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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端优势
作者：空菊
内容简介
 二十年前救的野崽子，现在长大了想压我。 从冷冻中醒来，沈斯尉接到了一项紧急任务： 伪装成贵族谈判官，进入被攻占的地区，假借谈判之名，调查流民头子克雷特的背景。 本以为贵族身份会是护身符，谁知这群流民毫无下限，沈斯尉才刚进入战区，就被一群大老爷们当成稀罕宝贝囚禁了起来。 囚笼外，有人朝沈斯尉扔钱币，让高贵的谈判官脱光衣服。 就在沈斯尉杀心渐浓时，克雷特终于出现，制止了手下的胡作非为。 然后 他自己花一块钱买走了沈斯尉。 - 任务进展极不顺利，沈斯尉向上级请示。 沈斯尉：能否直接击杀克雷特？ 上级：否。想尽一切办法获取情报。 - 不能撤退，也不能反抗。 沈斯尉被克雷特牢牢摁在怀里，心里把这流氓头子杀了无数遍，表面却红着眼眶，努力讲道理：我请你放开我。 克雷特不为所动，烟嗓低沉浑厚：乖乖听话就放了你。 - 不久之后，克雷特看到玩枪比他还溜的沈斯尉，这才知道这哪里是柔弱美人，分明是人形杀器。 - 克雷特（攻）沈斯尉（受） 猛兽食人花 - 阅读指南： 赛博朋克背景，微量废土元素，不涉及星际 年下，年下，年下，设定人类寿命可以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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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伪装身份
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最后定格在刺眼的白灯上。
大脑开始恢复运转，但接收信息的速度异常缓慢，像是早已被淘汰的操作系统，难以处理庞大的数据。
动了动手指，身体倒是没有任何不适。
沈斯尉动作迟缓地从冷冻舱中坐起来，随着大脑的齿轮越转越快，他终于意识到了当前最紧要的问题——
这是哪里？
“你醒了。”耳旁响起熟悉的声音，四周的世界瞬间变得清晰。
说话的男人身穿黑色军装，是沈斯尉最熟悉的制服。他扫了眼男人肩膀上的军衔，不确定地动了动嘴唇：“莫林上尉？”
沙哑的声音被阻挡在氧气面罩下，模糊了眼前的真实。
沈斯尉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取下面罩，手腕却被莫林按住：“现在是上校。”
纠正完称呼，莫林收回手，又道：“你最好不要取下氧气面罩。”
不远处，站在中控台后的陌生男人接话道：“你的呼吸道在爆炸中受损，加上长年的冷冻，现在你的心肺功能非常脆弱。”
陌生男人身材矮胖，穿着白大褂，应是这间实验室的负责人。
——对了，爆炸。
沈斯尉的记忆停留在炸弹爆炸的那一刻，强大的冲击波和漫天的热浪席卷而来，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沈斯尉低头看去，发现自己一丝不挂，细腻的皮肤上没有想象中丑陋的烧伤痕迹。
“我的队员呢？”他抬头看向莫林。
“你不记得了吗？”莫林将搭在手肘上的白色斗篷盖在沈斯尉身上，“最后一次任务，你的小队全军覆没，你是唯一的幸存者。”
太阳穴莫名跳得厉害，沈斯尉皱起眉头，努力回忆：“最后一次是什么任务？”
“想不起来没关系。”莫林轻声安慰，“已经过去二十年，之前的事都不重要了。”
二十年？
沈斯尉闻言微怔。
现如今医疗水平发达，人类的寿命大幅延长，二十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莫林的样貌没怎么改变，只是额前多了一簇垂下来的白发，没有显得苍老，反倒平添了几分成熟。
再看这间实验室，有好些沈斯尉从未见过的仪器，似乎不属于他那个年代。
“按照原计划，我应该等陈博士修复好你的心肺功能后再将你唤醒。”莫林的声音拉回沈斯尉的视线，“但现在情况有变，需要你去执行一项紧急任务。”
才刚醒来就被指派任务，还真是名副其实的“紧急”。
不过身为特别行动队队长，执行任务本就是家常便饭。
沈斯尉：“什么任务？”
“陈博士。”莫林朝中控台边的矮胖男人点头示意，半空中立马投影出了几段视频资料。
在激烈的巷战中，警察节节败退，城市被一群暴徒占领。
沈斯尉不自觉地拧起眉头，血液中沉睡的因子变得躁动：“这是哪里？”
莫林：“底层西区Z市。”
底层。
生命树里属于平民的区域。
一百多年前，地球环境日渐恶劣，人类遭遇能源危机，修建起了巨大的生命树。
生命树并非树的形状，而像一座香槟塔，共有四层。
底层是平民生活区，二层是军事中心，三层是行政中心，顶层则是支撑整座生命树运转的核心能源站。
其中底层又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区，每个区的城市根据地理位置，按英文字母排序。
被攻占的城市既然是Z开头，那必定位于生命树的边缘，与树外环境恶劣的荒漠相邻。
在如今这个世界，能源异常珍贵，也正因如此，生命树里没有设置监狱。
所有罪犯，无论罪行大小，统一流放至树外自生自灭，等刑期结束后方可回归树内。
这些罪犯被称为流民，而从视频里不难看出，攻占边缘城市的这群暴徒，就是本应生活在树外的流民。
“他们怎么能攻破外围的防御系统？”沈斯尉从视频画面收回视线。
底层外围的防御系统比顶层还要严密，沈斯尉实在难以想象，一群头脑简单的罪犯竟然能攻打进来。
“你看这个。”
莫林在半空中调出另一段视频资料，只见视频里有个身手极为敏捷的男人，连子弹都跟不上他的步伐。
在防御系统弹药耗尽后，男人正对着摄像头扣下扳机，而短暂的视频也在此结束。
这人好狂。
沈斯尉盯着视频最后的定格画面，问道：“他是谁？”
“克雷特。”莫林道，“流民头子，身份不详。”
沈斯尉微微皱眉：“没有他的犯罪记录吗？”
莫林摇了摇头：“他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哪里都查不到他的档案。”
画面里的男人直直地看着摄像头，狠厉的气息仿佛能通过画面传来。沈斯尉接触过许多穷凶极恶的罪犯，但也很少见到气场这么强的人。
“紧急任务，”沈斯尉顿了顿，“是暗杀他？”
话音刚落，沈斯尉便觉得不对劲。
他心肺功能受损，战斗力肯定也不比从前。除非是军事中心已经没人，否则再怎么也轮不到他去执行任务。
“不是暗杀，”莫林打断沈斯尉的思绪，“是调查。”
半空中出现生命树的结构投影，其中沦陷的地区已被标红。
莫林放大标红的部分，说道：“流民攻进来不是什么要紧事，只要关闭当地的能源站，很快就能将流民赶出去。但问题是——”
说到这里，莫林放大半空中的一座建筑，面色沉了下来：“底层西区Z市的能源站无法关闭。”
生命树里的能源分配遵循“顶端优势”原则，就像是一座巨大的香槟塔，只有当上层的需求被满足后，能源才会向下溢出。
上层控制下层的能源供应，这是生命树的基本运作方式。
如果说下层的能源站可以脱离掌控，那顶层那些贵族的统治权都将受到威胁。
相比起来，把流民赶出去事小，调查清楚克雷特的背景确实更加重要。
“上校，”沈斯尉清楚了任务内容，破天荒地感觉有些压力，“你确定我能完成任务？”
“不确定。”莫林关掉半空中的投影，“但你是最佳人选。”
沈斯尉实在不明白，拖着这样一副残破的身体，怎么去执行任务？
另一边的陈博士应是看出了他的疑虑，接话道：“沈队长，你不是普通士兵。你的皮肤融合了超高分子材料，任何子弹都打不穿。你的肌肉也进行了强化，比机械义体力量都强。”
沈斯尉：“但这氧气面罩……”
总不能背着氧气瓶去执行任务吧？
他下意识地寻找输氧管道，却发现面罩独立吸附在他的口鼻上，下方没有管道，脑后也没有松紧带。
“我在你的面部添加了微磁粒子，磁力可以吸住金属面罩。”陈博士解释道，“氧气用尽的时候，你只需要更换面罩里的压缩氧气胶囊。当然，在你不活动的时候，你也可以取下面罩。但一旦你感到呼吸困难，就一定要及时吸氧……”
沈斯尉耐心听着陈博士的“注意事项”，但一旁的莫林显然没这个耐心。
他直接无视陈博士，对沈斯尉道：“在你之前，我派了两拨行动队去调查情况，无一例外有去无回。这群流民非常凶恶，哪怕你现在是军方最先进的武器，我也还是不放心。”
沈斯尉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他倒是没想过，莫林对他的定义竟会是武器。
“所以，这次你需要伪装身份。”
沈斯尉：“伪装成流民吗？”
莫林：“不，伪装成玛格谈判官。”
——玛格贵族，生活在生命树顶层，是生命树的实际掌控者。
沈斯尉立马明白了莫林的用意。
如果说有什么身份能让流民感到忌惮，那只能是玛格贵族。但凡有流民敢伤害玛格人，说不定整个地区都会被夷为平地。
但话说回来，又不能真的让玛格人去那种危险的地方，因此也只能让人冒充玛格人的身份。
沈斯尉的身体经过改造，普通士兵不像他这般有自保能力。再加上有贵族身份护体，就算真出现什么意外，也能保他周全。
“怎么伪装你不用费心，”莫林又道，“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打了个响指，AI机器人运过来一面穿衣镜，直到这时，沈斯尉才看清自己的样貌。
曾经的黑发黑眸变成了金发蓝眸，白皙的皮肤吹弹可破，衬得英气的五官多了几分柔美。
样子还是他的样子，但气质却跟以前完全不同。
“你的毛发和眼球也融合了超高分子材料，可以任意改变发色和瞳色。”
陈博士说着拧了一下中控台上的旋钮，镜子里的美人立马变成了绿色眼眸。
“你喜欢蓝色还是绿色？”莫林摸着下巴，眼里满是兴味，“发色和肤色是我的主意，玛格人里金发偏多，白皮肤显得柔弱些，能让流民对你放松警惕。”
沈斯尉做过各种潜伏任务，对外貌的改变早已习以为常。但看着镜子里的柔弱美人，他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
他莫名有种感觉，他的身体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成了军方财产。
沈斯尉：“我都行。”
“那还是蓝色，我喜欢蓝色。”莫林让陈博士把瞳色调整回来，接着朝沈斯尉伸出手，“我先带你去房间休息，你下午再出发。”
看着莫林伸过来的手，沈斯尉心里闪过一丝奇怪。
他只是外表看上去柔弱，并不代表他离开冷冻舱还需要有人扶。
就在沈斯尉犹豫要不要无视上司的好意时，令他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
莫林竟然上前一步，将他横抱了起来。
“上校？”沈斯尉震惊地睁圆了双眼，赶紧从莫林怀里跳了下来。
白色斗篷哗地垂到地上，罩住了沈斯尉整个身体。
从醒来到现在，沈斯尉可以适应所有情况，唯独莫林的举动让他莫名其妙。
“怎么，”莫林唇角微僵，“你连我们的事也不记得了吗？”
沈斯尉努力回想他和莫林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以至于让莫林能这么自然地横抱他。
但无论他再怎么想，在他的认知当中，他和莫林就只是普通的上下属关系。
“我们是恋人，你都忘了吗？”
莫林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斯尉，让沈斯尉不禁怀疑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他怎么会跟上司谈恋爱？
“抱歉。”沈斯尉迷惑地说道，“我好像没有这段记忆。”
莫林无奈地叹了口气：“没事，你经历了爆炸，想不起来很正常。”
他的眼里满是失落，沈斯尉不明所以地抿了抿嘴唇，实在不知该怎么接话。
“你先跟着AR指引去房间吧。”莫林调整好情绪，用下巴指了指升降门的方向，“房间里有为你准备的衣物，我跟陈博士再聊两句。”
沈斯尉点了点头，捏紧斗篷的缝隙，光着双脚离开了实验室。
等沈斯尉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莫林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眼里的失落仿佛不曾存在过。
他冷冷地看向陈博士：“让你植入的虚假记忆怎么没起作用？”
陈博士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面露难色道：“上校，这毕竟是新技术，得再给我一点时间。”
“尽快搞定这件事。”莫林的眉宇间满是不耐，“沈斯尉是个特立独行的人，务必让他听我的话，忠诚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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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的面罩是金属质感，直接吸附在脸上，可以想象成Alpha的止咬器
微博有人设图，搜“人设”二字可见
文名顶端优势：植物学名词，简单来说，指顶芽会抑制侧芽生长。

第2章 胆子挺大
悬浮在空中的动感标识把沈斯尉带到了一间纯白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过多的摆设，简洁到极致。
沈斯尉刚一踏进去，成片的白墙便转化为环景落地窗，放眼望去，能看到远处一望无垠的云海。
生命树的每层之间有三千米的垂直距离，底层海拔为0米，二层海拔为3000米，以此类推。
从窗外开阔的风景来看，现在沈斯尉应该在生命树三层，距离顶层权力中心最近的地方。
唤醒植入掌心的微型电脑，投影在空中的坐标显示，沈斯尉的确处于六千米的高空。
大部分普通人都没法在这样高海拔的环境中生存，因此三层的建筑都安装有中央调节系统，保证空气中的氧浓度处于正常水平。
沈斯尉试着取下了罩住口鼻的氧气面罩，没有任何呼吸不畅的感觉。
然而他才走了没几步，便感觉跟负重跑了十公里似的，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会这么弱？
沈斯尉不禁有些恼火。
看样子陈博士没有夸张，不活动的时候还好，一旦活动就必须戴上面罩，否则沈斯尉的战斗力会瞬间降为零。
重新戴上面罩，呼吸好歹平稳了下来。
身旁的方桌上摆放着水壶和玻璃杯，沈斯尉无所事事地托起玻璃杯的底部，指尖不经意地微微用力，杯壁上立马出现裂纹，下一瞬间，玻璃杯碎成了形状不规则的碎片。
一些碎片掉落到地上，一些碎片还停留在沈斯尉的掌心。
他用力握了握拳，掌心中尖锐的碎片被碾成了玻璃渣，而他的皮肤却毫发无损。
“你在实验你皮肤的强度吗？”升降门打开，莫林径直朝沈斯尉走了过来。
黑色长筒军靴发出压迫的脚步声，回想到刚才令人不适的横抱，沈斯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回避的举动不能更明显，莫林的眼底闪过隐隐的不悦，公事公办道：“你的身体很昂贵，不要拿来做这种无意义的事。”
沈斯尉没有辩解，掸干净手掌中的玻璃渣：“是。”
兴许是感觉到沈斯尉的顺从，莫林的声音柔和下来：“我安排了两个士兵陪同你去底层，记住，一定要无损归来。”
“无损？”这个词似乎有些微妙。
“平安。”莫林立马改口，“你去执行任务，我会挂念你。”
别扭的感觉再次出现，沈斯尉很轻地皱了皱眉头，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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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树的中心有着垂直的列车通道，就像是高楼大厦里的电梯，携带人们在每层之间往返。
二层和三层之间往返的人较多，沈斯尉有一辆单独的车厢。
垂直列车的降落速度被控制在舒适的范围内，压强变化不会让人感到耳鸣，跟乘坐普通列车没什么两样。
观光窗户外是厚厚的云层，随着列车越来越接近二层，照射下来的阳光逐渐减少，视野也明显没有三层开阔。
最终当列车抵达二层时，军事中心的主管早已在站台上等候。
“您好，很荣幸……”
主管毕恭毕敬地对沈斯尉做着自我介绍，明明低垂着脑袋，视线却不停地往沈斯尉脸上瞟。
沈斯尉不习惯被人打量，更不想浪费时间在寒暄上。
他兀自朝换乘点走去，视线直视前方：“哪两个人跟着我？”
主管身后的两名士兵立马大踏步上前，跟上沈斯尉的步伐：“长官好。”
其实对沈斯尉来说，有没有陪同并不重要。
估计莫林也是为了让伪装显得合理，这才安排了两名士兵跟在沈斯尉身边。
不过从这些人的态度来看，他们似乎并不知道沈斯尉不是真正的谈判官，还以“长官”来称呼他。
视线随意地扫过跟在身侧的人，沈斯尉忽地停下了脚步。
只见右边这名士兵的衣领没有翻好，看上去颇有些不顺眼。
以前沈斯尉的队员中也有粗心大意的人，无论沈斯尉怎么批评，都还是那副德性。
后来沈斯尉索性不再多费口舌，直接动手替人整理。
他习以为常地走到士兵跟前，抬起戴着白色手套的双手，将士兵的衣领竖起来，再沿着褶皱重新翻好。
等做完这些，沈斯尉不自觉地像个队长一样，淡淡叮嘱道：“出门之前先整理仪表。”
衣领上方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沈斯尉抬起视线，发现士兵竟涨红了一张脸，根本不敢跟他对视。
“谢、谢谢长官！”
——士兵在害羞。
沈斯尉很快得出了这个结论。
不过有这么夸张吗？他只是帮忙整理衣领而已。
换乘点的列车已经在等候，还是和下来时一样，车厢里没有其他乘客。
沈斯尉率先朝车门走去，不过就在这时，空中突然响起了警报，两名士兵立马护着沈斯尉进入车厢，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站台上空无一人，丝毫闻不到危险的气息。
警报没几秒便解除，两名士兵松了口气，刚才被沈斯尉整理过衣领的那人看了眼手掌中的微型电脑，说道：“有底层平民进入了航空管制区。”
他用手指虚空操作了几下，半空中投影出一段新鲜的监控画面，只见平民飞行器超过了正常的飞行高度，遭到了二层外围防御系统的警告。
飞行器应是误入管制区，警告刚一响起，便急匆匆地降低高度，远离了危险区域。
沈斯尉记得这种事以前也时有发生，大多都是司机驾驶技术不好。接下来司机将面临的是吊销驾照，到驾校回炉重造。
“长官，”士兵关掉投影，和沈斯尉搭话，“你见过底层的平民吗？”
沈斯尉何止见过，曾经还经常出入底层。除了一些罪犯以外，底层的平民大都过着平淡的生活，感恩有生命树这样适合居住的环境。
“见过。”沈斯尉道。
列车缓缓启动，向前驶入垂直轨道。
“那流民呢？”士兵又问。
这下沉斯尉没有回答，一是他本就没有聊天的心思，二是他并没有给他的假身份编造履历。看士兵这鼓起勇气聊天的架势，无论沈斯尉回答见过与否，他似乎都会继续聊下去。
沈斯尉选择了沉默，然而他的沉默好像被士兵解读成了对流民的畏惧。士兵表情严肃地看着沈斯尉，义不容辞道：“放心吧，长官，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
沈斯尉没有多说什么，闭目养神道：“保护好你们自己。”
三千米的垂直距离花不了多少行驶时间。
当列车抵达底层时，太阳还没有落山，但天空中阴云密布，仿佛黑夜下一秒就要来临。
沈斯尉迈出车厢，浓浓的熟悉感铺面而来。底层靠近中心的区域始终是这副光景，因为上层建筑的遮挡，阳光很难照进来。
不过和二层的列车站相比，底层的阵仗明显大上许多，人们也更加热情。
沈斯尉才刚从车站大门出来，就见台阶下方挤满了记者和平民。
“是玛格人！活生生的玛格人！”
“天呐，他好有气质！”
“他真的要代表我们去跟流民谈判吗？”
台阶下方乱成了一团，警卫们勉强开辟出一条通路。沈斯尉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任由无数记者对着他咔咔按下快门。
让沈斯尉这么高调地来到底层，是莫林的意思。
沈斯尉本可乘坐飞行器直接前往Z市，而他之所以要来中央列车站绕个远路，是为了让媒体给流民传话——即将有货真价实的贵族去找他们谈判。
见到这样的阵仗，流民那边应该不会不拿这位谈判官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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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昏暗的房间内，老式电视机里播放着旧动画片。
身材高大的男人屈居于单人沙发里，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随意搭在茶几上。
“老大，快看新闻。”麦尔肯兴冲冲地来到沙发边，语气里带着些许看热闹的意味。
克雷特正专心看着动画片，懒洋洋应道：“嗯？”
“有玛格人来找我们谈判。”
麦尔肯说着将新闻投放到空中，吵闹的视频背景音瞬间盖过了动画片的声音。
克雷特随意瞥了眼新闻，视线又回到电视屏幕上。
但下一秒，他鬼使神差地又把目光投向了新闻画面。
视频里的谈判官披着长及脚踝的白色斗篷，透过斗篷的缝隙能看到里面是一身白色制服，镶着金色的纽扣。
斗篷的兜帽盖在他的头顶，形成了一个菱形，微卷的金发遮住小半个额头，不明的金属面罩挡住下半张脸，谈判官的面容其实看不太真切。
但仅凭那双眼睛和长长的睫毛，就足以让人多看那么几秒。
“他脸上那是什么东西？空气净化器？”麦尔肯调整着画面角度，调侃道，“他这是嫌底层的空气脏？”
克雷特倒不怎么在意，又把视线移回了电视里的海绵上。
他挥走空中碍事的投影，继续看动画片：“敢来这里，胆子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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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特欺负老婆的手段：
拿走老婆的面罩，给老婆做人工呼吸XD

第3章 城市边缘
在停车场换乘警用飞行器后，吵闹的世界安静了下来。
飞行器一路向西，前往生命树的边缘，这段路程沈斯尉没再闭目养神，始终看着窗外的风景。
和记忆中相比，西区城市的风貌没怎么改变，标志性建筑还是熟悉的那几个，只是高楼大厦间投放的立体广告，有好些沈斯尉都不认识。
“长官，住在顶层的感觉怎么样？”
士兵又开始跟沈斯尉搭话了。
老实说，沈斯尉也没去过顶层几次，他只能凭着直观的感受回答：“阳光很充沛。”
“底层也有阳光。”
士兵话音刚落，飞行器便穿越明暗交界线，驶入了阳光直射的区域。
由于生命树的结构是层层遮挡，西区大部分城市只有傍晚时分才能照到太阳。越靠近边缘，光线越明亮，当阳光照进飞行器座舱里时，说明现在几人已经接近了西区边缘。
远远望去，西区围墙外是无边无际的荒漠。
高温使人难以在荒漠生存，但和生命树外其他三个方向更加恶劣的环境比起来，荒漠已经算得上宜居。
也正因如此，被流放树外的罪犯大多在荒漠活动，久而久之，荒漠中出现了地下城，是一座名副其实的“罪犯之城”。
“长官，还有两公里抵达目的地。”士兵的声音拉回了沈斯尉的思绪。
飞行器开始降低高度，接近下方城市与城市之间的工业区。
工厂里的流水线工作早已被AI替代，工业区里人迹罕见。然而就在飞行器开始贴近厂房屋顶飞行时，前方的仪表屏幕突然闪起红光，警告飞行器被武器锁定。
一切发生得太快，沈斯尉和两名士兵的目光才刚看向屏幕，飞行器便被下方射来的榴弹炮击中。
极速尾璇下降的离心力使沈斯尉的后背贴紧了座椅，飞行器很快在地面坠毁，整个座椅都被撞击得脱离固定。
巨大的浓烟和蔓延的烈火挡住了沈斯尉的视线，他下意识地抬起胳膊阻挡扑面而来的热浪，却发现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感受不到灼热。
哪怕实实在在被火光掠过，他的皮肤仍然光洁无瑕。
看样子莫林说得没错，在这种情况下他都能毫发无损，碾碎个玻璃杯的确没什么意义。
再看身上的衣物，虽然被浓烟熏黑，但好在是由阻燃材料制成，并没有起火。
沈斯尉解开安全带，第一时间查看前座两名士兵的情况，但两人都满脸是血，已经没有了呼吸。
沈斯尉难免有些懊恼，没人预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这也导致三人都毫无防备。
但话说回来，怎么会有人半路截杀谈判官？
来不及思考太多，沈斯尉用胳膊肘撞破玻璃窗，从燃烧的飞行器里爬了出来。
就是这时，他听到了近处传来的声音。
“靠，他没死！”
“快开枪！”
“让他死透！”
密集的子弹从正面射来，沈斯尉用手肘挡在额前，火光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虽然子弹打在身上不痛不痒，但那感觉就跟被人泼水没什么两样，哪怕是毫无杀伤力的水珠，也足以阻扰视线，让人心生烦躁。
淡蓝色的眼眸中刮起了红色旋风，沈斯尉的怒气值在不断飙升。
不远处的四人端着突击步枪逐渐靠近坠毁的飞行器，枪口激烈的火舌从未间断，却无法阻止烈火中的白色身影向前爬行。
“怎么回事？他怎么打不死？”
“这他妈什么怪物？”
沈斯尉始终低着脑袋，一手按住金属面罩，以免这命根子掉落。
白色斗篷被打出无数破洞，飞行器的铁皮也被打得残破不堪。尽管沈斯尉仍旧毫发无损，但顶着枪林弹雨爬行，速度实在难以提上来。
或许过了几分钟，又或许只是过了几秒，沈斯尉的双膝爬出了座舱窗户。
终于，他抬起了头。
冷静的淡蓝色不知何时变成了杀戮的猩红，强大的气场仿佛让铺天盖地的子弹都放慢了速度。
沈斯尉能清晰地看到一颗子弹直直地射向他的眼睛，但他没有闭眼，而是伸手握住了子弹。
放慢的时间在此时恢复正常，沈斯尉将手中的子弹甩回去，精准地击穿了一个人的喉咙。
另外三人立马乱了阵脚，开始互相叫喊着往后撤退，但奈何他们走得离沈斯尉太近，根本来不及寻找掩体。
一道白影闪过，有人被拧断了脖子。
剩余的两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利刃割破了喉咙。
这时，坠毁的飞行器忽然发生爆炸，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爆炸的冲击波和熊熊燃烧的烈火对沈斯尉没有造成丝毫影响，他面无表情地伫立在原地，用破洞的斗篷擦干净匕首上的鲜血，接着将斗篷扔到了死尸身旁。
“莫林上校。”沈斯尉打开通讯器，把眼前的情况告知了莫林。
说话途中，他眼眸中的猩红逐渐散去，又恢复了清冷的淡蓝。
“简而言之，有人想杀我。”沈斯尉总结道。
“是流民吗？”莫林语气严肃，“怎么会有人敢杀贵族？”
“不清楚。”沈斯尉蹲下身来，挨个查看死尸的手腕，只见本该植入身份芯片的地方都有一道疤痕，用手指揉上去也没有异物感，可见这些人都摘除了身份芯片。
莫林：“把样貌拍给我，我来调查。”
天空中仅剩下一点余晖，预示着黑夜即将来临。
没了飞行器，沈斯尉也还是得去Z市。他在不远处的厂房后找到了四个杀手开来的改装越野车，独自踏上了前往Z市的道路。
遇袭时离目的地已经不远，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沈斯尉便远远看到了前方设置的路障。
几个流民模样的人坐在路障边打牌，看到越野车靠近，立马拿起了放在身旁的武器。
“什么人？”有人朝沈斯尉喊道。
沈斯尉缓缓踩下刹车，从容不迫地从车上下来。只是他身上的制服比扔掉的斗篷好不了多少，四处都是烟熏火燎的痕迹，还有不少被子弹打出来的破洞。
几个流民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沈斯尉，面面相觑了一阵，这才有人试探道：“谈判官？”
“是我。”沈斯尉淡淡看着几人，不卑不亢地仰着下巴，“我找克雷特。”
“您这是……”有人打量着外表狼狈的沈斯尉，又看了看远处冒起的浓烟，问道，“前面出什么事了吗？”
沈斯尉不想废话，面无表情道：“让克雷特来见我。”
几个小喽啰也不敢拿沈斯尉怎样，见谈判官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只好该去通报就去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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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灯光照亮昏暗的街道，脱衣舞俱乐部里传来嘈杂的声音。
克雷特独自坐在卡座里，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拿着平板电脑，视线落在电子地图上，对舞台上摇摆的翘臀没有丝毫兴趣。
地图上标有各个地区的能源站，无论哪个，都是防守严密。
身旁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影，麦尔肯一手搂着美人的腰，吊儿郎当地对克雷特道：“老大，谈判官来了，你真的不打算谈吗？”
“不谈。”克雷特头也不抬，仍旧看着平板显示屏，“玛格人不会给我们好处。”
“我也这样认为。”麦尔肯严肃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肯定是来给我们下套。”
克雷特不再接话，麦尔肯又搂着美人回到了舞台边，仿佛刚才短暂的对话不曾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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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山后，远处的城市中心热闹非凡，但沈斯尉所在的城市边缘却彻底黑了下来。
“你们老大还没过来吗？”
沈斯尉等得实在不耐烦，他不知道克雷特这是故意给他摆谱，还是传个话就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不过就在这时，引擎的声音突然响起，前方驶来了三五辆改装车，车前刺眼的大灯晃得沈斯尉皱起了眉头。
没过一会儿，几辆车在沈斯尉周围停下，车上下来了十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走在最前方的男人留着莫西干发型，整个右臂都换成了机械义体。
沈斯尉一看就知道那是违法改装。
机械义体只能军用和医用，正常来说，装上后会覆盖上人类皮肤，看不出来是机械才对。
但那莫西干的义体明摆着就是机械，线路和零件都暴露在空气中，闪着骇人的银色光芒。
“怎么能让谈判官在这干等着呢？”莫西干狞笑着朝沈斯尉走了过来。
沈斯尉事先看过资料，知道这人叫做巴恩，流民的二把手，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像他这样的人都甘愿做克雷特的手下，也更让军方好奇克雷特的背景。
“克雷特呢？”沈斯尉问道。
“他手上有点事。”巴恩上下打量着沈斯尉，“我先接你进去。”
沈斯尉没有动，他总觉得巴恩给他的感觉不太妙。
“怎么，还请不动您吗？”巴恩哑着嗓子笑了笑，用下巴示意手下打开车门，接着又对沈斯尉道，“上车，我带你去见克雷特。”
巴恩话音刚落，周围站着的十几个男人便不约而同地上前半步，威胁的意思不能更明显——你不上也得上。
沈斯尉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些人，只听巴恩又补充道：“或者，你想在这里等到天亮。”
等肯定是不可能再等。
沈斯尉不确定这些流民，又或者说克雷特，到底是什么意思，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迈步朝改装车走去，但这时巴恩突然伸手拦住他：“谈判官，我们的地盘是这么好进的吗？”
沈斯尉微微蹙眉：“你想怎么样？”
“当然是搜身了。”
说完这句，巴恩理所当然地上前一步，双手从沈斯尉的后背摸到了腰间。
“我没有携带武器。”沈斯尉不耐地拧起眉头，压抑住心里想要杀人的冲动。
“你说了不算。”巴恩靠近沈斯尉，呼气喷在他的面罩上，“我摸过才知道。”
双手继续向下，摸过沈斯尉笔直的双腿，然后……在长筒军靴里找出了一把匕首。
是沈斯尉刚才杀人用的那把。
“啧啧。”巴恩摇了摇头，拿匕首的刀刃拍在沈斯尉脸上，“说谎可不是个好习惯啊，谈判官。”
话毕，他回头对手下使了个眼色：“带走。”

第4章 羞辱套餐
改装车朝着城市中心进发，穿过霓虹闪烁的隧道和错综复杂的高架桥。
道路两旁，大多商铺和公寓都关着灯，尽管城市的基础设施并没有遭到流民破坏，但人去楼空的建筑还是能看出这里的萧条。
头顶驶过一辆无人驾驶的轻轨列车，车厢中几乎看不到人影。
沈斯尉从车窗外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打探道：“你们这里不断电吗？”
上层为了减少能源消耗，不鼓励人们夜晚出来活动。每到晚上八点以后，底层城市的公共交通都会停运。
所以正常来说，沈斯尉不应该看到那辆轻轨才对。
“神不神奇？”巴恩没有直接回答沈斯尉的问题，语气中带着几分吊人胃口的意味，“我们这里不受上面控制。”
“为什么？”沈斯尉顺着话问。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搞清楚这件事，否则他早就送巴恩去见了上帝。
巴恩耸了耸肩，不甚在意道：“那你得问克雷特。”
这个回答和军方已经掌握的信息相吻合，除了克雷特以外，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的能源供应到底怎么回事。
沈斯尉不再打探，视线重新移向窗外。
冷清的街区空无一人，只有AI清洁工辛勤地巡逻着街道。
小巧的机器人捡起路边的果皮，花半秒钟时间判断果皮的属性，接着张开嘴，把果皮扔进内置的燃烧炉中，当场解决了这个可燃垃圾。
突然，一阵枪声凭空响起，数颗子弹击中小机器人，让辛勤工作的它瞬间变成了一堆废铁。
沈斯尉循着枪声看去，只见一家商铺启动了防御系统，把准备抢劫的两个流民打成了筛子。小机器人正好在商铺旁边，无辜躺枪。
店主站在店门口，手拿散弹枪，对着流民的尸体吼道：“我说了买不起就滚！”
“真是蠢货。”耳旁响起了巴恩轻蔑的声音，“明明提醒了他们，不要去招惹有防御系统的商店。”
西区Z市的居民并没有全部撤离，有的在家中闭门不出，有的则仗着商铺安装了防御系统，正常经营。
现在这里成了战区，物价自然飙升。刚才那情况，估计是店主漫天要价，流民才动了抢劫的心思。
不过这些对沈斯尉来说都不重要，他只替小机器人感到可惜。
没过多久，改装车缓缓驶入了市中心的音乐广场。
广场上摆放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型集装箱，不少流民或站或坐在广场周围，一副等着看热闹的模样。
沈斯尉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他皱眉看着巴恩问：“克雷特呢？”
巴恩扬了扬下巴，指着那集装箱道：“在司令部里。”
集装箱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沈斯尉压根不相信那会是所谓的司令部，但只听巴恩又道：“司令部在地底下，集装箱是入口。”
听上去很合理，却仍然很奇怪。
——怎么会把入口搞得这么显眼？
沈斯尉从车上下来，警惕地环顾着四周，站在原地没动。
巴恩似乎失去了耐心，一边朝集装箱里走，一边回头催促沈斯尉道：“谈判官，不是你要见克雷特吗？”
沈斯尉确实想见克雷特，并且也不想再浪费时间。
见巴恩自己都进了集装箱，沈斯尉略微打消了疑虑。他迈步跟在巴恩身后走进去，然而当两人彻底进入黑暗之中后，不好的预感还是应验了。
前方的巴恩突然弄出奇怪的响动，沈斯尉借着微弱的光亮，发现巴恩是向前滚了一圈，和他拉开了距离。
下一秒，前后闪过黑影，铁门关闭的声音随之响起。
沈斯尉还没来得及摸清当前的情况，就见集装箱的铁皮忽然向外倒下，露出了隐藏在箱子里的方形铁笼。
铁笼前后有两扇铁门，类似于跑车的鸥翼门，从上往下盖。
巴恩故意和沈斯尉拉开距离，再遥控松开固定在集装箱顶部的两扇铁门，等两扇铁门盖下来，便能把沈斯尉关进铁笼之中。
广场上爆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口哨声，那兴奋的氛围仿佛是猎捕到了奇珍异兽。
与此同时，音乐广场的喷泉突然开启，水柱像是礼炮一样射向高空，响应人们疯狂的欢呼。
豆大的水珠从天而降，淋湿了沈斯尉的头发和衣服。本就脏兮兮的制服紧紧贴在他身上，让他显得狼狈不堪，却让围观的流民更加兴奋。
“谈判官湿了！”
“水再大点！”
沈斯尉面无表情地半垂着眼眸，任由水珠滑过他的脸颊。
他冷冷瞥了眼关住他的铁笼，发现栏杆上有不少毛发和血迹，猜测这是流民用来猎捕畸变怪物的笼子。
生命树外环境恶劣，不单单是气候恶劣，还有辐射导致的畸变怪物横行。这也是流民总想回到生命树内生活的原因。
如果沈斯尉没记错的话，以前流民没有这种捕猎畸变怪物的大型工具，看样子在他被冷冻的这二十年，外面还是发生了不少变化。
“谈判官，别傻站着不动啊！”有人朝沈斯尉喊道，“先把你的手套摘了看看！”
其他人立马起哄：“对！一点一点脱！哥哥给你买新衣服！”
听着不堪入耳的下流言语，沈斯尉闭上双眼深吸了口气，压抑住心里噌噌冒上来的怒火。
他的肌肉强度比巴恩的机械右臂都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掰断笼子的铁条。
但他不能这样做。
一旦暴露身份，就代表任务失败。无论如何，沈斯尉都不想无功而返。
“怎么，是钱没到位吗？”巴恩离沈斯尉最近，淫猥的目光毫不遮掩。
他唤醒手掌中的微型电脑，调出货币支付系统，接着将投影在半空中的虚拟金币，用拇指弹向了沈斯尉。
一般人不会刻意关闭收款渠道，因此沈斯尉的微型电脑自动捕捉传输过来的货币代码，并发出提示音：“到账50钱币。”
巴恩哈哈大笑：“现在够你脱光了吗？”
压抑着的怒火已在爆发的边缘，沈斯尉动了动手指，想要掰开铁笼，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所以这就是克雷特送他的见面礼？
的确没有伤害贵族，却给他送上了羞辱套餐。
让沈斯尉脱光衣服的呼声越来越高，无时无刻不在考验他的忍耐力。
不过就在这时，广场外围突然响起了轰鸣的马达声，几辆越野车缓缓驶入广场中心，停在了铁笼边上。
广场立马变得鸦雀无声，连音乐喷泉也停了下来。
几人从车上下来，沈斯尉一眼便认出，走在前头的那个男人就是克雷特。
一米九五的身高比视频里看上去更有压迫感，硬朗的五官仿佛比雕塑还要讲究，每一处的线条都恰到好处地突显出那份英气。
他身穿一件紧身黑T，外罩一件战术背心，手上戴着露指手套，脚踩一双高帮马丁靴。深邃的眼眸扫过广场上的流民，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避开视线，没有一人敢吭声。
见到这样的场景，沈斯尉的心里忽地冒出一个想法——克雷特似乎并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
从手下身上收回视线，克雷特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沈斯尉，接着看向巴恩道：“挺热闹。”
他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但从其他流民的反应来看，这似乎不是什么好兆头。
“玩玩而已。”巴恩用下巴指了指沈斯尉，“我把谈判官抓来了。”
“我让你抓了吗？”克雷特问。
“人家大老远来找我们谈判，怎么能就这么让人家回去？总得先——”说到这里，巴恩顿了顿，又道，“交流交流嘛，对不对？”
“那你们交流完了吗？”克雷特又问，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巴恩本就是在瞎扯，也不知该怎么接话，悻悻地移开目光看向了别处。
“我说了不谈就是不谈。”克雷特不再客气，上前一步紧靠着巴恩，压低声音警告道，“老实待着，别给我惹事。”
广场四周的流民或许没法听清两个老大之间的谈话，但就在旁边的沈斯尉倒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很显然，克雷特不想跟他谈判，压根就没有见他的意思，是巴恩自作主张，把他带进了市里。
“人我带走了。”扔下警告后，克雷特退开一步，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他走到铁笼边，徒手掀开上锁的铁门，对浑身湿漉漉的沈斯尉道：“出来。”
沈斯尉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这铁笼可不是什么玩具，从锁口处扭曲的铁条来看，没有相当大的力气，根本不可能徒手打开铁门。
——难不成克雷特的胳膊也是机械义体？
来不及思考太多，沈斯尉暂且先从铁笼中走了出来。
一旁的巴恩显然不甘心沈斯尉就这么被克雷特带走，忽然提高音量道：“这人再怎么说也是我抓回来的，你说带走就带走？”
有了巴恩带头，其他流民像是突然有了底气，跟着起哄道：“就是，怎么不讲道理呢？”
抗议的声音越来越大，跟着克雷特的那几人将子弹上膛，而起哄的流民也全都拿出了武器。
这场面倒是让沈斯尉有些意外，原来流民之间并不团结。
火药味愈发浓烈，在双方僵持中，只见克雷特淡定地打开支付系统，弹了一枚虚拟金币给巴恩：“够了吗？”
巴恩的微型电脑立马发出提示音：“到账1钱币。”
克雷特的手下不禁嗤笑出声，巴恩的脸色却非常难看。
一块钱，跟打发叫花子没什么区别。
沈斯尉突然对克雷特产生了一丝可以忽略不计的好感，因为刚才巴恩就是这样羞辱他，至少克雷特帮他找了回来。
但转念一想，沈斯尉又觉得不对劲。
他的身体耗时二十年打造而成，融合了军方最先进的黑科技。
虽说他也不确定自己的身体到底有多昂贵，但克雷特竟然花一块钱就把他买走，有问过他的意见吗？
克雷特没再搭理巴恩，转身朝越野车走去。
他毫无防备地露着后背，但即便这样，巴恩也不敢在他的背后搞小动作。
在上车之前，克雷特停下脚步，视线终于落到了沈斯尉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沈斯尉两眼，接着越过车窗拿出一件外套扔到沈斯尉头上：“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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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尉身高一米八∠( ? ”∠)＿

第5章 猛男酒店
皮肤似乎只能免疫疼痛感。
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令沈斯尉感到不适，外套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只是让他看上去没有那么狼狈。
越野车上只有克雷特和沈斯尉两人。
在离开音乐广场后，几辆越野车在最近的路口分别。其余几人去了市中心的其他区域，克雷特则是载着沈斯尉驶入了熟悉的道路。
是沈斯尉来时的路。
“这是去哪儿？”沈斯尉问。
“送你出去。”克雷特的回答毫不意外。
车窗外，大型AI清洁车正在处理街道边两具流民的尸体和散落的小机器人零件，店主应是觉得晦气，已经关上店门不再营业。
沈斯尉知道克雷特这是拒绝谈判的意思，但这不代表他就得打道回府。
“你送我出去也没用。”沈斯尉淡淡看着道路前方，“我照样回来。”
路障那里的小喽啰根本不敢拿沈斯尉怎样，更别说还有巴恩这个不确定因素。只要沈斯尉想，他可以有各种办法回来，除非克雷特亲自守在路障那里，二十四小时盯着他。
庞大的越野车突然停下，惯性使沈斯尉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他本以为克雷特踩刹车是为了放狠话，结果这人只是慢悠悠地点上一根烟，然后……看着道路前方的红灯。
马路上几乎没有车辆来往，刚才过来时，巴恩一路都在闯红灯。
老实说，沈斯尉也不觉得在这里有什么等红灯的必要，但看这样子，克雷特似乎比他想象中要遵纪守法。
“你很享受刚才的事是吗？”吐出一口烟雾，克雷特左手夹着香烟，胳膊随意地搭在车窗上，转过头来看向沈斯尉。
越野车的四扇车窗都没有关上，车厢内是敞开的环境。氧气面罩隔绝了淡淡的烟草气息，只有低沉的烟嗓嗓音传入沈斯尉的耳朵里。
“不享受。”沈斯尉语气平平道，“但我有谈判任务。”
“不谈。”克雷特毫不给面子地扔下两个字，踩下油门继续朝城市边缘开去。
“为什么？”沈斯尉问。
克雷特：“没意思。”
无论谈还是不谈，只要做出选择，都能传达一个人的想法。
很显然，克雷特不想从上层那里捞到什么好处，又或者说，上层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
前方又遇到一个红灯，这次克雷特直接踩油门闯了过去。
沈斯尉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遵纪守法”的推论有些好笑，敢情这人在红灯前停车，不过是想找个空挡点烟而已。
“你不跟我谈，”沈斯尉转头看着克雷特的侧脸，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威胁的意味，“我就跟巴恩谈。”
沈斯尉必须留在市里，这样才能执行调查的任务。
他当然不想再跟巴恩打交道，但如果克雷特执意要送他离开，他也只能出此下策。
从刚才的氛围来看，巴恩应该不怎么服克雷特这个老大。而克雷特应该也不希望巴恩跟谈判官接触，免得给他找些麻烦。
果然，沈斯尉才刚说完，克雷特便又踩下了刹车。
但沈斯尉没想到的是，就这么一句试探性的威胁，竟然能让克雷特从腰间掏出枪来，枪口直直地对准了他的方向。
——这人脾气怎么这么暴躁？
沈斯尉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盯着克雷特手上的动作，但让他意外的事情又发生了。
枪口并没有像沈斯尉预想中那样，对准他的太阳穴，而是举到他的面前，朝着车窗外面开了一枪。
弹壳从枪管里弹出来，细微的气流拂过沈斯尉的面颊。
早已听惯枪响的沈斯尉甚至连眼睛也没有眨，他下意识地顺着子弹的轨迹看去，只见几米开外的步行道上站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而她面前是一具流民的尸体。
子弹击中了流民的头部，鲜血夹杂着脑浆喷在女人的脸上，让她怔怔地瞪大了双眼，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女人手里拎着装药的口袋，怀里的孩子脸色不太好，看这情况，她应该是冒险带着孩子出来看病。
至于死去的流民，不用想，肯定是在找女人的麻烦。
“把他枪捡起来。”克雷特歪着脑袋，隔着沈斯尉和车窗跟女人对话，“有人找你麻烦就开枪。”
女人听话地捡起流民的枪，然后继续呆呆地看着克雷特，似乎在等候更多的指示。
但克雷特显然没有其他话想说，不耐烦道：“还不快滚？”
女人这才如梦初醒般，抱着孩子赶紧离开。
沈斯尉知道克雷特是在帮助这个女人。
但救了人又爆粗口，这就跟刚才闯红灯一样，每当沈斯尉觉得克雷特或许没有那么坏时，很快又会发现他根本没有行为准则，完全是凭着性子做事。
“你刚才说什么？”克雷特收起枪，看向沈斯尉问。
敢情沈斯尉刚才的威胁，他压根没听见。
不过此时此刻，这些事情对沈斯尉来说都不重要。
他从女人的背影上收回视线，皱起眉头问克雷特：“她手里抱的是新生儿？”
“是。”克雷特弹走手上仅剩的烟屁股，“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原本生命树里有两座核心能源站，一座建在玛格人居住的顶层，一座建在东区围墙外的海里。
五十年前，海上核心能源站遭到深海巨怪破坏，由于巨怪会袭击人类，这导致能源站无法维修，只能废弃。
生命树里的能源供应遭遇断崖式骤减，也正是那时，上层出台了一系列节省能源的政策，包括在晚八点后停运底层公共交通等等。
另一方面，由于人类寿命延长，人口不可避免地大幅增长。
能源供应减少，人口却不断扩大，新一轮的能源危机几乎已经可以预见。
这时候，玛格人站出来倡导所有人签署《拒绝繁衍宣言》，以确保现存的人类能长久地使用能源。
当前的利益显然高于种族未来的利益，生命树里上下一致同意签署《宣言》。所有人注射绝育药物，从那时候开始，生命树里便没有，也绝不允许有，新生儿出生。
“她怎么会怀孕？”沈斯尉问出心中的疑问。
他以为这种事是所有人的共识，没想到克雷特却露出了诧异的神情。他挑了挑眉，调侃道：“你是活在上个世纪吗？谈判官。”
沈斯尉不动声色地问：“什么意思？”
“这些年陆续有新生儿出生，现在上面正在制定对策。”克雷特调整了下坐姿，方便观察沈斯尉的表情，“你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
克雷特的话里包含了大量信息，沈斯尉不可能直接问，只能自己分析。
——看样子人类的身体在不断适应和进化，最终突破了药物的限制。新生儿越来越多，上层不可能直接下令杀掉，也只能商讨新的对策。
等等。
杀掉……新生儿？
沈斯尉的神经突然像是被针刺了一般，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些极为模糊的既视感。
在被冷冻之前，他的生活跟“新生儿”一词毫无交集，他应该对这个概念相当陌生才对。
但不知为何，他总有种感觉，好像新生儿就在他记忆中的时间线上，并且离他被冷冻的时间非常接近。
“谈判官？”克雷特的声音拉回了沈斯尉的思绪。
沈斯尉挥去脑子里模糊的碎片，淡淡道：“我不太关注这些事。”
克雷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沈斯尉的说法。不过他突然问道：“你在部队接受过训练吗？”
话题来得太突然，沈斯尉的思绪还没从新生儿中彻底抽离出来，没有多想便否定道：“没有，我是文职。”
“这样吗？”克雷特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沈斯尉，“那你对枪声倒是挺适应。”
遭了。
沈斯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露出了破绽。
刚才克雷特就在他眼前开枪，他淡定得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一看就不会是没有摸过枪的人。
还未等沈斯尉想好该如何辩解，克雷特突然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将越野车调转了个头。
“这是去哪儿？”沈斯尉问。
“带你去酒店。”克雷特扫了眼沈斯尉，深邃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你不是不想离开吗？”
行吧。
现在沈斯尉非常确定，克雷特是对他起了疑心。
不过也好。
他误打误撞露出破绽，让克雷特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这样一来，至少他不用再思考该怎么留下来了。
没过多久，越野车停在了一家冷清的酒店门前。
沈斯尉披着克雷特的外套下车，抬头看了眼酒店的招牌，发现是一家自助酒店。
酒店里设施陈旧，空无一人，大厅里闪烁着昏暗的霓虹灯光，光是看上去就感觉非常廉价。
沈斯尉不禁怀疑，是克雷特觉得他没钱住好的酒店，还是就觉得他不配住好的酒店？
念头一闪而过，沈斯尉没有深究。毕竟克雷特本就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来这里登记。”克雷特走到一扇液晶屏幕旁边，也不知是不是对沈斯尉有了“老古董”的印象，贴心地问道，“不用我教你吧？”
当然，他的贴心听起来跟嘲讽没什么两样。
“不用。”沈斯尉又不是真的老古董，他点击屏幕上的“住宿登记”按钮，但接着便不再往下操作，而是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克雷特。
沈斯尉的后方一米处画着排队指示线，稍微有点礼貌的人，都不会在别人登记身份信息时，就那么倚在旁边，光明正大地偷看。
克雷特毫无自觉，扬了扬下巴，催促道：“继续啊。”
现在沈斯尉终于知道，克雷特之所以带他来自助酒店，就是为了查看他的身份。
手腕贴近扫描口，“哔”的一声响起，屏幕上立马弹出了沈斯尉的身份信息。
——当然是假身份。
“伊文？”克雷特将双手环抱在胸前，仍旧懒洋洋地倚着屏幕。
估计也是没看出什么可疑的信息来，又不想让查身份这事显得那么严肃，他重新看向沈斯尉，说着毫无营养的废话：“你好，伊文，我叫克雷特。”
沈斯尉才懒得配合克雷特玩这种幼稚的社交游戏。
他继续在屏幕上选择房间，却发现这家酒店竟然没有其他客人。
这不太正常。
或许部分流民在西区Z市有家，但绝大部分流民都应该没有固定住所，会住在酒店里面。
更何况这还是一家没有防御系统的廉价酒店，那些没有自觉的人，甚至不用付钱就能住进这里。
“这里为什么没有客人？”沈斯尉问。
“很正常。”克雷特道，“自助酒店没有特殊服务。”
沈斯尉奇怪：“特殊服务？”
克雷特挑了挑眉，又露出了看老古董的眼神。
“或者，”他问道，“你想试试猛男主题酒店？”
沈斯尉：“……”原来如此。特殊服务等于色情服务。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继续操作显示屏：“不用。”

第6章 不要出门
狭小的电梯间里流淌着优美的古典乐，电子显示屏上却播放着医用义体的广告。
裸眼3D的效果发挥得淋漓尽致，修长的手臂突破屏幕，灵活的手指仿佛就在眼前。
沈斯尉突然想起先前的事情，看向身旁的克雷特问：“你的手臂是机械义体吗？”
放在日常生活中，沈斯尉绝不是个喜欢打探别人隐私的人。但克雷特是他的任务目标，他也只有尽可能地获取更多的信息。
克雷特保持着抬头看楼层提示的姿势，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沈斯尉：“不是。”
“那你的肌肉强度是怎么回事？”沈斯尉继续问道，“是注射了违禁药吗？”
就算克雷特真有注射，那也是警察该管的事，跟沈斯尉无关，所以他就这么直白地问了出来。
但他接二连三的问题似乎引起了克雷特的不耐烦，克雷特收起下巴，垂下视线看向沈斯尉，不答反问：“你的身高是怎么回事？”
沈斯尉：“？”
克雷特：“玛格人里有你这么矮的吗？”
沈斯尉：“……”
“还有你的皮肤，”克雷特又道，“是打了美白针？”
玛格人的外表高大俊美，沈斯尉一米八的身高放在普通人中不能算矮，但他的确没有达到玛格人的平均水平。
其次，由于常年生活在海拔九千米的高空，玛格人的身体不断进化，能够适应低温、低压、低氧环境，皮肤也因为充沛的阳光，呈现健康的小麦色。
而沈斯尉除了漂亮的外貌以外，身上没有半点特质跟玛格人沾边。
“不是所有玛格人都那么高。”他淡淡回了一句，没再打探克雷特的隐私，继续观看电梯广告。
问答战显然以克雷特的胜利告终，他似乎心情不错，很轻地“呵”了一声：“小矮子。”
沈斯尉的额头倏地冒起青筋。
他突然发现，这流民头子不仅难搞，还真的很会让人火大。
电梯最终在酒店顶楼七楼停下。
沈斯尉迈出轿厢，正想让克雷特不用跟来，却见克雷特已经先他一步，走到了他订下的房间门口。
说起来，克雷特压根就没必要送沈斯尉上楼。除了监视以外，沈斯尉再想不出别的理由。
“你要整晚守着我？”沈斯尉在房门前停下。
“我没那闲工夫。”克雷特说道，“你进去我就走。”
沈斯尉还是摸不清克雷特的意图。
特意把他送到房间门口，看起来像是绅士行为，但沈斯尉总觉得这个词跟散发着野兽气息的克雷特不沾边。
他用手腕里的身份芯片刷开房门，这时身旁的克雷特又说道：“晚上不要出门，外面有很多流民活动，我不想再去救你。”
沈斯尉晚上当然要出门，不然他怎么完成他的任务？
不过他表面还是应了声“好”，取下肩上披着的外套递给克雷特：“谢谢。”
白色手套和制服袖口之间的手腕暴露在灯光下，虽然这截手腕的爆发力能甩出子弹击穿人体，但表面看上去却是白皙纤瘦，能勾起他人的保护欲。
克雷特的视线在沈斯尉的手腕上停顿了半秒，又看向沈斯尉道：“你可以留着。”
沈斯尉：“不需要。”
西区Z市的线上商店并没有停业，在克雷特离开后，沈斯尉很快便下单了新的制服和斗篷，以及——夜行衣。
排查摄像头和窃听器没有花多少时间，酒店房间里一切正常，不存在被监视的风险。
打开通讯器，拨下唯一储存的号码，对面很快传来了莫林的声音。
“情况如何？”
“还好。”以防万一，沈斯尉还是打开了浴室淋浴，遮盖住他通话的声音，“之前得到的情报比较准确，能源供应的事只有克雷特清楚，但很难从他嘴里套出有用的信息。”
别说套克雷特的话，不被克雷特套话就已经很不错了。
“你现在所在的位置离Z市能源站不远，”莫林说道，“抓紧时间探查，不要暴露自己。”
“是。”沈斯尉本来也是这个打算。
“另外，袭击你的那四个人，我查到了他们的身份。”
沈斯尉点开接收到的四份档案，两男两女，的确是傍晚袭击他的那四个人。
“都是流民吗？”沈斯尉问。
四个人都有前科，有的罪名少，有的罪名多，相同点是都有“暴力袭警”这项。
“不算流民。”莫林说道，“是通缉犯。”
在树外生活的人才叫流民，有的罪犯没有被警方抓到，还在树内东躲西藏，自然也算不上流民。
“他们为什么要袭击谈判官？”沈斯尉问道。
“或许不希望玛格人跟流民达成协议？”莫林猜测，“又或者单纯想捣乱，毕竟这些罪犯讨厌社会稳定。”
“或许吧。”沈斯尉也想不出别的理由。
“总之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底层可能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危险，需不需要我再派两名士兵陪同你？”
“不需要。”其实以沈斯尉的身体素质来看，他不太可能会出事，士兵跟在他身边反而更加危险。
当然，前提是他的氧气面罩不被人摘走。
“我很想念你。”莫林突然换上了温柔的语气，“尽早完成任务，回到我身边。”
沈斯尉抿了抿嘴唇，压抑住心里怪异的感觉：“……嗯。”
快递无人机敲响了酒店房间的窗户，提醒沈斯尉他网购的物品已经送达。
在打开窗户的同时，沈斯尉迅速观察了下四周的环境，确定没有人在远程监视他。
选顶楼的房间也是这个原因。
这片街区不在市中心，建筑普遍不高，七楼的视野已经足够开阔。窗户正对面是酒店后巷的居民楼，最高只有五楼，不足以监视到七楼的情况。
“身份认证通过，祝您购物愉快！”
快递无人机没有携带其他包裹，可见这座城市的经济现如今是多么萧条，留在这里的人们都没有太多的购物欲望。
沈斯尉最后确认了一眼窗外的情况，关上窗户，拉上了窗帘。
网购的制服和斗篷只是样式接近沈斯尉穿来的白色军装，布料和做工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这些沈斯尉都不怎么在意，他翻出即将穿出门的黑色劲装，穿上身试了下效果，大小合适，活动方便。
穿衣镜里出现了一个头戴棒球帽的黑衣男人，金发蓝眸以及闪着金属光泽的面罩都隐藏在棒球帽的阴影里，乍一眼看上去，没有人会把他和高贵的谈判官联系在一起。
沈斯尉看了看时间，右手握住门把手，决定就现在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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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市中心某栋不起眼的公寓里。
麦尔肯的双手抬在半空中，手指飞速敲击着虚拟键盘。
键盘闪烁着RGB光芒，没有发出任何响声，但投影在半空中的屏幕却飞速闪过一行行的代码。
半晌后，麦尔肯兴奋地用力挥走键盘，在人体工学椅上转了个圈，对身后坐在沙发上的克雷特道：“搞定了！”
投影屏幕上出现了无数监控画面，有大厅，有电梯，有楼道，正是克雷特刚刚去过的那家自助酒店。
麦尔肯十指交握反折，伸了个懒腰，向克雷特抱怨道：“我是机械师，不是黑客，能让我干点有用的事吗？”
克雷特没有回答，视线看着屏幕上的画面，道：“把他房间门口的监控调出来。”
“你老实交代，”麦尔肯虽然嘴上抱怨，手上的动作还是没停下，“你怎么半路改变主意带人去开房？你是不是被他的美色迷惑了？”
“放屁。”克雷特淡淡扫了眼麦尔肯，“他身份有点可疑。”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截白皙纤瘦的手腕，克雷特微微皱了皱眉，不再盯着监控画面：“他要是出门，立马通知我。”
“怎么，要玩痴汉尾随吗？”麦尔肯笑道。
克雷特“啪”地一巴掌拍在了麦尔肯的后脑勺上。

第7章 流氓头子
在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沈斯尉忽地停下了动作。
酒店过道里四处都是摄像头，虽说监控画面只有警方才能调取，但指不定克雷特会不会有其他手段查看。
保险起见，还是不走正门为好。
想到这里，沈斯尉松开门把手，又回到了窗户边。
远处市中心的高楼大厦闪烁着霓虹灯光，各式各样的立体广告装点着乏味的夜空。
沈斯尉从容地蹲在窗框上，大半个身子都在窗户外面。迎面而来的大风吹过他的帽檐，拂动了他额前的金发，却吹不散那静谧的目光。
从七楼跳到对面居民楼楼顶不是什么难事，但既然拥有这样一副身体，跳到对面似乎有些没有必要。
双手松开窗框，黑色身影一跃而下，从七楼直直坠落。
重力加速度带来的撞击力对沈斯尉来说不痛不痒，他站直身子，压下棒球帽，沿着地图指引朝着能源站前进。
地区能源站的外观是一座尖塔，在几个街区外就能看到那座显眼的建筑。
沈斯尉避开监控密集的大路，在黑暗的小巷中穿行，偶尔遇到三五个拎着酒瓶闲逛的流民，也能很容易利用错综复杂的小巷躲开。
但越接近市中心的能源站，路上的流民明显越多。
他们似乎很享受城市的氛围，在路灯下打牌、轧马路聊天都能成为他们的乐趣。
没过多久后，沈斯尉彻底遇到了流民大军。
本该空旷的街道两旁挤满了情绪高涨的流民，笔直的主干道上并排停着四辆改装车，有个穿着暴露的女人正站在路中间挥舞着黑白旗帜。
看样子萧条的城市成了再好不过的赛道，一场赛车比赛即将上演。
让沈斯尉略微头疼的是，他必须穿过这条主干道，才能抵达对面的能源站。现在主干道变成了封闭赛道，他也不可能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穿过去。
黑白旗帜猛地挥下，四辆野兽咆哮着冲出起点线。
流民开车果然不讲什么规则，明明眼前是大直道，并没有谁挡着谁的路，偏偏有人开始用车头撞击对手，四辆车才开出不过五十米，便有一辆车被撞翻。
另一辆车或许是这辆车的同伴，领航员直接打开天窗架起机枪，开始朝乱撞的那辆车射击。
好好的赛车莫名变成了死亡飞车，见到这样的场景，站在街道两旁的流民突然开始互骂，这时候沈斯尉才知道原来马路两边分了两个阵营，并且听对骂的内容，似乎是积怨已久。
“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狗！巴恩就是个小人！”
“开赛车不就是要野？撞车有什么问题？谁他妈先开枪？”
“打的就是你们这些……”
骂战愈演愈烈，终于有人掏出了枪。
刚刚沈斯尉还觉着不能堂而皇之过马路，结果现在赛车演变成枪战，马路上乱成一团，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压低帽檐翻越护栏，迅速走到马路对面，再神不知鬼不觉地闪进小巷之中。期间不少脏话飘入他的耳朵，他更加确信了之前的想法，克雷特和巴恩早就互相看不顺眼。
枪战很快被制止，还是有不少理智的人站出来让流民之间不要内耗。
现在流民和军方处于僵持的状态，这样自相残杀对谁都没有好处。
有人收起枪，对身旁的人道：“刚才有个黑衣人过去，子弹打他身上跟没事人似的，你看到了吗？”
另一人不甚在意道：“你看错了吧。”
又过了没多久，沈斯尉终于接近了Z市能源站。
十层楼高的尖塔整体泛着淡淡的蓝光，每一层的外围走廊上都有三五个流民把守，光是靠近能源站，就会被身处高位的流民发现。
既然防守如此严密，想必克雷特也非常清楚，之所以军方还没有全面反攻，就是因为顾忌这座能源站还有未知情况。
硬闯自然不可能。如果确定闯进去后一定会有收获，那硬闯也不失为一种办法，但沈斯尉显然不能冒这个险。
目前看来能源站的防守没有漏洞，沈斯尉找了个阴暗的角落，开始观察流民的交班规律。
-
另一边。
公寓门猛地关上，发出震天的响声，半梦半醒的麦尔肯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枪。
不过在看清进门的人是克雷特后，他又松了口气，收回手问：“事情解决了吗？”
“解决了。”克雷特烦躁地在沙发上坐下，“赛车赛到一半打了起来。”
半个小时前，克雷特接到通知主干道上发生了枪战。他急忙赶去现场，结果发现双方打起来的原因就是屁大点的小事。
“啧。”麦尔肯摇了摇头，“这些人怎么这么爱惹事？”
“谁知道。”克雷特不耐烦地皱着眉头，扫了眼半空中的投影屏幕，“那边没动静吗？”
“没有。”麦尔肯耸了耸肩，“看样子我们的谈判官很老实。”
麦尔肯设置了提醒程序，如果有人在过道上出现，程序会发出警报。因此即便他没有时刻盯着屏幕，也不会错过沈斯尉的动静。
不过克雷特突然看向屏幕上代表声音的波纹图，问道：“这个状态持续了多久？”
“呃……”麦尔肯也发觉了不对劲，回忆着道，“十分钟？二十分钟？”
波纹图连接的是克雷特偷偷放在酒店房间门口的集音器，尽管集音器的清晰度不比窃听器，但可以精准地收集到范围内的所有响声。
哪怕是拖鞋摩擦地毯的微小声音，波纹图上也一定会反应出来。
但现在波纹图上只有一条直线，这说明沈斯尉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又或者说——
他人不在房间里。
屁股都还没坐热又得出门，克雷特烦躁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去看看。”
-
在能源站附近守了一阵，沈斯尉忽然意识到他来得很不是时候。
克雷特提醒过他，晚上有很多流民活动。他只当是夜猫子多，没有放在心上，但细细想来，这些流民常年在荒漠生活，荒漠白天气温极高，他们应该早就习惯了夜晚再出来活动。
也就是说，夜晚正是这些流民精神的时候。
把守的流民根本没有要交班的迹象，能源站的防守始终都滴水不漏。
又守了一阵子，沈斯尉决定还是先回去，明天再找个时间过来。
回程的路上，主干道只剩下大型AI清洁车在处理流民的尸体。也不知是不是发生冲突的缘故，在路边几乎看不到喝酒的流民，回去的路比来时还通畅不少。
再次回到酒店背后的小巷，沈斯尉抬头看了看自己房间的窗户高度，接着在居民楼和酒店的外墙之间来回跳跃，轻轻松松地返回了房间里。
此时时间还早，他径直走向浴室，脱下了身上的黑色衣物。
浴缸水龙头里源源不断地流出热水，就在沈斯尉正想试试水温时，外面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谈判官？”
沈斯尉的神经立马绷紧，因为他听出了那是克雷特的声音。他迅速来到浴室外，披上才买来的白色斗篷，这时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吗？”
沈斯尉张开双唇，正准备回话，但还未等他的喉咙挤出声音，房门便猝不及防地被人踹开。
克雷特走进屋内，第一时间环顾了四周一圈，这才看向沈斯尉道：“你在啊。怎么不吭声？”
沈斯尉看了看被踹飞的房门，难以置信地瞪着克雷特——这人给他吭声的机会了吗？
从敲门到踹门不过三秒钟的时间，沈斯尉甚至怀疑，克雷特最根本的目的就是闯进来。
不，不是怀疑，是确定。
这人进门后第一反应是查看四周环境，明摆着就是为了进来查探一番。
“你就不能多敲几下吗？”沈斯尉紧皱着眉头问。
“怕你有危险。”克雷特明显不走心地回了一句，接着上下打量着沈斯尉，“你怎么还穿着斗篷？”
沈斯尉心里莫名闪过一丝警觉，他总觉得克雷特似乎察觉到他出门了。
“我正准备泡澡，没穿衣服。”他维持着愠怒的语气，“可以请你出去吗？”
克雷特置若罔闻，他用下巴指了指大敞的房门，问道：“这样你还要泡？”
沈斯尉冷冷道：“我自己会换房间。”
克雷特仍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直直地朝沈斯尉走来。放着夜行装的浴室就在沈斯尉身后，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迎上前挡住克雷特的步伐，微微仰起下巴道：“你还有事吗？”
克雷特：“准备洗澡之前你在做什么？”
沈斯尉：“看新闻。”
克雷特：“看什么新闻？”
沈斯尉：“跟你无关。”
两人的对话中充斥着刀光剑影，克雷特的问题丝毫不给沈斯尉思考的时间，而沈斯尉的回答也完全不给克雷特可趁之机。
“所以你现在真准备泡澡？”克雷特的视线又落在了沈斯尉的斗篷上。
“我为什么要说谎？”沈斯尉的态度坦坦荡荡，不耐烦中带着几分恼怒，他相信克雷特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他忘了克雷特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就在他以为可以很快打发走克雷特时，却见这人突然上前一步，左手紧紧箍住他的后背，右手毫无预兆地探进了他的斗篷中。
克雷特明显经常摸枪，指尖上有着粗糙的老茧。大手在沈斯尉的腰间游走，沿着腰窝的线条继续向下。
不过指尖点到即止地停下，克雷特颇为意外地看着怀里的沈斯尉：“你还真没穿衣服？”
此时沈斯尉的右手已经撑在克雷特的胸膛上，他差点就要手上使力，把这流氓头子给推出十米开外。
但脑海中瞬间闪过“任务要紧”的念头，他又堪堪收住手上的爆发力，无处使的力气差点没把他自己给憋死。
沈斯尉火大地瞪着克雷特，咬牙切齿道：“不、然、呢？”
淡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戮的猩红，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现在沈斯尉基本可以确定，克雷特不知通过什么手段知道他出了门，并且坚信斗篷底下是他想隐藏的夜行装，否则克雷特不会这样直接上手。
“哦，那你继续。”克雷特慢悠悠地松开沈斯尉，语气里没有丝毫歉意，“泡澡愉快。”

第8章 试探游戏
从自助酒店出来，停在路边的越野车已经被电子警察开了张罚单。
罚单颜色是最严重的黑色，警告车主如果再不缴费，就会遭到逮捕。
克雷特随手扯下罚单揉成一团，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接着绕到了酒店背后的小巷。
“没逮到他吗？”通讯器里传来麦尔肯的声音。
“没有。”克雷特抬起头来看了看沈斯尉的房间窗户，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对面的居民楼上。
十分钟前，在克雷特抵达自助酒店时，波纹图上突然出现了波动。
他迅速前往七楼房间，用最快速度踹开了房门，当他看到沈斯尉身上披着斗篷时，下意识地以为这是还未来得及更换衣服。
虽然后来事实证明是他想错了，但是——
腰还挺好摸。
“他应该是通过窗户进出。”收起不合时宜的心思，克雷特来到居民楼楼顶，“你觉得他能从七楼跳到五楼吗？”
“不能吧？”麦尔肯的语气满是怀疑，“还是说他在扮猪吃老虎？”
“不好说。”至少从外表看起来，那漂亮的谈判官不像是会飞檐走壁的人。
“五楼有他留下的脚印吗？”麦尔肯问道。
居民楼的楼顶只有空调和净水设备，克雷特拿着探照手电四处看了看，都没有发现可疑的脚印。
“没有。”他走到顶楼边缘，抬头看向沈斯尉的房间窗户，开始思考从五楼跳回七楼需要多强的弹跳力。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正常人不可能做到，除非安装了机械义体。
“他会不会真的在看新闻？”麦尔肯又问。
“不知道。”下次得再摸摸那两条腿，看看是不是有经过机械改造，“总之盯紧他。”
“呃，老大，”麦尔肯突然说道，“你好像暴露了。”
-
在克雷特离开后，沈斯尉把夜行装扔进浴室的洗衣通道里处理掉，然后换上了新买的白色制服。
安心泡澡自然是不可能了，只要不搞清楚克雷特为何会知道他出了门，那沈斯尉始终都不能放松警惕。
说起来，克雷特是在沈斯尉已经返回酒店后才来查看，那说明他并不是第一时间就知道沈斯尉离开了酒店。
如果是在路上发现了沈斯尉的身影，那应该会直接拦截沈斯尉才对，又何必找来酒店试探？
再说沈斯尉一路都尽量避开监控，被拍到的可能性应该很小。
“所以……”沈斯尉环顾着酒店房间，自言自语道，“有什么事引起了克雷特的怀疑。”
来到房门外查看了一番，沈斯尉立马发现了不对劲。
只见门框旁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块很明显的被胶粘过的圆形。沈斯尉用指尖碰了碰残余的粘胶，粘力还很强，这说明粘在墙上的东西不久前才被取下。
“集音器。”圆形的大小颇有指向性，对沈斯尉来说并不难猜，“有点意思。”
看样子刚才克雷特好心送他回房间，跟绅士与否无关，纯粹是为了来安装集音器。
这流氓头子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难搞。
但任务就是要有点难度才刺激，不是吗？
沈斯尉站起身来，毫不避讳地看了眼过道上的监控，接着走进了电梯轿厢中。
从自助酒店大门出来，沈斯尉不意外地看到了停在门口的越野车。
克雷特正倚在车门旁抽烟，右腿随意弯曲着靠在左腿前，庞大的车身与他的身高甚是相配。看到沈斯尉出来，他弹走手里的香烟，仿佛早就在等候一般。
有些事情不需要明说，克雷特的举动表明他知道沈斯尉要从楼上下来，也就是说，他是在变相承认他的确在监视沈斯尉。
同时沈斯尉淡定的表情也在告诉克雷特，他知道克雷特在监视他。
光是这些还不足以暴露沈斯尉的身份，所以他不介意和克雷特玩这种试探游戏。
坐进副驾驶座里，等克雷特也上车后，沈斯尉直视着前方道：“去克里斯顿大酒店，谢谢。”
他说这话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完全把克雷特当成了司机。
“这里住得不舒服吗？”克雷特明知故问。
“克里斯顿大酒店有三百平的总统套房。”沈斯尉意有所指。
集音器能收集到的声音范围有限，只要房间足够大，在房间深处活动就不用担心被集音器监控到动静。
“呵。”克雷特显然明白了沈斯尉的意图，嘴角浮起兴味盎然的笑容，“那里的确更符合谈判官的身份。”
越野车拐过第一个街角，视线前方出现了能源站的塔尖，以及更远一些的克里斯顿大酒店。
沈斯尉的思绪不可避免地飘到了能源站上，然而就在这时，一架小型武装无人机突然出现在挡风玻璃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车牌号‘西Z?XXXXXX’，请立即停车！”
无人机上有着交通警察的标识，沈斯尉看向身旁的克雷特问：“你到底违了多少章？”
“没多少。”克雷特猛地踩下油门，把无人机甩在了车身后，但这时前方又出现了四架武装无人机，并且每一架的机身中都伸出了两根长长的枪管。
“最后一次警告，请立即停车！”
克雷特仍旧没有踩下刹车，反而把腰间的枪扔给了沈斯尉。
“我开车，交给你了。”他说道。
沈斯尉：“？？？”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谈判官？”沈斯尉难以置信地看着克雷特，“你这是让我袭击电子警察？”
虽说现在整座城市已经陷入无秩序的自治状态，开车违个章也不是什么大事，但袭警这种事他沈斯尉怎么可能做？
“你不打它，它就打你。”
克雷特话音刚落，五架武装无人机便同时开枪，子弹噼里啪啦地打在防弹玻璃上，形成了无数反弹的痕迹。
有了前车之鉴，沈斯尉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淡定，只好装出惊慌的模样，皱眉道：“我不会开枪。”
“你确定？”克雷特挑了挑眉，“那你跟我一起当逃犯。”
沈斯尉：“……”
怎么会有人这么不按套路出牌？他现在的身份可是贵族好吗？哪有人会教唆贵族犯罪！
四周的防弹玻璃逐渐有了碎裂的倾向，要是车窗最终被打碎，那沈斯尉还真不知该作何反应。他索性拿起枪，对准克雷特的太阳穴：“你给我停车！”
为了不暴露自己会用枪，沈斯尉甚至没有打开保险栓。
克雷特露出感到好笑的表情，显然是没想到沈斯尉还能想出这招。
在防弹玻璃逐渐碎裂的声音中，他好整以暇地看着道路前方：“你说了你不会开枪。”
沈斯尉手上用力，抵着克雷特的脑袋，沉下声道：“你看我敢不敢。”
克雷特的脑袋被迫偏向左边，他淡定地瞥了眼沈斯尉，终于舍得踩下刹车：“行。”
越野车缓缓在路边停下，电子警察也随之停止了射击。
克雷特老老实实缴纳了罚款，接着问身旁的沈斯尉道：“满意了吗？谈判官。”
沈斯尉把枪还给克雷特，皱着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车。”
刚才在路上狂飙了一阵，现在只需拐过路口就能抵达克里斯顿大酒店。
五星级酒店有完备的防御系统，少数服务人员仍在正常上班。
富丽堂皇的大厅到底是廉价的自助酒店无法比拟的，沈斯尉烦躁的心情略微好了些，他在前台办理好了入住手续，径直朝电梯走去，但这时他突然听到身后的克雷特对前台道：“总统套房，要他隔壁那间。”
沈斯尉倏地停下脚步，看向克雷特道：“你是没有住处吗？”
“不是。”克雷特耸了耸肩，“这家酒店的监控黑不进去。”
言下之意，他只能亲自来守着沈斯尉。
还真是实诚。
烦躁又无可奈何的感觉再次出现，沈斯尉道：“你怎么不干脆二十四小时跟在我身边？”
“我没意见。”克雷特立马顺着沈斯尉的话道，“那我们住一间？”
沈斯尉扭头走向电梯。
身后响起了克雷特低沉的笑声，像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让他心情颇好。
有防御系统的五星级酒店几乎没有其他住客，观光电梯直达酒店顶层，闪烁着霓虹灯光的城市夜景尽收眼底。
远远看去，能源站的防守仍旧滴水不漏。巡逻的流民各个精神抖擞，丝毫没有疲惫的迹象。
沈斯尉只看了一眼便匆匆收回视线，毕竟克雷特还在他的身旁。
两间总统套房分别在电梯两侧，从电梯出来后，沈斯尉头也不回地朝自己房间走去。
身后的克雷特突然叫住了他：“谈判官。”
沈斯尉停下脚步，微微转过半个身子。
“提醒你一句，”克雷特慢悠悠地开口，用慵懒的语气说着凶狠的话语，“用枪指着我脑袋的人都死了。”
沈斯尉微眯起双眼，什么意思，这人在威胁他？
他转过剩下半个身子，直直地迎上克雷特的视线。
“那我也提醒你一句，”他说道，“摸过我屁股的人也都死了。”
扔下这句，沈斯尉刷开房门，把克雷特的笑声隔绝在了房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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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雷的违章行为是在特定环境下，大家不要学他_(:з”∠)_

第9章 救命恩人
三百平的总统套房，光是客厅就比自助酒店的房间大。
智能化光照系统自动调整屋内灯光，让空旷的房间看起来简洁又温馨。
270度的环境落地窗可以俯瞰城市夜景，楼宇间的立体广告看上去颇为遥远，但取而代之，高空中巡游着广告飞艇，宣传的商品都是豪华飞行器等奢侈品。
远远看去，能源站的外围仍有不少流民在巡逻，沈斯尉彻底打消了夜晚探查的想法。
他摘掉戴了整天的氧气面罩，脱下新买来的白色制服，将整个身子泡进了浴缸之中。
也不知是不是冷冻太久的缘故，被热水包围的感觉让沈斯尉觉得极其舒适。
皮肤在热水中得到充分浸润，呼吸道被温暖的水汽唤醒疗愈。如果不是通讯器在这时突然响起，沈斯尉几乎快要在浴缸中睡过去。
【克雷特：明早谈判。】
在自助酒店登记身份信息时，屏幕上会显示沈斯尉的通讯ID。
很显然，克雷特看似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屏幕，实则把沈斯尉的信息全都记了下来。
流氓头子心眼儿多，这对沈斯尉来说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回复了一个“好”字，接着又把视线移向了落地窗外。
浴室里面也有一整扇大落地窗。圆形浴缸位于浴室中心，沈斯尉坐在正对落地窗的位置，泡澡时欣赏夜空实在再惬意不过。
夜空中虽然没有星星，但开阔的景色很适合人放空。
就在沈斯尉的思绪再次变得模糊时，他的眼里突然出现了无数小星星。
不对，不是星星，是微型无人机。
如蜂群般的微型无人机不知从哪里飞来，“磅磅磅”地分散贴在大落地窗上。
沈斯尉赶紧翻出浴缸，与此同时，所有无人机同时爆破，厚厚的落地窗玻璃瞬间变成了无数碎片。
酒店的防御系统被自动激活，窗框四角出现了四根漆黑的枪管。但此时微型无人机均已自毁，上膛的枪管也找不到任何射击目标。
突然，只听“咔哒”一声，窗户下方扔进来一颗小型手雷，仍然处于枪管射击的死角。
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要是换作其他时候，沈斯尉并不害怕手雷爆炸，但此时他的脸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一旦爆炸发生，他的呼吸道必定会受到损伤。
氧气面罩放在洗手台上，离沈斯尉还有好几米的距离。手雷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一格，大概率不等沈斯尉拿到面罩，就会发生爆炸。
沈斯尉在瞬间做出选择，他立马回到浴缸中，将整个身子躲进了水里。
在发梢没入水面的那一刻，爆炸声猛地响起，强大的冲击波使浴缸碎裂开来，四散的水流把沈斯尉冲到了几米开外。
漫天的热浪充斥着整个房间，像是火焰地狱。
沈斯尉拿过手边的湿毛巾捂住口鼻，但不出五秒他便感受到了浓浓的窒息感。
不行，太难受了……
眼前的画面逐渐变得模糊，沈斯尉却不敢松开湿毛巾。
因为一松开，高温只会让他更加窒息。头顶的喷淋系统虽然开始运作，但蒸发的灼热水蒸气反而让沈斯尉更加不适。
所以到底是谁想杀他？
投掷手雷的人肯定就在楼下，否则远处发起的攻击一定会被酒店防御系统拦下。
微型无人机同样也躲过了防御系统，这说明对方心思缜密，不像之前莫林分析的那样，只是单纯想捣乱。
不行了……他需要氧气……
面罩就在几米开外的地上，只要沈斯尉再努力一下，就能够到。
但……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心肺功能，没想到连十几秒的闭气都无法做到。
意识越来越模糊，沈斯尉已经没法再坚持下去。不过就在这时，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双熟悉的马丁靴，下一秒，他赤裸的身体被白色斗篷整个罩住。
“发生了什么事？”耳旁响起克雷特的声音，沈斯尉竟莫名感到安心。
他知道为了避免全面战争，克雷特绝不会允许谈判官在他的地盘出事。
沈斯尉紧紧抓住克雷特胸口的衣服，任由克雷特把他横抱至房间外。
离开火焰地狱，沈斯尉终于松开了压住口鼻的毛巾，他加大了手上的力度，阻止克雷特前进的步伐：“面罩……我需要面罩……”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克雷特皱眉问。
沈斯尉实在没有多余力气编借口解释，他只能靠在克雷特的肩头，紧紧抓住手里的衣服：“面罩……”
湿润的发丝贴在沈斯尉的额头，让他脸色看起来无比憔悴，但尽管如此，他手上还是用力抓着克雷特的衣服，白皙的皮肤渗出一股惨白。
克雷特是真的懒得管那狗屁面罩，但看着沈斯尉这么执拗的模样，他还是把人放在过道上，又回到了一片狼藉的房间中。
此时在房间喷淋系统的运作下，蔓延的火势逐渐被控制了下来。
克雷特忍受着水淋在身上的不适，很快在浴室里找到了那个小巧的玩意儿。
简单的呼吸面罩，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难不成真如麦尔肯所说，高贵的谈判官不适应底层的空气？
沈斯尉还一个人待在外面，克雷特也没工夫思考太多。他顶着喷淋来到门外，把面罩拿给了沈斯尉，而刚刚还半死不活的谈判官，在戴上面罩后很快便镇定了下来。
“你吸的什么玩意儿？”克雷特问道，“镇定剂？”
“不关你事。”沈斯尉努力调整着呼吸，终于有精力把露在斗篷外的小腿给收了进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流氓头子刚才横抱他的时候，好像在他的膝盖窝摸了一阵。
“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克雷特挑眉问。
“你难道不该救我？”沈斯尉一扫刚才的脆弱，没好气地对克雷特道，“我死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克雷特简直快气笑了，这人怎么变脸变这么快？刚才是谁在他怀里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让他帮忙去拿面罩？
才刚拿到面罩就变回凶巴巴的模样，还真是用完就扔。
克雷特收起怜香惜玉的心思，用下巴指了指房间：“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要杀我。”沈斯尉冷下双眸，“就在楼下，不确定几楼。”
他没有多加隐瞒，告知了克雷特刚才发生的事。虽说他经历了爆炸，没有受伤这点略微有些奇怪，但躲进浴缸里的说法显然有足够的说服力，看克雷特的样子也并没有怀疑。
“我会让人去查。”克雷特说到这里，酒店仅有的几个员工这才姗姗来迟。
有人手里拿着枪，有人手里拿着锅盖，都是一副哆哆嗦嗦的模样，估计也是搞不清状况，怕是流民攻打酒店。
“这里不能待了。”克雷特说道，“你先去我家。”
“你家？”
“或者我马上送你离开。”
要是克雷特不在隔壁，沈斯尉差点就出事了。无论站在谁的立场来看，沈斯尉直接离开都是最保险的选择。
但沈斯尉怎么可能离开？
他抿了抿嘴唇，问道：“你家干净吗？”
克雷特转头就走：“行，我送你离开。”
“算了。”沈斯尉立马制止克雷特，三两步走到克雷特前头，“就去你家。”

