩，抱臂托腮，眉头紧拧，目光笔直笔直地盯着顾修寒。
明显到顾修寒用余光都能看出阮语正在激烈揣摩他。
顾修寒：“……”
心头涌过一抹柔软的情绪，驱散了沉郁。
“修寒哥，”阮语悟了，严肃关怀道，“你是不是时差没倒好，吃药了吗？”
“嗯，”顾修寒糊弄鱼，“刚吃的。”
果然。
阮语忍了忍，没忍住，轻声细气地埋怨人：“我就知道，预防时差症的药应该在星舰上就提前吃，我那天特意提醒过你，结果你还是忘了……”
顾修寒一顿，一把寒冰似的嗓子，冷不丁开口能吓得士兵一激灵，此刻却没半点威压：“对不起。”
顾修寒认错态度良好，阮语瞬间软下来，小声道：“嗯……那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我就多提醒你几遍。”
语毕，顾修寒的精神体已从黯蓝缓缓转变成了淡金。
那是温暖愉悦的，微笑着一样的状态。
果然修寒哥再强悍也不是铁打的，低落时也需要亲族的关心。
阮语满意又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扭扭尾巴，将能量从顾修寒身上撤了回来，不再检视顾修寒的精神状态。
“等一下，我要翻面。”阮语说着，一骨碌从仰躺改成俯卧。
鱼屁股也得给鱼摁摁。
顾修寒一顿，机械臂迟缓地探过去。
阮语趴卧时，能看得见腰窝。
边缘生着些细碎软鳞，凹陷处的浅灰阴影衬得周围愈发白腻，像用汤匙划圈搅动牛乳时造成的微型旋涡。
按压别处时，它们会因拉扯稍稍变形。
[好软。]
过了片刻。
[不要乱想。]
禁欲到骨子里，顾修寒连思维都很克制。
就算有精神堤坝在，阮语听不见什么，他也不肯放任绮念孳生。
因为那不“正确”。

第3章
书房。
顾修寒在光屏前阅读一份关于某军用制式机甲能量统筹模块的改良报告。
处理这种琐碎的报告不是顾修寒的工作，何况这份报告早已在几个月前通过审批。
他只是想让大脑有事可做。
蓝荧荧的模块示意图旁，说明文字快速密集地掠过视网膜，使人不得不全神贯注，无暇肖想他事。
可是他不想，架不住那件“他事”偏往这里闯。
门外，静悄悄的走廊传来辘辘的滚轮响动声。
片刻后，是几下怯怯的，却又清晰入耳的叩门声。
像是胆怯，担心自己吵到屋里的人，但又娇气得想进屋就非进不可，于是只用一个指关节小心翼翼地敲。
顾修寒一顿，心知一门之隔瞒不住，不能装不在，便缓步走去，拉开房门。
“修寒哥，”阮语仰着脸，“早上好。”
昨晚鱼尾巴被按得太舒服，阮语饱饱地睡了个懒觉，是气血丰润的样子，脂玉般的面颊沁着粉，笑盈盈的。
“早。”顾修寒立在门口没动，“有事吗？”
他不动不要紧，阮语操纵的代步车滑得像条小鱼，从顾修寒与门框间的空隙中呲溜一下就钻进了书房。
顾修寒：“……”
阮语怀抱一条卷成筒状的软毯，挪下代步车，一板一眼将软毯展平，铺在地板上，理所当然道：“我是来陪你的。”
语毕，趴到毯子上，还在一旁摆了个拳头大的便携静音加湿器，塞进几片固态水，调整喷口对准鱼尾巴。
鱼尾的结构使人鱼难以长时间维持坐姿……毕竟“鱼屁股”这种器官不是真的存在。
因此阮语在岸上的时候更喜欢趴或躺着。
摆弄完加湿器，阮语又从代步车储物箱里掏出今天计划看的书，一扭头，却见顾修寒仍杵在门口，定定看着他，像随时会把鱼叉起来扔出门外。
阮语一怔，被那凉森森的黑瞳盯得一阵发毛，结巴，却振振有词道：“沈，沈阿姨让我来的……她都特意叮嘱了，让我没事儿就多陪陪你……”
沈婧雅是顾修寒的母亲，亦是当年力主向军部申请将阮语安置在顾家的高级研究员。
这一举动中除去为儿子打算的私心，也存了几分对阮语的怜惜。怀着为人母亲的心情，她希望这条流离失所的人鱼幼崽能在相对正常的环境中成长。阮语感念这份心意，因此沈婧雅平时随口念叨句什么，阮语都会认认真真听进耳朵里。
包括那句“多陪陪你修寒哥”。
那是沈婧雅方才吃午饭和阮语说的。
她不比阮语能感知精神体，可知子莫若母，顾修寒从边境星回来后就不太对劲，似有心事，她隐隐也能察觉。但她没紧张，只当是顾修寒在边境一年太过寂寞，就随口和阮语提了下，让他有时间就多陪陪顾修寒。
人鱼王族的精神力太强大，就算不刻意去治疗什么，仅仅是日常的陪伴和相处，也一样能对生物体的精神有益。
结果阮语拿着鸡毛当令箭，恨不得在顾修寒身边驻扎了。
出于人鱼的天性，阮语自小就黏人，从人类的角度评判就是严重的分离焦虑。
克服了对顾修寒的恐惧后，有那么一阵子，顾修寒走到哪阮语都非让他抱着不可。
身形悍利的少年，黑色军装笔挺，神情冷峻，偏偏横在胸前的小臂上永远黏着一团糯米糕般白软的人鱼幼崽。
考虑到顾修寒需要长期稳定的精神疗愈，而他与人鱼的日常互动也能起到不少舒缓作用，军部默许了这种类似“带孩子上班”的行为。
阮语那时很怕生，遇到不熟的人就要把脸蛋埋在顾修寒肩头躲着。幼崽睡眠多，有时他躲着躲着，一不留神就搭着顾修寒肩头睡着了，几小时后醒来，小圆脸就印满了顾修寒肩章上的星星和杠杠。
少年时期的顾修寒话比现在还少，提醒是不可能提醒的，只会时不时意味不明地朝阮语瞟去一眼。因此阮语往往无法及时得知，睡醒回了家就到处翘着尾巴臭美，直到沈婧雅噗嗤笑出声，阮语才会察觉到不妙，照照镜子再面红耳赤地捂住自己的小圆脸，直往顾修寒怀里拱。
这样的黏人习性放在幼年时期还好，随着阮语渐渐长大，便越发显得不合适了。
因此顾修寒一直在尝试改变阮语过度依赖他的习惯。
自然……收效甚微。
“……我听沈阿姨话，才来陪你的。”阮语知道自己有爱黏人的毛病，更知道顾修寒总想板他这毛病。他原本还心虚得结巴，想起有沈婧雅保驾护航，便越说越大声，临了，还又怂又嚣张地反将一军，“你怎么瞪我？”
顾修寒将视线从阮语后腰两处白腻的软窝中挪走：“我没瞪。”
——那确实不叫瞪。
阮语理解为顾修寒服软了，忙见好就收，回身翻书，用记号笔划了一行重点，拉开架势。
顾修寒沉默片刻：“我要工作。”
——如果查阅几个月前鸡毛蒜皮的报告算是工作。
阮语不吭声，脑袋和尾巴尖同步上下点动，以示自己绝对安静。
顾修寒坚持撵鱼：“阮阮……”
他不确定精神堤坝这种东西是百分之百牢靠的，如果不是担心阮语在重要的分化期遇到麻烦，他不会这么早回到首都星。
一些不该有的念头，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让阮语知道。
不是要工作吗？
怎么这么快又在说话？
阮语扭头，用一种恶鱼先告状的谴责眼神盯着顾修寒，示意他安静。
“……”
片刻安静后，顾修寒脸冷得能掉冰碴，手背青筋浅浅浮凸，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蓦地大步走向阮语。
阮语怂得鱼尾巴一卷。
像个生鲜寿司卷。
阮语倒不是真怕顾修寒揍鱼，别说揍，顾修寒心疼鱼还来不及，而且他的精神体分明是喜悦的淡金色，这说明阮语来陪他他很高兴。
可是顾修寒那股能将异种首领当蝼蚁般碾压的气势太凌人，阮语无论见过多少次都无法习惯。
下一秒，顾修寒大步从阮语身边擦过。
随即，他站回到光屏前，继续浏览那堆过时的报告。
阮语静得仿佛不存在，乖乖翻阅书本。
那是一本高等中学通识课参考书，这一册是社科主题，涉及到帝国经济与政治领域的知识，也有一些高等学府入学考的模拟题目。
阮语试做了几道，准确率还不错。
顾家这些年一直将阮语当成自家孩子看待，阮语行动不便，血脉珍稀，难免受人觊觎，加上他离不了顾修寒，想像普通孩子一样生活并不现实。于是沈婧雅专门聘请家庭教师为阮语授课，教学进度参考与他同龄的人类学童，实在学不懂，进度放慢些也无妨。毕竟沈婧雅不是为了别的，她只是希望阮语能通过学习更多地了解并融入帝国人类文明。人鱼一族的文明早已倾覆，文献资料所剩无几，幸存的同族也没几个，沈婧雅不希望阮语的精神世界无所归依。
至于让阮语进入高等学府深造的建议是顾修寒提出来的。
这不是一时异想天开，之前阮语年纪尚幼时，在帝国排名前三的帝国综合大学就向阮语抛来过橄榄枝，邀请他免试进入精神疗愈专业深造。
强大精神疗愈能力是人鱼王族与生俱来的本领，因此阮语一直只是依靠本能和直觉为人治疗——当然，人鱼王族单纯依靠本能就能将辛辛苦苦学习理论知识的疗愈师甩开一个银河系。可是，如果人鱼王族掌握了丰富的理论知识，他的疗愈能力是否会上一个台阶，造福更多生灵呢？
当时阮语太小，自理能力差，离不开家，对精神治疗领域顶尖学者们描绘出的宏图愿景也提不起多少兴趣，果断拒绝了这一邀约。
而伴随着阮语成年，即将分化出人腿，这件事再次被顾修寒提上日程，一个月一次的珍贵通讯中顾修寒的话题大多是围绕着帝国综合大学。阮语对顾修寒乖顺惯了，原本不大情愿，但见顾修寒这么热衷于送鱼上学，便恹恹地点点尾巴同意了。
虽说是特邀免试入学，可阮语不想开学后在除专业外的科目上落后未来的精英同学们太多，暴露人鱼思维慢半拍的属性，于是这段时间一直在奋力复习高等中学的课程。
顾修寒专注于眼前的报告，将光屏上的能量传输管道结构图放大数倍，凝神查看。
可数米之外，那条珠白水粉的鱼尾不断扯动着眼角余光。
热气徐徐上涌，将思绪熏蒸得暧昧模糊。
阮语全身心地信赖、依恋着顾修寒……在亲情的层面。
与心思幽微复杂的人类不同，人鱼一族能读取彼此脑电信号，思维透明，是一种纯洁赤诚的生灵，极易向人交托出信任。
若是遇到居心不良的养育者，对其悉心照料，耐心哄诱……不难将其异化为承载龌龊欲望的容器。
顾修寒曾经见过某军部高官家中豢养的一位羽族。
这种背生双翼的类人型智慧生物与人鱼一族的遭遇类似，家园被毁，幸存者稀少，他们拥有与智人相近的智商与脑容量。
那是一条姿容秾丽的雄性羽族，羽翼洁白如雪，片片浮动着朦胧辉光，为飞翔而生的轻盈身体缀饰着大量俗艳沉重的珠玉金石，他对那位养育了他的军部高官千依百顺，漂亮的脸上洋溢着喜悦与满足。
事实上，他是自由的。
多年前议会推行的一系列智慧生物权益增补法案确保了这些现存人口稀少的星际流民享有身为帝国公民的一切权利。
那位羽族当然可以离开。
奈何真正的囚笼是认知与情感。
因爱与被爱的幻觉，他甘愿画地为牢，沦为供人亵弄的宠物。
他的世界缩小得只剩下一个镂金砌玉的巨大造景笼。
何其自私的养育者。
不知不觉，顾修寒视线的落点再次从光屏偏移到阮语身上。
正在步入成熟期的人鱼，坦然地向信任之人展露出身体，细韧腰线后是一段饱满鼓翘的圆弧，线条丰润的鱼尾，浅浅陷入厚腻软毯中，鳞片折射出珍珠般绚烂的淡彩。
如此美丽懵懂，确实易于勾起人性幽暗处的贪婪与恶念。
不知想到了什么，顾修寒蓦地收回视线。
鼓膜中激荡着失衡的心跳。
顾修寒收回视线的下一秒，阮语自以为隐蔽地从书页上沿偷瞄过去，将精神网的全部能量集中在顾修寒身上，暗中观察他的精神体。
就在片刻前，顾修寒淡金色的精神体倏然变成了象征亢奋或狂躁的炽白色。
几米开外，顾修寒立在光屏前，身形悍利笔挺，不动如山，双眸直勾勾地盯住光屏上的能量传输管道结构示意图。
阮语又瞥了一眼顾修寒炽白的精神体，以确认自己没看错。
随即，再次瞄向顾修寒面前的光屏。
顾修寒像是没注意到阮语的观察，神情专注无比，时而将光屏上的能量传输管道放大、缩小、3D旋转，时而凝眸沉思，仿佛这截管道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
阮语一脸懵，不敢出声，缓慢地缩回书页后。

第4章
首都中心区上空的厚重阴云已积蓄了两日，终于如吸饱水的海绵被人拧了一把，落起大雨。
空气湿度骤增，右臂关节处传来的细微滞涩感提醒着顾修寒他已经有段日子没保养机械臂了。
越精密的机械越需要繁琐的养护，而且有些步骤需要人工操作。因为难以忍受外人近身，这项本该由机械技师完成的工作有将近一半时间是顾修寒亲力亲为的。
养护工具在桌面一字排开，顾修寒解开衬衫上数三枚扣子，从袖筒中抽出右臂。
在他大臂上方，距肩膀约五公分处的一圈皮肤残存着喷溅形态的暗红疤痕，像是曾经整条浸泡入强酸中。
疤痕下方接续着一条主体呈钢蓝色的合金手臂，神经接驳处血肉与机械早已浑融一体，一圈淡黄光环提示目前机械养护等级为C+，存在电子元件接触不良等一系列问题。
顾修寒切断神经传感，正要开工，地下维修间的门忽然开了。
阮语探出半个脑袋，银发被走廊灯光映得绒绒的，大眼睛甫一对上顾修寒冰凉的黑眼瞳，尾鳍便嗖嗖摇出破风声，像只挨间屋子搜索饲养员踪迹的白色奶狗。
顾修寒沉默。
这条小尾巴算是彻底甩不掉了。
“修寒哥。”阮语从门后绕出来，怀里抱的不是那卷小毯子，而是一盒工具，“我感觉你的机械臂该维护了……”
这几天鱼尾巴疼得越来越频繁了，顾修寒给他按摩时，他察觉到机械臂有很细微的滞涩感。
阮语话没说完，视线扫到顾修寒面前摆开的工具，因着这份默契，得意得尾巴一翘，操纵代步车开进来。
顾修寒薄唇抿成一线，冷淡道：“不用你。”
他的衬衫将褪未褪，此时正裸露出右侧肩颈与前胸的大片淡麦色皮肤。自血与火中千锤百炼出的身躯刚强如铁，肌肉块垒起伏，光影错落宛如雕塑，颈侧一根青筋原因不明地微微弹动着。
这个样子，不方便。
顾修寒正要穿好衬衫，阮语却已凑近，一把捉住他空荡荡的右侧袖筒，孩子气地打了个死结，不让他把胳膊穿进去。
“……”
顾修寒面无表情地偏过脸，瞥了阮语一眼。
阮语再反应慢半拍也能察觉到顾修寒是想避嫌，上回说没瞪他，这回再怎么辩解也是瞪他了。阮语犹犹豫豫着，小声解释加反问道：“你自己维护，就得用左手，比我弄得慢多了……你有什么怕看的，我不是也长这样吗？”
也长这样？
这句话，像是给了顾修寒扫视阮语身体的许可，他的眸光蜻蜓点水式从阮语白嫩如蚌肉的腰腹掠过。
很细。
细韧得令人生出一种能用手掌握住的错觉，清瘦，没有多余的肉，却莫名让人觉得软。
顾修寒搭在桌沿的左手手掌向内弯起一个难以察觉的角度，像是浅浅虚握了一把空气，也像无意识的小动作，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阮语和他……显然是长得不太一样。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却又难以言述。
说出来就像性骚扰。
顾修寒按捺住腹中涌动的热流，在脑内拆分机甲以转移注意力，目视前方，不吭声了。
而在阮语的感知中，这短短一分多钟里，顾修寒的精神体先由沉郁的黯蓝转至不安的浅红，又疾速升温成炽白，最终倏然下跌回黯蓝。
“……”
阮语困惑地微微拧起眉头，收回精神能量，挑拣工具的手顿了顿。
阮语不是没见过别人情绪波动幅度大，但大多是性子跳脱或敏感情绪化的人才会这样。顾修寒向来沉稳冷肃，自持得像台机器，除非是精神力爆发或濒临爆发，否则他的精神体绝不会这样毫无逻辑地、发疯般上下乱蹿。
修寒哥的精神状态是真的不太稳定……
可能时差综合症还没好。
这几天一直盯着顾修寒吃药的阮语抿了抿唇，揪下一块医用棉，喷了点机械专用消毒水，给顾修寒右臂的外壳除尘。
也可能是在艰苦闭塞缺乏日照的边境星待太久，心理出了问题而不自知。
还是得注意观察。
阮语一边琢磨，一边小心翼翼地卸下机械臂的合金外壳，进行内部清洁。
这项工作阮语从小到大做过太多遍了，顾修寒每种型号机械臂的结构图他都存在脑子里，清晰若刻，熟练得哪怕闭着眼睛都能找准其内部发丝般粗细的导线。
可就算再熟练，阮语每次维护时也都像第一次一样小心谨慎。
因为太专注，阮语的嘴巴紧闭着，两瓣唇薄但不失肉感，软嫩红润，遇到不容易清洁的精细处，就犯难地抿住，微微变了形……
顾修寒敛回眸光，熬刑般重重吁出一口气。
这一声，落在阮语耳中，就被解读成了顾修寒因肢体残缺发出的遗憾叹息。
这下阮语不止嘴唇红，眼圈也缓缓漫上了一抹红。
顾修寒再次不经意般将视线扫去时，就看见阮语睫毛一绺绺地黏着，默不作声，来不及凝实便摔破的泪水晶体在鱼尾上晃出一片碎光。
因为怕眼泪掉进机械臂里，身体还别扭地后仰着，可怜又可爱。
“去擦擦。”顾修寒一下就明白过来，心头顿时软得不能再软，尽量放轻嗓音，一字一句道，“我不在意。”
阮语听话地抽了几张纸，脸蛋擦是擦干净了，可仍然愁云密布。
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将心比心，别说少一条胳膊，阮语觉得就算只是少一片鱼鳍自己都会很在意的。
胸口闷痛，像肺腑间有个极酸的凝块被泪水泡化了，哭过一遭，却酸楚更甚。
心酸，心疼……阮语很小的时候就切身品尝过这些复杂的滋味了。
那是他第一次弄明白顾修寒为什么要换上一条硬邦邦又不好看的金属胳膊。
是因为真胳膊不能用了。
被那种像大虫子的怪物弄坏了。
但是新的机器胳膊也很好用，力气比以前还大呢……
——沈婧雅不想哄骗阮语，在面对阮语的刨根问底时，尽量用简单易懂的语句向他解释了一番。
岂料当时才两岁大的小阮语怔怔地望着沈婧雅，发了会儿愣，随即忽然抱着顾修寒的机械臂嚎啕大哭起来，哭得直打嗝，气都喘不匀，泪珠噼里啪啦碎得满地。哭着哭着，小鱼崽把自己哭干巴了，就撒开机械臂，捧着水壶咕咚咚灌饱了，再回来哭。
面对这么个哭包子，少年顾修寒只会冷着脸干瞪眼，幸好有沈婧雅在。
她使尽浑身解数把阮语哄得冷静下来些，告诉阮语哥哥受伤不是他的错，又问他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已经学会了不少帝国语词汇的阮语指着沈婧雅的心窝，抽噎道：“姨姨这里，疼疼的。”
身为母亲，无论事情已过去多久，只要想起孩子曾承受过那样惨烈的伤害，沈婧雅的内心就会掀起滔天巨浪。
那份心痛与遗憾太过强烈，被阮语捕捉到了。
“阮阮这里……”接着，阮语用白白胖胖的小手按住自己心窝，脸蛋一皱，又难过得淌起泪来，“也疼疼的。”
他无法不为顾修寒而疼。
他还清晰地记得那一天。
那些狰狞恶心的怪物自天外而来，侵占了他们的海洋。
受到体型与战力的全方位碾压，人鱼一族在异种面前渺小如蝼蚁，全无反抗之力。
天青色的海水不再温柔，波浪中弥漫着一团团使鳃部刺痛难忍的腐蚀性脓液，王族护卫们泛白肿胀的残肢漂浮在海面上方。
护卫们与一头中型异种同归于尽了，在临死前，他们将幼小的王子塞进一丛斑斓茂密的珊瑚林，只求他能凭借遮蔽多活几天。
乖得要命的人鱼幼崽，严格遵守护卫长临死前的叮嘱，咬牙扼制住寻觅亲族的本能，抱住短胖鱼尾蜷成一小团，将翻涌漫卷的鳍纱牢牢收拢，让身体深陷在珊瑚林中。他已经饿了好几天，饿得发慌，却听话地不游到外面觅食，只用发白的口唇小股吞咽海水，通过浮游生物摄取一丁点营养。
连哭也不敢哭。
眼泪晶体可能会引来异种。
这几天有很多只小型和中型异种游经过这片珊瑚林，一点蛛丝马迹就可能招来生命危险。
原本阮语以为自己会就这样饿死，在珊瑚林中化为一具细小的枯骨。
直到那天，透过珊瑚错综的枝条，阮语看到海面上方浮动着一个庞大得令人难以理解的黑影。
那是异种首领，异种女皇的几位王夫之一，一种巨型利维坦生物，几乎就是一座悬浮的空中堡垒。
它谨慎地，用数量多如发丝的节肢一寸寸丈量着海底，搜索幸存的人鱼。
像在为女皇清理新住所中顽固的害虫。
异种畸长肿胀的节肢深深犁过海底白砂。
脆弱的珊瑚林，在顷刻间分崩离析。
烟雾般的扬砂遮天蔽日，伴随着浅表地层振动的沉闷轰隆声，阮语终于无处可躲，死命捂住嘴巴，鱼尾一摆，水箭般迅疾而静默地游向未知的海域逃避捕杀。
难以言说的恐惧与绝望，逼得阮语积蓄多日的泪水夺眶而出，珠链般飘飞，小小的胸口狂乱起伏着。
可幼崽拼尽全力的逃亡在异种首领的感知中缓慢犹如凝滞。
一条畸怪的触手轻轻巧巧地卷住阮语，以远超人鱼运动极限的速度猛地将他从深海拖向水面，骤变的水压使阮语昏头转向，口鼻喷血。
死到临头，阮语仍不肯放弃人鱼护卫们拼死为他挣来的一线生机，短胖鱼尾发狠地抽打触手，抽得鳞片崩飞，圆钝小牙深深嵌入异种皮肤的角质中，咬得齿龈渗血也不肯撒口。
触手缩紧的速度倏地减缓了，变得极慢。
异种首领眨着眼，瞬膜咔哒作响，它乐于观察这种求生渴望强烈的生灵被一点点、一点点绞碾至窒息的惨状。
“呜……”
肺泡中的最后一点空气也即将被挤压干净。
力气也彻底用光了。
濒死体验使阮语在刹那间意识空白，脑中像塞满了棉花。
而就在那一刹那。
阮语眼中蓦地白亮一片——
十几道来路不明的远程高能粒子束洞穿了异种首领狰狞臃肿的身体。
在被粒子束击中前，异种首领敏捷地避开了致命部位，但仍伤得不轻，痛吼着载入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浓血飙溅，异种首领高亢的啸叫震得阮语鼓膜刺痛，耳鸣尖锐，掩盖住了一切声音。
混乱中，阮语只知道束缚着自己的触手吃痛地松脱了。他浑浑噩噩地扎进海里，在剧震与乱流中艰难地维系着呼吸与平衡，为免受到波及，本能地朝深海潜去。
异种首领的触手弹射向高空，一台庞大的深蓝色机甲被缠卷着重重坠入海中。
两方缠斗在一起，异种首领占据体型优势，但机动性远远比不过SSS级基因驾驶员操纵的机甲。
等离子光刀收割麦秸般齐齐斩断一束束节肢，创口组织热蜡般消融，恶臭汁水飞溅，在机甲防护层上灼烧出星星点点的焦痕。
异种可通过进食自主采集融合猎物体内的环境有利基因，而这一头首领的体液腐蚀强度已经历过新一轮进化。
几轮交锋下来，异种首领节节败退，逐渐不支。濒死之际，它不惜自溶解一部分肢体，企图以腐蚀驾驶舱的方式逼迫机甲后退，博取翻盘之机，然而钢铁巨人寸步不让，顶着强酸烧灼的剧痛用炮口牢牢怼住异种首领的腹腔，将那些强韧的脏器尽数轰成了碎片……
……
一切重归沉寂。
海域上方的沉厚云层似乎都被这一战撕裂了一道口子。
恒星的光芒自云层边缘洒向这片饱经蹂躏的天青色海洋。
水浪翻涌，波心温柔，日光如碾碎的金箔点缀着浪尖。
钢铁巨人从头到脚挂满了腐蚀液，外壳斑驳，被酸蚀得坑坑洼洼，丝缕冒着蒸汽。
它将机甲头部对准脚下的海水，根据交战区域原住民保护法案对这片海域进行生命体征扫描。
几分钟后，扫描提示灯亮起。
钢铁巨人低伏上身，将巨大左掌的五指并拢，用掌缘极轻缓地撇开海水表层的残肢与酸液，再探入深处寻觅。
片刻后，它以一种近乎怜惜的姿态掬起一捧海水。
在它的掌心中，那泓天青色的海水里……竟游动着一条十分、十分幼小的人鱼。
身上有青紫勒痕，鱼尾血迹斑驳。
他脆弱得像一抹即将消散在日出时分的海上泡沫。
……
修寒哥的胳膊，就是在那个时候，坏掉的。
是在救阮阮的时候……
小阮语想通了全部关窍，包括当时钢铁巨人基本完好的右臂为什么一直垂在身侧，捞起他，又把他送入储存仓的只有左臂。
被巨大的内疚与悔恨包裹住，阮语哭得停不下来，沈婧雅再怎么哄也哄不好了。
少年顾修寒没辙地抱着这个小哭包子走来走去。
他想不明白。
明明是如此稚嫩的，小小的一团，搂在怀里才丁点儿大，怎么流得出那么多咸涩的泪水。
因严重的表述障碍，少年顾修寒说不出多少话，甚至调动不出什么表情，一张面瘫脸，冷得能掉冰碴。
许多安慰的音节堵在嗓子里，无法倾吐。
他知道阮语能听到心音。
于是……
他集中注意力，反复默念那些难以诉诸于口的话语。
[阮阮，别哭了。]
[早就不疼了。]
[机械臂很方便，我不在意。]
[它一直在我的清除名单上，不是因为你。]
[不要自责。]
[……]
一句句心音，沉凉而轻柔，落在阮语耳畔。
一遍又一遍。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阮语忽然把小脸蛋轻轻贴在顾修寒的机械臂上，抹了抹眼睛，听话地不哭了。
顾修寒满心的温声软语……他都听得见。

第5章
捋清来龙去脉后，小阮语立志照料失去一条手臂的顾修寒。
事实上，顾修寒的生活没有任何不便。
机械臂的灵巧与实用程度皆高于血肉之躯，出于伦理道德考虑，议会甚至不得不设置繁琐到无理取闹的义肢安装审核流程，以避免一些沉迷机械改造的帝国公民将身体变成一艘“忒修斯之船”。
顾修寒不需要同情，不过他认为适当接受帮助会减轻阮语的内疚感，索性配合。
丁点儿大的幼崽，用鱼尾巴勉强立在盥洗台上，要帮顾修寒擦脸。可小胖手刚拎起浸饱清洁液的擦脸巾，鱼尾就摇晃着失去了平衡，擦脸巾“啪”地糊在顾修寒脸上。
“……”
顾修寒沉默地拭去沿下颌流入领口的清洁液。
[擦得很好。]
[下次……]
顾修寒遏制住思绪。
[下次继续。]
阮语反应是慢半拍，但再怎么样，帮过几次后也意识到自己是在帮倒忙了。
而修寒哥居然连心音都作假，纵容他帮倒忙。
小鱼崽又蔫了。
于是，下一次维护机械臂时，顾修寒没再刻意回避阮语，而是把阮语抱到维修台上，让他观察机械臂拆解与维护的全过程。
机械臂什么都能做，唯一例外的就是自己维护自己。
[这件事我需要帮忙。]
[真的。]
顾修寒用左手拿起一件件工具，不太灵便地向阮语展示用法。
阮语睁圆眼睛，浅珀色虹膜清得透亮，映照出复杂电路元件的图样，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认真得脸颊都在憋劲儿，隆起胖鼓鼓的两小包软肉。
阮语不算聪明，思维比同龄的智人幼儿慢一些，却偏偏在观摩机械臂构造时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速度。
归根结底，在被那台沉默冰冷的钢铁巨人捞出海面的那一刹那，阮语就像偶然坠落在巨鲸身上的雏鸟，把鲸背当成了自己的全世界。
因此他拼尽全力运转慢吞吞的思维，对着工具瞪酸了眼睛，想疼了脑袋，唯愿能为顾修寒多做点儿什么。
十六年来，顾修寒一直是阮语最重要的人，是阮语生活重心的一部分。
然而，承载着多少爱，拥有着多少特权，人也就同时背负了多少责任。
越是懵懂纯真，触手可及，越该克制荒草般蔓生的妄念……
不可擅动。
……
阮语的分化期进行到后半程，尾巴疼的问题越来越严重，从几天一次发展到每天都发作，且发作时间也呈现明显的延长趋势。
军部研究院研制的人鱼止疼药效果不佳，为了让阮语少受点罪，顾修寒这段时间得空就去研究院。去了做不来别的，索性面无表情地杵在部长室，用沉默给药物研发部门施压，催促对方给出新方案。
“……一般来说，人鱼在分化期确实会因初次骨骼形态改变产生不适感。”部长翻阅阮语的化验报告，浓眉紧锁，指向其中一个数字，“不过人鱼种族有自己的对策，他们会分泌出一种类吗啡生物合成激素为自己止痛，将这种痛感限制在机体可承受范围内……您看，他这项激素的浓度是完全处于正常范围内的。”
言下之意，即理论上痛感不会强烈到难以忍受。
“嗯。”
顾修寒颔首，像是听进去了。
顿了顿，复读道：“有新方案吗？”
部长：“……”
“在可以耐受的基础上继续大量应用止痛药，对身体反而不好……”部长用手帕蘸了蘸鬓角，斟酌措辞道，“一般来说，只要激素水平正常，都是建议尽量忍耐一下，或者按一按，绝大多数人鱼在分化期都是这样处理的，不需要其他方案。”
字里行间，仿佛都在委婉地向顾修寒渗透“事情没有那么严重，只是你把你家人鱼养得太娇气”这一信息。
顾修寒的黑眼睛一转，扫视检查报告上的数字。
阮语娇气吗？
一些画面闯入脑海中。
阮语给他维护机械臂时，用手捏一小会儿工具，白嫩指肚就会被硌出棱状的红色凹痕。阮语放下工具时会捻着指肚揉一揉，显眼的胭脂红被揉散了，将鼓鼓的指肚整个染得粉融融……像被含吮过。
摆明是身娇肉贵。
顾修寒的喉结缓缓滚了滚，强行得出结论——
不娇气。
话虽如此，阮语分化期结束后，再过几个月就要去上学了，独立生活的能力是该培养一下。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把阮语当幼崽一般呵护纵容，随叫随到……
顾修寒正思忖间，智脑传来一条新消息。
[阮语]：修寒哥，尾巴又开始疼了，这次还有点发烧。
后面跟着个小鱼流泪的表情。
[顾修寒]：马上到。
……
阮语这次发作得格外厉害，和之前那些次的程度完全不一样。
伴随着磨人的痒痛感，体温节节攀升，给顾修寒发消息时热度还不太明显，没过多一会儿，身体就变得滚烫起来。
尤其是鱼尾正中央。
在阮语因高烧渐趋混乱的意识中，那条柔韧的长骨犹如烧融的白蜡，被肌体深处来自遗传信息的无形力量扌柔捏、抻拉，欲重塑成两根适于陆行的腿骨。
热量自鱼尾处的核心辐射向全身。
原本温度适宜的湖水渐渐显得冷。
阮语打着哆嗦潜入湖底。
研究院离得不远，顾修寒的飞行器又可以走军部专用航道，十几分钟就赶了回来。
人工湖澄透得像玻璃，湖底，阮语乖乖地卷着尾巴尖，在湖底用来控温的加热器前蜷成一团，像人类在火炉前取暖。
他半搂半枕着一颗莹白柔韧的水母，耳后的鱼腮不停汲水，带动着耳鳍一摆一摆，脸蛋被加热格栅烘烤得红彤彤，唇瓣梦呓般翕张，吐出银链般的气泡。
气泡浮到水面破开，频率均匀。
“咕噜噜……咕噜噜……”
像一串串小呼噜。
“……阮阮？”
顾修寒拨了拨水。
阮语闭着眼抖抖耳鳍，翻了个身。
等睡着了。
顾修寒的唇角几不可见地翘了翘。
分化期多休息是好事，但阮语的睡容并不安稳，眉毛拧着，潮红的面颊乍看可爱，但隐隐透着病态。
显然睡得不舒服，还是得叫起来吃点退烧药。
“阮阮。”
顾修寒抬高声音。
阮语掀起酸困的眼皮，醒了，这短觉他睡得不舒服，因为尾巴一直疼着，梦里都是有人揍鱼。
他烧蔫了，醉汉般七扭八歪地游到岸边，脸蛋自暴自弃地往岸边石上一搭，软肉挤得变形：“修寒哥，我想上去，但是没力气了……”
“嗯。”
顾修寒抖开一条厚实的浴巾裹住阮语，随即俯身，一手勾背，一手浸入水中牢牢扣住鱼尾，把小人鱼捞出来放在长椅上。
头发在滴水，阮语奶狗似的甩脑袋。
人鱼的角质细胞结构特殊，水在头发上沾不住，上岸后甩一甩就能干得七七八八。
“别甩。”顾修寒眼疾手快地摁住那颗小脑袋，用浴巾盖住，轻轻揉擦。
发烧本来就头疼，甩几下还了得。
“能再给擦擦尾巴吗？”阮语轻声细气地提要求。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来自本能的暗示，他忽然不想让鱼尾巴沾水。
看这意思，说不定这次发作过后就能长出人腿。
长出腿就得学习行走，阮语发愁，除去精神领域的知识，他学什么都慢吞吞，想和智人达到同样学习程度总要付出双倍努力，因此一提到要学什么就犯难。但转念想到以后就和顾修寒一样了，阮语心中又泛起一股隐秘的雀跃，尾巴尖儿海草状扭来拧去，害羞似的。
顾修寒扯来两条浴巾，垫一条在鱼尾下，用另一条细细捋过致密绸滑的鳞片，最后单膝蹲跪在长椅旁，一片片展开阮语尾端敏感的鳍纱，小心翼翼地蘸去水珠。
全身都擦干了，阮语又小声问：“能抱我去卧室躺一会儿吗？我今天想睡床，还想盖被……我难受，不想坐代步车。”
顾修寒忍了忍，没忍住，还是抬眸看他。
阮语被教得好，礼貌惯了，提再小的要求时也习惯用“能不能”“可以吗”这一类措辞，调子也软乎乎，好像压根没脾气，拒绝他多少次也没关系。
可如果真的被拒绝一下，阮语会生很长时间的闷气。
更要命的是，外人也就罢了，如果是阮语认知中的亲族，那么他就算再气也不会采取冷战、嘲讽、大吵大闹之类的战术，只会憋着满肚子火儿，继续礼貌地和对方相处。顶多在无人时躲在湖底团成个鱼卷，默默委屈到变形。
让人想不娇惯着也不忍心。
顾修寒把阮语包得严严实实，连两条胳膊都裹在浴巾里，防止阮语贴上来搂脖子，包完，才把一脑瓜问号的阮语打横抱起来。
“手拿不出来了……”
小声抱怨。
“可以不拿。”
无理取闹。
“……”
修寒哥最近总是喜怒无常的，还是少惹他。
阮语嘴唇抿了抿，想挣一下，还是忍住了，老老实实在顾修寒怀里站军姿。
阮语平时都住在人工湖里，卧房有归有，但一年也未必去睡一次，纯粹是个象征，不是天天打扫。
被罩上不可避免的积了点薄灰，很少，若是换个人大约根本察觉不到。
“有灰。”阮语嫌弃地瞟着被罩，不肯躺下去，吐出两个字唇瓣就紧闭起来，像怕话说多了灰飘进嘴里。
顾修寒拿他没半点法子，只好退到房门外。
“去你房间可以吗？”阮语有气无力地枕着顾修寒锁骨，“我好困了，烧得浑身都疼，想快点吃药睡觉……”
都这么说了，哪还敢有不行。
想保持距离，却节节败退。顾修寒无奈，把阮语抱回自己卧室，放到床上。喂完人鱼专用的退烧药，顾修寒又给揉了好一会儿尾巴，见阮语迷迷糊糊地就要睡着了，便掖好被子打开暖风，静静走到一旁的椅子旁。
怕是亲哥也没有这么任劳任怨的。
鹅绒枕很软。
阮语的巴掌脸陷了一小半进去，显得更小了。
他在水里睡惯了，嘴唇为了吐气泡，偶尔会翕动两下，张开的瞬间，能看见一点点口腔内侧淡红的唇肉，反着一星水光。
顾修寒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瞳仁晦暗不明，十条人鱼凑一堆也读不出他在想什么。
然而……
分化期能对阮语采集脑电信号的感知器官产生刺激，使其获得二次发育，精神力也会渐渐增强。
这是王族血脉独有的特性之一。
但十六年前幸存的王族仅有阮语一条，科研院对这方面的研究几乎为零，以至于连阮语本人都不太清楚。
不知过了多久，顾修寒缓缓将手伸向阮语。
用指背，隔着一至二公分的距离，从眉心虚描至鼻尖。
阮语呼出的气热烘烘，潮乎乎，勾缠着指尖，诱他去触。
但是……
[够了。]
顾修寒弯起手指，紧攥成拳，端正地摆回膝头。
……
阮语睡得不太踏实。
迷迷糊糊间，大概是做梦，他感觉精神网的能量有短暂的增强。
在他的感知范围内，庄园中那一个个精神体的色泽变得更加细腻，层次也比之前更清晰，不再只是一团混沌笼统的情绪。
他能读懂更多了。
在庄园的众多精神体中，有一团颜色怪异的精神体格外显眼，而它的主人好像就在离阮语不远的地方。
它亢奋不安，翻涌着一种阮语读不懂的，强烈又禾周热的谷欠望。
它还发出了一句奇怪的脑电信号，没头没尾的——
[会很软吗？]
什么东西软不软的啊……
阮语耳根倏地发烫，没听懂，却莫名觉得隐秘又羞耻，还有点儿生气，他挣扎着往后缩，想回避那团吓人的精神体。
像是感知到阮语的抗拒，精神网能量倏然回落到正常水平。
一切又恢复了老样子。
阮语踏踏实实地坠入梦乡。

第6章
吃过药，又有人给按尾巴，阮语这一觉睡得酣甜安适。
滚烫的身体把被窝焐热了。
床垫像是变成了一泓柔暖的春水，阮语惬意地沉入水底。
睡了不知多久，睁开眼，水面波光摇曳。阮语下意识地摆动尾巴游起来，游着游着忽然觉得哪不太对，回头一看，鱼尾变得短胖圆润，巴掌大的几片小鳍纱神气地抖动着。
阮语梦到了幼年。
当时他对顾修寒卸下防备还没多久。
因为有过多次吓哭阮语的经历，顾修寒不太敢擅自接近他。
那晚，顾修寒处于精神力爆发前夕，精神体扭曲得不成样子，头痛欲裂。怕好不容易解冻的关系再次冰封，他没叫阮语来给自己做精神疗愈，而是像往常一样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默默忍受。
小阮语感知到顾修寒状态糟糕，为了安抚重要的亲族奋力拱到岸上，决定自己过去。
从人工湖到主宅很是有一段距离，此前谁也没想到这条见人就往湖底钻的小鱼崽会有上岸到处溜达的需求，所以没人想到要给他安排载具。而且时间太晚，佣人也大多休息了，小阮语只好“啪嗒啪嗒”摆尾弹跳，效率奇低地朝主宅移动，没挪出多少米就累得软趴趴地瘫在鹅卵石小路上，像块晒化了的粘糕。
在阮语真正的记忆中，当时是有一台负责运送物品的机器人路过，要将缓解精神力爆发的药物送到主宅。阮语拦住它，用在湖里偷听来的几句塑料帝国语混着人鱼语奶声奶气地朝它咿呀了一通，让它送他上楼找顾修寒。人工智能理解不了阮语发出的指令，只能勉强识别出“顾修寒”三个字，杵在原地艰难运算了半天，险些出bug。最后，它将阮语端起来放在一个大托盘上，连同药物一起送进顾修寒卧室。
小阮语以为这轮沟通大获成功，在托盘上神气活现地翘尾巴，鳍纱抖得飕飕响。
后来才知道，那台人工智障可能是因为检测到了鱼尾，所以把他识别成了一盘肥美的宵夜……
这场梦境与真正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梦中的小阮语并没有等到送药机器人出现。
他在鹅卵石小径上艰难地啪嗒啪嗒了一会儿，忽然鱼尾一摆，也不知怎么，视线蓦地拔高……像人类一样站了起来。
阮语低头，看到两条长着奶膘的小胖腿稳稳杵在地上。
“咿。”
阮语新奇地叫了一声，尝试像人那样迈步子，然而空气稠密得像胶水，他挪动得相当艰难。
怎么回事啊……
阮语急着去找顾修寒，鼓足劲儿，拼命倒腾那两条短腿。
……
卧室中。
一双脚丫正在被窝里瞎扑腾。
梦中走路太吃力，阮语扭来扭去，挣得脸蛋通红，嗯嗯唔唔地哼唧。
怕阮语临时出情况要叫人，顾修寒已经在一旁守了几个小时，用智脑处理了不少军部的事务。
战乱平定后，几昼夜不眠不休剿杀异种的日子一去不复返。闲下来后，顾修寒只需要配合媒体偶尔露面，维系凛然不可侵的保护者形象，给予公众足够的安全感即可。
都是不费脑子的宣传工作，为了不闲着，顾修寒索性揽过一部分本可以交给下属处理的事务。
可惜，再繁琐的公文也难以杀灭蔓生的绮念。
“唔……”
阮语又冒出一声黏糊糊的梦呓。
“……”
已心浮气躁了好一会儿的顾修寒手上终于失了力道，险些把光屏怼碎。
他深呼吸，将脸偏过一个矜持的角度，半看不看地朝阮语掠去。
床上，被子浅浅浮起有别于鱼尾的线条，像是已分化完毕了。
新分化出的下肢力量不足，阮语蹬了半天也没成功蹬开被子，仍被裹得严实，只从被子边缘漏出了几公分足尖，粉白的，荷花瓣的色泽。
顾修寒蓦地挪开视线，走到近前，沉声道：“阮阮，醒醒。”
本就挣扎在现实与梦境边缘的阮语猛地醒过来。
原本是鱼尾的地方传来异样的触感。
新生的细腻肌肤，敏感得近乎脆弱，轻擦过棉织物，酥酥痒痒的。
“我的尾巴……”
阮语揉着眼睛坐起来，知道顾修寒立在一旁，仍毫不设防地掀开被子查看。
晃眼的白，嫩得连膝盖都晕染着淡粉，浅浅陷在深灰色的织物中。
阮语倒抽一口气，抬手就扒拉顾修寒：“我分化成功了！你看！”
人鱼激动时会扭尾巴，奈何构造已经改变了，于是阮语只勾了勾足尖。
“……嗯。”顾修寒的视线被勾得潦草又闪躲，忽然偏转身体大步走开，哑声道，“我去拿衣服。”
依常理而论，人鱼分化出腿没什么意义。
人鱼灭族时，科技还停留在田园牧歌的水平，文字资料留存甚少，仅有一些纂刻在石板上的大事纪要，口耳相授的传承太容易断代，因此发展到现在，连人鱼都不确定分化期的意义何在。
帝国研究院的人鱼研究学者倒是提出过一些猜想，其中较为主流的是“陆行能力与性成熟期一同出现是因为人鱼曾经有与某种陆行生物通婚的习惯，在进化过程中的某一段时期他们需要上岸寻找配偶”。
[为了寻找配偶……]
顾修寒眸光黯了黯。
[会是谁？]
正炽热的精神体被这个念头浇了一盆冷水，暗淡得近乎阴郁。
这段时间顾修寒陆续给阮语定制了许多衣物，都放在阮语的卧室里。
衬衫、长裤、袜子……他每样拿了几件，堆在床边让阮语选，自己走到门外等着。
左等右等，不见阮语穿好，反而屋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摔了？
顾修寒疾步推门查看。
卧室里，阮语正手撑地毯趴跪着，白衬衫扣子还没系，松垮下摆制造出一抹灰影，堪堪将该遮的部位遮掩好，长裤在脚踝处堆成狼狈邋遢的一团。
“修寒哥，我站不稳，”阮语怕顾修寒偷偷嫌弃他笨，瞄着顾修寒莫名阴郁的面容，小声解释，“腿和脚好像不太会用力气……”
被枕头压乱的银发还东一撮西一撮地翘着。
像只娇生惯养多年，却忽然被养育者拒之门外的小猫，茫然但听话地尝试独立，结果起手就撞了一鼻子灰。因为知道这波是自己太笨，这么简单的事都搞砸，赖不到别人头上，于是撞疼也老老实实忍着。
肌肉与骨骼结构已经大变样，还在使用鱼尾的发力方式，维持不住平衡也正常。
顾修寒沉默片刻，走过去用双臂卡住阮语肋下，抱猫般架起来，让他搭床沿坐下。
阮语在铺得厚厚的地毯上磕了这么一下，瓷白的膝盖骨顿时洇开两团浅红。
这种程度根本谈不上是磕伤，顾修寒本想保持沉默，长裤提至膝窝时，还是淡淡问了句：“磕疼了吗？”
阮语老老实实地“嗯”了一声，可能是因为在忍疼，透出些薄嫩的鼻音。
顾修寒手指一僵，还是隔着长裤在阮语膝盖上敷衍地轻揉了几下。
就不该问。
“扶着我站起来。”顾修寒道。
阮语依言扶住他双肩站直，让他帮着提裤子。
裤子拽起来的一下，指背不可避免地擦过腿侧，新生的皮肤，水豆腐般腻滑。
“……”
快疯了。
为了熄灭不该燃起的火苗，顾修寒不得不反复朝自己泼冷水。
阮语还太稚嫩。
刚刚分化成熟的小人鱼，几乎什么都不懂，不应该被他这样肖想。
况且此前的十几年中，阮语一直是被顾修寒视为幼弟般的存在，也说不清究竟是从哪天开始……
微妙的悖德感，刺得顾修寒心头隐隐作痛。
都不用集中能量看精神体，顾修寒的气压肉眼可见的越来越低，阮语有点儿慌神，不敢等顾修寒伺候，低头不太利索地系起衬衫扣子，边系边表决心道：“这些我很快就能学会了……真的。”
顾修寒心软得发酸，静了静，低声道：“慢慢来，没嫌你笨。”
伺候阮语穿好衣裤鞋袜，顾修寒吩咐AI管家送来了一台定制款学步机器人，否则阮语显然寸步难行。
这种学步机器人大多是供人类幼儿使用，能辅助学步以及矫正不良走姿，但也可以根据定制需求调整高度，满足不同种族顾客的需求。
学步机器人，主宅上上下下新铺的厚地毯，以及家具边沿增设的软包装……这些都是顾修寒和沈婧雅这段时间吩咐人布置的，为了方便阮语学习双足行走。
阮语分化成功是大事，顾修寒召来机器人，又用智脑通知了母亲沈婧雅和父亲顾戎元帅。
他只告诉了两个人，但好消息藏不住，几分钟后，庄园上上下下，但凡有主宅活动权限的人都借故涌上二楼看阮语。
主宅虽已高度智能化，可有些琐碎事务离不了人，负责宅中日常饮食起居的佣人们都喜欢阮语喜欢得不行。还有负责维护机械装置与人工智能的技师团队，平时毫无存在感，这会儿都众星拱月地上前调试那台崭新的学步机器人，这儿拧两下，那儿紧一紧，严谨得毫无必要。
“……阮阮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沈婧雅喜气洋洋地挽住阮语手臂，搀他起身，又将阮语上下端详着，“修寒给你挑的这些衣服穿不穿得惯？”
“没有不舒服了，”阮语弯腰扯了扯裤子，小声道，“就是有一点儿怪……”
“习惯就好了。”沈婧雅温温柔柔地示意阮语握住学步机器人的握把，“你试试看，有它辅助能不能走路。”
阮语踩着拖鞋，很新鲜地跟随提示音挪动了几步，走姿笨拙，但有机器人护着，至少不担心摔跤了。
走廊上，在顾家庄园工作的佣人和技师们看过一眼都不舍得走，继续围观阮语学走路。
毕竟平时可没借口这么近距离地盯着阮语瞧。
人鱼王族的精神疗愈能力太强，阮语就算什么都不做，光是静静待着，也能自然传递出一种能令周围生物体沉浸在喜悦与宁静中的脑电信号，生物体基因等级越低，受影响越明显。
阮语幼年时，庄园里还有人因此闹出过笑话——那是一名新来的园丁，年龄不大，基因等级也只有平平无奇的D级，受雇为沈婧雅照料花房中的异星植株，负责指挥几台园艺机器人。结果半个多月过去，花房中珍贵的异星植株越照顾越蔫，几台园艺机器人放着一堆活儿不干，整天无所事事地在花房中游荡。这才有人发现这名园丁每天一路过人工湖就脚不听使唤似的，被蛊得坐到湖边双手托腮，目光慈爱且恍惚地望着湖中与宠物鱼嬉戏的小阮语，一看就是大半天。
小阮语脾气软，又能感知到园丁友善喜爱的情绪，于是不撵人，不告状，还游到湖边模仿对方的样子，胳膊肘支着岸边石，举着小肉手，笑眯眯地和园丁托腮互望，间接助长对方怠工摸鱼的气焰。
类似事件发生过几轮后，阮语日常活动的人工湖区域就被管家设置了权限，不是随便谁都能进入了——佣人的工作效率倒在其次，关键是那种受蛊惑般失去理智的喜爱可能会使人对缺乏自保能力的小人鱼造成伤害。
因此，和阮语日常接触多的，除了精挑细选的几位家庭教师就只有顾氏一家三口。
阮语扶着学步车，在走廊慢吞吞地走来走去。
佣人们近距离看着阮语，心尖像有小猫儿用肉垫浅浅地踩来踩去，又酥又软。
他们不像顾修寒有SSS级基因还有精神屏障，脑电信号清晰得阮语想不听都难，纷纷扬扬，雪片般繁密。
[小人鱼没有尾巴的样子也好可爱。]
[呜呜呜可爱得心都化了，可惜庄园内不允许拍摄。]
[学走路为什么小脸蛋也跟着使劲，想掐软软鼓鼓的脸蛋肉，等等，听说人鱼能读心，艹艹艹，别想了，想掐，别想了，想掐……]
人鱼一族正常的生活环境其实就是这样的，周围生物体在想什么都能听见，但阮语平时很少集中听见这么多人的心音，完全不能适应，于是急忙管理表情，放松面部肌肉，不让脸蛋也跟着使劲儿。
耳朵尖蒸出一缕热气。
这学步机器人的高度是调整到成年人适用的范围了，但内置的语言系统没改，阮语顺利走完一圈，机器人奶声奶气地冒出一句：“小朋友表现得很好哦。”
阮语挨了一句幼稚的表扬，耳廓慢慢红透了，但因为这种事害羞本身好像也很孩子气，于是加倍别扭起来，脑袋都快耷拉到胸口了。
他一不好意思，周围心音的密集程度顿时飙升至一个新的高峰。
实在忍不了了，阮语纠结半晌，还是轻声细气地撵人，表示大家如果有工作要忙就不用陪他了。
害羞了。
顾修寒唇畔浮起一抹极淡的笑，随即淡声道：“都散了。”

