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团宠师妹总以为她是龙傲天
作者：松庭
内容简介
 芃芃穿成了一本仙侠文中的幼年魔头。 反派阵营历经大战，几乎全灭，侥幸活命的属下千辛万苦将少主复活，含泪送她去死对头正道仙宗上学。 被成功洗脑的五岁小朋友：师夷长技以制夷，振兴幽都荣光，吾辈义不容辞，冲就对了！ 为防掉马，芃芃决定加入一个实力拉跨的破烂宗门，以便日后能鸠占鹊巢哦不，是东山再起！ 但她并不知道，这个平平无奇小宗门里藏的竟是一堆怪物： 师尊剑道大成，封号万古剑皇，却被好兄弟无情背刺，越过无数尸山血海才报仇雪恨。 师姐本是温润如玉少年郎，因身负堕仙血脉，修为一日千里，却遭到同门妒忌而被冰封深渊百年，破冰后杀入宗门血染三千台阶。 师兄实则容色妍丽女娇娥，乃修真界执法大宗的首徒，因恋慕师父甘心成为他手中最快的刀，却发现自己不过是个替身，醒悟后苦修三百年手刃师父斩断情丝。 他们数次重生，反复复仇，终于在第十世大彻大悟 苦海无涯，咸鱼是岸，这一世还是返璞归真，躺平瞎瘠薄过吧。 直到新入门的小师妹被人灰头土脸地送了回来，对方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道： 贵宗既然已困顿到如此地步，大家街里街坊，实在应该知会我们一声。 ？ 芃芃拍了拍她从隔壁宗门捡来的那堆垃圾，自信满满答： 别担心，我会捡垃圾养他们的！ 重生大佬们：算了我们还是支棱一下吧。 （P.S.女主捡的垃圾大部分真是垃圾，但会有一个真宝贝~） [阅读须知] 1.女主穿越，但除了偶尔冒出现代词汇外基本无现代记忆，是真五岁小朋友 2.文案性别没写错，师兄师姐一个女装大佬一个男装大佬，无除言情以外性向cp 3.角色中后期随剧情慢慢长大，主亲情友情向，成年后有感情线，男女主同龄人 

==========================================================
第1章
三月三，春日晴昼。
天色刚一擦亮，平川仙坊二十四楼便热闹了起来。
五日后便是各大宗门来平川城广招弟子的日子，整个平川城有孩子的人家都蠢蠢欲动。
没修过仙的凡人渴望家里出个金凤凰，修过仙的修二代更盼着孩子的修为能超过自己，因此三年一度的升仙大会也是仙坊商家发财的好时机。
卖丹药法器的铺子自不必说，就连食宿酒肆也是宾客如云，鸿兴记的店小二一中午脚不沾地，好不容易等食客散得差不多了，才打扫了大堂，提着剩菜桶朝着门外走去。
刚走到装泔水的大缸前，忽然从半人高的大缸里冒出半个脑袋。
店小二吓得原地一蹦三尺高：
“谁、谁在这儿装神弄鬼！”
“——今天你们店的招牌烧鹅剩得多吗？”
惊魂未定的店小二凝神一看，才发现不是什么妖邪鬼祟，而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脸颊瘦得有些脱相，黑白分明的杏眼却大而亮，两只手扒拉着缸沿伸出小脑袋瓜，像只钻进米缸里的小老鼠。
穷人家的孩子多有吃不饱穿不暖的，捡剩菜吃不稀奇，只不过钻到泔水缸里还是头一次见。
“你这小丫头也真不嫌泔水缸子臭。”虽说这缸子每日都有人刷，到底也是装泔水的啊。
店小二单手将没几两肉的小姑娘从里面提溜出来，又想起她方才的话，笑道：
“招牌烧鹅有是有，但你这孩子捡剩菜怎么还挑食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
小姑娘一本正经地跟他解释：
“西边荣德春的剩菜最干净，因为他家只卖鸭子汤卤鸭子和烤鸭，东边瑞斋居的剩菜最容易馊，因为他家端上桌的就已经是隔夜菜啦，你们家虽然菜多味道杂，可是又好吃又新鲜，天气不热的时候带回去两天才馊呢。”
店小二听呆了。
怎么有人捡剩菜还能捡出这么多门道？
他比了个拇指，真心诚意地夸：“您可真是泔水品鉴大师。”
小姑娘嘿嘿一笑，还有几分得意，转头便蹲下捞桶里的剩菜去了。
她挑得认真，圆圆的鼻尖都浸出了汗珠。
店小二看着小姑娘瘦骨嶙峋的背影，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有的孩子可以对着满桌丰盛菜肴挑三拣四一口不吃，有的孩子却要从别人吃剩的剩菜桶里扒拉残羹剩饭果腹。
世道不公，不过如此。
“……店里还有一桌客人没吃完，总归是要扔的剩饭剩菜，小丫头，不然你随我去店里，等他吃完，找个没人的机会你悄悄装走吧。”
小姑娘的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垫着脚拍了拍店小二的胳膊，严肃道：
“你放心，苟富贵，不忘你，待日后我功成业就，一定报答你剩菜之恩！”
店小二笑她：“你一个穷人家的孩子，还有什么功什么业？”
小姑娘的表情陡然高深莫测起来。
“叔叔，这里面水太深，你把握不住，还是不知道更好。”
店小二：？
店小二只当她童言童语，一笑置之，但其实眼前这小姑娘并不是在开玩笑。
她大名叫公仪芃。
但自从三岁那年大病醒来之后，她就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公仪芃。
那她究竟是谁？
四岁那年，一只叫秋秋的灵妖来到了公仪家。
秋秋告诉芃芃，它的真实身份是五百年前幽都与修真界大战后侥幸活命的灵雀一族。
而芃芃其实是五百年前死去的幽都之主，灵雀一族花了百年时间才找到了引魂复生之法，将她复活在公仪家这个濒死的小姑娘身上，只待她长大以后带领幽都重拾旧山河，向修仙界复仇！
而芃芃傻愣愣地听完这一长串，只说了一句：
“五百年的……不是孙悟空吗？”
秋秋表示没听说过孙悟空，还问她这人是否是幽都的某位大妖。
芃芃也不知道，她偶尔脑子里会冒出奇怪的东西。
秋秋对她这种现象研究了一番，结论是可能他们灵雀一族修为太低，所以在使用引魂复生之法时混进了什么孤魂野鬼，但问题不大，幽都之主的元神强悍，就算混了杂质影响不了什么。
芃芃觉得问题可能有点大。
因为她总觉得她似乎也不是什么幽都之主，而应该是个穿书来的穿越者。
可穿书和穿越者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再想下去就太深奥了。
小孩子的脑子思考不过五秒，就因为过于疲惫而消极怠工，只剩下“我肚子真的好饿”这一个念头。
转念间，店小二已经带她从后门偷溜进了大堂。
大堂里果然只剩下最后一个客人，这时厨子却在后厨叫小二过去帮忙搬东西，他临走的时候特意嘱咐芃芃自己机灵点，他们这样的店是不许小乞丐进来捡东西吃的，要是被抓到免不了将她一顿胖揍。
芃芃头皮一紧，连忙躲进柜台下缩成一团。
透过柜台木板的缝隙，芃芃恰好能看到那桌客人的背影。
那背影清瘦单薄，一身蓝衣绣有祥云暗纹，腰佩长剑，一看便是仙宗弟子。
仙宗弟子啊……
柜台下缩成一团的小朋友发起呆来。
她想到了十日之后的升仙大会。
秋秋同她说过，修道之人，根基是重中之重，它怕自己修为浅薄，误了她道途，左思右想终于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让身为幽都之主的芃芃认贼为师，拜入仙宗！
师夷长技以制夷，打不过就加入吧！
芃芃不明觉厉，只有一个担忧——
她担心自己考不进去。
“小二，结账吧。”
正想着，大堂里的那位仙门弟子出声打断了芃芃的胡思乱想。
芃芃立马聚精会神，只等对方一离席，她便可以冲出去将饭桌上的剩菜席卷一空，然后再以最快的速度夺门而出。
加上之前从剩菜桶里捞出来的那些，她和秋秋三天都不用饿肚子啦！
然而还没等芃芃冲出去，她的视线忽然落在了那仙门弟子的衣袖上。
啪嗒，啪嗒——
芃芃看着那人的左袖，歪头认真思考了几秒。
顺着他手臂往下滴落的那个……是血吗？
有人在跟踪他，姬殊想。
这并不奇怪，宗门派出的死士已经追杀了他一路，今天早上姬殊才解决了一批，为此还受了重伤。
但第二拨赶来的速度倒是比他设想得要快。
姬殊掏出一颗护心丹，不动声色地计算着以自己如今的实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应付第二拨死士有几成胜算。
他一边算，一边漫不经心地想：
……不如，这一次就顺他们的意？
死亡对他而言，早就是一回生二回熟。
他已经死过九次，而这，是他重生的第十世。
每一次重生，姬殊都在思考其中的原因，他想了很久，只能将他不断重生的原因归咎于第一世的自己杀孽太重。
若是如此，那天道倒也没有冤枉他。
他的第一世，死在一个大雪封山的冬天。
那一日，他杀得太清都血流成河，同门师兄弟的血顺着巍巍山门往下淌，染红了门前三千台阶，而他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斩落他昔日师兄的头颅。
而当姬殊再睁眼，却又回到了师兄将他捡回太清都的那一年。
每一世都是噩梦般的轮回。
因为不管他做什么，只要他还是宗门长老们眼中一骑绝尘的天才，他那未来将会成为太清都掌门的师兄，就会无可避免的对他产生扭曲的妒意。
再然后，他就会暗中将宗门内与他交好的朋友一个一个残忍杀害，再设局反咬他一口，污蔑他修炼邪道，集全宗之力将他冰封深渊百年——
姬殊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杀了他。
但重生并没有停止。
杀到第九世，姬殊已经没了恨意，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所以，当他发现自己再度重生时，他便下定决心要离开师门。
如果他的存在就是师兄作恶的源头，那么或许只要他消失，这场杀戮的循环便能走到尽头。
……只要他消失。
跟踪他的人就藏在离他三十丈外的冷杉树下，对方的灵息颇为古怪，他探查不出实力如何。
但连他都查不出，想来应该是个不亚于他的高手。
青年垂眸看着手里那颗护心丹，眉眼淡然，无甚表情，最终还是捏碎了它，同时散去了护着自己心脉的灵力。
林深僻静，山风入怀。
姬殊垂眸环顾四周，对自己选的埋骨之地颇为满意，于是放心地任由自己咳出一口鲜血，重重倒地。
他已经活了九世。
接下来，只需要一剑，随便是谁，就算是个孩子，也能瞬间夺走他的性命……
嗯？
怎么还真是个孩子？
原本还躲躲藏藏的小姑娘，在看到他倒地的第一时间便从树后跑了出来。
她迈着小短腿，焦急地跑到他面前蹲下，第一句话就是——
“姐姐，你死了吗？”
“……”
货真价实是个男人的姬殊，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否认。
青年骨量单薄，清瘦有余，生了一双眼尾略勾的桃花眼，笑起来犹带雌雄莫辩的秀美，也正因如此，姬殊平日并不爱笑，桃花眼冷淡的敛着，没人敢在他面前开“师兄比女孩儿还漂亮”的玩笑。
芃芃丝毫没发现这个姐姐其实是个哥哥。
此时的她有些苦恼。
因为在她的计划中，这个修士姐姐应该很容易就能察觉到跟在后面的她，会叫住她问她跟着自己做什么。
然后芃芃就可以告诉她，她看见她流血了，但是没关系，不管是帮忙买丹药还是给她指路去医馆，她都能胜任，尽请吩咐她就好。
这样一来二去，作为回报，漂亮姐姐就会对她说：
——啊芃芃，你真是个善良的小姑娘，作为回报，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而芃芃就会用虔诚的目光望着她，对她说：
——啊姐姐，我有一个朋友病入膏肓，他临死唯一的愿望就是想看见我成为仙门弟子，姐姐可以帮我朋友了结这个心愿吗？
……多么完美的计划呀！
但芃芃跟了一路，却发现这姐姐越走越偏，最后居然还倒地不起了。
看着躺在一地血泊中的人，芃芃有点害怕。
她抱着她的胳膊摇。
“姐姐你别死，我人小，没力气埋你的。”
“姐姐，话本里说你们仙门有传讯法器，你努力一下，给你认识的人打个电话吧。”
“对不起我胡说的，我也不知道打电话是什么意思。”
“完了，姐姐你怎么浑身都是伤，你是不是真的要死了呀？”
小姑娘的声音从强做镇定变得慌乱，稚嫩童音渐渐染上了哭腔。
躺在地上的姬殊心中浮上一丝复杂心绪。
没什么好哭的。
他满身杀孽，也到了该赎罪的时候。
芃芃眼看他吊着的最后一口气就要散了，擦了擦眼泪从怀里掏出油纸包：
“……姐姐对不起，要是知道你伤得这么重，我一定早点拉住你去看医生，你如果真的要死了，还是吃点东西做个饱死鬼吧，饿肚子太难受了，这些都是你刚才在酒楼里点的菜，我看你都没怎么动就偷偷打包了，就是……就是和我从泔水桶里捞的剩菜混在了一起，你不要嫌弃……”
芃芃泪眼滂沱地打开了油纸包，正准备抓一块烧鹅塞到对方嘴里，抬头却见地上气若游丝的青年睁开了眼。
“姐姐你没死啊！”芃芃惊喜大喊。
……本来是快死了。
但听到泔水，姬殊决定还是再睁一下眼睛。
“吃的就不必了。”
姬殊将自己的芥子袋取了下来，放在了芃芃怀里。
“这里面有一些灵石，还有些丹药法器，我已经回天乏术，今日你我有缘，这些就留给你吧，有了这些，对你日后修行也会有些帮助……”
芃芃听着漂亮姐姐的话，心中难过，垂眸看了眼怀里的芥子袋。
钱！
好多钱！
然后下一秒——
“姐姐，我觉得你还能再抢救一下！”
姬殊：？
芃芃二话不说，立马背过身将比她高出一半的青年半扛在肩上，使出了吃奶的劲将他往家宅的方向拖。
她明白了。
她要回去就要告诉秋秋，她拿的不是忍辱负重魔头话本，她拿的明明是赘婿话本！
有钱的漂亮小姐落难于穷乡僻野，被贫穷屌丝机缘救下，之后便是贫穷屌丝入赘女方家中，一夜之间野鸡变凤凰，人财两得，从此飞黄腾达，赘婿逆袭，至少少奋斗一百年……
故事里都是这么写的！
姬殊万万没料到，自己将芥子袋留给她之后，她不仅没有放弃，反而更来劲了。
并且这孩子知道自己五岁的小肩膀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将他扛走的，便从他的芥子袋中拿了一颗灵石，不知从哪儿雇来了一个拉饲料的驴车，收了钱的车夫二话不说，动作麻利地将姬殊抬上木板车。
被驴车一路颠得伤势愈发严重的姬殊叹了口气。
算了。
她要救便救吧，等他恢复些力气，再换个地方死就是。
只不过，当摇摇晃晃的驴车将他们拉到目的地时，姬殊微微掀开眼帘，看向门口那金光闪闪的牌匾，眸光微凝。
公仪府。
凌虚界四大修仙世家之一。
以凌虚界第一富而闻名的公仪家……竟还会有孩子需要去外面捡剩菜果腹吗？

第2章
芃芃连拖带拽地将姬殊带回了自己的院子。
屋子里只有一张她睡的小床，芃芃抱来一堆烧火稻草给他垫垫，又打来一盆干净的水给他擦脸。
趁着芃芃给他擦脸的功夫，姬殊打量了一下小姑娘如今所住的地方。
一开始，他还在猜测芃芃是否只是公仪府上某个仆役的孩子，但仆役的孩子是不会有单独一个小院子住的，所以这小姑娘十有八九真的是公仪家的血脉。
只不过这血脉显然含金量不高，否则也不会分配到这样的住处。
从破了洞的窗棂往外看去，院子里的臭水塘飘着枯叶，旁边一颗芭蕉树蔫头耷脑，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而内屋更是墙壁斑驳，梁木被蛀，床上的被子打了七八个补丁，他们宗门的外门弟子住得都比这儿好。
不仅如此，这巴掌大的小屋里还堆满了不知从哪里捡回来的破烂。
裂了口的小绿瓶，缺了角的便宜玉佩，还有一堆灰扑扑的旧书，都被人珍惜擦拭后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柜子上。
……难不成捡垃圾是她的兴趣爱好吗？
但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姬殊决定忽略这个猜测。
他看向一旁拧帕子的小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
芃芃抬头粲然一笑：
“公仪芃，姐姐可以叫我芃芃。”
他又问：“你为何一个人住在这个小院？你父母呢？”
“我没有父母。”
和他的猜测差不多。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提起这种话题，这个五岁的小姑娘却始终很平静，没有任何他想象中可能会出现的委屈难过。
“你……”
“姐姐不用担心，我不会哭的。”
仿佛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杏眼圆圆的小姑娘严肃道：
“因为我很强！”
话本里那些日后必成大器的主角都是没有父母的，所以她才没有父母，这有什么好哭的？
这说明她以后会变得很厉害！
至少比公仪府上那些受了伤只会找爹妈哭的小孩子厉害多了！
然而身为正常人的姬殊并不能理解芃芃的神奇脑回路，他只是在心里确定了这小姑娘的脑子好像真的有点怪。
“少主少主，我回来了——！”
鸟雀振翅声在窗外由远及近响起，姬殊循声看去，一只孔雀蓝的山雀从窗外飞入，它飞得肉眼可见地费力，仿佛稍慢一些，它的小翅膀就要负担不起圆润的肚腩而坠落。
姬殊眯起了眼。
会说话，是只灵妖吗？
蹲在芃芃头顶的灵妖也在用它那双豆豆眼打量姬殊。
该怎么形容这个人的长相呢？
小山雀从它贫瘠的脑子里扒拉了半天，也没找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只觉得当它看清这人长相的时候，整个小破屋子都被他照亮了几分。
可惜，卿本佳人，奈何是贼，一看这打扮就是修真界的臭修士，晦气！
“少主，您平时捡小破烂回来也就罢了，现在怎么连半死不活的人也捡啊？”
芃芃认真争辩：“秋秋，你不可以说我捡的都是小破烂，我捡的明明都是有用的宝贝。”
叫秋秋的灵妖歪歪头：
“那个裂口的小破瓶难道不是破烂？”
芃芃一脸神神叨叨：
“那不是普通的瓶子，等它吸取了天地精华之后，就会出现神奇的绿液，滴一滴就能催熟灵草！”
“那个缺角的便宜玉佩？”
“凭我的直觉，我觉得里面肯定藏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空间，有灵泉有灵田的那种！”
“……那那些你从草丛里随便捡的旧书？”
芃芃震惊：“怎么能说是随便捡的呢！那可是从悬崖下捡的！悬崖下呢！”
“……”
“……”
听到这里，姬殊总算明白这小姑娘与众不同的脑回路是怎么回事了。
一言以蔽之——
话本看太多了。
仿佛是从秋秋无语凝噎的豆豆眼中读出了质疑，芃芃将自己捡的那堆小破烂抱到姬殊面前寻求认同。
“虽然现在它们看上去很普通，不过，万一以后会变成了不起的宝贝呢？姐姐你见多识广，修真界肯定有这样的厉害法器对吧？”
不，厉害法器之所以厉害，是因为它们大部分生来就已经很厉害了。
但姬殊对上小姑娘无比期待的目光，默默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算了，哪个修仙之人在刚刚步入仙途时没有幻想过奇遇呢？
就像很多年前，宗门在易子而食的人间饥荒中救了他时，还是个小男孩的姬殊也以为是天上仙人下凡救世，连师兄递给他的一颗辟谷丹，他都诚惶诚恐地双手接过，以为是什么长生不老的仙丹。
后来迈入仙途，才知人道渺渺，仙道茫茫，哪里有那么多话本里的奇遇？
比起奇遇，更多的是欲望，是怨憎，是求不得，是生死别离。
“……可能吧。”姬殊含糊其词。
小姑娘的眼睛瞬间更亮了，转头得意地跟一旁的小肥啾炫耀：
“你看你看！人家修士姐姐都说有了！”
小肥啾一双豆豆眼瞪得溜圆，显然半信半疑。
“——但我确定你捡的那些剩菜剩饭必定不是什么宝贝。”
姬殊看向桌上那堆散发出冷腻味道的剩菜，无情地开口：
“拿出去，倒掉。”
芃芃大惊失色，护食地一把抱住：
“不行！人挨饿，就会死！”
“……不会饿死你的。”姬殊从芥子袋中取出了一个白瓷瓶子，“这是辟谷丹，吃这个就不会饿了。”
辟谷丹对于有钱修士来说不过是日用品，但贫穷如芃芃，长这么大还从没吃过。
从前她也见公仪家其他的兄弟姐妹们吃过辟谷丹，那些自幼洗髓伐骨的少年少女们不食五谷只食丹药，轻盈脱俗如天上仙人，偶尔瞥见蹲在地上将泥巴搓成仙丹玩的芃芃，他们虽然不会多言，但眼中写满了不解与嫌弃。
芃芃接过瓶子，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颗在手心，舔了一口。
“……是甜的诶。”小姑娘的脸颊似金鱼似一鼓一鼓，感叹道，“原来修仙界的丹药都这么好吃吗？”
她嘎巴嘎巴嚼着辟谷丹，忍不住想：
这个姐姐好像不仅有钱，还很多才多艺。
入赘给她是不是就能天天吃这么好吃的糖丸了？
……那她们必然是天生一对！天作之合！
“姐姐！我来帮你疗伤吧！”
姬殊眼看着这小姑娘突然打了鸡血，一脸严肃地要扑上来扒他衣服。
他倒是有心阻止，只是毕竟重伤，又故意没吃丹药恢复，一时不察还真让芃芃一把薅开了前襟，露出了他被剑气灼伤的斑驳伤口……
以及赤裸的上身。
姬殊想，这下她至少该知道自己不是女人了吧。
然而没有见识的五岁小朋友盯着他的胸看了一会儿，欲言又止的几秒中似乎在和什么做对比。
最后她语气老成地感叹：
“没关系，姐姐，小小的也很可爱。”
姬殊：？
说完芃芃便在姬殊的芥子袋中翻了翻，取了一件干净的白色里衣出来，又拿自己的剪刀认认真真剪成了布条，一个一个打好结。
做完这一切后，小姑娘兴高采烈地举起一根长布条，仿佛在炫耀什么玩具似的给他看。
“绷带做好啦！等我给你缠上这个，姐姐你就不会流血了——我看电视里都是这样演的！”
……电视是什么？
姬殊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觉得这孩子并不是真的要医好他，她很有可能只是在模仿什么东西玩。
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印证了。
“少主！不好！您怎么把自己绑进去了！”
一旁的小肥啾见势不对，慌乱地叫了起来。
缠得认真的小姑娘这才发觉不对，她记得给人包扎伤口确实是这样做的啊，怎么绕来绕去，她的胳膊也被绕进去了？
芃芃震惊：“怎么会这样！它把我捆起来了！可恶这衣服原来还是个法器吗！”
……那只是普通的布而已。
然而满脸写着“我就知道总有刁民想害朕”的小姑娘却不这么觉得。
“是棉布精！姐姐救我！”
“少主莫慌！我来救你！！”
“啊啊啊好痛！笨蛋秋秋你叨的是我的脑门！”
一人一鸟拆带子拆得鸡飞狗跳，期间姬殊的伤口被手肘怼了六次，下巴被脚踢了三次，他觉得自己如果真的断气，应该不是因为伤势过重，纯粹就是被这俩人折磨的。
一直到二更天，屋里才稍稍安静下来。
——因为这俩人居然累得睡着了。
趴在姬殊身上的小姑娘睡得香甜，细骨伶仃的手臂还虚虚抱住他的胳膊，那只叽叽喳喳的小山雀也收拢翅膀躺在他腹部，毛茸茸地团成一团，还在睡梦中用头顶蹭了蹭小姑娘的额头。
姬殊用探究的目光审视着芃芃的睡颜。
他一贯浅眠，一整夜睡不着是常事，哪怕睡再软的床，闻再助眠的香，也很难踏踏实实睡上一觉。
所以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能上一秒还在和布条搏斗，下一秒就呼呼大睡。
并且，这孩子还是靠在他身上睡着的。
烛火摇曳，青年漆黑如墨的眼眸映着小姑娘天真无邪的睡颜。
……若是她知道自己抱住的这只手曾斩落无数个脑袋，不知还能否睡得如此没心没肺。
算了。
睡着也好。
他也是时候离开了。
姬殊指尖流光一现，缠在芃芃身上的棉布带子自动解开，一股气流托起了她和秋秋，想无声无息地将他们挪到床榻上放好。
然而刚挪了一寸——
“棉布精！要被棉布精勒死了！”
芃芃突然喊了一声，姬殊始料不及，手指一抖，浮在半空中的小姑娘顿时往下坠落。
好在姬殊反应快，火光电石间接住了他们，只是感受到自己腰腹的伤口又往外淌血，他叹了口气。
这到底是谁在救谁啊。
他怀里的小姑娘还毫无给人添麻烦的自觉，被抱住的同时像只八爪鱼似的盘在姬殊身上，好像真的怕迟一步就被想象中的棉布精追上。
有那么可怕吗？
明明小小年纪就敢一个人住在这间小破屋子里呢。
“……妖怪，我不怕你……”睡梦中的小姑娘紧张得脚指头都抠紧了，含含糊糊地喊，“……吃俺老孙一棒！”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姬殊回忆了一下那些妇人抱孩子的模样，迟疑许久，很轻地在她后背拍了两下。
仿佛从这个动作中汲取到安全感，小姑娘紧皱的眉头这才慢慢散开。
姬殊松了口气。
……等等。
他为什么要哄她？就算醒了也可以直接打晕啊。
姬殊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露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僵硬神色。
必须得走了。
再不走……
总觉得，他就走不掉了。
这一夜对于芃芃而言过得很快。
三月春寒料峭，平日夜里总会漏进一缕凉风，吹得她睡不好，但这晚没有风也并不冷，连床都比平时软，芃芃一夜无梦，睡醒的时候天色大亮，日头挂得高高的。
睡醒的芃芃掀开盖在身上的柔软薄被，愣了一会儿后立马晃醒了一旁的秋秋：
“是新被子！秋秋！我们有新被子啦！”
屋子里的变化并不止这一床被子。
漏风的窗户糊好了，头上的屋顶也没洞了，连三条腿的破柜子被换成了崭新的乌木博古架，一格一格摆放着芃芃捡回来的那些破烂，包括她的小绿瓶、白玉佩、修炼秘籍……咦？
芃芃拿起博古架上的一枚戒指，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戒指锈迹斑斑，上面的玉石也斑驳晦暗。
……她有捡过这样的戒指吗？
不管了，反正捡回来就都是她的宝贝！
被晃醒的秋秋环顾四周，惊恐大喊：“进贼了！家里进贼啦！！”
芃芃扭头肃然道：“不是贼！是田螺姑娘！”
黑漆漆的豆豆眼里写满了困惑。
“不对，也不是田螺姑娘。”芃芃想了想，绽开一个心满意足的笑，“是我捡回来的漂亮老婆！”
正在屋顶上偷听的姬殊额头青筋直跳。
……谁是你老婆啊。
他之所以还留在这里的原因，还要从昨晚说起。
昨夜，趁两人睡着之后，姬殊自行包扎好伤口，又服下丹药，调息打坐大半夜。
将伤势恢复了七七八八后，他原本准备就这么一走了之，却不料刚迈出一步，身后的小姑娘就一翻身踢开了被子。
姬殊在原地挣扎三秒，最后还是回头给她掖了掖被子。
没想到这一掖就掖出问题来了。
先是觉得这被子太厚，难怪她踢被子，又觉得这屋子窗户漏风，是该好好补补，一抬头又见最大的洞在屋顶，来都来了，干脆就一起补好吧。
等他干完这些，放眼一看，屋子里的摆设又如此破烂，与他辛苦补好的房子格格不入——
事情就这样一发不可收拾。
回过神来，姬殊自己都对自己的行为表示不能理解。
而屋里的小姑娘还在四处寻他，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什么，听上去依稀是在担忧他还未痊愈的伤势。
没用的。
就算她表现得再怎么惹人怜爱，他也该离开这里了。
然而刚迈出一步，姬殊那过于敏锐的听觉便捕捉到不远处传来的一丝动静。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公仪芃那个臭丫头竟害得我被尹家和齐家那两个手下败将嘲笑！”
姬殊脚步顿住。
是公仪府内院传来的声音。
——“阿琅，我看她就是故意想让公仪家丢人，否则怎么会有人愿意去捡别人的剩饭？这年头哪来吃不饱饭的人！”
姬殊闭了闭眼。
严格来说，那孩子昨天做的事情只有把他颠来倒去拖了一路，外加在他伤口上戳来戳去，和救人根本不沾边，他并不需要回报她什么。
——“要我说，阿琅就该把她赶出去，否则公仪家的脸面都让她丢尽了！”
没关系，这孩子能平安无事地活到这么大，这点小事她自己肯定能应付。
姬殊在心中默念：
跟他无关……
少管闲事……
赶紧走……
——“也不想想要不是公仪府愿意收留她，她还能去哪儿，寄人篱下还敢给别人添麻烦，果真是有娘生没爹教的臭丫头，这次必须给她点颜色瞧瞧！”
已经跨出的那一步蓦然止住。
他似乎明白自己为什么走不了了。
哪怕经历了九世，但只要看到眼前这个寄人篱下、无父无母的小姑娘，就会让他想到那个少年时同样没有容身之地的自己。
而那时的他，也同样期待着话本中的奇迹出现。
春日微风徐徐，吹落花叶簌簌。
当姬殊重新出现在院子里时，芃芃正蹲在台阶上和秋秋满脸肃然地商量要去哪里找人，还一本正经地拿树枝在地上划分区域，表示分头行动效率更高。
没有什么比认真的小孩子更可爱。
姬殊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恰好此时芃芃似有预感的抬起头，正对上青年难得温和的目光。
还没等姬殊说些什么，对面的小姑娘把树枝一扔，十分自信扬唇一笑：
“我就知道，秋秋说你留的字条上写你不会回来了，那是气话，我不信！”
“……”
他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第3章
显然是来不及了。
躺在床上的姬殊看着床边兴致勃勃给自己掖被子的小姑娘。
小姑娘丝毫没有察觉到姬殊千回百转的纠结内心，大概以为姬殊只是出去散了个步。
“……姐姐你真的不是田螺姑娘吗？那么多东西你都是从哪儿变出来的啊？昨天我看你的芥子袋里也没有啊……”
“我偷的。”
姬殊没好气地别开脸。
东西自然不是偷来的，是昨夜他伤势稍稍好转之后，潜入仙坊里店铺留下灵石买来的。
不过做完这些之后姬殊自己都觉得自己有毛病，所以他绝不会让芃芃知道。
然而即便如此，小姑娘奇怪的脑回路也能将这话理解成她想要的意思，顿时露出一副大受感动的模样：
“我就知道，姐姐，你果然对我情深义重，你放心，等我买了纸笔一定给你写婚书！”
“……你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的小命吧。”
话音刚落，从公仪府南院赶来的一行人也终于杀至门外。
“公仪芃！给我滚出来——！”
随着门外这一声怒喝，院子里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闯入了几个十来岁的孩子。
领头的小男孩年纪最小，看上去不过八九岁，因自幼金尊玉贵地养大，芃芃身上那种营养不良的痕迹在他身上一点也看不到，小小年纪便生得剑眉星目，是个标准的帅哥胚子。
芃芃认得他。
其实按照血缘关系，他应该算得上是芃芃的表哥。
但两人地位天壤之别，平日里，芃芃和这位名义上的表哥并没有什么往来，只在除夕家宴上远远看过一眼，知道他叫什么而已。
对面的公仪琅对芃芃这个表妹同样印象稀薄。
公仪府是枝繁叶茂的修仙世家，家里养着的同族孩子没有五十也有十五，他压根没空一个一个搭理。
然而昨日他去法器铺正好遇上尹家和齐家的小少爷，这两人素日与他交恶，这次更是公然说看到他家最小那个小妹妹去捡泔水吃，还说公仪家要是吃不起饭为何不跟大家说一声，他家的狗都不会饿肚子呢。
公仪琅这样的天之骄子，何时这么丢人过？
见芃芃出来，他沉声质问：
“——公仪芃！我问你，昨天在仙坊食舍里捡泔水的人是不是你！”
“不是。”
公仪琅瞪大了眼：“你还敢撒谎！”
“我本来就没吃泔水啊，剩菜倒进泔水桶里才叫泔水，还没倒进去怎么能说是泔水呢？”芃芃无辜摊手。
“……强词夺理！混在一起的剩菜与泔水有何分别！不一样恶心吗！”
公仪琅怒气冲冲地威吓道：
“总之，你就是不准再去外面捡别人吃剩的饭菜！否则我不仅让你知道饭菜有高低贵贱，就连人也有高低贵贱！”
语罢，公仪琅周身荡开气浪，伴随着一道青色电光，一条长鞭乍然出现在他手中。
窗棂后的姬殊眯了眯眼。
是雷属性的变异灵根。
这个臭屁小孩的行为看上去像话本里给主角送人头的炮灰，可他的实力却绝对不炮灰，说是同辈中的翘楚也不为过。
她一个人是绝对没办法应付的。
然而芃芃听完公仪琅的一席话却只觉得眼前一亮——
就是这个味儿！
话本里注定被主角毒打的反派都是这么说话的！
没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芃芃突然转头进了屋内，在姬殊和秋秋不解的眼神中把那些玉瓶玉佩指环秘籍叮铃咣当挂了一身。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整个人气场大不一样。
“人挨饿，就会死，我下次饿了还捡！你有本事阻止我就放马过来吧！”
公仪琅的火气蹭地一下蹿了上来。
“你他妈——”
“阿琅阿琅冷静！”
公仪琅旁边的狐朋狗友连忙将他拉住。
“阿琅……这丫头是不是有什么古怪啊？”有人疑惑道，“见了你的雁翅鎏金鞭居然一点都不害怕，难不成她还有什么后手？”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附和。
不仅不害怕，看上去甚至兴奋起来了呢。
姬殊：……不，你们真是想太多了。
但公仪琅闻言却真的冷静了几分。
他虽然今年只有八岁，但身为平川公仪家家主之子，从小就见过不少世面，一个人若是在面对一个实力强劲的对手时还能处变不惊，那只有一种可能——
他这个神经兮兮的小表妹，该不会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手吧？
正当公仪琅举棋不定之时，从屋里飞出来的秋秋落在芃芃肩头，紧张兮兮地在她耳边道：
“少主，此子修为不俗，我也打不过他，不然我们还是先跑吧。”
公仪琅将这句话听得真切。
他就知道，公仪芃今年才五岁，无父无母也没有拜师，怎么可能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手？
然而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就听对面的小姑娘信心十足地说：
“莫怕，有我的七彩琉璃灵泉空间玉佩、神奇小绿瓶，还有失传百年的上古修仙秘籍在，区区公仪琅，那还不是乱杀！”
公仪琅和他的朋友们：！！！
大约是芃芃的表情过于自信，就连朝夕相处的秋秋也生出了一种“搞不好她说的是真的”的念头。
“……少主，您，终于觉醒了吗？”
公仪琅和其他人如临大敌。
觉醒？
觉醒什么？
芃芃虽然也不知道什么觉醒不觉醒的，但她还是煞有其事地点头：
“待今日之后，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这修真界，都烟消云散！”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句话惊得虎躯一震。
好大的口气！
好狂的气魄！
秋秋激动得热泪盈眶：“不愧是您！少主，这话您从哪儿学的？”
芃芃一脸高深莫测：“不知道，反正从我脑子里自己就冒出来了。”
“……天才！我们少主天生就是干大事的人！”
芃芃和秋秋二人一唱一和，彻底令对面的公仪琅等人心神大乱。
什么少主？
她哪来的那么多听都没听说过的法宝？
他手中的雁翅鎏金鞭并非是什么寻常货色，公仪芃如此胸有成竹，难不成她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和身份？
这些少年们忍不住思维发散，曾经听过的无数或真或假的故事齐齐涌上脑海。
什么平平无奇的凡人捡到仙人遗落的宝贝，扮猪吃虎一路逆袭。
什么退隐高人为了报恩找到落魄恩人之子倾囊相授，后者从此一飞冲天。
而他们开挂的人生路上，总少不了不长眼的路人，送上门挑衅主角，成为他们的垫脚石。
他们今日这举动，细细想来，简直就和故事里的垫脚石一模一样嘛！
“……公仪芃你、你等着！三日后升仙大会，我、我们再一较高低！”
说完，这些自己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的少年们头也不回的仓皇离开。
全程围观随时都准备出手的姬殊：……就这？
上当了。
他就不应该回来的。
一旁已经摩拳擦掌，做好了大战一场准备的芃芃也始料不及地愣在当场。
公仪琅不应该继续破口大骂，最好再一鞭子抽过来，然后他们你来我往的打上几回合吗？
这样她虽然会因为实力差距而重伤倒地，但没有关系，她身上的其中一个宝贝一定会在关键时候大放光芒，而她就能丝血反杀，完美逆袭！
他们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呀！
不明所以的秋秋只知道敌人落荒而逃，在院子里兴高采烈地飞来飞去：
“少主赢了！不愧是少主！那些人还说公仪琅是什么天才，我看就是猪鼻子上插大葱——装相！”
而芃芃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无处施展的宝贝，心有不甘地捏紧拳头：
“可恶，要不是他跑得快，我就能在姐姐面前当场表演一个英雄救美了！”
屋内的姬殊缓步走出。
他面无表情道：“要不是他跑得快，你才是要被摁在地上一顿毒打了。”
芃芃：“！？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不可以不相信我的宝贝！”
蓝衣墨发的青年倚在门边，凉凉开口：
“好啊，本想着在升仙大会前教你洗髓伐骨的，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必多事，等着看你的宝贝如何帮你通过升仙大会了。”
芃芃僵住几秒，很快又抿出一个略带讨好的笑容，伸出一根手指头指指点点：
“姐姐你看，这是我的脚背，这是我的手背——你才是我的宝贝哦。”
“……”
三日后，升仙大会如期而至。
芃芃一行人天刚擦亮就从公仪府出发，本以为起得已经够早，却不想到了举行升仙大会的长留山才发现，山门外早已是人潮如织，挤得里三层外三层。
秋秋飞到上空观察了一圈，回到芃芃肩上时那双豆豆眼都凝重了几分。
小肥啾昂头望天，苦大仇深地感慨道：
“修仙界灭了我幽都之后的这五百多年，仙门百家真是愈发壮大……诶，若幽都尚在，少主何须忍辱负重拜入仙门，认贼为师……”
尽管秋秋自以为自己声音很小，但姬殊还是将它的话尽收耳中。
这几日朝夕相处，姬殊已并非他第一次听秋秋提起幽都。
虽然五百年前幽都已经覆灭，但灵妖生于幽都，偶尔提起几句想当年也并不奇怪，奇怪的点是它对芃芃的“少主”称呼。
……听上去很像是幽都残部在密谋着重振幽都之类的大事。
不过姬殊丝毫没有深究的念头。
修真界与他何干？
毁灭就毁灭吧，挺好的。
他不知道的是，芃芃其实并不怎么太懂秋秋所说的什么复仇，她脑子里只是有个简单的等式：
重振幽都等于能吃饱饭。
荡平仙宗等于能吃饱饭。
能吃饱饭对芃芃来说太重要了，所以一到肚子饿的时候，芃芃就立马在心里开始喊口号——
振兴幽都荣光，吾辈义不容辞！
此刻的她也不忘初心，偏过头对秋秋坚定道：
“你放心，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待我拜入仙门，我们就能鸠占鹊巢……哦不！是东山再起！”
“少主威武！少主万岁！”
将两人大声密谋听得一清二楚的姬殊：……你们开心就好。
总之，只要今日将芃芃顺利送入宗门，他就可以甩掉这个小包袱了。
离升仙大会正式开始还有半个时辰，排队等着的芃芃百无聊赖四处张望，忽然发现了什么，拽了拽姬殊的袖子。
“姐姐你看——”
“不是都跟你说了我不是姐姐吗？”
姬殊这几日反复纠正了不知道多少次，仍不能改变芃芃脑海中认定他女扮男装的想法，一听她喊姐姐就头疼。
芃芃仿佛没听见，自说自话道：
“你看，他们穿的衣服好像和平时都不太一样呢。”
姬殊放眼看去，确实，几乎每一个人身上衣袍都有白羽装饰，若是仔细看，鞋面上还绣了白鹤图样。
如此整齐划一，莫非参加升仙大会还要统一着装？
“哎呀，你们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身后响起一个大婶的声音。
姬殊等人回过头，只见一个体态微丰的大婶笑盈盈站在他们身后，旁边是一对约莫十岁的龙凤胎。
——别人顶多是在腰间袖口添一些白羽装饰，这对龙凤胎干脆披了一件缀满白羽的披风，乍一看仿佛圆滚滚的雪球。
“知道什么？”姬殊蹙眉问。
大婶爽朗笑道：“身着白羽，意味着羽化登仙，脚踏仙鹤，代表着腾云驾鹤，都是拜入仙宗的好兆头呢。”
然而大婶的两个孩子看上去却并不领情。
听见母亲得意洋洋地与外人解释，两人齐齐捂住了脸，一副尴尬得要找个地洞钻进去的模样。
“我就说不穿这个吧，真是丢死人了。”
“什么好兆头啊，看上去像一只白羽毛大公鸡。”
一旁的芃芃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们的羽毛衣服。
“可是，我觉得挺好看的呀。”
龙凤胎中的妹妹抬起头，有些半信半疑看着她：
“……你真的觉得好看？”
芃芃摸了摸上面的细密针脚，诚实回答：
“如果有人亲手给我做这样一件衣服，我都舍不得脱下来。”
龙凤胎兄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满都是对她审美的质疑。
唯有大婶被她这句话哄得眉开眼笑，还胡乱揉了一把两个孩子的脑袋：
“看看人家，你们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姬殊看了一眼芃芃在别人的衣服上羡慕摸摸的小手，迟疑几秒，对大婶低声说了几句。
等芃芃回过神时，只见姬殊弯腰在她面前蹲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几片用绳子串起来的毛球，直到姬殊将毛球系在芃芃两边的发髻上，芃芃才意识到这是给她的发绳。
“现在羽毛也有了，这次要是考不好就不能找别的理由了，知道吗？”
这还是她第一根发绳呢。
芃芃晃了晃脑袋。
两边的羽毛随他晃动的动作而轻轻摇晃，显得格外乖巧可爱。
但还没可爱两分钟，就见芃芃自信一笑：
“姐姐你放心，我有种预感，我的宝贝这次肯定会派上用场的。”
姬殊：……不，就是这一点让人很不放心。
他看向一旁已经捧起书念念有词的龙凤胎。
“你们这是在背什么？”
龙凤胎老老实实的回答了两本书的名字。
哥哥桑川：“这两年第一轮的论道题越来越难了——”
妹妹桑月：“虽然考试范围要求的典籍我们已经背了二十多遍——”
哥哥桑川：“但还是好怕考到不熟悉的部分呀——”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姬殊顿了顿：“升仙大会……还有笔试？不是只测个灵根就行了吗？”
龙凤胎震惊的看着他，脸上是大写的——
道友，时代变了。
而一旁的芃芃还完全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
大字写不出一个的她见周围几乎所有孩子都紧张地捧著书叽里呱啦地背，先是有些困惑，但想到有姬殊在，又很快打消了那些担忧。
“还好我有姐姐替我在考试前洗髓伐骨、引气入体，区区升仙大会，那还不是随便乱杀！”
龙凤胎向一无所知的芃芃投去了怜悯的目光。
与此同时，同样来参加升仙大会的公仪琅路过此处，原本正在心中默背清静经的他余光瞥见了人群中的芃芃。
仿佛有所感应，正无所事事蹲在地上玩泥巴的芃芃抬起头来，两人遥遥对视几秒，芃芃忽然扬起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将外衫一掀——
又露出她挂在腰上的一堆破铜烂铁！
公仪琅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白。
半响，他的手虚弱地搭在一旁同伴的肩上，微微颤抖地问：
“你说，升仙大会上……应该没有闹出人命的前例吧？”

第4章
仔细询问后，薛成玉才从公仪琅口中得知了事情经过。
他和公仪琅打三岁起就形影不离，平川公仪府跟他第二个家差不多，对公仪琅的兄弟姐妹也都能混个眼熟。
十二岁的小少年毫不客气地笑着拍了拍公仪琅的肩膀：
“怎么可能！你肯定是被公仪芃骗了，她才五岁，怎么可能是什么厉害角色？更何况我记得，你家这个小妹妹三岁那年就被测出是天虚之体，哪怕灵根再纯粹，于修道一途难有寸进，你忘了吗？”
公仪琅这才恍惚记起来，他以前好像是听说过他们家有个倒霉蛋是天虚之体。
这个乍一听很厉害的体质，实际上是指修道者天生体虚，不仅不便修行，就连寿命也会比普通人短，在公仪府这样人人皆可修仙的修仙世家，摊上天虚之体便等同于废物一个。
但想到那日对方歪嘴一笑的自信模样，公仪琅又忍不住过度发散思维：
“不，这听上去难道不是更像修仙话本的主角逆袭套路了吗……”
更重要的是——
公仪芃若真的是在虚张声势，那被她唬住的自己不就成了白痴了吗！
他绝对不是白痴！公仪芃必须是个厉害角色！
公仪家其他人见状纷纷摇头失笑，并没有将公仪琅的话放在心上。
“——仙长们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发现了端倪，指着天上高喝一声。
于是山脚下的人们齐刷刷抬头望去，只见天光大亮处，数道人影穿过渺渺层云而来。
有人御剑飞行，有人腾云骑鹤，有人脚踏琵琶，还有人枕在法器葫芦上，正阖上双目打盹。
修士们按照门派不同，身上穿的法衣也各具特色，皆轻纱罗衣，绝尘脱俗，远远望去真如神仙下凡，令凡人心生无尽向往。
没见过世面的芃芃惊叹地哇了一声：
“好多人啊——这得有多少个门派呀？”
姬殊望着众修士中一列绀青色的队伍，淡淡解释：
“能来升仙大会上挑选弟子的，只有百家仙门中的九宗三门四圣，九宗各有千秋，三门各司其职，至于四圣，则是整个凌虚界最厉害的四大宗门——昆仑墟、太清都、蓬莱岛、仙乐十二宫，你若想在仙途上走的顺畅，最好以拜入四圣为目标。”
芃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主持仪式的昆仑墟师兄站在长留山山门的长阶之上，用古井无波的语气念了一遍升仙大会的各项事宜，包括不可携带任何通讯玉简、不可违规使用法器符箓等等细则。
待念完后，升仙大会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身旁众人鱼贯而入，芃芃却没着急离开进去，而是回头攥着姬殊的衣角，肃然道：
“那，姐姐，你要等我回来，不可以自己偷偷走掉哦。”
风吹树梢，蓝衣青年立在树下婆娑光影中无言看了她一会儿。
比起初见时那副瘦骨伶仃的模样，洗髓伐骨之后的芃芃看上去气色已经好了不少，虽然还是浑身没几斤肉，但总算像个正常小姑娘。
待日后拜入宗门，好好将养，应该会健健康康地长成一个说不定很漂亮的大姑娘。
“嗯，不会的。”
——这当然是假话。
他已确认她体内有灵力存在。
虽然没有测灵盘来确定她灵根的数量和纯度，但只要有灵根，就不愁没有宗门收留，哪怕是当一个外门弟子，只要自己勤奋修炼，也不愁吃穿，怎么都比她现在在在公仪家好。
做到这个地步，姬殊想来想去应该没什么疏漏了。
一场升仙大会要持续三日，姬殊最后看了一眼芃芃离开的背影，婉拒了邀请他一同逛街打发时间的热情大婶，准备随着人群离开时，一道视线毫无征兆的落在了自己身上。
察觉到愈发强烈的杀意，姬殊脚步微滞。
啧。
还是被发现了。
第一轮考核的地点在长留山的半山腰上。
因为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将会面对什么，所以芃芃的心态格外轻松，在面色凝重的人群中她甚至还有闲心四处张望，欣赏远处云海翻涌。
直到带队的师兄师姐们停在林中一处平坦空地，依次抛给他们笔墨纸砚时，芃芃才隐约觉得有点不对。
──怎么修仙还要做卷子啊！？
“没关系少主！”
秋秋连忙安慰面如死灰的芃芃。
“秋秋可以偷偷帮少主去看别人的卷子，然后再把答案告诉少主……”
话音未落，秋秋就被人捏住了小鸟嘴。
“考试期间会设下结界，有任何灵力波动都会第一时间触发警戒，取消考试资格哦。”
粉衣师姐笑眯眯地将秋秋拖去了一边。
“这只灵妖就暂时由我保管吧。”
可恶，竟然这么严谨，高考也不过如此了！！
……等一下，高考是什么来着？
芃芃那不太灵光的脑子又突然卡住，并没有注意到公仪琅已经悄无声息的将座位选在了她的身后。
公仪琅如临大敌地盯着芃芃的背影。
——有什么本领就使出来吧！小爷倒要看看你有多厉害！
第一轮的考核卷子很快逐一分发下来，此处无桌无椅，众人列队后盘膝而坐，纸张与笔墨悬在半空，倒很有仙家做派。
公仪琅拿到卷子迅速扫了一遍，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下了一半。
早在三年前，他父亲便请了名师专门重点指导他第一轮的论道题，这样的题对他而言再熟悉不过。
等着吧，他一定会是第一个交卷的！
唰──
没写多久，他耳旁响起了纸张翻页声，不只是公仪琅，考场上还有几个人也闻声抬头。
只见芃芃不疾不徐地将卷子翻了一页，虽然她连拿笔的姿势都十分扭曲，但并不妨碍她摆出一副皇帝批改奏则的认真劲，一笔一划地认真继续答下一页的题。
公仪琅心下大惊。
怎么会？
哪怕他觉得这样的题目简单，但也需要一点时间构思，难道公仪芃竟然比他构思的更快吗？
……或许她是在瞎写？
不，升仙大会如此重要，不可能会有人在这场考试中乱来，更何况是之前还自信满满挑衅他的公仪芃！
所以说——
她果然很强！
公仪琅看着眼前的背影，霎时冷汗津津。
芃芃并不知道公仪琅擅自给她脑补了怎样的大魔王人设。
事实上，她只觉得卷子上的字每个她都认识，但是合在一起她就完全看不懂了。
比如，有道题目问：
【如何理解“道统无极生太极”】
芃芃横看竖看了半天，最终只能认认真真一笔一画地在上面写：
【我不理解】
周围所有人都能清晰的听到芃芃翻动纸张的声音，说她在随便翻阅，她又好像落笔写了答案，但要说她是认真答题，这速度未免又太快了些。
但不管怎样，总之，整个考试气氛被这扰乱人心的翻页声带动得越来越焦灼，就连公仪家其他同族子弟都时不时朝芃芃投去疑惑不解的目光。
……这个平日里不惹眼的小废物不会真的留了一手吧？
公仪琅更是越想越紧张，越想越害怕，一想到有可能会输给一个从前都瞧不上眼的远房亲戚，自己之前还张牙舞爪的挑衅过对方，他就感觉到一种被打脸的尴尬扑面而来。
直到整场考试结束，公仪琅脚步虚浮的离开时，不经意扫到了一眼芃芃留下的试卷——
你他妈！
居然真的是个货真价实的傻瓜啊！！！
春日岭上桃花开遍，一阵微风吹过，花瓣簌簌落在树下人的青丝之间。
不远处来升仙大会监考的师兄怔怔看着树下的女子，显然是为对方的美貌所倾倒。
徘徊许久，师兄最终还是鼓起勇气，上前轻声问：
“不知仙子是哪个宗门的师妹，可否……”
“怎么，没见过大龄考生吗？”
明明生了一张花容月貌芙蓉面，却不想一开口，声音竟出乎意料的低沉。
师兄被吓了一跳，又反应过来对方所说的内容，自觉尴尬，连忙道歉，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桃花树下的女子，脸色比方才又臭了三分。
没错，这个被搭讪的女子就是为了甩掉死士而男扮女装的姬殊。
当时情况紧急，姬殊不打算杀人也不准备被杀，如何不留痕迹甩掉那些小尾巴便成了一个问题。
当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男扮女装这个念头时，姬殊也被自己震惊了。
但让他更震惊的是，他师兄精心培养的死士，竟真就这么容易被他骗了过去。
……大约他们也没想到太清都素日克己复礼的姬师兄能做出这种事吧。
此时，结束第一轮测试的考生们都聚集在营地附近休整，为明日的第二轮测试养精蓄锐。
姬殊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与那对龙凤胎待在一起的芃芃。
那边的芃芃丝毫看不出第一轮考得一塌糊涂的样子，还在低头专心摆弄她身上那些叮铃咣当的破烂宝贝。
桑月蹲在她旁边好奇打量：
“你这是在干什么呀？我还以为你会为没考好难过呢。”
“第一轮考试发挥不好没关系，那是因为我的法器管不了这种做题的考试，第二轮总不是考试了吧？待我的法宝吸收了日月精华，一定能够在危机时刻突然觉醒！”
桑川桑月兄妹俩不是傻瓜，自然看得出一个物件是不是法器。
两人无言片刻，桑川又试探着问：
“那要是……第二轮也没觉醒呢？”
芃芃的表情呆滞了一秒，但很快又坚定道：
“没、没关系！那就是让二追三！第三轮，我肯定能逆风翻盘的！”
“……”
兄妹俩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吭声。
现实太残忍了，还是不要戳破小妹妹的希望吧。
“——是那个没错吧？”
离芃芃他们所在营地不远的大石头后，几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鬼鬼祟祟地躲藏在后面，暗中窥伺着不远处那个专心“作法”的五岁小姑娘。
倚着桃花树假寐的姬殊微抬眼眸。
“没错，那个就是公仪芃。”
“看上去也不怎么有心眼儿啊？”
“今天一早我在旁边都听见了，公仪琅那小子好像很忌惮她妹妹，并且我听说第一轮的论道考试她早早就交了卷子，说不定真有什么古怪。”
“管他的，我们试试不就知道了？”
这几个少年正值人憎狗嫌的年纪，再加上名门出身，平日在平川城横行惯了，对上公仪琅都敢硬碰硬，欺负公仪家一个不怎么受重视的小小姐而已，他们半点没犹豫。
那边的桑川见芃芃如此像模像样地摆弄她的“法器”，忍不住拿起一件仔细端详：
“你这个小铃铛，是怎么用的？”
芃芃煞有其事地给他解释：
“这是一个神奇的防御法宝，只要向他注入灵力，然后喊一声反弹，就能够将敌人的攻击反弹回去。”
与此同时，少年们暗暗嘲笑一声，朝芃芃的方向扔去了一个灌注灵力的石头，然后下一秒——
石头就被弹了回来，正中扔石头少年的脑门！
所有人：！！！！
姬殊调整了一下站姿，藏起自己刚刚施术回击的那只手。
“巧、巧合！一定是巧合！我家可是平川城的法器世家，她那个一看就是一个普通的破烂铃铛而已！”
“你让开，我来试试。”
有人不信邪的挽起了袖子，从芥子袋中掏出一瓶痒痒粉，双手结印召出一阵风，将痒痒粉吹向芃芃所在的方向。
而那边桑川恰好又指着一把小扇子问：
“这个扇子又是做什么用的？”
芃芃得意地哈了一声。
“这个来头可就更大了！这是铁扇公主的芭蕉扇，不管什么火都可以灭，还可以变大变小，变大之后轻轻一扇就是一阵狂风！”
铁扇公主又是谁？
桑月半信半疑，接过扇子随便扇了扇。
……这怎么看都只是一把小孩用的小蒲叶扇吧！
然而就在桑月用扇子随便一扇的同时，那些痒痒粉就像是被这阵风吹动的一样，突然在半空中拐了方向，铺天盖地的朝着撒痒痒粉的那个人而去。
这下那些少年们再也不敢有所怀疑了。
躲在石头后的他们一蹦三尺高，毫不犹豫地撒腿就跑，尖叫声惹得四周的人都齐齐侧目，议论纷纷。
桃花树下的姬殊冷笑一声，旋即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似地阖上了眼。
现在的小孩就是想象力过于丰富了。
修仙也要讲个基本法，芃芃想象中的那些厉害法器哪怕真的存在，也绝不会落在她一个小女孩手中，更别提她还觉得自己有那么多的厉害法器了。
芃芃也被尖叫声吸引了一会儿，不过没多久又低下头专心给她那些破铜烂铁调整位置，她还得争取让它们今晚吸收到足够的天地精华，好帮她明日大显身手呢。
只不过一不小心，芃芃的手指被略显锋利的玉佩缺口刮了一下。
“——哎呀。”芃芃小声惊呼。
桑月闻声回头，发现她流血后立马上前查看：
“没事吧？疼不疼？”
芃芃看着找东西给她包扎伤口的桑月愣了愣，很乖地摇摇头说不疼。
谁也没有注意到。
桑月抬起芃芃的手检查时，一滴血珠落在了恰好落在了芃芃左手拇指戴着的旧戒指上。
而落在戒指上面的那滴血，眨眼便悄无声息地没入戒指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
那群落荒而逃的少年没跑多远，就撞上了怒气冲冲赶来的公仪琅。
公仪琅正为自己被芃芃糊弄了的事情生闷气，他眉头紧蹙，还未说什么，就见少年们满脸惊恐地对着他喊：
“公仪琅！你老实说，你妹到底是什么人！她是不是你们家培养出来的秘密武器！”
公仪家以凌虚界第一富闻名，那小姑娘手握一堆稀奇古怪的法器也不是说不通。
但大家同在平川城，各家平日不乏斗法切磋，你公仪家竟然丝毫没有透露出族中还有这号人物，当真是阴险狡诈，心机深沉，这得是暗中琢磨着多大的坏主意啊！
公仪琅愣了一下。
很快，不知道是联想到了什么，他涨红了脸，指着他们的手指头都在哆嗦：
“连你们……你们也要笑话我是吧！”
他们肯定是在说反话，笑话他把一个笨蛋当做高手！还如临大敌地到处宣扬！
可恶！
公仪芃！你给我等着！

第5章
翌日一早，长留山钟声响彻，预示着升仙大会第二场的开始。
来宣读规则的是昆仑墟的师姐，师姐着一身昆仑墟的墨白门服，身姿高挑轻盈，腰间配有轻巧银剑，众人用或是惊艳或是向往的目光望着她。
“……此次考核虽然只要求在明日日出前抵达长留山山顶，但需要提醒诸位道友的是，首先，禁止御剑御器飞行；其次，在你们上山途中会有偃师操控的傀儡设下关卡，击杀一个傀儡可获得十分，无击杀不扣分，最终成绩会参考上山时辰与击杀傀儡两个部分的分数，诸位有无异议？”
趁着宣讲规则的功夫，各大宗门的长老们也在透过水镜观察这一届的修士。
“听说平川公仪家家主的亲生儿子也会参加这届升仙大会，那孩子三岁时就测出变异雷灵根，灵力纯度极高，十有八九能位列此次大会前三。”
“你们蓬莱岛就别妄想这样的人才了，这样的天分，定是非昆仑墟不去的。”
蓬莱岛长老的小心思被人一语道出，连忙捋了捋胡须掩住尴尬之色。
升仙大会上冒头的优秀弟子被各大宗门争抢，早已是惯例了，他们蓬莱岛虽然是四圣之一，但单灵根弟子数量稀少，去年更是一个也没招到，眼看着人家隔壁的昆仑虚天才辈出，怎能不着急？
蓬莱岛长老愁眉不展地四下张望，视线忽然定在了水镜中的一道身影上。
咦。
这届升仙大会竟有那么小的孩子来参加吗？
看了会儿，他摇头：
“这么小的年纪，还是个只知道睡觉的奶娃娃，竟就送来参加升仙大会了，难不成家中大人真觉得她能拜入仙宗？”
每个考生都听得聚精会神，因此坐在少年肩上打瞌睡的小姑娘便显得格外突出，会在这种场合睡觉的五岁小孩子，除了芃芃不会有第二个人。
旁边的长老瞥了眼不远处同样枕在剑上打瞌睡的剑修，揶揄道：
“也不是不行，依我看，这小姑娘倒是很适合拜入九重山月宗门下，一看便深得他们宗门的精髓。”
凌虚界众多宗门，每个宗门都在时刻卷生卷死，唯有九重山月宗是个例外。
一门上下都是不求上进安逸度日的修士，在九宗之中常年吊车尾，时常被大人用来教育孩子“你若不好好努力日后只能去九重山月宗”。
众长老闻言会心一笑，话题就此揭过。
枕在剑上补觉的剑修恍若未闻。
另一头，传送阵已开。
这传送阵是为了防止修士抱团作弊的，会将所有人分散到离山顶同等距离的位置。
众人争先恐后入内，生怕在路上耽误了一秒。
“芃芃，这个你拿着。”桑月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此为防御符，时效一刻钟，如果遇到困难，你念出‘天地发生，聚灵我身，斗转星移，吾能混元’便可抵挡一阵。”
芃芃被人潮挤得晕头转头，追问：
“天地什么？聚灵什么？”
桑川远远招手：“记不住也无妨，只需凝神屏气，依照本能喊出你心中浮现的话语也行，最重要的是你的决心！”
来不及与桑川桑月兄妹俩好好道别，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芃芃已经被传送到了一处竹林附近。
周围草木疯长，遮天蔽日，明明是万里晴空，却仿佛快要入夜般昏暗。
秋秋忍不住缩了缩不太明显的脖子，落在芃芃肩头：
“少主，你、你别害怕，秋秋保护你——”
“我不怕！”
芃芃踌躇满志，连走路的姿势都狂得相当六亲不认。
“我很强，是那些傀儡应该怕我才对！”
暗中观察的姬殊对此毫不意外。
他本来不想过来，准备找个没人的坑假装自己掉进去，混到考试结束就能自动淘汰。
但想法是一回事，身体又是另一回事，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灵力已经很诚实地探查到了芃芃所在的位置。
算了。
来都来了。
……下次一定不管！下次一定！
姬殊认命地叹了口气。
他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太清都的剑法，因此再睁开眼时，他的脚下生出无数藤蔓，朝着被他灵力吸引而来的傀儡蜂拥而去。
——若是芃芃能看见眼前这仿佛开挂的酷炫场景，一定会羡慕得眼泪从嘴角流了出来。
但对于此时的她来说，这一路除了无聊，还是无聊。
“……秋秋你说，为什么我们这一路连半个傀儡也没遇到啊？”
芃芃思考了半天，只能得出一个答案。
“难道，它们也能感受到我非同常人的王霸之气？”
秋秋虽然它不聪明，但它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总之少主，前面很快就到山顶啦，这一路这么顺利，就算没有击杀傀儡，但按时间来算我们一定也能拿个好成绩……”
话音刚落，一声惊叫划破长空，惊起飞鸟数只。
“——少主？”
秋秋回头看向停下脚步的芃芃。
芃芃眸光闪烁：“有人在喊救命！”
“肯定是他太菜打不过傀儡，但傀儡又不会真的要人命，少主我们还是走……”
“有人需要我！！”
说完，芃芃毫不犹豫地转头往来处狂奔。
山坡陡峭，疾跑容易摔跤，芃芃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滑下去的，好在她年纪小，摔在柔软泥地里并不算特别痛，拍拍尘土就又站起来。
“是谁在喊救命！不用害怕！我来救你！”
面如土色的少年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姑娘。
她的发髻跑得有些松动，衣服和脸上也染了尘土，看上去狼狈又可怜，唯有一双眼明亮得能灼人，仿佛乡间夏夜的星子。
生了一张哭脸巴的少年其实并不是一个人，周围还有三四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但即便他在求救，也无人上前帮忙。
——因为他对面的并不是什么傀儡，而是一只青面獠牙的狼首怪物。
妖生两类，一类灵妖，一类恶妖，眼前这个显然是恶妖。
哭脸巴少年早已经吓得一动不能动，哪怕说着来救他的人只是一个比他还小六七岁的小姑娘，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
芃芃与狼首恶妖四目相对。
数秒后，她也怕得有些腿软，但她还是故作镇定地冷哼一声：
“呵，这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你知道我是谁吗？秋秋，上！让它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
秋秋：！？
“秋、秋秋不行！秋秋上不了！”小肥啾死死抱住芃芃的胳膊。
芃芃大怒：“怎么又上不了，人打不过连妖也打不过吗！？”
“打不过！”秋秋理直气壮，“秋秋是废物！”
“……”
“小妹妹，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旁观的少年之一忍不住对她道：
“监考的师兄师姐人手有限，他们没赶来，定是没注意到我们这边出事了，光凭我们几个是救不了他的，再不跑连我们也跑不掉了。”
他也于心不忍，但事实摆在眼前，救不了就是救不了。
眼下唯一能救的只有眼前这个小姑娘，灰衣少年抓住芃芃的手腕，试图带着她赶紧跑。
“可是——”芃芃牙齿打颤，脚下却没动，“我们走了，他就真的死了啊。”
几句话的功夫，恶妖已经朝那少年伸出了爪子，眼看就要抓着他往嘴里塞。
芃芃已经来不及想师兄师姐们什么时候才能赶来了，她只能随便抓了一个腰间的玉瓶，用尽全身力气朝那恶妖扔去。
哗啦——
是瓶子碎渣被碾成粉末的声音。
芃芃只觉得它碾碎的不是瓶子，而是她的心。
那恶妖转过头，用绿油油的眼睛看着芃芃：
“那我就先来吃你好了。”
芃芃：！！
这下她顾不得别的了，立刻将身上所有能扔的、她觉得有希望能够发挥作用的东西全都扔了过去。
东西很快就扔完了，恶妖看着她的目光越来越馋，芃芃身上除了她拇指上那个轻飘飘的戒指外，只剩下了桑月给她的防御符。
“天地发生，聚灵我身，斗——斗什么来着？”
芃芃大脑一片空白。
偏偏那恶妖还压低前半身，摆出一副准备猛扑的姿势，芃芃吓得眼泪汪汪，结结巴巴地斗了半天，终于想起了桑川的话，脱口而出——
“——都！是勇敢的！你额头的伤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错！”
当芃芃气势汹汹唱出第一个调子时，她手中的防御符有了反应。
原本已经准备跑路的少年们闻声回头。
这他妈也行！？？
芃芃虽然自己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歌，但见状大受鼓舞，歌声更是越发洪亮：
“他们说！要带着光！驯服每一头怪兽！”
防御符散发出令它不悦的金光，恶妖权衡利弊，决定暂时先不吃他们，等它先吃别的，有了力气再与他们一较高下。
然而刚背过身去——
咻！
从芃芃的身后，突然飞来了一块石头，对方显然手劲比芃芃更大，砸得恶妖怒气值顿时又升三分。
原来是刚才那几个少年又跑了回来。
芃芃愣愣地问：“你们……”
灰衣少年深沉道：
“不知为何，听到你方才所唱，心中突然就有万千豪气涌了上来——”
另一个也附和：
“修士怎可不战而逃！就算今天我们没能救出他，但谁说污泥满身的不算英雄！”
“三人行必有我师，大师！我悟了！”
竹林里，这阵神秘的歌声从独唱变成了合唱，越唱越齐，越齐越响，防御符的金光也随之越来越亮，
恶妖被气得哇哇大叫，不再看那哭脸巴少年。
虽然破开这防御符对它而言并不困难，但这恶妖偏偏有选择困难症，动手之前，得想明白先吃哪一个才行。
于是当路过此处的人停在竹林外时，便看见了相当诡异的一幕——
几个半大孩子一边扔石头，一边热血沸腾地齐声唱着“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
而选择困难症的恶妖正用手指头对着他们点兵点将，偶尔点错了又要从头再点。
“需要我帮忙吗？”
芃芃唱得正在状态，只觉得身后突然出现的这道声音妨碍了她的发挥，她大手一挥，脱口而出就是一句“不用”。
然而等她回过头来，顿时傻眼了。
站在她身后的，并非什么没有眼色的路人。
林间光线并不明朗，一束日光恰好穿过树叶间隙而入，男子恰好站在这束光下，霜雪般的长发泛着珍珠似的莹润光泽，眼帘有些倦懒地半垂，敛起眸中似新月皎洁的光。
他好看得不似凡尘中人，却又不像天边飘然欲飞的仙人，而更像是人间山河中一座遥遥不可攀的巍峨玉山，只是立在那里就给人莫大的安全感。
芃芃一下子就被美貌冲昏头脑，当场呆住。
就在此时，对面的恶妖终于点兵点将点完了，并且恰好点到了芃芃。
“正好你闻起来最香，就先吃你了——！”
冷月般淡然的男子终于抬眸，正视了一眼对面狰狞可怕的恶妖。
他淡淡启唇：
“都到我后面来。”
所有人见到靠谱的成年人出现了，立马麻溜地往他身后跑。
芃芃虽然躲得也很利落，但看着前面的背影还是忍不住升起怜香惜玉之情。
这样一个仙人下凡似的大美人，要是脸受伤了可怎么办……
“卧槽！！”一个少年惊呼出声。
不怪他大惊小怪，实在是任何一个看到这白发剑修用剑柄在恶妖头顶轻描淡写地一戳，就将恶妖瞬间戳飞百米，中途一连砸断十几棵树的场面，都会发自内心的感到震撼。
关键是他做完这一切，还很平淡的将剑收起，好像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事。
众人迟迟未能回神。
这短短一刻钟发生了太多事，他们还要消化消化。
“还好仙尊及时赶来相助，否则我们定要命丧此处……”
“想不到竟惊动此等修为的仙尊，真是让我们打开眼界，不知仙尊是哪个宗门的长老？尊姓大名？能有如此厉害的仙尊坐镇，这样的宗门正是在下心之所向！”
白发剑修瞥他一眼。
“九重山月宗，月无咎。”
“……”
听到九重山月宗的大名，所有人都沉默了。
“另外，我也不是专程来救你们的，只是顺路遇上了，我还要去推牌九，剩下的事你们看着办，只是不要告诉别人我来过这里，明白吗？”
……升仙大会还没结束，你怎么就一副已经下班了的样子啊！
众人看着月无咎模样，实在无法将他和那个以咸鱼闻名的九重山月宗联系起来，更想不到这样仙风道骨的人物，竟张口就是推牌九！
这合理吗！
唯有芃芃回过神来，第一时间扑向那躺在地上的少年。
哭脸巴少年被恶妖掐了许久，虽然并没有受太重的伤，但见那小姑娘眼眶含泪地冲他跑过来，心中霎时觉得感动，开口道：
“我没事，不用担心……”
“你让开！”
芃芃一把将他扒拉到一边，一脸心痛地捧起地上的那些碎片。
“我的七彩琉璃灵泉空间玉佩！我的宝贝！我的无敌法器！！”
她辛辛苦苦捡回来的宝贝！
每天都有好好擦拭，认真许愿的宝贝！
月无咎被芃芃奇怪的举动吸引，在她旁边蹲下，捡起碎片瞧了瞧。
还没等他开口，芃芃就仿佛预料到他会说什么，抢答道：
“这些不是垃圾，不是破烂，就算碎了，也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我的宝贝法器！”
就算是大美人说她的宝贝不值钱，她也是会生气的！
月无咎打量了一下满脸严肃的小姑娘。
忽然轻笑一声。
“没有碎。”
芃芃疑惑地盯着他。
眸如新月的男子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她的心脏。
“愿意豁出性命去保护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样的一颗心，才是世界上最宝贵的法器。”
竹林微风习习。
芃芃的眼中倒映着白发剑修说这话时认真又淡然的模样。
……虽然她听不太懂，但好像这个人说了很了不得的话呢。
因恶妖之祸，这么耽误下来，本来是第一批抵达山顶的芃芃成了倒数。
并且因为没有击杀一个傀儡，额外的加分也是零，综合下来，芃芃的成绩毫无疑问垫底，甚至比那个被恶妖抓住的哭脸巴少年分数还要低。
唯一值得开心的事情是——
“姐姐你真是太粘人了，竟然跟来了这里，不是说了升仙大会结束之后就会去找你吗？不过姐姐换回女装真好看！修真界第一美人非你莫属！”
原本见她蓬头垢面的模样还有些担忧，但听到“修真界第一美人”，姬殊立马把准备摸摸她的脑袋的那只手改成了捏她脑袋瓜。
“竟然敢孤身一人和恶妖硬碰硬，看来是我太惯着你了，就应该让你吃些苦头才对。”
芃芃：“我的脑袋！我聪明的脑袋要裂开啦！”
姬殊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他只是一不留神，这小姑娘就能给自己找这么大的麻烦，前世那些人羡慕他一身剑法修来难如登天，姬殊却觉得，养孩子比练剑难多了。
押送恶妖的队伍从他们身旁经过，芃芃虽然才被恶妖吓得哆嗦，但听说监考的师兄师姐们待会儿要将那恶妖封印，又没心没肺地跑过去围观。
封印恶妖之阵即将结成，阵中恶妖却始终挣扎，不肯屈服。
结阵的师兄师姐大汗淋漓，双方僵持不下。
秋秋毕竟与它是同族，不忍细看，转过头去。
其实只是结阵封印已是仁慈，自从幽都灭亡之后，杀妖来提升修为的修士越来越多，别说恶妖，就连秋秋这样的灵妖也如牲畜般可以随便宰杀。
芃芃在一旁默默看着，脑中忽然响起了一阵莫名的声音。
【给它吃的】
芃芃一怔，喃喃复述了一遍：“给它吃的？”
【鱼就可以】
虽然不知道这声音是从哪里来的，但芃芃还是依言转头跑去了溪边。
正好公仪琅找了过来，想要向芃芃炫耀一下他排行第一的成绩，然而芃芃完全将他当做空气似的，绕过他下水抓鱼上岸一气呵成。
被忽视的公仪琅气不打一处来，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正好见到芃芃将那条鱼扔进阵眼中的一幕。
原本挣扎的恶妖一口咬住芃芃扔来的鱼，三两下咽进了肚子。
这下不用人强行封印，它自己便放弃了抵抗，舒舒服服团成一团冬眠了。
“……原来它是因为饿肚子才失去理智的啊。”
封印的师姐摸着下巴道：
“下次记得提醒看管此妖的修士，得定期喂吃的才行，对了，方才是谁扔的鱼？”
芃芃来不及细想脑子里的声音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连忙自豪举手。
师姐笑道：“你怎么知道它是饿了？”
芃芃想了想，不好解释，只说：
“我就是知道。”
师姐也没深究，摸了摸她的脑袋道：
“那你或许有当驭妖师的天赋哦，凌虚界驭妖师稀少，你可得好好努力。”
公仪琅比芃芃本人还大受震撼。
她竟然有当驭妖师的天赋！？
怎么可能！
她第一轮的论道题答成那个样子，怎么看都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怎么可能——
等等。
她年仅五岁，其实没读过多少书也很正常，但驭妖更多的是靠与生俱来的天赋，搞不好，她只是偏科，其实是个天赋异禀的怪才——
公仪琅眼中芃芃的形象，又陡然恐怖起来。
长留山恶妖之事很快便传到了各宗长老们耳中。
听闻有几个毫无修炼基础的孩子竟与恶妖周旋许久，最小的那个甚至只有五岁，出于好奇，他们便将芃芃等人叫过去问话。
昆仑墟的三长老是个眯眯眼的老头，他捻了捻胡须，温和道：
“此次升仙大会出了点小纰漏，让你们受惊了，不过你们没有抛下同伴，反而挺身而出的行为值得奖赏，所以我们商议之下，决定给你们这一轮每人加五十分……”
眯眯眼老头的目光落在眼睛直愣愣看向月无咎的芃芃身上。
“尤其是你，小姑娘，小小年纪便能如此大义凛然，我还是第一次见……”
芃芃还震惊于月无咎的出现。
他不是说自己下山推牌九了吗？
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啊？
芃芃被两个月无咎搞得糊里糊涂，回过神来就听到对面说什么第一次见，立马回答：
“我、我确实是第一次见他，以前没有见过的！”
昆仑墟长老：？
另一个少年见芃芃这么说，也慌慌张张地找补：
“对！他、他也没有去推牌九！真的没有！”
昆仑墟长老：“你们说的他是指……”
第三个少年自以为小声地与他们窃窃私语：
“哎呀，月仙尊都说了让我们上山后看到他不要害怕，那个只不过是他做的傀儡而已啦，你们慌什么。”
所有长老齐齐回头，看向站在最后的“月无咎”。
之前无人注意，现在仔细一瞧，站在这里的月无咎不是傀儡人是什么？
妈的。
这样精细得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傀儡竟然被拿来顶包，你们九重山月宗为了摸鱼到底努力到什么程度了啊！
已经在平川仙坊中最著名的牌楼坐下的月无咎似有所感，手中的牌啪嗒一声落在桌上。
……我没有惹你们任何人。
怎么，还要恩将仇报呢？

第6章
若是月无咎养过孩子就会知道，这世界上最守不住秘密的，就是小孩子的嘴。
长留山上的一处竹亭内，被通讯玉简紧急叫了回来的月无咎坐在亭中，以昆仑墟为首的几个颇有资历的长老们正逮住他训话。
月无咎全程没有辩驳一句，甚至还有空给说累了的长老们沏茶，一副“你骂任你骂，下次我还敢”的摆烂模样。
“——真不愧是九重山月宗，这样不着调的事也做得出来。”
“升仙大会这样的场合，身为长老竟然敢以傀儡人代之，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岂不是又让修仙世家那些老古董笑话我们修仙宗门不如他们有底蕴有涵养？”
站在树后的这几个弟子身着深蓝云纹门服，正是太清都的修士。
“他们九重山月宗的长老自然不愿意在升仙大会上耽误时间了，反正升仙大会也轮不到他们挑弟子，不都是那些被我们四圣挑剩下的次品才轮得到他们捡漏吗？”
“他们倒是想捡，可惜有不少人还不想被他们宗门捡走呢……”
话还未说完，其中一个修士只觉得脑袋好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谁——”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樱桃树上立着一高一低两道人影，正是来此处打探月无咎情况的姬殊与芃芃二人。
“姐姐，那些厉害宗门的弟子不应该更有教养吗？为什么他们会在背后这样说别人坏话啊？”
“因为这几个人在宗门里混得不怎么样，浑身上下值得拿出来炫耀的也只有一个太清都的名头，自然要靠这名头找找优越感了。”
“这样爱嚼舌根尖酸刻薄，一点儿也不像我想象中的修仙之人，太清都的弟子都是你们这样吗？那等选宗门的时候，我还是不考虑你们太清都了。”
太清都的这几个弟子一眼就认出了芃芃。
就你第一场论道考试考的那个倒数分数，怎么还挑上了？你哪来的自信啊！
这几个修士正要分辨，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人走来，立马欣喜大喊：
“伏辰师兄！此二人诋毁我太清都名声，说我们太清都皆是尖酸刻薄之辈，实在可恶，师兄可要替我们做主啊！”
说完又回头对姬殊和芃芃得意道：
“伏辰师兄可是我们掌门座下大弟子，二十五岁就修到了金丹三重境，除了比不上二师兄姬殊那种十岁结丹的鬼才，我们伏辰师兄放眼整个凌虚界也是数一数二的天才！都不用拔剑，一丝灵压就能叫你们这样的尸骨无存！”
姬殊：“……呵。”
不好意思，十岁结丹的鬼才就是在下。
芃芃仿佛想到了什么，偏头看向姬殊：
“姐姐，你上次跟我说你叫什么来着，好像也叫姬……”
后半个字被姬殊一巴掌捂了回去。
“出了什么事？”
伏辰听完几位师弟添油加醋的描述，心中浮上一丝不悦。
没人愿意听别人说自家宗门的坏话。
但面上他还是那副清隽温润的模样，语调温和对树上二人道：
“两位仙子或许有些误会，我们太清都绝无轻视其他宗门之意，九重山月宗只是与我太清都修炼之法不同而已，道法万千，何来高低？”
姬殊抱着芃芃从树上一跃而下。
芃芃搂着姬殊的脖子，轻哼一声：
“月仙尊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们瞧不起他就是瞧不起我！你们太清都已经彻底不可能拥有我公仪芃这个弟子了！”
太清都众弟子：谁稀罕你这个考零分的啊！！
伏辰却盯着姬殊不住打量：
“这位仙子看上去有些眼熟，我们是否在哪里见……”
芃芃一听这话眼睛都瞪大了，立马挡住姬殊的脸。
“夺妻之仇，不共戴天！你要和我抢老婆吗！！”
伏辰：“……啊？”
芃芃扯开嗓子喊：
“臭流氓！男小三！不要脸！太清都的伏辰师兄调戏良家仙女啦！！！”
伏辰和他的师弟们：！！！
小孩子的声音过分嘹亮，这一声顿时吸引了无数人的八卦视线。
卧槽？
太清都的伏辰？
端方君子也能干出这种事儿？
原本众人对此还有所怀疑，一看他对面的姬殊，纵使只露出一双眼，也不难看出是个出尘艳绝的美人。
可信度顿时猛涨！
“想不到平日不近女色的伏辰竟然如此荒唐。”
“连参加升仙大会的女修也要搭讪，这不就是想靠着自己太清都大师兄的名头勾引无知小师妹吗？”
“真看不出伏辰师兄原来是这样的人啊。”
伏辰目瞪口呆：“我没……”
姬殊看着慌忙向众人辩解的伏辰，一时有些啼笑皆非。
他想起从前被伏辰构陷修炼邪道，残杀同门的自己。
当年那一幕幕场景，此刻竟以如此荒诞的方式重现在他眼前，两人还角色互换，当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姐姐开心一点了吗？”
怀里的小姑娘忽然昂着头问他。
姬殊垂眸：“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那个师兄出现之后，姐姐你身上就散发出很可怕的气息了哦。”
姬殊闻了闻。
除了向仙乐十二宫的女弟子借来的面纱带着点脂粉味儿，别的什么味道都没有。
他敲了敲芃芃的脑袋。
“这么可怕，也没见你怕我。”
芃芃笑眼弯弯：“我才不会怕漂亮姐姐呢。”
姬殊深觉自己已经被芃芃无形中洗脑。
现在他不仅穿女装毫无心理负担，就连芃芃叫他漂亮姐姐，他居然也已经习以为常，甚至还有点……心情舒畅？
然后下一秒，就听芃芃握着她的手真诚道：
“就算我以后再娶其他漂亮姐姐，你也肯定是我最喜欢的那一个！”
忍无可忍的姬殊果断将花心的小姑娘扔回地上。
另一边的竹亭中，喝得茶汤饱肚的长老们已经散去，只剩下一位来自昆仑墟的弟子立在月无咎身旁，眺望着芃芃这边的动静。
“那边好像有热闹瞧呢。”
月无咎打了个哈欠。
到他平日午睡的点了，他很困。
“昆仑墟派你来做什么？”
昆仑墟弟子从芥子袋中小心翼翼取出一个酒坛，放在亭内石桌上。
“掌门说，五百年前酿的逢春色已成，赠予昔年埋酒之友，遥祭故人。”
凌虚界鲜有人知，昆仑墟那位修为绝世的掌门与九重山月宗的月无咎长老相识。
这看似地位天差地别的二人，曾是生死与共的至交好友，年少时，他们二人也曾与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快意恩仇，负剑过群峰万里。
月无咎记得，当年他们三五好友酿成此酒后将酒坛埋入地底，取了“逢春色”为名，相约五百年后启封共饮。
月无咎那双懒散半垂的眼眸终于抬了抬。
昆仑墟的这位弟子并不知道，他并非第一次被掌门派来送酒。
在月无咎不断重复的九世之中，每一次，这坛酒都被他一掌砸得粉碎，就连他自己也被月无咎的余怒波及，摔断了两根肋骨。
他的确是很不想收这坛酒。
但他也的确是砸累了。
月无咎在心中长叹一口气：“放着吧。”
那弟子见状以为有戏，再接再厉道：
“掌门还有一事嘱托我务必完成，就是他想请您回昆仑墟担任第十峰长老……”
“……年轻人。”
“嗯？”
“你就这么不想要你的两根肋骨吗？”
“？？？”
第二日测灵根的仪式上，芃芃点了点昆仑墟的队伍，昂头问秋秋：
“秋秋，你有没有觉得昆仑墟好像少了一个师兄啊？”
秋秋：“我知道！他们说有个师兄自己摔了一跤把肋骨摔断啦！哼哼，修真界也有笨蛋修士呢！”
“上面那两个，是你认识的那两个小朋友对吧？”
姬殊望着台上的桑川桑月两兄妹：
“他们俩都是双灵根，资质不错，前两轮成绩也不错，拜入四圣应该不成问题。”
芃芃的眼中倒映着那个巨大的测灵盘，眼中满是憧憬。
“我会是什么灵根呢？”
芃吹本吹的秋秋给她鼓劲：
“少主肯定是单灵根天才！唯有高贵的单灵根才配得上少主的高贵出身！”
芃芃也给自己打气，公仪琅那么笨的人，也能是单灵根——还是变异雷灵根，她怎么就不能是单灵根呢？
哼哼。
看着吧！今天就是她天才芃芃的开挂时刻——
“平川公仪芃，请出列。”
随着这一声，在场所有听说过芃芃这几日光辉事迹的人都齐齐看向她。
在众人好奇大量的视线中，芃芃毫不怯场，昂首挺胸地走向测灵盘。
昆仑墟的师姐对她道：“请将手掌置于测灵盘中央。”
芃芃依言放了上去。
掌心刚一接触，测灵盘便疯狂转动起来，一束强光直冲天际，纯度极高的赤红火焰在每个人的眼底跳跃。
——火系单灵根！
公仪琅第一时间在心里喊了一声卧槽。
虽然同是单灵根，他自己还是变异雷灵根，但芃芃的灵根纯度显然比他还高，她果然……诶？怎么突然熄火了？
那道光熄灭得猝不及防，在场许多人还处于既震惊又羡慕还很妒忌的扭曲表情中。
主持仪式的修士们也十分意外，仔细查看之后，他们对众人宣布：
“火系单灵根兼天虚之体——”
众人眼中的羡慕嫉妒变成了同情。
难得有此天赋，可惜，竟是天虚之体，白白浪费了这得来不易的单灵根了。
待芃芃走下测yihua灵台后，姬殊和桑川桑月等人皆迎了上来。
桑川：“想哭就哭出来吧。”
桑月：“实在不行，我们再看看能不能当个外门弟子？”
姬殊还没想好怎么安慰，就见芃芃大手一挥：
“我不会哭的，话本里那些天才的修炼之路注定不会顺利，这是我的宿命，我了解。”
“……”
“……”
“……”
这个小姑娘明明超衰却过分自信。
测灵根仪式结束之后已是黄昏。
桑川桑月还有公仪琅都向昆仑墟递了名帖，一个时辰后，昆仑墟的长老们商议结束，发放了入门玉牌，三人便算正式成为了昆仑墟弟子。
姬殊自然没有递名帖，他第一轮交了白卷，第二轮故意超时不得分，第三轮更是借故离开被取消了测灵根的资格，就算递名帖也没有宗门会收。
姬殊还在想芃芃天虚之体的事。
他是水木双灵根，除了在剑术上有所成就，炼丹上也极有天赋。
前几世他没有离开太清都，为了避开伏辰，他曾故意闭关养仙草灵植，习炼丹之术，虽然最后还是免不了与伏辰刀剑相向，但误打误撞在炼丹上琢磨出一些本事。
若是有地方让他闲来无事研究丹药，天虚之体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治好。
“小姑娘，你想好要拜哪个宗门了吗？若是没有定下的话，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蓬莱岛？”
蓬莱岛的长老看着眼前愣愣望着他的芃芃，笑得慈眉善目。
此话一处，不少人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蓬莱岛虽不如昆仑墟炽手可热，但在四圣之中，也是与太清都、仙乐十二宫平起平坐的顶尖宗门，三灵根以下进去连个内门弟子都混不上，竟朝一个注定无缘仙途的天虚之体投去橄榄枝？
芃芃摇摇头：“我是天虚之体，他们都不想要我，虽然我觉得他们很没有眼光，我以后迟早会变强的，但是——你不介意吗？”
蓬莱岛长老捋了捋白须：
“当日封印恶妖时我也在场，你虽是天虚之体，但说不定是个当驭妖师的苗子——”
听蓬莱岛长老这么一说，竖起耳朵旁听的其他长老也恍然大悟。
这老头脑子转得倒是真挺快的！
自从五百年前幽都覆灭，灵妖群龙无首，一部分灵妖潜入幽都更深处藏匿，另一部分灵妖便四散在凌虚界。
虽然有的修士选择猎杀灵妖提升修为，但大部分修士还是不愿选择杀生之道，若是能将强大的灵妖驯化，平日共同作战，宗门岂不是顿时多了一股超强战力？
只可惜灵妖野性难驯，能得到灵妖青睐的修士少之又少，所以一时间诸位长老根本没想过这茬。
蓬莱岛长老这么一提醒，众人看芃芃的眼光霎时便大不一样。
“唔，我早觉得此女灵根清奇，日后必大有可为，我们仙乐十二宫资源丰富，长老们教学认真，你若来了，我们必定好好培养你。”
“别听她胡说！我们蓬莱岛才是地大物博，最适合培养驭妖师，你若来我们蓬莱岛，我做主让你随便挑师尊！”
“呵，都让开！小姑娘就听我的，拜入我昆仑墟门下，我们不仅想办法给你天材地宝补身体，只要你好好修炼，每升一个境界，我们就奖励你一百灵石！”
卧槽！
你们昆仑墟为了抢弟子也太不要脸了吧！
眼看连昆仑墟都开始财大气粗地砸灵石了，其他各宗也跟风开始抢人，一时间场面打得不可开交，甚至还有鸡贼的长老知道芃芃和姬殊关系好，偷偷给姬殊塞灵石：
“……你若能说服你妹妹拜入我们宗门，我们连你也一起收！”
姬殊：……这些大人，注意一下你们丑陋的成年人嘴脸。
芃芃还呆呆地没反应过来。
虽然受欢迎应该是一件好事，可是芃芃却有些无所适从，毕竟几天之前，她还是去仙坊食舍捡剩菜都要躲着人的小乞丐，就连公仪家也觉得有她这么一个孩子很丢脸。
她没有在话本里看过这样的套路，只觉得这种好事来得有些不太真实。
正当芃芃怀疑人生时，九重山月宗派来的师姐挤进了抢人的队伍中。
没办法。
他们九重山月宗已经连续五十年没有招过一个正经弟子了，就连来参加升仙大会，他们师门派来的也是一心只想去推牌九的长老，
再这么下去，他们宗门真的会完蛋的！
“师……师妹……我们九重山月宗也很不错，风景好空气好，还有绝世美貌的长老，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
坐在姬殊肩上的芃芃自上而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师姐。
“九重山月宗……是不是很穷？”
师姐：“……也、也不是很穷，只有一点点啦……”
“是不是大家都没有什么追求，日子过得都很随意？”
师姐：“嗯……其实只是我们九重山月宗比较崇尚佛系修炼，虽然你乍一看我们平时都在晒太阳睡大觉，但也不失为是一种玄妙而奇特的修炼方式……”
“最后一个问题。”芃芃的表情比之前都要严肃，“你们宗门，饭管饱吗？”
师姐心中泪流满面，不来就不来，为何还要如此羞辱他们，她真是为宗门实在付出太多了。
“……师妹，我们宗门再怎么穷，也还是不至于连饭都吃不饱的。”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芃芃眼前一亮，指着这位九重山月宗的师姐道：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九重山月宗的弟子啦！”
喧闹的人群霎时安静下来。
在所有人“这孩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震撼目光中，芃芃自信一笑——
什么顶级宗门争着要她当弟子，那是注定被主角吊打的仙二代才会拿的剧本！
“要……要不然还是再考虑一下……”
师姐也只是想试试，她压根没想到这傻兮兮的小姑娘真会同意啊！
“不用考虑！”
芃芃高深莫测地望着于心不忍的师姐。
“以往九重山月宗在他们眼中不值一提，那是因为我没有来！日后，我一定会带领宗门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师姐，我们一起努力吧！”
其实也并没有那么想卷起来的师姐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师妹现在退货，还来得及吗？

第7章
姬殊有时候觉得芃芃这孩子的脑子真的有点怪怪的。
但九重山月宗对他而言又确确实实是个好去处，太清都他已不可能再回去，以他的这身修为，去别的宗门都不可避免会引起怀疑。
唯有九重山月宗这个出了名的咸鱼宗门，听上去很适合他这种不想奋斗只想混吃等死的修士。
“你想好了？”姬殊最后再跟芃芃确认一遍，“你若是真有雄心壮志，大宗门给你的帮助会更多。”
芃芃捏紧拳头，肃然道：
“就算不靠大宗门，我自己也可以闯出一番事业的！”
九重山月宗的师姐痛心摇头。
果然是小孩子才会有的想法，靠大宗门怎么了？她做梦都想靠大宗门舒舒服服的修仙呢！
但其实芃芃选九重山月宗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
那些大宗门的师兄师姐们看上去都很厉害，她虽然不知道修仙界与幽都具体有什么深仇大恨，但看他们对恶妖的态度，芃芃很害怕他们若是知道她是幽都之主的转世后，也会像封印恶妖那样把她封印了。
嗯，还是九重山月宗的师姐看上去和蔼可亲，没有那么凶残。
“师姐师姐，你能不能让我姐姐也一起去你们九重山月宗啊？”
芃芃拉了拉师姐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她：
“她受了伤，身上的灵石也全花光了，升仙大会还考得不好，你不收她她就没地方去了，师姐你如果同意也带我姐姐走，我可以把我的饭分她一半，不会让你们多花钱的。”
乐瑶仔细打量了一下姬殊。
她只是筑基期修士，但也能看出眼前此人的修为绝不一般，而且第二轮若非他超出了规定时间成绩作废，他的分数才应该是第一。
这样一个实力不凡的修士，但凡只要他想，几大宗门都会争着抢着收他，怎么可能没地方去？
“不用从你碗里省吃的啦，我们九重山月宗虽然比不上大宗门，但也真的没有穷到这种地步，这位师妹若是要来，我们自然欢迎……对了，还不知师妹芳名？”
姬殊嘴唇微动，刚要回答，又忽然顿住。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
他穿的是裙装。
他还在所有人面前以芃芃姐姐的身份露了脸。
也就是说。
除非和芃芃一刀两断再无往来，否则他这身女装，好像要一直穿下去了。
“师妹？”
乐瑶见他迟迟不语，好奇地偏头看他。
“……颐殊。”姬殊念出这两个字时，面色看上去格外沉重。
芃芃有些困惑，小声道：
“咦？可是姐姐你之前跟我说你不是叫……”
“你以为我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谁？”
姬殊冷冷瞥她一眼。
芃芃莫名挨骂，满脸冤枉。
原本拿了玉牌后乐瑶就准备带他们回宗门了，但芃芃却执意要先回公仪府一趟，说是要把姬殊之前给她买的那些东西全都带走。
乐瑶：“唔……那也行！那我就先回去给两位师妹收拾一下住的地方，等你们收拾好让月仙尊带你们回去也一样，月仙尊——”
被叫过来的月无咎这才知道，今年他们九重山月宗竟然真的招到了弟子。
并且其中一个还是他认识的人。
月无咎扫了一眼兴高采烈给她打招呼的小姑娘，蹙眉看向乐瑶：
“为什么是我带他们？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乐瑶：“那您去给两个师妹收拾住所？您选一个吧。”
月无咎面露不悦：“我是长老还是你是长老？”
乐瑶不为所动：“您是，所以您要选哪一个？”
“……第一个。”
乐瑶满意颔首。
开玩笑，他们九重山月宗的优良传统就是，能不干的活绝不往自己身上揽。
月无咎只能被迫加班，跟着芃芃他们下山回了公仪府中。
府中早就收到了公仪琅拜入昆仑墟门下的消息，阖府上下都张灯结彩，要为他庆祝这件喜事，平川公仪府的家主公仪昊与妻子更是亲自在门口迎接。
却不想，见到的第一个人并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公仪芃？”
芃芃往姬殊和月无咎身后缩了缩。
虽然她年纪小，很多时候就算被人欺负也会转头就忘，但她还记得，她以前原本是吃得上饭的，就是因为那年她被嬷嬷第一次抱去除夕家宴上，被这个男人厌恶地看了一眼，回去后嬷嬷就开始将本该给她的饭菜自己偷偷吃掉大半，只给她留些汤水。
再然后，她屋子里的衣服、母亲留下来的值钱首饰，全都不声不响地不见。
嬷嬷再也没有出现，她也再也没有饭吃。
没有人会不怕能够左右自己命运的人，芃芃本能地对他有种畏惧。
公仪昊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他都快忘记家中有这一号人物了，骤然见她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和记忆中面黄肌瘦的模样截然不同，公仪昊半响才道：
“莫不是，你今日也去参加了升仙大会？”
芃芃伸出半个头，强撑出一点气势：“是、是又怎样……”
“荒唐！”
这个执掌庞大家族的男人勃然大怒：
“你是天虚之体，又只有五岁，以如此弱小之躯参加升仙大会的遴选，简直是败坏我公仪家的名声！将公仪家的脸都丢尽了！来人——！拿我醒魂杖来！”
芃芃一听醒魂杖，立马像只猴子似的蹭蹭蹭爬到了月无咎的怀里。
月无咎从来没抱过小孩，被软软的胳膊死命揪住衣襟的时候，他都不知要从何下手才能既不让她摔下去，又不至于不小心把她捏死。
芃芃只顾着喊：
“仙尊救我！我不想虎落平阳被狗欺！！”
姬殊：？你这是还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吧？？
公仪昊一听这话果然大怒：
“满口胡言！简直目无尊长，今日打死你都不为过！”
芃芃见过公仪昊用醒魂杖行家法，那么粗的棍子啊，就连公仪琅那样好面子的人，一棍子打下去就能哭得惊天动地，她这小身板一棍子下去肯定命都没了。
根本不想和任何人起冲突的月无咎在心里叹息一声。
他本该在牌楼与人愉快的推牌九，尽兴后再去平川仙坊中最负盛名的食舍用午饭，午饭后便可寻个地方午休，等睡够了再不急不慢地回宗门。
——而不是在这里带孩子，还要应付她的混账亲戚。
“童言无忌，道友莫要放在心上，公仪芃已是我们九重山月宗的弟子，此番前来只取走一些随身之物，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公仪昊原本看着这个冷月清辉般的人物还有些敬畏，暗自猜测是哪个宗门不世出的大能。
一听九重山月宗，顿时变了脸。
他指着芃芃，手指气得哆嗦：
“……公仪芃，你可知，公仪家千年世家，辉煌之时不亚于帝王皇室，如今虽时移世易，世家败落，宗门壮大，但我公仪家的人竟去一个末流宗门做弟子，简直是奇耻大辱……”
月无咎面色如常，听到末流宗门也未有丝毫动怒。
反而是芃芃怒了。
“我们走！”
她从月无咎的怀里跳了下来，一手拉着月无咎，一手拉着姬殊。
“东西不要了！但是等我长大之后，定报今日之仇！”
小姑娘用稚气童声气鼓鼓地说出这番话，不仅毫无威慑力，还显得有点可爱。
姬殊没动：“真不要了？”
芃芃吸了吸鼻子。
其实她好舍不得姬殊给她买的那些东西，虽然只是一些寻常被褥桌椅，可是，那是她第一次收到别人的礼物，不是捡的，不是别人用过的，也没有带着垃圾堆里翻出来的酸臭味。
她好喜欢。
“不要了。”芃芃眼泪汪汪中有带着几分倔强，“不能让你们和我一起受委屈，我不要了，我们走吧！”
姬殊稍稍迟疑了一下，但毕竟公仪昊的修为不低，他若要硬闯必然要用剑，太清都剑法一出，他的身份便藏不住，因小失大并不划算。
月无咎瞥了她一眼，浓黑眼眸看不出情绪。
“那走吧。”
三人当真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月无咎带着两人御剑而行，日落西山前，九重山月宗的紫翠丹房渐渐出现在云雾之后。
原本心情低落的芃芃被眼前画面吸引了注意力，终于打起了几分精神。
“哇——好漂亮啊。”
视线尽头的宗门并非是她想象中的破败门户。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几座倒锥形的岛屿悬浮其上，上面草木茂盛，花鸟相映，屋舍虽然不如昆仑墟那样的大宗门覆着奢靡金顶，但乌瓦雕梁也有一种别样的古朴趣味。
总而言之，和她想象中穷得揭不开锅的破烂宗门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山门外，在升仙大会上见过的师姐乐瑶冲他们招手：
“开饭啦！芃芃师妹！颐殊师妹！今天赵厨娘做了可丰盛的一桌菜迎接你们呢！”
趴在剑上的芃芃愣了愣。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等着她开饭。
肩上的秋秋欣喜地挥了挥翅膀：“秋秋也饿啦！这里的饭应该不会馊吧？秋秋不想再吃馊饭了。”
原本盘膝坐在后面的月无咎看了一眼身形瘦小的小姑娘。
待几人到了山门外，热情的乐瑶刚要拉着他们进去，月无咎却忽然开口：
“你们先吃，我突然想起来我和人约了推牌九，不必等我。”
乐瑶习以为常，点点头：“那好吧，我先带着芃芃师妹和颐殊师妹……”
“我也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姬殊后退两步，“我找仙乐十二宫的师姐借了一块面纱，说好下午就还，不能失信，我去去就回。”
乐瑶：？
月无咎走了还好说，姬殊这个新弟子也走了，这晚宴还怎么办？
乐瑶想了想：
“要不然我们等你姐姐回来再开饭……”
已经闻到饭菜香的芃芃直勾勾望着香味飘来的方向，一边流口水一边回：
“好呀好呀，等姐姐回来……吸溜……我们再吃……”
乐瑶：“！！不等了不等了！师姐马上带你去吃饭！”
日落西山。
夜色笼罩着整个平川城。
府内所有人都去南院给公仪琅庆祝，东院静悄悄的，只剩下守宅的傀儡人。
姬殊召出佩剑，剑光如流水劈来，这些强悍且制作昂贵的傀儡人在他手底如豆腐般砸碎一地，待他以最快速度潜入芃芃所在的小院时，见到的却是本该去推牌九的月无咎。
经他之手改造过的二五仔傀儡人也在前方为他开路，他本人连一片衣袖也未沾灰，刚将芃芃院子中最后一样物件收入芥子袋。
两人面面相觑。
姬殊和月无咎的脑中同时浮现了一个念头——
好巧。
你也来偷家吗？

第8章
月无咎与姬殊闯入公仪府的一个时辰后，公仪府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是谁干的！是谁毁了我的傀儡人！”
公仪昊领着一众修士赶到东院时，只来得及看到地上的一堆碎片。
即便公仪家是凌虚界首富，见到此情此景也免不了痛心疾首，能被用来看守公仪家宅院的高级傀儡人并非寻常货色，一只高级傀儡人的修为可与炼气期三重的修士平分秋色。
更重要的是，这玩意儿只有昆仑墟的偃师掌握核心科技，任凭他们几大修仙世家再自诩底蕴深厚，每年也只能向昆仑墟花钱购入傀儡人，光这一项就烧了不知道多少灵石。
公仪府闹得人仰马翻。
无人注意到两个始作俑者已经越过公仪府的外墙，离开了他们的视线范围。
“方才若是我没有看错，月仙尊竟是将公仪府上的其中一个傀儡人收归己用，再反过来操控它去攻击别的傀儡人？”
姬殊眸光深邃地盯着前方那道挺拔身影。
“同样都是高级傀儡人，您改造过的却可以一力敌数十只，恐怕连昆仑墟的那些偃师都不一定能做到吧？”
据说傀儡人的创始者与昆仑墟掌门燕归鸿颇有渊源，将此物铸造之术留给昆仑墟后便销声匿迹。
当年昆仑墟初创，正是靠着大批出售傀儡人才攒足了家底，在五百年间发展到今日地步。
但不管今日昆仑墟的偃师如何钻研，也只能是原样复制，最多做一点调整，这样随手将打上别家烙印的傀儡人收归己用的事情，姬殊活了九世还是第一次见。
这位月仙尊……
“你的太清都剑法使得也不错。”
月无咎平静地望了过来。
“那一招河倾月落，虽碍于修为和年龄的限制未能发挥出十成十的威力，但剑意浑厚，浑然天成，若是待你修为突破元婴，恐怕就连太清都掌门都要惧你三分。”
姬殊霎时表情一僵。
随即，月无咎又给姬殊补了一刀：
“障眼法练得也出神入化，哪怕是一宗掌门，也轻易看不出你颈上藏着的喉结。”
“……”
两人又无声对视了几秒。
几秒后，姬殊缓缓抬头看了一眼天上亮得惊人的月亮，睁着眼说瞎话：
“今夜月色黯淡，月仙尊刚才说看见什么了？”
月无咎：“什么也没看见，你呢？”
姬殊：“我也一样。”
双方充分交换意见，达成共识，决定“既然大家都有一箩筐秘密，那我们就默契地不要再彼此深究下去了”。
二人御剑折返九重山月宗。
而另一边，芃芃完全不知道公仪府这一晚损失了多少灵石，她只知道——
九重山月宗的饭！也太好吃了吧！！
“乐瑶师姐——这一桶也吃完啦！”
芃芃抱着跟她脸一样大的木甑，用一双闪闪发亮的眼望着乐瑶。
“我还能！再来一桶吗！？”
乐瑶看了看那连一粒米都没剩下的木甑，又看了看桌上如龙卷风席卷而过的空盘子，半响才说：
“那……要不要再给你加点菜？”
芃芃的嘴长成了圆形，眼中盛满渴望，有些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吗？那我今天吃完，明天还能再吃吗？”
乐瑶只知道芃芃姓公仪，是平川公仪府的小姐，听她这么说，还以为是芃芃觉得他们宗门太穷，不好意思多吃。
一转头，怒而大骂同席而坐的其他同门：
“你们瞧瞧！我们宗门现在的名声都成什么样子了！人家小师妹连多吃一碗饭都怕把我们吃穷了！还不是你们不中用！”
无辜被骂的师弟师妹们：……别的不说，她那不叫多吃一碗饭吧？
“芃芃师妹如果没吃饱的话，我的这份烤鸭给你吃吧，还剩了一大盘没动，我吃不下也浪费了。”
“还有我这里的糖醋排骨，最近甜的吃太多了有点腻，你不嫌弃的话也都吃了吧。”
“说起来，小师妹看上去是不是有点太瘦了啊？你真有五岁？”
借着送菜的名义，原本坐在自己食案旁的师兄师姐们凑到了芃芃的周围。
他们从芃芃刚进门的时候就想过来仔细瞅瞅了。
诶。
往年的升仙大会后，见隔壁的几个宗门往回领一批一批的新弟子，他们就只能眼巴巴看着，揣着一堆想给新师弟师妹的见面礼都送不出去。
今年好不容易骗进来……咳咳，招进来新弟子，他们可不得好好看看？
芃芃被十几个人围在中间，像看什么稀奇宝贝似的看着，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
她的注意力都落在他们递过来的菜上了。
……是好人！
……九重山月宗好多好人！
“我不嫌弃！”芃芃一把揽过这些菜，满足地嘿嘿一笑，“谢谢师兄师姐！我一定会吃得干干净净，不会浪费粮食！”
说完就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脸颊被骨头顶得一鼓一鼓，看上去终于圆润几分，像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该有的可爱模样。
乐瑶见她吃得这么香，心里也跟着软乎乎的，忍不住又要给她盛饭：
“爱吃就多吃点，虽然厨娘过了点就不做饭了，不过你要实在还想吃，师姐亲自下厨给你做——”
“做什么做，你是傻瓜吗？”
芃芃顺着声音的来源昂起头，只见乐瑶身后站着一个云鬓珠钗的妇人举着一只饭勺，不久前还用手里的这个饭勺敲了敲乐瑶的脑袋。
她面色不虞，似和尚敲木鱼般又接连敲了几下乐瑶的头。
“小孩子饿一顿饱一顿的，肚子都撑坏了，你看她肚子都圆成什么样了，还吃！”
众人这才朝芃芃藏在食案下的肚子看去。
这一看才发现，都快撑成一个球了！
芃芃不好意思地抱住肚子，试图遮掩：
“没有没有，不会撑坏，我还能再吃一点点的，是吧秋秋！”
桌案上的小肥啾彻彻底底地吃了一个圆球，小鸟嘴一张，打了个响亮的嗝。
云鬓珠钗的妇人在芃芃的对面坐下，打量了她一会儿问道：
“你就是乐瑶新招回来的弟子？叫什么名字？”
芃芃老实回答：“公仪芃。”
“听乐瑶说，昆仑墟那几个宗门都想收你，为何你偏偏选了我们九重山月宗？来之前可有听过我们宗门的事情？”
她并未疾言厉色，不过突然问了这么一连串的问题，倒让芃芃有点措手不及。
乐瑶掩唇低声解释：
“这就是我们九重山月宗的掌门，棠芳元君。”
芃芃恍然大悟。
“我知道您！我们从长留山上下来的时候，有人说您的修为只有金丹期，居然是一宗掌门，太奇怪了，还说掌门修为这么低，宗门肯定也不怎么样……”
芃芃这话秃噜得太快，乐瑶要捂她嘴都没来得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在场师兄师姐们脸色僵硬，不敢吱声，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
棠芳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微微笑着：
“他们说的没错，即便如此，你还愿意来我们宗门吗？”
“当然！”
芃芃握紧拳头，看着棠芳的眼神毫不动摇：
“掌门您放心！以后九重山月宗交给我，我一定会振兴宗门！让九重山月宗成为比什么四圣六圣都要厉害的大宗门！”
棠芳：“……”
虽然她这番豪言壮语很有志气，但听上去不像是来当弟子，倒像是来做掌门的。
不过小孩子嘛，有点志气总是好事情，大家看向芃芃的眼神都很慈爱。
嘿嘿，也不知道另一位小师妹是不是也像芃芃这样朝气蓬勃。
这样美好的期待在众人第二天一早见到姬殊后就破灭了。
站在他们眼前的“小师妹”足足比大部分都要高出至少半个脑袋，虽然穿着九重山月宗的粉白色门服，却不显柔媚，冷淡敛着的桃花眼轻轻一扫，就是说不出的冷酷英气，让人第一眼见了就忍不住想喊一声“师姐好”。
他带着一丝疏离笑意而来，谦虚道：
“早上好，我是新入门的弟子颐殊，初来乍到，今后还请师兄师姐们多多指教。”
还没怎么睡醒的师兄师姐们头皮一紧，下意识就有种点头哈腰的冲动。
警报！警报！
这个人身上带着一股大宗门精英弟子的卷王强者气息！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而下一秒，从他们身后跳出来的小姑娘则与姬殊截然不同。
“师兄师姐们早上好！你们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一定会好好修炼，早日带领大家超越四圣，称霸修真界！”
虽然她一开口就是各种雄心壮志，但师兄师姐们看着眼前大放厥词的芃芃，只觉得被萌得心肝颤。
可爱！
换上这身新门服之后更可爱了！
忽略她说的那些话，这样香香软软的小姑娘才是小师妹该有的样子嘛！
“芃芃乖！师兄给你加个鸡蛋！”
“芃芃加油！师姐的这个包子也给你！”
芃芃在食舍里走了一圈，很茫然地收下了满满一整个托盘的早餐。
“姐姐……”芃芃一顿，入了宗门就该改口了，“师姐，他们为什么都要给我吃的啊？”
姬殊心想，当然是因为你看起来就像八百年没吃过饱饭的样子。
但嘴上还是随口糊弄：
“可能是，知道你任重道远，让你多吃点才有力气振兴宗门吧。”
芃芃并没有听到那一桌的师姐小声和同伴抱怨“诶这几天赵厨娘做的大鱼大肉也太多了，吃得胃里发腻，还是吃点清粥小菜更舒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都快满出来的餐盘，再看了看四周好几个师兄师姐们清汤寡水的早饭。
芃芃瞪大了眼。
难道说……
昨天给她准备的那些丰盛的食物，都是从师兄师姐们的口粮里节省下来的，大家知道她长身体，所以都紧着她一个人，自己只喝点白粥？
芃芃被自己脑补的念头感动得眼泪汪汪。
——含泪又吃了三大碗。
月无咎踏入食舍的时候，正好见到芃芃眼含热泪胡吃海塞的模样，脚步一顿，脑海中想起了昨夜棠芳元君跟他提起的收徒一事。
嗯……
这个徒弟，看上去养起来会很费钱的样子呢。

第9章
九重山月宗，护龙潭旁。
“……我们九重山月宗不如别的大宗大派人多，有长老两位，弟子一百零三人，不分内门外门，平日都由华容长老统一授课。”
棠芳掌门坐在石桌前，一边烹茶一边为芃芃和姬殊二人介绍宗门状况。
“华容仙尊如今修为元婴三重境，门下有三个亲传弟子，你们若是想拜华容仙尊为师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他让我给你们带话，说他平日还要负责全宗门弟子的功课，时常有顾不上的情况，你们不介意的话倒也可以。”
芃芃举手，好奇询问：“那月仙尊呢！月仙尊有几个弟子呀？”
说到这个，棠芳掌门就用凉薄视线看向一旁喝茶的月无咎，冷笑一声：
“一个也没有。”
别说收亲传弟子，就连日常给弟子们上课，月无咎都是掐着点去掐着点走，生怕耽误了他与人推牌九的时间。
九重山月宗的弟子只是咸鱼佛系，不是真的彻底摆烂，大家还是有一颗修炼成仙的心的，所以哪怕知道月无咎的修为能吊打华容仙尊，大家还是更愿意拜入华容仙尊门下。
月无咎闻言面色如常，显然已经习惯了棠芳掌门对他的怨念。
“——但是，鉴于华容仙尊负担过重，再让他收两个亲传弟子实在不人道，故我决定让你二人拜入月无咎门下，你们可愿意？”
说出这番话，棠芳掌门自觉对这两个孩子还是有些愧疚。
九重山月宗人丁单薄，她自己又是从亡夫手中接任的宗门，本身修为平平，无法给弟子提供什么优越条件，若他二人在大宗门，必然会更有前途。
芃芃毫不犹豫：“月仙尊那么厉害，当然愿意！”
棠芳同情地看着她，这孩子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摊上一个多懒的师尊。
而早就与月无咎达成默契的姬殊也并无意见。
定下拜师大会的时间后，芃芃与姬殊便跟着月无咎去了他所住的平邪峰。
九重山月宗虽不奢靡，但的确是风景秀丽，在凌虚界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月无咎所住的平邪峰更是独占天地灵秀，芃芃一路分花拂柳走来，只觉得百花缭乱，恍若仙境一般。
月无咎停在了一处茅庐前。
没错。
是一间茅草为顶竹子为梁的茅庐。
月无咎并不觉得他的屋子有什么问题。
年少时，他也曾追名逐利，最少年风光时，什么琉璃宫阙、雕栏玉砌没有住过？但活了数百年，又经历了重生九世这种诡谲之事，这些身外之物都看淡了。
更何况这茅庐虽小，却五脏俱全。
乍一看是乡间野趣的风雅装饰，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里面用来插花的玉瓶可令花开万年不朽，墙上挂着的山水画内含幻境，是修士闭关的绝佳之地。
尤其是月无咎睡的那张木床，看似平平无奇，却是用万年神木所造，躺在上面不仅能够洗心涤虑一秒入睡，最关键的是，对于修为低的修士还能吸收灵气，可谓躺着修炼。
每一件都是会让芃芃馋得流口水的珍贵宝物。
“此处便是我的住处，你二人既然拜我为师，应与我同吃同睡，只不过这竹屋当初修建时没有考虑过还要住其他人，所以只有一个房间。”
月无咎看向竹屋外的平台。
“我去向掌门要两床被褥，在竹屋扩建之前，你二人就暂时住那里吧。”
那处平台虽挂着竹帘，但到底是三面透风，平日在此烹茶午休倒也罢了，真要连晚上也睡在这里，未免有些草率。
月无咎想了想又补充：
“入夜后更深露重，我还是在外面给你们放一个结界，这样就不怕风吹雨打了。”
姬殊：……看得出来，有师徒情，但是不多。
月无咎问芃芃：“你可有意见？”
姬殊一个大男人自然是不用管的，唯有这孩子年幼，让她睡在外面，或许会觉得委屈也说不定。
然而芃芃看了月无咎这居住环境，哪里还有什么意见。
“没有意见，师尊也不必难过。”
芃芃攥着月无咎的衣角，也不知道她那个小脑袋瓜又想到哪里去了，她眼含热泪，用稚气的小奶音真挚地对道：
“待我日后长大有出息了，定会给师尊修一个大房子，师尊现在千万别自责啊！”
月无咎：“……”
本来是完全没这种想法的，但她这么一说，感觉他不自责都有点说不过去了。
姬殊倒是对这居住环境适应良好，他转了一圈，指着竹屋后的一处空地问：
“这处地方，师尊可有用处？若是没有，空着也是空着，能否交给我种一些灵植之类的？”
月无咎略觉意外。
姬殊又道：“日后我打算试试专注丹修一途，我是水木双灵根，正好也可以自己种灵植，或许有些天赋。”
岂止是有点天赋。
之前他闭关研修炼丹的那一世，正是因为被他师兄伏辰发现他种出来的灵植品质精纯，炼的丹药在凌虚界甚至千金难求，才又对他燃起了嫉妒之心，一定要将他置于死地。
月无咎原本懒得对旁人的选择加以置喙，但想到那日在公仪府见到的精妙剑法，同为剑修，难免有几分惜才之心：
“你于剑道上颇有天赋，就此放弃，不觉得可惜？”
姬殊默然片刻。
“不觉。”
“若我的剑道注定是杀戮之道，弃之又有何妨？”
这九世，他杀了太多的人。
杀的有该杀之人，但更多的却是他不愿杀的。
一旁的芃芃昂着头，茫然地望向姬殊，显然不太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姬殊垂眸看向芃芃：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也替我遗憾？”
芃芃摇摇头：“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啦，开心就不会遗憾，这么做师姐你开心吗？”
小姑娘学着大人讲话的模样既惹人发笑，又一本正经。
姬殊想了想。
“还行吧。”
“那不就行啦。”芃芃笑盈盈地望着他，“而且我也觉得师姐很适合种花花草草！毕竟第一眼见到师姐我就知道，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贤惠老婆……”
感动不超过两秒的姬殊面无表情地捂上了芃芃的嘴。
姬殊心中已有自己的道，看上去也很有规划，并不需要怎么操心，月无咎很满意。
再看他另一个新徒弟——
“师尊师尊！我要学什么呀？”
小姑娘眼放金光，仿佛都能让人幻视她身后疯狂摇晃的小尾巴。
“我和师姐不一样的，美人只配强者拥有！我得保护师姐！”
月无咎伸出一根手指，落在她眉心。
几秒后，月无咎收回了手。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你师姐赤手空拳都能打死金丹修士”这件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芃芃“你这虚成筛子的体质别说强者，这辈子不早夭已经算你积德了”。
他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把不知买什么东西送的小木剑。
芃芃一开始有些一头雾水，毕竟这怎么看都只是普普通通的木头。
但转念一想，事情必不可能如此简单，师尊可是修为超绝的高人，高人出手怎么可能是一把普通木剑了，里面必定大有乾坤！
“难道说……这是一把只有有缘人能够令它觉醒的宝剑吗？”
月无咎：……？
他本意只是觉得她反正也不能正常修炼，拿把木剑随便糊弄一下而已。
但芃芃看着他的眼神又实在灼热，气氛烘托到这儿了，他要是说实话好像显得非常破坏气氛。
于是月无咎只能缓缓点头。
算了。
以后有机会还是给她弄把真剑吧。
用过午饭之后，姬殊提着锄头去犁地，吃得肚子圆滚滚的芃芃趴在廊下玩她的木剑。
“少主少主，您有没有觉得您身上最近多了一种奇怪的气息？”
秋秋围着她飞了一圈，用力在她身上嗅了嗅。
芃芃：“什么气息？”
秋秋也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从升仙大会的某个时间点开始，秋秋就隐约感觉到少主的身上有什么气息渐渐散发出来。
可是左闻闻，又闻闻，闻来闻去气息最浓郁的地方就是芃芃的手——还间杂着包子烤鸭鸡腿等各种食物的味道。
除了这些，芃芃的手上也就只剩下一枚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旧戒指。
而他们来九重山月宗之后，此地灵力浓郁，芃芃连续两日都吃得饱睡得香，那种感觉就愈发强烈。
它歪歪小鸟脑袋想：“就是……让人很想跟你贴贴的那种气息。”
秋秋词汇量有限，不能明确的表达出“臣服”这个意思，贴贴是它能想象出最接近这种感觉的解释。
芃芃抱起小山雀，用脸蹭了蹭。
“这样吗？”
秋秋用翅膀挠挠脑袋，虽然和少主贴贴很开心，但她并不是这个意思啦。
“——芃芃师妹？”
顺着声音抬起头，在竹屋不远处冲她打招呼的正是乐瑶。
她是上门来邀请芃芃去逛逛山下仙坊的。
“仙门附近的仙坊可比你们平川城的仙坊有意思多了，正好你初来乍到，也该买些日常所需的物件。”
乐瑶晃荡着手里的锦袋，笑眯眯道：
“你师兄师姐们昨天在寝舍商量了许久要给你准备什么入门礼物，最后还是决定大家凑份子，让你自己挑自己想要的东西更好。”
跟乐瑶一同来的还有一男一女两位同门，其中一位师兄弯腰捏了捏芃芃的脸，嘿嘿一笑：
“想买什么都行！”
小师妹傻乎乎的脸真好捏。
芃芃一想到今早在食舍看到大家清汤寡水的一幕，顿时就要推辞。
饭没有办法不吃，但逛街是可以不逛的，他们宗门已经这么穷了，她还没振兴宗门，总不能先把宗门穷垮了吧！
但几个师兄师姐却执意要拉着她下山。
开玩笑。
今天有宗门小考，大家都想着法的躲考试，陪小师妹下山这活大家都想抢，他们好不容易靠着出神入化的猜拳技巧抢到了这机会，怎么能浪费呢？
“颐殊师妹也一起去吧……”
正施术从几里远的泉水中引水灌田的姬殊抬起头。
几人瞠目结舌地看着散发出金丹三重境灵力的“颐殊师妹”。
“我就不去了，你们若要带芃芃出门，记得看好她，别让她惹什么事。”
几位师兄师姐：“明白了！颐殊师妹还有什么吩咐！”
“仙坊人杂，别玩太晚。”
“是！”
直到他们一行人乘鹤下山，芃芃还有些不能理解。
她转头问几位师兄师姐：
“为何大家看上去这么害怕颐殊师姐啊，师姐真的很柔弱很温柔的。”
……不，只有你自己这么觉得而已。
众人岔开话题，拉着芃芃便往仙坊里走。
第一家去的就是仙坊的成衣铺，虽然在宗门内有门服可以替换，不过一周中偶尔有几天大家还是会穿别的衣服。
更何况小师妹是他们宗门年纪最小的孩子，最适合拿来给师兄师姐们打扮着玩儿了！
芃芃对衣服首饰兴致缺缺，只抱着月无咎给她的那把木剑，生怕被人挤坏。
然而挤着挤着，芃芃忽然发现乐瑶他们竟然和别人吵了起来。
“——你这人讲不讲理啊，明明就是我们先拿到的，你们怎么还硬抢呢？”
站在乐瑶他们对面的是一众穿着墨白色门服的弟子。
芃芃认得那一身衣服，那是昆仑墟的门服。
“谁说先拿到了就是你们的？”领头的少年尾音上扬，嗤笑一声，“九重山月宗的穷酸弟子也敢与我争，我出双倍，这裙子归我师妹了！”
芃芃哪里见得有人欺负她的师兄师姐，顶着个小脑袋瓜就要往前冲，被师兄一把抓住衣领揪了回来。
芃芃挣扎：“师兄你放开我！师尊给我宝剑说不定就是等着这一刻觉醒的！”
师兄：“……我觉得月仙尊应该不是这个目的。”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不穷酸怎么还跟我们进同一家店抢同一件衣服呢？”
乐瑶率先出击，一句话就让对方哑口无言。
另一位师姐再接再厉：“你出双倍你有钱，你们昆仑墟的弟子都是冤大头是吧？大家看见了吗，今后遇到昆仑墟的弟子，他们买什么大家抢什么，反正他们有钱出双倍呢！”
昆仑墟少年涨红了脸：“你……”
他旁边的小姑娘拽了拽他衣襟。
“祝师兄算了吧，一件衣服而已，我们换一家……”
“不换！凭什么我们换！”
这位姓祝的少年显然好面子，见吃瓜看热闹的人多了，更不能轻易示弱。
“我昆仑墟弟子若是连一个小宗门也抢不过，传出去不是让整个凌虚界笑话？这衣服谁抢到就是谁的，你若还是不服，尽管拔剑，打得过我我便乖乖双手奉上！”
拔剑是不可能拔的，不说对方已是筑基期修士，就说他身旁那只灵妖雪豹，长得就一副很不好欺负的样子。
少年见他们不说话了，顿时觉得找回了场子：
“哼，既然知道自己修为不如人，财力也不如人，便不要与人抢东西……”
“谁抢到就是谁的吗？”
芃芃忽然说了一句。
少年仍不觉有什么问题，洋洋得意道：
“怎么，你这小丫头要用你那破木头做的剑与我抢？我可不欺负你这么小的小丫头……”
乐瑶等人意识到了什么，朝着那只灵妖雪豹看去。
“那这么说，你的雪豹就归我了？”
少年眉头紧蹙。
什么雪豹？他的雪豹是师尊在他刚入筑基期时送他的礼物，这样凶悍的灵妖驯化不易，他养在身边多年，不知花了多少灵石，买它爱吃的东西讨好它，好不容易让它愿意与他一起安安静静的出门，怎么可能让别人抢走……
等一下！！
他的雪豹为什么会在那小姑娘的脚底下翻肚子打滚啊！！！！
你的尊严呢！
我摸你一下你就要狠狠挠我一爪子的尊严呢！！
芃芃在雪豹期待的目光中摸了摸它柔软的肚子，另一只手抱着那把木剑，语气高深莫测地对秋秋道：
“秋秋，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气息了。”
秋秋：？
芃芃举起那把木剑，唇边扬起一丝笑容。
“天不生我公仪芃，剑道万古如长夜！”
“我的王霸之气，终于觉醒了！”

第10章
“阿雪！你在做什么！给我回来！！”
众目睽睽之下，祝献飞看着自己的灵妖竟跑到敌人的脚边撒娇打滚，气得脸涨红到了脖子根。
然而不管他怎么叱骂大喝，那只雪豹也还是不肯离开芃芃的身边，甚至在祝献飞大喊大叫的时候还无情瞥他一眼，然后继续四爪朝天地任由芃芃随便摸摸。
围观群众看得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在幽都与修真界彻底决裂之前，倒是有不少天性温和的灵妖愿意亲近人类修士，彼此出生入死，同修大道。
但幽都之主身陨之后，灵妖失去妖主庇护，从前暗中猎杀灵妖取其妖丹修炼的修士，便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灵妖与修士的矛盾因此而日渐激化。
就算驭妖师花费九牛二虎之力驯服了灵妖，灵妖也只不过是暂时臣服，但凡修士本人不够强，它们便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主人。
——像眼前这雪豹一样如此乖顺的灵妖，当真是生平仅见。
难不成是这雪豹天性就亲人？
正当众人如此猜测的时候，祝献飞便用实际行动给大家表演了一个什么叫“主仆情深”。
“你这臭丫头到底用了什么龌龊手段！阿雪你回不回来？再不回来就别怪我对你动粗了——”
祝献飞的师妹见他祭出缚妖绳，连忙想要阻止他。
但正在气头上的祝献飞却管不了那么多，一心想要将这令他丢脸的灵妖捆回去再好好教训。
然后下一秒——
啪！
雪豹毛茸茸的大尾巴无情地劈在他脸上，仿佛响亮的一巴掌，将他一尾巴甩飞好几米远。
围观群众连连后退，差点撒了手里的瓜子花生。
众人再一回头，只见刚刚还抡得像铁锤似的大尾巴勾上了那个五岁小姑娘的手臂，拉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头顶。
芃芃愣了一下便心领神会，揉了揉这只大猫猫的头。
惊！
你这灵妖怎么还有两幅面孔呢！！
乐瑶等人脸色僵了僵。
解气是解气，但怎么感觉，这事情好像越闹越大了呢？
“……快，给月仙尊传讯，他定在附近推牌九，让他速速赶来救师妹……”
师兄手忙脚乱给月无咎玉简传讯时，他刚刚踏入仙坊牌楼的大门。
老板正在柜台算账，抬头见了他便笑道：
“好几日未见月仙尊光临，听闻月仙尊此次去平川城的升仙大会带了两名弟子回来，昨日我们还说你是不是收了徒弟，日后都没时间来光顾了呢。”
“两码事。”月无咎眉眼淡然，在一众粗犷赌客中显得极其格格不入，“入我门下，便需自立自强，我岂能时时刻刻守着他们？”
月无咎的师尊自小便是这样放养他们的。
扔几本心法剑谱，自学十日，抽半日查验纠正，再放置数十日，学会了就又换别的教，学不会稍加指点一番再自己悟，如此反复，几个弟子便自然而然就成了当世英豪。
月无咎有样学样，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但很显然，他的新徒弟并没有当年的他那么省事——
“月仙尊救命啊！”
传音玉简一联通，就听对面师兄的声音在牌楼炸开。
“小师妹抢了昆仑墟二长老亲传弟子的灵妖！还把人家揍了！您再不来我怕昆仑墟就要和我们九重山月宗结下死仇，我们宗门就要完蛋了啊！！”
月无咎：……我只是想推个牌九而已，为何宗门就要完蛋了呢？
对面的芃芃听了也满脸震撼，不明白自己只是撸了一只送上门的大猫猫，他们九重山月宗为什么就陷入了如此危机。
师兄切断传讯玉简，嘿嘿一笑：
“不这么说，以月仙尊那样嫌麻烦的性子，肯定会让我们自己解决。”
虽然这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但眼看对面那个挨了自家灵妖一顿胖揍的倒霉蛋都拿出传讯玉简摇人了，他们这边也得要叫个大人来镇场子才行。
昆仑墟二长老水镜和月无咎几乎是同时抵达。
双方家长到齐，两边的熊孩子开始争先恐后告状。
祝献飞：“是他们先动手的！师尊你看我的脸！”
乐瑶：“呸！你那脸是你自己的灵妖揍的，管我们屁事！”
祝献飞：“还不是你们使了下作邪术迷惑了我家阿雪，否则它怎会不听我的话！”
我方师兄：“什么你家阿雪，谁抢到就是谁的，现在这灵妖已经是我家师妹的了！”
祝献飞：“你、你们——师尊呜哇啊啊啊……”
我方师姐：“哭什么哭！卖惨谁不会？来芃芃师妹！你也来给他梨花带雨的哭一个！”
水镜道人与月无咎同时露出了痛苦面具。
小孩子吵架，真烦啊。
最后两位仙尊寻了一家茶楼落座，分别问过自家弟子后，终于弄清了事情经过。
两人内心都是一样的无语凝噎。
这都什么屁大点事，也值得闹出这么大动静？
水镜道人率先开口：
“胡闹！竟为了一件衣服让那么多人看了笑话，不管谁先拿到的，你身为昆仑墟弟子就不能让一让吗？心眼竟比针尖还小，昆仑墟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方才还张扬跋扈的祝献飞此刻如哑巴般不敢吱声。
月无咎默默饮茶，没有吭声。
水镜道人教训完祝献飞后，又让祝献飞的那位师妹将那件衣服拿过来。
“双儿莫要觉得委屈，待出了这茶楼，为师再带你买一件新的，身为昆仑墟弟子要虚怀若谷，切不可学你师兄这般睚眦必究，显得格局小了。”
双儿恭敬答：“徒儿不委屈，徒儿明白。”
水镜道人满意颔首，将那件引起争端的裙子放在芃芃面前。
“这件衣服就当做是给你的赔礼，小道友觉得如何？”
芃芃瞧了瞧那条裙子，又指着水镜道人问月无咎：
“师尊，这个老爷爷是不是耳朵不好用啊。”
月无咎差点被茶水呛到。
祝献飞顿时拍案而起：“你这臭丫头怎么同我师尊说话的……”
一旁雪豹的喉间发出警告般的声响。
祝献飞顿时露出了一腔深情被辜负的心碎表情。
“这件衣服原本就是我师姐他们先抢到，店里老板可以作证啊。”
芃芃理直气壮道：
“既然是我们抢到的，本就该是我们的，怎么能拿我们的东西给我们当赔礼呢？”
水镜道人神色未凝，眉目间原本的浅笑敛了起来。
芃芃却还看不懂脸色地继续说：
“不过衣服也可以给您，毕竟那个哥哥说了，谁抢到就是谁的，你们钱多，我们抢不过你们——所以，按照这个道理，你们要给我的不是衣服，而是那只雪豹。”
一说雪豹，水镜道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月仙尊，您这位小徒弟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东西都敢张口要啊。”
灵妖何其稀罕？
今日这小姑娘若是开口要几百灵石作为赔偿，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可驯化一只灵妖所废的时间、精力难以估量，她怎敢凭几句戏言就来讨要灵妖？
这话说得秋秋很不爱听，它挺胸抬头，用翅膀尖指着水镜道人：
“什么张口要，这天下灵妖本就无主，你们才是绑架……”
后半截话未说完，就被水镜道人释出的一丝灵压镇住了。
渡劫期一重境。
其威慑意味不言而喻。
弱小无助的秋秋瞬间扑腾着钻进芃芃的头发里，不敢吱声。
“水镜道人，慎之。”
月无咎放下了茶盏。
水镜道人酝酿出一个和善笑容：
“今日之事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一点争执，阿献已自食苦果，我会带回去严加管教，至于这衣服，自然归你的徒弟，阿雪，我自然也要领走，此事到此为止，绝不会上升到宗门恩怨的地步，月仙尊以为如何？”
芃芃抱紧怀中瑟瑟发抖的秋秋，忿忿不平地等着月无咎狠狠教训对方一顿。
乐瑶三人也齐齐看向月无咎，但眼中神色更为复杂。
窗外风吹花落，一片桃花落在月无咎面前的茶盏中，泛起一层波澜。
半响。
他启唇：
“那就，到此为止。”
一行人回到九重山月宗时，姬殊明显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
问过乐瑶，才知事情经过。
姬殊蹙眉：
“此事论理，灵妖的确应该归芃芃，但……有些事确实也没办法论理，师尊如此处置，也有他的道理。”
乐瑶也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我虽然也觉得气闷，可人家毕竟是昆仑墟的二长老，昆仑墟势大，我们宗门还与昆仑墟隔得不远，平日衣食住行皆有往来，要是结了仇，给我们使绊子不就完蛋了？”
说到这里，乐瑶的脑海中浮现出他们临走时的情境。
不肯离开的雪豹被缚仙绳捆着拖走，发出低声呜咽，小姑娘默默无言地望着前方，很懂事地没有做让他们为难的事情，只背过身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看得人心头泛酸。
“道理大家都知道，但是吧……但是吧……”
乐瑶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忍不住气得跺脚大喊：
“好气好气好气烦死了烦死了我要去挥剑一千次消消气！”
送走乐瑶之后，姬殊看向从回来之后就一直躺在廊下吹风的小姑娘。
他走近，刚想着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就见芃芃忽然直挺挺坐了起来，满脸肃然对他道：
“师姐！我来帮你种地吧！”
姬殊：？
“你不是说要帮我炼丹，治好我的那个什么天虚之体吗？事不宜迟，我来帮你！”
姬殊怔怔地看着撒腿跑去拿锄头的小姑娘。
她脸上已不见丝毫阴霾，小小的个子还没有锄头高，却龇牙咧嘴地试图扛起锄头，一步一步往前挪。
“你……可是还在生气？”姬殊顿了顿，“你年纪小，有些事还不明白，师尊他没有帮你出气，有他的苦衷……”
“我是在生气，但我气的不是师尊啊。”
芃芃捏紧拳头，痛定思痛道：
“我是在气我自己！”
在她身后，棠芳掌门和月无咎停下了脚步。
“是我还不够强，所以我打不过那个哥哥，也打不过他师尊，还让他们抢走了阿雪，以后等我变得够强，我一定会找回场子！”
这样的话，芃芃平日也经常挂在嘴边。
但这一次她说完，却流露出了一丝与往常不同的不安。
“……师姐，只要我变得很强很强，应该就不会像今天这样被人欺负，也不会给大家添麻烦了吧？”
蹲在芃芃肩上的秋秋听她声音有些不对劲，歪头看了一眼。
小姑娘的眼圈有点红红的，泛着点水光，但并没有软弱地哭出来，只是吸了吸鼻子。
“我，长大以后，会变厉害的吧？”
芃芃第一次对这件事产生了怀疑。
今天那只雪豹就在她的面前，它看上去很喜欢她，很想留在她的身边，可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没用。
芃芃的这番话，完全在月无咎的意料之外。
他来之前，其实想了一些没什么意义的安慰之语，也做好了这孩子讨厌他的准备。
毕竟这是他的选择。
这一世的他，选择了与前面九世不一样的人生，所以很多事情，他都不想计较，也不想招惹一些无谓是非，就这样得过且过的一生没什么不好。
但她却不一样。
五岁的小姑娘对虚无缥缈的未来，有着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幻想。
月无咎已经想不起自己少年时对自己有着怎样的期许，不清晰的回忆中，大约也曾有过和这个小姑娘类似的念头。
他已经想不起自己初心何在。
但她的人生，还充满了未知的可能。
“即便修为绝世，无人可敌，也仍有人力不可企及之事，这世间诸般烦恼，若只靠蛮力便可消解，天下又何来那么多囚于苦海之人？”
芃芃回过头，呆呆地看向月无咎，半响才喃喃开口：
“师尊……你可以高估我的潜力，但是不要太高估我的文化，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也没听懂……”
白衣如霜雪的青年在她面前缓缓蹲下。
他抬手，用袖口擦掉她悬在眼睫的泪珠。
“意思就是，就算是大人，就算是很厉害的大人，也会有很多解决不了的烦恼。”
芃芃深受打击：“！那怎么办！？”
“没关系，因为——芃芃是小孩子。”
那双清淡眉眼中倒映着她呆呆的模样，宽厚手掌轻轻拍了拍她头顶。
“大人解决不了大人的烦恼，但是可以解决小孩子的烦恼。”
芃芃疑惑地歪歪头：“比如？”
“比如，”月无咎掏出芥子袋，“你落在公仪府的那些东西，我和你师姐给你取回来了。”
芃芃缓缓睁大了眼。
“还比如，你想要的宝剑，能让你变厉害一点的修炼秘籍，我都从棠月掌门那里要到了。”
月无咎将一柄等比例缩小的细剑和剑谱放在了芃芃的掌心。
如今她虽不能习剑，但他和姬殊会想办法医治她的身体，这些就提前给她开心开心吧。
“还有——”
芃芃愣愣地捧着这些东西，好像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头，不敢相信怎么还有。
月无咎微微弯起唇角。
平日总是散漫半垂、透着点疏离厌世的眼眸，终于折射出一点新月似的光。
“今晚早点睡，明日一早，我们登昆仑墟。”

第11章
这一夜芃芃到底还是睡在了茅庐中那张唯一的床上。
月无咎的寝卧内原本空荡，让给芃芃住之后，他便将替芃芃拿回来的那些博古架和桌椅物件都安置在了寝卧中，看上去似是打算让她长久的住下去了。
棠芳掌门盈盈笑着看向在廊下整理床褥的月无咎，欣慰道：
“不错，总算是有个师尊的模样了。”
月无咎回头，凉凉瞧她一眼。
“我倒是从没见过哪个师尊是睡门外的。”
“当年你来九重山月宗，我说了好几次要给你扩建洞府，是你自己不肯，说太大懒得收拾，这才落到如今收两个弟子就没床睡的地步。”
棠芳掌门语调中带着几分戏谑，又不知想到什么，目光悠远起来：
“诶，你这平邪峰冷清了多年，如今多了两个弟子，也挺好的。”
棠芳想起当年初见月无咎时的情景。
那年九重山月宗因宗门衰落，引来魔物在宗门管辖地界作乱，宗门将弟子全都派遣出去，仍无法平息祸乱。
月无咎就在那一夜出现。
白衣仙尊踏月而来，孤身一人持剑出山，杀至第二日破晓方归，他浑身浴血地站在棠芳面前，垂着疲倦的眼眸问：
不知贵宗可还缺人？
棠芳至今不知月无咎的前尘过往，但总觉得，他应是走了很远的路，与很多人相识又分开，才会如此疲惫地想要寻一个落脚的地方。
若从前他是游离在这尘世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散的游魂。
希望有了这两个牵绊之后，能让他沾染些人间烟火气吧。
仿佛从这只言片语中感受到棠芳对他的担忧，月无咎缓缓抬头，用那双清冷眼眸深深望向她：
“棠芳掌门，这些年来给你添麻烦了。”
棠芳刚要感动，就听见了月无咎的下一句：
“既然如此……”
“也不差这一回，不如预支一下我后面一百年的薪资，借我一百万灵石可好？”
棠芳忽然觉得，有时候，太食人间烟火也不一定是件好事。
有句话怎么说的？
哪里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月无咎、姬殊以及棠芳掌门三个大人掏出钱袋拼拼凑凑的一夜，芃芃早早地就在柔软大床上入睡了。
只是这一觉并不安稳。
梦里，芃芃仿佛走到了一处深山幽谷。
地上绿草如茵，通身雪白的神鹿垂首衔起一枚灵芝，青躯白首的猿猴在树林间游荡，头顶传来一声清鸣时芃芃抬起头，正好见到五色鸾鸟掠过苍穹，飘然消失在层云之间。
【此处是幽都罗浮山昔日的景象】
芃芃闻声回头，只见说话的竟然是一团黑雾。
这声音在长留山封印恶妖时也出现过，芃芃记得很清楚。
那黑雾深处仿佛有一双眼睛注视了她一会儿，缓缓开口：
【吾乃幽都之主……】
芃芃瞪大了眼。
【……的属下】
芃芃这才松了口气。
就是说嘛，若他是幽都之主，那她又是什么？
但芃芃并不知道，他所说的前半句话才是真话。
此刻在灵府中与她对话之人，正是如假包换的幽都全境统治者&#183;罗浮山的妖王&#183;秽土转生者&#183;真幽都之主夜祁。
藏匿在黑雾中的夜祁冷冷审视着眼前的小姑娘。
他至今想不明白，引魂转生之法怎么会出了差错。
此上古秘术原本可以为他寻找一个命格相合的将死之人，成为承载他灵魂的完美容器，他都没有嫌弃这容器是个女子，结果竟然在即将融合的时候被一脚踹了出来。
他之后才反应过来，他的容器被别的什么东西占据了。
堂堂幽都之主，竟成了孤魂野鬼。
夜祁的魂魄辗转依附在各种各样的破旧法器中，居无定所，风吹日晒，苦苦熬了一年，终于让他皇天不负苦心人，左右横跳到了公仪府的一枚戒指上。
然后他发现，幽都派来的蠢灵妖正欢欢喜喜地围着那个占了他容器的小姑娘喊少主。
夜祁当时就对幽都那群不靠谱的老东西绝望了。
说好的一百年就能复活他。
一百年之后又是一百年。
已经足足五百年了！你们还他妈认错了人！
还好，就在他心灰意冷，都准备去喝孟婆汤，十八年后再当一条好汉的时候，这小姑娘自己戴上了戒指，还用她的血滋养了他的灵魂。
困在戒指中的夜祁，终于苏醒过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抢了他容器，害得他流离失所，被丢进泥巴地、被野狗咬、被无数人踩来踩去的小姑娘，恶狠狠地想，待他日后力量再强大些——
身体，拿来吧你！
“我知道了！”
忽然扑上来的小姑娘吓了夜祁一大跳。
她知道了？她知道什么了？
黑雾瑟瑟发抖。
“你定是听说我明日一早要上昆仑墟大杀四方，所以等不及出来助我一臂之力，想与我一起为幽都复仇对不对！”
夜祁：啊这……
为幽都复仇这件事早就不知道被他忘到哪儿去了。
这也不能怪他。
他这么多年连个身体都没有，每天必做的事情就是臭骂没把他成功复活的幽都老头一百遍，偶尔想起来，才会再骂五十遍当年背后阴他的修真界黑心老头。
此时面对满眼期待望着他的小姑娘，夜祁只能沉默几秒后，开口：
【确实如此】
“我就知道！我果然是天选之子！”
芃芃踌躇满志，双眼放光：
“虽然四岁的时候秋秋就告诉我我是幽都之主了，可是它太菜了，我其实也不是特别相信的，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你出现了！”
夜祁被这扑面而来的热血烫得不知所措。
芃芃还在兴头上，毫不见外地上前抱住眼前这团黑雾，豪气万千地拍了拍。
“你放心吧，只要你好好辅佐我，以后我不会委屈你的，明日上了昆仑墟，我们就让那些欺负人的修士们瞧瞧，什么叫三年之期，龙王归来！”
夜祁完全傻眼了。
他万万想不到一个五岁的小姑娘竟然是这个画风。
……怎么她一个冒牌幽都之主，比他正牌幽都之主还有斗志啊？
什么三年之期龙王归来，他如今这模样，力量还不如鼎盛时的千万分之一，就凭他们两人，怎么可能在昆仑墟大杀四方？
他甚至没有实体，唯一能触碰到的，就是眼前这个被他盯上、试图夺舍的小姑娘。
不过……
是暖的。
阔别五百年的，人类的体温。
竟然，如此温暖吗？
芃芃抱着抱着，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那团棉花似的黑雾，逐渐伸展，变成了一个红衣黑发的少年模样。
他的发好似浓墨乌黑，披在肩上的赤色外袍却又浓烈如十一月的红枫，极端妖冶的黑与红映衬出一张白釉般的脸庞，和眼尾下一粒红痣，漂亮得令人心惊。
面对面看着他的芃芃眨了眨眼。
虽然被美色迷惑也是她发呆的一个缘故，不过更重要的是她发现——
他好像快哭了。
回过神来的夜祁：！！！
芃芃想了想，恍然：“别哭别哭，我知道你现在很激动，你放心啦，既然我是你的老大，你是我的小弟，今后你就和秋秋一样，大家都是一家人了。”
夜祁挣开她的手臂，连连后退十多步。
谁、谁他妈是你小弟啊！你搞清楚你现在迟早被我夺舍的工具人地位好吗！！
当然，这话夜祁是不敢说出口的。
他用力地擦了擦眼睛，在芃芃困惑的目光中涨红了脸。
夜祁觉得再多看这人一眼，自己就会折寿一百年，于是迅速双手掐了个决——
眼前的一切画面都如烟雾消散。
芃芃只感觉到一股力量重新汇聚到了她指间，再睁开眼时，是姬殊站在她床边，叫她起来吃早饭了。
“师姐——！”
芃芃眼放金光地举起她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激动不已地脱口而出：
“我的戒指里果然有神秘老头！”
姬殊：？
一千岁的夜祁：？
当然，姬殊毕竟是见识过七彩琉璃空间玉佩的人，因此并没有芃芃的话放在心上。
吃过早饭之后，月无咎就带着姬殊，还有比平日更加亢奋的芃芃，御剑前往昆仑墟。
金顶丹阙在云雾缭绕中渐渐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芃芃原本还在为了昨夜的神奇经历而跃跃欲试，但待她看清昆仑墟的盛景之后，霎时又从“龙王归来”状态切换成了“刘姥姥进大观园”。
“这……这是仙宫吗？这一定是仙宫吧？”
月无咎平静答：“是昆仑墟。”
芃芃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同样是修仙宗门。
怎么人家的宫殿可以这么多！地方可以这么大！为什么他们的屋顶看上去居然像是金子做的！
姬殊瞥了芃芃一眼，伸手托了托她快掉下来的下巴。
芃芃见姬殊一点儿不惊讶，偏头问：“师姐来过昆仑墟吗？”
“很久以前，偶然来过一次吧。”
有一世当上太清都掌门的姬殊被昆仑墟痛斥欺师灭祖，欲替修真界除了他这个祸害。
那时，昆仑墟掌门燕归鸿已死在一神秘大能的剑下，没了燕归鸿的昆仑墟在姬殊眼中不堪一击，没过多久便带人攻上昆仑墟，将整个宗门收入囊中。
他那一次来，昆仑墟从此就无了。
芃芃又问月无咎：“师尊你来过吗？”
月无咎有点不知道如何回答她这个问题。
他不能告诉芃芃，没有他就没有昆仑墟，也不能和她说，他曾来此地一剑捅了昆仑墟的掌门。
于是只能与姬殊一样，淡淡答：
“也是很久以前，偶然来过。”
来过之后，昆仑墟间接无了。
芃芃丝毫不知道这两个人的“来过”和她想象中的“来过”完全不是一回事。
三人抵达昆仑墟大门前。
守门弟子询问来者身份。
“九重山月宗月无咎，带座下两弟子前来拜访水镜道人，劳烦通传。”
守门弟子一听九重山月宗，立时联想到了昨日在仙坊内，两个宗门发生的冲突。
这事本算不上什么大矛盾，奈何师兄祝献飞被自家灵妖抽了一巴掌这件事太过耸人听闻，以至于一天时间就在整个宗门上下传遍了。
而祝献飞本人被笑话得至今不敢出门。
守门弟子：“您、您稍等，待我们进去通传一声——”
月无咎微微颔首。
三人被晾在门外站了约莫半个时辰。
修士不靠脚走路，半个时辰，爬也爬到了。
芃芃气得嘟嘟囔囔，仔细一听说的全都是“此仇不报我枉为至尊”之类的话。
月无咎和姬殊倒并不气恼，反而觉得新奇。
两人唇边都挂着一丝若是让前世之人看见了会吓得尿裤子的微妙笑容。
又一刻钟之后。
“月仙尊请。”
昆仑墟弟子为他们引路前往水镜道人所在的侧峰。
到了门外才发现，水镜道人并没有让他们入内的打算。
一道浑厚声音隔空遥遥传来：
“你我两个徒弟之间的小矛盾，昨日已经清算，不知今日月仙尊领着你两个弟子前来，意欲何为？”
月无咎客客气气道：
“昨日与水镜道人初见，深觉道法玄妙，可惜匆匆一瞥，今日特意带着弟子前来，望能与水镜道人斗法切磋，也令我两个弟子观摩学习。”
内殿沉默了。
在凌虚界，斗法切磋是常有的事，尤其是现下如日中天的昆仑墟。
月无咎好歹也是九重山月宗唯二的长老，于情于理都不该拒绝。
但水镜道人迟疑半响，还是开口：
“今日月仙尊来的不巧，在下杂事缠身，不如与月仙尊改日再……”
最后那个战字还未说出口。
“嗯，那就叨扰您了。”
水镜道人：……你嗯什么嗯！根本没人答应你啊！！
但月无咎显然不管这么多。
话音刚落，就见他伸出一只手来，在门上轻叩三下。
第三下。
朱红大门轰然炸开！
“走吧。”
月无咎在守门弟子震撼的目光中，旁若无人的领着姬殊与芃芃走了进去。
目不斜视的姬殊再一次伸手，抬了抬芃芃快要掉下来的下巴。
内殿的水镜道人霍然起身。
“不敢耽误您太多时间，那我们就速战速决，不知水镜道人想切磋哪一方面？是论道，还是斗法，又或是拳脚体术？”
月无咎从善如流地一撩衣袍，在水镜道人面前的蒲团上坐下。
“对了，水镜道人或许不知，在下实是个好赌之人，没点彩头总是觉得缺点什么，今日在下带了一万灵石，不知您打算拿什么做彩头？”
这要是还听不出月无咎的意思，水镜道人就是傻子了。
他气急反笑：“几年前赠我弟子的灵妖雪豹，不知月仙尊意下如何？”
月无咎眉眼淡然，仿佛听不出他言语中的怒意。
“嗯，如此甚好。”
甚好个屁！
“月无咎！我昆仑墟平日以和为贵，我一忍再忍，你莫要得寸进尺！”
白衣白发的修士缓缓抬眸，与他平静对视几秒。
“那便不论我输赢，这一万灵石都归您，如此，水镜道人可敢一战？”
修士皆有好胜心。
月无咎用了“敢”这个字，显然激起了水镜道人几分斗志。
姬殊看此事已成了大半，便转头对芃芃道：
“大能切磋，会遁入虚空之境，外人什么也看不见，你在这儿闲着也是闲着，去找找那只灵妖吧。”
芃芃看了看月无咎那边，有点犹豫：
“可是……师尊会不会……”
她担心师尊要是打不过，受了伤可怎么办。
“不用担心，还有我在呢。”姬殊想了想又补充，“今日这一万灵石花都花出去了，你若带不回那灵妖，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芃芃一听一万灵石，霎时满脸肃然：
“保证完成任务！”
一万灵石。
那可是一万灵石呢！
冲着这笔巨款，芃芃这一路又是卖乖，又是撒娇，总算是打听到了阿雪所在的地方。
拘灵苑内。
祝献飞和几个同门正围在一起投喂雪豹。
它所住的地方显然是花了心思的，明明是暮春三月，拘灵苑的湖面上却冰雪封冻。
被缚妖绳拴着的雪豹怏怏不乐地趴在冰上，周围几个孩子不断地拿着兔子山鸡靠近它，它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搭理，实在是惹它烦了，它还会毫不犹豫地给一爪子。
“啊啊啊啊——它又抓我！”
祝献飞眼泪汪汪地收回手，上面赫然是几道血痕。
他的同门们见身为主人的祝献飞都被抓了，更不敢上前，只远远围着，一副爱是像触摸却又收回手的谨慎模样。
大猫猫虽然可爱，但是也不能拿命去撸啊。
他们都是听说阿雪昨日竟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小姑娘翻肚子打滚才来的，还以为阿雪转了性子，没想到竟然比以前还凶。
看来传言也不可信……
“阿雪宝贝——！抱抱！”
众人之间一道粉衣粉裙的身影从旁边闪过，定睛一看，一个小姑娘一个飞扑就跌入了雪豹的怀里。
那方才对祝献飞重拳出击的灵妖，此刻不仅稳稳接住朝它扑过来的小姑娘，还任由她趴在它柔软的肚子上蹭来蹭去。
它甚至还发出了小猫般的喵喵声。
众人：……卧槽！
祝献飞见此情景，差点没酸得当场厥过去。
芃芃三下五除二就解开了缚妖绳，那绳子本就是只能困住灵妖。
她刚要带着阿雪离开，就被忿忿不平的祝献飞拦住去路。
“站住！”
阿雪又开始磨爪子了。
祝献飞怂了一下，又不甘心，盯着芃芃的脸恶狠狠地问：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芃芃歪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问你，你是怎么，让阿雪愿意听你的话的！”
芃芃恍然大悟，在场的昆仑墟其他弟子也好奇地竖起耳朵。
然后他们就见芃芃得意地昂了昂头，对身旁灵妖道：
“阿雪！握手！”
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那只冷酷无情的灵妖，乖巧地将它的大爪子放在了芃芃小小的手掌上。
祝献飞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粉裙小姑娘歪嘴一笑：
“这很难吗？”
……欠揍！
这小姑娘长得可爱为何说话如此欠揍！
有人小声开口：“那个……小师妹，我可以，摸一下吗？就一下！”
芃芃原本很大方地想同意，但又转念一想——
不行！
她新收的小弟三号，怎能让这些对家随便乱摸！
于是芃芃转头小声与阿雪嘀咕了几句。
众人只见阿雪仿佛听懂了似的点点头，便听芃芃道：
“可以摸，还可以握手，但是要收费！”
祝献飞：？你拿我养的灵宠卖艺收费？？？
“唔……摸五秒十颗灵石，握手五秒二十颗灵石！”
芃芃说完还有点心虚。
她也不知道这算多算少，只是想到月无咎花出去的那一万灵石，想着多少要赚点回来。
却不料下一秒就有人开口：
“我出一百灵石，给我来五十秒的！”
芃芃：！！！
“我也出一百灵石！”
“我出一百一！也摸五十秒，但要让我先来！”
“？禁止内卷！说一百就一百你怎么还涨价呢！”
……
月无咎与水镜道人斗法结束时，日头已经西斜。
两人虽都在原地一步未挪，但再睁眼时，水镜道人已是大汗淋漓，看向月无咎的眼神也与之间截然不同。
“仙尊，竟有如此功力，为何，为何……”
月无咎缓缓起身，看向倚在门边等候的姬殊。
姬殊：“小师妹去寻那灵妖了。”
月无咎放下一枚装有一万灵石的芥子袋。
“走吧。”
在水镜道人又惊又俱的目光中，师徒二人挥袖而去，不留只字片语，装逼装得恰到好处。
但当他们看到在拘灵苑被众人拥趗的身影时，两位装逼犯沉默了。
说大佬，谁是大佬。
坐在一把雕花椅子上的小姑娘面前摆满琳琅满目的点心水果，供她胡吃海塞，小道童还捧来一件略显宽大的大袄给她披上。
而在旁边，是那只高贵冷艳的雪豹，正矜持的伸出爪子与人握手，面前一个个交了钱的冤大头争先恐后的排队，仿佛什么偶像握手会现场。
月无咎想了想明明赢了还送出一万灵石的自己。
再看了看眼前躺着收钱的芃芃。
……输了，完全输了。
这一世的昆仑墟，没有沦陷，胜似沦陷。

第12章
“……一万零五百七十二。”
清点完芃芃从冤大头仙二代们手中忽悠来的灵石，姬殊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他手指勾着芃芃的芥子袋，红绳在他修长指节上晃荡。
“这么说，我们不仅赢走了人家的灵妖，还倒赚了五百七十二？”
被月无咎从椅子上拎下来的芃芃乖乖立在墙角，旁边是一边守着她一边舔爪子的阿雪。
小姑娘看上去并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有问题，还在眼巴巴地等着谁来夸她。
被这样期待的目光注视着，姬殊只能无奈扶额。
“师尊，你来。”
月无咎一如既往地顶着那张容色冷淡的脸，与芃芃对视了五秒。
芃芃眨了眨眼：
“我今天赚了五百七十二哦嘿嘿嘿！师尊也不用夸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以后我还会赚更多的钱，给师尊师姐盖大房子！”
月无咎：“……”
不行。
说不出口。
谁听了这种话还能忍心责备她啊！
他叹了口气，蹲下来问：
“玩得开心吗？”
芃芃点点头：“开心！师尊呢？师尊受伤了吗？有没有打赢那个老头？”
月无咎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芃芃的额头。
“要有礼貌，不是老头，是水镜道人。”
芃芃敷衍地“嗯嗯嗯”几声，又期待地等着月无咎的下文。
“……赢了。”
小姑娘顿时欢天喜地地扑向一旁的阿雪。
但月无咎本人却高兴不起来。
对他而言，赢一人固然易如反掌。
但赢了昆仑墟二长老之后会引发的一系列事情，处理起来就没那么简单了。
比如——
“这不可能！”
在一旁蹲墙角偷听的祝献飞跳出来质疑：
“我师尊可是渡劫一重境的大能，在昆仑墟的五位长老中修为都是数一数二的，怎么会输给你一个九宗末流宗门的长老？”
月无咎还没开口，芃芃头一个跳出来骂：
“什么九宗末流！你再狗叫！”
祝献飞：“谁狗叫了！我说的是实话，我师尊绝不会输给你师尊！”
芃芃叉腰：“你都是我的小弟了，你师尊给我师尊当一当小弟又怎么了？”
“那、那是两码事！”
……你还真给她当小弟啊。
祝献飞也不想的。
可是谁让他能从驭妖师手中买来灵妖，却买不来灵妖对他真心实意的臣服，他只能忍辱负重，委曲求全……但他是他，师尊是师尊，谁都不能瞧不起他师尊！
与此同时，听闻拘灵苑这边动静的四长老也领着一众人赶来。
“你确定没听错？”
“回长老，肯定没听错，那人自称叫月无咎，说来找水镜长老切磋，结果一上来就把门给砸了！”
“谁问你这个，我是说，他真的是自己主动来的昆仑墟？”
“自是，水镜长老一开始还不愿见他，令他在门外等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呢。”
四长老清阳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脚步又加快几分。
掌门燕归鸿已闭关百年，宗内一应事务都交由他的弟子与几个长老处置。
时间太久，估计连几个长老都忘记了掌门闭关前的嘱咐，在众多嘱咐之中，其中有一条便是——
凌虚界中有一人名月无咎，是当年与他共创昆仑墟的大能之一。
遇之，敬之，切莫与之为敌。
这事时隔太久，众人也没有太放在心上，甚至“月无咎”是哪个月哪个咎都不太清楚。
反正掌门说莫要与大能为敌，这还不简单吗？他们也不是傻子，真遇到什么仙风道骨的厉害修士，不必说他们也自会敬上三分。
谁能想到，当他们真正见到掌门口中的月无咎时，这人的外貌虽符合仙风道骨这四个字，但实际行动上，竟与咸鱼无异！
这谁能认出他！
好在四长老清阳记性不错。
即便月无咎前面还有九重山月宗这个前缀，还是让他一下子就联想到了那个五百年前与光霁道君燕归鸿共同打破修仙世家垄断局面，一力开创修仙宗门，广招天下无名散修的传奇人物。
想到待会儿就要见到这位修仙宗门的宗师级人物，清阳长老心中还有些许紧张。
拘灵苑已在眼前，众人刚御剑落地，就听见了两个小孩儿的声音——
“我的师尊水镜道人，四百五十七岁便入渡劫期，修为牛牛，还会炼器，你师尊会吗！”
“我的师尊月无咎，我也不知道他多少岁，但他修为天下无敌牛牛！还会推牌九，你师尊会吗！”
“我、我师尊不会……但他可以学！”
“我师尊每天可以睡七个时辰！三百年不收拾屋子！你师尊这也学得会吗！”
“！？我们昆仑墟谁会谁睡七个时辰啊！还有，三百年不收拾这也太懒了吧！”
“哈你师尊不行！你师尊输了！”
“什么不行！学！都可以学！这有何难！反正我师尊就是无所不能！”
“哼，什么无所不能，那你师尊连屎也能吃吗？”
“什、什么……可恶……能！只要你师尊能我师尊也能！”
清阳：……你们俩可真是你们师尊的大孝子。
清阳万万没想到，还未与看清那位传奇大能的正脸，便先听他的徒弟抖出了一堆不为人知的八卦。
“啊，见过清阳长老。”祝献飞从骂战中醒过神来，连忙见礼。
清阳微笑颔首，又对着一旁的月无咎拱手：
“月仙尊大驾，恕我昆仑墟招待不周，多有怠慢。”
月无咎还未说些什么，就见芃芃先开口：“没有没有，你们招待很周啊，你们昆仑墟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给钱还大方，我超喜欢这里的！”
芃芃开心地拍了拍她鼓鼓囊囊的芥子袋。
清阳：……听上去怎么就那么像是在阴阳他们人傻钱多呢？
月无咎原本是打算像平日那样，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咸鱼样糊弄糊弄就走。
但一想到自家徒弟来人家宗门一趟，不仅顺走一只灵妖，还顺走了一大群弟子的钱袋，这气势就不免矮了三分。
他上前，用只有他和清阳长老能听见的声音道：
“弟子顽劣，所谓收费摸灵妖之事不过是玩笑，这钱我们定会归还。”
换做别人，清阳长老定不会拒绝，虽然是他们弟子主动把钱交出去的，但做大人的要是真收小孩的钱，多少也叫人有些瞧不起。
可说这话的是月无咎，清阳长老立刻连连推辞。
“一万灵石而已，月仙尊未免太过客气，今后昆仑墟与九重山月宗多多走动便是。”
月无咎眯起眼：“清阳长老是觉得我九重山月宗没钱？”
清阳一惊，刚要喊出“绝无此意”，就听月无咎平静道：
“确实没钱。”
“所以我决定写一张欠条，长老可收？”
清阳：“……”
随后众人就见月无咎从芥子袋中取出纸笔，以一种仿佛给人赐字般的气势——
写下了“月无咎欠昆仑墟清阳长老一万零五百七十二灵石，一年之内，分期付清”的欠条。
清阳拿着自己偶像的墨宝，心中百味杂陈。
已经到了一万灵石都要分期付款的地步了，他怎么忍心收下这欠条。
清阳将视线放在了芃芃的身上。
还是想个办法让她顺理成章收下那些灵石吧。
清阳：“这位小道友便是之前三长老提过，在平川升仙大会时见过的那个有驭妖之才的小姑娘？”
芃芃挺胸抬头，自信微笑：
“正是在下！”
清阳打量她片刻，又道：“正好我也有一灵妖仙鹤，养了两百多年，别的样样都好，唯有一点，独独喜欢咬我头发，我至今不知为何，不知小道友可否为我解惑？”
芃芃看着清阳召来他的灵妖仙鹤。
这只仙鹤显然与普通修士所乘坐骑不同，飞行速度极快，攻击性还很强——
刚一落地就要去薅清阳长老的头发。
而清阳也以一种熟练得让人心痛的速度避开了仙鹤的攻击，微笑道：
“小道友你看，这情况，还有得治吗？”
驭妖师的驭妖手法皆为各家机密，外人常常不得窥，众人见芃芃朝仙鹤走去，都忍不住好奇她接下来要怎么做。
然后就见芃芃上前刚走了三步，那原本还在专心薅头发的仙鹤便瞬间一个滑跪，张开翅膀将芃芃抱了个满怀。
整天被啄得满脑袋包的清阳：？
意识到什么的祝献飞：快跑！再不跑您的灵妖就要无了啊！
不过这一次，芃芃摸了摸仙鹤的头，感觉到这仙鹤虽然喜欢她，但并不像阿雪那样迫切地想要跟她走。
【它已经被这臭道士洗脑，把那臭道士视作亲人了】
脑中传来夜祁的声音，芃芃愣了一下。
她又问：【那为何还要啄他？】
夜祁轻哼一声：【这个嘛……】
清阳此刻终于想起了祝献飞的惨痛经历，忍不住暗叹一句：
草率了。
他活了几百年，也没见过这样的驭妖师。
想到陪伴自己数十年，好吃好喝伺候着的灵妖就要跟人跑了，一把年纪的清阳长老眼泛热泪。
“它很喜欢您哦。”
芃芃忽然开口。
清阳讶然看向她。
“它说它已经把您当做家人了，所以不会跟我走的，您放心好啦。”
这仙鹤修炼不过百年，并不会言语，清阳平时也不知道它在想什么，只是有一日突然就开始攻击他，清阳失落许久，还以为它是讨厌他了。
却没想到，它心中竟然是这样看他的。
清阳：“那它为何还……”
“哦，”芃芃指着清阳长老的脑袋，“它说是因为您头上抹的生发液的味道熏着它……”
清阳一把捂住了芃芃的嘴。
好了。
可以了。
再说下去，他可能不仅不想送钱，还想找她要心灵抚慰金了。

第13章
“……童言无忌，长老莫怪。”
全场气氛凝固几秒之中，月无咎挤出了这八个字。
芃芃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歪歪头露出困惑目光。
而清阳长老……他能说什么呢？
这种社死场合，他的思绪已经飘到连夜卖站票逃离修真界了。
再然后芃芃就被赶去一边，说他们大人之间有事情商量，让她自己去玩，不过有一点就是，不能再收昆仑墟弟子的灵石。
那些意犹未尽还要试图摸大猫猫的弟子们还格外不满，大喊“我们是自愿的”。
芃芃大手一挥：
“算了，我师尊说不能收那就不收啦！”
有天真的弟子升起希望：“那这么说，我们不花钱也可以摸阿雪了？”
“当然不是。”
芃芃用“你怎么会提出这种无礼要求”的目光看向他。
“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认我当老大，这样阿雪就是你们四哥，既然大家都是大哥小弟的关系了，阿雪肯定不会抓你们的，是吧阿雪？”
优雅的大猫猫矜持点头。
寄宿在戒指中的夜祁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刚在感慨这小孩儿怎么还真来认小弟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若阿雪是四哥，那么她在家的那只蠢鸟多半就是二哥了，只是这三哥是谁来着？
嗯……
等等，三哥竟是他自己！
“没问题老大！”人群中，一名重度猫控毫无节操地一口答应。
“芃芃师妹驭妖本领过人，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这一声老大我喊得心服口服！”
“老大！有人还没拜过码头就去摸四哥了！如此不懂规矩，我建议派人去教训教训他！”
夜祁：……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搞清楚谁跟你才是同门啊。
来这边花钱摸猫猫的，大部分都是只比芃芃大几岁的孩子，昆仑墟人才辈出卷生卷死，这些成日只知道修炼的小孩好骗得不可思议。
戒指中的夜祁看着眼前这山呼海啸“喊老大”的场面，属实是震撼得无话可说。
他看着还让其他人管姬殊喊大嫂的芃芃——当然有倒霉蛋真这么冲姬殊喊完就被揍了——总觉得这事好像逐渐离谱起来。
他是筹谋着有朝一日要向昆仑墟复仇，但好像不是这么个复仇法。
可是芃芃这么一通操作之后，这些昆仑墟未来数百年的储备军，似乎又真的被他们幽都收买得彻彻底底。
芃芃在心中喊夜祁的名字：
【夜祁夜祁！看见了吗！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夜祁：看见了看见了，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芃芃：【你认我当老大，我以后一定会帮你实现你的愿望，你只需要好好辅佐我，我们的目标是——拳打九宗，脚踢四圣，重振幽都，唯我独尊！】
你怎么还编上口号了啊！！！
夜祁还没来得及吐槽她，就听她下一句道：
【所以，以后你不要偷偷哭了哦。】
小姑娘在心中说的这句话的时候，一转之前的豪情万丈，语调轻轻的，真挚中又带着点怕惹哭他的小心翼翼。
所以……
她这么做，是想哄他开心吗？
默然半响后，夜祁不屑一顾的声音响起：
【我没哭，是你眼花。】
明明只是个冒牌幽都之主，是迟早会被他夺舍的容器罢了。
……真是个傻瓜。
到最后，清阳长老也没有找到机会将那欠条还给他们。
并且临走时，月无咎还特意嘱咐清阳，务必要将钱一一还给那些孩子们，否则若是这些孩子的父母知道芃芃随随便便就从他们手中拿走了这么多钱财，恐会生出许多麻烦。
清阳还要推辞，月无咎顿了顿，又道：
“我来昆仑墟，未给他们带礼物已算失礼，若再收钱，着实不妥。”
虽然昆仑墟初创不久他就离开了，但真算起来，这些弟子该叫他一声师祖。
月无咎一行人来昆仑墟时，师徒三人被晾在门外足足一个时辰，还差点被拒之门外。
而他们离开昆仑墟时，场面轰轰烈烈，一众少年才俊夹道相送，热切询问他们何时再来，若是没空的话他们也可以登门拜访。
当然，这股热情与月无咎和姬殊二人没有半点关系。
祝献飞：“这是阿雪爱吃的，我都写在单子上了，阿雪畏热，它住的地方需得造出冰天雪地之景，还有，每天至少要带它散步一个时辰……”
芃芃没想到养灵妖还有这么多注意事项，秋秋都没这么麻烦。
她摸了摸托着她的雪豹：
“阿雪，我们宗门现在其实是有点囊中羞涩的，可能买不起很贵的食物，也不能给你那么豪华的大房子，连我师尊都要睡门口呢，你要不然还是留下来吧。”
祝献飞听了芃芃的话一愣，心中刚要升起一丝希望，就见听芃芃接着道：
“哦，阿雪和我说，只要跟我在一起，它吃什么住哪里都可以的。”
……无情暴击。
回去的一路上，芃芃看上去都格外开心。
“为何傻笑？”
“当然是因为我有钱啦！”
芃芃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自己的芥子袋。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灵石呢，师尊您说，一万灵石能买多少糖画和糖葫芦啊？要是我多吃几串，剩下的钱还能给师兄师姐们买些什么呢？”
骑在雪豹背上的小姑娘掰着手指头算。
上次乐瑶师姐带她去逛仙坊的时候，自己在一家法器铺前盯着一柄剑鞘看了许久；棠芳掌门的大殿里总有一股淡淡酒香，好像爱喝酒的样子……
至于师尊和师姐，唔，她还没想好要送什么，也不知道她的钱够不够多。
月无咎闻言瞥她一眼，弯了弯唇角：
“不必想着给旁人买什么，你就自己留着当零花钱好了。”
芃芃却理解错了月无咎的意思，还以为师尊是觉得她这一万灵石实在是小钱，不够买什么好东西，所以让她自己留着花。
——难怪那些人给钱那么爽快！再有下次她一定涨价！！
刚一回到九重山月宗，芃芃就被听到踢馆风声的师兄师姐们拉去八卦了。
没人敢拉姬殊八卦，姬殊也懒得参与，今天他在昆仑墟又遇上了几个试图搭讪他的男修，只觉得晦气，一回宗门就扎进他的药田里研究灵植，满脸都写着“烦他者死”。
剩下的月无咎陷入了沉思中。
几天之前，他还小有存款，不愁吃喝，闲来无事还能去牌楼与朋友推几圈牌九。
而现在，他身无分文，倒欠上万，别说推牌九，怎么还钱都是个问题。
……归根结底就是，养孩子真费钱。
月无咎找了个算盘开始扒拉。
首先就是芃芃天虚之体的问题。
这种倒霉蛋体质在凌虚界并不多见，但鲜少听说能够治好的，就算姬殊说过他可以尝试，但必定要投入大量仙草灵植炼制丹药，并且还不一定成功——
保守估计需要三十万灵石打底。
其次就是扩建洞府的事宜。
和治天虚之体比起来，这些钱倒是小钱了，他自己倒无所谓，只不过两个徒弟的住处不能含糊，床榻摆设一应按照他自己的标准来——
从扩建到能正式住进去，保守估计大约十万到二十万灵石。
……他这哪里是在养徒弟，分明就是在养吞金兽。
相较之下，姬殊就格外让人省心了。
月无咎虽不知他炼丹技术具体如何，但寻常的炼丹材料可以薅宗门的羊毛，目前为止，姬殊用的种子和丹炉都是宗门公共资产，没花他一分钱。
至于后续丹药炼成，那就更不需要他花钱了，但凡炼出来的丹能达到及格水准，都是可以拿去卖钱的，除去四六分成后给宗门的四，剩下的六都是纯收入。
还好还好，他门下好歹还有一个能赚钱的。
恰在此时，姬殊拿着他列的单子来找月无咎。
“师尊，这是我近日炼丹需要的材料，宗门里管材料的师姐说这些宗内没有，让我来找您。”
说完将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清单放在了月无咎面前。
月无咎看完就沉默了。
翠寰玉髓阳炎丹炉——价值两万灵石。
七宝灵檀木——价值一千灵石，消耗品，用完随时补充。
大龟脑汁、天门冬、不死树等等——价值从三千到一万不等。
月无咎抬头看向姬殊，试图用平静得毫无波澜的眼神告诉他：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师尊是掏不出这么多钱的呢？
但姬殊显然没读懂空气，还解释：
“这并非是我自己用的，这些都是给芃芃炼制能够医治她天虚之体的丹药所必须的材料。”
姬殊对这些东西贵不贵着实没有概念，因为前世他身为掌门之徒，要炼个丹那还不是举宗门之力支持。
但现在不行了。
因为他的现任师尊，是个已经躺平了五百年的咸鱼本鱼。
“……我明白了。”
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为父则刚的月无咎收下了那张单子。
芃芃很快发现了她师尊的不对劲之处。
首先是师尊在九重山月宗的时间越来越少。
因为芃芃年纪尚小、身体还不好的缘故，月无咎并没有着急让她学什么剑术功法，直接把她扔给了华容长老的托管班，白天都在应元峰学最基础的经书之类的。
至于他自己，则是一天到晚不见人影。
起初芃芃还以为他师尊是又推牌九去了，并没有放在心上，后来才从姬殊的口中得知：
“你说师尊吗？师尊是忙着赚钱去了，应该是最近用钱的地方多吧。”
芃芃一听下山赚钱，顿时又忍不住浮想联翩。
她师尊修为虽高，但看上去两袖清风，不食人间烟火，什么金银财帛，说出来都怕污了她师尊的仙风道骨。
这样的师尊，下山能靠什么赚钱呢？
以芃芃浅薄的人生经历，只能想到她从前在平川城时见过的那些码头工人，两个肩头能抗四个麻袋的那种。
她师尊肯定不只能抗四个……一边扛十个都没问题！
芃芃的脑子里都有画面了，白天，师尊扛着十几二十个麻袋在码头当搬运工，晚上，师尊在食舍的后巷默默刷碗，刷不干净还会被凶巴巴的厨子责骂。
姬殊看着芃芃眼泪汪汪的模样，忍不住抽了抽眼角：
“……虽然我也不知道师尊打的什么工，但我觉得，肯定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远在东荒鬼府山的月无咎打了个喷嚏。
与他一同接了任务前来的同伴气喘吁吁，刚压制了一波魔潮，他体力虚脱，忍不住趁机摆摆手：
“这、这位道友……我看你也累了，不如我们……先休息休息……再战不迟……”
难怪同行们都说这几天不要跟人合作接任务，否则会被累死，这人到底是什么怪物啊！怎么跟个没有感情的除魔机器一样！
“不必。”
月无咎蹭了蹭鼻子，像是也不明白为何无缘无故打喷嚏，他抬头望向远处山脉后黑压压的邪魔，淡淡道：
“若回去太晚，就买不到我徒弟想吃的糖画了。”
而另一边的芃芃已经脑补完毕，给心目中的师尊笼罩了一层又一层的底层打工人滤镜。
她忍不住拉着她两个小弟道：
“秋秋，阿雪，这个宗门实在是太穷了，我们还是重操旧业，捡垃圾养家吧！这个家不能没有我们啊！”

