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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美强惨男主的早死娘亲
作者：浮岛
内容简介
 虞惟本是个娇气又懒散的小猫妖，却阴差阳错地成了第一仙宗的外门弟子。 她心无大志，每天晒着太阳梳毛，偶尔故意露个猫耳气气那些物种歧视她的弟子们，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直到有一天，俊美冷漠的宗门新秀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他不让她捕鸟，不让她熬夜看话本，连她梳毛摸鱼的时间都大加缩水，她到哪他就跟到哪里，而且甩不甩不掉！烦死猫了！ 而对旁人都冷淡疏离的凌霄，不论少女对他如何发脾气，他却都温柔耐心地哄着宠着，甘之如饴。 其他弟子也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为何他偏偏对虞惟这个妖族混血如此上心，对亲妈也不过如此了吧。 等会儿仔细看看，他们二人的眉眼怎么还真的生得十分神似？ - 虞承衍是谪清天尊的独子，更是一本仙侠文美强惨的男主角。 十六岁那年，他的娘亲虞惟在他面前惨死，成了他抹不去的心魔，由此虞承衍性情大变，与父决裂。 因机缘重返过去，虞承衍打定主意做两件事。 一，亲自教导督促虞惟，让她变强，强到没人能暗害她。 二，棒打鸳鸯，阻止虞惟和他爹相爱。 于是，下凡渡劫的谪清天尊，刚一进入曾经由自己亲手创建的第一仙宗，就看到一个与他气息相近的年轻修士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身后还藏着一个顶着白色猫耳的少女。 谢剑白：？ 干嘛看着他一脸的杀气？ 本文又名：《猫咪和她的狗勾铲屎官》《父慈子孝》《父母爱情》《在儿子眼皮底下偷情的那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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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碧空万里，天朗气清。
清澈的溪流横穿过山峰树林，树影郁郁葱葱，阳光细碎地散落在水面上。
几条大黑鱼慢慢悠悠地在水里游动着，连摆尾的样子都透出几分没被天敌毒打过的散漫安逸。
就在这时，一个毛茸茸的雪白尾巴顺着岸边伸进水里，尾巴尖在水中一动一动，引起水面片片涟漪。
水底的鱼仿佛被什么东西蛊惑，抬头向着水面游去。
刹那间，水花四溅，黑鱼落在草地上疯狂地甩动鱼尾，却被一爪子拍下。
按着它的是一只雪白的猫咪，这黑鱼没有天敌，又被修仙界灵气滋润，养得是又大又肥，体型看起来比它头顶的那只猫儿还要大一圈，衬得小白猫像是没断奶一样娇小。
猫咪甩甩身上的水，它低下头，粉色的小鼻子嗅了嗅黑鱼，便松开了它。
黑鱼在草地上啪嗒啪嗒地甩着尾巴挣扎着，小白猫绷起身子，也跟着在旁边蹦来蹦去，偶尔还要拨弄人家一爪子，玩得不亦乐乎。
这时，一只纤细的手抓住了黑鱼，将它放入了鱼篓里。
“小惟，别玩了。”宁素仪无奈道，“今天还要抓十多条鱼呢。”
小白猫抬起头，喵喵咪咪地叫着，听起来好像不太满意，但它声调又娇又软，再凶巴巴都像是在撒娇。
宁素仪席地而坐，伸手将小猫抱入怀里，拿出毛巾擦拭它湿了的毛发，猫儿便安静下来，宝石般湛蓝色的猫瞳舒服地眯成了缝。
她正轻轻捏着小猫咪粉嫩嫩的耳朵，手臂骤然一沉，怀里的小猫变成了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年轻少女。
女孩雪白的手臂搂着她的脖颈，又用湿漉漉的乌发蹭了蹭宁素仪的脸颊，不开心地告状道，“阿宁，好难受。”
宁素仪哭笑不得，她一边用毛巾擦着她的头发，一边无奈道，“谁让你去抓鱼的，自己把自己弄湿了，还委屈上了。”
虞惟无辜地眨了眨浅而清澈的猫儿眼，又轻轻用鼻尖去蹭宁素仪，宁素仪赶紧把人按住。
“别动。”
少女这才终于乖乖地在她怀里不动了。
宁素仪暗自松了口气，哪怕她也同为女子，可是被一个毫无自知之明的大美人如此全然依靠信任，整日贴贴蹭蹭，她也有点受不住地耳根发红。
她们两个都是玄天仙宗的外门弟子，虞惟是猫妖混血，也是宗门内唯一一个拥有妖族血脉的弟子。
也不知虞惟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她的身上有一种不染凡尘、懵懂而纯粹的美。也像是个没长大的小兽，有时单纯直白得让人无可奈何。
比如虞惟喜欢宁素仪，便一个劲儿地亲近撒娇，全然托出自己的信任。
可遇到门派里那些厌恶她混血身份的弟子，她也会故意露出猫耳去气他们——单纯的小猫妖甚至都不知晓更‘恶毒’的报复方法，让宁素仪经常担心她保护不了自己，会被其他人坑骗伤害。
虞惟的性子实在是懒散又随遇而安，只要过得还行，就能将日子混下去。
当初被误打误撞带回玄天宗的时候，虞惟没抗拒。哪怕后来发觉她真实血统的其他修士对她冷脸以待，她也无所谓。
反正虞惟每天只想晒太阳，睡懒觉，梳梳毛，有吃有喝混日子，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生活吗？
至于修真界里人人憧憬的得道飞升……这和猫猫又有什么关系呢。
虽然在玄天仙宗每天要干活，还要被人管，但修真界灵气充裕，比凡间舒服多了，而且她的身边有宁素仪。
小猫妖觉得宁素仪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她不仅每天给自己投喂好吃的，还共享她的大脑，让日常清空脑容量的虞惟什么都不用操心，每天赖在她身边就好了。
反正无所不能的阿宁会解决所有事情。
两个少女坐在溪边，年纪小一点的那个专心致志地吃着零食，年长一点的女孩则是帮她擦着头发，偶尔被喂几口吃的，二人如同姐妹般亲昵。
远远看去，这个画面竟然还有点安宁美好的感觉。
等到虞惟的头发干了，宁素仪收起毛巾，她叹气道，“你刚刚捕鱼是不是又用妖术了？不许再用了，若是被门派里其他人发现，后果或许会很严重。”
万年前，剑尊谢剑白以一己之力肃清天下万魔恶鬼，结束下界混战。从那开始，修真界为众界之首，屹立下界之巅，地位从此再未动摇。
当强者当得太久，久到修仙者们早就习惯了高人一等，看待妖族魔修都是邪祟妖孽，自然也更不耻混血，甚至许多修士都觉得与妖魔通婚的人是叛徒。
尤其是她们二人所在的玄天仙宗，更是当年由剑尊亲自创立的宗门。玄天弟子都以自己的身份为傲，玄天宗既是第一仙门，也是在妖魔边境投入弟子最多的门派。
玄天弟子们斩妖除魔如砍柴般家常便饭，可想虞惟这个半妖在玄天宗里的处境多么微妙而敏感。
平日外门的那些长老、教习和弟子们便对虞惟没有什么好脸色，更是对她妖族血统讳莫如深，恨不得没有这一号人。
若是他们知道她还使用妖术，恐怕会借题发作……
宁素仪越想越忧心，她不由得转向虞惟，便看到少女正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树顶的灵鸟。
天空倒映在她的琥珀般的眸子里，都显得干净清澈了几分。
看着她无忧无虑的样子，宁素仪心中发软，口头上却郑重地再次强调，“小惟，不许再使用妖术，不然以后就不给你吃小零食了。”
这句威胁果然立竿见影，少女神游的思绪都被吓了回来，她看向宁素仪，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虞惟果然很听话。宁素仪在溪边捕鱼，她便在树荫底下，放出了自己雪白的尾巴，专心致志地梳毛。
宁素仪是世家小姐，比普通弟子阔绰多了。她从储物戒指里拿出法宝，毫不费力地便逮够了足够的鱼，二人这才返程。
修真界等级森严，实力为尊。她们是玄天仙宗的外门弟子，也是宗门弟子中的底层，内门弟子专心修炼晋升就好，而外门弟子除了学习还要担负杂役的工作，每日都要辛苦劳作。
只不过宁素仪有钱有法宝，暗中给负责分配工作的教习许多好处，教习给她们两个的活儿都是轻松的，再加上虞惟作为妖族能够更轻易地感知自然，二人互相配合，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今天回去的早，她们直接去伙房前院交付任务，刚一进院，原本正在院里说话的外门弟子们顿时安静下来。
宁素仪懒得理那些人，虞惟是根本读不懂空气。
她们视他人为无物，穿过院子，宁素仪将鱼篓交给教习。
“一共十五条大鱼，都在这里了。”
教习随便拎出一条肥美的大黑鱼，旁边顿时响起嘘声。
“这鱼长得真好，看起来就水灵。”旁边有一个比较面善的弟子好奇地问，“你们这是去哪里抓的这么大的鱼？”
“你这就不懂了吧，人家可是专业的。”有个男弟子抱着膀子嗤笑道，“这鼻子啊，还是畜生的灵，闻着味就知道该去哪儿了。”
宁素仪侧过脸，淡漠地扫向那弟子。
她的眸子冰冷沉寂，只是这轻飘飘的一眼，却让男弟子脊背一凉，僵在原地。
这一边，虞惟却凑过来，模糊地咕哝道，“阿宁你闻起来好甜呀，我都饿了。”
宁素仪收回目光，伸出手指抵住虞惟的额头，将过于缠人的少女拉开距离，而后无奈道，“走吧，今天回来早，你还可以找地方晒晒太阳。”
眼睁睁地看着二人离去，一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不见，男弟子紧绷的身体这才放软，后背已然湿透。
“宗门大典要开始了，最近这一个月你最好不要逃课，也不要变回猫晒太阳。”
二人一边往她们经常休息的小树林走，宁素仪一边嘱咐道，“在外面遇到不喜欢你的弟子，你也多忍忍，别露出耳朵气他们。这段时间一定会管得严，许多人都在暗中盯着你呢。”
说了这么多，身边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宁素仪不抬头都知道虞惟一定是又走神了。
也不知道是性子使然，还是猫族的天性，虞惟的注意力似乎只有旁人的十分之一，她总是没有什么危机感，想让她用用脑子比登天还难。
路过一片花丛，少女蹲在路边摘下一朵紫色的小花，一看便完全没有把宁素仪刚刚的话记在脑子里。
宁素仪将人拉起来，刚想再嘱咐几句，那朵刚刚摘下的花便塞入了她的手中，虞惟空出的手，轻轻地勾了勾宁素仪的袖子。
“阿宁，饿了。”少女软软地说，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宁素仪：……
这傻猫没救了。
然后面无表情地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块点心，开始熟练地喂猫。
作者有话说：
阅读指南：
猫猫和她的狗勾铲屎官们，亲情爱情友情的治愈文，本土狗作者最爱的合家欢
本文又名《父慈子孝》《父母爱情》《在儿子眼皮底下偷情的那些日子》
女主有猫猫的优点和缺点，妖性占六成，人性四成，所以不能完全用人类的标准去要求她~
女主喜欢和对她好的漂亮姐姐贴贴，爱撒娇，爱耍赖，而她喜欢的人一定都会对她好
她最大的缺点就是懒，真懒，会变强但不是事业型的喵喵，这方面不要太期待她，想想你让你家只想晒太阳的懒猫踩缝纫机养你的难度就知道了（。
其他没什么啦，希望能给大家轻松愉快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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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养尊处优的帝姬虞容歌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是一本仙侠文中短命的炮灰公主。她死之后留下的庞大宝物库，会掀起修仙界百年动乱。
看看自己毫无逆天改命可能性的稀烂修仙天赋，她再次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
——行，她不会修炼，她还不会败家吗？她要在死前败光所有家产，倒是要看看这破剧情要怎么发展！
于是，修仙界多了位出手阔绰的神秘大善人。她重金兴办各种大比，补贴贫困修士，修缮各个门派，创建修仙筹，从不问回报，无数门派和修士感激涕零。
虞容歌发现其中有几个修士资助起来极其费钱，一人堪比六宗强。这种好事她当然不能错过！
于是，为了能有效持续败家，她与他们引为知己，豪掷万金。
莫欺少年穷版本的天之骄子们：公主为我花钱，关心我的生活，她好爱我！
起初他们都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受到公主偏爱的人，后来才发现——她的知己好多好多，男女通吃。原来公主她只走钱袋不走心啊QAQ！
原著设定的种种困难与波折，原本要发生许多悲剧。虞容歌一把丹药灵石撒下去，全盘活了。
没办法，谁让她修的道，是财富大道。
虞容歌：这世上没有上品灵石和顶级丹药法宝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就多来几倍。
…
原著天道苏醒的时候，便毛骨悚然的发现，天变了。
那个早死短命的富贵花女配身边竟然凝聚着原著的主角反派们，半个修仙界都为她撑腰。
面对虎视眈眈的众人，连天命也只能避其锋芒。
虞容歌每日三问——她什么时候死？她怎么还没破产？他们怎么修罗场了？！

第2章
夕阳逐渐落下，虞惟早早地回了寝舍。
长屋中一共有十个床位，如今都空着，只有她一个人。
玄天仙宗的氛围是十分刻苦的，几乎全员苦修。忙完杂役的外门弟子们都在训练和学习，没有课便自己加练，大多弟子都要月亮高悬时才回来休息。
虞惟就不一样了，除了每隔三日的学堂大课和每天的工作是硬性要求不能缺席之外，其他所有一切可以不去的活动她都从来不参加。
也只有毫无追求的小猫妖才会这么早回寝舍，宁素仪偶尔也会晚归，就像今天。
虞惟的床位在最屋子里面，靠墙的那一个。
她脱下弟子服的外袍，舒舒服服地躺进被窝里，又从床垫夹层摸出一个话本来，这是宁素仪为了让她熟悉修真界，而特地给她买的。
虞惟对修真界没什么了解，因为在进入玄天宗之前，她一直都在人界边境的几个村子之间游荡。她人形比猫形要娇弱许多，吃得也多些，所以那时一直都是猫身，偶尔才会变回人。
边境的村子一般都很贫寒，更何况那里是人界与妖界的边境。只不过她做猫时可以捕猎小动物，混吃等死的日子倒是也还不错。
直到有一天，几个妖修入侵了村子，到处都乱成一团，变回人的少女躲在暗处，清澈见底的眸子看着这一切。
妖族吃人，她不害怕。赶来的玄天弟子杀了妖修，她也没有什么反应。
当带队的弟子根据自己佩戴的测骨石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肤白若雪，长发乌黑的少女躲在其中一户人家的院子角落里，不谙世事的眸子倒映着血腥的村庄，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
测骨石是玄天法宝，往往由带队弟子佩戴。测骨石遇到有根骨的凡人的时候就会有所反应，去人界出任务的弟子会将被测骨石认可的苗子带回门派。
说来也巧，虞惟遇到的那一队玄天弟子并非普通队伍，而是由剑门大师兄宋雪深为首的精英弟子队。他们刚刚从妖界执行任务回来，顺手救了一个村子，没想到还遇到了她。
虞惟那时饿得很，领队的宋雪深给了她好吃的食物，那是她第一次吃由厨修做好的、带有温润补体效果的美食，对于过去整日吃生肉的小猫妖而言惊为天人，她毫不犹豫地就和他们走了。
一路上这队弟子们对她百般照顾，虞惟并不知道，这是因为宋雪深腰间的测骨石遇到她的时候发出了耀眼的白光——这是极其罕见的事情，只有碰到千年难遇的绝世之才的时候，它才会这样闪烁。
弟子们还以为他们遇到了一个天才根骨的好苗子，等到他们一路热心护送虞惟到门派之后，才发现她不仅不是天才，甚至拥有妖族血统！
原本他们看她如此天真又漂亮，都觉得她有仙子的气度，所以才这样与众不同，不食人间烟火。
待到得知她的妖族血脉之后，她的美丽似乎就变成了妖冶而不详，代表她是个想要坑害他人的妖女，让人想杀之后快。
少女不知道，她就这样在鬼门关上转了好几圈。
要不是门派宗规规定测骨石认可带回的人，只要没有德行缺失都为玄天弟子，以及有剑门首席弟子宋雪深做了决断留下她，不然虞惟或许真的性命难保。
总而言之，虞惟入了十二座外门山峰之中的玖山，成了平平无奇的外门弟子。
然后她便发现外门的食堂好难吃啊！和一路上将她引诱过来的那几顿餐食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感觉受到欺骗。
又过了一段时间，她认识了宁素仪，从此之后少女的脑袋里有了脑子，胃里有了好吃的，手上还有话本看，累的时候还有美女可以贴贴，一切都让猫十分满意。
宁素仪很快意识到虞惟对人界与修仙界都毫不熟悉，她隐隐察觉到虞惟就像是一张崭新的白纸，她没接触过人类秩序，甚至不太理解普世意义上的善恶区分。
虞惟像是个好奇又干净的孩子，要她向善也好，向恶也罢，似乎一切都只在小猫妖的一念之间。
少女好奇什么，学习什么，就会成为什么。
她有无限可能。
宁素仪颇感自己责任重大，她不仅要喂养贪吃还挑嘴的小猫，还要教小猫咪做人，其中便包括不许玩弄小动物、不许吃生肉、不许在其他人面前变回猫。
经过一年的社会化训练，虞惟如今很像个人了，于是宁素仪又精挑细选了一些话本，里面没有爱情线，也没有血腥情节，大多是给修真界孩子启蒙看的游记和一些有趣的单元故事，主角都十分正派。
这类给孩子看的书写得都很简单，成年人看或许会觉得情节文笔有点直白幼稚，但对什么都没见识过的小猫妖而言刚刚好。
虞惟拿起话本，津津有味地翻看起来。
她看了没一会儿便觉得不舒服，弟子的床都太硬了。为了锻炼吃苦耐劳的作风，教习们不允许弟子随便加厚床铺，外门弟子的内务有统一要求。
自己的被子加上旁边宁素仪的被子垫在身下能好一点，可是身上不盖东西，虞惟看书看得没有什么安全感。
她左右看看四周没人，干脆将被子盖在身上，然后在被窝里露出自己的白尾巴。
小猫妖的尾巴今天可是好好地晒了太阳，还梳得柔顺蓬松，如今抱在怀里满满的都是安全感和阳光的味道，别提多舒服了。
她识字才一年，进步如此神速，其中也有话本的功劳。只不过看书的时候会比其他人慢许多。
待到看完一则故事，外面天都黑了。
虞惟放下书，趁着没有人回来，她钻进被窝里，开始梳理被自己压乱了的尾巴。
梳毛对猫而言如同精神按摩，少女入神地梳理着，直到听见门响起的声音，她连忙将尾巴收了回去。
于是刚刚进入寝舍的两个女弟子，便看到角落的那个床铺上鼓着小山包，被子边缘缓缓抬起缝隙，露出少女暗中观察的清澈眸子。
一对上女弟子的目光，猫猫祟祟的虞惟立刻放下了被角，有些做贼心虚。
她顶着被子在被窝里观察了一圈，确定自己没有掉毛，这才假装无事发生地坐了起来，头发因为摩擦被子而乱了几缕，顶在头上。
目睹全过程的唐千心和陶文文：……
淦，好可爱。
听说虞惟的本体是猫，为什么感觉更可爱了！
好、好想摸摸她的原型，不知道猫妖和真的猫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差别？
其实她们两个馋虞惟很久了，可宁素仪护得滴水不漏，犹如小猫妖的姐姐监护人，让唐千心和陶文文毫无开口的时机。
宁素仪如此警惕是对的，毕竟玄天宗弟子对虞惟不可能有太多善意。
一个是她的妖族血统，另一个是她的懒惰怠工，这两点都与玄天宗格格不入。再加上谣言越传越夸张，让许多弟子都讨厌她。
可是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们住的这间十人寝舍中，其实过半的女弟子都在这一年里潜移默化地改变了态度。
倘若她们不认识虞惟，她们自然可以讨厌一个有辱门楣的异族弟子。
可与虞惟同一屋檐下相处久了，大家都意识到这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而已，根本不是门派中流言蜚语中说的那样。
当然了，懒确实懒了一些，可是小猫也要长身体，懒点怎么了？——来自双标的女修们。
虞惟生得冰肌玉骨，十分漂亮，可却偏偏又稚嫩懵懂，总是露出单纯天真的神色，一点心眼儿都没有，感觉比看起来还要小一点。
如此干净纯粹，让寝舍里的其他女子看见她便有一种保护欲。
奈何她身边已经有宁素仪这个保护者了，要不然，她们也想与她做个朋友呢……
今日宁素仪还没回来，屋里除了唐千心和陶文文二人，便只有虞惟。
两个女孩互相对了个目光，她们心中有点痒痒，可是又有点惧怕宁素仪。
虽然宁素仪平日为人低调温和，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是世家小姐出身的原因，宁素仪拥有一种游刃有余的气度，做事也干净利落，让人心生敬意与距离。
可这个时机实在是太好了，二人之中唐千心胆子比较大一些，她一上头，直接走向虞惟。
她的床位不在里面，看着唐千心靠近，虞惟的目光有点疑惑和好奇，但没有警惕反感的意思。
唐千心来到近前，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大门的位置，似乎是怕宁素仪回来，然后才回头看向少女。
“小惟，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唐千心有些紧张，“我、我们能不能做朋友？”
她忽然想到什么，立刻在自己的怀里摸来摸去。这个机会来得有些突然，唐千心什么零食都没有准备，她一时间有点懊恼。
就在这时，一只纤细洁白的手伸了过来，掌心上还放着一根小鱼干。
唐千心低下头，便对上了女孩清澈的猫儿眸。
“你是不是饿啦？”虞惟说，“给你吃。”
唐千心这回真的磕巴了：“谢、谢谢！”
——救命！她被猫投喂了！
作者有话说：
一些猫猫万人迷的种族天赋（）
&#183;
在存稿用完之前，每天都晚上六点更新嗷-3-哪天发现我更新乱了，就代表开始果奔了（

第3章
第二天，虞惟照常跟着宁素仪出门干活。
外门弟子们每天都有杂役工作，其他弟子都巴不得在本峰干活，做完了就可以去修炼学习，只有宁素仪带着虞惟，天天做那些需要进山的偏远工作。
这自然是为了虞惟，虞惟虽说是做人也好，做妖也罢，都可以随时切换。但依她的习性而言，猫才是她的本体。
虽然天天都保持人形并不难，可这就像是人类整日和衣而眠，在外面穿什么衣服，回家休息睡觉时也不换，时间久了也会感觉精神上不放松，浑身难受。
宁素仪特地挑这些进山的工作，就是为了能让虞惟有机会变回猫，让她缓口气。
可是玄天仙宗十年一度的宗门大典即将举行，这是玄天宗最重视的活动之一，教习们也管得越来越严。
宁素仪做事谨慎，虞惟的身份如此特殊，她怕万一女孩化猫时遇到巡视的教习，对方完全能以此借题发挥，到时候会很麻烦。
她也这样和虞惟解释了，少女当然不懂那什么大典到底为何重要，她只知道阳光这么好，天这么蓝，自己却不能变回猫睡懒觉。
平日虞惟话痨得很，她看的话本、吃的东西都是宁素仪给她的，可她仍然会和宁素仪分享自己每天吃饭看书时的心情感受。
虽然都是些琐碎的事情，可宁素仪很愿意听。
宁素仪见多了尔虞我诈又虚伪的人类，更珍惜小猫妖的干净纯粹，听她絮絮叨叨地讲芝麻大点的小事，自己的心仿佛也能安静下来。
按理来说昨天她们分别了一个傍晚，就已经足够虞惟今日说上好久了，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宁素仪不让她变回猫，少女今天大写的萎靡不振。
虞惟伏在宁素仪膝上的样子十分安静乖巧，青丝顺着少女的后背滑下，显露出一截冷润雪白的脖颈。
她整个人蔫蔫的，不吃东西也不说话。宁素仪只能看到她修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透露着一股有气无力，不似平日那样活力地到处观察。
看着虞惟这幅猫生无趣的样子，宁素仪又无奈又好笑，到底还是有点心疼了。
也不知这小妖怪怎么长这么大的，竟如此娇气，这才是第一次不许她变回原形，就立刻变得如此消沉委屈。
真是一点苦都吃不得。
女子温声道，“一刻钟，好不好？”
一刻钟就一刻钟！
虞惟的眼睛蹭地亮了，下一瞬，宁素仪的膝盖上多了一只毛茸茸的雪白小猫咪。
它抬起头，喵咪猫咪地叫着，额头蹭着宁素仪的手指，把自己蹭得翻了个跟头。
宁素仪将它抱入怀里顺毛，小猫舒服地眯起眼睛，爪子轻轻地摁着她的手臂踩奶，浑身都透露着开心。
一边撸毛，宁素仪的思绪却不由得远去了。
她记得猫猫踩奶是对母亲撒娇讨奶的本能，只是很明显，虞惟似乎没有父母。
宁素仪之前问过虞惟的过去，少女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她只有最近几年的记忆，也就是在人间边界以猫猫的样子乱逛的那段时光。
可以肯定的是，虞惟没有被好好教导过。作为一个妖族，她变回猫后竟然都不会说话……要知道这不是一个多难的事情，如果有妖族长辈的话，她不至于到现在都没学会。
看起来不论是变猫变人，还是用尾巴钓鱼，都是她自己在瞎玩中悟出来的。
还真是个十足的小流浪猫啊。
抚摸着小猫的后背，宁素仪悄无声息地叹气。
一刻钟转瞬即逝，宁素仪又多等了一会儿，才要小猫变回人。
小白猫干脆装死，它将头埋在宁素仪的手臂之间耍赖不起来，只有尾巴在她的身上扫来扫去。
宁素仪看了看天，她温柔地说，“今天天气不错，要不然干脆给你洗个澡吧。”
这句话刚落下，怀里的小猫咪顿时变回少女。
虞惟迅速拉开距离，一抬头便就对上女子含笑的目光。
“阿宁太坏了！”她嘟囔着说。
虞惟不喜欢水，但硬要说的话，人形沾水比猫形要舒服一些，也比较好打理。
她作为人时洗澡，擦干净很快就舒服了，可是如果作为猫沾了水，光舔毛就要舔两个时辰，那种被水沾湿毛发的黏糊糊的感觉更是能持续一天之久。
虞惟打定主意不理阿宁，好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记仇。
没想到女子反手便拿出一盒糕点，于是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虞惟又靠在宁素仪的怀里，一边吃糕点，一边含糊地跟她讲述自己昨天的所见所闻。
虞惟思维跳跃，说话随心。她经常一件事情刚说一半，想起别的事，便跳过去讲另一件事了。这样颠三倒四，宁素仪还是一字不差地听完了。
听到昨天唐千心和陶文文的事情，宁素仪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寝舍的姑娘人都不错，你若是喜欢，与她们多玩一玩也是好事。只不过出了寝舍，还是要警惕其他人。”
宁素仪倒不是担心其他女弟子会欺负虞惟，而是更担心男修。虞惟心性单纯，在她眼里男女之分恐怕没什么区别。
万一她和女修们玩得好了，觉得对她好的弟子就是好人，出门后若是遇到心怀不轨却表面上对她百般好的男修，虞惟也用和女子亲昵的样子去信任那些人，才是真的出大事。
宁素仪花了一年时间能把虞惟教导成如今的样子已经实属不易，为了最干脆地杜绝危险，她之前一直要虞惟除了她之外不许和其他人亲近。
如今，宁素仪的想法渐渐地变了。
相较于妖修而言，修仙才是正统大道。更何况如今这个时代，妖魔二族生活极其不易。
宁素仪希望虞惟能对门派、对修真界有归属感，最好能再有些修为傍身，在这里能扎下自己的根。至少第一仙宗弟子的名头很有用。
虞惟身上妖性太强，她就像是一阵短暂停歇在玄天宗的风，不知道何时便会离开。对此，宁素仪一直有点担忧。
或许在这里交上其他朋友，是留住小猫的第一步。
虞惟并不知晓宁素仪的忧心，她一边吃糕点，一边含含糊糊地说，“我分得清谁真的对我好，我聪明着呢。”
听到她的话，宁素仪好笑道，“小动物的直觉么？”
少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当然是嗅出来的啦，我的鼻子很厉害的。”
不等宁素仪多问，虞惟已经将最后一块糕点塞入口中。她伸了个懒腰，又萎靡不振地趴回了宁素仪的膝头。
哎……
小猫妖有些忧愁，这么好的阳光，她却不能变回猫晒太阳。
“我讨厌宗门大典！”她仰起头，委屈地控诉着，“不能变回猫，我根本就睡不着嘛。”
过了一会儿，宁素仪再低头看，只见少女枕着她的大腿，已然睡熟了。
作者有话说：
惟喵如果是家养猫的话，就是那种很亲人很话痨，每天黏糊糊贴着你喵喵叫吵死人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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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个大聪明，美滋滋地吃了晚饭，登上晋江想来看看评论，结果发现我没设置更新时间……我的一世英名啊！
下章儿子！明天一定六点！

第4章
与此同时，玄天仙宗主峰。
庄严威武的宗门主殿屹立在缓慢流淌的云海间，晨曦的微光落在殿檐上，映出耀眼的光泽。
侧殿内，香炉飘出袅袅香烟，在空中盘旋消散。
玄天宗宗主谷广明走入侧殿，他伸手撩开帘子，朗声笑道，“喻兄，好久不见。”
“谷兄！”喻司连忙从矮桌后起身，他作揖道，“忽然叨扰贵宗，还请宗主见谅。”
喻司是摘星阁的阁主，他的宗门也是修真界唯一一个以占卜算卦为重的门派。
各大仙宗世家暗潮汹涌，既合作又竞争，唯独摘星阁独善其身，与各方势力关系都还不错。毕竟不论宗门世家，都有要拜托摘星楼占卜吉凶的时候，所以也都对喻司这位阁主十分客气。
和喻司寒暄过后，谷广明的目光落在他身旁，不由得微微一顿。
一个年轻人坐于喻司下属的侧位，晨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勾出青年如苍松般挺拔的身形。
他生得一张俊美冷峭的面容，眼睫微垂，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杯，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甚至完全没有注意到谷广明进来。
谷广明和喻司都贵为仙门之主，在修真界德高望重，受人敬重。他已经习惯其他修士或弟子见到他时或因太紧张而坐立不安，又或百般奉承讨好，再不济也会恭顺地低下头为他见礼，却没想到会被如此无视。
更说不通的是，这青年身上有一种莫名的气度，虽坐侧席，却坐出了主位的感觉，衬得摘星阁的阁主为他作配，让人恍惚以为他才是这一殿之主。
“这位就是白浩真人的义子凌霄？”谷广明回过神，心中转了又转，面上却笑道，“果真是一表人才。”
年轻人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方才抬眸，抱拳行礼。
“凌霄见过前辈。”
青年举手投足间有种矜贵之感，虽礼数周全，却仍然气息沉沉，毫无波澜，仿佛并不知晓自己面对的是修真界如雷贯耳的大人物。
谷广明心中有了估算，这年轻人能有如此淡然处之的态度，要么是远离修真界隐居太久，不知深浅所以没有反应，要么便非池中之物。
“实在是打扰谷兄了。”看到谷广明越发探究的目光，喻司清了清嗓子，赶紧按照之前设计好的那样开口道，“这位小友是白浩真人飞升前托付给我的，他隐居苦修多年，刚刚出关，在金丹巅峰期已经瓶颈数十年，小弟近日算出能助渡过瓶颈的机缘可能就在玄天仙宗，所以才来叨扰……”
这种事情并不少见，修仙者在踏入金丹期之后每一次突破都极其困难，而机缘又千奇百怪。仙门之间若是能帮个忙，也鲜少会有人推辞。
毕竟多结良缘总是好事，修仙之路漫漫，谁又知道未来需不需要他人帮助呢？
谷广明听到喻司说凌霄隐居多年，倒是和自己的猜测差不多，再看眼前这年轻人一副寡言少语安静垂眸的样子，是典型的剑修性格，看起来刚刚是自己多虑了。
谷宗主回过神，他大手一挥，不甚在意地说，“这种事情自然要帮，更何况白浩真人也曾多次来我宗授课论剑，本都是自己人，又有你这层关系在，喻兄便放心将这孩子交给我吧。”
“那就麻烦宗主了。”喻司安心了一些，又问道，“只是不知谷宗主要如何安顿凌霄小友？”
谷广明想了想，他说，“半个月后我宗正巧要举办宗门大典，凌霄在大典中露个面就好。他是白浩真人的义子，辈分高，不便拜谁为师，就以外宗交换弟子的名头先挂在主峰名下吧。”
喻司这才真正地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这差事办得好，用白浩真人在修真界的辈分资历压了一头，让谷广明不便收他为徒。
想到这儿，他的目光不由地瞟向自己身边的年轻人。只见凌霄垂着眸子安静有礼地坐着，脊背挺直如松，好似真只是个沉稳少言、悉听尊便的晚辈。
一想到他真实的身份，喻司喉咙一紧，又赶快把自己目光挪回来。
如今整个修真界里恐怕只有他一人知晓真相，其实自己身旁这年轻人其实并不叫凌霄，这其实是他的尊称，他是天界的凌霄仙尊，真名虞承衍。
至于什么白浩真人的义子，是喻司精心为他挑选的身份。
虞承衍是天界仙尊下凡的这件事，本已足够引起修真界的震动，可相比于他真实的身份，却还是算不得什么。
因为——他是剑尊谢剑白的儿子。
剑尊名震天下，哪怕他飞升已有近九千年，可这个名字在众界之中仍然家喻户晓。
谢剑白是万年难见的超世之才，无人能够媲美。当年下界混乱，民不聊生，他一剑泯灭千万妖魔，还世间太平。
修真界受他庇护、承他恩情太多，说谢剑白是如今天下修士的师祖也并不为过。更别提他们脚下这巍峨壮观的第一仙门玄天仙宗，便是当年谢剑白创立的。
九千年前那一剑，让妖魔二界至今都没有恢复过来，反倒是修仙者一代比一代强。可以说，是谢剑白亲手开启了修真界的鼎盛时代。
这样一位传说中大人物的儿子，又已经是仙尊之身，要入自己父亲的门派，若真拜了如今玄天仙宗的宗主或某位长老为师，那才是乱套。还好还好……喻司暗中松了口气。
谷广明应下这件事后，便让人在主峰给虞承衍收拾了间弟子独院出来，喻司亲自陪虞承衍前往安顿。
二人来到虞承衍的房间，喻司抬手在周遭布下结界后，便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面镜子，镜子悬浮在半空中，很快变成半人高。
喻司口中念念有词，镜子上如同水面波动，很快，镜中出现一个人影，那人身披星芒道袍，袖边流转着光华之力，明显已不是凡间中人。
喻司恭恭敬敬地低头行礼，“仙君，虞大人的事情，小辈已经办妥帖了。”
镜中的星寒仙君微微颔首，喻司很有眼力地退下。
待到屋中只剩下虞承衍，星寒仙君才叹息道，“从你出现开始，以本仙之力竟然再也无法占卜未来一二，也不知这变动是吉是凶。”
虞承衍说，“多谢。”
看着他与谪清天尊七成相像的面庞，和如出一辙的冷漠少言，星寒仙君有点恍惚。
在这年轻人出现之前，他从未想过那位冷心冷血的天尊大人，竟然也会与某个人相爱，还有了儿子。
而且——按照虞承衍之前的解释，这位小仙尊不仅来自于三千年后的未来，更是自己日后的顶头上司。
看着面前这位本该还未降生的年轻上级，星寒仙君低声道，“天尊大人很快就要下凡渡劫，这件事要不还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虞承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冷声道，“不必告知他，此事他没有插手的资格。”
星寒心里想，看来这对父子俩的感情不怎么样。
也是，想想那位的性子，若是能父慈子孝，恐怕才是稀奇事。
星寒仙君努力按压下八卦的念头，他叹气道，“虞大人，你从三千年后忽然来到这里，却主动与我联系，寻求我的帮助，想必是信任我的，对吗？”
“是。”
“既然如此，你能否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些什么吗？”星寒仙君说，“因为你的出现，大千世界演变的规律或许会生出千万种可能。一步之差，步步生变，这实在让本仙担心。若虞大人能提前告知我，我也好早做准备。”
虞承衍沉默许久。
过了半响，他沉声道，“我要……阻止我爹娘相爱。”
轰隆——！
随着他的这句话，一道翻滚的雷从天界贯穿下界，所到之处星辰黯淡，万物震动。
天界一共有四位至高天尊，一起掌管着众生众界，谢剑白便是其中之一。如他们这般大人物，哪怕是命运的轻微改变都会引起天下动荡。
而如今，谢剑白三千年后的儿子竟出现在这里，想要改写他的命。
星寒仙君低头望着辽阔的银河星海，他看到虞承衍的出现犹如一块石头入水，掀起层层涟漪，原有格局隐隐已有改变之貌，而未来变得浑浊不清，没人能够看穿这样的改变会将一切推入怎样的远景。
这样无人能够勘破的异变格局上一次出现的时候，还是当年谢剑白出世时。
注视着镜中年轻人冷峻却坚定的眸子，星寒仙君的太阳穴不由得开始作疼。
他低声说，“容小仙再多问一句，虞大人一定要入玄天仙宗，可是与令堂有关？”
“是。”这次虞承衍回答得很快，他问，“星寒要阻止我吗？”
“我不过是个小小星官，哪儿有能力插手。”星寒仙君只能苦笑。
二人聊完过后，星寒仙君又单独留喻司说了几句话。
以喻司为首的摘星阁弟子所修行的天术之书，是星寒仙君曾经某世在凡间历劫时所写，从根源上而言，他算是他们的祖师爷了。
摘星阁供奉的正是他的画像，这也是星寒仙君为何能联系上摘星阁的原因。
“未来百年或许会风云骤变，你若占得什么不同寻常的卦象，也不必太挂心，随遇而安吧。”星寒仙君说，“凌霄大人若有需要，你便帮他。但也要记得保持距离，明哲保身。”
想想虞承衍要做的事情，星寒仙君有些麻木。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真想知道那个能让谪清天尊动心、又让儿子想要斩断他们之间情缘的虞姓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很想嘱咐喻司，如果有最新消息一定要和自己分享。可是又碍着自己身为师祖的面子，只能努力将想要八卦的心收回去。
喻司察言观色，他低了低头，敬声道，“若是凌霄大人有新的进展，小辈会第一时间与仙君联络。”
星寒仙君大为感动——不愧是他的门徒，真是孺子可教也！
作者有话说：
星寒仙君：谁会不想听自己顶头上司和自己顶头大大大大boss的八卦呢？
儿子来了！他虽然现在看起来冷，但其实是个心碎修勾

第5章
虞承衍和喻司踏入雨中。
二人境界都不低，蒙蒙细雨落不到他们身上就已经被真气烘干，所以也并未打伞。
玄天仙宗接纳了虞承衍，他安顿下来之后于情于理也要去拜谢谷广明，正巧喻司要离开这里，也要和主人打声招呼。
他们顺着台阶向着峰顶登去，喻司犹豫半响，还是开口道，“若大人想隐藏身份，请一定谨慎行事。”
若不是师祖爷显圣，喻司是绝不会蹚这个浑水的。玄天仙宗是众宗魁首，更是修真界天盟的核心门派，如果有可能，他不想骗谷广明，也不想得罪他。
喻司算是用自己的名誉作陪，才换来谷广明的初步信任。只是等到虞承衍一个人留下后，谷广明必定会多加试探这个从未见过的白浩真人义子。若是虞承衍露馅，喻司实在不好交代。
如果虞承衍愿意展露身份也就罢了，可他这样遮遮掩掩地进入自己父亲创建的门派，想必是不愿的，这样的话……
喻司心思甚密，一时思绪纷扰。就在这时，他听到青年冷清的声音响起，“不会被发现。”
“什么？”喻司一时没有缓过神，他下意识看向他。
虞承衍也抬头望了过来。
这样近的距离，喻司才发现这个气质孤清冷肃的年轻人，竟然拥有一双琥珀般的眸子。
虞承衍浑身上下都有一种坚不可摧的冷硬感，唯有这双眼眸，瞳底浅而清澈，眼尾略弯上挑，盛着温润的光泽，带来唯一一丝柔软。
只是短暂相处的这些时日，喻司能感受到虞承衍虽有礼有节，但性情太冷，那双本该清亮的眼底仿佛终年积压着一层寒雪，好像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眸深处，也没什么事情能掀起他的波澜。
如今在这一刻，不知是否是因为感谢喻司的帮助，虞承衍终于露出了些微的温和。
“多谢阁主相助。”虞承衍声音清冽，却缓声道，“我不会让你为难。”
像是怕喻司不放心，他补充道，“来的路上，我看过留影球了。”
留影球？
喻司这才想起来，虞承衍确实看了白浩真人还在修真界时留下的影像资料。
虞承衍的意思是，他看过了，就能学出来，并且有蒙骗过如今修真界剑道宗师谷广明的自信？
这件事放在其他人身上可能有些离谱，可是转念一想，面前这位可是谢剑白的儿子，喻司顿时放心了。
他心服口服又有些惭愧地拱手，“虎父无犬子，不愧是尊上的儿子，是在下多虑了。”
喻司是真心仰慕敬重谢剑白，也是真心恭维虞承衍，可他却敏感地发觉到虞承衍的气息瞬间冷却了下来。
原本对相助之人短暂展露的温和被主人重新束之高阁，像是寒风吹走了所有事物，只剩下冰天雪地的孤寂寒冷。
“阁主谬赞。”青年淡声道。
虞承衍虽性情冷淡，但至少言行上的礼貌没有缺过。可喻司感受到了他瞬间的温和，自然能体会到如今他的细微转变的态度。
喻司心里一紧，心中有了和祖师爷一样的疑虑——难道这对父子感情不好？
谈话间，二人重新来到玄天仙宗的顶峰主殿。
两个宗主又见面，不免又要互相客套告别。虞承衍在一旁站着，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自己的身边。
玄天仙宗的主殿庄重肃穆，压得人喘不过气，果真是与那人如出一辙的冷硬无情，真是让人……生厌。
母亲那样善良散漫、喜欢自由的性子，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呢？
也不知她现在在哪儿，过得好不好，快乐不快乐，有没有被这森然的宗规欺负了。
如此大费周章，他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在玄天仙宗里。如果不在，恐怕就真的要像大海捞针一般很难找到人了。
自从来到玄天仙宗后，虞承衍的心里一直烦躁不安，面上却丝毫不显。
待到喻司起身离去后，主殿里便只剩下他与谷广明两个人。
“凌霄，来，坐。”谷广明邀他在软塌坐下，然后从旁边拿起茶盘，“真人习惯苦修，你定是没尝过这灵山的茶叶，正巧今日邀请你品鉴一二，你若喜欢，本座送你一些。”
虞承衍如今三千岁出头，这是一个对于神仙而言过于年轻的年纪，可他的地位在天界里却丝毫不低，毕竟拥有仙尊称谓的神仙是有实权的。
他习惯被人奉茶，所以看谷广明的动作也不觉得如何。倒是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今在修真界，还是个有求于人的晚辈，面对位高权重的第一仙宗宗主时，似乎不该坐得这样稳。
“晚辈来吧。”他说。
谷广明果然就是跟他客气一下，虞承衍一伸手，他便坐回原位。
二人在言语上互相来往，虞承衍好似对谷广明的刺探全然不知，只是平静地回答。喝完茶后，他们又去了旁边的试炼台，由谷广明在旁指导。
看了虞承衍使出白浩真人的绝技，谷广明这才完全相信他的身份。
“不错，真人将你的根基打得极牢，只要渡劫成功，凌霄你必定厚积薄发，再过几百年，说不定这修真界第一剑就要换人了。”谷广明笑道。
谢剑白是剑尊之名飞升，他留下的玄天宗虽然不止修剑，却拥有整个修真界最好的剑门。
剑道是玄天仙宗立足根本，这修真界第一剑，自然也只能是这一任宗主谷广明了。
“宗主客气了。”在天界素有剑仙之称的虞承衍，此刻心如止水地恭维道，“晚辈在剑道上仍有许多不足，宗主剑术威震天下，还望宗主多多指点。”
谷广明越打量他，心中越是难耐。
面前这年轻人不骄不躁，天赋秉性都一流，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正好如今无依无靠。若是能招到麾下，一能更为增强自己势力的实力，二来或许他会呈上白浩真人失传的绝技，如此便能归己所有……岂不是一箭双雕？
这么一想，要帮助虞承衍破境的心也真了几分。
谷广明笑道，“那是自然的，如今最要紧的事情还是你的渡劫。你可知你要寻的是什么机缘，是天材地宝还是秘境幻境，可有一点线索？”
虞承衍想了想，才说，“或许……和人有关。”
“人？”
“是。”虞承衍垂下眸子，他淡声道，“喻阁主为我卜卦之后，我连续几天都夜有所感，却看不真切，只是隐隐约约感觉与人有关，或许助人才能助己。或许帮了她……我便会破境了。”
这句话倒是不假，虞承衍逆天而行，莫名出现在这个过早的时代，身上的仙力也尽数被封，他如今确实有金丹期巅峰的实力，也确实遇到瓶颈。
他此生最大心魔，就是十六岁那年母亲横死眼前。
那一年，他也是金丹巅峰期。
从此心魔如藤蔓般疯涨，缠绕他的心脏与身躯，将他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那一天。
不知是命运弄人，还是冥冥之中的定数，让虞承衍的修为回到了原点，他人生分水岭的面前。
若是真能改变她的命运，或许……或许他也可以……
后面的念头对于虞承衍而言太过美好而奢侈，他甚至失去了幻想下去的勇气。
谷广明对虞承衍的话并未起疑，机缘与他人相连之事不算少见，只不过在佛门弟子身上见得多一些。
他思索着，觉得这是件好事。
一个人而已，几乎没有成本，却或许可以笼络一个罕有的人才。何不助他一二呢？
“好，本座就给你这个特许，等到宗门大典过后，你的身份在明面上走个过场，玄天仙宗上下便任你调用。”谷广明慈爱地说，“本座与白浩真人是多年好友，凌霄若是不弃，本座也愿意将你视如己出，当做义子照拂。”
以白浩真人的辈分，虞承衍这个‘义子’可与谷广明和其他长老称兄道弟，谷广明隐去这部分未提，反而也要收他做义子。
第一宗宗主愿意收自己做儿子，放在其他人身上恐怕都是莫大的机缘与荣幸，只是就算谷广明愿意，虞承衍也没有到处认爹的习惯。
他垂下眸子，淡声道，“不敢，若晚辈能突破至元婴期，未来必报答前辈这一恩情。”
便算是婉拒了。
虞承衍观谷广明如今是渡劫巅峰期，距离大乘一步之遥，恐怕也快要遇到瓶颈了。若能平安找到母亲，他愿意届时点拨谷广明一二，助他突破大乘期。
他没有打算一直呆在玄天仙宗，至于帮助过他寻找母亲的人，他都会一一报答，了却因果。
其实最好的结果便是找到娘亲，将她带离玄天仙宗，此生不与那人相见，也省得谈这场不得善终的师徒恋。
不对，虞承衍漫不经心地想，应该是祖孙恋。
“其他事情都以后再说，你今日先将门派玉牌领了，也算是名正言顺。”虞承衍未同意他的示好，谷广明也没有介意，他伸手拍了拍虞承衍的肩膀，亲厚地说，“从此以后，就将玄天宗当成自己家，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
虞承衍的思维被唤了回来，他表面上不卑不亢地感谢，心中一顿，却立刻明白了谷广明这样做的用意。
玄天宗的弟子玉牌一事，说起来也和谢剑白有关系。
他父亲这个人一向有种近乎偏执的责任感，在天界时如此，在修真界时也更是如此。他甚至愿意忍受离魄之苦，在飞升之前将自己的其中一魄分离了出来，化为强大的力量，作为结界镇压当年他斩杀千万妖魔的万骨之地。
根据虞承衍的了解，谢剑白大概在几个月之内就会下凡渡劫，为的便是收回这一魄。
修真界的九千年鼎盛是不正常的，谢剑白当年用强横的实力为后人铺了一条大道，可惜对下界的问题治标不治本，而他自己也因为魂魄缺失而濒临危险边缘。
下界的各种烂糟事情还有得磨，至于玄天仙宗的玉牌，便是其中一件。
当年谢剑白希望自己飞升后修真界能够后继有人，替他接过维护下界和平的重任。这也是为何他创立宗门，还留下许多秘籍的原因。
若是能有一个完全悟通领会的弟子出现，便拥有能够调动剑尊留下的这份力量的能力。
可惜谢剑白的存在独一无二，近万年的时间，也没有再出一个能达到他那样高度的天才。
几千年前，上上任的大乘期玄天宗主飞升无望，便对剑尊师祖留下的力量动起了歪脑筋。从万骨之地的结界上想方设法地偷走了一部分力量，想要尝试留为己用。
他对自己很有自信，剑尊留下的剑谱他至少已经能掌握五成，可剑尊的力量却并不认可他。
在那宗主走火入魔的时刻，他无法压制的力量竟然与玄天宗的镇宗之宝测天石融为一体。
他并没有如愿，但也有意外之喜——测天石是剑尊为宗门留下的镇宗巨石，外出领队弟子们佩戴的测骨石的力量来源。
测天石不仅能测量弟子根骨，还能为门派玉牌附上灵力，作为交流工具和身份令牌使用。
自从这抹力量与测天石融为一体，测天石除了测量根骨之外，还能判断此人与玄天心法是否合适，而且还化为玄天宗的法则秩序，以玉牌为契，拥有管束弟子的能力。
所有弟子入宗后会得到自己的门派玉牌，滴血唤醒玉牌的同一时刻，也代表与门派结了宗契。
虽然宗主无法掌控力量，可如果研究明白该如何利用玉牌，或许能做到更多事情。
这是一个只有这三代宗主才知晓的秘密，这几千年来每一任宗主都在设法研究，可惜迄今为止他们还没办法动手脚，但怎么说也免除了门派里会有他宗卧底的危险。
至于未来会不会出事……那就不是虞承衍该管的了。
谷广明再想将虞承衍收为己用，也不可能轻易让他大摇大摆地在自己地盘乱转，可领了玉牌，虞承衍便和玄天宗结了宗契，这会让谷广明彻底放下心。
虞承衍痛快地同意了谷广明的建议。
他们走出主殿，抬头望去，四周是连绵的云海，测天石便屹立在主殿前广场的中心。
谷广明笑道，“凌霄，以前测过根骨吗？”
虞承衍的根骨若是真测出来，恐怕要有许多麻烦。
他态度恭敬道，“宗主将玉牌给我便好。”
修仙者不愿透露自己底细，也很正常。谷广明虽然心中不悦，但什么都没说，取来一块崭新的玉牌递给虞承衍。
“一滴血就够了。”谷广明道。
虞承衍用剑风割破手指，一滴殷红的血落入玉牌之中，他立刻感受到手中玉牌震动，仿佛有什么剧变要破土而出。
他神情一冷，不断用自己的力量向下压去，玉牌终于在他的震慑中安静下来。
谷广明背过手要走，却听到虞承衍说，“来都来了，便测测吧。”
青年伸出手，贴在测天石上，测天石沉默了一会儿，如镜面般的石体上出现测量结果。
“中等偏上，这根骨很是不错。”谷广明伸手拍了拍虞承衍的肩膀，笑道，“看来你这孩子日后大有所为啊。”
虞承衍面上笑笑，眼里却越来越冷。
他已经能够确认，在滴血之后，谢剑白留下的力量已经任由他驱使——甚至由着他的想法，改变了测天石的结果。
可是，开什么玩笑！
他恐怕是这世界上最讨厌他父亲的人了，他年幼时谢剑白确实教导过他，可是从虞惟死了之后，虞承衍便彻底斩断舍弃了谢剑白教会他的东西。
虞承衍此生最恨自己和谢剑白之间的关联，恨不得将自己身上和父亲有关的联系都全部洗得干干净净。
他与谢剑白对着干了三千年，练的剑、修的道无一不是被谢剑白反对，甚至连做事御下也要和谢天尊对着来。
结果，如今谢剑白的留下力量却反过来认可了他得到了传承？！
虞承衍冷着脸，悄无声息地磨牙。
一定是因为血缘关系——对，一定是因为血缘，不可能有其他原因！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这顿饭还是做得很多的！下章就回猫猫视角了！

第6章
玄天仙宗要举行宗门大典，最忙的不是那些会在大典上露面的天之骄子们，而是负责布置准备大典的外门弟子。
这半个月来，外门弟子们都是后半夜便起床去要举办大典的侧峰布置干活，教习们管得严，谁都不敢偷懒。
虽然教习们收了宁素仪的好处，给她们两个安排的活都不重，但想像是之前那样摸鱼是不可能了。
虞惟每天困得不行，她本来是有点昼夜颠倒的，因为小猫妖习惯于半夜摸黑看话本，再在下午时补觉。如今可倒好，全都乱套了。
她白天也困，晚上也困。如果不是有宁素仪叫她，估计她后半夜真的爬不起来。
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短短半个月的生活折磨得虞惟快要抓狂，别说变回猫了，她连睡觉都睡不好。
虞惟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因为压力过大而掉毛，要不是宁素仪每日用比过去多数倍的糖衣炮弹来安抚她，恐怕小猫妖真的想要跑路了。
只是相比于自己的半死不活，虞惟能敏锐地感觉到自己身边的外门弟子们都十分兴奋而自豪，没有一个人抱怨不满，反而都很积极，好似布置宗门大典对他们而言是一种殊荣。
玄天仙宗的中心便是高耸入云的主峰和几座侧峰，被六大门的内门山峰众星捧月地环绕，而内门山峰再外围的十二座山才是外门弟子住的地方。
外门弟子们住的山是最矮的，除了做杂役之外，他们没有资格进入内门山峰，更别说是主峰了。
许多外门弟子常常会眺望内门山峰与宗门中心的主峰，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打破壁垒，升入内门，向着天的距离近一些、再近一些。
虞惟自然是不懂其他弟子们对升入内门和得道飞升的渴望的，在她眼里其他人总是充满活力和斗志，这么累的工作，这些弟子们竟然还会继续保持看书和练习的习惯，有些弟子甚至会自主加练，每天只睡一两个时辰。
这些人真的太可怕了。
在小猫妖的半死不活之中，宗门大典那一日终于来临。
天还未蒙蒙亮，玄天仙宗的各个山门已经苏醒，数万弟子在安静低沉的夜幕中井然有序地起床洗漱，迈入还有些冰凉的山雾当中。
云雾缥缈，月影低悬在树梢上。
原本晚上比白天精神的虞惟这段时间被磋磨得时时刻刻都在打瞌睡，她脑子都快转不动了，迷迷糊糊地起了床，只知道宁素仪牵着自己，融入弟子们聚成的河流之中。
虞惟麻木地向前迈步，就在这时，前面忽然一停。
她抬起头，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山顶，所有居住在这座山峰的外门弟子全部来齐，一同望向主峰的方向。
从外门到内门，十八座山峰的弟子在各自的山顶列队，所有人都神情庄重。
虞惟靠近宁素仪，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心，是问她发生了什么的意思。宁素仪却没有开口，而是反过来用力握了下她的手。
毕竟周遭太安静了，这么多弟子聚在一起，竟然连一丝声音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个庄严肃穆的声音响起，笼罩整个玄天地界。
“执弟子之礼，敬拜师祖——”
所有弟子弯腰卑立，行揖礼。
虞惟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宁素仪拉了她一下，让少女也弯下腰，省得直直站着太引人注目。
“门派里各种重大事宜开始之前都要拜剑尊师祖，这是老传统了。”
待到外门弟子们解散前去食堂用早餐的时候，宁素仪这才安抚地摸了摸少女的头。
她低声道，“如今宗门大典正式开始，便和我们外门弟子没什么关系了，你也可以好好歇歇，之前累坏了吧。”
起个大早就为了给人行礼，少女低下头，将脚边的石子踢开，她小声嘟囔道，“我不喜欢他。”
“不喜欢谁？”宁素仪一怔，才反应过来虞惟竟然指的是剑尊师祖，她哭笑不得道，“你这话说的，可千万不能让旁人听了去。”
虞惟虽然上课从不听讲，也不怎么记事，但剑尊的名号仍然强势地占据了她脑容量的一部分，而且想忘都忘不掉——倒不是她想知道，而是谢剑白在门派里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玄天仙宗以剑尊为傲，不论是长老教习的训斥夸奖，还是弟子的努力自省，都会将师祖挂在嘴边时常勉励。
她知道谢剑白是玄天仙宗的创立者，也知道如今玄天仙宗那严苛到不近人情的规法便是他当年立下的。
也就是虞惟在宗门里爹不疼妈不爱，只要不惹事，长老教习们恨不得看不见她这个人，反倒给她了一点被边缘化的自由。
其他正常弟子们真是被管束得像是被攥住喉咙的小鸡，宁素仪也说过玄天宗是规矩最森严的门派。
毕竟——据说当年谢剑白光是写宗规就写了整整二百六十多页。
玄天仙宗的一切构成了坚不可摧的牢笼，而它的主人，便是谢剑白。
今日，九千年前便飞升的剑尊又罪加一等。
虞惟小声咕哝道，“就是不喜欢他嘛，多自恋的人才要别人后半夜就起床行礼呀。”
宁素仪笑了笑，没往心里去。
从今天开始，宗门大典会持续整整半个月，主要是举办内门试炼，像是长老门下的首席弟子之类的天骄亮相，要作为大轴放在最后几天。
这也是个让虞惟更加了解修真界的好机会，宁素仪打点教习，得到了一些在大殿期间去侧峰做杂事的活儿，这让她能够顺便带着虞惟悄悄去看大典的切磋，希望借此能让虞惟对那些绚丽的打斗感兴趣。
内门切磋的地方位于百炼峰，是专门用来举办大小活动的山峰，除了试炼台和宽阔的观众席，周遭还围绕容纳外来宾客落脚的楼阁，可以让客人在高台上观看。
至于位置最好，单独屹立在正位的高阁，自然便是宗主长老们、以及各位外来宗主的观看席了。
二人选了一个空着的楼阁溜了进去，路上还遇到了其他几个心照不宣偷偷观看切磋的弟子。
三楼的窗台正好，可惜少女对此似乎并不热衷，下面一打起来，虞惟的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的反困。
若是平时，她或许还能对那些发出各种光芒的招式有点兴趣，可是这半个月太累了，远方弟子们切磋的声音成了催眠音，虞惟每日都看着看着便枕着窗棂睡过去。
这样困倦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最后几日，与玄天宗关系不错的几个门派宗主带着弟子前来拜会，各个门派的天之骄子们汇聚一堂，自然少不得切磋一二，这也是宗门大典的重头戏。
虞惟每日都提不起精神，宁素仪都快放弃了。结果今日她便看到正要打哈气的虞惟忽然闭上了嘴，她睁大了眼睛，聚精会神地看向试炼台。
宁素仪也跟着看了过去，原来是她们门派的首席弟子宋雪深在与其他门派的弟子切磋。
二人修为高，切磋起来的观赏性也直线上升。
宋雪深清朗俊逸，气质绝尘。玄天剑法在他手中炉火纯青，剑风冷肃，带着危险的美感。
虽然表面上双方你来我往，切磋得十分精彩。可只有修为高深的修士才看得出来，宋雪深实力碾压式地高于对方，他完全把控局面，只不过为了给对方门派留面子，所以才收了力。
待到这一场切磋结束，宋雪深赢得比试，周遭的弟子们山呼海啸地鼓起掌。
宋雪深名字冷，剑气也冷，可为人却看起来十分温和，切磋一结束，便露出温文尔雅的笑容。
“还不错。”宁素仪夸赞道。她发觉虞惟还在一眨不眨地盯着试炼台，不由得笑道，“怎么，对玄天剑法感兴趣？”
“就是他带我来这里的。”虞惟对自己猫生第一顿饭记忆犹新，她枕着下巴，意犹未尽地回忆着当初一路上的佳肴，“还长得这样好看，真是个好人。”
可惜宋雪深虽样貌英俊，但闻起来太过寡淡，导致小猫妖一转脸就把人家忘了，今天又见了才想起来一年前的这个人。
宁素仪有些无奈，她还以为虞惟对那些绚丽的招式感兴趣，没想到这猫光看脸了。
等等……为什么忽然觉得女孩的语气那么熟悉？
宁素仪忽然想起来，她在和虞惟关系交好之后，曾经问过虞惟为什么这样信任自己，小猫妖当时是怎么说的？好像也说……她看起来就是个好人。
宁素仪顿时警惕起来，“小惟，你当初第一面就喜欢我，不会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吧？”
“是呀。”虞惟回答的理所当然，“阿宁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外门弟子。”
宁素仪：……
过去怎么没发现这小猫这么肤浅呢！
宁素仪转过身，她掰过虞惟的肩膀，认真地说，“不能以貌取人，更不能因为对方长得好看就信任对方，尤其是不能随随便便相信长得好看的男人！”
按照她对虞惟的了解，以虞惟的性格，只要长得对她口味，再动动手指用美食引诱，小猫妖说不定十有八九真的会被人拐走！
宁素仪心中警铃大作，虞惟却又贴了过来，一看又没把她的话往心里去。
为了表达自己的严肃，宁素仪用手去推虞惟，不让她往自己身上靠。
虞惟却像是小狗一样用额头蹭了蹭她的手指，软软地说，“阿宁是不同的，阿宁闻起来香香的，如果是别人的话，我才不会跟她好呢。”
小猫妖这是以为自己吃醋了，所以才这样安慰她？
“我不是……哎，算了。”
宁素仪被她弄得无可奈何，今日的训猫计划也又因为心软没有进行下去。
两个女孩正嘀嘀咕咕的时候，却听到试炼台又传来声音。
二人抬起头，便看到台上不知何时又站上来一位青年，此人一袭鸦青色衣袍，箭袖束腕，墨发高束。
他眉骨深邃，神情清而冷，宛若高山寒雪，孤冷疏离。俊美的容貌与先前出场的宋雪深相比，竟然更加清傲出尘，如谪仙降世。
“今天的比试不是应该结束了吗？”宁素仪疑惑道。
虞惟注视着试炼台上的人，心脏先是重重一跳，是因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脸而感到震撼，却又很快从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受。
她作为人时有些迟钝，记不住事，爱发呆。可作为妖时那比野兽更加敏锐的直觉，却让虞惟在这个青年的身上感受到一种莫名的亲近。
这种亲近感与对宁素仪的那种不同，是莫名其妙、发自魂魄深处的感受，就好像……她与这人之间连接着无人能够看到的丝线。
在她产生这种莫名相连感受的同一瞬间，试炼台上，虞承衍仿佛也有所感应，朝着她的方向抬头望去。
跨越无数内门弟子和遥远的距离，他看到了阁楼上的少女。
她的眸子漂亮且清澈，纤细雪白的手背抵着那张他在记忆中无比熟悉、却又更加稚嫩年轻的面庞，正有点好奇地看过来。
虞承衍如遭雷击般怔在原地，脑子顿时嗡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惟喵：好消息，我遇到了梦中情脸。坏消息，他好像是我儿子(╯‵□′)╯︵┻━┻

第7章
如果虞惟在妖族的教导下长大，那么她就会知道这种冥冥之中相连的感受，是妖族对和自己拥有血缘关系族人的一种连感。
妖界实行母系氏族制度，以母女的血缘纽带来代代传承母系一脉的力量，父亲相对而言不那么重要，最多是锦上添花。
虽然妖界也有常规的婚姻习俗，但并不是必需品。妖族骨子里自由野性，女妖修去父留女是很常见的事情。
所以血缘连感便很重要了，一个够成熟的妖族，甚至能以连感来判断其他妖族与自己血缘关系的亲疏远近。
身份可以伪造，但连感做不了假。
虞惟什么都不懂，她只觉得怪怪的，尤其是当那个青年看向自己的时候，这种感受达到了巅峰。
就好像心被细线轻轻地扯了一下。
“小惟，怎么了？”宁素仪发现她神情不对，关心地问。
少女捂着胸口，有些迷茫又懵懂，“不知道……感觉这里闷闷的。”
她平日里很皮实，能吃能睡的，连感冒都没有过。
宁素仪顿时蹙起眉毛，“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没好好休息？走吧，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你变回猫好好地睡一觉。”
一听这话，虞惟顿时开心起来，她立刻将台上的青年抛在脑后，乐颠颠地随宁素仪离开了。
她完全不知道，当试炼台上的虞承衍看到她的时候心中掀起何等惊涛骇浪，也不知道她果断地离开后，虞承衍差点就没有理智地要追上去。
他耗费了全部力气，才勉强让自己留在原地，假装白浩真人的义子，展示了白浩剑法。
修仙者经常一闭关就几十上百年，尤其是如白浩这样隐居的修士，忽然多出一个义子来并不算太奇怪，只要虞承衍会他的剑法，就是最好的作证。
毕竟——哪怕是修真界的大宗主们，也不会想到竟然有人能够扫一遍他人的留影石，就能将对方的秘技如此炉火纯青的使用出来，这太超乎修仙者的想象了。
楼阁之上，谷广明神采飞扬，掩盖不住对虞承衍的满意自得。
他的身边，其他门派的宗主感慨道，“谷宗主，你可真是闷声做大事啊。白浩真人出了一个传人，这消息我们都还没收到，人竟然便已经被你笼络了。”
“老弟此话差矣，我可没有笼络这孩子的本事，只是因为他破境的机缘就在我门下，所以恰巧而已。”谷广明呵呵笑道。
其他的宗主们或是恭喜或是感叹，心中都不由羡慕又遗憾，只恨这机缘怎么就不在自己门派之中，错过了这么一个强有力的年轻修士。
另一边，虞承衍也一直在隐忍等待，让自己不要太心急，不能让外人发现虞惟对他的重要性。
晚上，谷广明设宴邀请所有宗主们，在席上正式地介绍了虞承衍，话里话外已经将他当做玄天子弟。虞承衍心不在焉，并没有反驳。
等到晚宴结束，谷广明又私下与他聊了半个时辰，又是一顿拉拢，最后给了虞承衍极高的权限，让他随意去各个山峰找人。
虞承衍回到自己的住所时已经夜深人静，他坐在桌边，手指摁着自己的鼻梁，太阳穴一直隐隐作痛。
他一向对这种酒宴敬而远之，更别提心里装着事情，一晚上都要不动声色，心头焦躁的火烤得他生疼。
但不论如何，母亲还在玄天仙宗，便是最好的事情。
至于怎么找人……他只知道虞惟是外门弟子，可玄天仙宗拥有整整十二座外门山峰，找起来估计要费些时间。
他已经失去她三千年那么久了，他一刻都不想再久等。
这么多年的煎熬痛苦，虞承衍忍了过来。可只是今日的匆匆一瞥，便让他的心像是裂了缝的水坝，濒临崩塌边缘。
可是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他必须要隐忍自己的心情，不然估计会吓到虞惟；也不能将急切表露出来，省得宗主和长老们这些老狐狸看出端倪。
虞承衍闭着眼睛，他思寻许久，忽然想到了玄天宗玉牌。
玉牌以测天石为源融了谢剑白的力量，而所有弟子初启玉牌时需要滴血。也就是说……所有弟子的资料都这份力量相连。
而他已经被这力量认可，那他能不能直接通过玉牌找到虞惟？
虞承衍心中思绪纷飞。
他第一反应是抗拒，这些年里他恨不得完全斩断自己和谢剑白的联系，不想借他的名望、不想用他的经验，也不希望其他人看自己时只是谢剑白之子。
他对借用谢剑白的东西有一种本能的厌恶，可是转念一想，如今找到母亲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只为了较劲而耽误正事，才是得不偿失。
虞承衍睁开眼睛，他拿出玉牌，刚刚启动，便察觉到玉牌中蕴含的力量在欢迎他，且完全敞开。
随着他调动力量，玉牌闪烁起细碎的光芒。
——找到了！
…
虞惟一觉从下午睡到隔日清晨，这一次是真睡饱了。
她随着宁素仪去食堂，一路上，便察觉整个山峰都被一种兴奋的氛围笼罩着，人人脸上都是喜色。
食堂里，弟子们都在和身边相熟的好友窃窃私语，明显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他们这是怎么了？”虞惟十分疑惑。
外门食堂的饭菜实在是简陋，她将宁素仪给她的肉干一点点撕碎，放在面前的白粥里。
宁素仪仔细地听了一会儿，然后才和虞惟解释道，“听他们说，昨天我们看到的那个青年是白浩真人的义子，他来我们门派，是为了找一个弟子，这个人会是他的破境的机缘。”
如果找到话，这个幸运的弟子必定会得到一个金丹巅峰期强者的全力帮助，对于普通弟子、尤其是外门弟子而言，岂不是一步登天？
除此之外，女弟子们则不由得幻想更多。
毕竟昨日那个叫凌霄的年轻修士有多么仙姿卓越，多么俊美矜贵，大家都有目共睹。就连在门派里备受爱慕的大师兄宋雪深都与之无法媲美。
如果自己成为他机缘中的那个人，再发展出一段爱恋——岂不就是话本里的浪漫桥段了？
怪不得所有人都那么兴奋，谁知道这天上掉馅饼一样的大好事会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哦。”虞惟没太听懂，但她也不太在意。
少女心大，早就把昨天那种奇怪的感受抛在脑后了。
几日后，宗门大典终于结束，一切归为平静。
小猫妖恢复了之前半夜摸黑看话本，白天晒太阳补觉的规律生活。她并不知道有一个人跟了她半个月，每天都暗中默默地注视她，每一天都如此。
雪延堂是虞惟所在的外门山峰学堂，因为弟子们上午要早起做活，所以雪延堂会在下午授课，外门弟子每隔三天来上一次课。
外门讲堂自然不比内门那样精致，一般是一位教习面对两百个外门弟子，若是占位晚了便只能往后坐，后面基本听不到什么。
虞惟和宁素仪是后排常客，小猫妖最喜欢窝在天高皇帝远的角落里，发发呆，睡睡觉，一句话都不忘脑海里进，完全没有其他外门弟子那样竖起耳朵听讲的专注。
这一日，她照常趴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打瞌睡，没有注意到屋中忽然完全安静下来。
“虞惟呢？”
少女困倦地闭着眼睛，她想，一定是自己听错了，不然怎么感觉好像有人在叫自己？
这时，旁边的宁素仪轻轻地碰了碰她。
虞惟睁开眼睛，她迷茫地抬起头，就看到前面许多弟子侧头看向自己，而在最前方，教习似乎在和本峰的刘长老窃窃私语？
二人交谈结束，教习震惊地睁大眼睛，而后也开始寻找她的身影。
“教习，她在最后排。”有弟子说。
教习和外门长老顿时锁定最后一排的虞惟，教习招了招手，“虞惟，过来。”
虞惟有点稀里糊涂，她第一反应并不是听话起身，而是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宁素仪。宁素仪蹙着眉，并没有立刻给虞惟反馈。
宁素仪一向脑子动得快，可在此时此刻，她也拿不住外门长老亲自来找虞惟是为何意。
很明显，刘长老比她们二人急多了。他几步便来到虞惟的面前，将她强行拽出学堂。
虞惟踉踉跄跄，修士有力的手指抓得她生痛。
二人来到走廊，刘长老大步向前，完全不考虑少女是否跟得上。
没走几步，虞惟便听到教习的声音在她身后严肃地响起，“你出来做什么？与你没关系，回去！”
她转过头，才发现宁素仪也跟了出来，却被教习拦在走廊里。
女子的眉毛紧蹙着，她低声向教习交涉，“虞惟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她年纪小，许多事都不懂，若是有什么事，我替她做主……”
“目无师长，讲堂上随便离席，规矩都吃到狗肚子里了？！”那教习训斥道。
教习的手摸向自己的腰间，他的腰带化为一柄黑色的教尺。
看着那黑色的长尺，虞惟顿时后颈一麻。如果此刻她是猫身，那她浑身的毛估计都要立起来了。
她没认识宁素仪之前，曾经挨过好几次打，打她的教习用的就是教尺。
玄天宗规矩太多了，虽然许多都是基本常识，可虞惟没在人类秩序下生活过，她哪儿知晓那些有的没的，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莫名其妙就会被人打。
那教尺不一般，打起来人虽然不留痕，但好疼好疼，疼得能让她趴着耳朵萎靡不振半个月。
小猫简单纯粹的世界里，这简直最恐怖最可怕的刑具。
一看到教习对宁素仪拿起尺子，虞惟立刻挣扎起来，连猫耳都因为应激而砰地露了出来。
外门长老的手就像是钳子一样有力，不论少女怎么挣扎都毫无用处。她回头便要给长老一爪子，筑基期的刘长老轻而易举地钳制住她。
“孽障！”刘长老勃然大怒。
他心中本就忐忑难安，憋着一股火气。
整个玄天仙宗里干净清白的弟子数不胜数，可那位叫凌霄的天之骄子却偏偏选中了唯一拥有低劣血统的虞惟。
他本来还想私下嘱咐虞惟不许在贵客面前露出妖族形态，不许给玄天宗丢脸。没想到连门都没出，虞惟便原形毕露了！
果然是不识好歹、养不熟的孽畜！
外门长老高举起手，便向着少女挥去。阴影笼罩之下，虞惟下意识蜷缩肩膀。
凌厉的掌风仿佛已经到了近前，可疼痛却始终没有传来。
与此同时，她竟然听到外门长老剧烈地倒吸一口冷气。
她睁开眼睛，却意外地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挡在自己的面前，竟然是之前那个站在在试炼台上，与她有过一眼对视的年轻人！
他劲瘦有力的手指紧紧攥着外门长老高举的手腕，所有人都能听到长老的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外门长老抬起头，胆颤地对上虞承衍浸了血般的赤红瞳孔。
作者有话说：
修勾疯了，请五分钟内安抚修勾，不然修勾即将开始乱咬
&#183;
禁止饿饿！猫猫要减肥！
让我享受一下刚开文时不用加餐的美好生活吧（点烟

第8章
虞承衍阴鸷地注视着面前惊惶的中年修士，他的脑海里只回荡着一句话——杀了他！
三千年来的克己复礼、苦苦压抑，全部在看到外门长老要打向虞惟的那一瞬间而崩塌。
唯有一丝理智紧绷着最后的线，让虞承衍没有立即动手。却不是因为怕杀了玄天宗的修士不好脱身，而是潜意识里不想在母亲面前杀人。
滔天怒火烧灼着清明，虞承衍眼里血红之色越来越浓郁，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是虞惟。
感受到这轻触，虞承衍骤然惊醒，眼底积压的红顿时消散了几分。
一阵风拂过，走廊里已经没有了虞承衍和虞惟的踪影，只剩下瘫坐在地浑身湿透的长老与教习，还有神情惊疑的宁素仪。
风在耳边呼啸着，虞惟整个人还有些发懵，只觉得青年的手臂紧紧地揽着自己的腹部，山林在身下掠过，他们瞬间便离开了外门山峰。
不知到了哪一座山上，虞承衍终于停在山顶，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少女，在她身边单膝跪下。他托起虞惟的手腕，又轻轻拉下她的衣袖。
袖子卷落至手肘，露出少女瓷白胜雪的肌肤。
虞惟一向人形比猫形脆弱，白皙的手腕和小臂上都被刘长老攥出红痕，却也不严重，估计再过一会儿也便消散了，其他倒是什么伤都没有。
放到虞承衍的眼里，却是让青年抿起薄唇，心中胀痛。
他垂着睫毛，醇厚的真气却从他的指腹传来，瞬间治好了她手臂上的痕迹。
他不说话，也不抬头，只是保持轻握虞惟手腕的姿势，动也不动地半跪在她的身边。
虞惟不由得看向他。
不知是不是妖族的天赋，虞惟能够从生灵的身上嗅到一种独特的气味。这种味道与体味无关，更像是动物身上的信息素。
少女自己也想不明白，但她知道的是，大多数人身上的味道是如开水般寡淡的，也只有他们情绪剧烈的时候，气味才会显现出来。
那些偶尔会当面嫌弃她身份的外门弟子们便是如此，虞惟觉得好玩，所以经常露耳朵气他们，把他们激得生气了，便能闻到一点点。
只不过哪怕是这些明面讨厌虞惟的弟子，也没什么特别的。她如今只在两个人身上闻到过特别好闻的气味，一个是宁素仪，另一个便是面前的青年。
宁素仪身上的味道像是糕点一样甜甜的，所以虞惟喜欢黏着她。而青年闻起来有点像是酒一样，他发怒的时候味道辛辣，如今安静下来，又有点醇香甘甜。
刚刚虞承衍想杀人的时候，虞惟其实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是她没喝过酒，闻着味道觉得新奇，所以才不由得贴近了一点，没想到反而让虞承衍惊醒。
如今，这个身形挺拔的青年半跪在她的面前，他头低得虞惟只能看到他微微颤动的睫毛，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还轻轻握着她的手腕，却轻得虞惟可以随时抽出手。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虞承衍这样的人，觉得他奇奇怪怪的。
“你是谁？”虞惟好奇地问道。
她的话问出口，便感觉到自己手腕上搭着的手指颤了颤。
“我……”青年声音沙哑低沉，他缓了一会儿，才轻轻地说，“我叫凌霄。”
他又低声干涩地开口，“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虞承衍仍然没有抬头。
即使他已经暗中关注她半个月了，可如今真的到了虞惟面前，虞承衍却仍然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触。
这一切都太圆满，太像是梦了。如此轻易地让他如愿以偿，反而让人生出恐惧的感觉，生怕这一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虞承衍怕这又是他的梦魇，只待他放松心神，心魔便会趁机而入，引诱他更加痛苦。
他像是置身于一场随时会醒来的梦境，让虞承衍的呼吸都压轻了几分。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受到虞惟向他靠近，她轻轻推着他的肩膀，疑惑道，“你为什么一直低着头呀？”
因为她的触碰，虞承衍呼吸一窒。
虞惟等了许久，青年终于慢慢抬起头。
入目的是一张俊美而棱角分明的面容，他眉骨锐利，偏偏一双眸子此刻看起来极其柔软，为虞承衍的眉宇间增添了一抹郁色与脆弱。
虞惟看到他眼尾泛红，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一副极其可怜巴巴的样子，让她想到自己在人间村庄里时曾经欺负过的大狗。
他嗫嚅着什么，没有发出声，过了一会儿，虞承衍压抑而干涩地轻声开口，“……能不能，让我抱抱您？”
看他这幅委屈可怜的样子，虞惟心中竟然也莫名有点不知味，便不由得点点头。
虞承衍膝下未动，只是右腿也跪了下来。
他与她之间有一点距离，虞承衍心中各种情绪堆积一起，一时五味杂陈，又怕自己忍耐数千年的情绪泄露出来吓到虞惟。此刻动作上更是小心翼翼，百般隐忍。
虞承衍撑着手臂，他一点点环住她的后背，然后将头埋在她的肩膀。
他没敢太用力抱紧，手臂却已经颤抖起来。
若是普通人被第一次遇到的人如此悲伤又脆弱地抱住，恐怕心里会莫名又疑虑。虞惟虽然也没遇过这样的情况，但她思维简单，也想得少许多。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悲伤的人，这让虞惟的神情有些懵懂疑惑。她忽然想到过去在村庄里也经常有孩子哭泣，大人要么伸手抱住摸摸孩子的头，要么嫌弃孩子聒噪，伸手便打几巴掌。
只是虞承衍哭的时候又不吵闹，想来是不该打的，虞惟便模仿那些大人，右手轻轻拍在他的手背，左手摸向他的头发，有些生疏地安慰他。
虞承衍浑身一颤，最后一丝理智因为虞惟的安慰而断裂，他最终没有忍住，双臂骤地用力，紧紧将少女抱入怀中。
青年用力得虞惟有些喘不过气，这一年里除了宁素仪之外，她其实没怎么和其他人近距离接触过。可是如今虞承衍这样抱她，她不仅不觉得不讨厌，反而还很有耐心，还轻轻拍他的后背。
她第一次安慰别人，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三千年来，虞承衍终于真正地抱住虞惟，而不是看着她的幻影消失在自己的双手之中。
待到他终于平复下来之后，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之前明明计划得好好的，没想到看到母亲的第一面便全崩塌了。
也就是虞惟性情和旁人不同，她若是人族女孩，估计此刻早就被他吓着了。
虞承衍心中有点懊悔和后怕，但虞惟不讨厌他的唐突，还安慰他这样久，又让他忍不住开心起来。
果然就算母亲不知道自己是谁，她也不会讨厌他的！
青年松开她的时候，虞惟发现他的眸子里有了光彩，虽然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看她，可眉眼间的阴郁却消散了许多。
“抱歉，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虞承衍在她身边坐下，他清了清嗓子，压下没褪去的沙哑，“我叫凌霄，你也可以叫我承衍。不知你最近有没有听过一件事情，有一个修士在寻找一个机缘，而那个机缘是个人。”
他知道虞惟听过，前一阵儿他亲自看到宁素仪在食堂里与她说过的。
虞惟一脸无辜，清澈的猫儿眼疑惑地看着虞承衍，明显早就把这一茬给忘了。
虞承衍心里一片柔软，他笑了笑，继续解释道，“总之，那个修士就是我，而机缘是你。我在修为上遇到瓶颈，只有帮助了你，才能让我突破。这件事宗主已经同意了，等回去之后，我便可以全然照顾你。”
想了想，他语气沉下些，补充道，“从今以后，不论是教习还是什么长老，都管不到你的头上。”
虞惟听得还是有点稀里糊涂，她慢慢地说，“可是，我也不需要什么帮助呀，我现在过得已经很好了。”
听到她的话，虞承衍一僵。
他自然知晓虞惟的性子，虞惟喜欢享受，喜欢懒散悠闲的生活，也喜欢游山玩水看话本晒太阳梳毛摸鱼抓鸟，总之是绝对不可能喜欢修炼的。
就连他那恪守成规、循规蹈矩的老爹从未改变她分毫。
如今的生活对于虞惟而言自然已经足够舒服，她必定不想要改变。
可是虞承衍此次寻母之前给自己下过死命令，他一定要让虞惟变强。
虞惟和谢剑白的婚姻让他明白一件事，靠人不如靠己，哪怕丈夫是天底下最强大的神仙，哪怕如今虞承衍也愿意为她而死，可这些都远远不如虞惟自己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来得实在。
虞承衍看向身边还是少女的娘亲，眸色又温和了一些，他缓声道，“自然是要教你修炼，此为正事。”
虞惟的眸子一下就因为惊恐而睁大了，她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不需要这样的帮助。”
这个回答在虞承衍意料之中，在他原本的计划里，他是准备学谢剑白当初训他时那样冷酷无情的做派，要虞惟讨厌他恨他也好，也要强迫她修炼变强。
没想到计划得挺好，结果第一次见面就全都乱了套。
虞承衍心中也不舍这份刚刚建立起来的好氛围，犹豫许久，他才说，“我们……先慢慢开始习惯好不好？每日就练习半个时辰。”
“我不要。”虞惟又一次干净利落地拒绝。
虞承衍清楚，此刻只有严厉起来，要让她害怕，再恩威并施，见风使舵的小猫妖估计才会委委屈屈地听话。
他欲言又止，好几次都想板起脸，却又有些不舍得。
就这么一个转念的功夫，虞惟已经凑了过来，她从怀里摸出肉干，眼睛亮亮的。
“给你吃肉干，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好不好？”她撒娇地说。
作为她的儿子，虞承衍实在太了解她的这幅模样了。
虞惟在这方面一向敏锐又机灵，这个场景在虞承衍年少时见过无数次，大多都是她赖床不起、不想吃正餐只吃零食、天黑了还要抓鱼时才出现，一看到儿子板起脸，她便如此撒娇打岔。
——偏偏虞承衍从小到大都吃这一套。
虞承衍几乎是下意识接过肉干，看到他让步，虞惟眉眼舒展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握着肉干，再看着无忧无虑的虞惟，虞承衍太阳穴直跳。
他忽然凝重地意识到，想要让虞惟修炼这件事情本身，恐怕要比棒打鸳鸯难得多了。
作者有话说：
自强儿子与他没用的母亲日常
练剑归来的少年虞承衍：娘，该起床了
虞惟：Zzzz
做完饭的少年虞承衍：娘，吃午饭了——你怎么又藏零食！
虞惟：我不管我就是想吃零食我不吃饭
少年虞承衍：啊，头疼

第9章
虞承衍很想和虞惟再单独待久一点，可虞惟担心宁素仪，二人便又往回赶。
出来的时候虞承衍动作很快，回去时却不由得放慢了一些，贪心地延长与虞惟独处的时间。
他知道外门长老和教习在他发火过后，是绝对不会再敢为难宁素仪的。
果然，虞惟接到宁素仪的消息，他们二人走后，外门长老和教习都没敢再说什么，也没有再想要罚宁素仪的意思，反而打发她回去休息，连课都没有继续上。
这对虞惟而言是头一遭，她惊奇地说，“这次长老和教习好好说话，竟然都没有找我们的麻烦。”
若是放在过去，闹得这么大，恐怕她们免不了要被斥责惩戒一顿。
虞承衍蹙眉道，“他们经常找你麻烦？”
“是呀，谁让我是这个。”虞惟伸出双手，抵在自己的头顶，装作耳朵的样子动了动。
虞承衍的神情更不好了。
他来到这里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了解许多事情。首先便是这个年代的修仙者背靠谢剑白的庇护，都普遍歧视妖族。
谢剑白万年前杀了上千万的妖魔，动摇了二族根基，又用自己一魄化为的力量守护边境，是以让修真界过了整整万年的好日子，久而久之，修士自然看不上自己的手下败将。
反倒是未来，谢剑白不仅收回魂魄，还就地打散玄天仙宗，将万年前设下的种种保护结界禁制统统抹去，修真界失去庇护再也没有优势，下界重新陷入混乱，而后只能靠自己的修仙者再也不敢傲慢自大。
更别提他们心中无比崇高的剑尊大人自己都和妖族成亲了，这些修仙者又哪来的脸继续看不起妖族呢。
虞承衍之前只想过玄天仙宗规矩森然，恐怕虞惟会不适应。没想到她竟然还会被人歧视排挤，现在看来，刚刚那长老要动手打人，恐怕也跟轻蔑她的妖族血脉脱不了干系。
想得越多，虞承衍的神情也愈来愈冷。
大道面前众生平等，在他看来，倘若一个修士真心觉得自己生来比妖族魔族高贵，便代表此人道行有缺，难登天梯。
他心中不快，除了一方面是因虞惟受到不公平待遇而生气，另一方面也对这些修士恨铁不成钢。
在虞承衍长大的未来里，修真界已经没有玄天仙宗，过去的事情已经成为历史，可亲身处在这个时代，仍然让他有种难言的感受。
这可是那家伙亲手创立的玄天仙宗，弟子们也都是他的门徒后生……若连第一仙宗都如此上梁不正下梁歪，可想如今主流修仙者都是些什么样子。
一个两个也就算了，如果这份傲慢属于整个修真界，那么修真界的鼎盛已经走到尽头，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虞承衍在天界管事久了，看不惯这些腌臜事，有一瞬间甚至动了整顿玄天宗、乃至修真界的想法。
但也就是一个念头罢了，且不说如今自己没有仙力，就算是有，也轮不到他来动手——谢剑白快下凡渡劫了，这些糟心事儿可都该是他的。
纷扰的念头在脑海里转了又转，虞承衍表面不显，他温声道，“以后你不必管那些人，想露耳朵尾巴就露，想变成猫就变，万事都有我呢。”
听到他的话，虞惟一怔。
宁素仪对她耳提面命多了，反倒让小猫妖此刻有些犹豫。
“可是……可是这不合规矩。”她小声说。
虞承衍刚刚压下的火气顿时又上来了。
他见不得虞惟这般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得沉声道，“哪里不合规矩？连宗门宗法里都没写过禁止妖族弟子化原型，我倒是想知道那些人凭什么因为这些事情而为难你！”
二人说话间，已经返回外门山峰。
宁素仪早就在她们约好的地方等待，如今看到虞惟安全地回来了，心情也很不错的样子，才终于松下一口气。
她刚刚已经知晓了虞承衍的身份，也知道了他找的那个‘机缘’就是虞惟。这出乎宁素仪的意料，但总归是好事。
“阿宁！”虞惟没心没肺地凑过来，明显已经将刚刚的争执抛到脑后。
宁素仪拍拍她的后背，然后上前两步，向着虞承衍便要弯腰行礼，没想到这礼刚行到一半，已经被虞承衍扶了起来。
“不必与我如此客气，宁……”虞承衍的一句‘宁姨’就在嘴边，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他缓声道，“宁小姐，听闻你与阿惟亲如姐妹，便也同为我的贵人，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直言。”
宁素仪没想到，如此冷峻又强大的天之骄子在私底下竟然如此好说话，且神情诚恳，哪里还像之前与外门长老对峙的样子？
她怔了怔，才道，“您客气了，只是不知晓道君要如何帮助小惟呢？”
“自然是要助她修炼变强了。”虞承衍说，“远的先不说，至少要她先入了修仙的门，哪怕只有炼气期也是好的。”
虞承衍的想法与宁素仪不谋而合，宁素仪也想要虞惟修仙，如今来了这么大的助力，二人很快聊得愉快起来。
虞惟在宁素仪身边，本来和往日一样不带脑子地放空，结果听着听着，便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简短交流了之后，虞承衍便先与姐妹二人告别，他要将虞惟的身份过一下明面，好能光明正大地陪她。
虞承衍离开后，虞惟不安地说，“阿宁，我不要修炼。”
“小惟，你这次要听我们的话才好，至少要入门。”宁素仪严肃地说，“外门弟子若是三年内打不下炼气期的基础，就要被逐去外面做杂役弟子。你如今还剩两年，打基础是日积月累的，倘若到时候你还是这样，难道真的要去做杂役吗？”
虞惟一贯没有什么紧迫感，她一直觉得若是在玄天宗里混不下去的时候，自己还可以跑路。
宁素仪只要看她一眼，就知道虞惟在想些什么。
她叹息道，“你想逃跑也不是这么简单的，且不说宗门外面有结界，就算你能离开，可我们门派周遭荒无人烟，你若是跑出去迷路了，恐怕一辈子也走不出去，到时候就要一直活在山林里了，你真的愿意？”
少女自然是不愿意的，虽然她喜欢做猫，也喜欢在树上睡觉，可是让她天天过这样的日子还是不行的，她已经无法离开柔软的被窝和那些美食了。
犹豫了一下，虞惟才小声说，“阿宁不能送我走吗？”
“你是记录在册的外门弟子，又是唯一一个妖族血统，若是被人以为叛出门派，恐怕要满天下追杀你了。”宁素仪严肃道。
其实她说的话是有点吓唬虞惟的，外门弟子没那么金贵，真要挂个失踪或死亡，估计还真没人查。
只是宁素仪当然不会说实话，有这么好的时机能让虞惟修炼，她高兴还来不及，当然要帮助虞承衍吓住小猫。
在宁素仪各种哄骗虞惟听话的时候，山峰的另一边，外门刘长老正有些坐立不安，在自己的院落里来回踱步。
他是负责此峰的长老，他知道虞承衍会回来找自己。
外门长老与长老之间虽然只差了两个字，可意义却截然不同。真正的玄天宗长老一共有六位，对应六座内峰，实力高强，受人尊敬。
而外门的长老修为普遍不高，他们大多都是从年长的教习之中选出来的，修为有筑基期都算不错了，职责也更偏向管束外门弟子的日常事宜与杂事，偶尔上学堂大课传授书卷经验。
所以当面对震怒的青年时，刘长老在他的威压之下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甚至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那时很清楚地感受到了虞承衍身上的杀意，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与死亡的距离。
这并不是刘长老最害怕的事情，他最恐惧的是当时青年眼底蕴含的血红之光——那、那明明是走火入魔的征兆啊！
宗主看重的门派新秀，却是个走火入魔的危险人物，这……刘长老自己都有些不太自信，他想往上报虞承衍的异常，却又怕是自己修为低下看走了眼，到时候得罪金丹强者不说，他在门派里估计也混不下去了。
可若他发现的是真的，便更让人害怕了，谁知道虞承衍会不会杀人灭口呢？
刘长老摇摆不定，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他来回踱步，走到院子尽头，又转过身，便忽然看到虞承衍从院外走来，旁边还跟着两位引路的教习。
刘长老的心顿时突突跳了起来，他快走两步来到虞承衍面前，勉强露出笑容，“道君，您……”
虞承衍转过脸，他的双眸是琉璃般清透的颜色，好似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刘长老，刚刚本君护人心切，不小心伤了你。”虞承衍淡淡地开口道，“长老能够理解吗？”
“理解，理解。毕竟是您的机缘，是小人太唐突了。”一被青年注视着，刘长老被他捏碎的腕骨又开始作痛起来，他擦着汗，陪笑道，“没耽误道君的事情就好，以后倘若道君需要什么，小人一定配合……”
一想到这个外门长老要对虞惟动手，虞承衍心里便杀意翻腾。
他起初是想惩处他的，可是转念一想，玄天宗对妖族的歧视根深蒂固，最有问题的是上面的宗主和大长老们教导无方，思想出了问题，才让外门管事的人都如此肆无忌惮。
杀了或惩罚刘长老轻而易举，只是走了一个刘长老，还会来王长老李长老，换汤不换药，还不如借此威慑让这人老老实实唯命是从，不要生事。
虞承衍淡声道，“那之后便麻烦长老了。”
刘长老心中大松了一口气，他捂着疼痛的手腕又是连连客气，全然不见刚刚在弟子面前的威风样子。
解决了刘长老的事情，虞承衍又回主峰一趟，去见谷广明。
谷广明倒是有雅兴，虞承衍进殿的时候，他正巧在抚琴。
“找到你要的人了？”谷广明好奇道，“这人是什么来路，天赋如何？”
“是一个外门的女弟子，叫虞惟。”虞承衍语气十分淡漠，仿佛并不在意自己找到的人，“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她有一半妖族血统。”
“我门下竟然有妖族混血？”谷广明有些讶然。
他贵为宗主，一个小小外门弟子的去留自然报不到他的面前。
虞承衍颔首：“外门教习说，当时是一队弟子去人界执行任务，路过一个村庄，发现腰间的测灵石有反应，才把人带回来的，没想到进了门派才发现是个有妖族血脉的混血，资质也普通。毕竟得到了测天石的肯定，所以还是将她留下了，平日就在外门做些活之类的。”
这些确实是他从教习那里打听来的事情。
只不过他避重就轻，掩盖了谷广明可能感兴趣的事情。测骨石遇到虞惟的时候，它不仅仅只是有所反应，更是发出耀眼白光。
要知道白光一向代表遇到了和门派高度吻合的好苗子，可虞惟是个妖族混血，也不是什么奇才。连那些外门教习们说起这件事情都觉得困惑，以为测骨石认错了人。
认错了人？
虞承衍不由得冷笑。
测骨石附着的力量来自于谢剑白的一魄，要说是测骨石觉得虞惟适合进玄天仙宗，还不如说是这抹力量被虞惟所吸引，所以才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他绝对不能让他父母见面。
作者有话说：
一共就存了三万字的存稿，这章为止用没啦
明天可能要凌晨更新了，挨个么么哦-3-

第10章
“既然找到了你要的弟子，以后她便归你管束，不必随外门行动了。”谷广明淡淡笑道，“有时间带她来主峰让我看看，我很好奇你的机缘是怎样的人。”
虞承衍心里并不想让虞惟受人关注，他很想将她好好地藏起来，像是龙族守护宝藏一样守着她，不让任何人靠近。
只不过面见谷广明这件事是不可避免的，虞承衍表面有礼地说，“她因为身份问题，没少被欺负，如今性子十分敏感警惕。待晚辈与她关系缓和了，一定第一时间来见宗主。”
谷广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若虞惟是个有资质的弟子，他说不定会多些兴趣。可听到她是个平平无奇的外门弟子，又是混血，谷广明的心里不由得看低了几分，也没什么兴致见人了。
这一天忙忙碌碌，虞承衍返回外门山峰的时候已经快要黄昏，在之前约定的地方，他没见到虞惟，倒是看到了宁素仪。
宁素仪安静地站在树下，她脊背挺拔，远远看去有一种如竹般坚韧淡然的气质。
她的五官本生得温婉，偏偏拥有一双凤眸，美得十分锐利，在出身资质都一般、普通弟子居多的外门里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貌，怪不得小猫会喜欢她。
虞承衍到了近处，他双手抱拳行礼，“宁小姐。”
宁素仪等在这里，本来是想私下再与虞承衍说些话。
她知晓门派会将虞惟全然交给面前的这位天之骄子负责，可虞惟和普通女孩不一样，她性情太单纯，太不谙世事，忽然要跟一个男子日日相处，宁素仪不可能不担心。
更何况她一直将小猫妖视若自己的亲妹妹，这一年宠着哄着她，没有人比宁素仪更了解虞惟的娇气懒散。
少女很直率，高兴就是高兴，讨厌就是讨厌，一点城府都没有，想什么是什么，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给面子。宁素仪怕她出言不逊，得罪面前这位天骄。
她本想私下多说几句好话，让虞承衍多担待。可青年每每见到她都态度极好，甚至……有点恭敬过头的感觉，全然不像一位即将元婴期的道君。
看着虞承衍如此客气的样子，宁素仪准备了半天的恭维话毫无用武之地，她犹豫地说，“您太客气了，在下有几句话想拜托道君……”
“宁小姐不必如此过谦。”虞承衍缓声道，“我知您心中的担忧。虞惟是我破境的机缘，我自然会好好待她。我以前也养过灵猫，知晓猫都是任性的，这一点您无须担心。”
不等宁素仪开口，虞承衍干脆利落地说，“我以天道与这身修为起誓，我会善待虞惟如待亲人。若对她有不轨或伤害之心，便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这段话出乎宁素仪的意料，让她有些吃惊。
修仙者极少会开口发誓，因为冥冥之中天地自有束缚，这份束缚对朝夕而死的凡人而言算不上什么，可是却真的会影响修士。
越天赋异禀的修仙者越谨言慎行，生怕说出什么影响自己的大道。虞承衍如此干净利落地起誓，说明他确实问心无愧，没有给自己留下半分退路。
这份诚意让一向不信任他人的宁素仪都说不出什么，她只以为是虞承衍破境心切，但不论如何，这番话让她放下了心。
“那以后便麻烦道君了。”宁素仪叹息道，“希望道君能成功突破元婴。”
“宁小姐，您不必如此客气，叫我凌霄就行。”
虞承衍一看到宁素仪这恭敬的样子，就让他后颈发麻。毕竟按照辈分来说，宁素仪他娘的至交好友，他很小的时候就认了宁素仪做义母。
更何况……虞惟死后，也是宁素仪亲自处理的后事。
忽然涌起的记忆让他心中烦闷，虞承衍闭了闭眼睛，他尽力压下那纷扰的情绪，而后缓声道，“宁小姐，不如我们三人今晚聚一下？我自小隐居在山林之中，很擅长烹饪美食。”
宁素仪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与虞承衍暂别后，她心事重重地往回走。
她不可能一下就信任虞承衍，但她意识到这个青年似乎和那些世家子弟还有天之骄子们不太一样。他没有任何架子，有涵养，也很有礼貌，而且丝毫不虚伪。
宁素仪不是个会随便相信别人的人，更何况是一个即将要接近虞惟的男修。可不知为何，她竟然会想要相信虞承衍。
真是奇了怪了。
与虞承衍单聊之前，宁素仪让虞惟在她们经常落脚的一处巨树下等她，这里因为处于半山腰，被外门弟子们打扫出来，作为平时歇脚的地方，树下围着一圈长椅。
宁素仪回到这里，却没有在树下看到少女的身影。
她走近大树，抬起头，果然看到树杈上窝着一团雪白雪白的小猫，小猫的尾巴不太开心地扫动着，一双湛蓝色的猫瞳俯视地看着她，总感觉有点幽怨的意思。
看着它的小模样，宁素仪忍不住笑道，“小惟，还生气呢？”
“咪！”小白猫不开心地叫了一声。
它不会用猫的形态说人话，只好变回人形。
那树杈承载小动物还算宽敞，可小猫变成少女，树上立刻显得有些拥挤，看得宁素仪心头直跳。
“小惟，下来说话，乖。”
“我不下去，我不要修炼！”虞惟趴在树上，脸颊抵着树干，不开心地说，“我不喜欢那个家伙了，我不要去见他！”
刚刚见面的时候，虞惟还是对那个奇怪的家伙有点好感的，毕竟虞承衍长得好看，闻起来也很对胃口，可是如今通通都烟消云散了。
那家伙竟然与阿宁合谋来残害小猫咪，剥夺小猫咪偷懒的资格，实在是太坏了！
“小惟。”宁素仪有些无奈，“你别这样说凌霄，人家还要请你吃饭呢。”
听到吃饭这个词，虞惟的耳尖动了动。然后大哼了一声，将头侧了过去，不看宁素仪。
明明知道虞惟是在认真生气，可是看着少女的样子，让宁素仪忍不住有点想笑。
猫有各种各样的性格，以前的虞惟是那种又黏人又馋嘴，但脾气很好的类型，她虽然娇气，但根本没有什么攻击力，从来都不生气。
这还是她第一次露出猫猫任性的一面。
怎么办，感觉更可爱了呢。
宁素仪转移话题道，“对了，不是跟你说过，不能在门派里展露猫形吗，你可真大胆，这里人来人往，不怕被发现？”
没什么城府的小猫每次都被转移话题成功，她果然将头转了回来，然后理直气壮地说，“那个奇怪的家伙说，宗规里没有不许我变回原形的规矩。”
宁素仪更无奈了。
人家让她修炼，她不听。人家说她可以变回猫，她倒是听进去了……这小猫还真不吃亏，光捡着自己喜欢的话。
虞惟虽然在赌气，但完全不是宁素仪的对手，宁素仪三言两语就将她从树上劝了下来，按照虞承衍在玉牌上留下的地址指引找过去。
根据玉牌，二人一路来到小溪边。倒是巧了，虞承衍找的地方正好是虞惟和宁素仪平日驻足的秘密休息点。
这里有水源，还有一小片空地，后面是树林，环境优美，也够安静。
虞惟鼻子灵，她远远地就闻到肉香味，那味道太鲜美香甜，少女前进的步伐顿时快了不少。
二人穿过树林，一抬起头，不由得一怔。
只见水边原来空旷的空地上如今燃烧着篝火，上面架着锅，不知道在烧些什么，香味四溢。旁边则烤着肉串。
在原生态的篝火旁边还立着一张桌子，看起来是厨具法宝，虞承衍背对着她们在炒锅前忙碌着，动作娴熟地颠勺。
虞惟简直要被馋晕了，完全忘记了之前的‘恩怨’。她凑到虞承衍身边，语气撒娇般地讨好道，“好朋友，你在做什么呀。”
一边问，她的手一边向着案台上切碎的生肉悄悄摸去。
虞承衍的注意力全在炒锅上，却像是背后有眼睛，头也不抬地拍掉虞惟暗中摸索的手，顺便把一旁切好的水果拼盘塞给虞惟，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虞惟不挑食，捧着盘子在旁边乖乖地吃了起来，果然不再捣乱。
青年侧过脸，炒锅下窜起的火焰映照着他英俊的眉眼，他看着虞惟的时候，跳动的火光似乎终于融化了他眼底终年的寒霜。
虞承衍的眼神专注而温柔，还有一丝沉淀在温柔下的宠溺，嗓音却冷凝而磁性，“好朋友，我叫凌霄。”
他一看就知道他娘根本没记住他叫什么。
虞惟吃着水果，唔唔地含糊着应了一声。
虞承衍知道她还是没记住，又怕油蹦到虞惟，暂时将火小了一些，然后开口道，“去坐着吃，快好了。”
虞惟一向在被人投喂的时候最听话，她捧着盘子又去找宁素仪，拉着她在旁边坐下。
宁素仪的神色复杂，一时间有些难言。
虞承衍握着剑的时候如谪仙下凡，高不可攀。可谁能想到他背后竟然还有如此居家又接地气的一面？
而且更奇怪的是他与虞惟之间有一种莫名和谐的氛围，甚至……有点过于和谐了。
宁素仪又不由得想起刚刚那一幕。英俊的青年与不谙世事的漂亮少女，画面自然是极其养眼的。
她的眉头一拧，心里涌起一个有点离谱，但似乎又很合理的念头。
难道——小惟是这个道君的私生女？！
作者有话说：
阿宁：找对了真相，但又没完全对

第11章
在宁素仪的观察中，虞承衍不仅擅长烹饪，并且还很会照顾人，同时还具有生活情调。
他在篝火旁不远处的草地上铺了手工编织的红色暗纹毯子，还给她们一人一个垫子，坐垫与地毯的花纹相互匹配。
等到装着食物的盘子与摆在放在地毯上，宁素仪才发现，盘碗上的花纹也和地毯是一个风格，画风统一，顿时将这临时一餐显现出一种很漂亮顺眼的格调。
这生活化的一切都和青年那冷峻的气质太割裂了。
金丹巅峰期的强者应该已经辟谷多年，也该是不问世事专心修炼的，谁能想到虞承衍不仅擅长做饭，而且还有搭配餐具的闲心？
身旁的小猫妖吃得认真，这一顿饭明显很对她的胃口，她连话都没时间说，腮帮子一直塞得满满的。她很贪心，嘴里的还没咽下去，筷子已经提前伸向碗里，像是不知饱饿的小兽。
眼见着虞惟再多塞一口就要噎着了，宁素仪刚要阻止，便看到一旁的虞承衍动作流畅地夺走少女手中的筷子，并且塞给她一杯鲜榨的水果汁。
等到虞惟咽下了嘴里的肉，喝完了这杯水果汁，虞承衍又将筷子还给她。整个过程将少女安排得明明白白，而且最厉害的是，虞承衍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一声不吭，虞惟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异常，迷迷糊糊就被人左右了进食的节奏。
宁素仪刚才要说出口的话再次堵回了嗓子眼。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她心中刚刚的那个念头不由得又涌现出来。
明明长相俊美漂亮的年轻男女凑在一起的时候，很容易让旁观者产生般配或者想要拉红线的冲动。
可这个叫凌霄的道君和虞惟之间的互动实在是太和谐了，凌霄对少女那种体贴关心却半点不带情爱的举止，还有他眼里时不时透出的宠溺，让宁素仪在他身上甚至看到了自己宠爱小猫妖时的样子。
这也是为何她完全没觉得凌霄是出于男女爱慕才对小猫妖这样好。他反而更像是家庭中的哥哥宠溺妹妹，甚至……有一种老父亲看女儿的感觉？
总而言之，不像是仅仅因为机缘而对虞惟好的感觉，甚至不像是第一次见面。
这自然是虞承衍的疏漏，其实他若是想装，当然可以装得滴水不漏。
可他面前的两个年轻姑娘一个是他亲娘，一个是他的义母。私下相处的时候，虞承衍不知不觉便放下了戒备，展露出了自己真实的模样。
他虽然大半精力都放在虞惟身上，但仍然注意到宁素仪没有吃多少，也发现了她情绪紧绷，似乎一直在暗中观察他。
虞承衍暗中叹息一声，宁姨的手段和城府他是知道的，这也就是她现在年轻，才十九岁，所以才会被他发现不对的地方。
想获得娘亲的信任，用一顿饭就够了。可是想让宁素仪相信他，没有一年半载的时间是不行的。
虞承衍没办法等那么久，他就是想对虞惟好，一刻也多等不了。
他放下手里的酒杯，缓声道，“宁小姐，不合胃口吗？”
“道君的手艺很好，只是我习惯少食而已。”宁素仪借着这个机会，不动声色地问，“这么好的手艺，是因为道君经常做饭吗？”
“没错。我随真人隐世多年，习惯了自己做饭。”虞承衍说。
他等着宁素仪继续问，宁素仪有所疑虑，他也正好想借此机会将自己的身份立住，给以后对虞惟好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果然，宁素仪继续开口，她恭维了一句，“听说您是白浩真人的养子，那日有幸看到真人真传，果然不同凡响。”
“是，我很感谢真人，若无他，也没有凌霄的今天。”虞承衍笑了笑。
宁素仪拿起酒壶，借着倒酒来拉近距离，而后流露出适当的崇拜之情，“在下从未见过道君这样天赋异禀的修士，不知道君用了多少年突破的金丹期？”
这便是暗中打探虞承衍的年纪，以此来推断他会不会有时间与妖族生个虞惟这样大的孩子了。
一般来说，百年金丹已经是不可多得的英才，然而谢剑白和虞承衍这对父子更加变态。
且不说三十岁不到便问鼎天下的谢剑白，就连虞承衍都是十六岁便达到金丹巅峰期，这样的可怕天赋，放眼万年都只有他们二人。
虞承衍不知道宁素仪为什么要这样问，可是他后脖颈有点发凉，只能模糊地说，“我常年和道君隐居闭关，太久没有接触他人，我自己都不太清楚过去了多少年。”
宁素仪立刻问道，“这些年道君一次都没接触过外面？”
虞承衍直觉宁姨心里似乎有什么不得了的猜测，他硬着头皮点点头又摇摇头，“偶尔见过一些老前辈，其他的便没了。”
然后他就看到宁素仪松了口气，却又有点失望的样子。
二人又借着喝酒聊了一会儿，看上去聊得很愉快。
过了一会儿，虞承衍喝了酒，露出一副聊开后浑身轻松的模样，然后感慨道：“真人飞升之前与我说，我在这凡尘间还有亲人存在，只是之前我年纪小，心性不定才瞒着我。若我能够达到元婴期，还想走遍这河山，再见家人一面。”
看到宁素仪露出思索的样子，虞承衍就知道话说到这里便差不多了。宁姨心思深重，过不了多久，她就会猜测他与虞惟之间或许有血缘关系。
妖族之间有血缘牵引，宁素仪之前肯定没有关注过这一块，等她自己去查资料过后很快便会将他如今的行为合理化，认为是血缘牵引的一种表现，而唯一的亲人是自己的渡劫机缘，又让这一切说得通。
到时候再顺理成章验个血，他就是她们的自己人了，完美。
虞承衍完全是利用对义母的了解来对付宁素仪，宁素仪心思深沉脑子又聪明，话说的太多她会怀疑，只能让她自己去查。
这真是太孝了，虞承衍有点胃疼，可没办法，这也是唯一一个能快速卸下自己伪装，立刻对虞惟好的方式。要不然在宁姨的盯梢下，他想获得她的信任亲近他娘，怎么也要隐忍一年才行。
这一顿饭吃得明刀暗箭，宁素仪用尊敬崇拜的语气掩盖话里的试探，虞承衍则是要一边保持自己一心修炼所以格外单纯的少侠人设，一边还要小心翼翼将想说的话透露给她。
你来我往过后，暂时停战的虞承衍和宁素仪一起看向他们话题的中心，只见一旁的虞惟吃得十分沉醉，被他们一起盯着看，小猫妖抬起头，腮帮子还不断鼓动着，眼神十分无辜，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三个人加一起能有七百九十九个心眼。
至于为什么不是八百个心眼？——因为虞惟负一个。
等到吃完饭，虞承衍送她们回到外门山峰的半山腰，便没有再往前了。
虞惟吃饱了肚子，整个人又满意又餍足，她软趴趴地靠着宁素仪，因为犯困，原本清澈的猫儿眸显得有些迷离，看起来比平日还乖顺几分。
“注意安全。”虞承衍温声道，“明天见。”
如今虞惟身上所有的外门活动都被停了，正常而言，明天将会是她第一天随虞承衍修炼。他们都没有告诉虞惟，如今除了虞承衍已经没有人能管得了小猫妖了。
毕竟……猫这种生物，哪怕放宽一点点界限，它都会立刻霸占所有的权威。
回去的路上，不想爬楼梯的虞惟变回了小白猫，像是流动的液体一样钻进宁素仪的怀里。
宁素仪更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青年随口一句话，虞惟都能立刻借杆上爬无法无天地在外门里变回原形，万一告诉她以后不用听任何人的话了，那还了得？
万一虞承衍制不住她，那可就精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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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惟回到寝舍后小憩了一会儿，让其他想问她发生了什么的女修们都没有找到机会开口。
等到后半夜所有人都睡熟的时候，夜猫子习性的少女才悠悠转醒，她拿出自己被褥下压着的话本，在黑暗里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一直到天色逐渐变亮，早起起床的宁素仪一对上虞惟闪亮亮的眼睛，就知道她后半夜没睡着。
宁素仪不由得开始头疼，她很怀疑今天虞惟能不能乖乖修炼。
二人在外门弟子的目光下去食堂吃过早饭，而后来到昨天吃饭的溪边，这里已经成为她们和虞承衍暂时的秘密基地。
她们看到一身黑袍的虞承衍屹立在水边，不知道已经等了她们多久。
青年独自一人的时候，他看起来是清冷淡漠的，这也更符合宁素仪对天之骄子的印象。
可是当他看到她们二人时，虞承衍身上让人感到疏离的冰冷顿时消散，他微微一笑，仿佛冰雪消融，浅而清澈的眼底落入细碎的光。
“那……就将小惟交给你了。”宁素仪有点犹豫。
虽然面前青年这张冷峻脸是挺唬人，可为什么她总有种他不一定是小惟对手的感觉？
“好的，宁小姐。”虞承衍点点头，“晚上见。”
昨天那顿饭后，宁素仪已经不太怀疑虞承衍了。只不过她有一种送孩子第一天上学堂的担心和不舍，一边走一边回头，又怕虞惟不听话，又怕虞惟受委屈。
等到女子离去后，虞承衍的目光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落在虞惟身上。
“那……我们开始修炼？”虞承衍的声音有点不太确定。
“唔，好。”虞惟答应得很利落。
真奇怪，虽然娘亲很听话，但为他何总感觉少点什么，怪怪的？
“可是、可是……”虞惟在原地转了几圈，她揉揉自己的肚子，可怜兮兮地看向虞承衍，“可是早上我没有吃饱呀，要不然你先给我做一顿好吃的，吃完我们再修炼吧。”
——这回味对了，不耍赖就不是他娘了。
虞承衍自然颔首，他当然知道虞惟喜欢吃什么，又给她做了一顿惊为天猫的早饭。
吃过早饭后，虞惟说，“刚吃饱，让我躺一会儿，消化一下嘛。”
等到消化了，也中午了。
顶着虞惟期待的目光，虞承衍只能给又她做了顿午饭。
吃过午饭，虞惟撒娇道，“下午的阳光最适合晒太阳啦，让我晒晒太阳嘛。”
虞承衍本能地察觉不好，他刚想开口挽回自己的话语权，变回原身的小猫咪轻巧地一跳，窝进他的怀里。
虞承衍喉结滑动，到底把话咽了下去。
晚上，来接小猫放学的宁素仪刚穿过树林，就看到虞承衍抱着睡得正香的小猫，几缕猫毛粘在他的衣服上，明显他已经这样抱猫抱了很久。
宁素仪：……
虞承衍：……
虞承衍艰难地开口解释，“它睡着了，我不忍心动。”
谁能舍得叫醒一只在自己怀里睡觉的小猫咪呢？
作者有话说：
阿宁：没有你这样宠孩子的！！
修勾：……

第12章
从那天起，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悄然拉开。
虞承衍果然太了解他娘的个性，他知道她不可能那么顺利地听话修炼。所以当初他本来打算一露面便保持冰冷严苛的态度，以铁面无情的样子去监管虞惟。
谁能想到第一次见面就破了功，一步退节节退，他从此再也没有占到上风。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虞惟撒娇耍赖打滚，愣是一天都没修炼过。反倒是食补得不错，她之前是有点偏瘦的，虽然轻盈纤细的身形总是让女修们想要好好呵护，可长了点肉肉，至少看起来健康了许多。
只是她不听话不修炼还算是小事，最糟糕的是，少女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的处境和过去不同了，猫这种生物一贯最会见风使舵，她一察觉虞承衍这个负责人在她面前比宁素仪更心软更好说话，立刻就拿捏住了虞承衍。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某一天，趁着小猫睡午觉，宁素仪和虞承衍紧急开会，宁素仪头疼地说，“你再这么纵容下去，她的心都要被惯得野了。”
宁素仪如今已经没有一个月前那样警惕虞承衍了，毕竟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简直匪夷所思。
她本来以为虞承衍是个表面客气但内里和其他人一样虚伪看不起妖族的天之骄子，谁能想他竟然表里如一，而且还是个擅长做饭且耳根超软的猫奴呢？
以前小猫妖和她撒娇的时候，宁素仪就算再心软也会知道轻重缓急，会拎着它的后脖颈让它做该干的事情，就算哄猫，那也要得到一切结束之后。
而虞承衍，她就没见过这么没脾气的金丹期道君，他对虞惟根本没有底线可言，少女一句‘不要’，就能把他顶得无话可说，等到人家要他做饭的时候，他就老实地做饭去了。
宁素仪简直恨铁不成钢，他到底是来喂猫的还是来冲击瓶颈的啊！
她辛辛苦苦花了一年时间把小妖怪社会化成功，虞承衍来一个月就要把这一切毁于一旦了。
在宁素仪的训责中，虞承衍站在一边，整个人大写的萎靡不振。
他明明比女子高许多，此刻却低着头，不仅气势全无，甚至有点可怜巴巴。
“你说的道理我都懂。”他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说，“可是我……就是不忍心。”
虞承衍的心仿佛被割裂了。
一方面，他确实很着急，很想要虞惟快点变得厉害起来。他知道谢剑白的下凡会是开启未来下界动荡的标志，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之中，虞承衍希望虞惟能有自保的力量。
更何况，他如今所处的是自己没降生的年代，虞承衍想要改变未来，改变的不止是他爹娘的命运，更是他自己的。
虞承衍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消失。
这份不安定的紧迫感让他真的很希望虞惟能快些走上正确的道路。
可是另一方面，他已经失去虞惟整整三千年了，光是看着她每天撒娇耍赖，吃自己做的饭，这种久违的安静平和的满足感，让虞承衍不忍心去打破。
他知道母亲本来就是这样的性子，她虽然娇惯可是从来都要求不高，只不过是猫族的习性让她喜欢每天晒太阳、每天懒洋洋的过日子，这算是什么大事呢？
更何况虞惟还那么小，比他记忆里还要年轻得多，甚至和他熟悉的娘亲形象都还有很大差异。面对这么年幼的母亲，虞承衍的保护欲更强了，他是真的不忍心。
虞承衍甚至有点动摇了。
曾经他和母亲生活的地方，是一座被谢剑白力量隔绝出来的空岛。
岛上灵气浓郁，有山川河流，森林湖泊，也有四季分区，有一座设施齐全的府邸。
谢剑白是天尊，常年在天界，每个月会来浮岛上看他们母子二人。
因为母亲去世的原因，虞承衍过去那三千年一直对谢剑白很愤怒厌恶，他讨厌男人做过的所有决策，包括将他的妻儿安置在与世隔绝的岛上。
虞承衍一度怀疑谢剑白有没有爱过虞惟，不然怎么会像是安置小猫小狗一样将他们放在那里，有闲心了才来看一眼？
他讨厌谢剑白像是养着笼子里的金丝雀一样将虞惟养在岛上，让她甚至没有自保的能力，却又没有保护好她。
失去母亲后的那些年里，虞承衍一直在想，如果是他，他会教虞惟自保，他绝对不可能像是谢剑白那样做。
可是这一个月的朝夕相处，虞承衍却有些动摇。
他知道虞惟不喜欢修炼，不喜欢辛苦，她要的并不多，一日三餐和晒太阳，就已经让她过得很幸福了。
连他都不止一次地动过念头，想着要不然就这样吧，让虞惟一直开心下去吧，他会一直在她身边守着她的。
“你……”
看着气息低迷的青年，和他越来越迷茫委屈的眸子，宁素仪喉咙一梗，莫名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笼罩住她。
虞承衍遗传了谢剑白锐利的眉骨、高挺的鼻梁和薄唇，他和父亲七分像，只有这一双眸子和虞惟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青年常年冷淡疏离，与虞惟的性格相差太大，所以才不显。只要他一卸去防备，心神波动的时候，那双眸子就会变得柔软又水润，顿时就能看出一抹属于虞惟的影子。
宁素仪被这抹忽然出现的影子弄得也心软了，她叹息一声，而后道，“凌霄，你得强硬起来。”
虞承衍慢慢地转过头，他薄唇轻抿，神情有点自责，又有点可怜，看起来莫名像是不得志的狗狗。
宁素仪拍拍后背以示安抚，她低声道，“听我的，先将虞惟所有话本都收走，以后早中餐都不给她做了，她如果乖乖修炼，你再把话本还她，晚上给她做饭。”
“这……”虞承衍有点犹豫，“她还在长身体，食堂的饭没有营养。而且……”
而且要夺走虞惟所有的话本——他娘一定会讨厌他的！
宁素仪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面前一脸不忍心的青年，他看起来真的很有做娇惯熊孩子的家长的潜力。
再想想她为何之前那么警惕虞承衍？哦，是因为他在试炼台上冷漠疏离、却又仿佛能够随时翻云覆雨般的掌控者气质。
真是第一印象害死人。
“别纠结了。”宁素仪蹙眉道，“就这样定了。”
“好吧。”虞承衍犹豫许久，他也终于下定决心，他看向宁素仪，“你去收她的话本吧。”
刚刚还非常强硬的宁素仪顿时喉咙滑动了一下。
“……你去。”宁素仪说。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眸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收话本这件事，谁干谁得罪猫。
不等青年说话，宁素仪立刻又补充了一句，“记住，我这里的话本你也要收走，你要当着虞惟的面去抢，这样才能展现你的强硬。”
虞承衍：……
虞承衍：“你是不是想做戏给阿惟看，好不让她讨厌你？”
宁素仪罕见心虚地转开了目光。
开玩笑，她早就想让虞惟修炼，也早就觉得该改改她的作息了。要不是怕虞惟讨厌她，宁素仪早就动手干了。
如今来了个能吸引仇恨的人，她怎么可能会错过这个机会呢？
二人便这样勉强达成了一致——虞承衍身上的气息更低迷了。他可怜巴巴的样子，甚至让宁素仪有一种欺负小孩般的负罪感。
宁素仪清了清嗓子，“总之就这么定了，上午寝舍没人，小惟最近看的话本藏在床褥的夹缝间，你记得去拿。”
“你不能直接拿给我么？”虞承衍闷闷地问。
“这样做戏更真实。”宁素仪说话时一本正经，其实心里想的是万一被阿惟闻出来她拿过就糟了。
虽然有点莫名的负罪感，算了算了，做都做了，那就演得真实点吧。
于是第二日上午，睡得迷迷糊糊的虞惟清醒时已经坐在食堂里，她疑惑地问，“为什么不去找凌霄？”
“他似乎有点事情，要和我们在寝舍外见。”
虞惟不疑有他，只是早饭她几乎也没怎么吃。
外门的食堂清汤寡水，之前她能肉干拌饭凑合吃了，可这一个月来被虞承衍养刁了胃口，再吃肉干都不觉得香了。
等到吃完饭，掐着弟子们都必须出门劳作的时间，宁素仪这才带着虞惟返回她们所在的女子寝舍。
远远地，便看到虞承衍站在寝舍院门外。
他对外时总是一副淡然冷峻的样子，身形挺拔，眸色深沉。像是本该在高寒之巅生长的松柏，在这低矮的外门山峰上显得格格不入。
虞惟这段时间已经和他相处得很熟了，一看到虞承衍，她便挥挥手，很开心地凑过去，“凌霄，你是来参观我们住的地方吗？”
和过去的温柔宠溺不同，虞承衍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这副冷淡的样子，才是他对外时的常态。
“我是来监督你修炼的，从今日开始。”虞承衍冷声道，“你之前不是说，你每天夜里都要看话本吗？”
城府为负的小猫，早就在这一个月的时间把自己的底子给透干净了。看着虞承衍冰冷的模样，虞惟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她不安地搅着手指，有点可怜又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修勾看到的事情其实有一定局限性
比如他觉得他爹每个月才来看他们几天，其实是因为他爹娘背着他约会，没让他知道（。