第7章
人散尽了，阮语又红着脸撵顾修寒和顾戎，只让沈婧雅陪他练走路。
阮语对沈婧雅的称呼是“沈阿姨”，但心里是偷偷把沈婧雅当成妈妈的，无论再怎么笨拙幼稚的模样，让妈妈看见也不丢人。
顾修寒被撵回卧室，阮语翻拣过但没穿的衣物还散乱着，他挨件叠好摞整齐。军人当久了，简洁整肃的生活习惯已深入骨髓，连巴掌大的短裤都在无意识间折得棱角分明。
正要抻平皱巴巴的c单时，顾修寒的手顿了顿。
他睡觉基本不乱动，一觉起来，寝具常常平整得像没人躺过，从来不会像这样……
织物凌乱堆叠，隆起处流动着丝线般的细光，像一湖揉皱的春水。
顾修寒眸色沉沉，在c边立定了小半分钟，忍了忍，忍得发痛，终于闭起双眼躺进那摊凌乱中。
阮语的味道残留在寝具上。
阮语在他的被窝里睡得热乎乎的，白糯皮肉被体温烘得暖甜，糖粽似的。
还有一点清新薄淡的湖水气息。
很熟悉。
阮语在黏人的幼崽期常缠着顾修寒一起睡。
一开始，是顾修寒深夜精神力爆发那次。
症状发作时，SSS级精神力洪流般涌向四面八方，铺满庄园，顾修寒会临时获得五感之外的精神感知。
这种感知方式过度敏锐，顾修寒甚至能轻松捕捉到百米开外的一只昆虫用节肢挖掘砂砾时造成的细弱响动，但他不懂得如何掌控筛选，于是海量无效信息便如病毒般侵占思维内存，并引发一系列重度神经紊乱症，人体能感知到的一切负面体验都有可能出现。
脑髓深处肆虐着冰锥凿刺般的剧烈幻痛。
少年时的顾修寒已惯于忍耐，他侧躺着，将牙关咬得沁血，眸子却仍沉冷得像两块黑冰。
冷漠的基因以族群繁衍为己任，赋予了这些高等级个体保护族群的力量，却毫不在乎他们是否能拥有幸福舒适的生命体验。
顾修寒本来在等机器人送强效镇痛药，可机器人送来的不只是药物，还有一个趴在送菜托盘上臭美的小阮语。
尾巴圆墩墩的鱼崽从托盘边缘滚下来，砸在床上，一双带蹼的小肉手啪地按住顾修寒疼痛欲裂的头，用奶甜的嗓音把新学到的几个帝国语词汇颠三倒四乱唱一气。
“小海兔，长耳朵……咿……”
后面忘了。
“长耳朵，小海兔……”
开始糊弄。
虽然只是幼稚的儿歌，但人鱼用歌声治疗精神的关键在于音波频段本身，不在于歌词本身的含义，阮语受到人鱼本能指引，隐约觉得这样唱就能帮上忙，音波频段便正巧合上了。
反复唱过几轮之后，那些汹涌狂躁的精神力渐渐变得驯顺，回流到精神体中，痛楚亦随之消弭。
痛感消失时顾修寒都没反应过来，毕竟之前发作时都是成宿成宿的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如梦初醒般，抬臂轻轻揽住棉花糖般甜软的幼崽。
[……谢谢。]
“不谢谢。”小阮语尝试客套，并把脑袋往顾修寒怀里拱了拱，借机黏住这条冷冰冰的亲族。
[我没事了……现在送你回去。]
顾修寒摸不准小阮语是否仍对他存有畏惧，决定先把鱼送回湖里。
他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小阮语后颈，试探着拽了拽。
小阮语扭着挣脱开，又哼唧着搂住顾修寒的脖子，成功黏上，赖着不走了。
请鱼容易送鱼难。
顾修寒试着再拽，却直接拽出一串激烈的咿咿呀呀，吵架似的。
[……]
顾修寒无奈。
[你不是怕我吗？]
心音刚落，又惹来一堆前言不搭后语的奶气控诉。
——幼崽都是要和亲族一起睡的呀。
——你把我放得那么远，就不怕我被洋流冲走吗？
[……]
那以后的几年，小阮语一直是和顾修寒同睡的。
可能是习惯了海洋中的无拘无束，小阮语睡相欠佳，尤其是做梦游泳时，胖短鱼尾一定要跟着甩来甩去。顾修寒每日醒来时小阮语几乎没有一次是乖乖窝在他怀里的，要么气焰嚣张地趴在头上，糊到脸上，要么委屈巴巴地挂在床边，蜷在地上，c单也从来都卷得乱七八糟……
这种时候，顾修寒会尽量轻手轻脚地把小阮语摆到c中央，扯平c单，掖好被子。
小阮语吃得好，脸蛋儿和胳膊上的奶膘戳一戳就果冻般颤悠悠，可爱得让人心软。
……
有充满温情和可爱幼崽的回忆助阵，兄长式的怜惜与疼爱勉强夺回一席之地。
那些无孔不入的，因两年来反复抑制而格外躁动的情谷欠短暂地冷却了。
顾修寒冷厉的下颌线紧了紧，蓦地起身，用智脑调出几份临近星域的军事基地修建报告。
阮语分化顺利，他的看护义务也算尽完了。
该给自己找些别的事做了。
……
阮语自觉不够聪明，因此学什么都格外用心，分化出腿后一天能在走廊来来回回溜达五六个小时，体会发力方式，锻炼肌肉。
他练得认真，没几天就告别了学步机器人，能自己稳稳当当地走一会儿歇一会儿了。
但是走路学得好归好，其他的一些坏习惯阮语一时半刻还拧不过来。
就比如“下地要穿鞋袜”这种常识。
阮语的鞋袜穿不住，上脚没一会儿就要趁人不备偷偷脱掉，丢得东一只西一只的，袜子漫天飞，顾修寒时不时就能捡到一只。
顾修寒没当过人鱼，对“鞋和袜子箍在脚上很别扭，不如光脚舒服”这种言论无法感同身受。在人类看来光脚踩地才是真别扭，况且还容易着凉生病，这种事上他没办法纵着阮语。
这天午饭时间。
新来的男佣人帮传菜机器人布菜。
消化系统决定阮语吃不惯人类的食物，AI管家会为他单独准备一份以生鲜海物为主的餐食。
虽说饮食习惯迥异，吃不到一起去，但十几年来顾修寒的母亲沈婧雅一直坚持让阮语与他们一同吃饭——初入顾宅后有一段时间阮语容易害羞，除了顾修寒见谁都躲，到饭点了也不肯上岸，躲在水底自己挖小贝壳，再用精神力骗它们掀开盖子。沈婧雅常常得使尽浑身解数，在湖边千方百计诱鱼上岸，拐鱼进屋。
她和顾修寒的父亲顾戎元帅都是古地球东方血脉的后裔，对阖家团圆的餐桌气氛有种刻入DNA的执念，觉得一桌吃饭说说笑笑才像是一家人，而且还非得是喜气的大圆桌不可。
今天午饭夫妻二人都有事忙，于是桌上就只剩阮语和顾修寒二人。
开饭了，阮语夹起一片生贝肉正要吃，坐在他身旁的顾修寒忽然将椅子往后挪了挪，用食指矜持地挑开垂至地面的餐桌布，稍稍歪头，瞄向阮语的脚。
“修寒哥，”阮语心虚得腿一缩，又开始恶鱼先告状，“你怎么搞突然袭击啊……”
人和鱼之间的信任呢？
桌下，比生贝肉还白净的脚踩着一双袜子。
显然是刚在桌布遮掩下偷偷蹭掉的，还以为吃饭时没人检查，能放松放松。
[脚好小。]
忽然一句莫名其妙的心音传进阮语耳朵。
不小啊，正正好。
阮语心想，有点儿不服气地循声望去，是那名负责布菜的男佣人，前几天新来的。
见阮语看他，他飞快别过脸。
阮语也没多想，这几天庄园里那些人换着借口来看他走路，闹闹哄哄的心音他都有点儿习惯了，于是只顾着把脚往椅子下面藏，嘟囔道：“修寒哥，你别，别看了……吃饭呢。”
顾修寒也不和他废话，推开椅子单膝蹲跪下去，给他穿袜子。
阮语这双脚相当于鱼尾巴尖神经最密集的部位，因此怕痒，顾修寒一碰，阮语就触电般一躲，还冒出两声嗤嗤的笑，氛围顿时变得像嬉闹调情一样。
顾修寒难得涌起一股心浮气躁，右手一探，稳稳捞住一只攥进掌心。
阮语的鱼尾漂亮，化作人脚后同样纤秀，足弓修长，足尖粉润，肤质滑嫩得像一握暖玉，仿佛再捏紧些就会从掌中挤出去。顾修寒的感受一时难以描述，神情莫名，匆匆抓过袜子往上套。
他的动作不像平时那么温柔，阮语以为他真不高兴了，小声狡辩了句：“不是故意脱的……我脚滑。”
“……”
顾修寒心脏狠狠一跳，手劲险些失了分寸。
确实滑。
[好可爱。]
[想把那双袜子偷走……]
这时，男佣人的方向响起两句比之前更加莫名其妙的心音。
阮语愕然，浅珀色的眼睛睁圆了，咻地扭头看向那男佣人。
他的下肢是鱼尾变的，和人到底不完全一样，不那么会出汗，袜子不踩地的话确实不太会脏。
可是就算不脏……
“你想偷……偷我袜子干什么？”
阮语犹豫了下，还是张嘴问出来了。
话音一落，那男佣人和顾修寒齐齐变了脸色，只不过一个臊红得像颅内被人纵了把火，另一个阴郁得能滴水。
出于安全考虑，这种对阮语有歪念头的人是不可能再用的，但顾修寒不想吓到阮语，强自抑住火气，只抬眸掠向对方，冷声道：“出去。”
他气势太凌人，嗓音丝丝冒着寒气，那人出去时膝盖软得直打弯。
看顾修寒这个态度，阮语再迟钝也能猜到个五六分，窘迫地咽了下口水，问：“他是那种……变态吗？想偷我袜子……”
他知道“变态”是什么意思，但也只是理解到“不是正常人，要远离”这种程度，对变态具体会做些什么一无所知，包括偷了袜子能做什么。
“……”顾修寒不明显地噎了片刻，“对。”
语毕，他捡起另一只袜子。
之前订购衣物时，他怕阮语穿起来不舒服，这种贴身小件的面料都选用了最柔顺的那一种。
那是一种古地球没有的特殊纤维，类似蚕丝，但比蚕丝还细软。
袜尖与袜跟的部位因为被撑起来过，显得比别处略薄些，隐隐透着光。
料子捏在手里沁凉滑腻。
顾修寒忍不住，暗暗用指尖捻了捻。

第8章
可能是这一年多来被反复禁止的谷欠念终于反噬了。
不过是帮阮语穿个袜子，全程也就不到半分钟，那双脚丫的温滑以及袜尖的软腻感一直残留在顾修寒掌心和指腹，一整天下来，做什么都抹不掉。
那些触感带来的刺激太强，顾修寒当晚就做了场梦。
具体场景他醒来就不记得了，大脑本能地屏蔽掉了许多细节。
他只记得一幕——
梦里，他将阮语细仃仃的脚踝握在手里。
阮语的脚腕看着极瘦，像薄薄的皮肤紧绷住骨头，没肉。可手指轻轻一捏上去，就会凹下一点柔韧的弧度……是覆着些软肉的。
捏得稍稍用力，就会沁出抹粉。
和现实中一样。
接着，顾修寒将阮语拽向自己。
之后的事情他不记得了，只是莫名残留着一些绮艳靡丽的印象。
梦里的阮语眼圈红红的，湿漉漉的睫毛黏成几束，低垂着眼不敢看他，一把薄嫩的嗓音，抽噎着让他放手。
另一只没被束缚住的脚半抬不抬的，像是想将他踢开，却又狠不下心伤害重要的亲族，只好鼻尖一抽一抽地任由他欺负，带着哭腔小声骂他是变态。
……
顾修寒坐在黑暗中，口干舌燥，心跳失衡，一身热汗浸透了睡衣。
他似乎在梦中强迫阮语做了些什么。
而阮语的反应……确实很像他面对顾修寒时会有的反应。
不喜欢，却因为太乖，哭着顺从。
顾修寒极少做这种下作不堪的梦，他一向克制到骨子里，这些事他连想都不允许自己多想。
他强行扭转思绪，调低室内温度，试图用深呼吸平复躁动。
然而滚动在小腹中的火团长期得不到纾解，不肯再受主人的镇压，越烧越炽烈。
他看起来冷肃如常，可那具沉凉的壳子里面，连腑脏都快烧成灰了。
热度半天消不下去，顾修寒也睡够了，索性起身换上一套制式训练服，打算去训练室耗一耗过剩的体能。
那名对阮语动了歪心思的男佣人在午饭后就被辞退了。事实上，他什么都没做，仅仅是冒出了一个不该有的想法。
可一旦想了，有谷欠望了，他就变成了一个需要排除的安全隐患。
因为没有人敢保证自己在任何情况下都能维持理智，永远只做正确的事。
谷欠望是行动的种子。
顾修寒本以为远远避开就能让那颗种子干瘪凋亡，可情谷欠与思念不停浇灌，使它愈发得到滋养，种皮撑得鼓胀泛光，随时都要破土而出。
那些被禁止，被抑制的一切……迟早会自行找到出口。
顾修寒扎好训练服的皮带，缓缓吐出一口气。
……
翌日。
早餐时间。
分化期消耗了太多能量，阮语这段时间吃得多饿得快，一觉醒来，平坦的小腹都饿得微微凹了进去。
因此最近阮语吃饭相当积极，早早就守在桌边，眼巴巴地等吃的。负责备餐的佣人怜爱得不行，赶紧送来几碟鱼片和海菜让他垫肚子。
阮语吃东西一口能比别人多嚼十几下，他慢条斯理地吃了一会儿，转眼见一旁的沈婧雅正单手拄腮望着智脑，眉头微蹙，神色有些犯难。
“阮阮，”沈婧雅察觉到阮语好奇又担心的视线，抬手招呼道，“你过来帮你修寒哥看看。”
阮语赶紧往嘴里塞了一块鱼肉，屁颠屁颠地拖着椅子凑到沈婧雅旁边：“什么呀？”
沈婧雅指尖在桌面上一划连上智脑——智能家具时代，是个光滑平面就能当光屏用。几张身份卡标准照浮现出来，男女各半，共同点是年轻，而且个个都长得好看。
“前几天管理局那边传过来的，都是基因匹配度勉强达标的，最多是50%，但3S级本来就不容易匹配，50%就算不错了……”沈婧雅挑了几张照片放大，好让阮语看清楚，“你觉得你修寒哥能喜欢什么类型的？”
帝国婚恋自由，不过为了让人们能在上千亿的星际人口中寻觅到最契合的那位配偶，基因管理局会向达到适婚年龄的公民提供一些匹配方案，全凭自愿，仅供参考。
顾修寒才三十出头，在平均寿命两百岁的星际时代不算大龄，沈婧雅也不像古地球人那样热爱逼婚。她会惦记着顾修寒的情感问题，只不过是担心顾修寒太孤单。
顾修寒的精神问题在阮语到来后的这十几年中扭转了许多，但性格仍然冷漠封闭。他没有个人爱好，日常埋首于军部公务，闲暇时就自己给自己加训，像台战争机器，平时还能说上几句闲话的人除了沈婧雅和父亲顾戎，也就是他一直当弟弟照料的阮语……沈婧雅不可能不忧心。
“唔……”阮语面颊鼓着，慢腾腾地嚼着鱼肉，被问住了。
不是他不关心顾修寒，但顾修寒在这方面实在是铁树般不见开花迹象。
有胆量向顾修寒示爱的人本来就少，而他耿直钢硬的答复又堪称单身典范，从来不给任何人机会。
阮语怀疑顾修寒是机甲性恋。
当然话不能这么说。
阮语犹犹豫豫地左看右看，知道这样做没意义，顾修寒不可能对这些匹配对象感兴趣，但又不想看沈婧雅发愁，于是努力搜罗起自己匮乏的恋爱理论：“不是说两个人谈恋爱最好性格互补吗？那我觉得修寒哥应该适合话多一点，温柔一点，脾气软一点的，这样修寒哥有时候不爱说话，对方也不会觉得自己被冷落了。”
阮语小嘴叭叭，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拖来一张照片给沈婧雅看：“我看这一位就挺好的……”
“好什么？”
头顶上方蓦地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淬着冰似的，丝丝冒着寒气。
阮语吓得腿一蜷，急忙仰头看去。
如果下肢是鱼尾形态，这会儿他已经团成鱼卷了。
顾修寒刚做过体能训练，穿着一身制式训练服，汗水浸透了墨绿与草绿混杂的半袖衫，勾勒出胸肌饱满硬韧的轮廓。他热得像一块闷烧的炭，体温隔着几公分热烘烘地朝阮语袭来，可那双黑眼珠里不见半点温度。
阮语下意识集中精神力，观察了一下顾修寒的精神体。
浅红色。
微愠。
完了。
提一嘴就生气了。
修寒哥真是凭实力单身。
“没呀，没好什么，就是随便说一下……”阮语声如蚊蚋，求生欲极强地连连点“X”，一眨眼把光屏上的照片全关掉了。
“你别生阮阮的气。”沈婧雅在顾修寒胳膊上拍了两下，温声道，“是我让他帮我看的，阮阮刚才挑出来的那个小姑娘正好是我们研究院的，她妈妈和我还算熟……同意给你发资料就是她那边没问题，你如果不是很抵触的话，其实可以找个机会见一见的，也不是说非要怎么样，主要是多交个朋友。”
顾修寒掠了阮语一眼。
阮语正在埋头吃鱼，看似事不关己，实则连耳朵尖儿都透着紧张，怕顾修寒凶他。
耳鳍化成的耳朵，白里透粉，耳垂小巧饱满，让人想……
憋疯了？
见什么都乱想？
顾修寒揉了揉眉心，止住思绪，放轻嗓音道：“没生他的气。”
沈婧雅笑笑：“知道你舍不得……那见面的事？”
顾修寒垂眸：“过几天就走，没时间。”
阮语闻言腾地坐直了，如临大敌般盯住他。
“去哪啊？”沈婧雅眉毛微微拧起，“是你父亲之前说的在那个……军部要在能源星建军事基地的事？”
前段时间军部在一颗海洋行星上勘测到大量珍稀的海底矿藏，是机甲能源系统的必需原材料，经过一番讨论，军部决定在开采能源的同时就近在这颗能源星建立一座大规模军事工业基地……这事说小不小，但派个顾修寒这种级别的将官去监督也确实没必要。
“嗯。”顾修寒颔首，“已经批了，三个月。”
沈婧雅眉梢轻挑，露出了然神色，幽幽道：“我们催婚催得又不紧，不用这么逃难似的躲着……”
“对啊，”阮语拽拽他，“我们以后再也不催你了。”
其实他哪里催过，只是沈婧雅说什么他都顺着话帮腔，孩子气十足。
顾修寒想起昨夜梦中阮语哭得潮红的脸，心头罪恶感更盛，摇摇头道：“和这个没关系。”
反正是铁了心要走。
训练服湿透了，顾修寒回房冲澡换衣服。
阮语饭也不吃了，蔫巴巴地跟过去。
去边境星待了两年，回家才不到两个月，又要走，听沈阿姨的意思，也不是什么非去不可的大事。
“阮阮，”顾修寒立在浴室门口，望着眉梢眼角齐齐耷拉下来的小人鱼，“回去吃饭。”
阮语知道他要洗澡，于是挤进浴室，双手反撑住盥洗台，蹭上去静坐示威：“我饱了。”
他不擅长吵架，担心顾修寒听不出自己在阴阳怪气，静了两秒，顶住顾修寒压人的气场，小声小气地补充加威胁道：“是气饱的……为什么这么快又要走？不解释明白你就别洗澡了。”
顾修寒眼底漾起一丝笑意：“别生气，工作需要。”
连自己没察觉到语气有多温柔。
想让顾修寒改变主意是不可能的，他的生活除了工作就几乎没别的了，可见工作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阮语慢慢转动着脑筋，过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仰起头一脸理所当然道：“那我跟你一起去，我听沈阿姨说过，少校以上的军官在外出任务可以带家属，能源星也没什么危险的，三个月回来我正好开学……”
家属？
阮语的身份卡挂在军部科研院，严格来说只是寄住在顾家，不能算顾修寒的家属。
况且……
顾修寒略回忆了一番。
他的副官，还有勉强够得上熟悉的几个下级军官，在驻地都是带配偶的。
军官公务繁忙时，配偶会协助照料军官的饮食起居，除此之外，配偶随军有助于让上级军官维系稳定的家庭关系——这是升迁调任时会列入考核的一项内容。
“这种家属，”顾修寒根据回忆如实道，“没有带弟弟的。”
“那带什么？”阮语追问。
顾修寒平静道：“带配偶。”
阮语噎了噎：“……都是吗？”
为了趁热打铁，让阮语知难而退，顾修寒半真半假道：“嗯，而且随军家属需要照顾军官的日常生活，很辛苦，不是去玩的。”
阮语抿了抿唇，不甘心道：“我没想去玩儿，我能照顾你，不怕辛苦。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待着，你上次说走就走了一年，回来没几天又要走，我多想你啊……”
顾修寒忍不住看他。
人鱼分化后就算彻底成熟了，体格不会再发育。可阮语仍是窄窄一条，骨架纤瘦，扶住盥洗台边沿的手和悬空前后晃荡的小腿细白秀气，嫩过水豆腐，拧条擦脸巾就能把掌心磨得红彤彤，这么一条千宠万宠的娇贵小人鱼……却说要照顾他。
顾修寒了解阮语，他不会单凭嘴巴哄人，哄得顾修寒带他去驻地就开始撒娇耍赖。
他说要照顾顾修寒，那就真的会尽全力照顾，哪怕慢一点，笨拙一点。
真是……
乖得离谱。
腹中那团火又径自烧了起来。
顾修寒眼睫低垂，淡淡问出一句听起来没毛病的话：“你能照顾什么？”

第9章
阮语被问住了。
自从他教会顾修寒建立精神屏障后，顾修寒的状态一直很平稳，精神疗愈早就不怎么需要做了。
这方面他派不上太大用场。
维护机械臂用得上他，但一个月维护一次也就够了。
剩下的也就是衣食住行方面的琐事了。
在首都星生活的普通人大部分生活事务都有机器人代劳，但在外驻扎的军人会面临各种各样的环境，有些边境星连最基础的生存环境改造都没完成，更别提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舒适生活了。
阮语瞄见顾修寒湿溻溻箍住精悍腰身的训练服，迟疑道：“我能给你洗衣服……”
“你会吗？”顾修寒貌若平静。
其实那颗能源星的建设程度还算可以，阮语真去了也没什么需要动手的。
他只是鬼使神差地……想问一句。
“我学啊，你教我。”阮语得意地勾勾脚尖，“走路我以前也不会，但是几天就学会了。”
顾修寒眼睫低垂，扫过阮语的手。
教洗衣服。
一般要怎么教？
昨夜的梦终于将濒临崩裂的闸门凿开了一道缝隙。
有些压抑已久的东西漏了出来。
思想本就是世界上最不可控的东西。
而此时此刻，它变得愈发难以控制了……
阮语皮薄肉嫩，学洗衣服时，手浸在溶入皂液的滑溜温水中，大约会被泡得粉融融，没骨头般软腻。
为了学习怎样搓掉衣服上的污渍，这双手被一左一右拢在顾修寒覆着薄茧的掌心中。
小麦色裹着雪白。
不止手，细仃仃的身体也浅浅地，嵌在挺拔悍利的男人怀中。
看着瘦，搂起来却莫名一身软肉。
被身后逐渐浊重的热气烘得耳廓泛红，阮语会若无其事地朝前方的水槽挤去，尝试与身后火炭般暗暗窒烧的躯体拉开距离。
但可供躲避的空间少得可怜，乖顺惯了的小人鱼不敢明言，甚至不明白别扭感究竟从何而来，只会底气不足地嫌热，求他歇一会儿再教……
——在阮语的感知尚无法洞穿的精神屏障之内，一幕幕出格而隐秘的幻想画面，像一小团翻沸的焦油。
灼热。
刺鼻。
仗着阮语听不见，看不到……
何等低劣。
顾修寒很快回过神，抹消了脑内那段时长不过瞬息的画面。
思想无罪，但内心的道德会审判他。
阮语仰着脸，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如果下肢还是鱼尾的话，这会儿阮语的尾巴尖肯定已经像小狗一样摇起来撒娇了。
顾修寒冷厉的下颚线条紧了紧，再开口，仍是整肃禁欲的：“不行。”顿了顿，换了个角度否决，“那边治安不好。”
论治安，当然哪也没有首都星好，但除了首都星和边境星之外的地方其实都差不多。
况且阮语自认已经不是幼崽了，自保的手段还是有的。
“我能保护好自己，上个月去研究院测试，连沈阿姨都说我现在很厉害……”阮语声音里起初还透着振奋，可瞄着顾修寒不为所动的漠然神情，越说越丧气，嘴角难过地垂下，“……就算遇见星盗都不用怕。”
顾修寒当然知道阮语有多厉害，研究院的测试录像他都看过。
但安全问题本来就是个幌子。
顾修寒垂眼，乌黑瞳仁涌动着冷气。
不等他开口，阮语已有气无力地滑下盥洗台走出浴室，郁郁道：“知道了，算了。”
……
阮语嘴上说着“算了”，实际上可算不了。
从小被娇惯着长大的，哪受得了这么不通情理的冷硬回绝，不过是战术撤退，不让顾修寒严厉否决，留些转圜余地。
阮语表面上对这件事冷下来了，绝口不提，也不粘人了。
但这几天顾修寒一和阮语对上视线，就能从那双故作沉稳却半点情绪藏不住的圆眼睛里读出一种“怎么还不改主意，那我过一会儿再来暗示你一遍”的意味来。
而且无论顾修寒走到哪里，都有条自以为隐蔽的小尾巴在几米开外如影随形，寻找话柄。
隔着几光年都能推演出异种行军路线的顾修寒：“……”
手痒痒，想把人拎出来。
但只能装看不见。
直到顾修寒开始收拾后天要带走的行李，那条小尾巴才终于按捺不住，忽然从卧室门后冒了出来。
“修寒哥，”阮语敲敲半开的门，探头装路人，语气中拿捏着一分恰到好处的惊讶，“这么快就收拾行李啊？”
装得挺像，如果不是职业军人反侦察意识太强，可能会被他骗过去。
“嗯。”顾修寒点点头。
要用的东西他一向提前两天就收拾好，是拖延症的反义词。
阮语慢吞吞地凑过去，没话找话：“用我帮忙吗？”
“不用，去玩吧。”顾修寒起身，去衣帽间翻找替换用的训练服。找完两套，再一回身，阮语不见了，而原本摊开的箱盖莫名扣上了，但扣又没完全扣，好像箱里塞了个大件物品，只能这样半开半合着。
顾修寒走过去，刀刃般的薄眼皮低垂，居高临下地，望着箱里的风光。
行李箱很大，毕竟星舰有的是空间，右半边箱子摞了几件叠成豆腐块的衣服，阮语则小心翼翼坐进左半边，合不上的箱盖扣在头上，纤细白净的小人鱼抱膝团着，像一枚藏在蚌壳里的珍珠。
“看你箱子挺大的，我都能坐进去。”阮语话里有话，因为心虚嗓音格外软，还尬笑了两声，“哈哈。”
怕踩脏箱子，阮语把拖鞋踢到了一边，爱光脚溜达的毛病已经矫正过来了，脚上正规规矩矩地穿着袜子。前脚掌轻轻踩着箱子内侧，夏日的面料轻薄透气，能隐隐窥见一点脚趾的纤秀轮廓。
感觉顾修寒的眼神蓦地变得危险，阮语以为他要生气，不敢再铺垫，生硬地抛出下半截话术：“……要不然你就把我打包装走吧。”
“阮阮，出来。”
片刻沉默后，意味不明的口吻。
但不用观察精神体也知道不是生气。
阮语立刻鼓足勇气作死，不仅不出去，还奋力往箱子里挤了挤，闷声道：“你一走就那么长时间，我想你怎么办啊。家里只有叔叔阿姨，他们还要工作，白天都没什么人陪我……”
话音未落，阮语头顶一松，箱盖被人掀开，肋下架了一双手臂，整个人被轻轻巧巧地“拿”出行李箱。
“开学就好了，有很多同学。”顾修寒声音很低，“听话。”
阮语猫一样被拎起来，索性耍赖黏进顾修寒怀里：“但是离开学还有三个多月啊。”
鬼使神差地，也许是怕他站不稳，顾修寒顺势搂了一把。
和想象中一样，看着清瘦，但莫名软。
也不知道肉都藏在哪。
某根紧绷的弦几乎要被阮语这不知轻重的一抱扯断了。
“这件事不讨论了。”顾修寒蓦地收回搂在阮语腰上的手臂，后撤一步。
行李箱的柔软内衬上还残留着阮语坐过的痕迹。
那么乖地哀求着。
让人恨不得就那样将他带走。
但是……
顾修寒开口，罕见的生硬语气：“不可能。”
一锤定音。
顾修寒这么笃定下结论的事都是不可能松口的。
从小到大都这样。
知道没希望，阮语彻底蔫了，吃饭都不积极，也不在岸上到处溜达玩儿，变回原形钻进湖底，委屈得团成鱼球。
很难过。
不明白哪做错了，但好像是招顾修寒讨厌了。
这次回来就一直这样，刚开始阮语以为他是因为别的事心情不好，这些天观察下来好像不是，就是专注烦他一个，可能是嫌弃他太爱黏人。
焦虑的精神波动扩散向整片人工湖。
湖中被阮语当宠物豢养的水生动物们都变得不安起来。
人鱼王族无意识散发出的精神影响会使这些小生灵对其产生崇拜臣服的本能，自然会急阮语之所急。
一颗胖乎乎的水母飘来主动给阮语当抱枕，被压得扁头扁脑，还顽强地闪烁着象征友好的珠白色光芒。
几朵海葵舒展开绵长的触手，在阮语尾鳍上挠痒痒。
一群艳丽的观赏鱼焦灼地绕着阮语兜圈子，想做点儿什么。
……
这些生物都不是首都星的物种，其中一部分是顾戎当年带人从阮语的母星专程运回来的，另一部分是当年那批海洋生物的后代。
阮语一下下捋着水母触感柔韧解压的光脑袋，想起当时的事。
那时小阮语已在顾家寄住了半年。
适应期过后，他不再认生，看起来一切都好。
但他其实很想家，想人鱼妈妈和人鱼爸爸，只是不敢说。
嫩得像团棉花的幼崽，小脑袋有点儿迟钝，理解什么都慢半拍，却偏偏明白海里的家再也回不去了，和自己一样长鱼尾巴的亲族也都没有了，大哭大闹不仅没用，说不定还会惹新的亲族讨厌。
因此小阮语想家时总是哭得异常安静，还专挑没人的时候偷偷游到岸边，用白胖的短胳膊搭着湖边石，歪头望着顾修寒曾指给他看的，银河中母星的方向。脸蛋肉被胳膊挤得扁扁的，抿着嘴，眼泪珠大滴大滴默默顺着脸淌，凝固成结晶。
人工湖中的水质是严格按照阮语母星海水的成分调配的，味道和气息明明那么熟悉，水中却空空荡荡的。
当时顾戎还不太喜欢小阮语。
他和顾修寒一样，是早年从机甲特种兵一步步拼杀上去的，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股久经沙场磨炼出的狠戾，对男孩子自有一套要求，也习惯了自家儿子刚硬寡言的性格，阮语这种爱撒娇的小甜崽他当然看不惯，还与试图拉近他们关系的沈婧雅抱怨说“看着就烦，别让我看”。
这狠话一旦放出去，顾戎就算吃错药了忽然想看，也不敢正大光明地去看，生怕惹来妻子嘲笑。
所以……
在多次“吃错药”之后，顾戎动不动就找借口撵走监控中心的警卫，通过湖边的高清监视器，虎着脸隔空吸崽。
时间久了，顾戎渐渐揣摩出了小阮语的心思。
于是，失踪了半个月再现身时，顾戎的指挥舰从阮语母星载回满满一舱海洋生物。进行过一系列灭菌与检疫处理后，顾戎在沈婧雅嗤嗤的闷笑声中脸红脖子粗地委托她将这些海洋生物转交给小阮语，反正人工湖足够大，运几条鲸鱼进去都养得开。
“阮阮的……小枕头呀。”小阮语口齿不清地说着帝国语，让沈婧雅抱着，费力地从水箱中捞起一颗大水母，作势把脑瓜枕在上面。
这种水母绵软柔韧，贴在脸蛋上很舒服，戳一戳就能在暗处散发珠白辉光，在阮语的母星，许多幼崽喜欢把它当枕头用。
“咿，小海兔。”
放下水母，小阮语又兴致勃勃地用胖鼓鼓的手托起一只海兔，吧唧亲了一口。
亲完，高兴得脸蛋都胀红了，又仰起头，在沈婧雅面颊上吧唧了一口，甜甜地拍马屁道：“谢谢好姨姨，漂亮姨姨。”
沈婧雅乐得不行，想了想，还是如实告诉小阮语：“这些是顾叔叔从你的家乡专门给你运回来的，你顾叔叔只是嘴硬，其实心里很疼你的。”
“阮阮知道呀。”小阮语神气地翘起尾巴，连比带划，“叔叔看见阮阮，金色的。”
语言和表情能骗人，但那淡金色的，象征着喜悦的精神体骗不了人。
顾戎简直是教科书般的嘴硬心软。
阮语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或许……可以求求顾叔叔？

第10章
书房中。
顾戎面前的巨幅光幕中浮现着密密麻麻的异种作战单位与阵容整肃的星舰部队，一串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值在光幕边缘滚动变化。
这是一种战争模拟游戏，玩法硬核，有时会被各大军校当成考察战术水平的手段。
也是和平年代顾戎勉强看得上眼的娱乐项目之一。
书房门虚掩着，狭缝中有道影子动来动去，对他暗中观察。
顾戎侧目，英气的眉拧起，沉声命令道：“进来。”
门慢吞吞地开了，阮语探头，睁着一双貌似无辜的圆眼睛看着他，左手背在身后，像藏掖着什么：“顾叔叔，您有时间吗？想和您商量件事，沈阿姨那边我刚问完，她已经同意了……”
摆明了是要开足马力套路顾戎。
顾戎瞟他一眼，险些气乐了，粗着嗓门道：“什么事？我先听听。”
他常年被这小鱼崽子当冤大头使唤，动辄被撒娇攻势哄得昏头涨脑，任劳任怨。
不可不防！
阮语嘿嘿一笑，屁颠儿屁颠儿地凑过去，左手亮出来，却只是一个智脑。
“您先看一下这个。”阮语把智脑连上光幕。
顾戎站得像杆标枪，分出一点儿吝啬的视线，审慎地瞄着光幕。
光幕中，是被隔音材料包裹成茧的声音实验室。
阮语坐在椅子上，身上穿着一套纯白实验服。
实验服码数偏大，阮语嫌手伸不出来，就将袖子向上挽了两折，从阔大袖口延出一截嫩笋般白而孱弱的手腕。一头银缎般的细软发丝在换衣服时蹭乱了，他也不知道照照镜子捋一捋，一绺绺左支右翘，像只绒毛凌乱的雏鸟，看着没有半点杀伤力。他前方的空地上竖立着一块厚度约达十公分的合金板，这种新型合金被广泛应用于武器制造。
“这是我上个月在研究院做的声音共振测试。”阮语介绍。
这是一项阮语前两年挖掘出的新技能。
任何物质都有自身的振动频率，而阮语能通过调整音波频率达到与特定材质共振的效果，使其物质结构崩解。
武器，甚至人体，都难以抵御这样的音波攻击。
影像中，伴随着一段渐渐超出人类听力阈值的，海妖塞壬般缥缈细锐的啸叫声……
合金板绽出道道条纹，随即分崩如齑粉。
“咳咳……”始作俑者喊累了嗓子，苦着脸，抬手用指尖揉着小巧的喉结，拿起水杯抿了两口，用温水细溜溜地润着喉咙。
横看竖看，还是不像有杀伤力的样子，更像个娇气包。
顾戎不明所以，斜睨着小鹌鹑状站在一边的阮语：“看完了，干什么？”
“不干什么啊……”阮语能读到顾戎的警惕，事先备好的说辞作废了，犹豫了会儿，生硬地抛出一句，“那个，顾叔叔……我厉害么？”
顾戎：“……”
阮语追问：“是不是连星盗都拿我没办法？”
[厉害是厉害，真遇上星盗，喊一嗓子就全体缴械了，还能活捉呢。]
顾戎心里想着，嘴上却不冷不热地哼道：“娇气。”
顾叔叔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不说实话了。
阮语愣住。
书房一时安静如坟场。
“噗……”忽然沈婧雅闷笑着走进来，在顾戎肩头轻搡了一把，柔声埋怨道，“你乱犟什么呀？这不是离阮阮开学还有三个多月嘛，分化期也过了，他想让修寒带他去能源星散散心，那边是海洋星球嘛，阮阮就喜欢海。但修寒不愿意，说能源星上不安全，他才来找你的。”
沈婧雅说着，捋了捋鬓边的碎发：“那边要建军事基地，每天那么多工程兵、运输舰和护卫舰来来往往的，哪有什么不安全，这也不让去那也不让去，修寒就是还拿阮阮当小孩儿呢。”
阮语点头不止。
“就这么点儿事。”还当要求他什么难事呢，顾戎舒了口气，不假思索地批准了，“想去就去。”
他是赞成让阮语在上学前出去走走，接触接触社会的。
作为珍稀的人鱼王族，暗中觊觎阮语的人不少，顾戎给阮语设置的护卫等级一直是最高的。他和沈婧雅每年会带阮语在首都星进行两次短途旅行，行程中无论走到哪都有一群警卫暗中随行，庄园内部防务更不必提，外界连一只虫子都爬不进来，一定要说，阮语这么多年来其实没什么自由。
眼下阮语分化期已过，行动方便了，自保也不在话下，除了警卫不能少，其他方面也该给些自由了。
总不能因为怕噎死就不吃饭了。
“是吧，我想阮阮陪着去也好，不然修寒一个人太孤单了。”沈婧雅微微一笑，“有阮阮在，修寒还能和别人说几句话。”
阮语幼崽期时顾修寒走哪抱哪，军部那些年轻的女军人平时见了他就噤若寒蝉，毕竟再英俊的脸也架不住天天那么板着，但为了能近距离看看软嘟嘟的小鱼崽，她们还是会硬起头皮和他搭讪几句。
阮语就像顾修寒和这世界之间的一条纽带。
[让阮阮三个月后带个嫂子回来虽然不现实，但多少也能起些促进作用吧……]
沈婧雅暗忖。
阮语的小耳朵微微动了动。
可能是错觉，分化成功后他聆听心音的能力好像增强了一丁点。
顾戎和沈婧雅也都是S级基因，精神力比较强，平时的心音似乎没这么大声且清晰。
“不过我上午也和修寒提了，他什么性格你知道……”沈婧雅无奈，“说不行就不会改了。”
顾戎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阮阮不用他带，星舰一趟载那么多工程兵，又不是单独拉他一个。我给阮阮一个登舰名额，再派一队警卫，阮阮自己去能源星玩一趟，不用他批准。”
——身为古地球东方血脉后裔，顾戎深谙“来都来了”的道理。
到时候在星舰上撞见，难道顾修寒还能把人扔下去吗？
……
“……此时透过观景窗，您能够目睹著名的螺旋星云‘上帝之眼’，这个名称来源于古地球……”
跃迁结束，星舰进入平稳航行状态，头等舱中响起AI导览员介绍沿途风光的机械音。
阮语上回体验星际跃迁还是两岁时被顾修寒从母星带回首都星那次，当时的感觉早就记不清了，只知道这次虽然预服过药物但仍难受得厉害。
晕眩感强烈，柔软的座椅像融化的热蜡，一涌一涌，颠得人反胃欲呕。阮语本来就白，眼下失了血色，脸蛋白得像一小握雪，隐在濡湿的发间，蜷着腿躺倒。
跃迁综合症就和古地球人晕车晕船差不多，没有实质危险，但相当难受。
头等舱分成几种规格的私密舱室，阮语这间是大型舱，顾戎派给他的一队警卫都塞进来了。这些警卫平时都是贴身保护顾戎的，个个都是特种部队中精挑细选出的拔尖人才，基因等级平均达到S级，受人鱼王族精神影响较小，不至于闹出什么笑话。
一名警卫备好缓解跃迁症状的药物和水，走到阮语旁边，微一躬身：“请您服药。”
“……谢谢。”阮语昏昏沉沉地掀开眼皮，为了让他舒服一点之前有警卫放平了座椅，他撑着扶手坐起来，盖着的毛毯便滑脱了。阮语身上天生那种暖融融的甜味让焐热的体温与汗水蒸着，在舱室中弥散开来，丝丝黏黏的，像块惹人馋涎的糖糕。
毕竟是顾戎管教出的警卫，纪律严整，一个个目视前方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安静克制。
不睁眼看的话，肯定要以为舱里没人。
这种药物内含催眠成分，阮语咽下药片，躺回去打算小睡一下，可脑袋沾上枕头没几分钟，就垮着小脸气鼓鼓地坐了起来。
送药的警卫飞快起立，小心翼翼地放软了嗓音问：“您有什么吩咐？”
阮语张了张嘴，千难万难酝酿出的那点儿怒意，被人好声好气地问一句就烟消云散了，再开口，又是客客气气的：“没什么……就是声音有一点吵，睡不着了。”
警卫一愣：“声音？”
[哪有声音？]
舱室一片安静，警卫们规矩得像雕塑。
然而……
[怎么生气的时候说话也软棉棉的？好可爱。]
[不会是嫌我们脑子里的声音吵吧……听说S级以下才会被人鱼读心，他应该听不到我在想什么。]
[好香。]
[草，谁喷的甜香水？]
[不是条小雄鱼吗，怎么喷这么甜的香水。]
……
一舱室密集的脑电信号，乌泱泱的。
本来舱内还算安静，没有几个想东想西的，可伺候他吃药后，也不知道这群警卫是不是也顺嘴乱吃了什么药，思维骤然活跃起来。
阮语：“？”
你们才喷甜香水了。
亚雄性和雌性人鱼天生就会散发不同的芳香信息素，分化后会更明显一些，以便让求偶意向的雄性人鱼追踪。或许是因为海洋中的可活动范围太大，这一进化特征有助于提升成功繁育后代的几率。
早晨起来到现在分明只用过无香型清洁液的阮语忿忿捏紧毛毯，想解释明白，让他们别满脑子香来香去的，却本能觉得不妥，抿紧嘴唇犹豫了下，只对那名警卫道：“麻烦你送我去找修寒哥。”
……
另一间小型舱室中。
顾修寒又在折腾那枚已经服役两年多的全息球。
今天清早离家时他没去看阮语。
一来阮语爱睡懒觉，他不舍得弄醒，二来也避免惹阮语难受。
这枚全息球是翻来覆去播放过无数次的。
他偏偏看不腻。
顾修寒起身，欺近了，全息影像中的温热湖水漫过靴面，模拟出一种水波受到搅动的效果，湖面清光浮荡。
影像中，阮语正垂着头整理鳍纱，脸蛋肉坠着，软嘟嘟的，顾修寒掌心蓦地一阵燥热蠢动，想抬手拢住，在那蛋清般滑腻的面颊上捏出两个浅浅的凹窝，迫着他抬起头，再……
之前他没那样做过，这是能根据外界的各种刺激做出简单反馈的全息球，但他从来只是远远地、静静地看着。
这时，门口响起服务机器人请求进入的提示音。
“进。”顾修寒收回已伸至中途的手。
他几分钟前确实吩咐机器人送营养剂来，他毫无胃口，但为了维持身体运转不得不喝一点。
门开了。
先是服务机器人的机械音：“您好，您的营养剂已送达……”
接着，是阮语的声音，闷闷的，叫完人就马上求生欲爆棚地承认错误：“修寒哥，对不起，我怕我太想你，还是偷偷跟过来了……”
舱室内，顾修寒身姿笔挺，立在阮语的全息影像前，瘦窄军靴静静踏着一泓天青色的湖水，回给他半张线条凛然的侧脸。
向来波澜不惊的黑眼睛，罕见地掠过一抹错愕。
阮语看清了舱室内的情况，表情一顿，过了两秒，不知怎么结巴了一下，话越说音量越小：“你，你这不是也挺想我的么……”