第10章 换个口味
酒店通道上铺着厚厚的吸音地毯，光脚踩上去没有任何的不适。
大厅地面是光洁的大理石，脚感冰凉，正好适合抚慰经历爆炸后的身体。
正门外的地面干净整洁，就算是硌脚的沥青也完全可以接受。
但当越野车七拐八绕地来到某处脏乱的街区后，沈斯尉打开副驾驶座车门，看着地上的半个汉堡陷入了沉默。
克雷特“嘭”地关上车门，自顾自地朝公寓里走去，估计是听身后没动静，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沈斯尉，道：“要我抱你？”
沈斯尉当然不需要。
他光脚踩上地面，随口问道：“这里没有AI清洁工吗？”
“早坏了。”克雷特说到这里，楼道里突然走出来一个背着反重力背包的小男孩。
看到克雷特后，小男孩立马小跑过来打招呼：“克雷特！”
“诺克。”克雷特揉了揉小男孩子的脑袋，用下巴指了指路边的半个汉堡，“把这垃圾捡了。”
“好！”诺克点了点头，从背包中抽出一个垃圾袋，接着看向一旁的沈斯尉，眨了眨眼问，“这个漂亮哥哥是谁啊？”
克雷特跟着看了眼沈斯尉，漫不经心道：“没看新闻吗？”
他的语气不像是对小孩子说话，粗糙低沉的嗓音中欠缺了几分耐心，显然是把诺克当成了小哥们儿。
“是谈判官！”诺克的绿色眸子忽地发亮，“我第一次见到玛格人诶！”
克雷特没心没肺地提醒道：“正常玛格人要比他高一些。”
沈斯尉：“……”
“谈判官，”诺克的眼里浮现出小星星，“我可以和你握手吗？”
之前沈斯尉走出中央列车站时，道路两旁也满是想和他握手的平民。那时他一概视而不见，但现在面对可爱的小男孩，他还是用左手捏紧斗篷缝隙，克制地探出半截右手手臂：“可以。”
诺克兴奋地握住沈斯尉的手，脸上忽然闪过迷惑的神色。他看了看沈斯尉光着的手臂和双脚，奇怪地问克雷特道：“哥哥怎么没有穿衣服？”
“快去捡垃圾。”克雷特用大手摁住诺克的脑袋，让他的视线转向那半个汉堡，“大人的事你少管。”
“切。”诺克不满地撇了撇嘴角，但还是听话地去了街道上。
沈斯尉的视线始终停留在诺克身上。
只见小男孩挨个捡走路上的垃圾，接着把垃圾扔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然后又在垃圾桶里翻翻找找，找出了一些电子零件，放进他背后硕大的背包中。
“他是孤儿。”克雷特的声音拉回了沈斯尉的视线，“靠捡破烂维生，会顺便帮忙收垃圾。”
沈斯尉大概猜到了诺克为什么要捡破烂。
生命树里没有给孩子上学的地方，也没有相应的社会福利保障。这些不该出生的新生儿，就只能在社会的阴暗面生存。
“他多大年纪？”沈斯尉问道。
“十二三岁？”克雷特估摸着道，“在新生儿里面算年纪大的了。”
沈斯尉还以为新生儿出生是近两年发生的事，没想到在十多年前竟然就已经有新生儿出现。
突然，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沈斯尉的神经莫名开始跳动，他怎么觉得……
诺克好像不是他第一个见到的小男孩？
“谈判官？”前方的克雷特已经走进了电梯里，语气中带着他惯有的不耐烦，“你要站到什么时候？”
这栋公寓不是智能化公寓，四处都透着老旧的气息。
大门安保形同虚设，垃圾分类全靠自觉，就连电梯都慢得跟蜗牛一样。
从电梯出来，克雷特走在前面，打开了一扇房门：“我家只有一张床，今晚你睡沙发。”
“不可能。”沈斯尉越过克雷特身侧，像是抢占领地的公猫似的，率先走进屋内，“沙发归你，床归我。”
沈斯尉的身份是玛格贵族，还是前来谈判的谈判官。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不可能让他睡沙发。
但克雷特显然不讲常识，他慢悠悠关上房门，道：“你确定要上我的床？虽然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我也可以勉强换个口味。”
沈斯尉：“……”这流氓头子真的好烦。
不想再跟克雷特废话，沈斯尉径直走到了窗户边上。
窗户对面不偏不倚正好是成人用品广告，低劣的霓虹灯光几乎快要闪瞎人眼，像是生怕在夜生活中找不到存在感。
在沈斯尉拉上窗帘的同时，克雷特也打开了屋子里的灯。
方方正正的房间约摸四五十平米，四处都摆放着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虽说算不上有多整洁，但凸显出了浓浓的生活气息。
很显然，这不是克雷特率领流民攻打进来后临时找的住所。
这应该就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家”。
沈斯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整个房间，视线最终落在了茶几上的一颗淡黄色石头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颗石头应该相当值钱。
“荒漠狼的结石。”克雷特应是以为沈斯尉不知道，主动解释道。
沈斯尉不甚在意地“哦”了一声，心里倒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克里斯顿大酒店的总统套房，住一晚上要花好几万。沈斯尉就奇怪克雷特怎么舍得花这冤枉钱，还以为是打肿脸充胖子，结果没想到这流民头子似乎比他想象中有钱得多。
光是这荒漠狼的结石，就比天然钻石还要值钱，有些富豪压根想买都买不到。
更别说这小小的房间里还有其他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各个看上去都很难搞到且价值不菲。
沈斯尉心里还挺好奇，但表面还是表现得兴趣缺缺。
克雷特应是觉得这些东西和沈斯尉属于两个世界，也懒得告诉沈斯尉畸变的荒漠狼有多难猎杀，以及刚好出现结石的几率又有多小。
他脱掉身上半干半湿的黑色紧身短袖，转身走进浴室中：“我去洗澡，你随意。”
刚才为了替沈斯尉拿回面罩，克雷特被喷淋系统淋成了落汤鸡。
紧身短袖穿在他身上时就能看到清晰的肌肉线条，而当他把衣服脱掉后，结实的肌肉便全暴露在了灯光下。
沈斯尉见过不少行动队队员的裸体，但从来没有谁像克雷特这样，像只沉睡的猛兽一般，每一处的肌肉仿佛都蕴藏着无尽的爆发力。
宽阔的后背上是大片纹身，沈斯尉隐约看到了不少生命树外的标志性景色，但还未来得及细看，克雷特已经走进了淋浴隔间中。
方形的房间里没有任何隔断，卫生间就位于房间一角，是透明的玻璃隔间，只有中间一部分是磨砂材质。
因此当克雷特走进隔间，刚转过身来，就见沈斯尉的视线一动不动地定在他身上。
“再看要收费了，谈判官。”克雷特不紧不慢地解开裤腰带。
沈斯尉不是故意要偷看，只是在克雷特转身时，他无意间发现克雷特干净的胸口上纹着一张模糊的人脸。
那张人脸一半在磨砂玻璃上，一半在磨砂玻璃后，沈斯尉下意识地想看个究竟，不料却被克雷特逮了个正着。
他不自在地收回视线，看向了房间另一角的单人床。犹豫一番后，他还是坐到了沙发上。
——一人在洗澡，一人没穿衣服，床的存在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沙发上也堆着一些小玩意儿，沈斯尉拿起一个电子零件，突然又想到了那个捡垃圾的小男孩诺克。
为什么他会觉得他见过其他小男孩？
自从《宣言》签署以来，沈斯尉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新生儿了，更别说还是有点年纪的小男孩。
他闭上双眼努力回想，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而通讯器就是在这时响起了提示。
【莫林：怎么换了地址？还在埋伏吗？周围安不安全？】
思绪骤然被打断，沈斯尉扫了眼正在洗澡的克雷特，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
【沈斯尉：安全】
预感到接下来莫林会打来电话，沈斯尉莫名感到抗拒，加上现在确实不太方便，他又补充了一句。
【沈斯尉：不能通话】
莫林很快回复消息。
【莫林：好，不要勉强自己，注意休息。】
勉强自己？
沈斯尉不禁有些奇怪，他并没有处于危险之中，莫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提醒？
非要说的话，他现在只是大脑有些混乱，一些想要捉住的东西，总感觉若即若离。
突然，一阵猛烈的睡意席卷了沈斯尉的大脑。
他微眯起双眼，用力甩了甩脑袋想要抵抗睡意，但意识还是越来越模糊。
片刻后，沈斯尉一头倒在沙发上，彻底睡了过去。
克雷特没有拿换洗衣物进浴室。
他光着身子从隔间里出来，本以为脾气不好的谈判官又会抗议，结果却见那人竟然在沙发上睡得香甜。
“不是要霸占我的床吗？”克雷特不禁觉得好笑，“猫咪非要装什么老虎。”
换上衣服后，克雷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沙发边，想要摘下沉斯尉的面罩查看一番。
但他的手指才刚碰上那金属玩意儿，沈斯尉便皱了皱眉翻身朝里，面罩也无法再轻易摘下。
线条优美的长腿因翻身的动作露在了斗篷外面，克雷特目光微凝，随后大手一挥，又用斗篷把那条腿盖了起来。
走到外面的阳台上，克雷特点了根香烟，习以为常地看着那刺眼的成人用品广告，拨下了麦尔肯的通讯ID。
“老大，我调查过了，酒店里只有十几个客人，都没有嫌疑。”
“酒店员工呢？”克雷特问。
“不到十人，也没有嫌疑。”麦尔肯顿了顿，又道，“不过，酒店有一段监控丢失，基本可以确定有外来人员闯进了酒店里。”
“克里斯顿的防御系统不是民用最高级别吗？怎么还会丢失监控？”
“我黑不进去，不代表专业的黑客黑不进去。”麦尔肯道。
克雷特沉默着吐出一口烟雾，缓缓开口道：“知道了，继续查。”
“那谈判官你打算怎么办？”麦尔肯问。
“之前是我们想错了，他应该真的在看新闻。”克雷特回想着被爆炸吓得面容惨白的沈斯尉，“他没有任何战斗力，最好还是不要待在这里。明天白天我派人送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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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雷说沈斯尉不是他口味，是因为他性癖是黑发黑眸XD

第11章 逻辑混乱
优质的睡眠开启美好的早晨，大脑得到了充分按摩，身心都感到极度舒适。
沈斯尉睁开双眼，茫然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足足花了三秒钟的时间，才回想起他正在执行任务。
放松的神经倏地紧绷，沈斯尉警惕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却见他的任务目标正优哉游哉地坐在餐桌边吃早餐。
“你还真是心大。”克雷特道，“在我家也能睡这么香。”
沈斯尉也觉得奇怪，他怎么会突然那么困？
想来想去，似乎也只能用冷冻后遗症来解释。
克雷特用叉子敲了敲面前的盘子，问道：“食物还是营养剂？”
食物的口感好于营养剂，但营养成分不见得比营养剂高。加之肉类价格昂贵，且保护生态的口号喊了很多年，因此如非必要，两者之间应该尽量选择后者。
——沈斯尉以为这是所有公民的共识。
但只见克雷特面前摆着一大盘炖牛肉，至少是两三个人的食量。沈斯尉不禁皱了皱眉，如果未来再次发生能源危机，那一定有这流氓头子的一份功劳。
“营养剂，谢谢。”
“冰箱里有，自己拿。”
在克雷特的字典里，似乎就没有“待客之道”这四个字。
沈斯尉只能像半个主人似的，将袋装营养剂放在微波炉中加热，接着从橱柜中找出了干净的碗和勺子。
其实冷藏后的营养剂也不是不可以直接食用，只是被冷冻了这么多年，沈斯尉还是喜欢温热的口感。
端着碗来到克雷特对面坐下，沈斯尉摘下了脸上的氧气面罩。
“原汁原味”的空气忽地飘入他的鼻尖，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到了克雷特的盘子里。
——怎么会这么香？
许多年没有吃过正儿八经的食物，沈斯尉本来也没有特别渴望。但现在这情况就好比他在啃馒头，克雷特在吃大餐一样，简直无比考验他的自制力。
“要吃吗？”克雷特注意到了沈斯尉的目光。
“不用。”沈斯尉淡淡收回视线，舀了一勺糊状的营养剂放入口中，是鸡肉口味，还不算很难吃。
“你在天上也吃营养剂？”克雷特问道。
他所谓的“天上”，自然是指生命树的顶层。
老实说，沈斯尉并没有在顶层用过餐，但倡导保护生态的就是玛格人，他们肯定也会以身作则。
“当然。”沈斯尉不想克雷特继续过问顶层的事，转移话题道，“我们什么时候谈判？”
克雷特咀嚼着嘴里的食物，没有立马回答沈斯尉的问题。
片刻后，他慢悠悠吞下食物，这才说道：“现在就可以。”
一个是贵族谈判官，一个是流民头子，两人即将商讨事关生命树未来的大事，谈判场所却在一栋破旧公寓里。
再准确一些，是克雷特家的饭桌上。
窗外的成人广告倒是不再闪烁，但飞来阳台落脚的乌鸦时不时发出“嘎嘎”的叫声，势必会影响谈判的氛围。
“边吃边谈？”沈斯尉不确定地问。
“我没意见。”克雷特耸了耸肩。
行吧，沈斯尉早已看透，在克雷特这里，所有的行为准则都是多余。
不过谈判本就是幌子，氛围也的确没有那么重要。
“那你先说吧。”沈斯尉换上闲聊的语气，“你有什么诉求？”
克雷特似乎早有准备，脱口而出道：“开放能源供应。”
沈斯尉微微挑眉，立马回道：“不可能。”
如果能源不加管控地使用，那只会损害所有人的利益。他相信正常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大部分平民才会愿意接受玛格人的领导。
“那没必要谈了。”克雷特道，“待会儿我派人送你离开。”
沈斯尉：“……”这叫谈判？
看克雷特的表情，他似乎对沈斯尉会否定他的诉求毫不意外。
也就是说，他还是和之前一样，压根没有要谈判的意思，只是随口说了个要求，想尽快打发沈斯尉离开。
沈斯尉放下手中的勺子，面露不满道：“没谈出个结果来我不会走。”
克雷特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说道：“白天安全一些，不用我亲自送你。”
“我不相信你率领流民攻打进来，会没有任何想要的东西。”
“只能送你到路障那边，你自己叫人来接你。”
“金钱？还是权力？只要你提出来，都可以商量。”
两人都自顾自地说着话，最后还是克雷特先不耐烦。
他终于直视沈斯尉的双眼，微微皱眉道：“那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谈判官。”
话题好不容易打开突破口，沈斯尉立马道：“和平。”
听到这话，克雷特发出一声嗤笑，像是沈斯尉说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将双手环抱在胸前，上半身靠在椅背上，拉远距离看着沈斯尉道：“你真应该去生命树外看看。”
沈斯尉不是没出过生命树，但次数确实不太多。二十年过去，也不知树外的环境是不是又变得更加恶劣。
“很多事都可以通过对话解决。”沈斯尉放缓语速道，“战争会浪费大量能源，应该避免。”
“我是不是该提醒你一句，”克雷特歪着脑袋，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这些能源本来就不属于我们，对我们来说不存在浪费。”
言下之意，这些能源被玛格人掌控，就算浪费，他们也不会感到心痛。
“你不能这么想。”沈斯尉突然意识到沟通这件事比他想象中困难，早知道就不该随口说出“和平”的答案，“从环境角度考虑，每个人都应该避免浪费。”
“环境？”克雷特挑了挑眉，忽然将手肘撑在餐桌上，上半身靠近沈斯尉，“你的思维很奇怪，谈判官，你确定你真是玛格人？”
沈斯尉抿了抿嘴唇，不动声色道：“哪里奇怪？”
“如果玛格人真的在乎环境，”克雷特道，“你们的先辈就不会修建生命树，放任其他地方成为荒地。”
一百多年前，随着人类过度开采各项自然资源，地球也陷入了巨大的环境危机中。
是投入大量金钱改善自然环境，还是把金钱用来修建人类宜居的家园？
当时的掌权者们选择了后者。
玛格人的先辈都是超级富豪，是他们提供了无比庞大的启动资金。生命树里的绝大多数平民都很敬仰玛格人，也是因为如果没有玛格人的先辈，那他们将会生活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中。
西面的荒漠已经算得上“友好”，北面的极寒冰原、南面的城市废墟，以及东面的深海，一个比一个危险。
屁股决定脑袋，立场决定态度。
沈斯尉顶着玛格人的身份，的确不应该以这种角度来跟克雷特对话。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他试图转移话题，“推翻玛格人的统治？”
克雷特闻言挑起一侧眉峰，沉默不语地打量着沈斯尉，眼眸里闪烁着深不可测的光芒。
片刻后，他重新靠回椅背上，缓缓开口道：“谈判官，什么叫做‘玛格人‘的统治，你不是玛格人吗？”
沈斯尉表面不露声色，心里却微微诧异。这流氓头子看起来像个糙汉，没想到心思会如此细腻。
作为群体中的一员，沈斯尉应该说“我们”才对，而不是把自己摘出来，以第三者的视角说“玛格人”。
虽然这种无关紧要的称谓，并不能证明沈斯尉就不是玛格人，但他下意识把自己摘出来，其实说明了在他潜意识中，已经把自己跟玛格人划清了界限。
很奇怪。
至少在被冷冻之前，沈斯尉从来没有过这种倾向。
在和克雷特的这场对话中他总是逻辑混乱，好像是因为他也拿不准自己的立场。
但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潜意识？
响指的声音打断了沈斯尉的思绪。
克雷特道：“你好像很爱走神。”
“压力有点大。”沈斯尉调整好思绪，尽量扮演一名合格的玛格人，“反正谈判没有进展，我哪里也不会去。”
他的固执似乎让克雷特有些恼火，克雷特彻底换上了不耐烦的语气：“我没工夫保护你。”
“我不需要你保护。”沈斯尉道。
“你确定？”克雷特突然挺直了腰背。
沈斯尉对危险的敏感度很高，他直觉感受到克雷特即将动手，因此打算拿回自己的面罩。
但谁知这流氓头子动手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抢走他的面罩。
“我看你不戴这东西也不会死的样子。”克雷特道。
——那是因为吃饭算不上活动。
沈斯尉深深地拧起眉头：“还给我。”
“你要是能抢到，”克雷特悠悠地翘起椅子腿，“我就同意你留下来。”
自己的命根子被克雷特从左手扔到右手，又从右手扔到左手，沈斯尉只感觉一股火气猛地冲到了胸口。
他冷着脸，站起身来走到克雷特面前，一手抓着斗篷缝隙，一手在空中追着面罩挥动，但由于害怕走光，他动作也不敢太大，因此始终没有克雷特的速度快。
“你……还给我……”
就这么几下，沈斯尉已经感到了呼吸不畅。他不禁对自己身体也有些火大，怎么随便动几下都这么喘？
“你身体不至于这么差吧？”克雷特狐疑道。
“哈……哈……”
沈斯尉不得不倚着桌角平复呼吸，不过这时他见克雷特放松了警惕，便索性直接扑了过去。
大不了把克雷特扑倒在地，再从他手中抢回面罩。
但没有面罩的沈斯尉拼尽全力，也敌不过克雷特的一条胳膊。
克雷特轻而易举地接住扑过来的沈斯尉，把他牢牢摁在怀里：“你确定你不需要人保护？”
身侧是结实的胸膛，腰上是如钢筋般的手臂。沈斯尉知道没法抵抗，只能红了眼眶——气的。
克雷特挑了挑眉：“这都能把你弄哭？”
沈斯尉：“……”更气了。
靠在克雷特怀里没动，呼吸好歹缓了过来。沈斯尉做了几个深呼吸，尽量让自己保持平和：“我请你放开我。”
克雷特不为所动，深邃的眼眸微微垂下看着怀里的沈斯尉，一副烟嗓低沉浑厚：“乖乖听话就放了你。”

第12章 海绵宝宝
“我会离开。”
最终沈斯尉还是选择了妥协。
面罩重新回到自己手上，沈斯尉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盯着正在水池边洗碗的克雷特，开始思考严刑逼供有多少成功的可能性。
总之先打晕克雷特绑在椅子上。
等他承受不住酷刑时，再把那句台词奉还给他：“乖乖回答我的问题就放了你。”
第一步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
但若是这流氓头子宁死不屈的话，那就有些麻烦了。
厨房那边的水声戛然而止，沈斯尉立马收起阴森森的眼神，拂去脑海中残忍的画面，佯装不在意地看向自己的微型电脑。
“我买了衣服，等送到了我自己走。”
“自己走？”克雷特擦着手上的水珠，“你确定你能安全出Z市？”
“是你说白天相对安全。”沈斯尉道，“应该没问题。”
白昼赶走黑夜，城市反倒陷入了死寂。窗外除了乌鸦叫以外再无其他声音，仿佛这里不是城市，而是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外。
兴许是沈斯尉终于同意离开，克雷特似乎心情不错。他没有和沈斯尉争辩安全与否的问题，只道：“你的衣服多久送到？”
沈斯尉道：“半个小时后。”
克雷特看了看时间：“我半个小时后派人来接你。”
这话说得毫无商量的余地，但沈斯尉也不恼，因为克雷特又补充了一句“我还有事”。
他索性安分地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没一会儿便等到了克雷特离开。
十分钟后，加急的快递无人机在阳台上降落。
沈斯尉穿上买来的卡其色工装套装，再戴上深色毛线帽后，身上的贵族气息被彻底隐藏起来，乍一看，还以为是普通的打工小哥。
若是无人机早来几分钟，说不定沈斯尉还有机会跟踪克雷特。但现在也只有按照原计划，去能源站探查一番。
看了看时间，离克雷特派人来还有十多分钟。
破旧公寓里没有监控，沈斯尉不紧不慢地从屋子里出来，没想到在过道里碰到了正在做垃圾分类的诺克。
“谈判官哥哥，”诺克放下手中的垃圾袋，不解地打量着沈斯尉的穿着，“你这是要去哪里？”
沈斯尉自然不会说实话：“回天上。”
诺克眨了眨大眼睛：“我听说天上可以看到生命树外面的雪山，是真的吗？”
“真的。”沈斯尉揉了揉诺克的脑袋，在他身旁蹲下，“这是别人家的垃圾？”
“嗯！”诺克点了点头，“我帮他们分类，他们会给我零花钱。”
沈斯尉莫名有些心疼，他不顾脏兮兮的汁水，帮诺克把最后几个瓶子分好类，接着站起身来弹了十块钱给他。
“拿去买饮料喝。”
“谢谢哥哥！”
大街上没有任何人影，商店也都没有开门。
估计诺克只能等到晚上再来买饮料了。
沈斯尉穿过错综复杂的小巷前往能源站，路上除了碰到几个醉倒在路边的流民以外，再没有碰到其他人。
把守在能源站的流民并没有减少，但大多都正抱着枪打瞌睡。有少数几个清醒的，不是在刷视频就是在打游戏，看样子应是都觉得现在是白天，没必要再保持警惕。
沈斯尉在附近守了没几分钟，趁着一个流民去上厕所，神不知鬼不觉地闪进了能源站内部。
五层以下的部分都是各个街区的能源分配装置，没有太大的探查价值。
而沈斯尉已经准备好了身份权限卡，准备去往五层以上时，却见刷卡门禁早已被破坏，克雷特显然是强行闯了进来。
不止如此，能源站内的主要监控都被破坏，很明显，克雷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进来后都做了什么。
——那就多找找被动过的地方，应该能看出一些端倪。
六层至十层的中心部分镂空，摆放着一台巨大的正方体形能源接收装置。
装置处于独立的磁场中，沈斯尉不得不按紧脸上的面罩，小心翼翼地接近仪表台，就怕稍不注意面罩就会消磁或是被吸走。
仪表台一切如常，能源信号灯常亮，故障灯也没有亮起。
沈斯尉调出连接顶层核心能源站的控制系统，发现这个软件也并没有遭到黑客入侵。
那为什么西区Z市的能源供应会不受控制？
沈斯尉找不出可疑之处，只能试着重启控制系统。但在重启期间，按照系统规则，整座能源站都会断电。
也就是说，一旦重启，沈斯尉很有可能会暴露。
但反过来说，如果这项系统规则还在生效，那说明重启这个办法是可行的。等重启完成后，顶层便能夺回这座能源站的控制权。
沈斯尉很快做出决定，这个风险值得冒。
他三两下调出重启界面，接着耐着性子等警告页面关闭后，按下了“重启”按钮。
预想当中的磁场紊乱并没有出现，已经做好逃跑准备的沈斯尉又回到仪表台边，发现控制系统的确正在重启，但能源站还是没有断电。
——到底怎么回事？
假设控制系统因不明原因失效，那如果还想断掉这里的能源供应，就只剩下唯一的办法——从硬件上下手。
沈斯尉没有在仪表台边多做停留，通过隐蔽的逃生楼梯径直来到了负一层。
和楼上明亮的环境不同，负一层全是错综复杂的管道。
沈斯尉调出微型电脑中预先准备好的地图，很快便找到了那根硕大无比的中心能源接收管道。
顶层向下溢出的能源，都是通过这种管道输送至各个地区的能源站。
无论克雷特动了什么手脚，只要沈斯尉破坏眼前这根管道，那西区Z市就会彻底陷入停摆。
到时候克雷特务必会带人抢修这根管道，这样沈斯尉大概率可以趁乱查清克雷特到底动过什么手脚。
想到这里，沈斯尉跳到了管道上方。
破坏管道和重启系统不同，前者一定会引发警报。
但沈斯尉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他猛地向下出拳，重重地砸在了管道外壁上。
——如果刚才克雷特没有抢走他的面罩，他倒是可以让流氓头子感受下这个力道。
管道发出沉闷的响声，闪烁着红光的警报随之响起。
沈斯尉用尽全力出拳，管道外壁的裂缝也越来越大。
最后一下，沈斯尉高高跃起，再用力跳下，只听“哐当”一声，管道接口直接脱离了接收设备。
四周响起了流民的叫喊声，沈斯尉迅速打开地图，来到通往城市下水系统的废弃升降门前，同样用蛮力破坏升降门，躲进了更加错综复杂的下水道中。
闷头走了大约十来分钟，沈斯尉找到一处偏僻的角落，掀开井盖爬出了下水道。
后面没有流民追来的迹象，他暂且松了口气。但就是这时，他看到了不远处正在辛勤工作的AI清洁工。
——这怎么可能？！
沈斯尉心里一惊，能源站停止运作后，整个城市的网络都会陷入瘫痪，AI清洁工怎么可能还在工作？
他赶紧找到一家自助汽车充电站，发现事情果然如他猜测的那样——能源站还在正常运作。
“上校，是我。”沈斯尉在城市中游走，注意着避开监控，“我现在可以明确，西区Z市能源站已经彻底脱离了上层掌控。”
三言两语说清楚情况后，通讯器那头的莫林也相当诧异。
“你是说那座能源站还能大规模自主发电？”
“看上去是这样。”
莫林沉默了下来，再开口时语气甚是凝重：“我先向上层汇报，你继续调查克雷特的背景。”
“好。”沈斯尉没有别的话想说，正打算切断通讯器。
但这时莫林突然问道：“你白天出门，为什么不找我更换你的发色和瞳色？”
沈斯尉顿时噎住。
他上次出门探查是晚上，换不换发色瞳色都没有太大影响。
而这次他大白天出门，从安全角度考虑，的确应该联系莫林，更换自己的外表才对。
但沈斯尉就是不想联系莫林。
他不习惯莫林跟他说话时的暧昧语气，也不喜欢身体发肤被人操控的感觉。
抿了抿嘴唇，他开口道：“没必要。白天街上没人。”
通讯器里再次出现了沉默。
“好的。”莫林换上柔和的语气，“注意安全。”
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沈斯尉不禁反思自己。
如果他和莫林真是恋人的话，那他刚才那样说话是不是很伤人？
恋爱这种事，从来都跟沈斯尉的生活不沾边，他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恋人”这种存在。
但话说回来，他怎么会莫名其妙去谈恋爱？
……而且还是跟自己的上司。
抱着双臂打了个激灵，沈斯尉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他的皮肤还能起鸡皮疙瘩。
脑海中有太多问号，但此时此刻，都没有调查克雷特重要。
所以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还能改造地区能源站？
科学家？机械狂人？改造大师？
本来沈斯尉已经打算接下来几天悄悄潜伏在市里，但现在看来，他还是得回到克雷特身边才行。
不知道房门密码，沈斯尉也没法走正门回到克雷特家里。
他不得不来到隔壁那栋楼，跳到他讨厌的成人用品招牌上观察了一阵，确定屋子里没人后，这才通过阳台又回到了他离开的地方。
屋里的物品没有任何变动，连沙发褶皱都还是沈斯尉离开时的模样。
他浑身放松地倒进沙发里，后脑勺靠在沙发椅背上，放空地看起了天花板。
或许还是得全方面了解克雷特才行。
这人就像是一根硬骨头，无论是谈判也好，还是调查也好，不下点真功夫，始终都没法找到突破口。
想到这里，沈斯尉又抬起脑袋，观察起了屋子里杂乱的物品。
荒漠浪的结石、畸变蝎的毒针……他似乎很擅长猎杀怪物。
视线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最后落到了一排CD架上。
架子上摆放着许多碟片，在如今这个时代，已经很少有人还用碟片看电影。
沈斯尉的直觉告诉他，这些肯定不是普通碟片，或许里面会刻录着什么重要信息。
不过当他走到CD架旁，拿起一张碟片，看着上面可爱的卡通封面时，他的脸上闪过了浓浓的迷惑。
“海绵……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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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路第2章 老雷看的动画片

第13章 金色脑袋
不行了。
眼睛快瞎了。
一张碟片的时长有上百个小时，沈斯尉全程快进着看完，发现这竟然真的就只是动画片。
他实在无法理解，克雷特看上去那么糙，那么爷们儿，怎么会喜欢这种洗碗神器？
不过回想起来，早餐的碗的确是克雷特洗的。所以他的爱好是做家务。
……什么狗屁推论。
沈斯尉把碟片原封不动地放回CD架上，不得不换个角度思考。
如果一个人的家里有小朋友的物品，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有孩子。
所以诺克其实是克雷特的儿子？！
……这也太牵强了。
天色渐晚，窗外又闪烁起了令人不适的成人用品广告。
克雷特还是没有回到公寓，莫林那边也没有发来新的指示。沈斯尉始终没找到有用的信息，索性自己做主，从网上商城买来睡衣和拖鞋，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肚子有些饿，冰箱里除了营养剂以外，还有塑封好的炖牛肉。
本来手指已经碰到了营养剂的包装，但沈斯尉心头一动，最后还是把炖牛肉拿了出来。
既然牛肉已经做好，无论是他吃，还是克雷特吃，对环境都没有任何影响。那为什么他不替克雷特减轻一些负罪感呢？
将加热好的牛肉倒进盘子里，沈斯尉久违地尝到了食物的味道。
酱汁浓郁，肉质绵软，是营养剂无法比拟的口感。
不得不承认，这流氓头子还是很会享受生活。
收拾干净厨房后，沈斯尉又刷了会儿新闻。
目前跟西区Z市有关的新闻还停留在谈判官即将代表军方跟流民谈判，这说明沈斯尉今天搞了那么大的动静，对这座城市没有任何影响。
无聊地关掉投屏界面，想着克雷特今晚估计不会回来，沈斯尉再次自作主张，霸占了克雷特的单人床。
和昨天的秒睡不同，今天沈斯尉始终没法放松警惕。
他半梦半醒地在奇怪的梦境边缘游走，而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了电子密码锁被打开的声音。
“什么事非要来我家里说？”
低沉浑厚的嗓音极其有辨识度，是克雷特。
沈斯尉倏地睁开双眼，发现门口走了进来两道黑影。一人身材高大，正是克雷特没错，而另一人矮了不少，也看不清样貌。
屋内的灯光很快打开，克雷特径直去了厨房，那人跟在克雷特身后，沈斯尉只能看到一个瘦高的背影。
“你最近好像很少把我带在身边。”
瘦高身影开口，是好听的青年男音。
克雷特从冰箱中拿出啤酒，懒洋洋地倚在厨房台面道：“没空。”
厨房和单人床正好位于正方形房间的两个对角，估计那两人也是没想过房间里还会有其他人，因此谁都没有注意到沈斯尉。
但其实只要他们稍微往床的方向看一看，就会发现墙角有一颗金色的脑袋，正光明正大地偷听着他们的对话。
“是没空还是不想？”
瘦高青年上前几步，颇有气势地抬起下巴直视克雷特。他质问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沈斯尉立马意识到两人的关系很可能不一般。
在房间里待了大半天，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找到，结果这么快就可以窥探克雷特的感情生活，这进展沈斯尉着实没有想到。
克雷特仍旧没什么反应，喝了一口啤酒：“随你怎么想。”
“所以到底为什么？”青年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我跟在你身边那么久，你都不碰我？”
“哈？”克雷特终于放下了啤酒，眉宇间出现了浓浓的不耐烦，“你是不是对我们的关系有什么误解？”
原来如此。
另一边的沈斯尉大致摸清了两人之间的关系，青年喜欢克雷特，但克雷特不喜欢他。
如此一来这段对话也没什么价值，因为青年并不是克雷特的弱点，那沈斯尉也就不可能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
沈斯尉兴趣缺缺地继续听。
“能有什么误解？”青年不甘心地靠近克雷特，“你身边从来都只有我，这难道不能说明问题吗？”
“艾维斯。”克雷特皱起眉头，推开青年的肩膀，“你搞清楚，我只是在地下城救了你，看你无处可去才把你带在身边。仅此而已。”
“那为什么地下城每年死那么多人，你偏偏救我？”名叫艾维斯的青年不依不饶，“还不是因为我是黑头发，黑眼睛，你喜欢这样的不是吗？”
诶？
无聊中的沈斯尉倏地竖起了耳朵。
生命树里的人种很杂，发色、肤色、瞳色有许多种组合。纯正的黑发黑眸不算很常见，但和金发蓝眸比起来，也算不上有多特别。
直到这时，沈斯尉才注意到艾维斯顶着一头黑发，如果没猜错的话，他的眼眸应该也是黑色。
“你想多了。”克雷特道。
“我知道我没有想多。”艾维斯耷拉下肩膀，苦笑了一声，“我果然还是比不上你心里那个人是吗？”
“你在说什么？”克雷特拧起眉头，明显变得更加不耐烦。
“你纹在胸口的那个人。”艾维斯索性拿出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你救我是因为我跟他一样是黑发黑眸，你带大家攻进生命树里也是为了找他，我难道说得不对吗？！”
沈斯尉诧异地挑了挑眉，他本以为这段对话毫无价值，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但还未来得及深想，就见克雷特突然从腰间掏出枪，把艾维斯的脑袋摁在厨房台面上，用枪顶着他的太阳穴，压低声音警告道：“不要，过问，我的私事。”
沈斯尉不禁在心里咂舌，不得不说，克雷特长得确实不错，浓眉大眼，鼻梁高挺，身材也够劲。
但他这容易不耐烦的性子，真得改改。
艾维斯深吸了几口气，识时务地放软语气道：“我错了，克雷特，我不是故意的。”
“没别的事就滚。”克雷特收起枪，重新拿起了啤酒。
艾维斯慢吞吞地直起身，在原地踌躇了片刻，似乎还有些不甘心。不过最后他还是转过身，径直朝大门走去。
沈斯尉终于看清了艾维斯小半张侧脸，但这远远不够。
他必须看清艾维斯的长相，这样才方便找到艾维斯，打听又或是逼问克雷特的事。
眼看着艾维斯已经打开房门，即将离开，沈斯尉连忙掀开被子，慢悠悠地坐起来，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你们好吵。”
“噗——”
克雷特口中的啤酒直接喷了出来，另一边的艾维斯也是僵在了原地。
沈斯尉完全不知道乱糟糟的丝质睡衣领口露出了他大半个肩膀，只顾着硬着头皮演戏。
“克雷特。”他迷惑地看向艾维斯道，“他是谁？”
垂头丧气的青年忽然就像火山爆发一般，艾维斯一脸火大地指着沈斯尉，质问克雷特道：“兄弟们找了他一天，他竟然在你床上？”
“咳咳。”克雷特用手背擦干净嘴角的啤酒，心想我他妈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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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雷只有二十五岁，老沈也就……比他大个几十岁吧_(:з”∠)_

第14章 温室花朵
“让他们不用找了。”
几句话打发走艾维斯，克雷特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倚着厨房台面远远地打量沈斯尉。
酒红色的丝质睡衣将皮肤衬得更加白皙，难得露在外面的鼻尖圆润光滑，饱满的唇珠呈现淡淡的粉色。
——像是开在温室里的美丽花朵。
所以他到底哪里来的自信，敢待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我改变注意了。”饱满的双唇动了动，说着让克雷特烦躁的话，“我决定留在这里。”
啤酒瓶“啪”地放在台面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响声。
克雷特终于离开厨房，拖过一张椅子慢悠悠地朝沈斯尉走来，那架势莫名有种刑讯逼供的意味。
椅子最终在单人床旁停下，克雷特大喇喇地往上一坐，抱着双臂，敞着双腿，对沈斯尉道：“我派人来接你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只是单纯陈述事实，但事实里隐藏着矛盾的地方。
“然后我回来了。”沈斯尉故意避重就轻。
“你不知道房门密码。”克雷特点破矛盾之处。
“我从楼道窗户翻到外面，再从阳台翻进来。”
沈斯尉知道克雷特会问这个问题，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他甚至勘察过可能性，虽然难度有点高，但并不是完全不可行。
克雷特果然半信半疑：“就凭你？”
沈斯尉索性把问题抛还给克雷特：“不然你说我怎么进来？”
电子门锁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只有通过阳台才能进到屋里。至少在这一点上沈斯尉没有说假话。
但至于他是以什么方式接近阳台，那全凭他说了算，因为克雷特也无法求证。
果然，克雷特没再纠结这个问题。他沉默了片刻，又问：“你不是要走吗？为什么改变主意？”
“回不去。”挨过最难的第一个问题，接下来便要轻松许多，沈斯尉懒懒地蜷起一条腿，将手肘放在膝盖上，撑着下巴道，“我没有完成任务，他们不让我回去。”
语气里带着几分惆怅和无可奈何，沈斯尉从没有扮演过柔弱的角色，也不确定自己演技如何。不过从克雷特的反应来看，应是信了他的鬼话。
“谈判任务？”克雷特问。
“对。”沈斯尉道，“我们继续谈吧。”
克雷特不置可否，目光深邃地看着沈斯尉问：“你知道能源站被袭击了吗？”
“什么？”沈斯尉微微诧异，“什么时候的事？”
克雷特一动不动地打量着沈斯尉，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许破绽。
但也不知是不是无害的脸庞实在让人难以怀疑，他很快又收回视线，起身走到冰箱旁，问道：“啤酒喝吗？”
沈斯尉暗中松了口气，他怕喝酒耽误事，本想回一句“不喝”，但他突然心头一动，开口却道：“喝。”
冰箱门打开，克雷特拿出两罐啤酒，这时他动作一顿，挑眉看向沈斯尉道：“你偷吃了我的牛肉？”
“那不叫偷吃。”沈斯尉微微仰起下巴，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克雷特也懒得计较，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把打开的易拉罐递给沈斯尉：“所以你想要什么样的谈判结果？”
沈斯尉接过啤酒并没有喝，说起了冠冕堂皇的谈判条件：“流民退出生命树。我们愿意在荒漠地下城修建能源站，改善地下城的居住条件。”
“呵。”克雷特轻笑了一声，只是看着沈斯尉没有接话。
沈斯尉莫名觉察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他微眯起双眼道：“你别想着打晕我，把我扔到郊外。”
“被你看穿了。”克雷特大方承认，“所以你这种条件有什么好谈的？”
沈斯尉道：“你也可以提出你的条件。”
克雷特别过脸去喝酒，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就是现在，沈斯尉迅速将手中的啤酒罐放到嘴边，故意让液体从嘴角流到锁骨，接着他掀开被子下床，说道：“我去拿张纸巾。”
脚尖“不小心”绊到拖鞋，沈斯尉“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将易拉罐里的啤酒洒在了克雷特的胸口上。
克雷特被迫拉回视线，顺手扶住沈斯尉的侧腰，看着近在咫尺的锁骨，略微有些发懵。
但也只有一瞬。
他低头看着打湿的胸口，不耐道：“你怎么那么爱投怀送抱？”
沈斯尉站直身子：“抱歉，我去给你拿毛巾。”
“毛巾有什么用？”克雷特把啤酒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直接脱下了身上的紧身短袖。
上次克雷特洗澡，胸口的纹身被磨砂玻璃挡住，沈斯尉没能看清。
这次离得近，他的视线直直地落在克雷特的胸口，却发现这张人脸毫无特色。
——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
也不知是纹身师水平问题，还是克雷特描述不清晰，五官没有任何辨识度，非要说的话，似乎有点像大猩猩。
还未来得及收回视线，沈斯尉的手腕突然被人握住。
巨大的拉拽力通过手腕传来，仿佛要让他的胳膊生生脱臼。
沈斯尉没有戴氧气面罩，又不能暴露身手，他只能任由克雷特把他反压在床上，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腰，让他动弹不得。
“看够了吗？”克雷特将沈斯尉的手腕反扣在身后，掐着他的后颈问道。
“你这是干什么？”沈斯尉试着挣扎了一下，发现克雷特力气果然大得惊人。而他只不过稍微用了用力，便又感觉有些呼吸不畅。
“你不就是想看我的纹身吗？”克雷特压下身来，凑到沈斯尉的颈后问，“你以为这点小把戏能骗住我？”
沈斯尉发誓他的动作绝对没有很刻意，只是没想到这流氓头子的心思比他想象中还要细腻。
“你先放开我。”沈斯尉呼吸不畅，不得不放软了语气。
“我跟艾维斯的对话你听到了多少？”克雷特问。
沈斯尉已经快要无法呼吸，自然没有回答，只听克雷特又问：“你为什么突然回来？是不是在接应你的同伙？能源站的事是不是跟你同伙有关？”
克雷特用上了“同伙”这个词，这已经不是相互试探，而是打开了天窗说亮话。
沈斯尉不得不感叹这人真会联想，思来想去竟然得出了他有同伙这个结论。
可问题是他哪有什么同伙？
“你……放开我……”沈斯尉顾不上回答，只能不停地大口喘气，“克雷特，我……我喘不上气了……”
视线逐渐模糊，空气的汲取越来越困难。就在沈斯尉快要坚持不住时，后颈和手腕上的铁钳突然松了劲，克雷特烦躁地直起身子，看着沈斯尉的侧脸道：“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哭？”
“咳咳咳……”沈斯尉简直无语，他这哪里是哭？
他只是快要窒息，所以眼眶泛红而已，这流氓头子哪只眼睛见到他的眼泪了？
也顾不得解释，沈斯尉爬到床头，戴上氧气面罩，总算缓了过来。
——睡觉戴着面罩确实不舒服，但看这样子，以后还是不能轻易取下面罩。
“你到底在吸什么？”克雷特的问题接二连三，不难看出他的确非常怀疑沈斯尉。
“我有应激障碍。”沈斯尉说着早已编好的借口，“受刺激容易窒息，面罩里面是镇定剂。”
借口听上去很合理，看克雷特的反应似乎也没有怀疑。
他不再关注沈斯尉的面罩，又绕回刚才的话题：“所以你的同伙？”
“我没有同伙。”沈斯尉道，“我在你家看了一整天的动画片，我要是有同伙，你问他答应吗？”
不合时宜的名词让克雷特诧异地挑了挑眉，他回头看了看客厅那边的CD架，又转过头来看向沈斯尉道：“你看了海绵宝宝？”
沈斯尉仍在调整呼吸：“多大个人了还看动画片，幼不幼稚。”
兴许是动画片的出现缓和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克雷特不再是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淡淡道：“我没有童年，为什么不能看？”
沈斯尉当下觉得奇怪：“你多大年纪？”
这下克雷特不再接话。
“你和艾维斯的对话我都听到了。”沈斯尉继续道，“我知道你在找人，我可以帮你。”
克雷特仍旧沉默着，似乎在认真思考沈斯尉的提议。不过他再开口时，却转移话题道：“谈判的任务为什么会交给你？”
“我是谈判官。”沈斯尉道。
“我是说，”克雷特道，“你身体这么弱，动不动就犯病，他们凭什么觉得你能完成任务？”
呃，这里的逻辑确实有点问题。
“因为，”沈斯尉顿了顿，“底层太危险，没人愿意来。”
事实也的确如此。如果不是因为沈斯尉身体接受过改造，他已经死了好几回了。
“其他人怕危险，把你这个病秧子推出来。”克雷特道，“也就是说，你在玛格人里地位很低。我凭什么相信你能帮我？”
“……”
沈斯尉一时语塞，竟无法反驳。
“行了，不要再给我添乱。”克雷特的眼里闪过一丝懊恼，仿佛在说就不该把沈斯尉的话当真。
他看了看时间，又道：“明早我亲自送你离开。”
沈斯尉抿了抿嘴唇，看克雷特这架势，今晚估计是要守着他了。
难不成明早真的得被送走？
“还不下来？”克雷特看着动也不动的沈斯尉，“给我睡沙发去。”
沈斯尉被说得哑口无言，本就心烦，自然不想动：“是我先睡这里。”
“这是我的床。”克雷特显然懒得再说废话，直接揪住沈斯尉的衣领，作势要把他给拎起来。
但就在这时，只听“啪啪啪”几声，白色纽扣四散飞落，露出了隐藏在丝质睡衣下的大片肌肤。
克雷特微微怔住，接着便对上了一双愠怒的眼睛。
沈斯尉咬牙切齿道：“我才买的睡衣。”
也不知为何，温室里的花朵仿佛长出了尖刺，明明还是丝毫没有杀伤力，却装腔作势地凶得不行。
克雷特自知理亏，烦躁地揉了揉后颈，也不知眼神该往哪儿看，最后拿着脏兮兮的短袖离开了屋子里。
“乖乖睡觉，不许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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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尉：这底层有点费衣服。

第15章 低调就好
七拐八绕的小巷尽头，有一家低调的理发店。店门口摆放着代表理发师行业的三色灯柱，闪烁着静谧的白红蓝灯光。
灯柱亮起代表着正在营业，但透过窗户玻璃看去，理发店里漆黑一片，不像有人经营的样子。
路过小巷的人或许会感到奇怪，为什么这家理发店亮着灯却不开门。而只有老熟客才知道，这家理发店真正营业的地方在地下室。
“动动手指，看有没有滞后感。”
麦尔肯取下额头上的手术灯，把电压检测仪放到身旁的移动置物架上。杂乱的架子上还摆放着电焊枪、合金钻头等常用工具。
躺在手术椅上的顾客动了动手指，机械指头灵巧自如，比真正的人手还要好用。
“不愧是头号机械师。”机械手从椅子上下来，虚空打出一记直拳，看上去感觉不错。
他轻飘飘扔下一句“谢了”，作势便要离开，不过麦尔肯立马叫住了他：“维修费，谢谢。”
机械手转过身来，眉头微微挑起，面露不满道：“我以为巴恩介绍来的不用钱。”
“哈？”麦尔肯歪起脑袋，“谁说的？”
“我。”机械手说着抬起右臂，瞄准前方的五个指尖向下打开，露出了里面的银色子弹。这五颗子弹在发射出去后，可以依靠电磁力原路回收，而这是麦尔肯刚刚替机械手加上的新功能。
“几个意思？”麦尔肯的眼神冷了下来，“不想付钱？”
“都是兄弟，”机械手嘴上说着好听的话，指尖却仍旧瞄准着麦尔肯，“谈钱伤感情。”
麦尔肯沉默了下来，随即说了一声“好吧”。
下一瞬间，手术室里的灯光骤然熄灭，一道寒光闪过，机械手发出了一声惨叫。
五颗银色子弹在狭小的空间里乱飞，却始终瞄不准目标。接下来，一道又一道的寒光围绕着机械手亮起，伴随着他一声惨过一声的嚎叫。
等手术室里的灯光再次亮起时，只见机械手瘫倒在地，整个机械右臂被人卸下，五颗子弹也无法再回归原位。
麦尔肯收起手中的手术刀，看着被子弹打破的各个器械，不爽地“啧”了一声。
这时，机械手突然用左手掏出枪，对准麦尔肯道：“去死吧！”
“砰”的一声枪响，机械手大脑开花，瘫在地上彻底成了一摊烂泥。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楼道中出来，收起了还在冒烟的枪。
“老大！”麦尔肯看着满地的脑浆，一脸崩溃地对克雷特道，“尸体很难清理的好吗？”
克雷特头也不回地朝里屋走去：“救了你哪儿那么多废话。”
麦尔肯不满地朝克雷特的背影嚷嚷：“我本来自己就能解决！”
说到这里，麦尔肯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他立马把尸体的事抛到脑后，跟着克雷特进了自己的卧室。
“我听说你睡了谈判官。”
清理尸体哪有八卦重要。
“没有的事。”克雷特脱下身上被啤酒弄脏的短袖，去卫生间里简单擦洗了一下胸口。
“艾维斯亲眼所见。”麦尔肯寸步不离地跟在克雷特身后，“兄弟们找了那么久，你竟然把他藏在你床上！”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抱怨，但语气中却是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不是我藏的。”克雷特拿毛巾擦干胸口的水渍，随手一扔，又往卧室里走去，“他自己跑回了我家。”
“我才不信。”麦尔肯撇了撇嘴角，“没想到你也会上演金屋藏娇的戏码，可以啊老大。”
克雷特懒得再解释，往房间里的单人床上一躺。
“不过你怎么这个时间点来我这里？”麦尔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难道是因为活儿太差被赶了出来？要不要我教你几招？”
克雷特不耐烦地抓起枕头砸到麦尔肯脸上：“闭嘴。”
“话说我又想到，”麦尔肯顺势抱住枕头，“他下来的目的不会就是色诱你吧？你行不行啊老大。”
克雷特忍无可忍地掏出腰侧的枪，喋喋不休的麦尔肯这才噤声。
不过房间里安静了没几秒，他又开口道：“所以这位谈判官到底想干嘛啊？”
“想把我们赶出去。”克雷特复述了一遍沈斯尉提出的条件，麦尔肯的态度和他一样，只觉得好笑。
“他这是不是也太没诚意了？”
克雷特没有表态，意有所指道：“我提的条件也很没诚意。”
“你是说，”麦尔肯听出了克雷特的话外音，微微皱眉道，“他也不是真的想谈判？”
如果想要达成和解，那至少应该拿出应有的态度来。
只有不想达成和解的人，才会胡乱提出条件，让双方没法达成共识。
克雷特如此，沈斯尉也是如此。
但两人还是有所不同，克雷特只想快点结束谈判，而沈斯尉明显是在拖时间。
“那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麦尔肯又问。
“不清楚。”克雷特将双手枕在脑后，随意猜测道，“调查能源站，或者调查我吧。”
“可你不是说他是个病秧子吗？”麦尔肯面露不解，“他怎么敢来调查你？”
“不知道。”克雷特懒得再去想，淡淡瞥了眼麦尔肯，“反正我不可能睡他。”
“也是。”麦尔肯眼里写着“没劲”两个大字，他突然看向懒洋洋躺着的克雷特，这才反应过来问，“你躺我床上干什么？”
“他霸占了我的床。”克雷特道，“今晚我睡这里。”
“不是，”麦尔肯瞪眼道，“那我睡哪儿？”
克雷特扬了扬下巴：“沙发。”
“凭什么？”麦尔肯不爽道，“他上你的床，你就上他啊。”
麦尔肯话音刚落，克雷特的通讯器突然在此时响了起来。
“是巴恩。”克雷特从床上坐起身，沉下眼色对麦尔肯道，“去把外面的尸体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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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广角猫眼往外看，走廊上至少守着三五个人。
如果沈斯尉没有猜测的话，过道窗户那边肯定也有人把守，以防他翻阳台逃跑。
其实沈斯尉原本没有计划今晚外出，但艾维斯的出现改变了他的想法。
他可以从其他人口中打听克雷特的事，这显然比从克雷特口中套话更加容易。
虽说这么做也有很大风险，极有可能被克雷特发现，但沈斯尉已经没法再浪费时间。
撩开窗帘看了看，楼下同样有克雷特的手下在把守。
不过他们并没有时时刻刻往上看，这倒是给了沈斯尉可趁之机。
此时时间是半夜一点，这座城市正处于狂欢之中，但上层城市早已是夜深人静。
沈斯尉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拨下了莫林的通讯ID。
“上校，我需要你帮个忙。”
直接找艾维斯不一定能找到，沈斯尉打算先混入娱乐场所中，随便找几个流民打听情况。
就算打听不出克雷特的私事，至少也能大致了解他的来头。
只是这里存在一个无法忽视的问题，那就是所有流民都在电视上见过沈斯尉的样貌。若是他顶着惹眼的金发蓝眸去人群当中，肯定分分钟就会被人认出来。
沈斯尉当然也考虑过买染发剂和美瞳，毕竟他真的不太想跟莫林通话，也不想像个芭比娃娃一样，被人任意操控外表。
但克雷特的手下就守在楼下，他又不方便半夜网购物品。
思来想去，沈斯尉也只能让莫林直接改变他的发色和瞳色。
“这不叫帮忙。”通讯器那头传来了莫林的脚步声，应是正在前往实验室，“我们的关系，不用那么见外。”
沈斯尉抿了抿嘴唇：“……嗯。”
“怎么突然想到去人群中打听？”实验室应该还有段距离，莫林索性开始和沈斯尉闲聊，“能打听出来的，应该不会比军方目前掌握的信息多。”
“但目前掌握的都是无用信息。”沈斯尉道，“我去打听，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艾维斯就是意外收获，他透露的事情远比克雷特的身高体重、惯用武器等等更有价值。
“也好。”莫林道，“主动出击总好过守株待兔。但一定要注意安全。”
背景里响起了升降门开启的声音，沈斯尉知道莫林已经进入了实验室里。
“你想换成什么样？”莫林问道。
“随便。”沈斯尉道，“低调就好。”
“那……”莫林思索着道，“换成你本来的样子吧。”
沈斯尉闻言下意识地看向穿衣镜，只见耀眼的金发开始逐渐暗淡，浅蓝色的眸子也变得愈发深沉。
“浅色到黑色需要花些时间，大概一分钟。”莫林又开始和沈斯尉闲聊，“你现在掌握到有用的信息了吗？”
流民头子喜欢看动画片，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用的信息。
沈斯尉不禁开始回想，和克雷特接触下来，这人似乎并不像军方认为的那样十恶不赦。
他会解救被流民骚扰的妇女，也会冒着被袭击的风险帮沈斯尉取回面罩。
他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但他会把床让给沈斯尉睡。
细细回想起来，沈斯尉甚至已经掌握了克雷特攻进生命树里来的原因，这再怎么看都是有用信息。
但他张口却道：“没有。”
不知为何，他不太想跟莫林说实话。这跟克雷特无关，纯粹是在他心里，莫名有这种倾向。
“那有了消息再汇报。”莫林没有怀疑，“你看看颜色转变好了吗？”
沈斯尉再次看向镜子，只见金色和浅蓝色变成了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纯黑色。
除了肤色跟曾经的小麦色相差较大外，镜子里出现了沈斯尉熟悉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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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雷，你老婆在你家里

第16章 地鼠二号
换上收起来的卡其色工装，沈斯尉趁楼下的人不注意，跳到了隔壁那栋楼。
成人用品店的招牌仍旧那么刺眼，掩盖住了一闪而过的敏捷身影。
继续在楼顶前进了一阵，沈斯尉找了个安静的街区从楼上下来，接着在附近的自助便利店买了一副大号口罩。
口罩的表面是鲨鱼牙齿图案，在两排牙齿中间，有可供进食的拉链。现在这座城市被流民占领，街上四处都能看见遮住面部的人，因此沈斯尉戴着口罩行动也不会显得奇怪。
市中心最大的酒吧就在音乐广场附近，沈斯尉记得这里是巴恩的地盘。
他本想远离广场，绕小道去酒吧，但走到附近时，广场那边传来了骚动，不少流民都在往广场聚集。
怕有状况发生，沈斯尉索性混入流民之中，来到了音乐广场外围。
“我兄弟去修理手臂，怎么就人间蒸发了？”
“那得问你兄弟。”
广场中心，流民明显分了两拨阵营。克雷特和巴恩分站两边，两人之间火药味十足。
沈斯尉不禁想到了他被巴恩带走那次，两人也是像现在这样剑拔弩张。听身旁的人八卦，好像是巴恩把兄弟介绍给了克雷特的机械师，但那人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行。”兴许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巴恩不甘心地转移了话题，“谈判的事进展怎么样了？”
克雷特将双手环抱在胸前，淡淡道：“还在谈。”
“确定是在‘谈’？”巴恩嗤笑了一声，“都谈到床上去了，这不太合适吧？”
四周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笑声，沈斯尉身旁的人继续跟周围八卦：“听说克雷特把谈判官睡了，叫声整栋楼都能听见。”
沈斯尉：“？”
“我也听说了，但我听到的版本是克雷特被谈判官榨得一滴不剩，什么条件都答应了。”
沈斯尉：“……”
“在哪儿谈都没你的事。”克雷特仍旧没什么反应地开口，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沈斯尉身旁的人立马消音，关注着广场中心的事态。
“生命树是大家一起攻打进来的，你代表的是大家的利益。”巴恩摆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转过半个身子，煽动站在他身后的人道，“我们怎么知道你有没有为大家争取利益？还是就想着自己挣好处？”
“就是！”
“谈判就应该敞开来谈，关起门谈是什么意思？”
“让巴恩也参与谈判！”
巴恩那边起哄得厉害，站在克雷特身旁的人似乎忍无可忍，梗着脖子道：“你们知道谈判官提的是什么条件吗？让我们都退出生命树！这根本就没什么好谈的！”
站在巴恩身旁的人也忍不住帮腔：“那你让谈判官自己站出来说，把人藏起来是什么道理？”
“那是因为有人要杀他，他死在这里有什么后果，不用我多说吧？”
“那你倒是先解释下我们的人在你那里消失是怎么回事！”
眼看着双方有吵起来的趋势，克雷特微微侧过下巴，制止身旁的人道：“麦尔肯。”
沈斯尉躲在人群当中，打量起了那个叫做麦尔肯的青年。
他曾在资料里见过这个人，非法改装义体，刑期还剩好几年。和资料里老气横秋的照片相比，眼前的麦尔肯看上去眉清目秀，不像沈斯尉想象中的“老师傅”。
“你找我来就是想聊这些破事的话，那不用再聊了。”
克雷特放下环抱在胸前的胳膊，双手插在腰侧，而那里离他的枪很近。
“我没记错的话，”他继续说道，“我花钱买走了谈判官，他现在是我的人。我的人我说了算，我们怎么谈，在哪儿谈，是我们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
平心而论，沈斯尉觉得克雷特这话说得很不讲道理。
他在这时候提起一块钱买走沈斯尉的事，一边再次羞辱了巴恩，一边又霸道地宣誓了主权。
要是让沈斯尉客观评价，他觉得这种做法很不可取，只会让双方矛盾加深。
但看着对面是巴恩，他的内心：哦，没事了。
这时，沈斯尉身旁最八卦的那人突然吹了声口哨，像是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似的，起哄道：“说得好！”
说完之后，这人便像个地鼠一般，把脑袋缩了回去。
克雷特循声看来，本只是无意瞥了一眼，但他的视线立马再次看来这边，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起哄那人蹲在地上，看着身旁的人奇怪道：“你跟着我蹲下来什么？”
地鼠二号沈斯尉面无表情道：“以为可以捡钱。”
尽管沈斯尉现在不是金发蓝眸的模样，但还是尽量避着克雷特为好。那流氓头子心思细腻，没准不会看出什么破绽。
对话已经听得差不多了，估计这两人也不会再对峙太久。
沈斯尉索性弓着身子离开了音乐广场外围，没有看到克雷特的视线一直在人群中寻找。
大部分流民都聚集在广场上，酒吧里反倒人少。
沈斯尉找了人相对较多的吧台坐下，点了一杯度数适中的鸡尾酒，接着悄悄取下了藏在口罩后的氧气面罩。
——他得找人搭话，戴着面罩说话，口罩的鼓动会很不自然。
AI调酒师迅速制作起了沈斯尉的点单，每一种基酒、每一种水果都精确到克数，这样调出来的鸡尾酒绝不会出差错，但会缺少调酒师的个人风格。
沈斯尉看着AI调酒师的动作，还未来得及物色搭话对象，坐在他身旁的人便主动问他道：“外面消停了吗？”
最后进酒吧的人是沈斯尉，也就只有他知道外面的最新进展。
是时调好的鸡尾酒推到了沈斯尉面前，他动作自然地拉开口罩拉链，拿起酒杯，对那人道：“快了。”
那人又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巴恩三天两头就找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沈斯尉浅浅抿了一口酒，问：“你不去参与吗？”
“没意思。”那人留着泛白的络腮胡，看上去有些年纪，似乎不太想参与这些纷争，“流民就是一团散沙，迟早会被赶出生命树。”
“你好像很悲观。”沈斯尉道。
“这是事实。”络腮胡道，“大家只是互相利用而已，没有谁非要对谁负责。克雷特也一样。他随时可以抛弃流民，只要谈判官给出合适的条件。”
沈斯尉心头一动，问道：“你觉得谈判官会给出什么条件？”
“谁知道。”络腮胡耸了耸肩，“金钱？权力？”
然而这些并没有用。
沈斯尉继续套话：“克雷特似乎并不怎么缺钱。”
络腮胡：“他连深海都敢去，怎么会缺钱？”
原来如此。
那克雷特的胆子是真的很大。
深海可是连军方都不敢踏足的禁地，而他竟然还敢去捞宝贝。
“也对。”沈斯尉顺着络腮胡的话道，“那或许他可以谋个职位。”
“不好说。”络腮胡摇了摇头，“他这人常年在危险的地方游历，不像是在体制里待得住的人。就算谈判官承诺给他官职，他也不一定会接受。”
沈斯尉突然想到了克雷特后背上的纹身，或许那都是他曾经去过的地方。
“那这么看起来，”沈斯尉道，“他可能不会被谈判官收买。”
“但愿吧。”络腮胡说完朝沈斯尉举起了酒杯，沈斯尉也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都仰头喝了一口酒，沈斯尉又继续问道：“对了，你知道克雷特的罪名吗？”
这种事连军方都没有记录，估计其他人也不怎么清楚。只能随便听听流言，或许会有些意外收获。
结果络腮胡的回答还是在沈斯尉意料之中。
“不知道，他好像没对人说过。”络腮胡放下酒杯，看向沈斯尉问，“对了，你是因为什么罪名被流放？”
“我……”
沈斯尉早已有所准备，只是他才刚开口，舞台那边突然亮起了聚光灯，一个身穿吉普赛服饰的女人从幕布后走了出来。
她耳后别着一朵大红花，手上扇着羽毛扇子，摇着垂地的长裙，一步步朝观众走来。
台下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掌声和口哨声，女人拽着长裙在台上转了个圈，接着伴随着欢快的音乐开始了歌唱。
熟悉的曲子，熟悉的服饰，沈斯尉愣愣地看着台上的歌女，脑海中闪过无数杂乱的信息，却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像。
大脑陷入超负荷运转状态，几乎就快要爆炸。歌词已经到了嘴边，脑袋却像卡壳似的，无论如何也唱不出来。
身旁的络腮胡和其他人一样，都跟着曲子唱着歌。
沈斯尉堪堪收回视线，问络腮胡道：“她是谁？”
“你不认识？”络腮胡有些诧异，“她在模仿萨拉，很有名的歌女。”
“萨……拉？”
“可惜死了。”络腮胡惋惜地摇了摇头，又继续跟着模仿的歌女唱了起来。
四周的声音越来越远，沈斯尉仿佛在自己的世界中天旋地转。
——他好像想起来了。
他被冷冻前的最后一次任务，就是去找一名叫做萨拉的歌女。

第17章 猫鼠游戏
记忆中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
日式居酒屋，靠近街边的座位。
沈斯尉回头看了看身后熙熙攘攘的路人，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到同伴的后腰，随即漫不经心地转过头来，用酒杯挡在嘴唇前，低声道：“把枪藏好。”
身旁的男人反手拉下夹克衣摆，同样用酒杯挡着嘴唇道：“不小心。”
沈斯尉早已习以为常：“每次都粗心大意。”
不是衣领没翻好，就是衣服直接穿反，沈斯尉已经批评过无数次，但这小子仍然是这副德性。
男人笑了笑，毫无反省之意：“谢谢队长。”
播放中的画面骤然停止，沈斯尉用手肘撑着酒吧吧台，拇指和中指不停揉压跳动的太阳穴。
他仿佛在看一场熟悉又陌生的电影，而电影的主角是自己，这一点让他无比分裂。
“你还好吗？”络腮胡应是注意到沈斯尉不对劲，出声询问。他的声音从缥缈到真实，把沈斯尉从混乱的电影剪辑中拉了出来。
同样的长桌，同样身旁有人，同样都在喝酒。记忆和现实相重叠，也难怪沈斯尉会回想起相同的画面。
“没事。”沈斯尉放下胳膊，继续看向舞台上表演的歌女。
上次坐在沈斯尉身旁的人是莱哲，一个不让人省心的臭小子。
两人被安排在街边盯守，居酒屋的位置再合适不过。
而沈斯尉作为队长，之所以还会“被安排”，是因为他们的上司莫林也参与了这次行动。
刚回想到这里，沈斯尉的通讯器突然发出了提示，是莫林发来的消息。
【莫林：打听到有用的信息了吗？】
沈斯尉看着通讯器里的“莫林”二字，脑海中停止的电影画面又开始继续播放。
背景音是居酒屋主人和其他客人聊天的声音。
莱哲把玩起小巧的酒杯，跟沈斯尉闲聊道：“莫林上尉那么久没执行过任务，他真的没问题吗？”
沈斯尉看着正在炸串的师傅，淡淡道：“服从安排，少说闲话。”
看到这里，沈斯尉略微感到疑惑，为什么莱哲会说那种话？
他花了些时间回想，隐匿的碎片逐渐浮出水面，拼凑出了完整的逻辑链。
——当时沈斯尉提出过另一种行动方案，但莫林认为不够周全，还是安排了许多队员在萨拉住处附近盯守。而莱哲认为沈斯尉的方案更加简洁高效，因此对莫林的安排感到不满。
但这里逻辑链又出现了新的空缺。
只是寻找一名歌女而已，为什么莫林会如此看重这项任务？
重要的碎片仍然处于缺失当中，沈斯尉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任务的具体内容。
大脑又有超负荷的倾向，这时通讯器再起发出提示。
【莫林：沈？】
沈斯尉暂且收起思绪，回复莫林的消息。
【沈斯尉：进行中】
【莫林：尽快回住处向我汇报。】
回住处汇报？沈斯尉心里闪过一丝奇怪。
只要确认周围安全，在哪里都可以进行汇报。像之前他从下水道出来，在大街上汇报能源站的情况时，也没见莫林要让他找个隐蔽的地方。
而且莫林一般不会主动联系他，因为不确认他是否方便。现在莫林明知他换了外表，正在执行任务，怎么会突然发来消息催他尽快汇报？
回想起来，好像上次莫林主动联系沈斯尉，也是在沈斯尉的记忆出现波动的时候。
一些模糊的想法出现在脑海中，暂停的电影画面突然跳转，背景从街边的居酒屋变成了下着雨的小巷。
身穿红裙的女人倒在血泊中，滴落的雨水溅起朵朵血色水花。
莫林收起枪，用脚尖转过女人的正脸，面无表情道：“是她。”
女人放空地睁着双眼，惨白的面容仿佛被雨水吸干了血色。
沈斯尉难以置信地看着萨拉的尸体，问莫林道：“你为什么要杀她？”
“她在逃跑，你没看见吗？”莫林的语调毫无变化。
“她逃跑我们可以追回来，为什么要开枪？”沈斯尉难以理解地看着莫林，“你难道连一个穿高跟鞋的女人都跑不过吗？”
“注意你的语气，沈队长。”莫林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而已。再说，她本来就犯了法。”
“那也罪不至死。”沈斯尉道，“并且任务内容没有说连她也要杀。”
“但她反抗。”
“如果逃跑也算反抗的话。”
“不要再跟我废话。”莫林不耐地皱起了眉头，“任务还没有完成，赶紧去找。”
电影在这里戛然而止，沈斯尉面色阴沉地盯着手里的酒杯，终于明白了他的潜意识到底从何而来。
——莫林根本不是他的恋人。
不止如此，最后的那次任务，他对莫林还产生了信任危机。
看样子为了让他变得顺从，莫林还真是煞费苦心，竟然连恋人这种鬼话都编得出来。
大脑仍旧非常混乱，那次任务到底要寻找什么、最后又为何会遭遇爆炸，这些关键情节就像被锁在盒子里，而沈斯尉始终找不到打开盒子的钥匙。
他暂且把这些抛到一边，又继续思考刚才那模糊的想法。
他应该猜得没错，莫林不希望他回忆起之前的事，因为这会降低他的服从度。
每当他的记忆有所恢复，莫林都会立马联系他，想必也是因为时刻监控着他的大脑状况。
上次莫名其妙睡过去，应该就是莫林在搞鬼。如果不是因为沈斯尉现在身处酒吧中，恐怕他又已经睡了过去。
老实说，其实沈斯尉一点也不意外，莫林会有办法控制他。
花了二十年研究出来的心血，怎么可能毫无防备措施地放走？
通讯器再起响起了提示。
【莫林：收到回复。】
沈斯尉面无表情地看着对话框，输入了“收到”二字。
-
拳头“砰”地砸在中控台上，让昏昏欲睡的陈博士猛地惊醒。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满脸戾气的莫林问：“出什么事了？”
“我早就说过给他安装机械义眼，这样才能实时监控他到底在做什么。”
“沈队长吗？可是光给他安装休眠芯片已经让他的大脑负担很重了。”陈博士说着看了看中控台，“他的脑电波没有异常啊。”
“刚才有很大的波动。”莫林道。
“放心吧，上校。”陈博士安慰道，“我保证他不会脱离掌控。”
-
怕引起莫林的警觉，尽管仍然有些事情想不起来，但沈斯尉已经不敢再用脑过度。
酒吧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看样子外面的闹剧已经结束。沈斯尉本想再多换几个人搭话，但这时他突然看到了克雷特的身影。
两人的视线毫无预兆地对上，克雷特的眼神倏地定住。
沈斯尉赶紧转过头来，迅速在口罩下戴上面罩，接着离开吧台朝酒吧深处走去。
看克雷特的眼神，明显是发现了异样。
沈斯尉才刚经历了大脑地震，也没精力跟克雷特玩猫抓老鼠的游戏。他绕到酒吧后门，只想尽快离开，但谁知他刚一出去，就被两个流民拦了下来。
“有火吗？”其中一人用身子挡住了沈斯尉的去路。
“没有。”沈斯尉埋头朝反方向走去，结果另一人又挡到了他的前头。
“没有就没有，不会好好说话吗？”
沈斯尉皱了皱眉，抬起视线，看向那人道：“要怎么好好说话？”
“就像这样，看着人说话才有礼貌。”
另一人附和道：“不懂礼貌要吃亏，明白吗？”
沈斯尉不想浪费时间，埋下脑袋继续往前走，但那两人又跟上来拦住了他。
“允许你走了吗？”
沈斯尉深吸了一口气，动了动嘴唇：“滚开。”
“啧，越来越不讲礼貌。”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终于原形毕露，掏出枪来指着沈斯尉的脑袋：“打开你的支付系统。”
搞了半天果然是抢钱。
沈斯尉一动不动，沉下声道：“我最后再说一遍，滚开。”
“你他妈叫谁……啊——！！！”
一抹猩红在沈斯尉的眼里闪过，一声惨叫随之划破了夜空。
惨叫这人刚用枪抵住沈斯尉的脑袋，就被沈斯尉抓住手腕用力一拧，小臂直接断掉，沾着血肉的白骨戳破皮肤露了出来。
另一人连忙对准沈斯尉开了一枪，但沈斯尉毫发无损，动作敏捷地上前两步拧断了他的脖子。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断手的那人瘫在地上不断往后退，“你他妈别过来！”
太吵。
沈斯尉一脚踢在那人下巴上，世界终于清净下来。
没有了挡路的人，沈斯尉迅速离开这条小巷。而当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时，酒吧后门再次打开，两道身影走了出来。
“草，这怎么回事？”麦尔肯看着惨不忍睹的两具尸体，吓得骂了句脏话。
只见一具尸体的脑袋只剩一块皮还连在脖子上，而另一具尸体的面部骨骼全部碎裂，两只眼球也炸裂开来。
“是用手掐的。”他蹲到断头的那具尸体边，看着隐隐可见的指印，“这人力量也太强了吧？你能把人的脑袋直接拧下来吗？”
“没试过。”克雷特垂着眼眸，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应该可以。”
“得，算我没问。”麦尔肯从地上站起来，“你确定真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不确定。”克雷特皱起眉头，“但看着有点像。”
“我记得你说过他是军方的人。”麦尔肯道，“如果真的是他……”
克雷特：“那他肯定是谈判官的同伴。”

第18章 真是磨蹭
“队长，”莱哲擦着手里的枪，跟沈斯尉搭话，“你听过萨拉的歌吗？”
沈斯尉的目光仍旧看着飞行器窗外：“听过。”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不叫听过，只是在接到任务后，沈斯尉为了了解目标人物，随便听了几首。
萨拉的歌声热情洋溢，充满感染力，就像此刻窗外炙热的阳光，不遗余力地照亮着昏暗的底层。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让她给我签名。”莱哲从战术背心后拿出一张红色封面的专辑，“但她估计不会想给我签。”
重新回到克雷特家里，沈斯尉换上了纽扣被扯坏的酒红色丝质睡衣。
反正屋里没别人，穿着破烂的睡衣也没什么影响。
沈斯尉清醒地躺在床上，拨通了莫林的通讯ID。
“情况怎么样？”莫林的声音传来。
“我发现克雷特和巴恩不和。”沈斯尉语气平平地说着毫无价值的信息，“流民内部并不团结，或许我们可以直接反攻。”
“不行。”莫林的回答在沈斯尉意料之中，“能源站的事情必须查清楚，否则不能有下一步行动。”
“那我继续调查。”沈斯尉道。
“好。”莫林语气轻柔道，“希望你早日归来，我很挂念你。”
“嗯。”忍受着身上的鸡皮疙瘩，沈斯尉表现得与之前无异。
敷衍地做完汇报，发色瞳色也恢复了金发蓝眸。
沈斯尉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开始思考还要不要执行任务。
被莫林欺骗，自然会产生逆反心理，但对于沈斯尉个人来说，他还是不希望看到生命树里发生动乱。而只有调查清楚能源站的事，才能让生命树恢复稳定。
除此以外，还有一点，现在沈斯尉没法反抗莫林。
要是任务没个交代，恐怕他甚至不能清醒着回到上面，去找莫林对峙。
思来想去，似乎也只能按兵不动。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莱哲那张帅气的脸庞，沈斯尉心头一沉，难免感到惋惜。
之前总觉得二十年前的事相当遥远，也没有什么实感，但随着记忆逐渐复苏，点点滴滴的细节重新染上色彩，唤醒了沈斯尉沉睡的人类情感。
莱哲这臭小子到死都没能拿到萨拉的签名。
想到这里，心里多少有些难受。
——等等，红色封面的专辑？
沈斯尉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白光，他猛地翻身下床，打开客厅的小夜灯，来到CD架前寻找。
他记得在一堆动画片当中，夹杂着几部电影和几张专辑。那几张碟片平平无奇，当时沈斯尉也没怎么注意，但现在想来——
有了。
果然是萨拉的专辑。
不止红色封面那张，萨拉共出过五张专辑，都在CD架上摆着。
至少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很少有人还收藏实物专辑。莱哲是萨拉的粉丝，难不成克雷特也是？
但就算是，好像也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沈斯尉打开红色封面那张专辑，打算听听歌，想着或许能回想起更多的片段。不过就在这时，只听楼下突然响起“砰”的一声，打破了平静的夜晚。
有人在开枪。
沈斯尉立马放下专辑，来到窗边往楼下查看，发现他刚才回来时，还在楼下打牌的流民已经不知去向。
枪响之后是更加不详的寂静。
普通人之间的争执不会毫无前兆，直接以枪响开始，又以一声枪响结束。沈斯尉几乎立马想到，除非是有人在暗杀楼下的流民，不小心让对方放了一枪。
所以又有杀手找上门来了吗？
预感很快应验，大门外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沈斯尉第一时间退到阳台，做好了跳楼的准备，然而下一秒踹门进来的人……竟然是巴恩。
看样子广场上的对峙并没有解决问题。
“谈判官，别紧张。”巴恩让手下打开屋子里的灯，看着缩在阳台的沈斯尉道，“我是来接你的。”
沈斯尉微微蹙眉：“接我？”
巴恩看着沈斯尉大敞的胸口，啐了一口唾沫：“克雷特果然没有好好谈判。”
接着他又换上轻柔的语气：“你受惊了吧？他竟然对你做这种事。”
沈斯尉不动声色地拉好衣领：“他没有对我做什么。”
“你不用怕他。”巴恩来到阳台，拉住沈斯尉的手腕，“你可以跟我谈判，我可以代表全体流民。”
巴恩的机械右臂微微用力，把沈斯尉拉出了阳台。
脚上的棉拖鞋禁不住来回推搡，从沈斯尉的脚上滑落，露出了圆润的脚趾。
沈斯尉光着脚往后退，挣扎着道：“你放开我。”
他没有用力。否则巴恩应该像只链球一样，飞到隔壁那栋楼，砸坏那块成人用品招牌。
“不要做无谓的挣扎，谈判官。”巴恩似乎很享受收着力气，和柔弱的沈斯尉玩推拉游戏，“只要你跟我走，我保证我们能很快达成协议。”
“不。”沈斯尉一手扒拉着门框，做着最后的挣扎，“我只跟克雷特谈。”
他不能在这里动手。
过道上至少站着十来个人，也不是不能全都解决掉，但处理尸体是个大麻烦。
“怎么，克雷特把你伺候得很舒服？”巴恩彻底撕下伪装，狞笑起来，“他能做到的事，我同样也能做到。”
沈斯尉简直烦躁。
跟巴恩谈判完全是浪费时间，这人怎么总是跑出来找存在感？
“所以是我把你绑走，还是你自己走？”巴恩问道。
沈斯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面无表情地回到房间穿上棉拖鞋：“我自己走。”
巴恩做了个“请”的动作，门外的十来个人自觉站到过道两边，给沈斯尉留出一条通路。
睡衣只剩下最后一颗纽扣坚强地维持着最后的体面，过道两旁的人都一副眼馋的模样打量着沈斯尉若隐若现的胸口。
沈斯尉目不斜视地走向电梯，手上却暗中调出了通讯器。
他有克雷特的通讯ID。之前在总统套房，克雷特曾主动联系过他。
现在最快解决这件事的办法就是把克雷特叫来，这样沈斯尉就不用白白浪费这些时间。
只是沈斯尉手上的动作不能太明显，否则巴恩若是发现他联系克雷特，那很可能会把他藏起来。
电梯门缓缓打开，沈斯尉已经做好准备在进电梯时，假意看向脚下，实则看向掌心，调出克雷特的对话框。
不过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转角处的阴影里，躲着一颗小小的脑袋。
是诺克。
从虹膜的生理特征来讲，浅色的虹膜比深色的虹膜所含色素更少，能让更多的光线进入眼睛，因此浅色眼眸的人通常比深色眼眸的人拥有更好的夜视能力。
这里没有人的眼睛比沈斯尉的眼睛还要浅，因此除了他以外，没有人看到躲在阴影里的诺克。
想着诺克会通知克雷特，沈斯尉暂且安下心来，收起了掌心的通讯器。
沈斯尉被巴恩带到了音乐广场附近的一家脱衣舞俱乐部。
狭小的包厢里，茶几中央立着一根钢管，裸女的立体投影在钢管上做着各种高难度动作。
十多个手下没有都跟进包厢里，只有巴恩和另外两个看似他左右手的人分坐在沈斯尉两侧。
“在这里谈判？”沈斯尉扫视了一圈昏暗的包厢。
过道上和包厢里都有摄像头，他也只能继续维持他柔弱的谈判官形象。
“为什么不可以？”巴恩的视线扫过沈斯尉的胸口，仿佛在说他都穿成这样了，地点又有什么重要？
“行吧。”沈斯尉耐着性子道，“你有什么条件？”
“很简单。”巴恩谄笑起来，“把Z市划分给我管理，我可以放走所有平民。”
沈斯尉挑了挑眉：“你确定？”
“当然有附加条件。”巴恩一副“我才没那么傻”的表情，“你得留在这里做人质。”
“呵。”沈斯尉轻声笑了笑，“这就是你的条件。”
看样子巴恩自始至终都在状况外。
他以为军方没有采取军事行动，是因为担心平民被流民挟持。
实际上，军方只是摸不清能源站的情况，所以才没有贸然采取行动而已。
一旦军方开始全面反攻，流民这种杂牌军怎么可能跟训练有素的正规军抗衡？
说到底，流民手中握着的牌从来都不是平民，而是能源站。
但巴恩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怎么，不愿意？”巴恩道，“你跟着我，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
另外两人立马附和。
“我们老大说到做到，别考虑了。”
“你还会被那些平民当成英雄，这种荣誉从哪儿找？”
沈斯尉皱了皱眉，道：“这种条件我跟克雷特也可以谈。”
言下之意，为什么非得是你？
“我跟他不一样。”巴恩立马说道，“他还琢磨着搞其他城市，我就安安稳稳待在这里，你觉得谁更合适？”
沈斯尉也不是没想过，克雷特还会有其他计划。
不过话说回来……
这流氓头子怎么还不来？
“还是说，”巴恩突然凑过来揽住沈斯尉的肩，“你要先试试货？”
该来的还是来了。沈斯尉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把手拿开。”他冷冷道，“要谈就好好谈。”
“哟，还凶我。”巴恩似乎来了劲，直接把沈斯尉扑倒在沙发上，膝盖挤进了他的两腿之间。
丝质睡衣沿着光洁的皮肤向两侧滑落，露出了薄薄的线条匀称的胸腹肌肉。
巴恩的视线落在那两颗粉红的樱桃上，呼吸显而易见地变得粗重起来。
“你确定要这样？”沈斯尉顾忌着摄像头，只能控制着力度挣扎，“别忘了我可是谈判官！”
心里有多火大，沈斯尉就有多烦躁。
克雷特怎么还不来？真是磨蹭！
这么下去只能想办法躲着监控，让巴恩“意外身亡”了。
但这难度真的有点大，也太考验他的演技了。
就在沈斯尉考虑该怎么让“意外”发生时，只听巴恩说道：“我已经关了过道和包厢的监控，谈判官也总不能空口无凭，血口喷人吧？”
沈斯尉突然停止挣扎，顶着一张漂亮无害的脸问：“你关了监控？”
“你以为我傻？”巴恩得意洋洋道，“难道还给你留下证据？”
“呵。”沈斯尉笑了笑，眼底闪过一抹猩红。

第19章 私人浴池
膝盖猛地顶向胯间，被反应迅速的机械臂挡下。
金属机器瞬间凹进去一个大坑，巴恩甚至来不及查看机械臂的情况，又连忙用小臂挡住迎面而来的拳头。
“砰砰”两声，第一记拳头让巴恩在沙发上滚了两圈，第二记拳头直接把他击飞到包厢墙上。
机械臂发出损坏警告，挨下所有攻击的小臂出现了三个大坑。
若不是沈斯尉身后的人突然发起进攻，他还会继续为巴恩奉上连环套餐。
一条鞭腿冷不丁从腰侧袭来，沈斯尉下意识用胳膊当下攻击。身体猛地倒向沙发椅背，厚重的皮质沙发从中间断裂开来，两头高高翘起，可见这一腿的力量有多强。
沈斯尉背靠着断裂的沙发，迅速观察了下另两人的情况，显然这两人的身体也接受过机械改装。
“你的右臂也是机械义体？”巴恩从凹进去的墙面下来，甩了甩被毁坏的小臂，只见被沈斯尉打出来的三个坑又恢复如初，只剩下些许受过攻击的痕迹，“你还挺能装。我倒要看看，谁的胳膊更厉害。”
非法改装的义体通常比军用义体的性能更强，因为军用义体会考虑对身体的负荷，以及外观、日常生活等等，不会无限制地加以改装。
但非法改装不同。这些流民只想要更强，哪怕反噬身体也在所不惜。
“液压修复系统？”沈斯尉勾了勾嘴角，“有点意思。”
脚下用力一蹬，身体疾速冲向巴恩，但这时一名手下突然从旁边冲过来，沈斯尉索性抓住房间中央的钢管，身体绕过一个优美的弧度，一脚踹在了冲上来那人的胸口。
那人双手十字交叉，挡在胸前抵挡攻击，但他的身体还是猛地飞出去，撞到了包厢墙上。
两条没有经过改装的手臂直接骨折，胸口凹进去一个大坑，里面不停地渗出鲜血。那人的身体抽抽了两下，最终没了气息。
“老、老大，”另一人见状立马惊恐地退到包厢门边，“他的腿也是机械义体！”
普通人最多只能承受一条肢体的改装，因为机械义体会给大脑和脊柱造成相当大的压力，改造过多的话，甚至会导致死亡。
很显然，这三人都忽略了沈斯尉最初是以膝盖发起攻击，下意识地以为他只有手臂是机械义体。
但他们还是猜错了。
“不是哦。”沈斯尉穿着睡衣和棉拖鞋站在茶几上，徒手取下身旁固定的钢管，“我的四肢都不是义体。”
“那、那怎么会？”另一名手下哆哆嗦嗦地贴墙站着，刚才就是他的机械腿踢在沈斯尉腰侧，明明也能过过招，但一发现沈斯尉很难搞，立马就怂了起来。
“你们不是知道吗？”好久没有活动筋骨，沈斯尉心情不错地陪聊，“玛格人是进化人种，比你们身体素质强，有什么奇怪？”
“老、老大，你挺住啊！”那名手下唰地拉开包厢门，一溜烟往外跑去，“我去叫救兵！”
逃跑还说得冠冕堂皇。
沈斯尉淡淡地听着墙外的脚步声，接着猛地掷出了手中的钢管。
脚步声骤然停止，银色钢管穿过墙壁，戳穿了那人的脑袋。
“你到底是什么人？”巴恩面色凝重地看着沈斯尉，“玛格人也不过是能在低氧环境中生活而已，怎么可能进化成你这样？”
巴恩说得没错，玛格人的身体素质确实比普通人强，但也没到那么夸张的地步。
沈斯尉也是仗着自己顶着玛格人的身份，胡编乱造而已。
“进化这种事可说不好。”沈斯尉歪着脑袋看向巴恩，“还要试货吗？”
不试也得试。
包厢外面已经有了一具尸体，沈斯尉必须得速战速决才行。
这次巴恩直接掏出了枪，他一边开枪一边往门口移动，显然也是打算逃跑。
但殊不知，开枪还不如肉搏。
子弹打坏了闪烁着的disco球灯，包厢里陷入了一片黑暗。尽管枪口不停喷出火舌，但一闪即逝的光亮根本无法看清沈斯尉的方位。
巴恩只顾闷头开枪，当他终于停止扣动扳机时，黑暗的包厢里没有任何动静。
他以为自己击中了沈斯尉，连忙朝门外跑去。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他的正前方，吓得他立马抬起胳膊开了一枪。
枪口再次发出亮光，映照出了一对猩红的眼眸。子弹直直射向沈斯尉的眉心，却反弹回去击中了巴恩的左眼。
“啊！！！”包厢里响起一声惨叫。
沈斯尉抓住巴恩的右手手腕，向扔链球一样把巴恩砸出了包厢门框。接着，他一脚踩住巴恩的脑袋，猛地把那条机械右臂扯了下来。
这下无论什么修复系统也没法起作用了。
舞池那边的声音震耳欲聋，没人注意到包厢这边的情况。巴恩已经奄奄一息，嘴里说着求饶的话语。然而对于巴恩，沈斯尉自然不会有怜悯之心。他脚上微微用力，踩碎了不堪一击的颅骨。
——如果不是因为怕弄脏拖鞋，他还会更加用力，直接踩爆巴恩的脑袋。
刚才子弹击穿巴恩左眼时，喷射出来的血液还是弄脏了沈斯尉的睡衣。
酒红色的睡衣似乎选得很明智，即便沾上鲜血，也看不出什么痕迹。
但沈斯尉还是觉得不舒服。
穿着这样的睡衣，自然不可能当作无事发生，又回到克雷特家里去。而且巴恩在这里出事，沈斯尉也得提前编好借口才行。
想了想，他索性调出地图，找到了一家偏僻的自助澡堂。
从后门离开脱衣舞俱乐部时，沈斯尉听到身后爆发出了猛烈的吵闹声。
有惊恐，有怒不可遏，有叫嚣着让凶手现身。
他权当没听见，优哉游哉地踩着棉拖鞋朝澡堂走去。
——棉拖鞋似乎选得也很明智，底部是柔软的材质，没有任何纹路，走到哪里都不会留下脚印。
沈斯尉故意选了远离大马路的小巷，然而他才走没多久，便感觉到后面有人在跟踪他。
他找了个转角的地方，暗中回头查看，拙劣的跟踪者立马躲到垃圾桶后面，然而他的身影已经被沈斯尉看清。
果然是他。沈斯尉心想。
也难怪克雷特没有找来。
无奈地呼了口气，沈斯尉加快步伐，甩掉了身后的跟踪者。
继续在小巷中走了二十来分钟，沈斯尉终于来到了那家偏僻的澡堂。
澡堂是日式装修风格，门前挂着门帘，进去后是供人休息的大厅。自助澡堂同样没有“特殊服务”，并且现在时间已是后半夜，因此澡堂里正不正经的顾客都没有，只有门口的招财猫孤独地晃着前爪。
沈斯尉在液晶屏幕上选择了最贵的私人浴池，接着领了更衣室钥匙，来到更衣室里换上澡堂提供的浴袍后，把染血的睡衣扔进了洗烘机器里。
私人浴池位于室外，在一条长廊的尽头。
走到尽头打开推拉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狭小的庭院。虽然面积不大，但山水花草都有，风景很是不错。如果漆黑的夜空能有星星点缀，那环境可以称得上完美。
不大不小的浴池位于庭院中间，大约可供六至八人泡澡，应是专门为家庭提供。
但现在这座城市的情况，也没有哪个家庭有这样的闲心了。
沈斯尉简单冲干净身上的血迹，接着迈入了升腾着热气的浴池中。
他突然发现他多了一个新爱好——泡澡。
或许是常年冷冻的缘故，沈斯尉喜欢温热的感觉。柔和的热水包裹住全身，紧张的肌肉得到彻底放松。
他闭上双眼感受着这极致的舒适，而没过多久，他手心的通讯器突然弹出了提示。
立体投影在水中看不清晰，沈斯尉抬起右手，发现是克雷特发来的消息。
【克雷特：在哪儿。】
这时候才来问。
沈斯尉懒洋洋地发了个坐标过去，同时把房间号也告诉了克雷特。
大约五分钟后，澡堂外响起了轰鸣的马达声。
沈斯尉仍旧将脑袋枕在池边，闭着双眼，静静地听着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刷拉”一声，上锁的推拉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拉开，沈斯尉终于舍得睁开双眼，只听“啪”的一声，克雷特又猛地关上了推拉门。
“巴恩死了。”克雷特居高临下地看着浴池中光溜溜的沈斯尉，语气平平地陈述事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他似乎没有期待沈斯尉回话，自顾自地脱掉身上的衣物，露出了结实的上半身，以及两条充满爆发力的长腿。
做完这些，他站在池边，视线扫过沈斯尉蜷起的双腿，接着……脱掉了最后的黑色平角内裤。
沈斯尉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礼貌性地移开视线，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被那尺寸狠狠惊了一番。
平静的水池泛起波澜，是克雷特跨进了浴池里。
可容纳好几人的浴池立马显得逼仄，沈斯尉也因身旁的压迫感皱起了眉头。
“这是我包下的浴池。”他提醒道。
克雷特置若罔闻，在沈斯尉身边坐下。泛起的水波传来，像是人手一般，抚过沈斯尉的手臂，继续抚过他的全身。
兴许是嫌这小破池子坐得不舒服，克雷特舒展双臂搭在池边，转过头来看着在他胳膊范围内的沈斯尉，嗓音低沉地问道：“你刚才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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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水波抚过，不是老雷，别看岔了
老沈上一章就恢复金发啦