第13章
在虞惟可怜兮兮的目光当中，虞承衍仍然保持冷漠的态度。
他演技太好，侧头瞥向宁素仪的时候，宁素仪甚至感受到了她之前一直觉得青年缺少的、那种来自属于强者的压迫感。
“带路。”虞承衍淡淡地说，“不是要我参观你们住的地方吗？”
算是回答了刚刚虞惟凑上来时说的话。
小猫妖完全被唬住，她不晓得虞承衍为何忽然像是换了个人，变得冷冰冰又可怕。宁素仪在前面领路，虞惟一路都有些不安地捏着宁素仪的衣袖。
虞承衍跟着她们走入寝舍，十人床位的女子寝舍里看起来干净又整洁，每个床榻都一模一样，铺着外门统一的被褥。
虽然屋里的十个床位没有区别，可按照对虞惟的了解，虞承衍猜测她的位置会在房间的最里面。
果然，宁素仪带着虞惟在最里面靠角落的床边停下。
虞承衍手指微动，真气瞬间便将周围的物品过筛了一遍，夹在虞惟被褥间的话本被拖出，眨眼的功夫便出现在他的手中。
“那是我的！”
小猫妖顿时着急了，她扑上去抢，虞承衍稍微抬高手臂，便让少女怎么扑腾都够不到。
“以后要先修炼，才能看话本。”虞承衍说。
虞惟快要被他气坏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抢她东西，大坏蛋！
她够不到话本，只能气呼呼地用拳头锤了两下虞承衍的胸口，便觉得这家伙的胸膛和他人一样冷硬，虞承衍不动如山，她的手都红了。
虞承衍看向宁素仪，“宁小姐，我记得你有一个专门用来储存虞惟话本和零食的戒指，把它交给我。”
什么？！
虞惟飞快地转过头去看宁素仪，宁素仪露出犹豫的神情，“凌霄，这……没必要这样吧，话本你都收了，戒指留给我也没什么区别。”
“宁小姐。”虞承衍淡漠地说，“我有宗主之令，可以随意调遣我需要的人，难不成你想违抗宗门的命令？”
在宁素仪痛心又为难的拒绝无效后，那枚戒指最终还是落入了虞承衍的手里。
虞惟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她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完了完了，这下全都完了。
她刚刚还在因为一册话本而伤神，现在整个粮库都被人给掏啦！
这还不够，虞承衍面无表情地说，“以后要乖乖听话，才能吃零食看话本。如果表现不好，不仅没有好吃的，下午的晒太阳梳毛环节也会被扣掉。”
什么？！
虞承衍的话犹如惊天霹雳，小猫妖直接傻掉了。
慢半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虞惟的胸膛起伏，漂亮的大眼睛里逐渐升起雾气，泪珠连着串便落了下来。
“呜呜！大坏蛋！”小猫难过地哭泣，“我讨厌你！”
“小惟，别难过。”旁边的宁素仪将她搂进怀里，沉痛地说，“是我无能，是我没办法阻止他……等下次再有弟子假的时候，我一定给你买更多话本！”
虞承衍：……
要不是被吸引火力的那个人是自己，他都想给干娘的演技鼓鼓掌。
虞惟一难过，他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可若是这时候退步的话就前功尽弃了。
虞承衍薄唇紧抿，虞惟哭得他难受，为了抑制住心中翻涌的情绪，他衣袖下的手指用力得几乎要嵌入手心。
半刻钟后，已经停止哭泣、但呼吸还有点不顺畅，肩膀止不住一耸一耸的虞惟再一次被带到小溪边。
之前的一个月她都在这里吃好喝好，而且还睡得香香的，今天的情形却急转直下。虞惟委屈巴巴地站在空地上，眼角泛着红，可怜地看着虞承衍，看得他心里有点烦乱。
虞承衍说，“现在开始正式为炼气期而打基础，首先……”
他的话忽然顿住，不知在想什么，神情变得有些奇怪。
宁素仪问，“怎么了？”
虞承衍犹豫许久，才低声开口，“……我好像不知道炼气期该怎么修炼。”
“什么？”宁素仪有点不敢相信，“那你当时是怎么修炼的？”
炼气期是修仙的基础，要强健肉身，学习接收灵气入体，以打坐来引导灵气在体内循环。对于普通弟子而言，能学会吸收灵气是一道门槛，引导灵气循环又是一个大难题，许多修士在这上面要花费至少十余年的时间。
虞承衍的表情逐渐心虚。
“我似乎就没有修炼过。”他的语气都弱了几分，“从我年少时有记忆起，我的体内已经在循环灵气了。”
谢剑白是超世之才，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横扫天下，而后下界再也没有出过如此恐怖的人物。虞承衍虽然天赋不及亲爹，可根骨天资与他人相比仍然是天上地下的差别，简直躺着都能涨修为。
宁素仪：……
可恶的天才。
“小惟，你先跟我学打坐吧。”宁素仪引导少女在地上坐好，她说，“闭上眼睛。”
虞惟刚哭了一顿，还有点恹恹的，也生不出什么反抗的心理，便跟着宁素仪的话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用耳朵去听身旁的风，集中注意力，能感受到空气中的灵气吗？”宁素仪说，“有些人感受到的灵气是在黑暗里闪着光的颗粒，也有人能看到像是水流一样聚在一起的灵气……你呢？”
她用这样的方式引导虞惟，只要虞惟能感受到周遭的灵气，便代表她天赋不错，至少引灵气入体的第一步能简单些。
虞惟闭着眼睛，起初，是一片黑暗。然后她很快感受到了一些奇异的光芒，像是流动的烟有了颜色。
只是……
“我没看到灵气。”少女嘟囔道，“倒是看到你们两个身上冒着烟。”
“烟？”宁素仪有点疑惑。
在虞惟的脑海里，宁素仪身上涌动着是淡淡的紫色交杂着红色，而虞承衍则看起来更复杂了。
他的身上蓝色、红色和黑色交杂，尤其是红与黑像是乌云蔽日，将那一抹蓝色压得极淡。
虞惟将自己看到的东西讲出来之后，虞承衍不由得陷入沉思。
过了半响，他开口道，“这可能是猫族的天赋。有些弱小的妖族能看到其他人身上的标志，以此来规避风险，或者作为一种掌握的信息来为己所用。”
听到他的猜测，宁素仪的细眉微微一动，她看向虞承衍，发现虞承衍似乎没有起疑深究的样子，才将目光转向虞惟。
“这可怎么办？”宁素仪蹙眉道，“小惟感受不到灵气，却对妖术感知这样强烈，这……”
宁素仪并不是觉得妖术低人一等，只是因为下界以修真界为尊，而得道飞升又是唯一正途。修仙有未来，可是修妖……这万年来，根本就没听说过有妖族尊者以妖道飞升的。
既然未来是死路，那还有修炼的必要吗？
虞承衍也眉头紧锁，如今发生的事情比他计划时还要复杂许多。
妖是族以母女血统为传承根基的，不论是同族还是混血，女儿都会百分百继承母亲的力量。所以虞惟是必定更擅长修妖，而非修仙。
可是这个时代里妖族魔族的生存环境太差，别说他在天界时根本没见过下界来的妖仙，就算只在下界，一个金丹期的修士会得到天下敬佩，可一个金丹期的妖修，处境却会危险太多。
修妖绝对是下下签，在尽最大努力之前，虞承衍不想虞惟选择这条路。
宁素仪和虞承衍努力了一下午，虞惟对灵气的感知进度仍然为零。他们对此也没有太失望，修仙本来就不是这么轻松的事情。
这一下午结束，虞承衍的心情不太好受，他察觉到了虞惟对他的排斥。
少女本来是脾气很好很热情的那种猫，如果面对的人是她所喜欢的，她便会将自己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对方身上。所以当她将这份关注撤走的时候，也会让人感受到很明显的落差。
整整一个下午，虞承衍不论说什么，虞惟都没有理过他。哪怕他们偶尔对上目光，她也会很快看向其他地方。
那份冷淡简直比刀刃伤人还要难受。
夕阳西下，虞承衍前句话刚说结束，少女便立刻想要离开。
虞承衍有些无措，他轻声挽回道，“饿不饿？吃过晚饭再回去吧。”
“不吃。”虞惟看也不看他，她拉着宁素仪的手，催促道，“阿宁，走嘛。”
宁素仪神色有些复杂，尤其是当她看到虞承衍的情绪一下就垮了的时候，她心中顿时也有点不好受。
“凌霄，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她欲言又止，最后低声道，“日子还长呢，没事。”
虞惟这样心思透彻天真的小妖怪很好哄的，她不记仇，几顿饭就哄回来了。宁素仪想这样安慰虞承衍，因为他看起来有点过于难过了。
小猫妖看起来一刻也不想多呆，她手上又用了一些力气，拽着宁素仪离开了这里。
待到二人离去，溪边重回安静，只有水声偶尔作响。
青年呆在原地很久，才背靠着树干慢慢地坐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夜幕降临。
虞承衍整个人陷在夜色当中，看着虚空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那份曾经消失的郁色又回到了他的眉眼间，让他看起来有些冷寂疏离。
就在这时，他的法宝响了起来，是来自天界星寒仙君的联络。
投影的光芒映照着虞承衍棱角分明的侧脸，星寒仙君一抬起头，便对上青年那双波澜无惊、深不见底的眼眸，这让他原本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星寒仙君试探地开口，“大人可还顺利？”
虞承衍缓缓抬起眸子。
“是。”他说，“我已经寻到母亲，多谢星寒帮忙。”
“那就好，大人客气了。”星寒仙君话是这样说，心里却有些疑惑，他还以为找到那位虞小姐，能让虞承衍心情好一点呢。
怎么感觉还是那样乌云密布的？
星寒仙君本来还想问些其他事情，可是这个氛围，似乎不太适合多嘴。
虞承衍却在这时开口，“你想问什么，便问吧。”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对于星寒而言，虞承衍仍然是个不太熟悉的人。可是从虞承衍对待他的反应来看，他真的很了解他。
“凌霄大人，您的想法有产生变化吗？”星寒仙君低声问道。
改变未来会让人感到焦虑，就算是星寒仙君也不例外。如今未来的走向握在虞承衍的手里，哪怕他看起来十分笃定，星寒仙君仍然想再三确认虞承衍的想法。
“没有变化。”虞承衍淡淡地说。
“可是……”星寒本来不想多说，可这件事憋在他心里很久了，他忍不住说道，“您自己应该也清楚吧，如果你真的斩断了你爹娘的情缘，那你也……”
也会不复存在。
星寒过去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他甚至不知道如果虞承衍真的做成了这件事，他会如何消失。
是魂飞魄散而死，还是直接从所有人的脑海里被抹除，就好像从未存在过虞承衍这个人？
前者还能算是一种死亡，而后者则太残忍了。
星寒仙君心中不忍，所以才想多劝劝他。
就在这时，他听到青年笑了一声。
星寒仙君怔然抬头，便看到虞承衍波澜无惊的漆黑眸子终于有了些波动，在那一瞬间，青年的眼底闪烁着自毁般的快意。
“若是如此，正合我意。”
作者有话说：
一个emo时就想自毁的修勾，急需猫猫贴贴

第14章
夜深人静，荒月残云。
渺无人烟的高山之巅，悬崖侧壁被用剑风生生剜出一个山洞。
虞承衍靠在石壁旁，冷汗顺着脖颈沾湿衣领。他薄唇微张，有些难耐地喘息，原本清澈的眼底如今氤氲着红光。
若是当日那些在玄天宗门大典上赞赏过虞承衍的各位门派尊者在此，让他们看到如今这一幕，恐怕都会大吃一惊。
修士如果走火入魔，往往会瞳孔泛红，这是被真气反噬的征兆。
可一般入魔修士的红光更像是附着在瞳孔上的雾气，而虞承衍眼里的红色却仿佛与他的瞳孔合二为一，犹如宝石般散发慑人的威压。
若是道行深的修士看到这一幕，便会明白眼前的青年不仅在走火入魔的边缘，更是要长年累月地从心魔中汲取力量，已经与心魔密不可分，才会显出这样征兆。
游走入魔边缘，汲取心魔力量，是修真界从不认可的邪道之一。若是被外人发现，足以引起各大尊者联合围剿。
紊乱的力量在结界中来回冲撞，虞承衍头痛欲裂，眼前虚虚实实却什么都看不真切，空气像是墙一样从四面压来，让人感到窒息。
虞承衍已经压制利用心魔三千年了，他从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会有失控的一天。
起因仅仅是因为母亲的疏离和厌恶。
宁素仪跟他说日子还长，隐藏的意思虞承衍全都明白。
他明白，虞惟很好哄，这不是什么大事。
他也早就清楚，这样逼迫她的后果是被她讨厌，他明明早就做好了这个觉悟，所有的道理他都懂。
可现实是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不堪无用，仅仅是一个下午的冷待，他竟然就接受不了了。
砰——！
青年咬紧牙关，一拳砸在石壁上。
汗水一滴又一滴落在地面上，虞承衍的五脏六腑都在焚烧，他闭上眼睛，冷汗顺着睫毛落下。
混沌之中，周遭所有的力都在冲向他，努力扰乱他的心神，引诱他向入魔的深渊滑去。
三千年来的记忆被心魔攀附瓦解，藤蔓翻找着虞承衍回忆中最不堪最痛苦最愤恨的过去。
和母亲有关的片段第一次被心魔放弃，因为已经重新站在了她的面前，哪怕一点点和那惨烈过去的有关的痛苦，都足够刺疼虞承衍，让他醒过来去保护还未受伤的虞惟。
于是，一抹极致的白投入墨水当中。
真气在体内不断冲撞，虞承衍冷汗淋漓，竟如落了水般浑身湿透，他眼前已经模糊不清，只察觉到一抹白色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白色极冷极清，仿佛能挥散所有混沌黑暗的邪祟。
“你不该如此。”
一个疏冷缥缈的声音响起，如从九重天高高而至，冰冷得不近人情。
那人说，“如此入道，不适合你。”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混沌，虞承衍抬起头，他嘲讽地笑了起来。
“那你呢，父亲？”虞承衍听到自己开口，语气还带着些少年人的清脆，却饱含讽刺与恶意，“你又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情？你根本就……”
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啊。
从我出生起，你就讨厌我这个儿子，不是吗？
虞承衍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插入发梢之间，眼底愈发血红。
他恨谢剑白，恨不得有一天比他更强，将谢剑白从那高高在上的天尊之位拉下来，让他正眼看自己，承认他的傲慢与无知。
可是从心魔缠身的那一天开始，虞承衍就很清楚地明白，自己在走一条死路。
他解决不了虞惟去世的心魔，只能带着它前行，甚至从心魔中汲取力量，竟然用这样的邪道走到了仙尊的位置。
虞承衍甚至没想到自己当初竟然能渡劫成功。
一个有心魔的神仙，多么可笑的身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总有一天会出事。
他永远都到达不了谢剑白的高度，更不可能向谢剑白证明，他错了。
哪怕在崩溃边缘徘徊之前忽然穿越，可是虞承衍仍然摆脱不了心魔的束缚。
这是他的作茧自缚。
可其实他还有另一条路，如果他放弃修士与神仙的身份，他将会是第一个坠魔的神仙，虞承衍甚至能够感受到来自深渊的呼唤，如果他选择入魔，或许他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强的魔。
他可以报复谢剑白，也可以不再像是现在这样无能，甚至给不了一个让虞惟每天开开心心，不必去做她不喜欢事情的世界。
“呃——”
虞承衍头痛欲裂，他双眸睁大，瞳孔变得有点空泛。
心魔抓住他转瞬即逝的软弱，如同蛛网般迅速缠住他，撬开他的外壳，不给他喘息回神的机会。
就在这时，虞承衍朦朦胧胧地听到了雷声。
起初雷声仿佛隔了很远，听不真切，很快便震耳欲聋地包围住他，仿佛下一刻就要劈到他的头上。
虞承衍浑身一颤，脑子瞬间重归清明！
他以心魔入道，为天道不容，大乘渡劫时也遭受了比其他修士更加猛烈的雷劫。天道简直是往死里劈他，就好像他不是渡劫的修士，而是为非作歹的大乘期魔修。
那种疼痛带来的恐惧深入骨髓，是潜意识的畏惧和战栗，所以一听见渡劫的雷声，他顿时从混沌中解脱。
虞承衍大汗淋漓地清醒过来，第一次差点得手的心魔不甘地褪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青年靠在石壁上，他恍惚地抬起头，看向外面。
原来，是下雨了啊。
虞惟清晨起来时，外面的雨已经下得很大了。
虞承衍一早就发消息过来说今日休息，虞惟便毫不客气地窝在被窝里，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发呆。
屋子里十分安静，除了她之外，其他弟子们都出门忙了。
虞惟最讨厌下雨天，所以不会出门。可留在寝舍里又有些无聊，毕竟话本被虞承衍收了，零食也没了，少女无聊到开始看炼气期书本，看了第一行字就开始打哈气，便果断放弃了读书的念头。
另一边，宁素仪顶着大雨去找虞承衍。
她昨日被青年的情绪惊了一下，虞承衍的表现实在不像是只认识虞惟一个月的态度，虞惟表达过厌恶之后，他的世界好像一下就塌了。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宁素仪忽然想到第一次见面时，虞承衍折断了刘长老的手腕，她那时候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杀意。
就算刘长老要打人在先，虞承衍便想要杀人的样子还是显得有点过激和敏感。
……他似乎一碰到和虞惟有关的事情，就会失控？
一路上，宁素仪思绪杂乱。
她和虞承衍约在半山腰一处角落见面，虞承衍远远看到顶着蓑衣赶来的宁素仪，他没有动，真气直接撑在二人头顶，隔绝了雨雾。
宁素仪摘下帽子，她打量他的气色，青年像是昨日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缓声道，“雨这么大，宁小姐怎么没待在寝舍里？”
他话说得体贴，宁素仪却莫名听到了里层意思，虞承衍是问她为什么不待在屋里陪虞惟。
她不由得磨磨牙。
这家伙还真是个猫奴，才来了一个月，比她还能操心虞惟。
若是面对其他人，宁素仪就算心里再多疑问，话上也会折三道弯，绝对不会让其他人看出端倪。
可是面对虞承衍，也不知是他这段时间的作为改变了她的想法，还是他昨天那种天塌了一般的过激反应太让人担心，宁素仪忽然不想这样与他绕了。
“凌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宁素仪干脆利落地问，“你以前认识虞惟吗？”
虞承衍一顿，他似乎也没有想到宁素仪会如此直接。
他也拿不准自己这位义母的想法，只能露出关怀的笑容，缓声道，“宁小姐怎么忽然这样问？”
“你说呢？”宁素仪没好气道，“小惟一不理你，你就和天塌了一样。昨天晚上没有偷偷哭吧？”
虞承衍：……
他忽然有点窘迫，虽然没哭，但也和那样没什么区别了，甚至还要飞去远离玄天宗的地方解决自己的心病。
“我……”他侧过头，有点干涩地开口，“没关系，为了阿惟修炼，我能撑得住。”
这下无语的变成宁素仪了，她是想用话激一激这个家伙，没想到他竟然默认了，还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
他到底是真迟钝还是装迟钝啊！
“我是在问你能不能撑住不哭吗？”宁素仪有点头疼，“我是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你到底认不认识虞惟？”
虞承衍沉默许久。
“认识。”他说，“也不认识。”
在宁素仪忍耐用完之前，他抬起眸子看向她。
虞承衍沉沉地说，“我曾经见过家人在我面前出事，所以在这方面有些敏感。而虞惟……我觉得我与她有血缘关系，所以我很在乎她对我的看法。”
他这段话所有的内容都是真的，如此才有能让宁姨相信的可能。
宁素仪沉默不语的时候，他便一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看得她后背都有点发毛。
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虞惟是个被她娇养在屋里的小羊羔，而小羊羔的护卫犬蹲在屋外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这自然是还未从脆弱状态摆脱出来的虞承衍，他还没有力量完全压下所有情绪，所以使得对虞惟的保护欲和占有欲流露了出来。
本来还要好好想想的宁素仪顿时更烦了——明明是她先来的，是她先认识小猫的，凌霄这家伙怎么就一副自己才是真正铲屎官的做派？
他的话她心中是隐隐有点相信的，只是被虞承衍这么看着，宁素仪有点不爽，她干脆问道，“所以过去那些年你真的没有接触过外界，她真不是你女儿？”
然后，宁素仪便看到一向都进退有度的虞承衍，第一次露出毫无掩饰的扭曲神情，他看着她的眼神变幻莫测，欲言又止。
宁素仪：？
怎么是这个反应？
作者有话说：
修勾：呜呜，我爹不爱我，他眼里没有我，我一定要报复他
心魔：所以我们杀了他吧！
修勾：所以等我比他强之后，我要让他承认我很强
心魔：？
心魔：你特么……

第15章
听到了宁素仪的问题，虞承衍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如果他不是修士而是普通人，恐怕此时脸都要羞臊得红了。
“我、我是正经剑修！”虞承衍说话都有点磕巴，“我怎么可能做……做那种事……我没有女儿！”
宁素仪还是第一次看到青年露出这么着急又语无伦次的模样，这么看起来反倒像是个毛头小子，让她觉得有些好笑。
“你没有就没有，急什么？”宁素仪慢悠悠地说，“不是你女儿就不是呗，随口一问而已。”
虞承衍瞪着她，刚刚这大逆不道的话一被宁素仪说出口，他顿时觉得自己后脖颈冒了汗。
如果宁素仪不是他干娘，他真的非得……可偏偏她又是，而且在女子促狭的目光中，虞承衍又忍不住忆起自己小时候曾经被她和虞惟统治的恐惧。
宁素仪后来有道侣，但是她一直专心于世家事业，终生没有子嗣，反倒是喜欢去找虞惟时顺便捉弄还年幼的虞承衍。久而久之，幼年的他深深记住有个很可怕的姨姨是他的干娘，而且他娘和他干娘是一个阵营的。
虞承衍又不敢教训她，他瞪了她一会儿，喉结滑动，然后撇开了头。
“……话能这样乱说吗？”他低声嘟囔，听起来有点委屈。
宁素仪是真的看不懂这个青年，有时候他看起来冷淡又有礼，进退有度。也有时候感觉他年纪不大，像是她们的同龄人。
或许隐居修炼的修士就是这样吧，远离世事，反而还是年少人的赤子之心。
宁素仪好笑道，“知道你是贞洁烈男了，以后不这么开玩笑了行吗？那你觉得你们是什么关系，兄妹？叔侄？这么一看，你们两个确实有点像……”
“我是她儿子。”虞承衍没好气地说。
宁素仪以为他还在怄气，根本没相信。但她也不着急去寻找真相了，她觉得他们确实是有血缘关系的，而且唯一的血缘亲人是机缘，确实很说得通。
等有时间验个血，确定他和虞惟真的是家人，那他们是什么关系、还有没有其他族人，就是他们的私事了。
宁素仪本来也没打算一直呆在玄天仙宗，她其实是来外门躲避风头的，没想到竟然会遇到小猫妖。
她本来还在纠结自己离开时到底该怎么安置虞惟。带她走不太现实，也不安全，可让她一个人留下，宁素仪又不放心。
如果青年是小猫的亲人，反倒是好事。他性格好，手艺也不错，还实力强大，很值得托付。
虞承衍不知道自己已经得到宁素仪的认可，他听到她说，“总之，你们两个不能这样下去。得想个办法让你和小惟和好。”
一提起虞惟的事情，虞承衍刚刚才被宁素仪打岔而好转的心情顿时又低落了下来。
“那修炼又要怎么办呢。”他低声道，“想让阿惟听话，就必须要让她忌惮。如果和好，我又要压不住她的性子了……”
一时间，二人都有些沉默。
过了半响，宁素仪沉声道，“我先跟她聊聊，你等我的消息。”
-
下午时，大雨终于停歇，天色逐渐放晴。
虽然雨停了，可空气仍然很潮湿，总感觉雨的气味挥散不去。
宁素仪回寝舍找她的时候，少女还挺高兴的。结果就听到她要接自己去溪边，小猫妖顿时用被蒙住头装死。
讨厌的雨气再加上不喜欢的人，她一点都不想出门。
宁素仪在她身边坐下，轻轻叹息道，“小惟，你真的讨厌凌霄了吗？”
鼓鼓的被子动了动，传来有些闷闷的声音，“他抢我的东西，还冷冰冰的，我不喜欢他了。”
“可是你心里其实也明白吧，他这样做也是无奈之举。”宁素仪温声道，“他的任务是要你修炼，可是他照顾了你一个月，还每天都给你做好吃的，你却用各种借口逃避修炼……这会让凌霄很为难。”
小山包沉默了一会儿，又窸窸窣窣了一下，虞惟从被子里钻出来，她的神情看起来有点委屈。
“那他也不能对我脾气那样坏呀。”
“如果他不那么冷硬，你昨天会乖乖修炼吗？”宁素仪问。
少女修长而浓密的睫毛眨了眨，她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又有点闷闷不乐地抿起嘴。
她被宁素仪说中了，如果昨天虞承衍不翻脸，那她一定不会修炼的。
谁让青年那样好说话呢，面对他时，虞惟总有一种莫名的感受，好像她完完全全被他包容，不论是什么事情，他都会满足她。
那种毫无底线、毫无回报的关心实在是太与众不同了，虞惟从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情。
宁素仪对她也很好，她对她的关心也是不求回报的，但女子仍然有底线，有对妹妹的管束和教导，而虞承衍给她的宠溺则像是汪洋大海般不见底，并且没有任何要求。
虞惟的情商主要靠直觉，智商几乎没动过，但仍然隐隐约约体会到了这样的差别，并且立刻乐于试探虞承衍的底线，虞承衍退一步，她就要向前迈三步。
虞承衍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她在他身边的时候已经忘记了玄天仙宗的条条框框，就这样‘欺负’了青年一个月，愣是一天都没有修炼过。
于是虞承衍变脸的时候，她也成倍地感受到了被背叛的感觉。
只是经由宁素仪这么一提醒，她才想起来，虞承衍似乎是带着什么命令来的……？
看到少女清澈的眸子转来转去，似乎正在思考的样子，宁素仪叹气道，“所以不是凌霄要凶你，他实在没办法了。玄天仙宗派他来让你修炼，你不听话，他就完不成任务，有没有想过门派可能会惩罚他？”
宁素仪这话就完全是唬小猫了，她思来想去只想到这个办法，将虞惟和虞承衍之间的矛盾向上转移，移到门派身上。
她知道虞惟虽然心性单纯又野性，但女孩是很护短的。所以之前教习想打宁素仪的时候，虞惟才会反应那么激烈。
果然，听到门派要惩罚青年这句话，少女的眸子顿时睁大了。
“为什么门派要管我修炼呀！”她难以理解地说，“这也是宗规写的吗！”
看着小猫上钩，宁素仪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不知道，可是小惟，你真的舍得凌霄被打吗？”
“当然不能啦！”虞惟立刻回答，又有点萎靡不振，“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想修炼啊。”
“我知道你不喜欢。”宁素仪伸手抚摸少女乌黑的长发，她缓声道，“就当为了凌霄，好不好？”
小猫妖犹豫许久，最后还是萎靡不振地点点头。
她生无可恋地趴回枕头上，有些闷闷不乐地想，真是个奇怪的门派，难道这也是宗规吗？
可恶的谢剑白，到底为什么写那么多宗规啊！
作者有话说：
宁姨：干娘给你想个招，让你爹背锅
修勾：好耶！还有这种好事！（尾巴拍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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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说了，我今天好短！（推着小吃车火速下班

第16章
天地广阔，云雾缥缈。
众生之上的天界，琼楼玉宇在云霄间若隐若现，庞大的天庭远远望去华美而庄严。
世人皆知天有九霄，却不知晓九重天也有尽头。
如今，清虚天尊萧琅便位于这尽头，他悬浮在半空中，脚下是云雾翻腾的无尽之海。
无尽之海曾是万生起始，亦是世间力量的来源，养育天下众生的仙气、灵气、妖气和魔气皆来自这里。
它向上无穷高，向下贯穿众界，这里是初始，也是一切的终点。
这里凝结着世上最纯正厚重的仙气，是天界其他地方的数万倍。
如此沉重的密度，让原本养育天界的仙气化为世上最可怕的威压，扼杀了所有可能存在的生灵，就算是神仙也毫无抵抗之力，唯有四位至高天尊才有到毫发无损站在这里的力量。
但也只是站在这里了。
萧琅俯视着脚下看似平静的云海，他眉宇蹙起，神情愈发焦虑。
就在这时，两抹星光从天界另一端赶来，转瞬便停在他的身边，是两位各有威仪的女子。
“谢剑白还没出来？”开口的是凌云天尊宁若。
四位天尊二男二女，除了谪清天尊谢剑白，其他三人竟然都在这里。
萧琅神情凝重，他食指并起，一道神力打入无尽之海，竟如同一颗小石子掷入水中，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感受不到他的力量。”萧琅沉声道，“他一定在更深的地方。”
“真是个疯子。”一旁的慕清不由得叹息。
无尽之海里包含着万生众界的混沌，与世间所有道行产生的力量。
哪怕天尊之身已不畏死亡，也要忍受不断割肉剔骨的痛楚。更何况无尽之海里还有万千种意识的不断冲撞，时间久了很有可能影响道心。
这里是世间伊始，却也像是众生的垃圾场，潜入无尽之海这般如此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根本不会有人去做。
除了谢剑白。
“他这也是为了之后的下凡渡劫，毕竟还不知要离开天界多久。”萧琅头疼道，“快一万年了，谢剑白的性子一点都没有变。”
其他两个天尊的神情也都有些复杂。
原本无尽之海能够一边将已经在天地间走过一趟、被万物众生污染过后的残余力量回收，一边又源源不断产生新的力量，平衡调和，无穷无尽，就像是日月更替那样自然。
可这万年间，天尊们察觉到事情似乎变得有些怪异。诞生的力量正逐年缓慢减少，而有一种污染的力量，正在侵蚀无尽之海。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尽管众界如此庞大，无尽之海更是无穷无尽，或许在其他人眼里，磅礴的大海被污染一点也是无伤大雅的。
可只有掌握了天地法则的天尊们知晓平衡在被打破，如果不及时制止，或许未来会发生无可估计的灾难。
然而他们没有办法直接改变无尽之海，能做的只有尽全力降下禁制，阻挡腐蚀蔓延的速度。又或者——像是谢剑白一样，潜入无尽之海的深处。
谢剑白修杀戮道，他也是杀戮道唯一一个活到飞升的人修，就连杀戮道的祖师爷都没活到渡劫的时候。
这一道人才凋零，只因杀戮道为凶道，杀得越多便越强，越是要生死一线才能进取，逆水行舟，不进则死。
为了逼迫修道之人不断进取，修杀戮道的修士会逐渐丧失感知能力，最终甚至连痛觉都消失不见，只能在杀生和濒死时才能暂时感受到做正常人的滋味。
大多数修士是逼不得已才以杀入道，时间长了忍耐不住这般非人的滋味，又被戾气吞噬，鲜少有善终。
唯有谢剑白将自己修成杀器，他虽是天尊里年纪最轻的，实力却在众天尊之首，其他三人却从未羡慕过他，反倒每每提及此事，都有些唏嘘。
谢剑白一路从凡间杀到万生之巅，受天下人爱戴，却体会不到长生之乐，日日在杀气中煎熬，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杀戮道修到他这样的高度，才是真正的佛挡杀佛，神挡杀神。
也只有谢剑白有胆量进入无尽之海，以身净化腐蚀之力。
三人谈话间，忽然感受到附近仙气震动，紧接着云海翻腾，一道剑势破开海面，直冲云霄，将天都劈得黯淡了几分。
白光过后，一人出现在半空之中。
他身着一袭白衣，广袖翻飞，骨节分明的手中握着一把血色玄剑，威压铺天盖地的袭来，在即将触碰到三人之前，又猛地向回收。
刹那间，所有外放的剑意骤然收的一干二净，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谢剑白刚从无尽之海归来，还能对自己的力量有如此强大的掌控力，仿佛完全没有受到影响，此等自控能力实在让人咋舌。
三人来到谢剑白身边，其中萧琅是天生拥有神格的神，他主修治愈春生之力，此刻眉毛紧皱，抬手便将力量渡给谢剑白。
“你们来早了。”谢剑白收了剑，他平静地开口，“下次封印，应是我下凡之前。”
“我们是怕你出事。”宁若没好气地说。她脾气比较直，又一向和谢剑白的性子不对付，每每与他说话总能呛起来。
谢剑白无心无情无欲，将自己活成了一个凶器。
他仙姿清绝，冰冷华贵，仅是站在那里，便符合世人对神仙的所有幻想。
可惜没人敢欣赏谢剑白的好容貌，因为将杀戮道走到顶端的人，杀气太过深重，那份威压已经融入骨子里，让他周身都萦绕着化不开的冷厉之气。
谢剑白一生都在杀生和修炼，坐到天尊的位置之后倒是没什么机会动手了，却让他除了做天尊的职务之外更加专研修炼，想尽一切办法将自己逼入绝境。
他无情，便也无法理解其他人对他的关心之情。不论是萧琅想治疗他，还是宁若说他们对他的担心，谢剑白都觉得毫无意义，他明明就不会死。
不过做了这么多年的同事，他发现自己的解释并不能让他们停止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之后，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你此次去了那么久，真的不会影响到你吗？”慕清关心地问。
谢剑白说：“还好。”
萧琅则开口问道，“你……在无尽之海里，会感到痛吗？”
谢剑白回答：“有一点。”
萧琅心里便又有些不是滋味了，如果是他们三人进入无尽之海，一定会体会到极其折磨人的痛苦，哪怕是天尊，也不想体会一直被割肉剔骨的滋味。
可是谢剑白平日已经失去痛感、触感乃至味觉嗅觉，在这样可怕的地方，他才能体会到一丝痛意。这份痛，仿佛对他而言才是嘉奖。
萧琅很想问他是不是为了这份疼痛才一定要亲身进入无尽之海，可这个问题太残忍了，他说不出口。而且……他很怀疑谢剑白如今已经目盲。
他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事情，光是想想就为谢剑白糟心，可主人公自己却仍然一副淡然的样子，仿佛这些事都与他无关。
明明他们三人是为他来的，结果反倒是谢剑白走得最快。
宁若摸摸下巴，她看着谢剑白离开的剑光，感慨道，“我们在旁边看着都觉得愁人，结果人家自己好像根本没受到影响。”
慕清和萧琅则是眉头紧锁，他们在彼此眼里都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谢剑白将自己活成了武器，可是武器更会过刚易折，就连无尽之海都要取平衡之道才能长久，谢剑白这般自我损伤，还能坚持多少个万年呢？
他是天下最强大的杀器，亦是天界的后盾，可倘若有一天这杀器失控，又会是怎般景象？
“等到剑白将那一魄取回来，或许会缓解他的状况吧。”慕清安慰萧琅。
“希望如此。”萧琅叹息道。
另一边，谢剑白已经回到自己的宫殿。
其他剑尊身边怎么也要几个跑腿做事的小仙，而谢剑白的殿里却只有他一个人。
庞大而冷酷无情的宫殿，谢剑白独自一人坐于上位，空荡荡的殿内唯有藏书和剑谱。
他修长的手指向上托起，其中一本剑谱自动落在他的手上。谢剑白睫毛微垂，并未看向书本，而是反手向下，手指抚摸书页，剑谱所记载的内容如此映入他的眼帘。
就在这时，一丝从下界而来的微动，让谢剑白手指一顿。
他留在修真界的力量，似乎认主了？
作者有话说：
天尊们都是革命友情，没人搞cp，都在搞事业，只有谢剑白是恋爱脑（？
狗爹对猫猫属于那种本来无情无欲大爱万物苍生结果倾注在一人身上的类型，不会有那种什么为大义伤害猫的狗血剧情存在，大家放心吃饭

第17章
午后的微风摩挲着树叶，传来犹如海浪的沙沙声。
小白猫在树杈上睡得正香，肚皮上雪白的绒毛跟着呼吸浮动。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空地上传来飕飕的破空声，小猫咪翻了个身，爪子无意识蹭了蹭自己的面颊，慢慢地睁开湛蓝色的猫瞳。
它闲散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气，这才慢悠悠地伸头向下面看去。
青年一袭玄衣，墨发高束，正在林边空地上舞剑。
他未动真气，仅是最基础的运用剑招，仍然将外门那随处可见的粗糙木剑使出世间仅有的效果。
对于虞承衍这般对剑道的理解深到一定地步的剑修而言，看他舞剑已经是视觉上的享受。
小猫咪也很喜欢看虞承衍练剑，他在这方面的习惯有些老派，不太像是修仙者，反而像是小猫看的话本里凡间的江湖剑客。
虞承衍其实也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单纯享受剑术的日子了。
他六岁开始随谢剑白修炼，从那时开始便养成了晨曦破晓前起床练剑的习惯。就算谢剑白不在，虞承衍也会每日按时起床，风雨无阻。
他起床时天还是黑的，练完剑了，虞惟往往还没起床。虞承衍会先将早饭做好，再去叫她。只不过有时候虞惟也会一觉睡到午饭才醒。
虞承衍很喜欢童年时的那段日子，不论是他摸黑起床练剑还是打坐修炼，他心中都很安定，因为他知道家里还有娘亲在等他。
十六岁之后，他便只剩下一个人了。
虽然修炼比过去拼命许多，可家中再也没有一个人等他回来。
如今这份安宁终于又重新回到虞承衍的心中，虞惟睡觉，他便练剑等她醒来，这样的日子实在是珍贵。
待到练完整套剑法，收了剑，青年这才来到树下。抬起头，便对上小猫圆溜溜的眼睛，可爱得让人心生宠溺之情。
虞承衍缓声道，“饿了吗？”
一说起这个，小猫可就来精神了。
它蹭地站了起来，抖了抖耳朵，没有爬下树，而是后退蓄力，向着虞承衍轻盈地跳了下去。
小白猫本来胆子不大，可虞承衍给它的安全感太充足，让它在与他相处时不再惧怕许多潜在危险。
虞承衍稳稳地接住了它，顺手便抱在怀里摸摸头和耳朵。
他去做饭，小猫咪也不下来，反而坐在到虞承衍的肩膀上近距离观看，尾巴时不时拍打他的后背和脖颈。
虞惟至今仍然很喜欢他做的饭菜，这让虞承衍感到十分欣慰——要知道在他童年的时候，也不知是那时他水平还不够好，还是因为虞惟吃腻了，以至于他做的饭菜竟然还没有外面粗制滥造的零食对她有吸引力。
看着变回人的少女将午饭吃得干干净净，虞承衍也不由得升起满足感。
只是吃过饭后，新的拉锯战就要开始了。
虞惟如今的修炼进度渺茫，她能集中注意力的时间太短，不到半个时辰就会分神，一日的修炼要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来做，其中还要交杂着食物话本的引诱。
相比之前，少女真的已经很努力的配合了，然而成果却接近于零。
虞承衍也感到头疼，是他之前有些太想当然。
在他记忆里虞惟根本没修炼过，但修为也有筑基期，再加上他自己天赋异禀，总觉得炼气期筑基期应该是一两年就能修出来，没想到虞惟对修仙的天赋如此有限。
但这也不能完全怪小猫，毕竟普通修士光是入门的炼气期都要修炼十年甚至二三十年的时间，哪有这么容易呢。
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让虞惟转修妖，可是一想到妖族的前景，又让虞承衍难以下决定。
“我今天累了，我不想修炼了嘛。”虞惟趴在草地上耍赖，她抵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小草，一边絮絮叨叨地告状：“这几天修炼修的我都没什么时间好好梳毛，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那么热衷修炼……”
看着她的样子，虞承衍有些无奈。
他也觉得这几天虞惟确实有点辛苦，虽然断断续续的，但每天加起来也能修炼一个时辰了，这对以前的她而言是几乎不可能的。
一想到虞惟这样配合，是因为担心门派‘罚’他，虞承衍便心中发暖。
他想了想，开口道，“不然我带你出去玩几天？最近修真界正巧在过节。”
出去玩？！
虞惟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来修真界也有一年多了，一次都没有出过门派呢！
看到她开心，虞承衍心中也高兴。
只是今天有点太急，二人便约定好明日出门。
回到寝舍中，虞惟兴致勃勃地将这件事告诉宁素仪，宁素仪倒是没什么意见，也觉得挺好的。有金丹期强者的庇护，让小猫多看看修真界，说不定能激起她留在这里好好修炼的欲望。
整个晚上，虞惟就像是要第一次郊游的小孩子，她整理了好几次自己的小布包。
自从那天和好之后，虞承衍虽然没有把戒指还给宁素仪，但也会偶尔给虞惟一些零食，虞惟自从上次被没收之后便有了心理阴影，还有了将零食偷偷囤起来的习惯。
如今要出门了，她便如数家珍地将零食装入布包里，没过一会儿又掏出来重新整理，来来回回反复折腾，自己倒是很乐在其中。
等到大家都睡觉了，宁素仪后半夜起夜，一抬头便对上身旁床位上少女毫无睡意的眼睛，在月光里看起来亮晶晶的。
宁素仪哭笑不得，等回来净了手后，她坐在虞惟的床边，伸手蒙在她的眼睛上，轻轻拍了她一会儿，才让少女慢慢睡着。
第二天清晨，虞惟第一次自己主动醒得那么早，她精神百倍地背上自己的小布包去岸边找虞承衍，这是她第一次来得比他还早。
为了避免不告而别的误会，虞承衍和玄天宗打了个招呼，他一到那片林边空地，远远地便看到一个身影蹲在溪边，正乖巧地等待着。
竟然这样期待吗？
虞承衍的目光不由得柔和了许多。
“凌霄，凌霄！”一看到他的身影，虞惟就兴奋地挥挥手。
“走吧。”虞承衍缓声道。
“我们要怎么离开呀。”虞惟好奇地问，“是坐飞舟吗？我就是坐飞舟来的这里呢。”
虞承衍本来是这样打算的，飞舟是修真界很成熟的飞行工具，好的飞舟里就像是一个设施齐全的移动洞府，有房间休息还能做饭，比较适合带虞惟出行。
只是看着她这一副乡下猫没见过世面的天真样子，虞承衍咽下了之前想说的话，他慈爱地问，“想不想试试御剑飞行？”
少女自然小鸡啄米一样猛点头。
虞承衍本来的本命剑随着他飞升去天界，在天界被淬炼为仙剑。可是他回到这个年代之后，修为和身体又回到金丹期状态，就连本命剑也消失不见了，随身携带的戒指里只剩下几把不太常用的剑。
他想了想，干脆全都唤了出来，五把颜色属性不同的长剑悬浮在半空中。
“你喜欢哪一把？”虞承衍问。
当看到这么多漂亮又花里胡哨的剑之后，虞惟看着虞承衍的目光肃然起敬。
她选择的是一把名为冰寒剑的长剑，剑如其名，剑身也是冰蓝色的，看起来十分漂亮。
虞承衍微微抬眉，虞惟选择的这把剑，倒是和他记忆里谢剑白的佩剑很相似。
要出门玩的大好日子想起那家伙，实在有些煞风景，虞承衍赶紧挥去这个想法。他食指并起，其他剑消失归位，冰寒剑则逐渐变大，直到适合御剑飞行。
不等他开口，少女已经上了剑，有些好奇地左看看右碰碰。
“好了，站稳，我们要走了。”
虞承衍一手揽住女孩的腹部，冰寒剑向着天空飞去。
御剑飞行和比坐飞舟要刺激多了，一路上虞惟都没顾得上和青年说话，一直新奇地看着下面，倒是没有恐高。
虞惟今天来得太早，还没吃早饭。虞承衍打算先离开玄天仙宗，找一个仙城让她吃点什么，再换飞舟上路。
正常来说，门派周边一定会有大仙城，宗门庇护城镇，城镇供养宗门。
只不过玄天宗全门派上下奉行隐居苦修，当初谢剑白选址就选得极偏，门派周围都是崇山峻岭，凡人进都进不来，最近的仙城也要御剑飞行许久。
等到虞惟差不多看腻下方的山川河流之后，虞承衍用手搭在她的额头上，将她不老实侧倾的上半身拉了回来。
“别看下面，我要加速了。”虞承衍怕她站了这么久会累，想了想又说道，“你变回猫吧，等到了我叫你。”
虞惟正好有点累了，她依言变回猫，跳到虞承衍的怀里。为了防止它向下看晕剑，他干脆将它翻过来抱，像是抱小孩一样，又拿出了一根几乎和小猫一样长的肉干，塞给它磨牙。
小猫咪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它用爪子抱着肉干啃，只是这肉干实在筋道，小白猫啃了好久好久，只舔到了肉味，几乎没有啃下来多少。
它正有点上头，就听到虞承衍说，“到了。”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小猫咪耳朵震了震，忽然觉得无数嘈杂的声音一起涌来，它抬起头，便看到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大仙城就在眼前。
御剑飞行或乘坐各种法宝的修仙者从空中四面八方而来，地面上运着货物的傀儡车轰隆作响，偶有坐着灵兽的人奔驰而过。
好、好多人啊！
小猫咪大受震撼，它猫生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大场面。虞承衍正驱使飞剑逐渐降落，越靠近仙城，旁边的修士便越多。
忽然有个御剑特别快的修士在他们身边经过，小白猫浑身一震，也顾不上啃肉干了，直接在虞承衍怀里一个打滚，将脑袋往他手臂的缝隙中躲去，只剩下尾巴露在外面不安地扫动着。
虞承衍感受到它用爪子轻轻地推着他，虽然并未言语，他仍然潜意识理解了小猫咪想要什么。
他拿出它的布包，还没放稳，小白猫就已经像是液体一样从他的怀里嗖地滑入包中，它顶着包檐，只露出一双眼睛暗中观察。
没办法，虞承衍只好将它的包挎在肩膀上。
于是，仙城里的其他人便见到一位俊美无俦、神情冷淡的仙长踏空而来，胸前还挂着一个碎花小布包。
作者有话说：
修勾：我有猫，你们有吗（挺胸

第18章
虞惟从没有见过人类的城镇。
在凡间的时候，她只在几个荒凉的边界村子生活过。但凡有些能力的凡人，都不会留在离妖界那么近的地方，村里大多只是老弱病残，连青壮力都很少。
后来她又被玄天弟子直接带回玄天宗，虽然门派里人多，但都被统一管束，衣着打扮和作息时间大家都一模一样，所以虞惟其实是没有见过普通人是如何生活的。
如今，她置身于热闹庞大的仙城之中，这里听不到山川河流的自然之声，只有无数嘈杂的声音充斥着她的耳朵。
仙城里专为修仙者开设的店铺都悬浮于空中，一直有修仙者从上方经过，这让虞惟只觉自己身边上下左右都是人，无处躲避的感觉让猫实在没有安全感。
变回人类之后虞惟仍然紧紧地跟在青年身边，拽着他的衣袖。可是不论她想怎样缩小存在感，路上看向他们两个的人仍然越来越多。
莫名其妙地受到路人关注，如果虞惟还是猫，此刻毛估计都要紧张地立起来了。
她对自己和虞承衍的颜值没有什么概念，自然也不知晓他们两个走在一起多么引人注目，幸好他们很快到了地方。
虞承衍选了一个城中心的酒楼，带着她在五层的靠窗雅位落座，这里位置好，小猫妖可以一边吃饭一边看风景。如此与外面有一定距离，也会让她放松一些。
他按照虞惟的口味选了一些甜口的菜肴，等到小二下去后，虞承衍抬起头，果然看到刚刚在外面还有点紧张紧绷的少女，如今已经趴在窗沿上好奇地向外张望。
“那是做什么的？”她指着悬浮在高空中的一个个楼阁，好奇地问。
虞承衍瞥了一眼，看清了那些店铺的门匾上写的字，再挨个解释给虞惟听。虞惟第一次接触这些，倒是也听得兴致勃勃的。
没过一会儿，小二端上了饭菜。
虞惟如今倒是不怎么挑嘴，毕竟外面的饭菜再一般也不会比外门食堂做的难吃。
她尤为喜欢吃肉和甜食，虞承衍点的都是她喜欢的，虞惟吃起来很香，眼睛都放着光。
“感觉如何？”虞承衍问。
“好吃！”少女的嘴巴塞得满满的，她模糊地说，“但是没有你做的好吃。”
因为她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虞承衍原本冷峻的眉眼顿时柔软许多。
他露出清浅的轻笑，“你喜欢就好。”
青年本就长得清冷俊美，如今微微一笑，就像阳光落在晶莹的白雪之上，好看得熠熠生辉。
虞惟吃着吃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之前虞承衍给她做饭的时候，她这边吃，他那边忙着收拾，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如今二人面对面坐着，她才发现自己这边摆满了盘子，虞承衍那边却空空如也，手边只放了一杯茶，他什么都没动，自始至终只是看着她吃东西而已。
“你不吃吗？”虞惟问。
虞承衍摇摇头，“我已经辟谷了。”
少女眨眨眼睛，明显没有听懂。虞承衍便只能换了个方式来解释，“修士在金丹期之后体质已经与凡人不同，不需要再吃东西。而且辟谷有助于更高效的修炼。”
小猫咪不懂，小猫咪大受震撼。
“起早贪黑的修炼，就是为了不吃东西？”虞惟震惊道，“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虞承衍一时梗塞，他不知道该如何和虞惟解释这个事情。对于普通人而言，有机会修炼进取是一件都不需要想的大好事，大机缘。
大道长生，这几乎是所有人的梦想。
可是对于一只猫来说，那些好处似乎都没有什么作用。
但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或许能和虞惟深入地探讨一次关于修炼的意义。
“因为修炼可以长生、可以永葆青春，甚至有朝一日飞升成仙。”虞承衍注视着面前目光清澈的少女，缓缓地说，“最重要的是，修炼能够变强，能够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
他说，“阿惟，这是一个危险的时代，如果没有门派庇护，你或许会受伤。可如果有实力保护自己，就不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可是现在就没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呀。”虞惟眨了眨猫儿眸，明显没有青年那样认真，还用小勺子去挖糕点来吃。
虞承衍修长有力的手指，忽然扣住他的手腕。
虞惟懵懂地抬起头，便对上青年沉凝的目光。他眼里压抑着什么情绪，这让他看起来严肃得接近冰冷。
虞承衍不知道，自己的这个表情有多么像谢剑白。
“现在不会发生的事情，以后就不会发生吗？”虞承衍沉声说，“如果……”他本来想举例，可哪怕只是假设，虞承衍也不想沾到虞惟身上。
“阿惟，假设今天有坏人要杀我，因为我有实力，便能轻松化解危机。”虞承衍压抑地低声道，“可我若是没有修炼，没有力量反抗，今天便是你我见面的最后一次，日后你再也见不到我。你会觉得舍不得我吗？如果我能保护好自己，那我们还有许多许多日子可以相处，我还能照顾你很多年。”
他抬起头，轻声道，“你会为我感到难过吗？”
少女看着他，虞承衍接连的问题砸得她有些迷茫，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青年的眼底凝结着几近绝望的痛楚。
她不懂那些神色，只是看着他这个样子，听着他的假设，好像自己的心里也有点抽痛起来。
失去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小猫妖从来没有体会过。可是她想着今天之后再也见不到虞承衍，胸膛便有些发闷。
“可是……可是你不会的，你很聪明，阿宁说你是修炼的天才，你不会出事的。”她努力地组织自己的语言，“但我知道，我不适合修炼，我很笨。”
虞承衍想要摇头，少女却已经声音细软温和地说，“你和我不一样呀，我喜欢的事情就是吃好吃的东西，看话本，晒太阳。我不想为了活得久放弃我喜欢的事情。就算变成天下最厉害的人，却每天都不开心，那不是很可怜吗？”
她说，“我不想长生，也不想变得厉害，我只想每天都开心。”
“你说得不对！”虞承衍急促地说，“如果……如果出事了，你就再也吃不到你喜欢的美食，再也看不了话本了，可如果你有能力保护自己，你便能够活更久，享受更长久的美好生活，不是吗？”
这还是虞惟第一次认真动脑去思考什么事情。
其实虞承衍说得也有点道理，但她想了很久，还是开口道，“未来的快乐对我来说没什么意思，我现在的每一天开心就好了。就算明天死掉，今天我也是开心的，这样就足够啦。”
虞承衍被她发自肺腑的几句话说得差点崩溃。
他其实内心深处知道母亲就是这样的性子，毕竟说到底她是妖。
妖族的天性便是自由不羁的，妖族不畏惧死亡，而是更倾向活着的时候每天都为所欲为活得精彩。
可这对看着她死去、孤独活下来的血亲而言实在太残忍了，想让她活着是虞承衍的心魔，是他的念想，尽管他知道或许虞惟死的那一刻并不觉得后悔或遗憾。
那份对死亡的坦然与洒脱，也代表了她抛弃了他们，只剩下活着的人陷入漫长的煎熬。
虞承衍紧紧地攥住她的手，过了许久，青年才压抑又干涩地低声道，“……不要说这种话，好不好？”
虞惟怔怔地抬起头，她看到虞承衍的眼眶泛红，他执拗地看着她，抓着她。
“你要好好活着，要比任何人都活得久，活得快乐。”虞承衍声音沙哑地说，“哪怕我死了，我也不会让你出事。”
青年看向她的眼神实在是太重了，重得虞惟有些不知所措。
她似乎总是一两句话就能轻易地波动他的心弦，让他难过或者开心。
情商为负的小猫妖在这一刻也终于隐隐意识到什么，她的脑海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她似乎对他真的很重要的样子，甚至比她对阿宁还要重要？
虞惟不想看他这样难受的样子，她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她真的对修炼没什么天赋。
“我好好活，你也好好活嘛。”虞惟安抚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她鼓励道，“反正我是没什么天赋了，还是你比较厉害，既然这样，那你努力变成天下第一，然后保护我，我们都能一样快乐，这不就行了吗？”
本来陷入悲伤的虞承衍情绪忽然被打断了。
他刚刚差点就要妥协了，一想到母亲去世时的煎熬，虞承衍有一瞬间真的想放弃自己的原则，由他来保护虞惟，而她开开心心就好。
她这话一说出口，虞承衍下意识要点头，结果一顿，忽然觉得她这句话感觉有点熟悉。
等等，成为天下第一然后保护她，不就又变成了他爹娘的模式了吗？！
虞承衍的脸顿时黑了。
不行，这绝对不可取！
短短一顿饭的时间，他的心里翻云倒海，一会开心一会难过，结果罪魁祸首却浑然不知，看到他情绪好了，她还凑过来，好奇地说，“你刚刚是不是掉眼泪啦，羞羞脸喔。”
虞承衍：……
拳头硬了。
一顿饭吃到尾声，他点得有些多，虞惟没有全吃光，便一直嚷着要带走。
虞承衍可不想要这些外来食品进入自己的戒指里，所以干脆将她剩下的东西吃光。
就在这时，来自天界的传讯再一次响了起来。
不知怎么，虞承衍的心中莫名预感不太好。
他手里还拿着一叠桃酥，刚刚才吃饱的少女如今又闹着要抢，虞承衍左手抬高钓猫，右手将通讯法宝拿了出来，从投影换成了只有他一人能听到的隐私模式。
“凌霄大人。”星寒仙君的声音在虞承衍的耳边响起，他压低声音道，“谢天尊已经将事务转移给其他几位天尊，这几日应该就要下凡渡劫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狗爹就来啦

第19章
天界。
浮云流动，仙鸟掠过，七彩霞光映照在云霄之间。
四位天尊齐聚焚仙坛，周围已被数道结界笼罩，方圆千里只有他们四人。
焚仙坛原是获罪仙人受九天雷劫惩处的地方，这里也是天界最坚固的设施，如有需要，焚仙坛足以拥有将天尊束缚的能力。
一般而言，神仙历劫会选择转世投胎。然而谢剑白情况不同，他以杀入道，积威深厚，命格已与常人不同，如今只有谢剑白能镇住天下的煞气，以杀制凶。
然而萧琅和慕清却最为清楚，这本来不该是谢剑白的命脉。
他其实不太适合杀戮入道，仅凭恐怖的天赋强行坐到如此的高度，却仍然是像是三角的齿轮卡在圆轮之间，每一步都极其凶险，看得他们惊心动魄，却毫无退路可循。
谢剑白自身已经是最大的杀器，与凶戾之气混为一体。若他投胎转世历劫，会变数太多，谁都不敢担保会不会出事。
所以众人商讨之后得出结论，谢剑白以真身下凡，他自束神力，外有其他三位天尊一同布下禁制，将附着在他身上的煞气连同法力一起封印。
法坛边，其他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投向谢剑白。
谢剑白站在焚仙坛中央，他身上所有属于天尊的外饰都全部褪去，只剩一身普通面料的白衣，墨发披散。
他一向恪守古板，其他天尊私底下都有自己的喜好，除了正式的场合之外，不论穿衣还是行事作风都会轻松些，唯有谢剑白，这万年来不论公开场合还是私底下，都保持一丝不苟。
别说其他小仙怕他了，就算他们三个私下拜会谢剑白，看着他在私人时间里仍然一板一眼地穿戴那身里里外外足有八层的天尊道袍，都会觉得眼睛疼。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谢剑白‘不修边幅’的样子。
只不过穿得简单朴素，反而却更显出那张脸的惊人美貌，如高山之月，初阳映雪一般冷峻矜贵，却又像是折射寒光的剑刃，危险而锋利，仿佛融合了世间所有的冷硬与煞气。
谢剑白脸上没什么神情，淡漠地开口，“劳烦诸位天尊了。”
听到他的话，分别站在焚仙台的不同方位的三人，都无奈地看了彼此一眼——同事一万年，连一句亲昵点的称呼都没混到。
“剑白，你真的不需要锁神链吗？”萧琅担忧道，“禁制一旦布下，就无法停止，我怕你会支撑不下去。”
“不必，不会。”谢剑白说。
每到这种时候，萧琅总觉得谢剑白是故意的。他总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在乎会受到多少伤害，甚至让萧琅有一种他有意让自己受伤来获得疼痛。
萧琅劝阻无效，便只能按照谢剑白的意愿开始。
谢剑白法力太深，煞气深重，泄露一丝凶煞便可能对下界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所以封印起来也必须更不留情面。
焚仙坛上金光大盛，威压万千的天尊禁制不断没入谢剑白的体内，他身形挺拔，站在中央一动不动，唯有额头沁出的薄汗，才能看出此刻并非完全轻松。
最后几道禁制尤为沉重，打入脊背的时候，谢剑白肩膀微晃，冷汗顺着脖颈滑落。
待到封印结束，宁若收势，她一拂袖，低声喃喃道，“真是疯了。”
他们之所以选在焚仙坛为谢剑白封印法力，只是为了压制他身上不能带去下界的煞气，这些禁制所带来的疼痛，几乎和直接烙印在神魄上没有什么区别。
为了以防谢剑白失控而力量暴走，天尊们才谨慎地选择了这里。没想到谢剑白不仅将自己压到极致，连一丝法力都没有外泄，更是硬咬着牙生抗了下来，一声未吭。
面对同僚们复杂的眼神，谢剑白却一如既往地冷淡，他说，“走吧。”
平静得得仿佛刚刚受刑的人不是他。
天尊们返回天庭的时候，司命星君已在天宫内等候多时。
“司命，谢天尊下凡历劫在即，你还有什么嘱托吗？”慕清问道。
“有件事有些奇怪。”司命星君低声道，“谢天尊在凡间会有一劫，此事早就明了。可是最近几个月，星相忽有聚变，不知此变动是吉是凶。”
“连你都看不清？”宁若问。
“清水已被搅浑，如今无法观测。”司命星君说，“只是……”
看到司命星君吞吞吐吐的样子，萧琅蹙眉道，“你但说无妨。”
司命星君这才说道，“谢天尊这趟下界历劫，之前无论如何查看都是大凶之兆，虽也有天尊命带煞气的影响，但总归是极其凶险的。事已至此，这份变动或许更可能向好的一面发展……”
他就差直接说谢剑白此次下凡已经是大凶，再来一个变动，再凶能凶到哪里去呢？或许反而触底反弹了。
其实其他三人也是这样认为的，谢剑白这种凶煞的人，还怕事情变得更坏吗？
只是看着谢剑白冷淡安静的样子，宁若摸摸下巴，感慨道，“你们说谢剑白到底能遇到什么劫呢，他这样冷酷无情无心无肝的人，谁挡杀谁，我还真想不到他能遇到怎样的大灾。”
看看还在现场就被光明正大议论的本人，司命星君苦笑道，“还是不要期待这点比较好，大人们对天下的稳定举足轻重，一点变动都可能导致世间大乱。”
最重要的是如果别的天尊出事，其他天尊能立刻将其造成的影响镇压下来，可是谢剑白……他本就是天之宠儿，法力深厚，又有凶煞之气附体，真要动起手来，还不知道他们三人是不是他的对手。
若不是众人都知晓谢剑白是何等克己复礼到古板的性子，他这一下凡，恐怕其他人都要睡不着了。
谢剑白对自己被议论并没有反应，他看向司命星君，“下面都准备好了吗？”
“陈仙人已经在侧殿了。”
谢剑白要下凡历劫，天尊们与司命都认为这与他当年在修真界留下的一魄力量有关。如今的修真界受他影响颇深，无论那个劫难是什么，谢剑白都要收回魂魄，了结遗留在下界的因果。
想要了解修真界，从他当年创立的玄天仙宗作为切入点最为合适。
于是天庭找来了距离飞升时间最近的玄天宗修士陈仙人，让他去联络自己在修真界的师弟或者师妹。
陈仙人是个外貌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面见师祖，所以显得有些紧张局促，十分恭敬地将一个联络仙器呈上来。
“晚辈的师侄萧子翊，如今是玄天宗剑峰长老。”陈仙人说到这里有点犹豫，“他剑道修得还算不错，只是……为人性子有点跳脱，或许会冒犯大人。”
……
萧子翊僵硬地坐在桌边，他一向为人豪迈，此时此刻却仿佛被钉在椅子上，手脚都不知放在哪里。
他是玄天仙宗剑锋长老，也是宗主谷广明的师弟。只不过，萧子翊的性格和玄天仙宗格格不入。
他虽然是剑修，但生性热爱自由，放荡不羁。其他长老动不动闭关数年修炼，而萧子翊仗着自己天赋好为所欲为，他最喜欢满世界闲逛，偶尔收几个徒弟带回来。
在萧子翊云游四海半年之后，忽然接到了自己已经飞升数百年的师叔联络，并且说剑尊大人下凡历劫，要在他这里走个假身份。
他迷迷糊糊答应了，等结束联络，才忽然觉得不对。
什么剑尊大人？哪位剑尊大人？
在修真界能够被尊称为剑尊的只有传说中的那一位，可是……哈哈！不会吧！一定是他听错了！怎么可能呢！
然后，萧子翊的飞舟上便多了一位客人。
——那位大人竟然真的下凡了！！
坐在老祖宗的面前，萧子翊战战兢兢，平日能言善辩的舌头如今打了结。
虽然谢剑白禁制压身，如今修为与他相差不多，可不知是因为谢剑白修杀戮道，还是在天界高位坐了太久，威严深厚，让萧子翊仅仅坐在他的对面，便感受到了巨大压力。
而且剑尊大人的身边好冷啊！萧子翊都快要打寒颤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受到剑尊大人的目光停留在了他的身上，萧子翊不由得一僵。
“你师叔说，你剑道修得不错。”谢剑白开口，声音宛若寒泉，清冷磁性。
“没、没有……”萧子翊硬着头皮，他苦笑道，“晚辈只不过是有些机缘而已，不足挂齿……”
在剑尊面前，这世上谁敢称自己一句‘不错’啊！
萧子翊如坐针毡，尤其是他察觉到谢剑白似乎在以他的水平，来评判估测如今玄天宗的整体质量。他心中叫苦不迭，早知道有这一天，自己就该多加修炼，不那么喜欢到处闲逛就好了。
谢剑白是所有剑修的榜样，是剑修们公认的师祖，纵然知晓自己在他面前有多么渺小，萧子翊也不希望自己让他露出失望的模样。
幸好，谢剑白没再说什么。
他像是一尊神像，完美而淡漠，甚至没有人的生机，冷玉般白皙的侧颜没有任何神情，睫毛微阖。
坐立不安的两个时辰过去，萧子翊的飞舟终于进入玄天宗界内。
“尊上，我们到了。”萧子翊无声的松了口气，“晚辈还需要去见一下宗主，您可以先去晚辈的殿内休息。”
“不必，我与你同去。”
萧子翊的脸立刻就苦了下来，他和谢剑白面对面坐了一路，后背都快湿透了，脑子也和浆糊一样。虽然他平日很混不吝，但并不想在谢剑白面前失态。
本来想先独自一人透口气，冷静一下，没想到失去了机会。
没办法，萧子翊先将自己此次带来的新苗子放在殿里，这才与谢剑白同路去主峰。
一路上，萧子翊欲言又止，目光闪烁地时不时偷看谢剑白。
“有话要说？”谢剑白开口。
萧子翊像是被师长抓住把柄，他有些不好意思，还是低声道，“尊上，您要隐藏身份的话，是不是把样貌也隐藏一下才比较好？”
谢剑白的样貌和气质，说他是平平无奇的新弟子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已经处理过了。”谢剑白淡漠道，“知晓我身份的人，方能看清我的原貌。”
萧子翊恍然大悟，怪不得路上时他新收的几个弟子只是好奇地看了他几眼，却没有露出太诧异的神情，原来是因为没有看到谢剑白的真身。
二人来到主峰主殿外，萧子翊低声道，“尊上，您先四处看看，晚辈马上就出来。”
得到谢剑白的肯定后，萧子翊走入宫殿，等确定剑尊看不到自己之后，萧子翊的脚步变得火急火燎，他穿过走廊，直接推开殿门。
门一打开，萧子翊看到自己的宗主师兄坐在桌后，面前空地上还站着两人，此刻都转头看向他。
左面是一位青年，他身形挺拔，眉眼锐利，看过来的时候有一丝轻微的扫视。
右边的则是个才到他胸膛的少女，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双大而上挑的眸子本显得有些天生的娇媚，却因不谙世事的气质反而有一种纯真的美感。
萧子翊脚步一顿，忽然有种哪哪儿都不对劲的感觉，让他后脖领子发麻。
“这么着急作甚？”谷广明训斥道，“你还有身为长老的仪态吗？”
在师兄们面前，萧子翊一向是个天才却顽皮的师弟形象，他从小到大被谷广明骂多了，倒是也不觉得如何。
可是当谷广明提起他的长老身份的时候，萧子翊明显地感受到那个青年又扫视了他一眼，那一眼和谢剑白之前的审视很像，似乎同样在评判他的水平配不配身份。
……怎么感觉更奇怪了？
萧子翊笑道，“师兄，我这不是想你了吗。对了，这两位是？”
“他是凌霄，白鹤真人飞升后留在修真界的义子，为了突破的机缘来了我们宗。”一提起这个青年，谷广明赞不绝口，“这孩子不到百年已经金丹巅峰期，以后定大有作为。”
萧子翊也跟着夸赞了两句，心中却放下不少。
一个晚辈而已，刚刚的审视看来是他的错觉了。
这一边，谷广明已经在对凌霄说话，“你们也回去吧，需要什么随时告诉我，将这里当做自己的家。”
“多谢宗主。”青年不卑不亢地淡声道。
萧子翊莫名觉得他的声音有点熟悉。
待到二人离去后，谷广明这才扫了他一眼。
“你现在是剑峰长老，如此冒冒失失，怎能堪当大任？”谷广明蹙眉道，“剑门是我宗立之根本，你代表的是玄天仙宗的脸面，光有天赋修为可不够。你这样跳脱，实在辱没剑尊门生之名。”
这样的话萧子翊从小到大听太多了，玄天仙宗一勉励弟子就拿‘剑尊门生’的名号来鼓励，已经足够让没心没肺的萧子翊左耳进右耳出。
可现在却不一样，剑尊真的就在外面等他啊！
“师兄，先不说了，我还有急事。”萧子翊赶紧打断谷广明的长篇阔论，“我这次又带回来几个弟子，要不要给师兄你见见？”
“不必了，看见你我就头疼。”谷广明没好气道，“赶紧滚。”
萧子翊得了话，干净利落地滚了。
他快步来到殿外，忽然发现刚刚在殿里见到的那个叫凌霄的青年就站在台阶上，他左手背后，紧紧地扣着那个有点像是小狐狸一样美貌灵动的少女手臂，将她完全掩在自己的身后。
女孩似乎有些莫名，她一直踮着脚想往外面看，头顶的白色耳朵跟着一动一动的。
……嗯？！白色耳朵？
走近了，萧子翊便看到那青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台阶下方，眼神凶狠警惕。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萧子翊竟然看到剑尊就在下方。
隔着数十层台阶，上风的青年身形紧绷，如遇大敌，下面的男人神情冷静，一如既往的淡漠，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随着对视，虞承衍的拳头越捏越紧。
然后，他听到谢剑白清冷的声音响起。
“是你。”

第20章
在带虞惟出来玩的这几天，虞承衍其实好几次动过念头，想要借这个机会带着虞惟直接消失不见。
可惜也只能想想。且不说他并不想砍断宁素仪和虞惟的友谊，就算他真要带她离开，也要将其他事情处理得干干净净，不可能离开得这样可疑，留下玄天宗里这么多还未处理好的隐患。
自从听说谢剑白即将下凡，虞承衍的心里就装了事，越接近玄天宗他的心里就越烦躁。
他只能安慰自己，只要他们只在外门山峰活动，低调一些，保持之前的日常生活，谢剑白便很难有机会见到虞惟。
虞承衍小时候听娘亲和干娘聊天时不经意说过，虞惟在外门呆了三四年，都没有和谢剑白见过面。还是后来宁素仪带她离开了门派，反而在外面的时候阴差阳错恰巧相遇。
所以，他是有很大可能性阻挡他们见面的。
从外面回来之后，虞承衍就带她去见了一直想看看他机缘是何人的谷广明，并且婉拒了谷广明要给虞惟升待遇留在主峰的建议。
虞承衍已经打定主意，今日见过宗主之后，再也不带虞惟来主峰。
待到要离开主殿、返回外门的时候，虞承衍终于松了口气，他的情绪轻松了许多，心中沉甸甸的石头也落了地。
身旁的少女活泼地与他讲着一些芝麻大点的小事，虞承衍听得很耐心。
经过他这几个月的精心呵护，原本自由却被玄天宗套上枷锁，连自己原身不敢显露的小猫妖终于恢复了她本该有的轻松模样，一从谷广明的眼底溜走，她便立刻放出自己毛茸茸的白色猫耳。
看到她这样天不怕地不怕，在主峰就敢如此自由地露出耳朵，虞承衍十分满意，他觉得虞惟就应该这样，玄天仙宗算是什么东西，以前那些教习长老还拿子虚乌有的罪名压迫她。
一切仿佛都在向好发展，虞承衍甚至已经开始思考晚上要给小猫做些什么东西吃，结果二人一出主殿，就猝不及防正面对上了谢剑白！
看着台阶下那一袭白衣，清冷疏离的男人，虞承衍第一个反应便是将虞惟拽到自己的身后，将她藏得严严实实。
——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么突然？！
虞承衍瞪视着台阶下的谢剑白，甚至忘记掩饰自己过于明显的敌意与警惕。
谢剑白抬起头的那一刻，青年整个身体都紧绷起来。
“是你。”
谢剑白的声音淡漠平静，清冷如寒泉。
“什么？”虞承衍语气冷硬，甚至有些过于凶狠。
尤其是他察觉到自己身后的虞惟听到谢剑白的声音，顿时好奇地想要探头出来，他抓着她的手更用力了。
虞承衍不知道他爹的这两个字从何而来，他不想和他在这里纠缠，只想赶紧带走虞惟。便又冷冷地补了一句，“你认错人了。”
说完这句话，他直接唤出飞剑，动作利落地将虞惟拎上剑，二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主峰。
一旁的萧子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他一看虞承衍便觉得哪里不对，此刻也没时间细想。他只看到青年对剑尊如此无礼，这让萧子翊眼前一黑。
他刚想说些什么，谢剑白的身影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谢剑白与自己的一魄之力能够互相感应，他能感知到遥远结界上力量的存在，自然也知晓玄天仙宗的后辈竟然还敢盗窃他的一小部分力量，运用于测天石中。
几乎是一见面，谢剑白便确定面前这个青年便是得到自己力量认可的人，这让他们之间有了关联。
可是很奇怪，这年轻人身上那抹与他的‘关联’似乎有点太深了些，完全不似普通的力量传承关系。
而且，他的反应也有点过于激烈了。
谢剑白察觉到他身后藏着一个妖族，只是虞承衍的表现太怪异，让他只关注了他一个人。
看到虞承衍避之不及地离开，谢剑白干净利落地跟了上去。
另一边，被虞承衍一顿操作弄得晕头转向的虞惟撑着他的手臂，疑惑道，“你怎么了呀，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了？”
托他的福，虞惟只听到一个很好听的声音响起，其他全被虞承衍堵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没看见，还不等她启动自己的脑子，就被他拎着带走了。
虞承衍刚想安抚一下她，便察觉到有人跟了上来——谢剑白跟踪跟得正大光明，完全没有想掩盖自己行踪的意思。
果然是谢剑白的做事风格。
虞承衍顿时脸黑了，他低声道，“阿惟，你听我的好不好？你不是给宁小姐带礼物了吗，我送你回去，你去找她玩。我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如果乖乖听话的话，之后三天不必修炼了。”
“成交！”虞惟眼睛一亮。
虞承衍将人放到外门山峰旁边的树林里，然后立刻御剑飞行远离那里。
如他所料，谢剑白并没有犹豫，立刻跟了上来。
待到来到极其偏僻的地方，虞承衍这才停下，他转过身，冷眼旁观着男人靠近。
谢剑白一袭白衣，他剑眉星目，貌若谪仙，周身却偏偏蕴含着极其不祥的煞气，这种纯质至极的凶戾气息，让他身边的温度要冰冷得多。
“有事？”虞承衍冷声道。
从一见面到现在，虞承衍的态度可谓是无比恶劣，凶狠冷硬。
谢剑白却并不在意他的态度，男人声音清冷地说，“你认识我。”
他的语气淡然而确定。
虞承衍不由地抿起唇，他对上谢剑白毫无感情的双眸，顿时又感觉到一股冷意。
谢剑白的眼里什么都没有，或者说，他的眼中看得是天下的万物生灵，而非单一的个体。他的冷漠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因为他不在意任何人，没有人能挑起他的一丝涟漪。
虞承衍感受到了强烈的不适，纵然他讨厌谢剑白，厌恶与他身处同一地方，甚至为了避嫌，为了努力断绝他和谢剑白的关联，虞承衍总是选择与他相悖的道路。
可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滋味——谢剑白的眼底没有他。在男人的眼里，他与这世上万千苍生、甚至花草树木都没有什么不同。
如今的谢剑白没有婚配，对他而言，自然也从未有过一个不成器的儿子。
也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罢了。
虞承衍的气息越来越低沉，他冷声道，“没错，我知道你是谢剑白，那又如何？”
“你做了什么？”谢剑白问。
他连质问时都是没有温度的。
虞承衍的心中诡异地升起一丝心虚，要问他做了什么，那可多了去了。
谢剑白已经继续开口，“你想成为我？”
“谁想成为你了！”男人随便一句话就能点燃虞承衍的怒火，他气得声音都抬高了几分，“你到底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一句都听不懂！”
“你传承了我的力量，应该不超过四个月时间。可是如今，你的身上却已经拥有了与我十分相似的气息。”在虞承衍的愤怒之下，谢剑白仍然语气平静冷淡，“你一定做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我和你相似？我——”虞承衍差点没忍住骂人的冲动。
他娘的，他还能做什么，他就是出了个生。
作者有话说：
狗爹：听我说，谢谢你，温暖了四季，本来要好几年后才能认识你娘，没想到提前了
修勾：……

第21章
谢剑白从他身上感受到相近的气息，虞承衍还能说什么？他又不想与他认亲。
他心中烦躁，说又说不清楚，甚至没了之前一直与谢剑白对着干的兴致，只想离他远远的。
“我什么都没做，被你力量认定也是意外，以后也不会对你的门派做什么，你大可以放心。”虞承衍不耐烦道，“别来烦我，走开。”
他想离开，谢剑白却挡住了他，摆明不想随他的意。
虞承衍更烦了，甚至感到有些无力。
他以前经常觉得谢剑白和上了发条的傀儡没什么区别，这人执拗得要命，认死理，咬住就不松口。
如今被谢剑白盯上，虞承衍如果不洗清他对自己的怀疑，恐怕从今往后便永无宁日，没完没了了。
“我再说一遍，我什么都没做。”虞承衍冷声道，“我生来就是这个样子，更不想与你有一丝关系。你若是不信便自己查，在这里挡着我算什么？”
虞承衍感受到谢剑白冰冷的法力渗了过来，将他笼罩。男人的法力像是没有体温的冷血动物，在他身上缠绕打量。
他任由谢剑白检查，然后便看到男人那张冰山脸上出现了一丝困惑。
能让谢剑白露出神情，这一定是让他非常不解了。
“你确实没有动用力量。”他说，“可是，为何你拥有与我如此相近的气息？”
“我哪儿知道，你自己去查啊。”虞承衍冷哼。
谢剑白眉宇蹙起，困惑地站在那里。
活了这么多年，他从未遇到这样的事情。
虞承衍的身上确实没有后天动过手脚的影子，若是旁人，肯定不会看出不对的地方。可谢剑白是神，对生命的理解力比普通人要透彻许多。
他能够很清晰地感觉到，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与他气息相近，那必须是血缘关联极其密切的人才能拥有的。
谢剑白有一瞬间想过，难道是他未曾谋面的其他亲属的后代？不，不对，一万年的时间，就算他真的有亲人留下后裔，与他之间也不应该有如此强烈的联系了。
整件事处处透露着奇怪，而且——面前的这个青年，很明显知道什么，只是不愿意说。
过了半响，谢剑白开口道，“你知晓我是谁，并且丝毫不感到吃惊。为什么？”
“关你什么事。”虞承衍冷冷地说，“我是知道你是谁，那又如何？我犯了哪条宗法？既然没有，便不要缠着我不放。”
说完这句话，他再次离开，这一次谢剑白没有阻挡。
虞承衍御剑飞行，看着下方的山川，他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了一些。看来用谢剑白的逻辑去阻止他还是有效的。
谢剑白这个人古板，一向以规章办事。如果没有证据，就算再怀疑一个人他也不会强行干涉。
看来他这糟糕的性格也不算一无是处。
虞承衍确定谢剑白没有跟上来之后，便前往外门山峰去见虞惟。
虞惟正和宁素仪在树下聊之前几日在门派外游玩的见闻，看到他来了，立刻说，“我听你的话啦，刚刚你答应我三天不修炼，可记得要作数。”
看到她已经将刚刚在主峰上发生的事情抛在脑后，虞承衍这才放了心。
“好，答应你了，三天不修炼。”虞承衍无奈道。
听到他的话，虞惟立刻欢呼起来。
虞承衍看向宁素仪，“这三日你们便先待在寝舍里吧，正好我有事回主峰，过两天才回来。”
宁素仪不疑有他，“好。”
虞承衍知道自己和谢剑白的事情还没完，只是缠着自己也就罢了，他不想让谢剑白注意到虞惟，所以很快便离开了外门，没有逗留。
他之前进入玄天宗的时候被挂名在主峰，还被分配了独院，这几个月倒是没怎么回去过。
返回主峰的路上，虞承衍心里暗骂自己沉不住气。谢剑白又不知道他是谁，如果他刚才没有反应那么激烈，也不会让谢剑白察觉不对。
虽然不论对任何人而言，自己未来的儿子忽然出现在面前这种事情都有些过于离奇，可是以谢剑白的手段，估计很快就能查清真相。
——真烦！
另一边，谢剑白也返回了主峰。
他不是为了追虞承衍，而是为了去看峰顶的测天石。
测天石其实是从天界而来的仙石，通过无尽之海来到下界，在无尽之海漫长混沌的打磨之中成为了不可多得的宝物。
它能够映出所有接触到的力量，也便是‘测根骨’，但它更是极好的承载力量的容器。
将近万年前，谢剑白将这巨石立在这里，只是因为招收弟子时在这里照一照比较方便而已，但其实用它来测根骨实在有点大材小用。
测天石在之前从未承载过任何人的力量，弟子们测根骨那点输入，根本不足以被测天石储存。一直到几千年玄天宗的当家宗主窥探剑尊力量，却不慎差点做火入魔，那一抹力量反倒被测天石捕捉。
谁能想到阴差阳错之间，这仙石竟如此将谢剑白的力量当做护宗法宝，与玄天宗万千弟子的玉牌相连？
一靠近测天石，谢剑白便能察觉到石内的力量激动地给予反馈。它是他的一魄化成的，潜意识里想要与主人融合。
谢剑白没有立刻收回它的想法，而是将手贴在石面上，调动力量。
数千年间与他的力量结宗契的弟子数不胜数，信息山呼海啸般向着他涌来，谢剑白的衣袍无风而动，墨发飞舞，更衬得他一双微挑的眸子专注而凌厉。
虞承衍的那一抹信息在千万弟子之中，犹如群星抱月般显眼，几乎不用谢剑白费力寻找，便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过了半响，测天石重回安静，谢剑白放下手。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神情一片空白，直到萧子翊赶来，仍然没有回神。
萧子翊又不敢问谢剑白刚刚干嘛去了，自己刚才独守主峰忐忑的心情也无人能述说。他靠过来，恭敬地问，“尊上，需要去晚辈的山峰休息一下吗？”
谢剑白这次没有拒绝。
二人一同回到剑锋，萧子翊本来想将自己的宫殿让给谢剑白，谢剑白拒绝了，而是让萧子翊安排了个偏僻的住处。
等到萧子翊离去后，谢剑白拿出法宝联系萧琅天尊。
萧琅接到他的联络时吓了一跳，谢剑白的性格绝对不是那种会在出差时联系同事聊天的人，只有可能出现了什么大事，才会让谢剑白主动联系天界。
他接通法宝的时候手都在颤，生怕从谢剑白那里听到下界毁灭之类的坏事。
“剑白，出什么事了？”萧琅面露苍白，他颤声问。
他看到投影中的谢剑白眉宇轻蹙，一副严肃的样子，萧琅更忐忑了。
完了完了，谢剑白脸上都有表情了，下界不会真的要毁灭了吧！
在萧琅紧张的注视下，沉思的谢剑白终于开口，“下界会有类似蓬莱神树之类的东西存在吗？”
蓬莱神树是天界的育仙树。
修为越高的人越难以有子嗣，修真界便如此，就更别提神仙们了。神仙能自然怀孕诞下孩子的可能性不到千万分之一，大多数都会选择求助蓬莱神树。
当他们想求子的时候，便会去拜见神树，若是有缘分，蓬莱神树会直接生长出婴儿般的灵果，受到父母仙气滋养，灵果就会化为孩子。
听到谢剑白忽然的提问，萧琅的脑子短路了一下，然后才摇摇头。
“不会。下界仍处于六道轮回之中，神树无处扎根。”萧琅问，“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然后，萧琅第一次从谢剑白的脸上看到那么多堪称精彩的神情。
过了半响，他听到谢剑白冷静地问，“有没有一种可能，就算父亲这个人并不存在，继承他血脉的孩子也能出生？”
萧琅：“……”
萧琅：“绝无这种可能！”
他快忍不了谢剑白莫名其妙的发问了，一向古板万年来公事公办从不闲聊的人，忽然问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可怕得让人头皮发麻。
“剑白，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剑白沉默许久。
然后，他说，“我好像有一个儿子。”
萧琅：？？？？？
这是在开玩笑吗？谢剑白开玩笑？萧琅努力地寻找谢剑白在说笑的神情，可是见鬼的，男人的表情非常认真。
“你有……你有儿子？！”萧琅震惊到失语，他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知道。”谢剑白说。
“他母亲是谁？”
“不知道。”
“你不知……”萧琅一噎，半响没有说出话来，“你的儿子你不清楚？”
谢剑白沉默了。
没有问到合理的答案，他准备结束联络。
“等一下！”萧琅太了解他的为人，几乎在谢剑白要动手的前一瞬开口阻止。他无奈道，“谢天尊，你这不爱多说话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就算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有个儿子，可是我仍然可以与你商讨一下。”
谢剑白顿了顿。
他一向是个独行侠，在修真界的时候是第一强，到了天界时仍然是最强的。他并不需要与人商量什么，毕竟大多数事情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问题。
可这一次确实有点不同。那年轻人身上与他几乎相同的气息，只能说明这个人是他的血亲，考虑到自己的年纪，他不可能还有兄弟能活在下界，那便只有可能是儿子。
他怎么会有个儿子呢？
看到谢剑白默认了，萧琅问道，“那个孩子有什么特征，和你长得像吗？”
“不知道。”谢剑白声音仍然冷淡，“但大概有接近元婴期的实力。”
听到他的回答，萧琅蹙起眉毛。
“所以，你如今真的看不见了。”
对于法力高深的人而言，就算没有双眼，仍然能用法力感知周遭世界，更别提是一向冷漠少言的谢剑白。这也是其他三个天尊没有立刻发现这件事的原因。
“这并不重要。”谢剑白简短地回答。
除了刚刚他确定虞承衍真的有可能是自己孩子的瞬间，谢剑白都淡漠得仿佛此事于己无关。
萧琅有些头疼，他叹息道，“好吧，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用你最擅长的方式去试试他的底细呢？”
谢剑白抬起头，就算他如今看不见，双眸仍然准确地投向了萧琅。
“什么意思？”他问。
“简单来说，”萧琅开口，“就是揍他一顿。”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下章要入v啦~开始父慈子孝的日常
这个文不会像是团宠小师妹那篇那么长，也不会有狗血桥段，就是个家庭伦理的小甜文，会虐到猫猫的事情通通不会有的，她最大的痛点就是被强迫学习（）
我，土狗作者，永远热爱合家欢（づ￣3￣）づ希望大家每天开心喔
&#183;
推推我预收
《作精女配认错男主后》
文案：
虞娇娇一朝穿成了修仙文里的作精炮灰女配，在书里，她对着自己救下的男主一见钟情，仗着恩情不停地刁蛮，直到有一日被男主厌弃，死得尸骨无存。
系统答应她，只要她按照剧本来，事成之后可以脱离这个世界，还可以得到丰厚的奖励。
不就是作精吗，她虞娇娇可太擅长了！
她捡到一个狼崽子般眼神幽深狠厉的少年，看着他俊美的面容，偶尔展露出的脆弱神情，虞娇娇狠狠地心动了。
淦，男主可长得真好看！
虞娇娇兢兢业业地走自己作精小公主的剧本，她以救命之恩胁迫少年，飞扬跋扈地要他为她洗衣做饭，为她跑腿，娇里娇气，一点不合心意就大作特作。
她百般刁难，等待他翻脸。没想到少年不仅没有厌烦的意思，反而还把她照顾得越来越好，不论多龟毛的要求，他总是能让她满意，简直对她好到虞娇娇都要找不到借口作他了。
虞娇娇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就好像……这家伙还挺甘之如饴的？
直到虞娇娇误喝了酒，糊里糊涂地将狼崽子般的男主亲得双眸水润泛红，然后抱着他睡了。
第二天清晨，许久不见的系统在她脑海里尖叫：你怎么会在反派的怀里，男主呢？！
枕着人家胸膛正舒服的虞娇娇：？？？
抬起头，她对上少年野性幽深却驯服温柔的眸子，以及他仍然泛红的耳根。
虞娇娇：……
雾草，完了，全完了。
为了重回主线，虞娇娇只能强装不在乎地抛弃了他，赶场去救落难的男主。
结果，她还没在一副隐忍模样的男主面前多作几天，少年反派就杀了过来。
少年一边凶狠地扼住男主的咽喉，一边眼尾泛红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像是受伤的小兽。
“他不听话，我听话。”他的声音沙哑压抑，“娇娇，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娇气阳光小公主女主x对别人疯狗对老婆忠犬人夫男主

第22章
一个修士所擅长的招式，攻击的方法，都能够多少探出这个人的背景和身份。
有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和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都要比言语来得诚实。
以谢剑白一贯不爱说话直接动手解决问题的作风，萧琅料想到他很难在其他人口中问出什么，用切磋的方式来探探他的那个‘儿子’的身份，倒是很适合他。
谢剑白沉思了一下，他微微点头，然后结束了通话。
当晚。
主峰，虞承衍正坐在自己的书房里，他闭着眼睛，手指揉着自己的鼻梁，显得有些疲惫。
他并没有自己之前想象中的那样轻松，或者说……他其实没有做好真的与谢剑白为敌的准备。
虞承衍是莫名其妙忽然便穿越到这个年代的，当发现这时的虞惟还活着，谢剑白也还没有下凡，他立刻兴奋了起来，完全没有要回去的念头，而是想要留下来改变母亲的命运。
他一心想要找到虞惟，也知道单靠自己恐怕很难有机会进入玄天宗，便想到了自己在天界的属下星寒仙君，他用私人的方式联系了星寒，还未认识他的星寒仙君被吓了一跳，但最终还是相信了他，帮助他进入玄天宗。
虞承衍找到虞惟后，就沉醉在了与她共处的普通生活当中。
这太像是一场美梦，哪怕只是看着虞惟坐在他的面前吃东西，虞承衍都会感到无比地满足。
他沉溺于这样的日子当中，其实没有多警惕谢剑白。
就算虞承衍不想承认，但其实不论他多讨厌那个家伙，心底都还是将他当做父亲的，他从未觉得谢剑白会真的伤害他。
直到刚才下午，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终于让虞承衍意识到一个事情：如今的谢剑白还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一个陌生人。
他作为儿子的与众不同已经被抹去，谢剑白看着他的时候，目光冰冷、审视，毫无感情。
虞承衍要面对的不是一个与他关系不好的父亲，而是世间最强的存在，万年前无情杀戮千万妖魔的冷血剑尊。
他在这样的人面前露出马脚，让谢剑白立刻察觉到他身份有问题。
如果不是知道谢剑白虽修杀戮道却不滥杀，且自律古板得不似神仙，不然虞承衍真的会怀疑谢剑白会不会在发现蹊跷之后立刻杀了他。
虞承衍放下手，他头疼地叹息一声。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窗外拂过，有人就在外面。
虞承衍甚至没什么意外的感觉，他推开门，就看到谢剑白站院门外，月霜映在他的侧脸，衬得那本就不近人情的冰山脸更加美而凌厉。
“你叫凌霄？”谢剑白开口，声音清冷磁性。
“是啊。”虞承衍双手抱胸，他靠在门框边，懒洋洋地问，“有事？”
他猜到谢剑白或许知晓自己的身份了，虞承衍倒是很好奇，谢剑白会对自己忽然多出这么大一个儿子有什么反应。
谢剑白停顿了一会。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小院，谢剑白就站在门口，像是尊重主人的过路客，并不进来。虞承衍靠着房门，也没有邀请他的意思。
他耐心地等待谢剑白反应。
男人会是什么态度呢？勃然大怒，不可置信，或者直接一剑杀过来？
谢剑白站在那里，他俊美的面容再次出现困惑的神情，然后蹙着眉，低声道，“儿子？”
他看向虞承衍。
“你是我的儿子？”
“……”虞承衍沉默了一下，“你觉得呢？”
听到谢剑白叫他儿子的感觉实在是太怪了，虞承衍后背都要起鸡皮疙瘩了。过去只有虞惟才唤他儿子，谢剑白一向叫他承衍，或者衍。
就像虞承衍只唤他父亲，从不叫爹。
他们之间总是有些疏远的。
“你知道你是我的儿子，并且对我感到十分不满。”谢剑白声音清冷，“为什么？”
“你不是很厉害，无所不能吗？”虞承衍冷声道，“你觉得为什么？”
谢剑白垂下睫毛，他停顿了一下。
“我过去不会有孩子。”他望向虞承衍，语气冷静，“所以，你来自未来。”
看着谢剑白一脸冷淡地说出这般在旁人眼里都匪夷所思的事情，饶是虞承衍也不由得沉默了片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到半天的时间便推敲出一切，该说不愧是谢剑白吗？
“但这不可能。”谢剑白冷声道，“我绝不会与人产生关系，更不可能有孩子。你是如何诞生的，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随着这句话，一股冰冷的威压骤然荡起，扫向虞承衍。
相比于攻击，更像是警告。
他们二人都恰巧不想在宗门内动手，以免暴露身份，便不约而同地离开了主峰。
山川河流在他们脚下缩地成寸，一眨眼，二人便远离了玄天仙宗，剑光在下一瞬便互相对上。
若说虞承衍的剑风如竹林夜雨，危机四伏，那么谢剑白的剑风便是在无数实战中历练出来的肃杀浩荡，是以绝对的强大姿态消灭所有挡在他面前的敌人。
谢剑白起初以为虞承衍的存在或许是未来的某些人动了手脚，用什么邪祟的方式创造出来的拥有他血脉的生命。
但一交手之后，他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想。
面前这个年轻人的剑势与他极像，并非是单纯模仿出来的，那种东西只会是皮像而骨不像的班门弄斧。
恰恰相反的是，虞承衍的剑招极具个人风格，可在这风格之下，是打得极其夯实的基础，是能体现一个人风骨的剑魂。
虞承衍的内里与他极其相似，甚至可以说，他完美地继承了谢剑白的衣钵，并且在此之上淬炼出了适合自己的风格。
这绝不可能是一个被按照他的样子仿造出来的剑修，只有可能是被他手把手教出来的。
想到这一切后，谢剑白眼眸微张，他陷入了更大的震惊当中。
这只能代表，这个年轻人不仅真的是他的亲生血肉，更是他心甘情愿配合而生出来的，不然他不会如此倾囊相授。可是，这怎么可能？！
“谢剑白！”就在这时，他听到虞承衍咬牙切齿的声音，“你竟然与我交手的时候还走神，你就如此瞧不起我吗！”
青年话音落下，进攻的剑锋又锐利的几分！
虞承衍过去的三千年里闲着没事就研究怎么打败谢剑白，还以谢剑白习惯的招式反推出制衡他的一套剑法。
只不过穿越前那两千年，他都没怎么理过谢剑白，自然也没有机会试上一试。
如今倒好，新仇旧怨一起算。
谢剑白很快察觉到了虞承衍攻击方式的转变，也发现了青年的这套剑法竟然是完全制衡他那套常用的剑招。
男人的眼里顿时生出几分兴趣。
二人不约而同放弃了法力的比试，如果他们真的打起来，移山平川的动静足以让千里之外的玄天仙宗注意到。
他们从修士的切磋，变成了单纯的刀剑相接。
几乎是转瞬之间，二人连过数招，看起来不相上下，虞承衍却仍然沉着应对，没有一丝打平的喜悦。
果然，等到谢剑白充分体会过虞承衍这套制衡剑法带给他的惊喜过后，男人剑锋一转，虞承衍的手腕发麻，长剑顿时被震得飞了出去。
他喘着气，看着自己空着的手，低声咕哝道，“可恶。”
倒是没有气馁或者不甘心，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虞承衍收起飞剑，便听到男人冷冰冰的嗓音响起，“你很有天赋。”
“是啊，继承你的。”虞承衍没好气道。
他一抬起头，便对上折射着月光冷泽的锋利剑刃。
这把剑名唤祈月，是虞承衍的启蒙剑，七岁的时候，谢剑白亲手送给他的礼物。
如今，谢剑白举着祈月剑，对着虞承衍的咽喉。
谢剑白声音冷淡，“你有天赋，也继承了我的衣钵。可是，这是一个荒诞的错误。”
“不论如何，我都不该有孩子。”
“你不该存在。”
虞承衍站在原地，风在他的脑海里呼啸，他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他的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跳得他生疼。
同样冷淡的语调，几乎相同的内容，骤然将虞承衍推回三千余年前。
那一年他刚刚出生，还是个在襁褓里的小宝宝，甚至还没学会翻身。他从睡梦中醒来，躺在柔软的摇篮里，看着房梁在眼前一晃一晃，看得出神。
风轻轻地吹拂，窗外传来树叶的响动，一切都很安谧。
直到父母隐约的谈话从里屋传来。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澈而悦耳，“你知道我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短暂的沉默，男人冷清的声音响起，“惟惟，这是个错误，他不该出生。现在纠正这一切还来得及。”
“你是说……”
“杀了他。”谢剑白冷酷地开口。
“谢剑白！你是不是疯了！”女子愠怒的声音响起，“你要是敢碰我儿子，我就让你给他陪葬！”
谢剑白沉默了半响，而后说，“如果这样你就能同意的话……”
他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而是淹没在挨打的声音里。虞惟好像拿了书或者枕头之类的东西打人，声音听起来十分厚实。
“或者、将他送走也行。”在混乱里，谢剑白艰难地开口。这让他的声音终于不总是那样冷冰冰，而多了些人气。
“行个屁！”虞惟怒声道，“谢剑白，你如果真敢让我儿子出什么事，我也不用活了！”
男人沉默了。
搞不清状况的婴儿不明真相地哭了起来，屋内传来母亲催促的声音，过了半响，谢剑白来到摇篮旁。
看到是父亲出来了，本来还在哭泣的婴儿顿时一噎，怯生生地咽下了哭腔，睁大眼睛看着他。
谢剑白目光冰冷地与摇篮里的孩子对视。
那目光不是在看一个婴儿，反而更像是透过这个孩子，警告地注视着他的未来，是在看着那个在升入金丹期后、便会拥有人生所有记忆的虞承衍，那个会忆起曾经父亲想要杀了自己的孩子。
虞承衍十二岁便金丹期了，在那一天起，有些他过去不解的事情似乎恍然大悟，却又将他推向更黑暗的深渊。
他记忆里的父亲总是严厉而少言的，他以为是自己不够优秀，不够努力，原来是因为他的父亲憎恨他至深。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讨厌得恨不能杀了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就连在如今这个还没认识母亲的父亲面前，虞承衍仍然听到了同样的话。
虞承衍注视着用剑抵着他咽喉的男人。
“我不该存在？”他轻声道。
紊乱的气流掀起地面飞沙走石，小草伏地，衣襟飞舞。
谢剑白不由得蹙起眉，他察觉到青年的法力忽然暴涨，之间掺杂着危险的气息。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等等，不对——单纯的入魔不会有如此醇正强劲的力量，难道……
谢剑白猛地抬头看向虞承衍，他蹙眉道，“你以心魔为源修炼？”
虞承衍却恍若未闻。
他双瞳泛红，竟然直接攥住了祈月剑的剑刃！
“我是个错误？”虞承衍喃喃自语。
他的手指越来越用力，鲜血不断从他的指缝之间落下，在祈月剑莹白的剑身流动。
虞承衍抬起头，看着一脸惊愕的谢剑白，他冷笑道，“那你为何不真的杀了我，这样我们都解脱了，也省得你要耐着性子装三千年的父亲关心我！”
他手一用力，竟然攥着祈月剑向着自己的咽喉刺去！
谢剑白少有因为吃惊而慢了半拍，他还没来得及收剑，手里的祈月剑却嗡鸣一声，硬生生停在了虞承衍喉结的边缘，无论青年如何用力，都再没有动一分。
见到它不动，虞承衍一伸手将祈月剑甩到一边，祈月剑借力挣脱谢剑白的手，将自己甩飞得远远的，生怕再被这对父子握在手里。
虞承衍抬起头，向着谢剑白迈了一步，眼底红光更盛，在月光下散发着血色。
“你其实很恨我吧，从出生时你便讨厌我，后来娘死了，我还活着。”虞承衍轻轻地说，“你恨我，因为我的出生，娘的身子才开始不好的。你恨我，恨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对不对？”
谢剑白蹙起眉毛，他立刻意识到虞承衍怒急攻心，被心魔影响，分辨不清面前人的是谁。
他冷声道，“凌霄，我不是你父亲，你认错人了。”
“就是你！”虞承衍怒道。
他像是一个发了狂的小豹子，正面向着谢剑白扑去，要用拳头揍他。相比于生死格斗，更像是单纯发泄自己的不满，连攻击都没有什么规章可言。
谢剑白很轻易便能阻挡他的进攻，虞承衍也不在乎，他双眸泛红，已经分不清是心魔血光还是眼泪，他咬着牙，倔强地挥着拳头。
“你讨厌我，因为我给你丢脸，因为我没有天赋，一事无成，连你的一半都赶不上，没办法让你满意！”虞承衍怒声道，“既然这么憎恨我，为什么还要装模作样地关心我，我不需要！你不喜欢我，我也不想给你做儿子！”
谢剑白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活了一万年都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他一向最不喜欢脱离框架的事情，他喜欢有迹可循，照章办事。而面前的虞承衍便是这样复杂的状况，甚至没办法让谢剑白找出一条法则来解决，并且又吵又闹腾。
谢剑白阻挡了一会便失去了耐心，虞承衍又一拳头挥过来的时候，他干净利落地扣住他的手腕，将虞承衍的双手摁在后腰，再以法力将他遏制在地。
虞承衍闷哼一声，他如今金丹期，谢剑白就算封了法力修为也比他高，让他无法反抗。
他身上裹挟的心魔之力，碰上男人以杀戮道淬炼过的冰冷法力，就像是小巫见大巫，顿时挣扎着不断强行褪去，疼得虞承衍额头青筋横起。
好疼啊，就算以前谢剑白不支持他以心魔为源修炼，也从来没动过这么重的手。虞承衍意识混沌，他浑浑噩噩的，心头只剩下委屈。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坏的爹，以前就够坏了，结果现在比以前还要坏。
谢剑白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他听到被自己法力压制在草地上的青年模模糊糊呢喃着什么，似乎是……‘不做你儿子’和‘讨厌你’。
谢剑白的头顿时更疼了。
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尤其是他察觉到虞承衍对他没有任何的防备心。以青年的资质，就算他如今是金丹巅峰期，可若是拼死一搏，谢剑白想动他或许还有些难。
可就以虞承衍刚才在他面前的表现，谢剑白若真想杀他，恐怕这青年挡不过三招。连现在被敌人用法力完全压制的状态，竟然都没有引起他的警惕心。
他这种毫无防备的潜意识姿态所代表着的意思，让谢剑白心中无比杂乱烦闷，搅得他杀意四起。
虞承衍口中构造出的那个他过于陌生，简直像是被下了蛊一样离谱得不可理喻，谢剑白根本无法接受未来的自己是这个样子。
那已经完全打破了谢剑白的立身根本，他根本不可能会爱上一个女子，不可能与她生孩子，更不可能为了她而讨厌自己的孩子。
这三件事的每一件都不可能在他身上发生，除非重塑自我，不然他绝不会让自己做出如此离谱的事情。
谢剑白不想为任何人而改变，只有活在条条框框之中，他才能安心，更别提那可能是一个会让他打破自己万年来所有所有底线的女子。
一想到青年所代表的那个未来，他的心中杀意越来越盛。
谢剑白缓步靠近草地上的虞承衍，就在这时，玉牌清脆的提示音响起，是一声软软嫩嫩的小猫叫声。
父子二人同时一顿。
谢剑白在虞承衍身边蹲下，伸手摸出他的玉牌。
一个阳光活力、又带着女孩子软糯的声音，顿时在充斥冰冷阴暗的森林之中响起。
“凌霄凌霄，你在做什么？今天没有和你一起吃晚饭，我都想你了。你有没有想我呀？”
原本脑海混沌又颓废的虞承衍听到这个声音，理智开始逐渐回神。一抬头，他便看到谢剑白蹲在他的身边，男人修长如玉的手指关闭了玉牌。
清冷的月光落在谢剑白的身上，映照得那张俊美的面容愈发如神佛雕像般不近人情的冰冷。
“这就是……你母亲？”男人轻轻地说，淡漠的声线比平时要低，听起来更加危险。
虞承衍怔怔地看着谢剑白，看到他眼里的杀意时，虞承衍的大脑嗡地一声响，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爹，不要！”虞承衍真的慌了，他慌乱地乞求道，“求求你不要伤害她，你会后悔的！”
谢剑白握着他的玉牌，缓缓站起身。
他垂下睫毛，语气冰冷。
“本尊从不后悔。”
作者有话说：
等白天时还有一更哦=3=
这篇文或许可以叫《谢剑白滑跪实录》

第23章
修真界将剑尊视若神明，代代供奉，感恩戴德。却不知晓，他们眼里保护天下的伟大剑尊，实则内心深处厌恶这个世道。
谢剑白从小在修真界长大，万年来见惯了黑暗腌臜的事情。
若是论凶残可恶，有修炼邪道的魔修，有野性难驯的妖族，唯有人类，坏也坏不得彻底，定要扯上虚伪的旗帜，将自己的恶行冠上名正言顺的头衔。
他见过太多虚伪又利益熏天的修士，为了一己私利，可以抛弃任何底线。
这世上被推出来的假英雄太多，再忠贞不渝、宁死不屈的人，也不过是没有被切中要害而已。在绝对的利益和自我生命面前，不论是血缘亲情还是师徒情深，亦或者忠贞之爱，都不过是笑话。
婴孩在母亲体内时已经开始为了自己的生存而去争夺母体的养分，孩子的出生便是一场残忍的掠夺。
谢剑白认为人性本恶，他更对这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世道感到厌烦。
他守护苍生，却也对苍生失望。
谢剑白不可能爱人，爱需要欲，他从来都没有过欲念。
并且——他也不允许任何人将自己拉进凡尘的泥潭。
看着他要离开，虞承衍在地上挣扎着。
“谢剑白！你想要做什么，你要杀一个无辜的人吗？”虞承衍声音嘶哑地说，“她没有任何罪过，你凭什么要对她动手？如果有罪，那也是你的罪，若是没有你的首肯，这天底下谁有办法靠近你？！”
这一番话若是对其他人说，或许没有任何用处。
修真界就是弱肉强食的，哪怕弱者没有罪过，可强者杀一个人就像碾死蚂蚁，需要特别的理由吗？
谢剑白却停住了。
他侧过脸，目光冷冷地看着青年。
虞承衍激烈的心跳终于缓解了一些，他喘了口气，然后疲惫地说，“我们两个的想法并不冲突。你不想与我们产生关系，我也不希望你和我娘在一起。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继续做你至高无上的天尊，我和我娘独自生活。”
他仰起头，轻声道，“等到你们的情缘真的被切断，未来被修改，我也就不存在了。你所介怀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不是吗？”
谢剑白重新回到虞承衍的面前，他伸出手，抵住青年的下巴，冰冷的法力顿时再次笼罩住虞承衍。
“你不想活下去？”他声音冰冷地问。
虞承衍嘴角牵扯，他声音沙哑地笑道，“早就不想活了。”
母亲死后，支撑虞承衍活下去的支柱也倒下了。
起初他在等谢剑白杀他，可是男人却像是忘记当年曾经说过的话，没有丝毫动手的意思。虞承衍起初不懂，后来他猜想，或许因为他是唯一代表虞惟曾经活过的证据，谢剑白就算再恨他，也不会动手了。
再后来，他顶着父亲的反对以心魔为源修炼，谢剑白警告他，以心魔修炼虽然事半功倍，可天道不会让他活着登仙。
虞承衍便开始期待渡劫的那一天。
登仙雷劫果然厉害，劈得他几近神魂俱焚，虞承衍咬牙扛过了大半，在最后关头昏死了过去。
他以为自己这回会死，结果一睁眼已经身处天界，来接他的是名叫萧琅的天尊。
谢剑白从头到尾都没露面，虞承衍倒是没有特别吃惊。毕竟男人一开始就不支持他这样的修炼方式，如今他虽然侥幸活了下来，谢剑白或许也会觉得自己的儿子不光彩吧。
虞承衍没有死成，便只能活着，他不会自杀，他要对得起母亲给自己的生命。他在天界做好自己的职责，将自己的全部时间都投入在公务里，竟然还收获了不错的名声。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五脏六腑仿佛一直在焚烧，长生已经是一种折磨，虞承衍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哪怕是如今，虞承衍知晓改变未来的后果是杀死自己，可他却从来都没有犹豫过。
他被谢剑白抬着下巴，双眸有些失神，嘴角却牵扯起弧度。
“你可以不必拥有妻儿，母亲可以不死，我也可以解脱。”虞承衍轻轻说，“这不是很好吗，父亲？”
谢剑白松开了他。
“那便如你所言吧。”谢剑白声音冷淡地说，“我绝不会与人相爱，更不会拥有子嗣。”
“你最好说得是真的。”谢剑白刚要离开，便听到虞承衍有些懒散沙哑的声音响起，“可别再弄出个我这么大的儿子了。”
谢剑白当没听见。
他手指微动，刚刚潜逃的祈月剑嗖地飞了回来，颤颤巍巍地重回他的手中，随着他一起消失不见。
等到那冰冷透骨的法力完全消散，虞承衍终于卸了力，他将自己翻过来，仰面躺着呆呆地看着星空，短时间的大起大落让他身心疲惫。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玉牌嗡嗡作响，原来谢剑白临走时将玉牌放在了他身边。
虞承衍连忙拿起来，就看到来自虞惟十余条信息，前面问他为什么一言不发就结束通话，结果谴责谴责着就忘了，开始声情并茂地描述宁素仪不许她一整晚都只吃零食，压着她去吃了食堂，食堂的鱼做得太难吃了，猫吃了都要吐了。
看着玉牌上虞惟碎碎念的那些小事，青年的神情逐渐柔和。
他想了想，然后回复道：明天给你做饭。
本来他打算三天不回去是想躲躲谢剑白，没想到第一天就被人家将秘密挖了个透底，那也就没有躲躲藏藏的必要了。
谢剑白答应的事情就会做到，至少虞承衍不必担心他对虞惟动手。
或者，这也算是好事吧，毕竟谢剑白知晓了真相，也同意了他的做法。
虞承衍回完玉牌，他抬起头注视着星空，目光逐渐变得迷茫空洞。
-
谢剑白返回剑锋，萧子翊为他准备的侧山独院静谧地坐落于夜色中。
他坐在桌前，将祈月剑摆放在桌面上。祈月剑的剑身在黑暗里闪烁着微光，如果它有剑灵，如今或许在瑟瑟发抖。
刚刚在主人握着它的时候，它却忤逆了主人，不想伤害那个青年，自己飞走躲起来了。
这么严重的错误，足够严苛的主人将它熔化重铸。
谢剑白思绪纷扰，他一边思索着事情，一边无意识地摩挲剑体，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祈月剑讨好他一般轻微震动着。
他顿时想起了刚刚的事情。
“你不想伤害他？”谢剑白问。
祈月剑一抖，剑魂纷乱的念头涌向主人，让谢剑白微微蹙眉。祈月剑是因为那个年轻人与他血脉相近，也是因为虞承衍的血落在它的剑身的时候，血里的信息瞬间让祈月剑混沌了，忽然分不清自己的主人是谁。
越高级的剑越有灵性，祈月剑或许在从青年的血液中感受到了什么。
难道……他未来不仅教导了那年轻人，还将祈月剑易主于他，所以才让祈月剑忽然混淆？
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谢剑白将祈月剑收起，他坐在黑暗的书房之中，眸色泛冷。
有一瞬间他确实想过直接杀了这对母子，将一切变动扼杀在摇篮内。可是虞承衍说得对，他没有任何理由伤害无辜的人，所以他答应了虞承衍的办法。
如今玄天宗的弟子玉牌都以谢剑白的力量运作，他回来了，这份力量自然完全听从他的掌控。
这时，有力量传回消息，将被他重点盯梢的虞承衍，和那个女子的联系传了回来。
明天回去做饭么……
谢剑白垂下眸子，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巧扶手。
那青年回去之后定会加强戒备，不然便趁今夜虞承衍还未回过神，先去看看那个女子是何方神圣。
谢剑白掌控了力量，便也掌控了玄天仙宗上下数万弟子们的玉牌，他轻而易举便知晓了那个人的身份。
虞惟，十六岁，外门弟子。
在知晓自己和这个人有一个儿子之后，他对这个还未谋面的女子产生了极其复杂的感觉。
谢剑白一路上做了诸多猜测，虞承衍说的是对的，如果他不愿意，天底下无人有能力强迫他。所以绝不是那个女子动了什么歪心思，而是他自愿的。
一想到‘自愿’这个词，他又要抑制不住心头的杀气了。
至于为何他会与她自愿产子，谢剑白很难想出合理的理由。
普通的神仙想要自然怀孕的概率都在几万分之一，他身为能掌控天地法则的天尊，本身已经几近无限地被剥夺生育能力，他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呢？
而谢剑白自己又是很厌恶生命的人，他绝不会期待自己的血脉降生。
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他动了血脉邪法的念头，或许自己未来出了什么事情，只有血脉相连的人才能作为药引使用。
但这又说不通，因为在那青年口中，他对他的降生厌恶至极，甚至想杀了他，而这一切，只不过是因为他偏心那个女子。
真是离谱至极！
一路思考没有想出任何合理解释的天尊，心中更加暴躁了。自从万年前飞升之后，谢剑白已经鲜少有如此压不住戾气的时候。
他来到虞惟所在的外门山峰，夜色已晚，弟子们都已经沉沉睡去，除了守夜弟子之外，整座山峰都被寂静笼罩着。
谢剑白到了地方，却又觉得没什么意义。他来到这里更像是心烦意乱，以及因为未来自己会失控而感到恐惧，非要做点什么才好。
可天色这么晚了，他总不可能夜探女舍，来了也没用处，只能显得他的愚蠢。
谢剑白站在空无一人的路边，自己和自己生闷气。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旁的女弟子寝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什么小动物翻越栅栏跑了出来。
似乎是只……猫？
不对，是猫妖，而且从生命波动来看，应该就是今日主峰时被虞承衍护在身后的那个妖族。
雪白的小猫灵巧地在月色下跑动着，它的嘴里还叼着被卷起来的话本。
它来到山路上，一抬头，就看到一个人站在不远处。那人一袭白衣，莹莹月光落在他的身上，更衬得那身影仙姿绝尘，清冷孤傲。
至于长相，小猫没看清。因为这个男人的身上传来了至今为止它所遇到的最浓郁、最美味的信息素。
吧嗒一声，话本落在地上。
小猫呆呆地看着他，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动物之间会闻到信息素，前文有写猫猫可以在人的身上闻到这种味道
不是abo的信息素，但要这样理解也行，只不过只有猫猫一个人能闻到各种味道

第24章
虞惟一直能从其他人的身上闻到信息的味道，就像是动物之间用来沟通的信息素。
大部分普通人的味道很浅，几近于零，她之前只在宁素仪和虞承衍的身上闻到过与众不同的气味。
小猫妖其实也说不准那信息素是什么意思，只不过平时还好，但像是宁素仪和虞承衍情绪波动的时候，气味反应会更加明显，她总是容易闻着闻着就饿了。
但这种味道闻得到吃不着，最后总会让她化为食欲，用餐时多吃几碗饭解馋。
这还是她第一次碰到闻起来如此浓郁、美味的人，几乎让她混淆了嗅觉和现实，男人什么都没做，却明亮得像是黑暗里的夜明珠。
小猫甚至没有看清他长什么样子，它已经没有精力思考，在猫的眼里，那简直就是活色生香的大排骨。
它整只猫都怔在原地，片刻之后，它追寻猎食本能，撒腿就朝着谢剑白的方向跑去。
小猫妖的举动完全出乎谢剑白的意料，他眉宇蹙起，身体微侧，瞬间消失不见。
小白猫一个急刹车，它睁大蓝眸，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山路傻了眼。
——它的猫薄荷呢？那么大那么香一个猫薄荷哪里去了？！
明明空气里还残留着那一丝冰凉又香甜的味道，可是连人影都见不着一个了。
猫生第一次，它开始认真地嗅着空气里的气息。
于是，闪身躲在不远树上的谢剑白，就察觉到小猫妖一个转身，又朝着他的方向奔来。
谢剑白：……
又是一个始料未及的状况。
这个猫妖修为低下，它怎么可能察觉到自己的位置？
谢剑白之前答应虞承衍的计划是发自真心的，来这里也不过是想暗中观察一下她，根本没想和虞惟见面，更没想到会反被发现行踪。
既然它能找到自己，说明这个小妖怪身上必有什么如今他还没发现的本事。
谢剑白不再躲藏，他干脆再一次出现在小猫妖的面前。
刚从山路跳进草丛的小白猫，立刻察觉到它的猫薄荷回来了。它抬起头，刚想看个仔细，忽然觉得晕乎乎的，困意涌了上来。
小猫软着四肢在原地踱了几步，它努力晃晃脑袋，想要集中注意力，可眼前那人白衣的一角仍然重影得越来越严重，它晃来晃去，最终还是翻过肚皮，倒在草地里。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印象，它似乎被比雪还要冰冷的气息包围。
两个时辰后，天际逐渐泛起鱼肚白，食堂养的几只大公鸡开始打鸣。
小白猫在树上呼呼大睡，这一觉睡得极其舒服，它咂咂嘴，本来想伸懒腰，却忽然一个惊醒，睁开了湛蓝的猫瞳。
“喵？！”
它迷茫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身下还垫着它的话本。一夜过去，书面的封皮已经被爪子无意识地磨出了道道沟痕。
小猫抬着头，它呆滞了一会儿，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可想又想不起来。它一动不动地想了片刻，很快选择放弃思考，开始专心致志地舔起后背的毛。
不久后，虞承衍一早便来到了他和虞惟、宁素仪最常见面的溪边。这里被树林包围，还有一小片空地，是两座山连接的谷地。
除了猫形来往自如的虞惟和有法宝的宁素仪之外，普通的外门弟子根本无法从陡峭的山林来到这里，久而久之成为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昨天虞承衍被他亲爹的杀意吓得一身冷汗，虽然已经达成共识，可虞承衍这一整夜过得还是不太舒服，干脆早来一些，顺便给虞惟煲个汤。
结果他到的时候，就看到虞惟正趴在草地上津津有味地看话本。
“怎么来得这样早？”虞承衍一怔，随即蹙眉道，“是不是昨夜又通宵看话本了？”
他的这位宁素仪义母，在其他方面都雷厉风行，偏偏一遇到虞惟就毫无底线。
虞承衍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才将虞惟看话本的癖好管住，谁曾想他就拜托宁素仪三天，宁素仪连一个晚上都没抗住，就把话本给她了！
“没有通宵。”虞惟理直气壮。
她其实想熬夜来着，但没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还睡断片了。
虞承衍看了一眼那本书的页数，确实是才刚开始看的样子。
“那你再看一会儿吧。”他语气缓和了下来，“一会就能吃饭了。”
虞惟敏感地察觉出青年的态度似乎比平时更加软化。
她想了想，然后试探道，“我想吃零食。”
虞承衍看起来不太赞同的样子，但还是打开戒指，递给虞惟一盘糕点。
少女顿时睁大眸子，她好奇地说，“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今天这样好说话？”
要知道以往虞承衍虽然也不禁止她吃零食，可必须要先好好吃饭，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竟然在这一点上做了妥协。
虞承衍目光有些心虚地游离。
他父母似乎总在看穿他的这一点上天赋异禀。
他其实是有点后怕的，昨天一整夜脑子里都乱七八糟，一会觉得他棒打鸳鸯这件事情做得太正确了，一会又想他父母好端端的姻缘被他搅和得差点成敌人，要不是谢剑白人执拗，比较认死理，不然可能真的要出人命。
虞承衍心里乱糟糟的，总归是觉得自己对不起虞惟，所以今日有一种想补偿她的心态。
幸好虞惟好糊弄，几句话就被他蒙混过关，没有再多问。
他其实还想问虞惟昨晚和今天清晨有没有碰到什么形迹可疑的人，转念一想，以少女藏不住话的性格，连路上看到一只鸟都要分享，她没有主动说，那肯定就是什么都没发生了。
过了一会儿，虞承衍将营养均衡的四菜一汤端上桌子，然后唤道，“阿惟，吃饭了。”
“来了！”
虞惟总是吃饭最积极，她立刻来到桌边坐好。
虞承衍在另一边收拾洗刷锅碗，其实他可以用法力代劳，但他喜欢这种普通家庭过日子的感觉。
等到东西都收好了，他转过头，却看到平日大口吃菜的少女，今日却咬着筷子发呆。
这一幕有点过于眼熟，虞承衍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
虞惟回过神，她又扒拉了两口饭，然后有些打不起精神，恹恹地说，“我也不知道，好像今天没什么胃口。”
她说不出来自己的感受，总而言之就是空虚，很空虚，总觉得平日的美味菜肴今天都失去了应有的味道。
看着她的样子，虞承衍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强烈了。因为在他的记忆里，他娘最后几年就是这样，对他做的饭菜失去的兴趣，每次都吃得不多。
可是——这次他才给她做了不到三个月的菜啊！
虞承衍深受打击，等到早饭后将虞惟送回外门，他直奔玄天宗的藏书阁。
在藏书阁维护登记的弟子看到虞承衍在这里呆了一上午，临走还带了许多书籍，他们赶忙调阅记录，想看看这位白浩真人的天才义子都专研了哪些秘籍，结果——
《修真界不得不吃的八大菜系》
《厨修的珍藏私房菜》
《让修士不可自拔的菜补大全》
……
弟子们：？
懂了，原来菜补这么重要，这就吃起来！
-
虞承衍借阅书籍的事情也一并被力量传递到了谢剑白的面前。
此时此刻，谢剑白正位于剑锋修炼台，在检阅长老萧子翊的水平。萧子翊确实天赋不错，但只属于正常修士的行列，远不及谢剑白和虞承衍那样变态天才。
如此一对比，方能看出虞承衍虽是金丹巅峰期修为，但意识和对剑道的理解都远超修真界的剑修，已经达到了天界水准。
可是，以心魔为源修炼的修士在天道面前与魔修同个地位，天道怎么会放任那年轻人飞升登仙呢？
谢剑白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可能性，他的脸瞬间就黑了。
修炼台的萧子翊只觉得剑尊气息忽然变冷，他吓得手一抖，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就在这时，虞承衍借菜谱的消息出现在谢剑白的面前，这让他的心头又一次涌起烦躁的情绪。
他的心境这万年来都犹如死水一样毫无波澜，谁能想到，下凡的第一天便屡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谢剑白喜欢秩序、规则、按章办事，这对母子简直生活在他的雷区上，没有一件事是让他觉得顺心的。
他好烦。
谢剑白又不由得想到昨夜那只感觉还没断奶的小猫，他深深怀疑未来到底该如何离谱地发展，才能让他爱上她。
杀戮道已经反噬到他的双眼，让他失明数千年了。只不过如他这般对真气掌握得炉火纯青的人，可以像蝙蝠一样用法力掌握周遭环境，而不影响平日行动。
可昨天晚上，那个小妖怪倒在他脚边睡去，能量弱得仿佛会随时消失不见，被谢剑白面无表情地‘注视’了好一会儿。
他的法力对它而言很危险，操作不当就会伤了它。可是他又没有触觉，他都怕自己一不小心没控制好力度便出了事，打破自己心中的不滥杀无辜的铁律。
如此弱小的妖怪，到底为什么能发现隐匿身形的他？
谢剑白面无表情地坐着，心情越来越差。
想不通，看不懂。
好烦。
等到了戌时，这个时间点是弟子们刚吃过晚饭的时间，不似昨天太晚，已经后半夜，但又很合适，虞承衍应该已经将虞惟送回去了。
谢剑白决定重探一次外门，看看那个小妖怪的真面目。
她心思单纯透彻，昨天夜里谢剑白都没怎么费力，随便支了一个障眼法，便将她骗了过去。而且他此次完全收敛了自己的力量，这次她总归发现不了他了吧。
谢剑白做事细致，习惯地先去昨夜的‘事发地’看了一眼，结果刚到那里，法力便在他眼前勾勒出一个坐在台阶上的身影，她头顶的猫耳还一动一动，快活地散发着妖族的气息。
自从成了虞承衍的有缘人之后，虞惟在外门的地位直线上升，再也没有人管她的闲事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坐着，反正这一天过得不太开心，总有种没吃饱的感觉。
虞惟坐在台阶上看话本，忽然间，一个似曾相识的信息素味道从不远处传来。
那味道清冷又香甜，像是被冰过的酒心甜点，散发着神秘又诱人的气味。
少女蹭地抬起头，她放下话本，脑子几乎没怎么转动，几乎是跟寻觅食的本能向着那个方向而去。
谢剑白意识到他又被虞惟发现了，不由得蹙起眉。
他向森林里躲了一些，可是那个感觉比她儿子还小的小妖怪还是准确地向着他的位置而来。
谢剑白干脆不躲了，这本来也不是他的做事习惯。
他站在树下，气息冷漠地等待虞惟的靠近，思寻着她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过了一会儿，少女终于出现在他的对面，谢剑白抬起头，他开口道，“你……”
男人的话还未出口，便敏锐地察觉到虞惟的状态不太对，她的体温似乎有些太高了，步子也有点凌乱。
如果他能看见的话，就看到少女白皙的面颊上涌起淡淡红晕，越靠近谢剑白，她越像是喝醉了酒一样。
虞惟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每一步都会被树根石头绊到。走着走着，她忽然控制不住地变回了猫。
猫失去了灵敏，在这些比它还要高的树根之间举步维艰，在谢剑白蹙眉的‘注视’下，小猫歪歪扭扭的前进。它越走越晃，快到谢剑白面前的时候，失去力气的前爪没迈过树根，后腿又用力一蹬，下巴直接嗑在树根上。
眼见着它要表演一个前空翻摔跤，谢剑白手疾眼快，下意识就伸手抓住了小猫。
几乎是手指用力的那一瞬间，他便立刻松开了力度。
然而，小猫还在他的手上。谢剑白虽然没有触觉，但力量勾勒出喝醉一般的小猫迷迷糊糊地用头蹭着他的手，蹭得自己重心偏移，差点主动掉下去。
谢剑白眼皮直跳，又用另一只手接住它。
位置正好，小白猫抬起头，快准狠地一口咬上谢剑白的手，并且抱住就不松爪，咬得极深，瞬间便见了血。
在那一刹那，细微的刺痛感从他的手背传来，犹如火苗一般瞬间传向谢剑白全身。他后背一震，浑身都因为这猝不及防的痛觉而引起战栗。
谢剑白捧着小猫，整个人僵在原地，震惊犹如海啸般扑来，让他的大脑一时宕机，无法置信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渺小而轻微的痛感，在他黑暗而毫无知觉的世界里放起了漫天的烟火。
作者有话说：
是的猫猫可以穿破狗爹的血防咬痛他