第11章
舱室中有片刻死寂。
接着，顾修寒拨转旋钮，全息影像一闪，消失了。
消失得突兀，销毁罪证一般。
那全息球里的内容本来就是录给顾修寒看的，本来没什么，可他这样，阮语便涌起一阵没来由的尴尬，手指蜷了蜷，不吭声了。
幸好这时，护送他来的警卫打破了寂静，硬底军靴磕出铿然的一响，他向顾修寒敬了个军礼，嗓音洪亮道：“报告上将，您弟弟送到了。”
长眼睛的都知道阮语不是顾修寒的真弟弟——别说姓氏，两人连物种都不一样。
只不过这样称呼方便些。
“嗯。”顾修寒颔首，幅度微小得像是关节被冻住了。
警卫一手一个，将阮语的两个行李箱拎进舱室放好。
这些举动很好地缓和了尴尬。
门关上了。
莫名地，阮语不想让房间静下来，他瞥了眼服务机器人送来的营养剂，顾不上过脑子，匆匆开口：“我看我如果真不来，你这三个月肯定要想我想得饭都吃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这言辞多暧昧，张口就来。
可顾修寒听者有心，素来冷肃刚硬的男人，耳廓漫开少许薄红，幸而淡麦肤色不易显露，看不出端倪。
“……嗯。”顾修寒用鼻腔发出一个低沉的音节，瞳色幽深，似有某种不能见光的情绪在眼底暗河般涌流。
这种情绪他克制得太好，平常看不到，突袭之下才露出一点痕迹。
“那我其实来对了，你就别训我了。”阮语与他对视一瞬，心脏像是被一只粗粝暖热的大手轻轻捞了一把。细微的酸与麻。他慌手慌脚地摸了下箱子，没话找话防止冷场，“我跃迁反应有点儿大，想来你这躺一下，顾叔叔派的警卫太多了，那么多人围着我睡不好……”
顾修寒强自按捺住心里那抹涟漪，眼睫低垂，淡淡道：“好。”
既然视若珍宝，又怎么忍心让他尴尬局促。
这间舱室不大，但床也有两张，阮语挑了一张躺下去，刚才因为太惊讶没顾上难受，结果刚一放松种种症状就卷土重来了。
阮语维持人形需要花一点点力气，平时不觉得，但难受时半分力气也不想多使。
要变鱼尾巴，得先脱裤子，不然全都被尾巴撑坏了。
阮语惯性张了张嘴，想耍赖让顾修寒帮拽裤脚，话到舌尖，打了个卷被咽回去。
他人躲在被子下，隆起的小被包一拱一拱，不太便利地脱着裤子。将堆在脚踝的两团织物褪下去时动作幅度大了些，被沿高高掀起，复又飞快落下，朝顾修寒鼓去一缕甜腻的风。
余光里，一抹朦胧的粉白闪过。
“……”
额角青筋微微弹动，顾修寒梗着脖子抬手揉了揉。
疯了一样。
险些被诱得转过去看。
不过……有件事确实不是他的错觉。
这两天阮语身上的人鱼信息素比之前更香更甜了，或许是真正的求偶期就快到了。
阮语虽然还懵懂着，但求偶是镌刻在DNA中的生物本能，开窍也许只是一瞬间的事。
亚雄性人鱼被认为是海洋严酷生存环境的进化产物，在声波与精神领域进化得格外出色，且可与雄性人鱼结合、产卵。帝国现存的壮年雄性人鱼一只手就数得过来，都过着配合研究院进行实验领取津贴的生活，各方面素质也平平无奇，就算是同族，阮语也不太可能会对他们感兴趣。
阮语未来的伴侣……大概率是在星际人口中占据压倒性比例的人类。
脱完裤子，自认为全程悄无声息的阮语将它们团了个团，躲懒塞进枕头下面，随即舒舒服服地变回鱼尾，拉下遮光眼罩，把粉融融的小脸埋进鹅绒枕睡了起来。
像青春期与家人闹别扭的少年，阮语对顾修寒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生疏来得突然，去得也快，睡了几个小时醒来，就和跃迁带来的不适感揉在一起丢到九霄云外了，又和往常一样黏在床上犯懒耍赖，说裤子压皱了不能穿了，让顾修寒帮他翻行李箱，找一条替换的短裤和一条外裤。
顾修寒便依言给他找东西。
那些不该流露的情绪，早已收敛得滴水不漏。
……
顾修寒和阮语抵达能源星时，工程部队的秦钺少将已率领一众军官在基地正门列队静候。
知道这位顾上将向来排斥张扬隆重的接待方式，秦钺便一切从简，没有干扰基地日常运作，只带重要军官过来迎接。
这颗能源星球的海洋覆盖率高达98%，基地整个建在海上。因为这里的海洋环境与阮语母星高度相似，阮语下星舰后就一直躁动不安，小巧鼻翼奶狗崽一样翕动着，东张西望，捕捉能唤醒幼年记忆的湿润海风。
直到秦钺喊了一声“敬礼”，阮语才被拉回到现实。
眼前，几团象征“轻度紧张焦虑”的浅灰色精神体呈蓄势待发状，微微收缩着——这些下级军官面对顾修寒时难免会紧绷着，这是正常反应。
引起阮语注意的是秦钺的精神体。
大致呈浅灰色的精神体边缘有一片类似碳化的焦黑。
阮语以前在研究院见过类似病例，与顾修寒天生的精神缺陷不同，这是一种擅长精神侵蚀的异种造成的伤害。就像精神体被泼了一杯浓硫酸，发作时比精神力爆发更加痛苦，而且会导致注意力、反应速度、人机神经同调率等多项属性下滑，对机甲驾驶员而言属于毁灭性打击。阮语曾在研究员的引导下尝试逆转受试者的精神受损区域，可惜收效甚微，仅能缓解症状，不能治本。
阮语没忍住，朝秦钺的精神体看了又看。
受损区域这么大的情况相当罕见，发作时的痛苦难以想象。
而且那片焦黑正呼吸般不断稍稍鼓起又平复，这说明受损区域眼下处于活跃期，下次发作已经快开始了。
一双浅珀色的圆眼睛，清透漂亮得像蜜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含义不明地盯着自己，秦钺被看得有些晃神，忙收敛视线避免失态。
秦钺与顾修寒同岁，两人早年隶属于同一机甲作战编队，后来秦钺因精神伤残不能再上前线，这才调到工程部队。他了解顾家的情况，也见过幼崽时期的阮语，猜到是当年的小人鱼长大了，但出于谨慎起见还是问了句：“这位是？”
“阮语，随军家属。”顾修寒眉头微蹙，“登记一下。”
秦钺之外的其他下级军官对顾家情况不够了解，顾修寒话音未落，想到歪处去的脑电波已经漫天飞了。
[就说哪来的小美人，原来是顾上将铁树开花了。]
[上将居然娶个这么小的，这细胳膊细腿的……确定成年了？]
[怪不得一直单着，人家是宁缺毋滥。]
[羡慕。]
……
这误会可太大了，阮语听得要晕，头顶都冒出热气，结巴着辩解：“不，不是，我是顾上将的……”
顾修寒平静打断：“按弟弟登记。”
阮语直点头。
秦钺见阮语着急，忙低声与其他军官解释：“他就是那位从小被研究院寄养在顾上将家的人鱼王族……”
现存人鱼本就稀少，平时不容易见到，何况是全宇宙仅存的一条人鱼王族，多看一眼都是赚到。秦钺解释完，怕这些下级军官大惊小怪惹得阮语不舒服，不敢磨蹭，忙带二人乘坐小型浮空艇，陪同他们前往住所进行安顿。
浮空艇上，气氛沉凝。
秦钺莫名有种在雷区蹚雷的错觉，生怕哪里表现不对，被顾上将以“左脚先迈进门”之类的理由责罚，坐得雕像般僵硬板正。
阮语对秦钺印象不坏，因为他是方才那群军官中唯一一个没想歪的，况且，秦钺这样的工程总负责人病得倒下大概也会影响顾修寒的工作，于是阮语没怎么犹豫，大大方方地叫了声：“秦少将。”
阮语自己没察觉，可亚雄性人鱼的嗓音天生薄嫩，就算再大方，哪怕是刻意压低了，也自带三分软。
秦钺一怔，像是有些手足无措地应声：“呃……在。”
顾修寒朝秦钺微微侧目，眼角眉梢冷得能结霜。
“你的精神体受过创伤，最近正好是活跃期，就快发作了。”阮语好心提议，“最近有时间可以让我给你做一次精神疗愈，下次发作时能减轻很多痛苦。”
巴掌大的脸蛋朝自己仰着，嘴唇肉粉粉软软，一板一眼地说着关心的话……秦钺拔不开眼，察觉到顾修寒弥漫的低气压才匆匆垂下眼睫，胸口飞快起伏了两下，受宠若惊道：“不会麻烦到您吗？”
“不麻烦啊。”阮语唇角和气地翘了翘，“我也没什么事……不然就明天吧？”
[顾上将没不高兴吧……好像看得很紧。]
[应该不至于，只是做一下精神疗愈。]
[我又……没什么别的想法。]
秦钺飞快觑了顾修寒一眼，放在军裤上的手蜷了蜷，想忍没忍住，心一横，嗓音微沉：“好。”
顾修寒线条凌厉的眉稍罕见地扬了下：“明天几点？”
秦钺忙道：“我都方便。”
安排在上午比较好，治完就能一口气在海里玩到天黑了，阮语认真规划了一下行程，声音小小的：“我得睡懒觉，上午十点半可以吗？”
懒觉也计划得这么认真，秦钺忍不住笑了：“当然可以。”
顾修寒面无表情地删除了明天上午十点半到十一点半的待办事项。
阮语太单纯。
他得盯着。

第12章
基地有专为军官划分出的高级居住区，是一栋栋独立小楼，方便让家属共同居住。室内智能家居齐全，还统一配备了能处理简单家务的机器人。
秦钺考虑周到，给他们安排了一栋临海的居所，不仅能通过落地窗看海，一楼还设有入海口，不用出门就能沿内部通道潜游到海中，对人类军官来说是可有可无的设计，倒是方便了阮语。
放下行李，有勤务兵帮忙安顿，阮语见搭不上手，乖乖问：“修寒哥，我去海里玩一会儿行吗？天黑就回来。”
生活基地所在区域设有完备的警戒系统，一层蛋壳形的力场防护罩将基地整体包围住，且防护区域内配有无死角生物扫描系统，被判定为“有害”的海洋生物或没有通行许可的人类一旦突破屏障就会遭到不同等级的警告与驱逐，安全绝对有保障。
“去玩吧。”顾修寒提醒道，“不要游太远。”
勤务兵拎着东西蹬蹬蹬跑上二楼。
一楼没外人了，阮语懒得进房间脱衣服，顺手捏住休闲裤抽绳一拽。结扣松脱，男孩子本身髋骨窄，他又瘦，脚在裤腿上轻轻一踩，裤沿就滑过清峭的骨嵴，直直掉下去了。
太快了，全程也就一秒不到，顾修寒连挪开视线都来不及。
幸好上衣不短，下摆遮住不少，仅能窥见一丁点水蓝色的窄边，以及腻白腿间因为瘦而填不满的一道狭缝——
那处透着一线细仃仃的光。
心脏擂得胸骨闷痛，顾修寒在阮语继续脱上衣前匆忙侧身回避，轮廓锋利冷峻的一张脸，缓缓染上淡麦肤色也盖不住的红。听见楼梯上传来勤务兵下来的脚步声，他压低军帽帽檐做掩饰，蹲下去捡那几件残留着甜暖体香的衣物。
不愿回味，可那一幕像烙在了视网膜上。
热血兀自冲得脑袋发晕。
……
阮语不知道自己脱个裤子险些害得顾修寒爆血管，兴致勃勃地潜入深海。
这片海域散发的气息与故乡星球几乎一模一样，阮语深深呼吸，液态玉石般清澄的缥碧水流涌入鳃腔，恍惚间令他有种回家的错觉。
新星球上的物种他不认识，但只要是水生物，他大多一见就觉得亲切可爱。那些游过路过的，奇形怪状的小生灵都让阮语招惹了个遍，撩撩触手，拨拨尾鳍，掀掀盖子。人鱼王族的精神力天然与水生物契合，影响力格外强，当陌生的精神波动扩散在水中，这些小生灵功能有限的思维器官中都涌动起一种宁静而温暖的感知，仿佛回归了母体或卵囊中，伴随着海浪的韵律惬意飘浮。
遵从本能的生灵们想离引起舒适的源头更近些，纷纷朝阮语聚拢而去，友善地用触手或鱼鳍在阮语身上碰一碰。一些擅长挖掘的甲壳类节肢生物朝阮语挥舞着大鳌，企图邀请他钻进它们掘出的小沙坑里。还有一群圆圆胖胖带刺的球形生物，驯顺地收起棘刺漂浮在阮语周围，一个接一个噗噗放气，将身体瘪成扁片，瘫软状漂浮在阮语身边，不确定是什么意图，大约是碰瓷式求抚摸，阮语只好一片片摸过去。
这一带盛产一种光藻，几乎遍布整片海域，平时呈透明状，很难用肉眼观察，只有在受到一些特殊扰动时才会亮起，用光信号传递讯息。而此时毛茸茸的光藻球们似乎被什么唤醒了，孔雀蓝色的荧光缓缓燃亮，逐渐扩散到人在基地上肉眼可及的全部区域，用光藻的最高频率一闪一闪，像一群雀跃着撒欢的小朋友。
……
海洋中光藻的大范围异常闪烁引起基地众人的注意。还没到晚休时间，但除去纪律严明的工程部队士兵之外，许多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基地工作人员已跑过去看热闹了，军官家属们更是全体涌到岸边，但凡能落脚的地方都挤满了围观荧光海的人。
这些人中不乏消息灵通的，有人透露说这次顾上将来监督工程进度时带来了那条据传寄住在他家给他治病的人鱼王族，海中的奇怪景象应该就是人鱼弄出来的。
这条小道消息没多一会儿就在人群中传遍了。结果当阮语从深海浮上水面，打算观赏这颗星球格外瑰丽的日落时，被岸边乌泱泱的围观人群与此起彼伏的“出来了”“浮上来了”“快拍快拍”吓得鱼尾巴一卷，飞快潜回水里。
哪来的这么多人……
要干什么啊。
与阮语精神同步的光藻感知到威胁与不安，齐齐熄灭降低存在感，黯淡得仿佛集体暴毙。
这样的变化使岸上兴奋喧闹的声浪渐渐减弱，变成嘁嘁喳喳的小声议论。
少了干扰，人们心理活动的声音也变得清晰。
这些基地工作人员和随军家属的基因等级大多是普普通通的D级到B级，想了什么很容易听见。
[完了，是不是把人鱼吓着了。]
[啊啊啊啊都怪我刚才喊太大声！]
[求求了再冒一下头吧呜呜呜这次我一定不会再大喊大叫了……]
……
感到到他们没有恶意，阮语摆摆尾巴，还是没游近，只是慎之又慎地从水中露出一颗脑袋，甩甩头发上的水，好奇地观察岸上的人。
有过把人鱼吓跑的前车之鉴，这次人们都表现得很克制，谁也不敢乱嚷嚷，只闭严嘴巴看和录像。
[真的是人鱼啊，耳鳍像纱一样。]
[甩头发好可爱，拍下来了！]
[怎么像只怕人的小奶猫一样呜呜呜，妈妈心软软。]
……
“？”
阮语愕然，迟钝地扭头看，水亮的眼睛望向那个女孩子。
一张激动得红扑扑的娃娃脸，大概是哪位军官的妹妹，看样子也就十几岁，明明不比他大，居然自称妈妈。
[啊他看过来了，圆眼睛好可爱，我死了，我好像个变太，顾上将家里还缺伺候鱼的吗……]
其他人的心音也大多是类似的内容，岸上的女性家眷不少，阮语被动收获了一群热情洋溢的野生姐姐妈妈姨姨，脸蛋都烧透了，从眼尾到锁骨都粉融融的，他急忙往下沉。
这次出来遇到的人类都好怪啊……
外面是待不下去了，他要回房间。
潜到水中乱无章法地转了一圈，阮语才想起自己下海时心情太激动，忘了记返回住所的路线，智脑也因为下海后一直在录视频给顾修寒看导致电量不足自动关闭了。
幸好门牌号和顾修寒的联络号都记得。
阮语迟疑了下，再次浮出水面，慢吞吞地游到岸边，细白十指扒住岸沿，仰起脸问：“请问一下，A区101号在哪个方向……”
围观众人立刻七嘴八舌地指路。
[鱼鱼迷路。]
[哈哈哈找不到家了吗。]
[笨蛋小鱼，怜爱了。]
阮语抿了抿嘴巴，礼貌起见，强忍着不反驳。
不是笨啊，是没记。
要记肯定能记住的……
虽说大家都热心肠地给指了路，但指的是岸上的路，下了水还是不知道怎么游才对。阮语不敢再问，怕他们又暗暗腹诽他是笨鱼，于是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路线，从容道：“知道了……但是从这里游回去太远了，请问可不可以把智脑借给我用一下？我的关机了。”
[不远啊，小可爱没听懂指路吧？]
[一脸迷茫还在故作镇定哈哈哈哈哈。]
[噗，好可爱，赶紧配合一下，别伤鱼自尊了。]
……
围观的人们光速看破一切。
阮语好不容易消下去一些热度的脸蛋又羞耻得开始升温。
“啊，可以可以。”
“确实挺远的。”
“还是让人派浮空艇来接你吧。”
不听心音的话，这些人都算得上演技派，个个一脸的热情真挚，争先恐后地朝阮语递去好几个智脑。
阮语接过一个，怕拿着别人的智脑离开太远不礼貌，试试探探地游出两米，转身背靠岸边石，给顾修寒发语音通讯，又发了个定位坐标，让他来接自己。
用完智脑，阮语删除了刚才的通话记录就还了回去。他心里想钻进海底躲起来不见人，可是借他智脑的小姑娘摆明了想和他多攀谈几句，他前脚让人家帮完忙后脚就翻脸不理人，好像也怪自私的。
于是阮语只好等在原地，老老实实地回答周围人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满足他们对人鱼王族的好奇心。
“我成年了，满十八岁了，也分化了，我可以像你们一样走路……就是忘带裤子了。”
“亚雄性是亚雄性，不是雌性，当然不一样……什么？……很多特征都不一样，我不能再说了，修寒哥不让和别人聊这些。”
“人鱼都是天生会唱歌，旋律自然在脑子里，不用学。”
……
周围奇奇怪怪的心音全程就没停过，都是什么可爱啊，笨兮兮啊，想去上将家偷鱼啊……
阮语从没经历过这么大规模的围观，臊得耳鳍都蒸出热气，鱼尾向上卷着，脑袋耷拉着，慌里慌张地抠尾巴尖，像人类紧张时摆弄手指头。
“听说人鱼能读取生物体的脑电波……是能读到什么程度？”
忽然有人问到了要紧处。
阮语诚实回答：“就是像听别人说话一样的。”
众人齐齐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啊”，面面相觑。
[不会吧，我怎么听说人鱼没那么厉害，就是读读情绪什么的，难道因为是王族……]
[那不是我刚才想什么都被听见了吗？]
“对啊，我就是都能听见。”阮语咬了下嘴唇，手指缓缓揪紧了鳍纱，抬眼看向那些人，有一点儿不高兴，但还是客客气气地和人打商量，“你们能不能别在心里说我笨了……”

第13章
岸上弥漫着一片社死的寂静。
暗暗腹诽人家“笨兮兮”“小笨鱼”，纵使毫无恶意，纯粹是觉得可爱，被戳穿时也还是怪尴尬的……
这回总算不止阮语一个头顶冒热汽了。
[救命！不要再乱想了！]
[可是乖乖巧巧地求人不要说自己笨不是显得更……住脑啊！]
……
思维是世间最不可控的东西，越不让想，越是想得欢。
幸好这时一队前来开路的警卫冲淡了现场的尴尬气氛。
不远处，一艘浮空艇正静静悬停着。
一双悍利沉实的军靴踏上舷梯，是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的顾上将。墨黑军服一丝不苟地包裹住一副肩背平阔、腰线劲瘦的身体，肩头徽章雪亮耀目，气质沉冷，小臂上还搭着一条折叠齐整的大毛巾——和他这身穿着格格不入的大毛巾本来是很奇怪的，可顾修寒的神色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没人觉得不对。
“修寒哥！”阮语眼睛都亮了，软软的腮肉陷下两枚梨涡，下意识地双手扒着岸沿蹿了一下。可是这边护栏太高，蹿上不去，阮语四下张望，发现得游到十几米外的观景栈道才能上岸。
这一片属于浅滩，加上鱼尾比人类下肢长一些，所以阮语竖立时尾鳍能轻松碰到海底绵绵的白砂。
尾部传来的“触地感”让分化时日尚短、经验不足的大脑产生了一种已经上岸的错觉，鱼尾自动变回了人腿，一心顾着找哥哥的阮语没察觉到形态变了，用鱼尾的发力方式一摆，结果脚底一个趔趄，上半身噗通一声栽进水里……
“咕噜咕噜……”
什么时候变的啊……
一串愕然的小气泡浮出水面。
岸上众人都是头回见到鱼在水里摔跟头，齐齐一怔，想笑又不敢明着笑，岸边响起一片嗤嗤的闷笑声。
[刚才那个动作怎么看都是摔跟头了，我不能笑，快想想伤心事……噗。]
[什么原理？怎么做到的？]
[虽然不让想但就是小笨鱼嘛，呜呜。]
……
简直变本加厉了。
人类怎么这样……
阮语恨不得钻进海沟里再也不出去了，可不出又不行，只好变回鱼尾，在浅浅的水中强行潜游到栈道。
顾修寒早已等在那里，阮语一出水，他就用加大号浴巾把面颊一片红红粉粉的小人鱼包得密不透风，抱起来大步走向浮空艇。
丢脸了，阮语不想见人，使劲把脸蛋往顾修寒颈窝里埋，濡湿的鼻尖左一下右一下蹭着军服领扣，像是想拱开扣子好把脸藏到顾修寒的军服里，口鼻呼出丝丝缠缠的热气与甜香，轻轻扫过顾修寒棱角清晰的喉结。
顾修寒常年禁欲，哪怕阮语是无意的，也经不起丝毫逗引。几缕呼吸，挨着下巴的蓬软发丝，以及细弱得几乎听不见的一声委屈鼻音而已，腹中的火团已燎得他热痛煎熬。幸而军服上装够长，裤子也还算宽松，不至于失态。顾修寒下颌死死绷着，大庭广众下无计可施，一路忍到上了浮空艇，把那条不安分的浴巾鱼卷安置在座椅上，才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
[好险。]
……
翌日。
上午十点半。
阮语前一夜把叫早时间设置成九点半，若在以往，顾修寒会准时提醒阮语起床，可今天只有孤立无援的家政机器人从九点半开始每十分钟来播放一次轻音乐。阮语睡起懒觉来没够，十点二十时机器人识别到目标仍腻在床上耍赖，终于像从锅底起黏糕一样用机械臂把阮语拔了起来。完成叫早任务后，它又催促阮语去洗漱，还在肚子上显示六百秒倒计时制造压力。
秦钺上门时，阮语才刚从浴室出来，唇瓣让薄荷香型的口腔清洁液刺激得嫣红，睫毛坠着水珠，说话声还因困意黏糊着：“秦少将，早晨好。”
[好乖啊……]
[真羡慕顾上将。]
秦钺恍惚了下，客气又温和地笑笑：“早晨好，今天要麻烦你了。”
说着，他略一张望，用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语气问：“顾上将不在吗？”
阮语还没开口，顾修寒已幽灵般悄然地从玄关墙后绕出来，漆黑眼瞳朝秦钺一转，带有摩擦感的嗓音，冷得能挫出冰屑：“怎么？”
秦钺忙敬了个军礼，目视前方道：“不怎么。”
顾修寒沉默下来，只立在一旁看。
阮语正与一绺蘸水后仍顽强翘起的头发斗争，心不在焉道：“做精神治疗时最好能用一个放松的姿势躺下……”
他本意是还有几间闲置的客房，让秦钺找张床躺，可危险预感拉满的秦钺急切打断道：“我躺沙发就可以。”
——如果顾修寒的眼神再阴郁一点，他可能会选择直接躺在地板上。
语毕，秦钺褪掉军靴，小心翼翼地在沙发上躺平。
阮语拉过一个单人小沙发，坐到秦钺身边。
“好啦。”阮语清清嗓子，像模像样地引导，“现在把你的身体放松，每一块肌肉都放松……”
顾修寒在一旁用光屏看报告，唇角缓缓扬起一个微小的幅度。
引导步骤其实没什么意义，幼崽时的小阮语常常一边摆弄玩具一边咿咿呀呀地唱着儿歌就把他治好了。
现在……大约是想在外人面前显得厉害一点。
看到自己说什么秦钺都立刻照做，驯顺如忠犬的样子，阮语得意地勾了勾脚尖，代替翘尾巴。
随即，他开始唱歌，进行正式的治疗。
歌声轻而柔地飘溢开来，细弱、温暖，像一缕裁剪着嫩柳的熏风，吹拂过精神体焦黑残损的区域。疗愈音波在精神体中漾起一圈圈泛着微光的、珠白色的水纹样涟漪。
依照阮语在研究院的治疗经验，精神体活跃的受损区域本该在这样的安抚下恢复平静，这样下次发作时症状就会减轻许多，可这次秦钺精神体的反应与阮语的经验相反——受损区域不仅律动得加倍剧烈，甚至还逐渐与那些音波涟漪达成了共振……
“……咦？”阮语暂停歌唱，朝秦钺凑近了些，想看得更清楚。
秦钺不知道他忽然靠近是因为这个，表情一僵，心跳不争气地失衡，英俊刚毅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更活跃了……”阮语喃喃自语。
小小鼓鼓的唇珠，给偏薄的粉嫩嘴唇增添了肉感，说话时一下下牵扯着，产生细微的形变，蛊得人挪不开眼。
[这就是传说中的小人鱼……]
秦钺本来还能控制住思维活动，结果阮语一凑近，某根弦倏地绷断了，脑内登时弹幕乱飞。
[我记得他是人鱼族的小王子……]
[眼泪真的会变成珍珠吗？]
[他们腿部分化是不是为了上岸寻找配偶来着，记不住在哪看的了，他……还这么小就要找配偶了么。]
[是不是凑得太近了？身上没有海水的味道，只有……唔，人鱼族长得都这么好看吗？]
[身上好甜。]
[这个嘴唇，如果咬一下……该不会是甜的吧。]
秦钺眼神有些发直。
阮语微微一怔，迟钝地琢磨这几句古怪的心音。
咬、咬嘴唇？
为什么？
[等等，我怎么会想这种事。]
[S级应该不容易被听见吧……但是别想了。]
秦钺尝试遏止思绪。
倒也不算刻意禁欲，只是他这方面的需求向来淡薄，精力似乎都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因为基因等级普遍高于平民，军部外形出挑的男男女女不在少数，但秦钺从没这样下流地肖想过谁，这还是头一次。
[1、2、3……]
为了不胡思乱想，秦钺索性闭上眼睛，默默数数。
心音变成了枯燥的数字。
阮语茫然地蹙了蹙眉心，想着就此揭过，毕竟人类有时就是会出现一些杂乱无章的念头，可能自己都解释不了……
可就在这时，一幕由脑电信号构成的画面蓦地闯入脑海。
不算清晰，而且只有短短一瞬，画面中是阮语自己。
他仰着脸，嘴巴稍稍分开，露出一线雪白的小牙，两瓣唇肉因紧张抿了又抿，彼此碾擦着，擦出果实熟透般的红……
阮语本能地知道这一幕画面来自秦钺。
这是以画面形式呈现的……
秦钺的幻想。
与心音不同，内心画面来自更深层的意识，连数羊都掩盖不住。
对阮语来说，这种程度的读心是相当困难且罕见的，或许是因为刚刚治疗时与秦钺的精神体出现过共振，这才短暂地读取到一瞬。
“唔……”阮语窘迫地攥着手指，本想装傻无视，可质疑的话已悬在舌尖，一不小心就弹了出来，“你为什么一直想着咬我嘴巴啊。”
啪嚓。
桌边，顾修寒惊愕得一指头怼碎了一扇光屏。
幸好光屏的材料轻薄，碎裂时声音不大，并没有引起阮语的注意。
“不是，我……”秦钺愣住，薄唇尴尬地半张着，他先是下意识地反驳，紧接着回过神来，知道阮语没冤枉他，抵赖也毫无意义，于是话语尽数哽在了喉咙里，“呃……”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克制一下？”阮语眉心微蹙，努力维持着礼貌的口吻，小声提要求，“我有一点不舒服。”
“对、对不起！”秦钺臊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险些跳起来给阮语鞠一躬，“我不会了，抱歉……真的很抱歉！”
家政机器人循声来打扫地上的光屏碎片。
而顾修寒早已恢复了一贯的冷肃神色，他不看公文了，只扯过一把椅子挨着阮语坐下，厉如鹰隼的眼眸静静盯住秦钺。
“你们继续。”

第14章
秦钺才社死过，又被一双寒气透渗的漆黑眼珠凝视着，那些下流绯色的臆想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脑内一片清明。
[……]
脑电信号已经只剩下雪花噪点了。
就算这样，阮语也不敢再和有过奇怪想法的秦钺离太近了，保持着社交距离观察。
音波疗愈已经停止了，秦钺的精神体共振却没有立刻停，而是在惯性作用下持续着。
阮语觉得这不像坏事，因为秦钺精神体的受损区域正伴随着那些涟漪的扰动出现逆转迹象，像春风吹散积年的尘垢，焦黑色淡化了少许，露出一点精神体原本的底色。
……莫非是精神力进阶了？
阮语单手托腮，慢吞吞地思考着。
研究院对阮语母星遗留的稀少文献资料进行过研究，认为人鱼王族与普通人鱼不同，在分化完毕，彻底脱离幼崽期后，成熟人鱼王族的精神力会渐渐出现蜕变，产生质的飞跃……
具体是怎样的改变目前还不得而知，但“精神疗愈能力提升”的可能性相当高。
“我看到你的精神受损区域在好转，”阮语好奇地问，“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呃……”秦钺刚才只顾着尴尬，回过神才渐渐察觉到变化。
自从精神体被那头高级异种的污染液侵蚀后，大脑深处的某一块区域就像是有铁水浇筑过，被沉沉禁锢住，伴随着各项精神属性与脑功能的下滑。为了能重返机甲特种编队，他尝试过各种新型疗法，无论如何都只能缓解症状，从来没有哪次治疗会像现在这样，让他切实地感觉到头脑深处那块钝重如铸铁的“东西”正在消失，带来一种难以描述的舒畅惬意……
“感觉……很好，”秦钺语言水平有限，为了给阮语提供参考竭力形容，“特别好，头变轻了，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唔，还有吗？”阮语模仿研究员写实验报告的样子，煞有介事地用智脑记录秦钺的感受。
能力出现新变化要先尽量采集信息，然后通知研究院，不能拿秦钺当小白鼠，反正秦钺下次发作的痛苦已经极大程度地缓解了，阮语打算中止治疗，让秦钺观察一段时间。
记录做完，迫于顾修寒的压力，秦钺半秒也没敢多待，道谢后匆匆离开。
阮语把报告发给研究院，随后就靠坐在单人沙发里发呆。指腹若有所思地抚过小小软软的唇珠，孩子气地揪来揪去，似乎在好奇秦钺为什么专门和它过不去。
顾修寒从旁观察阮语。
忽然，阮语像是想通了什么，眉宇间透出一丁点不失礼貌的嫌弃。
就好像在遗憾秦钺怎么年纪轻轻就变了态，满心惦记嘬咬别人的嘴巴。
然而……
凭良心来说，秦钺那点臆想，比起顾修寒经年压抑，积聚在湿热一隅，缓缓发酵出的浓稠谷欠望……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阮语读懂了他的心，也听到了那些不堪入耳的绮念……
阮语会怎么看待他？
而且一定会吓得不轻。
顾修寒沉默了好一阵，忽然轻声叫：“阮阮。”
阮语抬眸，唇肉已被他自己无意间掐玩得红彤彤的，微微发肿，顾修寒只是扫过一眼，就难耐地垂下了视线。
“秦钺想那些，”顾修寒一字一句道，“是因为对你有好感。”
这个解释和想象中不一样，阮语拧着眉心，质疑道：“不是变态吗……”
“没有违背你的意愿做出实际行动，就不算。”顾修寒平静道。
“……但是上次在心里想着要偷我袜子的那个人，也没真的偷，”阮语细细梳理顾修寒逻辑中的不通之处，“你把他辞退了，还告诉我他是变态。”
“不一样。”
简单粗暴的回答。
阮语等半天也没等到补充解释，闷声闷气地问：“怎么不一样啊？”
一定要比一比咬嘴巴和偷袜子哪个更糟糕的话，偷袜子没有肢体接触，危害倒是小一些，袜子也不值钱。
自然界中只有人类每天都是求偶期，每天都能想七想八，与人类不同，人鱼在分化期来临前是完全纯洁无欲的。
阮语只是从书中了解过一些人体的构造与机能，纯粹当成生物知识去学习，不会被勾起遐思，也绝不会像那些十七八岁的毛躁少年一样背着养育者偷偷看些限制级的东西，了解课本上没有的花样，在脑中幻想些有的没的。
性的诱惑往往来自于隐秘，而人鱼偏偏是些思维透明的，彼此坦诚的生灵，因此人鱼多少有点性冷淡的倾向。
就算分化完成，变为成熟体，人鱼大多也只会在繁殖热来临时与配偶一起，为了种族延续而例行公事。
其他时间，人鱼伴侣基本都是柏拉图式的温馨陪伴，以及精神的爱恋。
因此，阮语对上满心弯弯绕绕、遮遮掩掩的人类时，会表现得少根筋。
不能说他缺乏常识，可他又确实不懂。
毕竟生物书不会介绍各种人类常见性癖，也不会教人怎么谈恋爱，怎么牵手拥抱接吻。
顾修寒默然半晌，再开口时，声音已听不出情绪：“他不仅是偷，还会做其他事。”
阮语知道话题已经触及交谈的禁区，不方便再追问，可又难忍好奇，于是用悄悄话的气声问：“会做什么其他事？”
“……”
顾修寒不知消耗了多少定力才勉强按捺住幻想。
滑溜的，软腻的筒形布料……
阮语不安地抠着沙发扶手，想起来时那群警卫一直在心里说他香，顿时被自己脑内的猜测震撼得不轻：“难道是闻……闻吗？”
有些人类真的怪，令鱼头大。
“不一定，”顾修寒眼瞳漆黑，定定注视着不知死活问个不停的小人鱼，“可能更过分，别问了。”
还能怎么过分？
阮语惶然，怂得像只鹌鹑，抿紧嘴巴不吭声了。
房间中，暖甜的体香幽幽浮动。
这种香气一天比一天浓，阮语真正的求偶期很快就要到了。
顾修寒将话题扯回到原点，带着不着痕迹的试探，淡声询问道：“秦钺对你有好感，你怎么想？”
阮语对秦钺谈不上有什么想法，他检索了一番沈婧雅灌输的社交礼仪，易于显露颜色、藏不住心事的脸蛋在提到秦钺时仍是白白净净的，答题般正经：“那就谢谢他的欣赏？”
“……嗯。”
顾修寒轻轻松了口气。
还好。
懵懂归懵懂，但还不至于晕头晕脑地被随便哪个模样英俊些的男人拐走。
“不过我就快到求偶期了，”阮语拧起眉心，认真思考，“也该考虑找一位配偶了……”
阮语知道繁衍是两种生z细胞的结合，孕育出鱼卵，再诞生出小鱼崽。
如果没有雄人鱼，男性人类的生z细胞也可以一用。
这一点是经由科研院验证的，阮语见到过雌性人鱼和男性人类生下的混血小鱼崽，健康又可爱，保留了人鱼的全部特征与精神领域的技能，而且智商评定达到了人类平均值，换言之也就是比普通人鱼聪明一点。
自幼生活在异星与异族中的孤独感因为得到爱的滋养而日益淡薄，但它始终不能完全消弭。
阮语有些羡慕那条诞下混血小鱼崽的雌性人鱼，她的丈夫是一名高级研究员，两人相识多年，感情很好。她的两条雌性小鱼崽又乖又软，偶尔会被她带去研究院记录生长参数，所以阮语和他们一家四口见过几次面。那两条小鱼崽会在妈妈歌唱时奶里奶气地模仿她的唱腔，会在人工池中用水箭水泡泡和妈妈打水仗玩，还会用脑电信号和妈妈交流小秘密，在人类父亲无奈又纵容的视线中吃吃笑成一团……
阮语很少有机会和同类接触，也早就失去了真正意义上的人鱼亲族，如果能诞下一两条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族，他觉得那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你想找什么样的配偶？”
顾修寒询问，语气和神情不带丝毫波澜。
“唔，”阮语犹豫了下，“最好像我一样，正常一点，除了求偶期不要天天想那种东西，很怪，很吓人。”
“……”顾修寒面无表情，“还有吗。”
“其他的我也不知道，”阮语哪知道具体要什么样的，只好搬出唯一能量化的标准，“要基因等级高一些的吧。”
SSS级的顾修寒闻言，仿佛是为了提高自己的存在感，稍稍变换了一下坐姿。
阮语补充道：“因为我想生一条聪明一点儿的小鱼苗。”
免得长大了像他一样成天听人家“笨啊笨啊”的说个不停。
明明自己还这么小，成年没多久……就想生小鱼苗了？
顾修寒平直的唇角微微动了动。
挺括板正的军服下方，心脏嘭嘭狂跳，泵出的血浆滚烫，烧灼着那些憋在肚子里、死也不可能说出口的恶劣念头，直到它们变得像一堆熔炼变形的扭曲火山石，沉重而热痛地坠在胃袋中——
[知道怎么生吗？]
[要生小鱼不能只是咬几下嘴唇。]
……
脑内浮起绮靡的臆想。
以为与配偶像书上一样例行公事即可的懵懂小人鱼，其实连例行公事的意思都还不太了解，就被抵到角落中，被铜墙铁壁般的臂膀与怀抱禁锢住，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还客客气气地表示配偶这样让他不太舒服。
他想挣脱出去，细胳膊细腿却拧不过，被捏住软软的腮肉强迫张开嘴巴时还在天真地抱怨脸蛋疼，直到连舌尖都被狠狠吮住，亲到泪眼朦胧，仍在哼哼唧唧地照本宣科，说生小鱼不用亲嘴巴……
就算幻想着这样的画面，顾修寒仍然连眉梢唇角都弥漫着一种禁欲克己的意味。
面不改色。
片刻安静后，他淡声提醒道：“不要轻易做决定，如果有喜欢的……”
阮语乖巧道：“我知道，我会带回来给你看。”
顾修寒克制地点了点头：“嗯，我帮你挑。”

第15章
能源星时间六点三十分。
橘红色的恒星缓缓沉入海平面以下。
夜幕降临后，生活基地东侧的露天格斗场很快聚满了人，射灯悬浮在擂台上空，炽白光线热烘烘地烤着，场地中仿佛蒸腾起了热汗与酒精混融的薄雾。
生活基地里的娱乐设施不少，全息影院、多功能游戏舱……但这些都只是锦上添花。对那群精力旺盛到满溢的年轻士兵来说，能使肾上腺素飙升，拳拳到肉打到红眼的格斗比赛才是解压与释放天性的必需品。
格斗场中一共有十个擂台，一到五号不限制种族，可供原住民使用。
这颗海洋行星上的原住民是一种水陆两栖的类人型智慧生物，轮廓接近人类，但存在各不相同的海洋返祖特征，民风剽悍，易怒好斗，个个健硕得像铁塔，之前基地雇来不少，大多派去做海底重型机械安装检修一类的工作。原住民在水下的工作效率比人类高得多，一个能顶十个，但由于天性暴烈蛮横，时常斗殴生事，在基地风评不佳，文职人员和军官家属平时见了这帮原住民大多会悄悄绕着走。
秦钺压低军帽，在三号擂台下方捡了个位子坐下，手指心不在焉地抓着一罐冰镇啤酒，手背筋络浅浅浮凸，顺着小臂延进挽起两折的袖口。
格斗场他不常来，觉得吵，只是这几天情绪莫名低落，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想着或许能在这里刺激一下消极怠工的神经系统，就过来看看。
然而没什么效果。
秦钺看了一会儿，兴致缺缺，仰头灌下还剩小半罐的酒，抿着唇正欲起身，靠近海边的观众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半兴奋半压抑，像怕惊扰到谁。
秦钺朝那边瞥去，一愣神，顿时呛了口酒：“咳，咳咳……”
岸边石沿上正齐齐整整地排着一溜儿小脑袋——那是一种外形酷似古地球海豹的群居型小动物，长着逗趣的w形嘴和八字眉，体型圆润肥短，白绵绵的像糯米糍，正用一双双胖乎乎的馒头爪扒住岸沿。
而这排小脑袋正中，有一颗不太合群的，长着一头柔亮蓬软的银发，竖着薄纱般的耳鳍……是阮语。
他也用细白十指扒着岸沿，睁大了圆眼睛朝擂台张望，觉得新鲜好奇，又有点儿怕似的，默不作声地远远看着。
那些小海豹智商高，爱模仿人，个个都是学人精，遇上能和它们沟通的阮语就变本加厉了，不仅扒着岸沿看比赛的姿势和阮语一模一样，而且阮语脑袋朝哪转，它们的圆脑袋就齐刷刷地朝哪转。
[……艹。]
秦钺感觉自己要被可爱疯了。
岸上的其他人也差不多是这个反应。
三号擂台传来嘭的一声闷响，擂台上那个盯着阮语愣神的原住民被打倒了，倒地后也不反击，揉着腮帮子坐起来继续朝岸边看。
人鱼王族的精神波动要比普通人鱼强出许多倍，而且这些水陆两栖的原住民算是半个海洋生物，比陆生种更易受到人鱼的影响。阮语在幼崽时期就能把基因等级低的陆生人类蛊得神志不清，变为成熟体后对智慧海洋生物的影响力可想而知。
根本就是毫无抵抗余地。
那种能使生灵感知到宁静与喜悦的波动如磁场般吸附、牵引住一众原住民的注意力。
原住民们接二连三地愣住。
心口像是化出一处暖融融的凹陷，有温吞的水溜溜滑过，激发出一种基于疼惜爱怜的保护欲和亲近欲，以及其他各种各样正面的情绪。
这也就是人鱼王族能够兵不血刃地统治海洋星球的原因。
这种萦绕在胸腔的，细腻柔和的情绪使人均凶戾暴躁的原住民纷纷流露出古怪神色——眼下没什么需要保护的，他们本能地意识到对小人鱼来说唯一的“危险”大概就是他们凶巴巴的脸。但是想把边缘覆盖着鳞甲、惯于逞凶斗狠的面容调整得友善些实属难事，他们的面部肌肉都快痉挛了。
“你，你们继续呀。”阮语反应慢半拍，全场凝滞三秒后才察觉到氛围不对劲，原住民们的表情更是怪异，他一怔，小小一张的脸往岸沿下方沉了沉，不安地问，“这里……不让随便看的吗？”
小海豹们有样学样，委委屈屈地缩了缩脖子。
“让、让的！”
“让随便看。”
“你可以上来，上岸看，找个座位，不要害怕。”
“……”
原住民们见小人鱼吓得要溜，竭力放软嗓音，七嘴八舌地用生涩的帝国语挽留。
他们这些两栖智慧生物属于边缘族裔，与帝国主流的智人文化有壁垒，除了在格斗场上几乎与智人零交流，只是隐约听说基地来了一条很受智人欢迎的人鱼，也没人当回事——人鱼是珍稀，王族更是仅此一条，但民风悍勇的原住民对那种据说脆弱又娇气的生物无感，甚至会在心里暗暗嘲笑被人鱼迷得七荤八素的智人。因此没有原住民去凑热闹围观，这还是他们头一次见到阮语。
人鱼……居然是这样惹人喜欢的存在。
这时阮语的精神网也将在场众人的精神体探知得七七八八了，它们出奇的一致，绝大多数是暄暖的淡金混着浅粉，形态蓬软舒展，像是见到奶猫崽时那种喜爱又心软的情绪。
嘈杂的心音铺天盖地涌来，可爱来可爱去的，沸腾成一锅粥。
阮语有点害羞，好在这几天在基地常听见妈妈粉姐姐粉们滋儿哇乱叫的心音，锻炼出来一些，自觉毫不怯场，风度从容地问：“那我怎么上去？这里太高了，我爬不上去……”
腼腆怕生的小人鱼，面对热情的陌生人，脸蛋到锁骨都紧张得粉扑扑的，鱼尾巴扇风般乱摇一气，哗哗打起一片水花。
也就只有他自己觉得自己从容镇定了。
一位体型格外健硕魁梧的原住民从服务机器人的储物舱里扯出条干净毛巾走到岸边，他有类似古地球鲨鱼的返祖特征，皮肤呈淡钢青色，身高两米五，肌肉虬结隆起，像座移动的小型山丘，体积能装下六七条阮语还嫌多。
具有鲨鱼返祖特征的原住民，往往是族群中最顶尖的战士，个个桀骜不驯，冷血嗜杀。
他先是努力牵动嘴角模仿智人的笑容，暴露出两排钢锯般的尖牙，在收获了阮语惊恐却不失礼貌的微笑后悻悻闭上嘴。
“我抱你，上岸。”他边解释边俯身，用与粗犷外形严重不符的温柔动作把阮语包在大毛巾里，随即像成年人捞起一尾小金鱼般，将下意识扑腾尾巴的阮语轻轻捞起来放在肩头，又挑了处视野高高在上的席位把阮语安置好。
“谢谢你呀。”阮语把裹得歪歪扭扭的大毛巾扯扯正，温声道谢，因为内疚，脸蛋有点红。
刚才不该吓得扑腾尾巴的，这个原住民明明很温柔。
他一入座，那群片刻前群魔乱舞口无遮拦的年轻士兵顿时拘谨起来，比阮语还像小鹌鹑，叼着烟的赶紧踩灭，打赤膊的胡乱抓件衣服就往身上套，张口闭口屏蔽词的嘴臭型选手把嘴闭得严严实实……坐在阮语身边的更是煎熬，心痒难耐地想搭句话或是扭头多看一眼，却不好意思，加上怕在漂亮小人鱼面前失态，都坐得挺胸收腹肩背笔直，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
“你们不用紧张，我又不会咬人……”阮语细声细气地安抚前后左右的士兵。
周围的精神体们顿时紧绷加倍。
根本就是进入了临战状态。
阮语：“？”
真的很难搞懂你们人类。
为什么觉得鱼可爱，同时又怕鱼？
这段小插曲过后，擂台上的格斗加倍激烈了，都像打了鸡血似的，想在小人鱼面前表现。
阮语也顾不上分析士兵们的心理了，单手托腮，眉心微拧，半懂不懂但看得认真。
上次被顾修寒提醒该找配偶了，阮语也深以为然，可直到现在他都摸不清头绪。
他只模模糊糊地觉得要找基因等级高的，可基因信息又没刻在脸上，而影响军中升迁降职的因素太多，单纯看军衔也未必准。
幸好误打误撞，发现这里有个格斗场。
基因等级对男性的影响有一半体现在肌肉强度、神经反射、动态视力等有助于狩猎与搏斗的属性上，A级是个战力分水岭，A级以上能对B到E级形成训练与技巧难以弥补的碾压，因此有胆量上台比试的都是基因等级高的，符合阮语的要求。
另一边，原本正打算离场的秦钺稳稳钉回到椅子上去了。
上次精神治疗后他一直没在阮语面前出现，找顾修寒汇报工程进度都专挑阮语不在的时候。
他不愿意承认是在阮语面前社死这件事害得他郁郁寡欢的，可事实上，自打几分钟前见到阮语，近日来死气沉沉的心脏就像猛嗑了几剂强心针，搏动得他鼓膜发胀，耳廓也不由自主地染上了淡红。
秦钺频频扭头，朝阮语张望。
阮语一双圆眼睛透着光，正津津有味地观看七号擂台上两名军官的比试。
[真的在看，目不转睛的。]
[他居然喜欢看格斗？]
秦钺讶然又高兴，感觉有了博取阮语青睐的捷径。
浑然不知那条小笨鱼只是在琢磨是不是应该找一个打架最厉害的当配偶……
[如果在他面前连赢几场，他对我的印象会好些吗？]
[七号擂台上这两个都不是我的对手。]
秦钺想着想着，越发心潮澎湃，郑重地分析起擂台上那群人的战力。
他受伤之前可是和顾修寒同一编队的特种兵，就算属性再怎么下滑，收拾几个工程部队的也不在话下，况且上次治疗之后他的状态明显有好转。
又一场比完，秦钺已经彻底上头了，决定一雪前耻。
他起身，走上阮语正对面的七号擂台，单手扳着围栏潇洒地翻了进去。
“我来一场。”
……
另一边，顾修寒早已接到警卫汇报，说阮语在格斗场看比赛。
警卫就是顾戎派来的那批，基地里很安全，他们怕打扰到阮语，盯得不紧，只有在状况反常时才向顾修寒汇报一下。
比如现在。
不过顾修寒不认为这有什么反常。
结合前段时间的谈话，他只要代入阮语的脑回路思考一下，就能猜到那条小笨鱼是冲着什么去看格斗的。
顾修寒重重吁出一口气，关掉与警卫的通讯界面，英挺眉骨下一双黑眼睛冷得骇人。
这算什么。
比武招亲吗？
他缓缓活动了一下左腕。
关节被激活，发出轻而脆的骨骼摩擦音。
阮语究竟知不知道这个基地，乃至整个军部里……最能打的是谁？