第20章 别给我哭
“在脱衣舞俱乐部。”沈斯尉没有说假话。
巴恩的任何一个手下都知道他被带去了俱乐部，他也没法说假话。
克雷特从沈斯尉平静的侧脸移开视线，淡淡地看着前方道：“我回到家里，发现有人带走了你。没过多久有人通知我巴恩死了，他的手下说是我为了抢走你，杀了巴恩。”
说到这里，他又转过头来，深邃的眼眸直视着沈斯尉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沈斯尉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显出一股无辜：“是你杀了巴恩吗？”
池水突然激烈波动，庞大的身躯翻身逼近，沈斯尉不动声色地仰起下巴，任由克雷特掐住他的脖子。
“巴恩为什么会死？”
纤细的脖子被大手牢牢箍住，仿佛轻轻用力就会折断。
水波逐渐趋于平缓，静静地在两人之间流转，像是无形的绑带，缠绕住两具赤裸的躯体。
柔弱的奶白色瑟缩在池边，被霸道的小麦色完全压制。
“你要让我一直这么说话吗？”沈斯尉艰难地抬着下巴，眼角微红地看着克雷特。
两人僵持了片刻，最后还是克雷特先松手。
他退回刚才的位置，淡淡瞥了眼沈斯尉：“是谁救了你？”
“没人救我。”沈斯尉揉着脖子道，“我离开的时候，巴恩还没有死。”
克雷特轻声笑了笑，带着几分讽刺的意味，仿佛在说沈斯尉又在编鬼话。
沈斯尉的确在编，但只要没有证据，克雷特也没法戳穿他。
“巴恩怎么会放你离开？”克雷特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沈斯尉的胸口，“不像他的作风。”
他的确很了解巴恩。大费周章地把沈斯尉绑走，不可能不捞点“好处”。
“我是谈判官。”沈斯尉面不改色地说道，“他不敢拿我怎样。”
“不可能。”克雷特斩钉截铁道，“他的手下说是他主动关了俱乐部的监控，你猜他为什么要关？”
“为什么呢？”沈斯尉舀起一捧水泼在肩上，漫不经心地反问。
柔弱美人的确不是他擅长伪装的角色，装无辜的度似乎很难把控。话一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傻子才看不出来他知道内情。但他也只能继续装下去。
克雷特微微皱起眉头，显然不喜欢沈斯尉装懵的态度，索性直白地问道：“他没有碰你？”
“没有，只是谈判而已。”看克雷特的表情，还是不相信，沈斯尉又补充道，“这里也没监控，你不也没碰我。”
说完，他突然想起之前克雷特说过的话，悠悠道：“哦，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玩弄着池水的手腕猛地被人抓住，腰后绕过一条结实的胳膊，把沈斯尉“哗”地捞进了怀里。
温热的体温贴着皮肤传来，是沈斯尉没有感受过的火热。
“我也说过，”克雷特垂下眼眸看着怀里的人，视线扫过没有体毛遮挡的部位，“我不介意换个口味。”
沈斯尉总共在克雷特面前裸过三次，这次是彻底被看了个精光。
他一手撑住克雷特的胸膛，手掌毫不客气地按在那大猩猩纹身上：“你先放开我，有话好好说。”
手上的动作自然没什么威力，暂且不提沈斯尉根本没有用力，他的右肩靠着克雷特的胸膛，右手手腕却被克雷特左手抓住，腰间还横着一条胳膊，他也没法挣扎。
“为什么要放？”胳膊微微用力，把沈斯尉往下按了按，仿佛在证明“碰”是多么容易一件事。
臀。缝擦过蛰伏的凸起，沈斯尉的眼底闪过一抹愠怒，他不得不用左手勾住克雷特的脖子，至少让身体先浮上来一些，远离那危险的地方。
两人的脸庞猛地贴近，若不是沈斯尉还戴着面罩，及时收住了势头，两人的鼻尖恐怕就要撞上。
克雷特倒是自觉地往后仰了仰头，但他似乎也没想到沈斯尉会突然靠近，表情愣怔了一瞬。
他很快清醒过来，问道：“所以巴恩为什么会放你离开？”
“你先放开我再说。”
“我不相信巴恩——”
“放开。”
漂亮的眼眸里染上了一抹红色，克雷特略微诧异地挑眉，歪着脑袋道：“你的眼睛会变色？”
沈斯尉心里一惊，以为程序出了问题：“什么？”
恼怒瞬间褪去，猩红也随之消失。克雷特箍紧沈斯尉的腰，凑上前来仔细查看，却没有在淡蓝色的眸子里看到那抹一闪即逝的红。
捕捉的意图消去，只剩下纯粹的对视。漂亮的淡蓝色眼眸像是深不见底的湖水，卷起漩涡，让人沉迷其中。
看着近在咫尺的克雷特，沈斯尉也有些发懵。这流氓头子到底怎么回事？
刚才他无意凑上前时，克雷特还知道往后仰，这说明他并不是真的想对沈斯尉怎样。
但沈斯尉明明已经上浮了一些，怎么那玩意儿还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屁股？
“没什么。”克雷特懊恼地移开视线，把沈斯尉推到了一边。
沈斯尉一屁股坐回原处，看着克雷特的后脑勺，莫名其妙道：“反正我离开的时候，巴恩还没有死。”
克雷特半晌没动，视线一直看着另一边。
好一会儿后，他这才重新看向沈斯尉，叫道：“伊文。”
这是沈斯尉的假名。
除了第一次开玩笑的打招呼以外，这还是克雷特头一回这么叫沈斯尉。
沈斯尉：“怎么？”
“我对其他事情都不关心。”克雷特道，“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同伴？”
同……伴？
之前还说是“同伙”，明显是个贬义词，现在倒变成“同伴”了。
“我没有同伴。”沈斯尉实话实说。但他心里隐隐觉得奇怪，为什么克雷特这么在意同伴的事？
“你怎么可能没有？”克雷特显然有些恼火，“能源站，酒吧后巷，脱衣舞俱乐部，明显都是同一个人，不是你的同伴难道还是你？”
沈斯尉：……还真是我。
但沈斯尉不可能承认，因为一旦暴露身份，他就没法再继续执行任务。
“我不相信军方会这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克雷特又道，“流民是不敢杀玛格人，但是万一呢？谁能冒这个风险？你身边肯定有人暗中保护你。”
沈斯尉承认克雷特说得有道理。
一个柔弱的玛格人的确没有底气待在危机四伏的底层。
沈斯尉的底气是他隐藏的实力，但克雷特并不知道这些。他只能理所当然地推断出，一定还有军方的人潜伏在四周保护沈斯尉周全。
被破坏的能源站管道、酒吧后巷的尸体、突然死亡的巴恩，这些都说明的确有这样的人物存在。
但……沈斯尉还是觉得奇怪。
既然克雷特如此笃定城市里还潜伏着军方的人，那他应该做的是加强防范，为什么非要来找沈斯尉确认？
两人本就处于敌对的立场，难道沈斯尉否定之后，他就能不用戒备吗？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沈斯尉缓缓开口道，“但我真的没有同伴。”
狭小的庭院陷入了沉寂，只有升腾的水汽缓和着凝滞的氛围。
片刻后，克雷特长出一口气，双唇微张：“行。”
发出这个单音后，他伸长胳膊按住了沈斯尉的肩膀。
两人再次肌肤相贴，沈斯尉倒没什么反应。虽然他老说克雷特是流氓，但其实他知道克雷特跟巴恩不是一路人，不会真的对他怎样。
然而下一秒，脸上突然一空，沈斯尉猛然反应过来，这流氓的确不会对他不轨，但会摘走他的面罩！
“克雷特！”命根子再次落到克雷特手里，沈斯尉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扑过去争抢，“别拿我面罩！”
仗着手长优势，克雷特把面罩远远举在身后，沈斯尉知道自己的气息撑不过三秒，只得继续往前扑，不知不觉就将双腿分跨在了克雷特腰侧。
把身子完全直立，看上去可以够到面罩，因此连小腹擦到了克雷特的鼻尖和嘴唇，沈斯尉也毫不在意。
但克雷特显然不会允许沈斯尉抢回面罩。
他圈住沈斯尉的后腰往下压，微微抬起下巴叫道：“麦尔肯。”
推拉门“唰”地拉开，麦尔肯探了半个身子进来：“老大？”
沈斯尉愣愣地回头看去，这才意识到他和克雷特的姿势不太对劲。
麦尔肯礼貌地将双手挡在眼前，中指和无名指却张开两条缝，大喇喇地看着两人道：“什么事？”
克雷特做出一个投篮的动作，把氧气面罩扔到麦尔肯手里：“拿去拆了。”
麦尔肯比出一个“OK”的手势，接着又贴心地替两人拉上了推拉门。
沈斯尉简直气得手抖，偏偏他的气息不足以支撑他骂人，只能恨得牙痒痒地做着深呼吸。
“别给我哭。”克雷特挑眉道，“既然你说没有同伴，那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人会来救你。”
意思是要把沈斯尉给关起来了。
“随便你。”沈斯尉翻身坐回水池里，把脑袋别向另一边，“把面罩还给我，不然我哪儿也不去。”
“那可由不得你。”
克雷特说完这句，沈斯尉只感觉身体突然腾空，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克雷特扛到了肩上，小腹被硬邦邦的肩膀硌得生疼。
“克雷特，你放我下来！”沈斯尉顿时气得头顶升烟，“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你可以试试。”
“你别以为我不敢，我……%&*#……哈……哈……”
好气。越想骂人越喘不上气，最后沈斯尉只能使出了无比屈辱的招数——拽克雷特头发。
“嘶——”克雷特吃痛，不耐烦地一巴掌拍到沈斯尉屁股上，“给我安分点。”
沈斯尉的眼眸再次闪过猩红。
他迟早要收拾这臭流氓头子。

第21章 像小朋友
把沈斯尉放到推拉门边，克雷特把浴袍扔了过去。
白色浴袍罩住沈斯尉的脑袋，弄乱了他的一头金发。他面无表情地拿下来，裹住赤裸的身体：“我再说一遍，把面罩还给我。”
克雷特不为所动，自顾自地拿短袖擦掉身上的水渍，套上了长裤和马丁靴。
等做完这些，他光着上身打开推拉门，往外走了几步，却发现沈斯尉并没有跟上。
“面罩。”沈斯尉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没有面罩我就不走。”
他的本意是谈条件，重点是在面罩上面，但不知怎么到了克雷特耳朵里，似乎就只剩下“我不走”三个字。
克雷特转过身来，手上还拿着湿漉漉的短袖，他将双手随意插在腰间，语气无奈地问道：“你在跟我撒娇？”
沈斯尉：“？”
他哪有撒娇？？
“我只是让你把面罩给我。”他皱眉道。
“麦尔肯已经拿走了。”克雷特略微有些不耐烦，“走还是不走？”
暂且不提沈斯尉正在气头上，根本不想跟克雷特走。就算他想走，没有氧气面罩，他没走几步就会喘得不行。
到时候这臭流氓头子肯定又会说他娇气。
“不走。”沈斯尉扭头道。
克雷特没辙似的呼了口气，突然把湿漉漉的短袖扔到了沈斯尉怀里：“拿着。”
黑色短袖上带着轻微的汗味，在被水沾湿后，汗味仿佛散发开来，变成了浓烈的雄性气息。
沈斯尉正奇怪为什么要把衣服扔给他，就见克雷特径直走到他身边，弯腰将他横抱了起来。
右脚上的棉拖鞋因为惯性飞到半空，划出小半个抛物线后，“啪”的一声落到了地上。
在一个小时前，沈斯尉才用这只右脚踩碎了巴恩的颅骨。然而现在这只右脚却无力地耷拉在半空，骨感的脚踝看上去不忍一握。
“我的拖鞋。”沈斯尉抗议道。
他算是看明白了，他不可能要回面罩，但总不至于连拖鞋也不给他吧？
克雷特已经转身往前走，显然是懒得管那只掉落的拖鞋。沈斯尉只好提高音量，不满地强调道：“拖鞋！”
生气难得起一回作用，两条大长腿终于停下。
克雷特扫了眼沈斯尉的右脚，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拖鞋，最后还是折返回去，就着横抱沈斯尉的姿势，弯腰捡起了那只孤零零的拖鞋。
沈斯尉全程老实窝在克雷特怀里，但他的左脚却不怎么老实。
就在克雷特拿着拖鞋，还未完全直起身时，他左脚轻轻一勾，把另外一只也踢到了地上。
“还有那只。”他扬了扬下巴，“给我捡起来。”
克雷特的动作停在半空，有些意外地挑眉看向沈斯尉：“跟我闹脾气？”
“没有。”沈斯尉淡淡道，“它自己掉了。”
只要不是眼瞎，都能看出来沈斯尉是故意报复。不过克雷特似乎懒得戳破，又弯下腰去捡起另外一只，然后把沈斯尉横抱到了自助澡堂外。
外面停放着好几辆越野车，十来个人聚在一起抽烟聊天，沈斯尉隐约听到了“巴恩”“死得好”等话语。
但这都不是重点。
他根本没想到外面会有这么多人，本来认命地待在克雷特怀里，一下就变得不自在起来。
但要说从克雷特怀里下来吧，没有面罩他又走不动路，还不知道会被误解成什么样。
于是犹豫了一番，沈斯尉干脆把脑袋别向克雷特的胸口，和那只大猩猩纹身大眼对小眼。
“老大，这么宝贝嫂子？”有人戏谑地开起了玩笑，“就这么点路还非抱着出来。”
克雷特垂下眼眸，看着躲在自己怀里装鸵鸟的金色脑袋：“他太娇气。”
沈斯尉：“……”这都谁害的？有种把面罩还给老子！
大半夜兜兜转转，结果又回到了克雷特家里。
被踹坏的大门有AI维修工在修理，两个半人高的小机器人在大门两侧东敲敲西搞搞，也不怕有人来投诉噪音。
克雷特抱着沈斯尉进屋，隔着老远随手一扔，直接把人扔向沙发。只是他的准头稍微有点差，沈斯尉落到沙发椅背上，沙发随之往后倾倒，晃了两晃才堪堪稳住。
某人丝毫不感到抱歉，径直走向冰箱，拿出了一瓶冰水。
沈斯尉本就没有消气，被扔到沙发上更是火大，他抓起湿漉漉的黑色短袖砸向克雷特的后脑勺：“什么时候还我面罩？”
正在喝水的克雷特被砸了个正着，差点没被水给呛着。他咳嗽了两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让你同伴来拿。”
“还要我说多少遍，”沈斯尉简直头疼，“我哪有什么同伴？”
克雷特不再搭理沈斯尉，自顾自地站到房间中央，打开手心的微型电脑，调出了数个监控画面。
画面中有过道，有客厅，有阳台，沈斯尉只看了一眼，便发现监控对象正是这个房间。
“你还装监控？”他迅速扫了眼房间的几个角落，发现的确新装上了监控摄像头。
克雷特仍旧没有接话，调整着摄像头的角度。
结合刚才在浴池中的谈话，沈斯尉试探道：“你好像很想抓住我的同伴。”
克雷特动作一顿，视线直直地看向沈斯尉：“所以你的确有同伴。”
“没有。”沈斯尉道，“我只是奇怪，你怎么这么执着于这件事。”
是时门边的小机器人修好了大门，克雷特检查之后，支付了它们修理费。
“我记得你是在找人。”沈斯尉又道，“你有那么多精力放在我根本不存在的同伴身上吗？”
说到这里，沈斯尉忽地想到了一种荒唐的可能。
难不成克雷特要找的就是军方的人？
不过还未等他深想，大门边突然冒出了一颗小脑袋，诺克关切地看着沈斯尉问：“哥哥，你没事吧？”
沈斯尉没有立即回答，诺克又看向克雷特，说道：“听说你杀了巴恩。”
“大人的事你少管。”克雷特摁住诺克的脑袋，转了个向，“快回去睡觉。”
打发走诺克，克雷特关上大门，来到沈斯尉身旁坐下，打开了电视。
屏幕上出现了一只穿衬衣打领带的黄色海绵，正是克雷特喜欢的海绵宝宝。
真是神奇。沈斯尉心想。
他竟然会和流民头子坐在一起看动画片。
动画片似乎有令人心态平和的功效，让人莫名想要逃离成人世界的纷争。沈斯尉暂且放下情绪，换上闲聊的语气，问克雷特道：“你和诺克认识很久了吗？”
“还行。”克雷特道，“怎么了？”
“他……”沈斯尉顿了顿，“他每天就捡垃圾？”
“是。”克雷特道，“邻居都很照顾他。”
“你经常待在Z市？”沈斯尉又问。
接二连三的问题，比起闲聊，更像是打探。
克雷特慢悠悠地从电视屏幕收回视线，看着身旁的沈斯尉，不答反问：“你很好奇？”
沈斯尉抿了抿嘴唇：“对。”
克雷特叫的那声伊文，似乎比“谈判官”这一称呼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两人当然算不上，也不可能是朋友。不过从这些天的接触来看，沈斯尉不敢说克雷特是个好人，但似乎也谈不上是多么坏的坏人。
或许可以稍微拿出真诚的态度，去聊一些事情。
克雷特显然听出了这一声“对”里，带着几分对相互试探的疲倦。他继续看向电视屏幕，开口道：“不经常。我大部分时间待在树外。”
“所以你到底犯了什么罪？”沈斯尉又问。
这下克雷特不再回答，沈斯尉立马意识到，问得有些过了。
他看向克雷特后肩的纹身，换了个话题问：“这是北方的冰原？”
“对。”克雷特微微侧过身子，方便沈斯尉看得更清楚，“那个小木屋是冰原上的休憩点。”
沈斯尉没有去过冰原。
那里天气恶劣，还有危险重重的冰缝，一般人不会去那里，沈斯尉也没去执行过任务。
但他也知道，有些探险爱好者会去跨越冰川，看生命树里看不到的极光。
“这是南方废墟的电视塔？”沈斯尉又看向另一处，用食指划过密集的图案，“纹得还挺逼真。”
“……嗯。”嗓音闷在克雷特的喉咙里，显得更加低沉。
“这是荒漠地下城的全貌吗？”沈斯尉的手指又来到克雷特的后腰，沿着细腻的线条从脊椎来到腰侧，而就在这时，一只大手倏地握住了他的手背。
“痒。”克雷特重新靠回椅背，不再给沈斯尉看他的纹身。
“痒吗？”沈斯尉顺着克雷特的视线，看向电视里的海绵宝宝，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你好像小朋友。”
克雷特偏过头来看向沈斯尉，淡淡道：“不看就去睡觉。”
沈斯尉的确对动画片无感，但命根子不在身边，他哪有闲心睡觉？
“克雷特，”沈斯尉蜷起双腿，双手环抱住双膝，下巴搭在膝盖上，“我真的没有同伴，你可不可以把面罩还给我？”
沈斯尉难得示弱一回，克雷特的眼神闪了闪，但最后还是移开视线：“明天再说。”
算了，沈斯尉简直没脾气了。
反正睡也睡不着，他索性陪着克雷特看那只黄色海绵。但也不知是不是古早的画风实在催眠，沈斯尉看着看着便感觉有些困，不知不觉抱着双膝睡了过去。
这样的睡姿自然不稳定，没过一会儿，他便慢慢向身侧倒去，最后靠在了克雷特的肩膀上。
肩膀上的重量对于克雷特来说微乎其微，他看着沈斯尉安静的睡颜，心里鬼使神差地觉得，好像金色头发也不错。
通讯器在这时响了起来，是麦尔肯打来的电话。
“老大，巴恩的手下在闹事，你得过来看看。”
心里生出一股烦躁，克雷特皱眉道：“知道了，盯着我家监控，有人来通知我。”说完便挂断了通讯器。
身旁的人睡得很沉，说话声也没有吵醒他的迹象。
克雷特离开沙发，将抱枕垫在沈斯尉的脸侧。不过在离开之前，他又折返回来，把熟睡的沈斯尉抱去了床上。

第22章 没机会了
等沈斯尉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大亮。
他坐起身来，揉着后脑勺回忆昨晚的情景，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克雷特身旁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
和上次强制睡眠不同，昨晚的睡意来得极其自然，沈斯尉是真心感觉到了困。
但这显然不应该。
再怎么说，他是谈判官，克雷特是流民头子，两人处于敌对的立场。要是被莫林知道他在“敌军阵营”睡得这么舒适，怕是要给他扣上“叛徒”的帽子。
果然还是因为动画片吗？看着看着就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沈斯尉也想不出别的理由，只能把罪责怪到海绵宝宝头上。
-
理发店地下室。
麦尔肯揉着酸疼的脖子从沙发上爬起来，看着躺在床上看监控画面的克雷特，不爽地抱怨：“老大，事情都解决了，你怎么还不回去？”
巴恩的手下聚集在音乐广场，起初闹得很是厉害，但当克雷特出现，面无表情地扔下一句“要上一起上”时，闹得最凶的那些人却都不敢再吭声。
流民的世界不需要规则，武力决定一切。
或许那些人现在才意识到，克雷特迟迟没有收拾巴恩，不是忌惮巴恩手下还有许多人追随，只是因为攻打生命树需要人手，他才会忍受巴恩在他面前上跳下窜。
既然现在已经攻打进来，那巴恩的死活也变得无关紧要。
抗议就这样不了了之，但事情结束后，克雷特没有返回自家公寓，而是来到了麦尔肯的地盘。
“我在他旁边，那个人可能不会出现。”克雷特看着画面中伸懒腰的人，淡淡说道。
“所以你就在这里偷看人家睡觉？”麦尔肯挑眉。
“这叫监视。”
“得，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麦尔肯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话说你真的觉得那个人会出现吗？”
“不确定。”克雷特道，“酒吧看到的那个人有点像。如果真的是他，他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肯定是来执行军方的任务。”
“可是谈判官在你家也没有危险，”麦尔肯道，“那个人不一定会现身。”
克雷特沉默了下来，呼出一口气，又道：“看看再说吧。”
-
肚子有些饿，沈斯尉翻身下床时，意外地看到了脚下的两只棉拖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昨晚克雷特把他扔到沙发上时，这两只拖鞋便不翼而飞。
看样子克雷特不仅把他抱到了床上，还帮他把拖鞋找了回来。
拖鞋并不是好好摆在床边，一只头朝里，一只底朝上，不难看出克雷特找到拖鞋后，也只是随意扔了过来。
——有耐心，但不多，还真像他的作风。
沈斯尉穿上拖鞋，深吸了一口气，接着三步一停，五步一歇地来到了厨房。
没有氧气面罩也不是完全不能活动，只是会像现在这样，没走几步就累得不行。
网购罐装的氧气瓶倒是能解决燃眉之急，但如果被克雷特发现，那就等于承认“镇定剂”的说法是谎言。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氧气面罩在麦尔肯手里，他也能发现里面不是镇定剂……
好烦。
在餐桌边坐下后，紊乱的气息平复了下来。沈斯尉打开网购页面，打算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吸氧设备，不过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响起输入密码的声音，下一秒，只听“咔哒”一声，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预想中的高大身影并没有出现，沈斯尉看着面容姣好的青年，诧异地挑起了眉尾。
是艾维斯。
之前在这间屋子里，他和克雷特因“感情问题”发生过争执。也正是他，把沈斯尉睡在克雷特床上这件事，传得人尽皆知。
“克雷特呢？”沈斯尉问。
他的问题很正常，因为在西区Z市，他只认识克雷特，现在克雷特的家里突然出现陌生人，他当然会询问克雷特去了哪里。
但也不知是不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就这么正常的问题，也能让艾维斯讽刺回来：“你就这么离不开他？”
算了，对牛弹琴。
沈斯尉知道艾维斯对他有敌意，但他没必要放在心上。毕竟两人又不是真的情敌，难道还为了克雷特打架？
“你来做什么？”沈斯尉语气平平地问道。
“克雷特有事走不开，”艾维斯来到沈斯尉对面坐下，“让我过来保护你。”
听到这话，沈斯尉心里闪过一丝奇怪。
在克雷特的认知当中，沈斯尉的同伴应该很厉害，毕竟能杀掉巴恩这样接受过机械改装的人。
那也就是说，“保护”沈斯尉是项很危险的任务。而他还把艾维斯安排过来，不是让艾维斯过来送死吗？
要么艾维斯也很强，可以跟那位神秘的同伴抗衡。
但从上次克雷特拿枪指着他的脑袋来看，他的反应不像是很强的人。
要么，克雷特是故意安排艾维斯过来送死。
虽然沈斯尉和克雷特接触时间不长，但他不觉得克雷特会做出这种事来。
“怎么，你不欢迎我吗？”艾维斯环抱着双臂，略微挑衅地看着沈斯尉。
沈斯尉收起思绪，淡淡道：“没有。”
是他想得有些多了。
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有同伴，反正他知道这间屋子里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他又何必考虑那么多？
“你吃早饭了吗？”沈斯尉问道，“冰箱里有食物。”
他的语气丝毫没有敌对的意思，反而在为艾维斯考虑。
艾维斯的表情就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他噎了噎，道：“你管我吃没吃。”
沈斯尉自然懒得再管，继续刷购物网站。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没过一会儿，艾维斯突然问道：“你们谈判进展如何？”
“不顺利。”沈斯尉购买了几套日常装，他现在身上还穿着澡堂的浴袍，总不能老是穿着这身活动。
“你们给的条件是什么？”艾维斯又问。
沈斯尉终于抬起眼眸，不咸不淡道：“你可以问克雷特。”
“我在问你。”艾维斯将手肘搭在餐桌上，倾身向前靠近沈斯尉，“你们要把这座城市交给流民吗？”
刷网站的手指倏地顿住。
除了身份不明的克雷特以外，沈斯尉还是第一次听到有流民称呼自己为“流民”。
这毕竟是带有贬义的叫法，艾维斯以这种方式提到流民，就跟沈斯尉提到玛格人一样，都是把自己摘出来，跟某个群体划分界限。
“你不希望流民接管这里吗？”
沈斯尉不动声色地关掉购物网站，在军方档案中找到了艾维斯的资料。
被流放的原因：非法游行、攻击政府网站、暴力袭警。
看到熟悉的罪名，沈斯尉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流民就应该待在生命树外。”艾维斯说着与他身份不相符的话，“玛格人连这点都无法保证吗？”
“你也是流民。”沈斯尉提醒道。
“但我代表正义。”艾维斯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双手来回踱步，“你知道植物学里的‘顶端优势’吗？”
沈斯尉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但他还是配合道：“顶芽生长更快？”
艾维斯纠正道：“是顶芽会抑制侧芽生长。”
“所以，”沈斯尉顿了顿，“你对玛格人有意见。”
“看看你们的所作所为。”艾维斯说道，“《拒绝繁衍声明》难道不是为了你们的利益？平民越多，能源消耗越大，你们就以这种可笑的方式来保证自己的统治。”
“玛格人同样也拒绝繁衍。”沈斯尉道，“这是公平的《声明》。”
在这一点上沈斯尉并无想法，艾维斯估计也是觉着说不通，又换了个角度道：“那再看看你们统治得如何。流民都已经攻进生命树来了，你们为什么还没有作为？”
“军方有军方的考虑。”沈斯尉道。
话说到这里，沈斯尉已经觉察出来，艾维斯的立场处于平民和流民之外。他既不服从玛格人的统治，也不希望流民进入生命树里。他即想扳倒玛格人，又想赶走流民，也就是说——
他企图挑起军方和流民的全面战争。
“那这样军方会如何考虑？”
沈斯尉的想法很快得到了印证，只见艾维斯突然掏出枪，不由分说地对准他扣下了扳机。
与此同时，沈斯尉已经抬起双脚，猛地把餐桌蹬了出去。
沈斯尉早已做好心理准备，虽说他的身体对子弹免疫，但现在他没有氧气面罩，如果不能一招制服艾维斯，那后续会非常麻烦。
沉重的餐桌飞出去后，沈斯尉从椅子上摔下来，向后滚了几圈，重重地撞到了橱柜上。
而艾维斯则被餐桌撞得直直后退，最后倒在茶几边上，双腿被餐桌压得动弹不得。
“哈……哈……”
使出爆发力的下场就是极限窒息。
沈斯尉眼冒金星地倒在橱柜边，大口汲取着新鲜空气。但哪怕如此，他也不忘观察艾维斯的情况，只见枪已经从艾维斯手中脱落，他咬着牙挣扎，却始终无法从餐桌下出来。
成年男人不至于抬不起餐桌，艾维斯之所以会这样，只能是身上有地方骨折了。
这还是沈斯尉只使出了一成力气。
如果此时沈斯尉戴着面罩，那他这一蹬，足以送艾维斯去见上帝。
屋子里响着喘息声和挣扎声，两个人都倒在地上无法行动。
而就在这时，房间门突然打开，一个瘦弱的身影跑了进来，冲到艾维斯身边：“哥！”
与之前稚嫩的声音不同，少年似乎已经开始变声，尖锐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沙哑。
是诺克。
沈斯尉毫不意外，果然是他。
“不用管我。”艾维斯把诺克推到一边，“快去拿枪。”
“克雷特已经到楼下了。”诺克慌忙地说道，“要不算了吧。”
“那还不赶快？！”艾维斯吼道。
诺克一脸犹豫地拿起枪，在枪口对准沈斯尉时，他又看向艾维斯，道：“哥，谈判官还帮我捡垃圾，好像也没有那么坏，我……”
“你知道什么？”艾维斯急得不行，“只有杀了他，军方才会把流民赶出去！”
诺克咽了咽口水，拿着枪靠近沈斯尉。
“谈判官，我没有针对你……只是你，你刚好来底层……”
“别他妈废话了！”艾维斯怒吼道。
是时门外响起了急迫的脚步声，下一秒，克雷特和麦尔肯的身影出现在了门边。
见到房间里的情形，麦尔肯第一时间掏枪对准了诺克，眼看着就要扣下扳机，而艾维斯的脸上则闪过了绝望的神色。
“没机会了。”他喃喃道。
兴许是知道死期将至，艾维斯掏出一颗小型炸弹，食指勾住了插销：“那就都去死吧。”

第23章 夜鹰二代
被巴恩带走以后，克雷特迟迟没有赶来，那时候沈斯尉就已经意识到诺克有问题。
诺克和克雷特做了多年邻居，不可能没有克雷特的联系方式。如果他及时联系了克雷特，那巴恩根本来不及把沈斯尉带去脱衣舞俱乐部，半路就会被克雷特拦下来。
然而克雷特是在回家以后才知道沈斯尉被人带走，这说明诺克压根就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
要说是不想多管闲事，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邻居家的私事的确不用管，但这明显关系到别人的人身安全，正常人怎么可能会不管？
思来想去，沈斯尉只能得出一种结论——诺克不是克雷特这边的人。
流民的阵营非常清晰，只有克雷特和巴恩两个老大。
诺克和克雷特认识了那么久，再怎么看也不像是巴恩的人，那他的立场就非常微妙了。
自从沈斯尉来到底层后，共有两股势力曾试图伤害他。
一股在明面上，就是巴恩；还有一股暗潮汹涌，一直想要置沈斯尉于死地。
之前莫林和沈斯尉分析，或许是有些罪犯想搅局，不想社会安定。
但在了解艾维斯的立场后，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离开脱衣舞俱乐部那时，沈斯尉不是没想过把跟踪他的诺克给揪出来。
但转念一想，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为什么要去参与这些纷争？也只能是因为他不幸的身世。
没有教育，没有保障，靠捡破烂维生，对社会体制产生不满也情有可原。
沈斯尉通常不会对敌人手软，但看着那拙劣的跟踪技巧，他还是没能对这个小男孩狠下心。
当然，他也不是没想过，诺克在这么近的地方监视他，他的身份会不会已经暴露。
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诺克在这种事上太笨拙了，他根本没有跟踪沈斯尉的能力。
脱衣舞俱乐部那次，沈斯尉没有见到过道上有人，估计诺克也只是蹲守在俱乐部外面，压根不敢进来。
在千钧一发之际，克雷特按住了麦尔肯的胳膊：“别开枪！”
与此同时，沈斯尉几乎是本能地，凭借最后的力气，扑过去把诺克按在怀里，躲开了麦尔肯的枪口。
麦尔肯及时收住了扣下扳机的食指，另一边的艾维斯见诺克的性命不再受到威胁，也停下了拔插销的动作。
一场危机堪堪解除，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唯有沈斯尉跪坐在地上喘得不像样。
“谈判官哥哥。”诺克这臭小子还算有点良心，立马丢下枪，扶住了沈斯尉的胳膊。只是还未等他扶起沈斯尉，克雷特已经大踏步上前推开他，把金属面罩按到了沈斯尉脸上。
新鲜的氧气瞬间涌入鼻腔，窒息的状态终于解除。沈斯尉只感觉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将双手撑在身后，略微有些后怕地坐在地上平复呼吸。
而见沈斯尉已经没事，诺克又跑到茶几边，想要把压在艾维斯身上的餐桌给搬走。
但他刚一用力，艾维斯就疼得“嘶”了一声。
“克雷特，”诺克停下手上的动作，“你快帮帮我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诺克！”艾维斯呵斥道。
“哥，算了吧。”诺克焦急地说道，“我早就说过克雷特是好人，他还救过你，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沈斯尉旁观着这出兄弟戏码，发现艾维斯藏得还挺深，连他都信了艾维斯在单恋克雷特。
现在看来，艾维斯应是正好被流放，所以潜伏在了克雷特身边。至于他对沈斯尉的敌意，也并非来自“情敌”，纯粹是因为沈斯尉玛格人的身份。
“好些了吗？”克雷特问沈斯尉。
沈斯尉暂时没有力气说话，只能点了点头。
站在门边的麦尔肯见克雷特没有动身的意思，只好认命地走到茶几边，帮诺克把餐桌搬了起来。
“小屁孩儿别随便玩枪，知道吗？”
诺克扶着艾维斯到沙发坐下，而艾维斯始终捂着侧腰，看样子是有肋骨骨折。
“说吧。”麦尔肯将双手抄在胸前，质问道，“你们俩怎么回事？怎么还成了兄弟？”
沈斯尉大概能理解克雷特为什么不想帮助诺克。
这两人都是他身边的熟人，任谁都会有种遭到背叛的感觉。
“我们……”诺克抿了抿嘴唇，偷偷看着艾维斯，小声说道，“其实是‘夜莺’的人。”
“夜鹰？”麦尔肯有些诧异，“那个恐怖组织？”
听到熟悉的名词，沈斯尉心里咯噔一下，脑海中又出现了一些杂乱的片段。
但怕脑电波大幅波动，他稳了稳心神，继续听麦尔肯和诺克的对话。
“不是老鹰的鹰，是小鸟的莺。”诺克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我们是夜鹰二代，我们不会伤害平民。”
稳住心神的好处是得以清空大脑，杂乱的片段开始以有序的方式出现。
沈斯尉慢慢回想起来，他其实对夜鹰非常熟悉。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恐怖组织，因不满玛格人的统治，制造过多起恐怖袭击。
沈斯尉本身参与过许多次围剿夜鹰的行动，只是在他的记忆当中，似乎没有出现过夜鹰二代这个概念。
麦尔肯问出了他心中的疑问：“什么意思，你们还改过自新了？”
“不是。”一直沉默的艾维斯终于开口，“是换了一批人。老夜鹰已经死了，我们是新夜莺。”
“所以上次在克里斯顿大酒店也是你。”克雷特接话道，“刚才在来的路上，我让麦尔肯调查了你的背景，你被流放的原因不是你所说的盗窃。”
“是。”艾维斯没有辩解，“本来在第一家自助酒店，我就想动手，但我发现麦尔肯黑了酒店监控，你们一直在监视，所以我只能放弃。后来在克里斯顿大酒店，好不容易找着机会，结果你却住在他隔壁，那次也没有成功。再后来，他住进了你家，不是有人守着，就是失踪——当然，后来我才知道他就在你床上——所以也一直没有动手的机会。”
听到这里，沈斯尉更加确定，艾维斯和诺克确实不知道他的真实实力。
第一次袭击应该是在城市外面的工业区，当时那四个人全都被沈斯尉解决掉，也没来得及回去通风报信。
后来在克里斯顿大酒店，艾维斯也不清楚沈斯尉为什么没死，只当是克雷特及时赶来救了他。
也正因如此，这次艾维斯终于逮着机会，却以为开枪就能解决沈斯尉。
“那你们这跟老夜鹰有什么区别？”麦尔肯奇怪地问道，“人家谈判官也没惹你，你就那么想弄死人家。”
“因为只有他死了，军方才会把流民赶出去！”
“那你想想刚才的事，谈判官还知道护住这小崽子，你好意思？”
艾维斯抿了抿嘴唇，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我看你们丫就是恐怖分子。”麦尔肯得理不饶人，“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总不能随便逮个人报复吧？”
“麦尔肯，夜莺真的不是恐怖组织。”诺克护在艾维斯身前，忍不住辩解道，“我们跟老夜鹰不一样，老夜鹰二十年前就解散了，我们是新夜莺。”
“我管你新的老的，你问问人家谈判官愿意搭理你吗？”
沈斯尉完全没注意到话题已经到了自己身上。
他愣愣地放空视线，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二十年前”这四个字上。
他好像想起来了他为什么会遭遇爆炸。
莫林在萨拉住处附近安排了许多人盯守，结果导致行动暴露，被夜鹰盯上。
在那个雨夜，行动队遭遇了夜鹰埋伏。由于火力不足，行动队损伤惨重。沈斯尉隐约记得他和莱哲被逼到了一处楼顶，他为了掩护莱哲跳楼，没能躲过炸弹……
可为什么会火力不足？
他们到底是去执行什么任务？
脑袋就如针扎般疼痛，却始终找不到打开盒子的钥匙。
沈斯尉知道不能再想了，否则又会引起莫林的警觉，是时有人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麦尔肯不知何时和克雷特换了位置，来到沈斯尉身旁问道：“你还好吗？”
“没事。”沈斯尉摇了摇头，却见刚才还懒得搭理艾维斯的克雷特，现在竟然和艾维斯聊了起来。
“你们有什么目的，解放生命树？”克雷特问。
“准确来说是解除顶端优势。”艾维斯仍旧捂着侧腹，应是肋骨一直隐隐作痛，“至少玛格人不再控制我们。”
“我可以帮你们。”克雷特道。
“怎么帮？”艾维斯问。
“让你们首领联系我，我跟他谈。”
听到这里，沈斯尉突然觉得不对劲。
本来屋子里是玛格人、流民、夜莺三方势力，怎么突然有两方就要结盟了？
“喂。”沈斯尉不满地出声，“我还在这里好吗？”
克雷特像是这才注意到沈斯尉的存在：“你可以出去。”
沈斯尉：“……”
“还是我走吧。”艾维斯一脸吃痛地站起身来，“我先问问我们首领。”
诺克扶着艾维斯慢吞吞地离开了克雷特家。
等走远之后，艾维斯这才打开通讯器，忍受着疼痛说道：“莱哲，我这边有点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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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尔肯未来老公

第24章 嘘，别怕
艾维斯和诺克刚刚离开，快递无人机便“嗡嗡”飞到阳台边，提示网购衣物已送达。
克雷特扫了眼无人机，没有询问沈斯尉，只是让麦尔肯也离开，然后重重关上了房门。
热闹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干扰都被隔绝在外。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沈斯尉心里生出了不好的预感，不过他表面还是从容地拿回包裹，坐到沙发上清点，直到克雷特拖着一张椅子过来，坐在了他的面前。
这个场景莫名有点熟悉。
上次克雷特“审问”沈斯尉为什么失踪，也是同样的架势。
他一动不动地打量着沈斯尉，深邃的眼眸里夹杂着几分疏离。
看来果然是有事发生。
沈斯尉放下衣物，迎上克雷特的视线：“有话要问？”
克雷特动了动嘴唇，低沉的嗓音响起：“你不是玛格人。”
沈斯尉预想过各种情况，但唯独没想到克雷特会质疑他的身份。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你的面罩。”克雷特扬了扬下巴，“里面是氧气。”
谎言果然被拆穿，沈斯尉并不意外。但他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仅凭这一点，克雷特就能断定他不是玛格人。
“氧气还是镇定剂，差别很大吗？”沈斯尉道，“我只是闻不惯底层的空气而已。”
临时编出来的借口似乎并不能说服克雷特。
“玛格人不可能这样。”克雷特淡淡反驳，“玛格人之所以是进化人种，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心肺功能强大，能适应云层上方的低氧环境。而你没了面罩就会呼吸不畅，显然不是你所谓的‘闻不惯’。”
沈斯尉醒来的地方是在生命树三层，那里所有的建筑都安装有中央控制系统，以保证空气中的氧气浓度。
但在生命树顶层却不是这样。
顶层以玛格人的生活习惯为主，除了少数公共场所，在顶层工作的平民都需要背着沉重的氧气瓶活动。
这的确算是强有力的佐证，但还不足以让沈斯尉缴械投降。
“进化存在未知性。”他说道，“不是每个玛格人都很高，也不是每个玛格人都心肺功能强大。你不了解顶层的事情，不要妄下结论。”
一个是常年在树外生存的流民，一个是官方认证的玛格人谈判官。
在谈到玛格人的事情上，当然是沈斯尉更有话语权。
“所以你的意思是，”克雷特歪着脑袋道，“玛格人不断进化，却进化出了你这个病秧子？”
“个体不代表全部。”沈斯尉坦然道，“你之前猜得没错，我在玛格人中地位很低，所以才会被派来谈判。但这不代表我就不是玛格人。”
只要克雷特拿不出决定性证据，沈斯尉就不会乖乖承认。
因为一旦暴露他别有用心，那他很可能就无法再接近能源站，甚至无法再接近克雷特。
现在克雷特明显有和夜莺联手的倾向，暂且不管莫林做过什么蠢事，至少对于沈斯尉来说，他也不希望生命树里发生动乱。
“你还挺嘴硬。”克雷特的表情并不意外，似乎沈斯尉大方承认才会奇怪，他又问道，“刚才我没看错的话，你是想救诺克对吧？”
话题骤然跳跃，沈斯尉没能跟上克雷特的节奏。
刚才他的确没有考虑太多，只想为诺克挡下子弹，但这又有什么问题？
他反问道：“是又怎样？”
“所以你不可能是玛格人。”克雷特说道，“玛格人不可能去救新生儿。”
尽管诺克已经十二三岁，但他在《宣言》之后出生，就是名副其实的新生儿。
沈斯尉已经被冷冻了二十年，在醒来之前他从没见过新生儿，因此也不可能知道玛格人对待新生儿的态度。
这就像之前在路上碰到抱着新生儿的妇女，属于沈斯尉的知识盲区，稍不注意就会露出破绽。
不能露怯。他对自己说。
“不一定。”沈斯尉从容应对，“这些都是你的主观想法。”
“不是不一定，是绝对。因为——”说到这里，克雷特的眼色沉了下来，嘴唇缓缓开合，“玛格人曾经派人猎杀过新生儿。”
猎杀……新生儿……？
听到这话，沈斯尉的太阳穴突然开始剧烈跳动。
他只感觉某个关键的齿轮缓缓转动起来，带动着一块块拼图回归它们本来应该在的地方。
上锁的盒子终于开启，光芒散去，尘封的片段开始继续播放。
“目标人物出现，开始行动。”
隐藏耳机里传来了莫林的声音，沈斯尉和莱哲对看一眼，放下酒杯离开居酒屋，进入了黑暗的小巷中。
天空中飘起了淅沥沥的小雨，打在身上不痛不痒，却让城市笼罩着一层沉闷的氛围。
“萨拉一定会恨我们。”莱哲手中拿着枪，紧紧跟在沈斯尉身后，“希望计划顺利，别在她面前杀死她儿子。”
“不会的。”沈斯尉做出一个“停止”的手势，两人在某个拐角处停下。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萨拉公寓的窗户，现在这扇窗户里正亮着灯。
“本来直接绑走她儿子就好，为什么非要搞包围？”莱哲擦了擦额角的雨水，语气有些不满，“让萨拉以为儿子只是失踪，这样不好吗？那么多人行动，她肯定知道凶多吉少。”
“萨拉一直很谨慎，”沈斯尉看着那厚厚的窗帘，“莫林上尉怕不保险吧。”
“但孩子都五六岁了，真的要下手吗？”
沈斯尉沉默了一下，略微收起枪道：“我知道你是萨拉的歌迷，但为了生命树的稳定……”
“我知道的，队长。”莱哲重重叹了口气，“一些牺牲是必不可少的。”
沈斯尉不再接话，继续看向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按照原计划，行动队会冲进萨拉的住处，带走她的儿子，并处理掉。但还未等莫林下令，另一条街道突然爆发出枪声，只听耳机里有人喊道：“是夜鹰，夜鹰偷袭！”
窗户里的红衣女人听到动静，慌张地探出脑袋张望，接着立马远离窗户边，关掉了房间里的灯。
“萨拉要逃跑，”耳机里又响起了莫林的声音，“快追！”
“砰”的一声枪响，红衣女人倒在了血泊中。
淅沥沥的小雨转瞬间变成瓢泼大雨，莫林面露不耐地看着沈斯尉：“任务还没有完成，赶紧去找！”
沈斯尉站在原地没动，任由雨滴打在他的脸上：“有夜鹰干扰，中止任务吧。”
“有夜鹰插手就更不能中止！”莫林皱眉道，“你难道想让这件事公之于众？”
不能让平民知道《宣言》有被打破的可能。
人们会产生不该有的想法，这样会危及到生命树的稳定。但萨拉不在任务内容中，莫林怎么能滥杀平民？
“夜鹰明显在漫无目的地乱打，根本不知道我们在执行什么任务。”沈斯尉沉着脸道，“你确定不是你胡乱安排，所以才暴露行动队今晚执行任务？”
莫林倏地用枪对准沈斯尉的眉心：“你在质疑我？”
雨越下越大，四周枪声此起彼伏。
沈斯尉面无表情地看着莫林，两人僵持了片刻，最后还是莫林收起枪，不耐道：“先找人！任务要紧。”
所有人都分散开来去寻找萨拉的儿子。
沈斯尉无心寻找，专盯着夜鹰成员。不知不觉中，他打光了随身携带的弹匣，并绕回了萨拉公寓旁的小巷中。
这次任务危险系数极低，所有队员都是轻装上阵。
沈斯尉掏出身上仅剩的匕首，正想问问莱哲那边的情况，而就在这时，他突然瞥见公寓外的自动贩卖机里躲着一个可疑的身影。
贩卖机已经在刚才的乱战中被打坏，小小的身影躲在一堆零食中，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见沈斯尉注意到自己，他嗖地从贩卖机里钻出来，眨眼间便跑出了十米开外。
这小孩儿怎么跑这么快？
沈斯尉顾不得那么多，收起匕首赶紧追了上去。
小男孩像只小豹子似的在小巷中乱窜，沈斯尉紧紧跟随其后，却始终无法缩近距离。
但在下一个拐角后，前方出现了一条黑暗的死胡同。小男孩赶紧退回来，不巧正正遇上了沈斯尉。
此时此刻，任务目标就在眼前，沈斯尉只要掏出匕首，很轻易就能完成任务。但脑海中突然闪过倒在血泊中的萨拉的身影，再看着眼前这张倔强的小脸，沈斯尉竟无论如何都没法狠下心。
“别激动，我不会伤害你。”他抬起双手，努力安抚小男孩的情绪，“我不是坏人，你可以相信我。”
小男孩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与沈斯尉保持距离：“你跟抓我的人是一伙儿的。”
稚嫩的声音中带有他这年纪不应有的冷静，小男孩一边说话，一边眼神飘向沈斯尉的身侧，显然是在琢磨该怎么逃跑。
“但我不会伤害你。”沈斯尉说道，“你一个人跑不出去。”
小男孩没有吭声，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步，是准备逃跑的预兆。
“你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子弹。”沈斯尉也不知该怎么跟小孩儿打交道，总之先抓紧时间劝说，“你现在必须离开这里，你要是相信我，我可以带你出去。”
小男孩抿了抿嘴唇，问道：“怎么出去？”
他的神色仍然保持着警惕，显然是还没有完全相信沈斯尉。
“上来。”沈斯尉转身蹲下，“我背你出去。”
把后背露出来，已经算是最大的友好，但小男孩仍旧站着没动。
附近的街道响起了爆炸声，大雨淋在人身上令人焦躁。
沈斯尉忍不住皱眉催促：“还想活下去的话就快点。”
短暂的沉默后，小男孩跳到了沈斯尉背上。
夜鹰和行动队队员处于乱战之中，四处都是惊心动魄的枪炮声。
背上的小男孩紧紧抓着沈斯尉的肩膀，闷声问道：“我妈妈呢？”
小孩子就是如此单纯，放下戒备之后，立马就露出了自己的软弱。
沈斯尉不知该怎么解释，也没工夫解释，他背着小男孩在大雨中穿行：“对不起。”
前方的路口正在发生巷战，沈斯尉不得不停下脚步，拐进旁边的居民楼中，结果楼道上方也传来激烈的枪声，他只能背着小男孩原路返回。
一颗榴弹炮击中斜上方的建筑，乱石砸下，沈斯尉赶紧抱着小男孩往侧方翻滚，堪堪躲过了建筑碎石。
额头被砂砾擦伤，也顾不得擦掉血迹，沈斯尉背起小男孩继续寻找出路，这时一只小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用袖口捂住了沈斯尉额头上的伤口。
“是我害死了我妈妈。”
耳后响起低落的声音，自责几乎让沈斯尉无地自容。他简直想骂脏话，为什么会有这种操蛋的任务？
“不是。”沈斯尉面色阴沉道，“不是你的错。”
离这片街区不远处有一座桥，横跨城市里的人工河道。
沈斯尉决定送小男孩去河对面，但他才刚拐过路口，就看到前方有三五个用面巾挡住下半张脸的暴徒。
虽然大雨阻挡视线，沈斯尉看不真切，但他知道面巾上肯定是老鹰图案。
对面的人显然看到了慌忙调转方向的沈斯尉，不由分说地开始朝这边开枪。
子弹溅起的火花就在耳旁闪过，沈斯尉连忙把小男孩护在怀里，绕进一条小巷后，躲进了一辆AI清洁车的后车厢中。
不能被队友看见，更不能被夜鹰发现，现在街道上四处都在枪战，沈斯尉找不到合适的出路，只能暂且带小男孩躲起来。
垃圾车里臭味熏天，密集的脚步声不断靠近。怀里的小男孩明显异常紧张，抓住沈斯尉胸口的衣服，声音颤抖道：“他们过来了。”
“嘘。”沈斯尉把小男孩的脑袋按在怀里，“别怕，有我在。”
脚步声很快来到了垃圾车附近，结果不出沈斯尉所料，这几只夜鹰和行动队队员撞上，双方立马打起追逐战，离开了垃圾车附近。
约摸十分钟过去，垃圾车外都没有动静。
沈斯尉带着小男孩爬出垃圾车，接着背上他继续朝河道的方向前进。
距离最短的小路上没有夜鹰，也没有队友，但这是因为这里的巷战已经结束，街道上燃烧着大雨浇不灭的熊熊大火。
“我们只能从这里穿过去。”沈斯尉对后背上的小男孩说道，“不用害怕，我们的衣服是湿的，不会有事。”
小男孩紧紧抓住沈斯尉的双肩：“我不怕。”
一辆飞行器坠毁在路边，燃油流得四处都是，火势几乎要蔓延至整个街道。沈斯尉飞速往前冲，尽量避开火光最强的地方，但灼热的水蒸气还是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穿出街道，沈斯尉已经被熏成了煤球，额头上渗出的鲜血掺杂着黑灰，盖住了他本来的面容，让他看起来甚是狼狈。他把后背的小男孩放到地上，小男孩比他好一些，至少一张小脸没有被弄脏。
“你会游泳吗？”沈斯尉半跪着问道。
小男孩点了点头。
“你从人工河游到对岸，这样不会有人发现你。”沈斯尉简单交代完后站了起来，“我只能送你到这里。”
“等等。”小男孩立马拽住沈斯尉的衣角，慌忙问道，“你不能陪我过去吗？”
“我还得回去找我的队友。”沈斯尉向来不是个喜欢废话的人，但看着无助的小男孩，他莫名心生不忍，还是又蹲下身子，直视着小男孩道，“以后你都是一个人了，必须要尽快适应。你是个男子汉，一定要坚强起来，让别人都不能欺负你，因为这个世界……对小朋友很残忍。”
“我不想一个人。”小男孩已经坚强了一路，但到这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咬着下嘴唇，双眼里滚出了豆大的泪珠，“你真的不能陪我过去吗？”
沈斯尉艰难地抿了抿嘴唇：“不能。”
小男孩眼里的泪水彻底爆发：“都怪我，不然妈妈就不会……”
沈斯尉心里难受得紧，他手忙脚乱地擦掉小男孩脸上的泪珠：“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小男孩抽噎着道，“如果不是因为生下我，我妈妈……”
“不是这样。”沈斯尉打断小男孩道，“如果再让你妈妈选择一次，她肯定还是会生下你。”
小男孩用手背揉掉眼里的泪水，似乎在强迫自己坚强。
“妈妈经常叮嘱我，不能被别人发现，因为住在上面的人不希望我活下去。”他说道，“你没有杀我，可以回去交差吗？”
小孩子什么都懂，沈斯尉几乎可以想象，这几年来，他到底过着怎样东躲西藏的生活。
“我会告诉上司，你掉进河里淹死了。”沈斯尉说道，“这条人工河道穿越东区，最后流向深海，就算没有打捞到尸体，他们也不会起疑。”
小男孩像是安心了一些，对着沈斯尉说了声“谢谢”。
沈斯尉的心脏顿时就像被击中了一般，他是真心觉得自己配不上这声感谢。
如果在莫林开枪的时候，他能及时拦下莫林，又或者打从一开始，他就认真审视这项任务……
“快去吧。”沈斯尉已经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他那维护生命树稳定的决心都将产生动摇。
他掏出身上仅剩的武器，交到小男孩手里：“拿上匕首，离开这里。在长大之前，都不要回来。”

第25章 幼稚男人
发呆发得很不合时宜。
沈斯尉目光空洞地半垂着脑袋，像是被剪断丝线的提线木偶。
他知道克雷特正关注着他的反应，肯定能看出他的不对劲。但他一瞬间想明白了许多事，这种舒畅的感觉贯穿他的大脑，他不想半途停下来。
原来新生儿出现的时间还要往前推，早在二十年前，生命树里就已经出现了第一个新生儿。
那是个坚强勇敢的小男孩，虽然起初哭着说不想一个人离开，但和沈斯尉分别后，他还是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河道中。
这么多年过去，如果他能活下来，那应该长成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了。
但前提是……他能活下来。
那次行动之后，沈斯尉对生命树的认知落后了二十年。
他不知道他编的说法有没有骗过莫林，也不知道后续还有没有别的行动队去寻找小男孩的踪迹。
但愿小男孩能够活下来，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沈斯尉还想再见见他，看他过得好不好……
“谈判官？”克雷特抬手在沈斯尉面前晃了晃，离线的木偶娃娃仍旧没有反应。
他皱了皱眉，索性掐住沈斯尉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视线：“少给我耍花招。”
空洞的眸子闪了闪，这才恢复应有的色彩。
沈斯尉不禁有些无奈，他认真发个呆，都能被克雷特认为是耍花招，看样子他在克雷特眼里已经成了撒谎精之类的存在了。
“没有。”沈斯尉轻轻抬了抬头，从克雷特手里收回下巴，“我只是在想，过去的事情令人唏嘘。”
这是沈斯尉的真实感想。
当生命树里出现第一个新生儿时，玛格人选择赶尽杀绝。
沈斯尉能够理解他们的考虑，平民和玛格人无法形成公平对等的关系，但平民和平民之间应该尽量保持公平。
如果玛格人默许第一个新生儿的存在，那其他平民便同样可以解除生育限制。到时候《宣言》成了一纸空文，新的能源危机或许又将爆发。
——到此为止，沈斯尉都能理性看待这件事。
真正让他唏嘘的是，在小男孩之后，又有第二个、第三个……许多个新生儿出生，等玛格人发现他们的时候，已经没法再简单粗暴地赶尽杀绝，毕竟杀掉小孩这种事，到底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讲。
沈斯尉记得克雷特曾经提过，现在玛格人正在针对新生儿制定新的对策。
无论最后出台怎样的政策，这些新生儿的待遇肯定要比小男孩好百倍，甚至千倍。
也就是说，如果沈斯尉当初没有动恻隐之心，救下那个小男孩的话，那小男孩已经成为了生命树发展历程上的牺牲品。
二十年后的现在，不少人突破药物限制，恢复了生育能力。既然玛格人可以针对这种情况制定新的对策，那当初又何必采取那么极端的手段？
牺牲了萨拉，牺牲了行动队，只为掩盖未来必定会发生的事情，这样真的值得吗？
沈斯尉没法判断值不值得，因为历史是个过程，没有人能预知未来的事情。
他只庆幸，他当初放走了那个小男孩。
“唏嘘？”克雷特显然搞不懂沈斯尉为何有这种反应，看他的目光愈发怀疑，“所以这就是你救诺克的理由？”
“是。”沈斯尉语气平平地说道，“以前有些事情无可奈何，现在有纠正的机会，那当然要纠正。”
克雷特皱起了眉头，像是越来越看不透沈斯尉。
其实沈斯尉也不确定这些年玛格人有过何种行为，以及他的态度是不是不符合玛格人的身份。
但既然克雷特所谓的证据都只是佐证，那他自然不会轻易承认。
“我还是那句话，你对玛格人的刻板印象不要套在我身上。”沈斯尉说道，“我从小在顶层出生，在顶层长大，就是实实在在的玛格人。”
一码归一码，尽管沈斯尉曾在潜意识中把自己和玛格人划清界限，但二十年的事情是二十年前的事情，现在沈斯尉还有任务在身，他不可能因为内心的动摇，就改变自己一直以来的价值观，突然站到玛格人的对立面。
而他的从容和坚持——又或者说嘴硬——似乎让克雷特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只见克雷特狐疑地挑起眉尾，说出口的证据开始变得不像样：“真会有你这么矮的玛格人？”
沈斯尉面无表情道：“你有意见？”
又提他矮。一米八哪有很矮？
不过既然克雷特已经这么问了，说明他多半又信了沈斯尉的鬼话。
“还有，”克雷特歪起脑袋，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沈斯尉的腿间，“我听传言说，玛格人都天赋异禀，你的怎么会那么小？”
“？”
沈斯尉愣怔了一秒，才意识到克雷特在说什么。
上次在私人浴池，两人坦诚相见，沈斯尉承认克雷特的尺寸“惊为天人”，但那是克雷特的问题，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哪里小？”沈斯尉压抑着隐隐升起的怒火，“我明明是正常尺寸。”
“哦。”克雷特漫不经心地说道，“那我们对‘正常’的认知不一样。”
沈斯尉：“……”
也不知是不是这流氓头子没能证明他不是玛格人，心里感到不服气，所以故意找碴气他。
还真是幼稚。
……但不得不承认，他成功了。
沈斯尉不动声色地抓住抱枕一角，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扇到克雷特脸上。但他立马意识到他戴着氧气面罩，这一下扇过去，多半会把克雷特扇成脑震荡，那他苦心经营的柔弱形象就全毁了。
而且冷静下来之后想想，他为什么要跟一个喜欢海绵宝宝的幼稚男人赌气？
“想打我？”克雷特注意到了沈斯尉蠢蠢欲动的右手，应是觉得好笑，轻声笑了笑，“你们玛格人打架用枕头吗？”
沈斯尉已经平复下来，松开右手，表情淡淡道：“我们玛格人不打架。”
克雷特摸了摸下巴，眼眸里闪过好奇的神色：“我就坐这儿让你打。”
很显然，他在好奇柔弱的沈斯尉跟人动起手来会是什么样子，他自己想象不出来，所以想沈斯尉动手看看。
但沈斯尉自然不会上当。
他往后靠到沙发椅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左腿搭到右腿上，一副不想跟乡野莽夫计较的模样：“我不打。”
修长的双腿因交叠的姿势从浴袍缝隙中露出来，左腿侧面隐隐可见健康紧实的肌肉线条。
之前克雷特没注意过，现在仔细看了看，这似乎是常年运动的人才能有的双腿。
他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心里感到一丝奇怪。
是时通讯器响了起来，拉走了克雷特的注意力。他瞥了眼来电显示，起身去了阳台。
“是我……对……我可以帮你们解除能源站限制……见面详谈……可以……好，三小时后见。”
几十平米的小房间里，沈斯尉甚至不用竖起耳朵，就能清楚地听到克雷特的谈话。
通话对象显而易见，是夜莺的首领。
沈斯尉几乎可以推断出两人聊了些什么，夜莺询问克雷特如何解除限制，克雷特说见面详谈。
不出意外的话，三小时后，流民和夜莺便会达成合作。
站在维护生命树稳定的角度来看，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但沈斯尉不禁觉得奇怪，克雷特难道不知道这间房子很小吗？他去阳台接电话，跟直接当着沈斯尉的面接有什么区别？
商量这么重要的内容，怎么都不注意避讳玛格人？
克雷特从阳台回到屋内，沈斯尉微微蹙眉道：“你不怕我向上面报告吗？”
“随便。”克雷特道，“最好把你们最精锐的部队都派来。”
怪异的感觉再次出现，沈斯尉突然想到艾维斯曾说，克雷特率领流民攻打进来是为了找人。
这和单纯找人还不太一样。
克雷特在这座城市有固定住所，并且通过之前的聊天来看，他可以随意进出生命树。
也就是说，他不需要“攻打进生命树”之后才能找人，因为他本身就能进来。
那么他要找人，找便是，为什么非要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沈斯尉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如果不搞出这么大动静，他或许就不能引起他想找的那人的注意。
“你要找的，”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沈斯尉猜测道，“是军方的人？”
克雷特离开房间的脚步一顿，微微张开双唇：“不是。”
“怪不得你总执着于找出我的同伴，因为你觉得可能是你想找的那个人。”沈斯尉直接无视克雷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道，“还有你不愿意跟我合作，让我帮你找人，是因为我是玛格人，你怕给那个人带去麻烦。”
这下克雷特彻底停下脚步，转过身子来看着沈斯尉。
“所以，”沈斯尉知道他终于找到了突破口，试探地问道，“你跟那个人到底有什么渊源？”
克雷特的嘴唇动了动，看似有开口的迹象。
然而就在这时，窗外毫无预兆地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像是有人用巨大的喇叭罩住整座城市，声嘶力竭地发出警告。
沈斯尉曾在二层换乘时，听到过类似的警报声。
那是有平民误入航空管制区域，二层外围的防御系统发出的警报。
但此时的警报比那次的警报严重数倍，凭着久远的入伍训练记忆，沈斯尉很快意识到这是生命树外墙遭到了外界入侵。
在沈斯尉被冷冻之前，他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不难推测出，在克雷特率领流民攻打进来时，这座城市已经响起过这种警报。
“难道还有别的流民攻打进来吗？”沈斯尉下意识地问，毕竟流民并不是一个整体。
“不是。”克雷特看着掌心的微型监控投影，大踏步朝阳台走去，“待在屋子里，千万别出去。”
说完这句，他的通讯器再次响了起来。
“麦尔肯。”克雷特接起通讯器，“通知平民不要出门，让所有流民拿上武器集合。”
眼看着克雷特跳上阳台护栏一角，即将跳到楼下，沈斯尉连忙叫住了他：“克雷特！”
克雷特停下动作，回过头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沈斯尉皱眉问。
“有畸变怪物闯进来了。”扔下这句，克雷特从阳台一跃而下。

第26章 从天而降
底层外墙的防御系统比任何城市之间的防御系统都要完善，但西区Z市的外围防御在遭受流民的重创后，正处于非常薄弱的状态。
流民攻打进生命树里，好歹还算可控，但若是畸变怪物闯入树中，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沈斯尉堪堪忍住跟在克雷特身后跳下阳台的冲动，第一时间调出通讯器，打算联系莫林。
不过这时，他掌心的微型电脑突然弹出了紧急公告，屏幕上的人是戴上了飞行员护目镜的麦尔肯。
“咳咳，试音，试音。各位西区Z市居民，现在有荒漠狼群闯入了生命树，请各位务必关好门窗，不要出门闲逛。”
荒漠狼群……
沈斯尉当下心里一沉，这说明至少不止一只。
屏幕中出现了一张Q版的荒漠狼示意图。
“荒漠狼是灰狼经受辐射后畸变出来的怪物，身高大约三米，身长大约八米，各位没见过世面的……咳咳，没见过畸变怪物的市民朋友们，想象成坦克就好。”
Q版示意图又变成了卡通动画，是一群荒漠狼在协作捕猎。
“荒漠狼群的特征是有组织性，有纪律性，像一只训练有素的军队。有科学家研究证明——咳，其实就是我本人——荒漠狼的智商非常高，甚至会设置诱捕陷阱。因此再次重申，从现在开始，平民千万不要出门。”
动画片消失，麦尔肯的脸再次出现在屏幕正中间。
“有猎杀荒漠狼经验的流民，现在立刻拿上武器来音乐广场集合。记住，这是各位好不容易攻下来的城市，如果不想再像荒漠地下城那样，提心吊胆地生活，就立刻来参加战斗。”
紧急公告播放结束，外面的警报声却仍然没有停止。
沈斯尉靠在阳台扶手边往楼下看了看，发现居民楼的窗户一个接一个关上，而马路上有不少流民都在往音乐广场的反方向跑。
——等等，不是在音乐广场集合吗？
“谁他妈去战斗啊？赶紧跑！”
“快找地下掩体躲起来！我们不打会有人打！”
沈斯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来。
当这些流民还在荒漠地下城生活时，他们不得不与畸变怪物战斗，甚至还制造了诱捕笼之类的工具。
但一回到城市里，他们的想法都是逃命要紧。
毕竟生命树里的环境和荒漠地下城不同，这座城市沦陷，他们还可以去往下一座城市。因此他们没有必要为了守卫某一座城市，去牺牲自己的性命。
沈斯尉不禁感到担心，克雷特到底能行吗？
从好的方面想，克雷特的家里有荒漠狼的结石，说明克雷特至少猎杀过荒漠狼。并且从结石出现的几率来看，他可能猎杀过几十只，甚至上百只。
刚才他从六楼高的公寓阳台跳下，竟然毫发无损，又说明他的双腿要么是接受过机械改造，要么是注射过违禁药物。
这么看起来，克雷特对付荒漠狼似乎没有问题。
但刚才麦尔肯提到，闯进生命树里来的是荒漠狼群。哪怕克雷特再厉害，他能够对付一整个狼群吗？
犹豫了片刻，沈斯尉回到沙发边，翻出自己网购来的黑色工装连体裤和短靴，也顾不上房间里那么多监控，迅速换下了身上的浴袍。
只是在离开时，他还是顾忌到四周的监控，没有从阳台跃下，也没有乘坐电梯，而是从楼道前往楼顶。
挨着楼道有一家住户，房间门没有关上，女主人正在收拾行李，看上去应是想要离开。
“我受不了，又是流民，又是怪物，这里还怎么生活？！”
一旁的男主人着急地按住她的手。
“但我们在其他城市没有家，离开了这里又能去哪里？”
在房门关上前，沈斯尉看到了女主人绝望地掩面哭泣。
“莫林上校，是我。”
来到楼顶后，沈斯尉一边朝音乐广场的方向前进，一边向莫林汇报了这边的情况。
“你不用操心。”莫林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现在与Z市相邻的城市已经提高警戒，畸变怪物进不去。”
“不用派兵吗？”沈斯尉在一栋楼的天台停下，“如果Z市沦陷——”
“Z市被流民占领，已经沦陷。”莫林打断了沈斯尉，“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其他城市受到影响。”
“可Z市还有许多平民。”沈斯尉微微皱眉，心里想到了刚才那对绝望的夫妇。
“所以我们先观望。”莫林说道，“现在流民的注意力应该在畸变怪物上，你抓紧时间去探查能源站。”
沈斯尉抬起视线看了看前方，右边是可以看到塔尖的能源站，左边是已经有枪炮声响起的音乐广场。
现在流民不是在战斗，就是在逃命，的确是探查能源站的好时机。
沈斯尉看向能源站的塔尖，轻轻动了动嘴唇：“好。”
但挂掉通讯器后，他头也不回地朝音乐广场赶去。
或许莫林认为被流民攻占的Z市没有其他城市重要，但在沈斯尉眼里，生命树的每一座城市都很重要。探查能源站的事显然没有畸变怪物紧急，若是这座城市被畸变怪物占领，那才是彻底的沦陷。
来到音乐广场外围时，果然不出沈斯尉所料，只有十来个经常跟在克雷特身边的人在跟荒漠狼战斗。
老实说，其实克雷特也大可撒手不管。那么多的流民都没人愿意来守卫这座城市，克雷特和他手下的人又凭什么冲在前线？
但他们就这么做了，一群流民反倒成了这座城市的守卫者。
沈斯尉蹲在一栋建筑的天台一角，细细数了数——
十三个人，十四只荒漠狼，平均下来约一人一只。
但无论沈斯尉怎么看，人和荒漠狼的战斗力都无法对等。
一辆越野车的天窗上架着一挺机关枪，正死死追逐着一只荒漠狼射击，但下一秒，另一只荒漠狼从小巷中窜出来，撞翻了这辆越野车。
车上的两人从燃油泄露的越野车中爬出来，结果立马被两只荒漠狼衔住脑袋，吞入了腹中。
另一边，一辆摩托车灵巧地在一只荒漠狼四周乱窜，车上的人对准了荒漠狼的腹部开枪，但在荒漠狼甩尾时，他没能及时躲避，连人带车被扇到街道对面，挣扎着再也爬不起来。
麦尔肯的情况要稍微好些，他的背上背着沈斯尉从没见过的动力喷气设备，可以让他随时加速或跳跃，躲开荒漠狼的攻击。只见他手上拿着两把手术刀，在一只荒漠狼的关节和腹部划出了无数伤口，但这样的攻击输出实在太慢，最后还是克雷特从旁边斜铲过来，在这只荒漠狼腹部下方滑过，连开数十枪打破了它的肚子。
解决这只荒漠狼后，克雷特又迅速更换弹匣，像一道闪电般冲向了另一条街道的越野车群。
数辆越野车后架着几架榴弹炮，成为了主力输出，闪着蓝光的炮弹只要击中荒漠狼，就能让它折半条命。
但荒漠狼并不会被动挨打，它们立马意识到要先端掉这个攻击点，因此三五只狼一齐围了过来。
克雷特也在第一时间冲了过去，但还未等他抵达越野车，一只身型巨大的荒漠狼便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阿尔法头狼，这群荒漠狼的首领。
它似乎也已经意识到，克雷特是人类这边的首领。
榴弹炮没法打击近距离目标，六个人只能躲在越野车后，用高速步枪等武器疯狂向外射击。
几只荒漠狼暂时被打得无法靠近，但子弹总有打完的时候。六个人没有配合好换弹匣的时间，攻击几乎同时停下，一只荒漠狼瞅准时机跳跃到越野车后，锋利的牙齿咬烂了榴弹炮的炮管。
有人及时上好手持式加农炮，干掉了就在身后的这只荒漠狼。但前方还有好几只荒漠狼已经冲到了越野车前，撞飞了这六人最后的掩护。
看样子是不行了，沈斯尉皱眉心想，这些人根本没法击退荒漠狼群。
十多人的战斗力瞬间损失一大半，不出几秒钟的时间，广场另一边又有人引爆炸弹，和两只荒漠狼同归于尽。
麦尔肯的动力设备似乎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他歪歪扭扭地浮在半空中，朝克雷特喊道：“老大，撤吧！”
克雷特没法撤。
他被阿尔法头狼缠住，剩余的九只荒漠狼也跟着围了过来。
不过这时沈斯尉突然发现，克雷特的战斗力似乎有些逆天。
无论是他的速度还是力量都远超于常人，哪怕是被阿尔法头狼一巴掌拍到街对面，他的身体好像也没有大碍。
如果说他的腿部经受过机械改造，所以才可以从六楼直接跳下，那他的手臂怎么能挡住阿尔法头狼的攻击？
四肢都接受过改造……这实在不太可能。
注射违禁药物……也不可能强到这种地步。
难不成这家伙从小吃激素长大的？
这些念头只在沈斯尉的脑海中停留很短暂的时间，因为他实在没有工夫去考虑这些问题。
十来人的团队只剩下克雷特和麦尔肯，而麦尔肯似乎只擅长近战，显然指望不上，因此目前的战况变成了克雷特单挑十只荒漠狼。
这根本不可能。
就连沈斯尉也不确定，即便他出手帮忙，两人能不能解决荒漠狼群。但可以肯定的是，只要他出手，另一边的任务基本约等于半放弃了。
任务重要，还是克雷特的命重要？
不，不是克雷特的命，是这座城市的安全。
从入伍到现在，沈斯尉压根就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生命树的安全竟然要靠流民去守护。
这时候已经不能再叫他们流民了。为了生命树牺牲的这些人，他们都值得受到所有平民的尊敬。
至于沈斯尉？
任务算什么，为了守护生命树，他甚至可以牺牲自己的生命。
再看广场中央，十只荒漠狼把克雷特围了起来。此时克雷特身上已经没有其他武器，远远看去，能看到他手上拿着一把银黑色的精钢匕首。
这些聪明的荒漠狼应是看准了白天城市人少，专门挑了正中午的时间闯了进来。
灼热的阳光直直晒在身上，四周是十只荒漠狼的呼气，克雷特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不敢分心用手去擦。
这时，一只荒漠狼猛地跃起，克雷特知道最后的进攻要开始了。
他做好了迎接攻击的准备，但就在这时，只见一道金发身影背对着太阳从天而降，双脚猛地踩碎了跃起那只荒漠狼的头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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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特，你老婆又来救你了

第27章 并肩作战
鲜血四溅，尘土飞扬。
金发身影在踩爆荒漠狼的头骨后，又高高跃起，身体在空中舒展，划出优美的弧度，以前空翻的方式跳到了克雷特的身后。
两人后背对着后背，一人身材高大，一人身型纤瘦，共同面对围成圆圈的十只荒漠狼。
只是和金发身影的专注不同，克雷特保持着身子朝前的姿势，视线却看向身后，一副震惊得无以复加的模样。
他没有说话，倒是浮在半空中的麦尔肯惊得喊道：“谈判官？！”
沈斯尉没法隐藏身份。
更改发色和瞳色需要联系莫林，而莫林对他的指示是探查能源站，他擅自跑来打荒漠狼群，压根不用怀疑，莫林肯定不会协助他更改外貌。
再者，他和克雷特离得如此之近，光是氧气面罩就能暴露他的身份，更改发色和瞳色又有什么作用？还白白暴露他是改造人的事实。
“还愣着干什么？”沈斯尉微微侧过下巴，留给克雷特半张侧脸，“开打。”
扔下这句，沈斯尉径直冲向正前方的那只荒漠狼，而其余几只像是得到讯号一般，不约而同地朝两人冲来。
克雷特仍旧处于震惊之中，还没有做好进攻的准备。他索性一跃而起，引开了几只荒漠狼，接着看向沈斯尉那边的动静。
只见一人一狼即将正面相撞时，沈斯尉突然压低身子向前猛冲，在来到荒漠狼身下时，他骤然跃起，眼疾手快地抓住荒漠狼脸侧的鬓毛，并借力翻上了它的后背。
他并没有就此停下，又往前跑了几步，眼看着即将离开荒漠狼的后背时，他动作连贯地做出一个漂亮的前手翻——双手反握住荒漠狼的尾巴，在半空中翻滚一圈，而荒漠狼就像被过肩摔一样，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翻转一百八十度，猛地摔到了地面上。
广场地砖被砸出一个大坑，无数碎石向上飞溅。
另一边的麦尔肯已经被沈斯尉吓傻了，还是身子向下坠时才反应过来，赶紧按下按钮让动力设备继续喷气，堪堪回到了半空中。
荒漠狼的抗打能力确实像一辆坦克，哪怕承受了沈斯尉如此重击，也只是口吐鲜血，并没有失去行动能力。
沈斯尉第一时间回头叫道：“克雷特！”
广场一角的克雷特敏捷地躲过两张血盆大口，听到沈斯尉的喊声，立马心领神会地反手握住匕首朝沈斯尉冲了过来。而沈斯尉压根不给荒漠狼站起来的机会，不带停顿地拖住它的尾巴冲向了克雷特。
电光火石之间，两道身影交错，锋利的匕首割开了荒漠狼的腹部，暗红色的内脏流了一地。
此时克雷特也顾不上那么多，暂且接受了沈斯尉并非病秧子的事实。尽管他很不想把手中的宝贝匕首交给别人，但考虑到并肩作战的同伴两手空空，他还是举起匕首，远远问道：“需要武器吗？”
沈斯尉压根连眼神都懒得给：“不需要。”
他自己就是武器，还需要什么武器？
又有几只荒漠狼冲了过来，沈斯尉双脚蓄力一蹬，三两下攀上了建筑外墙。他本想用最初那招，利用重力加速度给荒漠狼造成伤害，但这次荒漠狼都有意识躲避，他从空中一跃而下，结果直接落到了地面上。
这些荒漠狼似乎比沈斯尉想象中还要敏捷，拖着那么庞大的身躯，动作却丝毫不见迟缓。
但也正是因为身躯庞大，沈斯尉灵活地在狼群中穿梭，几乎受不到任何伤害。
这边一拳，那边一脚，几只荒漠狼很快被沈斯尉揍得遍体鳞伤，但俗话说马有失蹄，人有失足，就在沈斯尉跃至半空，长腿踹向一只荒漠狼的下颚时，另一只荒漠狼突然甩过脖子，咬住了沈斯尉的腹部。
“谈判官！”观战的麦尔肯惊得大喊。
荒漠狼咬住沈斯尉后，左右用力甩了两下，接着将沈斯尉高高抛起，张开大嘴准备将他吞入腹中。
尽管锋利的牙齿并没有对沈斯尉造成伤害，但甩头的动作产生了巨大的扭转力，让沈斯尉的脊椎负担颇重。他在半空中没能调整好姿势，直直地向下坠落，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来撞开荒漠狼，接住了向下坠落的他。
克雷特半蹲在地上，双手横抱住沈斯尉，左手第一时间摸向了他的腰间。
那里的衣物已被荒漠狼的牙齿撕碎，露出了大片侧腰的肌肤。但想象中血肉模糊的伤口并没有出现，克雷特的左手竟摸到了光洁的皮肤。
指尖的厚茧在腰侧摩擦，让沈斯尉感觉有些痒。他“啪”地拍开克雷特的大手：“别碰，我没事。”
克雷特面露疑惑：“你刚才……”
话还未说完，只听广场上响起了一声狼嚎。
其余几只荒漠狼像是得到指令一般，立马分散开来，钻入了四通八达的道路中。
“糟了。”沈斯尉赶紧从克雷特的怀里跳了出来。
这些荒漠狼显然是想分散作战，一部分负责引开沈斯尉和克雷特，一部分则继续在城市里大肆破坏。
沈斯尉挑了最近的那只荒漠狼，下意识想追上去，但这时克雷特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追头狼。”克雷特道，“我们不要分开。”
原来如此。
在猎杀荒漠狼上，沈斯尉还是不够有经验。
荒漠狼不仅是想引开他们，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让两人分开，逐个击破。因此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两人一起猎杀头狼。
此时体型硕大的阿尔法头狼正好落单，跑到了一条主干道上，正是绝佳的捕猎机会。
其他荒漠狼发现计谋没有奏效，赶紧调转方向，重新跟了过来，但它们和头狼之间隔着好远的距离，中间还有追逐着头狼的沈斯尉和克雷特。
正常来说，人类不可能追得上荒漠狼的速度，但沈斯尉看着跟他并肩向前跑的克雷特，发现这人追得毫不费力。
一股既视感突然出现，沈斯尉依稀记得，某个从贩卖机里窜出来的小小身影，也是跑得飞快。
还未来得及多想，身旁的克雷特猛然加速，冲到了头狼前方。沈斯尉定睛一看，发现前方出现了一座横跨主干道的人行天桥。
只见克雷特脚下一蹬，跳到天桥上，徒手掰下了十多米长的金属栏杆。与此同时，头狼应是觉得不妙，后腿猛地用力向上跃起，眼看着就要跳过这座天桥。
克雷特迅速将金属栏杆插入桥下地面，朝着沈斯尉喊道：“伊文！”
沈斯尉心领神会，加快脚步冲到头狼身后，拖住了它的尾巴。
头狼最终没能跳过这座桥，庞大的身躯被沈斯尉从空中拽下，金属栏杆直直贯穿了它的心脏。
后方的几只荒漠狼终于赶了过来，却都在数十米开外停下了脚步。
沈斯尉和克雷特站在桥下，两人中间的栏杆像是旗帜一般，上面挂着两人的战利品。
没有了头狼，狼群就像群龙无首，几只荒漠狼互相对看了几眼，最后还是调转方向，离开了生命树里。
危机解除，沈斯尉不禁松了一口气。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高强度地使用这副身体，不得不说，打得确实很爽。
但话说回来，这流氓头子又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沈斯尉下意识地看向身旁，而就在这时，克雷特突然动了。
一只大手直直抓向沈斯尉的面罩，动作之快，丝毫不留余地，仿佛刚才两人的默契配合都是假象。
到了这时候，沈斯尉也不用藏着掖着了，他迅速往后仰头闪躲，但由于身体已经松懈下来，他也没能躲得太开，因此那次只大手虽是没有抓到他的面罩，却无意扯开了他领口的两颗纽扣。
沈斯尉低头看了看：“……”
——又、扯、他、衣、服。
骨感的锁骨暴露在阳光下，晃得克雷特有些睁不开眼。他自知理亏，动作迟缓下来，因此当沈斯尉抬起右腿时，他也没能及时躲开。
之前沈斯尉还怕抱枕把克雷特砸出脑震荡，生生把怒气咽回了肚子。现在既然知道这流氓头子这么耐打，他也懒得管那么多，新仇加上旧恨，他压根没有收力，一记鞭腿扫在克雷特身上，把他踹飞到了街边建筑的墙上。
克雷特没有停歇 ，直接从墙上跳了下来，深邃的目光紧盯着沈斯尉的面罩，看上去是还想动手。
不过这时，半空中突然晃晃悠悠地飘来了一个身影。
“别打了，别打了！”慢悠悠赶来的麦尔肯连忙劝住即将打起来的两人，“都是自己人！”
沈斯尉一手按住面罩，警惕地看着克雷特，身上仍旧没有松劲。
“你不是说他病秧子吗？”麦尔肯降落在克雷特身旁，小声嘀咕道。
“谁他妈知道。”克雷特紧皱着眉头，像是秋后算账似的，看沈斯尉的眼神里写满了三个字：大骗子。
直到这时，沈斯尉才注意到克雷特身上有许多伤口。露指手套的关节处已经破损，可以看到渗血的皮肤，结实的胳膊上也有不少划痕，其中包括刚才被沈斯尉踹到墙上，留下来的痕迹。
沈斯尉的身体经过改造不会受伤，但显然克雷特并不是这样。
回想到生命树遭到威胁时，其他流民都抱头逃窜，只有克雷特带人迎击荒漠狼群，沈斯尉难免有些心软。
非要说的话，他还是不希望克雷特受伤。
“你还好吗？”沈斯尉问道。
克雷特没有回答，皱眉看着他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沈斯尉早已编好借口，从容道：“我是进化的玛格人。”
一起打了一场架，不代表他和克雷特就成了朋友。两人仍然处于对立的立场，沈斯尉自然不会老实交底。
“哈？”麦尔肯率先表示不相信。
“你不是好奇玛格人怎么会进化出病秧子吗？”沈斯尉对克雷特说道，“我心肺功能确实很弱，但我其他方面实力很强。”
“不是，”麦尔肯还是不怎么相信，“你说进化就进化？人家都是从1进化到2，哪有从1进化到10的？”
“有可能。”克雷特出声打断了麦尔肯。
听到这话，倒是沈斯尉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之前他编了那么多鬼话，克雷特都是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怎么一提到玛格人进化，他就这么容易信了？
“你怎么知道？”麦尔肯似乎对克雷特的反应也有些奇怪，“你怕不是被人家的美色蒙蔽——”
话还未说完，麦尔肯便被克雷特掐住了后颈。
克雷特把麦尔肯推向狼群离开的方向：“去找人修复防御系统。”
“我话还没说完呢。”麦尔肯踉跄了几步，勉强站稳身子，“你搞清楚自己的立场啊老大，你以为这样就能讨到老婆吗？”
克雷特取下露指手套，想要砸到麦尔肯脸上，但另一边的沈斯尉已经随手捡了块石子，用中指嗖地弹到了麦尔肯脚下。
“赶紧去修复防御系统。”沈斯尉道。
这才是最要紧的事。
弹过去的石子就像子弹一般，吓得麦尔肯在原地跳了几步。
“得，你俩慢慢谈。”他转过身去，边走边嘀咕，“这是谈判呢，还是谈恋爱呢。”
麦尔肯离开后，沈斯尉看了看克雷特手背上的伤口，那都是用力出拳击中荒漠狼后，力量对冲，反噬到自己身上所造成的。
“你不处理下吗？”沈斯尉轻轻扬了扬下巴。
“不用。”克雷特索性取下另一只破损的露指手套，将两只手套随意扔到了路边，“所以你隐藏实力，来到底层就只为了谈判？”
“不可以吗？”沈斯尉坦然反问。
不过他心里也知道，调查克雷特的任务估计是没法继续了。他三番五次装柔弱欺骗克雷特，克雷特已经明显不再相信他，也不可能再对他透露任何有用的信息。
果然，只见克雷特沉下眼眸，眼里已经没有了刚才两人并肩作战时的默契。
“那不用再谈了。”他说道，“我现在要去跟夜莺碰面，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这里。”