第25章
当漫长而毫无知觉的黑暗已经成为常态，一丁点轻微的反应都能掀起巨大的涟漪。
谢剑白瞳孔震颤，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在他失神的片刻，小白猫抱着他的手，已经吞咽了好些血液。
谢剑白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大脑已经自动运转，并且清晰地告诉他：小妖怪吞噬的不仅是血，更是早与他融为一体的煞气。
这不是件好事。
很快，原来在谢剑白视野里生命能量虚弱的小猫妖，在吞噬了不属于它的强大煞气之后，体内的能量骤然增加。
煞气紊乱地冲撞着，仿佛下一瞬间就能撕碎这个弱小的生命。
小猫早已经停止进食，它难耐地在谢剑白的手上翻来覆去，爪子焦躁地蹭着脸，发出呜咽难受的声音。
谢剑白蹙起眉毛，他暂时将其他情绪压了下去，手指虚浮在小白猫的额头上，想将这份戾气引出来，可力量被它吞噬后就迅速被它消化，没有任何要出来的意思。
他只能转为引领，沉声开口道，“运行真气，感受你体内的那股力量，分解吸收它，让它沉入你的丹元之中，循环不少于两个大周期。”
虞惟的意识浑浑噩噩，她热得难受，像是吃火锅却将魔鬼辣椒当做肉一口吞下，体内有一股火在烧灼，在她腹部撞来撞去。
唯有额头传来一点冰冰凉的感受，让她下意识抬头蹭过去，与此同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像是在她冒火的世界里下了一场小雪。
就是不说人话，一个字她都没听懂。
虞惟下意识想朝着冒凉气的地方贴近，可是有一个无情又用力的镊子掐住了猫身的她，让她不能乱动，于此同时，那个冰凉的声音似乎还在说着什么听不懂的东西。
烦死猫了！
为了逃脱钳制，她积攒了一点力气，嘭地变回人，如愿以偿地窝进了雪堆之中，顺便伸手捂住烦人的声音来源。
世间瞬间变得安静而美好。
原本体内闹来闹去的那股火也逐渐驯服，不再到处乱窜，而是汇聚在她肚脐下方，暖暖的，让人很舒服。
虞惟呼出一口气，她放下手，在雪堆里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角度，然后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得很好很好，似乎没做梦，可是又有一种在美梦里吃了大餐的感觉，冰冰凉又很可口，让人十分满足。
长长的一觉过去，小猫在树叶摩挲的影子中缓缓醒来。
它抬起头，打了个哈欠，一边在树干上磨爪子，一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算了，不想了。
小猫穿过树林来到溪边，就看到那一小片空地都被虞承衍的厨具占用了，虞承衍正站在锅前，一脸严肃地煲汤。
它轻巧地落在地上，然后变成少女。
“凌霄，早呀。”她凑过来，好奇地问，“你要做大餐吗？”
“嗯，我要给你露两手。”虞承衍说。他看向虞惟，就看到小姑娘眉眼舒展，浑身都透着一种活力和开心，不由得好笑道，“今天心情怎么这样好？”
“我也不知道。”虞惟说，“就是感觉状态很好，而且这里暖暖的，很舒服。”
看到她摸着自己丹田的地方，虞承衍眉毛微蹙，他伸手搭在虞惟的手腕上，虞惟乖乖地任由他牵起。
虞承衍用法力探测了一下，随即惊愕道，“你怎么到炼气期了？！”
“啊？”
虞惟慢了半拍，还没有反应过来。
虞承衍这回也顾不上煲汤了，他让虞惟在草地坐下，然后沉声道，“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你的丹田上。”
之前虞承衍和宁素仪也这样让她做过好多次，只是那时虞惟真的感觉不到所谓的丹田和身边的灵气，可是如今不同了，那一团暖暖的力量一直聚集在她的小腹，注意它变得十分容易。
“控制丹田里的真气，让它在你的身体里游走转动。”虞承衍说，“能感受到你的经脉吗？它们应该像是路一样清晰。”
虞惟努力尝试了一下，丹田里的力量确实被她努力一拔，向外冒了个头，但她可没见到什么路，只能诚实地说，“我没看见，但真气好像有自己的想法，要放出来吗？”
任由真气自己走，走岔了便走火入魔了，虞承衍连忙叫停。
看来他的亲娘还是一如既往地咸鱼和没有修仙天赋，他只能将自己刚刚觉得她是被误解的隐世天才这一猜测默默划去。
“你怎么会突然炼气期呢？”虞承衍在她身边坐下，十分不解道，“你这几日做过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虞惟摇了摇头，“就是觉得这两天睡得好而已。”
想了想，她又兴奋地分享，“昨天晚上在梦里，好像下了一场雪呢。”
下雪是什么特殊征兆？虞承衍没想出来。只不过下雪是冷的，冰冷这个词语的意向让他不由得想到谢剑白。
虞惟升入炼气期的事情，会和那个男人有关系吗？虞承衍思考了这个可能性，但他觉得几率不大。
就算谢剑白希望能早点解脱他们，但他也解决不了虞惟的天赋问题吧，更不可能两日内就能将她提升到炼气初期，不然也太离谱了。
就在虞承衍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察觉到虞惟忽然靠近自己，像是小猫一样，在他的身边嗅了嗅。
“怎么了？”
虞惟没回答，她又嗅嗅，然后苦恼地坐回原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进入炼气期的原因，她的感官忽然敏锐了许多，尤其是嗅觉。可虞惟不知道这一点，她甚至觉得自己的鼻子是不是失灵了，不然青年怎么闻起来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还和她有点相像呢？
难道是她变成猫时老在他的身上蹭毛，把自己的气息蹭得太浓了？
想了一会想不通，猫猫顺滑地放弃思考。
今天的早餐比平时要晚半个时辰，因为虞承衍做了一些比较复杂的菜。
若是平时，晚半刻钟吃饭少女都会嚷嚷起来，今日倒是一直乖乖等着，没有发牢骚。
她在虞承衍期待的目光下开始进食，不知道是新菜谱的魅力，还是因为她昨天睡得好，梦里的餍足待到了现实，吃什么东西都有一种愉快的感觉，让她觉得这一餐十分美味。
看到她满意的样子，虞承衍也松了口气。
当大小虞度过美好的上午的时候，另一边，谢剑白坐于书房里，周身温度低得能结冰。
谢剑白在这里坐了一夜，他没有想明白任何事情，反而让自己愈发失神。
他脊背笔挺，坐姿标准，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却不由地一直在摩挲昨日受伤的地方。
过了半响，他拿出联络法宝，第二次联系天界的萧琅。
另一边的萧琅其实也在等谢剑白的联络。谢剑白忽然多出一个儿子，这么大的消息让萧琅好奇得抓心挠肝，可是他偏偏又太懂谢剑白的性格，男人习惯一个人解决一切，更别提这种私事。
他不想说，萧琅主动去问也不会问出结果，只能抱希望于等待谢剑白自己搞不定，再来找他商量。
萧琅还以为就算谢剑白要联系他，至少也要几个月之后了，没想到第二次联络来得这样快。
“剑白，怎么样了？”一接通联络，萧琅便主动询问。
法宝的另一边，谢剑白一直沉默不语。
萧琅本来以为他在思考什么事情，可是过了许久还是没人说话，他只能提醒道，“剑白？”
被他的声音惊醒，谢剑白的喉咙发出一声短促模糊的回应，就像是……走神了？
那个一向冷静、理智、无情的谢剑白，竟然会走神？！
萧琅将儿子事件对他的影响顿时又上调了一个高度。
“萧天尊，我想请教你一件事。”谢剑白终于开口，他声音清冷地问道，“神力被封之后，我被妖怪所伤，是正常的吗？”
“你受伤了？”萧琅蹙眉道，“那大妖是什么修为，修真界竟然还存在如此强大的妖兽么？”
谢剑白说，“昨夜刚升炼气期。”
想了想，他又补充，“不是妖兽，是一只小猫妖，我猜测是白色的。”
萧琅：？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剑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萧琅头疼道，“就算你被封神力，修为又多压了两阶，可是以你的能力，也就只有大乘期修为的修士或者妖兽能伤到你，而且还要全力才行。”
“炼气期的小猫呢？”谢剑白坚持询问。
萧琅面无表情道，“可能会被崩掉牙吧。”
谢剑白：……
听到法宝另一边忽然安静，萧琅既怕他忽然结束通话，又怕儿子的事情刺激到谢剑白的情绪，如果他要胡来，半个天界空白也不是对手。
萧琅清了清嗓子，温和地说道，“剑白，我知道你压力有点大，但是……”
“我没疯。”谢剑白面无表情地说，“我昨夜被一个猫妖咬了，它吃了我的一点煞气，而后便升了炼气期。”
“什么？！”这回轮到萧琅震惊了。
谢剑白身上的煞气，是他万年来修炼杀戮道的杀气炼出的力量，比死亡更阴森，比冰原更寒冷，其他人靠近他便会感到一股寒气。
成为天尊之后，他一跃成为天界命格最凶煞的神仙，于是便自然而然地去镇压世间煞气，从此他身上那抹消散不掉的冷意愈发明显。
这么邪恶凶狠的力量，连谢剑白都没办法降服化解，只能用实力镇压，可是按照他的话，昨夜有一个修为低下的小妖吸收了他身上的煞气，还给自己进了一阶？！
萧琅严肃了许多，他沉声道，“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我怀疑你遇到的这个猫妖或许有瑞兽……不、能伤到你，那必定要有神兽的血脉了。它可能是神兽后裔，或许觉醒了部分祖先的能力。只是……这真的有可能吗？”
神兽诞生于最初的天地之间。寰宇最初创造出这片天地的时候，世间还很混沌，不宜于万物苍生成长。拥有自然之力和元素力量的神兽们与最初的神仙们一起建立起天界与下五界。
神兽们本来与天地同寿，但它们都选择消散于世间，将自身力量回馈给天道法则，元素力量的回归也让一些瑞兽凶兽诞生，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了下来。
瑞兽已经是十分强大的存在了，可论地位和力量，虽能与拥有神格的神仙平齐，但想伤到天尊，仍然是天方夜谭。
如果谢剑白真被一个低修为妖怪所伤，萧琅唯一的能想到的解释，便是这个小妖继承了神兽血脉，所以才能伤害神身的谢剑白，还吃他的煞气。
问题是，这可能吗？
连他们这些掌管天庭的天尊都从未见过神兽后裔，那个咬伤谢剑白的小妖怪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萧琅沉声道，“这件事我会和慕清商量，她掌管天庭所有卷宗，我们会查查有没有神兽里与你说的那个猫妖相似。”
“好。”
谢剑白回应得很快，可萧琅却仍然在他的语气听到了一丝走神。
“剑白，你别放在心上。”萧琅还以为谢剑白很在意自己被无名小妖所伤，他安慰道，“你有多强，我们都知道，这是一次意外而已。”
“嗯。”谢剑白应了声，“那便这样吧。”
虽然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淡漠磁性，可是萧琅怎么莫名觉得他的语气就是有种敷衍的感觉呢？
在结束通话的前一瞬，萧琅忽然福灵心至，他脱口而出，“这个咬伤你的小妖，和你那个儿子有什么关系吗？”
谢剑白的思绪本来在神游，萧琅一个问题，直接将他拉回现实。
他蹙起剑眉，原本摩挲伤痕的手指开始逐渐用力，烦躁地在手背上创造伤痕，下一瞬又瞬间治愈，一点感觉都没有。
谢剑白没有回答，但已经胜似回答。
他的低气压仿佛随着法宝蔓延过来，萧琅赶忙道，“好好，那我去找慕清了，等有进展再联系。”
谢剑白收起法宝，他安静地坐在书房里，窗外树林的灵鸟婉转鸣叫的声音偶尔传来。
时间还早，甚至未过晌午。
谢剑白冷静地思考了一会儿，他认为萧琅提醒得很对，他也是时候去看看他的那个‘儿子’在做些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萧琅：管我什么事！
&#183;
回答一下有关更新时间的问题，因为每天空闲时间不定，所以每天什么时候写完都很随机，更新的话一般是晚上的10点~凌晨2点之间，如果能早点写完我一定会早些更
只要不生病，日更是肯定保证的！双更的话看时间，只要能多写肯定会多写
另一个是有些宝宝担心女追男，来，跟我点击作者专栏，收藏它，这个作者是个喜欢合家欢的土狗，并且从来不写女追男，女主永远不吃爱情的苦（づ￣3￣）づ

第26章
虞承衍答应了虞惟三天不修炼之后，大小虞之间的氛围顿时融洽美好了许多。
除了吃就是玩，猫猫想不开心都难。
虞承衍说中午给她做鱼吃，虞惟便兴致勃勃地要帮他捕捞。其实青年给她做菜的用料都尽量讲究，用最好的，并没有这样随意地原地取材过。
他本来打算用玄天宗专门培育的灵鱼做菜，但看到虞惟这么开心的样子，他还是同意她帮忙，没有让她扫兴。
看着趴在溪边，用尾巴钓鱼的小猫咪，虞承衍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
他娘真是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过。
其实如今的虞惟，还没有长大到他记忆里的模样。
如今她给人的感觉还是个还没长大的十五六岁少女，这个年纪虽然在人间或许已经成亲了，可是对妖族而言，还是个很青涩的时期。
而虞承衍童年记忆里的虞惟，已经是成年女子的模样。她比现在会更高挑，像是完全盛放的玫瑰，美丽而迷人，没有辜负猫族一脉相承的漂亮基因。
他一直觉得自己娘亲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大美人，可惜这个大美人毫无自知之明，性子和如今没有任何改变。
小的时候，虞承衍被他娘亲拉着上树下水地到处玩，不过她总是间歇性来精神，大部分时间里更喜欢瘫在摇椅和软塌上晒太阳。
那时候的虞惟虽然已经有筑基期，完全可以用法宝，但她还是一样贪玩，最喜欢像是现在这样，变回猫用尾巴钓鱼。
第一次看到虞惟钓鱼的那一年，虞承衍三岁。也是那一天，他得到了一个惊天霹雳的坏消息：因为他是妖族和神仙的混血，所以很不幸地没继承虞惟的妖族特质。
也就是说，他像爹，所以不能变猫。
生平第一次，三岁的虞承衍嚎啕大哭。
他被虞惟抱在怀里，怎么哄都哄不好，谢剑白坐在旁边，手里握着被虞惟塞过来的拨浪鼓，他十分认真地说，“就算不做猫，当剑修也很好。”
小承衍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谁要当那种东西啊！”虞惟抱着儿子，她吐槽道。
谢剑白轻声说，“可他抓周的时候，抓了木剑。”
正常人谁会把抓周当真啊！
在儿子的大哭当中，虞惟瞪了他一眼。谢剑白僵硬地坐着，那张冰山脸上罕有地浮现出无措的神情，最后被虞惟赶去做饭。
只不过兜兜转转，虞承衍最终还是做了剑修。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虞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她撑着下巴看着他，好奇地说，“你想什么呀，这么开心。”
虞承衍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想到过去，他恍然回神，嘴角轻微勾起的一点弧度顿时消下，他伸手摸了摸少女的头顶。
“抓到鱼了？”
“嗯嗯，都在那里啦。”
虞承衍看到岸上有五六条鱼正在拍动尾巴，虞惟跟在他的身边晃来晃去，一副想要夸奖的样子。
她在修炼上屡屡受挫，如今终于到了自己的擅长的领域，当然要好好发挥。
虞承衍本来想先看看哪条鱼比较适合做菜，但虞惟一直蹲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他。于是青年只好先好好地夸了她一通，等到少女开心了，这才继续做正事。
“我们要做几条鱼呀？”虞惟问。
“一条就够了。”虞承衍拿起其中一条他认为品质最好的鱼，“其他可以放生。”
“不行！都是我辛辛苦苦钓的，一条也不许放。”虞惟立刻就不干了。
其实一点都不辛苦，她和宁素仪一起做打杂任务的时候也没少钓鱼，虞惟自己也把这件事当做玩乐。
但那又怎么样啦，她就是在虞承衍面前比较嚣张嘛。
虞承衍想了想，他说，“那我将其他的鱼做成鱼干？”
少女这才满意。
等到中午吃到那条鱼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她自己钓的缘故，总感觉比平时还好吃呢。
虞承衍看着她开心又吃得很香的样子，心中也十分欣慰。
他习惯性地分出一缕神识在周围扫视了一圈，确定周围都很正常，这才继续看着虞惟吃东西。
虞承衍其实已经在附近设下了许多结界，说是防护，更像是预警和屏蔽阵，以防有人隐匿身形悄悄靠进，又或者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但谢剑白下凡之后，虞承衍总是有点不放心，时不时便要扫视一下周围。
他虽然相信自己亲爹会言出必行，不会做伤害虞惟的事情。可是以谢剑白的性格，让他真的对这件会影响自己未来的事情放手，似乎也不太现实。
如果男人出面与他再起一些冲突，或者试探他一些其他内情，反而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可偏偏已经好几天了，谢剑白仍然没有露面，让这让他心里总是不太安稳。
虞承衍并不知道，他担心的那个人其实过来看了他们一眼，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昨天夜里，虞惟给谢剑白带来的震惊实在是太巨大了，这让他罕有地失了分寸，今日几乎没有怎么思考，下意识便来寻找他们二人的身影。
直到来到这里，被虞承衍的结界挡住，谢剑白才恍若初醒，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何等愚蠢。
他来这里毫无意义，这对母子共处的时候有什么可调查的？也不过是那年轻人做个饭而已。
别说飞升后的这九千多年，就算谢剑白当初还在修真界的那段时光，也从没有做过如此毛躁的事情。
他莫名陷入了一种被动而失态的局势当中，他不喜欢这样。
谢剑白强行让自己不要将所有心思都放在这对母子的身上，他们或者是他要历的那个劫，也可能是那个忽然出现的变数。
可除此之外，谢剑白还要解决自己万年前遗留在修真界的那些问题。
谢剑白不愿再想那个神秘的小猫妖，他返回剑锋。
-
剑锋长老萧子翊收到传唤的时候，正在给弟子宋雪深上课。
看着师父蹭地一下站起来，宋雪深收了剑势，他疑惑道，“师尊，怎么了？”
“乖徒，你先自己练，为师有些事，今天便到这里结束吧。”
萧子翊安顿了几句，立刻赶往剑尊暂居的独院。
他其实当师父也有百余年的时间了，虽然修为不及宗主师兄谷广明，但在修真界也赫赫有名，萧子翊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年少面对师尊时，那种胆战心惊的感受了。
如今全在剑尊面前感受了个遍。
萧子翊一踏进剑尊所居的屋中，便立刻感受到温度降了几分。
谢剑白正坐在桌后，他坐姿笔挺，俊美冷峭的面容毫无表情，威严深厚，给人一种极大的压力。
“尊上，有何吩咐？”萧子翊低头行礼，他不敢抬头，声音恭敬的问道。
冰冷淡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玄天仙宗的宗法，是怎么一回事？”
宗法？
萧子翊有些不明所以。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疑惑，谢剑白冷冷地开口道，“我当初写了二百六十八页的宗规，为何如今就剩下十二页了？”
谢剑白发问，萧子翊才忽然想起了这件事情，顿时身体一僵。
剑尊在飞升前给建立好的玄天仙宗，留下了宗规和数千本各种类型的秘籍，后者为玄天宗奠定了万年以来从未动摇过的第一仙宗之名。
而那本厚厚的宗规，却在数千年的时间里逐渐简化，变成了如今的十二页。
简化的时候，历代的宗主长老们又不会料想到师祖竟然真的有回来的一天，可不论如何，这确实都对开山立宗的剑尊为大不敬。
萧子翊的后背瞬间就冒汗了，他低声道，“这……这，晚辈记事起，玄天宗便是十二页宗规……”
他虽然没有抬头，但总觉得尊上的目光冷了许多。
“二百八十六页宗规，其中九十页为弟子守则，其余皆为管束宗门掌权者所用。”谢剑白冷声道，“如今弟子守则算是还在，对宗主长老教习的约束宗法又在何处？”
萧子翊这回不敢说话了，弯下的后背又颤颤巍巍低下了许多。
谢剑白觉得人性本恶，需要后天管教。但他认为相比于弟子，更需要被约束的是宗门师长。若是整个门派上行下效，师父做得好，自然而言便会将弟子教得更好。
所以他当初写的宗法，其实三成约束弟子，七成管束师长。
最开始，修真界的初代宗门确实因为剑尊的影响，有两千年的时间都是师父以身作则，仔细地教导弟子。
可是慢慢的风气便变化了，身为师尊的宗主长老的作用，大多都变成了作为门派实力的象征，师父动不动就闭关或消失数年，弟子自己修炼，或者和其他师兄弟姐妹互帮互助一起专研修炼也是有的。
这在如今的修真界来看很正常，毕竟修仙者追求的是大道登仙，收徒只是其次。
可在谢剑白还在修真界的年代，他对宗主长老管得很严，想进玄天仙宗当长老，就要做好全心全意教导徒弟的准备，要负责将弟子安排妥当了，才能去闭关或修行，哪像现在这样随心所欲。
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玄天仙宗如今已经看不到当初的影子了，但苦修的习惯还是延续了下来，只是在谢剑白的眼里，如今这些人通通都不够格。
谢剑白冷声道，“你们如今还有定期集议和教学总结的习惯吗？”
萧子翊人都快傻了，那都是些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狗爹：不写教案也不开例会，你们这个学校我看不需要开了（bushi
&#183;
这章写到成年猫猫的时候，差点用了美艳，后面下意识想跟上少妇，感觉好怪，赶紧擦了
这说明不要随便乱自嘲啊！不然真的可能会变成绰号，乌乌

第27章
谢剑白下凡的第一天就遇到了虞承衍，从此之后的几天便一直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这对母子身上。
直到他意识到自己受小猫妖的影响，甚至出现了不受理智控制的倾向，谢剑白立刻有意让自己从这件事淡化出来。
他不喜欢自己失衡的样子，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先去办其他正事，等到完全冷静下来之后，再解决有关那对母子的问题。
结果从萧子翊那里了解到的有关玄天宗的‘正事’，让谢剑白的心情变得更恶劣了。
从前三任宗主开始想走歪门邪道，甚至盗取他的力量想要为己所用开始，就能看出如今的玄天仙宗犹如建立在冰面上的华丽宫殿，空有其表，内里却已经出了大问题，只待冰面开裂，便随时滑入深渊。
他创立玄天宗是为了给修真界培养新的领袖和更优秀的修仙者，甚至也曾经抱有一丝期望，希望未来能出现一个继承他衣钵的人。
谁能想到，万年的时间过去了，谢剑白的这些所谓的门徒后生，甚至比不上他这个忽然跳出来的未来儿子。
萧子翊受不了被剑尊问责的压力，已经将自己的宗主师兄卖了个干净。如今玄天仙宗是宗主完全掌权，萧子翊希望剑尊展露真身，去与宗主谷广明亲自对峙。
谢剑白自然会有展露身份的一天，在渡劫回去之前，玄天宗也是他的职责，只不过还没到时候。
让萧子翊退下后，谢剑白的眉宇仍然紧蹙着。
他其实应该去修真界的其他地方都看一看，或许还应该去一趟妖界边缘。
当年下界混战，谢剑白结束战争的时候，将那场大战孕育出的万千煞气都全部用一魄的力量镇压在妖界，最终那里成为了万骨之地。
煞气是由天下人的恶念、怨恨与杀气等负面情绪凝结而成，越是大规模的灾难与战争，煞气越容易形成，而后再反过来影响众生，促成更多灾祸。
其实不论好的力量还是负面的力量，都是天地自然循环的一部分。
或许在寰宇法则的面前，万物万生的生命也是循环的一部分。就像潮起潮落，不论下界换了多少朝代，战争与和平总是互相交替。
谢剑白其实不该扣下那一场波及五界的大战形成的煞气，那年的他虽然还未飞升，甚至还不知晓何为煞气，便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如果无人干预，这场大战与混乱或许会死更多人，无休无止。
恰巧，他有能力以一人之力平定这场大战，于是谢剑白便这样做了。
镇压煞气的万骨之地，也变成了如今下界最危险的地方。里面的状况无人可知，只能隔着结界感受到里面蕴含着混沌危险的力量。
那些好奇而进去一探究竟的人再也没有出来过，堪称真正的死亡之地。
在下凡之前，其他三个天尊轮番来劝谢剑白。
他们担心谢剑白因为自己曾经是人修的原因而不忍心，他们希望他收回这一魄，将煞气放回世间。
或许这回让下界会再次陷入战乱，可这也是天地循环的一部分，各族修士依靠资源修炼，自然也该定期将资源返还给天地。
是谢剑白强行扣下了这份循环的因果，用蛮力让下界获得万年休息的时间。修真界在此之中受益最大，恐怕也要付出最大的代价。
三位天尊劝说谢剑白不要再做节外生枝的事情，身为天尊，谢剑白也不应该再掺和进凡尘之中。
他们都怀疑谢剑白被杀戮道反噬得这么严重，或许也是因为背了这份本不属于他的因果的干系。
谢剑白其实没有什么选择，他镇压的煞气是被他强行留住的，只能回归天地。只要他收回自己的力量，下界会在百年内重回混乱。
他在渡劫前，曾经寄希望于玄天仙宗会培养出一个修士，在乱世中能带领修真界，快些平定战争。
可惜亲眼看到玄天仙宗这万年来的发展，谢剑白心中只有失望。
谢剑白从不对人性抱有幻想，可这至少是他亲手创立的门派，他将最好的秘籍和法宝留在这里，也书写了宗法来保驾护航，甚至当年他还特地为玄天仙宗培养了两代弟子。
他不是完人，但他已经尽力给可能会在未来出现的好苗子铺好了路。
可惜，一切最终还是走到了相同的结局。
谢剑白心中有些厌倦，他甚至已经生不出再整顿一次宗门的念头，或许干脆解散玄天宗算了。
可是……
谢剑白回过神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再一次渐渐暗了下来，让他暂时脱离了沉思。
戌时又要到了。
谢剑白抿起薄唇，他不想去注意时间，可是他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又一次摸向左手手背。
他正在失态，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差了，他真的不应该再去外门了。
男人僵硬地坐在书房里许久，情绪时而烦躁时而不爽，气息冷到谷底。
如此与自己僵持了一个时辰，眼见戌时快要过去，谢剑白最终还是离开了小院。
他对自己说，他是为了调查。慕清和萧琅在帮他查资料，他自然也该更了解一些那个神秘的小妖怪，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信息。
谢剑白说服了自己，又去了那个老地方。
那条山路人来人往，晚修结束的外门弟子们顺着主路返回各自的寝舍，可是其中偏偏没有虞惟的身影。
谢剑白一直等到凌晨，直到外门安静下来，也没有猫出现。
他想，是他今天来晚了。
隔日的傍晚，谢剑白纠结片刻还是选择去了外门。这个时间比之前都要早一些，可是他等到凌晨，仍然没有小猫妖的身影。
第三日，谢剑白这回没有犹豫，很干脆地又去了那里，可是虞惟还是没有来。
明明她每日都被虞承衍亲自接送，看起来和过去没什么区别，可是为什么不来找他呢？
之前连隐匿身形的时候虞惟都能找到他，就连她被他用了障眼法，也能记得去原来的地方等他，为何如今变了？
谢剑白的气息越来越低沉。
一连七八天过去，虞惟都没有露面，他甚至开始怀疑那天的事情是不是一个幻觉。
谢剑白想了许多可能性，但其实虞惟其实并没有那么多心思。或许说，她就是因为实在想得太少了，所以才想不起谢剑白的。
当初一见面她便被谢剑白的气味所吸引，一个是因为他确实闻起来就像是猫薄荷一样对胃口，另一个是因为虞惟在这方面一直没有被‘喂饱’过。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在宁素仪和虞承衍的身上也闻到过不同的好闻气味，可是都没有让她上头到去咬一口，只能用吃饭来补上嗅觉的馋。
她在谢剑白的那一顿吃得太饱了，一下就满足了这一年来被吊起的胃口。
吃饱喝足了，也不空虚了，又被谢剑白的障眼法暂时忘记了那段记忆，虞惟能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才是有鬼。
只要不再与谢剑白见面，不再被他身上的信息素吸引，这一顿至少能顶虞惟半年不嗅觉发馋。
至于那个闻起来冷冷香香的白衣人是谁，小猫咪真的忘到脑后了。
半个月后的一天，虞惟照常和虞承衍一起吃早餐。
这段时间她的修为没什么长进，可生物钟倒是变得健康了，早睡早起不熬夜，每天早上都吃早饭。
虞承衍盛了一碗汤，推给虞惟。
“明天我可能有些忙，不一定能回来给你做午饭，你午餐的时候可以吃小零食。”
小零食！
虞惟的眼睛刷地亮了。
“你要干嘛去呀。”她好奇地问。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去见宗主时，有一个忽然推门进来的人吗？”虞承衍说，“他是剑峰长老，想与我切磋，宗主也想看。可能我要忙一天才能回来。”
虞惟有点想不起来了，她只有模模糊糊的一点印象。
“那我明天不吃早餐了。”虞惟说，“我想在寝舍睡懒觉。”
虞承衍想了想，同意了虞惟的话。他提前给她做了一盒料理，让小猫妖明天早起时吃。
虞惟本来真的想睡懒觉的，可是这段时间她已经养成了生物钟，不像是最开始时每天早上都昏睡不醒，第二天清晨，旁边的女弟子们一起床收拾，她也跟着睁开眼睛。
宁素仪刚想夸她两句，就看到少女捂住自己的眼睛，嘴里嘟囔道，“不行不行，不睡懒觉我就亏了，我要继续睡……”
有点好笑地摸摸她的头，宁素仪缓声道，“那你继续睡，我先去忙了。”
等到寝舍里的女修们都离开，屋里重新陷入安静，努力入睡失败的虞惟生无可恋地坐起身，开始吃虞承衍给她打包好的食盒。
吃完之后，虞惟发了会儿呆，才忽然意识到虞承衍不在，她得到了许久未见的自由。
虞承衍这段时间代替了宁素仪之前的监护人工作，虞惟几乎整天都与他一起。她性子懒，只要不让她做她不喜欢的事情，她倒是也不介意被人管着，可是……今天没人看着她耶！
虞惟忽然兴奋起来，她忽然感受到自由在召唤她。
她离开女子寝舍，在外门里到处闲逛，并且走到哪里都嚣张地顶着她白绒绒的猫耳。
虞惟已经很久没在外门当中出现了，她是异族、又长得漂亮，如今还是金丹期强者的机缘，她一出现，便收获了许多弟子们的注视。
只不过，过去许多弟子都不太瞧得起她，有些性子恶劣的见了她，或许还要上来嘲讽几句。如今这些人通通没有了，他们投来的目光也大多是羡慕嫉妒或者更复杂的。
虞惟过去就喜欢露耳朵气人，更别提如今已经被虞承衍养得胆肥了。她特地往人多的峰顶广场走去，可是一路上其他弟子都只是远远看着她，没有一个上来为宗规打抱不平的。
在峰顶，她甚至看到了过去不太喜欢自己的几个教习，看到她如此嚣张地露着猫耳晃来晃去，教习们虽然蹙起眉毛，但也都没说什么，反倒是虞惟走过去的时候，他们避之不及地躲开。
虞惟能在一些人的身上感受到嫉妒不屑的气味，可又没人敢说什么，她觉得心满意足。
气人可真有意思，嘿嘿。
她无所事事地晃来晃去，忽然看到不远处有和自己关系比较好的女修路过，刚想过去打个招呼，就在这时，一丝淡淡的、冰凉的气息从她的鼻尖飘过。
嗯？！
虞惟的猫耳顿时立了起来，她转过头，只看到其他几个偷偷在背后瞄她的弟子慌乱地撇开脸，可是没一个是这个味道的主人。
她已经饱餐一顿，所以没有第一次时那样上头，但还是忍不住被这个气息吸引。
虞惟嗅着味道，她跑下台阶，转过墙角——差点碰到一个人的胸膛，她赶忙向后撤了两步。
那人一袭白衣，身形如松柏般挺拔。
几乎是第一时间，虞惟便十分确定，自己闻到的信息素就是他的！
他看起来是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子，五官普通，鼻梁倒是十分优秀。可明明是普通的长相，配上他气宇不凡的气质，仍然有一种与众不同的俊美感。
虞惟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她又认真地想了想，疑惑道，“我们之前见过吗？”
男人垂下眸子。
他周身总是萦绕着淡淡煞气，其他人都避之不及，潜意识里害怕那股冷意。唯有这个小妖怪，天不怕地不怕，甚至还无形中又凑过来一点，在炎热的夏天里蹭冷气。
“不记得了。”他说。
听着那淡漠冷清的声音，虞惟一顿，她忽然想起来了，何止是见过，因为他太好闻了，她还咬了他一口呢！
虞惟是好猫，她从不咬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虞惟，你叫什么呀？”
谢剑白想了想，他从自己的谪清天尊的称呼里摘了一个字下来。
“我叫谢清。”
“谢清，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虞惟一边熟练地拿出零食贿赂，一边有些心虚地说，“这山里有野猫，据说咬人可疼了！你小心些，别被咬了。”
看着她努力地想要撇清关系的样子，再想到那一夜，谢剑白烦躁了半个月的心情似乎好转了一点。
“嗯。”他说，“是很疼。”
虞惟感受到谢剑白的目光好像向上看了一点，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头顶还露着白色的猫耳。
糟糕！
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头顶，白色的猫耳被压趴在指缝间，委屈地冒了个尖尖。
作者有话说：
寂寞老谢等了半个月，最终不值钱地送上门
狗爹：我是为了正事

第28章
谢剑白是为了正事才接近虞惟的。
四个天尊中，慕清掌管天下文字与卷宗。她和萧琅一起找了半个月，找出了二十余个和猫族类似的神兽和瑞兽。
什么老虎、狐狸、狼……甚至还找到了九尾猫妖，大部分都是毛茸茸的动物。
虽然这其中九尾猫妖和似乎与猫族比较相像，可谢剑白认为这些神兽的形象和能力，实际上与虞惟展露出来的样子大相径庭。
如果说能够咬伤谢剑白，或许还能解释为拥有神兽血脉，那么她吸食煞气的样子，与如今天尊找出来的任何一个神兽都不太像。
慕清和萧琅提出来一个，就被谢剑白否定一个。二人找了半个月的资料，没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全被否决了。
“剑白，你怎么确定你的想法没有错？”萧琅无奈道，“你又不了解那个猫妖，也不过是见了一二面而已，万一她有其他方面的特殊你没有看到呢。”
谢剑白没说话。
萧琅与慕清互相对了个目光，以他们对谢剑白的了解，他恐怕不会有这份耐心去接近什么人，他从不喜欢与他人交际。
不然也不会认识万年，他却还生疏地称呼他们为萧天尊慕天尊了。
慕清也劝道，“我们知道你或许不愿意这样做，可就当是为了你自己，也该多去调查一下。早日解决下界的事情，早点回天界，天庭还有许多事务需要你来决断，好不好？”
萧琅刚想附和两句，就听到谢剑白清冷的声音响起，“好。”
嗯……嗯？！
待到结束联络，萧琅这才感慨地对慕清说，“他答应得还挺痛快，果然只有工作才能让谢剑白委曲求全。”
慕清手指微动，摊开在桌面上的卷轴纷纷自己收起，整洁地落在盒子里。
“不一定。”她收起盒子，“或许谢剑白自己也对那个小猫妖有点意思。”
“不可能不可能。”听到这话，萧琅连连摆手，“就算铁树开花，他谢剑白也不会对别人感兴趣的。”
慕清看向他，似笑非笑道，“如果谢剑白真要公事公办，他早应该半个月前就去接近那个小姑娘了，可是他偏偏非要执拗到要我们亲口提才肯同意，你说这件事怪不怪？”
萧琅想了想，觉得慕清说得好像有道理。
谢剑白行事作风一向都干净利落，总是用最短的时间做最优的选择。难道他们不说，他就不知道他应该调查那个小猫妖吗？
正常而言，谢剑白分得清公私，就算他不喜欢和人交际，为了早点回到天庭，也该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可是他偏偏莫名执拗起来，拖延了半个月，被他们两个劝着，他才‘勉强同意’……
被慕清一提醒，萧琅越想越觉得谢剑白的行为似乎确实有点刻意，就像是和自己较劲，不想承认被那个小姑娘勾起了兴趣，还要等着让同事给自己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可公事公办才是正常的表现，他越这样反常，不是才越代表他就是动了点心思么？
“你说得很有道理。”萧琅吐槽道，“总觉得那谢剑白家伙不太正常，可别把人家吓着了。”
下界。
谢剑白并不知晓自己被其他两位天尊议论，他坐在桌边，睫毛微垂，手指摩挲着手背。
虞惟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出现了，他十分肯定这个小妖怪已经忘记了他。
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半响，谢剑白拿出玉牌，联络萧子翊，让他将虞承衍引走。
一切都是为了正事。
当谢剑白站在虞惟的面前，看到她的时候，衣袖下的手背仿佛又细细地灼痛起来。
虞惟是一个性情干净得接近透明的小妖怪。这一点并不稀奇，因为妖族生来便带着野兽般的自由野性，不论是向善向恶，都很直白，鲜少会掩盖什么。
都不用谢剑白开口，虞惟三言两语便将自己出卖得彻彻底底。
“好吧，实话跟你说，咬你的那只猫就是我。”她放下手，耷拉着耳朵，可怜兮兮地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那天就是没忍住，看到你的时候我脑子都变糊涂了。”
说完这句，她立刻补充道，“这是我第一次咬人，我是个好猫。”
“为何要咬我？”谢剑白问。
“因为你闻起来太香啦，我真的没忍住。”虞惟叹气道，“我以前都没觉得人类会这么好闻。”
正常人听到她的话，或许会问‘我闻起来什么味道’，或者安慰她没关系，原谅她的无意伤害。
谢剑白却说，“如果人类闻起来都很对你胃口，你会想咬他们，或者吃了他们吗？”
这个问题有点奇怪，虞惟却想了一会儿，才说，“不会吧。”
“你是妖族，却这么喜欢人类？”
谢剑白从来不和人聊天，好不容易想好好的谈一次话，了解一下对方，在他冷淡的语气里却听起来像是一场质问。偏偏虞惟又很迟钝，完全没察觉出他说话方式，其实很容易让妖怪误解对方是不是怀疑它，竟然还挺聊得来。
“主要是我吃不了呀。”虞惟眨眨眼睛，她无辜地说，“以前我在凡间的时候，人类闻起来都酸酸的，没有小鸟松鼠香。就算他们真的闻起来和你一样，可我只是一只小猫，我要怎么猎人类嘛。现在我有很多好朋友了，我不想吃她们，我想和她们一起玩。”
如果宁素仪听到她的话，一定会十分感动——她对少女的社会化培养成功了！虞惟或许以前对人类的态度可有可无，可是如今，她真的很喜欢女子寝舍里的弟子和虞承衍，以至于某种程度上将人类算作是自己的同类。
这个小妖怪确实有点意思。
她单纯又没有城府，而这份天真并不等于善良，而更像是脱离在所有秩序外的一张白纸，没有被任何外力影响过，甚至对善恶都没有清晰的认知。
一开始，在虞惟眼里人类、小鸟、松鼠或许没有什么不同。她吃小动物饱腹，如果有可能，她也可以吃人。
她并不懂对错，就像是白纸，谁都可以在上面涂抹。她可以变成单纯的善良，也可以变成单纯的恶，这完全要取决于是谁引领了她。
如今站在谢剑白面前的虞惟，已经是被她身边的好友和虞承衍教导过的样子，却仍然能感受到她话语间偶尔透出的天真又不谙世事的残忍。
还真是一只追寻天性的小猫。
没到一盏茶的时间，虞惟这些年的底细都被她自己透得干干净净，却浑然不知。
虞惟最喜欢和人聊天了，她尽兴地和新朋友讲述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这才感觉周边似乎有点安静。
他们所在的路并不算太偏僻，这么久了，竟然一个弟子都没有出现过。
虞惟自然不知晓谢剑白下了屏蔽术法，她听到他问，“你之前在哪里流浪？”
“不记得了。”虞惟老实地回答，“阿宁说是在边境。”
其实虞惟不记得不要紧，她是被玄天弟子带回来的，谢剑白回去查一下玄天宗的出勤记录，就会知道她之前在什么地方生活。
她没有过去的记忆，这一点听起来便很值得探讨。
谢剑白需要了解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他理应结束谈话，掩盖虞惟的记忆，直接离开这里。
可是他无法忘怀那一夜发生的事情，这半个月以来，谢剑白忍不住一次次回想，让他越发想确定那次是不是一个巧合。
谢剑白望向虞惟。
他如今其实看不到东西，视野里的是由法力勾勒出的轮廓，但谢剑白保留了调动目光的习惯，这也是为何这么多年来除了擅长治愈的萧野之外，从没有人发现他异常的原因。
谢剑白轻声道，“你想吃我吗？”
虞惟的眸子刷地抬起看向他。
在没碰到谢剑白之前，她其实没怎么想起这件事。可是闻了这么久的信息素，虞惟确实又有点馋了。
“真的可以吗？”虞惟小声道，“可我是乖猫猫，我答应阿宁不咬人。”
“那就不咬。”谢剑白的声音冰冷磁性，还带有一丝深沉和压抑，“你可以试试用指甲。”
虞惟看着这个冷冽却又好闻的男人，她本该是个颜控，可仅是听着他的声音，她便像是被蛊惑了一样，晕晕乎乎地将自己本来圆润的指甲变得尖锐。
“可是……”她有些犹豫。
谢剑白垂眸看着少女，他轻轻说，“你没咬人，不是吗？”
他伸出手，虞惟顿时屏住呼吸，眼睛落在他的手上无法移开。
过了半响，她还是忍不住诱惑，轻轻地将谢剑白的衣袖褪到手肘，露出男人线条紧实的手臂。
虞惟的手指不经意落在他的手腕处，有力的脉搏顿时传来，仿佛能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
砰砰、砰砰。
少女的耳朵里只剩下男人的心跳声，她着迷地伸出手指，第一次没有经验，下手下得有些没轻没重，直接将谢剑白的小臂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一滴血滑下他的手臂，虞惟下意识侧过头，将谢剑白的血舔干净，然后控制不住地含住他的伤口。
在那一瞬间，二人的呼吸同时变重了。
作者有话说：
我坦白，其实我不是每天都忙到要很晚才开始写，只是晚上有时间的时候总想先躺着玩手机，玩爽了再码字，然后就写不完，要写到凌晨一两点，然后睡得少，第二天头疼……
我要努力早更新，调一调作息qwq当然大家还是先默认我是晚10点~凌晨2点更新

第29章
当属于谢剑白的血液涌入喉咙，少女眼眸都随之微微眯起，琥珀的眼底出现兽化的细瞳，最后一丝理智也消耗殆尽。
虞惟曾经总是在宁素仪和虞承衍展露出负面情绪的时候，闻到他们身上那吊人胃口的甜意，可惜他们都是理智的人，那一抹勾人的味道总是转瞬即逝。
而谢剑白，他的身上一直缠绕着这些在别人身上只能短暂残留的气味，并且甜入骨髓。
或许是因为他实力太强，万年的杀戮道将他如同一把武器般千锤百炼，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修士能够再达到他的高度，自然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闻起来更像是对猫致命一击的猫薄荷。
少女的猫瞳有些迷离，她只剩下身为兽追寻狩猎捕食的本能，不仅没有适可为止，反而很快不满足仅仅吸食血液的做法，她的犬齿变尖，张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谢剑白任由虞惟紧紧地抓着自己的手臂，本该钢筋铁骨的身体在她的面前仿佛恢复了血肉之躯，他的手臂被少女无意间挠出道道伤痕，纵横交错。
他受伤最重的地方便是靠近手腕的位置，那里被虞惟划破一道血痕，还有写细碎的爪子抓伤，如今又被她用力地咬了一口，简直一塌糊涂。
血液将女孩的嘴唇染得殷红，顺着她小巧的下巴滑落。
这个场景本该是血腥恐怖的，可不知是不是因为虞惟那张不谙世事的天真面庞，连咬人这种事情都看起来都不沾染半分凡尘的干净，还是因为谢剑白心甘情愿的配合，二人将整个画面衬出妖冶却纯美的氛围。
谢剑白的胸膛起伏着，他睫毛微颤，那双总是淡漠无情的眼眸仿佛迷蒙上一层雾气。
他已经太多年没有过感知，有时候他甚至恍惚觉得自己生来便是在黑暗中，无知无感，而遥远人生最开始时那短暂的十余年的正常生活，才是他衍生出的幻想。
这几千年来，谢剑白只能在无尽之海里才能感受到一点受伤的滋味。
他不是喜欢受伤，只是对凡人而言伸手可及的触觉、痛觉，都需要谢剑白承受极大代价时才能换来，甚至要承受无尽之海那乘以万倍的、想要随时将他撕碎毁灭的恶意。
这还是谢剑白万年以来第一次如此不必承受痛苦，就能感知到自己还活着。
随着她用力咬合，鲜血不断涌出，又被贪婪的小猫妖全部舔干净。谢剑白手臂微颤，随着她的动作，细碎的汗珠顺着男人的眉骨落下，划过他失神的双眸。
在极大的诱惑下，二人都已经要失去理智，就在这时，谢剑白长久以来循规蹈矩的那条底线响起警铃，将他猛然唤醒。
手臂仍然持续传来让他割舍不掉的感觉，可是，可是不对，这样不对——谢剑白忽然意识到一切正在失衡，在脱离他的掌控，他的理性正在被吞没。
一股巨大的恐惧甚至超过了刚刚的感受，让男人的脊背骤然惊出了一层冷汗。
虞惟正吞咽得开心又专注，忽然间自己的双手空了。她不满地抬起头，便看到谢剑白向后退了好几步，与她拉开了距离。
谢剑白靠着树干，他胸膛起伏，嘴唇毫无血色，瞳孔里是惊惶不定的惧意。
他害怕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
鲜血滴落在他白色衣袖上，看起来有些狼狈，虞惟的眸子却定住了。他的样子真的很……没文化的小猫妖形容不出来这种感觉，却觉得喉咙不由得发紧。
就像一个本该清心寡欲、一尘不染的人落入凡尘，血液弄脏了他，却也让他活了过来。
再美貌的猫咪也是天生的捕食者，虞惟被激起的野性还未消散，她唇齿中是‘猎物’甘甜的味道，可猎物却从她的爪子下逃跑了。
“喵——！”
虞惟一时间忘记自己是人形，她不开心地凶巴巴警告了一声。
谢剑白本来正陷入对自己方寸大失的自厌当中，忽然听到少女柔软的腔调，让他怔怔地抬起头。
直到虞惟扑过来，谢剑白才方然清醒，用食指点她的额头。女孩的身体骤然瘫软，谢剑白接住她，手掌贴在虞惟的丹田上。
很奇怪，上一次她只不过吞咽了几口煞气而已，就让小猫妖直升炼气期，可今日她吃得更多，丹元里却毫无反应。
谢剑白本来在沉思，却忽然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他的手指竟然感受到了虞惟衣袍的布料传来的触觉？！
他的心脏跳空了一拍，劲瘦有力的手指向着身旁的土地抓去，土壤的颗粒在谢剑白的手掌间挤压滑落。
……竟然真的是触觉。
谢剑白的呼吸变重了几分，他松开泥土，修长的手指不断向上，抚摸着粗糙崎岖的树干，指尖传来的感觉几乎让人战栗。
可是、可是怎么会呢……
男人垂下头，望向被他揽在左臂中的女孩，她似乎还是和那夜一模一样，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连呼吸都轻轻浅浅的。
谢剑白薄唇轻抿，神情愈发复杂。
他感觉到，有什么事情，似乎正在逐渐脱离他的掌控。
-
虞惟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直到其他女弟子进屋说笑聊天的声音响起，她才慢慢苏醒。
她睁开眼睛，整个人睡得有些呆滞，窗外的夕阳洒落进屋内，一片祥和安静的景象。
“小惟，你是不是白睡了一天？”其中一个姑娘看到她醒过来了，不由地笑道，“晚上睡不着可不许闹我们啊。”
少女模糊地应了一声，她从床上爬起来，呆呆地坐在床边，有点怀疑猫生。
她怎么又睡断片了？
她为什么感觉这个场景有点点点熟悉？
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在她的脑海里掠过，不待虞惟抓住，便转瞬即逝。
真奇怪。
看看天色，虞承衍该来接她了，虞惟挠挠头，还是决定先出去等他。
为了以防某些闲杂人等接近他娘，虞承衍最近都是来弟子院落的外面接送虞惟，确保她身边一直有人。
今天有点特殊，虞承衍被那个叫萧子翊的长老抓着切磋了一天，旁边还有宗主谷广明观看，虞承衍维持自己真人义子的身份和他们周旋，回来还是稍微晚了一点。
他赶到外门的时候，就看到虞惟乖乖地坐在弟子院落外的台阶上，等待着他。
虞承衍的心中不由得柔软了一些。
“凌霄！”虞惟看到他，便热情地挥起手。
哪怕朝夕相处，少女仍然保持着热情的态度，这对于比较倾向内敛的剑修而言是很珍贵的。
“体会了一天的自由，感觉怎么样？”虞承衍伸手摸摸她的头，淡淡笑道，“是不是很开心？”
一说起这个事情虞惟就有点郁闷，她记得上午自己还去峰顶逛了一圈，可什么时候回来睡着的，却完全没有印象了。
“我最近睡眠质量有点太好了。”虞惟嘟囔道，“总是睡断片。”
她自己不知道，其实她每天睡眠质量都很好，说睡就睡，让人叹为观止。
虞承衍起初没放在心上，他带着虞惟来到溪边，在接她之前，虞承衍提前准备好了饭菜，直接就可以开饭。
虞惟本来兴致勃勃地端起碗，可是没吃几口，便慢慢停顿了下来，一口肉嚼得时间越来越久，看起来吃得很艰难。
“怎么了？”随时注意她情绪的虞承衍立刻发现了，“是不喜欢，还是觉得不好吃？”
“好吃，也喜欢。”虞惟摸摸自己的肚子，不好意思地说，“就是太饱了，吃不下去了。”
虞承衍第一反应是她自己偷吃了很多很多小零食，结果少女自己藏不住心事，她不开心道，“可是这样我太亏啦，我今天都没有吃零食呢。”
“那你就努努力，再吃一点。”
虞承衍伸手给她盛了一碗汤，青年本来目光宠溺温和，嘴角也带着淡淡的弧度。可就在这时，青年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什么，让他的动作一顿，手里的碗都没有放下来，眼中的笑意也烟消云散。
“凌霄，凌霄？”虞惟在他的眼前挥挥手，不明白青年为什么整个人忽然僵住。
虞承衍抬起头，他的神情变得十分严肃。
“阿惟，来。”
他牵着虞惟的手腕，让她靠近自己，然后用掌心抵住女孩的额头，法力轻柔地钻进她的脑海。
当看到虞惟脑海中那个简单得随便就能解开的障眼法时，虞承衍的神情顿时变了。
这个障眼法十分低级，大概便是那种让人想不起来自己东西放在哪里的级别，但凡能认真想一会儿都能解开，也就是虞惟这个不爱动脑子的猫妖，想不起来便瞬间放弃，才会被如此低级的把戏唬住。
他其实本来没有太往这边怀疑，只不过虞惟每次不爱吃饭都伴随着她睡觉睡断片，出于剑修的直觉，虞承衍顺手一探而已，没想到真的有人在虞惟的脑海里做了手脚！
是谁做的？在玄天宗里也不过会有几个人注意她，宁姨不会做这样的事情，难道宗主谷广明？不对，谷广明位居强者太久，眼里根本没有一个小小的妖族。
难道是，谢剑白？
虞承衍不太敢相信这和谢剑白有关，男人的冰冷肃杀模样还在他的记忆中打转，他不觉得如今的谢剑白，是个会对未来改变他的女子心慈手软的人。
可是喂饱了虞惟又不让她记得，一定是因为这个人知晓虞惟藏不住话，会将所有事情都告诉虞承衍。
那个人一定不想让他知道这个事情，才迷惑了虞惟的记忆。除了谢剑白，还有谁有必要这样做？
想到这里，虞承衍顿时坐不住了，他下意识想解开这个障眼法，却忽然转念一想——这样不就让虞惟记住谢剑白了吗？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
面对虞惟疑惑的目光，虞承衍勉强笑道，“没事，你继续吃。”
他维持着自己的情绪，直到将吃完晚餐的虞惟送回寝舍，青年的神情才变得愤怒起来。
虞承衍直径赶向剑峰，在路上，他尝试用玉牌寻找谢剑白的位置。支撑门派玉牌运作的中心是男人的力量，虞承衍虽然被短暂承认过继承者的身份，可谢剑白回来了，他的权限理应被回收。
结果玉牌并没有排斥他的试探，甚至直接告知了他谢剑白的位置。谢剑白完全不设防，就好像他早就在等虞承衍发现这件事，然后来找他。
虞承衍顿时更生气了！
如果谢剑白还是他爹，那他还勉强能忍受这一点。可虞承衍和如今这个年代的谢剑白都不承认他们的父子关系，那么如今的状况更像是两个剑修在互相对峙，是男人之间的抗衡。
谢剑白明显没把他放在眼里，甚至都不愿意稍微遮掩一下自己的作为，这和明晃晃的挑衅有什么区别？
因为怒气，虞承衍御剑飞行的速度顿时又快了几分。
当青年向着剑锋赶来的时候，谢剑白正坐在自己的书房当中。
谢剑白没有管打小报告汇报虞承衍行程的玉牌，他垂着眸子，修长有力的手指一点一点抚摸过桌面上摆放的所有物品。
放下手中的书卷，谢剑白唤出祈月剑，祈月剑安静地悬浮在桌面上。
他的本命剑不能出现在下界，所以谢剑白选择了自己当初第一把剑作为替代品。
谢剑白伸出手，指尖拂过冰冷坚硬的剑身，最终落在剑柄上，一点点摩挲着剑柄的纹路，然后慢慢握紧。
他闭上眼睛，呼吸微颤。
作为剑修，他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体会过亲手抚摸剑体的感觉了？
如今距离下午已经很久了，随着时间增长，他的触觉也在渐渐退化，直到这一刻完全消失不见。
谢剑白又重新回到寂静的黑暗当中。
数千年的黑暗都抗过来了，可是在这一瞬间，谢剑白的心仍然跳空了一拍。
原本死寂的黑暗犹如生出藤蔓，密密麻麻地捆绑住他毫无知觉的身躯，仿佛要将他拖入更深的地方。
失去的戒断反应，竟然比过去漫长的毫无知觉更要让人痛苦。
谢剑白沉默地坐着，几乎是麻木地，任由自己被黑暗沉浸。
就在这时，有人一脚踢开了大门。
“谢剑白！”虞承衍愤怒的声音响起，“你是不是背着我去找我娘了！”
青年那如火焰般活跃跳动的生命力量骤然出现，驱散了屋中死一样的寂静。
谢剑白抬起眸子，他语气平静地说，“你太慢了。”
“你说什么？！你——”
那股代表生命力量的火焰，顿时燃烧得更猛烈了。
虞承衍本来怒火中烧，却忽然听到男人轻笑了一声。他下意识看向谢剑白的脸，男人的面容仍然冷峻淡漠，一如既往没有任何表情。
“你笑了？”青年怀疑地问。
“没有。”
作者有话说：
谢爹：欺负儿子真有趣
久等啦！

第30章
虞承衍的愤怒情绪被谢剑白打断了，取而代之的一种难以言说的挫败感和憋火感。
谢剑白仿佛永远都如此云淡风轻，胜券在握。而他在他的面前似乎总是被动的。
虞承衍蹙起眉毛，他开门见山地质问道，“你是不是去见我娘了？”
“是。”谢剑白回答。
看着男人那种淡漠平静的面容，虞承衍的怒火蹭地又燃烧起来。他知道谢剑白不会、也不屑撒谎，可是男人的态度实在是让人生气。
“你——”虞承衍瞪视着他，冷声道，“你已经同意了我当时的提议，为何又要去见她？”
“我答应你的做法，但我没有保证过我会一直与她保持距离。”
谢剑白的声音清冷淡漠，他看向虞承衍。
“凌霄，我注意到你似乎总是将我当做那个与你有血脉联系的父亲，这给了你一种莫名的自信。可是于我而言，你们都不过是陌生人，我不可能将你们视若不见。”
虞承衍的胸膛起伏着，他瞪着谢剑白，却又无话可说。
他当然知道男人说的是对的，如果是他自己的身边忽然出现他未来的妻儿，虞承衍也不可能相信他们的一面之词，定会私下接近调查。
可他就是压不下自己面对谢剑白时的冲动。
当年虞承衍不到百岁就飞升了，又在天庭当值三千年。他的年纪不论是对于修仙者还是神仙而言，其实都还很年轻。
只不过他少年老成，成为神仙之后也顺利得到仙职，虽然年纪小，却因为一张和谢剑白七成相似的面容，以及和父亲同样干净利落的做事风格，还有更加友好有礼的性格而很快得到认可信赖。
虞承衍对外人时总是冷静少言的样子，唯独一遇到谢剑白，他仿佛仍然还是当年那个愤慨的少年。
他在虞惟面前总是成熟可靠的，可是在谢剑白面前，却又像是个不理智的孩子，压抑不住心中那份冲动。
虞承衍胸膛起伏许久，才声音沙哑地低声道，“那你以后，能不能别再靠近她了？”
“面对我时，你为何总是如此软弱？”谢剑白声音淡漠，“你不是恨我吗？”
虞承衍不敢置信地看向谢剑白，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听到这样的回答，而谢剑白的眸子仍然冰冷，毫无波动。
“你的本名是什么？”
氛围已经开始剑拔弩张，谢剑白却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这个问题有意义吗，你又不在意。”虞承衍语气不好地说。
谢剑白沉默了。
虞承衍厌恶男人的沉默寡言，但凡他再解释一句话，哪怕是残忍的‘想知道你这个不该存在的错误叫什么名字’，虞承衍也会告诉他自己叫什么。
他的名字是谢剑白取的，因为按照婴儿时期的记忆来看，他娘一度想管他叫虞觉觉。
如果是别人这样起名或许是敷衍，可起名的是虞惟，以她的文化能力和性格而言，起这个名一定是经过很认真严密的思考了。
可是，谢剑白又不说话了。
他总是这样，当面对公务之外的事情时，谢剑白似乎总是对问题的答案可有可无，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事情是他真正在意的。
气也气过了，虞承衍开始觉得疲惫。他手指微勾，房间角落的椅子飞了过来，落在谢剑白书房木桌的另一边。
虞承衍拉开椅子坐下，他声音微哑低沉，“我们来问题换问题吧，你愿意吗？”
谢剑白不习惯他人靠自己这样近。他眉宇微蹙，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先来，交换的是我的名字。”虞承衍说，“你已经见过虞惟了，有什么想法吗？”
谢剑白沉默了许久。
“她很特别。”过了半响，谢剑白说。
虞承衍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没有评价这句话，而是开口道，“我叫虞承衍，好了，该你问了。”
“虞承衍。”谢剑白那如冰泉般清冽动听的声线，轻轻地念着这个名字。
这甚至让虞承衍感到有些不适，男人用毫不冰冷的声音重复他的名字，就好像给人一种他似乎很珍重、很在意的错觉。
“该你了。”虞承衍加重语气。
“你为什么恨我。”谢剑白问。
虞承衍靠着椅背，他胸膛起伏，瞪视着男人。
“因为……”他想开口，但是失败了，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他深吸一口气，“因为你贵为天尊，天下第一，却连你的妻子都保护不好。她死了，是宁姨办的后事，我们停棺等了你三天你才姗姗来迟，你心里到底有过她吗，这世上到底有什么事情比她还要重要？！”
虞承衍说得越来越快，到了最后，情绪明显再一次激动起来，双眸都变得通红。
他的手指攥着扶手，尽量让自己冷静，咬牙道，“我恨你冷血，恨你不在乎她，恨你将祸端牵连给她！”
“牵连是什么意思？”谢剑白蹙眉道，“虞惟到底是怎么死的？”
虞承衍将头撇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不肯看男人。
“你应该将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谢剑白冷声道，“如果以你们的那个未来假设的话，虞惟与我成婚，这天底下不会有人有能力害她。”
“是啊，然后她死了。”虞承衍冷声道。
“虞承衍。”谢剑白说，“你在意气用事。”
虞承衍开始后悔将自己的真名告诉他了，他本来就因为心魔的影响会在激动时偶尔分不清记忆和现实中的谢剑白，如今可倒好，谢剑白一唤他名字，虞承衍便恍惚自己面前坐的是另一个他。
他愤怒地喘着气，执拗地不肯说话，脖颈上的青筋都因为忍耐而蹦了出来。
“你不想让我和虞惟有关系，是想要改变她死亡的结局。”谢剑白声音清冷地开口，“可你怎么能确定，这样就足够安全？如果你真的想让她活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告诉我未来发生了什么，由我这个掌控天庭的人提前预防改变，才更加可靠。”
“你在乎她未来是不是活着？”虞承衍嘲讽道，“我们都是错误，你忘了吗？”
“如果有敌人能够越过我的防线，那么也代表，这个对手的危害至少是六界级别的。”谢剑白冷静地说，“我要消灭所有可能危害六界的事情。”
虞承衍被气笑了，他自嘲道，“我真是愚蠢，我竟然有一瞬间希望你见过我娘后改变了想法，想要保护她。也是，一见钟情都是不入流的话本故事里的情节，根本不适合天尊大人。”
谢剑白缓缓地蹙起眉。
他不喜欢虞承衍说话的语气，或者说，他不喜欢他人因为情绪影响而导致拖延正事的进展。
他无法理解虞承衍对他的愤慨，显而易见，这个青年甚至分不清自己应该发怒的对象。
“我在与你谈论正事，你却在和我发脾气。”谢剑白冰冷地说，“我已经对你很有耐心了，虞承衍，我再提醒你一次，我不是你的父亲。如果你再分不清公私，我不介意用其他方式让你冷静下来。”
虞承衍靠着椅背，他的愤怒在谢剑白的冷漠中之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自嘲。
从刚刚氛围还算不错的开端，再到如今的剑拔弩张，这简直就是他和谢剑白父子之情的最好写照。
他们两个永远都谈不到一块去，总是会莫名其妙地产生争执。
“我要是不想谈呢？”虞承衍冷声道。
“如果你真的想要保护好虞惟，你便要考虑清楚。”谢剑白说，“什么是你的私人情绪，什么是真正对你要做的事情有利的。一个总是愤怒的剑修，终将会失败。”
“一个太过冷酷的剑修，也很失败。”虞承衍立刻反讽道。
“但我会活到最后。”谢剑白平静地说。
虞承衍还是有些生气，有一种被谢剑白再次左右的气馁和烦闷，可他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男人说得没错，如果没有私人恩怨，谢剑白将会是最有力的帮手。
最强的剑修，而且是掌管天庭的天尊，远比如今退回金丹期的虞承衍能做更多事情。
“好吧。”虞承衍冷声道，“那就从头开始说。”
“我从出生起，便和我娘生活在修真界的一个空岛上，岛的附近是你设下的结界，与世隔绝。”
“你是个大忙人，我小的时候还好，也过了几年像是普通人家的日子。”虞承衍的语气有些自嘲，“只不过……”
“不过什么？”
虞承衍一时没有说话，谢剑白刚蹙起眉要开口，青年没好气道，“不用教训我了。只不过你不喜欢我，我们之间感情一般，就是那种严父慈母的家庭，这你总知道吧？”
“不知道。”谢剑白说。
如果不是知晓谢剑白的性子，虞承衍都快觉得他是在故意气他了。
虞承衍本来怼一句，难道你没爹娘吗？可是话到嘴边，就转了个弯，“你不知道？那你父母是什么样子？”
“我没有父母。”谢剑白道，“说正事。”
本来虞承衍确实是想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他的，可是在这一瞬，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小的时候，他敬畏谢剑白，都不敢多说话。长大后，又和他决裂，更是说不到一块去。
虞承衍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谢剑白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他的过去。
这是个满足好奇心的好机会。
本来要讲述的虞承衍便慢慢地将后背靠回椅子。
看着他的样子，谢剑白蹙眉道，“你……”
“我觉得你刚刚说得很对，你不是我爹，我不该对你发脾气。”虞承衍慢条斯理地说，“可我也不是你儿子，你更不该教训我。就算你是天尊，你也没理由莫名其妙地审讯我，不是吗？”
如果是第一天刚认识的那个夜晚，谢剑白或许会公事公办与他掰扯这件事关乎六界安危，也关乎虞惟的生命，他们利益一致，虞承衍没理由拒绝他。
可是如今，他已经对这个青年有所了解，虞承衍性格里也有一种执拗，也不知道是随谁的。他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不论谢剑白如何理性地与他沟通，虞承衍最终都会将事情拐回到他想要交换的东西上。
谢剑白干脆省略那些话，他说，“你到底要做什么？”
“问题换问题，再来一次。”虞承衍摊开手，“你小时候的故事，交换我的故事，公正平等，完全符合理想的交换规则，怎么样？”
谢剑白蹙着眉毛，“我小时候没有什么可讲的。”
“怎么会呢？你如何出生，怎么长大，遇到了什么事，总会有事情可讲。”虞承衍保证道，“就说一点好不好？就一点，我就把我知道的事情全说出来。”
谢剑白坐在那里，手指敲击着桌面，虞承衍知道他是在审视和思考，或许还带着些不耐烦，在想如何才能最快速地推进正事的进展。
很快，谢剑白心中有了决定。
“我出生的时候，天地间出现巨大的奇异景象，整个修真界都震动了。”他开口，语气淡漠，“我的师父和四个师叔最快赶到，他们杀了我全家，带我离开，并且让我修了杀戮道，将我磨成他们的刀。”
虞承衍没想到谢剑白简短平静的一段话竟然有这么大的信息量，他有些吃惊，低声问道，“然后呢？”
“十五岁时，我的实力超过了他们，便将他们都杀了。”谢剑白说，“后来我便成为了下界口中的剑尊，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其他人的事情，虞承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有许多问题挤压着他，反而一时间让他说不出话。
可是谢剑白耐心有限，如果再不说话，这件事估计就要翻片了，虞承衍憋了半天，磕磕巴巴地开口，“那你、你为什么不断了杀戮道重新修炼呢？”
“没有意义。”谢剑白回答。他说，“到你了。”
他就像真的只是为了让虞承衍配合正事，可这个简短的故事太过残忍，和谢剑白淡漠平静的语气极为割裂，让虞承衍一时间脑子有点乱。
虞承衍一直没开口，谢剑白便蹙起眉毛。
“正事。”他催促道，“你该说正事了。”
虞承衍：……
刚升起一点同情的心思，全都被本人打断了。
永远读不懂空气，果然是如假包换的他亲爹。
作者有话说：
修勾：本来想叛逆地内涵一句，却又悄无声息地怂了→指那句你是不是没爹娘
虽然就算内涵了，老谢也完全也听不出来←_←
&#183;
猫猫：儿子，你到底叫虞觉觉还是虞承衍就看你抓阄抓到哪个了！
修勾：身为男主我拒绝叠词词啊！

第31章
虞承衍知道谢剑白的耐心是有限的，今日竟然真的从他的嘴里问出了点东西，已经是意外惊喜，到这里也差不多了。
“好，我继续说。”虞承衍这回十分干脆利落。
“我和我娘一直在那个岛上生活，小时候我们三个还算是正常的一家人，但是我九岁之后，你就不怎么回来了。”虞承衍说，“有时候一个月回来一两次，有时候两三个月也不露面。”
“等到我十五六岁那两年，你一年里也就露面过三次。”说道这个时间点，青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十六岁时，有五个神仙闯进空岛，身旁还带着两个巨型仙兽。他们……”
虞承衍的手指用力地攥住扶手，指尖泛白。
“他们说，我们之所以有杀身之祸，要怪就怪你吧，‘谁让你们是谢剑白的人’……”
“然后……他们……”虞承衍有些说不下去了，他喘息许久，最终捂住自己的脸，痛苦地说，“本来那些人没那么着急杀她的，可是看到他们要杀我，我娘……我娘攻击了他们，然后……死在我的面前……”
虞承衍放下手，他的双眸已经变得赤红，“我那时失去了意识，醒来后已经不在空岛，宁姨说那些人死了，我因为你的原因天生就是仙骨，还有半个不完整的神格。那时我受了刺激，想要和那些人同归于尽，以自毁神格的威力杀了那些人。”
神格分为两类，一种是如谢剑白这般凡间的修士飞升，在天界里仙升神的时候，功德圆满，化为神格。另一种是天生的神仙，或以天地孕育而生，或是神仙的孩子，生来就会有神格。
只不过天生的神格没有千锤百炼后天得到的神格强，这也是为什么神仙要下凡渡劫的原因。历练自己是一方面，为苍生鞠躬尽瘁，做一个好神仙，被百姓认可，有了功德，才能算是真正的神。
虞承衍这样只拥有残缺的半个神格的情况，恐怕世间仅此他一人。
“然后呢？”谢剑白问。
“然后？”虞承衍冷声道，“宁姨为我娘办了后事，为了等你，灵堂停棺三日，你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什么消息都不回，第三天才出现。”
虞承衍永远都忘不掉那个九月。
他在灵堂中从天亮跪到天黑，心中的痛苦和仇恨都慢慢变成了麻木。宁素仪掰着他的肩膀，要他去休息，他却一动不动，只是看着棺材前燃烧殆尽的香灰。
跪了三天，那份麻木转换成了对谢剑白的恨。
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他真的在意他们，不会连母亲死了这样的大事，他却没有第一时间赶过来。
他是天下最强的人，他为什么没有处理好他的仇家，要让他的事情波及到母亲？
十六岁的少年已经是金丹巅峰期的强者，他能够远远地听到其他人在背后嚼舌根，议论着当年震惊六界的天尊娶亲竟然会以如此惨淡的结局落下帷幕，那个女人死了，天尊却都不屑出现，这本身便已经说明了一些事情。
虞承衍想杀了那些乱说话的人，想要他们闭嘴，可是他的膝盖太沉了，心像是无底洞，一直向下坠去，甚至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仿佛他在世上仅剩的执念便是跪在这里，守着母亲的棺椁。
宁素仪是世家小姐，她那时掌控了宁家和附属宁氏的数个仙城，灵堂自然也设在宁氏。虞承衍能听到她每天都到处骂人，让所有人管好自己的嘴。可是她骂得越厉害，管得越凶，流言蜚语就增长得越快。
虞承衍跪在灵堂前的第三日，谢剑白终于出现。宁素仪打冲过去打了他一巴掌，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谢剑白却一言不语。
他只记得在灵堂里，男人声音沙哑地说，“对不起。”
他在对谁道歉？
到了如今这一地步，谁还需要他的抱歉呢。
回想起那个黑暗的九月，虞承衍的情绪愈发阴郁。
过了半响，他才有些恹恹地开口道，“这就是经过。”
谢剑白眉宇紧蹙。
他问，“那些人怎么可能穿过我设下的屏障？”
“我怎么知道。”虞承衍想起过去的那些事情，心情不好，语气也差了些。
“你确定他们是神仙？”
“我不至于连这点都分不清，他们用的仙力。”虞承衍低声道，“我那时好歹也快元婴期了，他们但凡是修仙者，我也不可能那样束手无策。”
谢剑白无法共情虞承衍低落的情绪，他没有安慰，也没有让青年自己缓缓，而是认真地分析道，“这很古怪。其他天尊都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是几个神仙？”
“也许是你的结界出问题。”虞承衍嘟囔道。
“不可能。”谢剑白冷冷地说，“如果假设你的那个未来是真的，那就代表我放弃了我所有的原则，乃至做人的根基，才会选择和你母亲在一起。既然如此，我又怎么可能会让保护你们的结界出现问题？我必然会使用连其他天尊都没办法打开的屏障，普通的神仙又算是什么东西。”
虞承衍知道谢剑白只是具体事情具体分析，他说的一切都基于假设。可是听到男人这样说，还是莫名安抚到了虞承衍的情绪。
“哦。”他干巴巴地回应。停顿了一下，虞承衍忽然觉得不对，“那按照你的说法，岂不是天底下就没有人能打开结界进来了？可是这件事就是发生了啊。”
谢剑白蹙着眉毛，许久没有说话。虞承衍也沉默了，他过去一直厌恨谢剑白，那一日的事情他不愿回想，父子都再未提起。
虞承衍其实心中更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母亲，他活得太累了，将一切推给父亲然后恨着他，能缓解这份自责到极点的痛苦。
如果他还在原本的时空，虞承衍一辈子都不可能和谢剑白如此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分析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在这里，面对‘还没做过那些错事’、也不承认是他父亲的谢剑白，虞承衍能暂时放下心结，将他当做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来交流。
虞承衍也想不出那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听到谢剑白说，“你将那几个人的样貌画出来，我让其他天尊去查一查。”
这个做法不错！如果能提前找到那几个人，岂不算是在根源上解决问题？
谢剑白手指微抬，一个卷轴飞到虞承衍的面前。
虞承衍将卷轴拿在手里，他屏息凝神，将那五个神仙和两个仙兽的记忆重现在空白的卷轴上。
谢剑白收回卷轴，他道，“我还要问另一个问题，你还要交换么？”
虞承衍想了一下，其实他本来有一些关于谢剑白过去的事情想要问他的，可是那些问题在嗓间转了一圈，他忽然觉得都没有什么意义。
以谢剑白的个性，恐怕都只会回答他‘这没有意义’之类的话。
“你直接问吧。”虞承衍有些恹恹的。
谢剑白问，“你是如何从未来来到这里的？”
“不知道。”虞承衍说，“我本来在天界闭关修炼，打开门出来便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不同了，修为也回到了金丹巅峰期。”
男人颔首，不再多问。
“今日便先到这里吧，如果有什么进展，再商议。”
虞承衍今天也聊够了，没有什么心情再呆下去，所以走得也干净利落。
“等一下。”
他快要离开屋里的时候，谢剑白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
虞承衍转过头，“还有事？”
谢剑白垂着睫毛，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有没有可能，那些人本来便是冲着虞惟去的？”
“你在想什么？”虞承衍震惊道，“她只是一只小猫咪啊！”
谢剑白摆摆手，让他走了。
等到虞承衍离开剑峰了才忽然想起来，不对啊，他本来是来兴师问罪的，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
今天和谢剑白说了很多话，虞承衍回到外门的时候，心中还是有些难受。
他这几个月的晚上基本都在林中度过，没怎么回主峰。本来虞承衍也习惯苦修，找个地方打坐一晚，也没什么差别。
可是今天他强行多次回忆了那一日的经过，虞承衍心里很疲惫，很想再见见虞惟。
如今天色已经晚了，但还未到睡觉时间，忙了一天的弟子们都回到寝舍里休息收拾，与同伴闲聊，度过这珍贵的睡前时间。
其中一个女子寝舍中，虞惟趴在窗边，一脸生无可恋。刚弯下后背，就被宁素仪拍了一下。
“坐好，小惟。再试试这个。”
没办法，少女只能坐直身体，让宁素仪将手中的发钗和簪子往她的头上比量，少女的旁边还围着五六个女弟子，都在笑着看着她。
玄天宗整体都实行苦修风格，女弟子们也都从不打扮，每天洗把脸系好头发就出门了。可是她们偏偏很喜欢打扮虞惟，偶尔有机会离开门派，在外面碰到什么好玩的小东西，都想着要给虞惟带一份。
除了故意隐藏在外门的宁素仪，外门里基本都是身世普通、天赋也一般的弟子，她们自己吃过苦，看着更年轻又单纯天真的虞惟，都把她当做自己的小妹妹来对待，总是想把自己以前喜欢却没得到的东西送给她，好像这样做了，自己心中的某些空缺也会被弥补上。
虞惟实在不习惯自己的脑袋上插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尤其是有流苏的首饰，还有发钗上能动的蝴蝶，那小小的震颤响得她浑身难受，一放在她头上，她就想立刻扒拉下来。
只不过她虽然不喜欢戴，但拿在手里玩还是很喜欢的。如果没人制止，给她一个发钗，她能晃小蝴蝶晃一个晚上。
远远地，虞承衍站在树下，隔着院子看着那张在黑暗里散发光芒的窗户，女子们笑闹聊天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那扇窗倒映在青年的眼底，点亮了他冰凉孤独的瞳孔。
仿佛他自身的一切的痛苦和不安，仅仅是因为确定虞惟的存在，便能够全部抵消不见。
作者有话说：
妈宝勾就是这样的，只有妈妈在就什么委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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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修猫日常：戴在脑袋上的所有东西都要甩掉甩掉甩掉（拨浪鼓.jpg）

第32章
第二天虞惟醒来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握着蝴蝶发钗。
她打了个哈欠，意识还未回笼，手指先动了起来，摇得发钗上的蝴蝶不断震动翅膀。
如今虞惟的作息健康得很，就算是自然醒，也差不多是在其他女修已经起床收拾打扫的时间。
今日值班扫地的女弟子一靠近，正好看到小猫妖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白净漂亮的小脸，以及握着发钗的右手。
看到她似乎很喜欢这个发钗的样子，女子便笑道，“要不要我帮你将它插在头上？”
她这样一问，虞惟顿时回过神，连连摇头，将发钗藏进被子里。
寝舍里的其他床都已经整理好床铺，只有少女还赖在床上。她侧过脸，就看到宁素仪在收拾包裹。
“阿宁，你又要出去吗？”她问。
“嗯，家里有点事情。”宁素仪一边装东西，一边说，“我不在的时候要听凌霄的话，别老欺负他。等回来时，我给你带好吃的。”
宁素仪基本每隔几个月就要离开门派一趟，虞惟都习惯了。
“我才没有欺负他。”少女的下巴抵着枕头，她小声嘟囔道。
虽然她承认，她有时候确实是有点不讲道理，可虞承衍是自愿的，那怎么能叫欺负呢。而且她其实能够感觉得到，虞承衍那家伙还挺高兴自己被她欺负的。
宁素仪伸手摸摸她的头顶，“我走了。”
“要快点回来喔。”虞惟蹭了蹭她的手心，“我会想你的。”
“好。”宁素仪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等到宁素仪和其他女弟子们打招呼告别，离开了寝舍之后，虞惟这才重新窝回被子里。
一般而言，其他弟子们离开寝舍的时候，也是她要起床的时候。如今她每天都起这么早，其实和自理能力的进步没什么关系，纯粹是因为虞承衍做饭好吃，并且严格地把控了三餐时间，也就捏住了小猫妖的命门。
她躺了一会儿，又拿出发钗来玩，就在这时，同舍的女弟子唐千心走了过来。
“小惟，你今天忙不忙呀？”唐千心问得有些犹豫，她说，“今天下午，大家想聚一聚，你有没有时间来？”
唐千心担心的是虞惟和金丹期强者修炼，恐怕没什么时间做其他事情。却不知道虞惟每天最多也就修炼半个时辰，其他时间都在梳毛晒太阳。
“我要来！”虞惟想都不想地答应道，她又好奇地问，“为什么要聚聚？”
“半个月前的考核成果出来了。”唐千心解释道，“我还有其他几个人都通过了考核，下个月就要去内门报道了，所以大家想临别前聚一下。”
整个玄天仙宗人数最多的就是外门弟子，能从那么多弟子中晋升内门，绝对是值得自豪和炫耀的事情。
虞惟不太懂这件事对于普通弟子而言有多么不容易，她还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只是有些疑惑地问，“临别是什么意思，你们也要出门吗？”
自从结果出来之后，唐千心一直很激动很开心。成为内门弟子，才算是真正意义上开始向着‘修仙者’这个身份前进，以后她再也不用做杂役，只需要全心全意修炼就好了。
这么一个大好事，无论和谁说对方都会立刻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搬离外门前关系好的朋友聚一下，也是个并不难理解的事情。
可是看着少女那双澄澈的猫儿眼，和她的提问，唐千心原本开心的心情骤然褪去。
她忽然意识到，虞惟并不了解这些常识，或许在她眼里，熟知的人要离开了，并不能算是个高兴的事情。
唐千心犹豫了一下，她低声道，“不是出门，几天后我们就要去内门报道了，到时候要搬去内门的山峰里，所以……是离别饭。”
虞惟顿时睁大眼睛。
她不懂很多事情，心也很纯净，这也是其他女子喜欢她的原因。可是在这一刻，唐千心真的很担心她会难过，或者开口恳求她们留下来——她知道她不会留下来，可是她也不想让小惟伤心。
“可以不走吗？”虞惟眨着眼睛，可怜兮兮地问。
唐千心抿了抿嘴唇，她低声道，“小惟，不可以。这是门派的命令，而且……而且进入内门对我们而言很重要，我们唯一舍不得的只有你。”
她真的很担心小猫妖会难过，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少女没有出现她料想的情绪。
“好吧。”虞惟嘟囔道，“下午的时候，我会带好吃的过去的。”
“嗯，我们等着你。”唐千心松了口气，她笑着摸摸虞惟的头顶。
-
溪水边的空地上，虞承衍已经做好了早饭。
他和虞惟之间已经达成默契，时间可以卡得很好，一般总是她到的时候，饭也正好做好了。
少女不论拖延什么事情，也绝不会在吃上面迟到，这是还是她第一次来迟。
正当虞承衍准备过去接她的时候，一个白色的小猫灵巧地穿过树林，落在地上变回少女。
虞承衍将食物摆在桌子上，他问道，“今天怎么来迟了？”
虞惟便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和他说了，她端起碗，“我答应她们要带好吃的过去，你可不可以做些东西呀？”
这点对于虞承衍而言没什么难的，他当即便答应了。
少女已经开始吃早饭，虞承衍在她对面坐下，仔细端详她的神情，本来是怕她难过，结果小猫妖看起来很正常，吃起饭的样子贼香。
“你不是和她们关系很好吗？”虞承衍试探地问，“以后很难见到了，你不伤心吗？”
“为什么要伤心？”虞惟抬起头，她疑惑道。
“因为……”虞承衍被她的反问弄得有些语塞，他想了想才说，“离别本身就是很伤感的事情。”
“可是我们本来也不可能待在一起一辈子呀。”虞惟将菜塞进嘴里，模模糊糊地说，“不是现在也会是以后，为什么要伤感？”
虞承衍一时无言。
女孩的身上有一种天真的残忍，在这种时刻看起来尤为明显。
她真心喜欢那些姐姐，喜欢和她们在一起的每一天，可是如果有一天见不到了，她似乎也不会难过，而是十分自然地接受其他人离开。
就像是之前出去玩的时候，虞惟和他说的那样。最重要的永远是今天，她不在乎明天自己会不会死掉。连生死对她而言都无所谓，离别似乎更不算什么了。
她身上有很野性自由的一面，可是人无法做到这般理性冷静，恰当的伤感，其实很多时候反而会增加彼此的亲密。
如果在分别时她一点都不感到心痛，那又如何能确定她到底有没有真的在意过其他人呢。
毕竟只有在意，才会受伤害。
虞承衍叹气，他无奈地想，等到他离开的那一天，不知道虞惟会是什么样子。他希望她为他而难过，却也想让她一直这样洒脱。
虽然想是这样想，可心中难免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虞承衍看着少女专心致志地吃早饭，思绪却飘远了。
他一会儿想，母亲她是真的因为妖族血脉而天性凉薄，不懂难过，对表达在意的方式本身就少，还是如今其实还没有人真的让她在意呢？
一会儿又忍不住想，至少自己出生之后，她是很在乎他的。不然也不会拦着想杀他的父亲，更不会在最后关头，用筑基期的修为想去护住金丹期的他了。
这么一想，顿时不难过了呢！
虞承衍是天生的乐天派，他最大的阴影就是虞惟去世。如今她还好好活着，他也没有再像是穿越之前那样阴郁少言，偶尔遇到这些问题，自己七想八想之后便很快调节好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他做了一些比较方便拿取的小食，工工整整地摆放在食盒里。
“一会儿和其他人聚餐的时候，多说点舍不得人家的话，可不要和她们说你与我说的这些。”虞承衍不放心地嘱咐道，“记住没有？”
“知道啦知道啦。”虞惟模糊地说。
她的嘴里塞得满满的。为了防止她偷吃，虞承衍干脆给她多做了一盘，提前喂饱。
看着少女拎着食盒的身影消失不见，虞承衍叹息一声，他摇摇头，将厨具全都收起来，一边练剑一边等虞惟回来。
他猜到虞惟应该会在晚饭前回来，玄天弟子都刻苦，不可能从中午一直聊到晚上。
果然，申时还未过，虞惟就回来了。
她回来的时候兴致勃勃，看起来这次聚会聚得很开心。
虞惟坐在树下，一边梳自己的尾巴，一边事无巨细地和虞承衍分享今天的所见所闻。
虞承衍小时候隐居在空岛上长大，后来从修炼到飞升，也基本一直是独来独往的状态。他没经历过普通弟子的生活，所以听着虞惟讲述其他弟子们对未来的期待、重温在考核时的表现之类的内容，听得倒也津津有味。
只不过很明显虞惟的记忆更能记住有趣的闲聊，一到考核之类的内容，便开始语焉不详，虞承衍只能连蒙带猜。
再后来，聊天的内容就变味了——女孩子们聚在一起，说完了正事，自然也要聊些别的。
因为虞惟是最受大家喜欢的小妹妹，又有异族血脉，话题便总忍不住往她的身上拐。
“我以后要生一个女儿！”虞惟郑重地宣布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虞承衍正坐在一旁给她剥瓜子，听到这句话，他手一抖，直接将瓜子捏碎了。
他抬起头，有些不自在地说，“好端端的，怎么聊起这种事了。”
停顿了一下，虞承衍忍不住问，“为什么要生女儿？”
“唐唐说，我是妖，我们妖族是什么……什么传承之类的。”虞惟有点记不清了，但这不重要，“我忘了，反正姐姐们说，如果是女儿的话，一定会和我一样的！”
她说，“我想要个自己的小猫猫，我要给小猫猫舔毛！”
虞惟听得一知半解，可虞承衍知道她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妖族是母系氏族，以母系传承来保证血脉延续和纯正。
如果是同族成亲，后代理所应当是同族。
然而最厉害的是异族结合，如果女方和异族成亲，不论对方是其他族的妖修还是人类魔族，只要是女儿，就一定会继承母亲的种族和天赋，男方的血统天赋更像是锦上添花，女儿不会继承父亲的种族，但有可能继承他的天赋优点。
如果是异族结合生下了儿子，则是一半一半的几率。
很不幸，虞承衍随了爹，他只能做一个平平无奇拥有仙骨十六岁就冲击元婴期的剑修，而不能做一个小猫咪。
但他其实过去也曾经怀疑过自己，他一直觉得自己没继承母亲的妖族血脉，可是父亲的天赋，他好像继承的也不是很多。
虞承衍想过假设他是女孩，会不会比现在更强，或许他会是第一个妖仙。女儿像娘，谢剑白或许会更喜欢他一点。
虞惟虽然没说过，但虞承衍总觉得她应该是更喜欢女儿的。
大猫咪带着小猫咪，那个场景一定很美好。
虽然知道她早晚会晓得这件事情，可是如今虞惟真的知道了，虞承衍心里又不开心。
“不一定要自己生啊。”他哄劝道，“我给你抓只灵猫好不好？其他灵兽也行。”
“不要，我想要一个和我一样能变成人和猫的崽崽。”虞惟想了想，振臂高呼，“还要和我一样好看！”
一听她的语气，就知道这些话都是那些女修哄她夸她的，说不定还夸奖了‘小惟的女儿一定和小惟一样招人喜欢’之类的话去鼓动她。
真是多话。
虞承衍磨着牙，心里越来越酸。
“儿子也很好的。”他努力地证明自己的价值，“儿子可以给你做饭。”
“我不要嘛。”虞惟凑过来，她撒娇道，“我要你给我做饭吃。”
虞承衍：……
我就是你儿子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回来晚了，真的，今天真的没玩手机！

第33章
接下来的几天，虞惟便觉得虞承衍好像哪里怪怪的。
他经常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却又不肯开口，态度古怪得连一向双商缺根弦的虞惟都察觉到了。
“你怎么啦？”虞惟忍不住开口问道。
虞承衍其实还在想那天她说的要生女儿的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哪怕他知道少女也就是说着玩的，可是还是忍不住心里在意。
他想说点什么，可是又觉得自己这么大的人了，对这种事情斤斤计较实在是矫情。
于是，虞惟就看到青年无数次面色复杂地欲言又止。
“没事。”最后，虞承衍说。
他心里想，只要虞惟再追问一句，他就顺势再与她聊聊这件事情。
“哦。”结果小猫妖应了一声，以为他真的没事，又去专心致志地梳毛了。
虞承衍：……
心好痛，他爹娘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没有情商，从来都不懂给人台阶下是什么意思。
过了好久，虞惟都梳完了毛，打算睡一觉，便忽然听到青年忍不住开口道，“儿子也挺好的，真的。”
少女抬起头，迷茫地看向他。
她早就把那天随口说的话给忘了，看到她疑惑的样子，如果不是有修为在身，恐怕虞承衍早就害臊得红脸了。
他欲言又止，憋了半天，最后磕磕巴巴地说，“生男生女都一样！”
虞惟这才想起来那天的事情，她疑惑道，“可是我就想要能够变成小猫猫的女儿呀。”
想了想，她又说，“我还可以把我的玩具都和她分享！”
虞承衍就算说得再多，他也还是变不成猫，偏偏这又是虞惟最想要的。
吃醋使人失去理智，看着那个不存在的女儿在争夺虞惟的喜欢，他脱口而出，“不一定非的是女儿，你要是和猫族的话，儿子也行。”
虞惟眨眨眼，她想了一下，接受了虞承衍的话。
“哦……你说得对！那儿子也可以。”她抱着自己的尾巴，用脸颊蹭了蹭蓬松柔软的毛发，“只要是猫猫就行。”
虞承衍：……
他好像赢了，但又好像输了。
一个能变成猫的儿子，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虽然如果按照他的计划执行下去，以后的他是绝对不会出生的，但这不耽误虞承衍吃醋。这是原则问题，只要他还存在一天，他就一定要是妈妈最喜欢的孩子。
虞惟不知道青年的心路历程，她在树上睡了一个舒服的午觉，下午时被很香很香的味道叫醒。一睁眼，就看到虞承衍正在烤一条看起来就很肥美好吃的灵鱼。
她立刻清醒过来，向着青年的身边蹭过去，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还有多久可以吃呀？”她坐在虞承衍的身边，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乖巧的模样，眼睛盯着烤鱼不放。
“一会儿就可以了，但我有问题要问你。”虞承衍一边翻烤着，一边说，“好吃的和能变成猫的孩子，哪个更重要？”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虞惟抬起头，她的目光迷茫，明显没反应过来。
虞承衍循序渐进的引导着，“假如以后你有孩子，一边是不能变成猫，但能给你做很多很多美食的儿子，一边是只能变成猫的孩子，二选一，你会选哪个一个？”
小猫妖被他问得一愣一愣，她呆滞地问，“变成猫就不能给我做好吃的了吗？”
“不能。”虞承衍斩钉截铁地说。
虞惟因为这个假设而陷入了巨大的纠结当中。
她真的很想要个和自己一样的白色小猫咪，她们可以一起晒太阳，一起玩玩具，一起抓鱼吃。
可是……好吃的也很重要……
一阵又一阵鱼香味传来，侵扰着她的理智。
虞惟咽了咽口水，“那、那还是好吃的比较重要。”
听到她说这句话，虞承衍顿时浑身都舒服了，毛也被捋顺了。
虽然虞惟选择的是好吃的，可美食还不都是他做的，所以她选择吃的，就等于选择了他。
“选得好，真有眼光。”虞承衍和颜悦色地说，“来，慢慢吃，我再给你烤几条。”
于是，虞惟心满意足地吃了个痛快，虞承衍也得到了他想听到的回答，二人皆大欢喜，氛围再一次变得其乐融融。
另一边，剑峰。
“卷轴里的这几个人，绝对不是天界的神仙。”联络法宝里，萧琅沉声道，“九重天里所有的神仙我们都核查过了，没有一个和他们长得相似。”
“还有画上的那两个妖兽，我也从未见过。”萧琅的旁边，慕清蹙眉道，“别说是六界，就算是记载里，也从来没有过类似的动物。”
说到这里，两位天尊沉默了一下，萧琅开口道，“剑白，你能确定他说的是实话吗？”
谢剑白坐在桌后，手指摩挲着扶手。
“他不会骗我。”谢剑白道。
那个青年对虞惟的感情肉眼可见，他没必要在这样的事情上撒谎。
“除非是这五个人还未飞升，不然这件事真是处处透露着古怪。”萧琅蹙起眉毛，“就算那年轻人说的所有事情都是真的，可这不合理啊，你设下的结界，我们想要闯入都很难，几个神仙怎么可能做成这么大的事情。”
而且还是根本查无此人的五个神仙。
“这件事确实不让人舒服。”慕清也叹息道，“自从你这个儿子出来之后，处处都是难解的谜团，我真不喜欢这种感觉。”
就算他们几个没有谢剑白那样强迫症一般的古板教条，可是身为天尊，没有人比他们更理解天地运转都需秩序与平衡，世间才能生生不息。
一般而言，若是遇到什么事情打破了这份平静，也代表世间会有大难发生。
所以天尊们都或多或少不喜欢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毕竟能让他们都疑惑不解的事情，往往都是大麻烦。
如今，谢剑白忽然蹦出来的儿子，以及和他还未产生感情的夫人便是如此。这对母子实在是神秘，所有的进展看似能够了解他们，可实际上带出来的却是更多的谜团。
想到这里，二人都不由得有些同情谢剑白。
谢剑白本来便对秩序和稳定有一种病态般的追求，结果下凡遇到这种事情，对他而言也十分难受吧。
就好像将一个强迫症规规矩矩摆好的东西全都弄乱，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剑白，你最近还在调查那个猫妖吗？”萧琅问，“可有进展？”
谢剑白沉默许久，才开口道，“我不想再接近她了，我会想其他的办法。”
萧琅和慕清互相对视一眼，他们都猜到谢剑白因何而抗拒。
“谢天尊，这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想想天庭。”萧琅沉声道，“我知道你可能不习惯，可既然你的症状能因为她而减轻，就说明她的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
“如今还不知道她到底是祥瑞还是凶兽。”慕清蹙眉道，“她如此被你的煞气吸引，这一点比较像凶兽。只有凶兽才会以吞噬煞气来晋升，可是按照你的描述，她似乎又没那么符合……哪有如此无害的凶兽呢。”
“不止是她渴求我的煞气。”谢剑白说，“领队弟子遇到她的时候，测天石散发的是白光。”
以虞惟的修仙天赋，她进外门是可以的，但也到此为止了，远远达不到让测天石发出白光的地步，唯一的解释便是他的力量也被她吸引。
可是……为什么呢？
谢剑白沉声道，“我要去一趟凡间，看看那些弟子们发现她的地方，能不能找到些什么线索。”
-
谢剑白想要暂时离开，也有些想要逃避的心理。
上一次是他想试探虞惟在先，可也是他最先承受不了她带来的变化。
他活得像是一把剑，剑不需要感情，剑也没有欲望。他可以安静地待在黑暗里，安静精准地执行自己的责任，做好天尊的工作。
如果有一日天界需要的话，他也将会是整个天界、乃至六界的后盾，随时准备解决麻烦，战斗直到剑刃翻卷折断的那一日。
可是，那个小妖怪……
谢剑白心乱如麻，他想，他不该再去试探了，他应该这辈子都和她保持距离。
他正准备离开，却察觉到虞承衍的力量正在靠近，便干脆等着他抵达。
虞承衍一进屋，就看到站在客厅里的谢剑白。他疑惑道，“在等我？”
“我要去凡间一趟。”谢剑白说，“如果有事，可以用玉牌联系我。”
“噢。”
虞承衍没有太意外，毕竟谢剑白下凡本身就要游历三界，体察民情。他是因为他们才在玄天宗就被绊住了脚步。
“我来就是想问问，那几个人找到了吗？”虞承衍问。
“另外两个天尊已经查过一遍，天界没有那五个人，跟着他们的妖兽也不是天界的。”谢剑白说，“不排除他们几个还没飞升。”
说完这句话，谢剑白察觉到虞承衍有点沉默。
他问，“怎么了？”
“没什么。”虞承衍闷声道，“你走吧，早点回来。”
不等谢剑白回答，虞承衍已经转身离开了那里。
回去的路上，虞承衍心里烦闷，干脆御剑飞行离开玄天宗的地界，去外面散心。
微风拂过青年的衣摆，看着山川河流在脚下飞掠而过，他有些心情复杂地叹息一声。
虞承衍没和谢剑白说过，其实这个结果他在穿越前就知道了。
当年埋葬虞惟之后，他和谢剑白的关系降到冰点，唯一支撑他去找他的动力，便是想知道闯入空岛的那五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可是，谢剑白告知了一个十六岁的虞承衍无法接受的消息：他查不到这五个人的身份。
他们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忽然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甚至连尸骨都没留下来，就像是从未发生过。
虞承衍那时候情绪阴郁低沉几乎快要崩溃，在他眼里，谢剑白是个一年只回家一两次，即没保护好妻儿，在妻子离世后又晚了三天才出现，几乎就要把冷漠和没有感情写在脸上。
他怎么可能相信谢剑白的话？
起初，虞承衍以为谢剑白在搪塞他，男人根本不在乎虞惟的去世。
再长大一些，虞承衍又觉得一定是谢剑白隐藏了他与这五个人的恩怨，故意隐瞒不告诉他。
可不论是哪个可能性，都只能让他更厌恶痛恨父亲的凉薄而已。
直到现在，虞承衍才忽然发觉，当时的谢剑白可能没有骗他，他或许真的没查到那五个人的消息。
当然也不排除这几个人还没飞升，可是距离他出生最多也就剩几十年的时间了，新飞升的人仙和天尊的差距就像是筑基期对大乘期，就算他们能得到通天机缘，能破开天尊防护的可能性也很小。
虞承衍的思绪有些杂乱，他过去笃定虞惟是因为被谢剑白牵连、被谢剑白的仇人杀死，可是扑朔迷离的发展，让他一时间也有点迷茫了。
在外面转了一圈，等到回去的时候，虞承衍没忍住又去了一趟谢剑白的院子，男人已经走了。
想了想，他给谢剑白发了个消息：【你去人间做什么？】
谢剑白回复：【去看一下虞惟之前生活的地方。】
虞承衍也想去，可是虞惟还在玄天宗，他不放心。
纠结片刻，他放弃了离开门派的想法，转而又发送一条消息。
虞承衍：【注意安全。】
又收到消息，男人直接用法力读取内容。
谢剑白：？
他这是在让谁注意安全？
作者有话说：
修勾：我恨你像块木头，乌乌
-
虽然修勾很担心但其实他不会有妹妹的（。
一个是我自己的原因，除了第一本写过生子，后面越来越不喜欢女主生孩子了，如果不是这篇文设定特殊，估计也不会写孩子，所以不会让猫猫生了。
另一个也是评论说的，修勾其实有点抑郁自毁倾向，他需要被治愈，需要父母全部的爱，这个家不适合有二胎，这个文就是这一家三口互相治愈的过程
如果平行世界里猫猫没出事，那乐天派的修勾或许适合当哥哥，但文里的情况肯定不合适啦
有一捧糖的小朋友才会大方地将糖分给别人，可是本来就只有一颗糖的小朋友，不论他有多坚强善良，去分他的糖，他也还是会难过的，要好好保护他喔
猫猫：懂了，这就抓到怀里舔毛

第34章
人间是下界的中心。不论修真界、妖、魔、鬼界，皆与人界有所关联。
虽然居住在如此重要的位置，可相比于其他四界，凡人就像是手无寸铁的孩子。如果没有修真界的庇护，人间将会成为惨烈的炼狱。
上次下界战争的时候，修士、魔族、妖修和恶鬼齐聚人间，数千万生灵混打到最后，甚至已经失去理智，忘记自己为何而战，人间诸国因此而差点全部覆灭。
万年过去了，谢剑白再一次重返人界。
如今，这里大部分地方安居乐业，国泰民安。虽然诸国之间也会打仗，也会有灾难发生，可至少不会再像是万年前那样，出现对黎民百姓而言绝望恐怖的神仙大战。
朝生暮死的凡人们甚至已经记不清万年前那场有史以来最惨烈的各界之战，故事流传万年已经成为传说，仅剩下对神仙和修仙者的敬畏虔诚。
谢剑白能感受到凡间不少地方仍然供奉着他，从进入人界开始，由凡人虔诚信仰而来的功德如同涓涓小溪般没入他的身体。
他穿过人间大陆，最终来到玄天宗弟子外勤记录中，遇到虞惟的边陲村庄。
人界有繁华的都城，也有壮丽的山河，可是走到这样边缘的地方，已经人迹罕至，大地枯黄，村庄破旧。
一切都如卷宗上所述的那样，许多村子都已经荒废，能走的人都走了，留下来的只有老弱病残，和一些面黄肌瘦的年轻人。
来到这里之后，谢剑白一直蹙着眉。
这是人间靠近妖界的边缘地带，空气里的力量浑浊不堪，确实不适合凡人居住。
然而最重要的是，这里看起来天际发黄、乌云低垂，一副民不聊生的景象，实际上是因为有大量从妖界而来的煞气，笼罩在附近方圆万里的边界上空。
这些凡人看不到的煞气像是无数黑色颗粒组成的阴云，附着在动植物身上，让这里的腐朽速度加快。
而人类虽然相比较而言更难被煞气影响，可长年累月下来，这里的人要不然病弱体虚，要不然便是脾气上头，动不动便因为半大点小事发生械斗。
这些煞气，便是从被他镇压在妖界的万骨之地泄露出来的。万年的时间过去，他的那一魄力量已经要镇不住那场大战孕育出来的凶煞之气。
谢剑白在干裂的土地上前行，一尘不染的白衣与这里的昏暗破败的景象格格不入。
靠近村庄的地方，偶尔会有几只麻雀飞过，谢剑白发现它们的生命力量已经被煞气侵蚀，或许这就是为何那个没有记忆的小妖怪在这附近生活了几年的原因。
她被凶煞的力量吸引，也无意识去猎捕带着煞气的小动物。这里的动物形态都很弱小，煞气不会让它们变得凶残，反倒便宜了贪嘴的小猫。
只是，她在这样的环境生活了几年，煞气竟然一点都没有影响到她？
谢剑白的脑海里有了些许想法，只不过目前都无法论证。
这里和妖界的入口相邻，倒是经常能看到修仙弟子们的身影。只是如谢剑白这般如凡人一样闲庭信步，不御剑慢慢走的修仙者，可能还是第一个。
靠坐在村口和树边的村民们看到了他，有些目光麻木，很快就低下头，也有些人眼里闪烁着什么。
“仙长，仙长救命！”
就在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扑向谢剑白。他本来抱住对方的腿哭诉，可是在仙长淡漠平静的目光下，男人的手一抖，转而停在他的面前，跪下来直磕头。
“仙长，救救我爹吧，他病入膏肓，马上就要死了。”男人涕泪横流，哽咽地说，“我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如果没有他，我、我也活不下去了，求求你，现在，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您救救他……”
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边界疾苦，然而又经常能看到修仙者。一些地痞无赖发现有些修仙者心软又单纯，往往是一些年纪不大的仙门弟子。
只要痛哭流涕一下，许多心软的弟子就会留下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积蓄，有些是他们来凡间后换的碎银铜板，运气好点还会遇到留下低阶丹药的修仙者。
这些无赖们甚至有自己辨别修士的一套方法：长得嫩，眼睛清澈的，穿着弟子服，干干净净很年轻的基本都没什么经验，哭一哭就足够他们心软了。
哪怕第一次来边界的年轻弟子们听过师兄师姐的耳提面命，可是真到了这里，被唬得迷迷糊糊给了东西的也不在少数。
至于那种没穿弟子服的修士，不论长得多嫩都千万不能得罪。仙门弟子都很规矩，就算发现被骗了，也不会伤害平民。而那种独来独往的修士便不一定了，一生气便直接扬骨灰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只是修仙者常有，但不会经常停留在村庄附近。这一日便是这样，男人已经小半年没近距离见过修仙者，在旁边打眼一看，好像这个路过的修士身上没有那种压力感，也顾不了那么多，便迫不及待地扑了出来，生怕被其他地痞抢走这个机会。
他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哭得正有点缺氧，却听到头顶传来淡漠平静的声音。
“你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如此寒冷没有情感的声音，让他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无赖颤颤巍巍抬起头，当对上白衣仙长目光的那一刻，他顿时大脑嗡地一声响，仿佛是被天敌盯上的猎物，连让声带震动的力气都发不出来了。
谢剑白睫毛微垂，他淡漠地问，“你想好了？”
无赖一震，浑身都颤抖起来。
他哪有什么老父亲，这附近村子里半死不活的老人家有很多，本来想着随便指认一个就好，可是在对上目光的这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全被看光了，从骨髓里蔓延出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谢剑白收回目光，威压顿时消散不少，无赖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磕头，嗑得额头见了血。
他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可等到稍微理智回笼之后，男人才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的周围已经空无一人。
……
谢剑白通过深渊中的入口，抵达妖界。
一来到妖界边境，空气中的煞气顿时更浓郁了一些，交杂着妖气压得人难受。
和人界不同的是，没有一个妖族生活在边境附近，从这里一直到万骨之地，只剩下死气沉沉的荒无人烟。
越往万骨之地的方向靠近，煞气便越浓郁。妖族感官敏锐，就算不明白何为煞，也会下意识远离这里。
谢剑白能够感受到他那化为结界的力量正在兴奋地呼唤他，魄已经迫不及待想与主人融为一体。
庞大的万骨之地被他的力量镇压覆盖，普通修士来到这附近只能看到迷雾，却不知晓里面如字面意思，是千万尸骸的埋葬处。
来到这里，近在咫尺的结界发出隆隆震动的声音，主人却不为所动。
谢剑白在结界外沉默地站了一会，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半响，他抬起手，隐藏在皮肤下的无数禁制如同金色的藤蔓般出现在男人的全身。狂风骤起，谢剑白衣袖翻飞，一道金色的禁制从他的手臂脱离，向着结界飞去。
大地震动，结界嗡鸣，谢剑神情冷淡平静，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落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萧琅的连环呼叫拼命响起，谢剑白恍若未闻，又一道禁制飞向结界。
当一切重归平静，空气中的煞气逐渐散去。
万骨之地，又一次被暂时完全镇压住了。
谢剑白吐了口血，他本来便缺少一魄，又一次用自己力量加固封印，对他的伤害是成倍的。
在神魂震颤的剧痛当中，他品尝到了一抹痛楚的滋味。
比被猫咬的感觉差远了。谢剑白抹去唇边的血，漫不经心地想。
待到差不多平复，他才终于接通萧琅的联络。
“谢剑白，你疯了！”一接通，萧琅愤怒的声音顿时传来，“你当初答应了我们什么你不记得了？你是去解开镇压的，可你怎么又往上添了两道禁制，你、你这个劫还渡不渡了，你不要命了？！”
每个生灵的本身都是生命力量，这也是谢剑白目盲之后，仍然能‘看’到的原因。
生命力量在庞大的世界法则面前，也不过是力量的一种。
有孩子出生，便要有人死去，这样才会循环往复。
也有一些特殊的时候，世间法则会自行平衡，生灵因负面情绪产生的煞气，便是迫使生命力量平衡的一部分。
一万年前，那场战争足够让各界伤到根本，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谢剑白那时还未飞升，也不懂何为煞，可是他天赋异禀，竟然自己参透了些许天地规则。
他横插一剑，以一己之力结束了战争，也从此欠下了一大笔本该回归天地的生命力量。
万年过去了，该要付出的代价，还是要付出。谢剑白的力量只能暂时镇压那足够影响千万人的煞气，那将会是拖死他的无底洞，哪怕他是天尊也无法填平。
他总有一天要解开结界。
谢剑白任由萧琅发泄不满，待到后者因接连输出后气喘吁吁的时候，他才开口道，“以我之命，换千万苍生，你觉得如何？”
他的声音冷静，淡漠，毫无感情，仿佛掂量的不是自己的命。
萧琅一下就安静了。
过了半响，他才低声道，“剑白，你不要做傻事。千万生灵轮回转世，生生不息，可你只有一个，你是独一无二的。救了这一次，也还有下一次，命运轮回便是如此，你……你切莫着相。你活着，才能让六界更长久地好下去。”
谢剑白没有出声，他的沉默让萧琅心慌。
“剑白，你是不是还没有忘怀万年前的事情？”萧琅低声道，“那不能怪你，本就因为你才救下那么多人，如果你不出手，损失会更严重。”
谢剑白从不展露自己的想法和内心世界，萧琅也是偶然才察觉到，他这个看似面冷心冷什么都不在意的同僚，似乎也有放不下的事情。
万年前的那场大战里，谢剑白为了阻止战争，以一剑的威力杀了战场上那些已经被煞气冲昏头脑的各族修士，震慑了所有人，才让这场战争顺利结束。
虽然这很奇怪，因为谢剑白无心无情，还是个将杀戮道修到顶的神仙，可他似乎就是介怀当年的事情。
萧琅甚至感觉，他可能并不喜欢杀生，所以才会对此感到亏欠。
可这太离谱了，修杀戮道的人不喜欢杀人，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一样，萧琅也从来没敢确认过，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的谢剑白，或许真的有负罪感。
“谢天尊。”他的语气强硬了一些，“你是我们之间最强大也是最有天赋的，你的职责比我们所有人都要重要，你是天庭最后的杀器，难道你忘记了？”
谢剑白沉默许久，才说，“我知道了。”
“那结界……”
“我再想想。”谢剑白说。
萧琅深知他的执拗，恐怕男人会坚持直到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办法，才会收回力量。
“要不然直接问问你那个儿子吧。”萧琅苦中作乐地说，“他肯定知道你有没有成功镇压煞气。”
“不需要。”谢剑白语气冷淡，“那个我能做成的事情，我也能做成。他做不到的事情，我还是能做成。”
“说得对，就算是谢剑白之中，你也是最厉害的。”萧琅习惯地顺毛捋，然后问道，“关于那个猫妖，你有什么进展吗？”
谢剑白想了想自己一路上看到的景象，生活在这里的人和动植物皆被煞气腐蚀，可唯独那个在这里生活了几年的小妖怪，仍然一尘不染。
她或者是生来便为极凶之兽，连煞气都无法近身半步。要不然便是极致干净清澈的灵魂，连一丝负面情绪都没有，所以煞气无处扎根。
不论如何。
“她很特别。”谢剑白说。
“啊？”萧琅一怔，“哦……那……那挺好的。”
等到结束联络，萧琅靠在椅背上，他有些怀疑神生。
这是什么情况，谢剑白那张冷冰冰的嘴竟然也能说出夸人的话？
这家伙……这家伙以后不会真的要讨老婆吧？
作者有话说：
萧琅：怎么越回味越不对劲