第14章
今日放课之后，恰好到了宗门分发日常灵石的日子。
每个宗门都会按月给弟子们发月俸，这笔钱一般来说并不算太多，但用来添置一些修行的必需品足矣，若想要手头更宽裕些，可自行接一些宗门所辖地界的除祟任务。
当然，对于九重山月宗这种咸鱼宗门来说，自觉接任务是不可能的，必须得靠除祟堂的师兄安排值班表，大家按表出勤，谁也别挑三拣四。
乐瑶正排队取月俸时，恰好瞧见了带着阿雪过来的芃芃，便也顺便取了她的那一份。
“这是师妹你这个月的月俸，唔，你刚入宗门，月俸可能不太多，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师兄师姐们说，千万别客气。”
乐瑶趁机揉了一把阿雪，毛绒绒的大猫猫手感极好，就是看起来不好惹，让人不敢多摸。
她忍不住在心中感叹，小师妹真是天赋异禀，天虚之体都能如此了得，若是身体无恙，恐怕还真是这一代修真界年轻修士中的翘楚。
芃芃接过那袋灵石，数了数。
一共五十颗。
芃芃抬头问：“乐瑶师姐一个月的月俸多少呀？”
“一百啊，怎么了？”乐瑶还以为是芃芃嫌自己钱少，安慰她，“没关系，等师妹再大一些，也能赚这么多，要是修为高，像月仙尊那样每月一千灵石也不是不可能呢。”
芃芃摸了摸身上装了上万灵石的芥子袋，愈发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跟师尊提起这一万灵石的时候，师尊只叫她拿去当零花钱买糖葫芦和糖画，说明一万灵石根本不值钱。
但在宗门内，她要像师尊那么厉害，一个月才赚区区一千灵石。
他们九重山月宗，果然已经穷得举步维艰了。
“师姐，”芃芃满面肃然，努力垫着脚拍了拍她肩头，“辛苦你了。”
包吃包住钱多事少工作稳定的乐瑶：？
嗯……
虽然不知道她每天上学三个时辰有什么好辛苦的，但是果然还是小师妹会心疼人！
乐瑶笑眯眯地揉了一把小姑娘的脸颊。
比起刚刚来宗门时瘦巴巴的模样，如今手感真是越来越好了。
等师姐心满意足地摸够脸离开时，芃芃也打听到了去九重山月宗附近几个宗门的路线。
芃芃一锤定音：
“决定了！我们就去长生门！”
修真界共有九宗三门四圣，其中的三门与寻常宗门不同，有特殊职能，比如长生门就是专司治病救人的医宗。
芃芃想了想，既然是医生，那肯定比他们宗门有钱，搞不好还能捡到什么灵植灵丹之类的给姬殊。
“老规矩，秋秋你在前面探路，阿雪是第一次跟我们行动，不怕不怕，你跟着我们就好，有危险我会保护你的。”
夜祁听到她这句话忍不住嗤笑一声。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这雪豹虽然只有百年修为，连话都不会说，但若要动真格，一爪子就能把她拍成肉泥好吗。
“哦对了，还有夜祁你。”芃芃低头对着手里的戒指道，“我也会保护你的。”
夜祁一怔。
识海中的少年盘膝而坐，双手环臂，默然半响后轻哼一声：
【……不需要，你自己管好你自己就够了。】
芃芃歪歪头。
他到底在傲娇什么，明明她都能感觉到他挺愉快的呢。
骑着阿雪，芃芃一行人一个时辰后便入了长生门地界。
果然，刚至山门外，便已经能看到豪华巍峨的宫殿，汉白玉铺就的台阶，就连门口的牌匾都是用名贵檀木雕刻而成，里里外外都透着一个有钱。
芃芃看着心生羡慕。
虽然他们九重山月宗现在就很好，但等她日后有钱了，也要给宗门这样的牌面！
“少主少主，找到啦——”
探路的秋秋扑腾着翅膀折返回来，开开心心地在前面带路。
“我方才瞧见了，长生门的弟子都把炉渣药渣往后山的一个大坑里倒，那里肯定就是长生门的垃圾堆！”
“好！就去那里，我们走！”
天边轰隆一声雷响，眼看是要下雨的前兆。
果不其然，当芃芃他们抵达后山垃圾场的时候，已经开始大颗大颗落雨点了。
夜祁虽对外界没有知觉，也知道芃芃的身体不能淋雨。
于是他道：【下雨天就别玩了，找个地方躲雨吧】
芃芃从芥子袋中取出蓑衣，挽起袖子神气十足地答：
“区区一场雨怎么能打败我！真正的勇士就要敢直面捡垃圾的人生！振兴宗门，舍我其谁！秋秋阿雪，我们上！”
谁家振兴宗门是靠捡垃圾的啊！
再说了，要靠一个五岁小孩子捡垃圾才能养活的宗门也趁早倒闭吧！
夜祁就这么看着芃芃把野生小蘑菇当成千年灵芝，把半截萝卜当成极品人参，就连一本明显是宗门记名簿的本子，她也非说是写上名字就能杀人的死亡小本本。
……怎么可能让你捡到这种东西，你以为你是阎王爷吗？
但芃芃才不管这么多，反正师尊给她的芥子袋够大，她统统一股脑丢进去，还装了一大堆炼丹剩下的炉渣和看上去成色不错的生锈丹炉。
芃芃还催促夜祁：【你怎么都不帮忙的啊，你看我们二弟和四弟，简直就是我的左膀右臂！你不要仗着你长得好看就偷懒哦。】
夜祁呵呵笑了几声。
谁稀罕当你捡垃圾的左膀右臂啊。
这场雨越下越大，淅沥雨声中，地气蒸腾，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泥腥味。
夜祁估摸着时间，正准备催促芃芃差不多该回去了，忽然捕捉到了一丝藏在雨幕中的锐利杀意。
识海中的少年立时紧绷起来。
【快跑——！】
听见夜祁难得严肃的声音，芃芃愣了一下。
变故只发生在顷刻之间。
同样察觉到危险的阿雪几乎是瞬间就被缚妖绳捆住，雪豹双目猩红，若是之前祝献飞用的那种缚妖绳它未必不能挣开，但此刻却完全动弹不可，可见对方修为深厚。
秋秋见势不对更是立马就要逃跑传信，结果下一秒被一道闪电击中，坠落在地，连尾巴毛都烤焦了。
“秋秋！”
芃芃连忙上前捧起炸了毛的小山雀，又挡在阿雪前面。
“是谁！谁这么不讲武德，竟敢偷袭！”
林间传来一道低沉嗓音：
“修士？还是灵妖，你到底是何人？”
夜祁暗道大事不好。
他的魂魄之力微弱，藏匿在这枚有几分灵力的戒指中，原本是万无一失的，就连月无咎那样修为高深的修士都不一定能察觉。
但这修真界，偏偏有一种专司对付妖魔的修士，修炼的功法极为特殊，只要与灵妖和魔物有关，他们都能极敏锐地察觉到蛛丝马迹。
得赶紧想个办法……
戒指中的夜祁紧张得冷汗津津，芃芃却丝毫没察觉到危机。
“我是何人？哼，这个问题算你问对了。”
芃芃只知道这个人把阿雪捆了，还把秋秋劈成了一只秃毛小鸡仔，她身为老大必不可能饶过这个藏头露尾的人。
“我原本想以普通人的身份与你们修士相处——”
“但若你执意如此，那就不好意思了——”
众目睽睽之下。
只见芃芃举起了她戴着戒指的那只手，神色肃然地大喊：
“至尊归位！上吧三弟——！”
隐匿林间的身影八方不动。
被芃芃举得高高的夜祁也没有吭声，他想说的只有以下六点：
“……”
见戒指没有反应，芃芃疑惑地收回手甩了甩：
【你怎么回事啊，是没电了吗？哈喽？你听见我叫你了吗？】
夜祁：【要不这样，你就当我死了吧】
芃芃：【？】
夜祁真的很想知道。
他上辈子究竟犯了什么罪，老天爷才要用这么一个小傻子来惩罚他。
可惜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回应他的只有雨幕中踏叶而来的身影。
夜祁立马喊：【快快快！把戒指拔下来藏好！别让这人发现了！】
芃芃看着对方渐渐逼近也吓得手忙脚乱，一边拔戒指一边问：
【藏、藏在芥子袋里不行吗？】
【不行！丢远点！】
孤雪道君乘风而至时，使出吃奶力气扔掉戒指的芃芃一个踉跄，刚好摔在了他的脚边。
四目相接。
那双幽蓝色的瞳孔如冰川深邃，似一块万古不化的坚冰，只消看上一眼，就能在这四月春日感受到凛冬般的寒意。
他定定看了芃芃许久，仿佛在确认什么。
“你刚刚在做什么？”
浑身泥水的芃芃昂着脑袋，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她脆生生答：
“捡垃圾。”
“你能驭妖，为何要来捡垃圾？”
“因为我们宗门很穷。”
“……你是九重山月宗的弟子？”
芃芃立马跳起来：“你瞧不起人！为什么一说穷就知道是九重山月宗了！”
对方被她反驳得沉默了几秒，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他解开了捆着阿雪的缚妖绳。
“方才我察觉到一股强大的魂力，非寻常灵妖，此地不宜久留，你先去长生门中暂避，我还需再巡察一番……”
“道君再巡下去，怕是不要命了！”
身后传来一老者的声音。
循声看去，是穿着紫色门服的长生门修士察觉动静赶来。
“治病治到一半就跑出来，道君再是谨记你们天枢门的职责，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
紫衣老者示意弟子去扶人，目光又落在了芃芃的身上。
“这位是……”
“九重山月宗的弟子。”孤雪道君顿了顿，“来捡垃圾的。”
长生门的医修们：？？？
芃芃大约也察觉到这有点给宗门丢人，于是垂死挣扎：
“也……也不是捡垃圾，我只是帮你们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宝贝被你们混在垃圾里面丢掉了而已……”
这不还是捡垃圾吗！！
长生门的医修们震撼了。
虽然知道隔壁的九重山月宗手头不太宽裕，却没想到能不宽裕到这等地步。
连五岁的小师妹都被派出来讨饭吃了，这日子得过得有多水深火热啊。
当即有师姐生出怜悯之心：
“雨下得如此大，小师妹不如先去我们宗门休息一下，待雨停了再走如何？”
芃芃：“啊？不、不了吧……”
“看你浑身都是泥水，得赶紧换一身衣服，正好再吃顿饭，尝尝一下我们长生门的伙食有没有你们宗门的好。”
芃芃：“虽然我觉得我们宗门的饭一定最好吃，但没有吃过别家就没有发言权，请务必让我尝尝！”
被一顿饭蛊惑的芃芃瞬间就将夜祁抛在了脑后。
医修仁善，医宗也格外热情好客。
不只是芃芃洗了个热水澡换了新衣服，就连阿雪和秋秋也去泡了个温泉，嘴甜的秋秋学着芃芃平日的口吻，对宗门的漂亮师姐一通夸奖，还混来了一颗生羽丹。
“……师姐，刚才那个冷冰冰的修士是什么人啊？”
胡吃海塞得差不多了，芃芃摸摸圆滚滚的肚子，这才想起来问垃圾场见到的那个人。
“你不知道他吗？那是天枢门的掌门，孤雪道君。”
提起孤雪道君，这位师姐的脸上升起几分痴痴傻笑。
“天枢门掌修真界律法，平四方邪魔，孤雪道君更是以三百岁的年纪成为渡劫期第一人，修为深厚，容貌绝世，常年位列修仙界女修梦中情人排行榜第一名呢。”
芃芃嗦了一个鸡爪，满脸疑惑。
那个人好看是好看啦，可她觉得她的师姐更好看，师尊更更更好看。
“诶，只可惜，孤雪道君已有未婚妻，真是让人抱憾终身。”
“可我怎么听说，孤雪道君对这位未婚妻感情不过尔尔，他那位亲传女弟子才更得他心？”
“你疯了吗！孤雪道君这等克己复礼之人，绝不会做师徒悖德之事！”
“话是这么说，可他不是发了疯在找他那位失踪的女徒吗，还不惜去西荒魔域，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师姐们讲得正在兴头上，芃芃也跟着一边啃鸡腿一边竖起耳朵听。
“师姐，什么叫师徒悖德啊？”
芃芃这一问，几位师姐立马捂住她的嘴：
“没有没有，我们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听到！”
月无咎回宗时，平邪峰上安安静静，听不到往日小姑娘和她的灵妖一起疯跑的声音，倒让月无咎有些不太适应。
“芃芃去哪儿了？”
姬殊从药田走出，摇摇头：
“白日放课后就不见人影了，不知道是不是和其他师姐们在玩——师尊今日收获如何？”
月无咎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堆制作傀儡所需的材料。
“除魔佣金十万灵石，都拿来买这些东西了，待我做成五只高级傀儡后，便可换一百万灵石，届时不管是修房子还是炼丹，应该都足够了。”
只不过。
这几日行路匆忙，他又多年未消耗这么多灵力，难免觉得疲累。
制作傀儡的事情，还是再推迟十日，待他好好睡上几天……
月无咎打了个哈欠。
正想着，忽然见天边一行人腾云乘风而来。
紫衣蹁跹如云霞，正是隔壁长生门的医修，月无咎有些不解，两个宗门比邻而居，但鲜少往来，怎么今日突然登门？
而且，好像还是冲着他们平邪峰来的。
“不请自来，叨扰月仙尊了。”
领头的师兄恭敬地朝月无咎见礼。
月无咎满头雾水地颔首回礼。
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些长生门的弟子看着他的目光好像有些怪怪的。
有点怜悯，有点同情，甚至还有点……谴责？
月无咎：“不知诸位前来……”
“师尊！”
一声熟悉的嗓音从一位紫衣师姐的身后传来。
月无咎诧异道：“芃芃？你怎么和长生门的弟子在一起？”
说到这个，芃芃自知理亏，笑容僵了一下，往紫衣师姐的身后缩了缩。
长生门领头的师兄看了看芃芃，又看了看眼前这位仙风道骨的仙尊。
这位现在看上去如此风华绝代，谁能想到，背地里竟然已经窘困至此，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家掌门听闻贵宗之事后，深觉不安，贵宗……既然已困顿到如此地步，大家街里街坊，实在应该知会我们一声。”
月无咎&姬殊：“……？”
知会什么？
芃芃听了这话不赞同地跳出来，挡在月无咎等人身前。
“师兄这么说就不对了，俗话说，人穷志不穷，就算它们宗门已经快揭不开锅了，也不能白白受人施舍！”
芃芃拍了拍她那装了不少垃圾的芥子袋，自信满满答：
“别担心，我会捡垃圾养他们的！”
……穷的揭不开锅？
……捡垃圾？
月无咎看着浩浩荡荡送芃芃回来的队伍，再看看大家神色各异的模样，痛心疾首地闭了闭眼。
不歇了。
明天，明天就开始干活吧。

第15章
“……乐瑶师姐，我是不是给大家添麻烦了？”
坐在廊下的芃芃抱着一个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忽然反应了过来。
长生门弟子送芃芃回来的事情很快传遍宗门。
刚开始大家还一头雾水，等见到芃芃一脸乖巧地抖了抖芥子袋，抖出一座小垃圾山时，他们这才反应过来——
难怪长生门的医修们不仅亲自把人送回来，还特意强调，若九重山月宗的弟子们平日有个小病小痛的，尽管上长生门求医问药，他们绝不收钱。
原来是误以为小师妹在他们宗门吃了上顿没下顿啊。
乐瑶揽过小姑娘的肩拍了拍，无所谓地笑道：
“这算什么添麻烦啊，想多了，我们宗门也不是第一天被人笑话，五十年没招到一个正经弟子不比你这个丢人？也没见掌门和两位长老不好意思啊。”
旁边一位师兄也安慰她：
“多大点事，别放在心上，而且有小师妹你这一出后，说不定以后我们抢长生宗的丹药时还能有点同情分呢。”
另一个师兄瞪大了眼：“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我怎么没想到这一茬！”
“有道理，今天发话的可是长生门的大师兄，必不可能是客套话，反正我们宗门脸皮厚，以后干脆就走要饭路线，别管有钱修士还是没钱修士，抢到长生门第一手丹药的才是牛逼修士！”
此话一出，响应者众，大家纷纷开始琢磨起该如何走这个要饭路线。
看着眼前这些对她没有丝毫责怪的师兄师姐们，芃芃咬了一口月无咎买给她的糖葫芦。
她想起从前还在公仪家时，每次公仪琅犯错，她母亲和姐姐都会跟护小鸡仔似的将他身后，不让他挨父亲的罚。
那时她在门缝里看着，只在心中酸溜溜地想，他可真没骨气，换做犯错的人是她，她定然铁骨铮铮，就算挨打也不皱一下眉头，才不会需要别人袒护。
可如今，她也尝到了被人袒护的滋味，才发觉，原来当公仪琅的感觉竟如此好。
于是芃芃学着公仪琅哄他母亲和姐姐的法子，冲师姐招招手：
“师姐师姐，你过来一下。”
乐瑶没有怀疑地侧耳过来。
啵！
一个带着点山楂糖味儿的亲亲落在了她的脸颊。
再然后，芃芃就像盖章一样，挨个把在场的师姐亲了个遍，还人手发了一根糖葫芦。
受宠若惊的师姐们：“……小师妹这是？”
“因为师姐们漂亮，突然想贴贴。”芃芃语气真挚地说道。
师姐们震撼捧心。
虽然长得可爱但平日老是一副神叨叨模样的小师妹突然撒娇，可爱程度简直翻倍！
“师兄师兄，你们也过来一下。”
在场的师兄们美滋滋地靠了过来，嘴上还故作淡定地道：
“芃芃师妹还小就算了，等以后长大了可不能随便亲男……”
话未说完，就见芃芃伸长两只小小的胳膊，一边一个揽过肩膀，豪气干云地拍了拍。
“好兄弟，我会记住你们的！”
师兄们：……也、也行吧。
不过芃芃转念一想，算起来，她这次捡垃圾行动，原本完全可以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
之所以被发现，都要怪那个捆了阿雪劈了秋秋的坏蛋！
芃芃又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糖葫芦，掏出自己在长生门捡来的弟子记名簿，准备把它当成写了名字就能杀人的黑色小本本用。
“……孤雪道君？”
乐瑶瞧见了她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写下的名字，讶然问：
“芃芃师妹是从哪儿知道他的？”
芃芃把在长生门听到的八卦同乐瑶讲了一遍。
八卦是人类天性，尤其是八卦高高在上的无情道君时。
乐瑶和其他几个师姐顿时来了劲，头碰头凑在一起：
“她们长生门的八卦也太延迟了，什么未婚妻，早都是老黄历了。”
“孤雪道君出身四大修仙世家的微生家族，世家规矩大，流行族内通婚和世家联姻，他那个未婚妻是淮夷家族的大小姐，两人原本是自小在长辈心里定下的亲，孤雪道君从前也不置可否，但是自从他那个徒弟失踪后，这亲事就不作数了。”
“据说啊……我也只是道听途说，据说，他徒弟的失踪和他未婚妻有关系，所以孤雪道君才如此不留情面，自己把自己的订婚宴给砸了。”
“徒弟没了就连未婚妻都不要了，听上去是不是有些怪怪的啊？”
“所以说，那个传闻该不会……”
有芃芃在场，师姐们没说穿，但彼此一个眼神便心领神会。
“师姐，”芃芃忽然开口，“什么是师徒悖德啊？”
连忙捂嘴的师姐们：！！！
小姑娘一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望着她们，眼里充满了旺盛的求知欲。
这样年纪的小孩子，装没听见是糊弄不过去的，乐瑶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这个嘛……这个的意思就是……师尊和徒弟是不能睡一张床的，睡一张床就是天理不容，明白了吗？”
芃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等月无咎和姬殊回来时，一边听师兄师姐闲聊一边吃糖葫芦的芃芃已经吃到了第十根。
姬殊刚准备来夺她手中的草靶子，就见芃芃一双眼定定看着他和月无咎。
师尊。
徒弟。
睡一张床。
芃芃看了一眼身后茅庐那宽得能摆三个大桌子的平台，扭头对两人满脸严肃地道：
“师尊，师姐，以后我也要挨着你们睡！”
姬殊觉得她好像脑子有点问题，有床不睡睡地板是什么毛病。
月无咎：“为何？”
“你们，单独睡一起，天理大大的不容！”芃芃站到两人中间，一边牵起一个，“不过我不会拆散你们，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
“……”
“哦，还有阿雪和秋秋，我们一起加入你们！”
芃芃在心里默默补了一个夜祁，虽然他没有实体，但这个家一个都不能少。
嗯……夜祁……
！！！
她那么大一个三弟呢！！！
月无咎看了一眼姬殊，四目相对，两人都猜到了彼此的想法。
姬殊：“师尊，有钱之后，还是先修房子吧。”
月无咎：“同意。”
芃芃拉着姬殊去长生门垃圾堆找回夜祁的时候，她确信夜祁真的在哭。
当然，夜祁自己是打死都不会承认的。
【怎么可能会哭！我那是在骂你！说好了保护我结果戒指一扔自己去大吃大喝了，你知道垃圾场有多少老鼠虫子吗！】
若非现在是白天，夜祁真想将这臭丫头拉进识海痛揍一顿。
虽然只是被丢下一夜，但难免又让夜祁回想起他颠沛流离连话都没人同他说的日子。
一开始，他还能淡定等着芃芃来找他，等时间慢慢流逝，而他根本无从联络芃芃的时候，夜祁开始知道害怕了。
从前做幽都之主，统领万妖与西荒魔物大战时，他从未怕过，却不想有朝一日，竟然会怕一个五岁的小姑娘不来接他回家。
更让他生气的是，当那小姑娘一路跌跌撞撞在垃圾堆里四处寻他的时候，他还真的生出了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得到救赎的感动。
……夜祁无能狂怒。
芃芃小脖一缩，随便他说，做老大的就是要胸怀宽广，小弟抱怨几句就抱怨几句吧！
院子里的月无咎正在做傀儡人。
制作的过程他并没有避人，毕竟若傀儡人是看一眼就能学会的，昆仑墟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做不出新样式的傀儡人。
【你这位师尊……真的挺厉害的。】
夜祁很快便被月无咎手中的半成品吸引了注意力。
【这么精巧的关节和繁复的内部结构，他竟然不是看的现成分解图，而是边做边画，像是在自己设计似的。】
夜祁虽是幽都人，但也在五百年前见识过修真界傀儡人的本事。
所谓撒豆成兵，一人如千军万马，说的正是五百年前那位万古剑皇，这位有剑皇之名的年轻修士不仅剑法精绝，更以傀儡术闻名。
当年修真界内部动荡，一群草根崛起的无名修士意欲颠覆盘根错节的修仙世家，其主力军正是一批傀儡人。
那时的幽都与修真界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夜祁远远旁观，也为这傀儡人的精妙暗叹。
此人竟然能如此轻松地制作出那般厉害的傀儡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啊，做好了。”
月无咎放下了手里的工具，一只已经成形的傀儡人站在了他们面前。
夜祁顿时聚精会神地打量起来，也不知道这一只傀儡人是结阵守山的，还是给修士对战练习的，又或者能够以一敌百……
芃芃哇了一声：
“这就是传说中的全自动推牌九傀儡人吗！”
夜祁：！？什么玩意儿？？？
月无咎坐姿优雅地端起一杯茶水轻抿，眉眼间颇有几分自豪：
“有了这个傀儡人，可以大大节省洗牌码牌的时间，让人在有限的时间内多玩几局，同时，它还可以作为会思考的玩家参与牌局，从每一场牌局中进行深度学习，参与的牌局越多，它的水平就会越高，假以时日，寻常人必将难以战胜。”
芃芃不明觉厉，连连鼓掌。
还好，在场的还有一个和夜祁一样的正常人，姬殊看着那只威风凛凛的傀儡人，不敢相信月无咎造出来竟是这种用途。
“虽然感觉应该是能卖出去，但是，为何不造那种可以当修士用的傀儡人呢？那种不是更赚吗？”
月无咎平静回答：
“因为钱不够。”
月无咎算了笔账，他们手中现在只有十万灵石作为成本，若拿来做五只傀儡人，是能赚不少。
但若是那这十万灵石买更多材料，做一些市面上没有的特殊傀儡人，定价更灵活，数量更多，还能接受定制，这不比卖已经被昆仑墟垄断的高级傀儡人更赚钱？
姬殊和夜祁听完之后都沉默了。
他们回想起初见时懒得一天睡七个时辰的咸鱼师尊。
再看了看眼前这个为了赚钱养徒弟精打细算到极致的男人。
孩子，真的会把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
“月仙尊无需如此拮据。”
众人循声看去，一道白衣身影从上方棠芳掌门所在的主峰御剑而来，来者气势逼人，眉眼如十二月霜雪般冷冰，令人望而生却。
正是那日在长生门见过的那位孤雪道君。
他看向院中的月无咎，语气中带着恭谨：
“若是月仙尊愿意重新出山，在下愿出高于市价三成的价格，委托月仙尊为我天枢门定制高级傀儡人。”
芃芃自然还记得这个写在她黑色小本本上的人，鬼鬼祟祟溜到月无咎身边小声道：
“就是他！他捆了阿雪，还把秋秋劈成秃毛鸡仔了！”
月无咎与孤雪道君对视片刻，问：
“无功不受禄，孤雪道君可有什么要求？”
原以为他会提有关于傀儡人的要求，却不料他开口却道：
“在下的徒弟数月之前失踪，现收到一些消息，应是藏在了贵宗，我身为外人不便大肆搜寻，还望月仙尊能出手相助，寻回……爱徒。”

第16章
在九重山月宗找人倒并不困难。
整个宗门一共只有一百多个弟子，除了亲传弟子以外，其余修士男女分别各占一处浮岛，剩下的一些道童和杂役又都是熟面孔，并不曾有什么外人。
点个名的事，大不了再让日常巡山的弟子多查几圈，就能多赚三成，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事情。
但月无咎看着旁边还气鼓鼓瞪着孤雪道君的小姑娘，委婉拒绝：
“此事本不困难，只不过听闻孤雪道君几日前伤了我弟子的爱宠，在下也不与道君见外，我这弟子天赋极高，留在我九重山月宗本就是屈才，若再受委屈，本宗恐怕真要几十年没个新弟子了。”
孤雪道君都被月无咎这通毫无师尊威严的说辞镇住了一会儿。
从来只听说徒弟讨好师尊，哪里有师尊讨好徒弟的道理？
月无咎神色淡然，丝毫没觉得自己这番话有失师尊威严。
他们虽然确实缺灵石，但又不是没了天枢门就赚不来钱，何必委屈他家的小徒弟？
但芃芃却信以为真，拉了拉他的宽大衣袖：
“师尊，我们宗门很好，我不会走的。”
月无咎刚要暖心一秒，就听芃芃又道：
“因为就算我们宗门有一点点穷，人有一点点少，师兄师姐们也经常逃课去河里摸鱼，但有我在，日后也一定会带领宗门做大做强！”
“……”
你开心就好。
孤雪道君似乎看出了问题的关键是在芃芃身上，于是蹲下来与她平视，道：
“你身上还是带着那股极强的灵妖气息。”
芃芃浑身一震。
这人怎么这么敏锐！她明明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就把戒指又扔出去了！
那双冰川似的瞳孔无波无澜地望着芃芃，审视了一番，又继续说：
“不过，也有可能是你在驭妖方面的天赋高，所以才会沾染到高阶灵妖的气息。”
芃芃警惕地盯着他。
“……你想怎么样？”
“那日对你的灵妖动手，是我误伤，若你心中不忿，我可以跟你的灵妖道歉。”
孤雪道君再怎么也是一宗之主，能说出这种话，当真是完全放下了架子。
换成是个成熟的场面人，见此态度大约就各退一步，不会让人下不来台。
但芃芃只是个五岁的小孩子。
所以她说：“……那你道一个？要诚恳哦，不诚恳不算的。”
阿雪和秋秋仿佛有了人撑腰，底气十足地上前几步。
孤雪道君也不扭捏，只瞥了芃芃一眼，随即从善如流地道了歉。
月无咎和姬殊看得头皮发麻。
天枢门执掌修真界法度，逢乱必出，尤以诛杀恶妖邪魔为己任，让天枢门掌门给灵妖道歉，和让猫跟老鼠道歉有何分别？
但芃芃不管那么多，她只知道当老大就是要给小弟找回场子！
找回场子后，月无咎便再无拒绝孤雪道君的借口，此事就此应了下来。
不过就在孤雪道君准备离开时，芃芃忽然问了一句：
“你这样天上地下的找你的徒弟，应该是很喜欢她吧？”
芃芃其实根本没搞懂师姐们八卦的师徒悖德是怎么回事，她口中的喜欢，指的完完全全就是纯洁的师徒情谊。
然而孤雪道君却脸色骤变：
“荒谬！”
芃芃被吓了一跳，就连月无咎和姬殊也转过身来。
“师徒如父子，行传道受业解惑之责，岂能与情爱混淆！”
芃芃沉默半响，小声与秋秋交头接耳：
“……什么情爱？我说的就是我喜欢师尊的那种喜欢啊，他想到哪里去了？”
秋秋老气横秋道：“他肯定想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噫，这些大人怎么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啊。”
阿雪更是在一旁疯狂点头附和。
孤雪道君：“……”
月无咎和姬殊都觉得，最后孤雪道君临走时的背影多少有些仓皇。
没过几天，宗门就盘查完毕，果然未见任何可疑之人。
不过为表尊重，棠芳掌门还是准备亲自去了一趟天枢门告知结果，也算是有个交代。
去之前，棠芳掌门又特意到一趟平邪峰，嘱咐月无咎：
“虽然宗门里里外外的人都已经查了一遍，并无任何异常，不过硬要说的话，还有一名下山除祟的女修未经核实。”
月无咎正忙着做傀儡人，闻言头也不抬道：
“既然收了钱，便要做到滴水不漏，还是应该派人去核实一下。”
棠芳掌门微妙笑道：“没错，所以我决定派你去。”
月无咎动作一顿，缓缓抬头。
仿佛已经料到以月无咎的性子会说什么，棠芳掌门提前打断咸鱼施法：
“我知道你累，也知道你不想干，更知道你养徒弟很辛苦连牌楼都很久没去了，但是你听我细细说，叫你去是有原因的。”
这事说起来也颇为严肃。
这位女修所接的任务，与宗门所辖地界里一桩邪教案有关。
凌虚界修仙之风盛行，但更多的依然是无法修行的普通人，普通人顺应天命，难免有生老病死，欲望横生，民间便有宵小之徒借着天道名义，行诈骗之事。
那位师姐所接任务，就是去铲除这个教会，将被骗的百姓解救出来。
此类任务并非第一次出现，行骗之人大部分都是些修为低下的不入流散修，按照惯例，派一名筑基期弟子，不出三日就能料理好。
但这名女修去去了足足五日，还与宗门断了联络。
这就不得不令宗门重视起来了。
“芃芃，师尊今日要下山处理一些事，你就与师兄……咳，与你师姐留在宗门，记得把华容长老布置的心法抄两遍，我回来检查。”
芃芃正在药田里看姬殊开垦一片新地。
她并不知道姬殊一剑翻土的技能用的是闻名修真界的太清都剑法，只觉得剑气纵横，自带酷炫特效，看到精彩处还连连鼓掌。
半响她才反应过来，师尊临走还不忘提醒她做作业，当即垮着一张小脸，开始耍赖：
“我也要下山！”
姬殊收剑劝阻：“做任务又不是去郊游……”
芃芃往树下正晒太阳的阿雪肚子上一躺，持续打滚：
“没人疼，没人爱，芃芃是地里一颗小白菜~”
晒太阳的雪豹勾起毛茸茸的尾巴，煞有其事地摸摸她的后背以示安抚。
……以后不能让芃芃总和乐瑶混在一起，学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最终月无咎还是妥协了。
芃芃立刻生龙活虎地从阿雪身上爬起来耶了一声。
心法，狗都不抄！
有哪个修仙天才是靠抄书抄出来的！
冒险奇遇才是她这个小天才该做的事！
由于任务需要低调行事，芃芃便没有带上阿雪和秋秋，师徒一行三人乔装打扮了一番，扮做山下普通百姓模样，随即便御剑下山，半个时辰后抵达了任务所在的游仙镇。
凡间街道人潮涌动，烟火味扑面而来。
“买烤饼了，新出炉的烤饼——”
“辟邪符一枚灵石十张，便宜卖了——”
游仙镇地势陡峭，离九重山月宗较远，故而不算繁华，市集上鲜少看见什么稀罕物事。
不过芃芃好久没有下山，看什么都新奇，就连路过买马的地方也要停下来瞧瞧，芃芃盯着那只毛色纯白的白马瞧了半天，转头拉了拉姬殊的衣角。
“师姐师姐，我们买匹白马吧！”
姬殊看傻子似的看着她：“你觉得我们需要吗？”
芃芃理直气壮：“人家西天取经都需要的。”
姬殊已经习惯芃芃口中时常冒出莫名其妙的话，所以即便是不理解什么叫西天取经，他也没打算刨根究底地问下去。
不过芃芃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西天取经？小姑娘年纪轻轻，莫非也知道我西极教？”
走在前面的月无咎一听“西极教”三个字，顿时停下脚步。
没记错的话，这次任务中提及的诈骗邪教正是名为西极教的教派。
与芃芃搭话之人，正是西极教的掌教长老之一。
从这三人一入游仙镇，他就注意到了他们，这三人容貌出众，从年纪和举止上看，应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家眷。
几个一看就不食人间烟火的贵族子弟出门，连随从也没带，在他眼中等同于三只待宰肥肉，谁能忍得住？
姬殊扫了这人一眼，就将他的身份猜得八九不离十。
“您也知道西极教？”
姬殊眉梢动了动，酝酿出一个演技精湛的微讶之色。
“不瞒您说，我们兄妹三人此行正是听闻西极教大名而来，只不过不知门路，正为此发愁，不知大哥可否指点一二，要如何才能加入西极教呢？”
不得不说，美貌在很多时候都是一招大杀器。
换做旁人，掌教必然要先警醒三分，再仔细盘问一番，可迎上这样一双潋滟桃花眼，这样一张明艳美人面，再多的疑虑都要打消大半。
他搓了搓手，殷勤答道：
“这有何难？我西极教渡世间迷惘之人，只要你们愿意洗去浊世烦恼，忏悔此生罪孽，我西极教的圣殿自然欢迎你们。”
回应他的是美人感激的目光。
色迷心窍的掌教霎时抖擞起来，面泛红光地为他们在前方引路。
但等他背过身时，姬殊瞬间冷脸。
他指了指前面的背影，用口型冷冷问：
【任务结束之后我能挖掉他的眼睛吗？】
一旁的芃芃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一边磨牙一边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月无咎，看上去像一只松开绳子就能冲上去咬人的小狗。
“……”
月无咎在心里提前为这位掌教默哀。
西极教所谓的圣殿，藏在郊外一处林深处。
与朴素的游仙镇相比，这圣殿的确华丽得像人间皇城，虽比不上真正的仙宗气势磅礴，但用来糊弄普通人足矣。
许是为了防止奸细混入，门口还有一道安检，需将身上所有物品上缴。
折腾一番后，三人这才终于跨入了所谓西极教圣殿的大门。
一入圣殿，掌教仿佛知道他们已经是瓮中之鳖了一般，姿态都随意了许多，开始洋洋洒洒地开始介绍他们西极教的教义，还有殿中他们杜撰出的各种奇形怪状的邪神。
芃芃对这些假神像毫无兴趣，牵着姬殊的手逛街似的边走边瞧，只觉得这里的教众看上去都面黄肌瘦，神色萎靡，就连精神状态都恍恍惚惚。
她痛心摇头。
人的命运！怎能被泥塑雕像左右！这些大人怎么就不知道信神不如信自己呢！
忽然，芃芃的视线定在了某个假神像前的一道身影上，霎时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好漂亮的一个美人啊。
女子静静跪坐在蒲团上，雪白幕篱掀起一角，露出秀丽长眉下一双浓黑如墨的眼。
明明生得眉目秾艳，不笑的时候却冷情得似一把见血封喉的兵刃，哪怕微微蹙眉时眼中流露出几分迷惘神色，也令人轻易不敢靠近。
所以明明其他几个蒲团都有人排着队等着拜神忏悔，唯有她身后空无一人。
芃芃不由自主地朝她走了过去。
而那边，姬殊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了。
色胚掌教的骚扰已经从眼神变成了言语，离上手应该不会太远，但月无咎并没有拯救徒弟的意思，大约是到了午睡时间，殿内念经文的教徒念得他直打瞌睡。
姬殊只能寄希望于平日里一口一个老婆喊得亲切的芃芃。
也不需要她做什么，只要作为小孩子的她出来打个岔就好，否则他觉得自己真有可能忍不住当场血溅大殿。
然而姬殊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平日跟着他的小尾巴，只听到蒲团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烧着了？”
幕篱下的女子缓缓抬头，浓黑瞳孔倒映着小姑娘真挚的模样。
后者摸着自己的胸口，就在她的注视中，一字一顿认真道：
“是我的心！在为你燃烧！”
“……？”

第17章
姬殊觉得自己真是太愚蠢了。
小孩子哪里有什么真心呢？
他们的心就像是一颗榴莲，随便一个漂亮美人，都能成为他们挂在心尖尖上的人。
而此刻被芃芃劈头盖脸一顿土味情话输出的女子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你是在与我说话？”
芃芃点点头：“我只对漂亮姐姐这么说话。”
女子又定定瞧了她一会儿，浓睫半垂，敛去几分长眸中的肃杀冷凝。
“真难得，我还以为，像你这样小孩子都会怕我。”
“怎么会！”芃芃大惊失色，“姐姐你这么漂亮，怎么会有人用怕这个字呢？一定是他们求而不得，由爱生恨，故意诋毁……”
沉璧看着小姑娘认真夸她的模样，唇角抿出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些人会怕她，她并不觉得奇怪。
她是天枢门掌门的首徒，习得孤雪道君的一身无上剑法，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从少女时期到元婴结成，这几百年的时光，死在她手中的妖魔邪祟数不胜数。
天枢门逢乱必出，诛妖邪，杀的也不仅仅是妖邪，那些犯下大罪的修士，也在天枢门的肃清名单之内，二十岁的沉璧，就已经能靠着一把剑屠一个宗门。
这样一个女修，已经不能算一个女修，而是世人眼中一把出鞘必定见血的兵刃。
上一次与小孩对话时说了什么内容，她已记不太清。
约莫只记得她仿佛是杀了她那位用童男童女炼丹的父亲，那个八岁的孩子逃跑时从高台跌落摔断了腿，她想要伸手去扶，却被重重一口咬在了手臂上。
沉璧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臂。
那一口咬得极深，此刻已全然看不见痕迹。
但那伤口并非是自行愈合，而是在她不断轮回重生的九世之中湮灭，她甚至已经记不清此事到底是发生在哪一世。
芃芃看着有些出神的美貌女子，忍不住生出怜悯之心。
这样漂亮的姐姐竟被诱骗到这种虎狼窝中，那个色眯眯的掌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知道会不会欺负她。
一想起这个，芃芃就好后悔今日没有带阿雪来，否则还不是一口一个色胚？
【夜祁夜祁！到你发挥的时候了！快帮我端了这个邪教老窝，救美人姐姐出去！】
夜祁冷漠回应：
【别指望我，这种事我办不到】
【可恶，你明明看上去这么厉害，怎么和秋秋一个样子！】
【？你竟敢将我与灵雀一族的小废物相提并论？？我办不到这不都是你的问题吗！你这天虚之体虚得就算吸收灵力也能漏成筛子，但凡你正常点，我不仅能在现实中投影出身体，还能教你如何操控灵妖，一呼百应——】
夜祁画饼画到一半，就被沉璧的声音打断：
“你身上，为何有如此强大的灵妖气息？”
芃芃和夜祁被这一句话吓得立刻噤声。
怎么又是这句话！不是只有天枢门的人才有这么敏锐的感知吗！？
“可可可可能是因因因因为我是驭妖师吧！”芃芃结结巴巴地辩解，“我家里有两只灵妖呢，姐姐你喜欢灵妖吗？喜欢的话我以后可以带你去看哦。”
沉璧瞧了她一会儿，又双手合十，继续在假神像前阖目祈祷。
“你是驭妖师，那么，是来此处执行任务的吗？”
芃芃点点头，攥住沉璧的衣角小声道：
“我们是来救人的，姐姐你跟我们走吧。”
沉璧却出乎意料地摇摇头：
“我自愿留下来忏悔我的罪孽，罪业尚未除尽，为何要走？”
忏悔什么？
什么罪孽？
芃芃可听不得漂亮姐姐说这话，她生得如此漂亮，就算是犯了天大的错，老天也会宽恕她的。
“教主大人来了——”
“恭迎教主——”
芃芃抬头一瞧，只见一个穿着玄色兜帽长袍的男子被一群教徒簇拥着步入大殿。
他一出现，原本各忙各的教徒们霎时整齐划一的找准蒲团跪坐下来，速度之快，令一旁的月无咎和姬殊都没反应过来，连一个垫子都没抢上。
玄衣教主满意地看着臣服在他脚下的教众，目光逡巡一圈，落在了芃芃的身上。
“竟有这样小的小孩子愿意皈依我教？”
掌教立刻恭敬回答：“回教主，此女虽年纪轻轻，但立志要与兄长前往西天取经，我见他们如此诚心，便将他们带了回来。”
教主了然颔首，又问芃芃：
“小姑娘，你小小年纪，为何愿意加入我西极教？”
人群中的月无咎和姬殊齐刷刷看向芃芃。
两人都做好了准备，若芃芃说出了任何会惹怒教主的话，他们便会第一时间瞬杀教主与掌教，一鼓作气端了这西极教。
教主丝毫不知自己的脑袋就在眼前小姑娘的言语之间。
芃芃眨了眨眼，用棒读的口吻没有感情地说：
“因为，这里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这里的。”
月无咎：“……”
姬殊：“……”
这番话显然取悦了玄衣教主，五岁小孩能说出这样的话实属不易，正因如此，更能显示出他西极教神通广大，连稚子也能诚心皈依。
他抚掌笑道：
“今日晨会忏悔之前能听到如此肺腑之言，大善。”
玄衣教主落座，他口中的晨会忏悔也正式开始。
大约是因为对芃芃印象颇深，所以玄衣教主便从她第一个开始问起：
“焚香礼拜谢神恩，求忏悔罪灭福生，明净释圣神在上，小姑娘，若你能诚心告解，则身中灾障尽消。”
大殿众目睽睽之下，芃芃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听不懂。”
“……”教主笑容一僵。
掌教：“就是让你忏悔你做过的错事，你这小孩方才还挺机灵，怎么这都听不懂。”
“可是我没做过错事啊！”
芃芃理直气壮。
玄衣教主当然也知道，这么小的一个小姑娘哪里会有什么需要忏悔的大错？
但若人人都无错，他们还怎么从这些教徒手中捞钱？又如何扩大教会捞更多的钱？
于是他摇摇头：
“折花碾虫皆是罪孽，正因有罪，所以需要抛下财帛，消除俗世铜臭，净化己身，你年纪尚幼，天真无知，且宽恕你这次，让你见见旁人是如何忏悔，今后便知该如何向神灵谢罪。”
玄衣教主目光一转，看向了芃芃身旁的沉璧。
他对此人有些印象。
不仅仅是因为她容色出众，更因为这女子是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才终于将她洗脑成功，从一开始来时的杀气腾腾，变成了如今每日诚心叩拜神像的模样。
“那就你来同这小姑娘做个典范，正好，之前几日我一直忙碌，尚未有时间听你的告解，趁此机会，你便将你的罪业一一道来吧。”
跪坐蒲团的沉璧抬眸，明灭眼眸中闪烁出几分希冀：
“若我诚心忏悔，神灵当真会宽恕我的罪过，让我从苦海中解脱吗？”
教主装模作样地露出一副仁慈面孔：
“自然，明净释圣神会宽恕每一个愿意放下俗世铜臭的信徒。”
不远处的姬殊见状微微蹙眉。
此人看上去并不像容易轻信鬼神之说的凡人，仔细观察她衣着细节，虽然衣裙普通，但裙边露出的鞋面绣花，却是九重山月宗常用的图案。
姬殊猜测，她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此行要寻找的那名有去无回的女修。
……但既然是修士，怎么会相信这些凡间骗术？
姬殊心中笼上层层疑虑。
“明净释圣神，我罪孽深重。”
沉璧阖上双眸，嗓音低低，宛若一声叹息。
玄衣教主随口问：“你所犯何等罪孽？”
“我杀过人。”
空气凝固了几秒。
所有人看向这女子的目光都有了变化。
月无咎和姬殊看向她身旁的芃芃，果不其然，和旁人的畏惧不同，她满脸都是“姐姐好酷”的感叹。
坐在神像下的教主手抖了一下。
……没关系，杀个人而已，他们也不是没杀过不听话的教徒。
换个角度想，杀了人觉得愧疚，还会借鬼神之说让自己心安，想必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嘛。
“杀生之罪，确实罪大恶极……即便明净释圣神悲悯众生，但你毕竟剥夺了一条生命，想要洗清罪孽，恐怕需要付出更大的……”
“啊，或许是我没说明白。”女子抬起一张容色秾艳的脸，眉头轻蹙，轻声道，“我杀的可不只一条性命。”
所有人背后窜上一股凉意。
万众瞩目之中，沉璧开始掰手指头心算。
她每动一根手指头，在场众人就抖一下，最后一双手都不够她用的时候，上首的教主终于忍不住颤颤巍巍地打断她：
“你……到底杀了多少……”
沉璧放下手，抬头看他：“数不清了。”
“……”
看着这个坦然认罪，同时又杀人如麻的女子，玄衣教主终于沉默了。
到底你是坏人，还是我们是坏人？
你害怕点，我们才是邪教。
沉璧面露忧容：“教主，我这样的还有救吗？”
他很想说没救了，你这样的人比他们还该下十八层地狱呢。
但想到这个人身上背的人命，他又不敢吱声，只能端起茶杯，掩饰般地喝了一口茶，心中发虚地说道：
“也、也不是没有救的……不过，你为何要杀这么多人？”
沉璧沉默了一会儿，回答：
“因为我心中仰慕之人，需要我替他做这些事情。”
天枢门乃修真界的执法大宗，所有的脏活累活苦活，以及得罪人的活，都由天枢门的人出面处理，堪称修真界的清道夫。
理解偏差的掌教啊了一声：“原来是情债。”
芃芃听完也叹气摇头。
哎。
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杀人如麻！
玄衣教主弄清了事情缘由之后，对沉璧的畏惧又消解了几分。
一个为爱杀人的恋爱脑有什么可怕的？杀再多人不也是好骗的傻子吗？
于是他很快又想到了对策：
“明净释圣神渡世人爱恨嗔痴，你既然被情所困，想要超脱俗世，首先就要断情绝爱，我西极教掌教皆是明净释圣神派来凡间的神之子，你只要与他们进行一些除祟仪式，便可斩断情丝……”
这话芃芃听不明白，但身为男人的月无咎和姬殊一听就明白了。
什么除祟仪式，不过是借着神灵的名义行下流之事，这样低劣的把戏，偏偏在民间屡屡有人上当，真该将这群骗子挫骨扬灰——
“教主大人，那我将倾慕之人灵府碾碎，挫骨扬灰，不知可否算是斩断了情丝呢？”
眉头紧蹙的沉璧又忽然出声，虔诚询问。
教主：“……”
到底是谁。
是谁将这个女魔头招入教中的！他要杀了那个蠢货！
他擦了擦冷汗，已经开始打眼色示意掌教，赶紧找人来救他狗命。
沉璧却自顾自说了下去：
“可是，即便是这么做了，我仍然没有解脱。”
这样的事情她不只做了一次。
她陷入这个莫名其妙的轮回中重生了几次，她就杀了她师尊几次，他们师徒多年，对彼此的弱点一清二楚，她想要杀他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可杀了之后呢？
痛苦没有消失，她也没有如那些话本中写的那样一夜间就看破红尘情爱，从此洒脱自在。
“那就说明你并不想杀他呀。”
身旁传来小姑娘清脆的嗓音。
沉璧微讶，偏头看向了芃芃。
沉璧迟疑了一会儿：“……可我恨他，这千真万确。”
芃芃却高深莫测地摇摇头：
“就像我师尊给我布置作业的时候，我也会有一点点讨厌他——”
月无咎：？
“还有我师姐催我睡觉前记得刷牙的时候，我其实也很不耐烦——”
姬殊：？
“但是，我的脑子里又不是只能装下这一种情绪，我的讨厌只有指甲盖那么小的一点，而我对师尊和师姐的喜欢有一座山那么那么那么大呢！”
小姑娘犹带稚气的声音拨开了她眼前的迷雾。
杀了孤雪道君，固然可以平息她的恨意。
可是她对那个人的情感，却非只有这一种，他的血可以磨平她的恨意，但剩下的，那几百年时光里酝酿出来的爱意，又要靠什么来抵消？
想通了这一点，沉璧看芃芃的眼神骤然大不一样。
方才她是如何虔诚地看着神像，此刻就如何看着芃芃。
她转过身面向芃芃，诚心实意地发问：
“你叫什么名字？”
芃芃展演一笑：“姐姐可以叫我芃芃。”
“那么芃芃大师——”
月无咎和姬殊同时露出了“你没事吧”的眼神。
神像下的教主也满脸都是“你怎么还当着我的面爬墙”的神色。
沉璧仍专注地看着芃芃，肃然道：
“要怎么做，才能让我对他的爱意也消失呢？”
芃芃露出了有些茫然的睿智目光。
她觉得这个问题对她而言有些超纲，但漂亮姐姐看着她的眼神又如此严肃，仿佛她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因此芃芃只能绞尽脑汁，用她只有五年的浅薄人生经历，努力开解一个九世加起来至少活了上百年的人。
“嗯……这个问题嘛……我觉得就像米饭一样！”
“米饭？”
“对！就是米饭！”芃芃的眼睛亮了起来，“以前我饿肚子的时候，我做梦都想吃一碗干干净净的白米饭，觉得只要给我一碗白米饭，就是天下最幸福的事情了。”
沉璧静静地听着。
“但是等我可以天天吃一桶白米饭的时候，才发现，吃白米饭也不是天下最幸福的事情，最幸福的还得是吃肉！”
芃芃说完还问：
“姐姐，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沉璧仍在琢磨芃芃这一番话，上方被忽视许久的教主与掌教挤眉弄眼一番，终于召来了他们雇佣的散修。
“哼，她不一定能听懂，但你这丫头一口一个师尊师兄，真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教主一声令下，保护他们的修士齐齐拔剑。
“给我上！将这两人一网打尽，就地处——”
那个“死”字还没有说完。
远在人群中的月无咎和姬殊甚至没有出手机会，就见沉璧摘下头上幕篱化作杀人利器，眨眼间便旋飞五六个冲过来的修士。
她冷声道：“安静些，待我将此事想通之后才轮到你们。”
……轮到他们干嘛？
教众一时间尖声逃窜，教主与掌教也缩在余下修士的保护圈后瑟瑟发抖。
沉璧原地不动，还在想方才芃芃的话。
得到了白米饭，白米饭便不再是世界上最令人幸福的东西。
那么若是她得到了师尊，是不是，便不会对他执念过深？她也可以就此解脱？
可师尊正是因为对淮夷家的大小姐爱而不得，才会将与淮夷小姐样貌相似的她当做替身，他已经心有所属，又如何能得到他？
……或许，也不一定是要得到心？
人吃白米饭，也没有问白米饭愿不愿意吧。
沉璧大彻大悟。
她握住芃芃的手，真心实意地感激道：
“谢谢你，我觉得我应该悟了，你真是个有大智慧的小姑娘。”
芃芃还是头一次得到这么高的评价，而且夸她的还是个如此貌美如花的大美人。
她回过头，冲身后的神色僵硬的师尊师兄扬唇一笑。
顺便还给自己竖了个拇指。
三句话，让漂亮大美人对她死心塌地。
——她真牛牛！

第18章
看着芃芃无比自信的得意模样，再看了看满脸写着豁然开朗的女修。
月无咎和姬殊怎么看都觉得，那女修所说的“悟了”，悟到的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事。
而就在沉璧和芃芃探讨人生的同时，那边的教主也终于将他的所有人马集结完毕，他躲在重重包围之后，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恐怖如斯的女魔头：
“快——把这些人都给我拿下，一个也别放过……哦不！先拿下她旁边的小孩子！”
很好。
从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芃芃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大人打架要打小孩子，但既然对方向他宣战，她是不会退缩的。
说着就立刻就要冲上前去：
“来吧！美人只配强者拥有，就让我来保护……”
话音未落，就见围着他们念念有词，似乎准备结成剑阵困杀她们的几个修士被沉璧一剑荡平。
沉璧垂眸看着倒在地上的几人，眼神仿佛在说：
整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
芃芃审时度势，想了想还是果断躲在沉璧身后。
嗯，毕竟她现在虎落平阳，该吃的软饭还是一定要吃的。
这教主雇佣来的修士实力虽弱，人数却不少，更狡猾的是，他不仅让修士保护自己，还让一些被他蛊惑的无辜教众也聚集在他周围。
沉璧既要护着芃芃，也要小心不能伤及无辜，一时间有些束手束脚。
而那些修士也正好抓住了这一点，一个闪身就朝芃芃扑面而去。
芃芃吓得抱头鼠窜：
“——救我救我救我！！！”
“怎么还喊救命呢？刚才不还说，美人只配强者拥有？”
芃芃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眼前出现的果然是姬殊的身影。
刚才想要杀芃芃的修士已被前面的月无咎一剑斩杀，而芃芃当机立断，抱着姬殊的大腿嘿嘿一笑：
“强者在成为强者之前是可以吃软饭的。”
姬殊冷笑一声，懒得与她计较。
芃芃见状感慨，诶，齐人之福果然没有那么好享，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如何做到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的。
教主和掌教眼看着他们重金聘来的修士被这三人杀得片甲不留，心中惊骇交加，这才意识到他们招惹了几个绝不能惹的大人物。
然而此刻悔之晚矣，只能绝望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沉璧和月无咎都不得空，正一剑一个跟砍萝卜一样砍人。
唯有姬殊缓缓踱步到他们身前，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个色胚掌教冷声笑道：
“——是要你们性命的爹。”
“……”
芃芃虎躯一震，立马掏出小本本开始记笔记。
可恶，这话好酷，她也要学！
这一杀就杀到了黄昏时分。
西极教被剿灭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游仙镇的官员们耳中。
凡间城镇的官员通常都由属地仙宗委派，这些官员们见了月无踪立刻战战巍巍地跪了一地。
“此等小事，竟然劳烦仙尊亲、亲自来处理，真是我游仙镇之大幸……”
芃芃看他们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他们哪里觉得幸运。
甚至还怕得要死。
西极教盘踞一方，当地官员不可能没有察觉，在这里的许多官员，肯定有不少收过西极教贿赂的，见仙宗来人，自然心虚。
月无咎心知肚明，却没有当场拆穿。
他打了个哈欠：
“这些教主与掌教虽然已经伏诛，但剩下的百姓却有不少仍执迷不悟，后续开解民众，引他们回归正途，还需各位费心……”
官员们如蒙大赦，连连称是。
月无咎掸了掸衣上尘土。
嗯，等他们费心收拾完烂摊子之后，再杀也不迟。
还不知道自己只是被当成工具人利用的官员们热情招待了他们四人，在游仙镇最好的客舍大摆宴席，且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月无咎爱推牌九的消息，还特意找来几个牌九高手陪玩。
“……师尊堕落了！”
芃芃看着那边莺歌燕舞中面不改色专心推牌九的月无咎，一边大口吃饭，一边暗暗指斥。
姬殊瞥了眼芃芃面前空掉的饭桶，心道难道你不也吃得挺开心的吗？
倒是边上的沉璧，似乎心不在焉，面前的饭菜几乎没动。
“你是九重山月宗的弟子，宿怀玉，没错吧？”
沉璧看了他一眼，默然颔首。
但姬殊并没有相信。
此人绝不叫这个名字。
现在回想起来，孤雪道君到九重山月宗找人，必定是有他的线索。
而这个叫宿怀玉的女修恰好在宗门查人的时间段下山，但凡九重山月宗嫌麻烦忽略了她这个人，她便能悄无声息地隐藏在九重山月宗。
——不过，既然对方刻意隐瞒身份，姬殊也没有那个兴趣去刨根问底的调查原因。
他前几世就曾听过这对师徒的风言风语，总之两人似乎都挺不得善终的，他无心卷入这些情情爱爱的八卦中，索性装傻。
“我们此行正是来寻你的，既然你安然无恙，那便早日回宗门，莫要叫掌门担心。”
“姐姐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芃芃满脸失落。
“人家或许有自己的事情。”
姬殊面上含笑，心中却道——回什么回你就知道人家好看。
沉璧确实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这个小姑娘虽然单纯可爱，但她的师姐看上去却并不傻，说不定已经在怀疑她的身份了。
于是她道：“我正好想去丹药铺买一些丹药，就不与你们同行了……”
“你需要丹药吗？那可以找我师姐呀！”
芃芃兴冲冲地给沉璧介绍：
“我师姐做的丹药可好吃了，虽然我还是更喜欢吃饭，但她做的辟谷丹是甜的，能把那么难闻的仙草搓成糖球，他的炼丹技术一定很好。”
说完芃芃看向姬殊，一脸“我给咱家拉活儿了”的得意。
姬殊头疼死了。
若是寻常丹药，沉璧自然不会考虑姬殊。
但她想了想她需要的那种丹药，寻常丹药铺确实并不好买，只能去黑市，黑市人多口杂，还不如找认识的丹师买。
“既然如此，不知道这位师姐可会做金风玉露丹？”
芃芃从没有听说过这种丹药，但姬殊的脸色却霎时变得五彩缤纷。
他看着眼前的女修，半晌才出声：
“你……要这种丹药来做什么？”
沉璧反倒是很奇怪：“这种这种丹药能做什么，自然就是用来做什么的。”
芃芃虽然听不懂，但也点头附和。
姬殊联想起之前芃芃对沉璧说的那番话，顿时更觉得头疼了。
你还点头，你知不知道你的三句话，很有可能就让一个男人从此失去了清白？
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被这个女魔头盯上了。
姬殊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太道德，试图拒绝：
“这种丹药只能使双方有情者动情，若无情者，反而会相看两厌，且不可逆转，你要想使用这种丹药，最好三思而后行。”
“没关系，我已经三思过了。”
姬殊还要再婉拒：“还有，此丹药造价不菲……”
“我身上倒是有些闲钱，十万灵石够吗？不够的话，二十万呢？”
沉璧平时在天枢门并没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开销最大的，也不过就是在孤雪道君的生辰之时为他挑选一些礼物，除此以外她毫无爱好，也不爱打扮，积攒下来的灵石只多不少。
芃芃和姬殊都被金钱砸昏了头。
尤其是芃芃，看着沉璧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财神爷。
姬殊：“没问题，你想什么时候取？”
在认识芃芃之前，姬殊也是个不知缺钱为何物的高冷修士，很瞧不起那些为了钱罔顾道德的人。
但自从多了个小师妹，姬殊觉得，道德是什么东西？能换灵石给小师妹花吗？
而且，这可不能怪他，要怪就怪那个倒霉蛋自己招惹了这个女魔头。
他只是一个外人，他能做什么呢？
“今天可以吗？”
姬殊颔首：
“可以，但是得加钱。”
沉璧二话不说，爽快地付了十五万灵石。
姬殊拿到这十五万灵石，心中复杂。
曾几何时，他也是个随手能掏出这么多灵石的有钱人啊。
月无咎还在那边专心致志地推牌九，姬殊一行三人借口今日太过疲乏，便从筵席上退了下来，回到为他们准备的房间里，取出丹炉和材料开始炼丹。
药鼎研磨，丹炉冶炼，都需要时间。
离天亮还有五个时辰，姬殊设下结界，今夜是不打算睡的，于是让芃芃和沉璧两人若是困了就在里间自行休息，不必管他。
丹炉燃起了火光，屋子里也暖暖的。
芃芃洗漱完后挤到了守在丹炉前的沉璧身边，见此情此景，忍不出唱起了歌：
“我们坐在高高的丹炉旁边~听姐姐讲那过去的故事~”
沉璧觉得，这基本上算是明示了。
“你想听什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替芃芃解她的发辫。
这头发也不知道是谁给她梳的，头发都圈进发绳里了，平日不知道扯得头皮多疼。
芃芃眼睛亮晶晶的：
“什么都好，姐姐说什么我都听！”
沉璧思虑了一会儿。
她觉得的一生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就和那些烂俗的话本一样，讲出来皆是乏善可陈的老套故事。
譬如她十岁时，被孤雪道君捡回了天枢门，成为了他的第一个徒弟，被他悉心教导，倾囊相授。
又譬如，她在天枢门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近百年的时光，她仰望着那个令修真界又敬又畏的道君，看他对旁人冷情绝爱，唯独对她无微不至。
他教她识字，教她执剑，在她第一次杀人时替她洗去手上鲜血，告诉她——
别怕。
她那时不过十六七岁，没有一个人在那样少女情怀的年纪，对着那样一个人能不心动。
因此第一世的她，将自己满腔柔软的倾慕之情告诉了孤雪道君。
——却只换来了他怒极拂袖而去，甚至不愿再见她一眼，罚她远离主峰，去侧峰思过五年。
那时的沉璧想不通。
在近百年的漫长时光中，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孤雪道君对她也抱有一丝师徒以外的的感情，这绝非是她自作多情。
但她不明白，师尊教导她，修仙本是顺心而为，修道亦是直视欲望，正式己身。
为何师尊不敢承认？
为何有情却偏偏要称无情？
直到后来，当淮夷家与微生家要结亲的消息传来，沉璧见到了他师尊那位自幼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这才发现对方与自己竟然有着八成相似的容貌。
那被家族娇养长大的少女天真烂漫，娇俏可爱，金枝玉叶的养大，手上从未沾过鲜血。
听说她与孤雪道君家中本是出生前就定下的姻缘，奈何之前这位大小姐叛逆，迟迟不肯答应家族联姻之事，让孤雪道君空等了百年，也迟迟未曾与人结契成婚。
还好，如今这位大小姐终于幡然醒悟，愿意成婚，孤雪道君也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有情人终成眷侣。
沉璧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师尊对他的那似有若无的情意，只是他对这位青梅竹马白月光的投影。
她从头至尾只不过是小师妹的一个替身。
所以在第一世，那小师妹设计差点害她死在西荒魔域，师尊救回她性命后，却也只不过是劝她息事宁人。
他还说，若要怪罪，尽可以怪他，不要再去追究淮夷家大小姐。
沉璧想，她没有淮夷家大小姐那样的百般宠爱。
没有人爱她，那她便要爱自己。
没有人替她出气，那她便自己替自己出气好了。
说完这些，压在沉璧心中数百年的那块石头也好像轻了几分。
沉璧垂首，才发现刚才吵着要听她讲故事的小姑娘不知何时已经伏在她膝上睡着了，她睡得踏实，甚至还流了点口水。
沉璧并不嫌弃，摸了摸她的头。
“你说，师尊养我长大，对我恩重如山，我却还是杀了他那么多次，我是不是……真的是个冷血无情的女魔头？”
她声音很轻，本以为无人会回应她。
但下一秒，手指却忽然被一只肉乎乎的小爪子抓住。
“姐姐……不是……”
芃芃还以为是在做梦，枕在膝上的脑袋挪了挪，用脸颊贴了贴沉璧微凉的手背。
“不要哭了，哭哭就不漂亮了……”
沉璧弯了弯唇：“还在做梦吗？我没哭，我也不会哭的。”
芃芃半梦半醒，努力用自己的手臂圈住她的腰，软声道：
“可是……你哭得好大声，我都听见了哦。”
沉璧蓦然怔住。
丹炉默默燃着，已经入定的姬殊双耳不闻。
天光乍破。
一夜炉火燃尽。
姬殊终于睁开双眼，看向丹炉对面互相依偎着睡了一夜的沉璧和芃芃，心中不解。
有床不睡睡地上，这什么毛病？
他刚想要把芃芃抱去床上睡，就听外面传来月无咎的脚步声。
月无咎推门而入，迎面便是姬殊阴阳怪气的调侃：
“师尊昨夜通宵不眠，不知有没有赢够我们盖房子的钱呢？”
虽然被自己的徒弟讥讽，但月无咎丝毫没有恼怒之色，坦然回答：
“没赢，还输了一百。”
姬殊：？你原来是又菜又爱玩吗？？
“不说这个了，把她们叫起来吧。”月无咎神色正经了几分，“方才棠芳掌门给我传讯，说淮夷家忽然来人，正在宗内等我们回去，说是有话要问我们呢。”

第19章
此刻的九重山月宗云沧殿，乌压压地站了满殿的人。
这个点本该是宗门弟子们上早课的时间，奈何掌门和长老都在云沧殿内接待贵客，弟子们自修是不可能自修的，全都假借着站岗的名义，围在云沧殿外八卦。
甲弟子：“这些修仙世家的人就是讲究啊，一个大小姐出门，护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皇帝微服私访也就这个排场了吧？”
乙弟子：“我听说这个淮夷家的大小姐淮夷宛生来体弱，好像和我们芃芃师妹一样，是天虚之体，不过人家淮夷家毕竟千年修仙世家，天虚之体也能拜大能为师，听说天枢门的孤雪道君跟她还是同门师兄妹呢。”
丙弟子：“那这同门师兄妹的性格倒是天差地别，人家孤雪道君上次来我们宗多低调啊。”
丁弟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孤雪道君是来真的来找徒弟的，至于淮夷宛嘛……”
云沧殿内。
被淮夷家修士围在中间的女修正低头拨弄着茶盏里的茶梗。
和修真界一众需要随时挽袖子打架的女修不同，她挽着松松的发髻，头上钗环叮当，像是凡间深居闺中的贵女，虽生得一张未语便露三分笑的讨喜模样，但眼底又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比如她手里的茶盏，来云沧殿一个时辰，她没喝过一口九重山月宗的茶水。
“……游仙镇离九重山月宗不过御剑半个时辰便能抵达的距离，月仙尊至今未归，可否劳烦棠芳掌门再催促一二？”
说话的是淮夷宛身边的灰衣下属。
棠芳摆出一副客套笑容：
“你们来时我就说了，月仙尊和他的徒弟在外执行任务，不一定有那么快回来，是你们执意要在这里等人，我这才没有阻拦，月仙尊何时回来，实在是说不准。”
灰衣下属的脸色沉了下来。
淮夷宛在此刻抬头，姣如梨花的面容上绽开一个带着浅浅梨涡的笑意：
“棠芳掌门误会了，是我们不请自来，我们等着是应该的。”
棠芳的脸色缓和了一会儿，就听淮夷宛继续道：
“说起来，我也是第一次来拜访九重山月宗呢，没想到此处风景如此秀丽，尤其是山门外江堤雪絮之景，比我父亲在却邪山庄造的景漂亮多了——”
她笑盈盈地，眨眨眼。
“下次棠芳掌门有时间，也可去我家的却邪山庄做客，我家虽说风景不如贵宗，但在炼器上颇为自豪，或许有能让棠芳掌门瞧上眼的小玩意儿呢？”
棠芳掌门客套笑笑，端起茶盏掩饰自己的扭曲表情。
——这臭丫头竟然用法器来威胁她！
谁不知道在凌虚界，若说四大修仙世家中，公仪家占据灵脉，财属第一，那么淮夷家便是炼器一绝。
哪怕是修仙宗门中的九宝鎏金门也是炼器宗门，但在淮夷家的却邪山庄面前，无论是法器精度还是纯度，都要输一大截。
这臭丫头看起来客客气气的，一张口就是借势压人，果然是一身臭毛病的世家子弟。
棠芳掌门保持着面上的笑容，掏出传讯玉简便对着另一头咬牙切齿道：
“月仙尊，您再不回来，我就要去你的平邪峰门口上吊了。”
收到这条传讯的月无咎：“……倒也不必。”
因为他们已经到山门外了。
沉璧：“……此事由我而起，给贵宗已经添了许多麻烦，月仙尊你们实在不必为我再出面，一切我会自己解决。”
这一路上，这番话她不知道已经说了几遍，姬殊颔首：
“这些修仙世家虽说已经不如昔年强势，但正因式微，所以才处处要面子，闹大了确实很麻烦。”
月无咎也附和：“太麻烦了，你自己解决好，可别牵连我们宗门。”
芃芃听着她师尊师兄这毫无人性的反派发言，大为震撼，立刻转头对沉璧道：
“姐姐你放心，他们不够义气，我讲义气的！就算你要与全世界为敌，我也会跟你站在一边！”
沉璧：……虽然听上去感人，但她并不是很想和全世界为敌，谢谢。
但芃芃哪里管这么多，她一听说是淮夷家的人带了大批人马气势汹汹而来，当时就支棱起来了。
这是什么？
这不就是故事里嚣张反派上门找茬，宗门一退再退，退无可退，最终团结一心，击退反派，然后开始宗门崛起之路的剧本吗！
师尊和师兄竟然不珍惜这样来之不易的机缘。
诶。
宗门崛起，还得靠她！
芃芃立马拉了拉姬殊的袖子，叽叽咕咕在他耳边问了一大堆问题，姬殊狐疑地看了她一会儿：
“……有是有，你想干什么？”
芃芃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淮夷宛等人又在云沧殿内等了足足一刻钟。
一刻钟后，外面才有人跑来传消息：
“掌门，月仙尊回来了。”
华容长老擦了擦额上的汗，道：“回来就好，还不快请——”
“但是月仙尊没来这边，他先回平邪峰了。”
传话的弟子说这番话的时候红光满面，看热闹的心情都要溢出来。
“还说，若是有人想要见他，可以去平邪峰上拜见。”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在场淮夷家的人脸色齐齐一变，一副大受羞辱的模样。
而九重山月宗的弟子却精神一震。
他们反正咸鱼一条，不像掌门需要权衡整个宗门的利益，这群弟子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见月无咎此举只觉得——
撕得好！再撕响些！
“棠芳掌门，这便是你们宗门的待客之道？”灰衣下属语气中已有怒意，“我们家大小姐已在此等候一上午，月仙尊竟如此金贵，连一步也不愿意挪过来？”
棠芳掌门见最能打的已经回来了，也多了几分底气，淡定道：
“这，你就得去问他了。”
淮夷宛哪里受过这样的憋屈，一言不发地就从座上跳了起来，怒气冲冲地往平邪峰而去。
棠芳和华容长老等人也紧随其后。
路过方才那个传话弟子身边时，棠芳想要责备两句，但是她也忙着看热闹，只丢下一句：
“下次就算想笑，也别笑得那么明显，你这不往上浇油吗？”
弟子肃然：“好的掌门，我下次一定偷偷笑。”
华容长老想了想棠芳掌门方才对淮夷宛说的话，心想你自己又好到哪里去呢？
当一众吃瓜群众登上平邪峰时，月无咎正带着姬殊和芃芃将屋子里的值钱东西都收起来。
他并不怕打架。
但真的很怕把屋子里所剩不多的值钱东西打坏，让本就贫穷的他们雪上加霜。
刚收拾好，就听外面传来淮夷宛的声音：
“咸阴淮夷家长女淮夷宛敬拜，此次不请自来，望月仙尊见谅。”
淮夷宛虽说瞧不上这九宗末流的九重山月宗，但表面上的礼数依然不缺。
更何况，眼前这位月仙尊，和她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
眼前人长发如银霜覆雪，似月华流动，整个人高大挺拔，气度从容淡然，令身后的简陋茅庐也仿佛变成了谪仙隐居之地，别有几分风雅野趣。
这宗门虽不像样，倒是有个像样的人物。
月无咎垂眸淡淡道：
“是你要见我？”
淮夷宛：“正是，听闻九重山月宗愿意协助孤雪道君寻人，如今已经查到最后一个，可惜孤雪道君重伤未愈，我身为未婚妻便替他来确认此事，多有叨扰，仙尊莫怪。”
“那你准备如何确认？”
淮夷宛没说话，她身旁的灰衣下属开口道：
“只需带那名女修让我们见上一见便可。”
月无咎并未阻拦，侧身让开一条路。
“既然淮夷小姐想见，宿怀玉，你便出来让她见一见。”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茅庐的方向。
沉璧穿着一身九重山月宗的门服，牵着芃芃走了出来，门外认识的弟子们全都一惊。
“你是谁？你不是宿师妹！”
虽然印象中的宿怀玉入门不久，性格孤僻不合群，在宗门也没什么朋友，但他们也能认出，宿怀玉不长这张脸啊。
而且……这张脸怎么还和那边的淮夷宛长得有七八分相似呢？
淮夷宛扯了扯唇角：
“你果然在这里，让道君找了数月，甚至受了重伤，还不快随我回天枢门将当日之事解释清楚……”
沉璧紧抿着唇，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拢。
她是为了不让九重山月宗牵扯进来才回来的，但并不代表着她愿意回天枢门。
实在不行，今日只能杀出一条血路了。
淮夷宛的属下们也察觉到沉璧的杀意，纷纷做好开战准备。
就在此时——
“你你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要同你说。”
芃芃急急地拽了拽沉璧的袖子，示意她弯腰。
沉璧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
而就在她弯腰背对淮夷家众人的时候，芃芃忽然喂她吃了一颗丹药。
“不可以吐哦！”
芃芃眼看沉璧疑惑地咽下了那颗姬殊给她的丹药，脸上浮现出得意神采。
她上前几步，挡在沉璧与淮夷宛中间。
“什么道君，我宿师兄不认识的！”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看热闹的棠芳掌门差点惊掉下巴：
“师兄！？哪儿来的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其他弟子也无比震惊：“怎么可能！宿师妹怎么可能是男的！更何况，她长得和宿师妹完全两模两样啊！”
芃芃挺胸抬头，理直气壮答：
“师兄就是爱穿女装，为了穿女装漂亮才易容的，这很奇怪吗！”
所有人齐齐点头。
大男人爱穿女装，这确实是有点奇怪。
正穿着女装并且已经穿习惯了的姬殊无辜中箭。
淮夷宛不肯相信，这人长得与沉璧如此像，怎么可能是什么宿怀玉？
“空口无凭，怎么证明这个身份不是你们宗门捏造出来的？”
淮夷宛逐渐咄咄逼人起来。
“五十年前的尧光城升仙大会上，记录了拜入九重山月宗门下的弟子姓名，你可以去查，宗门弟子的玉牌，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看。”
沉璧不怕她验证这些，因为宿怀玉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此人拜入九重山月宗门下五十年，郁郁不得志，欲改换宗门拜入天枢门，沉璧那时正策划着离开天枢门，便与她做了笔交易。
真正的宿怀玉改名换姓留在天枢门，而她拿了玉牌，戴上□□，潜入了九重山月宗。
芃芃：“你要是还不相信的话——”
她一手牵着淮夷宛，一手牵着沉璧，将两人拉着弯下腰来。
随后，她将淮夷宛的手放在了沉璧平坦的胸上。
“你看！”芃芃的声音坦然得没有丝毫避讳，“除了我师姐以外，怎么会有女孩子的胸这么平！这不是师兄还能是什么？”
无辜被cue的姬殊：……我没有惹你。
淮夷宛的脸一点一点涨红，触电似的缩回手。
这小孩子怎么回事！？她跟她很熟吗？怎么就直接上手了？？
不过……
好像确实是一马平川。
沉璧那个女人虽然讨人厌，但身材和脸蛋都挺不错的，而且仔细看，这个人还有很明显的喉结，确实是个男人。
沉璧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有些新奇，不过总体来说很平静，还问：
“现在可以相信了吗？如果不信，我还可以把上衣脱掉给你看。”
淮夷宛连连后退，脸都红到了脖子根：“没、没人要你脱衣服！你不许脱！”
芃芃见状朝沉璧递去一个肯定的目光。
这波稳了！
一旁深藏功与名的姬殊冷笑。
当然稳了，方才芃芃喂沉璧吃下的阴阳逆转丹，原本是他为自己不时之需准备的，能短暂掩盖性别特征，时效虽然只有短短一刻钟，但这一刻钟内却绝对无人能察觉。
“不行——”
淮夷宛仍然不甘心，盯着沉璧的脸道：
“就算你是男人，那也得让孤雪道君见过才行，否则他定会认为是我从中作梗——”
芃芃挤在二人中间，有些兴奋地问：
“这么说，你要强行带我师兄走了！”
淮夷宛刚想说是，但看见芃芃兴奋得眼睛都在闪光的模样，她又有些心生疑虑。
她要带人走，这小孩子兴奋什么？
“……是又如何？”
芃芃立马回头：“师尊——师姐——”
月无咎和姬殊默契转头，开始装傻。
不能再惯她爱多管闲事的臭毛病，怎么老想着给自己揽麻烦呢？
没得到回应的芃芃仍不气馁。
“阿雪——秋秋——！”
长尾山雀扑腾翅膀而来，还有雪豹闻声从树上一跃而下，震得地面微微撼动。
淮夷家的人见芃芃召来了两只灵妖，神色微凝。
但还好，这只雪豹尚不能言语，大约也就修炼百余年，他们这边有几十个筑基期修士，再加十个金丹修士，一只百年灵妖不足为惧。
至于那只小灵雀——忽略吧。
棠芳掌门见势不对，立刻出声，试图缓和气氛：
“我允你带修士入我九重山月宗，是给却邪山庄面子，但若淮夷小姐在我宗门大打出手，恐怕淮夷家族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淮夷宛当然明白，她也不准备出手。
带人进来完全是为了震慑这帮小门小派的修士，她要是真的动手，那岂不是她理亏？
“掌门放心，我只是想请这位宿师兄跟我回一趟天枢门——”
淮夷宛笑盈盈地说出这句话，手上却紧紧拉住了沉璧的手腕，芃芃自然不会眼看着沉璧被人带走，于是也拉住了淮夷宛的手。
这小姑娘真碍事。
淮夷宛下意识就要甩开她的手。
但她发誓，她的力气真没用太大，至少绝不会让她像现在这样，以一种夸张的弧度被甩飞，还撞倒了院子里的石灯！
“哎呀！”
完全是在演戏的芃芃慢动作般轻飘飘跌倒在地，她捧起地上早就裂了缝的石灯，泪盈盈道：
“我师尊的七彩琉璃宝灯碎了！你赔我灯！”
淮夷宛：“……”
你当我傻吗！明明就是你自己摔过去的！根本就没人碰到你吧！
而且你那破石灯和七彩琉璃宝灯这六个字没有半点关系！你是怎么能小小年纪睁着眼说瞎话的啊！！！
灰衣属下显然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跨步上前就要去抓芃芃。
“你这丫头——”
芃芃立刻与阿雪肃然交换了一个眼神。
阿雪心领神会地冲了上去，那灰衣属下还没碰到芃芃的一片衣角，就被阿雪用身体挡住。
下一秒，弹跳力极佳的雪豹就在万众瞩目中，在半空中划过一个惊人的弧度，然后——
一脚踢塌了月无咎的茅庐。
踢塌了。
塌了。
九重山月宗的弟子们全都看得傻眼。
因为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虽然那灰衣人确实是想要动手来着，但天可怜见，他根本没来得及真的出手，阿雪完全是自己铆足了劲，在对方碰到自己的一瞬间就故意跳起来砸坏了茅庐。
……说起来，平邪峰打算修房子这件事，是不是计划挺久的了？
众人再看还在地上躺着的芃芃——
她偷偷冲阿雪比了个拇指。
九重山月宗的弟子们欲言又止。
月仙尊为了盖新房子，已经……不惜派出弟子和弟子的灵宠出来碰瓷了吗？
月无咎：“……”
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
上次被长生门找上门的时候，月无咎还暗暗觉得羞耻，但这一次，他面对众人的谴责目光，已经可以十分坦然。
月无咎微微蹙眉，煞有其事道：
“淮夷小姐，您这就不太合适了吧，我这茅庐才修好不久，竟就被你们这么砸塌了？”
近墨者黑的姬殊也加入敲诈阵营：
“我师妹才五岁，你们就能对她下此毒手，我九重山月宗确实是个小宗门，但你们淮夷家也不能如此仗势欺人吧？”
沉璧看了看月无咎，又看了看姬殊。
她觉得自己由于过于正常，有些格格不入。
为了显得自己合群一些，她抱起躺在地上的芃芃，握住小姑娘的手：
“……芃芃，坚持住，我马上带你去找医修！”
淮夷宛气得脑子嗡嗡响。
找个屁医修！
以她刚才那仿佛慢速播放的摔倒动作，能擦破一点油皮都算她失手！！
演得相当入戏的芃芃回握住沉璧：
“……师兄别担心，我已经给长生门的薛师兄传讯了，薛师兄说他很快就带人过来救我的！”
淮夷家的人一听长生门，暗道不好。
他们带着大队人马大张旗鼓地闯入九重山月宗，只因为九重山月宗是势单力薄的小宗门。
但长生门却不同。
医修地位超凡，长生门又是修真界第一医宗，若让他们见到此情此景，无论如何都是他们淮夷家理亏，届时此事在四圣中传开，必然引起修仙宗门与修仙世家的矛盾。
“……赔！我们赔！”淮夷宛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今日砸坏的东西，我们一概赔偿，绝不赖账！”
躺在美人姐姐怀中的芃芃悄咪咪睁开一只眼，唇边泛起一丝狡黠笑意。
敢欺负我温柔美丽的二老婆。
新房子，拿来吧你！

第20章
长生门的大师兄薛九辩带人赶来时，见到的就是平邪峰上一片狼藉的模样。
而在场的除了九重山月宗的人外，就是一众衣上绘有白云叠翠家纹的淮夷家修士，个个重装凛然，完好无损。
薛九辩让弟子去查看废墟中的灵妖，自己扶起了芃芃。
“芃芃师妹，这是怎么回事？”
见外人来了，芃芃立马可劲卖惨，眼泪挤不出来，也要装作气若游丝的模样：
“他们非要说我师兄是他们认识的人，还，不经过掌门同意，就要带走我师兄……我不许他们走，他们就要推我和阿雪……”
这话说得令九重山月宗的人分外舒心。
事情虽然就是这么个事，但他们做大人的却不能将这话说得如此偏向他们，否则只会显得他们偏颇。
但身为小孩子的芃芃说出口，就不叫偏颇，那叫实事求是。
再加上眼前倒塌的茅庐，还有废墟中一身尘土正在舔毛的阿雪，都让这番话看起来可信许多。
——前提是，薛九辩没发现芃芃毫发未损的话。
但薛九辩并未拆穿，而是抬头看向淮夷宛：
“淮夷小姐，你对此有何要解释的吗？”
淮夷宛脸色铁青，咬着下唇不说话。
她身旁的灰衣下属开口将他们来此处的缘由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前面倒说得合情合理，只说道最后芃芃碰瓷这里有些含糊。
他当然知道是那小丫头碰瓷，可若不是他们先有动手的意图，这碰瓷也赖不到他们身上。
薛九辩听完，心中已大致有数：
“恕我直言，淮夷小姐不请自来，换做我长生门是绝不允许你还带这么多人入宗的，棠芳掌门宽宏大量，你们却将平邪峰毁得一片狼藉，不知淮夷小姐准备如何解决此事？”
淮夷宛恨得牙牙痒。
她何尝不知道碰瓷那小孩一根头发丝都没伤到，但长生门与九重山月宗皆是修仙宗门，本就是同一阵营，自然会偏向她。
而且她也不能喊冤，她带数十名修士闯入九重山月宗是真，平邪峰被砸也是真，不管是淮夷家的人砸的，还是他们自己砸的，此事传扬出去，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淮夷家仗势欺人。
欺负九重山月宗事小，但若是挑起了修仙世家与修仙宗门的矛盾，后果可就严重了。
世家和宗门好不容易才勉强维持这么多年的平衡，若是让淮夷家挑起了两方战火，其余几大世家也定然不会放过他们。
淮夷宛只得压下心中不满，抿出一个笑来：
“自然是如数赔偿。”
说完就让手下将一张三十万灵石面额的票据交给了芃芃。
拿到了灵石，芃芃浑身都不痛了，立马转着圈圈转到了月无咎等人面前，把票据举得高高的给他们瞧。
“盖新房子！给阿雪和秋秋盖个大的！”
姬殊嘴角微抽，蹲下来给她掸掉衣服上的尘土，无奈道：
“你还真是胆子大啊……”
假摔还敢叫人家长生门的医修来，真是一点也不怕被拆穿，难不成她看着神神叨叨，其实心里对宗门与世家的矛盾心知肚明？
芃芃当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
她只知道——富贵险中求！这不就靠她求来了大房子吗！
淮夷宛看着欢欢喜喜的芃芃，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今日算她棋差一着，但既然暗亏已经吃了，人她是无论如何也要带走的。
“月仙尊，棠芳掌门，今日事实究竟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也没有别的要求，孤雪道君之徒与我有些恩怨，事关我的清白，无论此人是不是她，我都要将他……”
忽而间，月无咎抬头朝天上看了一眼。
“阿宛，莫要再胡闹了。”
层云尽头，天光大亮之处，一道身影浮光掠金而来，他面色凝重如冰封，虽是孤身一人前来，气势却有如千军万马，令人望而生畏，正是天枢门掌门孤雪道君。
沉璧默然看了一眼，收回了视线。
“师兄！”
淮夷宛见到能给自己撑腰的人来了，带着满腹委屈朝他跑去。
但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孤雪道君打断。
“事情我已知晓，你今日此举，很不妥。”
孤雪道君一句话就堵死了淮夷宛告状的话头。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一圈，很快就落在了竭力隐藏在人后的沉璧身上。
此时的沉璧穿着九重山月宗的男装门服，脸上一点脂粉也无，她眉眼英气，就算不用阴阳逆转丹，穿上男装也有雌雄莫辩的隽秀。
孤雪道君眼眸幽深，如黑暗中忽明忽灭的烛火。
半响，他转头：
“我师妹自幼家中娇惯，行事随心所欲，给诸位添麻烦了，还请各位看在我的面子上，莫要同她计较，今日我天枢门欠九重山月宗一个人情，若有需要，尽可向在下开口。”
说着，就将仍有不满的淮夷宛拉至身后。
娇小的少女笼罩在男子宽厚身影下，像是被小心翼翼呵护的珍宝。
与对面的沉璧，划开了泾渭分明的界限。
这一切沉璧并不意外。
她知道，就算淮夷宛捅破了天，孤雪道君也会站出来替她收拾烂摊子，谁让微生家从前欠了淮夷家的恩情。
为了报恩，孤雪道君可以娶淮夷宛。
为了报恩，第一世时，他也可以剜下自己徒弟的金丹来给淮夷宛做药引。
沉璧轻轻垂下眼眸。
芃芃只觉得这中间有她看不懂的暗流涌动，至于具体是什么，对只看过各种中二故事她实属超纲。
倒是围观全程的夜祁翘着二郎腿悠闲开口：
【这有什么看不明白的？这师尊喜欢的根本就是他这位徒弟，他虽然护着那个淮夷大小姐，但眼睛就没从他徒弟身上移开过。】
芃芃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太够用。
上次见到这位孤雪道君，他一听到别人说他喜欢自己徒弟就勃然大怒。
怎么真见到了，自己反而挪不开眼？
夜祁：【哼，所以说这些臭道士虚伪呢，什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搞得好像真有血缘关系，修道修得人都傻了，还不如我幽都灵妖自在随心，也没见耽误修炼。】
天枢门在修真界中地位特殊，孤雪道君也一贯独来独往，嫌少有这样向外人讨人情的时候。
棠芳掌门与薛九辩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棠芳掌门：“此次未能替道君寻到弟子，实属遗憾。”
孤雪道君却目不斜视，淡淡道：
“宗内命魂灯仍在，是她自己不愿回来，既然如此，若三日之内她还未归，这弟子……不要也罢。”
沉璧长睫微颤。
再抬头时，唇边已抿出一个释然笑意。
“孤雪道君，一路走好。”
那双幽蓝眼瞳沉沉凝望着她，似有无数话语沉淀在他眼底，最终却一个字都未说出口。
淮夷宛心有不甘地瞪了沉璧和芃芃一眼，最终还是亦步亦趋地跟上了孤雪道君。
芃芃目送着一行人浩浩荡荡而去。
她满头雾水地问：【夜祁，谈恋爱是只有他们才这么复杂，还是所有人都这么复杂？】
夜祁心说他活着的时候忙着打架斗殴抢地盘，这些情情爱爱的他哪里知道。
但他还是故作深沉地告诉她：
【恋爱就是这么一个麻烦的东西。】
芃芃似有所悟。
喜欢一个人果然很麻烦。
……所以她一定要多喜欢几个！这样就算有一个不喜欢她，她还可以换一个喜欢！
只要喜欢得够多，就不会变成卑微舔狗了！
“师尊师姐师兄！”
芃芃突然大喊一声。
月无咎等人齐齐看向格外兴奋的小姑娘。
“我会平等的爱你们每一个人的。”
芃芃学着大人说话的腔调，一本正经道。
月无咎和姬殊已经对芃芃时不时抽风这件事习以为常，心情没有丝毫变化，只觉得她肯定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唯有沉璧对她还不够了解，心中升起几分温情。
“我与你素不相识，今日你为何如此维护我？”
沉璧弯下腰，平视着这个与她相识不过一天的小姑娘。
芃芃大惊失色：“怎么能是素不相识！你可是我的二老婆呢！”
沉璧：？
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大老婆的姬殊：？？？
“而且……那个孤雪道君捆了阿雪，劈了秋秋，他这么凶，我当然要向着你了，万一他也这么欺负你怎么办？”
芃芃揪了揪头上的发髻，那是早上出门时，沉璧给她挽的头发。
她想起以前在公仪家时，公仪夫人也会这样给她的女儿扎头发，每天的花样都不一样，芃芃也想扎那么漂亮的发髻，可趴在墙头怎么学都学不会。
但沉璧用那双手轻易就办到了。
没有扯到头发，没有扎得歪歪扭扭。
那是一双像妈妈一样的，虽然有些粗糙，但非常非常温柔的手。
沉璧想不到有一天还会有人担心她被别人欺负。
良久，她笑了笑。
这一次的笑比之前都要明艳生辉，如春花徐徐绽放，乍现出令人炫目的美丽。
“既然如此，那我替你捆回去如何？”
芃芃讶然：“……可以捆回去吗？”
沉璧颔首：“别人不行，但我想我可以。”
姬殊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师尊，你有没有觉得……”她说的捆，和芃芃想象中的捆，可能完全不一样。
月无咎也联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许僵硬。
芃芃看着沉璧的眼神更崇拜了。
那个孤雪道君看起来很厉害的，她的新老婆这都能办到，真是又美又强！
“那……那能劈他一下下吗？就一下下！”
沉璧思忖半响。
这对她那个古板得连夏日都一丝不苟裹得严严实实的师尊会不会有点太刺激了。
“换成鞭子可以吗？”
芃芃和秋秋对视一眼，肃然点头：“也可以的。”
月无咎和姬殊的表情已经开始扭曲起来了。
是他们想多了吧？
一定是他们的思想太龌龊了！
下一秒，沉璧就抬起头来：
“对了颐殊师姐，之前和你说的丹药你现在就给我吧，今晚急用。”
姬殊：“……”
月无咎：“……”
孤雪道君。
快跑吧。

第21章
九重山月宗平静了许多年，难得有这种一波三折还反转连连的热闹，看得弟子们津津有味。
唯有棠芳掌门看着平邪峰不靠谱的这师徒三人，只觉得头疼。
“……原本我们宗门就已经穷得人尽皆知了，你们几个为了盖新房子还碰瓷……”
沉璧深觉自己给大家添了许多麻烦，刚要道歉，就听棠芳掌门话头一转：
“不过早知道还有这种思路，就该多碰瓷点，我们宗门还有好多地方都旧了，正好砸坏了盖新的！”
沉璧：……？
这个宗门好像从上到下都有些不太对劲。
其他师兄师姐也跟着夸芃芃：
“不错，芃芃师妹入门不过一月，已颇有我九重山月宗的风范。”
“我们宗门的准则就是，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但强归强，横归横，真正的大亏吃不得！”
“脸面哪有真金白银重要！这个淮夷家就是太要脸面才会被芃芃师妹敲诈，这点小钱就当我们芃芃老师收他们的一点学费吧。”
挨夸的芃芃红光满面，她若是有尾巴，恐怕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姬殊见芃芃如此得意，怕她今后越学越歪，忍不住泼她冷水：
“这次多亏了淮夷家顾忌着两方势力没有拆穿，若是下次你又拿这招去对付其他宗门，人家可不一定吃你这套，而且，你小孩子家家，少学些外门邪道。”
芃芃顶嘴：“为什么小孩子就不能学歪门邪道？大人学就可以了吗？”
“大人可以用歪门邪道是因为要对付这肮脏的世界。”
“那小孩子学，就是为了保护没有办法对付肮脏世界的笨蛋大人！”
姬殊：“嗯？说谁笨蛋大人呢？”
被姬殊一巴掌捏住小脑袋瓜的芃芃咿咿呀呀地大叫起来。
沉璧默默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觉得芃芃这样就很好。”
卖惨装哭的芃芃一顿。
“有时候，做个刚正不阿的人是会吃大亏的。”沉璧仿佛想到了什么，抿出一个淡淡笑容，“人有时候就是要自私些，卑劣一些，才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
沉璧的这句话，其实是在说自己。
但听在月无咎和姬殊耳中，则完完全全是在预告孤雪道君即将面对的惨痛教训。
至于芃芃的理解就更偏了。
“姐姐你可千万别误会我！我不自私我不卑劣！我敲诈他们只是权宜之计，等我长大了变强了必定堂堂正正地打得他们哭爹喊娘！”
沉璧弯唇一笑：“好，我等着芃芃长大变强。”
说完，她抬头对着身后的月无咎、姬殊，还有棠芳掌门道：
“今日给诸位添了不少麻烦，我知各位心中有许多疑虑，烦请诸位再宽限我一夜，明日之后，我定会回来给诸位一个交代。”
拿到了金风玉露丹的沉璧向众人深深鞠躬，随后便在众人瞩目下翩然离去。
至于她去干什么了。
月无咎和姬殊不敢细想。
“行了，此事就算暂时告一段落，你们还是赶紧想办法修你们破房子吧。”
撂下这句话后，棠芳掌门和华容长老就跟赶鸭子似的，把一众看热闹看得意犹未尽的弟子们也赶下了平邪峰。
今夜，有的人预备颠鸾倒凤，有的人却是注定没有屋子住的。
月无咎一撩衣摆，席地而坐：
“……先点点手头的灵石吧。”
首先是从淮夷家手里拿到的三十万灵石，其次是之前月无咎接任务拿到的十万灵石，后面这十万灵石又拿去买了制作傀儡人的材料。
已知孤雪道君之前答应要以市价三成收购他制作的傀儡人，那么剩下的三十万灵石，是拿来做孤雪道君的订单更赚，还是给别人定制特殊傀儡人更赚？
月无咎的笔顿住了。
在两个徒弟的注视下，他的额头渐渐冒出了汗。
芃芃有些疑惑，小声跟姬殊交头接耳：“师尊怎么不算了，他是不是算不出……”
“偷偷聊什么呢？”月无咎放下笔，轻咳一声，“芃芃，就你了，为师考考你这道数术题如何计算。”
芃芃痛苦地啊了一声。
平日白天在华容长老的课上就要学数术，怎么这个时候也要学啊。
但碍于师尊的淫威，芃芃还是不得已拿起笔算了起来。
“师尊，我算好啦！”芃芃拿着演算纸递给月无咎，“答案是分二十万给孤雪道君的订单，再分十万用来做定制最划算！”
姬殊凑近看了看计算过程，竟然意外地过程清晰答案准确。
姬殊：“没想到，芃芃平日看着不灵光，这方面倒是有点天赋。”
芃芃：“哼哼，这些题我生来就会，怎么会难道我这个天选之子……等一下，师姐你是不是说我不灵光？”
姬殊：“你听错了。”
糊弄过去的月无咎松了口气。
这种题，放在他年轻的时候，连演算纸都不需要，十秒内高低给他们整个答案出来。
但现在，脑子空空，不会算就是不会算。
眼下暂时不愁灵石的问题了，不过要修房子还得明日先向棠芳掌门赊一笔账，再去仙坊转转买些材料顺便雇人，总之急不来。
更重要的是，今晚他们还得找个地方睡觉。
月无咎偏头问芃芃：
“屋子今日来不及修好，我和你师姐随便寻个树根底下倒是都可以睡，不过你的话，今晚就去和乐瑶一起凑合睡一晚如何？”
芃芃毫不犹豫地摇头。
“我要和师尊师姐待在一起！我不介意睡树根！”
小姑娘一手一个，死死扒拉着他们大腿。
师徒二人刚要宽慰，就听芃芃下一句道：
“就算是师尊，也不可以抢我老婆哦。”
“……”
“……”
果然，什么感动，不存在的。
最后师徒三人搬出了月无咎之前收进芥子袋中的宽大玉床。
姬殊合拢十指，施术令缠绕树上的藤蔓疯长，与另一棵树连起来，做成了遮天蔽日的伞盖，三人就挤在下面的一张大床上过夜。
点点星光从树藤间隙透入。
数着星星的芃芃忽然想起了沉璧。
“诶，姐姐现在应该在和那个孤雪道君激烈打架吧。”
原本已经快睡着了旁边两人闻言瞬间睁开了眼。
“希望姐姐不要受伤，希望只有那个凶巴巴冷冰冰的冰块道君会受伤，但也不要伤得太严重，只要给他心里留点阴影就可以了。”
小姑娘说者无心，但旁边两个男人却听者有意。
为什么偏偏要在睡前提起这个话题！
脑子里都要有可怕的画面感了啊！！！
月无咎和姬殊同时露出痛苦面具，刚想让芃芃再说几句别的分散注意力，再一回头——
睡着了。
还在打小呼噜呢。
姬殊：“不然……还是把孤雪道君提的三成价格减作两成吧？”
月无咎：“可。”
而始作俑者芃芃完全没察觉到她师尊师兄内心正在经受的道德煎熬，不仅晚上睡得横歪斜倒，脚踢姬殊手打月无咎，还睡眠质量超好的一觉到天明。
醒来时，平邪峰天光大亮。
平日就是起得晚的月无咎和姬殊都还在睡，唯有芃芃坐了起来，耳边还听到了剑鸣声。
她穿上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浮岛悬崖处，身着一身玄黑劲装的剑修正在执剑而舞，清瘦身段如游龙灵动，剑光在日出曦光中浮动，挥剑成河海，剑气凌九天，修为虽只有金丹，但境界已露元婴锋芒。
不过这些芃芃看不懂。
她呆呆看着出现在这里的练剑的沉璧，只觉得——
她老婆真帅！
“姐姐你回来啦！”芃芃见沉璧收剑，立马冲过去兴冲冲问，“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将孤雪道君打得满地找牙！？”
沉璧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颈间留下的痕迹。
不只是她的脖颈，藏在衣襟下还有许多昨夜的印记，多得令沉璧都不太敢相信是她那位凛若冰霜的师尊能做出来的。
“嗯……一点点小伤吧。”
芃芃大惊失色。
“不过，他的伤更多一点。”
沉璧回忆了一下孤雪道君清醒后的模样。
他本就重伤未愈，又经一夜放纵，旧伤叠新伤，更重要的是，待他重新寻回理智之后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脸色霎时惨白如金纸，还怒急攻心呕出一口鲜血。
他第一句话，便是不敢置信地叱骂她——
你从何处得来如此下作之物，你可知，你犯下了何等滔天大罪？
沉璧看了眼地上已经不能穿的衣服，一边给自己取了一件新的换上，一边缓缓道——
金风玉露丹只令有情人动情，若是有罪，这罪也是师尊自己默许的，您应该问问您自己，为何会对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动情？
说完这句话后，沉璧没再看孤雪道君那张冰霜封冻的脸骤然出现裂痕的模样，走出了天枢门。
芃芃满脸担忧：
“那、那姐姐现在出气了吗？要是没出气，你等芃芃再长大些，长大了我定给你出气！”
沉璧看着小姑娘信誓旦旦的模样，笑了笑：
“不必了，已经不气了。”
她负剑眺望着眼前日出云海，天地辽阔。
“男人，不过如此。”
芃芃看向沉璧此刻大彻大悟的背影，脑海中浮现的全都是沉璧方才挥剑时气贯山河的精妙剑法。
她懂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
芃芃面色凝重，似乎经过了一番心里纠结：
“姐姐。”
沉璧低头看向她。
“是一定要受男人的情伤才会变强吗？可我比较想受女孩子的情伤，女孩子效果也一样的吧？”
沉璧：“……”
实话说，虽然她经常被人说脑子有点怪，但她明显觉得，芃芃的脑子比她怪多了。
回到九重山月宗的沉璧见过芃芃之后，就去了云沧殿，与棠芳掌门交代她与宿怀玉之间的来龙去脉，并且，她向棠芳表明了自己想要留在九重山月宗的心愿。
棠芳掌门倒是没什么意见，天枢门掌门的首徒那是什么样的实力，能来他们宗门简直是他们烧了高香……
咳咳。
是如虎添翼。
棠芳将沉璧——如今正式改名的宿怀玉，交给了月无咎。
“拜托了，月仙尊，既然收了两个弟子，也不差这一个，用心培养你的新徒弟，以后你的好处大大的有。”
月无咎睨她一眼。
两个就已经让他累如老狗了，再来一个，他看起来有那么多钱吗？
“那我以后就叫你师兄好了！”
芃芃完全跳过了月无咎的意思，已经自顾自地喊上了师兄。
“我也觉得叫师兄好，姐姐你花容月貌，穿上男装都这么好看，得好好保护自己，不能被臭男人调戏去了……师姐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姬殊皮笑肉不笑地偏头看着芃芃，那双潋滟桃花眼笑起来时格外勾人心魂，又因他笑得不走心而显得若即若离高不可攀。
“没什么，就是发现，你也知道扮成女子容易被臭男人调戏啊。”
那她还从一见面就一口一个姐姐地叫！
他今天被迫穿女装还要时不时被男修搭讪，都是她的错！
芃芃被他阴阳怪气说得一头雾水，半响才反应过来：
“师姐你吃醋了啊！不要生气，就算我有再多姐姐，你也永远是我温柔贤惠的大老婆！槽糠之妻不可弃！”
姬殊：“……是糟糠。”
月无咎叹了口气。
“收不收徒的事暂时放在一边，今日重中之重，是先得把屋子修好，此项工程浩大，虽说专司造屋的修士可一日之内起高楼，但还要画图选材，且要费不少时间，赶紧动身吧。”
仙坊通常设在几个宗门所辖地界的交汇之处，收四方保护，经商之人自然聚集于仙坊。
月无咎一行人至仙坊后，他便径直带着徒弟们去了他熟悉的造屋楼。
“……内殿四所，丹药房、剑阁、厨房……林林总总加起来要盖的屋子可不小，至少需要十名修士合力，方可在三日内造好。”
月无咎取出向棠芳掌门赊来的灵石。
“今日便造好。”
老板笑眯眯地收下了那一百万灵石，目光逡巡一圈，落在了芃芃身上。
眼前的小姑娘穿着九重山月宗的粉白门服，肤色雪白，杏眼顾盼明亮，似一颗粉嫩的水蜜桃，一看便是家中最受宠的小孩子。
于是他道：
“诸位有何要求尽管提，不管是想要什么样的屋子，我们都会尽力完成，小姑娘，你有什么要求吗？”
芃芃愣了愣，看向月无咎：
“我可以提要求吗？”
月无咎颔首：“这是你的家，你自然可以提要求。”
听到这一句，芃芃忽然有些怔愣。
她可以做主，可以提意见，是像公仪琅那样，高兴的时候便挖个水池钓鱼，不高兴的时候便把花园铲平作演武场的家。
姬殊也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声音放柔了些：
“想要什么就只管说，不必担心钱的问题。”
芃芃眨眨眼。
“那就……我想要一个冰做成的城堡可以吗？就是那种我一边唱歌，地上就会一边升起冰墙地砖，然后盖成一座豪华大房子的那种冰雪城堡……”
姬殊捂住了芃芃的嘴，没有丝毫温情的冷漠道：
“多盖一个可以养灵宠的园子，还有小姑娘的房间离厨房近一点，别的没了。”
被捂嘴的芃芃无比委屈。
干嘛呀！
不是他让她说的吗！
鉴于芃芃所说的屋子实在过于离谱，月无咎和宿怀玉都对姬殊的行为表示了理解。
图纸还要绘制一段时间，众人决定趁这段时间在仙坊中转转。
月无咎又采购了一批傀儡人零件，姬殊也买了不少仙草灵植，就连宿怀玉路过法器铺也给自己挑了一柄银光赫赫的新剑。
“仙君好眼光，此剑乃铸剑大师淮夷元化所制，需元婴以上修为……”
宿怀玉拔剑出鞘，随手挽了个剑花。
月无咎有些讶然。
上一次在游仙镇时，她还是金丹二重境，今日一见，已隐隐有破境之势，这么短的时间，她是如何办到……
月无咎的思维一顿，明显是联想到了昨夜之事。
算了，还是不要深究吧。
芃芃并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只给阿雪和秋秋买了些他们爱吃的食物，正当她站在一家糖画铺子前流口水的时候，身旁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小姑娘，你知道黑市演武场吗？”
人潮拥挤，芃芃略有些掉队，只隐约看到前面月无咎的后脑勺。
大约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布衣老头没有敌意，所以月无咎等人也并没有察觉。
芃芃眨眨眼，重复了一遍：“黑市演武场？”
布衣老头从宿怀玉挥剑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们了。
那位仙君修为不低，剑气凛然，一看便不是凡俗之辈，若能去他们黑市演武场打擂台，必定吸引不少看客。
不过直接去问多半会被拒绝，不如向他这个看上去就好骗的小师妹下手。
布衣老头给芃芃买了一根糖画，哄诱道：
“黑市演武场就是打擂台赛的地方，不论来历的修士们在此处切磋交流，和普通斗法不同，黑市演武场不论生死，因此更为刺激，赢了还能有极品仙丹，小姑娘，你……”
能不能将你师兄哄来？
然而还没等这个布衣老头说完，就见嘎嘣嘎嘣嚼糖画的小姑娘恍然大悟，变了脸色。
“哼，我就知道。”
布衣老头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这小姑娘，好像和他想象中的粉嫩软萌小姑娘，不太一样。
咬碎了糖画的芃芃怅然长叹一声，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每一下都沉甸甸地，拍得老头心里直打鼓。
这……这是个什么路数？
小姑娘还带着糖渣的唇边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其中三分凉薄，七分讥笑，还有两分他看不明白的高深莫测。
“你这人有几分眼光，竟能看穿我的潜力，不过，这对你来说不一定是件好事，老爷爷，你知道得太多了。”
老头大惊失色。
嘶——
难不成他误打误撞地，找到了什么大宗门藏而不露的天才修士吗？

第22章
“芃芃，你在和谁说话？”
姬殊察觉到芃芃掉队后，立刻回头拨开人群拉住了她。
“此处鱼龙混杂，别随随便便与不认识的人搭话，小心惹祸上身。”
这个惹祸上身，姬殊显然是说给芃芃听的，毕竟她爱多管闲事逗猫惹草不是第一天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句反而镇住了身后的那个布衣老头。
布衣老头作为演武场的皮条客，修为根骨平平，不过偏门瞳术却修炼得不错，修士潜力如何，他一眼就能瞧得七七八八。
他还维持着方才蹲在地上与芃芃说话的姿势，抬头看着眼前逆光而立的女修。
眼前女修未染一点脂粉，但乌发雪肤，眼尾微勾，垂眸睨人时自带慵懒厌世的清冷气质，一路上不知多少男修频频回顾。
但更重要的是，她周身灵气润泽，且不论修为究竟到了何等境界，哪怕只是筑基修士，有如此纯澈精深的灵气，日后也必定大有可为。
布衣老头忙道：“老夫绝无恶意……”
“发生什么事了？”
原本走在前头的月无咎见身后无人，也停下脚步，转头拨开人潮朝他们而来。
月无咎对上布衣老头的视线，又看了看芃芃手里的糖画。
芃芃指着身后的老头道：
“这个老爷爷给我买了糖画，还问我知不知道黑市演武场。”
月无咎轻轻蹙眉。
黑市演武场他自然是知道的，修道之路道法万千，有人以善入道，有人以战入道，天枢门明令禁止修士们不死不休的血腥斗法，黑市演武场就成了唯一可以不论生死的斗法场所。
虽说只要不碰上神经病，不至于真闹出人命，但到底不是个适合小孩子去的地方。
“那不是你这种小孩子需要知道的地方。”
月无咎怕再有人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给芃芃灌输奇怪东西，于是单手将小姑娘捞了起来，架在了自己的肩头坐好。
“还有，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随便吃，想吃什么可以跟我说。”
芃芃想了想：“那我可以再吃一碗冰酥山吗？”
刚才路过的那家店买的酥山冰冰凉凉，甜丝丝的，她一口气吃了五碗，还想再吃。
“不可以。”
“……”大人的嘴骗人的鬼！
月无咎修为已入至臻，平日收敛灵压，旁人只知他修为不低，具体深浅却不得而知。
这布衣老头也看不出来。
他看着被芃芃当做人形轿子的月无咎，还有簇拥在她周围生怕她被什么坏人盯上的师兄师姐们，再联想起方才小姑娘意味深长的话——
能被这么多高手保护得密不透风的人，会是普通人吗？
那必然不是！
“诶慢着慢着，真的不考虑一下来黑市演武场看看吗？不仅可以在观赏区押宝下注，还可以亲自上台打擂台，与顶尖修士一较高下，还有顶级丹药法器做彩头——小姑娘，我观你骨骼清奇，根骨极佳，必是不世出的修炼奇才！你若不来，演武场定然大失光彩啊！”
听到前半句话时，众人还没什么反应。
但布衣老头后半句话一出，所有人都齐齐心道不好。
——芃芃这小二百五可听不得这话！
果不其然，芃芃一听“骨骼清奇”“修炼奇才”，立马就两眼放光：
“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
月无咎猝不及防被骑在脖子上的芃芃抱住脖颈。
别看她人不大，手劲却不小，月无咎差点以为自己堂堂一个大乘期修士要被一个小姑娘徒手掐死。
还好姬殊眼疾手快，一把拎着芃芃的衣领将她揪了下来，失笑道：
“你去了能做什么？”
毫无形象被提溜在半空中的芃芃还不忘神秘一笑。
“当然是在黑市演武场中大展身手，技惊四座，虽然一开始会有许多人瞧不起我们，但是没关系，我会用我实力打脸他们，让他们知道我幽……咳咳，我芃芃的厉害！”
布衣老头听得认真，脑中已经有这个天才少女站在擂台上一挑五的画面感了。
唯有熟知她菜鸡本质的师徒三人冷眼呵呵。
要是她带着阿雪来，他们还能信她两分，但眼前赤手空拳的她别说实力打脸，人家一个脑瓜崩都能把她弹到墙上薅都薅不下来。
不过芃芃如此嚣张，倒让月无咎觉得应该带芃芃去见见世面。
虽说小孩子自信是件好事，但芃芃已经不是自信不自信的问题了，她属于过度自信需要被现实的铁拳制裁一下。
“既然如此，就麻烦您在前面引路吧。”
月无咎对布衣老头道。
布衣老头的脸上霎时绽开一个皱巴巴的笑，毕恭毕敬地将这几尊大佛迎入了隐藏在仙坊深处的黑市中。
黑市说起来神秘，但实际上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神乎其神。
众人跟随着布衣老头，从一家商铺的后门进去，穿过传送阵，眼前便豁然开朗，入目所及的市集除了看上去比仙坊外更五花八门一些，倒没有什么特别光怪陆离的。
没能满足中二之心的芃芃遗憾叹息：
“这就是黑市？就这啊？”
此处黑市在昆仑墟势力范围的边界，已算是凌虚界数一数二的大黑市了，没想到竟还不入这小姑娘的眼。
果然，人家是见过大世面的！
布衣老头一边引路一边殷勤问：“不知小道友想象中的黑市应是什么样的呢？”
芃芃也说不上来，只在空中用手指比比划划：
“我总觉得，这种神秘的隐藏街道，应该是用什么东西在墙上敲打几下，然后墙砖就会哗啦啦地自动打开一道门让人进去的……”
布衣老头闻言颇为新奇。
修真界结界并不少见，不过她口中描述的这种结界倒是十分有创意，有种大隐于市的朴素机巧。
不愧是少年天才，连一道寻常结界都能如此有想法！
“此处便是黑市演武场了，演武场不论生死，不论身份，门口有遮挡身份的面具与斗篷，若要上台，只需向台前人递交自己的代号和修为境界即可，老夫引导至此，后面就请诸位自行探索了。”
月无咎、姬殊和宿怀玉三人刚穿戴好面具斗篷，转头就见芃芃整个人都被裹进了宽大斗篷里，挥一挥手臂宛如蝙蝠展翅，格外憨态可掬。
她还在捡起了门口树下的一根树枝，神神叨叨地拿在手里摆弄。
宿怀玉蹲下身给她整理衣服，见她拿着树枝好奇问：
“此物有何特别？”
芃芃把树枝举得高高的，对着日光看了看去，似乎也没看出个什么结果，只说：
“就是觉得……穿这身黑斗篷手里就是要拿个这样的东西才对味儿！师尊师姐师兄，你们也拿一根吧！”
？？？
人手拿到一截树枝的月无咎等人表示困惑。
而发完魔杖的芃芃很快便迈着小短腿冲在了前面。
演武场并非只有一处擂台，顺着一条甬道往下走，两侧皆是正在进行中的斗法比试。
每一处擂台前写有双方修为与所修技艺，有同级切磋，也有越级比试，皆战得如火如荼，确实比寻常斗法激烈。
戒指中沉寂许久的夜祁难得冒出了几分蠢蠢欲动的战意。
【想不到修真界竟也有这样能痛快打架的好地方……】
他活着时对金钱权势女人都不感兴趣，唯独对找人打架这件事格外痴迷，对他而言人生最大的痛苦就是——
人活着，但不能打架。
但芃芃这个小身板，还不知道何年何日能调养好，没有足够的灵力支持，他连个虚影都幻化不出，只是一个寄宿在戒指中的意识，又谈什么与人交手？
想到这里，躺在识海草地中的红衣少年百无聊赖地翻了个身。
【算了，再是能痛快打架，与我何干。】
芃芃见不得有人在她面前垂头丧气，立马道：
【这有何难？你打不了我帮你打！】
夜祁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二郎腿晃晃悠悠，嗤笑她的天真。
【你连那个擂台都爬不上去，就凭你现在的实力，上去了也是挨打，算了吧。】
芃芃却不气馁：【挨打怎么了？强者的强是越战越强的强！挨打是变强的必经之路！】
这番话倒是让夜祁有些刮目相看。
看来她也不只会说些大话嘛。
“师尊！”芃芃拉了拉月无咎的衣角，“我也要上台跟人比一场！”
三人齐齐回头看向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姑娘。
月无咎：“上了擂台可不是开玩笑的，这两边的战况如何你已经见到了，不怕受伤吗？”
芃芃挺胸抬头道：
“不是还有师尊你们吗？师尊你随便写一张符给我，我自己打不过知道跑的！”
……她为什么能把逃跑认输这种事说得如此坦荡。
月无咎仍有些迟疑，毕竟芃芃年纪实在太小，就算想让她见见世面，但让蚂蚁与大象搏斗一番属实没有必要。
恰在此时，一旁传来一个少年声音：
“不不不不——饶了我吧师尊！我上去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我带了足够的丹药，你死不了！带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练练你的胆量，今日无论如何都给我上！断了手脚师尊给你治，治不好师尊养你后半辈子！”
“……不不不不救命啊！”
这出闹剧吸引了不少人频频侧目。
月无咎等人瞧了一会儿。
嗯，年纪看上去十一二岁，修为大约筑基一重境，在这个年纪中算是很不错的水准了，正好属于什么都大概懂一些，但又不至于太懂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看上去是个怂包，不会下狠手。
月无咎三人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眼神，决定就派出这个弱鸡受气包，让他们家过于自信的小姑娘见识见识什么叫社会的残忍！
“这位仙子，打断一下——”
月无咎上前与那少年的师尊打招呼。
“您的弟子可否需要一个上擂台切磋的对手？若不介意，我可派我的弟子与他切磋一番，大家点到为止，你觉得如何？”
临嬅仙子看着被月无咎推出来的芃芃，一时有些迟疑。
小姑娘昂着脑袋，脸虽被面具遮住，但一双杏眼水汪汪的，看上去人畜无害，让人见了只觉得想给她吃糖，哪里舍得让她挨揍。
“这年纪是不是也太小……”
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往前走了一步，看向临嬅仙子身后的少年：
“躲在师尊身后算什么本事，与你交手的人是我，站出来与我说话！”
临嬅仙子：“……”
年纪虽小，倒、倒是很有气魄。
月无咎师徒对此习以为常。
被点名的小少年原本见是个五岁小姑娘还松了口气，结果对方一张口就如此气势汹汹，像个精神抖擞的小公鸡，倒让他心中又开始打鼓。
“……在下乐修，炼气三重境，不知道友修什么？是何境界？”
芃芃刚想自信说自己是杂修，但又总觉得杂修这个词不是好词，听上去像在骂人。
于是她道：
“无需多问，我修什么待会儿打一架你就知道了。”
少年听芃芃如此自信满满，立刻当场表演起了退堂鼓。
“师、师尊，我突然觉得有些肚子疼……”
“给我忍着。”
临嬅仙子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芃芃的实力，不过只是一个炼气一重境的小仙子，在修仙一途上只算刚刚入门，和她的自信程度完全不匹配。
但正因如此，她才觉得这小姑娘很适合与她的徒弟打一架，让他瞧瞧什么叫自信的力量！
临嬅仙子：“我同意了，咱们这就去登记上台！”
月无咎也满意颔首。
赶紧揍她一顿，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真实的修真界！
月无咎拍了拍怂包少年的肩：“尽你所能，切莫手下留情。”
怂包少年当即脚步一滞。
……这是在暗示他，他的徒弟很强，需要他全力以赴吗！？
临嬅仙子也摸了摸芃芃的头：“我徒弟秉性纯良，你只管放手一搏，无需有所顾忌。”
临嬅仙子的意思是她徒弟不会对她下死手，让她大可放心。
芃芃却完全理解错误，以为是在说她徒弟脾气好，可以随便揍，心想这位可真是毫不偏私的仙子。
心思各异的两人站在了登记台前，怂包少年心如死灰地随便写了两个字做代号。
转头一看，一旁的小姑娘龙飞凤舞地写下两个字：
龙王！
怂包少年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相信她竟然以如此浮夸如此嚣张的名讳作为代号。
芃芃也瞥了一眼他的。
代号小白。
……弱小！实在是太弱小了！
擂台前的侍从接过两人的对战表，看了上面的代号好几眼才道：
“筑基一重境小白对战炼气一重境龙王，第五十九场擂台赛正式开始——”
听到两人代号的路人：？？？
芃芃对路人的诡异目光视若无睹，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式一对一与人交手，得打起精神。
上台前，月无咎给了她一张急速符用来逃生，姬殊给了她一颗护心丹保命，宿怀玉也将自己随身带着的玉佩戴在了她的脖子上，说里面封有些许灵力。
她天虚之体难以存储灵力，用此玉佩可以施术数次。
不过芃芃觉得他们都多虑了。
对上这么怂包的对手，哪里需要这些道具，她觉得自己随手一推都能把他推倒——
铮！
琴音拨响的瞬间，空气中凝成的气浪骤然朝芃芃而去，轰然炸出一堆尘埃！
小白怔怔看着芃芃的方向，脸色惨白：
“我……我还以为她已经准备好了……”
姬殊和宿怀玉皆心头一紧。
月无咎面色沉静，并未惊惶：
“放心好了，没打中她，你们这些师兄师姐就是太护着她，才令她养成了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嚣张脾气……”
宿怀玉看着月无咎的手，低声提醒：
“师尊，护栏被您捏碎了哦。”
“……”
烟雾散去之后，靠着急速符及时避开的芃芃瞪大了眼，指着小白大喊：
“你偷袭！你不讲武德！”
临嬅仙子也跟着喊：“就是！你怎么偷袭别人！小姑娘你莫怕，站起来揍回去！”
小白：！！！
您到底是谁的师尊！！
芃芃这才意识到，对方虽然看上去柔弱，但实力确实比自己强上许多。
可恶！竟然使出了扮猪吃虎这一招，她大意了！
就在此时，识海中忽然响起了夜祁的声音：
【等等，你师兄给你的那块玉佩……里面有封存的灵力是吧？】
芃芃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
【怎么了？】
【唔……虽然不够我现身，但或许也能用来玩一点小把戏——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给我一字不差地记住了。】
芃芃刚想说区区小弟怎能和老大如此说话，就听夜祁下一句道：
【……否则就等着挨打吧！】
芃芃：！她不想挨打！！
对面的小白见芃芃神色骤然凝重，一时间心中忐忑。
这个样子，应该是准备好了吧……
就在他犹犹豫豫地准备拨响琴弦时，只见芃芃抢先一步，大喊：
“神灵道同，真官来下，万妖共伏，天地悉归——！”
此咒一出，言出法随。
擂台之上乍现一道刺目金光！
月无咎见此情景愕然怔住。
他已经有数百年未曾听过幽都神咒了。
幽都覆灭之后，通晓幽都驭妖神咒的大妖皆躲藏起来，修真界的驭妖师有心想学，奈何无人指引，更不会凭空召唤灵妖，驭妖师空有虚名，只能习得皮毛，根本不得要领。
他这个看起来神神叨叨的小徒弟，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幽都神咒？又会召唤来什么大妖呢……
“怎么是你啊秋秋！”
芃芃失落大喊。
费了牛鼻子劲的芃芃好不容易才记住那一串咒语，还以为能召唤出什么厉害的帮手。
至少也该是阿雪那样一爪一个弱鸡修士的威风雪豹吧！
“啾？”
嘴里衔着一粒骰子的秋秋也很困惑。
它明明在平邪峰上和阿雪玩丢骰子的游戏，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少主这里了？
夜祁：【别抱怨了，就你那点灵力也只够叫来秋秋这种程度的小山雀，不过对付筑基期修士，派秋秋上也行。】
对面的小白看着突然出现在此处的灵妖，恍然大悟。
难怪那个小师妹如此嚣张，原来是因为她修的是驭妖之道，有此天赋者实是少数，确实有嚣张资本。
小白想了想，决定再尝试一次。
这一次他十指皆置于琴弦，奏出了一首完整的神弦曲。
秋秋顿时大喊：“少主救我救我！！”
芃芃：“！？你是来救我的，给我冲！”
秋秋：“冲不了！秋秋是废物！”
芃芃：“……”
芃芃眼看着弦动浪来，生怕自己又挨劈，立马在心里炸了锅地大喊：
【三弟救我救我救我——】
夜祁：【都说了谁是你三弟啊！】
嘴上这么吐槽，但夜祁还是怕芃芃真被炸得缺胳膊少腿的，立马吸收了玉佩中的最后一点残余灵力。
【区区筑基期修士，一边待着去吧。】
芃芃只觉得手中戒指一阵躁动，她的手不自觉被牵引着抬了起来。
被夜祁转换过的灵力自掌中凝聚，汇聚在了秋秋的身上。
轰——
在空中胡乱翻腾的灵雀双翅一震，骤然掀起一道灵流，竟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小白的攻击！
芃芃诧异地哇了一声，霎时收起了方才的慌乱，脸上又浮现出一抹自信笑容。
她果然不是一般人，这不就觉醒大招了吗！
哼哼，大招在手，这还拿不下你？
小白：“我……我认输……”
此时台下传来月无咎的声音：“她已耗尽灵力，撑过去再出一招你就能赢。”
芃芃发出了与小白同样的震撼质问：
“！？师尊！您到底是谁的师尊！！！”
月无咎别开了脸。
没办法，虽然芃芃是他的徒弟，但她刚才那个自信表情……
实在是太欠揍了。

第23章
“斗法结束，筑基一重境小白对战炼气一重境龙王，龙王胜！”
擂台规则言明，只要参赛者喊出认输，斗法即刻结束，所以小白已经来不及补刀了。
不过他也并不觉得气恼，芃芃方才召唤灵妖的实力已经证明了她远高于自己的天赋，即便他在此次斗法中能胜她，也只是胜在年纪大，灵力比她多罢了。
小白略有些失落地走下台，向芃芃拱手：
“此战是我输了……”
“哈哈哈哈没想到你这小姑娘真能赢我们家小白！好！真是英雄出少年！没让我失望！”
临嬅仙子朗声大笑，拍了拍芃芃的肩膀以示赞赏。
完全被无视的小白抽了抽嘴角。
“不必为此失落。”
月无咎不知何时出现在小白身后，负手而立，安慰道：
“神弦曲并非容易驾驭的曲子，以你的年纪和修为，能一个音不错地奏出上半阙，控制力已超出同龄人许多，赞一句天才亦不为过。”
小白闻言霎时感动得眼泪汪汪。
芃芃听了这话不高兴了：
“师尊为什么不夸我？方才我那一招不厉害吗？您怎么无动于衷呢？”
姬殊完全能理解月无咎为什么不夸她，不夸都已经骄傲成这样了，再多夸一句恐怕隔天就要上昆仑墟一人单挑全宗门。
月无咎装作没听见芃芃的话，只道：
“我还没问你呢，幽都神咒你是从何学来的？”
芃芃一顿，背后不自觉冒出冷汗。
“……什么幽都神咒，我不知道，都是秋秋教我的！”
芃芃立马将矛头指向无辜的小山雀：
“哇你竟然将你们幽都的神咒都教给我了，我知道我很有魅力，但想不到秋秋你浓眉大眼的，竟然叛变得如此彻底！”
豆豆眼里写满茫然的秋秋：？
出身天枢门的宿怀玉也是第一次亲眼见识幽都神咒。
她若有所思道：
“传说中，五百年前那位幽都之主不仅自身灵力强大，还有座下大妖无数，皆可从虚空召唤而出，听其任用，我还以为只是夸大其词，若是有这样的咒术，就不足为奇了……芃芃，你真的很厉害。”
终于听到一个夸奖，芃芃满足得踮起脚尖，转着圈圈转到宿怀玉怀里。
“还是师兄老婆好！最喜欢师兄老婆了！”
宿怀玉垂眸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仿佛在摸什么小动物。
没见过世面的小白大为震撼。
师兄老婆是个什么称呼！你清醒一点！你师兄可比你至少大十三四岁还是个男的，怎么也不能是你老婆吧，你们这是畸形的爱啊！
“看见了吧？人家小姑娘比你低整整一个大境界，体质似乎还有些小残缺，依然敢大胆上场，并且还能胜你一筹，可见斗法斗的并非只是修为，心境也是取胜因素之一……”
小白捕捉到一个关键词：“体质残缺？”
“是啊。”
临嬅仙子好歹也是合体期修士，不难看出一些端倪。
“她与你交战时的灵力并非自身提供，而是源自她胸前玉佩里封存的灵力，不管是何等高阶的法器，储存的灵力也远远比不上自身提供的，我猜……或许是天虚之体吧。”
“天虚之体？”
小白突然回忆起了什么，恍然大悟地看向眼前师徒四人。
他走向芃芃，面具后的一双眼半信半疑地打量她，半响才忽然开口来了一句：
“……爱、爱你孤身走暗巷？”
原本抱着宿怀玉贴贴的芃芃本能般地接上了下一句——
“爱你不跪的模样！”
其他人：？？
这是什么暗号吗？暗号怎么还带唱出来的？？？
反应过来的芃芃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唱这个？”
小白万万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认识的人，激动道：
“你忘了吗？之前在长留山升仙大会上，被恶妖袭击的那个人就是我啊，你和九重山月宗的月仙尊救了我，你还记得吗？”
他又看向月无咎的一头如霜雪月色般的银发。
没错，这就是当时那个在升仙大会上摸鱼溜走最后还被抓回去的不靠谱长老。
当时升仙大会兵荒马乱，他无暇只匆匆道谢，还未来得及郑重致谢。
芃芃这才隐隐约约想起来，当时好像的确有个被恶妖吓得两腿打颤、面如土色，还向她求救的哭脸巴少年来着。
可恶！
升仙大会才过去多久，他竟然变得这么厉害了吗！？
虽然还是怂包，但是至少也是个筑基期怂包呢！
芃芃：【教练！我要学更多神咒！！】
夜祁：【？】
夜祁：【谁是你教练啊，还有，都跟你说了你没灵力……】
【我不管我要学我要学我要学——】
被魔音穿耳无处可躲的夜祁：【……】
他迟早有天要揍她。
“原来这就是你提起过的那个小姑娘啊。”
临嬅仙子恍然大悟，又看向月无咎：
“那这位便是九重山月宗的长老了？这可真是不打不相识，我是仙乐十二宫的临嬅长老，这位没出息的小朋友是我的亲传弟子柏真，今天来黑市演武场，就是来带他练练胆子的。”
说着又一脸羡慕地看向芃芃。
“当初升仙大会上是听闻有一个天虚之体的单灵根修士，早知道是个如此聪慧果敢又有天赋的小姑娘，我仙乐十二宫也争上一争就好了，”
月无咎姬殊宿怀玉三人：？
聪慧、果敢、有天赋这三个形容词到底哪一个跟芃芃有关系？
临嬅仙子这话夸得月无咎都心虚了，他立刻开始商业互吹：
“临嬅仙子谬赞，在下这弟子远没有您说得那么好，倒是您的弟子心性温和，基础扎实，假以时日必定大有前途。”
“夸张了夸张了。”临嬅仙子连连摆手，“我这个徒弟就是个好欺负的软脚虾，胆子又小又好骗，否则我也不会带他来此处了……”
月无咎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自己的徒弟，刚要再吹回去几句，就听一旁传来柏真震惊的声音。
“——这竟然是一根可以施术的法杖吗！？”
柏真无比敬畏地看着芃芃手中那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树枝。
芃芃高高举起她那根在门口随便捡的树枝，一本正经道：
“当然！此物来自外邦修士，与凌虚界的修真之法不同，修士必须借助法杖才能出招，甚至可以释放出瞬间夺人性命的可怕咒语——怎么样，怕了吧！”
柏真只听说过符修、器修、偃师之类的修士，但是靠法杖修行的修士，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想到芃芃连神乎其神的幽都神咒都会，这种古古怪怪的法杖应该也确有其事吧？
于是他肃然点头：“听上去确实有点可怕。”
一看自己有了个老实巴交的听众，芃芃就更来劲了：
“那你要不要当我的小弟？”
柏真疑惑地啊了一声，像是不明白流程怎么就跳到了自己要当小弟的环节了，他虽然觉得芃芃很厉害，不过她到底比自己小这么多，他当她小弟多少有点丢人……
芃芃：“阿瓦达索命——！”
“！别杀我！我当！！！”
月无咎等人：“……”
临嬅仙子对自己徒弟的认知真是十分准确了。
眼看着芃芃靠着一根树枝就诈骗到了一个修为足足比她高一个境界的小弟，姬殊嘴角微抽。
姬殊：“师尊，再不管管，我觉得师妹以后真的会变成十里八乡的恶霸头子的。”
宿怀玉：“？怎么会？我觉得芃芃这样很可爱啊。”
姬殊：“……你对她过于美化了。”
月无咎：“颐殊说得有道理，她年纪还小，要是总以为不管惹什么麻烦都有人给她兜着，迟早会闯大祸，从现在开始，我们谁都不要帮她。”
姬殊闻言深以为然。
“我同意，小孩子挨顿揍就老实了——对了师尊，我方才看到那边的高阶擂台的彩头是一株仙品灵植，正好可以用来炼制给芃芃调养身体的丹药，我们派一个人上去抢如何？”
两人齐刷刷看向才说完“小孩子挨顿揍就老实了”的姬殊。
姬殊：“……咳，想让师妹挨揍和想治好师妹的身体，也不冲突。”
这倒确实。
那倒霉孩子虽然看上去整日跟打了鸡血一样精神，但认真来说，其实从出生开始遇见的都是倒霉事。
月无咎告知临嬅仙子他们想去别处看看后，临嬅仙子也准备带着她那不争气的怂包徒弟再找几个对手。
一行人朝着高阶擂台区而去。
高阶擂台区上方悬挂着一株封在琉璃瓶中的仙品灵植辟寒草，被这彩头吸引来的人群将擂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听说高阶擂台赛需要连胜五场才算胜出，车轮战之下，要赢的难度可不小。
姬殊本就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被挤得眉头紧皱。
正在此时，旁边的人忽然用手臂重重推搡了他一下，姬殊纵有防备，但还是向撤了一大步。
芃芃就站在姬殊身后，见状大喊：
“你怎么推我师姐！”
推搡姬殊的是一个面具都遮不住络腮胡的大汉，他轻蔑地扫了一眼姬殊和芃芃。
“是她自己站不稳，与我何干？”
姬殊当即就拳头硬了，正欲一脚踹回去让他瞧瞧到底是谁站不稳，忽而想到了方才自己说过的话。
小孩子的问题，就是大人的问题。
他身为师姐，应该以身作则引导芃芃。
芃芃：“我都看见了，就是你推的！可恶……”
“算了芃芃。”
姬殊长长地深吸一口气，忍住自己想要还手的冲动，抿出一个状似和善的笑容。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这仇他记下了，待会儿没人的时候他再把这人胳膊卸下来。
芃芃大为震惊。
她师姐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
芃芃：“不行！他欺负你，我要替你出气！”
姬殊虽然觉得欣慰，但也没有忘了目的。
他微笑：“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坏身子又何必，芃芃，人活在世上不会事事如意，总会遇上打不过的人和必须低头的事，学会忍耐是长大成人的必经之路，你明白吗？”
然而芃芃根本不吃他这套。
“我就气！气坏身子师姐治！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凭啥我退！！”
芃芃掏出自己的法杖，大义凛然地挡在了姬殊面前。
“快给我师姐道歉！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分明就是这个男人不客气地狠狠推了她师姐，他们又没错，为什么欺负人的可以横行，受欺负的却要忍气吞声呢？
芃芃理解不了姬殊的用意，只觉得她没错，她绝不忍。
擂台赛还没开始，周围的观众们见这边有热闹，便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那不是演武场排行十七的裘三吗？”
“裘三连着七天打了五十八场擂台赛，全无败绩，这段时间势头正猛呢。”
“这些人怎么和裘三对上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裘三身形魁梧，眼睛看了一圈才发现跟他说话的是个蚂蚁似的小姑娘。
他嗤笑一声：
“乳臭未干的臭丫头也能来演武场了？还想让我道歉，配让爷爷我道歉的人人还没出生呢！”
月无咎不自主地要往前走，被姬殊拉住。
“师尊——别忘了我们之前说的！”
月无咎急急停下脚步。
他显然忍了又忍，最终才艰难吐出一个字。
“行……”
教育徒弟要紧，等没人了他再把对方这张出言不逊的嘴打歪。
临嬅仙子眉头紧皱，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做点什么，但人家师尊都不着急，她也不好贸然出手。
柏真更是腿都在发抖，连忙拉了拉芃芃的衣袖。
“师妹……”
芃芃：“嗯？”
“大、大哥，算了算了——”
“不能算！”
芃芃丝毫没被对方的话吓到，对裘三道：
“你休要狗叫！辱我师姐，欺人太甚，此仇不报我枉为龙王！”
说完，芃芃拔出了自己的魔杖。
裘三：？
芃芃又将糊弄柏真的那套说辞说了一遍，还顺带补充：
“虽然不可饶恕咒是极其残忍的咒语，但既然你执迷不悟，不肯道歉，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大约是芃芃的信念感太强，虽然大家都觉得离谱，但还是被她震住了几秒。
此时接引他们进来的布衣老头也闻讯而来，大惊失色：
“裘三，你怎么惹上这位姑奶奶了？”
云里雾里的裘三一听这话，心中更是大骇。
怎么还叫上姑奶奶了？
裘三心下微微有几分慌乱，但毕竟是在黑市混迹多年的人物，还是相信眼见为实。
——他怎么看这小姑娘都是菜鸡啊！
“呵，什、什么不可饶恕咒，闻所未闻，你只管放马过来，我裘三难道怕你一个小姑娘不成？”
姬殊闻言顿时心道不好，身体比想法更快，已经迈出去一步。
月无咎拦住他：“冷静，冷静，让她挨揍可是你说的。”
姬殊：“……”
芃芃见裘三竟然丝毫不退，顿时有些许心虚。
但狠话都放出去了，她必不能认怂。
更何况，她觉得自己没错，师姐也没错，为何受了委屈反而要忍耐？
如果做大人就要有委屈不能声张，被人欺在头上也要装作无事发生，那她宁愿永远不长大！
“我、我也不怕你，是你先欺负我师姐的，就算你打我，我也要说——给我师姐道歉！！”
见芃芃仿佛蓄力完毕，全场视线集中了了那根平平无奇的树枝上。
……
……
二十秒过去了，无事发生。
“噗哈哈哈哈哈——！！”裘三张狂大笑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果然是虚张声势！看我怎么收拾你这口出狂言的臭丫头——”
轰隆一声！
在众人瞠目结舌的眼神中，方才还狞笑的魁梧大汉瞬间被震飞数十米远，生生打穿了三个擂台！
所有人僵硬地扭头，看向那股强大灵力的来源——
九重山月宗师徒三人站在芃芃身后，手里举着芃芃给的那根破树枝。
三人面无表情地齐声道：
“——阿瓦达索命。”

第24章
全场沉默了。
那个……
你们刚才不是用的那个树枝在施咒吧，把裘三击飞的分明就是普通的剑气吧？
所以到底为什么你们要如此迅速地收起剑，还要迅速摆出一副真的在用树枝施咒的样子，就连念的那个咒语都这么整齐。
排练过吗？这一出你们是偷偷排练过吗？？？
视死如归的芃芃终于睁开眼，看着被揍飞老远不知是死是活的裘三，她的嘴渐渐张成了圆形。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树枝，又看了看擂台被打穿的大洞。
芃芃回头，呆愣愣望着身后站着的三人。
“……这个咒语，难不成真的有用吗？”
“难不成”是什么意思啊？你这是承认你就是随便编的了吧！！
万众瞩目中，举着树枝的月无咎、姬殊和宿怀玉三人从热血上头中醒过神来，一时间只觉得尴尬得脚指头都抠紧了。
姬殊看向月无咎，眼神质问：
——所以到底是谁先喊的“阿瓦达索命”，一个人喊就算了，三个人也太丢人了吧！
神色淡然的月无咎仿佛无事发生：
——难道不该问问到底是谁先站出来的吗？之前说好了要给她一个教训的。
第一个喊出声并且第一个站出来的宿怀玉：
——我并没有和你们说好哦。
月无咎：“……”
姬殊：“……”
你就惯着她吧。
在场众人中唯有芃芃和柏真信以为真，柏真看着他们手中那平平无奇的树枝，再联想到方才芃芃对自己的喊的那一句咒语。
……还好他答应当她小弟了，否则岂不是差点当场没命！
姬殊轻咳一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既然已经出手了，只能换一个思路了教育芃芃了。
他垂眸冷漠看着被他们揍飞的身影：
“芃芃，知道他为什么挨揍吗？”
芃芃神气十足地答：“因为我发明的咒语很强！”
“……大错特错！是因为他没那么强，还以为自己很强，这样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有人保护的时候还好，但你看看他孤身一人，没有师长同门保护，这不就被更强的人毒打了吗？”
从废墟中爬出来的裘三听了姬殊这话气得眼前一黑。
他都一百七十多岁的人了，怎么可能还要什么师长同门保护？揍他就算了，怎么还侮辱人呢？
芃芃听完姬殊的一席话愣了愣，似有所感地低下头。
半响她恍然大悟，转头拍了拍一旁的柏真：
“小白你放心，既然你认我做了老大，以后要是遇上这种事，我会保护你的。”
茫然的柏真迟疑着说了句谢谢。
忍无可忍的姬殊：“……师妹，非要我报你的名字你才知道我在说你吗？”
芃芃充耳不闻。
反正“自以为很强”肯定不是说她，“没有自知之明”也不是她，她本来就很强好不好！
就在此时，高阶擂台区这边的动静终于引来了演武场的注意。
“怎么回事？比试尚未开始，怎么在场外打起来了？难道不知道演武场擂台以外禁止修士交手的规矩吗？”
嘴角带血的裘三满眼控诉地指向芃芃一行人的方向。
演武场掌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银发青年，一个年轻女修，一个年轻男修，还有一个看上去四五岁大的小不点。
怎么？祖孙三代来他们演武场春游了？
裘三：“掌事，是他们，他们先动的手，还羞辱我……”
芃芃跳起来：“你放屁！”
月无咎一把捂住她的嘴，皱眉：“女孩子不能说脏话。”
这都是跟谁学来的？
被捂住嘴的芃芃只剩下一双杏眼倔强地望着他，月无咎深觉小孩子还是需要言传身教，于是对她道：
“这不是你能应付的事，遇见处理不了的问题，小孩子应该相信大人。”
芃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见她老实了点，月无咎满意地松开了手。
是时候给她瞧瞧，什么是成熟大人处理问题的方式了！
月无咎：“演武场讲究的是实力说话，论谁先动手实在是没有必要，更何况此事我们本就占理，掌事若要替那位修士出气，未免格局小了。”
说完他看了芃芃一眼。
看见了吧，这就叫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以理服人。
然而掌事根本不按套路来：“出什么气？这位仙君，现在是你打坏了我们演武场的擂台，你要赔钱的！”
月无咎霎时神色微变，如临大敌。
……大意了！
掌事掏出一只金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通，把什么维修费、误工费、心灵损失费林林总总一加：
“五千灵石，拿来吧。”
芃芃已经有了金钱观念，明白五千灵石是个什么概念。
虽然她身上有之前在昆仑墟赚的十万灵石，但揍了个人就要赔五千灵石，也属实让人肉疼。
想到这里，她看向月无咎的目光变得憧憬起来。
这就是成熟的大人吗！原来所谓大人处理问题的方式，就是用钱摆平一切吗！
这也太酷了！
而此时摸了摸芥子袋的月无咎：“……”
造屋是向棠芳掌门借的钱。
之前剩下的钱又买了制作傀儡人的零件。
成熟的大人别说五千灵石，连五百灵石都已经掏不出来了。
月无咎不动声色地朝姬殊一侧偏头：“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姬殊：“路过药材铺给师妹买了炼丹需要的仙草，就剩一百灵石。”
月无咎又神色淡定地侧头问宿怀玉：“你呢？”
宿怀玉：“离开宗门的时候本来有四十万灵石——”
月无咎心中顿时升起了几分希望。
“二十万买金风玉露丹了，还有二十万买了刚才那把剑，剩下一百多灵石，请师妹吃了一路的小吃，还剩五十。”
月无咎：“……”
他们这个宗门，是有什么穷神保佑吗？
月无咎看向还在演武场掌事面前得意洋洋夸耀他的芃芃。
小姑娘昂着头，一脸嚣张模样：
“哼，区区五千灵石，你以为我们是要饭的吗？我师尊随随便便出手都是好几百万，厉害着呢！”
月无咎沉默几秒，只能将到了嘴边的“从你零花钱里拿五千出来顶上”这句话咽了回去。
成熟的大人，口袋比纸薄，嘴比石头硬。
师徒三人对视一眼。
没办法了。
姬殊：“赔钱可以，不过待我们离开演武场的时候一并结清，总可以吧？”
掌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
“想在擂台上赚钱来赔？这可是五千灵石，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随你们吧，只要在子时前留下足够的灵石即可。”
此时的掌事还没有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随着高阶擂台赛的场地上一声锣响，此次擂台赛的守擂人也正式站上了舞台。
人群的注意力再度被吸引，议论纷纷道：
“要我说这演武场的规矩也该改改了，次次都派出排行前十的修士，还要连胜十场，这谁能赢……”
话音还未落下，只见一道银色身影已落在台上。
就连擂台裁判人都没反应过来，半响才磕磕巴巴念道：
“化神二重境【幽冥罗刹】，对、对战化神期二重境【吞金兽饲养员】，斗法开始——！”
台下众人：？？？
人家幽冥罗刹，你吞金兽饲养员，不觉得从名字上就输了吗？
对面铠甲锃亮，魁梧如兽的化神期体修悲悯的看着月无咎。
没想到此人竟然与他同等修为，可惜他身为体修，在擂台赛上有绝佳优势，同级修士必不可能胜过……
“……斗法结、结束！【吞金兽饲养员】胜！！”
全场观众眼看着月无咎连剑都没拔，一个上勾拳就将幽冥罗刹锤进了天花板，齐刷刷露出了“此人恐怖如斯”的震撼目光。
芃芃并非第一次见月无咎出手，倒是并未太过惊讶，只是有些困惑：
“……为什么叫吞金兽饲养员啊？我们宗门有吞金兽吗？我怎么不知道？”
旁边几人默默看了她一眼，并未说话。
十场擂台赛在月无咎的铁拳制裁下很快结束。
胜者不仅可以拿走作为彩头的仙品辟寒草，还有五万灵石作为奖金，掌事眼看着月无咎拿走了演武场多年未有人拿到的奖励，简直肉疼得心都在滴血。
离谱啊！
这人有这么高的修为，这么强的实力，居然连五千灵石都掏不出来，还要来打劫他们吗！
许久未活动筋骨，月无咎疲累地走下来，迎面就见芃芃兴高采烈地扑过来大喊：
“我明白师尊的用意了！”
“师尊的意思是，成熟的大人，就要用拳头来解决问题！”
“学到了！今后若有人敢阻碍我，我定会杀杀杀！杀出一条血路！！”
月无咎：“……”
这孩子，长得好像又歪了一点。
不过此行不仅多出了几万灵石，还拿到了能给芃芃炼制丹药的辟寒草，也算是收获不小。
临别时，临嬅仙子用颇有深意的目光打量着月无咎：
“仙尊的实力真是出人意料，方才那几位化神期修士都非泛泛之辈，仙尊与他们交战犹如切豆腐般轻松，恐怕实力远不止化神二重境吧？”
能够自如掌控灵压，修为恐怕在合体期之上，这样的修为在全修真界也寥寥无几，为世人所知的几人，无一不是大宗门的掌门。
月无咎既然有如此修为，为何屈居于九重山月宗那位修为不过金丹期的掌门手下？
这边月无咎正思考要如何糊弄过去，及时亮起的传讯玉简解救了他。
借口走远了几步，月无咎打开传讯玉简问：
“何事？”
玉简那头传来九重山月宗弟子的声音：
“月仙尊！不好了！淮夷家好像对我们九重山月宗下了□□，名下所有法器铺都拒绝向我们提供中级以上的法器，棠芳掌门让我们叫你回来商议对策呢！”
听到这里，姬殊和宿怀玉都蹙起了眉头。
九重山月宗以剑修为主，剑修废剑众所周知，虽然天底下并非只有淮夷家才会铸剑，但论铸剑水平，炼器千年的淮夷家的确为当世一绝。
若连法器都没了，大家修仙还修个什么劲？
那边的芃芃并不知道自家宗门的危机，注意力已经被别的东西吸引了去。
黑市法器铺外。
来往客人皆沉默不语，独来独往，一派谨慎模样。
一个带着兜帽的青年手里不知拿着什么，贼眉鼠眼地拉住经过的客人低声道：
“道友需要能够提升修为的法器吗？此法器世上独一无二，乃本人耗费数年心血研发而成，修士只要放入一缕神识，即可在法器中与其他修士模拟修炼，与现实无异。”
“虽然此法器还在研发完善的过程中，但只待伯乐赏识，提供给我充足的资金，便可完善法器，届时修士们可以分成两个阵营，以推平对方塔楼为目标，不仅可以提升修为，还可以与同门合作共战，培养默契，可谓居家修炼必备良……”
话未说完，兜帽青年的手就被无情甩开。
“什么三无法器也敢在街头叫卖？还放入神识，出问题你负责吗？真是世风日下，黑市也不能这么黑吧……”
被无情拒绝的兜帽青年并未露出失落神色。
他显然并非第一次被拒绝，很快便重新调整好状态，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掂着手中法器，物色着下一个买家。
“你这法器的形容……听上去好像有点耳熟呢，有名字吗？”
兜帽青年闻声回头，这才发现身后站了两个人。
一大一小的两个孩子，大的那个看上去老实巴交，十分好骗，小的那个模样可爱，杏眼大大的，看上去倒是机灵，不过年纪着实太小，应该也不会太难骗。
没错，方才那个路人没有骂错，这个兜帽青年正是流窜在黑市中贩卖三无法器的无良炼器师。
兜帽青年见有好骗的小朋友上钩了，立刻喜笑颜开问：
“小道友，你对我的法器感兴趣吗？嘿嘿，我这法器暂时还未研发完成，还没有正式的名字，我倒是大致想了一个，就叫做无量法相镜——”
“就叫做王者荣耀吧！”
芃芃肃然答道：
“我觉得，只有这个名字，才配得上这个法器！”
……？
你谁啊，怎么还给别人的法器取上名字了？
兜帽青年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温声道：
“小道友既然与我这法器如此有缘，不如买下来，只需要一千灵石，你就能获得一个修仙模拟法器，让你在同门中一骑绝尘……”
“同门中一骑绝尘算什么！格局小了！”
芃芃肃然打断他，一挥手：
“咱们要做就要做大事业，先量产几万个法器，免费发，争取让九宗三门四圣人手一个！然后在法器中设计好看的时装，要花哨，价格要比我们现实中的衣服还贵，让修士们攀比起来！至于法器内具体的玩法，随便糊弄糊弄就行啦，反正我们可以捞完这笔就跑路！到时候赚了钱，你二我八，我们一起发财！你觉得怎么样！？”
兜帽青年：“……”
我觉得，我不配被叫做无良炼器师。
你看上去才更没有良知一点吧！！

第25章
原本想要拿半成品法器来骗钱的炼器师沉默了。
他原本觉得，自己在画饼功力上已经算是小有成就，但没想到自己和眼前这个小姑娘比起来，那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更重要的是，炼器师用自己丰富的从业经验琢磨了一下，这小姑娘提出来的方案虽然缺德了点，但好像真的可行！
……所以说她小小年纪，长得如此可爱，为什么能有如此缺德的诈骗心肠啊！
芃芃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一个骗子用缺德来形容了，她还豪气万千地抬了抬下巴：
“你说吧，继续研制这个法器需要多少钱？你这个项目我芃多鱼投……哎呀！”
话未说完，芃芃就只觉得衣领一紧，一下子就双脚离地被拎了起来。
身后传来姬殊阴恻恻的声音：
“芃芃，又在玩什么呢？不是都和你说了不要在外随便与陌生人说话吗？”
被提溜起来的芃芃不服气地挣扎：
“我没有玩！师姐你不要妨碍我的致富之路，我已经看出来了，你和师尊都没有钱啦，连五千灵石都拿不出来，振兴宗门还得靠我！”
一听五千灵石都拿不出，柏真和炼器师的眼神都微妙起来。
姬殊额头青筋直跳：“现在淮夷家给我们下了禁令，却邪山庄名下的法器铺都不会卖中级以上的法器给我们宗门，你赚钱有什么用？别磨蹭，掌门催我们回去呢。”
淮夷家？
炼器师一怔。
芃芃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是上次遇见的那个淮夷家的大小姐对不对？哼，师姐我跟你说，她完蛋了，只有话本中的反派才会干这种事，她今日封杀我们，来日我们定会迎头赶上，让她跪下来哭着求我们！”
姬殊：“……你睡一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现实中哪里有什么坏人必遭天诛的定律？
更何况这也不算坏人，淮夷宛是淮夷家族的大小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自家的产业，不高兴就是可以不卖给他们，没有道理可讲。
与柏真道别之后，姬殊便准备拉着芃芃离开黑市。
“道友请留步——”
身后的炼器师忽然叫住了姬殊。
姬殊停下脚步，侧头淡淡问：“还有何事？”
芃芃不经世事或许看不出来，但姬殊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此人几斤几两。
炼器师最讲究底蕴，不是世家传承就是宗门传承，所以有千年传承的淮夷家是炼器界大佬，只有五百年历史的炼器宗门便要稍逊一筹。
这种在黑市叫卖的散修，基本上无一例外，都是学艺不精，招摇撞骗之辈。
方才他与芃芃搭话，姬殊装作没看到，是懒得旁生枝节，若是要再纠缠，那就不怪他动手了。
“道友无需如临大敌，我只是听到你与师妹的对话，想要毛遂自荐，在下正好是一名中级炼器师，若贵宗愿意收留，我可为贵宗锻造法器。”
兜帽炼器师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手中是一枚绘有白云叠翠家纹的玉佩。
“差点忘了自报家门，我叫燕驰，本名淮夷驰，正是你们方才所说那个淮夷家的炼器师。”
回九重山月宗的路上，尽管燕驰很想装傻，但来自宿怀玉的杀意实在过于明显，令他无法忽视。
燕驰：“芃芃小师妹，能不能同你那位漂亮师兄商量一下，不要再用那种要吃人的眼神看着我了，我只是一个金丹一重境的柔弱炼器师，他这么看着我我也是会害怕的。”
芃芃神色凛然：“你不许调戏我的师兄老婆。”
燕驰：“？师兄老婆是个什么东西？而且我没有调戏他，我要调戏也是调戏你师姐好吧。”
“师姐更不行，师姐是我的大老婆。”
燕驰：？？？
贵宗真乱。
月无咎他们此行回宗门之所以愿意带上燕驰，说到底还是因为他的姓氏。
据他自己所说，他因为犯了家规才被逐出了淮夷家，没有名气的炼器师离开家族便是死路一条，卖不出正经法器，他只能靠招摇撞骗谋生。
但身为中级炼器师，锻造法器、修整法器这些事还是不在话下，所以月无咎思虑之下便准备暂时将此人带回宗门，若事态真的严重，也可以让他暂时顶上。
带着芃芃御剑飞行的宿怀玉冷冷移开视线，语调森然道：
“芃芃，你心性单纯，不知这世间男子居心叵测，无妨，若有人敢骗你，师兄帮你废了他。”
燕驰：“……你对你的师妹好像有很大的误解。”
会说出“捞完这笔就跑路”“赚了钱你二我八”这种话的人，怎么看都和心性单纯扯不上关系吧？
“不，师兄，他没有骗我。”芃芃目光坚定道，“这个法器真的是个独一无二的宝贝！”
曾见识过芃芃七彩琉璃空间玉佩的月无咎与姬殊不想说话。
就连燕驰也笑道：
“筑基期及以上修为，便可入定在识海中修炼招式，根本用不着这样的法器，至于你方才所说的那个计划，虽然听上去可行，不过第一个环节便不成立——使用此法器需要将神识置于其中，若非却邪山庄那样炼器世家作担保，就算你白送法器，寻常人也不会轻易冒险的。”
芃芃确实没想到这个问题，一时间有些卡壳。
但她很快又振作起来：
“没关系，法器可以改进，经过改进之后，这个法器必将惊艳全修真界，到时候一器难求，区区淮夷家，还不得跪在我九重山月宗门外求我们赐号？”
燕驰觉得自己就算一粒花生米不吃地喝一缸子酒，都不敢做这种白日梦。
燕驰：“她这种症状是今天才有的，还是一直都有？”
姬殊：“……你管呢？”
不过听她这么畅想一下还是很美滋滋的，燕驰笑了笑没说话。
回到宗门后，月无咎很快便从棠芳掌门那里了解了状况。
此事说严重也严重，毕竟对任何一个修士来说，却邪山庄的高阶法器不仅造型华丽，还功能强大，用料考究，堪称法器界高端定制奢侈品。
但说不严重也不严重，因为高阶法器要配高阶修士，九重山月宗勉强算得上高阶修士的弟子，除了姬殊和宿怀玉，剩下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需要法器的时候找个二道贩子花点钱就行了，完全不费事。
——所以淮夷家这波封杀属实是有些杀鸡焉用牛刀了。
对于九重山月宗来说，你让附近仙坊的吃喝玩乐场所封杀他们，杀伤力都来得更大。
“……不过这样的话，我们宗门修法器就不太方便了，明日让人试试那个燕驰手艺如何，若是还行就留下来吧。”
月无咎一锤定音，基本上就准备让这件事到此为止。
“不行。”芃芃拍桌而起，把打瞌睡的其他三人惊了一惊，“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月无咎眼睫半垂，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染上几分困倦：
“芃芃，新屋子修好了，你不去看看你的房间吗？天色已晚，早点睡吧。”
芃芃环顾四周，看着眼前几个大人昏昏欲睡的模样，痛心疾首。
“师尊，你这个年纪，你这个阶段，你睡得着觉？我反正睡不着！人要是没有骨气，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月无咎看着眼前热血沸腾的小姑娘，只是打了个哈欠，平静回答：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当咸鱼也是需要觉悟的，反而是骨气这种东西，有时候还不如咽进肚子里的饭来得实在。”
芃芃生气，芃芃不服，芃芃表示反抗。
芃芃被师兄师姐们强行塞进了被窝。
第二天一早，客房里的燕驰是被一道无法忽视的视线盯醒的。
“……芃芃小师妹，你这是在干什么？”
跪坐在燕驰枕头边上的小姑娘眼睛瞪得像铜铃，面色凝重地盯着他道：
“道友，为了我们的二八计划，该起床了。”
燕驰看了眼外面还没亮的天：“……”
我只是来打工的，不是来当狗的。
“师妹……不好意思啊，我突然觉得我的头有点疼……”
芃芃盯了他一会儿，开口道：
“那我给你唱首歌吧，唱完你就不痛了。”
燕驰受宠若惊：“这么客气？芃芃师妹你还挺贴心的……”
“——你是懒惰虫你是懒惰虫你的一身都是痛~”
“……”
“——又是眼睛痛又是肚子痛你的一身都是痛~”
“……”
“还痛吗道友？”
“……不、不痛了。”
燕驰活了快一百岁，只见过做大人的敦促小孩子努力修炼早日进步，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大的小孩子勤勤恳恳努力上进，还要狠狠谴责不争气大人的。
被谴责的大人睡到了午后才悠悠转醒。
这也不能怪月无咎懒惰，实在是昨日在黑市演武场连续与十名修士车轮战，战得他这把疏于锻炼的老骨头到处都疼，难免多睡了一会儿。
说起来，自从多了芃芃这么一个徒弟之后，他好像就再也没有睡过这么长时间的觉了。
这才对嘛。
睡到下午才起，这才是九重山月宗的美好传统！
他当年来这个宗门图的是什么？图的不就是个工作稳定福利不错，下午上班天黑收工，吃饱喝足之后还能溜达着去推两把牌九消遣吗！
拳打四圣脚踢九宗那是小孩子才会有的目标，对于成熟的大人来说，这种毫无负担的咸鱼日子分明才是成年人的梦想！
神清气爽的月无咎迎着下午的日落，心情愉悦地走出了平邪峰，然后——
然后一副地狱绘景就在他眼前展开了。
日落山峰上，一排排整齐划一的修士正在结界中入定打坐。
到了饭点，时不时有人掏出辟谷丹服下，无一人像往日那般去食舍抢饭。
这场面或许在别的宗门很常见，但在九重山月宗，是会被月无咎怀疑他们宗门的弟子被人集体夺舍的程度。
怎么回事？
他那么大一个咸鱼宗门呢？
“月……仙尊……”
月无咎定睛一看，才发现在那群入定打坐的修士旁边，还有一个在地上尖叫扭曲阴暗挪动的身影。
“别过来……这边……是地狱啊……”
昨天在黑市见到时还长得人模人样的青年，此刻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仿佛妖怪吸干精气似的，仔细观察的话，还会发现他头顶的发缝都清晰了几分。
月无咎飞身前往不远处的浮岛，蹲下问：
“发生什么事了？”
燕驰神情恍惚，哆哆嗦嗦指着打坐弟子那边的方向。
“我觉得我那个法器，搞不好是什么不祥之物，每一个进了法器的修士好像都心性大变，月仙尊，您赶快去救人吧！”
月无咎闻言心中一沉。
难不成是这个炼器师学艺不精，造出了一个劣质法器，导致修士们进入法器之后神识受损……
“元师弟你在峡谷采灵芝吗？只会刷野不会抓人？”
“剑修在干什么？为什么躲在音修后面，在找妈妈的感觉吗？”
“你到底是体修还是佛修，出家人不杀生是吧？”
“会不会玩会不会玩？不会玩去小孩那边！”
“怎么又死了！中路的符修在干什么？把芃芃师妹的废物小鸟派去中路都比你守得久！”
刚刚靠近结界的月无咎，就被扑面而来的魔音洗礼，当场被震得久久不敢挪动一步。
镜子中，百人神识正在五对五激烈斗法中。
一局结束之后，收回神识的弟子们意犹未尽，凑在一起激情复盘战局。
那面镜子法器还时不时会发出不同颜色的光，听他们的意思是，好像是打排位赛升什么段位了。
……但在月无咎看来，就算这玩意儿再怎么花里胡哨，那也是修炼啊！
他们满门咸鱼的九重山月宗，秘境历练从来不争不抢的九重山月宗，区区一个排位赛，竟然能将他们的胜负心逼到如此程度，竟不惜殴打同门也要取胜？
因为过于菜鸡被无情辱骂并踢出法器的燕驰，沉痛拍了拍月无咎的肩：
“……因为你的小徒弟说，电子修仙，菜是原罪。”
？
什么乱七八糟的？？
月无咎：“她人呢？这些师兄师姐说话没轻没重，上次我就听见她不知从哪儿学了脏话，该不会她也和他们一样边打边骂吧……”
“哦，那倒没有，她几乎没怎么说话呢。”
燕驰指了指某个方向。
刚好玩完一局的芃芃站了起来，似乎打算休息休息，那张不说话时就格外可爱的脸上神色平静，毫无她那些师兄师姐们杀疯了的狰狞。
月无咎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芃芃虽然平时胜负心强了一点，但在心性上，竟比她那些师兄师姐们还要强上一些……
然后月无咎就见走出结界的小姑娘忽然将法器一扔。
居高临下的小姑娘蔑视道：
“说什么灵力强大，修为绝世，之前都是受制于身体，现在有身体能打架了——还不是带不动我！要你何用！”
月无咎：“……”
原来之所以没骂别人是因为她才是太菜被骂的那一个啊！！

第26章
听了芃芃的话，但凡夜祁能从法器里跳出来，都要给自己找个青天大老爷伸冤。
他为什么带不动芃芃，她自己难道不知道为什么吗！
剑修的剑法不会，符修的符画不来，音修的琴更是弹得乱七八糟。
这就算了，关键是人菜！还要硬送人头！
还好在法器中死亡并不会损伤神识，否则按照芃芃的死法，高低要变成个小智障。
想到这里，夜祁的神识在法器中的意见簿上挥毫写下几个大字：
【这破法器，为何不能杀队友？】
意见簿上的所有信息都会汇集到燕驰掌中的终端法器上，此刻他收到来自夜祁的这条消息后，只觉得背后一寒。
燕驰：【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法器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修士练习如何与队友配合？】
夜祁：【谁管你，给我把规则改了。】
燕驰：【道友冷静……咦？为何这位道友的神识看不出法器编号呢？】
蹭号强行双排的夜祁立刻闭麦下号。
与此同时，月无咎也在端详手中的法器。
看是看不出什么端倪的，想要明白这个玩意儿到底有什么魔力，能将九重山月宗的所有弟子都迷得如此废寝忘食，必须要亲自进去瞧瞧。
“颐殊和怀玉呢？”
燕驰答：“颐殊仙子在平邪峰炼丹，宿师兄好像在磨剑。”
月无咎让人将那两人都叫了过来，准备带着芃芃一起开一局。
芃芃一听顿时激动起来。
师尊师兄师姐都是第一次进入这个法器，也就意味着他们作为新手菜鸡，需要一个熟悉玩法的大佬来带带他们。
这个大佬，舍她其谁！
月无咎刚跟姬殊和宿怀玉说了一下这边的情况，一转身，就见他们家小师妹又露出了那种高深莫测、踌躇满志的微妙笑容。
芃芃：“师尊师姐师兄，虽然法器中的战斗和现实中不太一样，但你们放心好了，有我带着你们，一定会让你们尽快上手的，不过你们一定要听我指挥，不能随便乱莽，这样我很难教会你们的，知道吗？”
师徒三人：“……”
硬了。
拳头硬了。
芃芃幻想得很美好，在这个法器中，她可以不受天虚之体的限制，只要在峡谷中吃兵线打野怪就能从炼气期发育到金丹期。
虽然她菜，但是她的师尊师姐师兄们也是第一次玩啊，等到了法器中，她就可以大秀操作，花式走位，让师尊师姐师兄他们瞧瞧，没有了外物的限制，她芃傲天的真正实力——
月无咎：“徒儿们来这边打团，我已经一个人把对面五个包围了。”
还在哼哧哼哧清兵线的芃芃：？
宿怀玉：“师尊您待会儿先杀音修，刚才我已经越塔单杀了他两次，太脆了。”
被对面剑修追杀到塔下只剩丝血的芃芃：？？
姬殊：“这个医修的招式还蛮有意思的，不过好像因为我一直在给自己加血还耗他血量，对面选体修的师弟好像已经开始暴躁骂街了，我们这里还有小孩子呢，来个人让他闭嘴。”
绑定了芃芃被带进来一起开黑的夜祁，闻言立马赶去下路：
“来了来了，我修为已经满级了，让我来杀！”
芃芃呆滞抬头，看了眼自己头顶的筑基一重境等级。
几人虽然并不认识夜祁，但开局时听芃芃介绍说这是她的小弟，很自然地就将夜祁当做了九重山月宗编外成员，还跟他配合得十分默契。
因此还没等芃芃反应过来，这几位初次进入峡谷的大佬们就以令人恐惧的速度，将敌方水晶精准爆破！
在水晶轰然炸裂的风浪中，月无咎、姬殊、宿怀玉和夜祁四人潇洒转身。
真王者从不回头看爆炸。
而和敌方的五位师兄师姐抱头瑟瑟发抖的芃芃忽然顿悟。
糟了。
大事不好了。
她怎么觉得，她的师尊师姐师兄，甚至是她的小弟夜祁，他们拿的才是龙傲天剧本呢！
一局结束。
月无咎等人的排位瞬间从“倔强青铜”升至“秩序白银”。
在燕驰瞠目结舌的目光中，姬殊若有所思道：
“这法器虽然娱乐性大于实用性，不过对于金丹期以下的修士应该会大有帮助。”
宿怀玉也颔首：“若是能娱乐中熟练运用剑修、音修、符修等技能对战，回到现实后，经过无数场对战淬炼的神识也必将更上一个台阶。”
月无咎：“嗯，此法器可以让低境界的修士提前领悟到高境界修士的斗法，确实是居家修炼必备法器，可以在宗门内推而广之。”
听到这里，燕驰顿时回过神来，双眼放光道：
“仙尊真是好眼光！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瞒您了，这款暂时名为修仙王者的法器只是初版本，目前最多只能容纳五十位修士匹配排位……”
月无咎环顾四周，看了眼这全宗门排位的盛况。
“没错，现在法器的中枢核心正在超负荷运行中。”燕驰摸了摸后脑勺，不太好意思地笑道，“已经超负荷一下午了，随时都有可能——”
“诶我的神识怎么被弹出来了啊！”
结界中突然响起一个惊诧中带着愤怒的声音。
紧接着接二连三有修士发现不对。
“我也被弹出来了！”
“说什么法器过载，匹配异常，怎么搞的！我就差这把赢了就能升段位了！”
“炼器师在哪儿？狗炼器师出来说话！”
被修士们手中法器铺天盖地袭击的燕驰抱头鼠窜，还不忘冲着月无咎喊——
“十万灵石！十万灵石就能确保百人稳定排位！再加十万就能设计不同种类修士的专属服装！仙尊考虑一下！童叟无欺，稳赚不赔啊！”
话音刚落，就见那些被法器踢出来的倒霉蛋们齐刷刷看向了月无咎。
师尊，饿饿，饭饭。
月无咎：“……别看我，我没钱。”
这些弟子还好应付，月无咎更害怕的是芃芃。
芃芃这个精力无穷无尽的小卷王，要是知道她因为贫穷将会失去一个能有助修炼的法器，岂不是又要重操旧业，去人家宗门捡垃圾养家？
于是月无咎转过身，正琢磨着要如何哄骗小朋友不要攀比装备，要自己脚踏实地修炼时，忽然见芃芃神色凝重地抬起头来。
“师尊。”
“……怎么？”
通常当她露出这个表情，就没什么好事发生，这代表着她又要作妖了。
不过这一次芃芃并没有吵着闹着要出去捡垃圾养宗门，而是沉思一番后提出了一个相当中肯的意见：
“既然人多了就会把法器挤坏，那么只要人少一点，限制时间，就不会挤坏了吧？”
月无咎一听，这倒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不过问题是现在大家都正处于上头状态，谁先玩谁后玩，怎么限制时间，都是问题。
这时候，聪明机智的芃芃微微一笑，用那张可爱的脸抿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我有办法！既然是修炼用的法器，当然是小孩子优先！我们就按年龄来划分，未成年人可以不限时随便玩！成年的大人要限制每周只有三天能玩，每天最多只能玩一个时辰！”
怀揣着小朋友恶毒想法的芃芃冷哼一声。
“燕驰你要记得在法器中设下识别的禁制，比如玩一会儿就要进行身份验证，发现超时就要强行禁止启动，绝对不允许未成年修士帮忙——这个功能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做成年修士防沉迷系统！”
阴暗的小朋友想明白了。
打不过就要禁止他们加入！等这些卑鄙的大人都被防沉迷系统隔绝在外，这法器终究是他们未成年人的快乐老家！
芃芃这个想法深得棠芳掌门赞同。
妙啊，这法器本身就更适合年纪小修为低的修士修炼，那些年纪大的师兄师姐，可以用这法器娱乐娱乐，但重心还是要放在现实中修炼才对。
这个成年修士防沉迷系统，非常合理，非常靠谱！
于是掌门大手一挥，批了五万灵石的经费下去，当做是从燕驰手中买下了这个法器，以及他这个人，此后燕驰就算是九重山月宗的专属炼器师了。
有了这个名为【修炼王者】的法器，却邪山庄的□□就更无足轻重，弟子们在法器中修炼比在现实中修炼积极太多太多，恨不得连蹲坑都抱着法器。
但是问题也很快出现了。
一周三天，每天一个时辰哪里够这些师兄师姐们玩儿的？
虽然明令禁止未成年修士代替他们身份验证，但是还是有人偷偷钻空子。
并且因为九重山月宗多年未收新弟子的缘故，整个宗门的未成年人算起来根本就只有芃芃一个人，所以平邪峰被弟子踏足的次数越来越多。
燕驰时不时就会看到，芃芃被一群漂亮女修围在中间，美人们左一个芃芃师妹，右一个芃芃宝贝地喊着，还在周围堆满了小山似的零食，整个就是一小朋友版的酒池肉林。
“……颐殊仙子，宿师兄，你们还是管管你们师妹吧。”
燕驰嘴角微抽地看着那个左拥右抱的小身影，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再这么下去，这些女修的道侣真的会组队在峡谷中围殴她的。”
姬殊和宿怀玉都沉默了。
姬殊：“……随便吧，她这样的色鬼，也是该感受一下同门师兄们对她的热切关爱了。”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
九重山月宗沉迷王者的这段时间，却邪山庄封杀九重山月宗的事情也早已传遍了整个修仙界。
世家虽然没有明着表态，不过见淮夷家拿这个修仙界最弱小的宗门示威，也乐得看热闹。
宗门这边倒是颇有微词，但卖不卖法器这事儿属实是人家淮夷家自己的决定，人家不赚九重山月宗这份钱，外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倒是有几个宗门准备去劝劝棠芳掌门。
就算有天大的矛盾，法器对一个宗门来说太重要了，总不能耽误弟子们的修炼吧？到时候只要棠芳掌门稍微低个头，他们再在中间调和一下，这件事说不定就能翻篇。
然而就在几个宗门相约到了九重山月宗的山门外时，却见天空云层渐厚，雷鸣滚滚。
仙乐十二宫的临嬅仙子抬头看了一会儿，讶然道：
“这是……有修士要结丹了？”
“不，不只是修士结丹，恐怕还有人要晋升元婴了。”
众人看向乌云后闪烁的劫雷，按照往常经验掐算了一番——
娘诶。
五个结丹两个结元婴。
九重山月宗……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吗？

第27章
九重山月宗的山门外。
一身素白长袍的孤雪道君抬起头，幽蓝眼眸却并未与其他人一样，望向天穹上的劫雷，而是落在了劫雷下方的平邪峰上。
那个方向。
又是元婴劫雷。
那夜荒唐梦中，他虽情绪极度不稳，但还是在神魂交织中感受到了她的变化。
神识进入对方灵府中彼此交融，除却精神与身体上的愉悦，更是将彼此的情绪都毫无保留的分享给对方。
他所有的纠结、抗拒与沉沦，都成为她滋养神魂的养料，修补了她神魂中拉扯着她的痛苦情绪。
那时他就感觉到，她的金丹已隐隐有了裂痕，离金丹破碎结婴只差一点契机。
话虽如此，但就是这么一点契机，有些修士却需要花上百年时间才能真正越过这道天堑，渡劫成为一位元婴修士。
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能突破境界，是悟到了这点契机，还是……
那荒唐混乱，令他无法忘却的一夜、又在他脑海中浮现。
孤雪道君眉心深锁，闭了闭眼。
“……不是说却邪山庄下了封杀令，九重山月宗连修缮法器都没地方去吗？”
临嬅仙子看着眼前此景无比困惑。
“是啊。”随同前来的昆仑墟水镜道人也格外震撼，“这……这看上去不像是没有法器，倒像是得了什么厉害法器。”
一日之内五名弟子结丹，两名弟子结婴，这种事在四圣宗门中都实属罕见，更别提弟子本就不多的九重山月宗了。
“事实如何，一探便知。”
守门弟子侧身让出一条道，迎三人入内。
孤雪道君直奔朝平邪峰而去。
酝酿多时的劫雷恰在此时劈了下来，紫色电弧带着令人恐惧的天威撕裂苍穹而下，劈向平邪峰的两位金丹晋元婴的修士。
孤雪道君心中一紧，此刻全然忘了来之前百般纠结的顾虑，在众目睽睽之下直冲向那道熟悉的身影，欲替她分担这声势浩大的劫雷——
“师姐你好了吗？”
被劫雷劈中的宿怀玉收起手中刚刚硬接劫雷的佩剑，随手挽了一个剑花，姿态当真是风流倜傥又毫不油腻，看得旁边的一众女修心花怒放，尖叫连连。
单手接劫雷！
好帅！好强！慕强批狠狠心动！！
孤雪道君看着被一群女修花团锦簇围在中间的前徒弟，一贯冷得像冰块似的脸上也出现几分难以置信的表情。
“大师兄渡劫辛苦了，喝口水休息一下吧！”
“我先来的，喝我的水！”
“方才大师兄那一剑真是气势不凡，令人心折，不知，不知师兄可否有心仪的女修……”
不只是女修，人群中还有一个四五岁大的小不点不满大喊：
“这是我的老婆！不许和我抢老婆！师姐你们没有自己的老婆吗！！”
宿怀玉对此显然已经习以为常。
她将上蹿下跳的芃芃抱起来，偏头对一旁的姬殊淡淡道：
“有点饿了，师尊叫我们渡完劫就去吃饭，今天不去食舍，芃芃说想在家里吃火锅。”
周围也有许多男修专程来看姬殊渡劫，不过碍于平日大师姐的冷美人气质，无人敢上前恭维，只能隔得老远默默流哈喇子。
毫发无损的姬殊掸了掸衣上尘土缓缓起身。
姬殊：“家里哪来的锅？芃芃，你是不是又偷我的丹炉了？”
被点名的小姑娘吓得浑身一哆嗦，立马往宿怀玉身后躲。
“借丹炉不能算偷……吃火锅的事，能算偷吗？”
说完就被姬殊捏住了小脑袋瓜，咿咿呀呀地卖惨叫了起来。
见到此情此景的三位大能，抬头看了看头顶渐渐散去的乌云，方才要杀人的劫雷仿佛都是他们的错觉，说不定只是放了个烟花。
——怎么可能是烟花啊，这两个人是怪物吗？
“临嬅仙子，孤雪道君，水镜道人。”
月无咎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三位今日来我九重山月宗，不知有何指教？”
听月无咎这样问起，三人都沉默了。
原本是来指教九重山月宗的，但现在三人倒是很想让九重山月宗指教一番他们。
还是临嬅仙子先打破尴尬：
“诶呀真是没想到，原本我是担心你们宗门因为却邪山庄的事情有些困扰，所以孤雪道君跟几个宗门一提议，我和水镜道人便想着前来调和，没想到倒是我们多虑了。”
月无咎了然颔首。
昆仑墟二长老水镜道人也道：
“若是我没记错，上一次九重山月宗有弟子结婴，还是三百年前的事吧？时隔三百年再出元婴弟子，当真是值得庆贺之事，不过……”
水镜道人百思不得其解，之前一切如常时，九重山月宗还全员咸鱼呢，怎么却邪山庄拒绝给九重山月宗提供法器之后，宗门反而支棱起来了？
该不会……
“该不会，却邪山庄的法器有什么问题吧？”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月无咎：“……倒也不必如此发散。”
这三人在知晓九重山月宗有难后主动上门，欲帮扶他们，月无咎自然也不会藏私。
正好棠芳掌门也赶了过来，两人当即就将宗门收了一位炼器师，制作了修炼法器供弟子们提升修为一事告诉了他们。
其实今日能有五位修士结丹，并不完全依赖法器，九重山月宗的弟子虽然咸鱼，但并不是完全不求上进。
日常的修炼大家都没有耽误，华容长老的基础课和月无咎的提升班大家也老老实实在上，只不过他们没有别的宗门修炼得那么疯狂，大家劳逸结合，边玩边修，所以离晋升境界总是差那么临门一脚。
燕驰的法器刚好就把那个需要刻苦努力的临门一脚给补上了。
一向得过且过的咸鱼弟子们在法器中支棱起来，开始疯狂内卷，睁开眼就拿起法器，天黑了还不肯撒手，被防沉迷系统弹出去之后，大家还要躲在被窝里讨论战术。
内卷程度，比之四圣宗门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才有了今日五人结丹两人结婴的盛况。
……当然，结婴的那两个倒不是沉迷游戏，而是纯纯为了带他们那个人菜瘾大的小师妹。
听完棠芳掌门描述的三人，对这个名为【修仙王者】的法器颇有兴趣。
孤雪道君：“此物虽对金丹期以上修士帮助不大，但对于初入道途的修士来说，却是能事半功倍的修炼法宝，若是炼器师有意出售，我天枢门想要订购一千。”
临嬅仙子：“也带上我们仙乐十二宫，别的宫我管不了，至少我们霞蔚宫的弟子要有！也给我来五百！”
水镜道人：“此时我还需要回去同其他几位长老商议，不过若是有结果，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棠芳掌门，还请贵宗届时务必让我们优先订购。”
此刻刚收下了一大笔傀儡人尾款的月无咎看着眼前三人，简直就像是看到了财神下凡。
孤雪道君又道：“法器定价多少，燕道友还未告知？”
没见过世面的燕驰听到一千五百份订单，眼泪已经从嘴角流了下来。
“原价三百灵石，道君订购数量大，还可以打个折……”
“不必。”孤雪道君看了宿怀玉一眼，对燕驰道，“淮夷宛乃我同门师妹，她此番任性妄为，给九重山月宗添了许多麻烦，我身为她师兄，理应补偿。”
燕驰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于是哦了一声，也没再推辞。
但原本从头至尾没吭声的宿怀玉，闻言却抬眸看向燕驰。
“燕驰，没听见道君的话吗？”
燕驰茫然。
“既然是补偿，不翻个倍，怎对得起道君对师妹的情深义重？”
燕驰：？？？
一脸困惑的他勾住宿怀玉的肩膀，低声问：
“兄弟，翻倍是不是有点过了？你怎么比我还黑呢？”
“——翻倍没问题，”孤雪道君面色如霜，冷冷瞧着燕驰搭在宿怀玉肩上的手，“不过，不要在我面前讲悄悄话。”
知晓内情的月无咎和姬殊屏气凝神看戏。
……修罗场！是修罗场！
燕驰对此一无所知，还笑嘻嘻地孤雪道君连声道歉，但那只搭在宿怀玉肩上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他只是隐约觉得氛围怪怪的，不过又说不出哪里怪。
燕驰偏头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宿怀玉。
忽然，他贴近了些眨了眨眼道：
“咦宿师兄，我突然发现你睫毛还挺长的嘿嘿。”
孤雪道君手中的茶杯哗啦一声碎成粉末。
与此同时，内殿外。
“芃芃师妹，你修为怎么提升得如此快？”
跟着临嬅仙子一道来的柏真惊讶地打量着一月未见的芃芃。
上一次见，明明还只是炼气一重境，怎么短短一个月，就修炼到了如今的炼气三重境？
更重要的是，她不是天虚之体，无法吐纳灵力吗？
“因为我的师姐老婆给我炼了一颗丹药，只要每个月吃一颗，就能慢慢治好我的毛病啦！”
芃芃挺胸抬头，格外骄傲：
“怎么样，我的师姐老婆是不是很贤惠？”
柏真表情僵硬：“师姐老婆又是什么，上次不还是师兄老婆吗……”
芃芃很不理解地抬抬下巴：
“师姐是大老婆，师兄是二老婆，这很难懂吗？”
柏真：……确实难懂，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了。
“那些都不重要。”
正聊着的芃芃与柏真之间忽然插入了另一个声音：
“公仪芃，我方才听我师尊他们聊天，说你们宗门有个什么好玩儿的法器，能一边玩儿一边提升修为，什么好东西，拿出来让我们瞧瞧呗？”
强行凑过来加入他们的，正是跟水镜道人一同前来的祝献飞。
他原本是想借机来探望阿雪的，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方才路过其他几峰时，他就见不少入定打坐的修士们面前都放了一块镜子状的法器，此刻得知是寓教于乐的修炼法器，更是百爪挠心地好奇。
芃芃：“可以，先改口。”
祝献飞：“改什么口？”
芃芃：“区区小弟，谁允许你叫我大名的！要叫我芃芃老大！”
祝献飞：……别欺人太甚！
“哼，不喊就算了，有的是人喊！”
芃芃毫不留恋，拉着柏真立马现场给他们开了一局。
神识进入法器之后，修士周身会形成结界，外人只能透过法器表面的影像观战。
被排挤在外的祝献飞心中酸不溜秋的，不过还是安慰自己，他昆仑墟二长老的亲传弟子，什么高端法器没见过？九重山月宗这种穷酸宗门的法器而已，他……
卧槽！
他还真没见过！
不只是他，跟随几个掌门长老而来的其他宗门弟子也围成一团专心观战。
在这法器内，剑修竟然可以使出音修招式！符修可也使出剑修技法！
并且个人能力再强也有上限，想要胜利必须依靠团队配合不同的战术作战！
惊！一局斗法结束之后还会评定全场最佳输出修士！胜者还可增加积分匹配更高段位对手！
这些年纪轻轻的小弟子们还没到能参加宗门大比、秘境试炼的年纪，成日只能在师尊教导下反复枯燥的练习，对修行的认知就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仙上仙”。
这样新奇的修炼方式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芃芃老大——！”
一局结束之后，祝献飞当场就表演了一个滑跪。
“我也想玩！老大带我！”
在宗门内被各路师兄师姐们吊打的芃芃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很好。
这可是你们自己送上门被我虐菜的！
她公仪芃已经不是一个月前的菜鸡了。
在这一个月里，她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地狱特训，她练习剑法，学画符箓，记忆琴谱，她一顿饭吃二十个包子，一天要和三十个师姐贴贴充电！
倔强青铜已经是过去式了，身为一个尊贵铂金，她要让这些菜鸡们知道，什么叫“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要踹飞别人的伞”！
等水镜道人从内殿中出来后，见到的就是被芃芃头顶不断冒出来的击杀字幕：
首杀！
双杀！
大杀特杀！
五连绝世！
看着法器中神情恍惚，落荒而逃的祝献飞，水镜道人大惊失色。
他们堂堂卷王宗门的亲传弟子，竟然被九重山月宗的弟子追杀得抱头鼠窜。
这很不妙！
昆仑墟的卷王地位怎可动摇！
水镜道人当机立断，赶紧折返回去，也不提什么回去商议了，直接用自己的私库给他门下的弟子购入了法器，并敦促燕驰速速完成，他们昆仑墟必须尽快拿到此物！
钞能力加持之下，燕驰自然是加班加点地赶制，很快便将法器送入了三个宗门。
水镜道人早已摸清了这个法器的使用方法，拿到手之后立刻分发下去，对门下弟子肃然道：
“……之前已经和你们讲解过这款名为【修仙王者】的法器了，为师还亲自试玩，替你们写了一本详细的新手指南，相信在等待法器制作完成的这段时间，你们已经熟读并背诵。”
“接下来，就是真正考验你们学习成果的时候了！人家九重山月宗作为第一批使用者，在凌虚榜上的排名名列前茅，我们昆仑墟身为四圣之一，绝不能落后于人！”
“不要忘了我们宗训，只要修不死，就往死修！不苦不累，修仙无味！不拼不搏，修仙白活！”
“九重山月宗已经超前一步，天枢门和仙乐十二宫也随时可能后来居上，大家谨记，修仙不是给自己修的，是给宗门修的，你们的段位就代表了宗门的荣誉！三个月之后，我要在凌虚榜上看到我们昆仑墟的弟子霸榜！大家有没有信心！”
底下的弟子们热血沸腾，震声答：
“有信心——！”
水镜道人满意颔首：
“很好，大家各就各位，准备开黑！”
对此一无所知的淮夷宛，第三十六次切断了来自孤雪道君的传讯玉简。
想也知道，孤雪道君定是来为九重山月宗求情，她又不想与师兄正面起冲突，只好装作玉简失灵，躲起来不见他。
等淮夷宛在外游山玩水一个月后回到却邪山庄内，甫一坐定，就见管家急急忙忙而来：
“大小姐，我们已经对九重山月宗下了三个月的封杀令了……”
“他们派人来认错了吗？”
“没有，并且现在全修仙宗门都在争抢他们宗门炼制的一款名为【修仙王者】的法器，他们还放话说这法器不卖淮夷家，除非您亲自登门认他们家小师妹当老大。”
淮夷宛：“？？？”