第28章 夜莺首领
见面三句不离赶他走，沈斯尉早已习以为常。
只是这次和以往都不同，他以后没法再接近克雷特了。
两人曾一起看动画片，还一起打荒漠狼，抛开立场不谈，这勉强算得上是愉快的相处。如果不是有任务在身，沈斯尉也不介意和克雷特交个朋友。
但现在肯定是没机会了，克雷特明显不想搭理他。
好在克雷特还没有限制沈斯尉的人身自由，只是让他主动离开——当然，沈斯尉非常清楚，克雷特这么做仅仅是因为他知道以沈斯尉的实力，无法限制而已。
等克雷特和夜莺会面归来，若是发现沈斯尉还没走，他可能就会强制让沈斯尉离开，又或者亲自看守能源站。
思来想去，克雷特不在的这会儿，似乎已是探查能源站的最后机会。
和克雷特分别后，沈斯尉独自走在大街上，四周陆续有流民出现，他也懒得顾忌那些人的目光。
腰侧的衣服被撕破了几条口子，但还没有到非常暴露的程度；领口虽然损失了两颗纽扣，但也只是露出了锁骨下方，并没有太大关系。
其实之前沈斯尉买衣服时不止买了这一套，但其余的衣物都留在克雷特家里，而他现在……
反正不是很想去。
克雷特跟荒漠狼战斗得那么激烈，身上又是汗渍，又是伤口，肯定会回家洗澡换衣服。
两人刚才闹得那么不愉快，现在沈斯尉又跑去克雷特家里的话，他总觉得有些别扭。
好奇怪，他为什么心虚？
他为了执行任务，欺骗克雷特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但为什么……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憋闷感。
沈斯尉突然想到了在酒吧里遇到的那个络腮胡，他说克雷特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随时都可以抛弃流民，更别说平民。但当生命树真正遇到危险时，他反而第一个站了出来，这搞得沈斯尉不知该怎么定义他。
或许还是因为以前执行的任务大多都非黑即白，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沈斯尉还从没遇上哪个目标人物像克雷特这样，让人模棱两可。
等等，以前也有，那个小男孩。
想到这里，沈斯尉双手插在裤兜里，烦躁地踢飞脚边的石子：“什么破任务。”
小石子嗖地击穿街边的充电桩，爆炸声响起，才来到街上的流民又吓得躲了回去。
能源站已经恢复了巡逻，只是明显人手不足。之前是每一层都有两三人把守，现在却是总共不到十人。
白天本就是流民松懈的时候，加之刚刚才赶走荒漠狼群，守在能源站的流民大多都没心思认真巡逻。
沈斯尉只在附近蹲守了没一会儿，便找到可趁之机，悄无声息地闪进了能源站中。
一层以上的部分沈斯尉已经探查过一次，问题不在上面，没有再次探查的必要。他径直通过逃生楼梯来到负一层，没想到楼梯口竟然还有人把守。
看样子问题的确出在负一层。
之前沈斯尉怕暴露身份，总是注意隐蔽行踪。但现在他已经处于暴露的状态，只要能源站再次出事，克雷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他，因此他也只能速战速决。
打晕守在楼梯口的两个人，沈斯尉按着电子地图指引，找到了被他破坏的那根中心能源接收管道。
管道没有修复，可见并不重要。
负一层的管道错综复杂，沈斯尉也没法挨个查看哪些有电，哪些没电。
想着电流流过的地方一定存在磁场，他索性调出微型电脑自带的高精磁场探测仪，根据指针指引，最终来到了……本应废弃的负二层入口。
“不会吧？”
负二层还有一根中心接收管道，连向深海的核心能源站。
可那座能源站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经被深海巨怪所破坏，怎么可能还在供电？
入口处的铁门有近期开启过的痕迹，高精磁场探测仪直直指向门后，尽管沈斯尉感到难以置信，但一切迹象都在表明，这座能源站的负二层并没有被废弃。
徒手打开紧闭的铁门，更加错综复杂的管道呈现在眼前。
只见本该废弃的中心管道散发着温和的淡蓝色光芒，像是包容万物的海洋，为一根根管道提供着养分。
——深海核心能源站，竟然还在运作？
不对，沈斯尉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根本不可能。
但眼前的景象又是怎么回事？
从能源站出来后，沈斯尉找了条偏僻的小巷，拨通了莫林的通讯ID。
他想着他对生命树的认知落后了二十年，或许这期间发生过许多重大变化，莫林忘记了告诉他。
结果莫林的反应和他完全相同。
“深海？不可能。”莫林斩钉截铁道，“不可能有人维修深海能源站。”
沈斯尉也是这样的想法，但有些情况却没法解释。
“我重启过控制系统，能源站没有反应。”他说道，“只有深海供应的能源，才可能不受系统控制。”
在生命树建立之初，地区能源站并没有安装控制系统。是深海能源站被破坏以后，玛格人为了节省能源供应，才新安装了这个系统。
系统能控制整座地区能源站，早已废弃的深海部分除外。
因此所有线索都在指向一个事实——深海核心能源站还在运作。
“但深海能源站怎么可能修好？”莫林道，“任何电子设备下海，都会遭到巨怪攻击。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有人能不依靠电子设备，前往深海区域，但深海能源站也存在大量电子设备，运作起来后怎么会不引来巨怪？”
“难道……”沈斯尉猜测道，“有人杀光了深海巨怪？”
“你在开什么玩笑？”
“也是。”
沈斯尉口中的“有人”，无非就是克雷特罢了，因为只有他知道能源站到底怎么回事。
但克雷特的战斗力顶多跟沈斯尉持平，一头深海巨怪甚至能掀翻一搜战舰，他怎么可能杀光？更别说在海里，那是巨怪的地盘。
“你调查克雷特，调查得如何？”莫林问道。
“他——”沈斯尉略微迟疑，“他很神秘。”
其实沈斯尉已经掌握克雷特不少信息，要是告诉莫林的话，军方至少能有个调查方向。但话到嘴边，他又生生咽了回去。
说到底，他还是不想做对克雷特不利的事。
这样不太好，他告诫自己。
尽管他确实对欺骗克雷特感到抱歉，但生命树的安稳远比个人利益重要。
“继续调查。”莫林道，“想尽一切办法接近他。”
“不行了。”沈斯尉反倒松了一口气，“他已经知道我隐瞒了真实实力。”
“他怎么会知道？”
“我帮忙驱赶了荒漠狼群。”
“你——”莫林明显在压抑怒气，“亲爱的，你还真是会擅作主张啊。”
沈斯尉抿了抿嘴唇，有一瞬间的冲动想和莫林对峙记忆的事。
但考虑到莫林能随时让他休眠，他只好忍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沈斯尉说道，“你知道夜莺这个组织吗？”
这件事也关乎到生命树的稳定，沈斯尉还是得汇报才行。
“新组织吧。”莫林显然知道，“最近确实有个上蹿下跳的组织，我一直在关注。”
“那最好多关注下，之前想要暗杀我的就是他们。”
“暗杀你挑起军方和流民的战争？”莫林倒也不傻，“呵，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既然莫林本身就在关注，沈斯尉便没有提夜莺和克雷特即将联手的事。因为如果他连这种事都知道，却对克雷特一无所知的话，他的回答就有些前后矛盾了。
“你先在底层待命。”莫林继续道，“我向上层请示后，再决定怎么安排你。”
连装都不会装。
还说想念他，这就是对待自己“恋人”的态度？
沈斯尉压根懒得戳破，估计莫林也是仗着他记忆模糊，所以演戏都那么敷衍。
无论如何，任务算是结束了，一半成功，一半失败。
到头来，沈斯尉还是没能摸清克雷特的背景，只知道他或多或少跟深海有关系。
回想起来，沈斯尉上次提到深海的概念，还是对那个小男孩……
等等。
沈斯尉的双脚猛地站定。
难道克雷特是那个小男孩？！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明明记得小男孩那么可爱，还哭着不要和他分开，怎么可能长成克雷特这个流氓头子？不说其他，光是克雷特那副烟嗓，就跟哭哭啼啼的小男孩完全不相配。
念头一闪而过，沈斯尉没有深想。
毕竟克雷特的年纪看上去比他还大，不可能是只有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军方会继续探查海底能源站，沈斯尉继续留在Z市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接下来，莫林大概率会派人接他回去，而他必须想办法解除莫林对他的限制才行。
-
城市外围，工业区。
克雷特倚靠在重型摩托上，远远看着几辆改装过的赛车驶来。
头车在离克雷特还有十来米远的地方停下，一个下半张脸围着三角巾的男人从驾驶座里走了出来。
男人头上戴着军绿色棒球帽，鼻梁上架着复古蛤蟆镜，本是彰显帅气的打扮，下半张脸的三角巾上却印着一只可爱的小黄鸟，看上去颇有些违和。
他径直走到克雷特几米开外的地方停下，双手随意插在腰间，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你一个人？”
黑色外套因他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了他腰间的皮革枪套。
“一个人。”克雷特离开摩托车，站直身子。对方的身高不矮，至少在一米八五以上。
“诺克和艾维斯呢？”男人摘下墨镜道。
直到这时，克雷特才看清对方的右眼眼角有一条几公分的疤痕。
“在自己家待着，艾维斯没什么大碍。”克雷特道。
艾维斯在联系自家首领时，肯定有说过这边的情况，因此克雷特能够感觉到，眼前的男人对他没有敌意。
“我回头派人去接他们。”男人说到这里，终于摘下了脸上的三角巾。
他的五官看上去颇为阳光，像是邻家大男孩，但那条丑陋的疤痕却给他平添了几分凶狠。
他走到克雷特身前，伸出右手道：“莱哲，夜莺首领。”
克雷特也伸出右手回握：“克雷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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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哲，夜莺首领。”
“克雷特，流氓头子。”

第29章 他的英雄
下午三点，西区阳光正好。
硕大的厂房里响着流水线作业的声音，无人运输机器载着货物在厂房之间穿梭。
在没有运输机器路过的大片空地上，几辆改装赛车聚集在外围，空地中央有两个男人正在商谈事情。
其中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紧身短袖，面容英俊刚毅，是军方通缉名单上的头号通缉犯。
另一个男人戴着军绿色棒球帽，看不清长相，但同样也在军方通缉名单上，是新晋的NO.2。
——准确来说，所谓的新晋，只不过刚上榜十分钟而已。
屏幕上的准星瞄准两人，头戴耳麦的操控员将拇指按到发射按钮上：“发现目标，请求射击。”
耳机里响起“准许射击”的回复。
下一秒，一枚小型导弹从无人战斗机下方射出，疾速飞向空地中央的两人。
“你怎么保证能源站脱离上层掌控？”
“你只用攻下能源站，其余……”
谈话谈到一半，上方突然响起了划破长空的声音。工业区里人迹罕至，工厂作业声音也并不嘈杂，因此天空中忽地响起这种声音，听上去格外刺耳。
正在商谈的两人立马抬头看去，只见一枚导弹拖着尾云径直朝地面射来，预计不出两秒就会发生爆炸。
克雷特没有迟疑，反应迅速地远离空地中央。
莱哲暗骂了声脏话，也第一时间戴上面巾往外围跑去。只是还未等他跑出多远，导弹便在他身后爆炸，空气波瞬间将他掀到了厂房的外墙上。
好在没有被导弹直接击中，这点撞击莱哲还承受得住。
他从墙上下来，甩了甩脑袋缓解耳膜的不适，大声询问跑到空地另一边的克雷特：“找你麻烦的？”
克雷特躲得够快，导弹没有对他造成冲击。他正想回一句“不是”，却见无人机突然降低高度，机身两侧伸出两根枪管，开始追着他进行射击。
还真是冲他来的？
克雷特不禁有些奇怪，军方为什么会知道他在这里？
这时，另一边的莱哲从改装车里架起一挺机枪，大声朝克雷特喊道：“把它引过来！”
无人机飞得够低，用机枪也能打下来。然而莱哲话音刚落，无人机竟然调转方向，开始朝着车队射击。
十来人不得不离开改装车，躲到了厂房外墙边上，远离无人机摄像头的视野范围。
那边的克雷特不再被追着打后，开始反过来追随无人机，用手枪进行射击。虽说十发子弹能打中一发就已经非常不错，但这已是最高效的反击方式。
不过在追随的途中，克雷特也发现了一件事，那架无人机的目标很明确——莱哲。
也就是说，无人机的任务就是消灭两人，而操控员应是发现克雷特不好追赶，所以才把火力对准了莱哲。
可军方怎么会知道两人在这里碰面？
排除一切可能后，克雷特的眼色暗了下来，他只能想到那道金发身影。
既然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干掉他，那刚才在赶走荒漠狼后，又为什么要停手？
无人机再次发射一枚导弹，击中了冷却塔下的支撑钢架。冷却塔随之倾倒，砸在厂房屋顶上，躲在厂房墙根的莱哲手下又不得不寻找新的掩体。
克雷特躲着航空机炮的射击，以Z字形跑位穿越空地，来到倾倒的钢架后和莱哲会和。是时他已经打光身上所有的弹匣，于是掏出了仅剩的精钢匕首。
“你把无人机引过来，我从冷却塔上跳过去。”克雷特道。
莱哲立马明白了克雷特的意图：“你安装了机械义体？”
克雷特没有多说：“嗯。”
“好。”莱哲道，“需要武器吗？”
“不用。”克雷特晃了晃手里的匕首，作势就要攀上倾倒的钢架。
然而就在这时，莱哲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视线直直落在他的手中：“你怎么会有这把匕首？”
克雷特堪堪止住向上攀爬的势头，顺着莱哲的视线看了看手上的武器，道：“朋友送的。”
“朋友？”莱哲一脸迷惑地看着克雷特，“这是我队长的匕首。”
听到这话，克雷特的神经倏地紧绷，心脏顿时跳得像高速跃进的蒸汽火车似的，哪怕被十只荒漠狼围攻，他的心跳都没有这么快过。
他动了动嘴唇：“……队长？”
“我以前是军方行动队队员，因为一些原因加入了夜鹰。”莱哲说道，“这把匕首上的编号，888714，就是我队长的编号。”
在银黑色匕首的刀把上方，刻着很小的一串数字。如果不是有心观察，根本不会发现。
无人机发射的子弹打在钢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莱哲下意识地低了低头，而克雷特却毫无反应。他用力抓住莱哲的肩膀，死死盯着他问：“他人呢？”
莱哲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但还是叹了口气，回道：“他已经死了。”
听到这几个字，克雷特的双眸瞬间放大，心脏像是被铁锤狠狠撞击，让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莱哲继续道：“二十年前，我们去执行猎杀新生儿的任务，当时情况有些复杂，他为了掩护我，被炸死了。”
克雷特愣怔地挤出几个字：“……二十年前？”
莱哲：“对。”
克雷特难以置信，也就是说，他们刚刚分别，那个人就已经死了……
那个在黑暗中背着他穿越火海，叮嘱他长大之前都不要回来的人，竟然在他们分别之后没多久，就死了。
他苦苦熬了二十年，努力让自己变强大，只为长大后回去找那个人，而那个人……二十年前，死了。
身体瞬间就像被抽干了力气，克雷特不得不用手扶住钢架，来缓解脑子里的眩晕。
“喂，你还好吧？”莱哲明显发现了克雷特的异常，“你怎么会有我队长的匕首？”
克雷特动了动嘴唇，嗓子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是还要打无人机吗？”莱哲又道。
克雷特又努了努力，终于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他叫什么名字？”
莱哲：“沈斯尉。”
密集的子弹再次射过来，最近的就打在莱哲脸侧。他又骂了声脏话，应是知道克雷特指望不上，只好用对讲机招呼自己手下：“把炮架起来，干翻它！”
背后是漫天的炮火声和四处飞溅的泥土，克雷特却像身处另外的世界，独自坐在钢架下看着匕首发呆。
沈斯尉。
克雷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你还不知道吧，我叫克雷特。
手中的匕首陪伴了克雷特二十年，每当他快要坚持不下去时，他总会想起那个人对他说过的话。他适应了独自生活，学会了坚强起来，但他心目中的英雄，那个保护他的人，再也看不到这些了……
不知过了多久，空地上的枪炮声终于消失。
莱哲扛着一把高速步枪来到钢架后，发现克雷特竟然坐在地上，后背靠着钢架抽烟。
如果不是莱哲知道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恐怕还会以为克雷特是专门来工业区看夕阳。
无人机是干翻了，这位大哥却不知是怎么回事。
两人还没有熟到聊心事的地步，现在显然也不是那个时机。
“待会儿军方可能还会派人来。”莱哲提醒道，“我们回头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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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没有等到莫林的指示，沈斯尉无所事事地城市里乱转，最终还是回到了克雷特家里。
克雷特应该正在跟夜莺会面，家里果然没有人。
沈斯尉像个主人似的，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接着随意打开电视，看起了上次没有看完的海绵宝宝。
不得不说，闲暇时候看看动画片，还是挺有意思。什么都不用想，给大脑放个假。
可惜好景不长，沈斯尉正看得起劲时，他的通讯器里突然响起了莫林的来电。
——看来是要回去了。
沈斯尉挥手暂停动画片，接起了通讯器：“是我。”
“立即撤离西区Z市。”莫林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一小时后军方将发动轰炸。”
话里的信息量有点大，沈斯尉早已预想到莫林会叫他回去，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军方竟然会采取这种措施。
“轰炸？”沈斯尉皱眉问。
莫林解释道：“刚才我们在工业区进行了偷袭，没能解决克雷特和夜莺首领。”
不等莫林继续，沈斯尉打断他道：“偷袭？？”
“我一直关注着夜莺这个组织，正好发现那群人在跟克雷特会面。”莫林道，“既然你说夜莺想谋杀玛格人，那放入通缉名单也理所当然。这么一群犯罪分子相聚，难道错过这个大好时机？”
莫林的逻辑无可挑剔，沈斯尉竟没法反驳，他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心里的焦躁，问道：“那为什么要轰炸这座城市？”
“能源站的情况已经查清，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不能留活口。”莫林顿了顿，“特别是克雷特。”
“可我们并不知道他怎么修好深海能源站。”沈斯尉不自觉地向着克雷特说话，“你确定要直接灭口？”
“既然已经知道问题出在深海，还留着克雷特有什么用？”莫林反问，“剩下的事情军方会去深海探查。”
“但这座城市还有很多平民。”沈斯尉冷声道。
“你无法保证有多少人知道深海能源站的事。”莫林道，“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所以你要牺牲普通平民？！”
又来了，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行动队的任务只是猎杀新生儿，莫林却毫不在意，顺手杀死了萨拉。
“平民的命在你眼里就不是命是吗？”
“沈斯尉。”莫林沉下声来，直呼沈斯尉的姓名，“搞清楚你的立场，你知道深海能源站的事情暴露，会对生命树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平民愿意接受玛格人领导，是基于深海能源站被毁坏，人类或将迎来新的能源危机。
如果顶层和深海的核心能源站都能正常运作，玛格人还以节省能源为由统治下层的话，那平民一定会发起反抗。
沈斯尉无论如何也不希望看到生命树里发生动乱，因为在最初的最初——是他的母亲接受玛格人先辈委托，主导了生命树的设计。
他从小就志愿加入军队，不为其他，只为守护母亲的心血。
但现在他的价值观受到了冲击。
建造生命树是为了让人类有更好的生活环境，如果要牺牲平民的生命，那守卫生命树还有什么意义？
回想到楼道中瞥见的那对平民夫妻，沈斯尉很快做出了决定。
上一次猎杀新生儿，他没能阻止悲剧的发生。
但这一次，他还有机会。
“知道了。”沈斯尉面无表情道，“我会撤离。”
挂掉通讯器以后，沈斯尉并没有离开克雷特家，而是第一时间拨下了克雷特的通讯ID。
绵长的通话提示音让沈斯尉愈加烦躁，然而提示音响了许久，最后却无人接听。
他再次拨了过去，结果这次倒好，克雷特竟然直接挂了他的电话。
“你这……”
脏话到了嘴边，沈斯尉生生咽了回去。他突然想到莫林发动偷袭，克雷特肯定以为是他通风报信。再加上之前的一系列事情，克雷特不接他电话也情有可原。
但现在不是跟他赌气的时候啊？
沈斯尉耐着性子又拨了过去，这次克雷特终于接起电话，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不耐烦：“什么事？”
“军方即将发动轰炸。”沈斯尉道，“你赶紧给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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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哲顶锅盖：俺也不知道哇……_(:з”∠)_

第30章 轰炸时刻
沈斯尉挂掉通讯器后没过多久，阳台一角出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克雷特翻下阳台，走进屋内，沉着眼眸问：“轰炸是怎么回事？”
他的双眼略显空洞，好像内里有什么东西被掏空，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沈斯尉也说不上来，但总感觉眼前的克雷特似乎和分别之前不太一样了。
“偷袭没有成功，”沈斯尉道，“军方决定轰炸这座城市。”
克雷特没什么反应地走到沙发坐下，继续播放暂停的海绵宝宝：“你现在告诉我是什么意思？”
沈斯尉：“？”
现在是看海绵宝宝的时候吗？
他走到沙发前挡住电视机，皱眉看向陌生的克雷特：“一个小时后这里就要被轰炸，你确定你还要看动画片？”
克雷特淡淡地扫了眼沈斯尉：“你挡住屏幕了。”
直到这时，沈斯尉终于觉察出来克雷特哪里不对劲了。
这人怎么颓颓的，丧丧的？一副提不起劲的模样。
“克雷特。”沈斯尉觉得他有必要好好解释下，“偷袭你和夜莺是我上级的主意，我没有向他透露过你们会面。”
克雷特动了动眼皮，终于舍得看向沈斯尉：“你为什么会没有透露？”
“因为——”话已经到了嘴边，沈斯尉还是咽了回去。
他理解克雷特怀疑他，两人处于对立的立场，他没道理不透露这么重要的信息，这在逻辑上说不通。
但沈斯尉又实在难以说出口，或许早在他在克雷特身旁睡着那时起，他的立场就已经变得不再那么坚定。
“因为什么？”克雷特扯了扯嘴角，“你又想骗我。”
“这次真的没有骗你。”沈斯尉实在看不下去克雷特这副萎靡的模样，他一手撑在沙发椅背上，一手揪住克雷特的衣领，“我们现在必须马上疏散平民。”
“是吗。”克雷特掰开沈斯尉揪住他衣领的手，表情淡淡地继续看向电视屏幕，“那或许你可以让你的上级不要发动轰炸。”
克雷特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他还是不相信沈斯尉，并且也懒得去探究沈斯尉到底在搞什么鬼。
如果放在其他时候，不相信就算了，沈斯尉倒也无所谓，毕竟是他欺骗在先。
但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无所谓。
他拿手掌拍到克雷特脸上，强迫他转过脸来看向自己，沉声道：“如果我还想骗你，那我根本不会帮你赶走荒漠狼群。”
这显然是强有力的佐证。
出手的那瞬间就等于暴露，要是沈斯尉还有欺骗克雷特的心思，又怎么会主动帮忙？
克雷斯的双眼闪了闪，似乎有被说服的迹象。
“我上级已经对我不满了。”沈斯尉站直身子，挥手关掉电视，“你现在愿意跟我联手了吗？”
克雷特的眼眸逐渐恢复平日的深邃，大脑像是宕机许久，终于继续运转。
“所以真有轰炸。”低沉的烟嗓嗓音也恢复，不似刚才那般没精打采。
“再骗你我是小狗。”
“你已经骗过我无数回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克雷特还是打开通讯器联络了麦尔肯。而不出五分钟，沈斯尉的微型电脑里就弹出了紧急疏散通知。
视频画面里的麦尔肯满脸都是机油，应是还在修复外墙的防御系统。
“各位西区Z市居民，首先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荒漠狼群已经被赶走，各位不用再担心成为畸变怪物的午餐。不过这里再告诉大家一个坏消息，军方即将在五十分钟后发动轰炸，请各位尽快收拾行李，有序疏散。”
疏散通知刚一播完，窗户外面便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慌张的脚步声、焦急的催促声，沈斯尉来到阳台边看了看，发现已经有不少平民拖着行李箱往邻市的方向赶。
早在流民攻进生命树时，许多平民已经离开这座城市，因此现在需要疏散的平民不多，街上并没有发生混乱。
四五十分钟的时间足够撤离，沈斯尉暂且松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向刚挂掉通讯器的克雷特，问道：“流民要退回生命树外吗？”
其他城市的防御系统并没有被攻破，流民除非伪造身份，否则无法进入。
“诺克和艾维斯会被夜莺接走。”克雷特道，“其他人应该会回到荒漠地下城。”
如果巴恩还活着，他就会知道他的想法是多么愚蠢。他以为可以拿平民做筹码，可军方根本不在乎这些平民。
“那你呢？”沈斯尉问。
克雷特没有回答，而是来到阳台边：“去前面看看。”
话毕，克雷特跳到了隔壁居民楼的楼顶，接着回过头来对沈斯尉做了个偏头的动作，意思是要他跟上。
沈斯尉也跳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地在楼顶跳跃，很快来到了城市边缘。
此时不少平民已经穿过路障来到了工业区，其中也不乏少数流民，应是想混水摸鱼。
克雷特在离路障最近的一栋建筑停下，蹲在天台一角，远远看着人流的方向。
沈斯尉在克雷特身旁蹲下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好能看到缓缓落下的夕阳。
橙色的阳光打在两人身上，在天台上映出长长的影子，空气中吹着安静的风，仿佛世界静谧而美好。
但这只是轰炸前的片刻安宁罢了。
沈斯尉换了个姿势，改为坐在天台边缘，双手撑在身后，双腿耷拉下去，一前一后地摆动，脚后跟时不时撞到墙上。
他转过头去，看着克雷特的侧脸道：“你下午不太对劲。”
克雷特从远处收回视线，瞥了眼沈斯尉：“你是指发现被你骗了那么久之后？”
“你知道的，我有任务在身。”沈斯尉耸了耸肩，“我也不想装柔弱。”
也不知想到什么，克雷特淡淡笑了笑，又长出一口气，道：“无所谓了。”
两人继续安静地看夕阳，此时大部分平民都已经撤离到工业区，只有少数掉队的人才刚赶过来。
“你的任务没事吗？”克雷特突然转过头来看向沈斯尉。
沈斯尉也学着克雷特长出一口气，道：“无所谓了。”
说完这句，他转头迎上克雷特的目光，时间的流逝骤然减速，画面变成慢镜头，两人都没有移开视线。
抛开之前的试探和欺骗不谈，或许两人重新认识也挺好。沈斯尉心想。
然而下一秒，通讯器的提示扰乱了恰到好处的氛围。
沈斯尉按下通话键：“是我。”
“平民为什么在撤离？”莫林急躁的声音传来，“你为什么还在Z市？”
“因为我在疏散平民。”沈斯尉淡淡道。
“你——”莫林深吸了一口气，“你现在什么意思，要违抗上级命令？”
“是。”沈斯尉道，“上次我就该违抗。”
话已说得很明白，莫林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你想起来了。”
“是。”沈斯尉说着嘲讽地笑了笑，“臭不要脸。”
这当然是在指莫林伪装成他恋人的事。但克雷特并不知道，他有些诧异地看了看沈斯尉，应是不知道怎么会有人这么跟自己的上级说话。
“你可能还不知道，”莫林压抑着火气道，“你的大脑里安装有控制芯片，我随时可以让你休眠。”
“随便。”沈斯尉不甚在意道，“我现在在克雷特身边，你如果想永远也见不到我，那你可以试试。”
说到这里，沈斯尉懒得再废话，把莫林拖入了通讯黑名单。
“上级？”克雷特问。
“嗯。”沈斯尉道。
“呵。”克雷特笑了笑，眸子里有光闪过，“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他也是来执行任务，最后却倒戈。”
“执行任务？”沈斯尉抓住了重点。
正常人可不会跟执行任务这几个字沾边。
他继续问道：“就是你一直找的军方的那个人吗？”
“是。”克雷特终于对沈斯尉放下戒心，从小腿上的皮革套里掏出一把匕首，“这是他留给我的东西。”
银黑色的精钢匕首在夕阳的照射下反射着橙色的光芒。
一串数字一闪而过。
888714
沈斯尉瞬间惊呆了，因为他对这串数字再熟悉不过。
一些被忽视的细节，一些被舍弃的怀疑，同时涌向沈斯尉的脑海。
怪不得克雷特家里有萨拉的唱片，怪不得他说他没有童年，怪不得他要找黑发黑眸的人……
原来他要找的人就是沈斯尉？！
“克雷特。”沈斯尉难以置信地看着身旁的人，隐隐在那英俊的眉宇间看到了那个小男孩的影子。
“怎么了？”克雷特问。
“你……”
心里涌出太多复杂的情绪，沈斯尉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亲人和朋友，唯一挂念的就是当年那个生死未卜的小男孩。而现在小男孩就在他的面前，变成了完全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大人。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克雷特莫名其妙道。
沈斯尉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抚上克雷特的侧脸，真实的触感反而让他有些恍惚——那么可爱的小男孩怎么会长成这么暴躁的大老爷们？
还有他胸口的纹身，沈斯尉简直哭笑不得，他对他的印象怎么会是大猩猩？
“伊文？”克雷特一头雾水地看着沈斯尉。
回想到当初哭唧唧不要和自己分开的小克雷特，沈斯尉噗嗤笑出声来，眼里满是柔和的光芒。
“克雷特。”他笑道，“原来你是个小屁孩儿啊。”
克雷特皱起眉头，面露不爽：“什么意思？”
“你要找——”
沈斯尉话还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嗖”的一声，只见一只黑色手环疾速飞来，套在了沈斯尉抚摸克雷特的那只手的手腕上。
手环上闪烁着代表强磁的黑色光芒，这种强磁有对应的定向磁极，磁力只在手环和磁极之间起作用，通常用来回收极其难以回收的物品。
沈斯尉迅速看向手环飞来的方向，只见三架轰炸机编队提前到来，与此同时，还有一只黑色手环径直朝沈斯尉的另一只手飞来。
“轰炸提前了！”沈斯尉迅速从楼上跳下，躲过那只黑色手环，“去保护平民！”
手环对应的定向磁极肯定在飞机上，目的就是想要把沈斯尉拉过去。
降落到地面后，沈斯尉本想跑进建筑中，减少定向磁极对手环的影响。但此时那手环已经开始发挥作用，巨大的磁力将他拉向半空，他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抓住街边的灯柱，来与这股力量对抗。
而就在这时，令沈斯尉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轰炸机根本没有飞进Z市，在工业区就投下了炸弹。
那里密密麻麻全是刚疏散的平民，炸弹精准地落在人群当中，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溅起的碎石和浓浓的烟雾构成了一幅人间地狱。
有人开始反击，但收效甚微，沈斯尉只远远看到了一群戴着夜莺面巾的人。
这时，有炸弹投到了路障内侧，三五个平民躲在建筑物下，可建筑物也受到了冲击。
眼看着那几人即将被砸成肉泥，克雷特的身影迅速闪现，硬生生扛住了从天而降的石板。
“快走！”克雷特吼道。
几人连滚带爬地从石板下逃了出来，然而石板上又落下无数石块，克雷特来不及离开，被掩埋在了废墟当中。
“克雷特！！！”
沈斯尉怔怔地看着近处和远处的画面，巨大的愤怒袭上心头，让他禁不住浑身颤抖。
他用力抵抗手腕上强大的磁力，金发和蓝眸不知不觉都染上了杀戮的猩红。
等蓄力到最顶点时，他松开手上的灯柱，任由磁力带着他极速飞向一架轰炸机。
脑海中已经有困意袭来，沈斯尉咬住舌尖对抗，头发和眼眸的颜色变成了更加浓重的红。
“等等，他没有睡着！”
“暂停回收，暂停回收！”
已经来不及了。
沈斯尉进入装有磁极的轰炸机中，在两个飞行员巨大的恐惧中，把两人直接从天上扔了下去。
他坐进主驾驶的座位，按着屏幕上的坐标方位，操作着这架轰炸机撞向了另一架轰炸机。
那架轰炸机上有一名飞行员反应迅速，在两架飞机撞毁之前，赶紧用弹射座椅逃离。
但就在他庆幸保住一命时，只见在漫天的火焰中飞出一道身影，跳到了他的座椅扶手上。
“救、救命……”
眼前的人顶着一头红发，眼里布满了可怖的血丝。
“去死吧。”他张了张嘴唇。
下一秒，飞行员看到了自己的脑袋和身体分离的画面。
还剩下一架轰炸机，但沈斯尉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他的嘴里全是血腥味，舌头已经被咬得痛到麻木。但奈何脑海中的睡意实在太过强大，无时无刻不侵蚀着他的意志。
他需要兴奋剂……
克雷特……你一定还活着吧……
快来帮帮我……
手环上再次闪烁起黑色光芒，不停下坠的身体突然被拉向仅剩的那架战斗机。
看样子莫林还真是准备周全，携带了那么多定向磁极。
不能睡……
一定不能睡……
他还有话要对克雷特说……
“伊文！”
耳边响起了克雷特的声音，已经阖上的眼皮再次睁开，沈斯尉睁着血红的双眼向下看去，只见克雷特站在废墟上方，焦急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克雷特……”
沈斯尉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他也知道克雷特没办法帮他，因为两人之间隔着好远的距离。
不出一秒，沈斯尉被吸入轰炸机中，有飞行员迅速摘走了他的面罩。
“太他妈险了，赶紧收队。”
沈斯尉坚持到极限，最后还是闭上双眼，就这么睡了过去。

第31章 笼中之鸟
沈斯尉梦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在和小男孩分别以后，他回到还在激战的区域，找到了落单的莱哲。
手中有从夜鹰那里捡来的冲锋枪，但弹匣已经快要见底。夜鹰仍然火力凶猛，莫林却迟迟不下令撤退。
“呼叫上尉，目标已死亡，重复，目标已死亡。”
和莱哲躲进居民楼中，沈斯尉找着机会向莫林报告。
“尸体呢？”耳机里传来密集的枪炮声，可见莫林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掉进河道，被水冲走了。”沈斯尉道。
“你确定目标已死亡？”莫林问。
“我亲手开枪打死了他。”
行动队被夜鹰打得四散分离，在落单的时间里，沈斯尉到底在做什么，也没有别人知道。
莫林没有立刻回复，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去核实。不过耳机里响起了队员们催促撤退的声音，他便不再犹豫，终于下令收队。
沈斯尉和莱哲准备离开居民楼，结果刚一出去，就不凑巧碰上了一小队夜鹰。
两人被逼到楼顶，沈斯尉让莱哲先跳到对面的居民楼去，而就是这时，一枚炸弹落到了他的脚下。
“嘭——”
沈斯尉猛地惊醒，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
游离的意识逐渐归位，松懈的神经再次紧绷。他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却发现四肢被固定在手术床上，脸上没有戴氧气面罩，想要挣脱也无可奈何。
“你醒了。”
手术床旁站着身穿黑色军装的莫林，正背着双手，好整以暇地看着沈斯尉。
“睡得如何？”他问道。语气里颇有些讥讽的意味。
沈斯尉冷眼打量着四周，发现他回到了最初的实验室里。陈博士站在中控台后，而那里应该就是沈斯尉大脑里控制芯片的操作终端。
“别打歪主意。”莫林显然注意到了沈斯尉的眼神，“你根本过不去。”
莫林说得没错，没有氧气面罩，沈斯尉连拷住自己的金属环也挣脱不开。
他索性放松紧绷的肌肉，看向莫林问：“你轰炸平民，就不怕被报道出去？”
莫林用手摸着下巴，轻声笑了笑：“你以为这是我的决定？”
沈斯尉明白了莫林的意思，沉默不语地皱起了眉头。
“这是上面的意思。”莫林用手指了指上方。
实验室位于生命树三层，莫林口中的“上面”，自然是指玛格人。
而生命树里所有的权威媒体，都是由玛格人掌控。
莫林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用微型电脑打开了新闻网页。只见屏幕上投影出一座千疮百孔的城市，作为地标建筑的克里斯顿大酒店也被炸成了废墟。
新闻标题：西区遭畸变怪物入侵，军方不遗余力反击。
下方的配图是荒漠狼群穿过Z市街道，但文章却绝口不提流民曾和荒漠狼群战斗。
评论里全是庆幸军方及时把怪物赶了出去，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沈斯尉毫不意外军方会把赶走狼群的功劳算在自己头上，但令他难以置信的是：“你又安排了轰炸编队？”
他明明记得，在他被带走时，被轰炸的区域只有城市和工业区的交界处，但现在看新闻里，整座城市都已化作一片焦土。
“这得怪克雷特。”莫林遗憾地说道，“如果他乖乖被炸死，那也不用我出动那么多战机。”
沈斯尉闻言眉头微蹙，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你好像很担心他。”莫林看出了沈斯尉的紧张，又笑了笑，“可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那就好……
克雷特一定会没事……
沈斯尉垂下眼眸，不禁想到了过往种种。
这已经是莫林第二次猎杀克雷特，而且他还是杀害克雷特母亲的凶手。
如果有机会……
沈斯尉暗中起了杀心，但他看了看被禁锢住的手腕，又无力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是什么让你改变立场？”莫林又说道，“克雷特很有人格魅力吗？”
沈斯尉身为军方的人，却愿意帮助克雷特，这应该算得上是克雷特的“人格魅力”。
但无论克雷特多有魅力，也不足以改变沈斯尉一贯坚持的立场。
说到底，还是因为莫林。
如果说二十年前莫林杀死萨拉，只能算是他改变立场的导火索，那二十年后军方轰炸平民，便是彻底点燃了这根导火索。
但沈斯尉自然不会对莫林说这么详细。他只道：“因为你很恶心。”
莫林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你是在说恋人的事。”
沈斯尉差点忘了这茬，不过莫林说得很对，这件事也让他非常恶心。
“老实说，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莫林俯下身来，双手撑到手术床边缘，近距离观察着沈斯尉，“你的眼里全是反骨，我最讨厌不听话的士兵。”
沈斯尉朝反方向别开脸，以免莫林的呼气喷到他的脸上，让他反胃。
“不过，”莫林很快站直身子，走到中控台边，“我喜欢变装游戏，这是我的小爱好。”
说完，他转动着中控台上的旋钮，问身旁的陈博士道：“这个发色如何？”
陈博士推了推眼镜，附和道：“沈队长五官比较标致，什么颜色都能驾驭住。”
“是吧。”莫林笑了笑，“我喜欢这个玩具。”
沈斯尉极其厌恶这种被操控的感觉。他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心里翻涌的杀意，冷冷开口道：“所以现在你是什么意思，要把我关起来做你的收藏品？”
“我也想，可惜你是军方的财产。”莫林说道，“而且你的眼神我也不喜欢。”
说这话时，莫林的语气里没有遗憾，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期待。
——这说明他有办法让沈斯尉这种眼神消失。
所以果然又要消去他的记忆吗？
“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们改造过很多士兵，只有你活了下来。”莫林继续说道，“但遗憾的是，你也只是半成品。你的记忆没有完全消除，心肺功能也没有修复。如果不是西区突发状况，我也不想这么早唤醒你。”
在记忆恢复后，沈斯尉不是没怀疑过，他的心肺功能如此脆弱，是不是莫林故意留的后手。
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纯粹是军方的改造还没有成功。
“你就不怕未来我报复你吗？”沈斯尉冷声问。
他之所以说“未来”，是因为他已经清楚地认识到，他现在没有办法反抗莫林。
放眼整个实验室，都没有任何跟氧气面罩沾边的东西，想必莫林也是早就做好准备，杜绝他反抗的可能。
“你不可能报复我。”莫林走回手术床旁，从身上掏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你知道你的皮肤有多强大吗？”
说到这里，他用匕首划上了沈斯尉的小臂。
锋利的刀尖在沈斯尉的皮肤上刻出深深的沟壑，但光洁的皮肤仍旧毫发无损。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莫林收起匕首，语气中颇有吊人胃口的意味。
沈斯尉暂且没能想出皮肤和报复莫林之间的联系，皱眉问道：“什么？”
“那我再提示你一下。”莫林悠悠道，“你的大脑中安装有控制芯片，可以控制你皮肤里的超高分子材料，从而改变你的肤色，以及发色和瞳色。当然，这块芯片最重要的功能，是可以让你休眠。但凡你有危险的举动，我可以立马让你失去意识。”
这一点沈斯尉已经很清楚，不过他突然想到了一种最坏的可能。
果然，只听莫林又道：“划重点，安装芯片是在你皮肤改造好之前。”
“你是想说，”沈斯尉面色凝重地开口，“我的皮肤切不开，所以永远也不可能取出芯片。”
“没错。”莫林心情不错地说道，“你还不算笨。”
好不甘心。
沈斯尉的眼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想着既然军方的改造技术还不成熟，说不定下次醒来他也能像这次一样，回忆起以前的事情。
但这有什么用呢？他会永远处于莫林的掌控之中，就像一只飞不出去的笼中之鸟。
他还想再见见克雷特，还想跟他说说话，但现在看来应是没机会了……
“陈博士。”莫林转过身子，朝中控台后的陈博士打了个响指，“你前些天不是说技术已经有进展了吗？现在可以消除他的记忆了。”
“那个，上尉。”陈博士面露难色，示意莫林借一步说话。
但莫林没有动，略微不耐烦道：“有话就说。”
他并没有避讳沈斯尉会听到他们的谈话，因为最终沈斯尉会陷入沉睡，无论听到什么都没有关系。
刚才莫林大发慈悲地告诉沈斯尉，军方没有找到克雷特的尸体，应该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先给人希望，再让人绝望。
“以现在的技术，”陈博士为难地说道，“暂时还做不到完全消除记忆。”
莫林皱起眉头：“那你说有进展？”
“确实有一些进展，但只能让他遗忘的记忆更加难以恢复。”陈博士说道，“先前沈队长和控制芯片对抗，大脑已经负荷很重，如果贸然消除他所有记忆，可能会对他的大脑造成永久损伤。”
“那不行。”莫林道，“上面不会允许投入那么多资金和时间，改造出一个傻子来。”
“我认为最好还是循序渐进。”陈博士推了推眼镜，“沈队长是目前唯一的半成品，稍不注意就会前功尽弃。特别是记忆和心肺功能处于身体内部，不像皮肤和肌肉改造起来，不会危及生命。”
莫林摸了摸下巴，应是觉得陈博士说得有道理：“那你的建议是？”
“先继续冷冻。”陈博士说道，“我们有的是时间。”
莫林斟酌了片刻，道：“那就先这样。”
沈斯尉眼睁睁地看着莫林按下休眠按钮，身体却无法挣脱桎梏。
那股熟悉的睡意再次席卷而来，视界里的画面逐渐变得模糊。
他只感觉疲软的身体仿佛从高空坠入深海，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所包围。
在失去意识之前，沈斯尉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名字。
克雷特……
—— 第一卷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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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两人会重遇，老雷会开启追妻模式，谈恋爱的内容会多一些
ps老沈被消除记忆算是剧情需要吧，现在在他眼里老雷就是个小屁孩，他很难会对他产生非分之想……
第二卷 遗失过往

第32章 突然跳动
五年后。
西区Z市与邻市交界处。
摩托车穿越最高级别的防御屏障后，入眼是成片成片的废墟。
夜晚的废墟不似白天那般笼罩着一层死寂，荒废的建筑上方仍旧霓虹闪烁，投影着立体广告，只是广告里都是枪械、违禁药物等等以前绝不会出现的内容。
继续往前，摩托车驶过两侧堆满砂砾的街道，被炸毁的五星级酒店外墙上只剩下“克里斯屯”字样，宽大的正门和铺满大理石的大厅隐隐可见当年的富丽堂皇。
一只小老鼠从废弃的酒店门前横穿而过，被耳朵巨大的沙狐踩住尾巴，不幸成了畸变沙狐的盘中餐。
小型畸变怪物对人类的威胁较小，麦尔肯放慢驾驶速度，看了看曾经的地标性建筑，感慨地“啧啧”两声，接着继续前往目的地酒吧。
酒吧位于曾经的音乐广场附近，这里不再有音乐，也不再有喷泉，中心围着一圈高高的铁丝网，里面是黑市拳赛的擂台。
五年前，当政府宣布放弃重建西区Z市，将Z市划分为生命树外的范畴时，这座城市便沦为“地下城二号”，成了流民的天堂。
尽管外围的防御系统时不时抽风，经常有大型畸变怪物入侵，但酒吧、脱衣舞俱乐部等娱乐场所都是荒漠地下城无法比拟的。
铁网里，两个上身赤裸的男人正在肉搏，铁网外，情绪亢奋的流民大声叫嚣。
麦尔肯穿过拥挤的人群，进入了灯光迷离的酒吧。
“来一杯疯狂地下城。”他在吧台坐下。
“嗨，麦尔肯。”旁边的络腮胡见到麦尔肯，举起手中的酒杯打招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麦尔肯转动高脚凳，改为背靠吧台，手肘搭在桌面，看着摇头晃脑的人群，“这还挺热闹。”
“那当然。”络腮胡喝了口啤酒，“这里的环境可比地下城好。”
络腮胡说到这里，音乐正好播放结束，有个喝高的人突然跳上舞台，抢过麦克风，问道：“酒好不好喝？”
台下的人配合地举起酒杯：“好喝！”
“大家高不高兴？”
“高兴！”
“我们能有今天都是因为谁？”
“克雷特！是克雷特带领我们攻进生命树！”
“敬克雷特！”
“敬克雷特！”
调酒师推过来一杯暗红色饮料，麦尔肯收回视线，问身旁的络腮胡道：“最近有看到克雷特吗？”
络腮胡摇了摇头：“他应该在荒漠地下城吧。”
麦尔肯调出通讯器看了看，发出的消息果然没人回复。
自从五年前，克雷特托莱哲去打听，得知军队中没有叫伊文的人，更没有叫伊文的玛格人后，他便独自离开了生命树。
麦尔肯也说不上来，总感觉自家老大莫名心灰意冷，像是对任何事物都失去了热情。
这时，打开的通讯器突然弹出了来电提示。
麦尔肯按下通话键：“莱哲。”
“人找到了吗？”莱哲问道。
在克雷特离开生命树后，麦尔肯无处可去，索性加入夜莺，开始帮莱哲做事。五年过去，他已经混成了夜莺二号人物，在军方通缉名单上也榜上有名。
“还没呢。”麦尔肯喝了口烈酒，“明早我去地下城找找看。”
“行。”莱哲道，“注意安全。”
其实不用莱哲提醒，麦尔肯也知道注意安全。荒漠不仅有畸变怪物，还有极其危险的沙陷，夜晚赶路危险系数太高，所以他才会选择白天前往。
不过既然今晚是留在城市的最后一晚，不好好享受一番自然说不过去。
想到这里，麦尔肯放下空空的酒杯，跳入了躁动的舞池中。
-
生命树三层，体能训练室。
“磅磅磅——”
沙袋形状的铁块上出现无数拳印，好好的圆柱体被打得看不出曾经的形状。
身穿白色短袖和黑色拳击裤的男人用力打出最后一拳，瘪瘪的铁块瞬间脱离天花板，飞到了训练室一角。
一旁的陪练吓得浑身一激灵，但还是强装镇定地问道：“沈队长，还要练吗？”
沈斯尉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除了关节处有些发红，皮肤并没有破损。
看来就如莫林和陈博士所说，他的皮肤确实刀枪不入。
“不练了吧。”他拿起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柔顺的栗色碎发被汗水打湿，看上去热气腾腾，但他的绿色眼眸却始终给人寒冷的感觉。
陪练递上去水瓶，问道：“ 有感觉不舒服的地方吗？”
不舒服？倒没有。
沈斯尉取下炭黑色小型氧气面罩，仰起下巴喝水，视线放空地看向天花板。
如果非要说哪里不适应的话……
冷冻醒来后，沈斯尉好像很难有情绪波动。哪怕得知自己武力值超强，哪怕得知自己有莫林这个恋人，他也完全没有任何想法。
刚想到恋人这事，训练室的升降门便被人开启，踩着黑色军靴的莫林走了进来。
“怎么样，醒来两天了，还适应吗？”莫林一边走向沈斯尉，一边用眼神向陪练示意。
陪练接过沈斯尉手里的水瓶，自觉离开了训练室。
“还好。”沈斯尉道。
“晚餐有好好吃吗？”
“还是营养剂比较方便。”
今天莫林给沈斯尉安排了精美的晚餐，但沈斯尉却丝毫未动，喝过营养剂后又径直回到了训练室。
美味的食物，优美的风景，都无法让沈斯尉提起兴趣。从昨天醒来到现在，他总有种感觉，好像他的身体是解冻了，但他体内更深层的东西却仍然没有解冻。
“你可以尝试下食物。”莫林道，“被冷冻了二十五年，你应该都忘记食物的味道了吧？”
“我不需要。”
“那待会儿要跟我去看星星吗？”
“我不想去。”
沈斯尉的回答无比生硬，其实并非是他对莫林有意见，他只是不确定该怎么和恋人相处。
在他的记忆中，他主动参加身体改造计划，而莫林为此感到非常伤心。或许……作为一名合格的恋人，他是不是应该陪莫林去看星星？
但沈斯尉就是不想去，他感觉是浪费时间。
“沈，”莫林无奈地呼了口气，“你不用把自己绷那么紧。”
沈斯尉抿了抿嘴唇，绿色的眼眸毫无波澜：“抱歉。”
“今晚要去我的住处吗？”莫林突然问。
沈斯尉感到不解：“去你的住处？”
“你要知道，”莫林拿手搭上沈斯尉的肩膀，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后颈，“恋人之间有许多事可以做。”
除了看星星，还需要做什么呢？
沈斯尉不由得双眼放空，在脑海中搜寻恋爱方程式，结果却一无所获。
他卡顿的模样就像出了BUG一般，莫林赶紧说道：“算了，今晚你还是待在实验室吧。”
沈斯尉的视线重新聚焦：“好。”
“明早我来实验室接你，”莫林又说道，“你跟我去顶层见米勒将军。”
生命树里没有人不认识米勒，他是生命树最高领导者，同时也是生命树里最年长的人。
昨天沈斯尉刚醒来时，他曾隐约听到莫林和陈博士之间的谈话——他之所以被唤醒，是因为米勒将军有任务交给他。
当时莫林和陈博士并不是在对他说话，他不方便出声询问。不过现在既然莫林主动提到了这件事，他便正好问道：“能告诉我米勒将军找我具体是什么事吗？”
“一项小任务。”莫林说道，“去底层找他的儿子。”
“找他儿子？”
“他的小儿子去底层调研失踪了。”莫林那不咸不淡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意味，“要是换成其他人失踪，也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还需要把你唤醒。”
尽管沈斯尉的情感变得迟钝，但他也不至于听不出来，莫林的态度，似乎并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把他唤醒。
“底层的警察不能找吗？”沈斯尉问。
“失踪的地点在西区Z市，你应该还不知道，那里曾被畸变怪物入侵，现在已经划分为生命树外的区域。”
“生命树外……”沈斯尉皱起了眉头。
“没错，所以才没有人能去。”顿了顿，莫林又道，“除了你。”
如果换作普通平民在生命树外失踪，根本不会有警察前去寻找。因为人类在生命树外的生存率只有不到百分之五十，就算米勒派行动队去，也肯定会有队员白白牺牲。
但沈斯尉显然保险得多，因为他有自保能力，大概率能够安全返回。
“不过，”莫林突然话锋一转，“尽管这是米勒将军交给你的任务，但如果实在找不到，你也不用勉强。”
沈斯尉隐隐感到莫林话里有潜台词，问道：“不用勉强？”
“他的小儿子是学者，你觉得他离开生命树，还有多少生存的可能？”莫林道，“所以你去生命树外随便找找，没有线索就直接返回。”
沈斯尉不置可否，虽说他也认为学者在生命树外不可能生存，但敷衍任务可不是他的作风。
“另外，”莫林又说道，“比起找他的小儿子，既然你去了生命树外，可以顺便找一找这个通缉犯。”
沈斯尉：“哪一个？”
莫林打开掌心的微型电脑，一页人物档案投影在空中。
“他是西区Z市荒废的罪魁祸首。之前有情报人员调查到，他可以接近深海能源站。但后来军方屡次尝试前往深海，都被深海巨怪击退。所以他一定有特殊的方法前往深海，需要把他抓回来拷问。”
档案里的照片应是监控画面截图，画面里的男人由下往上看着摄像头，狠厉的气息仿佛能通过照片传来。
很奇怪，沈斯尉确定不认识这个男人，但他总感觉好像曾经看过这份档案。
“据现在的情报所知，这个人一直躲在生命树外。”莫林继续道，“米勒将军当然希望你能找回他的小儿子，但老实说，我觉得希望渺茫。我想你应该也不想白跑一趟，所以如果有这个通缉犯的线索，你不妨去看看。”
沈斯尉的视线离开照片，移向了“姓名”一栏。
看到莫名熟悉的名字，他不禁微微出神，低声呢喃道：“克雷特？”
“怎么了？”莫林连忙问道，神情看上去有些紧张。
“没事。”沈斯尉神色如常地摇了摇头。
他无法形容，只是感觉……
冰冷的心脏好像突然跳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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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的地图基本都在生命树外面～

第33章 重要的人
离开Z市，一路向西。
早晨七八点的太阳还好，但随着麦尔肯越来越接近地下城，四周的环境也越来越像个火炉。
远处能听到“轰隆隆”的声音，肯定是发生了沙陷。沙陷就像是形成于沙海中的旋涡，一旦人类或怪物被卷入其中，那基本没有生存的可能。
麦尔肯选择的道路在相对安全的区域，不少流民通过这条路往返于地下城和Z市之间，还没有出过什么事故。
继续顶着烈日行进了半小时，地下城终于出现在前方。
在一大片雅丹地貌中，两块巨石后隐藏着地下城的入口。
麦尔肯熟门熟路地在阴凉处停好摩托车，而就在他转过身，正要进入地下城时，他突然发现地上的影子不太对劲。
只见巨石的影子上方，有一个缓慢移动的物体，它的体型比摩托车还要大，身后有一根明晃晃的粗壮的尾巴。
妈的，要不要这么倒霉。
在麦尔肯意识到影子是畸变巨蝎时，那只蝎子也从巨石上跳了下来。
他来不及掏出武器，只能往旁边滚了两圈，但奈何那只蝎子长着十二条腿，动作奇快无比，他才刚稳住身子，就见一只硕大的钳子直直朝他砸了下来。
他不得不又往旁边滚了两圈，而这时只听“嘭”的一声，头上的大钳子突然炸裂，一个高大的身影手拿散弹枪，从另一块巨石上方跳到了他的面前。
“老大！”见到熟悉的身影，麦尔肯激动得就差没扑过去抱住克雷特的大腿。
克雷特一边逼近蝎子，一边不停开枪，没过一会儿，蝎子便灰溜溜地翻越巨石逃了。
“你是在城市待太久了吗？”克雷特收起散弹枪，瞥了眼麦尔肯，“连蝎子都搞不定。”
“它那是偷袭！”麦尔肯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
虽说刚一见面就被自家老大鄙视了一番，但他还是朝克雷特伸出拳头，嘴角挂着笑意道：“好久不见，老大。”
克雷特用拳头撞了撞麦尔肯的拳头，接着通过狭小的入口进入了地下城中。
“你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吗？”麦尔肯跟在克雷特身后，穿过错综复杂的地下小道。
小道里有足够的照明，因为地面上安装有太阳能发电装置。地下城除了水资源较为紧张以外，其实生活也并没有特别不便。
“看了。”克雷特打开一扇木门，走进了一间二十来平方的房间——又或者说洞穴。
房间里没有地砖，也没有正儿八经的墙面，四周都是加固后的沙土。
“那你会来帮忙吗？”麦尔肯问。
“不。”懒洋洋地吐出一个字，克雷特倒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老大——”麦尔肯立马哭丧着一张脸，“我们真的很需要你。”
这些年夜莺被上面重点打击，元气大伤。他们也曾试图向平民揭露五年前轰炸事件的真相，但人们还是更愿意相信权威媒体，并给他们打上“阴谋论”的标签。
不过话说到这里，麦尔肯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电视画面。
他本以为又会是一块黄色海绵，结果没想到竟是克雷特以前家里的监控画面。
只见一个金发身影急匆匆换下浴袍，套上黑色连体工装冲出了房门。
如果麦尔肯没记错的话，那是五年前轰炸的那天下午，西区遭遇畸变怪物入侵，谈判官本该待在克雷特家里，结果却穿着这一身衣服加入了战斗。
画面忽地跳转，变回了黄色海绵。
显然克雷特忘记了关电视前他在看什么，就那么打开了电视。而画面跳转得如此之快，说明他不想让麦尔肯看见。
“哎。”收起不正经的语气，麦尔肯叹了口气，“你还记着他。”
克雷特淡淡道：“没事做而已。”
“就算你没事做……”麦尔肯语调低沉地说出这句，接着忽地提高音量，指着电视屏幕道，“你怎么能猥琐地偷看人家谈判官换衣服？”
克雷特顺手抓起抱枕砸到麦尔肯脸上：“刚好播到这里而已。”
“好吧。”麦尔肯顺势把抱枕抱在胸前，“之前你们一起打荒漠狼的时候，我就没见过有人能跟你配合那么默契。你应该多少还是在意他吧？你就没想过回生命树找他吗？”
“不找了。”克雷特直直地看着电视，“找不到就可以当他没死。”
说这话时，克雷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疲倦。
麦尔肯知道克雷特找了二十年的人已经死了，或许就如克雷特所说，要是没有得知那个人的死讯，他好歹还能有个念想。
“但你也不能一辈子待在地下城吧。”麦尔肯又叹了口气，“咱们的宏伟事业还没完成呢。”
“没意思。”克雷特道，“完成了也没有人可以分享喜悦。”
“怎么没有？”麦尔肯不满地抗议，“你还有我啊，你的亲亲麦尔肯啊。”
克雷特：“滚蛋。”
“啧，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重色轻友的人。”麦尔肯说着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反正劝不动你，我坚决不走。”
-
硕大的球形玻璃房间外是一望无际的云海。
刺眼的阳光被特殊玻璃材质隔绝在外，只有柔和的光线照进屋内。
可容纳二十来人用餐的长桌一头，坐着一位身穿白色长袍的老者。老者头发花白，皮肤状态却不差，没有松弛和下垂的迹象，只有些许皱纹。
“沈队长，感谢你和你母亲为生命树做的贡献。”
老者向沈斯尉举起了香槟酒杯。
沈斯尉也举起酒杯，回道：“是我们的荣幸。”
老者正是玛格人领袖，米勒。
一百多年前，地球陷入能源危机，米勒和政商两界的领军人物决定修建生命树，打造适合人类居住的环境。
作为生命树的初代居民，当初那批人没怎么享受到发达的医疗水平，因此到现如今，只有米勒还在世。
沈斯尉母亲的寿命也不长，七十多岁就早早去世。她为了设计生命树殚精竭虑，一生未婚，还是通过先进的胚胎培育技术，才怀上了沈斯尉。
简短的祝酒词说完，米勒示意佣人继续上后续的菜肴。
沈斯尉手拿刀叉，看着盘中的牛排，心里忽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原来玛格人不吃营养剂啊。
等等。
他为什么会想到“原来”？他曾经好奇过这件事吗？
牛肉……营养剂……
一股熟悉的既视感莫名出现，不过这时米勒的声音打断了沈斯尉的思绪。
“沈队长，阿莫尔是我最喜欢的小儿子，这次还要多麻烦你了。”
米勒可不止阿莫尔一个儿子，他能这样说，也是因为在座的只有他和莫林、沈斯尉三人。
“将军，您就放心吧。”莫林主动接下话茬，“沈队长一定会尽力。”
米勒又叮嘱了沈斯尉几句，可见他对这件事非常上心。
但莫林的态度和昨天跟沈斯尉说话时完全不同，他一点也没有表达“希望渺茫”的意思，反而还不停地安慰米勒他的小儿子肯定会没事。
沈斯尉安静地在一旁吃着牛排，心里又冒出了一个念头。
——他的这位恋人，似乎有点表里不一。
用餐结束后，米勒问道：“沈队长，吃好了吗？”
沈斯尉点了点头，公事公办道：“吃好了。”
其实牛肉的味道没有他上次吃的好。
他上次吃牛肉是什么时候来着？
应该在二十五年前了吧。
但不知为何，沈斯尉总感觉就在昨天。
米勒和莫林还有公事要谈，让沈斯尉自己去附近转转。
等书房的门关上后，米勒收起那副和蔼可亲的态度，面无表情地看向莫林问：“你确定这次他不会出问题？”
不用米勒点明，莫林也知道这是在说上次的任务。
能源站——只查到了能源供应来自深海，结果五年过去，军方仍然没法进入深海。
克雷特——为了杀死他，不惜炸毁一整座城市，结果后面军方才意识到深海的环境并没有改变，还需要让克雷特透露前往的方法，没有杀死他反而成了一件好事。当然，不考虑那座城市的话。
抛开能源站和克雷特不谈，连军方最先进的武器——沈斯尉也出了问题。
因此总结来说，五年前的那次任务，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这次肯定不会。”莫林微微低着头，毕恭毕敬地说道，“这些年陈博士的研发又有新进展，他对沈斯尉的记忆做了封存，这次沈斯尉绝对不会想起以前的事。昨天我故意在他面前提起克雷特，还拿出了克雷特的照片，他也毫无反应，所以您大可放心，他就是一个格式化的武器。
“另外，现在我们的技术已经可以修复他的心肺功能，但以防万一，还是保留了他这项弱点，就更不用担心。”
“那就好。”米勒的脸色稍微柔和了一些，“这次他离开生命树，正好去抓克雷特，但首要任务还是找阿莫尔。”
“没问题。”
-
和莫林二人分别后，沈斯尉穿越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主屋后面的独栋别墅。
这栋别墅的主人不是某个人，而是成千上万的藏书。说别墅或许有些不合适，这里更像是一座囊括人类文明的图书馆。
沈斯尉找到一本精装版《人类简史》，来到大厅的皮质沙发坐下阅读，而没过多久，空旷的空间里突然响起了皮鞋踩踏地面的声音。
沈斯尉循声看去，只见正门外走进来了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俊美男人。
男人身型高大，顶着一头金发，长相和米勒有几分相似。沈斯尉曾在新闻里见过，这人是米勒的大儿子——阿道夫，打理着生命树里最大的商业帝国。
“你好，沈队长。”阿道夫来到沈斯尉身旁坐下，右腿优雅地搭在左腿上，“我是阿道夫。”
“幸会。”沈斯尉合上手中的书本。
“听说你要去生命树外，寻找我的弟弟。”
“是。”
阿道夫将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撑着下巴道：“我提醒过父亲，阿莫尔可能根本不想回来，但他就是不听。”
沈斯尉略微感到疑惑：“阿莫尔不想回来吗？”
“你知道他的职业吗？”
“大学教授，社会学家。”
“没错。”阿道夫说，“他总是跟那些平民打交道，久而久之就不想回顶层了。”
“原来如此。”沈斯尉沉吟道。
如果阿莫尔是故意隐藏行踪的话，那至少说明他并没有遇到危险。
“不止如此，他还认为生命树的社会是畸形社会。”阿道夫说到这里，突然发问，“你怎么看，沈队长？”
“我……”在沈斯尉的记忆中，他还从没接触过这么陌生的概念，也不禁有些卡壳，只道，“我认为生命树的稳定最重要。”
“没错。只有平民服从玛格人的统治，才能保持生命树的稳定。”阿道夫一脸感慨地说道，“我那愚蠢的弟弟。”
沈斯尉不知该怎么评价，索性没有接话。
而阿道夫应是不想让对话变得尴尬，又问道：“沈队长，你有让你头疼的家人吗？”
“我吗？”沈斯尉的双眼略微有些放空，“我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
其实他还记得他的母亲，也记得他的队友。只是冷冻醒来后，就算他想到这些感性的事情，也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听说你的母亲是生命树的主要设计者。”阿道夫说道。
“是的。”沈斯尉接话道，“她是工程师，主要负责能源站的设计。”
“那真的很伟大。”阿道夫说道，“我们应该为她立一座铜像来纪念她。”
“嗯……谢谢。”沈斯尉又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他也知道阿道夫说的应该只是场面话，但他不应该连这种级别的社交也应付不来。
“你的朋友呢？”阿道夫问道，“你在军队中，应该有队友吧。”
“有。”脑海中浮现出莱哲的影子，但又很快消失不见，“他们都死了。”
“真是遗憾。”
沈斯尉仍然没有任何感觉。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他的情感好像被冷冻了起来。
“那你就没有对你重要的人了吗？”阿道夫又问道。
“没有……吧。”
沈斯尉说得不太确定，因为在他的潜意识中，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某个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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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老沈不会再被冷冻

第34章 谁是伊文
给越野摩托两侧挂上四个空空的铁皮桶，再确认蓄电池剩余的里程数。
等做完这些，克雷特长腿一跨，迈上越野摩托，而他身后本该空着的座位立马被麦尔肯霸占。
“我也要去。”麦尔肯牢牢抓紧车屁股，生怕克雷特把他给拽下去。
“你在浪费我的电。”克雷特微微侧过下巴，看着身后的麦尔肯。
重量越大，功率越大，摩托车蓄电池的电量消耗自然会更快。
“或许，”麦尔肯大言不惭地说道，“你可以少运点冰块回来。”
地下城水资源匮乏，需要去北方冰原运冰。四个铁皮桶正好是克雷特一个月的生活用水量，他可不想因为麦尔肯打乱自己的固定计划。
但偏偏这次麦尔肯来势汹汹，一副不劝动他就誓不罢休的模样，最后克雷特还是懒得废话，启动了越野摩托。
白天虽然天气炎热，但畸变怪物较少，克雷特沿着安全路线飞速行驶，大约过了三个小时后，泥土中逐渐出现了冰碴子，周围的天气也明显冷了下来——两人进入了冰原。
寒风呼啸而过，吹得麦尔肯直哆嗦，他裹紧身上的皮革外套，牙齿打颤地问道：“老大，你不冷？”
克雷特和麦尔肯一样，身上只穿着防紫外线的外套，没有丝毫御寒的作用。
“不冷。”他漫不经心地吐出这两个字，加快了摩托车的行驶速度。
更大的寒风吹来，麦尔肯骂了一句脏话。
又行进了半小时后，两人来到了一处休憩点。
休憩点是一座狭窄的小木屋，由一批探险爱好者修建而成。
虽说冰原天气极其恶劣，但好在没有畸变怪物，因此对于那些探险爱好者来说，跨越冰原是最好的探险方式。
克雷特和麦尔肯所在的休憩点位于冰原边缘，接近西方的荒漠，而在冰原深处，还有不少这样的休憩点，以供探险者临时休息。
停好越野摩托车后，克雷特拿上铁锹，花了十多分钟将空空的铁皮桶装满。
而另一边的麦尔肯早已麻溜地脱掉衣物，跳进了休憩点旁的温泉里。
——冰原下方有火山，有温泉也不奇怪。
“老大，别铲了，快来泡会儿！”
没有人来冰原会不泡温泉。
克雷特将四只铁皮桶装回越野摩托车两侧，然后也脱掉衣物迈进了温泉中。
“你真的不打算帮忙吗？”麦尔肯问道。
“嗯。”克雷特将后脑勺枕在池边，懒洋洋地闭上了双眼。
“可是夜莺真的很需要你。”麦尔肯不死心地说道，“这件事只有你能办到。”
克雷特：“安静。”
自家老大都发话了，麦尔肯也只好噤声。
不过不出五分钟，他又忍不住嘀咕起来：“你不肯帮忙，我怎么跟莱哲交代？”
克雷特仍然懒得搭话。
“他是个挺不错的人，很照顾兄弟，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一点架子也没有。”麦尔肯自顾自地说道，“你跟他多接触就知道了，他绝对值得你帮他做事。”
麦尔肯向来话多，但还很少这么不吝言辞地夸赞一个人。
克雷特终于抬起脑袋，挑着眉尾看向麦尔肯：“你很欣赏他？”
麦尔肯并没有否认：“夜莺的人都很欣赏他。”
“不。”克雷特直白地说道，“我是指别的心思。”
麦尔肯自然听懂了话里的潜台词，立马否定道：“我才没别的心思，你别污蔑我们纯洁的友情！”
克雷特轻声笑了笑，不再接话。
也不知为什么要心虚，麦尔肯又补充道：“我也很欣赏谈判官啊。要不是他提前通知我们轰炸的事，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克雷特嘴角的笑意显而易见地消了下去。
心知不该提起这茬，麦尔肯讪讪地摸了摸鼻尖，道：“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
乘坐垂直列车来到生命树底层时，沈斯尉发现中央车站的大厅里聚集着许多平民。
这些平民大多都伸长了脖子往车站外面张望，沈斯尉顺着他们的视线往外看去，只见阔气的玻璃大门外，有不少警察正在维持秩序。
“夜莺又搞事，真是有完没完啊。”
“没有玛格人就没有生命树，他们怎么没有感恩的心呢？”
在醒来后的这几天，沈斯尉恶补了生命树的现状。
首先是由于五年前，为了赶走畸变怪物，牺牲了许多平民，因此《拒绝繁衍宣言》暂时失效，政府允许新生儿出生。
其次是便是新组织夜莺，披着和平的外衣，实则和恐怖组织夜鹰无异。
听身旁的两人闲聊，这次他们聚集在车站大厅里，是因为夜莺在车站外集会抗议，和警察发生了冲突。
普通平民怕被无辜波及，这才躲在车站里，想等外面安全后再出去。
“成天搞阴谋论，净给我们添乱。”
“也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
这两人说话时，沈斯尉站得离他们很近。
其中一人说着说着，突然发现沈斯尉正在旁听，下意识地往反方向挪了一小步。
而另一人顺着那人的目光回头看了看，在看到沈斯尉后，也跟着挪开，和沈斯尉保持距离。
沈斯尉自认没有长得凶神恶煞，但他也非常清楚，他和聚集在这里的平民确实有些格格不入。
栗色头发不算少见，看上去颇为亲切，但墨绿色的眼眸总让人不寒而栗——这些评价来自陪练。
再加上飞行员外套和专业装备背包，沈斯尉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穿越人群走出大厅，发现警察已经维持好秩序，没有见到疑似夜莺成员的人。
他本想着如果警察没能搞定，他也不介意去帮帮忙，但现在看来这里没有他的用武之地。
调出地图，沈斯尉径直走向停车场，那里停着专门为他准备的两用重型摩托车。
两百米开外的一条小巷里。
莱哲一手扯下夜莺面巾，一手拍到诺克的脑袋上：“说了多少回，别冲动，别冲动！不要跟警察发生冲突！今天的目标是和平抗议！”
“我今天心情不好，”诺克皱起眉头往旁边闪躲，“那警察非招我。”
“你这臭小子还心情不好？”
“谁让你安排我哥去做那种任务。”
“是我安排的吗？”莱哲差点没气吐血，“那是艾维斯自己要去，我有什么办法？你们两兄弟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五年时间过去，曾经的小男孩诺克已经成年，成了夜莺的骨干成员。
但他到底还是太年轻，总是做些事让莱哲头疼不已。偏偏唯一能管住他的艾维斯还不在身边，莱哲带着诺克行动，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那你应该拦住他啊。”诺克嘀咕道。
“得得得，都是我的错。”
莱哲懒得再废话，转身就走，没有看到大街上有个骑摩托车的栗发身影一闪而过。
离开热闹的市区后，沈斯尉将摩托车调成飞行模式，然后一路朝着西方低空飞行。
阿莫尔的定位信号最后消失在西区Z市的一家自助酒店，如果按照阿道夫所说，他是故意隐匿行踪，那去西区很可能是找身份贩子，去除自己身上的定位。
但无论如何，跟罪犯做交易，肯定还是存在着风险。
沈斯尉不由得拧下油门，加快了飞行速度。
临近中午的时候，沈斯尉穿越Z市和邻市之间的防御屏障，进入了这座荒废的城市。
尽管已经在新闻上见过这里的景象，但当马丁靴踩上满是砂砾的街道时，沈斯尉的心里还是涌上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惋惜？唏嘘？
具体的他也说不上来，只感觉眼前的自助酒店莫名有些熟悉。
白天街上没有流民活动，荒废的自助酒店更是空无一人。
石板和砂砾几乎堵住酒店的大门，沈斯尉钻过狭小的缝隙，这才进入了酒店大厅。
自助入住机器的屏幕被掉落下来的天花板砸碎，只剩下外框还好好地立在那里。
沈斯尉随意地扫了一眼外框，本来并没有怎么在意，但不知为何，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他出神地看着那坏掉的入住机器，总感觉好像有个人曾经就那么倚在那里，漫不经心地对他说话。
会是谁呢？
沈斯尉实在想不起来，收起心思继续往里面走去。
大厅的地砖上积攒着厚厚的灰尘，可以看到无数杂乱的脚印。
沈斯尉蹲下身子观察了一下脚印的纹路，发现这些脚印竟然属于军用短靴。
——难道已经有行动队来过了吗？
莫林没有对沈斯尉说过，但出现军靴也并不奇怪。或许已经有人来找过阿莫尔，只是没有找到罢了。
脚印一直通往楼梯，最后来到三楼，变得更加杂乱，几乎找不出一只完整的脚印。
过道的墙上布满了弹孔，这证实了沈斯尉的猜想——确实有行动队来过这里，并且这里应该发生了某些事情，让行动队的队员们非常慌乱。
沈斯尉沿着慌乱的脚印走进一间敞开门的房间，发现房间里有营养剂的包装袋、用过的湿纸巾等等，这些物品上没有沾着多少灰尘，说明近期有人在这里待过。
一般人很少会用这么昂贵的湿纸巾，很显然，这个人只能是阿莫尔。
不过这时沈斯尉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所有的脚印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说明这些人来到酒店后，都没有从正门离开。
他走到窗边看了看，只见窗台上有无数脚印，而窗户外是高高堆起的砂砾，从三楼跳下也不会受伤。
沈斯尉大概拼凑出了当时事情发生的经过。
阿莫尔应是约了身份贩子在这里碰面，通过违法手段消除了身份芯片上的定位。而这时有行动队队员跟来，他只能急匆匆翻窗户离开。
行动队队员根据定位追踪到三楼，却突然遇上某种紧急情况，因此也不得不通过窗户撤离。
——但在这里会遇上什么紧急情况？
沈斯尉暂且把这事放了到一边，因为他在床边看到了一本遗落的皮革封面的日记本。
日记本已经写了大半，沈斯尉随手一番，本子中便掉落出一张冰原的地图，而最新的那页纸上写着：明天前往冰原。
沈斯尉实在不解，社会学家为什么要前往冰原？那里可没有社会。
不过既然线索指向那里，他也只能去看看。
这时，沈斯尉突然听到了“嘶嘶”的声音，等他转过身后，他终于知道行动队遇到了怎样的紧急状况。
只见门外出现了一只畸变巨蟒，光是脑袋就有门框那么宽。
两只阴森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斯尉，猩红的蛇信子不停吐出危险的气息。
沈斯尉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但他的脚后跟才刚移动一厘米，那条巨蟒便飞扑过来，朝他喷出了大量黏糊糊的毒液。
毒液沾到日记本，瞬间腐蚀了封面，沈斯尉赶紧用手拍掉毒液，以免再腐蚀到里面的内容。
而他这一分心，整个身子便被巨蟒缠住，硕大的蛇头就在上方，眼看着就要将他吞入腹中。
不过沈斯尉丝毫不慌。
他直接揪住蛇信子，硬生生地给扯了出来，巨蟒疼得满地打滚，灰头土脸地离开了房间。
强化后的身体果然很好用。
只是……衣服和裤子都被毒液烧出了不少破洞。
酒店房间里果然没水，沈斯尉只能用脏兮兮的床单简单擦了擦身子，换上了备用的衣物。
Z市的外墙防御已经破败不堪，也难怪城市里总有畸变怪物横行。
其他城市都有飞行限速，沈斯尉不想从城市路过，索性直接从Z市来到生命树外，开启摩托车最大功率，朝着北方冰原疾速前进。
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的荒漠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地平线，下方偶尔传来“轰隆隆”的声音，数平方公里的沙漠向下垮塌，巨大的旋涡像是深渊之门一般。
从空中观看壮阔的沙陷景象，沈斯尉也难免感慨生命树外的凶险。
不知过了多久，视线前方终于出现了白色的山脉，反射着刺眼又灼热的阳光。尽管看着不过几公里的距离，但沈斯尉又飞行了好久好久，才终于接近冰原的边缘。
和炎热相比，沈斯尉更不能接受寒冷。
其实他的皮肤不会被冻伤或是灼伤，但他就是很讨厌寒冷。
地图上显示不远处有一个休憩点，沈斯尉决定去那里休息一下。刚才他只用脏兮兮的床单清理过粘液，身上仍然非常不舒服。
而离得近了之后，沈斯尉才发现休憩点旁边竟然有一个温泉，这简直是为他准备的礼物。
将摩托车停在小木屋旁，沈斯尉粗略看了一圈，木屋里没有别人。
冰原探险毕竟是一项危险活动，不是随时都有人能来，因此休憩点空着也很正常。
他脱掉上衣，先用冰渣子擦干净身上仅剩的粘液，接着脱光衣物，迈进了水温适中的温泉当中。
自从醒来以后，沈斯尉很难有情绪波动，然而现在他很明显地感觉到，他很愉悦。
温和的热水包裹住身体，像是母亲的怀抱一样柔软。
沈斯尉闭上双眼尽情享受，而这时他的脑海中又莫名出现了既视感。
——上次泡温泉，他的身旁好像还有别人。而且他总有种感觉，他好像早就有了泡澡的爱好。
这不太对劲。
沈斯尉忽地睁开双眼，清冷的绿色眼眸放空地看着一望无垠的冰原。
熟悉的既视感三番五次出现，已经不能再用错觉来解释。
人物档案、牛肉和营养剂、自助酒店、温泉……这些东西像是存在于沈斯尉的记忆中，又像是存在于他的梦境中，他努力想要抓到，却感觉记忆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飘向了他遥不可及的地方。
难道是改造过程中出了问题？
还是问问莫林吧。
沈斯尉从水中抬起右手，打算唤醒通讯器，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哪怕是走路极为轻盈的猫咪，走在冰碴子上也不可能悄无声息。
更何况沈斯尉明显觉察出，靠近他身后的应该是两个男人，且体重都不轻。
脚步声已经就在身后，沈斯尉眼疾手快地拿起放在池边的枪，动作敏捷地转身对准了偷偷靠近的两人。
温泉发出“哗啦啦”的水声，泛起了激烈的水波，而等水波停止后，就只剩下某人吸鼻涕的声音。
沈斯尉警惕地皱着眉头，只见靠近他身后的确实是两个大男人，其中一人双手夹在胳肢窝，不停地吸着鼻涕，看样子是被冻得够呛。
而另一人只穿着单薄的外套，似乎丝毫感受不到寒冷，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斯尉的脸。
在这一瞬间，沈斯尉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份人物档案。
克雷特，年龄不详，身高一米九五，头号通缉犯……
现在看到真人，沈斯尉才发现一米九五的身高似乎比图片里看上去更有压迫感。
等等。
沈斯尉眼神微滞，为什么他总感觉以前有过这种想法？
站在池边的克雷特皱起眉头，不确定地开口道：“伊文？”
听到这个名字，沈斯尉的大脑又断线了一瞬。他很快清醒过来，拿枪指着克雷特，狐疑地反问：“谁是伊文？”

第35章 你被捕了
被人拿枪指着，再怎么也该保持警惕。
但沈斯尉没想到的是，眼前的两人竟然转过身去，旁若无人地交谈起来。
“认错人了吗？”麦尔肯一手摸着下巴问。
“不可能。”克雷特又回头看了看那熟悉的身影，双手环抱在胸前，思量着说道，“你还见过其他人成天戴着面罩？”
“的确没见过。”麦尔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他怎么不认识我们？”
“发色和瞳色也和之前不一样。”
沈斯尉赤裸着身子泡在温泉里，手上还干巴巴地举着枪。两人的对话悉数钻进他的耳朵，很显然压根没把他的威胁当回事。
他忍不住皱眉提醒道：“我还在这里好吗？”
克雷特终于转过身来，打量着沈斯尉问：“你不是伊文，那你是谁？”
沈斯尉自然不会向头号通缉犯报上自己的大名：“你先告诉我伊文是谁。”
“伊文是我们的朋友。”一旁的麦尔肯插话道，“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那你们认错人了。”沈斯尉道，“我不是伊文。”
话说到这里，池边的两人又背过了身子。
“他肯定就是伊文。”麦尔肯严肃地说道，“连声音都一样。”
“确实。”克雷特沉吟道，“难道他是克隆人？”
“不是没有可能。”
当着面被人议论，这种经历还是头一遭。
名叫情绪的那根弦被人来回拨动，额头的青筋开始止不住地跳动。
沈斯尉突然发现他并不是难有情绪起伏，他只是没有遇上“对”的人而已。
很显然这两人就很会挑战他的耐性。
“我可以听到。”他冷声道。
两人再次转回来，麦尔肯问道：“你是克隆人？”
沈斯尉耐着性子道：“不是。”
克雷特压低声音对麦尔肯说：“克隆人不会知道自己是克隆人。”
麦尔肯点了点头：“有道理。”
眼看着两人又要探讨起来，沈斯尉忍无可忍道：“我说了我不是克隆人。”
克隆人不会有成长记忆，而沈斯尉从小到大的记忆都很清晰。在三层出生，在二层上军校，正式入伍后大部分时间在底层执行任务。
只是二十五年前的记忆稍微有些模糊，他只记得军方发布了招募信息，他应征参加改造计划，等再次醒来后就是现在。
温泉池边的两人又背过了身子。
“那就是生化人，一定是生化人。”麦尔肯笃定道，“说不定把他的皮肤剥开，里面是一台机器。”
“你见过机器还会泡温泉？”克雷特微微皱眉。
“对哦。”麦尔肯摸了摸后颈，“那他到底怎么回事？”
沈斯尉的耐性已经被消耗到极限，他朝天开了一枪，拉回两人的注意力：“你们有完没完？”
两人第三次转过身来，麦尔肯象征性地拿手挡着嘴巴，压低声音对克雷特道：“他好像变暴躁了。”
克雷特淡淡扫了眼麦尔肯：“他以前也很暴躁。”
“是吗？”麦尔肯表示怀疑，“如果你是指杀死荒漠狼后他踢你的那腿，谁让你扯人家衣服？我觉得他踢得好。”
“还有些其他事。”克雷特倒也不恼，好整以暇道，“他装柔弱的时候可能已经在心里杀过我无数回了。”
“啧啧，你还真好意思。”
沈斯尉算是发现了，这两人不探讨出个所以然来，根本不会停下。
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里，索性拿枪指着克雷特道：“你，把衣服给我扔过来。”
刚才进入温泉时，沈斯尉把衣服放在了身后，而当克雷特两人靠近他身后时，他来到了另一侧，因此现在他的衣服在克雷特脚下。
克雷特蹲下身子，从飞行员外套和工装裤中挑出一块黑色布片，看向沈斯尉道：“你以前不穿黑色内裤。”
沈斯尉：“？”
这是什么流氓？
“谈判官以前不穿内裤吗？”麦尔肯惊讶道。
“他只穿白色内裤。”
沈斯尉：“……”
克雷特没有把衣服扔给沈斯尉，而是站起身道：“你过来穿吧。”
说完，他用眼神示意麦尔肯，两人走到三米开外，又背过了身子。
交头接耳小分队再次上线，麦尔肯向后瞥了一眼，问道：“老大，你怎么看？”
然而这次克雷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一巴掌拍到麦尔肯的后脑勺上：“不许看。”
说完之后，他自己回头看了一眼。
“啧。”麦尔肯捂着后脑勺抗议，“都是男人，哪有什么不能看。”
克雷特沉下眼眸，麦尔肯立马噤声。
沈斯尉很快穿好衣服，把枪放回枪套中，看着两人的背影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谈判官？”
“就是你啊。”麦尔肯率先转过身子，接话道，“你曾经代表军方来跟我们谈判。”
沈斯尉原先很肯定，这两人就是认错了人。但听他们嘀咕了半天，他心里也开始感到奇怪，难道真的有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有这种巧合，但这人提到了“军方”，这个巧合也变得诡异起来。
“我不认识你们。”沈斯尉面无表情道。
无论如何，他面前的人可是头号通缉犯，保持警惕总不是坏事。
“不是克隆人，也不是生化人，”麦尔肯挠了挠后脑勺，问身旁的克雷特道，“难道真的只是长得像？”
“不。”克雷特直直地看着沈斯尉，“就是他，我不会认错。”
“那……”麦尔肯皱起眉头，“我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克雷特收回视线，看着麦尔肯道：“他失忆了。”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只断了线的风筝，沈斯尉视线放空地看着冰雪地面，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不过这时他又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他不会还变傻了吧？”麦尔肯看着宕机的沈斯尉，用气声对克雷特说道。
克雷特冷下眼眸，烟嗓更加低沉：“闭嘴。”
两人的对话倒是提醒了沈斯尉，遇到任务目标不抓，他不是变傻了是什么？
他大踏步走到克雷特身前，左手抓住克雷特手腕，右手给那只手腕拷上手铐：“克雷特，你被捕了。”
松弛的氛围在此时陡然变得紧张，麦尔肯见状立马往旁边跳开：“老大！我看上面的人洗掉谈判官的记忆，再让他接近你，就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不然谁能抓住你？”
克雷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却没什么反应。
“老大，”麦尔肯在一边干着急，“你倒是反抗啊！”
黑色手铐毫无阻碍地拷住克雷特两只手腕，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小矮子”，淡淡道：“随他。”
麦尔肯：“？”
“对了。”克雷特抬起视线，看向另一边的麦尔肯，“你把摩托车给我开回去。”
“哈？”麦尔肯的头顶出现大写的问号，“那你怎么回去？”
克雷特扬了扬下巴：“我跟他走。”
“什么？？”麦尔肯崩溃地用双手抓住头顶的头发，“你跟他走，那我这边的事怎么办？”
克雷特像是终于找到了绝佳的拒绝借口，漫不经心道：“我现在有其他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
言下之意，你那边的事对我来说不重要。
麦尔肯深吸了一口气，结果立马被冰冻的空气冷得够呛。他朝沈斯尉伸出右手，语气虚弱地说道：“把你氧气面罩借我吸吸。”
沈斯尉狐疑地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是氧气？”
“我说了，”克雷特低声道，“我们认识。”
“算了，随便你。”麦尔肯一脸悲愤地甩了甩手，走到一个小雪丘后开出了一辆越野摩托，远远地朝克雷特嚷嚷道：“以后出去不要说你是我老大！”
扔下这句，麦尔肯骑着摩托离开，只留下了一个伤心的背影。
其实在克雷特和麦尔肯交头接耳的时候，沈斯尉就已经抽空用微型电脑查清了麦尔肯的身份。
——最强机械师，外号“魔术手”，是夜莺的二号人物。
而他却叫克雷特老大。
在出发之前，沈斯尉做过功课，他知道军方始终没有查清夜莺首领的身份。
所以难不成克雷特就是那个神秘的夜莺首领？
但就军方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夜莺首领的身高似乎在一米九以下。
麦尔肯同样也是通缉犯，沈斯尉却放任他离开，一是因为他没法带着两个人去寻找阿莫尔，二是因为通缉犯在生命树内才叫通缉犯，在生命树外那是流民。
本身通缉犯被捕之后也会流放至生命树外，因此来这外面抓流民实在是犯不上。
但克雷特除外，他是莫林指名要带回去的人。
这么重要的信息自然要向莫林汇报，沈斯尉调出通讯器，正要按下拨出键，但这时克雷特打断了他的动作。
“我劝你不要向上级汇报。”
“为什么？”
“上次被带走时，你在骂你的上级。”
“我还要说多少遍，”沈斯尉皱起眉头，“我不是你们说的那个人。”
“你是。”克雷特道，“我不会认错。”
沈斯尉感到不解：“你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那里。”克雷特淡淡扫了眼沈斯尉蜷起的双腿，“你的腿型、肌肉线条。”
顿了顿，他继续道：“还有没腿毛。”
沈斯尉：“……”
沈斯尉简直难以置信，这到底是什么流氓？