第35章
另一边，玄天宗的日子倒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逸平静。
虞承衍距离穿越过来，已经快要有半年的时间了。他的情绪明显好转了许多，看起来再也没有当初冰冷阴郁的模样。
对这点感触最深的，便是时隔数月再次拜访的摘星阁阁主喻司。
他还记得初次见到虞承衍的时候，只觉得面前这人冰冷疏离，威严颇深，一双眸子看着人的时候，总感觉寒气四溢，再礼貌的言行，也掩盖不了他骨子里的冷漠感。
而如今……
喻司喝着茶，不由地悄悄打量坐在他面前的青年。
冰雪消融，暖阳东升。大概最能体现青年的变化。
虽然虞承衍的态度仍然有礼而疏离，可眼底再无寒霜，也无之前那种慑人的冰冷。
感觉……他如今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天赋异禀的年轻人。而非之前看起来就背负血海深仇，苦大仇深的模样。
“感觉大人气色不错。”喻司说，“在玄天宗的事情可顺利？”
“还好。”虞承衍放下茶杯，他笑了笑，“还要多谢喻阁主之前的帮忙。”
“不敢当。”喻司连忙道。
他心中十分感慨，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虞承衍情绪稍微好一点的样子，也不过是眼神些微柔和点，一句话没说对，立刻又刮起冷风。
可是如今，喻司能够明显体会到虞承衍整个人都温和了下来，他甚至看起来褪去了仙尊的身份，更像是个普通的年轻人。
这等翻天覆地的变化，实在是太惊人了。
喻司是先来见虞承衍私聊的，二人喝着茶，他开口道，“仙盟的八大宗门决定打开远梦仙域的上古遗迹，谷宗主想拉拢您，或许会借此机会，提出让你参与的想法。”
虞承衍不由地蹙起眉。
他自然不愿意离开虞惟，哪怕一天。可如果谷广明若是要开口，他还真不好拒绝他。毕竟玄天宗给他提供机缘，他投桃报李，似乎也是应该的。
然而最让人烦闷的事，便是虞承衍虽然从未来而来，但他并不是对过去的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
当上仙尊后，他确实查阅了一些过去的资料，可并非修真界所有的事情都会被记录在案，许多细节，他只能从年幼时虞惟和宁素仪聊天的只言片语获取。
比如现在喻司所说的什么远梦仙域的上古遗迹是什么东西，他便完全没有印象。
“我不会去的。”虞承衍几乎立刻便下了决断，“我会报答他，但短时间内不离开玄天宗是我的底线。”
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只有虞惟，其他事情都要往后退。
喻司对此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来告知虞承衍这个消息，青年要怎么做，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过了一会儿，二人登上主峰峰顶，去见谷广明。谷广明果然将这件事情又对虞承衍说了一遍，话里都是拉拢的意思。
“凌霄，你虽然很有天分，但还是年轻。”谷广明劝说道，“玄天宗是修真界最强的门派，你若愿意留下来，等你突破元婴期，我就为你再开一座山峰！或者提拔你做剑峰的长老，我正好有将萧长老提拔成副宗主的想法。”
提什么副宗主，按照他知道的时间线，他爹打散玄天宗，也就是这十年内的事情了。
“多谢宗主抬爱。”虞承衍说，“留下来的事情可以商议，但去遗迹的事情……恕难从命，在突破元婴之前，晚辈实在不想再生其他事端。”
他对自己机缘的重视倒是也可以理解，谷广明虽然有点不满，但看在虞承衍有松口要留下来的意思，也就没有再逼迫他了。
虞承衍离开主峰，心里有点焦躁不安。
他一直没找到带虞惟离开门派的好时机，虞惟自己在这里交到了朋友，日子过得很好，也没有想走的意思。
他们估计至少还在要玄天宗呆个一年半载，可一个金丹期强者总是围着外门弟子转，实在是有点太显眼了，虞承衍总是担心哪一天虞惟会被其他人盯上。
他打开玉牌，给谢剑白发消息：【你不能接管玄天宗吗？】
这样的话，只有谢剑白暴露身份，他和虞惟仍然隐藏在暗处，将爹当靶子，自己携娘成功隐退，多完美。
可惜，谢剑白没回他。
虞承衍本来想直接去外门看望虞惟，结果玉牌忽然响了起来，是星寒仙君。
他接通联络，干脆找了个无人的山峰落下。
“星寒，怎么了？”
画面亮起，露出星寒仙君有些犹豫为难的面容。
“凌霄大人，我……”
虞承衍看他的表情，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平静地说，“没事，你说吧。”
投影一闪，一个相貌儒雅的男人出现在画面上。
还不得他开口，虞承衍便笑道，“竟然是萧琅天尊亲自找我，看来谢剑白和你说过我的事情了。”
当看到青年的那一瞬间，萧琅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虞承衍的这张脸和谢剑白七分相像，只不过或许是因为继承了母亲的眼眸，青年的五官相较于父亲会柔和一点。
光是看他的长相，萧琅便十分肯定，这绝对是谢剑白亲生的！
“你认识我？”萧琅问。
“我进入仙界之后，被划分到你的手下。”虞承衍想了想，“我渡劫飞升之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也是萧天尊。”
“原来是这样。”萧琅笑眯眯道。
他心里想，该不会是谢剑白那家伙和儿子闹别扭，才让他这个劳苦命去迎接孩子吧。
萧琅和他聊了一会儿，很快明白了谢剑白为何没有第一时间解决自己这个忽然出现的儿子。因为虞承衍生得很正，心地良善，再加上聊天中获取的信息，萧琅能确定这是个很好的孩子。
萧琅也不由得有些欣赏。
他能够确认虞承衍说的都是实话，完全放下心之后，萧琅才终于开口说正事，“凌霄，我其实有一些事情想问你，不知你是否……”
“萧天尊，你直接问吧。”虞承衍说，“只是如果你们知道了未来的事情，会不会反而让未来发生变化？”
“你的出现，已经注定未来会变得不同。”萧琅温和道，“顺应改变，或许会有其他契机。再者说，你也希望你熟知的未来改变，不是吗？”
虞承衍沉默了。
过了半响，他道，“你说得对，天尊，你想了解什么事情？”
“你知道你爹下凡是为了渡劫吧？”萧琅叹息道，“万年前那场下界大战，他扣下了世界法则要收回的数量庞大的生命力量，还以自己的一魄镇住了那场战争的煞气。”
“我知道，怎么了？”
“所有力量都需要循环才能进入无尽之海，那些煞气未收割足够的生命力量，所以绝不可能被他永远镇压，总有一天要执行自己的使命。”萧琅头疼地叹息道，“可是你爹不愿意放手，他明明该去解开封印的，可是却又以自己之力镇压了一次。”
“他一直想找到解决这些煞气的方法，我想知道，在你的那个世界，他成功了吗？”
虞承衍一怔，这些事情是他从未听过的。
“没有成功。”虞承衍低声道，“根据我知道的事情，他应该就是在这次下凡渡劫中收回了自己的魂魄，而后下界各族打了将近两千年的战争。”
萧琅其实已经预测到了这点，可是听到虞承衍的话，还是不免有些唏嘘。
谢剑白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从下界而来的天尊，他什么都不在乎，做过唯一出格的事情就是想扣下这场未打完的战争，救下那些人的性命。没想到受了那么多年折磨，结局却仍然如此。
哪怕是天尊之身，在世界法则轰鸣旋转的循环面前，也不过如螳臂当车。
萧琅曾经问过谢剑白为何如此，因为他不理解。
站在天尊的高度，漫长接近永恒的寿命，脱离六道轮回看着万物生灵，就像是看着循环往复的蚂蚁筑巢。
对凡人而言难以逾越的痛苦，对神仙来说却只是弹指一挥间，重量甚至不如一粒灰尘，很轻易便忽视不见。
谢剑白活了这么久，承受离魄之痛一万年，而他想保护的生灵，大多数也不过几十上百年的活头而已。
而为了这些寿命短暂、还能投胎轮回的生灵，谢剑白竟然动了念头，想用自己的命去填补兑换那一千万生灵所带来的生命力量的缺口，只是为了阻止一场大战。
以他的实力，确实可以用性命的代价带走所有煞气，世界法则也会笑纳一位天尊的生命力量。
但这不值得。
天庭绝不会允许一位天尊为凡间而断送生命，尤其是谢剑白这等万年间仍然在不断变强的恐怖存在。就算要死，也该死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萧琅是怕了谢剑白了，生怕某一天就得到他殒身的消息，思来想去，决定尝试联系他这个忽然出现的儿子，看看有没有可以合作的地方。
听到谢剑白最终选择收回魂魄，返回天界复职的时候，萧琅是松了一口气的。
“凌霄，你爹娘的事情我想多了解一些，你是否愿意？”萧琅诚恳地说，“不论他们未来是否在一起，至少现在，有许多事情是需要我们一起解决的。这对他们都好。”
虞承衍自然愿意，他和萧琅的关系其实挺熟，他信任这几位天尊，而且萧琅比谢剑白人好多了，也更愿意交流。
“您和慕清天尊一直在帮我找那几个人的信息吧？给你们添麻烦了。”虞承衍低声道，“我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查不出他们的线索，这么多年了，我也只知道他们是谢剑白的仇人。”
萧琅道，“这件事我也想过。有没有可能，他们是冲你的母亲去的，再顺便离间你和父亲的关系？”
“什么意思？”虞承衍蹙眉道。
他听谢剑白问过一次这个问题，可是当同样的话由萧琅再次问出来，便不像仅仅是猜测的意思了。
“我们怀疑，你母亲或许遗传了神兽血脉。”萧琅沉声道，“只是目前我们还没有找到和她相似的神兽。”
听到男人的话，虞承衍怔在原地，他下意识道，“不可能！”
在他的印象里，虞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猫妖，甚至在他六岁之后，她肉眼可见地变得懒散，每天至少大半时间都在睡觉，或者晒太阳。
小时候，他问谢剑白为什么娘亲那么能睡觉，谢剑白说，猫族就是这样嗜睡的。
虞承衍再长大一些后，知晓了谢剑白数年前对刚出生的他的厌恶和杀意，他有了一个猜测。或许因为虞惟只是个普通的小妖怪，而谢剑白太强，母体承受不住她和他的孩子。
所以他穿越之后的想法便是带着虞惟远离谢剑白，只要他们俩个没关系，谢剑白的仇人报复不到她的头上，她也不会因为怀天尊的孩子而变得体虚，她可以一辈子做普通又快乐的猫妖。
结果，萧琅现在跟他说，他娘可能有神兽血脉？！
萧琅看到青年复杂莫测的神情，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什么。或许未来的谢剑白已经弄清了虞惟的身份，但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一直向虞承衍保密。
“其实也不一定，这也是我们的猜测。”他连忙道，“现在一点证据都没找到，或许是我们搞错了……”
“你们为何会如此猜测？”虞承衍从短暂的震惊中冷静下来，他沉声道。
萧琅其实有些后悔，刚刚青年的神态让他意识到，或许这件事对虞承衍而言并不是随随便便的情报。
他无奈道，“谢剑白失感的事情你总知道吧？”
虞承衍已经有些麻木了，他面无表情地问，“失感？”
萧琅：……
谢剑白！还有你家的那只猫妖！你们俩是一句实话都没和你们儿子说过啊！
-
妖界，万骨之地。
谢剑白在尸骨和碎石瓦砾之间穿行。
在结界包围形成的隔离空间里，一切都维持着万年前那场大战的模样。白骨铺满地面，抬头望去，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尽头。
白色的上方，则是黑压压的戾气，除此之外，竟然再无其他色彩。
谢剑白犹如穿行在黑暗之中，无数黑色粒子组成的煞气冲击着他，妄想将他拽入深渊。然而他常年与无尽之海做对抗，煞气的行为对他而言毫无用处。
他再次镇压煞气之后本该离开，可是在禁制与结界融合的那一刻，谢剑白的脑海忽然收到了一抹突兀的信息，似乎就来自于万骨之地深处。
于是，谢剑白进入了腹地。
他一直在找寻什么东西，就在这时，谢剑白忽然停住脚步。
男人抬起头，眼眸变得锐利冰冷。
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注视着他。
谢剑白手部未动，剑气却向着虚空斩去，周遭煞气顿时纷纷躲避，又迅速吞噬凝结回来。
‘注视’不见了，可是那种被窥视的烦躁仍然停留在他的心中。这万年来，谢剑白总是觉得自己在被什么东西窥探。
第一次遇到那东西，便是在万年前的那场大战中。
数千万种族不分彼此杀红了眼，战场看不到尽头。
谢剑白闭关出来，看到的便是下界陷入战火。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恶意，像是凝结在半空中的阴云，笼罩在所有人头上。
在空中飘散的煞气仿佛受到征兆，像是黑色的冰雹般涌入战场，一切犹如人间炼狱，数不胜数的生灵在煞气的侵蚀操控下已经失去理智，变得疯狂嗜血，只剩下杀戮的本能。
谢剑白不擅长深思熟虑。当没有秩序律条可以参考的时候，他便只是个直觉动物。
他几乎是一瞬间便做出决定——杀！以杀止杀。
谢剑白一剑斩去已经被煞气吞噬、生命力量变得黑暗血腥的生灵，就像是挖掉一块腐烂的肉，干净、利落，震撼了所有人。
与此同时，冥冥之中的‘眼睛’，猛地看向了他。
当他用自己的一魄镇住煞气的时候，不知是魂魄分离的副作用，或是一个更高层次给予的‘教训’，那些被他所杀的生命交织而成哀怨愤恨，如同风暴般将他包围。
这场战争里有修士、魔族、妖修，恶鬼，也有被践踏的人类平民，他们有些确实是极凶大恶之徒，可更多的是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坏的普通生灵，命运将他们推到这场战争中、不，屠宰场里，煞气勾起生灵内心最黑暗的一面，直到他们死在谢剑白的手上。
无数生灵在怨恨，愤怒，在向着谢剑白咆哮，直到煞气从他们的魂魄离开，被谢剑白镇在万骨之地，数不清的魂魄才终于投入地府，离开人界。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修仙者，无数冤魂在那一瞬间恶意和怨恨凝结而成的攻击，或许已经足够毁掉他的道心。
谢剑白却照常过他的日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整顿修真界，创立玄天宗，留下火种，然后飞升。
他飞升之前的水平已经超过正常神仙，其他天尊亲自相迎，不到百年时间，谢剑白一跃成为第四位天尊。
那双眼睛似乎不见了。
直到数千年后，谢剑白进入无尽之海，他又开始感到被窥视。
很烦。
谢剑白开始觉得自己因为那一瞬间的直觉而进入万骨之地，并不是一个好想法了。
这里的一切都停留在万年前，只有枯骨和煞气，呆得时间长了，仿佛已经脱离了六界，脱离了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律法、秩序，这让谢剑白心中有点烦躁。
没有外界干涉，他必须要用更大的力量控制自己。
无人生灵沉睡的死亡之地，只有绝望恐惧和怨恨才能长久地留存。
这里不可能拥有任何有意义的东西。
就在这时，谢剑白忽然察觉到煞气的密度似乎在减少。
他向着那个方向前行，原本密不透风犹如黑暗般的凶煞之气开始慢慢稀松，变成黑雾、阴云，直到……在一个小小的、犹如小山堆的地方，煞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它仿佛不敢靠近，只能围绕着那里打转。
谢剑白伸出手，骨头堆叠而成的小堆顿时如粉末般消散。
唯一的一束阳光，穿过结界、顺着没有煞气遮挡的缝隙中落下，映照在顺着巴掌大的土壤生长出的藤蔓上。
在白与黑之间，属于植物的绿色在贫瘠的土地上生长，缠绕着森森白骨，带来唯一一抹生命的亮色。
谢剑白蹲下，他的手指轻轻拂过藤蔓的绿叶，有些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他忽然意识到，藤蔓的根部缠绕着什么不属于白骨的东西。
那是……蛋壳？
当男人的手指触碰到蛋壳的时候，刹那间，一股极其强大的、纯正而远古的力量传来，仿佛被谢剑白吸引，骤地涌向他的体内。
蛋壳仅存的力量带着记忆冲进谢剑白的脑海，刺眼的光芒猝不及防地穿破视野的黑暗，谢剑白竟然有一瞬间头晕目眩。
那是一颗埋在妖族地底的蛋，甚至看起来像是块圆滑的普通石头。它有生命，但很虚弱，心脏的跳动慢到数年才震动一次。
谢剑白仍然感受到蛋残留的情绪，它很虚弱，弱到为了维持生命，只能几近死亡地沉眠下去。
它想要妈妈，想被呵护，被喂食，可是它只有孤零零的一个蛋，无论呼唤了多少年，仍然没有同族回应。
蛋变得更虚弱了，它像是没有生命的石头，保持了数千年的静默。
直到有一天，神奇的馈赠从天而来，密不透风的煞气被压下来的时候，瞬间移平了地面上的山川，蛋从石头之中露了出来，它疯狂地吸收营养，直到结界完成，恢复自由的煞气顿时绕开它。
蛋长大了一些，开始慢慢有光泽，从鸡蛋长到柚子那么大，也有了活力，在废墟上咕噜噜地转动，去追煞气，煞气避之不及，它滚到哪里，哪里的煞气就躲开。
在捕猎之中，蛋有在努力长大。
直到这一日，白得如玉般漂亮的蛋传来咔嚓一声轻响，谢剑白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蛋不断震动，裂缝越来越大，直到一只毛茸茸的粉垫白爪从缝中伸出，挤开缝隙，又缩了回去。
没过一会儿，一个小脑袋从缝中钻出，耳朵卡了一会儿，才终于弹了出来。
那竟然是一只纯白的小猫。
小猫闭着眼睛，顶着蛋壳，粉色的小鼻子嗅来嗅去。
“咪？”（妈妈？）
它娇娇又虚弱地叫了一声，慢慢地睁开眼睛，露出湛蓝透彻的瞳孔。
隔着记忆，谢剑白对上小猫懵懂的目光。
他的脊背颤抖，几乎承受不住那一双清澈纯净的眸子投来的重量。
万骨之地是他的作茧自缚，正犹如他的内心，除了黑暗与枯骨，再无他物。
可这一片荒芜，却诞生了一个新的生命。
——一个奇迹。
作者有话说：
猫猫：咪咪！本大人出生了！
大家想看猫猫所以我这章很努力的写了，一口气将剧情写完啦，明天就能吸猫猫了
而且很惨的是我的长指甲在今天干活的时候拿东西劈了，直接连着肉那边的指甲掉了一块，我今天码字都翘着兰花指（）身残志坚

第36章
虞承衍没想到与萧琅的第一次沟通，竟然就听到了这么多他过去都不知晓的事情。
杀戮道会剥离修士的感官，这一点虞承衍知晓，可是他没想到，已经是天尊的谢剑白竟然还没有解决这道枷锁，他甚至如今还是失明的。
男人对自己的情况闭口不提，他倒是能够理解，毕竟谢剑白本身就不是一个可能会向别人透露自己苦难的性格。
还有虞惟，她竟然能以煞气为食。
光是从这一点，虞承衍便知晓他爹娘是怎么在一起的了。
这世上还会有人拥有比谢剑白身上更纯粹危险的煞气吗？虞惟只要吃过他一次，就再也不会看上其他人。
虞承衍心中复杂，他并不愚笨，仅仅是从萧琅这里得知了一些事情，他便立刻能猜测到，谢剑白对当年的事情还隐瞒了更多。
可惜，如今也不能穿越回去问个清楚了。
回到溪边空地的时候，虞承衍看到小白猫将自己缩成一团，在他留下的垫子中熟睡着，阳光与微风轻抚它的耳朵。
虞承衍的心瞬间融化了一点，他在它的身边席地而坐，思绪杂乱地思考着问题。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刚刚和萧琅聊天的内容，他将自己十六岁那年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萧琅。
“按照你的记忆，那些人似乎杀你的欲望不高。如果他们真的是来报仇灭口的，应该抓到你们的第一时间就动手，拖的时间越长，他们越危险。”萧琅听后，他沉声道，“可是他们没有这样做，而是打压你，对你说谢剑白的坏话，直到逼得你母亲反击，他们才对她动手。这会不会有些可疑？”
“可能他们太恨谢剑白了，所以才想多羞辱我？”虞承衍低声说。
萧琅沉思了一会儿，过了半响，他开口道，“或者，他们是为了你母亲而来，顺便离间你们父子的关系。也可能是他们本来就不想杀你，但想利用你的仇恨，让你变强之后与谢剑白为敌，甚至杀了他？”
“你是他的儿子，最可能有能力杀了他的人，也只能是你。”
今日和萧琅的对话在脑海里打转，虞承衍想着想着，情绪有些烦躁。
他太了解谢剑白，甚至在今日忽然得知男人可能隐瞒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他心里除了愤怒，也有一种不太意外的感觉。
虞承衍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修杀戮道时间太长，感情缺失，思维也和旁人不同。
他虽然能够完全理解谢剑白性格上的缺陷，但仍然控制不住地对男人的态度和行为感到愤怒和烦躁。
虞承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小白猫的头，看着它，他不由得叹息一声。
他很气谢剑白，但完全没有想要责怪虞惟的想法。
他娘本来就没那么聪明，也没有城府，如果虞惟有隐瞒的行为，想都不用想，那一定是谢剑白教她的。
当然，虞惟可能真的知道什么秘密没有告诉他，可她只活到他十六岁那年，对于一个母亲而言，她都没看到自己的儿子完全长大成年，有些事情怎么能会对一个孩子说出口？
所以虞承衍并没有觉得虞惟做错什么，他只对谢剑白感到愤怒，毕竟他们虽然关系不好，但后面又相处了足足三千年。
他完全能确定如果真出了大事，谢剑白不可能隐瞒虞惟，甚至会非常考虑采纳她的想法，因为他在意她。至少虞承衍小时候是这样。
而这些事情，谢剑白或许也会和其他几个天尊说，因为他们同一个级别，并肩作战，也能互相帮忙。虞承衍穿越前在萧琅手下做了三千年的事情，萧琅什么都没和他说过，与如今的样子天差地别，很明显谢剑白和他打过招呼。
谢剑白却什么都没告诉虞承衍，只能说男人既不在乎他，也没承认他本身的实力价值。
当然，也有可能是谢剑白认为保护他的方式，就是不告诉他事实。如果真是这样，也完全无法浇灭虞承衍的怒火。因为他不需要！
他已经长大了，他是个成年男人，他不需要庇护，他想要的只有尊重和事实真相。
谢剑白之前离开时，虞承衍刚因为觉得自己或许误会了男人而有点心软和愧意，如今这种情绪早已经烟消云散，他只想再和谢剑白打一架。
他一边气谢剑白，一边又气那些如今还未曾谋面的敌人。
他确实和谢剑白的关系不好，而且不论男人因为什么原因而隐瞒他，虞承衍都有理由一辈子不原谅他。
可是，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情。
他绝不允许有人在中间故意挑事离间，横插一脚。
虞承衍的神情逐渐阴鸷，眼中的杀气无法掩盖。
就在这时，软垫上本来熟睡的猫猫忽然抖了下脑袋，它闭着眼睛，下巴微抬，鼻子嗅闻着什么，然后靠近了虞承衍的手指。
虞承衍因以心魔入道，所以如果情绪起伏，也会比常人更难控制。他刚刚陷入自己的情绪当中，等回过来的时候，便感觉虎口一疼。
他低下头，就看到小白猫准确地咬住他的手背。
它的眼睛还没睁开，便轻车熟路地开始吞咽。结果刚咽下去一口血，小猫就像是吃到了什么诡异的东西，忙不迭地拔出尖牙，前爪蹬直，脑袋向后仰，然后吐了。
因为干呕的力度太大，小猫差点把自己甩一个跟头。
虞承衍：……
有那么难喝吗？
虞惟睡梦里昏昏沉沉，忽然闻到了一股甘甜美味的味道，她人还没清醒，动作却像是回了老家一样娴熟。
没想到喝进嘴里之后，不是想象中的甘美，反而十分辣嗓子，她的身体强烈地抗议，就好像和喝了自己的血一样不满。
她从猫变回人，还在干咳，眼角涌出落下生理性的泪珠。
等到好一点之后，少女才眼泪花花地委屈控诉道，“怎么会这样！根本和闻起来不一样嘛！”
虞承衍一边给她拍后背顺气，一边还要听着女孩指责他不好吃。
他无奈道，“那就不吃了，喝人血多腥啊，你要是想的话，我给你做点毛血旺。”
其实虞惟喜欢的是生灵身上的负面情绪，包括煞气。
可惜她只是一个从蛋里出生，没人教过的文盲小猫猫，什么都不懂，甚至都不如蛋壳会吸收力量，所以只能用咬人吸血的方式，接收到修士血里蕴含的力量。
虞承衍的身上很奇怪，虞惟甚至形容不上来，因为她吸了这一口血的时候，他身上的情绪是好吃的，可是血很难喝，两个味道加在一起，约等于清凉油拌鱼腥草，直接冲到天灵盖。
他的血，他的血真的是……
文盲小猫表情莫测，憋了好久才开口道，“你喝起来的感觉好熟悉，为什么那么像我自己？”
不等虞承衍回答，她又晃晃脑袋。
“不对不对不对，我以前好像也喝过，可是那时候很好喝，怎么现在忽然变了？”
按理说，被差点摸到马甲的感觉让人紧张，可虞承衍情绪稳定，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不亲口告诉虞惟，虞惟就算感觉到再多东西，也绝不会猜到真相。
虞承衍看着虞惟自己一个人纠结，她一会儿疑惑，一会儿怀疑自己，最后，竟然变得有些悲伤。
“我忘记梦里那顿饭吃起来的感觉！”她委屈地说，“现在嘴里只剩下你的味道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咂咂嘴，略微品味，然后更崩溃了：“为什么越尝越像我自己的血，我的嘴巴出问题了！”
看着少女的怀疑猫生一惊一乍的样子，虞承衍不由地笑出了声。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因为我们有血缘关系。”虞承衍说，“有血缘关系，所以尝起来有相同的地方。”
虞惟终于松开被自己抓了半天的头发，她抬起头，疑惑地问，“什么意思？”
虞承衍拿起梳子，将虞惟拎过来，一点一点将她的头发重新梳顺。
他酝酿了很久，才能保持平静的语气，继续开口。
“我们是血脉相连的家人。”他声音微哑，低声道，“阿惟，你知道家人是什么意思吗？”
虞惟很明显不知道，她转过头，懵懂地看着身后的青年。
在这一瞬，虞承衍真的有些忍耐不住了。
他真的不想再叫她名字了，他只想看着她唤声娘。他想告状，想和虞惟说他的委屈，父亲欺负他，什么都不告诉他。他想要娘给他做主。
他疯狂地想更接近虞惟，想让她知道他们之间拥有不同的羁绊，可是又怕她知道真相，卷入这些糟心事里。
虞承衍的心好矛盾，好难受，几乎要将他撕成两半。
如果是平时，他会更理智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可今天却不行，他一直在给自己讲道理，也开解了自己一路。
他本来能扛得住的。
就算父亲的隐瞒很伤人，但他能扛得住，三千年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他虞承衍扛不下来的？
可是，面对着年轻的虞惟，当他对她说出‘家人’这个词语的时候，虞承衍忽然想到，如果娘亲没死，她绝对不会让人欺负他的，哪怕那个人是他父亲。
仅仅是这一刹那的想法，虞承衍便再也绷不住了。
他本来是坐在虞惟的身后给她梳头发，手里还握着梳子。他的手腕抵在她的肩膀，然后缓缓地、隐忍地低下头，用额头抵住虞惟的后脖颈。
虞承衍用力地咬着牙，调节自己的情绪，可还是没忍住嗓间的一声哭腔。
“凌霄，你怎么啦？是不是我刚刚咬痛你了……”
虞惟有些心慌，她想要转过头，可是青年的双手紧紧地握着她的肩膀，他没有说话，她只能感到他的手在颤抖，过了一会儿，虞承衍松开她的肩膀，转而环住她的腰。
他的动作一如既往地隐忍，甚至没有抱实。
他仍然像是小时候那样渴求和需要母亲的关爱照拂，可旧日的伤口还没有结疤，他便已经长大了。
就像是被踢出巢穴的小鹰，甚至已经没资格返回母亲的羽翼之下。
虞承衍顿时更难过了。
他想抱紧虞惟，像是小时候那样，可是又不敢真的抱实，只能用额头蹭着她的后肩膀，像是个想要得到安慰却不知如何做的笨拙小狗，嗓间又溢出一声控制不住的哽咽。
青年短促暗哑的哭腔响起，虞惟的心跟着揪痛了一下。
对自己的反应，她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小猫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心疼的情绪，哪怕和她住了一年的姐姐们分别，她都没有什么感触，可是在这一刻，她的心却因为与虞承衍而疼痛。
虞承衍没用力抱她，所以虞惟这一次很轻易地转过身，她看到青年的睫毛湿漉漉的，眼尾泛红，湿润的眸子慌乱地躲避她的视线。
他深深侧低着头，胸膛起伏，慢慢地松开她，拉开距离。
就在这时，虞惟动了。
她比青年要娇小许多，虞承衍想埋在她的肩膀上，自己都要弯腰低头。所以虞惟转过身，她的膝盖抵在地面，一下就比坐着高出一截。
然后，在虞承衍惊诧的目光当中，她伸手抱住了他，还顺便将青年的头重新抵在自己的肩膀上。
虞惟动作生疏地拍着他的后背，然后学人类哄孩子的语气开口道，“乖乖，不难过哦。”
虞承衍后背骤然一震，然后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在少女的怀抱中，他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情绪，终于压抑地哭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猫猫：虽然没有做过麻麻，但有在努力了！
&#183;
手指受伤之后码字时速大减速，这个更新时间，我、我还可以，我什么事情都氵（直接昏古七）

第37章
虞承衍的童年，是在永恒的春天当中长大。空岛上的气温和环境都是那样恰好，常年保持不过于炎热或寒冷的气候，让人能以最舒服的姿态享受生活。
温柔和煦，是对那片春天的记忆，也是他对虞惟的记忆。
或许虞惟自己不会承认这个词，毕竟哪怕已身为母亲，她的性格也仍然保有一部分孩子般的顽皮和单纯，以及无法被束缚的跳脱思维。
可是在虞承衍的心中，母亲的底色是纯粹至极的温柔。
小时候，虞惟会经常拉着他出去玩，进森林探险爬树，又或者在水边钓鱼，他们不像是母子，更像是能玩到一块去的朋友。
他们会一起悄悄看灵鸟孵蛋破壳，抓翅膀漂亮的蜻蜓和蝴蝶，在许多繁星闪烁的夜晚，他们在房顶一边聊天一边数星星。
或许对外人而言，修为只有筑基期的妖族母亲是赶不上他那天下最强、地位也最高的父亲的，可是对虞承衍而言，是虞惟教会他感受天地自然，明白了什么才是爱。
正是这一点看起来渺小又不足为奇的‘爱’，在后面黑暗的日子里支撑了虞承衍三千年。
与对生活永远保持天真烂漫态度的虞惟相反，谢剑白是个行事作风极有条理和规矩的人。
等到虞承衍已经到懂事和能识字念书的年纪，他很快做出了一个计划表，上面描述了他对儿子每日理想的安排。
他们在年幼的儿子面前讨论着那张计划——大部分时间都是虞惟在震惊和抗议内容上的非人安排，谢剑白在她的指点下沉默地持笔修改。
谢剑白提出这个计划表的时候，便应该能够想到大部分内容会被虞惟反对，可在修改的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我能做到的事情，他也能做到。”
虞惟坚决地删掉了那上面关于对虞承衍一整个白天的启蒙和打基础的学习计划，她对此振振有词：修士有修士的启蒙计划，妖族也有，妖族的孩子启蒙就是纯玩，所以这也要算一种学习。
她在白天方面都赢了，可谢剑白坚持保留硬性的晨起时间，和起床后的启蒙晨读，以及固定交给他做主的学习时间。
虞惟保住了自己崽白天玩耍的自由，也不好意思将谢剑白的要求全部拒绝，只能同情地抱着自己的崽——对于一个猫族而言，那么早起床简直就是谋杀猫命。
谢剑白像是这个家的骨架，虞惟则是填满其中的血肉。
两个感觉天差地别的人，却恰巧能够形成稳定坚固的关系，这也是虞承衍为什么从小就敬畏父亲，但年少时过得仍然很开心的原因。
虞惟明明长得和那些话本里能够搅弄风云的美人们同样等级的漂亮面容，却整日总是懒洋洋的，连门都不出。
她似乎很满意自己的生活的方式，除非宁素仪主动来找她，不然她从来不离开空岛。
虞承衍越长大，她便越懒惰，等到他十岁之后，她基本从早到晚都躺在树荫的软塌上，偶尔看看话本，更多时间都在打盹。
除了偶尔兴起，她已经不会像他小时候那样经常进树林里玩了。
后来在漫长的时间当中，虞承衍总是陷入在这个场景里。
树荫浮动，春风柔和，他站在树影与阳光的分界处。
在这种时刻，虞承衍总是盯着地面，看着树荫扫过自己的鞋面。
他知道，前方树下会摆放着一张由梧桐神木所制的软塌，他的娘亲最喜欢在上面睡懒觉，晒太阳。
仿佛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她倚着软榻，纤细白皙的手指翻阅着话本，白色的漂亮尾巴慵懒地搭垂在一旁，阳光顺着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她的长发和衣摆上。
然后她会抬起头，笑着唤他——
“小衍。”
每当这个时候，虞承衍便会猛地从幻觉中醒来。
时间长了，他甚至已经学会如何延迟清醒的时间，哪怕无法抬头看她，可只是假装自己和娘亲还在同一个地方，都会让虞承衍的精神上感受到短暂的松弛和满足。
虞承衍垂着眸子，不去看前方，只是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
这时，他能听到她平缓的呼吸，当她在说话前，会轻轻提一口气，在听到这轻微的吸气时，虞承衍下意识感到恐慌。
他又要醒来了，又要面对那个再也见不到虞惟的冰冷世界。
然后，他听到她说，“凌霄。”
同一个语调，只是那声音更年轻清脆，和过去幻境里千篇一律的音调截然不同，骤然打破虞承衍欺骗自己的心魔幻境。
他猛地睁开眼睛，后背的肌肉瞬间紧绷，然后——他怔然地对上一双熟悉的眸子。
更年轻的娘亲眨着眼睛，她伸出手，温暖的手背抵在青年的额头上，却让他一阵战栗。
他怔怔地注视着虞惟。
在这个时刻，这个普普通通的瞬间，这个被心魔用来困扰他近三千年，却让虞承衍不舍得处理、甚至主动配合其中的幻境，被虞惟亲手打破了。
现实替换了幻境，虞承衍不用再畏惧清醒，因为在现实里，有真正的虞惟在等他醒来，并且永远不会消失。
如藤蔓般缠绕他的心魔的其中一角消失了，虞承衍几乎立刻感觉到自己的丹田里升起一股醇厚的真气。
过去他无法摆脱心魔，只能退而求其次地以它入道。心魔给予他力量，却也束缚他的上限。如今只是稍微揭开一角，竟然就能有这么大的成效。
虞承衍怔了许久，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
他笑人生的际遇奇妙，竟然能回到过去。也感叹不愧是他的娘亲，哪怕她还不知道他的身份，甚至不知晓他的病症，却仍然能救他。
虞惟本来以为虞承衍睡傻了，忽然看到他笑了起来，她也莫名凑热闹跟着笑。
笑了半天，虞惟才好奇地说，“是不是做什么美梦啦？”
虞承衍笑着摇头，他撑起自己，看着她，低声道，“我不做美梦，因为现实已经足够美好了。”
后知后觉地，他终于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全都想了起来，虞承衍顿时嘴角的笑意一僵，老脸一红。
虞承衍想起来自己刚才情绪忽然崩溃，抱着虞惟哭了一通，虞惟安慰他半天，还说他肯定是太累了，将他摁在自己的膝盖上休息。
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本来就想枕一会儿，等情绪恢复了就起来的，还担心虞惟会累。结果莫名其妙真的睡了一觉。
醒来之后一睁眼就看到她，耳边听到她的声音，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现在可好，虞承衍已经找不到之前情绪那么低落的感觉了，再想想自己刚刚的作为，实在是太丢脸了——他现在都三千两百多岁了，他娘还没他零头大呢！
他都不用看天空，就知道自己最少睡了两个时辰，天都要下山了。
“你……你累不累？我很重吧。”虞承衍低着头，有些害臊地问。
“不累呀，我刚刚看了好久的话本呢。”虞惟认真地说，“我之前都听阿宁说了，金丹期的人不用睡觉，几个月睡一次都够了，可不睡觉怎么能行呢，不休息的话情绪就没有时间恢复了，是不是？”
其实她说的都是没有根据自己猜测的话，但虞承衍还是任由她指点和批评，并且诚恳点头，好像她说的是什么真理。
虽然虞承衍不想睡觉，睡着了就看不到她了。
虞惟被他的捧场哄得心花怒放，趁此机会还说了许多自己对吃喝玩乐的心得和体会，心满意足之后，才放任虞承衍去做晚饭。
等到青年都开始炒菜了，她才终于想起自己这个大迷糊忘记了什么。
她凑到青年身边，好奇地说，“对了，我还没有问你，你到底因为什么事情才哭啊？”
正常人一般都不会这样直白地问人家的伤心事，可虞惟又不懂那些客套，听到她的问题，虞承衍又有点害臊了。
“……也没什么事情。”他低声说。
他本来是真的什么都不想说的，可是又牙痒痒，想要虞惟和他一起说谢剑白，至少来两句解解气。不过考虑虞惟那约等于负的城府，又不能说太多。
“有一个人欺负我。”最后，虞承衍克制地说。
虞惟等了半天，还没有下文，她不由地睁大了眼睛。
“没了？”
“没了。”虞承衍说，“他是不是很坏？”
虽然不知道那到底是谁，可护犊子的猫猫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欺负你的都是坏人！要不然我们套个麻袋，悄悄把他打一顿吧！”
虞承衍脑补了一下谢剑白被套麻袋的样子，不由地笑出了声。
等做完了晚餐，和往常一样，虞承衍将餐盘摆在他从储物戒指里拿出的桌子上，然后对着虞惟坐下，看她吃。
虞惟却不像是之前那样看到食物就移不开眼睛，她将盘子向着虞承衍的方向推了推。
虞承衍疑惑地问，“不喜欢吗？”
“一起吃。”少女说。
“我不需要。”虞承衍再次给她解释，“金丹期已经辟谷了，而且我奉行苦修，不该吃东西。”
“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虞惟理直气壮地说，“你不开心，就是活得太没意思了，要给自己找高兴的事情。你说，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虞承衍欲言又止。
在修真界，其实虞惟的态度才是异类。若是能顺利修炼，仅仅是辟谷和少眠的代价，不知道有多少人抢破头。舍去这些，确实也对修炼有益处。
其他人嗤之以鼻的事情，却被小猫妖视若珍宝。
虞承衍本来想解释很多事情，比如他真的已经习惯辟谷了，他没有强迫自己的意思，苦修能让他在磨砺中体会到平静。
可是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又体会到了年少时母亲认真跟他说，好好玩也很重要时的感觉。
虞承衍喉结蠕动，过了半响，他才声音微哑地说，“甜的。”
“我喜欢……吃甜的。”
他的心里有什么已经熄灭死去的东西，仿佛又一次发出微弱的光，重新燃烧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猫猫：每天的摸鱼、磨爪子、晒太阳和跑酷运动都是童年应该学的东西，必须要排时间表！
老谢：……
&#183;
只是一天没更新怎么感觉过去了那么久！我都想你们了！（推着小吃车闪亮登场）(撩头发）（展示绿码）

第38章
从那天之后，虞承衍开始慢慢地跟着虞惟重新开始进食。
他过去不是完全没有吃过东西，刚与虞惟重逢互相磨合的那段时间里，他有时候做菜会做多，不想让虞惟吃撑，又不想留到第二天，所以那些食物最终都进入了虞承衍的肚子。
再后来熟悉了虞惟的胃口，虞承衍每次投喂用量都十分精准，基本就没有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虞承衍能吃，只不过他辟谷时间太久，又是习惯严于利己的苦修，吃东西会给他的心理上带来排斥感，总觉得自己做的是错事。
好在他身边有一个为了吃喝玩乐什么歪理都能说得理直气壮的年轻娘亲，在她循循善诱之下，虞承衍慢慢便想开了。
穿越前，他苦修磨砺自己是为了登仙，为了变得更强，为了和谢剑白较劲。可这一切的起因都是虞惟。
如果虞惟还活着，她也不会同意他们父子的生活状况的。
如今她就在他的身边，其他事情都不重要了，他能为她舍弃一切，为何不能听她的话，接受另一种生活方式呢？
心态改变之后，虞承衍不再抗拒，他开始和虞惟一起吃三餐，偶尔吃零食。他们两个的口味其实很像，不需要互相迁就，二人都能吃得很开心。
虞承衍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虞惟说的‘休息和吃东西很重要’的道理是对的，还是因为他感受到了她对他的照顾，总而言之，虞承衍的心情确实比之前好多了。
等到过了几天，他才慢慢反应过来——他没成功改变虞惟让她好好修炼，反倒被她改变了不少。
半个月后的一个和煦的下午，少女变回猫形在旁边的树底下睡觉，虞承衍做在桌边，想着晚上做什么东西吃。
就在这时，他的玉佩响动了一下，是谢剑白。
谢剑白：【视情况而定。】
视什么情况？
虞承衍向上翻了一下，才看到谢剑白是回答他半个月前问的那个能不能掌控玄天宗的问题，看来是刚刚忙完。
若是过去，虞承衍看见他的名字心里就会冷哼一声，总归不会多开心。可是现在，他的心情毫无波澜，还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了一块自己做的枣糕。
甜甜糯糯的，真好吃。
等到吃完之后，他才回复：【结束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谢剑白：【两天内。】
虞承衍合上玉牌，他在心里下定决心——从现在开始，不论用什么方法，他都再也不允许自己被蒙在鼓里！
-
虞惟并不清楚这些背后的暗潮涌动，她每天都吃吃喝喝，如今虞承衍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放弃了对她修炼的要求，她的日子过得别提有多舒服了。
只不过虽然免除了修炼，虞承衍却还是想要教导她学习，主要便是一些基本常识。
如今虞承衍弄不清楚她的真实身份，如果她真的是神兽血脉，那完全照搬修士修炼的方法才是耽误她。可就算暂时不修炼，学习也要跟上——至少要小猫妖别那么没常识，容易被人骗。
虞惟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地握着毛笔，纸张上很快被晕染开大大小小的墨渍。
她真是懒得没骨头了，虞承衍每一次刚将正确的手型教给她，一个没看住，虞惟就瘫软下来，更别提让她抬抬胳膊好好写字了。
虞承衍就端盘水果的时间，一转身，就看得出她把笔墨蹭得哪里都是。手上、衣袖、还有不知道少女是不是用脏手蹭了脸和鼻子，脸上也都是墨水。
青年放下盘子，忧愁地叹息一声。
在坚持三天之后，他终于放弃了教虞惟写毛笔字的念头。
他伸出手一挥，桌子上的笔墨消失不见，虞承衍去水桶边拧湿手帕，递给虞惟。
“算了，我们不写字了。”虞承衍无奈道。
瘫软在桌子上的虞惟立刻撑起自己，兴奋地问，“那可以玩啦？”
“不行，学习还是要学的。”虞承衍说，“这样吧，我口述，你记住，我会考你。”
于是，少女又软趴趴地跌回了桌面。
“你这分明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嘛。”她委屈道。
虞承衍看着虞惟，她趴在桌子上，手和脸蛋都弄脏了，他递给她的手帕，被少女堆在桌子上用手指点着玩，完全没有自己收拾一下的想法。
在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宁姨的心情。
小的时候，宁素仪来空岛见虞惟，二人聊天的时候，如果虞承衍在旁边，宁素仪也会将他拉入聊天里。
那时候她感慨最多的就是虞惟年轻时的作风。
“你娘年轻的时候，还没有你这个小孩子强呢。”宁素仪感慨道，“我与她相处每天都快急死我了。我是急性子，你娘就慢慢悠悠天真烂漫的样子，做什么事都不着急，看得我直上火。所以我经常直接帮她做好了，省得看她懒懒散散的样子把我气死。”
她说，“就和带了个孩子一样！”
停顿了一下，宁素仪看向他，一边伸手猛揉他的头发，一边慈爱道，“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还有你这么可爱懂事的小崽子。”
后来宁素仪终生没有子嗣，不知道是不是她年轻时照顾小猫妖有了心理阴影。
如今，虞承衍沉默地看着沾着墨水却玩湿手帕上瘾的虞惟，他总算明白什么叫做‘因为着急所以直接帮她做好’的冲动了。
他猫口夺帕，干脆直接帮虞惟擦了脸，又给她擦了手，迅速地干干净净了。
如果等她自己做，估计得磨蹭半个时辰。
虞惟这种性格其实很让人头疼，可是一看她那张漂亮的小脸蛋，湿漉漉的睫毛颤动，清澈见底的眸子无辜地看着你，再大的火气也都在那双猫儿眸中熄灭了。
“好了，我先教你一些尝试。”虞承衍清了清嗓子。
他说得很少，大概就几句话，虞惟肉眼可见地开始走神。
说完第一遍后，虞承衍拿出了他最近一个月故意少给她吃的肉干，虞惟顿时看向他。
虞承衍的手中晃着肉干，他笑道，“好了，回答我，天盟是什么？答对了就给你吃。”
“可是我刚刚没听懂，你再说一遍。”虞惟拽着他的袖子，眼巴巴地说。
于是，虞承衍又说了一遍。
如此一来二去，对其他修仙者而言最简单的常识，虞惟勉勉强强这才记住几句。
不行。虞承衍心里想，这样可记不牢。
虞惟喜欢看话本，他小时候也悄悄跟着看过一些。要不然……他把她曾经喜欢看的那些故事，写在修真界的背景里，这样会不会让她记得容易一些？
一直到晚上将虞惟送回去，虞承衍还在想着这件事情。
他来到剑峰，早早地抵达谢剑白落脚的院落。
刚一靠近那里，虞承衍便察觉到里面有人。进到屋里，他和萧子翊对上了目光。
“凌霄，你怎么来这里了？”萧子翊有点吃惊。
萧子翊是剑峰长老，也是门派里唯一知道谢剑白身份，并且帮他进入玄天宗的人。想必他是有什么事情想和谢剑白汇报，才提前来这里等待，没想到遇到了虞承衍。
之前萧子翊遵守谢剑白的命令，把虞承衍调走切磋了一整天，二人算是不打不相识。
来到这里的人想必都是知道谢剑白身份的，萧子翊自然很震惊，再想想那天谢剑白的举动，他目光闪烁，看着虞承衍若有所思。
“萧长老。”虞承衍微微颔首。他说，“我也找天尊有些事情。”
萧子翊看着他，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可又被虞承衍平静的态度弄得有些怀疑，一时间有些困惑。
“那日在主峰，我就觉得你知道尊上的身份。”萧子翊挠挠头，“原来你们真的认识，看来我的直觉还是挺准的。”
虞承衍对外人都没什么兴趣，更何况他也从未觉得自己属于这个年代，所以聊天的兴致不高。
他礼貌地颔首，心里已经打算先离开这里，等明天再来见谢剑白。
萧子翊一直盯着他看，不等虞承衍开口说话，他看着看着忽然惊呼一声。
“凌霄兄弟，我怎么觉得你和尊上大人长得十分相似呢？”萧子翊凑过来，围着虞承衍转圈，他惊讶地说，“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你们两个像，除了眼睛，其他地方差不多一模一样啊！怪不得我当时见你第一眼的时候，就感觉哪里不对劲。”
虞承衍不太习惯这么热情又自来熟的人，他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
“长得有几分与天尊相像，确实是在下的荣幸。”虞承衍客气地说，“既然长老找天尊有事，那在下明日再来。”
不等萧子翊回答，他已经向着屋外走去。
虞承衍察觉到萧子翊这个人确实有点敏锐，若是假以时日，让他看出自己的眼睛像虞惟就不好了。他里已经打定主意，要少和这个人来往。
“凌霄兄弟，凌霄……”
萧子翊的话还没说完，青年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他靠在门边，看着虞承衍离开的方向，不由得摸摸鼻子，咕哝道，“凌霄兄弟不想搭理我的样子，怎么感觉更像尊上了。”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力量靠近，还以为是虞承衍回来了，脸上刚挂上笑容，那抹被他误以为是凌霄的气息眨眼间更近，萧子翊准确地感受到自己周围的温度下降了许多，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气息。
萧子翊呆滞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谢剑白那双淡漠毫无感情的眼眸。
“尊、尊上，您回来了。”萧子翊磕磕巴巴地开口，“刚刚凌霄来找过您，又先走了。”
“知道了。”
看着尊上从自己的面前进屋，萧子翊心中那股违和感更强烈了——他们二人不搭理他的样子，真的感觉一模一样啊！
作者有话说：
萧子翊：总是来迫害我，呜呜呜呜
&#183;
猫猫：大家七夕节快乐~！如果不开心的时候，记得吃甜甜的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让自己充分的休息哦，有条件的也可以吸吸小动物（づ￣3￣）づ你已经很棒啦

第39章
谢剑白回来的这一晚，虞惟昏昏沉沉地陷入梦境当中。
从一睁眼就已经在人类边境的村庄之间游荡，再到进入玄天宗的这两年半的时间，少女都是沾枕便睡到隔日清晨，偶尔的梦也都一瞬而过。
这一次，她却仿佛陷入了无数梦境当中里，大多都是她不理解的场景。一会儿是波澜壮阔的山川河流，视角很高很高，几乎与云面平齐。一会儿是纷纷扰扰的杂乱线条，黑暗幽深，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呼唤，想要吸引小猫妖去那深处看个究竟。
一种深邃的欲望勾得虞惟心中发痒，转而成为了一种深入骨髓的饥饿。
她深陷梦中，眉尖轻蹙，睡得不太安稳，埋在枕头里的脸蛋下意识地磨蹭着枕面，喉咙传来小兽般细碎的音节。
这个时间段，距离其他弟子起床的时辰很近了，有些用功的外门弟子会提早起来温书，所以听到虞惟的床上发出声响，顿时吸引了几个醒着的女弟子。
少女睡觉时一直很沉，叫都叫不醒，忽然发出声音，在安静的寝舍里十分明显。
“小惟是不是做噩梦了？”其中一个女弟子轻声道。
如今宁素仪还没回门派，虞惟旁边的床位空着。于是，由另一个比较近的女孩来到她的床前，轻轻地拍拍少女的肩膀。
“小惟，小惟……”
被人呼唤，虞惟没有醒来，眉尖却蹙得更紧了。
有些人皱眉会显得严肃或者苦瓜相，可少女一蹙眉，反而显得她那张漂亮的小脸有一种惹人心疼的脆弱感。
女修下意识摸了一下她的额头，随即惊呼道，“怎么这样烫！”
她这句话没有压低声音，顿时让临近起床的其他女弟子们都纷纷睁开眼睛，疑惑看过来。
虞惟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多，她闭着眼睛，人还沉浸在梦境里，只是觉得烦躁。
她的感官被调动变强，过去她只能闻到虞承衍、宁素仪和谢剑白的信息素，如今她忽然能闻到她身边所有女修身上的信息素、甚至是她们的脉搏、和鲜血的味道……
砰砰、砰砰。
心脏跳动得愈发沉重用力。
睡梦中，有什么东西在调动她的情绪，让她越来越饿，怂恿她填饱自己的肚子，吃掉距离她最近的香味。
一只手轻轻地拂过她的脸颊，似乎在查看她的状况。有个声音在催促她。她们的距离那样近，只要她一张嘴就能吃进肚子里，让自己变得舒服……
虞惟紧闭着眼睛，当那手指离自己的嘴巴最近的时候，她动了。
她下意识张开嘴，像是小猫一样用虎牙轻轻磨了一下那根手指，却没有多么用力，只是含在嘴里，很轻易就被人抽了出去。
没办法，虽然她很饿，可是她——她就是不想吃这个味道。
太寡淡了，不太高级，不太美味，她没有兴趣。
什么？凑合一下暂时填饱肚子？真可惜，她已经是个被养刁胃口的挑食坏猫猫了，她一点都不想将就。
这种不想吃饿着肚子也不吃的潜意识任性心态，竟然慢慢地将那股饥饿的食欲给压了下去。
虞惟的眉尖逐渐放松，再一次昏昏睡去。
少女的床边，其他女弟子们还在低声议论这件事该怎么办，便感觉余光一动，床上的女孩变成了一只平摊在枕头上的白色猫咪。
小白猫仍然沉睡不醒，女修们一时有些为难，她们虽然很照顾她，但实际上关系没有深到能为她做决定的地步。如果宁素仪在，那肯定是她为虞惟做主。可是现在她没在门派，虞惟看起来发了高烧，她们是应该向教习汇报，还是向虞承衍汇报呢？
“别纠结了，直接联系那位道君吧。”其中一个女修沉声道，“我们这些教习长老不喜欢小惟是有目共睹的事情，让他们上心，还不如信任需要她破境的道君大人呢。”
女子们达成一致，其中一人从虞惟的床边拿起她的玉牌，可是玉牌主人已经变成猫了，她只能握起小猫的爪子，用它粉色的肉垫尝试解锁——竟然成功了。
她用玉牌和虞承衍联络，简短地说了这件事情，然后用薄毯将小白猫裹起来，抱着它匆匆赶往外面。
当虞承衍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他的手一颤，差点捏碎玉牌。
他最怕的事情就是虞惟出事，仅仅是一条‘虞惟好像发高烧了，沉睡不醒’的消息，便让虞承衍眼前发黑。
他几乎瞬间便来到虞惟所在的弟子院落外，与正抱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白猫出门的女修正好迎面撞上，吓了人家一跳。
“多谢。”
她只听到面前的青年声音低沉地说了这么一句，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怀里空了，面前也早就没有人了。
只迟了几步的其他几个女弟子也来到门口，看着空无一人的主道，其中一个女修感慨道，“来得可真快啊。”
“毕竟小惟是那位道君冲击元婴期的机缘呢。”
“连金丹期的强者都没有松懈自己，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快走，趁着干活之前，我们去峰顶挥剑一百次吧。”
“走！一起去。”
……
另一边，虞承衍返回他们的秘密基地，他解开小猫妖身上裹着的凉被，伸手抵住它的胸腔，将自己力量输入进去探测情况。
他不太相信她仅仅是感冒发烧了，妖族生命力顽强，不可能得凡人的病。一般如果有发烧这样的症状，一定是更严重的情形导致的。
可是力量一输下去，虞承衍却不由得蹙起眉毛。
小猫妖的身体不仅很健康，而且它体内的真气十分活跃，完全不见平时懒散的样子。
如果说过去这真气因为主人不使用也不专研，所以只保持了炼气期的一点一滴缓慢滴水的样子，那么现在，它的真气就像是即将涨水的小溪，流动得极快。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它的真气虽然转得快，却又没有紊乱，根本算不上伤身。
虞承衍尝试想要引导小猫妖的真气减速，可不知为何，她的力量在排斥他的加入，甚至因为他的试探，而显得更急躁了。
青年心中也着急，他忽然想起，昨天谢剑白回来了，立刻联络他。
对面接得也铱誮很快，谢剑白还没说话，虞承衍已经沉着脸冰冷地说，“你昨天又做什么了，你是不是又来见我娘了？！”
“没有。”谢剑白道，“怎么了？”
听到他这样说，虞承衍心情并没有好转。他知道谢剑白的性子不会骗人，可如果和男人无关，那虞惟忽然高烧昏迷不醒这件事情，似乎就找不到什么依据了，反而更让人心中没底。
“她忽然高烧沉睡不醒，真气流转得很快。”虞承衍声音有些沙哑，“我、我不知道妖族会因为什么病才这样……”
谢剑白蹙起眉，他说，“你们在哪里？”
虞承衍将地址报给他，他抱着软软的、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小猫，自己的心也不断地跟着坠下深渊。
他这幅身体已经金丹期了，可是在等待谢剑白过来的时间里，竟然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抱着它呆呆地坐在树边，六神无主。
在那一瞬间，虞承衍甚至已经想，如果这个时代的虞惟也死了，那他真的不活了。
虽然不想承认，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当看到谢剑白出现的那一刻，虞承衍的心中骤然出现几分希望与光亮，还带着一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依赖。
他眼巴巴地看着谢剑白走近，直到男人在他们身边单膝蹲下，虞承衍才嗓音干涩地开口，“她……她还没醒。”
虞承衍想将怀里的小猫递给谢剑白，让他好好看看，没想到谢剑白拒绝了他。男人用手推了一下青年的手臂，距离小猫一线之隔。
说时迟那时快，刚刚还在虞承衍怀里仰面躺尸的猫咪忽然一个驴打滚，干净利落地准确咬住谢剑白的手。
谢剑白：……
虞承衍：……
小猫咪不仅咬，而且还用爪子抱住他的手腕不肯撒开，呈现一种下半身在虞承衍怀里，上面抱着谢剑白手不放的局面，本来总是软软一团的猫身，一下就拉长了很多。
它一边咬一边吸血，侧着脑袋，牙齿和小舌头跟着一动一动，嗓间发出饿了好久才吃饭的嗷呜嗷呜声音。
小白猫连抓带挠，谢剑白那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顿时出现一道道交错纵横的血痕，鲜血快要把猫猫嘴角的毛沾湿了。
虞承衍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饶是他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在他心里，他娘是甜甜软软的那种可爱小猫咪，何时见过它这样的攻击性。
过了一会儿，终于勉强饱腹的小猫咪松开了它的猎物，它舔舔粉色的鼻尖，又趴在虞承衍的手臂上沉沉睡去，没动静了。
从头到尾，它连眼睛都没睁开过。
虞承衍又探查了一下它的身体，发现刚刚流动得极快的真气，如今也稍微平息了一些，只不过还是比正常情况要快一点。
有了刚刚的事情，他的心也松下来一点。
“我娘到底怎么了？”虞承衍蹙眉道。
谢剑白收回手，他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她是神兽后裔，而且血脉可能很纯粹，甚至可能返祖。”过了半响，谢剑白说，“以古载文献来看，神兽与其他生灵不同，神兽无法自然成长，而是要觉醒三次。”
“你是说……她这是要觉醒了？”虞承衍怔怔地问，“那她为什么会吸食你的血液呢？”
“神兽出生为一次觉醒，成年又为一次，都需要庞大的力量来支持。古载里记录，曾经这个过程是老神兽将自己的力量渡给年幼神兽，但是很明显，她是遗孤，没有长辈的力量可以继承。”谢剑白望向青年怀里的小白猫，他淡声道，“所以她以未被孵化的形态生存了几万年，直到阴差阳错遇到我将煞气封印在万骨之地。”
虞承衍听明白了，他喃喃道，“这就是你这一次出门的发现？”
他本来以为说服谢剑白与自己坦诚会很难，没想到男人主动说了他在外面的进展。
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爹娘之间竟然还有这层联系。
“没错。”谢剑白语气平淡地说，“我是她觉醒所需的力量，这世上，也只有我能给她如此强大的支撑。”
谢剑白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可在虞承衍耳边听起来，却有另一种意思，让他不由笑了笑。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不见。
“那如果……如果我娘没有遇到你，她又要怎么度过觉醒期呢？”虞承衍怔怔地问。
“神兽被天地孕育而生，与各种力量同归同源，相互掣肘，优胜劣汰。”谢剑白说，“如果未觉醒成功，大多夭折，生命归回天地。或者活下来，但身体孱弱，失去控制力量的能力，终有一天会反被吞噬殆尽。”
他说完之后，虞承衍久久没有开口，谢剑白也沉默了。
过了半响，他声音清冷地问道，“你母亲前世何时遇到的我？”
作者有话说：
猫猫：不合胃口的东西就算饿死朕，朕也不吃一口，哼
&#183;
猫猫要进化了！（不是）要开始走和前世不同的路啦！父母爱情差不多要真的开始了
开文前我又想写软软嫩嫩可爱的猫猫妹妹，又想写钓系猫猫，最后决定我全都要（握拳）

第40章
虞承衍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穿越到这个年代，本来抱着不希望虞惟和谢剑白产生联系的念头，却没想到反而阴差阳错让他们提前许多年见面。
曾经具体的细节他自然不清楚，但也听宁素仪聊天时说过，虞惟是在外门呆满五年后离开了玄天宗。
因为虞承衍，谢剑白反而更早注意到虞惟，甚至因此解决了一个他作为儿子从来都不知晓的，母亲身上的秘密。
只是……
“你真的愿意救她？”虞承衍怀疑地问，“你不是不希望被我们改变未来吗，既然这样为何还要出手相助？”
他心里想，谢剑白最好不要说出什么类似不论是谁他都会出手相救之类的话，不然他拳头都要硬了。
“神兽的重要程度远超普通神仙。”谢剑白说，“如今存在的仙兽都是近两万年演化出来的瑞兽，真正与各种力量同根同源的神兽血脉已经断了。虞惟本身便足够珍贵。”
还有另一件事情，谢剑白没有说出口。或者说，其实在某些方面迟钝如他，只能感受到心中淡淡的波动，却没有描述出来的能力。
杀戮道本是不被认可的邪门歪道，以血换血，带来的只有死寂和怨恨。
不论是硬抗魂魄不全带来的伤害，还是将杀戮道走到尽头，品尝黑暗和五感带来的禁锢与绝望，都是谢剑白在潜意识中惩罚自己，不让自己好受。
纵然他当初或许救下十余万苍生，可是那无数死在他剑下的生灵愤怒困苦的哀嚎，始终让他无法忘却。
他的一部分被一同封印在那一天，那片除了白骨便是煞气的贫瘠死亡之地，苍凉又空旷，就像是谢剑白已经逐渐失去温度的心。
虞惟是奇迹，一个以死亡浇灌而盛开的花朵，在世间最邪恶哀怨的地方破壳出生，却仍然干净如白纸。
他想要让这朵花健康成长，开放出美丽的样子，哪怕它扎根的土壤是他的血肉。
谢剑白那荒凉无趣的神生，忽然找到了一点和工作责任无关、唯独只属于他的意义。
他不想放手。
不过想要让虞惟以最好的状态觉醒，需要提前准备。
谢剑白按部就班地通知天庭，其他三位天尊当中，对此事不太关注的宁若没什么异议，倒是一直跟进的慕清和萧琅有些担忧。
“剑白，你确定要这样做吗？”萧琅低声道，“虞惟以煞气破壳，又以煞气为食，还是神兽血脉……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不是净化煞气的瑞兽，而是凶兽啊。”
“神兽和力量同根同源，说明她很可能本身便是一种和凶煞之气差不多存在的神兽，她的危险程度不是如今这些凶兽能够媲美的。”慕清蹙眉道，“如果让她顺利觉醒，给六界带来灾难该如何是好？”
他们说得已经很克制了，如果这个叫虞惟的猫妖和谢剑白没关系，不是他未来的夫人，他们或许会直接建议谢剑白杀了她。
天尊这个身份更多是守护平衡稳定，维护现状。如果虞惟是好的神兽后裔他们自然会欢迎，可是他们没办法去赌那个危险可能性。
谢剑白却一如既往，他仿佛永远感受不到他们的忧虑，他声音清冷平静地说，“人生有千万种可能，唯有出生无法选择。我不会因为一个可能性而抹杀生命。”
“可万一……”萧琅低声道。
“一切有我。”谢剑白冷声道。
得到他的承诺，萧琅和慕清沉默了。
“既然如此，便按照你的意愿去做吧。”慕清叹气道，“谢天尊，我给你发过去了两个资料，都是帮助神兽觉醒的。一个是瑞兽的方式，一个是凶兽的，你……你看着办。”
将虞惟的身份在天庭过了明面之后，谢剑白结束了联络。
帮助神兽觉醒，最重要的便是给她提供足够的养分。谢剑白考虑过要不要带她回万骨之地，但最终还是否决了。
万骨之地的煞气太精炼纯粹，说是近万年来最凶恶的煞气也不为过。如果小猫妖在觉醒时吸入大量这种煞气，未来会不会真的扭曲心灵，还未曾可知。
谢剑白决定将自己身上的力量作为养分供给她，就像之前一样。
“我需要带她离开玄天宗一段时间。”谢剑白说，“要找一个无人的地方布置场地，以免气息外露。”
“我和你们一起去。”虞承衍立刻道，“她是我的机缘，我带她离开门派，会看起来比较正常。”
谢剑白没有拒绝。父子二人第一次达成一致，他们动作很快，当日便离开了玄天宗。
虞承衍本来担心虞惟一直昏迷会不会对身体不好，只不过小猫妖在吃过谢剑白的血之后已经不再发烧，只是沉睡不醒，看起来刚刚那一顿还是有些作用。
时间紧迫，他们来到一个荒无人烟的仙域，便开始布置结界。谢剑白按照慕清给他的资料隔离出一片山谷，外面加以十数道禁制结界，一层又一层套在山川之间，彻底阻断和外界的联系。
下最后一层结界的时候，谢剑白终于看向一旁抱着猫的虞承衍。
“你留在这里等待。”谢剑白说，“我会在结界留下一道暗门，若遇特殊情况，你可以紧急打开，但最好不要这样做。”
“好。”虞承衍道。
他对这方面一窍不通，所以没有强求自己一定要进去旁观，而是选择相信谢剑白。
谢剑白手指微动，力量托起虞承衍怀里的小猫咪，送到他的身边。男人立下最后一道禁制，一人一猫的身影消失不见。
虞承衍叹息一声，压下心中的不安，他转过身，拿出自己的剑，在外面给他们护阵。
-
结界之中，只剩下谢剑白和悬浮在半空中的小猫咪。
谢剑白垂下睫毛，祈月剑出现在他的手中。根据资料里的内容，谢剑白以剑划出繁琐复杂的上古阵法，将小白猫层层围住。
他屏气凝神，调转出自己身上被压制的煞气，灌注进阵法之中，原本透明的阵法顿时被黑气缠绕笼罩。
谢剑白的的煞气被和他的神力一起禁锢，此刻强行调动，身上无数禁制顿时亮起淡淡金光，惩戒般地施压神魂剧痛。
男人却仿若未闻，他仍然‘看’着层层阵法之中的小猫妖。它的生命力量在觉醒前显得紊乱活跃，似乎被煞气吸引，可却仍然远远没到达让它醒来吸食的地步。
这是帮助瑞兽的阵法，一般而言，祥瑞的神兽或和正面能力一样无害又光明，又或者能吞噬净化负面力量，虞惟以煞气为食，她若是祥瑞神兽，此刻就应该有所反应了。
但很明显，懒惰的小猫咪没有丝毫醒来的意思。
谢剑白没有停顿，他立刻散去半空中已经成形的阵法，转而割开自己的手臂，以血为阵，煞气缠绕，再起阵法。
他的身体已经强悍道不伤及性命的伤都能够瞬间愈合，只有在小妖怪的口齿下才会像是普通人一样血流不止。
想要让这个血阵成形，谢剑白要无时无刻与自己不断愈合的伤口抗争，让血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血阵逐渐完成，半空中的小猫妖开始睡得不太安稳，谢剑白的视野中能够看到，血阵的凶煞之气正在不断被小妖怪下意识吸走。
帮助瑞兽，只要提供力量就行了，可是帮助凶兽，助阵者本身便是养料。
谢剑白抬步向着血阵中央的小猫走去，快要踏入阵法之前，他停了下来，那张冰山脸罕见露出一丝犹豫的神色。
他想到自己之前仅仅只是因为被虞惟吸了那么一点血，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模样，这一次小妖怪需要大量血液与煞气，还不知道他会失态成什么样子。
谢剑白对这件会让自己即将失去控制的事情有些恐惧和排斥，他第一次料想不到这件事的后果，这种未知感让他呼吸有些沉重，然后抬脚迈进血阵。
阵法中，昏睡的小猫妖已经将血阵的力量吸收得差不多了，谢剑白踏进来的一瞬间，它骤然抬起头，湛蓝色的猫瞳张开，犹如野兽般紧缩的竖瞳盯上了男人。
虞惟的意识没有苏醒，如今的一切都是她埋在灵魂深处的潜意识野性。
在她的眼里，面前站着的不是人，而是一个世间仅有、甚至美味过煞气的猎物。
小白猫猛地一蹬后腿，一下窜到谢剑白的胸膛前，爪子抓住了他的肩膀。谢剑白下意识想伸手，却又立刻松开了。
小猫咪的尖牙越来越锋利，追寻捕猎的野兽天性，它侧过头，凶猛地咬在谢剑白的脖颈上。
——对旁人来说确实很凶猛，只有被它狩猎的猎物似乎在担心它摔下去，又怕自己力量太大，会伤到它，所以迟迟没有伸手去扶。
被咬在脆弱部位的刺激感果然比手臂更凶猛，虽然距离濒死还差得远，可谢剑白仍然闷哼一声，几乎因为这源源不断的痛感而站不稳。
鲜血席卷着煞气飞快地从伤口流逝，谢剑白浑身的禁制开始发出金光，想要击退撼动封印的敌人，却反被主人压制。
他要忍受小猫妖给予的纯粹的痛觉，忍受缺血和煞气的流失感，还要分心去控制自己身上的禁制，要忍耐禁制的反噬，甚至还要留一份心思时刻注意他们二人力量溢出的波动。
如此多层事态叠加在一起，饶是谢剑白，额头也冒了薄汗。
他睫毛微颤，眼眸迷蒙，心脏的跳动仿佛都在与小妖怪吸血的频率同步。
大量的鲜血和煞气流失，谢剑白的精神有些恍惚，与此同时，他的触觉逐渐恢复。
他这才伸出手，轻轻抵住小白猫的后背，掌心传来绒毛般柔软的触觉，让他忍不住又摸了摸，被打扰的小猫立刻不开心地用力地咬了一下他的脖子，谢剑白倒吸一口冷气。
触觉的恢复，反而让这种感觉更加敏感了。
时间在这一刻无限地拉长，谢剑白不知道要喂饱一个神兽后裔需要多长时间，他只感受到自己一向磅礴得取之不尽的力量，第一次感受到明显的短缺。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中一沉，原本小猫软毛的触感骤然变成了外门弟子衣袍粗糙的布料，几乎只是一瞬间，谢剑白的手指便感受到布料下传来的温热触感。
他骤然松了手，没想到一双温热又纤细的手臂缠了上来，不让他拉开距离。
炙热又柔软的触觉贴在了他的脖颈上，谢剑白的脊背骤然发麻，他下意识伸手挡了过去，向后连退两步。
他失血过多，这个动作让谢剑白有些天旋地转，他撑住背后的山壁，细碎的光亮穿破数千年的黑雾，落入他的眼帘。
谢剑白从黑暗瞬间被白色笼罩，他眼前的一切都白茫茫的，无比刺眼。渐渐地，白光散去，蓝天白云，碧绿山林涌入他的视线当中。
男人怔然注视着面前这普通的景色，心中的震撼无法言说。
就在这时，他听到小兽般喘息的声音。
他下意识低下头，便对上一双漂亮且柔媚的眼眸，眼睛的主人正不满地瞪着他，头顶的白色猫耳烦躁地抖动着。
时隔两个月，见面数次，谢剑白第一次看到她的样貌。
“虞……”他怔怔地开口。
还在觉醒当中的虞惟还没有完全吃饱，她虽然在这个过程中长高了许多，身形像是柳树抽了条一样，但仍然赶不上谢剑白。
她仰着头，唯一能看到的皮肤便是谢剑白的脖颈，可是太高太远了，咬不到，她有些烦躁地凑过来，胡乱地抓谢剑白的衣服，却对此不得其法——作为在天界私下时仍然穿八层天尊服的人，谢剑白穿的太严实了，一点肉都看不着！
虞惟刚扒了两层，才从第一次看到她、又被她行为震撼的谢剑白终于回过神，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乱抓的手。
小猫妖挣扎着，嘴角的小虎牙还露在外面，一双猫儿眼不开心地盯着他，喉咙里传来呼噜呼噜的威胁声。
“好了，好了，不着急。”谢剑白不太熟练地安抚着，他抓着她纤细的手腕，带着她慢慢席地而坐。
本来谢剑白想控制一下场面，结果他刚松开手，虞惟便扑了过来，她侧过脸，鼻尖温热的呼吸顺着他的耳根一直蔓延至脖颈，然后准确地咬穿谢剑白的血管。
她喝了很久，直到连谢剑白的呼吸都有些发颤，虞惟才终于餍足地停了下来。
从始至终，谢剑白都没有制止她的意思。
吃饱喝足的小妖怪终于卸下捕猎时危险的样子，重新变得无害。她从谢剑白的肩膀滑下来，软绵绵地靠在他的胸膛上。
可能是做猫时被人抱太多习惯了，虞惟在谢剑白的胸前蹭了蹭，轻车熟路地找了一个合适的角度，却感觉缺了点什么，她的手向后摸，摸到谢剑白僵硬的手臂，拉着他，要他环住自己，然后心满意足地在他的怀中闭上了眼睛。
谢剑白脊背僵硬地端坐在原地，僵直得像是一棵树。
一万多年的剑修人生经验、了如指掌的无数规章律法，数不胜数的杀人绝技，没有一个能够让他完美解决如今的局面。
怀抱呼吸绵长、靠着他睡着的虞惟，谢剑白的大脑彻底宕机。
作者有话说：
写完这章之后，忽然觉得从某种角度来说，猫猫才是老谢的第一个孩子……啊啊啊啊啊住脑啊！！
好了，老谢开始正式滑跪（）

第41章
虞惟并不知晓外界发生了什么，她一直深陷在光怪陆离的梦境当中。
在梦里，她感受到一股强烈欲望的召唤，像是想饱腹一顿的饥饿感，也像是单纯想要毁坏一切的破坏欲。
纷纷扰扰的不同场景在她的面前闪过，有时她被供奉起来，台阶下是跪拜的凡人。有时她是秘境深处的危险妖兽，暗中注视着踏入陷阱的修仙者。
虞惟看到无数画面，如果她阅历足够丰富，那么应该能够分辨出下界的人、修士、妖魔鬼五族都已经在这些场景中出现过了。
其实不止是神兽，瑞兽和凶兽进阶时都会看到先辈留下的些许片段，这是只有妖兽才拥有的特殊传承。
只要沉下心来去浸入这些画面，学习汲取，便会得到祖先流传下的启发。
可惜在小猫妖面前，这些都是对牛弹琴。
她看了一会就没耐心了。什么野心、搅弄风雨、邪恶地搞破坏……这些都对虞惟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虞惟饿得烦躁，鼻尖一直有犹如猫薄荷般清凉好闻的味道，并且忽远忽近，让她很想挣脱束缚醒来，却偏偏又睁不开眼睛。
她自然不知道，这是因为谢剑白一会离自己近一会离自己远的原因。
眼看着少女油盐不进的样子，凶神兽一脉传承的力量短暂地陷入沉默——它就没见过这么咸鱼懒散的血脉传人！
可如果不激发出小猫妖的黑暗一面，凶兽一脉的传承便无法延续下去，必须要将她心底埋藏的所有见不得光的欲望全部挖出来。
于是，虞惟面前的画面骤然一变。
奢华的宫殿里，雪白娇小的猫咪坐在上座，身下是柔软垫子。
它的面前，忽然出现一张长桌，桌面上满满当当地摆满了山珍海味，多得盘子要叠着盘子。与现实一模一样的香气扑面而来，刚刚还无所事事打哈气的小猫顿时闭上嘴，眼睛发亮地看着这一幕。
紧接着，长桌的两边出现了貌美无比的男男女女，小白猫的身后也多了一个衣着轻纱的美人，为它挠着下巴。
其他各有风味的俊男美女手捧碗碟，依次登上阶梯，将美食送到小猫咪的面前，让它张口就能吃到，小白猫得意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传承力量在一旁摇曳，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小猫妖心底最阴暗的欲望竟然如此无害，实在是……与众不同。
不，若是要往黑暗的方向想的话，美色和食欲本身便是强大的欲望，也可以用来引导。
猫猫陷入的梦境不仅仅是幻觉，更是千万年以来过去的真实传承，所以这里的一切都和现实一模一样，甚至菜肴的口感也都犹如是真的。
起初的几口确实很好吃，它也吃得很满意，可很快，它就觉得索然无味了。
山珍海味确实珍贵，可不会比虞承衍更熟悉它的口味，也不会比谢剑白的血更诱人。
几乎是它产生这个念头的一瞬间，面前摆满菜肴的长桌骤然消失，这些好看到能在历史上留下姓名的美人们纷纷靠近小猫咪，整个画面赏心悦目。
可惜猫猫确实是颜控，但颜控得很有限。
就像是当初带它回门派的首席弟子宋雪深便是一个长相极为俊秀的天之骄子，可惜他为人太干净正直，一点负面情绪都没有，信息素也是寡淡的。
所以，宋雪深根本无法吸引虞惟。纵然他确实很好看，可也不过是能让少女多看一眼，仅此而已。
能真正吸引她的人，必定要既长得好看，还要足够的美味。
这个念头甚至没有从小猫咪的脑海里出现，却已经被传承力量捕获。很快，它面前的美人们都拥有了好闻的信息素。
他（她）们纷纷在小猫面前蹲下，有人伸出手臂，有人露出脖颈和胸膛，它甚至能听到他们血管流动的声音，和一个个跳动着的心脏。
砰砰，砰砰。
场景里的一切，都在推动驱使小妖怪，要它张开牙齿去吸食他们的血液，咬碎肉与骨头，甚至大开杀戒，好宣泄心中的饥饿、野性和破坏欲。
这也叫做净化。
对于恶化身的凶兽而言，传承者未觉醒前在凡尘沾染的人性和情感，才是需要洗去的污渍。
只要在传承觉醒当中动了哪怕一丝恶念，从此便再无回到过去的可能。
无数双漂亮的眸子紧盯着软垫上看起来无害的小白猫，幻境里的一切都在推着它，催促它张开口，接受这一切。
猫咪眨着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们，它尾巴甩来甩去，有些焦躁。
看到它久久没有动静，其中一个俊美的青年试探地凑过来，结果邦的一声响，他的脸颊上出现一个猫爪印。
小白猫冲着他们哈气，只要探进软垫范围的人，都被它的喵喵拳攻击，打得邦邦响。
这下连传承的力量都快要蒙了——这小崽子到底要干嘛，想吃东西是它，想吸血也是它，可是现在打人的也是它……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真的搞不懂啊！
虞惟是神兽中的凶兽后裔，但这不代表她和祖先是同一种族。
事实上，只有瑞兽才会以同族的样貌传承，而虞惟的祖先更像是极致黑暗的负面力量化为的凶兽，外貌和形态不重要，传承的力量才是本体。
只要有阴暗存在，以黑暗为源为食的凶兽便永远不灭，它一直生活在下界，单代相传，每代形态都各不同，所以天界才查不到相关资料。
可话虽如此，神兽不论好坏都在分散天地自然的力量，实际上不被天理所容，所以其他所有神兽都灭绝了，连虞惟的上一代凶兽都死在至少一万年前。
如果不是谢剑白砸下一整个下界战争产生的充沛煞气，恐怕虞惟也会夭折。
所以——代代传承力量所凝聚出的一抹灵智，在看到油盐不进的小猫妖时，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因为有了代沟，所以才没有引导好它向恶？
它却不知道，小猫咪纯粹是被养挑嘴了。
纵然传承力量化出的那些信息素也都是真实美味的，可这天底下谁能有谢剑白的血更美味？他的强大、他异常的人生，他修的道，这所有的一切让谢剑白成为无法替代的最强猫薄荷。
如果是没见过世面的小猫咪可能还真的就被这些场面给诱惑了，可惜吃过了谢剑白的血，这些人便太过普通了。
更何况……男人那若即若离的味道一直在它的鼻尖打转，这让小猫咪更加烦躁，看谁都想来一爪子。
传承的诱导失效了。
它没有激发出她的恶念，没有让她继承祖先的力量，身为以恶力化成的凶兽后裔，虞惟觉醒得干干净净。
本来该向着六界发泄的黑暗欲望，全部倾斜在谢剑白一人身上。
正如男人所做好的准备，他要以自己的血肉为土壤安抚虞惟天真又邪恶的魂魄，也正如他所愿，他承载了虞惟对这凡世间唯一的欲望。
虞惟吃了有史以来最满足的一餐，睡了最舒服的一觉，她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睛，身体内充盈着温暖又舒服的力量，几乎让人想要喟叹。
她下意识蹭了蹭脸颊身边的布料，过了半响，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在一个清凉又舒适的怀抱里。
虞惟抬起头，猝不及防地看到谢剑白那张俊美的面容。他孤冷疏离，如高山寒雪，有一股冷硬肃杀之气，偏偏微抿的薄唇看起来有一分柔软。
深邃的眉骨下，是一双略微狭长的眸子，正垂着睫毛，对上她的目光。
虞惟呆呆地看着他，鼻尖熟悉的味道已经让她想起之前的事情，可是这一切有点太乱了，为什么他会变得这么好看，而且还如此眼熟，以及为何自己在他的怀里……
虽然虞惟已经在二次觉醒后迈入成年期，可脑容量并没有明显增加，如此多的信息量喷涌而来，让她的大脑一时间停止转动。
“你、你……”她磕磕巴巴地开口，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紧接着，她的目光下滑，忽然看到男人伤痕累累的脖颈。
她留下的伤痕是违反修真者常识的，如今才刚刚结痂，血痕看起来触目惊心，其中还有几个清晰可见的野兽和人的咬痕。
虽然有点不太道德，可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虞惟不由得咕噜地咽了口水，又有些馋了。
她像是着了魔一样看着谢剑白脖颈的痕迹，她伸出手，刚要触碰到的时候，男人的皮肤上忽然闪过金色，像是图腾，将虞惟吓了一跳，顿时清醒过来。
“今天不可以了。”谢剑白声音清冷地说，“过几日，可以。”
虞惟重新看向他的眼睛，她有些犹豫地开口，“你是之前的……”
“谢清。”谢剑白道。
其实他上次便告诉她了，她果然没记住。
“哦，我是虞惟。”虞惟有些迷惑，“我们怎么在这里啊？”
“你刚刚饿了。”谢剑白说。
其实他们两个之间的接触，和普通人相比会显得很奇怪。普通人不会啃咬得让对方受伤，更不会两边都将这件事轻描淡写。
虞惟吃得理所应当，谢剑白的反应也很淡然，就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其实她于情于理都该关心一下他的伤，可虞惟一点都没想着要开口问，谢剑白仿佛也觉得这一切很正常。
二人的距离很近，虞惟浑身都是懒肉，虽然侧过身和谢剑白说话，可她的肩膀还抵在他的胸口，几乎是坐在他的怀里，她没觉得哪里不对，谢剑白也没有拉开距离。
他并非故意占便宜，只是脑子缺根弦，刚刚抱她睡觉抱了很久，如今仍然没反应过来如今的距离太近了，态度平静坦荡得仿佛一切都很正常。
二人脑子都有点奇怪，和凡世格格不入，却又莫名能聊得起来，哪怕偶尔说的都不是一件事。
“我为什么感觉你这样眼熟呀。”虞惟看着谢剑白，她小声嘀咕道，“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或许是我之前化身的样子有点相似。”谢剑白说。
他之前是失明状态，其实没见过虞承衍和自己长得有多么像。
“哦。”
看着谢剑白笃定的样子，虞惟的想法也被他拐偏了。
“走吧。”看着她的状态稳定了，周遭的力量也逐渐收回，谢剑白开口道，“虞承衍还在外面等你。”
“谁？”虞惟疑惑地抬起头。
二人互相对视目光，过了半响，谢剑白不太自在地转回头。
他先起身，虞惟想跟着站起来，可她才刚刚觉醒成功，身形长高不少，还不太适应新身体，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谢剑白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站稳。
打开结界的一瞬间，等候在外面虞承衍立刻冲了进来。
“阿惟，你感觉……”
青年脱口而出的关心忽然梗在嗓子里。
他停住脚步，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神情依旧淡然平静的谢剑白揽着觉醒成功的虞惟，此时此刻，除了眼神仍然是青涩单纯的，她的模样已经逐渐和虞承衍记忆里的母亲融合。
看着他们站在一起，让虞承衍有一瞬间忘却了时空，怔在原地。
“凌霄，你怎么了？”虞惟疑惑地问道。
她的声音终于唤回虞承衍的理智，他回过神，目光落在了谢剑白搭在虞惟肩膀上的手。
“手摸哪儿呢！”虞承衍立刻抬高了一个音调，“给我松开！”
作者有话说：
猫猫和老谢——两个不是正常思维的人凑一起了
传承力量：他喵的，这猫到底在想什么，我搞不准啊！我好崩溃！不是你要吃这个的吗，给你了你怎么不吃还打人呢？？啊？你到底想干嘛
猫猫：喵喵拳打得你邦邦响

第42章
虞惟还在适应自己的身体，脑子有点迷糊，她看着虞承衍冲过来，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谢剑白。
等等……？！
在被虞承衍拉到一边的时候，虞惟一眨不眨地看着青年。她不知道的是，谢剑白也用同样的目光注视着他。
虞承衍被他爹娘用同样匪夷所思的目光一起审视，那种感觉让他后背寒毛都要立起来了。
“你、你们这是什么眼神？”
他看看虞惟，又看看谢剑白，不可避免地看到了男人脖颈上纵横交错的伤痕，看起来十分惨烈。
他娘到底是怎么觉醒的啊！
虞惟看了虞承衍好一会儿，也扭过头去看谢剑白，然后吃惊道，“你们两个长得好像啊！是兄弟吗？”
谢剑白&amp;虞承衍：……
一种诡异的氛围在两个男人之间游荡，偏偏中间的虞惟丝毫没有察觉。
虞承衍率先侧开脸，他别扭地说，“你能看见了？”
“嗯。”谢剑白回应。
虞承衍没再说什么，他拉着虞惟的手臂，不自在地说，“阿惟，走了。”
“不一起走吗？”虞惟转过头，舍不得地看向自己那又俊又香的饭票，争取道，“一起回门派嘛！”
虞承衍脸都黑了，若是之前，他估计直接拎着少女就离开了。可如今虞惟二次觉醒（初次觉醒是破壳）过后，她的身形样貌已经无限接近于虞承衍记忆里的她，他低头在她耳边做了几句话。
虞惟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谢剑白，然后变回了猫。
她的猫形也长大了，如果之前看起来是个甜甜软软的小奶猫的话，如今便变大了一圈，身形优美又漂亮，蓬松的尾巴扫来扫去，被虞承衍捞进怀里，抱得满满的。
虞承衍头也不回地离开，谢剑白则是站在原地，沉默地注视着他们消失的身影。
回到门派之后，虞惟受到了女修们的热烈相迎，当看到她的变化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小惟，你怎么忽然长高了这么多，而、而且一下就长大了？”
“是啊，之前才到我肩膀，如今都快差不多和我一边高了。”
虞惟像是珍稀动物一样被女子们团团围住，她们啧啧称奇地抚摸着虞惟的脸蛋和肩膀。
她刚想和大家讲讲自己的奇遇记，结果忽然想起虞承衍的话——如果将这件事说出去，以后就再也不能见到谢剑白了，为了自己的肚子着想，虞惟及时地将话咽了回去，只是无辜地笑着。
虞惟一露出笑容，身旁的女子们都静了静。
她一直是漂亮的，可是如今的二次觉醒，就像是小小的花苞忽然盛开，迎来了最好的年纪，没人能够再忽视她的美貌。
当褪去青涩少女的一面，虞妙惟身上的异族感便无法继续遮掩。哪怕她并没有露出猫耳猫尾，可这种浑身没有一丝瑕疵、犹如雕塑出的完美漂亮，正是妖族美人身上最不像凡人的一面。
她的眼睛大而微挑，睫毛浓密卷翘，这一双猫眼自带天生毫不做作的妩媚，可虞惟的气质却偏偏纯粹干净，清纯和娇媚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的身上完美融合。
而且这种青涩懵懂的异族性感，实在是太勾人心弦。让人即想保护，又想伸手涂抹。
偏偏只有本人毫无自知之明。
“你们怎么了？”虞惟疑惑道。
“小惟，你又漂亮了。”有女修感慨道，“我真想将你藏在我的家里。”
虞惟如今已经对女修们各种稀奇古怪的喜爱之词免疫了。刚开始她们还能克制一下自己，后来发现她真的愿意跟她们玩之后，女修们表达喜欢的方式就奔放了许多。
尤其是她变成猫之后，动不动就能听到她们说什么‘好想咬掉你的小耳朵’‘吃掉爪爪好不好’之类的话——一开始她还以为她们真的想吃掉她呢！
如今，虞惟已经十分淡定，任由她们自由地表达赞美和喜爱。
虽然虞惟一夜长大三岁这种事情看上去很离谱，但实际上最了解她状况的只有寝舍里的其他女修，虞惟已经很久没见过其他外门弟子了。
她已经和虞承衍相处快半年的时间，只要女修们不到处乱说，在外人眼里，肯定都会认为虞惟是吃了什么丹药，或者身体被调理好后长高了之类的，不会想到其他方面。
虞惟和寝舍里的其他人都相处的很好，女修们都不约而同地替她保守秘密。
在经过寝舍的洗礼之后，虞惟应该晚上去找虞承衍吃晚餐的，可是她这一顿都快把谢剑白喝缺血了，她可实在是太饱了，晚上第一次没吃东西，仍然饱饱地入睡。
另一边，虞承衍去找谢剑白，父子二人面对面坐着，互相对峙。
“我很感谢你救了我娘，但你不要忘了我们最初的约定。”虞承衍双手环胸，他硬邦邦地说，“你还记得吗，你不想和我们产生联系。”
不待谢剑白开口，他立刻又补一句，“除非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我要知道真相和原因。”
虞承衍慢慢了解到谢剑白这个人就是个独行者，杀戮道的剑修根本不懂信任他人是什么意思，更不懂什么叫沟通。他的脑子是直线运作的，他没有表达欲，眼里只有职责和目标。
如果是职责以内，他还会张口和同事说几句话。除此之外，就算意见不同，谢剑白也只会沉默了之，漠视屏蔽周遭，只做自己的事情。
虞承衍甚至隐隐开始怀疑，他过去总觉得谢剑白瞧不起他，不会只是因为男人将自己的嘴当摆设吧？
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了自己的诉求，谢剑白沉默一会儿，开口道，“虞惟虽是神兽后裔，但却是凶兽。她需要极其纯粹的凶气供养，如果我不做，便只有五界大战产生的煞气能满足她的胃口。”
谢剑白抬起眸子，看向虞承衍。
“她是我唤醒的凶兽，身为天尊，我不可能与她断绝关系。”谢剑白语气平静冷清地说。
虞承衍磨磨牙，他来的路上就想到这一点了，过去他想带着虞惟隐居，是建立在她只是一个普通小妖族的前提下。没想到，他眼里无辜的猫咪娘亲竟然一跃成为大凶兽，过去的计划自然也行不通了。
但是……他不放心让他们这样继续接触下去，他的底线这几个月来真是退了又退。
“不论如何，你答应我在先，如今反悔就是你的不对。”他谈判道，“所以这件事应该归我管，你们可以见面，但我每一次都要在场。以及要注意男女大防，绝不可以像是今日这样近的距离，更不能勾肩搭背。”
谢剑白蹙起眉毛。
虞承衍一共就两次见过谢剑白的冰山脸露出其他情绪，第一次是初见那夜他知晓自己有了妻儿，第二次便是现在。
青年感觉到谢剑白要拒绝他了，他不给他开口拒绝的机会，立刻说道，“我和我娘关系可好了，我说话很有重量！你如果想尽天尊的责任，就必须考虑到我的能力！”
谢剑白沉默许久，才开口道，“那便暂时这样吧。”
虞惟虽然已经渡过二次觉醒，但事情还没有结束。她需要开始学习控制自己的力量，这符合谢剑白和虞承衍二人共同的意愿。
于是第二天，虞惟神清气爽地前往溪边，就看到谢剑白和虞承衍都在那里等她。
还不等她兴高采烈地和自己美味又漂亮的猫薄荷打个招呼，虞承衍已经闪现到她背后，将虞惟拉开距离。
“阿惟，你还记得他吗，谢清？”虞承衍不怀好意地说，“他是来教你修炼的。”
作为儿子，他可太知道如何一句话打消虞惟的积极性了。自从知道教导修炼有多得罪猫之后，这次虞承衍第一时间将这个重担扔给了谢剑白，并且准备看热闹。
果然，听到这句话之后，刚刚还想凑过去聊两句的虞惟立刻停住脚步，甚至还向后退了两步。
“怎么又要修炼啊。”虞惟不开心道，“你们怎么都和我过不去呢，讨厌。”
谢剑白看着她躲避在虞承衍的身后，不知怎么，又想起虞惟窝在他的怀里索求的样子。
她饿的时候凶巴巴的，只不过在谢剑白的眼里更像是奶猫磨爪子，可满足之后，又变回柔软无害，也仍然不舍得离开他。
再相比现在躲在别人身后不肯看他的样子……这个场面真是越看越不顺眼。
谢剑白面无表情地伸出自己衣袖下的手臂，虞惟人还躲在虞承衍的身后，目光不由跟着飘了过去。
“过来。”谢剑白道。
虞惟昨天那一顿吃得太饱了，如今对他的抵抗力变强了一点。她虽然有点被勾到，但还是哼了一声，没有动。
“我就是不要修炼。”她生气道，“你们都是一个样子，先用好吃的糊弄我，然后就欺负我，抢我的话本和零食！”
听到这话，虞承衍有些哭笑不得。那么久之前的事情，没想到虞惟还记得——明明他后面都加倍补偿她了。
“我不欺负你。”谢剑白声音清冷平静，带着一种格外的蛊惑感，“这次修炼会和之前不同，你没发现自己已经吃饱了吗？只要变强一点，你就有胃口吃更多东西。”
虞惟狐疑地看着他。
“不打坐？”她问。
谢剑白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他这张脸实在是太漂亮了，虞惟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既俊美又冷硬肃杀。
其实虞承衍也好看，但妖族潜意识对血亲魅力的削弱，导致虞惟对青年这张俊脸没什么感触。
她看着谢剑白，鼻尖是他清凉微甜的气息，不由自主便抬脚走了过去，在男人的身边坐下。
他们之间数次接触让虞惟已经习惯靠近谢剑白，二人坐得很近，膝盖与大腿微微地触碰了一下。
谢剑白垂下眸子，虞惟看到他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下一瞬，他们对上目光。
吸食力量与血液，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微妙又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谢剑白仍然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可是当他们互相注视的一刹那，虞惟就是能感觉到他心情很好，他的眼睛似乎笑了笑。
奇怪的感觉，血液流动得很快，虞惟忽然又饿了。
二人目光交错，虞惟不由得看向谢剑白的脖颈，谢剑白则仍然看着她，注视着她脸上所有细微神情的变化。
然后，虞惟又一次抬起眼睛，便撞入谢剑白的平静深邃的目光当中。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切开他们两个的视线。
“你们干嘛呢？”虞承衍太阳穴突突直疼，他怒道，“上课了，别看了！”
青年紧急调整座位，谢剑白坐在左边，虞惟坐在右边，他自己坐在中间。
看看二人之间横跨的遥远距离，虞承衍拍拍手，满意地说，“不错，这回像点样子了。来啊，继续啊。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谢剑白&虞惟：……
作者有话说：
忽然有种上学早恋的感觉了！

第43章
虞惟其实不是真的饿，她就是单纯馋嘴而已。尤其是刚刚离谢剑白太近，光是看着他那张脸，她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食欲。
如今拉开距离，便好多了。
隔着虞承衍坐着，虞惟的目光便又忍不住在他们二人的脸上徘徊。她太容易被转移话题，导致昨天那个‘你们俩是兄弟吗’的问题至今无人解答。
可能是她的目光太灼热，谢剑白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道，“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腹部。”
这句话实在是太耳熟了，之前虞承衍已经让她这样做无数次了。
想起之前那些失败又难熬的修炼时间，虞惟有些抵触，“我之前尝试过了，每次都失败了。”
“这次不会。”谢剑白声音清冷，却没有往常那般的寒风朔雪的冰冷，语气因平和而显得耐心而平静，“你不需要感受真气，感受你自己体内的力量就好。”
其实如今想想，让一个以负面情绪和煞气为食的凶兽去修炼真气，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虞惟再一次闭上眼睛，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腹部。她很容易地感受到自己的丹田里暖暖的，由谢剑白身上煞气转换而来的力量在丹田里窝成一团，塞得满满当当。
“感受到了，然后要什么大周期小周期是不是？”虞惟这半年来被虞承衍整日追着要她修炼，已经烦得很有经验了，她抢先开口，“我真的不会，已经试过无数次了。”
谢剑白薄唇微启，刚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转而看向一旁的虞承衍，剑眉微微拧起。
“怎么了？”虞承衍无辜地被他瞪了一眼。
“她需要引导。”谢剑白冷冷地说。
男人的话没有说全，但虞承衍明白他为什么瞪自己了。谢剑白想要亲自辅导虞惟掌握力量，势必要有肢体接触。
偏偏如今的局面有些莫名其妙，谢剑白想教导虞惟，还需要征得虞承衍的同意——谢剑白活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做事需要看人脸色，怪不得神情不太好。
虞承衍一点都不介意自己被瞪了，他反而心中升起暗爽的感觉，这还是他第一次让他爹吃瘪，爽，很爽。
“我们之前尝试过很多次，都失败了。”看到谢剑白神色愈发冷凝，虞承衍这才正色道，“她确实学不会这个。”
谢剑白冷淡道，“因为引导者不是我。”
“……”虞承衍沉默了一下，“那你来。”
虞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两个互怼，短暂交涉结束后，谢剑白起身走来，在她的面前坐下。
男人的身上有一种如谪仙般清冷矜贵的气质，与整个世间格格不入，一举一动都让人移不开眼睛。
虞惟一眨不眨看着他，谢剑白抬起眸子，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闭眼。”
虞惟闭上眼睛，她感受到一个微凉而宽大的手掌轻轻捂住了她的腹部，紧接着，让她流连忘返的‘猫薄荷’突然出现在她的丹田外，散发着冰蓝色的光芒。
蓝色的力量球很接近丹田，距离它最近的那一边，有丝丝缕缕的力量被丹田吸收，但想要完全吸收，却还差那么一点。
就像是勾引一只躲在床下的猫咪，谢剑白用自己的法力引导虞惟，虞惟想要吃掉他的力量，只能驱使丹田里还未消化的力量出来去追逐他的力量球。
她闭着眼睛，全神贯注，就这样追逐着谢剑白的力量，悄无声息间便完成了第一次大周期的修炼，从未使用过的经脉经过游走一遍之后全部打开。
谢剑白又带着她来了一次小周期，感受到虞惟有点累了，才停下来，终于让她的力量扑上来，将他的力量球吞掉。
虞惟睁开眼睛，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十分轻盈通顺，丹田中原本饱得发涨的力量也消下去许多。在运转周期时逐渐被她的身体吸收。
“再这般修炼一段时间，她应该可以在半年内突破至筑基期。”谢剑白淡声道，“修妖和修仙不同，不需要太多照本宣科，她平日多使用力量，进步也会更快。”
虞承衍心情复杂，穿越之前，虞惟到死修为也才筑基期，如今早这么多年便快达到筑基期，应该算是好事，但是……他有点不甘心。
“真的要让她修妖吗？”虞承衍低声道，“修了妖道，也就断了她日后飞升的路……”
整个天界里没有一个妖仙，好像妖族只有两个极端，要不然天生高贵，出生便在天界里的祥瑞之兽，要不然就是下界普通的妖修，这么多年来，没有一个妖飞升成功。
虞惟虽有神兽血脉，可就算谢剑白不说，虞承衍也看出来了。如此喜欢煞气和吸血的，大概率不会是瑞兽，而是凶兽。
如果这般纵容她修炼下去……岂不会如妖魔二族一般，不被天道所容？
虞承衍希望虞惟长命万岁，甚至跳出六道轮回，这也是为何他一直坚持想让她修仙的缘故，他希望有朝一日虞惟也能得道飞升。
谢剑白体会不到虞承衍复杂的心情，他毫不犹豫地说，“适合她的道，远比飞升更重要。”
虞承衍下意识反驳道，“可是这世上没有一个妖仙，难道要让阿惟放弃飞升的可能性么？”
谢剑白抬起眸子，沉沉地看向他。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冷静理性，仿佛永远都那么果断坚定，似乎任何犹豫与纠结的神色都不会出现在他的眼睛里。
“过去没有妖仙，那便就做第一个妖仙。”谢剑白淡声道。
这句话任是在谁的嘴里说出来，都有些狂妄和装模作样的意思，可偏偏说这句话的是谢剑白，反而让人无法反驳。
毕竟，他确实有底气说这样的话。
“可是……可她是凶兽啊？”虞承衍低声道。
“力量并无善恶之分，皆要看使用者的本心。”谢剑白平静地说，“虞惟在万骨之地中诞生，仍然能保住单纯透彻的一面，二次觉醒也未失去人性，她可以做到。”
谢剑白话说到结尾，便看见觉得他们说话无聊的虞惟已经趴到一边吃零食了，好像一句话都没往心里装。
他喉结滑动，补充道，“……也要她自己愿意修炼。”
看着懒散的虞惟，二人都有些沉默。
虞承衍还是有些担心，毕竟一想他娘以凶兽之身去得道飞升，总感觉心里没有安全感。
他忽然想到一点，立刻兴致勃勃地问谢剑白，“对了，假设她真要渡劫的时候没有成功，假设啊，你以天尊的身份能给她开后门吗？”
这个问题在虞承衍眼里很好回答，要么能，要么不能。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有答案，以谢剑白的性格就算能也不会答应。
结果谢剑白沉默许久，才开口道，“能。但是……”
“那你会这样做吗？”
谢剑白刚刚的沉默给虞承衍一种他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所以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隐隐有点期待。
“不会。”谢剑白低声道，“渡劫是炼身炼心的过程，若没有通过雷劫，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就算强行带上天界做神仙，问题不解决，只会在某一天反噬得更严重，还不如渡劫失败。”
停顿了一下，虞承衍听到男人用更轻微的声音自言自语道，“这样做既不合规矩，也没有脑子可言，简直难以理喻。”
虞承衍就随口一问，他这问题一出来，自己都觉得自己问了个蠢话，谢剑白必定会拒绝他。
只是拒绝就拒绝，这怎么还悄声损人呢？
虞承衍叹息一声，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还是先让虞惟强大一点是正事，未来的事情只能以后再说了。
他虽然不想承认，但有谢剑白这个饭票吊着胃口，虞惟的修炼进度有了质的飞升。
她人懒，但神兽后裔的身体和天赋在谢剑白的几次引领之后，很快习惯适应了自主运转力量，这也是从炼气期踏向筑基期的标志。
这次的修炼果然没有之前痛苦，虞惟挺满意的，唯一的问题是虞承衍比以前还要烦人，他每天都要揪着她，讲什么男女不能贴贴、膝盖衣角都不能碰、目光注视最好也不要太长时间之类的规矩，真是烦死猫了。
除此之外，虞承衍还顶着一张英俊的面容，义正言辞地告诉虞惟，世上的男人没有好东西，尤其是长得好看的。
他从实际行动到嘴上叮嘱，都不希望虞惟和谢剑白产生更多联系，连虞惟都感觉到虞承衍似乎不怎么喜欢谢剑白。
虞惟其实不太懂虞承衍在提防什么，虽然有点烦人，但可能是这半年来的精心投喂，她对虞承衍其实十分宽容，也就随他去了。
唯一让小猫妖接受不了的，是她定期吸谢剑白血的时候，虞承衍也在旁边看着，甚至他们两个刚刚沉浸进去，他就开始清嗓子！
虞惟说不清那是什么，反正她和谢剑白因喂养关系有了一种模糊的连接感，这种感受是排外的，只属于他们彼此。
所以每次一被虞承衍打断，虞惟就会从这种迷蒙的状态惊醒——血都不香了！
几次之后，虞惟再也忍耐不住了，她变回猫，追着虞承衍邦邦揍他，打得青年委委屈屈不敢说话了，只能幽怨地缩在一边看着他们。
“你去做饭吧。”任由虞惟抓着自己的手臂，谢剑白抬起头，看向一旁的虞承衍，他罕见地解围道，“很快就结束了。”
虞惟吃了这么多次血，已经有了经验。只有她和谢剑白都最上头最沉浸的时候，才是最好吃的样子，不管谁分神了，效果大打折扣。
所以谢剑白一分神说话，虞惟也跟着看过去，像是被打扰进食的猫，不开心地瞪了虞承衍一眼。
刚被喵喵拳暴打一顿的虞承衍不想再惹虞惟生气，他算了算，确实也就剩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要结束了，便委委屈屈地离开他们身边，去空地做饭。
谢剑白的手腕还被虞惟的小虎牙咬着，二人一起看着虞承衍离开，等到他消失在树后的那一刻，虞惟顿时松开男人的手腕。
她环住他的脖子，谢剑白恰巧弯了一下腰，让虞惟张口咬住自己脖颈。
脖子对任何生物而言都是脆弱的软肋，是需要保护的地方，可谢剑白却任由虞惟咬住自己脖颈上鼓动的血管，刺破的那一瞬间，他的嘴角甚至轻微地扯起弧度。
他低下头，清冷磁性的声音贴着她的耳边响起，“怎么办，时间不够了。”
虞惟松开口，她的嘴唇嫣红而柔软。
她犹豫片刻，然后抬起头，小声道，“那我们……晚上去那里，好不好？”
谢剑白垂着眸子，注视着她。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晦暗不明，让人无端地感到危险。
“好。”他说。
作者有话说：
修勾：不许吃窗台上的猫薄荷，要做乖猫猫
猫猫：哦
（看在喜欢你的份上暂时乖巧一下）（怎么办，越不想让朕碰，朕越想碰）（他走了他走了我要上了）（嘿嘿！）（走你）
修勾：我猫呢！我猫哪去了！啊！我猫被猫薄荷拐跑了！！

第44章
万年以来，谢剑白已经习惯用秩序、规矩，一切有迹可循的条条框框来约束自己。
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他需要强有力的束缚，甚至哪怕因此抹去自己的个人意愿，变得不近人情的冷静理性，也好过规则外不受控的失衡。
这似乎是反人性的，因为一个正常人无法活在没有一丁点自由、所思所想都受到管束的世界里，想想便让人喘不过气。
可是对谢剑白而言，像是凡人那般随心所欲的生活，永远无法预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才是最恐怖的。
谢剑白厌恶意料之外发生的事情，那些跳脱的、非常规的人或者事情，都会让他感受到不适。
他本应永远如此的。
可是自从认识虞惟之后，事情变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虞惟的存在和她有关的所有事情都不在谢剑白的掌控之内，也无法预料得到。
他以万年时间为自己构架出来的黑暗牢笼，被她一点一点撬动。
谢剑白对这样的变动感到焦躁紧张而不安，却又不可避免地因这种危险的未知而感到上瘾。
他在犯错，可是他却控制不了自己。
明明他可以立刻停下来，随时都能将被虞惟撬开的裂缝重新修补好，回到过去那般枯燥又平静的生活，可他却没有这样做。
纵然心绪波动，夜晚降临之后，谢剑白仍然来到了老地方，那片在外门主路旁的树林，也是他们初次相见的地方。
清冷的月光顺着树林的间隙洒落地面，谢剑白在林间穿行。就在这时，他的脚步一顿。
他看到一只雪白的猫儿端坐在高高的树枝上，它那蓬松的尾巴围住自己的爪子，冰蓝色的猫瞳从高处俯视地着着他。
月光落在它雪般的毛发上，多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辉。
在月亮的光芒下，这个画面甚至显得庄严而高贵。任是谁看到这一幕，都不会猜得到面前这只漂亮矜贵的白猫，竟然是一个以煞气为食的凶兽。
庄严的氛围在下一瞬就被打破，看起来高冷的猫咪伸了伸懒腰，然后声音软软地喵了一声，听起来和之前小时候一样嗲里嗲气。
它顺便挠了两下爪子，然后准确地跳入谢剑白的怀里。
也算是虞承衍百密一疏，就算他每天都对父母严防死守，可是一个月的朝夕相处，虞惟早就和谢剑白熟悉了，虞承衍的做法反而给他们创造了一种氛围，一种隐秘的连接感。
这还是从那天以来，二人第一次亲密接触。
在觉醒那天谢剑白也算抱过虞惟，可面对她的猫形，男人身体的僵硬程度更加厉害。他常年触觉失感，何时接触过这般柔软又脆弱的事物？都怕稍微一用力便伤了它。
谢剑白的手僵硬着，他只是抱住了小白猫，身体便一动不动了，猫爬架都比他柔软。
猫猫先是在充满微凉香甜味道的怀抱里满足地打了好几个滚，谢剑白身上那旁人避之不及的冰冷气息，反倒很受它的欢迎。
一直打滚到自己的全身都沾上了他凉凉的气息，猫咪这才舒服地翻了个身，忽然意识到这个人类竟然没有主动给它挠痒痒。
真是匪夷所思，竟然有这样不识趣的人类？猫猫可没受过这样的待遇，它抬起爪子，抱住谢剑白修长的手指，不满地啃了一口。
虞惟变回猫之后，会对他人的血脉流动和心跳的声音更加敏锐，觉醒之后更加强了听觉。
她自己慢慢领悟到，人类心情变化，比如激动、开心之类的时候，心跳和血脉也会跟着改变。尤其是撸猫的时候，女修姐姐们开心了就散发一种安稳满足的气息。
可是这些变化，在谢剑白的身上通通没有。
他像是上了发条的冰冷傀儡，不论发生什么，心跳和血脉都从来不变化。猫猫根本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于是，它伸出尾巴，用毛茸茸的尾巴尖扫过谢剑白的胸膛。
唔，好像肌肉紧了一下，但心跳还是没变化呢。
暗示多次都失败的猫咪失去了耐心，它松开他的手指，抬起头，凶巴巴地喵了一下。
谢剑白低下头，对上猫儿冰蓝色的眸子。他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只是眼神之中，能看到些许无辜和迷茫。
“你还没有学会兽形说话？”停顿了一下，谢剑白实在地说，“我也不会，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猫猫：……
下一瞬，白猫化为年轻的女子，谢剑白紧急向后撤了一步，还没拉开距离，就被不爽的小猫妖捶了下胸口。
“连摸猫都不会吗？”虞惟不满地说，“就是揉揉脑袋，挠挠下巴呀，很简单的。”
被她锤过的地方有些发麻，谢剑白看着女孩明亮的眼睛，气鼓鼓的样子，他无意识地抿起嘴唇。
“抱歉。”他低声道。
“笨蛋。”虞惟哼哼。
她其实也没那么饿，余光扫到地面上的树叶，忽然觉得心里痒痒的，便背过手低下头，在月光下踩着树叶，一点一点向前走。
谢剑白慢慢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无声地跟在她的身后。
虞惟跳着走，她要看到月光在她的视野里蘸过树叶，镀上一层银白的冷泽，然后才能踩上去。
她入神地玩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身后很静。
林间的地面上又是落叶，又是树枝，每走一步都会咯吱作响，可自己身后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如果不是因为喂养力量的关系，让她和谢剑白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应，知道他还跟着，不然虞惟真会以为自己身后没有人。
她转过头，便看见谢剑白隔了一段距离，停在树荫与月光的交界处，安静地注视着她。
男人身形挺拔，气质清冷绝尘，像是高山之巅生长的雪松，总有一种与周遭隔绝的孤寂感。
这一个月里他们三个一直呆在一起，虞承衍和谢剑白之间总有一种互相嫌弃又互怼的感觉，吵吵闹闹的——虽然更多时候都是男人简短地说一两句话，然后气得虞承衍抬高声音反驳。
可不论如何，白天时总是那样热闹，所以虞惟没察觉出什么差异来。可是在这样安静的夜晚里，一切便回到了谢剑白最原本的模样。
就好像天空中的那轮孤月，哪怕身处繁星之中，也仍然形影单只。
虞惟心里莫名不喜欢谢剑白这个模样，果然还是他白日里时蹙着眉毛瞪虞承衍的时候比较顺眼。
她想打破这份安静和他孤身一人的画面，于是又凑了回他的身边，抬起头打量着他。
“你是不是不爱说话啊。”虞惟说，“从来都不见你聊天呢。”
谢剑白何止不爱说话，在天界的时候，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是公事，其他天尊都相处成了朋友，私下想见他聊一二句，都会被谢剑白冷淡拒绝。
谢剑白沉默了一下，回答道，“嗯。”
虞惟也不在意他的闷葫芦，她一边在他的身边晃来晃去踩树叶，忽然想起之前那个没得到回答的问题，她问道，“对了对了，你和凌霄好像啊，你们之前认识吗？”
虞承衍还没有暴露身份，谢剑白也决定先掩盖真相。
哪怕虞惟是一个脑回路和常人不同的小妖怪，听到这个真相，恐怕也会吓到她吧？
“认识，是亲戚。”停顿了一下，谢剑白说，“不是兄弟。”
“哦……”虞惟疑惑道，“你们两个是亲戚，凌霄之前还说，我和他也是亲戚，那我和你也是亲戚吗？”
“不是。”
虞惟的问题愈发古怪刁钻，谢剑白也不知该如何解答，便只能转移话题，“今天晚上，不再吃些了吗？”
虞惟的注意力顿时被拉了回来。
其实她真的不太饿，这一个月在虞承衍的监督下，她定时定点地进食。虽然情绪总是被虞承衍打断，但肚子确实是吃饱了的。
她如今临门一脚便要突破至筑基期，又在觉醒时补足了力量，体质和精力都得到了质的飞跃，甚至都没有过去那么喜欢晒太阳睡懒觉了。
虞惟不饿，但也不想回去睡觉，她想了想，然后问道，“不喝血的话，可以再呆一会儿吗？”
“可以。”谢剑白说。
他们一起向着山林高处走去，虞惟满身的精力无处发泄，爬山爬得十分起劲儿，丝毫没有过去懒洋洋的样子。
来到山顶上，虞惟找了一块岩石坐了上去，她转过身，向着谢剑白招手。
晚上相见明明是谢剑白先挑的头，可是无所适从的似乎也是他。
万年以来，他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不是为了公务，也没有为了达成什么目的，只是想来便来了。
这份自由让谢剑白十分不适，甚至有一种莫名的负罪感。他深深知晓自己现在的行为没有丝毫意义，可还是不由自主地来到虞惟的身旁坐下。
虞惟的手撑着岩石，身体向后倾斜，漂亮的猫儿眼在月光下倒映着细碎的光芒。
“你要不要再摸摸我？”她说，“再给你一次机会喔。”
她似乎总是这样生机勃勃的，像是一株好好长大的花朵，生命力顽强又外放，连头发丝都一晃一晃的，充满活力。
谢剑白注视着月光下的虞惟，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和头顶这一缕不安分的发丝，谢剑白鬼使神差般的伸出手，摸向她的头顶，将她的头发一点一点捋顺。
虞惟还没有这样被揉过脑袋，她不由得眯起眼睛，磕磕巴巴地说，“不是现在摸呀，我还、还没变回猫呢！”
她这样一说，谢剑白顿时将手抬了起来。
“抱歉。”他又这样说了。
谢剑白和虞承衍明明长得那么像，可真的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人。
虞惟其实被他摸头摸的很舒服，过去连她自己都下意识认为猫形和人形要分开，所以大家都喜欢摸她的猫形，确实从没有人这样摸过她的头发。
感觉和猫形时一样舒服呢？
于是，虞惟又眯起眼睛，她抬起下巴，用头顶去蹭谢剑白的手心。
谢剑白僵了一下，便又一点一点轻柔地摸起她的头发。
小猫妖可能是太舒服了，摸着摸着，谢剑白忽然感觉到手指间多了一个柔软又毛茸茸的触感，虞惟的猫耳顶着他的手，耳尖正好在指缝中探出头。
谢剑白真的是本能反应——他用手指轻轻地夹捏了一下猫耳的耳尖，虞惟顿时浑身都颤了起来。
手背一痛，皮肤上的三道爪痕瞬间充血，谢剑白抬起头，便看到小猫妖已经变回原形窜出去八丈远，湛蓝色的猫眼里尽是震惊。
它整只猫看起来有些发蒙，眼睛睁大得圆溜溜的，好像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猫猫：一整个弹射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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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想写的是两个小学鸡纯情搞对象，可是一写起来就莫名变成干柴碰烈火随时可能瑟瑟的感觉了，怎会如此（躺平）

第45章
隔日，再和父母碰面的时候，虞承衍便感觉二人之间的氛围似乎怪怪的。
因为有饭票属性的加成，平日里虞惟很喜欢和谢剑白坐得近一些，经常需要虞承衍监督他们之间的距离。可是今天，虞惟竟然罕见地自觉和谢剑白拉开距离，没有贴一块。
“你们俩怎么了？”虞承衍一边把早饭端上来，一边有些莫名其妙地问。
他在虞惟身边坐下，二人一起对着谢剑白，顿时有一种多对少的感觉。
虞惟拿起筷子，别别扭扭地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端起碗吃饭。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种感觉很怪，麻麻的，像是一道闪电直接从耳尖劈过身体，让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了战栗。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反正和谢剑白脱不了干系！
虞惟一看到谢剑白，就不由想起昨晚触电般的感觉，顿时心有戚戚地拉开距离。
她一心想忘记那种感觉，偏偏虞承衍一直好奇地追问，虞惟干脆将一块花卷塞进他的嘴里。
“好好吃饭。”她将自己从话本里看到的知识临时套用，一本正经地说，“食不言寝不语，不许说话。”
虞承衍咬着花卷，他看看谢剑白，又看看虞惟，好奇心已经快溢出来了，偏偏二人都不说话，他也只能跟着安静地吃东西，只有目光还在闪烁着求知的光芒，时不时偷看他们。
如今他和虞惟同样吃一日三餐，二人这边吃早餐，便显得坐在对面的谢剑白格格不入，他面前的桌子上空空如也，什么食物都没放。
谢剑白垂着眸子，一动不动地坐着，好似一尊没有情感的神佛之像。
虞惟本来心里有点小小的别扭，倒不是因为这件事生气，而是因为她过去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以前她被寝舍的其他女修们撸毛的时候，偶尔也会碰到耳朵，顺手捏一捏也没什么感觉，她自己都没印象。
可谁晓得到了谢剑白这里，一切便天翻地覆了，虞惟有点无措，导致一时对谢剑白的感官也有些复杂。
她本来想多躲男人一段时间，不跟他说话的。
可是谢剑白这家伙长相太优越，看着他这张冷峻而没有表情的冰山脸，虞惟便总是会想起他们私下吸血时他的样子，让她心痒痒。
小猫妖也说不好那是什么感觉，反正一看到他面无表情严肃的样子，她就总想打破那层冷硬。
想了想，虞惟将装着四块桂花糕的盘子推向谢剑白的面前。
“你也吃点嘛。”她说。
谢剑白微怔，他有些讶异地抬起头，似乎没想到虞惟竟然会主动搭话。
桂花糕和谢剑白，是一个看着名字就感觉完完全全不搭配的组合。
虞承衍咽下口中的花卷，他解围道，“阿惟，他不吃东西的。”
“你刚开始也不吃东西呀，现在不是也吃的很开心吗？”虞惟收回手，她理直气壮地说。
虞承衍不由苦笑，他和他爹比可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记忆里只看过谢剑白做饭，但从来没有见他吃过。
而且如果萧琅说的是真的，那谢剑白之前应该也没有味觉，恐怕他从万年前飞升时、甚至更早便不再进食了吧。
虞承衍如今的心情很奇怪，他确实不希望他爹娘擦出爱的火花，可是也不希望他们误会彼此。
他仍然没有原谅谢剑白，只是心里将记忆里的那个谢剑白定为有过错的，而面前还没经历过那些事情的谢剑白自然无辜，如此划分之后，反而能放下过去的成见与隔阂，态度平和地面对他。
这个月他们三人朝夕相处，这对虞承衍而言，是十岁之后极少能见到的场景。
虽然知晓这是自欺欺人，他们三个早有一天会分道扬镳，可虞承衍还是不由得沉浸在这样的普通日常里。
虞承衍本来想开口再为谢剑白说几句话，省得永远耿直、永远说话不留情面的男人得罪虞惟，便听到谢剑白说，“吃了你便会原谅我吗？”
嗯？！到底怎么了？
虞承衍又看向虞惟，小猫妖看起来更别扭了。
她本来就没生气，只是有点受惊了，也谈不上原谅之类的词。
只是男人的眼神看起来总是专注又深沉，注视着她的时候，好似这世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如此全神倾注的目光，让猫压力很大，感觉后背又开始麻麻的。
她撇开脸，嘟囔道，“是好吃的才和你分享的呀，怎么弄得我像是欺负你一样。”
于是，谢剑白的目光从她的身上落回桌面，他注视着桂花糕，眉宇微蹙着，如临大敌。
过了半响，他拿起其中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
他吃的速度太快，看起来很像是直接吞了下去，就像是吃药一样。
小猫妖震惊了，“你怎么不嚼呀？直接吞下去不难受吗？”
谢剑白拧着眉，十分勉强地又吃了第二块桂花糕，他僵硬地咀嚼着，动作无比生涩。
就好像他吃的不是桂花糕，而是吃了什么有毒的东西，咽下去的时候，虞惟甚至从他的眼神里中看到苦大仇深的情绪。
虞惟成功将虞承衍拉入和自己一起胡吃海喝的阵营，如今将希望同样放在谢剑白的身上，虽然他表情看起来不太对，她还是期待地问，“怎么样？”
“很奇怪。”谢剑白如实说。
“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
看着永远诚实，永远不给人面子的谢剑白，旁观的虞承衍不由陷入沉思。
虽然他爹不是什么正常人，可幸好他娘也不是正常人，不然就以谢剑白这个情商，换了其他人，恐怕这辈子都别想有孩子了。
果然，虞惟一点都不在意谢剑白的态度，她说，“那你都吃了嘛，吃多了说不定就喜欢了。”
谢剑白顿了一下，他低声问，“还要嚼吗？”
“当然啊。”虞惟说，“你没有常识的吗，吃东西一定要咀嚼的！”
“每次要咀嚼多久？”谢剑白声音清冷地问。他的声音一向如寒泉般动听磁性，可问的问题简直匪夷所思。
“不是所有事情都要按照规矩来的。”旁观的虞承衍无奈地说，“生活里的许多事情都没有规章可循，这种小事，自然是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
于是，谢剑白又蹙起眉毛，继续苦大仇深地注视着自己面前的盘子。
虞承衍叹息一声，他问道，“你吃的第二块便是随意咀嚼的，难道感觉不好吗？”
“二十次。”谢剑白说。
看着他的样子，虞承衍哀叹一声，捂住自己的太阳穴。
旁边的虞惟好奇地问，“什么二十次？”
“他嚼了二十次！”虞承衍看着面无表情、独自正直的谢剑白，他崩溃道，“我有时候真的不理解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虞惟不知晓虞承衍对谢剑白的无奈，她开朗地说，“二十就二十嘛，挺好的。”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谢剑白的神情终于好看了一些，他将剩下的两块糕点都以一种完成任务般的流水行为解决，连吃东西的动作都几乎一模一样。
吃完之后，他再一次注视向虞惟。
“不生气。”他说。
一直在饶有兴致看谢剑白吃东西的虞惟这才回过神，想起了他们之间昨天的事情，她撇过目光，小声嘟囔道，“本来也没生气。”
谢剑白用目光丈量了一下她和他的距离，既然不生气，为何不坐过来？
虽然无法理解，但他没有问出口。
“你们俩到底说什么呢，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吵架了？”虞承衍怀疑地问，“你们……是不是昨天晚上又背着我偷偷见面了？”
很明显，虞惟和谢剑白都不是圆滑的人，虞惟目光漂移，一脸心虚，谢剑白则是更明显了，他没头没尾地忽然开口道，“要不要切磋？”
虞承衍：……
你这转移话题的方式也太明显了吧！
接下来的半个月，虞承衍加强了对虞惟的知识输出，他每天都要给虞惟看一则短文故事。
从花了三百年时间修炼、最后将妖丹送给书生治病自己却惨死的狐妖，再到掏空娘家给夫婿买官，反倒最后被抛弃的乡下元配，各种朝代和背景的故事应有尽有。
每天看完了之后，虞承衍还要考虞惟，“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道理？”
虞惟摇摇头，虞承衍便认真地说，“远离男人，独自修炼，努力变强才是真谛！爱情那种东西只能害人性命！”
虞承衍本来的想法倒是挺好的，用这些故事警示虞惟。可是他忽略了一点，以前虞惟看的那些话本充其量都是孩子读物，里面一丁点爱情元素都没有，虞惟反而是从他这里打开了新世界。
而且她发现，这些稀奇百怪的人性小故事比儿童读物好看多了！虞惟从未像是最近这半个月以来这样听话又乖巧地学习。虞承衍以为她开窍了，其实她只是在单纯看故事而已。
虞惟没有人类的三观，看得多了，她好奇地说，“可是这个书生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这不是很厉害吗？”
虞承衍完全没想到她会这样想，他说，“可是如果在狐狸的视角，她被骗得最后什么都没有了，连性命都失去了，难道不可怜吗？”
“为什么可怜？”虞惟疑惑道，“输了被吃掉也是很正常的吧，我也吃过很多肉啊，有什么区别呢？”
在这一瞬间，虞承衍才切实感受到，他娘是没有善恶的妖，甚至是个本该天生向恶的凶兽。
她的反应完全和他本来的想法背道而驰，他只能下意识求助地看向一旁的谢剑白——没错，谢剑白本人就在这里，每天看他讲各种渣男的故事。
谢剑白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人性本就如此阴险狠毒。”
……你们两个怎么这样黑暗啊！
虞承衍这次的教育活动算是彻底失败了，这还不是最气馁的，关键是他不干了，虞惟反而总是缠着他想继续看其他故事。
这算什么事，他差点就把他娘教坏了！
凶兽的教育真是任重道远。
在遭到严词拒绝之后，虞惟叹气道，“哎，也不知道阿宁什么时候回来，她答应给我带好看的话本呢。”
一转眼，宁素仪已经离开门派快三个月的时间了。
宁素仪之前最久的时候也差不多离开门派三个月，本来以为她会按时回来，没想到几天之后，外门教习竟然亲自来查她们的住的寝舍。
虞惟这才发觉，宁素仪告假两个月，如今已经超时半个月没有回门派。教习下了通牒，如果这个月末前她还不回来，很可能会被门派惩罚。如果这个月赶不回来，那恐怕就要被除名了。
虞惟也有些担心，她一向话痨，这三个月每天都给宁素仪发消息，宁素仪第一个月还在回复，后面便没有声音了。
隔日，她心事重重地将这件事告诉了虞承衍，虞承衍神情也严肃起来。
按理说，他来的那个世界里宁素仪不仅好好的活了很久，而且也算是完成了她的人生夙愿，可他穿越到了过去，万一无形中改变了什么走向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安慰虞惟不要着急，然后看向谢剑白，“门派玉牌能查到她在哪里吗？”
答案自然是可以的，谢剑白查到玉牌最后落在了沧云仙州的某个地点，但这不代表什么，如果宁素仪将玉牌藏起来或者弄丢了，便无法确定她是否真在那里。
这件事关系到虞惟最好的挚友，还是自己的义母，虞承衍打算亲自走一趟，也要让虞惟放心。
没想到，虞惟也想跟着一起去。
虞承衍有些犹豫，这件事没有立刻定下来。
三人一般在虞惟吃完晚饭回外门之后便散了，这一日，虞承衍却沉默地又回去找谢剑白。
“怎么了？”谢剑白问。
虞承衍心情有些复杂。
“如果我真的遇到了我记忆里所知晓的某些事情，我是该任由它按照原有方向发展，还是插手改变？”
“你来到这里，已经改变了你记忆里的过去。”谢剑白说，“你已是变数，既然如此，便谈不上是否插手了。”
“如果做这个事情，会让我的身份暴露，或许只能说出实话来让他人信服，或许可能会透露未来的事情。”虞承衍低声道，“我可以将未来的事情告诉她吗？”
谢剑白看向他，“你是指虞惟的好友？”
虞承衍轻轻点头。
“我不知晓如今她没有回来，是不是因为我想的那个事情。”他说，“但我只知道，宁素仪血洗了宁家，后来以铁血手段收服世家联盟。”
世家联盟是六大世家为首的组织，类似修仙门派的天盟。收服世家联盟，等于一统所有世家。
虞承衍能看到的更多都是旁观者的记录，他本身其实对宁素仪的背景知道的很少，因为不会有大人在孩子面前说太沉重的事情。
但有一点他还是知道的，宁素仪待在玄天宗外门是为了掩人耳目，他不知道她是怎么混进来的，可她的修为绝对不会仅仅是外门弟子的水平。
或许这也是为何虞惟一眼相中她的原因。
毕竟，以煞气为食的凶兽，怎么可能会对人畜无害的普通姑娘感兴趣呢。
作者有话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猫猫是吸反派的体质，阿宁也是个boss
有谁还记得修勾是修仙文男主吗（滑稽）
虽然因为主角妈宝，导致原著剧情崩塌的接近于无了……