第28章
淮夷宛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明白现在的状况。
“……也就是说，被我们淮夷家赶出去的炼器师，投奔了九重山月宗，还给他们炼制了一种有助修士修炼的法器？”
见管家点头称是，淮夷宛胸口起伏，怒火欲盛：
“并且这种法器，还在几大修仙宗门中十分盛行，令我们却邪山庄的多种消耗类法器销量下滑，这两个月就亏损了上百万？”
管家：“……家主说，给您两个选择，要么去祠堂跪一个月，要么去九重山月宗道歉并且将这笔生意谈妥。”
道歉？
怎么道歉？让她去给那个叫公仪芃的小丫头当小弟吗！！
一想到那个小姑娘装乖骗人的模样，她就气得牙牙痒，更何况封杀令是她亲自下的，现如今又让她卑躬屈膝地道歉，这不是让她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淮夷宛不想跪祠堂，也不想去道歉，只能硬着头皮去天枢门向她师兄求救。
“……你一贯骄纵，平日也就算了，这一次竟然为了和一个五岁的小姑娘置气而迁怒一整个宗门，着实荒唐。”
大殿上，白衣胜雪的道君眉心微蹙，对他这个任性妄为的师妹十分失望。
淮夷宛不满反驳：
“那是一个普通的五岁小姑娘吗？她那唱念做打的功夫比戏班子还高明呢！而且她师尊师兄师姐们全都护着她，任由她颠倒黑白，堂而皇之地欺负我！”
孤雪道君看着淮夷宛秀丽长眉下浓黑如墨的眼，分明是如此相似的眉眼，但那个从前跟随在他身边的女子从不会有这样张扬聒噪的时候。
“你平日被护着的时候还少吗？就是因为你被护得太好，才会无端生事。”
他闭了闭眼，心头忽而涌上复杂情绪，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若你能学到沉璧的半分懂事……”
殿内气氛忽然凝冻。
自从那日从九重山月宗回来后，这是两人都默契不再提起的话题。
淮夷宛脸上露出被刺伤的表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服输地故意道：
“真恶心。”
扶手上的那只手猛然紧缩。
“满口清规戒律、守身持正的孤雪道君，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徒弟的呢？”
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幽蓝瞳孔泛起了波澜。
他抬起眼帘，眸中划过锐利冷锋。
淮夷宛虽倾慕她这个师兄，但也最怕他这样的眼神，可她好面子惯了，又知道孤雪道君不会拿她怎样，于是还是硬着头皮发泄般地说了下去：
“世人都说……你收留她，对她倾囊相授，是将她当做我的替身……可你我心里清楚，到底，谁才是谁的替身……”
扶手发出不堪重负的破裂声。
淮夷宛看着孤雪道君冷白手背上暴起的青色经络，怕得后退两步，忙不迭地逃出了天枢门。
三日后。
却邪山庄的请帖送到了九重山月宗。
“……往年却邪山庄的名器大会都是在凛冬举行，怎么今年才刚入秋就办了？”
姬殊把玩着手中的请柬，想了想，恍然：
“淮夷家这是想借机打破僵局，缓和关系？如此迂回隐晦的办法，的确是这些好面子的世家做派。”
芃芃闻言冷哼一声：“雕虫小技罢了，我才不会上当！”
“哦？这里可是有一张署名给你的打折券，满一万灵石抵九千九百九十九……”
“什么券什么券我要去我要去！”
姬殊看着一秒投降扑上来抢打折券的芃芃，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去什么去，过去继续扎马步。”姬殊冷着脸将小姑娘提溜起来扔回原地，“罚你扎马步两个时辰，这才过去十分钟就想找机会偷懒？”
被识破用意的芃芃别开脸，嘁了一声。
旁边跟芃芃一起被罚的师兄们偷笑。
姬殊锐利的视线立马杀过来：“笑什么？你们还好意思笑？带着小师妹要出去跟别的宗门约架还很光荣是吧？”
几个弟子瞬间收敛起笑意，安静如鸡地专心扎马步。
宿怀玉看不下去，出声道：
“此事怎能怪芃芃，分明就是翠微宗的那几个弟子玩得太差，连累芃芃掉了段位，还反咬一口是芃芃太菜带不动他们，这种人就该好好教训教训！”
芃芃和几个师兄纷纷鼓掌附和。
姬殊：“……你倒油呢？你也好好扎马步。”
到底谁才是前天枢门弟子啊！怎么还这么积极地要带着师妹去打群架呢？
而且自己菜还反咬一口别人带不动，这行为你真的不觉得眼熟吗？这不就是几个月前她自己最爱干的事吗！
……算了，你就宠她吧。
待姬殊走了之后，芃芃才小声对宿怀玉道：
“师姐根本就不懂这里面的内情！他们翠微宗害我掉段位，这是在打压我们九重山月宗在凌虚榜上的统治地位！他们想取而代之！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演员行为！诶，师姐的警惕心太差了，保护宗门还得看我们！”
不，她觉得对方应该只是普通的菜而已。
但宿怀玉还是正色道：“嗯，英雄总是不被人理解的。”
芃芃油然而生一股使命感。
旁边的几个师兄有点看不下去，偷偷碰碰宿怀玉：
“宿师兄，我们是不是有点太惯着她了？要是师妹长大以后也这么任性可怎么办？”
“任性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宿怀玉眼睫微垂，平淡语调中夹杂着几分说不明的讥讽。
“修仙已是逆天而行，连天道都可抗争，何须为那些凡俗之人定下的条条框框束缚？人世一遭，活得痛快才是最重要的，要那么懂事，活也活得没滋没味。”
师兄们似懂非懂。
确实，而且师妹还这么小，也没什么原则性问题，宠着一点也无妨，淮夷家宠他们家那位大小姐可过分多了。
芃芃闻言更是恍然大悟：
“明白了，那我今天可以和师姐们一起去泡温泉吗？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嘿嘿嘿！”
几个师兄：……管管她吧！求你了！！！
月无咎和棠芳掌门也讨论了一番是否要去参加这个名器大会。
往年却邪山庄倒也不是没给他们递过请柬，但九重山月宗的人对此基本上兴趣寥寥。
因为身为炼器千年世家，淮夷家虽然比鼎盛时没落许多，却还是有世家那种爱给人划分三六九等的做派，真正顶级的法器，只有一部分人有资格入内一观，拿着寻常请柬的人，看到的也不过都是些寻常货色。
这个一部分人自然不包括九重山月宗的人，所以久而久之，大家都不怎么积极。
但这次却不同。
淮夷家亲自派大管家上门送一等请柬，里面还有好几张打骨折的打折券，就差白送钱给他们了，讨好意味十足，可算是让整个九重山月宗扬眉吐气了一回。
你小子也有今天啊？
再加上，如今九重山月宗结丹的修士越来越多，金丹修士在【修仙王者】中的修炼成果有限，还需回到现实中修炼，因此迟早还会需要高阶法器。
棠芳掌门一合计，最终拍板。
这个台阶，他们九重山月宗看情况还是可以下的。
于是十月初五，君山银杏林，九重山月宗一行人如约前往。
盛装打扮的淮夷宛被迫站在山门外，等着迎九重山月宗那几个师徒。
若只是为了那个法器，并不至于让淮夷宛如此卑躬屈膝，但偏偏她打听到，那个跟她一样同是天虚之体的公仪芃，如今修为已至炼气三重境！
公仪芃今年才五岁半！而她修了两百多年，花费无数天材地宝，才修到炼气三重境呢！
这其中定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事关她的道途，她必须要弄清楚。
遥遥瞧见了九重山月宗的门服，淮夷宛强行让自己抿出一个友善的笑意。
虽然她堂堂淮夷家大小姐亲自来迎接区区九重山月宗的弟子很丢人，但丢人就丢人吧，只要能治好她的天虚之体，待她修为精进，迟早会把丢的面子找回来……
“堂姐，你能不能让一让？”
身后传来堂弟淮夷辰的声音，淮夷宛没好气道：
“这么宽的路你叫我让？一边待着去。”
“不是，我们好多人呢，你站在中间真的会挡着我们迎接一个重要客人的。”
七岁的淮夷辰说得郑重其事，淮夷宛没好气地回头，却见一大帮不足十岁的小孩儿乌泱泱站了一大片，俨然一副有组织有规划的架势。
淮夷宛心中突然升起不太妙的预感：
“你说你们的重要客人……是谁？”
穿过云层之后，却邪山庄的真面目在九重山月宗一行人眼前徐徐展开。
月无咎嘱咐道：
“名器大会是凌虚界盛事，整个凌虚界有名有姓的人物都会来，我们宗门最近出了些风头，但各大宗门中高手能人层出不穷，各大世家也是底蕴深厚不可小觑，切记，要低调行事——尤其是芃芃，你明白吗？”
芃芃拍拍胸脯：“师尊放心，我明白的！”
不，你看起来就最不让人放心。
算了，只要他盯紧一些，应该也无妨，毕竟最近几个月芃芃还算老实，大部分时间都在法器里修炼。
她甚至还在凌虚榜上排到了前五，连许多现实中的金丹期修士，在那法器中被限制修为后也不一定能胜过她，可以说是狠狠下了一番功夫。
想到这里，月无咎淡然眉眼中添了几分欣慰。
芃芃这个徒弟，总的来说还是很省心的……
然后，刚到君山山门外的他们就见一大帮小孩子朝他们涌来，还没等月无咎等人反应过来，只见这群小不点齐刷刷拱手，并单膝跪下，震声道：
“——三日之期已到，恭迎龙王！”
一瞬间，九重山月宗的弟子成了人来人往的君山外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月无咎闭上了眼。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芃芃这孩子不会让他消停的！
芃芃完全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她看着这群在【修仙王者】中结交到的小弟，满意颔首：
“不错！我师尊要我低调些，看来大家都听进去了，我很欣慰！”
领头的淮夷辰在他堂姐崩溃的神色中，昂着头十分自豪道：
“老大的话我们自然放在心上了，原本是想一路铺上红毯，再准备那么七八个人用轿子抬老大进去的，但是我爹说我敢这么做就打断我的腿，这才没办法，待我日后长大，定……哎呦！”
说到一半的淮夷辰被砸在头顶的一拳打断，愤怒抬头：
“你谁啊！怎么动手打人呢！”
姬殊皮笑肉不笑道：“哪来的毛都没长齐的混账小崽子就敢八抬大轿抬我师妹了？”
七岁的小孩子哪里懂为什么挨打，他立马给芃芃告状：
“老大！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芃芃却摇头：“做不了主，这可是我师姐老婆呢……哎呀呀呀！”
话音未落，芃芃就被忍无可忍的姬殊捏住了命运的脑袋瓜。
其他几个因芃芃在凌虚榜中高排名而慕名前来的小弟们，见状纷纷声讨姬殊，吵吵嚷嚷闹成一片，引得许多路人驻足围观。
“那小姑娘是什么人？淮夷家的幼子竟称她为老大？”
“听他唤她龙王，难不成是凌虚榜中排行第五的那个龙王？”
“凌虚榜是什么？龙王又是什么？你们说的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哼，凌虚榜都不知道，一看就没玩过【修仙王者】，真是落伍……”
月无咎麻木了。
他以为芃芃刻苦修炼，勤奋开黑，是终于放弃了她那些花里胡哨的幻想，决定脚踏实地修炼，却没想到她把她那股自信狂妄的劲放在了法器里，还成功俘获了一众和她一样满脑子不切实际幻想的小孩子！
淮夷宛也麻木了。
她觉得自己之前纠结的面子完全就是个笑话，她愚蠢的弟弟，早就将淮夷家的面子放在地上，给这小姑娘擦鞋底了。
淮夷宛深吸了一口气，攥出一脸笑容：
“阿辰，别闹着客人了，把路让出来，堂姐会带着他们入席的。”
淮夷宛：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给我滚回去！
不料淮夷辰完全看不懂他堂姐的深意，满眼怀疑，迟疑道：
“堂姐，就算你是我堂姐，但是我已经和芃芃老大说好了，她要先带我开黑的，即便是你也得排队哦，否则我会很难做的。”
……比起开黑，她更想给她这个愚蠢弟弟的脑子开瓢。
忍着脾气，淮夷宛最终还是踹开了淮夷辰，礼仪周到地将九重山月宗的一行人迎入却邪山庄。
大约是有之前那群舔狗小弟铺垫，淮夷宛也没有那么在意面子了，一路上对九重山月宗弟子的态度都极好。
不仅主动拿出了此次名器大会的名录，还带他们去了内场三楼一间布置好的雅室，推开窗便能瞧见整个却邪山庄的风景，侍女仆役还麻溜地送上了精致茶点。
“不是名器大会吗……为什么……这里面还会有这么多灵妖的名字啊……”
芃芃一边以惊人的速度将茶点往嘴里塞，一边对著名录问道。
淮夷宛从未见过如此迅猛的吃饭速度，被惊得许久才喃喃答：
“名器大会的重头戏之一，就是灵妖拍卖，得一被驭妖师驯服的灵妖，有时比顶级法器还要让修士如虎添翼。”
识海中打盹的夜祁闻言缓缓睁开了眸子。
“所以，今日才有如此多的天枢门弟子守卫君山吗？”
宿怀玉从窗外收回视线，淡淡道：
“幽都早已覆灭，你们在怕什么？”
淮夷宛没想到宿怀玉竟然如此敏锐，愣了一会儿才微微笑道：
“灵妖贵重，捕获不易，驯服更是不易，当然要多加保护，免得出什么意外。”
宿怀玉抿了一口茶，没说话。
看守灵妖，应该多派驭妖师，淮夷家却安排了如此多的天枢门弟子，防的肯定不是灵妖自行逃脱……难不成，还会有什么人来偷这些灵妖吗？
她想了想，又没再深究下去。
出了事也是天枢门的事，跟她有何关系，只要不牵扯到九重山月宗的人就行。
“又、又吃完一盘了吗？芃芃师妹的胃口还真是好啊……”
淮夷宛看着被芃芃席卷一空的盘子，忍不住眼角微抽，心中大喊这到底是什么饿死鬼投胎。
但面上还是保持微笑，态度甚至可以说无有不从。
“若是芃芃师妹还未吃饱，我再让我家厨子准备些过来，不然直接上主食？我家厨子做的火腿炖肘子不错，烧鹿肉也是一绝，芃芃师妹要尝尝吗？”
吃吧吃吧吃吧！
撑死得了！
正常人谁会跑到别人家吃这么多东西！这不纯纯饭桶吗！
淮夷宛说这话原本是想嘲讽芃芃，但听在芃芃耳中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她咬着筷子，盯着淮夷宛直勾勾地瞧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摇摇头。
淮夷宛被她这一声叹气叹得有些警惕。
“虽然你长得也很漂亮，但是你放弃吧，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淮夷宛大受震撼：“……你在说什么？”
月无咎、姬殊和宿怀玉三人习以为常，甚至不疾不徐地嗑起了瓜子看戏。
芃芃放下筷子，震声道：
“入赘剧本已经是过去时！现在的我已经不是那个软弱无能的公仪芃，已经不需要靠忍辱负重入赘才能变强了！更何况你长得还和我师兄这么像，一山不容二虎，我可不是搞替身文学的笨蛋！那种人是会拿到火葬场剧本死得很惨的！我只喜欢我的师兄老婆，你死心吧！”
路过雅间门外的孤雪道君脚步一顿。
“你……你……”
淮夷宛被芃芃气得说不出话，恨不得扑上去掐她那张一开口就气死人的小嘴。
“谁……谁说我喜欢你的！我才不喜欢你！我喜欢男人！”
这发言。
一听就是老傲娇了。
都给她吃这么多好吃的了，还说不喜欢她？
芃芃自信满满冷哼一声：
“姐姐，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放开我！我今天一定要揍她一顿！！”

第29章
大约也是害怕芃芃真的被愤怒的淮夷宛当场掐死，九重山月宗师徒象征性地道了几句歉，顺手将芃芃从淮夷宛面前提溜走。
正好楼下传来淮夷辰的声音，叫芃芃下去和他们一起去玩，月无咎想了想问：
“你想和他们去玩儿吗？”
他们还要淮夷宛商议两家交换法器贸易的事宜，一时间恐怕脱不开身。
月无咎倒不是真的放心让芃芃一个人出去玩。
只是在别的宗门，总能见到差不多大的小弟子们玩在一起，唯有他们九重山月宗，全宗上下就芃芃这么一个五岁半的小姑娘，也没有同龄人陪着玩，想想总觉得可怜。
难得出来一趟，那个淮夷辰是东道主，有他陪着，应该不会让芃芃被欺负……
月无咎看了一眼气得脸红脖子粗，仪态全失的淮夷宛，想了想，觉得好像自己不该担心芃芃被人欺负。
于是他嘱咐：
“去可以，不过不许打架，不许欺负人，不许惹是生非，明白吗？”
芃芃点点头，她自然是想出去玩的，不过听了月无咎的话又觉得自己真是好无辜：
“我本来就没有主动惹是生非过啊。”
……确实，你只是把别人气得忍无可忍而已。
芃芃被推出了雅间。
一转身，就见一个白衣如雪的男子立在门外，居高临下地垂眸俯瞰她。
平心而论，芃芃觉得孤雪道君的这张脸还是很好看的，就算他不说话也不笑，就这么跟冰雕似的站在这里，也是一座好看的冰雕。
两人对视片刻，孤雪道君启唇道：
“——火葬场剧本是什么意思？”
芃芃总觉得孤雪道君用他冷冰淡漠的嗓音问出这种话，有种格外诡异的感觉。
芃芃：“既然你诚心诚意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火葬场剧本就是总有一些笨蛋男人明明就喜欢对方，却要装作冷酷无情的样子，最后等对方决定断情绝爱之后，又不要脸地想追回来！但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这种蠢货只会被幡然醒悟的美女一把火烧掉！骨灰都烧没！”
孤雪道君薄唇紧抿，眉间紧蹙：
“为道君，为师尊，我无愧任何人，落子无悔，为何要追回？”
芃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嘀咕：“你这个人好奇怪，怎么总是自我代入……”
孤雪道君神色一僵。
过了一会儿，他才又开口。
“阿宛此次对你们处处殷勤，除了想消弭之前下封杀令的恩怨之外，还想要打听你以天虚之体重新修炼的缘由，你若心疼你师……师兄，记得与她谈判之时，讨要淮夷家至宝红莲佛魄。”
“此物虽是稀世珍宝，但你们若能治好阿宛的天虚之体，淮夷家必不会吝啬，你师兄与我征战时曾受过重伤，化神期是一道坎，她身有残缺，必需剖灵丹，换佛魄，再添一碗心头血方能保住性命，待你师兄化神期渡劫将至，你们若舍不得为她取心头血，可知会与我。”
顿了顿，孤雪道君又道：
“只不过，此事勿让她知晓，你记住了吗？”
听了好长一串话的芃芃眼神呆滞答：
“……前头本来记住了，可是你后面说太多，我又忘了。”
“……”
“我师兄就在里面，你可以自己跟她说呀，我要去玩了，没时间陪你的。”
孤雪道君拉住芃芃的手腕，冰雕的一张脸上终于显露出几分活人的纠结情绪。
“不能我说。”
芃芃大惊，她真的记不住那么多话！
孤雪道君执着道：“就你去说。”
芃芃：“我真的要走了，道君，你要是实在说不出，不要的嘴就捐给有需要的人吧！”
孤雪道君：“……”
芃芃一到楼下，就见到了连声高呼着“龙王来了”的小弟们聚集在一处欢迎她，不只是淮夷辰，仙乐十二宫的柏真也在。
诶。
那些大人看着人高马大的，结果长了一张嘴都不知道该怎么用，真是可怜。
还是他们小孩子比较靠谱！
淮夷辰见芃芃来了，立马神色一振，笑着迎上来，激动道：
“我还以为你师尊不让你出来呢，事不宜迟，芃芃老大我们现在就找地方开一局……”
“不急。”
芃芃正色道：
“难道你叫我老大，就是为了让我带你上分吗？”
淮夷辰肃然：“当然不是！我主要是仰慕您高超的技术和大气的性格！”
“很好。”芃芃拍了拍他的肩，“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
身为一个天之骄子，淮夷辰平生受过无数夸奖，但来自芃芃的夸奖还是让他格外受用。
“——既然如此，那就带我去看看你们今天要拍卖的灵妖吧！”
之前在雅间里听淮夷宛提起灵妖拍卖的时候，芃芃就打起了灵妖的主意。
虽然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幽都之主的身份是假的，但是她却比真正的幽都之主夜祁要有责任感多了！
现如今，她潜入正道宗门的计划正在顺利进行中，收服更多幽都小弟的计划也不能懈怠。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今天这个名器大会定然就是老天送给她的机会，这些灵妖，她志在必得！
然而方才还神采飞扬的小胖墩，听了她这话立马蔫巴了。
他苦着脸：“家主说了，在名器大会开始之前，灵妖是不能让外人随便看的。”
芃芃想了想，又将上次夜祁教她的幽都神咒念了一遍。
这一次她召来的就不只是秋秋了。
银白色的雪豹灵妖慵懒地趴在地上舔毛，察觉到自己被主人召唤过来，懒洋洋地喵了一声，起身用头蹭了一下唤它前来的小女孩。
淮夷辰以及一众小孩子都看傻眼了。
柏真更是惊叹：“芃芃师妹，你的修为又进步了，”
芃芃得意洋洋地哼哼了几声。
那当然，她可是开了挂的天选之子，区区天虚之体，那只是让她不要太强的封印罢辽！
“这灵妖……看起来好听你的话啊，能不能……”
“可以摸。”芃芃大方道，“但是，我让你摸了我的阿雪，你是不是也要给我摸摸你家的灵妖？”
淮夷辰立马摇头：“摸不得摸不得，那些灵妖好凶的！”
芃芃毫不畏惧：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只要你带我去瞧瞧就行了。”
淮夷辰看了看眼前威风凛凛又没什么攻击性的雪豹，想要拒绝，又实在是馋雪豹的身子，万般纠结之下，还是点点头：
“那……行吧，不过那些灵妖真的很凶，我怕伤着你……呜啊！”
话说到一半，小胖墩就被阿雪毛茸茸的长尾巴一卷，利落甩到了后背上，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骑在雪豹灵妖的背上，大着胆子摸了摸它柔软的耳朵。
一瞬间，淮夷辰就收获了周围无数小孩子羡慕嫉妒恨的灼热目光。
芃芃和秋秋转过头悄悄击掌。
这不就拿下了吗！
心满意足地撸完大猫猫之后，淮夷辰带着芃芃他们前往却邪山庄关押灵妖的后山。
傻乎乎的小胖墩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引狼入室，他还一心惦记着让芃芃带她上分。
“……芃芃老大，您最近可要小心一点，以您现在的江湖地位，像翠虚宗那样试图用阴谋诡计拉您下马的人还有很多，为了我们龙王家族在凌虚榜上的地位，您一定要注意安全……”
识海中的夜祁听了只觉得好笑。
【虽然说现在玩修仙王者的人越来越多了，但大部分都是一群修为金丹期以下的小崽子好吗？有你那个防沉迷系统在，人家修为高的修士想上榜也难，还江湖地位……要地位那也是我这个凌虚榜第一的人才称得上地位呢！】
芃芃哼哼两声：【你连身体都没有，有地位也没处显摆呀】
夜祁恨得牙牙痒：【……你确实应该小心一点，否则以你这么嚣张的性格，迟早会有一堆仇家找上门……】
他还没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踩断树枝的噼啪声。
夜祁：【警戒起来，这附近有人埋伏！】
芃芃闻言立刻停下脚步，回头朝着草木茂盛处猛然回头。
不明所以的淮夷辰也跟着回过头张望。
“怎么了？”
芃芃凝眸看了一会儿，忽然弯唇一笑：
“呵，还是来了吗？”
淮夷辰：“？？？”
没头没尾听见芃芃来了这么一句，地主家的傻胖墩害怕地往芃芃身边缩了缩。
“谁、谁来了？有人吗？人在哪里？”
夜祁也十分诧异。
他都不知道来者是谁，芃芃怎么一副成竹在胸早有预料的模样。
“阿辰，你还不明白吗？”芃芃环顾四周，语气高深莫测，“我就知道，该来的总是会来的，事已至此，你们就没有躲起来的必要了吧！”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熟知芃芃本性的夜祁觉得，她好像又要搞一些幺蛾子了。
果然，芃芃话音落下后林中寂静几秒，忽而闪现出几道漆黑人影，将芃芃与淮夷辰二人团团围住！
黑衣人：“区区稚子，你是如何知晓我们身份，又是如何知晓我们埋伏在此的？”
夜祁看着这群带着青铜面具的黑衣人，身为幽都之主的他曾在战场上与数不清的敌人厮杀过，这群黑衣人他一看便知绝非人族修士。
是魔族还是鬼族？他们出现在名器大会上想做什么？
不，比起这个，更重要的问题是这些人绝非善类，依靠芃芃的修为是绝对打不过的。
夜祁：【喂，别犯傻了，赶紧给你师尊他们传讯……】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芃芃完全屏蔽了夜祁的频道，挺胸抬头道：
“不只是我，你们这些人的计划，凌虚榜的人虽然不说，但都看在眼里，如此下作的手段，我都替你们害臊！”
也不知道是哪个宗门，搞不好又是翠虚宗，肯定是嫉妒她在凌虚榜上的排位高，所以趁她落单，身边只有一个倔强青铜淮夷辰在的时候来跟她开黑！
对方听了她的话却瞬间大惊失色。
凌虚榜……她说的是凌虚界吧？整个凌虚界的人，都知道他们今日要来偷走名器大会压轴的灵妖妖丹的计划？
不，看这小姑娘如此笃定自信的神色，或许不只是盗妖丹的计划……难不成，他们魔族更核心的计划，也都已经暴露了？
这这这，这可怎生是好！
领头的黑衣人面上血色尽褪，脑中思绪混乱，恐慌万状。
“虽然你们人多，但我龙王可是经过我师尊师兄和师姐地狱训练过的，我不怕你们！”
芃芃沉浸在王者世界的爱恨情仇中不可自拔，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群人穿黑衣戴面具，怎么看都不像是来跟她开黑的。
她还眯了眯眼，对着眼前五人肃然道：
“你们，一起上吧！”
好狂的口气！
他们五人人数虽不多，却都是魔族精锐，平时一对一打元婴修士都绰绰有余，这小姑娘不过五岁，竟然敢叫他们一起上！
领头的魔族将领总觉得自己被小鬼头小瞧了，气得牙牙痒，差一点就要一时意气冲上去。
但脑中又想起了许多前车之鉴——
主要是话本中的前车之鉴。
身为话本中万年反派的魔族人士，他们在故事中永远年轻，永远瞧不起主角，永远被深藏不露的主角按在地上锤成灰。
从那时候他就发誓，绝不能小瞧任何一个敌人，尤其是那种明明身居劣势还处变不惊的敌人！
眼前这小姑娘，不就完美符合这一标准吗！
淮夷辰早就被这窜出来的五人吓得双股打颤，拉了拉芃芃的袖子：
“芃芃老大，这些人，应该不是我们家请来的客人，我们还是赶紧……”
“赶紧什么！我龙王家族的人没有懦夫！”芃芃义正言辞地阻止了试图给旁人传讯的小胖墩，“对付这些人，我一人足矣，不准摇人！”
魔族将领精神一震，更是坚信自己的判断。
“……小、小姑娘，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气魄，不知是何修为啊？”
以两人距离的中间为圆心，领头的魔族将领开始与芃芃成顺时针走位斡旋。
芃芃一边跟他绕一边答：“呵，你这不是明知故问？我龙王七天前已经升上最强王者这事你不知道吗？”
听到这里，夜祁已经初步明白了芃芃的诡异思路。
但他还是沉默了，因为在对面也是个二百五的情况下，他不知道如何跟另一个小二百五沟通。
“最强王者？这是什么境界？”
魔族将领一头雾水。
这些人族修士怎么又换了花里胡哨的名字，他们魔族和幽都灵妖一样，在头脑发育方面比人族要慢点，记这些东西很困难的好不好！
不过这境界听起来就有点东西，又是最强，又是王者，这小姑娘当真只有四五岁吗？该不会是修了什么邪门功法，只是看起来小而已？
芃芃冷笑一声，充满了高手对菜鸟的轻蔑：
“是你还没达到的境界。”
夜祁：【别说了，你赶快跑吧，这群人不对劲，你再不跑真来不及了……】
夜祁自然是着急的，但他没有真身，能做的只能是在识海中反复警告。
警告到不知道多少遍的时候，对面的魔族将领终于不再斡旋。
怕是真的怕，但是他身为魔族，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若真是死在高人手里，他也死而无憾！
他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
“来吧，正邪不两立，今日我便以身殉——嗯？”
他长刀轻轻一挥，利刃离那小姑娘还有十万八千里，就见她被刀刃煞气卷起的气浪一下子吹飞数十米远，然后卡在了离地一米的树桠上，不动了。
五个魔族站在原地，也不动了。
所以……
刚才……
他们是在和一个货真价实、年仅五岁、修为才炼气三重境的小姑娘来回斡旋，斗智斗勇？
“妈的！骗子！吃爷爷一刀——”
被吹得晕头转向的芃芃根本来不及躲闪，也不知道淮夷辰被吹到哪儿去了，脑海里又全都是夜祁扯着嗓子大喊的声音，吵得她脑子更麻。
不过一息之间，魔族人手里的寒刀就已在她眼前。
她眨了眨眼，脑子一片空白，都还没来得及跑走马灯——
刀，停了下来。
银杏林中的风似乎静了一瞬，又在她看清来者容貌的一瞬间呼啦啦地翻腾起来，穿透树叶间隙的光折射成一道道光束，宛如神光降临，落在她眼前安静如幽潭的小少年眼底。
玄黑袍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十岁左右的小少年斩杀敌人之后微微偏过头来，苍白如釉色的侧脸还带着温热血珠，衬得他淡漠神色愈发有种诡谲美感，一双眼瞳浓黑如化不开的墨，落在她身上时，是很安静又不显冒犯的眼神。
没有关切，也没有审视，他注视着她，平静得像是注视一片落在林中的树叶那样。
“没事了。”
他的嗓音也平静得像秋日无波无澜的湖面。
挂在树桠上的芃芃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只有两个想法：
这人长得好好看。
还有。
……他刚才那个出场好酷好帅！她也想学！！！
“你是谁？”
玄衣的小少年收剑入鞘，微微昂头看着挂在树上的芃芃。
“吾乃阴阳家东皇太一，亦是天道之子——你又是何人？”
芃芃瞠目结舌。
她立马在识海中跟夜祁道：【我输了！我的头衔没有他的酷！夜祁你快点帮我想一个，我也要一个听上去这么酷的名号快快快！！！】
夜祁刚从芃芃死里逃生的事实中回过神来，神情恍惚地抹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
他根本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被芃芃这么一催促只想骂街：
【谁管你！你自己想！！】
芃芃：【嘁，你真小气。】
芃芃并不觉得眼前这人的名号是真的，就像她自称龙王一样，行走江湖谁没有个花名呢？
于是她苦思冥想了一会儿，忽然灵光一现，嘴角浮现出深沉笑意：
“哼，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瞒你了，其实我就是统一六国南平百越北击匈奴千古一帝秦始皇本人，但我现在没法证明给你看，我在西安的皇陵里藏了十吨灵石，只要你给我两百灵石让我在王者里买一套时装，到时候我会直接带着我的兵马俑打过来，让你统领三军！”
芃芃自己也知道秦始皇这个吹得有那么些许夸张，虽然她并不知道秦始皇是谁，但这话听上去连她自己都不信。
不过吹牛比赛嘛，比的就是一个浮夸！
然而十秒之后。
用那双浓黑澄澈的眼瞳注视着她的小少年掏出了两百灵石，放在了芃芃的手里。
“现在可以让吾看看你的兵马俑了吗？”
他认真问道。

第30章
芃芃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灵石。
……他给她打钱，他信了！他真的信她是秦始皇还有兵马俑了！！
可她全是胡说八道的！
她都不知道秦始皇和兵马俑是什么！
“这……嗯……其实吧……”
常年随口秃噜的芃芃难得磕巴。
大家明明都是在吹牛皮，为何他要摆出一副信以为真的模样试图拆穿她的牛皮？她怀疑这个人就是故意的，他看不得她的头衔比他拉风！
芃芃越想越有道理，于是不肯服输道：
“我的兵马俑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赶来，怎么可能随叫随到，滴滴打车都没这么快的呢！”
小少年无言地注视着她，明明只比她大几岁，那样的眼神却像是亘古不变的山川日月注视着人类那样，有种奇妙的包容与悯怀。
心虚的芃芃趁机倒打一耙：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你说你叫东皇太一，不也是在骗人吗？虽然听起来就像王者打得很好的样子，但正常人谁会叫这么奇怪的名字啊！”
“东皇太一是阴阳家代代相传的称号，并非吾一人的名字。”
他眼瞳乌黑，长发也漆黑如鸦羽，整个人仿佛是极致的黑与白所构成，没有一丝杂色。
芃芃很努力地想要听清他的话，但他一开口，她的注意力就被他的脸吸引走了，根本没怎么听清他说了什么。
芃芃问夜祁：【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识海中的夜祁若有所思道：
【东皇太一……阴阳家……难不成是北麓仙境的势力吗？】
学渣芃芃又问：【北麓仙境又是什么？】
夜祁：【……但凡你平时多听华容长老的课，也不至于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随后，夜祁还是耐着性子给芃芃解释了一番。
凌虚界分为南陆修真界，东荒幽都，西荒魔域和北麓仙境四方天地，修真界为人族，幽都为妖族，魔域魔族，而北麓仙境则传说是拥有仙人血脉的后代聚居之地。
由于北麓仙境离群索居，因此世人眼中的他们便格外神秘，尤其是统领北麓仙境的阴阳家，更是围绕着无数诡谲怪诞的传说。
夜祁还活着时，也试图去北麓仙境寻找对手，却不想折腾许久，连北麓仙境的大门朝哪儿开都没弄明白，只能含恨放弃。
没想到，死后五百年，竟见到活的阴阳家的人。
夜祁的这番解释其实已经十分浅显易解，但奈何芃芃听不得这些大段的、催眠似的长篇大论，只从中提取到几个关键词。
仙人血脉。
格外神秘。
统领北麓仙境。
芃芃：【……可恶，这听起来比平平无奇的幽都之主要酷炫好多啊！怎么能让区区配角有这么酷炫的设定，还把不把我这个天选之子放在眼里了！】
夜祁：【说谁平平无奇呢？你是不是欠揍？刚才就该让那群魔族给你身上开几个大洞你就老实了！】
芃芃这才反应过来。
哦对，刚才那些人的刀差一点就砍到她了，好像确实不是来跟她开黑的。
……所以那些人是真的魔族吗！！
后知后觉的芃芃终于露出了一点震惊神色。
“你还需要吾的帮助吗？”
树下的小少年如此问道。
“什么？”
“你看起来好像下不来。”
被卡在矮树桠里的芃芃还沉浸在“差点就嗝屁了”的茫然中，一时腿软得有点使不上劲，挣扎了几下，恼羞成怒地决定手撕大树时——
一双手穿过她臂弯，稍一用力，就将被卡住的她稳稳举起，放回了地上。
芃芃与他对视片刻。
积石如玉的小少年也沉静回望。
芃芃：【……他在挑衅我！他是在嘲讽我太弱小了！！】
可恶啊。
人也被他救了，逼也被他装到了，这一波她龙王输得很彻底！
恰在此时，山中隐约传来了熟悉的呼喊声。
“——芃芃！这是怎么回事？没受伤吧！”
焦急赶来的正是月无咎师徒三人。
月无咎肩上扛着早已经晕过去的淮夷辰，见到银杏林中的横尸后，一贯淡然的眉眼凝重起来，姬殊见到一地鲜红后更是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让你出来和朋友玩是在内院玩儿的，不是让你跑到这么大的后山里瞎逛的！”
芃芃虽然内心嘀咕，这种事谁能想到，她只是运气不好撞上而已，运气不好算什么错？
但看在大家都很担心她的份上，她大度地没有顶嘴，只安静如鸡地听着。
宿怀玉也蹲下查看地上尸首，语气一沉：
“五人都是离识期修士，派出此等修为的魔族，想必是为了确保一击即中，速战速决。”
一听离识期，姬殊的火气又蹭地一下蹿了出来。
离识期魔修的修为可类比元婴期修士，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炼气期的芃芃，若非她今日命大，恐怕他们就只能来给她收尸了！
想到这里，姬殊看向一旁的小少年。
“……是你救了我师妹？”
乌发漆瞳的小少年将视线挪到了姬殊身上。
此人是男子。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很重的死气。
死气的意思指的并非是他要死了，而是当一个人杀孽缠身时，便会笼罩着死亡的气息，也就是说，他杀过相当数量的人。
姬殊也忍不住打量这小少年。
他看上去不足十岁，身量清瘦，介于孩童与少年之间的模样有着超乎年龄的沉静温和，叫人不知该如何与他相处。
月无咎倒是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以一己之力杀了五名魔修这种事看得很淡，只道：
“多谢小道友相助，不过此处不平静，天枢门的弟子以在山中布下结界，欲彻底搜查一番，还是先回前院再说吧。”
修真界已经平静五百年了，今日骤出意外，早就掀起了轩然大波，等回去之后少不了一堆麻烦事。
转过头，月无咎难得冷脸地看着眼皮底下佯装乖巧的小姑娘。
“公仪芃。”
被连名带姓喊了一声的芃芃头皮一紧。
“你是真该挨揍了，回去再跟你算账。”
说完，左肩扛着淮夷辰的月无咎就拦腰将芃芃提溜了起来，手脚在空中乱刨的芃芃慌忙喊：
“等等等等，师尊等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芃芃死命拽住她救命恩人的衣袍边，名贵面料被她的脏手攥得皱巴巴。
那小少年倒也不恼，只是看了她一会儿，反问：
“你想知道吾的名字？”
他的语气仿佛觉得有人想知道他的名字，是一件极新奇的事一样，连尾音也微不可查地上扬了一点点。
芃芃忿忿不平盯着他：“当然。”
废话！
她当然要知道她对手的名字！
默然片刻，玄衣小少年抬起手，手指在空中划出金色字迹：
【九气】
“这就是吾的名字。”
金色字迹在几息之后消散，月无咎却久久盯着那一处。
神有阴阳，气有清浊，三气天地之尊，九气万物之根，这个名字可不是一般人能用的。
而文盲得根本不认识第二个字的芃芃沉默了。
竟然不只是名号，连名字也如此无懈可击！
芃芃磨了磨后槽牙，不甘示弱地勾起唇角，故作高深道：
“好！今天的事，我会永生铭记！你也要记得我，我叫公仪芃，这个名字将会在你的人生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你等着吧！”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待她再刻苦修炼几年，她一定也要在他遇险帅气登场，然后不费吹灰之力地救下他，留给他一个冷酷的背影。
她要让他知道！没有人！可以在她面前比她更装逼！
姬殊：“少在这里大放厥词了，待会儿回去我看不仅要让医修看看你有没有受伤，还要瞧瞧你脑子坏没坏！”
宿怀玉：“什么？师妹撞到脑袋了吗？哪里撞到了？”
月无咎：“可能是出生的时候就撞到了吧。”
宿怀玉：“？”
留在原地的九气余光扫到了什么，弯腰拾起地上遗落的手帕。
是方才芃芃挣扎中不小心滑落的。
月无咎见那小少年没跟上来，回头瞧了一眼。
九气：“这是她落下的。”
被月无咎夹在胳膊和腰之间的芃芃冷哼道：
“就给你吧，你脸上不还有血吗？收了我的手帕，你救我的恩情就算两……”
月无咎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两清什么？你擦鼻涕的手绢，怎么好意思给别人的？”
芃芃不服气：“那可是本龙王的鼻涕手绢！您知道多少人想要吗？哼，您不知道，您只知道骂我！而且我洗干净了，没有鼻涕！”
……咦不对。
她今天，到底有没有用手帕擦鼻子来着？
还没等芃芃想明白这个重要的问题，她就被忍无可忍的月无咎带走了。
站在原地未动的九气低下头看了眼手中的手绢，又回忆了一下芃芃方才的那番话。
他被约束在家中不得随意出入时，除了日常祝祷、修习功法之外，唯一的爱好便是阅读各种人间话本，尤其喜欢看那些他无法理解的爱情故事。
永生铭记？
不可磨灭的痕迹？
……这个手帕看起来，倒很像是他在话本里看过的那种定情之物呢。

第31章
却邪山庄。
九宝归元堂内。
名器大会正式开场的时辰已至，自凌虚界天南海北而来的宾客们也在二楼三楼的雅室内入席。
堂内高台上有编钟奏鸣，悠远音律充斥整个会场，但四周宾客却仍议论纷纷，随着时间流逝，喧闹声反倒有愈演愈烈的势头。
魔修入侵之事早已在宾客中传开，人心惶惶，不明白为何多年与他们相安无事的西荒魔域为何突然出现，又意欲何为。
隐身幕后的淮夷家族老们同样坐立难安，直到一名天枢门弟子入内后，他们才霍然起身。
天枢门弟子：“淮夷辰已被找到，医修查看过，除了一些皮外伤外并无大碍。”
淮夷辰的父母以及淮夷宛松了口气。
“那魔修呢？”族老中有人追问：“君山附近还有魔修吗？”
天枢门弟子目不斜视，语气简练答：
“暂无。”
淮夷家的人本就惶恐不安，忧心这场名器大会还能不能顺利办下去，听天枢门的人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有人顿时拍桌而起：
“一个暂无就敷衍了事了吗？此次若非是北麓仙境的人察觉到异动，恐怕你们天枢门的弟子还觉得天下太平，我们淮夷家花了那么多钱请你们——”
“若淮夷家的人对我们天枢门做事有意见，下一次可不必寻求我们的帮助。”
那人顿时哑火了。
不只淮夷家，四大修仙世家都是除了钱以外一无所有，更没有多少能拿得出手的厉害修士，但凡有能撑场面的，也不必挟恩图报求着孤雪道君娶他们大小姐。
一室尴尬中，前来报信的仆人打破了寂静。
“禀家主，北麓仙境和九重山月宗的人回来了。”
月无咎等人刚踏入九宝归元堂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了来自宾客们的万众瞩目。
并不想引人注目的师徒三人颇有默契的放慢脚步，然而身为社牛的芃芃却格外享受这种聚光灯打在身上的主角感，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走了两步才发现，真正万众瞩目的根本就是她身后的九气！
“这就是北麓仙境来的人？”
“听说是阴阳家的继承人，名号太一，年仅十岁修为就相当了不得了。”
“此次魔修的动静就是他先察觉的，能绕过天枢门的守卫潜入，魔族派的恐怕不是什么寻常杂兵，他一个十岁的孩子，单枪匹马是如何解决的？”
“不过旁边九重山月宗的人是怎么回事？”
“好像就是他们宗门的小师妹撞上了魔修吧，也是挺倒霉的。”
作为议论焦点的九气没什么表情，视线尽头落在朝他跑来的护法身上。
“太一大人——”
九气的护法是个二十七八模样的红衣美人，见了九气之后首先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确认他安然无恙后，才擦了擦额头虚汗，恭谨俯身行礼。
“您无事就好，方才您突然离开不见踪影，大家都吓坏了。”
芃芃耳尖，将两人的对话都听得明明白白。
月无咎：“……小姑娘家家，不要龇牙咧嘴，不好看。”
芃芃羡慕得眼睛都在滴血，满脸怨念道：“我……恨……”
他不仅入场自带全场瞩目的光环，就连身边的护法都是那么一个漂亮明艳的大美人，芃芃看着他护法那婀娜美丽的侧影，羡慕的眼泪从嘴里流了出来。
九气虽然行事低调，奈何淮夷家的人并不打算让他低调。
北麓仙境的人难得出世，一来就帮他们淮夷家手起刀落地砍了入侵的魔修，这是什么？这是交好的信号啊！
淮夷家主红光满面地上前，朝九气恭敬拱手，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其事地连声致谢。
十岁的小少年安安静静地伫立。
他没有谦虚一下的意思，也没有阻止他说下去，仿佛允许他说下去这件事本身便是一种的恩赐。
淮夷家主的脸色越来越僵硬。
毕竟他一个三百多岁的老人家，对一个十岁的小孩如此恭敬，那是看在北麓仙境的份上，对方如此态度，属实有点蹬鼻子上脸了。
于是他决定稍稍控制一下自己的舔狗行为，将注意力放在了旁边的九重山月宗等人身上。
月无咎率先开口：
“小徒顽劣，给您添麻烦了。”
还是和有眼色的大人说话更舒心！
淮夷家主还指望着同九重山月宗冰释前嫌，做成【修仙王者】这笔生意，态度亦是极佳：
“哪里哪里，是我淮夷家护卫不周，让贵宗弟子遇险，招待不周，还望诸位海涵。”
月无咎身后的芃芃露出个脑袋，插话道：“确实不周，那么厉害的五个魔修也能放进来，你们是不是给安保的钱没给到位啊……”
月无咎捂住芃芃的嘴，装聋微笑：
“您客气了。”
淮夷家主明显也听到了芃芃的话，但也默契装聋：
“仙尊这边请。”
“您也请。”
受到忽略的芃芃大惊，看向旁边的姬殊和宿怀玉。
“他们为什么好像没听到我说话！有问题！这地方有问题！”
姬殊扶额：……有问题的是读不懂空气的你才对。
淮夷家给九重山月宗的人准备了二楼视野最佳的雅室，里面宽敞舒适，还准备了精致点心和新鲜瓜果。
几人刚一落座，台下编钟声也停了下来。
白衣道君徐徐迈上台阶站定，向众人解释了后山魔修出没之事。
据天枢门弟子调查来看，此次入侵的魔族只有那五人，目标是灵妖妖丹，目前看来是没有后手，待名器大会结束之后，天枢门会将此事一力追查到底。
“……能让魔族派出五位离识期魔将，如此大动干戈只为盗取妖丹，倒让人好奇究竟是什么灵妖了。”
姬殊把玩着手中杯盏，垂眸看向底下正式拉开序幕的名器大会。
此刻的雅室内，除了暴风吸入点心水果的芃芃以外，其余三人都心思各异。
他们重生的九世中，修真界也并非那么平静。
但掀起风浪的并非是魔族，而是引魂重生的幽都之主，这位弑杀好战的幽都之主集结幽都残部的力量，不为复兴幽都，只为向当年暗害过他的那几人复仇。
当然，大战持续百年，他的复仇大计最终还是未能成功。
可现在，幽都之主不知道跑哪儿呆着去了，魔族反而张狂起来，就连一向神秘的阴阳家也忽然出世。
所以说这一世，到底哪来的这么多变数？
百思不得其解的姬殊看向一旁从进门开始就暴风吸入的芃芃，小姑娘吃得满嘴都是，藏在衣服下的小肚子都微微鼓了起来。
姬殊见她这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就忍不住捏她脑袋瓜。
“你倒是心大，要不是阴阳家那孩子恰好察觉到异动赶去，你现在就没命了，还不知道害怕吗？”
被捏脑袋的芃芃冷哼一声：
“我每天都有好好修炼，就算这次死了，那也只能说明别人比我修炼得更努力，成王败寇而已，我认了！”
“而且人生自古谁无死！早死晚死都得死！死不可怕，杀不死我的只会让我变得更强大！”
姬殊一怔，连月无咎和宿怀玉听了也有些意外。
不过想了想，她这样的逻辑也并非无迹可寻。
淮夷辰那样的娇生惯养的小孩子或许会怕，但对于四五岁就要捡泔水吃的芃芃来说，饿肚子恐怕都比死亡本身更可怕，毕竟被人杀只是一瞬间，但挨饿可是个漫长的过程。
想到这里，大家又难免心软了三秒。
然后他们就见胡吃海塞的芃芃忽然一顿，一脸正经地举起了号码牌：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我全都要！”
雅室外的侍从笑眯眯应声：“这几样共计三万五千八十九上品灵石，仙子确定全要吗？”
【修仙王者】如此受欢迎，有一半都要归功于她提出的意见，燕驰自然要与她五五分成，因此芃芃的小金库格外充足，足够让她今日挥金如土。
“嗯，我确定。”芃芃郑重点头，“这些对我真的很重要。”
月无咎等人看了一眼芃芃买下来的那些法器。
九麟龙甲。
紫绶仙衣。
灵罡符印
六瓣六棱紫金甲。
“——怎么全是防御类法器呢？你这小孩明明就怕得要死吧！刚才装得一副生死之置之度外的样子耍什么帅呢！”
被姬殊铁拳制裁的小姑娘咿咿呀呀喊疼，嘴上又不肯服输：
“买防御类法器怎么了！我输出防御两不误，我的目标就是六边形无死角战士！”
姬殊：“……我看你是六边形全死角。”
“别的就算了，你买那个小傀儡人做什么？”
月无咎忽然出声问道。
那巴掌大的一个小傀儡人就五千灵石，只能做些添茶倒水收拾屋子的杂活，最关键的是她要是想要这东西，跟他说就是了，何必还要从外面买？
芃芃神色一僵，半响才嘀嘀咕咕小声道：
“……还不是因为那个叫九什么东西的人，我就随口吹牛我是秦始皇让他给我打钱我带他看兵马俑，他就真的给了我两百灵石……但我也不知道兵马俑是什么呀！我随口说说而已！”
三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吐槽她脑子里到底哪来那么多奇怪的东西，还是该吐槽阴阳家的那个小孩子明明修为如此之高却如此好骗。
月无咎没有拦着她，只嘱咐她去了以后跟人好好道谢，芃芃拍着胸脯答应了。
月无咎并不放心，又反反复复嘱咐她好几遍，强调阴阳家地位超凡，那九气年纪虽小，地位却比一宗掌门还高，不得冒犯。
被念叨烦了的芃芃再三保证：
“放心吧！这种事我懂的，现在还不是碾压他的时候，我会对他很恭敬的！”
然而师徒三人没有一个人放心，人虽然没有跟过去，但三人都齐刷刷趴在栏杆上，透过竹帘看着芃芃敲开了对方雅室的大门。
离得太远，底下的高台又太过喧闹，他们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一些只言片语。
“……兵马俑是我骗你的，我也没见过那种东西，不过这个傀儡人是真的，这个给你，你要是喜欢，还可以让我师尊给你做别的功能的，我师尊做傀儡人可厉害了……”
师徒三人听了稍稍放心。
没有一脸嚣张的过去下战帖，对她而言已是不易。
宿怀玉更是坚定回头对月无咎和姬殊道：
“我就说，芃芃关键时候还是不会掉链子的，这次遇见魔修若非她糊弄住了对方，恐怕都拖不到别人来救她呢。”
月无咎和姬殊没说话，看着对面雅室内很自来熟的给自己拿杯子倒饮料的芃芃。
他们的心又提了起来。
姬殊：“她想干什么？她该不会去给人家道谢还要吃人家的东西吧？”
月无咎：“……她今天吃了那么多，总得有个七成饱？”
芃芃一脸严肃地端起杯子，但她并不是要自己喝，而是摆出了一副敬酒的架势。
三人震惊。
小师妹还会敬酒了！她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的！？
作为九重山月宗第一芃吹，宿怀玉十分感慨地指给他们看：
“看，师妹她，真的靠谱的！”
她甚至还知道敬人家的时候杯子要压低一截呢！
月无咎和姬殊难得高看芃芃一眼。
而并不明白这种压杯礼仪的九气皱了皱眉。
顿了几秒后，他也将他的杯子压低了几分，与芃芃的杯子齐平。
此时的月无咎三人还没意识到不对，只心想北麓仙境阴阳家的这位少主还挺平易近人的，并没有拿什么架子。
然后下一秒——
眉头一紧的芃芃也执着地将杯子往下挪了一点。
说了要恭敬，就是要有礼貌，她可不想回去之后再被师尊和师兄骂！
九气有些困惑。
她的杯子离得那么远，难道是不想和他的杯子碰到，是……嫌弃他？
想到这里，九气也执着地将杯子又往下挪，一定要与她平着碰杯。
芃芃震惊。
可恶，她已经够忍辱负重的了，他竟然还要得寸进尺，想害她故意挨骂吗！
完全在鸡同鸭讲的两人同时认真起来。
芃芃挪一点，九气随后便跟上，站着不够发挥就蹲下，蹲着不够发挥就趴下。
二楼三楼的宾客们就这样看着堂堂北麓仙境阴阳家的东皇太一，刚刚还气势逼人，清冷不似凡人的小少年——
因为一个敬酒，敬到了桌子底下。
九重山月宗师徒三人：“……”
有礼貌。
但是太多了。

第32章
雅室内，阴阳家的四名护法相互搀扶，随时准备给被眼前一幕吓晕过去的同僚掐人中。
桌子下，两个握着酒杯趴在地上的小孩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而围观了这荒唐一幕的所有人：……这是在干什么？
众人对九气的印象还停留在“来自传说中的北麓仙境”“有仙人血脉”“与世隔绝”的神秘家族继承人，但他现在这番操作，却让人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有人试探出声：“难道……这就是北麓仙境的礼仪？”
也有人犹犹豫豫试探：“恕我直言，他们这看起来难道不更像是普通小孩子在玩？”
众人沉默。
并非他们眼瞎，只是大家都很难相信，一个刚刚才一力降服五名离识期魔修的人，现在居然陪人敬酒敬到了桌子底下。
……这不能吧？
“哼，你们这些大人们懂什么？”
说话的是二楼雅室内满头大包的淮夷辰。
虽然他在魔修动手之前就吓晕了过去，还被煞气吹飞撞得满脑门大包，根本没看到魔修是被谁解决的。
但他就是盲目的相信，以他芃芃老大在修仙王者中的水平，就算有人从旁相助，那魔修也一定是他们两人一起解决的！
于是他目光坚定，拍着栏杆羡慕道：
“这就是兄弟结拜！那个太一大人是与芃芃老大并肩作战后，两人惺惺相惜，所以一拍即合，决定结为异性兄弟！可恶，被他抢先一步了，我也想和芃芃老大结拜！”
众人闻言大骇。
淮夷辰年纪虽小，但身份摆在这里，又是在场的当事人之一，他都这么说了，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各宗大人连忙问自家弟子：
“九重山月宗的这个小弟子当真如此厉害，竟能得到阴阳家东皇太一的另眼相待，还当场结拜？”
深受修仙王者荼毒的年幼弟子们并不清楚九气是个什么地位，但都很清楚芃芃在他们这些金丹期以下小修士中的地位，纷纷化身芃吹：
“那当然！”
“龙王大人可是凌虚榜第五！”
“昆仑墟的弟子们那么昼夜训练，不也还是要排在我们龙王大人的后面吗？”
“能与龙王结拜，那是对方的荣幸！”
一个人说就算了，但是当在场三分之二的未成年小弟子们都这么说的时候，这些大人们就不得不对芃芃产生了十分不切实际的认知。
被众人用“你们家小师妹有点东西”的目光打量的月无咎实在是如坐针毡，不得不带着两个徒弟在万众瞩目中赶去接芃芃回来。
一推开门，芃芃就炸毛后退，义正言辞地推卸责任：
“我很礼貌的！是他故意跟我作对！”
已经重新坐直的九气眨了眨眼，漆黑如墨的瞳孔中浮现一丝困惑。
姬殊将芃芃拉到身边，桃花眼里满是无奈：
“……倒也不必礼貌成这样。”
雅室内四名护法环卫在九气两侧，此外还有六名随侍，一名老者，大家小姐雍容出行不过如此。
月无咎扫了一圈后便熟练道歉：
“小徒顽劣，给诸位添麻烦了。”
自从收了芃芃这个徒弟，月无咎就已经习惯隔三差五就得给人道歉了。
九气：“并未添麻烦，她是来给吾送礼物的。”
顿了顿，九气看着桌上倒茶的小傀儡人道：
“这礼物，很有趣。”
他自出生以来衣食无忧，用度皆极尽精细。
但像话本中那样，收到来自同龄人的礼物，还是头一次，所以不管今日她拿来的是什么，他都会觉得愉悦。
月无咎：……看来是个已经被他家小徒弟拿捏住了的小傻瓜。
既然不会影响北麓仙境与南陆修真界的关系，月无咎便不太想再进行无趣的社交，带着几个徒弟准备回去了。
只不过临走的时候，宿怀玉似有所感的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小少年沉静地凝望着他们的背影，那双澄澈宁静的眼眸仿佛能够洞察世间万物，一眼就能望入人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她皱了皱眉，阖上了雅室的门。
九重山月宗的一行人离开之后，一直沉默伫立的老者开口道：
“太一大人，您说的那三个人，就是他们吗？”
端坐案前的小少年垂首啄饮清茶，嗯了一声后又将杯盏放在了小傀儡人的面前，看着人偶模样的傀儡人努力举起比它大一圈的茶壶倒水。
憨态可掬的样子，倒是和送礼物的人很像。
“再观察一段时间吧。”他轻声道，“吾还需要再确认一番。”
名器大会一共举行两日，明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入夜后，九重山月宗的人在淮夷家安排的客舍下榻，月无咎与淮夷家家主谈妥了合作开发修仙王者的业务之后，回来时芃芃正格外用功地带着她的小弟们打王者。
月无咎旁观了一会儿。
实话实说，虽然芃芃平日中二又嚣张，但她确实有嚣张的资本。
半年之前的她还是一个还没洗髓伐骨的凡人，但半年之后的她，离筑基已然只差一步。
并且在修仙王者的法器里，他和姬殊还有宿怀玉教她的剑法术式，她都学得挺快，甚至在五对五对战当中，还会有一些颇为机灵的计策。
许多现实中修为比她高的人，若是进入这个限制修为的法器之中，倒未必就能胜过她。
月无咎站在结界外出声道：
“时间不早了，早点睡。”
带着她几个菜鸡小弟的芃芃正玩得专心，最近她觉得自己又有一些破境的征兆，她得抓紧时间修炼，不能耽误她的宏图大业。
“马上马上！师尊我觉得我这几天很可能就要破境了呢！”
月无咎虽然欣慰，但也担心她过于劳累：
“修炼不急在一时。”
“怎么不急！魔修都出来了，离正邪大战还会远吗？我得抓紧修炼，修真界就看我的了！”
月无咎：“……”
中二果然是第一行动力。
月无咎总觉得芃芃应该被现实的铁拳制裁一下，苦于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毕竟她被他这样的成年人揍只会一副虽败犹荣的样子说“莫欺少年穷”。
算了。
他看着窗外月色深深，他该去办一点正事了。
在九重山月宗的咸鱼日子眼看已经一去不复返，既如此，就必须早做准备，他重生九世也不是白白重生的，有些东西，也到了该启用的时候——
有人在跟着他。
察觉到这件事的同时，月无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出招，幽蓝剑意凝成锐利无匹的锋芒直冲黑暗中某处而去。
因白日才有魔修在君山除魔，月无咎便没有如往常那样小打小闹，难得使出了四成功力。
当剑光照亮对方模样时，也正好令他看到对方合掌轻拍，将那锐利剑意掐灭在了他手掌之中。
“……是你？”
月无咎微微蹙眉，看着因徒手接住他剑锋而被推出几米的九气。
从前听说过北麓仙境有阴阳术，功法与南陆修真界全然不同，如今见到才发觉精妙之处。
虽然年仅十岁的九气对月无咎而言还颇为稚嫩，但待他长成，恐怕修为不会逊色与他。
“仙尊月无咎，您并非此世之人吧。”
九气注视着眼前白发如霜雪的仙尊，听了他的话，对方果然只微微挑眉，并没有露出过于惊愕的神色。
于是他继续道：
“您和您的两位徒弟身上，都有萦绕不散的死气，那是相当恐怖的杀孽才会有的象征。”
两位徒弟？
月无咎凝眉沉思，难道说，重生九世的人并非只有他一个？
月无咎并未表露出自己的诧异，只是看了他一会儿道：
“从前听过阴阳家逢乱必出的传说，本以为是无稽之谈，今日才知道此言不虚——不过，为什么是这一世？”
若阴阳家这孩子在前九世出现，他必然不会有丝毫反抗，要杀要剐他都无所谓。
偏偏是这一世。
他已经放弃了复仇念头，有了安身之处，有了徒弟，准备安安稳稳了此残生的一世。
……若阴阳家执意要肃清他这个九世杀孽的祸患，那他也不会束手就擒……
“您或许误会了。”
勉力接下月无咎一击的小少年流出了一点鼻血，他没什么表情地用手帕擦了擦。
“吾的职责并非是除去世间一切恶念，天道有常，善与恶皆是天地的一部分，此世吾之所以出现，只是因为这世间未来将善恶不均，若您能协助阴阳家平衡此世善恶，阴阳家不会对您做什么。”
月无咎闻言沉默良久。
他听完这番话的第一反应竟是还好芃芃不在这里，否则她或许真的有可能和眼前这人当场结拜，毕竟阴阳家的这位小少年可比她更像救世主。
“也就是说，只要我与阴阳家结盟，我们两方就能相安无事？”
九气点点头。
“……那你知道我轮回九世的缘由吗？”
九气：“暂时不知，我能力未及，或许今后待我再长大一些，会有眉目。”
月无咎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那你说我两个徒弟也有死气……是哪两个徒弟？”
九气微微偏头，好像觉得他这个问题有些奇怪。
“自然是姬殊与宿怀玉两人。”他顿了顿，“您的小徒弟灵魂纯粹，毫无阴霾。”
月无咎松了口气。
这其中没有芃芃就好……等等，他对芃芃的形容是不是听起来怪怪的？
“……你似乎对芃芃的印象还不错？”
沉默寡言的小少年与他对视片刻，微微颔首：
“她很热情，虽然吾还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她，但她是个好人。”
从小到大没有交过一个朋友的他对热情的同龄人有天然的亲近感。
唯一的问题是。
对方一见面就送了他定情信物，一贯冷情慢热的小少年有些无所适从。
月无咎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小少年满脑子言情话本，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小少年跟芃芃年龄差得不多，很强，很让芃芃妒忌。
于是正色道：“要是我能答应你，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九气老实回答：“当然。”
月无咎跨步上前，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九气的肩膀：
“既然如此，你就当为了芃芃好，你能不能，揍她一顿？”
九气：……？
看着眼前满脸肃然，不似在开玩笑的月无咎，九气思路一歪。
他只是收了她小徒弟的一条手帕和一件礼物。
怎么进度这么快就到了“家长不同意这门婚事，让他演戏令女方彻底死心”的棒打鸳鸯剧情了？

第33章
“……你有听见外面什么声音吗？”
姬殊挑开窗棂，伸头出去看了一眼。
总觉得刚才好像听见了打斗声……算了，反正不会是九重山月宗的人，与他无关。
姬殊转身关好窗，面对房间内瑟瑟发抖的男人微笑道：
“不必害怕，我来是与你做一笔交易的。”
此处与各大修仙宗门的舒适客舍不同，房间逼仄，一晚还要收费一百灵石，住的大多都是一些没有背景却想来这名器大会凑热闹的散修。
不过五方杂厝之地，也会有出现不显山露水的角色，眼前这个名叫桓复归的散修便是一个。
也是因为一些机缘巧合，姬殊重生的九世中有一世结识了这位看似平平无奇的卖货郎。
此人走街串巷兜售一些不起眼的法器丹药，乍一看不入流，事实上却有极广的人脉渠道，只要给钱，许多常人找不到门路的事情他都能帮忙办妥。
不过这一世，桓复归显然不认识姬殊，他看着眼前突然闯入的明艳美人，抖若筛糠道：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怎么看出我戴的是假发！”
一进来就叫人秃子，她礼貌吗！？
姬殊：“……”
以前叫顺嘴了，已经忘了这人本名是什么了。
姬殊决定跳过这个话题，直接切入正事：
“我这里有数量不少的上品丹药，品质绝对能媲美顶级炼丹师，不过你也知道凌虚界顶级丹药只认长生门，你要你帮我找点路子，让我的丹药卖出应有的价格，事成之后你可以抽一成。”
今日魔修入侵之事，着实给他敲响了警钟。
既然已经放弃了自绝的念头，也有了想要保护的人，他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随波逐流了。
一听顶级丹药，桓复归就嗅到了赚钱的味道，立刻问：
“有多顶级？上品护心丹有吗？上品聚元丹有吗？能助金丹期修士增加破境几率的培婴丹有吗？你要是真有这些顶级丹药，我倒是可以……等等，你还是没解释你为什么一进来就叫我秃子啊！”
姬殊正想着要编个什么借口敷衍过去，忽然察觉到外面有些许动静。
“有人来了，我先去屋顶暂避，你好好考虑一下。”
说完姬殊便翻身而出。
桓复归都还没从“大美人夜闯他房间并喊他秃子”的事实中回过神来，就听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打开门的一瞬间，屋内灯火骤然熄灭，只见一把锋利匕首在月光下寒光一现——
他的假发被人用刀尖挑了下来。
宿怀玉：“你就是桓复归？别挣扎了，要是不想你是秃子的事被人发现，就老老实实听我说完接下来的话。”
桓复归：“……”
又来一个叫他秃子的！
宿怀玉打量着眼前这个容貌还算清秀的男子。
经过白日芃芃差一点死于魔修之手的事情之后，她辗转反侧。
在她重生的这九世中，这是第一次她有了一个让她安心的容身之所，她深觉重生九世的自己必须肩负起守护宗门之职责。
也是机缘巧合，让她知道了桓复归这号人物，既然知道了他的本事，不利用一番实在是浪费。
“这是委托金，我急需用钱，给我介绍能赚佣金的门路，事成之后分你一成。”
桓复归：“……可以是可以，不过在这之前你能把我的假发还给我吗？”
挑着假发的刀尖刚要往前挪，外面忽然有脚步声靠近。
“有人来了，我先去屋顶暂避，我来此处的事情务必保密，假发待会儿再还你。”
喂——
过分了吧！有话不能好好说吗！拿人假发礼貌吗你！！
一脸冷酷的宿怀玉完全忽视了桓复归控诉的表情，翻窗上房的动作一气呵成。
——然后就在屋顶见到了躲闪不及的姬殊。
而在两人面面相觑的十多秒中，敲响桓复归房门的第三人出现了。
“刚才路上遇到一个小鬼耽误了一会儿，上次你跟我说有几家想从我这里定制傀儡人的事情……小桓，知道你年纪轻轻就秃头了，但你也不能如此自暴自弃吧？”
仿佛看到救星的桓复归瞬间绷不住了，他热泪盈眶道：
“你头发多，你清高，你让你们九重山月宗的弟子来薅我的头发？”
月无咎：？
屋顶上的姬殊和宿怀玉：……看来，今晚要有一场坦白局了。
重生组师徒三人的坦白局持续了一夜。
翌日一早坐在桌前吃早点的时候，月无咎看着眼前抱着笼屉往嘴里塞包子的芃芃，只觉得前所未有的顺眼。
任谁在知道自己的两个大徒弟都是杀人如麻的狠角色之后，都会觉得芃芃这样一个憨憨小徒弟是如此的合人心意。
吃了二十个小笼包的芃芃打了个嗝，奇怪地看着无精打采的师尊师姐和师兄。
“这里的床还挺舒服的呀？为什么你们看起来都没睡醒的样子？嗯……难道是因为太担心我了所以睡不着吗？”
说到这里，满嘴包子油的小姑娘嘿嘿一笑。
“我知道你们都很爱我，但偶尔还是要控制一下，适度爱一爱就可以啦。”
……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可惜多长了一张嘴。
看着眼前三个顶着黑眼圈的大人，芃芃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不久之后的这三人将以怎样恐怖的速度成为各自领域的强者。
在如今的她看来，师尊是虽然厉害但年纪已经大了的爷爷，师姐是柔弱贤惠容易被人欺负的妈妈，师兄更是老实好骗又宠她的爸爸，这三个人每一个都需要她来保护。
诶，要不是看在他们为她操碎了心的份上，她也不会跟那个抢她风头的九什么东西虚与委蛇。
但没办法，谁叫她是个善良懂事的好孩子呢！
姬殊：“……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芃芃你的表情是真的很欠揍。”
芃芃头皮一紧，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
“师姐你越来越凶了！再这么下去你在我心中大老婆的地位会动摇的！”
谁稀罕！
你最好给我动摇得彻底一点！
大约是害怕又被姬殊捏脑瓜，芃芃匆匆说了句“我去找柏真玩儿了”，便忙不迭地跑出了客舍。
“芃芃师妹！这边！”
笑得一团和气的柏真远远冲芃芃招手。
今日是名器大会的第二日，也是真正的重头戏，除了一部分只对高端客户出售的顶级法器之外，就是这些由驭妖师驯化过的灵妖最引人期待。
十几个巨大铁笼悬空高高挂起，随着里面灵妖的动作发出铁锁碰撞的哗啦声。
居中最大的那个铁笼被一块黑布蒙上，其中安安静静，完全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
芃芃没有想到今日会是这个场面，望了许久才道：
“他们为什么要把灵妖都关在笼子里啊？”
一旁的祝献飞冷哼一声：“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啊，不关起来他们早就跑了！”
芃芃偏头看他：“阿雪也是你这么买来的吗？”
“废话。”见芃芃用一种谴责的目光看着他，祝献飞慌忙解释，“我买来可没有虐待过阿雪！这你是知道的，只有它虐待我的份！”
芃芃又转头看向那些铁笼子。
她对识海中的夜祁道：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走他们？】
夜祁：【……绝无此种可能。】
关住灵妖的是禁灵笼，周围的驭妖师也布下了伏妖阵，除非把这却邪山庄掀了，否则怎么可能偷得走。
芃芃：【可是……要是不能救他们，我还有何颜面自称幽都之主！？眼看着我的子民被人拍卖，被人做成妖丹，我却无动于衷，这不纯纯铁废物吗！】
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夜祁：【……你他妈，适可而止。】
他也生气啊，但这不是没办法吗？
说起来，要不是这丫头占了本该属于他的身体，他早就把这修真界掀个底朝天了，还用受这鸟气？
芃芃并不知道夜祁被指桑骂槐得很彻底，她只知道今天她必须不计代价地救下这些柔弱可怜的灵妖们，否则她今后还有什么脸面在道上混？
月无咎三人姗姗来迟时，拍卖会刚刚拉开序幕，驭妖师正在一一介绍今日拍卖的灵妖品阶。
姬殊：“却邪山庄这场名器大会倒是下了血本，最低等级就是三阶，最高有八阶，修真界多久没有过八阶灵妖了，也不知道会拍出什么天价。”
灵妖按照等级一共分为十阶，十阶基本上是传说级别的灵妖了，修真界还没有哪个驭妖师有本事能驯化十阶灵妖，今日最高等级的灵妖是八阶，已是罕见至极。
芃芃被普及了灵妖基本知识，想了想又问：
“那幽都之主算是个什么等级的？”
还没人问过这种问题，姬殊一时间有些卡壳。
月无咎淡淡道：“幽都之主乃万妖之王，至少是十阶灵妖，得到幽都传承的妖珠之后，品阶在十阶之上，战力可达大乘期修士。”
芃芃刚背过修士境界等级，从炼气期开始往上数，数了半天才数到末尾的大乘期。
默然半响，她得意地哼哼两声。
夜祁：……你在哼什么，幽都之主和大乘期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你只是个没有任何主角光环的普通人而已，醒悟吧。
“第一只竞拍灵妖为四阶冰霜银狼，起拍价一千灵石！”
芃芃唰的一下就举起了牌子。
不远处雅室内的九气隔着帘子看了她一眼。
芃芃喜欢灵妖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她自己也有钱，所以爱拍什么拍什么，九重山月宗无人有异议。
大家唯一担心的是，芃芃因为太喜欢灵妖，所以想将全场所有的灵妖都买下来，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想救更多灵妖的她要是发现自己没钱了，会不会伤心得掉眼泪啊……
“……第十只竞拍灵妖为五阶血玉蜘蛛，起拍价五千灵石！”
话音刚落，台上台下许多人都看向了芃芃的方向。
愿意很简单，前面的九只灵妖全都被九重山月宗的这个小姑娘买下了，大家都搓手期待着这小姑娘能阔气地拿下所有灵妖，成为名器大会的一桩传奇。
然而——
这一次芃芃安静如鸡，没有丝毫举手的意思。
月无咎点了点芃芃存在自己这里的灵石：
“还有不少啊，怎么不举了？”
芃芃老实回答：“因为蜘蛛既丑又贵，我留着钱想救可爱的灵妖。”
夜祁：【……刚才说得那么大义凛然结果你居然看脸救妖吗！长得丑的就不配当你子民了是吧！！】
芃芃小脖一缩，倔强顶嘴：【也、也不是所有丑的都不行……但是幽都应该没有灵妖是蚊子苍蝇吧？蚊子苍蝇我是绝对不救哦！这种灵妖还是趁早灭绝的好！】
夜祁：【……】
对一个小孩子拯救世界抱有期待是他的过错。
最后迫于道德上的压力，芃芃还是举了牌子。
这一次和之前她拍下三阶四阶灵妖时不太一样，只想取妖丹的修士可不管长得丑不丑，五阶灵妖已经属于罕见类型了，其妖丹制成丹药服下，可助修士更快破境，许多修为凝滞的修士都眼馋得紧。
“一万灵石！昆仑墟公仪琅叫价一万灵石！”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芃芃唰的一下就扭头看了过去。
果然，一张嚣张又欠揍的脸出现在了视野之中，正是平川公仪家的大少爷，也是芃芃一表三千里的表哥公仪琅。
自从芃芃进入九重山月宗之后，公仪琅可听了不少和她有关的事情。
什么趁他随师尊闭关修炼时跑到昆仑墟骗钱骗灵妖啊，还有他们宗门炼制了一款名叫修仙王者的法器啊，甚至她还在那个法器中貌似挺厉害的。
昆仑墟中唯有二长老门下弟子用修仙王者修炼，公仪琅师从三长老，对这法器不屑一顾，称之为歪门邪道。
既然是歪门邪道，公仪琅就更不把芃芃放在眼中了。
入昆仑墟修炼半载的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好骗的公仪琅了！他已经琢磨明白，之前公仪芃的那些都是骗人的小把戏，她根本没有任何真材实料，只是吹牛的小骗子！
公仪琅放下手中的号码牌，冷冷看向那圆脸圆眼睛的小姑娘。
小乞丐就是小乞丐，他会让她知道，他们之间不可逾越的差距！
芃芃与公仪琅对视的同时，在识海中问夜祁：
【现在我可以不用跟了吧？那个冤大头很有钱的，我们拼不过他。】
夜祁：【少废话，给我跟。】
芃芃扁扁嘴，很不情不愿地继续举牌。
那只毛茸茸的大蜘蛛真的很丑，她不想要那么丑的小弟。
公仪琅一看芃芃再度举牌，立马兴奋起来，看来她很想要那只灵妖，既然如此，他就一定要搞到手。
“三万五千灵石！昆仑墟公仪琅叫价三万五千灵石！”
随着公仪琅的不断举牌，愿意跟价的人越来越少，太清都原本也对这只灵妖势在必得，但当价格已经奔着五十万灵石去的时候，他们也决定退出。
加价到七十万的时候，芃芃决定放弃。
芃芃：【你看，不是我不想救，是公仪琅非要和我作对，大蜘蛛我是救不了了，我就自罚三杯吧！】
说完她咕咚咕咚灌了自己三杯玉馈饮。
甜滋滋的，还挺好喝。
然而此时成功拍下血玉蜘蛛的公仪琅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百二十八万灵石……”
公仪琅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居然几乎花光了身上的灵石。
再一抬头，那小丫头正兴高采烈地看着下一件拍卖物，一只华彩流离的五阶灵妖罗浮蝴蝶。
“……难道说，她对这只蜘蛛根本就不感兴趣，她早就看穿了我的想法，故意加价都是为了引我上钩，让我不要跟她竞争她真正想要的灵妖……”
公仪琅细思恐极，又忍不住浮想联翩，哆哆嗦嗦指着芃芃的方向道：
“这臭丫头，好深的心机，好狠毒的心肠……”
拍卖到第十一只灵妖的时候，饶是依靠修仙王者赚了不少钱的芃芃也没钱了。
饶是如此，不少拥趗她的小孩子们仍对她相当崇拜：
“不愧是龙王大人！连那些大人都抢不您，太给我们争气了！”
“一个人就拍下九只灵妖，大手笔！大气魄！”
“老大，到时候能给我们摸摸灵妖吗？我还从来没摸过灵妖呢！”
看着自家弟子上赶着给芃芃当小弟，有些宗门的长老们不高兴了。
“不过是几只灵妖罢了，真修士要靠自己猎杀，靠拍卖算什么本事？他们九重山月宗有本事就全拍下啊。”
淮夷宛终于松了口气。
全场这么多只灵妖，要是全被芃芃一个人包了，他们却邪山庄还混不混？这些没抢到灵妖的宗门对他们不知道得有多大的意见。
“淮夷宛。”
脑中传来了姬殊传音入密的声音，淮夷宛一惊。
“想知道芃芃的天虚之体是如何治好的吗？”
怎么可能不想！
淮夷宛精神一震，刚要追问，便听姬殊道：
“治好你可以，我要你们淮夷家的红莲佛魄——”
“行，红莲佛魄我今日就能给你！”
淮夷宛答应得很爽快，红莲佛魄虽说是淮夷家至宝，但这至宝治不好她的天虚之体，便毫无用处。
“——还有，今日场上的灵妖，除了已经被拍卖走的血玉蜘蛛外，我都要。”
淮夷宛：……你们九重山月宗，是来我们却邪山庄进货了是吧？
她当然舍不得那么多钱，可更舍不得错过这个机会。
就连长生门都拿她的天虚之体没办法，若这个姬殊真能将她治好，她就可以修炼，就能真正的踏入仙途，而不是靠无数天材地宝来延长寿命维持容颜。
淮夷宛最终还是屈服了。
“……不过，最后那个八阶灵妖我不敢保证，那灵妖有些特殊，不是我们暗中派人拍卖就能买下来的。”
很快，淮夷宛的话就被证实了。
“全场最后一只灵妖，也是极其罕见的八阶灵妖，此灵妖野性难驯，无数驭妖师都被它所伤，至今也未能完全驯服——”
看台周围有人出声：“没驯服你拿出来卖什么？”
主事微笑：“所以，今日我们便改改规则，每个宗门可派出一名修士出战，若能在不杀死灵妖的情况下降服它，便可以以一万灵石的价格买走，我们却邪山庄绝不加价。”
一万灵石便能带走一只八阶灵妖？
全场宾客都来了兴致。
方才的五阶灵妖都有人花一百多万灵石买下，现在八阶灵妖只需一万灵石，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姬殊闻言冷笑：“却邪山庄既然敢开这个口，这灵妖就绝不是一般人能驯服的，他们以为白送，恐怕白送的是他们，相信这个的得有多头脑简单……”
“我公仪芃申请出战！”激动万分的芃芃立马举手站了出来。
“……”
出现了！头脑简单的笨蛋出现了！！
月无咎与姬殊还有宿怀玉对视一眼，宿怀玉眼中还有几分不忍，但另外两人的眼神显然格外坚定。
他们齐刷刷看向对面的九气。
上吧！
或许她真的有可能驯服那只灵妖，但你也真的有机会趁乱揍她一顿！
九气：……她的师尊和师姐真是太狠心了。
但没办法。
这三人都是阴阳家需要拉拢的对象，而他们的要求也很简单，他没有理由拒绝。
只是……
“你竟然也要来参加吗！？”
芃芃警惕地看着从楼上下来的九气，后槽牙已经开始磨了。
“哼，论驯妖你是比不过我的，要是不想受伤就躲远一点！”
拥趗在芃芃身边的小弟们纷纷点头应和。
九气孤身一人站在她对面，对视片刻后垂下眼帘。
她叫他躲远一点。
是……担心他受伤？
一想到自己受了他师尊的委托，待会儿还要揍她，九气心中就泛起了丝丝缕缕的愧疚。
“对不起。”
芃芃听了他的话大惊失色。
他为什么要跟她说对不起，难道他的意思是……今天这灵妖他抢定了，这声对不起是提前宣告他要抢走她看中的东西？
可恶啊！这人竟然斯斯文文的说出这么嚣张的话，是可忍孰不可忍！
“……看台附近已布下伏妖阵，进入看台区域，则默认此次驯妖规则，那么，祝各位修士皆能安然无恙——”
哗啦一声，
主事终于拉来了那个巨大铁笼上罩着的黑布，露出了八阶灵妖的真面目。
“八阶灵妖，食铁兽。”
满座哗然。
“是食铁兽！”
“传说中幽都之主的坐骑！？”
“看那锋利的爪子，结实的体型，霸气的姿态，真没想到没想到今日能亲眼见到传说中的食铁兽啊！”
芃芃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圆滚滚的、黑白相间的、从各种角度来看都只能叫做憨态可掬的灵妖。
是大熊猫吧？
这灵妖应该叫大熊猫才对吧？
旁边隐约传来某些修士的痴心妄想：
“要是能拥有食铁兽的妖丹……岂不是从金丹一跃至元婴都不是梦？”
岂止从金丹到元婴，芃芃总觉得，要是杀了这只灵妖，恐怕住到一日三餐都有人供应的地方踩缝纫机都不是梦。
不过眼前的大熊猫，和她脑海中浮现的样子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大熊猫……会跷着二郎腿抖腿吗？
大熊猫……会一边抠脚一边面无表情地嚼竹子吗？
大熊猫……怎么看上去像个生无可恋的中年大叔啊？？
其他人看上去也被对方既萌又丧，既凶又懒的样子冲击到了，但一想到这是一只八阶灵妖，无论是驯服作为同伴，还是杀之取其妖丹，都对修为大大有益。
在巨大的诱惑下，接连有人开始出手。
轰隆——！
“应元道观出局！少阳谷出局！蓬莱岛出局！”
几乎是眨眼之间，就有三名先动手的修士被食铁兽一爪子击飞出了结界，连一根毛都没碰到。
刚才还试图第一个冲上前的芃芃顿住了脚步。
先稳一波。
它好像只是看起来中年大叔，并不真的是虚胖啤酒肚的中年大叔。
怂在后面的芃芃很快就发现全场的修士接二连三的出局，到最后只剩下一直没出手的九气和她。
食铁兽的圆眼睛在两人身上看了一圈，选择走到了芃芃身边。
周围二楼三楼看台的宾客们纷纷屏住了呼吸。
九重山月宗有个小弟子有驭妖天赋的事情许多人都听说过，他们还知道芃芃顺走了昆仑墟一只灵妖雪豹的光辉事迹。
此刻见食铁兽一反常态地主动靠近她，所有人既怀疑又忍不住升起几分期待——
该不会这个炼气三重境的修士，真的让一只八阶灵妖都甘愿臣服？
芃芃：【这只大熊猫确定是幽都之主的坐骑是吧？】
夜祁：【大熊猫是什么东西，他是食铁兽，坐骑的话……是倒确实是，不过……】
还没等夜祁说完，芃芃就松了口气，既然都是她的坐骑了，总不会比阿雪更凶吧？她第一次见阿雪的时候阿雪就愿意翻着肚子给她摸了呢。
想到这里，芃芃又多了几分自信，她费力地昂着头看向眼前这只巨大的大熊猫，弯起唇角道：
“你好，我是练习时长五年半的幽都之主——”
还没等芃芃说出“让我们一起拳打九宗，脚踢四圣，重振幽都”的目标，伴随着一声巨响，她就被眼前面无表情的大熊猫一胳膊抡飞，一路滑行到了九气脚下。
举着拳头的九气顿住了。
全场静默。
有人刚想要嘲笑九重山月宗，一回过头，却见九重山月宗的师尊和大师姐低下头，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你们怎么回事啊！那可是你们家小徒弟哦！你们家徒弟挨揍了你们到底在兴奋什么！？
连淮夷宛都忍不住出声道：
“那个……你们看清楚了吗？挨揍的是公仪芃哦。”
月无咎淡定地冲她比了个拇指：
“没关系，她穿着你们却邪山庄的全套防御法器，一拳而已，她不会有事的。”
……太可怜了。
九重山月宗的小姑娘原来一直过着被他们宗门排挤的悲惨生活吗！
所有人的嘲讽都在此刻化作了对芃芃的同情，同时用目光不断对月无咎和姬殊表示谴责。
而与此同时，台上的芃芃也终于反应过来：
【你不说它是你的坐骑吗！哪儿有坐骑会揍主人的！你骗人！】
夜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通常的坐骑是不会。
但这不是……他死后被他抛弃了五百多年的坐骑吗？这有点怨气，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
芃芃在这瞬间感到了五岁半人生中前所未有的背叛感。
黑化了。
这毕竟不是什么小事。

第34章
一人一熊面面相觑的同时，站在芃芃身后的九气也陷入了纠结之中。
月无咎提出的要求是让他揍芃芃一顿，如今她是挨揍了，却不是他动的手，那这任务到底算是完成了还是没完成呢？
就在此时，对面的大熊猫忽然开口说话了。
芃芃：【……这叽里咕噜的是在说什么呢？】
夜祁：【这是古幽都语，失传很多年了，应该是怕有外人听见他的话，所以故意加密】
芃芃：【那为何本幽都之主听不懂，你这小妖却听得懂？】
语言天赋不该是出厂设置吗？人家哈利波特天生就会蛇语呢！
……等等哈利波特是谁来着？
夜祁被芃芃问得正着，心虚得直冒冷汗：
【这个……这主要是因为您年纪还小，这个天赋还需要慢慢觉醒，我不一样，我一千多岁了，听得懂不是很正常吗？】
芃芃半信半疑地点点头：【一千岁的老头确实有点东西嗷……那他刚才说什么呢？】
夜祁的拳头紧了紧，忍耐了一会儿道：【他说——毛都没长齐的小鳖崽子还知道回来啊。】
芃芃：！！！
大熊猫长得这么可爱，怎么能说话如此暴躁！
事实上小鳖崽子那个完全是他夜祁的添油加醋。
一身腱子肉的大熊猫又朝芃芃走了两步。
乌黑的眼眶嵌着那双黑黢黢的眼，可爱中带着一股威慑力。
大熊猫：“我的主人，你可还记得曾经在罗浮山上你立下的豪言壮语？”
夜祁一愣。
“你说你要纵横十洲，挑战天下强者，成为立于凌虚界之巅的至尊！正是因为这番话，我才发愿追随你，但你竟然如此草率的死于那群魔族杂鱼之手，害得幽都生灵涂炭，无数同族被残忍屠杀，即便你如今引魂复生，你还有何颜面站在我的面前，自称是幽都之主？”
他怎么可能会死于魔族杂鱼之手，他明明是……
急欲反驳的夜祁顿住。
他自嘲一声，魔族杂鱼和人族杂鱼又有何区别？说到底，若非他轻敌，那些人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而如今，失去身体在风霜雨露中漂泊多年的他，早已忘记了自己当年的雄心壮志，他确实，已非昔日威风凛凛的那个幽都之主，又有何本事令它追随？
芃芃：【……我的翻译器呢！怎么不说话了！快给我翻译翻译他是不是又骂我了！？】
小姑娘稚气中带着愤怒的声音打断了夜祁的多愁善感。
夜祁敷衍道：【骂你呢骂你呢还骂得很脏，你要听吗要听我翻译给你。】
……骂得很脏那就算了，她也不是很想知道。
……但凭什么骂人啊！她又不是养了宠物又因为宠物乱拉屎就遗弃宠物的人渣，人死了怎么能叫抛弃他呢！
芃芃捏了一个传音入密的法诀，开始一对一话疗：
“我知道你对我这个主人爱得深沉，所以才会因爱生恨。”
大熊猫：！？
“但是撒娇也要有个限度！我们可是同伴！既然是同伴，我的死你难道一点责任都没有吗！同伴就是要相互保护，我将我的后背交给了你，但现在我死了，你还活着，你说说这到底是谁的问题更大？”
……同伴？
她说，它是她可以将后背交付给它的同伴？
夜祁仿佛看见芃芃抡圆了胳膊，哐当一声就把一口大锅甩了出去。
事实上这还真不怪人家，虽说食铁兽是他的坐骑，但夜祁独来独往惯了，打到兴头上的时候丢下食铁兽自己跑了再正常不过。
但芃芃不知道，她还自认为很大气地说道：
“不过没关系，前尘往事，我们就让它随风而去，我不会跟你计较的，今日你我重逢，这是老天的指引！说明老天也期待着我们能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重新携手，拳打九宗，脚踢四圣，重振幽都，君临天下——”
芃芃顿了顿，又问夜祁这只大熊猫叫什么名字。
得到答复之后，芃芃又继续道：
“考虑一下吧铁子！”
名叫铁子的食铁兽表情呆滞地看着芃芃。
曾经幽都之主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也只敢说挑战天下强者——还得是一对一的，群殴不行。
但眼前这引魂重生成小姑娘的幽都之主，一开口怎么跟说梦话一样？
不过……
怎么回事。
虽然理智上觉得是梦话，但是听她这么一说，怎么突然就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呢？
“我食铁兽只臣服于强者。”
铁子这一次没有说古幽都语，而是用所有人都能听懂的语言开口道：
“人族的修士，以你的修为，你要怎么向我证明你值得我追随？”
全场所有宾客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出好戏。
虽然不知道在两人沉默期间发生了什么，但好像食铁兽对那小姑娘的态度真的不一般，能问出这种问题，基本上只要她再展现一下她的实力，食铁兽这不手到擒来？
——前提是她真的有实力的话。
“哼。”
听完铁子的话，芃芃歪嘴一笑，用稚气的童音一本正经道：
“东南四北四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有人想看我的实力，那就证明给他看——龙王家族的兄弟们何在！”
话音落下的同时，九重山月宗的师徒已经颇觉丢人地捂住了脸。
其他的大人还一脸茫然，就见自己身旁的小徒弟们纷纷站了起来：
“在——！”
别说是看台上的食铁兽，就连满座宾客都惊呆了。
随着芃芃这一声令下站起来的，全都是各个宗门的年幼弟子，大多都在十岁以内，人数虽不算特别多，但也有三四十个，遍布九宗四圣三门，其中不乏昆仑墟的天才苗子。
……这是在干什么？
你们可都是宗门用心培养、日后要肩负起修真界未来的人才！怎么成了什么龙王家族的小弟？
铁子也大受震撼。
他们幽都之主在孤身一人、男穿女身，还年仅五岁的情况下，竟然已经将势力侵入了各大宗门，为日后复兴幽都铺路？
她说的那些，好像不是大话！
是他误会她了！眼前的幽都之主虽然模样大变，但比曾经的他更加能干！更加靠谱！更有事业心！
“我……认同你了。”
一身腱子肉的大熊猫热泪盈眶，坚定地拍了拍芃芃的肩。
五百年的时间果然会改变一个人，它有预感，眼前这位少主，一定会超越五百年前那个只知道打架、毫无责任感、脾气臭的她自己，带领幽都走上一个新的台阶！
夜祁：……这都能认同，他突然有些怀疑自己这个幽都之主的含金量了。
就在所有人“这都能行”的目光中，芃芃自信满满地走下了看台。
见到看台下等着她的月无咎和姬殊，她第一句话就是——
“日落西山你不陪，东山再起你是谁！”
“师尊师姐，我都看见了！我挨打的时候你们笑了对吧！你们笑得好大声，我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月无咎尴尬地轻咳一声：
“这个……我们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芃芃目光忧郁，煞有其事地叹息一声，“你们，有被至亲的人背叛过吗？有被最信任的人伤害过吗？我曾经也以为我永远不会知道，但现在，我懂了，生而中二，我很抱歉。”
说完还穿着那身全副武装防御法器的芃芃，就故作虚弱的躺在了宿怀玉的怀里，还占便宜地蹭了蹭胸口。
宿怀玉安抚地摸了摸小师妹的脑袋瓜，同时谴责地盯着月无咎和姬殊。
两人额头开始冒冷汗。
……装的吧，她这显然就是装的吧，刚才还“打听打听爹是谁”，怎么下一秒就“生而为人我很抱歉”了，她这些话到底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沉默数秒的姬殊只能使出对芃宝具——
“怕你饿所以特意给你叫了一只烤鸡，还是热的呢，来一口吗？”
搂着宿怀玉的芃芃瞬间睁眼，口水急速分泌：
“鸡腿……”
姬殊举着烤鸡的手往后一退，微笑道：“嗯？”
这次冒冷汗的变成了芃芃。
“刚才不是还很忧郁吗？有鸡腿就不忧郁了？”
“……呵，想吃鸡腿那都是我装的，现在在我的眼里，只有被师尊和师姐背叛的悲伤和痛苦！”
强撑面子的芃芃别开脸：
“我才五岁半，就已经戴上了面具，面具背后是什么，你们根本就不关心，你们只想看我挨揍！呵，经历了这些，我怎么能不成熟！”
宿怀玉心中不忍，转头肃然道：“我就说不能这样吧！你们看，现在给师妹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
流口水的芃芃点头附和。
月无咎：“……”
姬殊：“……”
她幼小心灵受到的伤害看起来只需要一根鸡腿就能愈合。
到最后，铁骨铮铮的芃芃还是没吃上一口烤鸡——主要是被不惯着她的师尊和师姐拿走了，戏台已经架起来了的芃芃也倔强地决定把这出五岁半黑化的戏演下去。
反正她又不是没有钱，这却邪山庄这么大，难道还没有一个能填饱肚子的地方吗？
事实上，能填饱肚子的地方是有的，但是她并没有钱。
她的钱全都拿去在拍卖会上买灵妖了，剩下不够的部分还是月无咎给她填上的。
灵妖要名器大会结束之后才能接回家，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钱没了，灵妖也没看见影子，整个就是两袖清风，一身干净。
站在却邪山庄灵膳坊门口的芃芃只嗅到鸡鸭鱼肉的扑鼻香气，饿得头晕眼花的她完全是依靠着觅食本能跟了上去。
最香的那一份，好像有鸽子汤，有糟鹅掌鸭信，有笼蒸螃蟹，还有烤鹿肉……
“芃芃？”
芃芃睁开眼，这才发现顺着香味追过来的自己竟然追到了九气的面前。
她虽然旁若无人的跟到了九气的面前，然而在她的周围，戒备森严的阴阳家众护卫已经各个严阵以待，芃芃觉得她要是现在弹九气一个脑瓜崩，这些人都会一拥而上围殴她。
坐在食案前的小少年沉静持重，银杏树上有落叶飘在他纯黑长袍上，留下一抹扎眼亮色。
“你来此处，是有事要找吾吗？”
芃芃没说话，眼睛只盯着他食案上那只螃蟹。
好大一只螃蟹！
好肥的一条腿！！
九气也顺着她视线看了过去，问：“想吃这个吗？”
芃芃的眼睛刷的一下亮起来了。
不错。
很有眼色！
九气从善如流地拿起蟹钳给她拆蟹，藏在宽袍袖子中的那双手冷白如釉，像上等瓷器，一看就从未干过任何杂事。
看在他手这么好看的份上，芃芃也就欣然接受他给自己剥蟹吃了。
然而九气身旁的护法辞盈见了却大为光火。
天道之子金尊玉贵，怎能给一寻常小孩儿动手剥蟹——
注意到辞盈锐利的视线，芃芃抬头看着她眨了眨眼：
“姐姐，你的脸上有点东西。”
辞盈没好气道：“有什么？”
“有点漂亮。”
“……？”
看着芃芃一本正经说土味情话的模样，辞盈脸上的愤懑霎时凝固。
这小孩……缺心眼是一回事，嘴还挺甜。
“什么乱七八糟的。”辞盈冷着脸，但语气却没那么冲了，“从哪儿偷来的胡言乱语？”
芃芃摸着自己宛若榴莲的心尖尖，真挚道：
“文字是复制的，套路是偷学的，但我对美女姐姐的爱，是与生俱来的！”
辞盈：“……”
常年住在北麓仙境与之隔绝的宫殿里的辞盈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即就俏脸通红，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出口成章还毫不羞涩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怎么回事！
九气的表情也泛起了波澜，一点很浅的笑意出现在他眼角，令那张本就好看的脸忽而鲜活起来，不再是泥塑玉雕般的死气沉沉。
一旁的老者微讶，忍不住喃喃出声：“太一大人好久……”
“等等！这题我会！”
在老者茫然的眼神中，芃芃迅速跳到了他旁边，摆出和他相似的表情接梗：
“少爷好久都没这样笑过了——你是不是想说这个！”
老者：……可恶她是怎么猜到的！被她这么一强调这话怎么这么奇怪！
芃芃得意洋洋地坐回去，非常自然地从芥子袋中掏出一双筷子，夹了一块九气剥好的蟹肉放进嘴里，还边吃边感慨：
“诶，我真是个接梗小达人！”
九气：“小达人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是天才！你比不上！”然后又夹了一筷子。
九气也没争辩，低下头继续剥蟹。
看着这一幕的辞盈欲言又止。
咱就是说。
您交朋友可以，但是能不能稍微矜持一点，不要一副老实小媳妇不值钱的样子啊……
待芃芃将九气的午饭吃得七七八八之后，忽然在银杏林中听到了什么动静。
“——都是你这只臭蜘蛛，害我花了那么多钱还被我爹骂不说，你还抓我！我今天就要把你扒皮抽骨做成妖丹，看你还抓不抓人！”
芃芃忽然反应过来。
是那只被公仪琅买走的血玉蜘蛛！

第35章
芃芃顺着声音来源匆忙赶到的时候，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两米高的毛茸茸大蜘蛛。
好多条腿。
好大的身子。
动作灵活得感觉下一秒就能跳到人的身上。
芃芃：【……糟了，我的同情心一瞬间就没了！】
夜祁：【那就把它想象成一只柔弱兔子，给我救。】
听了夜祁的话，芃芃努力给自己洗脑，这不是一只巨大的毛茸茸蜘蛛，这是一只马上就要被坏人剖妖丹的柔弱灵妖，这只五阶灵妖甚至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孩子……
芃芃：“放开那只柔弱的灵妖！你的对手是我！”
公仪琅闻声回头，不敢置信道：
“——你说什么玩意儿柔弱？”
配上他被挠得全是血痕的一张脸，他这句反问显得格外凄惨可怜。
芃芃：“……”
原本想站在道德高地跳出来制裁他的，但现在的情况她要是出手帮忙，总觉得会变成反派同伙。
不行。
“刚才说要把它扒皮抽骨剖妖丹的人不是你自己吗？我都听见了，不要抵赖！”
芃芃义正言辞，仿佛正义化身：
“竟然要用一个未成年灵妖的妖丹来修炼，我瞧不起你！”
公仪琅原本也没打算真杀了这只蜘蛛，就是被它挠得狠了说气话而已，但芃芃这句“我瞧不起你”倒真有些惹恼了他。
她凭什么瞧不起他？
她只是半年前还无法修炼的小废物，而他是平川公仪家的天之骄子，还拜入昆仑墟三长老焱阳门下，成了他的亲传弟子。
他前途远大，超越公仪家本家成为第一人指日可待，一个昔日捡垃圾的小废物怎么能瞧不起他！
公仪琅刚要上前，忽然被旁边的焱阳长老拉住。
“你就是九重山月宗时隔五十年新收的那个小徒弟？”
他居高临下地用眼风扫了芃芃几眼。
五岁半的小姑娘生得倒是一副讨人喜爱的粉团子模样，但眉目之间却很有几分肃然正气，不似寻常小孩子那样懵懂无害。
就是这个小姑娘和一个无名炼器师共同炼制的法器，让水镜道人门内的弟子们彻夜苦研，依然无法在总排名上超过他们九重山月宗的弟子。
他们昆仑墟的弟子怎么可能比九重山月宗的弟子差！
定然是他们作为法器制作者在背后动了手脚！
“不过区区炼气三重境的修为，就能在那个什么王者中碾压我昆仑墟无数金丹期弟子，你们九重山月宗看似闲散，好胜心竟如此之强！不惜使用下作手段，实在令人不齿！”
公仪琅虽未说话，心中却大惊。
炼气三重境？
这才短短半年时间，她不是天虚之体吗？这样的速度，就算是他也……
“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可没有打掉你们昆仑墟弟子的牙齿！”
不明白“令人不齿”意思的芃芃认真强调。
公仪琅：……不管修为如何，她好像还是那个令人绝望的文盲。
焱阳长老眯了眯眼：“既然你站出来想救这只蜘蛛，我倒是也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公仪琅唰地扭头看向他师尊。
一百二十八万灵石呢！
焱阳长老瞪他一眼。
怕什么？昆仑墟的弟子就没有怕输的！更何况是仙宗末流的九重山月宗！
芃芃有些狐疑：“什么机会？”
“自然是按照修真界的规矩，我们两边都派出几个弟子斗法……”
话未说完，在不远处旁观许久的九气忽然走上前来。
“吾也有些兴趣。”他望着焱阳长老道，“听闻昆仑墟乃南陆修真界第一大宗，吾仰慕已久，不知是否有机会与我北麓仙境的阴阳术切磋一番？”
焱阳长老从容淡定的表情立马僵住。
别问了，没机会。
要是让他加入那小姑娘一方，还比个什么劲，不如直接把蜘蛛送给他们。
但一口回绝又显得他们玩不起，焱阳长老正纠结之时，公仪琅忽然想到了什么，附在他师尊耳边叽叽咕咕说了一堆。
焱阳长老：“……这也不失为一种办法，至少不会力量过于悬殊……但我们又没有那法器……好啊你们竟然背着为师偷玩！看来还是功课不够多！”
芃芃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她回头看了九气一眼，警惕道：
“你是真的想切磋，还是只是想抢我的蜘蛛啊？”
虽然她对这个九什么东西有点小意见，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打架确实很厉害。
九气偏头看她，语调温和：“吾本就对修真界术法好奇已久。”
芃芃这才放心了些。
“那让你加入过过瘾也行，但这只血玉蜘蛛不能给——”
话还没说完，芃芃就感觉到什么东西在背后蹭了蹭她。
回头一看，一只黑漆漆毛茸茸蜘蛛腿就在她眼皮底下，再稍一抬头，只见那只巨大的蜘蛛吐出长长的蛛丝，蛛丝尽头拴着一扎五颜六色的小野花，在空中一荡一荡，似乎是要送给她的。
芃芃和蜘蛛对视了几秒，血玉蜘蛛略显羞涩地垂下了眼。
三秒之后，芃芃生无可恋地仰面倒下。
站在她身旁的九气连忙撑住她的后背。
被一张嘴就能把她吞下的大蜘蛛吓到的芃芃气若游丝道：
“……其实你想要这只蜘蛛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保证能不杀它，按时喂食，每天带它出去散步就行……”
芃芃觉得，要是每天睁开眼就是这样一只大蜘蛛在她面前，她可能都没有睁开眼睛面对这个世界的勇气。
九气微讶。
这只蜘蛛不是她的心爱之物吗？这也能给……她对他也太好了。
那边叽叽咕咕商量的师徒二人也终于密谋结束，焱阳长老道：
“……既然太一阁下对修真界术法有兴趣，那我们也可以稍稍让步——不如将传统斗法，改为在修仙王者斗法，这样既不算我昆仑墟欺负九重山月宗的炼气期弟子，也能顺带让太一阁下切实体会我修真界术法的魅力，各位以为如何？”
芃芃没想到焱阳长老会主动提出这个主意。
她凌虚榜排行第五的龙王，已经如此镇不住场子了吗？
他们在现实中挑战她明明胜算更大啊！
芃芃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有诈，不过以她的智商，又属实想不出哪里有诈。
因为她也知道，昆仑墟只有水镜道人的弟子会用修仙王者修炼，其他长老的弟子虽然也有偷玩的，但碍于平日的功课已经很重，根本没时间像九重山月宗的弟子们一样花费大量时间。
想来想去也是对他们更有利，赢了皆大欢喜，要是输了……
芃芃望着含羞带怯看向她的大蜘蛛，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输了，其实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好，”芃芃答应下来，正色道，“那就开始摇人吧！”
昆仑墟摇来了焱阳长老座下的三个弟子，虽然年纪都很小，但各个仙风道骨正气凛然，一看气场就很能打。
此外还有经常和芃芃线上开黑的祝献飞，一来就被芃芃大骂叛徒。
祝献飞：“这是师门的命令我也没办法啊！”
芃芃不听，并火速把他从龙王家族开除，顺带取消对阿雪的探视权。
由于对方先摇来几个十岁左右的小弟子，已经将这场比试定位成了小孩子的斗法，芃芃虽然很想厚脸皮地摇来她超级能打的师兄师姐，但想到这么做可能九重山月宗的人会被骂没有武德，只能遗憾作罢。
最终她只摇来了柏真，以及两个经常在线上与她开黑的龙王家族小弟。
那两个小弟都是筑基二重境修为，论修为与对方旗鼓相当，也算得上公平。
“这个是我毕生心血，趁现在还有时间，你赶紧翻翻，抓紧时间记住！”
芃芃将自己厚厚的一本王者笔记放在了九气手里。
里面包括里地图里各种魔物属性、还有音修剑修符修等等职业心法要领，为了写出这本笔记，芃芃呕心沥血，还看了许多她平时根本看不进去的书，说是王者秘籍也不为过。
九气却有些迟疑：
“吾从未接触过修真界术法，也并不了解这个修仙王者，这次斗法事关你能否救回蜘蛛，你还是再找其他人吧……”
“就你了！我相信你！今天就暂时放下旧怨，并肩作战吧！”
正常情况下，现实中修为高的人，在修仙王者中就算不是顶尖，也绝不会拉垮！
更重要的是，夜祁说他不能在昆仑墟长老的面前露面，她实在是摇不到人了！
九气听了她的话有些出神。
并肩作战吗……
自出生以来，北麓仙境的族人对天道之子的要求便是以一己之身肩负整个凌虚界的存亡，此世所有人，都仰仗他正确的决断，和随着世间动荡而与日俱增的力量。
他不能示弱，不能退缩，若有朝一日善恶失序，天地倾颓，他便要献祭自己来维护此世安稳。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要与他并肩作战。
良久的沉默之中，九气点了点头。
但他没有想到——
在这个修仙王者的世界中，不是他想跟芃芃并肩作战，就能并肩作战的。
“……你怎么又送了啊！”
听着耳边传来的击杀声，芃芃查看战况，震撼地发现：
开局十分钟，九气竟然送出了五个人头！
在泉水等待复活的九气也很困惑。
主要是他从出生以来，就连那些元婴修士他都有一战之力，这样全力以赴却被一群筑基修士杀了五次，在他十岁的人生中还是开天辟地的经历。
芃芃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好了。
这个人的修为虽然高，但他好像跟他们不是一个体系，他是用阴阳术的！
所以说“修为高的人在王者中水平也不会差”这个定律对他而言根本不适用！
——难怪昆仑墟的人会提出这种要求呢！
见到此情此景，在外围观这场斗法的焱阳长老冷笑一声。
小姑娘，不要忽视大人的阴险……哦不对，是大人的计谋！
“放弃吧公仪芃，你们已经输定了。”
头顶筑基一重境等级公仪琅嚣张地走到芃芃面前，手持一把兑换出的上品利剑道：
“不要太高估你自己一个人的能力，这是五个人的游戏，你们已经缺少了能够有效战斗的一个队友，凭你一个人带着那三个菜鸡根本赢不了我们！”
“话不要说得太早！五局三胜，你这种中场开香槟的行为可是很危险的！”
只剩丝血的芃芃倔强地盯着他：
“而且你们嘴上说瞧不起我们宗门炼制的法器，结果玩得这么熟练，一看就没少背地里下功夫吧！哼，口是心非，喜欢玩就直说啊！”
被说中的公仪琅顿时恼羞成怒，追着芃芃杀了半个峡谷。
第一局毫无异议，龙王队输得轰轰烈烈。
九气：“……抱歉，是我拖累了你们。”
能一个人单杀五名离识期魔修的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有拖累别人的一天。
芃芃虽然被公仪琅杀得一肚子火气，但也没有对着自己人发怒。
这也要托龙王家族的福，她平时带人上分次数多了，已经能深刻的理解人类的参差，毕竟像她这样又有天赋又刻苦的人是不多的，大部分都是需要她这样强者带领的普通人！
九气被芃芃划分到普通人队伍之后，明显感觉到芃芃对他的态度反而好多了。
“是身为老大的我没有考虑好，你不用自责。”
芃芃打起精神，重新调整了作战计划：
“虽然不知道公仪琅他们平时开的什么小号，但他和他师兄们的水平在凌虚榜上肯定有一席之地，我们想要赢，就必须五个人齐心协力，少一个人都不行！”
“所以我决定，下局采取四保一战术，我们四个保九……九……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九气并没有因为芃芃记不住他名字而生气，态度很好地又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对！就保九气！只要他能够多一点游戏体验，就能适应规则，成为靠谱的战力！”
说到这里，芃芃拍了拍九气的肩膀：
“你有信心吗？”
九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我……很有可能帮不上你们什么，应该说，你对吾真的有信心吗？现在换人，可能还来得及。”
要是现在换人也太输不起了，芃芃摇头：
“不换！我有信心！”
主要是对她定下的战术很有信心！
九气迎上那双坚定倔强的眼眸，好像也被那股力量感染。
“……好，我会尽力。”
“不要说尽力，要说自己一定行！打架打的就是一个气势！！”
柏真也认真附和：“我们一定行！”
然后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从头到尾都语气淡淡斯斯文文的九气。
在五双眼睛的注视中，压力很大的九气不得不抬高了一点声音：
“我们……一定行。”
“声音再大一点！”
“我们，一定行！”
站在结界外围观的阴阳家护法和老者：……崩了，人设崩了。
而在树荫掩映处看热闹的桓复归也吹了个口哨。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给月无咎、姬殊还有宿怀玉传讯：
——快来看啊！你们家小师妹挨揍了！
哼。
嘲讽秃头是有报应的！这不就报应在他们家小师妹身上了吗？
月无咎等人原本准备收拾收拾去看下午的珍稀法器拍卖，忽然接到这条传讯，立马朝这边赶来。
虽然听桓复归这个语气就知道应该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危险，但他们还是很好奇芃芃在这么短的时间又给自己找了什么麻烦。
并且他们也很想看看芃芃到底是怎么挨揍的。
到了地方一看——
确实是挨揍了，并且被揍得挺惨。
死了七次，五个人里有三个人都可怜巴巴蹲在泉水等着复活呢。
九气更是面色凝重。
若放在现实中，他那几个护法都担心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把这银杏林都推平了。
但很可惜，这是在修仙王者里，他不仅推不平银杏林，甚至连一个塔都推不掉。
看完战况的九重山月宗师徒大惊失色。
九气为了完成和他们的约定，让芃芃挨一顿揍……竟然不惜让自己受这种奇耻大辱吗？
第二局，龙王队依然惨烈落败。
公仪琅猖狂大笑：“什么中场开香槟必输，虽然听不懂你说的什么香槟，不过现在可是二比零了，只差一局，你们就输定了！我们有什么开不得的？”
这一次芃芃没有跟他斗嘴。
中场休息期间，五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一会儿，最后还伸手搭了个圆阵跟自己鼓劲。
“龙王家族必胜——！！”
看着一本正经跟着喊的九气，月无咎三人这才反应过来。
他不是在完成任务，他就是完全被同化了。
第三局正式开始。
这一局，芃芃拿了她最擅长的剑修角色，柏真换上了他在王者中用得很顺手的符修角色，九气则是音修，另外两个体修和医修也都是各自最擅长的，每个人都斗志满满。
公仪琅不明白他们这都二比零，眼看马上就要输了，到底是哪里来的斗志。
但想到芃芃在王者中的实力，他对祝献飞道：
“……待会儿还是老套路，先朝那个九气下手，只要把他杀废了，我们胜算就大。”
祝献飞看着芃芃的眼神，总觉得她又有了什么鬼主意，忍不住警惕回答：
“不然还是针对一下芃芃吧，她还是挺强的。”
“针对了完九气就针对她，急什么？”
公仪琅冷笑，谁让他们自己作死要用四保一战术，只要九气没用了，他们完全不攻自破嘛。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和祝献飞一起朝下路冲去。
和之前几局一样，九气疯狂被他们针对，尽管他试图守塔，但他并不熟悉音修心法，也不明白什么时机该杀魔物，什么时候该提升装备，完全不堪一击。
“……不对。”
一刻钟之后，祝献飞察觉到什么，四周张望：
“为什么只有体修和医修护着他，其他人呢？”
按照之前的情况，芃芃和柏真都会在这附近，但现在过去了一刻钟，他们连这两人的人影都没看到。
就在此刻，传来了昆仑墟弟子被击杀的声音。
同时他们发现，他们上路的塔没了一个！
公仪琅这才恍然——
芃芃和柏真溜去上路了！
“去上路！”
然而这个点才反应过来，已经有点晚了。
昆仑墟其他三人水平显然不如芃芃和柏真，两人一鼓作气直接推掉了两个塔的时候才被公仪琅等人拦截下来。
公仪琅咬牙切齿：“阴险！狡诈！不讲武德！”
终于拿下两个人头的芃芃冷哼：
“哦，那你报警吧！”
“……”
正当公仪琅和祝献飞与芃芃这边僵持时，昆仑墟另一个音修大喊：
“不好，九气升到筑基期一重境了！”
公仪琅骇然。
法器中最高等级是金丹一重境，这要是让九气发育起来，他们不就处于劣势了吗？
“去那边——！”
公仪琅又带着人去下路开团。
此时的九气显然已经依靠上两局摸清了音修心法，趁公仪琅等人不备时，竟然从琴中拔出一柄长剑——
公仪琅被杀回了泉水。
他惊愕道：“他居然这么快就上手了……”
这个世界上，天才真是太多了。
公仪琅虽然还在等待复活，但仍然不死心，对其他队友道：
“不要慌！你们只要先合力杀了九气，我们还有逆袭的机会！”
祝献飞其实想到了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闭麦，毕竟他也只是被拉来当壮丁的工具人而已，还是两头都不得罪为好。
果然，被四人围攻的九气露出一个淡淡笑意。
“是吗？”
“那恐怕就要让你们失望了。”
“因为——”
就在四人合力，试图以最快的速度杀掉九气的同时，之前还有一战之力的九气忽然将琴中剑收回，使出最后一招音盾拖住了四人的攻击，给同伴留出了三秒的空隙。
而就在这三秒间隙内。
在四周藏了许久的柏真四人一拥而上，而在九气的身后，一道身影踩着他的肩头一跃而出，剑指朝昆仑墟四人——
手持长剑的小姑娘自信一笑：
“因为这次不是四保一，是一保四啦！”

第36章
芃芃这一招用九气来吸引火力，其余四人猥琐发育伺机而动的一保四战术瞬间扭转了劣势。
这时候公仪琅再加入战局也为时已晚。
他们虽然个人能力都很不错，但毕竟平日昆仑墟课业繁重，他们都是散排，也就是随机匹配别的修士，而芃芃这边除了九气之外，一天中起码有一两个时辰是在一起玩的，每个人什么性格她一清二楚，自然更有默契。
当芃芃一行人开始疯狂乱杀，一鼓作气冲塌了敌方水晶之后，她终于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昆仑墟众人大为震撼，但月无咎等人早已听得耳朵起茧的名言：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她努力将自己昂头看人的动作摆出居高临下的冷傲气势。
“都叫你不要中场开香槟了，不信邪的人是会被让二追三的！”
公仪琅还没从被芃芃连续杀了五次的阴影中走出来，此时只是喃喃：
“可你自己现在不也是在中场开那什么香槟吗……”
芃芃得意的表情霎时一僵。
挂在树上的桓复归揣着手看完了第三局，略感讶异地鼓掌：
“没想到几个小孩子的斗法还挺有趣的，月仙尊，你家的这个小徒弟有两手嘛。”
月无咎气定神闲地微笑：“常规操作罢了。”
桓复归：……哼，装什么装，刚刚那小姑娘被追着揍的时候你手指头都抠紧了吧！
至于昆仑墟那边，在这一局结束之后，氛围就凝固了起来。
焱阳长老冷着一张脸，他身旁其他几个大弟子也如履薄冰，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桓复归见此情形悠闲地说起了风凉话：
“昆仑墟还是一如既往的输不起呢……”
作为凌虚界第一大宗，昆仑墟对胜利的执着绝非外人能想象的。
更重要的是，公仪琅等人不仅仅是输了第三局。
第四局，以至于到最后的决胜的第五局，龙王队势如破竹，昆仑墟节节败退，众人神识从法器中脱离回归本体时，昆仑墟每个人都是一脸灰败。
——因为在第五局初现颓势之时，焱阳长老就已经带着其他几个弟子走了。
之前还志得意满的公仪琅等人此刻完全褪去了所谓第一大宗弟子的光环，被师尊丢在这里的他们个个垂头丧气，一副羞愧得快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
芃芃的小弟之一看了他们一会儿，突然冒出一句：
“啊，他们看起来好像没人要的小狗哦。”
虽然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弟子，但月无咎还是赏赐了他一记头槌。
“嘲讽败者，非君子之举。”
话虽如此，下一秒月无咎就发现，他们昆仑墟的自己人对败者只会嘲讽得更加无情。
“——被区区一个九重山月宗打得溃不成军的落水狗，竟也有脸面哭吗？”
众人齐齐抬头看去，御剑而来的身影穿着昆仑墟的墨白门服，祝献飞一眼认出了来者，正是昆仑墟掌门燕归鸿座下的二弟子公仪澹。
在公仪琅拜入昆仑墟之前，公仪澹就是昆仑墟唯一出身世家的弟子，并且他还与公仪琅很不同，公仪澹是血脉纯正的本家出身，也是公仪家这一辈真正的天之骄子。
而此刻，这位天之骄子看着这一群给昆仑墟丢脸的师弟师妹们，隽秀面容霎时冷若冰霜。
祝献飞立刻开口：
“公仪师兄您听我们狡辩……哦不对，听我们解释！也不能说我们输给的九重山月宗啊，他们可不只九重山月宗的人，还有阴阳家的人呢……”
他冷声打断：
“昆仑墟不打无把握之仗，没有十足的必胜把握还敢主动挑衅，既蠢又弱，罪加一等。”
身为昆仑墟的二师兄，他有责任教育师弟师妹们。
公仪澹不再听他们辩驳，掌中流光凝聚，化为一股灵流朝公仪琅等人而去——
然而这不轻不重的一击并没有落在公仪琅等人身上，公仪澹的视线定格在挡下攻击的宿怀玉身上。
不只是宿怀玉，在她身旁还有面无表情的姬殊和神色淡然的月无咎。
以及被他们护在身后的芃芃。
昆仑墟的小师妹愣愣地看着突然闪现在她面前的芃芃，半响才道：
“你……为什么要帮我……”
芃芃正色道：“救美女姐姐不需要理由！”
才十一岁的小姑娘困惑地歪了歪头。
被她顺带救下的祝献飞也是热泪盈眶，发自内心地对她道：
“这都敢冲出来，不愧是芃芃老大，您真够义气！”
芃芃扭头对他冷笑一声：“我的小弟，就算背叛了我，那也得我来亲手教训！”
祝献飞：“……你怎么还小气吧啦揪着不放呢！刚才那一局我违背师命帮了你那才是背叛宗门吧！！”
姬殊无语地从芃芃身上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眉眼沉沉的公仪澹。
公仪澹：“我在教训自家师弟师妹，九重山月宗的各位是否管得太宽了？”
姬殊平静回答：
“我们只是担心仙君一时失手，打伤了我们家脑子本来就不聪明的小师妹，这不就伤了两宗和气吗？”
脑子不聪明的芃芃：？
“至于仙君要教训自家师弟师妹，当然随意。”
公仪澹长眸微眯，移步到另一侧，抬手欲再发出一击——
芃芃连忙也跟着换方向。
九重山月宗师徒三人也若无其事地挪了挪，挡在芃芃面前。
昆仑墟那几个即将挨揍的弟子们更是见风使舵，连忙都钻到芃芃的身后。
公仪澹移步一次，芃芃就跟着挪一次，前后两拨人更是麻溜跟上，公仪澹跟着转了一周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们带跑偏了。
这是在干什么？老鹰捉小鸡吗？
“月仙尊。”公仪澹语气中带着几分告诫，“既然您已经拒绝了我们，再妨碍昆仑墟的内务，恐怕不妥吧？”
他说的拒绝，是指月无咎在升仙大会时拒绝了昆仑墟长老之位的邀请，知道月无咎身份的人并不多，但掌门燕归鸿的直系弟子自然都是清楚的。
实话说，月无咎一点都不想再和昆仑墟的人扯上关系。
但谁让他收了个倒霉徒弟呢？
虽然嘴上说着要让她接受社会毒打，但真让他看着芃芃挨揍，又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月无咎淡然面容上浮现一缕淡笑：
“如果这就算是插手内务的话，那就算插手吧。”
姬殊和宿怀玉闻言忍不住想起了那一晚的坦白局。
的确，连昆仑墟掌门都能杀个九次，他们师尊插手个内务还算事吗？
“——可是他根本就找错人算账了啊。”
身后的芃芃忽然出声。
“所有人都可以作证，来，大家一起倒带一下，看看究竟是谁提出的这场比试！”
听了芃芃这句话，众人还真整齐划一地调动回忆。
一个时辰之前。
说出“既然你想站出来救这只蜘蛛，我倒也可以给你这个机会”这句话的人，好像是昆仑墟的焱阳长老啊！
回忆结束，芃芃理直气壮道：
“你看！你口中那个‘没有十足的必胜把握还敢主动挑衅’的人找到了吧！其实我很欣赏你这种好胜心，既然这样，我就不妨碍你去教训那个既蠢又弱还输不起的长老了，你去吧！”
场面陷入了难言的尴尬之中。
公仪澹看向那个一开口就哒哒哒跟小鸡啄米似的小姑娘，半响开口：
“你就是那个公仪芃？”
芃芃立马扭头对身后的昆仑墟小师妹道：
“你们师兄转移话题了哦，他只敢欺负你们不敢去质问长老！果然他的标准是因人而异的，这些丑陋的大人，还有两幅面孔呢！”
昆仑墟小师妹听着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吓得连连摇头，对公仪澹表示自己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但其他人心中也忍不住浮现一个念头。
啊这……公仪师兄该不会真的是在转移话题吧？
公仪澹把芃芃的悄悄话听得一清二楚，额头青筋微凸。
这小孩儿，果然如传闻中那样令人火大。
“祝献飞，你们还不走，是想留在这里做九重山月宗的弟子吗？”
公仪澹眼风冷冷扫过那群躲在芃芃身后的师弟师妹们，说完还看了芃芃一眼：
“既然你也算是我的同宗，不妨提醒你，你那个玩具法器虽有些意思，但我昆仑墟弟子的实力却绝非一个法器能够估量。”
“明年南陆论道大会，我很好奇，你们九重山月宗还能不能将你们在这法器中的张狂延续下去。”
语罢，公仪澹负手御剑而去，祝献飞等人也忙不迭地赶紧跟上。
垂头丧气的公仪琅看了一眼公仪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已经不属于他了的血玉蜘蛛，只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纯纯大冤种。
公仪琅：“……你等着！我还会回来的！”
芃芃：“好的灰太琅。”
？？？
她是不是给他起了什么奇怪的外号？
待昆仑墟的人离开之后，芃芃才拍了拍身上尘土问：
“南陆论道大会是什么啊？”
“吾在北麓仙境时也听说过。”
九气解释道：
“听说是你们南陆修真界十年一次的盛会，南陆地广人稀，有许多秘境无人探索，其中或有天材地宝，或有仙人遗落的灵器法宝，机缘无数，为防各宗门争夺宝地而刀剑相向，各宗便商定十年开启一次，这场盛会也是衡量各大宗门实力的机会。”
芃芃听完恍然大悟：“我懂！这一定就是我们宗门大显身手一鸣惊人的舞台！”
九气：“……”
他没说的是，按照他的情报来看，昆仑墟五百年来皆为南陆论道大会第一名，而九重山月宗，已经垫底三百余年了。
芃芃他们这一场王者斗法结束，那边的名器大会也即将落幕。
世家比较注重仪式感，所以名器大会结束之后，却邪山庄还为宾客们准备了一场纸醉金迷的闭幕式。
像芃芃这样几乎包圆了所有拍卖灵妖的vip客户，淮夷家自然也安排了vip座位。
芃芃还在脑补她在那个什么南陆论道大会上大展身手惊艳四方的场面，一回头，就见她的师尊师姐师兄们已经在舒适的椅子上摊成三条完美的咸鱼。
——带孩子累了一天了，他们需要摊平充电。
“师尊！您就不想商量一下那个什么大会我们要怎么应对吗！？”
月无咎安详闭目：“不用商量，顺其自然就好。”
芃芃摇摇头，对她这个没有追求的师尊表示惋惜。
然而当这场名器大会的闭幕式开始之后，她也几乎立刻就将什么论道大会抛在了脑后——
弦月高悬下，水榭两侧灯火绚烂，莺歌燕舞的歌姬舞姬凌空飞舞，似月阙仙子翩然落在人间，引得一众年轻男修们看得心神荡漾。
美人！
好多美人！
在一众馋美人身子的男修当中，芃芃这个五岁半的小孩儿显得格外突出。
坐在另一侧的九气只是与蓬莱岛的长老打了个招呼，回过头来时，芃芃已经开始满脸肃然地对男修们摇摇她肉乎乎的手指头。
“——含蓄！你们这样夸美人姐姐们太含蓄了！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样是在夸美人吗？这只是你们自己在发癫！怎么能让美人姐姐们感觉到你对她们的爱慕之心呢？”
有人谦虚求教：“那小友觉得应该如何夸呢？”
“看我的！”芃芃对着水中曼妙轻舞的美人们大声道，“姐姐的腿不是腿！是塞纳河畔的春水！姐姐的腰不是腰！是夺命三郎的弯刀！姐姐脸上的不是汗水！是玫瑰花的露水！！！”
周围的男修们大惊失色。
啊……这会不会太露骨了一点？
底下的美人们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但像芃芃这般年纪的小姑娘对着她们热情应援还是头一次，惊得她们也差点踏错了舞步。
有美人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趁着绫罗翻飞时扔出了一条手绢，落在了芃芃的手里。
是香喷喷的手绢呢！
男修们顿觉有戏，立刻就有人激动地跟着一边流口水一边喊：
“姐姐的腿——”
才刚刚说出四个字，那名大胆的男修就被舞姬腰间的一块玉石砸中了脑门，当场仰面倒下，不省人事。
面无表情的舞姬：妈的晦气。
姬殊见到此情此景，无奈扶额：
“……收敛一点吧，你再这么下去，等你长大以后他就是你的下场。”
蹲在地上把玉石捡起来揣进兜里的芃芃抬头，不敢置信道：
“怎么可能，我可是有王霸之气的天选之子！我知道师姐你是吃醋了，但是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抛弃糟糠之妻的！你永远都是我后宫里的皇后！”
姬殊忍无可忍地捏住她脑瓜。
“……糟糠之妻，是什么意思？”九气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芃芃：“意思就是我师姐永远是我的皇后大老婆，当然我也很喜欢我师兄，所以师兄是二老婆，是我的亲亲贵妃！”
宿怀玉虽然不太懂芃芃的小脑瓜在想什么，但还是弯唇喂她吃了一颗葡萄。
只看过正常言情话本的九气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他看了看芃芃的师兄师姐，又低头沉思良久，抬头问辞盈：
“修真界，有宫斗话本卖吗？”
辞盈：……怎么就宫斗了！她只是个脑子有点问题的小色鬼而已您清醒一点！！
三个徒弟观赏歌舞之时，只觉得疲累的月无咎躺在一旁的贵妃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喝酒。
他的脑子里还在琢磨魔族与昆仑墟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时，忽然察觉到隔着水榭歌舞的另一头，仿佛有一道锐利的视线紧盯着他们。
应该说，是紧盯着姬殊。
月无咎想了想，好像坦白局那晚他的大徒弟提过一嘴，说他原本是太清都的弟子来着？
对面的太清都弟子伏辰眸光晦暗地看着九重山月宗的方向。
那个乌发云鬓，身着九重山月宗的淡粉色门服的女修……为何与他那位叛出师门的师弟样貌如此相似？
他问身旁的同门，用眼神示意姬殊所在的方向：
“看见那个九重山月宗的粉裙女修了吗？你有没有觉得，他和姬殊师弟长得很像？”
同门原本看歌舞看得正专心，听伏辰这么一说，便抬头瞧了一眼。
没想到这一眼，就让他挪不开眼了。
“卧槽……她怎么和姬殊师弟长得这么像……”
这位弟子并不知道伏辰在暗中追杀姬殊之事，对于太清都的普通弟子而言，姬殊是因为不明缘由失踪，掌门与大师兄伏辰都在全力寻找。
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姬殊的话……
太清都弟子震惊得连瓜子都掉了：
“难道说……姬殊师弟不是师弟，是……师妹？”
我的师弟不可能这么可爱！
伏辰也震惊了。
他以为正常人都会觉得是师弟男扮女装！
没想到……还有女扮男装这个可能吗？

第37章
水榭灯火连天，芃芃正靠在栏杆上一边啃鸡腿一边欣赏仙气飘飘的美人姐姐们，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师尊师姐师兄三人嘀嘀咕咕的声音——
姬殊：“……是吗？无妨，他发现也没关系，如果他还要再动手，我会做出应对的。”
宿怀玉：“需要我帮忙吗？”
姬殊：“不了……你帮忙的话我担心他连块尸骨都剩不下。”
月无咎：“那人毕竟是太清都的大师兄，可考虑好太清都那边要如何面对？”
姬殊：“我如今修为离巅峰期还差一大截，只能温和处理，他若再来骚扰，我搜集些证据即可，对外我只承认我是九重山月宗的弟子，伏辰主动来犯，太清都想要维护也得看看占不占理。”
想到这里，姬殊有些叹惋。
重生以来事事顺遂，唯有修为这一样，他如今二十多岁，离他的巅峰期起码还有两百余年，否则若是在他巅峰期，二话不说杀了伏辰也无人能发现。
这边姬殊想着如何用温和手法又站在道德高地杀人，那边听墙角的芃芃却内心震动。
太清都的大师兄……
骚扰……
完了，家被偷了！
芃芃立马与九气一道溜去旁边仙乐十二宫的席位，柏真正被他的师姐们呼来喝去端茶倒水，芃芃叫他出来商量事正好令他能歇口气。
芃芃：“小白，你知道太清都的大师兄是谁吗？”
柏真点点头：“知道啊。”
蹲在栏杆边上的小萝卜头向远处张望了一会儿，指着人群中那个姿容端方，清隽温润的青年道：
“那个就是太清都的伏辰师兄——你问他做什么？”
不看还好，一看瞬间就唤醒了芃芃在升仙大会上的回忆。
是你！
在升仙大会上见到师姐第一眼就说她眼熟还试图搭讪的那个臭流氓！
好啊，原来自从升仙大会之后，他竟然还贼心不死，试图趁她在外面的花花世界流连时偷她老婆，汝与曹贼何异！
嗯……曹贼是谁来着……算了这不重要！
“师姐明明这么苦恼，竟然只和师尊师兄偷偷商量这件事，一定是师姐担心我会生气，我又打不过太清都大师兄，更会气上加气，师姐真是温柔体贴又善解人意……”
已经离开水榭看台准备出去钓鱼执法的姬殊打了个喷嚏。
而柏真听完芃芃这番话，又回忆了一下芃芃那位师姐的模样。
高挑得极有压迫感的身高，漂亮却总是带着一丝淡淡厌世感的桃花眼，还有在不悦时勾起来的冰冷唇角。
……芃芃好像真挺喜欢她师姐，这种喜欢已经完全蒙蔽住她的双眼了。
默默听了许久的九气问：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芃芃看着眼前的九气和柏真，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维护修真界和平，惩罚性骚扰坏蛋，就看我们少年侦探团的了！”
突然被划分进少年侦探团的两人：？
夜色深深，月朗星稀。
却邪山庄银杏林一片静谧，只偶尔有轮值的天枢门弟子经过，林中石灯摇曳，在裙摆划过银杏落叶的声响中发出噼啪声。
忽然，在她身后传来一个男修温润如玉的嗓音：
“仙子留步，此物可是仙子遗落的？”
意料之中的姬殊冷笑一声，才转头垂眸看了一眼伏辰手中的一个瓷瓶。
那倒确实是姬殊的东西。
他初入太清都时还少年青涩，师门给他衣食，庇他无忧，他等不到长大再回报师门，总觉得现在就该做些什么。
于是姬殊偷偷领了远高于他修为的宗门任务，远赴万里，差点断了一只胳膊，只为得到魔物的麟角，合煎作膏，制成价值万金的连金泥，赠给了掌门与大师兄伏辰，用来修补佩剑。
后来伏辰有次在外遇险，佩剑被邪祟斩断，正是靠着连金泥重塑断剑才得以保命。
最后伏辰是怎么对他的？
哦，他用那把重塑的断剑杀光了他在太清都交好的十一个师弟，那十一人皆四肢分离，死不瞑目。
“是吗？”姬殊上前几步，似乎是在认真端详他手里的东西，“能借我仔细看看吗？”
伏辰眉头微蹙，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站在这么近的距离打量对方，还是不太能确定此人是否就是姬殊。
眼前女修未涂脂抹粉，但轮廓柔和，眉眼精致，仿佛墨笔勾勒，恰恰有种介于雌雄之间的美貌，穿上女装绝不会令人联想到五大三粗的男子。
伏辰的脑中又浮现出师弟的那句“姬殊师弟是师妹”，脸色又青又绿，满脸一言难尽。
难不成，他以为的师弟，竟真的是个……
哗啦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出神。
伏辰低头一看才发现，方才他递给姬殊的那瓶连金泥竟然被他砸碎了！
这连金泥能续断剑，对剑修而言无比珍贵，有价无市，这一声摔得他心都碎了。
伏辰难掩怒色，质问：
“你干什么！”
姬殊心中冷笑，他杀他的心都有，这好东西还能留给他？做什么美梦呢？
他微微蹙眉道：“一不小心手滑了，真是抱歉。”
呵呵。
他可一点都不抱歉。
伏辰原本心中只有三成把握，姬殊这么一摔，三成顿时变成了九成九。
见他模样，他定然是知道沿路追杀他的人是谁了，既然如此，伏辰也不打算再遮掩，立刻捏了一个结界，将此处银杏林的范围罩住。
“不用抱歉，该说抱歉的人是我——”
伏辰拔剑而出，凛冽剑光卷着滔天杀意而来：
“抱歉了姬殊，你虽未做过错事，但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反正你天煞孤星，无亲无友，就安心去吧！”
让伏辰察觉自己身份并主动出手本是姬殊的计划，按照计划，他本不该还手，只稍作抵抗，再受点不轻不重的伤最佳。
但此刻听到伏辰口中的“天煞孤星”“无亲无友”，他瞳孔骤缩，杀意顷刻之间暴涨。
他出生那日，天有异象。
母亲难产而亡，父亲为安葬母亲上山，却失足跌落山崖尸骨无存，村子里将那一年的大旱都怪在他头上，说他是天煞孤星，专克亲友。
恐怕连伏辰自己都忘了，当年途径村庄的太清都弟子中，是他站出来说了一句“天煞孤星不过民间的愚昧说法，天不下雨与一无辜稚子何干”，也是他向掌门提议，将少年姬殊带回宗门。
仅仅是宗门大师兄的地位，掌门首徒的尊严，就能将一个人扭曲成如此丑陋的模样吗？
姬殊失望地看着朝他挥剑相向的同门师兄。
伏辰看着原地不动，完全不准备召剑回击的姬殊，心中只觉得古怪，但想到自己如今已是元婴一重境的实力，而姬殊离开宗门时不过金丹三重境，又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两人差着一整个境界，此战姬殊必死——
轰隆！
下一秒，被玄冰仙藤扔出去的伏辰无比茫然。
对了。
姬殊是水木双灵根来着。
但方才他释放出的灵力……
元婴一重境！
他竟然已突破金丹壁垒，结婴进入元婴境界了吗！
……可是他才二十多岁啊！
姬殊没有将伏辰揍出内伤，但一百多岁才修炼至元婴期的伏辰一想到姬殊令人畏惧的天赋，自己快要被自己呕出一口血来。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他当年为何要向掌门开口带回姬殊！！
明明比他晚入门几十年，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他穷尽一生也做不到的事情。
不管他怎么努力，都只能仰望他的背影，看着他一点一点夺走他的地位、他的声名，还有那些本该属于他的荣耀，让他彻底沦为师弟师妹们口中永远逊他一筹的笑话！
嫉妒日复一日腐蚀着伏辰，最终酿成今日不死不休的杀意。
“……既然都是元婴一重境，那就看看今日鹿死谁手吧。”
地面在微微震颤。
芃芃等人走到此处银杏林中时，九气似有所察地停下脚步，抬手将芃芃和柏真护在身后。
九气：“此处有结界的痕迹，有人支起了结界，正在斗法。”
芃芃环顾四周，夜晚的银杏林静谧无声，只有银杏叶随风落下，并无什么异样。
柏真虽也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不过他道：
“既然太一阁下说有问题，那应该是有我们的修为察觉不到的结界，颐殊师姐与伏辰师兄好像都是元婴一重境，若打起来的是他们，那我们还是赶快去通知师尊吧。”
元婴期修士的战斗，这显然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
炼气三重境的芃芃什么也感觉不到，看着九气的眼神都酸溜溜的。
可恶，修为高的人，看到的世界都和他们不一样吗？
芃芃：“……那你留在这里，我和柏真去找人！”
原本可以直接传讯，不过这银杏林太大了，他们不知道具体方位，有人带路会更快。
但九气看着芃芃抓住柏真胳膊的那只手，顿了顿：
“……你不会御剑，吾可用阴阳术带你凌空飞行，能更快赶过去。”
芃芃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可我们当中只有你能察觉到他们打斗的动静，万一你一走，他们换地方打了怎么办？当然是你留下来我才放心啊。”
九气看了她一会儿，道：“你对吾很信任？”
芃芃心里更酸了，她也不想信任他，可现在不是事关师姐安危与清白，他的修为又最高，她不信任他难道信任筑基一重境的小白吗？
“当然，”她敷衍地拍了拍他，“我们侦探团能不能立大功就看你的了！”
那双浓黑的眼眸漾起一丝温和波澜，神色安静的小少年点点头：
“吾会守在这里等你们。”
得到九气的保证之后，御琴而飞的柏真便带着芃芃马不停蹄赶回了酒酣乐浓的水榭。
挑选告状的人也是一门学问，柏真思虑几秒，正准备跟去淮夷家家主的方向，转头就见芃芃已经丝滑地蹿到了天枢门孤雪道君的方向。
“报告！银杏林出大事了！”
芃芃这一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大家还以为是又有魔族入侵，水榭上的歌舞骤停，周遭安静下来，九重山月宗的师徒也终于注意到芃芃不知何时跑去了孤雪道君的面前告状。
月无咎：“方才还四处找这孩子去哪儿了……原来是偷偷跟着她师姐去银杏林了吗？”
宿怀玉蹙眉：“她为何要跟那个人告状？”
月无咎闲散地饮了一杯酒，徐徐道：
“别小瞧小孩子的敏锐，谁绝不徇私，她心里可清楚得很。”
柏真也反应过来，若是他们去跟淮夷家家主告状，恐怕对方会担心波及却邪山庄的名声，随便带几个人过去就把这件事捂住了。
但天枢门掌门可是出了名的恪守清规，若是在他们管辖范围出事，天枢门必调查个水落石出。
“……原本计划是等颐殊那边动静闹大了，天枢门的人自然会发现，芃芃现在直接捅到了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倒也省了颐殊再多受些皮肉之苦。”
待众人过去，他们就会发现银杏林中皆是伏辰动手留下的痕迹，而姬殊则是仅仅与伏辰师弟样貌相似被伏击的无辜者。
月无咎刚想到这里，就听对面传来了她小徒弟凄惨的控诉声：
“你们快去救救我师姐吧！那个叫伏辰的臭流氓好几次骚扰我师姐不成，他准备来硬的了！你们再不去，我师姐就真的要被人欺负了啊！！”
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宾客齐刷刷看向脸色难看的太清都众人。
……伏辰？这不是太清都的大师兄吗？
他骚扰九重山月宗的女修？还好几次？这次还准备来硬的？？？
这是什么惊天大丑闻！
月无咎叹了口气。
姬殊要是知道在小师妹的眼中，他和伏辰的恩怨竟然变成了这样的桃色绯闻，恐怕会跟吃了苍蝇一样痛苦。
起初的震撼过后，人群中有人议论起来：
“伏辰师兄平日看上去温文尔雅，不像是这种衣冠禽兽啊……”
“怎么不像？今年的升仙大会我就在场，当时好像也听过类似的事，这伏辰人面兽心，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简直败坏我修真界男修名声，真是丢人现眼！”
“他们太清都可是坚定的猎杀灵妖支持者，表面上仙风道骨的，背地里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议论声中，孤雪道君眉头紧拧，霍然起身。
“前面带路。”
芃芃和柏真毫不迟疑地立刻动身。
她并不知道姬殊的计划，在她眼中的姬殊，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丹修，平日也不从不舞刀弄剑，大部分时间都在丹炉和药田里待着。
虽然是元婴期，但丹修的元婴期和剑修的元婴期怎么能一样呢！她的柔弱师姐现在得多害怕啊！
去银杏林的路上，有焦急的太清都弟子上前追问她：
“你真看见伏辰师兄骚扰你师姐了吗？会不会是个误会啊？”
“伏辰师兄平日不近女色，不是那种人啊！”
“伏辰师兄对我们这些小弟子都很照顾，他怎么会做出这种衣冠禽兽之事呢？”
芃芃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旁边太清都的一位长老痛心疾首地道：
“她才五岁！她能撒谎吗！你们莫要再为伏辰解释了！”
芃芃用力点头。
月无咎：“……”
她虽然不会撒谎，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的脑子其实不太正常？
一行人浩浩荡荡赶到银杏林。
除了在前面的天枢门之外，还有不少等着看热闹的别宗人士，守在原地的九气见众人赶来，抬手抚摸着虚空中若隐若现的一层结界道：
“结界灵力波动剧烈，若强行打开，对修士的修为恐怕有损。”
太清都长老不忍看着宗门内一名元婴期修士折损，立刻飞身在结界上划开一条裂缝，开口道：
“我来跟他说——”
“收手吧伏辰！外面都是警察！”
芃芃抢先一步大喊：
“放了我师姐，否则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龙王的下场！”
说完她立刻看向孤雪道君，肃然开口：
“他不说话！这一看就是死不悔改，我们别等了，直接冲进去救人吧！”
太清都弟子：“等等……”
孤雪道君也觉得无需再等，抬手召来佩剑，一剑劈开这层结界，露出结界笼罩之下的情形。
银杏落叶中，一浑身伤痕的女修气息奄奄地躺在地上。
原本在芃芃喊出那一声之前，姬殊已经濒临有些失控的边缘。
他虽与伏辰同样境界，但重生九世，又对太清都剑法再熟悉不过，杀他简直易如反掌，但理智始终拉扯着他。
真的要杀吗？
这一世他还没有染上杀孽。
杀了还能回得去吗？
就在这个时候，仿佛是幻觉一般，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小姑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生机勃勃，像不知疲倦又叽叽喳喳的小鸟。
吵得人耳朵疼。
又觉得……这样一直吵下去，也总比他前世立于太清都之巅的寂静更好。
于是姬殊放弃了抵抗，早就已经杀疯了的伏辰根本没听到外面的动静，还以为自己抓住了姬殊的破绽，稳稳当当地掉进了陷阱之中。
姬殊对自己身上的伤痕很满意。
这一身伤痕，绝对能令旁人一眼就看出伏辰是如何的心狠手辣，执意要他性命！
但他并不知道的是，在旁人的眼中，比他身上伤痕更醒目的是破破烂烂的衣裙。
露出的胳膊。
裸露的肩头。
还有被剑气扯开的裙摆。
……还好他们来得及时啊，那小姑娘果然没有冤枉伏辰！那就是个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
气若游丝的姬殊看着跌跌撞撞朝自己跑过来的芃芃，想到她方才在结界外的焦急语气，刚要觉得感动，便见芃芃一把抱住他，泪眼滂沱道：
“没关系师姐！错的不是你，是这个世界！是我来晚了，都是我的错！不管发生什么，你永远是我的老婆！”
姬殊：……？
你在说什么屁话呢？
他看了看一脸同情看着他的围观众人，再一脸懵逼地看着火上浇油的宿怀玉给他披上自己的外套。
脑子宕机五秒，终于反应过来这其中的逻辑。
姬殊：“他们以为伏辰对我……？”
月无咎沉痛地拍了拍姬殊的肩：
“为了大局，辛苦你了。”
姬殊：……别拦他，他现在就要去捅死伏辰找回颜面！！！

第38章
“伏辰！你在做什么！你糊涂啊！！”
杀红了眼的伏辰被太清都长老的一巴掌打回过神来。
结界已碎，原本在水榭旁观赏晚宴的宾客们大半来了此处，银杏林人影幢幢，修士们手中照明的夜明珠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伏辰万没有想到这些人来得这么快，这么齐，心中后知后觉涌上惧意。
再将今日事情的始末在心中计算一遍，才恍然惊觉，从一开始姬殊离席，到他孤身出现在银杏林中激怒他，自己却几乎不怎么还手，这一切都是他的计谋！
伏辰定了定神，转念之间便有了一番说辞：
“徒儿罪该万死，方才筵席上饮酒过度，将她认作了姬殊师弟……”
因为认错了人，所以才会与她斗法。
只要将此次事件定性为修士之间的寻常斗法，那么姬殊身上的这一身伤痕，也可以解释为他因为醉酒过度失了分寸。
依照天枢门定下的规矩，修士私下斗法，情节严重者最多就是判处三日雷刑……
伏辰想得很好，但可惜他并不知道，从芃芃在筵席上喊出那一句“伏辰那个臭流氓”之后，事情就已经不是他能控制得住的了。
“认作了姬殊师弟！？”
太清都掌门震撼地将这句话复述了一遍，皱纹遍布的老脸上几度神色变化，显然是伏辰这番话有些超出了老人家的理解范围。
他把那女子认作了师弟。
然后还试图非礼人家。
按照这个逻辑推理……
芃芃悲愤控诉：“就算你喜欢你师弟，那也不能拿我师姐当替身啊！我柔弱的师姐老婆怎么能受这种委屈啊！”
五岁的小姑娘用响亮的嗓门说出了所有人都不敢说的‘大实话’。
……喜欢他师弟？
原本还能崩住一张温润儒雅皮囊的伏辰，听了芃芃这话彻底绷不住了。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神色各异的围观群众，大家脸上的诡异表情不像是在看一出修士斗法差点失手杀人的闹剧，而像是村口嗑瓜子的八卦群众在看一出惊天狗血大戏。
伏辰再回忆了一下方才太清都长老见了他的第一句话，还有姬殊被他剑气割破的衣服。
伏辰与地上躺着的姬殊隔空对视了一眼，姬殊没忍住，偏头干呕了一声。
芃芃指着伏辰的鼻子骂：
“你看！你都给我师姐恶心吐了！”
伏辰：……他才是恶心得想吐好吗！话说回来，一来就歪曲事实恶心人的那个明明就是你啊！！
伏辰这才反应过来，看向太清都的其他弟子。
果不其然，大家稍一联想，顿时有了比旁人更加发散的理解——
姬殊突然离开太清都，有人说他是做了对不起宗门的事情后叛出师门，也有人说这其中另有隐情，但究竟是个什么隐情，也没人说得明白。
见了今日这一幕，众人恍然大悟。
难道说，是因为大师兄对姬殊师兄有了超越世俗的感情，而姬殊师兄又没有那方面想法，不堪其扰之下，这才漏夜出走，与太清都彻底断了联系？
“原来是我们错怪姬殊师兄了……他不言不语的离开宗门，定是不堪受扰，又想给伏辰师兄留点面子……”
围观群众也感慨：
“早听闻太清都弟子叛逃之事，没想到此中还有这样的内情……”
百口莫辩的伏辰彻底崩溃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但九重山月宗的人这不仅要置他于死地，还要杀人诛心！
查看完姬殊伤势的月无咎缓缓起身。
身为丹修，姬殊早在离席前就服下了关键时刻能保命的护心丹，身上伤都是皮外伤，内里无损。
他对太清都长老淡淡道：
“今日诸位道友皆在，烦请各位做个见证，太清都伏辰欲对我弟子行不轨之事，遭到拒绝之后甚至动了杀念，不知太清都准备给我们九重山月宗一个怎样的交代？”
太清都众人全都羞愧的低下头。
修道者不是没有心思不正之人，但心思不正也要分个三六九等，像这样利欲熏心还恼羞成怒要杀人的，跟地痞流氓有什么区别？
这还是他们太清都大师兄呢，丢人啊丢人。
太清都长老：“月仙尊莫动怒，此事我们定会给九重山月宗一个交代，不过今日掌门不在此处，还请月仙尊宽限几日……”
月无咎没吭声，看了孤雪道君一眼。
果然，孤雪道君下一秒便开口道：
“当年光霁道君燕归鸿、万古剑皇、灵昭元君三人为首的各宗创始者初创仙宗，为防止仙宗重蹈世家徇私枉法的覆辙，第一个设立的便是掌修真界律法的天枢门。”
月&#183;万古剑皇本尊&#183;无咎在旁微微颔首，深藏功与名。
“此事涉及两宗恩怨，已非宗门私务，太清都伏辰从此刻开始由我天枢门接管，太清都掌门若有异议，可来天枢门申诉。”
话音落下，天枢门弟子便上前将伏辰拿下。
因结界被强行打碎，伏辰的修为大损，只挣扎了一会儿便很快就被拿下。
修真界修士斗法罚得不严，但仗着修为高骚扰女修可是滔天大罪，搞不好是要废掉修为逐出宗门的，想到这里，伏辰口不择言：
“放开我！你们都被九重山月宗的人骗了！我怎么可能是断袖！这都是姬殊的阴谋！他知道我要杀他所以故意设局毁我名声……”
众人：……他好像自己承认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虽然伏辰一个劲喊自己是冤枉的，但“同门师兄弟因妒忌挥刀而向”的戏码哪里有“禁断师兄弟他追他逃插翅难飞”的狗血爱恨吸引人？
混在八卦群众中的桓复归更是灵感如泉涌，他除了是万事通的卖货郎之外，偶尔也兼职写写话本，当初就掏出一只笔开始奋笔疾书：
“他，前途无限的宗门首席弟子，生命中本只有一把剑，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他一眼，从此以后便一眼万年，再难相忘……”
“他，风华绝代的宗门小师弟，无心红尘情爱，却逃不掉……嘶，怎么背后凉飕飕的？”
“风华绝代的宗门小师弟”朝桓复归投去了死亡眼神射线。
芃芃倒是竖起耳朵听了半天，看着背着竹背篓的桓复归道：
“你在写话本吗？什么话本？一眼万年是什么意思啊？”
桓复归嘿嘿一笑：“意思就是……”
“意思就是你是秃子。”姬殊无情道。
桓复归顿时暴跳如雷：“不要以为你长得有点漂亮就能随便羞辱人啊！”
芃芃也跟着怒了：
“什么叫有点漂亮！我师姐那是一般漂亮吗？那是修真界第一美人级别的漂亮！”
桓复归闻言眼前一亮，沉吟道：“这个称号听起来还不错……加进去，修真界第一美人竟是小师弟的替身！”
姬殊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吐出一口老血道：
“师尊……我能宰了他们两个人吗……”
月无咎：“能是能……”
姬殊当即就想爬起来去掐芃芃的小脖颈，却被眼疾手快的宿怀玉摁得一动不能动。
“但你舍不得。”宿怀玉认真道。
姬殊：……这宗门他没法待了。
孤雪道君目送弟子将伏辰押走之后，又将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男修打扮的宿怀玉身上。
今夜之后，明日他们便要回到九重山月宗了，孤雪道君思虑良久，最终还是向九重山月宗众人的方向走去。
“月仙尊，在下有一事相告。”
他朝月无咎略一见礼，用公事公办地口吻道：
“听闻魔族派人来夺取的那只灵妖，已是九重山月宗的囊中之物，魔族派五名修为不低的魔将前来盗取，想必此妖的妖丹对他们而已颇为重要，恐怕还会再次行动，请务必提高警戒。”
月无咎微微蹙眉：“这么麻烦吗？芃芃，你也听见了吧，要不然将那食铁□□给天枢门保管……”
芃芃知道月无咎肯定不怕魔族，他只是单纯的嫌麻烦，于是故意激他：
“难道师尊怕了吗？孤雪道君也是别人家的师尊，他都不怕，师尊你要输给别人家的师尊吗？”
从前在公仪家的时候，公仪琅的父亲每次和公仪琅说别人家的孩子如何如何，公仪琅就是瞬间浑身充满力量，满脸悲愤地开始努力。
但芃芃并不知道，这招只对比较有羞耻心的小孩子管用，像月无咎这种一大把年纪的老油条——
“没错，你师尊真的很怕。”
月无咎面无表情地摆烂。
芃芃无能狂怒。
站在一旁安静旁观许久的九气望见芃芃的气恼模样，沉思半响，忽然出声：
“此事并不难。”
所有人皆看向阴阳家众人的方向。
孤雪道君锐利的目光在这位传说中的天道之子身上打量，问：
“阁下有何高见？”
十岁的小少年在不恋爱脑的时候还是很有魄力的，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泰然自若地解释：
“阴阳家此次离开北麓仙境来到南陆，职责之一便是查清魔族目的，既然如此，吾可带人秘密驻扎九重山月宗附近，若有异动，便可随时支援。”
孤雪道君闻言颔首，这倒确实不失为一个办法。
月无咎等人也没有意见。
阴阳家的东皇太一如今都跟他们交了底，大家一条绳上的蚂蚱，离得近一些还能相互支援，何乐而不为。
唯有芃芃的思路与其他人不太一样，她想了想，悄咪咪地对九气道：
“你要来我们九重山月宗的地盘住吗？”
九气点点头。
芃芃认真道：“那你要记得给房租钱哦。”
在拍卖会上买回一大堆灵妖的芃芃已经捉襟见肘，再也不是出门前的那个小富婆了，帮宗门赚钱就是帮她自己赚钱，所以这房租钱必不可少！
九气虽第一次听房租这个词，但也能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他颔首：
“自然不会忘。”
他们阴阳家众人暂居九重山月宗的管辖地，理所当然应该出些钱的，他都已经想好了，在九重山月宗的宗门外寻一处较近的空地，然后买下来在上面盖新的宫阙。
也不需要同北麓仙境的天宫一样恢弘，能让大家住得舒适即可，所以他预计只需要给九重山月宗六七百万灵石，买下的地应该就够用了。
而芃芃回忆起平日跟在九气身边那浩浩荡荡一大群人，这么多人，怎么着也要占据他们宗门的一整个浮岛吧？
那么大一个浮岛山峰都给他们住，一个月怎么也要……
“十万灵石！你们房租不能少于十万灵石哦！”
芃芃自以为狮子大开口地报了个价格。
九气略觉惊愕地眨了眨眼。
“……十万灵石吗？”
芃芃：“对！只能多不能少！而且得交一个月押金，还要提前付三个月的房租！否则万一变卦怎么办？”
芃芃的意思是怕九气变卦。
但听在九气的耳中，却变成了芃芃催促他赶快交钱，否则她的师门要是知道了，肯定就不只这么便宜了。
九气心中泛起波澜。
从前在北麓仙境时，也不是没有像芃芃这样年纪的同龄人与他来往，但那些人，不过是冲着天道之子的名头而来，即便接近，也是为名，为利，为东皇太一的头衔，而非是他九气本身这个存在。
芃芃不仅仅第一个询问他的本名，还是第一个主动提出替他节约钱，完全不贪图他名利之人。
“……你对吾如此，可想讨要些什么？”
芃芃有点困惑。
什么叫对他如此？她做什么了吗？
想了想，又恍然。
他是不是在跟她讨价还价呢？这怎么行！到了嘴边的鸭子怎么能飞了！
芃芃大手一挥：
“别的我什么都不要，你就直说你租不租我们宗门的房子！十万灵石不能少，不要我就真走了！”
目光温和的小少年静静看着她。
“好。”
他走到月无咎面前，按照芃芃所说的押一付三将灵石交给了他。
小少年昂着头淡笑道：
“这是阴阳家暂居九重山月宗的房租，这段时间要叨扰诸位，万望见谅。”
根本没打算收钱的月无咎拿着那一袋沉甸甸的灵石有衤糀些震撼。
阴阳家是北麓仙境的唯一统治者，能令阴阳家的人来宗门做客，别的宗门扫榻以待还来不及呢，阴阳家还给他们九重山月宗房租钱……
难道说，九重山月宗满门贫穷的名声，已经连北麓仙境的阴阳家都知道了吗？
而自觉居功至伟的芃芃看着那袋灵石，骄傲地抬起了头。
她师尊一年在宗门中的月俸才不过一万灵石，按照这个标准，芃芃浅浅地翻了十倍。
哼哼，一个月十万灵石就这么美美入账。
——这不得赚死！

第39章
名器大会结束后的第五日，阴阳家南陆分家就在九重山月宗内正式安营扎寨。
既然是为了守株待兔，所以除了天枢门外，别的宗门都不知阴阳家具体暂居在什么位置，每日都有请帖跟雪花片似的从传送阵的另一头送来，全都是邀请阴阳家到各家宗门的管辖地做客的。
棠芳掌门也是在阴阳家众人搬来的第一日，登门送乔迁礼时恰好看见了那些请帖。
没想到一看就让她震撼了。
棠芳：“……人家不收房租，不仅给他们盖新房子，还邀请阴阳家与他们宗门弟子斗法切磋，倒贴阴阳家束脩金，就当给宗门外聘长老了。”
棠芳看着桌上那个阴阳家送来的酒杯。
此杯据说产自北麓仙境西海，名为夜光常满杯，置于月光下便有酒满于杯中，引之不尽。
因南陆修真界没有这种东西，所以具体价值无法估量，棠芳端起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月无咎倒是泰然自若：
“那又如何？”
棠芳：“您不觉得，我们宗门在这个脸皮方面，是不是多少有一点太厚……”
“对于别的宗门来说，或许有点厚了，但对于我们九重山月宗来说，这点厚度刚刚好。”
月无咎淡然放下茶杯，徐徐道：
“更何况我们前段时间将宗门修缮一番之后，账面上不是本来也没多少余钱了吗？”
修仙王者大火之后，为燕驰提供原材料以及炼器室的九重山月宗也拿到了一大笔分成。
有了这一笔钱，就连燕驰也三天两头来催促棠芳赶紧整修宗门，现在全修真界的宗门都用万年灵木建屋，也就只有九重山月宗这么寒碜，还在用随便一撞就能撞断的普通木头。
现在整个宗门上下倒是修缮一新……宗门的钱库也见底了。
“这还不得问问你？”棠芳忽然醒悟，找到了罪魁祸首，“芃芃带回来的那一大堆灵妖是怎么回事？”
以前光是养一只天天要吃望陵寒潭产的冰鳞鱼的阿雪就够呛了，现在不仅有雪豹，还有每天要用美毛膏梳毛的白狐、吃秃了一座山头的苍鹿、挂在树梢用橡果突突突路人的九尾蛇……
每一只都是引人觊觎的珍稀灵妖，放在别的宗门，只要没有杀了它们取妖丹的打算，必定会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但很可惜。
它们来的是九重山月宗。
这个宗门的人养自己都困难，更别提养这么多宠物了。
毕竟是自己徒弟带回来的灵妖，月无咎不太好意思地轻咳一声：
“我与颐殊和怀玉已经在找赚钱的路子了，掌门莫急。”
既然月无咎这么说了，棠芳还是很相信他的本事的，临走时瞥见了月无咎的一截衣袖，她视线顿住：
“仙尊您之前卖傀儡人不是还有不少钱吗？这衣服都破洞了，怎么还不给自己买件新衣服？”
月无咎平静答：
“芃芃买灵妖钱不够，颐殊炼丹炉坏了得换，怀玉的剑断了好几把得修……全垫上了。”
棠芳：“……辛苦您了。”
看来徒弟还是不能多收。
……否则赚得再多也赶不上吞金兽吃灵石的速度啊！
芃芃很快也发现了他们宗门的日子似乎又窘迫了起来。
“看——！师尊的外袍上有好大一个洞！”
月无咎这一日出门时换了一身稍微体面些的衣服，将这件有破洞的衣服留了下来，恰好被去他房间交作业的芃芃瞧见了。
灵妖苑中的灵妖们看着芃芃举起那件比她人还长的长袍，透过衣服上那个大洞望向小姑娘的大眼睛。
见灵妖们满脸茫然，芃芃恨铁不成钢道：
“你们不懂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们又没钱啦！”
在一旁舔爪子的阿雪一听没钱，顿时矜持地伸出了自己的爪子，意思是它允许芃芃再出售它的握手券，它愿意屈尊跟人握手换钱。
芃芃见状露出了欣慰的眼神。
“还是我们阿雪宝贝觉悟高！但是这一次不同了，我们的师尊和掌门看起来实在是不会理财，明明我才给他们找了个每个月能赚十万灵石的门路，结果钱这么快又花完了！”
芃芃完全没意识到虽然钱是她找回来的，但也是她花出去的。
她还煞有其事地摇摇头以表失望。
秋秋一听到没钱了，吓得嘴里的虫子都不香了。
秋秋：“那怎么办？秋秋不想再吃泔水饭了！”
“泔水饭怎么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芃芃肃然道：
“而且为不吃泔水饭而努力也太没出息了，我们不仅要吃饱饭，还要振兴宗门，在那个什么论道大会上争口气呢！所以我们必须得团结一心，靠我们自己赚大钱！”
眼前小姑娘的眼神坚定得发亮，虽然并不是所有灵妖都想帮助一个修仙宗门振兴起来，但是看在芃芃的面子上，如果非要它们帮忙，也不是不可以。
靠在树下的大熊猫一边剔了剔牙，一边狐疑地问：
“……那你打算怎么做？”
芃芃：“用我们丰富的才艺和出众的人格魅力让人们充分认识到灵妖的可爱从而乖乖掏出钱包！”
大熊猫：“？说我们能听得懂的话。”
芃芃：“……”
芃芃：“俗称街头卖艺。”
太清都。
自名器大会结束，伏辰师兄被押送至天枢门以来，整个太清都都陷入了一种无形的压抑氛围中。
“……这东西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太清都三师兄谷生与掌门路过演武堂时，便见几个弟子们凑在一起鬼鬼祟祟地偷看些什么，本想当做没看见，却听他们提起了伏辰与姬殊的名字。
过去一查，原来几个弟子是在看一个话本。
谷生大致翻看了一番，原本只觉得是一出猎奇戏，什么师兄暗恋师弟，求而不得又寻女替身，乱七八糟不知所云。
但忽然联想起近几日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再仔细一联想——
这话本里求而不得的师兄，怎么那么像伏辰？
那无辜被牵扯进来的修真界第一美人替身，怎么那么像九重山月宗的那个颐殊仙子？
难不成……
被抓包的几个师弟告饶：“谷生师兄对不起！我们也是下山的时候随手买了一本最近在修真界最热门的话本，之后才知道这话本竟有原型……”
“什么原型！”掌门明熹道君大怒，“外人构陷就罢了，你们身为弟子竟然也信以为真，滚去戒律堂领罚！”
几个弟子灰溜溜离开。
谷生怒气冲冲：“师尊，这话本署名卖货郎，定是那个叫桓复归的散修，此人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定是九重山月宗的人属意，他们陷害大师兄就罢了，还要毁人名誉！未免欺人太甚！”
明熹道君虽怒不语。
是不是陷害，唯有他与伏辰心中清楚。
若非他的暗中默许，伏辰其实也没有办法调动大量死士一路暗杀姬殊。
只是他不明白，平日他在姬殊面前也算得上是一个宽和慈爱的师尊，到底是哪里漏了马脚，才让姬殊察觉到他其实培养他只是为了夺舍他的身体？
毕竟除了这个理由之外，明熹道君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理由，能让他这个素日恭谨的弟子突然出走。
“……九重山月宗最近是出了不少风头。”
明熹道君没有跟不知内情的谷生多言，只说：
“他们先是制作了一款让修真界的小修士几乎人手一个的法器，让他们对那个凌虚榜上的高手马首是瞻，后有在名器大会上抢下了那么多灵妖，既蛊惑人心，又招兵买马，我怀疑他们图谋甚大。”
谷生倒是没想到这一层，闻言愣了愣。
这……思细恐极啊！
谷生：“该不会他们与魔族有什么牵扯，名器大会上那一出，其实是他们自导自演？”
明熹道君原本是打算随便忽悠他一下，没想到谷生自己更会忽悠自己。
他顿了顿，答：“……不排除这种可能。”
谷生倒吸一口凉气。
这水真深啊。
“既然如此，弟子愿带人去九重山月宗探查一番，若察觉他们宗门有对修真界不轨之心，定一查到底，为伏辰师兄报仇雪恨！”
明熹道君看着眼前这个头脑简单浑身热血的三弟子，满意颔首。
去吧。
没了闲杂人等，他也能安心与人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热血少年谷生领命后马不停蹄地出发。
他按照打听到的消息，带着十来个弟子出现在九重山月宗附近的仙坊时，几乎不需要多加打听就找到了九重山月宗那个小师妹的所在地。
——因为她那边实在是太显眼了。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中传来一声清脆锣响，和一个小姑娘犹带稚气又朝气蓬勃的声音：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啦！大型灵妖表演！不好看不用给钱啦！长毛的短毛的有尾巴的没尾巴的，会飞的不会飞的四条腿的没有腿的全都有！”
包围圈外的谷生闻言冷笑。
九重山月宗之前还是坚定的灵妖保护一派，现在还不是搞强迫灵妖表演这一套？
他就知道，有谁能拒绝灵妖带来的巨大利益？
“走，我们进去瞧瞧。”
谷生带着人往里挤，挤了一刻钟才终于看到点光。
然而眼前一幕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给苍鹿亲手喂食，五十灵石一次】
【青丘白狐占卜姻缘，五十个灵石一次】
【雪豹握手券，一百灵石一张】
【食铁兽表演胸口碎大石（用你的胸口碎），二十个灵石一次】
谷生：“……”
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在虐待灵妖，还是在虐待人族呢？
“谷生师兄……您说青丘白狐测姻缘真的准吗？”
一名太清都女修若有所思道：
“我感觉……让青丘白狐占卜姻缘应该比白胡子老头的占卜更靠谱一点？”
谷生忍无可忍地轻拍了一下他师妹的头。
“你也被带跑了吗！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女修：“报告！那个青丘白狐的占卜是靠那个小姑娘转述的，我们去那里占卜还能跟她说上话，那小姑娘年纪小，一看就好忽悠，我们还能从她嘴里套点话！”
谷生：“……你确定你是真的想套话？”
女修眨眨眼。
套话之余顺便占卜，这不两全其美吗？
不过她说得也有道理，谷生思虑半响，点点头，掏了五十个灵石跟她一起去排队。
蹲在桌上的白狐毛发柔顺，光泽如绸缎，毛茸茸的尾巴悠闲地在桌上晃荡，好像在勾引着路过的每一个毛茸茸控伸手去摸。
谷生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一张严肃的圆脸挤在了他和白狐中间。
“要摸是另外的价钱！”芃芃伸出十根手指头，“娇娇说了，摸她尾巴一次要一千灵石！”
谷生：……你叫她不如去抢。
但面上他还是温和笑道：
“误会，我师妹只是想来占卜姻缘而已。”
芃芃看向他身旁的女修。
女修已经开始热情地向白狐倾诉起她跌宕起伏的感情经历，大有从她二十八个前任当中的第一个开始说起的架势。
谷生趁机跟芃芃搭话：
“你身上穿着九重山月宗的门服，是九重山月宗的弟子吧？”
芃芃点点头。
这不废话，这就是他们九重山月宗旁边的仙坊啊。
谷生：“你怎么一个人带着这么多灵妖来这里，是你师门的命令吗？”
谷生把事情想得很简单。
就这么个大点的小姑娘，给跟糖葫芦就能跟人走的年纪，想套点话还不容易？
但他不知道，他面对的并不是普通的五岁半小姑娘，而是一个在忽悠人方面身经百战的小姑娘。
芃芃：【他是不是在套我的话？】
夜祁：【很显然。】
芃芃：【他是不是魔族派来的？】
夜祁：【嗯……说不定？】
是不是魔族哪里是肉眼就能看出来的，魔族也是有自己的隐藏手段的。
芃芃盯着谷生的假笑看了一会儿，开口道：
“你很关心这件事吗？”
谷生没想到被她反问，顿了顿：“这不是第一次见这么多稀罕灵妖吗？我就随便一问，你若是便回答也无妨。”
盯着他看的小姑娘有一双大大的杏眼，审视般的打量人，倒让他有些进退两难。
还好她很快继续道：
“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啊，不过你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
谷生一听有戏，立马精神一震，认真点头：
“当然！”
“首先这件事的确是我师门让我来办的，我也没想过会有人来问，但既然已经引起了你的主意，那我不如直接讲清楚吧。”
“外人对我们宗门的猜测都是真的，但我从来没把这些事告诉过别人，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流传出去的，这件事已经这样了，可我也没有做错什么，我也不会道歉的。”
谷生越听越觉得事情似乎很严重，眉头不自觉的拧了起来。
她一个小姑娘当然没做错什么，就算他们宗门真在密谋什么大事，那也是大人的错，她没错！
不过现在有一个问题，就是他还是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最后，如果你想知道我们宗门发生了什么，今天是仙坊盐焗鸡疯狂星期四，给我一千灵石，我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给你讲一遍。”
虽然不知道仙坊盐焗鸡是什么，也不知道疯狂星期四是什么，但谷生还是立刻掏出了一千灵石，晚一秒都算是辜负了他师门的信任。
谷生满面肃然道：
“这只盐焗鸡，你今天吃定了！”

第40章
有时候夜祁真的会费解。
这些连五岁半小孩都能随便糊弄住的修士，到底是如何打败他们幽都，建立起如此繁荣的修真界的？
但鉴于再思考下去只会得出“由此可证幽都灵妖比修真界修士智商还低”的结论，夜祁及时止住这个想法。
夜祁：【多套套他的话，此人为了打听九重山月宗的事一千灵石说给就给，可见窥探之心迫切，不会是寻常修士。】
对方只将芃芃当做一个普通小孩，所以套话技巧也十分拙劣。
然而抱着一千灵石的芃芃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道：
【我觉得，他应该不是魔族。】
夜祁：【何以见得？】
芃芃正色：【因为他没穿黑衣服。】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刻板印象，但是总觉得魔族就是要穿黑衣服，还要有浮夸的装饰，和酷炫狂霸的纹身，这些都没有的话，怎么能说自己是魔族呢？
夜祁：【你这都是哪里来的奇怪标准，在修真界谁会穿黑衣服来当奸细啊，只要长眼睛的人都会多看两眼吧。】
是这样吗？
若有所思的芃芃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她抬头，对上谷生满脸期待的模样道：
“这件事利益牵扯很大，说多了对你我都没有好处，具体的情况你是很难打听到的，消息在修真界已经封杀干净了，我只能说这里面水很深，怕你把握不住……”
听到这里，谷生隐隐有一种自己正在触及一个修真界惊天大阴谋的预感。
小时候他也曾做过拯救苍生的大侠梦，但长大之后才发现，在天才辈出的修真界，他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拯救苍生这种事根本与他毫无关系。
但今日这小姑娘郑重其事的一番话，却陡然燃起了他尘封已久的使命感。
谷生肃然握住芃芃的手：
“你放心，实话告诉你好了，我正是太清都长老派来拯救你们的，不管这里面水有多深，阴谋有多大，我都会一管到底！正义虽迟但到！”
被突然燃起来了的谷生握住手摇晃的芃芃不明觉厉地点点头。
夜祁：【……】
她真的把对方的话套出来了。
“——师兄！大事不好啊！”
谷生唰的一下扭头看向一旁的师妹，沉声问：
“怎么了？你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了吗？”
太清都女修惊恐道：“这位占卜的白狐听完我说的话眉头紧皱，连连摇头，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今年的桃花运又会很烂，姻缘无望啊！”
谷生：“……你桃花运烂不烂我不知道，但你再在工作时间摸鱼，我保证你今天会有血光之灾。”
被谷生冷冽眼神盯着的女修打了个哆嗦。
吓死了，她得摸点什么东西平静一下……咦，这个送到她手边的大尾巴怎么会这么好摸？呜呜好软好香毛茸茸，想把脸埋进去猛吸……
眼尖的芃芃立马大喊：“摸狐狸毛一次一千！掏钱！”
女修：！！！
可恶，原来占卜只是幌子！变相收费才是真的！小小年纪竟是个奸商！
“师兄！我看九重山月宗这个小姑娘不简单，搞不好她才是……”
“她怎么了？她只是个被黑心宗门掌控的无辜小孩而已，小小年纪就被宗门支使出来带着灵妖卖艺，多可怜啊，说不定今天卖艺赚的钱不够回去还要被师门责罚——是吧小姑娘？”
谷生思绪发散，不由自主地联想起民间那些专门让小孩子出来乞讨的团伙。
诶，从前他只知道九重山月宗穷，却不想已经穷得如此堕落！
芃芃茫然答：“不会责罚我啊。”
女修：“你看！我就说她肯定不是被迫出来卖艺的，这小姑娘如此机灵，定……”
“我只是不想再吃泔水饭了而已。”芃芃一脸认真地补充。
她要是不出来卖艺赚钱振兴宗门，他们宗门可不就要继续没落。
要是继续没落，她可不得又要捡垃圾吃？
谷生和他师妹闻言下巴都要惊掉了。
女修：“啊……这……九重山月宗真是连顿好饭都不给你吃的黑心宗门啊？”
谷生：“我就说吧！我就说吧！正经宗门会不给弟子吃饱饭吗？这九重山月宗蛰伏多年，表面无害，实际上就是从芯子就开始变坏了的黑心宗门，我们这次来对了！必须给它调查个水落石出！”
大师兄已经含冤入狱，二师兄也下落不明，太清都的声誉更是摇摇欲坠，他身为掌门座下三弟子，得借此机会为修真界立下大功，重振宗门名声！
怀揣雄心壮志的谷生握住芃芃的手腕，当即道：
“走！带我去你们宗门，让我会会那群欺负小孩子的老逼登！”
芃芃：？
怎么还骂人呢？？
被谷生拉着走了两步的芃芃下一秒就收到了九气的传音入密。
九气：【需要吾帮忙吗？】
从芃芃带着灵妖们离开九重山月宗时，九气就一直在芃芃看不见的地方暗中保护。
芃芃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敢带着灵妖大胆在仙坊中卖艺。
芃芃：【区区几个笨蛋大人而已，我轻松拿捏！你说这种话是不是瞧不起我？】
九气：【你是吾的朋友，吾不会瞧不起你。】
芃芃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不过她可没有把九气当朋友，他是一个强劲的对手，是她傲天之路上一座等待她逾越的山峰罢了！
芃芃：【哼哼，算你识相，】
灵妖一日限定卖艺摊位很快便收拾好。
许多还没排到的路人意犹未尽，还追问芃芃什么时候再来摆摊卖艺，他们一定捧场。
因见识过灵妖这样大受欢迎的场面，太清都众人跟着芃芃回九重山月宗的一路上都忍不住频频打量跟在她身后的灵妖队伍。
太清都掌门明熹道君最厌恶与幽都灵妖和平共存那一套，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身为太清都弟子，他们也由上至下的贯彻这个理念。
因此平日除了修炼功法之外，他们也会深入灵妖出没的深山，夺取妖丹来提升修为，见到的也都是对他们怒目圆睁，稍有不慎就会扑杀他们的凶残灵妖。
“……它来拱我的手诶。”
没忍住喂了苍鹿一点食物的一名太清都弟子惊愕说道。
这还是他头一次遇见会轻轻拱他的灵妖，力度温柔得让他有些茫然。
骑在大熊猫背上的芃芃警惕回头：
“虽然收摊了，但是喂食还是要给钱的！五十灵石拿来！”
弟子：……妈的上当了。
可是——
怎么回事？怎么还有点想再上当一次呢？
今日在九重山月宗山门轮值的是乐瑶，她正一边当值一边摸鱼看话本，见芃芃回来，冲她招手道：
“师妹你去哪儿了……这些人是谁？”
谷生抢在芃芃之前答道：
“我们几人皆是仰慕九重山月宗的散修，正巧在仙坊中遇见了贵宗弟子，故而想来参观一番。”
在其他宗门时常会有这样的散修慕名前来，只要有自家弟子引荐，进宗门参观一番并不难。
乐瑶狐疑：“……可疑，怎么会有人仰慕我们宗门？”
芃芃踮起脚小声道：“师姐，他们给钱了。”
乐瑶立刻变脸：“给钱那可以，进去吧。”
反正进去了还有阴阳家那层关卡，要是魔族，正好来个瓮中捉鳖！
谷生：“……”
给钱就可以进，你们宗门能不能有点原则？
乐瑶：“哦对了芃芃，颐殊师姐说等你回来了叫我提醒你记得打扫卫生，你可别忘了。”
芃芃表情一僵。
平邪峰一共就只有师徒四人，因为大家普遍都懒，新修的屋子又大，姬殊不得已定下来值日表，大家轮流打扫卫生，芃芃也不能幸免。
可她灵力有限，就算一个月只用打扫两次，那也很累！
芃芃眼珠子一转，落在了谷生的身上。
被她望着的谷生有些茫然：“为何这样看着我？”
芃芃肃然道：“现在有一个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或许有些辛苦，或许有些困难，你愿意听一听吗？”
谷生顿时肃然答：“当然！”
“很好，现在我的师姐让我去打扫卫生，你之前不是想要调查我们宗门吗？现在你的机会来了！”
谷生恍然大悟。
确实，借帮忙洒扫的名义，这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九重山月宗四处调查了吗？
原以为这次调查定是险象环生，出生入死，没想到竟然如此顺利……都是托了眼前这个小姑娘的福啊！
谷生万分感动地望着芃芃。
“大恩不言谢！”
芃芃也将扫把以及一张纸郑重递给他：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把自己该干的活丢给别人之后，芃芃转头就给九气传讯：
【刚刚叫你帮我去买的盐焗鸡买来了吗！今天疯狂星期四，买盐焗鸡还送两包蜜饯呢！】
等姬殊从炼丹室出来的时候，一时间都怀疑自己是被丹炉熏久了，这才熏出了错觉。
否则怎么解释，他居然看到了太清都的弟子出现在九重山月宗，一批人正在他的药田给他的灵植除草松土，一批人在仔仔细细地擦地上的每一块地板，还有一批人甚至在给灵妖苑的灵妖们铲屎！
短暂的惊愕之后，姬殊也很快反应过来。
伏辰出事，太清都必然会有些动作的，只不过他没想到他师尊竟然会派谷生来九重山月宗。
问题是，来暗中刺探九重山月宗就算了，来他们宗门给灵妖铲屎是个什么路数？
姬殊：“……你们干什么呢？”
已经完全沉浸在洒扫任务中的谷生，正与师弟们商量要不要将灵妖的屎利用一下，拿去给药田当肥料用，一抬头便见视线中映出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美人面。
上次名器大会谷生出去执行任务并未参加，这还是他第一次与穿女装的姬殊打照面。
姬殊看着眼前这张阔别一世的脸有些唏嘘。
谷生虽与伏辰也交好，但他头脑简单，对师尊和师兄都盲目相信，前世伏辰为了嫁祸他修炼邪功，第一个杀的便是谷生。
两人对视数秒，姬殊本来都做好了谷生大喊一声“姬殊师兄”的准备，却不料这个倒霉师弟哆哆嗦嗦半天，指着他第一句就是：
“竟然……真的长得如此相似，难怪大师兄会将你当做姬殊师兄的替身！”
姬殊：？
谷生还没有察觉到危险逼近，喃喃自语道：
“没想到姬殊师兄的这张脸变成女孩子，还真的挺漂亮的，平心而论，好像确实当得起修真界第一美人……哎呦！”
姬殊面无表情地收回了将谷生一拳锤进地里的手。
心疼师弟是师兄悲剧的开始。
趁师弟年纪小，还是得多揍揍……师妹也是。
正在吃盐焗鸡吃得满嘴油光的芃芃忽然觉得背后一寒。
芃芃：“……我好像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该不会是师姐发现我在值日细则里面加上了帮我做作业那一条吧！”
跟她并肩坐在树上的九气远远眺望了一眼。
虽然没发现，但好像离发现也不远了。

第41章
谷生被这一拳砸得晕头转向，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潜意识中呼之欲出。
他颇有些费力地昂起头，望着居高临下俯瞰他的女修。
不会错的，这个手法，这个力度，这种仿佛在看傻逼的眼神……
“青筠，”姬殊转过身，偏头淡淡道，“把你师兄拔出来，再带着你们的人跟我来。”
“好嘞！”
被唤作青筠的女修立刻挽起袖子，准备用拔萝卜的姿势将地里的谷生师兄捞出来。
然而她蹲下后才忽然反应过来——
这位第一次见的大美人，是怎么知道她的名字的？
半个时辰后。
炼丹室内，时隔半年多重新换上一身男装的姬殊冷着一张脸端坐于众人面前。
谷生：“……原来真的是姬殊师兄啊。”
谷生还有些不死心地伸头向内室张望，试图从里面再见到之前的那个美人。
意识到九重山月宗的颐殊仙子真的就是太清都的姬殊师兄后，他内心还颇为复杂。
“你的语气听上去好像还挺遗憾的？”姬殊眯起了眼。
“没没没——”谷生缩了缩脖子，求生欲很强地否认，“不遗憾！我是高兴！看见姬师兄没事我就放心了，你不在宗门的这段时间，大家都很担心你……”
姬殊没做声，低头喝了一口茶。
这次也算是误打误撞，来九重山月宗的这十几人都是他在太清都与之交好的弟子，他们在第一世都死于伏辰之手。
因为足够信任，所以姬殊今日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
听着这十几个弟子七嘴八舌地关心他，哪怕是已经经历过九世的姬殊，心中也难免泛起波澜。
一想到他们是因为与自己亲近，才命丧伏辰之手……
“……但是师兄，外面那些人传的，是不是真的啊？”
八卦之心蠢蠢欲动的青筠在作死边缘伸出了一只试探的脚。
“就是……那个伏辰师兄对你……是不是有那么些许……”
姬殊心中的波澜平息了。
谷生：“胡说八道！伏辰师兄绝不是那样的人！这其中定有误会！”
姬殊面无表情地又喝了一口茶。
某种程度上讲，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没有醒悟，死得真是不冤。
“确实有误会。”姬殊放下茶杯，对眼前用关切目光望着他的同门道，“因为伏辰从头至尾只有一个目的，他只是单纯地想要我死而已。”
与此同时。
发现姬殊带着太清都弟子进了炼丹室的芃芃鬼鬼祟祟地在外面徘徊。
芃芃：“……他们怎么还躲在小黑屋里偷偷告状呢，我可是主动给了他们在平邪峰搜查的机会，他们竟然背刺我！”
当然，给这个机会的前提是平邪峰根本就没有什么重要东西。
最重要的就是灵石，而现在他们连最重要的东西都所剩无几了。
跟她一起蹲在墙角的九气看了芃芃一眼：
“时教必有正业，退息必有居学，居学之事，不该让旁人替你。”
文盲芃芃：“……说人话。”
九气好脾气答：“家庭作业要自己做。”
“正经作业我都完成啦！什么挥剑五百次，我给自己翻倍了，晨起精心打坐，凝神入虚，华容长老要求一个时辰，我都提前起床，练一个半时辰呢！”
芃芃对于这种身体力行的修炼都很积极，让她全身心抗拒的是另外一种修炼。
“——但是让我背经书，还不如杀了我。”
没错，芃芃是个彻彻底底的文盲。
书上那些笔画繁复的字她都能囫囵认识，但让她写，她总是写不对，还很严肃地跟华容长老说，她发明了一种新的字体，能够大大减少笔画，她称之为简体字。
华容长老看了表示有创意，并奖励她再抄五遍《妙法灵华经》。
九气对此表示困惑：
“……为何需要背经书，难道看一遍还记不住吗？”
芃芃听到这里缓缓扭头，凑上前，几乎是贴着他的脸恶狠狠道：
“你再说，我就开除你，跟你绝交。”
九气果然没吭声了。
他看着小姑娘近在咫尺的小圆脸忽然想——
她睫毛真长。
“……诶呀不错不错，九重山月宗的可爱小师妹，阴阳家少年老成的太一阁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大以后喜结连理，也是我南陆修真界与北麓仙境一桩美谈嘿嘿嘿……”
芃芃和九气齐齐回头，见一个双腿倒挂在树枝上的青年，手中握着一支笔一副竹简，正唰唰唰地写着什么。
此人正是之前在名器大会时见过一面的卖货郎桓复归。
芃芃眯起眼：“他何时在这里的？”
九气缓缓起身：“一直都在，今日一早他便入九重山月宗来找你师姐商谈事宜，直到方才这些人出现，他才被你师姐从炼丹室赶出来。”
一听他竟然和自己的师姐老婆共处一室，还待了一上午，芃芃走上前拽了拽因他倒挂而垂下来的头发。
“你有没有欺负我师……”
话还没说完，芃芃就觉得自己手上的劲一松，好像拽掉了什么东西。
仔细一看，哦，原来是一顶假发。
原本还在低头写话本的桓复归突然觉得头顶一凉，坐起来一摸——
“你们九重山月宗的人怎么回事啊！薅人假发是你们宗门传统吗！”
桓复归愤怒控诉。
芃芃也很意外：“我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这么年轻就英年早秃……”
桓复归一把夺过芃芃手里的假发给自己戴上，愤愤道：
“别以为你才五岁半就高枕无忧了！我可是从十八岁的时候就开始秃了！你离十八也没几年，小心一点吧你！”
天真的小朋友根本不相信秃头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大手一挥：“你不要岔开话题！我想起来了，你之前拿我师姐的故事写话本，得给钱知不知道？你那些话本赚了多少钱？跟我师姐五五分！”
桓复归震惊：“五五分也太黑了吧！你师姐现在还多了一个修真界第一美人的称号呢，我没找你师姐收钱就不错了。”
不过姬殊看起来并不为这个称号而高兴，今天去炼丹室商议他的丹药生意时，姬殊好像还几度露出了令他毛骨悚然的杀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待姬殊成功将谷生等人说服成卧底时，他一推开门，就听外面的芃芃正与桓复归争执——
桓复归：“就三七分！不能再多了！我又出力又出渠道还要分你五成，这血亏啊！”
芃芃：“就五五分！你跟我五五分，我还可以给你提供新点子，师兄弟有什么劲爆的，我看那些仙女姐姐还是对师徒禁忌恋更感兴趣！”
桓复归：“嘶——这是不是有点大胆了？在修真界写这种话本，还是有点挑战道德伦理的啊……”
芃芃：“怕什么，富贵险中求……哎呀呀！”
姬殊一手捏住芃芃的脑袋瓜，皮笑肉不笑地咬牙切齿道：
“这些东西，你都是哪儿学来的？”
芃芃还以为这话是在夸她聪明，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哼，我天生就是个赚钱的小天才……哎呀脑袋！脑袋要裂开了！”
一旁的九气看着喊疼的芃芃欲言又止。
“我都没真用力，疼什么疼。”
见识过芃芃多次装可怜之后，姬殊已经完全不为所动，他冷酷地掏出一张值日细则。
“我怎么不记得这张我写的值日细则里，还有一项是写对《太上洞渊神咒经卷之三》中三洞大乘法的理解，并要求一千字以上呢？”
已经写了一半的倒霉弟子这才恍然大悟。
芃芃别过脸，装作不是自己干的吹了两声口哨，姬殊精准地一把捏住她的金鱼嘴，掐断了口哨声。
“修道只知修身不知修心，最易生心魔，谷生，论道是你的强项，正好你来都来了，你去给她辅导一下。”
芃芃一听要补课，立刻垮着一张小猫批脸怨念地盯着姬殊。
谷生还沉浸在姬殊刚才告知他的真相当中。
什么伏辰师兄派死士暗杀了姬殊师兄一路，此事掌门也默许。
还有什么若姬殊师兄当时没离开，伏辰还会对他们这些师弟下杀手，因为掌门需要一个能名正言顺将他发配冰渊的理由。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将姬殊沉封冰渊，原因也很简单。
掌门迟迟不能破境，寿元将至，他需要一个新的身体，否则最多再过十年，他便要坐化了。
姬殊还说，若是他不信，尽可以回宗门调查，伏辰的洞府中必定有谋划这一切的蛛丝马迹。
谷生心中大受震撼。
——但令他同样震撼的，是芃芃这堪称文盲的论道水平。
“……你这个水平，到底是怎么通过升仙大会的？”
问完这个问题之后，谷生又突然想到她的师门是九重山月宗。
那没事了，就算她考了个零分应该也能进。
芃芃倔强嘟囔：
“哪有修仙话本里的主角是靠背书飞升的？这书不背也罢！赚钱才是要紧事，你们怎么都不夸我会赚钱？今天我带着灵妖们出门卖艺赚了两万多灵石呢！我们九重山月宗的复兴大计又更进一步！”
姬殊痛苦扶额。
还好他和师尊还有宿怀玉明智地决定支棱起来，现下三人都在各自发展财路，再过不久应该就有些成效了。
但他们这紧赶慢赶，竟然也还是赶不上芃芃迫切的赚钱决心！
听了芃芃这番话，谷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街头卖艺是她自己主动去的。
那他之前脑补的那些苦大仇深，还有那一大堆煞有其事的巨大阴谋，也全都是骗人的了？
他顿时窘迫难当，又气又恼，转头眼泛泪光地看向姬殊：
“我被她骗了一千灵石啊……”
师兄！你不能有了新师妹就不给你旧师弟做主了啊！
姬殊微笑：“给你一个惩罚她的机会，教她念书，她学不会就不许她吃饭。”
谷生：……那这样你觉得你到底是在惩罚谁呢？
但鉴于姬殊多年来的威严，这些太清都的弟子们还是屈服了。
不就是教一个五岁半的小姑娘吗？她看上去也并不笨，区区一道《太上洞渊神咒经》的题目，这还能难倒他们这些当初削尖了脑袋、千军万马走独木桥考进太清都的学霸？
谷生冷哼一声：
“我们卷生卷死的修仙宗门容不得你这种小文盲放肆，今天这道题，你最好懂，不懂也必须给我懂！”
芃芃也同样歪嘴冷笑：
“你们容不容得下我是你们的气度，能不能让你们容下，是我龙王的本事！”
谷生：……什么玩意儿？
算了。
他们这就让她见识一下，什么叫太清都豪华名师补习班！