第16章
顾修寒坐不住了。
他能想象到阮语现在的模样。
阮语集中注意力想问题或看东西时会单手托腮，软软的脸颊肉让手掌挤得鼓起，红嫩唇瓣牢牢抿住，恨不得浑身上下都陪大脑一起使劲儿，认真得近乎稚气，可爱又好笑。
如果周围有人好奇，问他是不是很喜欢格斗项目，为什么看得这么认真，他就会坦然地回答“不算很喜欢，认真是因为我在找配偶”。
而周围人对此的反应……
顾修寒想想都要疯。
阮语就像他悄悄缀在心尖上的，一颗皓白稚小的珍珠。
比雏鸟的绒毛还轻，却压得他心酸。
他爱重到连看也不敢多看，更别提伸手去摩挲把玩。
他只会偶尔抚一抚心口，确认那颗小珍珠仍好端端的，无忧无虑地栖息在他心上。
就这样。
足够了。
但如果有人想把这颗小珍珠抢走……
顾修寒蓦地站起来，寒着脸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大步走向门外。
……
顾修寒驾临露天格斗场时，阮语和他预测中的一模一样，正托着腮，又乖又气人地应付身边一位军官的搭讪。
“修寒哥不让我把联络号给陌生人，对不起。……你就是陌生人呀，怎么不是了？……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不给。”
顾修寒沉甸甸的唇角忍不住稍微翘起一点。
阮语是笨兮兮的，但贵在有自知之明，因此格外听话。
顾修寒不让他给陌生人智脑联络号，那别人就是说出花儿来他也不给。
倒是不会轻易上当。
他虽然穿得像要阅兵一样利落正式，但刚走进来时因为谁也没想到顾上将能来这种地方玩儿，并没引起多少注意，直到他在阮语身后站定，这才有人认出他来。
被顾修寒带过的士兵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反射性地小腿抽筋浑身酸痛，没被他带过的也多少听说过他的行事风格。这种娱乐场所不拘军中礼节，就算元帅来了也一样得和士兵打成一片，可他们生怕触了顾修寒霉头，还是战战兢兢地起立敬礼，那名和阮语搭讪的下级军官吓得脸都僵了，忙不迭溜回原来的位子上。
“都坐下。”顾修寒冷冷道。
“修寒哥！你怎么来了？”阮语扭头看见他，惊喜得眸子一亮，鱼尾巴咻咻摇起来。
顾修寒自打从边境星回来就一直对他有些冷淡，虽说住在一起但大多数时间都见不着人，今天难得主动过来陪他。
阮语拉住顾修寒手腕，亲亲热热地扯着人坐到自己身边，小脑袋往顾修寒肩上一搭，细长的鱼尾巴尖无比自然地缠住顾修寒的军靴。
这段时间经常莫名被顾修寒冷落，他想和亲族撒个娇，黏糊一下。
顾修寒身上常年萦绕着一种清冽的，松柏与冷雪的气息，阮语安心又惬意地闻着，没话找话道：“你来的正好，我还想让你帮我看看呢。”
顾修寒明知故问：“看什么？”
“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配偶，你不是说要帮我挑吗？”阮语不知死活，在顾修寒的雷区蹚来蹚去，小声感叹道，“秦钺好厉害，他都连赢五场了……”
顾修寒眸光微颤，不禁侧目。
阮语一脸科研式的严谨，显然是没开窍，只是不带感情地筛选适合与他孕育小鱼苗的男性。
秦钺不知道阮语是这样想的。
不过就算知道又如何？
七号擂台上，秦钺给对手来了一记利落的背摔，直起身傻笑着朝阮语招手。
看那副被迷昏了头的蠢样子，如果阮语找上他，用那把软甜的嗓子对他说出些“想生小鱼苗”之类的虎狼之词，他只会受宠若惊，昏头涨脑地应下……哪怕清楚自己只是个工具人，恐怕也甘之如饴。
顾修寒想着，深邃眉目像结了层霜，愈发寒冽。
“你觉得他怎么样？”阮语老老实实征求顾修寒的意见。
顾修寒克制地抬了抬下颌，竭力削弱语气中的酸妒：“不行。”
“他太弱了。”
阮语一怔，不信服，又不敢质疑得太明显：“嗯，不过他好像……都赢得很轻松啊。”
“那是因为对手更弱。”
向来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此时竟隐隐透出敌意，压着股火似的。
“……真的吗？”阮语半信半疑，脑袋从顾修寒肩膀抬离一些，仰着脸端详他。
总觉得这个语气不太对劲。
他小心观察顾修寒的精神体。
应该是分化后精神力进阶的缘故，这几天阮语发现顾修寒原本铜墙铁壁般的精神屏障有透明化的倾向。
之前他要集中能量，聚精会神，才能穿透精神屏障，感知到顾修寒的精神体，而现在需要调用的能量一天比一天少。
而且，那层精神屏障正变得像浓雾般缥缈无定，其后的精神体时隐时现。
按这样发展下去，这层精神屏障迟早会对阮语失效。
除此之外，那些代表情绪的颜色也较之前鲜明、丰富了一点，更容易解读了。
比如现在……
顾修寒的精神体一半呈现出愠怒的淡红，另一半则是青柠檬般令人口唇发紧的酸绿色，阮语本能地感觉那是象征嫉妒、醋意大发的颜色。
阮语懂得这种情绪。
他还是幼崽时，最见不得的就是沈婧雅亲亲热热地夸赞、逗弄顾家旁支的小孩儿，那种恼怒又酸溜溜的心情，确实就像徒嘴吃了一斤青柠檬。
和顾修寒现在一样，又气又酸。
阮语用尾巴安抚地拍拍顾修寒的军靴，沉稳分析道：“你吃醋了，是不是因为担心我有了配偶就会和你疏远？”
他后半句想说的是如果顾修寒暂时不能接受他找配偶，他就先不找了，因为顾修寒才是他最重要的人。
可是这话落在顾修寒耳中，就好像是在质疑他对秦钺的评价不公正，是嫉妒心作怪，说酸话。
[这么想听秦钺的好话吗？]
阮语唇齿间的温软气流吹过耳畔，吹过顾修寒心底那摊如何浇也浇不熄的余烬，吹得一蓬野火高高蹿起，他被火苗燎得灼痛，罕见地涌起一阵心浮气躁。
“……吃醋？”
锋利眉梢扬起，那张英俊而凝肃的脸上，难得浮现出算得上明显的表情。
顾修寒将手指插进军服领口松了松，一副恼羞成怒要打鱼屁股的架势。
精神体象征愠怒的红逐渐加深。
越来越气。
修寒哥怎么忽然气得像只河豚似的？
阮语一边头大，一边急急忙忙握住顾修寒手腕，小声哄人：“没醋没醋，我乱说的，我不找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其实没委屈，还自觉有商有量的，只怪那把嗓音太甜嫩，自带挨欺负buff，加上乖得太离谱，令人很难不脑补他心里委屈、不认同，只是嘴巴服软。
况且，这次草草揭过，还会有下次。
下次阮语可能还是会将这些乱七八糟的觊觎者列入参考名单。
“没生你的气。”
“而且不是不让你找，”顾修寒已重新管理好表情，淡声道，“是这些人不行。”
他说着，抬脚轻轻挣开阮语缠人的小尾巴，走向七号擂台，边走边将机械臂力量调至与肉身无异的低档位，同时给金属右手戴好防护手套，避免伤人。
秦钺看见顾修寒面无表情地跨上擂台，人都傻了，结巴道：“顾、顾上将？”
他和顾修寒谈不上有交情，但好歹在特种编队里一同服役过几年，知道顾修寒一贯凉薄得像台机器人，连娱乐室的门朝哪边开都不清楚，更别提来闹哄哄的格斗场放飞自我。
“嗯。”
顾修寒褪下军服外套搭在围栏上。
他里面的半袖衫也是制式的，勾勒出一副猎豹般精悍且不失优雅的好身材，铜浇铁铸的肌肉束被光滑紧绷的浅麦色皮肤包裹住，线条得漂亮得令人拔不开眼。
按理说有这么高等级的将官愿意上场玩玩时底下都会炸锅，无论是看大佬爆杀全场还是看大佬吃瘪挨揍都是乐趣无穷，可顾修寒上去时士兵们都鸦雀无声，怕起哄起过分了被顾修寒一脚一个踹进海里拣不满十吨建筑垃圾不给饭吃。
“不用留手。”顾修寒淡淡吩咐。
秦钺：“……”
居然觉得他有余力留手。
顾上将真是抬举了。
虽说注定要输，但怎么也要输得好看点，总不能直接投降。
秦钺咬咬牙，打算先试探一下，一记重拳裹挟着劲风挥出，结果拳才出到一半眼前已只剩残影，紧接着秦钺后颈一麻，危险预知拉满，还未来得及反应，膝盖弯已重重挨了一记，失去平衡踉跄着扑倒。
“1分。”顾修寒竖起食指，平静计数。
……
两分钟过后，分数轻松拉开至15比0。
怕秦钺被揍坏了请病假，影响工程进度，顾修寒出手相当谨慎。
留了五成力，且点到即止，只按规则拿分，甚至没见血。
之前连续碾压五场的秦少将惨遭碾压，每次被击倒场内都会忍不住躁动一波，传来几声稀稀落落的叫好。渐渐的，见顾修寒没有反感的表示，氛围不再死气沉沉，顾修寒每得1分下面就是一轮震天响的喝彩。
阮语感觉耳膜都要被呐喊声震木了。
他手肘支着膝盖，双手捂着薄薄的耳鳍，目光飘忽，像在魂游天外，脑筋慢吞吞地转着。
要求偶，才来看格斗的，因为想找最厉害的。
可是修寒哥好像就是最厉害的。
修寒哥只对机甲感兴趣，不能列入考虑。
……
真是令鱼头大。
这时一轮比赛正式结束，秦钺精神恍惚地下场了。
顾修寒赢得漂亮，但面上仍冷冷的，没什么表示，只若有似无地朝阮语的方向递去一瞥。
他这一眼只是想证明“我没说错，秦钺太弱，配不上你”，却看得阮语莫名不自然，扭了扭尾巴调整坐姿。
初雪般白嫩又清透的脸蛋，哪怕有一丁点的升温都藏不住。
软软的腮肉浮起极淡的一抹艳色，来得突兀，褪得更快，像湖冰下一闪即逝的红鲤。
连阮语自己都毫无察觉。

第17章
知道基地里没有合适的人选，阮语也没多纠结，很快就把求偶一事抛到脑后了。
到底是孩子心性，嚷嚷得欢只是觉得新鲜，其实三分钟热度。
反正求偶期那些诸如发热、无力、思维迟钝之类的症状也算不上多痛苦，忍一忍就过去了，不是非要找雄性纾解。
总而言之，格斗场事件对阮语没什么影响。
倒是顾修寒在基地的人气发生了显著变化——
顾上将并不像传闻中那么不近人情，闲暇时甚至会去格斗场玩玩，和士兵们打成一片。
以上流言传着传着就升级成“顾上将其实外冷内热平易近人”了。
风评大幅提升的后果就是这天顾修寒罕见地收到了一封舞会邀请函。
军中单身男女多，节假日时举办能拓宽交友面的各种主题舞会是常事，但顾修寒极少受到邀请，也从来没去过。
这次他当然也不打算去。
可是同样被邀请的阮语表现得兴致勃勃，不为交友什么的，只是想去凑凑热闹。
况且……
阮语不会对顾修寒说的是，来能源星之前他听过沈婧雅的心音。
沈婧雅明知道不现实，但仍忍不住默默期待阮语这趟能带个嫂子回来，或者尽力促成一下此事。
阮语知道催婚催谈恋爱会惹人反感，他不催，他只是想把顾修寒带到舞会上去，让他多一点交际，只要能多接触接触人群就好。
毕竟顾修寒凉薄寡言的性格是因为早年的精神发育缺陷，并非自然形成，他本质不是那样的。
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有口难言。
顾修寒和其他人一样，会寂寞，会孤独。
否则前几天在格斗场他也不会醋劲儿那么大。
因为如果连阮语都疏远他，他的世界就会彻底变成一枚封闭的茧了。
沈婧雅会着急，归根结底也是因为这个。
阮语捏着邀请函，眉心微拧，激烈思考。
他永远都不会疏远顾修寒，但他希望顾修寒的世界里能容得下更多人，拥有更多关心和陪伴，不一定是爱情，友情也很好。
说干就干，阮语捡起被顾修寒随手丢弃的邀请函，去他卧室里磨人。
耍赖撒娇都是阮语长项，他先光着脚丫钻进顾修寒被窝里稳稳赖住，一口一个修寒哥把毛捋顺了，再好声好气地提要求。等顾修寒一口回绝并轻轻扯他睡衣后领作势要把他拎走时，他就哼哼唧唧地扒住床头，连脚尖都勾住床垫，软软求人：“去吧，修寒哥，就去一次好不好，你一次都没去过，这次就当陪陪我，你忍心我一只鱼去吗……”
阮语以前倒是跟着顾家父母参加过一些聚会，但他年纪小，都是被大人抱在怀里当吉祥物，顾修寒更不用说了，对这类邀约简直敬谢不敏。
两人一起被邀请还是第一次呢。
“工作忙。”顾修寒假意揉了揉眉心。
下一秒便看到阮语委屈巴巴地抿着嘴，眼角都要挂珍珠了。
“哥……”
连修寒都没了，是小时候常用的撒娇手段，屡试不爽。
知道粗暴的拒绝不可能让常年被人宠着惯着的娇气小鱼死心，顾修寒转念一想，给出了一个真实且靠谱的理由：“我没有女伴。”
去参加舞会的单身汉不少，带女伴不是必须的。可别人无所谓，顾修寒这个等级的将官全程直挺挺地杵在墙边当壁草确实不好看，而“顾修寒主动邀请单身女生跳舞”这种事阮语连想想都觉得魔幻。
不过见到他松口，阮语的目的早就达成了一半，至于顾修寒说的女伴……
阮语托腮沉思了一会儿，想到个点子，不确定是否妥当，浅珀色的圆眼睛犹犹豫豫地眨动着。但可能是因为想得太用力，脑子内存不够导致嘴巴自治了，脱口就是一句：“这个好办，我给你当女伴不就行了吗？”
话音落定，自己也愣了一下。
让阮语给他……当女伴？
顾修寒心脏猛跳了几下，乌黑眉眼却凝冰般纹丝不动。
他对舞会没兴趣，刚才那句仅是应付阮语的托辞，并不需要阮语男扮女装充当舞伴。
不需要。
他几乎就要说出口了。
可过于活跃的想象力已擅自勾勒出一幕幕冶艳的幻想，使那三个字不上不下地哽在喉间。
以为女装很轻松的小人鱼，连平地走路都才学会一个多月，就踩上了难度系数翻了几倍的高跟鞋。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之后，意识到一旦离了人自己连站都站不稳，只得菟丝花般紧紧攀附在他身上，咬着果冻般弹润的下唇，一脸为难地跟着他走。丝绒材质的小礼服裙缠裹住一把细匀腰身，因收得紧了些，一丁点儿不适也受不住的阮语会趁没人注意时孩子气地把它扯来扯去。他想扯松一点，实际上却只是将平整的面料揪得皱巴巴，腰后的绑带也散乱开来，像才被一双大手握住，细细地、满怀爱谷欠地摩挲把玩过……
顾修寒好像也有某个器官脱离大脑自治了。
不仅自治，还篡位夺权，成了第二大脑。
见顾修寒沉默不语，阮语决定收回提议：“我开……”
开玩笑的。
“当女伴需要穿裙子，你可以吗？”
一句突兀的问话传进阮语耳朵里。
乍听之下口吻沉缓，唯独尾音带着极微弱的颤抖。
像内心的焦渴热意泄露了影踪，又像错觉。
“……唔？”
阮语对声波敏感，捕捉到了那一缕比蛛丝还缥缈的震颤，但嘴笨说不清，甚至也想不明白，只是有一点惶然和讶异地抬了抬眼皮，好像当女伴不是他刚才亲口提的。
迟钝地嗫嚅了两秒，阮语抛开那丝异样感，乖顺地点点头：“我知道，我穿裙子应该也不会太难看吧……到时候可以请人帮我化一点妆。”
以他五官的精致程度，只要稍稍化一下妆，让轮廓更柔和些，穿女式礼服裙就不会显得怪了。
这就叫养鱼千日，用鱼一时。
顾修寒喉结滚动，低低“嗯”了一声，挪开视线，避免与阮语纯得透亮的眼睛对视。
就一次。
他想……
他想看一看。
阮语没想到能这么轻松地说服顾修寒，顿了几顿，才又乖又傻地跟着顾修寒“嗯”了一声。
舞会在三天后，既然定下来就要着手准备了，化妆的事可以拜托基地军官的女眷们，阮语在她们之中的受欢迎程度高得吓人，动不动就被拐去参加下午茶之类的活动，不知不觉间已经交了不少女性朋友。
阮语回到自己房间，用智脑联系一位和他关系最好的名叫林卉的女孩子。
林卉是一位少校的妹妹，还在念大学，专业就是星球能源工程，这次来基地主要是为了给毕业论文搜集数据和资料。她性子活泼讨喜，人来疯，对阮语热情得几乎都有点颠三倒四了。阮语简单给她说了下穿女装给顾修寒做舞伴的想法，询问她是否方便帮忙，结果林卉不仅秒回，而且手速拔群，密密麻麻的文字一口气刷满了光屏。
[林卉]：啊！！！！
[林卉]：啊啊啊啊啊不是我心理变态到出现幻觉了而是你真的要穿小裙子吗！！！
[林卉]：放心交给我吧，麻麻一定让你成为全场最靓的崽！！！
[林卉]：呜呜呜好想和顾上将灵魂互换一天，他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吗？！
[林卉]：……不对，顾上将这辈子就拯救过银河系……
……
几句话下来加吧加吧用了一百多个感叹号。
虽然他们亚雄性人鱼对阳刚之气和面子没有男性人类那么执著，但阮语还是红了红脸才继续和林卉讨论细节，并依照林卉的指示去星网加急订购了几款风格不一的小礼服裙。
为了让顾修寒趁风评改善的时机参与一下社交活动，免得在孤寡老兵的不归路上越走越远，他也算是豁出去了。
……
舞会是傍晚开始，但午休时间刚过林卉就急三火四地催阮语去她那边上妆试礼服，这份给小人鱼穿裙子的热忱但凡能挪用十分之一到毕业论文上今年帝国大学优秀毕业生top10就必有林卉一席之地。
阮语也怕穿裙子怪，想赶紧看看效果，不符合预期的话提前几小时脱逃总比临阵脱逃好，于是乖乖去了。
林卉本想展开拳脚大干一场，但对着阮语那张恰到好处到无论增一分还是减一分都不如原来好看的脸蛋时，十指缝里插着八支化妆刷的林卉抱怀陷入了迷之沉默。
“你怎么了？”阮语本来挺有自信，这会儿让林卉弄得发懵，拧着眉心替她犯愁，“我的脸不好化吧，是不是……太男孩子气了？”
“？”林卉如梦方醒，险些笑出声，怕刺痛小人鱼的自尊心，咬牙忍住。
尖尖小小的下颌被林卉用食指垫了垫，阮语顺从仰头，脸盘被镜前灯映得愈发光亮，肤质与荔枝肉一般莹白无暇，比人类细匀匀地抹过粉底的皮肤还柔腻几分。
人鱼的种族天赋，不服不行。
林卉这些天和阮语相处时顶多嘴上张狂两句，实际相当注意分寸，没这么细致观察过，以前单知道阮语皮肤好，但不知道好到这么逆天的程度，本来想不然就上个底妆好了，结果发现那样反而会给人家上糙了。
“不是你不好化。”林卉收回垫着阮语下颌的食指，幽怨道，“是你长得太好了，没什么让我发挥的余地……”
[为什么下巴明明尖尖的摸着却有肉？！像摸到果冻了！救命！]
[妈的，这根食指的触感老娘将铭记终生。]
[这么解压的脸蛋子顾上将不得天天捏？]
阮语：“……”
阮语睫毛颤颤的，小声为顾修寒正名：“那个……修寒哥不捏我脸。”
捏脸这么亲昵的举动几乎从来没有过。
仔细想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顾修寒对他连正常的肢体接触都很回避……
阮语的神采不明显地黯了黯。
林卉以为他因为自己离谱的心音不高兴了，面红耳赤打哈哈，急忙低头摆弄起化妆镜前的瓶瓶罐罐，甩锅给潜意识：“哈哈哈哈我是不是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了？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潜意识……那个，这就开始吧，我简单给你化一化，提升一下气色就可以了！”
她嘴上说得随意，实际也用了不短的时间。她主要修饰了阮语的面部轮廓，让线条更柔和，涂了薄薄一层唇蜜，还打理好了一顶事先备好的假发，定制的颜色与阮语天然发色毫无二致，都是洇着少许水蓝的银白。
“差不多就这样了，下午的主要任务是把送来的礼服裙挨条试一下。”林卉忍住苍蝇搓手的冲动，一手拎起一条小礼服裙，喃喃自语，“穿哪条好呢……不然让顾上将来帮你看看？你准备这么多都是为了给他当舞伴嘛。”
“好啊。”阮语觉得有理，给顾修寒发了条信息说明情况，就随手抓起一条礼服裙去衣帽间里换。
这条礼服裙有点难穿，飘带东一条西一条，要在锁骨处打结，搭配的鞋子也是脚踝绑带式的。阮语不方便让女孩子进来帮忙，只能自己慢吞吞地摸索，折腾了好一会儿，脑子都快和那些飘带与绑线搅成一团乱麻了，也没看顾修寒有没有回复，推门而出时一张小脸急得汗涔涔，腮肉透着融融的粉红，眼线笔在眼尾浅浅挑起的一抹使那双幼态的圆眼睛变长了些，眼皮一撩，浮起一缕若有似无的甜媚与谷欠色。
而衣帽间门外，顾修寒已静静等在那里了。
说阮语慢，但那是相对换衣服而言的，实际上从给顾修寒发完消息到现在，也就过了十分钟。
飞过来的一样。
林卉站在一旁，一脸老娘此生无憾的圆满微笑，似乎随时会立地成佛……
“修寒哥，”阮语一怔，“你来得好快啊。”
打完招呼他也没多想，打算走近些让顾修寒仔细看看，好帮他选一套。结果刚挪出一步，踝骨胡乱缠的绑带就不争气地松开了。阮语一个男孩子没什么防走光意识，直接就想弯腰系。短裙后摆刚翘起一个微小的角度，顾修寒便倏地撇开眼，哑声道：“别弯腰。”
阮语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听话地站直，同时小声解释道：“带子松了。”
“嗯。”
顾修寒上前几步，单膝跪地，谨慎地拈起绑带两头，轻柔地绕过掌下纤秀得禁不起一握的足踝。
胸骨后的心脏渐渐热胀得令人难以忍受。
像颗丰熟透顶的浆果，颤颤的，盈盈的，失衡地律动着。
[果然。]
喟叹般的。
[比想象中的，还要漂亮。]
两句心音一前一后地飘进阮语耳朵。
很闷，很微弱，像隔着一道极厚重的屏障。
阮语甚至摸不准那究竟是心音还是其他声波造成的错觉。
顾修寒正一板一眼地给绑带打结，就连单膝跪地时姿态都端正得近乎古板，手指稳健利落。
只留给阮语一道沉稳而挺拔的肩颈线。
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偷偷想着他“果然漂亮”的人。

第18章
既然不像……肯定就是幻听了。
阮语半点都没纠结。
这时顾修寒已系好绑带，站起身，认真端详这条礼服裙。
是着重强调曲线的箍身款，短，裙摆堪堪遮到大腿中段，稍一抬手或是坐下再起身还会再往上滑一点点。
阮语瘦得给人一种能伸手轻轻巧巧握住的错觉，但半点都不干瘪，四肢长着薄薄一层凝脂般白腻的软肉。
初看不觉得，只有察觉到坐下与行走时因摩擦与挤压稍稍鼓起的形变时，才会意识到他不像乍一看那么清瘦。
随便动一动，就晃得人眼热心跳。
这样的裙子，知道注意的人穿倒不要紧，可阮语这样活泼的亚雄性小鱼半点防护意识都没有，还爱动来动去，现在提醒他注意，估计也是嘴上“嗯嗯”答应得乖，扭头就撒着欢忘得一干二净了。
就算被人偷偷占了便宜，也不知道。
“这条行吗？”阮语对裙子缺乏鉴赏力，只知道好像偏短，一边征求意见一边别别扭扭地扯裙摆，这面料没什么弹性，这边拽低些，那边就翘高些。
顾修寒喉头沉了沉，半晌才开口道：“不合适。”
“……”林卉都在一旁欲言又止半天了，闻言飞快点头附和，“主要你个子比女孩子高，就显得裙子太短了，试试别的吧。”
阮语穿穿脱脱折腾了好一会儿，最终三人共同敲定了一条宴会基本款。
是裁剪偏保守的中长裙，裙摆垂至小腿，黑丝绒材质衬得皮肉格外莹白，隐隐浮着层薄光似的。
唯一稍微露出的是背部，两片单薄的蝴蝶骨掩在微卷的蓝银长发下，泛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色气，但无伤大雅。
林卉给阮语补了补妆，怕这条小笨鱼在众目睽睽下摔得哭出珍珠，没叫他换配套的细高跟鞋，而是就让他穿着那双顾修寒亲手给他系好绑带的中跟鞋，并殷殷叮嘱顾修寒一定全程都把阮语照顾好了别摔着。
[就是女儿出嫁也没这么操心的吧。]
林卉抹了抹额角细汗，自己也转身进衣帽间换礼服裙。
虽然去舞会可以乘坐浮空艇，但从大门走到宴会厅内部也有一小段路。对人鱼来说中跟鞋就很难穿了，而且顾修寒腿长步幅大，哪怕已经尽量放慢速度配合了，可阮语的步子仍然迈得颤悠悠的。
阮语怕崴脚，越走和顾修寒贴得越紧，双手黏糊糊地攀住那条悍如铁石的手臂，十指揪得袖子潮湿皱巴。
因为皮肤太嫩，胳膊被军服厚实的面料蹭得泛红。
脚踝处凸起的关节也被丝绒绑带磨得刺痒微痛。
如果不是周围人多且个个目光如炬地盯过来导致他丢不起这个人，他一定已经耍赖拿乔让顾修寒抱着走了。
事实上，顾修寒也没少挨折磨。
被阮语攀附着的手臂像是要整条陷入一团软韧滑溜的人形果冻中。
这种触感使他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浑身肌肉不正常地勃发。
幸好有厚实的军服遮着。
颈侧贲张的青色血管也恰好被领子挡住了。
顾修寒不知道自己的精神体看起来是什么样子，颜色是否会很奇怪……
好在他早已摸清了阮语的行为模式，除非他表现异常，使阮语捉摸不透，否则阮语并不会刻意观察他的精神体。
耳畔，萦绕着细绵绵的气流声，偶尔会掺上一丁点为难的鼻音，嗯嗯唔唔的。
踮着脚尖，为了某个人类吃力行走的漂亮小人鱼，像是古地球童话里的角色。
“修寒哥慢一点儿。”
——还时不时细声细气地冒出这种话来。
求偶前期的甜暖香气也伴随着出汗变得更浓……
“……”
太多的诱因，顾修寒的喉结动了动。
本能的神经反射超出了人类对肌体的控制极限。
有吞咽津液的响动传出，清晰而缓慢。
像是垂涎鲜甜肤肉的饿兽。
阮语耳朵微微一颤，将吞咽声听了个正着。
他觉得顾修寒八成是午休时处理公务忘了吃饭，所以路过冷餐台时才会饿到大声咽口水。
阮语皱了皱眉。
以顾修寒的性格，就算快饿晕了也不会主动说想过去吃东西。
于是……
手臂被一股力道往后面拽了拽，顾修寒侧目：“嗯？”
阮语松开一只手，揉上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肚子，眼巴巴地看着冷餐台道：“我想吃东西。”
顾修寒：“……”
阮语食量很小，但偏偏有一点贪吃，下午在林卉那里试造型时就嚷嚷饿，利用换衣服的间隙慢吞吞地嚼了半袋酥烤小鱼干，又灌了一杯水，平坦到微凹的小肚子就撑得鼓溜溜了。
结果肚子还没瘪下去，就又嘴馋了。
顾修寒怕他撑坏了，无奈道：“只能吃一点。”
“嗯嗯。”阮语直点头，屁颠屁颠地扯着顾修寒去冷餐台。
顾修寒自少年时期入伍后就常年在外征战，条件不好时只能有什么吃什么，所以对餐食不太讲究，就算连喝一个月营养剂也不会有怨言，一定要说饮食偏好，那就是倾向于能提供优质蛋白质的食物。
阮语左看看右看看，挑了盘符合要求的鲜虾奶酪卷塞到顾修寒手上：“你也陪我吃。”
看穿了阮语那点想要照顾他的小心思，顾修寒的唇角徐徐扬起一点近似于无的弧度，“嗯”了一声接过餐盘。
低头咬一口，虾肉甜丝丝的味道盈满了口腔。
与心窝。
阮语是真的吃不下什么东西，但分管饮品的那部分胃袋还没填满，正巧这时有端着一托盘饮料的侍者面红耳赤地凑上来问他想不想喝点什么，阮语就在对方炙热的视线中随手拿了一杯调得十分漂亮的饮料。
宝蓝过渡至藏青的底色中飘浮着点点珠白碎光，模拟宇宙星海，另有数枚色泽与纹理不一的大号啵啵球悬游在杯中，是仿造能源星所在小星系的九颗行星，看得出是花了不少心思调制的。
“这杯是饮料吧？”阮语皱着鼻子嗅嗅。
酒精会使人鱼求偶期紊乱，虽然成年了，但研究院仍然不建议他饮酒。
顾修寒也浅闻了一下，肯定道：“是。”
阮语咬住粗吸管，将行星啵啵球一枚枚嘬上来，腮肉一鼓一鼓，慢悠悠地嚼。
这种小球的果味薄皮里包着一汪稠密醇香的汁液，阮语不知道是什么，只觉得好喝，就统统咽下了。
那种液体流经食道与胃袋时会产生一种辣辣的热感，让人很舒服。
阮语在基地的人缘好得离谱，为顾上将女装的新闻根本捂不住，一早就传遍了。
他就在冷餐台边站了这么一小会儿，借着打招呼的幌子来看他穿裙子的人已多得数不过来，那些脸皮薄的也抻长脖子朝他看，周围的心音一句赛一句的癫狂加离谱……
[啧，怎么喝一杯饮料小肚子就鼓起来了，人鱼的体型……好小哦。]
[怒做妈粉，本妈咪想把小笨鱼按倒狠狠吸鼓起来的软肚皮！！！这么多人一定不止我一个变太，你绝对定位不到我！猖狂.jpg]
阮语：“……”
[呜呜呜什么童话里美貌到发光的小人鱼，可恶，穿裙子好漂亮，准备伸出舌头去添……吸溜。]
[好配的一对璧人！不会吧不会吧，在场的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们两个很配吧？！]
[你家人鱼我喜欢，你的窗户记得关。]
[顾上将，你的福气还在后面，礼貌性地替上将哈嘶哈嘶一下。]
……
什么叫福气在后面啊。
虽然听不懂，但感觉没一句正经话……人类都怪死了。
[怎么一边打扮得像人鱼公主一边瘪着小脸蛋追着吸杯底的啵啵球啊，麻麻被可爱化了，呜呜。]
……
阮语面红耳赤，别别扭扭地放下还剩两颗啵啵球没吸上来的空杯子。
这两颗不要了。
唯一令阮语安慰的是因为四周的心音过度密集，又和喧闹的环境音叠在一起，所以大多数都听不清，不然他恐怕早已羞耻得钻进冷餐台底下蜷成鱼卷了。
来寒暄的人太多，连惜字如金的顾修寒都按捺着不耐烦，被动社交了几句，而阮语的神情就像看到腼腆儿子终于鼓足勇气交朋友的老父亲，还残留着少许幼态的小脸蛋上写满了慈祥与宽慰……
顾修寒不经意间睨了他一眼，万年封冻的嘴角又无声地翘了翘。
他的小人鱼，其实早已满心满眼都是他。
即便是出于浓浓的星际跨种族兄弟情……
他足够了。
直到乐队开始奏乐，进入跳舞环节，宾客们各自去找舞伴，阮语身边才勉强清净下来。
“我们也去吧。”阮语朝舞池的方向扯扯顾修寒。
他这两天在星网上跟着跳舞教程练过，虽然跳得不好，但勉强能糊弄一下。
宴会厅中流动着轻柔的乐曲，光线暗昧。
四周的气氛缓慢升温。
来参加舞会的有不少原本就是情侣或是好感对象，于是渐渐地，那双双对对的有些便越贴越近，举止嗳昧，甚至拥吻在一起。
阮语十八岁前智脑一直设置成未成年过滤模式，在星网上都极少看到这种情侣们亲密接触的画面，何况现实。
他扬起小脑袋，圆眼睛汲了水般亮，好奇又不知羞地左右张望。
顾修寒也不知道会有这样的环节，本已难抑的心火被浇了一泼油，眸光飘忽，几次强行挪开，却又着魔般浑噩地被钩回阮语涂了唇釉的嘴巴上。
小小薄薄，却又不乏肉感的两瓣。
淡红唇釉柔润如蜜。
因为之前喝饮料时不注意，唇角边缘洇开了少许粉粉红红的胭脂颜色。
像方才被诱骗到僻静处抵在墙角急色地亲热了一气，又在乐队开场时昏头昏脑地被人领回来跳舞。
又傻又乖。
[……会很软吗？]
一句莫名熟悉的心音钻进耳朵里。
好像在哪里听过，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阮语迟钝地转回头。
这句心音太模糊了，他不确定，但感觉像是从顾修寒的方向传来的。
然而顾修寒正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下颚微抬，是正直凛然的样子。
阮语探询的视线在顾修寒脸上打了个转，本来想收回，但也不知怎么，稀里糊涂就顺着那俊挺的鼻梁滑了下去，落到顾修寒嘴唇上。
顾修寒唇部的线条有种锐利感，薄得不近人情，矜贵自持。
明明是冷漠的禁欲感，却……
周围传来一些嗳昧濡湿的细响。
“怎么了？”
忽然，那两片被窥视的薄唇动了动。
顾修寒垂眸，一双黑沉眼瞳静静望下来。
“……没怎么啊，就，就是……”片刻前还半点不知羞的小人鱼像蓦地惊醒了，每攵感的耳垂阵阵发烫，搭在顾修寒肩头的手指尴尬蜷起，慌里慌张地来回抠肩章上的五颗星星，声音细弱地问，“他们怎么忽然就，就开始，亲来亲去的了……”

第19章
为什么那些人亲来亲去？
答案显而易见。
“因为是情侣。”
沉凉克制的口吻。
“因为气氛好。”
一板一眼地解释。
“喔，这样啊……”阮语含糊地应声点头，小脑袋越点越低。
钻石耳坠划出道道细亮光轨，扯着小巧圆鼓的耳垂，使那抹红热缓慢扩散，侵染到腮肉与侧颈，淡化成朦胧的桃粉。
其实这么简单的事情阮语再笨也清楚，他只是想制造声音，打破他与顾修寒间那种令人颅顶与脊骨都涌动起麻痒的安静，这才没话找话。
就仿佛安静会催生某种阮语也描述不来的、模糊的“危险”。
与此同时，像是在场的哪位宾客摔碎了香水瓶，亚雄性人鱼求偶期分泌的芳香信息素以飞快的速度变得浓郁。
绵甜煦暖，丝丝绕绕地，直往鼻腔里钻。
混着阮语温热的呼吸。
里面有一点轻微到连顾修寒都险些忽略掉的酒气。
[不对劲。]
顾修寒低头端详阮语：“阮阮？”
阮语以为顾修寒要继续给他讲解情侣接吻这件事，别扭得快要蒸出热气，耷拉着脑袋，盯住鞋尖专心跳舞。
明明之前连谈及求偶与生小鱼这种隐私话题时都是一副口无遮拦的样子，被人示好时会大大方方地用社交辞令婉拒，片刻前打量情侣们的眼神也只是好奇和新鲜，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也不知搭错哪根弦，忽然就知道害臊了。
顾修寒伸手，覆着薄薄枪茧的食指在阮语下颌垫了垫，想让他抬头。
“不要……”
阮语脸烫得奇怪，不想抬头给人看，忙将那根手指握进嫩生生的掌心，惩罚般使劲攥着。
细绵绵的一点力度，再怎么发狠都掐不痛。
顾修寒由着他攥，轻声询问：“耳朵怎么这么红，是不是……”
不舒服？
“我不知道。”阮语弱声打断，脑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又晕又热，思绪像煮成了一锅稠粥，临时抱佛脚的塑料舞步早已颠三倒四，被绑带磨红的脚左一下右一下踩着军靴。
下边都这么兵荒马乱了，上面还因为耳朵红这点小事被顾修寒盯着问，小笨鱼恼羞成怒，软软地甩锅发脾气，“修寒哥，你能不能别总把脚伸到我鞋底下啊……”
修寒哥怎么像下肢失去知觉了似的，被踩了这么多脚都不知道躲，还问。
“……”
顾修寒被这波无理取闹噎到语言障碍恶化。
正好一段舞曲结束，跳累了的宾客三三两两去休息，顾修寒也把阮语带进一条僻静的廊道，让他坐在供宾客歇脚的长沙发上，伸手用指背贴了贴他沁满细汗的额头。
温度明显比正常高出一截。
“头疼吗？”
阮语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
“没有力气？”
“嗯。”
……
顾修寒一连问了几个问题，答案都是肯定的。
“那杯饮料里有酒精，”顾修寒揉了揉眉心，“是我疏忽了。”
受邀参加舞会的都是成年人，因此侍者忘了提醒。
而人鱼对酒精的耐受度很低。
阮语也反应过来了。
“罪魁祸首”大约就是那些颗裹着不知名液体的啵啵球，亏他还觉得那些小球的味道很好。
顾修寒习惯性地，用沉缓耐心的语气解释道：“酒精会起到一些催化作用，所以你的求偶期提前开始了。”
由于缺少雄性安抚，发烧、无力与神志混乱的症状会持续24到72小时，需要卧床休息。
阮语迟钝地揉了揉热烫的耳廓，随即很懂似的点头附和道：“那怪不得会这样。”
“我先带你回去休息……”顾修寒话音一顿，眸光掠过阮语的脚。
纤秀的踝骨已被丝绒细带摩擦得红红粉粉，像是快要破皮了，不能再走路。
顾修寒微微蹙眉。
知道阮语皮薄肉嫩，他刻意将绑带系得松松的，就是怕勒坏了，结果就这么一会儿，前前后后一共只跳了三支舞……
顾修寒单膝蹲跪，离近了端详。
既心疼，又难抑绮念。
毕竟这一幕实在是……勾得人心浮气躁。
[怎么磨得这么红。]
……
[好嫩。]
又是两句模糊闷沉的心音。
内容没问题，都是事实罢了，脚踝确实红，皮肤就是嫩，换了谁也是这样描述。
可那字里行间不知为何，涌动着一股令阮语如坐针毡的怪异溽热。
……谁，谁啊？
阮语人傻了，脸蛋都发僵。
四周除了顾修寒分明没有别人。
躯体发育会使精神力增强，而求偶期的正式来临更是象征着人鱼的彻底成熟，能渐渐感知到更高等级生物体的脑电信号倒是说得通。
可是……
顾修寒用指尖拈住绑带头，谨慎地避免触碰到阮语，轻轻扯开，英挺眉骨下的双眼深海般幽邃沉静，神情清冷得能结霜。
与那两句心音边都不沾。
真的不像修寒哥。
是不是……又幻听了？
阮语生怕再听到那种让人坐立难安的怪话，慌得甚至忘了观察一下顾修寒的精神体是否有异动，也不敢追究心音到底是从哪来的，只顾着用废话搅合：“脚是我的尾巴尖变的，就是很怕磨啊……”
尾巴尖是人鱼神经最密集、最每攵感脆弱的部位，就算分化成脚，也只是形似，不像人类的脚那样有耐力，水磨豆腐似的，遇上不合适的鞋很容易就走疼了。
这样看来，童话里的小美人鱼每走一步都像行走在刀尖上，这样的设定也不是毫无逻辑。
“不是我娇气，鞋和袜子合适的话不会这样的。”
“而且那些舞步太难跳了，正常走路我也还好……”
阮语不敢安静，像个磨磨唧唧的小话痨。
顾修寒没多想，还以为阮语烧昏头了，他说一句就平静地“嗯”一句，倒也不嫌吵。
鞋子褪了下来，没办法再穿但也不能丢在地上，顾修寒就只好用小指挑着。
是职业军人常年操练武器的手指，稳健刚硬，骨节分明，此时挑着几条绑带，下方颤盈盈地悬坠着一双丝光漫溢的漂亮中跟鞋，反差感强烈。
接着，顾修寒起身，将蜷着膝以免光脚踩地的阮语抱了起来。
亚雄性人鱼的体型比同龄人类少年小一号，骨骼也轻，因为身材比例好，单独看不太觉得，可一旦被身材高挑悍利的顾修寒圈禁在怀里，就被衬托成了又小又软的一只。
[像只小奶猫。]
又一句蕴着笑意的心音飘来。
像温柔的揶揄。
……怎么听都是修寒哥这边传出来的！
阮语瞪圆了眼睛。
究竟是怎么回事？
阮语犹豫了半晌，实在好奇，于是动作慢吞吞地，把小巧透红的耳廓贴平在顾修寒胸口，像是因为发热难受，想倚着顾修寒小憩一下。
实际却是在偷听他的心。
一般来说，肢体接触能让信号传播得稍微流畅一些。
果然，耳朵才刚贴上去就听到了。
[脸红的样子……更漂亮了。]
紧接着，是自我规劝般的一句。
[不要想了。]
前半句不像，顾修寒从来没夸过他“漂亮”。
但后半句确实像是一个生性克制的人会在心里默念的话。
阮语覆着艳丽唇釉的嘴巴抿了又抿，终于鼓足勇气撩起眼皮，从下往上睨着顾修寒，观察他的精神体。
整体是喜悦的淡金色，证明他此时此刻心情极佳。
有一部分金耀眼到发白，说明心情好得甚至有些亢奋。
如果是在分化前，阮语就只能辨认到这个程度了。
不过这次，他还感知到了一些不一样的情绪。
那些象征着兴奋、激动情绪的白色，白得并不洁净……
反而有一种古怪粘稠的浊重感。
真的好怪。
不只是怪，简直都有点吓人了。
阮语心脏砰砰的，渐渐跳得失衡，肌肉灼人的热意隔着厚实的军装渗出，烘着人。
阮语扭得像条深陷罗网的倒霉小鱼。
“修寒哥，”声音小得都不如蚊子叫，还颤颤的，“我想下，下去……”
他忽然不想被顾修寒抱着走了。
顾修寒甚至没听清阮语在说什么，只是察觉到怀中微弱的挣扎，怕阮语乱动摔到地上，下意识地把人抱得更紧。
可怜的小人鱼蜷手蜷脚地，被桎梏在铁栅般坚牢的臂弯中，脸红得能滴血。
怎、怎么不放开……还越抱越紧了？