第46章
虞承衍其实更希望自己单独出门去查宁素仪的事情，他不放心虞惟离开门派，可是虞惟在这个事上非常坚持。
“你不了解阿宁，可是我了解她。”虞惟说，“我可以感受到她的气息，一定能帮上忙的。”
过去虞惟一向很好说话，这还是她第一次坚持自己的意见，没有因为被虞承衍劝说而改变主意。
虞惟不想要宁素仪被门派除名，她们是最好的朋友。如果宁素仪真的需要帮助，她希望自己能够做些什么，就像之前阿宁保护她一样。
她不知道真相，不知道宁素仪复杂的身份背景，她想得很简单——她要去接她。
看到小猫妖心意已决，虞承衍只能求助地看向谢剑白，他希望谢剑白能够说些什么，好以此制止她。
“带她去吧。”没想到，谢剑白这样说。
虞承衍蹙起眉，“可是她如今只有筑基期，万一真的遇到什么危险，出事了怎么办？”
“不要忘记她的身份。”谢剑白声音清冷地说，“筑基期只是衡量她人形时的水平，但她并不是人修，而是凶兽。她的力量甚至都没有使用过，如果真的解开束缚，或许不会比金丹期的你差多少。”
虞惟坚定要去，谢剑白也同意，没办法，虞承衍只能同意带她一起走。
虽然谢剑白是支持虞惟的，可是在虞承衍准备包裹的时候，他仍然将虞惟叫到一边。
“此次一别，短则半月或许无法见面。”谢剑白说，“在离开之前，你多吸收一些能量。”
“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虞惟疑惑道。
“我在玄天宗，还有其他事情。”
谢剑白这段时间白天一直与他们待在一块，夜晚则是不间断地查看玄天宗过去的记录卷宗。
大部分卷宗连萧子翊的长老权限都无法查看，只有宗主本人有权翻阅。
算是师门不幸、也还算幸运的是，自从宗主谷广明之前的上上任宗主盗取谢剑白的力量失败、力量反而融入测天石之后，他的力量便在整个玄天仙宗的防御体系中无处不在。
弟子入门必须要滴血启动玉牌，所以谢剑白可以翻阅所有弟子的信息和他们玉牌的位置；玄天宗的藏书阁、炼器楼等等重要建筑，也都借由这份力量来控制权限，以此保障安全。
这些后生也算是将谢剑白的力量玩出花来了，想要吞并剑尊能量的野心膨胀得无法隐藏。可惜连续三代宗主不务正业地研究力量，才刚刚有些成效，谢剑白本人便回来了。
他虽没有暴露身份，可实际上玄天仙宗从上到下已经被他所控，翻阅只有宗主才有权限的卷宗，也算是其中一个便利。
谢剑白有心从他万年前飞升之后的卷宗开始看起来，当年他留了法宝秘籍，留下了人品极佳的初代宗主和六个长老，甚至还亲自选了最初两届的弟子，以此创办了在乱世之后，下界百废俱兴时期的第一个仙宗。
他就是想知道，他自认为已经算无遗策，将自己所有的经验倾心传授，铺路铺到这种地步，玄天宗连一个能振兴下界的领袖都没有培养出来也就罢了，它是怎么一步步走到如今这般不堪的样子的？
说实话，客观来说玄天宗现在没有差到这种地步，它虽然出了一些心思不纯粹的人，可是在如今整个修真界的背景下来看，玄天宗仍然是一个苦修风格、管弟子很严格，优秀弟子也很多的门派。
可这是谢剑白亲手创立的门派，他本就是一个不相信人性的人，却还是对它抱有希望，如今失望也就更多。
他从上三任的宗主卷宗开始看起，大概四千年的光阴，谢剑白看了一个半月还未完全看完，但已经注意到一些不同寻常的细节。
虞惟和虞承衍出门，他正好借此机会好好查查玄天宗。
这段时间里，谢剑白一直在教授虞惟，让她学会如何吸收他人身上的煞气。过去虞惟吸血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只会这样吸收力量，如今则是可以将两件事分开。
为了节省时间，谢剑白直接将自己的真气捏成一个能量团，虞惟能够自主将上面附着的煞气吸入。
这种吸食是双方受益的，虞惟以煞气为食，而她在吞并谢剑白身上煞气的同时，也会为他减轻负担。
吞下去之后，这些力量并非立刻为她所用，需要她慢慢吸收，如今都暖暖地挤在丹田里。
能量是吃饱了，可是没吸血，小猫妖总感觉缺点什么。
虞惟看向谢剑白，可怜兮兮地说，“我就喝一口好不好，绝对不多喝。”
他的血冰凉香甜，真的将她的胃口养刁了，断一次都感觉难受。
谢剑白抬起头，他看了眼旁边的空地上的飞舟，虞承衍在里面不知道忙些什么，还没有出来的迹象。
他收回目光，垂眸看向虞惟，微微颔首。
虞惟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小小地欢呼一声，十分自然地伸出手臂，等着谢剑白弯下腰、将自己的脖颈送过来的时候，她的手臂虚环住他。
其实如果要吃的话，咬手臂更方便一些。可是自从上次觉醒时她咬了谢剑白的脖子，就再也无法忘记那种滋味。野兽都对咬脖颈情有独钟，诱惑力比其他地方高多了。
虞惟刚刚吸收了很多力量，她确实不怎么饿，只是嘴馋。
男人的喉结就在眼前，耳边是他那一如既往平稳的血流和心跳声。
虞惟抬起下巴，她注视着他修长的脖颈，本来想咬，可是却忽然被他的喉结吸引了目光，鬼使神差地，她忍不住用舌尖轻轻地舔了一下。
男人的喉结顿时蠕动起来，虞惟听到他一直保持平稳的心跳竟然乱了一拍！
虞惟眼睛发亮，她就像是找到了新的乐趣，不再像是之前那样急匆匆的只顾着饱腹，而是又凑了上去，追逐向后躲避的谢剑白。
身后就是大树，谢剑白退无可退，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虞惟柔软的唇瓣已经再一次碰到他的喉结，她没有咬，而是含着，又轻轻地舔了舔。
谢剑白脊背一震，他的心跳没有再紊乱，可双手却忍不住抓住虞惟的肩膀，拉开她与自己的距离。
对上女孩那跳动着恶劣光芒的眼眸，谢剑白薄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在她恶作剧的态度下咽了回去。
这世上没有小妖怪指南，能让谢剑白按章办事。他面对虞惟时总是说不出话，因为根本不知晓要用什么态度面对她。
谢剑白喉结蠕动半响，最后低声道，“……别闹了。”
虞惟得逞一般地笑了起来，看着她根本没有在意刚刚的事情，谢剑白便也压下不谈。
他伸出手，半空中出现如同冰晶般纯粹漂亮的透明晶体，最后晶体化为一把小小的祈月剑的样子，散发出冰蓝色的光芒。
“这是什么呀，好可爱！”虞惟的注意力立刻被吸走了。
“这是我的力量化成的。”谢剑白说，“如果遇到你觉得会有危险的事情，捏碎它，我会来。”
虞惟本来想开几句玩笑，可是对上谢剑白深邃的眸子，她将话咽了回去，接过了小小的剑符。
“那么远的距离，就算你真的会来，也要好几天后才能到吧？”
“不会那么久。”谢剑白说，“五数之内，我必会到达。”
谢剑白如今神力被封，化为了身上数百道禁制。
他在下界能够解开的禁制不多，每解开一次，修为就会增长一截，禁制本身也可以作为力量使用。
之前再次镇压结界用掉了谢剑白两个禁制，他如今最多还能够动用两三次左右，超过这个数量，下界便无法容纳他的修为，届时需要回天界再补。
修为高的神仙可以撕破裂空抵达任何地方，谢剑白如今没有神力，但他若以解开一道禁制为代价，仍然能随时到达任何地方。
这也算是给虞惟的一道保障了。
“你我之间有供奉连接，这个剑符只有你能看见，也只有你有能力破坏它。”谢剑白说，“不必有负担，想用时便用。”
虞惟摆弄着冰蓝色的小祈月剑，她好奇道，“如果我没出事情，不小心捏碎了呢？”
“那你就能饱餐一顿了。”谢剑白声音清冷地说道。
二人互相注视着彼此，过了半响，少女先笑了起来，剑符随着她的意念消失不见，她转头去看空地上的飞舟，虞承衍还没有出来。
谢剑白虽然面上仍然没有表情，但目光一直注视着她。
“你真好。”虞惟转回头，她甜甜地宣布道，“你现在是我第三个最喜欢的人啦。”
她喜欢的前两个，应该是虞承衍和宁素仪吧。
谢剑白平静淡然地说，“这是我的职责。”
没错，职责。
她是在他的结界中诞生的神兽血脉，而且还是更需要人费心引导的凶兽。
作为天尊而关注她，教导她变强，给予她帮助，都是理所应当该做的事情。
职责所在，他没有越界。
——就是没有。
作者有话说：
修勾：嗯嗯行行行，反正我是信了

第47章
修真界分为十二仙州，各种势力数不胜数，但两大巨头仍然是修仙世家和仙门。生活在修真界的普通人，大多都依附门派或世家生存。
算是长久以来的默契，众多世家基本都在修真界北边的五个仙州扎根，而修仙门派都在南方，以此划分势力范围。
宁素仪消失的苍云仙州便是北方的其中一州，她也正是本地生人。
虞惟和虞承衍的这一次出行十分遥远，中间要横跨三个仙州，所以准备的东西也更多一些。
虞承衍倒是不需要什么，大多的东西都是给虞惟准备的。她一天三顿还要小零食，人身需要的被褥枕头、猫形需要的窝和玩具，各种零零散散的东西一大堆，填满了虞承衍的其中一个储物戒指。
他本来想的是每隔三天都就近找仙城停靠，还能让虞惟出去透透气，看看不同的景色。
没想到，小猫妖很认真地拒绝了这个提议。一向玩心很重的她这次竟然没有任何玩乐休息的意思，一心一意就是想要去见宁素仪。
于是这一路上，二人除了补充几次物质之外一直都在飞舟上度过。在虞承衍的控制下，飞舟不眠不休地向着目的地行驶。
船舱内，雪白的猫咪端坐在桌子上，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动着。
它抬头看着在它面前来回踱步的虞承衍，他自言自语道，“那家伙说你本体蕴含的力量说不定与我不相上下……”
他看向它，期待地说，“阿惟，凶一个。”
猫猫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离谱的要求。
它沉默了一下，然后努力凶凶地喵了一声。
虞承衍在它的面前站定，他弯下腰，无奈道，“不是这种凶。”
于是，小猫咪想了想，它张开嘴狠狠地哈气。
它确实很努力了，可是……长得这样白白软软的样子，真的很难人害怕啊？
虞承衍心情复杂。他真的想知道，谢剑白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哪怕他娘如今的身份忽然变成了凶兽，可他仍然没有什么实感。
失败的临时抱佛脚之后，虞承衍放弃了对虞惟的突击补习，转而选择给她换上一身防御法宝。
他只能安慰自己，他的金丹巅峰期修为在大部分地方都够用了，还有谢剑白的剑符，虞惟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
飞舟行驶到八天，才终于抵达苍云仙州。
虞惟趴在窗边，看着外面郁郁葱葱荒无人烟的山林，她看向虞承衍，“阿宁的玉牌真的在这附近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虞惟再一次转向窗外，她不解地嘟囔道，“她来这里做什么啊……”
如今能掌控玄天宗力量的人一个是谢剑白，另一边便是虞承衍了。
虞承衍看着自己的玉牌，确定宁素仪的玉牌已经很近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提前收回飞舟，带着虞惟御剑飞行。
他压低高度，动用识海一点一点搜查下方的森林。
过了半响，虞承衍沉声道，“很近了。”
他的手指并起，一股剑风骤然向着下方的林间荡去，地面上积压的枯叶和树枝石子纷纷被吹起，一时间森林中树叶飘动摇曳，在空中打着转。
“在那里！”虞惟眼睛尖，一下就看到之前被压在树叶下的玉牌。
玄天宗玉牌是白色的，也有点重量，在飘散的枯叶之间十分显眼。
虞惟跑过去捡起玉牌，她不由地愣住了。
宁素仪的玉牌上有三条裂缝，像是被什么重击过，上面还沾着已经干枯的血迹。
虞惟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她怔怔地抬起头，下意识去看虞承衍。
“看来，果然出了什么事情。”虞承衍蹙眉道，“我们在附近搜一搜有没有人休息过的痕迹。”
虞惟机械地跟在青年的背后，整个人却一直有点呆呆的。
从两年前到现在，她的生活过的一直很简单。
虽然她是凶兽，可却是一个被人照顾，被大家喜欢的小凶兽。她从没有经历过这世上黑暗的一面，危险之类的词语似乎也只存在在话本里，她根本就不明白那代表是什么意思。
哪怕二次觉醒，身体的素质和发育已经来到妖族的壮年期，可她性情却仍然和之前一样干净又单纯。
不知生老病死，不懂痛苦悲伤，这便是最大的无忧无虑了吧。
所以当宁素仪那带血的破碎玉牌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虞惟第一反应不是担心或者着急，而是无措。
从未遇到过的经历，从没有产生过的情绪，虞惟迷茫地跟着虞承衍，直到青年注意到她的沉默。
他将她揽过来，安慰道，“阿惟，别担心，宁素仪不会有事的，我一定帮你找到她。”
……担心？
这就是担心的感觉吗？
虞惟有些发呆而无措，虞承衍左手护着她，注意力则是全部都放在搜查附近的山脉上。他的神识一层层放出去，像是不断涟漪的波浪，拍打着花草树木和山体溪流。
高强度驾驶中级法宝赶路八天八夜，之后又马不停蹄用这样费精力的方式来搜索整个山脉的每一个角落，这样的消耗对金丹期修士而言也是十分费力的，也就只有虞承衍能够做到得如此轻轻松松了。
很快，他找到一个位于山脚处，隐藏在灌木树丛后的山洞。
这石洞十分窄小，虞承衍不得不低着头才能进入，他照亮洞内，只见地面上有一堆燃烧过的灰烬，一些沾染着血迹的布料，看上去已经有两个月的时间了。
“这是阿宁呆过的地方吗？”虞惟轻声道。
她拿起布料，闻了闻上面的血，然后很肯定地说，“这就是阿宁的。她……她受伤了？”
“没关系，我们继续找。”虞承衍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安抚道。
在虞惟看不到的地方，虞承衍神情十分凝重。
他们如今发现的所有关于宁素仪的踪迹，都不是什么好现象。
她的玉牌如果完全坏掉，会立刻通知玄天宗有弟子遇险，或许他们就会第一时间出发去找她，而非一直到两个月后才意识到不对。
而山洞里的灰烬和沾血的布条便更不对劲了，他们都是修士，有无数种照明和治愈自己的方式，宁素仪被逼到这种地步，只能说……状况或许更严重。
二人在附近山区找了半天，再也没找到其他线索。
眼看天色将晚，二人返回飞舟。
“这样找下去太难了，这里是原始森林，每一寸土地都搜查一遍，几个月的时间是下不来的。”虞承衍沉声道，“我们去附近的仙城，还有宁氏家族下的仙城去看看吧。”
虞惟自然同意。
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来到距离刚刚发现宁素仪玉牌处最近的仙城。
苍云仙州是世家的地盘，居住在这里的是沈、王、宁三个世族。世家的重心并非得道飞升，大部分都偏向经商或者扶持自己的家族事业，以家族为中心庇荫子孙，又与其他家族合作联手，互利互惠，以此来与各大仙门互相抗衡。
一进入苍云仙州的仙城里，很清晰地能够感受到依附世家为生的仙城，相比于修真门派脚下的城镇，更加‘有钱’和‘时髦’。
仙门更注重修炼进取，所以周边的仙城大多都偏向实用和朴素的风格，城镇仍然保留着数千年历史的老旧厚重风格，除非损坏破裂，不然修仙门派鲜少会有闲心去修缮。
而虞惟和虞承衍到达的这个仙城，只算是苍云仙州里偏远的地方，城镇却也修缮得十分漂亮，一看就是近百年里刚刚翻新过。
他们进入人来人往的大街，虞惟正好奇地看着外面，就感觉头上一重，被虞承衍戴上了斗笠。
二人都换上了普通的衣物，从外貌看不出来自哪里，面部也稍微做了遮挡。若不是虞承衍那种身形挺拔，仪态端正，走路自带风的剑修气质太过明显，不然他们在人群中伪装得还算挺好的。
“我们要怎么查？”虞惟好奇地问。
虞承衍想了想，“去酒楼。”
酒楼茶馆这种地方一向人员复杂，听其他路人闲聊的同时，还能喂饱虞惟，简直一举两得。
如果他们是单独出来玩的，虞承衍会带虞惟去楼上雅间。可为了能听到一些消息，他们选择在人最多的一楼大堂角落坐下。
饭菜很快端上来，虞惟起初开始吃东西的时候还是挺专注的，直到她的耳朵里传来一些和‘宁’、‘世家’之类有关的字眼，才引起她的注意。
“听说了吗，宁家有个小姐出去历练，结果失踪了。宁家联合沈、王二家到处搜查这小姐的下落，整整两个月了，苍云仙州都快被他们翻了个遍，人还没找到。”
在无数食客聊天的声音当中，其中一桌人说话的内容引起了大小虞的注意。
“不会去其他仙州了吧？就算没出苍云，可修真界这么大，大多地方都荒无人烟，如果真的出事了，恐怕他们连尸体都找不到……”
“宁家哪个小姐啊，主家的还是旁系的？”旁边的人听了半天没听懂，他疑惑地问道，“我记得宁老爷不就只有一个残废了的儿子吗？”
“是啊，哎，那宁少爷本来就体弱多病，听说因为这个妹妹失踪的事情，已经病倒两个多月了，宁家连神药阁的人都请去了，看起来这次很凶险啊。”
虞惟听到他们说这些话，几乎能够完全肯定他们说的就是宁素仪。只不过她和宁素仪认识两年，女子从来没和她透露过自己的家室，还是虞惟自己和其他女弟子相处的时候，从他人口中断断续续得知宁素仪所在的宁家很厉害的样子。
线索就在眼前，虞惟饭都吃不下了，她抿起嘴看向虞承衍，虞承衍却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声张。
虞惟确实不懂人类之间那些弯弯绕绕，但她很信任虞承衍，二人出来前已经达成协议，在外要听他的。所以虽然心里有些着急，可看到虞承衍的示意，虞惟便按捺下来，继续吃东西。
这顿饭他们足足又吃了一个半时辰，虞惟第一次吃东西的时候注意力全都放在其他事情身上。她发现宁素仪失踪的事情，在本地好像传得很广。
大部分人都不知晓宁素仪本人是什么样子，但都知道宁家有个小姐失踪了，宁家在找。
天色愈来愈晚，虞承衍带着虞惟找到一间客栈，要了个套间。
掌柜的拿钥匙的时候，虞承衍看似随意闲散地问道，“你们这里谁失踪了，怎么到处都有人在找？”
“哎，您说的是宁家小姐吧，苍云的三个世家都找她两个月了。”掌柜的将钥匙放在柜台上，他感慨道，“我也不太了解，不过看宁家这架势，这个小姐一定很受宠。客官，您的钥匙收好，房间在四楼……”
虞承衍拿过钥匙，掌柜的还开玩笑道，“您在苍云仙州活动时可以留意一下，如果遇到什么线索了，可以去宁家，据说报酬还挺丰富的。”
二人上了楼，虞惟坐在桌边，看着虞承衍一层层布下结界，一切都做好之后，她才说，“我们要不要直接去宁家问问，看起来他们也很担心阿宁。”
“不一定。”虞承衍沉声道，“现在发生了什么还不好说，或许他们是想抓住宁素仪，却以担心她的借口到处搜查，也是可能的。”
他只知道，在他所经历过的那个时间里，宁素仪后来血洗了整个宁家。她和家族有仇这件事是板上钉钉了。
只不过到底是谁好谁坏，谁对谁错，虞承衍却无法完全保证。
他记忆里无辜又脆弱的猫咪娘亲其实是可以伤害天尊、还将煞气当草嚼的凶兽，那么对他而言和蔼可亲的义母，或许也可能是一个丧尽天良杀了自己全家的恶人，这也是不一定的事情。
只是不论宁素仪到底是怎样的人如今都是次要的事情，如今找到她才是最重要的。
虞惟疑惑道，“就像是书生和狐狸，书生想要妖丹，却对狐狸说他爱它，骗它上钩是一个道理吗？”
“……是的。”面对虞惟的举例，虞承衍有些无奈。
虞惟感慨道，“人类可真厉害。”
虞承衍也是没想到，一次错误的教学，竟然还有如此举一反三的效果。
在休息前，虞承衍学习谢剑白那样凝结出一团真气球，虞惟则是将上面附着的煞气吃掉。
之前他喂食失败，是因为虞惟只会吸血汲取，而亲缘的血脉保护会让她下意识觉得虞承衍难吃至极，以防伤害他。
如今虞惟学会直接吸收煞气就方便多了。
她一边吸收干净，一边自言自语道，“你的煞气增长得好快呀，我都要吃不过来了。”
虞承衍有些无奈。煞气说得玄学一些，便是由情绪、心境的负面变动引起的，只不过单独某个人身上的煞气危险程度有限，最多影响自己。而像是六界大战几千万人参与的共同负面情绪，才会引起更大的灾难。
他以心魔入道，简直就是繁育煞气的自动养殖器，和谢剑白杀戮道修到顶，已经凶煞入命，煞气取之不尽是一个道理。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和巧合，其实虞承衍穿越前的精神状态就已经很差了，每天都在濒临入魔的边缘徘徊，身体也越来越沉重。
穿越之后，他每天过得也还是辛苦，一直到遇见虞惟，状态才慢慢好起来，而且是循序渐进地越来越好。
一直到如今，他甚至有时候会忘记自己以心魔入道本应该时时紧绷神经体会痛苦，反而不知不觉中过得像是毫无负担的普通修士。
也不知道是因为虞惟是他的心魔，遇到她，心魔便化了大半，还是因为虞惟是吞噬煞气的凶兽，他身上那些三千年里不断折磨他的负面情绪，都慢慢被虞惟无意识地消化纾解开了。
也可能两者皆有吧。
吃过煞气后，二人互道晚安。
和之前一样，虞惟在卧房休息，虞承衍守在客厅。
他刚在桌边坐下，玉牌便响了起来，是谢剑白。
说来也挺有趣，穿越前虞承衍一年能和谢剑白说几句话都算多了，如今穿越了，倒是一遇到事情就时常互相联系，这一次出门，更是每日都会报备。
今天又是在荒山野岭找线索，又是在酒馆听线索，虞承衍还没来得及报告，谢剑白干脆打过来了。
“怎么样？”男人声音清冷的问。
虞承衍将今天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谢剑白听过之后，他道，“好，知道了。”
“你那边怎么样？”虞承衍问。
他们如今关系能保持和谐联系，有一大部分的原因是谢剑白终于对等地与他分享线索了。
“还在查。前三任宗主盗用我的力量，应该动用了禁/术。”谢剑白说，“不排除幕后有人指引。”
“哦。”虞承衍回答。
话说到这里，他们就没什么话可说，该结束联系了。
一般而言，追求效率的谢剑白才是提前结束联系的人。结果二人拿着玉牌沉默了许久，谢剑白也没有结束联络的意思。
“还有吗？”过了半响，谢剑白问。
虞承衍起初有些疑惑，他搜寻了一下自己刚刚的回答，觉得自己没有遗漏什么。结果转念一想，忽然就懂了。
他没好气道，“我娘有我，你操什么心啊。”
然后，恶狠狠地结束联络。
玉牌的另一头，谢剑白陷入沉默。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作者有话说：
老谢真是低位越混越差了
修勾：别来沾边

第48章
夜逐渐变深，虞惟沉沉地睡着。在梦境之中，她的魂魄仿佛脱离身体，越来越轻盈。
她飞得愈来愈高，在空中，她注视着地面上的整个仙城。
修真界的城镇总是日夜不休地热闹，哪怕已经后半夜，街道上仍然人来人往。可是在虞惟的视野里，她看到的不再是人，而是一团团各种颜色的能量体。
就像是谢剑白目盲时仍然能以感应生命力量的方式来构建视野，‘看见’其他人，如今出现在虞惟面前的，便是类似的情形。
她不仅能看到生命力量，甚至能够看到这些生命更隐秘的一面。
无忧无虑的孩子、老实肯干的小厮、从小一心修炼单纯的年轻弟子……他们的颜色看起来都很浅。
也有遮面独行的修士，身上沾染着血色与黑气。
以负面气息为食的凶兽，没有谁的秘密能够隐瞒过她的眼睛。
五颜六色的生命力量在仙城中穿行着，最终合并在一起，像是川流不息的河水。
浮在半空中的白色猫咪低着头，它专注地看着下方的场景，偶尔看到流动的颜色，它忍不住虚空勾爪，像是想将那些颜色捞起来一样，当然只碰到了空气。
它闻到更多的气味，那是生命的气息，大部分寡淡无害，小部分让猫有想要探索的冲动。
就在这时，冥冥中有什么指引，小白猫抬起头，它看向前方。
离开这座仙城，跨过漫长的山林树木，苍云仙州的的煞气似乎都在向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它想要向那边靠近，可是实力束缚着它，让它无法看到更远的地方。
猫猫俯下身体，湛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远方，像是蛰伏的野兽，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
这段时间的教导，让它已经理解自己食用的力量名为煞气，只不过它只接触过谢剑白父子身上的、还有它那尚未恢复记忆时在万骨之地破壳吸收的煞气。
如果要说区别的话，万骨之地被谢剑白镇压的煞是极其纯正的恶意，它还没在世间生灵身上走过一遭，没有被污染。如此纯粹的凶煞足以将普通人撕碎。
而谢剑白和虞承衍身上的煞气则就显得更罕见了，他们二人心境干净，哪怕背负再多，也都只是自我伤害，从未怨恨迁怒过旁人。
所以就算他们身上的煞再多，也仍然的干净透彻的。如此纯净的煞气，也正是谢剑白吸引她的原因。
而如今，小白猫在苍云仙州所感受到的煞气，则是糅杂了凡世间最常见的恶意，大多数都复杂得让它分辨不出来那是什么意思。
它只能感受到，煞气似乎都在向着同一个地方凝结。
猫咪犹如捕食般紧紧盯着那个方向，半空中游荡的煞气都若有若无地绕开它前行。
它想挣脱束缚，向着那个方向扑去，它半蹲的后腿轻轻踱步，像是想要摆脱什么一样，然后——猛地向前一冲。
嘭！
客厅里，正在守夜的虞承衍睁开眼睛，几乎下意识便来到卧房门前。
感受到自己布下的结界没破，也没有人闯进来，虞承衍临时收回自己差点就推开门的手，转而敲门。
“阿惟，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虞惟捂着额头，从地上坐起来，她看看床上耷拉下来的被子，再看看地面上的自己，不由迁怒地挠了一下撞她的桌腿。
“我、嘶，我没事，我从床上滚下来了。诶，等等，这是——”
虞惟吃惊的声音戛然而止，门外的虞承衍蹙起眉毛，他问，“方面让我进去吗？”
里面又没有声音了。
虞承衍打算默数十个数就开门，就在这时，门把手从里面打开了。
他刚要迈步进去，不由得呆在原地。
给他开门的不是虞惟，而是她的尾巴。
只见虞惟坐在卧房中间的地上，数条白尾顺着她的身后蔓延整个房间，其中一条刚刚给虞承衍打开门，自己慢吞吞地摆向其他地方。
而最让人震惊的是虞惟的一头墨色长发完全变白，白得和她头顶的猫耳融为一体。
虞惟坐在自己尾巴的中央，她迷茫地抬起头，一双猫儿眸变成了清亮透彻的红瞳。
整个场景妖异而美丽，妖气缠绕在虞惟身边。
“娘，你怎么了！”虞承衍一着急，称呼脱口而出。他想赶到她的身边看个真切，可是屋里到处都是毛茸茸的白色尾巴，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他只能闪身来到床边，然后捞起虞惟的其中一条尾巴，给自己挪开一点位置。
她的白尾巴似乎有自己的意志，虞惟还没有完全学会控制。那条尾巴被他挪动之后，竟然还打了他的后背一下。
虞承衍蹲在虞惟的身边，他抓起她的手腕，探测虞惟的身体状况。
虞惟的身体很健康，她体内的妖力甚至从未像是现在这样好过，充沛又有活力，如此粗略一查，虞惟的修为竟然又有所增长，从筑基初期来到了中期。
放下她的手臂，虞承衍还是不放心，他对上女子无辜的红眸，蹙眉道，“你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头疼。”虞惟告状道，“刚刚撞到桌腿了。”
虞承衍看了眼她自己捂的额头，一点事都没有，连红印都没留。尽管如此，他还是安慰地帮她揉了揉。
“其他地方都没事吗？”虞承衍又问道。
“没事。”
虞惟抖了抖耳朵。她看到自己的其中一条尾巴像是海草一样将桌面上的东西都拂下，她想要控制，却还没学会，只能亲手将尾巴抓过来，困惑地看着。
虞承衍的目光落在她的银丝上，他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又抬起头，看到她头顶的雪白猫耳。
这对耳朵也长大不少，如果平时的样子是小巧可爱的猫耳，那如今白化虞惟的猫耳更像是猞猁那般高高尖尖的。
虞惟容貌精致漂亮，白发垂落，尾巴摇曳。整个场景有一种让人惊心动魄的美感，既妖冶，又圣洁。
“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虞惟抱着自己的尾巴，她迷茫道，“我不会以后一直这样了吧？”
她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尾巴们，数了数，顿时又心满意足地说，“这么多尾巴，真好，我可以从早上起床一直梳到晚上。”
虞承衍却没有她的乐观，如今义母的事情还没解决，亲娘又出现异常。他拿出玉牌，看着谢剑白的名字，心中有些不自在。
还有什么能比他两个时辰前刚怼过他爹，现在就要主动搭话更来得让人气馁的吗？
哎，正式重要。
虞承衍拨了过去，对面很快就接了。
“怎么了？”谢剑白淡然清冷的声音响起。
幸好谢剑白的性格是不会做用对方的话怼对方这样事情的人，虞承衍摸了摸鼻子，将虞惟的变化告诉了他。
谢剑白蹙眉道，“在之前发生过什么，睡觉睡了一半忽然变的？”
虞承衍的玉牌是公放，虞惟也听到了，她说，“我刚刚在梦里梦到好多煞气，我想去扑，结果就从床上摔下来了。”
听到她的声音，谢剑白一顿，而后才问道，“受伤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虞承衍的错觉，虽然谢剑白的声音一向冷淡听不出情绪，可为何他还是觉得他爹和他娘说话的时候，语气就是感觉更温和软化一些呢？
“头撞到桌腿了。”虞惟撒娇道，“不过我也挠了它一下，我们扯平啦。”
虞承衍随便抬眼扫了一下桌子，他的目光顿时又呆滞了一下。
虞惟随随便便一挠，爪子入木三分，黑色的桌腿上三道深深的爪痕简直触目惊心，感觉再差一点就要断了。
他不由得想起谢剑白每次喂虞惟的时候被她抓出来的痕迹……青年陷入沉思，并且对谢剑白隐隐有了些敬佩。
看起来也不是谁都能和他娘谈恋爱，首先身体素质就要过关。
听到虞惟残害无辜桌腿，谢剑白嗯了一声。
“没事就好。”他说，“我查一下这件事情，有消息再联络。”
话说到这里，如果是虞承衍和谢剑白，估计就直接结束联系了。
虞惟却问，“你今天有没有想我呀？”
玉牌那头，谢剑白沉默了。她的身边，虞承衍也陷入安静。
如果虞惟私下问这句话，谢剑白说不定就承认了，可是他明知道虞承衍也听着……
谢剑白停顿半响，才低声道，“嗯。”
“嗯是什么意思啊？”虞惟却不满意这个回答。
“晚上时想了。”于是，谢剑白只能如实说。
虞承衍在一旁如坐针毡，十分尴尬。虽然知道虞惟如今可能根本没想那么深，可他仍然有一种误入爹娘卿卿我我现场里的感觉。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纯良单纯的年轻娘亲，嘴角勾起恶作剧的弧度。
“晚上时想谁的是谁呀？”虞惟说，“是我还是虞承衍？”
之前告诉虞惟自己和她是亲戚之后，虞承衍挑了一个时间告诉了她自己真实的名字。
如今就后悔，很后悔。
玉牌的另一边，谢剑白也沉默了一会儿，才低低道，“……虞惟！”
他这一声名字，也不知是在呵斥制止虞惟的意思，还是回答她的问题。
虞惟得逞地笑了起来，将玉牌递给虞承衍。
“有事再联络。”虞承衍匆匆地说了一句，赶紧结束通话。
另一边，谢剑白坐在桌边，修长的手指扣着玉牌。
他胸膛起伏，目光复杂地看着虚空。又在几次呼吸之中将自己重新调整回面无表情的样子。
过了半响，他开始联系萧琅。
谢剑白这两个月就像是失踪了一样，汇报进展的时候基本也都是‘没有异常’之类的话，萧琅都不太清楚如今有什么进展。
如今谢剑白终于又主动联络，萧琅赶紧接通，顺便同时联络一直帮忙查找资料的慕清天尊，三人一起议事。
听到谢剑白的讲述，慕清和萧琅不由得互相对了一个目光。男人寥寥几句，他们却察觉到背后隐藏着的变化巨大。
很明显，如今的谢剑白是有保护之意的。
“按照你的说法，应该没什么事情。她就算长得再像人畜无害的小猫，归根结底也是凶兽。”慕清说，“她之前生活的环境太单纯，甚至没有什么机会接触恶意，而凶兽又以此为食，所以有所短缺，在觉醒后迟了一段时间，今天才觉醒完全。”
“我一直在供给她。”谢剑白说。
很明显，他对慕清的解释不太信服，或者不怎么高兴。
“你对她而言自然是山珍海味，最好的补品，但是她只吸收你一个人的煞气，有点……怎么说，偏食缺营养了。”慕清说，“这次是她觉醒后第一次接触外界，所以弥补上了之前的所缺。”
谢剑白沉默了一会儿，而后道，“知道了。”
“世间所有的负面力量对她而言都是成长进步的基石，但你一定要好好看住她，不要让她被黑暗侵扰。”慕清感慨道，“神兽早都消失不见，更别提是她这样食恶却良善的凶兽了，她真是特别。”
“我知道。”谢剑白说，“还有一件事，她的头发变白了，是不是缺营养了？”
慕清陷入沉默，萧琅看看她，又看看谢剑白。
“有没有这种可能。”慕清说，“虞小姐是白毛猫，她的头发本来就该是白色的？”
谢剑白：……
说得真有道理。
作者有话说：
修勾：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
老谢，一个从不撒谎的男人，落入了恶劣的小猫手里，被拼命招惹，还要在这样的日常当中找到统一自己行径和思想的合理理由（。

第49章
虞惟和虞承衍不得不在客栈里多呆了一天，好让虞惟熟悉如何控制自己的尾巴。
结界里妖气四溢，虞承衍又多下了几道，以免让外面的修士察觉到。
下午的时候，虞惟终于能够自如地控制尾巴了。虞承衍坐在一边，看着她一会露出自己所有的尾巴，一会收起来几条，一会又放出来，玩得不亦乐乎。
注视着小猫妖满头白发，虞承衍发愁道，“你的头发还能变回去吗？”
白发确实很好看，尤其是虞惟的头发犹如缎子一般，更偏银色，颇有一种圣洁高贵的感觉，像是雪山之巅的冰莲精灵。
可是这发色太有异族感了，在修真界很容易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虞惟想了想，她屏气凝神，银发逐渐变回黑色，尾巴和耳朵也都顺利地收了回去。
虞承衍松了口气，等到确定虞惟已经恢复原来的样子，他们才下楼退房——顺便赔了客栈一张桌子。
“我们去那个方向看看吧。”虞惟说，“我看到有许多煞气都向着那里涌去。”
虞承衍自然没有异议。
刚刚退房的时候，他向掌柜要了一份苍云仙州的地图，苍云境内有五座仙城，其中虞惟指的那个方向，正是宁、沈两个世家主宅所在的青风城。
不论这是不是巧合，他们都必定要去宁素仪所在的宁家看一看。
再一次乘坐飞舟启航，虞惟坐在窗边，又将自己的十二条尾巴放了出来，远远望去，她好似被棉花一样柔软雪白的尾巴团团围住。
她把尾巴挨个抱到身前，梳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注意到坐在一旁的虞承衍目光复杂，神色有些沉重。
晚上睡觉的时候，虞惟都没有盖被子，她的尾巴软乎乎地围着她，她自己就能絮出一个窝来。
一夜无梦，隔日上午，二人抵达清风城。
清风城是苍云仙域的中心，也是五座仙城里最大的城镇，更是宁、沈两个世家本家的地盘，从规模和气派上便不同凡响。
因为城内禁飞，宽阔的街道上修士和凡人摩肩擦踵，路边的商铺几乎全都爆满。
世家重生意，所以几个大世家本家所在的仙城，基本都各有特色，市面上的东西要么最新要么珍贵罕见，吸引了大量顾客。
虞惟本来以为上一个仙城的人就够多了，没想到和清风城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她跟随虞承衍在主街上穿行，便感觉到无数人的生命力量气息纷纷向着她涌来。
自从昨日觉醒完整体之后，虞惟对负面力量的感应变得更强了。只要她凝神专注，就看到身边其他人身上覆着一层淡淡的气泡，有些人的气泡很浅，有些人则很深。
虞惟一边跟着虞承衍，一边时不时将其他人身上的气泡‘抓’下来吃。
这还是她第一次尝到除了谢剑白父子之外的力量，大部分人就算有负面情绪，也远远谈不上能凝结成煞，如此吃了一路，效果似乎还不如咬谢剑白一口来得多。
只不过山珍海味和日常小菜都各有特色，虞惟初次运用自己的能力，让她在一路上都十分专注。
普通修士就算命运坎坷或者背负仇恨，都不一定能凝结出多少煞气，虞惟一路感知其他人的生命力量，忽然间，她脚步一停。
“怎么了？”虞承衍问。
虞惟抬起头，她指向城北，有些兴奋地说，“快走，那边有好多煞气，像是乌云一样……”
她抬脚就要迈步，结果被虞承衍拽住手臂。
“等一下再去。”虞承衍低声道，“先去客栈。”
虞惟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凝结煞气的城北，才跟着虞承衍离开。
虞承衍没有就近选择，反而去了一个位置比较偏僻的客栈。开了房间之后，虞承衍照旧在四周设下层层结界。
虞惟坐在桌边，她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虞承衍十分认真地布置结界，她感觉他比上一次花费了更多时间。
“好没好呀？”虞惟问，“我们什么时候去宁素仪的家里看看？”
虞承衍动作一顿，他转过头，安抚道，“明天去看，好不好？现在快晚上了，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虞惟看看外面下午仍然正晒的阳光，再看看一脸认真严肃的虞承衍，她有些迟疑地说，“可是……我们已经在路上耽误好几天了，阿宁都消失两个月了，真的不着急吗？就算去酒楼听听消息也是好的呀。”
“现在不能保证宁家是敌是友，做事也要更加谨慎。”虞承衍缓声道，“更何况，你才刚刚学会使用力量，我们还是稳妥点好。”
虞惟没有什么人生经验，她虽然心中有些担忧，可是看到虞承衍如此笃定，便还是听从了他的建议。
看着虞惟坐在桌边，漂亮的细眉微微蹙起，似乎仍然有些忧愁的样子，虞承衍薄唇抿起，他犹豫半响，才终于靠过去。
“阿惟，你吃了这个。”
虞承衍拿出一粒丹药，还不等他解释，虞惟看都没看，拿过来便吃掉了。
等到吃完之后，她才慢半拍问道，“这是什么？”
面对小猫妖的全然信任，虞承衍喉结滑动，他僵涩道，“一个能够让你睡得更好，更加集中精力的丹药。”
“噢。”
虞惟被青年投喂惯了，她本来也是随口一问，没放在心上。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她的思绪开始变得模糊。
“我好像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有点困……”她揉了揉眼睛，困倦道，“我先打个盹……”
虞惟变回猫猫，它从椅子上向着床铺跳去，将自己窝成一团，便沉沉睡去了。
它不知道的是，虞承衍在客厅里站了许久，神色变幻莫测。待到小猫妖完全睡着之后，青年离开了客栈。
其实这几日越靠近清风城，虞承衍心中便越煎熬难安。
他并不知晓宁素仪和家族之间发生了什么，反正结果最终是不太好的。虞承衍知道他亲娘和义母之间感情很深，虞惟恐怕不会愿意乖乖地等在客栈里，等候他先去调查线索。
可虞承衍实在受不了这个样子，将虞惟带在身边，就好像将他的致命弱点摆在外面，他的神经无时无刻都紧绷着。
最终，他决定让虞惟好好地睡一觉，远离所有危险，和宁家潜在的风险。
一晚就够了，虞承衍对自己说，他一定要趁着这一夜查到线索。
他先来到酒楼，清风城不愧是整个仙州最大的仙城，连酒楼的规格都十分庞大。一层门厅中心是音修表演的舞台，整个酒楼中心镂空，从一层至六层都可以观看到节目。
虞承衍一进去，无数人纷纷扰扰的聊天声顿时从四面八方传来。
如此大规模的酒楼里几乎爆满，不论在哪里坐下，只要坐直身体，就会和身后桌子的客人碰到后背。
虞承衍却没有立刻坐下，有些没花钱的普通居民和低阶修士们站在酒楼大门附近的墙边遥遥观看舞台上的音修们。他也跟着站着一旁，看起来并不显眼。
他没有在酒楼里放出神识，而是将注意力全部凝聚在听力——这让他能够将整个酒楼所有人的聊天都听得清清楚楚，无数杂乱的声音纷纷涌入虞承衍的耳朵。
在无数无效信息的干扰中，虞承衍目光微沉，搜寻自己想要的东西。
很明显，宁家丢了一位小姐，如今正在全力以赴寻找的消息是清风城如今最热议的事情。宁氏花重金悬赏线索的同时，也在招募能人异士加入搜寻宁家小姐的行列，奖赏同样丰厚。
虞承衍沉思半响，他转身离开酒楼。
走到无人处，虞承衍拿出天级易容符，易容符在他的双手之间发出淡淡的光芒，很快根据他的意愿捏出了另一张面皮。
天级易容符是最高阶的易容符箓，效果果然不同凡响，虞承衍将面皮贴上，瞬间变成了一个俊美儒雅的青年——萧琅。
没办法，作为一个剑修，虞承衍认识的人实在太少，想来想去，竟然也只有这个他名义上的上司的脸是清晰的。
做好准备，虞承衍径直前往宁氏主宅。
如今的宁家疑团重重，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最好的办法便是去实地一趟。夜闯或许会有风险，毕竟如今的他才金丹巅峰期，或许会被宁家的高手发现。
既然如此，那不如正大光明地前往。
宁氏主宅所在的位置，正是刚刚虞惟指明煞气聚集的方向。越往宁家靠近，路上的人越多。看来宁家丰厚的奖赏确实吸引了不少修士前来帮忙。
虞承衍排在队伍里，大概一盏茶的时间过后，他终于踏入宁家高高的大门。
一进门槛，他便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袭来。
修真界比凡间更讲究风水，毕竟风水是切实存在的。可宁家的府邸却很奇怪，从位置到院中摆设，这个地方本该是极其标准的好风水，可怪就怪在这么好的风水，整个宅子给人的感觉却很阴冷。
虞承衍看到前面的人一路排到门厅，那里有几个世家弟子在登记想要帮忙寻找小姐踪迹的修士姓名。
有一些修士被引入后面的长廊，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更大部分的修仙者记名领取联络玉牌之后便被直接请了出去。
等虞承衍到了近前，坐在桌后面的弟子客气道，“请道长留下便于联络的称呼。”
“萧琅。”虞承衍道。
青年的声音冷清又磁性，让埋头记名的世家弟子抬起头。
他似乎被萧琅俊雅的面容惊了一下，停顿了一下，随后更加客气地说，“萧琅道长，请您穿过长廊，我们家主想与您细谈。”
作者有话说：
大家久等了，我终于写完了呜呜呜呜呜
最近过的有点难，大家可能发现我更新时间越来越晚，虽然只是日三，但经常写到凌晨三四点，因为这段时间我家88岁的老人摔倒骨折了，我一直在医院陪护，结果陪的腰突犯了，好疲惫，累到昏古七_(:з」∠)_
其实我也认为双更日六剧情更通畅，但我确实没有余力了。幸好这本不长，差不多30w左右完结，日更我会努力继续保持的
这本真是一天都没双更过，我自己都很惭愧，哎，真的谢谢大家的包容qwq如果作者不是我，我都想养肥（等等）
看看我的前车之鉴，大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腰和颈椎，不然真的越忙越拖后腿!!

第50章
虞承衍走过长廊，拐过房角，背后那些被奖赏吸引而来、挤在门外的修士们消失不见，耳边一下清静了不少。
在通往正屋的门外，站着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修士。看到虞承衍，他十分有礼地抱拳。
“这位道友，里面请。”
虞承衍跟在他身后走进屋中，在桌边坐下，这中年修士一边斟茶，一边开口道，“在下宁长东，是宁家的管事。道友如何称呼？”
“萧琅。”虞承衍道。
“萧道友，幸会幸会。”宁长东一边将茶杯放在虞承衍的面前，一边呵呵笑道，“您既然来到这里，一定也是听闻我家小姐的事情了吧。”
虞承衍不知道门口那世家弟子筛选人的标准是什么，不过既然他进来了，便代表他身上一定有宁家需要的东西。
只有欲望明显的人才更好拿捏，虞承衍装作很热切地说，“我本是路过苍云仙州，在酒楼听闻只要找到和宁家小姐有关的线索，就有重金酬劳，可是真事？”
“没错，正是如此。”宁长东笑道。
“那……那我算是赢得资格了吗？”虞承衍说，“只是不知酬劳到底是什么，能不能配得上我停留在此地的时间。”
青年这副穷酸又计较的嘴脸一出来，顿时将萧琅那儒雅俊美的好皮囊拉低了几个档次。
虞承衍自己本身虽然是剑修，但因为天赋异禀，运势惊人，哪怕过去三千年的岁月里没靠过谢剑白，凭自己也总是得到许多机缘法宝，说实话，除了母亲早逝与父不和之外，虞承衍在修道上过得很顺。
可世上大部分修士没有他的机缘，比如有些修仙者本身无门无派，修为一般，没有天赋。身为散修过得穷困潦倒，拆了东墙补西墙，过得也不得志，久而久之精气神都被磨平了，变得圆滑世故，游荡在仙城之间看看有没有地方需要人，凑凑合合的过日子。
虞承衍假装的就是这种人，宁长东面上仍然和颜悦色，心中却没有刚见他时那么敬重客气了。
“酬劳当然是有的，只不过也得看萧道友您值不值得。”宁长东笑着说。
虞承衍手中的茶杯刚举起，听到他的话，又砰地在桌面上，茶水都洒了出来一点。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蹙眉道。
越声色俱厉，越能看出是个假把式。
宁长东客气道，“道友莫急，在下的意思是，既然诚心合作，自然要多了解你一些。敢问道友如今什么修为，师从哪门哪派？”
“我可是金丹期！”虞承衍冷冷地说，“无门无派。”
“散修想要修炼到金丹期可不容易，看来道友气运缠身，在下佩服。”宁长东笑道，“萧道友这一路游历辛苦了，不然今日就在这里休息吧，明日跟随我们集结的队伍一起除非。”
虞承衍表面上哼了一声，心中却微沉。
他表现出来的是一个没什么天赋、只有一张脸能看的草包废物，宁长东应该能够发现，‘萧琅’这个人的金丹期虚得很，很大可能是他靠这俊美的面容蹭来的丹药，强行上的金丹期，实力都是虚的，说不定真实修为只有筑基巅峰期、甚至筑基中期。
可尽管这样，宁长东竟然还好声好气地留宿，他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恐怕，明日的那个要出行的队伍也是留住他的借口吧。
借此机会留在宁家内部自然是好事，可是虞惟还在客栈。她就像是他的心病，哪怕已经有层层结界保护，可是一想到在陌生的地方留她一个人过夜，虞承衍心中就不踏实。
虞承衍几经犹豫，最后还留了下来。
他跟着宁家弟子在主宅里的路上绕来绕去，逐渐走进宁氏的深处。
越往里走，四周便越安静。天色也渐渐沉了下来，像是压在人背上的一块石头。
世家保留了凡人家族的传承，主宅应该最为热闹，可是宁家却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面积又很大，让人瘆得慌。
走了许久，世家弟子在一间院子停下，客客气气地请虞承衍进去。
虞承衍走进来，他打量着屋内的设施，看似随意地问道，“明天队伍的其他人都住在哪里，我怎么没听到身影？”
“为了让各位道君休息得舒服，所以将每个人都安排在了不同的住处。”宁氏子弟客气道，“天快黑了，您好好休息。”
说完这句话，弟子转身离开，门也被关上。
虞承衍来到门边，他拽了拽，门把手丝毫不动。这屋子也是奇怪，竟然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只有灯点亮着屋里，让这房间不像是住所，更像是牢笼。
对于这些，他倒不是很吃惊。到处排查之后，虞承衍基本可以确定，这座院子的地下隐藏着阵法，应该是元婴期以上修士的手笔，足以困住筑基期或金丹中期以下的修士了。
除此之外，屋里还隐藏着几个窥探的法宝，能让人远程看到屋中的情况。
虞承衍发现了，但假装没看到。
他来到床边躺下，闭着眼睛，心事沉沉地思考着。
-
另一边，客栈。
月亮升上天际，透过窗户洒落在窝在床上的猫猫。
小白猫困倦地打了个滚，才慢慢吞吞地睁开眼睛，一时有点断片。
“睡醒了？”
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桌面的玉牌中响起。
猫咪顿时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它伸直身体，后腿蹬着床边，前爪搭在桌沿，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桌边冒出。
它习惯性地喵了一声，然后才想起来变回人身。
白皙修长的手臂伸过桌面，拿起玉牌。
“谢清？”虞惟疑惑道，“我不记得我有联络你啊。”
“虞承衍出门了。”谢剑白说，“他不放心你一个人，所以临走时用你的玉牌联系了我。”
“哦……”虞惟懵懵懂懂，她刚睡醒，脑子转得有些慢，过了半响，她忽然回过神，“他干嘛去了？”
“他去调查宁家了，就是你觉得煞气凝结的地方。”谢剑白说。
虞承衍用虞惟的玉牌联络谢剑白是真的，就算他再和他爹不合，可只要谢剑白在，谢剑白知道这件事，似乎都能给青年心中加上一道安心的锁。
只不过他最初没想让谢剑白把实话告诉虞惟，可谢剑白不会撒谎，他要么沉默不言，要么说出口的都是真话。
毕竟说真话，做个正直的人，也是谢剑白自我束缚规矩中的其中一条。
虞承衍虽然拗不过他，也就同意了，但他绝对不会想到谢剑白上来就把事情说了。
“他怎么现在就去了？不是说好了明天一起去吗？”
“他认为你实力低下，前去宁氏对于你而言或许有危险。”谢剑白声音平稳地说，“所以将你留在客栈，自己前往刺探。”
“噢……”
虞惟在桌边坐着，手中捧着玉牌，月亮落在她的身上。
虞承衍临走之前担心她生气或者不满，但实际上虞惟没有这些想法，她只是忽然陷入迷茫。
“怎么了？”谢剑白问。
“没什么，我只是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了。”虞惟拿着玉牌，她趴在桌子上，问道，“那我要一直等他回来吗？”
谢剑白反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虞惟其实也不知道。
仔细想想，她好像一直是被保护的那个人，她听宁素仪的话，听虞承衍的话，因为他们阅历更多，值得她信任。
就好像她一路上都觉得自己要见到阿宁，并且笃定地认为自己一定能帮上忙。
相比于保护她的人，虞惟一直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做不好。这次她因为能看到煞气，所以找到了正确的方向，也被虞承衍认可——她以为自己这次能做些有用的事情呢。
虞承衍也是这样答应她的，可是转头青年便又独自行动了。
她又一次被好好地保护了起来。
虞惟虽然吸收他人的负面能量，可是她本身没有过这些情绪，只不过此时此刻，有点……空落落的感觉。
“我没有什么想的啊。”虞惟的下巴枕着手肘，她用手指拨弄着桌面上的玉牌，百无聊赖地说，“你们都比我聪明，听你们的就好了。”
谢剑白沉默半响，他说，“有些人靠头脑活着，但这不代表什么，每个人生存的手段都不同。”
“那你呢？”虞惟撑起自己，她感兴趣地说，“你靠什么？”
“很久以前是靠直觉。危机关头时，剑要比头脑快，才会有一线生机。”
虞惟本来想听谢剑白继续说，毕竟他说了很久以前，那一定会有现在。结果，男人忽然沉默了下来。
“虞承衍有他自己的道路，虞惟，你也有你自己的。”过了半响，谢剑白说，“他是剑修，你不是，对吗？”
“我是猫！”虞惟骄傲地宣布。
“嗯。”谢剑白的声音缓和了一些，“猫是天生的狩猎者，有些事情并不需要外人教她怎么做。”
虞惟其实又有点没听懂了，不知道谢剑白是不是考虑到这一点，他说，“不要想任何事情，凭你的直觉告诉我，你想要做什么？”
“我……我想变回猫去看看宁家，看看阿宁在不在里面。”虞惟诚实地说，并且补上一句，“我知道这样很危险，我只是随便想想啦，我会乖乖等凌霄回来的。”
“真的吗？”谢剑白的声音低了几分，他轻轻地问，“如果我能教你解开他的结界，你想留在这里，还是想亲自去找宁素仪？”
虞惟呆住了，她没想到谢剑白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她犹豫许久才说，“阿宁是我的朋友，我想亲自去找她。可是凌霄让我……”
“我提前给你留了法宝，就在你的储物戒指里。”谢剑白说，“拿出它，我教你。至于去还是不去，全取决于你自己的意愿。”
虞惟翻出了谢剑白留的法宝，她不由地捂住自己的脑袋。
如果之前知道出不去也就算了，现在被谢剑白一诱惑，她的心也不由蠢蠢欲动了起来。
“万一我做错了事怎么办？”虞惟有些纠结，“万一凌霄……”
谢剑白声音平静地说，“我相信你。”
他清冷磁性的声音平复了虞惟心中的忧虑，让她也渐渐冷静下来。
虞惟想了一会儿，她低声道，“……我还是想去找阿宁。”
“嗯。”谢剑白的反应很平淡，似乎并不吃惊。他说，“我教你如何出去。”
作者有话说：
修勾：我真是谢谢你

第51章
月朗星疏的夜晚，街道上仍然喧闹不止，行人川流不息，各家商铺和酒楼茶馆彻夜明亮。
因为仙城内禁止修士飞天，房檐上则显得安静很多，只有月光洒落在砖瓦上。
一抹洁白的身影从房梁掠过，悄无声息地穿过城区。
小猫妖在房顶奔跑，灵巧地在不同房檐上跳跃。它毛茸茸的雪白脖颈上戴着一个米粒大小的红宝石小挂坠，随着奔跑在白毛中若隐若现。
它一路狂奔，直到来到清风城的十字中心集市，才一个急停。
小白猫蹲在房檐边，冰蓝色的眸子看着下方摩肩擦踵的行人，尾巴轻轻晃动。
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过后，它从房顶越下，踩着路人的脑袋，迅速通过了城中央的大型集市，再次越上屋顶。
它的动作轻盈又迅速，被踩的人迷茫地抬起头，却什么都没看到，只能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继续赶路。
自从两年前被带回玄天宗之后，它就从小野猫变成了团宠小猫咪。先是被宁素仪照顾，等到虞承衍来了之后，更是被照顾的密不透风。
混吃等死的米虫日子过了太久，小猫妖都快忘记自由自在跑来跑去被风吹拂的感觉了。
它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灯火辉煌的街道，这个精美宏大的仙城在小猫妖的视野里是完全另一番景象：街道上行人头顶的半空漂浮着五颜六色的砂砾，像是一条奇异的河，与下方川流不息的人群照相辉映。
而在前方城北，煞气形成的乌云遮天蔽日，阻挡住星光与月亮。
它向着乌云的方向跑去，一路上漂浮的煞对它避之不及，可靠近小猫妖周围的煞气，都纷纷被它吸走。
穿越无数热闹的街区，渐渐的，越靠近宁家，周遭便越安静。
直到最后，街道上看不到一个行人，月光孤冷地洒落在石板路上。
小猫妖停下脚步，它并不知晓自己已经来到宁家地盘，这些空旷无人的街道都属于宁氏。它转过头，看到清风城的灯火和往来如缕的行人都已经在很远的地方了。
它收回目光，看向面前宁家主宅的高墙。
在月光之中，宁家本来灰色的石墙看起来散发着惨白的颜色，墙壁之后毫无声响，只有府邸上空凝结煞气证明这里仍然有人居住，只是不知为何如此安静。
小猫妖正要爬上墙壁，就在这时，它的耳朵一颤，清亮的蓝眸瞬间抬起。
下一瞬，宁氏管事宁长东忽然出现，他走过刚刚小白猫蹲过的地方，扫视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宁长东仔细地排查过周围，仍然没有发现任何动静，眉宇不由蹙起。
他从怀里拿出通讯法宝，没过一会儿，三个宁氏子弟忽然出现在他的身边。这三人如此来去自如，修为至少已经金丹期，却仍然对宁长东十分尊敬的样子。
“管事，您有事叫我们？”为首那人恭敬地问。
“你们三人今夜在外围探查盯梢，今夜是少爷的大日子，连只猫都不能给我放进去。”宁长东沉声道。
他的神情阴鸷深沉，在夜晚更显得可怕，哪里还有白日见虞承衍时的和蔼亲切？
三人互相看看，为首那人作揖道，“是。”
等到宁长东身影消失不见，三人才些微放松下来。
“他莫不是魔怔了，又犯什么劲？外面至少套了能有八层结界，别说是猫了，就算元婴化神期修为的修士也不能悄无声息的进来。”其中一人低声道，“结界里面有什么可巡逻的，我看他就是想折腾我们。”
“就是，他算什么东西，还敢对我们指手画脚。”另个人也不满地说，“要不是老爷夫人高看他一眼……”
“行了，你们别说了。”为首的那个宁氏子弟蹙眉道，“今晚是少爷的大日子，一点差错也不能有，警惕点是好事。”
三人止住牢骚，纷纷散开，隐匿身形。
另一边，宁长东直径赶回主宅深处。他并没有去一般住着家主的中心主院，而是侧身进了其中一间并不打眼的小屋。
这似乎是摆放杂物的房间，宁长东从屋中的杂物上飞过，来到最里面的书柜旁。他继续前进，书柜竟犹如幻象般穿过他的身体，直到宁长东进入，一切才回归原样。
穿过隐匿的阵法，再一次睁开眼睛，宁长东已经身处地底。在宁家的府邸下，是一个比府邸面积更大的暗城，入目所见的所有地方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术咒，一个又一个血阵将宁家变为法坛的中心，吸收盗取着整个仙城的气脉。
宁长东顺着昏暗的密道向里走去，直到在一扇门前停下。他轻轻地敲了下门，才推开门把手。
和外面的阴暗诡异的长廊不同，屋内被装修得仿佛这里才是宁家主屋，家具样样不缺，贵重而大气，甚至还有用法宝模拟出窗户和阳光。
外面已经夜霜浓重，这房间里却刚刚正午。
屋中檀香缭绕，混杂着灵药的苦味。
宁长东一进去便单膝跪下行礼，从屋里传来中年男人低沉的声音，“去做什么了？”
“属下察觉结界似乎有异响，去查看后却没找到什么，可能是野猫在外经过，碰到了结界。”宁长东恭敬道，“保险起见，属下派了宁石他们在外巡逻。”
“你一向细心，这种时候警惕点比较好。”那中年人认可道。
这时，另一个脚步声响起，宁长东连忙将头压得更低了。
“青儿，该喝药了。”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响起，紧接着，那股苦味更重了，竟然让拥有修为的修士都不住蹙眉。
“长宁，你坐吧。”与此同时，男人说。
宁长东这才从地上站起来，又在椅边坐下。他抬起头，只见主位上坐着的正是如此的宁家家主，宁世康。
而在屋子深处，则是被床幔轻纱层层叠叠围绕的床铺，只能隐约看到里面的人影。
宁夫人端着灵药站在床边，过了一会儿，一只干枯纤瘦、皮肤溃烂的手从轻纱间深处，将那碗药接了过去。
“母亲，我们真的能成功吗？”从轻纱里传来一个年轻却有点嘶哑的声音，他说，“如果失败了……”
“我们已经筹谋这么久，不会失败的。”宁夫人既是安抚，也是认真地说，“今晚是举行血祭的最佳时间，之前那么多躯壳都有些缺憾，却偏偏在这时候来了一个最完美的人选，这不正是证明魔神对我们的青睐么？”
听了宁夫人的话，床铺上的青年安静了下来，无声地喝完了这碗灵药。
清风城的人都知道宁氏主家的独子宁青残疾病弱，可仍然流传着他良善又风度翩翩的形象。哪怕没有见过宁青，可外人提起宁氏少爷，总是下意识认为那是个俊美的病弱青年。
可只有宁长东这般在宁家里贴身伺候的人才知晓，宁青身上的皮肤大面积溃烂脱落，身形如老人般干枯瘦弱。
他的命数早就该结束于数十年前，却被宁老爷和宁夫人以血禁术强行留下，犹如活死人一般吊了这么多年的命。
主位上，宁世康手中捧着茶，正看着面前法宝的投影。听到夫人的话，他却哼了一声。
“这个叫萧琅的长相不错，只是根基太差。吃丹药强冲金丹期简直愚不可及。别说没有金丹修为，说不定还会反伤本身。”宁世康冷冷道，“以他作为青儿的躯壳，实在是委屈青儿了。”
“行啦，有他就已经很不错了。再者说，我们青儿也用不到他那根骨。”宁夫人一副慈祥和善的样子开解宁世康，她抬起头看向宁长东，声音便冷了一点，“长东，你去看看她怎么样了，莫要让她寻了死。”
“是。”
宁长东离开房间，他在刻满术咒的昏暗长廊前行，不知走了多久，他来到了一扇被无数阵法包围的牢笼。
牢房深处，一个人靠坐在阴影里，仔细望去，就能看到那人的手腕、脖颈、腰部皆被法宝固定在墙上，两侧肩膀更有骨钉直接穿刺，将她牢牢控制。
她低着头，长发遮掩着面容。
有人来了，她也毫无反应。
“小姐，这几日过得如何？”宁长东假惺惺地说，“你又是何苦呢？少爷生来高贵，能借你的骨肉重生，已是你最大的福分。”
宁长东的话已尽嘲讽之意，可宁素仪却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女子微微抬起头，穿过杂乱的发丝，她的眼睛发出慑人的冷光。
这和宁长东想象得完全不同，他以为她会像是丧家之犬一样暴跳如雷，或气急怒骂。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不像即将赴死的重伤者，反而像是一个蛰伏在暗处、随时要咬回一口的野兽。
“你算什么东西。”宁素仪淡淡说道，“滚。”
“你——”宁长东怒极反笑，“好啊，我倒是要看看小姐你能傲到何时！”
男人拂袖离开，只留宁素仪在这阴冷黑暗的牢房里。
她靠在石壁上，身体长久的疼痛已经麻木，无法止住的血缓慢地流淌，让她的体温愈发冰冷。缺血不会杀死一位修士，这只是单纯的折磨。
宁素仪闭了闭眼睛，她自嘲地笑了起来。
这么多年以来，她以为父母只是偏爱病弱的兄长而已，她在他们的苛责下努力修炼，答应他们所有的要求，甚至是定期作为血引为哥哥入药。
为了得到父母双亲的认可，她成了宁家的刀，抹杀了许多挡在宁家面前的麻烦，最终为了躲避风头，隐姓埋名进入玄天宗外门。
从始至终，没有人知道宁氏主家还有一个女儿。
宁素仪的家庭观早就在成长的过程扭曲，她想让他们满意，想让他们承认她的价值，哪怕她知道父母和兄长似乎一直都将她当做外人。
她过去也有时候会短暂怀疑自己的一切，可是当她看到宁青躺在床上，虚弱地唤她小妹的时候，宁素仪仍然生出一些妄想，如果她做得更好，想办法让兄长康复，他们会不会就爱她了？
直到如今，宁素仪才终于发现，原来她的出生只是因为宁青需要一母同胞的血肉。
她的父母已经疯了，为了留下这个早该去世的儿子，在她之前，宁夫人已经连生过三胎，只为能生出一个根骨极佳，可以为宁青血祭根骨的孩子。
他们在下界各族大肆收集各种血术禁术，只要有一丝可能，便无所不用其极。
直到从魔族那里得知，许多纯血魔修仍然在信奉早就消失不见的魔神，宁世康夫妇二人像是觉得受到了什么指引，从此更疯魔了。
宁素仪不由得冷笑起来。
怕她寻短见？她永远都不会。
魔神存不存在她不知道，只是既然他们如此无情，竟然连一丝活路都没有为她留过，那别怪她这个不存在的女儿，拉他们入十八层地狱！
作者有话说：
写不动了，明天继续

第52章
虞承衍坐在牢房中，冷眼注视着面前的宁长东。
他的身边，两个宁家弟子正无比仔细地一点一点搜身，虞承衍身上的储物戒指被摘下，放在旁边的银盘里。
宁长东将戒指拿起，在手中拨弄着。
“这么高级的储物戒指，也是你能用得起的？”宁长东不屑道，“定是和丹药一样，靠你这张脸皮，从他人那里骗过来的吧。”
没有得到回应，宁长东也不在意。
他将戒指扔了回去，淡淡地说，“你这般低劣的品格，实在是对不上这张脸。好在魔神在上，让你有幸成为少爷重生的容器。”
从下午被关进房间之后一直到被转移到地下，直到现在虞承衍才听到一句有用的话。
“魔神？”虞承衍冷声道，“身为修仙者，你们竟然敬魔？还是这种从未存在过的虚构人物……”
他的话音未落，宁长东的神情骤然变得狰狞可怕起来。
“黄毛小儿，你懂什么！”他阴冷地说，“若不是还需要你做容器，本座现在就能杀了你以祭魔神！”
“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魔神。”
虞承衍既是想要激怒宁长东，好让他说更多的话，也是因为这是事实——虞承衍做了那么多年的神仙，自然比下界的人更清楚，所谓魔神是子虚乌有的东西。
大部分魔修嗜血好杀，修炼邪法，手上沾染无辜者的鲜血。待到这些凶残狠毒的魔修晋升到一定境界，就开始畏惧天道的惩罚。
许多魔族会臆想除了他们身处的下界魔界，还存在一个与天界对立的魔界，那个魔界里会有许多强大的魔修，甚至有能与天庭天尊抗衡的魔神。
魔族们幻想着只要他们到达魔族的大乘期，挺过雷劫，就有可能前往真正的魔界。
然而这是不存在的幻想。
世间唯一的正途只有修仙，能够得道飞升的修士要求都极为苛刻，不仅要有实力，还要在漫长的修道中保持心性纯善，不得走歪门邪道，不能滥杀无辜，更要问心无愧，甚至连一点心结都不能拥有。
能达到这些条件的人，本身就凤毛麟角。连虞承衍这般为人正直的天选之子，从未伤及无辜，只是因为靠心魔修炼，就差点被天道劈死。那些手上沾满鲜血的魔修又怎么可能会有活路？
倘若这世上真有魔神，那也一定是虽修魔、但品格的高尚，飞升天界的魔神。
所以虞承衍确实没料到宁长东竟然吐出魔神二字。若是自我安慰的魔修也就罢了，堂堂修仙界世家的人，怎么会崇拜魔神这种东西？
“住嘴，你懂什么！”宁长东怒声道。
一股强有力的威压袭来，带着阴冷血腥的气息，虞承衍立刻察觉到面前的中年修士也修了邪法！
“这就是你信奉魔神的原因？”虞承衍冷声道，“因为修炼邪法，害人性命，还要给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借口，所以才以信仰魔□□义胡作非为？”
青年冷静理性咄咄逼人的样子，哪里还有下午初见时的窝囊短浅？
对上虞承衍冰冷的眸子，宁长东察觉到不好，可是青年的双手被束仙绳捆绑，刚刚被带入地下时还是宁长东亲自探测的根骨和修为，一切都告诉他，这就是个嗑药上金丹的废物，或许真正的修为只有筑基中期。
而他宁长东因为修炼邪法，如今可有元婴期了。
这样一个草包的人，怎么可能对他造成威胁？
只是短短一念的犹豫，宁长东察觉似乎有冷光闪过，不待反应，下一瞬，他的身体被重重地摔在身后墙壁上，鲜血顿时喷涌出来。
一切都太快了，不过是眨眼之间。
“你、你——”宁长东吐出一口鲜血，他震惊地看着面前的青年。
虞承衍修长的手指反手握着剑柄，断裂的束仙绳簌簌落下。他拧了个剑花，握正长剑，垂眸冷淡地注视着他。
怎么会这样！
宁长东一边吐血，余光却看到被他撞倒在地的狼藉中，储物戒指闪过一抹光泽。
难道……难道这青年在戒指里存放了一把剑，他抓住了他犹豫的短短一瞬间，控制剑全力一击？这根本是压准了这么近的距离，他根本反应不过来，才敢出如此险招。
拥有如此自信的魄力，判断力也十分惊人，而且身上还被法宝束缚，去击杀一个元婴修士……别说嗑药的金丹修仙者了，就算是普通金丹期也不可能做到吧？
宁长东强撑起自己，他的眼中闪过凶厉的神色，甚至没时间止血，立刻向着虞承衍反击！
看着男人也唤出长剑，虞承衍眉毛微挑，展现出几分兴趣来。
他天生剑骨，天赋异禀。除了打不过爹，从小到大就没输过。哪怕同境界，虞承衍也因天生的机敏直觉，和比他人更浑厚磅礴的真气而战无敌手。
再加上以心魔入道，虞承衍的修为增长更是恐怖，很早便能够越级挑战他人。
尽管如此，如今以金丹巅峰期的修为对战元婴初期的邪修，虞承衍还是没有把握完全胜算的。
可这不是更有趣吗？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被逼入绝境，背水一战的感受了。
若不是这地下每一块砖头上都写满了禁忌术咒，否则二人之间的争斗，或许会让整个地方塌陷。
宁长东越打越心惊，面前青年明显是仙门出身的正统剑修，并且对剑道的掌握力已经达到恐怖的地步。不论宁长东使用什么剑法，他都能够在三招之内找到解法，加以制衡。
短短数十次短兵相接，宁长东已经开始吃力。他感到自己已经被看透，青年每一击都能准确地击中他的薄弱处，给他带来麻烦。而他却无法看穿虞承衍，只能勉强招架。
宁长东甚至有一种诡异的感觉，虞承衍将他逼到如此份上，却仍然像是没有使出全力。
在无法撼动的实力面前，男人逐渐心浮气躁，重伤未愈合的伤口拖累着他的动作，没一会儿，宁长东便支撑不住了。
在意识到大势已去的时候，宁长东咬紧牙关，他放弃对抗，转而竟然想自爆内丹，同归于尽！
虞承衍动作比他还要快，一剑穿过宁长东的丹田，打断了男人同归于尽的举动。
时间紧急，甚至来不及审问，虞承衍收了剑，他伸手抓住宁长东的衣襟，右手向着他的头部探去，探魂术的红光瞬间没入男人的额头。
“不——”宁长东呛血的声带嘶哑地震颤着。
…
为了以防万一，宁氏地下的所有地方都被层层阵法包围，在其他地方，甚至无人知晓屋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长东呢？”久久没有等到宁长东回来，宁老爷蹙眉嘱咐道，“罢了，我亲自去带宁妩过来，你将青儿推到血坛边，一会好与长东和容器会合。”
“知道了。”宁夫人点头道。
宁世康帮夫人将儿子抱在轮椅上，宁青身材干枯瘦弱，浑身皮肤脱落泛红，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本来正睡着，被父母弄醒，艰难地掀开眼皮。
“父亲，母亲……要开始了吗？”宁青声音嘶哑难听地问。
“是啊，青儿，今夜你就要重生了。”宁世康动作轻柔地将儿子散乱干枯的头发向后捋去，他缓声道，“这么多年的忍耐，就是为了这一夜，你可还高兴？”
“高兴。”宁青声音虚弱地说，“素仪呢？”
“什么素仪，那妮子自己乱取的名字，还是不要叫了，晦气得很。”宁世康蹙眉道。他很快压下自己的情绪，又温声道，“一会你就能见到宁妩，别着急。”
“青儿，不要忘记，是魔神大人给予了你活下去的生命。”宁夫人用手帕轻轻地擦着青年的脸，水蓝色的手帕上很快沾满腐坏血迹。她说，“今夜是好日子，你也要换身好衣服。我们如此虔诚，说不定魔神也会在仪式中仙灵呢。”
宁青疲惫地闭了闭眼睛，没有再说话，任由母亲帮自己换衣服。
他身上的皮肤溃烂不已，白色的里衣脱下来，便沾上许多血迹，宁氏一家三口却像是习以为常，没有人说话。
看着这边忙起来，宁老爷这才转身离开，去地牢带宁素仪出来。
等到父亲离开，宁青才低声道，“母亲，一定要这样么？”
宁夫人正在柜子旁翻看着里面华贵漂亮的衣袍，听到儿子的话，她问，“什么这样？”
“活着或死了，对我而言都没有区别。”宁青低低的说，“可是小妹，她有活力的样子更漂亮。我不想……”
“宁青。”宁夫人冷声道，“不要让我再听到你说这样的话。你是被魔神尊上选中的孩子，没有人比你更重要，知道吗？”
她捧着一套衣袍回来，动作轻柔地给沉默不语的宁青换衣服。
“你还小，什么都不懂。”她温声道，“这世上只有一种力量，连天尊都无法控制，只有魔神才能为己所用。”
“煞。”青年低声道。
“没错。正常人碰了煞气非死既疯，可是你却借由煞活了下来，这难道不是魔神的恩典吗？”宁夫人手中轻柔，可衣料拂过的地方，仍然都渗出血。
她仿若未见，温柔地说，“只要挺过这一关，无数魔神的信徒和魔族都会以你为首。或许你还会成为魔尊，远离这阴暗虚假的地下，去过万人之上的生活……难道你不期待吗？”
宁青垂下眸子，他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宁夫人摸了摸他的头，将换好衣服的宁青推出房间。
华美的衣袍笼罩在骷髅般枯瘦的身体上，只显出一种诡异的不适感。
穿过血字刻写术咒的长廊，母子二人来到了地下的中心——巨大的、复杂繁琐的血阵占据几乎整个地面，祭坛中心有三个空缺，似乎正在等待主人的到来。
血祭最重要的便是宁素仪。想要开启魔族的禁术血阵，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以至亲血肉作为鬼魔到来时的牵引，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宁夫人等待着宁老爷和宁长东的到来，可是眼见时间就要到了，另外两边仍然迟迟没有动静，她蹙起眉毛，厉声道，“去催催老爷和管事，别耽误了时辰！”
她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骚乱，一个冷清的女声响起，“这么着急，那便开始吧。”
紧接着，一个黑影从远处投来，重重地落在血阵中央，发出一声闷响。宁夫人定睛一看，那竟然是她的丈夫宁世康！
宁世康浑身是血，在血阵中抽搐着。他正要爬起来，可是触碰到他血迹的血阵像是活了过来，将男人死死地锁在阵中央，让他传来杀猪般的哀嚎。
宁夫人惊愕地注视着这一幕，她看到宁素仪从血阵另一边的走廊里走出，她的身边跟着一个高大冷峻的青年。
宁素仪身上穿着新衣袍，已经又被血弄脏了，只是不知那血是她的，还是宁世康的。
她的头发散乱，看起来有点狼狈，一双眼眸却冰冷凶狠。而她旁边俊美冷漠的青年，宁夫人却从未见过。
“小妹。”轮椅上，宁青惊喜地唤道。
宁素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与此同时，宁夫人声音尖锐地叫道，“宁妩，你——”
“别用那个恶心的名字叫我，我是宁素仪！”宁素仪冷笑道，“这么喜欢大哥，怎么不由你们二老亲自献祭？效果一定比我好得很吧！”
“胡闹！”宁夫人尖声道，“血祭开始就不会停下来，阿妩，现在还来得及，你忘了你以前有多希望哥哥恢复健康吗？只要你现在愿意牺牲自己，血祭还能照常举行……”
“一群疯子。”听到她的话，虞承衍低声道。
庞大的血阵已经开始运行，也阻隔了两边的人。在众人说话的时候，宁世康的惨叫一直没有停下。
“瑞娘，救救我，停下来，快啊——”宁世康嘶哑地哀嚎着。
除了一开始的惊愕，宁夫人扶着宁青的轮椅，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甚至都没有表面搭救的意思。
“母亲，父亲、父亲……”宁青磕磕绊绊地说。
“老爷，规矩你是知道的。”宁夫人咬紧牙关，她冷声道，“血祭开始就不能停下，如果停止会让魔神不满的。就算青儿今日无法重生，也必须要有人献祭。我答应你，一定要宁妩为你陪葬！”
血阵阻断了两边，让他们只能遥遥对望。
宁素仪和虞承衍这边的宁氏子弟已经被他们解决，就看到宁夫人这一边，所有的宁家人竟然就伴随着家主的惨叫声祭拜起来。
如此诡异冰冷毫无人性的举动，让连当过神仙的虞承衍后背都有些发毛。
“幸好我把阿惟留在客栈里了。”他喃喃道，“哪怕和这些疯子对上一个眼神，我都怕她会学坏。”
宁素仪的目光一直麻木又冰冷地注视着血阵中的宁世康。这是她的父亲，过去的年月里，他也有过假装施舍的温情，可是他却想让她投入血阵，让她承担如此的痛苦，甚至还想要挖骨给她的哥哥。
她一时有些恍然，整个人仿佛都在不断地下坠。
她似乎已经将自己分成两半，一个是在玄天宗里备受其他弟子信赖、活在阳光下的宁素仪，一个被当做牺牲品生出来，名字都没有好好取的‘宁五’。
这黑暗波折的三个月，昏暗压抑的地下，以及被家人背叛的打击，让宁素仪摇摇欲坠，只剩下想要同归于尽的宁妩。
可虞承衍一句话，提起一个名字，却让宁素仪忽然想起那毛茸茸的白色小猫咪，以及永远和它相配的明媚阳光，蓝天白云。
宁素仪麻木的眼底缓缓升起细小的光亮。
“我给她买的话本和零食都被他们丢了。”她低声道，“小惟会不会不开心？”
“她很想你。”虞承衍缓声道。
宁素仪闭上眼睛。
被锁在黑暗里的时候，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真的没办法活着出去她那时想到最后悔的事情，竟然全是和虞惟有关。
如果知道会有忽然不见的一天，她应该对她更好一点的。不该那么严厉地督促女孩修炼，也不该在她主动贴过来的时候，因为害羞和不习惯，而总是将她推开。
真想早些回去见她啊。不管是缠人的小猫咪，还是总喜欢和她贴来贴去的少女，哪一个她都很想念。
就在这时，宁素仪忽然听到血阵的另一边传来宁氏子弟的惊叫声。
“显灵了，显灵了，魔神大人显灵了！”
宁素仪心中顿时一沉，她立刻睁开眼睛，向着血阵望去。
只见血阵里的宁世康已经犹如干尸，浑身血液都被血阵抽干。血阵中央的祭坛上，忽然升起如乌云般浓密的黑雾，如虞承衍、宁夫人这般接触过的人知晓，这黑雾是完完全全由煞组成的！
能够被人肉眼观察到的煞，可想而知有多么惊人。
血阵的左边，以宁夫人为首的宁家人惊喜不已，纷纷跪下叩拜。而另一边，虞承衍和宁素仪已经拿出武器。
紧接着，他们看到黑雾中隐隐约约透露着一抹白色，然后弹出了一个……白耳朵？
当看到一个猫猫头忽然出现的时候，虞承衍和宁素仪都僵住了。
黑雾围绕着小白猫，然后骤然消散在半空之中。
小猫妖蹲在桌子上，它看到旁边摆放着黑色的蜡烛，爪子比脑子先动，忍不住伸爪去推，结果蜡烛一动不动，反而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爪印。
不等它反应，便听到旁边传来嘈杂而震惊的声音。有人在高呼魔神，有人惊愕嘶哑地开口：“魔神是只猫？！”
魔神？哪有魔神？什么是魔神？
看到那边人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猫猫也转头向后看去，什么都没看到。它又向着右边看去，便对上了虞承衍和宁素仪同样睁大而震惊的眼眸。
哇！它要找的人都在这里呢！
小猫妖开心地摆摆尾巴，喵呜喵呜亲昵地打起招呼。
作者有话说：
猫猫不是魔神那种脏东西!
为了避免大家看到神经病心情不好，努力把这一趴写完了，哇，天也亮了_(:з」∠)_今天可能不更新了，困的昏古七
猫咪，我的世界之光，在烦躁杂乱的日常里，看一眼猫猫，就得到了心灵的洗涤（づ￣3￣）づ

第53章
小猫妖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在宁氏府邸墙外时，它察觉到有人来了，下意识想要隐藏起自己，结果——听到异动出来巡查的陆长宁，竟然真的没有看到就在他几步之外墙角阴影处蜷缩的猫猫。
等到人走了，它这才发现，自己似乎隐身了。说隐身也不太准确，更像是它身边围绕的力量将宁家附近紊乱的能量扯了过来，用煞气围绕住自己。
正常人看不到煞，自然也就看不到被煞气掩盖的小猫妖。
它就这样畅通无阻地进入宁家，或许其他人不会知道宁家地下藏着一个巨大的空间，可是在猫猫眼里，煞气一路延伸至隐秘的地下入口，它一边吃一边跟着跑，很轻易地便进入了宁氏的腹地。
宁家地下无数血阵改变了清风城的气运，将煞气不断地吸来，储存在魔族禁阵之中，以备血祭时使用。
猫猫被引到这个地方，简直像是掉入米缸的老鼠，一个仙城数十年来的煞都在此，浓郁得它醉醺醺的，脑袋都晕了。还不等它恢复理智离开，就被血祭召唤，被煞气包裹着运到了祭坛上。
小白猫蹲坐在桌子上，它看看一边震惊不已的宁家子弟，尤其是那个站在轮椅后的女人，她身上的煞与血气冲天般浓郁。
再看看一边同样惊愕的宁素仪和虞承衍，它暂时打消了对新猎物的好奇，而是想去和宁素仪重逢。
看着雪白的猫咪绷起后退，宁素仪和虞承衍心中都咯噔一声。
“小惟，别……”
宁素仪话还没说出来，就眼睁睁看着它跳进了正在运行的血阵里，二人倒吸一口冷气。
等等，好像……血阵对猫没有作用？
预想到的可怕画面没有发生，小白猫在血阵里闲庭信步般来去自如，它似乎被地上发着红色光芒的血阵感兴趣，不停地低头嗅闻，伸出爪子试探地碰了碰。
被它触碰的地方顿时暗了下去，看着它的举动，左边的宁氏子弟们一齐抽气。
小猫的爪子上沾了血，看着它抬起爪子，似乎想舔一下的样子，右边的虞承衍和宁素仪也跟着抽气。
幸好，它只是闻了闻，然后就颇为嫌弃地将爪子在地面上抹干净了。
小白猫一转头，就看到了血阵中心已经如骷髅般干瘦的宁老爷尸体，看着它越离越近，宁素仪发出有史以来音节最高的声音，“虞惟！”
小猫妖转回头，看向她。宁素仪放缓声音，她温柔地哄劝道，“你快过来，我好想你。”
她似乎吸引了它的注意力，小猫妖没有再东看西看，而是径直地向着他们二人跑过去。
当将小猫咪抱在怀里的时候，宁素仪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在看到小猫妖要触碰宁世康尸体的时候，她那一瞬间的惊慌竟然和她的父亲没有关系，而是完全不希望小猫碰到脏东西。
——那么脏的尸首，回去要洗几遍爪子才能洗干净啊。
宁素仪还在愣神，就感觉怀里的小猫拱来拱去，喵呜喵呜地叫着。她回过神，不由地露出笑容，大力地揉了揉小白猫。
这么一抱着，她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小惟，你是不是长大了？”
以前的它是小小的一团，抱在怀里有一种让人怜爱的感觉，而现在，雪白的猫咪已经能占满她整个怀抱，蓬松的尾巴还要耷拉出外面一截，抱起来别提多有满足感了。
“她确实长大了。”虞承衍说，“之前是少年期，现在应该是成年期了。”
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之后，小猫妖闻到了宁素仪身上的血气。有些是别人的，有些是她的。
察觉到她受伤很严重后，它刚想翻起身跳下来，却被宁素仪一把按住了。
“小惟，别动。”女子声音有些疲惫而沙哑地说，“让我再抱一会儿。”
感受到她忽然低落的情绪，猫猫没有再动。想了想，它用头顶却拱她的胸口，让宁素仪的手一直抚摸自己。
如此紧密的触碰，小猫妖开始一点点吸入宁素仪身上的负面能量。
人的负面情绪就像是慢慢堆积的乌云，越积累越糟糕。被它吃掉这些能量，同时也会让宁素仪的情绪逐渐缓解。
她摸了一会儿猫，感觉自己的心情平复了下来，也挥散了面对背叛她的家人时心中升起的痛苦和自嘲。
宁素仪抬起头，冷冷地望向另一边的宁氏子弟们，还有她的母亲和兄长。
“血祭马上要结束了。”宁素仪冷冷地说，“你们先走，剩下的便是我的家务事了。”
听到她的话，虞承衍却有些犹豫。
如果让宁素仪独自处理她的‘家务事’，那应该便是和他记忆里一样的发展，宁素仪会亲手杀光宁氏子弟。
但是……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好结局。
宁家这些人死有余辜，可宁素仪如今最多也才金丹初期的修为，而宁氏弟子里至少有四五个金丹期，还有没有更强者如今还未可知。
宁素仪最后做到杀了所有人报仇，虞承衍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会不会是她付出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代价？
虞承衍记忆里的宁素仪，几乎每隔数月才能来一次他们母子居住的空岛。她总是很疲惫的样子，只有和虞惟相处的时候脸上才会露出一些笑意，待到要离开时，宁素仪又会恢复面无表情而又冰冷的模样。
再想想之前那段日子，在玄天宗里的宁素仪却是松弛而快意的……明明都是负责任，可在玄天宗里，不知不觉中成为女修中备受信赖和尊敬的宁素仪，很明显是乐在其中的。
那份自在感，是记忆中未来的她身上所消失的东西。
“宁小姐，你想好了吗？”犹豫半响，虞承衍低声道，“宁家牵扯甚多，如果你真的沾了身，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
“我知道，那又如何？”宁素仪冷冷地说，“冤有头，债有主。既然他们不义，也怪不得我下手无情。”
“他们自然该死，只是……你一个人能做到吗？”虞承衍蹙眉道。
宁素仪沉默了一下，并没有立刻开口。
她抚摸着猫猫的头顶，若有若无地用手指遮住它的视线。
“……这些都和你们没关系。”她放缓语气，“你们已经帮我很多了，待到血祭结束，就离开吧。”
“当然有关系。”虞承衍沉声道，“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可是他们的命不值得用你的来换。难道你不想回玄天宗吗？你不想和虞惟、和其他女修继续之前的日子吗？”
宁素仪自嘲地笑道，“那本来都是假的，我不是宁素仪，也不是玄天宗的外门弟子。我自小修炼邪术，早就被这地下禁阵打下烙印，以它之力遮掩我们真正的身份。就算我想回去，也总归名不正言不顺，宗门不会认我。”
“能认！”虞承衍急促地说，“我答应你你能回去，你不要做傻事。”
宁素仪转头看向他，好笑道，“你答应管什么用，说得好像玄天宗是你家开的。”
“既然你说宁家修炼的邪术和这地下有关，那你是不是想要献祭什么东西，好得到更强的力量报仇？”虞承衍蹙眉问道。
宁素仪没有说话，虞承衍便知道他猜对了。
“这些人不值得你搭上一生！我们一起杀出去，把这地下全部毁掉。”虞承衍沉声道，“那时没人知道你和宁家的关系，便当宁妩死了，宁素仪重生了。你再洗去修为，从头开始，真正回玄天宗当一个外门弟子，从头努力。这样不好吗？”
因为他的话，宁素仪怔住了。
过了半响，她才失笑道，“哪有这么好的事情，老天从来都不向着我。”
听了他们的话，宁素仪怀里的小猫挣扎起来，嘭地一声变回人形，还在宁素仪的怀里。
之前在外貌上，虞惟像是比宁素仪小三四岁一样，如今觉醒了，她个头也高了，气质也成熟了许多，看起来和宁素仪差不多大小了。
“阿宁，你消失这么久，就是因为那些人欺负你？”虞惟蹙起细眉，“我帮你出气，等你心情好了，我们就一起回去，好不好？”
宁素仪还算能抗得了虞承衍的劝阻，可是虞惟一说话，虽然说得有些乱七八糟，可宁素仪很难对她说出一个不字。
宁素仪进玄天宗是因为两年前她频频为宁家做事，已经引起其他世家警觉，便花大价钱买通了玄天宗外门教习，遮云蔽日以假身份混进门派。
她只是想躲躲风头的，没想到却在外门遇到了虞惟。在宁家那般黑暗又扭曲的地方长大，宁素仪第一次见到活得如此干净真挚、甚至一丝瑕疵都没有的女孩。
有些人见惯了黑暗，看到光亮时的反应是想要将其毁坏熄灭，而有些人则是因为见过黑暗，所以想保护那抹光亮不被熄灭，宁素仪就是后者。
虞惟是她的挚友，她的小妹妹，也是让她逐渐打开自己的心门，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像是正常人活着的滋味有多么美好。
也是她让宁素仪明白，真正毫无保留的真心是什么样子。而非宁家那可笑的、浮于表面的虚伪扮演。
宁素仪很难对她说不。
女子沉默许久，最后才叹息道，“我答应你，等事情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回去。”
前提是这一次，老天站在她这一边，以及——玄天宗是虞承衍家里开的，好能像他一样，还认可她作为弟子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阿宁：门派是你家开的，你说啥是啥？
修勾：虽然我说话不算，但我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指用亲娘去威胁亲爹同意）
&#183;
昨天整整睡了八个半小时，醒来后感觉天都是蓝的（づ￣3￣）づ

第54章
在举行血祭的时候，地下是封锁的。
除了莫名不受血阵影响的虞惟，其他人如果不想被血阵吸干，在此期间都无法动弹，只能等待血祭结束。所以，两边都保持了同样的沉默，没有挑选这个时候动手，而是默默等待一切结束。
“如今在这地下的宁氏子弟，至少有一个元婴期，四个金丹期。如果我不通过祭坛增强力量，光凭我们二人恐怕有些难以突破。”宁素仪低声道，“这可能会是次苦战。”
宁素仪已经习惯万事依靠自己，因为她的私事将虞惟和虞承衍牵扯进来，还要替她一起承受危险，宁素仪心中不是滋味。
“我去解决元婴期，你自己要小心。”虞承衍安抚地说，“我们会出去的。”
虞惟左看看右看看，发觉二人说话没有将她算在内的意思，她不满道，“还有我呢，应该是三个人。”
二人看向她，目光都有些无奈。
“小惟，你打不赢那些人的。”宁素仪缓声道，“听我的话，你变回猫，找一个角落躲起来，等我们解决完之后，就带你离开。”
“不行。”虞承衍蹙眉道，“还是带着小惟吧，看不见她，我心里没底。”
看着二人因为此事争论，虞惟有点不开心。
谢剑白都说了她很厉害的，那她一定很厉害，才不需要被保护或者躲起来。
于是——当宁素仪和虞承衍好不容易才终于达成一致，他们忽然发现虞惟不见了！
就和来的时候一样，她又一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虞承衍的太阳穴突突直疼，虽然时间紧迫，他们根本没有聊什么，可他知道，能解开他结界的人只有谢剑白。
如果不是环境不允许，他真的很想质问谢剑白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要在这么危险的时候放任虞惟过来。
眼看着血祭的光芒逐渐暗淡，他只能先压下心中的不安和怒气，专心眼前的敌人。
另一边，学会用力量隐身的小猫妖穿过中心庞大的血祭阵法，向着宁家人聚集的地方前行。
普通修士就算杀过人，一般也是除恶扬善之类，身上不会有太重的煞。
而这几个宁氏人身上黑气冲天，尤其是那个推着轮椅的中年女子，小猫甚至看到在她的黑气之外，还有另外三个小小的魂魄依附在她的肩膀和头顶，不停地撕咬她身上的生命能量。
可惜这三个冤魂的力量太单薄，看似是凶魂，其实还没有宁夫人身上缠绕的煞凶，基本对她造不成什么明显的伤害。
她推着轮椅大步向前走，一边冷声命令道，“你们准备拦住他们，所有与地上的进出口全部关闭，不让任何人出去！”
“是！”旁边的宁氏子弟瞬间散去。
这一边，宁夫人推着宁青进入一间一看便被层层禁制保护的房间，还不等她安顿好，宁青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人本就瘦弱干枯，皮包着骨头。这样一咳嗽，大把大把的黑血滴落在他身上华美的衣袍上。
“娘……我疼，我好疼……我要喝药……”
宁青双眸涣散，他伸手想去抓宁夫人的衣袖，宁夫人却躲开了他，她蹙着眉，神情冰冷地在储物戒指里翻找着什么。
“青儿，说了多少次你要坚强一些。你可是魔神旨意认可的传人，这么一点痛苦都受不了吗？”宁夫人冷声道，“你喝些这个，莫要在叫苦了。”
她从戒指里拿出一个小瓶，在一旁的小猫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宁青却脸色大变。
“我、咳咳、我不要喝这个，我不疼了，母亲……”
他虚弱的话语没有拦住宁夫人，宁夫人打开瓶盖，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传来，宁夫人肩头上的三个冤魂顿时刺耳地尖叫起来，它们在她的身边飞舞，想要攻击她，却通通被宁夫人身上包围的黑气拦下。
宁夫人将那小瓶血液灌入宁青的口中，宁青的面庞顿时生出一丝病态的红润，气色段时间内好转许多，无神的眼眸也有了些神采。
不知是不是碰巧，宁青无力地侧过脸，不愿去看宁夫人，却正巧看向蹲在墙角，身上被煞掩盖隐藏的小猫咪。
他定定地看着它，没有说话，眸子却亮了些。
“青儿，你要听话，爹娘为你付出多少，你心里要有点数。”宁夫人收回空瓶，她脸上的冷意收去，转而又是那副慈母的样子，“你本该六岁时就夭折的，你能活到现在，爹娘花了多少心血，如今你爹都为了你而死了，所以你要乖，要听娘的话，好不好？”
宁青无力地靠着椅背，任由母亲将他抱去床上。
“你好好睡一觉，等解决外面的事情，娘就回来接你。”宁夫人掖了掖被角，她温声道。
小猫妖在跟宁夫人出去和留下来之间犹豫，就慢了这么一拍，宁夫人已经走出房门，咔哒一声，听起来不太妙。
它赶忙跑到门边，跳起来压门把手，大门却一动不动。门上面的阵法已经关闭，也没有留下供煞气穿行的地方，这下可好，它真的被关在里面了。
小白猫跳起来尝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它有些残念地用爪子挠门。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轻笑的声音。
它转过头，蓝瞳望向床上的青年，二人遥遥对上目光。
很好，它这回确认了，这个家伙竟然真的能看到她。
“你是什么？”宁青好奇地问，“你真的是魔神吗？”
小白猫干脆跳上床，它蹲坐在床边，一眨不眨地盯着宁青看，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宁青抬起手，这一个动作似乎就耗费了他很大的精力。
他似乎是想摸摸猫的，可是当看到自己干枯丑陋的手，和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白猫，宁青最终还是放下了手臂。
“不……你不是魔神。”他垂下眸子，自言自语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魔神？”
就在这时，一个和他沙哑难听的声音与众不同的清脆声音响起。
宁青抬起眼眸，他怔住了。
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坐在他的床边，她肌肤润白如雪，黑发如绸缎般披在身后，巴掌大的小脸精致而漂亮，尤其是她的一双大眼睛，像是猫儿一样微微上挑，正好奇地看着他。
“你、你……”他磕磕巴巴地说，“你……”
虞惟也在上下打量他，她说，“就是你欺负阿宁？”
“欺负阿宁？”宁青怔怔地问，“你是说素仪吗？”
“是啊，她消失了两个月，身上都是血，就是你们欺负她吧。”虞惟哼道，“要不是你瘦瘦巴巴的，我一定要你好看。”
“欺负……”青年重复着这个词语，他垂下睫毛，没有出声。
虞惟的注意力很快飘走，她本来想研究研究该如何出去，毕竟就算宁青是罪魁祸首之一，她也不至于对一个残废做些什么。
就在这时，她听到宁青声音沙哑地问，“你是素仪的朋友吗？”
“对啊，我是来接她回去的。”虞惟的语气理所应当，“你们这些家伙明明是她的亲人，却对她这样差。以后她和你们没关系了，她是我的亲人。”
“这是我们的宿命。”宁青平静地说，“我们一族信奉魔神已经多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我被魔神选中，从此我的命不再属于我。就像素仪，她出生唯一的意义便是献出她的根骨，我们的一切都已经被注定了。”
“你这家伙到底是不是世家少爷啊。”虞惟不可置信地说，“这里可是修真界，哪有修真界的人信命的？我看跟魔神什么的根本没关系，纯粹是你们一家人脑子有问题。”
“这是信仰。”宁青说。
这话一出，虞惟顿时不想理宁青了。
她虽然喜欢长得漂亮的人，但也没有歧视，所以并不觉得外表干瘦可怕的宁青如何。只是他说话神经兮兮的，难以沟通。
于是，她干脆又去门边打量，想办法出去。
虞惟在屋里乱晃，宁青的目光便跟着她。
“再跟我说几句话好不好？”他声音嘶哑地请求道。
“不想说。”虞惟仔细地研究墙壁上刻的那些术法，一边说，“你们伤害了阿宁，我讨厌你，和你说不来。”
宁青又开始咳嗽，他有些虚弱地开口，“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和其他人聊天了，就说几句，好么？你若是讨厌我，骂我几句也是无妨的。”
虞惟看到宁青的生命力量已经十分微弱，像是风中摇曳的蜡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她干脆走回来，开口道，“那你和我说说阿宁。”
宁青怔了半响，才说，“我没有与她相处过。她出生的时候，母亲将她抱过来给我看，说她的根骨很好，可以培养。后来也是时隔很久才会见她一次，她刚开始很喜欢我，还叫我大哥，想治好我。然后……”
他的目光又有些涣散了，似乎陷入了回忆里。
“有一天，她来看我的时候悄悄跟我说，她不喜欢自己的名字，所以给自己起名叫宁素仪，还要我保密。”他低声道，“不知什么时候起，素仪开始讨厌我，她来的时候还是笑着的，可是我看得到她的眼底已经冷了。”
看到宁青不说话了，虞惟问，“结束了？”
“我身体不好，不能见阳光，所以只能在地下生活。”宁青说，“我没有太多机会见到她。”
虞惟觉得这一家好怪。
“你们一家人好怪。这样也算亲人？”她吐槽道，“你们还不如我这个朋友对她好呢。”
宁青沉默了。
过了半响，他轻声问，“能不能说说关于你们的事情？”
反正也出不去，虞惟干脆一边四处摸索，一边讲了些在门派的事情。
其实都是些杂事，宁青却听得很入神。
虞惟在修真界已经算是从一窍不通开始了解了，结果她发现宁青和刚开始的她不分上下，许多东西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因为宁素仪的原因，就算和他搭话，虞惟态度也凶巴巴的，没有那么客气，宁青的态度却一直很平缓。
宁青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结果又开始咳嗽，而且愈来愈厉害，又吐血了。
“药效快过了，母亲应该也要回来了。她从来不会让我一个人独自相处太长时间。”宁青喘息着，他虚弱地说，“时间不多了，你要记住我说的话。整个地下宫殿被血阵束缚，与外界隔绝。如果母亲发现整个事态不受控制，她可以启动整个地下的血阵，届时便是同归于尽了。”
他说，“这里是由数百个血阵练成的巨大结界，想以人力的破坏基本不可能。你既然能依靠煞进来，便代表你也能离开。你……你还是快走吧。”
“阿宁和凌霄都在这里，我不会自己离开的。”虞惟恼道，她一边研究墙壁上自己根本看不懂的刻印，一边自言自语地说，“客栈的阵法能够解开，那这里的阵法也一定有办法打开……”
她想起自己被煞气托着轻飘飘地落入血阵中心，而阵法随着她的触碰而失效……这一定不是巧合！
虞惟闭上眼睛，只见屋中煞气弥漫，宁青本是靠煞气吊命，却因为这煞太浓烈，反倒刺激得他咳嗽的更加激烈。
好不容易缓和下来，宁青抬起头，呼吸却因为眼前的画面几乎停止。
一只……不对，应该说，一头漂亮的、雪白的兽蹲在门边，它仍然是猫咪的样子，身形却如同狼豹一般修长而庞大，数条蓬松的白尾巴在它的身后摇摆。
它冰蓝色的兽瞳紧盯着石门上刻画的血阵术符，就像之前无意中被煞包围隐身一样，如今它开始尝试凝结空气中飘散的煞气。
它将煞气穿过门缝，又猛地凝结——果然，就算房间里没留下流通煞气的空间，可血阵是用来承载和凝聚煞气的，所以当它承载不住的时候，就会失效。
在煞气之间，石门上的血阵失去作用，猛地打开。
雪白的大猫猫嗅了嗅空气，便向着走廊的其中一侧冲了过去。
变成这样的形态之后，它的嗅觉灵敏了许多，几乎一瞬间便察觉到了战场的位置。
它在蚂蚁般密密麻麻的长廊和岔道上狂奔，空气中血味和煞气越来越浓。它本来对此是没有什么反应的，直到空气里传来和之前截然不同的血气。
猫咪瞳孔紧缩一下，它跑动的速度更快了。
穿过一条条昏暗走廊，前方的道路垮塌成一个大洞，它一跃来到洞边，向着下面看去。
在走廊之下的一层竟然是巨大的自然溶洞。地面上暗沉复杂的血阵痕迹，可以证明这才是宁家初代举行血祭的地方。
在溶洞里，倒着许多死去的宁氏弟子，可是他们仍然缩紧了包围圈，将宁素仪和虞承衍困在其中。
二人以少战多，甚至还有跨境界作战，拼到如此地步已经实属不易。
他们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虞承衍看起来伤得更重一些，一向真气磅礴的他，身体竟然连愈合伤口的时间都没有，胸前的献血染红了他的衣襟，不停地滴落在地面上。
铮——
虞承衍以剑插地，才勉强不倒。剑身嗡鸣着，在那一瞬间，就好像插进的不是地面，而是它的心脏。
小猫妖看着这一幕，看着虞承衍的血在地面上蔓延，听着他沉重的呼吸……
砰砰，砰砰。
它的兽瞳死死地盯着这一切，心跳越来越快。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它的心脏里膨胀乱撞，让它生出一种想要撕碎一切的戾气。
“真是可惜了，虽然你杀了我宁氏六个高手，可最后还是要败在这里。”在弟子之间，宁夫人冷冷地道，“待你死了，我会将你做成傀儡，生生世世为我宁家卖命！”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命收。”虞承衍冷冷地说。
宁夫人冷笑一声，她正要下令，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一股寒气顺着脖颈蔓延向下蔓延。
煞气在溶洞中蔓延，阴冷而危险的感知让宁氏弟子纷纷向着周围看去。
宁夫人也是如此，她生出一种暴露在野兽面前的不适感，对于修士而言，只有在绝对更强者的威压下，才会产生这样的反应。
她甚至顾不上面前的虞承衍和宁素仪，而是看向周围，厉声道，“是哪位尊者也在这里，请给我宁氏一个面子，不论有什么误会，我们都可以解决！”
宁素仪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她蹙眉道，“这是怎么了，我们还有外援吗？”
虞承衍看着惊惶的宁氏弟子们，他却怔住了。
他也同样什么都看不见，可是……有一种熟悉的能量萦绕在溶洞里，那能量有些凉，却不刺骨，反倒将他包围在内，给他一种安全感。
这股能量，在他十六岁失去母亲而后昏迷的那一天，也同样出现过。
相比于二人还有时间疑惑，宁氏那边则是心惊胆战。
宁夫人以元婴期的修为只能感受到危险，却没有察觉到任何人存在。她正向左看去，却听到右边传来一个弟子的惨叫——金丹期的修士，竟然如同手无寸铁的凡人一般，忽然就不见了！
他就像是被人突然掠走，只剩下溶洞中回荡着连绵不绝的惨叫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
汗顺着鬓角滑落，宁氏子弟惶恐不安。
趁他病要他命，宁素仪和虞承衍虽不知晓帮助他们的是谁，却抓住了这个机会进攻。
虞承衍刚刚被宁夫人和另一个修士两个元婴期夹击，他虽然因修心魔，实力能与元婴期相媲美，可一对多还是有些困难，不慎在宁夫人的偷袭下受了重伤，却也击杀另一个元婴。
他再一次和宁夫人打在一起，宁夫人冷声道，“杀了我的丈夫，毁了血祭，我今日必用你偿命！”
虞承衍已经在用意志强忍重伤，他的剑法已经炉火纯青，下界之内无人能敌。他想要用这个优势快剑斩杀宁夫人，宁夫人刚刚已经尝过他剑术的厉害，并不直面迎敌，而是立刻拉开距离。
青年刚要以剑气相逼，忽然脊背一震，捂着腹部的伤口跪了下来。
“凌霄！”另一边，宁素仪大喊道。
虞承衍的额头顿时冒出冷汗，只觉得伤口仿佛再次被撕裂，像是被从内部捅了一剑。
“新修的邪法，正好用你试试手。”宁夫人虽然也负了伤，看起来也有些狼狈的样子。却冷笑道，“被自己刺了一剑的感觉如何？”
虞承衍吐出一口血，他状态实在太糟糕，力量翻涌，真气紊乱，再加上宁夫人不知以何种邪修将他的一击返还回来，青年强压力量已是勉强，根本无力起身反击，而宁素仪却被其他几人拌在别处，根本无法过来支援。
“本君被你这样的毛头小子逼到这种地步，也算是你的能耐了。”宁夫人冷声道，“不过可惜……到此为止。”
虞承衍危险又难缠，宁夫人甚至歇了想用他做容器的想法，只想赶紧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她手指并起，似乎准备要给他最后一击，就在这时，一声野兽的怒吼传来，下一瞬间，宁夫人倒在废墟之中，她抬起眸子，却对上一双冰冷的兽瞳。
如白豹般的大猫愤怒地张开利齿，宁夫人却发现自己一动都不能动，她就像是一个普通人，眼睁睁地看着野兽撕咬自己。
疼还是其次的，她惊恐地发现，她杀生多年才勉强凝结在身边的煞气也荡然无存，就连她体内的邪力也不断在流逝！
宁夫人惊恐地尖叫起来，却因为破损的喉咙呛血而沙哑。
另一边，虞承衍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失去理智完全兽性的大猫，他勉强回神，尽力撑起自己，艰难地开口，“娘……虞、虞惟，虞惟！”
整个溶洞都无比安静，宁氏子弟惊恐地看着那头可怕的野兽。
在虞承衍的呼唤下，宁夫人面前的白兽抬起头。它变回白发的年轻姑娘，唯有那一双猫儿眸还是冰蓝色的，仍然面无表情地盯着身前恐惧的女人。
虞惟垂下眸子，她的手伸向宁夫人的腹部，抚摸着她丹田的所在处，就好像在称量什么东西。
虞承衍心中一惊，他立刻开口唤道，“阿惟，我难受。”
听到这句话，虞惟总算放过女人的内丹，她来到虞承衍的面前，伸出手，抚摸向他的肩膀。
虞承衍感受到一股力量向着他涌来，治愈好他的伤口……虞惟竟然用煞气给他疗伤？！
那可是煞，哪怕是神仙都无法控制的负面能量。
虞承衍怔怔地看着面前年轻母亲，看着她原本纤细干净的手上都是鲜血，他薄唇微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虞承衍，我也痛。”就在这时，他听到虞惟说。
他顿时有些着急地问，“哪里不舒服，是刚刚受伤了么？”
虞惟靠在青年的肩膀上，她睫毛微垂。
“不知道。”她恹恹地说，“心口痛。”
作者有话说：
大家久等了！因为昨天没更新，今天努力写了六千，就当补更了！（顶锅盖逃走

第55章
虞惟的出现，瞬间打破了刚才二人以少对多的不利局面，她至少让包括宁夫人在内的五个宁氏子弟失去了活动能力。
按照野兽的角度来看，她已经完成得相当不错，依据本能稳准狠地撕碎了他们的喉咙，如果是凡人的话，此刻估计连命都没了。
可惜的是，这是小凶兽第一次伤人，不知道修仙者的内丹才是致命弱点，只要内丹不损坏，身体受再重的伤都不会死。
她进步的速度相当快了，但最后面对宁夫人的时候，小猫妖也察觉到了修士腹部的内丹，可惜还不等挖出来尝试一下，就被虞承衍叫住。
虞惟虽然因为没经验而没有杀了他们，但也取得了卓越的成效——在某种层面来说，与煞同源的凶兽，简直就是这些以修邪术养煞的宁家邪修的祖宗，他们体内的凶邪之力，见到虞惟就像是见到捕食者一样束手无策。
虽然留下了一条命，可是这几个人修为已经被毁，和残废没什么区别了。
接下来的战斗也是一边倒，眼见宁夫人被擒，宁老爷去世，宁家主力死的死残的残，剩下的几个宁氏弟子也都失去主心骨，很快就被虞承衍和宁素仪解决了。
虞惟蹲坐在一旁，看着虞承衍处理好另一边的事情向着她走来。
虞承衍在她身边单膝蹲下，缓声道，“阿惟，没事了，一切都解决了。”
他安抚一般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虞惟看着他，觉得虞承衍的态度似乎有点小心翼翼的。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双眸仍然是冰蓝色的竖瞳，配上一袭银白的发丝，看起来十分异族，也增添了一抹危险的气息，仿佛随时都会像刚刚那样任由本能去杀死那些人。
虞承衍刚才捆绑和清点俘虏，看到那些被扑咬过的宁氏弟子喉咙整个被撕烂的样子，他自己的脖颈都不由得紧了紧。
他再一次对虞惟的凶兽身份有了切实的体会。
虞承衍轻轻地顺着虞惟的后背，虞惟将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你受伤的样子，我不喜欢。”她说。
“对不起。”虞承衍低声道，“以后不会了。”
虞惟根本没有未来的记忆，她甚至还不算是他的母亲，可是当看到他受伤的样子，她仍然扑了上去——就像是他十六岁时那年一样。
虞承衍的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由有些动容。
是他的错，他不该让她这样担心。
虞承衍有些陷入自己的情绪，就听到虞惟问，“为什么他们没有死呢？我以前抓鸟的时候，被我咬过的鸟都会死的。”
她的语气自然又真挚，就像是问一个无足轻重的问题。
虞承衍轻抚她后背的手一顿，他本能不想教她相关的事情。不过幸好，虞惟也十分感兴趣。
她平淡的态度就好像在她的眼里，人的性命和小鱼飞鸟没什么差别，无足轻重，顺口一提而已。
她嘟囔道，“真奇怪，你和谢清明明长得这么像，可是我喜欢看他受伤的样子，却不喜欢你受伤。”
虞承衍：……
他真的不想听他爹娘的情趣，而且还这么奇怪。
这个念头很快被怒气取代，虞承衍沉声道，“等回去之后，我要好好和他聊一聊。”
虞惟抬起头，她看向他，睫毛微微眨动。
“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她说，“你在客栈设下结界是为了保护我，我知道。可是……你答应了我们一起来，却还是将我留下，我想了很久，我还是不喜欢这样。”
“我……我没生你的气。”虞承衍的心头火顿时被浇灭，语气也弱下来几分，“这件事是我不对，以后我不会这样了。”
但虞承衍自己知道，如果再来一次，他恐怕还会做同样的选择。
而且——他娘当然是没做错什么的，但他还是要去找谢剑白算账！
虞惟听着青年的血流和心跳都恢复了正常的样子，她这才放下心，看着虞承衍和宁素仪将宁家剩下的这几个人统统扔进监牢里。
宁夫人已经知晓大势已去，精神便看起来有些崩溃了。当被宁素仪押走的途中，看到一旁的虞惟，她顿时剧烈地挣扎起来。
“你到底是谁，你不是魔神，可是你能掌握如此神奇的力量，也一定是被魔神庇荫过！你为什么要帮助他们，为什么背叛魔神——”
虞惟看着二人将这些人关起来，她疑惑道，“魔神是什么东西，真的有这个神仙吗？”
“魔神是杜撰的，只不过是有些作恶多端的大魔修不想认命而已。”虞承衍对她解释道，“只是作为修真者，竟然也相信魔神，倒是有些少见。”
接下来就是要拷问宁家人了，虞承衍第一反应是想支走虞惟，不希望她听到太肮脏的事情，可是想想刚刚虞惟的表态，他最终什么都没说，让她跟着他们一起，审问这些人。
宁素仪之前只是希望和这些她所谓的家人同归于尽来复仇，根本没想过要弄清真相，如今她冷静了下来，也意识到自己的家里或许还隐藏更多秘密。
“你们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究竟是为了魔神，还是为了宁青？”宁素仪质问道。
宁夫人被完全束缚，甚至连自爆内丹的举动都做不出来，已经狼狈到极点，可面对宁素仪的问话，她仍然冷冷侧过脸，不屑一顾的样子。
她的态度没有一点对女儿的温度，二人甚至不像是母女，而像是仇敌。
“我和你这样不忠不孝的丫头没什么好说的！”宁夫人冷声道。
“你说什么？”虞承衍蹙起眉毛，“你们夫妻二人哪里有做父母的样子，对自己女儿利用伤害到这种地步，怎么有脸反过来说这种话？！”
“是我给了她生命，她还有什么不知足？”宁夫人恨恨道，“若不是因为她有好根骨，她根本不可能活下来，这是她生来的职责与宿命，可是她却将父母之话抛在脑后，起了反骨，难道不可恨么？难道不是不忠不孝吗？”
虞承衍修炼飞升的人生经历比较简单，他从未见过这样颠倒黑白理直气壮的烂人，被她气得一时间说不出话。
宁夫人抬头看向宁素仪，她阴冷地说，“是我给了你生命，你非但不听话，还反过来谋害父母双亲，宁妩，你会遭报应的！”
相比于虞承衍的愤慨，宁素仪听到这番话，她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早就知道自己父母荒唐，可是看到女人如此气愤的样子，宁素仪竟然反而感到有些荒诞的好笑。
“可是阿宁凭什么要听你的呢？”这时，虞惟开口道，她看起来是真的很奇怪，“你会这样听从你爹娘的话吗？”
宁夫人和虞承衍、宁素仪皆是一怔，他们都没想到虞惟会在这种时候开口。
“当……当然如此，也理应如此！”宁夫人冷声道，“孩子的一切都是父母给的，若是没有爹娘，哪里有孩儿的存在？我若早知生出这样的孽女，早该在一开始扼死她！”
“那你爹娘死了，你怎么没陪葬啊？”虞惟疑惑地问。
“你——”
宁夫人梗住了。
虞惟问的很真诚，毫无嘲讽之意。她是真的不理解，所以才虚心讨教，可就是因为这幅真诚的样子，反而更叫人可气，被她无意的一句话梗得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宁素仪这回真的笑出了声。
“好了，没有必要问话了，她什么都不会说的。”宁素仪伸手拍了拍虞惟，她抬头看向虞承衍，“你若是想了解更多关于魔神和血祭的事情，我可以拷问他们一下，只不过需要你们二人回避。”
“毕竟……”宁素仪冷笑道，“我最擅长的就是这个了，对吗，母亲？”
-
宁素仪想要单独处理，虞惟和虞承衍尊重她的选择，离开了地牢附近。
“这地下堡垒与地上的出入口已经被关闭，一会该如何上去，还是个问题。”虞承衍蹙眉道，“玉牌是不是还不能使用？”
在进入地下之后，在血阵的包围之中，他们所有的通讯法宝都失去了作用，将他们彻底地隔离其中。
经过之前在门派里那段三人相处的日子，虞承衍已经重新习惯了身边有谢剑白的存在，甚至在这些大事上，他们已经能够心平气和地讨论事情，分析方法。
这边的事告一段落，虞承衍下意识想要联系谢剑白，便又想到他将虞惟放出来的事情，心中顿时又窝起火。
——就算虞惟有能力自保，可是她这样跳脱无法用常理预判的性格，谢剑白怎么敢就这样让她出来的？
“不知道。”虞惟蔫蔫地说，“我饿了。”
她已经从白发蓝眼恢复到原先的样子，虞承衍已经对她的不同状态有所察觉。白发时应该是她人形本体的样子，如今黑发的样子反倒更像是节能模式。
虞惟在地下已经消耗掉了自己多余的力量，她也吃了不少宁氏人身上凝结的煞，可是……越吃越饿。
按理来说，恶人的煞对于凶兽而言才是最好的补品，可于虞惟而言，这些他人身上的负面能量反倒像是没什么营养的路边摊小吃，偶尔吃几口还算新鲜，可架不住天天吃。
这些人身上的煞凝结了他们自身肮脏的恶意，根本比不上谢剑白父子这般心性干净，虞惟吃惯了好东西，对恶人的力量反倒没什么兴趣。
甚至是宁家地下改变仙城气运所凝结过来的煞气，在经过刚刚事情之后，想到这是伤害阿宁的宁氏凝聚的煞气，她就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虞惟干脆变回猫，窝进虞承衍的怀里，一点点扯下他身上的煞来吃，聊胜于无。
虞承衍虽然心魔入道，可他身上基本没有什么煞气了，更不似最开始认识时如烈酒般浓郁，如今反倒十分清淡。
或许是因为他和虞惟相处的这段时间心情慢慢变好，心胸也开阔了许多，和谢剑白之间的关系也有所缓和，不似之前那样郁结于心。
虞承衍抱着怀里懒洋洋的猫咪，在走廊中穿行，想要找出血阵的薄弱处。
宁家地下像是蚁穴一样复杂庞大，他走了许久，才快要回到宁老爷死亡的血祭法坛附近。
还差一条路的距离，虞承衍便察觉到怀里的猫猫忽然抬起头，像是隔空看到了什么一样，然后一蹬后腿，瞬间从他的怀里溜走了。
“阿惟，你慢些……”
虞承衍赶紧跟过去，他穿过走廊，一抬头，不由停住了步伐。
在血祭的巨大空间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他一袭白袍，衣领端正地束到脖颈。脊背挺直如松，清冷疏远的气息与血腥的地下看起来格格不入。
谢剑白修长的手指拂过猫咪雪白的毛发，却反被它一把抱住手腕，猫猫侧过头便咬了上去，心满意足地搂住了自己的猫薄荷。
虞惟和谢剑白二人之间的供给联系，其实本就有献祭一般的意味，只不过谢剑白这个祭品太过强大，很难让人察觉出他其实本在做以身饲虎般的可怕的事情。
平时还不觉得什么，如今他站在祭坛里，被雪白的小凶兽抱着吸血，虞承衍又刚刚经历过宁家的事情，再看这一幕，心中有多了些莫名而复杂的滋味。
谢剑白抬起眸子，看向虞承衍。
“做得不错。”他说。
虞承衍喉咙一紧，随即怒声道，“别以为你夸了我，我就不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老谢：野花哪有我这个家花香