第42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桓复归很快就替他们准备好了书案和小黑板。
姬殊：“今日你们若是能教会我小师妹，我这里有一瓶护心丹，就赠予你们当束脩了。”
太清都弟子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护心丹价高难得，每年长生门限量出售，凌虚界众修士时常为了这关键时刻能保人一命的护心丹时常大打出手。
姬殊离开太清都的时候，还未展现出任何的炼丹天赋，他们只以为这护心丹是姬殊买的。
大家都很感动。
师兄的宗门都穷成这样了，还送他们这么珍贵的东西，对他们当真是没话说。
既然如此，今天他们这个补习老师必定要使出浑身解数，务必将这个小文盲教出师！
桓复归看了一眼姬殊手里的护心丹：“咦？你那些护心丹不是都给了我，要我拿去黑市卖吗，你这儿怎么还有？”
姬殊平静答：“炼丹剩的边角料，效果一样，就是味道有点……一言难尽而已，反正扔了也是可惜。”
心情宛如上坟的芃芃刚在书案前掏出纸笔，就觉得眼前一黑，抬起头才发现自己被太清都一群一米八的大个子剑修团团围住。
芃芃被这身高压制震慑住，半响才不服输道：“……干嘛！要打架吗！”
青筠捧来一本厚厚典籍，谷生接过之后拍在了芃芃的面前。
“打架？不不不，是战争！修仙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战场上没有弱者眼泪，只有强者天下！”
“提升一个大境界，斗法干掉一千人！”
“今日勤学苦，明日跃仙门！”
平日都只有自己打鸡血的芃芃，今日难得遇到与她如此志同道合的卷王们，心中也是热血沸腾，于是她带着英勇就义的表情艰难地翻开了那本晦涩典籍。
“来吧！”
真正的勇士，就是要敢于直面一个字也看不懂的课本！
日头西斜。
为养徒弟而奔走一天的月无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平邪峰，看到出现在这里的外人有些讶异。
姬殊将今日发生之事都转述了一遍。
饶是月无咎已经对芃芃一本正经忽悠人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但看到受害者队伍日渐庞大，他还是觉得颇为头疼。
月无咎：“……不过，你将你师门的这些阴谋诡计都告诉你师弟师妹，少年人心性单纯，要是一时大意没瞒住，你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吗？”
“虽然会有危险，但想要他们彻底明白明熹道君与伏辰并非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和善，唯有这一个办法。”
这些师弟师妹们好歹也是从小在太清都长大的，即便姬殊再怎么费尽唇舌，他们始终会对师尊师兄抱有一丝幻想。
此事只能循循善诱，让他们眼见为实，急不得。
“而且我还有一个疑惑。”
姬殊眉头拧起：
“明熹道君对我起杀心，是因为他寿元将近想要夺舍，但我后来才知道，夺舍之术并不需要冰封躯壳，更何况冰封我上百年，我破冰而出时，他早已坐化，那他折腾这一圈又是为何？”
此事他前五世都没能弄明白。
而后面几世，他的厌世情绪愈发严重，满脑子都是杀就完事，更没再去细究这些缘由。
一旁默默听着的九气也若有所思。
“将□□冰封深渊上百年，确实不像是寻常的夺舍之术，倒像是在等待这百年的彻骨严寒，令这躯壳生出什么变化……”
姬殊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思路。
月无咎问：“你是否知道什么？”
九气摇头：
“记载夺舍这种邪术的典籍在藏书阁七层第十八列，提及过冰封肉身之术的典籍只有藏书阁二层五列第六排中的一本《五行奇谈》，但里面并未详细描述。”
“此书作者活了八百四十九岁，著书七十九本，我需调阅这些书一一看过之后才能给诸位一个答复。”
阴阳家的典籍浩如烟海，每一任东皇太一基本都要到五十岁时才能看完那些典籍，他今年十岁，虽天赋远超历任东皇太一，如今却也只看完了十之五六。
九气说完再抬头时，对上月无咎和姬殊二人仿佛在看怪物的眼神。
“为何这样看着我？”九气不解。
月无咎：“就是觉得……”
姬殊：“这人，活得还挺长的。”
与九气截然相反的，是另一头油盐不进的芃芃。
“……是我失忆了，还是遇见鬼打墙了？”
谷生神情恍惚，哆哆嗦嗦地指著书上那行字道：
“这句话，我刚刚才给她解释过吧？你们都要给我作证！我真的已经给她起码讲过五遍了！我只是问她‘若非积劫绿，无由得授闻’这话什么意思而已，有这么难吗？就真的这么难吗？？
谷生自信心大受挫，抱着身旁的青筠眼圈都泛红了。
青筠一脸“我能怎么办，还不是原谅她”地无奈拍了拍他的后背。
始作俑者芃芃还在一本正经地摇头，满眼无辜辩解：
“你肯定没说过，你要是说过了，我怎么会不记得？我又不傻。”
所有人：“……”
彻底崩溃的谷生扭头趴在师妹怀里，哇的一声哭了。
不只是谷生，其他的太清都弟子们也遭到了芃芃一对一针对性爆破。
“——修真达性，循序而渐，渐门中的安处、坐忘、存想分别作何解？这道题才讲过，不许说不知道！”
芃芃：“确实不知道……不过我写个‘解’字能有两分吗？”
“？？？”
“再问！《洞玄灵宝自然九天生神玉章经注》中的三宝是哪三宝！这够简单的了吧！”
芃芃沉思半响，试探道：“……我们三个就是吉祥如~意~的一家~？”
“……”
绝望。
绝望是今晚的太清都弟子。
教到最后，这十几个太清都弟子着实有些怀疑人生。
他们这些年来，自诩宗门中的精英弟子，在险象环生的秘境中七进七出，在叩问道心的幻境中淬炼意志。
但这一切荣光，都在今日，全都败给了一个唱着吉祥三宝的小姑娘。
到最后，神情恍惚的太清都弟子们连晚饭都不想留在九重山月宗吃了，他们面色灰败地摆摆手：
“不吃了……我们想早些回去……”
想到这一切都是自家孩子造的孽，月无咎开口挽留：
“早些回去也无事可做，还是留下来吃顿饭吧。”
谷生眼神空洞道：
“不，我觉得我们的修炼还是太粗浅、太片面了，我们得早点回去，再多下点功夫才行……”
芃芃不赞同地拍拍他们，鼓励道：
“谁说的！自信一点！你们已经很努力了！”
姬殊：……他们确实很努力了，最该努力的人是你自己。
最后吃过晚饭，月无咎、姬殊和九气三人决定开个小会，头脑风暴一下最近的魔族和太清都这两桩事。
芃芃一听这个就不困了，连忙表示她也要加入。
“没你的事，作业都没写完的人不能参加正邪对决作战会议，除非你今晚能背完华容长老要求的那一卷经文。”
姬殊无情地关上大门。
不得不说，姬殊完全拿捏住了芃芃的中二心。
谁能抗拒“正邪对决作战会议”这种一听就很酷炫的东西呢？
反正她是不能！她得赶紧把这个破经书背完去参加会议，正邪大战没有她是无法进行下去的！
让灵妖帮忙掌灯的芃芃开始发愤图强。
每当她开始晕字的时候，脑中就会浮现出姬殊那句“正邪对决作战会议”，顿时又清醒几分。
不行。
不能睡！她可是肩负重任的天选之子，她龙王还要重振幽都，君临修真界，区区几本破书怎能难倒她！
靠着这股劲，芃芃还真的比白天时专注不了不少，过了半个时辰让食铁兽帮忙抽背，竟然也能磕磕巴巴地背下来大半。
芃芃唰的一下站起来，立刻就要冲进去背给姬殊他们听。
刚跨出两步，下一秒却听不远处传来了秋秋的声音：
“少主等等我——”
“怎么了？”
一贯悠闲的秋秋难得飞得如此着急，圆溜溜的鸟肚子起起伏伏，大口喘气道：
“是长老……”
芃芃愤怒：“华容长老现在就要来抽我背经书？不是说好后天才抽背吗！”
“不是华容长老！是幽都的长老！”
秋秋站在芃芃肩头，贴在她耳边小声道：
“长老给我传讯，让我们今夜子时去玉虚仙坊相见，说是如今时机成熟，有要事相商。”
识海中的夜祁也竖起了耳朵。
秋秋虽然菜鸡，却是幽都灵雀一族，这一族战斗力低得可以忽略不计，唯独在传讯上颇为擅长，相隔千里也能准确传讯，并且不会被任何人拦截窃听。
夜祁猜测，幽都那边大约是听说了他们在名器大会上解救灵妖的壮举，知晓他们如今多少有了些财力和势力，谨慎的他们这才主动联络。
哼，这群臭老头，也终于算是做了一件有用的事情。
芃芃闻言也忍不住开始浮想联翩。
要事相商。
这个一听也很有排面，总觉得会出现一群神秘长老恭迎幽都之主归来，还会送上数不尽的巨额灵石，帮助她在修真界站稳脚跟，做大做强！
如此，芃芃也就不着急去参加什么正邪对决作战会议了。
因为按照立场——
搞不好，现在的她也是他们口中的反派呢。
月上柳梢，仙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穿着黑衣黑袍的一行人立在不引人注意的暗处，静静等待着目标的到来。
“……护法大人，这么久了，那位引魂复生的幽都之主还没来，该不会是察觉到什么了吧？”
黑衣护法不悦道：
“说什么晦气话，怎么可能？就算是幽都之主，引魂复生之后不过是五岁的小孩子，又一直待在修真界养精蓄锐，怎么可能知道我们已经叛变幽都加入魔族了？”
那属下低头哈腰道：“护法大人说得对！是我乌鸦嘴了！”
护法收回视线，望着仙坊入口暗想：
这可不能怪他们见利忘义。
当初幽都覆灭，他们这些不想躲躲藏藏的大妖们如果不依附魔族，只有被修士炼丹的份。
就算后来听说幽都之主引魂复生了，但整个幽都早就是一盘散沙，想要再回到昔日辉煌，也不知道要何年何月，他们可等不起。
这一次也是机缘巧合，他听灵雀一族说，复生的幽都之主身边已集结了一批灵妖，其中不乏上次魔族派人夺取而未成功的食铁兽。
若是能够拿到食铁兽妖丹，他们何愁在魔族没有一席之地？
于是身为黑雕灵妖的他便诓骗灵雀一族，说他在修真界有些人脉，想要与幽都之主汇合，助他们一臂之力。
智商不怎么高的灵雀一族毫不犹豫地跳进了他的陷阱里。
“护法大人！仙坊入口来了个骑雪豹的小孩，旁边还有一只小山雀，肯定就是他了！”
黑雕顿时打起了精神。
如今幽都之主或许年纪小，但他当年在幽都也算是凶名在外，在没有彻底摸清他的实力之前，他不能轻举妄动，以免坏了大计。
骑在雪豹背上的小孩儿转了一圈，果然朝着他们走来。
不过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迎面而来的小孩儿竟然是个五岁左右的小姑娘。
幽都之主竟然引魂重生到一个小姑娘的身体里了？
眼看对方已经走到他面前，黑雕没空再纠结性别问题，他酝酿了一下情绪，刚准备眼含热泪，单膝跪地大呼妖主——
“你是魔族吗？”
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的小姑娘如此说道。
“……”
以为万无一失的二五仔们瞬间破防。
……不可能！
她怎么一眼就看透他们已经归顺魔族了！？
难道说……引魂复生的幽都之主力量也不减当年，一眼就看出了他们身上沾染到的魔族魔气？
二五仔们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夜祁：【你说什么胡话呢？此人我有点印象，以前是跟在我……咳咳，跟在幽都之主座下的一个狗腿子，名字我记不得，不过肯定千真万确是幽都的灵妖。】
芃芃：【不不不，这你就不懂了吧，魔族就是靠衣服来区分的，穿奇怪的黑衣服，有奇怪的烟熏妆，还有脑袋上花里胡哨的犄角，这一看就是魔族嘛！】
夜祁想要反驳，又觉得她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幽都的灵妖还是比较淳朴，很少见到这样整齐划一的黑色系精致打扮。
心虚不已的二五仔们哆哆嗦嗦地否认：
“妖主您……不认得我了吗？我是您从前座下护法的属下黑雕啊，怎么可能是魔族呢？这里不方便说话，妖主，我们要不然换个地方吧？”
确实，虽然已经到了子时，但是仙坊还是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已经自动切换成反派暗中接头模式的芃芃点点头道：
“这里不安全，还是换个地方再细细盘问你们。”
二五仔们瞬间毛骨悚然。
她发现了！她肯定知道他们叛变魔族了！
战战兢兢的灵妖们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眼珠子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了一处花灯摇曳的高楼前，眼神一亮，兴冲冲道：
“那边看起来似乎挺好玩的，不如我们就去那里吧！”
黑雕等人齐刷刷地抬起头，顺着淡淡脂粉的香气，看向一楼二楼外婀娜摇曳的美人们。
顿了顿，他们又回头看向只有五岁的小姑娘。
啊这……
妖主大人，您才五岁，就算再急色，是不是也稍微早了一点啊？

第43章
从黑市演武场走出的宿怀玉摘下兜帽，露出秀丽长眉下一双无波无澜的平淡眸子。
她抬手随意地将剑上挂着的血珠在臂弯里拭净，看着微卷的剑刃，眼中终于流露出几分苦恼。
她又用坏了一把剑。
下次砍人的时候还是得再收着点劲。
夜色已深，加班人宿怀玉正准备赶回宗门时，忽听路人道：
“方才那只雪豹可真漂亮，威风凛凛的，也不知那小姑娘家中是何背景能有这样一只灵妖……”
雪豹灵妖？
小姑娘？
宿怀玉面色一沉，上前急急询问，得知他们是在浮玉楼外看见的雪豹小姑娘，先给尚在九重山月宗内的月无咎和姬殊传去消息，随后立刻赶往浮玉楼。
白天的仙坊还好说。
子时之后，许多从黑市里出来的修士在仙坊中游荡，她还在天枢门时就在仙坊中抓获过许多犯过重罪的凶恶之徒，若是让她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师妹碰上……
而此时此刻，宿怀玉心目中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师妹正在缓缓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这些漂亮姐姐，都归我吗？”
芃芃无比震撼地看着簇拥上前的一群香香美人，圆乎乎的小脸上满是茫然之色。
浮玉楼的老鸨笑眯眯道：
“这是自然，小姑娘，你想去哪儿都让这些姐姐陪着你，可千万不要随便乱跑哦。”
哄孩子的老鸨面上春风化雨，心中早就已经掀起了大波大浪。
娘诶。
她这浮玉楼开了也有几百年，还是头一次遇上当爹的带着自己孩子来嫖，而且还是个只有五岁的小女孩！
老鸨看向一旁的黑雕，眼底满是唾弃与不屑。
见过混账男人，没见过这么混账的！
黑雕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老鸨脑补成了什么惊天大渣男，他正听掌柜地扒拉算盘给他算账：
“……仙君是第一次来吗？那我跟你说说我们这儿的规矩，进门先收点姑娘的钱，您家小姑娘先点了十个，由于没有特殊服务只是照看孩子，我们就收一半的价钱，也就是两千灵石……”
“她还点了七个果盘，五盘大菜，一桶米饭，共计一千五百七十三灵石，不过这个不着急，你们中途肯定还要加菜，走的时候再结账就行……哦对了，您还没点姑娘呢，您看您要点几个？”
黑雕精神恍惚道：
“不，我不点，她点就行了……”
掌柜每拨一颗算盘子，黑雕的心就流下一滴血。
他战战兢兢给魔族打工几百年，风里来雨里去，全年007无休，就想着能多攒点钱早日退休，没想到今天来这一趟，哐当一下就给他花出去三千五。
想到这里，黑雕一阵晕眩。
“护法大人冷静！冷静！咱们这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身后小弟扶住他，指着芃芃所在的方向道：
“您没注意到吗？现在的妖主修为只在炼气期，她根本就不堪一击啊护法大人！”
黑雕定了定神，转头仔细探查那被美人簇拥着的小姑娘。
确实。
方才他被那一句“你是魔族吗”的质问镇住了，因此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现在回过神来想想，说不定妖主就是单纯地在诈他而已。
毕竟幽都散了五百年，妖主对他的忠诚度心存怀疑也很正常。
小弟还道：“既然不堪一击，我们其实完全可以现在就拿下妖主，威胁她说出食铁兽的地点……”
“不可。”
黑雕立刻否决了小弟提出的建议。
“所以说你们这些妖只能当小喽啰呢，懂不懂什么叫计谋？懂不懂什么叫谨慎？万一他还有什么后手呢？像你这么蛮干的人，在话本里活不过两折知不知道？”
被骂的小弟委委屈屈地低头。
……但他真的觉得五岁的幽都之主看起来就很弱鸡啊……
黑雕看着愚蠢的小弟，叹息一声。
小弟难带，还是要靠他这个大哥为他们遮风挡雨，忍辱负重。
“小黑！你过来一下！”
黑雕立马狗腿地答：“来了来了，妖主有何吩咐？”
芃芃一脸肃然道：“他们说只需要五千灵石，还能享受一个叫酒池肉林的温泉项目，我想去泡温泉！”
五千……
黑雕的心都快碎了。
“妖主，要不然这个等会儿再说？您忘了，我们还有正事没谈呢。”
识海中的夜祁也没好气地催促道：
【他说得对，别玩了！赶紧谈正事！】
不要再顶着他幽都之主的名声在外面给他丢人了！他才不想被人当做年仅五岁还要去吃花酒的老色批！
芃芃扁扁嘴：“好吧，你有什么正事要跟我谈的？”
黑雕找了个椅子坐下，将闲杂人等赶出去后开始忽悠：
“听闻食铁兽重归妖主大人麾下，真是可喜可贺，妖主孤身一人在修真界努力，而我们却没帮上什么忙，我等属下简直羞愧难当……”
芃芃认真道：“带我去泡温泉就不用羞愧了。”
黑雕：“……”
他当做没听到芃芃这句话。
妖主没有否认他说的前半句，食铁兽果然就在妖主手里。
“不过食铁兽乃八阶妖兽，其妖丹中蕴藏的力量不可估量，恐怕会引来不少修士觊觎，再加上妖主如今正休养生息，若是遇上修士成群结队来猎杀食铁兽，属下担心会危急妖主性命……要不然，就让属下带人随时护卫在侧，与食铁兽一道保护妖主？”
芃芃眉头一皱，一道保护她？岂不是要吃她的住她的？他们该不会是混不下去，想来吃她的软饭吧？
黑雕被她这一皱眉皱得心尖一颤，生怕她怀疑他们居心不良。
于是扑通一声滑跪在地，大喊：
“属下对妖主的忠心天地可鉴！属下只想为妖主排忧解难，保护妖主安危，绝无二心啊妖主大人！”
夜祁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灵妖信奉强者为尊，当初他一呼百应万人追随，不是因为什么血脉，纯粹是因为他够强。
阿雪这样的灵妖灵智未开，所以会被他散发出的妖主气息吸引，又因为芃芃对它好而臣服。
但黑雕这样修炼化形的灵妖却不同。
有了灵智，便会生出更多的贪嗔痴，单纯的妖主气息已不足矣让他们臣服，眼前这个修为只在炼气期、年仅五岁的小姑娘显然也达不成强者的标准。
所以，他们从一见面开始就不断表忠心，到底是想要得到什么呢……
芃芃突然毫无征兆地冷笑两声。
演得涕泗横流的黑雕被这两声冷笑打断，心中发虚，问：
“……妖主大人为何发笑？”
他黑雕别的本事没有，但论狗腿子拍马屁的功夫，他还是有些自信的。
只不过想到从前那些与幽都之主有关的传闻，说他任性嗜杀，不拘小节，极难伺候，黑雕不敢太过狗腿，生怕适得其反。
这两声冷笑，难不成真是马屁拍错了？
芃芃：“连温泉都不请我泡，说什么效忠！”
黑雕：……你就这么想和美人泡温泉吗！！
先是一口气点了十个美人在旁伺候。
现在又要去什么酒池肉林泡温泉，黑雕觉得今夜之后，他曾经仰慕的那个所向披靡的幽都之主形象完全碎成一地渣滓了。
什么一心好战，什么不近女色，统统都是人设而已！
含泪为温泉项目掏了一万三的黑雕转头就对身后小弟们道：
“待会儿见机行事，她若是还执意不肯说出食铁兽所在的地点，那我们就……”
他比了一个做掉的手势。
小弟犹犹豫豫道：“可是护法大人，您方才不是还说要谨慎？”
黑雕冷笑一声：
“谨慎，那是对昔日的幽都之主，转世重生后的他已经没了当初的斗志，耽于美色的废物已经不足矣让我畏惧！原本我还因为当初仰慕他的威仪而想对他手下留情，现在看来，大可不必！”
黑雕今天就要对全幽都宣告。
他，脱粉了！
夜祁：【这群人越是对你毕恭毕敬，问题就越大，此地不宜久留，待会儿去露天温泉，正好方便你跑路——飞行符都带够了吧？】
芃芃拍了拍芥子袋表示跑路完全不是问题。
唯一的问题就是——
芃芃：【能不能享受完温泉服务再走啊，他们说可以一边泡温泉一边让漂亮姐姐按摩诶。】
夜祁：【……】
他有时候真的会怀疑，他和芃芃之间到底谁才是真男人。
心思各异的一众人朝温泉池而去的同时，宿怀玉也来到了浮玉楼。
路上遇见有人阻拦，宿怀玉丢出一包灵石，老鸨顿时笑逐颜开，询问她要找之人的特征。
“是个带着一只雪豹和一只灵雀的小姑娘。”
老鸨见宿怀玉来势汹汹，心说该不会是家里收到消息来这里带孩子回去的吧？
干得好！这里的确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方才那孩子的爹还点了温泉的美人按摩项目，当着孩子的面，真是臭不要脸！
“就在那边！我带你们去！”
有见义勇为的姑娘二话不说，立马在前面给宿怀玉带路。
雾气缭绕的温泉池近在眼前，宿怀玉眯着眼看了半天才看清里面的景象。
温泉池中，一群娉娉婷婷的美人身着轻衫泡在水中，温声细语笑声连连。
温泉池边，一群黑衣男子有的捧着点心，有的捧着果汁，一副随时听候命令的模样。
说好的，被坏人所掳，亟待拯救，惶恐不安的柔弱五岁半小师妹呢？
“芃芃，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中间被美人环绕的芃芃左边一口糕点，右边一口果汁，正美滋滋地享受纸醉金迷的快乐时，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师兄的声音。
睁开眼才发现——
不是幻觉！
宿怀玉就站在池边冷冷地盯着她呢！
“师、师兄？”
芃芃心中警铃大作。
不好了！不好了！她在外面鬼混被师兄老婆抓到了！
夜祁：【别摆出一副出轨被抓的模样，现在最大的问题不能暴露我们是幽都卧底的身份！】
芃芃反应过来。
她大半夜不睡觉出现在这里的确没办法解释，不管小黑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要是他被师兄抓起来逼供，交代了自己幽都之主的身份怎么办？
她立刻扭头对小黑低声道：“我师兄就交给我来解决，你们快走！”
黑雕听了芃芃的这番话十分意外。
就在宿怀玉赶来之前，他原本还想着要怎么趁芃芃不注意的时候偷袭她。
没想到到了危机关头，妖主竟然会牺牲自己给他逃走的机会，她现在还是练气期的修为，能做出此种决定是何等的大义凛然！
黑雕看着芃芃稚嫩的背影，一时间脑海中又浮现出昔日幽都之主驰骋沙场的英姿。
“……不，以您的修为来说太勉强了，还是我们一起！”
芃芃斩钉截铁道：“不行！你们赶紧走。”
他留下来被师兄抓到，那才是大事不好。
“可是……”
“没有可是。”芃芃回头对他坚定道，“对我来说，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只要他们没有被师兄抓住，那她的小命就还保得住。
然而这话听在黑雕和他的属下们耳中。却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自从幽都覆灭之后，他们四下飘零，为了生存，不得不加入魔族，但任凭他们使尽浑身解数，终究是个外族人，受尽了无数白眼冷遇。
原本他们早就心硬如铁，哪怕是作为幽都的叛徒，他们也要顽强地生存下去，誓要向修真界复仇！
但今日幽都之主这一句“你若安好，便是晴天”，一下就触及到了他们的伤心事。
魔族只不过将他们当做一颗棋子，谁会在意他们的死活呢？
但被他们抛弃的妖主，却对他们以德报怨，关心他们的安危——
这是何等的胸襟！
紧张兮兮的芃芃还想着怎么和师兄狡辩，见黑雕他们半天没有动静，回头一看，他们竟然泪眼滂沱，纷纷露出一副大受感动的模样。
“我们绝不会抛下您一个人走的！”
芃芃万分震撼。
大可不必！你们最好还是抛下我吧！
“芃芃，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宿怀玉眸光不善，大有芃芃说一句自己受了欺负，就要将他们一网打尽的狠劲。
“是不是他们逼你来这里的？”
眼看着小黑他们不走，师兄又在逼问，芃芃急中生智道：
“他们……他们是我在王者里面认识的朋友！今天是他们说要感谢我平时带他们上分，特意请客的，对吧？”
宿怀玉半信半疑。
“是吗？请客为何不白天宴请？非要选在晚上？而且还是这种地方，你们是真的想宴请我师妹，还是别有所图？”
心虚的黑雕等人顿时不敢吱声。
芃芃连忙替他们打掩护：
“他们真的不是什么坏人！和秋秋一样的小灵妖能有什么坏心眼呢？小黑，你们变一个给我师兄看！”
求生欲极强的众妖说变就变。
宿怀玉这才发现，原来这群黑衣修士竟然全都是灵妖所化。
发现是灵妖之后，宿怀玉的态度显而易见的软化许多。
毕竟芃芃不是第一天受灵妖欢迎了，在外面交到一些灵妖朋友也实属正常。
“……那也不能这么晚出来玩儿，你出门告诉师尊和师姐了吗？”
芃芃自知不占理地乖乖摇头。
宿怀玉不赞同地蹙眉：“小孩子出门怎么能不和大人打招呼？下次你再这样，师尊师姐训你的时候我就不帮你说话了。”
说完，宿怀玉又看向眼前的一堆灵妖。
灵妖有黑雕，有狼，还有个头巨大的黑熊，每一只都凶神恶煞，不像善茬。
宿怀玉一视同仁，平静道：“你们也是，没听说最近有魔族作乱吗？这么晚还在外面逗留，家里人知道了得多担心。”
这话一下子就戳到了黑雕等人的心窝。
他们连家都没了，哪来的家里人？已经没有人会为他们担忧了。
眼看着脾气最好的师兄都要生气了，芃芃有点怕怕，连忙拽了拽宿怀玉的袖子：
“师兄我错啦，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宿怀玉点点头，将温泉里的芃芃抱出来，刚要带她走，回头却见黑雕紧盯着他们的背影。
这就走了？
食铁兽的下落还没打听到，怎么能让妖主就这样离开！
宿怀玉：“……你的朋友怎么了？”
“他们可能是饿了吧，但是没关系，我们走了以后他们自己知道吃饭的！”
芃芃生怕事情败露，推着宿怀玉想赶紧离开这里。
但宿怀玉总觉得这样一走了之似乎不太好，她虽然是担心师妹的安全才来的，不过好像也破坏了他们的聚会。
万一让芃芃的朋友们因此讨厌芃芃怎么办？
“算了，既然今日来都来了，再玩儿一会儿也无妨。”
于是宿怀玉弯下腰对变回原身的黑雕道：
“你们想吃什么我来点，算是对今日打搅你们聚会道歉了。”
芃芃惊恐地冲黑雕使眼色。
别吃了！
赶紧走啊！
感受到人间真情的黑雕无比动容。
没想到修真界也有如此善良的修士，真是可惜，可惜。
黑雕冲芃芃使了一个安抚的眼神，表示不必担心，一切交给他就行。
“不，应该是我请您才对！”黑雕化为人形，对一旁的侍婢道，“把你们这儿最好的菜都上上来，再来两壶好酒！”
虽然有些对不住这位善良的仙君，但今日他与妖主还有要事相商，怎可轻易就走？
就算他现在放弃了伤害妖主的念头，可食铁兽的妖丹他志在必得。
对不住了兄弟！这酒你今天不醉也得醉！
酒很快送了过来，黑雕深情地向宿怀玉敬酒：
“今日相逢即是缘，可惜你我本可以成为朋友，实在是命运捉弄……多的话我就不说了，你也不必问，都在酒里，我先干了！”
宿怀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酒杯。
从前天枢门门规森严，她其实从未喝过酒。
但今日盛情难却……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黑雕犹嫌不够，继续满上：
“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来，再来一杯！”
与此同时，收到宿怀玉传讯消息的月无咎和姬殊正在赶来浮玉楼的路上。
当他们一脚踹开芃芃他们所在房间的大门时，冲在前面的姬殊开口就道：
“——芃芃，你现在真是色胆包天啊，这种地方你都敢来，给我松开你那爪子……”
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姬殊发现，虽然芃芃确实是如他所料的左拥右抱，甚至还似乎偷喝了点小酒，正醉醺醺地喊着“再给我来五个漂亮姐姐，今晚全场的消费由小黑公子买单”。
但更乱来的，明显是已经醉得满面绯红，却还在举着酒坛朝一个无辜男修嘴里灌酒的宿怀玉。
月无咎和姬殊表情复杂的看着一地被揍趴下的黑衣人。
耳边传来快被宿怀玉勒死之人的哀嚎：
“……我说……我知道魔族的秘密……我全都说……仙君……饶命啊……”
此时此刻。
黑雕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文明用餐，不、要、劝、酒。

第44章
靠谱的成年人到场后，包厢很快被清场。
谁都没想到，平日看上去清冷理智的宿怀玉，竟然是个一杯就倒的酒量，酒品还奇差，跟她喝酒的人无一幸免，全都鼻青脸肿。
“酒菜都撤下去，姑娘也都出去吧，再来两大碗醒酒汤，谢谢。”
月无咎召来侍婢，按着额角说道。
侍婢抬头见银发仙君的俊美容貌，一时心神荡漾，抿出一个极妍丽的笑意：
“好的，这是今晚的账单，仙君请过目……”
月无咎只瞥了一眼，感觉血压都升高了。
“不需要过我目，给那边买单的小黑公子过目就好。”
八万多灵石。
这是要了他的老命啊。
见俊秀仙君露出穷酸表情的侍婢：“……”
此人长得如此清风朗月，怎么是个穷逼？
账单递到了刚死里逃生的黑雕面前。
好不容易逃脱了宿怀玉魔爪的黑雕大口喘着粗气，只知道能活着比什么都好，钱哪里有命重……
“……你们浮玉楼，能打工抵债吗？”
黑雕看着那八万灵石的账单，真诚问道。
侍婢微笑：“不可以的呢客人，要是赖账，我们会立马通知仙坊巡逻队将您就地揍得半死哦。”
“……”
黑雕含泪掏出养老钱。
待侍婢走后，姬殊麻溜地将黑雕的属下全都捆起来丢到屏风后面，再将黑雕单独拎出来问话：
“怎么回事？说说看，不过劝你想清楚再说，要是耍花招被我发现了，你就继续和我师弟喝酒吧。”
黑雕一听师弟，顿时一个哆嗦。
他的脑中又浮现出方才与喝醉了的宿怀玉划拳的场景。
她赢了，他们挨揍，她输了，她截住他们的拳头，再回他们一记铁拳。
那可是元婴期修士的一拳啊，这是在喝酒吗？这是在赌命啊！
“不不不不——”
黑雕连忙道：
“我说，我全都说。”
他投奔魔族是为了活命的，现在命都要没了，谁还给魔族保守秘密？
一直密切注视着这边动静的夜祁连忙在识海中大喊：
【快醒醒！你师姐要审问小黑了！你再不醒我们全都玩完！】
原本躺在地上已经睡过去的芃芃被强制性唤醒。
但她脑袋晕晕，不太能站得起来，因此只能像一只小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着挪到姬殊旁边，然后小脑袋一歪，就枕在了他膝上。
“你们在说什么？我也要听！”
姬殊冷笑：“放心，待会儿有盘问你的时候。”
泡过温泉的湿头发搭在姬殊膝上，他皱了皱眉，掌中凝出灵力，一阵暖风徐徐而生，吹过芃芃湿漉漉的头发。
一边吹着头发，姬殊一边抬头看向黑雕，桃花眼里的温情瞬间褪去，冷得掉冰碴。
“说吧，方才你所说的魔族秘密，是什么意思？”
黑雕看了看姬殊，又看了看他膝上的芃芃。
身为一个合格的狗腿子，他一眼就看出这师门对他们幽都之主的重视。
他一开始还觉得幽都之主这副外壳过于可爱，失了妖主的威严。
现在看来，还得是可爱的人类幼崽，才是最令人防不胜防的伪装。
要说人家不愧是幽都之主呢。
这计谋，高，真是高。
黑雕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当然，交代的过程中，他将自己身为灵妖却叛变幽都的行径美化成了被魔族强迫的无辜受害者，就连现在坦白，也是自己主动弃暗投明，与黑恶势力划清界限。
至于魔族的秘密——
“那妖丹不是魔族要的，而是魔族受人之名，替别人抢的。”
月无咎神色一变。
魔族与幽都灵妖可不同，灵妖擅战不擅计谋，而魔族却以狡诈诡计闻名，纵观凌虚界，能驱使魔族为其奔波的，唯有修真界的大能，或是北麓仙境的人。
牵扯到这两方，那就是敌在内部，四面楚歌了。
月无咎追问：“那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黑雕：“这我哪儿知道？他们魔族人都不一定知道，我这个外族人就更不可能知道这种核心机密了。”
姬殊：“哦？所以你说的秘密就这？”
黑雕：“这还不够劲爆吗！这话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说出来的呢！”
姬殊：“你冒生命危险管我何事？这秘密对我无用，你诓骗我师妹师弟来这种地方，你说我是先剁了你的翅膀，还是拔了你的嘴呢……”
黑雕：妈的！修真界果然都不是好东西！欺骗感情，与渣男何异！
“师姐刀下留人！”
膝上的小姑娘在夜祁的魔音灌耳中短暂清醒了一下。
她双眼失焦，还努力爬起来挡在黑雕面前，声情并茂道：
“从前他没得选，现在他只想当个好人啊！”
并不想当好人只想做个能活命的墙头草的黑雕不要脸地疯狂点头。
月无咎还想再问些什么，忽然听外面传来躁动。
“楼下怎么回事？怎么来了那么多人？”
“是天枢门和公仪家的人，说是我们浮玉楼里有魔族，要死啊，哪条律法规定魔族不能喝花酒啊！”
“诶呦天枢门本来就三天两头查治安了，怎么又来查魔族了，还让不让人做生意啊……”
黑雕一听就知道是冲他们来的。
哪怕是他也听说过天枢门的大名，修真界执法大宗，拷问犯人手段一流，他要是落在天枢门手中，不死也要掉层皮。
“妖主救我！！”
他用颤抖的声音在芃芃耳边求救。
芃芃还有点晕乎乎的，茫然地啊了一声。
夜祁：【别让这人被抓，他知道你的身份，他要被抓你也跑不掉，天枢门要知道你是幽都之主，第一个就得把你脑瓜子劈两半！】
芃芃立刻抱住自己的脑瓜子。
外面动静越来越近，为了守护自己的脑袋瓜，芃芃当机立断：
“你快拿我当人质！我师门对我情深义重，看在我的份上也一定不会让人伤害你的，到时候你趁乱逃跑就行！”
黑雕浑身一震，不敢相信芃芃竟然如此仗义。
虽然这个提议他很心动，但一口应下未免显得他太不仗义，黑雕正欲推辞一番再无奈挟持，没想到天枢门的人下一秒就推开了房门——
“天枢门例行检查，所有人静候原地，轻举妄动者视为可疑乱党，即刻拿下！”
姬殊扫了一眼气势汹汹闯进来的天枢门弟子以及公仪家的修士。
凌虚界的仙坊皆是公仪家的产业，有魔族在他们的地盘出没，公仪家派人来查也是情理之中。
姬殊不愿与他们起冲突，刚要开口让他们赶紧把黑雕带走，就见黑雕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把刀抵在了芃芃的脖子上。
黑雕：“别过来！你们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芃芃：“对！你们千万别往前了，再往前一步我就没命了！”
两人一唱一和，演得颇为默契。
一眼就看出这鬼主意是谁出的姬殊额头青筋崩紧，不疾不徐地朝前跨出一步。
“哦？”姬殊冷笑，“真的吗？我不信。”
黑雕与芃芃霎时冒出一脑门子冷汗。
黑雕低声：“妖主，这怎么回事？说好的情深义重，说好的感天动地师门情呢！”
芃芃：“一定……一定是你刚才说得不够清楚！你再威胁一下！说得可怕一点！”
“好……”黑雕咽了口口水，“你听不懂我刚才的话吗？你们再有人敢靠近，我就把这小姑娘的脑袋割下来……”
月无咎默默往前跨了一步。
“啊？你说什么？方才没太听清，要不然你再说一遍吧。”
黑雕：“……”
他低头看向被他挟持的小姑娘，同情道：
“妖主，修真界人心叵测，我看你的师尊和师姐是真的想让你死啊。”
芃芃泪眼汪汪，满脸的不敢置信。
然而就在下一秒，月无咎和姬殊就同时发力朝黑雕而来，黑雕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往芃芃的身后缩，月无咎师徒二人果然投鼠忌器，不敢动真格，让黑雕险险脱身至窗边。
“修真界的修士果然狡猾，差点就骗住我了，还好我机智警醒，要不然真就被你们……”
“哈！我就知道！师尊和师姐怎么会不爱我！”
芃芃一扫方才的委屈巴巴，得意道：
“我可是你们的小宝贝儿，你们怎么舍得让我被抓走呢？”
月无咎：“……”
姬殊：“……”
两人默契地同时让开，对身后的天枢门弟子道：
“不打扰各位公务，去抓人吧，人质要是实在救不下来就算了。”
天枢门弟子：“……”
芃芃：！！这可不兴算了啊！！！
眼看情势不妙，黑雕也顾不得许多了，冲那边已经偷偷解开绳索的其他灵妖们使了个眼色，带着芃芃从窗边一跃而出，一路踏着仙坊的屋瓦逃跑。
天枢门弟子虽然搞不懂九重山月宗这出闹剧是什么意思，但依然一路穷追不舍。
“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带着芃芃一路狂奔的黑雕四处瞧了瞧，决定在此处丢下芃芃。
芃芃：“这里就可以了吗？你确定你们能跑掉？”
可别废了这么大的功夫还是被抓回去了，看这黑雕的模样，就不是个能扛得住言行逼供的。
黑雕还以为芃芃是在关心他的安危，眼圈微红，坚定道：
“妖主放心，我黑雕或许智谋不行，但论逃命，没人能比我在行，否则也不可能从幽都覆灭之后活到现在，区区天枢门修士还抓不住我。”
芃芃这才稍稍放心一些。
“若非今日妖主搭救，我等早就小命不保，妖主放心，我此次再回魔族，定不会做危害幽都之事，若我再打听到什么魔族的秘密，定会回来禀告妖主！”
骗她的。
实际上是回去继续当墙头草，看哪边胜算大些，他再倒戈向哪一方。
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芃芃也露出十分感动的模样：“好兄弟，既然如此，我今日也赠你一颗我师兄亲手炼制的保命灵丹！”
她掏出一颗黑漆漆的丹药，趁黑雕不注意强行塞进了他嘴里。
黑雕心头一惊，他怎么觉得这个味道怪怪的，不像是什么好仙丹？
“……这真是保命灵丹？”
芃芃正气凛然答：“我怎么会骗你呢！”
当然是骗他的。
这是师兄炼的毒丹，另一头与蛊虫相连，若是他敢使坏，只要杀死蛊虫，他的小命也保不住了。
他要是敢出卖她幽都之主的身份，她活不成，大家就一起死吧！
这对各自心怀鬼胎的主仆情深义重的道别。
一盏茶的功夫，天枢门与月无咎等人皆赶了过来。
天枢门弟子：“人呢？”
芃芃一脸无辜地指了一个相反的方向：“他们把我丢在这里，往那边跑了！”
天枢门弟子半信半疑，但他们已经跟丢了黑雕等妖的踪迹，除了相信芃芃也没有别的选择。
“走！”
天枢门弟子带着人马浩浩荡荡而去。
剩下来的公仪家众人没有离去，领头的赫然是那日在名器大会上见过的公仪澹。
上一次见到他，是公仪琅等人与芃芃在王者斗法中落败，他身为师兄居高临下的教训昆仑墟的众师弟师妹。
这一次见，他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模样，领着身后一众公仪家的修士，冷冷扫了月无咎等人一眼。
“你们怎么会出现在浮玉楼？”
这师徒四人，有男有女，有一宗仙尊，还有未成年的小孩子。
大半夜出现在青楼，属实有些离奇。
公仪澹领教过这师徒四人咄咄逼人的气势，说完这话已经做好了被他们怼“与你何干”的准备。
却不想听了他这句话后，这师徒四人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面面相觑——
芃芃：“我只是一个小孩子，我怎么会知道为什么呢？”
始作俑者芃芃第一个无辜地后退两步，装作这一切与她无关的样子。
姬殊第二个反应过来，也后退两步，与芃芃并肩站到一排：
“这浮玉楼我和怀玉师弟也是第一次来，你看，我师弟还如此不胜酒力，喝一杯就醉了。”
宿怀玉茫然地打了个醉嗝。
公仪澹蹙眉。
这三人看起来都一副不是自己主动来逛青楼的模样，那剩下的只有……
被三个好徒弟排挤在外的月无咎迎上众人打量的视线。
此生第一次来青楼的月无咎：“……”
芃芃和姬殊递上一个鼓励的视线：
今天他们出现在浮玉楼肯定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您总不能让您的徒弟们担上爱逛青楼的名声吧！
师尊！这口锅就交给您了！

第45章
在这万众瞩目的十秒中，面上平静的月无咎脑中划过无数思绪。
比如，他当初在升仙大会上，为何要手贱救人。
又比如，当初收宿怀玉这个徒弟时，他为何天真的以为这会是个比前两个都要靠得住的徒弟。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装作乖巧，实则黑心黑肺连师尊都坑的倒霉徒弟，只恨不能回到过去，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就敢收徒弟的自己掐死。
月无咎：“……此为我九重山月宗的私事，不需要报备道友吧？”
公仪澹等人：“……”
他没否认！没否认就是承认！
身为昆仑墟掌门燕归鸿的弟子，公仪澹从前也听过不少有关五百年前那位万古剑皇的传奇故事。
什么撒豆成兵一人如万军，什么剑法绝世千百年无人出其右，被冠以人间万古一遇的剑皇之名，是写在凌虚界史书上无人不知的辉煌人物。
却不想只是过了五百年，竟就变成了一个爱推牌九，还带着未成年徒弟喝花酒的混子。
真是……令人唏嘘。
“私事自然不需同我报备，只不过此事牵涉魔族与幽都，月仙尊可以不向我交代，却不得不向修真界交代，正好上次名器大会上被魔族袭击的也是您的徒弟，这一次又是她，事情真就这么巧吗？”
公仪澹眸光锐利，思路明晰道：
“驭妖师善驭妖是好事，但若是反过来被那些畜生驾驭，恐怕就是祸不是福了吧。”
月无咎仿佛并未听出公仪澹话中的威胁意味，仍淡然道：
“天明之后，与魔族勾结的灵妖在公仪家的仙坊内出没，还来去自如的消息就会传开，道友还有空关心我家小徒弟，当真是悠闲。”
公仪澹脸色微凝。
“更何况——”
“还是对你口中的畜生客气些吧，回去问问你师尊，若非幽都灵妖，又何来今日的昆仑墟。”
月无咎露出几分浅浅笑意。
“应该说，又何来今日的公仪家。”
公仪澹霎时变了脸色：“你——！”
月无咎转过身，将被激怒的公仪澹抛在身后，对几个徒弟道：
“回家了。”
顺带用眼风扫过他们三人。
“回去再跟你们算账。”
芃芃背脊一寒。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色字头上一把刀，和漂亮姐姐贴贴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过……
回去的路上，被姬殊背在背上的芃芃好奇地问：
“方才师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什么叫‘若非幽都灵妖，又何来今日的昆仑墟’？”
姬殊：“让你上课多听课，你非要在课上偷看师尊的剑谱，正经该你现在学的你全不学是吧？”
心虚的芃芃安静如鹌鹑。
“你不说，我来给师妹说。”
被月无咎背着的宿怀玉酒醒了一半，回头答道：
“幽都覆灭之事，知道吧？”
芃芃点头。
“那你可知……幽都是如何覆灭的？”
幽都覆灭之事，还要追溯到五百年前。
五百年前，那时的修真界还是以世家为尊的修真界。
世家的统治，便意味着人人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一生的辉煌与落魄。
出身大家族的子嗣，生来不论天赋，便可享有最好的资源，而乡野间无显赫姓氏的凡人，即便有修仙天赋，也很难得到栽培，最终只能为世家子弟穷奢极侈的一生而操劳，最终平凡老死。
这样的统治维持了千年。
直至五百多年前出现了三个年轻人，集结起一批与他们一样出身草莽，却靠自己修炼得道的修士，朝修仙世家发出檄文，掀起推翻世家统治的变革。
但纵使少年郎天赋绝世，意气凌云，要剑指盘踞南陆上千年的庞然大物，仅凭一腔少年热血是远远不够的。
在其中一人的一力坚持下，与南陆修真界井水不犯河水的幽都成为了他们对抗世家的盟友。
灵妖吸收天地灵气而生，战力非人族可比。
有了灵妖，散修一派如虎添翼，在五十年的混乱战局中势如破竹，击败了无数曾立于巅峰的世家。
但就在此时，幽都却反戈一击，趁其不备，杀了领头三人中的灵昭元君。
此背叛之举引起众怒，幽都霎时从盟友变成了敌人，最终燕归鸿带领众修士将幽都之主斩杀于剑下，幽都从此覆灭，并被打上了背信弃义的烙印，灵妖成为了可以被修士们随意猎杀的猎物。
“……虽说最后闹成这个样子，不过，没有灵妖相助，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世家的确是不可战胜的铜墙铁壁，所以才说，没有幽都灵妖，也就没有今日的昆仑墟。”
宿怀玉用背课文的语气说完了这一长串后，脑袋一歪，便枕在月无咎背后睡了过去。
月光下，御剑而行的月无咎背影无言，融入了幽幽夜色。
芃芃听完了这桩旧事，心中生出了一丝疑惑。
芃芃：【……这跟我听到的版本怎么不一样？我怎么会是反派大坏蛋，我拿的明明应该是重生归来的复仇剧本才对啊！】
识海中的夜祁枕在万年灵树下，月光从树叶间隙投下，在他脸上落下深深浅浅的光。
但眼前的这一切，不过是他意识所化，幽都那颗真正的万年灵树，早已被当做战利品，挪去了昆仑墟的山头。
已经五百多年了。
这五百年来他在这世间游荡，看世家落魄，不复当年地位，宗门却拔地而起，广招天下门生，日益壮大。
曾经想要为自己正名的愤懑怒火，也被这五百年沧海桑田蹉跎消磨。
夜祁：【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唯有胜利者才可书写历史，胜者是他们修真界，自然说什么都对。】
芃芃：【怎么能什么都对！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认！胜者可以为王，但胜者也不能为王八蛋吧！】
说完芃芃还摇摇头。
【诶，果然不是自己的名声不上心，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洗刷幽都之主的冤屈还得靠我自己！】
夜祁：……幽都之主的名声和你根本就没一点关系好吗？
坚决不相信自己会背信弃义的芃芃满腔热血。
想不到她还有这种设定，不过也正合她意，这年头没点悲惨身世还能叫主角吗？
芃芃又露出了那种乍一看像是很有深意，但仔细一看什么都没想的笑容。
“还好意思笑？”
回了宗门，月无咎单手拎起芃芃，将她丢回她自己的房间。
“半夜不告诉大人自己跑出去玩，还是去青楼，那种地方是你一个小孩子该去的吗？罚你十天不许出平邪峰，好好反省一下吧。”
十天不出平邪峰？
那岂不是可以逃过华容长老的抽背了？
好耶！
芃芃这个好耶还没开心够，第二天一早就得知了月无咎专心请华容长老每日放课后，会专程来平邪峰抽查芃芃学习情况的噩耗。
待九气来平邪峰看望芃芃的时候，她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七个字是什么吗？”
九气整理衣袍，端庄落座，沉静淡笑着问：
“是何？”
芃芃面无表情地举起作业：“熟读并背诵全文。”
九气：“……”
九气：“吾这几日一直在查阅古籍，今早才知道你前些日子在仙坊遇见了与魔族勾结的灵妖，可有受伤？”
芃芃连忙追问：“那逃走的灵妖抓到了吗？”
九气摇头：“黑雕本就善飞，又是深夜，天枢门跟丢了。”
那她就放心了。
“这已是几天前的事了，你师尊他们没告诉你吗？”
说到这个，芃芃的心底就又开始咕噜咕噜泛酸水了。
“师尊这几天都在忙着教师姐傀儡术，教师兄练剑，根本不管我，我就是没人疼，没人爱，地里一颗小白菜……”
她也想学酷炫的傀儡术！
她也想学十步杀一人的剑法！
可师尊非说她区区炼气期小废物，纯纯是在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满腹抱怨的小姑娘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确实像一颗蔫巴小白菜。
九气却认真道：
“你怎么会是小白菜，吾觉得，你比这世上任何珍宝都要令人喜爱。”
在他眼里，北麓仙境的天宫中所堆积的那些华彩流离的珍宝，就算全部加起来，也不够资格与她放在一个天平上称量。
毕竟这是他平生第一个可以称得上朋友的存在。
听了他这番话的芃芃也将贴在桌上的脑袋立了起来。
被她那双圆溜溜的杏眼盯着的小少年神色平静，丝毫不觉得自己方才的话有什么不妥。
芃芃：“……很好！”
九气面露疑色。
“既然我在你心中如此有分量，那我也就不瞒你了，今天我专门请你过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芃芃掏出一张纸和一只笔，认真地问
“会写检讨吗？”
九气：“……不会。”
“你这么聪明，你可以学！”
芃芃又掏出了自己之前写过的一大堆检讨书，在桌上铺开。
“这些就是模板，你照着我之前写的举一反三一下，以你的聪明肯定不成问题的！”
九气看着那一桌子检讨书，实在不明白为何她小小年纪就能干出这么多需要检讨的事情。
但有原则的九气还是拒绝：
“自己的事怎能假手于人，更何况检讨书是你师长让你写的，欺瞒之举不可行……”
“男孩子不可以说不行！”
芃芃一拍桌子，正色道：
“再问一次，到底行还是不行！”
九气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答：“……不行。”
可恶，竟然没能忽悠住他！
芃芃忿忿不平地拿起笔，一边写检讨书一边念叨：
“自己写就自己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本是修为绝世的一方之主，但却被诡计多端的坏蛋所还！家园被毁！朋友被害！甚至还背上了背信弃义的骂名！区区检讨算什么，重来一世我定要发愤图强，卧薪尝胆，十年后必定惊艳归来，让瞧不起我的人统统打脸！”
九气：？
路过的姬殊从窗外飘来一句：
“她最近很喜欢在背书写作业之前给自己编一个人设，编完就能学进去了，你习惯一下，等她写完就不发疯了。”
九气：……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了吗？
芃芃奋笔疾书时，九气便在一旁沏茶，积石如玉的小少年仪态风雅，手艺更是一绝。
然而那一盏茶到了芃芃手里却完全没被好好品尝，一口气如牛饮般灌进了肚子里，整个就是焚琴煮鹤的糟蹋劲。
九气并未恼怒，只是坐在一边目光沉静地瞧着。
待芃芃差不多快写完了他才道：
“对了，这几日你足不出户，修仙王者的法器也联络不上你，吾今日瞧了一眼，凌虚榜前一百的位置，已有十之八九都是昆仑墟的弟子了。”
还在奋笔疾书的芃芃猛然抬头。
“什么！？”
她把笔一摔，愤而朝九气伸手。
“拿来。”
九气看着面前那只肉乎乎的小手，面露不解。
芃芃：“我的王者法器被师尊没收了，把你的借我。”
九气：“……你要做什么？”
“这还用问？”芃芃冷哼一声，“爷们要战斗！”

第46章
芃芃借九气的法器登入之后，一上线立马联络她的狐朋狗友们一起商议大计。
祝献飞：【你谁啊？冒充龙王都不看看自己战绩的吗？】
柏真：【真的是芃芃师妹吗？可是你的战绩……】
还有人道：【上次就是你害得我掉段位，这次居然还冒充龙王！竖子报上名来，出了法器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这铺天盖地的质疑让芃芃万分疑惑。
之前在名器大会上那一局，九气虽然一开始很菜，但他学习能力超强，两局之后就迅速上手，三局之后就能与她配合默契，怎么看也不像是打排位会坑队友的人啊。
然后芃芃点开他的战绩一看。
救……
“你的战绩怎么惨成这样啊？”
法器外的九气对着镜中神识平静解释：
“因为我还不够强吧。”
这话如果是别人说也就算了，从九气的口中说出这样的话，只会让芃芃觉得他欠揍。
芃芃大致浏览了一下他的战绩，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
只要是他做主导的战局基本都能获胜，但若是主导是旁人，那一局就会输的惨烈。
意思就是他这个人只能做主导者，不会与旁人配合。
但明明上一次跟他配合的也挺好啊？
芃芃不太明白，但他就喜欢看见九气没有他强的样子，于是芃芃心情很好地说道：
“算了，看在你借我法器的份上，下次我带你上分。”
九气露出淡淡的笑意，颔首。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可不是带他上分。
芃芃：【我只是被禁足了几天。想不到我们龙王家族就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看看你们的凌虚榜排位，除了我和小白还在前十，你们几乎每一个人都倒退了十几二十名。你们当小弟的如此不上进，让我这个老大很为难啊。】
刚才还在质疑芃芃身份的人一看到这条群发消息，顿时打消了疑虑。
——就这个语气，除了芃芃之外，没有别人了。
在芃芃的召唤之下，很快便凑够了一个五人团。
目前的凌虚榜上，芃芃排在第七，柏真排在第九，祝献飞排在第二十，其余两人的排名则跌到了五十七和四十二，芃芃看了一眼时间。
“我师尊叫我禁足期间只能背书，趁他还没起床，我们赶快抓紧时间上分。”
柏真闻言也有些紧张：“你师尊还有多久起床啊？够我们打一局吗？”
芃芃点点头：
“够的，少还有一个时辰呢。”
所有人抬头透过法器看了一眼外面的艳阳天。
不愧是九重山月宗的师尊。
如芃芃所预料的那样，一个时辰后月无咎才慢悠悠起床准备去吃午饭，他刚跨出殿门便见到了九气。
“太一阁下，为何一见到我便掏出纸笔？”
坐在书案前的九气提起笔，仿佛是轻轻叹息了一声，缓缓道：
“替她再写一份检讨书。”
月无咎：？
在他身后传来芃芃一边打王者一边骂骂咧咧的声音：
“怎么又死了？别急别急，我马上过来。”
“先苟一波，音修掩护我一下，我待会儿先抓他们的符修……”
“音修！音修你怎么又死了！”
“可恶，昆仑墟的人怎么突然一下子这么厉害了？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让芃芃如此生气的原因倒不是输了一局王者，而是对方阴阳怪气的嘲讽。
昆仑墟&#183;乌遂：“不是说你们九重山月宗的弟子连那个公仪琅都能打败吗？结果就这点水平，看来不是你们太强，不过是公仪琅太弱而已。”
昆仑墟&#183;怀固：“什么龙王家族的老大，也就听上去能唬人，之前是我们昆仑墟没跟你们动真格的，这才让你们威风了几天，趁你们今后收敛些，否则我们下次还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修真界第一大宗的实力。”
祝献飞：“……你们当我死的吗？放狠话的时候把我也从昆仑墟除名了是吗？你们哪个长老门下的，回去的时候有种单挑！”
对面两人这才注意到祝献飞竟然是二长老的弟子，立马装傻麻溜下线。
“赢了就跑，这是生怕我们下一局再赢回来是吧，如此小人得志，多半就是三长老焱阳门下的弟子……”
祝献飞嘴上虽不饶人，但脸上也能看出明显的不忿之色。
柏真见气氛低落，开口道：“看样子大家今天都状态不佳，不然我们明天再……”
“不，就今天。”芃芃闷声道，“下午你们有空就一起，没空的话，我自己上分。”
说完芃芃就退出了法器。
刚一退出去就见到端坐在他面前的月无咎，芃芃吓了一跳，刚要逃跑，又想到了什么，乖乖坐在原地低下头。
月无咎垂眸道：“怎么不跑了？”
芃芃老实回答：“下午我还想继续用法器与人斗法，不背书肯定要挨骂，找您要回法器也要挨骂，既然这样，就连着上午该挨的骂一起骂了吧。”
“……”
月无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她听话还是不听话。
最后月无咎无言地看了她一会儿，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道：
“先吃饭吧。”
姬殊在照看丹炉，宿怀玉要参悟剑法，因此月无咎便只带着芃芃和九气去食舍用午饭。
有来得晚的师兄匆匆而入，朝里面的掌勺大娘喊：
“大娘还有饭菜吗？要是没了给我下碗面条也行。”
大娘：“有，今日不知怎的还剩不少饭菜呢，也是怪了，人也不比平时少啊……”
那师兄看了眼桶里还剩大半的白米饭，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在食舍里张望半天，终于找到了芃芃的身影。
“芃芃师妹今日怎么只吃了两碗饭啊，这可不是你平时的实力。”
一听说芃芃只吃了两碗饭，不少师兄师姐惊奇地围过来。
“怎么只吃了这么一点饭？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找个医修瞧瞧？”
“是啊，这连饭都不吃了，别是什么大问题吧？”
“还是说今天的饭菜不合口味？奇怪，平时就着大米饭，你都能吃上三碗的。”
听了这些师兄师姐们的话九气陷入了沉思之中。
原来对于芃芃而言只吃了两碗饭。是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吗……
最后还是月无咎向大家解释了原因。
乐瑶露出怜爱的目光：“难怪连天塌下来都要先刨两碗饭的芃芃师妹都没胃口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有师姐安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芃芃师妹可不像这种小事就能打倒的。”
一贯生机勃勃的小姑娘像被晒蔫巴的花一样，看上去难得有些惆怅失意。
“不过他们真的挺厉害。”
这个厉害倒不是说昆仑墟的弟子对他们有碾压性的实力。
而是芃芃明显感觉到，她能想到的战术，别人一开始想不到，但后来很快也能追上来，她并不觉得自己弱，但对手也的的确确的不是傻瓜。
周围的师兄师姐们却全都笑了起来：
“这是当然了，那可是昆仑墟的弟子。”
“说实话，我们九重山月宗之前能够在凌虚榜前排待了那么久的时间，已经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料了吧？”
“是啊，有生之年能够短暂的居于昆仑墟弟子之上，也够吹一辈子的了！”
“据说是最早使用修仙王者法器的水镜道人门下这几个月晋升金丹期的弟子突然增多，其他几个长老才决定也购入法器，一同修炼。”
“既然昆仑墟开始重视起这个法器，以他们宗门的实力和作风，自然是要力争霸榜的，凌虚榜的排名也不必太过强求，师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昆仑墟身为修真界第一大宗，从升仙大会收弟子开始，便汇聚了众多天赋卓绝的苗子，积年累月下来，自然会与四圣之外的宗门拉开差距。
和五十年没有收到一个新弟子的九重山月宗比起来，更是天壤之别。
在这样的差距下，真是让人连妒忌都妒忌不起来。
芃芃却认真道：
“可是我说过，我要带领我们宗门做大做强的！”
师兄师姐们怜爱地摸摸她的脑袋：
“心意到了就好，但做不到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必有什么负担。”
“为什么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被师兄师姐们揉乱头发的芃芃，顶着一个鸡窝头坚定道：
“昆仑墟的弟子能做到的事情，我觉得我的师兄师姐们也可以做到，我们九重山月宗不比他们差！区区一个凌虚榜算什么，我们可是要在南陆论道大会上惊艳全修真界的！”
师兄师姐们：南陆论道大会……你还真敢做梦啊！
一片寂静的食舍里，乐瑶回过神来无奈道：
“月仙尊您真的不管管吗……师妹这样下去到时候得多失望啊……”
一直没吭声的月无咎放下筷子。
“为什么她一定会失望？”
乐瑶一怔：“那可是昆仑墟……”
“昆仑墟又如何？”月无咎语气淡然，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千钧石，“难道在那个法器中，你们没有赢过昆仑墟的弟子吗？”
有弟子开口解释：“那是他们没有认真，而且那个时候他们也不熟悉规则……”
“他们没有认真，难道你们就认真了吗？”
月无咎忽然抬眸，眸中折射出一抹锐利的光。
“自从你们发现昆仑墟和其他宗门的弟子排名开始不断上升之后，你们就没有了最初的冲劲，刚开始还会经常听见你们废寝忘食研究战术，钻研心法，但现在几乎没再听见有谁抱怨那个防沉迷系统。”
“——到底是你们觉得斗法本身没意思了？还是你们怕输？”
月无咎平日教导弟子，从来都是行动大于言语。
难得说出这么一长串话，句句都戳在了每个弟子的心窝。
一片沉默之中，乐瑶小声道：
“可是斗法输了真的很难过啊……现实中斗法斗不过他们就算了，法器里模拟斗法还输，也太扎心了吧。”
不少弟子点头附和。
九重山月宗许多弟子的资质都不高，五灵根四灵根比比皆是，修士的灵根越多，于修道一途就越不利，旁人一条灵根专注修炼，他们却要五条灵根齐头并进，难度自然更大。
因此斗法输给单灵根双灵根修士完全是家常便饭。
月无咎顿了顿。
作为天才，他其实不太能体会到天赋不够之人的心境，因为他几乎没有在斗法上输给过谁。
一旁的芃芃却忽然开口：
“输当然很难过啊，谁输了会开心啊，就是不想输，所以赢的时候才会格外让人振奋啊！”
小姑娘望着眼前的师兄师姐们，那双眼直勾勾的，没有任何阴霾。
“胜利的感觉只要尝过一次就会上瘾，难道你们不这样认为吗？”
这番话不由得勾起了九重山月宗众人的回忆。
虽然只要摆烂就不会受到伤害，可是当他们在法器中与昆仑墟，与蓬莱岛，与太清都还有仙乐十二宫这些弟子们交手时，即便输多赢少，但那寥寥可数的几次胜利，却令他们感受到了久违的振奋。
“可是……”
托着腮的乐瑶无奈地歪了歪头。
“有时候努力之后的失败，比失败本身更让人无法接受呢。”
九重山月宗的弟子们都太清楚这种感觉了。
所以在这种失败来临之前，他们就及时停下了努力的脚步，只要不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就不会被这种可怕的失败击中。
芃芃露出茫然的表情：“我听不懂。”
“听不懂也是一件好事。”有师兄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这是失败的大人才会明白的道理，芃芃师妹可是我们宗门少见的单灵根，以后一定会变成很厉害的修士，是不需要明白这种道理的。”
“没错，芃芃师妹好好修炼，今后你和怀玉师兄还有颐殊师姐就是我们宗门的希望了！”
芃芃看着师兄师姐们又重新展露笑颜，但不知为何却总觉得开心不起来。
回到平邪峰后，她拿回了自己的法器，又拉着九气还有夜祁一道与龙王家族的小弟们一起上分，大家相互搀扶，这才终于把各自的排名往上拽起来了一点。
入夜，芃芃辗转反侧，很在意白天师兄师姐们的那些话。
她问夜祁：【我还是不明白，师兄师姐他们为什么不想在法器里继续修炼了啊，明明用那个法器修炼会快一些的。】
夜祁也是天赋选手，哪里能明白普通修士千回百转的心情。
他随口道：【应该就是不好意思吧，觉得输了丢人。】
作为一个经常被师尊师兄师姐反复吊打的人，芃芃并不能理解为什么输了丢人，毕竟在她的观念中，强者都是要在失败与毒打中成长的，过程不重要，反正她肯定会变强！
但既然师兄师姐们这么在意，她作为肩负着九重山月宗做大做强使命的小师妹，必须要解决掉这个阻碍他们宗门发展的绊脚石。
嗯……
怎么才能让他们既愿意修炼，又不用怕输了丢人呢……
在床上打滚的芃芃抱着修仙王者法器，看着凌虚榜上那一排排刺目的昆仑墟名字苦思冥想。
……这昆仑墟的弟子也太多了。
不只是前一百，后两百也好多都是昆仑墟的人，看起来像是全宗门都加入了，他们真的所有人都喜欢这个法器的修炼方式吗？明明在九重山月宗也有不少人对修仙王者不感兴趣呢……
咦。
等等。
“我想到了！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芃芃忽然从床上猛然坐起来，连外衣都来不及好好穿好，随便一裹就穿上鞋咚咚咚地朝燕驰所在的炼器室奔去。
月无咎正在炼器室与燕驰商讨如何改良傀儡人。
他想制作一个更大型的陪练傀儡人，剑术、阵法、符箓等等模式皆可按照修士对练需求切换，有了这种傀儡人，弟子即便不用法器也能事倍功半的修炼。
天赋不够，机巧来凑，也是一种路子。
正商量着，就听门外传来有人一路狂奔而来的声音，门唰的一声被推开，衣服穿得歪歪扭扭，头发也张牙舞爪的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站在门外。
她气喘吁吁道：
“燕驰！我们又有一个赚钱的机会了！哼哼，昆仑墟还有其他宗门，那么多弟子，我就不信所有人都喜欢在王者法器里面修炼！他卷任他卷，我们开发一个代练业务，赚两份钱！我八你二，怎么样！”
到时候代练就让九重山月宗的师兄师姐们上！
输了大不了就不收钱，但要是赢了，又有钱有涨修为，两全其美，到哪里再去找这等好事？
燕驰听完芃芃这番话目瞪口呆，半响扭过头对月无咎道：
“仙尊，你这个徒弟，是真的奸商啊……”

第47章
虽然月无咎是第一次听说代练，但他很快就理解了芃芃的意思。
自从修仙王者普及，成了修真界金丹期以下弟子用来修炼的法器之后，各个宗门对于凌虚榜上的排名也越来越重视。
毕竟南陆论道大会数十年才举办一次，而凌虚榜上的排名却每天都在变动，也算是一个衡量各大宗门实力的隐藏标准之一。
既然成为了一个标准，有追求的大宗门对于弟子们在法器中的段位和排名就提出了明确的要求。
不过其他课业并不会为此而让步。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在完成本就繁重的课业之余，还要再抽出时间，提高自己在修仙王者法器中的排名。
一些天赋卓绝的弟子当然能两不耽误，但对于一些完成课业本就已经十分困难的弟子来说，多出来的这项任务，只会令他们本就不富裕的睡眠时间雪上加霜。
代练，真是肉眼可见的有市场。
月无咎招手让芃芃进来：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芃芃把脚上的鞋一扔，哒哒哒跑到月无咎身旁道：
“振兴宗门的责任时刻压在我的心中，我这个年纪，我睡不着，您呢？”
月无咎：“……”
除了今天之外，他每天都睡得挺好的。
“既然睡不着，就继续过来说说。”月无咎看向旁边的燕驰，“她说的，可行性怎么样？”
身为修仙王者的开发人，燕驰是对这个法器最了解的人，他沉思了一会儿：
“技术上是没什么问题，只要将之前的防沉迷系统放宽，不再那么频繁的检验神识与法器是否一致，修士就能使用不属于自己的法器，不过……”
芃芃：“不过什么？”
“不过道德上有很大的问题。”燕驰神色复杂地摸了摸下巴，“毕竟我们是法器的开发者，按道理来说，是要维持公平与秩序的，这个代练要是由我们自己来搞，属实是有点太奸商了。”
芃芃理所当然地道：“那就找一个宗门以外的人？”
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燕驰看向月无咎，希望身为师尊的他能够站出来，谴责一下芃芃的这种不法行为。
月无咎却颔首：“嗯，这样就没问题了。”
“……不，问题还是很大。”
月无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修真界就是如此残酷，抵抗代练的诱惑，也是修道者的必经之路，这点钱就当学费了，有什么问题吗？”
燕驰：……你可真是好高的一身修为，好想赚钱的一颗心。
不过，有这样的三个徒弟，换成是谁恐怕也得着急赚钱。
拓展代练的业务最终落在了桓复归身上。
桓复归：“不是我说，你们宗门赚钱是真会赚钱，缺德也是真的缺德，修仙王者那个法器是你们搞的，现在代练你们也要搞，没有需求，创造需求，是吧？”
月无咎：“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可以拒绝。”
桓复归：“……嘿嘿，有钱不赚二百五，我为什么要拒绝？放心好了，这种缺德事儿您可算是找对人了，不出三天时间，我保证给你拉来活！”
平日桓复归除了写写话本陶冶情操之外，就是在各大宗门流窜卖货。
小到一根绣花针，大到高阶法器上品丹药，只要钱给够，他都有办法弄到，因此传讯玉简中的好友人数相当庞大。
桓复归接了代练的生意，正琢磨着怎么暗中拉客，就在玉简题壁中看到了一条留言。
蓬莱岛&#183;仲阳嘉：【五日后就是符箓考试，修仙王者的段位还停在白银，早知道月初就勤奋点了……求助万能的题壁，谁有物廉价美的提神丹渠道啊】
题壁是传讯玉简的功能之一。
修士添加好友后，能在玉简内的题壁上留言，留言内容只有好友可见，并且还可以屏蔽个别好友，算是修士们生活娱乐分享的平台。
桓复归瞧见这条题壁留言后立马私聊对方。
卖货小桓：【道友需要人代练王者段位否？】
蓬莱岛&#183;仲阳嘉：【？代练是何意？】
卖货小桓：【我们有专业团队替你们上段位，一个小段位一百灵石，大段位二百五灵石，加急的话再加五十灵石，不成功全部返还，道友意下如何？】
远在蓬莱岛的弟子震惊。
我靠，还有这种好事？
蓬莱岛&#183;仲阳嘉：【那就给我先来个小段位的，如果明早升了，我再加钱】
卖货小桓：【好的！老板放心！】
仲阳嘉将自己的王者法器和灵石一并用传送阵传了过去，桓复归再将东西传送给芃芃那边。
桓复归：【之前忘了，这来回的传送阵法也都是我提供的，芃芃小朋友，你看看我们这个分成是不是还要重新再商量一下啊？】
芃芃：【那就你七我三，我叫师姐开工去了，886】
没想到芃芃答应得这么快的桓复归还在心里偷笑了一下。
果然小孩子就是好糊弄……
诶，等等，三七开他也没赚多少啊，她答应得这么爽快，该不会最开始喊出二八开的时候就留了余地的吧？
……可恶，这小姑娘小小年纪，怎么比他还狡猾贪财！
与此同时，狡猾贪财的小朋友已经抱着法器敲开了师姐们的房门。
夜已深，师姐们已经换好寝衣正准备入睡，见芃芃忽然急匆匆地出现在这里，疑惑道：
“怎么了师妹？”
“师姐，来活了。”
乐瑶满脸疑惑，待芃芃将代练的事情解释了一遍之后，她才恍然大悟，看着芃芃手中的法器：
“四圣这几个宗门课业本就繁重，听说为了打败昆仑虚的弟子，他们连不少金丹期以上的弟子都派了出来，也是略有些不择手段……不过蓬莱岛弟子真有钱，这出手还挺阔绰的。”
芃芃继续煽动：“是啊是啊，上次师姐不是说最近都没钱去那个什么松翠楼玩儿了吗？师姐若是帮忙代练，还愁没钱……”
话还没说完。芃芃的嘴就被乐瑶一把捂住了。
“师妹！代练可以，但是松翠楼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啊！”
房中其他几个师姐也是一脸惊恐。
皆因松翠楼与浮玉楼一样，后者是男修寻欢作乐之地，而前者则是女修们逍遥快活的不夜城。
这要是让掌门和长老们知道，那还了得！
芃芃眨眨眼：“那师姐就是答应了？”
嗯？
乐瑶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稀里糊涂地上了贼船。
行吧，就当是陪师妹玩玩，反正段位升不上去也不亏钱。
“不过芃芃师妹，事先我得提醒你，我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上分了。听说燕驰大师每十日都会对法器进行优化改进，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适应。”
芃芃一开始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
乐瑶是筑基二重境修士，最早在修仙王者中也曾是前十的强者，就算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玩了，又能差到什么地步？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蓬莱岛的弟子什么时候这么拉了？怪事，不过正好打完这把升了段位，终于可以专心准备七天后的医修考试了，谢啦兄弟！】
一局结束之后，乐瑶和芃芃一起看着法器中【蓬莱岛&#183;仲阳嘉】头顶的挂零战绩，陷入了沉默。
乐瑶：“……升段位赚钱，没升不赚钱……那对方有没有说？掉段位要赔多少啊？”
远在蓬莱岛挑灯夜战准备考试的仲阳嘉打了个喷嚏。
不知为何，他觉得背后一寒。
“……没、没有这种可能性！”芃芃强行否认，并鼓励道，“师姐只是好久没有斗法，手生了而已，再玩两把就好了！”
属于咸鱼的直觉在提醒乐瑶，她似乎是踏入了一个火坑。
乐瑶：“要不还是算了，万一再玩下去掉得更多……”
芃芃抱住乐瑶的大腿，坚定道：“不能算！为了松翠楼！塔塔开！”
“……塔塔开又是哪来的怪话？”
“不知道，但反正就是战斗的意思吧！”
没办法了。
事已至此，现在就算不帮人家代练上分也要把掉落的段位升回来。
一想到要赔钱，乐瑶的态度顿时大不一样。
旁边其他几个观战的师姐们也围坐一旁，凑在一起替他们分析刚才那一局失败的原因。
复盘结束之后，第二局重开。
两人这次匹配到的是三个蓬莱岛的弟子。
“咦？仲师兄不是说睡了吗？”
“好啊师兄，表面上装做去睡，实际上躲被窝里偷偷修炼是吧。”
一看这就是碰上熟人了，顶着仲阳嘉壳子的乐瑶顿时有些心虚，冲一旁的芃芃使了使眼色。
芃芃心领神会，立刻跳出来解围：
“你们认识仲师兄吗？正好，实话和你们说吧，看到对面几个昆仑墟弟子了吗？因为凌虚榜上前五十大部分都是昆仑墟的弟子，现在昆仑墟非常嚣张，仲师兄都快被气哭了！”
“今天仲师兄和昆仑墟弟子打了个赌，说他今晚一定能升到黄金，但仲师兄一个人势单力薄，请你把这件事转述给蓬莱岛其他弟子，拜托了，不为别的，只为蓬莱人争口气！如果在今晚之内仲师兄升上黄金，昆仑墟就承认蓬莱岛弟子的实力！不转不是蓬莱人！”
乐瑶听了芃芃这段话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让你解围，不是让你把事情闹大！
然而芃芃此话一出，蓬莱岛的那三个弟子顿时转移了注意力。
昆仑墟的弟子最近确实很嚣张，最开始他们宗门不用修仙王者时，对这个法器嗤之以鼻，现在他们宗门也用上了，便开始到处显摆凌虚榜上昆仑墟弟子的排名。
修真界top癌非昆仑墟莫属！
“感谢这位师妹仗义执言！我蓬莱岛也不是吃素的！这局结束之后，我立马请我们蓬莱岛星耀段位的师兄前来相助！”
说完他看向乐瑶。
“没想到仲师兄不声不响竟然背负着我蓬莱岛的声誉而战，我们还以为你是在背着我们偷偷修炼想卷死我们，真是错怪你了！”
乐瑶：……你们大宗门的弟子连修炼都如此勾心斗角吗？
准备时间结束，双方正式进入峡谷。
之前输了的那把，不得不说也有些猪队友的因素在。
这次换上了蓬莱岛的修士，芃芃与乐瑶两人明显感觉到有人兜底，一些小失误也有队友及时补救。
再加上芃芃这位凌虚榜第六的大佬指挥，一局轻松拿下。
蓬莱岛的几人看向芃芃，露出略有些惊艳的目光道：
“这位师妹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的战斗意识，今后前途必然不可限量，不知是哪个宗门的弟子？仙乐十二宫？还是太清都？”
乐瑶咳了两声：“这件事日后再细聊，时间紧迫，我们得开下一把了。”
三人想起芃芃方才的话，顿时肃然：
“对，还是正事要紧，我们这就去找师兄帮忙！”
“不过……”其中一人略显迟疑，“真的和昆仑墟的弟子打赌了吗？仲师兄你平日也不是这么冲动的人啊。”
乐瑶与芃芃对视一眼。
三秒后，乐瑶深情握住对方的手：
“当然！蓬莱人不骗蓬莱人！”
此话一出，对方便不再怀疑，赶紧给他们摇人去了。
后加入的三名蓬莱岛师兄段位都在星耀，他们加入之后，匹配到的修士也都段位不低，一下子就将整个斗法水平拉高一大截。
有好几次乐瑶都觉得不行了，要输了，这时候芃芃的声音就会在她耳边响起——
掉段位要赔钱！
赔钱！
想到自己一贫如洗的财务状况，乐瑶几次在放弃边缘咬牙支棱起来。
要命可以！要钱不行！
丢脸可以！丢钱不行！
……塔塔开！
依靠着这个强大的信念支撑，乐瑶总算是勉强跟上了队友的步伐，没有给其他人拖后腿。
这一晚九重山月宗的第一单代练，就在号主本人的亲友拉扯下顺利完成。
最后临别下线的时候，芃芃还满脸肃然道：
“今夜这一战虽然注定不会被外人知道，但我会将这个热血沸腾的夜晚铭记在心的！”
小姑娘说得声情并茂，几个师兄也纷纷有些动容：“那是当然……诶？为什么注定不会被外人知道？”
他们还准备日后昆仑墟的弟子们若再在他们面前猖狂，就拿这个赌约回击呢。
芃芃高深莫测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
“真正的强者都是在黑暗中守护和平，挂在嘴上，太俗，太俗。”
蓬莱岛弟子：……有点道理。
退出法器之后，乐瑶看着又成功忽悠了一群大人的小姑娘，眼神十分复杂。
这孩子，总觉得有点说正不正，说歪又不算太歪的感觉，也不知道这样长下去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芃芃正准备把代练的那一百灵石给乐瑶，忽然见她神色一变。
芃芃：“怎么了？”
乐瑶迟疑道：“灵石先等会儿，我好像要破境了。”
周围的几个师姐皆是精神一震。
乐瑶的修为在筑基二重境已经停滞了三年，没想到破境的时机竟在今日。
芃芃师妹所说的代练……感觉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啊。
一夜之间突破筑基二重境的乐瑶，很快就成了芃芃的活招牌，被她在九重山月宗内大肆宣传。
乐瑶也非常配合，宗内经常能看到和芃芃二人狼狈为奸，四处忽悠弟子开展代练副业捞金的身影。
乐瑶的动机非常简单。
她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她只是单纯的想让大家都体会一下，拿着别人的号试图替人家代练，结果却掉了段位的惊恐。
而在蓬莱岛的仲阳嘉一觉醒来，便收到了传送阵寄回来的法器。
打开一看，段位果然已经升到了黄金。
仲阳嘉美滋滋地打开玉简，在题壁上留言：
【昨晚终于睡了个好觉，真是难忘的一晚！】
很快，那条留言下就有人回复，仲阳嘉定睛一看，竟然是掌门座下的亲传弟子，平日高高在上，他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几位师兄，并且每个人的回复都有点奇怪——
大师兄：【俺也一样！】
二师兄：【也是热血沸腾的一晚！】
三师兄：【仲师弟，塔塔开！】
仲阳嘉：……？
他好像不是很懂。

第48章
代练业务比月无咎想象的还要多。
一是桓复归的人脉够广，二是金丹期以上修士对代练有硬需求。
本来嘛，这法器就不是给金丹期以上修士准备的，可各大宗门为了凌虚榜排行漂亮，都在动员全宗门所有弟子参与。
你卷我我卷你，卷到最后对谁都没好处。
但没办法，谁让那个背时砍脑壳的九重山月宗炼器师开发了这么一个玩意儿？
金丹期以上的修士们正苦于时间不够用时，就从同门们神神秘秘地私下交流中得知了专业代练团队的存在。
听说升段只需一百灵石，掉段还双倍赔偿，众人果断找上桓复归下订单。
桓复归：“……看来一个宗门太努力也有弊端，你看这好好的一个给金丹期以下弟子的修炼法器，都被这些宗门玩成什么了？”
月无咎瞥了一眼桓复归数灵石的财迷样，淡淡道：
“少来这套，他们卷起来，我看最开心的就是你。”
那些来找他下代练订单的修士，有不少都会顺手在他那里带些提神丹、补气丹，又是一波额外收入。
桓复归将灵石揣好，嘿嘿一笑：“我开心，不也是仙尊您和您的弟子开心吗？你那小徒弟可是真鸡贼，还有颐殊，我卖的丹药她也要抽走八成，真是脸有多漂亮，心就有多黑……”
月无咎没搭理他，他坐在一地零件中，为眼前的傀儡人拧上最后一个部件。
“芃芃，你过来。”
院子里的芃芃正在给大尾巴白狐梳毛，被月无咎叫过来时，远远看上去像个圆滚滚的雪球。
浑身白毛的小姑娘举着梳子问：
“怎么了师尊？”
月无咎挥手施术，抖落她一身蒲公英似的白毛。
“练习用的傀儡人做好了，你去试试。”
甩头抖毛的芃芃顿时抬头，像一只兴奋起来的小狗狗，眼睛都亮了不少。
师尊说她炼气期的修为太低，是打基础的阶段，不让她在现实中随便跟人动手打架。
今天突然得到赦令，芃芃立马支棱起来，看着月无咎那只一米高的傀儡人道：
“这可是您说的，不能反悔！”
月无咎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瓜：
“怎么会，不过你小心些，这傀儡人还在调试，手上可能没轻没重的。”
芃芃十分欣喜，用力点头：“嗯嗯嗯，我知道！”
一旁的桓复归托腮看着这对师徒的互动。
他与月无咎相识百年，虽然不能说是什么出生入死的至交，但也算是知根知底的朋友。
这五百年沧海桑田，经历了那么多事，一心避世的月无咎在这世间还能找到牵绊住他的存在，真是实属不易。
桓复归看着站在傀儡人面前的小小身影。
其实仔细一瞧，这小姑娘看上去也怪可爱的。
脸圆圆的，眼睛也大，白生生一团，待长大了，应该也是个不输她师姐的漂亮姑娘……
然后下一秒，桓复归就见小姑娘召出一把袖珍细剑，剑指有她两倍高傀儡人道：
“哼，区区木头做的傀儡人，看我今天就用我师尊教我的剑法把你拆成零件！”
……可爱是可爱。
怎么就不是个哑巴呢？
正当他准备提醒芃芃那不是简单的木头时，就见挥剑跃起的小姑娘以猝不及防的速度被傀儡人一掌击飞数十米，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打脸打得极其迅速。
端坐在桓复归身旁的月无咎连眼皮都没掀一下，收回施术接住芃芃的手，低头记录：
“傀儡人最低输出再稍微调低一点，唔……这样宗门里应该就不会有人被傀儡人伤到了。”
毕竟在九重山月宗内，芃芃目前是修为最低的那个。
察觉到桓复归看他的眼神，月无咎抬头：
“怎么了？”
“……你徒弟挨揍你为什么笑得如此开心？”
“有吗？”
月无咎敛起唇边那一丝弧度，正色道：
“怎么可能，虽然芃芃掏空了我的钱包，让我多了个爱逛花楼的名声，还见人就说我一天睡七个时辰的事，但我毕竟是她的师尊，怎么会故意欺负她呢？”
桓复归想了想，将脑子里刚冒出来的师徒亲情向救赎故事划掉。
救赎？
不存在的，分明就是倒霉孩子怨种爹的故事。
那边被傀儡人甩飞的芃芃虽然及时被月无咎施术接住，连油皮都没碰破一块，但她的幼小心灵还是遭到了巨大的伤害。
“芃芃师妹？你躺地上干什么呢？”
晨起练剑的同门路过，讶异地看着躺在地上装死的小姑娘。
芃芃还沉浸在自己被虐菜了的不甘中，见师兄师姐们来了，她的小诡计又冒了出来，偷偷在下巴上蹭了点写作业用的朱砂，装作唇角带血，气若游丝道：
“师兄……师姐……师尊的傀儡人暴走了，咳咳咳，它差点把我打死，你们可要给我报仇啊……”
弟子们对视一眼。
“什么！竟然有这样的事！”
“师妹你撑住！师兄们这就给你报仇！”
“敢揍我们九重山月宗的独苗小师妹，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这些弟子们倒不是真信了芃芃的话，完全是见小师妹演都演上了，总要给点面子，配合她把这场戏演下去。
二十来个弟子一拥而上，饶是月无咎对自己的傀儡人颇为自信，也真怕他们把自己辛辛苦苦做好的傀儡人拆得稀巴烂。
于是月无咎立刻注入灵力，机巧全开，瞬间将弟子们的攻击全数挡回。
月无咎松了口气，悠然喝茶：
“就凭你们这点本事，也想拆我的傀儡人？”
弟子们：……可恶，被他装到了！
大家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点战意。
这段时间九重山月宗的弟子们代练业务愈发娴熟，修为也是蹭蹭飞跃，好几个卡在破境边缘多年的弟子都接连突破，正是士气大震的时候。
代练的时候，连昆仑墟的弟子他们都照揍不误。
结果被现实中被区区一个傀儡人揍趴下了？
有人道：“师姐，这你能忍？”
对方回：“我不能，师弟你呢？”
他磨着后槽牙答：“这必不能忍！”
方才只是玩闹的弟子们渐渐严肃起来，其中一个身形魁梧、扛着一把重剑的弟子看向月无咎：
“月仙尊，我们若是真拆了这傀儡人，要我们赔吗？”
这个问题很重要，得问清楚。
月无咎淡笑：“自然不用。”
“那就好。”
他身旁一个弱柳扶风的女修颔首：
“大家认真点，拆完还得去代练搞钱呢。”
月无咎听了这句话，忍不住嘴角微抽。
总觉得，大家都被芃芃带动得越来越自信，也越来越装逼了。
“哇——”
坐回月无咎身旁偷吃果脯的芃芃看着师兄师姐们的身影有些惊讶。
“好厉害，师兄师姐们原来这么厉害吗？”
尤其是方才问话的那两人。
模样粗犷的那位师兄是符修，弹指间便操控着数百道符箓结成一重重金环控制住傀儡人的行动。
另一位看似弱柳扶风的师姐却是剑修，剑意恢弘，有劈山斩海之势，芃芃他们坐得这么远，都能感受到剑气刮过的凛风。
“别的我不知道，不过那两位弟子确实是厉害的。”
桓复归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道：
“他们前任掌门的两个亲传弟子，在你颐殊师姐和怀玉师兄来之前，九重山月宗的弟子中修为最高的便是他们，当年也是年纪轻轻就到元婴期的青年才俊呢。”
不过修为到元婴期之后，就一直停滞，如今也只是元婴一重境。
芃芃不太相信：“你这样说，好像我们宗门以前很厉害似的。”
“九宗三门四圣之分也不是生来就有的，芃芃小朋友，你们宗门祖上也阔过，是吧月仙尊？”
月无咎执茶盏的手顿了顿。
“想当初九重山月宗初创之时，势头也不比昆仑墟差，也曾是修道者们打破脑袋也想挤进来的宗门，可惜当年在初旸谷与昆仑墟共战魔族，九重山月宗精锐折损，前掌门也身陨，若非棠芳元君一力支撑，差点整个门派都分崩离析……”
可惜棠芳元君天资有限，初旸谷一战后宗门资源也大不如前，九重山月宗不消亡已属不易，想要振兴谈何容易。
芃芃最爱听这种故事，竖起耳朵追问：
“初旸谷一战是什么？”
桓复归笑眯眯：“想知道？”
“嗯嗯！”
桓复归：“三百灵石，不只给你讲得明明白白，还带说书声情并茂效果，与你有缘，那就打个折，只要一九九！”
芃芃冷哼一声。“你要是收我的钱，我就把我在王者里的名字改成小桓是秃头！让全凌虚榜的人都看到！”
“……”
桓复归还没来得及向秃头屈服，就隐隐听到了什么动静。
抬头一看，原来是傀儡人即将碎裂的声音。
月无咎一时间不知道该为弟子们的进步而开心，还是该心痛他刚做好没半天的傀儡人。
“……九重山月宗的弟子……何时竟有了这样的修为？”
芃芃循声看去。
“谷生师兄？”
谷生带着十多个太清都弟子刚过来，就见到九重山月宗弟子与傀儡人斗法的一幕，一时间看得入迷，芃芃这一声才让他回过神来。
“芃芃师妹……”
“你们怎么来了？”
这一次见到的谷生，与上次他带领太清都弟子来九重山月宗调查时的模样大不一样。
他看上去落魄了些，没有了初见时那样的无忧无虑，其他的弟子们神情看上去也多少有些萎靡不振，看得出在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不少事。
月无咎将他们打量一遍，起身道：
“去内室修整一下再说吧，我想你们现在，应该也并不着急回太清都，对吧？”
谷生与其他弟子看向月无咎，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
等人都到齐了，谷生将他们回太清都后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其实回去之后，掌门就对我们起了疑心，稍微重要些的内务都不让我们参与，伏辰师兄的洞府更是对我们严防死守，不许我们踏入半步。”
“不过倒是有一次，掌门不经意告诉我们他要闭关三日，届时神识封闭，需要有人在旁给他护法，我和青筠本来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但想到姬……颐殊师姐的嘱托，还是没有轻举妄动。”
姬殊微微颔首。
没动手是对的，因为第二世，他们就是因为试图趁护法的机会在掌门洞府中搜查，而被掌门当场抓获，受了重伤，修为尽毁。
“然后呢？”
“然后我们又改换了策略，接近与伏辰师兄交好的弟子，就在昨日灌醉了他们，又易容成他们的模样去了一趟伏辰师兄的洞府，要说什么能证明他们阴谋的铁证倒没见到，只不过在伏辰师兄的书案上见到了一本旧书，书中提及了冰封寒渊的秘术，我们便带了出来。”
九气闻言道：“此书可否借我一观？”
谷生将书交给了九气。
他接过书后花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以极快的速度将整本书翻阅了一遍。
速度虽快，但它显然将书中内容一字不落的记了下来，因此在看完之后又准确地翻到了某一页，对众人道：
“冰封寒渊之术，与堕仙血脉有关。”
九气抬头肃然看向姬殊。
“颐殊仙子，可否告知你的故乡在何处？”
姬殊面露不解，但还是报上了一个地名。
“玉泉池。”
“这就对了，此地在南陆修真界与北麓仙境交界附近，所谓堕仙血脉，指的是违背天道而被打落凡间的仙人，谪仙身负罪业，天道不容，因此他们的后代虽拥有仙根，有利于修炼，但修士本人却常常命途多舛，在不知情的凡人眼中，不亚于一种诅咒。”
姬殊轮回九世，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自己有堕仙血脉。
原来某种程度上讲，那些人说他天煞孤星克死亲友，倒也不算是完全说错。
姬殊又问：“堕仙血脉与冰封寒渊有什么联系？”
“拥有堕仙血脉之人修为可一日千里，皆因仙根纯粹，自古以来就被凡人觊觎，但仙根与修士的命运相连，修士死则仙根灭，这书上记载的冰封之术，便是将身负仙根之人困于寒渊中，冰封百年，待其意识被严寒消磨，达到神魂俱灭但气息尚存的状态，便可手剖仙根──”
九气顿了顿。
“当然，这是极残忍的术法，就算在北麓仙境，此术也被列为禁术，被封存在藏书阁的禁区。”
宿怀玉在天枢门多年，见过无数骇人听闻之事，听了这手剖仙根的办法也是面色凝重：
“修真界竟有如此心狠手辣的邪修。”
月无咎也蹙眉道：“夺人灵根，以修己身，太清都掌门此举确实是邪修中的邪修。”
九气看著书上的内容，却想到了另外一些细节。
“冰封之术需要百年时间，但太清都掌门的寿元将近，想要的恐怕只是一个身躯，根本没必要施展此术夺取仙根。”
九气的话一下子点出了其中的矛盾之处。
手剖仙根。
夺舍续命。
听上去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目的。
“难道说……有两波不同的人在觊觎师姐老婆？”
芃芃惊恐地看着姬殊。
她知道她的师姐老婆很漂亮，很受欢迎。可没想过她会这么受欢迎啊。
“师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更努力修炼的！外面的坏男人太多了，他们只会欺负你，只有我才是真心待你好，你可千万不能被别人抓去做老婆啊！”
姬殊刚要沉重起来的心情被芃芃搅得一塌糊涂。
“……你真的有听明白我们在说什么吗？”
“不，她说的很对。”
九气忽然想到了什么：
“两个截然不同的目的，或许正是因为背后本身就有两拨不同的人，太清都掌门只是想夺舍，而将你冰封沉渊的是另外的人，这个人一直藏身于幕后，借太清都掌门之手对你下手，所以一直未能被人发觉——芃芃你真聪明。”
虽然九气说的这些和芃芃想的完全不一样，她也一个字都没有听懂，但这并不妨碍他在九气夸她聪明的时候深以为然地点头附和：
“过奖过奖，但我也不是今天才聪明，不需要大惊小怪。”
九气微笑：“说的也对。”
其他人无语凝噎：……你就宠她吧。
谷生等人冒死从伏辰的洞府中带回了此书，再回去注定是死路一条。
姬殊准备去找棠芳掌门，商量是否能让他们暂时留在九重山月宗内。
待众人散去之后，芃芃拍了拍谷生的背。
“谷生师兄不要垂头丧气了，虽然我们宗门可能没有你们宗门豪华漂亮，也没有你们宗门那么有钱，但是我们宗门潜力很大的，再给我们几年时间，一定会成为不会让你们丢脸的宗门！”
谷生一怔。
他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垂头丧气。
毕竟是与从小长大的宗门决裂，他们失落怅然也是正常，但并不意味着他们瞧不起九重山月宗。
“芃芃师妹误会了，我们并不是觉得九重山月宗丢人……而且你们也并不弱呀，刚才我看那些弟子合力围攻傀儡人，剑招凌厉，法决自如，其精妙之处连我都为之出神，我来之前还听说了一些与你们宗门有关的传闻，现在想来，那些传闻并不可信。”
芃芃问：“什么传闻？”
“就是说你们宗门实力还是不行啊。”
大大咧咧的青筠凑上前道：
“之前在那个修仙王者的凌虚榜上，你们九重山月中的弟子不是排名一直挺靠前的吗？大家还说，九重山月宗这是要崛起了，没想到后来整个修仙界都参与了凌虚榜后，你们宗门的弟子排名就一天天下滑了，尤其是到了最近，前五百名几乎都见不到你们宗门弟子的身影。”
谷生轻咳两声，试图打断青筠的口无遮拦。
青筠摆摆手道：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传言是一回事，今日看来，传言本就不真，九重山月宗的这些弟子我瞧着完全不差啊，芃芃师妹你实话说，你们宗门是不是藏着什么大招呢？”
芃芃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虽然事实上他们宗门只是知耻而后勇的后进生，目前正在努力追赶其他宗门的步伐，但输人不能输阵，芃芃摆出了一副“我们宗门其实一直很强之前只是在扮猪吃老虎”的姿态。
“那是自然，我们宗门可下着一盘大大的棋呢！等到了明年南陆修真大会，定让你们见识到我们的厉害！”
青筠不明觉厉。
而谷生自从被上次芃芃诈骗之后，对她的信任度已经降到了零点。
扮猪吃老虎，那是话本中才有的剧情。
有真本事的人谁不愿意拿出来显摆？被人天天在背后嘲笑，又不是什么高兴的事情。
他不知道的是，别人不显摆会受气，但九重山月宗的人闷声是在赚大钱。
谷生正欲带着弟子们去找姬殊，就在此时，他忽然发现身上所佩戴的法器亮了起来。
他还以为是自己的法器，刚要查看却发现自己无法查看。
“……糟了，这是荒彦师兄的王者法器，有人在邀请他进入法器组队斗法。”
谷生从伏辰的洞府中拿了书，就与其他师弟师妹们马不停蹄地赶来了九重山月宗，他身上带着的都是他所易容的那位师兄的东西。
青筠无所谓道：
“直接拒绝就完了呗，反正我们都离开太清都了，待明日荒彦师兄醒来，全宗门都会知道我们叛出宗门的事，谁还管这个？”
谷生心道也是，刚要切断，芃芃却盯着法器上的倒映出的姓名和剪影若有所思。
“沙漠之雕……这个名字，还有这个剪影，总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识海中响起了夜祁的声音。
【是之前遇见的那个与魔族勾结的灵妖黑雕，不过，他怎么会与太清都的弟子联络？】
之前九气与师尊他们聊的内容，芃芃似懂非懂。
但提到灵妖和魔族，这时候她倒反应很快。
【这还用问？太清都和魔族肯定是一条战线！狼狈为奸！哼，师尊他们推理了那么多，还翻了那么多我看不懂的书，最终还不是要靠我这个幽都之主来破案！】
夜祁：【不对吧，跟太清都合谋的那帮人不是想要你师姐的仙根吗？魔族要修士的仙根做什么……】
但后面的话芃芃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对谷生道：
“不必切断，你接通这个人我认识，让我和他说！”
谷生略有些意外，但并没有怀疑什么。
他不知道对方是与魔族有关的人，听芃芃这么说，只单纯地以为是他人脉广，毕竟芃芃在凌虚榜上排行第六，说不定就是与她曾经排位过的朋友呢？
而另一头，法器连通之后的黑雕看着突然出现的那张熟悉的面孔，差点惊得连法器都拿不稳。
“怎么是您！”
这不是太清都弟子的法器吗？怎么会在她手上！？
法器认主，没有主人的允许，原本芃芃是不能随便登入别人的王者法器的。
但谁让法器的开发人是他们的自己人呢？
芃芃将法器交给燕驰，燕驰很快就帮她破解了法器。
她拿着法器找了个无人处：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小黑，说好了你回魔族之后要给我们传递消息的，怎么放你回去之后你就没声了？”
芃芃的质问令黑雕顿时冷汗津津。
上次芃芃给他吃了那颗丹药之后，他就总觉得不太对劲，回去找魔族的医修一查才知道，原来那不是什么灵丹妙药，而是一种蛊毒。
也就是说，他现在的小命全都捏在芃芃的手里。
……能使出这种手段，他觉得芃芃才更像是魔族！
黑雕立刻滑跪。
“妖主大人明鉴！属下没有一刻忘了妖主大人的嘱咐，如今日夜奋斗全都是为了能在魔族中爬到更高的位置，才能给妖主打听到更有价值的情报啊！”
说到这里，黑雕灵机一动：
“妖主不想知道属下今日与这名太清都弟子联络是为何吗？实话告诉您，魔族的两位少主对修真界的这个法器很感兴趣，想要借此了解修真界，这才叫属下叫上太清都的弟子，凑齐五个人——也是因为这个，属下才知道，原来太清都竟然与魔族勾结！”
黑雕的话更是证实了芃芃的猜测。
方才师尊他们还在找与太清都联手的人，现在就冒出来一个与太清都勾结的魔族。
这要还不是幕后黑手，谁才是幕后黑手？
“那你打听到他们勾结在一起想做什么了吗？”
黑雕有些卡壳。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会知道？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狗腿子，负责陪两个一时兴起的魔族公主玩而已。
“回妖主大人，此事我暂时还未探清……不过，您不觉得今日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吗？您既然已经拿到了太清都弟子的法器，若是能够陪这两位魔族少主玩得开心，甚至与他们成为好友，想知道什么秘密难道不是易如反掌？”
黑雕的算盘打的噼啪响。
以他的本事，当狗腿还行，若是真的要去打探魔族的秘密，恐怕秘密还没打探到，自己的小命就先没了。
不过他倒是听说，在这个修仙王者的法器当中，这位重生的妖主大人，似乎排名还挺靠前的。
要是能够顺便带着两位魔族少主玩得开心，那不是两全其美？
芃芃那边考虑了一会儿，很快就答应下来。
“那好吧，你们这些属下真是无用，关键时刻还是得靠我！”
黑雕：“是是是，对对对，妖主威武！”
黑雕敷衍完在心中暗暗感慨。
诶，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他也太有当墙头草的天赋了吧！
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很快就会为这个决定而后悔。
由于芃芃他们是以太清都弟子的名义来陪玩的，但是谷生又只有一个太清都弟子的法器，所以，为了不暴露身份，另外两个陪玩人选只能落在夜祁和九气的头上。
夜祁本来就是修仙王者法器中的一个bug，他可以用芃芃的法器，但神识并无编号，在凌虚榜上属于无宗无派的黑户。
而九气由于战绩太差，加上法器拿到手没多久，也属于凌虚榜上排名一千米名开外的边缘人。
这两个现实中的大佬，目前在王者的世界当中身份都十分安全，完全可以装作是太清都的弟子。
一刻钟之后，商量完毕的双方进入了王者法器之中，见到了黑雕口中的两位魔族公主。
一个模样看上去大约八九岁，神情怯生生的，没有什么魔族的气场，看上去就像随处可见的普通小孩子，还很好欺负。
而在她旁边的另一个魔族公主，则张扬得与她截然相反，十三四岁的少女容色平平，但神采飞扬，气势逼人，一看就不好惹。
“你们三个就是太清都的弟子是吧？今日可不要手软，让我见识见识修真界的修士有几斤几两。”
夜祁嗤笑一声。
他和这位魔族公主的爷爷打架的时候，她爹都不知道在哪儿呢。
“这魔族公主本事不大，口气还挺大，现在大放厥词，待会儿要是被对方杀了一定能哭得很响吧。”
芃芃摇头：“三弟，我们是来打听情报的，不能意气用事。”
“……都说了叫你别叫我三弟，谁是你三弟啊。”
九气看了夜祁一眼。
“芃芃，你这位朋友，是九重山月宗的弟子吗？为何我从未见过。”
芃芃和夜祁都露出了有些紧张的神色。
尤其是夜祁，芃芃不知道天道之子的厉害，但夜祁可是听说过阴阳家的名声的。
据说所谓的天道之子，指的就是天道在这世间力量的容器，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个容器所能承载的力量上限也会越来越强。
天地之间，天道之力封存在世间运行的法则之中，如若这个法则失衡，天平倾斜，力量便会随着这个倾斜的程度，向着这个在人间中的容器中流淌。
也就是说，法则失衡越严重，他的力量就会越强。
至于能有多强，没有人知道。
虽然夜祁很想与天道之子打一架，但以他现在的状态，天道之子对付他恐怕不是打一架，而是如碾死一只蚂蚁般容易。
夜祁连忙冲芃芃递眼色。
【快点救我。】
【随便糊弄一下就行，他很好骗的。】
【好骗那是对你，对我他可有八百个心眼子呢！】
芃芃想了想，对九气道：
“他不是九重山月宗的弟子，是我在别处认识的朋友。”
九气果然追问；“哦？别处是何处？”
除了忽悠人之外，芃芃并不想骗人，挠了挠头，最终也只能说：
“唉，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呢？别处就是别处啊，我那么多朋友，难道都要和你一一交代吗？”
夜祁听到这话一惊。
她这不是火上浇油吗？这听上去就很令人怀疑吧！
他立马扭头看向九气。
小少年沉默了。
他抿着唇转过身去了。
他看上去好像有点难过。
那么多朋友……
她有那么多朋友。
原来，他不过是她众多朋友之中的一个，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然而芃芃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她这番话伤了对方的心，还转头对夜祁比了个拇指，用眼神示意道：
你看！这不就糊弄过去了吗！
夜祁：……渣女，这可真是一个天生无情的渣女。
魔族二公主远远站在一旁，像是在心里经过了巨大的斗争才走上前，凭直觉找了一个最好说话的人，停在了芃芃的面前。
“……这是我第一次用修真界修士的方式斗法，或许会拖你们后腿，先……跟你们说一声对不起。”
夜祁没想到身为魔族公主，她竟然态度如此谦卑。
旁观的黑雕倒是并不意外。
魔族众人皆知，这两位少主之中，大公主张扬跋扈野心勃勃，而她的妹妹却有些呆头呆脑，天赋平平，经常被姐姐欺负，还是个不敢与人说话几乎不怎么出门的社恐。
借用了太清都弟子的法器而顶着少年外形的芃芃，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关系，有我们三个在，一定让你尝尝什么叫躺赢的滋味！”
黑雕在一旁感激涕零。
不愧是妖主，说话就是靠谱。
但想了想，又对芃芃嘱咐道：
“赢肯是肯定是要赢的，不过您注意一点，一定要保护好这两位少主，可千万不能让她们玩的不愉快。”
芃芃大手一挥。
“你在教我做事？什么愉快不愉快，能赢就是最大的愉快！电子竞技就是要赢！”
稳了，这把稳了。
黑雕美滋滋的退场，在法器外看着这一场对决拉开序幕。
大公主毫不犹豫挑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剑修角色。
夜祁也紧随其后，选择了行动敏捷，攻击性又强的体修。
芃芃思考了一下。
魔族二公主看上去就不是一个善战的性格，还是让她用医修比较稳妥。
她又转头问九气：
“小九，剩下只有音修和符修，你想玩哪一个？”
站在前方的九气，微微侧头扫了她一眼。
漆黑的眼瞳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你呢？”
“符修吧，我音修玩得不是不算太好。”
“那我就选音修。”
说完九气便独自走到中路做准备了。
芃芃丝毫没有察觉到九气的情绪，旁边的夜祁倒是听出来了，但他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说穿，只要分散了九气的心神，他就不会再追问他的来历了。
一行五人，心思各异，对决正式开始。
芃芃领着柔柔弱弱的魔族二公主到下路，一边一路溜达着砍小兵，一边嘱咐她：
“斗法讲究的就是个气势！不管对手强不强，不要怂，就是干，没有什么技巧，干就完事，打不过我们就苟一下，然后再干……总而言之，不管用什么手段，就是要赢，你明白吗？”
二公主听着这番魔族平日里用来教导魔族子弟的话语，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们正道修士，不是都讲究个什么中庸之道，以和为贵，仁善为上吗？
怎么这个小姑娘比魔族人还像魔族人呢？
但是二公主低头看了一眼芃芃紧紧拉着她的手，又觉得他与魔族人不太一样。
从前她的父王只会逼着她学习如何杀人，将她丢进蛇窟，丢进凶狠魔物中，让她独自一人面对那些可怕的东西。
但眼前这个人，虽然嘴上说着要赢，却并不是让她一个人去面对。
他牵着她的手，像是与她并肩作战的朋友，让她不安的心渐渐有了着落。
……如果是并肩作战的话，战斗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法器之外的黑雕一边悠闲地吃肉喝酒，一边欣赏着法器中的战况。
大公主那边，与那个红衣少年配合得虽然相当不默契，甚至因为抢人头几度想要互殴，但磕磕碰碰间倒也推掉了对方一个塔，看这战况，大公主应该玩的挺开心。
二公主那边，芃芃一直顶在前面，虽然二公主不太会玩儿，加血也经常不及时，但好在芃芃技术过人，丝血也能够越塔反杀，二公主的游戏体验应该也不错。
至于中路那个孤身一人的玄衣小少年……
卧槽！
他怎么一个人都拿了四个人头了！？
悬于半空的小少年拔出琴中剑，长袍宽袖在风中翻滚，漆瞳深深，有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沉静深渊般的压迫感。
他偏头，朝着芃芃的方向道：
“芃芃，过来开团。”
“来了——！”
芃芃牵着二公主气势汹汹而来，另一边的大公主与夜祁也赶来相助。
黑雕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局稳了。
嘿嘿，大公主二公主都玩尽兴了，他的升职加薪还会远吗？
而对面几人则瞬间感觉到了压力。
这一波开团他们要是输了，这局就彻底没有翻身机会了。
剑修当机立断，指挥队友抓紧时间斩杀魔龙，修为等级最高的他在前面顶住。
只要他能拖延住，让队友利用时间差拿下魔龙，他们把等级装备升一升，局面就能翻转。
剑修握紧手中的剑，紧盯着杀气腾腾冲来的芃芃。
哼。
莽夫。
筑基二重境的符修对上他还不是一招秒，真是冲动，看他一剑——
“交给你了二公主！”
“没问题！”
黑雕听到这一声，嘴里的一口酒一下子喷了出来。
她交给谁了？
妖主让谁冲在前面呢！？
与此同时，赶来开团的大公主远远就瞧见自家那个社恐妹妹被人握住脚踝，像抡大锤一样被抡了起来，两人合二为一，以一种陀螺般的速度直冲冲朝剑修冲去——
剑修也被吓了一跳。
他只见过符修用符箓砸人的，还没见过符修拿人抡人！
这是什么怪东西！？
措手不及间，他下意识地一剑砍去，正中那被抡的小姑娘头顶。
他这才发现，对方竟然滴血未掉。
剑修：“我靠！回血技能是拿给你这样用的！？”
抓起她抡的芃芃扬唇一笑：
“没办法，她太菜了，给我加不上血，只能给自己加了！你不服气吗？”
双手交叉紧紧抱胸的魔族二公主神色肃然，满脸写着“誓死完成任务”。
魔族大公主看着脑花都快被转散了的妹妹，再看着拎着妹妹当锤子使的芃芃，一时气血攻心：
“你……你……你们太清都竟然如此对我妹妹！我回去以后必定向我父王告状！什么狗屁结盟！你们完蛋了！”
拎着魔族二公主当锤子使的芃芃还在喊着“大锤八十小锤四十”，一路势如破竹拿下魔龙，回头却听到魔族大公主的这句话，顿时面露不解。
不是吧？
她这天才操作，还不满意？

第49章
黑雕这才忽然意识到他的大错特错。
什么升职加薪，两边讨好，他想得太美了，真正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是——
魔族公主与幽都之主两边互殴，而他小命不保。
“妖主大人！拜托了！您快点松手吧！”黑雕施术向法器中的芃芃传音入密，“您手里的可是魔族公主，您怎么能拿魔族公主当锤子使呢！”
芃芃不以为然：“我也不是故意要拿她当锤子用的，这不是她实在太菜了吗？”
“菜也不能这样啊！您是来陪玩的，不是让别人来陪你玩儿的！”
芃芃不满地啧了一声：
“又没给钱，事儿还挺多，这不行，那不行，人家魔族公主本人还没说什么呢，我觉得她还玩得挺开心的呀！”
黑雕看向芃芃手中的魔族二公主。
小姑娘已经被晃得眼神涣散，目光失焦，但发现芃芃停下来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问：
“我们……赢了吗？”
芃芃看向已经回到泉水处等待复活的对手们。
“赢了，但没完全赢，我们下一步得推掉对方的水晶，这样才算完全赢了。”
魔族二公主哦了一声，又继续摆出那幅双手交叉的姿势，站得笔直。
“那来吧。”
“……来个屁！”
说出此等粗鄙之语的是魔族大公主。
她气急败坏地上前，指着二公主骂道：
“你可是我们魔族的公主！你代表的是魔族的威严，怎能这样随随便便被他人欺辱，还被人当做锤子用，真是将我们魔族的脸都丢尽了！”
被指着鼻子骂的二公主面对杀伤力不俗的一顿乱骂，仍然能保持慢半拍的迟钝。
“我没有被欺辱啊。”她眨眨眼，“这个哥哥说，这样我们就能赢了，姐姐和父王不是都说，只要是为了胜利，就可以不择手段的吗？”
二公主不太明白姐姐生气的点在哪里。
她口中的哥哥——也就是披着太清都弟子皮囊的芃芃也用力点头。
大公主听了这话气得头顶冒烟：
“……不择手段是对别人，不是对你自己……还有你！你还敢点头！你报上名来，待我回去之后定让我父王告诉你们太清都掌门，将你的脑袋割下来下酒！”
芃芃毫不畏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荒彦，你想杀我就来吧！”
夜祁：……
就算是他，也不得不说，此举属实有些不要脸。
而那位骄纵跋扈的大公主显然没有丝毫怀疑，打量芃芃的眼神仿佛还有些敬他是条汉子。
“小心——”
琴弦铮然，弦音化作光刃横劈而去，将意图偷袭大公主的体修瞬间击飞。
大公主这才发现方才那群被芃芃杀掉的人已经重新复活，开始猥琐发育了。
芃芃大惊：“不可能！主角说话的时候他们这些配角怎么能自己偷偷行动，这不科学，他们不讲武德！”
想到自己差点被暗算，大公主有些气恼，将火发在了芃芃身上。
“都怪你！要不是跟你在这里拖拖拉拉吵架，我早就拿下这一局了，至于差点被人暗算吗！”
芃芃冷哼：“你自己看看你头顶的数字呢？击杀数才五个，也好意思说要拿下这一局？这一局的mvp是我们家杀了八个人的小九！是吧小九？”
九气原本还在思考，如何从这两位魔族公主的口中打听出魔族与太清都在合谋什么。
忽然间，耳边似乎听见了一句“我们家小九”。
他浓睫轻颤，缓缓抬眸，发出了一个略带疑惑的单音节，问：
“嗯？你方才说什么？”
芃芃指着对面气得七窍生烟的大公主，抬了抬下巴：
“我说你才是这局输出最厉害的人！躺赢没关系，可躺赢还要抢功劳，这就不对了吧。”
九气没有听见自己想听到的那一句，略有些遗憾，不过见芃芃带着一副骄傲的表情夸他，方才心中的沉郁也被驱散几分。
“不，若不是因为你还带着那位二公主，你才是最厉害的。”
这话夸到了芃芃的心坎上，她弯弯唇角，抿出一个得意的小弧度：
“那是当然啦！毕竟我就是凌虚榜上永远的神！”
九气看着她昂起的脑袋，总觉得她很像一只挨夸就会无比快乐的小狗狗，让人很想摸摸她的头。
于是淡淡笑道：
“嗯。”
一旁的夜祁围观了九气冷脸融化的全过程，满脸都写着欲言又止。
啊这……
难怪芃芃说他好糊弄。
这也太好哄了吧。
芃芃自吹自擂完，又看向一旁乖巧的二公主：
“你放心，虽然你玩得是真的菜，但你只要跟了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芃芃这话的意思原本是说，只要这位二公主也认她当老大，她肯定会手把手带她玩，一定负责让她学会。
平时她也经常这样说话，但这次情况却不同。
因为她现在顶着的，是太清都一个十七八岁男弟子的外形。
大公主无比震撼，指着芃芃的剑尖都在颤抖。
“……你、你恶心！变态！你老牛吃嫩草！你拐骗幼女天打雷劈！我敢对我妹妹下手，我今天就要把你的脑袋瓜劈成两半！”
于是等到对面五人集体再次复活。准备过来打团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他们原本胜券在握的对手竟然开始内讧的场景。
“太清都弟子竟然如此无耻！你放下我妹！我们光明正大打一场！”
“可是你妹用起来真的很顺手啊！”
“你怎么能用顺手来形容我妹？她可是我魔族金枝玉叶的公主！”
“你刚才还那么凶的骂你妹妹呢，我可没看出哪里金枝玉叶了。”
“你懂什么？我骂她是为她好，像她这样唯唯诺诺的性子，我要是不骂醒她，她出门就会被你这样的人欺负！我再强调一遍，你把我妹放开，上次名器大会夺妖丹失败的事情，我父王还没找你们太清都掌门算账呢！现在再添一笔，你们死定了！”
听到后半句，九气脑中灵光一现，忽然想到了什么。
太清都与魔族有勾结，那么姬殊身上的仙根，和魔族之前试图想夺的食铁兽妖丹之间，也必然是有联系的。
他们不知道太清都与魔族所图，但如果从他们想要拿到的东西倒推回去，或许能够推出他们的目的。
但是……
仙根与妖丹。
他们拿到这两样，究竟是想做些什么呢？
九气还在沉思之中，那边的两人却越打越激烈。
按照王者法器中的规则，队友之间互殴是不会造成伤害的，所以他们打了半天，除了消耗时间、给对手提供发育时间之外基本毫无意义。
草丛中，暗中观察地对手冷笑：
“哼，真是天赐良机，他们本来胜券在握，现在内讧，这是我们翻盘的好机会！”
对面的剑修握紧了剑柄，其余队友按照队形掩护他，五人一拥而上，选择了背对他们的魔族大公主集火。
“上上上！这次把他们一波带走！”
魔族大公主与芃芃互殴半天，神识正有些疲累之时，被一拥而上的几人揍得猝不及防。
她虽然瞬间避闪，但手中的剑却被这群斗志昂扬的对手瞬间砍成两截。
剑修没了剑还怎么打？
魔族大公主下意识要使用魔族功法，又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在现实中，她现在是个没了剑就死定了的剑修，除非她被杀然后回到复活点。
……可是她魔族公主怎么能被杀！
眼看着大公主就要被这群人一波带走时，她眼前一暗，忽然多出了一人。
“你……”
挡在她面前的正是二公主。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挡在她面前的身影。
从小到大，她这个妹妹都胆小怕事，怕痛怕死，遇事只会躲在角落里发呆，哪怕这是在法器之中的斗法，大公主也从未想过她妹妹会站出来救她。
二公主望着前方替她们拖延时间的芃芃三人。
其实就连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今早她姐姐拿着这个修仙王者法器过来，强制性拉着她一定要一起玩时，她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法器竟然能改变她这么多。
但此刻，她想到方才与芃芃并肩作战的情景，只觉得胸中一股热血涌了上来。
斗法算什么！打架算什么！
二公主回过头来，坚定地看向姐姐道：
“姐姐！我现在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那个哥哥让我明白，只要是大家一起，战斗没有什么好怕的！我们上吧！”
大公主愣愣地望着这个让她有些许陌生的妹妹，张了张嘴，半响才出声：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如果不双手交叉抱住自己，我会觉得更开心，但现在你摆出这副模样是做什么？等着我也把你当锤子一样抡着揍人吗！你能不能有点骨气自己亲自动手啊！”
二公主坦然道：“我不行！我不敢！但是姐姐你可以拿我揍人！我的心和你同在！”
“我不需要这种同在啦！！”
大公主站了起来。
对面的五名对手在他们内斗的时候已经改头换面，不再是刚才任由他们吊打的菜鸡。
芃芃、九气和夜祁三人对上他们五人，哪怕技术再高，也只剩下丝血，随时都有可能被他们团灭。
大公主看了看魔族金枝玉叶的二公主，又看了看前面三个素不相识甚至还跟她有仇的修真界弟子。
她一咬牙，一闭眼——
“我话先说在前头，我可不是为了帮你们，我只是想赢罢了！”
芃芃闻声回头，就见魔族大公主手里拎着她亲妹妹，以一种比芃芃刚才还要迅猛的速度杀入敌人内部，毫不留情地抡着妹妹锤人。
夜祁动作一滞：……疯了，又疯一个。
正常人真的不要靠近芃芃，会变得不幸。
对手原本正要为他们逆风局翻盘而弹冠相庆时，谁料魔族大公主横插一脚，瞬间冲散了他们的队形。
那个被她拎在手里的医修小姑娘，竟然也难得技能放准一次，一个回血技能打中了芃芃。
芃芃瞬间满血复活。
三个女孩冲在前面，九气与夜祁在一旁牵制。
局势一瞬间又呈现出压倒性的优势，五人合力团灭对方，并且这一次，他们没在内斗，而是一鼓作气冲向了对方的阵地。
水晶轰然爆炸。
真强者从不看爆炸的芃芃回过头，看向地上已经被抡晕过去、安详闭眼的魔族二公主。
芃芃：？
怎么晕了，她刚才抡着转半天也没晕呢。
大公主略显尴尬地别开脸：
“嗯……这个……就是说，我妹用起来还真的挺顺手的。”

第50章
虽然献祭了一个妹妹，但赢了一局比试，总体来说，魔族大公主觉得这这次游戏体验尚可。
一局结束，她看向芃芃三人。
“你们太清都的弟子倒是比我想象中的本领强些，不过既然有这样的本事，为何没能在名器大会上及时协助我们，还让食铁兽被人抢走？难不成，那个什么九重山月宗的人真的有那么厉害？”
她也是在父王与臣下议事时偷听到的。
名器大会上那只被九重山月宗带回去的食铁兽，她父王一直想要找机会再夺回来。
但担心再像上次那样，不仅打草惊蛇，还折损了几员精锐，所以在未探清九重山月宗的实力前，他们一直没敢轻举妄动。
芃芃闻言毫不犹豫，开口就道：
“九重山月宗当然厉……”
话音未落，芃芃就被夜祁捂住了嘴。
“九重山月宗当然不值一提了，不信你在修真界打听打听，九重山月宗可是排行最末的末流宗门，修真界许多门派都瞧不起他们的。”
被捂住嘴的芃芃瞪大了眼。
虽然他们宗门现在确实很菜，但你怎么可以长他人之气灭自己威风！
夜祁懒得与她解释。
这个小二百五怎么会知道，他这一招叫请君入瓮。
魔族迟迟未有动作，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好事，还不如装作弱势，令魔族掉以轻心，待他们轻敌出手时，就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见对面的魔族大公主露出了半信半疑的神色，为了增加说服力，夜祁又道：
“真的，当日那些魔族之所以会被一举歼灭，也不是因为九重山月宗的缘故，而是北麓仙境的人突然出现，这才顺手救下了九重山月宗的弟子，当时在场的人不少人都知道，是吧，九……”
回过头的夜祁正好对上九气冷冷淡淡的视线。
九气看着夜祁捂住芃芃嘴的那只手，虽然一言不发，但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却透出了一丝敌意。
夜祁面色一僵，立刻松手。
这小孩儿年纪不大，对朋友的占有欲倒还挺强呢。
“北麓仙境……好像确实听我父王提起过。”
大公主回忆了一下，又很快无所谓的摆摆手：
“算了，反正我对那个食铁兽也不感兴趣，也就是我父王，总将食铁兽的那个什么木属性的妖丹和水属性的仙根挂在嘴边，我们魔族什么宝贝没有？也不知道为何非要去抢别人的东西，还牺牲了我魔族那么多精锐……”
大公主这随口一提，倒令九气灵光一现。
的确。
古籍记载，食铁兽天地孕育，以竹子为食，妖力强大，其妖丹更是纯度极高的木属性内丹。
至于姬殊身上的仙根——
他依稀记得，姬殊应该是水木双灵根。
冰封寒渊百年，不只可以消磨意识，寒气也可炼化灵根。
最终经过寒气炼化而成的，应该是纯粹的水属性仙根。
之前他们未能注意到属性这一点，但此刻大公主将属性单拎出来提起，九气不得不在意这一点。
众人聊的这一会儿功夫，二公主终于悠悠转醒。
“……已经结束了吗？是我们赢了还是他们赢了？”
大公主双手环臂，骄傲地抬了抬下颌。
“当然是我们赢了，有我在，怎么可能输？”
二公主的眼睛亮了亮：“那这一次战斗，我算是帮上忙了吗？”
芃芃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当然帮上了啊！你最后晕过去了，大概没瞧见，你姐姐将你抡得虎虎生风，我觉得以后这可以成为你们姐妹的招牌组合技，多练习练习，在修仙王者中发扬光大，日后凌虚榜上必然有你们姐妹一席之地！”
不是他姐姐一席之地，而是她们姐妹。
二公主笑眼弯弯，又看向她姐姐，眼神写满了期待她夸夸自己的意思。
大公主从没夸过她这个妹妹，此刻被她盯得有些窘迫，半响才磕磕巴巴地勉强答：
“这算什么乱七八糟的组合技啊，一点儿都不帅，要不是我不想被那些人杀，根本不会用这么丢脸的技能……”
二公主略显失望的低下了头。
“不过，你这次倒也不是完全没用处，和以前的纯废物样比起来，也算有点进步吧。”
芃芃看着大公主的模样，只觉得嘴硬成这样，可能天塌下来，也有她的嘴顶着。
“你──”
大公主又忽然看向芃芃：
“你玩王者，好像还挺厉害的，我打架不喜欢和弱小的人当队友，既然如此，下次带我再想玩这个的时候还会叫你的。”
芃芃也并不排斥，毕竟这位魔族大公主不是个拖后腿的猪队友：
“可以啊，既然这样干脆你也加入我们龙王……”
“等等等等等等！”
黑雕眼看着芃芃差点把自己的身份说漏嘴，连忙跳出来打断。
“大公主，时间差不多了，若是再拖延下去，恐怕会被魔尊大人发现，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大公主想了想也是。
“那好吧，这几天你们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赶紧自己办好，等我想玩的时候，你们可要随叫随到，要是你们敢借口推脱，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二公主笑眯眯地与芃芃摆手道别：
“下次我们再一起玩！”
她的视线又看了看芃芃身旁的夜祁和九气。
至于他们——
不是很熟，来不来都行，要是下次也能保持这样不和她随便搭话的状态，那一起玩也可以。
一局结束后，众人的神识从法器中撤离。
芃芃刚睁开眼，见到的是谷生那张还没有回过神地震撼神色。
芃芃：“？谷生师兄，你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谷生：……你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吗？
他先是得知了跟他们组队的人是魔族的公主，又眼睁睁地看着芃芃将魔族二公主当成锤子轮，甚至魔族大公主也被她带跑偏，抡着自己的妹妹越战越勇。
最后，这两位公主甚至还对芃芃青睐有加，约定下次再继续一起玩。
“芃芃师妹，你可真是……有点东西。”
芃芃虽然不知道他在赞叹什么，但对于夸奖她一贯照单全收。
没多久，姬殊也从棠芳掌门处回来了。
他已经得到了棠芳掌门的许可，谷生等人可以留在九重山月宗暂避。
不过他一进门就见到谷生脸上的表情不太对劲，他眯了眯眼：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没有偷偷做什么坏事吧？”
芃芃把头摇得像波浪鼓。
从法器中出来后就一直沉默的九气忽然开口：
“颐殊仙子，我记得你是水木双灵根吧？”
虽然不知九气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姬殊还是点点头。
得到答案后的九气忽然就没了下文，随之从芥子袋中掏出了一大摞书，开始旁若无人地飞快翻阅起来。
姬殊觉得他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也没有打扰他。
就在九气翻书的这段时间，刚睡了个午觉起来的月无咎也赶了过来。
半个时辰过去，围坐在房间内的众人终于等到九气将那一摞书看完，他抬起头来：
“我知道了。”
被睡着的芃芃靠着的月无咎问：
“你知道什么了？”
端坐原地的小少年挥手，手中的书在半空中悬浮，上面的字也逐字逐句化作金色文字，一一展现在众人面前。
“颐殊仙子的仙根进过寒渊淬炼之后，则会被炼化成至臻至纯的水属性仙根，而之前在名器大会上，魔族派人来抢的是食铁兽妖丹，则是吸取天地精华的木属性。”
“这两物若分别来看，虽说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但与修真界中其他宝物也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但若合起来看——”
九气打了个响指，悬浮空中的字重新变幻，显出了另一页的文字。
“仙根为修炼之脉络，内丹为修炼之根基，而这两者属性都在五行之中，若是在集齐五行中的其他三种属性，合在一起，所蕴含的强大力量，或许足矣打破天地秩序，令凡人立地飞升，令山川日月弹指崩塌。”
众人看着那书上浮现的文字，视线停留在书上的“混元五行，天地悉归”八个字上。
能改变天地运行之规则，这等强大的力量，简直可以说是骇人听闻。
修真界千万人苦觅长生之道，许多人终此一生，耗尽寿元，也未求得飞升。
现如今有一个不必自己苦苦修炼，也不必被困于天赋，就能一步登天的办法摆在面前，若说这天下有听见这个还不心动的修士，恐怕寥寥无几。
谷生喃喃自语：“成仙竟然如此简单吗……”
九气否决了他的话。
“倒也并没有那么简单，要寻堕仙血脉便是不易，更何况，拥有堕仙血脉者修为一日千里，想要夺他们的仙根谈何容易？而食铁兽乃八阶灵妖，若要认真一战，恐怕也没有几个修士能够抵挡，至于其他金火土三属性之物，这书上更是未写明，幕后之人是否得到了剩下三样，我们也并不清楚。”
众人皆沉默了。
若是真的让魔族掌握了如此强大的力量，以他们的野心，恐怕修真界还有北麓仙境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小九。”
九气闻声回头。
见芃芃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他还以为芃芃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当他正准备认真听着她接下来的话时，就见芃芃举着指着半空中悬浮的金色字体肃然道：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想问了，这到底是什么魔术？我也要学！”
“……”
芃芃还不太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但月无咎、姬殊和宿怀玉三人显然明白这件事情的牵扯有多广。
姬殊其实并不在意这个修真界的安危。
但若是修真界动荡，被魔族攻占，九重山月宗不可能独善其身，他不得不阻止魔族入侵这件事的发生。
身为天枢门前任弟子的宿怀玉自不必提，连月无咎也不得不打起精神。
懒归懒，但磨刀不误砍柴工，解决了修真界的存亡问题，才能给自己创造一个安详躺平的环境。
于是这师徒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待到入夜，众人散去，芃芃也早已进入了梦乡之时，宿怀玉与姬殊出现在了月无咎的房间中。
室内烛火摇曳，窗外传来风雨欲来的急促山风声，仿佛在预示着他们今晚要干的大事。
“食铁兽在我们宗门的事情，魔族定然是知晓的，既然他们要集齐五行之力，迟早会对九重山月宗下手，与其坐以待毙，等着他们上门，不如我们率先出击，探探魔族的实力，你们以为如何？”
姬殊：“我觉得可行。”
他虽然不想舞刀动枪，但如果是与月无咎和宿怀玉合作，他可以当一个辅助。
宿怀玉也点头：
“正好我这几个月在黑市演武场中悟出来了新剑招，还没来得及练手呢。”
月无咎和姬殊同时看了眼宿怀玉。
他们这个徒弟/师妹，有时候也挺像一个无情的杀戮机器的。
既然三人都通过了，月无咎取出了凌虚界的地图。
他看向地图上南陆修真界与西荒魔域交界的边境，提醒道：
“这两地交界处魔物横行，又有无数诡谲阵法阻碍修士，可以说陷阱重重，稍有不慎便会将命搭进去。”
听了月无咎的话，这两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抬眸看向月无咎时，两人满脸都写着——
所以呢？
月无咎沉默了一下，又继续道：
“没关系，虽然有些危险，但我从前与魔族交手过，对他们的阵法还算熟悉。”
月无咎开始跟他们细说自己的计划。
“我们可以先从边境守卫最薄弱的地方突入，这段路我们可能会受些伤，但没有关系，有姬殊在，我们穿过阵法之后可以休息一日养伤，第二日，我们再越过他们的第二重防御，抵达魔域的都城，接下来想要直入魔宫，首先我们要面对的是他们的魔族的四大护法，其次还有两名祭司，最后还有魔族的几位皇子——”
“只要解决了这些，我们就能拿下魔尊的人头，不过到时候不一定有这么顺利，我们见机行事就好。”
师徒三人挑灯夜战，商量最短的路线，以及各种情况的应变办法。
他们熬了个大夜，直到天微微明的时候，才顶着黑眼圈踏出了月无咎的房门，准备朝魔域而去。
“师尊师姐师兄，你们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啊？”
芃芃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不敢相信她师尊竟然会这么早起床，她还以为是自己还没睡醒呢。
月无咎也是心中感慨，他已经许多年没有看过日出了。
又想到芃芃平日没大没小嘲讽他这个师尊爱睡觉，这次难得自己比她早起，月无咎用一张淡然的脸说出了十分记仇的话：
“怎么？只允许芃芃你每天早起为重振宗门而努力，不许师尊早起拯救世界吗？你师尊也不是天天只会睡大觉的。”
芃芃想说他明明就在每天睡大觉，偶尔还连睡两三天呢。
但见师尊如此义正言辞的模样，她也没有拆穿。
“那好吧，你们去吧，我今天也要出门呢。”
姬殊警醒道：
“你又出门去哪儿？危不危险？和谁去？去见谁？”
芃芃被步步逼问，原本想要随口胡扯的，但想到之前她偷偷出去玩挨的那顿骂，最终还是决定坦白从宽，老实做人。
“就是……上次我在王者里认识了魔族的大公主和二公主，今天他们派人来接我，说是要带我去她们家，让我和小九陪她们玩，马车都在外面等着啦。”
为如何打进魔族苦心筹谋了一整夜的师徒三人：“……”
芃芃不知他们为何沉默，还以为他们不让她去。
“我和小九上次都装作是太清都的弟子，她们没发现，我保证不会危险的！”
顿了顿，芃芃又不情不愿地补充：
“而且……小九也跟我一起去，他跟我一起去，这你们总放心了吧。”
可恶，她堂堂幽都之主，竟然沦落到出门玩必须有人保护！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以后一定要强到让九气出门也必须提起她的名字，他家里人才会放他出门的地步！
月无咎在师尊的尊严与咸鱼的本能之间反复跳跃。
三秒后，他迅速抛弃了师尊的尊严，开口道：
“那个……芃芃，你能不能问问你的朋友，邀请你去她家玩儿可以，能带上家长吗？”

第51章
直到坐上了魔族来接应的马车，还能感受到姬殊和宿怀玉两人鄙夷的目光。
月无咎淡定地问：“怎么了？”
姬殊双手环臂，意味深长道：
“也没怎么，就是觉得，师尊还是挺能屈能伸的。”
月无咎仍是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这两个年轻人怎么会明白什么叫成年人的智慧。
强撑面子毫无意义，成年人就是要该躺平的时候绝不含糊，他这是身体力行地在教会他们人生的真理。
宿怀玉挑起马车的帘子朝外面望去。
魔族的马车以魔气驱动，青铜制的风铃在马车檐角随着半空中急速掠过的风而晃动。
在他们的马车下方，就是修真界与西荒魔域的边境。
鬼煞河画地为界，煞气冲天，寻常修士若想度过此河必定会被煞气侵袭，折损修为，是一道天然利于魔族的屏障。
但有了他们如今所乘坐的马车上的青铜铃铃音，便可驱散煞气，通行无阻。
即便如此，宿怀玉还是心怀忧虑，回头对芃芃道：
“刚才颐殊师姐教你的，你可还记得清楚？”
芃芃自信抬了抬下巴，从善如流地答：
“这有何难，不就是见了魔族公主后，首先解释清楚，我是太清都弟子荒彦的师妹，上次跟她们一起玩的时候，是借用的荒彦师兄的法器。”
“他们若是不相信，我就拿出太清都的玉牌，要是再不相信，问我和太清都有关的问题，什么宫殿几座，长老几人，弟子住的地方叫什么，太清都的功法有哪些，我就按照师姐说的答。”
“这要是还不能拿下他们，我就当场耍一套太清都剑法，绝不给他们任何怀疑我的机会，这总行了吧？”
太清都剑法是她之前求着姬殊学的。
只学了个皮毛，不过她这个年龄，有个形似也够糊弄人了。
姬殊：“勉强行吧，不过届时还是要小心行事，切不可意气用事，我们如今进去轻松，出来可不一定，尤其是你，做事务必考虑后果，听见了吗？”
被质疑的芃芃露出了不满的小表情，揪着自己的耳朵道：
“听见了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啦！”
芃芃原本答应魔族公主来魔族的时候，其实压根就没有想太多。
她大小是个幽都之主，和魔族的公主串门玩玩，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两国外交罢辽。
待他们从九重山月宗赶到太清都，乘坐魔族派来的马车时，月无咎才与她说清了这件事的重要性。
修真界的安危，说不定全看他们此行的成败与否了。
芃芃仔细琢磨了一下，要是这样的话，那她那局王者岂不是立了好大的功劳？
她立了大功，结果还要被师尊师姐师兄他们像防熊孩子一样告诫，实在是很不给她面子。
芃芃看向她坐在她身旁的九气。
他们这一行人包括月无咎在内，都要乔装打扮成太清都的弟子，九气自然也脱下了他平时穿的那一身玄色宽袍。
太清都的天水碧门服穿在他身上，令他褪去了那副雍容华贵的老成持重，更像一个普通的十岁小少年，端坐在马车一角，如空山新雨后一根笔挺的竹。
小少年见芃芃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面露疑色。
“师尊师兄和师姐都担心我捅娄子，你也觉得我会捅娄子吗？”
九气认真思考了几秒，道：
“虽然你偶尔会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举动，但吾认为，还没有到捅娄子的地步，反而因为你的出乎意料之举，偶尔会带来一些奇妙的转机。”
芃芃直勾勾看着他：“也就是说，我非常重要，能帮上大家的忙，对吧？”
九气虽然不知道为何芃芃的思维如此跳跃，直接将他的话理解到了另一个极端，但他迟疑几秒后还是点点头。
帮忙还是添乱，这个或许要视情况而定。
不过很重要这一点，倒是千真万确。
“这次我们能够如此顺利的潜入魔族，也多亏了你，与魔族公主交好这种事，换做别人来做没那么容易办到。”
这一番话又夸到了芃芃的心坎上，她顿时得意地哼哼了两声：
“我就知道，这修真界要是没了我，那可不得分分钟就毁灭了吗！”
小姑娘眉飞色舞，神采奕奕的模样明亮耀眼，一旁的九气微笑看着，并没有反驳。
马车越过西荒魔域的崇山峻岭，带着他们来到了魔族名为大夜弥天的都城。
有魔族大公主的吩咐，无人敢阻拦他们的马车。
一行人被直接引入了华丽巍峨的魔宫之中。
魔宫内张灯结彩，侍女脚步匆匆，仿佛有什么喜事，月无咎多看了两眼，有些在意，但并没有多问。
很快，引路的侍者将他们带到了魔族两位公主所住的宫阙前。
“你怎么……”
大公主和二公主见了芃芃，听了她的自我介绍之后都露出了意料之中的惊愕神色。
第一反应当然是质疑，直到芃芃拿出了荒彦的王者法器，又报菜名似的将太清都的内幕情报说了一遍。
由于大公主并不想知道太清都哪个弟子爱逛青楼，哪个弟子长痔疮这种狗屁倒灶的八卦，她不得不打断了芃芃，并表示自己信她是太清都的弟子。
不过她还是不能理解：“……跟我一起玩王者的人真的是你吗？哪有五岁半的小孩子能那么嚣张？”
芃芃摇摇手指头：
“别人是嚣张，我可不是，我那是王霸之气！”
……行吧。
就冲这个语气，应该就是她没错了。
二公主也用新奇的目光打量芃芃。
比起惊讶，她更多的是惊喜，原来不是大哥哥，而是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妹妹啊。
虽然这个小妹妹个子比她矮半个头，可是气势看上去却和他姐姐差不多。
像个行走的小鞭炮。让人不敢小瞧。
芃芃见二公主，盯着她不说话，还以为她是不相信自己。
“你要是不相信的话，我可以给你现场舞一遍太清都剑法。”
二公主抿唇笑着摇了摇头。
她当然不是不相信芃芃，她只是觉得芃芃一本正经说话的样子像个小大人，非常可爱。
大公主看向芃芃身后的四人，九气就算了，她之前见过，这三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芃芃方才介绍的时候说，他们是她的师兄师姐，因为不放心她一个人过来才跟来的。
不过，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算了。
这可是在西荒魔域的地盘，就这几个人又能翻起多大的风浪？
若真是有什么不轨之心，就地诛杀了就是。
大公主从三人身上收回视线，对芃芃道：
“既然你们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废话不多说，直接开一局……”
话还没说完，就听内殿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客人来了，也不请进来稍作歇息喝杯茶，就要拉着人家打打杀杀，希夷，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大公主听到这个声音顿时脸色都不一样了。
芃芃见过这样的表情，从前在公仪府的时候，每次公仪琅做坏事被公仪夫人抓住教训，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娘亲，我让他们来就是陪我和扶珠打打杀杀的啊，喝什么茶啊。”
众人抬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女子。
身着暗红色长袍的女子美若浓桃艳李，秀目黛眉淡淡描画，漂亮得不可方物。
她不理会大公主的抗议，嗓音婉转温柔对芃芃等人道：
“你们自修真界一路风尘仆仆而来，若不嫌弃，先进来休息片刻吧。”
从公主与那女子的只言片语中，不难猜出她的身份。
——两位魔族公主的亲生母亲，西荒魔尊的第十二位夫人濯璎。
说是第十二位夫人，并非是她前头还有十一个活着的夫人。
而是西荒魔尊前面娶的十一个夫人死后，再娶入魔宫的第十二个。
月无咎低头，默不作声地饮了一杯茶，脑海中浮现出修真界中有关于魔尊与其夫人的种种传言。
西荒魔域无仁义礼法，只信奉强者为尊。
身为最强者的魔尊自然更可以无法无天，动辄便杀人取乐，属下可以杀，夫人也可以杀。
最惨的一任夫人就因为诞下了一个生来有残缺的孩子，魔尊大怒，当夜便将母子二人一并杀之，挫骨扬灰。
而此刻，这位魔尊的现任夫人端坐在上首，淡笑道：
“这些茶点都是我亲手所制，也不知是否合诸位的胃口，希夷和扶珠还是第一次带朋友来家里玩，若有招待不周之处，尽可以告诉我。”
月无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芃芃抢过话头：
“真的吗？什么都可以说吗？”
大公主当场拍桌：“你适可而止啊，让你上桌就已经很给你面子了，还敢给我娘亲提意见，你大胆！”
濯璎夫人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她望向昂着头巴巴望着自己的小姑娘，想起了自家女儿小时候的模样，心中一软：
“当然可以——希夷，你坐下，在客人面前拍桌子像什么样？”
大公主被气得一梗，试图隔空用眼神将芃芃杀死。
芃芃眨眨眼，虔诚地对濯璎夫人道：
“我觉得最不周的地方，就是没有将我的位置安排到夫人您的身边挨着您坐！这桌上的点心只能缓解我肚子上的馋，怎么能缓解我心中对您美貌的垂涎呢！”
濯璎夫人：……？
月无咎等人对此毫不意外，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二公主眨眨眼，露出微微讶异的神情。
大公主更是瞠目结舌，不敢相信她一个五岁的小姑娘竟然敢公然对她娘亲说出此等调戏之语。
“你……你说什么呢！”大公主踩着桌子就想跳过来揍人，“你再说一遍！垂涎什么！”
芃芃理直气壮：“垂涎漂亮的美人有什么不对！人不好色还叫人吗！你就算杀了我，我也还是会在棺材里喊——你娘亲真棒！”
大公主：“……”
好像有点生气，又好像不太能气得起来。
濯璎夫人噗嗤一声，掩唇轻笑。
“那你就坐到我旁边来吧。”
说完，侍女便上前抬走芃芃的食案。
在大公主略带薄怒的视线中，她美美地蹭到了濯璎夫人身边。
濯璎夫人问：“你叫什么名字？”
芃芃咬了一口点心。
“我叫慕容翠花。”
……这什么破名？
其他人多少都表露出几分震惊神色，唯有濯璎夫人微微笑道：
“那我就叫你小花好了。”
说完，她从芥子袋中取出了一个小针线盒。
“过来些。”
芃芃嘴边还沾着点心渣，乖乖挪了过去。
濯璎夫人素手芊芊，指了指芃芃袖口处的一条口子。
这身衣服是姬殊不知道从太清都的哪个倒霉小孩儿身上扒拉下来的，芃芃并没有注意到这口子。
濯璎夫人一边穿针引线，一边道：
“修士在外斗法，身上的法衣若有破损，受伤的风险就更大，此为碧华蚕丝，缝过可恢复如初，不留痕迹——你看，这样便不怕受伤了。”
芃芃低头一看，袖子上的那条口子果然消失无踪。
她有点呆愣愣地看向濯璎夫人，平日里那些花言巧语，此刻反而说不出口。
磕磕巴巴想了半天，也只想到一句干巴巴的谢谢。
“不必客气。”
濯璎夫人笑眼弯弯，美得令人目眩神晕。
“我这两个女儿，一个爱打打杀杀，一个像个小木头，昨日难得见她们像个普通小姑娘一样开心，我就知道，她们是交了和魔族不太一样的朋友，说谢谢的应该是我。”
芃芃听了这话十分羞愧。
她都不好意思告诉这位漂亮的夫人，她昨天只教了她大女儿如何用她小女儿当锤子抡人，实在是当不起这句谢谢。
“希夷和扶珠身为魔族公主，但从小到大因为这个身份吃了许多苦，也没什么正经朋友，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小花你可以不把她们当做公主，只当做一个普通人看待，你愿意吗？”
芃芃被濯璎夫人那双漂亮而温柔的眼睛望着，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
她随手抹了抹脸上的点心渣，拍着胸脯保证：
“当然愿意！只要您不介意，我把她们当成我的女儿看待都可以！”
濯璎夫人：？
忍无可忍的月无咎上前准备将口无遮拦的芃芃无情捂嘴拖走。
刚走到她旁边，月无咎便听到了什么动静，回过头朝着殿门的方向凝眸看去。
“……今日本君生辰，宫里摆了那么大的阵势，希夷，你们怎么还迟迟不来给我捧场呢？”
一听这声音，大公主的神色就瞬间冷了下来。
殿内的所有侍从护卫和一时间如临大敌，纷纷露出十二万分的警戒，仿佛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
带着一队魔兵魔将而来的，是一个看上去十八九岁的少年。
少年一身金光闪闪的华丽装束，生怕别人看不出他有钱有权，地位超凡。
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了身穿太清都弟子门服的月无咎等人道：
“听说你们今天请了几个太清都的弟子来魔宫，莫不是你们也打算插手父王与太清都谋划之事？希夷，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没自知之明了？”
大公主愤然出声：“要你管！我们醴泉宫不欢迎你，你出去！”
濯璎夫人见气氛一触即发，温声开口道：
“只是小女孩之间的玩耍，来的并非是太清都的什么重要人物，不过是两个五岁十岁的孩子，其他人也只是陪同，十三皇子言重了，希夷不过只是个小姑娘，怎么会插手您与魔尊的政务……”
“本君在与我皇妹说话，濯璎夫人，这里有你开口的份吗？”
笑意冰冷的十三皇子语气森然。
濯璎夫人霎时脸色苍白，不敢再发一语。
月无咎对此情此景并不意外。
魔族强者为尊，没有什么尊卑礼法，濯璎夫人虽是他父亲的夫人，但对他们这些皇子而言，也无须敬重。
十三皇子说完，又掀起眼帘，看向人群之中的芃芃。
“喂，你就是那个被希夷邀请来的太清都弟子？你是哪个长老门下的？为何本君从没见过你？”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了芃芃的身上。
魔族的骇人煞气不加掩饰，令人不寒而栗。
芃芃却仿佛无所知觉，在万众瞩目之中，只竖起一根手指头——
“第一，我不叫喂。”
十三皇子万万没想到她开口的第一句是这个，眯了眯眼。
“第二——”
“你长得这么丑，还敢对美女大放厥词，给你一次机会，立马给美女道歉！”
月无咎听了这话就知道，出来混的，都是要还的。
有了徒弟还想躺平？
醒醒，起来干活了。

第52章
大公主不敢置信地看着芃芃。
二公主更是被芃芃不怕死的言论吓得发抖。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她明不明白现在站在她眼前的是什么人啊？
“……这里何时论到你说话了？你退下！用不着你来替我出这个头！”
大公主方才的愤怒都被冲淡了，一时间只剩下了满心惊惧。
魔族强者为尊，十三皇子的年纪虽然不大，但在魔族诸多皇子公主之中，除了四皇子之外就属他在父王面前最受宠了。
大公主虽然对他说话不算客气，最多也就是将他赶走这种程度，绝不敢说让他对濯璎夫人道歉。
这小孩儿真是不知者不畏啊！
芃芃不服：“我也不是给你出头，我是给濯璎夫人出头。”
大公主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道：
“你出头，你打得过他吗？我这个当女儿的还没说话，你又不是她女儿，你随便插什么嘴？”
芃芃一怔。
大公主说完这话，便将芃芃拉着芃芃，将她与二公主一道护在身后。
月无咎等人也不动声色地围在了芃芃身边。
月无咎：“别看这少年打扮得像是地主家的傻少爷，他的修为可不低，以他的年纪能有魔婴期的修为，天才一词当之无愧。”
他只是随口点评一下这位魔族皇子的水平，但听在芃芃耳中却不一样。
天才。
很强。
师尊是不是在暗示，他打不过这人啊。
芃芃心头一凉，热血上头劲过了之后，本能地开始怂了。
对面的十三皇子也终于回过神来，有些不敢置信地挑了挑眉：
“你刚才是在叫我道歉？你可知整个魔宫上下，就连我四皇兄都不敢让我道歉，唯有父王，才能这样对我说话，你说话如此大胆，可是敢与这魔宫之主相提并论了？”
虽然芃芃很想回答，区区魔宫之主算什么，论地位，她幽都之主不比他差好吧。
但十三皇子说完这话，芃芃都能听到旁边二公主牙齿打架的声音了，想了想还是把这话咽了回去。
大公主：“十三，这就是你身为皇子的气量吗？一个没脑子的五岁小姑娘说的话而已，你也要这样上纲上线？”
十三皇子没有开口，他一旁的魔将却道：
“无论是何人，无论多大，胆敢挑战十三皇子的威信，除非跪地磕头求饶，否则当场格杀勿论，大公主若执意维护，属下可否认为，这小小女童冒犯之举，皆是大公主的授意？”
“你——”
大公主额头冷汗津津。
她虽然恨不得将她这位皇兄挫骨扬灰，但也不得不承认，她此时得罪不起他。
整个魔宫上下，她与妹妹是唯二的两位公主，也是年纪最小的。
两人表面金尊玉贵，但自幼受尽兄弟姐妹的欺凌，这也是为什么大公主总是恨铁不成钢的督促妹妹努力修炼。
因为魔族，容不下弱者。
弱者，也保护不了任何东西。
十三皇子冷然打量着大公主身后的芃芃，五岁半的小姑娘生了张粉白的小圆脸，神色却坚毅骄傲，像只随时准备战斗的小公鸡。
……她傲个什么劲呢？
十三皇子看她极不顺眼，于是森然笑道：
“看在你是太清都弟子的份上，本君可以饶你一命，但前提是过来给我跪下，磕几个响头……”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那边的九重山月宗师徒三人变了脸色。
阴阳家的小少年更是用一种平静无波的眼神望着他，似乎在看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濯璎夫人见状捏了一把汗。
芃芃方才能不知者不畏地说出那样一番话，就知道是个莽撞的小姑娘，怎么会乖乖去给十三皇子磕头……
“跪就跪，你以为我会怕吗！”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一声响起。
芃芃一把推开她周围的人，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十三皇子的面前，把衣摆一掀，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这一跪真是跪得干干脆脆，义薄云天，她的上半身还挺得笔直，充满了不服气的战意。
“这总行了吧！”
大公主怔怔看着她：“慕容翠花，你……”
芃芃小手一挥，满面肃然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放心，我绝不会连累你，要杀要剐都冲我来，不要伤害妇孺！”
大公主：……你这是在演什么英雄救美的大侠戏呢？
被芃芃跪的十三皇子也完全没有爽到。
她这架势搞得不像受辱，反而还有种壮士断腕的豪迈，连他都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对她冒出了一丝丝敬意。
十三皇子咬牙切齿道：
“还、有、磕、头。”
月无咎伸手去拉都没拉住芃芃，小姑娘很是干脆，说磕就磕，哐哐哐三声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就是她磕完起来的时候，众人都瞧见她了手里握着的三根筷子。
大公主差点被她气撅过去，压低声音道：
“你手里那是什么！”
芃芃茫然：“磕头不都要点香吗？我没香，拿筷子凑合一下，不行？”
……你看你对面那个人的表情，你觉得呢？
今日之前，大公主原本只是觉得芃芃有些不走寻常路。
但今日亲眼见识之后才明白，她哪里是不走寻常路，她根本就是浑然天成的小二百五！
“……好啊，好啊，既然你这样找死，本君便无需再与你多言了。”
被芃芃当死人又跪又拜的十三皇子脸色铁青，终于忍无可忍地挥了挥手。
身后十几个魔将魔兵瞬间齐齐摆出了备战姿态，身上黑色铁甲碰撞出沉重闷响，连成一片极有压迫感的金属声。
芃芃完全没明白十三皇子的愤怒点在哪里。
见他说翻脸就翻脸，芃芃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大骂：
“不是说好了这样就不生气了吗？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啊！我可足足磕头三个响头呢，你是不是数数没数明白？是不是不发火就把人当傻瓜啊！”
“到底是谁把谁当傻瓜啊！”
十三皇子被气得不顾威严地喊出了声。
事已至此，他懒得再多说废话，一声令下，魔兵便跨步上前，准备将芃芃就地拿下——
“十三皇子息怒，我师妹童言无忌，还请殿下大人大量，莫要怪罪。”
十三皇子眯着眼看向站出来的宿怀玉。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叫我不要怪罪？我若偏要怪罪，你又能奈我何？”
宿怀玉白净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听十三皇子这样说，也只是用一种毫无情绪的语调道：
“殿下若偏要怪罪，我这个做师兄的，也就只能替我师妹多磕几个头了。”
十三皇子嗤笑一声：“磕头？继续拿着香咒我死那种磕头吗？现在求饶，不觉得太晚吗……”
话音未落，十三皇子就察觉到身旁掠过一阵疾风。
瞳孔骤缩的他第一反应是此人修为绝不亚于他，第二反应就是听到耳边传来的一声脆响。
砰——！
宿怀玉松开了被她一记头槌撞晕过去的一个魔兵。
可怜那魔兵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毫无尊严地锤晕了过去。
三秒后，他的脑门瞬间冒出了一个巨大的包。
十三皇子：？？你们宗门对磕头有什么误解吧！！！
他很快反应过来。
太清都中，有此等修为的弟子绝不多见，至少也是亲传弟子级别。
“……你可知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太清都，你今日此举，是准备主动破坏魔族与太清都的结盟吗！”
宿怀玉不做声，如墨般的秀致眉目只淡淡瞥他一眼。
“不是要磕头吗？这一声难道不响？”
这一眼看得十三皇子更是大为光火。
他转头对众将道：
“愣着干什么，给本君把他们一起拿下！”
众人听令，十多人一拥而上，濯璎夫人见状顾不得许多，跌跌撞撞从上首小跑过来，将两位公主以及芃芃抱在了怀里。
芃芃都已经做好召唤灵妖决一死战的准备了，被这一抱抱得猝不及防。
“殿下消消气，我师弟也只是护妹心切，才做出此等冒犯之举，师弟，既然殿下喜欢看人下跪，你就跪下来求求殿下饶你一命吧。”
十三皇子看向站出来的姬殊。
女修衣裙蹁跹，身段娉婷，桃花眼潋滟若三月春色，容色明艳生辉。
迎上姬殊带着些许笑意的视线，十三皇子冷笑，美人计对他可不管用。
“现在跪已经晚了，今天你们都得……”
死字还没说出口。
砰砰砰三声接连响起，十三皇子瞠目结舌地看着那明艳动人的美人扯动唇角，笑意冷然，随手便将她周遭的数名魔兵一拳砸跪在地。
伴随着这三声巨响，十三皇子还隐约听到了膝盖骨头的碎裂声。
姬殊偏偏头，唇角微勾：
“不好意思，我这师弟骨头比较硬，不太懂要怎么跪，只能辛苦你们演示一下。”
魔兵：……脏话已经到嘴边了。
大公主被这师门上下一个比一个离谱的操作惊呆了。
这是道歉？这是求饶？
她看他们是觉得十三皇子这火烧得还不够旺，在上面疯狂倒油呢！
大公主：“你们疯了吗？这可是在大夜弥天的魔宫！惹怒了十三你们今天都得死——”
十三皇子此刻反而冷静了下来，他看向一旁的大公主等人。
“这才是你们的目的对吧？故意请来太清都的弟子，然后让她激怒我，引我出手杀人，如今太清都与魔族合盟，我若是杀了太清都的人，你觉得父王肯定会大动肝火对吧？”
大公主一时无语。
这人自己脑补这么多，还摆出一副“你的计谋哥都已经看穿了”的高高在上，真是让人想踹他几脚。
她只是想打王者，她招谁惹谁了！？
大公主木着脸答：“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十三皇子脸色一僵，怒火又添三分：
“呵，死鸭子嘴硬，不管你有没有打这样的算盘，都绝不可能动摇我在父王心中的地位，哪怕我今日杀的是濯璎夫人，你觉得你又能奈我何？”
听到这一句，大公主与二公主这才终于露出了惊惶神色。
之所以如此惊惶，是她们清楚地意识到——
他真的敢。
魔族前头的十二位夫人，还有意图勾引皇子，唆使皇子弑父篡位之人。
最后事情暴露，魔尊杀的也是那位夫人，而非他的皇子。
甚至魔尊听闻皇子有弑父之意，还哈哈大笑，夸赞其有魔族野心，若是有弑父的本事，他倒也死而无憾。
大公主毫不怀疑，今天要是十三皇子真杀了这一屋子的人，魔尊不会有半分责怪，只会全当送他一个生辰礼罢了。
那边宿怀玉和姬殊已经与魔兵魔将打作一团。
而这边芃芃听完十三皇子这匪夷所思的话之后，发自内心地问大公主：
“你这到底是什么家庭啊？真的就这么离谱吗？”
大公主：“要你管。”
她咬紧牙关，恶狠狠地看着前方。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想要我死了，若我能熬到长大，我一定会超过我所有的兄长，让父王对我刮目相看，到时候区区十三，我定要将他五马分尸丢去喂狗……”
芃芃摇摇头。
“不不不，格局小了啊朋友！”
大公主扭头不解地看向她。
这格局还小？她到底知不知道她这些哥哥们有多可怕？
想要从二十多个兄长之中脱颖而出成为继承者这种事，她平日跟别人说起，都觉得是天方夜谭，到了芃芃这里，居然还是格局小了？
“帮你定一个小目标，就从宰了你这个坏蛋哥哥开始，下一步就是弑父上位，然后成为魔族魔尊，然后与我龙王家族合作，助我脚踢九宗，拳打四圣，君临修真界，到时候我们两人就是这凌虚界最牛逼的两个女王！所有人见了我们，那都得喊一声女王陛下！朋友，你意下如何！”
大公主：“……”
你倒也真敢想啊。

第53章
大公主根本没将芃芃这番话当真。
杀了十三就够离谱的了，还弑父上位当魔尊，天都没黑，怎么就开始做梦了？
“……别胡说八道了，你们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魔宫都说不准呢。”
大公主又反应过来：
“不过，龙王家族是什么？”
芃芃神秘一笑：
“在那些愚蠢大人们的眼里，龙王家族只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闹，但他们并不知道，这一切，只是表象！我们龙王家族，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待时机成熟，这就是一股可以动摇修真界的巨大力量！”
某种程度上来说，芃芃也不完全是在吹牛。
至少能网罗一大帮修真界的青年才俊，宗门栋梁，已经十分不易，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地。
就是她恐怕等不到时机成熟。
但凡这些青年才俊、未来之星，再多吃几年饭，过了中二期，龙王家族就会成为他们彼此想要掩埋的黑历史了。
芃芃别的不说，吹牛时的那副坚定模样还是很能忽悠人的。
大公主哪里知道龙王家族只是修仙王者中的一帮小孩子联盟，见芃芃煞有其事，已经信了三分。
并且，她的师兄师姐们看上去也很值得信任。
打作一团的内殿已经渐渐消停了下来。
被宿怀玉与姬殊单方面殴打的魔兵魔将躺尸一片，月无咎神出鬼没地绕到了十三皇子身旁，手臂搭在他肩上。
“放轻松点，当着我徒弟的面，我不会大开杀戒的。”
男人的声音淡然出尘，似忘情绝俗的天上仙人。
但落在十三皇子的耳边，却只令他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彻骨生寒。
“外面那些人若闯进来，也是死路一条，你若聪明，便带我们去见你的父尊，我与你父尊，还有初旸谷的旧怨需要清算呢。”
……初旸谷？
十三皇子对这个地名并不陌生。
越过修真界与魔族边境的鬼煞河，初旸谷是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关隘。
数百年前，前任魔尊就是在初旸谷与修真界大战身亡。
据说那时的前魔尊，是个世俗意义上，兢兢业业干坏事的魔族。
他一心想要给西荒魔域开疆扩土，便将主意打在了刚刚结束内乱的修真界。
后来昆仑墟掌门燕归鸿带领剩下三宗门，一道讨伐魔族，最终将前魔尊诛杀在了初旸谷，绝了之后数百年魔族入侵修真界的念头。
回忆结束之后，十三皇子完全无法理解月无咎这话。
什么叫清算初旸谷的旧怨？
死的可是他们魔族的前魔尊，要清算也是该他们找修真界清算吧！
但此刻，被捏住命运的后脖颈的他哪有资格质疑。
十三皇子万般不甘，还是只能抬手释出掌中魔印，让外面包围的魔兵收手。
“我可以带你去见我父尊，不过，你可别后悔。”
在十三皇子看来，月无咎此举无疑是在自己找死。
他虽然看不透身旁此人的实力，但他对魔尊的实力再清楚不过。
哪怕修真界几大宗门的掌门来了，也要畏惧三分，更何况他区区太清都的一个弟子？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见这内殿一地半死不活的人，濯璎夫人才意识到自己的女儿带回来的，似乎不是什么普通朋友。
她美丽的面容上染上愁绪，钗环略有些散乱，却令她看上去更具风雨飘摇的美。
“……你们这是要去何处？”
濯璎夫人满脸忧虑地望着月无咎：
“我虽不知道你们为何来此，但你们趁现在赶紧离开，应该还能保住一命……”
“那夫人你就不一定能保住性命啦。”
芃芃直白地说道。
濯璎夫人果然面色一白。
“我与魔尊，有一桩旧怨要问个清楚，此事与夫人无关，生死有命，夫人不必为我们挂怀。”
说完，月无咎推了一把身旁的十三皇子。
“带路吧。”
噬日台。
十三皇子的生辰宴摆了流水席，今日魔宫打开，前来祝贺者络绎不绝。
上首的魔尊窝在奢靡金座上，底下打扮妖娆的舞姬歌伎奏乐起舞，筵席上的魔修们饮酒如饮水，伴着鼓点声一坛接一坛牛饮。
月无咎等人到的时候，持续了两个时辰地鼓声有了凝滞，下一秒，一只青铜杯便从高处掷下，砸得击鼓人头破血流。
“魔尊饶命！魔尊饶命！”
击鼓男修顾不得血流如注，立马跪地求饶。
魔尊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魔宫是没给你饭吃吗？击鼓都没力气，那双手要是没用，不如本尊就替你卸下来如何？”
“——父王！”
十三皇子一见魔尊，就跟找到妈妈的小蝌蚪一样扑了过去。
“父王！希夷要反了！她竟然与太清都的弟子联手要杀孩儿！孩儿一条命不重要，但她此举意在毁了我们魔族与太清都的大计，身为魔族公主如此短视恶毒，不得不除啊！”
乌发如瀑的魔尊漫不经心地抬眸，朝芃芃这边望了一眼。
扫了一圈，视线却未落在大公主身上，而是停在了白发仙尊的脸上。
他总觉得此人的身影，仿佛在某处见过。
大公主见十三皇子污蔑她，连忙辩解：
“父王您别听他胡说八道！我勾结太清都弟子找五岁半的小孩子勾结吗！？分明就是他借机找茬而已！”
“呵，什么五岁半的小孩，难道这里只有她一个人？那个白头发的仙尊就不是太清都的人了？”
“又不是我邀请他来的，谁知道他是哪根葱，总之你别往我身上泼脏水……”
听小孩子吵架吵得脑袋痛的魔尊出声：
“够了。”
吵得面红耳赤的希夷与十三瞬间收声。
“有血腥气，你们打起来了？”
十三皇子此刻终于意识到什么，气焰瞬间弱了：“是……打了一会儿……不过……”
“哦？那是你赢了？还是大公主赢了？”
十三皇子不出声了。
大公主骄傲回答：“十三的魔兵，现在还在我们醴泉宫躺着呢。”
魔尊露出一个森冷笑意。
“也就是说，我调配给你一千魔兵，你输给了连一百魔兵都没有的公主？”
十三皇子听到魔尊那犹带杀伐之意的尾音，连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口，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魔尊面无表情：“废物，站起来。”
十三皇子满目屈辱地站了起来。
今日是他的生辰宴，四周皆是他虎视眈眈的兄弟，底下又全是魔族的臣子。
众目睽睽之下受到这样的羞辱，十三皇子满心悲怆。
“并非是我弱小，希夷虽没有一千魔兵，可他们却有修为不俗的太清都弟子相助，那三个修士，修为绝不在元婴期之下。”
“那两个小的虽然没出手，不过最小的那个小丫头，好像也是修真界什么神秘组织的领头人，她还怂恿希夷，说让她先杀我，再弑父，与她一起联手脚踢九宗，拳打四圣，君临修真界——您听听，他们绝不是一般人，所图甚大，父王定要好好审审他们！”
十三皇子说完这些之后阴冷地看了眼希夷。
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跑！
大公主：“你偷听我们说话！你无耻！什么脚踢九宗拳打四圣，小孩子的话能当真？我就是拉他们来陪我玩王者的，你扯那些乱七八糟的不心虚吗！”
“要君临修真界的，是谁？”
魔族饶有兴致地问。
月无咎刚想挡一下，就见芃芃已经骄傲地举起了手。
“正是在下！”
月无咎：“……”
他不明白，明明来找魔族算账的人是他，为何又变成了他小徒弟的主场？
芃芃毫不畏惧地与眼前的魔尊对视。
从远远瞥见魔族拿杯子砸人，再见到这众人噤若寒蝉，底下从皇子到臣子全都低眉顺眼，不敢有丝毫违抗的排场，芃芃酸得眼睛都绿了。
看看那金灿灿的王座。
在看看台上跳舞的漂亮姐姐。
这是什么？
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啊！
这种场面就应该多看点，女孩子修炼累了，学习困了，看了以后心情愉悦，干活有劲，社会才能进步，她重振幽都的欲望才能越来越强烈！
芃芃：【三弟！你说我以前过的也是这种日子吗？这也太爽了吧！】
夜祁：【我不是你三弟，要我说多少次……但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比魔族还像魔族。】
一般人见了这场面会觉得爽？
只会觉得害怕吧。
“你们不是太清都的弟子吧。”
魔尊眯了眯眼，饶有兴致地看着芃芃这一众人。
能想到靠巴结魔族公主潜入魔宫，这不算什么，胆大到敢来到他的面前，这倒让他稍稍高看两眼。
反正这些人都死路一条了，听听他们临死之言，当做下酒乐趣，倒也无妨。
魔尊看向芃芃：
“你所说的君临修真界之言，可是小儿胡言？”
“当然不是！”
芃芃无视了大公主疯狂示意的眼神，自信解说：
“不要把我和那些说大话的小孩子混为一谈，我和他们可不是一个等级的，区区修真界算什么？幽都的所有灵妖，迟早也都是我的囊中之物，至于你们魔族——”
魔尊撑着头，颇为耐心地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我不是来打败你们，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九重山月宗众人他们看向还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的濯璎夫人。
很好。
渣女语录再添一条。
而同样没听明白地魔尊挑了挑眉，身为魔族至尊，他的自信程度比芃芃只多不少。
他用他的思路理解了一下芃芃这番话，略带意外道：
“你想当我义女？”
……不。
她是想抢你老婆。

第54章
“师尊，义女是什么意思啊？”
芃芃转头问身后的月无咎。
缓缓抬眸的月无咎望着高台处的那道身影，淡淡解释：
“意思就是他想当你的爹。”
魔尊：？
他好像是这个意思，但又不完全是这个意思。
果然，芃芃一听这话就炸了。
“我俩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当我的爹！你做梦！我才是你们所有人的爹！”
话音落下的同时，魔尊身边那二十多个皇子齐刷刷站了起来。
其中一人更是抢在所有人前头飞身而出，速度之快，芃芃的幽都神咒刚召出阿雪，对方的魔祟之气就已经一掌拍了过来。
“嘶——”
被芃芃召唤而来的雪豹通体雪白，因感知到主人的危险而格外警惕，发出嘶嘶的哈气声。
芃芃愕然看着被阿雪一爪子拍飞的魔族皇子，又看了看挡在她身前的阿雪。
“……不对呀，平时以我的灵力，最多只够召唤秋秋的，这次为什么……哈！我就知道，像我这种天选之子，危机时刻一定能爆发潜力的！”
站在芃芃身后的两位公主：……不，但凡你回一下头呢。
因为就在芃芃的身后，那位一路上一直不发一语的小少年，正抬手在她身后灌注了大量的灵力。
大公主这才注意到这个人。
她原本只觉得这个人的脸生得还算好看，没想到竟然有如此深藏不露的实力。
他看上去，也才十岁左右，这是什么怪物啊？
魔尊也注意到了一直藏身于人群后的九气。
灵力与阴阳术的波动有些微不同，这种不同在普通人看来不甚明显，但在魔尊这样的顶尖强者眼中却无所遁形。
阴阳家的人和驭妖师……吗？
歪坐在王座上的魔尊终于直起身来，扶着后颈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偏过头，看向自己被揍倒在地的倒霉儿子。
“小十，被一个五岁的小姑娘揍得四脚朝天，你说，我要如何奖励你才好呢？”
“父王！父王明鉴！孩儿并非是被她打败的，方才我明明看到她身后那个人也……”
魔尊不耐烦听他废话。
他眨眼便出现在地上的皇子身旁，拎起他的一边胳膊，竟然毫不犹豫地直接扯了下来——可怜那倒霉孩子连喊都不敢大喊，闷哼几声后就被扔垃圾似的扔出了百米开外。
“我魔族，不容为自己的失败找原因的废物。”
魔尊嫌恶地将断臂随手扔开。
余下的皇子公主以及臣下，见此情形无一人置喙，只余背后冷汗津津，惶恐不安。
啪啪啪。
三声鼓掌声慢悠悠响起。
“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能毫不手软，难怪昔日在初旸谷，魔尊也能毫不犹豫地出卖父亲。”
此话一出，魔尊脸上那种倦懒散漫的从容凝固了几秒。
他打量月无咎的眼神明显认真了许多。
“你到底是何人？”
芃芃总觉得初旸谷这三个字耳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在哪里听过。
之前桓复归说起九重山月宗的过往时提过一嘴，说九重山月宗与昆仑墟曾经共赴初旸谷迎战魔族，之后因为精锐折损，实力才大不如前。
当时芃芃搬着小板凳要追问细节，桓复归还要她花三百灵石才肯说呢！
“师兄师姐，你们知道初旸谷的事吗？”
准备白嫖的芃芃竖起耳朵。
姬殊摇头，宿怀玉沉思半响道：
“我从前在天枢门时，倒是听过一些，初旸谷一战，魔族折损一名魔尊，修真界也折损了数名大能，其中之一，就有九重山月宗的掌门钟离淮。”
芃芃想了想，咦，如果是九重山月宗的掌门，那岂不是……
“没错，也就是棠芳掌门的道侣。”
芃芃啊了一声。
姬殊望着月无咎的背影道：
“原本以为师尊此次来魔族，是想要追问那五行之物的秘密，如今看来，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月无咎此次前来，的确不只是为了调查魔族与太清都密谋搜集的五行之物。
说起来，前面九世的月无咎虽然杀了不少人，但在他的复仇名单上，却始终没有杀到这位魔尊大人。
……大约是因为复仇名单太长，杀漏了吧。
月无咎：“在下无名小卒而已，不劳魔尊记挂，只是当初身陨在初旸谷的故人，不知魔尊是否还记得？”
初旸谷一战已是数百年前的事了，魔尊认真回忆了一会儿，也想不起那天死掉的倒霉蛋长什么模样。
魔尊笑意嚣张：
“故人吗……抱歉，死在我手里的人实在太多，我总不可能每一个都记得吧。”
月无咎眸色深深：“为魔尊夺权之路铺路的人，若是魔尊记不起来，那我便替魔尊回忆回忆。”
双方对视一眼，还未等芃芃反应过来，两人的身影便在原地消失。
待再看清时，已是两股灵流激烈相撞，整个噬日台都被灵流的余波震得后退几步。
和其他人脸上多多少少的震惊与畏惧不同，芃芃昂头朝半空中望去，亮起的眼中全都是对强者的向往与崇敬。
这地动山摇的动静，奥特曼打怪兽也不过如此了！
……咦，奥特曼是谁来着？
大公主一边用手臂挡着前方的冲击，一边咬牙召来自己的私兵在前方撑起结界抵挡：
“你们这位同门已经死路一条了，慕容翠花，我现在画一个传送阵，待传送阵一成，你们立刻就走，听见了吗？”
芃芃义正言辞地否决：
“我们不走！你这个传送阵留给你父王吧，我师尊超强，就算对手是魔尊，他也绝不可能……”
轰隆——！
半空中激烈交战不过十秒，便听得一声巨响，一道人影重重砸在地面。
魔族众人看着坠落在地的月无咎，在心中遗憾地叹了口气。
方才看两人相抗的阵仗，他们还以为这位无名仙尊真的有与魔尊一战之力呢，谁料竟然是个外强中干的，真是让人白白高兴一场。
居高临下的魔尊看着废墟之中的月无咎，嗤笑一声：
“不过如此。”
大公主也是瞠目结舌。
方才看那位银发仙尊的气场，她还以为再怎么样都能与她父王大战上百回合。
怎么不到一分钟就被揍了？
大公主突然想起什么，回过神来一看，果然发现芃芃和她两位师兄师姐不见了踪影。
是去救人了吗？糊涂啊！他们就算冲上去也救不了——
“还愣着干什么！传送阵呢！”
躲在魔兵后面的芃芃对着大公主肃然道。
在她身后，是同样躲在结界后方的两位师兄师姐。
宿怀玉：“你要是不知道怎么画，需要我们帮忙吗？”
姬殊皱眉催促：“速度点，再画不好你爹就要打过来了。”
大公主：“……不是我说，你们好歹也是正道修士，抛弃同门就这么果断的吗？真的不需要稍微纠结迟疑一下，走个流程吗？”
“不用了，师尊都打不过，我们就更打不过了。”
芃芃用最坚毅的表情说出最怂的话：
“师尊肯定也看不得他的宝贝徒弟为了救他而白白送死，放心，逢年过节我们会记得给师尊烧纸钱的！”
姬殊与宿怀玉深以为然地点头。
……这都什么塑料师徒情啊。
废墟之中，尘土消散。
原本气定神闲的魔尊忽然神色一变，视线落在那道缓缓站起的身影上。
怎么会……
方才那一击，他明明是想要速战速决，所以使出了八成功力，按常理来说，等闲修士绝不可能有回击之力，当场灰飞烟灭都实属正常，他怎么可能还能站起来……
“过了几百年的舒坦日子，这一身骨头似乎确实不如从前灵活了。”
四周尘埃漂浮，他却未显出半分狼狈，一身白衣仍如清辉月光皎洁，银发白衣的仙尊抬头朝半空中瞥了一眼，淡然眉眼终于浮现出几分笑意。
他转头看向芃芃等人的方向。
“不过——烧纸钱是谁说的？”
姬殊和宿怀玉齐齐指向蹲在大公主身后的芃芃。
芃芃：！！！
芃芃：“师姐师兄你们怎么能出卖我！我不是你们最可爱的小师妹了吗！可恶你们这么对我我真的会黑化的！”
姬殊：“谁管你，这个时候知道装可爱了，你自称龙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回去再和你们算账。”
月无咎从三个怨种徒弟的身上收回视线，从虚空中召出一柄长剑。
“热身结束，我们继续吧。”
魔族眉头紧蹙。
这人都被他一掌打进地里了，这时候装什么逼呢？
“原本看在你那小徒弟有趣的份上，想给你们一个痛快些的死法，但既然你执意触怒我——”
未说完的话在魔尊发现剑锋逼至眉心时顿住。
好快的速度！
周围观战的魔族众人也为之一惊。
刚才这银发仙尊说自己是在热身，并不是装逼，而是一句彻彻底底的实话。
尤其是此时正在与月无咎过招的魔尊，更能感受到此人恐怖的实力。
凌空而来的剑气流转如虹，根本不需要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这剑锋三尺，每一招都极利落干脆，卷着磅礴灵流滚滚而来。
剑者，举重若轻，变幻若竹影掠光。
魔尊已经许多年不知畏惧为何物，但在与月无咎交手的每一秒，他都能感觉到不详的预兆在扼住他的喉咙，一点点将他逼向死亡的深渊。
“……九重山月宗的掌门是你什么人？”
月无咎的眼底波澜不惊：“看来魔尊的记性也没有那么差。”
魔尊竭力一击拉开距离，喘息几个来回后道：
“当初初旸谷一战，昆仑墟与其他宗门联手，若殊死一战，未必不能正大光明的击败我们，可偏偏他们不愿削弱自己的实力，才与我联手偷袭我父王。”
“至于那位掌门，他自诩清高，不屑用这种卑劣手段，被昆仑墟骗着带领百名修士孤身深入险境，与我死战，最后却因无人支援而全数战死——仙尊，你我两族本就对立，他死于我手下，却也不是死于我手下，你莫不是打不过真正元凶，就来找我撒气吧？”
月无咎面色冷淡地看着他。
哪怕早知道钟离淮之死与昆仑墟脱不了干系，但亲耳听到故人之子是如何被盟友抛弃，身死他乡时，月无咎仍觉得胸中一腔杀意翻滚。
燕归鸿。
燕归鸿。
哪怕已经手刃这位故友九次，还是难以平息他胸中恨意。
当初，他以大局为重，决定将刚刚创立的昆仑墟全数交付给燕归鸿时，他什么都没带走。
唯一的要求，便是让他善待旧友。
钟离淮便是当初与他们并肩作战的旧友之子。
若非钟离淮的父亲一命换命，在大战中替他们拖延时间，他们说不定就死在当时的公仪家、微生家两位家主之手了。
这样的恩情。
到头来，月无咎也没能保护好他的孩子。
每一次重生的时候，月无咎都会想——
既然给了他重来的机会，为何不能再提前一些。
不该死的人已经死了，就算他再将燕归鸿鞭尸千次万次，一切也不能重来，这样的重生又有何意义？
他在尸骸之上一遍遍的思考这个问题。
直到此刻，他依然想不明白。
但没关系。
只要和从前一样，将手中这把剑挥下去，就算找不到答案，复仇总是不会错的，想不通的时候，只要把这些人都杀了，总会想通的——
魔尊见月无咎面色冷淡，但眼中杀意却越来越浓，心中一紧：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魔族与太清都所图究竟是什么吗？”
月无咎面无表情地举起剑：
“我们已经知道了。”
“不可能！你们要是知道，你就绝不可能想杀我，太清都不过是棋子，就连魔族，也不过是那个人的棋子，按照那个人的计划，我若是死于你之手，便正合了那个人的意！”
月无咎眉头微蹙，很快又松开。
“那个人，说的是燕归鸿吧？合他的意也无妨，我杀了你，自然也不会放过他。”
三尺青峰映着日辉，天上层云滚滚，笼罩着肃杀之气。
九气却忽然出声：
“不行。”
芃芃看向他：“怎么了？”
“魔尊说得没错，月仙尊这一剑挥下去，恐怕事情又会重新走入死路。”
什么死路，芃芃听不懂。
但一旁的姬殊和宿怀玉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一世，他们两人都走向了一条与前世不同的路，姬殊没有直接动手杀太清都师徒，宿怀玉也没有杀孤雪道君。
但平时看上去最淡然的月无咎，却似乎从没有真正与他的过去释然。
——如果，月无咎又做出了与前九世一样的选择，那这一世会不会又再度轮回？
姬殊与宿怀玉还在思索之间，九气已经率先动手结印。
大地在颤动。
芃芃愕然看着周遭的树木石块、屋瓦楼宇，随着小少年的指尖结印而拔地而起，浮空凝聚。
不只是她，魔族众人也都被这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所有人看着九气身后逐渐扩大的阴阳阵法，都发自内心地生出一种非人之力的震撼。
这的确是非人之力。
九气的唇边涌出一口腥甜鲜血。
阴阳家东皇太一的力量源于天地，以他的年纪，想要阻止月无咎动手杀人，必须引来远超身体负荷的天道之力。
他自己也不知道能够勉强到何等地步，但就算勉强，也不能让月无咎踏错这一步。
三方力量如绷紧的弓弦，只待月无咎手中剑再下压一寸，便一触即发。
“弱肉强食，今日败在你手下，我认，不过我今日一死，魔族当年与修真界定下的约定便不再作数。”
魔尊方才已被剑气震得五脏剧碎，自知不敌，他嗤笑一声，看向底下的二十多个皇子公主。
“你们听着——”
“谁能率先打入修真界，灭修真界一宗，谁可继任魔尊之位，灭两宗者，可取而代之，若能吞并修真界，则魔尊之位永世可享！”
底下魔族霎时沸腾。
魔族与修真界百年未开战，秣马厉兵多年，如今再与修真界开战，能灭几宗不清楚，但一定是能将修真界搅得翻天覆地。
大公主见状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到底有谁还记得，她最开始，真的只是单纯的找人来陪她玩王者的？
月无咎闻言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自己就是从乱世一路走来的，这话吓得了别人，吓不了他。
就算打起来，冲在前面的也是四圣宗门，与他们九重山月宗何干？
以他之力，护九重山月宗足够了。
眼看着月无咎那一剑就要砍下去，芃芃看了看一意孤行的师尊，又看了看面无表情吐血的九气。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她也着实不明白。
但她看着束手无策的师兄师姐，芃芃隐隐觉得，这一次该轮到她来替这些大人收拾烂摊子了。
救世之主，舍她其谁！
九气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召出秋秋的芃芃抓住小山雀的鸟爪子，催促着半梦半醒的小鸟格外费力地带着她飞到半空中对峙的两人中间。
“别打了！要打去练舞室打！你们这样是打不死……哦，你们这样打下去大家都要死啦！”
月无咎：“……”
月无咎：“芃芃，为师现在不想当着外人的面揍你，你让开。”
芃芃怂了一下，但她看到那边的九气又吐出一口血，只能梗着脖子退到魔尊身边。
“快点掐我的脖子！”
魔尊：？
她自以为小声道：“我可是师尊的宝贝徒弟，你抓了我他不会杀你的。”
芃芃抓过魔尊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随后还嫌弃地看他一眼：
“不过，不是我说你，鸡娃不如鸡自己，你看起来也还挺年轻的，称霸修真界这种区区小事，怎么还指望你的孩子替你完成呢？真没出息。”
魔尊沉默了一会儿，五指当真收拢了几分：
“你自己送上门来，是觉得我不会杀你吗？”
芃芃丝毫不虚。
“你杀了我就彻底死定了，不杀我，你还有威胁我师尊的把柄，你以为我傻吗？而且你都被我师尊揍得这么虚弱，我师尊想救我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是吧师尊……”
月无咎手中的剑化作光点散去。
被芃芃这么胡搅蛮缠的打断，方才的一腔杀意早已平息。
当然，生气还是生气的，不过原因已经变了。
他站在不远处揣着手，以一种看戏的姿态看着被魔尊抓住的芃芃。
芃芃脸上的从容神色一滞。
“……师尊你肯定不舍得你的宝贝徒弟受伤的对吧？”
月无咎淡笑：“你猜？”
芃芃：“……”
芃芃这次喊得真心实意：“救命！师尊救命！！我还有大业未成，可不能死在这里啊！！！”