第20章
阮语不敢再挣扎，也不知道要怎么问。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是不能乱张口的，一旦措辞失误就会害得顾修寒像那天的秦钺一样尴尬难堪。
别人也就算了。
他不想让顾修寒那样。
阮语嗫嚅了好半天，被满腹疑问憋得难受，结果还是顶着张甜菜根似的小红脸，又蔫又乖地被顾修寒抱了回去。
简直是毕生情商都用在这一路上了。
好不容易挨到地方，阮语一沾到床就游鱼般滑溜地钻进被窝，迅速拱成一个自闭的小圆包，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听不看。
顾修寒不明就里，褪掉外套，袖口挽起两折，去浴室取来擦脸巾，敲门般用指节轻叩小圆包，温声道：“出来擦脸。”
衣服懒得换就算了，至少化妆品要擦掉。
“嗯……”
阮语磨磨蹭蹭地从被沿上方探出来，眼瞳汲水般亮，像挨了欺负。
顾修寒以为他是发热难受才这个表情，用擦脸巾蘸了皮肤清洁液给他卸妆。结果手刚伸过去，阮语就抢先捏住擦脸巾一角，眼睫低垂，声音小小的：“我自己擦就可以了。”
乍一看倒像是成熟懂事了，知道不好连擦脸都让别人代劳。
顾修寒表情一顿，“嗯”了一声，起身找药。
人鱼用药与人类不同，阮语带到能源星的小药箱里装的都是研究院生产的人鱼特制药，缓解求偶热症状的就有好几种，效力不同，要根据实际情况选用。
顾修寒先给阮语量了体温，恰恰卡在高烧的临界点上。
关心则乱，在战场上素来雷厉风行的顾上将罕见地拿不定主意，稍一迟疑，淡声询问：“手脚凉吗？”
照顾阮语这么多年，他积攒了一些经验。
如果发热时手脚冰凉，就意味着体温会持续上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需要格外留心，否则就是温度已经到达峰值，问题不大。
“唔……”阮语心不在焉地敷衍道，“好像有一点。”
见他迷迷糊糊的，顾修寒只得攥了攥他的手指。
软软滑滑，像捏住了几株春笋的嫩尖。
又冷得像冰凌。
在顾修寒松手前，阮语已应激式地抽回手。
他只是害怕，怕信号传播得太好，害他又听到奇怪的心音。
可这个小动作有些反常，难免被人解读为嫌弃与反感。
顾修寒悬在半空的手一顿，静静看了阮语一眼，缓缓低头拆药盒，语气听不出波澜：“体温还要升，先吃这个。”
“嗯。”阮语闷闷应声。
顾修寒捏着拆开的药盒一角递过去，平静吩咐道：“三片。”
语毕，他设置好其他几种药的服药提醒，拉过一个单人沙发坐到一旁，打开智脑准备在这里处理一些琐碎的公务。
阮语从小到大每次生病他都是像这样守在旁边亲自照料的。
幼崽时期的阮语不太能适应首都星的自然环境，因此娇弱得不得了，仔细算算生病的次数不少。
有一次最为凶险的，是因为人鱼的免疫系统应付不了一种对人类而言并无大碍的病原体，导致数日高烧不退。沈婧雅手下的高级研究员们焦头烂额地寻找对策，小阮语也被转移到研究院内的特别看护病房里。
面团一样绵软柔弱的幼崽，被体温蒸得红彤彤，平时总是神神气气弯翘着的小尾巴也耷拉下来了，扁扁瘫在医疗舱里。
一轮药雾治疗结束，医疗舱开启。
少年顾修寒将戴着无菌防护手套的手伸进去，轻抚小鱼崽圆溜溜的脑袋，无声地安慰着。
小阮语一动不动，从药雾治疗开始时就一直侧躺着，顽强地保持着用小鱼屁股朝向顾修寒的状态，迷之气鼓鼓的样子。
顾修寒莫名不放心，想看看正脸，于是转到医疗舱另一端。
小阮语艰难地摆动着短撅撅的鱼尾巴，“啪叽”翻了个身，坚决保持背对状态。
他本来就烧得虚弱，顾修寒不敢再折腾他翻身，原地僵持半晌，还是放心不下，索性探进医疗舱，轻手轻脚地把烧得烫人的小鱼崽捞出来抱进怀里。
“呜……”
小阮语终于软软吭叽了一声。
顾修寒定睛一看，那张圆脸蛋上湿漉漉的全是泪，再一翻枕头，下面已偷藏了一堆光泽绚丽的珍珠，显然是静悄悄地哭半天了。
那么小不点儿的一只，眼泪珠却一颗赛一颗大，塞在枕头底下也不嫌硌脑袋。
平时就娇娇气气难养活的幼崽，恒温人工湖波动个0.1℃都会蔫头耷脑没精神，现在烧成这样，难受得一直哭，顾修寒都不敢想象他有多煎熬。
一颗心酸苦得像浸了柠檬汁。
顾修寒用手臂稳稳托住小阮语，让那颗小脑袋枕着自己肩窝，来回走动，想把他哄睡着。
毕竟睡着就不知道难受了。
感知到顾修寒焦虑惶急到濒临失控的心音，小阮语用带蹼的胖手抹了抹自己沾着眼泪鼻涕的湿脸蛋，因为是爱干净的洁癖鱼崽，还气息奄奄地用顾修寒的防护服揩了手，随即才小声安慰道：“哥哥……阮阮不难受。”
音色沙沙的，呼出的小股气流火炭般灼人。
应该是咽喉部位炎症太重，顾修寒甚至能嗅到一缕极淡的血气。
怎么可能不难受。
而且自己都哭成这样了……为什么还惦记着安慰别人？
顾修寒咬牙，下颚线缓缓绷紧了。
“不是，不是呀。”小阮语竭力组织语言反驳，抬起小手，虚弱地揉了揉顾修寒急得青筋凸起的额角，再开口时终于绷不住了，嘴一瘪，小奶音又染上了糯糯的哭腔，两包半成型的珍珠泪骨碌碌地顺着脸蛋滚，“是怕哥哥伤心，怕哥哥这里疼……呜……”
顾修寒怔了半晌才明白。
小阮语以为这次生病治不好了，自己要死掉了。
他不是胡思乱想，而是读到了顾修寒心底的恐惧。
如果他死掉了，顾修寒会非常非常伤心，这一点他能感觉到。
而且，如果他死掉了，他就没办法再帮顾修寒缓解精神力爆发时那种能令人丧失求生意志的剧烈头疼了。
所以他才会那样说。
会哭成这样，更多的是因为担心顾修寒。
可能是因为生来拥有强大的精神疗愈能力，本该在自己的族群中担任“治疗者”的社会角色，阮语很容易与其他生灵共情，尤其是关系密切的重要亲族。
为顾修寒做精神疗愈的效果那么好，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
阮语会哀他所哀，痛他所痛。
顾修寒永远都会记得那种被阮语治愈的感觉。
被懂得，被包容，被安慰。
像冰川消融，柔韧的嫩芽拱开冻土，一条条细弱根须抓挠着心尖，酥酥痒痒，肺腑间都充溢着甜暖纯稚的气息。
阮语将他精神世界中那片苍冷的荒滩当成自己的小天地，笨拙又慢吞吞地，用两只小肉手在上面栽满了花。
……
药效发挥，阮语的思维变得愈发迟缓，边琢磨顾修寒脑内那团奇怪的精神体边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极其漫长的梦。
梦中他回到了母星的海洋，随波飘浮在天青色的温柔水流中，意识混沌而惬意，自我的边界渐渐消弭，像一滴水悄然融入海中。
这一梦不知持续了多久，阮语有种不断融化成海水，又不断从海水中凝聚成形的幻觉。
体内的一切物质仿佛都在跟随着精神的变化更迭交替，趋向于成熟与完美。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鱼都会在求偶热时经历这样奇妙的体验。
在梦里回到了故乡，阮语都有点不愿意醒了。
但这期间他还是被断断续续地被叫起来几次，眼皮半开半合着，梦游般让顾修寒喂着吃药。
因为没有得到合适配偶的安抚，身体的热度不断攀升，喉咙痛得越来越厉害，药片渐渐变得不好入口。
“疼……”细弱的抱怨声。
阮语用手指揉了揉喉结，推开水杯，不肯再乖乖吃药了。
顾修寒眉心微蹙，也不强迫，只沉声道：“张嘴。”
他得检查一下阮语的喉咙发炎到什么程度。
阮语还半梦半醒着，闻言便老实地张开嘴巴。
顾修寒垂眼看进去。
就这么几个小时，咽喉那一带已经肿得红彤彤的，也难怪会疼得连药都不肯咽。
他看清楚了，却没立刻让阮语合上嘴。
空气中流淌着谜语般的沉默，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而就在这时，一幕画面猝然闯入阮语的意识——
是张着嘴的他自己。
烧得通红的巴掌脸努力仰着，傻乖傻乖的。
两排珠贝般白净的小牙后，口腔中淡红的软肉被津液浸得柔亮。
……
很短暂，只持续了大约一秒不到。
阮语知道这是什么，这是人鱼与其他生物体的精神高度协调时才会接收到的，画面化的脑电信号……
或者是遇到精神特别容易被读取的低等生物时也会这样。
会意外读取到顾修寒的脑内画面，大概是求偶热带来的知觉提升。
阮语一下就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了。
脑电信号能强烈到形成画面，需要生物体处于专注或情感强烈的状态中。
换而言之就是……顾修寒正在非常细致认真地观察他的嘴巴。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是他自己先嚷嚷喉咙疼的。
那顾修寒不认真看，难道要粗心大意地看么？
阮语自己也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
可是……
阮语倏地别开滚烫的脸，忙不迭合上嘴巴，小小鼓鼓的唇珠抿得变形。
“怎么看那么久啊，”阮语不敢实话实说，视线游离，底气不足地埋怨道，“我脸都酸了……”

第21章
顾修寒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眼瞳黑沉如水，平静道：“抱歉。”
“换成这个？”
顾修寒翻拣着药箱，找出一支能将药液流超高速打入体内的无针注射剂,这种打针方式造成的痛感比较轻微。
“嗯嗯，好。”
阮语难得撒谎,心虚得要命，一边连连点头一边哼哼唧唧地假装揉脸以示刚才真的酸了，还不住用眼角偷瞟顾修寒。
明明是怕喉咙发炎得厉害好心检查，却被坏鱼倒打一耙嫌弃看得慢了。都这样了,还继续纵容着给他道歉,考虑怎么给他换药……
确实是个稳重可靠的好哥哥。
但阮语在人类社会生活这么多年,再单纯也知道人类是一种表里不一的生物,完全可以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
他只是一直都觉得顾修寒不会那样。
“……我睡多久了？”阮语讪讪地打破安静。
设置成睡眠模式的智能遮光玻璃会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但看一眼智脑就行了，不用问。
“……”顾修寒将打空的药剂丢进纸篓,沉默片刻，像是察觉到阮语在没话找话,但没戳破,“十二小时。”
阮语点点头，下地去了趟洗手间，顺便换了一套长袖长裤的睡衣。
之前因为药物作用睡太久了，虽然现在还是头昏脑涨的，但怎么也睡不着了,阮语骨碌碌地用薄被将自己卷起来,只留一双圆眼睛在被沿上方盯着顾修寒，激烈揣摩,奋力剖析——
他初次察觉到顾修寒的异常是在林卉的住所挑礼服裙时，而最后一次是在几分钟前。
阮语将这些异常搜罗到一起，逐条回忆。
——所谓“异常”，指的就是不符合顾修寒一贯行为表现的离谱脑电波。
比如说，以顾修寒那种冷肃清正的性子，死都不可能对他说出“脸红了更漂亮”、“好嫩”、“像小奶猫”之类的……狎昵嗳昧，令他本能地耳朵尖儿冒蒸汽的话。
更不应该在他张嘴时使劲盯着他的舌头看个没完。
精神体中也绝不会有那样黏稠浊重的，似乎象征着某种饥馋谷欠望的白颜色……
像个什么……变态似的。
可是事实上，阮语就是捕捉到了这些脑电信号。
两种事实相互矛盾，说明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逃避不是办法，他不能在胡思乱想中冤枉了顾修寒，也不想当面让顾修寒难堪。
那就需要一些迂回的试探。
至于具体怎么试探……
只要确认一下顾修寒对他究竟有没有那种想法就行了。
没想法的话，就说明都是求偶热带来的幻觉。
……
阮语自觉思考得不动声色，其实睫毛抖得厉害，眼珠左一转右一转的，短短几分钟偷瞥了顾修寒八百个来回。
简直就是在脸蛋上写着“欲言又止”四个大字。
用的还是荧光笔。
于是，就在阮语为寻找切入点纠结得脑浆沸腾时，顾修寒那边忽然毫无预警地飘来两句话。
“阮阮。”
“有话直说。”
是透着淡淡无奈与纵容的口吻。
计划被全盘打乱，阮语一怔，支吾了片刻，明明已经在脑内排演了八百段自然流畅的对话结果张嘴就是一记突兀到令人困惑的直球：“修寒哥，那个，我一直有点好奇……就是，你，你喜欢什么类型的配偶啊？”
顾修寒克制地微抬下颚，眸光平直，缄默如石，仿佛这种无聊的问题不能在他思绪中激起半丝涟漪，他也懒得作答。
可在阮语的感知中，透过愈发稀薄的精神屏障，顾修寒的那团精神体再次涌动起躁动稠热的白颜色。
这个话题令顾修寒兴奋了。
而且这个兴奋程度简直不正常……
阮语掌心沁汗，捏紧了薄薄的被沿，绞尽脑汁为顾修寒开脱——单身太久的人涉及到恋爱话题情绪当然会有波动，但顾修寒硬汉包袱太重，不愿意表现出一副着急谈恋爱的样子，所以才努力控制表情。
这时，顾修寒开口了。
“没考虑过。”
顿了顿，是程度更重的一句，明摆着要把天聊死——
“我没兴趣。”
音色冷冽，像是丝丝冒着寒气的冰块互相摩擦，挫出冰粒。
顾修寒不是躁动莽撞的少年，听了心上人一句模棱两可的问话便被招惹出无数旖旎妄想，连未来后代的名字都擅自取出一百个。
他不确定阮语问话的原因，只好依照一贯的形象审慎作答。
“……”
这还叫没兴趣，那有兴趣了得兴奋成什么样啊。
阮语瞄着顾修寒躁动白热的精神体，忍了又忍，才憋着没拆台。
关键是顾修寒撒起谎来简直镇定自若，驾轻就熟。
单是这一点，就与阮语心目中正直到古板的兄长形象出现了重大偏差。
天被顾修寒残忍地聊死了，只得另起话题。
阮语又琢磨起来，还将精神网的能量全部集中在顾修寒身上。
这边顾修寒已经观察阮语半天了，他知道阮语真正想问的肯定不是他喜欢什么类型的配偶，也看得出阮语为了拐弯抹角达到某个目的，脑袋已经超负荷运转到要从耳孔喷出蒸汽了……
顾修寒眉心微蹙，正要再强调一遍有话直说，就听见阮语用那把绵软薄嫩的嗓音，结结巴巴地问了句无比离谱的话。
“你看我漂……漂亮吗？”
这个问题乍一听没头没脑。
其实是阮语在确认之前顾修寒那两句“果然漂亮”“脸红了更漂亮”的心音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说白了，他就是对顾修寒太偏心，就算有再多证据摆在眼前也要强行狡辩一波——是听错了，是幻觉，实际上是附近的其他人想的……
小人鱼问话时侧躺着，软乎乎的脸蛋肉让枕芯挤得稍稍变形，粉得像紧绷绷地兜住果肉的水蜜桃。
明明都害羞得睫毛乱颤了，还强忍住羞耻，弱声弱气地，在求偶热发作这样的特殊情境中问别人自己漂不漂亮。
再不自作多情的人看了，也会觉得这是某种暗示。
“……”
顾修寒喉头沉了沉，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这一幕不合理得像做梦。
失衡的心律恢复正常之后，顾修寒怀疑是求偶热让阮语神志不清了。
毕竟这和普通的发烧不同，说得直白一点，求偶热发作对一些体质易感的人鱼来说就像服下了烈性春药。
在阮语判断力直线下降的时候说些有调情意味的话，什么漂亮不漂亮的……有违顾修寒的道德观。
“问这个做什么。”
顾修寒平静地把问题挡了回去。
显然是打算再把天聊死一次，扼杀不该有的氛围。
从冷肃凝冻的眉眼到静静踩着地板的高筒军靴，他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自持到了骨子里。
单纯用眼睛观察的话，换谁都会相信他就是那样的人。
可是……
另一种缥缈的心音已不受控制地从顾修寒的精神体中传了出来。
[当然漂亮。]
叹息般轻缓的口吻。
与之前那两句心音如出一辙。
还有一瞬间的脑内幻想画面……
画面中，是顾修寒单手托住阮语的下颌，用拇指指腹轻轻地滑过那张漂亮又懵懂的脸蛋，将奶白中沁着粉红的面颊摁得浅浅凹陷。
再怎么不懂情爱之事的人，也能感知到画面中那种被迷恋到神魂颠倒，忍不住伸手去触碰的沉醉意味。
[脸真小。]
又一句。
确凿无疑，就是顾修寒的心音。
阮语彻底傻了，像被绳子捆住了似的僵卧着一动不动，耳膜嗡嗡作响。
太奇怪了。
这、这个人真的是顾修寒吗？
“好好休息。”始作俑者眼睫低垂，一边幻想着出格的画面，一边却沉稳得眉梢都没动一下，还用兄长式半命令的语气道，“不要胡思乱想。”

第22章
阮语闭着眼,貌似小鹌鹑般乖顺地蜷在被窝里休息，其实脑浆都快烧沸了。
他开始复盘顾修寒过往的言行举止。
有些不合理的事情终于有了答案。
难怪之前怎么撒娇恳求顾修寒都不肯参加联谊舞会，但是一听见他愿意充当女伴就态度大转弯。
也难怪那么不合群的顾修寒会在格斗场打擂，还一反常态地对秦钺冷嘲热讽。
最关键的是,那些刻意的避嫌举动,以及这段时间的冷落疏远。
……
一旦往这方面想,阮语一下子就猜到顾修寒精神体中怪异的白颜色象征着什么了。
大约是那个……那个什么的冲动。
阮语藏在被子下的脚尖蜷得发麻，脸蛋也红得不知道还能怎么红了。
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化解眼下的窘境。
换成别人的话,阮语大概率会紧张地攥着指尖，小声把对方脑内的变态想法复述一遍，再请对方克制。
软乎乎地害人社死。
只要不是彻底没脸没皮的臭流氓，在那种情境下都会尴尬到精神说跨物种效力会大幅削弱，可长久的忍耐压抑早已使顾修寒的谷欠望变成了干而硬的薪柴,半粒火星就能燎起熊熊大火。
结果就是……
[好香。]
[……]
[也好甜。]
透着浓浓痴迷与躁动的心音传了出来。
阮语听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悄悄将眼皮掀起一条缝,偷觑着顾修寒。
真的奇怪。
这人脑子里香啊甜啊的都馋慌了，表面却不露痕迹，一双沉静如海的黑眼瞳专注地望着光屏,一板一眼地处理公务。
如果不是通过复盘过顾修寒的不合理行为确认了真相,阮语简直要怀疑是自己精神错乱了。
事实上顾修寒不是伪装,而是真的一心二用，基地那些琐事他用一半注意力就足以处理了，至于另一半……
只怪阮语的味道太甜了。
自从阮语不顾劝阻追着他来到能源星后，遏制那些荒草般疯长的不堪臆想就变得加倍艰难，而且每次强制镇压都会换来更激烈的反扑。
为了维持住表面的平静，顾修寒只能放任妄想孳生，让冲动有个泄口。
那是一段长且连续的画面。
它闯入阮语的脑海，就像一段擅自开播的小视频——
幻想中，顾修寒起身走到床边，盯着阮语静静看了片刻。
随即，他欺身而上。
膝盖将床沿压跪出柔软的凹陷，带着他整个人朝酣睡的小人鱼悄然挪动，制式黑皮革靴筒擦过阮语洁白的被单。
靴筒上沾着灰，布料有一点被蹭黑了。
像故意的，故意要把阮语香喷喷的被单搞脏。
幻想中的阮语对他的逼近毫无察觉，唇角蹭着鹅绒枕，浸出浅灰湿痕。
顾修寒缓缓挨着他躺下，展开手臂，从后面将骨架细仃仃的人鱼连着薄被一同圈拢进怀里。
他低头，因高挺显得冷峻的鼻梁蹭过阮语的银蓝发尾。
接着，鼻尖探进阮语睡衣后领与脊骨间的空隙形成的小窝中，又深又长地嗅闻。
后颈的湿热吐息让睡梦中的阮语不舒服。
他迷迷糊糊地挣，顾修寒却搂得更紧，禁锢住阮语不安分的四肢，勒得那一身软肉都微微变了形。
……
这一连串画面结束时，被迫接收了整段幻想的阮语已经快晕过去了，鼻尖沁出细汗，眼皮下的眼珠慌得滴溜溜乱转。
就算是假的，顾修寒是不是也……太吓人了？
而更吓人的是，顾修寒都在臆想中用鼻尖怼着阮语闻成那样了，现实中的呼吸却依旧平缓。
就好像他没想那些似的。
阮语怕待会儿顾修寒还要想些更过分的，不敢再装睡了，撑着枕头坐起来，一双圆眼睛生气地瞪着顾修寒，顾不上留面子，张嘴就要发难：“修寒哥。”
他脾气软归软，但这会儿是真的有点上头了。
如果光是这些他可能还没这么气。
可这些只是他知觉提升后不到两天时间内读到的，这就好几段了，那之前没读到的呢？
顾修寒是不是天天想这些啊？
顾修寒在他心目中树立的一直都是模范兄长式的可靠形象，而且淡漠得像个无性恋，被追问情感问题时会冷冷板着脸说“我没兴趣”。
这样的一位兄长，居然会在望着他时偷偷冒出些诸如“脸红了更漂亮”“好嫩”“嘴唇软吗”之类的恶劣念头。
还幻想趁他睡着偷偷闻他，闻得鼻子都钻进衣服里面去。
这种程度的巨大反差，令阮语后知后觉地生出一股受欺骗式的愠怒。
还有之前莫名其妙地对他冷淡，说什么他长大了所以不许黏人，怎么求也不带他来资源星玩……大约都是怕这些念头被他看穿。
假正经。
越想越气。
从顾修寒的视角看，就是阮语莫名其妙地一觉把自己睡生气了。
还是非常气。
像是梦见顾修寒终于忍无可忍揍鱼屁股了。
“做噩梦了？”顾修寒眉心微蹙。
一贯的认真与关切，害得阮语登时泄了半口气。
他感觉自己就不是发脾气那块料，亲族表现得稍微好一点他就不忍心了。
不待阮语回答，顾修寒又问：“感觉怎么样？”
阮语憋得脸蛋通红，开不了口质问，甚至还条件反射地乖乖答了句“已经好多了”，之后不甘心地嗫嚅了半晌，才开始找茬儿拿顾修寒撒气：“没做噩梦，就是睡得不舒服……”
顾修寒很有耐心地询问：“怎么不舒服？”
阮语努力感受了一番，夸大其词哼唧道：“我出汗了，被子都潮了。”
人鱼不像人类那么能出汗，一定要说，顶多是泛着一点潮气，还得用心感受。
“坐到那里。”顾修寒却毫无异议，朝沙发扬了扬下颌，袖管挽至手肘，亲自给阮语更换寝具。
阮语拉拉着小脸，听话地坐过去。
就这么看着堂堂上将像男仆一样为他忙活，向来好哄的阮语又成功撒出些气。
然而这时，顾修寒那边又飘来一串心音。
[太香了。]
[……]
[香得腻人。]
那点潮气混着体香，原本暖融融地捂在被窝里，顾修寒伸手一掀，撞了满鼻子香，眼睛都被激得隐隐泛红。
那你就不要闻。
阮语听得老大不满意，刚撒的气又灌回肚子里去了。
他发现自己之前也就是没细致观察过，其实顾修寒也很爱脸红的，尤其是耳朵和颈子。只不过常年一身军装捂得密不透风，肤色也不白，很不明显而已。
其实这么一会儿就红成一片了。
又想什么了？
阮语警惕地竖起耳朵，集中精神能量。
果不其然地，又接收到了几幕离谱的画面。
简直是随时读随时有。
阮语：“？”
其实也不能怪顾修寒满脑子奇怪废料。
人类的精神世界太复杂，主观意识仅仅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
潜意识隐蔽在深如渊壑的识海下方，庞大到难以想象，它是精神世界的重要组成部分。
那些水面下的思维活动与幻想埋藏得太深，顾修寒主观上都未必有察觉，却被彻底成熟之后感知敏锐无比的阮语一股脑读了去——
睡衣下摆卷起，露出奶油般绵密腻滑的白皮肤。
浅浅凹陷的后轧沁出细小水珠，又被织物吸收。
总体上很纤细，但腿肚子莫名肉鼓鼓的小腿从棉质布料上来回蹭过。
……
好像顾修寒有透视眼，盯穿被子看到过里面的景象似的。
一股与恼怒不同的陌生热意从胃里腾腾地蹿烧到舌尖，在猜测与忍耐中耗尽了理智的阮语终于忍无可忍，拧着眉开口叫人。
“顾修寒。”
罕见的直呼其名。
顾修寒正更换寝具的手一顿，像忽然预感到了什么，没回头也没应声。
片刻后。
“你在想什么，能不能不要想了？”
一个轻轻的问句。
语气中流露着困惑与苦恼。
以及一句极力抑制，却还是在情绪拉锯中溜出了嘴巴的郁闷抱怨：
“你好奇怪啊……”

第23章
片刻难捱的安静后,顾修寒缓缓转过身。
一双眼瞳黑漆漆的，辨不出情绪，口吻中有一种应对突然袭击时训练有素的沉着：“我想什么了？”
他是在确认事态的严重性。
他想知道阮语读到了什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能读到的。
可这话听在阮语耳中犹如狡辩与反问。
好像他给不出证据的话顾修寒就不认账。
怎么能这样？
“你想我……”阮语张张嘴,嗓子眼紧得挤不出声，直憋得眼眶酸热,才磕巴出几个烫嘴的字眼，“脚腕磨得红，还,还想什么……好嫩，好香。”
顾修寒默然半晌，叹息一样轻地问：“还有吗。”
“还有啊。”像胀得发透的表皮被割了个口子,原本难以启齿的内容开闸般一股脑喷流而出,阮语声音闷闷的,赌着气，是小鱼崽挨了欺负后向哥哥告状的愤懑语气，“想我漂亮,想了好几遍……还，还‘脸红了更漂亮’……”
告了半天状,偏偏欺负自己的就是哥哥。
结果就越说越委屈，音量也渐渐微弱到近乎听不见了。
“还幻想趁我睡着了……闻我的味道。”
“鼻子都钻进衣服里面去了。”
“使劲盯着我嘴巴里面看。”
“想故意弄脏我的被单。”
“像个变……”
话到舌尖,阮语瞥见顾修寒沉沉逼视过来的黑眼瞳,刹住嘴，不敢说了。
顾修寒之前居然还说别人是变态……
他怎么好意思的啊？
屋子里一时间寂静得像坟场。
额角淡青血管浅浅浮凸，一跳一跳,顾修寒抬手用指腹揉了揉，先是低声道：“抱歉,阮阮。”
他确实想了不该想的。
而且在道歉的场合不能用“可是”“但是”为自己辩解。
可顾修寒忍了又忍，半晌，还是从齿缝中磨出几个仿佛火星飞溅的字：“但我不是变态。”
他平时再放纵也不会让臆想密集到这种地步，会这样多少是受到了阮语求偶信息素的影响。
结果偏偏就……
阮语从来没听过顾修寒用这种咬牙切齿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心慌地往沙发里面挪挪屁股，目光乱飘拒绝对视，半怂半硬气地提要求：“该生气的是我，你不能比我还生气。”
“好。”顾修寒喉头沉了沉，因为察觉到阮语躲避远离的微动作，下意识地朝前迈了一步，挺拔悍利的身体遮住顶灯洒下的光线，将阮语整个笼进阴影中。
他想和阮语说清楚。
人鱼的精神力会伴随年龄增长而提升，眼下这种状况的发生是必然，顾修寒思考过怎样用阮语能想通的道理解释——
只是偷偷喜欢你。
人类与思维纯净透明的人鱼不同，很多人类都会对爱慕对象产生臆想，并非他这个人格外龌龊。
他从来没想过别人，在对阮语的感情变质前他的谷欠望淡薄到连独自解决的需求都没有，所谓的变态不是这样的。
……
要说的太多，偏偏表述有障碍，抒发感受的部分则尤为困难，于是话语哽在喉咙口，只剩下一张英俊而隐忍的脸孔，定定朝向阮语。
那种沉凝如铁的压迫感瞬间让阮语回想起幻想画面中那个不顾他挣扎，强硬地箍住他朝他发疯，和平时判若两人的顾修寒。
“贴这么近干什么……”阮语蓦地睁圆眼睛，像只生怕被人类抓起来怼脸吸的惊恐奶猫，嘟哝着想溜。可顾修寒挡在正前方，他只好抬起双脚朝侧方拧身，打算越过沙发扶手拱到地上去。
阮语脚抬到一半，拖鞋撩到顾修寒腿上，正要躲，一对细仃仃的踝骨就被一只滚热的大手捏住，摆布玩偶般轻巧地按下去牢牢抵住。
顾修寒单膝跪地，用双臂把住沙发两侧扶手封锁阮语的退路，薄唇抿了抿，想放轻嗓音，先哄哄被他吓得脸蛋紧绷绷的小人鱼，再一字一句慢慢解释。
可电光火石之际，脑海中闪过的都是往日阮语黏糊又缠人的记忆。
十六七岁时还会动不动就撒娇要和顾修寒一起睡……
给他量身定制的衣物试过几次就不肯穿，却乐意在岸上时披着顾修寒穿过的衣服乱晃……
黏人的毛病怎么扳也扳不住，连处于同一间屋子里时都忍不住隔一会儿就把小毯子和加湿器偷偷往顾修寒那边挪一小段，有瘾一样，不贴一贴哥哥就浑身难受……
潮乎乎的小尾巴逮着机会就往顾修寒腿上缠，用致密光滑的银亮鳞片一下下磨顾修寒的军靴，以代替人鱼族互相蹭尾巴的亲昵举动……
做这些事时阮语的圆眼睛总会惬意得微微弯起来，与眼下的躲闪形成鲜明对比。
一股无端的愠怒在胸腔中翻涌，人鱼甜腻的求偶信息素丝丝缠缠缭绕在鼻端，顾修寒哪儿疼似的皱了皱眉，饱经抑制的冲动腾地突破燃点，灼得嗓音发哑，却还竭力哄着：“……别怕，阮阮。”
同步响起的心音却是——
[想跑吗。]
口吻莫名骇人，压着股火似的。
阮语怂得身体都快嵌进沙发靠背里去了，他试试探探地推了推身侧顾修寒硬得像钢筋的胳膊，无果，嗫嚅着不敢说出整句：“就，就是……”
就是想跑不行吗。
“谁……”
谁让你这么吓人？
顾修寒静了片刻，视线不经意般扫过阮语掩在宽松睡衣下的细胳膊细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肃：“对不起，我不该想那些。”
道歉是出于真心。
可长期受到抑制的思维简直就像有什么逆反倾向。
[骨架太小了。]
[单手就能扣住。]
伴随着……
一双腕子被捏起来稳稳扣入掌中，腕骨被勒出指痕，粉白皮肤衬着银灰色机械右手……的禁锢臆想。
他显然是被阮语片刻前的躲闪刺痛了，激发出下意识的掌控谷欠，想要牢牢攥住这尾溜滑的小鱼。
“？”
阮语眼睛瞪得更圆了，睫毛都打颤。
四目交汇。
顾修寒瞬间明白过来，眉梢一动，连手背上的青筋都跟着跳：“……又读到了？”
阮语点了下头，愣愣道：“你想强行扣着我，不让我走。”
“……”顾修寒诡异地沉默片刻，脸上没有浮现出半点羞愧，反而直白承认，“我想。”
随即，他自我角力般缓缓收回撑在沙发上的手，将双臂圈禁起的空间还给阮语，视线不自觉地在阮语的鼻子下方逡巡，像是在犹豫着什么般，慢声道：“但是我不会。”
“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维，”顾修寒一板一眼地开口，冷肃得像在宣读公文，“因为我对你产生了超出兄长范畴的情感。”
顾修寒向来冷静自持，刻板禁欲，工作中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只有在家人和阮语面前才会稍微放松。
对阮语而言，他从来是一副成熟兄长的可靠模样，极有分寸，在满足阮语每个细小心愿之余，永远能制造出让阮语最舒服的相处模式。
但现在，在阮语的视线盲区，顾修寒仿佛变了个人，侵略性十足的眼神带着疯狂与经年妄想，像一张严丝合缝的网，将阮语包裹在里面。
阮语对此毫无察觉，他被顾修寒丢出来的重磅炸弹骇得心惊肉跳，耳朵里还回响着顾修寒未说出口的句句坦白。
那些心音，在脑海中沸反盈天。
[喜欢你啊，宝宝。]
再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在内心深处倾诉过无数次的喜欢，不知何时而起，但永远不会停止。
[所以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害你。]
[想和做是不一样的，我会克制住。]
[所以，阮阮……]
[可不可以……不要怕我。]
轻柔无害的心音，碎雪般簌簌落下。
阮语手足无措地瞪着顾修寒，满眼迷茫。
脸颊不知什么时候重新烧了起来，漫起粉粉红红的，艳丽的一片，连当事鱼自己都没有发现。
顾修寒看着他，怜爱又疼惜。
早知道分化后阮语的读心术进步得这么快，无论如何都该更谨慎一些，更竭力克制一些。
至少……不能暴露得这么突然。
顾修寒反差太大，阮语脑袋里一团浆糊，捋不明白，圆眼睛朝顾修寒瞪去。
都怪顾修寒。
怎么会有人一边塞了满脑子奇怪又下流的念头，嘴上的解释也硬邦邦的气人，一边在心里默念着那么温柔的话啊……
语调也那么小心翼翼。
像掬着一捧即将消散的海上泡沫，唯恐呼出的气流将它们吹破。
搞得他都不确定该生气还是不该生气了。
可能也就只有顾修寒会这样吧。
被阮语治疗了这么多年，顾修寒已经基本正常了，但开口表述情感时仍有些困难，最热烈与最细腻的那部分情绪全郁积在心中。
“如果我对你的感情令你感到不适，”顾修寒敛眸，薄唇机械地开合，“我很抱歉。”
“我没有不适……”阮语抓住重点，先反驳了一句。
说不适程度好像太重了。
如果换成其他人，比如上次秦钺在他面前胡思乱想，阮语会感觉身上像爬了一群蚂蚁一样别扭。
那才叫不适。
顾修寒想这些，和别人想这些是不一样的。
戳破这件事后，阮语主要是震惊和害羞。
毕竟人鱼不会满脑子废料，人类的谷欠望对人鱼来说太浓稠也太激烈了。
还有一些别的，阮语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让他恼火的关键原因细究起来十分复杂微妙。
于是他认认真真地琢磨起来，连脸蛋都跟着绷了会儿劲，才终于把思路捋清晰了。
“你想错了，我不是气你喜欢我……”
再开口时，阮语的嗓音软软的，透着许多不解和委屈。
真的不是因为被喜欢而生气。
“真正让我生气的是，你喜欢我又不是一件坏事，为什么要闷在心里不告诉我，也不努力求偶？你只知道故意撵开我，疏远我，对我摆臭脸，再偷偷幻想那些让我害怕的事……”
“喜欢我的话，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坏？”

第24章
阮语抱膝坐在小沙发上,认真解释着发脾气的原因。
“我还以为你真的讨厌我黏你，也讨厌我了。”
“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自己是哪里变得烦人了，让一直对我那么好的人都偷偷躲着我,想不到,又怕是因为我太笨才想不到，问你究竟为什么不高兴你也不说……”
阮语闷声嘟囔着,带着点半哭不哭的黏糯鼻音。
眼尾和鼻尖也泛起淡红。
“……抱歉。”顾修寒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只是怕吓到你。”
他平时活得像个性冷淡,唯独在面对阮语时会变得痴缠而重谷欠。
理智的堤坝早已不堪重负，有时只是朝阮语瞄上一眼，腹中的燥热便会一涌一涌地直冲颅顶。
谷欠望像一枚沉甸甸的水球,饱胀得几乎要兜不住,哪怕只是割出一道发丝细的破口也会爆裂得淋漓飞溅。
所以他咬牙不去割那道口子,不敢纵容自己接近阮语的冲动。
否则，为保持隐忍而消耗的理智值不知会翻上几番。
也不知是否会偶尔失控，吓坏了稚嫩又单纯的小人鱼。
“确实吓到了。”阮语抹了抹眼睛,犹犹豫豫地朝顾修寒瞟着，“你怎么那么……”
变态这个词不能用,刚才都把顾修寒说生气了。
阮语千难万难地挑出个合适且不太算骂人的形容词，声音含含糊糊的。
“……那么好色啊。”
那团象征着情谷欠的精神体,亢奋得烫眼睛,感觉瞟一下眼窝里就热半天。
……没比变态好多少。
这顶帽子摘不掉了。
顾修寒缓缓做了个深呼吸。
“阮阮，我知道那些想法对你来说很过分。”顾修寒调整了一下单膝蹲跪的姿势，徐徐道,“男性人类……很多都是这样的，这是我们本能中的一部分。”
——他已经很克制了。
这一年多他什么办法都试过,前往边境星远离阮语，自以为不见不念，然而那些见不得人的、阴暗又黏湿的感情却如藤蔓一般，将那颗曾经死水一潭的心挤压拉扯，生出了求而不得的痛觉。
当隐忍了一年再见到阮语时，他不得不对自己的心缴械投降。
浓郁的情感早已滋生出无穷无尽的渴望，缠绵、炽热，几乎要将他燃烧殆尽。
爱是本能，谷欠望也是。
何况还有更过分的，他……
阮语抿了抿唇，貌似气鼓鼓的。
其实他早就气不动了，毕竟不是发脾气这块料，但太好哄又显得自己很没面子，只好哼哼着反驳：“你不要狡辩了，我又不是没见过别的男性人类。”
就算以前他出门少，这次和顾修寒来能源星他可没少接触人类。
其中有许多处于恋爱或已婚状态的人类，也没看谁满脑子马赛克，天天幻想自己的配偶。
单身人群中，更没见谁成天臆想他的，一定要说，也基本都是“想掐脸蛋”这一类的念头，不算过分，就是洋溢着迷之癫狂的母爱与……父爱？倒是也有一点吓人。
掐指算来就只有秦钺想过一点点过分的，但和顾修寒比起来根本是小巫见大巫了。
“你是不是，”阮语端详顾修寒，忽然捕捉到一个念头，小心翼翼地问，“压抑得太厉害，所以起到了反效果……”
直白来说也就是憋狠了。
顾修寒揉揉额角：“也许。”
之前他连臆想都要遏制，现下终于反扑了。
“阮阮，我不想和你疏远，”顾修寒无奈，“但我不保证能100%控制自己的思维活动……”
阮语不吭声了。
他不介意顾修寒对他感情变质，只是太突然，需要想清楚——折磨着顾修寒的“对曾经当成弟弟的人动了心”的微妙悖德感对人鱼来说不是问题，在人鱼看来，无血缘关系的成熟个体当然具备求偶资格。
他也不想和顾修寒疏远。
又不想天天被迫观看离谱的臆想……
要同时满足以上这些条件，应该怎么办？
阮语沉思半晌，笨蛋脑回路灵光乍现。
“不然，你……”阮语眼睛一亮，“你抱我一下。”
“……”
顾修寒盯了他片刻，缓缓开口：“为什么？”
阮语吞吞吐吐地解释起来：“因为……”
顾修寒在幻想中想抱他都想得快疯了，虽然……那种抱法真的有一些可怕，但冲动的产生无法人为克制，都说堵不如疏，越得不到的事物就会越渴望。
会馋成这样，也……不能全怪修寒哥。
那么，如果他真的给顾修寒抱一下，满足了那种世俗的渴望，顾修寒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疯了？
阮语越想越觉得这套逻辑无比圆融自洽，决定给顾修寒做一次镇定治疗。
“……”顾修寒沉默片刻，低声道，“你明明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知道，所以只能拥抱，不可以把鼻子探到我衣服里面。”阮语点点头，认真规定细节，“而且只能抱一小会儿。”
思维缜密，不愧是未来的精神疗愈师。
阮语又得意又不好意思地翘翘脚尖。
顾修寒：“……”
小笨鱼根本没抓住重点。
说做就做，阮语原本抱膝蜷在沙发上，打定主意便放下腿，慢慢朝前面挪屁股，与单膝蹲跪在沙发前的顾修寒越贴越近。
归根结底，吓到阮语的更多是顾修寒外表与内心的巨大反差。
这个人平时给他按摩一下尾巴都要装模作样，用切断传感的机械臂去按，搞“男男授受不亲”那一套，穿个衬衫恨不得把领扣一路扣到脑门儿上，结果内心活动却是那样的……
都不像同一个人了。
但与顾修寒的亲密接触本身阮语一点都不反感。
而且是喜欢的。
以前就很喜欢，现在也一样。
阮语一向黏顾修寒黏得要命，上瘾似的。
他两岁时就脱离了族群，不清楚其他小鱼崽在两岁之后是什么样的。
研究院对人鱼幼崽习性也缺乏研究，现有资料大多还是研究员通过观察阮语得来的。
因此阮语不清楚小鱼崽对亲族的依赖期仅仅出现在0-7岁的阶段，十几二十岁的人鱼不会像他那样黏人，要黏也只会黏配偶。
这种事情不需要谁教，人鱼只要遵从天性就会自动与亲族保持恰当的距离，就像阮语对沈婧雅和顾戎那样，年龄大了自然就不会搂搂贴贴。
唯独顾修寒除外。
但阮语没多想过，只觉得顾修寒是最特别的亲族。
他就是和哥哥特别亲，不行吗？
他喜欢勾着顾修寒的脖子，被顾修寒搂在怀里贴着，直到身上被焐得热烘烘潮乎乎，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不会觉得无聊。喜欢用小尾巴亲昵摩擦、缠卷顾修寒的小腿。喜欢穿着沾染过顾修寒清冽气息的衣服，再翕动鼻尖，奶狗般小口嗅闻周遭的空气，开心得直摇尾巴……所以当被顾修寒冷落时，阮语感受到的是精神与身体的双重失落，一往深处想心里就酸酸的。
终于挖掘出被疏远的原因时，阮语没有反感，惊愕之外是松了一口气，以及一点点隐秘的窃喜。
其实他也想抱抱顾修寒啊。
起初顾修寒还纹丝不动，下颚绷出锋利的线条，沉静注视着脸蛋红彤彤，欲盖弥彰地缓慢朝他挪蹭的阮语，就好像根本不想抱。
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等阮语回过神时这具身体已经完全被顾修寒拢在怀里了。
好久没这么亲昵过了。
阮语弯弯眼睛，孩子气地抬臂搂住顾修寒脖子，歪头将奶冻般滑软的颊肉轻轻贴在顾修寒耳廓。
一套动作无比连贯熟练。
可是……
几秒种后。
好像不对劲。
阮语皱了皱眉。
他们有过那么多次亲密接触，唯独这次给阮语的感觉不一样。
其实顾修寒抱得相当克制，力度很轻，手臂环抱处的睡衣都没压出褶皱。
可那具身体灼烫得惊人，热意滚滚地穿透双层布料辐射而出，五脏六腑都像是裹在皮囊下闷烧的火炭。
阮语微怔，不禁瑟缩了下，还下意识收了收小肚子，避免贴着。
拂过他后颈的吐息也湿烫浊重，顾修寒竭力控制着不喘粗气，忍得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你可不可以不要抖，好奇怪……能不能像以前那样好好抱？”
阮语睫毛也跟着颤，小声抱怨。
“嗯。”
低沉的鼻音，连带着胸腔，激发出丝绒般细腻的共鸣，惹得阮语身侧炸开一片春草冒尖般绒绒的痒感，莫名其妙地就没了力气。
“我……我身上没力气了，好麻，你怎么抱的啊。”阮语压一塌，体重全压在顾修寒身上，弱声催促，气息变得很快，“抱好了没有？快一点，我这边已经好了。”
[阮阮。]
[宝宝……]
[怎么这么娇……]
顾修寒就像听不见一样，痴迷的、哄诱的心音层层叠叠，模糊成一片。
阮语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早已远远超出向兄长撒娇的范畴了。
以及软得连身体都支撑不住，气促又脸红的生理变化……
有一个模糊得尚不成形的猜测在顾修寒心中破土。
人鱼伴侣在不需要繁衍后代时都是柏拉图式的温情陪伴，会互相黏人，做到搂搂抱抱蹭尾巴这步，不会更深入。
仔细想想似乎能严丝合缝地代入他们二人日常相处的模式中。
阮语会不会其实早就，早就……
顾修寒呼吸陡然一沉，难耐地收拢臂弯，骨节分明的大手将睡衣揉出夸张褶皱，十指压得皮肉浅浅陷下一点。
[太软了。]
[好难忍。]
[太难忍了……]
[阮阮，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有吗？]
“我不知道，还没想好呢……”严密贴合的两具身体间，传出因害怕和为难而加倍甜糯的声音，“抱够了吗，我不要了。”
濒临极限的闸门被阮语不知轻重地打开了。
洪流倾泻，震天撼地。
这时才后悔想关闸……
晚了。
顾修寒罕见地生硬回绝道：
“不够。”