第36章 怕你跑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沈斯尉的皮肤并非仿真皮，而是他自己的皮肤。
他曾询问过陈博士改造过程，据说在实验初期，为了塑造完美肌肉，他的皮肤曾被全部去除。而陈博士利用他的皮肤细胞，结合新型高分子材料，培育出了韧性超强的改良版细胞。
改良版细胞重新植入他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排斥反应。因此经过一段时间的生长后，沈斯尉便拥有了现在刀枪不入的新皮肤。
新皮肤在外观上和触感上都与普通人无异，只是除了头皮和眉毛的部分，身上再无其他大毛囊，因此沈斯尉的下巴、腋下以及某个部位，都不会再长出茂密的毛发。
这件事不可能有外人知情，克雷特很可能只是在“临场发挥”。
但好奇心还是驱使沈斯尉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们一起泡过温泉。”克雷特道，“而且你在我面前经常不好好穿衣服。”
尽管双手被拷在身前，两条结实的胳膊看上去颇为憋屈，但克雷特的态度很是从容，不像在说谎话。
沈斯尉不禁有些茫然，难道温泉里出现的既视感，真的跟克雷特有关？
而见沈斯尉没反应，克雷特又道：“不信你自己看。”
说完之后，他摊开右手掌心，唤醒微型电脑，在半空中投影出了一段监控画面。
画面中有一个身穿浴袍的金发身影，他先是在房间中来回踱步，像是在做什么重要决定。而没多久后，他突然脱掉身上的浴袍，露出了赤裸的身体。
克雷特按下暂停键，问道：“看到了吗？”
沈斯尉愣怔地看着画面里的人，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身体，确实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尽管沈斯尉很肯定那个人不是他，但看着翻版的自己光着屁股，他莫名也有种羞耻感。
“你怎么偷看别人换衣服？”他皱眉问。
“那不是别人，是你。”
“是我你就能光明正大偷看？”
“嗯。”克雷特道，“这是我家的监控。”
沈斯尉有些跟不上对话的内容：“所以我怎么可能在你家？”
“你五年前来执行任务，你真的想不起来了吗？”克雷特的烟嗓明明很粗糙，却有着与之不符的耐心，“你要是有时间，我慢慢讲给你听。”
“我没有时间。”沈斯尉道。
克雷特是军方头号通缉犯，沈斯尉不可能才见他不到半小时，就完全相信他。
更何况现在沈斯尉手上还有寻找阿莫尔的任务，他也没有时间跟克雷特废话。
他点开电子地图，看了看阿莫尔日记里指向的那个地方，只见那里位于冰原深处，今晚天黑之前是到不了了。
“你要去冰穹？”克雷特歪着脑袋，看着沈斯尉手里的电子地图问。
沈斯尉自然不会回答，收起地图走进了小木屋里。
小木屋的空间逼仄不堪，摆上一个火炉、一张方桌、一张长椅、一张小床后，就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但这间小木屋已是方圆几百公里内唯一的休憩点，沈斯尉也只能在这里将就一晚。
他来到长椅坐下，从背包中拿出了阿莫尔的日记本，而克雷特见他没有聊天的意思，也不再搭话，坐到单人床上看起了动画片。
真是个奇怪的人。沈斯尉心想。
但更奇怪的是，他怎么觉得他最近也看过动画片？
甩了甩脑袋，沈斯尉不再分心，阅读起了阿莫尔的日记。
23XX年1月1日
昨晚跨年，在父亲那边待了很久，气氛算不上融洽。
阿道夫认为现在生命树里生育需求很大，但许多平民还没有突破药物限制，因此想要做人工胚胎的生意。但父亲坚决不同意扩大底层人口，因为这会威胁到我们的统治。
丽塔站在阿道夫那边，她也想拥有自己的孩子。虽然她没有明说，但我想她是怕父亲去世后，她作为没有孩子的遗孀，争家产肯定争不过阿道夫。
父亲仍然没有同意，因为玛格人开了这个口子，平民也会要求生育权，而平民的基数比玛格人大得多。
父亲也问了我关于这件事的看法，我没什么好说的。
生命树的主流价值观是享受当下的利益，没有人考虑人类的未来，也没有人考虑地球的未来。
当生命树的寿命耗尽后，人类也会迎来末日。
人类……最终会灭亡吧。
现如今很少还有人手写日记，阿莫尔的字迹隽秀温润，写下的话语却非常悲观。
沈斯尉连看了二十多天的内容，几乎全是阿莫尔在表达对社会体制的绝望。
不难看出，他想要改变，却有心无力。有学生问他如何看待《宣言》暂时被废除的事，他身为玛格领袖的小儿子，只能按照主流价值观去回答，但回头却会在日记里写下自己的真实想法。
不知不觉中，冰原的天色暗了下来，屋外狂风呼啸，冰碴不停拍打玻璃窗。
沈斯尉从背包中拿出营养剂，打算继续往下看，而这时克雷特突然问道：“没有我的吗？”
沈斯尉看了看克雷特，又看了看营养剂，最后视线落在日记本上：“没有你的。”
“哦。”克雷特淡淡道，“你在我家偷吃我的牛肉，现在连营养剂也不给我。”
沈斯尉皱起眉头：“我没有偷吃过……”
话说到一半，沈斯尉停了下来。他出神地看着手中的营养剂，思维莫名陷入了停滞。
克雷特来到沈斯尉身旁坐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沈斯尉终于被拉回思绪，却听克雷特说道：“你好像真的变傻了。”
额头倏地冒起青筋，沈斯尉耐着性子问：“你想挨揍是吗？”
克雷特不甚在意道：“你以前还想杀我。”
那是在两人泡温泉后，克雷特抢走了沈斯尉的氧气面罩，还打了他的屁股，当时沈斯尉气得说要杀了他。
想到这里，克雷特看着沈斯尉脸上那更加精巧的氧气面罩，问道：“你心肺功能那么差，怎么没想过好好治疗？”
“你又知道？”沈斯尉微微皱着眉头问。
克雷特提到这么隐私的事，饶是沈斯尉再不愿意相信他，也确实有些说不通了。
“我说了，”克雷特再次重复那句话，语气似乎在极力压制不耐烦，“我们认识。”
沈斯尉暂且放下心里的怀疑，问道：“你说我以前想杀你，那后来我为什么改变了主意？”
“因为你的上级下令轰炸Z市平民。”
“那是因为有畸变怪物入侵，军方迫不得已，只能牺牲那些平民。”
“不是这样。”克雷特道，“畸变怪物已经被你跟我赶走了，军方要轰炸的就是平民。”
“你果然是夜莺的人。”沈斯尉再次拉起警戒线，“你说的这些跟网上的阴谋论一模一样，你以为散播这些别人就会相信吗？”
“啧。”克雷特头疼地抬起双手抱着后颈，看沈斯尉的眼神颇为复杂。
沈斯尉向另一侧微微倾身，警惕地看着克雷特道：“你那是什么表情？”
克雷特叹了口气：“你果然变傻了，伊文。”
沈斯尉：“……”
不等沈斯尉发作，克雷特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笔记本，问道：“你这次下来还有别的任务？”
沈斯尉冷着脸把笔记本收回背包中：“不关你的事。”
克雷特：“但你要随时带着我。”
接下来无论沈斯尉做什么，都必须看着克雷特，以防他逃跑。这相当于带上了一个拖油瓶，去哪儿都得拎着。
为了避免以后说更多废话，沈斯尉索性说道：“我在找人。”
“找谁？”
沈斯尉自然不会告诉克雷特。
他喝掉手中的营养剂，看了看时间，接着解开克雷特左手上的手铐，拷在了自己的左手上：“今晚先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尽管克雷特看着不像是会逃跑的样子，但沈斯尉还是没法完全相信他。
如果他半夜骑走沈斯尉的摩托车，那就很难办了。因此最好的办法，还是直接把他和自己拷在一起。
沈斯尉带着克雷特来到床边，扬了扬下巴，道：“你睡里面。”
“我睡里面，”克雷特站着没动，“你确定你还睡得下？”
这张小床是一米二宽的单人床，只够克雷特一个人平躺。他若是挨着墙侧躺，倒是勉强能挤下两个人，但他翻个身，就能把沈斯尉给挤下去。
沈斯尉问：“不然你还想睡哪里？”
克雷特自然不会睡地上。他用拷着手铐的那只手勾住沈斯尉的后腰，道：“我睡外面。”
沈斯尉没想到克雷特会突然动手，他已经绷紧全身，做好应付突发状况的准备，结果克雷特只是把他按到床上后，就不动了。
结实的胳膊横在腰上，宽阔的胸膛紧贴后背，沈斯尉被禁锢在墙面和克雷特身体之间的空间里，温热的体温隔着衣物传来。
这姿势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沈斯尉挣扎了一下，侧过下巴，看着身后的克雷特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克雷特紧紧搂着沈斯尉的腰，闭着双眼懒洋洋地开口道：“怕你跑了。”
沈斯尉简直莫名其妙：“你才是通缉犯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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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双箭头后老雷才会知道老婆身份

第37章 风暴中心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的狂风停了下来。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过滤了照进屋内的月光。
沈斯尉没有入睡，只是在闭目养神，他听着身后有节奏的呼吸声，知道克雷特也没睡，因此他不能放松警惕。
小木屋里无比安静，像是经历风雨后的海平面。不过就在这时，沈斯尉感到克雷特的左手突然动了。
“沙沙”的声音从下背部来到颈后，沈斯尉不动声色地保持着平稳的呼吸，想看看克雷特到底要做什么。
下一秒，后脑勺的发丝被人揪住。
一下，两下，三下。
尽管沈斯尉并不会感觉疼痛，但这人到底是什么幼稚鬼？大半夜不睡觉扯他头发？
他不耐烦地偏过下巴：“你有完没完？”
被抓了个现行，克雷特也毫不心虚，反而问道：“这是你本来的发色吗？”
沈斯尉没有回答：“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你的眼睛会变色。”克雷特说道，“你杀人的时候眼睛会变红。”
这一点沈斯尉倒是不知道，但克雷特说得没错，他的发色、瞳色和肤色都能改变。
可疑的点实在太多，如果克雷特不是陈博士实验室的研究员，那……
他们以前可能真的认识。
“你被带走之后，我复盘过那几天发生的事。”克雷特不疾不徐地开口，烟嗓听上去慵懒磨人，“我曾看到过一个黑发黑眸的可疑人物，那应该就是你。既然你的眼睛会变色，你的头发应该也可以。”
沈斯尉静静听着，努力搜寻记忆中的片段，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对上号。
“我说过你像我一个朋友，你们都是来执行任务，最后却倒戈。其实你黑头发黑眼睛的时候跟他最像，因为他也是这个发色和瞳色。”
克雷特说的这些事，沈斯尉根本毫无头绪。
他相信克雷特也知道，他听到不会有任何感想，但克雷特还是在说，固执地，自说自话地在说。
沈斯尉不是感觉不到克雷特有很多话想说，像是憋了好久好久，今天终于有了机会。
但沈斯尉的重点不在这里。他问道：“你什么朋友？”
——他比较在意，他们队里出了哪个叛徒。
“他已经死了。”克雷特缓缓说道，声音听着有些沉闷。
悲伤的情绪仿佛能从身后传来，沈斯尉的心里莫名有些发堵。他看着木头墙面，生硬地说道：“睡觉吧。”
身后很快没了动静，呼吸节奏也逐渐变得平缓。
就在沈斯尉以为克雷特已经睡着时，身后又响起了那低沉的嗓音：“我饿了。”
太阳穴倏地突突跳动，沈斯尉没好气道：“营养剂在背包里自己去拿！”
阿莫尔在地图上标记的目的地在冰原最深处，从沈斯尉所在的休憩点前往，需要花上大半天的时间。
两用摩托车本来可以使用飞行模式，大大缩短路程时间，但带上克雷特的话，电量很可能支撑不到两人返回。
“今天去冰穹吗？”克雷特老老实实地坐在摩托车后座上问。
沈斯尉没有回答，埋头研究着手里的电子地图。
现在他面临着两难的境地：用飞行模式，后面可能半路没电；用陆地模式，可能遇到更大的危险。
冰原上真正的“杀手”并非恶劣天气，而是隐藏在冰雪下方的冰缝和暗流。
表面看上去，白皑皑的路面一马平川，但实际上路面可能只是假象，当车辆压上去后，就会落入巨大的裂缝或是湍急的河流中。
哪怕是足够有经验的探险者，已经对冰原的情况谙熟于心，也有可能马失前蹄，因为冰雪下的冰缝和暗流还会改变位置。
沈斯尉显然不是有经验的探险者，他只能根据卫星扫描图，排除部分浅表的危险。
用飞行模式当然最省事，但这样耗电会非常快，两人若是被困在冰原的话，会更加危险。
从地图上抬起视线，沈斯尉看了看前方，只见厚厚的积雪上有两道明显的车辙，是先前的探险者留下来的痕迹。
这是冰原探险心照不宣的规矩——所有人必须按着前人留下的车辙前进，一是可以避开危险，二是可以加深印记，为后来者指引方向。
远远望去，车辙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给沈斯尉指出了一条明确的道路。
他暂且放下心来，关上电子地图，对后座的克雷特道：“抓好。”
克雷特的双手被拷在身后，只能抓住摩托车的车屁股。引擎发出轰鸣声，两人开始朝着冰原深处前进。
大风在耳旁呼啸而过，像是冰刀一样刮在脸上。沈斯尉原本以为克雷特会冻得够呛，结果他看了看后视镜，发现这人竟然优哉游哉地吹着风，像是在旅游一般。
真是个怪人。
沈斯尉收回视线，不再关注克雷特，专心沿着车辙驾驶。
大约行进一个多小时后，视线前方突然出现了昏暗的冰雪“幕墙”。
阳光被挡在幕墙后，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气温明显骤降了好几度。
“是雪暴。”身后响起了克雷特的声音，“赶紧停车。”
沈斯尉一边松开油门，一边看了看电子地图，只见原本晴朗的地区毫无预兆地出现低气压标识，并且那蓝色的标识还在变得越来越大。
他立马停下摩托车，将车身横过来，正对雪暴袭来的方向，接着他拉上克雷特，两人一起躲在了车身后。
电子地图上的标识行进速度极快，不出十秒，铺天盖地的风雪便包裹住两人，昏暗的四周像是世界末日。
冰碴和石子打在摩托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沈斯尉一边按住氧气面罩，一边迅速脱下飞行员外套，罩在了克雷特头上。
——风暴中心的气压和温度都极低，他怕克雷特被冻死又或者无法呼气，这样他没法向上面交差。
然而克雷特并没有沈斯尉想象中那样痛苦，他动了动脖子，从外套下探出脑袋，眼神有些诧异地看着沈斯尉，应是没想到沈斯尉竟然会把外套脱给他。
“我怕你死了。”沈斯尉皱着眉头，在呼啸的狂风声中提高音量道，“我没法交差。”
克雷特轻轻笑了笑，像是在说果然如此。
风原来越大，吹得人几乎快要睁不开眼睛。两用摩托车里有飞行引擎，车身重量很大，但也被风吹得不断往后移动。
沈斯尉一个不注意，脚下打滑，被摩托车带得往前滑动了一小截，而这时克雷特突然靠过来，用肩膀撑起了摩托车的重量。
沈斯尉抬起下巴，看向近在咫尺的克雷特，他听到克雷特低声说道：“不用谢。”
声音很快被淹没在狂风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人紧紧相依，共同抵御突如其来的雪暴，漫天的风雪仿佛在两人周围形成了一个茧房，将两人包裹在内。
身体似乎并没有感到寒冷，因为身旁的人热得像个火球，融化了沾在身上的冰雪。
或许只有几分钟，又或许过了几个小时，雪暴终于停了下来。
两人一车几乎被冰雪掩埋，只有胸口往上的部位还暴露在空气中。
沈斯尉站起身，拍了拍头发上的冰碴，重新穿好自己的飞行员外套，而这时他突然看到克雷特的脖子上有一条几公分长的划伤，应是被暴风中的石子给弄的。
“你还好吗？”他问道。
——他并不是关心克雷特痛不痛，他只是不希望克雷特受伤，拖慢他的行进速度。
克雷特摸了摸脖子，道：“没事。”
说完之后，他看着沈斯尉毫发无损的皮肤，问道：“你是不是不会受伤？”
沈斯尉没有回答，跨上了摩托车：“上车。”
“难怪之前打荒漠狼，你衣服被咬成那样，身上却没事。”
克雷特又在说沈斯尉听不懂的话了。
打荒漠狼，是指他说两人赶走畸变怪物那次吗？
故事的逻辑倒是很完整。
摩托车再次启动，在松软的冰雪上前行。但这次沈斯尉的行驶速度变得非常缓慢，原因无他——
地面上的车辙印在雪暴后消失了。
这对所有探险者来说都是极为危险的情况。
一般探险队伍中会有经验丰富的向导，向导会根据卫星情况和自己对冰原的了解，重新开辟出一条路来。但沈斯尉没这个本事，他只能高度集中精神，摸索着朝目的地前进。
“你以前来过冰原吗？”身后的克雷特突然问道。
“没有。”沈斯尉看着道路前方说道。
“那你开得这么自信。”
沈斯尉：“……”
不然呢？
不往前走难道两人在原地生根发芽吗？
没有车辙的冰雪路面非常危险，沈斯尉也分不出心来回怼克雷特。
他神经紧绷地继续驾驶，始终把车速控制在20码以下。好在今天霉运没有找上门，又往前行进了半个多小时，两人一直没有遇到危险情况。
不过在翻过一个小雪丘后，前方出现了更为辽阔的冰原。电子地图跳出谨慎驾驶的提示，沈斯尉只好把神经绷得更为紧张。
而就在这时，他的身后突然伸过来两只手，把住了摩托车的把手。
“前方是冰缝密集区。”克雷特的身型比沈斯尉高大许多，说话时声音在沈斯尉的耳朵上方，“我来开。”
“不是，”沈斯尉没有立马反应过来，回过头去愣怔地看着克雷特，“你手铐呢？”
克雷特看着视线前方，漫不经心道：“扔了。”

第38章 说给我听
一股火嗖地窜到嗓子眼，沈斯尉火大地问道：“所以你之前在干什么？”
自从路面的车辙消失之后，沈斯尉始终神经紧绷，生怕遇上突发状况。结果克雷特倒好，明明知道路线，却在后面一声不吭。
“看你开车。”克雷特理所当然道。
“很有意思吗？”
“嗯。”
沈斯尉简直没脾气了。
他不禁想问问克雷特口中的“伊文”，以及长得像伊文的“朋友”，好好的军人不当，为什么要来帮这个混蛋？
摩托车在冰原上曲折前行，电子地图不停跳出危险提示。
起初沈斯尉还有些担心，但行进一段时间后，他发现克雷特对冰原是真的熟悉。
“你以前来过冰原吗？”他把问题原封不动地还给克雷特。
“经常来。”克雷特道，“我背上有冰原的纹身，你见过。”
“我没见过。”
“那我再脱给你看看。”
“没兴趣。”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四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辽阔冰原。
克雷特的开车速度不快，但很平稳，知道在哪里拐弯，也知道目的地的方向。
时间一点点流逝，当太阳即将没入地平线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冰穹的影子。
冰穹是北方冰原的最高处，海拔足有四千多米。
阿莫尔的日记指向冰穹上的小木屋，而那也是众多探险者们的折返点。
“扶住车身。”克雷特突然说道，“前面有一条暗流，我们直接飞过去。”
太阳只剩下一点光亮，也没时间再绕道而行。
前后两组摩托车胎分别从中间向两侧展开，变成了四个面朝地面的飞行引擎。
下一秒，车身腾空而起，沈斯尉早已扶住车头，但这时他的腰间突然多出了一条胳膊。
“不用扶我。”他皱眉道。
“这是安全带。”克雷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把沈斯尉圈进怀中。
明明是自己的胳膊，却比喻成安全带，沈斯尉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有童心的人了。
在空中也不好挣扎，沈斯尉只能任由克雷特圈着他的腰，抱怨道：“幼不幼稚。”
抵达冰穹上的休憩点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沈斯尉径直走进小木屋里查看，结果毫不意外，这里并没有阿莫尔的踪迹。
——冰原探险的规矩，使用休憩点后，必须打扫干净，方便后来者使用。
也就是说，就算阿莫尔来过这里，他也清理干净了自己的使用痕迹。
在废弃的自助酒店时，沈斯尉好歹还能找出蛛丝马迹，但现在看着干干净净的小木屋，他不禁犯了难。
因为他甚至没法确定阿莫尔是抵达了这里，还是已经在路上遇难。
“你要找的人来冰穹了吗？”克雷特问道。
沈斯尉没有回答。
线索在这里中断，他现在没心思和克雷特聊天。
不过这时克雷特突然走到一个柜子前，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扔到桌子上道：“来冰穹的人都会在这上面留言，你可以找找看。”
说完之后，他离开了小木屋。
沈斯尉透过窗户往外看去，只见克雷特脱光衣服，泡进了木屋旁的温泉里。
休憩点基本都建在温泉旁边，冰穹上的自然也不例外。
从沈斯尉的视角看去，正好能看到克雷特的后背，他堪堪拉回视线，翻开了手中的笔记本。
最后一条留言在十天前，是沈斯尉熟悉的笔迹——
只有离开生命树，才能体会到大自然的壮阔。真的很难理解，我的先辈竟然会舍弃这么美丽的地方。
谢谢你带我来到这里，让我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谢谢你出现在我枯燥的生活中，把我从桎梏中解救出来。
希望我们接下来的旅程一路平安。
23XX年8月5日
阿莫尔/XXX
文绉绉的文风很符合阿莫尔的风格，但沈斯尉觉察到了不对劲。
他一直以为阿莫尔是独自出行，但从留言中不难看出，阿莫尔还有同伴。
下方的签名字迹不同，明显属于两个人，沈斯尉仔细辨认了半天，只能看出另一个人姓“李”。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篇日记内容，他立马来到小木屋外，从摩托车上拿下背包，翻出了阿莫尔的日记。
23XX年2月5日
今天来到底层西区做调研，我了解到了一种新兴职业，怪物猎人。
这些人会猎捕畸变怪物，然后将其变现，据说收入还挺不错。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一种职业，我想是因为西区Z市被遗弃的缘故。怪物来到城市中，实则是自投罗网，方便人们猎捕。
我知道之前在黑市中也有畸变怪物在流通，只是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形成规模。
或许不久之后，政府应该出台政策，来规范这个行业。
对了，接受我采访的人叫李，是个幽默风趣的怪物猎人。
李。
昨天沈斯尉看到这里，并没有怎么在意。但现在看来，阿莫尔离开生命树，显然跟这个叫李的人脱不开关系。
他继续往下看。
23XX年3月18日
今天李来到了我的课堂上，让我意外又惊喜。
我曾对他说过，如果有时间可以来学校找我，因为他对生命树的某些看法跟我很契合，我们可以继续聊聊。
我本以为他不会放在心上，没想到他真的出现了。
中午的休息时间我们聊了很久，他说自己是个俗人，没有读过多少书，但我并不认为读书多少就能评价一个人的深度。
我读过很多书，却没去过多少地方，听他讲起某些事情，我的表现就像井底之蛙。
很高兴今天能和他聊这么多。
这之后，李的出现频率越来越高，在阿莫尔出走之前，两人确定了恋爱关系。沈斯尉已经摸清了来龙去脉，这就是穷小子拐跑富家公子的故事。
当然，说拐或许不合适，因为在遇上李之后，阿莫尔的日记画风突变，一改起初的绝望和沉闷。
这本日记阅读下来，沈斯尉能明显感觉到阿莫尔从一个悲观的人，变成了一个对生活充满向往的人。
所以恋爱对人的改变能有这么大吗？
沈斯尉不禁想到了莫林，但他的内心却毫无波澜。
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了克雷特的喊声：“伊文。”
沈斯尉闻声回过头去，只见克雷特扬了扬下巴，说道：“看天上。”
他没有想太多，又转过头来，漫不经心地抬起了视线。
而下一瞬间，沈斯尉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几乎快要忘记呼吸。
满天的繁星点缀着漆黑的天幕，绿色的丝带横跨在夜空中，组成了一幅绝美的夜景。
在这一刻，沈斯尉明白了阿莫尔和李为什么要来冰穹。
——他们是为了来看极光。
在如此壮丽的景色下，任谁都会感到人类的渺小，不由自主地对自然产生敬畏之心。
“伊文。”克雷特又喊道，“来这里看。”
要是放在昨天，沈斯尉绝不会和通缉犯一起泡温泉。
但今天或许是情景使然，在犹豫片刻后，他最终还是脱掉衣服，坐到了克雷特身旁。
夜晚的冰原更加寒冷，泡在温泉里的身子却非常暖和。
沈斯尉出神地看着天空，欣赏着眼前绝美的景色，只感觉冰冷的心脏都跟着温暖起来。
“所以我经常来这里。”克雷特撩动池水，浇到自己肩膀上，偏过头来看着沈斯尉问，“景色怎么样？”
“好看。”沈斯尉不知不觉对克雷特放松了警惕，“生命树里看不到这样的景色。”
或许那天莫林说的看夜空，就是想带他欣赏景色。
但很奇怪，沈斯尉仍然觉得和莫林欣赏景色是浪费时间，哪怕他现在认为看极光值得他穿越危险的冰原。
温和的水波从身旁传来，抚过沈斯尉的身体，也在他心里泛起了阵阵涟漪。
他好像不排斥和克雷特看夜景。
“我之前有想过，”克雷特放空视线，缓缓开口道，“如果有机会再见到你，就带你来这里。”
沈斯尉抿了抿嘴唇，想说他不是那个人，但话到嘴边，他却改口道：“为什么？”
“因为在军方开始轰炸之前，我们曾坐在楼顶看夕阳。”说到这里，克雷特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不记得。”
沈斯尉承认在被冷冻之后，他有时候会反应迟钝，但他还是能判断出，克雷特的确不像在说假话——除非他是个编故事的高手。
“是。”沈斯尉接话道，“没印象。”
“那时候的景色也很美。”克雷特继续道，“我记得夕阳把你的头发染成了橙色，像一颗橘子。”
沈斯尉忍不住皱眉：“你才像橘子。”
“橘子很可爱。”克雷特看着沈斯尉道，“我喜欢吃橘子。”
搞什么啊……
沈斯尉不知该有怎样的反应，只听克雷特又道：“你真的不想知道五年前发生的事？”
平心而论，沈斯尉不是不好奇，但他总觉得不能再听下去。
因为再听下去，他可能真的会相信克雷特所说的故事。
不过这时，通讯器突然振动了起来，沈斯尉低头看了看手心，是莫林发来的消息。
【莫林：怎么连着两晚上都没有汇报？】
沈斯尉不禁觉得奇怪，恋人真的会这样吗？
平时压根不联系，一联系就只关心汇报内容。
为什么他总觉得他和莫林的状态，跟阿莫尔和李的状态不太一样？
【沈斯尉：还在追踪中。】
关掉通讯器，沈斯尉呼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克雷特。
“你说给我听吧。”他说道，“五年前的事。”

第39章 执念思念
克雷特没有立即开口，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久久没等到下文，沈斯尉微微挑眉：“怎么，还没编好吗？”
“不是。”克雷特的视线重新聚焦，看向沈斯尉，“我是在想，是实话实说，还是添油加醋。”
这人倒是实诚。沈斯尉心想。
打鬼主意还知会一声。
“随便你。”他不甚在意地捧起池水，浇在脖子上，“反正我也不会信。”
克雷特轻声笑了笑，表情颇有些无奈：“也是。”
他摆正脑袋，看着天边的极光，低沉的嗓音从嘴唇中缓缓溢出：“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你有点烦。我不想跟你谈判，你却非赖在我身边。”
沈斯尉停下动作，打断克雷特道：“这是添油加醋？”
“你不是不信吗？”克雷特好笑地看向沈斯尉，“那么在意干嘛？”
刚说完话就被打脸，沈斯尉不自然地别过脑袋：“继续。”
“起初我坚持要送你离开，但路上我突然发现你有点可疑。你说你是文职，但你对枪声很适应，这不像是没摸过枪的人。”顿了顿，克雷特又道，“通过这点破绽，我立马识破你是军方派来的卧底。”
“所以你是说，”沈斯尉狐疑地接话道，“我刚去执行任务，就已经暴露了身份？”
克雷特很轻地扬了扬唇角：“好吧，这是添油加醋。”
沈斯尉不禁蹙眉：“给我老实点。”
他还是在意故事的真实性。
兴许是看出这点，克雷特心情不错地继续道：“为了确定你的身份，我把你带去了一家自助酒店。在你登记身份信息的时候……”
“自助酒店？”沈斯尉突然回想起之前那股莫名的既视感，“办理入住的机器在进门右手边对吗？”
“你记得？”克雷特面露诧异。
“不。”沈斯尉动了动嘴唇，“路过过而已。”
他半垂着眼眸，目光落在倒映着极光的池水上，表情如水面一样平静，内心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或许，克雷特并没有在编故事。
沈斯尉总觉得他去过那家自助酒店，若是克雷特在编故事的话，不可能连他的既视感都精准狙击。
所以他五年前真的醒来过？莫林可以篡改他的记忆？
沈斯尉的大脑忽然有些混乱，那他的记忆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耳旁响起打响指的声音，打散了沈斯尉混乱的思绪。
“你还在听吗？”克雷特问。
“嗯。”沈斯尉道，“你继续。”
“刚才说到你杀了巴恩，我在自助澡堂找到了你。”克雷特道，“其实那时候我已经非常怀疑你，但你知道你有多坏吗？还在给我装柔弱。”
“我会装柔弱？”
“我打你屁股，你揪我头发。”
沈斯尉顿时瞪大了双眼，推翻了自己刚才所有的想法。
“那绝对不是我。”他笃定道，“你要是敢打我屁股，你绝对活不到现在。”
“是吗？”克雷特笑了笑，“我突然想起来，你说摸过你屁股的人都死了。那算起来我摸过两回了。”
“我说了，”沈斯尉皱眉道，“那不是我。”
“不过那时候你确实很生气，还说要杀我。”克雷特收敛起笑意，继续回忆，“我一直以为你只是随口说说，直到后来，我看到你双脚踩爆了荒漠狼的头。”
“所以在你的故事中，畸变怪物是我们赶走的。”沈斯尉冷静地问道。
前面的种种，有些他信，有些他不信，也没法得出个结论。
而接下来的事，他相信才是五年前的关键。
“畸变怪物闯进Z市的时候，大多数流民都选择逃命。我带着十来个人跟荒漠狼战斗，逐渐处于下风，这时候你从天而降，帮了我的忙。”
说到这里，克雷特顿了顿，看着沈斯尉道：“你那样子真的很帅。”
没有人不喜欢听夸奖。沈斯尉不动声色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们一起猎杀了头狼，狼群自觉离开了生命树。”
听惯了主流媒体的版本，沈斯尉难免会先入为主。但仔细想想，如果当时他就在Z市，他的确不会袖手旁观。
“那军方为什么会轰炸平民？”他又问道。
“因为你查清了Z市的能源供应来自深海。”克雷特沉声道，“军方不想让这件事传出去，决定让整座城市沉默。”
一切都连起来了。
莫林之所以让沈斯尉把克雷特抓回去，是因为克雷特知晓前往深海的方法。
这至少证明，克雷特口中军方轰炸平民的理由，是站得住脚的。
毕竟能源是生命树稳定的基础，为了能源去牺牲一整座城市，的确比畸变怪物更有说服力。
——那要不要趁机套话，问问他到底是如何前往深海？
沈斯尉的脑海中忽地冒出了这个念头。
看现在的氛围，克雷特似乎很相信他的样子。
“在发现你欺骗我的时候，我感到很生气。”克雷特显然不知道沈斯尉打起了鬼主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但后来你告知我军方的轰炸计划，和我一起疏散平民，那时候我开始意识到，你是个善良的人。”
沈斯尉：“……”
好吧，沈斯尉莫名有些心虚，套话的念头也逐渐烟消云散。
听克雷特的意思，他之前好像被沈斯尉骗得很惨，这搞得沈斯尉反而有些放不开手脚。
“再后来你就被抓走了。”克雷特淡淡道，“被抓走之前，你毁掉了两架轰炸机，我从没有见过那么帅的人。”
故事讲到最后，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沈斯尉很想认领克雷特的夸赞，但他确实，一点也想不起来。
“你还是没印象。”克雷特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嗯。”沈斯尉轻声应道。
“那你相信我说的吗？”
沈斯尉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一半一半吧。”
其实这个故事的根本前提，是沈斯尉五年前醒来过。
如果这个前提不成立，那这个故事也无从谈起。
而沈斯尉说他相信一半，这已经说明，他内心倾向于相信他醒来过，否则他一丁半点都不可能相信。
克雷特显然听出了这层含义，嘴角轻微扬起，语气也从无奈转变成了轻松：“怎么过了好几年，你还是跟个病秧子似的，要戴氧气面罩？”
“我心肺功能不好，不行吗？”
“那新面罩跟老面罩有什么区别？”
“我又不记得老面罩，我怎么知道？”
“我记得，你给我看看。”
说完之后，克雷特的手径直伸向了沈斯尉的氧气面罩。
而沈斯尉哪敢把自己的命根子交出去，立马拍掉了克雷特的手：“我跟你很熟吗？”
“以后会很熟。”大手又伸了过来。
沈斯尉一手按住面罩，一边往后闪躲：“你要是敢抢我面罩，我拔光你的头发。”
——这次沈斯尉可不会再装柔弱。
而克雷特听到这话，像是突然来了劲，非抢走沈斯尉的面罩不可。
平静的温泉池水泛起激烈的波澜，沈斯尉一脚踹在了扑过来的克雷特身上。
他的本意是怕不小心把克雷特给踹死了，所以收着力气，结果便是这一下踹在克雷特身上不痛不痒。
高大的身躯极有压迫感，沈斯尉不得不推开克雷特，找着机会往岸上爬去。
但克雷特并没有被他推很远，又扑过来左手按住了他的左肩。
沈斯尉扭了扭肩膀，轻而易举地挣脱。
他的皮肤很滑，克雷特应是发现按不住，便改为左手圈住他的腰，整个身子都压下来，右手去抢他的面罩。
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沈斯尉的小腹挨着冰雪路面，被冻得不行，偏偏身后的人又烫得如烙铁一般，让他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冰火两重天。
“克雷特！”沈斯尉火大地转过上半身，撑开克雷特的胸膛，“别蹭我屁股！”
“呃……”克雷特似乎这时候才发现两人的姿势不太对劲，尴尬地退到了一边。
他摸了摸后脑勺，眼神避开沈斯尉的身体：“极光快消失了，进屋吧。”
冰穹上的小木屋一如既往地狭小，挤进两个大男人后便显得更加逼仄。
沈斯尉懒得跟克雷特说话，自顾自地躺到床上看起了网页。
现在已知阿莫尔离开生命树是为了和恋人旅游，那只能再查查还有没有别的适合情侣去的地方。
但沈斯尉查了半天，网页上没有任何线索，因为生命树外就不适合旅游。
一旁的克雷特应是觉得无聊，向沈斯尉搭话道：“你在找什么人？”
沈斯尉没有回答。
克雷特又道：“我比你了解生命树外面的环境。”
这个理由倒是说服了沈斯尉。
他终于舍得关掉网页，回答道：“阿莫尔，米勒的小儿子。”
克雷特竖起食指指着天上：“你是指那个米勒？”
“不然呢？”沈斯尉道，“其他人也不会让我来寻找。”
“也对。”克雷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小儿子长什么样？”
阿莫尔很少在公众露面，克雷特不知道也不奇怪。
沈斯尉从床上坐起来，调出一张档案资料的照片，道：“现在只知道他应该是跟恋人私奔了。”
克雷特歪着脑袋打量照片上的青年，微微皱眉道：“这个人我见过。”
沈斯尉立马问：“什么时候？”
“一周前吧。”克雷特道，“他跟他的同伴，又或者是你说的恋人，在荒漠地下城出现过。”
沈斯尉：“……”
那他们开了大半天的车来冰穹干什么？
克雷特应是读出了沈斯尉的表情，好笑地说道：“谁让你不早说。”
算了。沈斯尉安慰自己，就当是来看极光吧。
“明天出发去荒漠地下城。”他说着又倒在了床上，“今天早点休息。”
克雷特坐在椅子上没动：“所以我今天可以睡床吗？”
沈斯尉从平躺改为侧躺，只留了一个背影给克雷特。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沈斯尉能听到身后平稳的呼吸声。
克雷特睡着了，额头抵着沈斯尉的后颈，像个孩子一般。
沈斯尉想着克雷特讲的那些事，思绪仍然乱得一团糟，没法像克雷特那样没心没肺地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连窗外的风声都停了，沈斯尉实在睡不着，索性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翻过克雷特的身子，来到桌子边，无所事事地拿起了那本留言簿。
来冰穹的人不多，好几个月过去可能就只有两三个团队。
沈斯尉无聊地翻着人们的留言，大多都只是一扫而过。不过翻着翻着，他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这一页的留言是在一个多月前，字体像是小学生，写得也很随心所欲，都没有对准横线——
赶在流星雨到来之前抵达。
今年的愿望还是希望他还活着吧。
其实一开始他被带走的时候，我只是感觉不甘心，我明明有能力救下他，如果不是当时有几个平民
写到这里，“平民”二字后糊了一个黑团，应是懒得再写下去，又另起一行。
我也没想到，不甘心能在一个人的心里停留那么久，慢慢变成一种执念。
然后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执念又该死地变成了思念。
思念一个人真的好痛苦，我这二十多年好像总是在思念别人。
不想再思念别人了。
可恶。
下方的署名：克雷特。

第40章 今年三十
冰原的天亮得很早，当克雷特醒来时，沈斯尉已经收拾好背包，准备出发。
今天又是一整天的行程，至少要下午才能抵达之前的休憩点。
克雷特简单漱了漱口，抹了把脸，来到屋外拖着低沉的嗓音问：“今天还是我来开车？”
“嗯。”沈斯尉把背包背在身上，漫不经心道，“你坐前面。”
克雷特脚步一顿。
老实说，他更喜欢坐在后面，因为这样可以随时给沈斯尉绑上“安全带”。
但不得不承认，沈斯尉之所以愿意坐前面，是因为可以看着路线，还可以随时夺回摩托车的控制权。
而现在他决定坐在后面，表面上看着是不想被克雷特禁锢，实际上是把摩托车的控制权完全交给了克雷特。
“你不怕我把你拐跑？”克雷特长腿跨上摩托车，回头问道。
他的身高比沈斯尉高上不少，有他挡在前面，沈斯尉几乎看不到前方的道路。
“把我拐回荒漠地下城吗？”沈斯尉跟着跨上摩托车，双手扶住克雷特的侧腰，“那就是我的目的地。”
克雷特微微收起下巴，看了看腰上的两只手，接着很轻地扬起唇角，用力拧下了摩托车的油门。
辽阔的冰原仍然见不到其他人的踪影，放眼望去皆是一片雪白，只有缓慢移动的太阳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好在今天天气不错，昨天来时的车辙完整地保留着，克雷特的开车速度要比昨天快上不少。
等离开冰缝密集区后，摩托车再次提速，不过就在这时，两人的微型电脑同时弹出了政府公告。
这是政府强制发送的信号，只要有微型电脑的人，都会接收到。
克雷特不怎么感兴趣，仍旧专心开车，而沈斯尉则是将公告投影出来，放大了音量。
屏幕中央是身穿白色制服的玛格人新闻官，他端坐在长桌后，一板一眼地念着手里的新闻稿。
“五年前，为了赶走畸变怪物，我们不得不牺牲了一批平民。在此，我再次表示沉痛的哀悼。政府暂时废除了《拒绝繁衍宣言》，开放新生儿出生。而现在根据统计，新生儿出生的人数已经弥补当初牺牲的平民人数。
“因此，我代表政府宣布，《拒绝繁衍宣言》重新生效，从今天开始，居民有序注射新型药物，确保不再有新生儿出生。生命树外的流民如若配合新政，可以获得减刑机会。”
这无疑是重磅新闻。
公告播放结束后，沈斯尉立马打开了网页，只见各大媒体的头条全是新政策，下方的评论区也炸开了锅。
有的人支持新政策，有的人希望再推迟一段时间，还有的人提到了夜莺的阴谋论。
“你怎么看？”前方的克雷特突然问道。
沈斯尉并没有太多想法，他不需要生小孩，这个新政策对他影响不大。
不过他有些好奇克雷特的反应，便问道：“你会注射新型药物吗？”
“不会。”克雷特道，“以前我也没注射过。”
听到“以前”二字，沈斯尉忽然想到克雷特的档案全是空白，又问道：“你一开始为什么会成为流民？”
这下克雷特没有再回答。
沈斯尉识相地没有继续追问，虽说他和克雷特之间貌似形成了相互信任的关系，但他也能感觉到，这股信任非常脆弱，或许克雷特也没有他表现得那么信任……
刚想到这里，克雷特突然开口道：“因为我是新生儿。”
沈斯尉微微一怔：“什么？”
“我是《宣言》之后出生的第一个新生儿，很小就来了生命树外。”克雷特看着道路前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今年三十。”
这个消息比政府公告震撼得多。
沈斯尉愣愣地看着克雷特的后脑勺，好半晌后才憋出一句：“原来你这么小啊。”
克雷特偏过头问：“你多大？”
“不太记得了。”沈斯尉实话实说。
在如今这个时代，人类寿命大幅延长，已经很少有人会关注自己的年龄。
不过看在克雷特这么坦诚的份上，沈斯尉还是仔细想了想，道：“七八十吧。”
就算除去被冷冻的二十五年，他也比克雷特大上不少。
“哦。”克雷特淡淡道，“你好老。”
沈斯尉：“……”
这人到底会不会尊敬长辈？
“你是不是注射过药物？”克雷特又问。
“是。”沈斯尉道，“《宣言》刚生效的时候，军人第一批注射。”
“那你不能生宝宝了。”克雷特的语气略带遗憾。
沈斯尉微微蹙眉：“我本来就没想要孩子。”
“没关系。”克雷特道，“我还可以。”
沈斯尉的眉头拧得更深：“关我屁事。”
克雷特笑了笑，长出一口气，问道：“你现在是不是完全相信我了？”
沈斯尉看着不停倒退的冰雪路面，知道他的回答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他相信克雷特没有骗他。
不过他还是说道：“我得找个机会问问我的上司。”
“你最好不要。”克雷特立马偏过头来，“你会被带走的。”
沈斯尉比任何人都知道克雷特有多不希望他被带走。
但他不可能就这么不清不楚地待在克雷特身边。
“还是先找人吧。”他说道。
今天行进的速度比昨天快，因此还不到傍晚，两人便抵达了昨天的休憩点。
克雷特停下摩托车，看了看时间，问身后的沈斯尉道：“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沈斯尉正看着电子地图，上面显示了预估时间，但他还是下意识地问克雷特：“离荒漠地下城还有多久？”
“三四个小时。”克雷特的回答和电子地图的预估时间一致，“越往西走，太阳落山越晚，在天黑前可以赶到。”
“那继续吧。”沈斯尉又调出摩托车的使用情况，剩余电量也就只能再支撑个五小时左右。
两人没做停留，径直离开休憩点，继续朝荒漠地下城前进。
刺眼的太阳始终悬挂在前方的地平线上，两人仿佛在跟时间赛跑。
没多久后，冰碴里开始出现脏兮兮的泥土，四周的温度也有明显升高。
不过就在这时，沈斯尉突然听到了“轰隆隆”的声音，而大约几秒后，脚下的冰面也开始颤动。
“前方有沙陷。”克雷特停下了摩托车。
大地的颤动堪比地震，沈斯尉从没体验过，难免感到不安。他看着前方，皱眉问道：“荒漠怎么总是出现沙陷？”
“因为以前开采过度，地质层是中空的。”克雷特道，“所以当地质层发生塌陷时，地面的表现就是沙陷。”
人类对大自然造成的伤害是毁灭性的，与之相对，大自然对人类的回馈同样具有毁灭性。
“那我们需要在这里等多久？”沈斯尉问道。
克雷特皱着眉头，面色凝重道：“不好说。”
脚下的颤动越来越厉害，心慌的感觉瞬间蔓延了沈斯尉全身。
“还有种最坏的情况。”克雷特突然开口道，“这里是冰原和荒漠的交界处，荒漠的沙陷可能会导致这边形成新的冰——”
“缝”字还没说完，脚下的冰面骤然开裂。
沈斯尉只感觉胯下一空，低头看去，只见下方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缝，像是张开血盆大口的地狱恶犬，等着将两人吞入腹中。
由于情况来得太过突然，摩托车没法短时间启动飞行引擎，只能直直地落入深渊之中。
克雷特在前方，也跟着掉了下去，而沈斯尉处于冰缝的边缘，眼疾手快地扒住了裸露在外的岩石。
“克雷特！”
他伸长了手，想要去够克雷特，眼前的画面瞬间变成了慢镜头，他眼睁睁地看着克雷特离他越来越远。
这样下去不行。
沈斯尉心急如焚，他拼尽全力地往前捞了捞，终于抓住了克雷特的腰带。
但这时意外发生了，沈斯尉的面罩不知为何突然消磁，克雷特发现了这件事，伸手去抓，却没能抓到。
寒气骤然袭入沈斯尉的呼吸道，像是刀子一般扎在他的胸口，让他完全没法呼吸。
他凭着仅剩的力气带着克雷特翻回地面上，接着便迎来了从未有过的窒息感。
——刚醒来的时候，沈斯尉曾试着摘下面罩，只要不活动，不戴面罩对他也并没有太大影响。
但冰原的环境和室内完全不同，就算沈斯尉不活动，他也没法承受住这冰冻的寒气。
而且雪上加霜的是，他在无法呼吸的情况下，还做出了剧烈的动作，这等于抽干了他肺里仅剩的空气。
要死了……
沈斯尉的脑海中冒出了这个念头。
人的求生欲可以让人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此时克雷特就在沈斯尉面前，他几乎不假思索地揪住克雷特的衣领，对准那最近的氧气来源凑了上去。
双唇相接，牙齿相碰，克雷特直接愣住，任由沈斯尉死死按住他的后颈，在他口中任意索取。
温热的呼气缓解了寒气带给沈斯尉的刺痛，他毫无感情地咬住克雷特的嘴唇，从他口中吸气，再用鼻子呼出去。
大约十来下后，窒息感彻底消失，沈斯尉总算缓了过来。
他松开全程怔住的克雷特，闭着气道：“扯平了。”
他救克雷特一次，克雷特救他一次，两人互不相欠。
说完之后，沈斯尉取下背上的背包，正要从里面拿出备用的氧气面罩，而就在这时，克雷特突然勾住他的脖子，朝他的嘴唇凑了过来。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和刚才粗暴的相撞不同，这次是明明白白的亲吻。
也换成了沈斯尉愣怔。
舌尖撬开紧闭的牙关，在口腔中肆意掠夺，从未有过的电流袭遍沈斯尉的全身，让他莫名后背发麻。
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而克雷特像是不满足于嘴上的征服，又倾身过来，将他压在了地面上。
怎么会这样？
沈斯尉仍有些发愣，不过窒息感很快让他清醒过来。
这人亲人怎么跟狗熊似的，还让不让人呼吸？
“克雷特，”沈斯尉皱着眉头别开脸，“我快喘不……”
话还没说完，嘴唇又被克雷特堵住。
沈斯尉不禁有些火大，这人是想亲死他吗？
“克雷特！”沈斯尉忍受着窒息，想要推开身上的人，但克雷特却置若罔闻。
行吧。
虽然窒息是窒息，但摸清克雷特的规律后，也不是不能获得一点氧气。
舌头第无数次扫过上颚，沈斯尉终于找到时机调整好呼吸。他使出十成十的力气，一腿扫在克雷特的腰上——
把克雷特踢出了五十米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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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雷（终于停止翻滚，仰面朝天）：好悲惨的初吻
ps人呼出的气体氧气比二氧化碳多

第41章 狗熊啃树
大地的颤动终于停下，沈斯尉沿着雪地上的翻滚痕迹，来到五十米开外的地方，看着在地上躺尸的人问：“喂，你死了吗？”
克雷特慢悠悠地从地上坐起来，拍了拍脑袋上的冰碴子：“你好暴力。”
“是你欠收拾。”沈斯尉说着偏头看向太阳落山的方向，“我们现在怎么过去？”
新形成的冰缝大约十来米宽，跳过去不是问题。但接下来还有几百公里的路程，两人不可能靠双腿走过去。
“我叫人来接我们。”克雷特说道。
等待的途中太阳渐渐落山，由于反射的缘故，冰原上的光线始终比城市里刺眼不少，但两人就那么并排坐着，无所事事地等待夕阳将他们染成两颗橙子。
视线尽头的山脉不再被冰雪所覆盖，夕阳像是电力不足的灯泡，最后闪烁几下之后，没入了地平线下方。
“还要等多久？”沈斯尉问道。
“快了。”克雷特扬了扬下巴，指着远处飞来的两个红点，那是飞行器的灯光。
沈斯尉放空地等着飞行器靠近，这时只听克雷特突然问道：“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他没什么反应：“什么表现？”
克雷特道：“接吻。”
沈斯尉不喜欢克雷特把这个行为定义得那么清晰，因为他不想把这件事总结为“他和克雷特接吻了”，又或者“他被克雷特强吻了”。
说到底，亲吻这种事，就不像会发生在沈斯尉身上。
“那是接吻吗？”他淡淡道，“明明是狗熊啃树。”
克雷特微眯起双眼，作势又要扑过来。
沈斯尉立马警告道：“下次是一百米。”
而且前提是能成功摘走他的面罩。
兴许是觉得难度太高，克雷特主动放弃，没劲地说道：“你也不怕踢死我。”
“你应该没那么脆弱。”
话虽如此，但其实沈斯尉自己也心里没底，便又问道：“有伤到你吗？”
“青了。”克雷特撩起外套下的短袖，侧腹青了一大块。
看上去没什么大碍，沈斯尉不咸不淡道：“哦。”
“你得给我揉揉。”克雷特突然抓住沈斯尉的手腕，“你不知道你踢得有多痛。”
“那是你活该。”沈斯尉从地上抓起冰冷的雪，毫不留情地按到那青紫的地方，“还是冷敷比较有效。”
“嘶，”克雷特不爽地皱起眉头，“你怎么那么狠心？”
“我专治熊孩子。”沈斯尉悠悠收回手，拍了拍掌心残留的冰碴。
“谁是孩子？”克雷特的烟嗓更加低沉，“你见过有孩子那玩意儿比你大的吗？”
沈斯尉微眯起双眼：“你说什么？”
“我在说事实。”
“我看你就是欠揍。”
飞行器靠近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一个小姑娘从窗户里探出脑袋，朝克雷特招手道：“克雷特，我来啦！”
克雷特闻声抬起头，也招了招手：“莎莎。”
沈斯尉难以置信地看向克雷特：“你怎么让未成年开飞行器？”
“你以为地下城的人都那么好心吗？”克雷特说着朝飞行器走去，“只有她愿意来。”
莎莎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梳着粗粗的麻花辫，双眼看上去很是机灵。
她看了看沈斯尉，问道：“克雷特，他是你的朋友吗？”
“是。”克雷特坐到飞行器的驾驶座上，“不许偷他东西。”
“嘻嘻。”被看穿心思，小姑娘也没不好意思，又看向沈斯尉道，“你好，我叫莎莎。”
沈斯尉从来不会在执行任务的途中向陌生人暴露自己的名字。他想了想，回道：“你好，我叫伊文。”
坐在前面的克雷特侧过半张脸来：“你不是不知道自己叫伊文吗？”
“我忘了那么多事，再忘个名字也不奇怪吧。”
莎莎好奇地接话道：“伊文，你记性不好吗？”
“嗯。”沈斯尉道，“克雷特说我记性不好。”
“你不要轻易相信他。”莎莎说道，“我让他陪我玩，他总是说没空，其实就是不想陪我玩。”
“你知道你还老找我。”克雷特道。
“哼，我就是想看看你还有没有别的借口。”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地下城的事，沈斯尉听到了许多耳熟的罪犯大名。
有的人曾经让生命树里的平民闻风丧胆，现在却在地下城悲惨度日，为生活用水发愁。
“对了，”莎莎说道，“老公爵又在抢我们的钱了，你不管管吗？”
“我管不了。”克雷特道。
“他是你的养父诶，你不管谁管？”
克雷特默了默，问道：“他抢了多少？”
莎莎道：“别人不知道，抢了我二十块钱。”
“那待会儿一起给你。”
沈斯尉不禁觉得这段对话很神奇。
公爵这人他知道，几十年前在生命树里无恶不作，被无限期流放至生命树外。
这样一号人物竟然成了克雷特的养父，而且最神奇的是，他竟然抢了小姑娘二十块钱。
这个金额听起来，实在是很难让人联想到那赫赫有名的罪犯。
接近零点时，三人终于抵达了地下城，而飞行器的电量也濒临告竭。
克雷特转了一大笔钱给莎莎，直到这时沈斯尉才知道，原来莎莎也不是好心来接两人，她还是要收取费用。
和莎莎分别后，沈斯尉跟着克雷特拐入了错综复杂的地下小巷中。
尽管时间已是深夜，地下城里却很热闹，但凡有稍微大一点的场地，就一定会有流民聚在一起打牌或是喝酒。
不过沈斯尉很快发现，留在荒漠地下城的流民大多都年纪较大，应是年轻流民都去了西区Z市的缘故。
相比起来，西区Z市的环境更复杂，确实不那么适合养老。
“不要东张西望。”克雷特拉住沈斯尉的手腕，“这里的规矩是管好自己。”
“你的档案里写着你是流民头子。”沈斯尉任由克雷特拉着他走下阶梯，去往更深的楼层，“你还怕他们吗？”
“不怕，但没必要找事。”克雷特道，“荒漠地下城能成为流民的庇护所，是因为大家都守规矩。”
“但还是有人抢劫。”沈斯尉想到了莎莎提到的公爵。
“毕竟是罪犯。”
克雷特话音刚落，楼道下方的拐角处突然出现一个佝偻的身影，不由分说地朝克雷特开了一枪。
他的准头不行，子弹偏离克雷特，打到了沙土墙上。沈斯尉第一时间掏枪上膛，却被克雷特按住了手腕。
“时不时就来这一出，你不烦吗？”克雷特在台阶上停下脚步，不耐地看着楼道下方的人。
“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快给老子钱！”
开枪的人正是公爵。
不过让沈斯尉惊讶的是，和他印象中的壮年不同，眼前的人满头白发，身体枯瘦，眼睛还瞎了一只。
怪不得莎莎要叫他老公爵。
有些人出生得早，没有享受到发达的医疗水平，衰老的速度和以前的人们无异。留在荒漠地下城里的，也大多是这样的人。
“不用理他。”克雷特拉着沈斯尉继续往前走，而老公爵又开了一枪，仍然没有打中任何人。
沈斯尉不禁有些奇怪，他仔细看了看，发现老公爵的双手上满是疤痕，应是受过很严重的伤。
也正因如此，他拿枪的时候手不停颤抖，扣动扳机都很费力，外加眼睛又瞎了一只，难怪根本打不准。
“你这恩将仇报的狗东西，我总有一天要杀了你！”
克雷特毫不费力地拿走老公爵手中的枪，往后扔到台阶上，接着拉着沈斯尉走进了小巷中。
“他是你的养父吗？”沈斯尉问道。
“不算。”克雷特道，“只能说他确实教了我很多东西。”
“比如？”
“怎么生存，怎么杀人。”
沈斯尉记得克雷特说他很小就到了生命树外面，他几乎可以想象，一个小男孩儿没法独自生存，只能拼命学习那些保命的技能。
怪不得他的字那么难看，因为老公爵可不会教他写字。
“那他说恩将仇报是什么意思？”沈斯尉又问。
“你看到他的眼睛和手了吗？”克雷特问。
“嗯。”
“我弄的。”
沈斯尉一时哑然。
“我为什么不觉得他是我养父，是因为他并没有像个父亲。他只是在训练我，让我成为他作恶的帮手。”克雷特说到这里，在一扇木门前停下，“到了。”
狭小的房间布置得很温馨，桌上摆满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沙发上还有丑丑的海绵宝宝抱枕。
沈斯尉简单扫了一圈，又看向克雷特道：“所以你没有被他带坏。”
“是不是很不可思议？”克雷特耸了耸肩。
俗话说近墨者黑，克雷特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竟然没有变成大魔头，确实是很不可思议。
“因为我有个朋友。”不等沈斯尉接话，克雷特便自顾自地说道，“他曾经救过我，我不想让他对我失望，所以我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当坏人，不然他肯定不想再见到我。”
“就是你说的跟伊文……”顿了顿，沈斯尉改口道，“跟我很像那个朋友？”
“对。”
“他人呢？”
“死了。”
沈斯尉抿了抿嘴唇：“抱歉。”
“没事，已经过去了。”克雷特道，“你饿了吗？我去找点吃的。”
背包里的营养剂早已消耗完，沈斯尉点了点头：“好。”
克雷特离开后，沈斯尉无聊地坐在沙发上，摆弄起了茶几上的小物件。
除了各种用畸变怪物的骨头制作的手工艺品外，茶几上还有许多造型怪异的金属矿石。
沈斯尉心头一动，用指尖凌空划过一块黑色晶体，而那黑色晶体，居然动了。
与此同时，他脸上的面罩也随之掉落。
——果然如此。
之前克雷特即将落入冰缝时，沈斯尉亲眼看到，克雷特的身体离他的指尖至少有十来公分的距离。
那是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伸长胳膊，就够到的距离。
由于当时他实在太过着急，也不知怎么就抓住了克雷特的腰带。
现在回想起来，他分明是掌心凭空多出了一股磁力，吸住了克雷特腰带上的金属，这才顺势抓住了克雷特。
想到这里，沈斯尉张开五指，用指尖吸住了五块小矿石，他再翻转掌心，矿石就那么浮在了半空中。
但他另一只手将面罩扣在自己脸上，却无论如何也吸附不上去。
沈斯尉又心头一动，浮在空中的矿石倏地集体掉落，而面罩再次吸附在了他的脸上。
陈博士曾给沈斯尉讲解过氧气面罩吸附在他脸上的原理，那是因为他的口鼻皮肤植入了少量的磁粒子，可以产生磁力，吸住氧气面罩。
沈斯尉一直以为当时面罩掉落，是因为面罩消磁。但现在看来，消磁的并不是面罩，而是他的脸——又或者准确来说，是他面部皮肤里的磁粒子，移动到了他的手掌中。
沈斯尉又试了试，面罩再次脱落，矿石又悬浮于他的掌心，而这次他还发现，他可以控制矿石悬浮的高度。
也就是说，他还可以凭意念控制磁力的大小。
沈斯尉玩够了矿石，倒在沙发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大脑飞速运转。
如此看来，莫林还有许多事都没有告诉他。
如果说之前沈斯尉对克雷特还是半信半疑的话，那磁粒子的事情让他完全相信，在他以为他沉睡的这段时间，的确发生过许多事情，而莫林不想让他知道。
至于什么恋人关系，沈斯尉的直觉果然没错，尽管他的记忆中有他和莫林互相表白在一起的画面，但他始终觉得不真实。
但问题是，如果连他自己的记忆都不可靠的话，他怎么去判断到底什么是真？什么假？
难道一直靠直觉吗？
这种感觉真的很让人焦躁，特别是克雷特说的那些事情，沈斯尉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
但就如克雷特所说，贸然去找莫林对峙，说不定他又会被强行带走。
想到这里，沈斯尉的通讯器里突然弹出了莫林发来的信息。
【莫林：我看你的坐标到了地下城，有克雷特的消息吗？】
沈斯尉面无表情地看着通讯器，回复了“没有”两个字。

第42章 人造胚胎
地下城没有太多食物可以选择，克雷特不知从哪儿搞来了几根兔肉干。
肉质涩口又塞牙，沈斯尉如临大敌般地皱眉咀嚼，心想他的牙齿肯定没有接受过改造。
没过多久，电磁炉上的水壶发出鸣笛声，水蒸气腾腾地往上冲。
克雷特拿出搪瓷杯，给沈斯尉接了一杯开水，又坐回沙发上，问道：“你可以直接喝吗？”
沈斯尉艰难地咽下口中的食物，道：“不能。”
“所以你只是外表刀枪不入。”克雷特总结道。
沈斯尉又咬下一口兔肉，没有接话。
“你不剧烈活动的时候，可以不戴氧气面罩。”克雷特若有所思地继续道，“那岂不是所有剧烈活动你都必须戴着面罩？”
沈斯尉皱了皱眉：“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了解你的身体。”
“没什么好了解的。”
——发现磁粒子可以转移的事后，连沈斯尉自己都不太了解了。
克雷特安静地吃掉手上的兔肉干后，拍了拍手掌，又问道：“今晚你要休息吗？”
地下城的夜晚正是热闹的时候，到了白天可能半天都见不到一个人影。
沈斯尉喝了一口凉下来的白开水，放下搪瓷杯道：“还是先找人吧。”
地下城不是什么风景名胜，阿莫尔和李来到这里只能是为了落脚。
克雷特带着沈斯尉来到了更深层的地下，七拐八绕地走进了一条小巷的尽头。
“老鬼，是我。”克雷特敲了敲紧闭的卷帘门，对着斜上方的摄像头说道。
没过一会儿，摄像头里传来了一道苍老又尖锐的声音：“你旁边的人是谁？”
“我朋友，伊文。”说到这里，克雷特又道，“也是麦尔肯的朋友。”
卷帘门缓缓开启半截，沈斯尉跟着克雷特弯腰进入了门后。
狭长的通道两侧堆满了废弃的电子元件，克雷特边走边解释道：“老鬼是麦尔肯的师傅。”
沈斯尉在记忆中搜索了一番，道：“没有听过这个名号。”
“正常。”克雷特道，“她以前叫机械手。”
原来如此。
机械手的名号沈斯尉倒是听说过，她是第一个研发出机械义体的人，本来是一名前途无量的军官，但后来越来越疯狂，拿活人士兵做实验，再后来便被永久流放至生命树外。
公爵也好，老鬼也好，都是沈斯尉被冷冻之前就知晓的人物。
本来这些人物对他来说已经相当遥远，但现在来到荒漠地下城中，就像是重新翻开了历史书一般。
“她警惕心很强，脾气也很怪，待会儿你少跟她说话。”
“好。”
通道的尽头有一间昏暗的房间，房间的一整面墙上满是监控画面，正监视着地下城的所有入口和通道。
一个头发花白、裹着格子头巾的老婆婆坐在轮椅上，手上拿着烟斗，双目无神地看着克雷特说道：“把打火机拿给我。”
克雷特扫了一眼乱糟糟的桌面，随手拿起最近的红色打火机，只听老鬼又说道：“不是这个，这个没油了，把蓝色的拿给我。”
老鬼的双眼始终无神地看着前方，但她却能准确地看清克雷特的动作。
点上烟斗后，她吐出一口浓烟，仍旧双目无神地问：“找我什么事？”
“查监控。”克雷特说道，“找两个人。”
“自己去查。”老鬼扬了扬下巴。
克雷特走到满墙的监控画面前，刚按下操作台的按钮，老鬼便说道：“那是截取画面，往前倒退在左上方。”
直到这时，沈斯尉终于确定，老鬼并没有在用她的双眼看东西。
因为克雷特背对着两人，沈斯尉直直地看着那边，都没法看清克雷特的动作，而老鬼的视线动也不动，却知道克雷特在按哪个按钮。
监控画面开始快速倒退，老鬼抽着烟斗，悠悠地开口道：“麦尔肯说你重色轻友，不肯帮他的忙。这就是你看上的人？”
克雷特双手撑在操作台上，抬着下巴看监控画面，漫不经心道：“嗯。”
搞什么……
沈斯尉盯着克雷特的后背，心想你要不要承认得这么痛快？
老鬼“咯咯”笑了两声，又说道：“你走近点让我看看。”
由于她的目光没有指向性，也只能通过内容判断出，她是在对沈斯尉说话。
想着求人办事，不好拒绝别人的要求，沈斯尉便向前走了一小步。
“朝这里。”老鬼扬了扬下巴，只见桌面上一个摄像头突然左右动了动。
沈斯尉不禁有些奇怪，是时克雷特回过头来，说道：“她的眼睛是摄像头。”
说完之后，他又转过头去，补充道：“地下城里所有的摄像头都是她的眼睛。”
沈斯尉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毕竟机械义眼就能实现这种连接。
但老鬼的眼睛并不是机械，就是她自己的血肉，这得是多先进的生物科技？
他压下心里的惊讶，微微弯腰往前凑了凑，只听老鬼又说道：“你为什么会戴着面罩？”
沈斯尉自然不会回答，而克雷特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主动接话道：“以后再介绍给你认识行吗？来帮我找人。”
轮椅缓缓移动，从桌子后来到了克雷特身旁。
沈斯尉正奇怪轮椅怎么会自己行动，就见老鬼的后脑勺和轮椅之间，连接着数根数据线。
答案不言自明，老鬼可以凭意念控制轮椅，以及与她相连的所有摄像头。
——不愧是军方曾经的首席科学家。
沈斯尉的脑子里倏地冒出了这个念头。
陈博士怕是都没她厉害吧？
“这不出来了吗？”老鬼的声音打断了沈斯尉的思绪，“一周前就离开了。”
墙上的画面全部跳转成阿莫尔和李的监控录像，只见档案里俊美的青年给自己贴上了假胡子，还用斗篷罩住了小半张脸。
而他的同伴李则要大方得多，面部没有任何遮挡，露出了立体的五官。
“这两人是谁？”老鬼问道。
“朋友的朋友。”克雷特没有细说。
放大离开那天的监控录像，两人的身影占据了整面监控墙。
李和阿莫尔在地下城购买了充足的蓄电池，接着来到某处出口，将蓄电池装入飞行器中。
“从这里去废墟要多久？”阿莫尔问道。
声音温文尔雅，稳重中又暗含期待。
沈斯尉发现阿莫尔和早期日记中的他的确不一样了，嘴角挂着柔和的笑容，看李的眼神中满是光亮。
“最多两天。”李微笑着说道，“期待吗？”
“嗯。”阿莫尔点了点头，“极光很好看，还想跟你一起看海。”
李捏了捏阿莫尔的脸颊：“不会让你失望的。”
两人的幸福感仿佛能通过画面传来，沈斯尉看得有些发怔，却听老鬼“啧啧”两声，道：“年轻人。”
克雷特按下暂停键，对沈斯尉说道：“他们要去南方废墟。”
沈斯尉从画面中耀眼的笑容上收回视线，问道：“为什么要去废墟看海？”
冰原和废墟都与深海相邻，若是想要看海，在冰原同样也可以前往。
“视野吧。”克雷特说道，“沿海的地方有一栋一百多层的大厦，在那里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
“年轻人就是爱折腾。”老鬼嘲讽道，“别死在半路就好了。”
畸变怪物之所以会出现，正是因为南方废墟的核泄漏。可以说，南方废墟就是畸变怪物的老巢。
两人为了更好的视野，冒着生命危险去废墟看海，要问沈斯尉值得吗？
或许……真的值得。
离开老鬼的地方，两人按原路返回。
“接下来去南方废墟吗？”克雷特问道。
沈斯尉没有立即接话，思绪还停留在监控录像上。
他的母亲是单亲妈妈，他从不看恋爱剧，周围也没有人谈恋爱，直到看到阿莫尔和李的相处方式，他才发现身边有人陪伴的感觉似乎很好。
好到莫名让他有点向往。
“伊文？”克雷特又叫了一声。
沈斯尉回过神来，问道：“你要陪我去吗？”
找阿莫尔终归是沈斯尉的事，克雷特没有义务陪着他去冒险。
“不然呢？”克雷特理所当然地反问，“我不陪你谁陪你？”
心里不由地一暖，沈斯尉抿了抿嘴唇，道：“嗯，好。”
两人继续往上走着，没过一会儿，便回到了克雷特的家门前。
但看到过道上的景象，两人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放慢了脚步。
只见莎莎的嘴被白布堵着，老公爵一手圈着她的肩膀，一手用匕首抵着她的脖子，像是久等了一般，刚一见到克雷特，便迫不及待地喊道：“快给我钱，不然我杀了她！”
莎莎使劲挣扎着，但她到底是个孩子，没法挣脱老公爵的禁锢。
“老实点！”老公爵手上用了用力，莎莎的脖子上立马出现了一道血痕。
莎莎着急地喊着克雷特的名字，但由于嘴被堵着，也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给我钱！”老公爵反复重复着那个字眼，“我要换义眼，我要换义手，这是你欠我的！”
“这么多年了，”克雷特沉着脸，语气里压抑着怒火，“你就不能消停点吗？”
“把你欠我的还上！”老公爵的手上加大了力度，而莎莎急得掉起了眼泪。
虽然老公爵开枪准头不行，但要杀掉手里的小孩，自然是轻而易举。
沈斯尉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克雷特，发现他捏紧了双拳，似乎随时都可以出手，但他却在极力克制。
能够和沈斯尉击退荒漠狼群，能够挨那么重一腿却毫无大碍，沈斯尉相信克雷特有能力解决老公爵，那么他犹豫的原因便不言而喻。
他不想伤害老公爵。
老是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沈斯尉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手按住脸上的面罩，一手举起来对准前方，接着心头一动——
下一瞬间，匕首从老公爵手里飞到了沈斯尉手里。
除了沈斯尉以外，在场的三人全都惊呆了。
莎莎率先反应过来，猛地推开老公爵，一溜烟地跑没了踪影。
一下没了武器，也没了人质，老公爵气得满眼血丝，扔下一句“你给我等着！”，接着也离开了克雷特家门前。
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影响两人，克雷特打开房门，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具体我也不清楚。”沈斯尉耸了耸肩，开始收拾背包，“反正我可以。”
“你是进化出异能了吗？那你比我厉害。”克雷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那以后我们的宝宝得有多强？”
沈斯尉的动作倏地定住：“谁要跟你生宝宝？人造胚胎犯法好吗！”
克雷特点了点头，琢磨道：“确实。”
-
西区Z市，理发店地下室。
“你能不能小心点？”麦尔肯小心翼翼地缝合着莱哲的手腕处皮肤，“我没有那么多假身份给你换好吗？”
莱哲没心没肺地笑了笑：“有你在就是放心。”
麦尔肯还想抱怨几句，但这时他的通讯器突然振动了起来。
他随意瞄了一眼，本来没当回事，不过当他看清内容时，他立马放下了缝合器。
“克雷特愿意帮忙了。”麦尔肯看着莱哲眨了眨眼，像是不敢相信，“他答应去废墟找那个东西。”
“是吗？”莱哲也有些惊讶，“前几天你亲自去找他，他不是都不愿意帮忙吗？”
“是啊。”麦尔肯一头雾水道，“不过他有个附加条件。”
“什么？”莱哲问道。
“他说当我们成功后，”麦尔肯皱起眉头靠近通讯器投影，“要推动人造胚胎合法化。”
“……”
莱哲莫名其妙：“你这位大兄弟有点难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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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造胚胎不是怀孕

第43章 哄小孩儿
飞行器携带上足够的蓄电池，趁着夜色一路向东。
自动飞行模式下，不需要有人盯着路线，两人可以好好休息。
沈斯尉躺在副驾驶座的座椅上，看着投影到座舱顶部的新闻画面，对克雷特说道：“西区Z市的流民在注射新型药物。”
新闻里，Z市和邻市之间的缓冲地带排起了长龙，流民们挨个走向医疗人员，在侧腰注射破坏生育能力的药物。
克雷特偏头看向沈斯尉那边的投影：“想减刑吧。”
想要孩子的人毕竟是少数，平白无故的减刑机会，不要白不要。
沈斯尉道：“夜莺还在旁边演讲。”
他放大新闻一角的画面，只见数个穿着夜莺图案短袖的人，手里正拿着大喇叭，不知在喊些什么——新闻做了消音处理。
但他们手中的横幅还是一闪而过：人人平等，拒绝玛格人统治。
“他们很努力。”克雷特说道，“但愿意倾听他们的人很少。”
“因为如果没有玛格人，人们的生活环境会非常恶劣。”沈斯尉道，“夜莺很难去改变人们的思维。”
“那你呢？”克雷特突然问道，“平等和安全，你怎么选？”
“我……”
沈斯尉突然想到去顶层见米勒时，阿道夫曾问过他对社会体系的看法。
当时他的思维还被冷冻在二十五年前，对这些事也没有太多感想。但在读过阿莫尔的日记后，他承认他有受到影响，觉得现在的社会或许并没有那么美好。
“我选中立吧。”他说道，“但我相信大部分平民会选择安全。”
“是的。”克雷特无奈地呼了一口气，“所以夜莺缺少足够的说服力。”
“那你觉得他们会武力发动政变吗？”沈斯尉问。
“不会。”克雷特道，“这几年夜莺遭到打击，规模始终无法扩大，没有发动政变的能力。而且只要不改变人们的思想，就算武力推翻统治，也不会赢得民心。”
沈斯尉点了点头。
“别想了。”克雷特一改沉重的语气，“看前面。”
沈斯尉微微抬起脑袋，这才发现天空不知何时出现了鱼肚白。金色的光芒从下往上驱赶黑夜，不多时，朝阳从地平线后升起，照亮了满目疮痍的城市。
——两人已经进入了废墟边缘。
朝阳代表着生气，下方的城市却死气沉沉。和西区Z市的废墟不同，南方废墟一片死寂，藤蔓缠绕着老旧的建筑，像是鬼城一般。
汽车大小的蜘蛛在街道上爬行，以废铁为食；凶猛的鸽群在广场上盘旋，攻击路过的野猫野狗。
这样的日出风景还真是别具一格。
“有些鸟类会攻击飞行器。”克雷特说着重新设置好巡航高度，“你继续休息吧，我看着。”
两人交替驾驶飞行器，在太阳落山后，抵达了曾经最繁华的城市中心。
由于距离遥远的海岸线还有一整天的路程，而飞行器的蓄电池需要更换，引擎也需要休养维护，因此两人决定在这里落脚。
市中心远离了核泄漏的地方，空气中不存在核辐射。
科技馆、博物馆、大剧院全都建在这里，虽然这些建筑早已荒废，但也能感受到这里的文化底蕴。
其中博物馆的楼顶最为平坦开阔，两人将飞行器降落在了这里。
沈斯尉从飞行器上下来，下意识地环顾这陌生的地方，注意力立马被一个熟悉的标志性设施吸引了去。
“你坐过那玩意儿吗？”克雷特扬了扬下巴问。
“坐过。”沈斯尉道。
摩天轮，早已在生命树里销声匿迹的东西。
自从《宣言》签署以来，生命树里的小学、游乐园陆续遭到废除，摩天轮这样的东西自然也成了过往的历史。
“我没坐过。”克雷特将双手撑在天台的栏杆上，远远地看着那安静的摩天轮，“可惜这里没有电。”
沈斯尉能看出克雷特想坐摩天轮。
他小时候和母亲一起坐过，但机会也不多，因为母亲总是很忙。
长大后他对这些东西便不再有兴趣，因为他总觉得这是属于小朋友的快乐。
想到这里，他轻声笑了笑，看着克雷特道：“你好像小朋友。”
本以为克雷特听到这种话又会不高兴，谁知他倏地转过头来，迎上沈斯尉的目光：“你以前也说过这句话。”
“啊？”沈斯尉愣了愣。
“你摸我的纹身，我说很痒，”克雷特道，“你说我像小朋友。”
脑海中倏地闪过一些碎片，像是投映在水中的倒影，已经近在咫尺。但沈斯尉伸手去捞，除了打破倒影以外，什么也没有捞到。
他抿了抿嘴唇：“我……还是想不起来。”
“没关系。”克雷特从栏杆上收回手，用下巴指了指天台上的门，“去下面看看吗？有很多好玩儿的东西。”
博物馆总共有六楼，每一层楼都是一个时期。
两人从底楼开始往上逛，依次走过石器时代、青铜时代、铁器时代、蒸汽时代、信息时代、智能时代，沈斯尉仿佛看到了一部立体的《人类简史》。
玻璃柜里还有不少遗留的复刻展品，虽然手电筒的灯光没法展现这些展品的精致，但丝毫不影响参观博物馆的乐趣。
“你看，这是以前的手机。”克雷特从早已破碎的展柜中拿出一块长方形玻璃，“是不是很古早？”
沈斯尉接过来把玩了一番，所谓的“手机”与其说是玻璃，不如说是一块透明屏幕，当人们脱离这块屏幕时，便实现了随时随地用掌心投影。
“那是什么？”沈斯尉放下手机，用手电筒照亮了另一个展柜。
“AR眼镜。”克雷特道，“以前的AR要戴上眼镜才能看，是不是不可思议？”
“有点意思。”沈斯尉终于理解为什么克雷特家里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因为收集这些东西真的很酷。
不过就在这时，安静的博物馆里突然响起了玻璃渣被踩踏的声音。
两人同时将手电筒往声源照去，只见通道中出现了数条双眼猩红、龇牙咧嘴的畸变烈犬。它们的身形与普通家犬无异，但皮肉溃烂，看上去触目惊心。
“快走。”克雷特掏出枪，对着通道打出几发子弹，“这些狗的皮肤不能碰。”
“那你走前面。”沈斯尉的皮肤免疫毒物，自然是由他殿后合适。
畸变烈犬没有对两人造成什么威胁，只是沈斯尉的裤子被咬坏了一大片。
两人堵死天台的门，回到飞行器旁边，克雷特开始装卸电池，而沈斯尉则是换起了衣服。
破掉的裤子只能扔掉，就在沈斯尉重新整理好背包时，他的通讯器突然振动了起来。
是莫林打来的电话。
“喂，是我。”沈斯尉看了看克雷特，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
“我看你的坐标到了废墟，是有阿莫尔的线索吗？”莫林问道。
这时候沈斯尉也明白过来，为什么莫林没有发消息，而是直接打电话过来。
因为之前在地下城中，他可能会不方便接电话，但现在来了废墟，周围肯定不会有人。
“嗯。”沈斯尉道，“我发现阿莫尔不是失踪，是主动离开了生命树。”
“是吗？”莫林的声音听着有些意外，“他为什么要离开生命树？”
沈斯尉想了想，言简意赅道：“跟恋人私奔。”
“私奔？这不太可能。”莫林立马反驳道，“阿莫尔很守规矩，他不是这样的人。”
沈斯尉也不想对莫林解释太多，只道：“我现在查到的线索是这样的。”
“那好吧，你继续追踪。”说到这里，莫林顿了顿，又道，“南方废墟很大，如果实在找不到也不要勉强，尽快回来复命。”
“好。”沈斯尉道。
“对了，”莫林问道，“克雷特那边有消息吗？”
沈斯尉看了看身旁的人：“没有。”
“行，那就这样吧。”莫林道，“晚安。”
也不知是不是有了防备心，沈斯尉第一反应便是，莫林在试探他。
他想也不想便回道：“晚安。”
挂掉通讯器后，沈斯尉发现站在一旁的克雷特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晚安？”克雷特挑起眉尾，尾尖聚集起了浓浓的不满，“你在对谁说晚安？”
“上级。”沈斯尉道。
“你跟上级汇报还要道晚安？”克雷特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我不太清楚，但他好像给我植入了虚假记忆。”沈斯尉解释道，“现在在我的记忆中，我跟他是恋人，他跟我说晚安，我不能引起他的怀疑。”
“嘭——”
沈斯尉话音刚落，克雷特手上刚换下来的蓄电池瞬间被捏爆，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恋、人？”他深吸了一口气，“在你记忆中你跟他是恋人？”
说到这里，克雷特骂了句脏话，沈斯尉仿佛能看到某人的头顶在冒青烟。
“我没有实感，从来没有拿他当恋人看过。”沈斯尉道。
“但你对他说晚安。”
“那是迫不得己。”
沈斯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得解释，难道莫林对他说晚安，他让莫林滚蛋吗？
但看着克雷特那么不爽的样子，他好像又能理解，晚安这种话，似乎的确不能随便对别人说。
“你还没对我说过晚安。”
克雷特不爽地扔下这句，去了飞行器前方的引擎处，沈斯尉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三十岁的男人果然很幼稚，连这种东西都要争。
“前半夜你守吗？”沈斯尉问道。
畸变烈犬还在不停地撞门，也不知那扇铁门还能坚持多久。
尽管以两人的战斗力，这些怪物不太会对他们造成实质性威胁，但若是一不小心飞行器被怪物袭击，那后续就麻烦了，因此夜里还是得有人守着才行。
克雷特埋头维护引擎，没有回答沈斯尉的问题。
“雷？”沈斯尉不得不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些许哄小孩儿的意味，连名字都缩成了昵称。
这一招似乎很有用，前方窸窸窣窣的声音骤然停下，没过一会儿，传来了克雷特低沉的嗓音：“嗯，你去休息吧。”
“好。”沈斯尉道，“晚安。”

第44章 一切起因
再次醒来时，天空已出现鱼肚白。
觅食的鸽群仍在天上盘旋，撞门的烈犬不知何时已然消失。
沈斯尉从座椅上直起身，发现克雷特不在身边。环顾飞行器窗外，天台上也空无一人。
本应该交替守夜，克雷特却没有叫醒沈斯尉。
不好的预感倏地涌上心头，沈斯尉急忙从飞行器上下来，却见克雷特正拿着手电筒，出现在了楼道口。
“你去哪儿了？”沈斯尉问道。
“随便转了转。”克雷特走到前方，看了看飞行器的引擎状态，“现在出发吗？”
飞行引擎早已完成自我清洁和养护，如果克雷特不需要休息的话，早就可以启动飞行器，继续往海岸线前进。
沈斯尉也说不上来，总感觉克雷特口中的“随便转转”，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但或许克雷特就是喜欢博物馆，再去逛一逛也无可厚非。
“出发吧。”沈斯尉说道。
事实证明克雷特也并非不需要休息，接下来的行程都是沈斯尉在提防着空中的鸟类。
当日头越过两人的头顶，逐渐来到两人身后时，海岸线终于出现在了前方。
远远望去，深蓝色的大海将城市和天空隔绝开来，像是徒手画出的一道蓝色横线。海面上没有任何船只，偶尔有巨型鱼类从水下一跃而出，攻击盘旋在低空的鸟群。
继续往前飞行，海岸线变得越来越清晰。
沙滩上堆满了从海里冲上来的垃圾，五颜六色的塑料包围着硕大的怪鱼骨架，形成了一副怪诞的讽刺画。
沈斯尉从远方拉回视线，对身旁闭目养神的克雷特道：“你看那是阿莫尔和李的飞行器吗？”
前方一百多层的大厦楼顶，停着一辆不符合这个时代的飞行器。
无论是颜色还是款型，都很像监控录像里的那辆。
克雷特挥了挥手，放大挡风玻璃上的影像，确定道：“是。”
沈斯尉随即操作飞行器前往大厦楼顶：“过去看看。”
阿莫尔和李的飞行器上积攒着一层薄薄的灰，应是在这里停了有段时间。
两人不知去了哪里，克雷特索性打破窗户，按下了启动键。
屏幕随之亮起，数据显示最后一次飞行是在一周前，符合那两人行动的时间线。
但——
“不太对劲。”沈斯尉扫了一眼后排没有使用过的蓄电池，“你觉得他们会在这里停留一周吗？”
克雷特看了看一望无垠的大海，皱眉道：“应该不会。”
如果两人只是来看海，那顶多待上半天就已足够。哪怕是再喜欢大海的人，也不至于连续看上一周。
“下去看看。”沈斯尉说完便要往楼道走，但这时克雷特突然拉住了他。
“这座科技大厦有一百一十层，一起找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克雷特道，“我们分头找，我找单数楼层，你找双数楼层。”
听上去非常合理的建议，却让沈斯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想到克雷特早上那会儿的异常，他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嘴唇，淡淡道：“好。”
在顶楼和克雷特分别后，沈斯尉拿着手电筒进入了最高的双数楼层中。
眼前出现了一个硕大的旋转餐厅，透过整面的落地窗，可以远远欣赏“美丽”的海岸线。
这座科技大厦是当年最具科技感的建筑，个别楼层对外开放，兼顾旅游景点的作用。
餐厅中没有找到两人的踪迹，沈斯尉继续往下。克雷特的进度比他快了不少，手电筒的光线已经领先他好几层。
沈斯尉不觉加快了速度，但连续找了十几层，仍然没有找到阿莫尔和李。
再往下是最后一层对外开放的区域，沈斯尉来到了一座露天的空中花园。
花园早已荒废，积攒着灰尘的地面上没有脚印，阿莫尔和李显然没有来过这里。
但沈斯尉看着这里的景观，褪色已久的画面突然重新染上色彩，让他久久迈不动脚步。
依稀记得小时候，他那身为工程师的母亲经常给他描述生命树外的景象，其中她工作的地方出场最多。
“妈妈的办公室可以看到海，但真要看海的话，还是楼上的露天花园风景最好。那里可以吹着海风，是生命树里闻不到味道。”
如果沈斯尉没记错的话，他曾在母亲的照片里见到过这座花园。
再往深了回忆，那个地方似乎就叫“科技大厦”。
——这应该是他母亲工作过的地方。
也不知是不是冥冥中有指引，沈斯尉没想到他竟然会来到这里。
他立马调转脚步下楼，来到大厦中没有对外开放的区域，果然找到了某处设计中心。
此时单数楼层还是双数楼层已经不再重要。
沈斯尉沿着指示牌来到工程师办公楼层，而就在这时，他发现某间办公室里闪烁着手电筒的光亮。
“你在找什么？”沈斯尉关掉手电筒，来到那间办公室门口，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克雷特。
克雷特应是没想到沈斯尉会突然出现，尴尬地摸了摸后颈。
而不等他回答，沈斯尉又继续道：“早上在博物馆，你也在找东西对吗？”
克雷特没有否认：“对。”
沈斯尉微微皱了皱眉，问道：“所以你跟着我别有目的？”
克雷特应是感受到了沈斯尉的戒备，先是愣了愣，随即好笑地说道：“我确实在找东西，但不是故意瞒你。”
沈斯尉没有接话。
“真的，我在找一份协议。”克雷特无奈道，“我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存在，没有告诉你，是不想你误会我又在说阴谋论。”
“什么协议？”沈斯尉问。
“《生命树发展协议》。”克雷特道，“传言中，玛格人的先辈决定修建生命树时，和当时负责修建的工程师、工人代表等等，签订了这份协议。协议约定所有人平等使用能源，不管是什么社会阶层。”
克雷特的样子不像在编假话，沈斯尉略微放下防备，问道：“我怎么没听说过？”
“因为这是传说中的协议，没有人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克雷特道，“夜莺让我帮忙找这份协议，我本来不想帮，但既然要陪你来废墟，我就想着顺便看看。”
“所以你把第一个落脚点选在市中心，”沈斯尉道，“也是为了找这份协议？”
那里有众多重要建筑，想必在沈斯尉睡着的那段时间，克雷特已经出去寻找了一番。
“对。”克雷特耸了耸肩，“但什么都没找到。”
“那你为什么觉得这里会有？”沈斯尉又问。
南方废墟实在是太大了，两人就连阿莫尔和李这两个大活人都找不着，更别说是一张传说中的协议。
“因为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很特别。”克雷特说着用手电筒照了照这个房间，“我之前说过，我喜欢四处探险。大约在六七年前，我曾经来到这间办公室，无意中找到了一张设计图。”
“设计图？”沈斯尉问。
“深海能源站设计图。”克雷特道。
听到这里，沈斯尉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突然想到了莫林想从克雷特嘴里问出前往深海的方法，一切一切的起因，似乎都跟深海脱不开关系。
“你应该知道深海里有巨怪，”克雷特继续道，“但其实他不会主动袭击人类。”
“等等。”沈斯尉忍不住打断克雷特，“巨怪会袭击人类，这是基本常识，否则军方不可能一直没法进入深海。”
“不。”克雷特摇了摇头，“它们袭击的不是人类，而是灯光。只要你身上没有光亮，就不会引起它们的注意。”
所以……
这就是克雷特能前往深海的原因？
莫林一直想弄清楚这件事，没想到答案竟然如此简单。
一些零碎的逻辑逐渐拼凑完整，沈斯尉道：“你在这里找到了深海能源站设计图，然后你就独自前往深海，修好了那座核心能源站？”
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克雷特道：“没错，因为深海能源站只是有一根管道被撞坏。我依照图纸把管道修好后，毁掉了能源站的所有灯光，这之后便没有再引来巨怪的袭击。”
生命树修建在一百多年前，深海的能源站也从那时开始运作。
巨怪应是五十多年前进化出来的生物，而从它们出现开始，便没有人类再进入过深海。
可沈斯尉还是觉得奇怪。
“你胆子那么大吗？”他问道，“你怎么知道巨怪只会袭击灯光？”
“还记得我提过的那个朋友吗？”克雷特道，“他救我的时候我只有五岁，当时为了逃命，我从人工河道漂流到了深海，那个时候的我根本不知道有‘深海巨怪会袭击人类’的说法。”
“你……”沈斯尉愣了愣，“你五岁就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因为我不知道。”
说这话时，克雷特的语气很随意，但想想也知道，这对一个小男孩来说有多残忍。
连大人都不敢去的深海，他却为了逃避危险，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去了那更加危险的地方。
沈斯尉不禁暗暗感到庆幸，幸好巨怪袭击的只是灯光。
不过话说到这里，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克雷特在小时候去过深海，或许后面也去过好几次，摸清了深海巨怪的习性。
后来他来到南方废墟探险时，无意间在这间办公室里找到了深海能源站的设计图，便又前往深海，修好了那座能源站。
再后来，便是五年前的事。
莫林只知道深海能源站已经被修好，却没想到深海的环境并没有改变。他派了许多行动队前去深海探查，无一例外都遭遇巨怪的袭击——因为没有人在黑暗的深海中会不开灯。
“你在深海能看清四周的环境吗？”沈斯尉问。
“能。”克雷特道，“白天去就好，我目视能力不错。”
克雷特的身体素质很好，沈斯尉并不意外。
他默了默，说道：“你说五年前是我查到你修好了深海能源站。”
“嗯。”克雷特道，“在军方下令轰炸之前，你还没有完全帮着我。”
“你还说，”沈斯尉顿了顿，“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很特别。”
“是。能有深海能源站的设计图，肯定参与过生命树的修建，所以我才想着来这里找找协议。”
沈斯尉抿了抿嘴唇，看着门上的“总工程师”四个字，缓缓开口道：“这是我母亲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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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提过，老沈记忆中是自己报名参加改造，他不记得救过老雷的事