第55章
察觉到月无咎身上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意退却之后，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对啊。
明明他们才是魔族，为什么这个看上去仙风道骨的修士才像是杀人不眨眼的那个？
而此刻收获一个人质的魔尊，也完全没有感觉到自己的生还几率增加。
前面，是虽然收起了剑，但只要他想，就能瞬息之间出现在他眼皮底下的仙尊。
后面，是承载天道之力，掌控着身后巨石楼阙，随时都可以丢来一座宫殿砸向他的阴阳家术士。
更别提还有两位修为在元婴期的修士，也在虎视眈眈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小丫头哪里是送上门找死，这是给他送催命符呢。
偏偏她自己还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安全，还在可怜巴巴地道：
“我今天早上只吃了三碗饭，中午还一碗没吃，师尊你不能让我当个饿死鬼……”
月无咎微笑：“不可以，饿着肚子安息吧，师尊逢年过节会记得给你烧纸钱的。”
芃芃：！！！
芃芃：“师尊您这么大的人了为什么还这么记仇！！”
月无咎：“你不知道吗？老年人就是记别的不行，但记仇一等一的牢——魔尊大人，您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
魔尊：……这是在干什么？
他们几分钟之前明明还在生死决斗，现在他为什么会变成他们师门教育小孩子的工具人？
“我可是为了救师尊才故意冒险的！师尊您怎么能见死不救！”
“我收徒弟可不是为了让徒弟以身犯险救师父的，今日不给你一个教训，你下次还敢。”
“只要是为了救师尊，我有什么不敢的！美人都不一定能让我冒着大业未成的风险挺身而出呢，师尊您就偷着乐吧！”
月无咎忍不住眼尾一抽。
为什么明明是感人的话，从芃芃的嘴里说出来就这么欠呢？
芃芃说完还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转头就对魔尊道：
“没想到我的师尊是这样薄情寡义的师尊，原来最好看的颜色是黑色，最好的守护者是魔族，我决定了，我要与你们魔族合作，换个方式成就我的大业！刚才那个义女我同意，从现在开始，你老婆就是我老婆了！”
魔尊：？你都在说什么屁话？？？
事情的走向太快，众魔族一头雾水地看着突然倒戈的小修士，比她师门还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她嘴上说着要当魔尊的义女，但听上去更像是在说她要把魔尊从这个位置上踢下去，还要抢他的老婆？
不太确定，再看看。
被架在火上烤的魔尊脑子飞快运转中。
方才交代后事，是他认定自己必死无疑才说的。
但现在，月无咎对他的杀意暂时淡了，只要他不杀这小姑娘，事情必定还有回转的余地。
只是此刻人多眼杂，他不能在这种地方表现出和解之意。
于是他一边扼住芃芃的脖颈，示意众人不要轻举妄动，一边传音入密，告诉月无咎他们可以换个地方详谈。
两方当着魔族众人的面且战且退，九气也收了天道之力，苍白的面色好转几分。
最后魔尊将芃芃抓回了自己的寝宫。
月无咎还在外面与魔族众人周旋一番演演戏，九气向姬殊和宿怀玉使了个眼神，隐入人群从另一头跟了上去。
殿门刚一关上，魔尊终于力竭倒地，想到月无咎等人还有一会儿才能进来，便放弃面子开始摆烂大喘气。
“你师尊……到底是何人？”
魔尊也算是活了八百岁的当世大能了，能跟他认真过上几个回合的人寥寥无几，更别说将他逼到这样的必死之境。
芃芃和阿雪蹲在他旁边，小姑娘托着腮帮子道：
“我师尊就是我师尊啊，是未来修真界之主的师尊，这个头衔够不够厉害？”
魔尊：“……你师尊如此低调，究竟是怎么教出你这么张狂的徒弟的？”
芃芃无法理解地看着他。
“这怎么能是张狂呢？人总是要有梦想的，没有梦想和我师尊有什么分别？”
魔尊：？
你到底明不明白你师尊厉害到了什么程度。
可惜这两人视角完全不同，在芃芃眼中，每天睡七个时辰，就算睁开眼也在坐着和躺着之间切换的师尊，大部分时候确实和咸鱼没什么区别。
“……芃芃……”
翻窗而入的九气长眉紧皱，明明自己唇色如霜，但见了芃芃的第一反应还是——
“来我这边，离他远一点。”
芃芃见他惨白着一张脸，连忙从魔尊身上跳过去扶他。
“你没事吧？你该不会要死了吧？”
芃芃的第一反应是：
他在北麓仙境好像是什么举足轻重的大官，要是为了阻止她师尊杀人而受伤，阴阳家会不会讹上他们九重山月宗啊？
阴阳家那帮人平日进进出出都呼奴唤婢的，一看就是阔气人家，他们宗门一穷二白，这可不得把家底都赔掉？
“你挺住！你可不能出事！”
九气略有些微讶：
“我没……”
“快躺下！让我给你把把脉！”
坐在地上调息的魔尊眼看着芃芃把他榻上的东西都掀去一边，再将那小少年小心翼翼地扶上床，随后面色肃然地搭上他的脉搏。
九气垂眸看着小姑娘认真的侧脸，好奇问：
“你会把脉？”
芃芃肃然答：“我不会。”
“？”
“我只是感觉受伤的人需要走这个流程。”
“……”
认真走完流程的芃芃从芥子袋中掏出姬殊给她的丹药。
平日里姬殊不管炼了什么丹，芃芃都会去薅羊毛，能省一点是一点嘛。
虽然她不通医理，但姬殊的丹药都用不同颜色的瓶子区分，红的治伤，蓝的大补，上面写了上中下等级以作标识。
九气看着芃芃掏出了一个红色的、写着“中”字的纸包。
“这是何物？”
芃芃十分珍惜地小心打开：
“是我师姐炼的丹，能让你快点好起来。”
“丹药为何不用瓶子装？”
因为瓶子也要钱啊！
仿佛一个穷酸屌丝的芃芃看着白富美九气，在心里直摇头。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这么大手大脚的男孩子，也不知道会被哪个倒霉蛋娶回家。
芃芃她只道：“因为是很珍贵的丹药，需要特殊包装，别废话了，你赶快吃了就行。”
九气看着外包装上面写的一个大大的“中”字，他总觉得这个字的意思是中品丹药的意思。
但既然芃芃说很珍贵，那就应该是他想多了吧。
九气乖顺地吃下了芃芃亲手喂丹药。
喂完了丹药，芃芃还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你方才吐了那么多血，真的没事吗？为什么会吐血啊？一颗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吃一颗吧。”
可千万别赖上他们宗门啊。
九气看着趴在床边的芃芃，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都比往日要亮些。
“……你很担心我？”
芃芃认真点头。
九气从前从不觉得受伤是一件好事。
身为天道之子，北麓仙境的执掌者，他的弱小便意味着天道威严的损伤，更小一点的时候，他每每生病受伤，在家臣眼中看到的都是失望与不安。
这是第一次，有人以担心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容器的眼神看他。
“不必担心，我很快就会好。”
偏头看着芃芃的小少年浓睫半垂。
不过，此刻他又难得觉得自己强大的愈合力有些多余。
“嗤——”
调息了一半的魔尊忍无可忍地睁开眼。
“两个加起来年纪还没有零头大的小屁孩，少在我眼皮底下黏黏糊糊的。”
一旁的阿雪似乎察觉到他说话不好听，凶巴巴地朝他呲牙。
“你没事了？”
芃芃走到他面前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你没事了，那我们就商量一下我们称霸修真界的大计吧！”
此刻的魔尊发自内心地觉得，但凡他有一个儿子有芃芃这样的雄心壮志，他也不至于找不到一个靠谱的继承人。
但以芃芃的年纪而言，她口中的雄心壮志和白日做梦基本没有本质区别，魔尊没有将她的话当真。
他长腿半撑，闲聊般地开口：
“你方才说的那个‘鸡娃不如鸡自己’，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呀。”芃芃盘腿坐在石砖上，“像你之前那样，给你的几个孩子定下超高的目标，让他们打鸡血一样的死命竞争，就是鸡娃。”
魔尊颔首：“原来如此……那为何鸡娃不如鸡自己？天底下做父母的不望子成龙，难道还要让孩子变成无能废物吗？”
若是平时，魔尊断然不会与一个五岁小姑娘聊这种话题。
或许是这小孩儿奇奇怪怪的脑子和寻常小孩儿不太一样，他倒挺想听听她还能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nonono！”
魔尊：“？”
“我的意思是，你说得不对。”
芃芃满脸严肃道：
“你这种教育观太偏激了！你看看你那些废物皇子，要么狂妄自大，要么胆小如鼠，这就是过度鸡娃的后果！真正的牛娃不是鸡出来的，需要鸡的娃都不会成为真正的牛娃！”
“……”
魔尊虚心求教：
“牛娃又是什么？”
“就是我这样天生不凡，注定成为传奇的娃。”
芃芃自吹自擂完，回头看了魔尊一眼：
“很显然，你没有这样的娃，非要说的话，也就你家大公主可以与我勉强相提并论。”
魔尊暗自思忖。
大公主……他的大公主叫什么名字来着？
不对。
他的孩子为何要被这小姑娘评判？她是什么标准吗？
“你也别得意。”魔尊嗤笑一声，“不过是小有天赋的驭妖师而已，就算今后再厉害，也不及当年万妖追随的幽都之主，那可是唯一与我正儿八经对决，曾打败过我的人。”
夜祁一听这话，就知道芃芃要飘。
谢谢，真的没在夸你，你想多了。
芃芃果然完全没被魔尊这话打击到，甚至还更骄傲了几分，引得魔尊满脸不解。
“幽都之主……这个先不提，我厉不厉害是一回事，但你那几个歪瓜裂枣的皇子，还没我师兄师姐厉害呢，要是他们能当魔尊，那我师兄师姐也行。”
魔尊沉默了。
这倒确实，方才他们厉害的时候，不说那位剑修，另一个女丹修都能靠控藤的手法把他的皇子吊起来打。
若非时机不合适，他都想一人踹一脚，踹死得了。
魔尊：“那你说该如何？”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将芃芃的话听了进去。
芃芃哼哼两声：
“实话告诉你，我在修真界有个秘密组织，遍布九宗三门四圣，上至掌门亲传弟子，下至外门打杂，都有我的人脉，另外我家阿雪你也看到了，像阿雪这样的灵妖，我们宗门还有一堆，幽都的人脉也大大的有，若你们魔族弃暗投我，这凌虚界还有对手？”
魔尊半信半疑。
“神秘组织？你？”
“不信你待会儿问我师尊！还有师兄师姐！你随便问！在修真界，谁人不知我龙王家族的大名？”
龙王家族……
嗯，听上去很有品味，他喜欢。
既然已经决定与那位仙尊合作，魔尊也不在乎多合作一个，反正他们也是一家人。
见魔尊态度和缓之后，芃芃满意一笑：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这样上道，我很高兴，以后你的女儿就是我的朋友……”
魔尊点头，小孩子交朋友而已，随便交。
“……你的老婆就是我的老婆。”
魔尊点头，小孩子讨老婆而已，随便……
“什么老婆？那是我的夫人，你没有自己的老婆吗？”
哦不对。
他都被带跑了，他一个女孩子，要有也应该是夫君才对。
芃芃理直气壮：“我有老婆啊，可是谁规定只能有一个老婆的？”
魔尊：？
我堂堂魔尊都是死了一个才娶下一个的，你区区一个小丫头是不是玩得太花了点？
“算了这不重要，你一个魔尊也不要太小气了，我还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呢。”
外面的月无咎带着两个徒弟与魔族士兵演戏演得差不多了，便不再纠缠，朝着寝宫方向杀了过来。
虽然让九气先去看着芃芃，但月无咎没自己亲眼盯着，总是不太放心。
心中各种不妙的担忧浮上来的同时，师徒三人齐齐踹开了魔尊寝宫的大门。
“芃芃——！”
满面肃然的师徒三人浑身浴血，有如神降般出现在芃芃面前。
然而待他们看清内殿的情形时，却瞬间垮下了脸。
“……你这是在干什么？”
他们一脸不知从何吐槽起的表情，看向坐在高背椅上脚不沾地的芃芃。
略显虚弱的魔尊和九气坐在她左右两边，而跪在她脚下，对着她大喊“恭迎魔尊”“魔尊千秋不灭”的，是一小队守卫寝宫的魔兵。
喊着口号的魔兵看上去有些许茫然，不知道为何魔尊命令他们对着一个小姑娘大喊魔尊。
而过足瘾的芃芃晃荡着两条腿，完全不知这三人都在担心什么，正陶醉中二病得到满足的幸福之中。
“师尊师姐师兄你们来啦！”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亢奋得恨不得上蹿下跳表示她的快乐。
“你们要不要也来试试！真的很爽的！”

第56章
虽然芃芃经常嘴上说着自己是天选之子，但只要长了脑子的正常成年人，都不会将她的话当真。
然而此时此刻。
看到一旁默许芃芃胡作非为的魔尊，月无咎等人真的怀疑老天爷是不是格外偏爱她，才会让她这种作死行为屡屡得逞。
月无咎：“……这是在做什么？”
魔尊看上去也有些无语：
“她说她跟我合作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要让她感受感受当魔尊的快乐。”
若是别的要求，他或许还要斟酌一番，但她只要一队人对着她喊几声口号，再没有比这简单的要求了。
……就是看起来真的很傻，连带着他也觉得自己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了。
“合作？”月无咎疑惑反问，“什么合作？”
他只是答应与魔尊冷静下来谈谈，但从没有答应与他合作。
“你徒弟不是说你们有个龙王家族的地下组织吗？自然是魔族与龙王家族的合作。”
魔尊露出几分凝重神色。
“她虽年幼，不过说的话也不无道理，鸡娃不如鸡自己！与其等我那几个没出息的蠢儿子壮大我魔族，还不如指望我自己，只要做父母的出息，当孩子的自然能够赢在起跑线上！”
芃芃听他说完，一脸“你终于悟了我很欣慰”的表情，还强行举起他的手跟他击了个掌。
“以后魔族、龙王家族和幽都灵妖强强联手，这区区修真界，还不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吗！”
月无咎三人：“……”
一时间，他们不知道该说是修真界完蛋了，还是魔族要完蛋了。
“和九气去外面玩，我们要谈正事，回去再同你算账。”
月无咎将芃芃从高背椅上拎了下来，朝门口一丢。
像个小垃圾袋被丢到一边的芃芃愤然：
“您怎能对魔尊大人如此无礼！兵将听令！给我教训这个欺负魔尊的无礼之人！”
魔兵们看了看方才才一剑震得魔尊五脏俱碎的仙尊，全都老实巴交地低下头装聋。
月无咎淡然瞥她一眼：
“这就叫无礼了？那我回去以后准备罚小魔尊大人写一千字的检讨，抄十遍洞玄灵宝经又算什么？”
芃芃：“……您这叫手刃亲徒。”
月无咎：“哦，那你让天枢门弟子来抓我吧。”
“……”
两个小孩子被无情的隔绝在外，殿内余下的几个大人面面相觑，气氛很快又凝重起来。
月无咎垂眸看向魔尊：
“倒也不必急着谈合作，我似乎，也并没有说会放你一条生路吧？”
魔尊看着这三位气质出尘，却又满目煞气的仙君，勉强扬起一个笑。
“方才我才忽然记起一件事，能有这样一身修为，还会记得给九重山月宗的前任掌门复仇，你该不会是五百年前曾与燕归鸿并肩作战的那位万古剑皇吧？”
姬殊和宿怀玉齐齐看向身旁的月无咎。
五百年前的万古剑皇？
他们师尊？
只要是修真界土生土长的修士，就没有人没在小时候听过万古剑皇的传奇故事。
在芃芃这个龙王横空出世前，修真界小朋友们的统一偶像就是这位有着极其中二的称号，和宛如开挂的人生的传说级人物。
姬殊和宿怀玉自然也是听着万古剑皇的故事长大的，但此刻突然和自家师尊联系起来，两人的反应都不是惊喜，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幻灭。
他们的脑海中浮现出月无咎平日打瞌睡的模样，还有去仙坊跟人推牌九人菜瘾大的模样。
……用芃芃的话来说，就是塌房了。
魔尊并不知道这些黑历史，在他眼中的月无咎，多少还是个有逼格的强者的。
见月无咎不置可否，魔尊剑眉微扬，朝椅背后靠了靠。
“果然，若是能死在万古剑皇的手中，倒也不算辱没了魔尊之名，不过——你就真的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说你杀了我，会正合燕归鸿的意吗？”
听到魔尊明明白白说出了燕归鸿的名字，月无咎呼吸微凝。
其实事情的原委他早已猜得七七八八，但当此事稀松平常地被人拿在明面上议论时，他还是不免心中复杂。
“我为何一定要知道？”
月无咎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之前我便说了，即便燕归鸿是昆仑墟掌门，修真界立于顶端的强者，你以为我就杀不了他吗？”
魔尊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却极轻蔑地嗤笑出声：
“就当仙尊修为绝世，凌虚界无人能出其右，但到了仙尊这种境界，不该与那些一根筋的毛头小子一样，只知以杀止杀吧？”
姬殊皱眉打断：“有话便说，绕什么弯子？你与太清都在谋划什么，此事与燕归鸿又有什么关系？”
“太清都算什么东西，首席弟子因嫉妒师弟而起了杀心，掌门为延续寿命而寻容器夺舍，这样的宗门能位列四圣之一，我都替修真界觉得丢人。”
魔尊冷笑道：
“我不过是假意与他们合作，让他们当马前卒，寻堕仙血脉和食铁兽妖丹罢了。”
魔尊大约并不知道，他苦苦寻找的堕仙血脉本人就站在他面前。
姬殊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又问：
“所以说，魔族真正的合作对象是燕归鸿，你收罗五行之物，也是为了献给燕归鸿？”
听到五行之物，魔尊略感意外。
“你们知道的倒也不少。”
宿怀玉不解：“魔尊执掌西荒魔域，也是一方之主，怎么会替燕归鸿办事？”
若是贪生怕死之徒也就罢了。
魔尊这样信奉强者为尊的人，不可能畏惧生死，能驱使他做事，必然是有他无法拒绝的利益。
提及此事，魔尊的面色也沉郁几分。
他看向月无咎：
“我方才与那孩子所说的合作，皆建立在与仙尊的合作之上，与仙尊的合作，又有一个条件——”
“燕归鸿，非杀不可。”
被月无咎赶出来的芃芃和九气没走多远，就碰见了在外面等他们的两位魔族公主。
此刻外面正乱成一团，大公主便带他们去了一旁的偏殿，濯璎夫人也在偏殿。
大约是之前听到芃芃说自己中午没吃饭肚子饿了，所以等芃芃到偏殿时，濯璎夫人便已经准备好了一桌丰盛菜肴。
大公主与妹妹其实也饿了，但是当她们见识到芃芃吃饭的场面时，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饿。
“好吃！再来一碗！”
第三次举着空碗的芃芃向一旁的侍女伸出了手。
大公主看怪物似的看着芃芃，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五岁小孩子会有的饭量。
濯璎夫人虽然也有些讶异，不过做饭的人见状只会觉得满足，并不会介意芃芃吃得太多。
她看着一旁斯斯文文放下筷子的九气道：
“你也要再添一碗吗？”
九气摇摇头：“不必了，多谢夫人招待。”
大公主看着仪态优雅的九气，又看了看狼吞虎咽、脸上还有饭粒的芃芃，只觉得人和人的差距为何能这么大。
“你们二人真是一个宗门的吗？为何我觉得你的这位朋友看上去不太像是在一个宗门里长大的……对了，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呢？”
九气刚要开口就被芃芃打断。
“皇甫铁牛，你叫他铁牛就行。”
别说大公主，连一旁的二公主都震撼了。
长成这个模样，你说他叫皇甫铁牛，这合理吗？
芃芃在九气的耳边窃窃私语：
“现在师尊还没和他们谈妥呢，我们得小心行事，不能用真名。”
九气原本也是打算用个假名的，不过没想到芃芃会提前一步给他起好了名字。
虽然皇甫铁牛这个名字有些过于接地气，不过一想到芃芃给自己起的慕容翠花，九气也不是不能接受。
听上去倒挺般配的。
即便不像一家人，也像是一个村的。
原本大公主听到芃芃说自己叫慕容翠花的时候，只是有一点点的疑惑，但此刻听到她说九气叫皇甫铁牛时，她彻底确定这两个人就是在用假名。
濯璎夫人也心领神会，不过她并没有追问，随意岔开了话题。
“慢点吃，不必着急，若是饭菜不够，我再添几个菜。”
芃芃半张脸都快埋进了饭碗里，闻言只是用一双大大的眼睛望着濯璎夫人。
“怎么了？”
芃芃忽然没头没脑地道：
“濯璎夫人你要不要嫁给我呀？”
“什么？”
大公主和二公主也惊呆了。
“虽然我现在只能当假的魔尊过过瘾，但是我以后一定会称霸修真界，我会变得比他更有出息，你要是嫁给我，当我的三老婆，我们就可以生活在一起，你也可以带着大公主和二公主，我会努力赚钱养你们的。”
濯璎夫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芃芃之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可是小花你是女孩我也是女孩，你怎么能娶我呢？”她语带笑意道。
芃芃一本正经答：“这怎么了？爱情是不分性别的！”
濯璎夫人没想到朋友的歪理竟然一套一套的，说她什么都不懂，可是她好像又懂一点，只是懂的这一点的方向不太对劲。
濯璎夫人用哄小孩子的语气温柔问道：
“所以小花是因为喜欢我才娶，才想要娶我的吗？”
“对呀，那个魔尊就是因为娶了你，你才会陪着他，既然这样我娶了你，你也会陪着我了。”
大公主听了这话只觉得离谱。
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想当我爹？
濯璎夫人仔细想了想，似乎触摸到了这小姑娘话中的深意。
濯璎夫人向芃芃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在这位温柔美丽的夫人面前，芃芃总是乖顺得和平日的张狂模样判若两人。
半跪坐的濯璎夫人在芃芃过去的那一刻，抬手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
鼻尖萦绕着一缕淡淡梅香。
抱住她的女人双臂柔软得像能让人陷进去的云朵。
“是这样的陪着吗？”
头顶传来了濯璎夫人含笑的嗓音。
小姑娘从她宽大的衣袖里抬起头，濯璎夫人微凉的长发落在她脸上。
她认真地点点头。
濯璎夫人明明没有修为，但不知为何却让芃芃觉得很安心。
是被师尊保护时完全不一样的安全感。
虽然她很喜欢师姐老婆和师兄老婆，她们既漂亮，又强大，可以说是无所不能，不过芃芃总觉得好像还是缺了点什么。
原来缺的就是这个。
“如果是这样的陪着，不需要称霸修真界，也不需要赚很多钱，你明白吗？”
芃芃摇摇头：
“不明白，美人只配强者拥有！不强怎么能拥有美人呢？”
濯璎夫人被她满面肃然喊口号的模样逗笑。
“你说得也没错，不过你想要的并不是什么美人，否则你应该喜欢你旁边的这个小朋友啊。”
被点名的皇甫铁牛微微偏头，露出困惑神色。
芃芃回头看了一眼，不得不承认，虽然九气是她强劲的对手，但是长得确实很好看。
“笨！你哪里是馋美人！你就是想娘亲啦！”
大公主直白地戳穿：
“不过你才五岁，想娘亲也很正常，不丢人。”
芃芃有些茫然。
……是这样吗？
“可是强者都是没有父母的。”芃芃强调，“我很强，所以我不会有父母，我也不会想娘亲。”
大公主第一次听说这种论调，也愣了一下。
二公主兴致勃勃地出声：“我看过！话本里的主角都没有父母，他们确实都很强！”
芃芃找到了话本知音，跟着点头附和。
大公主：“……是吗？”
好像也有点道理，话本总不会凭空乱写，难道说没有父母是什么修炼秘诀，比如献祭亲爹亲妈，断情绝爱，才能成为无牵无挂的强者。
这么说，难道限制她成为强者的难道是……
“希夷，你的脑子里想什么呢？”
知女者莫若母，濯璎夫人敲了敲她的脑袋瓜。
“我就想想嘛……娘亲我肯定舍不得，但是要是献祭一个父王可以换我当魔尊，我觉得完全可以！”
一脸父慈女孝的大公主看上去不像在开玩笑。
濯璎夫人有点无奈，她看向芃芃：
“或许小花很强，不过，这和需不需要父母没有关系哦，因为父母亲人，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因为你强大才会选择你的人，比如你的同门，我想他们一定不会你不够强就舍弃你吧。”
芃芃露出了似懂非懂的神色。
就在此时，和魔尊密谈结束的月无咎等人从寝殿走出，来偏殿寻芃芃。
推开门一瞧，魔尊就见到了正和自己夫人美美贴贴的芃芃。
魔尊：“？干什么呢！给我松手！”
芃芃依依不舍地从濯璎夫人的怀中离开，轻哼一声：
“松手就松手，你喊什么，我还说是你对我用美人计呢！但是劝你不要对我用美人计，因为我只会将计就计！”
魔尊：……虽然是个小姑娘，但他不知为何就是有一种非常强烈的绿帽感！
月无咎瞥了一眼一桌残羹剩饭，问：
“吃饱了吗？”
方才芃芃自己送上门当人质时说她肚子饿了，月无咎虽然嘴上说着让她饿着肚子安息，但临走的时候并没有忘记嘱咐大公主给这丫头喂点饭吃。
听姬殊说她从前在公仪家时经常饿得要去捡潲水吃，月无咎一直记得此事。
自入了九重山月宗，他虽然总嫌弃她饭量太大，但没让她真的挨过饿。
站在他面前的小姑娘打量这他与旁边的两位师兄师姐，忽然开口：
“对不起师尊，我今日不该冒险让你担心的。”
月无咎三人露出惊骇神色，齐齐拔剑，怒视魔尊：
“怎么回事！你们对我徒弟/师妹做了什么手脚！！”
魔尊：“？”
“别以为我们好骗！我徒弟/师妹没这么乖巧，也绝对不会说自己错了，她只会说错的不是她是这个世界！”
芃芃：“……”
她觉得她就不该说这句话。
但是回头看了看濯璎夫人鼓励的神色，芃芃挠了挠头，又还是把到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
解释了一番，月无咎等人这才相信芃芃并没有被下蛊，也没有精神失常，她只是单纯的良心发现，觉得自己不该艺不高人还胆大。
月无咎：“知错就对了，今日你实在鲁莽。”
芃芃想了想，又道：
“但是爱拼才会赢，不拼怎么能打出一个天下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为师可没有逼你君临修真界，你只要早上起床修炼的时候别来吵我睡觉，就是为师对你最大的期望了。”
这怎么能算期望！
师尊也太没有追求了吧！
不过——
“要是我不是龙王家族的老大，也不会驭妖，是个没什么用的人，师尊还会认我当徒弟吗？”
月无咎万分疑惑，不明白刚才还因为魔兵对她大喊“魔尊千秋万代”脸都笑烂了的芃芃，怎么突然又冒出了这样奇怪的话。
但见小姑娘昂着头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他还是回答：
“当然。”
捡都捡回来了，凑合养呗，还能丢吗？
听了他的回答，小姑娘眼睛亮了亮，又问他身后的姬殊和宿怀玉。
“师兄师姐呢？还会认我这个师妹吗？”
宿怀玉：“当然，芃芃师妹永远是我师妹！”
姬殊：“你非叫我老婆我都没得选，你觉得这个我有得选？”
芃芃嘿嘿一笑，强行牵着三个人的手，她手掌太小，握住着实费力。
“既然这样，那师尊，我现在告诉你我上次论道考试考了倒数第一，你会生气吗？”
月无咎：？
月无咎：“怀玉，你记着，回去之后不仅要监督她写检讨，还要打肿这丫头的屁股！”
芃芃笑容一滞。
什么不够强也不会舍弃她。
濯璎夫人你这美人计骗得我好惨！！！

第57章
虽然月无咎真的很想就地将芃芃吊起来揍，但毕竟出门在外，还是要给小孩子留点面子。
于是撂下一句不知道何年何月才会兑现的“回去再收拾你”之后，月无咎看向九气。
“方才你不在，我们说到了一件事，想要问问太……”
九气认真打断：“吾现在的名字叫皇甫铁牛。”
月无咎：？？？
他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身后的芃芃，芃芃满脸自豪，眼神里写着“看我给他这假名起得好不”。
有芃芃这么个朋友，这位太一阁下真是纯纯大冤种。
“好吧，皇……皇甫铁牛。”月无咎略觉艰难地喊出这个名字，“五行之物的土属性已经找到是何物了，是西荒魔域沃椒山的息壤。”
九气恍然。
息壤乃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天材地宝，确为土属性中的精粹。
“但可惜，息壤已被燕归鸿夺走。”
九气眉尖微蹙：“如果吾没记错，古籍有载，息壤之所以在沃椒山，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为了堵住魔门后的混沌魔物，若息壤不存，魔门岂非岌岌可危？”
一旁偷听的芃芃竖起耳朵：“馄饨？什么馄饨？我们晚上吃馄饨吗？”
忍无可忍的姬殊将芃芃拎起来丢给濯璎夫人。
濯璎夫人看着摔了个屁股墩的芃芃掩唇轻笑，道若是她想吃馄饨了，她待会儿就去准备。
九气从芃芃那边收回视线，虽然觉得芃芃馋馄饨的模样可爱，但事情却没那么简单。
西荒魔域虽然也有魔物横行，甚至魔族本身就是魔物进化后开了灵智的存在。
但凌虚界存在的魔物，只是一些如恶妖般杀伤力有限的存在。
混沌魔物，则是天地至邪之物。
如天道不可对下界妄加干涉，混沌魔物也不可越过魔门进入上界。
一旦打破这个秩序，即为天道失常，凌虚界便会陷入无可挽回的崩塌。
“若魔门大开，首当其冲的便是魔族，所以魔尊才会向燕归鸿妥协，只为助他集齐五行之物后能归还一部分息壤，至少可保魔域五百年安宁。”
这已经是魔尊当时能够争取到的极限了。
所以当月无咎说他不会放过燕归鸿时，他才会愿意倒戈。
纵然倒戈之举极其凶险，很可能两头都讨不着好，但为了西荒魔域的稳定，他也不得不做这个决定。
月无咎说完痛苦地扶额：
“……实话说，听到这里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动手宰了他了。”
为什么。
要让他知道这么多事。
他宁愿在世界毁灭的前一秒安详去世，也不想在离世界毁灭还有充足的准备时间前得知这些消息。
“为什么要宰了魔尊？他提前告诉我们不是一件好事吗？”
芃芃虽然听了个半懂，但并不妨碍她瞬间燃起了拯救世界的决心！
“知道了这些，就意味着我们是老天选中的救世主！狂浪在等着我们挽，大楼在等着我们扶！师尊，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得准备起来了，我们要粉碎坏蛋的阴谋，封印可怕的怪物，别怕孤身走暗巷，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月无咎：……看，他就是怕这个。
姬殊冷笑一声，字字扎心：
“别拯救世界了，你先拯救一下你倒数第一的成绩吧。”
芃芃：“……救世主和倒数第一不冲突！这叫反差感！要的就是白天是个平平无奇的差生，晚上是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这种反差！”
宿怀玉想了想：
“那这说的也不像你，听起来更像师尊哦。”
表面是家里蹲咸鱼废物师尊，实际上是写在凌虚界历史上的传说级大人物。
芃芃虽然不知道月无咎的另一重身份，但她顺着这个思路想了一下——
她的师门，好像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比她更像救世主。
“……怎么了？”
濯璎夫人看着突然跑进自己怀里的芃芃，抬手摸了摸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
备受打击的芃芃闷闷道：“可恶，原来配角竟是我自己！”
濯璎夫人笑道：
“配角？我倒不觉得小花是话本里的配角哦，既有身体的强大，也有心灵的强大，这才算一个合格的强者，你拥有这两种潜质，并不比任何人差。”
消沉不过一秒的芃芃又瞬间支棱起来。
一旁的宿怀玉欲言又止。
她本以为她就够宠芃芃的了，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世上竟然有如此奇女子，能够精准地说出让芃芃一秒满血复活的话。
“真的吗！那夫人你说，我和魔尊到底谁更强！”
一旁忍无可忍的魔尊：“……说话可以，把手拿开。”
他强行掰开芃芃紧握住濯璎夫人十指的手，被他单手拎起的芃芃还不死心地喊：
“我心里有你，魔尊他已经老了！”
魔尊：“？你说谁老了！”
“你都娶了十二个老婆了还不老吗！你还会杀老婆，可怕得很！我要是不救濯璎夫人她也会被你杀掉的！”
魔尊气笑了：“谁跟你说我杀老婆的？我爱娶没有修为寿命短的漂亮女人犯法吗！”
“……犯法，抢我的老婆就是犯法。”
若非他打不过月无咎，魔尊高低要揍芃芃一顿。
“希夷扶珠，拿着我的令牌，带她去琳琅阁挑些制作傀儡人要用的工具。”
今日月无咎与他一战总要有个结果。
他死不了，那死的就只有月无咎一行人。
方才他们商议之后决定，让月无咎制作几个可以假乱真的傀儡人公开示众，当做乱贼已经被魔尊平定，再趁夜色悄悄送他们回去。
这样就能既不惊动昆仑墟，又能暗中保持联系了。
芃芃看着那枚魔尊令牌若有所思：
“琳琅阁是什么地方啊？”
大公主还沉浸在“卧槽我爹居然记得我叫什么了”的震惊中，二公主小声跟芃芃解释：
“是魔族存放各种天材地宝的宝库。”
一听宝库，芃芃眼睛都亮了，她大眼睛一转，顿时拽起来：“今日我师尊留了你一命，待会儿还帮你检查一下魔门的状况，魔尊大人你这不得意思一下？”
说着小姑娘还手指搓搓，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老油条手势。
魔尊看了她只觉得头疼，反正琳琅阁最重要的宝贝都有结界保护，外面的金银珠宝之流对他而言如尘屑，不值一提。
“你想要什么自己去拿——但不许用芥子袋装，你能捡多少就捡多少吧。”
此刻的魔尊，还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后果。
待到两位公主带着芃芃抵达琳琅阁，发现她掏出了一个大麻袋的时候，她们这才察觉到了不对。
“这里一个金斧头~那里一个银斧头~哪个是我掉的斧头呢？哈！大人才做选择，都是我的！”
芃芃一边往麻袋里塞灵石，一边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
待她一路捡了一堆宝贝，还想要再拿前面一把金光闪闪的宝剑时忽然被结界挡了下来。
“这是什么？”芃芃戳了戳结界，回头看阿雪，“阿雪上！这东西也太把我当外人了吧！”
话音落下，得到命令的雪豹便飞身一跃，一爪子将第一道结界撕成两半。
芃芃掏出第二个麻袋，继续开始疯狂收割。
两位公主：你还是稍微把自己当当外人吧！！
麻袋越来越大，阿雪也背不动了的时候，芃芃又用幽都神咒召唤出了白狐。
貌美柔弱的白狐看着一旁的大麻袋，歪头露出了“你该不会是让本姑娘扛这玩意儿”的质疑神色。
“白狐姐姐你放心！这些你要是都能扛回去，我给你买最高档的护毛膏！”
柔弱的白狐眼冒金光，死命咬住了麻袋。
今天她就算牙崩了都要把这袋灵石拖回去！
芃芃能召唤出这几只灵妖，已经是用了吃奶的劲了，最后实在是力竭，趴在地上喘气的时候还在想：
【三弟你为啥不能召唤出来啊……你看你这身板，一看就很适合扛麻袋！】
夜祁：【？】
夜祁：【不要叫我三弟，以及，我出不来都是因为你太菜了，好好修炼吧你。】
半个时辰后，月无咎与九气从沃椒山返回。
如魔尊所言，魔门失去了息壤的封印，已经有煞气从残破的封印中泄露，百年之内，如果不夺回息壤，魔门必将打开。
两人心事重重都回到魔尊寝宫，刚一进来，就见不远处几个两米高的巨大麻袋在地上缓缓拖行，朝他们龟速挪了过来。
“师尊……我捡宝贝回来了……”
龇牙咧嘴满脸通红的芃芃拖着巨大的麻袋，仿佛拉纤工人般艰辛。
人家魔尊只是客气客气，不是让她去进货！
……贪死她算了。
月无咎颇觉丢人地轻咳一声，又看向一旁的希夷和扶珠：
“芃芃胡闹就算了，两位公主怎么也不拦着点？”
大公主自豪地拍了拍芃芃的麻袋：
“为什么要拦着？慕容翠花说只要钱给够，日后你们宗门上下都会助我夺取魔尊之位，这袋子有一半都是我添的，仙尊觉得够不够？您说我要是雇您直接宰了魔尊，这另外的价钱需要多少？”
月无咎：……你可真是个大孝女。
最后月无咎还是拒绝了大公主买凶邀请。
傀儡人做好了后，九重山月宗一行人便坐上了返回修真界的马车。
离开西荒魔域的时候，芃芃极其依依不舍，说了好几遍“我下次有空还回来看您的”，中间还拽着濯璎夫人的手几度试图抢人。
魔尊都拦了下来，并大骂“别来沾边”“再来还钱”。
一听还钱，芃芃把眼泪一抹，飞快地跳上了马车。
眼看九重山月宗的山门就在眼前，大家看着云雾下的山峦，虽然只离开了短短两天时间，但也是有些想家的。
走的时候，九重山月宗上下都在发奋代练，不知道他们离开这几日，大家有没有偷懒。
一行人满怀期待的踏入宗门，却见天色大亮后的宗门上下却一片安静。
姬殊满腹狐疑。
就算大家故态复萌了，也不至于咸鱼得如此彻底，连一个早起修炼的人都没有吧？
见洒扫小童路过，姬殊拉住他问：
“大家还在睡觉吗？”
小童恭敬行礼，答：“师兄师姐们早就起床出门了。”
“起床去哪儿？”
“去给各大宗门的弟子代课去了。”
……？？？

第58章
待到日落西山，九重山月宗的弟子们陆续从各宗回来，芃芃他们才得知了代课的始末。
“……还不是可恶的奸商公仪家！公仪家没一个好东西！”
乐瑶拍桌子骂完之后才想起来面前坐着的芃芃，连忙摸摸小姑娘的脑瓜：
“芃芃师妹我不是说你，我的意思是，他们公仪家欺人太甚了！”
华容长老座下的大师姐道：
“据说公仪家的人也想参与代练的生意，结果调查一番之后才发现，我们抢先了他们一步，于是公仪家下面的人就通知了昆仑墟的公仪澹。”
“公仪澹一知道，昆仑墟自然就知道了，所以前几天昆仑墟就高调宣布退出凌虚榜的竞争，其他宗门见昆仑墟放弃了凌虚榜，也都跟风退出竞争。”
芃芃还没见识过这种丑恶大人的商业竞争，闻言大惊：
“……这不就是自己要不到饭就把别人的饭碗踹掉？这种事连我饿急眼的时候都没干过呢……最多只是在抢我饭的乞丐碗里吐口水。”
众人：……一时不知道该说她可怜还是该说她缺德。
眼看明年此时就是南陆论道大会，师妹把狠话都放出去了，大家也尝到了咸鱼支棱的甜头，这时候没了代练的业务，别的不说，钱就是个大问题。
——月无咎制作的那个傀儡人，是靠灵石中的灵力驱动。
也就是说，想修炼，得投币。
姬殊双手环臂，问：“那代课这种缺德的事又是谁想出来的？”
所有人齐齐看向一旁不好意思挠头的谷生。
姬殊：？
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小子还能想出这种鬼点子？
谷生：“不不不……我们代课可不是帮他们逃避修行的！那种缺德的业务我们可不接，我们接的都是卷王的业务！”
乐瑶点头附和：“这几天，就数昆仑墟的单子最多，他们宗门可真卷啊，课程从天不亮排到天黑，讲课深奥作业还多，光听一遍根本不够。”
谷生：“所以就想找人代他们多选几门课，用留影珠记录下来，他们上完一天的课后，再看留影珠里的选课继续进修——这还是芃芃师妹的代练给我的灵感。”
身为前卷王宗门的弟子，谷生太了解这项业务的稀缺性了。
所以他们的代课准确来说，是人形录课业务！
不仅是在帮其他宗门的弟子多学一点，也是帮自己——毕竟既能赚钱还能蹭顶级宗门的课，这种好事到哪儿去找？
月无咎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现在修真界的这些孩子也太累了些，这样修仙，未免有些拔苗助长。”
宿怀玉却道：
“如今修仙之人越来越多，天地灵气却有定数，若不争先，谁愿意当寿元有限、任人鱼肉的凡人？”
话虽如此，月无咎还是告诫众人：
“蹭课这种事，多少还是有些丢宗门的面子，若是担心灵石不够，芃芃给你们带回了不少宝贝。”
说起她的宝贝，芃芃立马开开心心地掏出她的芥子袋，把从琳琅阁里捡的天材地宝铺了一地。
灵石的光芒差点把大家的眼睛闪瞎，众人忙问这些都是从哪儿来的。
芃芃咧着一排整齐的小白牙道：
“我去魔族打劫来的。”
众人：“……”
师妹才是真英雄。
于是这场会议以痛骂奸商公仪家开头，又以大家瓜分魔族宝贝结束。
其中灵石上缴宗门，法器分给弟子，剩下许多灵植，姬殊分了分类，都交给芃芃拿去喂灵妖。
几日未归，苑中的灵妖被师兄师姐们看顾，倒是喂养得很不错。
秋秋扑腾着翅膀对芃芃道：
“小鹿和乐瑶师姐关系最好，就算乐瑶师姐一直摸它的鹿角也不会生气踢她，银狼最听宗桃师姐的话，每天傍晚宗桃师姐都会带着飞盘来溜它……”
说着便正好看到华容长老门下的那位大师姐宗桃，正站在银狼的面前苦恼道：
“都玩了一个时辰了，还要玩吗？今天出门给你赚狗粮已经很累了，我们明天再玩好不好啊？”
疯狂甩尾巴的银狼仿佛听懂了宗桃师姐的话，清脆地叫了一声。
芃芃沉思：“它刚才叫的是嗷呜？还是汪？”
秋秋：“……本来应该是嗷呜，但是现在不一定了。”
能把冰霜银狼驯成冰霜银狗，他们宗门真是人才济济。
不过识海中的夜祁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间心中有些复杂。
妖生两类，恶妖嗜杀，灵妖亲人，而幽都大部分原本都是与人族亲近的灵妖。
本以为幽都覆灭之后，灵妖与人族只有你死我亡的立场，没想到在修真界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宗门，却能看到人族修士与灵妖和平共处的一幕。
只可惜。
昆仑墟一日不除，幽都之仇一日不报，这样的和平共处便只是虚幻一瞬的假象罢了。
夜祁看着宗桃师姐一个飞盘扔出一个山头远。
再看着冰霜银狼如闪电般原地消失，眨眼间捡回飞盘的身影。
嗯，假象。
他再转了一圈，神识朝另一个方向探去。
树下的食铁兽正在一边啃竹子，一边享受四个男修的全套马杀鸡服务。
“今天这竹子怎么样？铁哥吃着还行不？”
“这可是从翠山连夜御剑空运而来，一百灵石一捆的新鲜灵竹！”
“铁哥要是觉得不错，以后我们还给您买，就是吧，我正在追的师妹贪图铁哥的美色，不知道能不能给个机会让她摸摸？”
一副大哥姿态的食铁兽人狠话不多，勉强点点头。
“铁哥仗义！”
四个男修捶背锤得更加卖力。
夜祁：……
难怪他们宗门上下赚钱这么积极呢，钱都花在养灵妖身上了吧？
你们这些修士怎么回事？
支棱起来啊！
你们可是灭掉幽都的邪恶反派，怎么一个个都一副卑微铲屎官的模样？
夜祁回想起五百年前手刃灵妖一刀一个的修真界修士，再看看这一代打工赚钱给灵妖吃香喝辣的年轻人。
他总觉得，想要带领灵妖杀回修真界，也许不需要什么通天修为，派一群外形可爱的灵妖卖个萌就能让修真界投降一半。
之后的几日，宗门上下就在蹭课、找傀儡人投币修炼、来平邪峰撸毛茸茸中度过。
原本芃芃对代课的事没兴趣的，但听到有师兄师姐聊起哪个宗门的饭好吃，哪个宗门的弟子出手大方，她顿时来劲了。
芃芃：“师兄，我也想去代课。”
统管代课业务的师兄狐疑的盯着芃芃：
“可是芃芃，你连在华容长老的课上都打瞌睡呢。”
芃芃：“……那不一样，家花没有野花香！我主要是每天对着华容长老的脸有点审美疲劳，换一换别的长老，有新鲜感就不会睡着啦！”
身后路过的华容长老脚步一滞。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脸上略显潦草的皱纹，可恶，现在的长老不仅卷学识修为，连容貌也要卷了吗！
师兄原本想说没有她爱听的课，没想到在传讯玉简里翻了翻，还真有一个一时没找到合适人选的业务。
“芃芃师妹，这里还真有一门课，非你不可。”
师兄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待芃芃坐在昆仑墟的学堂中，从包里取出代课人给她的几本书后，她终于明白为何师兄说这门课非她不可了。
“《灵妖的产后护理》、《妖病防治》、《灵妖浑身都是宝》……”
没错，这是一堂灵妖概论课。
芃芃翻完这些奇奇怪怪的书后，看向一旁的九气。
“我是收了钱来代课的，你跟来又是来干什么？”
坐在她身旁的小少年又换了一身昆仑墟的门服。
墨白扎染的布料如泼墨画卷，衬得他眉眼如玉，雅致沉稳。
而这位极富有书卷气的小少年姿态优雅地翻过一页《灵妖的产后护理》，淡然答：
“来学习如何照顾你托付给吾的灵妖蜘蛛。”
正好这几日那只血玉蜘蛛开始吐丝，九气观那蛛丝附着灵力，应该是有什么妙用，并且吐丝之后的蜘蛛看上去有些虚弱，这本《灵妖的产后护理》看上去很能解答他的疑惑。
芃芃：“……”
她都快忘了有那只蜘蛛了。
这节灵妖概论课足有上百人，因这课属于科普性质，不设考试，所以来上课的昆仑墟弟子都往后坐，倒让坐在第三排的芃芃和九气变成了第一排。
“诶，你这师妹瞧着眼生，坐这么前，不怕待会儿元昊仙尊点你们起来回答问题？”
后排的一位昆仑墟弟子戳了戳芃芃的后背，趴在桌上含笑问道。
主动搭话是因为觉着这师妹年纪属实太小，估计是刚入门的新弟子，还不知道这节课的可怕之处。
芃芃勾唇一笑：
“这些内容，还难不倒我，若是仙尊有任何与灵妖有关的问题，我并不介意与他切磋切磋。”
她堂堂幽都之主，这什么灵妖的产后护理，能难倒她？
……就算她不会，还有夜祁嘛！
她三弟可是土生土长幽都人，肯定对这些了若指掌。
芃芃：【这把就靠你了三弟！】
夜祁：【……】
他看著书上那一堆详尽介绍灵妖如何如何的文字，陷入了怀疑。
有没有一种可能，正如人族不知道如何医治自己，灵妖也不一定知道怎么对灵妖进行产后护理呢？
而一旁的九气也被几个昆仑墟的女弟子搭讪。
“小师弟你是哪个长老门下的呀？外门还是内门？你今天是第一天选这门课吗？有什么不会的可以来问师姐，师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你也别问太多师姐学得也不太好……”
九气安静听完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搭讪，指著书上某一页道：
“用丝织布，你们会吗？”
几个连绣花针都没拿过的女修：……？
血玉蜘蛛，蛛丝遇水不沾，遇火不燃，可挡刀刃，坚若磐石。
他觉得，听起来很适合给芃芃织点什么。

第59章
教灵妖概论的长老是一位胡子花白头发花白的老头。
以为会看到风情万种美人驭妖师的芃芃大失所望。
她从包里掏出留影珠，珠子上刻着主人的名字，芃芃仔细看了半天，觉得这个名字颇为霸气，她甚是喜欢。
回过神来，她注入灵力，珠子开始记录眼前的画面。
“今天上课的人比上次多，有其他宗门的弟子来旁听吗？”
白胡子老头眯着眼环顾一周，果然瞧见了几个穿着别宗门服的弟子。
那几个弟子举手兴奋道：
“我们三个是应元道观的弟子，听闻元昊仙尊出山开课，慕名而来！”
芃芃一惊，转头与九气说悄悄话：“为什么他们可以光明正大蹭课？难道昆仑墟不怕自己的独门秘籍被人偷听了吗？”
九气淡笑解释：
“当然不怕，所谓独门秘籍，只是话本中才有的东西，各宗虽有自己的独门功法，但修炼方法只要有心并不难弄到，修炼难在自身，而不是难在外物，否则按照各大修仙宗门的刻苦程度，岂不是人人都成大能了？”
芃芃还沉浸在“话本里众人争夺的秘籍根本不存在”的震撼中，那边的元昊仙尊欣慰地摸摸胡须。
蹭课名额有限，大部分来蹭课的别宗弟子都会把时间花在昆仑墟最负盛名的剑道课和偃师课上，这几个弟子能来上他的课，是对他最大的肯定。
正好这堂课还未选出合适的课代表，若这三人表现好，倒是可以从他们之中选上一个。
“时间差不多了，那就按照惯例先点点名吧。”
元昊仙尊将名簿举得老远，眯着眼逐一辨认。
念到芃芃代课之人的名字时，芃芃唰的一下举起了手。
“报告仙尊——！”
元昊仙尊眯着眼打量她：
“何事？”
“我不叫赵昊！我叫赵日天！”
芃芃用响亮的嗓门喊出了这个名字。
原本昏昏欲睡的气氛被这一声瞬间驱散，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这位名叫“赵日天”的狂野女孩身上。
看上去挺乖巧可爱的……名字还挺野哈。
元昊仙尊更是惊得眼睛都瞪大几分，仔细辨认：
“名簿上，写的不是赵昊吗……”
这个昊与他的名字是一个字，他不可能认错。
“不，就是赵日天，肯定是仙尊年纪大看花眼了，您再仔细看看。”
芃芃坚信不疑。
“赵昊这名字平平无奇，哪里有赵日天响亮！赵日天这名字一听就寄予了父母对我修仙之路的期望，要知道修仙本是逆天而行，修仙之人就是要日天日地！”
和这个名字相比，芃芃觉得自己与草木同意的名字真是配不上她注定不凡的一生。
此刻顶着黑眼圈在上剑道课的赵昊本人，并不知道自己即将痛失本名。
这一番惊人之语，彻底让元昊仙尊记住了芃芃。
“……好，那赵、赵日天道友，你先坐下。”
芃芃气势汹汹地坐下了。
元昊仙尊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点完名的，直到开始准备正式上课，他的脑子里都还在回响着那一句“修仙之人就是要日天日地”，堪称振聋发聩。
“上次我们讲到幽都四大灵妖，有谁能告诉大家，四大灵妖是哪四大吗？”
芃芃唰地举起了手。
元昊仙尊本想点那几个应元道观的弟子，奈何芃芃坐在第一排，举手又飞快，实在让人无法忽视，他只能点芃芃的名字：
“赵……赵日天，你说。”
“大龙！彩色孔雀鸟！还有大老虎和大狮子！”
芃芃按照曾经在夜祁识海中见过的幽都画面自信回答。
“……错，是烛龙、青鸾、白泽、甪端，注意书面用语。”
元昊仙尊白了一眼没文化的芃芃，虽然她描述的样子大差不差，但昆仑墟容不得这么没文化的描述！
芃芃悻悻坐下。
她可是货真价实的幽都之主，怎能被区区一介修士鄙视！
她不服！
九气也没闲着，后排的一名有道侣的男修听说他想学织布，递给他一本《如何攻略道侣的心》，并嘱咐他翻到第三百七十九页，上面就有教人如何织毛衣。
见九气隔空接过后，那男修冲他比了个拇指。
小小年纪就有了追老婆的觉悟，未来可期！
九气浑然不觉，开始认真钻研，并说干就干地从储物袋里掏出蛛丝，由于没有毛衣针，他便徒手削了一块玉料，削成两根棍，开始动手织衣。
在北麓仙境时，他一贯衣食住行皆有人精心打理，任何事都无需他亲自动手。
亲手为朋友制作一件衣服，对他而言属实是一个新奇的人生体验。
而芃芃还在紧盯着元昊仙尊。
原本专心上课的元昊仙尊被芃芃这眼神盯得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他实在想不通，明明是这个学生文化程度不太高的样子，她还能用一种“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的眼神不服气的盯着他看。
这节课上到还有一刻钟下课时，元昊仙尊终于忍无可忍，出声问道：
“……这位赵日天道友，你似乎对为师有不服气之处，但说无妨，为师的课堂上可以畅所欲言。”
芃芃：“你不可能比我更了解灵妖！”
元昊仙尊微笑：“怎么不能呢？”
他可是凌虚界数一数二的灵妖百科全书，天底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灵妖。
没想到芃芃闻言却高深莫测的一笑：
“那你听说过海绵宝宝和派大星吗？你听说过哆啦A梦和皮卡丘吗？不，你不知道！这些东西全天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小孩子的好胜心一旦燃烧起来，会让他们口不择言，说出一些自己都略有些难以理解的话。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赢！
元昊仙尊闻言果然露出了迷茫神色。
“这……这些是何物？我从未听说过，不可能，你定是胡编乱造的！”
“谁说的？我现在就可以逐一跟你仔细讲讲他们的故事！”
于是芃芃在众人迷惑但莫名仰望的目光中站起身，开始从海绵宝宝派大星章鱼哥的海底故事，讲到哆啦A梦从抽屉而降拯救废物小男孩。
甚至最后连海的女儿也一起讲了一遍，听得学堂里不少年轻修士眼眶通红。
“海绵宝宝和派大星也太卷了！章鱼哥做错了什么要受这样的罪啊！”
“我已经八十多岁了，为什么没有哆啦A梦这样的猫妖来救救我的考试成绩啊！我也想要记忆面包！”
“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可怜的鲛人公主凭什么非得要变成泡沫？那个人族修士叫什么名字，我非得贴在他耳边告诉他你他妈娶错人了傻逼！”
元昊仙尊一边掏出本子记录这些与妖怪有关的奇闻异事，一边擦了擦眼角的泪，问：
“日天道友，想不到你见识竟然如此广博，此等匪夷所思的故事，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不可得，不知道你是从何而知的？”
说得口水都干了的芃芃接过九气递来的水，抿了一口，把水杯摇出了高脚杯的高贵：
“我是有大机缘的人，这些当然是机缘巧合知道的，天机不可泄露，你要是有缘人，自然也会遇见的。”
这话虽然是芃芃从一些经文里学来的，但并不妨碍她拿来装逼。
反正说完这些，她的高傲已经尽数体现了。
元昊仙尊修为不低，参悟过不少道法，自然知道天地间有些机缘不可轻易泄露于人。
今日能听到海绵宝宝、派大星和章鱼哥的故事，已经实属难得，不能再要求太多。
下课时间早就过了，学堂内的弟子和元昊仙尊都意犹未尽。
“日天道友，受教了，以道友的渊博学识，我们灵妖概论课的课代表，非你莫属，你可千万不要推辞啊！”
虽然课代表只是个芝麻小官，但好歹也是个官。
芃芃欣然应下，完全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
那就是——
她是来替别人代课的，她只会来代课三日，之后就再也不会来上这门课了。
于是三日后，拿到留影珠的赵昊美滋滋躺在床上，开始一边吃零食一边躺着上课。
听说这门灵妖概论课虽然与考试无关，但用来充实课余知识不错，他准备当睡前故事听听。
但事情从那一声“我叫赵日天”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大老虎和大狮子是什么？
海绵宝宝和派大星又是什么？
为什么元昊仙尊用那么敬重的眼神看着他，为什么他成了灵妖概论课的课代表？？
第四日，一夜未睡的赵昊顶着黑眼圈来到了元昊仙尊的课堂上，准备一个滑跪向仙尊承认错误。
“仙尊！对不起，您听我说，我真的是有苦衷的……”
元昊仙尊眯着眼打量他半天：“看着眼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赵昊，仙尊对不起，我……”
“赵昊？没这个人啊，你走错了吧——赵日天呢？赵日天道友还没来吗？我还想着上课前在与她聊聊杀生丸与犬夜叉的故事呢——这位赵昊道友，走错学堂了就赶紧去找吧，错过了点名可是要扣分的……”
被元昊仙尊无情关在门外的赵昊心如死灰。
昆仑墟的弟子们到了上课的时间，已经进入了各自该去的学堂。
只有他一人，不仅痛失本名，还痛失学分。
路过此处的月无咎朝下面看了一眼。
都上课时间了，怎么还有弟子在外游荡？昆仑墟的弟子也有偷懒的啊。
罢了，这都不是他这个小宗门长老该操心的事。
月无咎越过昆仑墟无数眼线，在护山大阵中如入无人之境，无比顺利地来到了据说已经闭关百年的掌门燕归鸿的洞府。
为求礼貌，他还是敲了敲门。
“师兄，开门，是我。”
师弟来取你项上人头了。
—

第60章
意料之中的，洞府内无人应答。
月无咎抬手触摸洞府外的结界。
灵光流转间，大乘期修士的浑厚灵力笼罩其上，若要破开结界，势必要牵动与之相联的护山大阵。
而护山大阵乃集昆仑墟数位大能之力结成，所以某种程度来说，这结界可以说是凌虚界最坚不可摧的存在。
但此刻——
轰隆！
剑光纵横之处，结界被一股蛮横冲撞的灵力强行劈开一条裂缝。
同一时间，整个昆仑墟都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的震颤。
月无咎正了正因风吹歪的帷帽，抬脚走入了燕归鸿的洞府。
一回生二回熟， 第一世来这里时，无论是破外面的结界，还是避开洞府中随处可见的险境，都颇废了他一番功夫。
但第九次来，月无咎已经能精准避闪，如入无人之境地直达洞府最深处。
“——何人胆敢擅闯光霁道君洞府！”
燕归鸿的静修之地就在眼前，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月无咎回头看向赶来阻止他的公仪澹。
这位掌门首徒看清来者后瞬间变了脸色。
白帷帽，琅霄剑，公仪澹虽然知道月无咎就是万古剑皇，但此刻见他真的扮做万古剑皇现世的装束，还是免不了一惊。
而他身后并不知万古剑皇身份的弟子们已经惊呼出声。
“……是万古剑皇？”
“剑皇不是避世多年了吗？还以为他已经仙逝了……”
“难怪这太微结界能被破开……他闯入此处意欲何为？”
“不管意欲何为，凭我们之力，恐怕都阻不了他吧……”
数十名昆仑墟弟子面露惶然之色，齐齐看向前面领头的公仪澹。
公仪澹也额头浸汗，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阁下擅闯我昆仑墟掌门洞府，不知所为何事？”
与方才气冲冲赶来时的那句话两相对比，真是实力使人礼貌。
月无咎颇为苦恼。
前几世他不计后果，一律阻他者死，这群一心维护掌门的弟子自然死伤无数。
但这一世却不同了。
那日在魔尊寝宫中，除了围绕五行之物和魔门的信息之外，魔尊还跟他提及了一点：
莫要动怒，莫造杀孽。
因为他得到夺取仙根的命令时，燕归鸿特意要求他一定要让太清都的掌门或弟子伏辰动手。
魔尊起初不解其意，后来得知那身负仙根的弟子也是太清都弟子后才明白——
或许这份怒气与杀孽，也是燕归鸿想要得到的一部分。
“找你们掌门闲聊几句而已，与你们这些小辈无关。”
公仪澹：“师尊闭关百年，正处于突破的关键期，即便阁下是师尊旧友，此时来打扰恐怕也不合适……”
“合不合适，我来都来了，更何况他这关键期关键都五百年了，想来也是飞升无望，打扰一下又如何？”
月无咎懒得与他废话，抬手掐诀：
“彻微玄景门，焕朗彻空同，至道由静默，当见三素宫，开经玄蕴——破！”
石门轰然炸开，公仪澹欲阻拦，月无咎连剑都未拔，反手甩出一道灵流，将身后众人击飞在地，于一地碎石中踏入静室。
待看清里面情形之后，他蹙眉。
里面无人。
“燕归鸿去何处了？”
被月无咎提溜起来的公仪澹额头青筋毕露，艰难回答：
“我……不知……”
“你是燕归鸿的首徒，你怎会不知？”
“师尊有事……皆遣神识传讯……闭关期间，任何人不得擅入……”
月无咎心下一沉。
不对劲。
前几世虽然他来杀燕归鸿的时机不尽相同，但没有一次扑空过，为何偏偏这一次有了变数？
燕归鸿不在洞府内的这个变数，是巧合，还是在他的掌控之中？
如果是后者，那么他杀燕归鸿这件事是否也是燕归鸿自己的期望？
想到这里，月无咎心中觉得不太爽快，那双新月般的长眸开始冷淡的打量公仪澹。
仿佛从月无咎的眼神中读出了“要是杀了徒弟能不能引出师尊”的思考，公仪澹立刻回答：
“师尊收我为徒，完全是权衡利弊，安抚世家，你若杀了我，师尊也只是失去了一个对他本无什么价值的徒弟，你想要达成的目的，并不能办到。”
啧。
倒是很会说服人。
除了燕归鸿外，月无咎本就无心大开杀戒，闻言松开了扼住公仪澹的那只手。
“这就是传说中象征着宗门与世家化干戈为玉帛的师徒情谊？”
当年大战之后，燕归鸿收公仪家的子弟为第一个徒弟，还被称为凌虚界的一桩美谈。
公仪澹喘匀了气，哂笑：
“不过是上位者之间的利益交换罢了，阁下高瞻远瞩，怎会与那些愚昧凡人一样见识？大可不必说这些话来故意讥讽。”
月无咎一时有些恍惚。
回想当年，是谁立于群山之巅，头顶亘古未变的皎洁明月，一身骁勇无畏，对着云海下的巍峨世家道——
这些千年世家蝇营狗苟，独霸一方，以姻亲血脉划分三六九等，待我烧光这些凡人骨血堆叠而成的金粉楼阁，定要让这修真界万象更新，令天下贩夫走卒、村夫俗子，也能踏上仙途，得道长生！
当年誓言言犹在耳。
正因如此，月无咎看着眼前习得他师兄一身修为的公仪家本家之子，才觉得五味杂陈。
“……的确，燕归鸿不在，杀了你也无用。”
公仪澹闻言终于不动声色地长舒了一口气。
然后下一秒，众人就见那位刚才还气压乾坤、威仪万千的剑修忽然转身，开始从将身后博古架上的法器宝贝一件一件收入自己的芥子袋中。
公仪澹等人：？
哈喽？他们看上去像是死人吗？
“我与师兄多年未见，着实思念，既然他不在，我就带些他的东西回去，勉强睹物思人吧。”
以前来昆仑墟，都是杀完了事，连颗草都不会带走。
现在拖家带口，不顺手带点东西回去总觉得可惜。
几个昆仑墟的弟子有心想拦，但是见公仪澹都不敢阻止，他们哪敢说什么。
只是在心中默默想——
说好的天下第一，万古剑皇？
说好的神秘大能，凌虚界最接近飞升的第一人？
怎么……总觉得高冷之余，多少有点穷酸呢？
月无咎在公仪澹等人的震撼目光中，风卷残云地将燕归鸿的洞府洗劫一空，半颗灵石都没有给他剩下。
……不过这样也好。
牺牲一些无足轻重的法器，换昆仑墟无一弟子伤亡，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接下来只需要等月无咎离开，再想办法将月无咎来过的事告知掌门即可。
与此同时，月无咎收到了来自芃芃的一条玉简传信。
“是公仪芃的师尊吗？麻烦您来昆仑墟一趟，关于您的徒弟替我们宗门的弟子代课一事，恐怕我们得当面谈谈。”
公仪澹等人不知道玉简传信的内容。
只感觉到月无咎周遭的气息瞬间沉重起来，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变故，刚落下的心又瞬间悬了起来。
出事了？他要变卦？还是要大开杀戒？
月无咎：都不是，只是一个怨种师尊要替他的徒弟去开家长会了。
月无咎于无人处收好了帷帽，换做了平日九重山月宗长老的打扮。
见到元昊仙尊时，这位仙尊先将他打量一遍，眼神十分复杂，既带着几分谴责，而这谴责中又带着几分月无咎不太明白的隐隐嫉妒。
给人代课的芃芃和找人代课的弟子站在廊下，正在相互推诿责任：
“我只是让你代个课，没让你给我竞争课代表！现在被发现了你得负责！退钱！还要赔偿我的学分损失费！”
钱到了芃芃的手里，她怎么可能再吐出来。
小姑娘理直气壮地争辩：
“你让我代课是我有没有给你好好的录完课吗？我不仅没有让老师发现你不在，还给你争取到了让大家眼前一亮的表现，你一来就可以享受我给你准备好的排面，这位赵日天道友，我不多收你钱你就该偷笑啦！”
“……我不叫赵日天！我叫赵昊！”
痛失本名的赵昊气得冒烟。
听完这两人的相互推诿，元昊仙尊显得十分痛心疾首。
“学堂讲课，怎能假手于人？赵道友，你此等行为，对道法还有何敬畏之心？”
芃芃见状偷偷嘲笑：
“哈！你挨骂了吧！”
“笑什么，还有你！”
元昊仙尊的视线唰的一下落在芃芃脸上，她立马乖巧站直。
“小小年纪本该在师门专心修炼，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不把时间花在该学的课程上，这是因小失大！误了前程！”
芃芃还以为这位仙尊要怪她没有报备昆仑墟就来偷师，没想到话外虽然是责骂，实际上却是为她的修行而操心。
于是芃芃没有争辩，老老实实垂下头挨骂。
月无咎刚从旁边一位弟子口中得知芃芃一节课拿下灵妖课课代表的英雄事迹，心中还有几分骄傲。
不愧是他的徒弟，小小年纪，就能将这些昆仑墟的书呆子说得一愣一愣。
“还有这位月仙尊——”
公仪澹屏退众人暗中跟来时，就见自家一无所知的元昊仙尊对身旁的银发仙尊怒目而视，全然不知道这位眉眼淡然的仙尊方才差点在昆仑墟大开杀戒。
“你这小徒弟年纪虽小，脑子却灵光，又见多识广颇有博学，应该好好培养才是，怎么能让她小小年纪就操心钱财之事呢？你这位师尊当得很不称职啊！”
公仪澹：……仙尊！您不会云就不要云！
公仪澹听得胆战心惊，刚才在洞府中被月无咎掐脖子的阴影还在，他生怕月无咎一生气就将元昊仙尊一剑噶了。
然而月无咎闻言却十分谦卑，半点没有方才劈开结界的气魄。
“元昊仙尊说得对，是我家徒弟给您添麻烦了，我平日也挺忙的，对这孩子疏于管教，让仙尊操心了，芃芃过来，跟元昊仙尊道歉，保证下次不会再犯了。”
芃芃：“仙尊对不起，我下次不敢了。”
元昊仙尊早就消了气，但面上还绷着：
“下次想来听我的课，就光明正大的来，不过你自己该做的课业得完成好，你师尊若是惫懒，你这个做徒弟的也可以多提醒他，修仙是给自己修的，不是给师尊修的，得自己主动修炼，你可明白？”
芃芃深以为然地点头：
“明白！我师尊确实好懒的，他每天都睡到中午才醒，天刚黑就说困了，我让他再给我示范几遍没弄懂的剑招，他就让我去找师兄，诶，我能有今日的成就，确实都靠我自己自觉呢……”
月无咎：“哦？是论道考试考倒数第一的成就？”
芃芃：“……师尊！倒数第一这是能随便告诉别人的吗！”
月无咎：“那为师睡懒觉你不一样天天拿喇叭到处宣传吗？”
相互拆台的师徒二人四目相对，火花四溢。
暗处旁观的公仪澹眸光晦暗，心绪复杂难言。
他在公仪家败落后的时代出生，一出生就得知自己的使命，他是公仪家派往昆仑墟的棋子，是稳住公仪家的颓势，象征修仙宗门初创后昭示自己仁慈的工具。
所以哪怕十岁就在昆仑墟掌门的身边长大，他也知道自己从未被掌门当做真正意义上的弟子。
可公仪芃——
同样是公仪家的人，她只是族谱上不知道哪个角落分支里的边缘血脉，却能拥有万古剑皇这样厉害的师尊。
元昊仙尊在昆仑墟并无长老之名，只是教授一些无足轻重课程而已。
论身份，远不如掌门首徒的名头。
可月无咎这样的人，却甘愿听元昊仙尊的训话，没有丝毫怨怼不服之意，只因为他的徒弟听了元昊仙尊几节课。
公仪澹不明白。
在他的认知中，不存在这样的师徒关系，公仪芃也没有任何值得万古剑皇另眼相待的价值。
冷眼旁观了一会儿，公仪澹转身默默离开。
经历了昆仑墟代课一事后，芃芃被剥夺了代课的机会。
为了转移芃芃旺盛的赚钱欲望，月无咎与姬殊和宿怀玉商议了一下，决定带她去见识见识师兄师姐为她打下的江山。
至少让她充分认识到，他们宗门虽然目前开销不小，但真的还不至于让她一个小师妹出去打拼的地步。
他们首先去的是黑市。
师兄妹三人站在一间装修气派的店铺前，姬殊微微一笑，对芃芃道：
“铺面是托桓复归帮忙置办的，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不过出售的丹药价格只比长生门的低一点点，经常有价无市，目前也算是在黑市打响了名气。”
没见过世面的芃芃看着门口金灿灿的牌匾，夸张地哇了一声。
“这还叫平平无奇吗！师姐你太谦虚了！这么大的一间店，每天一定能赚好多好多灵石吧？师姐，你是我的姐！我唯一的姐！”
面对如此热情的芃芃，姬殊难得面色凝重了一秒，半响才艰难开口：
“不，你指的这家不是我的店，旁边那家才是。”
眼睛冒星星的芃芃回头一瞧，顺着姬殊的视线看去，在她说的那家豪华店铺旁边，在不起眼的小角落里，果然有个门头简陋装修朴素的小店。
上面挂着一个招牌，写着一行字：
【明码标价，请勿讲价，发现□□，一律打残，学生无折扣，畜生也没有】
芃芃：“……”
不愧是她师姐，这高贵冷艳的画风着实醒目。
只不过这寒碜的店面，属实让芃芃有些怀疑这家丹药铺赚不赚钱。
姬殊：“赚钱的，宗门这几个月添置符箓的钱都是我在赞助，店看起来破只是为了剩租金罢了，黑市地皮太贵，能省一点是一点。”
芃芃不解：“为什么要开在黑市啊？外面的仙坊人更多，开在外面不是更赚钱吗？”
说到这个，姬殊就恨得咬牙切齿。
“一开始是开在外面的，前段时间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账举报，说我们没有长生门审核的许可证，不允许在仙坊售卖三无丹药——但长生门的许可证都排在三年之后了，谁有空等它发下来啊。”
举报举报，举他娘的大头鬼。
别让他逮到那个举报精，否则他非把他头拧下来不可。
“——颐殊仙子，宿仙君。”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还有芃芃师妹，这么巧，竟然在这里遇上你们。”
芃芃三人回头看去，发现叫住他们的原来是昆仑墟的公仪澹。
一看到他，芃芃就想到了自己半路夭折的代练业务，夺人财路犹如杀人老母，约等于他们之间有杀母之仇，芃芃顿时失去了表情管理。
姬殊眉间微蹙。
他们与这位公仪家的天之骄子素无往来，他主动搭话，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姬殊：“仙君可有事？”
公仪澹未说话，他身旁一位笑得八面玲珑的掌柜开口道：
“听说之前有些流言蜚语，说是我家主人向昆仑墟举报了贵宗的代练业务，一直未找到机会向贵宗当面澄清，今日碰巧遇上，我家主人有意邀诸位食舍小聚，不知可否赏脸？”
姬殊与宿怀玉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警惕。
论做生意，公仪家还怕得罪人？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姬殊：“不了，我们还有事要忙，另外，公仪仙君所言的代练业务，与我们宗门并无干系，仙君恐怕是找错了人……”
“什么食舍？吃什么？好吃吗？分量如何？管不管饱？”
一听有免费的饭吃，芃芃顿时把仇怨忘得一干二净，满心惦记着她的饭。
公仪澹垂眸看着芃芃渴望的眼神，心道情报果然没错，这小姑娘就是个饭桶。
“自然是整个仙坊最顶级的食舍，分量管饱，至于好不好吃，你尝尝便知。”
顶级食舍……
芃芃脑子里幻想出了一桌满汉全席，哈喇子都要留下来了。
芃芃：“我觉得可以，就让我来评鉴一下这家食舍到底顶不顶级！”
姬殊：……
宿怀玉：……
“顶级食舍我们自己会带师妹去吃。”姬殊笑意冷淡，“知道仙君家大业大，但我们也不缺那点吃饭的钱……”
公仪澹看向一旁金光闪闪的铺面，状似随意道：
“听闻颐殊仙子善炼丹药，正好我公仪家在仙坊和黑市都有不少铺面，若颐殊仙子不嫌弃，你可以随便挑一家铺子，以市价的一成租下，也算是我们公仪家聊表歉意了。”
姬殊：“……”
姬殊：“既然公仪家如此诚恳，我们再推辞也不礼貌。”
此刻唯一剩下的宿怀玉站了出来，她不开铺子，也并不好口腹之欲，至于金钱就更不能打动她了。
浑身上下毫无漏洞的她站了出来，义正言辞道：
“不必，师尊还在宗门内等着我们一起吃完饭，多谢仙君好意，但我们实在不能留师尊一个人吃饭！”
说完她回头冲芃芃和姬殊比了个拇指。
不要怕，她能撑住糖衣炮弹！
公仪澹看了她一会儿，冷清的面容上浮现出几分疏离笑意：
“久闻宿师弟大名，听说你年纪轻轻便入元婴期，剑法卓然，难逢敌手，如今离南陆论道大会还有些时日，我觉得以宿师弟之才，应该让修真界更多人看到。”
“所以我想联合修仙王者的炼器师，各大宗门各自出一组代表队伍，在南陆论道大会前利用修仙王者这个法器，一展拳脚，小试牛刀，不知宿师弟有没有兴趣详谈？”
宿怀玉：“……”
五秒后，她回过头，对身后的师弟和师姐道：
“我觉得，师尊也不是不能一个人吃饭的，你们觉得呢？”
芃芃和姬殊齐齐点头，表示赞同。

第61章
公仪澹带他们去的是一家隐藏在仙坊僻静处的食舍。
从外面看，只是一个牌匾雅致的小门，但推开门入内，里面却大有乾坤。
入目处便是一片巨大的莲花池，莲池中的荷花大如亭盖，莲叶更是足有两丈宽，上面摆放着食案坐具，屏风古琴，荷影深处有幽幽箜篌声飘来，别有一番雅致趣味。
接引小厮列队两侧，为四人带路，还不会御剑的芃芃站在宿怀玉的剑上往下看，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呼。
“好漂亮啊——”
顿了一下，芃芃又嗅了嗅：
“饭的味道，好香！”
公仪澹偏头看了她一眼，淡淡解释：
“此间食舍所用的灵米，种植于玄都玉京山之巅，土壤肥沃，灵气充裕，所培灵米食之可滋补经络，口味反倒是它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芃芃一听，哇得更大声了，她目光坚定道：
“那待会儿我能吃两桶吗？”
公仪澹：“……随你。”
说完这句，公仪澹意料之中地发现芃芃看他的目光变得更友善了几分。
其实姬殊料想得没错，今日宴请他们，公仪澹的确没安好心。
原因之一，是前几日他收到了掌门燕归鸿的传讯，传讯没头没尾，只一句【调查九重山月宗与魔族的往来】。
公仪澹虽不知道这是确有其事，还是仅仅只是一个猜测，但当他看到这条讯息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他的机会来了。
如何让一名正道修士声名狼藉？
方法很简单，要么，让他与试图复兴幽都的旧部扯上关系，要么，让他与魔族交往紧密掰扯不清。
他当然知道，这两者对公仪芃这么一个小孩子都是不可能的，但以他的手段，想要给她身上泼点脏水并不难。
公仪澹姿态优雅地倒了一杯玄蜂所产的蜂蜜水给芃芃。
而在他对面，的的确确正在计划重振幽都，也的的确确与魔族魔尊和魔族公主都交往甚秘的芃芃接过他的蜂蜜水，一边小口啄饮，一边用一双大大的杏眼打量他。
芃芃：【他怎么忽然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他要是再给我买好吃的，我都有点不忍心诈骗……哦不对，是说服他投资王者战队了。】
夜祁把芃芃那句“诈骗”听得清清楚楚，但他决定当做没听见。
夜祁：【王者战队又是什么鬼点子？】
芃芃：【就他刚才自己说的呀，现在修仙王者在凌虚界这么火，我觉得光是用来修炼还不够，还可以开发一点娱乐功能嘛，修仙界的斗法不能天天举办，但在修仙王者的世界中可以啊。】
接下来芃芃洋洋洒洒地阐述了一边她的商业版图。
先来个春季赛夏季赛，由公正守序的天枢门出人解说。
每场斗法全凌虚界可利用修仙王者付费观看，并开启打赏途径。
斗法中角色的武器还可以与却邪山庄合作，导入他们制作的法器，可以收点广告费。
最后赢家不仅可以获得主办方的灵石奖励，还可以获得一套修仙王者专属皮肤，成为整个修仙王者世界最靓的崽！
这不得把他们赚死？
夜祁听完之后实在是忍不住道：
【……公仪家的血脉，果然是有点东西。】
芃芃：【不，我觉得我的天赋，和我生来就会唱“爱你孤身走暗巷”一样，是独一无二的，跟公仪家没关系。】
方才公仪澹所说的，其实与她已经不谋而合。
芃芃觉得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
那么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开发这些乱七八糟的功能，到底谁出最多的钱？说服各大宗门组建战队，又是谁来卖这个力。
最后，若真的能实现这个构想，那么赚来的钱又要怎么分？
掉进钱眼里的芃芃探究地打量公仪澹，开始琢磨从这人身上抠钱的可能性。
但在公仪澹的视角看来，盯着他瞧的小姑娘杏眼圆圆，似林间仓鼠一样天真可爱，即便有机灵狡黠之处，和他见过的那些真正心机重重的世家长辈相比，也只是小孩子的灵动。
简单来说，没有威胁，要骗不难。
“我记得，你与我同宗，不知是哪个分家？”
芃芃：“平川公仪家。”
公仪澹颔首：“你随母姓还是随父姓？”
芃芃露出有些茫然的眼神，摇头。
她有记忆的时候，父母已经不在了，也没有人告诉她父母叫什么名字。
“那你稍等。”
芃芃刚想说稍等什么，就见公仪澹掐诀念咒，指尖在半空中姿态优雅的划出一道符箓。
金色符箓随他灵力驱动而动，化作一颗枝繁叶茂的树，每一条脉络上都缀着无数名字，似一片磅礴大海蔓延成无数江河溪流。
每一条分支，都在某个年代，某个地域，曾出过惊才绝艳的人物。
这华美而浩瀚的族谱，正是不少世家认为自己比修仙宗门高贵的缘由之一。
一旁的姬殊冷眼旁观。
不过就是一本族谱，做成这副模样，装什么逼呢？
公仪澹熟练地翻阅族谱，在其中平川家的分支中找到了芃芃的名字。
“你母亲名公仪箬，父亲名子昂，公仪箬生于凌虚历三千一百五十七年，卒年四百七十一岁，火属性单灵根，化神期一重境——天赋很不错，难怪能从下层进入平川公仪家。”
芃芃听着这两个陌生的名字，眨了眨眼。
“你的灵根继承自母亲，灵根纯度更高，又有驭妖天赋，若潜心修炼，今后成就应不亚于你母亲。”
……继承自母亲吗？
芃芃感受这身体中的灵力流动，仿佛一条纽带，将她同一个虚无缥缈的存在切实的联系在了一起。
公仪澹看着芃芃，又道：
“按照这族谱上的排序，你应当算是我的表妹。”
宿怀玉闻言眉头皱起。
这人在这里套什么近乎呢？
什么表妹不表妹，这是他们师妹，如果姬殊是芃芃唯一的姐，那她就是芃芃唯一的哥！
见芃芃的眼睛还盯着族谱出神的瞧，公仪澹满脸意料之中。
其实他早就查过了芃芃的背景。
世家门庭中，以她当初那样无父无母又没有修仙天赋的状态，自然是毫无归属感的，若他代表公仪家本家接纳她，她一个孤女自当感激涕零。
“我此次宴请，不仅是为了消弭两宗之间的误会，也是代表公仪家，邀请你记名于本家族谱内，从此以后，你可以享受本家的资源，在本家，你便是受万人尊敬的公仪家小姐……”
旁边的姬殊和宿怀玉这才察觉不妙。
这是看芃芃治好了天虚之体，修炼天赋不错，就想要拉她支撑公仪家的门庭啊。
他们好不容易将一开始骨瘦嶙峋的小姑娘养成了如今活泼健康的模样，这公仪家倒挺会偷孩子的。
姬殊正要掀桌而起，芃芃却转头指着上面的族谱打断道：
“……不是表妹吧。”
公仪澹心中一突，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芃芃问姬殊：“奶奶的奶奶的姐妹，应该叫什么啊？”
“唔……高太姨奶奶？”
姬殊不太确定地道。
芃芃了然，又看向公仪澹，认真道：“你再仔细看看，我好像不是你表妹。”
公仪澹眉头一紧，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这族谱枝繁叶茂，他看差了一条分支。
这一差就差得远了，顿时从表妹差出了老远的辈分。
回过神来，背后冒出冷汗的公仪澹看着一双眼紧盯着他的小姑娘，小姑娘粲然一笑，脆生生道：
“叫声姨奶奶来听听呀？”
“……”
这场鸿门宴，公仪澹几乎是落荒而逃。
而回到九重山月宗的芃芃当即就将这个好消息广而告之，像个小喇叭一样四处叽叽喳喳地喊：
“从今天开始！我不仅知道我爹娘叫什么名字，还找到一个对我贼好的家人啦！”
九重山月宗的师兄师姐们大多都是没有根基的平头百姓，甚至许多都是孤儿，听芃芃这么说，他们也替她高兴，笑盈盈地追问：
“什么家人啊？哥哥弟弟？姐姐妹妹？还是什么长辈？”
五岁半的小姑娘激动回答：“是我的甥孙！我是他的姨奶奶！”
众人：“……？”
一位欲言又止的师兄追问：
“不知是哪个倒霉蛋……哦不，哪个幸运儿，有此殊荣，当我们芃芃师妹的甥孙呢？”
“就是昆仑墟的大师兄！掌门首徒！公仪澹！”
最后三个字被芃芃念得掷地有声，十分响亮。
所有人都沉默了。
她说的是那个……公仪家的天之骄子？
修仙宗门与修仙世家连结的纽带？和平的象征？
那位大名鼎鼎的公仪澹，要叫他们小师妹……姨奶奶？
光是想想一下那个画面，大家就觉得头皮发麻，已经替那位大师兄脚趾抠出一座昆仑墟了。
最关键的是，芃芃对这位白捡来的甥孙似乎颇为喜爱。
主要原因还是那顿饭请得很到位，甚至有点过于到位，令芃芃时不时都还能回想起那一桌子好吃得流口水的饭菜。
每次一想起那桌好吃的菜，芃芃就觉得自己应该礼尚往来一下。
但她又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回报，让她请回去吧——那一顿饭据说花了一千灵石，芃芃觉得，血不一定浓于水，但这一千灵石对她来说，暂时还是比他们之间的感情更重要。
最后芃芃在赵厨娘处得到了灵感。
“……长辈给小辈送礼物吗？”
赵厨娘爽朗一笑：
“这有什么难的，送小辈那是送个心意，做点好吃的就行了。”
垫着脚趴在灶台边的芃芃苦思冥想：
“可是我不会做饭啊……不然姨姨你帮我做吧！”
赵厨娘笑道：“好啊，你想要什么？”
“唔……我平常爱吃的糖醋里脊多少钱呀？”
“那个二十灵石。”
“红烧肉呢？”
“二十五灵石。”
芃芃沉默了。
她觉得他和公仪澹之间的亲情还没有到这个地步。
忽然灵光一现，芃芃想到了什么，跑去姬殊的灵田里薅了一把，又跑回小厨房。
“姨姨！你帮我做这个吧！就凉拌一下，我给你一颗灵石好不好？”
赵厨娘看了一眼芃芃手里的折耳根。
这玩意儿又叫鱼腥草，全宗门上下只有芃芃爱吃。
爱吃到什么程度呢？
平日厨房不采买这个，她就冒死也要把这东西种在姬殊的灵田里，赵厨娘曾亲眼看到芃芃为了阻止姬殊拔掉她心爱的折耳根而装哭的模样。
“……那行吧，不用给我灵石，这东西不难弄。”
就是拿一盒凉拌折耳根送人，多少有些寒碜。
这孩子小小年纪，也太抠了点。
拿到赵厨娘亲手做的凉拌折耳根后，芃芃当即就给远在昆仑墟的公仪澹传讯：
“你明天有空来一趟九重山月宗吗？”
收到传讯的公仪澹正在书案前看书，原本平静的心情在看到芃芃名字的时候降到了最低谷。
“没空。”
当芃芃说出那句“叫声姨奶奶来听听”的时候，公仪澹就已经彻底打消了利用亲情路线与她交好的计划了。
讨不讨厌她已经不重要了，在姨奶奶这个消息被更多人知道前及时止损，就是最明智的决定。
“那我就来昆仑墟找你吧！”
芃芃兴冲冲地做了决定。
“上次你走得太快了，我们都还没仔细讨论我们的王者战队计划呢，以我师兄的风姿，我保证她要是在战队出道，一定能够迷倒修真界万千美人！哦还有，我还给你带了好吃的，到时候我们便聊边吃……”
公仪澹冷漠答：“我不吃。”
芃芃：“诶，我师尊教我的，长辈赐，不可辞，我可是你姨奶奶，你不能拒绝我的好心，不然显得我白吃你一顿饭多不好意思啊，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就来找你玩！”
公仪澹：“……”
面上波澜不惊的青年在灯下一动不动地坐了一刻钟，终于忍不住掏出以神识为符，传讯于他不知身在何处的师尊。
【弟子斗胆，九重山月宗万古剑皇之徒公仪芃，可否杀之？】
对方的回复比平日快了几分，道：
【可】
公仪澹松了一口气。
然后看到了下一条讯息。
【若万古剑皇前来寻仇，为师会记得将你的骸骨送返公仪家——如果你还有骸骨的话。】
“……”
身为公仪家直系继承人，昆仑墟掌门首徒。
从小到大顺风顺水的天子骄子。
此时此刻，公仪澹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绝望。

第62章
芃芃多了个甥孙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月无咎的耳中。
“……公仪澹这个人，是公仪家这一代最出众的孩子，年纪轻轻就心计颇深，他为了接近芃芃，不惜跟她认亲，就冲这能对着一个五岁小姑娘喊姨奶奶的狠劲，此人真是不得不防。”
月无咎十分感叹。
自古成大事者，都能忍常人之不能忍，公仪澹做到这种地步，真不知道背后琢磨着什么见不得人的计划。
“师尊说得未免有些偏颇了。”
姬殊有不一样的看法。
“叫姨奶奶这个，我觉得也在公仪澹的意料之外，他本来是想蹭个表哥的名分的，怪就怪我们家小师妹没那么好骗。”
“并且我觉得，他也不一定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男人的脸会骗人，嘴会骗人，但花出来的灵石是不会骗人的——是吧师弟？”
宿怀玉蹙眉：“也不一定，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场的两位男性有被骂到。
“不管怎样，我们得把师妹盯紧一点，她年纪小，即便有我们陪着，也难免会思念父母亲人，千万不能让芃芃被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蹭关系的乡下亲戚给骗了。”
月无咎：……
姬殊：……
有没有一种可能，对于公仪澹来说，芃芃才是那个乡下亲戚？
而此刻，乡下亲戚芃芃正抱着一盒折耳根抵达了昆仑墟。
公仪澹所住的殿门外。
门口小童拦下芃芃。
“师兄今日庶务繁忙，不见客。”
芃芃没想过自己会被拦，先是愣了一下，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守门人无礼阻拦主角，后主人出场表明来者身份，守门人这才发现竟然是自己不识大人物，立刻惶恐让路——这不就是话本里的经典打脸剧情吗！
守门小童原以为这小姑娘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下一秒这小姑娘不仅没有失落，反而露出了一抹诡异笑容。
……她笑什么呢？
长得这样可爱，怎么表情奇奇怪怪的。
“仙子请回吧，师兄今日不会踏出殿门一步的……”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
芃芃拾级而上，站在他身旁兴冲冲地指导他：
“你应该说——去去去！此乃我昆仑墟掌门座下大师兄的宫殿，岂是你这样九宗末流的小宗门弟子想来就来的！还不滚一边去！”
守门小童不过十一二岁，听芃芃声情并茂地说完后眼睛都瞪圆了。
芃芃抬头看他，一脸肃然：“来，你来说一遍。”
守门小童面色羞赧：“这……这太失礼了，昆仑墟门规教导，切勿因宗门势大便待人无礼，这样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你们可是修真界第一大宗呢！快说一遍，你不说，是因为没记住吗？没关系，我还可以再给你念一遍……”
“就不能不说吗？”
“你不说我就进去啦，反正你只有炼气一重境，也拦不住我的。”
一听芃芃要闯进去，这守门小童霎时便有些急了。
今日大师兄特意嘱咐他守住殿门，不许让这个叫公仪芃的小姑娘闯进去，他不能违令。
“好好好——我说。”
在芃芃满怀期待的视线中，守门小童面红耳赤地复述了一遍，只是说到最后那个“滚一边去”时，实在是有些说不出口，结结巴巴地卡住。
而早就迫不及待等着接话的芃芃也不在意这种细节，兴致勃勃地演了起来：
“我才不滚！你休要瞧不起人！真的是你家师兄邀请我来的，不信你叫他出来就知道了。”
“……就是师兄亲口对我说尤其是你不得入内。”
芃芃皱眉：“你怎么这么笨，你应该说——我管你是谁！你也配让我师兄亲自出来吗——懂了吗？”
说实话，他不是很懂。
里面默默听着的公仪澹也不是很懂。
戏台还没搭盖好，她竟已戏瘾大发？
眼看再放任下去就连路人都要以为他真在仗势欺人了，公仪澹只得面无表情地开门。
“……进来。”
门口的芃芃闻声回头，见他的第一反应是垮下脸。
“你怎么这就出来了啊？还没到你出场打脸的时机呢。”
公仪澹：……你真在玩过家家吗？
“要是现在不进来，待会儿就真的不必进来了。”
被赶鸭子上架的守门小童露出了“得救了”的表情。
戏瘾还没得到满足的芃芃意犹未尽地跟了进去。
昆仑墟的大殿华美得仿佛琼楼仙宫。
白玉石柱撑起高耸房梁，内殿大得连说话都有回音，没见过世面的芃芃盯着柱子上的金凤凰瞧了半天，很想从上面偷偷扣一块金子下来。
“找我何事？”
公仪澹重新回到书案前坐下，大有一副“我很忙你有话快说没事就走”的不耐。
“你在干什么啊？”
芃芃并不理会公仪澹的冷漠，凑到他的书案旁东看看西看看。
“这两个桌子都是你的吗？这上面怎么会有这么多纸，这些你都要看？看得完吗？哎呀，字好多，晕字了。”
公仪澹原本打算待她说明来意之后就果断拒绝她，让她赶快离开。
但没想到小孩子根本不按大人的逻辑来，她像个掉进书堆的仓鼠一样钻来钻去，虽没有乱翻，但光是那过于活泼的身影也令他足够烦闷。
“左边是昆仑墟的庶务，右边是公仪家的账簿，都要看，看得完，没听说过有晕字这种病，真晕了就回自己宗门待着去吧。”
芃芃听他说完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态度好差哦，亏我还给你带了吃的呢。”
公仪澹：“不需……”
“算了，你这个不孝甥孙，给你吃也有点浪费。”
芃芃用稚气的嗓音说出了足矣气得公仪澹想揍人的话。
她自顾自的打开了自己带来的盒子，拿起一根折耳根当做零食一样放进嘴里。
吧唧吧唧。
“那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谈谈我们的商业版图吧！”
公仪澹从那盒他没见过的食物上收回视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芃芃刚才说了什么。
“……商业版图？”
芃芃兴高采烈地给他复述了一遍她搞王者战队的野心。
之前公仪澹也提过这个想法，但芃芃在他的基础上又往前迈了一步，细化了不少细节，让人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五岁半的小姑娘能想到的。
如果时机合适，人选合适，他不介意深入交流一下这个合作想法。
可惜。
从芃芃自称姨奶奶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彻底打消了和她再有什么牵扯的念头。
“不了。”公仪澹果断拒绝，“这想法不错，你可以换人合作，我就算了。”
芃芃没想过公仪澹会拒绝，她这么天才的主意，怎么会有人不心动？
她左思右想，觉得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觉得这个分成不够有诱惑力，所以他不高兴了。
同为奸商……哦不对，同为生意人，芃芃可以理解。
于是她道：“你说气话，我不信。”
公仪澹：“……”
“虽然我们宗门只出一名炼器师，你们却要联络所有宗门，还要负责聘请解说，组织斗法赛事，以及准备胜者奖金——好像是有点不厚道，但是这个五五分已经是我们做出的让步啦！”
若是正经谈生意，公仪澹肯定要和她好好掰扯一下她这分成完全是在痴人说梦。
但现在他是在真心拒绝，所以忍了忍，他冷静回答：
“不是分成的问题……你就当我不想同自己人做生意吧。”
公仪澹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但这话听在芃芃的耳中就完全不同了。
她大为震惊。
不是吧？
难道说，他是因为非常看中他们之间的亲情，所以才不想让金钱纠纷破坏了他们的关系？
毕竟她在平川城时，就见过隔壁豆腐店的两兄弟打得头破血流，亲情在几枚铜钱前都有可能显得十分脆弱，更何况是这不是几枚铜钱，这是数都数不清楚的灵石呢。
想到这里，芃芃看公仪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听师尊说，公仪澹他三岁就被送来昆仑墟拜师，拜的师父还是当初杀他亲爷爷的凶手。
宗门里像祝献飞那样的师弟们，也都怕他怕得要死。
难怪他要认亲，原来他才是没人疼没人爱，地里一颗小白菜啊。
芃芃忍痛开口：“那就你六我四，不能再多了。”
公仪澹：“……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很大方？”
难道不是吗？
她跟别人做生意，还从来没这么大方过呢！
芃芃不满：“欲擒故纵的小把戏只能玩一次，多了就过分了啊。”
……拳头硬了。
公仪澹忍着脾气道：
“行，那等我完成我今天的文书庶务之后，我们再详谈，你以为如何？”
芃芃当然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公仪澹松了一口气。
他这一堆公务，起码要忙一个通宵，等她耐性耗完，自己就会知难而退。
他刚要提笔，就见芃芃掏出了她的王者法器：
“既然这样，我就抓紧时间继续修炼两把，说不定就是这几天就能筑基了呢……哦对了，我还没有修改一下我的自我介绍呢……”
王者法器中的个人信息中，每个人名字的下方会有一行简介。
公仪澹一听，直觉令他下意识开口：
“修改什么？”
小姑娘昂着头粲然一笑，格外可爱：
“当然是加上‘昆仑墟掌门首徒公仪澹的姨奶奶’这个称号啊！淡定，你也不必太过激动，虽然今后我龙王家族的小弟都会知晓你是我的甥孙，但我很低调的，你也不要因为多了一个龙王姨奶奶就太高调，这样不好。”
公仪澹此刻的平静眼神下，全是藏都藏不住的汹涌杀意。
九重山月宗的那些人……究竟是怎么能忍受她的……
公仪澹缓缓闭目两秒，良好的修养令他忍住了想要就地掐死芃芃的怒火。
“……确实不好。”
他放缓了声音，以前所未有的耐心道：
“我怕别人知道，会嫉妒我多了这样一个靠山，平白添了许多麻烦，还是别改了，你说呢？”
说完这番话之后，公仪澹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世家尊严碎了一地。
但芃芃却瞬间眼睛都亮了几分。
别人会嫉妒他。
她是靠山。
哇哦，她现在在修真界，已经这么有排面了吗？
小龙傲天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公仪澹从她闪闪发亮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种小狗狗的兴奋劲。
“你说得很有道理，那为了你的安全，就先不改了吧！”
公仪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以他的情报来看，公仪芃的那个什么龙王家族，虽然只是一群小孩子的游戏，但却实实在在的遍布九宗三门四圣。
若是她把简介一改，再跟她那些小弟宣扬一下……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万幸，万幸。
公仪澹第一百零一次懊悔，试图暗算公仪芃真是他有生以来做过的最不明智的决定。
芃芃并不知道公仪澹此刻心中千回百转的念头。
她刚一上线，就收到了魔族两位公主的陪玩业务，加上夜祁，正好有四个人，不过还剩下一个却迟迟没等到。
“小甥孙，我们五缺一，你陪我们玩两局吧。”
公仪澹面无表情地从一摞文书中抬头。
芃芃察觉到他眼光不善，警惕道：“你在想什么呢？”
想怎么与她同归于尽。
公仪澹：“如果我拒绝，你会改简介吗？”
“怎么会。”芃芃一本正经，“我可不是这样的人！你怎么会这么看我！”
“那我就……”
“不过我要是一直匹配不上队友，那就只好出去转转了，要是别人问我是谁，为什么在他们大师兄的殿外乱转，我也只能实话实说，说我是你姨奶奶啦！”
“……”
公仪澹放下笔，掏出王者法器，上号，组队，一气呵成。
大公主等了半天，早就不耐烦了，没好气道：
“好久！你拉个人也太久了吧！”
芃芃：“久是因为我找了一个有实力的队友，毕竟我们队已经有两个菜鸡，第五个不能再菜了！”
二公主：“姐姐姐姐冷静！冷静！”
趁这个间隙，芃芃也给公仪澹介绍了一下其他三人。
“这个穿红衣服的，你叫他小红就好，另外两个，大的是大公主，小的是二公主，你就这么叫她们就行。”
公仪澹看着这三人，心中浮现几分疑虑。
那个红衣服、打着哈欠的少年，神识气息十分强大，不似修士，倒有些类妖。
另外两个少女，不仅神识似魔，名字就更古怪了，普通人会称自己为大公主和二公主吗？
公仪澹：“……那两个女孩，是魔族？”
芃芃坦然：“对啊。”
“那个少年，是幽都灵妖？”
“没错啊。”
“既然是魔族，你叫他们大公主二公主……？”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我还是龙王呢！”
公仪澹被她的歪理噎了一下。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身为一个修士与幽都灵妖和魔族打交道，很有瓜田李下之嫌？
他若是按照之前的计划，想要栽赃陷害她与幽都和魔族有暗中往来，她等于是自己把证据放在了他面前。
……她就这么信任他吗？
“虽然这法器在凌虚界普及甚广，灵妖与魔族也偶尔能匹配成队友，但是，意外匹配和有意组队性质不同，与灵妖和魔族做朋友，让旁人知道了可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公仪澹说完自己也有些意外。
他不顺水推舟诬陷她就算了，跟她说这么多干嘛？
芃芃听他说完这一长串，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腰上——她是很想拍肩膀的，但她的身高实在是不允许。
“你又不是旁人！是你说的，我们是自己人啊！你姓公仪，我也姓公仪，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芃芃豪气万千地说道。
“什么一家人？”那边的大公主听到这句话凑过来，仔细瞧了瞧，“确实长得有那么一点像……是你哥哥吗？”
芃芃刚要开口，就被公仪澹捂住了嘴。
“是，我是她哥。”
芃芃大惊：这辈分是能随便篡改的吗！
可惜战局已经开始，她没空再与公仪澹争辩这个问题。
大公主：“翠花她哥！你过来帮我扛一下这个音修，这音修太离谱了，琴弹得这么烂也好意思玩音修？”
公仪澹在听到翠花她哥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这辈子，还没有被人用这么难听的称呼叫过。
但他想了想，再怎么难听，也比芃芃的“甥孙”好听。
他可以忍。
于是几局斗法下来，公仪澹的耳边充斥着大公主一声声洪亮的“翠花他哥”。
从一开始的无比抗拒，到最后的麻木。
他在无数遍洗脑的“翠花她哥”中已经迷失了自我。
“不错，你哥还挺厉害的，我父王待会儿要来检查我的修炼进度，我得走了，下次有机会再叫上他一起开黑！”
金主爸爸满意点评。
芃芃自豪道：“那当然，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我这么厉害，我家里的人肯定也不会弱啊。”
“哼，你嘚瑟什么？我妹妹现在也越来越强了好吧！”
“那也没有我的家人强！我龙王的家人天下第一强！”
“吹牛吧你！”
“我没吹牛！他就是厉害！刚才力挽狂澜救你狗命的那几个操作，这都没拿下你？”
公仪澹垂眸看着眼前双手叉腰，与朋友斗嘴吵架的小姑娘。
真好骗。
他可没有把她当成一家人。
公仪家这样的世家大族，唯有利益，何来家人？
血脉不过是将所有人的利益连接在一起的工具罢了。
他闭了闭眼，假装自己没有听到大公主的那一声“父王”，安静地退出了法器。
外面天色已暗，芃芃还准备继续玩两局，他开口道：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可是我们还没有聊完战队的事情呢……”
“不用聊了，我同意，不过各个宗门的许可你得自己想办法，其他花钱的地方，都可以由公仪家资助。”
芃芃略有些诧异地盯着他看，不明白怎么这么一会儿他就态度大变。
想了想，她又跃跃欲试：
“既然这样，分成……”
“你四我六，没得商量。”公仪澹冷然打断。
嘁。
真小气。
不过看在他愿意当出钱冤大头的份上，心情不错的芃芃决定忍了。
他可能会赚，但她永远不亏！
芃芃踏着夕阳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昆仑墟，临走的时候还不忘顺走公仪澹桌上的几个灵果。
大殿重归冷清。
公仪澹继续埋头在雪花一样繁重的文书之中。
族中的蛀虫，要清除，做糊涂事的长辈，要抹杀——
掌门不在期间，宗门的琐事也要处理好，额外的吩咐，也要办得妥帖——
耳边又忽然幻听般的，响起了芃芃清脆的那一声“我龙王的家人天下第一强”。
他有些恍惚。
下一刻，又收到了一条来自掌门师尊的传讯：
【五日内，寻机探九重山月宗，查红莲佛魄下落】
神识传讯如一缕青烟化在了公仪澹掌中。
他蹙眉，红莲佛魄是淮夷家至宝，怎么会在九重山月宗？
以及，师尊要此物有何用？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也没有深究，掌门所下的命令，只要不危及公仪家，他只需完成即可。
不过，九重山月宗吗……
公仪澹的视线落在了桌上芃芃留下的那一盒吃的上。
木盒朴素，与昆仑墟精致物件格格不入。
里面所放的食物，他也从未见过吃过。
只是那小姑娘捧着盒子兴冲冲塞给他的模样，倒是会让他想起宗门内每逢假日，那些上山来探望弟子的凡人亲友，他们也总会带上这些亲手制作的食物。
公仪澹回忆起那些弟子吃到时幸福满足的模样。
也不知，是何滋味。
他伸出修长手指，试探着拿起一根放进嘴里——
“……大、大师兄！大师兄你怎么了！”
路过进来送文书的弟子见公仪澹面色如土，大惊失色地冲上来要扶他，还以为他是中毒了。
“无……事……”
公仪澹艰难地将那一口折耳根咽了下去。
他的确是从没吃过亲人送来的手作食物。
也曾幻想过，那些盒子里装的会是什么味道。
但他确信，不管自己怎么幻想，都不会想到，居然会是这么离谱的味道！！

第63章
回到昆仑墟的当晚，芃芃大半夜被肚子疼疼醒。
“……师姐……昆仑墟公仪澹害我……我死了，你记得要替我报仇雪恨……”
姬殊被趴在他床边一脑门汗的芃芃吓了一跳，真以为她出了什么事，连忙点灯坐起，查探她灵脉是否出了什么问题。
五秒后，沉默了一会儿的姬殊问：
“你为何是说公仪澹害你？”
芃芃抱着肚子愤然控诉：
“我今天一整天都好好的，就是吃了从他桌上顺回来的灵果，吃完就肚子痛！肯定是他故意放在桌上想要毒我的！可恶亏我还给他带了我心爱的折耳根，他竟然恩将仇报……”
姬殊背着疼得嗷嗷叫的小姑娘回了她的房间，捡起地上的灵果果核看了看。
是灵蟠仙果。
年份在七百年以上。
这东西对于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来说，是滋补灵脉、有助提神醒脑、保持精力充沛的寻常补品。
但对于芃芃这样的炼气期小菜鸡，她那纤弱的小灵脉哪里经得起这七百年仙果的滋补，肚子疼都是轻的，没七窍流血……
“啊。”芃芃抬手一摸，看着自己血呼啦的一双手，“流鼻血了诶。”
姬殊冷着脸给她止血：“流血就对了。”
芃芃满脸天真地问：“为什么会流血啊？”
“因为你要没命了。”
芃芃神色一僵：“真、真的吗？”
她只是馋嘴偷吃了几个灵果而已！不至于吧！
“呵，”姬殊冷笑一声，“假的。”
她只是大补过头，一时间有些超出身体负荷而已。
说起来，就算公仪家确实有点小钱，但是随随便便就把这种千金难买的灵果当普通水果一样放桌上，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啊？
仇富.jpg
现在想要化解这颗灵果功效的唯一办法，就是让芃芃吸收这股灵力顺势筑基。
姬殊和听到动静赶来的宿怀玉一起带着芃芃来到了九重山月宗最高处的聚灵台。
此处是九重山月宗灵力最浓郁之处，宗门内的弟子每逢破境便会在此处静心打坐，聚灵突破。
宿怀玉刚刚按照筑基修士的常规操作，画好一个筑基阵法时，一旁冒出来一个声音：
“这个筑基阵法，怀玉师兄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蹲在阵法边上的是一位刚从蓬莱岛代完夜课回来的弟子。
宿怀玉问：“考虑什么？”
他抬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我也是现学现卖，不过我在蓬莱岛代课这几日发现，和九宗三门四圣几个宗门比起来，蓬莱岛弟子的根基最是稳固，而他们的筑基之法也与普通筑基不同。”
宿怀玉本就是个战斗狂魔，与修炼有关的事情，她都很感兴趣。
闻言立刻追问究竟是何不同。
“蓬莱岛讲究精补其精，气补其气，神补其神，不能合一则精、气、神不能常旺，合一而筑基，则永为坚固不坏之基……”
宿怀玉与姬殊认真听了，发现蓬莱岛的筑基之法确实有独到之处。
修仙若是高屋建瓴，首先地基就要稳固，这也是为什么姬殊没有给芃芃吃什么进补丹药帮她快速筑基的原因。
现在她吃了灵果，这筑基要是筑不稳，对她日后的修行也不利，必须慎重一些。
芃芃：“……师兄……别管什么坚不坚固啦……肚子痛痛痛……”
“忍住，”宿怀玉打断芃芃试图自己偷偷筑基的动作，肃然道，“待我重画一个五行合一阵，不可操之过急，你也不想变成被催肥的小猪猡对吧？”
芃芃大惊失色。
她只是筑个基，为什么会变成猪猡！？
“——师兄稍慢。”
又有一个晚上起夜听到动静而来的弟子上前，发现是芃芃在筑基后，他沉吟半响道：
“我在隐仙宗代课这几日，收获颇多，关于筑基法诀的改良，我有话要说！”
虚弱的芃芃：……不，你不想说。
有一就有二，听说芃芃即将筑基，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半个宗门的弟子都跑来围观。
一时间众人皆有话说。
从蓬莱岛的筑基阵法说到隐仙宗的筑基法诀，再说到灵墉山的胎息妙境，姬殊和宿怀玉震惊地发现——
你们怎么代个课，还能代出修真界百家争鸣的阵仗！？
并且两人还惊奇的发现，短短一个月时间，不少五灵根的弟子修为竟然有了显著的提升。
要知道，单灵根修士只需修炼一条灵根，而五灵根修士却需要同时修炼五条灵根，修行一向艰难，难有见效。
莫不是他们在各个宗门流窜代课，集各家所长，所以才有了今日的成效？
姬殊与宿怀玉若有所思的间隙，心如死灰的芃芃安详躺平。
“——你怎么了？”
住在西边浮岛的九气也被惊动，上来查看情况。
芃芃：“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九气：“？”
芃芃的师兄师姐们还在激烈商讨出一个前无古人的筑基新思路，而九气得知芃芃因吃了灵果后肚子痛，思虑半响后十指掐诀，以掌心轻轻覆盖在芃芃的肚子上方。
“可有缓解？”
九气认真问道。
掌心凝聚的温热灵流仿佛隔空探入她灵脉，他虽不能替她吸收这些乱窜的灵息，但以阴阳家的术法强行束缚它们，令胡乱冲撞的灵息平复下来，却并不算难。
芃芃感受了一下，肚子果然不痛了。
于是几分钟前还在想“她以后再也不乱吃东西了”的芃芃立马不长记性地问：
“你这是什么奇怪术法？肚子痛能缓解的话，那我吃撑了也能缓解吗？”
九气望着她满怀期待的双眼，回答：“你少吃一点，会缓解得更快。”
芃芃扁扁嘴。
这还用他说？她要是能控制住自己的馋嘴，也不会隔三差五就撑得睡不着了。
“哼，这个你就不用管了，你只管再帮我治治肚子，刚好了一会儿，现在怎么又有点痛了啊？”
九气叹了一口气，认命地继续帮她止痛。
等芃芃的师兄师姐们终于商量出一个完美的筑基方案之后，回头一看，自家小师妹正摊着肚子躺在地上，像一只歪着脑袋给人摸肚子的小猫似的，就差舒服得呼噜呼噜了。
九气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抬头一看，九重山月宗的弟子将四周围得密不透风，一个个脑袋整齐划一地自下而上盯着他瞧。
九气：“诸位有何事？”
何事？
你撸猫一样撸我们家小师妹，你问我们何事？
姬殊用挑剔的目光将眼前的小少年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虽然再怎么挑剔，这人都有点完美无缺，但并不妨碍姬殊看他有些不顺眼。
“太一阁下这是在做什么？”
“替她止痛。”
“那现在止住了吗？”
“差不多。”
“那太一阁下是否可以让开了？”
九气从善如流地起身，准备给他们让开位置。
芃芃感觉到肚子上的温热灵流消失，下意识地抓住了九气的衣摆。
“你去哪儿？你走了我肚子又痛怎么办？”
九气耐心蹲下解释：“你的疼痛是因为体内经络承受不住这股灵息导致的，待你师兄师姐助你筑基之后，自然不会再痛。”
芃芃狐疑道：“真的吗？那你说你骗我会变猪。”
九气：？
虽然觉得有点莫名，但见芃芃执着地抓着他衣摆，积石如玉的小少年还是淡然道：
“吾乃天道之子，从不说谎——如果真的骗你，就让天道惩罚吾变成猪，这样可以了吗？”
芃芃满意松手。
姬殊：“……”
你是不是太惯着她了点？
待九气退出一丈外，宿怀玉对周围的弟子道：
“那我们就开始吧。”
按照众人商议改良的方式，其他弟子将新的法诀传授于芃芃，宿怀玉再重新画了阵法。
万事俱备。
芃芃在众人瞩目中正式开始筑基。
月无咎是被一股强大的灵流卷醒的。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就有修士晋升的动静传来，月无咎原本不打算理会，毕竟自从芃芃来了九重山月宗之后，修士破境的频率就大幅增加，如今已不是什么稀罕事。
不过月无咎又隐约觉得有些不同寻常之处。
这熟悉的气息……
怎么感觉破境之人是芃芃呢？
他立刻掀被起身，到了聚灵台一瞧，沐浴在灵流漩涡中央的身影正是他的小徒弟。
月无咎意外而又不意外。
以芃芃的天资，百日筑基是基本操作，她平日修炼又勤快，只不过——
“筑基……二重境？”
居然横跨一个境界，直接到了筑基二重境吗？
想到刚收入门下时羸弱瘦小的小徒弟，不到一年的时间，便有了如此显著的进步，月无咎感受到了一种前九世都没能体会过的成就感。
这大概就是养成系的快乐吧！
姬殊和宿怀玉两人也与宿怀玉不谋而合，姬殊当即就道：
“你们先带芃芃回去吧，我去找棠芳掌门要些酒来，庆祝庆祝。”
月无咎欣慰地扶了一把芃芃：
“筑基之后，你从前想学的那些东西，为师便可以着手慢慢传授给你了……不过为师本以为你资质再怎么好，也得满了六岁才能筑基，没想到这么快，为师当年无人教导，七岁才堪堪筑基呢。”
芃芃抹了一把脸上半干的鼻血，自信一笑：
“对于我这种天选之子，五岁半筑基已经算晚的了，不过师尊你不必妒忌，毕竟像我这样的天才是不多见的，你不如我也是情理之中。”
月无咎：“……”
月无咎：“今天是个值得高兴的好日子，别逼我揍你。”
芃芃成功筑基，并一跃而至筑基二重境的消息很快传开。
在修仙界，修士筑基的日子就和凡人的生辰一样重要，象征着修士正式迈入仙途，每逢这个日子都会庆祝。
得知这个消息后，认识芃芃的人都送来了大大小小的贺礼。
龙王家族的小弟们送来了各个宗门的特产，比如长生门的小弟送来了宗门最负盛名的生血固元丹，少阳谷送来了他们掌门大师开过光的佛珠等等。
还有昆仑墟的元昊仙尊送了一本他自己编的灵妖百科全书，魔族的两位公主送了芃芃一个璎珞法器，以及濯璎夫人亲手编的一条黑玉剑穗。
林林总总，在平邪峰堆了半个屋子。
小财迷芃芃抱着一堆礼物幸福打滚，抬头见宿怀玉坐在书案前提笔写着什么，问：
“师兄，你在写什么啊？”
“收礼的名录单子。”
端坐在书案前的宿怀玉虽身着男装，这些琐碎小事上仍不失女子的细致。
她一边蘸墨记录，一边解释：
“一式两份，一份你自己保管，以免丢了东西都不知道，一份交给师尊，待送你礼物的这些朋友们也有喜事，得提醒你回礼。”
芃芃歪着脑袋一脸憧憬地望着她：
“不愧是我的师兄老婆！怎么什么都会！怎么能知道这么多事！”
宿怀玉被芃芃的彩虹屁吹得弯唇淡笑。
“不是什么厉害的事情，打杂的事做多了，这些自然就会明白。”
芃芃仿佛想到了什么，问：“是在天枢门打杂吗？”
宿怀玉淡淡嗯了一声。
答完之后，芃芃再没了声音，只用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她看，一副有很多话想问，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地犹豫模样。
“想问什么？”宿怀玉头也不抬道。
“……师兄老婆你这么好，不要喜欢那个臭脸仙尊了，你喜欢我，喜欢师姐，喜欢师尊都好，就是不要喜欢他，他都不敢承认喜欢你，这种男人达咩达咩达咩。”
芃芃想起之前在淮夷家的名器大会上，孤雪道君拉住她跟她说的那个什么红莲佛魄。
明明是想对她好，但是自己又和锯嘴葫芦一样不直说。
这种套路她在话本里都看腻啦，师兄老婆要是和他纠缠在一起，他们一定会发展出“你听我解释”“我不听我不听”的虐恋情深故事。
她可不想让她的漂亮二老婆受委屈。
宿怀玉听了她的话有些想笑。
小孩子懂什么喜欢不喜欢，她连自己到底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还闹不明白呢。
已经看开了的宿怀玉故意逗她，偏头想了一会儿：
“其实他也没有你说得那么差，至少让女孩子喜欢上，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芃芃一听师兄老婆还替他说话，立马不服气地拍桌而起：
“比如！？”
“比如——长得还是挺好看的。”
芃芃刚升起来的气焰顿时熄灭一半。
因为她无法反驳，孤雪道君就算板着死人脸，也是一张好看的死人脸。
“师兄老婆你太肤浅了！”芃芃毫不心虚地批评宿怀玉，“爱情不能这么肤浅，话本子里都说了，要喜欢对方纯洁善良的心灵！”
宿怀玉含笑偏头：“天枢门掌修真界律法，平四方邪魔，我师从他门下，是他曾经最信任的人，惩奸除恶，绝无私情——和你所说的，基本也算吻合吧？”
至于纯不纯洁，这个话题略有些少儿不宜，宿怀玉没提。
芃芃听完宿怀玉这番话，心中一突。
完了。
她是见师兄已经很久没提过她旧师门，才会多嘴八卦一下的。
没想到！隔了这么久！她痴情单纯的师兄老婆竟然还如此用情专一！
见芃芃如临大敌的模样，宿怀玉抿唇轻笑，浓丽眉目在淡淡笑意中透出几分释然。
她今日能用这样调笑的语气提起那个人，早就对当初那份懵懂痴心已经看开。
月无咎授她剑法，带她看到了更为广阔的天地，情爱于她早就是漫漫仙途中无足轻重的一部分，剑道至臻才是她此生唯一的追求。
简单来说就是——
男人，玩玩可以，但不要上心。
“逗你的。”宿怀玉拍拍她的小脑袋，“孤雪道君还说今日要亲自带礼物上门来恭贺你，我若还喜欢他，一定避而不见，这不也没打算避开他吗。”
这些话倒是宿怀玉的心里话。
但在此刻的芃芃听来——
没打算避开他=想见他=有可能与他和好=她要失去她的二老婆了！
这是什么？
这就叫你的过去我心疼，你的文字还爱他啊！
一时间，芃芃觉得晚上为她准备的庆功宴也不香了，她心如死灰，开始思考如何才能挽回她师兄老婆的心。
芃芃敲开了阴阳家的宫门。
九气刚把他给芃芃准备好的礼物装好，是他用血玉蜘蛛的蛛丝织好的一件护心甲。
此物比普通的防御法器要轻巧，正适合时常遭遇危险的芃芃。
“吾正要出门，你怎么来了？”
芃芃肃然走到他面前，朝他伸手：
“把你的言情话本子借我参考参考。”
九气：？
待芃芃将她师兄与天枢门孤雪道君的爱恨情仇大致说给九气之后，他才恍然大悟。
这位不通情爱的天道之子虽然自己情绪淡薄，但所谓勤能补拙，他从各地搜罗的那一堆言情话本子帮他丰富了各种理论知识。
见芃芃想要，他也不吝分享，大方地将他的那些书都拿了出来，并问：
“你想要找什么情节的话本？”
与九气肩并肩坐在书堆里的芃芃想了想答：
“有没有话本是讲痴情美人忘掉狗男人的？我要忘掉狗男人的办法！越多越好！”
藏书阁大得说话都有回音，空气中漂浮着若隐若现的尘埃。
借着天窗透入的一缕明亮光线，少年少女头碰头地凑在一起认真翻阅一堆言情话本，终于找到了一本情节类似的。
话本中写痴情小姐暗恋当朝将军，为他做尽痴□□，仍不得郎心。
蓦然回首，才发现真正的如意郎君默默守候她多年，二人情投意合之时，那当朝将军也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心意，妒火中烧，誓要拆散这对有情人。
最后有情人自然终成眷属，将军恶有恶报，下场凄惨。
芃芃觉得这个话本很不错，尤其是最后那个恶有恶报，她看得很快乐。
“……不过为什么中间有几页不见了？”
九气摇头：“吾也不知道，这些话本皆由吾的护法替我买回，几乎每本都有残缺，护法说这是因为这些话本都是孤本，有残缺是正常的。”
芃芃有些遗憾，不见的几页刚好是写男女主洞房花烛，她刚想看看什么叫洞房花烛，怎么就突然没了呢。
不过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晚筵席，她必不能让她的师兄老婆再被坏男人骗走！
夜幕很快降临。
庆功宴上来了不少人为芃芃道贺，其中不乏有许多想要趁机结交姬殊与宿怀玉这两位新晋元婴期修士的人，场面热热闹闹，九重山月宗难得宾客如云。
公仪澹也是其中之一。
但他此次前来，却并不是为贺芃芃的筑基日，而是为履行他师尊之命，来九重山月宗探查红莲佛魄的下落。
红莲佛魄乃火属性至宝，能被五行盘感知，他可用此盘来搜寻红莲佛魄的下落。
“你来啦！”
身后传来小姑娘热情的声音，公仪澹早有预料，缓缓回头。
芃芃笑盈盈望着他：“这次我能筑基，多谢上次在你那里吃的灵果，今日你可要多吃点！”
公仪澹淡笑：“不必谢，也不是我愿意给你吃的。”
芃芃假装没听到这句话，朝他身后张望。
“你手里的这个是什么啊？”
公仪澹将手中的白瓷瓶拿了出来，趁着此时人多眼杂，面色淡淡地变出一个杯子，道：
“此酿名为华胥梦，是价值千金的琼浆玉酿，送你做贺礼，要尝尝吗？”
一听价值千金，芃芃毫不犹豫地就要接过尝尝。
“且慢。”
防备心很强的九气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抢在芃芃前面接过杯子，低头嗅了嗅。
似乎确实只是普通的甜酒酿。
“太一阁下也想尝尝吗？”
公仪澹并不意外，又拿出一个杯子倒满一杯。
“不如我先饮一杯，算是对北麓仙境的见礼。”
公仪澹一饮而尽，以示意此酒无毒。
九气这才将酒杯交给了芃芃。
他直觉觉得此人有些不安好心，不过这等场合，宾客云集，他身为昆仑墟掌门首徒，也没有理由对芃芃做什么坏事。
芃芃咂咂嘴。
“好喝！”她把杯子递给公仪澹，“再来一杯！”
公仪澹：……倒一杯就得了，你真当我是侍女吗？
但他修养良好的没有多言。
毕竟他的目的就是让芃芃多喝几杯。
今日行动之前，他让宗门内的卦师替自己算了一卦，卜卦的结果是此行不太顺利，还指出了今日与他出行犯忌之人的八字。
公仪澹看了第一反应就是去翻族谱，果然和芃芃完美对上！
他就和这小姑娘命里犯冲！
但他今日行动是师尊授命，决不可出错，为求万无一失，他决定将芃芃灌醉。
这华胥梦原本是小孩子也可以喝的甜酒酿，但他带来之前偷偷往里面多添了些酒。
芃芃这样的小姑娘，只要喝两杯，后劲就能大到她今晚走路打飘。
果然。
没过一刻钟，芃芃就觉得眼前有重影了。
她有点想睡觉，但刚要闭眼，又想起自己的使命——
孤雪道君还没来！她要是睡下了，他偷偷和师兄老婆和好了怎么办！她还要当那个蓦然回首的如意郎君呢！
“怎么还没来，走，我们出去看看……”
醉醺醺的芃芃拉着九气往外走。
“他怎么还不来啊……他该不会已经和我师兄偷偷见面了吧！”
芃芃的酒劲忽然醒了过来。
她忽然想起，宿怀玉对她说她忙了一天，要沐浴更衣后再过来，所以现在还不见人影。
……该不会，他们就是约好了趁所有人都来这边的时候，他们要偷偷在寝殿见面吧？
师兄老婆！
你好痴情！你好糊涂！
芃芃当机立断，立马把剑往地上一扔——
“小九！我们走！我要开挖掘机把我师兄老婆带走！！”
九气看了看芃芃脚下的剑，实在不明白她口中的挖掘机是什么。
但他很清楚地认识到，芃芃是真的喝醉了。
“还是吾用阴阳术带着你……”
“别磨蹭了！再磨蹭下去我老婆就不是我老婆了，你不走了我走了！”
九气只得踩上了芃芃的剑。
但他显然忽略了一个问题，或者说，身为一个天才，他没想过就连他都会御剑，一个修士却不会御剑。
芃芃的御剑技术在空中飙出了一百八十迈的狂野，并且兼具过山车的高低起伏。
九气全程努力维持稳定，不至于让两人从剑上掉下去。
而芃芃酒精上头，一点不觉得危险，反而全程都在喊“芜湖起飞”。
就这样飞了一会儿，他们在半空中与赶来赴宴的孤雪道君汇合了。
一脸凝重的孤雪道君心中千头万绪，还惦记着发生在淮夷家的失窃之事。
就在几天前，却邪山庄遇袭，结界被人强行打开，但整个淮夷家却无一人发现，人人来去自如。
待到盗贼离去之后，众人才发现储存淮夷家至宝——红莲佛魄的密室被人打开过。
但红莲佛魄早在名器大会时就被淮夷宛用来跟姬殊做了交易，以交换治好天虚之体的办法，所以这盗贼算是闯了空门。
孤雪道君得知此事后，先去加强了却邪山庄的结界，第二件事，便是今日来九重山月宗这趟。
他得提醒九重山月宗的人，必须保护好红莲佛魄，保护好他的徒弟……
刚想到这里，孤雪道君忽然察觉到眼前一道白光逼近。
速度奇快，他还来不及反应，只能下意识挥手一击，试图打落这突然袭来的怪东西。
芃芃和九气也没能看清来者是谁。
他们速度太快，见对方突然攻击，九气的第一反应也是护住芃芃，并且与孤雪道君不懂，他一动手就不会给敌人留下反击余地。
一方五成力，一方全力，孤雪道君的防御被击碎，待他再定睛看清来者时，御剑而来的芃芃已经逼至他眼前——
并且一记头槌，将他从剑上撞了下去。
轰隆！
顷刻间，孤雪道君被芃芃和九气打落在地。
但还好，孤雪道君并没有直接砸穿屋瓦，他在半空中勉强翻身，踏碎一处大殿屋顶的同时稳稳落地。
然而他并没有松一口气，因为好巧不巧，他摔进的正是宿怀玉的寝殿。
并且好巧不巧，映入他眼前的画面，是刚刚沐浴完身着轻纱的宿怀玉，正骑在公仪澹的身上，并一手揪着他凌乱的衣襟，两人的关系看上去无论如何都不能算清白。
一贯如霜雪冷漠的道君，脸上的表情寸寸裂开，露出了平生罕见的怔愣失神：
“你们……在干什么？”
而与此同时，抱着脑门喊痛的芃芃看着坠落在九重山月宗某处的身影，愣了一会儿才清醒过来，打了个酒嗝道：
“……完蛋了，小九你说，我这……算不算酒驾啊？”

第64章
要理解此刻的混乱场面，还要将时间倒回半个时辰前。
半个时辰前，芃芃在胡吃海塞，九气在研究那杯华胥梦，姬殊在与长生门弟子交流炼丹经验，而月无咎被公仪澹请来的牌搭子绊住了脚步，无暇顾及公仪澹的小动作。
万事俱备。
公仪澹悄无声息离开筵席，按照五行盘的指示一路跟到了宿怀玉的房间外。
原本他是想等着宿怀玉离开房间后再进去一探的，然而里面的人却迟迟没有出来的意思。
眼看时间紧迫，再不回去恐有被发现的可能，公仪澹思忖半响，当机立断地又取出了那一壶华胥梦。
他的记性一向不错。
之前在仙坊追查魔族时遇到九重山月宗师徒时，就见过逛花楼的师徒中醉得歪歪倒倒的
宿怀玉。
公仪澹料想此人酒量不会太好。
于是他打开酒壶的盖子，一整壶酒在他的灵力蒸腾下化作一缕青烟，无声无息地盈满整个房间。
华胥梦这样的佳酿经过灵力萃取，光是用闻的就足矣醉人。
再加上今日筵席上好酒无数，就算宿怀玉醒酒之后觉得奇怪，酒香散去之后无踪无际，他想要调查也无从查起。
计划很圆满。
但公仪澹唯独忽略掉了一点——那就是宿怀玉的酒品。
正常人的醉酒：睡觉。
宿怀玉的醉酒：手痒，得找个人揍一揍。
于是公仪澹等了一刻钟后入内，还没来得及燃灯探清这屋内的情形，就被宿怀玉的一记铁锤从天而降制裁。
投鼠忌器，公仪澹根本不敢有什么真刀真枪的反抗，而一切又发生得太快——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披月白色薄纱的女子已经将他压倒在地。
窗外寒月清辉，映在她没入他脸侧的剑锋上，折出三尺青芒。
女子一手握着剑柄，轻纱顺着她瓷白长臂滑落，露出的纤细手臂上有陈旧刀伤。
她俯身偏头，游离目光与朦胧暗香一并袭来。
公仪澹一瞬间浑身紧绷。
宿怀玉竟然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
“……杯底剩这么多，养鱼呢？”
宿怀玉另一只举着澡桶水瓢的手往前递了递，语气迷离中带着坚定：
“喝！”
公仪澹：……做梦。
他瞥了一眼落在地上的五行盘，盘上指针疯狂旋转，证明他离红莲佛魄很近。
只差一点便可完成任务，他怎甘心半途而废？
公仪澹腰腹用力，想将宿怀玉从他身上掀下去，不料后者不仅纹丝不动，反倒两腿一钳，将他禁锢在原地。
“两腿一站，喝了不算！继续喝！”
宿怀玉二话不说，揪着公仪澹的衣领就浇了他一瓢水。
……欺人太甚！
公仪澹衣衫湿透，薄唇紧抿，恨不得现在就拔剑和眼前醉鬼打一场。
但他原本就是来做见不得人的事的，怎敢闹出什么动静？
他闭了闭眼，浓睫有水珠落下。
他一边忍受着宿怀玉抓着他的衣襟晃来晃去，一边告诉自己要冷静，等她闹够了自然会露出破绽，到那时他再一击即中，然后搜房间，寻红莲佛魄。
小不忍则乱大谋，他可以忍。
但没想到当他好不容易忍到宿怀玉的酒疯快过劲了，准备把她一口气推开时——
房子塌了。
修真界执法大宗掌门从天而降，令第一次偷东西的公仪澹有一瞬间的失措。
在与孤雪道君对视的几秒内，他的脑子飞速转动。
首先，红莲佛魄是没戏了。
其次，他不能暴露目的。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绝不能被当成采花大盗！绝不能！
公仪澹看着震撼失语的孤雪道君，默然几秒，沉静开口：
“孤雪道君，大家都是成年修士，你问这个？”
孤雪道君还处于世界崩塌的震撼之中，久久不能出声。
而已经冷静下来的公仪澹四处看了看。
虽然不知道孤雪道君为何从天而降，但好在周围无人，只要用你情我愿情投意合的借口敷衍过去，在旁人赶来之前撤退，想必孤雪道君也不会对其他人多嘴……
“小九你不用说了！身为龙王就要勇于承担责任！什么‘把孤雪道君打落的人是你’，这种话我不要听！不用你帮我顶罪！孤雪道君你把我抓走吧，醉驾的人是我，就是我撞了你！”
公仪澹抬头一看，只见御剑而来的玄衣小少年背着醉醺醺的小姑娘，后者字字句句皆是正气凛然。
……果然，人不要轻易算命。
命里有时终须有，该倒霉时逃不开。
公仪澹闭了闭眼，仿佛已经预感到事情已经渐渐开始脱轨。
果然，待九气背上的芃芃看清了眼前情形之后，顿时与孤雪道君一样露出了极度震撼的神色。
“你在对我的师兄老婆干什么！她也是你的长辈！你们这样是畸形的爱啊！”
公仪澹：……这里就你最没有资格说这话。
这屋顶塌陷的动静太大，那边筵席上有不少人被惊动，纷纷出来查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即便修真界不在乎女子名节这种凡间糟粕，但这种场面也不好公然给旁人围观，此刻在场最冷静的人反倒成了九气。
他随即施术，足下金盘轮转，张开结界将此处与外界隔绝。
公仪澹稍稍放心了些。
孤雪道君终于回过神来，理智回笼了几分，看着公仪澹扶着过了酒劲的宿怀玉站起，他眉毛都快拧得打结。
孤雪道君：“沉……怀玉她一贯滴酒不沾，怎么会醉成这样？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芃芃也跟着附和点头，脑袋瓜如捣蒜。
之前逛花楼喝酒的那次之后，宿怀玉知道自己酒品不好之后就轻易不会喝酒，连酒酿丸子都不怎么吃呢。
公仪澹的心理素质极其强大，他神色如常，见自己的衣衫被宿怀玉扯开，索性脱下外袍给已经困得睡着的宿怀玉披上，并扶她上榻休息。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他也调整好状态，开始为自己脱罪。
“这话或许应该我问你？”
公仪澹随手整理被宿怀玉弄乱的衣摆，淡然道：
“孤雪道君这样大张旗鼓地强闯他人住所，不知是哪来的底气质问旁人？”
果然，这一句便堵得孤雪道君一时顿住。
“不是他强闯，是我把他撞飞的！怎样！”芃芃颇为得意地出声道。
公仪澹面无表情：“不怎么样，不过就是待会儿打算去同你师尊告状而已。”
芃芃顿时怂了一秒。
可恶的大人！吵不过就告家长！没出息！
“此事待她醒来之后我自会同她道歉，我踏破的屋顶，也会命人修补——但现在的情形，若是公仪仙君不给一个合适的解释，我身为天枢门掌门，恐怕不能轻易离开。”
天枢门的确是一个可以多管闲事的借口。
公仪澹与他对视片刻，镇定回答：
“筵席太闷，我出来转转，途径此处时见宿仙君内室明亮，便打算借机与她商议王者战队一事——此事芃芃也知道，并非我临时编造的借口——进来之后我才发现她已经醉了，之后的事便如你们所见，若是不信，待她醒来之后可以问她。”
醉成这样，不断片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死无对证。
公仪澹丝毫不慌。
芃芃：“……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揍这个不孝甥孙一顿！他抢我老婆，我跟他拼了！”
“稍安勿躁。”
九气稳稳摁住背上的芃芃，观察了半响道：
“你不是想让你的师兄——或者说是师姐，忘掉孤雪道君吗？此情此景，正好和话本上的情节吻合，这是天赐良机，不可打搅。”
“……什么天赐良机，你是天道之子又不是月老，你懂什么！”
芃芃气得腮帮子都要鼓起来，揪着他的衣领晃着出气：
“要是我的师兄老婆没了，你必须再赔我一个老婆！”
被晃来晃去的九气一脸淡然。
见公仪澹与宿怀玉亲昵举动，孤雪道君指尖微动，似乎想要上前阻止什么。
但此时的他已非她的师尊，并无立场将她带走。
孤雪道君的面色越发如十二月凛冬般冷然，追问：
“她喝醉了，你却是清醒的，为何不推开她？仙君此举岂不是趁人之危？”
“我与她修为同在元婴一重境，真动起手来，我们之间也是胜负未知，孤雪道君为何就笃定我想推开就一定推得开？”
公仪澹从善如流地解释：
“而且，我从前以为宿仙君是男修时，便对她的剑法心悦诚服，如今得知她是女修，若她对我有意，自然是我的荣幸，我为何要拒绝？”
此话一出，孤雪道君的脸色骤变，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荒谬，她岂会对你有意！”
公仪澹见他答得如此干脆利落，笃信无疑，一时间脑子转得飞快。
宿怀玉是女子，孤雪道君对她似乎很不寻常，又想到情报中孤雪道君失踪的女弟子，以及两人之间扑朔迷离的关系……
答案已经很显然了。
公仪澹抓到了突破口，心中把握更添几分。
今天他的任务注定完不成了，还要赔上自己的清白，他不好过，其他人也别想好过！
“呵，若是无意，她为何一见我便扑上来扒我衣服？还……”
话说到一半，公仪澹急急刹车，看向屋内好奇等着他继续往下说的两个未成年人。
公仪澹：“有些话不太适合小孩子听，劳烦太一阁下，能否将芃芃的耳朵堵上？”
越是不想让芃芃听，她就越好奇，耳朵都要竖起来了。
“什么什么？什么不适合我听？让我审判一下到底合不合适！”
九气觉得这不合适的话与自己缺页的言情话本应该是一个道理，于是没多犹豫，抬手以灵力封住芃芃的耳朵。
芃芃秉持“她听不见九气也不能听”的原则，伸出两只手啪地一声拍在九气的耳朵上，也不许他听。
公仪澹这才继续道：
“……还坐在我的腰上，要替我宽衣解带，强行行事。”
对不起了宿仙君，虽然也没有太冤枉你，但总的来说还是冤枉你了！
要是今夜能脱身，日后再做补偿吧。
孤雪道君听完此话，一时间怒火升腾，恨不得与公仪澹大打一场。
……可他因何而怒，他自己都不明白。
抛开他今夜浪荡之举不谈，公仪澹此人论容貌论修为论能力手腕，都实在没有可供挑剔的缺点。
他从前一心想要斩断宿怀玉对他的妄念。
但如今亲眼见到她也能转投他人怀抱，涌上心中的竟然不是解脱。
而是……
令他也无法分辨的复杂酸涩。
大约是公仪澹的这句“强行行事”戳到了孤雪道君的痛处，最后他留下一句“明日会请工匠上门修缮”后，便魂不守舍地退出了房间。
不过临走之前他也没忘了提醒月无咎要小心保管红莲佛魄一事。
诸事交代完毕后，他才孤身离开。
“站住！”
见公仪澹也想偷偷溜走，芃芃立马拦住他：
“你非礼我老婆的事，我还没有跟你算账呢！”
公仪澹垂眸看着拦在前面的小姑娘。
跟他算账。
他还没跟她算破坏他好事的账呢！
算了，想到卦师的那一卦，公仪澹确信这小姑娘与他命里犯冲，不愿再与她纠缠。
“你似乎弄错了一点。”
公仪澹森然一笑，故意吓唬她：
“方才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是你师兄——哦不对——你师姐在强行非礼我，天枢门掌门亲眼目睹你师姐是如何霸王硬上弓的，真要判，也是判你师姐有罪。”
芃芃当真被他这话唬得一愣一愣。
直到公仪澹离开之后，芃芃还久久回不过神。
翌日一早。
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的宿怀玉只觉得头痛欲裂，醒来以后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一脸严肃坐在她床边的芃芃。
宿怀玉一边整理着脑子里纷乱的思绪，一边道：
“……芃芃？你在这里做什么？”
“人果然还是要多读书！”
捧着一本言情话本的芃芃格外激动地望着宿怀玉道：
“师兄老婆，我悟了！只要我们让师尊凑点钱给那个公仪澹，这就不叫非礼，你就不用被抓了！”
话本里霸王硬上弓的街头恶霸都是这么说的！
给了钱的怎么能叫非礼？
这叫！嫖资！
与此同时，推了一个通宵牌九的月无咎刚刚赢了昨晚至今的第一把，正心情愉悦地将灵石收入囊中时，莫名背后一凉。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65章
宿怀玉仔细听完芃芃对昨夜的描述之后，她自己也有些惊讶。
“我昨天……有那么狂野吗？”
芃芃想了想，点头：
“有一点点。”
她的师兄老婆不拿剑的时候，其实是很端庄典雅的美人。
但昨晚喝醉的时候，映在芃芃眼中的宿怀玉确实展现出了与平时不同的……狂野。
在她面前，那个在昆仑墟高高在上假正经的公仪澹，都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宿怀玉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情，她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喝醉的了，但也有可能是她去过筵席，然后喝断片了自己不记得。
她没有深究这个问题。
因为相较之下，她差点把公仪澹扒光强上这件事比较有冲击力。
宿怀玉：“……嫖资这种话以后可不许说，小孩子家家，什么嫖不嫖的，不健康。”
芃芃乖巧地哦了一声，捧着脸问：
“那师姐你要给钱吗？”
“……给。”
宿怀玉光是通过芃芃的只言片语想象一下昨晚的场景，都替公仪澹感到窒息。
都是九重山月宗的人就算了，还有她前师尊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差点被扒光，这心理阴影得多大啊。
但宿怀玉身上没多少钱，她和芃芃一起找到了月无咎。
“师尊，能借点钱吗？”
月无咎还端坐在牌桌前专心推牌九。
桌上三人都是公仪澹安排的人，主要是为了确保能够牵绊住月无咎，因此都是推牌九的高手。
三人见终于有人来打断他们，齐刷刷地抬起了头求救。
拜托了！
快点把你们师尊带走吧！
他们实在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他稍微别输得那么惨了！
月无咎难得见宿怀玉跟他开口借钱，倒是有些意外。
“出什么事了？”
宿怀玉秀眉微凝，眼中略带惆怅：
“昨晚我可能喝多了，公仪澹这个倒霉蛋又正好撞了上来，我一时昏头，就把他拖到了我床上……虽然他似乎没计较，但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所以我和芃芃商量了一下，还是给钱比较实在。”
月无咎：“……”
使劲浑身解数努力偷听的三人：“……”
堂堂千年世家公仪家的直系继承人，昆仑墟掌门座下首徒。
为了完成任务，竟不惜自荐枕席！
……还是自荐给一个男人！
三人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心中已经掀起骇然风浪。
大家低头一看牌桌。
天哪。
相较之下，他们熬夜陪一个菜鸡推牌九又算得了什么！
公仪仙君才是真男人！
月无咎半响才从“他徒弟有可能睡了他师兄的徒弟”这件事中回过神来，一时间看着宿怀玉不知是赞叹更多些，还是敬佩更多些。
“……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月无咎也没应对过这种事，略带试探道，“为师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你送钱给他反而会激怒他呢？”
芃芃大手一挥：
“怎么可能！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钱呢！”
要是给她钱，她可以被师兄老婆非礼一百次！
当然，不给钱也可以随便非礼！
宿怀玉也正色道：“不送钱还能怎么弥补？我总不能对他负责吧。”
月无咎：……虽然睡没睡这事他不知真假，但这话听上去多少有些渣女了啊徒弟。
最后月无咎还是把自己通宵熬夜，好不容易赢来的五百灵石借给了宿怀玉，被迫结束了这一晚一无所获的牌局。
同样，姬殊也被这对师姐妹找上门借钱，并且得知了公仪澹惨遭宿怀玉强上的故事。
……不愧是前九世能将孤雪道君灵府碾碎，挫骨扬灰的狠人。
任凭你是什么修真界第一大宗的首徒，千年世家的嫡子继承人，只要被他这位师妹看上，也逃不了惨遭□□的命运。
出手阔绰的姬殊直接拿了一万灵石给宿怀玉，拍了拍她的肩道：
“这钱不必还我，就当是我感谢公仪澹之前低价租给我铺面的谢礼。”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只能说，公仪澹……自求多福吧。
回到昆仑墟的公仪澹清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虽然未能拿到红莲佛魄，但他将红莲佛魄在九重山月宗的消息告知掌门后，掌门并未催促他立刻拿回，只说待时机合适后夺取即可。
而九重山月宗那边，那夜之后也再无什么动静。
宿怀玉没有找他对质，芃芃也没再跑来昆仑墟跟他算账，更没有带着她心爱的折耳根来拜访。
公仪澹十分满意。
……但在这份满意中，总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笼罩着他。
并且那几个陪月无咎推牌九的人回来向他复命时，眼神也有些怪怪的。
因此公仪澹还是派了人时刻盯着芃芃的动静。
“回仙君。”
公仪家的探子带着消息前来回禀：
“这七天内，公仪芃除去练功，其他时间都去各家宗门拜访她那些龙……咳，龙王家族的朋友，商议王者战队的事情。”
她倒是也没闲着。
公仪澹一边处理公务，一边头也不抬的问：
“那她进展如何？”
“很顺利，她做了详细的计划，各宗掌门对她的提议也很看好，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她的手段，颇为奇特。”
公仪澹抬眸，示意对方继续说。
“她去翠虚宗的时候，对翠虚宗的掌门说‘其他宗门都答应了，就差翠虚宗了’，去其他宗门，也是这套说辞，结果……竟真的把九宗三门四圣都诓得七七八八。”
公仪澹：“……”
这空手套白狼的黑心手段，不愧是公仪家的人。
“既然如此，王者战队的斗法赛事你也让人着手开始准备吧。”
大殿中央的下属听了却并未立刻应下，而是略显迟疑地瞥了公仪澹一眼。
“怎么？可是有什么意见。”
“属下不敢，只是……”
那下属欲言又止，良久才狠了狠心道：
“办这个什么王者战队的斗法，虽然确实是门赚钱的生意，但昆仑墟和公仪家两边的事务已经足够繁杂，并且这种斗法试炼只会提升各宗实力，对昆仑墟的地位乃至公仪家都并无好处，仙君从前是最理智冷静，最讲究效率与利益之人，为何这次偏偏要……”
公仪澹笔尖一顿，抬眸扫他一眼。
“你僭越了。”
下属惶然跪地，不敢抬头。
“我身为公仪家少主，难道这种小事，还需向你解释缘由吗？”
“属下不敢！”
公仪澹淡淡道：“下去吧，此事无需再提。”
大门阖上，殿内重归静寂。
端坐书案前的公仪澹身披昏黄烛光，耳边又响起方才下属所言。
理智冷静？
他想说的，恐怕是攻于算计，汲汲营营吧。
……但他也没有说错。
公仪澹看着桌上那一盒已经快要吃完了的折耳根，想起那小姑娘朝气蓬勃的模样。
和她相比，他当真是冷血无情、恩将仇报的怪物。
十日后。
第一届修真界王者斗法大赛筹备完成。
于昆仑墟与九重山月宗交界的崇吾山，举行开幕仪式和第一场试赛。
由于这个线上法器斗法，和直播打赏系统都是第一次问世，为了向修真界众人详细介绍斗法流程，以及如何给自己喜欢的战队打赏灵石，九重山月宗和公仪家组织了这次试赛。
“……那么，就请九重山月宗龙王战队和公仪家的干旸战队各自入席准备。”
万众瞩目之中，公仪家的五名弟子面色微妙的上台，看向另一边九重山月宗的五名弟子。
这什么战队名？太奇怪了吧！
但是……
为什么明明是他们战队的名字更有文化，念出来却感觉气势比他们弱了一大截呢？
而台下。
今日盛事，九宗三门四圣的掌门长老虽然没全数到齐，但各家精锐弟子坐了个满满当当。
既然参与了这次赛事，大家都想了解更多有关细节，以免在正式比赛时被其他宗门抢了先机。
不过大家都没对这次试赛的精彩程度报什么希望。
公仪家的弟子倒还有几分看头，虽然不如昔日巅峰辉煌，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要论实力，也是能与四圣宗门拼一拼的。
至于九重山月宗嘛……据说今年出了几个亮眼的新弟子，不过放眼一看，台上唯有领头的那位名叫宿怀玉的剑修是新弟子，其余的还是以前的旧人。
也不知道是在隐藏实力，还是在彻底摆烂。
不少缺德人正暗暗偷笑，准备看九重山月宗热闹的时，忽然见一堆小孩子不知何时窜到了第一排，随着一个小姑娘的一声令下，众人齐刷刷地拉开了一条横幅——
“龙王战队！谁与争锋！齐心协力！逐梦仙途！九重山月宗必胜！”
芃芃领着十几个她龙王家族的小弟，气势惊人地喊出了以上口号。
举着横幅给九重山月宗加油的弟子们个个雄赳赳气昂昂，丝毫不觉羞耻。
而在场的成年人，没有一个不脚趾抠紧的。
救……救命啊……谁来把这群热血小孩的嘴给捂上！
尴尬之后，是底下悉悉索索的议论声。
“那是谁家的弟子啊？”
“还能是谁家的，九重山月宗的弟子呗。”
“就那个凌虚榜上的龙王，许多宗门的小弟子可崇拜她了，说她玩王者特别厉害。”
“原来是她啊……”
不过虽说这口号喊着颇为羞耻，但这种应援讲究的就是一个气势。
至少有芃芃等人为台上九重山月宗的弟子们加油，别管羞耻不羞耻，这群热血小孩们响亮的声音连成一片，倒的确有几分振奋人心的效果。
总的来说，就是可耻的燃起来了！
公仪澹命人将芃芃带到他旁边坐下。
“……你这样大张旗鼓，若是待会儿你们输了，该如何收场？”
芃芃奇怪地看着他：
“为什么要收场？这次输了，下次赢回来就好啊！而且还没比，你怎么知道我师兄会输？我师兄可厉害啦！”
“那也要给自己留余地。”
“你好奇怪，我只是给我师兄师姐加油，你为什么说得我好像做了错事一样？”
公仪澹不知该如何跟这孩子解释什么叫做事留三分余地，月满则缺，枪打出头鸟等等道理。
芃芃也很不理解他在缩手缩脚什么。
真怪，这人看上去那么强，到底在怕些什么。
不过看在他没有举报师兄老婆非礼他这件事，芃芃宽容地决定不嘲笑他的胆小。
“对了，我师兄老婆说待会儿有话要对你说，结束之后你不要走哦。”
公仪澹颔首应下。
宿怀玉找他是正常的，不如说，现在才找他都有点晚。
台上十人很快将神识置于法器中，斗法正式开始。
台下的公仪澹和孤雪道君都聚精会神地看着这场斗法。
准确的说，是看着带队指挥的宿怀玉。
剑修操作精准，判断果决，性格不骄不躁，既有男子的粗放大胆，也有女子的细腻敏锐，是个天赋如日月之光，不可遮掩的天才。
这样专注于道途剑心之人，光是做自己喜欢的事，就足够吸引人的注意力。
公仪澹面色淡淡，目光却定在宿怀玉身上良久。
斗法于一个时辰后彻底结束。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九重山月宗虽然败于公仪家，但公仪家的优势却并不明显，几乎可以说是险胜。
稍微聪明些的弟子，都察觉到了不妙。
“抱歉，辛苦你们替我们撑场面，虽然只是一场试赛，不过输了还是有点辜负你们的努力。”
下台之后，宿怀玉第一时间便去见了芃芃的朋友们。
龙王家族的小弟们年纪虽小，却各个都对修仙王者了如指掌。
“怀玉师兄已经很厉害了！”
“好几次都力挽狂澜，真的很牛！”
孤雪道君远远看着宿怀玉的身影，脚步却踟躇，不敢轻易靠近。
公仪澹见状心绪微妙。
他早已查清孤雪道君与其弟子沉璧之事，也基本确定，宿怀玉就是沉璧。
孤雪道君出身微生家族，也是修真界四大世家之一，与公仪澹齐名的天之骄子。
公仪澹自幼也被人和他暗暗比较过。
此刻见他在感情一事上吃瘪，心中很难不浮现几分幸灾乐祸。
他抬脚越过孤雪道君，朝芃芃和宿怀玉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宿怀玉面前，还未开口，就见对面的宿怀玉幽幽开口道：
“九重山月宗宴请那夜之事，我迟迟未向你道歉，实在是失礼……”
公仪澹一瞬间难得有些不自然的心虚之意。
“……误会一场，宿仙君不必挂怀，我已经忘了此事，仙君也不必再提起。”
公仪澹正要说些什么，芃芃却眼疾手快地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锦囊：
“不要客气，拿着吧，这是我师姐的一点心意呢！”
公仪澹疑惑接过。
“这是……？”
宿怀玉正思考着如何以一个不伤害他自尊的方式解释这笔钱，就听芃芃咧着一排小白牙，天真可爱地对他道：
“就是话本里说的嫖资啦！你收了钱，就不能再说我师兄老婆非礼你了，说好了哦。”
公仪澹：“……”
芃芃还在火上浇油地补充：
“我知道这些钱很多，但你不用拒绝，我们是诚心给的，你就安心收下吧！”
他掂了掂锦囊里装的灵石，一贯冷清的面容浮现出一丝略显扭曲的笑意。
嫖资他都可以忍了。
但他不能忍的是，这三瓜俩枣的灵石，她们怎么好意思说这钱很多？
他公仪澹，生平第一次被人嫖，就值这么一点？
他看了一眼台上正在向众人介绍法器新开发功能的燕驰。
直播打赏功能吗？
很好。
是时候让这群穷酸土鳖知道——
什么样的打赏，才叫钱多。

第66章
公仪澹那似笑非笑的嘲弄表情看得芃芃一头雾水。
奇怪。
他那是什么表情？
……总不会是在生气吧？
芃芃的脑海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她自己打消。
不可能！这世界上不可能存在白白捡了笔巨款还不高兴的人，他一定是在强撑！
呵，真是好面子的小甥孙，马上就要过除夕了，到时候给他包个五百灵石的大红包，这不得给他狠狠拿捏？
芃芃刚这样美滋滋地想着，就见燕驰的解说流程到了直播打赏的环节。
“……那么接下来就请公仪家的钱庄主事来为诸位演示打赏的操作。”
公仪家掌握着修仙界最大的灵石矿产，修仙王者的线上灵石交易，免不得与这个修仙界银行合作，故而才邀请公仪家的主事来演示。
不过还未等钱庄主事上台，众人就听到了各自法器中传来提示音：
“感谢昆仑墟&#183;公仪澹仙君给龙王战队刷的十颗补天石！三分喜欢点关注，七分喜欢刷礼物，金石玉石都不如仙君的补天石！仙君破费啦么么哒！”
整齐划一的声音齐刷刷报出了公仪澹的名字，所有人的视线唰地一下集中在了他身上。
公仪澹：“……”
这个丢人的提示语到底是谁设定的。
比起提示语的丢人，更多人惊叹于公仪澹的阔气手笔。
燕驰方才才介绍，这个补天石是直播间里最贵的礼物，一颗补天石等于一万灵石，等于公仪澹这一送就送出去了——十万灵石！
他要是送给自家战队也就算了，怎么还送到九重山月宗去了？
底下各宗弟子议论纷纷，大多都只是在感慨公仪澹的阔气，唯有孤雪道君脸色一沉。
公仪澹此举何意？
沉璧并非高调之人，若他二人已情投意合结为道侣，应该不会如此张扬。
除非——
公仪澹是在拿钱追人！
孤雪道君绝不承认他此刻是在吹毛求疵，也绝不承认他是在借题发挥。
总之，公仪澹企图用他们公仪家那些肮脏灵石来打动他徒弟的放心，身为师尊——虽然现在是前师尊了——他绝不能眼看着徒弟被此等轻浮之辈蛊惑！
孤雪道君找到了自己的定位，顿时眼神锐利了几分。
芃芃还沉浸在那十万灵石的震撼中，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随手就砸了十万灵石的公仪澹偏头等着芃芃的反应。
果不其然，芃芃看他的神情和之前大不一样。
她这位甥孙……竟然是这样的冤大头！
这种被非礼了还倒贴钱的戏码，她只在九气那些言情话本中的花魁女主身上见过。
当时看到漂亮的花魁姐姐把自己攒下的钱送给贫穷书生时，芃芃恨不得自己跑进书中，把恋爱脑的花魁姐姐给摇醒。
糊涂啊！
虽然说没有物质的爱情是一盘散沙，但是你要是把钱都给男人了，那你们俩就彻底一盘散沙了啊！
但此时此刻，当贫穷负心汉书生变成了她的师兄老婆，花魁积攒多年的钱倒贴给了她们——
芃芃忽然觉得，当被倒贴的那一方，其实也蛮爽的。
于是她万分感慨地拍了拍坐在第一排的公仪澹。
芃芃：“你真是个好人。”
莫名其妙被发了好人卡的公仪澹：？
芃芃还要再说些什么嘴甜的话来安抚这位钱多的冤大头，就听第二声提示音响起——
“感谢天枢门&#183;孤雪道君给龙王战队刷的二十颗补天石！三分喜欢点关注，七分喜欢刷礼物，金石玉石都不如仙君的补天石！仙君破费啦么么哒！”
全场观众以及芃芃全都唰地一下看向了坐在后面不远处的孤雪道君。
白衣如雪的道君仙姿卓绝，一脸无情无欲，让人完全想不到他几秒钟前刷了二十万灵石，成了龙王战队榜一大哥。
看着直播间礼物榜上的两行名字，众人嗅到了微妙的硝烟味。
公仪澹眯了眯眼：“孤雪道君这是何意？”
孤雪道君面色如常，淡声吐出两个字：
“试试。”
最高端的土豪，只需要最简单的装逼方式。
芃芃虽然看不惯这个臭脸道君，但是冲着莫名其妙就入账二十万灵石的份上，给个好脸还不简单？
见风使舵的小姑娘立马道：“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公仪澹缓缓回头看她。
方才他刷礼物的时候，怎么没见她如此狗腿？
心中冷笑一声，公仪澹又砸出二十颗补天石。
全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若不是方才燕驰信誓旦旦地说直播系统已经全面开放，线上的灵石交易也实时进行，一旦消费就不能撤回，他们几乎都要以为这十万二十万的不是灵石，真是什么虚拟币了。
孤雪道君本就冷若冰霜的脸更添几分寒意：
“公仪仙君，这又是何意？”
公仪澹淡笑：“怕这直播打赏系统刚刚启用，易出问题，多试几次。”
说完他又看向一旁嘴都张成了o型的芃芃。
“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芃芃与公仪澹对视数秒。
他砸得越多，芃芃就越觉得他像话本里被书生骗财骗色的漂亮花魁。
“你是个好人。”
但师兄老婆是我的！你别来沾边！
“……”
凭什么他花了这么多连一句“谢谢老板”都没有？
公仪澹压低声音，威胁她：
“别欺人太甚。”
芃芃还以为是自己的小心思被他发现了，立马警惕道：
“干什么？你是成年人，成年人直播间消费是不能退钱的！进了我们宗门口袋的钱，就没有还回去的说法！”
“……区区三十万灵石，不用你退，把你刚才对孤雪道君说的话说一遍就行。”
芃芃想了想，古怪地看着他：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公仪澹面色稍缓。
平日这小姑娘仗着辈分，总一口一个甥孙的喊他，如今能从她嘴里听到几句狗腿话，这三十万灵石也不算白花。
抬头一瞥，那边的孤雪道君看上去也不打算再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争榜一了。
掐尖好强的公仪澹心满意足，对芃芃道：
“好了，你去找你师……”
“诶，先不急，既然你这么想听人喊你老板，我也不是不可以为你提供这项服务——龙王家族的小弟们何在？”
一群热血中二小孩随着芃芃一声令下，齐刷刷地窜到她身后，站成一排。
“这位公仪老板是我们战队的赞助商，包括我们龙王家族的活动经费，都要靠这位老板赞助，来，跟着我一起喊——”
“我没说要……”
公仪澹已经察觉到不妙，立刻就想要阻止芃芃。
然而他的声音很快就被这群中气十足的小孩子盖过。
“感谢风！感谢雨！感谢大哥的手笔！”
“春风十里不如你，榜一大哥我爱你！”
“爱我大哥没坎坷，感谢大哥房和车！”
……
一贯优雅从容的世家贵公子，在此刻一声声的“大哥”中迷失自我，神色恍惚，已经开始想找一个地方一头钻进去了。
他现在终于知道，那个直播间里丢人的提示音到底是谁出的鬼主意。
而芃芃带人喊完，立刻小手一摊：
“刚才喊了十遍不一样的，是不是够给你长脸的？看在我们俩亲戚一场的份上，给你打折！原本十万灵石一声，现在只要998！只要998！你还在等什么？”
公仪澹心如死灰地掏出一万灵石。
“拿走，别让我再看见你。”
芃芃哇了一声，立马接过这一万灵石，给身后其他几个小弟大家一起分了。
分完还问公仪澹：
“对了，你也不要对我的师兄老婆用情太深，我师兄老婆是要干大事的人，男人只会影响她拔剑的速度！不过以后你若是有什么想对她说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帮你传话——但是要收费哦。”
公仪澹抬眸冷冷看她一眼。
“我有时候都怀疑，你到底是人还是灵妖。”
芃芃心里咯噔一声，第一反应是她幽都之主的身份难道被他看穿了？
然后下一秒，就听公仪澹道：
“比起人，你看起来更像一只吞金兽。”
“……”
还是毫无人性，只知道暴风吸入的那种。
这一日的试赛顺利结束，收效颇佳。
斗法赛事虽不少见，但这样能够令全修真界都参与进来，实时观看，还能打赏参与的斗法大赛，在修真界还挺新鲜。
五日后的初赛也如火如荼的展开，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当属九重山月宗的战队。
斗法结束之后，修真界的众修士还在传讯玉简中的题壁上热议：
【这次初赛除了四圣和公仪家这五支队伍，我觉得最有看头的当属龙王战队，谁赞同谁反对？】
【我赞同！别的不提，那位宿仙君当真有点东西，虽说这法器将修士的修为限制在金丹期，但也能窥得几分道心剑意，此人心无旁骛，沉稳果决，是个狠角色】
【九重山月宗能有今日战绩，全靠他一个人带飞吧？】
【也不能这么说，队友能配合上宿怀玉的神操作也不容易，这就叫互相成就！】
其实若论综合实力，九重山月宗的战队比起那几个顶尖宗门来说，还是有显著差距的。
但问题就在于，同样是赢，宿怀玉赢得就是和别人不太一样。
看到宿怀玉一人带领其他四名弟子频频秀出惊人操作，时不时就来个逆风翻盘，绝地反击，一保四战术杀出一条血路。
众人：帅！牛逼！燃起来了！！
凭借着人狠话不多、以一保四的强大人格魅力，赛程刚过一半，宿怀玉就迅速爆红修真界，成了粉丝众多的修仙明星！
粉丝众多到什么程度？
就是一场斗法比赛修真界有一半的人在看，直播间的打赏更是日进斗金。
等孤雪道君从忙碌公务中抽出空再看的时候，别说榜一榜二了，他那十万灵石，早就被挤到前十开外，宿怀玉要是点进来，都得划拉半天才能看到。
与此同时，顶上那个稳稳名列榜一的公仪澹，显得格外醒目。
……让人看了来气。
比他更气的是芃芃。
因为宿怀玉不仅粉丝多，她还男女通吃，想和她抢老婆的人一下子数量陡增，孤雪道君都能随手刷个十万灵石，而她……
好吧。
她有这么多钱，但她实在是有点舍不得。
“……舍得舍不得她也不会真的是你老婆，别磨蹭了，专心点。”
识海中的夜祁语气略带不耐的催促道。
夜祁着急的原因很简单。
芃芃好不容易从炼气期的小菜鸡变成了筑基期的小菜鸡，虽然都是菜鸡，但在本质上有了显著的提升。
也就是说，她可以尝试一下，将他从识海中投影至现实中。
虽然依旧不能有鲜活的肉身，但是神识聚形之后，他可以打架，可以被其他人看到，就算不能触摸实物，也已经是个巨大的飞跃了，他怎能不激动？
被他催促的芃芃嘟嘟囔囔，很不情愿地收起法器专心默念法诀。
芃芃一边练习将夜祁的神识凝聚到外界，一边和他闲聊：
“你要是能被别人看见，那我岂不是要给你编一个身份？”
听到这话，蹲在识海树上的夜祁略显得意道：
“不用你编，我都已经替你想好了，你不是新买了一把剑吗，就说我是你的剑灵，反正你那点灵力也不够支撑我时时刻刻待在外面的，没事的时候我自会藏身在剑中，说是剑灵，万无一失。”
芃芃张大了嘴。
“……这也太草率了吧！剑灵不应该是什么上古神剑，仙家遗物，要在秘境中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才能降服的至尊宝剑才有的吗——你看上去哪里像剑灵了？”
夜祁忍着脾气，耐心解释：
“没有这种标准，万物有灵，剑灵只是机缘巧合因天地灵力汇聚而生的，况且我怎么就不像剑灵了？我堂堂幽都之……之灵妖，还配不上你这路边买来的破剑？”
芃芃强调：“这剑花了我一万灵石呢。”
他确实不一定配得上。
四个时辰后，芃芃终于勉强掌握了技巧。
随着她指尖流光凝聚，空气中灵流涌动，一道红衣身影渐渐在天地中化作具象化的存在。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夜祁缓缓睁开双眸。
冬日艳阳高照，他抬手，阳光穿透他苍白指尖。
他虽无实体，但在阳光穿透他身影的瞬间，也恍然间有了一种再度拥抱这尘世的恍惚。
阔别五百年。
真是……久违了。
红衣少年唇边勾出一抹张狂笑意，刚要迈步往前走走，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掏出法器的芃芃刚准备美滋滋蹲蹲她师兄老婆的直播，下一秒就被夜祁从后面整个像八爪鱼似的死死缠住。
芃芃：？
芃芃：“你在干什么？”
夜祁大怒：“我还想问你呢！你这灵力也太次了吧，就这还龙王？幽都之主？我离你五米远就开始变透明，六米就灰飞烟灭！你能不能争点气！”
“不就是信号不好吗？2g到4g也要好几年呢，你催什么！撒手！”
“不撒！我还没好好感受一下这个世界，那个什么信号，你必须给我多续几分钟！”
“那你不要妨碍我看我的师兄老婆！”
芃芃原地转圈，企图把粘着她的夜祁甩飞。
“啊啊啊那个臭脸道君！他又给我的师兄老婆刷礼物了！他想干什么？他是不是想争宠上位？那是我老婆不是他老婆！”
夜祁仿佛一个只剩一格电的手机，丝毫不肯离开芃芃这个充电宝。
她骂任她骂，他还想感受一下这个美丽的世界……
咦？
头顶那个金光是什么东西？
唔……
卧槽！！
阴阳家那个小子来杀人了！！！

第67章
夜祁视角的自己：至尊重降！
九气视角的夜祁：哪来的妖孽？
因为从他的角度远远看去，紧紧黏着芃芃的那一团神识散发着强大妖气，并且与九重山月宗的其他灵妖不同，他的身上有浓重的杀孽因果。
妖生两类，一为灵妖，二为恶妖，这样重的杀孽因果，不是恶妖是什么？
若是寻常场合撞见恶妖，九气或许还会斟酌一下到底是封印还是就地超度。
但他撞见的是那恶妖攀附在芃芃的身上，芃芃怎么甩都还甩不掉他，九气眉头一沉——
那就物理超度吧。
金光裹挟着强大灵流而来，趴在芃芃背上的夜祁霎时化作一缕青烟散去。
而芃芃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三弟被人揍了，还在专心致志地看着斗法比赛，只要赢了今日这一局，他们九重山月宗就可以闯进八强。
八强诶！
对于她那振兴破烂宗门，称霸修真界的计划而言，这是多么牛逼的飞跃啊！
“好歹大家也是一起打过王者的朋友，下手还真歹毒啊。”
重新聚形的红衣少年漂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位老熟人。
他待在芃芃的识海内时，平日见芃芃与九气两人相处，时间久了，当真以为他是温柔好脾气的小孩子。
却忘了，身为阴阳家的东皇太一，承天道之力，岂会是一个普通小孩？
他这一击，难道是辨认出了他的身份……
“吾从未承认你是吾的朋友，你满身杀孽因果，吾也不会承认芃芃有你这样的朋友。”
面色凝重的玄衣小少年如此说道。
夜祁：“……谁在乎！你最好是可以让那个丫头不要再叫我三弟了！！
一想到这个，九气眸光更沉几分。
芃芃的小弟众多，但是能排上号的并不多，这个人能排到第三，在芃芃心中显然有些分量。
摆出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是在刻意跟他炫耀他和芃芃之间的友情比他牢固吗？
真是心机深沉的一只妖！
两人一言不合，直接开打。
虽只是一缕依附在识海中的游魂，但那也是千年灵妖幽都之主的游魂，磅礴妖力化作冲天赤炎，以燎原之势朝九气席卷而去。
在他对面的十岁小少年见此情形却神色沉静，阖目掐诀。
“五行阴阳，万法，归一。”
言出法随。
在他足下，十丈宽的金色卦阵陡然张开，其上灵力流散，如神光笼罩，令夜祁的赤炎无论如何都无法再靠近半寸。
烈火与金光在半空中碰撞出汹涌飓风，夜祁看着金光笼罩下那道尚且稚嫩的身影，心中惊骇。
他虽然是半残之躯，但九气也不过才十岁。
待他真正长大，该有多么骇人的力量？
不过——
震惊归震惊，夜祁的战斗本能还是令他热血沸腾，爷们就是要战斗！强点好，弱了他还不稀罕揍呢！
“这就是你的全力了吗？”
九气淡然道：“不过六成而已。”
夜祁：“……呵，区区六成，我才用了三成力！你最好拿出你的全部实力跟我好好打一架！我也许久没活动手脚了，你若再不认真起来，待会儿别怪我……”
话说到一半，夜祁整个人就凭空消失在了九气的面前。
九气：？
十秒后。
“公仪芃你能不能支棱起来！！！限制距离就算了，怎么还限制时间呢！你知不知道刚才我狠话放到一半就掉线有多丢人！？你不知道！你只知道看你的师兄老婆！”
夜祁抓狂地握住芃芃的肩膀疯狂摇晃。
芃芃晕晕乎乎地回过神来，半响才道：
“我就说刚才我怎么眼前都冒金星了，结果是你偷偷抢我的网占我的线！什么狠话不狠话，回去吧你！不要打扰我给老婆加油！”
“我不管！给我把灵力供上，这一架还没打完呢！”
看着那两个打成一团的小学鸡，突然变成了外人的九气：“……”
打架他好像赢了。
但别的他好像输了。
九气自幼被教导要对世间诸事保持淡泊的平常心，要无欲无求，要公正客观。
他可以接受自己天生地养无父无母，可以接受身为东皇太一被责任束缚不能有自己的情绪。
但他也不知为何，只要一想到芃芃还有那么多的朋友，而他了结了天地善恶失序之事后又会重返北麓仙境，再度面对漫长的孤寂，他本该无波无澜的心中就忍不住泛起阵阵涟漪。
“……芃芃，你很想去现场看你师兄的比赛吗？”
九气忽然开口。
原本打成一团的两人忽然顿住，芃芃瞬间眼睛亮了起来。
“可是我师兄师尊他们都不让我去，说赢了就赢了输了就输了，没什么好看的，让我留在宗门看直播就行。”
不让芃芃去的最主要原因就是，赢了还好，若是输了，他们很担心芃芃会和底下某些碎嘴子吵起来。
被九重山月宗淘汰的几个宗门，就算大部分都愿赌服输，也有少部分弟子颇有微词。
在他们看来，输给一些他们瞧得上的宗门就罢了，输给万年倒数的九重山月宗，真是丢人丢大发。
于是他们要么阴阳怪气暗示，说修仙王者本来就是他们宗门的炼器师研制的，说不定开了后门。
要么就说，区区法器内的虚拟斗法罢了，是修士还是要在南陆论道大会上见真章。
芃芃其实也不是什么胡搅蛮缠的熊孩子。
所以每次她听到有人这么诋毁自家宗门，也只不过是跟人吵架，顺便在吵到对方忍不住动手时假装重伤倒地，不给一千灵石不起来而已。
但就因为这个，所以宿怀玉就不太赞同她再跟着去看比赛了，芃芃也着实很苦恼。
九气定定看着她道：“如果你想去，我就带你去，如果你师尊他们要骂，就说是我一定要带你去的。”
芃芃立马心动起来。
“可是……这场比赛的线下地点在逐日谷，现在御剑过去至少要一个时辰，肯定来不及……”
“这不难。”
九气食指与中指并拢，召出一个阴阳阵法盘。
“此盘能带人日行十万里，现在动身，到逐日谷只需一盏茶的功夫，斗法应该只到中场。”
没有见识的芃芃顿时被这个神奇的法盘镇住了。
自从到了九重山月宗后，虽然也见识过许多神奇的法器，但法器神奇也都在合理的范围内，像这样能日行十万里的法器她还很少见到。
这个小老弟，果然是个白富美。
“那我们还等什么，走走走——”
看着芃芃兴冲冲地坐上阴阳阵法盘，九气却没动，而是问：
“那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芃芃：“十个问题都可以！”
九气看了一眼一旁负手立在树下的红衣少年。
“他是何人？”
芃芃从善如流地回答：
“他是我的剑灵，也是我的三弟，之前你也见过嘛，不过那个时候他害羞不好意思见人，我就只说他是我的朋友啦——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芃芃看上去有点急。
“有。”
望着她的小少年瞳色幽深，看似平静，却有着一股莫名的偏执：
“他是你的三弟，那我跟他，谁是你最好的朋友？”
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的夜祁差点没把草咬断。
这是什么怪问题！？
但莫名的，夜祁还蛮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自信地想，虽然他觉得芃芃这小丫头有点傻，脑子里还净是些比他还狂的嚣张想法，不过他们俩也算是共患难的战友，她要是说跟他最好，他也勉强不觉得恶心吧……
“当然是你！”
芃芃握着九气的手，真诚得眼睛都在发光。
“只要你现在带我去给我的师兄老婆加油，我跟你天下第一好！”
夜祁咬断了嘴里的狗尾巴草。
九气沉静如秋水的面容终于露出丝丝笑意。
“好，我带你去。”
虽然可能只是她随口嘴甜哄人的话。
但是，他也觉得很开心。
逐日谷。
今日并非是昆仑墟或是公仪家的比赛，但公仪澹还是出现在了斗法比赛的现场。
台上九重山月宗与隐仙宗的两队打得如火如荼，五局三胜的比赛，两方二比二暂时持平，而这关键一局隐仙宗的人占了上风。
但即便如此，宿怀玉也并无慌张，没有急于求成，也没有消极怠工，稳扎稳打之余还不忘鼓舞士气，令人不自觉就会将目光放在她身上，期待她接下来会做出怎样的反击。
如若在斗法场上交手，公仪澹不会否认，这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对手。
但此刻，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计划，他的心情忍不住沉了沉。
昨夜，消失许久的掌门师尊又给他传来了一道命令。
他没有交代任何原因，只交代他：
【打动宿怀玉的芳心，又或者，选择将公仪芃引出九重山月宗的庇护，交给我】
公仪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否决了第二个选择。
依照掌门与万古剑皇月无咎之间的恩怨，芃芃到了掌门的手中凶多吉少，他虽不知掌门的具体计划，但也不能赌他这位师尊的良心。
余下的，就只有第一个选择。
实话说，公仪澹其实不太明白此举何意。
师尊想要红莲佛魄，他倒是能够理解，毕竟师尊已在大乘期三重境停滞了几百年。
据说红莲佛魄乃仙家之物，生于瑶池，聆听佛理开悟，是稀世罕见的至宝，于修行大有助益。
起初他还以为师尊是给他提供了一个夺得红莲佛魄的方式，他表明即便不用这种下作之法，也能想办法拿到红莲佛魄。
但掌门却道：
【不，为师要你做的，是令她心动，而又负她，你可明白？】
【无需多问，你应明白，我飞升得道，你公仪家重掌修仙界，为师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
公仪澹想要说些什么。
但一开口，身后便似有无数亡魂幽幽站着他的身后，对他道——
千年公仪家，皆系于你一身。
少主人，切莫忘记你的责任。
于是那些想要说出口的话，都被压在肩上的重量压了回去。
此时此刻，公仪澹再看见法器中一往无前的女修，眼中不再是欣赏，只余下浓重的歉意。
“都准备好了吗？”
一旁下属回：“都准备好了，只待九重山月宗获胜，您精心准备的焰火便会次第点燃，如花开满空，照长夜如昼，这样大的手笔，全修真界也是罕见，不过……您如何确定九重山月宗会赢的？”
公仪澹定定看着一道身影道：
“她会赢的。”
“——你说谁会赢？”
身后蓦然响起一个熟悉的稚气嗓音。
公仪澹一回头，就见芃芃那双机灵的大眼睛盯着他看。
他心虚挪开视线。
“当然是你师兄他们。”
芃芃哼哼两声，趴在他椅背上：
“那是当然，我师兄老婆超厉害的……不过你可不能喜欢她，更不能大张旗鼓追她哦，我师兄老婆上次还说，要不是知道你砸钱在直播间只是为了制造热度，带动其他人刷礼物，她都要以为是什么蠢货在砸钱引起她注意了，她最不喜欢这些东西了……”
公仪澹忽然浑身一僵。
她不喜欢这些吗？
那待会儿那个焰火岂不是更……
然而就在他试图让人收手时，台上的宿怀玉也同时拿下了最后关键一局的胜利。
砰砰砰！
宿怀玉刚从法器中退出，一抬头，就见到了满天如云的焰火，照得寂寂夜色一瞬间热闹起来。
放了烟花回来复命的下属喜滋滋道：
“仙君，成啦！这哪个女修看了不心动？”
公仪澹瞬间感觉到芃芃的眼神杀气腾腾起来——
“公仪澹！”
芃芃这气势汹汹的一声，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上次我们不是都给你钱了吗！你怎么还对我师兄念念不忘！不要以为被我师兄摸了两把你就可以得意了，死心吧，你们没可能的！我师兄是不会喜欢你的！！”
“……”
所有人：哇哦。
不怪大家惊讶。
因为虽然他心知肚明宿怀玉是个女修，但对于修真界大部分人来说，宿怀玉毫无疑问是个帅气男剑修。
也就是说──
在这个众人欢聚，全修真界直播的夜晚，他公仪澹，被迫出柜，且无法为自己辩解。
公仪澹僵硬转头，看向芃芃：
“芃芃，你这辈子，有没有为人拼过命？”
芃芃：“？你说什么玩意儿呢？”
此时此刻。
公仪澹真的很想跟她拼了。

第68章
好事不出门，八卦传千里。
不出一刻钟，昆仑墟掌门首席弟子公仪澹是断袖的消息就以一种可怕的速度传遍了全修真界。
原本发生在逐日谷的事情，再怎么也不会在顷刻之间就传遍修真界，但谁让公仪澹自己赞助，让九重山月宗的炼器师燕驰在修仙王者法器中加入了直播功能。
芃芃的那句质问，声情并茂，字字泣血，包含了深深的夺妻之仇，真是余音绕梁久久不绝。
并且伴随着公仪澹放的那漫天焰火，更是呈现出了一个“矢志不渝情深难抑甘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深情断袖形象。
其实在修真界，虽说已经破除了许多凡间糟粕，但断袖之好拿到台面上来，对淳朴的修仙人还是多少有些超前，难免会引来众人非议。
正因如此，公仪澹的大胆示爱才更显得有冲击性！
出身千年老古董世家的公仪澹都能抛开世俗偏见，勇敢承认自己喜欢男人，他们这些新时代的修仙人，为何还要拘泥于那些陈规？
爱情不分性别！
爱就是要大胆说出来！
对于那些本不敢大肆张扬的断袖，公仪澹俨然成为了他们这类群体的领袖，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只要有人敢对断袖修士碎嘴，他们就会骄傲地掏出公仪澹的画像。
看见没！
断袖之光！照在了大地上！
但此时此刻被迫出柜的公仪澹却并不想成为什么狗屁断袖之光，他只想把芃芃的嘴给缝上。
乱套了。
全都乱套了。
原本是打算攻略美人芳心，现在变成了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
不远处，昂头眺望满头焰火的宿怀玉收回视线，遥遥回望他一眼。
原本在心中琢磨许久的情话，现在全都卡在了嗓子眼，便成了一句无助的“救命”。
当然，优雅高冷的公仪澹是绝不会将救命这两个字说出来，以他的身份，就算社死成这样，他也绝不允许自己露出半分慌张。
所以他只是用他的瞳孔地震来向宿怀玉求救。
“……小孩子童言无忌，诸位莫要放在心上。”
芃芃还依然处于暴躁得想要吃人的状态，盯着公仪澹的眼神里写满了：
上勾拳！下勾拳！扫堂腿！回旋踢！
乌鸦坐飞机！老鼠走迷宫！龙卷风摧毁停车场！
疯狂！彻底疯狂！
宿怀玉拾级而下，利落而熟练地将芃芃一把抱起。
被她抱起的芃芃四肢悬空，在空中愤怒乱抓，只抓到旁边无辜的九气的一头柔顺黑发。
“所谓给钱，只是我将公仪仙君打赏的钱归还而已，我师妹所说的摸了两把，也只是私下比剑时的交流罢了，我师妹爱看话本，常常学一些她自己都不明白的话，让诸位见笑了。”
宿怀玉自带修仙明星光环，谈吐间又从容不迫，天然带着可信度。
旁观者虽然都是乐子人，但不得不说，宿怀玉这话可信度更高。
众人也准备遗憾地将断袖之言揣回了肚子里。
宿怀玉与公仪澹对视的间隙，她传音入密对公仪澹道：
【我师妹口无遮拦，给仙君添麻烦了，上次的事是我有错在先，不该再给仙君添麻烦。】
公仪澹想，她何处有错在先呢？
他说她非礼他，本就是为自己盗窃罪行开脱的说辞，他自认罪孽深重，她这么说，只会让他更觉自己手段肮脏。
但其实宿怀玉想的是——
得赶紧把他安抚住。
否则他要是一怒之下要找芃芃算账，又或者想要会他砸在直播间的钱，那芃芃还不得气死？
见公仪澹怒气消散，没有再计较的意思，宿怀玉松了口气，准备把对着空气拳打脚踢的芃芃捞走。
而就在此时，公仪澹却忽然开口，似乎未经过思考地脱口而出道：
“我明白。”
“但今夜的焰火，确实是为你一个人放的，宿仙君，祝你剑道如昼光，劈开这混沌天地，永远笔直，永远明亮。”
宿怀玉一怔。
吃瓜群众皆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
正主实锤了！
公仪澹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
完蛋了。
他是断袖这件事，彻底洗不清了。
九重山月宗的龙王战队在王者斗法大赛的成绩止步于四强。
淘汰那日正好是除夕，明明是被淘汰，但整个九重山月宗上下却一片喜气，纷纷弹冠相庆，连今年的除夕宴都要准备得比往日丰盛。
四强啊！
哪怕最后淘汰了，这也是四强！
许多弟子甚至还有点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能于昆仑墟、仙乐十二宫、蓬莱岛并列四强，令太清都止步八强，这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修仙界都彻底对九重山月宗高看一眼。
虽说这修仙王者的斗法大赛与现实中的修为高低还是有显著区别的，但不管怎么说，从各大宗门认真与他们较量，最后还被他们击败不少的时候，他们九重山月宗就已经赢麻了。
就算明年的南陆论道大会他们又垫底又如何？
别问。
问就是他们也四强过！
“诶芃芃师妹，马上该轮到月仙尊发红包了，你不拿红包吗？”
芃芃撇撇嘴：“我已经提前拿到了，每人才一百灵石，还没我师兄师姐给的零头多呢，没意思，我出门去找我的不孝甥孙玩啦！”
那弟子还在喊：“那你可要早点回来，掌门说下午大家要一起包饺子堆雪人呢！”
“好——！”
芃芃答应完便小跑着到了山门外。
山门簌簌落雪处，立着一道淡蓝色的身影。
公仪澹昨日就传讯于芃芃，说是趁着今日除夕家宴，要带芃芃回一趟公仪家本家，向族长长老们引见她，还让她好好打扮打扮。
芃芃今日也确实打扮得像个玉雪可爱的小雪人，乌发间还缀着毛茸茸的小绒球，不开口的时候称得上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姑娘。
但是一开口——
“我师姐听说我今天要去公仪家，非得给我打扮得这么可爱，我说我要穿那套黑金色的战袍，她就是不许，诶我堂堂龙王第一次现身，排面顿时少了一大半！”
芃芃说完这句话后，已经料想到公仪澹会用什么表情看她了。
十有八九就是高冷中带着无语，想要吐槽又碍于面子不肯失了优雅的模样。
然而一抬头，却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我们走吧。”
公仪澹只轻轻瞥了她一眼，便抬脚往前走去。
芃芃愣了一愣，才跟上他。
“……就这样？”
公仪澹直视前方：“什么就这样？”
“你今天的反应好奇怪哦。”
“有吗？是你想多了吧，我与往常并无区别。”
芃芃歪着脑袋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确实与往常没有区别，容貌，衣着，声音，就连行走仪态也与往常一样。
但芃芃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对了，虽然我知道你最近一直被人当断袖，但是你可不能把我师兄是女孩子的事情告诉别人，还有那天在房间里，我师兄的赤色鸳鸯肚兜挂在你的腰上这件事，你也不许告诉别人哦。”
听完芃芃的这段话，公仪澹诡异地顿了一下。
半响，他不咸不淡地开口应下：
“好。”
这一声好，彻底把芃芃惊得小脸刷白。
“……我师兄才不穿赤色鸳鸯肚兜！也没挂你腰上过！你到底是谁！”
对方脚步顿住。
山中细雪纷纷，回首望向芃芃的“公仪澹”在风雪中露出一个极其儒雅温和的笑意。
“确实，我的徒弟并非那样孟浪之人，所以他这次才会对我的命令这般抗拒吧。”
他用公仪澹的嗓音说出了公仪澹本人绝不会说出的话。
在这茫茫空旷山间，令人瞬间心里发毛。
他唇边噙着笑意，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幽深的漩涡，仿佛要将这天地吞没。
而在这样强大的力量面前，他仍是那副温和持重的模样。
“既然如此，我只好替这个在两条路上彷徨不定的徒弟，做出另一个选择。”
“小姑娘……说起来，你还得唤我一声师叔呢。”