第25章
阮语都记不清顾修寒最后是怎么饶了他的。
他被纹丝不动箍在顾修寒怀里那么久,久得都焐出了一身潮乎乎的细汗，眼圈都红了。
两颗心脏的狂跳声隔着胸廓与衣物混成一团，也说不清最激烈的频率究竟是哪颗心脏跳出来的。
阮语只知道自己人都傻了,气也呼不匀。
“我都好累了,你还没完，说好的就抱小一会儿,早知道就不该让你抱……”
直到阮语的抱怨声染上了细弱哭腔，甚至开始后悔，顾修寒才勉强松开他。
一向冷肃稳重的顾上将,衬衫皱得不成样子，衣领蹭歪了，身上浸透了人鱼的甜香体味。
“呼……抱歉。”
顾修寒缓缓吁出一口气,抬手正了正领口,像是后悔不该那么强势地搂着好心好意给他抱的小人鱼不放,上演这出农夫与蛇的戏码，可眼瞳仍黑得透着股疯劲。
“你不要再说了……”阮语捂住红得不知道还能怎么红的耳朵。
物理阻隔的方式能阻挡对脑电信号的读取，只是效果轻微。
但聊胜于无,少接收一点就是一点，顾修寒真是太不像话了,对他太坏了。
顾修寒没再刺激已经在小沙发上蜷缩着自闭成鱼球的阮语，换好之前换到一半的寝具,将待洗的被单与堆在盥洗室的黑丝绒裙子抓在一起就要走。
这时,阮语像是忽然读到了什么，跳下小沙发蹬蹬蹬跑过来，脚步声怒气冲冲,一开口却是毫无震慑力的糖水音：“你要把这些拿到哪去啊。”
都这样了，顾修寒居然还有脸摆出那副冷肃的表情,淡声道：“送洗。”
他一寒着脸阮语就怂，小脸憋得透红，也只是讷讷重复了一遍：“哦，送洗啊……”
他还指望顾修寒良心发现呢。
结果顾修寒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嗯？”
阮语盯着卧室门，目瞪口呆半晌没回过神。
在能读心的人鱼面前一脸严肃地撒谎……
顾修寒怎么敢的啊？！
之前明明那么克制的人，怎么会在原形毕露之后一点都不装了？
早知道顾修寒会破罐破摔成这样，他就不戳穿了。
真是鱼尾巴都悔青了。
反正就这一次，阮语暗下决心，以后他不能让顾修寒像今天这样抱了。
于是……
第二天上午。
阮语在盥洗室，含着一嘴巴的牙膏沫和牙刷头，望着镜子里自己写满茫然与愣怔的小脸，怎么也想不通眼下这一幕是怎么发生的。
顾修寒正站在他身后，一身纯黑军服，挺括整肃，轮廓鲜明的脸玉石般冷硬。
乍一看像是恢复常态了。
——如果他没以眼下这般独占欲拉满的姿态，将体型纤细的阮语整个罩住，箍在怀里的话。
顾修寒猎豹般漂亮的脊背微微弓起，将下颌轻轻搭在阮语肩头，眸光沉静，没什么表情。就好像他只要硬邦邦地说一句“今天还没治疗”，那么变态兮兮地在盥洗室蹲点堵鱼，再对一脸懵懂的漂亮人鱼又搂又抱就成了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他是食髓知味。
一旦抱过害羞得软手软脚、小声喘息着化在自己怀里的阮语，就再也无法伪装出“正常”的样子了。
多强的意志力也不行。
[阮阮……]
[很想抱你。]
[昨晚一直在想，很难受。]
……
呢喃般沉凉轻柔的心音。
他想到没办法入睡。
打空了很多支强效镇定剂也不见睡意，只能疲惫又亢奋地枯坐到天亮。
阮语抿了抿被水沾湿而显得红艳的嘴唇，拒绝的声音越来越不坚定。
“但是我在刷牙，等，等一下再抱……”
“嗯。”
好像答应了，但好像没撒手。
阮语：“……”
“嗯”是什么。
“嗯”完呢？
他昨天怎么就脑抽了说要通过拥抱的方式给顾修寒做“镇定治疗”呢？
他说的抱和顾修寒理解的抱根本不是一个意思。
而且也没见起到什么镇定作用，顾修寒只是从偷偷摸摸地想变成了明目张胆地想……
铁笨蛋了阮语。
谁看了不说一句活该。
“我不舒服……”阮语小幅度扭了扭，“不要勒那么紧。”
不舒服三字一出，钳制住身体的双臂蓦地一松。
阮语乘胜追击，小声陈述症状：“被你碰到的地方都变得很麻，很烫，还会没力气，心跳也快得不行……真的很难受……”
还以为说完顾修寒能走开，结果忽然抱得比一开始还紧。
心音也亢奋得乱成了一锅粥，想听都听不清。
修寒哥怎么像精神失常了一样啊……
阮语哭都哭不出来，叼着牙刷悄悄往前拱，努力和后面拉开一点距离。
洗漱完毕，阮语从顾修寒终于放松钳制的臂弯中挣出来，怕他还要求继续做镇定治疗，犹豫了下，小鹌鹑状站到墙角，后背挤在墙角里，左右肩膀挨着墙，让顾修寒的胳膊插不进去，有效防止挨抱。
顾修寒望着极适合被堵在墙角肆意欺负的阮语，竭力扼制住尺度严重超标的那部分思维活动。
“别再趁我刷牙的时候弄我了。”阮语翻起睡衣前摆，郁闷道，“你看你弄的。”
刚才为了躲顾修寒他使劲往前拱，小肚子都让盥洗台台沿硌红了。
其实还是怪人鱼太嫩，人类那样硌几下不可能留下痕迹。
阮语也根本不疼，可看起来就是一副挨欺负挨惨了的模样。
他原本是控诉，可顾修寒只是扫了一眼，眼神就飞快变得不对劲起来。
主动掀起衣服给顾修寒看，还一口一个“弄”。
谁能不想歪？能怪谁？
一幕画面从顾修寒脑中闯入阮语脑海——
酸奶般嫩白软乎的小肚子，那条棱硌得粉粉红红。
看着平坦，但摸着不瘦。
手掌覆上去，大约能揪起一点点粉腻软肉，夹在指缝间磋磨。
……
想得呼吸都钝重了。
“你……”阮语一愣，匆匆扯下衣摆，眼尾羞耻到泛起生理性泪水，罕见地提高嗓门凶了一句，“你能不能别想了！”
“抱歉。”顾修寒挪开视线，可一秒后，又像被磁石吸附般回转，定定投向有睡衣遮盖的腹部。
[宝宝怀小鱼卵的地方。]
饱含痴迷意味的心音。
面容却仍冷若冰霜。
加倍气人！
“？”
“。”
房间里寂静得像坟墓。
[真的很抱歉。]
[不是故意那样想的。]
[下次我会尽量克制住。]
[……]
[撤回？]
“你是，是不是……”
是不是有病啊顾修寒！
阮语忍无可忍，眼圈红红吸着鼻子，抓住顾修寒胳膊把他往门外拽。
什么精神污染源啊！
顾修寒自知理亏，不狡辩也不反抗，默默被阮语一路撵出大门，撵到路边。
身后门扇被摔得震天响。
碰巧路过的一队巡逻士兵满脸愕然，与面无表情的顾修寒对视半秒，纷纷惊悚地别开脸假装没看见上将的吃瘪现场：“……”
上将家的小人鱼居然对上将这么凶吗？
这平时得娇惯成什么样子啊。
……
那之后的几天，顾修寒就像被按下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一样，比以前的阮语还黏人。
动不动就借治疗之名要拥抱。
每次拥抱时间也有延长趋势。
“我尾巴还没擦，到处都是水……”
阮语在海里和海洋生物们玩到天黑，刚游回家，饭都没吃就被顾修寒从入海口里打捞起来，湿漉漉地被抱到大腿上去。
沙发坐垫上沾满了淋淋漓漓的海水。
一股咸涩味。
“没关系，”顾修寒嗓音喑哑，回答也简单粗暴，“一个沙发而已。”
简直像急色得昏了头。
[尾巴……好漂亮。]
伴随着心音的，是吞咽津液的微妙水声，以及轻抚鱼尾的脑内臆想。
霞光般清丽的鳍纱与珍珠色的漂亮鳞片……
顾修寒就是馋他尾巴馋疯了。
怪不得会像根柱子似的直矗矗地站在入海口堵鱼，原来是为了不给阮语机会变出下肢穿裤子，好盯着尾巴看。
阮语不安得直想把尾巴藏起来。
但一如既往的，顾修寒只是想想，并没有付诸行动的意思。
抱着阮语的时候，他的表情沉稳持重，手也规矩，仅用胳膊承托住阮语背部。
唯独呼气声又烫又急，暴露出馋慌了的本质，而阮语每次一这样半推半就地被抱住，也会不争气地大量分泌求偶信息素，香得腻人，勾得那呼气声更急。
阮语心咚咚跳，小湿尾巴紧张得想卷点儿什么，可是周围没东西卷，只好试试探探地缠住顾修寒的军靴。
“……还没完吗，”不知道已经这样待了多久，尾巴后面都压得有点儿发木了，阮语搂着顾修寒的脖子求饶，娇气得要哭，“没长屁股我坐着不舒服……”
是不喜欢被顾修寒这样对待吗？
也不是。
求偶热过后阮语的精神感知力出现了质的飞跃，被抓到前，他远远就察觉到顾修寒在入海口守株待兔了。
如果真的不想这样，阮语大可以扭头游走。
拒绝时也不是“不可以抱我”。
而是难以承受的“还没抱完吗”。
所以他只是有一点怕。
还有很多的不知所措。
这件事阮语不知道能和谁商量。
他在基地人缘是好得离谱，可那些人的眼光太毒辣了，就算他隐去顾修寒的姓名倾诉烦恼，恐怕也逃不过开局十秒就被询问“你说的这位追求者就是顾上将吧”的命运。
进而对顾修寒的声誉造成毁灭性打击……
就这么憋了好几天，这周沈婧雅惯例发来通讯时，阮语第一件事就是闷头扑进沈婧雅的全息影像怀里撒娇。
“沈阿姨，”阮语哼哼唧唧，“我可想你了。”
沈婧雅了解阮语，这条小鱼崽长大后就和顾修寒最亲，这么和她黏糊的时候大概率是受委屈了。
“怎么啦，看你这样子……是不是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啊？”沈婧雅拍拍阮语的小脑袋，开口就是哄孩子的慈和语气，“给阿姨说说。”
得到幼崽一样的对待，阮语心里暖乎乎的，但也怪不好意思，忙直起身，拖了个凳子坐到沈婧雅的全息影像面前，斟酌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一个字面颊就唰地烧透了：“就、就是，最近有个人……说他喜欢我。”
“喔。”沈婧雅打量阮语神色，心头一松，半打趣着问，“什么样的人啊？”
阮语垂着眼，嘴唇抿成一线，嗫嚅着不知道怎么说。
沈婧雅眼睛弯了弯，先挑简单的问，尝试打开局面：“外形应该还不错吧？”
“唔，还，挺好的。”阮语脸蛋红红，实话实说，“我好像……就没见过更好看的了。”
“哎呀。”沈婧雅更来兴趣，连连追问道，“长得这么好啊，那他是做什么的，人怎么样？”
“就是，和修寒哥一样在军队里的……”阮语含糊带过，撒谎了但又没完全撒。
至于人怎么样。
从哪方面看……顾修寒都是再好也没有的人了吧。
是从母星饱经蹂躏的海洋中轻轻将惊惧绝望的他捞起，让他游动在自己掌心中的钢铁巨人。
是将孤苦无依的他带到首都星的新天地，手把手教会他融入星际社会需要学会的每一件琐事，会在他难过时用心音一句一句哄他的，外冷内热的温柔少年。
是从小到大对他无微不至，有求必应，总是默默照顾他，守护他的哥哥。
……
顾修寒意味着很多很多。
他几乎参与了阮语这尚不算漫长的人生中的所有重要时刻。
可是这些都不能和沈婧雅说。
毕竟阮语是来倾诉而不是来告状的，他没办法通过全息影像读心，猜不准沈婧雅的态度。而不敢暴露情况，也就列举不出详细的事件，只能含含糊糊道：“他人……人是很好的，对我也特别好。”
沈婧雅忍不住轻轻笑了，通过阮语各种细微肢体语言和表情，她看得出阮语相当喜欢对方，只是还有些迷茫，大约是喜欢而不自知的状态。
她倒不担心对方条件不够格——有顾修寒在阮语身边保驾护航呢。就看他那副把阮语当眼珠子呵护的劲头，能和阮语有这么多接触的人一定是各方面都挑不出毛病的。
“但是他有时候也对我很坏的。”阮语话锋一转。
“他总是找借口抱我，一次会抱很久，我说我不舒服不要再抱了，他也不听。”
说着，阮语脑袋耷拉下去，越说越小声。
“而且他很喜欢胡思乱想，总是一边抱着我，一边想着要对我做很多奇怪的事，还说人类男性都会这样想东想西，这是他们的……本能什么的……”
“……”
沈婧雅上翘的嘴角缓缓凝固，脸也越来越黑，被一团邪火烧得耳膜嗡嗡作响，险些维持不住一贯优雅温柔的形象。
不得了了，真是不得了了。
阮语过去能源星才多久，一个才认识十天半个月的人，就对他搂搂抱抱地讲这些混账话了？
还不是看阮语单纯好骗？什么色胆包天的东西，耍流氓都耍到顾家人头上了！
沈婧雅怕吓着阮语，勉强扯出一抹歉然微笑，佯装研究院有急事要处理，糊弄着阮语先挂断通讯一会儿再聊，然后反手就给顾修寒拨了过去。
信号刚接通，护崽心切的沈婧雅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顾修寒，我得问一问你，你这段时间是怎么当这个哥哥的？工作再忙你也不能这么粗心大意啊，阮阮在你眼皮子底下天天被流氓动手动脚的你都不知道？”
顾修寒接到通讯时正在处理公文，闻言指尖一划关了光屏，刀刃似的薄眼皮撩起，唇角缓缓抿成一条线，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
“阮阮说的？”

第26章
“那倒不是阮阮原话。”沈婧雅自知心急失态,深吸两口气，捋了捋鬓边碎发，将阮语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顾修寒仍未表态,但下颚线没绷那么紧了,像松了口气。
沈婧雅因愤怒而拔尖的嗓音将顾戎也引了过来。
顾戎竖起耳朵听了两句，眉头登时拧得能夹死苍蝇,又气又急又不敢打断夫人说话，只得背着手在沈婧雅身后踱步，脚跺得地板蹬蹬响,恨不得当即开着机甲去把人突突了似的。
“这得是个什么人哪，阮阮成年还没多久呢，这些事都不懂,他也能厚着脸皮去占便宜。”沈婧雅又心疼又上火,“阮阮那傻孩子还一直夸他好,提一句眼睛都亮了，小脸蛋红得跟什么似的，一看就是陷进去了。哎呀,这种人除了脸能看还能有什么好的？真是急死我了……”
她这边心急火燎，顾修寒却像没在听,眼睫低垂着，若有所思。
“修寒你也是,我都不愿意说你,基地那点鸡毛蒜皮的工作交给谁不是做，和阮阮比起来哪个重要？你要是真的忙到连这么大的事都顾不过来，就把阮阮给我送回首都星吧。”沈婧雅发完话,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
顾修寒这才抬了抬眼皮，心不在焉道：“他不能回去。”
室内有短暂的安静。
顾戎一张黑脸膛早已憋得红里透紫,不是个颜色，见夫人说完了，先是一愣，随即急忙插话：“是哪个臭不要脸的？！混账东西！”
“……”
沈婧雅像是听不得如此粗俗的词汇，偏过头，掩唇轻咳了一下。
好骂。
过瘾。
“叫什么名？啊？！哪支军队的？不要命了？看老子不把腿给他掰折！……”
“咳。”沈婧雅悠悠打断，“你父亲问你话呢。那个人叫什么名字，隶属于哪支军队……你总不会连哪个人和阮阮走得近都不知道吧……”沈婧雅说着，蓦地顿住，嘴唇抿成一条白线，将顾修寒从头到脚缓慢扫视了一番，“顾修寒，你究竟有没有听我们说话？”
听没听？
当然听了。
“一直夸他好……提一句眼睛都亮了……小脸蛋红得……陷进去了……”
听得一清二楚。
顾修寒不语，唇畔渐渐浮起一抹春水融冰般的浅淡笑意。
他虚握左拳，用食指抵唇以做掩饰。
可再怎么遮掩，微笑还是从那双黑眼瞳中溢了出来。
沈婧雅狐疑蹙眉：“这件事……有什么值得笑的？你不是最疼阮阮了么，这都不在乎？你和那人关系好是怎么……你也不是那种人啊，我怎么看不明白了呢……”
沈婧雅喃喃自语到后半截，对上顾修寒温存含笑的眼睛，话音戛然而止。
“什么意思？想包庇？！”顾戎气得直蹦，“他敢！！”
大不了打断四条腿！
“……”沈婧雅沉默几秒钟，挺拔昂扬随时准备迎战的脊背忽然软了下来，身子一仰，悠悠靠进椅背，下颌抬起又放下，将儿子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意味深长道：“哟~”
顾戎直楞楞地扭头看夫人：“啊？”
顾修寒垂眸，微微点头，承认了：“嗯。”
顾戎又瞪顾修寒，粗声道：“打什么哑谜！”
“真的？”沈婧雅确认道。
这事其实不难猜，她也不傻，如果不是顾修寒对感情不开窍的形象过于顽固，她十分钟前就猜到了。
“真的。”顾修寒闭了闭眼，语气沉静又认真。
“喜欢阮阮的人，是我。”
“……我就说总有哪不对劲。”沈婧雅神色微妙，混杂着嗔怪、无奈，以及些微闹出乌龙的好笑，而气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
“还真是你。”
顾戎愣了愣，气得脸皮都抖了三抖，冲过去指着顾修寒的全息影像跳脚：“好啊！你他么……呸呸呸，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
这么短短几秒间，顾戎已经飞快将自家白菜和自家猪做了个对比。
还是宝贝白菜更水灵招人疼。
还是得撵猪！
“你对阮阮……老顾你让开一点。”沈婧雅轻轻搡了顾戎一把，让他别在前面挡着，“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修寒静了静，道：“一年多以前。”
“察觉到的时候……已经遏制不住了。”
沈婧雅逐渐看穿一切：“你去边境星……该不会就是为了躲着阮阮吧？”
“是。”顾修寒难堪似的，轻轻抿了抿唇，一字一句道，“当时他才十七岁，从道德角度考虑，我认为这种感情本身就不合适。”
“哈！”
顾戎气得大声冷笑。
“但是天天见到他，我没办法克制住……对他的冲动。”
“啧啧啧……”
顾戎大摇其头，一脸“这种屁话你也好意思往外说”的表情。
“哎呀，你烦不烦？”沈婧雅朝顾戎手背上又脆又响地拍了一下，“你让修寒好好说话。”
“喔。”
顾戎硬邦邦地应了一句就不出声了，那张刚毅的黑脸上竟罕见地透出一丝委屈。
顾修寒静了片刻，继续道：“我以为不见面就可以不想，所以申请去边境星，想让自己冷静。”
“结果……只有反效果。”
“……”
顾修寒的感情经验完全是空白的。
因此，虽说是个三十岁的成熟男性，在初次意识到那份旖旎情愫时，他也曾像现在的阮语一样迷茫无措。
而且过大的年龄差距与责任感会催生出种种忧虑，处处掣肘。
顾修寒考虑很多，也担心很多。
会担心自己是因为孤独太久一时冲动，热血上头。
也知道自己内里与外表的差异之大会使阮语惊愕不已。
会担忧“无比信任，视为兄长的人其实另有所图”这件事是否会让阮语感到不适。
也会难以直视自身那些，翻涌在人性幽微罅隙中的占有欲、控制欲，以及可能只是说出来都会把阮语吓懵的……索需无度的贪求渴望。
害怕失控。
越是珍惜爱重，越是有口难言。
……
因为情感表述功能仍有欠缺，顾修寒说得有些慢，而且说着说着会忽然陷入沉默，眉头微微蹙起，耐心拣选能够确切描述感觉或情绪的词语。
沈婧雅望着努力向他们倾诉情感的顾修寒，莫名回想起他的少年时期。
那时顾修寒比现在封闭得多，表达障碍严重到连日常交流都受限。
沈婧雅听精神疗愈师描述过顾修寒的感受——开口说话或做出表情这类正常人依靠本能就可以自然做到的事，顾修寒是需要努力去做的。他生而残缺的精神体就像在操纵一台名为“身体”的机甲，面前塞满了复杂的按键与操纵杆，没有人能进入精神世界手把手教他，他能得到的顶多是精神疗愈师的引导，效率低下，因此在阮语到来前，治疗进展一直缓慢。
对于这样的顾修寒来说，一条能读懂心音的小人鱼就像命运的安排。
那段时期沈婧雅经常看到这样的一幕——
小阮语用短尾巴费劲地卷着顾修寒的手臂，奶豆腐般的一双小胖胳膊亲昵地搂着顾修寒的脖子，黏糊糊地用塑料帝国语缠着顾修寒聊天。说完一句，小阮语就歪着脑袋安静几秒钟，读取顾修寒的思维活动，读清楚了，再对顾修寒做出回应。
就这样，小阮语居然能和一言不发的顾修寒聊得有来有回。
有一次顾修寒当时的私人精神疗愈师来做定期检查，记录顾修寒近期的表现，阮语小大人儿似的坐在顾修寒怀里旁听着，不悦地拧着眉毛，罕见地表露出一点攻击性，一个劲儿用小奶音纠正沈婧雅和疗愈师的话，好像听不得半句对顾修寒的负面描述。
“姨姨们说得不对，哥哥最温柔哒。”
“哥哥说话的，他就是说话的时候不出声！”
“哥哥表情不缺失的，他在心里笑，阮阮都听见了，放心叭！”
……
得知顾修寒对阮语的心思后，沈婧雅确实是惊讶的。
可是平静下来仔细想想……如果不是阮语，能走进顾修寒心里的人还会是谁呢？
在顾修寒自我封闭的时期，阮语是唯一能读懂他的温柔的人。
也是知道他不像外表那样冰冷坚硬，会用幼崽稚嫩又认真的方式回护、关爱他的人。
是唯一能听得到顾修寒满心的温声软语，并真诚地给予他每一次回应的人。
……
顾修寒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反过来想，阮语也一样。
或许他们就是注定要走到一起的。
一段漫长的安静。
“……哎呀。”沈婧雅偏过头，用指腹轻轻按了按眼角，“你们这两个孩子……”
片刻前急得快爆血管的事原来是场乌龙。
目前来看这怎么都是件好事。
毕竟阮语和他们再亲也没有血缘关系，说白了，和顾修寒也算得上青梅竹马的关系……也就是年龄差得多点。
但细节方面也不是完全没问题。
沈婧雅不想插手他们的感情问题，可有些话不说不行，略一犹豫，还是劝说道：“你们虽然是互相喜欢，但阮阮毕竟还没真正做决定，没亲口答应你。这么快就开始……搂搂抱抱的，你是不是也该稍微收敛收敛？”
就是！！
顾戎闻言登时暴躁加倍，奈何沈婧雅不给他说话，憋得直瞪眼。
是该收敛，顾修寒比谁都清楚，奈何自制力早已消耗得一干二净了。
他都已经……收敛得够多了。
况且，他这样做也是有目的在的。
他想让阮语察觉到恋人与兄长的本质区别……
“真的喜欢还是要想办法追求，哎，算了，这些话我不说你也懂。……”
都是过来人，顾修寒的心路历程沈婧雅不问也能猜个七七八八，知道当长辈的多说无用，拣关键的敲打了几句就没再多费口舌。
她一个小时前挂断阮语通讯时说过晚一点会给他打过去，正好现在事情了解清楚了，她也有一点话想和阮语说。
给阮语发送通讯请求时，沈婧雅特意把满脸暴躁的顾戎撵出了房间，怕他忍不住横插一杠害得阮语尴尬，再坏了事。
她知道顾戎在心里还拿阮语当条小不点儿的鱼崽看呢，觉得还没到谈恋爱的年龄，交给谁照顾都会心疼舍不得。
类似老父亲的过度保护心态，沈婧雅可以理解，但也觉得没必要。
阮语总有一天需要独立，去经历他自己的人生。
阮语那边大概是一直在等，通讯接得很快。
“阿姨，”正趴在床上等消息的小人鱼摇摇尾巴，很乖地关心道，“你刚才说的急事忙完了吗？”
“嗳，都忙完了。”沈婧雅沉吟了下，不紧不慢地开口道，“阿姨想了想你说的这个事情，其实呢……”
她不打算瞎掺和，什么助攻啊套路啊，在两个孩子十几年来真挚绵长的感情面前显得多此一举。
“……感情的事，除你自己之外的人很难给出真正的建议，毕竟别人无法与你感同身受。喜不喜欢这个人，要不要接受他的感情，说到底还是要遵从你自己的心。”沈婧雅不打算朝任何方向诱导阮语，只温声道，“你只要问问自己，现在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才不会让将来的自己遗憾，不要着急，给自己一点时间想清楚……”
这样提醒一下，足够了。
“唔……”阮语若有所思，慢吞吞地点头。
这时，沈婧雅那边传来一阵“嚓嚓”的响动，又脆又亮。
阮语一怔，竖起耳鳍努力听：“什么声音？”
沈婧雅：“……”
顾戎又犯病了。
顾戎有一把跟了他许多年，无数次陪他出生入死的军刀，战争结束后早就用不上了，顾戎一到情绪暴躁又无法可解时就把这柄宝贝刀掏出来，默不作声地磨一会儿，追忆一下往昔峥嵘岁月，对他来说这样就能有效平复情绪。
“哈哈，”沈婧雅干笑两声，“老鼠磨牙。”
也就是仗着孩子不太聪明，多离谱的话都敢扯。
顾戎：“……”
那脆亮的“嚓嚓”声仿佛不堪受辱，分贝猛地翻番了。
阮语拧着眉心，小声质疑：“可是感觉不像……”
“变异老鼠你又没见过，哎呀，宝贝儿你就别管了！好好想想阿姨今天跟你说的那些话……”沈婧雅匆匆切断通讯。
阮语怔怔望着猝然消失的全息影像：“……”
怎、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连阿姨都变得奇怪了？！

第27章
又有一条亲族变得怪里怪气了。
阮语轻轻叹了口气,用尾巴卷住抱枕，认真思考沈婧雅说的话。
不要让未来的自己遗憾。
没有和顾修寒在一起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令人遗憾？
想也知道关系不可能恢复如初了,他们都没办法当这些天的事情没发生。
但他肯定是离不开顾修寒的，顶多以后黏哥哥的时候心里别别扭扭的。
可是以顾修寒的性子,大概率会远远躲开他，找颗边境星一待好几年，将所有情感重新压抑回心底。
再然后,他们会渐行渐远，直到生疏得像两个陌生人。
……
那怎么行？
不能那样！
阮语越想越急，鱼尾巴猛地绞紧抱枕。
真走到那一步的话他怎么可能不遗憾。
只是稍微设想一下就已经难过到眼眶又酸又热了。
阮语用纸巾抹抹鼻子,又胡乱揩了下淡红的眼尾。
那、那是要答应么？
可是顾修寒馋他馋得像是荒了八百年,这几天精神体动不动就升温成炽白色,谷欠望热烈得好像分分钟就会爆裂喷溅得到处都是，阮语只用余光瞟一下都感觉自己的眼睛不再纯洁了。
肯定会遭遇对人鱼来说奇怪又离谱的对待……阮语想想就慌得尾巴乱摆，脸蛋紧绷。
他们之间的根本矛盾似乎在于人鱼与人的需求并不相通。
但人类的“需求”是个需要消减、逃避的坏东西吗？
显然不是。
因为当他向沈阿姨倾诉了那些烦恼后,对他那么好的沈阿姨都没驳斥他转述的“本能论”，也没让他躲着那位追求者,甚至还鼓励他遵从自己的心，独立做决定……
而刨除这一矛盾后,顾修寒真的哪里都好,哪里都招鱼喜欢。
连基因等级都是最高的，SSS级基因孕育出的小鱼苗一定超级优秀……
阮语思绪乱飘。
可紧接着又想起那天他掀衣服给顾修寒看硌红的肚子时，顾修寒脑内闪过的那一句——
[宝宝怀小鱼卵的地方。]
语气中那种膨胀挨挤得怎么掩都掩不住,盖住盖子也要从孔缝中飚射而出的，痴迷与焦渴的意味。
阮语真的远远听一下都害怕。
好烦啊顾修寒天天都对他有想法就算了他都在努力理解了但能不能别那么重啊！
阮语忧郁地捂住小肚子,在被窝里纠结成一颗鱼球。
可能是因为一直在琢磨那档子不纯洁的事，阮语这几天一看见顾修寒就不自在得厉害，一起吃个饭都眼神飘忽如坐针毡。
不止他，顾修寒这段时间也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打眼就能看出来的一点是穿得没以前板正了，不再是大热天也裹着军服外套领扣扣到顶，也会穿穿不那么庄重的半袖衫什么的，让很显身材的衣服勾勒出一副宽肩窄腰，还有鼓鼓撑起布料的饱满胸肌……
这种行为模式很像是平时高冷，却在求偶期时故意在亚雄性与雌性眼前招摇过市，以求展现健美身躯的雄鱼，所以阮语一下子就看穿了。
视线一不留神就会黏在顾修寒身上，阮语得时刻注意拉回来。
顾修寒怎么学会勾引鱼了，怪不要脸还怪好看的。
害得阮语吃个饭都吃到脸蛋红透睫毛乱颤。
真的太难了。
因为心里不自在和动辄就挨抱，阮语有点要躲着顾修寒的意思，当然也不敢躲得太明显，怕反扑，也就每天在海里多玩一会儿，起床后在自己卧室里多磨蹭一会儿。
结果连程度这么微弱的躲闪都被顾修寒察觉到了。
后果就是阮语挨抱的频率明显增加了，有时候顾修寒甚至都不用“今天还没治”来遮掩一下了，就硬抱，就强行吸鱼。
其中最离谱且最令阮语羞愤欲绝的一次是那天清晨六点多。
阮语爱睡懒觉，这个时间别说清醒，连掀一下眼皮都很吃力，他是被加湿器“嘀”个不停的提示音吵醒的。
加湿器已经缺水好半天了，他皮肤干燥得都有些紧绷。
而因落后首都星通用AI好几个版本，导致多少沾点儿人工智障的机器管家正蹲在能源充电口上充能充得六亲不认。
阮语困得满脑袋糨糊却没人可支使，只好郁闷地变出下肢，自己去取固体水片。
而顾修寒正好在这时从训练场回到住所。
为了抑制晨起格外难捱的冲动，他每天早起做体能训练，结果回来就撞上了这一幕——
“不是放在这吗……”
客厅里，阮语顶着一头左支右翘的蓬软银发，蹲在储物抽屉前翻东西翻得一脑门问号。
左脸蛋红扑扑的，还印着被单折痕，圆眼睛半开半合，困得像是快要一头扎进抽屉里睡着了。
因为没想到凌晨溜出来取个东西也能撞见顾修寒，阮语身上只套了件宽松的上衣。别处光着，白得像凝冻的牛乳，因蹲姿挤出一点令人喉咙焦渴的肉感。
“……”
顾修寒呼吸一沉。
做完全套最高规格的体能训练才勉强消耗掉一部分的精力，眨眼间就涨回来了。
其实顾修寒的定力已经强悍到远超常人了。
绝大多数事情他说不想就可以转移思绪做到不想，反过来也一样，能够故意默念一些与真实想法相反的话语，连心音都能作假。
唯独这件事。
他难以克制，更准确地说……
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并不是真的想克制了。
顾修寒都在那站了好几秒了，困得直打蔫的阮语才忽地一抬头。
“修寒哥你……怎么在这啊。”阮语呆呆地问，嗓音困得又黏又甜，麦芽糖似的。
顾修寒眸光沉沉地盯着他，都懒得作声。
早晨六点出现在自己住所的客厅，这么正常的事情……需要解释吗。
“那……那晚安。”
阮语也不是真想问，没等他回答就急急敷衍了句，东西还没找到就要跑路，“我接着睡了。”
结果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好像就是天旋地转迷糊了一下。
回过神来时阮语人都坐在顾修寒大腿上了，还没彻底清醒的眼睛慢吞吞地眨了眨，写满了茫然和不安，小声讨饶道：“我还没睡够，能不能放我去睡觉？”
可顾修寒像是听不懂话，将阮语薄瘦的背与弯折起来推拒他的手臂一股脑桎梏在怀里，轻声叫：“阮阮……”
[我好像又严重了。]
阮语不满地嘟嘟囔囔：“你能严重什么啊……”
这几天都快被你勒瘦了缠上就没完没了的。
[你在躲我。]
[不想给我治病了吗？]
[……]
明明气场那么慑人，还强行箍着他不放开，心音听着却莫名惨兮兮的，简直像条被人抛弃的大型狼犬。
“不是啊，没有不想。”
阮语这种哄两句就软塌塌的性子，被弄得都不好意思说他什么了，只扭来扭去地小幅度挣扎，避重就轻道，“你身上全是汗……我不要，不好闻……”
真的不好闻吗，其实也没有。
以顾修寒那个训练量十几分钟汗就出得像瀑布，到后面汗液成分已经稀薄得和水差不多了，也没沤着，都嗅不到多少汗水的味道。
一定要说，倒是顾修寒身上自来的那股冷冽的松木气息变明显了。
阮语从小就很喜欢这个味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难以确切描述的……
大约是雄性荷尔蒙的浓郁气息。
太浓了。
干干净净的睡衣还是被顾修寒的汗水给沾脏了，洇出一团水印。
挣扎间，胳膊贴着胳膊滑动。
面颊烧得越来越红，阮语鼻尖翕动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一种异样感像一包温吞的热水一样在腹腔中滚来滚去。
热，又好酸。
似乎有什么在萌芽。阮语的额角和鼻梁一下子沁出了许多小滴的汗珠。
“我给……给你抱还不行吗？”隐约察觉到自己诡异的变化，阮语彻底慌神了。
他把衣摆拼命往下扯，羞耻得嗓音细细地打颤。
“能不能先让我去，去穿一下……啊？”
库子两个字故意说得含糊又小声。
腻白肤肉让顾修寒绷起劲来石头一样坚硬的肌肉硌得微微变形。
顾修寒眼帘微垂，喉结滚了滚。
[怎么光着？]
就好像他刚刚才发现。
正常没脸说出口的话，换成在心里想就就能得到赦免了似的。
“因，因为我出来取个东西就回去了，又没想到……”
又没想到能遇见坏人。
阮语偷偷在心里说顾修寒坏话。
最后顾修寒还是欺负了好一会儿，把倒霉小鱼吸得神志不清了才放回去。
阮语回到房间后，在自己的小床边上恍惚地坐了半天，清醒过后发现加湿器里还是没有水。
“……”
怎么能这么欺负鱼。
把他干巴死算了。
而且……感觉自己变得不纯洁了。
阮语蓄着颤悠悠的两包眼泪，扯了扯还没消下去的衣服下摆。
以前都不知道他们人鱼也会在求偶期之外出现这种状况。
怎么像人似的啊，不是很想做人……
阮语面露忧色。
他又不知道怎么处理，就只好委委屈屈地等到恢复常态。
有过这么一段小插曲之后，阮语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没办法直视顾修寒了。
偏偏现在顾修寒黏他的程度比起他以前黏顾修寒的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都没有能让人缓口气的空间。
所以当林卉跑来盛情邀请阮语参加她们姐妹团组织的派对，并委婉地表示这次来玩的大多是来基地实习的大学生，气氛可能比上次闹腾得多，顾上将大约不会喜欢时，阮语忙不迭答应了她的邀约。
再不找个远离顾修寒的地方冷静一下，阮语感觉自己的脑袋就要被羞耻的火苗烤熟了。
别看顾修寒不声不响的，其实真的很能害人。

第28章
答应过林卉之后,阮语担心顾修寒会不许他出去玩。
毕竟这人最近吸鱼都吸昏头了。
如果不是怕把阮语弄得泪水涟涟，顾修寒大概都干得出把阮语从早到晚圈禁在怀里，边批阅公文边埋头闻个没完的变态事情来。
做不做另说,想是想了,阮语读得一清二楚。
阮语想象了一下如果告诉顾修寒自己要去参加派对而且不打算带他的话，已彻底撕去禁欲伪装的顾修寒会是什么反应。
自己大概会被禁锢住四肢,动弹不得。
失了分寸的胳膊会勒得身上有点痛，但又不能喊疼，因为喊了的话顾修寒就会变得更吓人。
黑沉得瞟一眼就令人颅骨麻透的瞳仁,视线森凉而缓慢地从眉眼描摹到下颌。
……
那副模样明明能止鱼崽夜啼，心音却意外的脆弱又可怜。
会一迭声地叫阮阮。
偶尔还会叫他宝宝。
明明外表冷肃得和这种黏糊糊的称呼不沾边，却偏偏这样叫了。
就好像是满心的珍惜疼爱已经满溢到没有办法了,着迷得不行了,不这样抒发出一些来就会承受不住。
结果害得阮语也拿顾修寒没有办法了,一被他哄就化成一摊软乎乎的小鱼饼，酥软得鱼尾巴都扑腾不起来。
这样一来，到时候只能是顾修寒说什么是什么,他顶多嘴上哼唧说不要，最后还是得迫于淫威含泪放林卉的鸽子。
阮语这些天也确实是被顾修寒欺负到应激加昏头了,擅自脑内排演了一番，就在论据不足的情况下怒而得出“顾修寒早已不再是那个对我千依百顺的修寒哥了而且他很不讲理不让我和小卉姐出去玩”的迷之结论……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更不讲理一点。
结果就是这天下午阮语趁顾修寒离开住所的时机偷偷溜出去参加聚会。
难得在顾修寒眼皮底下叛逆了一回,阮语半怂半嚣张,犹犹豫豫着想翘起尾巴一叛到底，沙发都没坐热乎就拦住侍应生小声要上次那种鸡尾酒。话音未落，以鱼宝宝单身母亲自居的林卉便上前无情阻挠,往阮语手里塞了杯0酒精果汁饮料，还心满意足地捏了把脸蛋子。
“宝贝儿你乖点啊,我可不敢让你出差错。”林卉直接抢占阮语身边的位置，占据有利吸鱼地形，大大咧咧道，“你要是在我这喝成条小醉鱼了你哥还不得把我和我哥双双踹进海里捡垃圾去……”
[说起来……顾上将对我崽的占有欲和保护欲真的是绝中绝。]
[上次参加舞会时盯着阮阮的那个深情劲儿，哎哟~还有那个宝贝劲儿，全世界也就阮阮自己没发现吧……噗……]
[但是无论如何我崽不笨！我崽的小脑袋瓜只是滑溜溜的！]
[等等……我在他面前想什么呢。]
[艹。]
[……]
[你是不是听见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我忘了！]
“修寒哥很讲理的，不会罚你捡垃圾……”阮语下意识反驳了一句，耳朵微微一动，脸蛋忽地爆红，“小卉姐你，你想点别的好不好。”
“啊啊啊啊啊啊！！”林卉面红耳赤抱头大叫，“我还以为我能控制住，这个脑袋不听话，我帮你教训它，我自罚三个脑瓜镚好吧……”
“没，没事的小卉姐，那个，”阮语羞耻得耳朵沁出蒸汽，恨不得潜进海里找个砗磲壳子钻进去，嘴上还强作镇定小声安慰林卉，“我们玩点什么，分散一下你的注意力就好了……”
他是真的没生气，毕竟早就习惯人类们清奇的脑回路了，而且等到能力再进阶一些，他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读取脑电信号的能力，想不听就可以不听了，这都不是问题。
他只是感觉有一点困扰。
因为林卉那句心音里的关键词正在耳中回荡个不停，顽固得像是长在耳朵里了似的。
那宝贝劲儿。
深情。
什么的……
阮语脑海中闪过顾修寒的深邃眉眼。
瞳仁像覆着层墨色的薄薄冰壳，沉凉但有光，视线静静凝实在阮语脸上时，确实是……深情的。
很精确的描述。
被人这样真心地喜欢明明是好事，阮语却像挨了欺负似的，嘴角浅浅往下垂了垂。
因为心尖酸楚得像是被那个词掐了一把。
“……”
阮语眼睫低垂，瘪着面颊追着吸杯底纯果汁版啵啵球，他怀疑林卉给他的是小料特供版，杯底满满当当全是球，能让他吸个够。
可是没有舞会那天喝的好喝。
酸溜溜的，一点都不甜。
来参加派对的大多是和林卉一个学院的同学，能被林卉邀请来玩的人都不错，没有什么用心音说怪话的，最多是有人偷偷在心里嗑阮语和顾修寒，但也都像林卉一样，不小心思绪飘飞嗑上几口就惊觉正主近在眼前于是慌忙清理废料……这些人教了阮语几个派对小游戏，阮语认真配合，玩得也很高兴，可心思总是有一半恍恍惚惚地飘在别处。
他明明是想逃开一天让脑子降降温。
怎么才溜出来一个小时就想顾修寒了。
还有没有一点儿出息了阮语？
因为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精神状态堪比梦游，所以阮语直到散场才意识到日落到现在已经好几个钟头了。
他正常出来玩都是天黑没多久就回家的。
阮语告别了新认识的朋友们，边快步往回走边忐忑地检查智脑上的几个通讯软件，怕顾修寒发消息训他了，结果发现没挨训但也没有其他消息后忐忑值顿时翻了好几倍。
偷偷往外溜时的嚣张这会儿全没了，单剩下怂，阮语试试探探地给顾修寒发了条消息问他在干嘛，顾修寒也没回。
完了，肯定是气他招呼都不打就出去玩到将近半夜。
回到住所，阮语惴惴地用指纹解开门锁，本来想先拉开条门缝窥探一下情况，结果脸刚凑上去就被客厅里那股浓重的酒气扑了个踉跄。
整座房子都没开灯，只有落地窗外卫星投映下的朦胧冷光，勉强勾勒出沙发上修长的人影和矮桌上一堆或立或躺的酒瓶，将氛围烘托得格外凄清孤寂。
阮语人都傻了。
他怔愣着在门外杵了会儿，不敢有大动作，悄没声地横着步子，小螃蟹似的从门缝挤进去，再小心翼翼地掩好门，慌得脸蛋紧绷。
顾修寒一向是自持克己的代名词，酒精这种会损害理性的事物从来不沾，更不可能颓废得满身酒气。
怎么会……喝那么多酒啊。
其实没必要开口问，再笨也知道是因为他半夜还在外面花天酒地所以心情不好了——虽然没有花也不让喝酒。
阮语面露愧色，蜷紧了手指，掌纹沁出细汗。
一阵煎熬的安静过后，顾修寒终于开口了。
“去玩了。”
是问句，却很笃定。
或许是警卫打报告了。
“嗯，那个，是和小卉姐她们……”
阮语正想说点欢快的废话缓和下气氛，就捕捉到了两句低落沉郁的心音。
[长大了，有朋友了。]
[阮阮……]
[要和我疏远了。]
“怎么会！”
阮语错愕得拼命摇头，正在打腹稿准备辩论，顾修寒已经站起来走到他近前了。
说来也怪，屋子里弥漫的酒气在顾修寒贴近后反而被驱散了些，好像喝再多酒也盖不住他身上那种寒冽的霜雪气。
“阮阮……”顾修寒垂眸，环境昏暗，衬得那双黑眼瞳色泽更浓，更危险，也更深邃。
一眼，就盯得阮语后背沁出细汗。
“讨厌我吗？”
[讨厌到需要偷偷溜出去。]
[就因为我喜欢你。]
[是不是……看见我就烦？]
“我没有，真的没有，你不要自己乱猜……”
因为喜欢对方而遭到厌恶，这种事阮语只要换位思考一秒钟就受伤得想哭。
他惴惴地踮起脚，想哄哄仿佛连耳朵尖都耷拉下去的大型狼犬，揉揉头发再贴贴脸蛋，可又怕眼前精神状态明显不对劲的顾修寒顺势把他拖到沙发上又拱又弄的，于是只好退却，没话找话地问，“你是不是喝醉了？”
“没有。”
顾修寒又逼近一步。
“那你是……吃醋了。”
阮语想顺势解释说没必要，今天一起玩的很多都是女孩子，男生虽然也有但都是乖学生，没人对他起什么怪念头，顶多是暗地在心里嘟囔一些“好可爱”之类的话，哪有什么醋好吃。
顾修寒低头盯着阮语，诡异地沉默片刻，才“嗯”了一声。
而就在那沉默的几秒钟里，一串画面侵入了阮语脑海。
先是一双被军部制式皮带紧缚住的，白白嫩嫩的腕子。
皮带另一端在柱子上打了个死结，因为手腕的主人不断挣扎，实质上又没多大力气，木头床架小幅度磕着墙，当当作响。
直到那双磨红的腕子挣累了，才伴随着细弱娇气的抽泣声，深陷在鹅绒软枕中。
阮语吓得脸都僵住了。
[读到了？]
顾修寒连眉梢都没动一下，破罐破摔似的由着他读。
[醋得快疯了。]
[新认识的那几个男孩子好看吗？]
[他们年龄应该和你差不多。]
[恨不得把你抓回来。]
[……]
一句叠着一句爆出的心音，嫉妒得乱了方寸。
“你不要再想了……”
阮语惊惶地逃避对视，想别开脸，可才转过一个微小的角度下颌就被钳住。
顾修寒的手掌很大，像握住一小把雪一样将阮语下颌连带小半张脸把控住，看着蛮横得丧失了理智，实则力道宛如轻抚。
小臂与手背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也只不过是自己与自己角力。
怎么都不舍得把人捏疼了。
就是再气再酸，也不忍心。
阮语又害羞又害怕，脸蛋忽白忽红地仰着头，可怜地被人捏着。
“……抱歉，阮阮。”就在阮语以为顾修寒这回搞不好真的要下狠心欺负人时，脸颊上的桎梏却蓦地松脱了。
“我又失态了。”
顾修寒收回手，嗓音发哑。
[只是怕你离开我。]
[我知道这样的想法是自私的。]
[不想吓到你，却每次都吓到了……对不起。]
[那些事真的只是想想，不会做。]
[……]
“不打扰你了，去休息吧。”
无论是心音还是说出口的话，都一句赛一句的可怜。
阮语简直要幻视出一条伤口痛到忍不住泄出呜咽，表面还咬牙装强悍的狼犬。
想安抚解释几句，顾修寒却已经回房间了。
阮语本来就爱心软，容易共情，被这么一激，好一会儿都没缓过神，眼圈和鼻尖都是红的。
虽说半夜了，但睡是不可能睡的，只能趴在床上翻来覆去摊鱼饼。
总感觉顾修寒今天整个人都和平时不太一样，有一点点说不出的……不对劲。
可是心音读得明明白白，顾修寒就是那样想的。
修寒哥定力再强也不至于连心音都作假吧。
想到这里，好似有什么幼崽期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可阮语心乱得很，没能抓住，反倒是又想起下午林卉心里想的那些话。
——很深情。
——很宝贝。
也许自从被顾修寒操纵的钢铁巨人从海洋中捞起的那一刻开始，阮语就再也没游出过那只温柔巨大的手掌。
一直被慎之又慎地，拢在掌心中宝贝着。
阮语胸腔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再次涌动起来，不强烈，细柔如蛛丝，只是都一下午加一晚上了，还是缠缠绕绕着挥不开。
可能是在为偷偷地、深深地喜欢他很久的顾修寒难过。
为顾修寒所有酸楚过、苦涩过、思念过、隐忍过的心情而难过。
这股澎湃汹涌的情绪一浪一浪，像上涨的潮水，渐渐淹没了其他所有的踌躇畏惧。
再也不想让顾修寒流露出那种明明受了伤还强作平静的眼神了。
阮语希望顾修寒以后难过了，吃醋了，不开心了，想要什么……都能够大大方方地告诉他。
他想要回应爱，也会去努力去了解、承受、适应那些谷欠望。
他想要一点一点地开始接纳顾修寒。
只是在正式谈恋爱前有几个细节需要谈判，阮语慢吞吞地理顺了思路，溜下地去找顾修寒。
阮语思考时明明像个巨人，可行动时岂止是矮子，根本是小矮人，单是敲开顾修寒的门就已经耗尽所有脸皮了，假装稳重地抬脚往顾修寒床上迈要跟人家促膝长谈时更是脚软得被地上的拖鞋绊了一跤，啊的一声摔趴在顾修寒腿上。
阮语：“……”
连耳朵和锁骨都红透了。
有那么一瞬间丢脸得想撒谎说自己在梦游。
“怎么了。”
忽然肋下一紧，阮语被一双手卡着，拎猫般抱起来在腿上放稳当了，一抬头，正对上顾修寒深而静的黑眼睛与微微蹙起的眉，离得很近。
“修寒哥，我是来……”
阮语紧张地舔了下嘴唇。
细绵绵的吐息，变得潮湿香热。
“我是来和你表白的。”
顾修寒呼吸一沉，眼神都变了。
“但是要先谈判。”阮语接不住这么灼人的目光，脸偏开稍许，银发没遮住的一点耳垂红得像颗珊瑚珠。
你要答应我，以后有要求就说出来，想做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太急色太激动，要让我慢慢习惯，不可以强来。
——是这样的谈判内容。
但可能是紧张过度导致间歇性笨蛋病发作，阮语在顾修寒充满压迫感的凝视下，从满肚子精心撰写的腹稿中……慌手慌脚地捡了一句最离谱的。
“其实你……”坐在自己身上的漂亮小人鱼，清纯又羞怯，雪白皮肤哪哪都烧成了情热的粉红，却还是鼓足勇气，嗓音细颤颤地说道，“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
……
这是什么话。
明知道阮语大概不是那个意思。
可顾修寒还是清楚听到了从自己脑海深处传来的，剧烈的一声嗡鸣。