第56章
雪白的猫咪抱住谢剑白的手腕就不松手，男人清冷好闻的气息笼罩着它，挥散了宁氏地下浓郁的血气，世界仿佛都变美好了。
看着刚刚焦躁疲惫的小猫妖安静了下来，虞承衍也只能压下火气，他冷声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们在溶洞的时候。”谢剑白说。他抱着猫，抬头看向虞承衍，声音清冷平静，“你的剑法和洞察力在下界都是顶尖的，唯有一点，对狡诈阴险的人性防范不足。”
虞承衍知道谢剑白说的话有道理，虽然他那时已经受伤，但不至于落到那么危险的境地。是他没有料到宁夫人的阴险攻击，所以才被偷袭成功。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虞承衍蹙眉道，“如今所有出入口都已经被宁家锁死，如果宁夫人不肯就范，如何离开是个问题。”
“宁氏信奉的邪道以血术为主，他们将整个仙城的煞气引来，是想以宁氏为中心铸造出一个巨大的法坛，足以将清风城笼罩其中。”谢剑白说，“届时，清风城里所有的人，都是这血祭中的一部分。”
他侧过头，看向煞气聚集的地方，淡淡地说，“毁掉整个地下血阵，也便出去了。”
一家三口在长廊中穿行，小猫妖虽然暂时满足了口舌之欲，却仍然赖在谢剑白的怀里不动弹。
虞承衍心里还是有些生气，一看他们两个和谐的画面就心里不爽。可是他也知道虞惟就是喜欢谢剑白身上的气息，夺是夺不过来的，只能干巴巴看着谢剑白抱着它。
最可恨的是，谢剑白就是个木头，连一句解释，一句关心都不说，甚至都不说说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虞承衍只能安慰自己是这个家唯一双商正常的人，他不能和一块木头生气，作为一个成年人，他要成熟，不和他一般见识。
“你怎么忽然来了，还对这里这么了解？”对自己心理建设完毕之后，虞承衍才勉强开口。
“虞惟说这里煞气很重，已经形成乌云盖日之态。我便找宁天尊，让她查看了一下清风城。”谢剑白说，“她发现这里的灵脉被动过手脚，气运倒逆，煞气聚集，或许会有危险，所以我决定过来查看一二。”
“你既然知道危险，为何还……”虞承衍的话说了一半，他看向谢剑白怀里雪白的猫儿，一时间哽住了。
他不希望让虞惟误会他是因为她偷跑出来的事情而生气，所以很快停住了嘴。
“危险是指你和宁素仪。”谢剑白却淡淡地说，“我之前不知宁氏修炼何等邪法，但不论何等邪术，都属于凶煞力量的一部分。宁家煞气聚集，更代表他们修炼的术法和煞脱不开的关系。”
“他们或许会伤到你们二人，可对于与煞同源的凶兽而言，这些宁家人在虞惟面前，只能做她的补养品。”谢剑白抚摸着怀里猫咪柔软的毛发，他垂下眸子，轻声道，“如果她够凶残，宁家从人到煞，足够她升入元婴期了。”
“你……”
虞承衍一时说不出话了。
他以为男人教她如何出来，是因为相信虞惟的能力，所以随她的心愿，让她去救宁素仪。
可是虞承衍没想到，谢剑白的脑海里根本没想这些，他教虞惟出来，也和关心友爱没什么关系。
他甚至没将宁氏放在眼里，就好像宁家人上百年的苦心经营，唯一的意义只是给虞惟补充营养。
男人语气中透露出的漫不经心的淡漠，和他轻抚怀中猫儿的柔和，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对比，看得人后颈发凉。
“可是……”虞承衍语塞了一下，才开口道，“难道我们不是应该尽量避免让她变坏吗？如果阿惟真的这样做了，那……”
“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谢剑白淡声道，“她不喜欢。”
相比于在虞承衍和宁素仪怀中时的温顺柔软，小猫妖一到谢剑白的怀里就成了咬人猫。
男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抚摸着它的后颈，猫猫便扭过身体抓他的手，抬头就咬上谢剑白的手指。
&#183;它只有面对谢剑白的时候才会露出爪尖，爪子勾着他的手背，没一会儿便又抓出血痕，看得虞承衍欲言又止。
如果谢剑白想要纠正这一点，他直接开口提出就可以，可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男人什么都没说过。
他默许了小凶兽所有的行为。
不论是身为供给凶兽关系中祭品的身份，又或者被称为猎物，谢剑白本应身处劣势的一方，可他绝对的强大，却抹平了这份原本危险的关系。
虞承衍甚至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就好像——谢剑白在亲手教虞惟如何猎捕他。
青年因自己忽然冒出的想法而起了鸡皮疙瘩，他晃晃脑子，赶紧将这个念头摇出去。
他们来到了地下的最深处，这里独立运转着一个血阵，不断吸收容纳着整个仙城涌来的煞气。
谢剑白低下头，他问，“你要再吃些这里的煞吗？这个地方储存着清风城百年来的凶煞之气，对你而言很有好处。”
小猫妖抬头看了眼那边聚集的煞，刚进来的时候，它还被迷得昏头转向。可如今有谢剑白在身边，立刻有了对比。
无数人负面能量衍生出的煞气，混沌、黑暗、凶祟。这般肮脏的力量，本该是凶兽最好的食物。
可是，它果然还是喜欢谢剑白身上那至强至冷凝结出的煞，干净透彻，冷得发甜。
于是猫猫一个摆头，将自己埋在谢剑白的怀里，闻着他身上冰冰凉的气息，动都不愿意动。
谢剑白的薄唇勾起微不可见的弧度，并且消失得很快，快得虞承衍以为自己看错了。
“毁掉这里，血阵中断，就可以出去。”谢剑白在这里看了一圈，他开口道，“现在动手？”
“等等阿宁！”一听到这话，小猫妖立刻说，“阿宁还没来呢。”
它还没有变回人形，在虞承衍的耳里只听到喵喵喵喵，谢剑白却说，“好。”
“你什么时候学会听懂妖族语言的？”他不可置信地问。
“前几个月。”谢剑白回答。
前几个月？
小猫妖也是现在才知道这件事的，它忽然想起他们这两个月相处的时候，每次它喵喵叫，谢剑白都只是看着它，非要它变回人形再说一遍才回应。
原来他是故意逗她玩？！
“喵喵咪咪咪——！”小猫大声控诉。
谢剑白看着它，他表情淡漠，声音无辜，“你没有问我。”
可恶！
记仇的小猫咪张开嘴，咬住他的手不松口。
虞惟变回猫形后除非自己自言自语，基本不开口，因为她知道别人听不懂，说也白说，懒散的她连嘴都懒得张开。
这回可倒好，知道了谢剑白能听懂，回去的路上，整个长廊里一直回荡着喵喵喵的声音。
它把自己这一路的所见所闻都和谢剑白说了一遍，自己说还不行，必须要等谢剑白回应，才继续往下说。
谢剑白淡漠的声线和小猫妖的喵喵声本来是最不该出现在一起的，却诡异地相融。
虞承衍面无表情地跟着他们，再多的气都被磨平了。
在他面前讲悄悄话，嚣张，实在是太嚣张了，等他回去之后也要去学妖族的语言！
探查了情况之后，三人原路返回。
另一边，宁素仪已经结束了问话，站在宁青的房门口。
看到是她出现，宁青咳嗽着，声音沙哑疲惫地说，“素仪。”
“看来你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宁素仪冷冷地说，“他们夫妻二人已经死了，你若是恨，便恨我吧。”
“生死有命，都很正常。”宁青轻轻地喘息着，他声音平静地回答。
宁素仪本来以为自己会恨宁青的。她为了他而生，父母看重的从来都不是她这个人，而只是她的血肉和骨头而已。她是他的牺牲品。
可是如今父母已死，再看着床榻上形如枯槁的兄长，宁素仪心中原本的恨意却不知何时消散了。
他们不爱她，可就是真的爱宁青吗？
宁青本该六岁夭折，却被宁夫妇强行留下来，只是因为他被魔神‘选中’。一个爱自己孩子的父母，真的忍心自己的孩子不人不鬼地苟延残喘吗？
如果宁青没有被魔神看重，他们又会救他吗？恐怕不会。
就算宁青有罪，可与支配他们兄妹二人坏事做尽的父母相比，也微不足道了。
而且，宁氏已经支离破碎，没有人维持血阵，被吊着性命的宁青也活不了多久了。
“你要死了。”宁素仪冷冷地说，“我不会救你的。”
听到这句话，宁青轻轻地笑了。
“谢谢。”他缓声道。
宁素仪转过身。只要她离开这里，和虞惟虞承衍会和，从此之后，她再也不是‘宁五’，不是那个可悲的、无人记得的小姐，而是她自己。
宁青会和宁家所有的邪恶永远地留在地下，直到被外人发觉，揭发出所有的真相。
在要踏出房间的那一瞬间，宁素仪还是停住了脚步。
“你还有什么遗愿吗？”她侧过头，开口问道。
床上，原本已经闭上眼睛的宁青睁开双眸，他怔怔地看着她。
“我想……”青年声音沙哑地说，“我想死在阳光里。”
……
汇合的时候，宁素仪自然看到了虞承衍身后的男人，和他怀里的猫咪。
她不知晓谢剑白的身份，所以看不到他的真面容。谢剑白忽然出现，实在是可疑至极，尤其还和小猫妖这么亲近——她怎么完全不知道？
宁素仪刚要开口，虞承衍赶忙向前一步，挡住了她。
“这件事出去再说。”
宁素仪看看他，又看看谢剑白，怀疑地问，“这也是你的其中一个秘密？”
虞承衍有些尴尬，之前为了救宁素仪，慌乱之中他被她看出端倪，为了得到她的信任，青年不得不答应等出去之后再为她解释那些秘密。
他只能认命地点点头。
“血阵的事情有些麻烦，我使用了探魂术都没有查出来。”宁素仪蹙眉道，“不过，世上没有无解的阵法，只要再研究一段时间，一定会找到办法出去。”
“不必如此麻烦。”谢剑白说。
虽然在隐藏外表之后，谢剑白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不论从他的身量还是声音，都仍然有一种区别于凡人的气质，会让人本能地信服他。
可不知为何，宁素仪却看他极为不顺眼，而且越看越不喜欢。
“你知道怎么解开？”宁素仪蹙眉道。
“不知道。”谢剑白平静地说，“直接破坏就好。”
不论是什么阵法，都会有实力上限。超过这个上限的修士自然能毁坏结界。所以谢剑白的话理论上是可行的，可是……
谢剑白看向虞承衍，他说，“你要出手吗？这个经验很有意义。”
“不用了，还是你来吧。”
虞承衍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他的重伤虽然身体痊愈了，可力量还是紊乱的。此时不是逞能的时候，让谢剑白动手是最好的。
谢剑白将猫咪递过来，被宁素仪立刻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他。
“直接破坏就好？”看着他消失在走廊里的背影，宁素仪自言自语道，“真是受不了你们这些剑修……”
可恶，怎么越看这个剑修越不顺眼？
作者有话说：
阿宁：娘家人的警惕dna动了

第57章
清晨，一场巨大的爆炸惊动了整个清风城。
大地的摇晃将整个宁家府邸震成废墟，也波及了整个仙城。当城内的其他修仙者赶到宁家的时候，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宁家地下的秘密大白于天下，而宁氏全族修邪术、最后在邪祭中让全族丧命的事情也成了修真界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茶余饭后的谈论话题。
至于宁家全灭的细节，却众人之口衍生出许多不同的版本，并且流传许久。
……
另一边，虞惟宁素仪四人已经离开了清风城。
飞舟行驶在高空之中，宁素仪站在甲板上，风吹拂着女子的衣袍，她看着清风城愈来愈远，直到消失在山川之中。
或许她还要感谢她的爹娘从来没有将她当做自己人，甚至从不肯让外人知道宁氏还有一个小姐。这也让她无比轻松地脱离了宁家的泥坑，没人会知道她和他们的关系。
那个出生于黑暗里的宁妩已经随着宁氏而消亡，从今天开始，她是只为自己而活的宁素仪。
宁素仪注视着下方飞快掠过山峦树林，心中的愤怒和仇恨随着复仇成功而渐渐淡去，取之而来的是一丝怅然的迷茫。
世界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广阔，甚至让人心生渺小的感觉。
“阿宁！”就在这时，她听到虞惟叫自己。
宁素仪回到船舱，一撩开帘子，美味佳肴的香味顿时迎面扑来。
她看到虞惟坐在桌边，正向着她招手。桌子上都是菜肴，虞承衍盛了饭，将筷子摆在碗边。
“宁小姐，来吃饭吧，都做好了。”他说。
宁素仪有些混沌地在二人身边坐下，听着不想吃蔬菜的虞惟和虞承衍讨价还价，饭菜热腾腾的雾气在半空中旋转，船窗外的阳光洒落进来，让这一幕美好得不太现实。
经历了过去将近三个月绝望黑暗的日子，此时此刻，她似乎才终于返回人间。
虞惟和虞承衍的舍命相救，飞越大半个修真界来找她。这份恩情和惦念让宁素仪心中发暖，她不善言辞，只好都藏在心中。
“那个人不来吃吗？”宁素仪问。
“不用管他，我们自己吃。”虞惟拿起筷子，“开饭开饭！”
三个人一起吃饭，一时间都没顾得上说话。
等到吃得半饱之后，宁素仪才忧愁道，“我们修炼的邪术需要长期供养地下血阵，如今血阵已经不复存在，恐怕我的修为也会在这几日内烟消云散。”
“这不是挺好的吗？”虞惟说，“你那么聪明，重新修炼对你肯定不难。”
“之前我在门派认证的信息也是靠邪术的障眼法，我失去修为后，门派那边恐怕也会失效……”宁素仪低声道。
一个外门弟子的信息忽然对不上，一定会引起注意。这件事对外人而言确实很麻烦，虞承衍却说，“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宁素仪挑眉道，“这也是秘密的一部分？”
虞承衍有些无奈。
“什么秘密？”虞惟疑惑地问。
如今还不到告诉虞惟真相的时候，虞承衍避重就轻道，“我进入门派是用交换弟子的名额，被摘星阁的阁主推荐，但其实不止如此。”
虞惟一向对修真界各种门派人名不感兴趣，虞承衍的话像是直接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在她的脑子里停留。她果然不再追问，点点头就继续吃饭了。
宁素仪想和虞承衍聊聊他隐藏的真相，虞承衍也想告诉她。
可是飞舟大小有限，在虞惟和谢剑白眼皮底下讲这些虞承衍实在有点开不了口，回去的路程却至少还要六七日。
飞舟里氛围尴尬，如果谢剑白不在还好，虞惟、虞承衍和宁素仪彼此认识最久，已经是朋友了，早就习惯了相处的氛围。
又或者如果宁素仪不在，只有他们三人也没什么，毕竟他们怎么都是一家人。
偏偏四人同在飞舟，虞承衍本来已经能把年轻的宁素仪当做朋友看待，将自己原有的身份抽离掉。
可是如今虞惟、谢剑白、宁素仪，他的三个长辈都在这里，便不由自主把虞承衍骤地拉回了自己原有的身份，让他怎么呆着都有点别扭，从心理上很难完美切换自己的身份。
宁素仪也是如此，一想到有个和虞惟看起来关系很密切的陌生男人在这里，她就浑身难受，很想找虞承衍问个清楚，却又碍于狭小的飞舟无法开口，连带着和大小虞的互动都有些放不开。
在这种无声的尴尬当中，只有虞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她只因为终于寻回了宁素仪，可以要门派而感到高兴。
如今对她而言重要的人都在这个飞舟上了，虞惟自然会觉得一切都很美好。
直到她又嘴馋了，想去找谢剑白的时候，才慢半拍地发现，原本只有虞承衍盯着她，如今还多了宁素仪。
飞舟又小，她想去找谢剑白，根本没办法避开他们。
没办法，虞惟只能闷在自己的房间里和谢剑白用玉牌通消息。
如果是一个正常人，或许很难和谢剑白聊天。因为男人惜字如金，回复和他的人一样冷淡简短。能回答一个字，就不会回答两个字。
经常是虞惟噼里啪啦地打了一堆字，谢剑白回复一个“嗯”字代表自己在听。
只不过，这对他而言已经是极大进步了——若是在过去的天界，就算是另外三位天尊给他发和公务不相干的事情，谢剑白都会当做垃圾信息直接忽视。
虞惟：【为什么我一想去找你，阿宁他们两个就盯着我看呀？好像大家都不喜欢我靠近你哦。】
谢剑白：【想见我？】
虞惟：【嗯嗯。我饿了，可是他们盯着我，感觉怪怪的。】
另一边沉默了一会儿，虞惟还以为他不会回复了，结果过了半响，玉牌又亮了起来。
谢剑白：【想与我单独回去吗？】
单独回去……虞惟的心思开始活络。
她之前确实很享受什么事情都被人包办的米虫生活，只是她那时总是懒洋洋的很喜欢睡觉，也没什么精力去想太多事情，比较像是从破壳后一直缺营养，所以才总是乏力又没有精神。
如今算是虞惟状态最好的时候，她精力四射，经过了之前在宁家的那一场小小的战斗，虽然因为误判修士的恢复能力而没有猎捕到‘猎物’，可是虞惟骨子里的野性还是被激起了一些。
她现在精力旺盛，身体健康，又刚刚品尝过自由的滋味，也因为那场小战斗增强了信心。忽然又回到之前被宁素仪和虞承衍层层保护的状态，让她反而有些不太习惯了。
猫猫的心野了，便很难再收回来。
二人对她的过度保护仍然停留在过去的强度，可是对虞惟而言，如今其实会更喜欢给不仅喂养她，还给她自由，认可她所有行为的谢剑白。
于是她几乎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谢剑白的提议。
虞承衍和宁素仪坐在船舱里，他一抬起头，便看到谢剑白出了房间。
“怎么了？”虞承衍疑惑道。
“我带虞惟单独走。”谢剑白开口道。
他的语气平静淡漠，并不是在和他们商量，只是因为虞惟和虞承衍的关系，所以才通知一声而已。
“不行！”宁素仪立刻蹙眉道，“我不同意！”
谢剑白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转向虞惟房间的位置。
他什么都没说，可是眼神的含义已经很明显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
宁素仪的火腾地就上来了。她第一眼就看这个男人不顺眼，她离开门派三个月，虞惟身边忽然出现一个关系密切的陌生男人，让宁素仪警钟直响。
不待她开口，虞惟的房间也打开了，小猫咪刷地跑过去，跳进谢剑白的怀里。
它预感到二人会反对，干脆不肯面对现实，将自己埋进谢剑白的怀抱中，只留下一条尾巴在外面荡来荡去。
谢剑白抱着毛茸茸的小凶兽，二人的身影直接从船舱中消失不见。
“这、这是什么人啊？！”宁素仪震惊了。
她本来以为男人再不济也会说几句话，和她争辩一通，可他直接就离开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目空一切的人，简直太不可理喻了。
宁素仪正要追，虞承衍制止了她。
“他修为很高，我们两个是追不上了。”虞承衍的太阳穴阵阵发痛，他无奈道，“既然已经这样，那便我们二人先回去吧。”
在宁素仪印象里，青年对虞惟的态度简直是捧在手里都怕坏了，恨不得全天都放在眼前看着，生怕她出点什么事情。
如今他竟然能眼睁睁看着她和那家伙离开，而且还一点都不担心不生气，甚至都没有追究的意思？
“你怎么是这个态度？”宁素仪惊愕道，“你真的放心小惟和那个陌生男人离开？如果出事了呢，如果那家伙心怀不轨拐走了她——”
“其实……也不算特别陌生……”虞承衍摸了摸鼻子，他的目光有些飘忽不定，心虚地说，“从某种层面而言，我对他还算是有些了解。”
宁素仪：？
为什么要这样吞吞吐吐？
她虽然不信任忽然出现的谢剑白，但还是相信虞承衍的。看到虞承衍态度如此坚定，宁素仪干脆在他对面坐下。
“既然如此，你便说说你隐藏的秘密吧。”宁素仪说，“这是你答应我的。”
虞承衍颔首，他清了清嗓子，慎重地开口道，“我接下来说的事情，可能有些离谱。但你要相信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离谱？小意思。
作为在一个全是脑子不正常的邪修家庭中长大、又刚刚经历九死一生活过来的人，这世上不会再有什么事情让她能觉得离谱了。
作者有话说：
狗爹：管你说什么，猫我抱走了
阿宁：我已经在大润发杀了八年的鱼，什么事都不会让我吃惊了……等等，你说什么？！

第58章
小凶兽将头埋在男人的怀里，直到感受到微风吹拂着毛发，它才抬起头，向下看去。
山川在祈月剑的下方奔腾而过，自由的空气夹带着谢剑白的气息，闻起来清新又香甜，让人心情一下就好了起来。
它又抬起头，看向谢剑白。
“我们要回门派吗？”
“嗯。”谢剑白说，“不过，我们可以顺路去另一个地方。”
谢剑白先前为了瞬间抵达宁氏地下，打开了身上的一个禁制，如今修为比之前又升了一番。
他没有直径向着玄天宗所在的方向前行，而是偏离了路线，向西行进。
小猫妖在他的怀里睡了一觉，半梦半醒的时候，便听到谢剑白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到了。”
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撞进眼帘的是一片雪白。
猫咪瞬间清醒了，它直起脖子，震惊地看着面前的景色。
修真界大部分地方都四季如春，而面前这片仙岛却被冰雪覆盖。
“这里名为雪岛，是玄级岛屿，因并不生产珍稀仙草，却有许多高级妖兽生活在这里，所以基本没有什么人会来。”谢剑白说，“不过，它们对你没什么威胁力。”
他的话还没说完，怀中的猫咪已经窜了出去。
雪岛长久无人摆放，地面的积雪差不多到成人小腿肚的高度，猫猫一跳进去，正好将它淹没。
它在雪地上横冲直撞，将雪拱得到处飞起，又有些不习惯地在雪坑里抖毛抖脚。
好凉好凉，好有意思！
小猫咪用爪子刮下自己鼻尖上沾的雪，转头去看谢剑白。
谢剑白站在雪上，如履平地。他也在注视着不远处的小猫妖。它浑身雪白，和雪地几乎融为一体，远远看去像是个雪球在到处滚动。
倒是一转过头，那双冰蓝色的猫瞳就像是两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在雪地中熠熠生辉。
谢剑白注视着它，语气不知不觉缓和了许多，“变回原形试试。”
小白猫凝聚注意力，它再次睁开眼睛，已经变成小豹一般的身形，小白猫变成大白猫。
它的身后，是随机放出来的三条尾巴，正轻轻摇晃着。
白兽姿势优雅地坐在雪地里，身形曲线优美，像是雪地中的精灵，也增添了一抹野兽的神秘危险。
“喵——”大猫咪唤了一声，声音倒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嗲嗲的。
它歪歪头，看着不远处的谢剑白。
他们之间泾渭分明，猫猫的这边雪地被它拱得乱七八糟的，而谢剑白的那一边却仍然银装素裹，雪地上连脚印都没有留下，仍然干净冷清，像是一幅画。
大猫咪心中升起了坏心思，它假装自己一边玩耍，仿佛不经意地靠进谢剑白，等到他背对着它的时候，它忽然向着他扑了过去。
它本来想把谢剑白扑在雪地里，谁让男人总是一副古板高冷的样子。
没曾想，谢剑白侧过身，他的手一推一压，四两拨千斤般轻而易举地将大猫摁在了地上。
猫猫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就从半空中来到了雪地里。
“想以这样的姿态偷袭我，是不可能成功的。”
谢剑白的声音从它的头顶传来，然后它的脖颈一松，他放开了它。
猫猫抖抖毛，它抬起头，看着连衣襟都没乱，从高处俯视着它的男人，本来玩耍的心情忽然被不服气取代。
“喵喵喵喵咪！”
我在宁家扑到了四五个人呢！
看着瞪着他的大猫咪，谢剑白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过猫猫的头顶。
“在你心中，他们能与我相提并论？”他轻声说。
猫猫不开心了，它伸爪子打下男人的手，又向后退了几步，压低身体，像是蛰伏的野兽，很明显要再来一次。
一人一兽在雪地中你来我往，谢剑白踏雪无痕，小白兽身形敏捷优美。在银装素裹的雪地之中，整个画面倒显得有几分诗意。
然而，现实情况是……
“太慢。”
“你不该犹豫。”
“还是慢。”
“我已经两次抓到你同一弱点，为何还不防范？”
啊啊啊啊，烦死猫了！
不得不说，虞惟没见过曾经的谢剑白，所以之前也并不觉得他对她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是如今谢剑白在专心教她，他的态度便不知不觉回到了过去的认真、公事公办和强硬的作风。
谢剑白做师父一定是严师，他都不像平时那样鼓励她，只有一句又一句的挑剔评价随着他干净利落的制衡而落下。
小猫妖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连他衣袖都没弄乱，却屡屡被摁到雪堆里。
不论它如何努力，谢剑白仍然像是铜墙铁壁，它加多少力，他便反过来加多少力。
如此一来一往，猫猫经历过不服气、认真反抗、再到一直失败，又被谢剑白的话刺激，最终急眼了。它没有章法地扑上去，自然又一次失败。
“你若是急了，敌人的机会便来了。”谢剑白平静地说。
他如冰泉般清冷的声音和这冰雪的天地极其相配，听起来更冷了。
被惹恼的小凶兽向后退去，它身子紧绷，恶狠狠地哈着气，蓝色的竖瞳瞪着谢剑白，看起来有些危险。
直接攻击他是不可能成功了。它紧盯着谢剑白，胸膛起伏着，为了击败男人，它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思考着，想要找出他的弱点。
旁人哪怕不知道谢剑白是谁，可是只要接近他，就会感到让人战栗的冷气，仿佛温度在他的身边都要更冷几分。
实际上，那是谢剑白修炼杀戮道万年后，精炼累积出的威压和杀气。实力高深到他这样的地步，哪怕没动杀念，周围也会萦绕着冰冷的气息。
在变成猫猫兽的状态下，世上所有的能量都在小猫妖的眼里具象化，它能够清楚地看到萦绕在谢剑白周围冰冷的能量，以及那强大至纯的杀意所产生的煞气。
煞……
小凶兽的呼吸从情绪上头的急促逐渐放缓，它注视着谢剑白，身体紧绷，然后骤然扑出。
一切似乎都和之前没什么区别，谢剑白左手背后，单手格挡，可就当他即将像是之前那样将它压下的时候，本已经近在咫尺的猫猫忽然消失不见！
谢剑白眉毛微抬，眼神流露出一丝诧异。
在这一刹那，他竟然真的失去了对小猫妖的感知。
它的气息似乎背后传来，谢剑白转过头，却扑了个空。
下一瞬——他被猫猫兽从正面扑进了雪里。
优雅漂亮的大猫咪爪垫踩着谢剑白的胸膛，它兴奋地叫着，爪子不知轻重地摁着他，舍不得松开，又低下头拱乱谢剑白的头发。
谢剑白怔怔地看着它，虽然他确实想以玩闹的形式教虞惟如何攻击，可是他仍然没有想到，她竟然没有靠任何人的点播，自己在短短的一瞬间学会如何利用煞气隐匿身形、甚至还做到了兵不厌诈，让他以为它会在背后攻击，吸引了他注意力的时候，瞬间从正面发动。
这些都是她自己领悟出来的。
谢剑白的目光变得缓和，他说，“做得很好。”
大猫咪仍然没有松开他，它已经将刚刚切磋时的不愉快抛在脑后，亲昵地用头蹭了蹭他的脸颊，它低下头，竖瞳却忽然盯上谢剑白的脖颈。
天然的野性驱动它想要对自己成功捕猎到的猎物做些什么。
它听得到男人脖颈血管传来的流动声，那对它似乎产生了很强的吸引力。
猫猫紧盯着谢剑白的脖子，目光变得专注而危险。它抬起头，试探地看向他，谢剑白只是回以它平静而放纵的目光。
就好像不论它想做什么事情，都已经被他许可。
有那么一瞬间，小凶兽很想咬上他的脖颈，它猛地靠近。
那么近的距离，只要它一开口，就能触碰到他的脖子。
可是停顿了半响，猫猫没有咬上去，而是伸出粉色的舌尖，轻轻地舔舐谢剑白鼓起的喉结。
刚刚被小凶兽用想要咬穿喉咙般的恐怖目光盯着，谢剑白都没有任何反应，可是被它舔了脖子，男人的呼吸顿时乱了。
“别……”
他下意识伸手去挡，碰到的不是柔软的毛发，而是女孩温热的肌肤。
谢剑白恰巧抓住虞惟的手腕，虞惟没有抽出来，而是就以男人握着她手腕的姿势，继续低下头。
谢剑白这才倏地感到有点不对。就着扑倒的姿势，虞惟变回人形，根本就是整个人都被他抱在怀里。
他们这个姿势，就像是相拥在雪地里。
虞惟像是猫一样伏在他的胸膛上，她抬起头，鼻尖的呼吸在他的喉结上缭绕。
“……为何不咬？”谢剑白的声音有些微哑。
“我咬了那几个人的喉咙，血糊糊的。”虞惟说，“我不想你也那个样子。”
想了想，她又说，“那样就不漂亮了。”
谢剑白因为这个回答有些发怔，虞惟下一个问题就已经来了，“我咬了他们的脖子，他们怎么没死呀？我之前捕猎小鸟的时候，都没有失过手。”
这个问题她昨天也问了虞承衍，只是青年没有回答。
“金丹期以上的修仙者都有内丹，就在丹田的位置。”谢剑白说，“内丹不毁，修仙者很难死亡。”
“丹田在哪里？”虞惟疑惑道。
“肚脐向下三指。”
谢剑白话音未落，就感到虞惟的手向着他的腹部摁压了过去，他的呼吸顿时又乱了。
“这里？”虞惟单纯又无辜地看着他。
谢剑白一点一点将她的手扯上来，艰难地回应，“嗯。”
“原来是这样，我说那时怎么感觉他们的腹部有力量聚集呢。”虞惟回忆着，她说，“那你呢？如果毁了内丹，你也会死吗？”
“不会。”谢剑白说，“我还有神格。”
“那是什么，格子吗？”虞惟疑惑道。
谢剑白一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竟然在乱了分寸的情况下，被虞惟问出了真话。
“意思便是，你如今还不够强。”谢剑白换了一种说法，“等到你和我一样强的时候，你就有能力杀掉我了。”
虞惟是神兽之身，如今才刚刚觉醒，便能够伤他。若是她能飞升，得到神仙的实力，或许真能杀他，也是不一定的事情。
“杀你做什么？你若是死了，我就见不到你了。”虞惟嘟囔道，“那我就要天天饿肚子了。”
谢剑白的喉结不断滑动，过了半响，才回了一个低低的嗯。
他本来以为虞惟会和之前一样咬他喝血，可是她什么也不做，只是窝在他的胸膛上，她所有的重量都在他的怀抱里，因为扑倒的姿势而第一次抱得如此结实。
谢剑白忍了一会儿，他艰难地开口道，“虞惟，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来？”
“我不要。”
虞惟伏在他的胸膛上，她发现她很喜欢这样。
谢剑白的气息在平日总是清冷凉快的，可是在雪地里，却反而变得温暖起来。
作为猫窝在谢剑白的怀里，还是变回人窝在他的怀里，对虞惟而言都没什么区别，那本来便全都是她。
所以她对这件事很理所当然——谢剑白都抱她的猫形态那么多次了，抱她自然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谢剑白平日是万年冰山脸，所以但凡有点表情，就会特别明显。
就像是现在，虞惟便察觉到，他似乎一直欲言又止，整个人都越来越紧绷，看起来极其不适。
“你怎么了？”虞惟的手撑在他的胸膛上，抬头看他，“你不舒服吗？”
谢剑白已经被她的猫形踩过好几次了，可是他没有想过，当虞惟变回人之后，一切本来已经习惯的接触，都变得截然不同。
从刚刚开始，他的脑海里一直有声音在嗡鸣，扰得男人心烦意乱。
直到虞惟的手撑着他的胸膛，她只是稍微用了些力量，却让勉强隐忍的谢剑白呼吸一窒，像是受了重伤，脑海瞬间断片。
下一瞬，虞惟落在雪地上，她迷茫地抬起头，发现周围就剩自己一个人了。
喵？
人呢？
她那么大一个猫薄荷抱枕哪去了？！
作者有话说：
猫猫：你是我最喜欢的食物！
万年老光棍狗爹：她喜欢我，完了，小鹿乱撞了
猫猫：？

第59章
另一边，飞舟仍然向着玄天宗的方向径直前行。
船舱内，虞承衍和宁素仪面对面坐着，二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安静而严肃。
青年有点紧张，除了之前谢剑白初次见面时便一眼看穿了真相，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要将秘密说出口。
“在地下的时候，我怀疑过你，因为你对我知根知底，仿佛什么都知道。”宁素仪率先开口道，“你为了阻止我用血祭来换取力量复仇，笃定地说这样对我不好——我想知道，你为何如此坚信这一点？”
虞承衍没有立即开口，他注视着宁素仪，再一次强调道，“我愿意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也保证我下面说的所有话都是真话，绝对没有玩笑的意思，你一定要相信我。”
青年已经如此强调三四次了，生怕宁素仪一会儿不信。
宁素仪无奈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信你，你直接说吧。”
“我之所以知晓你的事情，是因为……”虞承衍停顿了一下，他下定决心道，“是因为我来自未来，所以我自然知道在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宁素仪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追问道，“你说你来自什么？”
“未来，三千多年后的未来。”虞承衍沉声道，“我之前没有骗你，我与虞惟确实有血缘关系，只不过——我是她的儿子。”
宁素仪缓缓地靠在椅背上，神情变幻莫测。她眯起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虞承衍，脸部肌肉抽动，像是欲言又止，也像是因为听到的话太离谱而一时陷入无语。
虞承衍诚恳而期待地看着她，不知是不是宁素仪的幻觉，她竟然真的觉得青年满眼无辜看人的样子，确实很像虞惟。
“这个……”宁素仪委婉地说，“承衍啊，修为有瓶颈期是很正常的事情，要多排解心中的想法，这样才避免郁结于心……”
虞承衍本来因为期待而前倾的身体顿时坐回原位，他控诉道，“你都答应你会信任我了，你说话不算数。”
“不是我不信你，而是这件事太离谱了。就算神仙都不能做到这样的事情，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是从未来回来的？”宁素仪也很无奈，“这样吧，你说点什么事情，证明一下你自己。”
宁素仪后半段话的语气已经有一种给倔强小孩面子般的哄劝感，就好像她其实一点都不相信他说的话，但为了顾及他的脸面，安抚他的情绪，才顺着话让他展示自己。
“其实我对你的事情了解得不是太多，因为我那时候年纪太小。”虞承衍面无表情地说，“硬要说的话，就是我出生后，虞惟让我认了你做义母。”
宁素仪嘴角抽动，被一个比她高大的、已经让她当做朋友的青年忽然认作干妈，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可是虞承衍的话她又很认同。
“小惟的孩子认我做干妈倒是很有可能，但是，噗……你想说，我是你的干妈？”宁素仪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那你要怎么称呼我？”
“宁姨。”虞承衍麻木地说，“这就是为何我从认识你开始，从没叫过你的名，只叫你宁小姐。”
不论从哪种角度来说，虞承衍的话都实在太离谱了。宁素仪自己捧在手里当做妹妹照顾的小姑娘，忽然在虞承衍的话里成了他的亲娘，实在是让她很难想象。
虞承衍和虞惟站在一起，青年的身形感觉都已经足够将虞惟笼罩其中了，而他竟然说，他是她的儿子——？
宁素仪想开几个玩笑缓和一下这个离谱事情，可是虞承衍看着她的神情很认真。而且借由他的话，她不由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
将近半年的相处时间，宁素仪已经从一开始的警惕防备，到如今将虞承衍当做朋友，而不管关系多么亲近，青年都一直坚持叫她宁小姐，这个听起来有点疏离客气的称呼。
虞承衍可以叫虞惟阿惟，因为他们是母子，关系足够密切，话语间亲昵点自然没什么。而宁素仪虽然是义母，可还算是有距离的长辈，所以虞承衍才一直保有一定的礼节。
宁素仪欲言又止，她一边觉得离谱，一边又因为虞承衍坚定的态度而有点怀疑人生。
末了，她说，“我不信，你要是这么说的话，义母也是娘，你叫我一声娘听听。”
“娘。”虞承衍回答得干净利落。
他理所应当毫不扭捏的态度，反而将宁素仪镇住了。
沉默了半响，她勉强开口道，“好吧，就……就算我暂时相信你是虞惟的儿子，那她是和谁生的你？”
虞承衍面无表情地说，“你连我是从未来而来的事情都不相信，那更不可能相信这个事情了。”
“这有什么。”宁素仪豪爽地一挥手，“男人有什么稀奇的，不是人就是妖要不然就是魔，小惟这么招人疼，或许和话本里那样来一场仙凡恋也不是不可能的。也就这些选择，有什么相不相信的。”
“好吧。”虞承衍说，“你听说过谢剑白吗？”
宁素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着虞承衍，咬着牙笑道，“你不要跟我说，你是谢剑白的儿子。”
“我是虞惟和谢剑白的儿子。”虞承衍面无表情地开口，“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
“虞承衍，如果你不想告诉我你为何这么了解宁家实情，你可以不跟我说。”宁素仪一拍桌子，她抬高音调，“就算你过去和宁家有什么关系，看在我们是朋友还有你救了我的份儿上，也可以一笔勾销，可是——耍人有意思吗？！”
虞承衍本来是因为宁素仪不相信他，心中有些郁闷的。
可是看着女子不可置信的无语样子，他忽然升起了恶作剧的想法。宁姨不相信他，却让他期待起她见到谢剑白真身的样子。
“还有更离谱的。”虞承衍嘴角勾起，他说，“那个陌生的男人就是下凡渡劫的谢剑白，这也是为何我信任他带着我娘离开的原因。”
宁素仪瞪着他，很想从虞承衍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样子，可是没有！
“那个男人是剑尊？”宁素仪不敢相信地说，“他长得那么普通，哪里像是传说中的剑尊了？”
谢剑白当时在修真界威名太盛，其他修仙者都敬畏他，谢剑白飞升后，其他见过他的修士谈起来的时候，都会夸赞他的剑法和修为多么高深恐怖，没人敢议论他的样貌。
所以，修仙界后世对于谢剑白的描述分为两派。一派将他描述成一个俊美如谪仙般的男人，再不济也是个端正冷峻的中年男子。
而另一派因为万年前发生的事情太久，又看到大多厉害的尊者许多都是老者，所以先入为主地认为谢剑白的形象是个严肃的老头子。
这一派又以玄天宗的弟子居多，其中包括没文化的虞惟。
但不论如何，谢剑白在人们的固有印象里要么年轻要么年老，可他一定会是与众不同的。
“那是他的伪装，不知晓他真实身份的人，看不见他真实的样子。”虞承衍说，“你如今知道他是谢剑白了，待到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就能看到他真正的样子了，到那时候……”
“怎么？”看着他留下悬念，宁素仪蹙眉问道。
“到那时候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了。”虞承衍诚恳地说，“我长得既像我娘，又像他。说真的，你真的没觉得我和虞惟长得很像吗？”
虞承衍没点破之前还好，他如今一说出来，宁素仪再看他，竟然确实越看越觉得二人之间十分相像。
尤其是二人的眼眸，几乎像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区别只不过是大小而已。
看着整个人已经呆滞的宁素仪，虞承衍点到为止，留给她慢慢消化。
他还没有将全部事情都告诉她，尤其是虞惟身亡的事情。
过去虞承衍一门心思地认为谢剑白长久不回家，他的仇敌却找上门来杀了虞惟，这自然是谢剑白的责任。可是这段时间的了解过后，虞承衍已经开始怀疑自己过去的认知并不全是正确的。
但不论如何，宁素仪本身就不喜欢谢剑白，如果再知道这件事情，按照她的性子，恐怕从今往后每一次遇到谢剑白都会充满火/药味。
这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多增一个也要背负这个还未发生的痛苦的人，这不是虞承衍想看到的，所以他决定先不告诉宁素仪这个事情。
数日后，二人终于抵达玄天宗。
这一路上他们谁也没说服得了对方，宁素仪其实已经对这件事半信半疑，因为如今再回想起过去，虞承衍确实第一面开始就对虞惟特别好，当时她还因为这件事而怀疑过他的动机，被他用可能同是亲戚的理由给说服了。
如果虞承衍是虞惟未来的儿子，那他所有的行为都能说得通了——可是还是好离谱啊！
在地下看着虞惟变成兽性大开杀戒的时候，虞承衍在着急时也曾经喊过一声娘，宁素仪还以为那只是一句感慨。
再想想，好像那时候虞惟对虞承衍受伤也有很大反应，就像是一种发自本能的关心……不、不行，不能再想了！
宁素仪憋着一口气，她想再见一次谢剑白，认证虞承衍说的到底是不是真话。
结果，谢剑白和虞惟还没回来。
宁素仪和虞承衍给虞惟发消息，虞惟的回答是他们两个在外面玩，还要过几天再回去。
“‘我去了全是雪的岛，第一次见到雪，好开心啊，谢清说他要带我去看花海，等我再玩几天，我一定回来……’”
宁素仪念着玉牌上的话，然后面无表情地说，“这是剑尊？剑尊要带小惟看花海？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你们剑修难道不是只会抓着别人聊自己一天擦十次的宝贝剑吗？”
“宁姨，你这是刻板印象。”虞承衍无奈道。
从那天坦白开始，虞承衍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叫回他习惯的称呼了，这让他舒服多了。不知道之前有多少次，他都差点一句宁姨要说出口。
“不许叫我姨！”宁素仪怒道，“我才二十一岁！我最多只能接受你喊我姐！”
虞承衍无可奈何地说，“不行啊，宁姨，那不差辈了吗。”
啊——！气死人了！
作者有话说：
阿宁：要不我们俩各论各的
修勾：宁姨，这不好
阿宁：%&￥#@&%
-
最开始的设定时阿宁是被重男轻女的世家小姐，还有一个温柔属性的cp，但后来觉得就算世家有可能因为保留家族模式，注重血脉传承而保留重男轻女的陋习，可在修仙世界里写这个还是有点没劲，所以舍弃了
放弃了第一个设定后，又觉得以阿宁这样坚定要强的女人而言，大道争锋才更适合她。她的身边有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信任她对她好的猫猫，已经足够治愈她原本的伤口和黑暗，并不一定非需要爱情，实力本身才是她追求的
所以修勾就这样失去了姨夫，也避免了成为全家唯一孤寡的存在（不是

第60章
宁素仪虽然对谢剑白的身份将信将疑，但她仍然很不爽他单独带走虞惟的行为。
其实不只是她，虞承衍也是如此。
他倒是不担心谢剑白伤害虞惟，可是孤男寡女那么多天，万一擦出点火花怎么办！
至于虞惟来信中说谢剑白要带她看花海，虞承衍第一反应是不信的。
就谢剑白这种人，就是纯纯的剑修，他脑子只有一根线，只有目标和完成目标两个事情，他能有这个思维，做这么浪漫的事情？怕不是那花海有药用价值吧。
虞承衍刚要放下心，可是转念一想，不对啊，要是男人真的一窍不通，那怎么会有他这么大的儿子！
思来想去，虞承衍还是不放心。
傍晚的时候，他拨通了虞惟的玉牌，没过一会儿，虞惟的投影便出现在他的面前。
“凌霄！”虞惟高兴道，“你已经到门派啦？”
自从虞承衍之前告诉她自己的真名后，她如今两个名字混着叫他，哪个顺口便喊哪个。
“嗯，昨天到的。”虞承衍旁敲侧击道，“阿惟，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呢，谢清带我去了很多有意思的地方，可好玩了。”虞惟兴致勃勃地说，“对了，你是不是想他了？”
谁想他了！
虞承衍刚要开口拒绝，投影却晃了晃，出现谢剑白的身影。
男人一如既往地平静淡泊，看到他，也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你们什么时候到门派？”虞承衍问。
“过两天。”谢剑白说。
看到青年明显不认同的神色，谢剑白语调平静地说，“让她多吸收不同的能量，有助于她的身体健康。”
“真的只是这样？”虞承衍不太相信，他怀疑地说，“你还记得我们最开始的约定吗？”
谢剑白没有说话，倒是虞惟好奇地问，“你们约定什么啦？”
有虞惟在旁边，这明显不是和谢剑白问话的好时机，虞承衍只能先将这件事圆过去，勉强将更多的话咽进肚子里，一边在心里磨刀，一边苦等他们二人回来。
另一边，虞惟挂了玉牌。
几天前，他们离开了雪岛，将附近的几个仙城都逛了逛，让虞惟一路上吸收了不少能量。
自然，普通修士的能量吸了几天，也顶不上吸谢剑白一口，只不过这样营养均衡，更适合凶兽的成长。
除了能量，各个仙城从路边摊到大酒楼，虞惟几乎吃了个遍，从精神到胃口都心满意足。
和虞承衍出门，以及和谢剑白出门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和虞承衍在外面的时候，青年会因地制宜地的给她讲解一些故事，耐心的回答她的常识问题。
只不过他会很讲究她的衣食住行，会看管着虞惟，提前想好行程，不带她去危险的地方，连吃饭和住宿的环境也会精挑细选，虞惟只要跟着他走就行了。
而和谢剑白出门，基本都是虞惟横冲直撞，沉默少言的男人跟着她。
偶尔虞惟看到什么稀奇的东西，比如某某仙人多少年前留下的痕迹，又或者某个古老的建筑，她问谢剑白那是什么，谢剑白往往会说，不知道。
虞惟觉得自己就很没有常识，这一趟出门，她感觉谢剑白和她半斤八两。谢剑白只知道雪岛这样的自然地标，却对修真界的事情知之甚少。
二人出来也没什么规划，虞惟问他还有什么和雪岛一样有意思的地方，谢剑白想了一会儿，想到一个以花海灵草著称的地方。
他们本来只想在仙城里呆一天休息休息的，结果虞惟说想多呆几天，他们就真的多呆了几天——要知道如果是和虞承衍来，虞承衍估计会一边温柔地跟她讲道理，一边把晕晕乎乎被说服的小猫妖带走。
谢剑白鲜少提出意见，基本是虞惟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哪怕她的提议有些离谱，他也从未开口拒绝过。
只是，虞惟觉得他这两天好像怪怪的。
谢剑白一向淡漠少言，表面上看起来似乎什么变化都没有，可是虞惟能明显感觉到他和之前不一样了。
从第一天认识开始，谢剑白便没有拒绝过和虞惟的身体接触。
或许是因为供给关系本就需要有皮肤接触，自然而然便拉近了二人的距离，也可能是因为谢剑白与虞惟一样，过去鲜少与他人接触，所以对这方面是空白的，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是从雪岛离开之后，虞惟和之前一样下意识亲近谢剑白，他却悄无声息地拉开距离。一次两次不算什么，这一路上次数多了，虞惟也感觉到谢剑白的躲避。
虞惟也是这几天玩的比较开心，所以虽然有所察觉，却没太重视这件事情，总是被其他事吸引去注意力。
今天虞承衍打玉牌过来的时候，二人是面对面坐在桌边，等到虞承衍和谢剑白说话的时候，虞惟很自然拿着玉牌坐了过去。
结果，刚结束联络，虞惟就感觉自己身边清凉的气息骤然远去。
她抬起头，就看到谢剑白又跟她拉开了距离，中间都够再坐一人了。
“谢清，你干嘛躲着我呀？”虞惟本来还想和虞承衍在玉牌上再聊几句，看到他的举动，顿时把玉牌放下了，不满地问。
谢剑白长得便是正人君子的端正模样。他面无表情扫视人的时候，更有一种正派的威压，让被他凝望的人颤颤巍巍，恨不得把自己小时候掏鸟窝的事情都全部抖落出来，只求从轻发落。
他平时就是这般正直的样子，可是此时此刻，面对虞惟瞪着他的猫儿眸，谢剑白的目光却不由向着旁边飘去，不与她注视——看起来便十分心虚。
“今晚有灯会。”谢剑白轻声说。
“不许转移话题。”虞惟前倾身体，她哼道，“你以为我还像是之前那样好骗吗？”
和狡诈的人类相处多了，她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被随便一句话就能打岔过去的傻猫猫了！
谢剑白不得不移回目光，对上虞惟的眼睛。
没过一会儿，他便又错开了目光。
“真的有灯会。”谢剑白说。
虞惟不满他的顾左右而言他，刚想再靠近一些，谢剑白却像是有所感应，先她一步站起身，来到窗边，将窗户推开。
下面街道热闹的声音顿时涌进屋里，轰地一声，已经有些黯淡的客栈房间被天上的烟花映成蓝色。
烟火映照着谢剑白那张轮廓分明的深邃面容，虞惟看呆了一瞬，本来有点不开心，不知不觉便气消了。
听到外面人潮汹涌的声音，虞惟也有点动心。
“那我们出去逛逛吧。”
她白天有点逛累了，可是又想出去，便干脆变成猫，习惯性地跳到男人的怀里。
结果，谢剑白竟然将它放在了桌子上！
“夜市肯定会有很多摊贩卖吃的，你自己去更好。”谢剑白说。
小白猫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这个男人在说什么冷血的话啊！
他以为它是傻子吗，它已经和不同人出来许多次了，哪怕是猫形出来，想变成人的时候，找个没人的地方变回来就行了，哪有谢剑白这样的。
他就是不想抱它！
他避开它的人形也就罢了，现在连猫他都不抱了！
猫猫这回真的生气了，看着它可爱的小脸蛋上竟然出现皱眉瞪人的表情，谢剑白似乎才后知后觉自己惹怒了它。
他下意识伸出手，便听到恼怒地一声猫叫，再缩回来时，手上多了几道伤口，小猫咪已经不见了。
小猫妖从窗口离开，干脆自己去外面闲逛，不想看那个可恶的男人。
它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谢剑白会忽然疏远它。
哼，不管了，它才不猫脸贴冷屁股，既然谢剑白不理它，那它也不喜欢他了。
猫咪顺着屋檐一路闲逛，今夜果然是灯会，它在屋顶低着头，看着路上的人都带着面具举着奇形怪状的灯笼，有些还拿着被做各种鬼怪样子的糕点，小猫妖逐渐被吸引注意力，将谢剑白完全忘在脑后。
找了一个偏僻地方，它重新变回人身，便兴致勃勃地回到了主路。
这个仙城本就以集市为中心，路上行人摩肩擦踵，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左边向前、右边向后的想个方向。虞惟一路上随着人群向前走，路边摊一个接着一个，各家摊贩的东西都快要互相挤着叠着放，一点缝隙都没有，东西多得虞惟都看不过来了。
她手里拿着刚刚买的糕点，正在面具摊旁张望，却感觉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虞惟转过头，看到一个长相清朗俊逸的青年。
“虞惟，果然是你。”他有些讶异地问，“你怎么会在这种对方？”
虞惟看着他眼熟，却一时间忘记他叫什么名字。
她看到他身穿玄天宗的弟子衣袍，长得很英俊，但是身上的气息十分寡淡，虞惟好像想起来什么，又有点不确定。
“我是宋雪深。”宋雪深无奈道，“当初是我带你去玄天仙宗的，你没有印象了吗？”
虞惟恍然大悟。
“是你啊。”
宋雪深这张脸，她本来应该能记得住的。可惜青年太干净了，一点负面能量都没有。这说明宋雪深为人正直，是个大好人。可惜对于小凶兽而言，他没有一点可食用的价值，所以总是见了就忘。
二人在人家老板的摊贩前站的时间太长，被人提醒后，虞惟先将钱付给老板，再重新挑起面具。
人类做这种东西就是好看，她挑来挑去，感觉哪个都喜欢，不由得入了神。
她拿起猫和兔子的面具问道，“哪个好看？”
“猫的更像你。”
原本熟悉的清冷声音被宋雪深自带温和的语调替代，虞惟这才想起来自己和谢剑白闹别扭，没和那家伙出来。
如果是谢剑白，应该只会说都好看，然后两个都买给她。虞惟戒指里满满当当的各种小零碎，都是这样来的。
想起最近态度变得奇奇怪怪的谢剑白，虞惟不由得哼了一声，她对老板说，“我都要了。”
虞惟把猫的面具收起来，将兔子面具戴在头上，这才继续向前走，宋雪深则是与她并肩同行。
“你怎么一个人在离门派这么远的地方？”宋雪深问，“凌霄呢？”
“在客栈呢。”虞惟模模糊糊地说。
她知道虞承衍和谢剑白都在隐藏谢剑白的存在，所以也并没有说出实话。
她看向宋雪深，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刚在这附近完成任务，听说有灯会，便来看看。”宋雪深不赞同道，“他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出来，等你逛完了，我送你回去。”
虞惟本来是个和谁都能聊起来的外向性子，可是因为谢剑白的事情，她今天兴致不高。
刚开始的很气恼谢剑白躲着她，现在又不开心他不跟过来和她一起逛灯会。在加上她不想要宋雪深送她回去，万一被他发现了就不好了，所以虞惟有些心不在焉。
这时，灯会的舞狮和花车从前方而来，犹如破开水面一般，在人群中划开出一条路来。
“小心。”宋雪深说。
他想将虞惟拉过来一些，手还没碰到她的胳膊，虞惟便被另一个人揽住，微微转了一下身，舞狮和车流在他们背后而过。
宋雪深抬起头，便对上‘凌霄’淡漠的眸子。
当初宗门大典时宋雪深见过凌霄，他确实是个冷漠的性子，可是如此冷得压人，让人后背发凉，却是宋雪深没想到的。
“凌霄道友。”宋雪深客气道。
虞惟也抬起头，看向将自己揽在怀里的人。她看到虞承衍的面容，稍微惊讶了一瞬，然后很快明白了。
她用手肘毫不留情地怼向凌霄的腹部，挣脱他的手，然后哼了一声，理也不理他，继续向前走。
凌霄终于收回他冰冷威压的目光，沉默不语地跟了上去。
站在原地、本来还想嘱咐他两句，却被他瞪得词都忘了的宋雪深：？？？
怎么感觉……这两个人哪里怪怪的？
作者有话说：
无辜小宋：为什么那样瞪我，我不理解！
修勾：我也不理解
-
因为老人的事情，最近家里乱糟糟的全是事，真的不好意思大家T T

第61章
虞惟在人群中前行，不知不觉中，那股熟悉的清冷气息再一次从背后靠近。
不回头，她都知道是沉默无言的男人跟了上来。
因为舞狮舞龙和花车的长队伍经过，道路上的人群都向着两边挤去，人堆里有些混乱，失去了一开始的秩序。
虞惟感受到自己的肩膀抵着谢剑白的胸口，男人侧身在他身边，将来往的路人挡开。
他已经恢复了平日伪装的样子，看上去不过是平平无奇的男修，可他的身边似乎就是有无形的气场，让与二人擦肩而过的行人都不自觉侧过肩膀躲避，虞惟还真的没有被挤到。
谢剑白虽没有说话，可他已经用沉默不语的肢体语言表达了自己的退让，让他们之间的距离回归从前。
然而，猫猫可不是这么好打发的——她想和他贴贴的时候，谢剑白躲着她。现在他主动过来和好，虞惟才不想理他呢！
虞惟看都不看谢剑白一眼，她加快脚步，想和谢剑白拉开距离，结果男人修为高深，不论她如何变化速度，他都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一步。
可恶的修仙者！
前方的道路愈发堵塞，行人有些停下来看中间的花车，有些看一旁的小摊，留下通行的只剩下半人宽的距离，想要过去，就必须从人群中后背贴着后背地挤过去。
谢剑白一向不喜欢混乱和无秩序的事物，尤其是这种来往密集的热闹地方。看着前面的拥堵，他微微蹙眉。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感受不到自己身旁的小凶兽。谢剑白的气息顿时一凛，他左右看去，周边仍然嘈杂和热闹，却唯独不见虞惟的身影。
虞惟用和他切磋中学到的招式，摆脱了他。
以猫形穿过拥堵的地方，小猫妖轻而易举地来到了街区之外的道路上。
它感受到整个仙城里无数人生命能量组成的小河，其中一条分支似乎在向着死路蔓延。
猫猫跟随着力量的指引，离开谢剑白后，空气中几乎没有什么煞气存在，它开始用本能学习‘抓取’其他生命力量继续掩盖自己的踪迹。
生灵身上的生命力量、正负两面能量都是高于生灵的存在，就像是普通人看不到魂魄。而祖先和煞同源的小猫妖，某种程度上而言，是比普通生灵更高、甚至比一般神仙都要更高一层的存在。
只要它学会用这份他人看不到的能量掩饰自己，理论上而言，便能够在所有修为的修士面前仍然保持隐匿的状态。
猫猫蹲在一旁的屋檐上，低着头看着不时有修士走进这条阴暗而被杂物堆满的死路，然后身影穿过空气消失不见。它注意到，这些人身上都有红色的挂坠。
挑准时机，它轻巧地一跳，在又一位修士穿入空气结界的一瞬间踩上他的头顶，与他一起进入入口，然后迅速离开。
什么都没感知到的修士摸摸自己的头发，还以为是进入结界时的波动，并没有往心里去。
猫猫躲在角落里，等到确认自己确实没有被人发现，它才从台阶后伸出头，打量自己周围的环境，看到的景色让它睁大了猫眼。
集市灯会的死路，竟然通向另一个集市。
只不过，入目的集市更加宽阔，规模也更大，不仅地面上灯火通明，店铺甚至一直延伸到天上，能看到许多修仙者在空中穿行。
而相比外面卖的‘平民制品’和普通的修仙者能用上的东西，这地下集市中卖的东西更加五花八门，透露着一丝不同的色彩。
有些店铺出售丹药武器法宝之类，还算普通。而其他店面则有的卖妖兽魔兽的大块骨肉，卖奇形怪状的符箓，甚至有些地方卖的东西上附着煞气，一看就是凶物。
街道上，不少来往的修士都戴着兜帽或面具，遮挡着面容，隐藏身份。
相比于仙城内热闹的集市，这里似乎流动着危险的气息，就连客人询价的声音都压低着嗓子，整个街面有一种暗潮汹涌的压抑安静。
被这种氛围影响，虽然知晓旁人看不见自己，猫咪落脚的声音仍然轻了许多。
隐匿身形的小猫妖在暗市中跑来跑去，它呆的时间越久，越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就好像它来过这里，越看越觉得觉得这里的建筑和格局十分熟悉。
而且……猫猫的第六感总是感觉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可是当它扭头望去的时候，只能看见安静的街道，或者黑暗的角落，没有人在看着它。
这种感觉让小猫妖第一次体会到毛骨悚然，它一边往前跑，背后的毛不由得一根根立起来。
在黑市中央有一个高大的塔楼，它这里最高的建筑，也是凝结煞气最多的地方。
猫咪停在屋檐上，它抬头看着前方的塔楼，心中莫名有有些焦躁，尾巴也不安地甩来甩去。
这个地方怪怪的，它不喜欢。
当小猫妖还看着塔楼发呆的时候，它的后颈忽然被人提起，吓得本来就高度警惕的猫猫浑身一震，不等它在半空中蹬腿反抗，已经落到一个气息清冷的熟悉怀抱。
“抱歉。”这一次，似乎是怕猫咪再次消失不见，谢剑白抱紧它，他几乎第一时间便声音低沉地开口，“这是我的过错，我向你道歉。能否不要再忽然离开？”
猫猫早就忘记了之前小小的别扭，它被这诡异的地方搞得心里发毛，忽然看到谢剑白，就像是找到了依靠。
刚才还拒绝接触的小猫妖此刻在他怀里缩成一团，爪子勾着谢剑白的衣襟，然后开始喵喵叫地控诉自己对这个地方的讨厌和不安。
猫猫更多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没有说出什么太有用的东西，似乎很符合莫名其妙就会讨厌某些东西的猫族特征。
谢剑白却剑眉轻蹙，他问，“为何不喜欢这里，是直觉还是碰到了什么人？”
小猫妖什么奇怪的人都没碰到，只是潜意识不喜欢而已。它的紧张更像是捕风捉影，毕竟没有任何证据。
它自己本来都没有什么头绪，可是在谢剑白冷静周密的提问中，它无形中被引导着梳理了一遍自己恐惧厌恶的源泉，对谢剑白说出了自己感觉这里很熟悉的幻觉，还有被人盯上的不适感。
这么一通宣泄过后，又一直被谢剑白抱在怀里，被他的气息笼罩，猫猫渐渐冷静下来，在狐假虎威的壮胆之下，它忽然觉得这里就是个普通的集市，刚刚的不安好像是幻觉。
小猫妖自己都有点不自信，觉得可能是自己搞错了，刚刚的紧张莫名其妙。
它跟谢剑白说过自己的想法后，谢剑白却不认同。
“不会。”谢剑白说，“你认为这里有问题，那么这里就一定有问题。”
“喵喵？”
真的吗？
“嗯。”男人沉声道，“我们去了那么多仙城，你只对这里感到熟悉，必定有什么原因。”
小猫妖其实也不知晓男人对她的信心是从哪里来的，好像说什么他都会信以为真。
明明是没有谱儿的事情，谢剑白却只是因为她潜意识对这里不舒服，便真的打算要实地探查一番。
因为男人的态度，猫猫也自信起来——查！查它喵的！
谢剑白让小猫妖继续隐藏身形，他和这黑市的其他修士一样，换上头蓬与面具，而隐匿的猫咪躲在他斗篷在身后垂下的帽兜里，只露出前爪和脑袋搭着他的肩膀。
正如刚刚它最在意黑市中间的塔楼，谢剑白的目光也锁定了同样的建筑。
“你也能看到那里缠绕着煞气吗？”猫猫趴在他的肩头，好奇地问。
“看不到。”谢剑白说，“直觉。”
谢剑白若还是天尊，超然六界之外，自然能看到天地之间所有的能量。如今他神力被封，也只能靠直觉和经验做事。
他锁定了塔楼，却没有立刻前往，而是隐匿在附近，看着街上偶尔走过的修士。
“我们在等什么？”猫猫问。
“观察。”谢剑白说，“你能从这些人里分出哪些是无关者，哪些要入塔楼么？”
听到男人的问题，小猫妖兴致勃勃地也跟着观察起路人来。
“裹得越严实的越可能进塔楼，而且他们身上似乎都有黑色令牌作为凭证。”猫猫犹豫了一下，才继续喵喵道，“可是那些人不全是坏人呀，有一半的气息看起来还算干净。”
“塔楼八成是一个拍卖行，也有分厅拍卖的可能，所以有好人，也有坏人。”谢剑白说，“回答得很好，该走了。”
男人的手向后一摸，将小猫抱在怀里，摸摸毛，又放进布包中。
谢剑白将布包裹得很严实，猫猫只觉得自己好似在黑暗中荡秋千，布包摇摇晃晃像是摇篮，呆得倒是挺舒服。
过了一会儿，它感受到周围嘈杂了起来，随后谢剑白将布包露出缝隙，小猫妖立刻将自己的头挤了出来。
他们已经身处塔楼中。这里人声鼎沸，完全看不出外面街道的安静压抑。
谢剑白顺着螺旋的楼梯向上，一路都有推销各种来路不明商品的修士，拍卖似乎还没开始，塔内的来宾有些警惕地看着周围，也有些在互相交谈、甚至私下买卖，塔楼似乎也没有管的意思。
小猫妖一点点将自己挤出来的头又拔了回去，只露出眼眸在暗中观察。
它心中的不安感又加重了，就好像心底空落落的，有点焦躁紧张。
虞惟和谢剑白的供给关系让他们对彼此互有些微感应，她心情不好，谢剑白立刻察觉到了。
很快，谢剑白找到一个位置不错的角落，并且用冷漠的眼神礼貌地请走其他几个也想挤过来的修士，这才将布包报在怀里。
小猫妖的海拔一下提升，它从高处俯视，也看到下方的舞台。
看到那圆形的高台，以及整个塔楼不断向上延伸的内部，它有些恍惚，不由得甩甩头。
察觉到猫咪的不安烦躁，谢剑白轻抚它的后背和头顶，缓解它的心情。
一向很有用的安抚在这次却失效了，猫猫扒着栏杆，隐身的它看着周围的一切，有什么东西在它的心脏中越发焦躁发胀。
为什么对于这里所有的一切，它都总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疫情来我们省了，千万不要来我们城市啊啊啊啊qaq
累得昏古七，大家晚安！

第62章
塔楼内部明显被大型空间阵法笼罩，里面十分宽敞，远比外面看上去的还要大。
只有一到三层才围绕舞台设有桌椅，再向上的楼梯上都是如二人这般只能拥挤地站在一起，向下观望。
很快，拍卖正式开始。
台的修士一件件拿出珍惜或难得一见的法宝和丹药，还有许多名声在外的法器，最高的一件被以一千上品灵石成功卖出——这个价格或许对大世家不算什么，可是于普通修士而言，这是一个昂贵的价格。
一千上品灵石等同十万下品灵石，足够一个小门派维持很长时间了。
大部分拍品都被三楼以内的修士拍走，也有少数几个被台阶上站着的修士买到，整个拍卖会氛围十分热闹且正规，似乎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两个时辰后，拍卖落下帷幕。
圆台上，掌事模样的男人带着笑意抱拳恭送观看者们离去，下一场拍卖会将会在三天后举行。
修士们陆陆续续离开，为了避免太过明显，谢剑白也不得不跟着人群慢慢向外走。
他修长的手指一直无声地抚摸从刚刚进入塔楼便开始变得恹恹的小猫，暂时先将它带离塔楼附近。
离那里远点之后，小猫妖这才喘了一口气，看起来有点精神了。
“那个拍卖会有问题吗？”它抬头问。
“拍卖会没问题，但塔楼里一定有秘密。”谢剑白说。
猫咪在他的怀里，看着他们不断远离塔楼，有些疑惑，“那为什么现在就离开，不查了吗？”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小猫妖很快就知道更重要的是什么了。谢剑白找了一个僻静的街角，将自己的手臂伸向它。
猫猫抬起头，似乎感受到它的困惑，谢剑白解释道，“你应该补充些能量。”
自从在外面补充了来自不同仙城和不同人衍生出的能量之后，小猫妖没有之前在门派时那么渴血了。
或许是因为它之前确实缺营养，它需要不同的力量哺养，哪怕那些力量微弱而胃口一般，但却对身体健康很重要。这个的好处也让它不用只盯着谢剑白薅毛，同行时的汲取的力量就足够了。
所以，小猫妖确实有一段时间没喝过谢剑白的血了。
此时此刻，发现自己的能量已经对它没有安抚效果，谢剑白才提出他们之间最原始的供给方法。
手臂已经递到面前，猫猫没有犹豫，它熟门熟路地找到谢剑白的血管，准确地咬了下去。
血液随着清甜的味道一起涌入口中，猫咪心中无由头的不安和焦躁也被这抹冰凉冲散，让它渐渐安静了下来。
不知不觉中，谢剑白怀里的猫咪变成了年轻的姑娘，她倚在他的怀里，仍然咬着谢剑白的手臂不放。
虞惟从猫变人，犬齿的大小自然也会跟着变化，她没有松开他，谢剑白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伤口被利齿撑大，那绝对不会是好的感受，但男人什么都没说。
他没有松开虞惟，让她靠着他的臂弯，慢慢恢复状态。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似乎成功安抚了不太舒服的小妖怪。
就在这时，虞惟的脊背忽然犹如被压弯的小树一般紧绷，她猛地推开谢剑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着地面栽去。
谢剑白反应很快，立刻将她重新捞了回来。
他看到虞惟瞳孔扩散，嘴唇微张，不断地喘着粗气，脸颊边的碎发瞬间因为冷汗而浸湿，就像是深陷梦魔，醒不过来。
“虞惟！”谢剑白沉声呼唤道。
他的手掌贴在虞惟的腹部，将自己的力量推向她的丹田洞府，几乎是以强灌的方式将能量喂到她的嘴边。
被谢剑白冰凉的力量一激，虞惟打了个哆嗦，原本涣散的眼眸中慢慢凝神，汗湿的发丝粘在她的脸颊上，谢剑白下意识伸手为她拂去。
“好受些了吗？”他的声音不由放缓了一些。
虞惟虚弱地点点头，她靠在谢剑白的怀里缓了一阵，激烈的心跳才逐渐回归正常。
她刚才本来喝男人的血喝得好好的，状态也逐渐好转，甚至回到了自己的人形节能模式。
正当她吞咽着可口的鲜血时，只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她忽然陷进一个场景里。
周遭的一切都是虚影看不真切，她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忘记了谢剑白。她感到疲惫又愤怒，因为她厌恶自己口中的鲜血，那味道腥而恶心，与血液而来的是主人浓厚丑陋的恶念。
那或许是某个恶人的血液，虞惟不愿意喝，可是她无法停下来……勉强喝完那些血，很快又有人送来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鲜血，强硬地将碗沿塞入她的口中，灌下那一碗血。
只不过短短栽倒的那一瞬间，虞惟却仿佛经历过漫长的一段时间，她甚至忘记自己被强行灌了多少血，在被谢剑白唤醒的瞬间，她第一反应便是推开谢剑白的手臂。
虞惟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她瞄到谢剑白衣袖上的血迹，顿时又胃里翻腾，仿佛再一次陷入刚刚的噩梦当中。
等到恢复过来的虞惟勉强讲出自己刚刚经历的怪事，谢剑白蹙起眉毛，面色有些沉重。
虞惟对这个地方眼熟，甚至刚刚忽然莫名看到奇怪的场景，代表她很有可能真的来过这个地方，也经历过那些事情。
因为她之前的少年期，门派里大部分女修都将她当做妹妹看待，可是实际上，谢剑白在万骨之地中看到她的诞生，却根本无法确定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虞惟没有最早的记忆，她记忆的最开始便是在人类边界游荡，几年后被以宋雪深为首的玄天弟子小队带回门派。
没人知道她实际出生了多少年，更无法知晓她之前经历过什么。
这会是虞惟失去的那段记忆吗，在人界边境游荡之前，她或许和这黑市有关系，甚至被人虐待过。
只是灌血……为何要选择这种方式？难道对方知晓她凶兽的身份，想以此激发出她的凶性？
疑问一下多了起来，可不论如何，塔楼是必定要再去一次的。
谢剑白将所有的事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他低头看向虞惟，简洁地将他的想法说了一遍。
“你呆在这里或许会越来越难受，我送你离开。”谢剑白沉声道，“我会将这件事查下去。”
虞惟的手抓着他的衣襟，她歇息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不走，我们一起。”
“如果这里真的和我有关，那或许我会想起更多的事情。”虞惟小声说，“看了那么多话本，每个人都有过去，只有我没有，我也想知道，我到底忘了什么……”
谢剑白看着她，他停顿半响，简短地说，“好，那就一起。”
虞惟再一次变回猫，谢剑白根据它的意见调整肩带，让布包的位置来到谢剑白的胸膛下方，再披斗篷。这样布包会自然压在斗篷的缝隙上，只露出一个尖，正好可以让猫猫头钻出来。
这个高度，简直完美。
猫猫很满意，谢剑白看着它毛茸茸的后脑勺，和两个机灵地转来转去的耳朵，却有点可惜。这个位置，就不方便摸它的毛了。
二人离开那个偏僻的角落，他们继续之前的蹲哨事业，观察在塔楼前主路上来来往往的修士，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就在这时，猫猫叫了一声。
“喵！”
是宋雪深！
哪怕是能感受到生命力量的谢剑白，也没办法在满大街戴着面具遮脸的修士里准确辨认他人的身份，可是小凶兽可以。
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独一无二，跟他们的品格与作为挂钩。
至于宋雪深，这个合格的剑修大师兄，他那凉水般平淡无味的气息，在满街各怀心思的阿猫阿狗中显得格外亮眼。
看着他和另外两个同样包裹严实的修士一同向着塔楼前进，谢剑白了然道，“他们是去执行门派任务的。”
这里距离玄天宗十万八千里，所以谢剑白也没想到要在门派系统里搜寻相关的线索。看起来，以宋雪深为首的三个玄天弟子接到了委托，才会来到这么远的地方探查黑市。
“我们怎么办？”猫猫问。
谢剑白说，“给他们上一课。”
猫猫：“没听懂。”
“刚才塔楼已经宣布拍卖会几天后举行，可是却仍然有人在往这边来，包括宋雪深。所以，塔楼仍然开业，只不过不对外开放而已。”谢剑白解释道。
猫猫：“噢，懂了！那宋雪深他们一定也会有类似玉佩之类的信物？”
“不错。”
猫猫：“那我们是要……”和宋雪深合作？
谢剑白冷静地回答，“夺走他们的信物。”
猫猫：？
作者有话说：
修勾：你在干什么！不要教坏她啊啊啊，你的秩序呢！（尖叫）
猫猫：他有点东西，我喜欢！
&#183;
芭比Q了，疫情到我们市郊的县城了……希望不要来市里啊呜呜呜，不要来添乱啊啊啊（已经开始囤肉了

第63章
看着呆滞的猫咪，谢剑白垂下眸子，他不自觉地轻轻抚摸它的头顶。
“我开玩笑的。”谢剑白说。
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小猫妖：……
谢剑白没什么开玩笑的天赋，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感觉是真的。
另一边，宋雪深三人在还有一个入口就能抵达塔楼的时候，却在拐角停下了脚步。他们互相看看，神色有些不太确定。
“师兄，我们真的不去叫外援吗？”其中一个弟子低声道，“这黑市不简单，以我三人之力，恐怕……有些棘手。”
他们此次接手的任务，是寻找一个失踪的天生异火，根骨极佳的小男孩。三人一路顺藤摸瓜，摸到这暗市，可是越往下查，他们越意识到这不是简简单单的孩子失踪案件。
失踪的孩子，和这奇诡的黑市以及表面看上去正常的拍卖会塔楼都脱不了干系。
“如果真的像是我们猜的那样这里有阴阳拍卖，那这件事绝不是我们三个能处理的。”另一个弟子也忧心道。
阴阳拍卖，是指有些拍卖会表面看上去没问题，所有竞拍的物品都来源正常，有法可循。其实背地里拍卖不合规矩的东西给特定客户。
宋雪深三人为了这个任务已经在外奔波一个月有余，勉强才获得两张塔楼的暗票。
如今，入口就在面前，邀请劵就在手里，可是玄天弟子三人却顾虑重重。
宋雪深沉声道，“来不及了，塔楼暗拍的时间不固定，错过这次，下一次或许还要再等一个月。我们等得起，小高也等不起，走！”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却忽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宋雪深三人顿时紧绷起来，氛围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宋雪深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传音响起。
“票给我，我们二人进去。”
这个熟悉的声音，让宋雪深紧绷的神经松了松。他看向自己身后的两个师弟，“没事，也是我们门派的。”
然后才看向面前的‘凌霄’。凌霄披着斗篷，带着面具，只露出雕刻般的下颌线与轻抿的薄唇。
“你怎么在这里，虞惟呢？”注意到凌霄是传音，似乎不想让其他人发现自己的身份，宋雪深便也同样传话。
“不关你事。”谢剑白冷淡地说，“探塔楼，我们一起，你意如何？”
“为什么？”宋雪深不解道，“你没有接这个任务，为何要与我一起进入险地？”
不等谢剑白开口，宋雪深忽然顿悟道，“你也注意到这里似乎不同寻常，怕我们出事，才来助我们一臂之力？”
“……”谢剑白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对。”
好人总是把其他人都想得很好，宋雪深给他想了理由，倒还省了事。
‘凌霄’虽然没有透露真身，但仍然让宋雪深三人很高兴，他和宋雪深实力比较强，进塔宋雪深放心，还能留下两个师弟在外面警戒待命，这帮了他们大忙。
谢剑白就这样成功得到了塔楼的门票，和宋雪深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塔楼。
几个时辰前的拍卖会，客人都是向上走的，而这一次则是相反，他们向着地下走去。
谢剑白注意到塔楼对来者的检查严密了许多，表面上看是笑意盈盈、没有任何威胁力的漂亮音修引路，实际上来者无声无息中踩过一个又一个暗阵，确保一票一人，不会有不合时宜的人混进来。
能用自然力量包裹自己的小猫妖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就这样在谢剑白的袋子里成功地进入塔楼的腹地。
相比于一楼大厅宽敞的拍卖台，和向上整个六层都可以参与拍卖的规模，这次的暗拍看起来谨慎又小心。
所有宾客加起来也不过五十人出头，五十张桌子围绕着拍卖台，桌面上摆放了茶水，可惜几乎所有人都遮蔽着面容，更无人品茶。
在来之前，以防小猫妖又出现之前那样的应激反应，谢剑白提前用自己的力量笼罩住了它。
可是，这似乎没有什么用。
进来之后，谢剑白和宋雪深分开，像是陌生人一样坐在不同的位置上。谢剑白的座位比较靠角落，距离没有让小猫妖好受一些。
它的兽瞳紧紧地注视着拍卖台，大脑昏昏沉沉，血管里的血液发热，几乎下意识地厌恶那个地方。
这时，有人走上台，是一个中年修士。他客气地说了几句话，介绍了自己叫曾瑞。似乎知道看客们都很心急，很快便退到一边。
曾瑞摇摇手中的铃铛，很快有属下登上台，呈上竟拍品。
刚开始，是一些小有来头却不干净的法宝，甚至有某个门派天才弟子殒命后，他那遗落在秘境中的标志性本命法宝、衣袍也被拿出拍卖。
还有些更肮脏邪祟的东西，台下许多不明身份的修士的态度已经炙热起来，另一边的宋雪深在面具后紧紧皱着眉。
角落里，谢剑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连一丝情绪都无。
他已经见多了这类腌臜的事情，或许这样说，在谢剑白的眼里，世人本就如此性恶，他丝毫不奇怪，情绪自然也不会因此而波动。
五个来路不明、似乎还带着血腥气的法宝和道袍被迅速拍出之后，曾瑞清了清嗓子。
“接下来的三个竞品，可堪称举世无双——诸位道友前往不要错过。”
这句话落下，虽然地下大厅中无人说话，氛围和呼吸却似乎更炙热了一些。
曾瑞摇了摇铃铛，当看清塔楼的人带上的是什么竞品的时候，饶是有所猜测的宋雪深都不由得睁大眼睛，谢剑白也微微蹙眉。
那个被带上来的物品，竟然是一个兔族女妖！
她被束仙绳捆着手脚，磕磕绊绊地被领上台，泫然欲泣地咬着嘴唇，惶恐不安地看着周围，头顶一双白色的兔耳摇摇晃晃。
“诸位道友请看，这女子虽然为兔妖，然天生血液阴寒，若有道友修纯阳之道，又或者杀戮过多，压不住血气沸腾，以此兔妖为炉鼎最为合适！”曾瑞一把掐住兔妖的下巴，他说，“如此漂亮娇美的面容，更是百年难见。哪怕是我们也要花费大精力去搜寻——只此一个兔妖，十个上品灵石起拍！”
十个上品灵石，光是起拍价便超过之前所有物品总和，然而下方的竞价却十分迅速，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十个上品灵石已经翻了三倍。
另一边的宋雪深已经开始坐立不安，他下意识向着谢剑白的方向看去，想要和自己同伴商讨对策——眼睁睁见着无辜女子被拍卖而装作无事发生，实在非玄天剑修所为。
可是此事甚大，又让他无措。想抢拍，可是价格太昂贵，已经远超弟子能够做主的范围；若是直接动手，又无法确认此黑市的势力有多大，仅凭他们二人是否能救人之后全身而退也是未知数。
几乎只是几个呼吸间，价格已经来到了四十五上品灵石。这个昂贵的价格迅速让所有竞拍者冷却下来，只能在面具后死死地盯着台上曲线曼妙的兔妖，不知她到底会便宜了谁。
这时，宋雪深看到另一边的谢剑白好似微微颔首。
这个点头是什么意思？要动手？宋雪深握了握剑柄，又觉得不对，手比脑子快，出了价。
五十上品灵石！
大厅中毫无声响，不论曾瑞如何拱火，也无人再继续加价。
宋雪深的手很凉，心也凉。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做首席弟子那么多年，他已经习惯照顾师弟师妹，哪怕出来执行任务，他也永远是做决策的那一个。
可是一遇到凌霄，宋雪深就莫名被他折服，下意识信任和听从他的话——凌霄只不过点了个头，他竟然真的就出手竞拍了。
那可是五十灵石啊！宋雪深不知道凌霄想要怎么办，反正卖了他都没有这么多钱。
实在不行，到时候明抢吧！宋雪深咬紧牙关。
这一边，有些比较灵敏的修士感到空气中的妖气似乎变浓了一些，好像比刚刚更有危险性。只不过才刚刚升起，又迅速淡化了。
没人当回事，只有台上泪眼婆娑的兔妖忽然抬起头，含着眼泪疑惑而吃惊地到处扫视，似乎想寻找什么，却在被找到之前，又被强行拽下了台。
和正常的拍卖不同，暗拍为了保证买家的身份安全，并不是当面执行。只有曾瑞知晓谁在出价，也是事后暗中交易，所以在拍卖结束前，竞品仍然都在塔楼里。
而下一个竞品，赫然便是宋雪深三人找了一个月有余的少年小高！
天生异火是做丹修的好苗子，却也可以作为养料，反哺给炼丹炉。
听到曾瑞这样说的时候，还不到十岁的少年被吓得颤颤巍巍，他的价格也被竞拍到很高，最后以三十五上品灵石拍下。
宋雪深下意识看向另一边的谢剑白，在现场没人知道是谁出的价，一切都在法宝上进行。谢剑白这次没有再给他回应，可是宋雪深仍然觉得竞拍下的人是他。
整整八十五个上品灵石，一默念这个天文数字，宋雪深就心脏发颤。
他在心里默念，这一定只是凌霄的缓兵之计，凌霄一定是想要到时候明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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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按照谢剑白原本的性子，想要救人，直接拔剑砍了碍事的人便是。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出手，因为当看到拍卖台上的兔妖时，小凶兽的状态一下便应激了。
他用来装它的布包是能够隔绝外界的容器法宝，在那一刻差点就被它横冲直撞的法力击碎。
谢剑白只能让宋雪深先拍下兔妖，好给他安抚小猫妖的时间。
如果不是他在这里，恐怕虞惟又会变成当时看到虞承衍受伤时的白兽状态，将这里的人喉咙全都咬断——她这样聪明，这一次不会忘记掏出内丹。
谢剑白并不反对虞惟自己动手，然而她的身份还不到暴露的时候，如果她在这里暴走，那么除非杀了这里每一个人，否则修真界有一个法力不低的妖兽之事，就会被曝光。
这不是一个好的安抚机会，然而谢剑白没有选择。他闭上眼睛，将自己的精神投入法器之中。
布包里，猫咪将自己缩在角落，浑身的毛都炸开，似乎在攻击和躲起来之间摇晃。
它没有太多理性，冰冷而没有感情的兽瞳足以证明这一点。就像是主人被梦魇逼到死角，只剩下本能在控制身体，向着所有靠近它的事物发出警告。
雪白的猫咪对一切都十分警惕，然而它与谢剑白之间的联系太深，谢剑白的意识轻而易举地靠近了它，并且一点一点，将自己挤入小猫妖的精神海中。
这不是一个愉快的过程，在这种状态下接近虞惟，虞惟会无意识中吞噬谢剑白更多能量，谢剑白想将自己的意识投入进去，就必须要忍耐被她捕获分解的过程——那简直就像是她在吃他的魂魄，这样的酷刑足以让一个修士本能地反抗了。
然而，谢剑白却毫无排外反应，他任由虞惟这样做，就像是这一切跟他没关系。然后趁着小猫妖因为汲取而敞开的时候，溜了进去。
在这一刻，他在她的脑海里。
他能看到她到底被何所困。
作者有话说：
大家久等了！很抱歉这么晚更新
我最近真的焦头烂额，本来打了很多来解释，又觉得不该倒垃圾给大家，所以全删了
因为之前太波折我这两天直接累感冒了，然而家里的事情还没解决，疫情又来了，真的要疯了_(:з」∠)_
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感冒，就是头疼头晕恶心，而且很奇怪的是，静养就不恶心，一开始码字就想吐（？）怎会如此！我最喜欢码字了！（震声

第64章
当看到台上被当做物品拍卖的兔妖时，在进入塔楼后便一直尽力隐忍不适感的虞惟，骤然陷入相同的梦魇当中。
她的世界浑浑噩噩，在那一瞬间，她好像跟着谢剑白坐在角落，却也仿佛身处台上，被无数看不见面容的人打量。
‘她不是普通的猫妖……或者……凶兽血脉……’
‘宁家……’
‘如果激发起凶性……’
无数人低声交谈的声音犹如扰人烦的苍蝇般在虞惟的耳边嗡嗡作响，现实和虚幻交杂。
她的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思维混沌，只觉得喉咙一片腥甜，心头横生想要撕碎一切的杀意。在即将失控之前，谢剑白将小猫妖放进布包里，并且用自己的力量将它团团围住。
充当容器的布包暂时隔绝了外界对它的影响，在谢剑白清冷的气息中，虞惟的杀心渐渐平复，却没有清醒，而是在梦魇里陷入得更深。
原本模糊的场景在剥离了现实带来的混乱影响后，逐渐变得现实，却模糊了时间的概念。
谢剑白站在地牢的走廊中，目光复杂深邃地注视着牢笼里的年轻女孩。
这里是虞惟的记忆，以她为中心，所以稍微远点的地方都被空气墙阻隔。虞惟也深陷这个场景，只不过作为当事人，虞惟无法看到男人的存在，也不知晓谢剑白就在栏杆外的位置看着他。
这时的虞惟似乎还没有二次觉醒，那张漂亮年轻的面庞还有几分未脱稚气的少女感。
她身处牢笼里，手腕和脖颈被特殊的锁链厚重的拴住，这锁链似乎封印了她的力量，让虞惟的身体十分虚弱。
少女本就生得肌肤雪白，在束缚野兽般的重镣之下，更显得一丝惊心动魄的脆弱感，仿佛随时都会被折断。
她的面前摆放的是空碗，上次被强行灌入的鲜血干枯在瓷碗的壁面，血滴一路蔓延，直到女孩面前。
虞惟整个人都是苍白而虚弱的，唯有嘴唇带着一丝殷红的血色。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垂着眸子，似乎神志不太清醒，就在这时，走廊的另一边传来厚重的关门声，许多杂乱的脚步向着这边靠近，少女顿时抬起眸子，竖瞳的眼眸显出一丝凌厉和危险。
八九个中年修士来到栏杆外，他们都是记忆里的人物，自然也感受不到几步之外谢剑白慑人的冰冷目光。
少女已经半妖化，她身上人的成分在牢笼里愈来愈少，看到这么多人靠近，她身形紧绷，犹如野兽般威胁地低吼哈气。
“还真是个小猫，想要挠人呢。”有一个中年修士说。
其他人顿时都笑了起来。
“我们也只能望梅止渴了。”另个人笑道，“这猫妖可有凶兽血统呢，只要好好利用，足以成为我们世家商盟的利刃。”
“培养她倒不算什么，可到时候到底由谁来监管这猫妖，还是个问题。”一旁的中年男修捋了捋胡子，“只怕有些人心底还有私心啊。”
“王兄，我们几人都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了，大家互相监督便好。”
中年修士们在牢笼外互相笼络对方，甚至没人再多看笼子里的少女几眼，这份轻视，就好像她真的是被关在笼子里的猫。
待到他们终于聊完，重点才终于转回牢笼中的少女。
试探靠近栏杆一点，虞惟顿时威胁地哈气。她的眼眸虽然已经是兽瞳，但距离野兽那般真正的冰冷还是有些差别。
“她还有人性，血还要继续喂。”其中一人说，“宁家的那个宁妩似乎和她关系很好，若是真的，便把她抓来，用她的血来喂，或许会更有效果。”
“宁家灭门之后，那丫头就不知道去哪里了，还得找一段时间。”
听到他们的话，原本只是警告威胁的少女瞳孔紧缩，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她之前虽然不断低吼哈气，可举动上更像是想保护自己躲避危险，想赶走他们。
可是忽然听到和宁素仪有关的事情，少女第一次呈现出攻击的态势。
一旁的谢剑白却拧起眉毛。
他原本以为这段记忆是在虞惟进入玄天宗之前发生的，可是听到这几个世家男子说的话，似乎这个时间段是在宁家灭族之后。
可是这时间虞惟一直和他们父子二人呆在一起，这整个记忆的时间线和现实是相悖的。
除非……这一切都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前世那个虞承衍没有穿越，谢剑白也还没有遇到虞惟的时间。
场景一转，整个世界随着主人的思绪混乱而变得混沌起来。在他人脑海里被带着走，这种感觉很不好受，但幸好很快，虞惟再一次坠入进新的场景里。
谢剑白这回明白虞惟为何和对这个塔楼如此厌恶了。
他再一次来到塔楼地下的大厅里，只不过现实中是隐匿身份的拍卖会，而这里，则是世家联盟的聚会。
整个黑市背后的势力，就此浮出水面。
几大世家的家主们齐聚台下，互相客套地寒暄着，就好像只是普通的好友聚会。
台上，虞惟仍然被那副镣铐所束，她的兽耳与尾巴都冒了出来，竖瞳警惕地盯着周围的风吹草动，本来没有任何反应，直到——有人将重伤的宁素仪带了进来。
“家主，宁妩带到。”那人对其中一位家主尊敬地说。
“唔唔！唔唔！”被束缚着嘴巴的虞惟顿时挣扎起来。
她们只有机会互相对上一个目光，被束缚双手的宁素仪被摁在椅子上。
和这一世看起来仍然是正常女修的样貌不同，前世的宁素仪身上缠绕着煞气，眼神也显得冰冷狠厉。若是仔细看，能够看到她眼底黑影晃动——在没有外力的帮助下，宁素仪果然以巨大的代价换取邪力，才报仇成功。
她浑身都是血，甚至染湿了椅子，可是宁素仪的神色却平静得可怕。
“我们可以谈。”面对八位世家家主，宁素仪冷静地开口，“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谈的，说说你们的要求。”
面对她的话语，其他家主们互相对视一眼，却笑了起来，他们并不引以为意，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你们两个倒是同门情深。”其中一个中年男修笑道，“她帮你灭宁家，你为她入陷阱……可惜啊，宁妩，你很有天赋，就太沉不住气了。为了一个异族，值得牺牲自己的一切吗？”
宁素仪冷冷地看着他们。
“值不值得，与你们何干？”她冷声道，“放了她，筹码随便你们开。”
众人却又一次哄堂大笑，仿佛并不将女子的杀意和隐忍放在眼里。
“谈话？你想得太多了。”一个家主摸着胡子，嘲讽地笑道，“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和我们谈条件？”
他的话音落下，身旁的属下站起身，拿出冒着寒光的匕首和碗，靠近宁素仪。
虞惟挣扎得锁链哗啦哗啦直响，一直发出唔唔的声音，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世家为宁素仪放血，放了整整一碗。
“你们疯了——”宁素仪喘息着，她怒声道，“你知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你们竟然给她喂血——”
宁素仪脖颈青筋绷起，她不论如何阻止其他修士，却无人在意，他们甚至觉得她只不过是怕死而已。
“仅靠你一个人是无法将整个宁家灭门的，但她可以做到！”世家家主们的野心已经无法隐藏，“世上所有修士都要遵从境界的划分，连神仙也不可避免。可唯有凶兽瑞兽自成体系，宁妩，你死得其所，虞惟会成为我们世家最锋利的利器，安心去吧！”
看着世家属下将那热腾腾的血端到虞惟的面前，并且伸出手，要摘下束缚着她下张脸的面具，宁素仪虚弱地靠在椅背上，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群蠢货。”她低声喃喃道。
世家人尖锐的尖叫声响起，而宁素仪已经不忍在看，她背着身子，听着野兽撕咬的声音响起。
世家联盟的想法实现了，可惜一切与他们想要效果相差甚远。
虞惟在他们不断地刺激下完全野化，她撕碎靠近她的那个人的身体，吃了他的内丹，以这样直接的方式补充能量，挣脱锁链。
宁素仪是为了虞惟才落入陷阱，重伤被带到这里，可是她却闭了很久的眼睛，睫毛一直颤抖。
谢剑白是个没有多少情商的剑修，但是在那一刻，他却明白了宁素仪的感受。
推断来看，前世没有谢剑白和虞承衍的参与，虞惟和宁素仪仍然达成了灭宁家的壮举。只不过这似乎并不是最好的发展。
宁素仪付出了代价得到力量，看起来深陷邪术的控制无法脱身，而虞惟在没被煞气补充过的不完全状态下凶兽化，看着她吃内丹的熟练程度，或许在宁家地下，是她第一次沾血。
宁素仪愿意自己变得肮脏，可是必定会希望虞惟一直干干净净。
她一定做了许多努力，矫正长时间‘营养不良’的小凶兽，希望她不要被凶兽的危险一面影响，世家的参与却让这一切都功亏一篑。
兽化的小猫妖将其中一个低修为的家主的内丹吃掉，雪白的毛发沾红鲜血，如此不讲道理的威力震慑住所有人。它冰冷的兽瞳看着所有人，危险地低吼着。
宁素仪深吸一口气，她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需要好好休息，却仍然强撑着自己，阻止了虞惟。
看向惊恐不已的家主们，她压下心中的杀意，缓缓勾起嘴角。
“我说了，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谈的。”宁素仪静静地说，“谈吗？”
……
当从虞惟的脑海里脱离的时候，谢剑白仍然紧蹙着眉毛。
仅仅靠着这两个片段，再加上之前从虞承衍听来的内容，他能简单勾勒出前世的一点框架。
纵然世家家主们对虞惟做了如此残忍的事情，还重伤了宁素仪。可是正如刚才他拦住虞惟一样，宁素仪阻拦虞惟并且和解的举动，也是出于同样的考量。
她们一个重伤，一个是濒临精神崩溃的兽型，很难百分百将八个世家家主都灭口，并且在塔楼外面，不知还有多少人知晓她们二人。就算能重伤他们逃走，一个邪修，一个妖族，恐怕也会被修真界追杀一辈子，没人会相信真相。
所以宁素仪只能谈，不论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很明显，宁素仪成功了。她和世家联盟达成了一致，让对方暂时放弃了对她们两个动的念头。
更多的细节无人能知，只不过按照虞承衍的描述，宁素仪最后实际掌握了世家联盟，甚至有一统世家的趋势。
谢剑白本来对虞惟的这个好友没有特别感想，但这一刻，他认可了宁素仪。宁素仪的隐忍和果断是十分珍贵的品质，如此逆风翻盘之下数年甚至数十年吃过的苦与泪，恐怕也只有本人才有体会。
但这并不算什么好事，宁素仪没有机会从头开始，这代表她必须顶着她厌恶的家族身份，甚至仍然要与那地下血阵保持关联，用一辈子去维护这个秘密。她就像其他宁家人一样，只能不断被血祭吸血，却无法退出。
她本来生而为血祭的牺牲者，最该由她毁掉这一切，却又不得不回到宁家的身份，像是她厌恶的其他族人一样世代守护血阵，这对她本人而言应该是很残忍的事情吧。
至于虞惟……谢剑白的神情变得更严肃了。
斗篷下，他一直抚摸着小猫咪，做过噩梦之后，在谢剑白的不断精神疏导下，它终于沉沉睡去了。
纵然有些人认为修魔修妖是坏的，只有修仙才是好的。可是对于谢剑白而言，自然能量并不分善恶，人才分。
正如生灵与生俱来的身份无法选择，虞惟是凶兽的后裔，可凶兽是外界的定义，血脉与能量没有错。只要不犯下邪恶的罪念，虞惟便不能被定义为凶兽。
但是……前世为了自保，虞惟吞食修士内丹来增进修为，做法明显已经越界。
正如宁素仪想脱离黑暗，却一生与黑暗纠缠。她希望虞惟活在干净的光芒里，光明却沾染了污垢。
按照虞承衍之前的描述，谢剑白起初认为自己将虞惟和子嗣安顿在与世隔绝的空岛上，是为了他们的安全。
可是看到虞惟的记忆后，谢剑白却不确定了。
现如今所有的神兽都已经消散在寰宇之间，将自己化为自然力量的一部分。虞惟是最后一个神兽，而她代表的便是煞。
某种程度而言，这个世间不需要神兽，归回天地才是神兽的正途，更别提是性凶之兽了。
谢剑白甚至忍不住猜测，难道他有了私心，不希望天道注意到世间里还有一个越了界的凶兽后裔，所以才将她藏了起来……？
不，绝不可能。
谢剑白很清楚，自己对虞惟如此上心，一则因为她诞生在万骨之地，让他认为自己有了责任；二则虞惟心思干净纯白，世间罕见。
如果她手上沾染鲜血，做了凶兽所为，触犯秩序，他就算不击杀她，也不可能与虞惟有深交的想法，更不可能包庇她。
谢剑白本来是十分笃定的，可是他忽然想到虞承衍，这个以心魔入道还能成功渡劫飞升的年轻人。
男人沉默了许久，他一边安抚地轻轻摸着小猫妖的毛，神情却越来越凝重。
……他还是觉得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猫猫：啊对对对

第65章
虞惟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噩梦，在梦里，她切身体会了现实中从未见识过的人性之恶。
混乱，血腥，仇恨，这本该是凶兽最喜爱的补给品，可是虞惟只觉得从心底感到排斥。
她有好几次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差点因为噩梦而在现实里做出攻击举动，却都被一个冰凉却温和的力量安抚住了。
她心中生出的火气一次次摁灭，最后在这个冰凉的能量包裹中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小猫妖忽然察觉外面震动，与此同时，包围着她的冰凉气息似乎变得冷冽许多。
在布包里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猫睁开眼睛，将自己的猫头从缝隙中挤出去——它所有的瞌睡瞬间被赶走。
它发现自己位于半空中，风猎猎地将它的耳朵吹得翻动，似乎比以往都要紊乱一些。
下方暗市的中心，塔楼已经变成废墟。
有五六个修士远远地围绕着它，他们看起来都有些狼狈，神情有些惊疑畏惧地看着小猫妖。
看着它……？
猫猫慢了半拍想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它仰起头，只看到谢剑白雕刻般的紧绷下颌线，他那总是规规矩矩束着的长发被风吹动，有一缕刮过它的鼻尖，有点痒。
谢剑白低下头，用手指刮过猫猫的头顶，他的声音在胸膛震动，一如既往地冷冽沉稳。
“睡醒了？”谢剑白说，“还难受吗？”
猫猫刚想回答，却只觉得四方白光大作，它转过头，看到如月华般耀眼冰冷的数道剑气浩荡地向着下方扫去。
剑光消散之后，下方已经没有修士抵挡，就连地面甚至都被犁过一遍，之前残留的塔楼废墟也在剑气之中灰飞烟灭。
从高处看去，一切都干净而整洁，显得十分有序。
距离最近的小猫妖听到谢剑白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对这个画面很满意。
见证了一切的猫猫向后仰，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那么大一个塔楼……就这么没了？？
“怎么了？”它听到谢剑白的声音响起，他修长的手指轻抚它的下巴，关心地问，“还不舒服？”
猫猫：……
它忽然发现自己的储备粮，似乎有点了不得？
“塔呢？”它小声喵喵。
“拆了。”谢剑白说，“还害怕吗？”
猫猫沉默地看着已经被扫荡成平地的塔楼遗址，它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的不安和反感似乎确实都烟消云散了。
毕竟，谁会怕一块平地呢？
从高空看，原本奇诡曲折又神秘的黑市，仿佛也不过是谢剑白随手就能拆下的玩具罢了。
得到小猫妖肯定的回答，谢剑白这才降落回地面。
宋雪深和另外两个弟子立刻围了过来，他们身后跟着零元购而救下来的兔妖少女和小少年。
三个弟子看着谢剑白的表□□言又止，宋雪深艰难地开口，“你真的只是金丹巅峰期？”
“嗯。”谢剑白回答。
“这……这个事情先放在一边，对方刚刚愿意和谈。”宋雪深试探地问，“凌霄，你觉得如何？”
“不谈。”谢剑白冷淡地回答，“走。”
众人就这样明晃晃地离开了黑市，而对方却连阻拦都没敢，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弟子们心中都有些震撼，他们为了寻找到被拐走的小高，这一个月心惊胆战地卧底在黑市，才终于得到两张暗拍的票；宋雪深在台下想要救人，却陷入两难境地，既没有天价的晶石赎人，又担心动手后没办法保护师弟们和两个无辜者全身而退。
可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世间所有的困境似乎都能被扫荡得一干二净。哪怕在人家的地盘里拆了人家的建筑，毁了人家的生意，抢走了人，对方却也只能低声下气地请求谈谈。谢剑白不想谈，对方便只能任由他们走，拦都不敢拦。
能够接这样的外出任务，不论是宋雪深和两个师弟，都已经是玄天宗的精英弟子，可是他们远远达不到这样的水平，更是第一次亲身经历两种不同的境地。
他们心中都十分震动，不由更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四人御剑飞行，两个师弟一个带着少年，一个带着兔妖，远离了那座仙城——对方很识时务，在意识到谢剑白是个大能之后，他们甚至没有派人跟出来，而是就此打住，任由他们远走高飞。
宋雪深跟了这个任务一个月，期间花费的心思有多少不必多说，他没想到这一切竟然最后会被如此简单粗暴的解决，一时仍然有些茫然。
看到谢剑白停下，他下意识问，“怎么了？”
谢剑白转过头，他冷淡地说，“跟着我作甚？”
旁人不满或者会皱眉上脸，谢剑白声音里有一丝轻微的、甚至不易察觉的不悦，对他而言便已经是明显的不满了。
“这个……”
哪怕是比较独来独往的剑修，也鲜少能碰上谢剑白这般冷漠疏离的人。作为同门，大家一起找个地方落落脚，聊几句，再一起回门派，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更别提谢剑白刚刚帮助了他们，没想到转脸就赶人。
宋雪深感受到很大的压力，就好像面前的青年不是他们的同僚，而是师长一般。他顶着压力笑道，“你帮了我们大忙，要不要找个地方一起喝点酒？对了，虞惟在哪儿？我们要不要去找她？”
他能和凌霄有关的事情便是都认识虞惟，本来以为这是句很好的托词，没想到谢剑白淡淡地瞟了他一眼，便消失不见了。
众人又呆呆地等了一会儿，才确定谢剑白真的甩了他们离开了。
“不、不愧是大佬，就是这样有个性。”其中一个师弟感慨道，“对了，他是我们门派哪位大佬啊？不会是长老吧？”
宋雪深有些头疼，“他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但……这么大的动静，一定会传遍整个修真界。总之，这件事先放放，我们把任务完成。”
他看向两个师弟。
“先把小高送回去，然后再去一趟妖界边缘。”
送少年回家是理所应当的，去妖界，自然是送兔妖女子。可是妖界只和人界相连，想去妖界，就必须再去一趟人间，而且是要穿过人界到达偏远之境才行，那又要奔波半个月。
两个师弟互相看看彼此，其中一个人传音小声说，“师兄，把她放在人界算了，她也不是我们的任务，再说了，她可是妖族，这么大张旗鼓地折腾，万一让别人看到了，误会我们怎么办……”
他的话还没说，宋雪深伸手便拍他的头，师弟捂住脑袋哎呦哎呦的，像是小鹌鹑一般缩着脖子，不说了。
“别老跟其他人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宋雪深蹙眉道，“妖族又如何，妖族也有父母兄弟姐妹，你又比她高贵在何处？这位小姐就站在这里，你若是有点骨气，便当面将你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修真界瞧不起其他地方已经是常态，人间凡人还算是修真界的自己人，魔族妖族在许多傲慢的修士眼里，仿佛便是低人一等的异族。
玄天宗也有这种氛围，只不过之前心底如何想的暂且不提，如今人家兔族女子就在面前，除了那一双耳朵，哪里都和人一模一样，又真的能有什么区别呢？
扪心自问，他又凭什么有这份优越感？
被宋雪深训斥，师弟銥嬅低着头，有点挂不住面子。众人再次启程，就在这时，师弟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摇了摇。
他转过头，便看到那兔族少女双眸透彻干净地望着他。刚才师兄弟之间的话都是传音，她只看出救命恩人不高兴了，便将什么东西塞给他，还对他轻轻地笑笑。
师弟张开手，看到那是一朵漂亮的小花。
“我的族群里流传着古老的祝福，我妈妈告诉我，都会快乐、健康无忧。”少女小声道，“你现在有了花儿，就不能再生气啦。”
师弟握着花，在这一瞬间，这朵花似乎有千斤重。
他背过身体，躲避少女的目光。若是刚才他只是有些因为被师兄斥责而没有面子，这便是真的要害臊得抬不起头。
过了不知多久，他低声说，“……对不起。”
他的声音淹没在风里，几乎微不可闻。
宋雪深转头看到两个师弟都有些内疚的样子，不由得摇了摇头，无声地叹息，继续赶路。
他年少英才，爹娘都是剑修，宋雪深继承了父母的天赋，年纪很小时便出了名，除了第一仙门玄天宗，其他宗门都早早地抛出橄榄枝。
可是宋雪深却从小就只想进入玄天仙宗，哪怕其他门派给过再多优越的条件，他都从未动摇过。
因为他曾经有幸读过玄天宗开山师祖，剑尊谢剑白为玄天宗留下的题词。剑尊认为修道者应有仁义之德，心怀天下，有救困扶危的德行。
这与宋雪深内心深处想要追求的道义相同，他希望自己能够成为这样的人，正如当年剑尊以一己之力截停战火，让那场漫无边际的战争结束。
可是进入门派这么多年，宋雪深却发现与他抱有相同想法的修士甚少。大部分修士都只觉得高人一等，宋雪深不喜欢。
修真界似乎病了，宋雪深没办法改变整个世间，便只能尽己所能，教导自己身边的师弟师妹，让他们时时警醒，不要与如今的主流同流合污。
宋雪深无声地叹息，他想起凌霄，哪怕宋雪深心思坚定，在这一刻却也不由得想，如果他也这样强大，是不是就能改变修真界了？
他又想起了虞惟，不由得抿紧嘴唇。
……
另一边，谢剑白甩掉了其他玄天弟子之后，他一路向着这仙州边缘前行，等到周围都安静下来，他才低头看向自己胸膛前的布包。
“要在这附近休息一下吗？”
小猫妖连连点头，它状态恢复了之后，便觉得狭小的布包有点限制自己发挥了。
谢剑白在一处山顶落下，还不等他解开带子，猫猫便嗖地跳了出来，它撒欢地在山顶跑来跑去，又在树边磨爪子。等到终于开心了，这才踱步回来，变回人形。
她扶着树，远远地看到谢剑白正在铺毯子，并且将零食和碗盘一点点摆出来。
他似乎是在学习虞承衍照顾她的方式，男人做什么都一副专注严肃的样子，严阵以待的架势仿佛是在做什么大事。
谢剑白将所有东西都摆放得特别整齐，连盘子里的糕点都全部只摆了四个。一枚树叶晃晃悠悠想要落在毯子上，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碎，嗖地不见了。
他似乎十分满意自己的成果，抬起头，看向虞惟。
“可以吃了。”谢剑白说。
虞惟看着他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盘子边打转，不由得想起在暗市中发生的事情。
想到谢剑白云在淡风轻之中，呼啸磅礴的剑气便将她的噩梦夷为平地，她的心跳莫名紊乱了两拍。
在此之前，尽管男人的面容和气味都很对她的胃口，可是虞惟仅仅只是将谢剑白当做储备粮和人形猫爬架。可是当看到他展现出的实力之后，虞惟的心中多了几分自己都不明白的东西，像是蚂蚁在爬来爬去，痒得厉害。
谢剑白动手的时候，和平日判若两人——当然，这只是对虞惟而言。
她看着他将毯子上的物品精准地划分，留出了她可以躺着的空地，一边整整齐齐排着六个盘子，每个盘子上的东西都一般多，简直精细到龟毛。
虞惟莫名手痒，很想弄乱这一切。
她扑到毯子上，故意将盘子挤得乱七八糟，刚刚的整洁有序瞬间变成被打乱，然后她抬起头，对着谢剑白眨眨眼睛，看他的反应。
虞惟喜欢在危险的底线反复横跳，然而谢剑白没有生气。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这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反应过来后，谢剑白的手僵住了。
虞惟才不管他的心里动荡，她支起手臂，用下巴压住他的手背，猫儿眼一眨一眨地看着他。
“我累了，我拿不住东西。”她宣布道，“你喂我。”
谢剑白那张俊美而冷漠的面容因为她的话出现了几分波动。
他蹙起眉毛，冷声道，“不行。虞惟，我不该……”
虞惟才懒得听他说什么，她侧过脸，脸颊便贴在谢剑白的手腕上，无辜地说，“我不管，我难受，你喂我我就不难受了。”
谢剑白定定地看着她，似乎想要判断虞惟到底是在恶作剧，还是真的难受。
很明显，这超出了他的情商范围，他根本看不出来。
二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互相僵持了一会儿，谢剑白最终移开目光。
看到他的手向着糕点过去，虞惟知道自己赢了，她的脸顿时离开谢剑白的手背，坐正身体，兴致勃勃地挑三拣四，“我不要这个，这个也不要。唔……我要吃瓜子，你剥嘛。”
谢剑白垂着眸子，修长而有力的手指很轻易地便打开瓜子的外壳。他做什么似乎都那么养眼，虞惟看着他剥，看着看着入神了，直到男人将一小碟推到她的面前。
“我都说了我自己吃不了。”虞惟哼哼着，“你还没喂我呢。”
谢剑白叹息了一口气——她竟然把他缠得都叹气了。然后，他将瓜子放在手心，递到虞惟的面前。
正常人喂别人应该是拿在手里，谢剑白可倒好，像是要喂鸽子一样。
虞惟却没有挑剔他的做法，她低下头，谢剑白感到她的呼吸在他的手心缭绕，她的舌尖轻轻地划过他的虎口，谢剑白整个人瞬间紧绷身体。
瓜子顺着他的手掌落下，虞惟侧过脸，鼻尖划过谢剑白的手心，尖牙咬破他的手臂。
在鲜血涌出的时候，二人的呼吸都紊乱了。
谢剑白闭上眼睛，睫毛颤动。他感到虞惟松开了他的手，下一瞬，一个温热柔软的身躯贴了上来。
虞惟靠在他的怀里，手臂紧紧地抱着谢剑白的后背，二人贴得很近。她喜欢这样亲密的接触，就好像她仍然是猫窝在他的怀里。
可是很快，她便不满足了。贴贴不满足，吸血似乎再也无法满足她的心。
虞惟抬起下颌，她的鼻尖在谢剑白的喉结旁拱来拱去，像是个不开心的小猫，她委委屈屈地说，“喝血也还是难受，怎么办？”
谢剑白有些受不住她靠得这么近，他的手放在她的腰上，是下意识想与她拉开距离，可是虞惟抱得太紧了，根本没有空隙，放在她腰间的手，反而像是回抱她一样。
他喉结滑动，声音干涩微哑地问，“哪里难受？”
“心里难受。”虞惟仰着头，她看着男人英俊的侧颜，喃喃道，“我好饿，怎么办？”
她当然不希望谢剑白死掉，可是怎么办，她好想吃掉他。
为什么会这样？
当看到谢剑白那般强大而美丽的样子时，虞惟忽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饥饿，让她想一直看着他，却又不满足。
她看着谢剑白低下头，他微微蹙着眉毛，神情严肃而专注，似乎真的在因为虞惟说自己难受而思考，却不知道看着他这样的神情，虞惟更饿了。
男人眉骨深邃，鼻梁高挺，一双眸子淡漠平静，总是有一种疏离冰冷的感觉。离得这样近了，虞惟才发现他的嘴唇似乎看起来十分柔软。
鬼使神差地，她抬起头，不受控制地轻轻咬了上去。
在那一瞬间，虞惟感受到谢剑白整个人的身体骤然绷紧，他震惊地看着她，虞惟却仿若未觉，仍然专心地舔咬他的唇瓣。
一阵天翻地覆，虞惟的后背被猛地抵在毯子上，双手被谢剑白摁在头顶。
男人的阴影笼罩着她，她茫然而迷离地抬起眸子，慢半拍地舔了舔嘴唇，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直到她对上他的眼睛。
虞惟从未见过谢剑白露出这样可怕的神色，就好像在冰封之下，有什么恐怖而庞大的黑影在到处游走，因为她唐突的举动，让那层冰面裂出一道缝隙。
作者有话说：
动物的恋爱就是这样的，刚刚动心的一瞬间就动身了（不是）

第66章
虞惟所熟悉的那个谢剑白，是一个如高山松柏般淡泊沉稳的男人。
谢剑白总是淡然的，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撼动他。他总是给人一种安全感，他的强大，他的恪守秩序，哪怕泰山崩于眼前，似乎也能被谢剑白不动声色地解决。
他是世上最强大的神仙，却亲手将自己束进囚笼，用严苛的教条困住自己。而如今，谢剑白那用于束缚自我的牢笼，仿佛传来清脆的碎裂声。
谢剑白的眼眸幽深似海，他盯着虞惟，道袍下剑修紧实的身躯犹如野兽般紧绷，后背随着呼吸而起伏。
他的目光如此有侵占性，让虞惟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危险。
她尝试动了动胳膊，谢剑白仅用一只手，便足以钳制住她的双手手腕，让她无处可退。
谢剑白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对劲。和平常他淡然平静的样子不同，现在的男人气息冷冽危险，仿佛面具破碎，终于露出一丝他内心深处的暴戾和攻击性。
虞惟不懂发生了什么，自然也不明白谢剑白为什么忽然变得如此不开心，而且还露出这样可怕的样子。
被男人的阴影笼罩在身下，这是一个弱势而不利的位置，她就好像被猛虎摁在爪下的小猫咪。
虞惟因为男人表现出的侵略性而有点不适，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小声地说，“谢清，你生气了吗？唔……”
她的后半句话被咽了回去，因为谢剑白骤然缩短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谢剑白的呼吸炙热地落在她的脸颊上，她看到他的眼底幽深不见底，仿佛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
他垂着眸子，专注地盯着她的唇瓣、下颌与洁白的脖颈，仿佛用目光一寸寸丈量着她。
……糟糕，谢剑白好像也很想吃掉她的样子？
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划过虞惟的脸颊，最终落在她的脖颈上。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皮肤下血管的跳动，虞惟雪白的肌肤很快泛起红。
脖子是人的致命弱点之一，这无疑是一个很危险的动作，在其他环境里，这已经可以看作与威胁无异。
可是，虞惟却没有任何危机感，甚至没有做任何挣扎反抗。或者说，她的潜意识里便相信谢剑白不会伤害她。
谢剑白的气息冷冽地围绕着她，虞惟一开始只感受到了他的冰冷和排斥，可是慢慢的，她察觉到他的气息中似乎有一丝微不可闻的……恐惧？
他为什么会感到害怕？
谢剑白抬起眸子的时候，对上的便是她那双澄澈清亮的眼眸，那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是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虞惟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薄唇轻张，用柔软迷茫的语气唤着谢剑白的假名。
男人身上原本危险的气息散去了，就好像他刚刚深陷在自己巨大的精神震荡之中，直到此刻才突然清醒。
谢剑白回过神，他怔然地看着她，似乎这才慢半拍地发现自己侵略性的举动，和他们过于接近的距离。
他松开她的手腕，身体骤然向后撤去，阳光重新洒在虞惟的身上。谢剑白呆怔地坐在虞惟的身旁，他的神情看起来迷茫而空白。
“谢……”
虞惟撑起自己，她刚想说话，便看到谢剑白眉宇微蹙，他侧过身，忽然咳出一口血。
和平时她吸食的鲜红血液不同，谢剑白咳的血竟然是金色的。他捂住自己的嘴，可是金色的血液仍然不断顺着他的指缝落在地上。
谢剑白似乎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反应，他越咳越厉害，直到虞惟看到他露在外面所有的皮肤，从手臂一直到脖颈脸颊，都浮现出金色的咒印图腾。
图腾犹如荆棘般缠绕紧缚着谢剑白，散发着金光，神圣却让人感到窒息，直到他逐渐平复，才渐渐散去。
虞惟不了解修仙者，所以她不懂这到底发生了什么。若是虞承衍在这里，就会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是谢剑白道心不稳的表现，并且——很严重。
谢剑白成仙万年，五感皆失。他想要维护住自身精神平衡，需要比普通人下更大的功夫。
他的道心在以铁律、秩序、规矩所构造的框架中生长，他为自己活着而找到的唯一意义，便是剔除掉自己所有的人性与私心，将自己打磨成利器，奉献给天庭和整个天下。
而虞惟在心动的那一刹那，哪怕她不懂情为何物，仍然可以自由地随心所欲，由本能驱使。
她甚至不太懂自己的情/欲，分辨不出亲吻和之前数次肌肤相亲的吸血有何分别，却仍然想亲便亲了，这对她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却不知道，她唐突的举动会对谢剑白造成多么严重地影响。
谢剑白哪怕从未说过什么，可是在生活中的实际行动已经足够偏向虞惟了，只不过，他可以告诉自己，这是他的职责，是他的责任，而与个人情绪无关。
哪怕他心底深处十分清楚自己面对虞惟的时候，他的态度是和之前他处理公事时是有天差地别的差异的。
他可以欺骗自己很久，可是虞惟却亲吻了他，强行扯下了他这段时间以来的自欺欺人。
一切都在失控，那让谢剑白感到恐惧。
他的理性告诉他，他该将失控的一切拽回正轨，比如——解决让他失控的源泉。
可是面对虞惟的时候，他的心底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意，他做不出伤害她的事情，甚至连这种念头都无法升起！
他对虞惟有好感。
当这个念头出现在谢剑白的脑海里时，他失衡了。
无心之人动了情，谢剑白道心不稳，精神震荡，连带着身上无数道禁制反噬，以刻入骨髓的痛苦换取冷静。
这一世谢剑白所受到的震荡比前世还要大，前世他和虞惟自由恋爱，水到渠成。可是这一世，谢剑白在没见到虞惟之前，就已经从虞承衍那里得知了所有事情。
他对自己成亲生子的未来感到荒唐而不可置信，从一开始便以否定的态度接近虞惟。
谢剑白明明窥探到了自己的命运，却仍然走上了相同的道路，这对他的道心影响更大。
男人喘息着，他抬起头，看向一旁神色迷茫却又有点担心他的虞惟，谢剑白薄唇轻抿，眸光闪动。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是最后拨乱反正的机会。
虞惟不懂修士，可是她看到谢剑白第一次露出如此明显脆弱的神色，他的眼神里有一丝冷静的悲伤，更多的是决绝。
她的心脏重重一跳，在这一刻，虞惟忽然意识到，谢剑白又要逃跑，就像是之前在雪岛的那一次！
可是这次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就好像……如果放任他离开，她会永远失去什么。
在谢剑白做出其他举动之前，虞惟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甚至在此时无师自通，调用煞气拧成麻绳，将他们两人的手腕紧紧缠在一起，杜绝他跑掉的可能。
在谢剑白惊愕的目光中，虞惟蹙起眉尖，她前倾身体，凶巴巴地说，“你又要跑了是不是！”
“虞惟，放手。”谢剑白低声道。
“我就不放，你这个家伙真是奇怪，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一点都看不出来。”虞惟嘟囔道，“你若是不开心的话，直接说不好吗？我又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谢剑白抬起眸子，他对上虞惟的猫儿眸，又很快侧开目光。
“……你为何要这样做？”过了半响，虞惟听到他低低的开口。
“做什么？”虞惟迷茫了。
谢剑白不得不转回目光，他看着她，目光又滑向她的嘴唇，什么都没说，虞惟却明白了。
“你是说这个吗？”虞惟指着自己的嘴唇，她无辜地说，“看到你的嘴唇很软，想试试咬一下，就咬了呀。我不是经常咬你的吗，为什么你这次生气啦？”
谢剑白定定地看着她，他深深地运了一口气。
“只是因为如此？”他低声道，“你总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若是想咬别人，也会同样这般做了？”
谢剑白好像真的生气了，可是虞惟还是有点迷茫的，她真的不知道他到底因为什么不开心。
“我想与你做什么，又和别人有什么关系，别人是谁呀？”她疑惑地问。
“不知道。”谢剑白冷冷地说，“也可能是宋雪深吧。”
也很有可能是萧翊。萧天尊在天界异性缘极好，天界大半仙子都爱慕他。只不过虞惟还没见过萧翊，好像现在提了也没什么意义。
一听到谢剑白的话，虞惟的脸都疑惑得皱了起来。
“宋雪深？我为什么要咬他？他闻起来那么寡淡，吃起来一定也不香。”虞惟疑惑地说，“我只喜欢你呀，啊，还喜欢虞承衍。可是他又不能咬，其他人我也没什么兴趣，我只想咬你呢。”
虞惟所说的喜欢，应该是更广义的那种。可是她还是感觉到谢剑白原本紧绷的气息骤然放缓了，情绪似乎也缓和了下来。
她还是有点不懂，很真诚地说，“你不喜欢被人碰嘴唇？不然为什么要生气。我听说其他妖族也一样很多地方都有地方不让碰，像我这样怎么摸摸都可以的妖族很少见呢。”
“不要说这样的话，我也没有生气。”谢剑白无奈道，“只是你做的事太唐突，这是很亲密的事情，不能这般随意。”
谢剑白说了一段话，虞惟耳朵自动过滤，只听到他说没有生气。至于亲密——她觉得他们很亲密呀。
“噢。”她说，“既然你没有生气，那可不可以再亲亲？”
谢剑白：……
他真的要疯了。
作者有话说：
萧翊：听我说谢谢你，我的老伙计，平时都不给我一个眼神，这种时刻想起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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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有宝宝问什么时候完结，差不多是这个月末吧，这个月接下来的剧情基本都是父母爱情疯狂撒狗粮了

第67章
面对虞惟期待的目光，谢剑白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剑眉微蹙，抿起嘴唇，不知该如何纠正虞惟的作为。
他自然是清楚男女之间不该随意如此的，尤其是虞惟或许只是因为好玩，而不是真的对他动心。她不懂，他纵容默许她这样做，也有些占姑娘便宜的嫌疑。
只是这个道理谢剑白懂是懂，要他组织成能说服虞惟的语言却有些难。
他万年来所有的心思都在剑道和公务上，已经不太了解凡俗之事，所以心中知道不对，却很难把道理讲出来。
结果就在谢剑白沉默的这一小段时间里，虞惟没有得到回应，竟然直接靠了过来。
她又要扑到他的怀里，谢剑白手疾眼快，握住她的腰，没有让她得逞。
“虞惟！”谢剑白太阳穴直跳，他低声道。
“又怎么了？”虞惟被他抓在手里，她无辜地说，“你怎么又不让抱啦？你真的好奇怪。”
……到底是谁奇怪啊！
谢剑白修长有力的手指握着虞惟柔软的腰身，从指尖传来的温度仿佛越来越烫，要灼伤他一样。
“你不能这样，我们……不能这样。”
谢剑白想要松开她，可是他一松下些力气，虞惟便又要靠过来，他不得不保持这个姿势，好与她拉开距离。
“你能不能先坐好？”谢剑白头疼地说，“我有事情要与你谈，很严肃的事情。”
“不能抱着谈严肃的事情吗？”虞惟问。
“不能。”
看到谢剑白很坚决的样子，虞惟这才勉强点点头，同意好好坐着。
谢剑白松开虞惟，二人面对面坐着，这回总算有点像样了。
“你不能随便亲吻别人，这是很亲密的事情。”谢剑白说，“出来这样久，你可曾见过有谁这样做过吗？”
虽说修真界比凡间开放得多，但民风也仍然是比较含蓄的，鲜少会有人当街亲吻爱侣。
虞惟想了想，好像不论在门派还是外面，她似乎真的没见过有人亲嘴？
“可是我就是想亲亲呀。”她不开心地说，“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其他人做什么，关我什么事情？”
谢剑白意识到，和虞惟摆事实讲道理是不可能的。她自有一套自己看世界的方式，并且与其他截然不同。
他只能顺着她的逻辑，头疼地问，“你到底只是想亲亲，还是想亲我？”
这个问题将虞惟问住了。
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两者之间的区别，如果把谢剑白换成其他人，比如虞承衍？啊不不不不，不知道为什么，刚产生这个想法，她的本能就打了个抗拒的寒颤。
如果换成宁素仪……唔，可以亲亲，她也愿意亲亲阿宁。但若是说有多么想要亲她，那倒是没有的，只是可以接受而已。
只有想到谢剑白，她才想往他的怀里钻，想被他抱着，想亲他，想看他为自己妥协——这些冲动，都是独一无二的。
“想亲你。”于是，虞惟回答。
她看到谢剑白一愣，连眼神都慌乱了一瞬，然后忽然侧过脸，低下了头。
虞惟此刻还不懂什么叫羞涩，她只是疑惑地看着他，直到谢剑白调整好表情，再次抬起头。
他喉结滑动，艰难地开口，“为什么……想亲我？”
谢剑白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也不喜欢表达自己。若是有一丝可能，他便不会开口。可惜——他遇到了虞惟。
如果谢剑白不说，虞惟就真的不会懂。逼得沉默寡言的男人也不得不开口说话。
“就是想亲呀。”虞惟眨着睫毛，她看着谢剑白，坦率地说，“我想要你抱我，想和你亲亲，想贴着你——我只有想到你才会这样，我一点都不想亲别人。”
谢剑白也同样注视着虞惟，他的呼吸逐渐变重，似乎入了神，却很快又清醒过来，神色有些挣扎。
“现在能亲亲了吗？”虞惟坐不安分了，她撑着身体前倾，期待地问。
谢剑白有些茫然，他喃声自语地轻声说，“这样不对……我不该……”
“什么对不对的，你这个家伙真是奇怪。”虞惟嘟囔道。
她感觉谢剑白好像没刚才那样排斥了，也不生气了，便干脆不管他说了什么，她欺身上前，环住谢剑白的脖颈，抬起下巴，再一次亲了上去。
男人冰凉柔软的薄唇很快变得炙热，哪怕他没有回应，虞惟亲亲舔舔，在这个简单的动作里找到了十足的乐趣，根本停不下来。
她本来以为这便是亲亲，直到谢剑白扣住她腰肢的手指忽然发力，他压下头，噙住虞惟柔软的唇瓣和作乱的舌尖，虞惟的身体被亲得不断向后仰去。
“唔……”
谢剑白平时那样淡漠平静的人，没想到接吻起来如此强势猛烈，虞惟几乎喘不过气，被亲得脑子都发麻了。
过了许久，谢剑白才放开她。
虞惟的嘴唇被亲得嫣红，她双眸有些迷离，眼角泛红，不断地喘息着，久久未回神。
注视着她水润的眸子，谢剑白的目光暗了下来。
虞惟还没回神，谢剑白又一次俯下身体，吻上她的嘴唇。虞惟被他亲得身体发软，不知不觉又一次被他抵在毯子上。
虞惟整个人都懵了，亲亲竟然还能这样？！
在这一瞬间，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惹了什么巨大的麻烦。
谢剑白断情离心万年，可他是人，是人就会有欲望，只是谢剑白将他作为人的欲望压制到极致。
虞惟将他万年以来不断打压的欲/念终于挑了出来，后果也是猛烈的。
谢剑白冰凉的气息侵略性地攻占城池，在暴雨般猛烈的攻势下，虞惟丢盔卸甲，城门大开，谢剑白无师自通，很快欺负起她柔软的舌尖和口腔。
虞惟毫无反抗的能力，她被亲得七荤八素，直到谢剑白再次松开她的时候，她嘴唇微张，不断喘息着，谢剑白已经侧过头，顺着她的唇瓣一路亲到脖颈。
小猫妖雪白的肌肤落了红痕，一直到谢剑白的鼻尖触碰到她锁骨下的衣襟，男人忽然一顿，仅剩的理智勒住缰绳，让他不得不停下。
谢剑白抬起头，他看到虞惟双眸水润，嘴唇嫣红，脖颈上都是吻痕的样子，呼吸又重了几分。
他闭了闭眼睛，拉开距离，强行运转心念冷静下来。
刚才还耀武扬威招惹人的小猫被他亲得终于老实了下来，她撑起自己，看着用打坐来冷静的谢剑白，小声说，“刚刚你好凶哦，我还以为会被你吃掉呢。”
她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打乱谢剑白的心，谢剑白睁开眼睛，看向她。
“害怕吗？”谢剑白低声道，“这才是真正的我。”
“什么意思？”虞惟疑惑地问。
谢剑白移开目光，他看向远方的山林。
下午清凉的微风拂过，吹散了二人之间刚才炙热的氛围。
“我是个怪物。”过了半响，谢剑白说，“哪怕只是放出一点自我，都有可能伤害别人。”
所以，只能不断地扼杀自我，以秩序规则为锁链，才可能像是正常人一样活着。
他的目光扫向虞惟脖颈上的红痕，又很快垂下眸子。
“对不住。”他低声道。
“你没有伤害我，为什么要道歉？”虞惟疑惑道，“虽然你刚才凶凶的，但我也很喜欢呀。”
谢剑白定定地看着她，好像不太相信的样子。
虞惟挑起眉毛，不满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不相信我？哼……我若是不喜欢，早就挠你了。”
他们似乎都一同想到了之前摸了她的耳朵，反被挠的事情，谢剑白的神情温和了一些，他说，“嗯。”
“只说这个？”虞惟却并不满意。
谢剑白的目光有些迷茫，他似乎还不太能摸准虞惟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多变心情，却也感受到了自己相比剑道而言过于愚钝的反应，于是，他又道歉道，“对不起。”
虞惟哼哼道，“还要逃跑吗？”
谢剑白没想到自己之前的退缩和逃避竟然让虞惟发现了，他微赧，摇了摇头。
虞惟看着他，谢剑白却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他只是与她对视，眸子竟然还有些单纯青涩的感觉，一下看起来就没有平时的稳重样子了，反而像是和虞承衍差不多大一样。
真是好笨的男人呀，根本就不懂什么叫主动，推他一下才动一下。
好吧好吧，谁让她是心胸宽广的猫猫呢，原谅他了。
虞惟松开锁住他们彼此的煞气，然后张开手。
“抱抱。”
谢剑白重回自由，此时此刻，他可以畅通无阻地离开了。
他垂眸注视着自己的手腕，又抬眼看向面前伸着手臂的虞惟，眸中刹那的挣扎闪过。
下一瞬，虞惟被谢剑白抱进怀里。
熟悉的清凉气息包裹住她，这一次，似乎多了些甜甜的味道。
虞惟之前也总是喜欢贴着谢剑白，可是这一次，她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原来之前的谢剑白几乎没有主动碰过她，哪怕是简单地触碰，也都只是轻轻地扶着腰而已。可是这一次，男人抱住了她的后背，宽大有力的手掌将她摁进自己的怀里。
在这个很有安全感的怀抱中，虞惟睫毛微颤，闭上眼睛。
她虽然还是不太懂，但她很喜欢他们之间的转变。
作者有话说：
修勾：道德在哪里，法律又在哪里！