第69章
被丢进漩涡里的芃芃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
她圆润的在地上滚了一圈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坏人绑架了。
山洞一片幽暗，耳边唯闻水滴一滴滴落在地面水洼的声响。
站在芃芃面前的“公仪澹”逆着光，那张清贵世家子弟的面容浮现一抹慈悲笑意，并不会让人觉得亲切，只会生出诡异之感。
芃芃油然而生一种危机感。
眯眯眼都是怪物，这人笑眯眯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即便心中畏惧，芃芃也让自己面上尽量镇定，就好像面对凶猛对手的小兽，越是害怕越要虚张声势，好让对方心有忌惮。
“……你抓了我，你死定了！龙王的名号听过吗？修真界九宗三门四圣，到处都是我的小弟，魔族知道吧？魔族的两位公主都是我的闺蜜，魔尊更是我师尊的手下败将！我对幽都更是意义非凡，实话告诉你，我一支穿云箭，就有千军万妖来相会！你现在放了我，我们还有得商量，你非要逼我动手，那我只能……”
一抹寒光闪过，芃芃肩头一沉，锋利长剑眨眼便落在了她脖颈间。
只需轻轻一抹，就能要了她的小命。
芃芃：【三弟，你对上他，有几分胜算？】
夜祁：【你这个身体里只有我一个人的话，五六分，但加上你，零分。】
假公仪澹微笑：“只能怎么？”
“……”
噗通一声。
芃芃满面肃然，字字铿锵：“那我只能跪下来求你了！”
假公仪澹：“……”
大女子就是要能屈能伸。
芃芃一贯秉持打得过就要重拳出击，打不过就要立刻滑跪的原则，刀都架在脖子上了，她除了滑跪没有第二个选择。
“你这小姑娘，一把火烧了，骨头怕是都没二两重。”
对方的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兴味。
“月无咎一生从无败绩，狂妄自信，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徒弟？”
芃芃听了他的话，露出了古怪表情：
“……那你一定是没见过我师尊在牌桌上的样子，他推牌九可以说是从无胜绩，人菜瘾还大，经常被他的牌友们嘲笑呢。”
“……”
趁对方被芃芃噎住的间隙，芃芃在识海中与夜祁紧急交流求生方案。
夜祁：【这山洞周围都有他设下的禁制，任何灵识传讯都传不出去，我估计此人修为至少在渡劫期，若是他可以收敛灵压，隐藏实力，那他真正实力可能会更高。】
芃芃：【……何必绕弯子，你也可以直说我今天死定了，我挺得住。】
夜祁：【话也不能这么说……】
芃芃：【嗯？你的意思是你还有办法？】
夜祁：【办法就是——你赶快祈求老天保佑，你的师尊师兄师姐能及时发现你不见了来找你。】
芃芃：【……】
她堂堂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龙王！竟然落到了需要祈求老天保佑的地步！
芃芃心中哀叹，但又很诚实地开始默默求神拜佛。
拜拜玉帝拜拜佛祖，拜拜三清拜拜上帝。
对面的假公仪澹听她嘟嘟囔囔，问：
“你在念什么？”
芃芃：“把你捧在手上~虔诚的焚香~”
“……我的意思是，你念的这个东西，是什么？”
“爱的供养，再问自杀。”
“……？”
对面坐着的假公仪澹打量了她一会儿，道：
“为什么要自杀呢？”
芃芃耳朵一竖，带着几分欣喜问：“你不打算杀我？”
想到这种可能性，芃芃松了一口气。
她就说嘛，按照话本里的套路，通常来说，需要绑架人质的反派，那都不是什么有逼格的反派，要么人质会在中途自行逃脱，要么机智的主角团经过一番斗智斗勇后就能成功解救人质。
总之，她的存活率一定比他高！
然而下一秒，就见对方意味深长地笑道：
“我的意思是，自杀是需要很大勇气的，看在你是我师弟徒弟的份上，我会亲手给你一个痛快。”
芃芃：！！
你这反派不按套路来啊！！！
察觉到他是要动真格的，芃芃连忙后退好几步：
“不不不——这不对！你怎么能杀我！你要威胁的人都还没有到，你怎么能先把人质杀了？你找我师门要点赎金我都当你努力过了，你怎么能这么草率的就要杀我呢！”
对方却微微笑着说：“我似乎并没有说过，我抓你来是要威胁什么人的吧？”
芃芃愕然：“那你抓我来这里做什么？”
“唔，来这里只是想寻个清净的地方罢了，毕竟我也看过许多话本，若是在我杀你的途中来个什么人，一边喊着‘刀下留人’一边打断我，这就不好了。”
他说得温声细语，语气堪称和善。
然而听在芃芃的耳中只觉得火冒三丈。
他怎么能不按照套路来！
“那你也不能就这么普普通通的杀了我吧！”
芃芃咬牙切齿地吓唬他：
“告诉你吧，我是有着隐藏身份的天选之子，当你试图杀掉我的时候，我的第二人格就会觉醒，这个第二人格有着连我都控制不了的可怕力量！你真的要冒这个风险吗？”
“第二人格是什么？既然你说得如此厉害，我也想见识见识，来吧。”
芃芃又后退两步：“你、你别急，我可是我师尊的心肝宝贝，你留着我的命，可以拿我威胁他学狗叫！学猪叫也行！好好好，既然你这么恨他，吃屎总行了吧！我师尊吃屎超厉害的！”
他看着已经吓得口无遮拦的芃芃，联想了一下芃芃所描述的画面，眉头微蹙：
“……士可杀不可辱，你这孩子心眼也太坏了。”
芃芃怒了：“到底是谁心眼坏啊！我师尊被迫要吃屎还不是因为你抓了他的宝贝徒弟！你才是那个心狠手辣的法外狂徒！”
法外狂徒跳过这个话题，面不改色道：
“我并不恨你师尊，所以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师尊……吃屎的。”
说完这话，芃芃只觉得眼前刀光一闪，身上灵力迅速被抽干的同时，耳边响起了一声刀剑相碰的争鸣声——
“既然无冤无仇，还要杀人爱徒，你这老头也真是心黑。”
挡在芃芃面前的红衣少年手持芃芃的佩剑，与其交锋的剑下，是少年跨越数百年光阴而来的深深恨意。
“是你吧，燕、归、鸿——”
这个名字从夜祁的口中念出，仿佛每一个音节都在他的唇齿中咀嚼了一番，碰撞出骨骼碎裂般的咯咯响声。
这个人，哪怕是化成灰，夜祁也不会认错。
五百年前，正是此人趁他不备时一剑斩落他的头颅，将他的三魂七魄以神火焚烧，那把火烧了七七四十九日，那四十九日的痛苦，夜祁记忆犹新。
看到自己曾亲手杀死的人又重新出现，燕归鸿看上去却没有想象中的诧异。
他似乎并不意外夜祁还活着，只是意外于他竟然会在此时此地，出现在这里。
“原来如此。”
燕归鸿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一切失序的源头，是在这里。”
夜祁蹙眉，显然没听懂他这话的意思。
然而下一秒，他还未来得及施展什么招式，就被一股强大得毫无异议的灵压震飞，凭空化作了一缕青烟。
强者对决，孰强孰弱一击便知，方才交手的数秒，夜祁便已经知道两人之间不可逾越的实力差距。
别说是芃芃，整个凌虚界能与这位过招的，恐怕唯有月无咎一人。
也就是说，除非月无咎此刻凭空出现在这里，否则芃芃——
死定了。
芃芃：【三弟？三弟？夜祁？你怎么不和他继续打了？】
夜祁：【他释出的灵压过于强大，压制住此方空间中的一切灵识，我出不来。】
芃芃心中一突。
再抬头时，顶着公仪澹模样的燕归鸿已经离她只有咫尺之遥。
他在芃芃面前蹲下的同时，芃芃还在试图后退，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等等等等！你等我想一想，就十秒钟！你给我十秒钟的时间，我想想怎么忽悠！”
燕归鸿手中的长剑换做了一柄短剑。
短剑样式奇特，上有幽幽蓝光流转，并非寻常利器。
他握着手中短剑，竟真的老老实实倒数：
“十、九、八……”
趁着最后几秒，芃芃用发颤的童声唱：
“我们还能不能能不能再见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
拜托了！
她都在心里拜了这么多神了，有没有一个能灵验的啊！
燕归鸿：“……”
算了。
直接杀了吧。
念到五的燕归鸿不再犹豫，将手中短剑精准的送入了芃芃的心脏。
这一剑来得又快又狠，芃芃几乎都没有来得及感觉到什么疼痛，她闭眼前的最后一句话是：
“……你读秒读错了……说好的十秒……是不是不发火就把人当傻子啊！”
天色渐晚。
九重山月宗的雪越落越大。
厨房里已经飘出了除夕夜的饭香，弟子们也带着买好的焰火炮仗准备开始热闹热闹。
“……奇怪，不是说好天黑之前回来的吗？”
从丹房里出来的姬殊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又回头问宿怀玉：
“你问问公仪澹，说好天黑前送芃芃回来，该不会年夜饭还要留在他们公仪家吃？”
宿怀玉偏头：“为何要我问？”
“……咳，公仪澹不是跟你比较熟吗？”
姬殊和宿怀玉的对话飘入内室，传进了月无咎的耳中。
他午觉刚醒，心中总觉得有莫名的不安，却想不到是什么，此刻听到姬殊提起芃芃，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召出了芃芃的魂灯。
魂灯乃弟子入门时在神识中打下的烙印，与弟子的安危相系。
若魂灯无恙，则弟子性命无恙，若魂灯熄灭，则意味着……
噼啪一声。
月无咎愕然看着掌中魂灯在他眼前毫无预兆的骤然熄灭。
……怎么可能？
一时间，月无咎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他第一反应是再看一遍这是谁的魂灯，确定是芃芃的魂灯之后，又盯着那熄灭的魂灯愣了十秒，脑海中才浮现出一个结果——
芃芃的魂灯熄灭了。
“今日是谁最后见到的芃芃？她何时离开？是何人接走的她——”
姬殊与宿怀玉刚刚用玉简给芃芃传讯，两人循声回头，便见月无咎的身影毫无征兆地瞬移出现在他们身后。
两人俱是一愣。
因为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月无咎对他们而言过于陌生。
平日总是懒懒半垂的眼眸此刻如出鞘剑锋般锐利，那张淡然平静的脸也一扫往日的闲散。
他提着剑，周身笼罩着不可遏制的杀意，姬殊与宿怀玉记忆中的那个总是懒洋洋的师尊像是从头到脚都被什么东西给吞噬了。
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从无量地狱深处浴血而归的恶鬼。
“发生了何事？”
月无咎拿出那盏魂灯，苍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若我没记错，昨日她同我们说过，今日午后要随公仪澹去一趟公仪家，对吧？”
没有人回答他。
姬殊与宿怀玉看着那盏魂灯，两人的脸上俱是没反应过来的空白。
……不可能。
今天白日里还活蹦乱跳，因为不给她穿黑色衣服就闹脾气，把嘴撅得能挂油壶的小姑娘，怎么会一转眼就魂灯熄灭？
只是离开他们不过两三个时辰的功夫，魂灯怎么就灭了？
圆月高悬。
眼看着快到开饭的时间，乐瑶见平邪峰的师徒四人迟迟未到，便准备去提醒他们开饭了。
刚一到达平邪峰，看着月色下从屋内走出的三人，乐瑶刚要喊，却又有些迟疑。
“月仙尊？颐殊师姐？怀玉师兄？你们……这是打算去哪儿”
不怪她不敢认。
实在是这三人，突然有些不太一样。
那种刀山血海中的杀气，平时被他们藏在温和懒散的表象之下，却在今夜，此刻，仿佛解开了某种枷锁般，毫无顾忌地释放出来。
那凛冽得见血封喉的气势，只消远远瞧上一眼，都能让人脊骨生寒，不敢靠近。
月无咎淡淡瞥过一眼。
“不必等我们，我们要出去一趟。”
乐瑶虽然觉得此时的三人有些可怕，但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道：
“那、那你们顺便问问芃芃师妹到哪儿了，她说她想要吃包了灵石的饺子，她若是回来太晚，我怕都被其他师弟师妹们吃光了……”
“嗯。”
月无咎应声道：
“我们会带她回来的。”
雪夜御剑，三人全速而行，只消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已经抵达了公仪家本家。
按照公仪家的习俗，除夕夜是族中子弟祭祖之时。
人群中，身为下一代家主的公仪澹站在前方，手持香火，正欲带领族人们一同祭祀故去的先祖。
身后无数族老念念有词：
“公仪家先祖在上，愿先祖宽宥少主人，认贼为师实是权宜之计，少主复仇之心如磐石坚韧，绝不转圜，待功成之日，便是我公仪家重振昔日辉煌之时，我们必将重夺昆仑墟，将先祖灵位重新摆放回昆仑墟祠堂……”
话音还未落下，在场诸多公仪家位高权重的族老族亲，便见三人从天而降，一脚踩踏了公仪家祠堂的屋顶。
“大胆狂徒！竟然敢在我公仪家的祠堂造次！”
“护卫队的傀儡人呢！还不快调来将这些贼人就地诛杀！”
月无咎却当底下这些炸了锅的老头不存在，只道：
“公仪澹何在？”
公仪澹眉尖微蹙，抬头看向九重山月宗的师徒三人。
他情感上自然有些愤怒，但情感上却觉得这三人不是无理取闹之人，今日在这样的场合大闹必定有他们的理由。
“月仙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要如此大动干戈，伤了我们两家和气。”
“和气？”姬殊忍无可忍，手中许久未出的剑直指公仪澹，“我师妹的魂灯灭了，我跟我说和气！今日你若叫不出我师妹的魂魄，我师徒三人必将你公仪家夷为平地！”
众人哗然一片。
公仪澹也没料到姬殊的这番话：
“什么魂灯？芃芃怎么了？”
“你还装什么傻！你今日下午从我宗门接走了我师妹，一个时辰前我师妹的魂灯便灭了，你要如何解释？”
公仪澹立刻答：“不可能！我与芃芃商定的时间明明是明日！明日才是公仪家各分支齐聚本家之日，我怎么会今日带她来公仪家？除夕诸事缠身，我今日未离开公仪家半步，怎么可能带走……”
话说了一半，公仪澹忽然顿住。
若九重山月宗的人没有说谎，今日确实有人去他们宗门接走了芃芃。
只有一种可能。
昨日他师尊传讯于他，询问他任务进展，他已无心去骗取宿怀玉的感情，便与师尊坦言——
宿怀玉一心剑道，已断男女之爱，此计行不通。
他本是想着除夕之后，他便寻机会，哪怕是抢也要将宿怀玉的红莲佛魄抢到手，这样师尊就不会再打她的主意了。
却不想，师尊会直接选择对芃芃下手。
魂灯已灭，岂不是意味着……
公仪澹脸色苍白，神情恍惚地穿过身后重重人群，一路疾行回到他的房间中。
书案上还摆放着他与燕归鸿平日联络的法器，他以神识为引，还未来得及等到对面燕归鸿接受，便已经无法抑制住怒火对那头叫喊道：
“师尊！师尊！你说话啊！是不是你抓走的芃芃！？你说话！”
“你交代给我的任务我从无违背！你想要的东西我想尽一切办法为您拿到手！”
“甚至你要我去当个下三滥的小贼，去偷东西，去骗女子的感情，我也都尝试去做了，可是您为什么——”
“为什么连一个小孩子，您都不肯放过！”
压抑数百年的愤懑在这一刻达到了极点。
九重山月宗的师徒三人赶来时，也将这番话听得真切。
宿怀玉无波无澜的眼望着仪态尽失的公仪澹。
空旷的房间中，响起了燕归鸿悠然温和的声音：
“阿澹，莫要急躁，你看你，身为公仪家未来家主的气度城府，都丢到哪里去了？”
“仅仅是为了一个小姑娘？阿澹，若你想要的是一个妹妹，在公仪家，你可以找到千千万万个与她相似的小姑娘，但公仪家，只有一个。”
公仪澹大口喘着粗气，泛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虚空处那一团忽明忽暗的光。
那是燕归鸿的神识。
“师弟，一别经年，你看起来还是和从前一样。”
月无咎面无表情地抬眸，月光落在他眸底，折射出冷冰冰的寒光：
“一别经年，你倒是越来越拉了。”
“……”
公仪芃不一定看得出来是月无咎的徒弟，但这个说话语气，月无咎一看就是公仪芃的师尊。
燕归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还有功夫开玩笑，你倒是比我想象中的冷静许多，我还以为，以你的脾气，二话不说便杀光公仪家，才是你的风格。”
“让你失望了。”
月无咎的面上甚至还能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你不惜对一个六岁的小姑娘下手，为的就是想看到我失控的场面，对吧？”
燕归鸿没有说话。
“不，应该说，你想看到的是我们三个人，全数失控的模样。”
似乎觉得事情的发展有那么一点超出自己的预料，看着眼前虽然愤怒，但理智尚存的三人，燕归鸿默然半响后开口：
“这么看来，那小姑娘对你们而言也没那么重要？”
“可惜了，若非因为你们，她应该能够平平安安的长大，她在修道一途颇有天赋，于驭妖上也有些灵性，要不是牵扯进我们之间的事，待她长到一两百岁时，应当也是凌虚界声明在外的大能。”
“但现在，她的生命已经定格在六岁，再也不可能长大了。”
宿怀玉听了这话霎时怒火上头，挥剑朝空中那道神识而去。
她速度太快，而燕归鸿的回击也只在刹那，离她最近的公仪澹几乎没有思考，便以身挡在了她面前，替她承受了大乘期三重境修士的一击。
公仪澹顿时呕出大口鲜血，跪地猛烈咳嗽。
月无咎瞥了他一眼，没有动，只对燕归鸿道：
“是吗？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语毕，月无咎召出了那盏魂灯。
燕归鸿并不意外于月无咎的反应，因为他的短剑不会令芃芃的肉身损坏，只会令她三魂七魄离躯，待她魂飞魄散，夜祁便会占据她的身体。
一切重归旧位，夜祁拥有芃芃的身体之后，那盏魂灯也自然会亮，但并不代表着芃芃还活着……
轰——！
燕归鸿愕然看着那熊熊燃烧的魂灯，整个空旷的房间都被这盏魂灯映得如同白昼。
他活了数百年，这样的场面实属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魂灯烧成这样……是不是多少有点离谱了？

第70章
哗啦——
嘎吱嘎吱嘎吱。
耳边响起水中行船的声响，芃芃在朦胧间恢复意识，睁开眼望着头顶漆黑一片的天幕，花了好一会儿才回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记得……
那个被夜祁叫做燕归鸿，似乎是昆仑墟掌门的人，用一柄短剑刺穿了她的心脏。
说实话，那一瞬间还是有点痛的，但芃芃还没来得及挤出两滴被痛哭的眼泪，就感觉自己浑身轻飘飘的，好像三魂七魄飘出了躯壳似的。
魂魄离地了，痛苦就关闭了，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
芃芃随后意识到——
她好像死了。
“……我不可能会轻易狗带！扶我起来！我要回去杀了那个臭老头！！！”
从船上愤然坐起的芃芃不期然地与船上划船的骷髅架子面面相觑。
骷髅架子似乎也没料到芃芃还能半路诈尸……哦不对，应该是诈魂，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冲芃芃龇牙咧嘴，试图将这小姑娘吓老实点。
但令骷髅架子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比他还面目狰狞，扑过来就要抢他手里的船桨。
“你往哪儿划呢！你要带我去哪儿？不许去！给我往回划！！”
骷髅架子：！！！
这可不兴往回划啊！
一人一骷髅僵持了一分钟，最终在芃芃中气十足的一声“拿来吧你”成功夺走船桨，开始疯狂地朝反方向划水。
骷髅架子在忘川摆渡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抢船桨往回划的游魂。
原本见她小小年纪就死了怪可怜的，现在看来，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么野的小姑娘，生前必定也是作恶多端！
“咔咔咔咔咔——”
骷髅架子死命拽住芃芃划船的胳膊，空荡荡的下颌骨哒哒哒叩响，一副骂骂咧咧的模样。
芃芃愤然回头，一脚踹得他骷髅头三百六十度回旋。
“总有刁民想害朕，我还有大业未成，你怎么能拉我去死！”
骷髅架子委屈极了，这小姑娘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眼看真快让芃芃划到了忘川渡口，泛着幽绿色湖光的渡口传来幽幽男声：
“何人竟敢枉顾生死轮回秩序，妄图回归尘世？”
是冥界判官！
骷髅架子颤巍巍跪地。
判官看着握着船桨累得气喘吁吁的芃芃，微微蹙眉，这是一只生魂。
意思就是她的身体还活着，但魂魄却离体到了此处。
这不符合正常的生死轮回秩序，判官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打开手中的生死簿道：
“船上之人，报上姓名。”
芃芃满脸警惕：“你……你手里那个是什么东西？你要我的名字做什么？”
“生死有天地定数，你认为你命不该绝，我便替你查查你究竟寿数几何，若是寿数未尽，我便助你返还尘世。”
芃芃顿时心虚了。
这个寿数尽不尽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燕归鸿插她那一刀可是结结实实的，她魂魄离体之后，还能听到夜祁的嘶吼声。
她大概……也许……可能真的本来就该死吧？
“我不说！”芃芃抱着船桨，指着他的小本本道，“你要是知道我的名字，就会把我写在你的死亡小本本上，那我本来有命也没命了，我才不会上当！”
“……是人书生死簿，不是死亡小本本。”
见芃芃执意不说，他便不再与她纠缠，手中判官笔随他术法而动，眨眼便到了芃芃的眉心。
眉心骤然亮起一缕金光，那笔尖便蘸取这抹金光，写下三个字——
【公仪芃】
判官手中的生死簿随即哗啦一声飞速翻动，最终定格在了某一页。
在对应公仪芃的名字下面，详细写着她的出身户籍，以及她的生卒年月……
判官合上生死簿，拧眉注视着眼前这个五六岁的小姑娘：
“不对，生死簿上你的寿数只有三年，也就是说，三岁时你命该绝，生死簿上公仪芃的名字已被划掉，证明公仪芃已入轮回——那如今站在我面前的你，又是谁？”
芃芃完全没料到这个结果，一时也愣在当场。
她从有意识开始，就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公仪芃，好像是什么穿书来的穿越者。
可穿越者意味着什么，她不太能明白，这个问题思考起来过于复杂，她每次总是想到个开头，就被别的事情打断，懒得再深究下去。
可现在，这判官问她是谁，芃芃想了想，她确实好像不知道自己是谁。
“……你都不知道我是谁，你还要送我去轮回吗？”
芃芃果断地放弃了思考“我是谁”这个深奥的哲学问题，准备反过来用自己胡搅蛮缠的功夫倒打一耙。
“按照话本里的规矩，像你们这种勾错了魂的冥界基层工作人员，是要向我赔罪答应我三个愿望，并且送我一个大富大贵的下辈子的！”
趁判官沉思的功夫，芃芃蹭地一下就从小船跳上了岸，准备一鼓作气冲出冥界。
师尊师兄师姐！
九重山月宗！
她要回家！
而判官只是轻轻抬手，就将她这轻飘飘的小鬼抓了回来，用胳膊一夹：
“跑什么，不是要三个愿望吗？”
手脚在空气中乱扑腾的芃芃咽了口口水：
“……本龙王大人有大量，就不和你们计较了，你们好好反省反省，下次可别再犯这种错了！”
“不必，本官这就带你去见冥府娘娘，三个愿望，你便跟她讨吧。”
芃芃再次被扔得摔了个屁股墩。
好在这次变成了游魂，摔了也不会痛，芃芃迅速拍拍屁股站起来四周瞧了瞧，才发现这就是传说中的森罗殿。
大殿空旷，四周皆是低眉顺目的鬼将把守，看上去阴森森的，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孤零零站在大殿中央的芃芃有点害怕。
也不知道师尊师兄师姐他们有没有发现自己挂掉了。
她没了，夜祁就占据了她的身体，要是师尊他们知道了，会不会盘问他的来历？夜祁会不会把自己幽都之主的身份抖落出来？
诶，抖不抖出来也没区别了，她说不定真的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芃芃忍不住眼泪汪汪。
“唔？小姑娘，方才不还挺厉害的吗？怎么这一会儿功夫，就要哭啦？”
幽静大殿深处，响起一个女子婉转的声音。
“燕归鸿也真是作孽，以前杀心上人，现在连小孩子都杀，才这么大一点，天可怜见的，也亏他下得了手。”
听了后半句话，芃芃回过神来，吸了吸鼻子：
“你……你是冥府娘娘吗？你认识燕归鸿？”
“认识啊。”大殿上方的层层纱幔后，是女子影影绰绰的身影，“杀了你的那把魄魂刃，还是他当年从我这里偷走的呢。”
芃芃茫然地啊了一声，不明白燕归鸿一个大活人为什么会认识这位冥府娘娘。
她竖起耳朵，一时也忘记害怕了，正准备竖起耳朵听八卦，却没想到这位冥府娘娘并不打算再继续说下去，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道：
“小姑娘，你不在生死簿上，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既然如此，那就留在冥界如何？”
芃芃顿时寒毛炸起：“我不要！我要回家！”
“有燕归鸿在，回家哪里有我这里安全？”
冥府娘娘的身影忽而从纱幔后消失，声音飘忽地出现在这大殿的四面八方。
“生魂的味道真香啊……冥界已经有许久没有你这样香香软软的生魂出现了，我执掌冥界千万年，该享乐的都已经享受过了，倒是养孩子还没有试过……”
芃芃虽然觉得这声音一听就是个漂亮姐姐，但这个漂亮姐姐说话的语气着实令人害怕。
“你……你看错了！我不香也不软！我倒拔垂杨柳，我一顿饭吃一大桶，我还最爱吃折耳根，我师姐说折耳根狗都不吃！”
冥府娘娘咯咯笑道：“没关系，以后在冥界，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说着，冥府娘娘大手一挥，芃芃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变了。
华丽衣袍层层叠叠堆在她身上，顿时将她瘦弱的小肩膀压低几分，芃芃看着自己这身叮铃哐当的衣服，悲愤地攥紧拳头：
“我跟你拼啦——！”
士可杀不可辱！她堂堂龙王，岂可成为女人的玩物！
然后闷头直冲的她就被冥府娘娘轻轻松松地抱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好几圈：
“嘿嘿嘿小朋友真可爱，不要挣扎啦！你还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你这样可爱的小朋友，生来就是要给姨姨亲亲的！太可爱啦还会用你那个柔弱的小拳头跟我拼了，不过你这生魂在冥界待久了，好像确实有点变弱了，来，姨姨给你加把火，挣扎吧，你越是挣扎，我就越兴奋哈哈哈哈！”
被冥府娘娘抱住猛亲脑袋瓜的芃芃：心如死灰.jpg
我变强了，也变脏了。
而与此同时。
冥界之上，公仪家还笼罩在一片凄风苦雨之中。
因为继月无咎等人踩塌祠堂之后，紧随而来的阴阳家东皇太一，更是直接掀飞了公仪家半数以上的屋顶，直奔以一缕神识现身的燕归鸿面前。
“你，将芃芃藏到哪里去了？”
燕归鸿放出的虽只是一缕神识，但此刻神识被面无表情的天道之子紧紧束缚于阴阳咒术之中，若是这缕神识被他摧毁，本体也会受到极大震颤。
月无咎也被九气这毁天灭地的力量惊了惊。
阴阳家咒术的体系与修真法术不同，他没想到九气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但此时此刻，燕归鸿并非关键。
“……先别管他，太一阁下，你能否看出这魂灯变故的缘由？”
月无咎将那盏熊熊燃烧的魂灯置于九气面前，凝眸道：
“这是芃芃的魂灯，一个时辰前魂灯熄灭，但在我们来公仪家的半路上，这魂灯又不知为何，突然又燃了起来，刚开始还是正常的，但中途又不知为何，燃得比之前都要强烈旺盛——”
九气一手收拢五指，束缚住燕归鸿的那一缕神识，另一手探向那盏魂灯。
“魂灯与魂魄肉身系为一体，哪怕魂魄离散，肉身尚存便仍会燃烧，第一次应该是肉身未灭。”
“至于第二次——”
九气沉思了一会儿，望着燕归鸿的身影道：
“若是他杀了芃芃，她的魂魄此刻或已坠入冥界轮回，凌虚界与冥界互不干扰，但我可以尝试以魂灯为引，将冥界情形投影至眼前。”
月无咎等人松了口气。
不管怎样，能看到总是好的，阴阳家这位天道之子神通广大，既然连冥界景象都能看到，那么救人应该也会有办法。
但九气没有说的后半句是——
生死有命，冥界有人书生死簿，若芃芃寿数已至，他身为天道之子，不可为一己私利打破天道秩序，所以哪怕他有能力，也不能救。
想到这里，纵有通天之力，也要受天道束缚的九气心中涌起莫大的悲痛。
月无咎师徒三人也同样心情复杂。
芃芃平日再怎么胆大包天，也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小姑娘罢了。
她此刻得有多害怕，多无助。
待会儿冥界景象映出的，会不会是痛哭流涕，弱小可怜，哭着喊着要师尊师兄师姐，并且保证下次再也不会到处乱跑的小姑娘……
糟糕。
怎么这么一想，还有点期待呢？

第71章
九气的出现，令燕归鸿稍觉棘手。
这位计划外的天道之子出现得太快，太措手不及，虽然在场修为最高之人当属月无咎，但他与月无咎只要王不见王，谁也拿谁没办法。
反而是阴阳家的阴阳术，对他有着天然的克制。
比如此刻，他放出的神识被他释出的两仪魂归咒束缚住，想要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的。
“……方才你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山洞中一片狼藉，被双方激战震碎的碎石散落一地。
占据了芃芃身体的夜祁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步伐微颤地站起，死死盯着燕归鸿的身影。
“什么叫，失序的源头？”
逆光而立的燕归鸿依旧顶着公仪澹的皮囊，面上挂着似是而非的淡笑。
“幽都之主，为何如此恼怒？”
他目光幽深，仿佛透过夜祁的双目看到了他的心底最深处。
“平川公仪家之女公仪芃本就是你的幽都旧部为你寻找的转世躯壳，虽然是女体，但只要你借此躯壳复生，恢复妖力后，再以夺舍之法另寻一个合你心意的身体，这并非难事。”
“是这个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小游魂，夺走了本属于你的身体。”
说到此处，他面上笑意更深几分，温润语调似温文有礼的君子。
“所以，你其实应该谢谢我才对，如果不是我替你干脆利落地剥离她的魂魄，你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归尘世，做回你逍遥自在的幽都之主呢。”
夜祁被他这番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也知道他应该为自己的复生而高兴，但复生的代价若是芃芃的性命，那他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
不该是这样的。
夜祁抬眸紧盯着燕归鸿的身影。
五百年前，燕归鸿亲手送他归西。
五百年后，燕归鸿明明可以再次掐断他复活的希望，却故意送他一条生路，助他复生。
他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九气：【在芃芃身体里的，是你吗？】
感知到九气的传讯，夜祁回过神来，立刻答复了他。
九气：【吾此刻暂不追究你是何身份，只问你一句，你要不要替芃芃报仇？】
夜祁：【废话！可这老东西修为已经到了大乘期三重境，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我拿命去报仇也报不了啊！】
九气：【嗯，吾知道你的实力不够，你只需要听吾号令，配合吾行动即可。】
夜祁：？
这小鬼说话挺嚣张的啊。
但是在九气催动灵力，以咒术捏碎燕归鸿神识的一瞬间，夜祁还是毫不犹豫，按照九气的指令朝燕归鸿发动攻击。
刀剑相碰的瞬息，因神识受损的燕归鸿咳出一口鲜血，同时被夜祁那一剑逼得连退数十丈，撞得山壁震颤，落石阵阵。
“不愧是天道之子与幽都之主。”
燕归鸿摸了摸唇边的血痕，露出略带讶异的神色。
“多少年了，上一次流血是什么时候，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夜祁咬牙切齿：“死到临头，还装什么逼呢！”
燕归鸿微微笑道：
“我心愿未了，暂且还不会死。”
“你们那小师妹，纵使魂灯未灭，但冥界可不是什么来去自如的地方，今日我留你一命，去给那位小姑娘送送殡吧。”
“你——！”
话音落下，燕归鸿衣袂翻飞，十指结出一个咒印，瞬间爆发出汹涌灵流，夜祁下意识以剑格挡，待他再欲追击时，燕归鸿已杳无踪迹。
夜祁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传讯九气：
【你说的那个追云逐月咒，最好是真的有用。】
九气：【阴阳家咒术绝无错漏，不过，以他的修为，吾烙印在他神识中的咒印不会留存太久，你务必跟至咒印消失的最后一刻。】
夜祁：【燕归鸿我会去追，那芃芃呢？你可有办法救她？】
九气心中一坠。
默然片刻，他答：【吾会查到她在冥界的行踪。】
得到九气的答复之后，夜祁也下意识的放心下来。
不管怎么说，这个阴阳家的小子确实是有几分真本事的，若他都救不了芃芃，那天底下也无人可以救她了。
安排好追查燕归鸿之事后，九气收起传讯玉简，转身对身后的月无咎等人道：
“开始起阵吧。”
芃芃从没有想过，原来被大美人贴贴，也可能会是一种甜蜜的烦恼。
以前的她，梦想是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现在的她，确实是基本实现了梦想。
睁开眼，就是冥府娘娘对着冥府十殿阎王以及臣下宣布，芃芃今后便在她座下，冥界任何鬼差不可压她入轮回，当然，更不能放她离开冥界。
闭上眼，还是这位冥府娘娘的声音，她婉转甜美的声音带着十二分的关切，问她渴不渴饿不饿，困了要不要她抱着睡觉觉，要是答应就点点头，不答应就倒立用头在地上转九百九十九圈。
芃芃：……好漂亮的一张脸，好狠毒的一颗心。
冥府娘娘的确是生了一张极漂亮的面孔。
她身着松绿色的华美裙袍，乌发云鬓缀满金灿灿的发冠步摇，只是过于苍白的皮肤和过于鲜红的唇令这份美貌显得有几分森然之气。
待冥府娘娘抱着她玩够了，她才心情颇佳的放开了她，去正殿处理冥府事务了。
临走时还捧着她的脸笑眯眯地道：
“姨姨先去忙，我命人给你准备了许多吃的，你要是等饿了，就多吃几口，千万不要客气哦。”
直到冥府娘娘离开，芃芃才心有余悸地搓了搓自己被捏得有点红的脸颊。
“……好像确实有点饿，不过怎么人死了也会饿肚子啊？”
她原本只是自言自语地嘀咕，但话音刚落，就见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她身后，幽幽开口：
“自然会饿肚子的，否则怎么会有饿鬼道一说？”
芃芃吓得蹭地一下钻进了被子里。
“……怎么又是你！”
此人正是在忘川渡口见过的冥界判官。
这位长相略显潦草的大胡子判官在芃芃面前缓缓蹲下，直勾勾盯着她道：
“虽然冥府娘娘饶过了你，但你还是得告诉我名字。”
明白他不是要拉自己去投胎之后，芃芃松了口气。
“我就叫公仪芃啊，你不是知道了吗？”
“不，名叫公仪芃的女孩早在三年前便已经投胎轮回，你虽然用着公仪芃这个名字，但你本身并不是公仪芃——所以，名字，告诉我。”
握着生死簿的判官像个有强迫症的处女座，一定要得到芃芃的名字，然后写在生死簿上才满意。
芃芃才不傻呢。
在他那个生死簿上有姓名一看就不是一件好事，更何况芃芃本来也只知道自己叫公仪芃。
她一路溜达到外面，判官也跟到了外面。
如冥府娘娘所说，偏殿里的鬼侍女端着一道道美味佳肴飘来飘去，摆满了一桌，芃芃闻到香味馋得都要流口水，立马就扑了上去。
判官：“劝你动筷子前好好想想，这是冥府的食物，生魂若是食用，便彻底沾染了冥府气息，若是不吃，你还有五天的时间才会彻底变成冥界游魂。”
到嘴边的食物一下子就不香了。
芃芃极其艰难的将肉包子放回了原位，眼巴巴地望着。
什么叫饿鬼道，这就是活生生的饿鬼道吧。
判官还在旁边复读机似的催促，芃芃怨念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不过作为交换，你也要告诉我一件事。”
强迫症判官眼睛一亮：“只要你说出你的名字，一切好谈！”
“燕归鸿与冥府娘娘是什么关系？”
判官：笑容消失。
“你不说？”
芃芃凑近了，眯了眯眼。
“你不说，我也不说，大家都不说，但你的生死簿上就会永永远远留着一个大窟窿，那个窟窿卡在整整齐齐的名字之中，就是填不上，补不上，因为你不知道我的名字！”
判官气急：“你不要逼我！”
芃芃刚想说“是你逼我的才对”，就听判官又道：
“就算不知道你的名字，我也可以提取你三魂七魄中的一魂一魄，制成一张名符，贴在生死簿上，照样能够显现出你的真名与生卒年！”
芃芃面色一僵，心道不好，顿了顿，立刻将无理取闹的嘴脸换了一副讲道理的肃然模样。
“其实吧，名字有什么重要的呢，名字，只是一个代号罢了！比如你叫判官，我也可以叫判官，但是拿掉这个名字之后，你，又是谁！”
判官似乎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又好像毫无道理。
“名字是能随便拿掉的吗？名字就是名字，人生而有名，名即是本身。”
芃芃开始忽悠，她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神色：
“不不不，你说的名字，是本我！我现在跟你说的是自我！”
输在不认识吕轻侯的判官：？
芃芃指着一旁殿上的黑白无常，牛头马面道：
“就像他们，在你眼中，他们是黑白无常，是牛头马面，这是外人给他们的定义，但他们心目中的自己，就一定是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吗？他们为什么，就不能是牛马无常，是黑头白面呢？”
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
判官：“你的问题完全是胡搅蛮缠，毫无意义！”
“那就问几个有意义的！”
芃芃凑近了，对着判官肃然逼问：
“冥府娘娘为什么说燕归鸿心狠手辣？为什么他能偷走那个什么魄月刃？他是不是也来过冥府？那他是怎么离开的？这个魄月刃又是什么法宝，他偷这个干什么？”
芃芃连珠炮似的问出一长串问题，问得判官额头冒出豆大汗珠，连嘴上的大胡子都在发抖。
魔鬼！
这个小姑娘是什么魔鬼啊！
“别问了！”判官忍无可忍，拍桌而起，“小姑娘，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你再问下去，哪怕是违背冥府娘娘的命令，我也不能留你了！”
芃芃丝毫不虚，梗着脖子怒声道：
“那你说，既然这些事知道太多没好处，是你留不得我！还是你留不得你自己！”
满殿寂静中，黑白无常等人齐刷刷看向判官。
判官也愣了。
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来找芃芃要名字的初衷。
他是知道得挺多的，但是……但是也不是他想知道的，他是被迫知道的啊！
余光瞥见了身后冥府娘娘的身影，判官一个激灵，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迎上了冥府娘娘带着深意的笑容。
判官：“是我……留不得我自己……”
芃芃满意点头。
“请吧。”
判官手中的笔颤抖着，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生死簿。
难道说……今日要写在生死簿上的，竟然是他自己的名字吗……
殿内的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眼含热泪，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已经开始祝这位同僚一路走好了。
而忽悠完判官的芃芃一抬头，猝不及防的在浮空中见到了熟悉身影。
月无咎等人也不知道在那边看了有多久，原本应该是跨越阴阳两界的感人重逢场面，哭的却不是他们师徒中的任何一方，而是被忽悠得认定自己快死了的判官。
芃芃愣了许久才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幻觉，刚要高高兴兴地冲师门众人打招呼，就听身后又传来了熟悉的咯咯笑声：
“嘿嘿嘿，嘿嘿嘿，这是谁家的小朋友这么聪明呀？哦，原来是我家的小朋友啊！太可爱啦还会一本正经地忽悠人！这么小的小脑袋瓜是怎~么想出这么多的鬼点子的呀？别跑啊小朋友！让姨姨亲亲宝贝聪明的小脑袋瓜！”
被冥府娘娘一把报了个满怀的芃芃从铺天盖地的亲亲中努力伸出脑袋，朝月无咎等人的方向伸出尔康手，艰难大喊：
“师尊！师姐师兄！救——命——啊——”
月无咎等人：“……”
他们看着被冥府之主捧在手心里疯狂亲亲的芃芃，再看了看被她忽悠得神情恍惚，只差自杀的判官，不禁回忆了一下几个时辰前悲痛欲绝的自己。
硬了。
拳头硬了。
这次要是能把芃芃活着救回来，他们一定要把她的屁股揍开花！

第72章
“……哦？”
抱着芃芃亲了个够的冥府娘娘凤眸微抬，望向虚空中投来的众人身影。
“凌虚界与我冥界泾渭分明，互不打扰，你们身处凌虚界的活人跨越生死界限窥探死后冥界，是不打算要命了吗？”
月无咎明白，这就是那位执掌冥府九百万魂灵的冥府娘娘了。
“我们本无意打扰，只是小徒误闯冥府娘娘地界，这小徒顽劣不堪，恐扰了冥界清净，故而来向娘娘请罪，待我这小徒归家后，必定为您建庙宇塑金身，供香火不绝。”
被冥府娘娘搂在怀里的芃芃也用力点头。
芃芃：“别看我年纪小，我也是有点小钱的呢，等回去以后，我给娘娘天天烧香拜拜，纸钱给您天天烧五百亿的，绝对不会亏待您。”
冥府娘娘冰凉凉的手捧着芃芃软乎乎的小脸蛋，一边笑一边捏捏：
“你留在这里，我不仅给你烧纸钱，还给你烧纸人，你想要多少玩伴都有，到时候你一声令下，整个冥界的鬼兵鬼将都听你号令，你让往东他们不敢往西，你让他们驮你上天他们不敢入地，小朋友，姨姨说的这个是不是更有诱惑力啊？”
芃芃：“……”
她扭头看向半空中月无咎等人。
“好像她说的确实更吸引人诶。”
“……”
姬殊保证，若是芃芃在他面前，他一定用拳头挤得她脑瓜子嗡嗡。
好在芃芃的求生欲还是及时上线，话头一转，坚定道：
“不过虽然你的条件很诱人，但我还是不会留在这里的！这次就算是美人计也不好使了，我要回家！”
冥府娘娘眨眨眼：“这你就是你的家。”
“这里不是我家！我家在九重山月宗，有我师尊师兄师姐的地方才是我家！”
芃芃气势汹汹地喊完之后，另一头的月无咎三人露出了感动目光。
虽然平日里小姑娘总是有点不着调，但这种关键时刻，还是很窝心的。
……等等，她应该没有后半句了吧？
芃芃见三人感动不过五秒，又略带谨慎地等着她后半句话，微怒：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这种话本龙王平时可不会说的，你们怎么都不感动啊！”
宿怀玉：“主要是依照我们对你的了解，煽情之后你通常都会有一些出乎预料的下半句，比如要求回去之后不写作业，回去之后师尊不能揍你之类的……”
“我是这样的人吗！”
芃芃大义凛然地说完，又顿了顿：
“……但是你们非要免掉我的作业，我也只能勉强接受了！”
果然！
这才是她！
“你可真是没心没肺的小东西。”月无咎叹了口气，回头指了指他们身后的九气，“你的朋友为你都操劳成这样了，你还惦记不写作业？”
芃芃这才发现三人后面的九气。
其实除了九气，后面还有一个似乎受了伤正打坐休息的公仪澹。
但鉴于芃芃对这张脸的印象还停留在燕归鸿顶着他的脸捅了自己一剑，芃芃看着重伤的公仪澹实在没办法唤起同情心。
而九气，看上去确实比平日要虚弱几分。
“他怎么啦？”
姬殊：“我们现在之所以能与你对话，全都仰仗他的阴阳阵，方才他还捏碎了燕归鸿的一缕神识，安排操控着你身体的剑灵去追人，做了这么多事，自然消耗巨大。”
“——好了，给你们最后的道别时间也差不多了。”
冥府娘娘甜笑着打断了他们。
“今天之后，你们就要生死相隔啦，来跟你的亲友们挥挥手告别吧！”
被冥府娘娘捏着爪子挥挥的芃芃惊讶地发现，半空中映出的画面竟然在慢慢变淡，两界连接消失前的最后一句，是金色阵法之上缓缓睁开眼眸的小少年轻声道：
“等着我。”
芃芃微微怔愣，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等着他？
他有什么能够救她的办法吗？
“不用想啦。”冥府娘娘托着腮笑盈盈望着芃芃，“那位天道之子虽然理论上无比强大，但力量越强，责任越大，他为天地秩序而生，自然不能做违背天地秩序的事。”
比如强行闯入冥界这种事，于天理所不容，即便他做得到，也是不能做的。
芃芃看着强行切断网线的冥府娘娘，腮帮子都气鼓起来了。
她梗着脖子，假装自己是一条硬邦邦的咸鱼。
“我不管，就算你得到了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冥府娘娘被她这副三贞九烈的模样逗笑，更是将她抱起来抛来抛去，乌发间的珠钗叮当碰撞，她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女孩一样开心。
“说什么傻话呢，不用得到你的心，得到你的人就好啦，反正是你自己跑来冥界的，长得可爱嘴巴还这么会说话，就是故意来勾引姨姨对不对，好心机的小朋友啊，怎么能勾引到姨姨就跑呢？欲擒故纵可不行，这样的小朋友是会被姨姨罚亲亲五十次的！”
说完这话，又是铺天盖地的一顿猛亲。
已经逐渐麻木的芃芃这次连挣扎都不挣扎了，她唯一的担心是——
做鬼应该不会掉头发吧？
否则她真的很担心自己的脑袋都会被亲秃！
“牛马无常，黑头白面，你们说，为什么冥府娘娘这么喜欢小孩子啊？”
等到亲了足足一刻钟的冥府娘娘心满意足地离开后，芃芃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鸡窝头认真问道。
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都不想理她。
但小孩子的问题不会因为你不回答她而消失。
因为回不去家，也想不出回家的办法，芃芃开始将注意力放在了不搭理她的冥界众人身上。
“你们也都是死了之后才来这里的吗？活着打工就算了，为什么死了也要打工啊？而且当鬼还不用睡觉，岂不是可以光明正大007？”
白无常：“……不要把我们同那些打工的凡人相提并论，我们不必修仙便可不老不死，也不用投胎受轮回之苦……”
“哦，就是当不老不死不用休息的打工人？”芃芃冲他比了个拇指，“那还是你们牛牛，凡间的打工人到了年纪就能退休，你们都不用退休诶！”
白无常：“……”
破防了。
黑无常安慰着自己破防痛哭的同事，转头对芃芃道：
“什么退休不退休，我们身为冥界官员，那能是一般的打工吗！你庸俗！”
芃芃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们是铁饭碗！你们有编制！”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铁饭碗和编制，但见到芃芃夸张的惊讶表情，黑无常还是感受到了一点小小的虚荣心。
“知道就好……”
“那你们每个月俸禄多少啊？有五险一金吗？年终奖怎么样？逢年过节有什么福利？”
好奇芃芃在线发问。
黑无常听得额头冒汗。
他不知道什么是五险一金，但也能大概领悟到芃芃的意思，应该和俸禄大差不差。
“……你说的这些，凡间都有？”他半信半疑。
芃芃睁大了眼：“那当然！打工人不图五险一金图什么？虽然我也不太明白这是什么吧……但是这个东西，不是每个打工人都有的吗？否则打工图什么？”
黑无常倔强反驳：“当然是荣誉！身为冥界一员，执掌生死大事，维护天地轮回的荣耀！”
芃芃看着黑无常，仿佛再看一个被老板的饼忽悠瘸的耿直愣头青。
“出来打工的，你不图钱图什么？你好奇怪哦。”
黑无常对上芃芃那双疑惑中还带着几分怜悯的眼神，十秒后，同样陷入了对自己人生质疑中的他也破防了。
芃芃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是觉得无聊想找人聊聊天而已，没想到这两只鬼就忽然怀疑人生，抱头痛哭起来。
她挠挠头，还迈着小碎步急急凑到两人底下歪头看了一眼：
“不是吧？真哭了啊？”
黑白无常：“……你走。”
万分委屈的芃芃只好走开。
不过她也能够理解，任谁发现自己要007打工一辈子，还全年无休没有福利的时候，都会崩溃的。
芃芃坐在森罗殿门口的台阶上，眺望远处夜色中星星点点连成一片的鬼城。
冥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她都不知道自己具体来这里有多久了。
之前那个判官说，生魂若是在这里待上五天，就会彻底沾染冥界的气息，不能再回到活人的世界。
想到这里，她就有点害怕。
虽然冥府娘娘看起来是个好人，黑白无常只是兢兢业业的卑微打工人，判官除了有点强迫症之外更是个老实巴交的大胡子。
但这里不是她的家。
肚子传来咕噜噜的响声。
她好饿。
芃芃抱膝坐在台阶上，把饿得扁扁的肚子再勒紧一点。
她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没关系，反正以前没有师尊师兄师姐的时候，她也经常吃不饱啊，只是几天不吃饭而已，她都死了一次了，总不能再死一次吧？
所以只是会有饿的感觉而已，她可以忍，要是吃了这里的食物，那可就彻底完蛋了。
芃芃的脑子里又忍不住浮现出方才那桌上的满汉全席。
……但是她真的好想吃那个肉包子哦。
那个包子，看起来就皮薄馅多，一口咬下去，一定会有香香的肉汁。
会是卤肉馅的，还是鲜肉馅的呢？
饿得头晕眼花时，芃芃真的看见面前有人递过来一只肉包子。
她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小少年，玄衣墨发的小少年唇色略显苍白，但弯腰递给她肉包的时候，声音还是一如往常的沉静温柔：
“我猜你来了这么久，一定会肚子饿，果然带对了。”
芃芃盯着九气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四周，警惕得后退两步：
“你一定是鬼假扮的，想骗我吃下冥界的食物对不对？我这么聪明，不会上你的当的！”
“我不是谁假扮的。”九气淡淡笑着。
“那你是怎么来的这里？”芃芃小心翼翼蹭过去，摸了摸他的手，“你看！你的手是冰的，你还说你不是鬼！”
九气望着她，并没有回答她的后半句，只道：
“因为你说的，你跟我天下第一好，所以，我一定会来。”

第73章
有那么一瞬间，芃芃产生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负罪感。
她只是嘴甜，心里没他。
什么“天下第一好”都是随口说说的，这个人怎么这么好骗啊。
芃芃接过了他递过来的肉包，嗅了嗅，没有冥界食物带着的晦暗气息，咬一口嚼了嚼，里面的馅是她最爱的酱肉，虽然是凉的，但是吃进肚子里还是无比幸福。
“你的衣服上，不会有包子味儿吗？”
芃芃腮帮子一鼓一鼓，边吃边说道。
九气没料到她说的第一句会是这个，摇摇头：
“没关系，一件衣服而已。”
可是他平时都很爱干净，有时候半天换一次衣服，衣服上还会带着淡淡的熏香，平整得连一条褶皱都没有。
一想到这么爱干净的人把包子揣在身上给她带过来，芃芃就觉得……
回去之后赔他一件新衣服吧！
芃芃摸了摸自己的良心，觉得踏实了几分。
她三下五除二吃完了包子，起身拍了拍衣服便拉着他往他来的方向走：
“走吧走吧！其实刚才我划那个船差一点点也能划回去的，只不过肚子饿限制了我的发挥，现在好了，我们两个人，肯定一会儿就划回去了……”
九气站在原地没动。
芃芃回头奇怪地看着他，他缓声道：
“忘川只进不出，不可回头。”
“啊？”芃芃傻眼了，“可是如果不从那里走，我们要怎么回去，你还知道别的路吗？”
对上小姑娘一双满怀期待的双眼，九气默然片刻，还是只能老实告诉她：
“自冥界诞生于天地之间，进入冥界的游魂，无一人能重返尘世。”
芃芃：“……”
芃芃：“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个问题九气看上去不太想回答，但下一秒，那边抱头痛哭的黑白无常似是终于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抬起头问：
“那边的鬼，你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刚死的鬼渡过忘川之后都要统一拉去孽镜台，此处是森罗殿，你走错地方了……”
“什么刚死的鬼？你乱说！”芃芃愤怒打断。
黑无常面露茫然：
“……我没乱说啊，他就是刚死的鬼嘛，普普通通的死魂，这我还能认错吗？”
芃芃想到自己刚刚摸过的手。
她抓起九气的手一贴，果然比自己的温度还要冷上几分。
她有点始料不及地愣在当场：“……你也死啦？”
九气点点头。
“可是你怎么会死啊？你这么厉害，不可能啊！”
“因为天地万物，有序则生，无序则灭……”
眼看九气又在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芃芃打断道：
“你说点我能听懂的。”
“简单来说，就是我虽然能够直接打开凌虚界与冥界的通道，但这样做是打破了天地秩序，即便是将你强行带了出去，你也很可能活不了。”
芃芃更听不懂了：“这和你的死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是，我要救你，就不能活着进来。”
“所以……”
芃芃试探着问：
“你是自己噶的自己？”
九气颔首。
芃芃倒吸一口凉气。
作为一个刚刚才被捅刀子的人，她可太清楚噶一刀有多痛了，他竟然可以为了来救她噶自己一刀——
好兄弟！
待她出去之后，一定与他歃血为盟，结为异性兄弟！
“可是这不对啊？”芃芃又发现了一个问题，“你这不能做，那不能做，那你进来要怎么救我？”
九气一脸镇定：“燕归鸿本身就是如今天地无序之源，你被他所杀，我赌应该会有破解之法，但这个方法我担心你一个人找不到，所以我来助你。”
芃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这群要抓你的鬼差……”
“这个，就要靠你保护我了。”九气坦然道，“我不能出手伤害冥界生灵，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保护好我。”
芃芃：？？？
这不对吧！
但她一抬头，正好对上九气无比信赖的目光，仿佛在说“龙王大人怎么会有办不到的事呢”，那种信赖简直不给芃芃耍赖的余地。
“人死不能复生，人都死了，前尘往事就不要再提……”
白无常走到两人中间，看向九气：
“新死的鬼，别在此处流连，孽镜台才是你的去处，若你今生没有作恶，下一世自然能再投个好胎……”
好不容易才找到可靠的队友，芃芃死死拽住九气的胳膊。
“投什么胎！我不许他投胎，你们谁敢带他走！”
白无常还未回过神来，就被什么东西灼了一下。
回头看向呲牙咧嘴、浑身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小姑娘，他才反应过来——
那是生魂的魂火。
芃芃本就不算死透了的魂灵，再加上有冥府娘娘赐给她的力量，她心智越坚，这魂火燃得就越旺盛，魂火对付凌虚界的活人没用，但是在冥界，却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黑无常吓了一跳，但还是不忘职责：
“你这个小姑娘，不要打扰我们鬼差的正常工作！”
“连五险一金都没有，这工作狗都不干！”
黑无常不敢置信地扭头看白无常：“她骂我们狗都不如！”
芃芃趁乱稀里糊涂搓出了一个魂火球丢了过去，然后拉着九气就往森罗殿的反方向跑。
四周原本有驻守的鬼兵鬼将，但一看芃芃那一身烧得轰轰烈烈的魂火，就知道她是那个冥府娘娘下令宽恕的生魂，便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竟然真的让他们从森罗殿外，逃到了底下灯火连天的鬼城之中。
百鬼游荡，芃芃与九气两人混迹其中，一时间黑白无常要找起来并不容易。
“我们一人一个，戴上这个面具更安全一点。”
芃芃不知从哪儿掏出两个面具。
清秀的狐狸面具给了九气，她选了一个怒目圆睁的鬼脸戴上，但因为个头小小，所以看上去并不可怕，反而有些虎头虎脑的可爱。
九气问：“你哪儿来的钱买面具？”
冥界可不通灵石，她的芥子袋在此处也不能使用。
“我吓唬那边的一个鬼兵得来的。”芃芃将手指头比作爪子模样，“就这样放出我的魂火，他还以为我要吃它，我说我不吃鬼，就让他给我买了两个面具，我聪明吧？”
九气被她故作吓人实则可爱的模样逗笑，唇畔微微勾起。
“聪明是聪明，只是，以后若非紧急情况，不可以这样做，若是有想要买的东西却没带钱，可以叫我。”
戴着鬼脸面具的芃芃歪头：“你又不能随叫随到。”
九气想了想：“如果不是太忙，也可以随叫随到。”
小少年戴上遮住半张脸的狐狸面具，十一岁的他个子已经很高，遮住略显稚气的脸，背影已如春雨后蓬勃生长的翠竹般笔直。
芃芃盯着他多看了两眼，上前揪住他宽大的衣袖。
“你要跟紧我，不要走那么快，否则我不好保护你的！”她认真嘱咐。
“哦，那好吧。”
九气老老实实放慢了脚步。
鬼城花灯如昼，人影幢幢。
并肩而行的两人东瞅瞅西逛逛，芃芃完全是看热闹的心态，但九气却仔细地打量着鬼城小摊上出售的杂货。
杂货大多是写供还未排上号投胎的鬼魂给自己烧的纸钱，还有一些冥府娘娘和十殿阎王的雕像画像等等，品种不多，外形单一，大多都是些光怪离奇的事物。
不过也有例外。
“——老板，这个雕像，是什么人啊？也是冥府的阎王鬼差吗？”
九气在某一家摊位前蹲下，拿起一个模样十分正常的雕像问道。
只剩半颗脑袋的鬼老板看了一眼，懒懒回答：
“当然不是，你们是新来的鬼吧？这位是冥府有名的仙尊像。”
芃芃和九气对视一眼。
冥府的地盘怎么会有仙尊像？
追问下去，这位鬼老板的答案也有些含糊。
据说是五百年前，曾有一位仙尊鬼魂来此，他不甘阳寿耗尽，于是在森罗殿大闹一场，不仅夺走了冥府娘娘的法器魄月刃，还拿了判官的生死簿篡改了自己的寿命，重回尘世。
此事在冥界流传开来，许多鬼魂都仰慕这位仙法卓绝的仙尊，便会买他的雕像，期盼自己也能逆天改命，早日脱离苦海。
芃芃听完这个传说之后只有一个想法：
“你们说的这位仙尊，是不是叫孙悟空？”
鬼老板：“啊？不叫这个啊，这位仙尊名叫燕归鸿，雕像背后刻着呢。”
芃芃：！！！
那个臭老头这么牛的吗？她不信！
“不对，”九气也对此存疑，“燕归鸿再如何强大，也强不过执掌冥府九百万魂灵的冥府娘娘，更何况是在五百年，他的修为就更没有这么强了。”
但既然有燕归鸿的传说，便说明他确实曾来过冥界。
那他一介凡人之躯，到底是如何这么神通广大的完成这一切的呢？
九气还在沉思之际，鬼城忽然响起悉悉索索地议论声。
“是冥府娘娘！”
“娘娘来鬼城了！”
“叩见冥府娘娘——”
鬼城里的鬼哗啦啦跪了一地，芃芃和九气回头一瞧，果然在夜色中瞧见一道松绿色的身影立于半空，正垂眸笑盈盈地打量着他们。
九气下意识地将芃芃护在身后。
芃芃赶紧把那尊仙尊像藏进了袖子里。
冥府娘娘在冥界，实力几乎与神明同等，若真动起手来，九气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带着芃芃从她手底下逃出生天。
九气：“吾乃凌虚界天道之子，今日舍去肉身，来冥界一遭，只为查清悖天道而行之人，公仪芃于此事息息相关，吾必将带她……”
话还没说完，就听上空传来了冥府娘娘咯咯咯的笑声。
就连芃芃听到这个笑声之后，也略带同情地看向九气。
虽然你官腔打得不错，但是从她发出这个笑声开始，你也已经是她的瓮中之鳖了！
九气被她笑得面露疑色，下一秒，便听冥府娘娘从空中飘了下来，围着两人边转边道：
“嘿嘿嘿……一个小朋友，两个小朋友，诶呀，这个新来的小朋友好像是不可以随便乱用力量的天道之子呢，这样岂不是意味着，我又多了一个可以揉来揉去的小朋友啦？”
芃芃前几次被亲出了心里阴影，此刻只敢从九气身后弱弱地伸出一个头：
“你……你不要太张狂！这是我的好兄弟，我们有福同享，有难他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你要欺负他，有没有问过我这个当大哥的意见！”
冥府娘娘又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听到这个渗人的笑声，芃芃一下子把头缩了回去。
“我的芃芃乖宝！我当然要问你的意见啦！说实话我刚才想到了一个好棒的主意呢！既然你们一个男宝贝，一个女宝贝，你们凑在一起，刚好可以凑成一对娃娃亲呢！不过这个新来的小朋友，要记得守男德哦，姨姨我呀，最讨厌不守男德的坏东西了，你可千万不要变成这样的坏东西哦，否则姨姨就不喜欢你啦！”
说完，冥府娘娘的两只手猝不及防地搭在了芃芃和九气的肩上。
她笑眼弯弯道：
“黑白无常在哪里？快点把三生石搬过来，我要给我的乖乖芃宝定娃娃亲了！”
九气：？

第74章
冥府娘娘的过家家游戏来得凶猛而不讲道理，九气很不能理解，为何这样一个近乎神明，位高权重的女君，会有这样奇奇怪怪的癖好。
他困惑。
他不解。
但他只是一个柔弱不能反抗的天道之子，所以他决定含泪接受。
九气：【吾已查明，五百年前燕归鸿曾来过冥界，并全身而退，待吾查明他的脱身之法，便可设法将芃芃带回。】
他的讯息通过两界一条细小的裂缝传递至凌虚界。
月无咎等人接收到他的讯息后皆松了一口气。
一开始他们得知天道之子不能直接干预生死轮回之事时，还担心了一番，没想到九气竟然会主动提议以自杀的方式去冥界寻人。
原本宿怀玉与姬殊还准备替他的，但那孩子二话不说，手起刀落就把自己噶了，令三人始料未及。
现在见他找到了能将芃芃带回的线索，众人皆是宽慰。
不愧是靠谱的未成年人！
月无咎：【好，既然此时与燕归鸿有关系，那我们这边也盘问盘问公仪澹，说不定能有帮得上你们的，对了，那你们现在在何处？】
九气：【三生石】
月无咎：【？？？】
九气：【冥府娘娘一定要在上面刻我和芃芃的名字，我们拦不住。】
短短一句话，既撇清了自己的嫌疑，还透出了淡淡的炫耀之意。
月无咎：我剑呢！我剑呢！
姬殊和宿怀玉看着还倒在地上，被他们两人法阵护着的九气身体。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还用心护着他的身体。
但从现在开始，他们需要很强的意志，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对九气的身体做点什么没道德的事。
还在地上盘膝打坐，调理内伤的公仪澹也听到了九气的话，刚一睁开眼，就被人塞了一颗丹药在嘴里。
拂过的衣袖有极淡的香气。
映在他面前的，是宿怀玉没什么表情的眉眼。
“这是颐殊师姐所制的独门护心丹，服用后自己在体内将药力划开，不出一个时辰你的伤就好了。”
公仪澹长睫微颤，刚要说些什么，身后响起姬殊凉薄语调：
“不过这颗是加强版，有个副作用，男人吃了会十年不举。”
公仪澹顿时被噎了一下，脸色瞬间难看。
虽说修士清心寡欲，但不用和不能是两码事啊！
姬殊在心中默默冷笑。
刚才虽然兵荒马乱，但莫要以为他没听清，这人之前对宿怀玉大献殷勤，皆是他师尊的授意，此时他装得情深义重大受打击，说不定只是见打不过他们三人，假意演戏罢了。
宿怀玉瞥了姬殊一眼，暗自叹气，真是小师妹不在，开玩笑也少儿不宜起来。
她半蹲着淡声安慰道：
“没关系，只要你老老实实将你师尊的秘密说出来，我师姐会治好你的不举。”
姬殊：？
他这师妹看上去老实巴交，结果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公仪澹看着她的眸光复杂，对不举这件事也不知信没信。
默然片刻才道：“即便你不这么说，我也会告诉你，只是，我与我师尊并非是你们师门这样的关系，我们互相提防，许多事我不知缘由。”
“比如魄月刃，我并不知道它是从何而来，但我知道，此法器不伤皮肉，纵然令能人看上去身死，但魂魄却不会立刻坠入轮回，执掌魄月刃之人可在五日之内唤回魂魄，令人死而复生。”
听到这里，月无咎似是想到了什么，目光悠远起来。
公仪澹也看向后面的月无咎。
“师尊出入冥界，是五百多年前的事，那时我还尚未出生，要问也应该问站在这里的万古剑皇本人，毕竟，他才是曾与我师尊并肩作战的好兄弟。”
回到森罗殿的路很远，风很大。
同样是小朋友，芃芃被冥府娘娘抱在怀里贴贴，而九气则被五花大绑，放长了绳子悬在空中一路吊着回去，待遇可谓一个天一个地。
入殿内时，一块巨大的三生石已经被搬来了森罗殿中。
被冥府娘娘放回地上的芃芃昂着头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回头看了一眼被捆成蚕蛹的九气，小声问：
“三生石是什么啊？”
言情话本阅读量不足的芃芃发出了文盲的困惑。
“三生石就是可以给你们俩定下娃娃亲的东西哦。”
冥府娘娘笑眯眯地在旁给她解惑：
“只要在上面写下一对情人的名字，你们就会结为夫妻，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都会在一起，寻常夫妻的名字想刻在上面都还没机会呢。”
芃芃哇了一声。
“那可以多写几个名字吗？”
冥府娘娘：？
芃芃真诚地看着她：“我想要生生世世都在一起的人有点多，比如我的师姐大老婆，师兄二老婆，师尊……”
想了想，又回头看一眼九气。
“还有他，能不能都写上啊？”
毕竟这么讲义气的人，她觉得完全可以生生世世都当兄弟！
冥府娘娘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这小朋友小小年纪怎么还有大老婆二老婆啊哈哈哈哈哈——”
芃芃被她笑得有点不悦，正色道：“怎么不能有！别的主角都有，本龙王有两个老婆怎么了？这才两个而已，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哎呀呀！”
话说到一半又被冥府娘娘抱住亲亲。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我们宝贝也太可爱了吧！这么可爱确实可以多几个老婆！不过师姐老婆就算了，你看起来都不明白什么叫结为夫妻在一起，还是先给你安排一个童养夫吧，剩下的我们以后再加好不好呀么么么么！”
被亲得无法呼吸的芃芃艰难伸出半个脑袋，试图向九气求救。
结果探出脑袋一瞧，九气正昂头专心看着三生石上那些名字，看得一目十行，最终目光定格在了三生石上的某一处。
“小九！你竟然见死不救！枉我拿你当好兄弟！”
被芃芃愤怒声打断的九气回头一看，这才惊觉芃芃已经被亲得头发乱成了鸡窝，额头和脸颊上还都是朱红唇印，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回过神来的九气眸光微沉：
“放开她。”
冥府娘娘微笑：“我要是不放呢？”
“吾只会警告你一次，你若执意……”
“是吃醋了吧！肯定是吃醋了！呜呜呜这么小的小孩子吃醋真！可！爱！还一本正经地警告我，我看你不是想警告我，你也是想被我亲亲！”
冥府娘娘左手搂着芃芃，右手搂过九气，两边雨露均沾地猛亲脑袋瓜后抬头道：
“你们都还磨蹭什么呢，让你们准备的红烛喜字呢，还不快布置上！”
殿内小鬼立刻忙碌起来，不过瞬息，冷冰冰的幽暗大殿就点缀上鲜艳红绸和喜字窗花，芃芃和九气低头一看，就连自己身上也不知何时换上了喜庆的红衣。
“真好看，两个人都真好看，尤其是我们乖乖芃宝，怎么能这么喜庆可爱啊！”
被迫贴贴脸蛋的芃芃看了看对面的九气。
冥府娘娘的审美是不错，衣服很好看，布置也很华丽。
但可惜，这些东西放在森罗殿内，真是和喜庆一点也扯不上关系，看起来格外阴间。
“重幽——冥府娘娘，这是你的名字吗？”
在一心过家家的冥府娘娘准备压着他们拜天地之前，九气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冥府娘娘动作一滞。
芃芃好奇抬头：“你怎么知道的？”
九气抬头看了一眼一旁巨大的三生石，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之中，指向了某一处。
“那里，写着【冥府娘娘重幽】与【光霁仙尊燕归鸿】的名字，只不过燕归鸿这三个字被划掉了，按照鬼城的传说，我猜事实并非是燕归鸿凭实力夺走法器，闯出冥界，而是冥府娘娘你动了真情，所以才会给他可乘之机，对吗？”
芃芃暗中给九气比了个拇指。
看来他那些言情话本确实没白看，让她说，她肯定说不出“动了真情”这种话，她只会问是不是狗男人骗了漂亮姐姐。
冥府娘娘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笑意未变：
“真是个聪明的小朋友呢，但是你这样说，可就很不给姨姨面子啦，被那种心狠手辣的坏男人骗可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你要是不提，说不定我玩高兴了，就会放你们两人离开，你非要刨根究底——”
“姨姨可能不仅不会给你们俩牵红线，还会把你的三魂七魄撕成一片一片，丢去油锅里炸，天道之子的魂魄炸过之后，一定又香又脆，隔壁小鬼都馋哭了。”
芃芃吓得一哆嗦，但还是立马挡在九气身前。
“不行！他不好吃，你不要炸他！”
冥府娘娘看着小姑娘小小一团，还要挡在比她强不知道多少倍的小少年面前，捧着心窝眨眨眼：
“好呀，那我们来玩个捉迷藏怎么样？姨姨在这森罗殿待了千万年，还没玩过捉迷藏呢，我给你们半天的时间，你们自己去调查燕归鸿的事情，若是将他在冥界之中的事情调查明白了，就算你们赢，可是被我抓到的时候你们还是没搞清楚，那就别怪我……嘿嘿嘿。”
芃芃一听她那个嘿嘿嘿就头皮发凉，立马道：
“好！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说完她就带着九气头也不回地跑出森罗殿。
九气回头看了一眼森罗殿中松绿色的巍峨身影。
他觉得这位冥府娘娘压根就是在逗小孩子玩，芃芃在冥界逗留的时间越久，离开的可能性就越小，等她折腾一圈，或许什么都查不出，五日之期便到了。
芃芃：“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去鬼城打听燕归鸿，你觉得可行吗？”
九气摇头。
“冥府娘娘肯定有准备，打听燕归鸿不一定能打听出来，不过，我们可以调查另一个人。”
“什么人？”
“方才在三生石上，除了冥府娘娘与燕归鸿的名字并列，其实，我还看到了另一个名字——”
【光霁仙尊燕归鸿】与【灵昭元君月观玉】
灵昭元君，正是传闻中曾与燕归鸿以及万古剑皇一道，掀起修真界变革，却死于幽都之主手中那位早亡的第三人。
但在三生石上，那位灵昭元君的名字却同样被人划掉。
两条姻缘线皆断。
九气觉得，这其中一定藏着许多关键秘密。
芃芃也点头附和：“那好，我们就去打听这位灵昭元君吧！她既然是与燕归鸿并列的名人，在冥界应该也会有点名气的！我们走！”
九气看了她一眼。
“在这之前……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芃芃低头看着被自己公主抱的九气，疑惑道：
“忘了什么？没有啊？你说的是我抱你吗？主要是这样我们能跑快一点，毕竟你又不能乱用法术……你这表情，该不会是觉得被我抱很丢脸吧！”
“……”
确实有点丢撵，这是可以说的吗？
但最后，九气只是默默叹了一口气：
“不丢脸，很……荣幸。”

第75章
出了森罗殿，九气和芃芃掐指算了算。
从芃芃渡忘川至今，差不多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虽说芃芃最多还能在冥界停留四天，但冥府娘娘只给了他们半天时间调查，如果什么线索也查不到，那他们回家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于是芃芃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又冒出了一些坏主意。
“——判官叔叔！”
芃芃敲响大门紧闭的天子殿，侧身听里面的动静。
“判官叔叔开门啊！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缩在大殿内的判官及三名下属：“……”
明明是可可爱爱的童音，听上去怎么就令人那么毛骨悚然呢？
还没等他们想好要不要给这个杀伤力惊人的小朋友开门，就见天子殿的大门轰然炸开，暴力开门的小少年斯斯文文对身旁的小姑娘解释：
“这不算乱用术法，毕竟你敲过门了，我们也可以是因为担心他们的安危所以才闯进来的。”
判官：担心个屁！我们这些死了的鬼差会有危险，那也是因为你们！
小姑娘听完却恍然大悟，似乎领悟了一些避免天道谴责的迂回手段。
“判官叔叔这就是你的办公室吗？你这办公室也太大了，还有这么多的名簿资料——是不是这冥界里来来往往的人和鬼，你都有记录啊？”
虽然芃芃的语气很礼貌客气，但是想到她方才三言两语将他忽悠得差点在冥府娘娘面前犯大忌，判官就对芃芃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判官旁边的紫衣下属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有，但这有如何？这些都是我冥界机密，你一介生魂，能四处游荡已是娘娘宽恕，还胆敢随便查阅这些机密文书？”
大胡子判官肃然点头。
一个判官好忽悠，但一个脑袋变成了四个脑袋，似乎就没那么好骗了。
芃芃四周瞧瞧，目光落在了他们四周高耸得一眼看不到顶的文山书海上。
她煞有其事地摇摇头，还叹了口气。
紫衣下属问：“你这小丫头摇什么头？”
“诶，你们这么大一个冥界，文书管理制度也太落后了吧？”
芃芃指着那些书堆，一脸高深莫测道：
“你们知道什么叫——档案数字化吗？”
判官等人虽然听不懂数字化，但从档案两个字，依稀能够感觉到应当是一种管理档案的办法，这是他们的本职工作，四人竖起耳朵。
“何为档案数字化？”
“——这你们都不知道哇！”芃芃夸张地一拍桌子，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亏你们还是冥府判官，掌握那么多人的生死簿，那你们这个工作效率很低呀！”
判官四人顿时十分羞愧。
“我们确实不知何为档案数字化，还望……对了，您叫什么来着？”
芃芃抬抬下巴：“你们可以叫我龙王大人！”
四人齐声：“还望龙王大人赐教！”
九气眼看着这四人从一开始的警惕十足，到现在不知不觉落入芃芃的陷阱之中，唇边不由自主地弯起几分浅浅笑意。
拿捏住这四个人的芃芃顿时找回了自己龙王的尊严。
自从来了这个冥界被冥府娘娘武力压制之后，可把她憋屈坏了，现在终于又轮到她嘚瑟起来了。
“赐教都不上点茶水吗？”
判官刚要让人去给她倒，又想起来：
“您不是不能吃冥府的食物吗？”
芃芃：“不吃不妨碍我端着，你见过哪个领导不端个茶水缸子的？”
判官：？
怎么还成领导了呢？
于是端着茶水缸子的芃芃拿腔拿调，姿态极其嚣张地坐在天子殿正殿的桌案上，给底下四个拿笔记录的判官滔滔不绝地讲解了何为档案数据化。
原本这个词也是从芃芃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的，但是讲着讲着，芃芃就觉得自己灵感如泉涌。
什么云空间、自动化、大数据，她不仅解释得头头是道，还能举一反三，因地制宜，给冥府现代化管理提供了关键性的理论支持。
连芃芃自己都觉得，她这症状多少有点像上辈子孟婆汤没喝足量，所以老是蹦出一些她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东西。
判官及他的三个下属都被芃芃唬得一愣一愣。
“……天才！”
判官感慨鼓掌：
“这真是个天才的想法！要是能将冥府这些积年累月的纸质文书全都用您说的大数据思路整理好，那整个冥府的办事效率将大大提升，每天定能多勾几条魂，多索几个人的命！”
芃芃的自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啊这……
她低头小声问九气：“我这么做，对活人来说是不是有点缺德啊？”
九气气定神闲，回答：
“没关系，我是天道之子，我说不扣你的功德，你就不缺德。”
芃芃：？？
这也行？
但既然九气都这么说了，芃芃也没再纠结，还是办正事要紧。
趁着判官他们沉浸在大数据的狂喜中，芃芃乘胜追击，忽悠着他们赶紧把近六百年来的文书资料都整理出来，她也好在一旁指点。
判官等人依言整理。
当然，指点是假的，芃芃是想在里面找出和灵昭元君有关的内容，六百年的范围，一定有在五百多年前死去的她。
她是如何死的，有没有投胎，投胎到了何处，能不能看到她生前往事。
所有的答案，尽在这一堆浩瀚文书之中。
“……这些名为三世因果书的，是什么东西啊？”
忙着整理文书的判官随口道：“此书又叫三世书，能观人前世今生来世。”
“什么人都能看到吗？”
“当然，不过您不一定，毕竟您在生死簿上都没有姓名，三世书里自然也没有……说起来，您到底什么时候给我名字？”
强迫症又上头的判官欲追问，一抬头，却正好见到芃芃学着他们整理文书的模样，完整地念了一遍法诀，并附带她所寻之人的名字——
“灵昭元君月观玉，现！”
一听她念出这个名字，其余三人也唰地一下抬起头来，这才恍然大悟她来此处的目的。
下属甲：“你竟然诓骗我们！”
下属乙：“枉我还给你端茶倒水，终究是错付了！”
下属丙：“你怎么敢提这个名字的啊，快把她的三世书放下！”
判官：“小龙王，你真是太胆大包天了，都跟你说不要多问不要多打听，你怎么非要在冥府娘娘的雷点上来回蹦跶呢！”
“这冥界皆在冥府娘娘的管束之下，我们这一路，到底是我们自己的意志，还是冥府娘娘的意思，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九气立于芃芃身前，回头对她道：
“你先走。”
抱着三世书的芃芃一愣：“你不是不能动用术法吗？”
“挨揍而已，无妨。”
……不要用这么帅气的表情说出这么可怜的话！
芃芃想了想，在这四人中随机挑了一个看起来最弱的，然后闷头朝着他搓了个魂火球砸去。
她这魂火对鬼魂来说杀伤力不轻，对方当然全力回击，却不料芃芃并没有还手，而是借势往地上一摔。
摔倒在地的芃芃撑起头肃然道：
“我的名字不在生死簿上，他们要杀我，就是强行索命，所以你保护我不算违背天道对不对？”
判官等人：？？你这就有点钻空子了吧！！
九气沉吟半响：“你说得，不无道理。”
怎么就不无道理了！她没有一句话有道理啊！
但此刻的九气已经成功说服自己，不再顾忌这四人的围困，十指飞速掐诀结阵，足下阵盘轮转，轰然将四人震飞数十米。
“快跑！”
被芃芃拉着就跑的九气疑惑：“他们已经倒地，为何还要快跑？”
“刚才那些话都是我胡扯的，我怕你被天打雷劈！”
“……”
所幸，直到两人跑到鬼城郊外的空旷处，冥界的天空仍是黑漆漆一片，没有打雷劈人的意思。
九气默默估算了一下时间。
半天时间过去了三分之一，他们还剩下四个时辰。
芃芃从怀里掏出那本三世书，小心翼翼地翻到了灵昭元君的那一页。
故事的开头，要从一个被遗弃山野的女婴开始说起。
她出生的那一年，凌虚界还是修仙世家鼎盛的时代，她的父亲为了入赘一修仙世家分支的女修，将她和她母亲抛弃。
世道艰难，她母亲一人无力抚养，便跋山涉水，入山谷深处，将她留给了在山谷深处修炼的老道。
这散修名叫缈千山，孤身一人四海为家，见女婴颇有修炼天赋，便将其收为徒弟，取名月观玉。
不说衣食无忧，至少让她平平安安长到了十六岁。
这老道或许生来有点捡孩子的天赋，月观玉十六岁那年，他又捡到了一个男婴。
而这男婴就更了不得了，老道摆阵算了七七四十九日，算出他命格不凡，是个天赋异禀的修炼奇才，连忙收入门下，欲悉心教导。
可惜，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养到三岁，还没来得及正儿八经教什么，自己就先坐化了。
十九岁的月观玉带着三岁的小师弟开始自学成才。
芃芃看到这里，有些意外：“这个月观玉的师弟，和我师尊同名诶！”
他也叫月无咎！
九气：“……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的师弟就是你的师尊？”
芃芃又往后翻了几页。
“不可能！这个月无咎是万古剑皇！那个传说中的万古剑皇！牛中牛的大佬！”
九气：“……有没有一种可能……”
“没有！绝不可能！”芃芃一口回绝，“你不要伤害万古剑皇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他怎么能是我师尊呢？那也太拉了！”
“……”
翻过了，芃芃又倒回去几页。
带着小师弟的少女四海漂泊，她虽有些修炼天赋，但四海之大，总有比她更强之人，而她那位据说未来会很了不得的师弟，年仅四岁，能力有限，遇险之时大多时候还需师姐保护。
乱世之中，容色殊丽的少女这一路漂泊得着实辛苦。
也就在此时，她遇见了一位名叫燕归鸿的散修。

第76章
写在月观玉三世书中的燕归鸿，和芃芃印象中的那个莫名其妙抓走她后捅她一刀的燕归鸿很不一样。
在少女月观玉的眼中，燕归鸿是涛涛松声中一抹莹白的剑影。
那年的抚仙湖秘境，据闻有婴垣之玉出世，二十岁月观玉带着年仅四岁的小师弟深入秘境，欲为师弟打一柄配得上他天赋的佩剑。
风餐露宿九九八十一日，月观玉一路过关斩将，斩魔物无数，终于寻得那块稀世宝玉，谁料玉在手中还没焐热，就被几个修仙世家的弟子团团围困。
“此乃我公仪家看上的东西，交出来，或可饶你一命。”
月观玉容色柔美，性情却刚，被人围困也绝不卑躬屈膝求饶，只道：
“万物天地恩赐，岂有主人？几位皆是世家贵人，自有积玉堆金无数，与我一散修争夺，未免失了体面。”
那几个世家子弟却肆意笑道：
“天地恩赐？这修真界的天地，就是我四大世家的天地！今日我便传讯给我父亲，让他将抚仙湖这块地划入公仪家的领地，明日你再从这抚仙湖走出去，拿的不就是我公仪家的东西了吗？”
二十岁的月观玉避世而居，何曾见过这样不讲理的人？
芃芃也没有见过。
她看到这段的时候气得呲牙咧嘴，恨不得进这三世书里替月观玉把这些大坏蛋揍扁，或者许愿从天而降一个大英雄，把他们痛痛快快地揍个鼻青脸肿，然后再带着漂亮姐姐潇洒离去。
这个朴素的愿望很快就实现了。
但令她如鲠在喉的是，这个从天而降大英雄的名字叫燕归鸿。
抚仙湖松声入涛，一剑劈开翠色竹叶，凌冽剑光伴着少年瘦削身影而至，将那几个草包震飞百米，倒地不醒。
“不过是一时势大，便妄图将天地划为私物，简直可笑至极。”
长剑在少年手中挽了个利落剑花，收回背后剑鞘之中，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小有成就便意气风发的年纪。
但他眉眼却更沉几分，视线遥遥眺望着那倒地的几人，又好像是在看向某些更深更远的地方。
“若我有朝一日立于这些腐朽世家之上，头一个便要将这些划地割据的蠢人杀尽。”
从三世书如此详细的描述来看，芃芃和九气一致认为，这是一场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事实证明他们并没有猜错。
抚仙湖那日之后，一向只与师弟二人同行的月观玉，主动邀请同为散修的燕归鸿一道同行，她的三世书中从这页开始，便写满了燕归鸿这三个字。
燕归鸿要去东荒山寻一高人，她说好。
燕归鸿要去某宗门庆祝故友晋升化神期，她说好。
燕归鸿问她和她师弟要不要加入他们，一道推翻修仙世家的统治，为修真界开创一个新时代。
月观玉说，君心似我心。
身后已经十六岁的小师弟受不了他们，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在燕归鸿转身后被师姐扔了个桃子砸头。
闻声回头的燕归鸿弯起一抹笑意，挑眉问：
“小师弟，你一个男人，出门怎么老戴着一顶白帷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深闺里的小姐呢。”
“还不是你们给我起的外号！什么万古剑皇，丢人死了！你们要是还这么叫我，这帽子我这辈子都不摘！”
月观玉掩唇轻轻笑出了声。
十六岁的月无咎已经初露锋芒，开始显现出他那惊世绝俗的剑道天赋。
燕归鸿戏言他为万古剑皇，随着他们三人在修真界一路摸爬滚打，这个名号也从一句戏言渐渐成了真。
修仙界的四大世家对这三个年轻人，从起初的轻视，逐渐开始重视起来。
但世家盘踞修真界多年，早已埋下无数祸根，哪怕除掉他们三人，后世也还会有无数人前仆后继。
燕归鸿立于佛塔上俯瞰即将摇摇欲坠的千年世家。
那时的他，已经不再是孑然一身的散修，后世九宗三门四圣的初创者皆是他的盟友，他拎着一壶酒，深蓝色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月观玉站在他身后，眸中含着担忧。
“……再等两年吧，你太着急了，世家盘踞千年，若是殊死一搏，也有一战之力，我们这一路本就筹谋了数十年，再等两年又有何妨？”
“观玉，”
他伸手将月观玉拉入怀中，指着那高耸山巅上灯火通明的城池道：
“听闻微生家，有绿华寻仙之履，朱丝锁莲之带，白玉不落之簪，待我们成亲那日，你便穿上这一身嫁与我，可好？”
对于燕归鸿的这句话，芃芃称其为经典的中场开香槟行为。
果不其然，燕归鸿急于求成，仓皇围攻，将公仪家的家主逼急眼了，不惜自爆元神也要拉着燕归鸿一起去死。
那时的燕归鸿的确已经断气。
月观玉枯守榻前三日，月无咎连燕归鸿的丧事都操办得差不多了，燕归鸿却奇迹般的醒了过来，并且从那日之后，燕归鸿的身上就多了一把来路不明的短剑。
死而复活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而醒来后的燕归鸿第一件事便是去幽都，拉拢幽都成为他们的盟友。
一开始看到幽都之主这四个字的时候，芃芃心中还有点小得意，心想：
这波澜壮阔的故事当中，竟然还有她的一席之地，很好，她很满意。
刚想看看前世的自己有多么牛逼时，就发现月观玉描述中的幽都之主和她完全两模两样不说，反而很像她认识的另一个人。
红衣。
黑发。
模样似十六七岁的少年，嘴里叼着狗尾巴草，看谁都是一副无比嚣张的欠揍模样。
……这不就是夜祁吗！
芃芃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该不会，难道说，她这个幽都之主是冒牌的，夜祁那个臭弟弟才是正版货吧！
他这么忍辱负重地在她身边埋伏这么久，肯定别有用心，那他现在占据了她的身体……岂不是……
芃芃转头泪眼汪汪地看向九气：
“怎么办？我回不去了，我没身体了，那个臭三弟肯定不会把身体还我的！”
难怪夜祁平日那么嚣张，对她这个幽都之主毫无尊敬之心，结果他才是幽都之主啊！
九气并不明白芃芃怎么忽然如此伤心，但他还是眸光沉静地安慰道：
“不会的，他若不还你，我会把他从你的身体里打出去。”
“真的吗？”
“真的。”
“那你发誓，你如果骗我你就变成燕归鸿这个狗东西。”
“……换一个，这个太恶毒了。”
最后在九气保证帮她拿回身体，否则就变猪之后，芃芃总算冷静了下来，继续往下看。
与幽都联盟的诸多事宜，多是月观玉在操持。
活了一千岁夜祁在她眼中，更像是一个好战好斗的小孩子，她偶尔准备一些糕点果茶，也会命人给夜祁捎去一份，夜祁每次也会回以幽都的仙草灵植，说是不欠他们修士的。
“你可知晓，有许多人暗中向我报告，说灵昭元君与幽都之主相交过密，如今修仙世家大势已去，修真界百废待兴，他们都让我提防有人想要趁乱，取我代之。”
月观玉笑盈盈偏头问：“你说的那个有人，指的是幽都之主，还是我？”
燕归鸿定定看了她一会儿，道：
“自然是幽都之主。”
“不必担心，夜祁连他自己的幽都都管得乱七八糟的，怎么会想来管修真界的事？他就是想和厉害的人打架而已，上次他还说，待大战结束，一定要与阿咎打一场，说他万古剑皇的名号太嚣张，他要瞧瞧这人到底配不配得上这个名号，你说，是不是小孩子心性……”
话说到这里，月观玉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连书外的芃芃和九气都觉得猝不及防，月观玉就更不明白，为何她的未婚夫会将一柄短剑刺入她的心口，又为何易容成了幽都之主的模样，抱着她道：
“剑上我抹了止痛的仙草，观玉，你睡一觉，五日后，我再叫醒你，到那时，再也没有修仙世家，幽都也不会再是威胁，你醒之后，便是我们的婚礼。”
芃芃无法理解地看向九气：
“……他在想什么？他怎么会觉得，他捅了人家一剑之后，人家还愿意和他成婚啊？”
九气沉吟片刻，回忆道：
“我确实见过这样的话本，不只是捅了一剑，有掏了女主半颗心的，挖眼睛的，还有杀女主角全家的，最后也都成婚了，所以我才觉得，爱情真是所有人类情感之中，最神奇的东西。”
芃芃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月观玉三世书中的【今生】一章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后面的故事即便不看也能猜到，不知道是燕归鸿预备的办法失效，还是月观玉自己不愿意，总之死掉的月观玉没能复活，燕归鸿倒是好好活着，还风风光光地当上了昆仑墟掌门。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怎么会这样——”
芃芃愤然摔书，在岸边躺倒耍赖打滚。
“这三世书是谁写的！我用脚写的都比这好！后面就应该写月观玉勇闯冥界，大难不死，杀回凌虚界，一剑捅得狗男人三刀六洞，跪在地上喊姑奶奶我错了！然后月观玉冷冷一笑，干脆利落地把他脑瓜子割下来，燕归鸿死了之后再到冥界，被冥府娘娘放进油锅炸成片片，用火烤成渣渣，最后丢去喂猪！”
说完见九气神色复杂地盯着自己，芃芃叉腰：
“干嘛！你又要说我恶毒吗！”
“……不，我想说，猪罪不至此。”
芃芃这才满意哼哼两声。
九气低头看着手里的三世书，原本以为【今生】结束之后，后面就没有了，没想到九气摸了摸书页，才发现后面还有薄薄的一页。
淡淡金光掠过，两人看到了最后一页【来世】。
——冥界十殿阎罗，第十殿，转生司之主。
刚刚被虐出来的一点泪花止住了。
嗯……
怎么感觉，这位姐姐死了之后，反而听起来牛逼了许多呢？
芃芃和九气在转生司见到了月观玉。
刚刚才在三世书中看完了月观玉的一生，此刻突然一下见到真人，两人都有种追星般的神奇体验。
“……你就是冥府娘娘下令收入座下的那个生魂？”
眉目柔美的女人正在院子里折纸鹤，她将折好的纸鹤轻轻一抛，纸鹤便活了过来，引得一旁那堆排队等着投胎的小孩子一片哇声。
月观玉垂眸望着芃芃，淡笑：
“你手中，为何会有我的三世书？”
芃芃也被月观玉的纸鹤吸引了注意力，那纸鹤不仅会飞，还会在旋舞时在空中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尾光。
九气替她答：“你可认识燕归鸿？”
听到燕归鸿这三个字，月观玉神色微动，但很快恢复如常：
“你们是何人？”
芃芃将他们来到冥界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起初月观玉神色淡淡，但听到九气说芃芃是月无咎的徒弟后，她那双淡若秋水的眼眸才泛起波澜。
“阿咎的徒弟？”
她凑近了些，将芃芃好好打量了一遍，眼中有痛惜之色。
“才这样小的年纪，阿咎到底是如何照顾徒弟的，怎么照顾到了这里来？”
此刻的芃芃已经被迫接受了万古剑皇真是她师尊的这个现实，虽然想象中堪比奥特曼的大英雄变成了十赌九输的咸鱼懒虫，但她还是为月无咎辩解：
“不是师尊的错，都怪燕归鸿那个大坏蛋！他连小孩子都说捅就捅，太坏了！”
说完芃芃才想起来，眼前这位大美人也是受害者之一，她顿时痛心疾首道：
“不过没关系，等我杀回凌虚界，一定与我师尊联手，一起将那个大坏蛋大卸八块，月姐姐你也和我们一起走吧——不过走之前你可能要告诉我们怎么才能回去。”
月观玉微微笑着听芃芃说话，认真听完之后，她才道：
“忘川湖中有一湖心阵眼，是唯一于凌虚界相连的法门，从那里就能返回。”
芃芃顿时大喜。
没想到这方法竟然这么容易就被他们找到了，她果然是个机智的小天才！
“那还等什么！我们一起走吧！”
说着芃芃就要拉着月观玉一起走。
但月观玉却没动。
她道：“你看过我的三世书了？”
芃芃点头。
“那你可知，燕归鸿用魄月刃杀了我后，为何召不回我的魂魄？”
月观玉摸了摸芃芃的头，笑道：
“是因为我自己不想回去的啊。”
死于燕归鸿之手的月观玉入了冥界，她本不在生死簿上，死期未至，彷徨在冥界之中。
她在望乡台上看着燕归鸿扮做幽都之主的模样，将她的死嫁祸给夜祁。
身为灵妖的夜祁只知打架，论计谋，十个他也不是燕归鸿的对手。
夜祁在燕归鸿的合围下死去。
被蒙在鼓中的月无咎回来时只余月观玉的尸首，他心中虽对燕归鸿有怀疑，但毕竟往日种种他都看在眼里，怎么也不会怀疑燕归鸿对月观玉的真心。
诸事尘埃落定，燕归鸿取出魄月刃，预备召回月观玉的魂魄。
月观玉的魂魄感知到召唤，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此刻的燕归鸿，才终于感觉到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一贯万事运筹帷幄的他第一次露出了茫然无措的神情。
而月观玉就那样站在望乡台，遥遥看着燕归鸿一遍又一遍的施展法术，却未得到一丝一毫的回应。
看着他的冷静碎裂，看着他癫狂，看着他生出心魔，修为再无法寸进。
“……这是我唯一能对他做的复仇。”
月观玉垂下眼眸，浓睫如蝶翼微颤，敛去眼中诸般复杂神色。
“若我回去，对他而言，这世上便再无遗憾，他少年时的梦想，如今已一一实现，推翻修仙世家，创立宗门，将修仙界变成他理想中的模样，最后的一步，便是得道成仙，飞升上界——这最后一步，便输在他的心魔上。”
他的心魔，便是月观玉。
九气：“所以，三生石上的名字，也是你自己划掉的吗？”
月观玉点点头。
“不对。”
芃芃摇头，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这怎么能叫复仇呢？他只是失去了一个道侣，但你失去的可是你的生命啊！对他来说，这不就是升官发财死老婆吗？这算什么复仇，这可不得把他美死了！”
月观玉眨眨眼，好似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
芃芃握住月观玉冷冰冰的手，真挚道：
“月姐姐，你听我的，你不要相信那些言情话本的鬼话！拿自己的生命来惩罚男人不叫惩罚，你跟我们回去，让我的师姐们带你去逛那个什么花楼，一个捶腿一个按摩一个喂你吃葡萄，你这么漂亮有名望，再娶十个八个男老婆，个个都比燕归鸿年轻好看——你过得潇潇洒洒，这才会把他气死呢！”
月观玉没想到会从一个六岁的小姑娘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刚笑了几声，便听天边遥遥传来一个婉转女声：
“连六岁的小娃娃都比你想得开，月观玉，你这人当真活得别别扭扭，让人看了心中厌烦。”
芃芃前一秒还在大放厥词，后一秒听到冥府娘娘的声音，立马往九气和月观玉的身后躲。
月观玉抬眸看向那道松绿色的身影。
她与冥府娘娘，一向王不见王，两人虽然同在冥府共事，却数百年不见一面。
不为别的，就因为燕归鸿死而复生的那一次，正是在冥府中假意哄骗了冥府娘娘的感情，才得知回到凌虚界的办法，临走前还顺走了魄月刃，让冥府娘娘至今都没找回场子。
月观玉第一次来到冥府，就被冥府娘娘阴阳怪气了一通，得知缘由后，她便也刻意避开冥府娘娘，不在她面前惹她厌烦。
“冥府娘娘今日大驾光临，若是来吃糕点，我扫榻以待，可若是来抓这小姑娘回去，恕我不能旁观，毕竟，这小姑娘算起来也该叫我一声师叔呢。”
芃芃立马抱紧美人师叔的细腰，使劲贴贴。
冥府娘娘见状沉下了脸：
“月观玉，你当真是处处要与我作对，抢我看上的小朋友不算，从千纸鹤，到桌上的糕点，你摆出来，是故意要嘲笑我识人不清？”
月观玉露出了几分意外神色。
“我并无此意。”
芃芃从她身后伸出个脑袋，问冥府娘娘：“千纸鹤和糕点怎么了？”
冥府娘娘冷哼一声：
“当年也是我年纪小，没见过什么世面，他耍一些人间的小把戏逗我开心，又亲自下厨给我做糕点，我便觉得新奇，给了他可乘之机，换做现在，你看我不给他把脑袋拧掉！”
芃芃回忆了一下三世书中的一些细节。
“可是……千纸鹤是月姐姐教给燕归鸿的，糕点也是平日月姐姐做给他们吃的，如果娘娘你是因为这个才喜欢那个坏男人，那其实……我怎么觉得，你应该喜欢的是月姐姐呢？”
冥府娘娘：“……”
月观玉：“……”
一条从未设想过的道路出现了。
最重要的是，冥府娘娘越想越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她当时的喜欢其实也挺肤浅，如果折几百只千纸鹤化作满头流光逗她开心、亲自下厨做她没吃过的糕点给她吃的人换做是月观玉……
唔……怎么说呢……她觉得……好像她也一样会很开心。
毕竟她在冥府中第一次见到月观玉，虽然恨她恨得牙牙痒，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个漂亮得令人不舍得苛待的美人。
所以，见她无法入轮回，也不愿回凌虚界，她思来想去，还是给月观玉划了个官职，让她在转生司任职。
十殿阎罗地位非凡，出入有鬼差使唤，也不至于令美人落难。
想到此处，冥府娘娘悟了。
从半空中飘下的她围着月观玉转了一圈，摸着下巴左瞧右看，又拿起了她桌上的一块糕点尝了尝，忍不住开口问：
“你……”
月观玉：“虽然我对燕归鸿已无情谊，但很可惜，我确实还是喜欢男人。”
冥府娘娘又咬了一口糕点：
“那还挺可惜。”
九气：“……”
好可怕。
原来女孩子的喜欢，是可以变得这么快的东西吗？
“……冥府娘娘，”芃芃忽然出声道，“为什么我感觉我的魂火呼哧呼哧的闪，是不是火要没了？您能给我续续吗？”
“嘿嘿嘿，乖乖芃宝，姨姨亲自给你燃的魂火怎么会灭呢？呼哧呼哧闪是因为将你魂魄剥离出来的魄月刃在催动灵力，探查你这边的情况，肯定是那个坏东西想要看你死没死，你给姨姨亲几下，姨姨帮你跟魄月刃一刀两断，绝不让他看不到你一根头发丝好不好呀？”
芃芃面色平静，正色道：
“亲亲就婉拒了哈。”
她又想了想。
“不过……我突然想到，要是让那个大坏蛋看到自己老婆被抢了，他应该会很生气吧？”
月观玉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冥府娘娘和芃芃齐刷刷看向了她，脸上同时扬起了一抹微妙的笑意。
“……你们想干什么？”
芃芃：“来吧美人！”
冥府娘娘：“你就从了我们吧！”

第77章
凌虚界。
须弥海一隅。
夜祁立于茫茫海面之上，逡巡一番，向月无咎传讯：
【追云逐月咒失效了，最后指引的地方在须弥海。】
由于担心被燕归鸿发现，九气种在他神识中的咒印是有时效性的。
最好的结果是令夜祁精准地找到他的老巢，同时不被燕归鸿发现，最坏的结果是半路被发现，同时还什么都找不到，反而打草惊蛇。
现在看来，地方是找到了，也没有惊动燕归鸿。
不过，这须弥海也实在是太大，在这里面捞人，跟大海捞针毫无区别。
月无咎：【须弥海吗……我明白了，你先回宗门吧，带着芃芃的身体在外面乱晃太危险了】
夜祁听了这话不满意了：【有何危险？除了燕归鸿之外，谁还能威胁到我？笑话。】
月无咎：【你一介小小剑灵，哪来的底气？莫非，你还有什么别的身份？】
夜祁：【……】
夜祁屈辱开口：【可能这就是，物似主人形。】
月无咎等人：……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与此同时的须弥海海底。
回到自己真正的洞府之后，燕归鸿才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召来傀儡人为自己端茶倒水，送药疗伤。
是他小瞧了那小丫头。
燕归鸿想不通，他秉持着反派死于话多的原则，已经尽量没有和那小丫头东拉西扯，直接一剑就把人捅了。
但怎么人都死了，魂火还烧得像柴火堆一样旺？
简直活见了鬼。
想到活见了鬼，燕归鸿眸光一凝。
冥界……冥府娘娘重幽……那魂火，该不会与她有关吧？
应该不会。
那小丫头再怎么花言巧语，终究也是个女孩，燕归鸿完全想象不出她要如何打动同为女孩子的冥府娘娘。
……可月无咎掏出的那盏魂火货真价实。
思来想去，燕归鸿还是决定取出魄月刃探查一番芃芃如今的情况。
她和幽都之主都在他计划中的一环，一个必死，一个必活，不容有任何差错。
魄月刃在夜明珠的映照下泛起淡淡莹润光芒。
短剑在他手中翻飞，掷于空中，流光连绵成一片光幕，冥府中的景象渐渐在视线中清晰。
燕归鸿一边疗伤，一边凝神细看。
首先映入他眼中的，是……
一群衣着暴露、扭腰送胯的男舞姬。
燕归鸿：……？？？
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这魄月刃映出的不应该是公仪芃死后在冥界中看到的景象吗？
怎么这画面看上去不像是在冥界，倒像是在什么花天酒地的不正经娱乐场所。
……而且，六岁就这般模样，再长大些还得了？
此刻的芃芃托着腮，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的表演。
冥界鬼城与现世的仙坊城池并无太大的差别，食肆旅店、商铺瓦舍，一应如人间景象。
冥府娘娘听了芃芃的话后，便命人在鬼城最大的花楼大摆宴席，芃芃一开始还兴致勃勃，设想了无数轻纱逶迤的漂亮姐姐，结果人叫上来，一个漂亮姐姐都没有，全都是眉眼清丽的少年。
芃芃面无表情：“这好看吗？这哪里好看了？还没有我师尊师兄好看呢，我要看漂亮姐姐！”
冥府娘娘歪倒在软塌上，捏着一柄折扇掩唇轻笑：
“小姑娘就是小姑娘，漂亮哥哥比起漂亮姐姐，可是不一样的好处呢。”
芃芃捧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偏头看向一旁的九气。
九气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不过有烟花女子也有烟花男子，他身为天道之子，对世间百态需一视同仁，众生皆平等，不可有歧视。
“不仅没我师尊和师兄好看，我觉得，你长大了肯定也比他们好看。”
方才还念叨着“众生皆平等”的九气忽然觉得，稍微不平等一点，其实也挺好。
比如此刻芃芃夸他比他们好看，他就觉得还挺开心。
九气望着她问：“你真的这么觉得？”
芃芃：“那当然！”
毕竟是她的兄弟，怎能比这些庸脂俗粉差！她事事都要争第一，那她的好兄弟也不能当第二！
而九气抿了抿唇，耳边回响着她这三个字，一时间联想到了无数言情话本中的情节。
她夸他好看。
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定情场面！
九气唇角弯弯：“你也好看。”
丝毫不解风情的芃芃小眉毛一挑：
“这不废话！”
远在须弥海、被塞了一嘴小朋友狗粮的燕归鸿：……
谁来跟他解释一下，为何本该与天同寿的天道之子会出现在冥界，还神色如常的与公仪芃一起观赏花楼小倌跳舞？
以上这个句子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足够离谱，更别提他还亲眼看到了这一幕！
但更令他不敢置信地还在后面。
“乖乖芃宝！”
身后传来冥府娘娘婉转悠长的呼唤，芃芃吓得一哆嗦，小心翼翼转过头：
“……干嘛？”
笑而不语的冥府娘娘废话不多说，直接扭头一个惊天动地的啵啵，印在了月观玉的脸颊上。
“嘿嘿嘿。”
冥府娘娘歪着头，似是看着芃芃，又像是透过她的眼睛在看在某个遥远地方的故人。
“你老婆真棒！”
芃芃也不服输，见状蹭蹭蹭就爬上了月观玉座位的扶手，也噘着嘴吧唧一声，亲得人家一脸口水。
“我的三老婆确实很棒！”
月观玉：……我谢谢你们。
远在须弥海的燕归鸿霍然起身。
身前案几上瓶瓶罐罐的伤药被他起身的动作带翻，哗啦哗啦碎了一地，他却没有丝毫察觉，一双眼仍紧盯着光幕中出现的身影，双眼一眨未眨。
即便知道她的魂魄还徘徊在冥界，但知道和亲眼看到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他怔然看着她与五百年前没有分毫区别的眉眼，就连笑起来时唇边浅浅的梨涡，也如他无数次午夜梦回见到的那样。
当月观玉无奈地与芃芃对视时，那双眼也仿佛在透过光幕，看着另一头的他。
燕归鸿骨节泛白，刚愣愣朝着她走了一步时，便听月观玉道：
“不对，什么三老婆，芃芃，你到底还有几个老婆？”
燕归鸿这才回过神来，回忆起方才光幕中发生了什么。
似乎，冥府娘娘亲了月观玉一下。
又似乎，芃芃也贴上去吧唧跟着亲了一口。
……？？？
那个小丫头就算了，但冥府娘娘？
这荒唐的一幕到底是如何发生的？？？
还三老婆，年纪不大，玩得倒挺花，他当时就不该那么干净利落的杀了她，就该把她那张叭叭叭的嘴巴给缝起来，省得到了冥界还能油嘴滑舌到处骗人！
丝毫不知道自己被人在背地大骂的芃芃还在招呼那些花里胡哨的小倌。
“不要往我的三老婆身上爬，去去去！这是我的新老婆！”
领头的一个小倌无辜地眨眨眼：“可是我们的工作就是往人家身上爬的啊。”
芃芃不理解他们口中的爬，但仍肃然道：
“你们这么沉，压坏我的亲亲老婆怎么办？你们服务行业，要有服务精神！要眼里有活！我的三老婆是十殿阎罗之一，平日批改公务肯定很累，你们应该给她按摩一下啊！”
小倌们齐齐哦了一声。
怪不得冥府娘娘在这种场合带小孩子来，原来是嫖素的，懂了。
月观玉生前是个老实人，来了冥界也老老实实当她的十殿阎罗，从未接触过这些烟花柳巷的男子，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不必，我真的不必，你们去陪冥府娘娘就行，我暂时不需要……嗯……肩膀这里，再按重一点。”
一开始月观玉真的是发自内心想拒绝的。
但当那小倌的手一放在她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几下，月观玉就深深地理解了他们存在的价值。
别的不说，按摩手艺是真的很好！
这双手就贴在她的肩膀和脖子上，今晚就别放下来了！
小倌盈盈笑道：“好的阎罗大人。”
月观玉刚想说你们要不要也来试试，就见她旁边的位置上，芃芃早就舒舒服服地坐了上去，一个人给她按脑袋瓜，一个人给她按胳膊，还有一个坐在小凳子上给她捏脚。
那捏脚的小倌还微笑着问：“龙王大人觉得这个力度如何？”
眯着眼的小姑娘颔首：“还可以，但是你为什么都不给按穴位，那边冥府娘娘都可以按呢！”
小倌：……就你这脚掌还没我巴掌大，这能找到什么狗屁穴位。
而剩下的九气也被几个小倌围住。
“这位大人，你也过来躺下吧。”
九气正色：“不必，吾不喜别人随意触碰。”
“小九！”躺椅上的芃芃突然坐起来，一脸不满道，“这个椅子不舒服，你反正站着也是站着，你坐我旁边，我觉得你看起来比较好靠。”
九气从善如流地过去坐在芃芃旁边。
芃芃把脑袋一歪，心满意足：
“不错，保持这个姿势，我先睡一觉！”
刚刚被九气言辞拒绝的小倌：
……不喜欢被别人碰，但她可以随便碰是吧，青梅竹马臭小孩不要在这里秀了！
燕归鸿虽然不能直观看到这一幕，但一旁水色屏风上折射出的景象，也足够让他看清这三人窝在躺椅中，七八个漂亮小倌兢兢业业地伺候他们的画面。
……咔嚓一声。
燕归鸿捏碎了手里的药瓶。
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杀那小姑娘，难道是为了把她送去冥界带着他的未婚妻一起嫖小倌的吗！
月无咎那人看上去也没这么多花花肠子，到底是怎么教出公仪芃这个奇奇怪怪的徒弟的！？
而在众小倌熟稔的按摩手法之下软成一摊泥巴的芃芃，都快睡着了才终于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
她突然睁大双眼，朝着半空中某个不存在的人影狠狠竖了个中指。
“呵呵，王八蛋，你玩我，我玩死你啊！”
燕归鸿：“……”
享受完鬼城精品按摩套餐之后，芃芃陷入了一个沉沉的睡梦之中。
这是一个奇怪的梦境。
她置身于一个纯白色的空间中，四周皆是碎裂的镜片，但每一片镜子折射出的都不是她的模样，而是一些熟悉的脸和陌生的片段。
熟悉的脸，指的是她看到了师尊师兄和师姐。
陌生的片段，指的是脸虽然是熟悉的，但镜中发生的每一个画面，都是现实中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事情。
比如她的师尊戴着一顶白帷帽杀入了昆仑墟，不仅斩落了燕归鸿的人头，那个养了白鹤、涂生发液的清阳长老，教灵妖课的元昊仙尊，还有祝献飞，公仪澹……企图阻拦他的人，都成了剑下亡魂。
又比如她平日最喜欢养养仙草炼炼丹的师姐，也带着厌恶神情握着手中长剑，碎片世界的师姐穿着华丽道袍，立于万人之上，眼神却麻木空洞，与蹲在灵田边给仙草浇水的那个娴静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甚至连她最最温柔的师兄宿怀玉，更是永远孤身一人，她在避世无人处苦练修为，在无人理解的眼神中弑师叛变，无尽的追杀讨伐中，她不言不语，行走在幽幽长夜中，是永远独行的影子。
芃芃觉得这一定是个噩梦。
“这不是噩梦，是孽镜台。”
空中回响起这个声音，芃芃昂头朝虚空中看去，却并没有找到人影。
芃芃：“什么是孽镜台？”
“孽镜台前无好人，你所看到的，是世间恶人所做的恶事。”
芃芃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师尊师兄师姐才不是恶人！你这什么破镜子，根本不准！没做过的事情不许赖在我师尊师兄师姐的头上！”
一面硕大铜镜在白雾中逐渐清晰，声音也越来越近。
“孽镜台从无错漏，你所看见的，是他们某一世所犯下的孽，孽镜台不会冤枉善人，你看，你在这孽镜台中一片空明，皆因你是善魂……”
话说到一半，芃芃一脚朝镜子踹去，毫无防备的镜子被她一脚踹倒。
芃芃还跳上去踩了两脚，边踩边说：
“什么孽镜台，别糊弄我见识少，你是童话书里的魔镜对不对？反正是个坏东西，多踩几脚，叫你冤枉我师尊师兄师姐！”
孽镜台：……捏妈，它就说它最讨厌熊孩子了！什么善魂，她看起来哪里像善魂了！！！
“别踩了！你知道我是多少年前的古董吗！踩碎了我你八辈子的功德都给你扣光！”
芃芃嚣张冷哼：“我不怕！我的好兄弟是天道之子，扣1天道之子原谅我！”
孽镜台：“……”
上面有人了不起啊！
孽镜台吵不过这个臭小孩，还要被她踩，就连扣她功德她都不怕，它气得牙牙痒，愤愤道：
“随便你信不信我，反正我只是来告诉你，你是师尊师兄师姐重生的九次，不是白白重生的，这是他们最后一世的机会，如果他们还要被燕归鸿那个小人利用，造出那么多杀孽，天皇老子都救不了他们了！”
芃芃一怔：“什么意思？”
“想知道？”孽镜台开始拿腔作调起来，“那你求求我……”
“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啦！魔镜魔镜告诉你，你是天底下最漂亮最善良的镜子，求你大发慈悲，快点告诉我什么叫‘最后一世的机会’！”
孽镜台：“……你倒是挺能屈能伸。”
芃芃得意地哼哼两声。
开玩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求这两声算什么？惹急了她也不是没磕头过！
“现在可以说了吧？”
孽镜台看着倒映在镜中的小小身影。
在她来到冥界的这几日内，它不是没有犹豫过，到底要不要将天机泄露给她。
但今日与这小姑娘打过照面之后，它这个念头反而愈发坚定。
若这世间还有人能改写既定的命运，那只能是眼前这个，跳出人书生死簿，来自未知异界的一缕魂魄。
“你师门的那三人历经九世，皆是有人在暗中相助，但他们的力量只能令时间重来，却不能再撼动这三人的命运，因此虽有九世的机会，却不过是重复同样的杀孽。”
孽镜台望着她，认真道：
“但这第十世，你闯进了他们的命运之中，也是改变他们命运的唯一机会。”
芃芃被这一长串话绕得晕晕乎乎，只抓住一个重点：
“……什么人在背后相助？”
“天机不可泄露。”
芃芃抬脚就又要踩镜子。
孽镜台大怒：“踩烂我也是天机不可泄露！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是不是有点蹬鼻子上脸了？你再这样我叫你家长了！”
没有一个小朋友不怕叫家长，芃芃收回脚，蹲下给它擦擦灰：
“那好吧，可是你也不能给我打哑谜啊，我文盲，你说这些我听不懂，你直接告诉我我要怎么做就好了嘛。”
孽镜台被芃芃气得半死。
“你只需记住，不要让他们沉浸在复仇中，迷失了他们的道——也就是不要一心复仇，滥杀无辜。”
“那也不行，比如燕归鸿，我觉得这个大坏蛋非死不可，搁我我也要杀杀杀！”
“……你真不愧是那三个杀神的同门。”
孽镜台叹了口气，又道：
“杀生必造杀孽，你以为只杀一人即可，可一旦走上以杀止杀之路，便是欲壑难填，再难收手，凝望深渊者，必将被深渊回望——”
芃芃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刀，刀尖直指镜面：
“说人话。”
“……你师门三人杀的人越多，越能铺就燕归鸿飞升成仙之路，因为他需要五行杀孽，一来为了飞升，二来可以在冥界中来去自如，天机我只能泄露这么多，你们自求多福吧！”
孽镜台一口气说完这一长串之后，骂骂咧咧地不知道在摁什么东西，就听见“归零归零”。
芃芃希望那不是她的功德。
受人之托的孽镜台将它要交代的事情都交代结束之后，地上的镜子支棱起来，抖落一身尘土道：
“万两黄金带不来，一生惟有孽随身，小姑娘，回去完成你应尽的使命吧。”
这道声音与方才气急败坏的模样不同，空灵声音在纯白色的虚幻白雾中回响，影影绰绰间，倒让芃芃油然而生一种真&#183;天选之子的使命感。
诶。
任凭她的师尊师兄师姐多么牛逼，到最后，还得是她！救世之主！
壮志满怀的芃芃脚下一轻，又顺着自己来时的方向而去。
只不过这一次，沿途之中不再是那些令人心情压抑的九世碎片，而是一些……她觉得似曾相识，又光怪陆离的场景。
一闪而过的画面中，有高楼嶙峋，有地面车辆疾驰如飞。
她看见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背着双肩包，从双马尾小学生一路蹦跳长大，从比着奇怪的手势冲人发光波，到抱着文件穿行于狭小的格子间中。
明明和自己长得一样，但碎片中掠过的那个大人，脸上却没有丝毫笑容。
低着头，脚步沉重的，不知道在为着什么，挤在小小的车厢里整日颠簸，被挺着啤酒肚的秃头男人大骂也不会反驳一句。
芃芃想，这肯定是那个破镜子编出来的鬼故事，想吓唬她罢了。
哼。
她才不会被吓唬到！
她可是师尊师兄师姐的救世主，是才刚刚拯救了一个漂亮三老婆的盖世英雄！
她永远都不会变成那个逆来顺受的受气包样子！
芃芃在朦胧白雾中清醒过来，迎上的是九气略带关切的目光。
“是太累了吗？怎么睡着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趁冥府娘娘还没醒过来，我们得赶快去忘川。”
虽说冥府娘娘与他们似乎关系融洽起来了，但正因如此，九气才更担心这位肆意妄为的冥府娘娘会想办法拦下他们，不让他们离开冥界。
芃芃揉了揉眼睛，点点头：
“好，不过小九，刚才我好像做了噩梦。”
九气回头牵住她的手。
“不用怕，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三人穿过鬼城熙熙攘攘的街道，抵达漆黑的忘川湖边。
忘川之上，吹来阵阵微凉寒风，月观玉刚要施法打开湖底的阵眼，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朝黑暗中某个方向望去。
“您是来送我们一程，还是要阻拦我们？”
松绿色的身影停在忘川的一叶扁舟上，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再靠近。
“哼，我若是想要阻拦，你们还能来到这里？你以为，这阵眼随随便便什么人就能打开？若非我大发慈悲，你们在这湖里泡发了都出不去！”
……这发言，一听就是老傲娇了。
芃芃遥遥冲冥府娘娘挥手：
“冥府娘娘吗，我们走了以后，娘娘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想你……”
话说到一半，那松绿色的身影就眨眼间扑了过来，一把将小小一只的芃芃抱进怀里。
“嘿嘿嘿嘿我就知道我的乖乖芃宝心里有我！你说想我是不是想和姨姨一直一直待在冥界的意思呀？你肯定是这个意思！既然我们芃宝这么乖姨姨马上奖励你十个亲亲么么么么么……”
快要窒息的芃芃：“……不、不想了……再也不想了……”
隔了许久，冥府娘娘的双臂才松开了些，在她颈边叹了口气：
“为什么总丢下我一个人呢？姨姨我也会寂寞的呀。”
芃芃一怔。
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拍了拍她的后背。
冥府娘娘松开她，笑了笑：“没关系，修士飞升不了，还是会来冥府见我的，期待你们早点回来找我哦！”
芃芃：“……第二次婉拒了哈。”
漆黑岸边隐约还能看到几个身影。
是判官三人组，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来送他们，芃芃张开双臂与他们用力挥了挥手。
“大家加油！007打工人绝不认输！希望我下次来的时候，你们还一样元气满满哦！”
众鬼：……快滚吧你。
忘川的湖水有些冰冷，但芃芃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师门众人，就一点不觉得害怕。
经过这次生死一线，她师尊师兄师姐可不得好好稀罕稀罕她？
她回过身，紧紧牵住月观玉和九气的手，眼前一阵刺目白光闪过——
“哈哈哈哈！我芃汉三又回来啦！”

第78章
芃芃满怀壮志地喊完那一句“我芃汉三又回来了”之后，便做好了她师门上下的热烈迎接她的准备。
来吧！
经过冥府娘娘洗礼的她，已经什么亲亲都不怕了！
然后喊完后的数秒后，周遭却鸦雀无声，上百人齐齐向出现在公仪家宗祠之上的小姑娘行注目礼。
芃芃：“……”
这废墟般的祠堂是她干的？
不是吧？这祠堂金碧辉煌，得赔多少钱啊？？
然而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体还在夜祁那里，即便从冥界的忘川湖底回到了凌虚界，此刻的芃芃也是虚幻的魂魄状态。
提问：在自家被人砸坏的祠堂上看见了鬼魂，第一反应是什么？
公仪家的众族老给出了答案。
“先、先祖……显灵了？”
不知道是谁先做出这个大胆的假设，但这其实是个问句，只是在场公仪家族人众多，难保不出几个老眼昏花耳朵不好使的，便将这个问句听成了一个肯定句。
尽管有人对于这个“先祖鬼魂怎么是个小孩儿”这件事有所疑虑，不过见前面的族老跪下，后面不明真相的族人也跟着稀稀拉拉跪下。
口中还高呼“先祖显灵”“请先祖恕罪”“请先祖为公仪家指点方向啊”。
不管是老祖宗还是小祖宗，能显灵给公仪家解决问题的就是好祖宗！
芃芃完全没想到迎接自己的是这个阵仗。
这看起来像是公仪家本家，可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刚想开口解释自己不是公仪家先祖，你们认错人了，就听后面不知道是哪个愣头青借机告状：
“九重山月宗的师徒三人欺人太甚！修为高就了不得吗！修为高就可以随便踩塌我们公仪家的宗祠吗！？尤其是阴阳家那位东皇太一，竟将本家的屋顶全都掀飞了，这笔账我们一定要向他们讨回来！”
“……”
芃芃将解释的话咽了回去，紧抿着唇，肃然点头：
“没错，我就是你们的先祖，有什么冤屈，尽管告诉我好了。”
怎会如此！
她只是去冥界走了一遭，她的师门和她的好兄弟，为何就上人家的屋，揭人家的瓦？
平日师尊总说她逗猫惹狗，是个顽劣的败家苗子，但现在看来，她的师尊师兄师姐明显比她会败家多了啊！
诶，她为这个家真是承受了太多！
公仪家众人闻言欣喜若狂，立马让人奉上账本，给坐在层层牌位上的芃芃过目。
账本芃芃哪里看得懂，直接让人翻到最后一页——
【共计灵石三千七百九十五万整】
只能说，芃芃这辈子从学数数以来，就没数过这么大的数字。
偏偏公仪家那位白胡子族老还在那捻着胡须冷哼：
“这区区三千多万灵石，我们公仪家本不看在眼里……”
穷狗芃芃震撼了，你们这眼睛看着也不大啊，怎么三千多万都能不放在眼中呢？
“……但这些人闯入我公仪府中，还来去自如无人可阻，若是传出去，凌虚界会怎么看我们公仪家？修士怎么看？灵妖怎么看？魔族怎么看？今后我们公仪家在修真界还怎么混！”
众人点头如捣蒜，皆十分赞同。
如今公仪家早就式微，不复当年呼风唤雨之势，除了花不完的灵石之外，他们样样不如人家大宗门。
到了这个地步，图的不就是个面子吗？
现在这些大宗门连他们最后一层面子也要揭掉，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家别急，我有妙计！”
众人齐刷刷看向举起手的芃芃。
芃芃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屋梁上，正无奈看着她的月观玉。
她大概是不想让燕归鸿知道她已重归尘世，所以不愿露面。
但芃芃微妙一笑，神神叨叨对公仪家众人道：
“既然是要找回面子，那还不简单？我已经为你们打听过了，九重山月宗的月无咎仙尊你们知道吧？其实，他还有一位花容月貌的师姐！”
公仪家诸位族老不解：“有师姐又如何？”
“哼哼，月无咎仙尊这样的穷鬼，肯定是还不起三千万灵石的巨款的，干脆就让他用她的漂亮师姐抵债！让她下嫁给公仪家的子弟——而且身份不能太高，像公仪澹这样的就门当户对了，那我们公仪家还怎么找回面子？”
族老们谦虚追问：
“那您的意思是……”
“我觉得公仪家有一位叫公仪芃的人就很合适，到时候你们记得带点聘礼，去九重山月宗提亲，不过那位公仪芃已经有两个老婆了，只能委屈她当三老婆……”
从没听过“公仪芃”这个名字的族老们大惊。
啊这……让人家仙尊的师姐来当他们公仪家旁系子弟的三老婆，会不会太不给面子了点？
梁上的月观玉掩唇无奈地摇头轻笑。
芃芃见他们还在迟疑，忍不住循循善诱：
“那个叫公仪芃的小弟子虽然没什么钱，修为也不高，但是但是！她有一颗对美人真挚的心！美人越美，她的心越真！你们要认真考虑一下，记得替她去提亲……”
“你们都出去吧。”
宗祠外传来了公仪澹的声音。
众人回头一瞧，见他来了，皆七嘴八舌地跟他说起堂上先祖显灵之事，还说提亲联姻之事可行，既然是为了找回面子，聘礼也不能多给，随便给个几百万灵石打发了即可。
公仪澹：……拆了我家，还得从我家骗聘礼是吧？
好不容易将宗祠内的闲杂人等打发走，藏在暗处的月无咎三人，还有刚醒过来的九气也终于现身。
芃芃眼前一亮，一路狂奔冲向他们：
“师尊师兄师姐！你们有没有想我！是不是很想我？诶，看你们都瘦了一圈，还是得好好照顾自己，适当爱一下就可以，也别太爱了……”
原本三人得知芃芃被九气一起带了回来，皆欣喜若狂，没想到急匆匆地赶过来，就见芃芃在人家牌位前公然诈骗，月无咎与姬殊都气笑了。
月无咎：“确实不能太爱，我看就是我们平日太惯着你，你才这样天不怕地不怕！”
姬殊：“刚回来都不知道找我们，你知不知道大家多担心你？你还去骗人家公仪家的人给你提亲，师尊哪儿来的师姐？哦，你这小骗子倒是有师姐，怀玉！我抱着她，你给我狠狠打她屁股！”
话虽如此，但也只不过是在吓唬她罢了，毕竟她现在只有魂魄，大家想抱她都抱不了。
而芃芃显然忘了这一点，吓得她连忙绕过姬殊，躲在了九气身后，伸出半个脑袋道：
“我没撒谎！师尊就是有师姐了！”
月无咎眉间微蹙，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哑声道：
“芃芃，别的就算了，不可用这个开玩笑……”
话音未落，就见一颗灵前供奉的桃子从众人头顶越过，直直朝着月无咎而去。
这样柔弱的攻击，月无咎一根手指头不动都能挡下，可当他抬头一瞥，看清坐在梁上笑看着他的那道身影之后，却站在原地像根木头桩子似的，被砸了个结结实实。
“师……师……”
剩下那个字卡在嗓子里，似是怕惊动眼前景象，许久都未能说出口。
月观玉眼中雾气氤氲，唇边却仍挂着笑意对他道：
“阿咎不仅头发变白了，连反应都变笨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被我砸个正着呢？”
一时间，月无咎竟不知今夕是何夕。
芃芃：“……师尊是不是哭了？”
宿怀玉：“好像是。”
芃芃：“师尊那么高的个子，在月姐姐面前低头哭的样子好像大狗狗哦。”
宿怀玉：“确实很像。”
芃芃：“师兄师姐，你们看我手里这颗留影石，我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姬殊将芃芃的留影石没收。
“师尊没惹任何人，给自己积点德吧。”
趁着月观玉与月无咎二人叙旧之时，姬殊与公仪澹商议了一番，决定暂时在公仪府上修整几日。
一是因为月观玉久处冥界，如今乍一还魂，魂魄不适应凌虚界的阳气，此时强行带她四处奔波，对她身体不利。
二是九气的状况也还没有完全恢复，毕竟是活生生的在自己脖颈上噶了一刀，虽说有姬殊这个丹药界哆啦A梦给他及时治疗，但想要立马生龙活虎也绝非易事。
“……反正公仪家那小子对怀玉有意，在他家叨扰几日他不会介意的。”
姬殊一边准备给九气敷伤口的药草，一边随口说道。
宿怀玉倒有些迟疑：“可是平白欠他人情，总归是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
姬殊手中的药杵一砸，认真道：
“怀玉，道德感不要太强了，反正他之前也准备利用你来着，你趁他现在还有几分愧疚心，利用他那是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记住了，同情男人是女人倒霉的开始，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宿怀玉：“……”
她怀疑她这位师姐扮女人扮得太久，已经忘了自己也是个男人这回事了。
“师姐，你这话说得可不对。”
蹲在九气的床榻边给他掖被子的芃芃反驳：
“谁说没一个好东西了？我的好兄弟小九就很讲义气！他都为我往脖子上插刀了，他是好东西！你下次再骂男人，记得要把小九开除男籍！”
宿怀玉捂住芃芃的嘴：
“好了芃芃，你这样就有点恩将仇报了。”
怎么救人还把自己救得开除男籍了呢？
姬殊听了芃芃的话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公仪澹不提，阴阳家这位东皇太一，小小年纪倒是有几分气魄，待他们家小师妹也挺好的。
配置灵草的时候，姬殊左挑右选，看重了一株性温和的仙草。
嗯，这一味草药虽恢复起来稍慢些，但敷在他的伤口上不会那么刺痛……
“对了，”芃芃忽然想起来什么，“冥府娘娘那块三生石，最后到底有没有写上我们俩的名字啊？”
九气遗憾道：“那时仓促，我也忘记细看，似乎还没来得及……嗯？”
突然感觉到脖颈上的伤口一阵刺痛，九气偏过头看向上方给自己上药的姬殊。
姬殊皮笑肉不笑盯着他，面上的笑容阴恻恻的，缓缓道：
“给你换了一株药效猛一点的药草，但对你伤势恢复好，可能会有点痛，但是痛就对了，英雄救美，哪里有不痛的，你说对不对？”
九气：？
虽然觉得好像有似有若无的杀意，但应该是他的错觉吧。
芃芃全程紧盯着姬殊给九气上药，就连姬殊给九气用棉布缠伤口的时候，她都要在旁指导，生怕姬殊照顾不周，怠慢了她的好兄弟。
姬殊瞥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
“我们芃芃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之前第一次见，给我包扎伤口的时候，不是还会把自己也缠进棉布条里面吗？”
芃芃听姬殊提起自己的黑历史，辩驳道：
“过去的事休要再提！以前那个笨手笨脚的芃芃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钮祜禄&#183;芃芃！”
九气感觉姬殊对他的杀意更浓了。
但他自觉行得端做得正，实在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姬殊的事情，想了半天也没想通，最终决定坦然面对这莫名其妙的杀意。
……结果他这正气凛然的坦然目光看得姬殊更一肚子气，给他换好药就气冲冲走了。
九气：“你师姐好像很生气。”
芃芃无所谓地摆摆手：“没关系啦，女孩子总会有那么几天脾气坏的，要理解。”
“……”
她好像还不知道她的师姐是个男的。
大人们都在各忙各的，闲下来的芃芃想到了什么，催促九气赶紧下床准备东西。
“既然三生石没来得及刻名字，那我们自己搞一块石头刻吧！”
九气惊讶了一瞬：“这个……自己刻的能一样吗？”
芃芃已经飘到院子外面挑选石头了，公仪府的院子很大，奇石花草无数，芃芃准备挑一块又漂亮又大的石头，要刻下足够多的名字。
“怎么不一样呢？”
九气找了一把伞给她撑着，怕芃芃的魂魄在阳光下变淡，芃芃低着头边找边说：
“三生石就是图个吉利啦，冥府娘娘也在三生石上刻了她和燕归鸿的名字，结果她自己不也说划掉就划掉吗？这说明缘分不是靠石头维系的，是要靠自己，这就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芃芃说完一通歪理之后，指了院子里一块和九气的巴掌差不多大的鹅卵石。
九气摸出了一把刻刀，眸光温柔地问她：
“那我就帮你刻了。”
嗯，这一定就是话本中的私定终身！
芃芃飘到他身旁，头碰头的看着那块鹅卵石，仔细嘱咐：
“你刻吧……就从我们师门上下几百人开始刻起！我说一个，你刻一个。”
“……”
“干嘛？”芃芃奇怪地看着他，“嫌多啊？我还没把我龙王家族的小弟们、还有我养的那些灵妖也刻上去呢！”
最终九气还是屈服在芃芃期待的眼神中，拿起了刻刀在上面逐一刻上了芃芃要的名字。
当然，他也没有真的那么傻，九重山月宗中除了她师尊师兄师姐三人，其他人他都用一个等字代替，龙王家族小弟和灵妖们也一样。
等他刻完这些人之后，不算太大的鹅卵石一面已经刻满了，他将石头翻了个面，偏头问靠在他背上躲太阳的小鬼魂。
“还要刻什么人？”
靠在他背上的小鬼魂轻飘飘的，她想了想：
“好像也没别的人了……那就把你跟我的名字再刻上去，就差不多了吧！”
闻言，九气看着那一面光洁的石头，面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浅笑意。
“好。”
【公仪芃】
【九气】
他一笔一划，在一块人间随处可见的石头上刻下了两个人的名字。
躲在不远处假山后看到这一幕的月无咎：
“……我剑呢？我剑呢！好久都没用剑了，手痒，我得砍砍什么！”
好小子！
噶自己一刀就骗回去一个童养媳是吧！美得他！
身旁的月观铱嬅玉见状笑眼弯弯道：
“难道你不觉得可爱吗？两个小孩子过家家罢了，何必上纲上线，你小的时候还说，以后我跟人成婚，你也要跟着去，要给我们当小狗呢。”
月无咎：“……师姐，这种黑历史你跟我提提就算了，可千万别对别人说，尤其是我这个小徒弟。”
“知道啦，我们阿咎现在当人师尊了，也是要面子的——不过，我见你天天睡到午时才起，还以为你不看重面子了呢。”
“……你这是在点我是吧？”
“没有啊，虽然我们阿咎天天睡到午时起，不做饭不看徒弟，连砸坏公仪家的赔偿也是徒弟帮忙解决的，但我知道，我们阿咎是个好师尊。”
“……我明天就去和公仪家谈赔偿的事。”
“嗯？”
“下午，下午就去。”
但即便如此，月无咎还是晚了芃芃一步。
毕竟师门上下从他到宿怀玉，三人都是管杀不管埋的大魔头，前九世他在昆仑墟大杀特杀有人管吗？姬殊在太清都大杀特杀有人找他要赔偿吗？
都没有啊。
也有一种可能，就是能找他们要赔偿的人都死了。
但抛开事实不提，他们确实都没有打完架还要处理赔偿事宜的经验。
而芃芃就不一样了。
她是什么人？她可是立志要拳打九宗脚踢四圣的王者！曾经靠捡垃圾撑起一个宗门的能人！
这点小事，还轮不到她柔弱的师尊师兄师姐出场，她一个人就能解决得妥妥当当。
“……您是说？让公仪家放弃与昆仑墟结盟，转而与九重山月宗成为盟友？”
公仪家正厅。
坐在筵席上的芃芃面前摆开了一桌满汉全席，旁边还点了三炷香，以示这是上供给公仪家先祖的供品。
“没错！”芃芃双颊鼓鼓，似一只疯狂进食的仓鼠，“这绝对是个能够影响公仪家未来格局的战略性决策，你们一定要好好考虑！”
虽然公仪澹下令让公仪家的族老们都离芃芃远一点，但仍有几个像是被芃芃下了蛊的族老，依然坚信芃芃就是公仪家的先祖显灵，是来拯救他们公仪家的。
族老甲：“可是……九重山月宗乃九宗末流，虽然前几日在祠堂前见到那位仙尊修为不俗，但宗门实力不能以一人来衡量，昆仑墟，到底还是燕归鸿的宗门……”
“哼，区区燕归鸿，不足为惧！”
芃芃手握鸡腿，满嘴油光道：
“阴阳家的天道之子知道吧？”
众人纷纷点头。
“他与九重山月宗的弟子是拜把子的好兄弟！知道什么是好兄弟吗？就是在三生石前拜过关公的那种关系！”
众人：？？？
是不是有点串线了？谁会在三生石前拜关公啊！
但芃芃不管，她继续滔滔不绝往下说：
“就连阴阳家都和九重山月宗站在一起，你们就算不信九重山月宗，能不信阴阳家的眼光吗？”
众人恍然。
有道理。
北麓仙境的阴阳家一贯神秘，就连曾经修真界内乱，幽都覆灭，阴阳家都没有插手过，若是他们真的与九重山月宗交往甚密，那确实要重新掂量掂量这个宗门的实力。
族老乙：“而且，最近特别火的那个斗法比赛，叫宿怀玉的那位修士，似乎也是九重山月宗的弟子。”
族老丙：“并且在我们管辖的仙坊中，有一家品质不亚于长生门的丹药铺，据说幕后老板也与九重山月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族老丁：“据说他们还有一个小师妹……”
听到这里，芃芃立马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等着从他们口中听到点什么传奇人生经历。
“哦，好像是个自称龙王的中二病，不足为惧。”
说完这话，他发现芃芃看他的眼神不善，小心翼翼道：
“我……说错什么了吗？”
芃芃：“你叫什么名字？”
他一头雾水的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我记住你了。”
先祖记住他是何意？是不是意味着他得了先祖青眼，他这一脉要发达了？
芃芃：“你最好不要玩王者，否则龙王家族的人见你一次会杀你一次！”
？？？
除了中途这个不愉快的插曲之外，总体来说这场先祖与后辈之间的谈心还算圆满。
不得不说，公仪家这种腐朽的世家制度确实有很大弊病。
比如让这几个年纪大资历高但脑子不够聪明的族老们掌握实权，就会导致现在这种状况——
他们决定从与燕归鸿战略合作的状态，变更到中立观战状态。
燕归鸿毕竟已经闭关了数百年，总给他们画饼，说他飞升之后，修真界便重归公仪家的掌握。
但这么多年了，他连一点飞升的意思都没有，此次公仪家被人打上门来，他也不说来给他们撑撑场面。
这不给他点颜色瞧瞧，还真以为他们公仪家非他不可了吗！
于是当夜，燕归鸿安插在公仪家的探子向他传讯时，便将芃芃说动族老们倒戈之事报告给了燕归鸿。
“无妨。”
燕归鸿并没有放在心上。
“公仪家的使命已经完成，他们倒戈向谁，要做什么，都与我没什么关系，不必管她。”
那探子应声答是。
“那属下就不再阻拦，族中交代的事情，我也就依她的意思去办了。”
燕归鸿原本已经准备切断通讯了，但想到那小姑娘古灵精怪的脑袋瓜，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一句：
“她让你办什么事？”
“哦，说是让公仪家准备聘礼，向九重山月宗月仙尊的师姐提亲，当她的三老婆。”
燕归鸿：“……”
公！仪！芃！！
你没有自己的老婆吗！！！

第79章
公仪家给芃芃准备聘礼的离谱消息，很快传到了公仪澹的耳中。
“……当面哄她一下就算了，谁那么愚蠢，真准备去给她提亲？”
书房内，立在下首的青年垂首恭敬答：
“对不起堂兄，我见您和其他几位族老的意思是要纵着那位族妹，所以便自作主张的让下面的人去办了……”
“纵也不是这么纵的，给她一个五岁的小姑娘向人家师姐提亲，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公仪家的人脑子不好使呢。”
……虽然现在看起来确实是不太好使。
他们家那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年纪大了以后就越来越好骗了，小辈劝还不听，非要上赶着给人家送钱。
公仪澹肃然道：
“待九重山月宗的人走后，你在族中挑选几个聪明些的子弟，给这些成日无所事事的族老上上防诈骗课程，否则这次是聘礼，下次他们说不定连整个家族都能卖出去。”
青年的头垂得更低：“是，那这次的那些聘礼……”
“送过去吧，就当破财消灾。”
听到这里，那青年抬眸看了公仪澹一眼：
“如今族中对公仪家今后站队之事议论纷纷，都等着堂兄拿主意，不知道堂兄是何打算？”
公仪澹动作一滞。
这对公仪家而言，确实是一个足矣影响未来格局的决定。
当初燕归鸿收他这个徒弟，完全是他们忙着建立新宗门，没工夫再和世家周旋的权宜之计罢了。
而今时今日，昆仑墟如日中天，燕归鸿稳坐掌门之位，公仪家对他而言就像人间皇朝里的前朝余孽。
能拿来做自己仁善的牌匾时可以用用，但哪日若是不想用了，随手丢开也不过是一念之间。
所以，公仪澹一直对燕归鸿言听计从。
可现在——
有万古剑皇坐镇的九重山月宗，给公仪澹提供了一个新的选择。
公仪芃遇袭这件事之后，月无咎与燕归鸿显然结下了不死不休的仇怨，如果这两人只能活一个，那么公仪澹必须选择出对整个公仪家利益最大化的一方站队。
一个是修真界第一宗门的掌门。
一个是九宗末流小宗门的长老。
明眼人都知道应该如何抉择，但公仪澹想到九重山月宗那群师徒，却不知为何总是举棋不定，好像冥冥之中有种直觉，令他忍不住想……
万一呢？
万一最后是月无咎这方取胜呢？
虽然宗门整体实力上逊色许多，但光是月无咎本人和他的徒弟们，就是极大的变数。
尤其是公仪芃。
这可是个被燕归鸿亲手捅了一剑，还能风风光光从冥界归来的狠角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觉得芃芃才是无敌的存在。
“……还没到最终抉择的时刻，站队太早对我们没有好处。”
公仪澹避而不谈，却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落在他这位堂弟身上：
“平日你也不关心这些，今日怎么过问这许多？”
他这位堂弟其实并不怎么聪明。
公仪澹之所以让他管理些家族事务，看中的也不是他的能力，主要是他笨，所以但凡想要对家族动点手脚，都会比那些聪明人好查。
公仪斯丝毫不知道自己在堂兄心目中的评价，恭敬答：
“此时关乎公仪家的未来，兹事体大，故而多嘴几句，不过，只要是堂兄的决定，阿斯都定会追随。”
公仪澹颔首：“嗯，我知道，平日我在昆仑墟顾及不上家中时，也都多亏你照料，辛苦你了。”
“是我应尽之责罢了。”
等到退出公仪澹的书房之后，公仪斯才变了脸色。
没错，顶着一张人畜无害弟弟脸的公仪斯，表面上是公仪澹的好弟弟，其实早就与他生了二心，成了燕归鸿安插在公仪家的探子。
公仪斯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他哥英明一世，没想到竟然也会犯这种愚蠢的错误。
在这种紧要关头，竟然还在站队之事上举棋不定，这还用想吗？
区区九重山月宗，怎能和昆仑墟相提并论？这两者放在一起，当然是站昆仑墟最十拿九稳！
不过没关系，他等的就是他哥做出这样昏庸的决断！
只有等公仪家被他哥折腾得风雨飘摇的那天，所有人才会知道，谁才是公仪家最得燕归鸿信赖，最有可能力挽狂澜的支柱！
想到这里，公仪斯人畜无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反派笑容。
只要他能完成燕归鸿交代的任务。
这波，稳了！
月无咎一行人在公仪府修整三日，今日终于启程。
原本他们是打算再多留两日，待九气脖子上的伤全好了再回去的，为此还专程传讯夜祁，让他来公仪府将身体还给芃芃。
夜祁一开始听说芃芃没事之后，也说着他很快就赶过来，但之后却不知为何，传讯玉简总是联系不上他。
询问宗门内的其他人，大家都说看见“芃芃”早就回了平邪峰，和她那群灵妖待在一起，也不知道鬼鬼祟祟在干什么，连去宗门食舍吃饭都不积极。
月无咎觉得有些古怪，虽然他觉得一介剑灵应该不会琢磨什么坏心眼，但还是决定早日启程。
而芃芃就更有危机感了。
那可不是什么弱小的剑灵，那是把她骗得团团转的真&#183;幽都之主！
夜祁没接传讯玉简的这段时间，芃芃甚至已经脑补出了他卷走身体畏罪潜逃的整个犯罪过程。
所以不能再拖了！他们得早点回去！
启程之日，公仪澹前来相送。
虽然九重山月宗众人这几日都在公仪府上住着，但公仪澹一直都不太好意思跟他们打照面。
毕竟芃芃出事那天，他当着九重山月宗众人与燕归鸿的急赤白脸的那番话，回想起来，多少有点崩了他沉稳贵公子的人设。
总而言之，就是有点丢脸。
但现在人都要走了，他再不出面就太扭捏了。
公仪澹：“那个……”
“你不要跟我说话，”芃芃盯着他的脸肃然道，“我到现在也不知道燕归鸿长什么模样，所以我现在看着你的脸就很生气，很想给你一刀。”
公仪澹：“……”
他也并没有想和她说话，是她自己没眼色的非要插到他和宿怀玉中间的好吗？
由于他免掉了九重山月宗的赔偿款，还倒贴了芃芃一笔莫名其妙的聘礼钱，花了钱的公仪澹很有底气地无视半透明的芃芃，对着宿怀玉道：
“之前受我师尊之命所做的那些事，是我欠你。”
他指的他大张旗鼓摆出一副要追求她的这件事。
宿怀玉却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欠我什么？”
公仪澹抿了抿唇：“你坦然待我，我却别有用心，实非君子所为。”
一旁的芃芃竖起耳朵偷听，只觉得她这个甥孙实在是笨笨的，给她师兄砸了那么多钱，还说自己欠她，简直都把冤大头写在脸上了。
芃芃凑到宿怀玉耳边小声嘀咕：
“师兄，快骗他钱！这都不骗，还算什么九重山月宗的人！”
宿怀玉：……我们是正经宗门，不是诈骗团伙，谢谢。
“问心有愧的人是你不是我，我也并未损失什么，无妨。”
映在公仪澹眼中的女子神情没有丝毫扭捏，只是在看向他时，漆黑眼瞳深深，说了一句：
“不过那天你准备的焰火，其实还挺好看的……可惜了。”
说完，宿怀玉便转身朝月无咎和姬殊走去，只留给他一个飒然背影。
而原本蔫巴巴的公仪澹瞬间支棱起来。
什么什么？
什么可惜了？她什么意思？如果那天焰火不是建立在骗人的基础上……
公仪澹对着宿怀玉的背影喃喃：
“你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
“什么一点点？你要给我师姐买一点点？不许你买！我师姐只喝我买的！”
脚边传来小狗生气般的龇牙咧嘴的咕噜声，公仪澹低头看着目光不善的芃芃，在心里啧了一声。
“……你说什么呢？”
“我要守护我纯洁宝贵的爱情！”
公仪澹：“……准备娶第三个老婆的你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她区区一个六岁的小姑娘，到底要霸占几个美人才算完！
眼看宿怀玉连头都不回的走了，内心骂骂咧咧的公仪澹转身回府，留下公仪斯替他送客。
“诸位请吧。”
顶着一张斯斯文文娃娃脸的公仪斯微笑道。
芃芃跟着师尊他们准备回宗门时，回头发现公仪斯也跟在后面，她见这人眼生，忍不住问：
“你也要跟我们回宗门？”
公仪斯展颜一笑：“不是先祖您自己说的吗？要替公仪家去给月仙尊的师姐下聘的。”
前面的月无咎一个猛回头。
他满脸都写着“怎么还有人给你下聘”“你们公仪家的人脑子真的没问题吗”的震惊。
就连芃芃都惊到了。
那几个年纪大的老头信了就算了，你年纪轻轻，怎么脑瓜蛋子也出问题了啊！
但她很快将自己的良知咽了回去。
“……对！下聘！不错，不愧是我公仪家的人，办事就是靠谱！”
芃芃满意地打量着眼前这人，语调天真地问：
“你叫什么名字？公仪澹和你什么关系呀？”
“公仪斯，公仪澹是我的堂兄。”
“办事效率很不错，以后跟着我，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汤喝！”
很好。
人傻钱多的甥孙再添一人！
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盖上“人傻钱多”标签的公仪斯面含笑意，心中却道：
虽然她“装作公仪家先祖骗人”这种鬼主意确实挺机灵的，但现下他随便拿点钱哄一哄，这不还是对他信赖有加了？
果然只是个小孩子罢了。
想到昨日燕归鸿提起她的神情语气，公仪斯琢磨着，若是能够将她魂魄拘给燕归鸿，是不是能给他的升职之路添上一块大大的砖瓦呢？
他一路都在琢磨着这件事，一行人很快便到了九重山月宗的门外。
公仪斯：“不知那位师姐现在在何处，这些聘礼还需她亲自过目。”
他绕了一大圈，此刻才终于进入了正题。
昨晚燕归鸿除了对芃芃咬牙切齿痛骂一顿之外，反复强调同他强调的，便是今日要假借送聘礼的名义，亲眼看看那位师姐到底在不在九重山月宗这件事。
公仪斯并不知道这位师姐与燕归鸿有什么关系，但既然是主人的任务，那他必定鞍前马后的完成！
“不必了，就这么点东西，交给我师尊就行了。”
芃芃说完回头看了一眼月无咎。
“对吧师尊？”
月无咎颔首。
此刻的月观玉就藏在他袖中的聚魂珠中。
月观玉与芃芃虽然暂时都是魂魄形态，但芃芃的魂火极旺，只要不被太阳直晒，可以随便在外晃荡。
而月观玉就不一样了，她在冥界多年，已经不太适应现世的环境。
所以月无咎决定在找到月观玉的身体之前，都将她放进聚魂珠中休养生息，他随身携带，也能防止一些可疑人物偷走他师姐。
没错，可疑人物专指燕归鸿。
“不过是一点灵石和法器罢了，我代为转交即可。”
月无咎利落地从他手中接过匣子，见公仪斯迟迟不走，又问：
“你还有什么事吗？”
有话快说，他待会儿还要帮芃芃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呢。
公仪斯没想到对方拒绝得这么果断。
可恶，防备心还挺强的，连宗门的大门都不让他进去吗？
没关系，区区一点小困难，怎么能难倒一心升职搞事业的他！
公仪斯下了狠心，从自己灵府中取出一株仙草：
“禀仙尊，聘礼还不只这些，还有一株极珍贵的丹阳兰草，兰草如芳魂，若在修士体内炼化，对经络灵脉大有助益，只可惜由我保管太久，离体则易枯萎，必须取出后即可交给对方……”
旁边的芃芃毫不迟疑，一把拔下他头顶冒出的兰草，然后放进姬殊准备好的琉璃瓶中。
师姐妹二人配合十分默契，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姬殊冲公仪斯和善微笑：
月无咎满意颔首：“很好，这样也省去这位道友奔波一场，那就慢走不送？”
……这怎么可能！丹阳兰草是他用来保命的宝物，平日与他灵府相互滋养，它离了他怎么可能独活！
公仪斯目眦欲裂地盯着那株珍贵兰草。
但很显然，那兰草确实没死，不仅没死，好像还吸足了营养，比在他灵府中还要精神几分，
痛失仙草还没达成目的的公仪斯：“……”
这波是他大意了。
但没关系！他公仪家的人会缺钱吗？一计不成，他还有一计！
“……实不相瞒，除了这些俗物之外，我公仪家的人娶妻还有一件重要聘礼！”
公仪斯咬了咬牙，掏出一本剑谱。
“这是公仪家的家传剑谱，内容十分复杂，光有剑谱只能学些皮毛，真正的精髓，必须由公仪家的人亲自言传身教，方能习得，否则稍有不慎便会生出心魔，实在是危险，所以务必让我亲自向那位师姐……”
“不急。”
一听剑谱，宿怀玉蹭地一下蹿了出来，妍丽眉眼中染着点点兴味。
“非我自夸，实在是我此生还未遇到过有剑谱还学不会的功法，不如给我瞧瞧，看看是不是当真如此神奇。”
一听这话公仪斯就不乐意了。
聘礼是假，但剑谱可是真的，他公仪家千年世家，那还能没点压箱底的东西？
别说没人指点，就算有人指点，这本剑谱也不是一般人能学会的，他从十岁开始学，学到现在也不过才会了第五层而已！
公仪斯自信地将剑谱丢给了宿怀玉。
见宿怀玉拿到剑谱，熟知她武痴本性的师徒三人和九气一起纷纷在山门外坐下。
宿怀玉大致翻看了一遍，便将剑谱一抛，悬于空中自行翻页。
公仪斯只见一抹寒光闪过，再回头，就见宿怀玉已经挥剑起舞，行云流水地完美复刻出剑谱上一套剑法。
从第一层到第五层，宿怀玉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宿怀玉还很遗憾：“这剑谱确实有几分难度，练到第五层便有些累了，不过待我调息一日，明日全学会应该不难，就不用再耽误道友你的时间了。”
一旁惊掉了下巴的公仪斯：……？？？
爷的家传剑谱！压箱底的秘籍！！
这才一个时辰你就学会一半了，这合理吗！你就看看这合理吗！？
月无咎见状，又再度问出了那个令公仪斯绝望的问题：
“既然这样，那道友，慢走不送？”
……难道说……他牺牲了自己的保命仙草和家传剑谱，居然连九重山月宗的门都跨不进去吗？
公仪斯昂首望着这不入流小宗门的山门，从未觉得这宗门如此强大过。
连跨进这扇门都如此困难，九重山月宗背后隐藏着多大的势力，酝酿着多深的阴谋，他都不敢想……
难怪之前听说他堂兄来此替燕归鸿寻找宝物都没能成功，这宗门显然是在扮猪吃虎！
恐怖如斯！真是恐怖如斯！！
见公仪斯似乎有千言万语卡在喉间，憋得脸红脖子粗，一旁的芃芃生怕他憋出个好歹，歪头担忧地询问：
“你怎么了？你没事儿吧？要吃溜溜梅吗？”
公仪斯此刻再看向芃芃，眼神显然变得真诚许多。
那边师徒三人全都是扮猪吃虎不讲武德的狠角色，相较之下，这小姑娘虽然满脑子古灵精怪的怪主意，但好歹是个心底善良的小朋友。
看看，见他脸色不对，还想请他吃什么溜溜梅！
感受到人间真情的公仪斯宽慰道：“我没事，我不吃。”
但他的脸色实在不太好，尽管这人跟她今天才认识，但冲他今天来又是送灵石，又是送仙草秘籍的，芃芃怎么也得多关心关心冤大……哦不对，是她的亲亲甥孙。
“你看你这个脸色，像是没事吗？没关系，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我在我们宗门虽然辈分小，但还是有两分薄面的，只要你的要求不算无礼，我们都可以满足！”
公仪斯很想说“那能不能让我进去调查调查你们那位仙尊师姐”。
但他是一个奸细，他不能这么直白。
可除了这个，他憋了半天，也没能再想出一个合理借口。
芃芃都看着急了，心想他这面如土色的表情，到底是背负着什么不好直说的秘密，才会欲言又止成这样？
……等一下。
面如土色。
不好直说。
欲言又止。
还找了那么多想进他们宗门的借口。
该不会……
芃芃凑近了，昂着头仔细打量他的表情：
“你是想去我们宗门拉屎吗？”
所有人：……？
公仪斯：……？？？
公仪斯这样金尊玉贵的世家子弟，就算家族没落，那也礼数周全，从未听到过如此粗俗的字眼，一时间被“拉屎”这两个字冲击到了，久久未能回神。
而芃芃却将他的呆滞当做默认，恍然大悟地收回视线。
通常来说，不辟谷的修士吃的都是食材特殊的灵食，吃进肚子里也会全数化为灵力滋养身体。
不过也有一些例外，比如芃芃之前捡泔水吃的时候，那些灵食的品质没那么高，就不能完完全全被身体吸收。
虽然芃芃不太明白公仪斯这么有钱，怎么还会吃那些品质低的灵食，但既然人家愿意吃，芃芃也不好多说什么。
“诶，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是上课不敢举手上厕所的社恐吗！”
“虽然我们宗门没有给人准备的厕所，但是你可以用灵妖拉臭臭的厕所！那个厕所还又大！又宽敞！你喜欢用哪个坑就用哪个坑！”
“你要是实在不好意思，我可以让灵妖帮你守门，绝对不会让其他灵妖在你用厕所的时候闯进来，也绝对不会让别人知道你来我们宗门借厕所这件事！我办事，你放心！”
在众人无比震撼又一言难尽的视线中，公仪斯心如死灰，眼神放空。
你确定不会有人知道吗？
我怎么觉得，那山门后面，站着好多捧着瓜子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呢？
那么问题来了。
是大声反驳“你才想拉屎”并甩手走人，放弃燕归鸿交代的任务，同时放弃自己升职加薪的道路？
还是选择忍辱负重，屈辱地走进九重山月宗的厕所？
拉，还是不拉，这是个问题。

第80章
当公仪斯出现在九重山月宗灵妖苑的厕所里时，任凭他想遍了这辈子最快乐的事情，他都没有办法笑出来。
都听见了。
九重山月宗数百名弟子，此刻应该都已经传遍了。
虽然知道成大事者，都需要忍辱负重，但公仪斯实在是没想到需要忍辱负重到这种程度！
这种全员恶人的门派，实在是留它不得，待他日后升职加薪成功出任公仪家家主之位后，头一个就要想办法灭掉这个宗门！
今日知道他来他们宗门拉屎这件事人，他势必要统统灭口！
这边公仪斯还在琢磨着杀人灭宗的恶毒计划，门外的芃芃见他久久没有出来，忍不住在门外关切地问：
“你还没拉完吗？难道修仙人拉屎也会拉不出来？”
公仪斯：“……”
不要欺人太甚。
他来这个厕所完全只是为了圆谎而已，他也根本不知道正常人拉屎会花多久的时间，为了保险才在里面多待会儿。
但那臭丫头，居然这也能拿来羞辱他！
公仪斯咬紧牙关，才不会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太过恶毒，缓了缓，他温声道：
“不……我很快就……”
“啊！我看到三弟了！”
门外的芃芃望见不远处的一道身影，眼前一亮。
“哎呀，我突然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办，不能帮你守门了，但是你别怕，我不是不负责任的人，我会叫我的小弟们帮你守着的！”
说完芃芃伸长脖子四处瞅瞅，叫住了路过的食铁兽。
“铁子！我的好兄弟！这里有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来办！”
公仪斯刚想要阻止她，嘴快的芃芃已经把下一句话秃噜了出来：
“——我的二甥孙在里面拉屎，他比较害羞，你帮我看一下门，千万不要让其他灵妖闯进去啦！”
嘴里还在嚼竹子的大熊猫没说话，只冲芃芃比了个拇指，示意“这点小事交给我办你就放心好了”。
公仪斯：“……”
诬陷他在拉屎这件事，她到底还想告诉多少人？
等到芃芃走远了，忍无可忍的公仪斯终于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尽管这间给灵妖预备的厕所干净宽敞，没有任何奇怪味道，但洁癖的公仪斯还是对自己用了个清洁术从头到脚清理了一遍。
他长出了一口气。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那个难缠的臭丫头盼走了，公仪斯也不知道月无咎等人都去了哪儿，但他知道，现在自己可以在九重山月宗内随意活动。
就算被人抓到，只说一句自己迷路就能糊弄过去。
公仪斯刚准备找人打听月无咎师姐的事情，一抬头，就看到了门口树下替他守门的食铁兽。
圆圆的黑眼睛。
毛茸茸的白肚皮。
憨态可掬的大型上古神兽一屁股坐在树根下，两只爪子略显笨拙地抱着竹子，正啃得专心，背影看上去像个黑白分明的黑芝麻汤圆，圆润的弧形任谁见了都想上去摸两把。
但公仪斯看呆了原因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
这不就是燕归鸿之前派了许多人在找的上古食铁兽吗！
芃芃还并不知道自己的好兄弟已经被人盯上了，她一路飘着飘到了灵妖苑的小山坡上，月无咎他们和九气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向芃芃。
月无咎：“芃芃来啦？”
芃芃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走向四人身后的夜祁。
“怎么大家都围在这里？是不是我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三弟，你骗得我好惨，原来你才是……咳咳咳！我的意思是，你一直不理我们的传讯，该不会是不想把身体还给我了吧！”
一时情急，差点说秃噜了。
“怎么会。”
微微笑着的姬殊看上去格外娴静温柔，让人完全想不到方才正是他把在树上美美睡觉的夜祁一脚踢了下来。
“区区一介剑灵，怎么敢占了主人的身体不还？”
宿怀玉也颔首：“没错，正经剑灵怎么会不经允许拿别人的身体呢？”
月无咎似有若无地瞥了眼顶着芃芃壳子的夜祁：
“除非他不想当正经剑灵，想试试被我的剑一刀刀片成碎魂的滋味，对吧？”
就连九气也用淡若秋水的眼瞳静静看着他，一本正经道：
“吾答应了芃芃，若吾不能帮她拿回她的身体，就要变成猪，北麓仙境历届阴阳家的东皇太一还没有人是猪的，谁若是让阴阳家遭到此等羞辱，吾定不会饶他。”
夜祁：……让阴阳家遭到此等羞辱的人，根本就是你这个话本看多了的恋爱脑吧！
眼见这四个无脑护崽的人阴森森地围了过来，夜祁连连后退，边退边喊：
“还还还！没说不还！”
夜祁的心中满是怅然。
这可是他时隔五百多年才重新得来的身体，还没捂热乎，这就要还回去了啊？
上次在那山洞里与燕归鸿交手，他尚且只有巅峰期的七八成修为，结果被燕归鸿打了个鼻青脸肿。
若非燕归鸿无意杀他，他早就魂归九天了。
五百年前被燕归鸿暗算，五百年后不仅没能华丽复仇还被痛揍一顿，夜祁怎么想都咽不下这口气。
他看向树荫下的芃芃，凑过去跟她小声嘀咕：
“我俩也认识这么久了，多少有点交情对不对？”
芃芃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还是拍拍胸脯：
“那当然！一天是你的老大，这辈子都是你老大！”
……这种交情他可不可以选择不要。
夜祁叹了口气，决定不和她计较：
“既然我俩交情这么深，你就说能不能把身体再借我用个三年五载的，等我把燕归鸿那老贼干掉，出了这口恶气之后再还你？”
芃芃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唱起了歌：“我的家族里面小弟很多~你也不过只是其中一个~”
夜祁：？
“对了，”
芃芃忽然想起了什么，义正言辞地指着他：
“我还没跟你算账呢！第一次见的时候你说你是幽都之主的手下，结果我是假的，你才是真的！三弟，你骗得我好苦，这些年的情谊与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夜祁：？？？
他都要被芃芃气笑了。
这些年她哪里哭了？幽都之主的小弟成了她的小弟，连他自己也经常被她当成小弟使唤。
除了一个幽都之主的虚名之外，她和真的幽都之主有什么区别吗？
“不愿意就直说，少在这里演苦情戏。”夜祁无情拆台。
芃芃下巴抬得高高的：
“演得怎么了！？人生如戏，我……嗯，后面的不记得了，反正我就是最大的苦主，你欠我的才对，还想借用我的身体，做什么美梦呢！”
夜祁还不死心：“借我身体用了之后，我把幽都之主的位置传给你，这也不行？”
芃芃哼哼两声，凑到弯下腰的夜祁身边，伸出她那只小小的手攥了个拳。
“我的身体，和幽都之主的位置，我全都要！”
夜祁：……什么臭小孩，贪死你算了！
挣扎失败的夜祁最终还是被九气用阴阳换魂术薅出了芃芃的身体。
月无咎等人十分满意，这才各自回房。
九气也要回去向阴阳家众人保平安，便也向芃芃告辞。
众人散去后，又回到“不能离开芃芃五米，否则会没电”状态的夜祁十分不满。
看着重新回到自己身体，又可以活蹦乱跳打滚晒太阳的小姑娘，夜祁满肚子酸水，当场变成一只柠檬精。
恰在此时，不远处灵妖厕所的方向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响，秋秋扑腾着小翅膀飞来报信：
“不好啦不好啦！铁子大哥揍人啦！揍人啦！”
芃芃意外地眨眨眼，这才想起来还有公仪斯这么一个人。
“铁子怎么会揍人呢？这要是传出去，影响多不好，不行，我这个老大得去看……”
话未说完，就被突然支棱起来的夜祁打断：
“竟然有这种事！秋秋，快在前面带路，让本幽都之主前去调解调解。”
芃芃：！！
秋秋：“啊？？？”
“啊什么啊？从前就算了，如今见到本尊真容，还有这赤炎之火，我是谁你都认不出来了？”
夜祁见芃芃和秋秋两人大受震惊的模样，终于感觉到一阵农奴翻身的畅快。
哈哈！
年轻的小朋友，世事岂能都如你所愿！
还全都要，我看你是痴心妄想！既然身体你不借我，那幽都之主这位置我也不会让给你的！
“少主少主！是赤炎之火！”
惊魂未定的秋秋缩在芃芃的怀里，无比震惊地看着那团熊熊燃烧的妖火。
这赤色火光是幽都之主的标志，秋秋见到这团火的第一时间就脑补出许多幽都之主的故事，全都是说他打架超猛还脾气不好的。
一想到自己竟然认错了幽都之主，秋秋立马给自己脑补出了一百种烤小鸟的死法。
它悲戚大喊：“少主救命啊！秋秋不想被做成烤小鸟！秋秋只是一个眼神不好的小废物，秋秋又做错了什么呢！”
夜祁：？
到现在还冲着芃芃喊少主，你错哪里了你自己没点数吗？
芃芃抱紧怀里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废物小鸟，大义凛然道：
“你放心，只要有我公仪芃在一天，我就绝对不会让人伤害我的灵妖小弟！你要想烤秋秋，就先从我的……我师尊师兄师姐还有我好兄弟小九的尸体上跨过去吧！”
芃芃这一声喊得惊天动地。
两人身处灵妖苑中，这一嗓子很快叫来了许多不明所以的灵妖们，听了芃芃这半截话，都毫不犹豫地围在芃芃周围，冲着夜祁呲牙咧嘴。
领头那只冰霜银狼呲牙呲得格外凶，夜祁决定今天就给他改名为白眼狼。
“……我不跟你们这群眼神不好使的小妖计较！就算全幽都的灵妖都认不出谁才是真正的幽都之主，铁子它一定能认出我来！”
夜祁恶狠狠地丢下这句话，转身便潇洒地朝食铁兽所在的方向飞去。
……然后没飞出六米，就砰地一下灰飞烟灭，重新回到了芃芃的识海中。
芃芃和众灵妖：“……”
夜祁当场打脸的社死片段再加一。
等芃芃和其他灵妖赶过去的时候，背影敦厚的食铁兽正盘腿坐在树下，手持一根琵琶树叶给晕过去的公仪斯打扇。
芃芃连忙去探对方的呼吸。
还好，有气。
“这是怎么回事呀？”
憨态可掬但一身腱子肉的大熊猫啧了一声，用浑厚中带着磁性的中年大叔嗓音道：
“这还不得怪他自己，我正吃饭吃得专心，突然就见他神出鬼没地站在我身后，关键是一双手还悬在半空，一副想要摸我的架势——那我能让他摸到吗？我一巴掌就给他挥了过去，他拉完屎还没洗手呢！”
已经醒了过来但还在假晕的公仪斯霎时间又感觉到了无数视线的瞩目。
芃芃带头说出众灵妖的心声：
“这人……好像是有点不太讲究哈。”
灵妖纷纷点头。
连他们灵妖都知道拉了臭臭要洗手呢。
公仪斯被气得半死。
……他是修士！他会用清洁术清洁，不需要洗手！
……而且他也没有拉屎！他是被人栽赃陷害的！！公仪家金尊玉贵养大的少爷怎么可能会拉屎！！！
他满腹吐槽之语，却一个字都不能为自己辩解，一时间胸中气血翻涌，憋得脸色极其难看。
“管他讲究不讲究，先做掉这人才是正经事。”
不知何时又从芃芃识海中偷跑出来的夜祁半蹲着，掌中一团赤炎熊熊燃烧，说时迟那时快的就朝公仪斯砸去。
地上的公仪斯根本没想到自己装晕还有装出性命之忧，听到芃芃大喊一声“不行”的时候，紧闭双眼的他只觉得鼻尖一股淡淡焦味儿，眉头略觉疑惑地皱了一下。
什么东西燃了？
算了，与他无关，今天也算是这个蠢灵妖帮了他一把，只要他继续装晕，就能名正言顺的在九重山月宗内再多待一段时间。
最好是留他在宗门内养上几天的伤，然后他再夸大伤势，说不定他还能把今天损失的那些聘礼赚回来一部分呢。
躺在地上的公仪斯美美打着算盘，却不知道此刻众人和众妖看着他那被烧了一大半的长头发沉默了。
……秃得有些猝不及防。
说起来，这位公仪家的小少爷发质还挺好，一头长发丝绸一样油光水滑的，来他们宗门之前，真是边边角角都透着金钱雕琢的精致小少爷。
可惜，来他们宗门不过几个时辰，这头长发就惨烈牺牲了。
芃芃颤抖着将他头发的灰烬就地掩埋，同时在心中暗想，这要是赔钱的话，不知道得赔多少灵石……
想到这里，芃芃哪敢再出声惊动昏睡中的公仪斯，就连和夜祁说话她都只敢传音入密。
芃芃：【你都把他头发烧了，他怎么还没醒过来啊？】
夜祁：【你以为我的赤炎妖火是灶台炒菜的火吗？我这火没温度的，不过你可不要小瞧它，当年我与魔域的上任魔尊大战时，一把妖火不知烧了多少……】
芃芃：【我不管！待会儿他醒了之后找我要赔偿，这笔钱得你来赔，我只是个小朋友，你不能让小朋友赔钱的！】
夜祁：【……这时候你又知道装可怜了，赔什么钱，你忘了燕归鸿还在寻食铁兽的事了吗？此人在我们宗门看见了铁子，要是他传了出去怎么办？依我看还是做掉他比较稳妥！】
……确实哦。
要不是夜祁提醒，芃芃都差点忘记燕归鸿想要食铁兽的木属性妖丹这件事了。
但即便如此，芃芃也不会允许他随便杀人。
公仪斯好歹也是公仪家的人，还是公仪澹的堂弟，要是他死了，得给宗门惹多大的麻烦啊。
况且这件事根本也不需要闹到要杀人这种地步嘛。
芃芃将夜祁无情挤开：
【亏你还是堂堂的幽都之主，结果你只会打打杀杀，身为老大要能够替小弟摆平麻烦，而不是闹大麻烦！三弟，你不行，幽都之主还得是我！】
被她一屁股撅开的夜祁气得半死，冷笑：
“那你来，我倒要看看你又能整出什么新活！”
芃芃不理会夜祁的冷嘲热讽，他这纯纯是嫉妒！嫉妒她受到这么多灵妖的爱戴，还嫉妒她能够在这样危机时刻爆发出天才的绝妙主意！
她转头同秋秋嘀嘀咕咕地说了些什么，很快，秋秋便飞去了姬殊的住处，给芃芃带回来了一瓶绿油油的药水。
夜祁用古怪的眼神看着那瓶不明药物，再看着芃芃仿佛那药水不花钱似的往公仪斯的头顶撒。
头顶突然变凉，公仪斯不可能没有反应，他迟疑了一会儿后还是决定醒过来看看那臭丫头到底想做什么。
于是公仪斯假装睡眼惺忪地睁开双眼，眼神略有些迷茫地看着芃芃：
“我这是……”
“千万别乱动！”
芃芃肃然按住他的手，不让他的手去扶脑袋。
“你被我们宗门的灵妖不小心打了一巴掌，我刚刚给你把了一下脉，你可能有点脑震荡，需要上点药好好休息一会儿，否则会有很严重的后遗症。”
江湖庸医芃芃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公仪斯也确定这小姑娘肯定是乱说的，不过芃芃这话正好顺了他的心意，公仪斯美美躺下：
“是吗？那我就先躺着……若是这伤势这么严重，你看我需不需要在你们宗门住上一两日？哦，当然，我并不是想要讹诈，只是听你说得厉害，谨慎起见罢了。”
芃芃无有不从：“当然！这是应该的！你的医药费我们全都包了，你就安心养伤吧，想住多久住多久！”
幸福来得略有些突然，在九重山月宗连连遭遇挫折的公仪斯有些不敢相信。
察觉到芃芃掏出了棉布条在他脑袋上缠来缠去，公仪斯疑惑问：
“我头上并无外伤，包起来又是为何？”
芃芃：“这是必须的医疗手段，以后你在我们宗门养伤期间，一定要天天戴着这个东西，绝对不可以摘下来哦。”
公仪斯有些怀疑：“我这伤真有这么严重？”
他自我感觉也没什么啊。
话说回来，那只食铁兽下手确实挺狠，明明看上去那么憨态可掬的上古神兽，为何一巴掌如此迅猛沉重？
早知它如此强悍，他是万万不敢生出独自一人抓捕的念头的。
芃芃肃然点头：“毕竟是我们家最强的灵妖，你今日已经是命大了，平常我们家铁子，一巴掌都能拍死人，脑花都能给你拍出来。”
公仪斯倒吸一口凉气，不再对芃芃的处理方式有什么怀疑。
最后公仪斯在九重山月宗一共养了三日的伤。
三日之后，将整个宗门调查得底朝天的公仪斯一无所获。
别说月无咎的师姐，他连月无咎都没见到几面，因为他根本就不出自己的屋子，一天里大部分的时间都像在冬眠似的呼呼大睡。
但公仪斯也有那么一点别的收获。
他暗中观察了许久，发现公仪芃这个小姑娘，的的确确是有些离谱的驭妖能力的，除了食铁兽对她言听计从，还能让她骑在脖颈上转圈圈之外，其他那十多只灵妖也都很听她的话。
公仪斯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有这般能力的驭妖师。
三日后他回到公仪府，差不多也到了燕归鸿来听他工作报告的时间。
作为一个有进取心的打工人，公仪斯不能直截了当的告诉老板他这几天在九重山月宗不仅一无所获，还赔进去不少价值连城的家当。
为此，公仪斯苦思冥想，烦恼得直揪头发。
然后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脑袋上包着的棉布还没解开。
公仪斯刚解开棉布，放下自己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燕归鸿的传讯便猝不及防地亮了起来。
虽然现在是深更半夜，但上升期打工人公仪斯没有丝毫埋怨，两边刚一联通，公仪斯就仔仔细细将九重山月宗这几日的调查结果说给了燕归鸿听。
“……虽然没有找到月无咎师姐的下落，不过属下有了另外一个大胆的计划。”
公仪斯眉飞色舞道：
“如今我们已有食铁兽的下落，唯一的阻碍就是九重山月宗这个宗门，属下调查过，这宗门表面看上去不争不抢平平淡淡，实际上极为恐怖，卧虎藏龙，实在不可强取！属下有一计——”
“既然他们宗门那个小师妹如此有驭妖天赋，我们不如就散播谣言，说她是幽都之主的转世，煽动整个修真界讨伐她，她那些师尊师兄们必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受冤枉，到时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们想要浑水摸鱼盗走一只食铁兽还不容易吗？”
燕归鸿听到这个提议有些意外。
这个下属，原本他只打算当探子用的。
没想到蠢归蠢，关键时刻，也能提出几分有用的意见。
他当然知道芃芃不是幽都之主，但她若真成为整个修真界讨伐的对象，或许对他的计划会有很大的帮助。
燕归鸿满意颔首：“此事就交给你办吧。”
公仪斯欣喜应下，自信满满：
“定不辜负仙尊信任！”
“嗯，这件事牵一发动全身，要仔细筹谋……你也注意休息，此事非一日之功，要徐徐图之，不至于把头发都熬成这样。”
公仪斯的笑容一滞。
头发？
什么头发？
他伸手一摸，然后发现，自己那一头茂密秀发竟然随手便扯下了一大把。
再一摸。
竟然半边头发都没了！
公仪斯无比震撼地拿过镜子一照——
他那一头乌黑靓丽的秀发！
怎么会，如此秃然啊！！
直到这个时候，公仪斯才回忆起那日莫名其妙的焦味儿，还有倒在脑袋上冷冰冰药水，和他缠了三天的脑袋。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芃芃一本正经给他看病的模样。
公仪斯在镜子前默然坐了一会儿，随即摊开宣纸，提笔开始连夜写《论公仪芃的一百零八种残酷死法》计划书。
这份计划书中——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第81章
“……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那个生发液原来只是半成品，我师姐说，好像你只要用过一次，就必须每隔三日涂一次，否则头顶就会寸发不生……”
被姬殊带来登门道歉的小姑娘低着头，颇为愧疚的小声嘀咕。
原本想趁着今日和芃芃撕破脸的公仪斯将那些话咽了回去。
他艰难地重复了一遍：
“……你说什么？那生发液，还有依赖性？”
看着公仪斯那锃光瓦亮的秃头，芃芃的愧疚之心更甚，她真挚地拉着他的手道：
“是的，但是没关系！我已经和师姐商量过了，今后你的生发液我全包了！今天我们带了五瓶，你先用着，不够再说！”
公仪斯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看向一旁的姬殊：
“这生发液，是只有你们宗门才有，还是外面别的丹药铺都有……”
姬殊正专心观察公仪斯头顶的发根状况，一边记实验报告一边随口道：
“当然是我们宗门独家制作的，连长生门都没有，原本这半成品生发液我都打算做成脱毛液来卖了，不过既然你有需求，那我就还继续研发研发吧，不过我们宗门比较穷，资金紧张，若要炼制出真正的生发液，恐怕还需三年五载……”
三年五载……
也就是说，要是在这期间九重山月宗出事了，他这头发也没救了，是这个意思吧？
可燕归鸿的计划哪里等着了这么久！万一他不知何时将这宗门灭宗了，那他的头发不也要跟着这宗门陪葬了吗！？
“……颐殊仙子，您看这样好不好。”
公仪斯惨白着脸，艰难出声：
“我给你们宗门追加一笔投资，您妙手回春，今年之内一定就能完成这生发液的炼制，是不是？”
姬殊露出了几分迟疑之色。
倒不是他炼制不出来，主要是这位公仪家的小少爷似乎没有意识到，他作为一个半成品生发液受害人，理应找他们宗门讨要赔偿的，怎么还倒贴上了呢？
就连一旁的芃芃都怜爱了。
芃芃：【三弟啊三弟，你看看你做的孽，这么善良大度的冤大……哦不对，这么善良大度的好人，你当初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夜祁：【少在这里栽赃！我只是单纯的想杀他而已，烧他头发又不是我本意！你才是让他再也长不出头发的罪魁祸首吧！】
芃芃假装没有听见。
她凑上去给了公仪斯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模样可爱，笑起来更是尤其甜，但看在公仪斯的眼中，除了警惕还是警惕。
芃芃：“不是我们不愿意帮忙哦，但其实吧，我师姐平时很忙的，因为她还要赚钱养我们这一大家子，生活艰辛，赚钱不易……”
公仪斯生无可恋地开口：“五千灵石。”
芃芃：“也不是钱的问题，要是加班为你独家炼制生发液，你看我师姐这张花容月貌的脸，说不定就会多长好多皱纹，这可是修真界第一美人的脸啊——”
得加钱是吧？
公仪斯沉重地掏出芥子袋：
“一万灵石，给我加急。”
芃芃肃然敬礼：“好的老板！保证完成任务老板！”
看着原本是来上门道歉的芃芃，又莫名其妙地赚了一大笔回去，姬殊已经开始担心他们对芃芃的教育问题。
……这孩子长大以后，应该不会成为一个诈骗大师吧？
而莫名其妙没了头发又没了一万灵石的公仪斯将两人送至门外，看着这对师姐妹的背影，总怀疑她们是不是已经看穿了他的奸细身份。
否则。
何至于对他如此残忍呢？
“……就送到这里吧，”
姬殊回头拍了拍他的肩，同情道：
“生发液的事情我会尽力的，这段时间若是你嫌生发掉发太麻烦，也可以买顶假发戴戴，我认识一个叫桓复归的人，他与你同病相怜，你们可交流一下假发经验。”
公仪斯勉强微笑：“多谢颐殊仙子好意。”
芃芃也带着怜悯的目光安慰：“你千万不要因为秃头自卑，如果有人笑话你秃头、卤蛋、秃驴，光头……你就告诉我，我一定帮你在内心谴责他们没素质！”
公仪斯：……我谢谢你。
“不必了，”公仪斯皮笑肉不笑道，“今年的南陆论道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你们宗门应该也会很忙，我就不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姬殊蹙眉：“马上开始？往常不都是年末才举办吗？这才年初呢。”
“哦，你们还不知道吧。”
说到这个，公仪斯人畜无害的脸上才终于露出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
“昆仑墟的掌门刚刚出关不久，与四圣宗门的几位掌门商议之后决定，今年南陆论道大会的第一场就定在幽都，若是冬日，灵妖有许多冬眠，恐怕就猎不到什么好灵妖了……你们说，对吧？”
南陆论道大会提前半年举办的消息很快就在棠芳掌门处得到了证实。
“……我也是去灵墉山找他们掌门喝酒的时候才听到的风声。”
棠芳掌门眉头紧蹙，显然对此事不太赞同。
“这昆仑墟掌门闭关几百年出关，怎么突然就要在幽都举办论道大会呢？上一次两派相争还没消停多久，这下，修真界恐怕又要热闹起来了。”
殿内坐满了九重山月宗的所有弟子，大家都聚在一起商议此次大会的事宜。
人群中的芃芃小声问身旁的师兄：
“掌门说的两派相争是什么意思啊？”
那师兄侧头小声给她解释：
“自五百年前幽都覆灭之后，四大灵妖烛龙、白泽、甪端、青鸾带着余下部族藏入幽都腹地的华胥迷阵，未能及时逃入的灵妖，要么散落在凌虚界的深林山谷之中，要么为修士驯服，成为灵宠。”
“从那时候开始，修真界就分成两派，一派主张开启华胥迷阵，彻底开放猎杀令，猎杀灵妖增长各宗实力；而另一派主和，不赞成再进入幽都胡乱杀生。”
另一位师姐也凑过来八卦：
“当初这两派吵了足足五十年，直接导致了那几年各大宗门的弟子频频改换宗门。修仙之人都有自己的道，既然大家彼此无法说服，就只能维持互不干涉的状态，你别管我杀生，我也不会劝你必须要杀，这几百年来已经成了默契。”
说到此处，师兄似有所感地叹息一声。
“好不容易平静了这么多年，现下却将论道大会的第一场定在幽都罗浮山，我看就是昆仑墟那位闭关多年的掌门闲得慌，想看九宗三门四圣统统打起来！”
这句话得到了周遭许多弟子的点头赞同。
听完这些话之后，芃芃的第一反应是：
“——邬阙师兄你什么时候懂这么多的啊？上次考试的时候你不是还和我激烈角逐倒数第一来着吗？”
被叫做邬阙的师兄肃然反驳：
“小师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为了赚零花钱在九宗三门四圣蹭遍无数课业的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这个倒数第一，我就正式托付给你了！”
芃芃：！倒也不必！！
不过，芃芃又忽然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如果每个宗门都有自己的立场，那他们宗门……
“我们宗门，是站哪边的啊？”
邬阙师兄奇怪地看着她：“小师妹，你觉得以我们宗门以前的面貌，就算我们想猎灵妖，你看看我们宗门从上到下，有几个人有这本事？”
平平无奇的中年妇女掌门只有金丹期修为。
长老之一华容仙尊是个理论无敌但过于和气的小老头。
长老之二月无咎……懂得都懂，不提了。
其余几个稍稍出挑些的弟子，也要帮衬着宗门，偶尔还要下山打工补贴宗门用度。
灵妖不上门揍他们就谢天谢地，谁会将主意打到那群修为不俗又凶狠嗜杀的灵妖身上？
……哦，凶狠嗜杀这个已经是过去时了。
自从芃芃来了他们宗门以后，带来十多只各式各样的灵妖，什么优雅猫耳雪豹，娇小圆润肥啾，老实巴交小鹿，狂野帅气银狼，甚至还有毛茸茸软乎乎的上古神兽食铁兽等等。
花样繁多，任君揉搓。
芃芃不在的日子里，这些灵妖虽然衣食不愁，但只要想找人陪它们玩，或者想吃点别的零食，就会主动从灵妖苑内跑出来碰瓷。
只要被它们布灵布灵的大眼睛盯上，再被他们毛茸茸的尾巴圈住小腿——
那就彻底完蛋。
你只能选择陪它们玩，或者交出他们爱吃的食物。
想到这里，邬阙师兄叹了口气：
“而且，我觉得你应该担心担心我们宗门弟子的精神状态，为了吸猫，我这些咸鱼师兄弟们也不咸鱼了，白天去代课，晚上领任务出门除魔卫道，上次在食舍碰见一位师弟困得黑眼圈都掉脸颊上了，还在喊，别管他，他要去给阿雪赚化毛丹……”
芃芃：“……”
那还是控制一下，别太爱了。
月无咎听完论道大会这件事，倒是有些不一样的想法。
他看向身后两个徒弟。
“你们觉不觉得有点蹊跷？”
姬殊：“是有点，虽然他已经同我们打过照面，不过，他暗中行动肯定更加方便，这次不惜放弃闭关，也要促成幽都这桩事，怎么想都有阴谋。”
但能是什么阴谋呢？
想在幽都设伏？杀芃芃？但芃芃已经去过一次冥界，燕归鸿应该知道这一招没用。
还是说知道芃芃亲近灵妖，想让她在论道大会上大闹一场？
这样除了解气之外，对他也没什么切实的好处，燕归鸿这么一个成熟的反派，肯定不会做这种纯粹解气的事情。
那他到底在琢磨什么呢……
宿怀玉：“何须如此费力琢磨，我们就以不变应万变，谁胆敢再伤害芃芃，先问问我的剑答不答应！”
月无咎对宿怀玉这种莽夫思维虽然颇有微词，但目前看来也确实只能如此。
反正到时候论道大会姬殊和宿怀玉都会参加，有他们保护芃芃，月无咎十分放心。
年轻弟子们聚在一起的小试炼而已。
就算燕归鸿觉得芃芃亲近灵妖，见论道大会上有人猎杀灵妖会生气，但对她这样的小姑娘而言，最多也就像因为父母不给买小宠物而掉两滴眼泪罢了。
能出什么乱子？还能搅得修真界天翻地覆吗？
再说了，这么显而易见的陷阱，他那个机灵的小徒弟说不定自己都能发现，哪里会傻乎乎一脚踩进陷阱里。
好了，今日工作时间也差不多了，他该去补个觉，睡醒之后还要和牌友去推牌九呢……
“我决定了！”
棠芳掌门刚说完散会，就见人群中的芃芃突然站了起来，
小孩子声音洪亮，一众席地而坐的弟子都被她的声音吸引，那边的月无咎三人也纷纷看向了她。
“解救幽都灵妖！壮大宗门实力！师兄师姐们，我们宗门拳打九宗脚踢四圣的机会来了！定个小目标，这一趟我们就把那个什么四大灵妖统统收入门下，登顶修真界，那还不是指日可待！”
看着芃芃激动得闪闪发亮的双眼，月无咎沉默了。
这样显而易见的陷阱，换做其他有自知之明的普通人，确实不太容易上当。
但换做他们家满怀“雄才大略”和“凌云壮志”的小姑娘——
上当率百分百。
芃芃完全不觉得自己正走在上当的途中。
别人笑她太疯癫，她笑别人看不穿！
正所谓，高风险高回报，成功一定是机遇与危险并存，又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富贵就是要险中求！
经过上次被燕归鸿一剑捅了的事情之后，芃芃已经看明白了。
虽然她是天选之子，但她毕竟是个年幼的天选之子。
就像九气虽然有个牛逼的天道之子头衔，但他想要跟她师尊打架，也得玩命。
所以说，想要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修真界称霸，她需要强大的左膀右臂，这个位置，时常没电的夜祁不太行，但是师兄口中那个什么四大灵妖，听起来就很靠谱！
一想到这里，芃芃就忍不住在心里喊口号——
解救幽都灵妖！君临修真界！舍她其谁！
“……芃芃最近好像修炼得越来越勤快了。”
傍晚日光不太强的时候，月观玉的魂魄会从聚魂珠中出来溜达，待翌日一早日出之前再回去。
她见芃芃哼哧哼哧像只打了鸡血的小狗似的蹦跶了一天，笑着向她招招手：
“修炼了一天得补充些体力，小厨房里给你煲了汤，还有几个小菜，洗洗手来吃饭吧。”
满脑门汗的芃芃欣喜地小跑过去，凑在月观玉旁边眨眨眼：
“月姐姐你这个样子还能做饭呀？是不是太辛苦了一点？”
月观玉微笑：“不辛苦，因为不是我做的，是你师尊做的哦。”
在后厨忙活了一整天才终于学会了一桌菜的大冤种月无咎，端着一锅汤幽怨地放在院中石桌上。
“芃芃，叫你师兄师姐过来一起吃。”
芃芃刚要去叫人，就听月观玉的声音轻轻响起：
“怎么又支使芃芃呢？芃芃今日修炼这么累，还是阿咎你去叫吧。”
月无咎：“……从天亮做饭做到现在的我就不配一个累字吗？”
月观玉没回答，仍是微笑，笑容里含着四个字：
确实不配。
芃芃觉得这个就叫师姐治懒病，一物降一物。
勤奋修炼了差不多五个月，南陆论道大会的前夕，芃芃再度破境，修为又上了一个小台阶。
当夜。
就有不少弟子亲眼目睹芃芃大半夜一个人坐在练功的山崖边上，稚嫩的面庞看上去有几分过于成熟的愁思。
一些师兄师姐见一向无忧无虑的小师妹露出这般惆怅神色，还以为她有什么心事，纷纷上前询问。
起初芃芃还一语不发，最后实在是师兄师姐们问烦了，神情高深莫测的小姑娘才终于道：
“师兄师姐，你们不必再问了，我的境界又向前夸了一大步，不是我不愿意说，是我怕我的境界太高，说了你们也听不懂。”
“……”
若非芃芃只是一个六岁半的小姑娘，他们一定会一脚将她从这山崖上踢下去。
妈的。
最烦装逼的人。
南陆论道大会的当日，天清气朗，惠风和畅。
这样汇聚整个修真界最强战力的盛会，各宗都肃然以待，势必要在此次盛会上大展拳脚，以焕然一新的面目惊艳四方。
首先最能惊艳众人的，便是各宗的门面——飞行仙船。
仙船虽然只是一个交通工具，但其中蕴含的门道却不少。
普通一些的，便在装饰用料上做文章，比如仙乐十二宫以海棠花为象征，仙船各处皆有海棠装饰，美得花团锦簇，而昆仑墟这样的宗门，则不光是装饰漂亮，每年开来的仙船还都不一样，可谓财大气粗，令其他宗门望尘莫及。
仙船的体积也可以从侧面体现出宗门的强盛，毕竟强盛才能招到那么多的弟子。
那些贫穷的宗门，别说仙船大不大了，甚至可能没有仙船，全员御剑而行，在众多气势恢宏的仙船之中，显得极其没有排面。
——没错，这个没有排面的宗门正是九重山月宗。
出发当时的芃芃看着别家宗门的豪华仙船极其震撼：
“……我们宗门现在也没有那么穷了吧，怎么能一艘仙船都没有呢！”
芃芃起了个头后，其他弟子也纷纷点头附和，抗议：
“我们也要仙船！”
“别人家的弟子都有，我们也要！”
棠芳掌门：“什么仙船？你们看我长得像不像仙船？大家都是修仙之人，自己御剑不也一样吗？仙船那东西华而不实，一艘就要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灵石，有那闲钱留着多买点法器丹药不好？”
掌握着财政大权的棠芳掌门驳回了他们的诉求。
虽然现下宗门有修仙王者法器的利润，月无咎也会帮人定制傀儡人，还有姬殊的丹药和宿怀玉之前直播收到的巨额打赏。
但宗门日常开销也很大，过过苦日子的棠芳掌门哪里容许这些小辈肆意挥霍。
往年没有仙船，他们宗门也一样出门。
其他宗门知道他们九重山月宗的情况，也很少有说瞧不起人的，所以棠芳掌门才压根没想过要买一艘仙船。
但她忘记了，今时不同往日。
过去无人嘲笑他们，是因为九重山月宗本就是躺平认嘲的咸鱼宗门。
大部分正常人都不会嘲笑比自己明显差得多的人，甚至有些人还会因此生出几分虚伪的同情心施舍给他们。
而现在的九重山月宗，前有在修仙王者的凌虚榜上霸榜的战绩，后有宿怀玉这个明星选手受人追捧，甚至还有一位不知名小师妹在年纪小的弟子中很有人气，颇受爱戴。
这情况就不同了。
从前他们踩在脚底下的末流宗门，突然比他们还要惹眼，颇有点蒸蒸日上的趋势，这就让有些人看不惯了。
“九重山月宗的道友们可真有雅兴，明明有仙船，却偏要自己御剑飞行，倒也是真不嫌累啊！”
“诶方师兄此话就冒犯了，人家宗门是因为没有仙船才只能御剑的，你这不是揭人家短吗？”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个仙门就有仙船呢？怪我孤陋寡闻，实在是冒犯，还望九重山月宗诸位道友不要见怪！”
不知是哪家宗门的仙船上，忽然有人趴在船舷边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讥讽起来。
除了尖酸刻薄之语，还有阵阵肆意笑声在上空盘旋，九重山月宗大多数弟子都咸鱼惯了，以往最过分的也不过就是被人无礼的打量几眼，这样露骨的嘲笑还是头一次。
他们都没经历过，姬殊和宿怀玉就更没有了。
这还能忍到论道大会正式开始？
先拔剑揍他们一顿再说！
“哇——你们的仙船确实好大好漂亮诶。”
姬殊和宿怀玉还没来得拔剑，就见刚学会御剑飞行的芃芃不知何时飞到了方才嘲笑他们的人船边。
那几人骤然见一个穿着九重山月宗门服的小姑娘凑到近前，还眼巴巴的摸了摸他们的仙船，方才那些故意刺他们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毕竟是个小孩子，再坏也没有对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恶语相向的。
那几个男修瞧见芃芃一副极羡慕他们仙船的模样，虚荣心颇为满足，冷哼了两声答：
“那是自然，我们太清都的仙船，在九宗三门四圣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寻常宗门就算买得起，根本无力维护。”
太清都啊。
芃芃抬起头，更夸张地哇了一声。
对方不知道芃芃在哇什么，还以为她想坐，便道：
“见你可怜，要不要顺路捎你一程？”
芃芃点点头：“好哇好哇……不过能不能让我的灵妖也跟着一起啊，因为没有仙船，我都本来都不方便带他们出门呢。”
灵妖？
想不到这小姑娘还是一个驭妖师啊。
其中一个男修上下打量了一下芃芃，随口应下：
“行啊，一只灵妖而已，我们这仙船宽敞，区区一只灵妖而已，随便装。”
很快，他就为他这句话后悔了。
因为随着芃芃的咒术召唤而来的，可不是一只灵妖，而是令太清都满船都狠狠颠了一下，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
十多只。
瞬间挤满了太清都的甲板。
终于遇见不长眼跳出来帮她完成她“反派挑衅主角惨遭打脸”剧本的路人炮灰，芃芃心中万分激动。
方才哇来哇去装可爱的小姑娘弯唇一笑，这才露出了她邪魅狷狂的真面目：
“就这？我看你们这太清都的船，也不怎么大嘛。”