第45章 潜移默化
“母亲？”
听到这两个字，原本随意倚在办公桌上的克雷特立马站直身子，眼里闪过了一丝迷惑。
尽管铭牌已经被摘走，桌上也没有摆放照片，但沈斯尉知道这就是他母亲的办公室。
“她是这里的总工程师。”他说道，“负责生命树能源站的设计。”
“原来如此。”克雷特思索着说，“怪不得你在上面出生。”
沈斯尉的思绪不自觉地开始发散，他突然想到或许很多事早就已经命中注定。
即便他没有选择从军，以他的出生背景，多半也会选择从政。
或许在平行世界中，他的身份就是谈判官，仍然还是会和克雷特相遇。
“伊文？”克雷特歪起脑袋，打断沈斯尉的出神，“来帮我一起找吗？”
沈斯尉收起思绪，打开手电筒走进办公室中：“你确定有那份协议？”
“不确定。”克雷特走到书柜边翻找起来，“但大概率有。”
沈斯尉拉开书桌抽屉：“为什么？”
“你应该不记得了，夜莺里有个叫艾维斯的人。他是个黑客，之前为了暗杀你，还黑掉了克里斯顿大酒店的监控。”
沈斯尉确实不记得：“然后呢？”
“他在网上找过这份协议，每次快要找到的时候，都会发现信息丢失。”说到这里，克雷特停下动作，又道，“信息丢失的地方都有军方的痕迹。”
沈斯尉关上空空如也的抽屉：“你是说玛格人全网删除了这份协议？”
为了节省纸张，现在的人们习惯把东西保存在网上。如果网络权限级别够高，确实可以在背地里动手脚。
“艾维斯猜测是这样。”克雷特蹲下来，继续翻找散落在地的文件。
“但人们的记忆呢？”沈斯尉感到不解，“如果当年真的签署了这份协议，难道没有人记得？”
“因为生命树的初代居民基本已经去世了。”克雷特停下翻找，将双肘搭在双膝上，就着蹲下的姿势回头看向沈斯尉，“你的母亲……”
“嗯。”沈斯尉轻声应道，表示克雷特说的没错。
由于医疗水平的飞速发展，生命树里的初代居民，和后来出生的居民，两者之间的寿命年限存在断层。
像沈斯尉的母亲，七十多岁时就因病去世，而现在同样七十多岁的沈斯尉，却还保持着青年的外貌。
“而且玛格人的统治不是从修建生命树开始。”克雷特拿起文件，继续翻找，“是在深海能源站被破坏之后。”
“你是想说，”沈斯尉接话道，“在那之前，人们曾和玛格人平等相处。”
在那样的环境下，自然不会有人提起协议的事。
这就像历史上所有和平条约一样，只要双方不爆发冲突，就不会有人刻意强调和平。
久而久之，生命树的初代居民慢慢变老离世，而新出生的居民却不了解那段历史。
“以前的事情我没有经历过，”地上的文件没有价值，克雷特又站了起来，“但麦尔肯说曾经有段时间，生命树里掀起了崇尚玛格人的风潮。”
“我记得。”沈斯尉思忖着道，“年轻人模仿玛格人的穿衣打扮，把玛格人视为自己的偶像。”
不仅沈斯尉记得，就连阿莫尔的日记里也提到过。
起初玛格人和平民一样，大家都只是普通人。但不得不承认，玛格人就是更俊美，就是更高大，身体素质就是更强。底层的人们开始对高层充满向往，社会上形成了一股推崇玛格人的风气。
阿莫尔说，人们的意识形态就是从那时起，开始潜移默化地发生改变。
后来，深海能源站遭到破坏，生命树或将迎来新的能源危机。
当初签订协议的人大多已经去世，加之人们已经形成“玛格人更高贵”的思想，要是玛格人都不能领导大家，还有谁能领导呢？
“所以夜莺的变革很困难。”克雷特道，“不改变人们思想，就不可能改变现状。”
“如果真的有那份协议，”沈斯尉皱眉道，“确实会为他们夺得话语权。”
“但这里没有。”克雷特又用手电筒晃了晃房间，“已经找遍了。”
能源站的设计图遗留在这间办公室，是因为沈斯尉的母亲就是设计者。
但她并不是协议的起草者，只是参与者，所以纸质版本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
等等，参与者？
沈斯尉的视线忽地移到墙上，只见那里挂着一个电子相框，但因为相框早已没电，里面的照片并没有显示。
“你用过这种东西吗？”沈斯尉说着拿下那块厚重的玻璃屏幕，在外框上寻找起了插孔。
“大型手机？”克雷特替沈斯尉托着屏幕。
“有点像，但不是。”沈斯尉在外框上摸了摸，取出一张小型内存卡，“这是电子相框，可以读取内存卡，展示里面的照片。”
克雷特看着沈斯尉手里的东西，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还真有内存卡？”
“可能我妈来收拾东西的时候已经断电，忘了这事。”
沈斯尉说着从背包中拿出读取器，尽管这张内存卡已是一百多年前的老古董，但里面的数据保存得很完整。
照片不多，只有不到几十张，除了海边的风景以外，大多都是跟工作有关的内容。
“这是你妈妈吗？”克雷特看着照片上总是出现的一个女人问道。
“嗯。”沈斯尉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母亲总是穿着职业装，戴着银框眼镜，几十年都没有变过。
“她很漂亮。”克雷特说着看了看沈斯尉，“我妈也很漂亮，你想看她的照片吗？”
沈斯尉正想说“好”，但这时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大合照，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生命树发展协议》签署仪式？”
克雷特读出红色横幅上的字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对看了一眼。
合照上大约有二三十人，正站成一排微笑着鼓掌。中间的两人手里举着一张证书模样的东西，左边的人是沈斯尉的母亲，而右边的人他也见过，是米勒。
他放大两人举着的那张证书，上面有关平等的内容清晰可见。
“……生命树属于所有个体，无论个体生活在哪一层，都享有同等的权利……”
克雷特念出照片上的文字。
“所以真有这份协议。”沈斯尉放下读取器，有些出神地喃喃道。
尽管刚才已经有过推测，但当这份协议真的出现时，给人的感觉还是很震撼。
早在一百多年前，设计者们就已经预想到按照高低来划分居住和行政区域，未来可能会产生不平等。
他们签下这份协议，以为这样就有了保障，但殊不知，时间掩埋了这一切。
这是一段遗失的过往，也是一段消失的历史。
沈斯尉几乎可以想象，当这些东西曝光时，生命树里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你怎么看？”克雷特突然问道。
昨天克雷特才问过沈斯尉，在平等和安全中会如何选择。
当时沈斯尉选择了中立，因为在他的潜意识中，他还是会把生命树的稳定放在第一位。但现在看着手里的东西，他的心里又有了新的答案。
“发给夜莺吧。”他说道。
离开设计中心后，沈斯尉坐在楼道，出神地看着母亲以前的照片。
他还记得刚醒来时，即便想到曾经的家人和朋友，情绪也不会有任何波动。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能感受到悲伤和思念，他那冷冻的心脏好像又恢复了温暖。
是因为克雷特吗？沈斯尉也不确定。
但他发现他的情绪好像只有在克雷特身边时才会有起伏。
克雷特很快打完电话回来，走到沈斯尉身边问：“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先找阿莫尔。”沈斯尉收起读取器，调整好心情，“他和李的飞行器就在这里，两人肯定就在附近。”
既然已经追踪到这里，就差那临门一脚，自然没有放弃的道理。
“好。”克雷特道。
沈斯尉站起身来，沿着楼道继续往下走，不过就在这时，他倏地停下了脚步，因为手电筒的灯光晃到了一团奇怪的黑影。
“有人。”克雷特显然也看见了那个黑影，他走到沈斯尉身前，往下走了几步，接着又回头对沈斯尉道，“是尸体。”
两人来到楼道中间的平台，只见有人身中数枪倒在血泊中，看尸体的状态，死亡时间大约在一周前。
沈斯尉蹲在尸体旁边看了看，面色凝重地对克雷特道：“是李。”
尽管帅气的面部已经变得青紫，看不出本来的样貌，但从衣着打扮来看，死的人的确是李。
克雷特皱起眉头：“他怎么会死在这里？”
沈斯尉扫视了一圈四周，从地上捡起一颗弹壳，道：“是军用子弹。行动队专用。”
事情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沈斯尉不是没设想过，阿莫尔和李会遇到畸变怪物袭击，死在半路上。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里竟然会出现行动队的身影。
“难道军方的人已经带走了阿莫尔？”克雷特问。
沈斯尉也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
从出发执行任务到现在，时间大约过去了一周，而沈斯尉的行动也始终落后阿莫尔一周。
也就是说，当沈斯尉来到这里时，李已经在上周被行动队杀死。
而那个时候，沈斯尉才刚准备出发。
行动队的人自然不可能杀死阿莫尔，只会把他带回生命树顶层。
既然如此……
沈斯尉深深地拧起了眉头：“那莫林为什么还要派我下来？”

第46章 不是撒娇
不详的安静笼罩住两人，克雷特开口打断沈斯尉的沉思：“难道他的目标是我？”
似乎只能有这种解释。
“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沈斯尉将双手环抱在胸前，皱着眉头思索，“他问过我两次有没有你的消息，我都说没有。如果他的目标是你，那他为什么不采取行动？”
克雷特：“或许在寻找好的时机。”
沈斯尉摇了摇头：“不对。”
这里有一个最根本的问题，就是莫林无法监视沈斯尉的行动。
沈斯尉的身体里能够安装摄像头的地方就只有他的双眼，但他很肯定他的眼睛并非机械义眼，因为摸上去的触感以及使用上的反馈，都可以确定他的眼睛是肉眼。
而且从逻辑上来说，如果莫林的目标是克雷特，那他可以安排更合适的任务，让沈斯尉直接找到克雷特，又为什么要使用阿莫尔这个幌子？
沈斯尉和克雷特是在冰原偶遇，莫林不可能连这种事都能算到。
“我再想想。”沈斯尉一手摸着下巴，半垂着眼眸整理思绪，“首先可以确定，米勒是真的想要找到阿莫尔。”
阿莫尔的确离开了生命树，阿道夫也说过他弟弟不懂事。
如果整个任务针对的人是克雷特，那米勒、阿道夫、阿莫尔难道都在配合莫林演戏？这显然说不通。
因此自始至终，任务的目标就是阿莫尔。
“但你也看到了，”克雷特扬了扬下巴，指着地上的弹壳，“开枪的人不会是阿莫尔，他应该已经被带回去了。”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沈斯尉皱眉道，“莫林曾经说过，他不想因为这种事就把我唤醒，他觉得是大材小用。”
“什么意思，他没有计划把你唤醒吗？”克雷特问。
“对。”沈斯尉说着说着，思路豁然开朗，“让我来执行这个任务，是米勒的意思。”
莫林曾不止一次表现出悲观，觉得阿莫尔没有生还的可能。并且他还提到过，如果不是因为阿莫尔是米勒的儿子，也不会让沈斯尉来执行这个任务。
也就是说，莫林原本不想派沈斯尉下来，但他没法违抗米勒的命令。
“所以米勒不知道阿莫尔已经被带回去了吗？”克雷特问。
这句话补全了空缺的逻辑，让沈斯尉彻底厘清了思路。
“莫林在隐瞒这件事，他没有告诉米勒。”沈斯尉道，“或许他对米勒说的是，派出精锐部队也无法找到阿莫尔。但米勒没有被他糊弄，强烈要求把我唤醒，让我来执行这个任务。”
“但他为什么要隐瞒？”克雷特皱起眉头，“他就不怕手下的人告密？”
沈斯尉沉默下来，垂下眼眸看着地上的尸体，面色凝重地开口道：“只能是阿莫尔也出了意外。”
“他没法交差，索性瞒下这件事。”克雷特道，“而他的手下也脱不了干系，所以没有人敢吭声。”
“你还能想出其他可能吗？”沈斯尉问。
克雷特摇了摇头。
如此一来，也能解释为什么沈斯尉在自助酒店发现了行动队的踪迹，但莫林却没有告诉他了。
打从一开始，莫林就知道这个任务无意义，所以总是暗暗催促沈斯尉，实在找不到就回去复命。
而他又不想让沈斯尉白跑一趟，便想着如果能顺便抓到克雷特也好。
“话说你的这个上司，”克雷特突然道，“他就不怕你见到我后起疑心？”
“他应该很笃定我想不起以前的事。”
事实上，沈斯尉也的确没有想起来，他之所以相信克雷特，全是凭着直觉。
“而且，”沈斯尉又道，“他不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应该想不到那么多。”
具体的事例沈斯尉也说不上来，但在他的潜意识中，他总感觉好像有次任务，因为莫林的胡乱安排，导致任务出了差错。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克雷特问道。
寻找阿莫尔的任务就此画上句号，沈斯尉不可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就那么不清不楚地待在克雷特身边。
“我得联系莫林。”他说道。
“不行。”克雷特立马说道，“他又会把你带走。”
“但当他起疑的时候，他还是会把我带走。”
克雷特不满地皱起眉头，但似乎也意识到必须解决这个问题，又无奈地呼了一口气道：“你上次不该跟他摊牌。”
沈斯尉也不知道上次具体怎么回事，但听克雷特这么说，他自然不会再重蹈覆辙。
“放心。”他说道。
开启功放功能，拨下通话键后，对面很快响起了莫林的声音：“喂？”
“上校，是我。”沈斯尉的语气与平常无异，“我找到了阿莫尔恋人的尸体。”
“哦？”莫林的声音也并无异样，“在哪儿？”
“在科技大厦的楼梯间。”沈斯尉道，“但附近没有找到阿莫尔的踪迹。”
对面短暂地沉默了片刻，等莫林的声音再响起时，带上了些许的不自然：“那阿莫尔会去哪儿？”
正常来说，听到尸体这种词，多少应该好奇一下发生了什么。但莫林似乎完全不好奇，他反而更加关注沈斯尉知不知道阿莫尔的下落。
“我怀疑，”沈斯尉顿了顿，说出早就编好的话，“他们两人发生争执，阿莫尔杀掉了对方。”
“阿莫尔……”莫林的话脱口而出，但立马放缓了节奏，“还会杀人啊。”
他想说的应该是反问句，但临时改成了感叹句。
“一个人被逼急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沈斯尉并不了解阿莫尔，他做出这种推测也很正常。而莫林如果心虚的话，自然也不会纠正沈斯尉。
沈斯尉说着看了一眼克雷特，两人静静地等待着莫林的反应。
“也对。”莫林接下来的话让两人松了一口气，“既然他的恋人已经死了，那他应该很快就会回到生命树。你也不用找了，直接回来吧。”
直到这时候，莫林都没有提到弹壳的事。他应是默认沈斯尉没有发现异常，自己也不好主动提起。
“为什么要直接回去？”沈斯尉继续往下演，“阿莫尔走不了多远，我很快就可以找到他。”
这句话毫无破绽，既然沈斯尉已经找到了这里，他为什么要半途放弃？
莫林被噎了一瞬，说道：“我会另外派人去寻找。你已经离开一周了，我很想念你。”
“为什么要派别人去寻找呢？再给我几天时间我就能找到。”沈斯尉装出不解，又换上服软的语气，“莫林，我不想让别人抢走我的功劳。”
莫林又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妥协道：“好吧。”
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沈斯尉难得争取到多余的时间，但当他挂掉通讯器时，克雷特却黑着一张脸，看着他问：“你刚才在对他撒娇？”
沈斯尉：“……”
-
挂掉通讯器后，莫林站在落地窗旁，看着窗外的夜景，拨通了陈博士的电话。
通话提示音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这是莫林提出的要求，陈博士小心翼翼地说道：“上校？”
“你的研究还有改进的空间。”莫林淡淡道。
“什么……研究？”陈博士道。
“沈斯尉。”莫林说道，“你为什么只能改变他的记忆？他的性格还是那么不听话。”
“出什么事了吗？”陈博士问。
“不是什么大事。”莫林语气平平道，“我想要的是完全听话，他刚醒来的时候就很好。但现在他又开始质疑我，说明他的本性还是没有改变。”
“性格的话……”陈博士为难地说道，“这不好控制吧？只能等他回来，我再研究研究。”
“好。”莫林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他变得会撒娇了，这一点不错。下次的改进，把这一点保留下来。”
-
克雷特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去，对沈斯尉的话充耳不闻。
“那不是撒娇。”沈斯尉跟在克雷特身后，深刻意识到了两人之间腿长的差距，“你觉得我可能撒娇吗？”
克雷特仍然没有回头。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沈斯尉索性停下脚步，皱眉看着上方道：“你再走我现在就回去。”
长腿终于停了下来。
“我不喜欢你那样跟别人说话。”克雷特转过身子，脸色仍旧不怎么好，嗓音听上去也更加低沉。
但沈斯尉不会任由克雷特给他闹别扭，毫不留情地说道：“我不喜欢幼稚男人。”
克雷特：“……”
两人在楼梯上僵持了片刻，最后还是克雷特先服软，老实回到沈斯尉面前道：“你不回去的话会怎样？”
“不知道。”沈斯尉迈开双腿往上走，“不过莫林既然对我这么放心，他肯定有办法确保我回去。”
身后的克雷特突然拉住沈斯尉的手腕，问道：“你相信我吗？”
见克雷特这么严肃，沈斯尉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对克雷特道：“相信。”
“麦尔肯是很厉害的机械师，可以让他看看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沈斯尉和麦尔肯不熟，在他的记忆中，他就只在冰原和麦尔肯见了一面。
虽然他相信克雷特，但对于其他人，他还是没法那么放心。
“而且他的师傅是老鬼，就算他看不出什么，老鬼应该也会有办法。”
这句话倒是略微说动了沈斯尉。
老鬼他见过，的确很厉害。
“还有，”克雷特又道，“我再介绍夜莺的人给你认识，像艾维斯和诺克，都是你见过的人，可能对你恢复记忆有帮助。”
“夜莺吗？”沈斯尉思忖道。
“对。”克雷特道，“等协议的事公开之后，我们不可能置身事外，你肯定也会跟他们打交道。”
在沈斯尉同意克雷特把照片发给夜莺时，就已经注定他站在了夜莺这边。
克雷特说得没错，沈斯尉始终会跟夜莺扯上关系。
“但是，”沈斯尉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莫林能监控我的定位，我要是跟夜莺的人见面，确定不会给他们带去麻烦？”
克雷特沉默了下来，应该也是意识到这是个问题。
“等等。”沈斯尉皱起眉头，突然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你说我的眼睛会变色是吗？”
克雷特莫名其妙道：“杀人的时候会变红。”
在沈斯尉的认知中，他的瞳色需要靠中控台控制，不可能会自己变色。
还有他面部的磁粒子，也没有人对他说过，他能凭自己的意志自由操控。
如果说，沈斯尉本身就能控制这些，那他皮肤里的高分子……
想到这里，沈斯尉掏出一把匕首，试着控制手腕处的皮肤，接着用匕首划了上去。
接下来，令沈斯尉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皮肤竟然流出了鲜血。
“你不是不会受伤吗？”克雷特诧异地问。
看样子沈斯尉猜得没错，他的确可以自己控制皮肤中的分子材料，包括磁粒子以及高韧性分子。
只要他将磁粒子移开，他的面部就会消磁，而只要他将高分子移到别处，他那里的皮肤就会恢复普通的强度。
“我的确需要检查。”沈斯尉用匕首抠出植入手腕中的身份信息卡，那就是定位器的所在。
他呼了一口气，接着看向克雷特道：“现在可以去见夜莺了。”

第47章 要冒险吗
把定位器放在母亲办公室后，沈斯尉和克雷特出发赶往西区Z市。
夜晚畸变怪物横行，空中有许多怪鸟飞过。盘旋的鸽群不见踪影，觅食的猫头鹰成了主角。
躲过一只突然出现的蝙蝠，克雷特拉升飞行高度，看着始终没有闭眼休息的沈斯尉问：“如果可以摆脱控制，你有想做的事吗？”
沈斯尉仔细想了想，轻轻动了动嘴唇：“没有。”
无论是加入夜莺，还是找莫林算账，这些都是后话。
他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摆脱控制，现在想这些也没有太大意义。
相比起来，他反而更在意阿莫尔的下落。
虽说两人互不相识，甚至都没有见过面，但沈斯尉读过阿莫尔的日记，又了解他和恋人的故事，多少会有些放心不下。
“伤口还疼吗？”克雷特又问。
沈斯尉低头看了看手腕，分子材料已经修补好伤痕，看不出被刀划过的痕迹。
“不疼。”他说着调整了一下椅背角度，“我休息一会儿，白天换你。”
第二天下午，接近傍晚的时候，两人终于抵达了西区Z市。
流民们还没有出来活动，街道上只有寥寥数人。一只畸变鬣狗在小巷里转悠，不小心触发到商铺的防御系统，被子弹打成了筛子。
飞行器降落在一栋被炸毁的建筑旁，建筑的底层有一家小小的理发店。尽管店里空无一人，但店门口的三色灯箱仍在闪烁。
“这是麦尔肯的店。”克雷特通过面部识别，带着沈斯尉走进了店内。
“他的副业是理发师？”沈斯尉环顾四周，只见理发店里工具齐全，完全看不出跟机械师有任何关系。
“不是。”克雷特道，“你知道理发店为什么要挂红白蓝三色灯箱吗？”
沈斯尉摇了摇头，他只知道这好像是行业规矩。
“因为古罗马时期，有人发明了放血疗法，但当时的人认为放血是脏活，便把这种事交给了理发师——用他们的剃刀。所以理发师等同于那个时代的外科医生，红色代表动脉，蓝色代表静脉，白色代表纱布。”
“……原来如此。”沈斯尉道，“所以麦尔肯在标榜自己是外科医生。”
“没错。”克雷特再次通过面部识别，把沈斯尉带往地下室，“昨天把协议发给他后，他去了生命树里。现在他在赶过来的路上，应该很快就到。”
地下室分为左右两部分，左边是起居室，右边是工作室，面积比楼上要大许多。
沈斯尉正想去参观一下工作室，而就在这时，楼道里突然响起脚步声，戴着飞行员护目镜的麦尔肯火急火燎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哟，谈判官。”他取下护目镜，朝沈斯尉打招呼，“协议的事多谢了。”
沈斯尉没有接话，轻轻点头示意。
麦尔肯一边走进工作室，一边又对克雷特说道：“你怎么又把人家拐跑了？”
克雷特挑眉：“什么叫拐？”
“每次他下来执行任务，最后胳膊肘都往你拐。”麦尔肯小声嘀咕到这里，接着又提高音量，对沈斯尉道，“谈判官，先来扫描下你的身体吧。”
和陈博士的实验室比起来，麦尔肯的工作室要简陋得多，电子零件乱七八糟地堆放在旁，倒是深得老鬼真传。
沈斯尉自觉躺到类似牙科诊疗椅的手术椅上，但这时椅子突然调整角度，他立马警觉地想要坐起身。
“别怕。”克雷特站在椅子旁，按住沈斯尉的肩膀，“他在调成扫描模式。”
低沉的烟嗓莫名让人感到安心，沈斯尉点了点头，又躺了回去。
不多时，扫描仪的声音响起，麦尔肯的电脑上很快出现了一张实时透视影像。
“看到了吗？”麦尔肯皱起眉头，用电容笔的笔尖指了指屏幕，对克雷特道，“这里有一块芯片。”
沈斯尉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看向屏幕，全方位扫描仪并没有因为他的动作而影响透视图，因此他看到了在自己后脑勺和脊椎相连的部位，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能取出来吗？”克雷特问。
“我看看。”麦尔肯用笔尖点住芯片，拖到一旁放大，只见芯片上呈现出无数精密的电路，看上去颇为复杂。
麦尔肯凑近屏幕看了一阵，接着叹了一口气，对克雷特说道：“不能取。”
他用笔尖圈出几处：“看到这几个接口了吗？连接的是他的神经，如果要取出来，等于还得同时完成修复他神经的手术，难度实在太高了。”
克雷特将双手抄在胸前，看着屏幕沉默不语。
沈斯尉早有心理准备，倒没有特别失望。他问道：“这个芯片主要有什么作用？”
“看接口连接的部位，应该可以让你强制睡眠。”麦尔肯摸着下巴，仔细观察着电路的走向，“它还连接着你控制身体行动的部位，但这部分没有被激活。”
“什么意思？”克雷特皱眉问，“他们还能控制他的行为？”
“看上去是这样，应该是暂时没有研发成功。”麦尔肯道。
克雷特看向沈斯尉，语气中带有些许后怕：“所以你的上级不想因为找人这种事唤醒你，是因为实验还没有完成。”
沈斯尉不禁也有些后怕，如果不是因为阿莫尔，或许他再醒来时，已经没有了自己的思维。
他又问道：“这个芯片还可以控制我的发色和瞳色吗？”
麦尔肯又凑到屏幕前看了一阵，随即摇了摇头：“它只跟你的大脑相连，没法直接控制你的头发和眼睛。”
“我知道了。”沈斯尉呼了口气，“果然如此。”
他的发色和瞳色并非是靠中控台控制，而是像磁粒子一样，靠他自己的大脑控制。
中控台先对芯片发出指令，芯片再对他的大脑发出指令，由此间接改变他的发色和瞳色。
他杀人的时候眼睛之所以会变红，是因为他的肾上腺素在飙升，大脑不自觉地改变了他的瞳色。
也就是说，自始至终，他都能自主控制他的身体发肤，只是误以为只有中控台才能控制。
想到这里，沈斯尉闭上双眼，心头一动，接着睁眼看向两人：“我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麦尔肯露出惊讶的表情，身子微微后仰，克雷特倒是淡定得多，回道：“红色。”
沈斯尉又心头一动，问道：“我的头发呢？”
克雷特挑起一侧眉尾：“杀马特蓝。”
他不喜欢这个颜色。
意识到这一点，沈斯尉又恢复了起初的栗发绿眸。
另一边的麦尔肯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克雷特，用气声小声感叹道：“卧槽，你老婆是变色龙啊。”
克雷特沉下眼眸瞥了麦尔肯一眼，麦尔肯立马噤声。
沈斯尉假装没有听到，又问麦尔肯道：“那就没法解决这个芯片吗？”
不等麦尔肯回答，克雷特便道：“问问你师傅。”
“我也是这个打算。不过，”麦尔肯露出为难的表情，“她又要压榨我的劳动力了。”
“让她找我。”克雷特道。
听到满意的回答，麦尔肯一改愁容，打了个响指：“OK。”
麦尔肯留在工作室里跟老鬼讨论芯片的结构，沈斯尉则是跟着克雷特来到了另一边的起居室中。
起居室的大小跟克雷特在地下城的房间差不多，虽然面积不大，但该有的家具都有。
“你担心吗？”克雷特问道。
沈斯尉摇了摇头：“不抱期望就不会失望。”
克雷特：“也是。”
两人在双人沙发上坐下，克雷特打开了电视。不过在选取节目时，他停顿了一下，问沈斯尉道：“你觉得我幼稚吗？”
话题来得有些突然，沈斯尉立马意识到克雷特是在介意他说的“不喜欢幼稚男人”那句话。
想了想，他说道：“幼稚。多大个人了还想坐摩天轮。”
克雷特闻言皱起了眉头，看着电视屏幕不吭声了，不过从那不停变换的电视频道来看，他应该是相当不爽。
沈斯尉失笑。
克雷特转过头来看向沈斯尉：“你笑什么？”
“没什么。”沈斯尉收敛起嘴角的笑意，“看熊孩子生气真有意思。”
克雷特微眯起双眼：“你在逗我玩儿？”
沈斯尉轻描淡写道：“小孩子不就是拿来逗的吗？”
他知道这么说会惹克雷特生气，但谁让某人生起气来那么可爱呢？
然而沈斯尉忘了某人不是真的小屁孩儿，而是脾气暴躁的猛兽。
话音刚落，不等沈斯尉反应过来，他便被克雷特猛地扑倒在了沙发扶手上。
“我小不小你还不知道？”克雷特皱眉问。
“我知道啊。”沈斯尉假装没有听懂克雷特话里的意思，悠悠道，“你今年三十。”
言下之意，你就是比我小。
克雷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斯尉，沉默了片刻，接着道：“行。”
他突然恢复了往日里的淡定从容，而沈斯尉的心里冒出了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脸上忽地一空，面罩来到了克雷特手里。
这下换成沈斯尉急了，他连忙伸手去够：“克雷特！把面罩还给我！”
突如其来的呼吸不畅让沈斯尉涨红了一张脸，奈何失去面罩他的战斗力瞬间降为零，他只好喘着气，瞪着克雷特道：“你幼不幼稚？！”
“幼稚。”克雷特大方承认，“熊孩子不闹你还是熊孩子吗？”
“你！”沈斯尉索性不再伸手，静静地平复呼吸。
他的本意只是想储存体力，但也不知是不是他的举动在克雷特眼里成了放弃抵抗，只见克雷特挑了挑眉，道：“你又要哭？”
“我哭？？”沈斯尉气得差点没喘过气来，“有种你把面罩还给我，你看看哭的是谁。”
克雷特轻声笑了笑，放下举在半空中的手，放软语气道：“好了，还给你。”
但他并没有把面罩交到沈斯尉手里，而是渐渐停下动作，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沈斯尉的嘴唇。
沈斯尉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看克雷特的表情……好像是想吻他。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竟然忘了抢回面罩，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不过就在这时，麦尔肯突然推门进来：“老大……”
黏着的空气骤然消失，克雷特回过神来，把面罩还给沈斯尉，接着退到了一边。而沈斯尉也不知为何心虚，坐起来后眼神不自然地飘向了另一边。
麦尔肯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人，心想这两人怎么有点纯情？
自家老大倒是不意外，没想到谈判官也是这样。
他收起奇怪的思绪，清了清嗓子，说道：“取出芯片谈判官可能会死，要冒这个险吗？”

第48章 我的真名
“不行，我不同意。”
不等沈斯尉自己想清楚，克雷特倒是先替他做了决定。
麦尔肯应是觉得不妥，下意识地看向沈斯尉。
“你不该问问我吗？”沈斯尉问。
“没的商量。”克雷特道，“我们另外再想办法。”
这种时候，克雷特倒是一点也不像个小朋友了，简直霸道得不行。
沈斯尉无奈地呼了一口气，看向麦尔肯问：“死亡几率有多少？”
麦尔肯道：“一半一半吧。”
那确实有些危险。
不过和自由比起来，沈斯尉宁愿承担这个风险。
“我还是想把芯片取出来。”他对克雷特说道，“我不想再受莫林控制。”
“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克雷特皱起眉头，沉声道，“百分之五十的死亡几率，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哪怕是百分之九十的死亡几率，我也不想有这么个东西在我脑子里。”
沈斯尉的语气也跟着沉了下来。
他知道克雷特是担心他，但这是他自己的事情，为什么克雷特要替他做决定？
“现在这样就很好。”克雷特道，“你身上没有定位器，他根本不知道你在哪里。”
“那是因为他没有起疑心。”沈斯尉皱眉道，“等他发现不对劲后，他随时可以强制我进入睡眠。你希望我永远睡在你身边吗？”
“我说了，”克雷特的语气也愈加烦躁，“我们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沈斯尉不喜欢这种感觉。
没法自己做决定，这跟受控制有什么区别？
“或者……”麦尔肯弱弱地开口道，“我再跟师傅商量商量？”
“反正只要有风险，就不能动手术。”
扔下这句，克雷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起居室。
沈斯尉黑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只想收回他刚才的想法。
幼稚男人真的一点也不可爱。
“哎。”麦尔肯叹了口气，对沈斯尉道，“谈判官。”
沈斯尉没什么表情地看向麦尔肯。
“老大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麦尔肯说道，“他曾经找一个人找了二十年，到头来却发现那个人已经死了。后来他身边好不容易有了你，结果你也被带走了。”
沈斯尉抿了抿嘴唇，仍然没有接话，但脸色稍微柔和了一些。
“他脾气不好，对很多事都不耐烦，我只见他对你温柔过。”麦尔肯说着咂了咂舌，应是也不知该怎么形容，又说道，“反正你别看他是个暴躁老爷们儿，其实他深情着呢，心里有你就全都是你。”
沈斯尉的脸色彻底缓和下来，因为他突然想到了在冰原见到的那个留言簿。
克雷特写到不甘心的时候，本来在抱怨有几个平民让他分心，但他最后划掉这些内容，没有继续写下去，或许在他心里，他还是在深深地自责。
“他找了二十年的那个人，”不知为何，沈斯尉莫名有点膈应，“是他喜欢的人吗？那时候他还小吧？”
“嗨，不是不是。”麦尔肯连忙摆了摆手，“那是他偶像，以前救过他。虽说他的理想型一直以来都是以他偶像为标准，但你已经打破这一点了，说明你比他的偶像重要。”
不一定是他更重要吧。
沈斯尉心想，或许只是因为那个偶像已经不在人世了。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跟别人作比较，沈斯尉赶紧打住，站起身对麦尔肯道：“知道了。”
从地下室上来，找到克雷特时，他正在理发店外抽烟。
见到沈斯尉靠近，他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沈斯尉，接着又出神地看着小巷对面。
沈斯尉抽走他手上的香烟，扔到地上踩灭，半垂着视线道：“带我去转转。”
克雷特抽烟的手还停在半空：“去哪儿？”
沈斯尉道：“五年前你最后见我的地方。”
克雷特呼了一口气，拂去身上的焦躁，道：“好。”
时间正值傍晚，夕阳斜斜地挂在空中。
沈斯尉被克雷特带到了一处楼顶，只见在一片碎石砂砾中，唯有天台边缘的一小块地方，没有被砂石侵占。
“你经常来这里吗？”沈斯尉在天台边缘坐下。
这块地方这么干净，只能是克雷特曾经来过。
“偶尔来。”克雷特蹲在沈斯尉身边，看着远方的夕阳道，“你对这里有印象吗？”
沈斯尉摇了摇头。
两人安静地看着前方，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沈斯尉能看出克雷特也在想着手术的事，没法好好地欣赏眼前的落日美景。
事情总得商量，他索性开口道：“你问过我，如果可以摆脱控制，我有没有想做的事。”
克雷特收回视线，转过头来看向沈斯尉。
“其实……”沈斯尉顿了顿，迎上克雷特的视线，“我想陪你去坐摩天轮。”
深邃的眼眸顿时放大，克雷特愣怔了一瞬，随即又微微皱眉道：“可是我不想失去你。”
“嗯。”沈斯尉道，“我知道。”
仔细想想，还是不一样。
在克雷特这里，没法自己做决定，不是因为被控制，是因为他在意克雷特的感受。
如果没有麦尔肯的那番话，或许沈斯尉还要很久才会意识到，克雷特伤心的话，他也会很伤心。
要是手术并不顺利，最终沈斯尉没能醒来，那克雷特肯定又会陷入无尽的自责当中，而沈斯尉并不希望这样。
曾经阿道夫问过他，有没有对他来说重要的人。
当时沈斯尉总感觉他遗忘了某个人，而现在他很肯定，那个人就是克雷特。
所以是的，他妥协了，又或者说沦陷了。
他不能那么自私，全凭自己的心意做事。
他知道克雷特对他的感情，而他也在意克雷特，因此他不能只考虑自己。
克雷特动了动嘴唇：“那手术……”
沈斯尉道：“还有一点时间，再看看吧。”
话说到这里，克雷特突然站起身，来到沈斯尉身后分腿坐下，将他拥入怀中。
“你是不是还是觉得我不成熟？”
低沉的嗓音从耳后传来，弄得沈斯尉的耳根有些发痒。
他缩了缩脖子，索性往后靠在克雷特怀里，不答反问：“会改变什么吗？”
克雷特微微收起下巴，看着怀里的人：“嗯？”
“你成不成熟，”沈斯尉道，“都不会改变我想陪你去坐摩天轮。”
克雷特扬起嘴角，轻声笑了笑，将沈斯尉搂得更紧。
身后的胸膛温暖又结实，靠着很是舒服。
沈斯尉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脑袋靠在克雷特的颈窝，懒洋洋地看着夕阳道：“太阳快落山了。”
街道两旁的路灯已经亮起，陆陆续续有流民出来活动。下方响着流民们喧闹的聊天声，而两人坐在昏暗的楼顶，仿佛和下面的人身处不同的世界。
“要回去了吗？”克雷特问。
沈斯尉没有回答，缓缓取下了氧气面罩。不需要他挑明，克雷特已经读懂了他的意思。
两片嘴唇默契地贴到一起，鼻息间满是温柔和缠绵。
沈斯尉收起垂在天台外的两条腿，侧过身子窝在克雷特怀里，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可不知何时开始，温柔一点点被疯狂所蚕食，缠绵的亲吻变得有进攻性起来。
沈斯尉突然有些喘不上气，想要推开克雷特，但他的动作反而让克雷特把他拥得更紧。
“唔……克雷特……”
疯狂的猛兽还在继续，沈斯尉不禁有些恼怒，他突然意识到以后不能再跟克雷特接吻了，因为接吻必须取下面罩，而取下面罩之后，他只能任人宰割。
好在这时克雷特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他终于舍得松开沈斯尉，不耐烦地按下功放键：“什么事？”
“我师傅提出了另一种方案，”麦尔肯的声音响起，“不取出芯片，只屏蔽芯片的信号，要试试看吗？”
两人对看了一眼，克雷特问道：“危险吗？”
“只要开颅，都会有一定风险。”麦尔肯道，“但这个方案的风险小一些，大概有百分之十的几率，谈判官可能会醒不过来。”
克雷特不说话了，看他的表情，应该还是不想冒这个险。
“我觉得可以。”沈斯尉道，“你觉得呢？”
相比起来，风险已经降低了很多，这也不失为一种折中的办法。
克雷特始终没有接话，就在沈斯尉已经不抱希望时，他却突然开口道：“那就做吧。”
“你确定？”
“你已经让步了，现在也该我让步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克雷特手上却紧紧搂着沈斯尉，明摆着一副舍不得的模样。
沈斯尉失笑，伸手捏了捏克雷特的脸颊：“你还是很可爱。”
克雷特挂掉通讯器，看着沈斯尉的嘴唇：“那继续？”
沈斯尉挑了挑眉，这人竟然还想继续？
他假意地抬起下巴，但当克雷特凑过来时，他却戴上面罩，从楼顶一跃而下：“回去准备手术吧。”
老鬼年事已高，没法亲自动手术，因此这场手术还是麦尔肯主刀，只是工作室里多了数十个摄像头，让老鬼可以实时指导。
“克雷特，”老鬼的立体投影刚一出现，便说道，“我三年的用水量，你可得记好了。”
“等手术成功再说。”克雷特道。
“呵呵。”老鬼怪笑了两声，“这些军方的玩意儿，都是我当年玩剩下的。”
“那你怎么不能把芯片取出来？”
“我当年设计的时候，就没想着要取出来。”
沈斯尉侧躺在手术椅上，听着两人的对话，这时候才知道原来陈博士研发的这些东西，都是基于老鬼的研究。
“感觉如何？”麦尔肯在沈斯尉的头皮中缓缓注射进麻药。
“还好。”沈斯尉道。
先麻醉头皮这块区域，是以免沈斯尉全身麻醉后，皮肤不受控制地恢复韧性，无法开刀。
过了一会儿后，麦尔肯按了按注射过麻药的地方，问道：“有感觉吗？”
“没有。”沈斯尉道。
“OK。”麦尔肯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他拿过麻醉面罩，罩在沈斯尉的口鼻处，接着对投影出来的老鬼道：“师傅，你可帮我看好了，我第一次动这种大手术，要是成功的话，以后我‘魔术手’的称号就要改了，我要叫‘魔术大师’，我的收费……”
克雷特站在外围，不耐烦地打断麦尔肯：“别废话。”
“咳咳。”麦尔肯举着手术刀，又深吸了一口气，“我紧张嘛。我要是出了什么差错，老大你可千万别怪在我身上，是这个手术本身难度就很高。”
克雷特拧起眉头，想揍人的想法全都写在脸上。
“好了好了，不废话了。”麦尔肯道，“等谈判官麻醉过去。”
氧气换成了麻醉气体，沈斯尉很快便感觉到意识逐渐模糊。
巨大的不安涌上心头，在这一瞬间，沈斯尉突然开始害怕起来，要是手术失败了怎么办？
要是他没能醒来，这不就是他见克雷特的最后一面吗？
想到这里，沈斯尉强忍着睡意，低声叫道：“克雷特。”
“怎么了？”克雷特立马神情紧张地问道。
“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其实我不叫伊文……”沈斯尉艰难地动着嘴唇，“我的真名……叫沈斯尉……”
终于说出这三个字，沈斯尉安心闭上了双眼。
他没有看到在他说完之后，克雷特像是疯了一般冲过来，揪住麦尔肯的衣领让他中止手术。

第49章 冷静老大
调整好摄像头的角度，戴着眼镜的矮胖男人按下了录影按钮。
“我是陈博士，此视频文件记录第888714号实验体的改造过程。实验体被送来第1天，呼吸道严重受损，体表大面积烧伤。目前准备清理创面，持续关注其生命体征。”
“第36天，实验体生命体征已基本平稳，可以进入下一步实验。虽然在升级前辈设计的控制芯片后，截至目前为止，所有实验体均出现严重的排异反应，但我对888714号很有信心，因为他是第一批人造胚胎。
“当时人造胚胎不仅不违法，还可以调整基因序列。根据记录，888714号不携带任何致病基因，身体自愈能力很强，希望能成功接纳控制芯片。”
“成功了！终于成功了！第90天，在出现几周的危重情况后，实验体逐渐平稳下来，接纳了控制芯片！这是令人振奋的好消息！接下来准备强化实验体的肌肉，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对每一根肌肉纤维进行改造。”
“第788天，实验体腿部肌肉没有承受住强化改造，出现局部坏死，并引发连锁反应。现在看来强化也有上限，不能按照莫林上校所说，无限度进行改造。
“莫林上校对实验出差错感到不满，我必须劝说他，想要一个有思维能力的人形武器，而不是机器，就要接受人体有承受上限这一事实。”
“第2589天，实验体的所有肌肉均完成再造及改造，力量强度大于机械义体。不过令人遗憾的是，除了888714号，其他实验体均在第一步就改造失败，因此这么长时间过去，就只有888714号改造成功。
“或许想要打造出完美士兵，还是只能从人造胚胎入手。但这涉及到生命树的根基，米勒将军肯定不会同意。因此对于888714号的后续改造，必须小心再小心，不能毁了这唯一的半成品。”
“第4236天，沈队长拥有了他的新皮肤。这是我呕心沥血的研发成果，我终于超越了我的前辈！接下来我会对她设计的芯片再进行升级，我要全方面超越她！”
“第4250天，自从沈队长恢复正常外貌后，莫林上校就提出了很多新要求。他要求更换沈队长的发色、肤色以及瞳色，他当我的实验是变装游戏吗？我不好违抗他，只能加入这些无聊的新功能。上校非常满意。”
“第6832天，莫林上校要求将沈队长的双眼改造成机械义眼，这样可以对他进行实时监控。我拒绝了，因为这会对沈队长的大脑造成很大的负荷，我不能冒这样的风险。”
“第7288天，有流民攻破了西区Z市，莫林上校决定唤醒沈队长去执行任务。目前我正在修复他的心肺功能，并且很有希望成功，但也只能暂停。”
“第7297天，西区Z市的任务失败，说明我的研究还有欠缺。接下来我必须封锁沈队长的记忆，这一点我赞同莫林上校，和身体上的强化比起来，还是先控制思维比较重要。”
“第9001天，沈队长又将被唤醒执行任务。这次任务就是对他的考验，如果任务成功，说明他的思维已彻底得到控制，那我将着手修复他的心肺功能。如果任务失败，那说明还是得升级芯片，依靠芯片来控制。
“我想应该不会失败，因为我已经封锁了他的记忆。”
……
-
“你冷静点啊，老大！”
麦尔肯赶紧放下手术刀，拦住冲过来的克雷特。
“谈判官已经麻醉了，你想中止手术，你觉得他会同意吗？”
“不能手术！”克雷特就如发疯的野兽一般，揪住麦尔肯的衣领，“他就是那个人！1%的风险我都不能承受！”
“不是，”麦尔肯被吼得有些发懵，“虽然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但做手术是你们共同的决定，你也不能让谈判官白麻醉一场吧？”
另一边老鬼的立体投影也发话道：“克雷特小子，你到底在搞什么？”
“他不能出事。”克雷特勉强冷静下来，双手撑到手术椅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沈斯尉的睡颜，喃喃道，“他一定不能出事。”
“他怎么突然发疯？”老鬼问麦尔肯道。
“不清楚。”麦尔肯一脸莫名其妙地说道，“他找的那个人不是死了吗？”
“你管他死不死，还动不动手术？”老鬼不耐烦道。
麦尔肯重新走回手术椅边，拍了拍克雷特的肩：“老大，还是先动手术吧。”
克雷特没有动，视线直直落在沈斯尉的脸上：“我有很多话想对他说，你先让他醒过来。”
“啧。”麦尔肯为难道，“谈判官脾气也不好，这样折腾他怕是会生气吧？”
听到这话，克雷特抿了抿嘴唇，表情略微有些松动。
“老大，10%的几率已经很小了，我师傅还看着呢。”麦尔肯继续劝说，“我们先动着，一旦有什么不对劲，我马上停下来，这样行吗？”
“他不能出事。”克雷特像是失去了语言能力一般，到头来就只会重复这一句。
“我知道。”麦尔肯试着把克雷特带到外围，“你就在这里看着，我实时向你汇报。”
克雷特终于平复下来，但看他那紧握的双拳，也能知道他到底花了多大力气，才可以保持克制。
手术得以继续，麦尔肯重新拿上手术刀，坐回了手术椅边。
“首先，这是一块人造颅骨，我先取走。”
为了让克雷特安心，麦尔肯不得不一边动手术一边解说。
他用手术刀在半空中的立体投影上划了一刀，而手术椅上的精密器械立马照着他划刀的位置，切开了沈斯尉的颅骨。
“我不会动谈判官的神经，只会修改芯片上的无线模块。”
芯片的立体投影放大，麦尔肯用手术刀撬开了一块电路板，而手术椅上的微型仪器也随之精准地执行指令。
“好了。”麦尔肯暂且松了一口气，挥走芯片其余部分的投影，只剩下那块无线模块，接着问老鬼道，“师傅，你看看，先从哪里下手？”
克雷特没有看半空中的投影，他始终盯着监测仪，好在沈斯尉的生命体征一直很平稳。
“接收信号的模块不要屏蔽，这样他们才不会发现异常。”老鬼说道，“但发出指令的模块需要连接到其他地方，这样他才可以知道中控台发出了什么指令。”
“OK，我先把接收模块独立出来。”麦尔肯一边操作，一边对克雷特解释道，“中控台可以照常发出指令，谈判官也可以照常接收，但他的身体不会再受芯片控制。”
随着手术的推进，克雷特已经冷静了不少。他仍旧盯着监测仪，问道：“那发出指令的人不会发现异常？”
“不会。”麦尔肯说道，“谈判官可以知道指令是什么，从而做出反馈，这样看上去，他仍然受中控台控制。”
“也就是说，”老鬼接话道，“比如中控台要求他改变发色，他会知道这个指令，然后自己控制发色改变。”
克雷特点了点头，不再有其他问题。
“好了，接下来需要处理发出指令的模块，希望谈判官的大脑不会有应激反应。”
麦尔肯小心翼翼地修改着电路，但就在他以为大功告成时，沉睡中的沈斯尉突然皱起眉头，栗色头发也开始不停地加深颜色。
监测仪发出了“哔哔”的警告声，克雷特立马冲上前：“怎么回事？！”
“别急！”老鬼说道，“麦尔肯，微量麻醉喷雾。”
“好，收到。”
手术椅随即对准芯片与大脑相连的地方喷出少量喷雾，而监测仪上的生命体征也逐渐平稳了下来。
麦尔肯松了一口气，说道：“谈判官的头发变成黑色了。”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看克雷特，只见克雷特被刚才那一出吓得脸色惨白，好半晌都没有恢复过来。
“老大，最危险的步骤已经过去了，你可以安心了。”麦尔肯安抚道。
克雷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指尖不由自主地拂上沈斯尉的黑发，却被麦尔肯不满地打断。
“拜托，现在还在手术中，能不能尊重一下医生？”
“好。”克雷特老实地退到一边，将双手抄在胸前，焦躁地等待着麦尔肯继续手术。
“我看了一下，谈判官的记忆模块没法动，要动就必须动到神经。”
“他不能恢复记忆吗？”克雷特皱眉问。
“这个记忆模块只是一个媒介，他失去的记忆应该被封存在中控台里，没法通过这个模块找回来。”麦尔肯说道，“我现在只能屏蔽这个模块，至少这之后谈判官的记忆不会再被改动。”
“另外，”麦尔肯又道，“谈判官的心肺功能是陈年旧伤，我也没法处理。”
“他能醒过来就好。”克雷特沉声道。
“行了，没问题了。”麦尔肯最后操作着手术椅对切口进行粘合，“谈判官的体质比较特殊，不用担心感染，恢复应该很快。”
直到这时，克雷特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
迷迷糊糊当中，沈斯尉感觉到后脑勺的皮肤有些许异样。像是出现了一个窟窿，与四周的皮肤格格不入。
他下意识地操控着皮肤中的高韧性分子移动到窟窿处，异样感瞬间消失，仿佛压根没有存在过。
“他的眼球在动。”
“要醒了吗？”
“已经大半天了，差不多了吧。”
身旁有人在说话，吵得沈斯尉的大脑嗡嗡响。
他睁开双眼坐起身来，而还未等他的视界变得明朗，他便被拥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队长！！”
沈斯尉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等看清面前的帅气青年时，他惊讶地瞪大黑色的眼眸：“莱哲？”
是手术失败了吗？
沈斯尉恍惚地想，不然他怎么会见到已经去世的人？
“是我，队长！”莱哲抓着沈斯尉的双肩，激动溢于言表，“我没有死，原来你也没有死！麦尔肯告诉我是你后，我立马赶了过来！”
“你……”沈斯尉不解地皱起眉头，“莫林说你……”
“你是不是不记得二十五年前的事？”莱哲说道，“我以为你被炸死了，我从楼上摔下去，被人救了。说来话长，等你恢复好了我慢慢跟你说。”
“嗯。”沈斯尉轻轻点了点头，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动过手术的部位，已经没有任何痕迹。
“你现在不会再受上面控制了。”莱哲像是有说不完的话想对沈斯尉说，也不知从哪里说起，没头没尾地说道，“我伤好后没有回队里，就是因为了解到军方在拿士兵做实验。队长你还活着，实在是太好了。”
二十多年没见，莱哲还是老样子，在沈斯尉面前一点也不会隐藏情绪。
“你看看你，”沈斯尉不由得抬起双手，替莱哲整理衣领，“怎么还是这么粗心大意？”
莱哲咬了咬后槽牙，一副感动得不行的样子：“还是队长对我最好。”
见到多年不见的队友，沈斯尉也很感慨，他用指尖摸了摸莱哲眼角的疤痕，问道：“还疼不疼？”
“不疼。”莱哲摇了摇头，像是再也压抑不住，又把沈斯尉拥进了怀中，“队长，我真的好想你！”
“行了行了。”沈斯尉拍了拍莱哲的后背，让他松开，“你跟麦尔肯怎么会认识？”
“我是夜莺首领，他是我的副手。”
“夜莺首领是你？”沈斯尉再次被惊讶到。
“是我，但我们跟老夜鹰不一样。”莱哲说道，“这次协议的事还多亏了你，我完全没有想到帮我们忙的人竟然是我的老队长，这难道不是命中注定吗？”
与相谈甚欢的两人不同，房间的另一边聚集起了浓浓的低气压，克雷特和麦尔肯倚在工作台上，两人都是双手抄在胸前，一副脸臭到不行的表情。
“他们两个怎么会这么熟？”麦尔肯瞪着莱哲，不爽地问道。
“不知道。”克雷特眼色阴沉地吐出三个字。
“靠！又抱了！”麦尔肯小声骂道，“还命中注定，注定你妈呢注定。”
身旁的克雷特突然站直身子，微眯起双眼问道：“可以杀了他吗？”
麦尔肯心里一惊，赶紧按住克雷特暴躁的拳头：“冷静啊，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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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特：
老婆醒来，想冲上去，被人抢先，逐渐暴躁。
ps莱哲对老沉没那个意思，就是兄弟情

第50章 招架不住
沈斯尉似乎很久没有这样高兴过了。不掺杂其他情绪，纯粹地高兴。
只是还未等他和莱哲聊尽兴，某人便突然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腕，不耐烦道：“跟我出来。”
语气中除了不耐烦以外，还夹杂着几分暴躁。
沈斯尉不禁有些莫名其妙，他才刚做完手术，为什么克雷特会是这种反应？
他本来还想和莱哲继续聊下去，但现在看这情况，好像还是先安抚某个闹别扭的人比较重要。
“莱哲，”沈斯尉跟上克雷特的步伐，回头说道，“我们待会儿聊。”
“你们去哪儿？”
莱哲显然也没有聊尽兴，还想跟上来，但这时麦尔肯幽幽开口道：“人家两口子说话，有你什么事？”
“哈？”莱哲停下脚步，一副受到冲击的表情，“麦麦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的队长是恋爱白痴，他怎么可能谈恋爱？”
麦尔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更像恋爱白痴。”
理发店所在的建筑被轰炸后，楼体只剩下一半，内部结构完整地暴露在外。
但神奇的是，楼梯刚好幸免于难，从底楼还可以通过楼梯来到顶楼天台。
从地下室上来时，外面的天还没亮，月亮孤零零地挂在空中。
沈斯尉看了看时间，才知道自己睡了一天一夜。他自己没有任何的不适感，也不确定手术做得如何。
在迈上天台最后一级台阶后，沈斯尉本想问问克雷特，但这时走在前面的人突然转身，毫无预兆地把他抱了个满怀。
“克雷特？”
环在后背上的胳膊非常使劲，像是想把他碾碎揉进身体里。
沈斯尉不得不仰着下巴，双手撑住克雷特的腰侧，微微用力往外推：“你怎么了？”
好不容易推开一些，结实的胳膊又把他按进了怀里。
“你醒来怎么都不看我？”克雷特略微弓着后背，将脑袋埋在沈斯尉的颈窝，看上去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沈斯尉不禁觉得好笑：“你因为这个跟我闹别扭？”
克雷特没有接话，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沈斯尉不由得开始怀疑，要是换个人让克雷特这么抱，怕是脊椎都会被他折断。
“好了，别生气。”沈斯尉安抚性地拍了拍克雷特的后背，“我跟莱哲很久没见了，你想想看，要是你有一个朋友，二十多年没见，你见到他难道不激动吗？”
这些天克雷特一直待在沈斯尉身边，相比起来，当然是莱哲的出现更能让沈斯尉激动。
本以为这些话足够讲道理，能让克雷特收起他的小情绪。谁知话音刚落，克雷特竟然又加大力道，勒得沈斯尉开始有些喘不过气来。
沈斯尉向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他已经给了他唯一的小朋友最大的耐心，但熊孩子实在哄不好，那也只能收拾。
“克雷特。”沈斯尉沉下声来，手上开始用力。
他身子后仰，双手撑开克雷特的胸膛，皱眉道：“你到底讲不讲理？”
“你说你叫沈斯尉。”克雷特终于舍得开口，低沉的嗓音中带着几分沙哑。
——所以他还在怪他隐瞒真名的事？
沈斯尉张了张嘴，正想解释他不是故意隐瞒，但还没来得及出声，又听克雷特说道：“莱哲告诉我你死了，我还没有找他算账。”
沈斯尉没有明白话里的意思，微微一愣：“什么？”
“你叫沈斯尉。”克雷特直直地看着沈斯尉，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眼神专注又深邃。
沈斯尉不明所以地接话：“是。”
“二十五年前，”克雷特缓缓说道，“救我的人就叫沈斯尉。”
皱起的眉头顿时松开，沈斯尉愣怔地看着克雷特：“你说什么？”
“我找了二十年的人就是你。”克雷特说着又紧紧搂住沈斯尉，膨胀的情绪仿佛只能通过力气传达，“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沈斯尉仍然有些不明所以。
在他的记忆中，他是主动报名参加身体改造，他根本不记得二十五年前，执行过跟克雷特有关的任务。
不过刚才和莱哲的聊天中，他也意识到之前的确发生过一些事，比如莱哲以为他被炸死了，而这些事莫林都没有对他说过。
这样看来，莫林似乎不仅给他植入了虚假记忆，还封锁了一些他对莫林不利的记忆。
“我不记得了。”沈斯尉抿了抿嘴唇，“所以你说的二十五年前下来执行任务，最后却倒戈的人，也是我？”
“嗯。”克雷特微微松开沈斯尉，看着他道，“算上这次，已经三次了。”
“不会吧。”沈斯尉嘀咕道，“我不是个反叛的人啊。”
不仅不反叛，对生命树还相当忠诚。如果克雷特说的这些都是真事，那沈斯尉也有些搞不懂，他怎么会总是偏向克雷特。
“其实上次被轰炸的时候我就该想到。”克雷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懊恼，“我说你跟我的朋友很像，都是下来执行任务，最后却帮我。我怎么就没想到你就是他呢？”
“为什么会没想到？”沈斯尉不禁有些奇怪，“我的样貌也没有变化吧。”
“你救我的时候我还小，我记不太清你长什么样，只记得你是黑头发黑眼睛。”
原来如此。
沈斯尉突然想到，在克雷特拿出来的监控画面中，他顶着一头金色头发，再加上他还使用了伊文的假名，也难怪克雷特没有认出来。
“你说我救你的时候你还小，”沈斯尉在心里做起了算数，“二十五年前你只有五岁吧？”
一想到这里，沈斯尉便觉得好笑，勾着嘴角调侃道：“那不就是个小屁孩儿？”
克雷特微眯起双眼，不爽地皱起了眉头。
“还说我是你朋友，什么朋友？”沈斯尉继续笑着说，“明明是大哥哥。”
嘴角的笑意还未消去，面罩突然被摘走，嘴唇猛地被堵住。
大手牢牢地掐着后颈，舌尖霸道地撬开牙关，沈斯尉也不知道怎么就亲了两次，克雷特的技巧会进步那么多，明明之前只会莽撞地追逐他的舌尖，现在却知道轻扫和挑逗。
没有面罩本就喘不过气来，沈斯尉的双腿莫名有些发软，他推开克雷特，拿回面罩戴上，脸颊上的红晕在月光下颇为明显。
“不要随便动我面罩。”
“喜欢小屁孩儿吻你吗？”
“不喜欢。”
克雷特低声笑了起来，对否定的回答也不怎么在意，像是认准了沈斯尉在口是心非。
“麦尔肯说过，你拿救命恩人当偶像看。”沈斯尉微微仰起下巴，重新拿出气势，“这就是你对待偶像的方式？”
“嗯。”克雷特大言不惭道，“我还想做更多事。”
“你……”沈斯尉也不知怎么回事，克雷特好像使出了百分之百的力，把自己的心思全都剖开来，让沈斯尉完全招架不住。
但想想那个留言簿，好像又能理解，二十多年的思念集中在今天爆发，或许他没有把沈斯尉吻到窒息，就已经是在克制。
“你不要胡思乱想。”沈斯尉不自然地别开视线，朝天台边缘走去，“我还没有允许你做其他事。”
不过他还没走出两步，克雷特便从背后搂住他的腰，在他耳旁说道：“胡思乱想什么？”
温热的鼻息喷在耳廓，仿佛有股酥麻的电流流过。
沈斯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克雷特这是在跟他调情，并且是火力全开，毫无保留。
他不喜欢这种被拿捏的感觉，正想让克雷特松开他，但这时克雷特突然伏在他的颈窝，闷声说道：“我只是想让你想起我。”
——这就是所谓的“更多事”吗？
到头来胡思乱想的竟是他沈斯尉。
心里的柔软被触动，沈斯尉反手摸了摸克雷特的脑袋，略微抱歉地说道：“我确实想不起来。”
“但你记得莱哲。”克雷特不满地说道。
“那是因为我跟他认识很多年了。”沈斯尉解释道，“莫林应该是消去了我对他不利的记忆，而这些记忆碰巧都跟你有关。但莱哲是很早就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就算我不记得二十五年前的事，再之前，他也一直都在。”
克雷特不说话了，沈斯尉还以为他能理解，结果克雷特突然咬住他的颈窝，像是想以此来发泄不满。
有刀枪不入的皮肤，沈斯尉并不会感觉到疼痛，便任由克雷特咬他。
谁知没两秒克雷特就抬起头来，抱怨道：“你好硌牙。”
沈斯尉：“……”
他没辙地呼了口气，说道：“你重新咬吧。”
这次沈斯尉移开了那里的高韧性分子，因此克雷特刚一咬上去，他便“嘶”地皱起了眉头。
克雷特意识到沈斯尉把脆弱的皮肤露了出来，立马放轻了力道。
好半晌后，他舔了舔自己咬出来的牙印，终于抬起了脑袋。
沈斯尉拉好被弄乱的衣领，挑眉道：“满意了吗？”
克雷特扬着唇角，道：“嗯。”
其实熊孩子也不是那么难哄。沈斯尉心想。
不过只听克雷特又得寸进尺道：“三次下来，三次都向着我，你果然是爱我的。”
“？”沈斯尉回过头去，看着身上的大型挂件，“你少自作多情。”
沈斯尉对克雷特的好感，应是来自于他遗忘的那些记忆。他这次下来执行任务，之所以那么快相信克雷特口中的“故事”，应该也是在潜意识中，他总是不自觉地向克雷特靠近。
不得不承认，克雷特对他来说的确是重要的人，但哪有他说得那么夸张？
“你不爱我吗？”克雷特皱眉问道。
“小孩子少把爱不爱的挂在嘴边。”沈斯尉道。
“在你眼里我就是小孩子？”
“你难道不是吗？”
“行。”克雷特松开沈斯尉，拉住他的手腕，“我们换个地方。”
“换什么地方？”沈斯尉莫名其妙。
这时，麦尔肯的脑袋突然出现在楼道下方，小声喊道：“老大，你跟嫂子聊完了吗？”
克雷特停下拉扯的动作：“什么事？”
麦尔肯：“莱哲说聊聊协议的事。”
克雷特兴趣缺缺地说道：“没空。”
不过他话音刚落，沈斯尉便朝楼道走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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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哲是1，麦麦应该是为爱做0

第51章 他的心意
三人从楼顶回到起居室时，莱哲正坐在书桌旁打电话。
麦尔肯自觉走到他身边，身子倚在书桌上，而沈斯尉和克雷特则是来到双人沙发坐下。
四人两两分开，位于房间不同的位置，但由于起居室的面积本就狭小，因此四人也并没有相隔很远。
见三人回来，莱哲三两句挂掉电话，接着转过椅子，看着沈斯尉问：“队长，协议的事你有什么想法吗？”
明明沈斯尉只是一个旁观者，但也不知是不是他是莱哲前队长的缘故，这位夜莺首领做决定，还要先来问问他的意思。
沈斯尉的记忆有残缺，很多事都是被动得知，实在很难有什么想法。
不过他还是可以提一点建议：“让大家都知道这份协议吧。”
这毕竟是他母亲亲自参与签署的协议，他还是不希望这段历史就这么被人遗忘。
“公开协议是肯定的。”莱哲十指交握搭在大腿上，颇有一副首领的架势，“但我们先要有完整的计划，比如协议公开后，我们下一步需要做什么。”
“如果盲目地公开，可能掀不起什么水花，最后白白浪费这份协议。”麦尔肯补充道。
沈斯尉半垂下眼眸思忖片刻，随即看向身旁的克雷特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克雷特无聊地靠在沙发椅背上，“我都依你。”
看克雷特这副懒得参与的模样，显然也问不出什么建设性建议。
沈斯尉又看向莱哲问：“你们有考虑过武力发动政变吗？”
莱哲将双手环抱在胸前，说道：“不是没考虑过。”
“如果协议公开后，有很多平民愿意加入我们，”麦尔肯道，“那这也是一种办法。”
沈斯尉微微蹙眉，没有接话。
“队长，你觉得这样不好吗？”
莱哲不愧在沈斯尉身边待了那么多年，光是一个表情，他就能知道沈斯尉的想法。
沈斯尉抿了抿嘴唇，开口道：“发动战争的话，对谁都没有好处，最后可能所有地区都变成西区Z市。”
莱哲皱眉道：“确实。”
麦尔肯用食指挠了挠脸颊，叹气道：“但不使用武力又很难推翻玛格人统治。”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很显然莱哲作为夜莺首领，也没有想好应该如何使用这份协议。
“或者，”沈斯尉动了动嘴唇，“还是交给人们来做选择吧。”
“什么选择？”莱哲问道。
“有的人愿意为自己争取权益，有的人却只想安稳过日子。协议公开过后，肯定有部分平民不在意，觉得这都是过往的历史，而他们已经习惯现在的生活。我们没法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但可以尊重大多数人的选择。”
“你是说，”莱哲道，“举行全民公投吗？”
“那如果大多数人都不想改变现状呢？”麦尔肯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沈斯尉顿了顿，“你们应该也有答案了。”
夜莺不是一个恐怖组织，不会为了一己私欲，把生命树搅得天翻地覆。
他们与玛格人抗争，本就是为了平民争取权益，若是在他们公布所有真相后，平民仍然愿意被玛格人统治，那他们自然也失去了立场。
莱哲皱起了眉头，应是担心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沈斯尉又道：“但你要相信，向往自由的是大多数。”
就像沈斯尉他自己，在知晓某些事情以后，哪怕他对生命树那么忠诚，也不愿再受到控制。
“好，我明白了。”莱哲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心里的负担，“谢谢你，队长。”
“那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麦尔肯问道。
“协议不能直接公布，很可能会被军方打成阴谋论。”莱哲思索着说道，“最好先让它在非官方渠道传播开来。”
“但在相信协议的真实性之前，平民会愿意传播这个东西吗？”麦尔肯道。
“平民不行的话……”
莱哲说到这里顿了顿，而麦尔肯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两人异口同声道：“流民。”
莱哲跟流民不熟悉，麦尔肯虽然有些熟人，但愿意卖他面子的人也不多，因此两人同时看向了无聊待在沈斯尉身旁的克雷特。
“老大，”麦尔肯露出殷切的眼神，“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联系流民吗？”克雷特问。
“他们肯定会给你面子。”麦尔肯道。
“不一定。”克雷特道，“我离开这里很久了。”
“他们都记着你呢。”麦尔肯道，“音乐广场旁边的酒吧，每次他们找不到由头敬酒的时候，从来都是先敬你。”
克雷特显然不知道这件事，微微挑眉道：“是吗？”
一旁的沈斯尉觉得有些好笑，自家小朋友竟然是别人老大，他看着克雷特道：“你这么有威望？”
“那当然。”麦尔肯接话道，“要不是有老大带他们攻进来，他们现在还待在荒漠地下城呢。”
克雷特终于舍得动身，朝书桌边走去：“我试试看吧。”
联系流民自然没莱哲什么事，他主动把座位让给克雷特，接着来到了沈斯尉身边坐下。
房间里仿佛形成了两个互不干涉的区域，书桌那边是工作区，沙发这边是闲人区。
“队长，你真的跟克雷特在一起了吗？”
莱哲刚来到沈斯尉身边，便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问道。
沈斯尉看了看克雷特，正专心翻着通讯录，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对话。
“算是吧。”他说道。
“什么叫算是？”莱哲狐疑地问。
因为沈斯尉也没有经验，不知道他和克雷特到底是什么关系。
暧昧吗？好像远不止于此。如果两人不是在一起的话，那沈斯尉应该不会同意克雷特吻他。
又或者换个更符合他作风的说法，如果有人敢强吻他的话，那肯定已经去见了上帝。
见沈斯尉卡顿着给不出回答，莱哲又道：“我这么问吧，你喜欢他吗？”
沈斯尉仔细想了想，回道：“应该吧。”
“怎么又是‘吧’？”莱哲奇怪道，“你自己也不确定吗？”
沈斯尉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他只知道克雷特对他来说，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他索性问莱哲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呃，”这个问题反倒问住了莱哲，他摸着下巴道，“想跟他待在一起吧？”
沈斯尉道：“你也在说‘吧’了。”
到头来，两个人都没法说出什么是喜欢。
“或者说，你觉得他对你来说特别吗？”莱哲到底脑子灵活些，变通地问道。
这个问题容易回答多了。
“嗯。”沈斯尉道，“特别。”
不等莱哲继续问下去，他又说道：“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我感觉我跟这个世界失去了联系，很少有事情能让我情绪波动。”
“那现在呢？”莱哲问道。
“现在不一样了。”沈斯尉道，“我有了他。”
“可是好奇怪喔。”莱哲面露不解地说，“你第一次跟他相遇的时候，他才五岁吧，难道队长你……”
沈斯尉挑眉打断：“别想些乱七八糟的。”
“那应该是五年前的那次相遇？”莱哲立马改口，“可能那一次你对他有了特别的感觉。”
“或许吧。”沈斯尉思索着说，“如果第一次救他是出于怜悯，那第二次我选择帮他，肯定是他有什么举动打动了我。”
“原来如此。”莱哲道，“我听麦麦说过，当时没有流民愿意站出来，最后还是他和你一起赶走了荒漠狼群。”
“麦麦？”
“咳咳，麦尔肯。”莱哲道，“麦麦好听一些。”
“确实。”沈斯尉道，“你们很熟吗？”
“克雷特离开生命树后他就一直跟着我。”莱哲道，“他帮了我不少忙，有他在我很安心。”
沈斯尉点了点头，又问道：“说起来，你怎么会当上夜莺首领？”
“其实老夜鹰的初衷并不是恐怖组织，只是后来逐渐分裂，形成了两股势力。那天晚上，是老夜鹰的初代首领救了我，他告诉我军方会拿活体士兵做实验，一开始我并没有相信，因为之前还有首席科学家被判刑，怎么可能在做实验？但后来我发现确实是这样，就加入了夜鹰。
“再后来，因为夜鹰内讧，加上军方加大力度打击，没多久便解散了。我花了几年时间重整组织，创立了新的夜莺。”
“如果，”沈斯尉问道，“最后平民的选择跟我们想的不一样，你会怎么样？”
莱哲默了默，道：“老实说，我不会让这种结果出现。”
沈斯尉：“你有信心改变人们的思想吗？”
“其实我们还有一个杀手锏没拿出来，就是深海能源站已经修复，人们根本不需要接受玛格人的统治。”莱哲说道，“我之前给克雷特提过，掌握能源，就等于掌握了统治权，他完全可以站出来做另一个领袖，但他没那个意愿。”
“他对这些事确实不怎么关心。”
“是的。”莱哲没辙地呼了口气，又换上轻松的语气道，“不说这些严肃的了。队长，你真的认定克雷特了吗？你不是个需要伴侣的人，我总感觉不太像你。”
“人是会改变的。”沈斯尉承认有受到阿莫尔日记的影响，“我现在喜欢有人陪在我身边。”
“如果你只是喜欢陪伴的感觉，”莱哲一副认真探讨的表情，“那假设换成其他的人呢？”
“不行。”沈斯尉皱眉摇了摇头，“我只会包容他的小脾气，其他人我没有那么多耐心。”
话说到这里，沈斯尉似乎逐渐参透了一些东西，他发现他对克雷特的喜欢，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包容。
相比起来，他的这份包容比克雷特的喜欢要内敛得多，这也使得他没法像克雷特那样，毫无保留地说出情话。
但他很确定，只有克雷特能让他生出宠爱的心思。
“好吧。”聊到这里，莱哲似乎也确定了沈斯尉的心意，终于放下心来，略微不舍地说道，“你以前最宠的明明是我。”
“那只是把你当弟弟。”
“他不更是弟弟吗？”
两人聊着聊着，逐渐放开了音量。
这时另一边的克雷特突然转过头来，不满地叫道：“沈。”
他似乎发现了沈斯尉和莱哲在偷偷聊他。
沈斯尉朝书桌走去，克雷特抬起胳膊，顺势搂住了他的后腰。
“联系完了吗？”沈斯尉问。
“嗯，他们都愿意帮忙。”克雷特道，“要跟我出去转转吗？我也很久没来Z市了。”
沈斯尉应道：“好。”说完之后，他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又道，“对了麦麦，手术的事谢谢你。”
另外三人：“？”
“咳。”莱哲略微皱眉，“队长，麦麦只有我能叫。”
沈斯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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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雷：老婆好像很迟钝，怎么办。

第52章 我得回去
再次从地下室里出来时，天空已泛起鱼肚白。
四处闪烁的霓虹广告消失不见，喧闹的城市又恢复成了寂静的废墟。
摩托车行驶在堆满砂砾的街道上，两旁的景象熟悉又陌生。
“你还记得这里吗？”克雷特放慢行驶速度，用下巴指了指前方的广场，“这是五年前我最初见你到的地方。”
广场上竖着高高的铁丝围栏，看着像是黑市拳赛的擂台。沈斯尉毫无印象，只能说道：“不记得。”
摩托车没有停留，径直调转方向，又来到了一处废墟。
碎石堆积成小山丘，早已看不出曾经的建筑形状。毁坏的招牌分落在两边，合在一起勉强能凑出“自助澡堂”四个字。
“这里也没印象吗？”克雷特停下摩托车问。
也不知是不是已经被炸毁的缘故，沈斯尉何止没有印象，连些微的既视感也没有。
他抿了抿嘴唇，开口道：“抱歉。”
克雷特轻微地呼出一口气，又拧下车把手上的油门，继续向前。
“你会怪我想不起以前的事吗？”沈斯尉问。
清晨的微风吹在脸上，本是惬意至极的事，但风里仿佛夹杂着克雷特的烦闷，沈斯尉自然也没法好好享受。
“不会。”克雷特看着前方说道。
“骗人。”沈斯尉淡淡道。
光是找到自己的偶像，克雷特显然是不满足的。偶像什么都想不起来，相认的意义少了一大半。
其实想想也能知道，克雷特到底有多少话想对沈斯尉诉说，但由于沈斯尉没有那两段记忆，到头来克雷特也只能重复“那个人就是你”，其余的都毫无意义。
“没有骗你。”克雷特微微侧过下巴，对后面的沈斯尉道，“你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前方出现了一条宽阔的主干道，人行天桥的栏杆不知为何脱落，诡异地竖立在柏油路面上。
克雷特在天桥下停下摩托车，看着那根栏杆问道：“你还记得那个吗？”
沈斯尉摇了摇头。
“我们打荒漠狼群，最后用这根栏杆戳穿了头狼的心脏。”
说完之后，克雷特应是也知道沈斯尉想不起来，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沈斯尉看着那根栏杆，语气平平地说道：“你还是希望我想起来。”
遗憾是没法消除的，哪怕嘴上说着不在意，行为上也会表现出来。
“我问了麦尔肯，他说不可能。”克雷特重新拧下油门，将摩托车驶入小巷中，“你的记忆没有保存在芯片里，已经不可能找回来了。”
摩托车穿过错综复杂的小巷，最终停在了一家澡堂门口。
“以后我不会再问你记不记得了。”克雷特示意沈斯尉下车，带着他走进澡堂中，“没有记忆重新创造就好。”
昏昏欲睡的老板娘看到有客人进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不过当她看清来者是克雷特时，她立马坐直身子，精神抖擞地招呼道：“克雷特？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克雷特道，“给我开个单间。”
“昨天就听说你回来了，”老板娘从墙上取下一张门卡，递给克雷特，视线落到沈斯尉身上，“这位是？”
“我朋友。”克雷特没有多说。
老板娘又给出两把更衣室的钥匙，说道：“我看群里在疯传《生命树发展协议》，那是真的吗？”
“真的。”克雷特接过钥匙，“你也帮着扩散一下。”
“好嘞，”老板娘比出一个“OK”的手势，“没问题。”
在更衣室里换上浴袍后，沈斯尉和克雷特来到了一个狭小的房间。
房间中间有一个直径不超过两米的圆形浴池，四周的墙面上投影着逼真的雪山美景，若是忽略澡堂外的废墟景象，倒还真有点回到冰原的意思。
克雷特率先脱掉浴袍，长腿迈进了浴池中。
一米九五的高个显得浴池像是浴缸，只能容纳他一个人泡澡。无论沈斯尉从哪个方位进去，都无法避免地与他肌肤相贴。
“不进来吗？”克雷特回头看着站在池边的沈斯尉。
之前沈斯尉不是没和克雷特一起泡过温泉，但那时他的注意力都在极光上，并且本身对克雷特也不怎么关心。
但现在他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扫过那结实的肩背，让他颇为不自在。
“还是在害羞？”
低沉的烟嗓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沈斯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克雷特是故意的。
他从容地迈进浴池中，在克雷特身旁坐下，淡淡道：“之前在天台上，你说换个地方，就是换到这里？”
“嗯。”克雷特舒展双臂，将胳膊搭在沈斯尉身后的浴池边缘，“怎么样？”
他没有挑明到底“什么东西”怎么样，但沈斯尉知道，他指的是蛰伏在某处的野兽。
沈斯尉扫了一眼，心里惊涛骇浪，表面却漫不经心道：“还行。”
一股既视感忽然出现，沈斯尉恍惚地发现，好像在以前他曾被这个东西惊到过。
奇怪，刚才克雷特带他去了那么多地方，他都没有任何感觉，怎么见到这玩意儿他倒有了既视感？
“是吗？”对于敷衍的评价，克雷特也不怎么在意，伸长了双腿道，“你以前明明说过羡慕我的尺寸。”
紧实的长腿在水下泛起波纹，舒展的线条在膝盖处收紧，蕴藏的爆发力仿佛被柔和的水波中和。
沈斯尉看得一呆，反应迟了半拍：“什么？”
他立马回过神来，皱眉道：“我怎么可能说那种话？”
克雷特哑着嗓子直笑，沈斯尉微眯起双眼：“你在骗我？”
“没有。”克雷特收敛起笑意，颇为真诚地说道，“你还叫过我老公。”
这下沉斯尉完全确定，这人就是在仗着他想不起来，满嘴跑火车。
他挑起眉头，毫不掩饰地表示怀疑：“老公？”
谁知克雷特却顺嘴接话道：“在。”
“你还真是会蹬鼻子上脸。”沈斯尉来了火，转过半个身子，掐住克雷特的侧脸，“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脸皮这么厚？”
他手上并没有用力，因此克雷特很轻松地握住他的手腕，拉开他的手，接着顺势把他揽进了怀里。
池子里泛起的水波逐渐平缓，沈斯尉的心跳却有些快。
虽然他总是把“小朋友”“小屁孩儿”之类的话挂在嘴边，但不得不承认，每当被克雷特抱住的时候，他都无比有安全感，就好像天塌下来都不用担心。
“沈。”克雷特低声叫道。
“嗯。”沈斯尉轻轻应了一声。
“我们去流浪吧，我带你去我纹身上的每个地方，以前的事情就不要管了，我们去创造新的回忆。”
低沉的嗓音萦绕在耳边，描绘着沈斯尉同样向往的未来。但却他没有接话，而是陷入了沉默。
“沈？”克雷特又叫了一声。
“你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吗？”沈斯尉突然问道。
“没有。”克雷特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怎么了？”
“那我不能跟你去流浪。”沈斯尉呼了口气，迎上克雷特的视线，“我得回去找回我的记忆。”
克雷特立马变了脸：“我不准。”
“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你才五岁。”沈斯尉缓缓说道，“那不仅是对你来说重要的记忆，对我来说也很重要。我想想起你小时候的样子。”
“没什么好想的。”克雷特皱起眉头，“就是一个小屁孩儿，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有关系。”沈斯尉加强了语气，“包括五年前的那些记忆，我都想找回来。”
克雷特明显变得有些焦躁：“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不能再失去你？”
“现在莫林已经不能控制我了，你对我就那么没信心？”
两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谁也不肯让步。
这件事不像手术，沈斯尉不想妥协。而克雷特应是看出他的意思很坚决，深吸了一口气，放软语气道：“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不好吗？”
“你想要完整的我，还是残缺的我？”沈斯尉问。
哪怕他已经脱离莫林的掌控，但他仍感觉他有1%的缺失，这使得他变得迟钝被动，甚至不知该怎么回馈克雷特那浓烈的感情。
克雷特又不说话了，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沈斯尉叹了口气，说道：“我的坐标一直停留在科技大厦，最迟今晚莫林就会打电话询问。只要回去复命，我就能接近中控台，你相信我很快就能回来。”
克雷特仍然皱着眉头：“那我陪你一起去。”
沈斯尉简直没脾气：“你是通缉犯，连二层都上不去，怎么去三层？”
克雷特黑着脸没有接话。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沈斯尉又道，“阿莫尔不知去了哪里，我得想办法找到他。”
虽说两人未曾谋面，但读过阿莫尔的日记，又见过李的惨状后，沈斯尉实在难以放下这事。
“如果找不到呢？”克雷特问道。
“找不到我就回来。”
屏蔽芯片的控制后，沈斯尉不会再被强制睡眠。而他的皮肤又刀枪不入，莫林实在很难再对他怎样。
克雷特沉默了好一阵，这才缓缓开口道：“行吧。”
虽然他最终同意了这事，但从他的表情不难看出，他还是不愿意，只是拗不过沈斯尉而已。
沈斯尉安抚似的揉了揉克雷特的脑袋，道：“你放心，我肯定回来。”
“你要是没有回来，”克雷特沉着眼眸道，“我一定会把生命树搅个天翻地覆。”
“嗯，好。”尽管觉得可能性不大，但沈斯尉还是应了下来。
“我没有在开玩笑。”克雷特直直地看着沈斯尉，“你要是不回到我身边，那毁了这个世界我也无所谓。”
“行。”沈斯尉顺着他的话道，“要是我们不能在一起，就拉全世界陪葬。”
说完之后，他又道：“所以为了世界和平，你放心，我一定回到你身边。”
“嗯。”克雷特的脸色总算好了一些。
终于哄好某人后，沈斯尉这才有空看着克雷特胸前的纹身问：“我刚才就想问了，你这里纹的是个人吗？”
克雷特垂下眼眸扫了一眼，不咸不淡道：“不是，是个可恶的大猩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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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老沈知道真相后：大、猩、猩？