第29章
“你说什么？”
顾修寒忍得额角青筋直跳才勉强稳住语气。
这么脱离常规的话他当然要确认一遍。
可察觉到时,他的右手已擅自把住了阮语轧线处凹下去的那一截。
银灰色的机械手捏皱了睡衣，两颗扣子间的布料都被勒得绷起来，从缝隙中露出一丁点白嫩的小肚子。
“……”
顾修寒喉头一沉，干咽了一下。
“什、什么装不下？你又乱想什么啊……”阮语直觉刚冒出来的这句心音不正经,面红耳赤地扒拉顾修寒的机械手。
总算把手扒掉后，阮语急急为那句歧义深重的话补全了细节。
“……意思是说那些事要等我慢慢适应了,说可以了，你才能做。”
“还有，最后一步要等到下次求偶热发作才行。”
“一旦正式谈恋爱了我就会对你负责任,所以以后抱我的时候要温柔，现在总是勒得身上不舒服，像怕我逃跑一样。”
“有要求不要忍,抑制得越厉害你就会变得越奇怪,就算我暂时没办法接受,你也要大大方方地让我知道。”
……
“这些条件都能答应我妈？”
阮语微微仰着脸，自带三分稚气的圆眼睛盈着光，因为一口气说了许多对着重精神恋爱的人鱼而言过于出格的话,害羞得几乎全身都染上桃粉色了，但表情无比郑重,不躲不闪地望着顾修寒。
顾修寒从阮语急忙补充细节开始就也一直深深地回望着他。
盯得阮语颅顶涌起酥酥的麻。
“好。”
顾修寒认真点了点头。
“都答应你。”
机械臂再次伸出，圈着那截窄腰将阮语勾进怀里。
力道正如刚刚答应过的一样温柔,但体温火炭般烘人,心跳也热烈到失衡。
好像每颗细胞都在替寡言的嘴巴诉说着爱意。
这样的怀抱让阮语安心又惬意，像整条鱼浸泡在晒得暖融融的海水中。
舒服得在心里发出了小小的、哈的一声喟叹。
阮语歪歪脑袋，用滑软的脸颊肉贴住顾修寒的侧脸,再晃着头蹭蹭，这是人鱼间表达亲昵爱慕的肢体语言。
接着,他正式做出对顾修寒之前告白的回应。
“顾修寒，我也喜欢你。”
细细糯糯的嗓音，咬字轻，但是很清晰。
说好了谈判完要和顾修寒表白的，那就算脸皮再薄也要一个字一个字地好好说。
顾修寒的回应是刹那间收紧的臂弯，以及怕勒痛阮语于是立刻放松钳制的微动作。
不知道要怎么爱，怎么疼才好。
脑电信号骤然变得激烈，暴雪般纷扬缭乱，几乎难以解读。
可光这样是不够的。
“你要像我一样用嘴说出来。”
新关系成立，阮语马上就绷起脸蛋提要求了。
“说你喜欢我，再用嘴叫声宝宝给我听一下，现在叫。”
顾修寒叫阮阮时的发音也很好听，但更像哥哥叫弟弟。
阮语更喜欢“宝宝”，有种格外被人爱着的感觉。
阮语以前将顾修寒当兄长，知道再怎么受宠爱，撒娇拿乔也得有限度，毕竟兄长是可以管束、教育弟弟的上位者。因此他总是七分嚣张三分怂，小鱼尾巴刚翘上天就要奶狗似的摇一摇找补回来，瞄着顾修寒脸色行事——说是脸色，其实顾修寒也没什么脸色，只是不同等级的冰冻指数。
但配偶之间没有上位者。
所以顾修寒必须要比以前更疼爱他，满足他的合理需求，而且表情和语气都不能有一点凶。
他也一样，能做到的事都想为顾修寒做。
“好。”
顾修寒默然酝酿，再开口时，天生的寒冽音色已竭力柔化出了几分说情话的缱绻，一字字落入耳中：“我喜欢你，宝宝。”
“而且还不止。”
[我对你是……]
顾修寒垂眸，耐心拣选着能描述那种感情的词语。
[迷恋。]
是这个词，很准确。
因为有过许多被迷到神魂颠倒失去理智、形象毁灭性崩塌的时刻。
“我对你是……迷恋。”
明明模样冷肃沉稳得与“迷恋”二字毫不沾边，顾修寒却还是稍稍偏过脸，薄唇抵着阮语红玉般快要透光的小耳朵，一板一眼地说了出来。
“你怎么忽然变得这么会说话。”阮语一愣，哼哼唧唧着朝令夕改，“你还是先不要说话了，我听多了容易受不了。”
对人鱼来说这些能撩拨、抚慰到精神体的情话实在太过刺激，阮语简直要被自己小狗一样上扑下跳的心脏捶晕了，害羞得乱摇尾巴。
可他忘了自己这会儿是人类下肢，结果只是搞笑地在顾修寒怀里扭了两下屁股，回过神时瞬间羞耻度翻番，使劲勾着顾修寒脖子往上蹿，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结果这对新晋情侣就这样你喜欢我我喜欢你地黏糊了半天。
已经答应过阮语不再强行忍耐，顾修寒终于任由某些臆想孳生。
比如之前连想象都会竭力克制的……
亲吻。
阮语被迫接收到了一些臆想出的，自己的嘴巴特写画面。
因为顾修寒荒得厉害，脑内没几幕能和清新唯美沾边的，都很……
比如残留着浅浅咬痕的粉嫩嘴唇。
唇部黏膜呈现出一种近似受伤的、高热的熟红。
以及染着黏糯鼻音，小声哭着问“还有多久才能亲完”的画外音……
确实很像阮语会做出的反应。
但事实上谁也不会一上来就把刚确认关系的小男友亲成那样。
想归想，又不是真的色情狂。
两个人都是初次，顾修寒一定会小心翼翼的。
但是……
接吻是一件会弄哭人的事情，而且看起来有点疼，阮语很难不从顾修寒的脑子里得出这样的迷惑结论。
“我们可以过几天再亲嘴巴吗？让我做一下心理准备。”
阮语又乖又直白地和顾修寒打商量。
“可以。”
顾修寒低声道。
那么久都煎熬过来了，当然不急这几天。
“你有没有其他想做的事？”
大概是出于补偿的心态，阮语用手指勾住自己的睡裤边，孩子气地往外抻了抻，脸红红地问：“看……看看尾巴？”
他知道顾修寒可喜欢看鱼尾巴了。
[阮阮……好可爱。]
[真的好可爱。]
不只关乎谷欠望和诱惑。
他只是憋狠了，难免重点偏移。
可实际上，那份真挚与可爱带来的心动才占据了压倒性的比例。
像春笋青嫩的尖端，茸茸地钻出化冻的土壤，钻得人骨缝都痒。
“等等。”顾修寒拢住阮语勾裤沿的手，不让他这就脱，眼底缓缓燃起滚烫的什么东西，嗓音微哑道，“去你房间，可以吗？”
“可以啊。”
在阮语看来谁的房间都一样，配偶的这点要求当然得满足。
阮语在能源星也住了不少日子，屋子里零七碎八的日用品和小摆件全息球之类的东西积了不少，还有研究院发来的东一沓西一沓的精神研究资料和报告，管家机器人每天收拾完用不了几小时就变得乱纷纷的。
乱，但干净，而且到处都香，好像连地板缝里都让人鱼的甜暖体香浸透了。
顾修寒表情如常，心里却飘出一句怪话——
[阮阮的小床。]
透着痴迷焦渴的意味。
字与字之间都黏糊得能拉出丝来。
阮语一怔：“？”
基地住所的寝具规格都是一样的啊凭什么他的就是“小”床了？
一定要说，可能因为阮语用的被单都是清新温暖的色系，旁边矮柜上还摆着一盏荧光水母造型的小灯，显得有一点点稚气。
而当顾修寒这个模样成熟、体型高大的男性坐上去后，这一点得到了证实。
——他看起来确实像在坐家里弟弟的床。
[想弄脏……]
又一句。
伴随着一些朦胧的潜意识碎片——
这是人鱼王子香绵绵的小鱼窝，每个夜晚卷着漂亮尾巴呼呼睡觉的、私密的个人空间。
而顾修寒就像这片空间的入侵者。
想要用雄性荷尔蒙与自己的气味沾满阮语的小鱼窝。
块垒清晰的肌肉与散发淡淡金属和机油气息的机械臂擦过水蓝色的被单。
一宿后织物变得皱巴，因汗水而泛潮。
……
阮语的表情缓缓凝固：“……”
别说已经是配偶了，就单凭他们以往的亲密程度让顾修寒在这里睡一宿也是没有丝毫问题的。
可就是感觉这人色得吓人，很不对劲！
“唔，”阮语通红着脸，慢吞吞地朝门口挪，“要不然……”
“不然什么？”
顾修寒低声反问，反手就攥住了阮语腕子，挟着搂着地拽上来，裹进被子里。
凉冰冰的机械食指勾住睡裤边沿。
“不是要给我看尾巴吗？”
一贯冷得像覆着层薄薄冰壳的黑眼瞳，此时蕴含的情绪是阮语从没见过的缠绵、炽烈与生动。
“我想看，你的尾巴。”
顾修寒终于坦诚地用嘴巴表达出了意图。
“宝宝……”
“宝宝。”
他还用这个称呼反复戳刺阮语的软肋。
原本还残存着少许冷硬与机械感的语气，越练习就叫得越温柔自然。
阮语哪里抵得住这样的攻势，昏头涨脑间，睡裤和短裤都已经被顾修寒的机械手团成球攥着了。
阮语急忙变回原形，免得像人类一样什么东西都露在外面。
都给看尾巴了，顾修寒还是不放过阮语，似乎是沉迷于观察阮语听见爱称时兴奋又害羞的反应。阮语被顾修寒那一声声宝宝叫得受不了，耳鳍像被挠痒挠舒服的幼猫一样向后敛起，趴伏成了飞机耳，在两片薄唇喷吐出的湿热气流中颤抖不已，眼尾生理性泛潮发红。
“不要再叫了，我耳鳍好像被你叫坏了……”
软趴趴得拎都拎不起来了。
“你怎么像个复读机器人一样……”
和阮语谈恋爱的顾修寒简直就是大变活人。
不仅彻底不克制不避嫌了，还会垂眼偷瞥机械手里攥着的，刚从阮语身上扒下来的短裤，然后脸上冷冰冰，心里轻轻笑。
[阮阮……为什么哪里都可爱？]
心音中荡漾着止不住的笑意。
“短裤上印小海豚究竟哪里好笑了……”阮语忍气吞声半天，还是没忍住抱怨起来，“我也是海洋生物，穿一下印海豚的怎么了？你好烦啊……不要在心里笑了。”
“抱歉。”
“那我也要看你的。”
顾修寒的短裤上是印了什么了不起的图案吗？
“好。”
大方得很。
“……”
好什么好。
话刚说出口就觉得不对，阮语涨红着脸，按住顾修寒雷厉风行的手小声阻止：“……算了，还是不要给我看了。”
脸蛋上渐渐爬满了愁容。
这才确认关系一个小时不到就快被欺负哭了，那再过几天要被顾修寒弄到什么地步简直是连想都不敢想了……
可是已经说好要接纳一切了。
不能食言的。
要怪，也只能怪阮语自己。
怪这条活活泼泼的小鱼一直在冻湖中游来游去，扑腾着尾巴搅和个不停。
搅得那终年的凛冰化作了春水，终于势不可挡地，一浪一浪地拍向了湖岸。

第30章
阮语幼崽期那几年习惯黏着顾修寒睡,夜夜都睡得踏实酣甜。
顾修寒睡前一般会先用左臂拢住小阮语，用放松的肱二头肌给小阮语当枕头，再用小臂兜着鱼尾巴,将那团软嘟嘟的小胖鱼圈得密不透风以提供扎实的安全感。
这样小阮语才能睡得又快又沉。
人鱼睡觉时大多习惯蜷起来抱着自己的尾巴,像人类抱抱枕。
可是幼崽的尾巴太短太圆滚，卷不起来,小阮语就把尾巴翘起一半，用肉鼓鼓的小手攥着尾鳍代替抱尾巴。
有一阵子小阮语还要在睡觉时偷偷把尾鳍末端的小尖尖含在嘴巴里，用门牙磨啊磨,像极了智人幼儿吃手指头。
由于尾鳍伴随着这种行为渐渐出现了被乳牙啃秃的迹象，研究员一致认为这是一种需要矫正的幼鱼不良习惯。
人鱼的尾鳍坏了是能再长出来，但恢复得慢,真被啃秃了可是要秃很久的。
连游泳都会受影响。
所以顾修寒每次看见都要不顾小阮语恼怒的“咿咿呀呀”，捏住那枚肉乎乎的小鼻子，趁他张嘴换气把沾满口水的尾鳍尖端从嘴巴里拽出来。
阮语从小就是这样睡觉的。
顾修寒则对睡觉没讲究，他就算躺在泥巴地里都能高效恢复精力，而且向来睡相奇佳,一宿下来基本连身都不翻，睡前什么样,醒来就是什么样。
满床乱窜表演睡眠杂技，吧嗒吧嗒淌口水甚至尿顾修寒一身的捣乱分子都是小阮语。
然而…
怎么长大之后一切都变了呢？
不老实的人居然变成顾修寒了。
阮语和他简直睡不到一起去了。
首先是鱼尾巴一变出来就被顾修寒整条捞起,以一个占有欲十足的姿态搂进怀里,阮语自己都没得抱了。
冷绸般幽凉滑润的触感与光泽，银白与淡粉的鳞片，小溪般恣意在掌中流淌。
因为鳞片凉,顾修寒的掌心显得格外烫人。
阮语被弄得脸红心跳，抿着唇瓣直扭。
烟霞般缥缈轻柔的鳍纱生长在尾鳍附近,又薄又透，视觉效果有点像曳地的裙摆，伴随着阮语的扭动抖啊抖的，摩擦得沙沙作响。
顾修寒不禁侧目，撩起一片鳍纱，饱含陶醉渴望地抵在鼻端，漆黑眼珠还向上一挑，视线锋刃般掠过阮语高高翘起的银粉色尾鳍尖端，意味不明。
这场面莫名违和。
因为凭着顾修寒那张凌厉英挺的脸，怎么看他也干不出这种，类似撩起恋人裙摆捂在脸上痴迷嗅闻的事。
可他又偏偏这样做了，还做得欢。
阮语脸蛋爆红，但因为答应过顾修寒会学着接纳，而嗅嗅鳍纱好像不过分，毕竟这些华而不实的鳍纱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美丽以及诱惑求偶期的雄鱼，这样也算物尽其用……
阮语努力忍住。
而且这种的强烈反差使阮语感觉顾修寒确实像之前说的那样。
不止是喜欢，而且是迷恋。
弄得阮语心窝里酸酸热热的。
可是当天色渐明，阮语困得迷迷糊糊想要抱起尾巴睡觉时，顾修寒还是没有还的意思。
“能不能分给我一点儿啊……”
阮语委委屈屈地上手去顾修寒怀里掏尾巴。
这哪是第一天陷入热恋的配偶，根本就是半夜互抢被子的老夫老妻吧。
好不容易把尾巴抢回来，阮语心满意足地用额头抵住顾修寒的额头，亲昵地面对面睡。
结果刚消停半分钟都不到，最敏感的尾鳍就蓦地爆开一蓬火花般的痒和酥，激得阮语整条鱼一哆嗦，愕然睁开眼。
顾修寒正垂着眼，含吮着尾鳍末端的银粉色小尖。
阮语的尾鳍是从中间分开的两片，呈现为一种饱满而流畅的叶形，末端很尖，还带一点向内侧勾的小弯儿，薄薄韧韧的，实在可爱。
是顾修寒说都说不出的可爱。
可是尾巴末梢本来就是人鱼神经第一密集的地方，让人又含又抿的怎么受得了。
“唔……”
阮语吭叽一声，扑腾得像条在砧板上躲刀子的小鱼，急忙从两片薄唇中夺走尾鳍，把津液揩在顾修寒睡衣上，用一口糖水音慌里慌张地发脾气：“顾修寒你几岁了还学人含着尾巴尖睡觉啊，我小时候一含尾巴你就不让，现在怎么自己带头这样……”
而且他们人鱼要含也是含自己的尾鳍尖，神经病才会去含其他鱼的！
虽然人类没有尾鳍只有脚指头，而且还弯不上来，确实可怜……
但是也不可以！
“抱歉。”
顾修寒敛眸，人工智能般一板一眼地解释道：“是你让我有需求不要忍。”
“这就是我的需求。”
[答应过阮阮的事。]
[要说到做到。]
阮语：“……”
怎么回事啊这么一说顾修寒好像还挺占理的？
阮语懵懵的，低头思考了一会儿，自己捧起尾鳍尖，慢吞吞地递到顾修寒唇边，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再给你弄五分钟吧，我，我好困了，还想睡觉的……”
阮语就是这样一条矛盾的小鱼。
面对顾修寒的出格要求时，害羞得好似戳一戳就能哭出珍珠，还会毫无威慑力地发脾气。
可一旦扣上“配偶合理需求”这顶帽子，他就会当场愣住，随即懵懂地、颤颤地捧着尾巴主动迎合上去，面红耳赤地让配偶嘬到满意。
结果因为尾鳍神经太密集，阮语被顾修寒欺负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但就算这样他也不会发脾气，只是将纯情却又红得艳丽的脸蛋埋进鹅绒枕，挨了欺负似的唔唔哼唧。
……
这种事在数日之内连续发生过十几次之后，阮语开始担心尾鳍会不会被顾修寒的嘴磨秃了。
顾修寒一朝铁树开花，仿佛开启了什么奇怪的口欲期，除了工作时间之外恨不得天天把阮语这么缠着腻着，精神得像永动机一样，不知疲惫。
这种时候阮语总是乖乖翘着尾巴由着顾修寒折腾，但次数多了实在有些吃不消，甚至破天荒地觉得自己未免太玩物丧志了——虽然他是被玩的那个……但也很丧志！
顾修寒过度沉迷吸鱼，阮语感觉自己已经被他吸得瘪瘪的了，再这样下去恐将变成风干小鱼片。
这导致阮语那点本来不算强烈的事业心都被激发起来了！
换言之，阮语想在开学前找些事情做，兼顾一下事业，以平衡跟顾修寒间过于激烈的相处模式。
再说了……
阮语淡淡心虚地想，林卉之前转给他的跨种族恋爱百科里可说了，谈恋爱重要的是超脱低级趣味的高级精神上的追求，而不只是原始、本能的身体关系。
仿佛完全没看见里面专门用了一章节描述了“性”的美妙。
如果林卉知道阮语的重点歪斜到了这里……
那她恐怕将再也不敢直面顾上将冷若寒霜的眼神。
她只是一名企图暗示阮语“跨种族恋爱了解一下”的cp粉罢了。
这样想着，阮语将本来打算回首都星再开展的项目提前列入日程，在基地寻找了几名像秦钺一样精神体受到过严重损伤且愿意尝试新疗法的病患，按照研究院给出的新方案进行治疗。
在最近的两个月时间里，阮语经历了下肢分化与求偶热，身体的完全成熟使得精神力大幅提升，对研究院来说相当具有研究价值。
阮语也很配合，一直在坚持记录自己的各项相关数值，定期用特殊设备给自己的声音与精神波动进行采样，回传给研究院。
可以肯定的是阮语的精神疗愈能力已经大幅度提升了，而且研究院在进行过一系列测试后并没有发现任何不良反应。
阮语这一轮能力提升不仅体现在对受试个体的疗愈效果更好，同时也包括疗愈范围的扩大——就算不是为某位病患量身定制的疗愈歌声，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产生各种各样的积极效果了。这说明原本千金难求的人鱼之歌可能会给更多饱受精神顽疾折磨的病患带来帮助。
能帮助到许许多多，像以前的顾修寒那样的人。
其中还包括不少在与异种的战争中受到精神损害的士兵。
阮语一想到这些就干劲饱满，鱼尾巴都要摇出飕飕的破风声。
搜集到了足够的治疗数据后，研究院向能源星寄送了几个疗愈全息球的样品，意思是想让阮语看看效果，如果他有意愿的话，日后说不定可以批量生产。
疗愈全息球不仅有影像，更能完美记录并还原阮语发出的声波与精神波动，和单纯用智脑播放视频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这些样品和阮语之前送给顾修寒的全息球基本一模一样，小小一只，金属壳，球体后方能弹出支架。
只不过这批样品的支架被做成了一条圆墩墩的肥短鱼尾形状，打弯的样子有点儿费劲，尾鳍附近还缀着几片指甲盖那么丁点大的鳍纱。支架内部的材质有一定硬度，能撑住球体的重量，但表面裹着的是另一种材料，捏起来手感迷之软嘟嘟，明涵幼崽期的阮语是条小胖鱼。
可能是为了让脆弱的幼崽在变化多端的海洋环境中保持恒温，小鱼崽们的尾巴都是脂肪层偏厚，肉乎乎的，七八岁后才会渐渐抽条，变成易于游动的修长流线型鱼尾。
自然规律如此，人鱼族不止小阮语一条胖仔鱼，如果有人能开一家人鱼幼儿园，那池子里肯定会摆动着清一色的短胖尾巴。
虽然是这个道理，但阮语长大后回头看自己幼崽期……还是有一丁点不好意思的。
收到样品的阮语：“……”
脸蛋唰地红了。
研、研究院的产品设计部门是怎么想的啊。
阮语不确定要不要找人试试这些鱼尾巴形疗愈球的效果，因为莫名觉得这样做有点自恋，但是想着开学日期近了，自己就快回家了，就索性分给了包括林卉在内的交情好的新朋友们，当成告别前的小礼物。
这种全息球有好几个功能档位，对普通人来说，可以令生物快速入眠的人鱼摇篮曲和帮助人提高专注力保持头脑清醒的精神波动等等功能都很实用。
然而。
阮语送出这些小礼物的第二天，基地的工作人员和工程兵们就纷纷开始躁动了。
原因无他，只是馋全息球。
毕竟是来自人鱼王族的赠礼，有收到礼物的人按捺不住炫耀的冲动，把疗愈全息球的使用效果录制下来发在了基地内部的交流网上。
这颗疗愈全息球播放出的立体影像并不是阮语成年后的样子，严格来说甚至不完全是阮语。
因为那是基于阮语幼年时期的影像资料，通过一系列算法构建出的立体卡通模型，一条粉银色尾巴的人鱼幼崽。
卡通形象难免会有一些抽象化与夸张化的处理，因此构建出的鱼崽模型比实际上的还要圆短一些，团一团根本就是枚小鱼球。而这枚鱼球的面部特征与阮语颇为相似，能源基地这些见过阮语本鱼的人都猜得到这条卡通人鱼的原型就是他。
立体影像关闭了绝大多数互动权限，只能用眼睛看，为的是在视觉层面辅助并促进疗愈。
调到精神疗愈档位时，光束就会在无障碍物的半空中凝聚出一条胖乎乎的小鱼球。
卡通鱼球会先在半空中游动两圈，再从虚空中掏出一朵云彩般洁白的水母枕头，翘起短尾巴攥着尾鳍睡觉。
肉眼无法捕捉的精神涟漪以小鱼球为圆心缓缓漾开，将可视范围内的全部碳基生物都笼罩在一种喜悦宁静的精神氛围中。
“哇，这种精神安抚的感觉真的……舒服得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就好像精神体泡在温泉里面一样……”
录制视频的人忍不住描述了一番自己的感受。
睡觉的小鱼球正闭眼哼唱着疗愈的曲子。
仅仅用智脑听人鱼歌声的话，效果比全息球弱得多，已经谈不上有什么治疗意义了，但也能受到一些情绪上的影响。在缥缈如丝的人鱼歌声中，生灵精神体的表层会惬意地舒展开，蓬松柔软得好似晒暖的棉花。
歌声之外，还有小鱼球“啵噗啵噗”规律吐水泡泡的白噪音，像睡得打小呼噜的猫咪。
别说真正需要疗愈的人了，就算精神体完全健康的人也能被这枚全息球引起极度舒适。
基地内部交流网……炸了。
弹幕光速糊了满屏。
[这条鱼崽是照着阮阮小时候画的对不对？！这样圆滚滚的小奶鱼会被本妈咪一口吸瘪！]
[小圆脸和小肉手怎么能这么可爱！！]
[支架居然是条软嘟嘟的鱼尾巴？购买链接在哪里？冲着这条尾巴老娘也要冲十个！]
[这段歌声只是用智脑听就很舒服了，真的有被治愈到，说，谢谢小胖鱼。]
[这才是SSS级基因的硬汉应该拥有的全息球！]
[那么要在哪里才能买到呢？求求了我真的很需要。]
[这个全息球故障很严重，上面都长鱼了，送过来我免费帮你吸……修一下吧，我堂堂A级机械技师怎么会诓你呢？]
闻讯赶来看视频的阮语脸蛋缓缓涨红：“……”
他送礼物时确实没叮嘱过对方不能拍照发星网什么的。
发也就发了。
主要是弹幕怎……怎么都在说他胖啊圆啊肉啊的。
他小时候尾巴胖得没这么圆溜，这个动画形象多少是抽象了那么……一点点的。
[购买链接，请发。]
[胖鱼，我也要。]
[可爱，像球。]
还有许多明显语言能力着急的耿直弹幕，大概率是能源星的原住民。
[可惜立体影像不能互动只能看，呜呜，只能在梦里捏鱼崽小肥脸了！]
[就是胖仔鱼，阮阮就是胖仔鱼嘛呜呜呜！]
[见过本尊的表示小鱼虽然是成年人鱼了但脸蛋上还是残留着那么一丢丢丢丢婴儿肥的，噗，估计是减也减不下去的那种，真的爆炸可爱！]
来基地后一直被各路妈咪粉姐姐粉们轮番夸赞，表面虽然沉稳但尾巴早就偷偷翘上了天的阮语遭遇了首次舆论滑铁卢。
他吃亏就吃亏在脸盘太小，面颊上那么薄一层没退彻底的软肉都能看出来，牛奶果冻似的。
要是脸盘大些的话那点儿肉匀一匀就没了。
“……”
阮语抿了抿嘴唇，脸颊的一点点嫩肉因为用力微微鼓起，变得明显了。
还有没有人管管弹幕了啊……
基地最高长官是哪个，怎么都不管事的？！

第31章
那位基地最高长官当然管不到视频弹幕。
这句话与其说是控诉不如说是娇气包找茬儿。
而被找茬的对象刚刚冲完澡,扎着一条浴巾走进阮语卧室。
——自从那天睡过来之后顾修寒就没再回过自己房间。
一系列行为也在逐渐试探并扩张小人鱼对亲密接触的底线。
起初的几天，顾修寒还是会规规矩矩穿好长袖睡衣睡裤的，行为也仅限于捞起鱼尾巴捋一捋,再逮住那两条细溜溜的粉银色尾鳍尖磋磨一番。
几天之后,顾修寒的睡衣就不知所踪了。更过分的是顾修寒否决了阮语要帮他添一条被子的提议。
就好像患有皮肤饥渴症，必须和阮语无阻隔地贴着搂着。
能源星正处于公转周期中气温较高的一段时期,阮语平时只用薄被盖肚子，尺寸比起保暖的冬被就是短短窄窄的一条。
阮语的审美趣味是海洋与各种水生物，因此被面是澄透的浅蓝,图样是贝壳与海螺。
而这样一条清新可爱的小被子承担了太多不属于它这个尺寸与画风的工作。
被展开，抻到最大限度，勉勉强强地覆盖住其下两个人形轮廓。
相对封闭的空间,能量易聚不易散,没一会儿就被烘得热腾腾。
连不易分泌汗液的阮语都被焐得浑身泛起潮气。
暖甜的人鱼信息素,伴随着鼻尖与额角沁出的细小汗滴蒸发……
再融入已被二人反复吸进与呼出的那一点点、拢在被窝里的炙闷空气中。
顾修寒身上那股冷冽的霜雪气息也变明显了。
两者混融的气息渗进织物纤维，将被子浸得透透的。
太暧昧了。
[想把我们的味道混在一起。]
还在心里像这种怪念头。
“顾修寒，你能不能穿件衣服……”
阮语简直受不了那身烙铁一样挨挤着自己的肌肉与那些心音,脸蛋红红，快羞出眼泪了。
虽然……抛开羞耻不谈的话,这样和配偶腻歪着确实很舒服。
“热。”
提议被拒绝。
“你也知道热啊……”
入侵。
弄脏。
占有。
……
顾修寒什么都想要。
哪怕只是一条阮语常盖的被子。
“顾修寒……你对我好像是真的不太正常，我,我去星网查过一点的,其实别的人类不会对配偶这样的对不对？不要用心音哄我。”
阮语嗓音闷闷的，打着细颤。
他都想起来了，他幼崽时期有一段时间因为内疚顾修寒失去右臂与他有关,想照顾哥哥的生活，结果一直在帮倒忙,最后连自己都看不过眼了，可顾修寒还在心里夸他帮得很好，让他继续帮。
这个人的定力强悍到能用心音糊弄鱼，简直不可不防。
而顾修寒和其他人类相比不正常的点，阮语说起来其实挺不好意思的。
归根结底就是顾修寒过度喜欢他了，喜欢得不正常。
痴迷到像是恨不得把白嫩漂亮的小人鱼当成一勺甜奶油舀起来，一口一口，珍惜地舔食入腹。
人都这样了，行为举止就很难正常到哪里去。
虽然只是被抱着而已，可阮语快昏迷了，不知道是顾修寒害的还是缺氧害的，他扭扭尾巴，想用尾巴尖悄悄撩起被沿，想交换一点外界的新鲜空气。
结果尾巴才探出去一点，就被顾修寒一把捞回来，绕在自己腿上。
“缠好。”
这些天就一直像这样黏糊着睡。
至于其他称得上进展的亲密接触就没什么了。
因为小人鱼娇气得不肯给人亲，生怕顾修寒会像他臆想中那样摁着自己一亲就好几分钟，搞得嘴巴红艳艳的像破了，看着就疼。
可是今天大概是逃不掉了。
因为洗完澡出来的顾修寒也看到那条视频了。
“研究院寄来的？”
顾修寒英挺眉眼低垂，望着光屏上的全息球与众人放飞自我的弹幕，语气沉静。
这些天逐渐看清顾修寒本质的阮语一听见他这个波澜不惊的调调就打怵，鱼尾巴卷了卷，小声嗯了下，又道：“我们过几天不是就要回家了么，下次和她们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就送给她们当纪念品……”
“嗯。”一个通情达理的语气词。
可紧接着就是一句。
“我的呢？”
气质冷肃古板的军部大佬，一脸理所当然地和几个小姑娘争一个奶鱼尾巴全息球。
老实人阮语捕捉到一抹借题发挥的气息，但还是实话实说：“对不起啊，没留你的。”
“嗯。”顾修寒微一颔首，没什么表情，只是低低重复了一遍，“没留我的。”
驯顺忠诚的大狼狗惨遭无良人鱼克扣口粮的既视感。
“可是……”
人都是你的还要全息球干什么？
阮语还想挣扎两句，顾修寒的黑眼珠一转，视线扫过光屏上的弹幕。
光屏上正巧飘过一句妈咪粉的癫狂发言。
[呜呜呜本赛博妈咪好想咬小肉手亲小胖脸戳小肚子揪小尾巴！发疯.jpg]
结果激起一片妈咪粉共鸣，把这句话复制得密密麻麻。
其实都是没比阮语大几岁的女孩子在开玩笑，现实中见了面一个个都不知有多文静拘谨。
玩笑的对象也只是一条以阮语幼崽期为原型的小鱼球。
可阮语一对上顾修寒黑得骇人的瞳仁就迷之心虚，匆匆关上了光屏。
顾修寒坐在床沿上沉默地擦头发，阮语扭着尾巴，一拱一拱地把鱼屁股挪到顾修寒身上坐好，透着一点稚气的圆眼睛睁得很大，认真观察顾修寒的脸色，却看不出个所以然。
阮语知道顾修寒不会恶劣地欺骗他。
他这段时间慢慢琢磨透了，顾修寒确实会出于某些目的，展示出一些他原本会掩埋克制住的情绪……
行为虽然有故意的成分，但情绪本身都是真的。
就像现在。
顾修寒占有欲之强，当得起一句醋精转世。
他是故意让阮语看出来的，但也是真的有一点不高兴了。
“大家都是说着玩的，而且我也不会同意。”阮语犹豫了下，轻声细气地哄人，“那些事情都只能让你做，因为我只喜欢你。”
尾巴也没少给揪了，阮语想了想，低头解开一颗中间的睡衣扣，露出点肚子给顾修寒看。
亚雄性人鱼的腹腔中有孕囊，为了保护这个重要器官，他们的肚子上会倾向于保存一点脂肪作为防护。阮语整条鱼都长得小只，脂肪也是薄薄一层，视觉效果完全平坦，可一勒一戳就知道那里软乎乎地覆着一点肉。
“这里我只会给你碰。”
阮语拉起顾修寒的手，掰开一根指头，牵着它戳了戳小肚子。
“只有你能咬我的手，亲我的脸，脱掉衣服搂着我，还有，以后也只有你可以和我接吻，和我做……”
语声越说越轻飘，最后几个字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
阮语想表达的是顾修寒有多么独一无二，身为曾经的哥哥与现在的恋人，顾修寒在自己心目中占据着绝对特殊的位置与全宇宙仅此一份的特权。
想通过这样直白笨拙的方式消除醋意。
嫉妒是一种很不舒服的情绪，酸苦烧蚀。
但阮语也不想为了防止配偶吃醋而处处谨小慎微，毕竟按照自然规律，拥有最强疗愈精神力的人鱼王族原本就应该受到其他人鱼的喜爱，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阮语想到这里，有一点儿臭屁地翘翘尾巴。
但他同样舍不得让顾修寒浸泡在妒意中。
那么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尽量多地提醒顾修寒对自己拥有多少特权，自己又有多喜欢他，给予顾修寒足够的安全感。
想法是可行，但那条小笨舌头直往禁区的方向溜。
察觉到顾修寒的精神体又快升温到白炽，阮语刹住嘴巴，将某个虎狼意味十足的词汇紧急咽回肚子。
顾修寒的眼神从阮语耷拉着脑袋乖乖解衣扣开始就不对了，听到最后三个字时更是烫得快要爆炸了一样。
“只有我可以和你接吻，还有……做什么？”
嗓音已变得又沉又哑。
阮语不吭声了。
顾修寒攥起阮语的手，含住春笋似的指尖浅浅咬了一口。
阮语敏感地打了个颤，但没躲，垂着渐渐染上淡粉的薄眼皮，半懂不懂但又很乖地放任顾修寒摆布自己的手。
“嗯？”
低沉而磁性的鼻音。
顾修寒一贯冷得连答话都惜字如金，难得追问别人什么，可现在他不肯罢休，偏要问出个所以然。
智商不够多说多错，阮语摇了摇头，打定主意不说话。
顾修寒低下头，沿着柔软的掌心轻轻啄吻上去。
亲到腕部内侧薄嫩的皮肤时，阮语尾巴一抖，红着脸要收回手，却被顾修寒施巧力反向一拽，勾进怀里。
接着，顾修寒忍无可忍般偏过头，顺势迎上去，薄得冷情的嘴唇碾上阮语红红鼓鼓的唇珠。
其实是蜻蜓点水般的力道。
奈何阮语唇瓣太软，浅浅一碰，就被压得变形。
攻势来得猝不及防，阮语嗯嗯唔唔着向后仰。
这样却方便了顾修寒顺势将他放倒，摁进软枕中，双手宝贝地拢着小小一张红透的脸，黏人地亲了又亲。
阮语翻了个鱼尾巴朝天，还懵懵地没回过神，唇缝就被舔了开。
“宝宝。”
洗漱后残存的薄荷凉气与热滚滚的吐息混融着，和问话时喉结丝绒般的细腻震感一起，侵入口腔中。
阮语有气无力地晃晃尾巴。
感觉尾巴都快软成泥了。
而顾修寒还在锲而不舍地追问。
“和你做什么？”

第32章
顾修寒这次的试探大幅度超出了阮语对亲密接触的承受界限。
阮语像被癫狂饲主怼着脸吸懵了的奶猫一样,浑浑噩噩地瘫成一扁片。
睫毛泛着水光，面颊、嘴唇乃至下颌，都被嘬轧得红艳艳的。
泪水凝结成的小珍珠滚得到处都是,色泽柔润绚丽,积聚在被单形成的凌乱褶皱中。
看得出刚才没少掉眼泪。
睡衣折腾得又脏又黏，被顾修寒拿去洗了。
虽说顾修寒临去浴室前给阮语盖上了一条小被子,可配上阮语那张失神且泪汪汪的小脸，只显得欲盖弥彰，清纯人鱼王子惨遭坏蛋人类糅躏的既视感反倒更强了。
而且这些都还不是最过分的。
因为认同接吻是合理需求,起初阮语还算配合，只是用手掌抵着顾修寒前胸，象征性地用一丁点细绵绵的,连只小奶猫都推不开的力道搡着掌下悍铁似的肌肉。
而且在紧张也老老实实地听指令。
顾修寒让把嘴唇张开就羞耻又乖巧地张开,让伸舌头就颤颤地抿出一小截柔红的舌尖,让伸多一点就再多一点，一双圆眼睛好奇又惊惶地睁着看人，但是顾修寒让闭上也就强捺住好奇闭严了,而且因为闭得太认真太用力，把脸蛋都挤出细细的、可爱的纹路来。
就算是顾修寒手底下的士兵也找不出比阮语更听话的了。
这些诱惑……已经超出了自制力强弱的范畴。
再能忍住,顾修寒就不是个男人了。
因此那之后的进展只能用脱缰来形容。
……
顾修寒用清洁夜与毛巾将阮语料理干净后就去冲澡了。
阮语抖了抖软塌塌的耳鳍，听着浴室中顾修寒制造出的水声,鱼尾巴应激似的绞紧了。
缓了这么半天,尾巴中部还是有一点点残留的异样感。
人鱼的鱼尾乍看是浑然一体的，鳞片排列得细致整齐，看不出某些构造存在的痕迹。
那是因为有些鱼类结构潜藏在鳞片下方。
不像人类那样生长在体表外部。
那些看似圆融一体的鳞片间其实存在着发丝般精细的裂口,平时严密闭合，防止不洁的水流裹挟着致病物质进入。
身为亚雄性,阮语的构造在外观上与雄鱼基本一致。
主要区别在于雄鱼的尾鳍附近不会长鳍纱，而且雄鱼受到浓度更高的雄性激素影响，体格往往比亚雄性健壮许多。
而其他方面，乍看都一样。
无论是亚雄性还是雄性，鱼尾正面中间的位置，都存在着某个平时隐藏在鳞片覆盖下的，不可言说的事物。
而在其下方，又另有一道泄直口。
不同之处只在于实际功能，亚雄性的是能与腹中孕囊相连接的，可以通过其繁衍后代。
求偶热发作之外的时间，人鱼的这些身体机能都处于宛如冬眠的状态下。
当然，也不是客观不可以。
只是主观不会想。
而顾修寒刚才失控到……
抵着那些因为位置特殊而格外细软的鳞片。
一点点地磨了开。
虽然没到最后一步但也是相当过分，阮语都被欺负傻了，只知道吸着鼻子娇气地呜咽，眼皮一眨就滴溜溜滚下一串小珍珠。
后来他哭得近乎脱水，耳鳍哆哆嗦嗦直往脑后背，尾巴尖出于本能讨好地摇个不停，嘴上还一迭声地叫哥哥。
叫哥哥太孩子气，阮语十岁以后就渐渐改口叫修寒哥了，只要在极少数需要撒娇的场合，还会叫哥或者哥哥。
因为这样叫会有一种格外亲昵温存的感觉，顾修寒也一向吃他这套，阮语提要求前只要叫两声哥，接下来基本就说什么是什么了。
可这次杀手锏却使出了反效果，顾修寒不仅没良心刺痛悬崖勒马，还爆出铺天盖地的“宝宝好可爱”之类的心音。
接着就疯得更厉害了。
阮语面颊上浅浅的牙印就是喊哥哥喊来的。
其实不疼，但把小人鱼委屈坏了。
可要怪也只能怪阮语脸皮太嫩，又粉融融的，像堪堪兜住一汪甜腻汁水的蜜桃，喊完“哥哥”，再抿起嘴扭头不给亲时，脸蛋上那丁点多余的肉就会微微膨鼓起来。
简直是逼着顾修寒用牙尖衔住他软软的腮肉，小心再小心地，轻轻碾上一碾。
……
两人有了新进展之后，顾修寒比之前更过分了。
那股说好听点是缠人，说不好听点是间歇性色情狂发作的黏糊劲儿，反差强烈到阮语就算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的地步。
就算是嗑他们嗑得神志迷离的林卉都得先怀疑三秒钟。
像是尝过荤腥就不肯再委屈肚子的狼犬，哪怕在工作日，顾修寒也要从工程收尾阶段加倍繁重的公务中挤出时间，来到阮语为研究院采集数据的治疗室，寻觅时机与阮语亲近。
治疗室里有几名自愿尝试新疗法的患者，都是像秦钺一样早年在战场受到过精神损伤，不得不调到工程部队做后勤的前&#183;机甲兵。
至于秦钺，自打在擂台上惨遭顾修寒碾压后就活像只斗败的雄孔雀，之后一直刻意避免和阮语见面。
丢人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为同为男人，好感对象又是同一个人，秦钺能察觉到顾修寒对阮语那份隐秘的心思，确知毫无希望，也知道自己那点短暂朦胧的心动和人家朝夕相处十几年的感情比起来薄得不如一张纸，自然就不敢再肖想了。
阮语披了件精神疗愈师专属的白大褂，因为骨架小，衣服偏大，莫名像个偷穿爸爸衣服的少年，自己却没觉得，模样臭屁又得意，在治疗椅间转转悠悠，读取并记录监测仪器上的数据。
那几名士兵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黏在阮语身上。
谈不上有特殊想法，只是可爱得挪不开眼，自然而然就盯着看了。
可自从顾修寒走进治疗室等人后，几人就自觉眼观鼻鼻观口了，生怕引起什么误会。
因为这些天基地里不止是爱嗑cp的女孩子们，其他人也渐渐看出端倪了——
这两位是一对！
除去“顾上将一反常态每天来治疗室接小人鱼回住所”这一类cp粉暗搓搓的推理之外，最直接的证据就是从随军家属管理部门传出的那句“顾上将那天特意来把‘弟弟’改成‘配偶’了，不用保密，他生怕基地没人知道”。
顾修寒是再低调内敛也没有的人，可在这件事上，哪怕是过几天就要走了，似乎也恨不得让消息传遍整个基地。
顾修寒捡了张无人使用的治疗椅坐下，在外人面前，仍是凛然古板的战争机器形象，身姿标枪般笔直，眼瞳沉冷如黑冰。
当他纹丝不动地保持安静时，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在一边等伴侣下班一边思考什么军机要务。
但阮语知道他没有。
好在屋子里有人时他还知道克制，没害得阮语莫名其妙脸蛋烧透。
而等几名士兵依次记录完治疗数据离开留他们二人独处后，某些黏得仿佛能拉出银色丝线的臆想就决堤了。
脑内画面中的主角之一是屋子里的这些治疗椅。
能帮助患者放松精神的长沙发躺椅，其内的填充物柔软而不失韧度，受力时有弹簧般灵敏的起伏。
黑色的人工仿制皮革是哑光材质，黑得纯粹。
相形之下，阮语更是白得能发光。
黑白对比鲜明得近乎刺眼。
自脂玉般暖白、看着细瘦但其实肉鼓鼓的小腿末端延出来的，纤秀的脚踝与足尖。
娇纵坏了要踢哥哥似的，蹬在顾修寒肩膀上。
但看得出不是在踢人。
因为分明半点力道都没使，与全身一同变得潮红的脚趾头难耐地蜷曲着。
还有诸如“不要……这样做太奇怪了”之类的弱声拒绝。
但也只是口头拒绝，毫无实质行动。
阮语：“……”
作为这段臆想画面的小素材，原本正对着顾修寒查阅患者数据的阮语脸蛋逐渐变得紧绷绷的，一边整理资料一边转过身，只留给顾修寒一个愠怒的鱼屁股。
真的好变态啊你们人类。
什么东西都能乱往嘴里放的吗也不怕吃坏肚子？
而在连绵不绝的脑内幻想中，顾修寒喉结滚动，咽了什么下去。
臆想中的阮语是蜂蜜牛乳般甜美混合着奶香的味道。
阮语吓得脊背都扳直了，不自觉进入临战状态：“……”
怎么可能是奶味儿的啊这真的合理吗顾修寒你是不是色昏头了？
[宝宝。]
[我知道你读到了。]
清清冷冷的心音响起。
阮语假装没听见，一边埋头翻资料，一边紧张得直翘脚。
顾修寒起身走到桌前。
硬底军靴踏出锵然的音色。
凉冰冰的金属手指拨了拨阮语红得滴血的耳朵。
[等你整理完数据，我就会对你那样做。]
[……]
[默许了么，阮阮？]
阮语嗖地一抬头，顶着一张甜菜根般的小红脸，朝顾修寒怒目而视，脚尖气势汹汹地翘起放下，翘起放下……代替生气地甩尾巴。
结果说出来的话比表情气势弱得多，仿佛搞不懂儿子新潮爱好的老父亲，语重心长又困惑道：“你，你不要什么怪东西都吃啊。”
“就，也怪不卫生的……”
顾修寒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阮阮，真的好可爱。]
类似的心音从确定关系到现在他已经重复了不知多少遍，可就是说再多次也没有说够的时候。
恋人的可爱其实比性感漂亮更加令人心跳如鼓，情潮难抑。
只有可爱会令人情不自禁地想要翘起唇角，弯起眼睛。
哪怕是再不爱笑的人也一样。
顾修寒不是故意板起脸不笑，只是缺陷所致，有效的干预又来得迟了些，他终究无法像平常人那样轻松地调动面部肌肉做出恰当的表情。
然而现在，他也并不需要刻意去操控、调动什么肌肉束。
他只是再自然不过地微笑了。
“你好可爱。”
是温柔含笑的声音。

第33章
顾修寒这么明显的微笑就连阮语都觉得罕见。
“……你笑的时候好帅啊。”阮语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很直白，瞳仁亮得像浸着水，仰头欣赏那张英俊含笑的脸,“以后要多对我笑。”
“好。”
顾修寒抬手轻轻按住阮语后脑,让两人额头相抵，吐息交融。
恋人之间这样亲昵且无关其他的小动作令阮语惬意不已,幸福得直想摇尾巴，怔怔地晃了好一会儿的神。
他们人鱼可太喜欢这样温馨且清新的恋爱模式了。
只不过这一幕没有持续太久。
阮语还没从温馨中回过神，就已经如同顾修寒幻想画面中那样躺在治疗椅上了,同时室内门禁开启，治疗室一秒变成密室。
直到被褪掉鞋袜，库子也在脚踝堆成一团时,阮语才察觉到事态的走向不太对劲。
他究竟是怎么被顾修寒抱过来的？
铁笨蛋了阮语，光顾着看脸。
结果最后阮语还是被顾修寒按在治疗椅上,摆弄得昏头涨脑抵抗不能，哼哼唧唧地哭出一地小珍珠。
不过一看那粉白莹润的成色就知道不是难过哭的。
开心哭的还差不多。
更要命的是阮语不仅被糟蹋了一顿，而且还在关键时刻含泪答应顾修寒以后等他适应了这些,会就今天的事情和顾修寒进行一次“礼尚往来”。
磕磕绊绊地做完承诺，阮语简直要昏迷。
这件事的后遗症是那之后的连续好几天,阮语一看见顾修寒就眼神乱飘思绪翻飞，瞬间就会想起答应过顾修寒的那档事,然后自顾自羞耻到缺氧。
精神体再也不纯洁了。
怎么会变得这么黄,天天想那些……
好像被顾修寒染成金鱼了。
阮语眼含热泪，默默抱紧自己的鱼尾巴。
伴随着基地工程建设结束，阮语启程离开能源星的日子也逐渐临近了。
在基地人缘好到离谱的阮语免不了到处赶场子,和即将分别的新朋友们聚一聚。
事情一多起来，在基地度过的最后几天就快得像飞一样,转眼就到了要启程的那一天。
阮语本来和朋友们说好了不用来送，怕场面太伤感，可大家都不怎么听话，来星舰航站楼送行的朋友多得近乎夸张。甚至还有不少因为怕吓到阮语不敢凑太近的原住民，顶着一张张凶悍又腼腆的脸，本着“多吸一口赚一口”的宗旨站开老远隔空吸鱼，宛如演唱会上只抢到了超后排座位的卑微粉丝。
“……对了，缓解跃迁综合症的药带了吗？”林卉作为精神老母亲忍不住替小笨鱼操心，杂七杂八的琐事都帮阮语过了一遍，“别放行李箱里，放在好拿的地方哈。”
她每叮嘱一句阮语就扭头看看顾修寒，显然是个不管事的。
顾修寒微微颔首，意思是已经放在好拿的地方了。
这些小事虽然有警卫和勤杂兵可以代劳，但阮语的东西顾修寒永远都是亲自收拾的。
阮语就转回来，乖乖朝林卉点头：“嗯嗯，放好了。”
林卉容色慈和：“嗳，好。”
[顾上将！真有你的！照顾崽崽这么周到不愧是妈妈的好儿婿！]
[我还要在这里继续搜集数据写论文，新糖要去哪嗑啊呜呜呜……]
[突然伤感.jpg]
[虽然之前很盼着cp成真，但是看到美梦实现阿妈居然有一点点舍不得宝贝鱼崽了……]
林卉尚显青涩的脸上在短短几秒钟内完成了从欣慰慈祥到怅然若失再到空巢老人的三段变化。
不用会读心也能猜到她的脑内活动。
顾修寒：“……”
林卉的视线从顾修寒封冻玉石般冷的脸上扫过。
林卉：“咳咳……那个什么，一路平安！”
光速从昏头的状态中清醒了，姿态一下子从老母亲变成小鹌鹑。
然而在想东想西的不止林卉一个，其他来给阮语送行的朋友们也都原地嗑半天了，表情一个赛一个的幸福又安详。
前些天流言刚起时她们就私下找阮语确认过了。
确确实实在一起了。
这还不嗑到昏迷！
[我搞到真的了呜呜呜呜，一开始还以为我想太多呢。]
[就这就这？自从植入了智能胰岛素泵我嗑起cp来比以前硬气多了！]
[顾上将是SSS级基因吧，听说这个达到基因等级的人身体都强悍得像永动机一样，鱼崽那么嫩又那么小只到时候能不能行啊阿妈急得眼泪都从嘴里流出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我又在阮阮面前乱想限制级的东西！快，快想想伤心事……]
刚看到这么多朋友来送行时还认真感动到眼尾湿润的阮语陷入沉默：“……”
泪腺在甜蜜与尴尬对半分的氛围中逐渐干涸。
还以为是父老乡亲夹道相送。
结果是被父老乡亲夹道相嗑。
这颗星球已经不适宜人鱼居住了！
正好也差不多到了登舰的时间，阮语和朋友们道了别，又朝远处眼巴巴望过来的原住民们认真且大幅度地挥了挥手，露出一个带小梨涡的笑容。
那些原住民先是一愣，随即一张张凶横的脸纷纷涨红了，争先恐后地效仿阮语挥手告别。
阮语从小接受的是最高级别的安全防护，平时出门的机会都很少，连续三个月不在家这种事放在以前根本是不可能的。第一次离家就这么久，阮语嘴上没说，但其实想家都快想出病了。
然而，与回家的兴奋喜悦交织在一起的还有一份沉甸甸的忧虑。
那就是要怎么向顾戎和沈婧雅交待他和顾修寒现在的情况。
以人鱼的思维方式来看，阮语不觉得他与顾修寒的关系转变有什么问题，只要机体成熟且无血缘关系就是可以纳入求偶范围的对象。
但阮语在人类社会中生活了这么多年，知道人类有一些幽微复杂的道德观念，他大致能猜到在人类长辈眼中这件事有多么突兀和奇怪。顾戎和沈婧雅是真的将他当成亲生的孩子一样疼爱呵护，也是真的将他和顾修寒当成兄弟看待，三个月不见关系忽然变成这样……难免会有一场暴风雨的。
阮语用人类的思维方式模拟过与叔叔阿姨的“出柜”情景对话，越琢磨越慌张。
至于顾修寒……
阮语眼含清泪，用掌心和指腹小心翼翼地按揉着被顾修寒连嘬带咬，弄得粉红艳丽的腮肉和唇珠，再系好被挑开两枚的领扣。
毫不自恋地说，顾修寒从确认关系开始就一直处于昏头状态，心里眼里装的全是他，压根就没考虑这些正经事。
指望不上的，还是得靠自己。
顾修寒能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沉迷吸鱼，还不是因为有鱼替他遮风挡雨负重前行么？
阮语默默捏紧拳头，心态堪称悲壮。
他没打算把这些顾虑告诉顾修寒。
因为要将“和家里摊牌”这件事提上日程的话，以顾修寒对他的娇惯程度与保护欲，大概率会撇开他独自找顾戎和沈婧雅谈，一个人承担全部的失望与质疑，等到事情解释清楚，父母的情绪也平和下来之后才会让阮语露面。
阮语不希望那样。
他不想总是像条幼崽鱼一样被顾修寒拢在掌心里妥帖呵护，而是想成为一位合格的配偶，勇敢地承担起向家人摊牌的责任。
为了给两人接风，沈婧雅算着星舰入港的时间亲自操办了一大桌阮语和顾修寒爱吃的菜。
阮语本来焦虑得胃口全无，肚子都让五万字腹稿撑饱了，但不忍心辜负了沈婧雅这份辛苦。结果还是一边神思恍惚地想事情，一边一筷子接一筷子鼓着腮肉奋力嚼，撑得小肚子鼓溜溜勒得难受，还要借着桌布遮掩一会儿把裤沿往下扯一点点，给肚子减轻压力。
孩子这么能吃，撑得都直拽裤子了，沈婧雅哪能看出来阮语精神负担居然那么重。
而她都看不出来的事，就更别提顾戎了。
该震惊的，该疑惑的，他们早在上个月顾修寒摊牌时就消化得一干二净了，而且孩子们外出三个月终于回家了，这夫妻二人光顾着高兴和嘘寒问暖，都没怎么往那件事上想。
直到当晚临睡前，阮语蔫头耷脑地敲响他们的卧室门，拖着步子蹭进来，沈婧雅才意识到这条小鱼崽似乎心事重重。
“怎么啦，阮阮？”沈婧雅推开被子坐起来，在阮语紧绷得快要哭出来的脸蛋上扫了一眼，搡了一把戴着VR眼镜沉迷观看手撕异种的顾戎，拍拍床沿放软嗓音招呼阮语，“来，过来坐着说。”
[哎呀，这小脸蛋，怎么这么不开心啊……小情侣闹别扭了？]
一句信息量丰富的心音飘了出来。
但凡仔细听一下，就能知道沈婧雅早就知情而且接受度良好。
然而阮语紧张得要晕，几句开场白悬在舌尖儿上打架，心音干脆就不往耳朵里进了。
毕竟从小到大这是他最接近“叛逆”的一次。
“我，我站在这里就好。”阮语慌得面颊雪白，千挑万挑，捡出一句委婉的开场白，蜷了蜷手指，小声小气道，“阿姨，叔叔……就是，三个月前去能源星的时候，您不是想着，说不定我能帮修寒哥找个男朋友或者女朋友么……”
“啊，”沈婧雅顿时猜出七八分了，温和一笑，“当时是有过这么个想法……”
她还在斟酌措辞，想着要怎么解释他们已经知情的事，阮语却已经慌里慌张地朝她和顾戎鞠了个躬。
“阿姨叔叔，对不起……”阮语怂得嘴都瓢了，但还是鼓足一口气，结结巴巴地全招了，“嫂子我帮修寒哥找到了，但是……我说的这个嫂子他……他就是我自己！”