第82章
短暂的震撼之后，很快就有参加过淮夷家名器大会的人认出了芃芃——
“这不就是那个被伏辰师兄骚扰过的女修的师妹吗？”
“对对对，我还记得就是她来报信，说她师姐被人非礼了。”
就算没到名器大会现场，这些太清都的弟子也听闻了当日之事，只不过大部分都更关心那位据说神似他们姬殊师兄的女修了，并没有注意到那个报信的小姑娘。
今日突然一见，这才发现九重山月宗不只有一位据说是修真界第一美人的师姐，还有一个能一口气召来十多只灵妖的驭妖师。
六七岁模样就已经如此厉害，日后长大了那还得了？
方才还夸耀自家仙船的男修早已变了脸色，他洋洋得意的神情尴尬地僵在脸上：
“……你带着这么多灵妖上我们太清都的船，船上还有人下脚的地方吗？快把你这群灵妖带走！”
芃芃理直气壮地答：
“是你说你们宗门的船大可以给我蹭的，现在又说装不下我的灵妖，那你不是吹牛吗？这么大的人还要吹牛，真丢人，羞羞脸。”
小姑娘声音清脆响亮，半点不带收敛。
那男修原本只是想装个逼的，谁知道这小姑娘比他还能装逼，装逼不成反遭打脸，一时间他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你这是咬文嚼字，故意挑衅！看你年纪小，我不同你计较，再不把你的灵妖带走，就别怪我动手将你丢出去——”
“太清都不愧是修真界四圣之一，门下的弟子真是气势非凡。”
棠芳掌门的声音从芃芃身后传来，她拍了拍芃芃的肩膀，挡在她身前道：
“只不过，明明是你们邀请我家弟子来你们仙船上的，怎么脚踏上来还没两分钟，就要将人丢出去？这是仙船还是仙人跳啊？”
除了棠芳掌门外，月无咎也带着姬殊和宿怀玉随后而至。
芃芃见大家都来了，不动声色地向他们蹭过去几步。
姬殊懒懒抬了抬眼皮，问：
“这时候知道害怕了？”
芃芃理直气壮摇头。
“害怕？我怎么可能害怕，大家的目光就是我的兴奋剂！”
但说完她又拽住姬殊的衣角，正色道：
“……就是我刚才一口气召出太多灵妖了，现在身体里灵力空空，脚软腿酸，必须靠着我的师姐老婆充电才会有力气。”
姬殊：“……”
九重山月宗的掌门都出面了，方才那男修也不敢太过嚣张。
只是还颇为不服气的反驳：
“棠芳掌门慎言，我们是见你家弟子小小年纪还要御剑赶这么远的路，好心邀请她上船一道，谁知道她会带这么多灵妖，挤得我宗门弟子都无立足之地，是不是有些得寸进尺，不知礼数了？”
九重山月宗的其他弟子听了这话暗骂了一声臭不要脸。
明明是他们先出言嘲讽，小师妹只是略作回击，对方竟然还装上委屈了？
这谁能忍。
虽然九重山月宗的弟子平日咸鱼惯了，不爱与人起冲突，但此刻还是有不少人挽起了袖子，准备上船与太清都弟子争辩个对错。
姬殊将他们拦了下来。
“既然人家太清都并不欢迎我们，我们也不必多待惹人厌烦了，省得待会儿他们仙船散架，还得赖在我们身上。”
此话一出，人群中好几个愣头青忍不住开口辩驳：
“颐殊仙子大可不必有这种顾虑，我们太清都的仙船用料上乘，别说只是十几只灵妖，就算你们九重山月宗的人全都来我们船上，也绝不会散架！”
“就是就是！”
“这仙船年年维修，怎么可能散架嘛！”
御剑悬于半空的姬殊居高临下地俯瞰众人，未染胭脂的面庞浮现出一抹冷艳笑意。
“是吗？秋秋，你去船帆上取一颗风鸣珠来。”
身形圆润的小肥啾得令，哼哧哼哧衔来了一颗莹白如玉的宝珠。
仙船上的风鸣珠具有稳固船身，化风为灵力，推动仙船飞行的作用，越豪华的仙船，风鸣珠就越多，成色也越好。
“太清都的仙船上共有风鸣珠七十二颗，每一颗都是价值两百灵石的上品风鸣珠，对吧？”
姬殊让秋秋把珠子扔给太清都的弟子。
“你们瞧瞧，这是什么成色？还可以派人去数数，这船上风鸣珠还有几颗？”
方才出言不逊的几个修士凑近了一瞧，果然一惊：
“珠子色泽浑浊，内有杂质，这是下品风鸣珠！”
又有人数完珠子来报：“师兄师兄！仙船上的珠子只有三十七颗！”
姬殊冷笑：“不只呢，还有仙船上的木头，后舱桨叶上镶嵌的灵石，都可以去瞧瞧——只不过可要小心些，别还没飞到幽都，这仙船就半途散架了。”
不是他危言耸听。
仙船散架这事某一世就发生过，太清都有一个为了长生不老搞歪门邪道的掌门，底下人偷奸耍滑中饱私囊也并不奇怪。
船上的太清都弟子顿时一片哗然。
在场的太清都长老霎时变了脸色，连忙转头道：
“负责修缮仙船的人是谁？把他们带过来问话！”
率先挑事的那几个男修傻眼了，谁能想到他们嘴贱两句，竟然还揭开了自家宗门内部贪污腐败的内幕？
“这是我们宗门的仙船，你一个外人，你怎么知道的！这件事该不会与你有关吧？”
姬殊不疾不徐答：
“开什么玩笑呢，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修而已啊。”
九重山月宗众人：“……”
很好，手无缚鸡之力但可赤手空拳倒拔垂杨柳的医修小姐姐一枚呀~
大约是真的怕仙船飞到一半散架，令太清都成为整个修仙界的笑柄，几个长老连忙安排人赶紧去查看仙船中枢，能补的就赶紧补一点。
另一边又派人来与芃芃等人交涉。
“诶——道友留步！道友留步！今日多亏你们提醒，我太清都才能及时自省，这船虽有些小问题，但再装几百个人还是没问题的，要不然你们宗门的弟子就乘我们的船，就当我们太清都聊表歉意了……”
走在后面的芃芃警醒回头：
“该不会是仙船已经要散架了，你想把这件事赖在我们身上吧！别想啦，这种招数都是我用来碰瓷别人的，你这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你这小朋友怎么说起碰瓷还挺得意的呢？
太清都长老留人自然不是因为这个，他是担心芃芃他们将太清都这事四处宣扬，惹其他宗门笑话。
“我偌大宗门，怎么会碰瓷你们呢？你们若是留下来，正好我也可以让这几个冒犯诸位的弟子好好赔罪——荀信，你们几个方才不是嚷得挺大声吗？怎么现在全都哑巴了？”
被长老点名的几个男修一副吃了黄连的模样，苦哈哈道：
“长老……说得对，还请九重山月宗各位道友能赏脸留下来。”
还有一人面服心不服，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刺一句：
“况且你们带着这么多灵妖，没有仙船，原本也不便行动，我们都道了歉，你们也别要面子逞强了……”
“谁说我们没有仙船？”
芃芃一手牵阿雪，一手抱秋秋，一脸骄傲道：
“方才我仙乐十二宫的小弟叫我去蹭他们宗门的船，那船又大，又稳，还不花钱，这不比我们自家宗门出钱买船划算？”
太清都众人：？
九重山月宗的同门：？？格局突然打开了！
是哦。
他们宗门别的没有，但这一年来又是代练又是代课，每个人都有点小人脉，蹭个仙船还不容易吗？
想到这里，乐瑶师姐也上前抱起一只白狐道：
“蓬莱岛那边也有我的好姐妹叫我去蹭了，她说太清都的男修就是又拽又抠，叫我们不要与你们多言，多带几只灵妖给他们撸撸，返程的仙船也能蹭！”
太清都弟子不敢置信。
这个宗门的脸皮怎么如此之厚！
太清都长老还在后面追着不死心地喊：
“这全宗门都去其他宗门蹭仙船，传出去有损你们九重山月宗的名声啊！道友，还是来蹭我们太清都的吧，我们绝对不会再笑话你们了啊！”
芃芃很不能理解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位长老。
“笑话？为什么要笑话我们？我们九重山月宗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你若笑我同门，我必毁你天堂！”
太清都长老：“……”
妈的，蹭个仙船还给你们蹭出团魂来了是吧？
芃芃无视太清都众人的怪异目光，义无反顾地带着她的师尊师兄师姐前去投奔仙乐十二宫的小弟柏真。
柏真远远就冲芃芃挥手：
“芃芃师妹！你没仙船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们宗门人少，你们可以搭我们的仙船啊，方才太清都那边的动静是怎么回事？他们有人为难你们了？”
“没关系，”
芃芃无所谓地摆摆手。
“区区太清都，不值一提！”
柏真：“……许久不见，芃芃师妹你还是没变呢。”
一旁的月无咎回忆了一下，芃芃上次见到柏真，应该还是在淮夷家的名器大会上。
时间都快过去一年了，他本以为这两个孩子见面会生疏，不料两人刚一碰面，瞬间就又称兄道弟起来，丝毫没有分别太久的尴尬。
有时候小孩子的社交能力真是令人十分羡慕。
相比之下，柏真的师尊临嬅仙子与他打招呼，月无咎就明显觉得要客套许多了，他与仙乐十二宫的长老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仙坊黑市中。
临嬅仙子：“……虽然同月仙尊许久未见，不过我可从柏真那里听说了不少你们家小姑娘的事情，如今已经筑基三重境了？这修炼速度真是突飞猛进，不知月仙尊有什么育徒秘诀？”
临嬅仙子这一问，问得月无咎脑子有些空白。
“育徒秘诀……指的是哪方面？”
“自然是平日的学业教导、课程安排啊！”
临嬅仙子熟门熟路地给月无咎掰扯：
“仙尊瞧瞧今年这南陆论道大会的盛况，天才层出不穷，昆仑墟的裴羽百日结丹，蓬莱岛的林云韶十岁就习得蓬莱剑法的第三层了，少阳宗的佛子据说更是百年来唯一习得禅宗秘法的弟子——他也才十二岁！”
月无咎满脸茫然。
现在修真界的小孩子，都已经卷成这样了吗？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现在修真界竞争激烈，身为师尊，当然要给徒弟提供最好的教育，最好的支持！你们家小徒弟进步如此神速，月仙尊您肯定有独到的教育方法，芃芃每天都上几节课？晚上加练到几点？有没有请其他宗门的长老补习？吃的灵食上有没有什么特别搭配的营养餐？”
临嬅仙子满眼都写着“肯定有吧”“分享分享”“这么迟疑是不是真有什么独家秘诀啊”。
月无咎：……这个，真没有。
懒惰散漫，毫无教学计划，对芃芃的教学大多是她问他答的月无咎，在勤奋师尊的对比之下羞愧地低下了头。
行吧。
知耻而后勇，月无咎在良心的谴责下，掏出了一个小本子。
“……我的经验不太重要，倒是临嬅仙子您的经验，我很感兴趣，仙乐十二宫的学业指导，课程安排，能否给我参考参考？”
临嬅仙子二话不说，大大方方地就将柏真平日的学习计划和课外辅导给月无咎一观。
月无咎只看了一眼那个天没亮就要起来带着徒弟修炼的课表，就觉得脑子麻了。
他小时候刻苦修炼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能够变得超强，没有人能再压着他早起修炼吗！
临嬅仙子：“这课表有什么问题吗？月仙尊为何是这样的表情？”
“没问题，”月无咎表面淡然的放下课表，状似深思熟虑了一番道，“其实我教导徒弟也没有什么秘诀，就是顺应天道五行，日升月落之法则……”
临嬅仙子眼前一亮，这调子起得似乎很高，一听就有大道理！
她连忙追问：“这是什么理论，为何我从未听过？可否请仙尊详细解释解释？”
月无咎眉眼淡然，平静答：
“简单来说，就是天亮醒，天黑睡，中午午休，有空就练练，累了就玩玩，顺其自然，徒弟放在那里不管，自己也会顺顺利利长大的。”
临嬅仙子：“……”
简单来说，你这个师尊根本就没出过力对吧？
“——这是什么好东西？”
月无咎放在桌上的课表被风一吹，恰好吹到了一旁的芃芃面前。
她打开来扫了一遍，顿时眼前一亮，立马跑过来问临嬅仙子：
“这是小白平时的课表吗？他平日要上这么多课吗？”
临嬅仙子见了芃芃之后也有点迟疑了。
就按月无咎这个放养法，人家小姑娘看起来也挺有出息的，六岁就已是筑基三重境，称做天才也不为过。
难道是她的教育方式落后了，月无咎的这个才是最科学……
“师尊！我觉得这个课表很适合你，你今后就按照这个表勤加修炼吧！”
临嬅仙子：？
月无咎：？？？
他们到底谁是师尊谁是徒弟？
“我为何要按照这个课表修炼？”
芃芃真诚地对临嬅仙子道：
“实不相瞒，在修仙王者中，除了剑修，我最感兴趣的就是乐修了！虽然我觉得琴太柔美，笛太优雅，都不够适合我的气质，但我觉得我总有一天，一定会兼修一门乐修手艺的！”
月无咎：“……那这与为师又有何干系？”
“大有干系啊师尊！”芃芃一本正经道，“我觉得您的剑术已经登峰造极了，既然有这么好的天赋，怎么能浪费！反正您天天也是吃了睡睡了吃，还不如把睡觉的时间花在修炼上呢！”
说完，芃芃似乎还嫌说服力不够强，她指了指昆仑墟仙船的方向。
“您看看人家反派，人家比您大那么多岁，还在兢兢业业的做坏事，您这个年纪，还不多学一门手艺傍身，您睡得着吗！”
月无咎：“……不收你这个徒弟，我可以睡得很香。”
芃芃假装没有听见这句话，将课表揣进月无咎的怀里，转头开始向临嬅仙子预约上课时间：
“临嬅仙子，您看看小白需不需要一个老师教他如何驭妖？要是需要的话，这事就包在我的身上！不过我的师尊就要请您多费心啦，他有点爱睡懒觉，还不爱做作业，要是他不听您的话在课上睡觉，您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和您一起督促他的！”
临嬅仙子一听芃芃能教柏真驭妖，顿时喜上眉梢。
别的天赋芃芃或许不是最出色的，但就驭妖这一门上，即便是那些修为高深的驭妖师，也及不上这个小姑娘。
“好啊好啊，”临嬅仙子答应得飞快，“乐修入门并不难，你师尊若是天赋高，明日到幽都之前就能习得皮毛！”
芃芃肃然点头：“我这个不争气的师尊就拜托您了！”
“客气了，课堂教育虽然重要，但家庭教育也不能缺失，乐修讲究的就是一个多多练习，课后的时间你还得多监督，有些弟子很爱偷奸耍滑，我这里有几个抽查的秘诀，你附耳过来，我仔细说给你听……”
坐在一旁的月无咎木然看着两人相互交流教育经验。
就是说。
到底有没有人还记得谁才是师尊，谁才是徒弟了？
各宗仙船行驶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日晨曦时分抵达了幽都罗浮山。
此处的山川湖海与南陆相比，的确大有不同。
罗浮山脉连绵成高低起伏的崇山峻岭，天然的山脉屏障后，是毫无人族痕迹的大片茂密森林、丰饶水土，以及壮观戈壁。
仙船飞到幽都上空时，芃芃和其他灵妖们全都整齐划一的趴在船舷上，用新奇的目光一寸寸丈量这处陌生的土地。
“阿雪阿雪，你的家也在这下面吗？”
将小猫脑袋搭在船舷边的雪豹喵呜一声，用侧脸蹭了蹭芃芃的侧脸，像是在感激她能够带它重新回到自己的家乡。
“秋秋也看到自己的家啦！”小肥啾激动地挥动翅膀，扑腾扑腾得上下直窜，“南边的那片森林，灵雀族世代都聚居在那里哦。”
芃芃伸长脖子瞧了瞧：
“可是那边现在看起来好像连一只鸟都没有诶。”
小肥啾脸上的欣喜之色瞬间褪去，蔫巴巴道：
“自从幽都覆灭之后，幽都剩下的灵妖就全部躲进华胥迷阵中了，现在秋秋也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啦。”
当初族长选中它的时候，它直接就被传送阵传送到了南陆修真界。
临行前族长和长老们特意嘱咐，要等到幽都之主彻底恢复昔日力量之后，他们才会打开华胥迷阵，接引他们回家。
想到这里，秋秋惆怅地耷拉着翅膀。
族长和长老们大概打死也想不到，幽都之主不仅没有回复力量，还即将被一个六岁半的小姑娘篡位了。
一行人在罗浮山山脚下下船。
正式的比赛还要等到明日才会开始，今日众人抵达，除了安排住宿，修整调养之外，还有一项很重要的事宜就是进行南陆论道大会的开幕仪式。
开幕仪式倒也并不复杂，无非就是各个宗门的掌门上台发言一圈，然后各个宗门的优秀弟子再上台发言一圈。
掌门发言大多是些陈词滥调，但各宗弟子就时常出些花样了。
毕竟都是年轻气盛的修士，许多弟子都会在赛前放几句狠话，给自家宗门鼓舞士气。
今年也不例外。
“——今年我们九重山月宗的代表弟子，还是以自愿为主，有没有人自告奋勇的？”
棠芳掌门亲切和蔼地看着大家。
坐在地上的一群弟子们整齐划一地低头闭嘴，扣手指的扣手指，戳蚂蚁的戳蚂蚁，并且如果有读心术的话，每个人的心中大概都在念同一句——
别点我别点我别点我。
唯有一个人鹤立鸡群，人不高，手不长，但是用尽全力地伸长了手，杏眼也瞪得圆溜溜的，像个蹦蹦跶跶的弹簧。
棠芳掌门仿佛没有看见，仍微笑道：“真的没有人愿意自愿上台吗？颐殊？怀玉？我很看好你们哦。”
姬殊：“谢谢，不了。”
宿怀玉：“不想在人多的地方说话，很尴尬。”
两个修为超强的修士在此刻无比谦虚，与之相反的，是一旁手都快要戳破天的芃芃。
芃芃：“我！我愿意！看我看我！掌门我可以！”
棠芳掌门：……不是不知道你可以，是怕你太可以了。
但几番询问，全宗门都找不到一个愿意上台发言的弟子，平日一个个斗鸡走狗，结果一到了大场合，全都成了扶不上墙的哑巴。
棠芳掌门很失望。
“那就……交给你了，芃芃。”
说完棠芳掌门又忍不住仔细嘱咐：
“今日全修真界的人都在，场面比名器大会那时要大多了，你悠着点，可别乱来，懂吗？”
芃芃正色：“您放心！我有数！”
但棠芳掌门脸上的担忧之色没有丝毫减退。
芃芃颇为不服，她觉得棠芳掌门这眼神实在是有点瞧不起人了。
她虽然是小孩子，但又不是不知轻重的小孩子，她能不知道在南陆论道大会上发言的重要性吗？
“我真的有数！我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了我们宗门的尊严，我绝对不会做有损宗门颜面的事情，掌门你就放心吧！”
这番话还有几分中听。
也是，芃芃毕竟不是过去那个五岁的小朋友了……今年都六岁半了呢！
嘱咐一番后，棠芳掌门便忙着安排弟子们准备今晚的露宿地了。
而芃芃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脚步虚浮的月无咎。
“师尊，你怎么了？”
月无咎：“……”
你说怎么了？通晓熬夜学了一晚上乐修功法，你觉得呢？
但月无咎并没有抱怨出来。
他昨夜想了想，芃芃说得也没错，人家燕归鸿都在矜矜业业搞事业，他们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是他平日思虑太少，还让徒弟替他的安危操心，着实不该。
“为师没事，为师还能再学。”
月无咎沉痛回答。
本以为芃芃会大为感动，对他这个师尊说几句知冷知热的话，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贴心小棉袄。
但下一秒，芃芃就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乐器。
“既然师尊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向仙乐十二宫的师姐借来一个很适合我们的乐器，到时候我发言，你配乐，我们师徒组合必定惊艳四座！找回我们九重山月宗从前失去的尊严！”
月无咎低头看着她手里的唢呐沉默了。
让这小姑娘如此自信且不知道害怕为何物的长大，他觉得，他们宗门的每个人都要承担这份过错。

第83章
各宗门安顿修整的间隙，燕归鸿站在山巅断崖边俯瞰幽都罗浮山的风景。
上一次来到此地，还是五百多年前，今日故地重游，仍是群山茫茫，不见一点人烟。
“参见掌门。”
来传话的弟子恭敬道：
“不知今年代表昆仑墟上台发言的弟子，掌门心中属意何人？”
燕归鸿收回视线，回头瞥了一眼。
“阿澹让你来问的？”
弟子回：“是。”
这弟子也觉得古怪。
这种问题还有问的必要吗？论修为、论地位，昆仑墟妥妥的只有一个人选，那就是公仪澹，全宗上下也都习以为常。
燕归鸿：“既然他这么问了……我记得，今年新入宗的弟子中，叫裴羽的那个还不错，就让他上吧。”
传话的弟子瞪大了眼。
“你有什么想说的？”
“没……没有，弟子这就去知会师兄与诸位长老。”
匆匆离去的弟子心中满怀惊愕。
看来最近昆仑墟内的传言还真不是空穴来风，大师兄公仪澹与掌门的关系似乎有些紧张。
昆仑墟掌门首徒的位置在修真界可有无数人眼热，若是公仪澹失去了掌门的信任，那昆仑墟说不定就要掀起一阵暗潮了。
如他所料，掌门点名要弟子裴羽代表昆仑墟发言的消息一传出去，便在昆仑墟内惊起轩然大波。
“怎么回事？往年不都是大师兄吗？”
“自掌门出关之后，似乎就只叫过大师兄觐见过一次，据说还有人听到大师兄在内请罪，大概是掌门交代的什么事情没做好吧。”
又有人故作高深地猜测：
“未必，我觉得就是掌门觉得如今时机成熟，不必再给公仪家面子了，所以找个借口冷落大师兄而已，毕竟大师兄再好，那也是公仪家的继承者，修真界第一大宗，总不能又回到世家手中吧？”
众人一通八卦下来，还是觉得这个答案最靠谱。
可惜，大师兄自入昆仑墟以来也算是恪尽职守，他的功劳昆仑墟众人皆看在眼中，现在说撇开就撇开，未免令人唏嘘。
唯一不觉得可惜的，大概就是被选为发言代表的裴羽了。
“恭喜裴师弟！”
“刚入宗门一年就能受掌门如此重用，日后必定前途无量啊！”
年方十一的小少年被众人簇拥着，秀气面庞上是眉飞色舞的少年意气：
“多谢诸位师兄师姐，裴羽必定尽力，不为宗门丢人。”
捧场的师门众人玩笑道：
“裴师弟谦虚了，你可是干元长老的儿子，今年宗门大比的第一，若你都是为宗门丢人了，那其他人就更是丢人……”
同样都在一片平原上为接下来的开幕式做准备，芃芃也听到了昆仑墟那边的热闹动静。
她伸长脖子瞧了瞧，发现公仪澹的身影后问身旁的姬殊。
“师姐，他们那边说什么这么热闹呢？”
姬殊抬眸瞥了一眼：
“方才我便听见有人议论了，说燕归鸿将本该上场的公仪澹撤换了下来，换了他们宗门一个长老的儿子，昆仑墟许多人都猜，说这是公仪澹要失宠的信号。”
不过这也正常。
芃芃上次被刺那件事上公仪澹表现得明显偏向他们，再加上后续公仪家似乎开始持中立态度，燕归鸿不再信任公仪澹实属正常。
只不过……
“燕归鸿新挑的这个人选也挺有意思。”
芃芃不解。
宿怀玉凝神听了听，恍然：
“好像是昆仑墟长老的儿子。”
月无咎：“修仙世家败落的原因之一，就是任人唯亲，以血缘论天赋，才导致家族力量每况愈下，因此修仙宗门建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广开宗门，举办升仙大会，令天下人皆可踏入仙门，而不是将修仙变成世袭垄断的官爵——”
说到此处，月无咎的眼神有些复杂。
“但愿此人是真有些本事才被选中的吧，否则的话，那他真是将自己少年时的最后一点初心都消磨了。”
看到那边昆仑墟弟子谄媚逢迎的模样，月无咎心绪万千，转头再看向芃芃的时候，语调中难得带了几分谆谆教导的意味：
“观他人，以醒自身，你也要记得，莫要长大以后就忘记了年少初心。”
人年纪大了就容易多愁善感。
但月无咎一时忘了，芃芃的脑回路和正常小孩子的脑回路截然不同，她对不忘初心的理解非常淳朴：
“——您放心，就算我长大了，也绝不会忘记称霸修真界的初心！我一定会铲除所有阻拦我的坏人，带领我的小弟们走向人生巅峰！”
月无咎：“……”
月无咎：“……其实有的时候，初心也不是那么重要，人还是要往前看的，颐殊怀玉，你们说是吧？”
芃芃：？
大人真是说变就变，不可理喻。
一个时辰后，南陆论道大会的开幕式正式开始。
九宗三门四圣的弟子们齐聚一堂，将罗浮山山脚围了个水泄不通。
地方就那么大一点，各宗的站位也很有讲究，以昆仑墟的弟子为中心，其余宗门按照上一届论道大会的排名左右由内向外排。
发现他们宗门在最外围的芃芃当场崩溃了。
“还有没有天理了！我们怎么能站最边上！其他宗门有修真界第一美人吗？有修真界最红的王者战队明星吗？有万古剑……算了这个提了有点丢人，最关键的是，他们有我天道之子的结拜兄弟&#183;冥界归来的不死者&#183;修真界第一家族龙王大人坐镇吗！”
胡乱给自己安了一堆中二头衔的芃芃怒目圆睁，小圆脸都气得鼓了起来。
当然，一旁被她说“有点丢人”的月无咎也有点气。
棠芳掌门习以为常，安慰道：
“其他宗门也是一年一年打拼出来的地位，若是想站在中间，那就要靠你们今年加油了。”
芃芃使劲点头，以表决心。
很快就会轮到各宗掌门和代表弟子上台发言，棠芳掌门带着芃芃挤出人群，在后场做准备。
各宗掌门聚在一处，少不了寒暄一番。
闲不住的芃芃垫脚四处张望，随手拍了拍身旁的人问：
“前面那些掌门里面，哪个是昆仑墟的掌门啊？就只有一个白衣服的老头，可那老头看上去挺和蔼的，我觉得不太像燕归鸿。”
芃芃的社交悍匪行为唰的一下就吸引了周围一群正紧张准备的代表弟子们。
有好心人小声解释：
“那个白衣服老头是蓬莱岛的掌门元武道君……不过你连昆仑墟掌门都不认识吗？那么显眼，就是穿蓝衣服的那位仙尊，最出挑的那个。”
芃芃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瞧，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燕归鸿不是个老头吗！”
说好的阴谋诡计小老头呢！
怎么是个高高大大身形挺拔脸还有点好看的青年模样啊？
……可恶。
长了这么一张脸，难怪骗走了她三老婆的一颗芳心！
芃芃正咬牙切齿地看着燕归鸿的侧影，在脑海中疯狂伸爪子挠花他那张帅脸。
被她拍了肩膀的裴羽回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不悦道：
“——你说谁是小老头？昆仑墟光霁仙尊的模样谁人不知？就算没亲眼见过，难道你们宗门上课都不教认人的吗？”
芃芃坦然迎上对方的不善目光：
“教啊，但我文盲，我不听这种无聊的课的。”
“……？”
怎么还自己骂自己的？
裴羽问：“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叫什么名字？”
“九重山月宗，公仪芃！”
听到公仪这个姓氏，裴羽有些意外。
他打量了芃芃几眼，有隐约想起了一些与这个名字有关的记忆。
裴羽身为昆仑墟中身份尊贵的仙二代，九重山月宗研发的修仙王者，他从没看上眼过，只觉得是一些不入流的歪门邪道，比不得正统修仙，自然也从没与芃芃正面对上过。
但他听说过，之前他们宗门二长老水镜道人的弟子祝献飞有一只雪豹灵妖，似乎就是被九重山月宗一个叫公仪芃的人骗走了，对方以此为要挟，还让祝献飞当他小弟听她使唤。
这样的小姑娘，哪里还是普通的小姑娘，简直就是未成年界的恶霸，背后肯定欺男霸女、强收保护费，无恶不作！
“九重山月宗啊……差点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宗门呢。”
裴羽鄙夷地盯着芃芃看了一会儿，道：
“你不问问我的名字？”
他正等着芃芃老老实实地来问，好让他说出“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这句嚣张台词。
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看到对方明显挑事的神情，芃芃比他更嚣张：
“不了，区区路人的名字，不配让我记住。”
裴羽：……？？？
芃芃微微一笑。
当她那么多话本是白看的吗？裴羽那个小表情一出，她的打脸雷达就响起来了，直接抢在裴羽大放厥词之前狠狠嘲讽。
毕竟——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她刚一说完，就有师兄来通知该昆仑墟的弟子上台发言了，裴羽只得将自己的脾气忍了下来。
临走前只说了一句：
“那我就让你看看，这场南陆论道大会，究竟是我的名声更响，还是你的名声更响！”
撂下这句话，裴羽便昂首阔步地走上了台。
发言稿是他方才让公仪澹替他写的，若不是因为想要借这次发言初露锋芒，他也不会向那位即将失势的大师兄搭话。
不过经他之手写出的文章确实不错，裴羽照着文章念完，果然见底下有好几个掌门长老们露出赞许目光，纷纷向燕归鸿夸赞他们宗门真是人才辈出。
裴羽气焰更胜三分，连带下台从芃芃身旁经过的时候，下巴都快抬上天了。
但芃芃压根就没有把裴羽放在眼里。
她回头看向被她叫上来的月无咎：
“师尊，你准备了吗！”
月无咎：“……”
他从来都没有准备好过，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场，一点都不想跟着芃芃上去丢人。
“师尊，你这样不行啊，这是给我们宗门争光的时刻！”
芃芃苦口婆心，循循善诱：
“刚才那个昆仑墟的弟子还说都差点忘记有我们九重山月宗的存在了，那个弟子还是燕归鸿亲自点的，我有理由相信，是那个坏老头故意羞辱我们！这你能忍？我都不能忍啊！”
月无咎淡然抬眸：“是吗？既然这么不能忍，要不为师替你一剑了结了他吧。”
“……”
芃芃回想起在冥界孽镜台中看到的画面，顿时卡壳。
别人说这话可能是开玩笑，但是她师尊，应该不是在开玩笑。
“……师尊，这样的气话下次不要再说了，我有点害怕。”
芃芃摁住了他的手，肃然道：
“建设文明修真界，从我们做起，我们文明人要用文明的回击手段——比如这个唢呐！”
月无咎回忆了一下刚才自己拿着唢呐练习时的乐声：
“……但为师觉得这个也并不是特别文明。”
再不文明，能有她师尊一剑砍一个脑袋瓜不文明？
芃芃不由分说，推着月无咎同她一起上台。
其他宗门弟子都是独自上台发言的，像芃芃这样带着自家师尊上台的还是第一个。
当即就有宗门的掌门玩笑开口：
“九重山月宗怎么找了这么小的小姑娘来啊？”
“是啊，台下这么多人，也难怪这小姑娘怯场，还要师尊陪着一道上来。”
“怪可怜见的，这师尊也不知安抚一下，站得这么老远，小姑娘一个人站在中间得多害怕啊？”
不认识芃芃的人纷纷都被她的外表迷惑，将她脑补成了一个怯生生的柔弱小朋友，甚至还激发了一众女修士的母爱，纷纷在心中谴责月无咎离芃芃十米远的冷漠行为。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这个台上，如果真的会有一个人害怕，那这个人绝对不会是芃芃。
“咳咳——”
芃芃清了清嗓子。
“大家好！我是修炼时长一年半的练习生公仪芃，今天代表九重山月宗上台发言，请大家多多指教！”
小姑娘清脆热情的声音极富感染力。
底下众人虽然对九重山月宗这个宗门印象淡淡，但还是给予了掌声鼓励。
棠芳掌门听到芃芃这一句开场也稍稍放心，虽然第一句有点乱七八糟，但比起她平时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来说，已经很正常了。
……不过她叫月无咎上台去干嘛来着？
“刚才我听了其他宗门弟子的发言，大家讲得都很好，很有内涵，很有水平，很有深度，我好多都没怎么听懂——”
人群中响起友善的笑声。
裴羽在底下听到好几个昆仑墟的师姐议论：
“好可爱！”
“怎么会这么小，我们宗门为什么没有这么小的小师妹呀？”
“哪个宗门的？她喜欢什么麻袋？好想组团去偷师妹！”
裴羽：“……”
长得可爱了不起啊！说话不知所谓，没有内涵，文盲罢了，搞不懂这些人在捧什么场。
他酸溜溜地想。
芃芃完全不受外界影响，自顾自地往下说：
“……那些高深的道法佛语我不是很懂，我站在这里，只是想告诉大家，虽然我知道有很多宗门都瞧不起我们九重山月宗，觉得我的师兄师姐们天赋不好，还不求上进，但是我觉得我的师兄师姐们不比任何人差！”
“今年我们九重山月宗，一定会让你们刮目相看，我们不仅很强，还会肩负起除魔卫道，消灭邪恶反派的重担！”
这番话确实没什么文化，也完全比不得前面那些弟子辞藻华丽。
但却也有一种……别样的真挚。
台下的燕归鸿明显听出芃芃的“消灭邪恶反派”指的是谁，但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童言无忌。
这世上什么是黑，什么是白，什么是邪恶，什么是正义，哪有清晰的标准……
“除魔卫道！消灭反派！”
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弟子喊了一声，人群中冒出了这么一句清脆的回应。
燕归鸿一怔。
其他修士也十分意外。
紧接着，接二连三有小孩子附和起来，也不知道是凑热闹还是怎么，反正小孩子的呼和声铺天盖地，仿佛被芃芃那番话点燃了中二的热血。
芃芃满意颔首：
“很好，那么接下来我就同我的师尊一起为大家带来一首战歌，以表我们九重山月宗一雪前耻的决心！师尊！奏乐！”
众人唰地一下扭头，看向她身后生无可恋的月无咎。
万众瞩目中，才学会唢呐不到一天的月无咎被赶鸭子上架，吹响了他破铜烂铁的乐声——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战场上~暴风少年登场~”
歌声响起的瞬间，无数小孩子的注意力被瞬间吸引。
这是什么歌？
虽然唢呐吹得很烂，但是依然能够隐约听出激昂的乐调和振奋的歌词！
上一次他们有这样的感觉，还是一曲以“爱你孤身走暗巷”开头的不知名曲子！
等芃芃唱完前半部分，开始唱后半部分的时候，现场已经有人记住了调子，跟着她一起唱了起来。
独唱变成小声合唱，小声合唱又变成了大声合唱！
在场的成年修士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进度已经变成了全场齐声——
“逆战逆战来也！王牌要狂野！闯荡宇宙摆平世界~”
“……”
他们瞬间意识到。
大事不好了。
和之前那首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爱你孤身走暗巷”席卷修真界的场面似曾相识。
新的一轮洗脑大合唱，又要来了！

第84章
夹在摧枯拉朽的唢呐声以及人数上千的未成年合唱团中，燕归鸿和裴羽都沉默了。
这是哪儿？
他们是谁？
这些人在干什么？
裴羽不能接受，他那篇精心准备、文采斐然的发言还没有那小姑娘一曲破歌来得技惊四座。
他更不能接受，这曲调子古古怪怪的破歌仿佛带着一种奇怪的魔力，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还能自动循环播放。
裴羽面色肃然，认真对旁边的燕归鸿道：
“掌门！弟子觉得不对劲，这曲子一定有毒！”
燕归鸿缓缓侧头，平静地问：“你说什么？”
“——若是没毒，怎么会不受控制的在我脑子里唱个不停，还试图控制我的嘴让我一起跟唱！这一定是某种不为人知的乐修邪术！”
裴羽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这样的煽动性，这样的洗脑程度，也只有邪术能够解释了！
燕归鸿：“……”
这曲子邪不邪门他不清楚，他只觉得台上那个配合公仪芃胡闹的师尊挺邪门的。
他还记得，少年时的月无咎被他和月观玉起了个“万古剑皇”的名号。
好面子的少年从此出门天天戴个白帷帽，打死也不让人知道万古剑皇本尊的模样，说觉得丢人。
——而现在，六百多岁的月无咎已经可以在众全修真界的瞩目下，给他那个神叨叨的小徒弟吹唢呐伴奏。
燕归鸿看不懂。
但他大受震撼。
而台上的芃芃完全无视底下五花八门的视线，完完全全的沉浸在自己表演中。
一曲唱罢，她五指攥拳，做了个收的动作。
看着底下被她带动得热血沸腾的小朋友，以及目瞪口呆的成年人们，芃芃十分淡定地开口：
“你一句，我一句，九重山月宗无所畏惧！”
“感谢各位老铁的支持！我们赛场再见！”
个头小小但鸡血满满的小姑娘认认真真对全场人鞠了个躬，器宇轩昂地走到月无咎身边，拉着他回到了九重山月宗的队伍之中。
“怎么样！”
芃芃双眼亮晶晶的，额头出了点汗，但绝不是紧张，而是过于兴奋。
“我和师尊今天表现得好吧！看燕归鸿那个坏老头的样子，我的王霸之气这不得羡慕死他？”
区区第一仙门的掌门算什么，她一出马，整个修真界都得被她拿下！
九重山月宗众人：“……”
宿怀玉在芥子袋中掏了半天，掏出了一张白底月牙眼的滑稽面具。
她的眼中带着真挚的同情，将面具放进了月无咎的怀中。
“就只有这个了，师尊凑合着用吧，总比不带着好。”
芃芃：？？？
芃芃：“为什么要戴面具？不会是觉得丢人吧？不会吧不会吧？刚才我和师尊在台上那——么帅！根本不丢人！不许戴！”
不服气的芃芃蹦蹦跳跳要去抢月无咎的面具，被月无咎一只手摁在她头顶无情阻拦。
“谢谢，非常及时。”
月无咎麻溜地戴上了面具，企图与几分钟前台上那个吹蹩脚唢呐的自己划清界限。
芃芃幽怨地盯着他。
月无咎统统无视。
看也没用，待会儿要和其他各宗掌门长老们坐在一起观战的人又不是她。
经过了芃芃这么一出，别说其他抽签到她后面的宗门，就连前面的发言的弟子们也都相形见绌，顿失光彩。
直到论道大会正式开始，裴羽都能听到大家在议论九重山月宗的公仪芃，就连他们自己宗门的师兄师姐都追去公仪澹面前打听：
“那位小师妹是大师兄同宗的亲戚吗？”
“她怎么这么小就入宗门了呀？这么小就去参加升仙大会，选宗门的时候多吃亏啊。”
“等论道大会结束之后，师兄能带她来昆仑墟跟我们玩吗？她看起来好好玩！”
公仪澹只淡淡答了一句：“有机会再说。”
事实上他的内心满腹抗拒。
别问了！到时候她真来了，肯定会让全昆仑墟都知道她是他的姨奶奶！
一路闲聊，众人在午时来到了罗浮山的洞庭波瀑布外。
万人瞩目之中，燕归鸿御剑停至洞庭波瀑布前。
身后瀑布恢弘如银河垂落，激起水声轰鸣，但他的声音依然清晰地抵达了所有人的耳中。
“……幽都有山，名为罗浮，但入了这洞庭波瀑布，才是真正入了罗浮山深处，诸位手中必定已经拿到了罗浮山的地图，此地图为太清都、陵阳宗两位掌门当年勘探地形时绘制，其中标注了各处灵脉资源所在……”
芃芃听到了夜祁的一声嗤笑。
夜祁：【勘探地形，这话真是说得举重若轻啊，分明就是来我幽都踩点的小偷罢了！芃芃，你师尊到底在想什么？你师尊的修为那么高，直接找个燕归鸿落单的机会给他一剑噶了不行吗？看他在这儿大摇大摆地晃，我真是气都要气死了！】
芃芃：【要噶你噶！我师尊才不会干这种蠢事！除了我们，其他人又不知道这个坏老头的真面目，把他噶了，坏人不就变成我们了吗？九重山月宗还要不要在修真界混了？】
夜祁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
夜祁：【没想到你还能想到这一层，看来这一岁没有白长。】
芃芃：【哼哼。】
其实，若非在孽镜台中看过师尊师兄师姐他们杀了人后所受到的追杀与内心煎熬，她也和夜祁想得一模一样。
不过这一点他就不必知道了。
燕归鸿介绍完罗浮山的地形之后，接下来便是讲解论道大会的计分规则：
“……罗浮山中三日所得，皆由公仪、淮夷、微生、百濮四大世家的长老们综合评议分级，按照成色与珍稀度计分，上品十分，中品五分，下品一分。”
“进去之前，每个人会分发两个芥子袋，一个用来装自己的随行物品，一个装秘境中拾得之物，三日之期一到，便开始上缴芥子袋清点物品，迟到者的芥子袋一律不计入总分——诸位可还有疑惑？”
语毕，立刻就有太清都的弟子举起手：
“天材地宝可按照往常惯例计分，若是灵妖，又当如何计算成绩呢？”
众人见他点出了这个大家最关心的问题，顿时议论纷纷。
修真界谁不知道，太清都是最坚定的猎杀灵妖派，门下弟子中也不乏有猎杀灵妖经验的人。
燕归鸿恍然，似乎是刚刚才想起这个问题，用食指点了点额头道：
“差点忘了这个今年最大的不同之处了，没错，灵妖的计分方式与其他天材地宝的计分方式不同，鉴于捕猎灵妖和驯服灵妖都极其困难，所以此项作为附加分，按照灵妖一阶到十阶的等级，每增一阶，便是十分，二阶灵妖二十分钟，五阶灵妖五十分，以此类推——”
他立于剑上，深蓝衣摆在身后垂落瀑布的风浪中猎猎作响，如此仙姿卓然的模样，口中所言却是极尽杀戮血腥之语。
燕归鸿唇畔勾起一缕笑意。
“只要能带回洞庭波瀑布处，生死不论。”
满座一片哗然。
所有宗门的驯妖师加起来才有几个？
这不就是允许——甚至鼓励大家大开杀戒的意思吗？
芃芃身后的灵妖们显然听懂了燕归鸿的话，皆凶相毕露，怒目圆睁，若非九重山月宗的其他师兄师姐一起安抚他们，恐怕都要扑上去攻击燕归鸿了。
月无咎蹙眉：“他将试炼地点选在幽都，果然是不安好心。”
放在平时，大部分修士对灵妖都保持着既不主动猎杀，也不会阻止别人猎杀的态度，随意猎杀灵妖的修士始终是少数。
但现在的情况却不同。
南陆论道大会的名次事关整个宗门的荣誉，在这种场合，不争先就是落后，落后就要被嘲笑，来年宗门招生质量下滑，宗门新一代弟子实力不济，直接影响宗门的未来。
在这巨大利益的蛊惑下，哪怕是平日不杀生的修士，也难免会动心。
燕归鸿……真是将人性看得无比透彻。
听了月无咎这话，芃芃拽了拽他的衣袖，拍拍胸脯：
“放心吧师尊，我会尽我的全力保护灵妖们的，你放心好了！”
月无咎：……他放心不下的就是这点。
知道阻止芃芃也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小孩子都会有这种奇奇怪怪的正义感，月无咎只能多嘱咐姬殊和宿怀玉几句。
嘱咐结束，时间也差不多了，各宗参赛的弟子们排好队伍，依次进入洞庭波瀑布。
瀑布似九天银河从万丈高空坠落，水流若直接击打在人身上力道不小，至少像芃芃这样的筑基期修士肯定会觉得痛。
各宗修为最高的修士纷纷为自家弟子张开一道结界，护送修为低的弟子们通过。
别看只是过一个瀑布，但机灵些的修士，从这里开始就已经估算各个宗门弟子的实力了。
须知，论道大会弟子的等级与人数都是有限制的。
元婴期及以上，最多三人。
金丹期，最多五十人。
筑基期一百，炼气期两百。
各等级名额凑不足的，可以挪给下一层，比如元婴期修士若是只有一人，那么金丹期便可以多增两名修士名额，依次类推。
通常估算宗门实力，光看第一层和第二层便足够了。
比如昆仑墟那边，撑开结界的是三名元婴期修士，公仪澹自不必提，还有一男一女修为也都在元婴二重境，实力强劲可见一斑。
而九宗里的应元道观，实力就稍弱些，第一层的名额只凑出了一个元婴一重境的师兄，他一人带着这么多师弟师妹，多少会有些吃力。
众人打量一圈，最后着眼在了刚出过风头的九重山月宗队伍里。
“……九重山月宗竟有两个元婴期修士诶。”
有人稍显意外地出声。
不少人纷纷投去目光，果然看见了正撑开结界助九重山月宗弟子们通过的宿怀玉与姬殊。
大家通过两人释出的灵力估算了一下——
那位据说有修真界第一美人头衔的颐殊仙子，差不多应该是元婴一重境。
而颇有名气的剑修宿怀玉，竟已经到了元婴二重境！
九重山月宗有这二人坐镇，顿时令人如临大敌。
怎么回事？
这宗门今年怎么连连给人惊喜？
之前修仙王者刚刚问世的时候，九重山月宗就稳坐凌虚榜前排。
后面其他宗门加入竞争，虽然渐渐落后，但又有江湖传闻，说九重山月宗之所以落后，是因为他们隐居幕后，开始搞起了代练生意！
凌虚榜看似被各大宗门霸占，实则还是他们九重山月宗的天下！
不少宗门想到诸多传闻，瞬间如临大敌，内部紧急议论：
“九重山月宗今年要重点观察，说不定会是一匹半路杀出的黑马！”
“有道理，你看他们宗门弟子各个气定神闲，完全没有比赛的压力，这心理素质，也就昆仑墟的弟子能与之一较！”
又有人挠挠头，半信半疑道：
“可我怎么觉得，他们看上去都挺傻乎乎的，不像是心机颇深的样子啊……”
“诶，这话就不对了，轻敌是兵家大忌！说不定他们只是装出人畜无害的模样在迷惑我们！你看他们家的小师妹，之前在开幕式上气势非凡，小孩子都如此，更别提大人了！”
“是啊是啊，小孩子的态度是不会骗人的，看来九重山月宗今年真是铆足了劲要争一个名次，大家可要全力以赴，不可掉以轻心！”
而与此同时，被各宗门暗中列为“黑马”的九重山月宗弟子跨入洞庭波瀑布后，看着眼前豁然开朗的幽谷奇景，还有乌央乌央往里冲的修士，唯一感想就是：
“——好多人啊。”
前几年的论道大会都是去南陆各地的秘境，地方太熟，都是用传送阵传过去的，还很少这样各宗从同一个地方出发。
慢悠悠走在人群中的乐瑶也张望了一圈：
“确实，而且今年大家的积极性都好高，连昆仑墟的修士都不装逼了，进来了就直奔地图上的灵脉点，真拼。”
姬殊：“……你们是来参赛的，还是来解说的？”
乐瑶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她摸摸后脑粲然一笑：
“嘿嘿，忘了忘了，以往我们宗门都是来划水顺便近距离观赛的，一时间还没习惯这个比赛节奏，师姐理解一下。”
不过，其实这次他们的竞争意识也不太强。
原因很简单。
虽然他们有姬殊和宿怀玉两个能打的元婴期修士坐镇，但除了他们两人之外，九重山月宗金丹期修士只有二十一人，筑基期弟子九十，炼气期弟子足有二百四十人！
其实这已经比上一届的情况好太多了，毕竟上一届金丹期修士满宗门都只能找出十个，元婴期更是一个都没。
但即便如此，九重山月宗如今的综合实力还是只能形容为：
顶层实力，一骑绝尘。
底层实力，稀稀拉拉。
所以他们的目标是：
反正不是倒数第一就万岁！多一名都浪费！
他们倒是看得很开，不过想到自家打了鸡血的小师妹，众人齐齐回过头——
“师兄师姐！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个是我的剑灵也是我的三弟，你们可以叫他小红！”
芃芃将站在她身旁的夜祁介绍给大家。
嘴角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的夜祁蹙眉，偏头小声道：
“怎么又是小红？也不能因为我爱穿红衣服就叫小红吧？换个名。”
芃芃想了想：“那就小狗？”
夜祁：？？？
他丢掉了嘴边叼着的狗尾巴草，知足道：“我觉得小红也不错。”
走在前面的姬殊瞥了她一眼：
“这么慢悠悠的介绍人，其他宗门可都快走得差不多了，不着急争第一了？”
芃芃闻言顿时得意地拍了拍身旁的夜祁。
“怕什么！就算他们跑得再快，他们拿的也是普通门票，有我三弟在，我们拿的就是快速通道vvvvip票！龙王驾到，闲杂人等统统闪开！哈哈哈哈哈！”
姬殊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
“……有没有人告诉你，芃芃，你这样真的很像恶毒反派。”
芃芃：？
与此同时，在洞庭波瀑布外观战席上观战的各宗掌门也在密切注视着里面的动向。
各宗门的掌门都预备了数面水镜直播自家宗门。
若是想看其他宗门的，大家也可自行走动，相互交流点评其他宗门的表现，这也是南陆论道大会的意义所在。
仙乐十二宫的颐清元君以手枕头，望着水镜懒懒道：
“也不知道这次论道大会哪个宗门能够拔得头筹，往年都是昆仑墟，不过今年好几个宗门势头都不错，现在便已深入罗浮山腹地，孰先孰后真是难说。”
有别宗掌门瞧了一眼九重山月宗的方向，半是玩笑半是刁难地开口：
“方才开幕式上发言，我见九重山月宗的弟子倒是把握十足，这若是不第一个出手，恐怕都对不起那小弟子的激昂斗志吧？”
棠芳掌门皮笑肉不笑地回以一个笑容。
戴着面具的月无咎盘膝端坐，八方不动，好似没听见周围的风言风语。
蓬莱岛掌门缈千山最爱热闹，听了这话眼珠一转，便笑眯眯提议：
“既然如此，大家不如来下个注如何？就赌今日哪个宗门第一个开张！听闻月仙尊也是个好赌之人，这不能错过吧？”
月无咎缓缓睁开双目，看向方才说风凉话的那位掌门。
“不知应元道观掌门想要给哪个宗门下注？”
分明是极平和的语调，但应元道观的掌门听了，却不知为何觉得后脊有些发凉。
错觉吧，区区一末流宗门的长老罢了，看他今日陪弟子胡闹的尽头，能有什么威胁？
他讥笑道：“自然是下注昆仑墟，论道大会自设立以来，昆仑墟年年夺魁，岂有不压昆仑墟之理？”
月无咎问：“压多少？”
“就压一万灵石。”
棠芳掌门冲月无咎连连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同这种人计较。
但月无咎视若无睹，淡淡启唇：
“我压十万灵石，赌我九重山月宗。”
十万灵石！
观战台上观战的众多掌门长老听闻此讯，皆面露讶异之色。
十万灵石虽不算是个太大的数目，但见月无咎如此气定神闲，从容笃定地下注，这样的气魄，也令在场众人不免有些议论纷纷。
坐在中间一直未发一语的燕归鸿抿唇轻笑。
“既然如此，那我也凑个热闹。”
应元道观掌门闻言面色稍缓，燕归鸿开口，必定是站在昆仑墟这边的，如此也可以让他不至于太过尴尬……
“我也压九重山月宗。”
所有人：？？？
这……这是什么情况？
众人一头雾水之际，眼神不断在淡然自若的月无咎身上打量。
有了燕归鸿这句话，就连月无咎脸上那古古怪怪的面具都显得如此高深莫测，颇具大佬风范。
莫非……今年九重山月宗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绝招，否则他怎么会如此自信？
然而此刻，面具下的月无咎满脑子都是——
……他的剑呢？
他今天非要将他这张要面子的破嘴给锯下来！！！！
十万灵石！！那可是他的全部家当！！面子和他辛辛苦苦攒下的养老金比起来，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燕归鸿哪里会知道，昔日视金钱为粪土的师弟正在为了十万灵石哀嚎。
他看着九重山月宗的水镜，目光落在紧紧跟随着芃芃的夜祁身上。
有幽都之主在，罗浮山的天材地宝就如探囊取物，灵妖更是无有不从，九重山月宗拔得头筹再正常不过。
只不过……
身怀宝物，本身就容易成为其他人下手的对象。
有夺得宝物的运气，但守不守得住，又是另一回事了。
如燕归鸿所料，水镜中的芃芃等人行至一处水涧，轻而易举就找到了一株千年青焰草。
“……这就是青焰草？”
小姑娘蹲在水涧旁，戳了戳那株价值万金的仙草。
“看起来也挺普通的嘛，方才路边和杂草混在一起，我都认不出来。”
应元道观的掌门见状霎时面色铁青，不敢相信眼前一幕。
青焰草是制作结婴丹的重要材料，千年品质更是罕见，这一株便能评为上品仙草，十分轻松到手。
这小姑娘竟拿它与杂草相比，真是不识货！
她身旁的红衣少年不耐烦道：
“本就是幽都随处可见的杂草罢了，拿了快走，别耽误时间。”
姬殊正欲掏出瓶子盛放仙草，芃芃却不知想到了什么，肃然道：
“别慌！按照话本的经典套路，我们要是拿太多宝贝，一定会被人盯上，然后被暗算，被毒打，九死一生还有可能被抢走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
燕归鸿心头一紧。
她这是随口一说，还是真察觉到了什么？
姬殊：“……倒也不必如此被害妄想症，这么多水镜盯着，大家也是要考虑宗门风评的。”
芃芃却完全不听他说的，一本正经道：
“不！师姐你太小瞧话本套路了，这可是经典场面，秘境试炼没有打劫剧情还叫什么试炼！”
夜祁看上去也很无语，唯有宿怀玉蹲下来耐心问她：
“那你想怎样？”
芃芃认真看着宿怀玉：“没有打劫，我们可以创造打劫！”
宿怀玉：？
水镜外的燕归鸿神情一僵。
……什么玩意儿？
她知不知道自己一个小孩子在说什么反派发言？？
“但是打劫太容易变成炮灰反派了，所以我们得想个正义的理由，来掩盖我们打劫的本质！”
宿怀玉：你这番话很危险啊宝贝。
芃芃拍了拍宿怀玉的肩膀，压低声音：
“师兄！我们去打劫那些猎杀灵妖的宗门吧，以恶制恶，以杀止杀，我看行！”
“……”
宿怀玉给她比了拇指。
好家伙，阎王背上都得纹个她。
被芃芃的反派发言震撼到的观战席上，所有人脑子里都在回响着那句“以恶制恶，以杀止杀”。
但月无咎和他们想的都不一样，他只有一个想法——
……打劫可以，能不能把那株草摘了，拜托，不要逼我跪下来求你们。

第85章
回过神来的燕归鸿从水镜中收回视线，看向端坐一侧的月无咎。
……看来他们敢来幽都参加这场论道大会，也不是一点准备都没做。
而月无咎端坐一侧，默默看了一会儿水镜蹲在青焰草旁激烈讨论的徒弟们，默默扭头问了一句：
“能对着水镜里传话吗？”
仙乐十二宫的颐清元君笑道：
“原则上是不允许的，但如果传话内容非指路、替弟子提供解决问题思路等问题，可以在扣除五十分的前提下传话。”
见月无咎提出这个问题，众人皆无比好奇他会说什么。
应该是阻止弟子去打劫吧？
虽然论道大会不禁止宗门之间的竞争，但毕竟水镜直播，大家也是要面子的，论道大会进行这么多届，还从没有人堂而皇之把打劫挂在嘴边。
月无咎毫不犹豫掐诀施术，在众人瞩目之下对着水镜喊：
“——别问问什么，给我把那破草摘了，幽都是个快乐的地方，别逼我在这里揍你们。”
蹲在地上的芃芃茫然抬头，满脑子问号。
随即，她就听见水镜温馨提示：
“场外传讯一次，九重山月宗扣除五十分，目前负五十分，排行倒数第一，前路漫漫，诸道友继续努力哦。”
九重山月宗众人：“……”
师尊！！你在干什么啊师尊！怎么才开始我们分数就成负数了啊！！！
最关键的是，这水镜播报的声音竟然还是全范围覆盖的，其他宗门也在同一时间听到了九重山月宗惨遭扣分的消息。
？
说好的黑马？
这是什么新计策吗？？
月无咎藏在面具下的一张脸平静无波。
凡事岂能没有代价。
虽然让他们白白多扣五十分有些对不住，但这五十要是不扣，他就要对不住他的养老金了！
“五十分啊！这得拔多少株草草才能赚回来？”
芃芃听了捂着心口，只觉得肉痛。
“……师尊也太不让人省心了。”
姬殊和宿怀玉虽然也不太明白月无咎为何这么做，但他们一致认为芃芃是没有资格说别人不让人省心的。
月无咎看得眼泛泪光。
“有这心疼的功夫，不如想办法把分赚回来——小红，你说接下来怎么走？”
夜祁抬头望了眼此处位置，思索半响，指了指西南方向：
“在罗浮山太阴峰，有一株万年神树，方才芃芃不是说要去打劫猎杀灵妖的宗门吗？神树有灵，泽被万物，山中所有的树，皆是神树的耳报神，所以，你若想知道其他宗门的动静，问它就行了。”
邬阙师兄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地图，翻了一圈也没找到神树的标注。
邬阙：“你是怎么知道的？这地图上也没有啊。”
夜祁差点脱口而出“这是我家我能不知道吗”，下一秒就被机智的芃芃打断：
“他是剑灵嘛，剑灵都有点特殊技巧的，比如小红的鼻子就很灵，刚才那株青焰草就是他用鼻子闻出来的，对吧小红？”
夜祁：“……”
他是灵妖，不是灵狗，谢谢。
但这个说法竟然出乎意料地说服了所有人。
“……剑灵的鼻子真有这么灵啊？再灵还能比狗灵？我不信，小汪你去跟他比比，你可是灵妖，在你的地盘总不能输给剑灵吧？”
邬阙怂恿着那只冰霜银狼上前与夜祁较量较量。
很显然，这只狼已经完全狗化，没有丝毫属于狼族的骄傲，他看向夜祁，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被驯服的乖巧，甚至发出了几声似狼非狼似狗非狗的叫声问：
您什么时候也变狗了？
夜祁好想撂挑子走人。
一行人御剑跋涉，一盏茶的功夫，便已经到了西南方的太阴山。
一株繁茂巨树伫立在山峦深处，树冠如盖，风吹叶动，如一场声势浩大的绿浪，连绵不绝地涌动。
看到这颗树，观战席上有人想了起来：
“这不是昆仑墟那颗神树吗？”
蓬莱岛的元武道君瞧了瞧：“此树虽大，但与真正的万年神树相比还是太小了，应是那颗神树的子嗣后代。”
燕归鸿回忆了一下。
当年战事结束，各宗去幽都取一样战利品时，他选择了能润养万物，灵气充裕的神树，挪树的时候，似乎旁边确实有一颗也还算高大的神树。
五百年过去，这颗树已经长这么大了吗？
抵达太阴山的夜祁也有些惊讶，但他并没多说些什么，只对身后众人介绍：
“这就是罗浮山的万年神树，不过这个不是真正的万年，只能算是万年神树的儿……”
话还未说完，众人只觉得一阵凌厉疾风刮过，姬殊和宿怀玉神色一凛，立刻将还没反应过来的芃芃护在结界之后。
而未被纳入结界的夜祁一瞬间就被树藤打得灰飞烟灭，重新回到了芃芃的识海中。
宿怀玉目光沉沉：“是冲小红来的。”
姬殊：“不只，这树对我们所有人都有敌意。”
话音刚落，那神树果然极具针对性的扭动起来，树枝疯狂暴涨，化作遮天蔽地的木笼朝九重山月宗的弟子袭来——
“按修为高低从里到外站队，受伤的往我这边来。”
姬殊沉声下令，指尖燃起幽幽绿光，迅速为几个被神树所伤的弟子疗伤。
乐瑶师姐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对宿怀玉道：
“怀玉师兄！这树不会攻击灵妖！”
宿怀玉当机立断：“带着灵妖的弟子和金丹期修士站在最外围撑起结界，邬阙师弟，结界就交给你看护了。”
邬阙：“好……诶宿师兄外面危险！”
神树攻击性极强，若不想办法降服，结界撑不了太久，弟子之中修为最强的宿怀玉就算知道自己没有多少胜算，也必须站出来与之交手。
观战席上的视线也全都被九重山月宗这边吸引。
其他宗门还是小心翼翼地探路，稳步慢慢朝深处走，而九重山月宗等于直通大boss，这神树安静时还不觉得，动起来才发现这树并不比一只八阶灵妖好对付！
仙乐十二宫的颐清元君捏了一把汗：“遍地都是天材地宝，怎么想的一上去就奔着那万年神树去？也太危险了。”
“是啊，这树也不好挖走，就算能降服，作用也不大啊。”
“领头这两个元婴期弟子倒是处事镇定，实力不俗——方才没注意看这边，来找神树这昏头主意是谁出的？”
棠芳掌门和月无咎齐齐看向被护在包围圈中的芃芃。
芃芃：“……是打人柳！”
霍格沃兹见谁抽谁的暴躁植物！
夜祁：【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胡说八道！那是万年神树！再不想办法制止他，大家都要跟着玩完！】
芃芃：【可我都不明白它为什么发火，我们都没惹它啊。】
夜祁：【……好像因为我。】
幽都覆灭，万年神树被挖走，导致小神树与大神树父子分离五百多年。
大约是因为这个，所以小神树见到夜祁才会如此暴躁，若非夜祁只是神识化形，方才那一鞭子，早就把他脑袋削下来了。
听完这个解释的芃芃大怒：【那你还让我想办法！这不都是你惹的祸吗！】
还幽都之主！
结果是个众妖喊打的幽都之主啊！
夜祁无话可说。
眼看着宿怀玉与那小神树辛苦颤抖，身上已经挂了彩，芃芃瞬间燃起“自己的老婆要自己保护”的热血，立马将夜祁从识海中拖了出来。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投降！”
她把夜祁反手一剪，自己躲在夜祁的身后，怂中带勇地走出了结界。
“我师兄与你无冤无仇，不要欺负我师兄！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杀就杀他吧！”
夜祁：……这就是塑料兄弟情吧，呵呵。
果然，小神树在发现夜祁的同时，对宿怀玉的攻势瞬间弱了不少。
宿怀玉自知不敌，也不再与其缠斗，后退一步撤离回芃芃身边。
芃芃见状，乘胜追击把夜祁往前推了推，自己后退到六米的极限距离，喊：
“你动手吧！你想怎么杀，就怎么杀，千万不要客气！”
小神树疯狂乱舞的树枝稍歇几秒，很快又重新狂舞起来。
“呜啊啊啊啊啊啊——”
树洞中传来小男孩哭喊的声音。
“他没有实体，我杀不了他！呜呜呜呜你们这些修士来这里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们！都是你们抢走我爹爹，我想我爹爹了，你们还我爹爹呜呜呜——”
众人不是没有听说过燕归鸿挪幽都神树于昆仑墟的故事。
但听到大树与小树分离，和听到一个小男孩哭喊着要爹爹，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小男孩哭得凄惨，引得人心中酸楚，有弟子欲出声安慰，便见芃芃摸了摸它垂在地上的树枝，稚气童声难得温柔地道：
“别难过啦，实在不行，我当你爹？”
众人：？？？
你到底是在安慰它还是在激怒它？
小神树哭声稍歇，认真回答：“谢谢，但是不用，我有爹爹。”
姬殊和宿怀玉对视一眼。
就冲小神树这个智商，应该是不需要担心什么了。
果然，芃芃见小神树情绪缓和了几分，便就地而坐，开启了她的话疗模式。
“其实没有爹爹有什么关系呢？我也没有爹爹娘亲，你至少还见过你的爹爹，我连他们一面都没有见过，在我遇到我师姐之前，都是一个人捡垃圾长大的。”
小神树啊了一声：“那你好像比我更惨一点。”
“不惨啊！”
芃芃拍拍它的树枝，偏头道：
“这天底下像我这样的还有很多很多呢，比如我的师尊师兄师姐，他们也没有父母，而且他们在遇到我之前更倒霉，我只是捡垃圾，他们还会被人渣捡回去，可惨啦。”
燕归鸿、太清都掌门、孤雪道君：？
好像有被针对到。
小神树不满：“那和我有什么关系，那些人族修士擅自毁掉幽都，杀了幽都那么多灵妖，再可怜能有我们幽都可怜？还想让我体谅他们，做梦！我们两族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你这话，格局就小了啊！”
芃芃肃然起身，给小神树指了指她身后的九重山月宗弟子：
“小哭包，你明不明白，什么叫人类……哦不，是生物命运共同体？”
“我不是小哭包！”小神树气急败坏地反驳完，又想到了芃芃方才的话，“什么是……生物命运共同体？”
听起来好像很深奥，很宏大的样子。
观战席上的掌门长老们也想知道。
这小姑娘脑子里到底都装的什么？怎么时不时就能冒出些古灵精怪的鬼主意呢？
但芃芃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脑子里会冒出这些东西，反正她从有记忆开始到现在，她已经习以为常了，还觉得这就是天选之子应有的待遇。
芃芃清了清嗓子，流畅地背出了仿佛是刻在自己基因里的话：
“当今凌虚界，正在面临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幽都灵妖全球化，南陆修士全球化的趋势不可逆转，各族之间的联系与依存日益加深，但同时也面临着诸多挑战！不管各族身处何地，是否愿意，我们都要面对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共同敌人——”
哦，不能直说燕归鸿的名字。
芃芃顿了顿，语调一转：
“总之，凌虚界已经日益成为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命运共同体，面对如此复杂的形式，任何种族都不可能独善其身！”
这番高水准、高觉悟，高得完全不像芃芃能说出来的话，彻底将里里外外的人都惊住了。
蓬莱岛的掌门愣了半天，才扭头看向周围众人：
“……她说的，‘隐藏在暗处的共同敌人’，是谁啊？”
明目张胆坐在观战席上的燕归鸿扯了扯唇角。
他大意了。
没想到这小姑娘看上去神神叨叨，竟然比许多大人还要高瞻远瞩。
其他宗门还在为了各自的一点小利益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她竟然已经考虑到了联合各种可以联合的力量，用一个什么“命运共同体”的口号吸引幽都灵妖。
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夜祁不能完成他幽都之主守护幽都的使命，就会被灵妖抛弃，而她区区一个凡人小孩，又凭什么让这么多强大的灵妖追随？
燕归鸿不相信她能做到。
别说是他，就连姬殊和宿怀玉等人都觉得这种事太困难了。
凌虚界的历史，就是弱肉强食的历史，如今灵妖虽被修士欺压，但再往上追溯千万年，人族也不是没有被灵妖屠戮的时期。
幽都与南陆修真界的血海深仇，岂是她一个小姑娘能够消弭的？
小神树怔愣了许久，才开口：
“你是……修真界派来谈和的？”
芃芃奇怪地看着它：“不啊，修真界的修士有好修士，也有坏修士，我为什么要替修真界那些坏修士谈和？”
在场大人们脑补的复杂政治问题戛然而止。
？
不谈和，那她方才长篇大论是在说什么呢？？
芃芃握紧拳头，满怀一腔壮志道：
“我可以保证，我们九重山月宗的修士都是修真界的好修士，你跟我们合作，一起打倒修真界的坏修士，助我君临修真界，当上修真界老大，从今以后，我跟你们幽都灵妖中的好灵妖就是命运共同体！”
……结果你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你自己的宏图霸业啊！
小神树看了一眼夜祁，还有他们身后的那些灵妖。
其实方才他试探他们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他们身边带着的灵妖不是驭妖师用一些暴力手段强行驯服的，而是真心实意在彼此保护。
小神树对那些灵妖道：
“这些人族修士打不过我，你们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们报仇，这样你们就自由了。”
苍鹿朝前走了几步，发出呦呦的鹿鸣声，蹭了蹭小神树的树枝。
银白色的雪豹垂首轻轻咬了一口神树的树枝，又矜持地松开，一双黝黑的眼略带不赞同地看着神树的方向。
观战席上有悉悉索索的议论声蔓延开。
“真是新奇，竟然有灵妖还会放着自由的机会不要，去保护修士的安全？”
“这小姑娘的话术真厉害，之前多半也是这么蛊惑他们宗门的灵妖的吧？”
“不过说什么君临修真界也真是可爱，还好那小神树年岁也不大，但凡是颗成年的树，恐怕她就骗不过去了。”
没有人将芃芃的话当真。
毕竟她的年纪实在太小，志向又太过宏大，每个人小时候都会有类似的宏伟理想，芃芃这话顶多是小女孩的白日梦罢了。
唯有棠芳掌门和月无咎听完一时间心情复杂。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其实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这么想的，并且也一直认认真真地践行她的计划？
水镜中，小神树见到灵妖们的反应，默然许久，最终还是不得不勉强认可了芃芃。
“……好吧，我也不是不能暂时相信你们，不过，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打开华胥迷阵是不可能的！死心吧！”
芃芃眨眨眼。
半响，她恍然，转头对众人道：“它好像可以打开华胥迷阵，记下来记下来！”
小神树：“……”
“不过这个暂时不着急哦，”芃芃握住地上的树枝拽了拽，“我们来找你是想知道在罗浮山中有没有人正在猎杀灵妖，如果有的话，你给我们指指路，然后我们就去天降正义，打劫他们！”
小神树实在不知道“天降正义”和“打劫他们”是怎么能够并列在一起的。
但芃芃这个主意，它听了有点满意。
小神树：“那你们现在就可以天降正义了。”
众人疑惑，不知道它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们这么多修士，就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吗？”
小神树稚气的童音说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在这周围，早就有人在埋伏你们啦，笨蛋。”
气氛陡然凝固。
进入罗浮山已经有三个时辰，天色渐暗，最后一抹暮色也即将消失于地平线。
宿怀玉与姬殊两人闻言立刻屏气凝神，探查周遭动静。
但却一无所获。
方才还能说是他们分心，可此时专注观察，也仍未捕获到风吹草动，这就不太寻常了。
观战席上有人道：“可惜，入夜将至，水镜马上就要不好用了。”
燕归鸿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白天的战局还能处于众掌门的监视之下，但入夜之后，水镜可视范围有限，且水镜再多，也不可能人人都能监视住。
比如此刻埋伏在九重山月宗附近的一支小队。
天色太黑，谁也看不出自己弟子是否全都在队中，更何况还有宗门特意分散成几支小队行动，一时间局面扑朔迷离，观战席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九重山月宗这边。
宿怀玉：“不行，他们应该是用了什么能遮掩行踪的法器。”
姬殊看向小神树：“你既然发现有埋伏，知道在哪个方向吗？”
小神树的树枝摇了摇：
“不知道，我只能感觉到这里有生人的气息，比你们还生。”
眨眼之间，天色就完全暗了下来，九重山月宗的弟子们取出照明用的法宝，扩大能看见的范围，但依然什么也感觉不到。
小神树没有理由骗他们。
宿怀玉看着周遭黑暗想，实在不行，她只能无差别的地释放灵力探查，总能让他们露出些马脚。
不过这样做的话，如果他们趁机一拥而上，她或许没有那么多体力支撑。
姬殊也在头脑风暴。
他是木属性灵根，能力发挥到最大，释放出的木藤能蔓延数十丈，但此方法也同宿怀玉一样，使用一次就会掏空，若对方有备而来，他们后续恐怕无力招架。
两人思量半响，对视一眼。
没办法了，现在情况紧急，敌暗我明，要想不落于下风，只能率先出击，冒险拼一把了！
姬殊和宿怀玉都想抢在对方的前面开大，但还没来得及行动，芃芃就灵光一闪。
她对着周遭深邃寂静的黑暗，轻轻唱了一句——
“战吗？”
三秒后，从东北方向的某片草丛中，幽幽响起一个含含糊糊的声音不由自主的跟唱：
“战啊~以最卑微的——”
后面的歌声显然被人捂了回去。
但这时候已经晚了，芃芃指着那个方向大喊：
“在那边！师兄师姐们快上啊！！一条裤衩子都不要给他们留下！！！”
九重山月宗众人和观战席都沉默了。
这……这也行？？？

第86章
一开始听芃芃唱出那两个字的时候，躲藏暗处的埋伏者还不太明白她想要干什么。
但当小队中年纪最小的师弟下意识哼哼出声时，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阴险。
九重山月宗的这个小师妹也太阴险了！
论道大会上大家都在拼修为拼法器拼计策，她怎么有那么多匪夷所思的盘外招呢？
但此刻他们已经顾不得这些。
宿怀玉的凛然剑光携劈山填海之势而来，因不知对方深浅，宿怀玉这一剑灌注了七成灵力，其势若浊浪排空，迎面汹涌扑来。
好强的剑修！
带领埋伏小队的也是两名元婴期二重境的剑修，身为其宗门掌门座下的四弟子，陆星澜也算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但像宿怀玉这样厉害的剑修却并不多见。
他当即便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剑光大盛，在黑夜中幻化出无数幽蓝剑意，宛若游龙翩然舞动，陆星澜的剑招与宿怀玉的凌冽剑势对冲，似溪流汇入大浪，颇有以柔克刚之感。
陆星澜吹了个口哨：
“剑心似道心，道友看似斯文瘦弱，剑意却如此杀气腾腾，一往无前，真是教人害怕。”
“害怕就回去躲师尊怀里哭。”宿怀玉不为所动。
“哈哈哈哈那可不行，我家师尊可容不得弟子哭哭啼啼，诶，你这剑法颇有些天枢门的精髓啊，孤雪道君与你熟识吗？方才那一招停云落月，和孤雪道君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我只听过他有一个关门女弟子啊……”
宿怀玉不是不知道对方这碎嘴是在故意激怒她，但偏偏他这话刚好戳到了她的心病。
一想到此刻孤雪道君可能也在水境外观战，宿怀玉那点好胜心就不由自主地冒出了头。
当即她便收敛攻势，准备改换剑招。
陆星澜瞄准的就是她这个空隙，见有机可乘，身形霎时如闪电而动，直逼宿怀玉近身——
唰！
成片木藤拔地而起，瞬间变如一张严丝合缝的藤墙挡住陆星澜的前路。
剑修之间的对决只在刹那，陆星澜压根没料到有人能如此精准迅速地插入他们两人之间，挡住他的攻势。
待木藤被他剑光斩碎，陆星澜这才看清方才挡住自己那一击的，竟是个粉衣翩跹的女修！
“都跟你说了我不爱打架，下次再逼我一个丹修挡你前头，今后你再找我要伤药可就不给你打折了。”
姬殊双手环臂，略显不耐地回头瞧了眼宿怀玉。
“不挡也没关系，他不是我对手。”
宿怀玉低头看了一眼缠绕在自己手腕上的一根纤细藤蔓，藤蔓中有源源不断的灵力输入，是木属性独有的治愈能力。
……姬殊这人好像芃芃挂在嘴边的口是心非傲娇怪。
水镜外的观战席虽不能完全看清交战对方的模样，但双方的一招一式却清晰无比。
蓬莱岛的元武道君更关心方才的战局，他抚掌笑道：
“了不得，了不得，九重山月宗这几个弟子真是厉害，看得出那剑修习得两套剑招，且有融会贯通的意思，另一位丹修也丝毫不弱，治愈能力如何不提，但就精准判断局势切入战局这一点，许多剑修都不及他，更别提他的控藤术还炉火纯青，哦，还有方才那位小师妹……”
点评到这里，蓬莱岛掌门也有点卡住。
说她聪明吧，也确实聪明。
但就是这个聪明，有点歪门邪道的聪明。
管用，但不太好表扬。
仙乐十二宫的颐清元君笑着补充：“挺机灵的，若是这机灵劲善加利用，更是给她这两位师兄师姐如虎添翼——棠芳掌门，你们九重山月宗可真是卧虎藏龙啊。”
棠芳掌门：“……见笑了。”
唯有孤雪道君看着水镜眉头微蹙，朝着燕归鸿的方向问道：
“涤尘剑意？是昆仑墟的人？”
此言一出，九宗三门四圣的其他掌门长老也有些神色纷呈。
他们不是没看出来，只不过碍于燕归鸿的面子，都不太好点明这一点。
别的宗门埋伏九重山月宗也就算了，但身为四圣之首的昆仑墟，做这种鬼鬼祟祟的事，多少有点跌份吧？
燕归鸿根本不在意这个。
这一队人马的确是他在论道大会开始前就安排好的。
燕归鸿原本是安排他们趁机寻找灵妖巢穴，猎杀灵妖逼九重山月宗众人出手，坐实公仪芃与幽都关系匪浅的事实。
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被她那套乱七八糟的理论一搅合……
燕归鸿剑眉微沉。
但愿不要到他亲自出手的地步。
水镜内的交战还在继续。
除陆星澜外，埋伏小队还有一名元婴期修士，且这名修士不是剑修，也不是什么丹修符修，而是一名操纵傀儡的偃师。
所以即便这只埋伏小队只有二十人，加上数以百计的傀儡人之后，战斗力也相当可观。
姬殊朝下方看了一眼。
虽说那偃师能力不俗，不过邬阙乃九重山月宗前任掌门的弟子，修为金丹三重境，还有灵妖们在旁协助，总体来说还是他们占上风。
既然胜券在握，他就没有必要去出这个风头了，给师弟师妹们一点成长机会也不错。
然而这场景看在芃芃眼中就不一样了，她无比震撼地颤抖开口：
“……上面那个剑修竟然如此厉害，连师兄都对付不了，要师兄师姐两个人一起对付才行！？”
夜祁抬头看了看被宿怀玉单方面吊打的陆星澜，满脸都是“你到底会不会打架”的困惑。
但宿怀玉他们这种高端局，想要看懂确实没那么容易。
以芃芃那点可怜巴巴的筑基期修为，平日也就只能在修仙王者中叱咤风云一把，回到现实中，她看宿怀玉和陆星澜打架，除了两团砰砰对撞的光，她什么名堂也看不出来。
“话本果然说得没错，主角果然都是要被打劫的！师兄师姐都要一起上了，我们这次是真的要完蛋了！”
师兄师姐要联手才能对付上面那个元婴期修士。
但下面还有一个呢！
其他的师兄师姐修为最高只有金丹期，他们怎么可能敌得过元婴期修士和他的傀儡人大军？
身后的小神树好心提醒：
“怎么会完蛋呢？你师兄师姐很强的，而且你要是求求我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出手帮帮你们……”
“不用了。”
芃芃一脸深沉，已经深深陷入了自己脑补的英雄末路剧本。
“既然我们今天注定一死！你身为幽都神树就不要参与进来，否则连你也会被他们盯上的！”
小神树身为泽被万物的幽都神树，从来都是它肩负起保护灵妖的使命，还是头一次被别人保护。
尤其这个人，还是与他们有血海深仇的人族修士。
“……可是你很弱诶，”小神树提醒芃芃，“在场这么多人，你没有一个打得过的。”
芃芃扭过头，肃然回答：
“只有面对自己打得过的敌人才敢挺身而出，那还算什么强者！”
小神树不明觉厉地哇了一声。
就连观战席上的众掌门也略觉讶异。
这小姑娘年纪虽小，觉悟却不小，总是时不时就冒出令人意料之外的话，让人忍不住重新审视她这个小孩子。
而站在芃芃旁边的夜祁只觉得一脸莫名其妙：
“你的那些同门又不是一定打不过了，打不过也还有我在，怎么可能注定一死——”
夜祁话都没说完，就见芃芃已经如一颗小炮弹似的飞了出去，一头扎进灵妖、傀儡人与两方修士们的对战中。
她还一边举着手里的剑一边大喊：
“风萧萧兮易水寒！芃芃一去兮不复还！师兄师姐我来帮你们了！！！”
夜祁：……到底哪来那么多的戏啊。
敌人显然也为芃芃的戏精程度感到匪夷所思，明明他们九重山月宗才是占了上风稳操胜券的一方，这小姑娘怎么一副准备赴死的悲壮模样？
算了。
不管了。
既然她自己要送上门来送菜，那就别怪他来收这颗人头了！
偃师果断抛下了身后被围困的师弟们，操控傀儡人为自己开出一条路，直奔正与傀儡人菜鸡互啄的芃芃方向。
紧盯着战况的姬殊和夜祁都神色一凛，就连夜祁都差点搓出会暴露自己幽都之主身份的赤炎朝他丢去。
“荆师兄——！”
上空传来了陆星澜的呼声。
被称作荆师兄的偃师动作一滞，抬头朝半空中看去，这才发现陆星澜的脖子上已经架了一把银光锃亮的剑。
宿怀玉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大有要跟他极限一换一的架势。
……不对，应该是极限零换一。
因为偃师掂量了一下现在瞄准自己的人，不管是天上的还是地下的，应该都能在他出手的一瞬间就把自己拿下。
偃师：……现在道歉说他们只是路过，还能挽回一下子吗？
原本正专心砍傀儡人的芃芃忽然发现傀儡人不动了，她略带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她身后站了个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黑衣偃师。
“你你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你不出声想干嘛？”
芃芃吓得差点拿不稳手里的剑。
“我告诉你，就算你是元婴期修士，我我我也不怕你！我龙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放马过来吧！”
……他倒是想放马过去，可是看着上面被扼住命运的后脖颈的师弟，还有周围虎视眈眈的九重山月宗弟子，他敢动吗？他不敢。
芃芃原本都已经在左看右看想找人求救了，结果一回头见偃师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怎么不来杀我？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芃芃不满地拧起两条小眉毛：
“你该不会觉得我修为太低，不屑和我动手，想等我摇人过来再和其他修为高的人动手吧？”
芃芃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就像姬殊和宿怀玉，平时芃芃想和他们认真切磋，他们都连连拒绝，让她找和自己等级差不多的人交手。
太过分了！
士可杀不可辱！
生气的芃芃握紧手中的剑，凝聚剑气大喝一声，朝面前的偃师一剑挥去。
偃师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区区筑基期修士，怎么可能伤得了他一个元婴期修士？只需要弹指一挥——
来自四面八方带着杀气的目光瞬间定在了偃师身上，令他反击的动作僵在原地。
在那一瞬间，偃师的脑海中划过无数中能将芃芃一拳揍到百丈外的方式，但一想到此刻头顶陆星澜投来的求救视线，他只能将这些想法都一个一个戳破。
然后在那无比菜鸡的一剑下。
噗嗤一声，吐出一口完全是他自己逼出来的鲜血，仰面直直倒在了地上。
偃师安详的闭上了眼。
……他已经无颜再回昆仑墟了，就当他死了吧。
九重山月宗众人一时间齐齐沉默。
不愧是昆仑墟，演戏骗小孩都要演得如此逼真，牛哇。
而与此同时，被这一出戏完全骗到了的芃芃极其震撼地看着自己的手。
“……话本故事，果然没有骗我！”
越级挑战，不是神话！
真正的主角，果然会在危机时刻爆发出超人的潜力！
“师兄师姐！我打败这个坏蛋头子了！”
芃芃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半空中的姬殊和宿怀玉，那两人还在沉思到底要不要把地上的偃师踹醒重新教育一下师妹，就听芃芃兴奋道：
“快！地上好多被打碎的傀儡人！师尊说这些零件材料好贵的，我们不要浪费，捡回去给师尊用！”
众人：？？？
观战席上的月无咎瞬间被其他宗门的掌门长老行注目礼。
仙乐十二宫的颐清元君欲言又止地开口：
“月仙尊……还擅长做傀儡人吗？”
蓬莱岛元武道君：“其实……我们各宗门对傀儡人的需求量还是不小的，月仙尊若是有这份手艺，尽管开口，原材料我们可以垫付，倒也不必……”
未尽之语，懂的都懂。
棠芳掌门开口转圜：“我们九重山月宗虽然不宽裕，不过早就没有那么困窘了，这孩子捡垃圾是兴趣爱好，不是我们真的不给她钱花。”
颐清元君一脸“我都懂”的神色，打断道：
“听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有时候，做大人的也不能太要面子，该开口的时候还是要开口……诶，能有这么天资聪颖的小徒弟是福气，棠芳掌门，月仙尊，你们可要珍惜啊。”
棠芳掌门和月无咎的话被堵了回去。
看着水镜中欢快地打劫昆仑墟财产的小徒弟，他们只有一个念头——
这福气给你们要不要啊？

第87章
罗浮山幽都神树下。
昆仑墟弟子陆星澜和偃师都没想到，他们埋伏九重山月宗被抓包的结果不是被痛揍一顿，而是被毫无尊严地捆在神树树干上，被人从里到外地扒拉了一遍。
“——师兄师姐你们看！他们昆仑墟的弟子果然有好东西！”
他们才入罗浮山，就按照掌门的命令跟在九重山月宗的人后面，储存战利品的那个芥子袋中空无一物。
但带入罗浮山的那个口袋里可全都是精心挑选的法器和丹药！
他们眼睁睁看着芃芃从里面抖落出一堆价值千金的宝贝，美滋滋地挨个清点——
“师兄一个我一个，师姐一个我一个，其他受伤的师兄师姐再一人一个……剩下的全都是我的啦！”
白捡一大堆宝贝，幸福！
陆星澜咬了咬牙，恶毒提醒：
“这么多你那小袋子装得下吗？”
芃芃看了一眼，发现论道大会发的芥子袋容量确实有限，她已经捡了不少傀儡人碎片，再捡下去，就该要占用另一个装战利品的芥子袋了。
“没关系，”芃芃晃了晃她手里陆星澜的芥子袋，嘿嘿一笑，“我可以用你的！”
陆星澜被她气得七窍生烟：
“你这小孩儿是女修还是女土匪啊？连芥子袋都要一起抢走，过分了吧！说到底，我们对你们做了什么坏事？只不过是见你们熟悉幽都地形，想跟着你们寻灵植仙草罢了，要说动手也是你们先动手的！传出去，只怕对你们九重山月宗名声不好吧？”
芃芃把装不进芥子袋的丹药当做糖丸嗑了，闻言冷笑一声，骄傲抬头：
“别的我不管，反正要丢人也是被我越级打败的你们丢人，还昆仑墟，还元婴期修士，呵，终究不过是我龙王的手下败将！”
原本已经缓过劲来的偃师听了芃芃这话，又忍不住心头一梗。
想到自己在水镜前为救师弟丢的脸，弱小无助又可怜的黑衣偃师生无可恋地偏过头去，然后就看到了九重山月宗的众人正在将他辛苦制作的傀儡人大卸八块。
在月无咎那里修习过傀儡术的姬殊在旁指点：
“……暗红色的赤霞石是驱动傀儡人的核心灵源，每个都检查检查，不要遗漏，结春丝都抽出来，这是操控傀儡人关节的材料，昆仑墟用的都是上品，黑市上一捆就要一百灵石呢……”
九重山月宗弟子们学别的不一定快，但是学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那叫一个天赋异禀。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将这上百傀儡人拆了个彻彻底底。
姬殊看着这宗门上下齐心协力捡垃圾的场面，心中略觉复杂。
前几世他屠太清都，杀入昆仑墟，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大坏事，但像这样不太入流的打劫，他还是头一次做。
就……也别有一番乐趣？
一旁的黑衣偃师心痛得无法呼吸：
“你们……你们九重山月宗欺人太甚……打劫同族，不要脸！”
“昆仑墟埋伏我九重山月宗，这就要脸了？”
宿怀玉在被捆住的二人身前蹲下，浓丽眉眼带着如剑上寒光般的冷意，有种见血封喉的别样动人。
方才交手时生死一线没太注意，此刻凑近了，陆星澜被对方这雌雄莫辩的美貌镇住了几秒，回过神来才漾出一抹嬉笑：
“宿师弟，你这话可就冤枉人了，怎么是埋伏呢？我们是见你们九重山月宗被这幽都神树围攻，想要帮你们才赶过来的，只是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你们拦下……现在也说不清了，也罢，这世道好人确实不好做啊……”
反正都被当场抓获了，陆星澜干脆破罐子破摔。
芃芃瞪大了眼。
不是说不讲道理耍混是小孩子的特权吗？怎么这个大人也能堂而皇之耍无赖啊！
“你再编！你信不信我把你身上这套看起来就贵贵的衣服也一起扒拉走！”
还不知何为男女大防的小姑娘拽住陆星澜的裤腿，大有下一秒就要给他拽下来的气势。
陆星澜脸色一白，立马揪住自己的腰带：
“……你扒拉吧！到时候我没面子，你们扒人家裤子的九重山月宗也没面子！大家同归于尽！”
两人一个抓裤脚，一个抓腰带，拔河似的你来我往。
姬殊原本是不想理会这种小学生扯头花的事情的，但秉着为已经没什么面子的宗门留一点最后的底线，他还是将芃芃一把拎走。
被拎走时芃芃的小胳膊小腿还在空中乱抓，嘴里大喊“别让我下次再看见你”。
保住裤子的陆星澜松了一口气。
“哼，跟我斗，小姑娘你还嫩了点……”
得意没两分钟，陆星澜眼前一暗，眼前是陡然放大的一张漂亮脸蛋。
幽幽夜色中，宿怀玉伸出一只微凉的手，指尖暧昧地拂过陆星澜细皮嫩肉的脸颊。
“我师妹嫩，你也挺嫩的。”
雌雄莫辩的美人偏偏头，漆黑瞳孔里浮现出似真非假的笑意。
“昆仑墟的水土确实不错，养出来的剑修一个比一个俊俏秀气，听说你们昆仑墟的剑修是不修无情道的，对吗？”
陆星澜这次攥裤腰带的力度比之前芃芃扯他裤子时更用力。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骤然浮现出这位宿仙君与他大师兄公仪澹之间的绯闻。
听说，好像，这位宿仙君是有断袖之癖的。
“你你你你别这样，我我我我喜欢女孩子的。”陆星澜声音发颤。
“关我何事？”宿怀玉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声音低低响在他耳畔，“反正你也打不过我，只要我想，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重要吗？”
“……”
陆星澜僵硬地转头，企图避开宿怀玉的目光。
下一秒就被宿怀玉的食指和拇指捏住下颌，强行扳回原位。
宿怀玉还在循循善诱：
“昆仑墟让你跟着我们是做什么？我既然瞧上了你，你不如说说看，若是你能哄我高兴，我兴许能替你将这事办了，不让你无功而返……”
陆星澜：……掌门救我！
他可以为宗门卖命！但不能为宗门出卖身体啊！！
旁边的黑衣偃师听了也大受震撼。
对于一个四百多岁的修士，这种断袖之癖对他来说还是略有些超前。
偃师颤巍巍开口：“这位宿仙君，感情这种事还是要讲个你情我愿……况且你都已经有我们大师兄了，陆师弟他哪里比得上大师兄一根头发丝呢……强扭的瓜不甜啊！”
陆星澜不可思议地看向身旁的偃师。
我谢谢你。
“我扭的瓜，不甜也得甜。”宿怀玉面无表情，“既然你不说，我就当你默许了，至于你那个任务具体是什么，我们可以明早再详谈……”
默许？默许什么？
怎么就明早了！今晚你想干什么！？
任凭陆星澜把裤腰带捏得再死，宿怀玉根本不管，直接一把扯断，惊得陆星澜吱哇叫喊：
“停停停！不不不！那个任务你不可能帮我的！掌门要我们想办法激你们召出食铁兽，然后当着食铁兽的面猎杀它的同族，你们怎么可能愿意——”
话说到一半，死命保护裤子的陆星澜动作一滞，猛然抬头。
糟了！
“哦？原来你们打的是这种主意啊。”
宿怀玉松开了陆星澜的裤子，冷情的一张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看来你们掌门已经知道食铁兽就在我们宗门了，凭他的修为大可以闯进来偷，非要激怒它，难道说激怒它这个步骤十分关键？”
“……”
陆星澜这才反应过来，什么断袖之癖什么看上他了都是假的，宿怀玉只是在套话罢了！
“除了这个，你还知道些什么？”
想到自己方才被惊出的一身冷汗，陆星澜一阵气恼，偏过头不想再理会她。
有了戒备，再逼问就没什么用了。
宿怀玉颇为遗憾地起身，准备转头回去跟正在扎营安顿的姬殊商量此事。
身后的陆星澜不知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地喊：
“……宿怀玉！难道大师兄同你的绯闻，也是这么来的！？”
为了从他们嘴里套话，这人竟然宁愿被人当做断袖吗！
好狠毒的一颗心！好可怜的大师兄！
宿怀玉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当然不是，你怎么能跟他比？”
？
奇怪的好胜心冒了出来。
陆星澜脱口而出：“我和大师兄怎么就不能比了？我就比他差那么多？？”
方才宿怀玉与陆星澜凑近了说的那些话，其实水镜完全捕捉不到，但这几句声音够大，足够让水镜里抓耳挠腮看了半天哑剧的众人听清。
啊？
这……
刚才不是看着还又惊又俱，连连拒绝的吗？
怎么推推搡搡一阵，居然还开始和自家师兄争风吃醋起来了？
在场的众掌门彼此面面相觑，露出了微妙神色。
修真界中，断袖毕竟是少数中的少数。
一个就算了，骤然冒出两个，还都是燕归鸿门下弟子……
很难让人不怀疑一下单身多年没有道侣，还十分不仅女色的昆仑墟掌门本人。
燕归鸿没听清陆星澜与宿怀玉之间的对话。
只不过看陆星澜那一脸说漏嘴的惊恐表情，也大致猜得七七八八。
他还在思索是否要亲自出手，回过神来，忽然察觉到周围人看他的目光有些不太对劲。
仙乐十二宫的颐清元君率先开口：
“……上次我欲介绍给光霁仙尊认识的那位堂妹，仙尊一直没应，我还说过两日叫她来幽都露个脸，现在想来，或许是我多事了。”
燕归鸿：？
隐仙宗的仙子也脸色煞白地出声：
“之、之前赠仙尊的那些点心，是我唐突，我懂了，今后不会我不会再自作多情了！”
燕归鸿：？？
虽然你确实是自作多情，但你懂什么了？
还有宗门的长老谄媚出声：
“光霁仙尊，其实我家中有一位侄子仰慕您许久啊，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拦着他入昆仑墟，不过现在也不迟，我那侄子仪表堂堂，仙尊若是感兴趣，明日我便待他来引荐……”
燕归鸿深吸了一口气，气急反笑：
“……你是哪个宗门的长老，报上名字，我会记住你的。”
另一边，观战席的末席。
察觉到月无咎在笑，藏在他袖中的聚魂珠动了动。
月观玉：【师弟何事发笑？】
月无咎：【无事，不过就是燕归鸿似乎被人当做了断袖，师姐是没瞧见他那表情，恨不得要杀人，我也是许久没瞧见过这样的笑话了。】
月观玉心性单纯，还问了句什么是断袖，得到解释后才小声惊叹：
【还有这种事情，那他这些年变化确实挺大的……】
月无咎笑容一滞。
别人就算了，她这个前未婚妻信得如此之快，真的很难不让人把这个玩笑话当真。
“……我门下弟子的喜好，我不会多加干预，但我自己，并非断袖。”
反应过来他们误会了什么，燕归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的。
但这种事情，哪里是他解释别人就会相信的？
两个公开断袖的弟子，加上他自己多年不近女色的事实，已经让众人心中有了自己的答案。
表面上：啊对对对，知道知道。
内心里：他绝对喜欢男人！这都被我们发现了！
感受到众人表里不一的八卦热情，燕归鸿胸口起伏，硬是将一腔怒火压了回去。
小不忍，乱大谋。
不要被九重山月宗这种不入流的盘外招激怒。
燕归鸿闭目念起了清心诀。
芃芃并不知道大反派被她师兄气得念经，她还在心疼她被迫使出□□之术的亲亲师兄老婆。
“呜呜都是我没用！我没吵过那个碎嘴剑修，才要让我的师兄老婆去□□套话，凭他的姿色被我师兄老婆摸下巴，得把他美死了呜呜呜……”
小神树默默看着芃芃抱着她的师兄喊老婆。
又想到方才这个师兄去解另一个男修的腰带。
那个男修言语间好像还在和旁人拈酸吃醋。
没出过幽都的小神树相当茫然。
……修真界到底是怎样一个淫邪秽乱之地啊！
姬殊一脸嫌弃：“差不多行了，别耽误我们谈正事。”
把芃芃从宿怀玉身上薅下来后，姬殊在周围设下一层隔音结界，示意宿怀玉继续说下去。
听完从陆星澜口中套出的话，姬殊若有所思：
“……所以燕归鸿将此次论道大会的地点设置在幽都，不仅仅是想针对芃芃，还想要一石二鸟得到食铁兽？”
宿怀玉：“有可能，食铁兽如今在宗门内，有阴阳家众人看护，燕归鸿强行闯入胜算不大，不如将芃芃逼至险境，令她召出食铁兽，他便可以凑齐五行之物的木属性——这么一看，你我都可能是他的下手对象。”
上次在公仪家时，公仪澹情急之下说漏过嘴，言自己为燕归鸿偷东西。
别人或许一时间联想不到，但宿怀玉第一反应便是那晚在她房间中的意外事故。
再加上孤雪道君曾说，淮夷家存放红莲佛魄的密室被人闯入过，稍加联想，便可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燕归鸿想要红莲佛魄。
红莲佛魄是什么？
火属性至宝。
加上姬殊身负的水属性仙根，食铁兽的木属性妖丹，只差最后一个金属性的宝物尚未查明，五行之物几乎已经明朗。
姬殊的指尖在膝上敲了敲，篝火的光在他眼中明灭。
“难怪燕归鸿不放过我们宗门，他要找的东西几乎都在这里，怎么会轻易罢手？”
不过还好。
燕归鸿想要设计对他们下手，焉知他们不是在等燕归鸿出手露出马脚？
不怕他有动静，就怕他没动静，藏在暗处，反而摸不透他到底在筹谋些什么。
既如此，幽都就是个绝妙的机会。
修真界有名有姓的大能全都聚集于此，到底是燕归鸿得逞栽赃他们与灵妖沆瀣一气，还是他们在修真界众人面前拆穿燕归鸿的阴谋，就看这三日了。
而这边的芃芃却在走神。
从听到宿怀玉将食铁兽与猎杀灵妖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她的脑中就浮现出了一些断断续续的碎片画面。
当时在孽镜台……好像也看到夜祁和幽都灵妖的身影诶……
只是她当时的注意力全被师尊师兄师姐等人疯狂乱杀的场面镇住，所以夜祁那部分她印象不够深刻，只记得——
碎片中的夜祁号令万妖，与修士兵戎相交，场面像是在打仗。
他死时，周遭灵妖血流成河，毛茸茸的巨兽蹲在他的尸首旁，黑白分明的皮毛沾满了此目的血。
随后一柄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长剑贯穿了食铁兽的心脏，伤口处飘出一颗碧绿妖丹，妖丹上有浓黑雾气笼罩，似深深怨念不散。
芃芃忽然将夜祁叫了出来：
“三弟！”
夜祁原本在闭目养神，突然被芃芃拽出来，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干嘛……”
“你可千万不能死啊！”
夜祁对上她极其认真的表情，满脸茫然。
“……我为什么要死？”
芃芃肃然靠近：“因为那个坏老头，他想要你死。”
夜祁：“是吗？可之前他与我交手，还故意放水……”
“三弟啊，这就是你见识少了。”
芃芃拍了拍他的肩，认真道：
“你知道杀猪吗？”
“？”
“那个坏老头，好像把你当成小猪仔了。”
“？？”
“先把你养得白白胖胖，再等到合适的机会，再把你捆起来宰掉！”
夜祁刚想说她是不是在借机骂人，又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那日在山洞中与燕归鸿打照面，他虽对他没有杀意，却似乎说了一句——
【原来一切失序的源头，是在这里。】
这句话，他一直不解其意。
他那日原本可以用普通的刀剑，干脆利落的将他和芃芃一起杀了，却还特意换了一把只伤魂魄的魄月刃，留给他一具完整的身体复活。
如果芃芃那时真的死了，幽都之主重回凌虚界，燕归鸿岂不是给自己多增加了一个对手？
没人会这么做。
唯一的解释是，他的存在也是他计划中的重要部分。
所以，芃芃占据了这个身体，是失序，他拥有这个身体重归人世，才是他想要的秩序。
夜祁那不算聪明的灵妖脑袋开始超负荷运作，他蹲在地上，幻化出一根木棍在地上作画。
“……所以，如果按照燕归鸿的最佳计划，我和灵妖全死，他杀铁子，拿到怨气深重的木属性妖丹，同理，他也促成太清都师徒对你师姐作恶，你师姐把太清都师徒全杀，他再杀你师姐，得到杀孽缠身的水属性仙根，再同理，让公仪澹骗你师兄的感情，得到火属性红莲佛魄……”
姬殊和宿怀玉被夜祁这一通分析吸引了注意力。
三人的思路拼合在一起，事实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说一千道一万，三人只有一个感想——
妈的，这老贼心眼子是挺多啊！
“那个……”
小神树伸出的一根树枝须须拽了拽几人的衣袖，收获了三人煞气四溢的目光。
它吓得树枝须须都一哆嗦，立马缩到了芃芃身后。
光是宿怀玉和姬殊，它还好对付些，要是再加上一个它碰不着实体还能搓出赤炎精准克制它的夜祁，小神树还是要惧他们几分的。
隔音结界解除，夜祁回过头冷然挑眉：“干什么？”
“那……那么凶干什么！不是你们说的吗？有修士在猎杀灵妖的时候要通知你们！”
小神树收拢枝干，缩回自己的安全区域。
“现在就有了，东南方向一百丈，桃李山中有灵妖被围困，快去吧！”
那些阴谋诡计芃芃其实不太能听得懂，但一说有灵妖等着她去拯救，芃芃义不容辞，立马唰地一下站起来。
“走！我们九重山月宗替天行道，天降正义的时候到了！”
姬殊、宿怀玉和夜祁也缓缓起身。
三人抬头看向悬浮在空中某处的水镜，似乎在与水镜后的某个人对视。
想操控别人的爱恨情仇，铺就自己的通天大道是吧？
那就让你瞧瞧，什么，叫惊喜。
其他宗门的掌门长老对上这几人杀气腾腾的模样，立马齐刷刷扭头看向自家水镜。
这群人有幽都神树相助，还扒拉了昆仑墟掩藏行踪的法器，可谓具备了打劫的天时地利人和，再强的宗门被人偷袭，也够喝一壶的。
众人眯着眼仔仔细细查看了一番后，不少掌门松了口气。
“我们宗门的弟子都在绛滕河，不是我们。”
“翠虚宗的弟子也都在紫丹峡，还好还好。”
“少阳谷弟子呢？该不会是你们……”
“阿弥陀佛，我佛门弟子不杀生，怎会趟这趟浑水？”
“那就好那就好，那大师就可以与我们一道继续安心看戏了。”
看得出来，经过昆仑墟这支二十人小队试水后，已经没有一个宗门再想与九重山月宗的弟子正面对上。
虽然他们弟子的水平参差不齐，但他们开挂啊！
哪怕是个筑基期弟子搭配一只灵妖，其战力也可抵一个金丹期修士了，更别提他们随时还会吸收其他灵妖成为盟友——幽都神树就是个例子。
这要是打起来，四圣这几个宗门都不敢说自己有绝对的必胜把握。
所以——
到底是哪个倒霉蛋宗门在桃李山猎杀灵妖？
太清都掌门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水镜。
哦。
原来是他们这个倒霉蛋。

第88章
此刻，还不知道危险正在逼近的太清都众人还在桃李山上摸黑围猎。
按照罗浮山地图上的标注，桃李山地势陡峭，密林中植被繁茂，最适宜各种天材地宝生长。
又因此吸引了各种灵妖来此栖息，其中以流明灵猴为主，身为六阶灵妖的流明灵猴在猎妖者看来简直浑身都是宝，不仅妖丹蕴含着强大灵力，猴脑灵髓更是补身固元的一味好药，令许多修士趋之若鹜。
太清都修士在拿到地图后， 第一个定下的便是桃李山。
“又摘得几枚上品般若果，幽都果然物产丰饶。”
一名太清都弟子斩断一颗百年大树后，终于取下了树冠上几枚散发着幽幽光芒的灵果。
他们此行并非来摘这些果子的，纯粹是途中的意外之喜。
分头摘了灵果后，太清都领头的师兄决定在原地修整半个时辰，待吃饱喝足之后再围剿流明灵猴。
“……双双师妹不必害怕，身为太清都弟子，猎杀灵妖本就是一门必修课，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流明灵猴虽是六阶灵妖，但有师兄师姐们在，不会让你身处险境，你只管放心大胆上就行了。”
太清都弟子们围着他们此行年纪最小的一位师妹宽慰道。
这师妹扎着双髻，看上去十二三岁的模样，娃娃脸稚气未脱，但眼中流露出的却并非恐惧，而是迟疑不定地怜悯。
“……一定要杀那些灵猴吗？书上说那些灵猴通灵性，模样似人，它与我们无冤无仇，好好待在自己的家里，从未做过什么危害人族的事情，我们这样擅自闯进它们家中……它们好可怜啊。”
刚一说完，太清都的那些师兄师姐们便纷纷笑出了声。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这话我们像你这么大时也说过，等你今后长大了就不会这样想了。”
“太清都修行的便是以天地万物壮大己身之道，师妹得早日习惯。”
叫双双的小姑娘好奇问：
“师兄师姐们……都猎过灵妖吗？”
“自然，”有人想了想，“不过也有师兄同你一样，不忍对寻常灵妖下手，便只猎恶妖——就是掌门座下失踪的那位姬殊师兄。”
双双眨眨眼：“那位姬殊师兄一定是个心软的师兄。”
“谁说的？”一位师姐做出夸张神情吓唬她，“你是没见过姬殊师兄杀恶妖时的模样，跟切豆腐似的，一剑一个，血肉横飞……”
双双并未被师姐的描述吓到，她想了想：
“恶妖作恶多端，时常以人为食，猎杀恶妖是应该的……但幽都的这些灵妖，住在深山密林中，并不曾伤人啊，就和雪球一样……”
说到此处，她骤然闭嘴。
雪球是她去年捡到的一只兔妖，偷偷养在洞府中，若是被其他人知道就糟了。
之前在仙船上与芃芃起过冲突的荀信瞥了她一眼，笑着递来一块肉：
“这一天奔波劳碌，不管猎不猎妖，师妹也得吃饱啊，喏。”
小姑娘没多想就接过来咬了一口。
荀信问：“好吃吗？”
双双点点头。
对方却拍着大腿哄然大笑出声：“师妹日日饲喂灵草，养了一年的兔子自然好吃，我也这么觉得呢！”
众人脸色骤变，双双看了看手里的肉干，眼眶顿时盈满了泪花，啪嗒啪嗒往下掉。
“荀师弟！”师姐安抚着难过大哭的小姑娘，“你吃就吃了，告诉她做什么！”
荀信无所谓地笑了笑：
“我这是替师妹提前上一课，想要在太清都修道，不敢猎妖就算了，还养着灵妖，还算什么太清都弟子……”
小姑娘埋头在师姐怀中哭得更大声了。
“嘘——别吵了。”
前方盯梢的弟子压低声音道：
“前面有动静，应该是灵猴来了。”
隔着水镜，观战席上的众人们心中暗想：
不。
是打劫你们的黑心修士们来了。
更深露重，罗浮山夜雾四起，周遭视线并不明朗。
但九重山月宗一行人有幽都神树开挂，沿路都有无风招摇的树叶簌簌，为他们指明方向，令他们很快便无声无息地潜入了桃李山中。
宿怀玉看了一眼雾气弥漫的密林：
“也不知在此处猎杀灵妖的宗门进行到什么程度了，得做两手准备，芃芃你能想办法通知桃李山的灵妖躲起来避难吗？”
芃芃挠头想了一会儿：
“我不行，但是金宝应该可以。”
宿怀玉：“？金宝是谁？？”
芃芃朝身后九重山月宗的队伍里喊了一声，便见到一团金色的身影从弟子们的肩上轻巧越过，最后蹲在芃芃头顶上的，是一只小金丝猴宝宝。
“就是它！金宝是我给它起的名字，是不是很贴切呀？”
金宝叽叽叫了两声附和。
芃芃之前从淮夷家的名器大会上一共带回了十几只灵妖，宿怀玉平日忙着修炼，并不是每一只都见过。
不过这只金丝猴宝宝也确实太袖珍了，小小一只，在其他的庞然大物中有点过于不起眼，也难怪她之前都没有注意到。
“你的意思是让金宝去通知桃李山的其他灵猴？它原本也是住在桃李山的猴子吗？”
芃芃有点茫然：
“这和住不住在这里有什么关系？不都是猴子吗？猴子还有地域歧视啊？”
想到这里，芃芃摸了摸金丝猴毛发顺滑的脑袋，认真告诉它：
“没关系，要是他们排挤你，你就是说你现在住在修真界，是高贵的城市猴，不是他们这种乡下猴可以嘲笑的！但如果他们没有排挤你，这个就不必提了，因为我觉得幽都这种遍地名贵灵植的乡下，确实还是要比我们城市宗门高贵一点。”
金丝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姬殊：“……这种没什么用的东西就不用教它了，金宝，这个你带着，若是见到已经受伤的同族，就用这个救治，还有一个焰火，如果遇险便点燃它，我们会尽快赶过来的。”
说完，姬殊掏出了一个用来装药草的小香囊，他现场拿针线给缝了个肩带，咬断线后将这个简易背包跨在了金丝猴的肩上。
小金丝猴背着小包看上去很高兴，连叫声都比平日乖巧许多，还在姬殊的手指上蹭了蹭脑袋。
姬殊抿唇弯了弯。
“去吧，一路小心。”
目送着金宝在桃林中荡悠着离开，在最高处放风的一名弟子翻身而下，对姬殊和宿怀玉道：
“探到其他宗门弟子的身影了，看起来像碧色门服，有可能是太清都弟子。”
姬殊微微挑眉，看上去并不意外：
“太清都是九宗三门四圣中最坚定的猎妖支持者，其他宗门或许主力寻天材地宝，顺便猎妖，但他们十有八九是准备专注猎妖，在这里撞上，不奇怪。”
知晓姬殊身份的宿怀玉转过头：
“那接下来就你布局？”
姬殊颔首。
身为前太清都掌门之徒，以及前几世的太清都掌门，他们猎灵妖时会如何布局，何时行动，用什么阵法法器，姬殊再清楚不过。
九重山月宗的其他弟子们围过来，姬殊以泥土为纸，木棍为笔，在地上仔仔细细分析了太清都可能会用的合围阵法和破解办法。
他讲得深入浅出，十分好懂，众人听得专心之余，不免疑惑：
“咦？颐殊师姐怎么对太清都如此了解？这些阵法的破解诀窍，应该都是太清都内部的不传之秘吧？”
姬殊动作一顿，还没想清楚怎么糊弄，就见旁边一弟子怼了怼说话那人。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知道颐殊师姐曾经被太清都大师兄骚扰过的事吗？肯定是那位师兄给颐殊师姐内心留下了巨大创伤，所以才恨屋及乌，将太清都当做死敌，刻苦钻研……诶，我们修真界第一美人的师姐被一个断袖当做替身，这搁谁不心理阴影啊！”
那弟子一边说着，还一边用“师姐我懂你吧”的眼神看着姬殊。
姬殊：……解释得很好，下次不要再解释了。
商议完毕之后，姬殊就让秋秋去上空望风。
太清都的修士修为不俗，所以习惯分成四组小队四面八方包围灵妖，这样效率更高，而九重山月宗弟子实力稍逊一筹，不适合分散，更适合抱团前进，相互支援。
一行人靠着从陆星澜身上顺来的法器隐灵钟藏匿灵力气息，悄悄地进山，打枪的不要，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后面包抄了一支太清都小队。
正观看着水镜画面的太清都掌门额头都冒汗了。
怎么就没一个警惕性高的！
九重山月宗的弟子快都撵到他们脚后跟了，他们还在那盯着灵妖做美梦呢！
“掌门也不必太过忧心，”与太清都不对付的一位掌门虚情假意地安慰，“不只是你们，我们其他宗门遇上九重山月宗这些人，也是一样棘手，要怪就怪他们鬼主意太多。”
“没错，就算太清都弟子被打劫了，那也很正常，运气不好而已，这个九重山月宗真是……多少是有些过分了啊。”
大家嘴上这么说，但许多人都在心头暗爽。
嘿嘿。
谁还不是个乐子人了？
往年南陆论道大会虽然同样精彩，但什么时候见过四圣宗门被末流宗门打劫的景象？
再加上太清都一贯只与昆仑墟交好，对其他宗门多少有些高冷蔑视，如今太清都被打劫，各位清风霁月的仙尊长老们表面谴责这种不道德行为，实际上——
抢！
多抢点！他们爱看！
之前在仙船上与芃芃起过冲突的太清都弟子荀信，也在一只小队中。
他埋伏在草丛内，看着不远处栖息在一颗湖畔巨树上的流明灵猴们。
夜晚的灵猴们原本应该入睡，是最易下手的时候，但他却见流明灵猴们大多清醒着，围着一只金色毛发的猴子，呼呼哈哈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师兄——师兄我们真的要现在就上吗？这情况好像不太对，我们要不要再等……卧槽！”
等察觉到不对的荀信回头看清眼前情形时，他只能用一声朴素的国骂来表达自己的震惊。
——几分钟前还在他身后的同门们，现在全都生死不明地躺在了地上，乍一见这尸横遍野的景象，谁能不叫，谁能不怕？
“放心吧，我们只图财，不要命的，他们只是被我们路上采的迷魂草迷倒了而已，我师姐说他们一个时辰之后就会活蹦乱跳啦。”
芃芃扬唇一笑，乖巧可爱的面庞透出令对方心惊肉跳的惧意。
荀信连连后退，不敢置信道：
“你、你们敢打劫我们太清都！？如此下作手段，你们不怕传出去——”
“就是要传出去！”
芃芃一脸严肃：
“救妖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要让全修真界都知道我们九重山月宗做的大善事！”
满脸震撼的荀信看向芃芃身后仿佛土匪一般，正专心致志搜刮太清都弟子们身上芥子袋的修士们。
“……你管这种行为叫，大善事？”
芃芃奇怪地看着他：“我们这是阻止你们犯下大错，当然是大善事！不过我们不需要你们的道谢，报酬我们自己会拿，大恩不言谢！”
……大恩不言谢这词不是这么用的！你有没有文化！！
荀信在太清都也算是备受宠爱的仙二代，被芃芃火上浇油气得七窍生烟，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想也不想就朝芃芃直接出手——
“荀信，你这剑出得还是十年如一日的慢啊。”
荀信刚看清姬殊的脸，就被一道从地底冒出来的藤蔓捆住脚踝甩飞数十丈，整个桃李山上空都是他惊恐的惨叫声。
芃芃也震惊大喊：“师姐——！”
“不必担心，”姬殊气定神闲道，“太清都的人不是傻子，他们已经被惊动了，不差他一个。”
芃芃：“不是啊！这个人的芥子袋我还没搜刮呢！蚊子大小也是肉啊师姐！”
姬殊：“……抠死你算了。”
如姬殊所言，荀信最开始那一声“卧槽”，已经让埋伏四周的太清都众人有了警觉。
意识到桃李山可能不只他们太清都的人盯上后，领队的弟子立刻将注意力从流明灵猴的身上收回，开始警戒身后的黑暗处。
观战席上的太清都掌门也精神大震。
很好，他们还有胜算！
方才那一小队的人被迷晕，只是九重山月宗的人占了偷袭的先机，现在他们太清都已经发现了其他人的存在，绝不会再这么轻易被人打劫！
太清都掌门调整好表情，瞥了眼棠芳掌门和月无咎的方向：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阴谋诡计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修真界，终究是要靠正经实力说话的。”
戴着滑稽面具端坐的月无咎将面具往上推了推，端起茶水抿了抿，淡然道：
“明熹道君这话，我亦赞同。”
太清都掌门见他这处变不惊的态度有些狐疑。
他夸的是他们太清都弟子的实力。
这人装什么逼呢？
“快看！九重山月宗的那两个弟子出隐灵钟了，好像是要当前锋孤身深入！”
太清都掌门猛地扭头看向水镜。
果然，九重山月宗那两个元婴期的修士已经离开了隐灵钟的范围。
这么近的距离，太清都那三名元婴期修士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两人的行踪，立刻朝宿怀玉与姬殊的方向迎了上来。
太清都掌门看着姬殊的身影，实在不知他这位聪颖过人的弟子为何会出这样的下策。
以他的元婴一重境修为，和他同门元婴二重境的修为，如何与对面三个元婴二重境的修士对抗——
念及此，水镜中骤然划过一抹刺目亮光。
仙乐十二宫的掌门低呼：“那丹修拔剑了！？”
看清那道剑光后，太清都掌门愕然怔愣当场。
有人识出了那道剑光，惊讶地看向太清都掌门的方向：
“这不是……太清都的太虚形意剑诀吗？”
九重山月宗的弟子怎么会太清都的绝学？
须知太清都的第一代掌门正是靠着这剑诀开宗立派，这一代掌门明熹道君虽然继任掌门，实力不俗，但对于太虚形意剑诀这门功法，却只通皮毛，根本使不出这弟子行云流水的剑意。
众人议论纷纷，明熹道君本人对此也大为惊讶。
这剑诀太清都的每个弟子都会修习，但至今无人参透，包括从前在太清都时的姬殊。
怎么不过一年未见，他的修为竟突飞猛进到如此程度？
如果拿这个问题去问姬殊，他大抵只会冷笑回答——
自然是杀掌门练出来的。
一次练不成，多杀几次，总能练成。
而太清都的弟子迎上姬殊这出其不意的剑招，一时间竟然无人能够招架。
被姬殊摔得一脑门血的荀信摇摇晃晃站起来，还在喊：
“师兄师姐！我绝对没看错！他就是姬殊师兄！他叛出宗门后改投九重山月宗还报复我们！你们可千万不能放过他啊！”
正使出吃奶的劲抵抗的太清都弟子在心里骂街。
你还是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吧！
眼前这人可不是从前的那个姬殊师兄了，掌握了太虚形意剑诀的姬殊对上他们这种修习太清都心法的弟子，那纯纯属于血脉压制。
哪怕他因为修为限制，不能发挥剑诀全部的实力，但他身后还有一个九重山月宗！
他们现在才是危在旦夕好吗！
“杀疯了……”
观战席上有人喃喃出声。
“……九重山月宗今日，可真是杀疯了……”
论道大会不过才进行一日，就令在场的修真界大能们大开眼界，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被称为九宗末流的咸鱼宗门。
除却宿怀玉与姬殊这两个极其出类拔萃的弟子外，其他弟子也有亮眼之处。
比如此刻姬殊与宿怀玉二人在上方压制太清都弟子，九重山月宗其余人极有秩序地逐一破除太清都在四周设下的捕猎陷阱。
遇上太清都的弟子阻拦，即便对方修为远高于他们，也能与灵妖配合，越级与对方斡旋。
有眼尖的大能还在其中看到了自己宗门曾传授过的一些心法招式。
估计是他们在各宗门代课的时候偷学到的。
不过各宗门见自家招式被九重山月宗的弟子们融合，虽然有点像什么大杂烩的野路子，但效果却出奇的好，倒也不觉得被冒犯。
许多掌门还觉得有点意思，津津有味地看他们还能折腾出什么意料之外的新花样。
太清都掌门见自家弟子显露颓势，立刻拍案而起：
“论道大会乃秘境试炼，不是拿来宗门斗殴、发泄私仇的地方！光霁仙尊，我请求入罗浮山中阻止两宗交战，并将九重山月宗的弟子颐殊就地缉拿！他就是我太清都去年叛逃宗门的弟子姬殊！”
月无咎冷然嗓音响起：
“没有什么弟子姬殊，颐殊是我的徒弟，一日为徒，终身为徒，你要缉拿我的徒弟，便要先过我这关。”
明熹道君嗤笑一声：
“我在与光霁仙尊商议，此处还轮不到你一个末流宗门的长老说话！”
“何为末流？何为一流？”
月无咎语调不疾不徐，连滑稽面具后一双长眸漠然看向太清都掌门。
“九宗三门四圣本无高低地位之分，四圣之称不过是外人抬举，你还真当自己高人一等了吗？”
明熹道君被他噎了一下，反驳：
“四圣的地位乃是光霁仙尊首肯，月仙尊，你这话是对光霁仙尊的决定有意见？”
他这话原本是想拿燕归鸿来压人。
昆仑墟不一定是宗门中最尊崇的第一，但曾带领大能推翻修仙世家的燕归鸿，在修真界拥有绝对的威信。
但在这样绝对的威信面前，那个小小的末流宗门的长老，却云淡风轻地回答：
“有意见，又如何？”
观战席的氛围瞬间紧绷起来。
原本嗑瓜子围观的众掌门长老都嗑不下去了。
娘诶。
该不会他们这边也要打起来吧？
空气都要凝固的寂静中，燕归鸿恍若未闻，看着水镜道：
“九重山月宗的几个弟子都很有分寸，在不出人命不致人残疾的前提下，适度的宗门互斗是合规矩的。”
“至于你们弟子的问题，与此次论道大会无关，大会结束之后可由你们自行处置。”
明熹道君：“光霁仙尊！他们九重山月宗明显就是……”
燕归鸿根本不想理会这个看不懂眼色的太清都掌门，要是把月无咎真惹急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流明灵猴那边——”燕归鸿转移话题，“他们自己人怎么打起来了？”
众人这才从月无咎与明熹道君两人的冲突中回过神来。
循声看去，发现燕归鸿说得果然没错——
流明灵猴和那只派出去找他们的金丝猴怎么还打起来了？？
画面中，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金丝猴宝宝，正在被它的土匪同族流明灵猴打劫。
一群灵猴呼呼哈哈地将金丝猴团团围住，之前姬殊给金宝缝的小背包早就被灵猴抢走。
领头的猴王将小包翻得底朝天，没用的焰火丢在一边给小灵猴玩，有用的丹药被它翻出来全都丢进了自己的嘴里，囫囵吞了干净。
打劫完还不够，灵猴们还将金宝颠来倒去地晃晃，似乎是想看看它身上还有没有带什么值钱的东西。
“没了？就这？真没了还是假没了？该不会是怕我们拿走偷偷藏起来了吧？”
灵猴拎着金宝的尾巴抖了抖，确定没什么东西了才遗憾道：
“怎么就这点啊？算了，你那个瓶子里的装的小球是什么东西？还挺好吃的，在哪儿捡的？”
被晃得晕晕乎乎的小金丝猴两脚落地，走路都有些不稳。
听流明灵猴这么问，它也只是茫然地叽叽叫了两声，表示这个不是它捡来的，是人族修士给它的。
“人族修士！”
流明灵猴们一阵骚动，猴王恍然大悟：
“难怪外面那么大动静！还以为是哪路大妖在打架，原来是又有修士闯进来了！不知道桃李山是我们流明灵猴的地盘吗！猴子猴孙们跟我走，让他们看看桃李山到底谁做主！”
湖畔巨树上的流明灵猴们一阵欢腾。
唯有金宝上蹿下跳，试图解释外面有两拨修士，有一拨人族修士不是坏人，是来救他们的。
“人族是最凶残的四脚兽，怎么可能救我们？你这小妖一定是被骗了！”
流明猴王根本不信，一招手，几只灵猴便下去将小金丝猴宝宝架了过来。
“你们金丝猴族都藏进华胥迷阵中了，看在你也算我们流明灵猴的远房亲戚的份上，你今后就跟着我们吧，不会让你饿死的……”
“——放开我的小弟！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一道清脆的童音从天而降，流明灵猴们齐刷刷抬头，看向御剑而来的人族小姑娘。
准确的说，是两个小姑娘。
芃芃迎上无数灵猴的视线，不仅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分外兴奋！
就在刚才，她因为修为太低被留在隐灵钟内，和被迷晕的太清都弟子们待在一起。
正郁闷自己不能出去大展拳脚的时候，就有个漏网之鱼小师妹拽了拽她的衣角，问她方才说的要阻止太清都猎灵妖的事是不是真的。
再然后，她就带着芃芃来到了这里。
“……我没骗你吧，我真的看到一只小金丝猴被流明灵猴抓走了……只是当时我怕我师兄师姐他们跟过来猎妖，所以没有告诉他们。”
太清都的小师妹双双拽了拽芃芃的衣角。
明明她比芃芃大六岁多，但她却用十分信赖的目光望着芃芃道：
“你能不能想办法救救那只小金丝猴啊？它看起来好小，好可怜。”
芃芃拍拍胸脯：
“放心好了！金宝是我的小弟，谁敢欺负我小弟，那就是和我龙王家族过不去！”
对面的流明灵猴看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两个人族修士，不太好使的脑袋瓜想了想，恍然大悟：
“你们就是在桃李山打架的人族修士是吧？还敢自己送上门来！也好，识相的话就乖乖把你们身上的东西交……”
“乖乖把我的小弟金宝和你们桃李山的宝贝都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此处离姬殊他们的战场并不算远，还有夜祁可以仰仗，芃芃完全有恃无恐。
骤然被人抢了台词的流明灵猴一脸懵逼。
这种土匪发言平时都是它们对别人说的，突然反过来被打劫，他们还有点不太习惯。
猴王愣了一会儿道：“……我可是桃李山的流明猴王，你是何人？”
“我乃南陆修真界龙王家族的老大！”
芃芃用自豪且响亮的声音说出这个根本不值一提的名号。
识海中的夜祁无语凝噎。
虽然这名号在水镜前的众掌门面前毫无意义，但已经足够唬住没见过世面的流明灵猴了。
灵猴们围着芃芃转了一圈，心道这小姑娘看起来普普通通，原来还是修真界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呢！
猴王谨慎试探：“龙王家族的老大来我桃李山有何贵干啊？”
“原本是要来救你们的，但鉴于你们有点不知好歹，欺负我的小弟，我决定改变策略，以后你们桃李山就归我管了，我就是你们的新老大！”
流明猴王从没见过有人族修士要当他们灵妖的老大。
它大受震撼，一口回绝：
“不行！我们灵妖才不会认你们人族当老大！”
夜祁很想告诉这些铁骨铮铮的灵猴，现在不仅很多灵妖已经认了她当老大，就连他这个幽都之主，都已经被她当小弟使唤很久了。
芃芃露出反派的笑容：“哼哼，那可由不得你们！”
另一边。
刚刚将太清都弟子们打趴下的姬殊落地，平复了一下消耗过度的灵力。
虽说主要是为了给自己出一口恶气，让水镜前的太清都掌门丢大脸，但此举也顺带阻止了太清都弟子猎杀灵妖，芃芃应该会很高兴。
他转身，正要去隐灵钟那边叫芃芃过来搜刮物资时，忽然见秋秋从上空急急飞过。
“不好啦不好啦，少主她去找流明灵猴啦——”
姬殊和宿怀玉闻言并没有太过意外。
芃芃原本就与灵妖亲近，去找灵猴大约也是为了告诉他们已经没事了，这有什么奇怪的。
但姬殊还是顺嘴问了一句：
“不是让她等我们完事了再一起过去吗？她自己跑过去做什么？”
秋秋落在他手背上，豆豆眼睁得老大，认认真真道：
“她在和流明灵猴争做桃李山的山大王。”
姬殊：……？？？

第89章
如果月无咎能将他此时透过水镜看到的画面分享给姬殊他们，他们就会明白——
不是在争山大王。
只是芃芃被流明灵猴们单方面打劫罢了。
以为自己前有夜祁，后有师门保护的芃芃万万没有料到，论打劫，这帮灵猴才是专业的！
方才还一口一个“龙王大人”的小姑娘和她的同伴一起被树上藤蔓缠住，晃晃悠悠地挂在树枝上，在漆黑夜色中仿佛荡秋千般晃晃悠悠。
而上百只灵猴蹲在树下，正在美滋滋地清点从两个人族小姑娘身上抖落出来的战利品。
【三弟！你到底在干什么三弟！这应该是你的主场啊！】
刚刚被灵猴们用石头追着揍的夜祁狼狈躲回识海，但嘴上依然倔强回答：
“是我的主场没错……可我又不能使用我的赤炎！这么多水镜盯着呢，你也不想我幽都之主的身份暴露吧！”
遇到生死关头夜祁自然会全力以赴。
……但因为芃芃被猴子打劫就要暴露他幽都之主的身份，这多少有点草率了吧？
芃芃才不管那么多，她只知道自己被灵猴捆起来挂在树上很丢脸。
要是九气也能来就好了。
芃芃气鼓鼓地想。
她一直以为九气可以和他们一起来参加这个论道大会，结果临出门的时候棠芳掌门才告诉她，九气是北麓仙境阴阳家的人，他不能代表九重山月宗参加大会。
芃芃很不能理解。
九气明明都在他们九重山月宗住了这么久，怎么就不能算他们九重山月宗的人了？
要是九气也在，他们联手，肯定能把这些泼猴揍得落荒而逃！
趁其他灵猴不注意的时候，小金丝猴宝宝攀上树干，手脚并用地试图给芃芃和双双两人松绑，但这树藤坚韧，以它还未长全的爪子和牙齿实在是困难。
芃芃十分感动，但还是说：
“金宝你别管我们了！这群泼猴实在太坏，你先保护好你自己！”
小金丝猴摇摇头，叽叽说了几句芃芃听不懂的话，又埋头继续啃树藤。
夜祁翻译：【它说它一定会救你们的。】
芃芃看着乖巧懂事的金宝，再看了看树下仿佛土匪打劫的泼猴。
同样是猴！猴和猴的区别怎么能这么大！
太清都的小师妹双双也是一脸茫然，不明白为什么救猴子的她们反而自己被挂在树上了。
她入太清都只有一年，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对策，只能又弱小无助地看向芃芃：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啊？”
被捆成粽子的芃芃努力蠕动，无能狂怒：
“待我师兄师姐们救我出去……我一定要荡平桃李山，把这群泼猴捆起来，像我师尊揍我那样揍他们！！”
小师妹双双：……刚才你还在说救妖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
地上的灵猴们还在兴致勃勃地搜刮赃物。
“奇怪，”猴王将芃芃的芥子袋里里外外搜了一遍，“怎么这么多灵妖爱吃的东西？他们人族来罗浮山狩猎灵妖，最爱带的不都是那些厉害法器吗？”
夜祁重新聚形，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它身后：
“都和你说了，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你这倔猴子怎么不听人说话呢？”
流明猴王鄙夷地看着这个连个实体都没有的神识。
灵妖没有那么多人族的伦理，基本是把慕强刻进了DNA，因此见到夜祁还要靠一个人族小姑娘才能现身，鼻孔都要飞到天上。
“我们流明灵猴可没有金丝猴那么好骗，你们人族修士……”
话音未落，就见夜祁避着水镜的方向，背过身给它展示了一秒的赤炎妖火。
虽然动作极其鬼鬼祟祟，赤炎妖火也跟小火苗似的噗嗤一下就灭了。
但流明灵猴还是认出了这是幽都之主独有的妖火，这火比他的脸更有识别度，见火如见人，流明灵猴当即就露出了极其惊愕的目光，一句“参见妖主”就要脱口而出。
终于碰上一个识货的，夜祁志得意满地抬了抬下巴，刚想说“低调低调”，忽然变了神色，后退一步。
“芃芃，你都被捆在树上了就别晃了，你这么晃来晃去待会儿又把我的信号晃没了！”
夜祁严谨地与芃芃保持六米距离，生怕信号断了又要打回识海重来。
流明猴王：“……”
它把那句“参见妖主”咽回了肚子里，扭头看向芃芃。
“少主！我这就放你下来少主！”
夜祁：？？？
灵妖的想法异常简单。
从前夜祁是掌握他们生死的最强老大，现在最强老大的上头还有老大，那么这个新老大必然更值得他们追随啊！
原本还在努力挣扎的芃芃被莫名其妙的放了下来，还被流明猴王一口一个少主的喊，芃芃转头茫然地问：
“发生什么了？”
双双小师妹也满脸不解，但她想了想，坚定道：
“应该是它们意识到你是来救他们的，被你身为人族却挺身而出保护灵妖的大爱感动，所以愿意俯首称臣，从此归顺在你麾下，这才尊称一声少主！”
就和她一样，若非听见了芃芃与荀信师兄的那番对话，她也不会大着胆子向芃芃开口让她去救小金丝猴。
这样的胸肌和气魄，别说灵妖，连她都忍不住想要追随呢！
夜祁被双双的企业级理解震撼住了。
——你们修真界真的要好好管一管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了，这东西害人啊！
小姑娘奇怪的脑回路和芃芃不谋而合，双双的这番话简直说到了芃芃的心坎上，就冲这声少主，她决定原谅这群泼猴把她的漂亮揪揪扯散的恶劣行为。
“我和我姐妹的芥子袋！”
芃芃摊开掌心，带着余怒的双眼盯着猴王。
周围不怎么聪明的小灵猴还在疑惑自家猴王怎么突然变了态度，但猴王招手让他们把地上的东西收拾收拾装好的时候，它们还是笨手笨脚地将东西拢作一团交给了芃芃。
这些东西大多都是从太清都弟子口袋里扒拉来的，芃芃倒是不心疼自己的东西，但见到姬殊给金宝缝的小挎包也被扯坏了，芃芃很生气。
“我们就算了，你们怎么能欺负金宝呢！快给金宝道歉！”
小小一只的金丝猴坐在芃芃肩上，怯生生地露出半张脸。
桀骜不驯的猴王不太情愿：
“我都说会保护它了，拿它一点东西为什么要道歉？这不是理所当然……”
“打劫自己的小弟，算什么英雄好汉！真正的老大是要连小弟的财产一起保护的！打劫小弟的老大怎么能够服众！”
芃芃这番话令猴王震了一震。
它们流明灵猴生在桃李山中，没读过书没受过教育，只凭本能行动，并不知道什么礼义廉耻。
猴王挠头想了想，试探道：
“那你的意思是……不让我们以后再抢别人的东西？”
猴王想，这小姑娘要是这么说，那她这个少主也就只能当这么一会儿了，多一分钟他们就不叫桃李山土匪！
但芃芃开口便是：
“怎么可能！不打劫的修真界生活是不完整的！抢！当然要抢！只不过我们要做有素质的土匪，老弱病残不行，但是那些人面兽心——像我旁边这位姐妹的师兄那样滥杀无辜的修士，我们要连他的裤衩子一起抢！”
面前的灵猴们一脸茫然。
她到底是人族修士，还是他们幽都的妖？
她这样，真的能在修真界生存下去吗？
很显然，芃芃不仅能在修真界混下去，她还能混得风生水起，混到听说九重山月宗有个小姑娘被灵妖掳走，就有冤大头带着人马来救她。
不过第一个赶来的冤大头并不是姬殊他们。
“放开她。”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芃芃后方传来，身着墨白门服的公仪澹眉眼沉沉，他旁边的同门师妹手持□□，箭矢对准了流明灵猴的脑袋瓜。
“若是敢伤我人族修士，我必屠了桃李山满山灵妖。”
流明灵猴偏头看了看他。
这人好像没搞清楚状况。
现在是你们的人族小姑娘正在教唆灵妖去打劫修士好吗！
个头还不到公仪澹腰高的小姑娘走到两派人马中间，颇有大佬气势的张开双臂两边安抚。
“我没事！自己人，不要伤了和气！”
这话从她一个小孩子口中说出，显得尤为滑稽。
因为此刻的她还顶着那头被流明灵猴袭击过的鸡窝头，身上穿的衣服也被猴子抓得皱皱巴巴，原本白皙的脸蛋更是蹭上了灰土。
所以哪怕她真的具有点老大气质，看上去也像是要饭乞丐中的老大。
公仪澹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确认她身上没有明显伤口，也没有受灵妖胁迫，这才让身旁的师妹放下□□。
“……我听闻你们九重山月宗与太清都起了冲突才赶过来的，怎么就你一个人与这些灵猴在一起，你师兄师姐他们呢？”
“谁说一个人，这不还有我刚认识的太清都小姐姐吗？”
芃芃踮起脚尖揽过双双的肩膀，自豪道：
“我师兄师姐他们在收拾太清都的坏蛋，我和小姐姐就来救我家金宝，顺便收这群泼猴当我小弟！”
双双用力点头，以证明芃芃所言非虚。
以公仪澹一个正常人的思维，暂时还很难理解为何芃芃的师兄师姐把太清都端了，她却还能和人家宗门的小师妹勾肩搭背。
但这一切放在芃芃身上，也还是有几分合理之处的。
公仪澹问：“那你成功了吗？”
不问还好，一问芃芃更来劲了，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
“我龙王大人，天生王霸之气，那还用说！虽然中间战况激烈，但最后还是被我拿下了！”
他走上前摘掉芃芃鸡窝头里的树叶，拍了拍灰，淡声道：
“……看得出来，战况是挺激烈。”
话音刚落，姬殊和宿怀玉带着九重山月宗的弟子终于迟迟赶来。
领头的宿怀玉与公仪澹对视一眼，一个面上无波无澜，另一个眸光复杂，欲言又止。
宿怀玉率先出声：“是你救了我师妹？”
公仪澹：“我并未做什么，芃芃是靠自己降服了这些灵猴，我们也只是恰巧路过。”
公仪澹身旁的师妹状似口无遮拦，实则精心设计地开口：
“怎么是恰巧路过呢！大师兄一听说九重山月宗与太清都打了起来，生怕宿仙君受伤，二话不说就要自己过来助你们，用情至深，天地可……诶呦！”
嗑cp上头的师妹被公仪澹面无表情敲了脑门。
两宗人数不少，全都聚在流明灵猴们栖息地附近，这些无法无天的灵猴们搞不清楚状况，纷纷缩到芃芃的身后。
“……这两拨人里，最好有有有一拨是和我们一头的，否则今晚我们只有跟这些人族修士决一死战了！”
芃芃小手一挥：
“放心好啦，给你介绍一下，这边——是与我同宗的远房亲戚小甥孙！这边——是我的亲亲师兄老婆和师姐老婆，都是我龙王家族的人，只要你和你的猴子猴孙安安心心做我的小弟，他们是不会伤害你的！”
流明灵猴看了眼芃芃所说的小甥孙，戳了戳她的胳膊。
“他好像确实不想伤害我，但看起来倒是很想揍你诶。”
公仪澹从芃芃那张口无遮拦的嘴上收回视线。
今日情况特殊，不是打孩子的好时机，他决定暂时忍了。
“……方才在来的路上见到了被迷魂草迷晕的太清都弟子，也翻看了他们身上的芥子袋，大约知道你们的战术。”
公仪澹眉头微蹙：
“太清都实力不俗，他们很快还会重振旗鼓，你们第一日就开罪了太清都，不担心接下来的两日，他们会联合其他宗门一起对付你们吗？”
有过被各宗联手围剿的经历，姬殊哪里会惧怕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年轻弟子们？
宿怀玉的角度倒是不同：
“大家的最终目的还是在论道大会上取胜，他们若将重点放在我们身上，反而得不偿失。”
公仪澹：“今日打劫太清都，你与那位颐殊仙子多半是主力吧？若是论道大会结束之后他们再找上门一对一复仇呢？”
“那不是更好？”
宿怀玉平静回答：
“说实话，带着芃芃他们打架，多少有点束手束脚了。”
芃芃：？
公仪澹既觉得她这副一本正经装逼的模样略显嚣张，又觉得她这恃才傲物的张狂有令人挪不开眼的魅力。
眼看劝不住他们，公仪澹只好自己退一步，欲带着昆仑墟的弟子重回营地。
“——大师兄这是何意？”
人群中，之前被燕归鸿选中、在开幕式上代替公仪澹发言的少年突然出声。
裴羽走到公仪澹面前，看向芃芃身后的那些流明灵猴，目光灼灼道：
“今年这届论道大会，猎得灵妖可得附加分，分值比寻常天材地宝都要高，流明灵猴这样的六阶灵妖一只可赚取六十分，若是能猎得眼前这些灵妖，昆仑墟的第一之位便十拿九稳——大师兄难不成要为了自己的私情，而损害昆仑墟的利益？”
公仪澹还未开口，他身旁用□□的师妹就已经炸了：
“裴羽你什么意思！今天我们在沼泽迷雾中，是大师兄以身犯险入毒雾，才拿到了解毒的仙草，否则起码有数十个弟子折在里面，你说大师兄有私情，那下次遇上这样的事你冲前头啊！”
裴羽被她当面驳斥，面上有些挂不住。
他梗着脖子回：
“一码归一码！在沼泽迷雾里拿到的那些天材地宝，那是全宗弟子的努力，非大师兄一人的功劳，但今日流明灵猴就在眼前，大师兄却连看都不看一眼，你敢说他不是拿宗门的利益来讨那位宿仙君的欢心？”
“我呸！胡说八道！”
小炮仗师妹瞬间炸了，和其他维护公仪澹的弟子们与裴羽吵了起来。
不吵的时候还好，这一吵，就连芃芃这个外人都看了出来——
“我这个甥孙，是不是要被人篡位了呀？”
昆仑墟的弟子明显分成了两派。
而且两派人光从人数上看，还颇为势均力敌，昆仑墟的铁血事业批叫嚷着“猎灵妖拿第一”，公仪澹的忠诚脑残粉骂他们“冷血无情白眼狼，只要分数不要娘”。
芃芃听了这句话满头问号，那位小炮仗师妹百忙之中抽空给她解释：
“掌门闭关这些年来，宗门大事小事都是靠大师兄操办的，平时弟子们有个什么短缺长老不管，全是大师兄帮我们争取，这难道不是又当爹又当娘？”
芃芃：……他原来是这样贤惠的一个甥孙！
“甥孙，其实我们宗门也有不少短缺的，那个，你看你能不能也帮我们填补填补？”
公仪澹掰开芃芃拽他衣角的手，冷静道：
“你们那个不是短缺，是无底洞，谢谢。”
大概由于昆仑墟的求生心实在是修真界第一，所以面对流明灵猴这群行走的分数，他们吵得也格外激烈。
九重山月宗的弟子们和灵猴们都听累了。
不知是哪个弟子先摸出了一把花生瓜子，又有人摸出了茶水杯盏，一群仙风道骨的修仙人顿时变成了村口看热闹的朴实村民，拿这群天之骄子们消遣起来。
“不愧是仙门第一，吵起架来还挺有文化。”
“撕得好！再撕响点！”
“那位大师兄看着也怪可怜的，诶，实在不行，我们九重山月宗的入赘大门时刻敞开着，让他带着他们公仪家的丰厚嫁妆嫁过来，只要他待我们怀玉师兄好，我们也很欢迎。”
蹲在树上的流明猴王也忍不住发表意见：
“还说人族有文化懂礼貌，我看他们吵起架来也没比我们猴子斯文到哪里去吧！”
与此同时的观战席上，气氛也十分尴尬。
一方面，他们也很想掏出瓜子一起吃瓜看热闹，另一方面，燕归鸿的脸色着实不算太好，身为识趣的成年人，这种情况他们实在不敢大口喘气。
生怕下一秒，就被难得沉下脸的燕归鸿迁怒。
但其实他们也不太明白燕归鸿在气什么。
公仪澹是他自己冷落的，裴羽也是他亲自点的人，按说昆仑墟现在分成两拨，应该都在燕归鸿的意料之中。
燕归鸿当然不是因为昆仑墟弟子内斗才冷下脸。
无人比他更了解公仪澹，他表面冷情，内心却重情意，他在昆仑墟长大，就算对他这个掌门不满，也绝不会动摇昆仑墟的利益。
现在的问题不在昆仑墟的身上，而是根据他今日对九重山月宗的观察，燕归鸿已经对芃芃接下来的操作有了不妙的预感——
“吵什么吵，就这么一点事！”
看不下去的芃芃挺身而出，以小小的身板毅然决然地挡在了公仪澹身前。
小孩子声音清亮，她这一嗓子倒确实让闹成一团的局面暂时安静了几秒，芃芃趁机继续往下说：
“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都是为了这场论道大会的胜利！既然你们说猎灵妖是为了确保昆仑墟的胜利，而另一边又说不猎灵妖是为了昆仑墟能赢得更体面更不失道心，那不如就分成两个昆仑墟嘛！”
“澹澹，你带一半人，裴羽，你带另一半人，你们分成左昆仑墟，右昆仑墟，然后按照你们各自的想法去办，看看最后谁的得分更多，这不就能证明自己了吗！”
芃芃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真是无比天才。
这么简单的事，这些大人还要她一个小孩子来劝架，真是太傻了。
她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这种分裂宗门的行为和分裂国土的行为，在本质上并无区别。
姬殊听了都要给芃芃比个拇指。
牛啊。
削弱敌人，拉拢同盟。
这真是天生的黑心政治家啊。
公仪澹闻言弯起一抹淡笑：
“我没有意见。”
他对昆仑墟情谊深厚，但对燕归鸿这个掌门可就不一定了。
裴羽听了也同样心动。
昆仑墟家大业大，今日在场的都是昆仑墟的精英弟子，要是能由他亲自带领他们并肩作战，势必能大大提升他在宗门内的影响力。
包藏私心的裴羽毫不犹豫：
“好，那就一言为定！”
水镜前的燕归鸿脸都绿了。
原本可以削弱公仪澹在宗门内的实权，让裴羽或是其他人慢慢接过去，结果这眼皮浅的小子竟然自断臂膀，将一半弟子让给公仪澹。
这不是帮对方继续巩固在宗门内的地位吗！
再搞点患难之交，再带领弟子们拿到高分，还有人能动摇公仪澹的威望？
……真是蠢货。
燕归鸿那边气氛越发沉重，棠芳掌门和月无咎这边心情却越来越好。
虽然水镜中的芃芃还在进行着她的打劫计划，但聪明人都已经看透了这状似胡闹的表象下掩藏的暗涌。
急就对了。
再不急就晚了。
分得昆仑墟的另一半弟子的裴羽审时度势，现在这状况，他们是肯定猎不了妖的，于是便带着人撤退回营地，准备细细筹谋之后再行动。
而剩下的公仪澹望着宿怀玉的方向，终日冷然的面上浮现出一丝淡笑：
“师妹干的好事，总得做师兄的来收拾烂摊子，宿仙君以为呢？”
芃芃听不懂，但宿怀玉和姬殊却听懂了他的弦外之意。
这是在向他们九重山月宗投诚呢。
姬殊打量了一下这人，虽然挑不出什么错处，但话里话外对宿怀玉的不轨之心基本昭然若揭。
身为表面上的师姐，实际上的师兄，姬殊觉得自己有责任防止外面来的野猪来拱他们家的白菜。
然而还轮不到他开口，水灵灵的白菜就已经自觉出击：
“嗯，确实如此，所以公仪澹，你师弟们的烂摊子，你确实也得收拾一下。”
公仪澹：？
“陆星澜是你的师弟吧？他还被捆在我们营地的树根下呢。”
公仪澹：！
“大——师——兄——”
公仪澹还未见到那颗幽都神树，就已经听到陆星澜凄惨的叫声回荡在罗浮山的夜色之中。
这声音虽然是个中气十足的青年音，但哀婉凄凉的程度，不亚于含恨而死的女鬼。
陆星澜都来不及看那群跟在芃芃身后上蹿下跳的猴子，他的眼中只有公仪澹，看着公仪澹的眼神仿佛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离他还有一丈远，陆星澜就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开始告状了。
九重山月宗的人视若无睹，他们今天和太清都打了一架，各个都累得要死，只想快点安营扎寨入睡。
公仪澹一边给他们松绑，一边听陆星澜诉苦。
原本还挺同情他们出师未捷就被抓包的，结果听到宿怀玉捏他下巴扒他裤子那段，公仪澹刚升上来的同情顿时灰飞烟灭。
他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向芃芃：
“芃芃，你过来一下——上次和我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来着？男人不自爱，就什么？”
隔得老远的芃芃声音响亮，秒答：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叶菜！”
“没错，男人不自爱，就像烂叶菜。”
公仪澹拍了拍陆星澜的肩，目光认真道：
“去洗脸，然后从今天开始离宿怀玉远一点，否则今后没有好人家的女修愿意选你做道侣。”
陆星澜：？？？
你们有没有搞错！我是受害人啊！

第90章
翌日一早，众人是被幽都神树的树枝叫醒的。
“起床啦起床啦起床啦——”
小男孩甩动着自己的枝叶，将九重山月宗的弟子们拍醒。
“同样是人族修士，怎么人家都早起运功一周天了，你们还在睡啊！快点起床！太阳都要照屁股啦！”
睡眼惺忪的九重山月宗弟子被树枝啪啪打脸，然后睁开眼就看到——
“道友醒啦？要吃点灵食吗？这是我们昆仑墟的特产，哦，我们半个时辰前就已经吃完了，这些你们可以随意取用。”
神清气爽的昆仑墟弟子带着一身刚早起练剑后的薄汗，微笑递过油纸包。
九重山月宗弟子们：……一大早上看到这样的画面，对他们咸鱼真的很不友好。
邬阙师兄咳了两声，试图挽尊：
“其实我们九重山月宗的弟子平日也没有这么懈怠，主要是昨天与太清都弟子激战，过于劳累，所以晚上睡得就格外沉些……”
事实上主力还是姬殊、宿怀玉还有金丹期的弟子，甚至阿雪他们这些灵妖出力都更多。
大部分筑基期炼气期的弟子只负责替灵妖们开道。
但昆仑墟的弟子们很给面子，信以为真地点头：
“我们懂！你们九重山月宗可是这次大会的黑马，说实话，这次大师兄决定与你们结盟，大家都很期待！后面两天，我们可一定要互帮互助，一起拿下这场大会的前二！”
昆仑墟的卷王修士们个个目光灼灼，斗志昂扬，看得只想不考倒数第一的九重山月宗弟子们压力山大。
邬阙师兄擦了擦额头的汗，虚弱道：
“好说好说，还是要多仰仗各位……”
昆仑墟弟子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豪迈笑道：
“这位道友，客气了！”
金丹二重境的邬阙差点被这位金丹三重境大佬一巴掌直接送走。
另一边，靠谱的成年人正在商议论道大会第二日的行程安排。
昨晚公仪澹就将昆仑墟如今已经一分为二的事情告知了陆星澜他们，并且说得很清楚，裴羽那边必定是掌门更加属意的一方，未来或许会取代他在昆仑墟掌握实权。
但陆星澜压根没迟疑，坚定表示要和公仪澹站在一头。
原因很简单——
“不就是宗门宫斗吗！这类话本子谁没看过？裴羽这属于新人得宠，且让他嘚瑟两天，日子还长着呢，以大师兄的能力，迟早会摆驾回宫，重登宝座！我先占个位置，以后也是大师兄的左膀右臂了！”
陆星澜不以为意，只当成了掌门偏宠某个徒弟的小事。
他虽对掌门的命令言听计从，掌门让他来埋伏九重山月宗他就来，一句二话都没有，但他更亲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师兄公仪澹。
反正掌门又没让他和大师兄决裂，没有明确指令的情况下，他肯定要和大师兄占一头啊！
一根筋的陆星澜和剩下二十多个修士就这样成功上了九重山月宗的贼船。
五个元婴期修士。
又有金丹修士三十余人，筑基炼气修士若干。
这样的联盟，要是遇上其他单独行动的宗门，几乎是碾压性实力，根本不需要任何计策。
于是宿怀玉与公仪澹约法三章：
“若要跟我们结盟，后两日的行动，你们昆仑墟弟子包括你，都需听我们的意见行动，有意见吗？”
公仪澹答得爽快：“无。”
芃芃与流明灵猴和幽都神树的关系他都看在眼中，想要利益最大化，在幽都听他们的不是坏事。
宿怀玉又道：“所获的一切资源大家平分，有意见吗？”
“有。”
公仪澹抬眸淡淡道：
“我觉得你们六我们四更合适。”
所有人：？
嫁出去的师兄泼出去的水是吧？
公仪澹当然不是借公事来讨宿怀玉的欢心，公私他分得很清楚。
他望着宿怀玉的双眼道：
“但有一个前提条件，你们需要确保昆仑墟在这一轮名列前二，且我们不能输给昆仑墟的另一队，你们能办到吗？”
旁边的姬殊微微挑眉。
这人倒是很会审时度势。
公仪澹显然已经看出九重山月宗在幽都的优势很大，所以不与他们正面相抗，反而貌似主动退让，实际上却将两宗的利益捆绑在一起，迫使九重山月宗更卖力争夺名次。
宿怀玉与姬殊商议了几句，最终拍板。
“好，那就立契为证。”
宿怀玉和公仪澹以血为盟，结印立契，确保双方不会背叛誓言。
金光乍现，光线收束之后，两道符印刻在两人的手背上，按照契约，要等到论道大会第一场顺利结束之后才能消失。
挂在树上的流明猴王看着如此正式且肃然的一幕，再回头看了看正给太清都的小师妹举办龙王家族加入仪式的芃芃。
……糟糕！
它上当了！
和那边比起来，所谓的龙王家族怎么和过家家一样呢！
“很好！双双，从今天开始，你也是我们光荣的龙王家族的一员了！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由于太清都和我的师姐老婆势不两立，所以你要是继续待在太清都，恐怕身份会很尴尬啊。”
芃芃煞有其事地摇摇头，很替她的家族成员担心。
双双正色答：“没关系！我可以退出太清都，加入九重山月宗！”
“改换宗门有这么容易吗？”
“通常来说不容易，但我娘亲是九宝鎏金门的长老，只要你们九重山月宗同意，别的不用担心。”
懂了。
她又捞到了一个仙二代！
站在她龙王家族这边的势力又壮大了一点！这是家族的一小步，也是称霸修真界的一大步！
流明猴王在背后阴恻恻地盯着芃芃的背影。
他们高贵的灵妖，可不会效忠一个只会吹牛的小姑娘，要是她没点真本事，它们可是随时都会反水——
“那我就放心啦！”
芃芃一手牵着双双，同时也猝不及防地转头拉住流明猴王的爪子。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等到我君临修真界的那一天，争取让修真界一户一妖，人人都有妖怪撸，妖妖都有铲屎官养！wo——！”
流明猴王觉得自己被人族小姑娘牵着的手都在发烫。
……她果然是在过家家吧！
什么妖妖都有铲屎官养，这些人族修士可讨厌他们灵妖了，只想拿他们灵妖的妖丹修炼，怎么可能愿意跟他们和平共处啊！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着金宝跳在了双双小师妹的头发里，从缝好的小挎包里掏出一朵小黄花别在了小姑娘的头发里。
双双摸了摸头发里的小花，笑得梨涡浅浅。
“那我可以提前排队申请养金宝吗？金宝好乖好可爱！”
芃芃小手一挥：
“可以，都可以，只要灵妖自己愿意，我们龙王家族的人统统发灵妖！”
夜祁听了都笑话她：“你都还没这么多愿意追随你的灵妖呢，从哪儿变出这么多发给你的小弟们？你这小姑娘画的饼可真是又大又圆啊。”
芃芃不和夜祁争辩这个。
等她称霸修真界，她肯定能让灵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灵妖没有道理不追随她呀。
流明猴王默默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打着哈欠起来给雪豹和白狐梳毛，给小山雀喂食的修士们。
“……如果，你们人族修士不伤害我们，还愿意每天按时给我们上供好吃的，那我们流明灵猴也不是不能……和你们这些人族修士交好……”
流明猴王双手环臂，别别扭扭地说道。
双双眨眨眼，没有料到这顽劣的灵猴会说出这样的话。
毕竟昨天它们跟过来的时候还说要监视他们，要是对幽都有不轨之心就要统统将这些人族修士都挠死呢。
“昆仑墟的弟子通常不杀生的，九重山月宗的弟子也是，你们就放心……”
双双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芃芃盯着他们认真道：
“但是有个问题哦，现在不是你们愿不愿意和人族交好的问题，主要是你们桃李山土匪的名声实在太响了，大家想养的都是可爱的小金丝猴，想养你们这种泼猴的人可能不太多哦……”
流明猴王：“……”
他们果然还是与人族修士不同戴天！！
猴王坐在树上生闷气的时候，幽都神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树枝又开始疯狂摇曳了起来——
“西南方向！西南方向两百丈！又有人想要猎灵妖啦！”
这下不只是芃芃，所有人的眼神都亮起来了。
来活了！
脑海中刚刚冒出这个想法，众人又很快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尤其是昆仑墟的弟子们，身为克己复礼、卷生卷死的正道修士，他们昆仑墟弟子从来都是脚踏实地，一心除魔卫道。
谁能想到，只在这个秘境待了一天，他们就已经堕落到了去打劫其他宗门的地步了？
不过，当他们赶到陵阳宗的猎妖现场，干脆利落地将他们身上的芥子袋，以及昨天一整天收获的各种天材地宝都洗劫一空的时候——
怎么说呢？
不劳而获真的非常快乐。
陵阳宗的师兄认出了昆仑墟弟子身上的门服，不敢置信地指着他们：
“你们……你们可是昆仑墟的修士啊！区区一个论道大会，怎么就把你们逼成了这副模样，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这话说得昆仑墟老实人们瞬间心虚。
还是芃芃跳出来，大义凛然道：
“这话应该问问你们才对！这些灵妖做错了什么要因为一个论道大会就被你们挖妖丹？采这些灵植仙草不行吗？休想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我们！我们是代表灵妖消灭你们的正义联盟，道德高地是我们的！”
大约是小姑娘正气十足的神情实在是很有感染力，她站在前头说完这番话，昆仑墟的弟子们瞬间轻松了不少。
不只是他们。
少阳宗的那群佛修也正好在此处寻七宝灵檀的踪迹，见到九重山月宗和昆仑墟的弟子们打劫陵阳宗的一幕，还在犹豫要不要出手相助。
听完芃芃这番话，他们也顿悟了。
没错，虽然形式上是打劫，但他们修道之人，岂能被表面上的形式所迷惑！
掩藏在打劫的表象之下，是他们挽救灵妖性命于水火，避免其他宗门的修士们因一时好胜心而误入歧途的功德！
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不打劫谁来打劫！
这两宗的弟子，是以自己打劫的罪业，来渡这些误入歧途的修士们啊！
他们真的……为什么有这么……哭死，他们不会形容，这些修士真的好温柔……
单纯的少阳宗佛修们擅自脑补了一堆，将自己感动得热泪盈眶。
“阿弥陀佛，几位师兄师姐，不知我们少阳宗可否加入你们，与你们一道渡一渡这些被胜利蒙蔽了双眼的修士们呢？”
少阳宗派出来的小和尚双手合十，彬彬有礼道。
芃芃身后，姬殊宿怀玉还有公仪澹等人齐齐回头看着这位单纯可爱的小和尚。
小和尚并不知道，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群人，才是这场论道大会上好胜心最强、心肠最黑的修士们。
姬殊弯唇一笑：“好啊，有少阳宗的佛修相助，我们今日就好好渡渡这些猎妖修士。”
慈悲心肠的少阳宗就这样被拉上了贼船。
在树上荡秋千的流明灵猴们还没见过光头修士，好奇地将少阳宗的佛修们团团围住，并大肆嘲笑他们的光头：
“嘿嘿嘿快看快看！这些人族修士头上没毛！好怪好怪，再看一眼，真的没毛！比我屁股还光亮呢！”
佛修们素质良好，不与野猴子计较。
唯有芃芃在旁边拽了拽少阳宗佛子的僧袍，一本正经地催促道：
“快，你快骂它们泼猴！然后再念紧箍咒！”
佛子在少阳宗修炼百余载，还从未听过紧箍咒：
“何为紧箍咒？”
芃芃顿时垮脸：“这你都不知道啊？那你岂不是连玄奘大师都不知道？你真的是和尚吗？”
身为少阳宗百年来最出色的弟子，佛子闻言羞愧地低下头，说待论道大会后再恳求芃芃不吝指点佛法。
芃芃拍着胸脯答应给他讲西游记的故事。
风吹树动。
幽都神树很快又为他们指明了下一个方向。
起初笑话太清都是倒霉蛋的一些宗门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们也变成了这个被九重山月宗打劫的倒霉蛋。
这些掌门长老们原本还存在一点侥幸心理，觉得自家宗门实力不差，未必就会被九重山月宗他们得逞。
但当这群土匪们真正打劫到他们面前时，他们才知道——
玩赖的，九重山月宗和流明灵猴们是专业的。
昆仑墟不专业，但他们努努力，也能够无比专业。
这群罗浮山流动土匪的名声很快传到了其他宗门的耳中，太清都弟子们昨日惨遭洗劫，自然咽不下这口气，便也开始借着九重山月宗的土匪名声开始拉帮结派。
说九重山月宗就是在报复从前瞧不起他们的宗门。
还说什么猎不猎灵妖都是借口，他们只是在铲除异己，重整九宗三门四圣的格局。
有些做贼心虚的宗门便被太清都撬动，和另一半昆仑墟的弟子们一道开始抱团。
罗浮山中的宗门身在山中，看不清局势，但水镜外的观战席却看得一清二楚。
“……这届论道大会可有意思了。”
颐清元君饶有兴致地望着水镜中的画面道：
“现下，九重山月宗、公仪澹、蓬莱岛、仙乐十二宫、天枢门、九宝鎏金门、长生门、少阳宗、灵墉山这九个宗门慢慢结成了联盟，而另一边，太清都、裴羽、隐仙宗、重华宗、陵阳宗、空桑海、应元道观、翠虚宗这八个宗门也抱成了团。”
蓬莱岛掌门元武道君也意味深长笑道：
“以往论道大会，看点都在弟子们争夺天材地宝上，这一次，竟然成了宗门与宗门之间的博弈。”
他们没说的是，借由这次博弈，各宗门的道法也一目了然。
与九重山月宗站在一边的，基本都不赞同以杀入道，守正统道法。
而与太清都站在一起的，则不再固守旧法，认为修士才是这天地之本，除却人族，这天地万物皆可成为壮大己身的养料，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便是飞升成仙。
虽说三千大道，个人有个人的道法，但一念神魔，太清都的道，终归是危险的。
“这样不是正好吗？”
观战席末尾的月无咎平静出声：
“谁为同道，谁为殊途，一目了然，今后若有分歧，大家也知道应该站在哪一头。”
在座的其他人听了这话有些茫然，不明白什么分歧才需要她们站队。
唯有燕归鸿明白月无咎的意思。
芃芃今日所导致的结果，对他完全不是什么好事。
甚至可以说，糟透了。
水镜中的九重山月宗联盟刚刚才洗劫完重华宗，将重华宗烧了一片花山才捕获的罗浮蝴蝶全都放生，然后围坐在一起分重华宗的赃。
对于宿怀玉他们来说，分赃时间是他们紧锣密鼓商议下一步该如何对付其他宗门的时机。
但对芃芃来说，休息的时间就是她龙王家族的大型线下面基会！
“……很好，借这个普天同庆的论道大会，我们龙王家族的家族成员们终于可以聚在一起召开一次家族会议了！”
不远处，成年人们灰头土脸，挂着彩也在带伤开会。
这边，未成年们个个全须全尾围在一起，仿佛幼儿园办元旦晚会似的热闹，个个昂着头满脸崇敬地等待着他们的龙王老大发表重要讲话。
有人举手：“我想听老大九死一生勇闯冥界的不死之身故事！要详细讲讲的那种！”
又有人表示：“我想听老大降服幽都灵妖称霸罗浮山！这个比较应景！讲这个吧！”
还有人提议：“现在是听故事的时候吗？你们太松懈了！这个时候，就应该让老大带着我们唱战歌，鼓舞士气！我们待会儿还要和其他家族……哦不对，其他宗门开战呢！”
最后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同意，于是在旁边大人们激烈讨论战术时，忽然就听到旁边想起了小孩子们激情澎湃的“逆战逆战来也，王牌要狂野”。
歌声之热血，情绪之澎湃，让这边疲惫的大人更加心力交瘁。
姬殊：“那个……我家师妹年纪还小，精力比较旺盛，理解一下。”
其他几个宗门的师兄师姐们十分能够理解，泪眼汪汪地与姬殊握手诉苦：
“我们家的也一样！”
燕归鸿看着这场论道大会，从正经大会，变成了两派互殴，再继续下去，他怀疑自己还有可能看到几大宗门的天之骄子们相互交换带娃的糟心事。
燕归鸿霍然起身。
“突然想起一件急事，诸位，失陪了。”
众人正看得专心，还在相互猜测接下来这两派到底是谁获胜的几率更大，就见燕归鸿突然离席。
大家心中有些嘀咕，但也无人敢拦燕归鸿，只在心里猜测大约是昆仑墟的表现实在是令他这个掌门看不下去，这才借机离开找个没人的地方发发脾气罢了。
不过，月无咎知道，他这个师兄是绝不会做这种没用的事的。
“棠芳掌门，我也暂时失陪一下。”
棠芳掌门大约猜到月无咎要去做什么，并未阻拦，只是认真看着他嘱咐：
“小心些，别等你的徒弟们获胜归来，我交不出他们的师尊。”
月无咎垂眸，淡然道：“放心吧。”
这得来不易的一世，他绝不会轻易毁掉。
罗浮山的芃芃还不知道一场她最向往的强者交锋即将开始，身为龙王家族的老大，她还在忙碌地交际中。
“……你就是双双说的，龙王大人？”
九宝鎏金门的大师姐琉璃仙子是双双母亲的亲传弟子，自然要替双双考量一下这个新朋友。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最多不过六岁的小姑娘，微笑着问：
“为什么要叫龙王大人啊？你与龙王有什么渊源吗？”
“没有，”芃芃坦白道，“但龙王大人这个名号听上去很帅！”
琉璃仙子被芃芃这一本正经搞笑的模样逗笑，半响才道：
“原来如此，既然双双说想要拜入九重山月宗门下，那今后，就要靠龙王大人多多关照我们双双了。”
芃芃拍拍胸脯，很有责任心地答：
“您放心好了，只要按时交我们龙王家族的会费，我一定会保护好……唔唔唔！”
后面的话被姬殊及时捂了回去。
“她开玩笑的，我们九重山月宗是正经宗门，绝不会收奇怪的保护费，琉璃仙子回去之后可以让长老尽管放心，我们门下的弟子，自会好好照料。”
芃芃吚吚呜呜抗议。
收保护费怎么奇怪了！她龙王大人不要恰饭的吗！！
挣脱了姬殊的捂嘴之后，芃芃又有些好奇：
“不过双双，既然你娘亲是九宝鎏金门的长老，那你为何不拜在九宝鎏金门门下？”
双双解释：“我对炼器不感兴趣，九宝鎏金门的师兄师姐他们都会造各种法器，可我没这方面的天赋，所以便另寻别宗了。”
琉璃仙子也道：
“炼器确实需要天赋和兴趣，并且，我们九宝鎏金门虽位列三门之中，但在炼器一术上却始终不及千年世家淮夷家，就连你们九重山月宗一个剑宗炼制的那个修仙王者法器，我们研究过，也十分精巧，我们远不能及。”
芃芃安慰她：“没关系！等论道大会结束之后，师姐你也可以来我们宗门玩，我们宗门的那个炼器师肯定很欢迎你这样的漂亮姐姐，你们切磋一下炼器手艺，多多切磋几天，最好在我们宗门住上十天半个月的，让我每天都能看到漂亮姐姐，我练剑都能多挥一百下！”
琉璃仙子第一次见芃芃这么嘴甜的小姑娘，原本因战局紧张的心情放松了几分。
“那好，正好我有一个钻研多年的白羽流星弩一直未能想透关窍，想找人一起研究研究呢。”
琉璃仙子目光有些怅然。
“这□□有可能是我此生最好的作品，但此弩发射一次便需要极其强大的灵流，相当于数百人齐齐在后方发力，且不能中断……若不解决这个问题，这能够瞬发上百万灵羽的□□，也只能是个精巧摆设罢了……”
想到这里，琉璃仙子遗憾叹气。
芃芃哪里见得这么漂亮仙女姐姐叹气，连忙仔仔细细端详她掌中唤出的白羽流星弩微缩形态，又追问了几句。
按照琉璃仙子所说，这个巨弩适合大型作战，启动一次，便可瞬发出百万羽箭，哪怕是化神期修士被困在巨弩的攻击范围中，也不可能全数避开。
化神期修士都如此，更别提寻常修士。
但可惜，上百万灵羽哪里是这么容易启动的，支撑巨弩的强大灵力，若是需要太多人供应，那还不如一对一的打架呢。
炼器属实触碰到了芃芃的知识盲区，她看着这个巨大的金色□□，自言自语：
“……到哪里去找能够源源不断，一直供应强大灵力，还不需要占用我们这边人力的灵力来源呢……唔……这确实是个难题……”
琉璃仙子笑道：“不必如此苦恼，如今修真界风平浪静，这弩造出来应该也派不上用场的。”
“那不行！”芃芃坚定道，“美人的烦恼，要重视！”
说不定她有天就能灵光一现，搞到源源不断供能的工具人呢！
与此同时。
罗浮山某处。
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燕归鸿立于半空，掌中召出一团黑色浓雾，浓雾中是带着颗粒感的物质。
这便是五行之物中的土元素，也是他在西荒魔域得到的魔族息壤。
燕归鸿垂眸看着这团貌不惊人的息壤。
有了它，便是拥有了息壤封印之下的千军万马。
不到最后关头，燕归鸿原本不打算启用此物，但再放纵那小姑娘继续搅局，恐怕九重山月宗就真的要有了同盟，他的计划就更无法顺利进行了。
所以。
是时候了。
似乎感应到了息壤封印的连接，远在西荒魔域魔门后的魔物们蠢蠢欲动。
这凌虚界的天地，它们已经阔别太久了。

第91章
月无咎是在燕归鸿即将引动息壤，召来混沌魔物的前一秒赶到的。
清冽剑光如驱散长夜的闪电，划开灰蒙蒙的天色。
剑意无声，却令周遭凝滞的空气骤然翻滚起来，罗浮山平静的表象被这一剑劈开裂口，终于露出了藏在底下的滚滚杀意。
交锋一触即离，以两人为圆心，荡开一片荒地。
“你来了。”
燕归鸿平静地凝视着面前的月无咎。
面具被他方才的回击劈开，露出了青年淡然俊朗的面庞。
月无咎：“你在这里，我自然要来。”
“我还以为你会来得更早。”
“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何妨，你我终归会有一战。”
以上这段话若是让芃芃听见，她大约会当场兴奋得掐人中。
——这不都是话本里大侠对决前的经典对白吗！
并且，不只有经典大侠对白，现在站在这里的两个人都是大乘期三重境修士，实打实是如今修真界的最强者。
燕归鸿天赋略逊月无咎一筹，但五百多年来勤学苦练，未有一日懈怠。
月无咎躺了五百多年，但他不到二十便有万古剑皇之名，天赋当世第一，遇敌从无败绩。
回顾前九世，月无咎忽然发现，他们之间其实从未全力以赴地打过一架。
于是月无咎道：
“拔剑。”
深蓝衣摆在风中翻飞，燕归鸿负手而立，笑了笑：
“不拔。”
月无咎：？
“这一世，终归是我亏欠了你和观玉，除开生死关头，我不会对你拔剑。”
若说第一世杀他时，月无咎还有点忆当年的怅惘，这一世再见燕归鸿，那点情谊早就已经磨平了。
月无咎：“你燕归鸿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五百年筹谋，昔年出生入死的情谊在你心中轻如鸿毛，你当真以为我猜不出？你此刻装作悔恨模样，是知道我不仅不会被这话打动，反而会激怒我对你手刃师姐的恨意——你想死在我手上。”
风声如鼓，燕归鸿遥遥眺望，并不言语。
这个人从十几岁时就这样。
寻常十几岁的少年，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但燕归鸿却有八百个心眼，除了月观玉，谁也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后来这等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更深，就连月观玉也猜不出了。
但月无咎知道，他已说到了关键点：
“你当然不想真的死，你一心想要得道成仙，怎么会寻死，你引诱我对你下死手，不过是为了你五行之物所缺的最后一物——”
月无咎眼神灼灼，注视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单灵根金属性，你想要的，是我的剑心，对吗？”
他不似他两个徒弟一般，一个身负仙根，一个身负红莲佛魄。
若说他这两袖清风，还有什么值得燕归鸿贪图的，恐怕也只有这世间独一无二的一颗剑心。
——当然，若是芃芃知道她师尊还有这么个好东西，她恐怕也想贪图贪图。
此话一出，对面沉默良久，唇畔才终于漾开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意。
燕归鸿略带嘲讽地鼓掌两声：
“五百年不见，师弟，你倒是聪明得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了，我还以为你们到死都不会知道我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死。”
他这个师弟，生来呼吸吐纳皆是修行，用一日功可抵旁人一年。
这样天道眷顾的修炼速度，遇不顺心之事尽可一剑斩断，所以他根本不需要理会旁人的任何心计，因为任何心计在他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无用的。
难得。
他也有动脑子的时候。
月无咎：“所以你放心好了，你会死，但绝不会死在我的手上，当然，你更别想在我眼皮底下对我的徒弟们动手，我不会让师姐的事再次上演。”
燕归鸿面上的笑意渐渐褪去。
“若是为了你师姐好，你就更不该阻我。”
他丢下了这句意味不明的话。
月无咎还欲追问，就见燕归鸿身后骤然漫开一团黑雾。
这便是息壤之力开启的魔门，但却只是封印着混沌魔物的一隅，月无咎意识到燕归鸿想要逃跑，剑光迅速追了上去。
然而魔门眨眼便吞没了燕归鸿的身影，在半空中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月无咎心中一紧。
燕归鸿的修为实在不低，真打起来他还有办法，但他若是想躲，只怕全凌虚界都拿他没办法。
可现下论道大会的关头，他这样公然离席，若是罗浮山内出了什么岔子，他要如何洗清他的嫌疑？他现在明面上好歹还是昆仑墟的掌门啊。
……不对。
他的目标是飞升成仙，首要的目的便是取得五行之物。
什么昆仑墟掌门，什么名声。
对他飞升成仙有利可图的时候，他还能装装样子，但若是妨碍到他的飞升大计，别说他自己的名声，恐怕连他亲手建立的昆仑墟，也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所以——
罗浮山要出大事了。
这个念头在月无咎脑海中冒出来的同时，原本在给她小弟们签名的芃芃忽然抬头，看着头顶毫无征兆出现的乌云有些奇怪。
“……那一大坨，是什么东西啊？要下雨了吗？”
看这阵仗，要是下雨，恐怕比依萍找她爸要钱那天的雨都大。
……诶？依萍是谁来着？
芃芃还在漫无目的的浮想联翩，有警觉的弟子已经开始叫嚷起来：
“上面好像不对劲！天上有奇怪的东西！大家快看！”
所有人跟向日葵似的齐刷刷昂头看天，果然看到一大团浓黑如墨的雾气盘旋在天上，其势遮天蔽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笼罩苍穹。
罗浮山外的人原本都聚精会神地看着水镜里的动向，突然发现水镜里的光黯淡下来，正奇怪的时候，这才将视线挪到了远处罗浮山上空。
“怎么回事？那是什么！”
观战席上的众人惊得全体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向罗浮山的方向。
那是——
“混沌魔物！是魔门开了！”
罗浮山内的天枢门弟子一眼就认出了上空盘桓的漆黑深渊。
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密密麻麻的黑点从里面倾巢而出，乍一看像是一片鸟群掠过长空，但随着那些混沌魔物离他们越来越近，众人这才惊觉——
哪里是什么鸟，这些混沌魔物似狮似虎，背有两翼，每一只的个头都足有两个成年人那么高。
落地的瞬间，整个地面都在发出微微的颤动。
被吓傻了的芃芃喃喃道：“天上……天上下馄饨了！”
修真界风平浪静多年，如此数量的混沌魔物这些年轻修士什么时候见过？
就连重生九世的姬殊和宿怀玉也是头一次直面这么多的魔物。
密密麻麻的魔物带着冲天魔气滚滚而来，这些体型庞大的异族生物没有灵智，无法沟通，是纯粹的嗜血生物，他们不怕痛也不怕死，只知破坏，绝不畏惧。
“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幽都怎么会有混沌魔物？”
有年轻的小弟子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颤巍巍地问：
“什么是混沌魔物？和西荒魔域的魔物还不一样吗？”
“西荒魔域的魔物只是与恶妖类似的存在，而眼前这些混沌魔物却是天地至邪之物，只要魔门不关，这些魔物便有至阴之力源源不断给他们提供力量，不仅杀不死，还会不知疲惫地肆意杀戮——这东西根本就不该存于凌虚界啊！”
这魔物这么大一只就已经足够可怕的了，竟然还杀不死，不会累，当真是令人绝望得生不出对抗的决心。
“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宿怀玉将芃芃和其他年幼的修士们护在最中间的包围圈内，对着周遭其他修士道：
“西荒魔域沃椒山才是魔门的真正所在，这些混沌魔物不可能没有定数，今日全修真界的精英皆汇聚于此，哪怕杀不死它们，也能将它们困住，绝不可能拿他们束手无策！”
公仪澹下意识地朝宿怀玉的方向看了一眼。
女扮男装的剑修有极英气的气魄，与极浓丽的眉眼，方才斩杀魔物时的血喷洒在她白皙的面庞上，更显惊心动魄的丽色。
他移开视线，看向少阳宗的方向：
“我记得少阳宗有一法器名妙法莲华塔，可收世间妖邪，不知佛子此行可有带来？”
佛子净尘愣了一下，才答：“有的，不过妙法莲华塔力量有限，眼前这些混沌魔物数量实在不少，恐怕不能全数……”
“有多少便先收多少吧。”
周遭不断有各宗弟子因与魔物交手而负伤，姬殊与长生门的弟子们一道忙着救治伤员，回头对佛子道：
“再这么下去，我们迟早被这些魔物耗死！”
姬殊不是在危言耸听。
他们如今身在一个峡谷之中，成批的魔物行动没有那么迅速，但也渐渐成了包围之势。
若是真的被合围，那他们就成了瓮中之鳖，哪怕修士修为再高，与这样不死不灭的东西缠斗，迟早也会力竭，被一拥而上吞噬。
情况紧急，少阳宗的佛修们一口应下，流明灵猴们也在树丛中流窜：
“秃驴秃驴！这罗浮山的地形我们熟！你们要收妖，我知道有条近路能从后面包抄！”
佛子净尘好脾气道：“多谢猴施主，那就快快替我们引路吧。”
“不客气，偷袭打劫这事儿我们熟！”
混沌魔物凶猛，一只就需要两三个修士一道对付。
宿怀玉和公仪澹与其他几个宗门的精锐弟子布局之后，决定等下他们在前方打头阵，其他弟子在旁协助，将这些魔物削弱后，最后再由少阳宗的妙法莲华塔将其收入塔中。
计划是这么个计划。
但只要见识过混沌魔物的修士都明白，即使他们这边的所有人一起上，以刚才从天而降那一大群魔物的数量，也只是杯水车薪。
唯一的生存希望，就是能撑到观战席那边的掌门长老们赶到，一起想办法伏魔。
或许最终能制服这些魔物，但今日，注定会有人折在这里。
公仪澹回过头对芃芃道：
“我会让昆仑墟的几个师姐留下来，但芃芃，你们这些龙王家族的小修士还需要你保护，所以你千万不要乱跑，就留在我们设下的结界内，知道吗？”
芃芃一手拽着宿怀玉的衣角，一手拽着公仪澹的衣角。
她虽然是小孩子，但也是个比旁人聪明许多的小孩子，知道他们此去会有多危险。
芃芃的眼圈有点红，目光倔强地盯着他们：
“我不要！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要和你们一起！你们不能丢我一个人在这里！”
宿怀玉难得冷下脸，严肃道：
“芃芃，不可以胡闹，你还想再去一次冥界吗？”
“去就去！”芃芃还是不肯撒手，她梗着脖子，“我一回生二回熟，冥府娘娘喜欢我，她不会让我真的死掉的！”
“——可是在这里的其他弟子，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宿怀玉蹲下身，将芃芃的手掰开。
“我答应芃芃，一定会带着所有师兄师姐一起回来，那个时候，再一起陪芃芃玩龙王大人的游戏。”
这下芃芃的眼圈更红了：
“……不是游戏，我本来，就是肩负重任、要拯救世界的龙王大人，而且在出发之前不要说这种话，很不吉利，要多呸呸呸几声。”
宿怀玉面上浮现出几分浅浅笑意。
“我知道，所以龙王大人，你就保护好你身边的小小世界好了，另外一个更大的世界，等你长大以后再来肩负这个责任吧。”
姬殊遥遥望着芃芃那边的景象，似乎也想说些什么。
但他最后还是一步都没走进，待宿怀玉与公仪澹合力设好结界之后，便不再看结界后芃芃那张可怜巴巴的小脸，跟上了前方除魔的队伍。
人年纪大了，果然会心软得离谱。
方才对上那小姑娘仿佛被丢弃的小狗般的目光，他满脑子都是——
去他的修真界存亡。
他这一世，真是前所未有的想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成年修士们几乎都离开了。
剩下的一群未成年小孩们驻守在结界后方，彼此面面相觑，显然都还没有从这接踵而至的危机中回过神来。
双双和金宝靠在一起，一人一妖面上都是惶然之色。
“……我们真的要就在这里等着吗？”
双双脸色有些苍白，但咬了咬唇，还是开口：
“我们这里，加起来也有五六十人呢，一定也可以做点什么吧！”
有人开口：“可是……外面那些魔物，不是我们小孩子能对付的啊，连我师兄师姐他们都要两三人才能对付一只呢，我们不过是筑基炼气的修为，出去也是添乱啊。”
孩子堆里还传来啜泣声，仔细一看，哭鼻子的是仙乐十二宫的柏真。
柏真：“刚才我瞧见师姐手上拉了一条好大的口子……要是他们真的没命了，可怎么办啊……”
这些孩子们最大的十二三岁，正是刚刚知晓生死为何物的年纪，都很害怕自己的师兄师姐们出事。
“小白，不要哭啦！振作起来！”
芃芃重重拍了拍柏真的后脊，神色凝重道：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这里有五六十个人，怎么也算有十几二十个诸葛亮了，大家一起想想办法，说不定真能想到呢？你们别看那些大人很离开，其实他们有时候也很笨，很需要我们帮一帮他们的。”
一听到师兄师姐需要他们，这群小孩子们顿时精神了几分。
“但是……诸葛亮是谁？”
“这不重要！”
芃芃瞥了这个抓不住重点的人一眼：
“现在我们的重点，应该是怎么打败燕归鸿这个坏老头！”
众人大惊。
他们是跳过什么剧情了吗？这和昆仑墟掌门燕归鸿有什么关系，怎么就突然笃定他就是幕后坏人了？
芃芃见大家一脸震惊，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了，燕归鸿是坏蛋这事好像只有他们宗门的人知道。
师尊还老强调，不让他和其他人说，说什么，燕归鸿地位超凡，在修真界声名赫赫，贸然将此事揭露，只会让旁人认为他们是在冤枉人家，反而会引祸上身。
芃芃搞不懂这个逻辑。
她觉得这些大人真是爱搞一些奇怪的弯弯绕绕，放着真凶不理，为什么要怀疑揭露真凶的人，这不是对空气打拳吗？
不过既然是师尊说的话，芃芃还是相信几分的，她正要改口否认自己刚才的话时，下一秒便听有人出声道——
“我早就觉得昆仑墟的掌门有问题了！果然如此！”
其他人唰地一下扭头看过去，认真询问：
“真的吗？哪里有问题啊？”
这位灵墉山的小师弟一脸高深莫测，实则胡说八道：
“他长得就很聪明，而且不管高兴还是不高兴都是同一个表情，一看心机就很深，一个合格的反派不就应该这样让人猜不透吗？”
“那可不一定，”蓬莱岛的小师妹反驳，“天虚子写的新话本里，大反派就是个成天笑眯眯还很好说话的老和尚，和你的标准完全不一样！”
“不过……”
她话头一转，也一脸严肃道：
“那个话本里的老和尚是修真界修为最高的人，由此可见，昆仑墟掌门这种修为当世第一的人，确实很有是大坏蛋！”
这番言论得到了许多小孩子的认可。
只有足够厉害的人才能当起反派和主角的位置，昆仑墟掌门看上去就没有主角相，那就只能是反派了！
小孩子的从众心理极强，有人开了个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我也觉得！这个掌门还经常莫名其妙的冷笑，只有反派才这么笑！”
“他还闭关好多好多年，我有理由怀疑他和横崖子的话本主角一样，躲在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修炼邪功——对上了！今天的魔物就是他修炼的邪功！”
大家越说越真，一个接一个地补充反派人设，最后群体创作出的反派燕归鸿，变成了——
邪恶的双胞胎弟弟杀掉善良的正派哥哥，将他取而代之后野心勃勃修炼旷世邪功，副作用是每天要吃一百个童男童女。
而他之所以要大开杀戒，是因为他觉得修真界人口过多有害环境，身为一个极端环保主义者他决定杀掉一半的修士让凌虚界完成自我净化。
这个由五十多个人一起完善的反派人设成功洗脑了所有人，以至于有个小师弟听完后第一反应就是：
“那他今天要是还没吃童男童女的话，我们岂不是就危险了吗！”
芃芃一拍大腿：“我懂了！他这是调虎离山之计！我们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啊！”
大家一阵哗然，纷纷被成年人歹毒的计谋镇住了。
在芃芃识海中的夜祁无比震撼。
人家燕归鸿虽然是反派，但也不至于吃你们这些脑瓜蛋子有问题的小孩子吧！
双双完完全全的信以为真，急切道：
“既然这样，那我们事不宜迟，得赶快救救我们自己——我先给我的琉璃师姐传讯！”
芃芃心说琉璃仙子他们现在在全力以赴地打怪，哪里有功夫看传讯，而且隔得这么老远，他们也是鞭长莫及——
咦。
等等。
隔得老远？鞭长莫及？
芃芃抬头，隔着层层叠叠的树影，看向不远处的峡谷上，正用妙法莲华塔收妖的佛修们。
“小和尚，你们那个妙法莲华塔，里面收的妖，妖力能不能给它稍稍提炼一下子？”
被芃芃提问的小和尚眨眨眼：
“妙法莲华塔收妖的原理，便是将其中妖魔的力量收束于塔上的舍利子中，不知这是不是施主所说的提炼。”
“啊对对对！”
芃芃霍然起身，虽然林中此刻乌云密布，不见天日，但芃芃唰地一下站起来时那个斗志昂扬的劲，总让人幻视有一股光凭空打在她的身上。
“真是天不生我公仪芃，凌虚界万古如长夜。”
芃芃深沉地感叹了一句。
其他小孩子不明所以地昂头望着她，仿佛一颗颗小向日葵脑袋。
“你要干什么去？”
站在结界边上的芃芃豪气万千地看向宿怀玉他们离开的方向，震声回答：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今天我就带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传说中的意大利炮！”