第53章 进化人种
沈斯尉和克雷特回到理发店时，起居室里只剩下麦尔肯一人。
莱哲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让麦尔肯给沈斯尉两人带话后，回到了生命树里。
克雷特把摩托车钥匙还给麦尔肯，问道：“你不跟他一起回去？”
“我还有一点研究要做。”麦尔肯说着转动椅子，朝沈斯尉道，“谈判官，你来看看这个东西。”
此时沈斯尉正在一旁收拾背包，他停下动作来到书桌边，只见桌面兼显示屏上有着一张设计图，看上去是一个类似蜘蛛的东西。
“我和我师傅在考虑，既然你的心肺功能没法修复，那么我们可以从氧气面罩上入手。”麦尔肯转动着电容笔说道，“氧气不一定要从外部进入，比如在你的口腔中植入这个蜘蛛胶囊，那你就不用再戴氧气面罩了。”
沈斯尉和克雷特异口同声：“蜘蛛胶囊？”
“我随口取的名字。”麦尔肯道，“它的主体还是压缩氧气胶囊，和你面罩里的胶囊成分一致。但我可以把它的体积压缩得更小，然后两侧分别安装四只固定支架，把它固定在你的口腔深处。”
“听上去不错。”沈斯尉思忖着说道。
“只不过现在只是一个概念。”麦尔肯摸着下巴说，“能不能做出来还是个问题。”
“那没时间了。”克雷特皱了皱眉，“他现在要回上面去。”
“回去？”麦尔肯露出惊讶的神情。
“嗯，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沈斯尉道。
“那你不怕……”麦尔肯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但沈斯尉也知道他是想提再次失忆的可能。
“我会保护好自己。”沈斯尉道。
克雷特沉默着没有表态，但谁也能看出他情绪不佳。
“要不这样吧，”麦尔肯道，“虽然短时间内固定支架做不出来，但我还是可以试着压缩氧气胶囊，把它植入你的牙齿中，要试试看吗？”
沈斯尉看了看时间，问道：“大概需要多久？”
麦尔肯道：“半个小时。”
“好。”反正沈斯尉的身体已经接受过那么多改造，也不在乎尝试尝试这新东西。
麦尔肯去工作室中敲敲打打起来，而沈斯尉和克雷特则是来到理发店外，把蓄电池装入飞行器的后备箱中。
从这里返回科技大厦大概需要一整天的时间，也就是说，在一天之后，沈斯尉和克雷特就要分别。
克雷特还是不怎么说话，不过当沈斯尉装入第八块蓄电池时，他应是忍不住了，开口道：“要带那么多电池吗？”
沈斯尉没有多说：“越多越好。”
克雷特似乎还是不死心，问道：“你真的要离开？”
“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我想反悔。”
“别任性。”
沈斯尉看了看时间，收拾好背包，又检查完飞行器，时间正好过去半个小时。是时克雷特的通讯器响了起来，他瞥了一眼，道：“麦尔肯叫我们下去。”
才半个小时不见，麦尔肯的脸上便满是黑灰，头发还烧焦了几缕。
他摊开手掌，示意手掌中的跟米粒差不多大的玩意儿道：“植入牙齿中可能会不舒服，谈判官你确定要试吗？”
“你都做好了。”沈斯尉道，“试试看吧。”
行也好，不行也好，试试看总不是坏事。
克雷特问道：“这东西怎么用？”
“我会把它植入谈判官的后槽牙中，留出一个释放口。谈判官只需要用力咬牙，这个压缩胶囊就会开始释放高浓度氧气。”麦尔肯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也只是试验品，释放口没法控制排气量，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十秒能坚持吗？”沈斯尉问道。
“应该没问题。”麦尔肯道。
“那就行了。”
十秒钟的时间，完全足够沈斯尉逃跑。克雷特应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黑了大半天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下来。
把压缩胶囊植入牙齿并没有花上多少时间，沈斯尉庆幸他的牙齿好在没有接受过改造。
后槽牙的异物感很明显，但也不是那么不能忍受。
和麦尔肯告别后，沈斯尉和克雷特乘坐飞行器一路向南。由于携带着足够的蓄电池，飞行器始终保持在最大功率。
或许是即将分别的缘故，两人谁也没有休息，就那么静静地陪着对方。
大半天的时间过去，在太阳即将落山之前，两人终于抵达了南方废墟的市中心。
飞行器的引擎需要清洁和养护，克雷特便把飞行器停在了老地方——博物馆的天台上。
此时天空已经被夕阳染成了橙红色，越来越多的怪鸟在空中盘旋，预示着黑夜即将到来。
趁着克雷特在设定引擎的自洁程序时，沈斯尉来到后备箱，拿出多余的蓄电池，对克雷特道：“你好了吗？”
“好了。”克雷特按下执行按钮，回头看向沈斯尉，露出不解的神情，“你拿电池做什么？”
沈斯尉道：“去游乐园。”
克雷特微微怔了证，连忙跟上沈斯尉的步伐。
游乐园就在隔壁那条街，路上有一些小型畸变怪物在晃荡，但都被两人躲了过去。
直到进入游乐园后，克雷特这才有些不太相信地问道：“你要陪我坐摩天轮吗？”
沈斯尉找到摩天轮的电源线，接入蓄电池后，按下了开关键：“还不确定能不能行。”
话音刚落，巨大的圆盘闪烁起了霓虹灯光，倒映在克雷特那深邃的眼眸里，像是在黑夜中闪烁的星星。他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摩天轮，动容的神情像是收到了最棒的礼物。
好在没有白白携带那么多电池，沈斯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问道：“上去吗？”
克雷特没有接话，直接拉住沈斯尉的手腕，钻入了摩天轮的座舱中。
两人选择的座舱是海底主题，舱内被刷成了蔚蓝色，墙上还贴着沙丁鱼、海星等装饰物。只是由于荒废已久，这些东西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那是你喜欢的胖大星吗？”沈斯尉扬了扬下巴，指着墙上的一个装饰问道。
克雷特看了一眼，知道沈斯尉是在逗他，微微皱眉道：“别人明明叫做派大星，罚你陪我看海绵宝宝。”
沈斯尉心情不错地笑了笑，把这件事放进了他的清单当中。
到底是一百多年前的娱乐设施，运转起来像是老爷车一样，四处都响着“咯吱咯吱”的声音。
座舱缓缓升到空中，视野愈发变得开阔。克雷特始终新奇地看着窗外，只是在夕阳落山后，城市陷入了一片黑暗，并没有热闹的城市夜景可以欣赏。
——不仅没有夜景可以欣赏，城市中唯一亮起的摩天轮反倒成了怪物们的目标。
远远望去，无数黑影像是海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哪怕沈斯尉拥有刀枪不入的身体，看到这番末日般的景象，也难免有些担忧，毕竟克雷特可不像他一样不会受伤。
“要走吗？”沈斯尉拉住克雷特的手腕问。
“再等等。”克雷特显然舍不得这难得的坐摩天轮的机会，“我想去顶点看看。”
硕大的畸变蜘蛛尤为显眼，拖着十条沉重的腿，慢慢向摩天轮靠近。在它下方，无数畸变怪物从下水道和建筑中出现，覆盖住了城市的路面。
密密麻麻的老鼠很快抵达了摩天轮，沿着铁架往上爬，使这老旧的设施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摩天轮的下半部分彻底被黑影所覆盖，并且黑影还有逐渐往上攀升的趋势。
座舱发出颤动，艰难地往上爬升。沈斯尉看了眼窗外的情况，问道：“还不走吗？”
克雷特道：“再等等。”
顶点就在前方，但爬得快的老鼠已经占领了前方的座舱。
啃咬铁皮的声音在四周响起，就在两人所在的座舱中也出现老鼠时，座舱终于来到了摩天轮的顶点。
克雷特眺望着窗外，语气中带着些许遗憾：“要是这里没有荒废，夜景一定很美。”
沈斯尉坐过许多次摩天轮，倒没有克雷特那么遗憾。他开枪干掉源源不绝涌上来的老鼠，说道：“走吧。”
克雷特总算舍得收回视线：“好。”
此时座舱已经摇摇欲坠地悬挂在铁架上，随时都有坠落的危险。
沈斯尉踹开被老鼠咬坏的座舱门，朝着克雷特伸出胳膊道：“我带你下去。”
这座摩天轮的顶点距离地面有十来层楼那么高，沈斯尉可以直接跳下，但他不能不顾克雷特。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克雷特说了一句“不用管我”，接着爬出座舱，直接跃到了不远处的跳楼机上。
跳楼机的高度比摩天轮矮了不少，在那里稍作停顿后，克雷特又沿着跳楼机垂直往下跑了一截，然后双腿猛地用力跳下，平稳地落到了地面上。
之前沈斯尉把克雷特踹出五十米开外，他一直以为是冰原太滑的缘故，自己可能并没有多用力。
但现在看来，克雷特的身体素质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强得多。
四周的老鼠越来越多，沈斯尉没有深想，从摩天轮的顶点一跃而下。
克雷特干掉几只畸变烈犬，清理出了一块空地。两人顺利汇合，开始朝着博物馆前进。
但好巧不巧，畸变蜘蛛挡住了两人的去路，硕大的尖腿像是锥子一样从空中落下，直直奔着两人而来。沈斯尉敏捷地往旁边跳开，接着不带停顿地向上跃起，用匕首割断了畸变蜘蛛的一条腿。
然而下一瞬，蜘蛛口中喷出一张巨大的丝网，眼看着就要将沈斯尉包裹其中。
由于在空中没有着力点，沈斯尉没法及时躲开，已经做好了被网住的准备，但就在这时，克雷特突然从一旁的建筑外墙上跳过来，抱住他躲过了蛛网的攻击。
两人在一处楼顶滚了好几圈，等终于停下后，克雷特皱眉道：“不了解怪物的特性不要随便攻击。”
在战斗的时候，沈斯尉还从来没有被别人教训过。他想着克雷特那惊人的弹跳力，奇怪地问道：“你怎么那么厉害？”
克雷特站起身来，拍掉身上的灰尘，随意说道：“我是进化人种，你信吗？”
沈斯尉微微蹙起眉头：“是这样吗？”
克雷特是宣言签署后的第一个新生儿，和普通人不同的是，至少在受精卵阶段，他必须得突破药物限制，最终才有可能成为胚胎。
如此看来，克雷特的确算得上进化人种，但沈斯尉仍有些奇怪，难道所有新生儿都有克雷特这样的身体素质？
“反正我不是怪物。”克雷特说到这里，蜘蛛的长腿又刺了过来。
另一边的摩天轮已经倒塌消失不见，其他的畸变怪物像是不尽兴一般，又听着动静朝这边涌来。
沈斯尉和克雷特没有恋战，在楼宇中四处穿行，很快回到了博物馆的楼顶。
荒废的城市中出现摩天轮的灯光，似乎点燃了畸变怪物们的兴奋点。地上走的，空中飞的，全都来到街道上狂欢，即便灯光已经消失，嗜血的怪物们也丝毫没有返回的迹象。
好在引擎已经完成清洁和养护，两人回到飞行器中，继续朝着海岸线边的科技大厦前进。
“它们果然不喜欢灯光。”沈斯尉放松下来，想到了深海巨怪的习性，“每个畸变怪物都是这样吗？”
“是的。”克雷特拉高飞行器的巡航高度，“除了这个共同点，它们还有不同的特性，以后有机会慢慢给你讲。”
沈斯尉突然想到了阿莫尔的日记。
他说一个人的深度不能靠读书多少来衡量，有时候人生经历也能丰富一个人的知识储备。
很显然克雷特就是这样。或许提到生命树外的怪物，没有人能够比他还了解，毕竟他可是唯一摸清深海巨怪习性的人。
“你好像个生物学家。”沈斯尉转过头去看着克雷特，突然非常向往和克雷特一起去流浪。
但他也只是想想，毕竟手上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也只能把这计划延后。
“生物学家吗？”克雷特似乎对这新身份挺感兴趣，说道，“或者叫怪物学家更酷。”
沈斯尉笑了笑：“就你最酷。”
说到这里，沈斯尉的通讯器突然振动了起来。
他收敛起嘴角的笑意，对克雷特道：“莫林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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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沈不会再失忆的

第54章 离别之吻
按下通话键，再把声音功放出来，飞行器座舱里响起了莫林的声音。
“你还在科技大厦？”莫林问道，“你的坐标两三天都没有移动。”
“科技大厦有一百多层，我在逐层查找线索。”沈斯尉说着早就准备好的理由。
“那你找到线索了吗？”莫林又问。
“没有。”沈斯尉装出不甘心的样子，“线索好像断了。”
“那就回来吧。”莫林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游刃有余，“我早就给你说过，找到阿莫尔的希望很渺茫。”
沈斯尉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好。”
莫林会从生命树里派战机来接沈斯尉回去，而战机的行驶速度比飞行器要快上好几倍，因此当沈斯尉和克雷特抵达科技大厦时，战机应该也会在差不多的时间到达。
“他好像没有起疑。”克雷特将引擎提升到最大功率。
突如其来的推背感让沈斯尉贴紧了椅背，他调整好坐姿，说道：“他不是个心细的人。”
“他不是你的上司吗？”设定好自动巡航后，克雷特暂且解放了双手，“能做你的上司，应该还是有点本事吧。”
“他的背景很硬。”沈斯尉意有所指道，“他的大哥是三层的政要。”
沈斯尉的母亲是能源站设计师，听上去是个响当当的名号，但到底跟名利场不沾边，只是个稍微有点社会地位的普通人罢了。
“原来如此。”克雷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沈斯尉能够看出，听说莫林不那么细心后，他似乎放心了不少。
在第二天日出之前，沈斯尉和克雷特提前赶到了科技大厦。
战机还没有到来，阿莫尔和李的飞行器仍旧停在那里。
为了不引起战机飞行员的怀疑，克雷特将飞行器停在了隔壁那栋大楼。而沈斯尉则是回到母亲办公室，将身份信息卡重新植入手腕中，接着和克雷特汇合，回到楼顶等待战机的到来。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无边无际的大海呈现出墨黑色，像是深渊一般令人敬而远之。不过没过多久，海平线附近的海面开始闪烁起点点金光，朝阳从海平线下方逐渐探出了脑袋。
不过是转瞬间，黑暗的大海忽地变得明亮，鸟儿在空中盘旋，鱼儿从水里跃出水面。
沈斯尉坐在天台边缘，阳光洒在他的黑发上，增添了一层暖色滤镜。
他往后靠了靠，额头倚在克雷特的颈窝，喃喃道：“好美。”
克雷特紧紧搂着沈斯尉，低声道：“还有更美的地方，以后带你去看。”
“嗯。”沈斯尉懒懒应了一声，抬起下巴，看着近在咫尺的克雷特，“我要走了。”
克雷特半垂下眼眸：“我知道。”
沈斯尉取下氧气面罩：“你难道就不想——”
话还没说完，克雷特的嘴唇已经覆了过来。
离别的亲吻少了几分侵略性，带着浓浓的不舍和忧伤。克雷特是那么容易不耐烦的一个人，但在这个亲吻里仿佛倾注了他所有的温柔。
可沈斯尉还是觉着喘不过气来。
他不想打断这个亲吻，所以被吻到天旋地转，被吻到眼冒金星，他还是在坚持。
好在克雷特还有点自觉，他松开沈斯尉，问道：“你还好吗？”
沈斯尉重新戴上面罩，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克雷特微微皱眉，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你这样我们以后还怎么做其他事？”
沈斯尉不解：“其他事？”
不等克雷特回话，天边突然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沈斯尉眼色一变：“他们来了。”
两人立马离开天台边缘，来到了隐蔽的楼道口。克雷特躲进楼道中，拉着沈斯尉的手腕不放手：“你一定要回来。”
“会的。”沈斯尉抬头看了看天空，战机的身影已隐隐可见。
“我等你回来。”克雷特面色凝重道。
“好。”沈斯尉点了点头，接着变回了栗发绿眸。
战机的飞行速度极快，不出两秒便来到了科技大厦正上方。它缓缓停在天台正中央，走下来了两名飞行员。
“沈队长，我们奉命来接你。”其中一人说道。
沈斯尉微微点头示意，从容地走进了战机中。两名飞行员随即回归正副驾驶座位，操作着没有熄火的战机径直往生命树返回。
在战机飞离科技大厦时，沈斯尉佯装不在意地看向窗外，接着便看到了克雷特躲在楼道口，目光始终追随着战机的方向。
心里仿佛被狠狠挖走一大块，巨大的不舍瞬间席卷了沈斯尉。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表情平静地看向正前方。
两名飞行员在打过招呼后就不言不语，没有丝毫要跟沈斯尉交谈的意思，也不知是不是受过莫林叮嘱。
沈斯尉打算闭目养神，但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是莱哲的来电，沈斯尉心里一惊，连忙挂断通话，发了条消息过去。
【沈斯尉：不方便。】
【莱哲：队长，我才知道你要回去。】
【莱哲：你是回莫林身边吗？】
设置取消消息提示后，沈斯尉不动声色地回复消息。
【沈斯尉：是。】
【莱哲：有件事要麻烦你。我有个伙伴，叫做艾维斯，之前为了找那份协议，主动去了莫林身边卧底，但已经好一阵子没消息了。既然你要回去，能不能帮忙找找？】
艾维斯？
沈斯尉听克雷特提过，好像是一名黑客，翻遍全网都没有找到那份协议。
【沈斯尉：好。】
【莱哲；注意安全。】
沈斯尉删除来电和信息记录后，淡淡地抬起了视线，而这时他突然发现，坐在前面的两人都微微侧着脑袋，明显是在注意他的举动。
看样子莫林还是交代过两人，观察沈斯尉有没有异常。
沈斯尉本就想找机会和这两人交谈，现在正是时机，他索性开口道：“你们隶属哪个部队？”
两人不约而同地摆正脑袋，直视前方，都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沈斯尉等候了片刻，凛声道：“你们确定是来接我的？”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浓浓的警惕，仿佛要是再没有人回话，让他确认身份，他就会采取行动。
而他要是采取行动，那毁掉这架战机简直是轻而易举。
副驾驶座那人连忙说道：“沈队长，我们都是行动队的队员。”
沈斯尉仍旧冷着脸：“回答我的问题很困难吗？”
“不是，”那人面露尴尬，“您太传奇了，不太敢跟您说话。”
他的说法很真诚，但沈斯尉心里清楚，刚才这两人不回话，明显是对他保持警惕，而不是崇拜。
不过既然这人已经这么说了，沈斯尉也不好再责难，随意接话道：“怎么个传奇法？”
“就……战斗力超强啊。”副驾驶说道，“要是我们哪儿没说对，惹你生气了可如何是好。”
听上去仍然是恭维又顺耳的话，但沈斯尉立马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都是一个部队的人，”他说道，“你们能说什么让我生气？”
言下之意，难道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沈斯尉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如果只是普通的交流，他怎么会无端生气？
只能是这两人说漏嘴了某些他不知道的事，他才有可能突然发作。
如此看来，莫林对这两人的交代，应是让他们不要对沈斯尉说多余的话，而这两人怕说漏嘴，索性直接保持沉默。
副驾驶似乎意识到自己没有回答好，和驾驶座的人对看了一眼。
这下驾驶座的人接话道：“毕竟和您不太熟悉，摸不清您的脾气。”
沈斯尉适可而止，没有继续揪着不放。
他转移话题道：“你们以前来过南方废墟吗？”
主驾驶中规中矩道：“来过。”
“来执行任务？”
沈斯尉终于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他跟这两人交谈，其实是想从他们口中套出阿莫尔的情况，但这下前面的两人又不回话了。
主驾驶微微收着下巴，视线似乎落在自己手上，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沈斯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情况，但就在这时，他的大脑突然收到了“沉睡”的指令。
——是莫林在让他强制睡眠。
这个情况比沈斯尉想象中来得早一些，果然还是他太冒进了吗？
无论如何，他也只能遵从指令，闭上双眼靠着椅背假装睡了过去。
“靠，好险。”副驾驶明显松了一口气，“我生怕他又像上次那样，徒手毁掉战斗机。”
“上次他是反叛，这次应该还好。”主驾驶说道。
“但他在问我们是不是来执行过任务。”副驾驶走到沈斯尉身边，“你不觉得他可能已经发现阿莫尔被我们带走了吗？”
“那顶多也只是怀疑。”主驾驶说道，“只要挨过这一路，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这绝对是我做过的最惊险的任务。”副驾驶摘走沈斯尉的氧气面罩，“我他妈就感觉我背后坐了个定时炸弹。”
“现在没事了。”主驾驶说道，“我给莫林上校说他一直在找我们聊天，以防万一还是让他沉睡好。”
“还有这玩意儿。”副驾驶上下抛着氧气面罩，重新回到座位上，“现在肯定是没事了。”
沈斯尉不是没预想过，或许在回到三层实验室后，他可以直接杀掉莫林，从中控台找回记忆。
但这种孤注一掷的做法存在风险，一是他并不确定他的记忆一定储存在中控台中，二是他还得考虑阿莫尔的情况，如果杀掉莫林，那他可能永远也找不到阿莫尔了。
当然，他可以把阿莫尔的情况告知米勒，让米勒自己去寻找。
但他杀掉军方的上校，米勒会有怎样的反应还不得而知，这无疑又增大了不确定性。
毕竟沈斯尉始终存在呼吸的弱点，要是米勒有未知的手段，可以让他的面罩消磁，那就麻烦了。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采取潜伏的办法最为安全。
即便沈斯尉的面罩被摘走，反正他已不再受芯片控制，因此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也都有很大的回旋余地。
只是——
沈斯尉还是没有料到，他的面罩会离开得这么快。
找回记忆、寻找阿莫尔，现在又多了找艾维斯，这次回去，情况似乎比沈斯尉想象中复杂许多……
—— 第二卷 完 ——
第三卷 领袖之死

第55章 记忆模块
生命树顶层，米勒私宅书房。
窗外的白云千篇一律，不如全息投影打造出来的绿茵和湖水。在古董摆件上放下电容笔，米勒关掉文件投影页面，看着站在书桌前的莫林道：“连沈队长都没有找到阿莫尔？”
“是。”莫林微微弓着身子，“阿莫尔教授恐怕是凶多吉少。”
米勒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道：“让沈队长亲自来跟我汇报。”
“好，他应该快到了。”莫林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将军，我们会先对他进行测试，必须确保这次去底层执行任务，他没有发生改变。”
“怕他又叛变吗？”米勒不耐地皱起眉头，“如果再出问题，你们这个实验也不用再继续了。”
莫林将身子弓得更低：“是，将军。”
-
飞行器在实验所门前的空地降落，早已等候在此的研究员们用担架将沈斯尉转移到了实验室里。
尽管沈斯尉全程都意识清醒，但他还是装作沉睡，让大脑始终维持在不活跃的状态。
一番体检之后，研究员们离去，实验室里只剩下了陈博士。他坐在工作台前，对着摄像头絮絮叨叨地记录工作日志，而没过一会儿，升降门打开，莫林从外面走了进来。
“上校。”陈博士连忙起身迎接。
“他情况如何？”莫林踩着军靴来到生命舱旁边。
“一切正常，这次没有出差错。”陈博士推了推眼镜，“要开始修复他的心肺系统吗？”
“先不急。”莫林绕到生命舱的头部，取下手套，用食指划过沈斯尉的脸颊，“把他唤醒，我有问题要问他。”
“好。”陈博士走到中控台后，操作起了台面上的按钮。
大脑中的控制芯片随即发出”醒来“的指令，沈斯尉动了动眼珠，接着缓缓抬起了眼皮。
视界中出现了莫林关切的脸，虚假又真实的记忆相互重合，让沈斯尉实实在在地茫然了一瞬。他坐起身来，环顾四周道：“这是……实验室？”
“是，你应该是太累了，在路上睡了过去。”莫林说着便俯下身来，作势要横抱起沈斯尉。
尽管心里涌起了强烈的抗拒，但沈斯尉还是顺从地抬起胳膊，环住了莫林的脖子。
“这次去底层，有没有什么感想？”莫林将沈斯尉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没有。”沈斯尉摇了摇头，看着莫林问，“我的面罩呢？”
他的语气很自然，问题也并无不妥。面罩对他来说是命根子，醒来之后自然会第一时间寻找。
“哦，拿去升级了。”莫林漫不经心地说道，接着立马转移了话题，“你在科技大厦待了那么些天，都没有发现阿莫尔的踪迹吗？”
说到这里，他意有所指地补充道：“起初几天倒是进度很快。”
沈斯尉听懂了莫林的潜台词，是说他前面进展很顺利，几乎没有耽搁就找到了科技大厦。但后来在科技大厦停留了那么几天，属实有些不太正常。
“其实刚到科技大厦线索就断了，”沈斯尉垂着脑袋，遗憾地说道，“只是我不甘心，想继续找下去。”
他的演技显然让莫林放下了戒心，只听莫林说道：“可以理解。沉睡了那么久，第一次去执行任务，肯定想做出点成绩。”
沈斯尉道：“嗯。”
“找不到也不用强求。”莫林抬手拨开沈斯尉额前的碎发，“米勒将军想听你亲自汇报，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随我去顶层。”
这个进展沈斯尉倒是没有想到。
在推测出莫林带走阿莫尔，却没有向米勒汇报时，沈斯尉第一反应便是，他得把这件事告诉米勒。
以米勒的身份地位来向莫林施压，肯定很容易就能得知阿莫尔的下落。只是之前沈斯尉没有办法联系上米勒，所以他才会觉得事情有些难办。
但现在既然莫林要带他去见米勒，那事情就容易多了——只要告知米勒真实情况，那阿莫尔的事，沈斯尉基本上可以不用操心了。
只不过到时候场面肯定会非常混乱，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因此在今天晚上，沈斯尉最好就从中控台拿回记忆，并尽量寻找艾维斯的消息。
思考这些只不过花了一秒钟时间，沈斯尉顺从地点了点头：“好。”
“我让人把你面罩拿回来，”莫林揉了揉沈斯尉的肩膀，“你稍微等一等。”
事情比沈斯尉想象中顺利许多，看样子莫林没有对他产生丝毫怀疑，竟然还要给他面罩，解放他的战斗力。
但老天爷似乎总是喜欢跟人开玩笑。
就在升降门打开，研究员拿着熟悉的面罩，即将走进实验室时，莫林突然说道：“对了，我听队员说，在接你回来的途中，有人在给你打电话。”
已经松懈的神经在此时倏地紧绷，沈斯尉为了拖时间，等研究员走近，故意放慢语速道：“陌生号码，我没有接。”
“是吗？”莫林的表情并没有怀疑，“我看看是什么号码。”
遭了。来电和信息沈斯尉都已经删除，他也不得不删，但这事的确不那么好解释。眼看着研究员还有十来米的距离，沈斯尉也不能什么都不回答。
他神色如常道：“看着像是推销电话，我已经删了。”
“删了？”莫林挑了挑眉，毫无防备的眼色中多了几分怀疑。
他抬手示意研究员停下脚步，又和陈博士对看了一眼，问道：“为什么要删？”
空气顿时弥漫起紧张的因子，沈斯尉估量着他和研究员之间的距离，淡淡道：“我不想我的通讯器里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人。”
至少在表面上，沈斯尉和莫林还是恋人关系。他想强调这一点，来凸显他的顺从，但莫林似乎突然变聪明了，打量着沈斯尉道：“你还会说这种话？”
沈斯尉面不改色地反问：“为什么不会？”
“在执行任务之前，”莫林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挡在沈斯尉和研究员之间，“你可是连星星都不想跟我一起看。”
或许莫林在某些方面很大意，但不得不承认，对于这些细节，他倒是拿捏得很准。
沈斯尉的确不像是会说出那种话的人，也不知是不是和克雷特在一起后，他在感情方面逐渐开了窍，而他自己却没有意识到。
“下去之后，我发现我不喜欢孤独。”沈斯尉只能选择装莽。
他和研究员之间只有数米的距离，但莫林挡在中间，压根不用怀疑，他已经没法再拿回面罩。
果不其然，只见莫林挥了挥手，示意研究员离开，而即将到手的面罩就像没煮熟的鸭子一般——飞了。
沈斯尉压下心里的不安，问道：“怎么了？”
“你还是那么不让人省心。”莫林遗憾地叹了口气，“上次你下去，通讯器里就有和别人的消息记录。怎么，这次你学聪明了是吗？”
什么意思？已经开诚布公了吗？
沈斯尉不确定莫林是真的看出破绽，还是仅仅在试探他，无论如何，他只能继续装作迷茫：“什么上次？”
莫林打量着沈斯尉的表情，像是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蛛丝马迹。但最后他似乎也拿不定主意，索性对着陈博士扬了扬下巴。
“沉睡”的指令再次出现，沈斯尉不得不放松全身，就着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垂下了脑袋。
“你觉得他有问题吗？”莫林重新将沈斯尉抱回了生命舱。
“有。”陈博士操作着中控台，在半空中投影出了一段监控画面，“我调取了战机的记录仪，他在挂断电话后，操作了一阵通讯器，应该是在发消息。”
“啧。”莫林不满地皱起眉头，“让通讯部门把记录调过来。”
“我已经调了。”陈博士道，“还是匿名号码，什么都查不到。”
“所以他又恢复了记忆是吗？”莫林语气不善道，“你的研究到底怎么回事？”
“不会啊。”陈博士手忙脚乱地调出记忆模块，“你看他消失的记忆都封存在这里，并没有数据遗失。”
“那他是怎么回事？”莫林问道。
“暂时还不清楚。”陈博士推了推眼镜，“我得花时间查一查。”
“哪有那么多时间？”莫林皱眉道，“他背着我跟别人联系，说明又有反叛的苗头。不用再查了，直接重启。”
“呃，又要重来吗？”陈博士犹豫着说道。
“或者你还有别的方法？”
沈斯尉在战机上跟别人发消息，并且在隐瞒这件事，这已经说明他并没有表面上那样服从。无论最后查出什么结果，可以确定的是，肯定还是要抹去他的记忆。
“好吧。”陈博士道，“那米勒将军那边？”
“我会告诉他真实情况，沈队长可能已经再次叛变。”莫林道，“至于今后还要不要继续进行这个项目，先看他是什么意思。”
“万一他决定以后不再继续呢？”陈博士担心道。
“那也不影响你现在重启沈斯尉。”莫林凛声道。
现在沈斯尉总算可以确定，他的记忆就储存在中控台中。不过他难免有些担心，或许控制芯片没法屏蔽重量级的“重启”指令，但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有些多余。
重启程序开始运行后，沈斯尉的大脑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并且他还能清楚地知道，重启程序总共会花上六个小时的时间。
安静地等候两个小时后，陈博士终于结束其他工作，关上灯离开了实验室。
偌大的实验室里只剩下沉斯尉一人，不过他心里清楚，监控摄像头肯定还在工作。
红外摄像能拍清黑暗中的画面，只要有人在监控室里盯着这间实验室，那就能看清沈斯尉的一举一动。
但话说回来，守卫应该也不会专门盯着这间实验室。并且听莫林的意思，他似乎是想让沈斯尉继续沉睡下去，因此即便换个时间，沈斯尉也只能冒着被拍到的风险接近中控台。
只能看运气了。
用尽全身力气翻出生命舱后，沈斯尉躲在监控死角缓了缓呼吸，接着继续朝中控台爬行。
尽管中控台离生命舱不过几米的距离，但爬起来也让沈斯尉喘得够呛。
他躲在中控台后的监控死角，断开主机和显示屏之间的连接，接着把主机连接到了自己的微型电脑上。
等做完这些，他又拼尽全力爬回生命舱后的监控死角，然后用自己的电脑操作起了中控主机。
记忆模块并不难找，不过是翻了几个文件，沈斯尉便找到了目标。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数据开始往沈斯尉的大脑传输，他的眼里也开始闪过无数或长或短的记忆碎片。
然而就在拼图即将组装完成时，实验室外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军靴声。
是莫林。他怎么会突然回来？
来不及多想，沈斯尉连忙翻回生命舱中，而就在他躺好的瞬间，升降门也同时开启。
莫林没有开灯，径直朝沈斯尉走来。和往常高调地踩踏地板不同，这次他似乎注意着收敛，虽说军靴的声音仍然不小，但并没有平时那走路生风的感觉。
难道是守卫发现了监控画面不对，所以通知了莫林回来？
但沈斯尉实在不解，为什么莫林会不开灯，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而且从沈斯尉翻出生命舱，到再翻回来，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莫林难道一直没有离开？
脑海中闪烁着数据读取的画面，进度条不停变化——
75%，78%，85%，90%……
眼看着数字即将变为100%，但这时莫林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如果莫林打开中控台，他就会发现屏幕目前处于黑屏状态，从而发现主机和显示器之间的连接出了问题。
只要他弯下身来，将断开的数据线重新连接，到时候中控台的屏幕上就会赤裸裸地显示出，记忆模块的数据正在传输，并且进度条即将达到100%。
在这一瞬间，沈斯尉的心脏几乎快要跳到嗓子眼，他暗暗祈祷数据快些传输，但就在进度条的数字显示为99%时，莫林的脚步声停在了中控台前。

第56章 我是天才
在黑暗的环境中，屏幕的光线会非常刺眼。但预想中的亮光并未出现，脚步声在中控台停下后，又径直朝沈斯尉而来。
脑海中的数字倏地从99%跳转为100%，或长或短的记忆碎片拼凑成完整的拼图，补全了沈斯尉缺失的那部分。但他没敢沉浸在失而复得的记忆中，只能全神贯注地听着莫林的动静。
脚步声最终在生命舱旁边停下，下一秒，两条胳膊将沈斯尉横抱了起来。他听到莫林压抑着兴奋，低声说道：“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多久了吗？”
颤抖的嗓音中带着些许疯狂，是沈斯尉从没见过的莫林。
他表面仍旧装作沉睡，脑子里却开始搜寻过往的种种，这才发现原来莫林已经是第二次装作他的恋人。
——同样的招数有必要使用两次吗？
记忆的涌现没能适可而止，沈斯尉的脑海中又不受控制地闪过了许多画面，诸如二十五年前倒在血泊中的红衣女人、五年前在轰炸机上疯狂杀戮的自己等等。
一股愤怒的情绪油然而生，扰乱了沈斯尉平稳的呼吸。
好在莫林一直在自说自话，没有注意到沈斯尉的反常。
“你就是一个失败品，每次去执行任务都不乖，还有什么改造的必要？陈博士那家伙一点也不靠谱，每次都说可以控制你的记忆，但他总是束手束脚，不肯伤害你的大脑，他的改造根本达不到我的要求。”
过道上的升降门依次开启，莫林抱着沈斯尉来到了逃生通道。
“在改造你上面，我最天才的一点，就是让陈博士在你的身体里增添了色素粒子，这样你就能随时凭我的心意改变样貌。虽然你的性格还是那么不讨喜，但看在我可以控制你的份上，你的性格可以忽略不计。”
沈斯尉慢慢冷静下来，突然想起他上次被带回来时，莫林曾对他说过，他想把沈斯尉关起来收藏，但沈斯尉是军方财产，他没法这样做。
又穿越一道门后，四周的气温骤然降低，空气中的氧浓度急剧下降，沈斯尉立马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来。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莫林是把他带到了实验所顶楼的天台，而离开建筑主体之后，以沈斯尉的心肺功能，根本没法在六千米高空的环境中生存。
他毫不掩饰地皱起眉头，做出自然的窒息反应，莫林应是早就预想到了这一点，加快脚步道：“别急宝贝儿，马上带你去飞行器里。”
莫林把沈斯尉放到了副驾驶座上，至此沈斯尉已经完全可以确定，莫林偷偷来到实验室里，就是为了偷走他。
“今晚监控检修，不会有人发现我们。”莫林说着启动了飞行器，“我先带你回家，待会儿我再来布置你逃跑的现场。”
飞行器里的温度和氧气浓度很快升高，沈斯尉逐渐平复了呼吸。
他像个瓷娃娃般毫无生气地靠在副驾驶座椅背上，心里飞速捋清了当前的情况。
看样子并不是有守卫发现不对劲，通知了莫林，而是莫林知道今晚实验所会在某个时间检修监控，所以专门挑了这个时间点过来。
听他话里的意思，他应是想伪装成沈斯尉自己逃跑。而把沈斯尉暂且藏在飞行器里，始终存在风险，因此他决定先把人带走，然后再独自回来布置现场。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沈斯尉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莫林竟然会搞这么一出，让他无法看清事情的走向。
飞行器逐渐远离了实验所，莫林明显放松下来，不再压抑语气里的兴奋。
“你知道吗宝贝儿？我可真是个天才！”
沈斯尉压抑着心里的烦躁，无奈听着莫林的自吹自擂。
“让你下去执行任务，我完全不担心你会叛变。你要是叛变，说明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品，那我自然有权任意处置你；你要是不叛变，说明你完全听命于我，那也是不错的结果。所以无论怎么看，你都是我的人。”
听到这里，沈斯尉突然意识到，原来莫林对他放心，并不是相信陈博士的研究成果，而是无论他叛不叛变，对莫林来说都无所谓。
反正莫林能通过控制芯片和定位信息将他回收，因此他的选择，也不过是让莫林决定以何种方式拥有他罢了。
——不听话，任意处置；听话，顺其自然。
哪怕对玛格人来说，沈斯尉的叛变绝对不是好事，但从莫林的角度来看，他这个变装游戏爱好者，反而巴不得沈斯尉被军方遗弃。
“当然，非要选的话，我还是倾向于后者。我喜欢别人对我顺从，尤其是你，总是不听我的话。只要看到你对我低眉顺眼，我就很有征服感。”
要是想不起萨拉和五年前轰炸的事，或许沈斯尉还不会这么火大。但雨夜中的血泊、浓烟滚滚的人间地狱，无一不刺激着沈斯尉的神经。
他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咬破后槽牙中的米粒胶囊，送莫林滚去见上帝。但一想到阿莫尔和艾维斯还毫无音讯，他又只好忍下冲动，继续听莫林的自言自语。
“这次你回来，我本以为陈博士的研究终于靠谱，结果你还是那么地不听话。看样子想让你顺从是真的很难，我已经放弃了，也不想再等下去了，还不如就让你来丰富我的藏品。性格不讨喜又怎么样呢？长相符合我的审美就好。”
丰富藏品？
沈斯尉的心里闪过一丝异样，不过这时只听莫林又道：“好了宝贝儿，我们到家了。”
飞行器停在别墅一楼的车库中，莫林横抱起沈斯尉，七拐八绕地来到了一处光线昏暗的地方。
接下来，只听识别通过和升降门打开的声音响起，沈斯尉突然感觉到，莫林竟然在抱着他继续往下走。
沈斯尉和他母亲的住宅也在三层，因此他非常清楚，生命树的上层建筑不能修建地下室，因为可能会破坏生命树的主体结构。
而莫林家竟然有地下室，不难想到，里面肯定藏着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最终莫林把沈斯尉带到了一间光线明亮的房间，他把沈斯尉放到柔软的床上，轻抚着他的脸颊道：“我现在回去毁掉中控台，这样你的通讯信号和身份定位通通都会消失，等我再回来的时候，你就彻底属于我了。”
说完这句，莫林离开了房间。
房门开启又关上，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沈斯尉等了十来分钟后才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身处于一间洁白的卧室中。
卧室中除了床以外，还有桌椅和简陋的挂衣杆。杆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有制服、cosplay服，甚至还有女装等等。
所以这都是莫林为他准备的衣服？
沈斯尉不禁恶寒，看样子他还是低估了莫林让人恶心的程度。
他调出掌心的通讯器看了看，地下室中的信号少得可怜。
方才莫林进入实验室时，在中控台前停顿，应是想立马毁掉中控台。而他之所以放弃，转而走向沈斯尉，应是怕出现意外，带着沈斯尉不好离开，所以才临时改变主意，放过中控台，先把沈斯尉带回了家。
沈斯尉难免有些后怕，要是莫林当时真的动了手，那他恐怕再也找不回记忆了。
不过他现在也不能掉以轻心，因为等莫林返回实验室毁掉他的通讯信号和身份定位后，他将真正地与世隔绝。
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沈斯尉大口喘着气来到了房门边。
房门不是安保严密的升降门，而是普通的金属门板加电子密码锁，就和底层居民们使用的没什么两样。
想想也是，升降门对上一层的建筑结构有要求，在这地下室里，确实没法安装升降门。
沈斯尉靠在门边休息了好一阵，等呼吸终于平复后，他使出全身力气，猛地出拳打在了密码锁上。
数字锁盘瞬间凹陷进去，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而金属门板也随之向外敞开。
使出爆发力的后果沈斯尉早已知道，之前在克雷特家里，艾维斯想杀他时，他就曾猛地踹飞过餐桌。
——恢复记忆的感觉果然很好。
一些莫名其妙的潜意识，一些无法言明的既视感，都在记忆回归的瞬间有了答案。
沈斯尉半个身子倒在门外，一边大口地喘着气，一边调出通讯器看了看，只见离开房间后，通讯器的信号好歹是恢复了一些。
他拨下克雷特的号码，通话提示音只不过响了一声，耳朵里便响起了克雷特的声音。
“沈？”
“哈……哈……”沈斯尉还在喘气，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你还好吗？怎么会这么喘？你的面罩呢？”
克雷特的问题就像连环炮似的，搞得沈斯尉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熬过最初的窒息感后，尽管沈斯尉仍然很喘，但好歹找回了说话的力气：“我没事。”
克雷特明显松了一口气：“现在什么情况？”
“我随时，可能，断掉通讯，”沈斯尉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记忆，找回来了，不用担心。”
“你想起我来了吗？”
“嗯。”沈斯尉终于有力气爬起来，靠着墙角问道，“你说谁是大猩猩？”
“呃，那个……”克雷特明显卡壳了一瞬，生硬地转移话题道，“你喘不上气来的时候千万不要被别人看见，会很危险。”
这一点不用克雷特说，沈斯尉也知道。
要是莫林现在回来，撞见他这个样子，不用怀疑，肯定会直接把他锁起来，说不定还会用麻醉气体把他迷晕。
“我有了点想法，可能能找到阿莫尔。”沈斯尉决定以后再找克雷特算大猩猩的账，“如果能通过阿莫尔联系上米勒，那莫林就不再是威胁了。”
“好。”克雷特道，“注意安全。”
“然后……”沈斯尉欲言又止。
“怎么了？”克雷特问。
“没事。”沈斯尉道，“等我回来。”
话音刚落，通讯器突然没了信号，再看微型电脑，也完全没有网络，可见莫林已经返回实验室，切断了沈斯尉的对外通讯。
沈斯尉勉强靠着墙站起身来，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57章 还不乖啊
南区X市，夜莺总部。
昏暗的事务所里，数人坐在长桌后方，看着站在投影旁的莱哲。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协议的消息传得很快，已经引起了官方的注意。”莱哲倚到一张长桌上，将双手抄在胸前，“各位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一个稚气未脱的青年出声道：“我哥还是没消息吗？”
“诺克，我已经拜托我队长去寻找艾维斯。”
“我知道。”诺克担忧地皱着眉头，“可谈判官自己也很危险不是吗？”
莱哲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看向一旁一直沉默的某人：“克雷特，你还好吗？”
始终没有进入会议状态的克雷特像是这才听到莱哲说话，心不在焉地抬起视线：“还好。”
“先继续推进吧。”麦尔肯接话道，“谈判官现在不受芯片控制，他肯定会没事。”
“好。”莱哲站直身子，双手随意叉在腰上，“那我们接下来正式发布协议内容，让埋在媒体中的暗线全力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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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置逃跑现场会花上一些时间，但应该顶多不超过十分钟。
再加上返回的路程大概需要二十分钟，因此留给沈斯尉的时间，也就只有半小时左右。
他虚弱地扶着墙，三步一停五步一歇地往前走，尽管已经越来越适应喘不上气的感觉，但他的前进速度仍旧没法提高。
在拐过一个拐角后，不远处出现了通往上层的楼梯。此时沈斯尉已经大致摸清了地下一层的结构，但寻找阿莫尔还是无从谈起。
不过这时，他注意到楼梯下方有一个类似杂物间的房间，房门没有上锁，门缝中正泄出着静谧的蓝光。
看上去像是工作间，应该能找到一些线索。
沈斯尉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来到了房门前。他看了看时间，从卧室到楼梯这一小段距离，他就走上了六七分钟。
推开虚掩着的房门，狭小的空间出现在眼前。
正对着房门的墙上布满了监控画面，沈斯尉看到了他刚刚离开的那间卧室。
莫林的“藏品”果然很丰富。
有个房间里满是等比例的人形硅胶娃娃，穿着各式各样的漂亮衣服，而除此以外，其他房间里全是和沈斯尉一样的真人。
他数了数，大概有六七个面容姣好的青年，而他找寻许久的阿莫尔和艾维斯都在其中。
“变态。”沈斯尉忍不住骂道。
他调转脚步，从监控室中出来，按照监控画面的顺序，推测出了阿莫尔和艾维斯所在的房间。
——不是他不想救其他人，只是他目前自顾不暇，也只能把力气都使在刀刃上。
用尽全力打坏一道密码锁后，沈斯尉瘫坐在敞开的房门边，终于见到了阿莫尔。
只见阿莫尔环抱着双腿坐在沙发上，头顶戴着草编的皇冠，身上穿着古罗马风的服饰，那样子就像是摆放在神庙中的艺术品。
“阿莫尔。”沈斯尉大口喘着气，叫了一声。
他有许多话想对阿莫尔说，但阿莫尔就像没听到他的声音似的，仍旧双目无神地发着呆，像是屏蔽了外界的一切讯号。
“阿莫尔。”沈斯尉又叫了一声，“这里很危险，我们必须赶紧离开。”
阿莫尔仍然没有任何反应，若不是他的胸口还在起伏，沈斯尉差点就要认为那是一座雕像。
“我见到李了。”沈斯尉不得不拿出杀手锏。
这下阿莫尔的眼神闪了闪，终于舍得看向沈斯尉，动了动嘴唇：“他已经死了。”
他的嗓音干涩无比，也不知有多久没有开口说过话。沈斯尉不由得代入自己，想象了一下克雷特在他眼前遭到枪杀，结果立马窒息得眼冒金星，赶紧打消了这个想法。
“我知道你很难过，但离开这里才能给李报仇。”沈斯尉说着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十五分钟，莫林肯定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无所谓了。”阿莫尔收回视线，双眼重新变得空洞麻木，“这个世界已经无可救药了。”
事情变得有些棘手，沈斯尉也是没想到，阿莫尔竟然会不肯跟他走。要是没有阿莫尔的配合，以沈斯尉现在的状态，他根本无法带走阿莫尔。
时间的流逝仿佛加快了脚步，秒针每走一格，都让沈斯尉愈发着急。
他不指望几分钟的时间就能说服阿莫尔，让阿莫尔重新燃起人生的希望，因此他只能从门边爬起来，转身去寻找艾维斯。
第三次以同样的姿势瘫在门边，沈斯尉的脸色已经可以用惨白来形容。
他如饥似渴地大口喘气，但不知是不是体力透支的缘故，这次的窒息感来得甚是强烈，让他两眼发黑，几乎快要晕过去。
不过是时艾维斯冲过来扶起了他：“谈判官？！”
从瘫倒的姿势坐起之后，呼吸骤然顺畅了不少。沈斯尉五指紧紧抓着艾维斯的胳膊，好半晌后才缓了过来：“快走。”
直到这时，沈斯尉才注意到艾维斯穿着一身旗袍，露出的胳膊和大腿上满是伤痕。
“你怎么会在这里？”艾维斯将沈斯尉的胳膊绕到自己肩上，接着圈着他的后腰，将他扶了起来。尽管艾维斯并不壮实，身上还受了伤，但他好歹是个大男人，扶着沈斯尉走路还不成问题。
蜗牛般的行进速度总算得以高，沈斯尉暂且松了一口气，道：“来找你和阿莫尔。”
“阿莫尔？”
“没时间废话了，莫林很快就会回来。”沈斯尉指了指前方敞开的房间，“他不肯走，你帮我拉他走。”
“好。”艾维斯扶着沈斯尉朝阿莫尔的房间走去，问道，“他也是莫林的收藏品？”
“是。”沈斯尉道。
阿莫尔是标准的玛格人长相，浓眉大眼鼻梁高挺，虽然沈斯尉也不知道莫林是何时有了收藏他的心思，但可以确定的是，莫林喜欢美人，阿莫尔自然符合他的审美。
并且换个角度来看，或许莫林准备的古罗马风服饰，也就只有阿莫尔能穿出古典雕塑的美感。
“这狗娘养的变态，自己不举就知道折磨别人。”艾维斯骂道。
“不举？”沈斯尉有些诧异。
“对，他硬不起来。”艾维斯道，“我在网上没有找到那份传说中的协议，就想着来上层找找看。莱哲了解莫林喜欢去哪儿度假，我就伪装成服务人员接近莫林，结果那变态把我囚禁了起来。”
沈斯尉突然想到，之前夜莺想要除掉玛格谈判官，也是艾维斯卧底到克雷特身边。不得不说，沈斯尉佩服艾维斯有这样的胆量。
“你是想找《生命树发展协议》吧。”沈斯尉说道，“夜莺已经到手了。”
“是吗？那太好了。”艾维斯骂骂咧咧道，“真想宰了莫林那狗娘养的。”
聊到这里时，两人来到了阿莫尔的房门口。但阿莫尔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又开始双目无神地发呆。
“你父亲让我来找你，我不会把你扔在这里不管。”沈斯尉朝着阿莫尔扬了扬下巴，示意艾维斯把他拉走。
“父亲？”阿莫尔动了动嘴唇，眼里闪过一抹凄凉，自嘲似的说道，“到头来我还是逃不开那个家。”
“什么家不家的，赶紧走。”艾维斯三两步走到阿莫尔面前，拉起他的胳膊，但却被阿莫尔推开。
“别碰我。”阿莫尔皱眉道。
“莫林就要回来了，你想一辈子被关在这里？”艾维斯没好气地问。
“无所谓，这里反而清净。”
艾维斯没辙似的回头看向沈斯尉，用眼神问道：要不留他在这里？
沈斯尉皱了皱眉，迈着缓慢的脚步朝阿莫尔走去：“莫林是害死李的凶手，你真的无所谓吗？如果李知道你被莫林关在这里，他会是什么感受？”
“不。”阿莫尔黯然神伤地摇了摇头，“是我害死了李。如果他没有认识我，他就不会——”
“啪！”
阿莫尔的后半句话被淹没在了巴掌声里。
沈斯尉没什么力气，这一巴掌扇得并不重，但也足以让阿莫尔震惊。
“你是受害者，不要总是在自己身上找问题。你到底是无所谓还是想逃避？待在这么个地方你就可以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吗？是谁杀了李，你就去找谁报仇，反正你什么都不在乎了，为什么不让你的仇恨发泄出来？”
“我……”阿莫尔嗫嚅道，“我没有仇恨……”
“放屁。”沈斯尉沉着眼色道，“我读过你的日记，你不是有很多抱怨吗？”
阿莫尔怔怔地说不出话来，沈斯尉又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不能再耽搁下去。
他对艾维斯道：“把他拉走。”
尽管阿莫尔还是有些抗拒，但好在他没有挣扎，任由艾维斯把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一个人带两个人，对满身伤痕的艾维斯来说，难免有些吃力。
阿莫尔还好，至少能迈动步子自己走，但沈斯尉只能半个身子倚靠在艾维斯身上，并且只要走路的速度加快，他就会喘得有些难受。
从房间里出来时，沈斯尉脚下没有跟上，不小心摔了个跟头。而他的胳膊搭在艾维斯肩上，因此艾维斯也跟着摔到了地上。
“你们还好吗？”阿莫尔终于不再神游，帮着艾维斯把沈斯尉扶了起来。
秒针的走动就像炸弹倒计时一样，让人神经紧绷，沈斯尉扫了一眼时间，不得不做出决定：“你们先走。”
艾维斯微微一愣：“你呢？”
“莫林应该很快就到了，带着我你们走不了多远。”沈斯尉说着抬起阿莫尔的手腕，唤醒通讯器，给米勒发了个坐标过去。
和沈斯尉不同，阿莫尔的对外通讯没法被中控台切断，他只是被关在房间中，收不到信号而已。
从房间里出来后，尽管数据刷新很缓慢，网络连接图标也一直在转圈，但好在能够收到稀薄的信号。只是坐标什么时候才能发送成功，还得画个问号。
“而且我没法离开这栋建筑。”沈斯尉又道，“出去之后我没法呼吸。”
虽说莫林的车库中应该停有多辆飞行器，也不是完全没有几率逃离，但目前时间已经超过三十分钟，莫林大概率已经到了附近。
“车库应该有车。”阿莫尔突然说道，“我背你过去吧。”
也不知是不是被沈斯尉一巴掌扇醒了，阿莫尔终于拿出了配合的态度。他是玛格人，身高是三人中最高的，并且也不似艾维斯那般浑身是伤。如果他愿意背沈斯尉，那的确是三人逃离的最佳方案。
沈斯尉点了点头道：“好。”
阿莫尔主动弯下身子，把沈斯尉背了起来。三人的行进速度瞬间加快，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阿莫尔和艾维斯便小跑到了楼梯口。
但就在阿莫尔的右脚刚迈上台阶时，楼道上方突然传来了“识别成功”的声音。
下一秒，升降门开启的声音随之响起，与此同时，有光从升降门外照进楼道中，在墙上映出了一个穿着军靴的高大身影。
升降门很快关上，楼道中又昏暗了下来。
在这一瞬间，沈斯尉有想过让阿莫尔和艾维斯回到房间中躲起来，但电子锁已经被破坏，躲起来也无济于事。他索性从阿莫尔背上跳下来，挡在了两人身前。
咔哒，咔哒，咔哒——
军靴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像踩在沈斯尉的心脏上，每踩一下，都让沈斯尉的心跳愈发加快。
沈斯尉的额头不知何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几乎能听到汗水流过他眼角的声音。尽管此时他并没有活动，但窒息感几乎席卷了他的全身。
咔哒，咔哒，咔哒——
时间的流逝无比漫长，但又无比迅速。沈斯尉能感到在他身后的阿莫尔和艾维斯都屏住了呼吸，笼罩住三人的空气就像是凝结了一般。
咔哒，咔哒，咔哒。
终于，脚步声来到了楼道间的平台，莫林倏地停下脚步，垂下眼眸看着楼道下方的三人，表情隐藏在阴影里看不太清。
“呵。”弄清楚眼下的状况后，他动了动嘴唇，嘴角泄出一声轻笑，“沈斯尉，你真是比我想象中还不乖啊。”

第58章 一路走好
沈斯尉抬起胳膊，反手护住身后的阿莫尔和艾维斯，他本想推着两人往后退，但他才刚挪动一小步，艾维斯便绕过他的胳膊，挡在了他的身前。
“这些都是我做的，有什么你冲我来。”艾维斯对莫林说道。
沈斯尉连忙拉住艾维斯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别逞强。”
他很感谢艾维斯能在这种时候挺身而出，但不得不承认，三人之中最适合当挡箭牌的人还是他。
莫林又轻“呵”了一声，对艾维斯说道：“你还真是看得起自己。”
艾维斯仍旧挡在最前方没有动。
“说起来，沈斯尉，”莫林的视线越过艾维斯的头顶，落在沈斯尉的身上，“你带走阿莫尔我可以理解，带走他是什么意思？你们认识吗？”
看样子莫林还不知道艾维斯是夜莺卧的事。
不过他应该会感到奇怪，如果艾维斯只是个不相干的路人，又为什么要挡在最前面。
沈斯尉不动声色地回答道：“顺手。”
“是吗？那他也没什么价值了。”
说完这句，莫林突然从腰间掏出配枪，对准艾维斯扣下了扳机。
事情发生得太快，沈斯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相信没有人能预料到莫林在处于上风的情况下，竟然还会想要杀人灭口。
好在沈斯尉的反应够快，几乎是在莫林把枪的瞬间，他便把艾维斯往后拉，转过身子挡下了那颗子弹。
子弹打在身上不痛不痒，但由于脚步不稳的缘故，沈斯尉连带着艾维斯摔在了地上。
“谈判官？！”艾维斯惊得连忙在沈斯尉的后背上寻找伤口。
与此同时，阿莫尔也赶紧蹲下身扶住两人，对莫林道：“莫林，你疯了吗？！”
沈斯尉很想说阿莫尔天真，怎么现在才看清这个事实。但奈何他体力有限，也只能二者选其一，对艾维斯说道：“我没事，子弹打不死我。”
“谈判官？”莫林挑了挑眉，眼里满是被欺骗的不悦，“你们果然认识。”
沈斯尉怕莫林又开枪，抓着阿莫尔的胳膊说道：“你带他找个房间躲起来。”
或许艾维斯对莫林来说没有价值，但阿莫尔不一样。把玛格人搞来当收藏品可不容易，更别说阿莫尔还是生命树掌权者的小儿子。从艾维斯身上满是伤痕，阿莫尔却毫发无损来看，莫林应该也相当喜欢这个藏品。
“那你呢？”阿莫尔问道。
“我不会有事。”沈斯尉道。
子弹打在身上都没事，这一点显然很有说服力。阿莫尔不再多说，扶起艾维斯往走廊深处走去，而有他挡在艾维斯身侧，莫林果然不敢再开枪。
“躲吧。”莫林游刃有余地收起配枪，从楼梯上方来到了沈斯尉身旁，“在这地下室里玩躲猫猫也很有意思，不是吗？”
他在享受捕猎的乐趣。沈斯尉立马意识到了这一点。
“还有你，”莫林蹲下身子，用手掐住沈斯尉的脸颊，“是谁把你叫醒的？”
沈斯尉冷冷地看着莫林没有回答。
“还是说你一直在装睡？”莫林自说自话地推断着。
他应是意识到在这地下室中，不可能有人叫醒沈斯尉，也就是说沈斯尉只可能是“装睡”，随即微眯起双眼道：“你还真是总给人惊喜啊，沈斯尉。”
“怎么，”沈斯尉眼色阴沉地说道，“不喜欢我给你准备的惊喜吗？”
莫林松开沈斯尉的脸颊，“啪”地甩了他一巴掌，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他的喜好。
“他刚才叫你谈判官，”莫林又说道，“你连记忆也找回来了是吗？”
沈斯尉被扇得脑袋撞到墙上，光是稳住身子就花了不少力气，自然也没有多余精力去跟莫林放狠话。
他垂着眼眸，舌尖扫过后槽牙，堪堪忍住了咬碎米粒胶囊的冲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斯尉早已预想过，要想离开三层，无非有两种方式：一是强行离开，二是正常离开。
现在莫林已经伪造好了沈斯尉逃离实验所的现场，因此过不了多久，沈斯尉就会遭到军方通缉。
退一步来说，哪怕莫林没有伪造现场，沈斯尉仍然是军方财产，也不可能堂而皇之地离开。
在层层布控下，沈斯尉不可能带着艾维斯乘坐飞行器逃离，除非他能抢下一架战机。
也就是说，重要的米粒胶囊必须用在那时候才行。
而相比起来，能正常离开自然最好。
这也就少不了关键人物——米勒。
整个顶层，有权力放走沈斯尉的人就只有米勒，这也是为什么沈斯尉一定要说服阿莫尔的原因，因为除了阿莫尔以外，沈斯尉就再无其他办法联系上米勒。
如果他扔下阿莫尔不管，那就只能带着艾维斯强行逃离——毕竟只要他联系不上米勒，莫林就可以一手遮天。
这又会回到第一种情况，沈斯尉必须凭借着不知道能坚持多久的米粒胶囊，去抢下一架战机。
而现在阿莫尔的坐标已经发送出去，虽说网络有延迟，但过不了多久，米勒肯定会收到消息赶来。
届时不需要沈斯尉动手，莫林也无法再猖狂。
但这第二种方案也存在风险，如果谈判之后，米勒不愿意放沈斯尉离开，那他现在保留着米粒胶囊，至少还留下了逃跑的希望。
“不说是吧？”莫林揪住沈斯尉头顶的头发，拖着他往楼道上方走去，“你也就只有最后这点时间重温你的记忆了。”
什么意思？
难道莫林还有办法抹去他的记忆？
沈斯尉没有力气挣扎，只能任由莫林拖着他往上走。尽管他的皮肤并不会磕伤，但一级一级的台阶硌着他的后背，也让他颇为不好受。
从升降门出来后，莫林把沈斯尉拖到了客厅中央，接着从沙发上的公文包里翻出了一管注射剂。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刀枪不入，谁都拿你没办法？”莫林一边说着，一边晃动手里的针剂，只见针剂两头黄色和蓝色的液体相融合，变成了不详的绿色药剂。
沈斯尉绷紧了全身，开始思考有没有可能趁莫林不注意，猛地使出爆发力解决莫林。但从醒来至今，沈斯尉已经消耗了太多体力，让他再破坏一道密码锁，能不能成功都得画个问号。
“你没有我了解你的身体。”莫林拿着针剂走到沈斯尉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还不知道吧？如果你这次表现够乖，陈博士本来是要修复你的心肺功能的。你说你，怎么叛变得那么不是时候呢？”
沈斯尉不禁感到诧异，所以他的心肺功能可以被修复？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莫林蹲下身来，用膝盖卡住沈斯尉的脖子，左手扒开沈斯尉的眼皮，“你的眼球不是刀枪不入，这是我专门让陈博士留的后手。”
“莫林……！”沈斯尉被卡着脖子，呼吸变得更加困难。
“至于这管针剂，也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我特意从实验室拿了回来。”针尖距离沈斯尉的眼球越来越近，莫林似乎非常享受这个过程，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狰狞，“只要注射进你的大脑中，你就永远也不会思考了！”
说到这里，莫林将拇指放在了针剂尾部的注射器上，与此同时，针尖也抵住了沈斯尉眼球外层的纤维膜。
不过下一瞬间，绿色的眼眸突然转变为猩红色，莫林愣了愣神，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手中的针剂便被沈斯尉拿走，捏成了一团碎渣。
“你、你怎么会……”莫林意识到情况不对，连忙掏出了腰后的配枪。
但沈斯尉丝毫不惧，掐住莫林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枪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有些子弹打在沈斯尉身上，有些打在他身后的墙上。
老实说，沈斯尉不想莫林死得太容易，但他口中的胶囊坚持不了多久，也只能给莫林一个痛快。
“一路走好。”所有的狠话，所有的嘲讽全都化为了简单的四个字，沈斯尉就像冷面阎王一样，面无表情地看着莫林，就要掐断他的脖子。
但就在这时，窗外突然闪过一道道强光，数名士兵撞开莫林家的大门冲了进来。
米勒紧随其后，他很快看清了屋子里的状况，诧异地问道：“沈队长？你怎么在这里？”
“阿莫尔在楼下。”沈斯尉言简意赅道。
“将军！”莫林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拼命挣扎着喊道，“将军快救我！他从实验室逃跑了！快抓住他！”
米勒是知道沈斯尉实力的，光是他带来的十几个士兵，根本无法抓住沈斯尉。但他显然也很迷惑，沈斯尉并没有戴面罩，怎么还能制服莫林？
他安抚似的举着右手，对沈斯尉道：“沈队长，你先放开莫林上校。”
沈斯尉没有动。
如果仅仅是为了自己，沈斯尉完全可以只把莫林打成残废，留他一条小命。这样事情不至于闹得太过火，给沈斯尉自己也留了一些余地。
但他不可能对莫林手下留情。
方才的那通电话，沈斯尉之所以对克雷特欲言又止，就是因为他回想起了，莫林是杀害克雷特母亲的凶手。
这件事只有沈斯尉和莫林两人知道，他本来想对克雷特提起，但想想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克雷特不需要再重温那些痛苦的回忆，报仇这种事，沈斯尉来替他做就好。
一来一去的对话只花了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但米粒胶囊提供的氧气已经在开始减少。
沈斯尉淡淡地从米勒身上收回视线，接着手上用力掐断了莫林的脖子，然后将他扔到地上，一脚踩爆了他的脑袋。
莫林甚至来不及求饶，就已经变成了一具残破的尸体。鲜血喷溅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脸上，米勒震惊得无以复加，看着沈斯尉久久说不出话来。
沈斯尉好歹是出了一口恶气，但最后那脚之后，米粒胶囊中的氧气彻底消耗殆尽，他没能及时平复好呼吸，朝着一旁的沙发坐了下去。
他尽量维持着端坐的姿势，但紊乱的呼吸还是出卖了他。
米勒终于回过神来，示意士兵去楼下寻找阿莫尔，接着皱眉打量着沈斯尉道：“你为什么可以不戴面罩？”
沈斯尉自然不会回答。
米勒似乎发现了沈斯尉不似刚才那般有进攻性，又试探着说道：“据我所知，你的心肺功能并没有被修复。”
沈斯尉仍旧保持着沉默，而没过多久，有士兵带着阿莫尔和艾维斯走了上来：“报告将军，是莫林上校囚禁了阿莫尔教授。”
米勒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正想走上前迎接阿莫尔，但阿莫尔看了看莫林的尸体，径直走到沈斯尉身边，问道：“你还好吗？”
沈斯尉道：“嗯。”
米勒冷下脸来，不满地叫道：“阿莫尔。”
阿莫尔没有反应。
不过到了这时候，剑拔弩张的氛围彻底消失，米勒收起对阿莫尔的不满，平复好情绪，又对沈斯尉说道：“沈队长，你知道《生命树发展协议》的事吗？最近在网上传得很厉害。”
沈斯尉没想到米勒会提起这件事，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不知道。”
“那我们可以好好聊聊。”米勒说道，“我正式邀请你去顶层做客。”
看样子计划真是永远也赶不上变化。
沈斯尉本想着解救阿莫尔后，可以和米勒谈谈放他离开的事，但现在看来，米勒似乎并不想让他离开。
而他又用掉了米粒胶囊，情况变得对他更加不利。
“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沈斯尉不动声色道，“恐怕不能去了。”
“不急。”米勒说道，“有什么事我派人帮你处理。”
沈斯尉被冷冻了二十五年，哪儿还有什么事情要处理？他的确想不出足够有说服力的借口，便说道：“生命树发展协议，跟我有关系吗？我好像没有什么能和您聊的。”
“当然有关系。”米勒说道，“当初代表平民签署这份协议的，可是你的母亲。”
沈斯尉不能表现得已经知道这事，只能露出诧异的表情：“是吗？”
“是的。”米勒说道，“所以要找平民方代表商议这件事，你是最好的人选。”
“可是……”
“你的身份在这场商议中至关重要，沈队长。”米勒的语气颇为诚恳，“你也不希望看到生命树动乱吧？”
沈斯尉实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但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他又没法通知克雷特。
想了想，他说道：“好吧。”
说完之后，他又看向艾维斯和其他被解救出来的人，说道：“他们都是被害人，米勒将军，请你保证把他们平安送回去。”
见沈斯尉终于松口，米勒松了一口气，道：“当然。”

第59章 舆论危机
三千米的垂直距离，花不了几分钟的时间。
飞行器穿越通往顶层的进出通道，来到了米勒的私宅附近。除底层以外，像这样的进出通道每层都有无数个，但大多都修建在交通枢纽处，也就只有享有特权的人，能在家附近拥有私人通道。
在飞越大片的草坪后，前方别墅的车库门打开，飞行器直接飞入了别墅中。
沈斯尉记得他上次来到米勒的私宅时，这里有许多背着氧气瓶的佣人。
这是因为米勒家不是公共场所，不会专门为了家里的佣人去提高空气中的氧浓度。
但这次沈斯尉发现米勒家的氧浓度达到了正常水平，也正因如此，路过的佣人都没有携带氧气瓶，这显然是在提防着沈斯尉。
没过多久，沈斯尉被带到了米勒的办公室。
硕大的圆桌占据了办公室的中心，米勒在正对房门的那头坐下，接着对沈斯尉道：“随便坐，沈队长。”
商谈事情自然不能隔得太远。沈斯尉自觉坐到了米勒身旁的位置，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他刚一坐下，房间便暗了下来，其他位置上出现了七八个人的立体投影。
“会议继续。”米勒对着那几个投影说道。
看样子在接收到阿莫尔发去的坐标时，米勒正在和这些高层开会商议协议的事。
这些高层都是玛格人，有组织官、新闻官、秘书官等等，就是他们这群人决定着生命树的未来。
“调查结果刚刚出炉，”有人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说道，“有73%的平民相信协议真实存在。”
“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100%。”米勒冷声道，“这次事情怎么会发酵得这么快？”
“因为在流民传出这个消息时，官方曾经辟谣这份协议不存在。结果夜莺立马拿出那张签署协议时的照片，舆论一下子就反转了。”
“所以我作为新闻官，难道不该去辟谣吗？”
“或许在你辟谣之前，可以和大家商量一下。”
“生命树里传过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谣言，就算和你们商量，结果不也是辟谣？”
“不辟谣也行啊，你不去管它，说不定事情根本就不会发酵起来。”
“行了！”米勒不耐烦地打断几人，“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沈斯尉始终像个外人一样坐在一边，他不禁佩服莱哲能想出这种办法，通过打脸的方式让舆论发酵。现在大部分平民应该都已经知道，玛格人曾和平民签署过平等协议。
“我记得之前的舆情调查中，有90%以上的平民满意玛格人的领导。”米勒说道，“所以这次事情闹这么大，平民不满的不是平等与否，而是我们的欺骗。”
“也就是说，”有人接话道，“如果一开始我们大方承认，说不定平民还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没错。”米勒说道，“所以我们现在急需解决的，不是不平等问题，而是消除平民的不满。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
“发布一个致歉声明呢？就说新闻部有些工作人员不清楚这件事。”
“什么工作人员，你是想把我推出去背锅吗？”
“那总得有人出来担责任，不然民怨那么容易就消除吗？”
米勒不耐烦地拍了下桌子，吵起来的几人立马噤声。
“有一个人适合出来发声明。”米勒说到这里，看着身旁的沈斯尉问，“沈队长，你意向如何？”
沈斯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我？”
有人出声问道：“这位是？”
“沈总工程师的儿子，平民代表。”
“原来如此。”被集火的新闻官明显松了一口气，“他的确更合适。”
沈斯尉不了解政治，但听到现在，他发现这就是一场博弈游戏。
米勒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首先沈斯尉的母亲是能源站设计师兼代表平民签署协议的人，如果非要在平民中推选出一个人做代表，政客自然不合适，像沈斯尉母亲这样的人才是最佳人选。
但沈斯尉的母亲已经病逝，这个代表就落到了沈斯尉身上。
如果沈斯尉能站出来安抚平民，表达立场，那这次危机说不定就能平安度过。
“米勒将军，”沈斯尉抿了抿嘴唇，知道他接下来说出的话米勒不会喜欢，“既然你把我推出来做平民代表，那我是不是应该听听平民的意见？”
米勒略微诧异地挑了挑眉，显然没想到沈斯尉还有其他想法。
“你想把事情变得更复杂吗？”他问道，“这样下去生命树可能会发生动乱。”
“只要你顺从民意，”沈斯尉顿了顿，“就不会。”
米勒沉默地打量着沈斯尉，随即发出一声嗤笑：“沈队长，你还真当自己是谈判官了是吗？代表平民来跟我们谈判？”
“你不想谈也行。”沈斯尉无所谓道，“那你别指望我发布声明。”
“你倒是说说看，要我们怎么顺从民意？”米勒好笑地说道，“如果开放能源供应，过不了多久又会遭遇新的能源危机，你希望看到这种情况吗？”
“别装了，米勒将军。”沈斯尉淡淡扫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我们都知道深海能源站还可以运作，只是你们没办法接近深海，不能控制那里提供的能源罢了。”
听到这话，米勒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这事？”
“过不了多久所有平民都会知道，你觉得他们还愿意过晚八点限电的生活吗？”沈斯尉不疾不徐地说道，“所以或许你真应该好好听听平民的意见。”
“你以为把这个消息发布出去，平民就会相信？”米勒皱眉问。
“换成其他时候，可能平民又会觉得是阴谋论。”沈斯尉道，“但别忘了，现在玛格人的信用降到了谷底。”
米勒不再接话，脸色难看地用通讯器叫来侍卫，把沈斯尉带离了办公室。
早在离开莫林的别墅时，沈斯尉就已经暴露他行动起来会呼吸困难，因此两个侍卫毫不忌惮，半拉半拽地把他带到了一间远离办公楼层的客房中。
客房落地窗外是成片成片的草坪，暖色的环境灯发出幽静的光芒，让夜晚的草坪也有了欣赏的价值。
沈斯尉站在落地窗旁，不禁觉得有些讽刺。在这个时间点，底层的平民甚至没有出行的公共交通，而顶层的玛格人却把能源用来装点环境。
看看时间，艾维斯应该已经抵达底层了，也不知有没有和克雷特等人汇合。
如果谈判顺利，沈斯尉应该很快就能离开，但……
从之前的经验来看，还是不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就在沈斯尉看着窗外的夜景陷入沉思时，有人突然敲响了他的房门。
他说了一声“请进”，智能声控升降门自动打开，一个意外的身影走了进来。
“沈队长，晚上好。”
阿道夫穿着一身黑色丝质睡衣，手拿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坐到了装饰壁炉旁的双人沙发上。
“来喝两杯？”他拔掉瓶塞，在两个杯子中倒上等量的红酒。
沈斯尉站在窗边没动：“这么晚，找我有事吗？”
“当然有。”阿道夫将手肘搭在沙发椅背上，一边转动着高脚杯，一边看着沈斯尉道，“很重要的事。”
沈斯尉暂且来到阿道夫身旁坐下，但并没有从茶几上拿起酒杯。
“首先感谢你找回了阿莫尔。”阿道夫自顾自地抿了一口红酒，“听说他是被莫林囚禁，这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沈斯尉微微蹙眉道：“这就是你说的重要的事？”
“别对我有那么大的敌意。”阿道夫轻声笑了笑，放下手中的酒杯，将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起来，“我听说，父亲有意让你接替莫林的位置。”
听到这里，沈斯尉大概摸清了阿道夫的来意，略微放下警惕道：“所以你现在是来当你父亲的说客？”
如果是这样，那沈斯尉也不妨跟他聊一聊。
“不不不，我不参与政治。”阿道夫摇了摇头，“家里商业上的事情我可以决定，但跟政治相关的话，我都是听从安排。”
这下沉斯尉难免有些莫名其妙，皱眉问道：“所以你来找我是……？”
“听说这一次我们遭遇了很大的舆论危机。”
“是。”沈斯尉道，“所以不想影响到你生意的话，你最好劝劝你父亲。”
“他不会听我的话。”阿道夫耸了耸肩，露出无奈的表情，“我还听说新闻官已经想好了解决办法。”
沈斯尉立马意识到，这才是阿道夫想要聊的“重要的事”。
他不动声色地问：“什么办法？”
“很简单，转移舆论焦点。”阿道夫十指交握，悠然地搭在腿上，“现在平民不满的是玛格人说了谎话，他们的焦点并不在平等上面。所以这件事其实很好解决，只需要另外搞出一个大事件，展示玛格人的诚意就好。”
“大事件？”沈斯尉皱眉。
“玛格人和平民联姻。”阿道夫继续道，“这种事从未有过，足以制造大新闻，也可以缓和平民的不满情绪。”
沈斯尉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这群玛格人还真是会搞事，要是真有这种大新闻爆出来，说不定深海能源站的事都会被压下去。
“事实上，这一招效果不错。”阿道夫说着又重新拿起了红酒杯，“联姻的事已经发布出去，现在舆论已经炸翻天了。”
沈斯尉和外界断了通讯，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他没想到在他安静待在房间里的这段时间，外面竟然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不过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心里隐隐冒出了不好的预感。
生命树的顶层有不少平民在这里工作，许多人都甘愿成为玛格人的情人，哪怕没有正式的名分。
如果玛格人要和平民联姻，肯定会有无数平民愿意站出来，但这些人大多是顶层的普通工作人员，以这样的身份真的能引起那么大的轰动吗？
沈斯尉抿了抿嘴唇，压下心里的不安，问道：“谁和谁联姻？”
“还不明显吗？”阿道夫将红酒杯凑到唇边，微微勾着嘴角道，“你和我。”
沈斯尉：“……”果然如此。
现在底层怕是有个人要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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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雷：老婆又丢了，可恶。

第60章 冲上顶层
底层南区，夜莺总部。
投影屏幕上的新闻官正手拿发言稿，端坐在长桌后方，对协议一事作出回应。
“果然拿自己不知道来搪塞。”莱哲坐在转椅上，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桌子边缘。
“照片没法伪造，他也只能这么回应。”麦尔肯同样姿势放松地瘫在椅子上，看着克雷特问，“老大，接下来我们公开深海能源站的事？”
“可以。”克雷特道。
“事情比想象中还要顺利。”莱哲伸了个懒腰，脸上写着“胜利在望”四个大字。
不过就在这时，屏幕里的新闻官突然话锋一转。
“一百多年来，玛格人始终在为生命树，为广大民众考虑，在保障生命树安稳的同时，也给所有人提供了舒适安全的生活环境……
“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所有人都不愿意见到的，但现在的社会体制的确容易滋生矛盾，因此政府决定，鼓励玛格人和普通人联姻，让生命树上下更好地成为一家人……
“米勒将军的大儿子阿道夫将择日与一名普通人成婚，这位新郎的身份是……”
莱哲倏地收起两条腿，瞪着屏幕上弹出的照片道：“队长不是去顶层商议协议的事吗？怎么突然要结婚了？”
大概半个小时以前，失踪已久的艾维斯给莱哲发来消息，说自己正在回来的路上，并说了沈斯尉解救他后被米勒请去顶层的事。
他说米勒态度较好，说不定会有所让步，几人耐心等待，结果却等来了沈斯尉即将和阿道夫结婚的消息。
“遭了，谈判官该不会被软禁了吧？”麦尔肯有些发懵地推测，而他话音刚落，身旁便响起了桌子腿划拉地板的声音。
只见克雷特脸色阴沉地站起身，由于动作幅度过大，椅子都被他弹开了好几米。
“老大！”麦尔肯意识到情况不妙，连忙拉住克雷特的胳膊，“你先冷静，我们从长计议。”
莱哲也赶紧跟着劝道：“克雷特，不要冲动，我们先想想办法。”
“松开。”克雷特对两人的话置若罔闻，垂下眼眸看着麦尔肯的手，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他是相信沈斯尉会回来，所以才答应放他离开，结果等了一两天他等来了什么？
结婚？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杀人。
“老、老大，”麦尔肯心惊胆战地咽了咽口水，暂且松开了克雷特的胳膊，“你现在也见不到谈判官，我们还是通过舆论解决怎么样？”
“他们很显然是强迫队长，”莱哲补充道，“我们可以要求他们让队长本人露面。”
克雷特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扔下一句“不想等了”，作势就要离开，而莱哲连忙挡在了他的身前。
“你是想冲上顶层吗？”莱哲用手撑住克雷特的胸口，阻止他继续往前，“我知道你战斗力很强，但就算你能冲上二三层，你确定你能冲进顶层？”
“老大，你真的别冲动啊，顶层的防御系统可不是开玩笑的。”
二三层的防御系统只是身份验证，高超的黑客可以伪造身份，像是艾维斯，就可以随意进出三层。
但顶层的防御系统非常智能，是生物加身份双重验证。哪怕克雷特把身份伪造成顶层的某个工作人员，防御系统也会识别出他并非那个人，从而把他打成筛子。
“我最后说一句，”克雷特道，“让开。”
如果再不让，他真的会动手。麦尔肯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立马把莱哲拉回了自己身边。
看着克雷特离开的背影，莱哲忧心道：“他这不是去送死吗？”
“可能不是。”麦尔肯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你还记得我给你说过我老大强得不像个人吗？”
“但他也并非钢铁之躯吧。”莱哲说道，“被子弹打中，他不是也会受伤吗？”
“这不是重点。”麦尔肯道，“我怀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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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这种包办婚姻都没有意见吗？”起初的不安过后，沈斯尉很快冷静了下来。
“我说了，政治上的事情，我会听从父亲安排。”阿道夫抿了一口红酒，“你真的不喝？”
“你是玛格人，”沈斯尉对阿道夫的邀请无动于衷，“你真的愿意跟平民结婚？”
“换作其他人，我可能会犹豫。”阿道夫慢悠悠地放下了红酒杯，“但沈队长是个优秀的人，加上我们结婚对于生命树来说意义重大，我怎么会拒绝呢？”
沈斯尉能够感觉得到，阿道夫对于两人结婚的事，是一种觉得有趣的心态。他对沈斯尉并没有爱慕之心，只是觉得有意思，加上对他没有坏处，所以才会参与进来。
“但我不想跟你结婚。”沈斯尉索性直白地说道，“你愿意沦为政治的工具，那是你的事，请不要拉上我。”
“那可如何是好？”阿道夫不甚在意地耸了耸，“事情已经宣布出去，如果不是火星撞地球，恐怕你只能跟我结婚了。”
怎么才能火星撞地球？沈斯尉开始认真思考。
好像只有发生更大的事情，才能让结婚这件事变得不再重要。
突然，宁静的窗外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连带着地板都跟着颤动起来。沈斯尉的思绪被迫打断，他和阿道夫同时看向窗外，只见草坪尽头火光四溢，数架军用飞行器正朝着爆炸发生的地方赶去。
那里好像是进出下层的通道。沈斯尉立马想到。
守在卧室外面的侍卫急迫地敲响了房门：“阿道夫少爷，有人闯入了顶层！”
阿道夫皱着眉头从沙发上站起来：“嫌命长吗？”
他迈着步子朝房门走去，而沈斯尉立马拉住了他：“带我过去看看。”
在整座生命树里，有谁会吃饱了撑的闯顶层？
沈斯尉只能想到克雷特。
他已经预想到克雷特听闻他和阿道夫结婚的消息，肯定会发疯，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克雷特竟然会这么疯。
和沈斯尉不同，克雷特的身体并不是刀枪不入。哪怕他战斗力再强，也不可能躲过从四面八方打来的子弹。
沈斯尉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而阿道夫只是挑了挑眉，诧异地说道：“没看出来，你还挺喜欢看热闹。”
“带我过去。”这时候沈斯尉已经没法再保持镇定，“带我过去我就跟你结婚。”
这下阿道夫的表情更加诧异：“哦？”
他似乎并不在意沈斯尉提出的条件，只是非常好奇沈斯尉为何会有这种反应。
此时窗外的火光越来越刺眼，充斥着守卫们的呼喊声。阿道夫应是不想再耽搁，命侍卫带上沈斯尉，来到了一楼的车库中。
三人坐上园林代步车，径直赶往出事的地方。代步车里的氧气浓度处于正常水平，沈斯尉和侍卫都可以正常呼吸，但侍卫还是背着氧气瓶，因为在赶到出事点附近后，他就跟随阿道夫下车，来到了外面低氧的环境中。
沈斯尉不是没想过抢走氧气瓶，但侍卫不同于佣人，他们接受过军事训练，以沈斯尉的身体状况，想要抢走氧气瓶的难度实在太高。
他只能趴在车窗上，全神贯注地看着外面的情况。
闯上来的人果然是克雷特没错。
只见他正站在出入通道附近，身旁是一架熊熊燃烧的战机。
如果沈斯尉没猜错的话，克雷特应是先乘坐飞行器冲破二层的防御系统，接着在军事中心抢下一架战机，然后驾驶战机冲到了顶层。
刚才的那声巨响，应是战机的导弹轰炸通道闸门所发出的声音。
但沈斯尉不禁感到奇怪，为什么顶层的防御系统现在这么安静？
防御系统覆盖了整个顶层，米勒私宅的正大门就安装有防御武器，而克雷特此时就在射程范围内，为什么武器没有被激活？
无论如何，克雷特只受了一些轻伤，沈斯尉暂且松了一口气。
他看到阿道夫走到最前方，模糊的对话声透过车窗传来。
“你是什么人？”
“沈斯尉人呢？”
克雷特说着往前走了一步，而所有侍卫以及军用飞行器的枪管瞬间对准了他。
沈斯尉立马揪紧了心脏，就怕克雷特轻举妄动。好在克雷特停下了脚步，耐着性子对阿道夫道：“我来接人。”
“哦？有意思。”阿道夫身上还穿着睡衣，看上去颇为从容，“你跟沈队长是什么关系？”
“关你屁事。”
“啧啧，脾气这么不好。”阿道夫说到这里，和身旁的守卫小声交谈了两句，接着又对克雷特道，“听说你是通缉犯。”
克雷特没有接话，眼神直直地望着草坪后方的别墅，应是想寻找沈斯尉的身影。
沈斯尉拍了拍窗户，想要引起克雷特的注意，但阿道夫的说话声盖过了他的动静。
“系统显示，”阿道夫看着手里的微型电脑，语气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意外，“你是玛格人。”
“不然你认为这些防御武器为什么不攻击我？”
听到这段对话，沈斯尉惊得愣住。
顶层的防御系统有一层生物认证，可以通过分析人体的生物特征，来判断对象的身份，甚至年龄等信息。
如果克雷特是玛格人，那防御武器这么安静就说得通了，因为生命树里的所有防御系统，都不会攻击玛格人。
不过下层的防御系统只有身份认证，而克雷特的身份并非登记在册的玛格人，因此二层和三层的防御系统仍然会攻击他。
一旁熊熊燃烧的战机，应是被三层的防御系统打坏的，克雷特驾驶着它冲破顶层后，它才彻底报废。
沈斯尉看着不远处的克雷特，突然想到了五年前的事情。
怪不得克雷特总是嘲笑他小矮子，还嘲笑他的尺寸，说什么没有他这样的玛格人。
敢情是因为克雷特自己就是玛格人？！
“既然你是玛格人，”阿道夫收起微型电脑，奇怪地问道，“怎么会跑去底层做通缉犯？”
“那得问你爸，”克雷特不耐烦地说道，“为什么要勾搭我妈。”
听到这话，沈斯尉惊讶得呼吸都停了一瞬。
克雷特……竟然是米勒的儿子？
事情的发展太过出乎意料，然而还未等沈斯尉缓过神来，就听别墅里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米勒的贴身助理冲出别墅，脸色惨白地对阿道夫喊道：“不好了，米勒将军自杀了！”
米勒死了？
沈斯尉已经惊得无法思考了。
看这样子，好像火星真的撞地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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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老婆贴贴。
沈：你走开，我不认识你。