第34章
卧室里有短暂的寂静。
阮语把唇瓣抿得泛白,一边等挨训，一边蓄着两包颤悠悠的眼泪，强行从顾修寒身上揽锅：“其实这件事主要是……我主动的。”
虽然无论从哪个角度分析阮语都是承受方,一不小心就被箍着摁着弄到泪水涟涟,想跑都跑不脱。但考虑到他们的年龄差，以人类立场看来,年长方主动带来的悖德感肯定更重一些，也更难被接受。
“？”
谁主动？
顾戎蓦地瞪圆了眼，公牛般从鼻孔里喷出两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气,粗声喝问道：“你主动的？！”
敢情还是这小笨白菜自己撞猪上了？！
“是…是我。”
阮语从来没被顾戎这么凶过，惊惶得额头沁汗，眼圈瞬间红得厉害,头用力点了两下,眼泪就彻底兜不住了,噼里啪啦往下滚。
“哎呀，阮阮别哭，我们没生你气,不哭不哭啊……”沈婧雅急忙下地，搂住憋泪憋到脸通红的小哭包子,揉揉脑袋顺顺毛，随即扭头骂老公,“顾戎你什么毛病？有话不知道好好说,突然嗷一嗓子想吓死谁？”
“啧。”顾戎光着脚大步凑过来，因为阮语耷拉着脑袋看不见脸，就绕到沈婧雅身后,弓着背佝头往上看，浓眉紧拧,粗声确认：“这就哭了？真哭了？”
沈婧雅年轻和顾戎谈恋爱时没少被气哭，一见这副蠢直男样子就应激，啪的一巴掌打在顾戎后背上：“什么‘这就哭了’，不会说话就不要说。”扭头又柔声安抚，“阮阮，你和修寒的事，我和你顾叔叔其实已经知道了，不用怕。”
“……知道了？”阮语缓缓愣住，他听得出沈婧雅没生气，紧张与恐慌迅速消弭了，但泪腺刹得不及时，还可怜巴巴地淌着眼泪。
“那天我觉得不对劲，找修寒问了一下，他就告诉我们了。”沈婧雅捋了下鬓边的碎发，叹了声气，“怪我，考虑得不周全，光想着怕你不好意思，想等你过两天做好准备自己找我们说，确实没想到你心理负担能这么重……是不是回程这一路上尽胡思乱想了，也没和修寒商量一下？”
她知道按照人鱼的思维这真不算什么大事儿，可阮语显然是站在她和顾戎的角度想问题的，就越想越害怕了。
看来孩子过分懂事了也不行。
“……嗯。”
阮语点点头，委屈地吭叽一声。
是胡思乱想了。
也是没找顾修寒商量。
沈婧雅退开一小步，端详阮语哭成花猫的脸蛋，有点儿想笑：“怎么，还怕叔叔阿姨接受不了，拆散你们哪？”她说着，抹了抹阮语湿漉漉的脸，“你们两个孩子这么好，我们不舍得，况且也没必要。我一开始听见修寒承认这件事的时候确实有些惊讶，但后来修寒和我说了很多，我和你叔叔也就慢慢想清楚了，你们两个这段感情很珍贵，也很美好……我们高兴都高兴不过来呢，怎么会反对。”
“……”
谁们高兴不过来了？
顾戎眉梢一扬，话不敢说但高低要哼一嗓子，结果气还没从鼻孔里喷出来就惨遭预判，被沈婧雅冷厉的眼刀瞪得虎躯一震，别说是哼，就是屁放到一半也得硬起头皮憋住。
阮语鼻翼翕动了两下，不确定地朝顾戎瞄一眼，声音还是很小：“那顾叔叔刚才为什么……”
“他啊，还是把你当孩子看呢。”沈婧雅无语片刻，还是帮丈夫说了句好话，“担心你太小，挨欺负什么的。”
阮语下意识想反驳“修寒哥怎么会欺负我”，可话刚到舌尖就幽幽咽回去了。
话题总算触及自己擅长的领域了，顾戎急忙清清嗓子，放话道：“那小子敢欺负你你就找我！我帮你收拾他！”
向来维护哥哥维护到听不得半个不好字眼的阮语一反常态，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激动得险些吹出个鼻涕泡：“嗯！”
事实证明顾戎这话真是一点儿都没白说。
本质属于乌龙事件的出柜风波结束后，阮语就找到了靠山。
顾修寒每次顺利拓宽阮语对亲密接触的底线后都会“巩固”个没完没了。
治疗椅那档事过后，阮语的体感就像一颗被关在榨汁机里反复挤压、糅捏、绞拧的倒霉橙子，汁液被榨取得一滴也不剩，一言不合就上面下面一起哭，日常被顾修寒欺负得干瘪脱水，每回下床头一件事就是捧着杯子咕咚咕咚灌下大半升水。
于是回家后这几天阮语成了顾戎的小尾巴。
每天除去睡觉时间之外就全程尾随着，乖巧陪顾戎观看帝国特种兵手撕异种，聆听顾戎追忆峥嵘岁月并热烈捧场……人为制造大量天伦之乐，哄得中老年蠢直男乐颠颠的，半点儿没察觉到自己岂止是枚电灯泡，根本就是一座核反应堆。
顾修寒还不至于当着顾戎的面对鱼进行强行捕捞，因此阮语很是过了几天清心寡欲，只用智脑隔空谈恋爱的日子。
从这里就看得出这颗小鱼脑袋容量不足了。
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把堵不如疏的道理抛到脑后去了。
而更加令人哭笑不得的是，阮语白天黏在顾戎身后防挨吸防得密不透风，结果晚上回房间睡觉时……连门禁都不记得设置。
也不知道是防范意识尚需加强，还是错误估量了顾修寒的道德感。
道德这东西，在捅破窗户纸前顾修寒是有的。
可现在还剩下多少，就很难说。
凌晨，主宅中一片寂静。
连金属手指舒展时发出的细微机械嘶鸣都变得很明显。
阮语卧室门上的淡绿色准入光圈被金属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门扇无声滑开。
而在那个高挑悍利的身影走进房间后，滑动门重新闭合并切换成禁入模式。
卧室里，模拟星光的小夜灯柔柔地亮着，阮语弓起身卷着鱼尾巴睡得酣甜，从细白后颈到绵白轧窝，入目就是一片晃人眼的白。
线条乍然收窄处，也就是人身与鱼尾的交界处，生长着星点银粉色的软鳞，从不明显的几片迅速过渡到整齐致密，线条也由瘦窄变化至饱满，膨润又鼓溜溜的，最丰圆处还滚着一线细仃仃的银光……严格来说鱼确实没长屁股，但视觉效果有过之而无不及。
顾修寒缓步走近。
沉实的膝盖骨，抵得厚软床垫重重下陷。
阮语睡眠质量一贯好得离谱，尤其是最近，因为机体彻底成熟了，他无师自通地琢磨出了收回一部分精神网的技巧——简单来说就像人类学会了“闭耳朵”一样，虽然还没能熟练运用，但也有一定效果。
晚上接收到的脑电信号变少，自然就睡得更深了。
因此外界这点儿搅扰根本吵不醒阮语，小人鱼睡得香喷喷的，被体型高大的男人拖进热腾腾的怀里搂住也毫无知觉，光滑漂亮的嘴唇翕张了几下，在梦中吐出一串小气泡。
顾修寒喉头沉了沉。
他先是用指腹在那肉乎乎的两瓣上糅了几下，随即忍无可忍地，俯身堵住。
而阮语不仅睡得死沉死沉，还在根据外界的刺激做美梦。
梦境中，阮语回到了母星的海洋。
阔别多年的故乡不知何时已恢复了遭遇异种糅躏前的样子，水体中的污染物消失殆尽，重新变得澄澈，之前战乱中濒临灭绝的一些母星海洋生物也悠哉悠哉地漂游在水中。洋流如同浅碧的丝绒，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样子。
唯一与记忆有偏差的是，梦中海水的温度不是恰到好处的沁凉，而是暖烘烘的，母星就算处于气候最炎热的季节也没有这么高温的海水，而且还带着一种古怪的水压，热烫地流经体表的每一处，比起海水倒更像是一双大手……莫名令人脸红心跳。
梦是没有逻辑的，阮语在海里游了一会儿，掌心里不知怎么就多了个贝壳。
他用指关节在贝壳上轻叩两下，像任何一条在外觅食的人鱼那样，用精神力哄骗小贝壳自己掀开盖子，露出内里白嫩的贝肉，埋头过去，小口啃食。
令阮语失望的是那团看似肥美的贝肉其实一点都不好吃，毫无海洋生物咸鲜的味道，还散发着一股薄荷与留兰香的清洁气息，像是在吃牙膏。
单是味道差也就算了，口感也怪，不仅怎么咽都咽不下去，还生命力顽强地在他口腔中乱搅乱探……
“？！”
很不对劲。
什么变异贝壳？！
阮语惊慌地睁开眼。
皮肤湿漉漉凉冰冰的，从两腮到下颌，沾满了不知是他们两个谁的口水，嘴巴则正被两片看似冷情的薄唇衔住，缠棉噬咬着。
“唔……唔唔……唔？！”
堂堂帝国上将怎么半夜闯到别人房间里乱来？！
阮语从头到脚都臊红了，别着脸躲闪。
顾修寒动作稍停，与阮语额头相抵，亲昵地蹭了蹭，嗓音轻柔道：“宝宝……很想你。”
显然，已经积攒了丰富作战经验的顾上将特别清楚怎么攻破人鱼的防线。
阮语被温声哄了一句，绷紧如弓弦的尾巴立即显出松弛迹象。
“我过几天有些事情要处理，”顾修寒缓缓道，“会离开半个月左右，所以……”
“什么事？”阮语本来还想控诉一下顾修寒的夜袭行为，一听见要分开，顿时顾不上了，潮乎乎的小尾巴嗖地卷住顾修寒的小腿，“怎么又要走，这次是什么任务？”
顾修寒揽着阮语躺下，拢在怀里细细密密地吻着：“不是任务，是私事。”
单是把“私事”和“顾修寒”这五个字并列起来都令人违和感深重，阮语好奇坏了，仰着粉嫩脸蛋任人亲，只顾着问：“什么私事？”
顾修寒沉默片刻，道：“秘密。”
嗓音仍然沉凉，但语气中透着一抹鲜活的意味，像有心逗弄可爱的恋人。
“……秘密？”
阮语先是一愣，随即不服气地甩甩鱼尾巴，挣开顾修寒的怀抱腾地坐直了。
在人鱼面前承认自己有秘密顾修寒你很嚣张哈？！
——实在是很不禁逗。
顾修寒镇静自若，唇角浮起很浅的弧度：“你在读心吗？”
“对，读一读你是不是有别的鱼了。”阮语自觉严肃且凶巴巴，把精神能量一股脑集中在顾修寒身上，奋力读取他的所思所想。
[发脾气的样子也好可爱……]
接下来的一幕幕脑内画面，竟全是……
“？”
“你故意的？”
阮语人都懵了。
但还是艰难地跋涉在黄澄澄的污秽泥潭中，企图挖掘出真相。
找来找去完全没找到。
唯一的收获就是在脑内被顾修寒占了好半天便宜，还没办法说他，因为是阮语自己偏要读的。
怎么能仗着自己定力强这样欺负鱼？
阮语被海量成人影像冲击得脑瓜子嗡嗡响，都快哭出声了，赶忙收了精神网不敢再窥探。
顾修寒唇角浅浅勾了勾，稍显生涩地抬起机械臂，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阮语仿佛受了老大委屈的脸蛋，轻声道：“这件事情……我其实筹划了很长时间。”
“我想让你惊喜。”
顾修寒不是常做这样亲昵的小动作，也不是常说这种哄恋人开心的话，因此肢体语言和语气都有轻微的滞涩与笨拙感，配上那张自带冷感的脸，令人有种别样的心动。
如果不是满脑袋那些东西阮语觉得自己一定会心动得更厉害。
结果本来计划好回家就和顾修寒分开睡的阮语，阵地再次失守。
虽说卧室隔音效果很好，况且就算真被顾戎和沈婧雅听见什么声音也不会怎样，但那种“长辈在家时偷偷做坏事”的禁忌感还是迫得阮语闭严了嘴巴，只在突破承受极限时从鼻腔溢出丝丝缕缕细弱如幼猫的呜咽，眼尾一直淌泪。
人鱼泪腺中的特殊成分使眼泪在遇到空气后快速转变成一种类似珍珠质的物质，光泽绚丽柔和，且会因情绪不同表现为各异的颜色。
顾修寒抹了抹阮语的眼尾，看着那点水光在指腹凝结成珠光釉彩的形态，低声问：“不舒服吗？”
明知道淡粉意味着什么，还问。
因为知道单纯得只会打直球的小人鱼会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说出许多好听的话。
“不是……不舒服。”
阮语利用唇瓣从胶合状态分离开的一点点间隙，含糊不清地说着话，声音黏黏糯糯的。
“可能是有一点太舒服了所以才流眼泪的……不是我自己要哭的。”
“如果憋住不哭的话，可能就要叫出来了。”
那样就太不好意思了。
阮语有些理解人类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些事情了，以至于都没有求偶期的概念，随便哪一天都能搞起来。
可能是因为平均智商比人鱼高一些，又没全往正经地方用，人类的花样真的好多。
“还有……你有时候亲得太用力，还咬人，我很疼的，疼了也会想哭。”
——阮语借题发挥，趁机埋怨了一句。
其实顾修寒力道分寸拿捏得很好，又舍不得真的让阮语受伤，哪里会是“很疼”，就算人鱼体质再脆弱也不可能。
只是有那么一点点而已，都未必比蚊子叮一下来得严重，就被娇气包拿来撒娇。
“嗯。”顾修寒嗓音又低又哑，“以后轻轻亲你。”
话是这么说的。
但顾修寒说了不算数的话可能这辈子也就这么一句。
最后还是把小小的嘴巴折腾得红红肿肿。

第35章
那之后的几天也都是那样过的。
顾修寒一到夜里就不安分。
简直像偷情一样。
而阮语也每次都是嘴上嘟囔着“今天晚上不要再过来了我想好好睡觉”,然后实际上也不设一个门禁，每天晚上眼睛亮晶晶地团在小鱼窝里等着挨亲。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几天后顾修寒启程离开。
只是外出半个月而已，阮语也不知怎么,竟感觉比之前顾修寒驻扎边境星的一年都难熬。
幼崽时期的重度分离焦虑在长大后并没见多大好转,在恋爱后更是一发可不收拾。
阮语每天都要和顾修寒用全息通讯黏糊很久。
只不过全息影像能模拟出的感觉有限，而且真要和全息影像做点儿什么也有些诡异,仿佛在非礼空气，所以两人顶多是抱在一起腻腻歪歪地说说话。
用全息影像联络时，顾修寒身后的背景一直是机甲驾驶舱,他这次出行没乘坐星舰，而是驾驶私人机甲。
即使是在帝国文明已征服了星辰大海的时代，星际旅行的航线也并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开辟出来的。别的不说,单是星舰跃迁点的安置工程就动辄需要消耗天文数字级别的经费,许多在帝国星域版图中被定义为“偏远”,或者虽然不偏远但是“缺乏开发价值”的行星可能永远都享受不到开辟星舰航线的待遇，平民也没有任何手段前往那些星球。
当然，对于拥有私人机甲的将官而言星舰并不是必需品,权限级别达到一定程度的机甲在帝国星域内是畅通无阻的，航行速度比星舰还快一些。
这样看来,顾修寒去的大概是偏远星域。
至于究竟是哪里，阮语的好奇并没能持续很久。
因为有一个比“顾修寒行踪神秘”更大的问题出现了。
那就是阮语的第二次求偶热发作了。
这次发作确实有些突然,比预计的日期提前了一大截,但也不能说是毫无理由。
毕竟从确认关系到现在，除了最后一步两人能做的都做得差不多了。
而且还是反反复复……
像一株纤弱素净的小植物，离花期尚远,花苞才丁点儿大，且被蜡绿质硬的花萼矜持地、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
小植物对开花没多大热情,本来打算糊弄着随便开开就得了，结果却被劈头盖脸的营养剂浸透了，浇熟了，茎叶不住地抽条、吐芽，连花苞都膨鼓了几圈，肥硕得花萼快要兜不住，从顶端露出一点粉粉红红的颜色来，饱满的花瓣挤着挣着要开。
可偏偏在它迫不及待要开花时，成天盯着它灌营养剂大力催熟的那个人又因为自己不在家，不许它开了。
害得小植物憋胀得要命，也气得够呛。
智脑上的通讯请求已经响了有一会儿了。
阮语像只烧熟的小虾米一样，委屈又难过地蜷在顾修寒床上，嘴唇抿成红艳的一线，赌气不肯接。
顾修寒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但还要两天才能到。
配偶该在的时候不在，通讯请求必须狠狠晾到十分钟以上。
这次求偶热比第一次凶猛得多。
说不上是好事还是坏事，这次的症状和第一次相比有变化，体温虽然也升高了，但不像普通的发烧那样头晕犯困嗓子痛。
但这次的不舒服是一种百爪挠心般的空乏感与内部的微妙麻痒感。
以及补充多少水分都得不到任何缓解的，不止咽喉，而是弥漫在全身的深度焦渴烧灼。
只是形式不同，论严重程度的话，未必比上次好。
本能告诉阮语只有顾修寒身上那种霜雪的味道才算是水源。
症状的变化是基于亲密关系的变化，这次求偶热发作时阮语的认知中存在着明确、唯一且好感强烈的求欢对象，因此孕育优质后代的生物本能爆发至极限，来势汹汹，孕囊内膨热红胀的黏膜渴求着来自那位确定配偶的“遗传信息”，缓解常规发热症状的药物已经起不到任何效果了。
亚雄性人鱼求偶热爆发时，除去身体的不适感，还伴随有行为改变。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筑巢行为。
在繁衍期间，雄性人鱼会为配偶提供安全宽敞的巢穴，巢穴类型视居住区域内的资源而定。资源短缺的情况下会使用石块、珊瑚或大型水生物遗留的硬壳简单围拢出一片空间，条件允许的话则会为配偶占领某座小岛上的洞窟。
而亚雄性与雌性则会使用大量海草之类的柔软物对巢穴进行布置填充，以便迎接脆弱娇嫩的新生命。
顾修寒在军队待久了，习惯了实用至上、简洁刚硬的生活方式，卧室陈设走性冷淡风，就连监狱的监室都比顾修寒的卧室花哨些。别的也就算了，床铺得不够软就很难忍，身娇肉贵的小人鱼睡惯了又厚又软的床垫，在顾修寒这里趴久了硌得浑身肉疼，加上配偶不在身边，种种环境因素使阮语的筑巢冲动比一般人鱼还要强烈许多。
最先被席卷一空的是顾修寒的衣帽间。
休闲装少得可怜，各式各样的军装占据压倒性比例。
为了维系帝国军人在民众心目中光辉正面的形象，使更多优秀年轻人对“成为军人”产生向往，上至元帅下至二等兵，帝国的每一套军装都是经过多方考虑，精心设计的产物。
上将的常服使用的是挺括厚实的布料，翻领加线条收束的设计强调出宽肩窄腰，极有质感的纯黑底色搭配双排雪亮的银扣。
训练服则是常规的迷彩设计，利落飒踏的半袖衫与较宽松的作战裤。
……
每一件都能想象到顾修寒穿在身上有多帅。
人却偏偏不在。
这也就算了，顾修寒整洁干净的生活习惯在这种时刻也成了缺点，衣物都清洗得过于及时，导致没有丝毫残留的气息。
阮语用衣帽间搜刮来的衣物堆起一座小山包，脸蛋怼在小山包上吸了好一会儿，硬是什么能缓解求偶热的气息都没吸着，气得鱼尾巴一甩，把衣服全给扬了。
可是扬完了，又没有更好的筑巢材料，只好垂头丧气地再捡回来。
衣帽间遭殃后，紧随其后的是存放寝具的储物柜，叠得规规整整的、顾修寒使用过的被单被罩，都被阮语卷走了。
再之后是顾宅上上下下所有干净的毯子、抱枕等各种能令人产生温暖柔软之感的纺织品。
不是顾修寒的东西不能放在床上，但可以堆在卧室其他的地方，作为普通的填充。
顾修寒的物品则被阮语一件件或叠或卷成需要的样子，有的用来铺，有的用来堆砌。
这项具有私密性的工程除了阮语本人谁也没办法帮忙，而阮语又被求偶热烧得浑身艳丽一片，本来力气就不大，这回更是雪上加霜，娇气得不成样子，干一小会儿就要歇半个钟头，甚至索性瘫在半成品的小鱼窝里呼呼睡起来。睡醒了，就起来吃一点点机器管家送来的食物，刚开始还勉强能吃下一些鱼肉片，后来煎熬得神思恍惚，连最容易下咽的营养剂都喝不动了。
求偶热发作时鱼尾鳞片分泌出富含信息素的特殊物质，阮语本来就总是潮乎乎的小尾巴更湿润了。
两天下来，所有织物都浸饱了阮语身上那种特殊的香味，又暖，又甜，有一点像是古地球的玫瑰，却多了几缕勾缠引诱的热意。
屋子里香腻潮热得像一间栽满了玫瑰，又灌饱了炽烈阳光的玻璃花房。
以至于当顾修寒迈入这间已经大变样的卧室时，被那丝丝缠缠钻进鼻腔的浓香与眼前的景象刺激得，从英挺眉骨到渐渐隐入领口下的颈部，一秒不到就染遍了亢奋而情热的红。

第36章
在筑巢这件事上阮语经验为零,体力又不支，因此那小鱼窝很难称得上规整，垒得七扭八歪,像笨鸟用绒羽和树枝乱搭一气搞出来的鸟巢。
但是看起来就舒适惬意极了。
床板上密密实实地铺了一层又一层被褥,因为顾修寒的不够铺，还垫了许多阮语自己的寝具。
娇气小鱼惯用的都是些细软亲肤的料子,凌乱错杂地堆在一起。最上面一层是类似天鹅绒但较之更舒适的材质，因为下面垫得太软，阮语几乎陷了半个身子进去,在布面上压出许多泛着微光的褶皱，显得厚腻又柔滑。
被单是一种极浅的蓝，符合阮语的喜好。
这样的浅色本来容易显得人黑,可遇上一身丝缎一样白嫩得只差发光的皮肉,也实在没有显黑的余地,反而把整个人衬得更加白净剔透，宛如飘游在极地海面上的一小片浮冰。
听见门响，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从鹅绒软枕里抬起来,圆眼睛困得半开半合，艰难地朝门口看过去。
持续数日的求偶热把阮语折磨得不大清醒了,他之前计划得好好的，见到顾修寒就要劈头盖脸地阴阳一气“你还知道回家啊,外面是不是很好玩？好玩就不要回来了”,狠狠地吵他一架，结果笨蛋脑袋艰难地运转片刻，忘词了,终究是本色出演，又软又委屈地小声抱怨道：“你怎么才回来……”
让人心都化成一泓春水,只想不管不顾地把这尾小鱼搂在怀里。
“抱歉。”顾修寒解掉腕上的智脑，蹚过满地乱堆的毛毯抱枕，缓步走到近前，眼眸低垂，瞳仁黑极深极，“路程太远了。”
他难得连表面镇静都维持不住，尾音热得发颤。
“到底是什么地方啊。”阮语眉心拧起。
“下次带你一起。”顾修寒的视线一寸寸扫过可爱的小鱼窝，哑声道，“去了就知道。”
阮语的重点早已不在那里了，问也只是随口一句，湿乎乎的小尾巴向内侧勾了勾，鼻尖紧张得沁出小汗滴，却还是大胆地向配偶发出邀请：“你……你进来啊。”
他所说的“进来”是指进到他新筑的小鱼窝里来。
因为头脑烧得不清醒，又没经验，这个鱼窝搭建得相当逼仄狭小，阮语这么纤细又小只的人鱼也只是局促又挤巴地陷在里面，还有小半截尾巴尖搭在外头，顾修寒这样身材宽挺高大的男性是绝无可能完完整整躺进去的。
看来是真的烧傻了。
顾修寒稍一迟疑，用膝盖抵住边沿，双手按住阮语身侧窄窄的空隙，虚撑在上方，想尽量不碰坏阮语精心修筑的小鱼窝，但客观上没办法就是没办法，才俯身亲了两下，就把衣物垒成的“墙”挤塌了。
“我好不容易搭出来的，”阮语红彤彤的脸蛋一秒就垮下来了，还嫌弃上顾修寒的智商了，“你怎么这么笨啊。”
“对不起，我太笨了。”
顾修寒一边道歉，一边捏住阮语软乎乎的腮肉，半强迫地让还在叽叽歪歪的恼怒小鱼张开嘴，缠绵又涩气地堵上去。
配偶的存在像是触发了特别的感应。
明明他们都还没做什么。
阮语浑身皮肤却已经沁出了诱人的桃粉色。
“这样感觉，唔……”阮语艰难道，“缺点儿……什么。”
口齿间传出黏腻嗳眛的一点水响。
出于人鱼的本能，在这种时刻阮语需要周身受到支撑与保护的安全感。
他扭着尾巴想把被顾修寒弄得四分五裂的小鱼窝垒好。
“我抱你，宝宝。”顾修寒搂着人哄，“一样的。”
那嗓音又低又磁，又被情谷欠熏染得微微喑哑，砂纸般酥酥磨着耳廓，把阮语哄傻了，乖乖不吭声了。
两人体型差明显，阮语能被顾修寒完全扣进怀里。
顾修寒随手堆在边沿的军裤与短裤被沉甸甸的皮带扣坠着，砸到地面上。
阮语像被这声音惊醒了，不安地挣了挣，面露慌色。
一点黏糯的撒娇声从腻歪得分不开的两人间飘出来。
“先不要……我害怕。”
体型差如果单纯是差在骨架与肌肉上倒还好说。
可偏偏不是。
亚雄性人鱼的小只是全方位的，骨架纤秀精致，腕骨和踝骨都能让顾修寒单手握住还有盈余。
脸盘也是，包括鼻子、耳鳍和又小又粉但偏偏肉嘟嘟的嘴唇。
唯独眼睛又大又漂亮。
鱼尾自然也是修长偏细的，哪怕是曲线相对最圆润饱满的部位，一旦有标准特种兵身材的顾修寒贴着它做参照，也显得瘦窄，禁不起折腾，阮语一看对比就觉得不可能成功契合。
阮语又想继续下一步又害怕，矛盾得想哭：“感觉会很痛。”
“不会的。”顾修寒信誓旦旦，“别怕。”
“会不会的我难道不比你清楚吗……”阮语闷声道。
“不会的，宝宝，放心。”一贯严肃古板的军人，在关键时刻竟也流露出这样一面，用寒凉冷冽的音色，编织出满口诱骗漂亮笨蛋的浑话，“我会很小心。”
“如果你感觉不对，我就随时停。”
“阮阮……你可以命令我。”顾修寒说着，捉住阮语虚软地搡他肩膀的手，按在自己心脏跳动的位置，用效忠一般的语气，一板一眼道，“我会绝对服从。”
可以对帝国上将发号施令的感觉让阮语多少有点飘。
结果就眼圈红红鼻尖红红，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反正他说什么顾修寒就得听什么。
他说够了，那顾修寒再不够也只能够。
堂堂上将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撒谎的。
然而令阮语万万没想到的是，顾修寒确实没撒谎，但他全程也没抓住任何发号施令的机会。
嘴巴一直就没闲着。
一句命令好不容易哼哼唧唧说到一半，就被顾修寒缠吻住，将后半截吞吃入腹，欺负到阮语晕乎乎缺氧，昏头涨脑的只知道吧嗒吧嗒掉眼泪。
……
这种情况严格来说不算说话不算话，阮语也没办法谴责顾修寒。
这是什么兵法啊……
真的把鱼糊弄惨了。
怪不得顾修寒打仗那么厉害。
泪眼朦胧悔不当初之际，阮语都还没忘了顺便在心里夸夸顾修寒。
怎么看都是被折腾得神志不清了。
这次求偶热持续了好几天。
顾修寒第一天像饿疯了的狼一样把阮语欺负得话都说不利索，除了确实还在说人话，别的地方不太像人。
之后他勉强寻回了一丝人性的光辉，知道什么时候该让阮语缓口气，别真给那把小鱼骨头拆吧散了，糊弄鱼的功夫也日益熟稔，会搂着布满痕迹的小人鱼温柔地捋捋头发，亲亲额头，用被子包裹住阮语让他在自己怀里小睡一会儿，或是一口一口耐心地喂一些食物下去，让求偶热发作时胃口全无的阮语保持体力。
几天下来，阮语感觉自己都累瘦了。
四肢与脸蛋上薄薄嫩嫩的那层浮肉都快掉没了，就小肚子一戳还是软乎乎的。
有时候还有点儿鼓胀胀，好像能戳出点什么来似的。
虽然怪不好意思的，而且有些地方酸疼得想打人，但阮语不得不承认就算是注重精神恋爱的人鱼也很喜欢这种感觉。
不只关乎本能。
更重要的是那种里里外外从身到心都彻底属于彼此的，令人心窝暖到发酸的亲密无间。
是像扑进被阳光晒得暖蓬蓬的棉花里一样温情满溢的幸福。

第37章
求偶热结束后的那几天,阮语表现出了对自己小肚子的浓厚兴趣。
时不时就要撩起衣服下摆，耷拉着脑袋盯着看一会儿。
或是若有所思地揪一揪那层白白嫩嫩的皮肉。
为了不让阮语受孕，顾修寒事前服用过降低细胞活性的药物,所以这次过后孕囊是不会有什么动静的。
这是因为顾修寒认为就孕育后代一事而言阮语还太小了,他连自己都还天真懵懂着，迎接新生命显然为时过早。
况且接下来阮语还有四年自由自在的大学生活要体验。
这些道理阮语都明白,因此他并不是着急或失望，只是怀有一点点对未来的好奇与憧憬，加上求偶热刚过,有残存的本能影响，所以会忍不住撩起衣摆瞧瞧，浅浅幻想一下。
未来的小鱼苗如果长得像他自己,那肯定会可爱得令人心都软成,这一点毫无疑问。
阮语想着,臭屁地翘翘尾巴。
但是如果长得像顾修寒，故作镇定的冰山脸奶包子什么的，似乎也非常好逗。
实在令鱼难以抉择。
“……”
阮语揪着小肚子自顾自琢磨得入神，幸福又纠结地轻轻叹了口气。
他真的好喜欢顾修寒啊。
求偶热顺利度过后，之前那件被阮语抛到脑后的事再次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那就是顾修寒到底干什么去了。
说是惊喜,但阮语觉得顾修寒不会做出过分高调的事情来，像在别处偷偷布置求婚现场这一类的惊喜,怎么看都感觉和顾修寒画风不搭。
而顾修寒对这个问题的回应相当直接。
直接到收拾出一箱行李,把好奇小鱼拎进了机甲驾驶舱。
“我带你去。"
说走就走，确实是毫不拖泥带水的军人作风。
这台机甲已陪伴了顾修寒十余年，从入伍之后便再没换过。战役终结后仅偶尔作为载具使用,因此保养得很好，乍看起来像台新机甲。只有贴近了,站在这架钢铁巨人的脚下仔细观察，才能看到少许经年沉积，难以修复如初的旧伤痕。
机甲行动队中的每台机甲除去按统一格式记录在案的编号之外，一般都会由驾驶员起个便于记忆与称呼的别名，方便作战时指挥官口头调度，这一台机甲别名星寒，化用自古地球一位名将所作的诗句，搭配深蓝合金外壳与冷蓝色等离子光剑，风格还算协调。
与这台机甲感情深厚的不止是顾修寒，还有阮语。
幼崽时期的小阮语太过脆弱娇贵，遭人觊觎却毫无自保能力，不可能像同龄的其他幼儿那样被监护人带出家门到处玩耍，除了黏着顾修寒在安全防卫等级拉满的军部与顾宅之间两点一线往返之外，没有其他出门看看外面世界的机会。
对于一条曾经生活在广袤无垠的海洋中的小人鱼来说，这样的生活环境多少有些憋屈窒闷。
毕竟人工湖修建得再如何大，与铺满整颗行星的海洋相比也顶多就算个超大号鱼缸。
而且越是智慧生物，被禁锢感带来的负面影响就越明显。
小阮语又乖得离谱，撒娇讲究合理性，“想要住在海里”这种不切实际的要求他就算再觉得憋闷也不会提。
因此顾修寒时不时会把小阮语带出来放放风。
一般的公共场合小阮语都不能去，因为都有风险，没有人承担得起让他遭遇意外的责任。
至于哪里最安全，对于机甲特种兵，尤其是自从入伍后战力排行稳居第一的顾修寒来说，当然是哪里能开机甲，哪里最安全。
就算异种首领也不能在顾修寒操纵机甲的时候打败他。
如果不离开首都星的管辖星域，那更是100%的安全保证。
机甲驾驶舱里，为了防止小阮语误触操控系统，小小一只的鱼崽被顾修寒用小被子牢牢裹住，竖着摆在大腿上。
小阮语只能从被沿上方露出一张好奇的圆脸，再从被沿下方漏出一截不安分的尾巴尖儿，像颗裹满面包糠的炸鱼球。
直到满足自动巡航条件，顾修寒才会抱着这颗炸鱼球去到宽敞空荡的球型观景舱，调整出合适的微重力模式，放小阮语去玩。
观景舱的玻璃透明得仿佛不存在，舱体之外，数以千万计的恒星在无数光年之外汇聚成无垠的、光的海洋，辉映着亘古静寂的深黯天穹。
星汉灿烂。
小鱼崽看起来肉嘟嘟的，但只是相对他自己的小骨架来说肉很多，其实整个身体小只到顾修寒能像托猫一样用双手把他托举起来。
小阮语银粉色的胖尾巴一摆，像在水中一样飘浮起来，从顾修寒手中游走，一扭一扭地游向闪烁的星海，尾鳍反射着恒星的辉光，眼中盈满银河，圆脸蛋上写满了惊叹与喜悦。
这是小阮语最喜欢的娱乐项目。
操着一口塑料帝国语的两岁幼崽无从描述内心如此细腻而震撼的感受。
他只知道与宇宙级别的星辰大海相比，覆盖着整颗行星的海洋也被衬托成了一颗小水球。
他在很幼小的时候就见到过宇宙瑰丽的容颜。
少年顾修寒一副冷脸小酷哥的样子，背地里却绞尽脑汁带孩子。
总而言之，顾修寒这台机甲对阮语来说就像童年的游乐场一样熟悉又亲切。
高逾百米的钢铁巨人，内部设施一应俱全，睡眠舱和家里的床一样舒服，应对长途星际旅行没有任何问题，有些小型星舰都没有这台机甲大。
可能是直觉使然，登上机甲之后阮语心里就有一个夸张到不现实的猜测在隐隐冒头，比“顾修寒偷偷布置求婚现场”还不现实。知道没到目的地顾修寒不会说，阮语也就只好憋住，而且缓解跃迁综合症的药物让他昏昏欲睡，也没有余力思考太多。
而伴随着航程推进，星图上闪闪发光的一串坐标轨迹使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直到首都星时间三天之后，机甲逐渐接近的那颗行星证实了阮语觉得“最不现实”的猜测——
那是一颗与古地球类似的海洋星球。
包裹住整颗行星的海水介于蓝与绿之间，是澄净清浅的雨过天青色。
像神灵的一滴泪，在荒寒宇宙中，静谧而哀伤地旋转。
十六年前，阮语被顾修寒带离母星时，它并不是这样的。
异种军团会在入侵并成功占领后对新星球进行生态改造，将其变成一个行星级别的庞大“育婴室”，供女皇繁育后代使用。
当时这颗星球已被糅躏得不成样子。
异种军团分泌出的那种脓液一样的改造物质对这颗行星上的大部分生命体来说是一种顽固的慢性毒素，靠自然代谢消解可能需要一二百年乃至更加漫长的时间。阮语依稀记得那时母星的海水中广泛弥漫着一种令鱼鳃部灼痛的恶臭液体，许多区域的水体颜色也发生了明显改变，海洋生物群落更是被迫害得支离破碎。
那些异种宛如铺天盖地的蝗虫，能将一切美好事物啃噬一空。
后来阮语的母星虽然被纳入帝国星域版图，但行星级别的重度污染与大规模生物灭绝使它成为了一颗偏远地带的废弃星，开发价值评估为零，财政大臣不可能为这颗行星投入哪怕一星币的重建经费。
况且，想要人为推进行星环境复原的速度，需要的不仅是天文数字级别的星币投入，更是精力与时间。
好在这几样东西顾修寒都不缺。
这颗曾经满目疮痍的天青色行星早在许多年前就已成为他的私人星球。
早到阮语年纪尚幼，顾修寒不可能对他产生丝毫非分之想的时期。
所以，不是因为对阮语动了其他心思才想要讨好。
白天看起来活泼快乐的小奶鱼一到夜里没人的时候就游到岸边，把短胖胳膊搭在大石头上，望着母星的方向偷偷哭，偷偷思念家乡和爸爸妈妈。
当年看到这一幕并为之揪心的人不止是顾戎。
还有顾修寒。
可是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
就算只是在心里，也一样不知道怎么安慰。
因为无论什么样的语言都显得太过轻飘，缺乏意义。
好在那之后没多久顾戎就从阮语母星运回了满满一星舰幸存的海洋生物，有了这些熟悉小生灵的陪伴，小阮语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了许多。
那么……
自己能为阮语做点什么？
那段时期，这个疑问像一小截横生的硬骨般硌在顾修寒心头。
直到他有一次去偏远星系出任务，任务地点离阮语母星不算太远，经过一次跃迁点就能抵达，他就私自去了一趟。
海洋污秽得像一幅怪诞而俗艳的油画，机甲外部环境监测灯狂闪，警告驾驶员污染物重度超标，严禁出舱。
也不知道顾戎带着亲卫队捏着鼻子捞了多久才凑出那一星舰未经污染的海洋生物。
矗立在海洋中的钢铁巨人弯下腰，缓缓掬起一捧肮脏的海水。
就是从那时开始，顾修寒想好了自己将来可以为阮语做点什么。
这里的生态毁灭得相当彻底，连智脑都难以精准推演出这项漫长又庞大的工程的每一个步骤，需要耗时多久，是否能凭借人力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初……一切都是未知数。
顾修寒不想让阮语看见一颗荒芜死寂的母星，也不想他失望。
他一直在远程监督复原工程，想试试把这颗遍体鳞伤的行星慢慢打磨干净，修复如初，再把它归还给阮语。
母星能在短短十六年内恢复如初这种事，阮语连想都没想过。
最多是做梦的时候梦一下。
古地球有一种俗气老套的说法，用来形容一个人对珍视之人无条件的疼爱。
——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也会摘来送给他。
在绝大多数时候这种话都只是夸张。
可顾修寒居然是真的。
他不会事先说一堆漂亮话，先给人承诺，让人为他悬起一颗心再去着手尝试，而是恰恰相反。他是内敛又沉稳的，要先闷头实施，等到事情确实做到了，才会忽然表示“我做好了”。
是真的没长嘴。
但也是真的可靠。
连接着顾修寒智脑的光屏上出现了一份私人行星转赠契约书。
作为全宇宙最后一条人鱼王族，这颗星球理论上就是属于阮语的。
“依照法律，正式文件只能使用‘赠送’这个词语。”顾修寒一板一眼地纠正措辞，“但实际上只是还给你。”
把星星还给他的小王子。
涌入脑海的信息量太大，阮语被冲击得昏头转向，在驾驶舱的巨大玻璃幕罩前怔怔立了好一会儿，被定身了似的。
然后才猝然红了眼圈，眼泪簌簌掉落，连嘴唇都在颤抖。
人鱼族普遍没有人类那么强的推理、计算与学习能力等等，因此有时候看起来会有一些“笨”，但他们也有自己的种族优势——人鱼的语言天赋和记忆力都远超人类，许多人类幼儿两岁时还不大记事，可阮语连一两岁时的事都能记得非常清楚。
因此母星对阮语来说意义非凡。
它不只意味着那些重要但抽象的概念，譬如故乡、种族、归属感……
它也是阮语真正与重要的亲族们共同生活过的，承载了许许多多珍贵回忆的家。
这一刻不需要任何语言。
阮语一头扎进顾修寒怀里，让那股汹涌澎湃的情绪冲击得人都懵了，脑袋彻底短路，只知道用湿漉漉的脸蛋贴住顾修寒侧颈，黏人的幼猫般不住地蹭。
“阮阮，”顾修寒揉揉怀里的小圆脑袋，“回家看看。”
“唔……”阮语用力点点头，睫毛湿得粘成几绺，眼睛水濛濛地朝外面看。
此时机甲已正式降落在海面上了，机甲外部环境监测灯维持着柔和的淡绿色。
这里的一切都已恢复如初。
前些天顾修寒已经亲自在无防护的状态下出舱体验过了。
舱体开启，阮语被钢铁巨人托在掌心中，稳稳当当地送了下去。
气息熟悉的咸涩海风拂乱一头银发，阮语深深呼吸，迎着风挪到巨掌边缘，试试探探地把鱼尾巴悬垂下去。
沁凉的浪尖扫过敏感的尾鳍，阮语打了个抖。
海水美丽得近乎离奇，色泽饱满柔润，宛如融化的液态翡翠，同时又清澄得一眼能望到底，连滩底的砂砾与海草都明晰得纤毫毕现。
没有错。
记忆中的，故乡的海。
就是这样的。
阮语迫不及待地挪挪鱼屁股，噗通跃入水中。
海底的生态环境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细长碧金的海草如丝绒的厚毯，在海底的微型丘陵与峡谷间一望无际地蔓延开去，一片翠绿与灿金的熟悉景象。
无数银砂般的细小气泡在草叶上凝聚，再飘向水面。
洋流过处海草低伏，显出无数海洋花朵般的珊瑚，琳琅绚丽得几乎囊括了光谱中的全部色彩，反射着蜡质或琉璃质的艳丽光泽。
幼小的阮语曾经在顾修寒荒芜的精神世界中栽满了花。
顾修寒也做了类似的事，在荒芜的行星上栽满了珊瑚。
阮语伸手去碰一簇宝石般鲜妍华丽的红珊瑚，他记得那是他的妈妈，也就是曾经的人鱼王后最为钟爱的一种珊瑚，她喜欢折下一点用来装饰头发。他的指尖刚碰到珊瑚丛，一只躲躲闪闪的胆怯海兔便受到惊扰，从里面探出头来。它本来是该逃跑的，可受到阮语精神波动的影响，它迟疑了一下，不仅没跑，还竖起软乎乎的小耳朵，温顺地蹭了蹭阮语的手掌，一群明黄与荧蓝的漂亮小鱼也纷纷从藏身的砂石底下探出头来，绕着阮语，摇头晃脑地兜圈子，甚至还有一群不知死活的扇贝，鼓掌一样开合着上下壳，朝那个令海洋生物感觉到无上喜悦与温暖的神秘存在扑腾过去……
他才刚下来，就引来这么多小动物。
这片海洋已经恢复成往日生机勃勃的样子了。
这其中有顾戎的功劳，现在海里的许多生物都是顾戎当年为了哄孩子高兴抢救出来的那些海洋生物的后代。
不经意间，那艘星舰竟成为了诺亚方舟一样的存在。
也许将来……
人鱼一族的幸存者与他们的后裔也会像这些小生灵一样，回到母星的海洋中。
再也不是回不去的故乡了。
海浪温柔且规律地翻涌起伏，犹如神灵的呼吸。
此时大约是这颗行星的午后，海域上方云层稀薄，苍穹青蓝如洗。
恒星的光芒毫无阻碍地洒向这片海洋。
海水被晒得暖融融，阮语浮游到海面时都感觉身上像盖了层厚被子。
钢铁巨人屹立在海面上，像一位无坚不摧的守护者，光滑合金硬壳边缘游动着雪亮的反光。
它将机甲头部对准下方的海水，注视着那尾游来游去的小鱼。
忽然，阮语朝顾修寒挥了挥手，让他把机甲的手放下来。
钢铁巨人伏低上身，缓缓将巨大的手掌悬停在海面上。
阮语轻盈地游过去，抬起双臂，费力地抱住一小截机甲手指的指尖，把脸蛋贴在上面，依恋地蹭了蹭，又在巨人的指腹上轻轻亲吻。
初见与此刻，相隔十六年的两幅画面仿佛在这一瞬间重叠。
天青色的海洋，恒星炽烈的光芒，小小的人鱼与钢铁的巨掌……
在他的掌心中，小人鱼再也不会化为日出时分的海上泡沫。
他是永远栖息在他心头的珍珠。
[很爱你。]
“好爱你啊。”
也分不出是哪个先，大概是同时，默契地想在这一刻向彼此诉说爱意。
阮语抖了抖耳鳍，仰起脑袋，漂亮的圆眼睛微微一弯。
“之前说好了，好听的话要心里说一遍，嘴上也重复一遍的。”
因为之前哭得太厉害了，还带着点黏糯娇气的鼻音。
顾修寒眼眸低垂，无比自然地泛起了微笑：
“很爱你。”
小人鱼满意地点点头，幸福得乱摇尾巴，掀起白浪无数。
其实除了这一句之外，还有无数的温声软语。
绒绒的雪片般，将胸腔充塞得满满胀胀，再伶俐的嘴巴也说不过来。
好在阮语其实都听得见。
也好在余生还那么那么漫长，足够他一句一句，慢慢重复给他听。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