第68章
对于生命漫长的修士来说，懵懂动心、相恋的爱情和最后结为道侣或许要经历很长的时间，甚至在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时间里，更换爱人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可是对谢剑白这样的人而言，动心的那一瞬便意味着永远，喜欢与爱之间也不会拥有任何区别。
他之前那段时间尝试过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其实正是因为他察觉到自己对虞惟的靠近并不能做到毫无反应，心如止水。
每一次虞惟的接近，都会让他不得不察觉到自己的异心。这对于仍然想要坚持原有的立场的谢剑白而言无疑是煎熬的，所以他才会下意识逃避。好像只要拉开距离，保持理性，就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只不过，谢剑白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与之相反，他行事作风一向都是干净利落的。
当他的理性和感情都选择虞惟的那一刻，也代表她将会是唯一的答案。
承认自己的私心，意味着与过去万年来的立场理念相悖，这对他人而言或许是极其不适的骤变。可谢剑白在接受虞惟的挽留那一刹那，便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份转变。
虞惟没有意识到自己一时兴起的举动，就这样改变了谢剑白的未来，他注定与过去不同了。
如今的她还意识不到这份重量，也不知晓她引起了多么大的改变。她只是个追寻本我和自由的小猫咪，用本能的善良和热情回馈给她喜欢的人。
最为明显的差别，是她察觉到谢剑白的态度转变很大。
如果说之前男人对她的关怀更多偏向沉默无声的支持，那么如今就像是毫无底线的宠溺与纵容。
谢剑白的人生里缺少感情经验，不只是爱情，就连亲情友情也是极度缺失的。他不知道如何做一个正常人，也不懂得这份改变之后，他要如何与虞惟相处才是对的。
于是，谢剑白的做法就是对她好，让她开心。具体来说，就是虞惟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论她要求什么，谢剑白都会无底线的同意。
比如之前她就喜欢和谢剑白贴贴，只不过在虞承衍和宁素仪的不断重复、以及谢剑白的拉开距离中明白，男女之间好像不可以随便贴得太近。所以虞惟之前一直都是变成猫，好让谢剑白抱她。
这回可好，她怎么贴贴他都可以了，她想要赖在他怀里多久，谢剑白就抱她多久。哪怕她想戳戳他的喉结，摸摸他的脸，谢剑白也不会拒绝。
他仍然是那张俊美冷淡的冰山脸，只不过看向她的时候，眼神中那柔和宠溺的神色，简直快将她甜在里面拔不出来了。
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谢剑白的转变！
虞惟这个小傻猫根本不懂自己恋爱了，她只有一种隐隐的感觉，这个男人是她的了。只属于她，独一无二。
二人天天腻在一起，有时候都不需要多说什么，只是待在一起，就感觉风都是甜甜的。
这一日，虞惟咬着瓜子，坐在谢剑白的怀里，非要用嘴喂他。结果不知不觉中，又变成了用她自己亲自招待他。
就在这时，她怀里的玉牌响了起来。
虞惟被亲得懒洋洋的，脑子发空，还是谢剑白将玉牌帮她拿出来，递给了她。
“阿惟，你们怎么还不回来？”接通玉牌，虞承衍的声音响起，“离门派还有多远？”
糟糕，在外面的生活太自由，每天都能和谢剑白腻在一起，太开心了，让她把回门派的事情给忘了。
虞惟刚想开口回答，却又停了下来，竟然一时有些舍不得定下回去的日子。
她不是不想虞承衍和宁素仪，只不过……回到门派，就又会回到被他们二人关心管束的生活里吧？
虞惟真的被谢剑白惯坏了，她性子随心所欲又软得可以，过去的生活自然好，不愁吃喝万事有人搭理，现在也一样，而且还轻松自由好多。
她犹犹豫豫地看向谢剑白，谢剑白在她的手心中写下一个数字。
“……三天后！”虞惟说，“凌霄我好想你呀，等回去见哦！”
结束通话，虞惟的手指绕着玉牌下她自己挂的穗子，小声嘟囔道，“真的三天后就回去呀？”
“嗯。”谢剑白说，“还有正事要做。”
虞惟的好奇心全都用在玩乐上了，类似谢剑白和虞承衍说什么正事，她是绝对不会关心的。
她当然是很高兴回去的，但真的要回去了，心中又莫名涨涨的，有点遗憾的感觉。
而且，虞承衍和宁素仪似乎都不太喜欢他的样子，回去之后不能像是现在这样经常贴贴了吧？
小猫咪不管在想些什么，心事总是在脸上。
看着她抿起嘴唇，脸颊微鼓的样子，谢剑白不受控制的抬手轻轻地捏了下她的脸。
她没有说自己因为什么而有点闷闷不乐，谢剑白却看穿了她的想法。
“不会很久。”他保证道。
虞惟的不开心总是转瞬即逝，没过一会儿，她就兴致勃勃地问，“我们今天就回去吗？”
“再去最后一个地方。”谢剑白说。
相比于虞承衍出行时喜欢用飞舟，这样能比较好地照顾虞惟。谢剑白则一直都是御剑飞行，虞惟变成猫在他的怀里睡一觉，等醒来的时候，要么已经到了新的仙城，要么到了新的地方。
这一次也是同样，小猫咪在男人的怀里睡了一晚，清凉的气息和夜晚的微风包裹着它，让它这一觉睡得很好。
它快要自然醒的时候，听到谢剑白的声音响起。
“到了。”
男人的声音一直传到胸腔，微微震动着，小猫咪闭着眼睛在他的怀里伸了个懒腰，晃了晃头，这才慢慢睁开眼睛。
当它看到面前景色的时候，瞳孔慢慢睁大。
那是一片被花海淹没的山谷，从地平线到山腰，五彩缤纷的花朵连绵盛放。
他们到的时间很早，在黎明破晓时。无数星辰仍然在浅蓝色的天空中闪烁着，而在地平线上，还未升起的朝阳光线晕染出一片柔和的橘色，与夜晚正在褪去的蓝交相辉映。
小猫妖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被整个场景漂亮到震惊得说不出话。
回过神来后，它兴奋地喵喵叫着，一头扎进花海之中。雪白的小猫在花丛间若隐若现，花朵像是海浪一样摇晃着。
星星，朝阳，花海与猫咪。
微风吹拂着谢剑白的衣摆，他无声地注视着这个画面。
过了许久，玩累的小猫妖终于从花丛间钻了出来，雪白的毛发上顶着花瓣和叶子。它抖了抖毛，没有全部抖干净。
玩的时候不觉得如何，一出来了，身上顶着东西，猫猫甚至有点不会走直线了，它耸着肩膀，勾着爪子，歪歪扭扭地走向谢剑白，明显不习惯身上有东西。
谢剑白在山坡间坐下，他伸出手，小白猫轻车熟路地一歪身子，倒在他的手心里，懒洋洋地晃着尾巴，让谢剑白帮它摘下叶子与花瓣。
摘完之后，他自然而然地抚摸起小猫妖的后背。过了一会儿，猫猫舒服了，从猫形再次变回人形。
虞惟趴在谢剑白的膝盖上，和他一起注视着这片花海。
朝阳升起，驱散了黎明前时朦胧的美感，阳光在无数花朵上洒落细碎的金光。
谢剑白总是沉默的，可是虞惟仍然敏锐地察觉到，他在这一刻的情绪似乎有什么不同。
“你为什么一直想带我来这里？”虞惟在他膝盖上抬起头，看向他，“很好看，以前你经常来这里吗？”
“曾经有一次路过此处。”谢剑白说，“只是觉得你会喜欢。”
虞惟总感觉这不是完全的实话。
谢剑白的手指轻抚着她的头顶，虞惟抵着下巴，继续注视着这片一望无际的花海。
“等回去之后，我们是不是就不能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她小声道。
“我需要时间来处理一些事情，包括这件事。”谢剑白说，“暂时隐瞒，或许会让事情更顺利一些。如果你想直接向虞承衍坦诚这件事情，也可以。一切看你。”
虞惟纠结了一会儿，她不擅长隐瞒，而且一想到回到门派之后，要和谢剑白恢复之前的状态，肯定会不习惯。
只不过虞承衍和宁素仪都不喜欢他，万一让他们发现她还是和谢剑白贴贴了，或许他们会更讨厌他。
她还是更信任谢剑白，他说他能解决，那一定可以。
“那还是听你的吧。”虞惟嘟囔道，“回去是不是一点抱抱都不可以啦？”
谢剑白想了想，“我可以晚上来找你。”
对啊！虞惟支起手臂，她想到之前几次在门派里时偷偷见谢剑白喝他血的经历，他们完全可以继续这样下去，只要不让承衍和阿宁知道就行了。
看完花海后，二人开始真正往回赶路。
虞惟本来还担心三天时间赶不回去，谢剑白带她来花海就用了一天时间，还在附近仙城吃了饭。根据来时的路程，她以为回去至少要六七天的时间。
结果说三天，谢剑白果然在第三天时准时带她回到了玄天宗——路上还没饿着虞惟，她一日三餐都在不同的仙城解决，顿顿都吃热的。
四人约好在老地方见面，看到自己呆了两年的小溪边的秘密基地，虞惟涌起怀念的感觉。
虞承衍和宁素仪早就在空地上等待，二人脸都黑了。
“凌霄！阿宁！”
虞惟开心地扑过去跟他们打招呼，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喜欢上谢剑白，这段时间和他朝夕相处。如今再看到虞承衍这张和谢剑白七分像的面容，虞惟的脑海里敲了一个问号。
他们两个……真的好像哦？
这个念头在虞惟的心里第一次如此强烈。
虞承衍终于见到自己的亲娘，他立刻上上下下地检查了她一圈。
嗯，没有瘦，应该没饿到。穿的衣袍很合身，是新的，应该是在外面量身定做剪裁的。情绪也不错，应该没受委屈。
没想到，谢剑白把人照顾得还算不错？
确认了虞惟的状态，他才抬眸看向男人，不由有些呛声道，“再不回来，我都以为你要把人拐跑藏起来了。”
“玄天宗在这里，我不可能不回来。”谢剑白淡然平静地回答。
虞承衍轻哼一声，他又看向宁素仪。这段时间，女子已经对谢剑白的身份将信将疑，就差实际证明了。
他本来想说些什么，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宁素仪的目光错愕地看着谢剑白，然后又扫向他，最后看向虞惟——她的目光来回地看着三人，一副到震惊到失语的样子。
“阿宁，怎么了？”虞惟也注意到宁素仪不同寻常的态度。
宁素仪甚至没有分出时间来回答虞惟。她看着面前这三个人，简直要窒息了。
——他们三个站在一起，根本就是实打实的一家人好吗！
尤其是虞承衍这张脸，既继承了谢剑白的五官轮廓，又继承了虞惟的眼睛，越看越和他们二人相像。
宁素仪将近半个月的挣扎宣布失败，她竟然、竟然真的是虞承衍的姨！
作者有话说：
阿宁：最好的闺蜜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啊！怎会如此！
&#183;
普通人的初恋：啊，我只想和ta谈一个甜甜的恋爱
老谢的心：我乱撞了一下你听到吗？
老谢：听到了，在考虑以后一起埋在哪里了
修勾：？

第69章
果然正如同虞承衍说的那样，只要见到谢剑白，一切便都明了了。
事实胜于雄辩，除非这是一个极其不好笑的笑话：虞承衍花费半年多的时间赢得她的信任、只为了在这一刻骗她；否则的话，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他们三人的关系。
由于过于错愕震惊，导致宁素仪整个人都有点宕机。
她不知道该更震惊哪件事，是虞承衍竟然真的是虞惟的儿子，还是从未来穿越回来这件事比较离谱；还是拐走虞惟的那个人竟然是她们的祖师爷、整个修真界供奉尊敬万年的剑尊谢剑白更让人难以相信。
她盯着着谢剑白，想要抓出任何漏洞来否定这一切。却看不到任何可疑的地方——宁素仪不知道剑尊该是什么样的，可面前的男人确实气度不凡，之前的淡漠冰冷的态度似乎也可以解释。
“我、我不信。”宁素仪艰涩地开口，“这绝对不可能。”
谢剑白扫了眼宁素仪的神情，他看向虞承衍，平静地开口，“你告诉她了。”
虞承衍点了点头。
他暗中给宁素仪使眼色，宁素仪一脸震惊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疑了，再这样下去，就算他娘很好骗，也会起疑心吧？
果然，虞惟疑惑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呢？”
宁素仪转过头，她看向虞惟，艰难地说，“小惟，你知道他是谢剑……”
“咳咳！”
虞承衍赶紧咳嗽了两声，阻止了宁素仪的话。
宁素仪被震惊到下线的理智终于回神，她一时失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虽然她的话刹了闸，可是耳朵敏锐的小猫妖还是听到了。
“阿宁，你说什么？谢剑白吗？”虞惟疑惑道。
她这话说出口，虞承衍眼皮顿时跳了一下，就连谢剑白都微微侧过头，看向她。
“他是谢清，虽然也姓谢，但不叫谢剑白。”虞惟以为宁素仪说错了，介绍过‘谢清’之后，她还兴致勃勃地说，“你看，他们两个是不是长得很像？真的好有意思。”
宁素仪表情复杂，一言难尽。
“确实……很像。”她勉强道。
虞惟走过去，她拽住谢剑白的手臂，热情地推销道，“谢清人很好的，你们不要再讨厌他了。虽然他也姓谢，但他比谢剑白招人喜欢多了，真的，你们多相处相处就知道啦。”
说完这句话，虞惟便觉得身边的氛围似乎安静了许多。
宁素仪欲言又止，旁边的虞承衍抬起手，似乎想要阻止什么，但最后还是无奈地抵住自己的额头。
虞惟：？
“谢剑白……不招人喜欢？”身边，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
“对啊，我不喜欢他。”一说起这个，虞惟来精神了。
她详细地阐述了自由自在的小猫咪是怎么在这个门派里备受‘折磨’的。她本来就觉得钢筋铁骨一般的玄天宗很窒息，如果不是有宁素仪照顾她，这样紧绷的环境很容易让猫猫紧张不安。
这么一个已经让她不太喜欢的门派里，从掌门到长老和弟子，每天都在念叨他们的剑尊。
虞惟听谢剑白这个名字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也不能怪她将谢剑白和玄天宗牢牢绑定在一起，连带也不怎么喜欢他。
“……更别提，之前大典的时候，天没亮我们就得爬到山顶，还要鞠躬，就为了祭拜感谢他。”虞惟哼哼道，“我为什么要感谢他，关我什么事呀？害得我那段时间好累啊。”
随着她声情并茂地讲述，虞承衍和宁素仪的脸都青一阵红一阵。
二人看看她，看看一旁的谢剑白，再看看她，再看看谢剑白，太阳穴嗡嗡直响。
其实在这一瞬间，他们不约而同地都放下了心。
谢剑白的性格和玄天宗有很大的相似之处，她不喜欢玄天宗，印象里对谢剑白这个没见过的剑尊也不太好，怎么感觉都不会燃烧起爱情的小火花。
只不过，当着人家本尊的面，讲人家的坏话，实在还是有些……如果谢剑白真的生气了，对虞惟会很不利。
虞承衍清了清嗓子，他低声圆场道，“其实你这样说也有些武断，他其实很多地方都做得……挺好的。”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为谢剑白说话。
可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他虽然不想让他爹娘做夫妻，但也绝对不希望他们成仇人啊！虞惟说坏话，虞承衍只能往回找补。
虞惟不服气道，“比如呢？”
虞承衍犹豫了一下，他说，“当年修真界和妖魔二界一样混乱，修仙者总是为了蝇头小利自相残杀。是谢剑白整顿修真界，压下了仙门和世家的争端，建立了天盟和世家联盟，让修真界有了维持内部和平的意识，百家争鸣，各取所长，所以才有如今的安稳。”
“还有一些其他事情，比如重编剑道修剑基础，扼停万年前那场众界大战，救了千万人的命。”虞承衍说，“他飞升后做了天尊，以雷霆手段肃清了一遍天庭。”
天界的神仙大多都很良善，但也并非全然光明。有人性就会有私/欲，也会连带各种关系。
比如这个神仙为人很好，做事踏实肯干，可他的灵宠在下界犯了事，末了拍拍屁股回天庭，基本不会有什么后果。类似这般不伤及天庭底线但犯事的例子，天庭基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训斥两句叫神仙带回去处置也就罢了。
天尊的职责是守护六界广义上平衡与和平，天界算是六界中最让人省心的一界了，除非要事，天尊很少插手这类繁杂细碎的小事情。
更何况，神仙之间的交情都是成千上万年的，遇到这种不触及天庭利益的事情，鲜少会较真。
结果——天庭迎来了谢剑白。
他修杀戮道飞升，身上煞气太重，又年轻，不似现在这般善于压制。其他三个天尊商议后，决定让谢剑白先掌管刑名一段时间。
想掌管律法，就必须精通，需要看大量的卷宗来了解。至少也够他看个几年了。其他天尊们希望用这种方式让谢剑白慢慢压下自己被下界战火而影响的凶煞之气。
结果谢剑白不止看完了天条，还将过去万年天庭所有的判罚卷宗全都过目，然后按照规则，一个一个将那些漏网之鱼挑出来，尤其是那种身在职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徇私枉法的神仙，都被处分了。
待到谢剑白轮完二十年的刑名之责，和其他天尊一样也退居天庭幕后时，他的恶名已经在整个天界流传，神仙们提起他就心惊胆战。
只不过，从此之后天界神仙们都老实了许多，尤其是身有职位的神仙，几乎都兢兢业业，再也不敢像是前任那般随心所欲。毕竟——谁都不想再看到谢天尊第二次了！
这件事发生在万年前，虞承衍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萧琅跟他感慨过这件事情。
其实他们三个天尊也意识到天界有些小毛病，只是神仙当久了，就不知人间疾苦。天尊做久了，便能看到连生灵万物的生命都是六界循环的一部分，站在这么宏观的角度上，难免对个人的存在和行为变得钝感。
谢剑白犹如来势汹汹的外来者杀进天界，一边造成破坏，一边重新铸造一切。
虞承衍能听得出来，萧琅说的时候是很艳羡敬佩的。哪怕他比谢剑白更受神仙们欢迎，可是却仍然羡慕他这般无所畏惧杀伐果断的野性。
……所有剑修，都会想成为这样的人吧。
虞承衍有些走神，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其他三人都在看着自己。
“怎么？”他问。
“你对……剑尊评价很高。”宁素仪说。
“有什么高的，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听到宁素仪的话，刚刚还在夸奖的虞承衍翻脸比翻书还快，他加重语气，“我也讨厌他。”
说完这句话，他忍不住看向谢剑白。
谢剑白一如既往地冰山脸，没有什么表情。不论是虞惟的讨厌，还是虞承衍刚刚的挽回，他似乎都没往心里去。
“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谢剑白说。
在之前的门派生活中，谢剑白就是如此寡言少语神出鬼没的，除了白天要辅助虞惟修炼之外，他每次都走得毫无留恋。
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虞惟对他的忽然冷漠有些不习惯。可是想起他们的伪装大业，她只能假装没有任何意见。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见哦。”她有些恋恋不舍地说。
谢剑白微微颔首，然后离去了。
虞惟和虞承衍宁素仪一起吃了顿饭，很明显，宁素仪被今天发生的事情震惊到都没有多少心思和她久别重逢的喜悦了，只想先支走如今被蒙在鼓里的虞惟，好私下再问问虞承衍更多事情。
正巧，虞惟也想联系谢剑白了，虽然不能见面，但还是可以在玉牌上发消息的。
只不过谢剑白话太少了，面对面的时候，他不说话，光是听她说，虞惟也能得到反馈。在玉牌上联系就不是如此了。所以她要谢剑白每次都回复她。
另一边，剑峰。
自从剑尊离开门派后，长老萧子翊的生活变得轻松了许多。没办法，像是他这般游乐人生的性子，每天和一位超级加辈的祖宗生活在一起，还要隐瞒这个秘密，压力实在太大了。
萧子翊这段时间和好友论剑喝酒，偶尔烦烦做宗主的师兄，教教弟子的课，小生活别提过得有多滋润了。
他哼着歌，用手臂比划着剑招的姿势，晃晃悠悠地走进自己的长老大殿。
刚踏进门，萧子翊便感受到一股熟悉的骤降冷风。他抬起头，便看到剑尊坐在自己的主位上，身形被落下的夕阳拉得很长，影子如山般在地面蔓延，压迫感极强。
萧子翊本来喝了点仙酒，有点微醺，这一刻醉意顿时烟消云散。他腿一软，咣当一声跪在地上。
“剑、剑尊大人，您何时回来的？呃，我是说……”
萧子翊磕磕巴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好在谢剑白也没有挑他的失礼，男人坐在高处，他垂着眸子，握着玉牌。
在上面回复了什么之后，谢剑白这才抬起头。
他没有说话，气息却冰冷了很多，让萧子翊察觉到剑尊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他顿时把头埋得更低了。
“每逢节日庆典，全宗寅时拜我，可有此事？”谢剑白冷冷地问。
“有……有这回事。”萧子翊不知道为什么剑尊会忽然问起，他赶忙说，“尊上当年开山立宗，谆谆教导，晚辈们全部铭记于心，不敢忘怀。”
萧子翊没抬起头，却听到从头顶传来一声淡淡的冷笑。
“我写的宗法，定的规矩，几乎没有流传下来。”萧子翊听到谢剑白冷声说，“倒是在这种表面功夫下得勤快。”
听到他的话，萧子翊的冷汗都快下来了。
救命，今天剑尊的心情好像真的很差！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迟来的中秋节快乐，虽然熬夜但没看到月亮5555今天我们这里有乌云
&#183;
老谢：好消息，老婆喜欢我。坏消息，老婆不喜欢的那个人也是我

第70章
萧子翊没敢说话，他在剑尊冰冷的气息中战战兢兢。
谢剑白自然知晓这件事与他无关，是玄天宗这些年已经开始腐烂。当不知道第几任宗主有了私心、篡改宗法的那一刻开始，玄天仙宗注定已经与他当初理想中想要创立的那个门派渐行渐远。
只是，萧子翊也是长老。纵然他人品没什么说的，能担下剑峰长老之位，也确实说明他在这个时代确实算是个天之骄子。可是作为师尊，他还差点远。
这些长老连带宗主谷广明，在谢剑白眼中都是统统不合格的。
这万年来，谢剑白不论做什么事情都能公事公办，不掺杂丝毫个人情感。可这一刻，谢剑白心头还是升起了一丝烦躁的怒火。
他本就因杀戮道而煞气缠身，一点情绪上的变化，都会变成实质的压迫感，这让萧子翊的后背都开始轻颤。
谢剑白也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收敛气息，然后淡声道，“起来。”
萧子翊这才从地上爬起来，他站在自己的长老殿中，有些束手无策的样子，好似还是当年那个未出师的小师弟，小心翼翼地看着谢剑白的脸色。
谢剑白眉宇微蹙，这份情绪却不是冲着萧子翊。
玄天宗到底是他建立的，他心中有些波动也算正常，可是至于如此动气吗？甚至还没有收好气息，让萧子翊都感觉到了。
谢剑白忽然意识到，他和虞惟之前在门派外的这段独处时间当中，他放纵了自己的心性，没有任何收敛。
或许这就是他此刻动气的原因，那段经历的时间虽然不长，可产生的惯性却让他此刻还未恢复曾经自我禁锢的状态里。
谢剑白本能不喜自己这种失控的行径，他总是要将自己的一切都放在可控范围内才会觉得安心，偏离一点便会不适。
可是虞惟所带来的失控感却让他有些成瘾，每一步皆是如此，让他无法下定决心纠正，一直到如今的地步。
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代价自然也该他承受。
谢剑白压下这份不适，他问，“这段时间，玄天宗可有异常？”
“没有。”萧子翊连忙说，“您让我盯着些师兄……呃，宗主，我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注意，可是一切都没有什么区别，宗主也没有离开过门派。”
谢剑白目光微沉。
之前在虞承衍和虞惟离开门派之后，他查阅了玄天宗近几千年来记录在案的宗主卷宗，可以肯定的是，前三任宗主盯上谢剑白镇压的结界之力，是被人暗中指点。
他怀疑如今这一代宗主谷广明，或许也在跟某个人暗中联络。
只不过这么长时间，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发现。
谷广明上两任宗主为了研究他留下的这一魄法力，最后都落了走火入魔的下场，只不过被玄天宗以隐居的名义压制下来了。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着魔一般痴迷于这份本就不属于他们的力量。
许多事情疑点重重，尚未理清头绪。
感到谢剑白气息似乎缓和了一些，没有刚刚那么冰冷可怕。萧子翊试探地问，“尊上，之前有消息传出，赤虹仙城的黑市被不明身份的剑修大能摧毁，那个人是您吗？”
“对。”谢剑白回过神，他道，“怎么了？”
“没有什么大事，不过这个消息从世家一直传到仙门，有许多人都在猜测寻找那位大能是谁。”萧子翊犹豫了一下，才说，“甚至有人怀疑那个人是白真人的义子，不过事发之前他刚好见过宗主，洗去了嫌疑。”
白真人的义子？
谢剑白的表情空白了一拍，这段时间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虞惟和玄天宗上，竟然一时间没想起这个人是谁。
好在，萧子翊已经接着说道，“您在黑市时应该见过我的徒弟宋雪深了，他非常坚信出手的那位剑修是凌霄道友，此事我已经叮嘱他莫再提起。”
萧子翊其实还有后半段话没有说。凌霄和剑尊长得如此相似，如今又这么巧合，剑尊顶了凌霄的身份，再想想之前他之前窥见的他们二人的见面……
有些事情越想越深，便让人容易想到什么不得了的可能性……他不会窥见了什么剑尊未被人挖掘出的大秘密吧？
“便先如此处理吧。”谢剑白说。
萧子翊低头称是。等到他再次抬起头，主位上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确认剑尊真的离开了，萧子翊这才松了口气，瘫在椅子上不动了。
……
离开剑峰长老殿后，谢剑白返回了自己暂时落脚的偏僻小院。
他坐在桌后，神色沉沉。从玄天宗隐藏的小秘密，一直到虞承衍口中述说的那个未来，无数问题密密麻麻地待解决。
在他的沉思之中，窗外的光线愈来愈暗，直到夜晚降临。
估算了一下时间，虞惟应该已经和虞承衍吃过晚饭了。
谢剑白垂下眸子，注视着玉牌上虞惟发过来的消息，神色逐渐放缓。玉牌微弱的光芒，照亮了男人淡泊的双眸。
就在这时，有人推门进了他的屋子。能够如此不客气就进来的，也只有虞承衍一个人。
谢剑白已经将这个青年人的性格摸透，他知道虞承衍一定会私下来见他的。
虞承衍一进门，对上的便是谢剑白平静淡漠的神情，就好像他早就在这里等他了。被人看穿的感觉不太好，虞承衍冷声道，“你在等我？”
“你有事情要说。”谢剑白回答。
虞承衍确实是来兴师问罪的，他一直很不满谢剑白之前在宁家时教虞惟离开他保护圈的举动，只不过之后一连串的事情，根本没有找到他们父子二人能独处的机会。谢剑白又私自带离虞惟那么长时间，虞承衍心情更不好了。
“你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做？”虞承衍冷声道，“你答应我会照看好她，可是你却教她离开结界，进入宁家……万一出事又该怎么办？”
“我照看好她了。”谢剑白说。
可能这就是虞承衍一和自己亲爹说话就窝火的原因，作为一个健全的人，他想听的是理由，可是谢剑白永远只告诉他结果与客观事实。
虞承衍本来以为这次谈话也会像是之前那样费劲，他会因为谢剑白简单的几句话而堵得心里难受。没想到，这次谢剑白竟然又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宁氏修炼的邪术将整个仙城的煞凝聚，说明他们需要依靠煞的力量。”谢剑白说，“虞惟作为凶兽，与凶煞同源。连煞本身都畏惧她，几个邪修更没有能力伤害她。所以，这是宝贵的实战经验。”
虞承衍蹙眉道，“你为何之前不告诉我这些事情？”
“我说过虞惟是凶兽，没有你想象的那样脆弱。”谢剑白平静地说，“是你不信她。”
“我没有不信她，我只是——”虞承衍欲言又止，他低声道，“我只是太想保护她了，我怕出现意外，哪怕一丁点的变故，我都承受不起。”
谢剑白注视着虞承衍，这可能是这段时间以来，他第一次仔细端详青年的面容。
血缘传承对于谢剑白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他似乎永远只能认定一个事情，并且一条路走到黑。就像他接受了虞惟对自己人生的侵占，但这与他是否接纳虞承衍毫无关联。
血缘传承、孩子、爱的结晶。无论如何称呼，谢剑白都不会有任何感觉，孩子对他而言与陌生人毫无区别。
他的情感已经淡漠到可怕的地步。他不会因为亲情而先入为主地对孩子产生感情，哪怕那是他和虞惟的。
谢剑白如今仍然对虞承衍的出现而感到存疑，他是天尊，虞惟是神兽后裔，他们这样的身份结合根本不可能会有孩子。
只不过……
此时此刻，看着这张和自己七分相似的面容，听着虞承衍说着这些话，谢剑白竟然有些恍惚。
这一瞬间，他竟然在虞承衍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这种感觉有些玄妙，虞承衍就像是印证着一条他曾经拒绝踏上的未来，可是不论如何，谢剑白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谢剑白感到冥冥之中或许真的有命运在牵着他前行，而他竟然，没有之前那么反感抵触了。
他的未来，也会为了虞承衍而触犯天条吗？
对于自己以后会不会对虞承衍产生感情，谢剑白竟然感到饶有兴趣。
这像是他和命运之间的抗衡，其他事情都不重要，只有一件事。
“既然你承受不了任何变故，那便应该与我联手。”谢剑白说，“只逃避我，不解决任何问题。”
虞承衍抬起头，他看向谢剑白。
“什么意思？”他困惑地问，“联手？我们两个吗？”
“没错，我们一起解决问题。”谢剑白冷冷地说，“如果有可能，我想将一切可能性扼杀在发生之前。如你所说，不留任何变故。”
虞承衍怔怔地看着男人，他或许应该感觉高兴，因为父亲终于认可他的身份是可以并肩的战友，而不是需要被他保护的弱者。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谢剑白的话让他越来越不安，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却让他摸不到根源。
虞承衍的心脏莫名有些难受，一震一震的，撞得他胸膛直痛。
作者有话说：
前世狗爹其实是爱小狗的，只不过他的爱不是父亲身份与生俱来的，而是后天处出来的
但一家三口的时间太短暂了，猫猫又死的早，不然其实这父子俩会相处得很好的
等番外时，可以写个没出事的猫狗之家（等等

第71章
夜幕逐渐降临，虞惟窝在被子里，她抵着自己的下巴，看着窗户外面越来越暗的天空。
仅仅只是一个白天的拉开距离，她的心中就已经变得空落落的了。
虞惟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几个时辰前才刚见过谢剑白，她竟然现在就很想很想念他。
这个时间，其他忙完的女弟子们陆陆续续地回屋，坐在一旁笑着聊天。
一转头，就能看到虞惟将被子蒙在自己的头顶，只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望天发呆的样子。
“小惟怎么心不在焉的？”有女修笑道，“是不是这段时间出门派吃了好多好吃的，回来之后不适应了？”
外门考核一年一次，寝舍也每年变动一次。如今与虞惟同寝的女修，有一半是最近几个月才调来的新弟子，只见过虞惟觉醒后的样貌。
说话的这个女修，则是和虞惟认识一年多了，寝舍里还剩下她这样三四个相熟的女修，她们都看着她神奇的长大过程，所以哪怕虞惟如今身形气质都和她们看起来差不多大，语气上却总是亲昵得像是叫妹妹一样。
她们的记忆还停留在虞惟贪嘴喜欢吃小零食的阶段，却不知道，她如今仍然贪嘴，只不过贪欲的对象发生了变化。
借着女修的话，虞惟不由得想到了自己这段时间的仙城之旅，回想起她每天都和谢剑白亲近的快乐时光，再想一会就能见到他了，她用被角捂着自己的嘴，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她的这副模样，简直和偷腥得逞的猫咪一模一样。
女修们都善意地笑出声。虞惟这样的大美女，却又有小动物般的直率坦诚，很难不让人喜欢。
宁素仪也跟着笑，经历过宁氏的那些糟心事后，她如今还能坐在这里，听着同僚们聊天谈笑，看着她们打趣虞惟，一切都仿佛在梦中一样，让她心生满足和感激。
她太高兴，以至于忽视了虞惟细枝末节中的变化。
寝舍熄灯后，虞惟用被子蒙着头，安静地等待其他女修入睡。
外门弟子工作繁杂还要修炼，精力每天都会被消耗得一干二净，几乎都能在一盏茶的时间里睡着。
待到包括宁素仪在内的所有女修呼吸都变得平稳，虞惟才一点一点拽下被角，将自己的头露出来。
她支起脑袋，在黑暗里左右张望。猫族的天赋让她在黑暗里也能看清一切。
忽然间，一个闷响传来，似乎是哪个弟子在转身时撞到了床边的桌子，虞惟被吓得一震，又将头缩回被窝里，生怕被人发现自己还醒着。
她过去也会偶尔半夜溜出去玩，可是没有一次像是今天这样让她紧张，在紧张之中……心里似乎还有点痒痒的。那是刺激的滋味。
过了一会儿，确认屋中其他人都睡着了，虞惟用指尖轻轻地掀开被子，她变回白猫，悄无声息地踩上桌子，又从桌面踏上窗沿，离开寝舍。
它在月光下轻盈地前行着。不得不说，这次的出行它的身体确实被补好了不少，如今跑动起来速度更快，身体更轻盈。
很快，小猫妖便赶到了它和谢剑白之前结下孽缘的小树林。
它站在树杈上，向着地上跳，身体腾空，却忽然被一只手托住肚子，又给捧了回来。
熟悉的清冷气息笼罩住了它，小猫咪变回年轻的姑娘，谢剑白手中很稳，牢牢地托住她的腰身。
“谢清——”
虞惟撒娇地呼唤着，余音像是小猫爪子一样挠在谢剑白的心头。她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子，被谢剑白抱在怀里。
她只顾着贴贴了，却不知道谢剑白心情复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腰部。
谢清这个名字之前是为了隐匿身份，可是到了如今，就变得有些碍眼了。虞惟唤得越甜，谢剑白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没有多少想对策的时间，虞惟搂着他的脖颈，她的下巴抵着谢剑白的胸膛，眨着水润的眼睛，声音动听地开口，“你今天有没有想我呀？”
谢剑白只是低头对上她瞬间的目光，就忍不住侧开脸，躲避虞惟的眼眸，然后轻轻颔首。
如果情感丰富有分数，那之前的谢剑白一定是负分，而虞惟是百分之百。谢剑白才刚刚解冻自己，便遇到热情外向的小猫妖，实在有些超纲了。
他可以身体力行去吻她，却很难招架住她的直率。虞惟毫无包袱随口说出的那些情话，每一句都让谢剑白害羞。
谢剑白以为自己的失态被藏得很好，高修为修士可以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就算他再窘迫，也不会从表面上露出来。
他却不知道——虞惟根本不用看他的伪装，仅仅是从他气息力量的变化，就能感受到谢剑白情绪的细微变化。
虞惟眨着水汪汪的眸子，无辜地问，“是每时每刻都在想我吗？”
谢剑白刚要继续颔首，虞惟却闭上了眼睛，一副自己什么都看不到的样子。
“嗯。”无奈，谢剑白开口回应。
“嗯是什么意思呀，我听不懂。”虞惟不放过他。
谢剑白的太阳穴阵阵作痛，他看到虞惟睫毛抖动着，眯着眼睛悄悄看他的样子，却只生出对她束手无策的感觉。
他伸手摸过她的脸颊，无可奈何地重复道，“很想你。”
得到了这个答案，虞惟终于满意了。
谢剑白淡然冰冷的力量随着他的情绪而产生些微变化，虞惟就是喜欢看到他方寸大乱的样子。
嘿嘿，欺负人可真有意思。
虞惟收紧手臂，谢剑白双手握着她的腰，配合地弯下身。
她贴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我也每时每刻，一直都在想你。”
氛围不知不觉中产生变化，再次回过神的时候，虞惟的后背已经被抵在树干上。
谢剑白是怕了她这张嘴了，便用最原始直接的方式让小猫妖安静下来。
每次被亲的时候，她才会暂时变乖一些。
虞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吸食谢剑白的血液了，她对他的欲/念如今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发泄方式，她在接吻时汲取他的力量。
身体与精神上的双重满足，让她总是很快变得懒洋洋的，从每一根头发丝都透露出被抚顺毛的舒服懒散。
虞惟很喜欢看谢剑白情动的样子，平常如谪仙般清冷疏离的男人因为她而产生情绪波动，他吻她的时候总是透露着些强势，那是谢剑白平日尽力忍耐强压下的真实自我。
或许是这样的夜晚，总是会给人一种秘而不宣的暧昧氛围。
谢剑白从虞惟的身上汲取热量，正如她喜欢他的冰凉。
和她在一起的时光，谢剑白越来越会放下其他所有的一切，不去想对错，不去权衡利弊，忘记现实和所有的纷扰，仅仅是陷入最单纯专注的情绪里，依靠最本能的喜欢而做事。
他侧过头，高挺的鼻梁划过虞惟的耳垂，惹得小猫妖缩了缩头，轻轻笑出声，用手去推他的胸膛。
谢剑白握住她柔软的手指，他垂下头，安静地看着怀抱当中的虞惟。
在月光下，他的眼眸静谧平和。他注视着她的目光那么专注，就好像他的世界里只能看到她一个人。
虞惟却在他安静专注的目光中感受到一份炙热，她莫名有些害羞，用手去捂谢剑白的眼睛。
遮住他的眼睛，却更显出手下男人的俊美，他高挺的鼻梁，形状漂亮的薄唇，以及雕刻般的下颌线，就像是毫无瑕疵的艺术品。
哪怕谢剑白没有那么高的实力造诣，光凭这张脸，也足以被许多人顶礼膜拜。
男人的睫毛微微颤动，让她的手心有些痒痒的。虞惟的心也跟着泛起涟漪，她拉近距离，蜻蜓点水般地轻吻谢剑白的脸颊和嘴唇，谢剑白一动未动，任用虞惟捂着他的眼睛亲吻。
等到虞惟终于拿开手，谢剑白的睫毛抬起，他深邃的眼眸仍然像是之前那样专注地注视着她。
谁又能想象得到，无情之人动了心，竟然会是这样炙热？
虞惟被他看得耳尖都红了，她伸手推谢剑白的胸膛，害羞道，“不许这样看我。”
不行，她得找个理由转移注意力。
虞惟忽然想到一件事，她说，“你叫叫我。”
虽然有些疑惑，谢剑白还是按照她的要求开口唤道，“虞惟。”
就是这个！
“别人都叫我小名，怎么就你称呼我全名呀。”虞惟嘟囔道，“阿宁和承衍都从没有叫过我大名。”
这件事其实虞惟之前就想问谢剑白了，只不过谢剑白唤她名字的次数不多，次次都是全名，虞惟每次都想问他，每次事后都忘了。
只不过以男人这般古板的性格，她确实也想不出他主动叫她小名的样子。
果然，谢剑白剑眉微蹙，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道，“……小惟？”
对于一个浪漫绝缘体的剑修，好像光是念一个昵称就已经过于甜腻。
偏偏虞惟还不满意，“不行，小惟是阿宁叫我的。阿惟是承衍叫的，你不许和他们重样，唔……我想想。”
虞惟的想法总是跳脱的，她一开始动起脑子，谢剑白就预感到不好。
很快，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满意的答案，开心地说，“以后你叫我惟惟吧，还没有人这样叫过我呢。”
如果不是修为高，谢剑白的耳尖恐怕都要红了。
作者有话说：
我感觉我可能是青年痴呆，本来给作话想了一个梗，结果把正文复制到晋江的过程当中就给忘了……qaq那就给大家拜个早年吧

第72章
虞承衍总觉得最近的生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一切似乎都向好发展，他挽救了宁姨的命运，让她可以和母亲一起继续在玄天宗做弟子。
娘亲吸收了足够的力量，如今也变得强大许多。只不过，她的强大既不是如他之前所想的修仙，也不是最坏的结果修妖。而是……她自己的、神兽独有的路？虞承衍也说不太准，但总归是好事。
总而言之，如今的一切都很好，他人生中重要的长辈如今都过得很好。
至于另一个长辈——啧。虞承衍也很难说自己对谢剑白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似乎应该讨厌他的，可是从虞承衍将这个时代的谢剑白和他的未来划分成两个人的时候，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便注定不会再恶化了。
虞承衍抛弃了自己的成见，谢剑白也不会将他当做自己的儿子，而是当做一个独立的剑修来接触。
某种程度而言，他们之间就这样阴差阳错地达成了平等的关系。
没有那些偏见，虞承衍大部分和谢剑白接触的时间都感觉还不错，尤其是最近，虞承衍发现谢剑白在为人处世上似乎有进步——这个能说一个字，绝对不会说两个字的男人，终于学会解释阐述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像是之前那样只是冷硬地发号施令了。
所以总体来说，虞承衍觉得如今的生活很不错，几乎是他能想象得到的最好发展了。
只是……为什么他就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此时正是午饭时间，三人围坐在桌旁。
和之前一样，虞承衍和虞惟吃饭，谢剑白仅是坐在一边闭目养神。
看起来，虞惟和谢剑白之间一句话都没说，可是……他怎么总感觉二人之间拥有若有若无的联系感？
虞承衍狐疑地咽下手中的馒头，又很快释怀了。
一定是他想多了，他娘的性子，若是真有什么变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吃过午饭后，虞承衍要跟着谢剑白回剑峰。
父子二人如今正式合作，这回是真的，谢剑白带着他一起查玄天宗的线索，已经快有半个月了。
二人一走，虞惟每天下午都是自由活动，这让她高兴极了，每天都沉迷在话本里不可自拔，虞承衍和宁素仪手里积压的话本都快被她看完了。
反正如今她变强了许多，虞承衍也乐得看她开心，没有像是之前那样多加管束，反而每天都给她准备许多零食。
和虞惟告别后，父子二人御剑飞行。
刚刚一直坐着还不显，如今在半空中，虞承衍打眼一看谢剑白，忽然觉得不对。
“你换新衣袍了？”虞承衍问。
谢剑白的衣袍多以银白为主，朴素低调，不似那些有颜色的衣服，一换就能让人看出来。
可是虞承衍明明记得昨天他的白衣没有花纹，今天的衣袍上似乎能看出淡银色的纹路。等等，仔细想想前天他的衣服似乎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没有。”谢剑白淡定地回答。
难道是他看错了？
虞承衍又多看了他两眼，才疑惑地转回头看向前方。
应该是他看错了，谢剑白怎么可能是每天换不同衣服的那种人。
到了谢剑白在剑峰偏僻的小院里，他们继续之前的任务。这段时间，父子二人将玄天宗数千年来的卷宗都看了一遍，寻找不同寻常的蛛丝马迹。
只不过看似找到一些线索的时候，后面都会有明显被人清除的痕迹。
看了一个时辰，虞承衍又找到好几个被人篡改过的卷宗记录，他蹙眉道，“要我说，直接把谷广明抓起来审问得了，他看到你，一定吓得什么事情都交代了。”
“抓谷广明容易，审背后人难。”谢剑白说，“倘若要你在这些线索中勾勒此人形象，会是什么样子？”
虞承衍思考着，过了半响，他说，“此人要不然修为极高，至少有大乘期，不然是一个组织，且渗透极深。”
横跨了三代玄天宗宗主的幕后人，要不然便是一个能活这么久的大能，要不然是个持续做事的组织。
而且他们要找的不一定是修真界的大能，此人精通邪术，并且还能说服玄天宗主按照他的意愿做事，甚至还真做成了一些……确实有些棘手。
虞承衍蹙眉道，“妖魔鬼三界，有这样长寿的邪修吗？”
“据我所知，没有。或者此人藏得极深，深得能够躲避天道问责。”
虞承衍思索了一会儿，他又提议道，“你这段时间一直监视谷广明，他和前任宗主一样，仍然想要借你的力量修炼。既然而已，我们给他一些甜头，钓鱼试试？”
谢剑白过去做事只有两个极端，要不然干脆利落以实力推平，要不然按章办事，用天条律法判决，还从未有什么事情需要他靠脑子去思考迂回解决。
所以，他有些疑惑地问，“钓鱼为何意？”
看着自己亲爹单纯的样子，虞承衍不由笑了起来，只不过这个笑容显得有些坏坏的。
“先给放出一些能让他上钩的饵，让他觉得自己这些年的苦心研究有了作用，便能看到他上钩之后会做什么，一般情况下，人在这种境地时很容易露出马脚。”
不等谢剑白开口，虞承衍像是怕他反对，立刻说，“这不违反任何天条或者规章，而且……”想了想，他正色道，“这本来就是谷广明想要的，我们只不过是帮了一把，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助人为乐呢？”
虞承衍说的话其实有些诡辩，他其实已经做好了谢剑白拒绝他的打算。
没想到，谢剑白只是略微思索，便开口道，“那便试试。”
……
玄天宗宗主谷广明和往日一样，在层层禁制之中修炼。
这里本是玄天宗弟子渡劫时使用的洞府，名为渡仙台，后来逐渐荒废，转而成为只有宗主可以进入的秘地。
若是有曾经使用过这里的玄天弟子再来这里，恐怕根本认不出它原来的模样。
整个洞府的石壁围绕石台密密麻麻刻着符文，从上方来看，竟然是将整个洞府作为巨大的容器阵法，似乎想要封住某些东西。
若是仔细看这些刻文，就能清楚地发现，这里石壁上刻的东西竟然和宁家地下的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没有用血来书写。
谷广明站在洞府外，他深深地呼吸着，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只见整个洞府的中央，渡仙台上，一缕银白色的力量在半空中飘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在此，无法离开石台。
整个洞府的形状犹如一个倒扣的酒杯，下宽上窄，最顶端为收口，因为年代太久，许多藤蔓树叶从上方的缺口垂下，却并不妨碍阳光或月光落下。
在阳光中，这一缕银色的力量散发着醇正璀璨的光芒，每一次光芒的折射，都带给人恐怖浩瀚的威压。
虽然已经是大乘期的修为，可是面对剑尊这一小缕能量，谷广明仍然感受到巨大的压力。每次进入的时候，都如同暴露在剑尊的剑势之下，犹如酷刑。
可是，他仍然坚持每隔一个月便进来修行。
谷广明的师父是上任宗主，上上任宗主则是他的师爷。三代师徒代代相传，不断地研究剑尊留下的力量。
和剑尊力量有关的事情，是只有作为宗主才能知晓的秘密。谷广明年轻时对此也嗤之以鼻过，他认为自己的天赋高过师父和师爷，并不需要这等歪门邪道，弄虚作假。
事实也是如此，谷广明的成就高过前任宗主，他是这个时代少有的大乘期尊者。
可是也只能到这里了。
突破大乘期的时候，谷广明已经意识到自己会止步于此。他耗费了数件天级法宝和顶级丹药，以重伤的代价奄奄一息地挺过雷劫。
进入大乘期已经如此勉强，他知道，他已经走到自己修仙路的尽头了。
可是谷广明不甘心，倘若一生碌碌无为也就罢了，偏偏他与得道飞升似乎只剩下最后一点距离，他怎么能止步于此？
于是，谷广明踏上了师父师爷前两任宗主的老路，开始研究剑尊留下的力量。
剑尊的存在就像是神仙遗留的神迹，没有一个剑修会不向往他。
据说他飞升那年，才二十岁出头。
谷广明和上两任宗主都坚信，剑尊留下的力量里一定有什么玄妙之处，他为此已经钻研尝试许多年了。
他发现每次近距离接触剑尊之力再离开的时候，力量似乎都有些微提升，只不过很快又跌回原样。
这一次，谷广明照常按照之前的计划，在洞府中修炼，顶着面前力量的巨大威压。
他潜心打坐，就在这时……好像有一股能量钻进了他的丹田元府，谷广明感受到自己的力量蹭地上涨了一大截！
谷广明猛地睁开眼睛，他不敢置信地来回检查了自己的力量两次，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他的幻觉，他竟然……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接下来的一天里，谷广明谨慎地测试了许多次，体内多出来的力量仍然没有消散的痕迹，他终于放心了。
当天夜里，谷广明秘密出了玄天宗。
他横跨两个仙州，终于在其中一处原始横生的森林中停下，拿出了隐藏在其中一棵树下的通讯法宝。
明明这里没有人能够看到他，谷广明却还是下意识隐藏树与岩石的角落间。
过了不知多久，对方终于接起。
“真人，我成功了。”谷广明低声说，“我吸收了剑尊的能量，只有一点，但没有消失。”
“你说什么？”
法宝的另一边，响起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似乎十分讶异。
过了半响，那声音难听低沉地笑了起来，在树林间不断回荡着。
作者有话说：
想起上章想说什么了，本来上章想说，之前修勾记忆里狗爹叫猫猫就是叫惟惟，这回终于正式上线了（绝对不是看评论才想起来的

第73章
晚上，虞惟窝在谢剑白的怀里，他们坐在高山悬崖边看月亮。
虞惟的手中缠绕着谢剑白的衣袖，就在这时，男人的声音从自己头顶响起。
“你真的不喜欢玄天宗吗？”
虞惟随口道，“是呀，怎么了？”
谢剑白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如果玄天宗消失的话，你会如何想？”
虞惟松开谢剑白的袖子，她在他的怀里仰起头，疑惑道，“消失是什么意思？”
“解散玄天宗。”谢剑白平静地说，“从此之后，世上再无这个门派。”
谢剑白这样说，虞惟反而有点犹豫了。
要是说不喜欢玄天宗，她以前老老实实做外门弟子的时候确实不喜欢。毕竟要早起贪黑，要干活，还要修炼，食堂又那么难吃，这一切简直让猫抓狂。
可是这一年里，自从虞承衍出现之后她就变得很自由了，而且玄天宗环境秀美，有吃有景有好友，其实虞惟的心里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太讨厌玄天宗的念头了。
只不过一点点不喜欢，但不多，完全没到想要玄天宗消失的地步。
“也没有那么讨厌啦……”虞惟低声说，“而且玄天宗很重要，我也不希望它消失。”
谢剑白没想到虞惟竟然会这样说，他有些怔然地问，“为何你会这样认为？”
“玄天宗确实不太适合我，可是有好多好多弟子都离不开它呀。”虞惟再次用手指卷着谢剑白的袖子，她说，“以前其他姐姐说过，玄天宗在整个仙门之中都是最清白公平的那个门派，不论世家天骄还是凡人弟子都一视同仁，只以实力和品德取胜，而不看背景人脉。”
虞惟靠在谢剑白的臂弯里，她抬头笑道，“阿宁对我说，她觉得自己会死在宁氏地下的时候，最大的幻想便是回到玄天宗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这里是她的心之所向呢。”
谢剑白沉默了。
过了半响，他说，“它还不够好，也没有那么好。阴暗之处仍落满蚊蝇，第一仙宗的门头更是名不副实。”
“多好算好呀？”虞惟说，“整个修真界都崇拜的剑尊，还有我讨厌他呢。就像玄天宗，它虽然不适合我，但是那么多弟子都以它为傲，那就足够了。”
谢剑白的手指摩挲着虞惟的肩头，他们一起看了会星星，二人都没有说话。
万籁俱寂，星空闪烁，偶有昆虫的叫声，一切都很静谧。
“不是他做的。”忽然间，谢剑白开口道。
“嗯？”
“早起礼拜，不是谢剑白想要的。”谢剑白垂下眸子，他轻声说，“他从来都不需要这些身外之物。”
虞惟这一年来在人类之间的生活经验丰富了不少，她听明白了自己身旁的男人是在解释谢剑白的事情，或许是不希望她对他有误解——这倒是没有什么可疑，毕竟她见过的所有修士都很尊敬剑尊。
当然，除了虞承衍。
如果是平时，虞惟的小坏心思一定会作祟，谢剑白越这样认真解释，她越想看他无奈的样子。就算早起的事情怨不得剑尊，那她还是可以说，她不喜欢玄天宗，而这里是剑尊创立的，好让他无法解释，无可奈何。
可是在这一刻，她窝在他的怀里，抬起头看他。
她看到男人注视着天幕，那双剑眉星目当中，却是淡淡的疏离与孤独。
他好像陷入某种回忆或情绪当中，这一瞬间，谢剑白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人，只有他自己。
虞惟轻声问，“那他想要什么呢？”
谢剑白注视着星空，一时没有回答。
他的眼里划过一丝失意迷惘，那是谢剑白在其他人面前绝不会流露出的神色。
“不知道。”他低声说。
谢剑白在山顶坐了一夜，后半夜的时候，虞惟化作猫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
没有人知晓他想了什么，只是偶有情绪触动的时候，谢剑白垂下眸子，看到自己怀里雪白的猫儿，神情便缓和一些。
在夜色褪去之前，谢剑白将猫猫送了回去。
他站在远处，看着小白猫犹如被一阵风顺着敞开的窗户托回床榻，那阵风还不忘卷起被角，将被子轻轻盖在它的身上。
谢剑白返回剑峰小院的时候，就看到虞承衍坐在他书房里，正蹙着眉头摆弄玉牌。
虞承衍往桌后面一坐，谢剑白都恍惚了一瞬，以为看到了自己。
“你今晚干嘛去了？”虞承衍吐槽道，“你这屋里也太冷清了，我好像在一个废弃的屋子里呆了一晚上。”
谢剑白回过神来，他关上门。
“想事。”谢剑白说。
“哦。”虞承衍不疑有他，他放下玉牌，不等谢剑白问，就主动汇报道，“谷广明出宗门了，我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还用玉牌跟了他一晚上。”
谢剑白过去做事都是独来独往，他从未想过有得力助手，竟然会是这么省心的事情。
他自己看那些卷宗看了两个月还没看完，有虞承衍在，效率翻了倍。如今出现这些事情，虞承衍知根知底，还很靠谱，他很放心让他去做。没想到虞承衍做得真的很不错。
“做得很好。”谢剑白真心实意地说。
虞承衍似乎没料到男人会这样说。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小小地哼笑了一声，又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主动跟他继续说起其他细节。
谢剑白却短暂走神了一瞬，因为青年的反应和虞惟简直一模一样。
虞承衍的哼笑并不是那种嘲讽或傲慢的意思，虞惟有时候也会哼哼，要不然在撒娇，要不然是耍小孩子脾气，又或者是既害羞还高兴的时候。
青年的反应，就像是忽然被人顺毛捋的小动物，小小的得意开心了一瞬间，又很快自己压下去了。
谢剑白的意识里虽然知道虞承衍是他和虞惟的孩子，但几乎没有什么实感。他看待虞承衍，就像是看一个和他没关系的剑修。
只不过这个剑修实力不错、天赋不错，理念意志都和谢剑白很合得来，算是他这万年来第一次遇到如此合拍的人。
谢剑白确实很器重虞承衍，但这和他的身份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在这一刻，谢剑白在青年那张与他相形似的面容上看到虞惟的特质，这种感觉……很奇妙。
好像有一个无人看到的线，将他们三人串联在一起。
“你有没有听我说的话啊？”
虽然谢剑白一贯冰山脸，可是虞承衍仍然准确地感受到了他的走神。
“听到了。”谢剑白回过神，他说，“谷广明进入云柳仙州后，将身上所有的法宝都放在了隔绝外界的容器里。”
“没错。这个线索就这样断了，早知道我应该亲自跟着他。”虞承衍蹙眉道。
“无法跟踪。”谢剑白平静地说，“谷广明已有大乘期，你我二人如今皆不是他的对手。”
虞承衍：……
看着他爹说自己弱，总是有一点违和感。
虽然他觉得如果谢剑白想，就一定有办法能对付谷广明，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问，“那以后怎么办？”
谢剑白看向他。
“你的钓鱼很好用。”谢剑白说，“以后可以再钓几次。”
虞承衍欲言又止。
虽然谢剑白夸他还是挺让人开心的，但他怎么总有一种他带坏了他爹的感觉？
-
虞承衍每天都跟着谢剑白忙正事，所以他不知道他爹娘其实天天晚上风花雪月。
虞惟白天看话本摸鱼，晚上和谢剑白风花雪月，所以她不知道这父子俩其实背后每天黎明前都会见面。
总而言之，三人都很充实。
虞惟这段时间过得尤为快乐，她晚上和谢剑白贴贴，白天虞承衍给她做好吃的，她还可以补觉、晒太阳、上树捉鸟下水捕鱼，零食也是无限供应，还少了虞承衍的嘟囔，这小生活，过得实在是太好了！
之前她的话本都是宁素仪精挑细选过后的绿色健康少儿读物，基本都是些很简单的英雄故事或者探索秘境之类的益智类书本，当时唬得没文化的小猫妖看得如痴如醉。
宁素仪刚刚给了她一套新的话本，却不知道，虞惟根本没有动过。
因为她之前和谢剑白在外面的时候，自己在话本摊上买了。
虞惟一打开这些话本，就感受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她之前看的基本都是些男修女修的励志故事，可是她自己买的话本里，虽然还是男修女修，但他们纠葛在了一起。
故事讲的是一个音修女子和三个男人之间的爱恨情仇，分别是霸道魔尊、冷漠剑修以及青梅竹马温润大师兄。
这个女音修的话本，其实是如今修真界最热门的话本之一，就连虞惟同寝舍的其他女修都在互换话本册数讨论剧情，只不过内容太成年级，她们都是背着虞惟悄悄聊的。
虞惟当时买的时候随手拿了好几本，没想到撞上热门题材。
她看这本书看得一愣一愣的，整只猫都傻眼了。
——原来男女之间还有这种操作？！
剧情是霸道魔尊想要强取豪夺女主角，扬言一个月之内不交出女主，他就扬了音修全宗上下的骨灰。
在重压之下，温润大师兄经过痛苦纠葛后，他毅然将约女主出来表露心迹。
女主大受感动，她同意了师兄的告白，二人在竹林里亲吻彼此，难舍难分。后来开始了一段短暂快乐的甜蜜恋爱。
看完这段剧情的虞惟也大受震撼。
因为她发现她和谢剑白之间，似乎早就把文章里的桥段都做完了。什么看星星看月亮，看花看朝阳，亲亲抱抱密林独处……
虞惟整个猫都傻了。
原来她在和谢剑白谈恋爱，而且竟然已经谈了两个月了？！
作者有话说：
次日，话本摊收到匿名举报，不愿意透漏姓名的宁女士和虞先生指责话本读物带坏小猫咪，并表达了强烈反对（bushi

第74章
虞惟被话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整个人呆若木鸡，震撼于自己的发现。
她竟然已经和谢剑白在一起谈恋爱两个月了，谢剑白知道这件事吗？？
被宁素仪和虞承衍主动忽视的两性教育，就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虞惟的世界里，她几乎很快将过去自己不明白的一切穿了起来。
这里的人都讲究男女有别，是因为有些男女确实有关系，所以没有到那个地步的男女若总是厮混在一起，就容易让人误会；而有关系的男女，就像她和谢剑白，就可以做一些亲密的事情，亲亲抱抱之类的啦，他们这样是在谈恋爱。
如果谈恋爱谈的好，就可以成亲，成亲后就可以生小猫啦！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的。
虞惟恍然大悟，怪不得阿宁和承衍都不喜欢谢剑白，是因为他们不想要他们两个在一起啊。
但其实，别人的反对和阻止对虞惟而言没有什么用，就像其实她到现在也不觉得男女亲密有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
妖族天性更自由一些，更不会在意这些繁杂的事情。
至于成亲与否、男女大防之类的规定，都是后天被所处的世俗秩序规定的。正如虞惟不喜欢玄天宗的宗规，她对世俗的这一切约束也并不感冒。
跟猫猫有什么关系，猫猫只要快乐就好了。
虞惟几乎迅速地接受了自己正在谈恋爱的新身份，她捧着书，继续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后面的剧情里，女音修被魔尊强取豪夺，又被路过的剑修搭救，她身中热毒，必须需要双修来缓解。
嗯？
双修是什么东西，不会是某种晦涩难懂的修炼方法吧。
虞惟立刻就不感兴趣了。
这册话本的结尾，女主角被蒙着眼睛，在一片灼热之中，有什么东西忽然缓解了她的痛苦，让她在波浪间起伏，她不由得伸出手，抱住了自己面前的那个人……
剧情上，几位男主都有可能在这里，所以最后谁给女主解了毒，话本的结尾做了留白，让人有无限遐想。
虞惟看完这一册的结局，说实话，她没看懂。
女主角不是中毒了吗，她也没有修炼，怎么忽然就舒服了？而且还要抱身边的人……她到底抱谁了，为什么要抱？
单纯的猫猫一脸问号。
她当时买话本的时候是随便拿了几本，所以根本没买下一册，而是买到了下下册。
这个结局看的云里雾里的，虞惟没心思跳过一册继续看，干脆拿起其他话本看了起来。
不得不说，外面卖的野生话本，真是好看。虞惟看得津津有味，她什么都没看过，反而对什么都接受良好。
她看得如痴如醉，连虞承衍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虞承衍现在下午和谢剑白一起办事，晚上回来给她做好吃的。他一回到他们的岸边秘密基地，就看到虞惟趴在毯子上，捧着书看个不停，根本没发现他。
“看什么这么入迷？”他问。
虞惟被他吓了一跳，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这些好看另类的话本，绝不可能让虞承衍发现，不然他肯定要管她。
“你们每天都在忙什么呀，我都饿了。”她说。
果然看书多了还是有点用，至少虞惟学会了一些简单的话术，比如不回答中心问题，转而用自己的问题支开虞承衍的注意力。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是傻傻地听话，虞承衍问什么就答什么。
“抱歉，再等一等，很快就好。”
果然，虞承衍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立刻就去做饭了。
虞惟将话本都悄悄收起来，她决定晚上去问谢剑白。
只有谢剑白才不会阻止她看话本，因为她和他是一体的，他们两个在谈恋爱呢。
虞惟之前就很喜欢自己和谢剑白新的相处氛围，如今她才知道他们这个关系是什么，心里一想谈恋爱这个词，就觉得越来越甜。
虞承衍看着虞惟美滋滋地吃饭，他不由地笑道，“不修炼就这么开心？”
虞惟一直都是个乐天派，她过去生活得也挺快乐的，可是虞承衍仍然感受得到，如今她似乎比以往都开心许多，这份满足和高兴能从她的眼眸里看出来，从她的情绪中感知。
每个看到她的人，都会知道虞惟生活得很如意很快活。
虞承衍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最近状态这么好，但还是为娘亲的开心而感到高兴。
吃过晚饭，也接近夕阳西下了。
虞惟回到寝舍，照例打发时间，等着大家睡着后再去见谢剑白。
她屋里的其他九个女修关系都很好，回去的时候，虞惟正巧听到了几个熟悉的人名——原来她们每天都在讨论剧情，只是她之前不知道，没仔细听而已。
女修们讨论的便是第二册的内容，原来第一册结尾，女主被蒙着眼睛，救她的人是魔尊。
她们的聊天里有很多内容虞惟都没听懂，弄得她心里痒痒，可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暴露这个秘密，不然阿宁一定会没收。
晚上睡觉时，虞惟看到那个聊天的女修，将第二册放在了床边的桌子上。
等到大家睡熟，小白猫从被窝里窜出来，悄无声息地穿行半个寝舍，跳上那个桌子。
它卧在话本旁，用尾巴翻页，迅速地看完了第一二章。
黑夜里，大受震撼的小白猫瞳孔紧缩，呆若木猫。
因为看话本，它这次出来的时候晚了不少，谢剑白已经在那片树林里等它。看到小白猫来了，谢剑白并没有问她为何迟到，只是向她伸出手。
猫猫从树上跳入他的怀抱里，变回人形，被谢剑白公主抱在怀里。
虞惟搂着他的脖子，看着树林与山谷在下方掠过。
自从之前看星星之后，他们找到了一个新的约会地点，是一座山的山顶，有一个很漂亮的悬崖和空地，偏僻又安全。
二人其实并不是每晚都腻着要亲亲，只要能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都会感受到充实。
他们每天都要来这个约会地点，山顶空地上如今铺上了毯子，还放了一些垫子和零食，几乎成为第二个秘密基地了。
虞惟一坐下，就兴致勃勃地和谢剑白分享她看的那个话本。
起初谢剑白的神情还算正常，直到剧情越来越深入，男人的眉宇不由地蹙起。
“这世界上不存在魔尊。”趁着虞惟喝水喘气的时候，听了许久的谢剑白终于找机会开口说话。
“那都不重要！”虞惟说，“重点是这个，你帮我看看，她中毒了，可是我怎么没明白是怎么解毒的呢？”
谢剑白不得不接过这个小言话本，原本只捧过剑谱与公务卷宗的男人，还是第一次阅读如此……呃，民间的东西。
虞惟直接给他翻到了最后一章，谢剑白越往下看，神情越空白，等看完最后，男人整个都僵住了。
他一抬起头，就对上虞惟期待的目光。
“这是什么毒呀，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她说，“你看第二册！”
虞惟迫不及待地拿出了从同寝女修姐姐那里拿来的第二本，塞进谢剑白的手里。
谢剑白勉强看完接下来的剧情，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惟惟，话本里的故事都是虚构的。”谢剑白说，“不值得提倡。”
“哪有！”虞惟将书抱在怀里，她不满地说，“话本还说我们这样是在谈恋爱呢，难道也是假的吗？”
谢剑白又僵住了。
他没想到这一刻来得如此突然。因为这段时间，他抽空看了一些研究和记录妖族的卷宗，里面明确写了其实许多妖族都和虞惟一样，先动身后动情。
妖族是母系氏族，父亲的存在可有可无，是家族的外人，所以和女妖有身体上的关系不算什么，她很可能会拍拍屁股就走了，回自己氏族生下幼崽，再继续猎艳。
虞惟虽然没有在妖界生活过，但是她的妖族基因仍然很强大，那么自由烂漫，不受约束。
谢剑白其实已经做好准备，很可能虞惟在浑不自觉的状态下与他保持这样的暧昧，然后有一天她懂了这一切，发现她不喜欢他，只是食欲和狩猎心态，如今的一切就会重归原点，烟消云散。
没想到……
面对小猫妖气鼓鼓的注视，谢剑白喉结滑动，他声音微哑地说，“谈恋爱的话，只能你我。不能像是话本里那样。”
“不然呢！”虞惟哼声道，“本来就是你和我嘛，难道还有第二种选择？”
“没有了。”谢剑白这次回答得很快。
“那你说话本里都是假的吗？”虞惟又问了一次。
谢剑白犹豫片刻，他实在不理解这般三流的小说到底哪里好看，还乱写根本不存在的魔尊。可是……
他看向虞惟，隐忍又无可奈何说道，“不全是假的，也有真的。”
虞惟这才满意。
“那你还在等什么？”她翻着书，“你看，书里写她被亲了胸呢，你为什么从来只亲到我的脖颈，我也……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谢剑白捂住嘴巴。
虞惟眨眨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谢剑白缓缓垂下头，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
过了半响，他的声音气若浮丝地响起。
“……别说了，惟惟。”
谢剑白的声音很轻，语气里甚至带了些恳求。
虞惟疑惑半响，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谢剑白也会害羞？
作者有话说：
阅读提醒：猫猫私自拿舍友的书是不提倡的！仅是为了剧情发展（考虑过要不要用类似拍照功能的法宝，但是感觉有水文的嫌疑所以放弃了）
老谢：不要再说虎狼之词了
猫猫：0w0？（单纯的注视）

第75章
安静的夜晚，繁星闪烁，微风吹拂。
虞惟睫毛微颤，她的猫儿眼无辜地看着谢剑白，谢剑白抬起头，沉默地与她注视半响，还是有些无奈地收回了手。
没有了束缚，虞惟立刻像是小猫咪一样凑过来，好奇地问道，“你害羞啦？为什么要害羞？”
谁能扛得住不被世俗拘束的小猫妖呢？
谢剑白尝试转移她的注意力，“你想不想看奇珍异兽？明天我带你去看。”
“看。”虞惟说，“话本里的事情我也想试试，我们之前都没做过这样的事情呢。”
小孩子才会选择，她当然是全都要啦。
她展开书，举到谢剑白的面前。
“你看你看，好多地方我都看不懂，□□是什么意思，是形容词吗？她感觉有人亲了她的——”
“惟惟！”谢剑白无奈地打断她。
谢剑白实在是没办法听着她念书里的桥段，虞惟对两性的关系的好奇和探索，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虞惟看起来势在必得，而且对‘双修’有了很大的好奇。根本不是几句话能够转移开注意力的。
谢剑白想了想，他说，“把书给我，我看一看。”
小猫妖配合地将话本递给了谢剑白，并且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谢剑白皱着眉毛看完了书里的桥段，他将话本放在一边，抬起头便对上虞惟一眨不眨地眸子。
他虽然多活了这么长的时间，可是在感情上都是空白的，与普通的二十岁出头的青年没什么区别。被虞惟这样看着，谢剑白止不住地害羞，根本没办法对上她的眼睛。
谢剑白干脆和话本里一样，用布条蒙住虞惟的眼睛。
妖族本就感官敏锐，虞惟在黑暗中，其他方面又敏感了许多。
她只感受到自己的后背半贴着谢剑白的胸膛，男人的心似乎跳得有些乱，又很快被他压下去。
虞惟感受到谢剑白的手指从她的头顶一直轻轻抚到面颊，他的指尖摩挲着她的脸，然后冰凉的气息靠近，谢剑白吻上她的嘴唇。
他的吻很轻，然后一路顺着脸颊落到耳垂、脖颈，锁骨。
虞惟刚开始还没觉得如何，在这个时候感受到了和过去不同的感觉。黑暗放大了她的感知，她不知道谢剑白何时会吻她，会亲在哪里。这让她变得有些敏感，男人亲到的地方似乎都有些发麻。
最后，谢剑白的吻来到了锁骨下的衣襟边缘，他停住了。
虞惟自然不知晓这一幕对谢剑白的刺激。
自从回了门派之后，虞惟就换下了在外面买的衣裙，重新换上了外门弟子的衣袍。
谢剑白在自己创立的门派里，拥抱身穿弟子服的年轻姑娘，而他还要亲手解开她的衣袍……他的循规蹈矩，复礼克己，他这些年来坚守的规则和亲自制定的秩序，都在虞惟的面前轰然瓦解，一崩再崩。
背着虞承衍和虞惟私下来往，谢剑白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可是这一刻，他却格外局促。
谢剑白伸出手，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向前。
窸窸窣窣，虞惟只觉得微微一凉，却又被另一个温暖裹挟，她从不知道谢剑白的温度竟然也会这样热。
她薄唇微张，无意识地泄出音节，身子软得更厉害了。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她强吻谢剑白的那一日，最后却像是被猛虎的阴影笼罩的小猫咪。
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丈量她的腰身，让她的腹部发热，虞惟侧过头，抵在谢剑白的胸膛上，哼哼唧唧的，声音带了些微哭腔。
“谢……谢清，我不要了，感觉好怪……”
谢剑白平日时都是随着她的，可是每每到这种时候，就由不得她了。
虞惟过去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刺激，有些不适和一些抵触，可聪明人掌握什么都很快，谢剑白根据她的反应而调整，很快就让刚刚还喋喋不休的小猫妖安静了下来。
原本雪白的肌肤染了红晕，像是白里透红的苹果。虞惟靠在谢剑白的臂弯中，谢剑白解开布条，虞惟脸颊边的碎发已经汗湿，双眸有些迷离，似乎还没有缓过神。
这个似乎，一直外向活泼的猫猫似乎终于乖巧起来，谢剑白整理好她的时候，虞惟还没有回过神。
“以后不要再看这个了。”谢剑白说。
小猫妖刚刚餍足，此刻说什么她都是同意的。
把虞惟送回去的时候，她的面颊还是有些绯红色。
第二天，虞承衍照常来给虞惟做早饭吃。
没过多久，小白猫穿梭树林，在空地上冒了头。
“今天来的真早。”虞承衍说，“再等一等，很快就好了。”
他煮着饭，看着虞惟在桌边坐下。她看起来猫猫祟祟的，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谢清呢？”她问。
“他有点事情要忙，今天可能来不了了。”虞承衍说。
谢剑白几乎每个晚上都要出门巡查玄天宗，剩余的时间和他一起找线索看卷宗。晚上的时间耽搁了，谢剑白会在黎明前补完，上午跟虞承衍一起来这里。
但也会像是今日这样，确实赶不完了。
“哦。”虞惟看起来舒了口气，安心地吃起糕点。
也不知道为什么，经历了昨天的事情之后，她竟然也有点害羞，不好意思看见谢剑白。
母子二人一起吃早饭，吃着吃着，虞承衍就发现虞惟似乎有点心不在焉，一直在走神，不知道想些什么，偶尔嘴角边还有抑制不住的笑意。
“阿惟，在想什么这么开心？”虞承衍好奇道。
虞惟其实还在想昨天的事情，昨天她听到其他姐姐们聊剧情的时候还很好奇，但经过昨晚之后，她觉得那本书都没什么看头了，谢清可比书里的男角色厉害多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想笑，没想到被虞承衍抓了个正着，一时间有些心虚。
“没、没什么……今天的天气真好啊。”她握紧勺子，顾左右而言他。
虞承衍也没多想，他笑了笑。
“你最近好像心情不错，之前都没见过你这样开心过。”他说，“自从你和谢清单独回来之后，你似乎就——”
等等。
虞承衍忽然话音一顿。
自从和谢剑白单独旅行回来之后，虞惟每天都很开心？而且这种开心已经持续一个多月了，什么事情能让她的心情好这么久？
感觉不太像是单纯的高兴，而像是……蜜恋期？！
再看看虞惟似乎有些闪烁心虚的目光……
虞承衍腾地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好忙，本来想请假，但还是努力写了一些，不熬夜码字了，大家见谅-3-
差不多月底正文完结，还有十来章的样子

第76章
虞承衍脑海中警惕的铃声不断作响，他看向一脸懵的虞惟，几乎抑制不住自己声音中的紧张和颤抖。
“你们……你们两个不会背着我在一起了吧？！”
从正常人的角度来看，这个画面有些奇怪，毕竟人家俩情侣的事情，又关第三人什么事情呢？
可是虞承衍这句话质问得理直气壮，而完全没理由对他负责的虞惟也在青年的声音中显得更加心虚。二人似乎都默认了这个奇怪的追责。
虞惟目光闪烁，顾左右而言他，“什么？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小猫妖一说谎就上脸，虞承衍看到她心虚的小表情，便知道大事不好。
他脱力地坐了下来，后背靠在椅背上，一时间生无可恋。
——完了，他爹娘真的又搞在一起了。
而且因为他的阻挠，他们两个比前世还提早认识好几年。
作孽啊！
虞承衍的目光转向虞惟，他麻木地问，“为什么？那家伙哪里好，值得你动心？”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这样问，刚刚还有些心虚紧张的虞惟跟随着他的话去思考起这个问题，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布，嘴角不由勾起小小的弧度。
不论什么情况，只要一想起谢剑白，虞惟似乎就会忍不住地开心。
“他哪里都好呀。”虞惟美滋滋地说，“他所有地方我都喜欢，而且——我很开心我们两个之间的变化。”
其实在几个月以前，还什么不懂的小猫妖，便对谢剑白有一种隐隐的占有欲。一直到现在，当谢剑白用独一无二的方式对待她，为她好，虞惟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她真的很满意他们是在谈恋爱。
虞承衍心乱如麻，有点烦躁。他心中满是担心，害怕虞惟在原有的道路上不断前行。
他怕她出意外，所以才想从头规避可能出现的危险。
可是当他从烦闷中抬起眼，忽然看到虞惟满足开心的神情时，不由停顿住了，他怔怔地注视着这一幕。
在这一刻，虞承衍忽然迷茫了。
他心中抵触父亲，抗拒那个未来，所以百般阻挠他们二人在一起，甚至在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虞承衍还动过如何搅黄他们的心思。
可是想到虞惟这段时间如此快乐的样子，他不由开始怀疑起自己曾经做的那些决断，真是对她好吗？
他为了她不涉入险境，将明明想要自己去找宁姨的虞惟保护在客栈里；又因为他害怕那些未来，而阻挠她的感情。
他做的这一切，都没有经过虞惟本人的同意，便擅自以为她好为名，冠以自己的意志。
他这样……和当年他爹对他的方式，有什么区别？
虞承衍怔然地坐在那里，百般思绪不断涌上心头，一时让他茫然。
他讨厌谢剑白，讨厌自己身上有和他一样特质的事物存在。可是兜兜转转，他还是越来越像他。
甚至这几个月，虞承衍能感受到自己和他相处得其实很愉快。
是他们父子血脉的传承也好，后天无意识的选择也罢。虞承衍活了三千年，谢剑白是唯一那个懂他对剑道理解的人。
不论他愿意与否，虞承衍都不得不承认，自己和谢剑白之间似乎根本斩不断。
怎么会这样呢？
“承衍，你生气了吗？”虞惟担忧地看着他，她漂亮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无奈的神情，“对不起啊，我知道你和阿宁都讨厌谢清，可是……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呀，谢清一出现，我的心就叛变啦，总是忍不住跟着他走。”
说道这里，她似乎有些愧疚了，“你很早就阻止过我了，对不起，但我……还是不后悔。”
虞承衍回过神，他看着一脸忧愁的虞惟，心中骤然抽痛起来。
他到底做了些什么，他让母亲这样为难，甚至为此还向他道歉？
虞承衍心中发痛，他干涩地说，“永远不要对我道歉……阿惟，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是我对不住你。我……我不该让你为难。”
他又说，“你若是喜欢，便与他好好地在一起吧，不用担心其他事情。”
“可是……”虞惟有些犹豫，她观察着虞承衍的神色，似乎想看到他真实的心情是怎么样的。
虞惟很挂心、很挂心虞承衍，这不是因为她喜欢谢剑白的爱屋及乌，和那完全没有关系。似乎从他们相熟开始，虞承衍便自然而然地成为她重要的人，甚至超过与她认识更久的阿宁。
她很在乎他的想法。
虞承衍很快压下了自己之前翻涌出来的情绪，不论最开始他的想法是否适合，在虞惟向他道歉的这一刻，已经都不重要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很认真的态度面对她。
“我与他过去有些纠葛，我们彼此之间有些误会。”虞承衍说，“我曾经是讨厌过他的，但是……”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其实心中也是敬仰他的。”
“这段时间，我和谢清一起合作做事，这让我看到了一个曾经的我并不了解的他。”虞承衍注视着虞惟，他轻声道，“其实那些误会在我的心中已经解除了，我只是……只是习惯了过去的一切，我不知道该如何用新的样子面对他，所以才一直让你觉得，我们之间关系仍然不好。”
“一切都很好，阿惟，你不要担心什么，想和他在一起，就在一起吧。”
对于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娘能够开心。
他不该成为虞惟的枷锁和束缚，而是不论她选择哪条道路，他都会为她扫清障碍。
虞承衍之前的角色一直都类似屏蔽一切的保护者，虽然大小虞之间是母子，可是在这个年代，他们又像是兄妹。
这还是虞承衍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对虞惟讲述自己的内心。虞惟听过之后，终于放下心。
“这样就最好啦。”她说，“凌霄，我希望你能跟我一样开开心心的，我不喜欢看你难过生气的样子。”
虞承衍有些恍惚，似乎在很久之前，他也听过虞惟讲同样的话。
那时候他才五六岁，跟着父亲开始学剑术。虞承衍似乎天生便是个要强又完美主义的孩子，偶尔遇到自己没有解决掉的困难问题时，就会很难过，哭哭啼啼地去找母亲安慰。
虞惟和谢剑白这对夫妻在性格上几乎是完全相反的。
虞承衍因为剑术的挫折而哭泣，谢剑白会微微蹙起眉尖，他无法理解儿子为何因为这件事而哭。
虞惟虽然也不了解剑术，在她看来，世上没有什么事情需要牺牲快乐和幸福去换。
那时候他哭哭啼啼地说自己太笨了，没办法成为最厉害的剑修。虞惟便对他说，她只希望他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就算不成为最厉害的剑修，成为最幸福的人也很好。
这好像就是母亲对他所有的期待，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虞承衍抿起嘴唇，在虞惟察觉到他情感变化之前，他清了清嗓子，将话题转移。
“我……就算我跟你说了这些，你也不要告诉他。”虞承衍说，“虽然我心里谅解了，可是我还没有完全原谅他，所以虽然我同意你们在一起，也不能让他太得意。”
“我理解了。”虞惟深有感悟地说，“当初你强行收走我所有话本，又蔫巴巴示好的时候，我也是这种心情。”
“阿惟。”虞承衍无奈道。
“好嘛，我答应你了。我们不告诉他。”
母子二人很快统一战线。
中午，忙完的谢剑白过来跟他们一起吃饭，刚到这里，他便察觉到似乎氛围有些不对。
虞惟和虞承衍坐在桌边，二人很明显已经吃完饭了，看架势像是在等他。或者……要审他的意思？
谢剑白在他们二人面前坐下，他对上虞承衍不善的目光，沉稳地问道，“怎么？”
虞承衍虽然接受了这个现实，可是当他看到谢剑白的时候，仍然气不打一处来——当初是谁一见面恨不得杀人的，骨气呢！这才多久，就搞在一起了？
“你当初答应过我什么，你难道忘记了吗？”虞承衍冷声道，“当初说得那么好听，没想到你竟然……你，你说话不算数！”
谢剑白微微蹙眉，他本来不确定虞承衍说的是哪件事，直到他对上虞惟闪烁的目光。
二人视线短暂对视，虞惟本来有些心虚，然后莫名想到了昨晚羞羞脸的事情，又有些羞涩，她哼了一声，撇开头。
看到虞惟的反应，谢剑白了然——她露馅了。
“关于你们两个背着我搞在一起的事情，你有什么要狡辩的吗？”虞承衍冷飕飕地问道。
父子二人如今对彼此的态度都有些复杂。
若是按照谢剑白本来的脾气，他定会说，是否在一起，与你何干。毕竟感情是他和虞惟之间的事情，其他人都要往后稍稍。
可是如今，抛开血缘关系，经过这段时间的独处，两个天才剑修对彼此甚至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投缘感触，已经半似朋友了。
但就算是这样，谢剑白仍然不喜别人质问自己的态度。
然而——谢剑白最终心平气和地说，“是我没有成功摆脱命运的裹挟。”
能让谢剑白如此好的态度，是因为如今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实在有些奇怪。
虞承衍虽然是他亲生的，可是谢剑白在面对这母子二人的时候，却感觉自己像是个想要加入单亲家庭的后爸。
他甚至能够感受得到，自己想融入这个家，虞惟会很注重虞承衍的态度。
人在屋檐下，谢剑白不得不背叛成长，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学会了凡人的情商智慧。
他甚至无师自通地懂得了与虞承衍先处好关系的重要性。
面对着差点就要说他们的爱情命中注定的谢剑白，虞承衍欲言又止，一时间竟然卡壳了。
他都已经做好了被谢剑白冷脸的准备，好在娘亲面前卖惨——谢剑白怎么回事，竟然不按照常理出牌！
作者有话说：
猫猫：你是怎么从亲爹的地位混成后爸的
老谢：……
-
明天（礼拜一）家里有事，请假一天（づ￣3￣）づ

第77章
当虞承衍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谢剑白的时候，谢剑白总会做出更出乎他意料的事情。
比如现在，在虞惟的面前，谁还能看得出男人是天庭里那个最冷若冰霜、令人畏惧的天尊？
虞承衍气不打一处来，他真的很想向虞惟吐槽谢剑白的种种‘恶行’，却在谢剑白这张坦诚无辜的表情面前无法开口，全部憋闷在心中。
他只能气急败坏地说，“别以为我会就这样轻易地同意你们两个的事情！”
虞惟有些担忧，她想说些什么缓解氛围，因为虞承衍看起来真的很生气的样子。
坐在对面的谢剑白好似在她动这个念头的瞬间便察觉到了，二人短暂的目光交接，虞惟莫名懂得谢剑白是在用目光安抚她，让她不用开口。
他们之间的恩怨，自然要由他们自己解决——哪怕其实虞承衍心有芥蒂的那个父亲，其实与如今的谢剑白还没有关系，但这仍然是他的责任。
“我知道。”谢剑白看向虞承衍，他声音平静地说道，“现在并不意味着未来如何，至少如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虞承衍这才哼了一声，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这一晚，虞惟和谢剑白没有再暗中相会，谢剑白也没有干活——他被虞承衍拉去切磋了。
他们找了一个僻静的山林空地，和上次一样，二人切磋时只单纯以剑术对抗。
这已经是父子俩人在这个时代的第二次切磋了，只不过与上次相比，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截然不同。
虞承衍内心情绪复杂，出手招式都是为了发泄心情，谢剑白也有意让他二分，防御偏多。只不过实力太高，仅是防御，虞承衍仍然有一种自己在和一面墙交手的感觉，打着打着火气蹭地起来了。
他怎么就、怎么打不赢他呢！
最可气的是，看着青年的情绪已经影响到了出招，按捺许久的谢剑白，还是不由开口指点道，“不要让情绪影响到你的剑，此为大忌。”
“我又没有在跟你学剑，用你说！”
虞承衍真是气坏了，谢剑白随便一句话都能让他上头。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年代的谢剑白还不是他爹，可是一对上这个家伙，他就有一种自己莫名又被看成孩子的感觉。
似乎自己确实是在发脾气，一点都不成熟，可是就是他控制不住。
就好像一只小狗在大狗面前汪汪叫，大狗什么都不说，只是低着头看着它，就足够把小狗气得跳来跳去了。
打了一会儿，虞承衍就觉得没意思了。
谢剑白根本没有想要击败他的意思，反而会经常在某些时刻突冷地指向他的弱点，让虞承衍从上头的情绪中惊醒一下，再继续和他打。
好好的切磋打架都快变成大师课了，气人。
“不打了。”虞承衍恹恹地收了手，一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在树林深处走，气呼呼地头都不回。
如果是之前，谢剑白看他走了也便走了，不会有什么反应。倒不是他不放在心里，而是谢剑白没做过正常人，不知道想安慰人、或者示好的话需要主动一些去关心对方。
谈恋爱让男人的情商急速上涨，至少懂得了要跟着人。虞承衍一走，谢剑白便跟在他身后不远处。
穿过树林是悬崖，旁边婉转的瀑布顺着石头流淌，发出清脆的响声。
虞承衍在悬崖边坐下，修长的小腿在半空中晃动。
“我不想问你的心路历程了，最重要的是，我娘还是喜欢上了你。”虞承衍没有回头，他声音清冷地说，“我只想知道，你会对她好吗？”
“会。”谢剑白说。
虞承衍没有说话，过了半响，他问，“会有多好？”
“如果你的天尊公务、这世界的万物苍生与虞惟相比，你会选择哪个？”
谢剑白注视着青年的背影。
“你在因为她死的事情而介怀。”他指出虞承衍一直没有敢真正提起的原因，“这才是你最大的症结所在。”
“不然你以为呢？”虞承衍侧过脸，他仍然没有看谢剑白，而是盯着地面，倔强地抿了抿嘴唇，他说话的语气越来越激烈，“……那么大的事情，却联系不到在天界的你，我娘死了三日你才姗姗来迟，一句道歉便结束了。你让我如何释怀？就算我娘死的事情与你无关，可是你的态度又让我怎么可能再信你一次？！”
谢剑白沉默了许久。
过了半响，他开口道，“身为天尊，理应心无旁骛为天庭与苍生付出，舍己为公，方为应做之事。”
“哈？”虞承衍不可置信地转头瞪向他。
他心里想，如果谢剑白敢说天下比虞惟重要，明天他就算撒泼打滚上吊，也要搅黄父母重新燃起的爱情火苗。
身为天尊这种观点无可厚非，若虞承衍作为世俗里苍生的一份子，也会希望自己顶头神仙如此大公至正。但身为儿子，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父亲。
前世他无法选择，可既然他出现在母亲年轻时代，如果谢剑白是抱有这样的想法，虞承衍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
“然而我与惟惟之事，是我动了私心。”谢剑白看向他，“你懂了吗？”
“不懂。”虞承衍面无表情，“说人话。”
“人既有私/欲，便代表心有偏向。我便已不再是曾经公正秉直的天尊。”谢剑白平静地说，“天尊是身份，爱人是本我，从来不可能两全。我选择惟惟时已经做出取舍，我已不配天尊之位，解决她命事之后，我会请辞。”
虞承衍完全没有料到他结尾的话，一时间呆住。
“你……你说什么？”虞承衍怔怔地问，“你不打算当天尊了？”
“一个有私心的人不该当天尊，对天庭与苍生不公平，也对惟惟……”谢剑白微微停顿，“……与你也不公平。”
“不可能，天庭和其他天尊不会让你这样做的。”虞承衍喃喃道，“你这样的大杀器，若不放在天庭里，他们不会安心的。”
“谁又有能力能拦我？”谢剑白淡淡地说，“不做天尊，并不代表我不在天庭。你母亲是神兽之身，本就有极大可能回归天界。若未来六界有事，我愿出手相救，可既担下这份身为人夫的责任，我便不再适合为天下负全责。”
谢剑白这一套理论直接把虞承衍听傻了。
他不做天尊了，萧琅和其他三个天尊会疯吧！而且虞承衍没有想到，按照时间来算，谢剑白和虞惟只不过谈了两个月恋爱，谢剑白就打算不做天尊了？！
信息量过于庞大，让虞承衍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那、那你，可是……”虞承衍混乱的大脑勉强找到一丝清明，“可是在我那个时间里，我都出生了，你也还是天尊啊。”
谢剑白蹙起眉头。
“我这段时间，在想的也是这件事。”他说，“若我一直做天尊，必定是被什么事情绊住脚了。”
看着认真思索的男人，虞承衍目光逐渐变得复杂。
他可能真的一辈子都无法习惯谢剑白的寡言少语。如果今日他没质问谢剑白，谢剑白又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那虞承衍就一辈子不知道这件事了。
这世上除了虞惟没人了解谢剑白，没人知道他心里想了什么，取舍了什么。但凡虞承衍能知道谢剑白的这份心，能因此推理出或许整件事情另有隐情，自己又何至于钻牛角直至厌恨他至深呢。
“我有一些想法，但需要证实。”谢剑白看向他，“要试试吗？”
收起心中杂乱的思绪，虞承衍从悬崖边站起来。
“怎么试？”
……
因为不用晚上偷偷出去，虞惟今日总算是在寝舍乖乖睡觉了。
她的种族特殊技能便是沾枕既睡，睡觉从来不嫌多。早早睡去后，虞惟很快陷入梦境里。
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梦到了谢剑白。
在梦里，她还是和谢剑白谈恋爱，只不过都是些在现实里没有的新鲜经历。
明明是夏日，她却躺在软塌上，严严实实地盖着毯子，毯子里似乎还抱着什么发热的东西。就算是这样，小猫妖却仍然能感受到自己似乎从骨髓中感到寒冷。
她不由地打了个战栗。
就在这时，谢剑白走进屋，屋内四处的烛火腾地一声烧得更加浓烈，温度也随之再一次上升。
谢剑白在她的床榻旁坐下，修长有力的手指握住她的手。
虞惟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在做梦的，她看着面前的谢剑白，只觉得他似乎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谢剑白的面容一如既往地英俊美貌，并没有什么变化。唯一的变化是他的眼眸似乎更加深邃阴郁，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魅力。
“又要走了吗？”她听到自己开口。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简直不像是活力四射的虞惟能发出的声音。
“到时间了。”谢剑白手指微微用力，他低声道，“我会找办法解决这件事的，惟惟。我一定会找到办法……”
她伸出手，虞惟自己都有些愣神。她的手臂应该是带着健康紧实的肌肉曲线，可是绝不该这般虚弱，纤细得要命。
谢剑白握着她的手，扶着她，让她抚摸自己的面颊。
“见过衍衍了吗？”她低声道，“他又两个月没有见到你了，他每天都很想念你，每天都很认真地练剑。”
“再过一个月吧。”谢剑白低声道，“我能够感受到……仍然……”
他的声音一向磁性清楚，可是虞惟这次却没听清楚他后半句话说了什么，似乎像是断了片的记忆，并不连贯。
虞惟在梦里断断续续地见到谢剑白，总是觉得他似乎变化得很厉害，可是不知为何她感受不到他的煞气，这让她失去了判断的一大助力。
他的眼眸愈来愈冰冷，偶尔闪过的冷光，让虞惟都有些怕怕的。只有在看向她的时候，男人的神情才会温柔一些。
谢剑白身上的阴郁很像是她刚刚认识虞承衍的时候，只不过相比于青年，谢剑白似乎更能忍，他将那种情绪压到极致，仿佛一切正常，无事发生，却发而让人感受到一种暴风雨前压抑的安静。
虞惟的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了，谢剑白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因为她的身体而变得冷冽可怕。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唔。”
虞惟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谢剑白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捂住了嘴。
他很快松开她，转而俯下身，环住她的腰。他抱着她，脸颊和鼻梁轻轻地贴着她的腹部。
虞惟短暂地沉默下来，她伸出手，抚摸他的侧脸。
“如果我死了，”她再一次开口。感受到谢剑白的手臂似乎颤了一下，这次他没有拦她。
她低下头，带着无限的爱意轻抚谢剑白俊美的侧脸，然后微微笑道，“你便陪我一起走。这样是否能让你开心一些？”
谢剑白将脸埋在她的小腹上，过了半响，他才嗯了一声。
他闷闷地说，“我不甘心。”
“惟惟，我恨这一切。”
谢剑白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他的神情脆弱而阴鸷，仿佛有种随时会将自己燃烧殆尽的阴郁和疯狂。
世上唯一能拽住缰绳的人，只能无声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第78章
虞惟在梦境里无法分清时间的流逝，因为她所居住的是空岛上永恒保持春天的地方，唯一能感受到的，便是谢剑白不断变化的气质。
他总是一身白袍，谪仙般气质孤冷。
从衣着外貌上，谢剑白似乎从未变化过。可是他和其他剑修之间最大的区别便是，谢剑白久居天尊之位，以天下为公，身上久而久之会沾染凛然不可侵的气势，让人心生信服敬畏，这也是虞惟最熟悉的那个他。
可是在梦境里，随着见面的增多，谢剑白身上的这种大公正然的气质似乎一点点减少，直到消磨殆尽。
梦境中最后一次见到谢剑白，虞惟甚至在梦里都迟疑了一下，面前的男人和她记忆里变化太大，让小猫妖有一瞬间甚至感到不现实。
她已经无法从谢剑白的身上找到她最熟悉的那种淡然高冷沉稳的气质，男人的瞳孔深邃幽黑，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潭，让人感到害怕。
谢剑白身上的阴郁颓靡已经无法掩盖得住，看向其他地方的时候，他的眼神都是彻骨的冰冷漠视，唯有看到虞惟，会倏地展露出深情的温柔。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如此快的转换，让人看起来有些瘆得慌。
“惟惟，你看。”谢剑白温声道。
他抬起手，一把剑柄和剑骨都是纯白的长剑忽然出现在半空中。
谢剑白握住剑柄，在房间内随手翻了一个剑花。剑在他的手中行云流水，哪怕是最简单的动作，也有一种令人移不开目光的魅力。
他双手捧着剑，在虞惟的床榻前跪下。
谢剑白伸出手，牵着她消瘦的手指，握住这把的剑柄。
“白色很配你。”他温柔地说，“喜欢这把剑吗？”
虞惟的手指摩挲着剑柄，她问，“剑上为何有你的气息？”
谢剑白淡淡地笑了。
这还是虞惟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笑容，是俊美漂亮的，可是却显得已经不太像是谢剑白，那种无形中显露出来的颓靡阴郁，甚至显得有些妖冶。
“我用我的剑骨做了这把剑。”谢剑白握着她的手，一点点让这把剑架在自己的脖颈上，他一边这样做，一边温柔地说，“你可以用这把剑重伤我，死有些困难，因为我有神格。但可以试试。惟惟，想为剑开封吗？就像你以前喜欢的那样。”
做梦的虞惟当然不知道，给剑开封的意思就是第一次见血。谢剑白已经帮她把剑抵在自己的脖子边，她微微一动手，毫不费力，就能割伤他的脖颈，为剑见血了。
虞惟什么都不懂，但她有点被吓到了，这个谢剑白好疯，让很跳脱的小猫妖都不知如何招架，有点害怕。
而梦里的那个被附身的‘她’，便显得淡定多了。
甚至是谢剑白取骨做剑这样疯的事情，她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这把剑似乎考虑到她的身体原因，所以做得十分轻薄，虞惟很轻易地举了起来，将它远离谢剑白的脖颈。
她在窗棂透过的阳光中看着这把漂亮的白剑，她轻轻说，“既然它以你的剑骨而制，那是不是与你之间还有关联？”
“没错，所以这把剑，是天下唯一能随意重伤我的剑。”谢剑白说。
他一直跪在床榻边没有起身，这是个能让虞惟很适合伤害到他的高度。谢剑白注视着她，似乎也在期待着什么——太见鬼了，这竟然是小猫妖第一次在梦里看到男人出现类似开心的情绪。
“那这样的话……”
小猫妖不能控制梦里的身体，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举起剑，靠近自己。
谢剑白几乎同一时间伸出手，怕她伤到自己。他抓住剑刃，鲜血顿时顺着他的指缝涌出，在剑身上流淌。
与此同时，虞惟侧过脸，她轻轻地吻上雪白的剑柄。
她抬起头，对着错愕的谢剑白，笑道，“这样做的话，你也能感受得到吗？”
谢剑白的目光越发变得幽深。
白剑被甩在一边，他俯下身，虞惟有些慌乱地眨着眼睛，她感受到他炙热的手掌托住她嶙峋的后背，下一瞬，谢剑白吻住她的嘴唇。
啊！
虞惟猛地睁开眼睛，在床上坐了起来。
她的胸脯起伏着，惊魂未定地平息了许久，才终于缓了过来。
小鸟在窗外鸣叫，微风吹拂，远处还有女修低声聊天的声音，一切都安谧祥和。
虞惟有些心有余悸——上次是阿宁，这次是谢清，她怎么又做这样稀奇古怪的梦。
梦里的氛围有一种平静却压抑的感觉，让虞惟有点喘不过气，如今醒过来了，才终于觉得呼吸顺畅了。
“小惟，怎么了，做噩梦了？”旁边的女修问。
虞惟应付得含含糊糊，她变成猫，从窗户跳了出去。
她满脑子都是梦里那个有点陌生的谢剑白，她从未见过那个模样的他，隐忍、阴郁、颓靡又疯狂。真的让小猫妖有点架不住。
而且梦里的那个她表现得也太淡定了吧！那把剑可是谢剑白的骨头啊啊啊啊啊啊！谁要那个奇怪的礼物啊！
虞惟一肚子吐槽想要找她的谢剑白述说，而且梦里的一切太真实了，让她想赶紧找到男人，确定他的精神状态。
来到溪流边的秘密基地里时，小猫妖看到一个人在做饭。若不是他穿的是白衣，恐怕她第一反应会看成是虞承衍。
“谢清，你在做什么？”虞惟变回人，她问，“承衍呢？”
“他有事没来。”谢剑白站在虞承衍的厨具面前，他侧头看向她，“今日我给你做饭，如何？”
虞惟欲言又止，最后委婉地说，“其实我吃一天零食也是可以的。”
谢剑白从没有做过饭，她心中是不太信任的。没想到，男人做起来像模像样，端出的几盘菜都是虞承衍曾经做过的，虽然味道自然不如钻研许久的虞承衍，但也不难吃，正常水平。
“这竟然是你第一次做饭？”虞惟给予高度肯定，“已经很好吃了！我没想到你还满擅长的。”
“我不会做饭。”谢剑白说，“我只是单纯复刻虞承衍的做法。”
谢剑白虽然对厨艺一窍不通，但他按照记忆，能将虞承衍的做饭步骤模拟得接近□□成相似。可以说完全没有技巧，全凭过人的智力天赋。
男人一如既往地平静沉稳，让虞惟找回了安全感，她一边吃饭，一边迫不及待地对谢剑白吐槽她的梦境。
说到最后面，她忍不住挥舞起手臂，“你还用剑骨给我做剑，真的好离谱啊！”
谢剑白若有所思，虞惟说到前面的时候，他就已经知晓，这必定是他与她生虞承衍的那一世经历过的事情。
听到她最后关于剑的吐槽，谢剑白道，“你喜欢吗？”
在这一瞬间，仿佛现实里和梦境里的两个谢剑白重叠在一起了。
就好像，如果她现在应了，明天谢剑白就真的会给她取骨做剑。
虞惟十分无语，这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吗，连她这个外来的妖怪都知道这件事真的不正常啊！
“一点都不喜欢。”虞惟连连拒绝，“我对剑不感兴趣。”看到谢剑白了然的神情，她立刻严谨地补充道，“我不想要任何骨头制品，让你的剑骨好好地待在你的身体里，好吗？”
“知道了。”谢剑白只好说。
不知道怎么，总感觉他的语气听起来还挺遗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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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承衍不在，二人就能光明正大从早到晚赖在一起。
这样的生活一开始还挺好的，几天之后，虞惟就有点想念虞承衍了，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到底在忙些什么。
实际上，虞承衍早就在虞惟做梦的那一天便离开了玄天宗。
修仙门派的联盟名为天盟，每隔五年会召开大会。宗主谷广明一早便指定虞承衍跟他一起去。
对外来说，其他宗主都得知谷广明收了一个天赋异禀的金丹期年轻修士，谷广明带着虞承衍出席无可厚非。
对内而言，谷广明一直想用各种办法拉拢虞承衍，而虞承衍虽然进的是自己亲爹的门派，可表面上却是承了谷广明的恩情。他在玄天宗已经呆了将近一年之久，若是想维系面子，不好推脱这次旅行。
只不过，谷广明相比于之前光明正大地表达自己对他的爱才与喜爱，也对自己身处高位久了之后的淡淡傲气并不掩饰。就像之前二人偶尔见面时，谷广明会让虞承衍为他倒茶，并且对此感到理所应当。而此次出门，谷广明却显得过于有礼客套，丝毫不见之前的做派。
几日后，他们二人抵达了新的仙州，下方是一望无际的森林，远方的天际线，似乎传来海浪的声音。
修真界的大海位于极其偏僻的地方，虞承衍看看周围，他问，“宗主，天盟大会是在这里举行？”
谷广明并未直面回答，他拍拍虞承衍的肩膀，感慨道，“凌霄啊，这一年以来，玄天宗待你不薄吧。”
“是。”虞承衍恭维道，“宗主对晚辈的恩情，晚辈都记在心里。”
“好孩子。”谷广明欣然道，“既然如此，便是你偿还恩情的时刻了。”
说完这句话，谷广明忽然发威。纵然他是勉强上的大乘期，如今修为只有元婴左右的虞承衍也仍然不是对手。
如海啸般恐怖的威压席卷而来，虞承衍甚至没有反抗，很配合地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猫猫：梦里你拿骨头给我做剑，真的好变态啊！
狗爹：确实
狗爹（内心os）：不愧是我，真有创意

第79章
虞承衍有意试探谷广明，所以对他的动手毫不抵抗。他确实有所意料，只不过晕也是真晕。
被大乘期尊者用威压震昏过去的滋味并不好受，虞承衍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浑身作痛，血液倒流，真气紊乱，差点没一口血咳出来。
虞承衍甚至没办法看看周遭是什么状况，苏醒的第一时间便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调节真气上，总算止住了紊乱的能量。
他睁开眼睛，向着四周望去，却发现自己身处类似溶洞的地方，他躺在石床上，身上还盖着薄被。
冰凉透彻的暗溪从不远处流淌而过，传来隐约的水流声。
这是一个依附溶洞而建造的简易洞府。
虞承衍所预料的敌对场景并没有发生，甚至还被人照料，这种反差让他蹙起眉毛。
“你醒了。”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虞承衍一惊，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出附近有人，可想此人修为极高。他警惕地转过头，却看到一个七八十岁胡子灰白的老翁，手里提着两条鱼，似乎刚从暗流另一侧的溶洞深处回来。
老者似乎没有察觉到虞承衍的疏离敌意，他走过来，手指微微一动，石洞中间堆着一圈石头中心的柴火顿时燃烧起来，驱散了溶洞的阴冷。
他在火边坐下，一边动作熟练地处理着鱼，一边看向虞承衍，和蔼平静地说，“被威压震了一下，还是难受吧。这鱼乃地下冰鱼，是天级食补，一会儿你都吃了，对你身体有益。”
“你是何人？”虞承衍警惕地问，“你和谷宗主是什么关系？又为何要将我带到这里？”
老者对他的逼问并不在意，他一边收拾着鱼的内脏，一边说，“你是虞承衍，天尊谢剑白的独子。至于老夫是何人，你可以想一想。”
虞承衍冷冷地望着火边的老翁。
他并不吃惊自己的真实身份被如此轻易地点出来，因为那个背后指点三代宗主去偷取天尊能量修炼的人，必定是和谢剑白有所关系、至少也是了解他的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而后道，“你和我爹很熟悉？”
老者将鱼穿在树枝上，并未回话。
虞承衍盯着他，脑筋却不停地转动。谢剑白的人际关系十分苍白，哪怕贵为天尊，谢剑白在天界也从不与人交好，哪怕是共事万年的其他天尊，也只能称得上一声同僚罢了。
除了他和他娘，能和谢剑白有点关系的，或许也只能是……
虞承衍蹙起眉毛，“你……见过我爹小时候？你是他的师父？”
老者将鱼架在火边，他叹息道，“看来，小谢从没有向你讲起过我的事情。”
他侧过头，看到虞承衍不善的神情，又了然道，“好像也讲了一些，估计不是什么好话吧。”
确认了老翁的身份，可是一切却更扑朔迷离，处处带着诡异。
“你真是我爹的师父？”虞承衍眉毛蹙得更紧了，“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在这个时代，你又如何知晓我的存在？”
“这件事，说起来便长了。”老人说，“老夫本名郭正诚，别人都叫我郭老，你也可以这样唤我。”
他看向虞承衍，叹息道，“你母亲的事情我也很遗憾，子不教父之过，他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也都怪我没有教好他。”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亲眼看着我娘死在其他人的手里，和我父亲又有什么关系，你是在挑拨离间！”虞承衍冷声道，“我听说过你的事情，你为了得到我爹这个好苗子，杀了他全家，又被他报复，如今你莫名复活，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复仇他吧！”
“看来你也被他骗了。”郭老平静地说，“谢剑白天生冷血，心中只有剑道，毫无情意。你若是相信他的一面之词，才是放过真正的仇人。”
“你——”
虞承衍还要说话，却被老者打断道，“你可以先听听我的故事，听过之后，孰是孰非，或许你会有新的判断。”
“你父亲确实是万年难遇的好苗子，他当年出生的时候，漫天奇景，后来更是六岁时就打败了筑基期的修士，小小年纪一鸣惊人，整个修真界都为之震撼，我也是那时第一次知晓他的名字。”郭老说，“再一次听闻他，却是在半年后。”
“那时我也算是有些名望的剑道尊者，有一日，有人求到我的面前，是谢剑白的父亲。我那时才知道，那时还是六岁小童的谢剑白屠杀了手无寸铁的一家六口村民，只不过是好奇他所寻得的杀戮道剑谱是否为真——如此冷情冷血，毫不将他人性命当回事，吓坏了他的父母。”
“他亲爹自觉管束不了这个孩子，便请求我收他为徒，与家族切断联系，以后不论荣辱，都不再牵连家庭。”郭正诚叹息道，“谢剑白这个的名字是我起的，他拜师的时候，哪怕知晓父母双亲放弃了他，似乎也毫不难过，就好像对他们毫无感情。”
“你又如何证明不是你杀了他的全家，夺他做弟子呢？”虞承衍冷声道，“他曾经对我说过，是你需要一把趁手的刀……”
“我不潜心修炼飞升，需要他为我做什么？”郭老却反问，“你父亲是盖世奇才，所有人走知晓他有一天必定大有所为，作为师父，我不趁早将他捧在手心里好好呵护，只望他成才的那天，也借他的光辉名扬天下，反而欺压他，等着他报复，你觉得合理吗？”
虞承衍欲言又止，最终是没有说出话。
看到他的样子，郭老无可奈何地说，“我知晓你内心的复杂挣扎，你恨他，他却是你的父亲，这让你又不由偏向他，为他开脱……可怜的孩子，你受苦了。”
虞承衍没有说话，老者便接着回忆起来。
“杀戮道入道根本，便是杀人见血。他借由滥杀无辜，已经参悟杀戮道，又自觉这条路适合自己，不论我如何劝说，谢剑白也仍然坚持。那时他认了老夫为师，还算听得进去话，我怕如此不断反对，让他直接翻脸，便只能退而求其次，想在我的眼皮底下教导他，至少不要滥杀无辜。”
郭老叹息道，“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他十五岁那年，实力已经超过我。杀戮道需要在危险中磨炼、这样进步更快；而杀与自己有所关联的人，也会斩断因果，助杀戮道一臂之力。于是，谢剑白杀师证道。”
“是我没有教好他。”
说到这里，老者无奈至极地摇摇头。
“不可能，你在骗我！”虞承衍站起身，他怒声道，“是谢剑白停止了下界大战，是他整顿修真界，留下门派育人，他根本没有你说的那样不堪！”
郭正诚注视着他，平静地说，“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你……你说什么……”
“谢剑白截停下界之战，用自己的一魄压制煞气，他并非是为了苍生，而是因为他自己！”郭正诚沉声道，“那时他已经在下界无人可敌，又因可怕的天赋，早早洞悉了世界秩序的存在。他预料到自己的剑道达到登峰造极的水准之后，便停滞不前。脱离凡尘世俗之后的高度，是与世界秩序、自然之力为一体的。”
“血气与杀意能够酝酿出煞，而凶煞之气，正是自然能量当中，除了生命之力外最强大的能量。谢剑白已经不屑以杀人养道，他看穿了世间规律，所以将目光放在了煞气身上。”老者说，“他确实拯救了千万人，可同时也纳下同等庞大数量的纯正煞气，这才是他不愿意放手的原因。”
“还用我继续说下去吗？”老人注视着虞承衍，他说，“你娘是什么身份，你还记得吗？”
虞承衍的脸色顿时白了。
“你母亲虞惟，是世间最后一头神兽，以煞为源的上古凶兽。”郭老说，“这世上有无数神仙、有四位天尊，可是只有一个虞惟。她是唯一一个能够掌控自然之力中最强能量的女子，与她成亲，后益无穷。”
虞承衍跌坐在石床上，他呆呆地看着虚空，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愈发苍白。
老者拿着两个烤好的鱼，来到他身边并肩坐下，将烤鱼递给虞承衍。
“承衍，吃点吧。”他慈祥和蔼地说，“先缓一缓，不然又要难受了。”
虞承衍结果烤鱼，他神情低迷了许多，过了半响，他侧头看向郭老，沉声道，“所以……你怎么还活着，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知晓无尽之海么？”郭老道，“无尽之海是万物的终点和起源，生命力量、以及所有能量的秩序平衡往复，都会经过无尽之海。”
“你是说……”虞承衍蹙眉道。
“是的，老夫不算活着，也不算死了。”郭正诚道，“这里是无尽之海的一隅，无尽之海与各界相连，它是万物起源，自然也包含所有时间。我无法离开这里，但机缘巧合时，也可以窥探到不同的时间。”
“你为何要让玄天宗的宗主对剑尊之力起私心？”虞承衍问。
“自然是为了消解谢剑白结界的力量，好将他扣下的煞气重回天地自然。”郭正诚叹息道，“可惜收效甚微。”
沉默了一会儿，虞承衍又问，“那你为何要见我？”
“我看到了你身上的悲剧，孩子。”郭老怜悯慈悲地说，“谢剑白迎娶虞惟，是为了杀妻证道，这一点你也有所感觉吧。他从来没有爱过你，他对你母亲的爱也是虚假的。这个人生下来血就是冷的，不然他又为何连你母亲的葬礼都懈怠？我想，你找杀害你母亲的凶手很久了吧。”
虞承衍神色一凛，他沉声道，“你知道他们是谁？”
“恐怕，那些人和我一样，都是死于他剑下的无辜者。”郭老叹息道，“有些人含冤而死，又或者不甘心，就会像我一样没入轮回，而是进入无尽之海。魂魄生怨，在没有时间束缚的无尽海域中不断吸收混沌力量，最后变成煞气缠身的怪物，回来报复。”
“这样的怪物本身汲取的混沌之力非六界能够束缚，自然也有办法超过谢剑白的结界。”老者说，“那些人动手前，可曾说过是因为谢剑白而复仇？”
虞承衍的脸色愈发苍白没有血色，他颓然地坐着，竟然久久无言。
过了半响，他声音微哑道，“所以，你千辛万苦也要见我一面……”
“你是他的儿子，你同时拥有谢剑白的天赋，和虞惟的血统。”郭正诚沉声道，“承衍，你是唯一有可能杀了他的那个人，我们合作，一起将这败类杀了可好？”
他注视着虞承衍，恳切地说，“只要谢剑白死了，天地会重归正常，你的母亲也不会再所托非人，死于非命！”

第80章
虞承衍站在暗河边，注视着脚下清澈湍急的水流。
“如果我们在无尽之海当中，这条河又通往何方？”他问。
溶洞的另一边，老者坐在火堆边烤火。
“更准确来说，是在无尽之海和外界的交界处。”郭老说，“你可能已经感受到了，这里的能量是混乱的，这正是因为被无尽海影响的原因。至于这条暗河，受无尽海的影响，也保有了类似的能力。”
无尽之海是六界轮回的起始和终点，时间所有的能量都在这里诞生，最终也会回到这里。这条暗河有类似的能力，便代表它或许可以通往各界的水域，甚至……超过时间？
被谷广明弄昏之前，他看到了海，或许这就是他来到这里的原因。
虞承衍眸色沉沉，他注视着这片水域，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小虞，过来坐。”
直到郭正诚唤他，虞承衍才收回望向水面的目光，他来到篝火旁，在郭正诚身边坐下。
这个空间似乎确实有些紊乱，虞承衍能够感觉得到，火堆驱散阴冷和黑暗的时候，也会稍微稳定周围的能量，让一切保持在更舒适的环境里。
“你想好要如何做了吗？”虞承衍说，“谢剑白是天下最强的神仙，若是不能一击致命，后果不堪设想。”
“六界之内，谢剑白是最强的，可是六界之上呢？”郭正诚淡淡地说，“小虞啊，你好好想一想，什么事物超脱众生，连谢剑白也要在其之下？”
虞承衍蹙着眉毛，注视着燃烧的火焰，很快，他怔然抬头。
“无尽之海？”
“没错。饶是谢剑白，他也仍然是天地秩序下的神仙，超越六界的无尽海，是他也翻不过的高山。”
郭正诚捋了捋胡子，他说，“所以若是要赢他，就必须让他进入无尽海——以我徒弟这个性子，向来是不惧任何的。想必随便引引，他便能入海。”
“可那之后呢？”虞承衍仍然充满疑虑，“我如今只是一个元婴修为的修士，我没有能力杀他。”
“要用高过谢剑白的力量杀他，自然也就和修仙境界无关了。”郭正诚叹息道，“你不要忘记你的身份，你是虞惟的孩子，体内也流淌着神兽的血脉，她与煞气同源，修杀戮道的谢剑白又是凶煞之力最好的温床，你的存在结合了他们二人所有的天赋和优势，否者你以为你为何能以心魔入道，却能保持这么多年的清明？”
虞承衍之前从未想过这一点，被郭正诚一说，此刻才有些恍然。
是了，心魔入道其实算是一种邪路，其他这样做的修士没有一个好下场。可是他纵然痛苦，纵然也有过挣扎，却竟然也跌跌撞撞成了仙，一直保持清明。心魔最容易滋生煞气，若不是他拥有母亲的血脉，恐怕根本没有对抗之力。
“煞，是自然能量中最凶恶的一支。就像灵气仙气，高于天地秩序下的六界苍生，连谢剑白也无法摆脱它的影响。只有身为同源神兽的虞惟才有改变控制煞气的力量。”郭老看向虞承衍，“她可以，你也可以。”
“天界的神仙都是虚的，若是世间有真的神，也该是能改动自然之力的神。只有上古时开天辟地的神仙与神兽才有这份能力。”
“小虞，你们母子便是世间最后上古神仙的血脉传承者。”郭正诚伸出手，他拍在虞承衍的肩膀上，淡淡笑道，“你该忘记之前那些低阶的术法，重新修行了。”
-
接下来的日子，虞承衍刚开始还能估算时间过去了多久，后来已经记不清了。
溶洞里的能量是紊乱的，仿佛身处天地颠倒的空间，也看不到外面的风景，篝火整日都燃烧着。
虞承衍不知道过了多久，也已经丧失了白天黑夜的概念。
每天的日子都是重复的，他和老者会从暗河潜水，在这里，他的修为没有任何用处，只能像是普通人那样憋气，忍耐窒息的感受。
游过那条黑暗又冰冷的暗河，本身就耗费了漫长的时间，虞承衍不得不把来到这里之前的所有东西丢掉，像是一个普通人从头努力。
而漫长的暗河后面，是通往无尽海的缝隙。
他和郭正诚会从那条看似只有手指宽的狭缝进入无尽之海，继续下面的修行。
无尽之海里，世上所有的能量混杂呼啸地涌过，一切都变得混乱不堪，基础的灵气仙气和妖魔之气在不断诞生，万物苍生去世后轮回经过的生命能量巡回反复，还有无数嘈杂的力量，甚至开始抽象。
进入无尽之海是可怕的酷刑，像是雷声不断在脑海里隆隆作响，虞承衍必须保持理智，不仅要在混乱交杂的痛苦中坚持下来，还要不被无尽海中已经被扭曲的他人意志、道行之音影响。
虞承衍有好几次觉得自己会死在这里，郭正诚如今半生半死，已经是个被无尽海捕获的怪物，他只能如此扭曲地活着，却也能在无尽海里来去自如。
如果郭正诚想杀了他，在无尽之海里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老者没有这样做。他非常耐心地教导青年修炼，并且在他晃神的时候，会将他猛地拽回来。
虞承衍有上古神兽的血脉，他以为自己或许只能和虞惟一样掌握煞气，郭正诚却告诉他并非如此。
神兽代代相生，却并非是普通生物那般同物种延续。上古神兽和开天辟地的神仙一样，是超脱世间的存在，只不过它们最后选择入世。每一代神兽降生，会随机依托不同的物种，所掌握的力量也是随机的。
只不过在很久以前，神兽们已经自动消亡，化为自然之力的一部分，重归天地了。
也就是说——虞惟是猫族，也是一种偶然，无法逆推那个‘生’下她的神兽是什么样子。
至于虞承衍的存在极其特殊，因为神兽并不需要□□。甚至诞生下一代，也并非它们自己的选择，而是天地自然选择。
“你的存在是独一无二的，从古至今，或许也只你这一个特例。”老者说，“你非完全的神兽，也非正常的神仙之子。从神兽的角度来看，你还是个很年幼的孩子——你甚至都不懂自己能控制什么力量。”
这便是他们来这里的意义。
无尽之海里蕴含着寰宇中所有的能量，虞承衍在无尽海里修炼，总会找到匹配他的能量。
虞承衍在苦修中不断往复，每次潜入暗河、抵达无尽之海，都会经历割肉削骨般的痛楚，像是将人投入沸腾的油锅当中，一次又一次。
在一切都失衡的无尽之海待久了，虞承衍方才感受到溶洞里那篝火带来的安稳平静多么可贵。
他和郭老仿佛是真正的师徒，也像是爷孙。弟子勤学苦练，师父悉心教导。
在没有时间概念的无尽之海里，虞承衍甚至快忘记自己是谁，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老者兴奋的声音。
“衍儿，成了！”
虞承衍跟随郭老返回溶洞，他坐在火堆边，看着燃烧跳跃的火焰，一时间无法回神。
“无尽之海里的秩序和外界不同。”郭正诚说，“在外面，你自然打不过谢剑白，可是只要进入无尽海，他便不再是你的对手！”
虞承衍任由郭老拍着自己的肩膀，他的神情逐渐变沉。
……
等到再一次见到阳光的时候，已经恍如隔世。
在溶洞里的日子那么久，感觉已经过去几百年了，可是当虞承衍回到外界的时候，却发现，在外面竟然只过了不到五天。
虞承衍身上所有的法宝在溶洞里都失去了作用，此刻才恢复。
他拿出玉牌，联络谢剑白。
另一边接通，传来谢剑白冷淡的语气，“有事？”
虞承衍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我们之前做过的约定，我助你渡劫成功回天界，你与我们母子断绝关系，再也不见虞惟，这一切还作数吧？”
“自然。”谢剑白说。
虞承衍抬起眼皮，他注视着半空中的一抹紫色的鬼火，那正是郭正诚的眼线。
他淡淡地说，“我有了新的发现，来我这里吧。”
作者有话说：
郭师父：你爹那人只用武力思考问题，茬架从来在最前面，叫他来这里不是轻轻松松
修勾：确实
狗爹：……