第92章
在场没有一个人明白什么叫意大利炮。
但见到芃芃嘀嘀咕咕同少阳宗的小和尚解释一番后，后者露出了恍然神色，他们也就似懂非懂地默认了下来。
意大利炮，从这别具一格的名字来看，应该是个神秘强大的法器吧！
“大师兄有令，你们不能离开结界。”
守在外面的三名师姐拦住想要离开结界的芃芃等人。
“我知你们心系其他师兄师姐，但以你们的修为要应对混沌魔物还是太勉强了……”
“师姐放心，我们很惜命！”芃芃肃然道，“那个燕大魔头肯定是冲我们来的，我们坐以待毙才是找死！行动起来才有活路啊！”
师姐们毫不动摇：“那也不能出结界。”
“……行！”
芃芃回头和其他小孩子们头碰头地商议了一下，最后决定：
“那我们扛着结界走总行了吧！”
师姐们：？？？
大家说干就干。
筑基三重境的芃芃在姬殊宿怀玉他们眼中或许不够看，但在这群人均十岁的小孩子中已经算是厉害的。
她和同为筑基三重境的柏真一道向结界注入灵力，剩下的小弟子们也贡献出自己微薄的灵力支应他们，这个由元婴期修士设下的结界还真让他们挪动了。
挪动结界理论上并不难，可通常来说怎么会有人扛着结界跑步！
他们知道他们现在看起来很像一株透明大蘑菇吗！？
师姐：“等……”
“等不了了！我们冲！”
芃芃一声令下，一群不明白自己要干什么但依旧格外激情充沛的小弟子们随即跟上，一行人扛着结界朝着少阳宗所在的关隘处冲去。
小弟子们在前面跑，三个师姐在后面追，累得师姐们气喘吁吁。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精力着实有些过于旺盛了。
芃芃一行人一鼓作气地冲到了正在伏魔的少阳宗弟子们面前。
此时，佛子净尘手中的妙法莲华塔已经濒临极限。
塔上的舍利子收束妖魔之力是有极限的，若超过这个极限，整座宝塔都有可能轰然炸开。
有弟子咬牙道：“师兄！不能再收了！这是我们少阳宗的无上法宝啊！再说了，若是妙法莲华□□塌，里面的妖魔还是会跑出来，这不是无用功吗？”
佛子净尘阖目诵经，额头已满是汗水。
但他仍道：
“多收几只混沌魔物，宿施主他们的压力便能小几分，这塔的情况我心中有数，实在不行，我还可以以元神祭塔，便可以再多撑一段时间。”
此话一出，周围的流明猴王有些震惊。
他呼呼哈哈地上蹿下跳了一会儿，最后跳在了佛子净尘的肩上：
“你这秃驴是不是傻！祭什么塔？这是东荒幽都，又不是你们南陆修真界，你们打不过逃就是了，这么拼命干什么啊！”
佛子净尘不疾不徐地耐心回答：
“除魔卫道，本是修行者的正业，普天之下，处处皆是修行之处，又分什么东荒南陆呢？”
没文化的小灵猴哪里听得懂这些文绉绉的话。
但见这群光头和尚们当真没有丝毫逃跑念头，还抡着禅杖将差点扯断灵猴尾巴的混沌魔物击退时，它们也模模糊糊明白了这群修真者在想些什么。
“……秃驴秃驴，看在你保护我们幽都灵妖的份上，明年春天你们这些秃驴来我桃李山，我请你们吃最大的仙桃！所以——你可千万不能祭塔，要不你就吃不上了！”
佛子净尘微微笑：“阿弥陀佛，贫僧尽量。”
“什么仙桃！哪儿有仙桃！是吃一口就能长生不老立地飞升的仙桃吗？那我也要！！”
芃芃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一路扛着结界跑来的小姑娘喘得脸颊红红，连额发都一缕缕地贴在额头上。
结界内的其他小孩子亦是如此，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三个师姐更是衣裳都被混沌魔物抓成了乞丐装，这一行人上去都风尘仆仆极其狼狈。
“小师弟！你们怎么来了？这里危险，你们赶快——”
说话的佛修定睛一看，这才看到他们扛着的净光琉璃阵法，此阵法由数名元婴修士一起加固，等闲魔物三两下很难破开。
看起来，他们这群小孩子才是这里最安全的人。
果然，那小和尚道：“七师兄不必担心，我们很安全！我们来找你们是想说，芃芃知道九宝鎏金门有一样法器，能与妙法莲华塔相互配合，击退这些混沌魔物！”
听说这个消息，前方伏魔的佛修弟子们也是精神一震，一边抡禅杖抡得虎虎生风，一边回头一脸期待地问：
“九宝鎏金门还有这等法器？”
修真界人尽皆知，虽然九宝鎏金门名列三门之一，是修真界的炼器宗门，但与千年传承的炼器世家淮夷家相比，还是逊色许多。
这些年来他们只制作最基础的小型法器，诸如传讯玉简和水镜之类的，他们还是头一次听说九宝鎏金门有此等厉害法器。
小和尚正色：“芃芃施主说，有的。”
这等危急关头，众人来不及多想，忙道：
“那我们在前方开路，你们带着妙法莲华塔去与宿施主他们汇合——对了，那法器叫什么名字？”
小和尚掷地有声地回答：
“她说，那法器名为——意大利炮！”
众人：……？
怎么听上去，不太像是他们本地货呢？
罗浮山中，魔气最浓重的山谷。
从魔门泄露的魔气越来越浓，云层似一团一团包裹黑雾的浮岛，层层叠叠压在所有人的头上。
在这样魔气肆意的环境中，罗浮山中的灵气逐渐稀薄，越发不利于修士施展。
再加上眼前被他们斩杀的魔物过了一会儿后又缓缓复生，这样没有尽头的对阵着实令大家灰心丧气，绝望的气氛愈发蔓延。
“……掌门长老们怎么还没有赶来？”
公仪澹背对着宿怀玉，望着那笼罩在黑暗中的苍穹，心中也开始渐渐烦躁起来。
此处魔气太重，传讯玉简也失去效用，只能用最原始的符箓传讯。
虽说传讯符才发出去没多久，但等待回复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立在树下的姬殊触碰了身旁摇曳的树枝，回答：
“各宗掌门此刻已入罗浮山，只是因为距离太清都那边更近，所以应该是先去就近解决那边的魔物。”
距离罗浮山上空出现魔门，混沌魔物降临，其实不过才过去了不到半个时辰。
但生死关头，分秒就足矣夺取一条性命。
姬殊正救治从前面退下来的负伤弟子，忽然感知到身后有一阵极轻柔、几乎不易察觉的风掠过。
若是一个真正的二十出头的修士，就算察觉也反应不过来，但姬殊并非是寻常修士，历经九世，越过尸山血海的人在这种生死关头有超乎寻常的敏锐反应。
几乎是第一时间，他便带着几个伤员以最快的速度反身拉开距离。
“什么人——”
距离最近的宿怀玉和公仪澹同时回头，见到的是一团周身皆被黑色魔气笼罩，根本看不出真实面目的人形。
高手见只需一眼便可知对方深浅。
姬殊将伤员挪开后毫不犹豫召出灵剑拔剑而起，第一击便使出了毕生修为。
因为他有预感，对上这个人若是不全力以赴，就会像一只蚂蚁样被他轻易碾碎。
“小心！”
两方相撞，莹白剑光与漆黑魔气迸发出激烈气流，瞬间荡平周遭草木，宿怀玉眼看姬殊不敌，试图抽身上前与他一道退敌。
然而她飞身上前的交手瞬间，也立刻感觉到了对方如山海浩渺、深不见底的修为。
对方的修为，至少在渡劫期以上——
“燕归鸿！是你吧！”
宿怀玉咬牙与其相抗，手中剑发出了不详的嗡鸣。
“魔门是你开的，魔物是你放出来的，你是想今日在此了结一切，成全你的飞升美梦吗！”
公仪澹愣了一下也回过神来：“这罗浮山还有众多昆仑墟弟子！别的您可以不管，但就连您亲手创下的宗门，和这些仰慕您的弟子也全都不顾了吗！”
黑雾中的身影并不作答。
他根本不理会任何人的质问，仿佛时间紧迫，再迟一步就有什么恶鬼追上来一般，不再有任何留手，直接了当地释出所有魔气。
大地在颤动。
不死不灭的混沌魔物在魔气的浸润下，似餍足的恶鬼，攻势越发疯狂，两三名修士已经完全无法招架，接二连三有修士发出了负伤的惨叫声。
至于直面黑影的宿怀玉三人就更是背脊发麻。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从那团黑雾中读出了“他要他们所有人都死”的睥睨杀意。
大乘期修士对元婴期修士的绝对碾压。
哪怕是一对三，他们也无人是黑影的对手。
宿怀玉眼看着黑影的手抬起，却在四个大境界的碾压下筋骨寸寸剧痛，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是已经死过九次的人，生死对她而言原本并不可怕。
如果今日就是这一世的终结，那他们还会迎来第十一世吗？
可是……
她太舍不得了。
只要一想到这一世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前九世的那些孤寂的回忆便一瞬间涌了上来，令她对死亡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哪怕还有可能重生，还有第十一世。
不想分开。
不想被他们忘记。
手中的剑锋竭尽全力地试图与那股令人绝望的灵压抗争，但最终只是眼睁睁地看着长剑被碾成粉末。
但就在宿怀玉以为那裹挟着强大魔气的一掌会落在她身上时，一道淡蓝色的身影却猝不及防地挡在了她身前。
随后被那一掌重重推入她怀中。
鲜血喷涌如注，宿怀玉和姬殊都怔住了。
黑影动作一滞。
“……不自量力。”
公仪澹自幼在燕归鸿身边长大，凭这四个字便已认出藏在黑雾中的身影是他。
他忍着浑身灵脉俱碎的疼痛，弯出一个冷然笑意：
“我只知道，一个男人就算再无能，至少也不该让心上人死在自己前头。”
宿怀玉拥住他的指尖微微收拢。
藏匿在黑雾中的燕归鸿居高临下地俯瞰这个由自己亲手教养长大的徒弟。
他一生无亲人，无子嗣，公仪澹虽是昔日敌人的后代，与他却有如父如子的情谊。
也只有这样的关系，公仪澹才知道什么话才能真正戳到他的痛点。
“不过是你先她后罢了，终归都是要死的，既然你对她有情，你二人死后，我会将你们的骨灰埋在一处……”
“话别说得太早。”
一旁的姬殊抬手拭去唇边血迹，抬头看向燕归鸿身后的天穹，弯唇笑了笑：
“我们家小师妹说过，中场开香槟是大忌呢。”
燕归鸿还没想明白这话的意思，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然回头，只见视线尽头的苍穹之上有无数金光如注，在乌云遍布的漆黑长空中宛如密密麻麻的星辰朝他们坠落。
但燕归鸿已然看出，那并非是什么星辰，而是——
灵力化作的灵羽箭！
“聚拢！结阵！”
宿怀玉朝身后众修士大喝一声，精疲力竭的修士们终于从四面八方而来的灵羽箭攻势中回过神来，相互搀扶着以最快速度抱团围拢。
数百人的大阵撑开的同时，密密麻麻的灵羽箭也同时冲破魔气而来！
万箭齐发已不足矣形容此刻场面，肉眼可见的灵箭如泼天大雨无止尽地落下。
之前还将他们逼得节节败退负伤连连的混沌魔物，此刻在如此密集的灵羽箭下被扎成了刺猬，他们利齿中还残留着从人身上撕碎的肉沫，此刻猎物又成了他们自己。
罗浮山中，人族修士的惨叫声被混沌魔物的愤怒嚎叫声取代。
上空的魔门不关，这些混沌魔物便不死，于是无穷尽的灵羽箭和不死不灭的力量对这些混沌魔物而言成了活生生的人间地狱，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在地上连连打滚。
结界内，回过神来的修士们看着灵羽箭飞来的方向惊叹：
“这……这是什么法器……竟然有如此大的威力！”
“难道是淮夷家派人来支援了？”
“不可能，南陆离幽都最快也要飞行一日，混沌魔物出现不过一个时辰，哪怕支援也没有这么快啊！”
劫后余生的众人正啧啧称奇时，就见金光大盛之处，出现了另一波扛着防御结界而来的身影。
“天空一声巨响，龙王闪亮登场！让这群丑东西再欺负我师兄师姐，二营长，把我的意大利炮再拉上来一点！我要好好教训他们！！”
控制白羽流星弩的琉璃仙子和控制妙法莲华塔的佛子净尘对视一件。
佛子净尘：“琉璃施主，那位芃施主似乎在叫你。”
琉璃仙子：“不不不，净尘大师，依我来看，您才是那位二营长。”
而站在芃芃身后的月无咎看了看底下安然无恙的姬殊和宿怀玉，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他之所以会跟芃芃他们一起出现，还要从他在追赶燕归鸿的路上撞见各宗掌门开始说起。
月无咎遇见大部队时，芃芃这群小孩子也在混战中寻找九宝鎏金门的身影，周围血肉横飞，他们在混战中猥琐苟住，像一团透明的大蘑菇。
月无咎原本心急要找燕归鸿，见状也只能先帮他们一剑斩退魔物，用暴露自己万古剑皇身份的代价，帮芃芃找到了她的意大利炮。
还好，这边也赶上了。
安心之后，月无咎又再次以熟练得让人心疼的速度掏出面具戴上。
和芃芃走在一起，真是随时随地发现新社死。
“沉璧——”
两方汇合之后，结界合二为一，孤雪道君头一个走出来大步冲向宿怀玉的方向。
因为此刻的宿怀玉看上去着实有些吓人。
不仅脸色惨白，还浑身是血，看上去仿佛受了重伤的模样。
孤雪道君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的情急模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便叫出了宿怀玉的本名，此刻他也不再顾忌周遭众人的眼光，只一门心思想知道她到底伤在何处。
“师、师尊……”
宿怀玉看着孤雪道君的方向，怔怔喊出这两个字。
孤雪道君宛若冰霜冷然的双眸也微微一颤。
自从宿怀玉离开天枢门之后，他已经许久未听到宿怀玉再向从前那样，用依赖的语调唤他一声师尊。
他喉间一紧，跨步上前欲扶起地上的宿怀玉。
“师尊！”
宿怀玉一把推开眼前的孤雪道君，背着已经昏睡过去的公仪澹冲向月无咎。
“颐殊说他身上的护心丹全都用完了，您这里还有吗？您一定还有吧！公仪澹方才生生替我挨了一掌，再不救他他就要死了！”
被推开的孤雪道君还维持着方才要伸出手的姿势，宽袖下的修长手指如泥塑般僵硬，丝毫动弹不得。
他这才回忆起来，宿怀玉背上似乎一直背着那个昆仑墟的大师兄。
“还有还有。”
月无咎立马取出护心丹给她。
宿怀玉自己形容狼狈，但已经没什么余地去整理，拿了护心丹后立刻给公仪澹服下，见他微弱气息稍稍回转，这才终于放心几分。
“……师兄。”
芃芃走近了才看清宿怀玉身上的血迹，吓得当场傻住，喃喃道：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啊？你没事吧？你不要吓我，我刚才虽然干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但我还是很脆弱的。”
宿怀玉被她傻愣愣的样子逗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摸了摸芃芃的头：
“没事，不是我的血，是他的，我和你师姐都没受什么太严重的伤。”
芃芃立马扑进宿怀玉怀里。
“那就好那就好，呜呜师兄老婆你不要吓唬我……”说完又觉得好像不是很道德，她看了眼地上躺着的公仪澹，“也、也不是特别好，澹澹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只有他伤得这么严重？”
若是平时，宿怀玉或许还理智尚存，但此刻，她已顾不得什么计谋什么隐忍，当即便咬牙切齿说出那个名字。
“是燕归鸿，魔门是燕归鸿开的，混沌魔物也是他放出来的，他为了得到我和姬殊身上的五行之物，不惜大开杀戒，连昆仑墟的弟子和他一手养大的徒弟也要置于死地！”
这个名字一出，在场所有人哗然一片。
“光霁仙尊！？”
“这怎么可能！”
“绝不可能，这没道理啊，完全是胡说八道！”
“光霁仙尊乃昆仑墟掌门，他为何能开魔门？放这些魔物出来对他而言有什么好处？”
几乎大部分的人都下意识地否决了这个可能性，宿怀玉忍了忍，最终还是没沉住气，脱口而出——
“怎么不可能？燕归鸿所做的坏事还少吗？他为了飞升，四处搜寻五行……”
宿怀玉正欲一口气将燕归鸿的所作所为通通公之于众时，一道汹涌灵流丝毫不打折扣地从暗处直奔芃芃的方向而来。
轰隆！
两股灵流掀起的巨大气浪将在场所有人裹挟其中，差一点连阻挡灵羽箭攻击他们自己人的防御结界都要被这两个大乘期修士的力量击碎。
不远处……是燕归鸿的身影！
但当气浪平息，众人定睛一看，抵挡住燕归鸿这个大乘期三重境修士一击的人，除了月无咎以外，还有另一个人。
赤炎灼灼燃烧，与少年身上的红衣相互辉映，醒目得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蓬莱岛的元武道君怔然开口：
“这是……幽都的赤炎妖火！是幽都之主！”
芃芃从夜祁和月无咎两人的身后探出头来，发现所有人看向他们的眼神大不一样，甚至有人后退好几步，仿佛他们是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
完蛋了。
芃芃意识到，大事不好了。
月无咎眸光沉沉，也暗道一声糟糕。
方才燕归鸿那一击完全没留手，速度之快，离芃芃稍远一些的他都不能在一息之内的瞬间替芃芃挡下那一击。
但燕归鸿正是算准了这一点。
他不要芃芃的命，他就是要在月无咎来不及的这个瞬间，逼夜祁出手。
月无咎和姬殊他们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时时刻刻跟着芃芃的，不是剑灵，竟然是幽都之主的神识。
但此刻他们已顾不得惊讶。
幽都之主的赤炎妖火一出，众人的注意力霎时被这场变故吸引。
此刻的魔门还没关闭，混沌魔物还在挣扎惨叫，若是再多出一个幽都之主，对在场的修真界众人必定极为不利。
哪怕这一路上他们没少被幽都灵妖协助，但在大局面前，谁都不能保证幽都之主是敌是友。
身上魔气消散的燕归鸿缓步从林中走出，他的周身笼罩这纯净的灵力结界，完全看不出方才黑雾裹身，打开杀戒的模样。
燕归鸿：“幽都之主怎会寄身在九重山月宗的小弟子身上，月仙尊，恐怕你今日得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
月无咎真想当场提剑把燕归鸿的脑袋旋下来。
真是成大事者必定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光是这份瞬间从反派切换成正义凛然宗门之主的演技，就是他们远远不能及的。
“难道不是你应该先给大家一个解释？方才论道大会，你突然离席，魔门便紧接着大开，天底下有这么巧合的事？”
燕归鸿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
“月仙尊不觉得牵强吗？”
“不觉得。”
“牵不牵强可不是月仙尊一人说了算，这位幽都之主的神识从你的小弟子身上脱离，在座众人皆亲眼目睹，月仙尊想要祸水东引，总也要看看大家愿不愿意相信。”
姬殊和宿怀玉齐齐握紧了手中的剑。
不管计划成功与否，燕归鸿都已经早有计划。
今日这局，他已不知道筹谋了多久，只等他们踏入。
论计谋，他们千年防贼比不得千年做贼，但论实力，若是他们师徒三人合力，想要直取燕归鸿狗头并不是痴人说梦。
姬殊与宿怀玉看向月无咎。
万众瞩目中，月无咎迟迟未有行动。
他可以杀燕归鸿，但此事并非是杀了他就能解决的，除非他们放弃九重山月宗，寻一个没有人找得到他们的地方避世而居。
——可凭什么？
就为了燕归鸿这一人造下的杀孽，就要赔上他们所有人原本安稳的日子吗？
只为他一个人想要飞升成仙的愿望，就要他们也沦为复仇的工具，陷入一次又一次的轮回？
他，不服。
月无咎转过身，对着修真界的各宗大能道：
“方才那一剑，想必你们也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我可以赌上万古剑皇之名，公仪芃与幽都之主绝无对修真界不利之意，若有一天他们真的对修真界刀剑相向，那我这个师尊便以死向诸位谢罪——不知这样，诸位可否能信上一信。”
全场静默。
不是他们不信月无咎，而是他们实在很难怀疑他身后的燕归鸿。
……那可是光霁仙尊燕归鸿啊！
就在此刻——
“为什么要说龙王大人是坏人啊？修炼邪功的不是燕大魔头吗？”
周遭一片寂静，芃芃身后的小孩子中，不知是哪个读不懂空气的愣头青忽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随后他就被人捂嘴了。
“别胡说！什么燕大魔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但一张嘴被捂住，还有千千万万张嘴没有被捂。
“本来就是燕大魔头啊！怎么还不让人说实话啊！”
被忽悠瘸了的一个小弟子忿忿不平地开口：
“大家都被骗了！你们眼前的这个掌门根本不是真正的昆仑墟掌门！而是他邪恶的双胞胎弟弟，真正那个善良的昆仑墟掌门已经死了啊！”
突然被告知自己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的燕归鸿：？？？
在场众人也被这群小孩子的胡说八道搞糊涂了。
说他们胡闹吧，他们的口径还十分一致，众人低头询问自家宗门的小弟子，竟然也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不对啊？那你们又是怎么知道这些内幕的？”
双双一脸严肃地反驳太清都弟子：“因为他修炼邪功有了副作用，要天天吃一百个童男童女！我们都是他的目标啊！”
数十个小弟子点头如捣蒜，就好像他们真的亲眼看到了燕归鸿吃小孩的这一幕。
月无咎看着燕归鸿的脸色。
他有没有吃过小孩不知道，但他现在的表情看上去倒确实很想吃小孩了。
众人听了这番话还是觉得他们在胡说八道，但听了后面那段“极端环保人士”“修真界灵气恢复计划”，又觉得——
怎么这个设定还挺像模像样的，亦正亦邪，很有话本反派的立体感啊！
“可是……可是这小弟子确确实实和幽都之主是一头的啊……”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芃芃定了定神，拍拍夜祁的肩膀道：
“谁说敌人只能是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啊！自从我知道燕大魔王的阴谋之后，我就知道我注定要肩负起不被人理解的、拯救世界的重任！今天要不是我发明了这个永动机，能这么快制服混沌魔物吗！我和幽都之主真是坏人的话，我救你们干什么啊？”
在场众人被燕归鸿和这群小孩子们搞得晕头转向，既觉得人人都有道理，又好像人人都没道理。
场面一片混乱之际，芃芃替这些笨蛋大人们拍板：
“反正相信我们就对了！就算不相信我们，你们还能不相信你们自己家的小徒弟吗？就是双胞胎弟弟杀了双胞胎哥哥，燕归鸿杀了燕归鸿！”
其他小孩子们也跟着信誓旦旦地保证——
“我们才六七八九十……岁！我们能撒谎吗！”

第93章
结界外的灵羽箭还在铺天盖地而下，混沌魔物的吼叫声不绝于耳。
在这样的幻境下，结界内的各宗大能人挤人地聚在一处，被迫在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内就收到了“幽都之主勾结九重山月宗小弟子”和“昆仑墟掌门被桃僵李代”的两种截然不同的大阴谋。
实话说，每个人都很难冷静思考。
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仙乐十二宫的颐清元君沉吟半响，道：
“好像……光霁仙尊也确实没办法证明自己不是双胞胎弟弟呢……”
燕归鸿环顾四周，看着这群陷入沉思之中，满脸写满了纠结的各宗大能，只感觉到了不可理喻。
你们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种双胞胎李代桃僵的离谱情节，现实中上演的概率几近于零，一个有正常思考能力的成年人根本不该信这种天马行空的鬼话。
各宗掌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笃定表示谁对谁错。
他们也知道，芃芃这群小孩子说的话，有九成的虚构夸大成分，毕竟小孩子虽然不会说谎，但他们说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相啊。
而且——
万一就是那剩下的一成可能性，燕归鸿真的如他们所说，是个暗中谋划着大阴谋的魔头呢？
因为对这群孩子们一时的不信任，而错手放掉了一个有可能覆灭修真界的阴谋。
这个罪责谁都但当不起。
于是成年人们的拿手好戏，甩锅大赛正式开始——
蓬莱岛元武道君：“明熹道君，你们太清都平日与昆仑墟走得近，你觉得光霁仙尊有这个开启魔门的嫌疑吗？”
明熹道君对上燕归鸿森冷目光，心中下意识一颤。
若是燕归鸿今日在这里被修真界定下罪名，以他玉石俱焚的性格，必定也会将太清都掌门意图夺舍门下弟子的事情公之于众。
“……我以为，光霁仙尊吃小孩这种事纯属无稽之谈，南陆修真界治下一向平和，百姓安居乐业，若是有抓童男童女修炼邪功之事，天枢门绝不会姑息。”
明熹道君既表了态，又留了三分余地。
反正他只说燕归鸿绝对不可能吃小孩，他可没否认燕归鸿不是心狠手辣大魔头。
他说完又祸水东引：
“陵阳宗掌门昔日也是与光霁仙尊征战幽都的左膀右臂，光霁仙尊的为人，您应该是最清楚的了吧？”
陵阳宗掌门的眼神飘忽，一会儿看了看燕归鸿，一会儿看了看那边的月无咎。
五百年前与燕归鸿有战友情谊的人，他确实是所剩不多的几个，但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楚月无咎的实力。
看月无咎这与燕归鸿彻底翻脸的模样，他若是站在燕归鸿那头，该不会要被月无咎追着砍吧？
陵阳宗掌门掂量了一下，开口：
“光霁仙尊的为人，我当然是很清楚的，昔日初创各宗时，几位好友为他起‘光霁’为道号，便是赞颂他人品清朗，定能为修真界开创一个崭新的面目……不过，这群孩子们所说的什么双胞胎弟弟，若真有此事，那我就不清楚了。”
陵阳宗掌门开始装傻。
他只保证五百年前那个燕归鸿的人品，所以要是现在这个燕归鸿的人品出了问题，可怪不得他哦。
颐清元君笑眯眯问：
“那其他各宗掌门呢？”
“这……灵墉山掌门，您怎么看？”
“我看这事不好说，重华宗掌门您怎么看？”
“我觉得，幽都之主和光霁仙尊，情况是这么个情况，但是呢，这个事实到底如何，谁都说不准，毕竟九重山月宗这小姑娘也不是什么坏人，光霁仙尊更不是什么坏人……”
芃芃身旁的夜祁看着这群正道魁首含糊其辞的模样，冲月无咎道：
“你们这群修士果然不一样，这太极打得，六啊。”
月无咎面无表情看向夜祁：
“不要一副跟我关系很好的模样随意搭话，燕归鸿不是好东西，你以为你一个伪装成剑灵待在我们九重山月宗的幽都之主就是什么值得信任的好人了？”
夜祁不敢置信：
“你再说一遍我不是好人？我要真不是好人我能让这小丫头把我当牛做马使唤？我能在她从冥界回来之后还把身体还给她？你这个万古剑皇，说话可要凭良心！”
现在大家身份都明牌了，等把燕归鸿这个老贼做掉之后，他迟早要同这人打上一架！
各宗掌门推诿了一圈，最后还是将问题推到了月无咎身上：
“方才剑皇阁下愿意为您的小弟子与幽都之主作保，那她所说的双胞胎……”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听着燕归鸿与万古剑皇的故事长大，知道这二人当初并肩作战，情谊深厚，他对燕归鸿的看法，要比旁人有分量得多。
燕归鸿也看着月无咎。
就算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傻子，至少他这个师弟应当还是个正常人……
“实不相瞒，双胞胎……确有其事啊！”
“当年光霁仙尊的家中迷信双胞胎会给家族带来不信，所以双胞胎弟弟在出生当天就被丢弃，但——谁说被丢弃的双胞胎弟弟不会被什么好心人救下，又机缘巧合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来向哥哥复仇呢！”
月无咎那张仙姿俊逸的脸沉痛地说出这番话，说服力百分百，杀伤力百分百。
芃芃和其他那些小孩子都惊了。
……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完整的设定！连这位万古剑皇都这么说了，他们就知道他们没有被骗！
燕归鸿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在这一刻狠狠地受到了震颤。
他实在无法想象，那个曾经因为与他理念不合而毅然决然退出昆仑墟，被人误解也不屑解释，表面云淡风轻实则清高倔强的师弟，居然有一天会当众撒这种谎！
藏在月无咎淡定骗人的面目下，是他沉沉的冷笑。
前几世，他孤身入昆仑墟，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旁人质问他为何要杀燕归鸿。
他那时面对着一群对燕归鸿之死痛心疾首，又将他视为豺狼虎豹的正道魁首，只觉得满心疲累，因为知道他们不会相信，所以干脆连解释都懒得解释，杀出一条血路后便远走高飞。
也因为他的不愿解释，使得万古剑皇之名被泼上了污水，修真界人人将杀他当做一个名声鹊起的机会。
所以，这一世，他绝不会再重蹈覆撤。
当默默做事的哑巴正派有什么好的！要当就当给反派造谣的黑心正派！
走反派的路，让反派无路可走！
有了万古剑皇做担保，眼前的燕归鸿是不是开启魔门的始作俑者先不说，但他有个双胞胎弟弟这事儿在所有人心中都有了定论。
应元道观的观主盯着芃芃身旁的夜祁。
其他人模棱两可，那是他们宗门都想独善其身，既不想得罪燕归鸿，又不想承担认错反派的责任。
但应元道观从前原本就是只比九重山月宗好上一点的宗门，在修真界没什么存在感。
现在正值修真界风云变幻之际，若是他能站出来一力支持燕归鸿，此事过去之后，他们应元道观与昆仑墟必将关系紧密，从此飞黄腾达！
“——诸位，若是这些捕风捉影的事都能栽赃到光霁仙尊身上，那现在堂而皇之站在我们面前的幽都之主，难不成还真成了我们修真界的盟友了吗？”
他对着周遭修真界诸位掌门朗声道：
“大家可别忘了，当年身为盟友的幽都之主是如何背叛修真界，如何偷袭我们的灵昭元君的！可怜灵昭元君大好年纪，本欲与光霁仙尊结秦晋之好，却被他硬生生斩断姻缘，从此香消玉殒……”
应元道观的观主说得抑扬顿挫，差点声泪俱下，顺道还瞥了一眼燕归鸿的脸色。
果然见对方一贯冷峻的面庞缓缓露出一个极为震撼的神色。
他这招果然走对了！若能得燕归鸿青眼，他们应元道观今后还愁什么钱财、功法、资源……
“斩断姻缘的可不是幽都之主，而是燕归鸿他自己哦。”
一道轻柔的女子嗓音出现在他的身后，没有丝毫气息与脚步声，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应元道观的观主身后，惊得他背脊霎时一片冷汗。
“你是何人！”他连连后退，待看清对方虚无缥缈的身影之后，又道，“你与那幽都之主一样，也是一道神识？”
周遭魔气遮天蔽日，林中光线并不明朗，月观玉的魂魄从聚魂珠中剥离。
“我便是你口中大好年纪就亡故的灵昭元君。”
月观玉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自从离开冥界之后，她的魂魄还没有如此强大过，这林中的魔气所携带的至阴之气，似乎对冥界之物有所助益。
她抬起头，悠远的目光穿越五百年时光，落在了不远处那道深蓝色的身影上。
“不过，我不是神识，我只是本该在五百年前便消散的一缕魂魄罢了。”
语罢，她掌中灵力凝聚，银色的铁质莲花从她掌中层层迸发，莲花形状柔美，质地却极其锋利，在她鼎盛期时，可以这法器千枝莲鏖战两名化神期修士。
也因此，千枝莲与灵昭元君的名声远比月观玉这张脸来得有辨识度，此法器一出，无人再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
“真的是灵昭元君的芳魂！”
“时隔五百多年，她的魂魄竟然还未消散吗？”
“那她方才所言……是什么意思？”
斩断姻缘之人，是燕归鸿？
“观……玉……？”
这两个字从他唇齿间溢出，似五百年间从未开口的禁忌。
他们上次去冥界，果然将月观玉的魂魄带了回来！
两人都还是盛年时未曾变化的模样，但当月观玉用目光描摹他的容颜时，还是感受到了这五百年岁月的流动。
修仙之人，可容颜长驻。
但心却会老去。
眼前这个眸光阴冷，剑眉总是晦暗不明的紧皱着的人，和她当年认识的那个意气凌云的少年早已判若两人。
“你杀了我之后得到的功成名就，看来并没有让你过得很快乐，归鸿，这是为什么呢？”
燕归鸿的双眸中有血丝遍布，死死地盯着月观玉的身影。
她在笑。
她眉宇间无恨无怨，好像在问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而不是一个曾经对她许下山盟海誓却又杀了她的仇人。
不该是如此。
她应该恨他，应该与月无咎一样，用厌恶得恨不得将他送入地狱里受尽折磨的眼神看他。
……为什么要用这样已经释然的目光看着他？
他这百年来受尽的折磨，在她眼中，到底算是什么呢？
隐仙宗的掌门在一片静寂中颤巍巍地出声：
“光、光霁仙尊……这灵昭元君所说的，是真的吗？”
燕归鸿眸光阴冷如毒蛇。
“是。”
结界内一片哗然之声，俱是不敢相信。
在场众人谁没有听过当年一群出身尘泥的少年志同道合、揭竿而起的英雄故事，可今日他们才知，这英雄传说的底下，竟然是如此令人瞠目结舌的惨烈现实。
“那……你说的幽都之主偷袭灵昭元君，撕毁盟约，企图对修真界不利……也是假的？”
“是。”
月观玉静静看着眼前的燕归鸿。
“阿咎说，你登上修真界至高无上之位后，一心所求，唯有飞升成仙，所以一直在寻找五行之物，包括魔族的息壤，包括阿咎的剑心，对吗？”
万众瞩目之中。
魔物的咆哮声依然不见平息，深蓝衣袍的正道魁首身形挺拔，眉眼冷峻，在无数双惊惧震撼的视线中，仍没有丝毫怯弱悔恨。
他抬了抬下颌，唇角弯起极浅的弧度：
“是。”
这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以燕归鸿为圆心，众人连连后退，结界内本就不大，这些修士们再后退，只能贴着结界的壁垒，场面一时间颇有种滑稽。
看不懂气氛的夜祁大笑三声：
“老子的冤情终于可以洗清了！燕归鸿你这老贼欺上瞒下这么多年，还把杀灵昭姐的罪名安在我的头上！天理昭昭，终于轮到你的报应了！”
芃芃也跟着附和：
“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冥界跟冥府娘娘赎罪吧，她肯定会架好油锅等着你的！你也不必担心月姐姐，因为她已经是我的老婆，你就别惦记了！”
燕归鸿终于从月观玉的身上收回视线。
他抬起头，看向苍穹中那个正源源不断发射出灵羽箭的□□，以及□□后方给它提供灵力的妙法莲华塔。
原来如此。
不死不灭的混沌魔物，被这小姑娘变成了给法器提供能量的永动机，所以才能压制剩下的另一半混沌魔物。
这小姑娘说得没错，她或许真是上天来落在他头上的报应。
可是——
修仙本是逆天而行。
他为求升仙大道，已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之事还会畏惧这点报应吗？
“多谢你们如此通情达理，为我拖延这许多时间。”
燕归鸿抿出一丝冷然笑意，负在身后的那只手缓缓抬起，宿怀玉这才发现，他手中的黑色息壤已从最初巴掌大的大小膨胀成了半人大的黑雾！
“这里的混沌魔物，不过是开胃小菜，从西荒魔域赶来的混沌魔物才是这世间真正可以毁天灭地的至邪之物——”
话音落下的同时，众人抬头望去，数百丈之外，密集如一块巨大黑幕的混沌魔物正以吞日之势席卷而来，遥遥看不见尽头。
所有人心头瞬间凉了半截。
妙法莲华塔只有一座，且已经到了极限状态。
这么多不死不灭的魔物出世，这还怎么打？这和叫他们直接等死有什么区别？
不过一息之间，燕归鸿的身影便已跃入结界之外，悬于半空之中俯瞰着结界内的所有人。
在这结界内，皆是这世间与他或多或少有过关联之人。
然而此刻，燕归鸿看着他们的身影却如看着地上的尘土。
欲成仙，先斩尘缘。
今日，他便斩了这最后的尘缘。
“永别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月无咎就感觉到身旁月观玉的身影在逐渐变淡。
他第一时间便飞身而出，此时也管不了许多，哪怕不能杀了燕归鸿，也必须阻止他——
“月、月仙尊！”
身后被另一波混沌魔物猛撞结界的修士们惊呼他的名字，月无咎只是稍一迟疑，面前便有一队混沌魔物挡住他的去路。
刚一剑劈开，又有源源不断的魔物往前冲。
“师姐！！”
他看着被息壤的至阴气息引魂至燕归鸿身边地月观玉，心中又涌上了满腔怒火，欲将燕归鸿大卸八块。
黑雾将月观玉与燕归鸿的身影一道吞噬之前，月观玉双唇开合，对着月无咎无声的说了一句话。
——莫要担心，我会……
辨清后面几个字时，月无咎愕然睁大了双眸。
燕归鸿逃走了。
但罗浮山这一片乱象仍没有平息的意思。
或许不只是罗浮山，这群混沌魔物能从西荒魔域赶来此处，外面的世界或许也已经变了天。
“现在我们怎么办！？”
有人看着正猛烈撞击结界的魔物发抖。
“难道真要这么等死吗！”
姬殊看了看燕归鸿消失的方向，再看了看外面不见尽头的混沌魔物，焦急得在心中痛骂燕归鸿八百次。
怎么办？
现在还有没有办法，能够救下在场的所有人？
“师姐！师姐！”
芃芃扯了扯姬殊的衣摆。
姬殊还在苦思冥想，心烦地敷衍道：“别吵，师姐在想事情。”
“师姐，我有个能救所有人的办法，你要不要听听看？”
身旁的小姑娘眨了眨眼，露出了极认真的神色。
姬殊有些狐疑地看着她：“你有什么办法？”
他承认芃芃平时是有些小机灵，可这等危急关头，她还能凭空变出一个能保护在场所有人的办法吗？
——事实证明，她好像真的可以。
“就是这里！”芃芃带着所有人扛着结界来到了幽都神树的位置，拍了拍树干道，“它自己说的，它可以打开华胥秘境！只要我们躲进华胥秘境，应该就暂时安全了！”
大家看着这颗幽都神树，纷纷露出惊愕目光。
芃芃似乎是觉得这个办法还不够能彻底解决问题，颇为闷闷不乐道：
“你们别这个表情，虽然我知道，我身为天选之子原本应该开挂帮你们再消灭一次敌人的，可是这个开挂也是要讲时机的嘛，下次，下次我一定想办法帮你们抓住燕归鸿！打败大魔头！所以这次你们就不要挑剔了，强者就是要能屈能伸！”
本以为自己已经死定了的众人眼泪汪汪地看着芃芃。
蓬莱岛掌门冲芃芃竖起一个拇指：
“小姑娘，仅代表个人，在我这里你今天就是修真界救世主了！”
以一己之力挽救所有的修真界精英苗子，这不是救世主，还有谁是！
此时，正在努力封印魔门的真&#183;阴阳家东皇太一&#183;天选救世主本人打了个喷嚏。
……这一定是芃芃向他发出的求救信号！
这铺天盖地的可怕魔物，若是芃芃不小心落单遇上，她该有多害怕，多无助。
再等等。
等他封印好魔门，一定立刻去保护她！飞奔着去！

第94章
九气是在燕归鸿开启魔门的同时感应到异动的。
那时的他正在内殿听家臣的奏报，他不在北麓仙境期间，琐碎小事有留守阴阳家的家臣处理，但一些大事还是会请示他的决断。
家臣正禀到“上次太一大人命人搜寻须弥海，但并未搜到您所说的异族人的巢穴”，九气霍然起身，飞身朝着九重山月宗最高的高台而去。
他的眸光越过云海，落在幽都罗浮山的方向。
阴阳家其他人紧随其后，这才发现幽都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妙的事情。
可修真界各路大能都齐聚于幽都，能出什么大事？
护法辞盈问：“太一大人，我们要去幽都支援吗？”
“不，”玄衣乌发的小少年深深看了那个方向一眼，便转头看向另一头，“我们该去的是西荒魔域。”
幽都上空的魔门不过是真正魔门的一个投影，沃椒山才是一切的源头。
九气原本是准备带着九重山月宗的所有人一起去封印魔门的，但越往西走，所看到的混沌魔物便越多。
各宗强者此刻都聚集于罗浮山，那些依附宗门而居的凡人对魔物毫无招架之力，前锋的混沌魔物已屠了好几个村庄，乃至镇守宗门的许多外门弟子也为护百姓而英勇牺牲。
“你们分成十支队伍，人数由多到少，在这些混沌魔物的路线设下关卡，至少可以拖延一会儿。”
几名护法立刻否决：
“不可！这里离沃椒山还有数百里路，混沌魔物在此处都已经泛滥成灾，沃椒山的魔物只会更多，您将护卫在您身边的阴阳术士都分散了，您一个人要怎么封印魔门？”
“不是你们自幼教导吾吗？”
十一岁的小少年神色坚毅，眸光如秋水沉静：
“因为吾是阴阳家的东皇太一，是天道在此世的化身，所以不管发生什么，吾必须做到。”
但，息壤是这天地五行中，唯一可以封印魔门与凌虚界联系的圣物。
失去息壤，想要堵上魔门谈何容易。
九气原本都做好了赴死准备，却在最危险的关头察觉到魔门内的动静暂时消停了下来。
魔门自行关闭了。
魔门一关，混沌魔物便失去了源源不断的魔气供应，不再是不死不灭的存在，阴阳家的数百名阴阳术士与其他宗门的修士合力，很快便将魔物的主力军消灭。
跟在他身边的最后一个护法看着眼前的魔门不解问：
“可……这是怎么回事？”
“是操纵息壤的人主动关闭了魔门，要么是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要么，就是他失败后，已经逃到了某处安全的地方。”
九气看着那团渐渐缩小的黑雾道。
他又抬手，触摸了还未消散的魔气，这天地至邪之物，哪里是这么容易操纵自如的。
燕归鸿不是一心飞升吗？
就算他将杀孽的因果转嫁给了息壤，让自己不必背负亲手杀人的罪业，但他与息壤相处这么久，是如何令自己不沾染魔气的？
九气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便听身后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皇甫铁牛——！是你吧！！”
九气身旁的护法猛地回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皇甫铁牛”这个惊世骇俗的名字，究竟指的是他们其中的谁。
惊世骇俗的九气淡定地往前跨了一步。
“是吾。”
迎面跑来的正是之前来魔域时见过的魔族公主，希夷和扶珠。
魔族的大军乌泱泱跟随在两位公主身后，目测起码有三四万大军，场面相当震撼。
希夷看着沃椒山进入休止期的魔门，问：
“这魔门，是你封印住的？”
九气：“不是，是幕后操纵之人暂时停下了，具体情况还未知——不过，为何带着魔族大军来此处的人是你？魔尊呢？”
“哦，”希夷用云淡风轻的语气道，“我父王大概快死了，也可能死不了，但总之修为应该废得差不多了，对他来说和死了应该没什么区别。”
一旁的阴阳家众人并不知道魔族内情，光听这魔族公主的语气，心想这可真是个大孝女。
希夷长话短说地解释了一下。
沃椒山的魔门大开，首当其冲的便是西荒魔域。
魔尊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使命感还是有的，当即就阻止魔兵魔将开启防御机关阻止混沌魔物大举入侵大夜弥天。
而他自己更是孤身深入敌阵，试图杀退魔物，给后方拖延时间。
即便是魔尊，也无力抵抗这种不死不灭的bug物种，拖延时间的代价便是散尽修为，从此以后寿数与凡人无异。
不过希夷觉得这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寿数与凡人无异，也就是她爹跟她娘寿命应该差不多，不能等濯璎夫人死后再美美娶下一个年轻貌美的老婆，百年之后能给她娘亲陪葬，简直就是他们魔族的一段佳话啊。
九气又问：“你应该还有许多兄长吧。”
“原本是有很多，不过我父王重伤后他们为争夺魔尊之位就打起来，上头了就互砍，砍废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个弱鸡，修为还没我高，下任魔尊自然就落到了我的头上。”
希夷原本还不敢。
可是局面一团乱麻之际，她忽然就想到了芃芃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总觉得，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不会惧怕那些外强中干的魔族皇子。
然后希夷就在夺兵权的边缘试探了一下，结果大部分魔族重臣竟然对她颇为支持。
虽然她年纪小，可是她不发疯是个正常人啊，在这群魔族皇子中，强者不难找，但一个脑子正常的人真不多。
兵荒马乱之中，希夷这个临时魔尊继承人便被推出来平定混沌魔物之乱了。
九气沉默了一下。
以他的聪慧不难发现，这个临时魔尊继承人的位置虽然听起来不错，但对上连魔尊都无法降服的混沌魔物，和送死基本没有区别。
但他并没有点明，话题一转，道：
“上次拜访魔宫，吾并没有同你们说实话，吾并非修真界的寻常弟子，而是北麓仙境阴阳家的东皇太一。”
虽然早已看出九气不是普通人，但亲耳听见他说自己是北麓仙境的那位天道之子，希夷还是有些意外。
跟在希夷身后的扶珠嘴唇动了动，声音极小极小道：
“那……翠花她……”
“她叫公仪芃，是九重山月宗的弟子。”
九气回答道：
“他们此刻在幽都罗浮山，恐怕也处于魔物围困之中，虽然现在魔门暂时关闭，但随时又有可能重启，所以吾想问，你们西荒魔域，愿与北麓仙境，一同相助南陆修真界，迎战那位在幕后操纵一切之人吗？”
他所提出的这个想法，令在场大多数人都发出小小的惊呼。
凌虚界这东南西北四方，除了北麓仙境与世隔绝外，其他几族千百年来恩恩怨怨不断，还从未有过三方——甚至是四方联手之时。
哪怕这千百年历史中，也曾有过在世间作恶的邪魔，但当时执掌四方的掌权人，最多也只敢与其中一方利益交换，暂时性的联手退敌，绝不敢牵扯如此大的利益。
因为一旦联手，谁付出多，谁付出少？若是得利，又当如何划分？
这其中的阴谋阳谋，比肉眼可见的邪魔还要可怕，无人敢去冒这个险。
就连阴阳家的其他人听了，也下意识想要劝阻九气，怎能和魔族达成联盟，魔族的人品怎能相信？
但此刻——
“你这不是废话吗！”
希夷抬了抬下颌，年幼的魔族公主很讲义气地说：
“慕容翠花说好了要助我夺得魔尊之位的，她要是死了，她之前从我魔族扛走的那些金山银山不是白嫖吗？这买卖也太不划算了！你在前面带路，事不宜迟，我们立马去救人！”
阴阳家众人：！！
好家伙！她们什么时候达成的夺魔尊宝座的协议！？那个叫公仪芃的人才是反派吧！！
九气平静地面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笑意：
“若你们能帮上忙，吾也会助你们坐稳魔尊之位。”
魔族众人：……？？
这是一个天道之子该说的话吗？你们听上去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正邪双方达成了共识，便立刻整队，朝着幽都罗浮山前去。
而此刻的芃芃等人，已经进入了华胥迷阵的范围。
各宗数千名弟子身处这片白茫茫的大雾之中，之前一直哀嚎惨叫的魔物没了动静，耳边一时安静得吓人。
在这样的安静中，太清都的弟子们尤为心虚。
虽然躲过了外面的魔物，但这华胥迷阵中的灵妖可都是昔日幽都灵妖中的精锐，现如今修真界落难，他们难道不会落井下石？
“这里就是华胥迷阵吗？可这里除了雾什么都没有啊。”
芃芃环顾四周，一脸不解。
夜祁：“这只是迷阵，真正的秘境，还要看里面的灵妖愿不愿意迎我们进去——烛龙！白泽！甪端！青鸾！”
夜祁刚要叫门，便被芃芃的声音盖过：
“开门啊！开门啊！幽都之主带着修真界的各宗掌门弟子们回来给你们报仇啦！”
她身后的修真界众人神色大变。
“刚夸你是救世主！你怎么就成叛徒了！”
蓬莱岛掌门大惊，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经夸！
芃芃一脸无辜：
“我哪里叛徒啦？我们在门外等了半天灵妖都不开门，肯定是对你们有意见，你们修真界本来就欺负过人家，现在求着人家救你们，认错态度可不得好点吗？”
太清都长老：“你——”
他忍了忍，毕竟她说的也有点道理。
有人格外鸡贼地开口：
“其实，进不进得去也无妨，我们来此原本就是为了躲避外界的混沌魔物，在没想到缉拿燕归鸿的办法之前，躲在这里也可以……”
话音刚落，白色大雾中便有一道浑厚老态的声音响起：
“此乃幽都华胥迷阵，南陆修士来此，所为何事？”
夜祁一下就听出了这是烛龙的声音，阔别数百年重逢，夜祁语带欢欣：
“烛龙老头是我啊！你可终于出来了，快点放我们进去，顺便告诉幽都那些灵妖，说本妖主又杀回来了——”
烛龙：“在下并没有问您，还请您稍安勿躁。”
……？
这烛龙对他家妖主的语气怎么礼貌中带着几分让他闭嘴的不耐烦呢？
眼看夜祁像被长辈关在家门外的熊孩子一样垮下脸，习以为常的芃芃拍了拍他以示安抚，昂着头对空中不知道哪个方向的烛龙道：
“烛龙爷爷，我们是想来华胥迷阵避灾的，外面有个叫燕归鸿的人开启魔门，放出了好多魔物，在我们想到应对办法之前，你们能让我们暂时进里面躲躲吗？”
没等烛龙回答，芃芃率先指着身后的各宗掌门介绍起来。
“您看！这个是太清都的坏蛋掌门！他们宗门的信条就是猎杀灵妖来修炼，这样的人，您不想抓去您的地盘好好修理一番吗？”
太清都掌门：？？
“还有！这个应元道观的观主跟燕大魔头也是一头的！他们宗门也偶尔杀灵妖，这种坏蛋，很适合带去你们秘境内脱了裤子打屁股啊！”
应元道观观主：？？？
“对了对了，还有这个天枢门的掌门——虽然他们杀的是恶妖，但如果您也想收拾他，我也可以双手奉上！就当替我师兄出出气了！”
孤雪道君：……
众修士们听着芃芃这毫不犹豫出卖自己人的语气，全都是一肚子的敢怒不敢言。
这孩子到底是站哪头的啊！
芃芃说完，对方沉默许久。
静默中，发现自己说话不好使了的夜祁深受打击，暗戳戳地打量了一下周围迷阵，掌中窜出一小团火光，试图自食其力破开迷阵，好给自己找回场子。
然后就小火团被烛龙一脚踩灭了。
“妖主，都说了让您稍安勿躁。”
垂垂老者的声音听上去像个颇有威严的大家长。
夜祁：“……这么多人看着呢，真就一点面子不给呗？”
“被人族的阴谋诡计害得差点魂飞魄散，妖主，您的面子早就没有了。”
“那也不能……”
烛龙不再理会夜祁，反而饶有兴致地对芃芃道：
“你方才所言，将这些掌门都交由我来处置，可是真的？”
芃芃唰地一下回头，泪眼汪汪地看着神色僵硬的掌门们。
“掌门！你们一路走好！回去以后我们会天天给你们烧香的，到了冥界你们报我的名字，去轮回司投胎不排队！十八年后，你们还是一条好汉！”
几位掌门：……我可谢谢你了。
烛龙对在场的这些修士没什么兴趣。
除了那位太清都掌门外，其他大多都是一些生面孔，哪怕有人参与过五百年前的那场混战，令幽都覆灭、四处残杀灵妖的人也并不是他们。
对修为不够的人族修士来说，五百年的时光过去，他们的一生也就终结了。
但眼前这些人中，也不是所有人都没有意义。
“你就是秋秋所说的那个小姑娘？”
芃芃歪头看了秋秋一眼：
“它说我什么了？”
“一开始它说，幽都之主引魂重生之后好像脑子有点问题——”
芃芃狠狠瞪了秋秋一眼，吓得秋秋直往宿怀玉的脖颈里钻。
烛龙语带笑意：“它还说，虽然脑子有点问题，但是比从前的幽都之主更值得信任，哪怕还需要一起捡破烂，它也觉得等幽都之主长大之后，一定能带领幽都做大做强。”
夜祁：？？？
说五六岁的小二百五比他靠谱，明摆着羞辱人呗！
芃芃听完得意地哼哼两声。
“当然，它传讯回来之后，我们便知道这其中或许出了差错，不过，秋秋描述中的你，的确替幽都灵妖做了不少事。”
救下阿雪。
拍卖会上买下众多灵妖。
带他们去卖艺，让修真界的其他修士对灵妖改观。
还有在罗浮山的论道大会上阻止修士猎杀灵妖。
她的年纪虽小，做的事却并不小。
所以——
“我可以打开华胥迷阵，也可以助你们一起去对付那个燕归鸿，毕竟我们幽都灵妖与他本就有深仇大恨未了。”
柳暗花明又一村，众修士顿时神色一震。
“不过——”
人面蛇身，通体赤红的神兽烛龙从大雾中现身，龙尾一甩，便将芃芃一下子丢到了他的龙首上方坐稳。
烛龙微微笑着，问：
“小姑娘，为了确保我们两族联盟的稳固，你要不要与我们幽都这个不太靠谱的妖主定亲，你别看他有一千多岁，按照你们人类的年纪，算起来也就只比你大八九岁吧。”
芃芃：……啊？
夜祁：？
九重山月宗师徒三人：……嗯？？？
话题是怎么扯到这里的？
不是在商量凌虚界的存亡问题吗？为什么突然开始说亲了？
而且他们家小师妹才六岁半啊！别以为妖族发育慢就能糊弄过去了，一千岁和六岁半怎么看都是老牛吃嫩草吧！！！
正当月无咎已经忍无可忍，在拔剑的边缘做准备时，盘膝坐在烛龙头顶的芃芃揪着烛龙的龙角哇了一声，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
“不行哦，夜祁是脾气臭臭的臭男生，我只喜欢香香的漂亮女孩子，而且我已经有三个老婆了，你非要加上夜祁，他也是小老婆，你们幽都之主能当小老婆吗？”
烛龙的表情凝固了一秒。
……什么香香的漂亮女孩子？什么三个老婆？
他只是在华胥迷阵中住了五百年，这个世界怎么处处是他听不太懂的奇怪东西了？
“……看来你年纪太小，还不懂什么是定亲，我说的定亲，是要住在一起，睡在一起，一生一世，甚至三生三世都要在一起的那种夫妻。”
月无咎已经听不进去别的了。
他从捕捉到“睡在一起”这四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摸剑柄，十分想砍点什么东西了。
六岁半怎么能定亲！六十岁半都不行！
这是他的小徒弟，虽然有时候不听话了一点，但她怎么以后怎么能嫁人，怎么能离开他们！
芃芃眨了眨眼，似乎听明白了。
“哦，我懂了。”
三生三世……
这不就是冥府娘娘要给她和九气写的那个三生石吗！
虽然当时没有写成，但她估计，事后冥府娘娘肯定早就补上了。
“不行哦。”
芃芃否决了烛龙的提议。
月无咎师徒三人都松了口气。
还好，他们还担心，她跟这个看起来就不靠谱的幽都之主天天待在一起，万一待出感情怎么办？
夜祁虽然也觉得烛龙的提议很离谱，但见月无咎他们明显不情愿，也一脸不满。
他好歹也是前任幽都之主！
就这么差吗！一定要这么嫌弃吗！！
他们还没放心多久，就听芃芃又继续用天真又理直气壮的语调道：
“因为我已经和别人在三生石上写过名字啦，冥府娘娘说，写了名字就是要三生三世在一起的。”
听她这么说，月无咎才忽然想起冥界那一茬。
三生石……
写了名字……
那不就是……！
“那个人的名字叫九气，我跟他在三生石前结拜过，要三生三世当好兄弟！”
月无咎愤怒打断：“谁说的！我不允许！等事情了结之后我亲自去趟冥界，把你俩的名字抹掉！”
芃芃惊愕地瞪大眼，怎么还有这种操作？？
“不行！”
“谁说不行？”
维护友情义无反顾的芃芃豪气万千道：
“九气这个兄弟我要定了！耶稣来了也没用！我说的！”

第95章
只能说，不管什么种族，年纪大了总会有点给人牵红线的瘾。
烛龙看着状似什么都懂，但实际上什么也不明白的芃芃，在心中无奈地叹息一声。
“没关系。”
烛龙温声道：
“待我们合力将今日这场祸乱平息之后，过个十几二十年，等你明白什么是定亲之后，我们再来议一议。”
姬殊：“我觉得此时无需再议，我师妹再过十几二十年也是小孩子，起码两三百岁后再考虑这种事不迟。”
宿怀玉：“我也赞成，男人只会影响女人拔剑的速度！我师妹直到飞升成仙之前都是事业上升期，什么情情爱爱，不健康！”
月无咎最后颔首：“没错，而且你们家的幽都之主看上去脑子也不太好使，一家人里面，有一个脑子不好使的就够了，两个都傻，这日子怎么过？”
夜祁：？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周围旁观的修真界其他修士表面沉稳淡定，实际上内心全是咆哮声。
凌虚界生死存亡了各位！！！
怎么还有空谈娃娃亲呢！！！！
我们正派就是因为这样没有危机意识的人太多了，才会被兢兢业业的反派吊着打啊！！
仙乐十二宫的颐清元君站出来，语气恭敬道：
“烛龙阁下，我知幽都与南陆修真界之间的恩怨已结下数百年，非我三言两语便能消弭，两族恩怨始于一场谎言，我修真界自知理亏，应当肩负起赎罪的职责，若烛龙阁下愿收容我们，待修真界重归平静之后，九宗三门四圣必当尽其所能弥补幽都，同时释放南陆被囚禁的所有灵妖，并由天枢门定下律法，从今以后，修真界无故猎妖者，与杀人同罪——”
听完颐清元君这番姿态谦卑，诚意十足的话，烛龙心中稍稍满意。
但也有几个宗门听完十分不满。
他们当初重金购入了的灵妖，凭什么说放就放了？他们花了钱的啊！
烛龙看了一圈众人各色纷呈的神情，沉吟半响，道：
“好，那便立誓为证吧。”
真心或是假意都无妨，修真界的誓言一旦立下，便对修士有极强的约束作用，若违誓言，这些修士轻则修为停滞寸步难进，重则道心受损当场暴毙。
九宗三门四圣的十六位掌门站了出来，或平静或暗中不满地立下誓约。
随着华胥迷阵开启的同时，烛龙含着笑意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对了，忘记告诉你们，就在你们立誓的同时，外面的混沌魔物已经被一位小少年带着人马扫荡一空，他已经先一步入华胥之境了……”
修真界所有修士：……淦！
谁说幽都灵妖都蠢的！
这老妖精怎么这么猴精猴精的呢！
白雾在众人眼中消散，随之映入视线中的是宛若世外桃源的华胥之境。
一望无际的辽阔平原绿意盎然，天朗气清下，无数样貌奇特的奇兽在幻境中安详悠然地生活。
这里四季如春，永无寒冬，水草丰茂，永不干涸，简直像是幻想中的仙境。
众人被眼前幻境看得眼睛发直时，唯有芃芃一眼就看到了远处树荫下的站着的玄衣小少年。
“小九——！”
芃芃这一嗓子，顿时令所有人回神，齐刷刷地看向那个与九重山月宗小师妹在三生石前结拜的奇男子。
九气本就记挂着芃芃那边的动静，听她这一喊，立马回头望去——
然后就收到了来自九重山月宗师徒三人充满杀意的视线。
九气：？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从烛龙脑袋上翻身跑来的小姑娘气喘吁吁，九气打量了她一圈，没见到她有什么明显伤痕，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可惜你来得太晚啦，没有看到我这几天智勇双全的操作！走的时候我就让你跟我们一起来，你偏不来，你知不知道你错过了好多好多的精彩场面啊！”
九气劈头盖脸就被芃芃过于密集的一番话砸了上来。
不仅如此，过于兴奋的芃芃还扒拉着对方的宽袖，一边手舞足蹈地说，一边在说到激动出将他的名贵衣料拉扯得皱巴巴的。
“还好我讲义气，虽然你不在现场，但你要是求求我，我可以大发慈悲给你全都复述一遍！你快点求求我，快点快点！”
哪怕在封印魔门时，衣着都一丝不苟的九气被她扯得仪态不整，但他还是很耐心道：
“求求你。”
“哈！既然你求我，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好了！我跟你说哦，我不仅在论道大会上狠狠打劫了那些想要杀灵妖的坏蛋修士，还揭穿了燕大魔头的真面目！”
九气很配合地轻轻哇了一声。
“更重要的是，我还发明了一个超级无敌厉害的意大利炮！突突突了好多可怕的馄饨……哦不对，是混沌魔物！”
九气这次哇的语调又高了几分。
芃芃还在继续：
“……你没看到，我在开幕式上的发言更炸场子，我师尊的唢呐再配合我的战歌，就两个字，无敌！”
九气仍然配合：“可惜我不在。”
“不用可惜！我师兄师姐用留影石都记录下来了，你要是想看，我让他们给你回放一边，你要实在想听现场版的，你多求我几天，我也不是不可以让我师尊来给你现场吹上一遍！”
九气面上浮现出淡淡笑意：“好啊。”
不远处的月无咎：……你们有没有问过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跟在九气身后的阴阳家众人见状更是惊掉了下巴。
这是天道之子？这是捧哏的吧！
说到最后，芃芃不忘提起方才在门口的定亲之事。
“……我是不是很讲义气！”
芃芃说这个，原本是等着九气对她的义气之举感激涕零，没想到九气听完定亲之后，只是思考了一下，便道：
“你如果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定亲也无妨哦，话本所言，定亲便是两个相爱之人结为夫妻，孕育子嗣。”
芃芃大惊：“你可以侮辱三弟，但不能侮辱我，我不会喜欢傻瓜的！”
夜祁原本都要转头走了，听了芃芃这句话还是忍不住回头大骂：
“有点自知之明！你才是那个傻瓜！我再怎么也比你聪明一点！”
月无咎等人看着这几个心理年龄加起来还没有他鞋码大的小学鸡，心中一阵恍惚。
芃芃小小年纪竟然就有如此复杂的三角关系，等她再长大一点……那还了得！他不允许！！
九气身后的阴阳家护法小心翼翼凑过来，低声道：
“太一大人，咱们可不能输给幽都的幽都之主啊！您可是天道之子，喜欢什么当然要拿到手，就算是好朋友，也不能拱手让人啊！”
九气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吾并不打算将她拱手让人，无论她与谁定亲，她都要与我做三生三世的好朋友，且在她心目中，吾必定比她的丈夫更重要——这很难理解吗？”
阴阳家护法：……太一大人！您小小年纪，这个爱情观很扭曲啊！！
眼看着再聊下去，这几个鸡同鸭讲的小孩子还要再一脸天真地讲出一些可怕的话，月无咎连忙上前将九气与芃芃无情拆散，拉着他到一旁聊正事。
芃芃：“那我呢？聊正事不带我吗！”
姬殊看了一圈，指了指那边魔族公主的方向：
“你和你的小姐妹聊，修真界与魔族的联盟就看你的了，加油！”
非常好骗的芃芃没有丝毫怀疑，立马就被打发过去，跟同样很好骗的两位魔族公主共商大计去了。
而这边，九气将魔门暂关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月无咎沉思了一会儿道：
“……既然如此，那现在便是我们反击的机会，你们还记得之前芃芃去冥界那次吗？夜祁一路跟着受伤的燕归鸿去了须弥海，所以我猜测，这一次他依旧有可能躲藏在那里。”
宿怀玉：“南陆修真界，加上幽都灵妖，再加上半个魔族，若调配人马得当，包围须弥海，拿下燕归鸿应该不成问题。”
九气：“来之前，吾已经下令调派北麓仙境的阴阳术士赶来南陆修真界，若燕归鸿再次开启魔门，阴阳家会在混沌魔物的来路上设下防线，能救一个便是一个。”
清点完伤员的姬殊也很快折返回来：
“六分之一的修士恐怕必须留在华胥之境疗伤，不过九宗三门四圣的掌门都表示，剩下没受伤的，他们一定尽全力配合，为接下来的行动出一份力。”
有这个态度，事情就好办许多了。
但月无咎没说的事，此刻他最担心的并不是燕归鸿与魔门，而是他掳走的月观玉。
月观玉已经死过一次，哪怕是燕归鸿，也不可能再杀她一遍，而且他总觉得，燕归鸿对月观玉情谊尚在，应该不会做什么伤害她的事情。
他更担心的是，要是燕归鸿想要复活月观玉，事情恐怕会变得更加复杂。
以他那股不达目的死不罢休的疯劲，既然要复活，他复活的就不会是一个对他无情无爱的月观玉，更有可能……
“月仙尊是在担心灵昭元君吗？”
九气仿佛看穿了月无咎的心思，敏锐地挑明。
“是，”顿了顿，月无咎又道，“我担心的还有另一点，燕归鸿不缺天赋，又勤于修炼，修为却停滞在大乘期三重境数百年……”
到了这个层次，困住他的便不是什么功法，而是心境。
阻碍他心境的，是当年初心不在变得面目全非，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无妨，”九气平静得望着他，“天道有常，善恶皆有因果，他违背天理，修杀戮之道，自然会有他的因果。”
“……”
说实话，月无咎虽然因为那个三生石而对九气意见很大，但这种时候，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少年的的确确是世间难得的芝兰玉树之才。
即便只有十一岁，也不难看出他样貌出众，修养甚佳，还家财万贯身份不俗。
配他们家整天上蹿下跳没有一刻消停的小姑娘——
怎么说呢。
就算是师尊，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他不配。
诶，也罢。
现在都是小孩子，长大以后他们还能不能记得彼此都不一定呢，过个一两百年，若是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关系好，当一对道侣也不是完全不行。
九气只见眼前的银发仙尊目光悠远地看了他一会儿，半响吐出一句话：
“……记得对我那小徒弟好，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九气：？
虽然有点困惑，但九气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下一秒，两人便听见头顶传来一个无比欢快的声音——
“师尊师尊！小九小九！快看！我们在做过！山！龙！”
正一脸肃然谈着凌虚界存亡大计的成年人们纷纷抬起头，见到的便是芃芃和那两位魔族公主坐在烛龙头顶，揪着人家的龙角十分过瘾的在空中翻腾。
眼见着那年纪颇大的烛龙都累了，她们还在喊“再来一圈”。
月无咎：“……怎么一会儿不见她又开始胡闹了！这都什么时候了！等我把她薅下来非得揍她一顿……”
他还没跨出去，就突然被一只手拦了下来。
方才被他警告过对他家小徒弟好一点的九气一脸肃然道：
“抱歉，您要揍她，先过吾这一关吧。”
月无咎：其实……对芃芃也可以不必那么好的……

第96章
公仪澹是被周围的惊呼声吵醒的。
“……那烛龙头顶是坐着三个人吗？”
“就是九重山月宗的那个小师妹还有那两位魔族公主。”
“这都翻了多少圈了，她们不晕烛龙都得晕了吧？”
“就那么好玩吗？我不信，除非让我也上去玩玩看！”
“这种骑龙游戏对小孩子来说太幼稚了，对我们这种成年修士来说才刚刚好！”
一群刚结束一场大战，灰头土脸的修士们原本就满心疲惫，看着那三个玩得这么开心的小孩子，本就疲惫的心情雪上加霜。
公仪澹瞥了一眼旁边的师妹：
“你这是什么表情？”
昆仑墟师妹：“现在我理解为什么九重山月宗的师尊舍得揍这么可爱的小徒弟了，虽然她救了大家，但是在所有人因为内忧外患心情沉重的时候，看着她这么没心没肺的快乐样子真的很难不嫉妒得想要打她的屁股……啊！大师兄你醒啦！”
一听说公仪澹醒了的消息，昆仑墟的弟子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许多人还眼眶红红，说掌门如今成了修真界之敌，昆仑墟今后不知道该如何在修真界自处，都指望着公仪澹能够给他们撑起门面。
公仪澹才刚被姬殊和长生门的弟子们联合会诊救了回来，他灵府受损，经脉丹田俱遭重创，光是坐起来便已是全身剧痛。
但他外表看上去却只是脸色略显苍白了一点，仍如往常般脑子飞速运转。
“裴羽呢？”
众人面色灰败：
“方才各宗门的掌门们开过会之后，天枢门就将裴师兄还有其他与掌门亲近的弟子带走审讯，说是担心他们是内奸。”
虽说这也是情理之中，不过眼看着师兄师姐都被像犯人一样逐一带走审讯，剩下的昆仑墟弟子总是有些难堪。
公仪澹耐心听着，昆仑墟的弟子们只要瞧见他这副神色，心中便仿佛有了定海神针般安心。
公仪澹：“待会儿我会去与孤雪道君沟通，若是审讯后没什么问题，会尽早将他们带回，不必担心……我此刻行动不便，昏睡期间发生的事情，你们谁能给我简单解释一下？”
有师弟很快便将华胥迷阵、烛龙还有阴阳家和魔族的事情说了一遍。
还有此刻九重山月宗的怀玉仙君正在同各宗大师兄大师姐整队，待整队完毕，便同各宗掌门长老，以及阴阳家东皇太一，魔族的两位公主，一道前往须弥海围剿燕归鸿。
公仪澹听完陷入沉思。
凌虚界东南西北四方联手，这样的阵容，哪怕对手是凌虚界的顶尖强者，应该也十拿九稳吧？
他正思考着燕归鸿会不会还有什么后手时，身旁传来师妹鬼鬼祟祟的声音：
“嘿嘿嘿……大师兄嘿嘿嘿……我这里有个大宝贝，你要不要看看？”
公仪澹皱眉：“好好说话，别逼我揍人。”
被扫了兴致的师妹顿时垮脸，骂骂咧咧从芥子袋里掏东西：
“好嘛好嘛，那么严肃做什么？等我掏出我这大宝贝，你还得感谢我呢……喏，看看这是什么？”
这师妹掏出的是一颗留影石。
她笑得贼眉鼠眼：
“自从我机缘巧合得了一颗内存极大的留影石，我就常年一直开着，所以今日大师兄你命悬一线，怀玉仙君背着你着急求救的样子，我都录下来了，大师兄从此以后可以天天在被窝里循环播放，将来你与怀玉仙君的合籍大典，直接投影到天幕，让全修真界的来宾都见证你们的绝美爱情，怎么样！”
公仪澹：“……”
公仪澹：“开个价吧。”
“绝美爱情，五万灵石不过分吧！”
公仪澹沉默了好一会儿，耳根略有些薄红，但语调仍然正经道：
“……八万八吧。”
？
怎么还自己涨价呢？？
“凑个……吉利数。”
师妹比了个拇指：“大师兄，讲究人！”
刚与仙乐十二宫和蓬莱岛弟子整队完毕的宿怀玉，原本是准备忙完了来看看公仪澹的情况的，没想到一转头，见到的便是刚醒来的公仪澹与昆仑墟一位师妹相谈甚欢的模样。
她眼睛尖，还一眼就瞧见了公仪澹略带薄红的耳廓。
……聊什么还能聊到耳朵红？
“那位是昆仑墟清阳长老座下的大师姐，深受公仪澹信任。”
宿怀玉循声看去，见到的是一抹熟悉的纯白身影，孤雪道君眉目如霜，寂然立在她身后。
宿怀玉看了他一会儿，直接了当地戳穿他：
“道君是否认为，在感情中，女子会轻易的被妒忌蒙蔽双眼？”
孤雪道君那双幽深如寒潭的眼眸看了她一会儿。
“你对他已有情意？”
宿怀玉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望着他的双眼道：
“不管我对他有没有情，都如道君所愿，我与道君之间的情意，无论是师徒之情，还是男女之情，都已由我亲手了断，从金风玉露那一夜后，我便不再是任何人的刀剑，此身，此剑，皆随我心，孤雪道君，你已经没有再过问我的资格了。”
她眼中的决绝之意如针尖密密麻麻刺在孤雪道君的心上。
她对自己斩断不该有的情意，明明是他所希望的。
但在这一瞬间，他想听到的却不是这些。
他想起他与淮夷宛订婚的那一日，刚刚完成任务的女修还未来得及换下身上血衣，便带着一身伤闯入他房中，问他——
师尊，如果我不是您的弟子……您会对我有一点点的情意吗？
笔直如刀剑的女修，从未有过那样卑微祈求的目光。
而此刻——
孤雪道君看着远处那位昆仑墟的师妹蹦蹦跳跳跑过来，对着宿怀玉笑盈盈地招手道：
“怀玉仙君！我师兄面皮薄，让我来请仙君过去，他说他浑身疼，要怀玉仙君抱抱才能好”。
远处传来公仪澹难得破防的怒吼声：“相青雪！你再敢胡说八道试试！”
“什么抱抱！他要抱谁！”
刚从过山龙上下来的芃芃陡然听到这等噩耗，立马冲到公仪澹面前挡住他看宿怀玉的视线。
“好你个甥孙！看你浓眉大眼，没想到也是个这么居心不良的小三！怀玉师兄是我的老婆！只有我才能抱！你这种抢别人老婆的坏蛋，是会被全修真界的人狠狠批判的！”
公仪澹：“……师妹，你回来，我再出五万灵石，把你留影石里别的东西给我复制一份，比如开幕式上的全场大合唱之类的。”
芃芃狐疑：“你要这个干什么？”
公仪澹冷笑：“十年以后，你就知道了。”
看着眼前的闹剧，宿怀玉唇畔不自觉地挂上了淡淡笑意，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不远处这几人的嬉笑怒骂。
孤雪道君的视线回望，落在宿怀玉的侧脸上。
当初她问出的那个问题，如今他的答案是否会有改变，对她而言大约已经不再重要。
这修真界天宽地阔，她早已不再是从前那个一心唯有情爱的少女了。
在华胥之境修整一日后，第二天一早，烛龙便召集其余三名上古大妖，开启华胥之境，并与凌虚界众人一道前往须弥海。
“小九！你要不要也和我一起坐！”
又蹭了个滴滴打龙的芃芃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热情邀请九气过来。
此话一出，九气感觉自己瞬间收获了修真界一众小孩子们羡慕嫉妒的目光。
这目光相当灼热，若是能化作实体的力量，大约已经将他看出了窟窿了，但九气毕竟不是普通人，他还是一脸从容淡定地坐在了芃芃身边。
身后的宿怀玉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道：
“师姐，你觉不觉得，芃芃这样特别像皇帝，那位太一阁下也特别像什么宠妃……”
虽然平日九气看上去是个颇有威慑力的小少年，但每次芃芃一招手，他就会一脸很不值钱的模样从善如流地听话过去。
“烛龙爷爷！上次小九还没有体验过坐过山龙是什么感觉，要不您再翻一个吧！”
烛龙：“小朋友，不瞒你说，爷爷今年一万岁了。”
芃芃完全没听懂暗示，风声太大，她啊了一声，认真道：
“什么？翻一万圈？不了吧，对身体不太好，我觉得一百圈就可以啦。”
烛龙：“……”
罢了，不就是哄小孩子开心吗，他老当益壮，他可以！
抱着龙角在空中翻飞的芃芃头发乱成鸡窝，但情绪相当高涨，眼睛亮晶晶地问九气：
“好玩吗！”
九气在上下翻腾中坐得笔直，淡笑：“好玩的。”
“好玩回去的时候我们再拜托烛龙爷爷多翻几圈！”
很宠妃。
另一个也很昏君。
只不过还没等烛龙翻到一百圈，众人御剑行至须弥海附近，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变天了。
日光黯淡，风起云涌，大片大片的乌云在须弥海上空聚集，起初大家还以为是燕归鸿察觉到他们大军压境，所以准备重开魔门来阻拦他们。
但是当他们再仔细一看时，才发现苍穹上的满天乌云，酝酿的并非是魔门，而是……
“劫、劫雷！？”
蓬莱岛的元武道君喃喃出声。
是谁即将渡劫？
谁会在此渡劫？
月无咎望着天空中层层叠叠正在聚集的雷云。
劫雷尚在酝酿之中，越是修为强大的修士，所引来的劫雷便也需要酝酿得更久，看天上乌云堆叠的范围便可知道：
好消息，他们没白跑一趟，燕归鸿就在须弥海底。
坏消息，燕归鸿可能要渡劫飞升了。
姬殊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他不是一心搜寻五行之物只为飞升吗？如果他自己就能突破心境飞升成仙，又何须大费周章引得凌虚界鸡飞狗跳？”
月无咎眉头紧蹙，显然也是费解。
这飞升，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在此刻来了？
这到底在燕归鸿的意料之内，还是在燕归鸿的意料之外？
月无咎：“飞升劫雷没有这么快落下的，我们起码还有一两日的时间，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废话不多说，月无咎争分夺秒，直接拔剑一试。
幽蓝色的剑光如在空中划出新月般的弧光，沉静而浑厚的灵力携着劈山之势，将平如镜的海面生生劈开了一条裂缝！
果然，笼罩在须弥海上的无形结界瞬间应声碎裂。
如此轻易的就破开了燕归鸿的第一道防线，人群中响起了一阵欢呼声，四方结盟士气大振。
然而九气看了看这结界却道：
“恐怕有些不妙。”
几位掌门齐齐回头看向他。
“太一阁下此话何意？”
九气解释：“诸位有所不知，之前吾与九重山月宗查明燕归鸿藏身于须弥海时，吾便已经安排鲛人潜入须弥海海域调查，但回禀的消息却称须弥海一切如常，现在证明燕归鸿的巢穴真的就在此处，那么很有可能，整个须弥海都已在他的掌控之下。”
燕归鸿为飞升这日筹谋五百多年。
这五百多年可做的计划，可设的险境，在场诸人都已见证过，对于燕归鸿的心计都有所忌惮。
颐清元君试探着问：
“太一阁下说这话的意思是……叫我们不要进去？”
“燕归鸿开启魔门，颠倒世间正邪，却以息壤为媒介，避开了天地业果，吾身为天道之子，与阴阳家责无旁贷要进入其中诛灭燕归鸿。”
九气看着身后修真界与魔族众人。
“至于你们，本是这天地间芸芸众生，此行凶险，在海中作战与陆上不同，你们应当有选择的权利。”
姬殊眯了眯眼：“天道之子果真正义凛然，但战前说这样的丧气之语有何意义？我们人数众多，若一道闯入须弥海，剿灭燕归鸿的可能性便会更大，这么简单的道理，太一阁下想不明白吗？”
九气平静地与姬殊对望。
虽然平日里他与九重山月宗的众人都相处和谐，不过平时是平时，此刻生死关头，他有他的立场。
“这不是丧气之语，生死是大事，若他们不知晓其中厉害就懵懂闯入，与让人进去送死有何区别？”
但无法否认的是，九气这样说完，的确有许多人犹豫起来。
“其实……燕归鸿飞升就飞升了吧。”
不知道哪个宗门的弟子小声道：
“他若飞升上界，我们下界也不是他能干预的了，这样不正好可以不费一兵一卒，还凌虚界一个太平？”
芃芃不理解地瞪大了眼：
“可他杀了那么多人呢！罗浮山上，那么多的尸首，那不叫一兵一卒吗？你们没看见吗？”
宿怀玉将芃芃一把拉到了身后。
重华宗的掌门咳了两声，装作没听到芃芃的话，也道：
“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既然他飞升在即，想必也不会对凌虚界再做什么事了，我们若是非要强闯须弥海，激怒了他，反而会徒增伤亡啊。”
芃芃又跳出来抗议：“月姐姐的魂魄还在他的手里！你们不记得了吗！！”
重华宗掌门瞪了芃芃一眼，想让这个没有眼色的小姑娘不要再在大人说话的时候插嘴了。
但芃芃哪里看得懂这样的暗示，她只知道反派就该被消灭，怕死那是凡人的事，他们是除魔卫道的修士，怎么能贪生怕死呢！
月无咎环顾四周，开口道：
“我知诸位的担忧，不过我们此刻集结了凌虚界最强的战力，不管是人数，还是修为，都有与燕归鸿一战之力，要为各宗死去的那些弟子报仇，阻止燕归鸿这个杀人凶手飞升成仙，逃之夭夭，现在还来得及。”
那边的希夷和扶珠想说些什么，都被身后跟着她们的魔族将领捂住了嘴。
没有人希望折损自家的战力。
若是能让燕归鸿安安静静的飞升，也不失为一种解决办法。
毕竟，死了的人就是死了，人死如尘埃，不能为了死了的人而让活着的人冒险。
颐清元君朗声道：
“贪生怕死者，自可留下，我们仙乐十二宫可没有一个孬种！”
元武道君也附和：“蓬莱岛亦如此。”
还有其他不少铱誮宗门附和，与犹疑不决的宗门划出了明显界限。
众人交头接耳，举棋不定。
天上劫雷滚滚，正酝酿着天地之间的一条登仙大道。
看着乌云越积越厚，芃芃实在不明白这些大人们还在迟疑什么。
若是做尽坏事的大坏蛋也能成仙，这不就是告诉所有人，不要做好人，做个坏人反而能够成就大事吗？
那他们修的道，究竟是什么道？
那些经书古籍中传授的大道理，什么善恶，什么黑白，什么邪不胜正，岂不都是一场骗局？
身后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
“芃芃师妹，你怎么想的？”
从大人们脚底下匍匐挤过来的，是仙乐十二宫的柏真还有其他几个龙王家族的小弟。
芃芃肃然看着平日里最爱哭鼻子的柏真：
“你害怕吗？”
柏真认真点头：“我怕死了。”
“？”
“可是……”柏真咽了口口水，声音弱弱地答，“可除魔卫道，本是我修道之人的职责，师尊从小教导我，要做个勇敢的男子汉，虽然我大多数时候都做不到师尊的要求，但至少今天这次，我不能够临阵脱逃。”
他旁边的小孩子点头附和：“俺也一样！”
芃芃揽过他们的肩膀。
“很好！我就知道，天将降大任于我龙王家族，我龙王大人的小弟，绝对不是贪生怕死的小孩子！”
“走！叫上兄弟姐妹们，我们上！”
这些修士还在吵吵闹闹，既不想去送死，又不想被人当做缩头乌龟之时，忽然有人回过神来，发现了不对劲。
“诶？我师弟呢？”
“我师妹也不见了！”
“怎么回事？人呢？”
众人还以为是燕归鸿来抓人了，焦急地转了一圈，这才发现了已经飞到须弥海海面的幽都四大灵妖，还有骑在灵妖背上的一群小孩子。
他们不仅顺着结界裂缝冲了进去，还边冲边唱：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这个从未听过的陌生曲子，其中又以骑在烛龙背上的领头小姑娘唱得最大声，最响亮。
众人怒视九重山月宗的师徒。
好啊！
表面上让我们自己决定要不要上，结果下一秒就拐卖修真界儿童是吧！
九重山月宗，你们好歹毒的手段啊！！

第97章
芃芃这招属实是乱拳打死老师傅了。
以仙乐十二宫和蓬莱岛为首的几位掌门原本还在发愁要如何说服大家团结起来，各种利益威胁和拉拢条件想了一堆。
没想到，最后竟然都不如那小姑娘干脆利落地“绑走”了各宗小弟子来得效率高。
这可真是……
颐清元君和元武道君瞥了月无咎一眼。
月无咎和姬殊宿怀玉三人低下头，在这一瞬间想遍了这辈子最难过的事情，才能让自己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笑出来。
就连天道之子那张时常无甚表情的脸，也浮现出一抹淡淡笑意。
要肩负起修真界未来的一群小苗子都已经一头冲了进去，就连两位魔族公主都偷偷摸摸跟着走了，剩下的人还能说什么？
大部队一边在后面追赶，一边怒而对九重山月宗众人道：
“——若是我们家小弟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拿你们九重山月宗是问！”
棠芳掌门：“是是是。”
月无咎：“好好好。”
姬殊：“掌门放心，不用你说，回去我们一定会好好揍她一顿！”
对方：……我信你个鬼！你们九重山月宗的弟子脸都要笑烂了！
四方联盟的队伍浩浩荡荡——同时骂骂咧咧地跟上，而前方，芃芃带领的灵妖队伍和龙王家族已经在避水咒的保护下一头扎入了须弥海中。
咕噜咕噜。
水面上的喧哗吵闹声，在入海的一瞬间便消失了。
陆上的阳光被乌云挡住，但海底的视线却并不昏暗。
海鱼成群结队游曳，穿过礁石和珊瑚丛，有贝壳铺就、海草点缀的大道，会发光的水母似灯笼一样连成一片，照亮通往海底宫阙的方向。
烛龙和青鸾在最前方为众人探路，其余没有翅膀更不太会水的陆地灵妖便护卫在这群小孩子们左右。
燕归鸿必然已经觉察到结界破碎的动静，随时都有可能从某个方向杀出来。
但芃芃他们的注意力却已经完全被海底的景象吸引了。
“哇——这些鱼好漂亮啊。”
芃芃伸手去探，鱼群游动速度不慢，撞在她手心，还有刺刺的痛觉。
须弥海的位置处于北麓仙境与南陆修真界的两境边界，这片海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类比成陆上的一个小城。
芃芃转头问一旁的柏真：
“这须弥海这么漂亮，怎么平时很少听人提起啊？”
学霸柏真解答：
“由于人族修士无法在须弥海中长期停留，而须弥海中的海中精怪也不能上岸，所以两方仅有的来往便是一些海底与陆上的商业交易，大部分人对须弥海的了解，只停留在须弥海有个海城主，还有须弥海所产的宝珠。”
双双：“我娘亲最喜欢须弥海的宝珠了，说用来镶嵌在法器上，比寻常陆地上的宝石更好用。”
夜祁不屑一顾：
“须弥海不过方寸之地，我幽都地大物博，随便挑一件出来就比他们的宝物强。”
和她一样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也东瞅瞅西看看，这海底风平浪静，又辽阔得没有边界，让人一时间都有些忘记了笼罩在海上、正在酝酿的劫雷。
与此同时，在须弥海深处的燕归鸿感应到须弥海结界出现裂痕，胸中气血翻涌，一口腥甜涌了上来。
这么快。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归鸿？你怎么了？”
白皙柔软的手轻轻抚上他的面容，燕归鸿很快收敛起眼底暗色。
他侧身，映入眼中的是一双秋水潋滟的眼眸，漾着显而易见的担忧神情。
“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燕归鸿静静回望着眼前的月观玉。
没有静若深潭的平静，魂魄重归肉身的月观玉，时光停滞在了五百年前与他死别的前一刻。
当然，不是平白无故就有这么好的事情。
那日他带着月观玉的魂魄从罗浮山离开，回到须弥海后，他第一时间便取出了在须弥海底保存了五百年的肉身，再将她的魂魄引渡回躯体。
再然后，他便用忘忧针引出她这五百年来的回忆，令月观玉忘记了一切。
燕归鸿告诉她，当年那场大战后，她重伤失忆，他便带着她来到须弥海海底疗养。
不仅如此，他还告诉她，她只沉睡了五年，虽然五年也并不算短，但对于修士来说倒也能够接受。
“我没事。”燕归鸿握住她微凉的手，凝望着她道，“方才去看了婚宴布置，可还有什么衣裙首饰要添置的吗？”
月观玉摇头。
她身着一件层层叠叠的胭脂色长袍，绣衣袿裳，极尽奢靡，月观玉从未穿过这样漂亮的衣裳，而这只是她日常所穿的便装，成婚的那件嫁衣更是美轮美奂。
“阿咎他们，真的不来参加我们的婚宴吗？”
女子眉头微蹙，似乎有些怀疑：
“还有慕南衣、师阙、重窈……你说他们如今忙着宗门事务，抽不开身，但连我们的婚宴也不能来吗？”
她念的这些名字，皆是九宗三门四圣的初创者，如今大多数人都已经尘归尘土归土。
“只有我们两人的婚宴不好吗？”
燕归鸿眼中带了几分浅浅笑意：
“其实，我是故意没告诉他们的，慕南衣之前便说待我成婚那日要灌得我进不了洞房，师阙那丫头成日叽叽喳喳总缠着你，还有月无咎……”
说到这个名字，他顿了顿。
“师弟他，最是舍不得你这个师姐，我怕他不让你嫁给我，我可打不过他。”
说这番话时，燕归鸿常年沉郁的眉眼散开，好似真的从未有人离开，他还是五百年前那个睥睨万物，认为天下没有他做不到之事的少年。
月观玉轻轻地笑出了声。
“过段时间，等你的伤彻底养好，我们回到南陆，可以再办一次婚宴。”
燕归鸿揽过她，抵着她的颈窝道：
“今日，只有我们便好。”
月观玉脸颊微红，很轻地点了点头。
待月观玉回房间准备去换嫁衣后，燕归鸿的脸很快便沉了下来。
“却祈。”
喊出这个名字后，一道人影从门外而入。
“参见海城主。”
燕归鸿看着须弥海中他最信任的下属。
自从当年为寻保存月观玉肉身之物来到须弥海后，他筹谋百年，取得老城主信任，将须弥海一步步掌控在手，整个须弥海中，却祈是他最信任的人。
“带我的傀儡人，保护好城主夫人，不要让她察觉到异常，也不要令任何外人靠近她，无论今日须弥海中有什么动静，都不能让她离开你的视线。”
“是。”
“还有——”
燕归鸿透过海底宫阙的琉璃窗往外看去。
“有两拨人闯入了须弥海，其中一拨人我自己对付，但另外那群小孩子，你只派人引开即可，不要与他们正面交手，这点切记。”
“属下明白。”
他虽不知道月无咎那些是如何这么快就找到须弥海的，但须弥海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群人贸贸然闯入，随便一个漩涡就能打散他们的部署，之后便可逐个击破。
至于那群小孩子。
他不杀他们，当然不是因为心慈手软，不过是求个有备无患。
再十拿九稳的计谋也有失败的可能性，若真有那种可能——
再去抓人，为时不晚。
“……我们是不是迷路了啊？”
芃芃察觉到不太对劲，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烛龙立马答：“怎么会！你们难道没有感觉到此处的水流更急了几分？水急说明有活物，有活物说明我们离须弥海中心肯定更近了！”
祝献飞跳出来大喊：“半个时辰前他也是这么说的！水流缓慢他也说要到了，还说因为须弥海的繁华海市肯定治安好！他摊牌了！他虽然是龙但他在海里根本找不到路！”
年事已高的烛龙尴尬了一瞬间，很快又若无其事地小声嘟囔：
“龙怎么了？我是幽都那片水域的龙，找不到须弥海的路，这不是很正常吗？”
芃芃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迷路了。
怎么能迷路啊！
天选之子只能在终极大战中和反派同归于尽，怎么能连战场都找不到啊？这合理吗！
“诸位是在须弥海中迷路了吗？”
就在芃芃他们差点就要开始内讧时，被却祈安排来的下属出现在水草丛中。
众人齐齐看向突兀出现在此地的人。
说是人或许有些不准确，因为他的上半身虽然是人形，但下半身却有八条带有吸盘的长尾，在海水中一开一合，看上去格外惊悚怪异。
双双吓得花容失色：“你……你是什么东西！？”
对方刚要介绍自己是这须弥海中的章鱼精，就见站在前头个子最矮的那个小姑娘思考半天，恍然大悟：
“你就是章鱼哥！”
章鱼精：？
他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就是却祈大人重点嘱咐他的那个小姑娘。
说是海城主大人的吩咐，这群人中，只要骗住她，其他人就能乖乖上钩，还亲口传下来一个对付这小姑娘的办法。
嗯……这小姑娘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嘛，哪里值得如此警惕？
一上来还知道叫人哥，还挺有礼貌。
章鱼精：“不必如此客套，我只是须弥海中的一介小小精怪，叫我……”
“原来真的有章鱼哥！”
芃芃被这个事实震撼，根本没在听他说什么，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问：
“你会吹笛子吗？我想听你吹笛子！”
章鱼精：……？？？
柏真好奇问：“芃芃，你认识他吗？”
芃芃摇摇头：“不认识。”
章鱼精松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自己暴露了呢。
“——但我听过他的故事！”
芃芃万分激动对大家细细道来：
“章鱼哥虽然看似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但真正的章鱼哥，是看透了这个世界，却依然热爱这个世界的艺术家！他的丧，只是他面对无情压榨他的黑心老板的一种反抗！虽然有热情活泼卷王同事对比，但章鱼哥依然是这片海里独一无二的章鱼哥！”
众人瞠目结舌。
章鱼精更是被这通劈头盖脸的赞美夸得找不着北。
她……这夸的是他吗？
难不成，他在修真界还小有名气？
满腹怀疑的章鱼精看向芃芃，刚想问问她是不是认错人了，就对上小姑娘无比热情激动的眼神。
……可恶。
被小孩子这么崇拜的看着，感觉还怪好的。
章鱼精犹豫两秒，最后决定就这么将错就错下去，反正他的任务是拐带这群人远离须弥海地海底宫阙，认错人更好。
于是章鱼精咳了两声：
“低调，低调，大家在这里碰上也是缘分，你们想去何处，不如告诉我，这须弥海的路没有人比我更熟悉，我可以替你们指指路。”
还没等夜祁出声质疑，芃芃就先变了脸色。
“可你要是给我们乱指路怎么办？”
章鱼精：？？？
刚才不是还对他挺崇拜的吗？怎么突然又变脸了！
章鱼精堆起笑容：“怎么了？方才你不是还夸，我是独一无二的章鱼哥吗？”
“对啊，”芃芃认真道，“但不妨碍独一无二的章鱼哥也经常一肚子坏水嘛。”
章鱼精：……好想吃掉这个烦人的小孩子。
“而且你刚才出现得也很可疑哦。”
芃芃上下打量他。
“怎么会我们刚刚迷路，就有人跳出来要给我们指路，听上去就很不靠谱。”
一旁的夜祁对她刮目相看。
可以啊。
虽然还是神神叨叨的，不过关键的时候倒也没掉链子，难道这就是小孩子的成长就在一瞬间？
章鱼精磨了磨后槽牙。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使出上司传授给他的绝招了！
芃芃：“我们还是自己找路吧，现在危机时刻，我们不能随便相信别人……”
“您这么说我，我可就要真的伤心了，我出现在这里怎么能是可疑呢？分明是命运的安排，血脉的召唤，让我找到这里的啊——”
章鱼精夸张地大喊：
“龙王大人！老奴在这须弥海中等候多年，您终于回来了！老奴恭迎龙王大人归来！”
一旁的真&#183;烛龙：？
夜祁：？？？
不好。
这话肯定是燕归鸿教的，他竟然找到了对付芃芃的终极秘诀！
这个老贼，恐怖如斯！！

第98章
章鱼精此话一出，芃芃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反而是跟在她身后的那群小孩子们先被震撼住了。
“……命运的安排？血脉的召唤？”
柏真惊讶地眨眨眼，小男孩白净的脸上满是没有被社会毒打过的天真。
“难道说……芃芃师妹有什么特殊的身份吗？”
双双左手攥拳锤在右手掌心，恍然大悟：“芃芃师妹说她是天选之子，原来不是开玩笑啊！”
还有龙王家族不少被芃芃洗脑的小弟们，更是目光热切万分激动：
“老大牛牛！这一定就是话本中主角的血脉觉醒！从此老大就要吊打反派走上人生巅峰！”
“但我一直很好奇，龙王到底是什么血脉啊？”
“这还用说吗？一定是什么上古流传下来的最后的神兽那种，只有这种至尊名号，才配得上我们龙王大人！”
一旁的烛龙想了想，最终还是忍不住提醒他们：
“那个……人族小朋友们，我就是上古的烛龙神兽哦。”
一双双清澈的眼睛看了过来。
祝献飞：“不可能！你只是普通的龙罢了，你甚至在海里都能迷路呢！”
众人连连点头附和。
虽然第一眼见到烛龙的时候觉得很惊讶，但这只是一个会背着他们坐过山龙、还会迷路的老爷爷，和酷炫狂拽的上古神兽有什么关系呢？
——还是他们反手就能造出一个意大利炮的芃芃老大比较厉害！
而此刻的芃芃对上章鱼精夸张的表演，迟疑了许久。
理智上，她总觉得这种天上掉馅饼、完美砸在她心窝窝上的好事太过巧合。
但理智上——
谁能拒绝一个突然从天而降的人告诉你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你是被命运选中之人，你的子民在等待着你去拯救呢！
被秋秋骗过一次的芃芃，永远年轻，永远热血，永远会因为这种骗术而心动。
“你……不要以为随便说说好听话，我就会相信了。”
芃芃想到燕归鸿，想到海面上正在酝酿的劫雷，内心剧烈挣扎：
“这肯定是陷阱！是引诱我上当的陷阱！”
见证过芃芃无数中二病病史的夜祁听到这话，简直都要怀疑这个芃芃是不是本人了。
听了这话还能保持清醒。
对芃芃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不过……
这个章鱼精能说出这番话，和自爆身份无异，那么他出现在这里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将芃芃他们骗去燕归鸿身边当人质。
另一种，就是燕归鸿担心芃芃找到他，他虽不怕芃芃，但他藏身此地，必定不想让月无咎找到他的巢穴，所以派人来将芃芃安安静静地引开。
夜祁虽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种可能，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跟着这章鱼精走，肯定能有一个答案。
所以。
现在的问题反而是，要如何在不引起章鱼精怀疑的情况下，让芃芃真的被他骗走？
“夜祁你也觉得是陷阱吧？”
明显很想相信的芃芃强撑理智，转头寻求着夜祁的意见。
红衣少年摸了摸下巴，狡黠一笑：
“就是，他说你是龙王你就真的是龙王了？证据呢？龙王的排面呢？没有金山银山就算了，连长相稍微看得过去一点的属下都没有一个吗？”
被阴阳怪气长得磕碜的章鱼精很想骂他，但他这么一提醒，章鱼精忽然想起了什么。
“当然有啊龙王大人！老奴只是怕您转世重生之后不记得她们了，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将她们叫出来。”
芃芃疑惑问：“她们是谁？”
章鱼精顿了一下，似乎也觉得接下来这番话实在过于离谱，但毕竟是那位大人的交代，他只能硬着头皮喊：
“当然是您龙王大人的后宫佳丽们！”
夜祁：……他就知道！燕归鸿这老贼，果然也不会放过芃芃这个弱点！！
章鱼精是真的不明白为何要用美色来诱惑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而且这个美色还专指女人，男人不行。
但随着一群人身鱼尾，长发如雾的美人从水草中游曳而出时，他果然见到那个方才还一脸坚定的小姑娘顿时眼睛直了。
不只是芃芃，任何一个第一次见到鲛人的陆地人族，都会为这群容貌姣好、鱼尾鳞光流转的美貌鲛人而倾倒。
“这些就是陆上的人族小孩子？”
“看上去好白嫩好香啊。”
还没有吃过人族小孩子的貌美鲛人们围着芃芃等人转来转去，宛如宝石般剔透的眼珠里全都是对人肉的垂涎。
而芃芃也不甘示弱。
她的眼珠子里全都是对漂亮姐姐的垂涎。
“这些……都是我的后宫佳丽？”
她小小的手指头微微颤抖地指着这群鲛人。
章鱼精颔首：“不够的话，等到龙王大人归位，我们再在须弥海中大办一场选秀！到时候除了鲛人，还有龙女，金鱼精、蚌精等等，各色美人，任君挑选！”
芃芃被他说得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但最终还是忍痛道：
“选秀就算了，我没有那么多钱打投的。”
章鱼精：？
芃芃扭头：
“三弟！快！你快点告诉我他是骗子，否则我觉得以我的定力我可能真的要忍不住相信他了，真的！”
夜祁：……你这明显就已经信得不行了吧。
看在他们打算将计就计的份上，夜祁懒得拆穿她，和旁边的四大灵妖交换了一个眼神。
青鸾：“我觉得他也不一定是骗子。”
白泽：“燕归鸿逆天而行，坏事做尽，这位章鱼哥说不定就是老天派来帮助我们的呢？”
甪端：“没错没错，虽然他长得不像什么好人，但也不一定是什么坏人嘛。”
烛龙：“难怪我第一眼见到你这小姑娘就觉得亲近，原来我们说不定是远房亲戚啊！”
夜祁更是用尽他毕生演技，露出了一个三分惊愕，四分怀疑，还隐隐带着五分妒忌的复杂眼神，好像在说“你竟然真的是有隐藏身份的大佬”，又好像在说“可恶我好嫉妒你”，彻底把芃芃给看入戏了。
难道说……
不会吧……
这次她真的……？
在敌我双方的努力下，芃芃彻底上钩，抬头四十五度望天感慨——
在这个她师门上下，从小弟到她的结拜兄弟，甚至连反派都比她更像一个龙傲天的世界，终于，轮到她公仪芃开挂了吗！
“呵，”
芃芃酝酿半天，歪嘴一笑：
“我就知道，我身体里的龙族血液迟早会有觉醒的一天，之前我那么弱都是因为我体内的力量实在过于强大，所以为了我的安危和世界的稳定才被封印了起来，现在暗中窥伺的邪恶力量已经按捺不住，也是时候封印解除，让我大展拳脚拯救世界了！”
章鱼精被芃芃这一连串脑补出来的完整设定震住。
你这小丫头说得这么熟练，这种羞耻设定该不会早就已经在你的脑海里琢磨了无数次了吧？？
回过神来，他才发现对面的小姑娘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章鱼精：“……怎、怎么？”
圆脸小姑娘神色严肃：
“还等什么？快点给我封印解除啊！”
……没人说过有封印！这是你自己加上去的设定！！
然而当芃芃说完那一长串设定之后，气氛就已经被烘托到那个位置了，包括芃芃在内的其他小孩子也一脸期待地等待着封印解除。
章鱼精：“……那个封印……嗯……其实吧，并没有……有有有！不要用这么失望的眼神看着我！有封印！只是那个封印不能立马解开，要去……要去我们须弥海底的玉骨珊瑚树内，才能解开！”
柏真听了这话眨眨眼。
“真有玉骨珊瑚树吗？”
芃芃转头问：“你知道这个什么珊瑚树？”
“我也是在一本古书中看到的，幽都有神树，海底有珊瑚，和幽都神树一样，海底的玉骨珊瑚树也是上古之物，幽都神树枝繁叶茂可护佑一方天地，而玉骨珊瑚树则与天地同寿，不仅可保长生不老，还可参悟天地之道——不过这些都是古籍传说，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
一旁的章鱼精听了在心里点头。
保长生不老这个倒是真的，如今要与海城主成婚的那位城主夫人，在魂魄归位之前，身体便一直保管在那颗玉骨珊瑚树中。
至于参悟天地之道，这个太玄乎，他们须弥海只当做是传说罢了。
“您看，老奴没有骗您吧，玉骨珊瑚树就在下方，时间紧迫，我们赶紧动身吧。”
在夜祁等人的纵容下，已经完全掉入陷阱的芃芃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夜祁和灵妖们在后面嘀嘀咕咕规划包围战术，前面的芃芃带着修真界未来的栋梁们浩浩荡荡地跟上了人贩子，还催促对方走快一点。
芃芃：“走一路都饿了，你们海底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从昨天到今天，这两日都过得惊心动魄，耗费了她极大体力。
偏偏也没来得及吃些什么好的，只随便塞了几颗辟谷丹填肚子，可丹药始终还是比不过真真切切吃进肚子里的食物。
她真的饿了。
带路的章鱼精正在与暗中埋伏的虾兵蟹将使眼色。
已经快到他事先安排的埋伏点了，趁他们不备，一举拿下他们，他章鱼哥……哦不对，章鱼精升职加薪的道路还会远吗？
“……吃的啊？”章鱼精一心二用，十分敷衍，“吃的嘛，这个当然是有的，不过……”
时机差不多了！
动手吧！
章鱼精用它灵活的触手打了个暗号，夜祁一眼就捕捉到了他的怪异举动，与其他灵妖高度戒备，准备趁他们行动时直接一网打尽——
“啊！是紫菜！”
肚子饿得咕咕叫的芃芃一眼就看到了突然缠住她脚踝和手腕的紫菜。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什么埋伏，定睛一看，这不是学名紫菜，晒干了又可以当海苔吃的美味小零食吗！
于是在章鱼精和夜祁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刻，芃芃啊呜四口，瞬间咬断了缠住她的紫菜精。
紫菜精：！！！
其他小朋友：！！！
“你们难道不饿吗？”
芃芃回头看了一眼同样被紫菜缠住手脚的小孩子们，疑惑道：
“嫌弃这个没煮熟？要饭那能嫌弃馊！人家这么热情都送到面前了，再不吃就不礼貌了啊。”
章鱼精在内心大叫：
你在干什么！！
你生吃紫菜精才是不礼貌吧！
紫菜精也被芃芃这咔嚓四口咬懵了。
……奇耻大辱！
它紫菜精混迹须弥海多年，乃是人人闻风丧胆的海城主爪牙，被它拖到不见天日的海底监牢的精怪不计其数，你可以杀它，但怎么能吃它！！
回过神来的紫菜精瞬间疯长，原本雨露均沾每个人的紫菜，全都朝着芃芃一个人蜂拥而去！
夜祁心中一紧。
不好。
在海底他用不了妖火，对付这铺天盖地的牢笼恐怕没那么好使。
然而当其他小朋友挥剑斩断紫菜，试图去营救芃芃时，却见那捂得严严实实地紫菜牢笼被硬生生地——
咬出了一个大洞。
嘴上还残留着紫菜须须的芃芃从洞里钻了出来。
好险。
差点就饿死了。
海水中摇曳的紫菜：……
它摇摆的姿势看上去依然十分愤怒，但又似乎在忌惮着什么，根本不敢再靠近。
嘴里鼓鼓囊囊的芃芃还在咀嚼，她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嘀咕道：
“……我怎么觉得这个紫菜好像吃出了一点肉味啊？须弥海的紫菜是这个味道吗？”
瞠目结舌的章鱼精低头看了看自己在混乱中被咬断一截的章鱼尾巴。
这好像不是龙王大人。
这应该……是传说中的，深渊巨口吧。
痛觉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章鱼精痛定思痛，指尖哆哆嗦嗦地指向芃芃：
“管不了那么多了……快……快点把她给我抓起来！我今天非要咬掉这个人族臭丫头的手指头！！”
芃芃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刚刚还一口一个龙王大人，怎么下一秒就变人族臭丫头啦？
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夜祁冷笑一声：
“呵，让你招她，你家主子都没在她手里讨到好处，你未免也太高估自己了吧，烛龙青鸾白泽甪端，给我上，把这只白痴章鱼打回来做烤章鱼！”
夜祁一声令下，四大灵妖瞬间破开海水直冲向前，章鱼精吓得连连后退，大呼救命。
水草后，早已埋伏多时的虾兵蟹将们也倾巢而出，双方很快陷入混战。
而在混战之中，身后的方向也同时传来极其汹涌的水流，搅得芃芃和其他人差点被冲散。
“——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会有这么大动静？”
“是劫雷吗？”
“不，应该是有人打起来了！”
众人在汹涌海浪中只能相互手拉着手以免被走失，芃芃原本也聚精会神地看着浪头打过来的方向，想看清是不是师尊他们来了。
但很快，芃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回头一看——
是一颗巨大的纯白色珊瑚树，正无声伫立在他们身后。

第99章
芃芃从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白珊瑚。
和随处可见的红色珊瑚相比，纯白色的玉骨珊瑚树自带柔光，在动荡汹涌的激流中，玉骨珊瑚树稳稳地伫立原地，在嘈杂喧闹的打斗声中恍若一个安静的幻影。
“那个是什么？是你刚才说的玉骨珊瑚树吗？”
被海浪搅得三百六十度乱转的芃芃朝着柏真的方向大喊。
柏真和其他大多数人一样，都被晃得胃里翻滚，下一秒就能吐出来。
此刻又被芃芃拽着往某个什么也没有的方向看去，他艰难开口：
“芃芃师妹，你是不是也被晃得眼花了？什么玉骨珊瑚树，这里除了一群成了精的海鲜之外没别的了呕呕呕呕呕——”
虽然什么都没吃的柏真也吐不出东西，但见到他开始干呕时芃芃还是嫌弃地松开了他的手。
没想到这一松开，下一秒就有一波更加猛烈的浪头打了过来。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发现自己与大部队已经有了一段距离，在水中飘得越来越远。
那边的鲛人见芃芃落单，格外兴奋地摇着尾巴要过来：
“她掉队啦她掉队啦！”
“这些小孩子里面就数她最白最嫩，肯定好吃！”
芃芃：！！
这后宫佳丽她恐怕有点无福消受！！！
慌乱之中，芃芃正要施术自救，铆足了劲要挥剑一斩——
身后，白光乍现。
一股温柔但不容拒绝的力量如漩涡般拉扯着她朝下坠落。
“芃芃——！”
因为距离过远而消失的夜祁又重新凝聚在芃芃眼前，芃芃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白色珊瑚树的倒影。
但她还没来得及抓住满脸愤怒的夜祁伸出来的手，眼前景象就被一片纯白色吞没。
所有的声音都像被按上了暂停键。
失重感终止在一个宽厚的怀抱中。
等到芃芃终于从吓懵了的状态回过神来时，她抬起脑袋瓜往上一看，正好对上一双有些熟悉又有点陌生的眼睛。
没有审视，没有关切，那是一双平静得宛如山川湖海，充满包容又辽阔无边的眼睛。
在人家怀里摔了个屁股墩的芃芃歪着头看了半天，才开口：
“你长得……好像我的一个好兄弟，你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哥哥吗？”
面对面的打量对方时，那种“这个人和九气真的长得好像”的感觉也愈发清晰。
那头乌黑垂顺得经常被她嫉妒的长发，浓黑剔透的眼瞳，还有永远恬淡温和的神情，芃芃偶尔看见发呆的九气，会想起寺庙中圣洁但没有情绪的雕像。
但眼前这个并不是十岁出头的小少年，他看上去至少和芃芃的师尊一样大。
身着纯白宽袍的青年见芃芃站稳后，缓缓直起身来。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个亘古不变的巨树，无形中有一种抚平人心头急躁的力量。
但芃芃显然没有被他唬住。
“不对，你就是小九吧？可你为什么突然长这么高了？还换了衣服，你平时不是都穿黑衣服吗？诶呀，我给你的衣服上沾了一点点紫菜渣，你不会介意吧？还有还有，这里是玉骨珊瑚树里面对吧？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做什么？我师尊师兄师姐他们呢？”
小姑娘抓着他的衣摆，叽叽喳喳的问题像一连串珠子似的砸过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被弄脏弄皱的衣摆没有说话。
转过身，宽大袍袖在空中划过弧线，纯白色的珊瑚树内壁浮现出数个波光粼粼的水球，每一个水球中都映出了不同的画面。
其中一个，是在一处布置奢华的海底宫阙，宫阙中有芃芃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大夜明珠，以及数不清的珍珠珊瑚、金银宝物。
更有名贵的红鲛纱堆成绸花点缀在梁上，坐在殿上的女子嫁衣铺了三尺，面上笑意比胭脂更浓。
芃芃：“是月姐姐！她怎么穿上嫁衣了！？”
魂魄还能换衣服吗？
另一个水球，则是以月无咎师徒和各宗掌门为首的联盟，同样是闯入须弥海中，他们和芃芃等人遭遇的对手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如果说芃芃这边是小孩子过家家，那月无咎那边就是黑暗现实主义，因为他们一上来就被燕归鸿的精心设伏打得阵型大乱，紧接而来的就是养精蓄锐的海底精怪。
这些海底精怪熟悉水性，修为不低，而且大约是燕归鸿告诉他们对方是来侵略须弥海的异族人，所以每只虾兵蟹将都打得分外卖力，大有要和他们同归于尽的架势。
颐清元君一边奏琴助战，一边骂骂咧咧：
“你们清醒一点！燕归鸿作恶多端，还欲开启魔门将凌虚界陷于生灵涂炭之中，你们须弥海阻拦我们，就是在助纣为虐！”
须弥海精怪们完全不听，悲壮大喊：
“你们才是诡计多端的人族！想要踏入我们须弥海的领土，就先从我们的尸首上踏过去吧！”
须弥海不过就是一个避世而居的海底城邦，若在场诸位掌门长老合力，也不是不能将其全数歼灭。
可……
修道者有好生之德，这些精怪虽然蠢笨，却只是被人蒙骗，罪不至死。
两方战况胶着，随着时间推迟，渐渐有了死伤。
月无咎对身后的两个徒弟道：
“你们去寻芃芃的踪迹，我去找燕归鸿，我们兵分两路。”
姬殊点头应下，宿怀玉却面露迟疑。
似乎知道宿怀玉在担忧什么，月无咎淡然解释：
“之前我不能杀他，是因他需要搜集我的剑心，但如今，他不知用什么方法突破了境界，想来已经不需要五行之物了，既然这样，我杀了他也不会影响大局。”
听完这番话，宿怀玉才松了口气，转身与姬殊带着九重山月宗的弟子去寻人了。
其他人皆有宗门相互支援，余下的月无咎孤身一人，却比千军万马更令燕归鸿畏惧。
这是凌虚界唯一能与他一战的强者。
也是唯一能毁灭他计划的存在。
在罗浮山，他尚能一避。
但在须弥海，这是他最后的阵地，他迟来了五百多年的婚礼就在今日，他已经无处可躲了。
“太一阁下。”
月无咎问的是九气，但视线却望入须弥海最深的海底。
“若是前几世，这些阻我的虾兵蟹将，我杀便杀了，但如你所言，这世间皆有因果，这一世我不愿再沾染生死因果，你可有办法替我开路？”
立于阴阳家众人前的小少年颔首。
“吾可助你，仙尊尽可放手去做。”
“好。”
话音落下，月无咎便如离弦之箭朝着海底宫阙的方向而去，周遭拦路的海底精怪被月无咎这一往无前的气势所震慑，一时间惊得都忘了要拦他。
刚回过神来，还没等他们出手，阴阳家的术士便已齐齐出动，结印设阵，在幽深的海域中乍然劈开一道金光，层层叠叠的法阵一道接一道落下，霎时便封印住了欲阻拦月无咎的兵将。
玉骨珊瑚树中的芃芃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心情振奋，忍不住隔空为月无咎叫好：
“师尊上啊！！燕大魔头坏事做尽，不配有那么漂亮的老婆！快替我把我的三老婆抢回来！”
芃芃看得全神贯注，丝毫没有发现夜祁的不对。
此刻的夜祁被困在芃芃的识海中，出也出不来，叫她也叫不答应，只能在识海中无能狂怒——
你还有空管老婆！
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一旁的白袍青年微微侧头，瞥了一眼上蹿下跳的小姑娘，平静眼神中透着一点淡淡的疑惑。
有阴阳家术士合力为月无咎开路，他很快便杀至海底宫门外。
守门的鲨鱼精举起三戟叉：
“来者何——”
月无咎用剑柄直接将话都没说完的鲨鱼精戳飞。
留守海底宫的人数不多，但月无咎明显能感觉到，越往里走，阻拦他的力量便越强，这只能证明他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此处是海城主的寝宫，你你你这个人族修士是怎么闯进来的，来人啊！来人啊——”
刚刚才被芃芃折磨过、回来报信的章鱼精突然见到月无咎出现在此地，吓得他章鱼触手都缩了起来。
月无咎看这只章鱼精总觉得不太顺眼，想挥剑用剑身将他揍飞，但没想到他触手自己乱飞，一不小心就被他的剑锋斩掉一根触手。
嗯……这应该不扣他的功德吧？
章鱼精：“……我一百年才长出一根的触手啊！怎么又没了一根！！杀千刀的人族修士从小的到老的都是一肚子坏水，我跟你们不共戴天！！！”
月无咎：小的指谁？老的又指谁？？？
他刚琢磨着要不要把这个不会说话的章鱼精再砍一根爪子时，内殿后忽然走出一道红色身影。
“……阿咎？我没眼花吧？”
月观玉掀开珠帘，略带惊讶地看着出现在此地的月无咎。
月无咎也同样震惊。
魂魄如何换上嫁衣？
这身嫁衣，难不成她已经——
月无咎大步上前，伸手牵起了月观玉的手。
果不其然。
这是属于活人的体温。
月无咎心情复杂地抬起头，正对上女子笑眼弯弯的柔顺模样。
“归鸿说，我在须弥海中养伤许久，你应是担心我，所以才来得这么急对吗？可阿咎，你怎么看上去沧桑了许多，我总觉得你应该还是个小孩子，怎么如今，看上去倒真像个大人了，阿咎，这些年你过得不太好吗？”
月无咎听月观玉说完这番话，大约就猜到燕归鸿做了些什么。
可笑。
人都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强行将她复生，又抹去她的记忆，当她是什么呢？满足他欲望的人偶吗？
“师姐，你不能嫁给燕归鸿。”
月观玉听了他这番话只笑了笑：
“阿咎，你又在说孩子气的话了，师姐就算嫁了人，也还是你的师姐呀，以后，你会多一个关心你的师兄，他会成为我们新的家人，阿咎，你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你早就已经接纳他了，对吗？”
月无咎看着忘却前尘的月观玉，心中微微发堵。
“偷偷背着你同他成亲，是师姐不对，归鸿说，等我彻底好起来，我们就去南陆再举行一场婚宴，到时候将我们埋在树下的逢春色启出来，师阙早就馋这一口了，他说这第一杯一定要他先喝……”
月观玉说这番话的时候，神态似三月春花般温柔。
五百年沧海桑田，早已物是人非，唯有她像旧日的一场美梦，眼角眉梢都看不见半点时光摧残。
时间已然十分紧迫，但月无咎还是安静地听着。
待她说完，月无咎才道：
“师姐很期待这场婚礼吗？”
月观玉的脸颊如红云腾起。
“阿咎，没有一个女子不想嫁给自己的心上人。”
月无咎默然片刻。
“我知道了。”
“阿咎？”
“吉时还未到，新嫁娘怎能掀开盖头？”
月无咎在床沿边蹲下，亲手给月观玉盖好盖头。
月观玉心中有不太好的预感，抓住了月无咎的手。
“你要去哪儿？”
月无咎安静地抽出手，替她捋了捋裙摆：
“今日成婚，我这个娘家人，总得去替你为难为难新郎。”
月观玉松了口气，含笑道：
“你现在长大了，恐怕连归鸿都不一定是你的对手呢。”
“嗯，我也很想知道，他是不是我的对手。”
月无咎转过身去，只见一路急匆匆赶来的燕归鸿脸色阴沉地站在他身后。
两人在对视的片刻便已达成默契，下一瞬便同时出现在了海底宫外，待芃芃那边的投影再次捕捉到两人身影时，这两个凌虚界的顶尖强者已经入定。
强到这二人的境界，寻常招式已派不上用场，两人神识遁入无人可寻的虚空之中，看样子似乎今日便要决出最终胜负。
芃芃：“啊？？怎么没了？？难道我只能看他们面对面打坐？？？说好的强者对决呢？有什么是我这个天选之子不能看的！我有钱！给我开超前点播！”
被芃芃拽着衣角疯狂摇晃的青年平静地望了过来。
“吾只负责你的安危，外界一切，都与吾没有关系。”
这熟悉的语气！
芃芃：“你果然就是小九对吧！不要以为你突然长高了就可以拽起来了！你快点放我出去，我都看见了，燕归鸿那个老贼刚才不在是去抓我龙王家族的小弟了！他一定是想在他打不过我师尊的时候用人质威胁，手段好不入流的一个反派啊！”
白袍青年被她晃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很不习惯这样的冒犯。
干净的衣服被弄脏了，平整的面料被攥出凹凸不平的褶皱，小孩子的声音很吵，对于习惯了漫长寂静的天道之子太过嘈杂。
不过最后，他也没有掰开对方的手，明明很轻易就可以做到，但他依然默许了。
“放你出去，你又能做什么呢？”
眼神平淡的青年理所当然道：
“小女孩，你需要知道，如果你能做到的事情，外面的人也可以做到，如果他们都做不到，那么你也会束手无策。”
芃芃瞪大了眼反驳：“你怎么能这么说！小九，你要这么跟我说话，我可就不和你好了，你怎么能那我同普通人比较呢？我龙王大人能是普通人吗？”
“但你的确是个普通人。”
身后数量众多的水珠映出了身处在这须弥海中的所有人。
各宗掌门和阴阳家术士在与须弥海中的精怪战斗。
姬殊和宿怀玉带领的九重山月宗弟子已经摸到了海底宫外，正在解救被燕归鸿困住的修真界小朋友和灵妖。
两个凌虚界的最强者正在一决胜负，而外面那个小天道之子抬起头，深邃目光穿过无尽海底，凝望着头顶已有轰鸣声的云层，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
每一个人，都身处在命运的齿轮中，等待着最后的咬合。
唯独只有芃芃。
她莫名其妙被拉入玉骨珊瑚树中，成了这一切的旁观者。
“此方世界中，有的人是英雄，注定承担拯救世界的重担，有的人也是英雄，但注定功业未成身先死，还有的人，是违逆天道一心为自己图谋的阴谋家，但更多的，是游离在这些主角之外，寻常了自此一生的普通人。”
“公仪芃，你本就是这样的普通人。”
他的语气如松风穿堂而过，不是嘲笑，也不是感慨，他似超脱世外的存在，在同她耐心地陈述一个事实。
芃芃愣愣地看着他。
“还不明白吗？”
青年伸出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很轻地落在她的额间，随后，便有一滴水珠从她额间涌出，青年将那滴水珠随手一掷，便有一幕幕画面浮现而出。
屋瓦破漏，墙壁斑驳，院子里的芭蕉树半死不活。
那是平川公仪家的小院子。
三岁的公仪芃在滴水成冰的冬夜，拥着一床仅剩的薄被，蜡黄的脸色愈发难看，干得破皮的嘴唇也变得乌黑发紫。
那么小小的一团。
小姑娘闭上双眼之前，只来得及说了个“饿”字，再然后，那双又大又亮的杏眼便再也没有睁开过。
没有什么生死时刻来拯救她的仙人。
小姑娘的性命如风中的微弱烛火，被那年冬夜的风一吹，就无声无息的熄灭了。
“天道自有因果，这本该是你的因果。”
芃芃看着空中漂浮的那些水珠，平日里对这种长篇大论不善理解的大脑，在此刻却难得超常发挥：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死掉吗？”
青年的浓黑眼瞳倒映出小姑娘似懂非懂的模样，他的语气恬淡又平和：
“不，你不必死。”
芃芃更困惑了。
他刚刚放出来的那些画面，意思不就是说——
她原本应该在三岁那年就死掉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死，但她死了才是顺应天道。
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因为，我会承担你的因果。”
青年说完，看向空中的某一个水珠：
“应该说，只要你安静待在这里，不插手这个尘世的因果，他便会承担这个世界失序的所有因果。”
芃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那边的九气不知何时已经从须弥海中跃出。
天与海之间，那道玄衣的身影显得如此瘦小。
但他身上所积蓄的力量，却令他屹立在滚滚劫雷之下，没有片刻的迟疑与动摇。
芃芃大惊：“他想干什么！”
青年淡然回答：
“阻断燕归鸿的登仙路。”
燕归鸿修为已足够他飞升，但天道绝不允许这样令善恶失序的事情发生。
倘若世间已无人能够阻拦。
身为天道之子的九气便是最后的防线。
只要他以性命来交换天道之子的全部力量，截断这场飞升劫雷，那么燕归鸿便不可能飞升成仙，凌虚界就能在今日诛杀燕归鸿。
轰隆——！
飞升劫雷爆发出了第一道惊天动地的巨响。
芃芃扭头看向身旁的青年：
“那你又是谁？我不需要人保护，你要是有这个能力，还不如去救他！”
“我就是他。”
青年淡声回答：
“我之所以会在这里，只不过是他既想要维护天道，又记挂着你的安危，所以，他的意识才又分裂出了一半，通过玉骨珊瑚树现世，来保护你。”
芃芃大怒：“那你的意思不就是，你出现在这里保护我是为了让小九更放心的去送死吗！”
青年看了她一眼。
“也可以这么理解。”
……可以你个大头鬼！！
气急败坏的芃芃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开始死乞白赖耍赖：
“放我出去！我要去救人！！”
青年看着她的眼神略有些困惑。
他只是天道分出来的一缕力量，他并不明白，这个明明平凡得没有任何特异能力的小姑娘，为何要执意去救比她强千万倍的天道之子。
她是如此柔弱的一个小孩子。
是应该被天道庇护的存在。
“天道之子不需要任何人救，你也只是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普通人，你救不了他。”
“你不要再说了！你的话不好听，我不要听你说！”
芃芃昂起头，认认真真地望着他的眼睛道：
“做不做得到不是由你来决定的，没有人可以说我不可以！凌虚界的龙王大人就是要当大英雄！我再说最后一次！放！我！出！去！”

第100章
很少有人知道，天道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有人将天道视为可供信仰的神祇，有人将天道视为不可违背的法则，有人畏惧天道，还有人一心反叛天道。
但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和他们全都不一样。
小小的。
像一株紫丁香般娇弱的花。
种子落在不适宜生长的砖缝里，却硬要从缝隙中顶出一个脑袋，要长得比任何花都要朝气蓬勃。
她好像根本不明白自己在这天地间的卑微与弱小，所以敢昂头对着高高在上的苍穹说——
你需要我来保护吗？
你一定需要。
青年神情淡然地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对于“自己”为何要执意保护她的原因，他似乎明白了一点。
就在两人僵持的功夫，一道黑紫色的天雷重重落在了须弥海上。
在此之前，没有人见过天雷落在海里是什么样的场景，但如今，凌虚界大半人都亲眼见证了这骇人一幕。
大海在沸腾。
天雷将整块大海劈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正在虚空之境与月无咎斗法的燕归鸿似乎终于察觉到什么，猛然睁开了双眼。
须弥海中的其他人也被海中惊天动地的动静吸引。
打成一团的须弥海和凌虚界联盟休战，刚被姬殊和宿怀玉救下的小孩子们迫不及待地冲到了殿门外，灵妖们更是在海底宫阙外焦急盘旋。
在这撼天动地的雷声中，燕归鸿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片刻的怔愣过后，冷峻眉眼骤然涌现出一种大梦初醒的狂喜。
这是他的飞升劫雷！
所求数百年的飞升机会就在眼前，尘世的一切骤然被这道雷劈成了模糊不清的陪衬。
燕归鸿冒着被月无咎追击的风险脱离虚空之境，他咽下喉间涌出的腥甜，立刻毫不犹豫地朝着须弥海上空冲霄而去！
轰隆——！
随着燕归鸿出海，层层乌云后的轰鸣声愈发清晰，第二道第三道劫雷次第落下。
哪怕是紧随其后的月无咎想要强行斩杀燕归鸿，但天雷落处，已非肉体凡胎所能触碰的领域，而是人与仙的天堑。
各宗掌门中有人试图靠近，但天雷密密麻麻落下，如一张气势骇人的雷网，寻常人只要稍稍靠近，便会被劈得粉身碎骨。
“不行！这飞升劫雷太过强悍，我们根本无法靠近！”
月无咎看着被一道道天雷击碎，又在这样悍然的天地之力中脱胎换骨，重塑真元的燕归鸿，握住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难道真要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得道成仙？
一个杀人如麻的大魔头，竟然能够飞升成仙？
简直荒谬至极！
月无咎对着雷网中的那道身影朗声道：
“燕归鸿，你当真是百年如一日的冷血无情，你如今倒是成仙大道近在咫尺，你还记得在须弥海的海底，还有一个被你骗得团团转的人在等着同你成亲吗！”
这道声音响彻天际，令劫雷下正在被淬魂重生的燕归鸿浑身一震。
飞升的狂喜褪去，更深的不安涌了上来。
为何会有劫雷出现？
五行之物明明还未集齐，这道五百年来迟迟未至的劫雷为何会在今日突然到来？
更重要的是，若是他此刻飞升，那么月观玉又如何来得及与他一同成仙？
想到此处，燕归鸿心中恨意横生。
月——无——咎——
若非他和公仪芃师徒二人横生枝节，他的计划早就顺利完成！
他根本不需要他们帮他救出月观玉，在他的计划中，只要集齐充满杀戮业障的五行之物，他便可提取出依附在五行之物中的煞气，在冥界来去自如。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可以与月观玉双修功法，在五行之物的助力下，凌虚界没有人会是他们的对手，他与月观玉会成为凌虚界开天辟地第一对同时飞升的道侣。
此后宇宙浩瀚，天地皆宽，凡尘俗世的一切纷扰都不再能够约束他们。
但现在！
一切都乱了！
这飞升！这成仙！全都乱了！
九九八十一道飞升劫雷带着毁天灭地之力而来，比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的还要强大，还要惨烈。
但这还并不是飞升劫雷的全盛状态，因为在天地之间，除了燕归鸿之外，同样沐浴在天雷之下的还有一道身影——
“……阴阳家那位天道之子不要命了吗！他小小年纪怎敢立在天雷之下，他不怕被劈得灰飞烟灭？”
蓬莱岛的元武道君愕然看着九气的身影道。
而更令大家无法理解的是，北麓仙境阴阳家的东皇太一危在旦夕，但阴阳家的术士们却无一人上前相助。
所有人全都立于远处，手中结印，嘴上念念有词，似乎是在为他们的太一大人祝祷。
“阿弥陀佛。”
少阳宗的佛子念叨了一声，神情带着些许怜悯。
“在阴阳家看来，天道之子诞生于世，肩负这维护世间善恶秩序的责任，若是善恶失序，那么天道之子便需要承担这份罪责，以身殉道，献祭于天。”
天道从不徇私。
即便天道之子即是天道的化身，但并未守护好此方世界的天道之子，同样要遭受最严苛的惩戒。
九气唯一的选择，便是在今日彻底放弃自己的意识，将自己变作承载天道之力的容器，燃尽生命的最后一丝力量来压制此方世界的恶力。
雷云翻滚，宛若天道的怒吼。
九气感受着天道之力渐渐在他体内冲撞，只有十一岁的小少年，无论如何都无法承载这悍然的天地之力。
他知他今日必死，底下那些为他祝祷的阴阳家术士也知道。
短短十一岁的人生，到了生死一线的关头，浮现在他脑中的念头却是——
也不知道天道有没有履行与他的约定，保护好那个莽撞又勇敢的小姑娘。
须弥海上的众人无声望着眼前这震撼一幕。
还不足十二岁的玄衣小少年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领悟天地法则之力，那肉眼可见的强大气息已经完全超过了他幼小身躯的承受能力。
但那股力量还在不停地膨胀，壮大，已完全不再顾忌天道之子这个身躯的存在。
凌虚界的各宗掌门长老，幽都的灵妖，还有魔域的魔族将领们，全都向这个小小年纪便决意以身殉道的小少年投去钦佩的目光。
“以身殉道不苟生，道在光明照千古，我蓬莱岛掌门缈千山，感怀太一阁下大义……诶呦！”
元武道君正酝酿的一腔感动泪水，被身后不知何人砸来的贝壳砸了回去。
他略带怒意回头，大喝一声：
“谁！谁在背后偷袭！”
“——这不是偷袭！是对你说了不吉利的话的惩罚！什么殉道不殉道，别以为我没文化听不懂，本龙王不许你诅咒我的好朋友！”
听到这一道清脆响亮的熟悉声音，众人皆齐齐回头。
入目便是一只巨大的白色珊瑚树，一白袍青年立在层峦起伏的玉骨珊瑚树中央，青年仙姿俊逸，眉目清雅，他投来的目光淡然若烟雨山峦，平静若秋水无波。
——与此刻正在空中截断天雷的小少年，生得几乎一模一样。
似乎看出了众人的疑惑，青年主动开口解释：
“吾为九气的一缕化身之力，也是天道的化身，吾即是九气，九气即是吾。”
月无咎张了张嘴，半响才发出略有些古怪的声音：
“……看出来了。”
其他人也看出来了。
毕竟如果是九气的话，此刻芃芃坐在他肩上骑大马的画面，一下子就变得不那么难以接受。
……才怪。
这画面还是很离谱啊！
那个小九气就算了，眼前这个看上去是个的靠谱大人的九气，怎么还是一副任由她胡作非为的模样啊！！
“小白！”
仙乐十二宫的临嬅仙子一眼就看到了玉骨珊瑚树中的柏真，欣喜地高呼一声：
“快过来，让师尊看看受伤了没有！”
除了临嬅仙子外，其他师尊也都发现这颗玉骨珊瑚树竟然将他们的弟子安然无恙地带了回来，纷纷上前激动地接回小弟子。
“今后可不许乱跑了，你知道师尊有多担心吗！”
“方才须弥海海浪翻涌，可有被吓到？”
被自家娘亲接回去的双双摇摇头，激动道：
“我没事！多亏龙王大人开着她的珊瑚树来接我们，蹭地一下就从海底宫飞上来啦！真的是蹭的一下！”
因为这句话，原本在众人眼中能够操控上古珊瑚树的天道之子，变成了一个接送小孩子的专职司机。
而他们接过来的除了修真界的小孩子们，还有去解救他们的姬殊和宿怀玉，以及——
原本在内殿等着与燕归鸿成亲的月观玉。
确认了芃芃无事的月无咎看向神色茫然的月观玉。
月无咎：“我师姐……”
姬殊：“我见到她的时候已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但忘忧针不是寻常抹除记忆的药物，燕归鸿将她这五百年的记忆藏在身上，想让她记起来，只有找到燕归鸿的忘忧针。”
月观玉的身上还穿着那件奢靡华丽的嫁衣。
在一群打得头破血流狼狈不堪的修士之中，她漂亮得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归鸿他……是要飞升了吗？”
月观玉怔然看向那道遥远得几乎无法分辨面目的身影。
月无咎不忍地看着她。
“师姐……”
有眼泪从月观玉的眼眶中坠落，她立马低下头擦掉眼泪。
泪水在绯红的嫁衣上洇湿成一片深红，月观玉撑起一个勉强的笑容：
“没关系的，我没关系的，他修炼百年，今朝终于圆满，飞升本是修道之人梦寐以求之事，我……我应该替他高兴的……”
失去记忆的月观玉什么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这些人为何在这里打起来。
不知道为何新婚当日她的新郎会抛下她飞升成仙。
她隐约察觉到这里处处的不对劲，但没有人同她解释缘由。
她只知道，她好像又要被抛弃了。
……为何她要用“又”这个字？
“月姐姐！你不要难过，天底下男人千千万，不要为了一颗歪脖子树放弃一整片森林！”
突然伸出的一只小手握住了她冰冷的掌心。
那只手小小的，但却滚烫得像个小火炉。
芃芃坚定地看着她。
“你这种事我有经验！让我的师兄老婆从她的迷弟里面给你选几个，你一天换一个玩玩，时间久了，自然就不会难过了！”
小朋友用天真的语气说出了相当不得了的话。
月观玉愣愣地看着芃芃，半响，露出了一个忧伤的笑意：
“谢谢，但是不必了。”
怎么能不必了呢！
芃芃看着那雷劫中反复淬炼，神魂都在变得更强大的燕归鸿，又看了看那边即将最大限度的承载天道之力，身死道消的九气。
不行！
不可以！
她不能让九气牺牲自己然后变成天下第一大英雄！这个大英雄的位置是她的！！
她又跑回白袍青年的身边，死命拉着他的手晃荡道：
“你有没有办法可以靠近燕大魔头啊？”
青年想了想，提醒她：“大英雄得靠自己解决问题。”
芃芃呆了一下，万万没想到这人如此小气，竟然用她的话来打败她。
她装作没听见，继续问：
“故事里都是这么写的，到了最后关头，要靠真爱之吻来化解困难，我觉得燕大魔头这么大费周章要娶月姐姐，她一定就是那个真爱之吻，我都愿意把我貌美如花的三老婆献出去了，你都不愿意帮帮忙吗？”
青年被她看了半天，终于败下阵来。
“她无法靠近，但你可以，若你带着她，她也可以靠近。”
芃芃震惊：“为什么？难道说，我果然是天选……”
“不，这个原因你自己难道不明白吗？”
青年那双浓黑如墨的双眼仿佛能够看透芃芃的灵魂。
“你并非此方世界的魂魄，天雷乃天道之力，只能诛此世之人，所以你才是那个例外。”
芃芃听不懂他这乱七八糟的解释，以她的理解能力，只能简单粗暴地归纳成一点。
“——你承认我是天选之子就这么困难吗！”
说完这句话，芃芃便一把牵起月观玉的手。
“事不宜迟，月姐姐，证明话本故事里的真爱之吻靠不靠谱就看你了！我们走！”
周遭众人并不能听清芃芃与白袍青年的对话。
他们只见两人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下一秒，芃芃便御剑带着月观玉一道朝着九天之上那气势骇人的雷网而去。
月无咎、姬殊和宿怀玉三人连忙想要上前阻止。
青年的虚影却突然出现，挡在三人前方。
“无妨，芃芃不会有事的，你们肉体凡胎，抗不过这天道雷劫，去了也只是添乱。”
月无咎三人只能止步。
碍于他的身份，三人对他的话都信了七八分，但当他们仔细看清这张变成大人后更加祸国殃民的脸蛋之后，突然就很气不打一处来。
月无咎：“要是芃芃有事，我们师徒三人必定联手铲平北麓仙境！”
宿怀玉：“铲平阴阳家！”
姬殊：“还有，你顶着一张大人的脸就不要与我家六岁半的小师妹如此亲近了，怪令人恶心的知不知道？”
青年：“……说吾恶心之前，你们不如看看上面。”
顺着青年的视线看去，原本御剑拉着月观玉直奔雷劫中心而去的芃芃忽然一个急转弯，在去找燕归鸿算账前，先来到了不远处正阖目忍耐着痛楚的小少年面前。
然后，小姑娘便从剑上一跃而下，一把将面色苍白的小少年紧紧抱住，打断了他继续引渡天道之力的进程。
九气愕然看着出现在这里的芃芃。
他决意赴死之后，便神思闭塞，对外界一切毫无直觉。
没想到一睁开眼，就迎上了一张鲜活的稚气面庞。
“我们俩之间，只有我才是真正的救世大英雄，你不可以抢我的风头，否则从此以后我就开除你，再也不跟你好了！知道吗！”
九气愣愣地眨眨眼：“可是……”
“他们要你‘以身殉道不苟生，道在光明照千古’，但我就要你苟生，不要你照千古。”
芃芃伸手捧起他的脸，一脸严肃地告诉他：
“我龙王大人不需要你保护，我超厉害的！你明不明白！”
那张俊朗的脸被芃芃粗暴地捏得有些歪曲，但九气无声看了她一会儿，还是徐徐绽开了一个笑意。
“我知道。”
“龙王大人天下无双，在这世上，最最厉害。”

第101章 、结局（上）
得到了这个答案之后，芃芃才略显满意地松开了九气。
“那就说好了，只有连我都没办法打败大魔头的时候，你才能出手，不到最最最最后的关头，你不可以在我之前变成拯救世界的大英雄！真的说好了，不可以反悔哦！”
芃芃生怕他出尔反尔，又强调了一遍。
九气无言地与她对望片刻，视线忽而落在了芃芃身后穿着一身朱红嫁衣的女子身上。
月观玉并不知道这个小少年是谁。
但当他那双如秋水平静，又如深渊般不可直视的眸光落在她身上，她不免生出了一种被神明洞悉的惴惴不安。
仿佛过去与未来，现实与虚幻，都藏在他无言的眼底。
“好。”
九气允诺道。
收回的视线又重新落在芃芃身上，芃芃在他眼中清晰的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但这一瞬间的九气看见了什么，她却并不知道。
“去吧，无论发生什么，我会带你回来。”
云里雾里的一句话，令芃芃有些茫然。
不过她并没有深思。
与九气告别之后，芃芃牵起了月观玉的手，转身直面这声势浩大、几可毁天灭地的劫雷。
月观玉虽不知芃芃为何笃定她能带着自己毫发无损地进去，但她并没有追问这个，而是问：
“你确定要带我进去吗？”
芃芃昂头不解地看着她。
月观玉抿了抿唇。
她只是失忆，但却并不愚蠢，即便对燕归鸿再信任，她也能看出，今日聚集在须弥海上的这众多人，都是来声讨燕归鸿的联盟。
“你们，包括我师弟在内，不是都想要杀他吗？”
月观玉望着劫雷中那道身影，神色怅然：
“若是想要杀他，带我师弟进去便好，即便他在我沉睡期间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你要我真的动手杀他，我恐怕也是做不到的。”
以芃芃的年纪，她根本理解不了月观玉此刻千回百转的少女忧愁。
芃芃状似深沉地摇摇头：
“不不不，谁说的打败反派一定要靠武力？”
月观玉：“……不靠武力，那靠什么？”
芃芃满脸认真：“当然是靠嘴炮！”
只有炮灰才是靠硬碰硬，真正的主角，都是靠嘴炮一决胜负的！
“……”
她好像不是很懂这个小姑娘在想什么。
须弥海上的所有人都仰望着劫雷边缘的两人，在万众瞩目的惊骇目光中，芃芃和月观玉两人手牵着手踏入了这毁天灭地的雷网。
与外面的惊天动地相反。
真正触及核心之后，芃芃才发现这里面格外安静。
雷声消失了。
一开始芃芃还美滋滋地以为是她终止了燕归鸿的雷劫，但月观玉看了看这四周景象，神色难辨地开口：
“他的雷劫，已经渡过了。”
方才芃芃抱住九气时，其实双方就已经处于一个临界值。
燕归鸿还差一步便可渡雷劫，而九气也只差一步便可彻底引渡天道之力，以身献祭阻止燕归鸿。
但她打断了九气，也就意味着燕归鸿已无人阻碍。
“雷劫只是飞升的第一步。”
或许是见芃芃的神色太过震撼，月观玉耐心解释：
“还有第二步，渡了心劫，才可真正得道成仙。”
听到这个解释，芃芃稍稍松了一口气。
“所以……此处便是大魔头的心劫吗？”
肉眼所见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漠。
烈日灼灼，黄沙迷离，芃芃隐约看到了一个深蓝色的背影，他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芃芃和月观玉，而是独自一人在这漫漫荒漠中行走。
待芃芃和月观玉跟着他翻过一座沙丘，映入眼帘的画面与身后荒漠形成了极其割裂的对比。
燕归鸿的身影已经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大雪中赤脚褴褛的小男孩，被一个面容凄苦的女人牵着，在隆冬的雪地里长跪不起。
“……求家主宽宏大量，饶恕吾儿，吾儿年幼，并非故意冲撞小少爷，小少爷若还未消气，尽可以打他骂他出气，只求家主莫要将他赶出族内的学馆……”
跪在雪地里的小男孩看上去只有十岁。
脚上血水黏着冰，露出的脚踝已冻得发紫，远远看去，瘦骨嶙峋的小男孩像骷髅架子般单薄，卑微得跪在雪地中，像可以任人践踏的奴仆。
但芃芃却看到他垂首顺从的模样下，那一双冷得像刀锋似的眼睛。
光是看那双眼睛，芃芃就往月观玉身后缩了缩。
芃芃：“那个小男孩……就是燕大魔头吗？”
月观玉凝眸看着那道身影，第一眼，她就认出了燕归鸿，从前只听燕归鸿同她简单提起过小时候的事情，却没想到有朝一日可以亲眼见到小时候的他。
“嗯，”月观玉轻声道，“他是四大世家中公仪家的家仆之子，世家鼎盛时，每个家族都有学馆，他幼时便在公仪家的学馆中修习。”
家仆之子啊。
芃芃想到了公仪澹。
从公仪家的家仆之子，摇身一变成了公仪家嫡系继承人的师尊，兼修真界第一宗门的掌门。
可恶，如果燕归鸿不是坏事做尽的大魔头的话，这不妥妥的主角逆袭剧本吗！
芃芃羡慕又嫉妒地看着幼年燕归鸿的背影。
鹅毛大雪簌簌落下，公仪家厚实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了一个脑满肠肥的猪头……哦不是，是公仪家家主的弟弟。
问清楚跪在外面的人是谁后，他恍然：
“就是学馆那个回回都考第一的小孩是吧？”
满脸横肉的男人屈尊走到那对母子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区区一家仆之子，竟然压在我公仪家众多嫡公子嫡小姐头上，你该当何罪？”
乖顺垂头的小男孩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嘴唇干裂出血，说话时扯动唇角，有鲜血晕出。
“修仙一途，道法千万，但没有一条道，是要靠血脉成仙的。”
听了这话，对面的胖男人和芃芃同时怒了。
胖男人怒是因为他作为一个除了血脉一无是处的废物受到了冒犯。
芃芃怒是因为她觉得这话好酷，但是这么酷的话怎么能从一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嘴里说出来，搞得她都不好那么纯粹的讨厌他了。
“你放肆——！”
燕归鸿被人一脚踢翻在雪地里，重击如雨点落下，每一脚都踩在小男孩的头上，肚子上，若非他修仙修得努力，恐怕第一脚就被踢死了。
一旁的妇人被仆人拉开，挣脱不了，便只能一个劲地跪地磕头求饶。
途径公仪家门外的路人频频侧目，但无一人敢言，只能投去怜悯的目光。
或许是因为地上被揍的小男孩从始至终都不吭一声，又或许是因为一旁女人的哭喊声实在过于凄惨，胖男人最后踢了两脚，悻悻然地放过了他。
“哭哭哭哭丧呢？你这儿子骨头硬得很，这两脚踢不死他！”
胖男人怎么看他怎么来气，随手叫了个仆人过来，让他将小男孩拖下去杀了，再将尸体留着喂他新得的灵妖。
躺在血水里的小男孩仍然不发一语，一双黑漆漆的眼死死盯着胖男人的身影。
那妇人的哭喊声却越发凄厉，发了疯一般扑向那胖男人，在他脚边的每一次磕头都像要将她的颅骨磕碎。
胖男人不耐烦地将她一脚踢开，却在妇人仰面露出五官时定住了目光。
“……你如此哀求我，我倒也不是不可以放过那牙尖嘴利的小东西。”
胖男人的眼神如毒蛇般摄人：
“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又能付出什么呢？”
那妇人怔愣了许久。
“……什么都好，”她深深跪地叩拜，背脊弯到了尘土里，“只求大人开恩，让孽子能够继续留在学馆，来日必能为公仪家效犬马之劳。”
胖男人嗤笑一声：“我公仪家乃南陆第一大修仙世家，何须他一个外族人效劳？犬马之劳，我看由你这个做母亲的卖命就够了。”
雪地里的小男孩终于有了情绪。
“……放开我娘，你要带她去哪儿！你们放开她！！”
胖男人还欲再踹他几脚，妇人扑上去将浑身是血的他紧紧抱在怀中。
“别怕，别怕。”
柔弱得没有丝毫修为的妇人拥住她的儿子，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什么。
“回到学馆后，要记得好好修炼，莫要再与人起冲突。”
“我知道，我的孩子不比任何一个名门贵胄的世家子弟差，不要害怕，不要记挂我，娘亲知道，就算是只剩你一个人，你也会变得很强，比任何人都要强，对吗？”
被拳打脚踢都没有吭一声的小男孩哭得泪流满面。
“我会的。”
“我会比任何人都强。”
那是他与妇人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四周有雾气升起，迷离的光影中，画面一寸一寸瓦解。
月观玉蹲下身来，用柔软的帕子替芃芃擦去脸上的眼泪，温柔问道：
“怎么哭得这样伤心？”
芃芃一边哇哇大哭，一边试图崩住凶狠的表情，因此五官看上去格外扭曲：
“我也不想的啊！但是真的太过分了！当坏人就不能有点职业道德吗？为什么非要给我看这种坏人的幕后故事啊，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月观玉被她这副模样逗得露出了几分笑意。
“月姐姐，你不是很喜欢他吗？你为什么都没有哭啊，虽然我很讨厌燕大魔头，但是他小时候确实有那么一丢丢可怜诶。”
月观玉默然片刻，回答：“这些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他的痛楚，他的愤怒。
她统统都明白的。
坍塌的画面在雾气中再一次重组，这一次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是垂柳，是金粉楼台，是带着镣铐在长阶上一步一叩拜的罪人，是穿着华贵锦袍，坐在高处对围观百姓得意宣告“这就是与我们作对的下场”的修仙世家子弟。
月观玉记得这一年。
芃芃看着眼前这些陌生的人，还没弄清楚这是何年何月何地，就长阶上淌着血水的镣铐突然发出了断裂的争鸣声。
“——什么人！”
宝座上的世家弟子霍然起身，他们明明被一大群乌泱泱的侍卫保护着，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极度的惶然和畏惧，和之前得意洋洋惩戒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片混乱之中，少年意气风发的声音遥遥传来：
“自然是取你们项上人头之人！”
众人循声抬头望去，只见长阶上方的佛塔金顶上，站着十几个少年少女。
别的人芃芃并不认识，但领头的燕归鸿、戴着白帷帽的月无咎和月观玉三人，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旁边一不知名的玄衣少年笑声道：
“今日谁都不要同我抢，微生家那位二少爷的人头是我的！”
抱琴的白衣女子安静道：“谁要同你抢了？记得血别溅到我新裙子上，否则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站在最前方的少年燕归鸿手中剑挽了个剑花，立在塔顶朝阳下笑了笑：
“都要做开宗立派的掌门了，还在赔不起区区一条裙子吗？”
若是修真界其他读过书的修士在场，必能认出这佛塔上的十多人，正是各大修仙宗门的初创者。
乱世之中，能人辈出。
草莽出身的年轻人们意气凌云，在剑啸琴鸣中结束了旧时代，开启了一个新时代。
若是在芃芃爱看的那些话本中，故事到这里就应该完美结局了。
可惜在燕归鸿的心劫里，这一切并不是结局，而只是一个开始。
当初在洒满晨光的金顶佛塔上救人杀敌的挚友们，有的倒在了临近曙光的前夕，有的因寿元耗尽而坐化，有的死于他亲手刺出的一剑，有的因理念不合从此与他决裂。
燕归鸿繁花似锦的一生走到最后，芃芃和月观玉周遭的景象又回到了空无一物的荒漠中。
黄沙散去，燕归鸿就站在他们对面，惊愕地看着出现在这里的月观玉和芃芃。
“你们怎么……”
还未等他说完，上方便传来了一个不辨男女的浩然之声。
“心即道也，在天为命。”
“燕归鸿，你欲成仙，可清楚何为你的道？”
荒漠风烟滚滚，那道声音浑厚如钟，燕归鸿昂首望着上空，沉声回答：
“心除杂欲，目除杂观，万法皆空，登峰造极——这便是我的道。”
他记得在公仪家受尽欺凌的时光。
记得混杂着血水的大雪。
记得母亲捧着他的脸所嘱咐的每一句话。
他此生所做的一切，便是为了超越这人世间庸庸碌碌的凡人，抵达无人可及的巅峰。
然而——
“错了。”
这两个字重若千钧石，令燕归鸿眼中毅然之色露出裂痕。
“道心不明，如何明悟己身？不能超脱自我，如何超脱万物？”
“吾再问一次，燕归鸿，何为你的道？”
燕归鸿被这一句句诘问逼得眼中血丝遍布。
这并非是他第一次触碰到飞升的边界，他的修为五百年前便是大乘期三重境，之所以迟迟不能飞升，便是卡在了叩问道心上，所以他才被逼无奈，不惜用各种阴谋诡计搜寻五行之物。
这一次天降雷劫，他挨过天罚，本以为飞升在望，却又卡在了心劫！
“何为道心？我的道心就是变强！我要站在这世间最高的巅峰，追寻道途的终极，完成凌虚界无人不向往的飞升梦想！这便是我的道心！你若是这觉得这不对，那你来告诉我，我的道心应该是什么！”
芃芃还是第一次见燕归鸿露出这样近乎疯狂的神色。
运筹帷幄的大反派在天道面前，像个费尽心思备考，但依然次次不及格的学渣，让芃芃莫名地有了一点共鸣。
芃芃：“我都知道了，你还不知道吗？”
燕归鸿倏然扭头看向芃芃。
他眸光阴冷，死死盯着芃芃的身影。
“你说什么？”
芃芃躲在月观玉的身后，才敢大着胆子迎上燕归鸿想要杀人的目光。
“我说！这题我都知道怎么做了，你还不知道，你真笨！”
说完她立马把头缩了回去。
燕归鸿咬紧后槽牙，多看芃芃一眼，他都觉得自己要折寿好几岁。
“不过是一修为连金丹期都没有的蝼蚁，你又知道什么？”
芃芃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她又不傻，就算知道也肯定不会告诉他啊，这不是帮这个大魔头飞升……
“她的意思是，你的修为停滞在大乘期三重境多年，迟迟不能飞升，却在今日莫名引来雷劫，即将就地飞升——你当真还不明白，你的道心是什么吗？”
月观玉掌中祭出一盏千枝莲，眼中已有泪光。
“你的道心，是我。”
“又或者说，是没有被你杀过的我，还有那些，你想要留住，又没有留住的人。”
话音落下，燕归鸿如遭雷击，整个脑子一片空白，只余下眼前穿着朱红嫁衣的女子。
之前他不愿意深思的原因，逐一浮现了上来，令他后脊一麻，浑身的血液都被瞬间抽干。
一粒冰凉的雪花忽然落在了芃芃的睫毛上。
她抬起头，发现这荒漠中竟然落下了一片一片的雪花。
等等。
芃芃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月姐姐真的就是燕归鸿的道心，那么想要阻止燕归鸿飞升，那不就只有牺牲——
“观玉——！！”
伴随着这一声怒吼，芃芃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发现自己被燕归鸿猛地推飞数丈远，等她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再爬起来时——
月观玉的胸口鲜血如注，跌在了燕归鸿的怀中。
月观玉似乎想说什么，但刚一开口，便又是一口鲜血涌出。
“别说话。”
燕归鸿没有半分迟疑，倾注所有灵力为她疗伤。
虽然他方才渡雷劫已耗费许多灵力，但渡雷劫成功的他，如今已然是半仙之身，力量远比这凌虚界任何人都要强悍。
但——
“为什么？”
他愕然看着如泥牛入海的灵力，不明白自己为何治不好月观玉的伤。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止不住血？为——”
“你修的道，乃无情无爱的杀戮之道。”
天际边，那道声音悠悠解释。
“你自修道至今，斩断了亲情，友情，才换取今日的大道终成，既然走上了这一条道，便不能既想要斩断情爱的好处，还留恋这世间情爱。”
“你救不了你心爱的人，这是你修道的代价。”
天道有因果。
这便是他的因果。
燕归鸿目眦欲裂：
“什么狗屁代价！飞升成仙我要，她的性命我也要！”
天道不发一语，默然看着这徒劳无功的一幕。
芃芃看着眼前场景，脑中一团乱麻。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她带月观玉来，可不是为了让她送死来的，说好的嘴炮，怎么变成了一命换一命呢！？
不要慌，不要慌，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有……
芃芃忽然想到一件事。
师尊带着月姐姐的魂魄在九重山月宗时曾提过，她的修为也是大乘期三重境。
虽然闲聊提起的时候，师尊曾说月姐姐打不过燕归鸿和他，但这样的修为，同样也是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
那么——
芃芃刚要开口，却发现自己不仅说不出话，连动都动不了了。
她瞪大眼试图挣扎时，脑海中响起了方才那道浑厚如钟的声音。
【这是他们的劫，你并非此世之人，擅自闯入，已是扰乱天道秩序，再贸然插手，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芃芃发现可以脑内沟通之后，根本不管对方的威胁，直接噼里啪啦问：
【既然燕归鸿的道心是月姐姐，那么月姐姐的道心是不是也是他？】
对方愣了一下，旋即沉默不语。
芃芃却从这沉默中悟到了什么，继续追问：
【如果月姐姐飞升的心劫是与他成婚，那么今天他们的大婚，挨雷劫的也应该有她一份，但是她却没有被雷劈，说明她想要的并不是和燕归鸿结婚对不对？】
想到月观玉在冥界中徘徊五百年，再想到她与燕归鸿重逢时的态度。
说恨并不准确，说爱也只能是接近。
芃芃之前琢磨许久，想来想去，和那个眼神最接近的，只有寺庙里观音像的目光。
那是悲悯的眼神。
那道声音对芃芃道：
【是生是死，都是他们自己的劫难，你就算明白，也不该插手，道破天机之人，是会付出代价的。】
芃芃：【什么代价？我会死吗？】
那道声音默然许久。
芃芃：【你怎么不说话了？我就问你这一个问题，你说的这个代价是死吗？】
对方答：【……不会死，但或许比死更可怕。】
芃芃的耳朵只能听到前半句，后半句被她选择性忽略掉。
不会死，她就已经很满意了。
至于具体是什么代价——管它呢！来了再说吧！
芃芃虽然身体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但这个天道似乎并没有限制她传音入密。
于是那边已经做好了赴死准备、气息奄奄的月观玉，脑子里骤然炸开一个生机勃勃的声音——
【月姐姐！支棱起来！】
【我知道你对这个燕大魔头还有感情，我这里有一个能同时救赎你们两个人的办法，你要不要听？】
月观玉：【……什么办法？】
芃芃哼哼一声，自信满满道：
【就是现在，你趁这个大魔头没有防备的时候给他一剑，你刚刚也看见他这辈子过得多可怜对吧？只需要一剑，你就能让他就地解脱，重新投胎，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你给他一个痛快，也是让他向这么多死去的人赎罪，还清了杀孽，下辈子也能清清白白做人啊！】
【更重要的是——刚刚这个天道默认了，你只要杀了他，你就能突破心劫立地飞升！这难道不划算了？你听了真的能不心动？？】
燕归鸿绝不会料到，自己正在为了恋人即将死去而悲痛欲绝时，他怀中奄奄一息的恋人正在与旁人谈论飞升大计。
月观玉默然片刻，不太敢相信地问：
【我修的道，非杀戮之道，怎么可能杀了人反而能够飞升呢？芃芃，我知道你想要救我，可若我的死能够阻止他飞升，我是愿意的。】
天道听了都想点头。
看看，多么大义凛然，这才是一个正派救世主的态度！
然而另一个有着救世主梦想的不正经救世主，却毫不犹豫地反驳：
【这怎么能算杀人呢？】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他虽然失去了生命，但你失去的，可是至高无上的爱情啊！】

第102章 、结局（下）
月观玉这样老实巴交的人，何曾听过芃芃这么不讲道理的歪理？
但抛开芃芃最后那几句，她还是将芃芃前面那几句话听了进去。
抬眸望去，月观玉看到拥抱着自己的男子正一遍遍的施术救她。
本就冷峻的眉眼笼罩着愈发阴沉的郁色，他看着如天道所言，无论如何都愈合不了的血洞，连手指都在颤抖。
“为什么止不住！为什么还在流血！不是已经渡了雷劫吗？为什么连这一点小事都办不到！！”
血从血洞中涌出，死亡的流速变得肉眼可见。
“公仪芃！你不是很喜欢她，说她是你的三老婆吗？为什么不来救她！你那个丹修师姐难道没有给你什么灵丹妙药吗？为什么不救救她！”
芃芃觉得这个时候的燕归鸿看上去真可怕。
像是一头发疯的野兽，她都担心怀里的月观玉会被他的力道掐死。
但他永远不会再杀月观玉一次。
“燕归鸿。”
月观玉气若游丝，说话有些艰难。
“方才……在你的心劫中，我都看到了……”
燕归鸿一滞，语调带着狠：“你恨我杀了师阙？你恨我用你的性命来赌博？还是你恨我拿走了你的记忆，不顾你意愿要你嫁给我？”
月观玉摇摇头。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你已经很久没有像以前那样，那么轻松地笑一笑了。”
燕归鸿想了许多种月观玉对他的怨怼和憎恨，却没想到，她会在此时此刻，说出这样的话。
“大魔头——！”
身旁传来了那个小姑娘聒噪的声音。
“我知道救月姐姐的办法！你想不想知道！”
燕归鸿猛然转头，看向那边冲他拢起十指大喊的小姑娘。
她看上去如此生机勃勃，说出这番话时也如此笃定，燕归鸿此生骗过许许多多的人，但就在这一刻，他看着对方，已经完全忘记了分辨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又或许是他此时此刻，内心深处就渴望着她说的是真的。
燕归鸿眼底亮起微弱的光，开口道：“你——”
下一秒。
噗嗤——！
燕归鸿低下头一看，昆吾铁制成的千枝莲在他的胸口，极尽妍丽地盛放着。
这是月观玉的法器。
是他当初夷平百濮家时缴获的宝物，他记得那时他将千枝莲丢给月观玉，对她道：
——此物最厉害之处，在于千枝莲全开，施术者与中术者命系一处，只要施术者不死，对方就会必死无疑，不过也要小心，若对方实力足够强，也是能够挣脱千枝莲，到那时，你这个施术者就必死无疑了。
燕归鸿重重倒在地上了。
芃芃此刻才敢跑过来，从芥子袋中哆哆嗦嗦掏出了一大把丹药想喂给月观玉服下。
但还没来得及给她，两人就发现月观玉心脏处那个燕归鸿怎么也治不好的血洞，已经开始缓慢地愈合。
看着月观玉安然无恙，芃芃这才放下了心里的重担，浑身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这个时候，她才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抹眼泪，委屈巴巴地对月观玉道：
“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害死你了呜呜呜……”
月观玉摸了摸芃芃哭得凄惨的小脸蛋，安慰道：
“没事的，我还活着，你没有害死我，是你保护了我啊。”
“呜呜呜呜……”
芃芃并不知道危机还并没有完全解除。
地上燕归鸿眼中满是血丝，恨意和怒火在他的眼中翻滚，胸口的千枝莲承载着他的怒火，将要碎裂，却始终没有碎裂。
那道声音又在此刻，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再不震碎，你就要死了。】
燕归鸿浑身骨骼皆在震颤。
她的长眉，是他今日晨起时为她所化，这一身嫁衣，他曾想过无数次，穿在她身上会是什么样子。
他应该杀了她。
他追寻了五百多年的飞升机会就在眼前，怎么能因为一个女人而化为乌有？
可偏偏——
偏偏他——
“哈哈哈哈哈……”
哭兮兮的芃芃被燕归鸿这阵疯狂的笑意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月观玉身后。
笑得这么响亮？
该不会还有命活吧？
月观玉跌跌撞撞地起身，跪坐在了燕归鸿身旁。
她手上的血液已经干涸，冰冷的体温也一点一点回暖。
月观玉的手指贴着燕归鸿的脸颊，将他的脑袋放在她的膝上。
“死亡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可怕。”
她很轻地为他梳理乱了的头发。
“人死之后，会变得很轻很轻，生前执着的事情，死了之后会变得不那么重要，或许还会有一些对人世的困惑，不过不用担心，我在冥界执掌过轮回司，临走的时候和孟婆说过，如果有一个叫燕归鸿的人前来转生，要多给他喝一点孟婆汤，因为这个人，这一生吃了很多很多的苦，要忘得彻底一些。”
源源不断的血从燕归鸿的身体里涌出。
他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力气说话，但他握着她的手，用力得像是想要将她的指骨捏碎。
煞风景的芃芃从月观玉身后钻出来，嘀嘀咕咕地对他说：
“不过你也有可能连孟婆汤也没得喝，你死了以后落在冥府娘娘的手里，肯定会被折磨得很惨很惨，比那些不拿工资要打一辈子工的冥府公务员还惨。”
燕归鸿的眼珠转了转，哪怕临死前最后一刻，看着芃芃的眼神也还是恶狠狠的。
月观玉：“冥府娘娘只是看上去凶而已，她只是在冥府孤独了太久，只要对她好一点，她不会恨你的。”
最后一丝力气耗尽之前，燕归鸿似乎回光返照，抓住月观玉的手腕质问她：
“那你呢——”
你还恨我吗？
月观玉愣了一下。
她笑了笑，答非所问地回握住他的手：
“我一直知道。”
“我的心上人，是个可恨又可怜的胆小鬼。”
须弥海上笼罩的乌云散开了。
在礁石上等候了整整一日的人们抬起头，看到的是在朝阳中抱着燕归鸿的尸身归来的女修。
月观玉并没有选择飞升。
燕归鸿终其一生追求的目标，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她从来都没想过要成为无欲无求的仙，这个由她和她故去的朋友们创造的修真界，才是她想留下的地方。
见到燕归鸿身死，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
有人喜极而泣，紧紧相拥，须弥海的虾兵蟹将在海中抱作一团，总觉得下一秒这些莫名其妙又哭又笑的修士们就要袭击他们的家园，他们打又打不过，全都吓得瑟瑟发抖。
大家还想要询问月观玉一些细节时，她却回过头，凝重的目光望着上空。
众人这才发现——
“咦？跟着你一起上去的那个小姑娘呢？”
跟在月观玉身后，美滋滋以为事情完美落幕的芃芃半路就被天道抓回去了。
留在她视线中最后的画面，是师尊、师兄、师姐、还有小九四人扑上来的身影。
她那时都还没反应过来他们为何会露出如此焦急的神色，直到感觉自己在空中猛然被什么东西从后面吸走，她才想起来天道所说过的话——
【道破天机之人，是会付出代价的。】
【不会死，但或许比死更可怕。】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芃芃对死亡缺乏敬畏，贫瘠的想象力也根本想象不出能有什么比死更可怕。
——难不成是要让她饿肚子。
但等她从混沌中睁开双眼，才明白天道所说的比死更可怕的事是什么了。
破墙。
有霉味的被子。
还有院子里那颗要死不活的芭蕉树。
熟悉的气味涌入鼻腔，一下就唤醒了芃芃在这个院子中生活的记忆。
掀开打着补丁的小薄被，芃芃小心翼翼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才发现外面飘着雪花。
她身上穿着的薄衣薄裤完全不能隔绝天寒地冻的温度，被迎面而来的寒风吹了个透心凉时，芃芃才意识到自己辛苦修炼了好久的修为也消失了。
“……秋秋？”
芃芃试探着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站在院子里的小姑娘有些茫然。
芃芃站了好半天，才如梦初醒，猛地撒腿朝着平川公仪府的院子里跑去。
“公仪琅——！公仪琅——！”
她大喊着府上最金贵的小公子的大名，一路上的仆从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她。
芃芃横冲直撞跑到了公仪琅的院子里，小男孩正在院子里把玩他新得到的小巧佩剑，银光锃亮的佩剑与他的身高相配，还算半新的旧剑被他随手一掷，想要丢入池塘中，却差点将没头没脑闯进来的小姑娘捅了个对穿。
公仪琅吓了一跳，大喝一声：
“你谁啊！突然闯进来干什么！这是哪里来的小乞丐敢在我的院子里乱窜？”
后面追来的仆役气喘吁吁答：“回公子，这是您姑姑箬小姐的女儿。”
“什么箬小姐，我不认识，她脏兮兮的，快点把她赶出去……”
“公仪琅！你认识公仪澹吗！”
脏兮兮的小姑娘跑得脸颊通红，身后的仆役死命拖开她，她死命拽着公仪琅的袖子。
“我认识他！你带我去见他，事成之后他会必定重金酬谢你！”
与她拉扯袖子的公仪琅愣了一下。
“……神经病啊，你松手！”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认识他！还有九重山月宗的长老月无咎！天枢门掌门的弟子沉璧！太清都的二师兄姬殊……”
公仪琅一把捂住芃芃的嘴：
“你胡说八道什么！”
小姑娘杏眼瞪得老大，不解地怒视着他。
公仪琅没耐心地解释：
“你说的公仪澹，前几年昆仑墟掌门遇袭的时候就死了！什么九重山月宗的月无咎我听都没听说过，不过你说的天枢门弟子沉璧，早就因为弑师而被全宗通缉，另一个太清都弑师的倒是没被全宗通缉，不过他现在不仅成了太清都的掌门，还即将要合并昆仑墟！各宗门都在谋划要除掉这个修真界离经叛道的大魔头呢，你要是真认识他，你也是死路一条！”
芃芃拽着公仪琅衣袖的手一松。
公仪琅嫌弃地后退好几步：
“快点把她带走！好歹也是我们平川公仪家的人，怎么脏得像乞丐一样，出去多丢公仪家的人啊……”
仆役连声道歉，刚要将芃芃拉去换身干净衣服，芃芃却又跟泥鳅一样从他手里滑了出去。
当晚，芃芃就把她的小破包裹收拾好，从平川城直奔姬殊所在的昆仑墟而去。
没有秋秋，没有戒指里的夜祁，都没关系。
她在繁华的街口蹲一个时辰，就能蹲到好心人丢一点钱，多的时候就可以自己买吃的，少的时候，就又操起自己老本行去食舍蹲剩菜剩饭。
就是好久没吃剩菜剩饭，她有点不太能吃得惯。
这可能就是由奢入俭难吧。
风餐露宿的第一夜，芃芃睡在马棚里想，就算这个世界的师姐不认识她了也没关系，师姐可是她命中注定的大老婆，她相信他们再见到，师姐肯定还会对她一见钟情。
然后第二天一早，她就在和路边乞丐并排要饭的时候得知了她的师姐老婆不是女扮男装，是个真男人的噩耗。
风餐露宿的第二夜，芃芃睡在郊外的树下想，这个天道真的好恶毒，它是怎么能想到用这么恶毒的办法来惩罚人的，这也太小心眼了！
她又转念一想，如果九气是天道之子，那这个天道是不是他的亲爹啊？算了，看在九气的面子上，以后要是见到他，还是不当着他的面骂他亲爹了。
风餐露宿的第三夜，芃芃睡在某个农户家的鸡窝旁想，凌虚界那些人知不知道她为了拯救世界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啊？要是不知道的话，她岂不是白白受苦受罪，她亏死了！
另外，这家的小鸡仔长得真的很可爱，拉屎也是真的好臭好臭。
风餐露宿的第四夜，芃芃到了昆仑墟山门外，只来得及说了一句“姬殊是我的师姐老婆”，就被门口的弟子乱棍赶下了山。
风餐露宿的第五六七八夜，芃芃有点想家。
第不知道多少天的午后，她终于见到了姬殊……的衣角。
据说是应元道观煽动其他宗门，要替昆仑墟拨乱反正，消灭姬殊这个欺师灭祖的大魔头，结果还没来得及踏出宗门，就被姬殊砍下了脑袋。
今日他带着人声势浩大的游行，也是为了杀鸡儆猴。
路人远远瞧见这位太清都掌门的队伍，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这太清都掌门也真是心狠手辣，不像正道，倒像是邪魔做派，还有那万古剑皇，竟然也对昔日好友痛下杀手，可惜了光霁仙尊啊，这可是个推翻修仙世家的大好人呢，还有天枢门的那位立身持正的掌门，诶，这都是什么世道啊……”
芃芃扭过头，瞪着他道：
“他们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他们才不是坏人，坏人是燕归鸿！”
“你这孩子，真是不分黑白是非。”
“你才不分！”
说着说着，两人推推搡搡竟动起手来，芃芃哪里打得过人高马大的壮汉，三两下就被对方拎了起来。
“你这小乞丐，一点修为没有，还这么牙尖嘴利，在外面是要挨揍的！”
芃芃眼圈红红：“我不是小乞丐，我是救世大英雄！”
“什么大英雄，你没睡醒吧？”
“我就是！放我下来！”
“既然是大英雄，那你还手啊，你还手我就相信你是大英雄。”
周围响起悉悉索索的取笑声。
芃芃在嘲笑声中，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不是觉得丢脸。
她只是觉得有点害怕。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点恍惚，到底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还是她记忆中那个有师尊师兄师姐，还有那么多龙王家族小弟的世界是真实的？
会不会，她回忆里的那些，只是平川公仪家的破院子里，一个寂寂无名的小姑娘所幻想出来的呢？
芃芃哭得泪眼朦胧，对面那壮汉还哈哈大笑。
只是突然有一瞬间，周围的杂音齐齐消失了。
再然后，笑话她的那个壮汉也消失了。
哭得看不清东西的芃芃眨了眨眼，这才发现那个壮汉好像是飞出去的，还在对面街道的铺子上砸了个大坑。
昆仑墟山脚下的仙坊内，所有人都屏气凝神。
四周众人因姬殊的恶名而乌泱泱跪了一地，他们看着那个弑师灭宗的大魔头用一根修长手指撩开马车的帘子，他还没有开口，一只孔雀蓝的山雀从里面飞了出来，一把扑进芃芃的怀里。
“少主少主——！呜呜呜秋秋好想您！秋秋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掌心里的小山雀小小一只，正如那年它初到公仪家时的模样。
芃芃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紧接着，一身男装打扮的姬殊、还有女装打扮的宿怀玉都陆陆续续地从那一辆宽敞马车上下来。
银发白衣的仙尊也跟在后面，他走向芃芃，将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小姑娘抱了起来。
“都沦落成小乞丐了，还不忘自己是大英雄，要不是看在你替为师说话的份上，我们就应该等你挨揍了再出来，让你好好长个教训。”
宿怀玉无情拆穿：
“师尊，我记得方才要不是我抓着你，你都要从马车车窗翻出来揍人了。”
月无咎云淡风轻的模样一僵。
“你不也一样吗？”姬殊白了她一眼，“刚接管这个世界的身体，赶了三个晚上不眠不休地把我们聚了起来，眼睛到现在还跟红眼兔子一样。”
月无咎淡淡看了他一眼：
“嗯，你冷静，你拆完平川公仪家，又把昆仑墟和太清都翻了个底朝天，想出这个游行计划的第二天天都没亮，就拉着所有人满大街转圈，你最冷静，谁有你冷静？”
姬殊：“……”
直到被月无咎用手绢擦干净脸上的眼泪鼻涕，芃芃才从师尊师兄师姐他们真的找到自己的事实中回过神来。
刚擦干净的脸又被眼泪糊了一脸。
“你们怎么才来啊！”
“我都吃了好多好多，数不清多少天的泔水饭了！”
“马棚好臭，鸡窝更臭，我再也不要睡了，我要回家睡我香喷喷软绵绵的大床！”
三人都被小姑娘委屈吧啦的模样哭得心头软软。
月无咎宽厚的手掌一下一下地安抚着趴在他肩头大哭的小姑娘，姬殊让人赶紧去给她买糖葫芦和甜蜜饯，宿怀玉手忙脚乱地给芃芃擦眼泪，刚擦干净，一会儿又哭湿了。
最后，芃芃是塞了满嘴没来得及吃完的糖葫芦，踏上回家的路的。
苍穹之上，亮起了一道淡金色的光柱。
这是九气在那个世界为他们打开的通道，九气虽然没有以身殉道，不过为了送他们来寻找被发配到荒芜世界的芃芃，基本上也是在殉道边缘盘桓了。
所以月无咎回头嘱咐芃芃：
“那位太一阁下这次为了救你可废了大力气，不仅耗空了引渡来的天道之力，还元气大伤，要修养很久呢，你以后可不要再欺负人家了。”
哭累了的芃芃趴在月无咎背后，软绵绵答：
“好。”
月无咎又想了想：“不过也不要对他特别好，你现在也不是五岁的小孩子了，你是快七岁的小女孩了，要注意男女有别。”
芃芃已经要昏睡过去，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好。”
姬殊偏头看了一眼，失笑：“怎么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大约是这些日子都没睡好吧。”
宿怀玉怜爱地摸了摸芃芃的头，轻声道：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睡吧，等睁开眼，就可以回家了。”
眼前的光越来越亮。
也不知道是醒是梦，穿梭在金光之中时，芃芃总觉得朦朦胧胧的看见了许多人影。
有许多她见过的太清都弟子。
有曾经在燕归鸿渡心劫时见到的那些少年时的朋友。
她甚至还看见了带着一群陌生人的宿怀玉的身影。
在并不刺眼的金色光芒中，这些半透明的影子漂浮在周围，即便看不清所有人的模样，她也能够感觉到他们对她的善意。
——谢谢你。
——这一世，他们终于可以干干净净地活下去了。
姬殊他们似乎并不能看到这些人的身影，他望着金光的尽头，眉头紧皱：
“出口似乎越来越小了，不知道是不是九气的力量不够，若是我们来不及出去就糟糕了。”
月无咎眉眼沉沉，背上背着芃芃，两只手又牵起另外两个徒弟。
“来得及。”
“为师会带你们回去。”
趴在月无咎背上的芃芃看到周遭围绕那些人影朝这边聚拢，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
然后，在背后温柔地推了他们一把。
出口关闭之前的最后一秒，月无咎带着三个徒弟的魂魄一跃而出。
从刺目的光芒中重新睁开眼，九重山月宗的师兄师姐和灵妖、穿着宗门门服的月观玉、暂任昆仑墟掌门的公仪澹、因芃芃之祸得自由之福的夜祁、九宗三门四圣各宗的龙王家族小弟们，还有刚刚继任魔尊之位的两位公主，以及耗尽最后的灵力，下一秒就直直晕了过去的天道之子——
所有人都在。
“欢迎九重山月宗小师妹&#183;龙王家族老大&#183;修真界救世主公仪芃回家——！！”
须知少年凌云志。
曾许人间第一流。
有人已经忘记了少年时的救世梦想，但总有人，永远明亮，永远生生不息。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
正文完结撒花花~结尾交代了一点冥界篇的时候埋下的伏笔，就是师尊他们之所以会轮回十世，其实是他们救过的人和爱他们的人在帮助他们一次次轮回，找到救赎他们的契机，有点童话，但我很喜欢这个小设定~
番外想看什么都可以说~因为还有一些剧情没有收尾，比如夜祁和九气相关的剧情，所以番外都会交代清楚，甜甜的恋爱和羞耻又不羞耻的长大故事都有！
大家番外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