第81章
再次见到谢剑白的时候，虞承衍有些恍然。
男人一袭白袍，玉冠高束。一如既往地淡漠疏离，如高山明月，高不可攀，冷冽清远。那双星眸淡淡扫过来，仿佛交杂着寒雪的冰冷。
似乎不论何时见到谢剑白，他都永远如此，从未改变。
“你发现了什么？”谢剑白开口问道。
虞承衍定了定神，他说，“听到海浪的声音了吗？这里的水域能量失衡。我探查后发现，这仙州下方有大量溶洞，溶洞内部有人生活的痕迹，顺着暗河前行，能看到一条狭缝，那里竟然直通无尽之海。”
这是郭正诚和虞承衍商讨后的第一步。郭老认为这个年代的谢剑白还是一个头脑简单、只以实力解决问题的男人。
因为太强，所以会不在乎他人是否打算暗算自己，毕竟再厉害的阴谋诡计，直面荡平就行了，根本不必动脑筋。
所以虞承衍叫他来，谢剑白一定回来。
“等将他引至溶洞，接下来就好办了。”郭正诚捋了捋胡子，“身为天尊，他知晓无尽海此事的重要性，以他的性子会直接前去狭缝查看。到了那一步，诱他进去便容易得多。”
听到虞承衍的话，谢剑白果然蹙起眉头。
“带路。”他说。
郭正诚所栖身活动的溶洞，更像是由他炼化出来的，依附那条缝隙、靠着无尽海而活的寄生虫。一般而言，它处于特殊的空间，也能依靠郭正诚的法力，暂时与外界相接触。
父子二人一路无话，他们来到溶洞内，谢剑白看向四周，随即神色微沉。
“无尽海的能量泄露得很严重，而且都被污染了。”谢剑白沉声道，“我见过同样的情况，这里有问题。”
就在这时，溶洞内的能量骤然紊乱起来，甚至带动得整个地面隆隆作响。
谢剑白冷眼旁观着洞中变动，空气中原本只是些微泄漏的无尽海力量，开始变得无比浓郁。
虞承衍知道，这是郭正诚切断的溶洞了与外部的联系，重新回归虚无的空间。
待到一切重归平静的时候，整个溶洞内已经变成阴阳颠倒、能量失衡的样子，也正是虞承衍这段时间最为熟悉的模样。
按照之前的计划，虞承衍似乎应该引谢剑白过暗河，却听到男人冷声道，“不必在暗处躲躲藏藏了，出来吧。”
虞承衍一惊，郭正诚依附无尽海以诡道修行长命，他和老者共处这么长时间，仍然无法准确感知到郭老身在何处，可谢剑白竟然一进来就察觉到了他的踪迹。
溶洞中无人应答，谢剑白冷冷地说，“大费周章引我至此，却不敢见我一面么？既然如此——”
话语间，谢剑白周身骤然荡起剑气，冷戾的剑风将空气中原本紊乱的能量撕开一道口子，谢剑白衣袖翻飞，露出的手臂上赫然闪动着金色纹路。
他竟然来真的！
看着谢剑白要在这里便解开修为禁制、仿佛想要毁掉溶洞的架势，郭正诚无法再躲在暗处。
溶洞中，被郭老污染的能量也愈发狂躁起来，犹如狂风般袭来，与谢剑白的剑气相峙。谢剑白显然没有过对抗这般奇诡对手的经验，一时间竟被扼退。
“既然想见我，那便如你所愿！”一个浑厚的声音在溶洞里回荡着，威严地沉声道，“孽徒，还不跪下！”
狂风散去，郭正诚显现身形。
原本那个和善胡子虚白的老翁形象已然不见，站在那里的，赫然是一个外貌才四十岁出头的男修，身穿褐色暗纹长袍，唇边蓄着整洁的短胡，冠发高束，一副严肃的中年人模样。
与此同时，虞承衍察觉到自己的身边，谢剑白的气息骤然缩紧。
他看向谢剑白，却是第一次看到男人瞳孔紧缩、胸膛起伏的样子，明显十分震惊。随即，这份惊愕化为无比的冰冷和杀意。
“你没死。”谢剑白冷静地开口，平静的语气凝结着压抑至极的杀气，他注视着郭正诚，“你就是那个暗中捣鬼的人。”
“哼，你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一日吧。”郭正诚冷笑道，“这些年的天尊之位坐得可还算如意？你这般蔑伦悖理、杀害长辈的畜生，也配被如此敬待，真是老天瞎了眼睛！今日我便清理门户！”
“既能杀你一次，我便能再杀你第二次。”谢剑白冷冷地说。
他身上的杀意犹如海啸般席卷整个溶洞，师徒二人在溶洞里动起手来。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郭正诚的领地，他一边交手，一边控制溶洞，以主场优势遏制谢剑白。
谢剑白虽神力被封，但他这么多年来专研力量，早已学会以剑势带动身上煞气。虽不能像是虞惟那样随心控制，却掌握了借力之势。
尤其是和虞惟在一起后，原本只会给他造成负担的煞气，也比之前配合得多，调动起来容易多了。
谢剑白借以煞气对抗郭正诚，二人一时间打成平手，然而谢剑白的力量源源不断，可郭正诚依附无尽海生存，能量会慢慢被耗干净。
郭正诚抬高声音唤道，“衍儿，快助我一臂之力，谢剑白已承认欺师灭祖的行径，以后他还会杀妻杀儿，这样的败类，只有你我联手才能解决掉！”
郭正诚明显是想在刚刚趁着谢剑白震惊时心神不明、又在自己的出场优势，攻其不备，想要一口气拿下。
没想到谢剑白调整得这么快，如今高强度的对峙，离开无尽海太久的郭正诚显然已经坚持不下去了，甚至连为了震慑谢剑白而幻化的中年人模样，也保持不住，再次回到白发苍苍老者的模样。
一直在旁沉默旁观的虞承衍此刻才持剑上前，他的剑风犹如骤雨而至，用的却不是元婴期的力量，而是他在无尽海所找的、只属于自己能够控制的自然之力——凶煞之气的下一级，混沌力量。
在修真界里，修为仍然比他高几境界的谢剑白竟然一时难以招架，转攻为守，以煞气护体，向后退去。
看着这一幕，虞承衍的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在此时此刻，在冥冥之中，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他似乎短暂地摸到了世界秩序的规则。
在天地之内，遵守修仙境界的他不可能是父亲的对手。可是在天地秩序外——掌握了自然能量的他，或许能和男人一战！
原本固有的意识概念，仿佛被更高一层的秩序笼罩，到达了虞承衍过去从未有过的高度。若是以这种新的眼光看世间，一切似乎将会与众不同。
甚至……颠覆整个六界，也未曾可知。
然而这种时候，也容不得虞承衍进一步深思。
父子二人再次以剑对峙，虞承衍问，“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做了便是做了。”谢剑白冷冷道，“没什么可说的。”
狂荡的剑气不断地洗刷整个溶洞，趁着虞承衍顶上这个间隙，郭正诚第一时间钻入暗河，向着无尽之海潜逃。
几乎同一时间，父子二人收了剑势。
“他的真身在无尽之海里，和那些能量共生。”虞承衍说，“想要杀他，只能进去。他不知在无尽海里苟活多久，如今我还不是他的对手。”
“一起。”谢剑白说，“最好能抓活的，有些事情我要问他。”
简短的对话后，父子向着暗河而去。
“还有一点，你的嘴怎么总是那么硬？”虞承衍吐槽道，“如果我才刚从未来穿越过来，看到的是和善的老人家和你这满身杀气的样子，我说不定真的会信以为真，跟他一起对你动手。”
“人本来也是我杀的。”谢剑白回答。
又是他爹经典的直线脑回路，回答永远只回复最终结果。
可惜世间种种事情并非都黑白分明，同一个结果，过程和动机不同，意义自然也不同。
虞承衍知道此刻不是吐槽的时候，他无语地瞪了谢剑白一眼，然后跃进暗河里。
其实如今他也并不知道谢剑白为何欺师灭祖，郭正诚说的那些有理有据，甚至许多细节都能完全对上。如果是刚来的他，或许真的会被这些言语蛊惑。
可是经过这一年多的相处，虞承衍信任谢剑白，他相信他的父亲不是一个如此残/暴的人，他爹只是一个没长嘴的傻瓜罢了。
二人潜过暗河，顺着缝隙进入无尽之海。
纵然已经无数次进入这里，可是当感受到熟悉的、仿佛要将灵魂撕裂般的痛楚袭来的时候，虞承衍的睫毛还是忍不住颤动。
虞承衍经过如此多的演练，仍然会感受到不适，他潜意识觉得谢剑白也会一样举步维艰，可是没想到，男人在无尽之海里穿行的速度竟然比他快多了！
他刚想侧过头看看谢剑白，就感受到无尽之海中复杂混沌的能量犹如水浪般向着他的放下推来，谢剑白直径向着前方冲了过去，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对郭正诚紧咬着不放。
虞承衍自然不晓得谢剑白曾经无数次潜进过无尽之海，若是说起经验，可比他多得多。
一切似乎有些离谱，可想想那是谢剑白，好像又能够理解了呢！
虞承衍紧跟其后，他赶到的时候，谢剑白已经再一次和郭正诚缠斗在一起。看起来，郭正诚当时觉得进入无尽之海后便可以掌控主动权的念头，是有些过于自信了。
谢剑白完全没有他以为的那样陷入被动，而是仍然难缠。
只不过虞承衍知晓，只要郭正诚尽量拉长时间，谢剑白总会被拖垮的时候，必须速战速决。
无尽海内，一切事物都在虚与实之间，能量、意志、生命……这些看不着的东西仿佛都能够具象化为不同的样貌，有时候是色彩，有时候又像是斑斓五彩的海浪，带给人实际的窒息。
看到他过来了，郭正诚大喜过望。
“衍儿，快！快来，我们一起解决他！”
虞承衍神情沉沉，他从无尽之海中复杂混乱的无数能量中层层剥离出其中的混沌之力，淡灰色的混沌凝结在他的周身。
以混沌力量化为的剑气向着谢剑白的方向凶猛劈去，剑威震得附近能量跟着隆隆震颤，显然毫不留情。
如此威势的攻击袭来，谢剑白竟然毫不转身防御，反而仍然保持着紧咬郭正诚的攻势。与此同时，虞承衍的剑气已经到了谢剑白的身后，却猛地一转，犹如闪电般划出弧形，绕过男人。
接下来的一切，更是出乎意料——谢剑白的攻击，和虞承衍的攻击竟然合二为一！
父子二人动作一致，剑式行云流水，剑气合并之后，搅弄得无尽之海都沸腾起来，一转局面。原本和谢剑白单独对峙的郭正诚如今一同对上他们二人，立刻落入劣势。
谢剑白经验丰富，战斗头脑敏锐得可怕；虞承衍以混沌力量相助，父子俩通力合作，威力足以瞬间荡平一座仙州。
在这般可怕的攻击下，郭老已经无法保持人形。他本已经不是人，而是依附这里而生的扭曲怪物，如今干脆放弃身形，隐匿在湍急混乱的能量洋流之中，所到之处，像是一片阴云。
“好啊，好啊！”郭正诚的声音在四面八方而来着、扭曲着、沙哑而难听，像是无数个声音叠在一块儿，“好一个父子情深，虞承衍，你会后悔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剑白和虞承衍背靠而立，二人脸色沉下来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郭正诚放弃人形后，战斗变得艰难许多。只不过，他仍然不是父子俩的对手。
很快，郭正诚的能量体已经被逼得摇摇欲坠，虞承衍还是经验浅，这么长时间的战斗，让他的精神负荷极大，也快濒临极限。
青年每每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会看向谢剑白。他好歹也有神兽血脉，无尽之海对于谢剑白的折磨应该是更大的。
可是不论虞承衍何时望过去，谢剑白永远都是沉稳淡然的模样，连眉头都不皱。虞承衍的理智知道谢剑白不可能不疼痛，只不过男人更能忍而已。可是只要看到父亲淡定自若的样子，仍然会给虞承衍极大的安全感和底气，让他坚持下去。
在这样的围剿下，郭正诚很快被逼入死角。
谢剑白和虞承衍都不想杀他，因为哪怕知晓有老头子这号人在捣乱，许多事情仍然充满谜团，或许只有郭正诚能够解释。
郭老的能量团重新化为老者，只不过面容身躯都变得扭曲，五官和皮肤像是化掉的冰块一样向下流淌，谢剑白持剑上前，郭正诚抬起头。
师徒二人彼此注视，郭正诚眼中凶光大闪，不成型的嘴里发出森然的笑声。
谢剑白眉宇微蹙，他潜意识察觉不对，与此同时，郭正诚骤然化为能量，向着谢剑白后方的虞承衍袭去！
父子几乎是同时攻击，郭正诚此次完全没有反抗，任由他们的剑风将他的能量黑团撕碎——就像是什么繁重的东西被舍去了，黑色的能量消减为一团黑雾，毫不减速地向着虞承衍冲去。
虞承衍尝试抵挡，那黑雾却通通穿过，下一瞬间，骤然冲入青年的胸膛，然后从他后背穿出，笼罩整片海域！
一切发生得太快，谢剑白仿佛再一次回到曾经的日子当中。周遭一切都是密不透风的黑暗，他感受不到任何东西，甚至触摸自己也没有任何感觉。
谢剑白神色微沉，他知晓普通攻击已经没有用处，转而在黑暗中摸索，多次尝试，他终于割开自己的手臂。
还要多亏贪嘴的小猫兽，他身上的煞气已经习惯跟随血液而动。血液在黑暗中喷涌漂浮，煞气也跟着蔓延开来，抵抗这团黑雾。
终于，谢剑白的感官恢复。煞气撕开了一道口子，虽然他仍然无法看清周遭，至少能感知到自己。
谢剑白在黑暗中穿行，冥冥之中，有什么在牵引他。男人向心而行，竟然真的找到了虞承衍，青年看起来已经失去意识，周身缠绕着心魔和混沌之力，力量混杂，已然有走火入魔的趋势。
……
虞承衍最后的记忆，是老者那沙哑又扭曲的笑声。
被黑雾冲击的时候，他仿佛陷入沼泽里，彻骨的寒冷瞬间充满全身。
在最开始，他甚至意识不到自己的存在，在黑暗里，有许多记忆杂乱的闪过。某一个瞬间，虞承衍似乎看到一个和谢剑白很像的孩子站在血泊之中。
他不是记忆的主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画面消失。
很快，一切重归黑暗与冰冷，只有遥远的前方有一抹淡淡的光芒。
虞承衍下意识向着光芒前行，每向前走一步，他的意识便恢复一点。等到来到白光面前时，他已经完全想起了一切。
下一瞬，白光笼罩了他。
虞承衍睫毛微颤，他缓缓睁开眼睛。
白光散去，他的脚下是客栈的地板。一切都太真实了，客栈的房间、轻拂的窗帘、下方主路上熙熙攘攘的路人声音……
虞承衍恍然地站在这里，一时间忘记自己身在何处。直到他的身后，房间的门被推开。
青年转过头，一缕淡淡的香味随着轻柔的裙摆在他面前掠过。
他看到身穿粉色衣裳的虞惟扑到床榻上，仿佛根本看不见他的存在。
虞承衍看到她在床上打了个滚，抱住枕头，又撑起自己，抬头向着他的位置看来。
“你快些进来呀，在做什么？”虞惟催促道。
虞承衍下意识想要开口，直到他听到自己的身后门被关上，谢剑白走了进来。
青年怔怔地看着一身墨色长袍的谢剑白，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在他爹娘的过去里，那个没有他穿越、自由恋爱的虞惟和谢剑白。
虞承衍从没看过谢剑白穿深色的衣服，男人将白袍换下，圣洁庄严的气息被削弱，反而多了些神秘和沉稳感。
谢剑白在床边坐下，虞惟抱着枕头，在床上蹭了两下，枕在他的大腿上。
没有这一世的完美保护，虞惟的神态虽然仍然抱有娇媚阳光的一面，却没有了那份不谙世事的单纯。
谢剑白垂下头，手指轻轻地摩挲着虞惟的面颊。
“抱歉。”过了半响，他说。
“这次又因为什么啊？”虞惟懒洋洋地问，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谢剑白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道，“你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惜乱世开始，便不能回头。”
虞承衍恍然，这个时间，应该是谢剑白解散玄天宗、虞惟离开仙门，而后谢剑白收回自己的一魄，被他镇压的煞气重回自由，引起了下界战乱。
谢剑白已一己之力推迟万年的乱世，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到来了。
后来，每个仙城不得不开启防护阵法，严格筛查进入人员，以此保证城内安全。像是虞惟这样的妖族，在外面生命有威胁、想进仙城，若是在认识谢剑白之前，估计也十分困难。
“我真是服了你了。”虞惟抬起脸，她叹息道，“谢剑白，你是神仙不假，可下界苍生又不是你的孩子，你没必要因为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而道歉。”
“以后不说了。”谢剑白道。
虞惟很满意。
虽然谢剑白这个家伙脑回路奇奇怪怪的，二人说话驴头不对马嘴，可男人唯有这点很好，他会努力理解她的想法，而且改正态度良好。
虞惟像是猫咪一样蹭了蹭他的手心，开心地说，“以后我们两个就在一起啦，真好。”
“你有什么想实现的事情吗？”谢剑白问。
“什么事情都行吗？”
“嗯。”
虞惟想了想，她说，“那我想到处游玩，等走遍修真界后，我还想要去妖界和魔界看看，这也可以吗？”
“可以。”谢剑白说，“我陪你去。”
虞惟顿时开心起来，但是很快，她便有些忧愁地说，“可阿宁说你是神仙里最忙的那种，你能天天陪我吗？你的公务怎么办啊？”
“这些事情，你都不必担心。”谢剑白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他说，“你睡着的时候，我处理公务。等到一切交接之后，我便辞了公职，这需要一些时间。”
虞惟嗯了一声，便安心地闭上眼睛。
她的精力似乎不太好，没过一会儿，便在谢剑白的大腿上昏昏欲睡。也没有看到男人想要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的样子。
做事干净利落的谢剑白鲜少有这样犹豫不决的时候，一直到虞惟睡着，谢剑白垂着眸子，专注地看着她。
“惟惟，你想与我成亲吗？”他轻轻地问。
虞惟已经沉睡，自然听不到这一句话。
谢剑白闭了闭眼睛，似乎又觉得哪里不妥，重新换词道，“……你愿意与我成亲吗？”
似乎这样也不太让谢剑白满意，他又重新说，“惟惟，我想与你成亲。不，我们成亲吧。”
试了几次，他好像仍然没有找到合适的说法，眉宇不由蹙了起来，无力地叹息一声。
谢剑白左手抚着虞惟的长发，右手拿起一本《修真界风俗细讲》，专注地看了起来。
虞承衍注视着这一切，他看着他们二人那些点点滴滴的小事，情绪逐渐平静，就像被什么疗愈了一样。
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虞承衍甚至能够看穿谢剑白的想法——如果要辞去天尊之位，谢剑白想在退位之前向六界宣布成婚之事，让天下所有人知晓这件事情。
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谢剑白最终没有辞去天尊的位置，但他仍然将婚约一事昭告天下。
剑尊与妖族成亲，某种程度而言也稍微为原本敌对的各界降了些温。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无数场景在虞承衍面前掠过，直到在又一个截然不同的室内停下。这个房子不像是客栈，反而很有生活气息，看起来虞惟和谢剑白在这里隐居了一段时间。
谢剑白在院中练剑，房间内，虞惟仍然在床榻上嗜睡。
直到晌午过去，她仍然没有苏醒，谢剑白来到床榻边蹲下，动作轻柔地唤醒她。
“已经下午了，想要吃点东西吗？”谢剑白声音温和。
虞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她疲倦地说，“我好像怪怪的，我好累。”
她的手无意识地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看到她动作的那一瞬间，谢剑白和虞承衍都神情一凛。
谢剑白的手捂住她的腹部，立刻检查她的状态，随即神情骤变。
“怎么了？”虞惟疑惑道。
谢剑白神情惊愕，久久没有回神，过了半响，他才声音艰难地说，“惟惟，你……你怀孕了。”
“啊？”虞惟也吃惊得睁大眼睛，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剑白探查着虞惟的身体情况，他很快从震惊当中找回理智，眉头也越皱越深，“这个孩子的胚体与你的丹元灵府相连，其他女修怀孕也会如此吗？”
“那、那是什么意思？”虞惟已经呆若木猫，大脑明显已经过载。
谢剑白面色难看，没有再开口。
同为修士的虞承衍却明白了这意味的什么，仿佛犹如冷水泼下，冰得他浑身发冷。
正常女修怀孕和普通女子相同，以子宫孕育胎儿，胎儿靠脐带汲取母亲营养。
而他却和虞惟的丹元相连——这代表他不仅要以虞惟的修为和真气为食，若是母体不够强，很可能被胎儿连累而死，更可怕的是，虞惟甚至不能打掉他。
只要胎儿出一点事情，都会伤及母体。
这是一个必须生下来的孩子。
虞承衍的眼睛渐渐发晕，他呼吸急促，大脑嗡嗡作响。
他意识到了什么事情，谢剑白为何在他出生后如此憎恨他的样子，真相似乎已经隐隐显现，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的距离——
在死一般寂静的卧室中，跪在床榻边的谢剑白忽然一顿，他缓缓抬起眸子。
一本书凭空出现在谢剑白的面前，它化为金色的碎片，涌入男人的额头。
虞惟没有看见书的出现，虞承衍其实也不该看见。因为那是一本无限接近于命运本身的书，或许也只有触摸到一点天地秩序的天尊才有能力窥探其中内容。
在这一瞬，借由谢剑白的视角，虞承衍也同样看到了那命运之书——
这竟然是一个故事话本。
——而故事的主角，刚刚以强硬的姿态在母亲的体内萌芽。
作者有话说：
这段时间更新不太稳定，今天有时间，一口气把这个剧情写完了，感觉头发也跟着熬夜飞走了……_(:з」∠)_

第82章
这是一本类似龙傲天升级流的修真小说。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仙妖混血的青年，母亲在他的童年早逝，他独自一人闯荡修真界，在这其中，遇到了许多对手，也交了很多朋友。
男主角因为母亲的妖族血脉而被许多修仙者看不起，却无人知晓，那个他从未提起来的父亲，正是当今天界天尊。
他一路升级夺宝，越来越强，获得他人的尊重和爱慕，甚至连最初被人鄙夷的妖族血脉，也在后面让他一跃成为了神兽血脉的继承人。
而整本书最大的反派，便是男主角的天尊父亲。
在书中，天尊是一个冰冷无情的上位者，是个专研神力已经快要走火入魔的疯子，下界许多灾难，皆因他的旨意。甚至到最后，天尊想要拖着六界同归于尽，想要在废土上建立新的秩序。
小说的后半段，男主角得道飞升，获得混沌神力的他和父亲展开了一场大战，最后亲手弑父，结束了天尊作恶多端的一生。
故事的最后，男主角踏上神位，坐拥后宫三千，成为六界之主。
若是以小说的角度来看，自然是十分精彩的，也安排了十分巧妙的转折。
然而最大的问题是——书中男主角的父母双亲的身份设置，完全符合虞惟和谢剑白。
换句话而言，他们都是话本里的人物。
这本书，便是他们命中注定的未来。
谢剑白跪在床榻边，他放在虞惟腹部的手无意识地握紧成拳，关节泛白。
孩子。
一个不容置疑必须生下的孩子，和命运里注定早逝的虞惟。
谢剑白目光森然，杀气逼人，这是他第一次露出如此可怕的神情。
虞惟发现了他情绪极差，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一边安抚地摸着谢剑白的手臂，一边问，“剑白，怎么了？”
谢剑白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勉强压制回杀意，他抬起头，看向虞惟干净的眸子，喉结滑动。
“没什么。惟惟，你需要地方好好静养，不能去魔界了。”谢剑白声音微哑地说，“这个孩子……”
说到这里，男人不由更加握紧拳头，用力得整个手都在颤抖。
虞惟捧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指一根根分开，相握，不让他这般伤害自己。
谢剑白艰难地说，“这个孩子可能会伤到你的身体，至少在生下他之前，你要听我的话……”
场景逐渐抽离，虞承衍木然地看着这一切，心脏在他的胸膛里一下一下沉重地跳动着，跳得人生疼。
在这一刻，所有真相都已经明了。
虞承衍一直想知道，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让他的父亲对刚出生的他憎恨至此，甚至不惜想要与他一起去死。
他一直想要改变虞惟的命运，却不知道，自己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是他……他才是那个逼死母亲的刽子手！
虞承衍木然地想，他若是不存在，他爹娘也该是一对神仙眷侣。
只要他消失，所有人都会得到幸福。
在这个念头出现的刹那，这一年来已经几乎被除掉大部分枝叶的心魔骤然卷土重来，犹如藤蔓般缠绕着虞承衍的身体。
这一次，虞承衍没有反抗，他闭上了眼睛。
-
谢剑白揽着青年，煞气将他们包围其中，阻隔外界的烟雾。
虞承衍俊朗的眉眼紧闭，黑色的藤蔓在他的皮肤上蔓延，甚至伸展到青年的脸颊。
谢剑白用力量帮助虞承衍抵抗心魔蔓延的速度，在无尽之海里做这些事情，男人额头上已经冒出薄汗。
“放弃吧，徒儿。”外面的黑雾不断地撞击煞气，郭正诚扭曲的声音难听地响起，老者咯咯笑着，“他已经放弃抵抗了，只要你一松手，这孩子的身体便是我的了！”
“这就是你真正的目标。”谢剑白冷冷地说，“你想要夺舍虞承衍。”
“想杀你也是真的。”郭正诚叹息道，“他若是真的乖乖听话，和我一起杀了你，那该多好。到时候给他看看记忆，便会让他一下崩溃，才叫真的省事。可惜啊……”
老者话锋一转，他难听地笑道，“你又在坚持什么，对你来说，他和你没有关系，不是吗？还是说你真的拥有感情了？哈哈哈哈哈，谢剑白啊谢剑白，就算你是天之宠儿又如何，你的一切都被我夺走了，你只能像是小时候那样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谢剑白闭了闭眼睛，他摒弃郭正诚的声音，尽可能专注地帮助虞承衍。
可是正如郭正诚说的那样，一直生命力顽强的虞承衍，此时此刻竟然毫不挣扎，似乎连一点求生的意志都没了。
煞气外的老者也不再着急，他和谢剑白都知道，只要谢剑白一松手，毫不抵抗的虞承衍便是郭正诚最好的容器，他会迅速地扼杀掉青年的意志，占据他的身体。
而这里是无尽之海，谢剑白不可能坚持太久。
这样下去，最终的结果要么是谢剑白放弃虞承衍，要不然便一起去死。
谢剑白眉头紧蹙，他冷声道，“就算你没死，在无尽之海里另有机缘，可你又如何有这般通天的能力，知晓前世的事情？”
这一次，老者没有回答。
谢剑白不知道郭正诚给虞承衍看了什么，可若是虞承衍没有求生的欲望，他便没办法救他。
“虞承衍，想想你娘。”谢剑白低声道，“虞惟还在等你回去。”
这句话曾经应该是虞承衍心中支柱，不论遇到任何困难，只要想想虞惟，青年就一定能挺过去。
可这次似乎却失去了作用，虞承衍仍然气息单薄，毫无反应。
谢剑白的冷汗不断滴下，他既要抗住无尽之海带来的冲击，又要保持稳定，将自己的力量不断输送给虞承衍。
他身上的禁制一个又一个打开，勉强维持平衡。
谢剑白眉宇紧蹙，思索着所有能派得上用场的可能性。
对了！谢剑白忽然想到，他不知道虞承衍被何事所困，那便看看他的记忆不就好了？
曾经有师长便深入自己在走火入魔边缘的徒弟的识海，从而引导他解开心结。
只不过，进入一个修士的识海不是容易的事情、需要双方高度信任和毫不反抗，否则很难做到。
谢剑白没什么选择的余地，他若是带着虞承衍，必定没有能力离开无尽之海，可留在这里，也只有慢慢耗尽力气的时候。
只能试试了。
谢剑白闭上眼睛，将自己的神识向着虞承衍的额间探去。
……
虞承衍深处一片混沌的黑暗当中，像是在一望无际的冰冷海面上漂浮，这是他的精神识海。
他的精神力已经很小很小，小到能将自己裹成一个小球，不断尝试淹死自己，却又被莫名的浮力托上海面。
这些年来的痛苦和仇恨，坚持的东西都已经天翻地覆，原来自己最该恨的那个人，是自己。
这样大的创伤让虞承衍已经不想活下去了，他甚至连抬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可为什么一切都要和他作对，他想死还死不了，只能在冰冷和黑暗中沉浮。
就在这时，从天幕似乎有什么东西刺探了过来，虞承衍缩成一团独自颓废，不耐烦地将那刺探拂掉了。
很快，那个刺探又来了两次，虞承衍都快烦死了，通通将其顶出自己的精神域。
一切终于重归平静，过了一会儿，虞承衍忽然意识到又有东西来了。
他本刚想再次把外来者抛出去，结果忽然意识到……那似乎是一小团发着光的东西？
虞承衍的精神靠近它，在光芒之后，那一小团光球里似乎有什么影像，但是看不太清，似乎是一段记忆。
青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将自己的精神刺入其中。
虞承衍也自然不知晓，他的不配合合作，让谢剑白不得不放弃自己本来的打算，而是变成了先哄孩子。
他转而引导虞承衍的意识从精神海的深处出来，让青年先试探他的识海，希望能够以此稳定虞承衍的精神状态。
只要虞承衍能从自闭和拒绝沟通的蚕茧中出来，其他一切都好说。
虽然自己的人生似乎也没有什么意思，但总好过虞承衍独自一人蜷缩在黑暗里吧？
谢剑白注视着怀中的青年，而后也闭上了眼睛。
——既然答应了虞惟，他就一定要带着虞承衍回家。
作者有话说：
修勾：没有人能拒绝八卦，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记忆，但我一定要看看
狗爹：不配合怎么办呢，哎，试试这个他感不感兴趣（开始哄孩子）
该是父子俩真正互相了解，修补关系的时候啦！
闻到完结了气息了咩

第83章
当明媚的阳光照过来的时候，一切恍如隔世。
虞承衍不由闭了闭眼睛，躲避忽然到来的光亮。这样的阳光，对于一个本想要躲避在精神海黑暗中放弃生命的人，有些过于明亮了。
作为儿子，他既没有让母亲过上好日子，也没有让父亲满意，反而在诞生的那一刻，就给他们带来无穷的灾难。
在知道真相之后，他甚至也理解了谢剑白。
虞惟对他们而言都那样重要，哪怕是他自己，也无法原谅这一切。
只要自己消失，一切都会好转吧。
虞承衍有些颓废地想，这又是哪段过去呢？若是在离开前，能多看看父母几眼也好。
很快，刺眼的光亮逐渐回归正常。
在视线看到东西之前，虞承衍听到了砰的开门一声响，有女子高兴地道，“生了生了，姐姐生了，是个小子！”
虞承衍这才看到，进入视野的是一幢普通的宅子。
开门的那个女子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门外有许多等待的其他修士，似乎都是一家人，听到之后连忙都聚了过来，众人都开心不已。
整个场景算得上温馨，只是有一点，这些大人们通通只能看到半张脸，从鼻子以上，却变得模糊不清，分不出谁是谁，只能从声音和服饰上分辨。
“哎唷，看看咱小外甥长的真漂亮，眼睛像姐姐，嘴巴像姐夫，以后一定是个俊朗飘逸的男子。”
“尽是胡说，孩子才出生，哪儿能看出来像谁。我看你就是想讨喜钱去炼剑吧。”
众人七嘴八舌，但都喜气洋洋，很快又进屋去恭喜刚刚成为母亲的‘姐姐’。
虞承衍看着被众多修士围在其中的夫妻，和他们怀里抱着的婴孩，原本一头雾水。
所有人的面容都是模糊不清的，只有那个孩子是正常的样貌。虞承衍注视着那小婴儿的面容，他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这、这孩子该不会是他爹吧？
就在这时，有人从外面跑进来，大声说，“师父、师娘，快看外面啊！天上到处都是霞光，我还看到了仙鸟，真的！”
听到他这样说，虞承衍的心沉了沉。
果然，那个刚刚出生的孩子就是谢剑白。这些都是他的家人，也都该是虞承衍的长辈。
可惜按照之前父亲的说法，他出生时的奇异景象引得修真界震动，而后一家人便全被杀了。
一万年前的修真界是乱世，更没有如今林立的仙门和世家相互制衡，那时世道极其混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年代。
从屋中的陈设来看，这是一个清贫朴素的剑修家庭，应该是家人和徒弟都生活在同个屋檐下，到处都能看到剑谱和摆放的剑架。
生活过得这样局促，这些修士们应该都没到金丹期，只是一些普通的修士，在乱世中彼此依靠。
虞承衍复杂地注视着他还很年轻的爷爷和奶奶、叔叔姨妈们为了新生命的诞生而感到高兴，还有才是少年年纪的小弟子好奇地看着师父的儿子，用清脆天真的语气说要保护好小弟弟。
“那你可要好好珍惜保护他的机会。”不知道哪位叔叔笑道，“这孩子根骨奇佳，我从未见过这样天赋的人，他或许不到十年就能超越你师父了。到时候，我们这些人都要被小不点保护了。”
虞承衍心说，何止呢。
饶是爷爷，恐怕也只有筑基期修为，可他的儿子却是超世之才，二十出头就飞升的奇迹啊。
就以这个恐怖的修炼速度，虞承衍很怀疑他那刚诞生不到一个时辰的亲爹，此时此刻就已经有炼气期修为了。
若这些长辈的期盼能够成真，或许那倒真是个温馨又好笑的未来。
这个实力低微的小家庭或许真的会多一个顶梁柱，虽然顶梁柱很可能是还是个爱吃糖的小孩子。想想那个画面，就让人忍不住想笑。
虞承衍的心却越来越沉，他清楚地知晓未来会发生什么，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命运走向它该前进的方向。
刚刚还在为新生命诞生而感到高兴的小家族，转瞬便血流成河。
男女老少的血顺着地板流淌蔓延，入侵者走到房屋的角落，将尸体挑开，露出里面被大人紧紧抱住的襁褓。
襁褓中的婴孩被刚刚打斗的声音吓得大哭，那人却不慌不忙地拿出法宝，似乎是测量根骨天赋用的。
确定之后，他才将孩子抱在怀里，向着外面走去，跨过脚下一个又一个尸体。
“师兄，我们这次可捡到宝了。”那人笑道，“这孩子真是了不得，怪不得出现天地会出现异象……说不定，以后他能将整个修真界闹得天翻地覆呢。”
其他人也都聚齐，为首那人，正是中年样貌的郭正诚！
郭正诚看了一眼大哭不止的婴孩，倒是不喜形于色，他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走。”
大哭的婴儿被他们直接弄昏过去，整个场景也跟随孩子失去意识而黑暗了下来。
虞承衍青筋绷起，咬紧牙关才看完了这一段记忆。
他从未如此憎恨过什么人，哪怕是最讨厌谢剑白的时候，也从未动过杀了他的念头。可是这一刻，虞承衍却恨不得将这些人千刀万剐。
他忍不住想，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情，如今的谢剑白会不会是另一个模样？
虞承衍还没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杀意，视野便再次亮了起来。
谢剑白曾经跟他说过，他有一个师父和四个师叔。
这五人集体行动，夺来孩子之后，又另行找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隐匿了下来。
虞承衍猜测这里和谢剑白原本的家相距很远，因为外部植物和自然景色发生了些微变化，这五人至少横跨了数个仙州。
如今，他们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毁尸灭迹，在他人反应过来之前，将孩子秘密转移到了这样遥远的地方，再也没人知道真相是什么了。
一开始，虞承衍还能勉强认为郭正诚还有些人性。至少他对这个抢夺来的孩子还算上心，甚至特地给他找了奶娘。
平时以他为首的五个修士，也都是和颜悦色地抱着孩子哄着。若是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是这婴儿的亲叔叔，哪里能看得出曾经杀人一家的狠毒？
只不过，抱着在院子里转转，用玩具逗弄逗弄之类的事情他们是做的，可是真要全心全意照顾孩子，这些人却绝不可能。小婴儿平时起居生活，都是靠着那个奶娘来照顾。
谢剑白三四岁便已经能看出聪明绝顶的天赋，他不仅仅是在修炼方面根骨奇佳，有些孩子这个年纪说话都困难，可是他已经能够口齿伶俐地背长篇文章。
小少年的面容长得精致漂亮极了，又如此聪明伶俐，师父师叔说过一次的文章就能大差不差地记住，听话又乖巧，看得虞承衍心都要化了。
若是他的话，定舍不得对这样一个孩子太严苛的。
可是郭正诚便不是如此，其他师叔偶尔还有笑模样，郭正诚却永远面无表情，他不会夸奖谢剑白的过人之处，却会斥责他一点点做错的地方，弄得小男孩很是畏惧他的这个师父。
更过分的是，郭正诚虽然名义上收谢剑白为徒，却根本没有好好对待他。
他将小孩子养在面积广阔却从不打理的后院中，少年才四五岁刚刚出头，便一直独自住在后院的一个简陋的小房子里，那似乎是原主人用来堆放杂物的地方，屋内的农具扫帚都没有清走，便摆放了一个小小的木床。
少年不被允许出院，每天就住在这样简陋的地方，小小年纪就要从早到晚地读书练剑，连玩耍的时间都没有，哪怕他蹲在看看蚂蚁，也会被训斥。
尽管如此，小少年却仍然十分阳光，带着孩子特有的纯真。
或许他不知道美好的生活该是什么样子的，师父师叔偶尔施舍一点点好东西，他便十分开心。
虞承衍在郭正诚的行为上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男人想做什么。或许他想将这样一位还没长大的惊世之才牢牢握在手里，所以要从小便扭曲谢剑白的心灵。
就像是一个从年幼时就被镣铐拴住的小象，成年后它已经拥有挣脱锁链的力量，却已经忘记自己能够反抗。
然而，后面郭正诚的行为却又让人不解了。
五岁的谢剑白已经有筑基期的修为，除了修炼练剑之外，他也没有落下读书。
那些书籍他总是看过一次便过目不忘，也在郭正诚严苛的要求下有一种超越成熟的气质，可是，他偶尔也会展露出孩子的一面。
比如少年谢剑白其实没那么喜欢看剑谱，他更喜欢看杂书或铱誮者小传，尤其是那些讲不同动物、甚至是妖怪奇谈的书。
他那样聪明，又被逼着早熟，很快便因为书本里的精彩世界，而好奇院外的天下。
有一天，他的师叔提来了一个笼子，里面是个刚刚断奶的小狗崽。
少年如获至宝，他歇了之前好奇的心思，转而整日将重点都转移到照顾小狗身上。
除了修炼和看书，其余所有时间他几乎都和小狗度过，就连睡觉的时候也要抱着它。
很快，一个又一个小动物进入后院，少年开心极了。他将自己的动物们都照料得很好，甚至会将自己的晚饭分给它们。
而之前只要他一旦‘不务正业’就训斥他的师父，如今也对少年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让少年谢剑白松了口气。
看着小男孩每日耐心地照顾小动物，看着他稚嫩又阳光的神情，虞承衍不由得沉默了。
谢剑白小时候和他长大之后，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
谁能想到那样冰冷的男人，年少时竟然会如此阳光又开朗呢？
就这样，少年从未走出过自己长大的院子。
然而虞承衍最不明白的是，郭正诚怎么忽然转性了，知道自己徒弟喜欢动物，他没有进行打压，反而是投其所好？
院子里的生活日复一日，一转眼便过去两年，少年七岁多了。
他天生剑骨，在剑道上极为天才，可在其他方面也丝毫不差。
有受伤的小鸟落入院子里，少年请求师叔们帮忙救治，可这些人连人命都不放在眼里，又何谈一只鸟呢？
少年谢剑白为小鸟做了窝，他捧着受伤而奄奄一息的小鸟，将它放进窝里，然后按照自己曾经在书中看过的理论，开始自学治愈之术。
他不忍心拿动物试错，便一次次割开自己的手臂，再治愈自己。如此两天后，他竟然真的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治愈之术。
少年救治了小鸟，小鸟伤好之后却不愿离开，它在院外的大树筑巢，只要他一吹口哨，鸟儿就会飞向他。
他悉心照料的小猫小狗都已经长大，还把兔子和鱼养得肥肥胖胖，看起来比他还要健康一些。
少年已经很乖很听话了，他生活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下，每日都要学习远超年龄的课程，练剑练到手心磨出厚厚的茧子，虞承衍看得心惊肉跳的。
虞承衍想到他自己的小时候，怪不得那时谢剑白会毫无人性地为他制定恐怖的学习计划，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那样程度的学习修炼对于孩子而言是不人道的——毕竟他自己就是这么长大的啊！
他甚至从未看见少年谢剑白哭过一次，哪怕是委屈。少年真的已经很吃苦、很努力地做到师父师叔们的要求了。
直到有一天，郭正诚来了后院。
男人一般都在主屋里见他，很少来少年日常居住的院子里。
少年本来抱着小猫，忽然看到郭正诚过来，他有些吃惊，有些畏惧，但也很高兴。
他规规矩矩地问好，“师父。”
这些年来，少年被教了很多规矩，从书本再到每日的课程，无时无刻都对他灌输着尊师敬师，尊重长辈的思想。
哪怕郭正诚徒有威严，对他只是严厉，却从不关心。可是对于小小的少年而言，讨好长辈、希望得到他的认可已经深入骨髓，却从未意识到自己一直被虐待。
这一日，郭正诚第一次对少年如此和蔼可亲。
“剑白，过来。”
他摆了摆手指，让拘谨的少年靠近，然后揽住他的肩膀。
少年从未被师父如此亲近地对待过，他更紧张了。漂亮的眸子小心翼翼地看着男人。
“你很优秀，剑术的基础已经打得很扎实了。”郭正诚和蔼地说，“也到了你该入道的时候了。剑白，高兴吗？”
少年聪明的脑筋在大人的和颜悦色下宕机，他甚至没有思考，便跟着师父的话点头。用下意识的认可和赞同，想要将师父的关心和注意留得更久。
幕外的虞承衍脑中却响起警铃，这老东西忽然这么和颜悦色，绝对没有好事！
不待他想明白，郭正诚却忽然抬起头，看向院外的大树。
“那是你救的鸟儿？”郭正诚和蔼地说，“让师父看看。”
少年听话地吹起口哨，树梢间，一只鸟儿展翅飞来，落在少年的手臂上。它抖了抖翅膀，歪歪脑袋，在他的手上跳了跳。
“真漂亮啊。”男人赞美道。
“这是……”
少年刚要开口介绍，郭正诚却拍了拍他肩膀，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杀了它。”郭正诚平静地命令道。
少年惊愕地抬起头，郭正诚淡淡地说，“想要入杀戮道，必须要以血为引，最好是至爱亲朋、重要之人。可惜你没有亲人，这些畜生倒是可以勉强一用。”
“不、不要、不要！”
少年慌乱地向后退去，他想要赶走灵鸟，可是鸟儿在半空中盘旋一圈，又飞了回来，被孙正诚一把扼住喉咙，提在手里。
“来，乖徒。第一次为师帮你。”郭正诚攥住少年的手腕，他淡淡地说，“你是个乖孩子，不要让师父生气。”
虞承衍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他没有想到谢剑白竟然是这样进入杀戮道，更没想到，郭正诚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打算，才将那些动物送给他，让少年日夜照料，产生感情。
他甚至有一瞬间怀疑，郭正诚是不是后悔将谢剑白的全家人杀光，却忘记留下一个让他能够痛下杀手好入道的亲朋。
疯子……真是个疯子！
夜幕落下，后院一片死寂。
少年跪在黑暗当中，双手上的鲜血已经不再滚烫。
他低垂着头，神情灰败而麻木，黑色的瞳孔看不见底。
天空上雷云翻滚，紫电隆隆作响——这是金丹期的雷劫！
郭正诚和其他四个师叔都出现在后院，郭正诚捋了捋胡子，满意地说，“好啊，时间正好，剑白，专心地渡过雷劫，为师和你的师叔助你护法！”
然而，谢剑白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他垂着头，任由一道紫电划过苍穹，劈向他的脊背！
这一下让所有人都心下一惊，五个修士合力出手，才堪堪抗下这一击，然而少年的后背仍然被雷劫劈得皮开肉绽。
在其他四人展开法宝的那一刻，郭正诚怒气冲冲地走向少年，拽住他的衣领，伸手便是一巴掌。
“谢剑白，你在做什么？为了几个畜生，你不想活了？”郭正诚冷冷地说，“师父的话，你也不放在心上了？！”
少年缓缓转过脸。
郭正诚对上他双眸的时候，心中忽然闪过不祥的感受。
那不该是一个孩子的眼神，孩子会伤心，会恐惧会哭会闹，可不该是这样木然又冷淡。
郭正诚松了手，他向后退了几步，声色俱厉地说，“愣着做什么，快点打坐！”
他心中有些不安，直到看着少年谢剑白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开始抵抗雷劫，郭正诚才勉强按下不安。
作为一个成年人，他怎么会忽然畏惧一个孩子？绝对是他太紧张了。他这样宽慰自己。
修仙者渡劫从筑基巅峰期到金丹一向是个坎，这也是修真路上的第一次问心劫，这也正是郭正诚挑选这个时机让少年入杀戮道的原因。
从那天开始，郭正诚开始教导少年修杀戮道。杀戮道修炼进步犹如神速，更何况是谢剑白这般天才。只不过杀戮道必须定期见血，不然初期很容易不进则退，甚至走火入魔。
和过去相比，少年变得沉默了，他不再养动物，修炼杀戮道两个月后，身上的血气让原本亲近他的灵兽们也不再靠近。
郭正诚那日从少年身上感受到的畏惧似乎只是幻觉，少年仍然很听话，从不违抗他的命令。
修炼杀戮道的一年后，郭正诚终于带着少年离开了后院。
这次出行除了郭正诚，其他四个师叔也陪同在旁。很像是监控他的意味。
郭正诚以为少年会对出门而十分高兴或者好奇，他曾经那么想出来玩。可是少年除了偶尔专注地看着他没见过的景象，竟然看不出高兴或者不开心。
很快，郭正诚展露了他真正的意图。
他们跟踪一个筑基期的男修三天时间，确定他的行程之后，郭正诚对少年下达了命令。
“用你学过的东西，杀了那个人。”
“什么？”少年总算有了情绪波动，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郭正诚，而后明确地拒绝，“师父，我不想再伤害任何人了……我做不到。”
“他是个恶人，你可以没有心理负担。”郭正诚说，“杀了他，是在为民除害。”
“我不想，我不要。”少年十分抗拒，“他的生死对错我无权评判，我不想杀人，师父！”
他求助而示弱地抓住郭正诚的手臂，郭正诚却只是冷冷笑着。
“好啊。”他说，“你当然可以不杀人。”
少年松了口气，却没有料到，一切没有结束。
他们一直跟着那个恶人，看着他欺凌弱小，抢夺其他修士的储物袋。
几天后，他将夺来的东西换了酒，喝得酩酊大醉，来到一个平民的村庄，只因村民阻拦问询身份，便用剑柄重伤了那人，然后便准备大开杀戒。
少年谢剑白被师父师叔压在暗处，他们不让他离开，也不出手相助，只是看着这一切发生。
最终，坚持了数日的少年还是妥协了。
他不想杀人，可是他从未与外人交过手，潜意识里将所有大人都看得很强，严重地低估了自己的实力，那恶修甚至没有在他手里招架过三次，便被谢剑白杀死。
少年低着头，他看着男人的鲜血向着自己的脚边蔓延，血腥味扑面而来，恶心得他大脑不断眩晕。
他治好了几个受伤的村民，村民千恩万谢地送走除恶扬善的小仙长，世上又少了一个坏人，似乎一切都皆大欢喜。
可是谢剑白不喜欢。
他讨厌这一切，他不想杀人，他讨厌血腥味。可是却一次次被师父师叔强行带离去‘做善事’。他终究无法漠视那些坏事发生，在一次次鲜血之中，他的杀戮道逐渐精湛高深。
少年越长大越阴郁，郭正诚却对此很满意。磋磨一个未来成就会远高于自己的天之骄子，让男人的心理得到了隐秘的快感。
少年仿佛真的是那头被细小的锁链束缚长大的小象，在漫长的打压中变得逆来顺受。
每次杀人回来，他就会躲在暗处面无表情地自残，看着自己的鲜血滚落地面。
可是，他仍然是那个听话的徒弟，到了后来，少年已经不再进行无畏的对抗，师父让他杀恶人，他便杀恶人。
就像郭正诚所期待的那样，少年逐渐被炼化成他手里的一把刀。
直到谢剑白十五岁那年，郭正诚因为他长年的隐忍顺从而飘飘然，早在一年前，少年的修为已经超过他。可尽管如此，少年仍然和小时候一样乖巧听话。
在一次任务回来之后，郭正诚捋着胡子，自得地笑道，“哼，刚开始还那般抗拒，如今也不得乖乖听话吗？老夫想要从你身上得到的东西，你最后都要双手奉上。”
少年跪在他的身边，对这些话语毫无反应，一如既往安静听话。
郭正诚又说，“这么些年过去了，你知道你自己杀了几个坏人，又杀了几个好人吗？”
听到这句话，少年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抬起眸子，看向师父。
郭正诚却哈哈大笑道，“好人和坏人的血，都一样滚烫吧？他们没有区别，不是吗？乖徒弟，有个不长眼的老东西和我对着干许久了，你去帮师父解决掉他……”
在他看来，这是进一步驯化少年的好时机，可是郭正诚却没有想到少年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少年猛地站了起来，他的阴影骤然笼罩郭正诚。
“我杀了好人？”少年谢剑白哑声道。
郭正诚已经被谢剑白长期的驯服蒙蔽了眼睛，他不慌不忙地拿起茶杯，呵呵笑道，“自然有我随便指认的，为师哪有时间次次给你找恶人？不过，这乱世之中，哪有清清白白的好人，你不必放在心上。”
少年谢剑白死死地看着郭正诚，他声音沙哑地说，“我杀了无辜的人？”
“不是说了吗，乱世之中，没有真的……”
郭正诚正不耐烦地重复，少年忽然抓住他的肩膀。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让我杀害无辜的人？”少年嘶哑地说，“你是我的师父，师父是道高德重的，师父应该引导弟子做对的事情……”
和年少时一样，郭正诚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跪下，没大没小！”郭正诚冷声道，“为师做的都是对的事情，你听话就好了，哪条训诫里告诉过你，可以违抗师父？”
少年谢剑白却仍然站在那里，他紧紧盯着郭正诚，喉咙里发出细碎的音节，似乎在说着什么无人听得清的话。
这样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有些魔怔，甚至盯得郭正诚后颈发凉。
“师父永远都是对的，可是滥杀无辜不对，教导我犯错，蒙蔽真相更不对。”少年谢剑白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忽然抬起眸子，忽然说道，“师父以前做的事情对吗？让我杀害动物，是对是错？杀我全家？又是对是错？”
郭正诚被少年这种理智到神经的可怕样子惊得站起身，他厉声道，“谢剑白，你在犯什么昏？！”
男人想过要如何在他长大之后处理这件事，但绝不是这样的场合！他更没想到，谢剑白竟然早就知道这件事情，竟然还能如此驯服。
这时，少年却不看他了。
“我以为我是有罪的。我与师父想法相悖，我总是不想听师父的话。可书上说，师父做的事情都是正确的。”他自言自语地说，“可是师父错了的时候，该怎么办？”
“谢剑白！”郭正诚声色俱厉。
“既然师父不是好师父，那我也不必再做一个好徒弟了。”谢剑白却恍若未闻，他轻声自语，“既然如此……”
少年的手中，散发着寒气的祈月剑忽然出现。
谢剑白的双眸平静得让人害怕，他注视着郭正诚。
“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杀了师父。”少年轻轻地说。
郭正诚可能临死也没有想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发展。
这些年来他对谢剑白种种虐待压榨，少年都逆来顺受，可只是无心说的一句话，却让这些年都忠心驯服的弟子忽然动手。
虞承衍却在这些年的慢慢了解当中，理解他的行为。
谢剑白是一个被隔绝在正常世界之外的边缘人，他没经历过正常的家庭和师徒关系，甚至没有被世俗善恶教导过，只是他仍然有天性中的善良。
于是，为了在失衡的人生当中找到意义的支点，谢剑白会为自己建立起一个秩序框架，而后会遵从这个秩序，从而获得自我统一。
而他和郭正诚之间的秩序，便是师父是正确的，弟子要服从师父。
可是郭正诚亲手打破了这个平衡，他没有按照谢剑白的规则行事，他做错了事情。
脱离框架的师父，还算是合格的师父吗？
既然郭正诚已经破坏规则，那么谢剑白便不再需要做那个服从的弟子，秩序对他而言便失效了。
于是，他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杀了他。
毫无感情的冷血评判，但很合理。
郭正诚五人生怕外界发现他们的秘密，所以将落脚的这个地方用屏障层层阻隔。
没想到，这也是他们为自己选择的坟墓。
谢剑白手刃四个师叔，重伤郭正诚。
他将男人搬回他最常坐的椅子上，在熟悉的位置上，郭正诚却不断发抖。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身形挺拔，却还带着孩子的些微稚气和白净。那张精致漂亮的面容上被溅了些血，衬得俊美的脸庞看上去有些妖异。
四位师叔的尸体倒在主堂中，血不断地蔓延着。
重伤的郭正诚被谢剑白展现出的可怕实力和仿若毫无感情的表现惊惧得直颤。
他勉强露出笑容，安抚道，“剑白……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做错的地方给你道歉，别、别这样……”
少年却再一次跪在他的身前，相比于曾经师徒二人之间的距离，这一次，他趴在了郭正诚的膝盖上。
他好像感受不到从手臂下传来的颤动，谢剑白仰着头，静静地说，“师父解开我一个问题，我就放过师父。”
“你、你说。”郭正诚咽了咽口水，语气甚至有些讨好。
“我是谁？”少年问。
“你？”郭正诚疑惑了一下，他道，“你是谢剑白啊。”
“不对。”少年平静地说，“谢剑白不会伤害那些动物，不会杀生，更不会滥杀无辜。可是我却将谢剑白不能做的事情都做过了，那么，我又是谁？”
郭正诚欲言又止，他心中越来越绝望，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崩溃地说，“你是谢剑白，你就是谢剑白啊！”
“谢剑白已经被你亲手杀死了。”少年仿若未闻，他低声呢喃道，“现在的我又是谁呢？”
他抬起眼，忽然轻轻笑道，“弟子做错了事情，该由师父处罚。师父，杀了我好不好？”
郭正诚再也受不了少年神经阴森的样子，他猛地推开谢剑白，绝望地说，“你疯了！你是个疯子！你、你脑子有问题——你该死，你该下地狱——！”
他失去平衡，一屁股栽在地上，手却摸到了师弟的鲜血。郭正诚看着满屋的尸体，看着面无表情注视着他、仿佛在看着猪猡一般冷淡的漂亮少年，男人崩溃了。
从莫名其妙一句话便断送一切，从此天翻地覆，他根本看不懂谢剑白，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这是个疯子！
看着失去理智的郭正诚，少年谢剑白神情逐渐变得淡漠。
走到了这么难堪的一步，郭正诚已经没有资格做处决他的那个人了。
少年修长的双手，慢慢卡在郭正诚的脖颈上。
“师父，还记得吗？”他喃喃自语道，“当年，你就是这样握着我的手杀了它们的。”
杀了郭正诚，是身为谢剑白的自己，最后想要做的事情了。
男人惊恐和不甘的神情逐渐定格，身躯倒在地面上。少年收回手，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跨过尸体，走出大门。
曾经的谢剑白随着那五具尸体永远地死在了那里，走出门的，又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怪物，一个手握恐怖的力量、却没有自我的怪物。
好坏善恶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区别和意义，生死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直到有人拉住了他。
“是你，你是小剑仙！”热情的百姓高兴地说，“仙长可还记得我们？几年前你救过我们一家性命……”
“大家都知道出现了一个年轻有为的小仙长，也不知道您叫什么名字，我们只好尊称您为剑仙……”
除恶扬善的小剑仙？
那便是小剑仙吧。
少年将自己一点一点塞入身份的禁锢当中，用新的秩序和规矩束缚心中庞大的怪物。
剑仙、剑尊、玄天宗尊主，天尊。
不知道自己是谁，没有关系。磨灭掉自我，配合做好每一个身份就可以了。
讨厌失去平衡、失去秩序和一切意料之外的风险，秩序被破碎的感受太恐怖，失去身份和秩序，他便只剩下一片虚无。
他恐惧那份一无所有的黑暗，甚至无法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可是……
“你这家伙可真怪啊。”视野里，慢慢浮现女孩姣好的面容，她浓密的长睫毛一颤一颤，对着他的胸膛指指点点，“书上都说了，女孩子闭上眼睛的时候，就是等着你的亲吻呀。你怎么这么没有常识。”
虽然在常识方面，两个人更像是倒数第二教倒数第一，谢剑白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书上写的，也不一定是对的。”
虞惟很无语，她扬起眉尖，“书上写的不对？那你不要亲我了，哼哼。”
看着她的小模样，谢剑白便不受控制地靠了过去，吻上她。
在这一刻，他没有套任何的身份，没有按照任何的规则秩序走。他没有思考任何事情，他只是他自己。
是谢剑白想要靠近虞惟，想要亲吻她，拥抱她，给她世上所有的东西，想要支持她所有的想法，却又想遮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到那些黑暗肮脏的事情，只看到一切美好。
原来心脏跳动的时候，也能如此滚烫。
一万年以来，谢剑白的心中一直有座燃烧的冰山，那是他漫长的自我折磨。
直到遇到虞惟，他似乎才终于慢慢找到谢剑白。
…………
……
虞承衍整个过程中的愤怒和杀气，都被谢剑白最后的平和抹平了。
甚至连他自己的痛苦，好像也削弱了许多。
他们真不愧是父子，虞承衍能从谢剑白的身上找到很多自己这些年同样困扰和痛苦的东西，这让他感觉他似乎离父亲又近一些了。
理智重新回归，虞承衍忽然隐隐约约地想起自己好像刚才听到了什么。
“——就算你是天之宠儿又如何，你的一切都被我夺走了，你只能像是小时候那样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靠！
可恶的老东西！做梦去吧！
无尽之海中，煞气的防护圈正逐渐缩小。
谢剑白扶着虞承衍的肩膀，他察觉到青年情绪似乎逐渐稳定，没有刚刚那样排外了，好像用自己记忆引他兴趣的方式起到了作用。
他刚想借此机会再次尝试进入虞承衍的识海，看看他被什么东西所困，结果忽然发现虞承衍的求生欲又回来了，而且很猛烈！
青年身上的心魔黑纹犹如潮水般褪去，紧接着，一股黑气从他额头被推了出来，虞承衍倏地睁开了眼睛。
“这、这怎么可能！”眼见夺舍进度已经九成的郭老惊愕地说，“不可能，你怎么会醒过来？！”
虞承衍不仅醒了过来，他还生龙活虎，原本散去的混沌之力迅速凝结，甚至比刚刚还强劲！
“我可不能死在这里，等你过完头七……不，头七十我再考虑吧！”虞承衍活动了一下肩膀，他转过头，就看到谢剑白还在愣神，他还催促道，“别发呆了，来啊，我们解决这老混球，还要一起回去呢！”
——哪怕谢剑白不爱他，他也绝对不再允许这老东西从他爹手里夺走任何东西了！空气都不行！
作者有话说：
作为男主的修勾：总是迅速振作起来
作为反派的狗爹：总是在黑化的边缘行走
狗爹骨子里就有点病病的。。他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遇到猫猫才慢慢正常（一些社会化训练（不是

第84章
时间稍早一些。
玄天宗。
清风微拂，树叶犹如海浪般阵阵晃动。太阳落在树梢间，细碎的光点洒落在猫咪雪白的后背上。
猫猫沉沉地熟睡着，肚皮轻轻起伏，却看起来睡得不太安稳。粉色的爪垫在睡梦中一动一动地抓握。
她又梦到谢剑白了。
梦里，她看到男人似乎在一个很高很高的地方，悬崖下云雾似海，白浪翻滚。
悬崖之上，矗立着一座奇异的建筑，形似古塔，只不过能够看得出来，塔身上被施加层层禁制。
古塔内部，一抹阳光顺着塔顶落下，只见塔内悬浮着一团黑色的物质，在半空中漂浮。
虞惟总觉得那团黑色的东东有些熟悉的感觉，像是煞气，可似乎比煞气更亲近。
谢剑白走入塔中，他抬起头，原本冷若冰霜般的情绪骤然融化，俊美的面容露出淡淡笑意，让人移不开目光。
“半个月没有来看望你了，对不住。”他说，“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无尽之海……我觉得我已经很接近正确答案了。”
谢剑白语气温柔，像是在与人面对面聊天，可是整个古塔内只有他一人，只能听到男人如冷泉般清澈磁性的声音回荡。
半空中的黑色物质独自漂浮，没有任何回应。
谢剑白却恍若未闻，他自言自语道，“惟惟，你一定饿了吧，你这个小馋猫，天下有无数美食佳肴，可是我知道，你最喜欢的还是喝我的血。”
虞惟震惊了，谢剑白是在叫她吗？她是那团黑色的能量？！
然后，她看到谢剑白骨节分明的漂亮手指顺着自己的衣领向下，将原本穿得紧实的衣袍扯开领子，坦露出男人的胸膛。
上一瞬还在震惊的猫猫，这一刻便被谢剑白的胸肌吸引了。她看得目不转睛，还没回过神，就看到谢剑白手中多了一把匕首。
他动作利落地割向自己的胸膛，听着利器入肉的声音，如果虞惟现在有猫型，那一定吓得毛都要立起来了。
属于神的金色血液从伤口大量涌出，并没有滴落到地面，反而在半空中飘动。
黑色能量就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骤地冲了过来，瞬息间便吞灭了半空中的血液，并且涌向谢剑白。
连虞惟都察觉到了这黑色能量的凶戾和危险，如果不是谢剑白修为盖世，不然恐怕早就被这力量吞并了。
面对如此毫不遮掩的恶念，谢剑白却没有任何防备的意思，他甚至用一种在外人眼里可以说是已经扭曲了的温柔神情，宠溺地注视着想要杀了他吃肉的黑色力量。
就在这时，他下颌微微一动，眼睫抬起，侧脸看向塔外。
神情中的温柔顿时被冰冷替代。
“看来，有人来打扰我们了。”谢剑白冷声道。
他手指并起，黑色能量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拽回塔中心。黑色能量挣扎着，空气阵阵波动。
身上的衣袍重新系好，谢剑白抬起头，他轻声说，“别担心，我会回来的。”
谢剑白离开古塔，他看到一个人站在不远处。
“萧天尊。”谢剑白声音冷淡地说，“有事吗？”
来者正是另一位天尊萧翊，萧翊看着他身后的古塔，又看向谢剑白，他不敢置信地喃喃，“魔煞之塔重出世间，竟然真的是你做的，你还将它藏在这里——谢剑白，你知道你在做些什么吗？！”
从刚刚开始，事情发展的走向越来越离谱，虞惟有些发蒙，忽然听到这个人叫谢清谢剑白，她更迷茫了。
这一边，谢剑白淡声道，“萧天尊是来兴师问罪的？那不应该一个人来，不然容易有去无回。”
“你——”萧翊的声音都被气得发抖，“谢剑白，我们同僚万年有余，我以为我们就算不是好友，也算是熟人了，你何至于说这般伤人心的话？将心比心，这些年来我对你不算照顾吗？”
谢剑白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眸当中古井无波，竟然连一丝感情都没有，冷得让人心中发寒。
“那你走吧。”过了半响，谢剑白说，“只要你不挡在我的面前，我就不会对你动手。”
“剑白！”萧翊向前走了一步，他急切地说，“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弟妹的事情我也难过，可是斯人已逝，你也要向前看。再这样下去，你会走火入魔不说，将她的核心之力拘在这里，难道真是她想要看到的吗？”
谢剑白没有回应的意思。他只是平静地重复，“若不动手，你便走吧。”
他转过身，似乎又要回那邪祟之塔去，萧翊急道，“虞惟与煞气同源，你强留她的核心之力，留下只是世间最邪恶凶戾、无人能控的煞心！那已经不是虞惟，更没有人性可谈，这样凶邪的东西，你却日复一日以神血浇灌，终有一日，你会养出一个怪物——”
萧翊的话没有说完，当说出怪物二字的时候，他已经被谢剑白掐住脖子。
“收回这句话。”谢剑白声音阴冷，“道歉。”
他的手像是钳子般有力，萧翊竟然挣脱不得！他猛地意识到，谢剑白的实力竟然又长进了。
这个念头让萧翊心中更是一沉，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是如今谢剑白已经精神不稳，倘若有一天失控，他造成的危害绝对是有史以来最可怕的。
“你心里知道我说的是实话。”萧翊声音沙哑地说，“她已经走了，谢剑白，你该做的是放手，让她入土为安……”
“让我放手？”谢剑白重复着这句话，他冷笑起来，“萧翊，你我都是天尊，你也很清楚，神兽没有转世轮回之说。她没有下一世了，神兽死后的生命力量会重归天地，魂飞魄散，什么都不会留下！既然如此，还不如被我留在这里，总有一天我会找到让她活过来的办法！”
萧翊深深地注视着他。
“如果没有这个办法呢？”他问。
谢剑白的脸色倏地阴冷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笑了起来。
“世上若没她，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在之前那些年，萧翊能感觉到谢剑白越来越极端，却也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平和，可是在这一刻，当他听到谢剑白亲口说出了自己的意图，萧翊顿时全身发寒。
他清楚，倘若这世上只选出一个说到做到的人，那个人只可能是谢剑白。
谢剑白若是说出想要灭世的话，那么他倘若不得偿所愿，就一定会这样做。
萧翊深深地注视着谢剑白，他的神情有些失望，也有点痛心。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萧翊轻声道，“你还记得你为了那十余万生灵，不惜用自己一魄将煞气镇压在妖界吗？你以前无心无情，却是我们之间最爱世人的那一个。你当初的正气守节如今又在何处？”
“你说得对。”谢剑白说。
有一刹那，萧翊都快以为自己打动他了，结果，脖间的钳制瞬间缩紧，萧翊痛楚地抓住谢剑白的手臂。
“当初是我做错了，我不该对这世道保有那可笑的同情。你知道是谁要杀了惟惟吗？就是这世道！我这万年来对六界鞠躬尽瘁，可是这世间却对她赶尽杀绝，连给她活下来的希望都吝啬！”
谢剑白身上煞气缠绕，脸颊魔纹浮现，眼底血光闪动，已然在魔化边缘。
他攥着萧翊的脖颈，轻轻地说，“既然如此，那便都去死吧。我救不了她，就让这天下为她陪葬。”
萧翊艰难地说，“那承衍呢？你也要那孩子跟着一起去死吗？”
已经濒临魔化边缘的谢剑白猛地一顿，他怔怔地注视着萧翊，过了半响，他松开了他的脖颈。
魔纹渐渐散去，一切重归平静，刚刚小小的风波仿佛从未存在，谢剑白又是那个俊美高远的白袍天尊。
“回去吧。”谢剑白背过身，他声音平静淡漠地说。
他袖子拂过，施展了一个高超绝尘的结界禁制，将还想说些什么的萧翊挡在外面。
谢剑白返回古塔。
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忽然俯下身，剧烈地咳嗽，金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滴落地面，惹得古塔中央的黑色能量不安分地紊乱起来。
……
虞惟从梦中醒来，她呆了很久，都没有缓过神。
她对梦中的一切有些发蒙，但只有一点，她很清楚地察觉到，梦里谢剑白的身体似乎在和他的精神状态一起恶化。
虞惟心里扯得发疼，她想去找谢剑白，可来到岸边的秘密基地，她才忽然想起来，谢剑白昨日跟她说要出门一趟去找虞承衍，他们过几日会一起回来。
如今的玄天宗里，谢剑白和虞承衍都不在，竟然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虞惟呆呆地坐在水边，大脑一阵一阵发晕。
就在这时，她的心脏猛地蜷缩起来，痛得她一阵。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
宁素仪正在训练场练剑，余光中看到虞惟跑了过来。
虞惟平时从来不到这里找她，宁素仪放下剑。
“小惟，怎么了？”她问。
“我觉得谢清和承衍出事了！”虞惟着急地说，“我想……我想去找他们。”
“你说什么？”
宁素仪顿时放下剑，她将虞惟拉到一边，询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出事了？”
“我能感觉出来。”虞惟说完这句话，就察觉到宁素仪神情不对，她扯着她的袖子，急迫地说，“我真的能感觉出来呀。谢清用力量养我，我与他之间冥冥之中有了联系，还有虞承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能够感觉到他不太好。”
宁素仪知道虞惟和他们二人的关系，自然也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只不过，她没有立刻应下虞惟期盼的目光，而是将人拉着，离开训练场，往树林里走。
“小惟，你要相信他们，不会有事的。”宁素仪说，“你如果去找他们，才会让他们二人分神。”
“我一直很相信他们，可是这次不一样呀！我、我真的感觉他们两个似乎不太好。”
虞惟来这里，本来是因为她相信宁素仪，所以来与她商量如何找人。
没想到宁素仪像是不理解她的意思，无论怎么说，似乎没察觉到事情紧急，就是不肯答应。
虞惟心中一横，她毅然道，“你不相信我就算了，我自己去找他们。”
“小惟！”
宁素仪抓住她的手臂，如今宁素仪从头开始修炼，修为还没有虞惟高，眼见着自己拦不住人，她怕虞惟真的独自离开门派，不由咬紧牙关。
“你知道谢清是谁吗？”片刻的犹豫后，宁素仪选择将事实全然托出，以此来安抚劝导虞惟，“谢清就是谢剑白，他是我们玄天宗的师祖，天下最强的剑修！那么强大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事情呢，哪怕有些危险，他也一定能渡过去，你要相信他啊！”
宁素仪本来以为，自己说出真相，最起码能让虞惟震惊，让她消化这个信息量，至少也能拖延一会儿时间。
结果，虞惟侧过头，看向她。
对上她的目光，宁素仪一愣。
不知何时起，虞惟已经不是她记忆里那个娇柔又没有主见的小姑娘了。
她漂亮的猫儿眸中唯有毫不动摇的坚定。
“我不管他是谢清还是谢剑白，是不是真的那样厉害。”虞惟说，“我只知道，我得保护他。”
她挣脱宁素仪的手掌，转身向着树林外面走去。
宁素仪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半响，她轻轻的抿起嘴，神情无奈，却也有些欣慰。
“既然如此，我陪你。”宁素仪说。
虞惟停下脚步，她很高兴地看过来，因为她的好朋友终于支持她了。
只不过……
“不用了，我一个人去。”虞惟哼哼道，“谁让阿宁现在才是炼气期的小菜鸟呢。”
“小惟。”宁素仪无奈道。
她照看了虞惟这么多年，如今小猫妖要自己出门，而且还要去拯救别人，宁素仪心中满是不放心。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的修为确实无法派上用场，只能变成虞惟的累赘。更何况，雏鹰总有展翅飞行的一天。
她对她的关爱，不应该成为锁住她的牢笼。
宁素仪神情变换，最后，她轻轻地笑了。
“去吧。”她说，“照顾好自己。”
虞惟也露出笑容，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她变成猫，雪白的身影消失在林间。
-
虞惟驾驶着飞舟，很快离开了玄天宗的地界。
这是虞惟第一次独自离开玄天宗，可惜她没有多少新奇高兴的时间，因为她能够十分确信，谢剑白和虞承衍遇到了大麻烦。
至于她是怎么会驾驶飞舟的，还要归功于她和谢剑白独自在外的那段时间，两人谈恋爱蜜里调油，做什么似乎都有意思，于是谢剑白教了她不少东西，使用飞行法宝就是其中一项。
虞惟并没有直接想办法去找二人，她想了想，干脆在飞舟中预设的自动导航里，选择了前往妖界。
如果是谢剑白和虞承衍都很难对付的家伙，以她现在的样子肯定是不行的。
但她记得，刚刚梦里，另一个人和谢剑白交谈的时候曾经说过，谢剑白将许多煞气镇压在妖界，她又用聪明但简单的小脑袋瓜想了想。
自己吃煞气就能变强——谢剑白镇压了磅礴的煞气，那她直接去那里吃光光不就好了！
如果谢剑白和虞承衍在这里的话，一定会阻止虞惟这个冒险的想法。
毕竟如今这世上只有她一个神兽，而且还是凶兽，没人能保证她吞并那么庞大煞气之后会是什么样子，若被煞气影响，也不是不可能的。
没办法，谁让现在俩人都不在，猫猫称霸王。
等到飞舟行驶至人间的时候，虞惟感觉自己似乎一点一点想起了过去的记忆。
她手动驾驶飞舟，按照当初玄天宗带她离开的路线，原路返回。
来到当初她流浪时的人界边境，熟悉的一切涌入眼帘，虞惟这才意识到，原来这里煞气这样浓重，甚至已经附着到庄稼、房屋，甚至是人和动物的身上。
一路上，虞惟对煞气都是来者不拒，到这里也是如此，只不过她吸收的范围有限，只见飞舟行驶过的地方，黑色的煞气都像是被激起的棉絮，纷纷向着她涌来。
到了这里，甚至都不用找路了，半空中的煞气简直像是指路的明灯。
虞惟跟着煞气一路前行，穿过妖与人二界的边缘悬崖，来到妖界。
顺着越来越浓重的煞气，她终于来到了万骨之地，也便是她的出生地。
谢剑白一魄化为的禁制结界，威力十分惊人，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已经传来慑人的威压感。
只不过这种感觉对虞惟来说，简直和回家一样熟悉。
她甚至眷恋地感受了一下属于谢剑白力量的气息，然后直穿结界，无人能挡。
当她再一次回到结界里，看着漫天遍地占据整个空间，甚至浓重得遮天蔽日的庞大煞气，虞惟有些震撼。
她一个没忍住，咽了咽口水——好像一只被小鱼干从天淹没的猫咪。
作者有话说：
所以当初猫猫离世狗爹三天没出现，是去抓魂魄了（。
最后为月底这段时间更新不稳定道歉一下，之前说家中老人摔倒了，已经在前几天离世了，家里很乱，心也很乱，所以写的也断断续续的
差不多的话下章就正文完结啦，现在已定的是会写一个后续番外，一个平行世界猫猫没死的一猫二狗家庭小片段番外
大家还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吗？

第85章
无尽海域里，交战的双方都已经接近极限。
郭正诚之前原本以为虞承衍看到真相就会崩溃，他夺舍青年十拿九稳，甚至不惜主动配合，让父子二人毁掉他这些年来修炼出来的身体。
却没想到，虞承衍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又顶了回来。
老者失去了躯壳，只剩下一抹怪异的能量团，偶尔会浮现出人脸人身，却很快与变回烟雾一样的形态。
这种样子，已经和人没有什么关系了。
郭正诚已经是背水一战，他虽依附无尽之海而生，却只能借力修炼，无法控制里面的任何力量，每消耗一点，都是在消耗它的生命。
而谢剑白和虞承衍也接近极限，谢剑白身上的禁制一个接一个打开，很快便到在下界能打开的最后一个禁制。
他没有神力，在无尽海域里承受的压力伤害也更严重，更别提旁边的虞承衍也是第一次在无尽海里实战，二人都是勉强支撑。
在失去身体之后，郭正诚的人性似乎也逐渐被吞灭，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这让老者疯狂发癫般地反扑。
父子二人背靠背而立，眼睛紧紧盯着在无尽海中四处游荡寻找机会攻击他们的黑色烟雾。
“有什么地方不对。”谢剑白沉声道，“郭正诚死后该去轮回，就算心中生怨，也该从鬼界苏醒。无尽海怎会给予他力量？”
“你的意思是有人帮了他？”虞承衍注视着黑雾，他蹙眉道，“还是说……现在的郭正诚，已经不算是郭正诚了？”
谢剑白沉默了一下，他说，“以我如今之力，无法重伤他，却唯有你的力量和煞气才会对他造成影响，这说明郭正诚如今的形态，至少已经不完全在六界之中。”
而且……
谢剑白手握长剑，他微挑的眼眸冷冷地看向周围。
从万年前，他总是察觉有什么东西在混沌和冥冥之中恶意地‘注视’着自己，而在无尽之海的此时此刻，这种恶意有史以来的无比强烈。
郭正诚在进攻中，开始有意将虞承衍和谢剑白分开。
虞承衍虽然疲惫，魂魄被无尽海域侵蚀得火辣辣作痛，但状态还好。
他刚想与谢剑白继续合作攻击，忽然看到一直面无表情神情淡然的男人嘴角溢出鲜血。
“父亲！”虞承衍下意识喊道。
他想要赶过去，可是郭正诚的黑色力量从中作梗，搅动掺杂天下无数能量的海浪，将虞承衍阻挡在另一边。
不知为何，到了这一刻，郭正诚化为的黑色力量似乎不仅没有着急趁机夺舍虞承衍，而是更加猛烈地攻击向谢剑白，反而将青年抛在一旁。
虞承衍心中急迫，他太信任谢剑白的能力，总是忘记男人如今在下界禁制最多只能打开到大乘境界，神身被封，又没有其他助力，几乎是用修仙者的血肉之躯硬抗这一切。
谢剑白太能抗，太能忍，让人忘记他承受着更庞大的压力，总是已经到很严重的边缘，才会让人窥探出一二分真相。
虞承衍被一阵又一阵波浪阻挡，原本一直处于中立的无尽之海像是活了过来，不断地将他推远。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抹黑色的雾气冲向男人，忽然间，虞承衍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那黑雾在前，竟然一路凝结起无尽海域中蕴含的其他能量，原本小小的一团黑雾，转瞬间便形成铺天盖地的阴影，向着谢剑白席卷而去！
虞承衍瞪大眼睛，他简直不可思议——郭正诚怎么会有这般能耐，若是有这种手段的话，又何必和他们一直拖延到这种地步？
他连忙再次唤起剑势，可是无尽海中的混沌之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不完全受他控制，威力也小了很多。
虞承衍用尽全力向着那边前行，可周遭就像是被封了胶水一样，让他寸步难行。
看着黑雾凝结起的遮云蔽日的海浪阴影将谢剑白笼罩，虞承衍心提到嗓子眼。
谢剑白神情微沉，手持长剑。
就当他要反击的时候，男人的面前，忽然出现一个小小的黑球，并且迅速变大，从里面腾地掉出一个雪白雪白的毛茸茸。
谢剑白一怔，他下意识接住白色毛球，只见两只耳朵从毛球中弹出来，紧接着猫猫探出头。
面对铺天盖地的黑色海浪，它抬起冰蓝色的瞳孔，然后——张开嘴，嗷呜一声。
只见庞大的黑色海浪猛地僵住不动，紧接着，丝丝缕缕的黑色力量开始土崩瓦解，向着小白猫涌去，并且全部被它吸收！
一时间，整个无尽之海无比安静。
这个忽然出现的状况，让所有人都呆滞在原地。
唯有吞金兽猫猫打了个嗝，十分舒适地甩了甩尾巴，然后用自己的头顶蹭谢剑白的胸膛，开始娇滴滴地撒娇，一点都看不出它刚刚做了多么令人震惊的事情。
“……惟惟？”谢剑白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猫猫，有些不可思议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猫咪抬起头，“喵喵！”我做梦梦到你被人揍了，所以才赶来帮你！
它后知后觉地看向周围，才发现自己在一个奇怪的地方。这里像是还海中，到处晃动着波纹，可是又没有海水的窒息感，反倒无数杂乱的能量涌来涌去，其中煞气超标。
虞惟变回人身，谢剑白扶着她的腰。
她抬起头，担忧地说，“你受伤啦？闻起来好虚弱。是谁欺负你了？”
这一边，虞承衍感觉无尽之海的力量不再阻止自己，他连忙赶来，“阿惟！”
“承衍。”虞惟看到他，顿时开心地问，“你还好吧。”
“我没事。”虞承衍沉声道，“是他不太好。”
母子二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在谢剑白身上。
“现在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谢剑白说。
在一家三口的对面，郭正诚用最后力量所凝结的恐怖一击被虞惟吸收瓦解，此时此刻，他……或者说它变成了一团灰色凝胶般的物质，苟延残喘，似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它还妄想融入其他能量来往的洪流隐匿自己，却被虞承衍用混沌之力阻隔，强行拖了过来。
能量团察觉到自己的处境，不断地挣扎，可惜收效甚微。
“该坦诚一切了。”谢剑白平淡地说，“师父。”
听到这个词，能量团猛地一颤，似乎想起了什么恐怖的记忆。
能量团猛地浮现出一张人脸，就像是一个人被困在里面，向外挣扎的时候，将脸印在壁垒上。
“坦白与否，还有什么区别？”郭正诚苍老的声音癫狂不已，“反正老夫要死了，既然如此，孽徒！我死也要让你不得安宁！”
谢剑白神情平静，他说，“死也分好死和坏死。若是让你选择，你想死后转世投胎，还是直接消散在这混沌的无尽之海里？”
能量团顿住了。
谢剑白静静地说，“或者，师父还不想死。既然如此，我也可以将你封印在法宝之中，永生永世用这样的形态活着。师父觉得如何？”
“啊——！”能量团崩溃地怒骂道，“谢剑白，你这个怪物，你这个怪物！你不得好死，你……”
它一句诅咒冒出，已经被面色不善的虞承衍整个封住屏蔽掉它的声音。
“我看第三个选项挺好的。”虞承衍冷冷地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不是吗？”
如果能量团还能展露出郭正诚的神情，那他一定在惊恐地看着这对父子。
他深知谢剑白狠毒，可是虞承衍在他的记忆里是个很正直的人，不屑与自己父亲为伍。他怎么也会说出这么可怕的话？！
此时此刻，父子二人俊美却冰冷的表情，显得格外一致。
这样一看，反倒衬得被他们护在中间的那年轻姑娘天真纯善了。
结果，她就顶着这样一张傻白甜的漂亮面容，无辜地问，“那是什么东西啊，我可以吃了吗？”
“不可以。”谢剑白耐心地说，“那是我的师父，不能吃，或许会有毒。”
“噢。”她看起来还有点失望。
——到底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啊！
能量团从身到心都被狠狠磋磨，它颤抖着，等到虞承衍撤开它身上包裹的混沌之力后，它的态度变得配合很多。
“我说，我都说。说完之后让我去投胎吧，我下一辈子一定好好做人。”
“你当然要好好做人。”谢剑白说，“我不知你这些年有没有做过亏心事，轻则要来世入畜生道还债，重则下十八层地狱也不是不可能。”
能量团呆了呆，可是转念一想，不论怎么样都比飞灰湮灭或者这样继续或者强。
“那、那我说了，剑白，看在你我师徒一场的份儿上，你一定要说到做到，我罪有应得，下地狱也活该……”
“你到底说不说！”虞承衍蹙眉道。
“说、说！”郭正诚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其实，我已经存在两世了。”
“仔细说。”谢剑白冷声道。
“就是……剑白啊，你杀了我们五人后，其实我和你四个师叔都莫名在无尽海域里醒来，变成了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郭正诚咬咬牙，他破罐破摔道，“上一世……上一世就是我们几个杀了虞惟！”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脑海里炸开，谢剑白和虞承衍都怔住原地，惊愕地看着它。
父子二人本来只是怀疑郭正诚背后另有玄机，可是没想到他隐瞒的竟然是这样大的事情！
一切如此突然，都没时间捂住虞惟的耳朵。
看着那父子可怕的神情，郭正诚心中发颤，他咬牙心想，早死早投胎。
他宁可下十八层地狱，也不想落在那个疯子的手里！
作者有话说：
我高估自己了，我以为我能一章万字直接完结_(:з」∠)_明天还要继续
&#183;
关于烂尾的事情，大家可以放心，我不是临时起意忽然不想写了，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说过这个文不太长30w左右完结，再到之前很早就说要9月底完结了（但因为家里有好几天没更新，所以拖到10月了）一切都是我大纲计划内的
我不会因为外力因素强行完结，我家里的事情是我自己的原因，和大家无关，大家能看我的文对我来说就是支持，我更不能辜负这段时光
在我的大纲里，现在确实已经到了最后几章的进度（我昨天以为今天能爆更一章写完），前面剧情里该收回该写到的东西我都会写到，不会忘记的
唯一可能的问题是，我完成了我设想的剧情，但很可能没有写到大家想看的点，比如我看评论里有宝宝想看大婚，这个是我计划里本来没有的
最后几章的剧情上很难变动，因为这样和穿越悖论有关的设定，其实想圆满he的解法就那几个，我之前也预设了很多结局，最后选了一个对我来说觉得最圆满的，也希望大家能满意
故事肯定是完整的，但如果正文完结时，大家有什么想看我没写的东西，我可以尝试加到番外里
还有就是大家放心，我所认为的结局，是我觉得在剧情上在这里画正文end最合适，但故事一般还没讲完，所以我的文基本正文后还会接后续番外补充，剧情上是延伸的，只不过名称换了而已，所以正文完结不代表一切就结束了，该写的我都会写到
&#183;
然后现在是关于番外的设想
1，后续番外（后续和结局有关就先不剧透了）
2，前世疯疯狗爹视角看整个事情（前世故事+前世父母爱情，以及很多正文没涉及的细节）
3，平行世界里的猫狗一家（评论有宝子想看大猫舔小猫，那可以加在这个设定里，猫形修勾（不是）
这几天想看什么都可以说，等完结时统一搞
不会写二胎，原因以前说过了，就让修勾做父母唯一的孩子吧

第86章
“你说什么？”听到郭正诚的话，虞承衍的神情瞬间就变了。
“你、你们答应我了，要让我死后去地府接受审判，你们要说话算话！”郭正诚声音发颤，“我不想活了，也不想再和你们扯上任何关系了，谢剑白，你答应过我，你不能反悔……”
看着一直紧张得说来回话的郭正诚，虞承衍怒道，“快说！”
“就是……啊……”
郭正诚像是在挣扎着什么，能量团不断地颤动。过了一会儿，它忽然安静了下来。
“我们在无尽之海里修炼了很漫长的时间，直到有一天，我们终于有力量能够离开这里。”过了半响，郭正诚开口说，“我们发现谢剑白已经成婚生子，自然很高兴，想要借机报复他，所以杀了虞惟。”
谢剑白和虞承衍彼此注视一眼，他们都同一时间察觉到了郭正诚的古怪。
郭正诚想活命的欲望很强，不然他不会这般不人不鬼地坚持这么多年。哪怕知道自己该死了，可也还在争取下一世。
他说话的时候本来带着颤抖，害怕他们二人太过愤怒而让他烟消云散，所以他一直很紧张。
可是忽然间，这种紧张不见了。
就好像……被人夺舍了？
父子二人想到虞惟此刻应该很疑惑不解，或许还会感到害怕。虞承衍开口道，“阿惟……”
他刚想安抚几句，却听到虞惟问，“你为什么那样讨厌我？”
这话一出，谢剑白和虞承衍都微怔。
他们顺着虞惟的目光看向能量团，此时此刻，那代表郭正诚的能量团一动不动。
虞惟看着它，目光有些空灵，就好像在看更深的东西。
“你是什么东西？”虞惟说，“生的力量不见了，我只能看到深不见底的黑色。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能力。”
生的力量？二人很快反应过来，虞惟说的是生命能量。
果然，郭正诚已经死了，刚刚开口说话的另有其人。
能量团沉默着，像是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人看穿。过了半响，它发出沙沙的声音。
“……杀……抹杀！”
一股十分强大的力量忽然从能量团里迸发，带着海浪般汹涌的恶意径直扑向虞惟！
在那瞬间，虞惟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远超这世上所有的威迫，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锁定了魂魄，甚至无法动弹。
轰隆隆——
无尽之海里雷云作响，虞惟睁大眼睛。
谢剑白将她抱在怀中，以身遮挡。而在最前面，虞承衍手持长剑，挡在二人面前。
那黑色混沌的力量竟然无法近身虞承衍分毫，虞承衍眼中冷色闪过，扬起长剑，粉碎了那黑色的烟雾！
以他为中心，气流猛地向着四处扩散而去。与此同时，黑雾发出尖锐的不甘尖叫声，逐渐消散在无尽之海中。
虞承衍收了剑，他转过身，看向自己年轻的父母，虽有些疲惫，眼里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
“走。”他说，“我们回家。”
……
谢剑白和虞承衍已然筋疲力竭，真气不稳，还是虞惟控制着飞舟起飞，离开了那偏僻的仙州边缘。
待到飞舟行驶已经稳定，虞惟这才坐回船舱里。
她的对面，谢剑白和虞承衍坐在一起，父子二人一个捂着腹部，一个撑着扶手，看起来都有些狼狈。
对上二人眼巴巴的目光，虞惟莫名其妙，“看我做什么，你们不需要调整一下真气吗？”
谢剑白和虞承衍本来都有些担忧，怕虞惟经历过刚刚莫名其妙的事情，会对他们产生排斥或者害怕的情绪。
没想到虞惟看起来竟然十分平静，他们这才松下一口气，各自打坐调节起来。
谢剑白应该是伤得最重的那个，他没有母子二人神兽的血脉，在无尽海域中每一刻都是折磨。
可是，他却很快便睁开了眼睛。
虞承衍还在打坐，谢剑白和虞惟来到甲板上。
看着下方掠过的山河，谢剑白说，“你去了万骨之地？”
“嗯！”一提起这个，虞惟便不由有些得意洋洋，“我将你镇压的煞气吸收了一大半呢，后来实在吃不下了，就尝试用煞气寻找你们的方位，没想到还真找到了。我厉害吧。”
谢剑白目光有些复杂。
虞惟说起来的内容很简单，实际上她做成的每一件事都足够让天界震惊。
凶煞之气自古就是自然力量，连天尊都无法掌控，却成为了猫咪的饲料。
更别提，她吃了这么多煞气，竟然不被凶煞根源的恶影响，反而将煞气吞并，实在是太可怕和惊人了。
某种层面而言，如果虞惟愿意，她甚至可以成为这个世界的霸主，毕竟在食物链上，她现在是实打实的最顶峰啊！甚至超过天尊。
而虞惟能以煞定到他们二人的位置，再以煞气瞬间转移到那里，只能说明她的修为又进阶了。
从今往后，她便是煞气，煞气便是她，有煞存在的地方，便都是她的囊中之物。
谢剑白探查了一下虞惟的丹田，果然如他之前所想。虞惟修的道不是修仙路，也不是妖族路。
她是神兽，天生的神，在这世间独一无二。
她唯一需要做的便是先经过完整的两次觉醒好好长大，再学会掌控煞气。而这一条路无人能够教导引领她，只能靠自身悟性。
她若是找不到自己的道路，就不是神兽，只是猫妖。
虞惟救人心切，却也误打误撞打开了自己新的天地。
谢剑白看到，虞惟的丹元之中已经拥有一个小小的种子，那是独属于她的神兽之丹。只不过还很小很小，需要时间慢慢长大。
这半年来笼罩在谢剑白头顶的乌云似乎散了一些，至少此时此刻，他终于不必担心她未来会死了。
“做得好，惟惟。”谢剑白十分认真地说，“你救了我。”
“万骨之地那么大的地方，都是被你一己之力镇压的吗？”虞惟担忧道，“用一魄去镇压，会不会很痛啊？”
谢剑白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虞惟的这个问题代表的意义是什么。
她已经知道他真正的身份了。
谢剑白喉咙发紧，他声音发哑道，“惟惟……”
虞惟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她一边拄着下巴看着飞舟下方的景色，一边说着自己的打算。
“等我消化消化吃下的煞气，然后把剩下的也吃光，你就可以收回那一魄啦。”她说，“那样的话，你也会好起来吧。”
谢剑白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好、这样善良阳光的人呢？哪怕发现自己相近的那个人身份是虚假的，哪怕经历了刚才那些是是非非引人怀疑的事情，虞惟却还是在单纯的为他担忧，怕他会痛。
天下第一强大的剑修，所有人都在求得他的庇护，却只有一只小猫妖怕他疼，怕他难受，怕他被欺负，还想要为他出头。
虞惟只觉得肩上一沉，自己被一个清凉的气息包围。
她被谢剑白从后抱住，他的额头抵着她的肩膀，手臂不断收紧。
虞惟侧过身，她靠在谢剑白的怀抱里，终于感受到久违的安心。
“你们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好不好？”虞惟抬起头，“以后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
“嗯。”谢剑白微微抬起头，他睫毛微颤，注视着虞惟近在咫尺的面庞，声音微哑道，“再也不会了，以后都听你的。”
虞惟这才露出满意的神情。
其实她到现在都有些云里雾里，有些混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猫猫的心就是这般单纯又干净，她只知道从内心深处当中，她在意和喜欢谢剑白与虞承衍，他们也同样对她好，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事情，她都愿意听着他们慢慢说。
飞舟划过云层，在僻静无人的高空，谢剑白抱紧虞惟，他低下头，珍重而轻柔地吻在她的额头。
相比于谢剑白的含蓄内敛，虞惟抬起头，她指了指自己的唇瓣。
谢剑白无奈，只得再一次吻了上去。
甲板的另一边，虞承衍靠在船舱的门上，注视着这一幕，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温柔。
-
待到谢剑白和虞承衍的状况都稳定了之后，三人重新坐在桌边，虞承衍将事实一点一滴的告诉了虞惟。
他本来有点担心虞惟有些难以接受，毕竟当时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连宁素仪都崩溃好几天，仍然半信半疑。
没想到，虞惟是很吃惊，但似乎没有多么抗拒。
“怎么说呢，我好像早就感觉我们两个之间有什么联系了。”虞惟说，“是我的心告诉我的。”
“是你的血脉传承告诉你的。”谢剑白给她科普。
“都差不多嘛。还有我之前总是做关于谢剑白的梦，再加上一些生活里的细节，我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我们两个之间关系很亲近。”虞惟停顿了一下，她想了想，然后说，“甚至感觉我们两个比和他亲近多了。”
“那当然，我们是母子。”听到她这样说，虞承衍也很骄傲。他看着虞惟，还是有些担忧，“可你真的能接受我是你的儿子吗？”
“她是蛋孵出来的，对母子没什么概念，当然不吃惊了。”谢剑白直接揭穿了虞惟淡定的原因，“对她来说，她早就感觉与你关系亲密，你不过是给了她一个正当理由。”
“没错！”虞惟认真地点头。
“可是……”虞承衍犹豫了很久，这个场合他似乎应该继续说正事，他犹豫了很久，还是鼓足勇气问道，“你想生一个小猫，但我太像父亲了，没有成为你想要的那种孩子，你会觉得失望吗？”
说完这句话，青年紧张得抿住了嘴唇。
他知道现在的虞惟还是个没什么城府，心直口快的人，如果她真的觉得失望，她一定会直接说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起虞惟不喜欢他的事实，可这件事情他已经想问很久很久了。
结果，虞承衍对上虞惟迷茫的目光。
“我为什么要失望？”虞惟疑惑地说。
青年低声道，“因为你喜欢女孩儿，也想要一只自己的小猫崽，可是我哪一样都不符合。”
“但你是虞承衍呀。”虞惟笑道，“虞承衍就足够珍贵了，比所有的一切都加起来还要珍贵，多少只小猫崽都不会比你更好。”
虞承衍怔怔地注视着她，他的眸子逐渐泛红。
感受到自己的失态，虞承衍下意识移开目光，却恰好对上谢剑白的目光。
他其实跟这个年代的谢剑白还真没有什么父子情想讨论的，没想到谢剑白对上他的目光，却说道，“我们三个之间，有一个猫眯就够了。”
虞承衍一怔，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竟然是谢剑白在安慰他，如此婉转，简直和冷笑话没什么区别，让青年不由得噗地笑了起来。
“你不是说我不该出生吗？”虞承衍笑着打趣了一句。
他其实真的不太在意这个事情了，可谢剑白看不出他在开玩笑，仍然很认真地解释道，“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对所有的人性都感到厌恶，也更从未想过有孩子。”
虞承衍现在其实已经完全能够理解谢剑白当时的心情，他想插话，可是谢剑白性格严肃的那面很难一时半会学会幽默，还在正经地解释。
“我是天尊，已经完全脱离六道轮回，甚至与普通神仙有别，其他神仙可以求神树灵果，天尊不可以。”
谢剑白的情商显著提高，他竟然知道哪里是该解释的重点。
他说，“我说你不该存在，不是厌恶你，而是你确实不可能诞生，更别提你的母亲是神兽。”
神兽加天尊，两个都不是亲自繁衍的身份，竟然能生下孩子，谢剑白说那些话的时候，几乎完全是在说客观事实。
“但现在，我不再这样想了。”谢剑白注视着虞承衍，他说，“倘若生子能如虞承衍，会是我最大的幸事。”
作者有话说：
写了六千字还没写完，感觉这里比较适合结尾，先发出来啦，明天继续写
明天差不多就正文完结了哦，该收的坑都会收的，但会有一些留到后续和男主视角里呈现出来

第87章 大结局
虞承衍怔怔地看着他们，过了半响，他笑了起来。
“有你们这些话，对我而言就足够了。”他发自肺腑地说，“可这一次，不要再让我诞生了。”
虞承衍看向谢剑白，“你所有的忧虑都是对的，我本就不该出生。”
接下来，虞承衍将他看到的那段关于真相的记忆全盘托出，包括话本、主角和既定的命运。
虞惟听得兴致勃勃，倒是没什么危机感，这下子所有的事情都连起来了，她也明白了梦境中谢剑白后期为何那样颓废阴郁。
哪怕是天尊，又如何与天命抗衡呢？
他们都是被写好命运的棋子，被看不动的手一次又一次捉弄。
“所以，你当时的想法是对的。”虞承衍低声说，“我不该存在，却因为那个以为我主角的话本，才让我诞生。”
谢剑白眉宇紧蹙，他沉声道，“所以，那个背后支持郭正诚等人复生，让他们为非作歹、又夺舍他的东西……也和那本书有关？”
“没错。”虞承衍说，“在我消灭它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它的‘存在’，它对你们二人，甚至是这个世间充满恶意，我却能感觉到，它和我有关系。”
“在它消逝之后，我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身上轻了许多。”
谢剑白没有说话，过去那些年来一件件事情在他面前闪过。
虞承衍的话和那本故事书，仿佛是最后一个拼图，将许多事情都拼接了起来。
比如，在万年前那场他飞升前的下界大战中，谢剑白曾经感受到冥冥之中有一双眼睛，恶意地看着一切，推动着煞气想要让世间生灵涂炭，变得更加惨烈；或许，那就是原著的天意。
它想要推动世间的一切，让天下变成书中的样子。可万物有灵，在原著无法束缚的更大世界里，一切都在自由生长。就像谢剑白，他阻止了那场惨剧，救下了无数生灵的命。
而那些性命，在原著里可能只是寥寥一句记录历史的话语，被人一目三行地翻过，甚至留不下痕迹。
谢剑白停止那场战争，是拥有自己灵魂的角色扭转原著天命的第一步，也是既定的命运开始转变的起始。
也是从那时候起，谢剑白总是觉得有一双眼睛跟着自己，暗中打量，充满恶意。
原来，原著的天命一直在跟随审视着他。
“郭正诚那几人能够杀了母亲，也一定是因为那天命在背后给予帮助。”虞承衍低声道，“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只杀了她，却没有对我动手。如果真的是郭正诚自己，他肯定会连我也杀了的。”
谢剑白沉声道，“既然原著天命也是天道的一部分，那你消灭了的那个，又是什么？”
父子二人一时沉默，都没有想明白这个原因。
“你们两个是不是笨蛋呀。”虞惟说，“郭正诚都是跟着虞承衍一起从未来出现在这里，那占领他身体的那个东西，肯定也是他能跟过来的原因呀，所以，那个天命是我死了的那个时间线的天命。”
谢剑白和虞承衍看向虞惟，他们两个恍然大悟，却又有点不敢相信，虞惟竟然反应得怎么快。
“我是没有常识，又不是傻。”虞惟哼道，“还说看话本没用，这些剧情在话本里都被写烂了，你们多看几本都不会反应这么慢。”
莫名被扫射的剑修父子选择沉默，虞承衍理了理各中逻辑，顿时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谢剑白。
“等等！如果真的按照阿惟的说法，那岂不是说明你把天命都逼得无法生存，走投无路，只能跟着郭正诚跑到这个时代苟延残喘……？”
谢剑白想了想，他平静地说，“有可能。”
虞承衍：……
虞承衍：“那我能回这个时代……该不会……也和你有那么一丢丢的关系吧？”
“不知道。”谢剑白很诚实地说，“但有可能。”
“确实有可能。”虞惟摸摸下巴，“我在梦里都看到了，他想毁灭世界，但另一个男修跟他说还有你，他就不说话啦。把你送回来，他不就可以毁灭世界了？”
想到梦里的谢剑白，虞惟倾斜肩膀，和谢剑白的手臂贴贴，然后小声说，“我不喜欢看你那么孤独又脆弱的样子。”
“那你一直陪着我就好。”谢剑白垂下睫毛，连声音都温和了几分。
虞承衍对他爹妈的亲密毫无反应，因为他大受震撼，还没有从刚才的信息量里缓过神来。
他知道他爹很牛，但没想到竟然能牛得和天命互搏到这样的地步。甚至都忘记了因为自己身份的伤感。
“谢剑白。”过了半响，回过神来的虞承衍忽然叫谢剑白的名字。
谢剑白抬头看向他，虞承衍认真地与他对视，仍然没有从男人的眼里看到任何尖锐的东西。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谢剑白早就不用疏远淡漠的眼神看他了。他似乎不知不觉就进入了谢剑白的保护圈，而且虞承衍对此没有任何察觉。
谢剑白如今看他的时候，目光总是平和淡然的，那不是不在意的淡然，而是一种很大的包容，就像对他做任何事情，谢剑白都不会生气，并且为他善后。
虞承衍莫名觉得这种神情眼熟，他后来才意识到，在另一个时间线里，母亲死后，他与谢剑白决裂，可是三千年的时光，每一次见面，谢剑白看过来的时候，都是同样的目光。
父子二人对视，虞承衍抿了抿嘴唇，他低声道，“你……你不讨厌我吗？因为我，娘亲才死的。”
“错不在你，你无法选择。”谢剑白平静地说，“我既为夫为父，倘若有错，也是我的错。”
不论敌人是谁，亦或者有多少艰难或借口可以讲究，没有保护他们，就是他的错。
晚上，飞舟由谢剑白控制，虞惟则是在屋中打坐，化解她吞下的磅礴力量。
父子二人都不必睡觉，虞承衍打坐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谢剑白坐在甲板上。
他脊背挺拔，坐姿端正，衣袖随微摆。
虞承衍走到他的身边，在男人身边坐下。
“你又强撑了。”虞承衍说，“你这一天都基本没打坐多久。如今有我，你没必要时时刻刻都保持警醒。”
“习惯了。”谢剑白说。
二人一时无言，只是注视着夜幕下的星辰。
“你可能不会太懂我的心情，毕竟你终究不是那个看着我长大的谢剑白。”过了半响，虞承衍开口道，“所以有些话，我与你说得，可真的换了他，就说不出来了。”
谢剑白看向虞承衍。
“你想说什么？”他问。
虞承衍抿了抿嘴唇，他仍然注视着天幕，没有与男人对视。
“你对我很重要。”
“哪怕是我误会娘亲因为你而死的那三千年，你也对我很重要。我在意你的看法，想闯出点名堂来让你认可我。”虞承衍说，“我怕我让你丢脸。”
他终于看向谢剑白，然后笑了。
“可我还是做得不够好。我不够冷静，不够理智，只知道和你置气，三千年都不和你说话，你越嘱咐我什么，我偏要反着干。”虞承衍说，“郭正诚的事情，我一直很后怕。如果是那个误会你的我，说不定真的会和他联手。”
说到这里时，虞承衍沉默了。
“我……我不敢想象如果我真的亲手杀了你，会是什么样子。”他颤声道，“若真的会有那一天，还不如让我也一起去死。”
谢剑白看着后背有些颤抖的青年，他有些僵硬地、不自然地抬起手臂，拍了拍虞承衍的肩膀，动作干涩得像是胳膊刚装上一样。
“不会有那一天的。”谢剑白沉声道，“不论那本书框定了怎样的未来，至少此时此刻，它已经不再能约束我们。至少，它无法再对虞惟下手了。”
提起这个，虞承衍终于闷声笑了起来。
“你说得对。”他很快振作了起来，“我们三个一起改变六界，让原著变成一张废纸！”
谢剑白仍然注视着他，青年有点不自在地问，“怎么了？”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谢剑白说，“我是一个直线思考的人，不太擅长委婉的表达。”
谢剑白用如此认真的神情说自己直线思考，反而有一种认真的反差萌，虞承衍忍不住笑道，“我知道，怎么了？”
“所以按照你的描述，你刚出世的时候，我想杀你，便是真的动了杀心。”谢剑白认真地说，“可既然我答应你母亲留下你，也不会对你再心生愤恨，我会好好养大你，保护你。”
他对上虞承衍怔然的目光。
“你曾经说过我讨厌你，但那可能是你的猜测，我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我可能做父亲做得很失格，可我不会做那般表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事情。”谢剑白说，“或许我需要学习如何再爱一个人，可从我接受你的那一刻，你和你的母亲对我而言便是最重要的。”
“我想，你或许想知道这一点。”
听完男人平静清冷的这一番话语，虞承衍低下了头。
“嗯。”过了一会儿，他声音带着一点哽咽的鼻音，“我知道了。”
在虞承衍强烈的要求下，谢剑白被赶回去打坐。
青年控制着飞舟，他仍然坐在甲板上。
黑夜过去，朝阳从东方撕开一道口子，阳光洒落世间。
知足了。
虞承衍想，他知道父母彼此相爱，也知道父母从生到死都爱着他，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吗？
他要和他们两人一起整顿天下，改变未来。
至于他自己……
虞承衍其实有一件事情，没有对虞惟和谢剑白说。
在消灭那原著天命的时候，已然被恶意侵蚀的天命告诉了他很多事情。
虞承衍不属于这个时代，这个时代却因为他而改变。时间线已经混乱，前世今生交叉在一起，已然无法分割。
他们已经在脱离原著命运，这个世界不只属于那本书，更属于万物苍生，就像是原著天命，也只不过是天道的一部分。
脱离原著之后，不会影响到其他人，可只有他这个不属于这个时间的主角，会被抹杀掉。
他与原著、天命的关系无法分割，如果虞承衍强大，按照原著的剧情走，那么天命会逐渐取代整个天道，让这个世界彻底成为原著的故事，虞承衍也会按照原著顺利地走下去。
可是，故事的主角也有了自己的意识，天命想尽办法绕过谢剑白弄死虞惟，得到的结果不是一切剧情回归正轨，反而弄巧成拙。
原著里轻飘飘一句丧母之痛，却像是山一样压垮了虞承衍。让他的人生无法向前，多么强大的命运都无法撼动主角的改变。
从那一刻起，虞承衍就已经不再是书中的男主。
天命请求虞承衍与它一起拨乱反正，只要他愿意，作为主角，一切都有可能。可是听到天命展示出来的结果，虞承衍反而毫不犹豫地毁灭了它。
主角放弃了他的剧本，扭曲相连两个时空的天命消散与天地之中，万物苍生却迎来了自由。
虞承衍对这一切都无比满意，他的心中一片安宁。
他觉得自己很幸福，他得到了所有想要的东西，并且知道，自己永远都不会再伤害到父母。
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情吗？
……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一家三口开始一起行动。
虞惟和谢剑白从气质到性格看起来都南辕北辙，实际上天造地设。
就比如谢剑白扣下的这庞大的煞气，如果没有虞惟，无法控制的谢剑白要不然搭上自己去封印镇压，要不然便只能放开，眼睁睁看着迟来万年的厄运再一次降临到下界生灵身上。
可是这一次因为虞承衍的横插一脚，二人相识得早了好几年，谢剑白扣下的煞气，全都喂给了虞惟。
虞惟本就是神兽，她成长变强的过程不是修炼，而是要学会掌控天下煞气。谢剑白镇压的纯真凶煞之前，对她而言是最好的补品。
吃完了那些煞气，谢剑白已经可以随时收回自己的一魄，虞惟的修为也已经摸到下界巅峰。
只不过，她仍然还只算是半个神兽。真正的神兽侧重的是‘神’这个字，想要成为真正的神仙，就要有神格。而神格是功德凝结而成的。
也就是说，当虞惟做了足够多的善事，才能够一点点凝聚神格。
这一点倒不是很难，改变天命的同时，他们三人就是在救世，只要命运完全扭转的那一天，虞惟的神格自然而然也就有了。
谢剑白没有立刻收回那一魄，因为他之前在无尽之海的战斗里已经将禁制开到大乘期，倘若直接收回一魄，他就抑制不住力量，只能返回天界了。
他留在修真界还有事做。
谢剑白在世人面前展露真身，开始大刀阔斧改变修真界局势。
他处理了和郭正诚合谋的玄天宗宗主谷广明，然后宣布解散玄天宗。
前世谢剑白心灰意冷，解散之后便撒手不管，这一次却不是如此。谢剑白将玄天宗原有的六峰化为六个新门派，好让那些普通却也勤恳努力的弟子仍然可以学习修道。
只不过，这次这些门派再也借不到剑尊的光辉了，所有人都明白，剑尊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下凡回来亲自解散门派，处理宗主，一定代表玄天宗哪里做得不好，引得剑尊震怒。
六个新门派的师长和弟子们要更努力，靠自己才能再次赢得尊重。
还有另外一点很重要，这些年来天界只有人修飞升，却没有妖仙魔仙，其实很不正常，都是因为原著天命为了设定而暗中阻拦其他种族的晋升。
剑尊向下界所有种族宣告，只要是潜心修行，心境干净的修士，都可以向着得道飞升努力。
此事一出，引得天下震惊。
而且与此同时，凡间的灵气似乎也开始复苏——有了虞惟这个煞气之神，原本已经逐渐失衡的天地似乎逐渐开始回归最好的状态。
谢剑白也不再像是飞升前那样只盯自己的门派，他明白了自己当初的错误，他曾经想要用好师父带好徒弟，好徒弟再带好徒弟的方式来延续修真界的火种。
这是一个有些幼稚的理想，是谢剑白不通人性而产生的想法，他注定会失望。
这一次，谢剑白还是给下界留下了他最擅长的秩序，但不再是宗法法规，而是各个种族的修真框架，引导那些从头开始的种族迈出自己的第一步。
在他的引导下，各界开始涌现出修仙热，各种大会切磋秘境层出不穷，所有人都忙着修仙，各处都和平许多，甚至有了互相交流的趋向。
相比于上一世的战乱，这一次的改变，堪称修真盛世。
在这一刻开始，原著的阴霾彻底消散在半空当中。
生命不再因可笑的情节而被玩弄，万物拥有了自由。
一切结束后，一家三口再一次聚在小溪岸边的秘密基地。
虞承衍和谢剑白一起做饭，一边切菜，虞承衍一边说，“我们这回算是成功了吧。”
“嗯。”谢剑白道，“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发展了。”
“我也是。”
对上目光，父子二人不由笑了笑。
虞承衍整理食材，他头都没回，便拍掉了虞惟偷偷摸摸伸到案板上的手。
“阿惟。”他看过来，有些无奈地唤道。
他娘这个贪嘴的性子，真是从未改变过。
而且有时候虞惟就是单纯手痒，她其实有点挑食，可什么东西摆在案板上，似乎就是比放在碗里好吃，哪怕是她再不喜欢的蔬菜，也能偷偷摸摸拿一根塞嘴里。
“真小气。”虞惟哼道。下一瞬，虞承衍塞给她一盘果切，她又露出笑容，甜甜地说，“儿子真好。”
虞承衍：……
他娘不知道最近又看什么话本或者修真界杂志了，开始喜欢这样占他便宜。虽然也不算占便宜吧，总之就是让人心中复杂。
他无奈地叹息一声，开始炒菜。
过了一会儿，父子二人将菜端上桌子，三人开始吃饭，就像是过去的每一天那样。
不论多忙，他们总是空出时间来吃一顿饭。
这是普通又家常的一顿饭，虞承衍吃得很慢，他望向虞惟与谢剑白的眼神，显得格外专注。
虞承衍感觉自己很疲累，他有一种预感，他或许要走了。
他安静平和地注视着二人，想要将所有细节都记在心里。
虞惟总是对生活充满好奇与探索，再普通的一件小事，在她的眼里都会变得与众不同。她总是说个不停，偶尔掺杂着谢剑白突冷的一句话吐槽或总结，有一种一针见血的冷幽默感。
他若是说得很贴虞惟的心意，虞惟就会贴过去用脸颊蹭蹭。可如果说的内容惹着她了，她就会伸手打人家手臂，很不讲道理。
都是一把岁数的人了，相处起来竟然越来越有欢喜冤家的感觉。
看着看着，虞承衍不由笑了起来。
晚饭结束后，他早早地返回自己的房间。
虞承衍躺在床上，等待黑暗袭来。
死是什么滋味？不知道。虞承衍只知晓自己并不害怕，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确实有些不舍，可是当看到他们过得越来越好，也深知自己真正消失，才会让父母过得更安全的时候，这点不舍便变成了义无反顾的决然。
困倦涌上心头，虞承衍眼皮逐渐变得沉重，不知不觉中，他失去了意识，陷入无尽的黑暗当中。
…………
……
周围一片吵闹的声音。
虞承衍睡得不太安稳，眉宇不由地蹙起。
“……”
似乎有人在呼唤他，声音却像是隔着一层膜般模糊不清。
“……仙尊，谢仙尊！”
那个人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从山的另一边忽然来到他的耳边。
虞承衍浑身一颤，他猛地睁开眼睛，从桌子上撑起自己。
对面那人被他的反应吓一跳，有些讪讪地说，“打扰仙尊休息了，只是新的卷宗到了，有些需要您过目……”
他的话虞承衍一句都没有听见，青年的胸膛不断地起伏，他看着周围的一切，大脑一阵阵发昏。
这里是天界，他在他办公时的仙殿里。一切的陈设都那么熟悉，甘甜清凉的仙气围绕着他，却让虞承衍的喉咙阵阵发恶心，如坠冰窟。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虞惟呢？修真界呢？那么漫长真实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场梦？
虞承衍怔在原位许久，他忽然猛地推开桌子，不顾他人呼唤，向着仙殿外跑去。
天界仙云飘渺，霞光闪动。
虞承衍大脑嗡鸣混乱，几乎无法思考任何问题，仅凭直觉赶向谢剑白的神殿。
然而他属于在萧翊天尊的管辖下，谢剑白的宫殿距离他们这边远如天涯海角，飞了许久，虞承衍终于看到前方重天之上，天尊神殿巍峨雄伟的一角。
他来到神殿大门前，刚要闯进去，大门却自己打开，谢剑白从殿中走出。
男人衣着天尊的华贵服饰，星芒道法流转袖间，他五官冷峻，法威庄严，双眸无情似神佛，淡淡地扫向青年，不怒自威，让人感到压力。
对上他淡漠的目光，虞承衍犹如冷水泼头，他向后退了两步，下意识拉开距离。
是了……如果那一切都是场梦，那拯救虞惟，与谢剑白交心，都也只是他一厢情愿的臆想。
虞承衍喉咙发干，他艰涩地发出声音，“……父亲。”
原本一肚子的话，此刻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谢剑白无情冰冷的神情注视着他，正当虞承衍深受打击的时候，男人睫毛眨动，神情逐渐变得温柔，俊美的面容上浮现出笑意。
“承衍。”谢剑白温声道，“你成功了。”
虞承衍猛地抬起头，这一次，他终于从父亲的神情中看到了熟悉的一面。
“谢剑白？是你吗？我……我是说，父亲，我……你……”
虞承衍一时有些语无伦次，这般大起大落，让青年眼圈都快红了。
“是我。”谢剑白说，“跟我来。”
虞承衍跟着谢剑白向着殿中走去，他急迫地想要确定那一切不是梦，“所以我回到未来是真的？那、那我娘呢？”
谢剑白没有说话，他抬起手指，在半空中画出一道裂缝，裂缝很快变成了一扇门的大小。
男人伸出手，将还在发愣的虞承衍推进去，然后自己也跟着进入。
穿过裂缝，虞承衍发现自己来到一座高山之巅，在悬崖上，屹立着一座古塔般的建筑。
虞承衍怔然抬头看向谢剑白，谢剑白微微颔首。
青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古塔，自从恢复神身之后，虞承衍对世间的自然力量感觉清晰了许多，他察觉到，空气中淡淡的煞气也在向着前方聚集。
砰、砰。
虞承衍的心在胸膛中沉重地跳动着。
煞气随着他一起绕过古塔，当古塔后的悬崖露出来的那一刻，虞承衍的脚步顿住了。
雪白的猫耳扑簌簌地抖动，微风撩起如墨般的发丝。
虞惟坐在悬崖边，她伸出手，煞气在她的手掌之间凝结成团。
像是有所感知，她转过头，琥珀般清澈见底的猫儿眸盛着细碎的光，看向呆愣在原地的青年。
笑容骤然在虞惟的脸上绽放，她开心地唤道，“承衍！”
虞承衍怔怔地、不敢置信地看着虞惟，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阿、阿惟……”他声音沙哑哽咽地唤道，“娘……！”
然后他便一个字都再也说不出了，抑制不住地哭泣起来。
虞惟来到他的身边，她抬手抱住青年。
“这些年，辛苦你了。”她轻抚虞承衍的肩膀，轻声说，“我回来了。”
虞承衍压抑了数年的痛苦与悲伤，在这一刻，无法抑制地化为嚎啕大哭。
他竟然，真的成功了。
整整三千余年，他的母亲终于回到了他的身边。
——正文&#183;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停在这里，是因为我觉得这里的戏剧性很适合结局，但剧情还没有结束，后续还有番外，大家可以当正文继续看，有些还没解开的问题，都会在番外里得到答案。
然后关于结局，其实很想和大家聊一聊
我很早就定了大致的完结方向，首先这本不能是普通的前世今生设定的文，因为我想要的是真正的快乐大团圆结局，如果只是前世今生，那么其实也代表那个生下修勾的猫猫，和那个修勾赌气三千年的狗爹，是真的死掉了。
修勾救下的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平行世界的她，而他自己的娘亲，永永远远不能再见了。
所以生修勾的猫猫，和他去拯救的年轻猫猫必须是一个人，我觉得才是最圆满的。
在晋江里来说，想达成是同一个人的目标很简单，恢复记忆或者重生就好了。所以，我面临两种结局选择，A过去时间线的猫猫狗爹恢复记忆重生。B就是现在的结局了。
这两个结局一个在过去，一个在未来，都是拥有两段记忆的主角，但我身边基友反馈是有的喜欢前者有的喜欢后者。
其实这种轮回悖论的故事结尾想要he，既定的也就只有这几种了吧，但个人喜好不同，或许会有宝宝喜欢这个结局，但也可能有宝宝想要留在过去的结局，所以我决定说一说自己为什么最终选择了这个结局。
留在过去的结局，我放弃的原因是1，猫猫狗爹恢复记忆，等于在过去重生，但也代表他们曾经的那个未来世界毁灭消亡不见了，会让我觉得不是那么圆满，好像一家三口有种避难重来的感觉。
2，是因为修勾，也涉及一些伦理问题，比如他会不会消失，想要活下去的话该怎么办，难道要猫猫再生一次他，他再恢复记忆吗？总之我设想了一些，都觉得不太合适。
如果修勾一直活着，我想到的一个设定是他原有的时空已经因为过去的改变而不见了，他成为了一个很独一无二的存在，可以在这个时空继续生活下去，只要猫猫狗爹不再怀孕生子，免除悖论。（以及儿子比母亲年长，怎么想还是有点怪）
但这就又和第1点一样，修勾原生世界没了，好像有些不圆满。
&#183;
所以，我选择了修勾回到未来但父母健在同样恢复记忆的这个结局，等于被改变的过去和未来合并了，不是毁灭消亡，而是好的一面的融合，不会让人觉得失去，而是得到更多的感觉
另一点是意向，因为猫猫去世，父子二人的人生停滞在她离开的那一年，他们是活在过去痛苦里的人，而现在，他们重要的人活着回来了，一家三口的日子可以继续向前前行了。
至于为什么选择在这里作为结局，因为我觉得这本还是以三人之间的亲情为重的，所有的矛盾解开了，三人互相理解，互相关心，修勾心中所有的伤疤和误会都被年轻父母捋平了，与此同时他也拯救了父母，我觉得感情上已经抵达顶点，已经圆满了。
这大概就是我的心路历程和最终选择的原因，我在两种结局犹豫了一个月左右，最终还是选了一个我个人觉得最圆满的结束，也希望大家能喜欢（づ￣3￣）づ
接下来番外见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