第61章 阴险计谋
守卫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还是阿道夫最先反应过来，推开身后的侍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皱眉道：“怎么可能？”
只是没走两步，他又转过身道：“先把他关起来。”
阿道夫口中的“他”自然是指克雷特。相比起米勒自杀的消息，这边的情况也就变得不再那么紧急。
坐在代步车中的沈斯尉看着不远处的克雷特，只见数十根枪管近距离指着克雷特的脑袋，他显然不可能全身而退。但好在克雷特并没有莽撞，任由守卫搜走他身上的武器，并给他戴上了手铐。
“他是你的情人吗？”阿道夫坐回沈斯尉身边，命侍卫驾驶代步车返回别墅。
沈斯尉不答反问：“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阿道夫用食指指尖敲着大腿，若有所思地看着沈斯尉的表情：“所以你们还真是情侣关系。”
到了这时候，否认已经变得毫无意义。沈斯尉索性直白地说道：“他毕竟是你弟弟，你最好不要动他。”
“啧，又来个弟弟。”阿道夫将视线移向窗外，“头疼。”
沈斯尉忍不住提醒：“你最头疼的难道不应该是你父亲自杀的事吗？”
“也对。”阿道夫淡淡瞥了眼沈斯尉，看着前方的别墅不再言语。
沈斯尉始终通过后视镜注意着后方的情况，只见克雷特也被带入了一辆代步车中，看代步车前进的方向，应是要把他关到主楼隔壁的那栋楼去。
只要没被带去别处就好。
沈斯尉暂且放下心，等返回主楼的车库中后，跟在阿道夫身后，来到了米勒的书房中。
此时米勒的遗体已经被横放到地板上，有医务人员正在初步查看遗体的情况。
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女人，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妆容，身上也没戴任何首饰，沈斯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第一夫人这么朴素的样子。
“丽塔，什么情况？”阿道夫走到女人身边问。
“我准备睡觉，差人来问他什么时候休息，结果……”
丽塔曾在阿莫尔的日记中出现过。
她不是阿道夫的母亲，也不是阿莫尔的母亲，是米勒的第三任夫人。跨年夜那晚的日记中提到，她站在阿道夫那边，支持人造胚胎的生意，是因为她想拥有自己的孩子。
不过沈斯尉还记得，阿莫尔推测她之所以想要孩子，是因为怕米勒死后，她无法争得家产。
——没想到这种情况还真出现了。
沈斯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房间，只见正方形的房间中两侧是书墙，正对大门是一整扇落地窗，书桌靠近落地窗的位置，上方有一盏大吊灯，上面还挂着米勒自杀用的绳套。
“你看他留的遗书。”丽塔从一旁的书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阿道夫，“他说他愧对底层的平民。”
听到这话，沈斯尉心里的疑问逐渐放大，不久前他才刚和米勒开过会，那时候米勒一副坚决不妥协的模样，怎么可能短短一两小时过去，他就从一个极端转向另一个极端？
“所以父亲是改变主意了吗？”阿道夫看过遗书，面露奇怪地问道。
“不，”丽塔摇了摇头，“这恰恰证明他不是自杀。”
沈斯尉不了解米勒，但从丽塔的态度来看，她也认为米勒不像是会自杀的人。
是时蹲在遗体旁的医务人员站起身来，看着手中的检测仪道：“米勒将军的血液中含有大量的安眠成分，根据日常的医护记录，将军睡前没有吃助眠药的习惯。因此初步判断……将军可能不是自杀。”
听闻这话，在场所有人都脸色微变。丽塔第一时间看向阿道夫，阿道夫第一时间看向医务人员手中的检测仪，米勒的贴身助理第一时间后退了一步，而守在门边的两名侍卫互相看了一眼，接着同时看向那三人。
沈斯尉的视线在几人之间转了一圈，突然意识到这件事好像并不简单。
没有人开口说话，似乎都不想暴露自己的想法。最后还是沈斯尉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阿莫尔呢？”
丽塔很快做好表情管理，说道：“他去了底层。”
沈斯尉：“这么快？”
“他本来就不想待在这里。”阿道夫接话道，“平时没有特殊情况，他也不会回来。”
沈斯尉询问阿莫尔，倒不是对他有所怀疑，只是奇怪米勒死了，他怎么会没有出现。
老实说，现在沈斯尉根本不知道该怀疑谁，因为他对这里的事完全不了解。但在场的其他人明显跟他不同，每个人都有想法，却不敢轻易说出“谋杀”、“凶手”等字眼，就怕戳破这个可怕的事实。
房间又陷入了一片沉寂，这时丽塔突然问道：“我听说有人闯入了顶层，那个闯入顶层的人呢？”
沈斯尉想说，克雷特绝对没有嫌疑，因为他刚闯上来就被控制住，根本没有作案的时间。他以为这是明眼人都知道的事，却听阿道夫说道：“这么看的话，他其实很有动机。”
沈斯尉难以置信地看向阿道夫：“什么？”
阿道夫道：“他是父亲的私生子。”
这下换丽塔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刚才跟他接触过的人都能感觉到，他对父亲怀有恨意。”阿道夫来回踱步，思忖着说道，“加上沈队长是他的恋人，而父亲却安排沈队长和我联姻，我想没有人比他的动机更强烈。”
“阿道夫，”沈斯尉皱眉道，“他刚上来就被抓了，怎么可能去杀人？”
“不排除他有同伙的嫌疑。”阿道夫倏地停下脚步，“事实上，正是因为他闯上来，所有守卫才离开了别墅。”
“他能有什么同伙？”沈斯尉直直地看着阿道夫问，“你是想说我吗？”
如果说整栋别墅里的人都有嫌疑，那沈斯尉和克雷特绝对是所有人中嫌疑最低的两个。
但阿道夫却不这么认为。他摸了摸下巴，说道：“一切皆有可能。”
遭了。
见到阿道夫的态度，沈斯尉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生命树的首领被人杀害，在这种情况下，联姻这种喜事自然不适合再提起。
本来联姻就是为了展现玛格人的诚意，来解决当前的舆论危机，而如果玛格领袖被平民代表杀害，那事态的发展显而易见——舆论会立马反转，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声讨平民代表这个凶手。
届时，没有人再希望看到玛格人和平民联姻，只会开始缅怀米勒，回顾他对生命树做出的贡献。
也就是说，在米勒死去的那一刻，玛格人的危机就已经解除了。而阿道夫意识到了这一点，并立马想到利用这一点，把危机转到了沈斯尉这边。
如果平民对玛格人有愧，那就永远也不要想翻身了。
好一招阴险的计谋。
沈斯尉不禁开始思考，到底谁会杀害米勒？
谋杀无非情杀仇杀，但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所有的动机似乎都跟权力斗争扯上了关系。
“阿道夫，”沈斯尉暂且收起思绪，说道，“你明明知道我和克雷特都不是凶手。”
“这可说不好，等治安官来了再说吧。”阿道夫说到这里，朝侍卫扬了扬下巴，“把他关起来。”
自从来到上层以后，沈斯尉已经无数次体会到什么叫做计划赶不上变化。顶层是玛格人的地盘，无论来的是什么官，肯定都站在玛格人那边，情况似乎对沈斯尉和克雷特两人非常不利。
私宅中没有监狱，整个顶层也都没有拘留所，因此当两个侍卫带着沈斯尉穿越长长的走廊时，他很快意识到他会被和克雷特关在一起。
果然，没过多久，两个侍卫把沈斯尉带到了主楼隔壁的那栋楼中，接着把他推进了一个宽敞的多功能厅里。
这个大厅看着像是宴会场所，不过此时桌椅板凳都堆放在墙角，中间空出了一大块空地。
身后的升降门重新关上，发出了上锁的声音。沈斯尉被推得重心不稳地摔倒在地，而原本盘坐着的克雷特立马起身，焦急地朝他走来。
但这时光电栏杆发出“噼啪”的声音，灼伤了克雷特手臂的皮肤，让他又退了回去。
“我没事。”沈斯尉抬起脑袋，这时候才发现克雷特的四周有高电压的光电围栏，组成了一个正方形的牢笼。
看样子阿道夫还是在防着克雷特，仅仅是把他关起来还不够，还让人设置了这样的防范措施。
不过沈斯尉并没有被这样对待，估计是阿道夫知道他没有氧气面罩哪儿也去不了，所以只是让人把他关在这里。
“你别动，”沈斯尉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撑起上半身，“我过去。”
“等等。”克雷特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项链，扔向沈斯尉道，“你拿着这个。”
沈斯尉不记得克雷特有戴项链的习惯。只见这条项链下方挂着一颗荒漠狼的犬牙，在穿越光电栏杆时，犬牙的外表难免擦到高压光电，出现了裂痕。
带着裂痕的犬牙在地上弹了几下，当它弹到沈斯尉面前时，犬牙彻底碎裂开来，露出了里面的一个小东西。
小东西最终停在沈斯尉的手边，他定睛一看，发现是一颗小巧的蜘蛛胶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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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麦：还有人记得我的研究吗？
丽塔出现在阿莫尔的日记中，是在36章

第62章 危机岔路
用拇指和食指捏起蜘蛛胶囊的两头，沈斯尉举着它在灯光下看了看。
胶囊整体散发着静谧的金属光泽，体积约有小指甲盖那么大，比之前的米粒胶囊要大上不少。
“怎么用？”沈斯尉放下手问。
“吞进去就好。”克雷特道。
沈斯尉把蜘蛛胶囊扔进嘴里，接着做出了吞咽的动作。小巧的胶囊随之在他的扁桃体附近卡住，产生了明显的异物感。
那种感觉就像喉咙里有个东西咽又咽不下，吐又吐不出，让人颇为不好受。
但与此同时，蜘蛛胶囊开始释放压缩后的高浓度氧气，胸口憋闷的感觉瞬间消失，连身体都跟着轻盈起来。
“感觉怎么样？”克雷特问。
“挺好。”
习惯之后，异物感不再那么强烈，并且比起氧气面罩，也不用担心被别人抢走。
沈斯尉从地上站起来，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朝克雷特走去：“能坚持多久？”
“麦尔肯说几天不成问题。”
那就行了。
其实只要给沈斯尉几分钟的时间，他就能抢走守卫用的氧气瓶。而现在有了蜘蛛胶囊，他更是没了后顾之忧。
他走到光电栏杆外围，对克雷特说道：“你站里面去。”
正方形的光电围栏是由固定在地上的四个发射器组成，如果其中一个发射器被破坏，那剩余的三个会自动组成等腰三角形，让囚笼的空间变得更加狭小。
而如果再破坏一个发射器，那剩余的两个会开启360度环绕光电模式，直接把围栏里的人烧死。
不过沈斯尉自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在破坏第二个发射器后，他用身体挡住克雷特，然后迅速破坏了最后的两个发射器。
衣服不可避免地被烧出一道道斜杠，沈斯尉不禁有些恼，怎么每次和克雷特在一起，他的衣服就总是会出问题？
这时后背突然一暖，是克雷特把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我要是不来找你，你要什么时候才回来？”克雷特皱着眉头，低沉的烟嗓里压抑着浓浓的不满情绪。
平心而论，很多事情沈斯尉也无法预料。他怎么知道莫林那么变态？他又怎么知道米勒会利用他的身份？
如果没有这一系列的事情，说不定他已经在实验所里找回了他的面罩。
“我被关起来就算了，你跑上来做什么？”沈斯尉有许多话想跟克雷特说，索性席地而坐，“关我一个不够，你还上来送人头吗？”
“他们关不住我。”克雷特也跟着盘腿坐下，“我只是不确定你在哪儿，想等人少点再出去找你。”
“你不怕这个高压光电？”沈斯尉扬了扬下巴，指着克雷特手臂上被灼伤的痕迹。
“会受伤，”克雷特不甚在意地扫了眼伤口，“但死不了。”
看样子克雷特并没有沈斯尉想象中莽撞。
他知道顶层的防御系统不会攻击他，所以才决定冲上来，并且他还有完整的计划——给沈斯尉带来蜘蛛胶囊。
目前看来他的计划非常成功，因为沈斯尉彻底解放，顶层再没有人可以为难他。
“谢谢。”沈斯尉抬起手，本想揉揉克雷特的脑袋，但感觉有些奇怪，便改为捏了捏他的耳垂。
克雷特握住沈斯尉作乱的手，放在自己腿上，继续道：“跟你分别之后，我就一直催着麦尔肯制作蜘蛛胶囊。后来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就想上来找你，但艾维斯说你已经解除危机，在跟米勒谈判，我就想再等等消息。”
结果等来了沈斯尉即将和阿道夫结婚的消息。
沈斯尉知道克雷特又要不高兴，赶紧先发制人道：“怎么不告诉我你是玛格人？骗了我这么久。”
“我从没觉得我是玛格人。”克雷特的注意力成功被引走，“二十五年前，你和你的队友找上我那天，我妈给我说了我的身世，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的生父是生命树‘最伟大’的领袖。”
说这话时，克雷特的语气颇为讽刺，沈斯尉难免有些感慨，米勒作为生命树的领袖，竟然是第一个违反《拒绝繁衍声明》的人，而为了掩盖这个事实，他竟不惜派人谋杀自己的亲生儿子。
“你从小就很特别。”沈斯尉叹了口气，看着克雷特，记忆中的小男孩逐渐和眼前的人重叠，“我记得我刚发现你的时候，就奇怪你怎么跑那么快，我差点追不上。”
“因为我有玛格人基因。”
“而且还突破了药物限制。”
所以克雷特不仅仅是进化人种，还是进化的玛格人。难怪他在冰原就跟没事人似的，还能不依靠电子设备就潜入深海，因为他的身体能够耐低温、低氧，以及非常压环境。
不过……
沈斯尉突然想到一件事，不由得失笑。
克雷特有些莫名其妙，问道：“你笑什么？”
“笑你哭鼻子。”沈斯尉回想到两人二十五年前分别的场景，简直乐得不行，“你小时候那么可爱，还哭哭啼啼不要和我分开，怎么长大了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是你记错了。”克雷特皱眉道，“我怎么可能哭哭啼啼。”
“我记错？”沈斯尉挑了挑眉，“你这臭小子把我纹成大猩猩，你真当我不找你算账？”
“那本来就不是你。”克雷特道，“就是大猩猩。”
“嘴硬。”沈斯尉也不恼，也不知怎么回事，他一想到克雷特小时候的样子，就没法对他生气，还……越看越可爱。
不过现在也不是回忆过去的时候，他收敛起嘴角的笑意，长出一口气道：“米勒被人谋杀了。”
“谋杀？”克雷特诧异道，“不是自杀吗？”
沈斯尉大概说了说刚才发生的事，总结道：“简而言之，阿道夫想把谋杀的罪名扣在我们头上。”
克雷特默了默，问道：“你怎么看？”
沈斯尉在思考问题，没有立即回答。
“要不直接把他……”克雷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行。”沈斯尉收起思绪，“那样会坐实我们谋杀了玛格人，我们会陷入道德困境，夜莺就师出无名了。”
沈斯尉和克雷特大可杀光顶层的掌权者，但这样一来，他们必定会遭到底层平民的谴责和反抗。届时又会有新的势力涌现，与他们争夺政权，而生命树将永无宁日。
政治斗争向来不是简单的武力斗争，每一步都必须精密筹划，才能在暗潮涌动中找准方向。
“但可以确定的是，”克雷特说道，“不能让阿道夫把罪名扣在我们头上。”
“这一点很容易。”虽然武力不能完全解决问题，但至少能发挥威慑作用。现在两人已经解除限制，阿道夫也没法再为所欲为。
“不过，”沈斯尉皱起眉头，思索着说道，“无论米勒是自杀还是谋杀，他的去世必定会让舆论站在玛格人那边，夜莺前期做的准备就都白费了。有什么办法能把民意拉回来？”
“好像很难。”克雷特道，“这事比玛格人和平民联姻还要好使。”
“确实。”
米勒的去世不仅能压下协议的事，还让阿道夫找到了永绝后患的机会。一旦坐实平民代表谋杀了玛格领袖，那平民将永远亏欠玛格人，今后也不可能再“师出有名”了。
这么看起来，似乎用君子的手段已经无法再挽回局面。
“或许我们可以跟阿道夫学习。”沈斯尉沉着眼色道，“他跟我们玩阴的，我们也可以跟他玩阴的。”
“怎么玩？”克雷特挑起眉尾，眼里出现了浓厚的兴趣。
“米勒那份伪造的遗书里写着，”沈斯尉说着说着，思路越来越清晰，“他愧对底层的平民。”
克雷特顺着沈斯尉的话说：“死者最大，他的遗愿我们应该满足。”
“没错。”沈斯尉打了个响指，“我们首先要坐实他的自杀，把他的遗书公布出去。”
克雷特摸着下巴道：“这样大家都会觉得，让玛格人放权，是米勒临终前的遗愿。”
这样一来，尽管舆论风向并没有改变，仍然是站在米勒那边，但沈斯尉和克雷特的做法，等于是让米勒叛变了玛格人，并让他成为了倒逼玛格政府的一把利剑。
玛格领袖都是这个意思，其他人还能有什么意见？
“这么看，杀害米勒的凶手反而帮了我们的忙。”克雷特道。
“那也得抓住这个机会才行。”沈斯尉道。
危机就像是一条分岔路，走错了会万劫不复，但走对了就能逆风翻盘。既然阿道夫可以利用米勒的死来获取最大利益，沈斯尉和克雷特又未尝不可？
“不过阿道夫肯定不会同意将米勒的死定性为自杀。”克雷特又道。
“那可由不得他。”沈斯尉道，“他想把黑锅扣在我们头上，也要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
现在沈斯尉是封印解除的状态，虽说武力并不是政治力量的决定性因素，但至少不会再被对方拿捏。
“现在去找阿道夫？”克雷特问。
“好。”沈斯尉道，“也可以开始反击了。”
不过沈斯尉话音刚落，紧闭的升降门突然开启，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出现在了门口。
丽塔看着席地而坐、悠然自得的两人，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副景象。
沈斯尉扬了扬下巴，淡淡道：“有事就说。”
他那样子，就好像是这栋别墅的主人一样。

第63章 残羹剩饭
沈斯尉和克雷特的状态暂且不论，光电发射器的碎片散落在旁，无论怎么看都不对劲。
门边的两个侍卫立即上前，将丽塔护在身后，但丽塔只说了一句“出去等着”，接着便越过两人，走进了多功能厅内。
升降门重新关上，形成了密闭的空间。丽塔拖着垂地的斗篷走近两人，在一米开外停下脚步，说道：“我知道凶手是谁。”
说这话时，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也看不出带有怎样的目的。
沈斯尉和克雷特对看了一眼，接着不约而同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沈斯尉拍了拍手上的灰，顺着丽塔的话问：“是谁？”
“阿道夫。”丽塔动了动嘴唇，干脆利落地给出这个名字。
意外，却又不那么意外。
“米勒死的时候，”沈斯尉提醒道，“阿道夫一直和我在一起。”
“他可以指派别人。”丽塔说道。
“证据呢？”沈斯尉问道。
“动机。”丽塔的语速始终不疾不徐，像是拥有十成十的把握，“阿道夫想扩大生意范畴，但米勒一直不同意。据我所知，阿道夫已经打点好三层的政要，想要逼迫他父亲退位。”
沈斯尉记得阿莫尔的日记中提过这些家庭纷争，阿道夫从生意角度考虑，认为人造胚胎能赚取巨额利润，但米勒从政治角度考虑，驳回了阿道夫的想法。
在人造胚胎这件事上，丽塔是支持阿道夫的，因为她想拥有自己的孩子。但现在她却把阿道夫推了出来，背后的动机耐人寻味。
“动机能当作证据吗？”克雷特偏过头来问沈斯尉。
沈斯尉知道克雷特是在向他吐槽，自然没有接话，继续对丽塔说道：“既然他已经打点好三层的政要，又为什么要杀死米勒？”
“米勒是肯定不愿意退位的。”丽塔说道，“他用各种医疗手段延长自己的寿命，就是想长久地把领袖的位置坐下去。”
“所以阿道夫意识到没法逼迫米勒退位，就决定痛下杀手？”沈斯尉问道。
似乎非常合理。
“今天有人闯入顶层时，”丽塔说着面无表情地扫了眼克雷特，能看出她不怎么喜欢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我听说是阿道夫在外面主持大局。”
“是。”沈斯尉道。
“你不觉得奇怪吗？”丽塔微微皱眉，“他父亲就在家里，怎么轮得到他去管这些事？”
沈斯尉回想起来，当时阿道夫确实是自然而然就去了最前方，甚至没有好奇米勒怎么不在现场。
按理来说，他的父亲才是家主，有人闯入顶层，这么严重的事，米勒没道理不出来查看。而阿道夫的表现，就好像他知道米勒不会出来似的。
这么看起来，阿道夫的确不太对劲。
沈斯尉暂且收起心里的怀疑，问道：“这些你告诉治安官了吗？”
“没有。”丽塔说道，“那人是阿道夫的朋友。”
到了这时候，沈斯尉已经明白了丽塔为什么要来找他。丽塔没有子嗣，在这个家庭中是后来者，而她唯一的靠山就是米勒。她想要孩子的原因，也是以防今天这种情况出现——她很可能会被阿道夫赶出去。
“你想让我帮你。”沈斯尉戳破丽塔的心思。
在这偌大的别墅里，如果非要找出谁绝对不会是阿道夫的人，并且有足够的话语权去拆穿阿道夫的阴谋，也就只有沈斯尉和克雷特。
“我认为，你也需要我的帮助。”
说这话时，丽塔略微有些迟疑。应是她来到这里后，发现沈斯尉和克雷特的状态，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帮助。
但帮手自然不嫌多。
沈斯尉看了看身旁的克雷特，见他没有发表意见的意思，便又对丽塔说道：“你想让我通过我们这边的渠道，让平民知道阿道夫是杀害米勒的凶手，对吧？”
“对。”丽塔说道，“我知道你的情况，我可以给你提供氧气面罩。”
“不需要。”沈斯尉淡淡说完这句，又继续说道，“我必须提醒你，仅凭你这些推断，还不足以证明阿道夫就是凶手。如果没有万全的准备，就把这件事公布出去，舆论很容易会被反转。”
沈斯尉已经见识过阿道夫耍阴招的段位，但凡他们露出一点破绽，就一定会被阿道夫抓住机会。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丽塔说道。
“我们希望得到的结果是坐实米勒自杀。”沈斯尉没有隐瞒这一点，因为如果有丽塔帮忙，坐实自杀就会容易许多，但他没有点透，只说道，“你先好好想想。”
“不可以是自杀。”丽塔皱起眉头，反应在沈斯尉预料之中，“米勒没想过会死，所以没有分配遗产。现在大部分财产都掌握在阿道夫手里，我根本没法抢过他。”
顿了顿，她又看着克雷特道：“你也一样。你可能连残羹剩饭都捞不到。”
“谁他妈稀罕你家的残羹剩饭。”克雷特语气不耐道。
“你再好好想想，”沈斯尉开口道，“你有没有选择的权利。”
“什么意思？”丽塔神情紧绷地问。
“你不跟我合作，就像你说的，你没法抢过阿道夫。”沈斯尉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是唯一可以帮你牵制住阿道夫的人，你只有配合我，才能除掉阿道夫。”
“让他成为凶手不是更能除掉他？”丽塔反问。
她用了“成为”这个词，说明对于米勒的死，她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阿道夫就是凶手，但从她的立场出发，她必须把这口黑锅扣在阿道夫头上。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在扣黑锅这件事上，两人的实力真是不相上下。
不过丽塔的格局还是不够大，她的考虑仅限于自己眼前的利益，没有看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我刚才说了，让阿道夫成为凶手是招险棋，除非你能拿出实打实的证据。”沈斯尉说道，“现在最稳妥的办法是先坐实米勒的自杀，这样才有反转局面的可能。”
丽塔垂眸沉思了一瞬，随即微微蹙眉道：“你想反转什么局面？”
她终于听懂了沈斯尉的计谋。
老实说，如果她连这都发现不了，沈斯尉都不确定还要不要跟她合作。虽说帮手不嫌多，但也要合格才行，沈斯尉不想要个看不清局势，只会拖后腿的人。
“你的第一夫人肯定是不能再当了。”沈斯尉轻描淡写道。
丽塔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情绪问：“所以你刚才说我没有选择，是指我地位不保？”
“如果阿道夫掌权，到时候你的地位和财产都保不住。”沈斯尉说道，“如果你选择站在我这边，我至少可以保证，该是你的财产，一分都不会少给你。”
等夜莺推翻玛格政府后，丽塔只会成为一名普通的玛格人。但即便夜莺失败，阿道夫掌权，丽塔的遭遇也会是这样。
也就是说，在丈夫去世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丽塔的结局。但如果她是聪明人的话，就知道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她只有选择配合沈斯尉，才能获取最大的利益。
丽塔长出了一口气，问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看这样子，她是选择妥协了。
“米勒被认为不是自杀的原因，在于他血液中检测出的安眠成分。”沈斯尉说道，“你只需要作证他吃过助眠药，并把医疗记录敷衍过去，我就能让阿道夫无话可说。”
“但或许还是把阿道夫指认成凶手最好。”丽塔不死心地说道，“坐实自杀，只能让他没法如愿，而让他成为凶手，不是可以直接除掉他？”
“他有那么好除掉的话，”沈斯尉说道，“你至于来寻求我的帮助？”
“……好吧。”丽塔终于死心，“等事成之后，米勒的财产交由我来处理。”
“没问题。”
三人离开多功能厅，穿越长长的走廊朝主楼走去。有丽塔在身边，沿路的守卫也没敢拦下沉斯尉和克雷特，只是露出了莫名其妙的表情。
米勒的私宅非常大，从副楼到主楼要走上好几分钟。沈斯尉通过窗户，看到草坪上停着治安队的车辆，想必阿道夫正在和治安官商量怎么把他和克雷特编排成凶手。
“话说，”走在斜前方的丽塔突然侧过头来，看着沈斯尉问，“你不好奇凶手是谁吗？”
说不好奇当然是假的，但目前沈斯尉只能确定，丽塔绝对不是凶手。
米勒的死对丽塔没有任何好处，如果她是凶手，大可伪造一份遗嘱，而不是弄一份毫无用处的遗书。
说起来，虽然阿道夫的嫌疑很大，但那份遗书也很奇怪。
如果只是想让米勒的自杀合理化，那完全可以用其他更合适的理由，比如承受不住舆论压力等等。那份遗书反而让人感到了浓浓的违和感，因为米勒不应该会感到抱歉才对。
“等你的目的达成后，”不等沈斯尉回答，丽塔又说道，“能不能帮我查查到底是谁杀死了米勒？”
沈斯尉本身也有些好奇，便道：“好。”
而他身旁的克雷特似乎也很好奇，难得向丽塔搭话道：“你觉得谁有可能是凶手？除了阿道夫。”
丽塔将视线移向前方，继续朝着主楼走去：“这栋宅子里的每一个人。”

第64章 言而有信
“克雷特本身就是通缉犯，人们会相信他是凶手。”
“至于沈斯尉，可以说他假意联姻，真实目的是混入顶层。”
书房里的阿道夫正在和治安官侃侃而谈，然而当沈斯尉三人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时，他的话被生生打断，房间里陷入了片刻的沉寂。
“丽塔，你这是做什么？”阿道夫很快找出了显而易见的领头者。
“我有些事情要说。”丽塔走在最前面，进入书房后往旁边站了站，给沈斯尉和克雷特两人留出位置。
“什么事？”兴许是有了不好的预感，阿道夫紧皱起眉头。
丽塔从容不迫地扫视了一圈房间里的所有人，开口道：“米勒是自杀。”
她不愧是第一夫人，几个字说得掷地有声，让书房外的守卫都忍不住把目光移向了房间内。
“父亲的体内有安眠成分，他怎么会是自杀？”阿道夫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显然是没想到半路会杀出这么个程咬金。
“他这两天精神不好，要了我的助眠药吃。”丽塔说道，“药就在我们的卧室里，你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找。”
“是你说，”阿道夫耐着性子道，“父亲不可能自杀。”
“我才想起助眠药的事。”丽塔淡淡道。
穿着白色军装的治安官看看丽塔，又看看阿道夫，压低声音问道：“这件事是不是没那么容易下结论？”
阿道夫抬手打断治安官，示意他别再说话，接着走到丽塔面前，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我需要见证者。”丽塔微微抬着下巴，直视比她高大的阿道夫，气势上丝毫没有落下风。
“你的意思是，”阿道夫面色不善地扫了一眼沈斯尉和克雷特，“外人才能给你作见证？”
“不然呢？”丽塔挑了挑眉，“阿道夫，你我心知肚明，这栋宅子里有多少你的人。”
“你知道就好。”阿道夫突然收起阴鸷的表情，提高音量道，“把夫人带下去。”
话音刚落，一名侍卫从房间外走进来，抓住丽塔的胳膊：“夫人，请跟我走。”
虽然侍卫的语气毕恭毕敬，但他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丽塔皱眉说了一声“放手”，侍卫却像没到听一般，还是沈斯尉出手按住侍卫的手腕，提醒道：“她让你放手。”
指尖微微用力，侍卫的表情立马变得扭曲。
这时阿道夫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微眯起双眼看向沈斯尉道：“你怎么会有力气？”
沈斯尉轻轻一推，侍卫在地上翻了个后滚翻，滚出了书房内。
“你不用管那么多。”他收回手，说道，“证人就在这里，先把案件的结论定一定。”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立马想到扣黑锅这招是行不通了。阿道夫脸色微变，果断地朝房间外喊道：“来人！”
不过在他张口的那一瞬间，沈斯尉已经将皮肤里的磁粒子转移到手掌中，通过磁力吸走了治安官腰间的配枪。
“人”字的尾音淹没在枪声里，子弹从阿道夫的耳旁飞过，让他张嘴的姿势定格在了原地。
数十个守卫涌进书房里，漆黑的枪口对准了沈斯尉。不过沈斯尉倒是不慌不忙，用枪指着阿道夫问：“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阿道夫似乎被刚才那声枪声吓得呼吸暂停了一瞬，现在说话时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意味，他咽了咽唾沫，对守卫说道，“你们先出去。”
“阿道夫少爷！”阿道夫的贴身侍卫皱眉喊了一声，显然是不放心把阿道夫留在这里。
“没事，你们出去。”阿道夫看着沈斯尉的枪口，说道，“他要是想杀我，刚才我已经死了。”
等守卫都离开后，沈斯尉把枪扔给克雷特，问阿道夫道：“对自杀的事你还有疑问吗？”
“遗书没法解释。”阿道夫终于好好说话，开始跟沈斯尉讲起了道理，“父亲不是个会悔过的人，这显然是有人伪造了他的遗书。”
“这可说不好。”沈斯尉把这话原封不动地还给阿道夫，“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悔过？”
“他根本没有自杀的理由！”阿道夫说到这里，逐渐冷静了下来，“你这么想把这件事定性为自杀，是想顺水推舟，让玛格人对平民有愧？”
到底是出生在政治世家，阿道夫很快看穿了沈斯尉的意图。
不过沈斯尉又把这话还给了阿道夫：“你这么想把这件事定性为他杀，是想借此机会反转舆论，顺便除掉和你争家产的弟弟？”
虽然克雷特并没有争家产的意思，但丽塔和阿道夫似乎都会先入为主地觉得他有这样的想法。
阿道夫应是意识到这样说不通，索性换了个角度，又说道：“你如果想说服所有人，父亲是自杀，那至少要消除所有疑点才行。”
到了这时候，阿道夫倒开始实事求是起来。
沈斯尉不禁觉得好笑，慢悠悠地走到书桌旁，看着桌板兼屏幕上定格的画面问道：“这是过道的监控视频？”
书房内部没有监控，但过道上安装着许多摄像头。
阿道夫后退一步，和沈斯尉保持距离，说道：“是。”
沈斯尉又问：“米勒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另一边的治安官看了看手中的医用检测仪，说道：“夜里11点08分。”
沈斯尉开始回放监控视频，只见从米勒进入书房，到沈斯尉等人赶来，总共有三个人进过这间房间。
第一个人是阿莫尔，时间是9点35分。他在书房里待了十来分钟，应是来跟米勒打声招呼，他要回到底层。
第二个人是阿道夫，时间是10点43分。他穿着真丝睡衣来到米勒的书房中，只待了五分钟不到，接着饶有兴致地离开书房，去酒窖中拿了瓶红酒，然后去了沈斯尉的房间。
第三个人是米勒的贴身助理，时间是11点14分。他明显在书房门口受到了惊吓，想进去，又不敢，左右张望了一下，应是想求助，但此时守卫都在进出通道那边，他便选择跑到外面叫人。
后面的事情沈斯尉都知道了，他暂停画面，对阿道夫说道：“嫌疑最大的人不是你吗？”
毕竟米勒生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阿道夫。
“我离开的时候父亲还好好的。”阿道夫皱眉道，“这个监控视频只能证明凶手是从窗户翻进书房。”
“你说好好的就是好好的？”沈斯尉觉得好笑，“你怎么证明你没有杀死他？”
“他找我来书房只是告诉我联姻的事，我穿着睡衣，身上哪里有地方藏勒死他的绳子？”
这个理由倒是挺有说服力。勒死米勒的绳子是粗麻绳，阿道夫的确没有带这样的东西去书房里。
虽说也有可能事先把作案工具藏进去，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沈斯尉耸了耸肩，道：“那他就是自杀咯。”
“你！”阿道夫一副火大的模样，但又不敢发作，只好压着脾气道，“遗书明显不是他的口吻，这又怎么解释？”
“如果他不是自杀，”沈斯尉说道，“凶手不是你就是阿莫尔，或者你们兄弟两人。不然还能有谁？”
“你不要血口喷人！”阿道夫似乎没有意识到，他这话在沈斯尉耳朵里听起来有多讽刺，“阿莫尔也来跟我道了别，在我去找父亲之前就离开了顶层。至于我，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既要跟父亲交流联姻的事，还要杀人、布置现场，这怎么可能做到？”
“两位少爷确实不太可能。”一旁的治安官忍不住插话道，“阿莫尔少爷在10点就离开了顶层，有出入通道的通行记录为证。阿道夫少爷的作案时间不够，也不太可能是他。”
“但他可以指派别人。”一直沉默的丽塔突然开口。
“你给我闭嘴。”阿道夫眼色阴沉地看着丽塔，“父亲死了你还想吸我们家的血，我告诉你，没门！”
“行了。”沈斯尉打断两人，对阿道夫说道，“首先可以确定，凶手不是我和克雷特，这一点你有异议吗？”
阿道夫抿了抿嘴唇，不爽地挤出两个字：“没有。”
“那你和阿莫尔是凶手吗？”沈斯尉又问。
“当然不是！”阿道夫皱眉道。
“那不就行了。”沈斯尉拍了下手，对治安官说道，“自杀，就这么定了。”
“呃……”治安官面露难色地看向阿道夫。
“等等。”阿道夫深吸了一口气，对沈斯尉说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你先别急着对外公布，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查个水落石出如何？”
一改之前的嚣张和强硬，阿道夫好声好气地给出合理的提议，让沈斯尉不禁感叹，武力威慑还真的蛮好用。
想着继续辩下去也辩不出个所以然来，沈斯尉便道：“好。”
阿道夫明显松了一口气：“一言为定。”
沈斯尉道：“一言为定。”
夜已深，沈斯尉和克雷特不再久留，离开米勒书房，返回了先前沈斯尉待过的卧室中。
红酒和酒杯还留在茶几上，克雷特刚在沙发坐下，便问道：“你在跟谁喝酒？”
“阿道夫，我没喝。”脑力消耗过度，沈斯尉坐到克雷特身边，一头栽进了他怀里，“好累。”
“要我给你按摩吗？”克雷特的手自觉攀上了沈斯尉的侧腰。
“先把正事做了。”沈斯尉爬起来，就着跪坐的姿势，问克雷特道，“让你拍的东西都拍到了吗？”
“嗯。”克雷特唤醒微型电脑，将偷拍的视频投影在半空中，“绳套，遗书，还有阿道夫承认我们不是凶手的对话。”
“把前两样发出去吧。”沈斯尉再次倒进克雷特怀里，“另外告诉莱哲，深海能源站还在运作的事也可以公布了。”
克雷特一手搂着沈斯尉，一手操作通讯器，问道：“你刚才不是还跟阿道夫‘一言为定’？”
沈斯尉的确答应过阿道夫，不急着对外公布米勒的死讯，但他那是纯粹不想再说废话而已。
他舒服地窝在克雷特怀里，闭着双眼道：“跟他那种人讲什么信用？”
玩阴的谁不会，大可看看谁更阴。

第65章 头等大事
“啧，爆炸性大新闻啊。”
麦尔肯站在沙发上，脚下踩着莱哲的后背，手上拿着平板电脑，不停地翻着新闻下的评论。
“人们怎么说？”莱哲哼哼唧唧地趴在沙发上，享受着麦氏暴力按摩。
“要求遵循将军的遗愿，承认协议的有效性。”麦尔肯的视线落在平板电脑上，没注意脚下的位置，结果一不小心踩到莱哲的后颈，惹来了莱哲的抗议。
“你要谋杀我吗？”
“免费服务就这水平。”
麦尔肯调转方向，沿着莱哲的脊柱两侧，继续给他踩后背。
“现在舆论基本已经定型了，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可以呼吁全民公投了。”麦尔肯说道，“不过还是好多人盼着玛格人和平民联姻。”
“队长和阿道夫吗？”莱哲侧过脑袋，“他们还不知道阿道夫有多阴险。”
“毕竟领袖死了，人们需要看到新的希望。”麦尔肯从平板上抬起视线，若有所思地说道，“现在玛格人形象还没有崩塌，如果谈判官擅自解除婚约，可能会引发人们的不满。”
“那又怎么样？”莱哲问道，“你觉得克雷特会袖手旁观吗？”
“也对。”麦尔肯点了点头，“不过老大就是玛格人，干脆让他们两个联姻好了。”
说这话时，麦尔肯全神贯注地思考着问题，没注意脚下已经来到了莱哲的尾椎骨附近。他一个不小心，脚掌从双腿间的缝隙中滑下去，踩中了某个东西。
休息室里响起了莱哲的惨叫，麦尔肯连忙丢掉平板，惊慌失措地说道：“对、对不起啊……”
-
“力道怎么样？”
“嗯……舒服……”
沈斯尉仰躺在沙发上，头枕着克雷特的大腿，享受着周到的头部按摩。粗糙的指尖按压着太阳穴，力道柔和却柔中带刚，恰到好处地缓解沈斯尉的疲劳。
“其他地方需要吗？”克雷特问道。
“可以。”沈斯尉舒服地闭着双眼。
他感觉到克雷特站起身，在他脑后垫了一个抱枕，接着又将他翻了个身，变成了趴在沙发上的姿势。
后腰被两只大手掐住，紧绷的肌肉受到拇指的揉压，仿佛冰川化成了流水。沈斯尉的身体不怎么受力，便道：“再用点劲。”
两条大腿中间忽地挤进一只膝盖，还未等沈斯尉反应过来，后腰上的手猛然用劲，让他不由自主地“嗯”了一声。
“你要掐断我的腰吗？”沈斯尉不满地回过头去，正正对上了克雷特深邃的双眼。
他愣了愣，随即爬起来道：“就到这里吧。”
谁知话音刚落，他就被克雷特压了回去。
“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克雷特的语气颇为委屈，仿佛还在控诉联姻的事。
沈斯尉不禁有些哭笑不得：“我们才分开一天而已啊。”
“我一天都不想跟你分开。”克雷特说着便要吻上来，“现在你总不会窒息了吧。”
“等等，现在不是时候……”沈斯尉想要推开克雷特，却已经被堵住了嘴唇。
有蜘蛛胶囊的支持，沈斯尉和克雷特的舌尖“缠斗”起来，克雷特追到哪儿，他就躲到哪儿，终于逮着机会，他重重地咬了下克雷特的嘴唇，推开他道：“不要把我的氧气浪费在这种地方。”
“浪、费？”克雷特皱起眉头，眼里是浓浓的不爽。
“而且……”沈斯尉话还没说完，克雷特又吻了过来。本该是缠绵的亲吻里夹杂着几分暴躁，像是在报复沈斯尉的不解风情。
但沈斯尉从来不会毫无底线地让着熊孩子。
他抬起膝盖，一个侧踢，把克雷特踢到了装饰用壁炉上，而与此同时，升降门突然从外面打开，阿道夫的身影出现在了门边。
——沈斯尉想说的正是消息发布后，阿道夫肯定会找上两人，现在哪是亲热的时候？
阿道夫被巨大的动静弄得脚步一顿，狐疑地看着贴在墙上的克雷特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克雷特面无表情地从墙上下来，沉默地坐到沈斯尉身旁，那样子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沈斯尉自然也不会回答，微微蹙眉道：“你不会敲门吗？”
“这里是顶层，我的地盘。”阿道夫走进屋内，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两人，“我可以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
也不知是不是在米勒的事上受了挫，阿道夫只能通过这种事来找到优越感。他面色不善地看着沈斯尉继续道：“说好的一言为定呢？”
“回来后我改了主意。”沈斯尉淡淡道，“这种事你应该已经习以为常了吧？”
出生在政治世家就不该轻信任何人的话，他怎么会以为沈斯尉会信守承诺？
当然，沈斯尉并不认为阿道夫是个天真的人，说到底，不过是轻敌罢了。
“你怎么不干脆逼我让位算了，”阿道夫咄咄逼人地问，“你不是很能打吗？”
沈斯尉多留了个心眼，他不禁怀疑阿道夫现在是想让他动手，然后再以受害者的身份扭转舆论。但老实说，事到如今，阿道夫已经很难再控制事情的走向了。
“那多没意思。”沈斯尉说道，“凡事讲究个名正言顺。”
“你别以为你先把自杀的事公布出去，我就拿你没办法。”阿道夫说道，“这件事还有那么多疑点，我有的是办法把结论改成他杀！”
“哦。”沈斯尉无动于衷，“现在宅子外面那么多人等着吊唁米勒将军，你确定不先去忙葬礼的事？”
领袖之死是生命树的头等大事，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葬礼搞得不体面。
阿道夫似乎还想放狠话，但应是意识到沈斯尉不会受他刺激，最后还是甩手离开。
升降门重新关上，沈斯尉不想再受打扰，索性一拳打坏了升降系统，这样想要进出这间卧室，就只能手动抬起几十斤重的金属门。
“克雷特？”沈斯尉走回沙发边，歪着脑袋看正在生闷气的某人。
克雷特扭头看着落地窗外不说话。
“我的头好像又有点疼。”沈斯尉倒在克雷特的大腿上，“你再帮我按按。”
“第二次了。”克雷特终于舍得看向沈斯尉，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不爽”两个大字，“你已经是第二次把我踹飞。”
“嗯，下次不会了。”沈斯尉放轻语气，拖着语尾道，“克雷特，我头疼，你说是不是芯片出了问题？”
“真的很疼吗？”脸上的不爽瞬间消失，克雷特紧张地给沈斯尉揉着太阳穴，“现在有没有好点？”
“好点了。”沈斯尉舒服地闭着双眼，“你再继续按按。”
-
“哗啦啦”的声音充斥着富丽堂皇的房间，玻璃碎渣四处飞溅。
“让你伪造成自杀就这么难？”阿道夫摔碎茶几上的花瓶，气急败坏地对坐在沙发上的人吼道，“搞什么安眠药，搞什么遗书？！”
“安眠药是以防他反抗，万一出现突发状况怎么办？再说安眠药也不影响自杀的认定。至于遗书，你光说伪造成自杀，我总得找个合理的理由吧？”
“你觉得合理吗？他会感到抱歉？”阿道夫压抑着火大的情绪，“要不是你多此一举，我也不会临时想到把黑锅甩到沈斯尉和那个通缉犯头上。”
“或许你这样也是多此一举。”
“本来我的计谋很成功，顺水推舟嫁祸给他们，但谁知道那个沈斯尉是怎么回事？”阿道夫烦躁地来回踱步，“现在倒好，因为那封遗书，他们反而死咬着自杀不放，我还得想办法证明是他杀，我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吗？”
说到这里，阿道夫突然看向沙发上的人，说道：“不对，是你给我挖坑吧？你要是把事情办好了，后面能有这么多破事？”
“是你让我伪造成自杀，我按你说的做了，后面这些事情我也没法预料。”
“妈的。”阿道夫又拿起边柜上的装饰砸到地板上，“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细小的碎片飞向沙发，那人歪头躲过，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说道：“我不懂政治上的事，你是决策者，你想想办法吧。”
“我还怎么想？”阿道夫火冒三丈地反问，“现在已经有平民要求举行全民公投了，不出意外玛格人必须得放权，我怎么去承担这个事？”
“我也不知道。”
“你说你知道什么？就知道搞你的研究，有屁用吗？”
“我的本职工作就是做研究。”
阿道夫只感觉对牛弹琴，用手揉了揉后脑勺的头发，自暴自弃地说道：“难道我真的要跟平民平起平坐？开什么玩笑！”
“可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看到夜莺那边发布的声明了吗？深海能源站还在运作。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动摇玛格人的统治了。”
“你说得对，首先得辟谣这件事。”阿道夫像是突然找到了新方向，继续想着反击的方法，“我现在需要让平民知道没有人能接近深海，夜莺肯定在说假话。”
“可如果再出现西区Z市那样不受顶层控制的能源站，平民就知道是谁在说假话了。”
“操！”
那人叹了口气，站起身道：“还是先把葬礼办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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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的形象可以想象成柯南里面的黑影人_(:з”∠)_

第66章 我们结婚
顶层的天亮得很早，当沈斯尉从克雷特怀里醒来时，别墅外的草坪上已经搭起了告别仪式的场地。
巨型的全息投影展示着米勒生前的景象，真实的影像效果仿佛米勒还在人们身边，从未离去。
投影发射器的四周围了一圈白色花朵，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手持花朵上前，对着米勒的影像表达哀思。
“要出去看看吗？”沈斯尉问道。
此时克雷特正站在落地窗边，出神地看着窗外，听到沈斯尉说话，他拉回视线，发出心不在焉的单音：“嗯？”
“去参加葬礼。”沈斯尉说道。
“不了，没有礼服。”克雷特返回床边，单腿跪上床，俯身给了沈斯尉一个早安吻。
他没有穿上衣，结实的胸腹肌肉随他的动作拉扯出充满爆发力的线条，看上去颇为养眼。
“只要你想过去，礼服很好解决。”沈斯尉侧躺着，撑着下巴说道。
“你说我应该过去吗？”克雷特问道。
沈斯尉不是看不出来，自家小朋友想去凑这个热闹。说凑热闹或许不合适，应该是克雷特没法做到完全不在意，想给这件事做个了结。
“去吧。”沈斯尉从床上爬起来，“我陪你。”
沈斯尉让丽塔派人送来了两套黑色礼服，尽管礼服并非量身定制，但沈斯尉和克雷特的身材比例都很标准，穿上之后就如量身定制一般。
只不过两人不同的是，沈斯尉的肌肉没那么明显，可以说是脱衣有肉，穿衣显瘦。而克雷特穿上礼服后，暴躁老爷们儿并没有变得斯文绅士，反倒穿出了西装暴徒的感觉。
“你不适合穿西装。”沈斯尉给克雷特打好领带，接着转过身，对着镜子打起了自己的领带。
见镜子里的克雷特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沈斯尉不禁有些莫名其妙，迎上他的视线，问道：“怎么了？”
“你说，”克雷特来到沈斯尉身后，弓着身子搂住他的腰，下巴搭在他的身上说，“我们结婚的时候是不是也会穿成这样？”
结婚？沈斯尉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这小屁孩儿想得可真是够远。
“结婚穿什么黑色？”他挣脱开克雷特的怀抱，往卧室门的方向走去，“还有我可没答应和你结婚。”
前来吊唁的人很多，每个人在全息投影前只能待上几秒钟的时间。克雷特自然不会上前献花，只是站在草坪边缘，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半空中的投影画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斯尉知道克雷特需要单独的精神空间去整理自己的情绪，因此也没有说话，静静地陪在克雷特身旁。不过没过一会儿，头戴黑色面纱帽、身穿黑色斗篷裙的丽塔走了过来。
她先是向沈斯尉点头示意，接着将目光移向克雷特，问道：“你的母亲是谁？”
克雷特淡淡地扫了一眼丽塔，显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丽塔又说道：“随便聊聊，可能我认识。”
或许当下这种氛围确实适合聊天，克雷特终于舍得开口，动了动嘴唇道：“萨拉。”
丽塔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是她。”
“你真的认识？”克雷特问道。
“很有名的歌女不是吗？”丽塔说道，“米勒曾邀请她来顶层举办个人专场。”
克雷特看着丽塔，虽然没有接话，但很显然他希望丽塔继续说下去。
丽塔叹了口气，又说道：“今天是他的葬礼，也不好说他的坏话。我记得你的母亲不像其他女人，挤破头想来当他的情人。按照原本的计划，萨拉将在顶层举办三场演唱会，但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只办了两场她就离开了。”
丽塔说得很隐晦，也没有强加自己的猜测，但沈斯尉能够听出，萨拉之所以会怀上克雷特，多半是被强迫的。
全息投影出来的米勒温和地笑着，给人亲切的感觉。不少前来吊唁的人都发出了小声的啜泣，能看出他们对米勒的尊敬和不舍。
沈斯尉不禁感到不解，已经拥有一切的人，为什么还会做出那样的事？
他看了看身旁的克雷特，只见克雷特已经没了继续听下去的欲望，面无表情地看着半空中的米勒，没有发表任何想法。
“算起来，”丽塔转移了话题，“你应该是新生儿吧？”
“是。”克雷特道。
“我也想拥有自己的孩子。”丽塔说道，“这之后你们有考虑开放人造胚胎吗？”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克雷特道。
丽塔点了点头，又问道：“你母亲现在还好吗？好像就很没见到她出来活动了。”
沈斯尉张了张嘴，想把话题引向别处，不过克雷特已经说道：“她死了。米勒派人杀死了她。”
丽塔震惊地瞪大双眼一瞬，随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的确是他的风格。”
“你好像不太了解你丈夫做的这些事。”克雷特收回视线，看着丽塔说道。
沈斯尉能够感觉得出，克雷特对米勒家的人始终是怀有敌意的。因此丽塔表现出一副关心的样子，他也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怀疑丽塔是不是她表现得那样无辜。
不过丽塔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得体：“我确实不太了解。如果我有能力参与他的事情，也不至于还要顾忌阿道夫。”
草坪的另一头，阿道夫正和一群政要聚在一起，也不知在聊些什么。相比起来，丽塔这边的确冷清了不少。
这时，沈斯尉的视线突然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见克雷特完全有能力应付丽塔，他便说了句“你们先聊”，接着朝那熟悉的身影走去。
“阿莫尔。”沈斯尉出声叫道。
身穿黑色西装的阿莫尔正站在草坪边缘，看着米勒的全息投影。听到沈斯尉叫他，他转过头来，轻轻点头打招呼道：“沈队长。”
“你身体还好吗？”沈斯尉问道。
其实他想问的是阿莫尔精神状况如何。毕竟上次见面时，阿莫尔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还是沈斯尉给了他一巴掌，他才清醒过来。
不过现在看着阿莫尔的精神似乎还不错，因此沈斯尉临时改口，变成了问候身体。
“还可以。”阿莫尔说道，“你的……”
说到这里，他按了按自己的胸口，示意呼吸的问题。
“现在没事了。”沈斯尉转过半个身子，看着草坪中央的投影，又说道，“你父亲的事……”
“我还好。”阿莫尔的语调没有太大起伏，“这是他的选择，我尊重他。”
看样子阿莫尔还不知道米勒是被谋杀的事。
“那关于夜莺的提议，你怎么看？”沈斯尉问道。
“举行全民公投吗？”阿莫尔说道，“我是支持的。”
这个回答沈斯尉毫不意外，他又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阿莫尔语气平平地说道，“带我爱人四处看看吧。”
沈斯尉知道阿莫尔口中的“带着爱人”，实际上是“带着李的尸骨”，他抿了抿嘴唇，开口道：“节哀。”
阿莫尔从米勒的投影上收回视线，看着沈斯尉问：“我记得你刚找上我时，说你见到了李。”
关于爱人的事情，他似乎一点也不想放过。
沈斯尉不好说见到的是李的尸体，只能说道：“我在底层的自助酒店捡到了你的日记，大概知道你们的事，所以那时候我只是随口提到他，其实并没有真的见过。”
“原来是这样。”阿莫尔略微遗憾地呼出一口气，“有机会真想介绍给你认识，他是个很风趣的人。”
沈斯尉能理解阿莫尔的心情，自己的恋人非常优秀，所以巴不得别人都知道。
但……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好了，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阿莫尔收起所有情绪，说道，“我只是上来道个别，现在要回去陪他了。”
“好。”沈斯尉也不知该怎么接话，索性说道，“我送你出去。”
两人绕过人多的地方，穿越宽阔的草坪，来到了私宅外面的停车场。通往下层的进出通道就在不远处，无数守卫在周围维持着秩序。
“沈队长，”阿莫尔走到自己的飞行器边停下脚步，突然看向沈斯尉问，“你有爱人吗？”
沈斯尉的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了克雷特的身影：“有。”
“好好珍惜。”阿莫尔朝沈斯尉伸出了右手，“保重。”
沈斯尉回握住阿莫尔的手，以握手来表示告别：“你也保重。”
目送阿莫尔离开后，沈斯尉回到了告别仪式的场地中。他本想径直去找克雷特，谁知走到中途被人拦了下来。
眼前的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礼服，长相和沈斯尉认识的某人有几分相似。只见他朝沈斯尉伸出右手，大大方方地说道：“你好，沈队长，我是莫林的哥哥，莫森。”
沈斯尉扫了眼对方举在空中的手，没有动。
他知道这号人物，之前克雷特询问他莫林是什么背景时，他还对克雷特说过，莫林的哥哥是三层的政要。
莫森倒也识趣，见沈斯尉没有要握手的意思，自觉地把手收了回来，说道：“对于我弟弟做的那些事情，我感到非常抱歉。我也没有想到，他背地里竟然会是这样。”
沈斯尉无动于衷，没什么表情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沈队长。”莫森的语气非常客气，“我们这些平民官员已经在准备全民公投的事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沈队长也能够参与进来。”
听到这话，沈斯尉立马意识到，在当前的局势下，像莫森这样的政客已经在开始选边站了。他强调自己是“平民官员”，无非也是想表明自己的立场。
然而这样的政客嘴脸只会让沈斯尉感到不适，他正想让莫森让路，但这时克雷特突然从莫森身后出现，直接把莫森撞到一边，对沈斯尉说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把阿莫尔送到了通道口。”沈斯尉直接无视莫森，挽着克雷特的胳膊，往别人少的地方走去。
“刚才丽塔提醒我，”克雷特扫了眼沈斯尉的胳膊，“你和阿道夫的婚约还没有解除。”
“不用管他。”
“我们结婚吧。”
两句话重合到了一起，沈斯尉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停下脚步，看着克雷特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克雷特的语气稀松平常得仿佛在说明天的计划，“我也是玛格人，你可以跟我联姻。”
“我们交往很久了吗？”沈斯尉认真地问道。
“二十五年还不久吗？”克雷特反问。
“之前的二十五年不算。”沈斯尉松开克雷特的胳膊，微微扬着下巴朝前走去，“你那时候还是未成年。”
“我最多给你减二十年。”克雷特跟在沈斯尉身边，“如果五年前你没有被带走，你早就是我老婆了。”
“五年前我也没有要和你在一起。”沈斯尉淡淡瞥了眼克雷特，“五年前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屁孩儿，谁要当你老婆。”
“沈斯尉。”克雷特停下脚步，不爽地看着沈斯尉，“你到底要不要跟我结婚？”
克雷特还是那副样子，有耐心，但不多。
沈斯尉不禁失笑，不再逗克雷特，重新挽住他的胳膊道：“结就结吧。”

第67章 只能是你
到了傍晚时分，前来吊唁的人少了下来。背着氧气瓶的佣人开始收拾各种物料，四周巡逻的守卫逐渐散去，回到了本来的工作岗位。
沈斯尉和克雷特早早回了房间里，始终注意着舆论的动向。米勒的遗书和深海能源站的消息发酵很快，尽管玛格人还没有表态，但举办全民公投的事已是板上钉钉，就看时间定在何时。
如果不出意外，大概一周之内就能正式进入公投的准备。
“你看这个地方怎么样？”克雷特把微型电脑的投影画面滑给沈斯尉。
沈斯尉的对外通讯仍旧没法连接，此时正蹭着克雷特的热点。掌心中的新闻突然变成一张风景图，沈斯尉莫名其妙地问道：“这里怎么了？”
“在这里举办婚礼。”克雷特说道。
沈斯尉：“……”
他还以为克雷特跟他一样，关注着当前的局势，谁知这人满脑子都是结婚的事。
“之后再看吧。”他把图片关闭。
“之后是什么时候？”克雷特将上半身压向沈斯尉，眼里有点点火光在闪烁，“仪式可以之后再办，现在……”
大手不老实地攀上沈斯尉的腰，并轻车熟路地移到沈斯尉的臀部。
“现在我有点饿。”克雷特哑着嗓子，暗示的意味不能再明显。
沈斯尉微不禁有些奇怪，心想这人是突然开窍了吗？之前明明很纯情的。
“我也有点饿。”他赞同地点了点头，躲过克雷特前倾的身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去餐厅吃饭吧。”
“吃饭？”克雷特歪头挑眉。
“你不是说饿吗？”
“我……”
“快走吧。”
沈斯尉说着便走到卧室门边，抬起了几十斤重的金属门。他回头看向克雷特，用眼神示意跟上，接着径直走进了走廊中。
克雷特皱了皱眉，打开通讯器，发了条消息出去。
【克雷特：暗示没用。】
【麦尔肯：怎么会？谈判官不会没听懂吧？】
【克雷特：听懂了。他不想。】
【麦尔肯：不一定是不想，可能是害羞。老大你强硬点。】
【克雷特：不行。】
【克雷特：怕他踹我。】
不像普通的富豪家庭，米勒家的厨房里没有厨师，取而代之的是AI机器人，任何菜肴都能按照标准化制作。
不过沈斯尉还是没敢放心，亲自来到厨房里盯着菜肴制作，接着又亲自端着两盘炖牛肉来到了餐厅里。
“在跟谁聊天？”他把盘子放到克雷特面前。
“麦尔肯。”克雷特动作自然地把擦干净的刀叉递给沈斯尉，颇为正经地说道，“聊公投的事。”
“他们有什么想法吗？”沈斯尉拉开椅子，在克雷特身旁坐下。
“他们……”克雷特似乎卡壳了一瞬，“决定见机行事。”
沈斯尉：“？”
见机行事不是理所应当吗？克雷特说的话好像废话一样。
不过沈斯尉也懒得深究，毕竟目前大局已定，夜莺那边也不会出什么乱子。相比起来，他还是更在意这个物是人非的餐厅。
早在第二次醒来时，沈斯尉就被米勒邀请来这里用过餐。当时米勒坐在长桌一头，莫林和沈斯尉坐在他手旁，三人还商量着寻找阿莫尔的事情。不到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发生了那么多事，沈斯尉也难免有些感慨。
这时空旷的餐厅里突然响起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两人不约而同地循声看去，只见来者是阿道夫。
他松开了领带，面色中稍显疲态，但他走路时仍旧挺得笔直，仿佛是在提醒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低身段。
“味道怎么样？”他来到两人对面坐下，一边在桌板显示屏上点菜，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克雷特一如既往地懒得搭理他，沈斯尉便主动问道：“有事？”
“这是我家，我还要找你有事才能来餐厅？”阿道夫敲下确定按钮，面色不善地看向沈斯尉。
没事就行。
沈斯尉索性不再接话，专心吃着餐盘里的炖牛肉。
平心而论，AI机器人制作的炖牛肉已经非常美味，但似乎还是比不上沈斯尉在克雷特家里吃过的味道。
“你们已经在庆祝胜利了是吗？”阿道夫突然开口说道。
明明一副找两人没事的模样，结果当沈斯尉真不搭理他后，他又开始主动搭话。
“没有。”沈斯尉不咸不淡地说道。
他突然发现一份牛肉对他来说有点多，便放下刀叉，把盘子推到了克雷特手边。
克雷特停下动作看向沈斯尉。
“我吃不完。”沈斯尉说道。
“我来。”克雷特自觉把沈斯尉的盘子挪了过去。
两人之间的氛围明显容不下第三人，阿道夫用食指敲了敲桌板，不爽地打断两人：“我必须提醒你们，想要举办全民公投，需要先得到玛格人的同意。只要我不点头，随便你们怎么投票，玛格人都不会认可最终结果。”
“所以你想拖下去？”沈斯尉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我没有任何理由配合你们。”阿道夫像是突然找回了场子，微微扬着下巴说道，“再者，时间拖得越久，最后结果怎样还不得而知。”
“说吧，你有什么条件。”沈斯尉放下餐巾纸道。
“还没有想好。”阿道夫游刃有余道。
沈斯尉早就预料到阿道夫不会轻易放弃，倒也没有太多想法。他提醒道：“你越往后拖，平民只会越不满。”
“呵，我不在乎。”阿道夫冷笑了一声，“反正不会让你们赢得那么容易。”
是想鱼死网破吗？
沈斯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真是麻烦。
这时身旁的克雷特解决完了餐盘中的牛肉，大喇喇地扔下刀叉，问沈斯尉道：“走吗？”
金属餐具发出清脆又突兀的碰撞声，阿道夫显而易见地绷紧了神经，应是怕克雷特突然对他动粗。不过他的担心是多余的，现在是沈斯尉和克雷特站在上风，无论如何也没必要脏了自己的手。
“走吧。”沈斯尉站起身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重新回到卧室里，沈斯尉联系上莱哲，告诉了他阿道夫的打算。
莱哲的立体投影出现在床尾，细腻的光影就如真人坐在那里一般。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目前的形势对于玛格人来说，拖下去的确是最好的策略。等平民的热情消耗殆尽，指不定还会怎么样。”
“你们有什么好的想法吗？”沈斯尉问道。
两人正认真聊着公投的事，但房间里的另一个立体投影却趴在落地窗上，看着外面的景象道：“哇，这就是顶层的夜景啊。”
莱哲立马走过去把麦尔肯拎到床边坐好：“先谈正事。”
“我倒是有一个想法。”麦尔肯规规矩矩地坐在莱哲身边，对沙发上的沈斯尉和克雷特说道，“明天我和莱哲要去三层，和那些政客商量公投的事。对方说有邀请玛格人代表，但看阿道夫的意思，他应该是不会出席。”
“然后呢？”沈斯尉问。
“阿道夫不出席，不是还有别人吗？”麦尔肯说道，“米勒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
“你说阿莫尔？”沈斯尉开始认真思考这个提议，“他倒是站在平民这边，但他不一定会参与政治这些事。”
阿莫尔只是一名大学教授，尽管他研究社会体制研究得很透彻，但真到政治商谈的时候，他的那些理论不一定能派上用场。
而且从分别时阿莫尔的状态来看，他多半不想参与这些纷争。
“不是。”麦尔肯竖起食指晃了晃，“我说的是米勒的小儿子。”
三人的目光同时移向克雷特。
正在挑选婚礼场所的克雷特莫名其妙地抬起视线，完全没有跟上三人的谈话：“什么？”
“公布你的身份，你作为玛格代表，来跟我们谈判。”莱哲言简意赅地总结。
“公布我的身份？”克雷特不解地看向沈斯尉。
“阿道夫不会同意公投，阿莫尔应该也不想参与进来。至于你，你既是米勒的儿子，又是生命树第一个新生儿，同时还是修好深海能源站的人，你甚至比阿道夫更有发言权。”
“谈判官说得没错。”麦尔肯接话道，“想要取代阿道夫和阿莫尔，只能是你了，阿克雷！”
“别他妈给我乱取名字。”克雷特皱起眉头，把沙发上的靠枕扔向麦尔肯，不过立体投影只是虚晃了两下，并没有造成实际伤害。
“你觉得如何？”沈斯尉问克雷特道。
不得不承认，这条策略就是在利用克雷特的身份。
当初米勒把沈斯尉带来顶层，也是为了利用他能源站设计师儿子的身份，因此他知道这种感觉有多不爽。如果克雷特不同意，他自然不会强求，不过没想到克雷特毫不在意，大方地说道：“可以。”
“你确定？”沈斯尉问。
“嗯。”克雷特道。
麦尔肯打了个响指：“那就好，我马上去准备。”
四人的小会到此便可结束，但麦尔肯话音刚落，卧室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连网络信号都中断了一瞬。
床尾的立体投影瞬间变得卡顿，莱哲的声音带上了“滋滋”的电流音：“怎么回事？”
“不知道。”沈斯尉抬头看了看恢复正常的灯光，“电流不稳吧。”
“你们挨着核心能源站，还会电流不稳？”麦尔肯吐槽道。
沈斯尉耸了耸肩，也不确定是怎么回事。
结束通话之后，房间里又只剩下沉斯尉和克雷特两人。草坪上的佣人早已结束工作，窗外恢复了应有的安静。
克雷特仍旧挑选着美丽的风景图片，沈斯尉靠着沙发扶手，不由得问道：“你真的愿意站出来？”
“嗯。”克雷特关上微型电脑投影，抬起视线看着沈斯尉道，“麦尔肯提醒我，现在人们希望看到平民和玛格人联姻，所以你的婚约不好解除，除非你能找到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
沈斯尉开始下意识地思考起这个理由来。
麦尔肯说得没错，现在平民的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希望看到圆满的结果。如果在联姻的事上消耗了平民的热情，对于公投的事多少也会有些影响。
“但现在阿道夫身上没有污点，找理由不太容易，所以，”说到这里，克雷特顿了顿，又说道，“婚约不用解除，只要我站出来，你就可以光明正大跟我结婚了。”
听到这话，本来还皱眉思索着的沈斯尉瞬间动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克雷特。
所以克雷特这么嫌麻烦的人，愿意站出来公开身份，全是为了和他结婚？
沈斯尉简直没脾气了，还能有比克雷特更任性的人吗？
他呼了一口气，抬起胳膊，对克雷特道：“过来，我陪你一起选地方。”
克雷特很轻地扬了扬嘴角，重新打开电脑投影靠了过来。
然而就在这时，安静的夜里突然响起一声枪响，打破了这份难得的温馨。
沈斯尉和克雷特对看了一眼，立马来到了房间外的走廊上。有侍卫焦急地从走廊上跑过，沈斯尉连忙拉住他的胳膊，问道：“出什么事了？”
侍卫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阿道夫少爷被枪杀了！”
“什么？？”
阿道夫……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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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麦平平无奇取名小天才

第68章 只能是他
两人赶到时，丽塔正好被侍女从阿道夫房间里扶出来，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沈斯尉来到房门边往里看了看，只见阿道夫身穿家居服瘫坐在沙发上，脚下的地毯已被他的鲜血染红。医务人员围着沙发检查他的尸体，守卫在四周查找着蛛丝马迹。
“沈队长，”丽塔在沈斯尉身边停下脚步，喃喃道，“阿道夫死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但看丽塔的样子，似乎无法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
沈斯尉从房间里收回视线，又看了看过道上的摄像头，不抱希望地问：“有拍到凶手吗？”
“没有。”阿道夫的贴身侍卫站上前道，“凶手应该是翻窗户进出。”
“那外面院子里的监控呢？”沈斯尉又问。
“还是没有拍到。”侍卫说道，“凶手好像很了解监控死角。”
之前阿道夫也提过，杀死米勒的凶手应该是翻窗户进出。如此看来，尽管这两人的死法各不相同，但多半是同一人所为。
“我知道凶手是谁。”丽塔动了动嘴唇，说道。
这句话听上去颇为耳熟，因为上次也是她说阿道夫是凶手。沈斯尉顺着她的话问：“谁？”
“阿莫尔。”给出这个名字时，丽塔的眼里带着明显的惊恐，连精致的妆容都无法掩盖她的害怕。
“阿莫尔？”沈斯尉意外地挑起眉头，“他不是离开了吗？”
“只能是他。”丽塔面色凝重道，“他和家里人一直不合，这次又遇上莫林的事，肯定受了很大的刺激。”
“但——”这结论也太武断了吧？
“你想想看，沈队长。”丽塔打断沈斯尉道，“有人怨恨米勒，有人怨恨阿道夫，这都很正常。但谁既怨恨米勒，又怨恨阿道夫？”
这个理由倒是有几分说服力。
从动机上来看，凶手必定对两人都抱有恨意，这样一来范围的确缩小了很多。
“但阿莫尔应该不会杀人。”沈斯尉说道。
“你为什么知道？”丽塔问道，“你很了解他吗？”
沈斯尉和阿莫尔总共只见过两次，一次在莫林家里，一次是米勒葬礼。不过沈斯尉总感觉他和阿莫尔已经认识很久了，也不知是不是读过阿莫尔日记的缘故。
至少从阿莫尔的日记里来看，他是个成熟且识大体的人。
因为顾忌自己的身份，哪怕他对现有的社会体制颇有微词，也不会在课堂上表现出来，而是默默写进日记里。
“他是大学教授。”沈斯尉想了想，说道，“他知道该怎么杀人吗？”
“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说到这里，丽塔又改口道，“不对，不是逼急，是逼疯了。”
疯了？沈斯尉暗自回想了阿莫尔的状态，似乎不想丽塔说的那样。
“这次葬礼他回来，明显跟以前不一样了。”丽塔继续说道，“他主动跟我聊天，竟然还让我保重。”
“这就叫疯？”沈斯尉奇怪地看着丽塔，不禁开始怀疑，这两人中疯的到底是谁？
“他以前从不主动跟我说话，甚至会避免跟我对上眼神。你知道那种社恐的人吗？他大概就是那样，能够避免社交就尽量避免。我都以为他不会出席米勒的葬礼。”
沈斯尉并不觉得阿莫尔在社交能力上有什么问题。每个人都有许多面，或许阿莫尔真的就只是不想跟丽塔说话，也不想待在这个家里而已。
“沈队长，”见沈斯尉没反应，丽塔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焦急，“如果凶手真的是他，那他下一个目标就是我啊。他还故意让我‘保重’，不就是在给我死亡预告吗？”
听到这话，沈斯尉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丽塔会是这副心惊胆战的模样。她并不是被阿道夫的尸体吓到了，而是在担心她自己也会遭遇毒手。
“阿莫尔在离开前也跟我说了保重，这难道也是死亡预告吗？”沈斯尉宽慰道，“别想太多，这可能只是普通的道别而已。”
“不会，你不懂，他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丽塔摇了摇头，“我现在想起来，他在米勒的葬礼上对我微笑，这分明就是阴森的笑啊。”
“夫人，”丽塔身旁的侍女忍不住劝道，“你可能真的想多了。”
沈斯尉也这样认为。
是时一旁的侍卫接收到了一份信息，他将信息内容投影在半空中，说道：“这是阿莫尔少爷的出入记录。”
每一个通往下层的进出通道都有记录，可以准确地知道某人出入顶层的时间。
只见在最近的出入记录中，阿莫尔初次离开顶层的时间是在米勒被杀害之前，而他回来的时间是在今早的葬礼，大约两个小时后，他再次离开了顶层。
“他没有作案时间。”沈斯尉说道。
丽塔似乎还是不太相信，反复确定着出入记录。
“这是阿莫尔少爷的定位。”侍卫又另外打开了一个投影窗口，“目前他的坐标在底层西区，如果刚才是他杀害了阿道夫少爷，除非他会瞬间移动，否则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去到西区。”
丽塔暂且松了一口气，但表情中仍带着几分狐疑：“难道真是我想多了？”
“既然阿莫尔的嫌疑排除了，”沈斯尉接话道，“你还能想到其他可能会杀害阿道夫的人吗？”
丽塔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佣人或者守卫吗？”
“反正可以确定的是，”沈斯尉说道，“凶手肯定不是外人。”
否则不可能这么了解监控的死角。
“还有武器，”一直事不关己沉默着的克雷特难得接下话茬，说道，“我刚上来时，武器都被收缴了。既然阿道夫是被枪杀，那说明凶手有渠道搞到枪。”
“所以是守卫？”丽塔问道。
“我可以去调查所有守卫的枪支有没有遗失。”侍卫说道，“如果有需要的话，还可以再对比下弹道。”
“好。”丽塔点了点头。
侍卫得到命令，很快离开了房间门口。另一边的医务人员也有了结果，阿道夫的身体没有其他异常情况，就是死于枪伤。
沈斯尉不由得开始思考到底谁还会有动机，而就在这时，丽塔突然收到一条消息，她只不过看了一眼，就愤怒地瞪大了双眼，刚才的神情恍惚全都消失不见。
“你们公布了克雷特的身份？”丽塔关上通讯器，看着沈斯尉两人问。
“是。”沈斯尉从容应道。
“消息发布的时间就在阿道夫死后，”丽塔警惕地打量着两人，“你们这是早有预谋？”
“什么预谋？”克雷特反问，低沉的烟嗓中满是莫名其妙。
“你们计划杀死阿道夫，然后让克雷特名正言顺地继承遗产。”丽塔说着说着，眼神逐渐冷了下来，“沈队长，我太低估你了，没想到你这么有心机。”
沈斯尉：“……”
他抽了抽嘴角：“哈？”
“你们计划这件事多久了？救阿莫尔是不是也是你们的阴谋？”丽塔冷声问道，“我知道你们跟夜莺有联系，这所有的一切是不是都是你们一手策划的？”
简直越说越离谱。
要是沈斯尉有这种玩弄权术的能力，他至于安心当个军人？
这丽塔也真是个奇人，刚刚还因为阿莫尔的事吓得不轻，结果一涉及到遗产的问题，她立马又恢复了战斗力。
“我们没有杀阿道夫。”沈斯尉不慌不忙地说道，“如果我们要采取这种手段夺权——谁挡我们的路，我们就杀谁，那么你，以及顶层的所有人，早就死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如果你不了解我的能力，可以找人打听打听。”
丽塔的身体小幅度地往后仰了仰，收起了刚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她似乎这时候才意识到，如果沈斯尉和克雷特想杀她，那会比阿莫尔更加可怕。
“但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装镇定地看着克雷特，“阿道夫死后，受益最大的人的确是你。”
“我还要说多少遍，”克雷特皱着眉头，满脸都是不耐烦，“我不稀罕。”
沈斯尉生怕克雷特说出他稀罕的只是结婚而已，连忙接话道：“公布身份只是为了推动公投的事，没有人会觊觎你的遗产。”
丽塔紧绷的双肩终于放松，但她又露出了迷茫的眼神：“那到底还会有谁？”
这一来二去，她似乎快要被搞疯了。
沈斯尉说道：“先等等侍卫的调查结果吧。”
和丽塔分别后，沈斯尉和克雷特来到外面的草坪转了转。
其实监控摄像头的覆盖面已经很广了，但草坪上有不少园艺景观，只要用心，还是能找到一条避开所有摄像头的路线。
两人找了一张长椅坐下，远远地看着灯火通明的别墅，克雷特问道：“你觉得凶手是谁？”
沈斯尉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实话实说道：“不知道。”
“可能是丽塔。”克雷特舒展着双臂，搭在长椅的椅背上，“说不定刚才她在演戏。”
“不是没有可能。”沈斯尉头疼地仰起脑袋，将后颈搭在克雷特的胳膊上。
“也可能是阿莫尔。”克雷特又说道，“这个地方很适合捉迷藏，他肯定小时候就知道该怎么躲避监控。”
“或许吧。”沈斯尉说道，“但他出行记录怎么解释？”
“我也不知道。”克雷特耸了耸肩，“随便猜猜。”
“亲爱的，你就别给我添乱了。”
沈斯尉的这声“亲爱的”，本意只是想让克雷特老实下来，别再让他的思绪更加混乱。
但谁知克雷特不仅不老实，反而坐直身子，看着他问：“你叫我什么？”
“没什么。”颈后的胳膊移了位，沈斯尉也只得竖起脑袋。
“我都听到了。”克雷特皱眉道。
“听到了你还问。”
“我还要再听。”
“过了就没了。”
克雷特显然不会轻易放弃，他凑近沈斯尉，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但这时他的通讯器突然振动了起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他垂眸瞥了一眼，重新靠回椅背上，打开了功放功能。下一秒，麦尔肯的声音响了起来。
“明天的安排确定好了吗？”麦尔肯问道，“我和莱哲大概九点半到达三层，会议十点开始，是你们出席还是阿道夫出席？”
克雷特看了看身旁的沈斯尉，说道：“我们出席。”
“OK！”麦尔肯道，“我刚才看了看评论，现在小儿子阿克雷的呼声很高哦，希望明天一切顺利！”
“你再叫我阿——”
“好的，明天见，拜拜！”
不等克雷特说完，麦尔肯就已经挂断了电话。克雷特黑着一张脸，一副想揍人的模样，沈斯尉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脸，道：“别生气，亲爱的。”
克雷特的火气肉眼可见地消了下来。
“明天的事情还挺多。”沈斯尉又道，“既然去了三层，我想顺便去找找陈博士。之前听莫林说，他好像可以修复我的心肺功能。”
“完全修复？”克雷特问。
“对。”沈斯尉道。
克雷特微微皱起眉头：“那你再也不需要我给你人工呼吸了。”
沈斯尉：“……这是重点吗？”

第69章 他失踪了
阿道夫被人杀害的消息不胫而走，别墅整晚都没有安宁下来。
外面的停车场里，飞行器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从飞行器上下来的都是葬礼上和阿道夫关系紧密的那批人。那些人的神情都慌慌张张，仿佛在说现在是真的要变天了。
而佣人和守卫也都忧心忡忡，没有人知道事情会走向何方。
“麦尔肯问了我阿道夫的事。”克雷特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看着手中的通讯器，“他怀疑是我们干的。”
沈斯尉知道麦尔肯是在开玩笑，也没有把这话当回事。他虚空挥了挥手，关上自动智能窗帘，回到床边，在克雷特身旁躺下：“早点睡吧。”
克雷特没有穿上衣，温热的胸膛靠着很是舒服。
“如果明天事情顺利，”克雷特顺势揽住沈斯尉的后背，“我们是不是不用再回顶层了？”
明天的会议决定公投的具体事宜，等事情都敲定后，的确不再有沈斯尉和克雷特什么事。
但——
“你不好奇凶手是谁吗？”沈斯尉抬起脑袋，看着克雷特的下颌线问。
“好奇。”克雷特收了收下巴，迎上沈斯尉的视线，“但不关我的事。”
沈斯尉无奈失笑：“是不是全世界都没有你结婚重要？”
“你知道就好。”
第二天早上，沈斯尉和克雷特换上了新送来的西服。西服仍是黑色为主，但版型更为休闲，不似葬礼那套那般严肃。
丽塔似乎整晚没睡，精致的妆容可以掩盖住她的黑眼圈，却无法掩饰她眼里的疲惫。她亲自把沈斯尉和克雷特送到了停车场，在分别前，她问道：“沈队长，你还会回来帮我查凶手吗？”
之前沈斯尉答应过丽塔，帮她找出杀害米勒的凶手。但当时那种情况，无论沈斯尉答应什么都是权宜之计，算不得承诺。
他没有立即接话，看了看身旁的克雷特。丽塔叹了一口气，又说道：“现在玛格人已经乱了，大家都自顾不暇，没有人愿意管别人家的事。”
“等开完会再说吧。”克雷特淡淡道。
飞行器离开顶层的进出通道，径直驶向三层的政务大楼。令沈斯尉没想到的是，四架战机突然出现在飞行器两旁，组成了护送的编队。
从空中往下看去，三层的秩序明显比顶层好上许多。路上的车辆开得七平八稳，私家住宅里还有园丁在修剪花草。
整个世界仿佛只有玛格人乱了套。
米勒家的进出通道和政务大楼的横向距离有几十公里，大约一小时后，沈斯尉和克雷特按时抵达了三层中心的政务大楼。
以莫森为代表的政客们守候在正门两侧，各个都站得身姿笔挺。与之相对，莱哲和麦尔肯为首的夜莺团体就像是走错了片场，与严肃的政务大楼格格不入。
“老大！谈判官！”麦尔肯远远地朝两人招了招手。
等两人走得近了，他上下打量着克雷特，咂了咂舌：“啧啧，老大，你穿西装还真是人模狗样的啊。”
克雷特的表情毫无变化，看似并不在意麦尔肯的吐槽。不过麦尔肯早有准备，脚底抹油就要开溜，谁知克雷特的动作还是快他一步，一脚踹在他屁股蛋子上，让他踉踉跄跄地栽到了莱哲怀里。
“你要不要这么狠啊？”麦尔肯站稳身子，揉着屁股，不满地朝克雷特表示抗议。
然而扶着他的莱哲却说道：“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哈？你帮他？”
夜莺的其他人都哄笑起来，倒显得站在一旁的政客格格不入。莫森理了理西装衣摆，主动走上前道：“沈队长，时间差不多了，要不进去说话？”
其实在双方的商谈中，沈斯尉是次要角色。莫森应该把莱哲和克雷特请进去才是，但也不知为何，他似乎觉得沈斯尉才是作主的那个人。
不过非要说的话……
一个是自家小弟，一个是未来老公，好像沈斯尉的确很有话语权。
“进去吗？”沈斯尉看着莱哲几人问。
打打闹闹的几人立马安静下来，跟在沈斯尉身后走进了政务大楼。
沈斯尉曾在电视上见过无数次这个圆形的阶梯式会议大厅，但真正进来还是头一次。所有跟生命树相关的重大决策都是在这个大厅里投票决定，而这个大厅也见证着生命树的历史。
政客阵营总共有六七十人，都是平民中的“高等人”。虽然他们并非玛格人，但也不会把自己当作平民。
“今天，就公投事宜，在此商议……”
在大厅中间的讲台上发言的人正是莫森。沈斯尉很难想象，自己的亲弟弟才死不久，他就能这么热衷于投身政治当中，仿佛在他的世界，重要的就只有他的事业。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确是平民翻身的大好时机，如果能推翻玛格人的统治，那三层这些政客必将手握更大的权力。
“他废话好多。”克雷特微微偏过头来，对沈斯尉小声抱怨。
“嗯。”沈斯尉道，“忍一忍。”
等公投结束，夜莺和这些政客还会有拉锯战，到时候又是另外一场政治斗争。
果然还是跟克雷特去流浪最省心，逛逛风景，打打怪物，什么事都不用考虑。
沈斯尉的思绪逐渐飘远，而就在这时，会议大厅的门突然被人推开，数十个西装革履的玛格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样的会议，就一个玛格人参与不太好吧？”
走在前头的是沈斯尉曾经见过的新闻官，后面还跟着组织官、治安官等等，都是玛格高层。
“光是克雷特肯定没法代表全体玛格人的意思，我们还有一些条件要提。”
兴许是阿道夫之死让这些玛格高层改变了想法，他们本来不愿参与这个会议，也不会承认会议结果，但或许是知道大势已去，他们也只能在事情变得更糟之前，来为自己争取利益。
“你们还有什么条件？”莱哲问道。
“举行公投，可以。你们想要自治，没问题。但玛格人必须享受特殊待遇，不受平民政府管辖，并且顶层核心能源站归玛格人所有，不与平民共享。”
玛格高层的话音刚落，整个大厅就彻底炸开来。
“你们凭什么独占顶层能源站？能源应该平等共享！”
“米勒自己签署了生命树发展协议，就应该按照协议来办事！”
“要是没有下层的支撑，你们怎么在天上过日子？”
“直接把顶层削了对我们也没有任何影响，我们为什么还要供着你们？”
政客和夜莺愤怒地朝着玛格人开火，而玛格人也不甘示弱。
“到底是谁出资修建的生命树？你们这群没有感恩之心的东西！”
“玛格人才是生命树的主人，没有玛格人，你们只能在外面与畸变怪物为伍！”
会议大厅比底层的菜市场还要嘈杂，不知是夜莺中的谁喊起了口号，政客们也举起拳头附和道：“去除顶端优势！去除顶端优势！”
“头疼。”沈斯尉看着眼前这场闹剧，颇有些无奈。
“要出去吗？”克雷特问。
“好。”
这场会议不吵个大半天估计不会结束，莱哲和麦尔肯倒是很有精力，但沈斯尉这些天大脑持续超负荷，光是听着那些高分贝的声音，他就觉着不舒服。
两人从政务大楼出来，在停车场都还能听到楼上的吵架声。
或许很多人都以为政客是体面的代表，但殊不知，当涉及自身利益时，这些政客各个都会争得面红耳赤。
坐上飞行器，设定好目的地坐标后，沈斯尉和克雷特便放松下来，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虽说三层的视野不及顶层开阔，但三层能看到远处的雪山，景色甚至比顶层还要更胜一筹。
陈博士的实验室里离政务大楼不远，大约二十来分钟的车程。两人将飞行器停在了实验楼外的停车场里，接着正大光明地走进了实验室里。
也不知为何，前台的工作人员竟然在打游戏，游戏画面就那么投影在半空中，好像生怕上司看不见一样。
见到沈斯尉进来，那人懒洋洋瞥了一眼，接着立马从办公椅上弹起来，拿起对讲机不停后退，哆哆嗦嗦地喊道：“快来人！来前台！实验体、实验体他自己回来了！”
“是逃跑的实验体吗？”对讲机里传来他人的声音。
“对对对！快来！”
下一秒，四面八方冲出来十多个守卫，各个都荷枪实弹，将枪口对准了沈斯尉和克雷特。
沈斯尉不是看不出来，这些守卫都很紧张，同时还有些莫名其妙，应是不知道沈斯尉怎么会自己回来。他淡淡说道：“把枪放下。”
守卫们面面相觑。
“把枪放下，”沈斯尉道，“我不会伤害你们。”
他倒是不怕这些武器，但以防万一，他还是不希望有人擦枪走火，伤到克雷特。
没有人比这里的员工更了解沈斯尉的实力。守卫们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老实放下了枪。
沈斯尉走到前台边，对那哆哆嗦嗦贴着墙的工作人员道：“我找陈博士。”
“陈博士他，”那人咽了咽口水，说道，“他两天没来上班了。”
“什么？”
“有同事去他家找了他，没找到。他好像是失踪了。”
陈博士……失踪了？
沈斯尉不由得皱起眉头，两天前，那不就是米勒被害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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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知道凶手是谁啦

第70章 果然是你
事情明显不太对劲。
米勒和阿道夫接连出事，陈博士却恰好在这时候失踪，沈斯尉不相信会有这么巧合。
“你们报警了吗？”他问道。
“报了，但警察说没到立案标准，大家正等着呢。”
原来如此。沈斯尉就奇怪这前台怎么上班这么悠闲，敢情是没有其他事可做。
“你们是怎么发现他失踪的？”沈斯尉又问。
“前天你不是逃跑了吗？”那人说道，“陈博士来实验室看了一圈，然后没过多久就联系不上了。现在楼上还是你逃跑时的样子，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
其实沈斯尉并没有逃跑，只是被莫林带走了而已。他看向身旁的克雷特，问道：“要上去看看吗？”
“好。”克雷特道。
守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该不该让路。不过还未等沈斯尉发话，前台那人便挥了挥手，道：“该干嘛干嘛去吧。”
陈博士这个主心骨不在，实验室里的员工似乎都无心工作。或许和回收沈斯尉这个危险实验体比起来，他们更加担心自己的未来。
凭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核心实验室，沈斯尉发现实验室里的各种仪器基本保持着原样，唯有升降舱门和中控台被完全毁坏。
光从这个现场来看，莫林的确伪造出了沈斯尉逃跑的假象。
“这就是你被冷冻的地方吗？”克雷特环顾着四周，那眼神仿佛在说他应该早点找来这里。
过去的事也无法改变，沈斯尉道：“先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吧。”
“嗯。”克雷特走到陈博士的工作台边，随手敲下了一个按键，而屏幕上立马弹出了一段视频日志。
“第9010天，沈队长执行任务归来。他的行为表现出叛逆，可能又恢复了记忆。但我确定把他的记忆封存在了中控台中，他怎么还能找回来？难道说，无论他的记忆失去多少次，都无法抹去对他来说重要的人和事？这个猜测有待观察。”
克雷特皱起眉头，握紧了双拳，像是想把陈博士从视频中揪出来暴打一顿。不过沈斯尉对这事早已愤怒过了，握住克雷特的拳头，道：“再往前翻翻。”
之前的内容都是对沈斯尉的观察，并无特别之处。沈斯尉又找了找其他文件，只见陈博士的研究范围非常广，除了生物科技以外，还有天文物理等等。
但也就只有研究。他的电脑里没有任何见不得光的秘密，机密程度最高的研究无非是沈斯尉罢了，而这也是许多人都知道的改造项目。
“这么看下来，他好像没有问题。”克雷特道。
沈斯尉也这样认为，连电脑都没有设密码的人，不像会有什么阴谋诡计。他思忖着说：“那他会去哪里？”
“他失踪的时间节点不太正常。”克雷特道，“如果他的确和顶层的事情有关，那他很可能——”
“去了顶层。”两人异口同声。
至少可以确定，陈博士不会平白无故失踪。如果他跟事件有所牵连，那几乎可以肯定，他只能是在顶层。
“你跟麦尔肯他们打声招呼，”沈斯尉说着将跟自己有关的实验日志拷贝进微型电脑里，“我们现在回顶层。”
丽塔显然没想到沈斯尉和克雷特二人会这么快回来。
宽敞安静的客厅里，阿道夫的贴身侍卫调出刚收到的文件，投影到半空中，说道：“这就是这两天进出通道的所有出入记录。”
侍卫口中的“进出通道”，特指米勒家外面的那个。只见这短短两天，进出通道记录了上百条出入信息，不过时间大多都集中在米勒的葬礼上。
“你们要找什么人？”丽塔问道。
她应是休息了一阵，气色比起早上分别时要好了不少，淡淡的妆容足以掩盖住她的憔悴。
“陈博士。”沈斯尉虚空挥动着右手，一行一行地仔细查看出入记录。
“军方的首席科学家吗？”丽塔问道，“他跟这件事情有关？”
“还不确定。”沈斯尉继续往前翻著名单，若是遇到可能和陈博士有关的人，他会点开详细记录，查看拍下的飞行器照片内有没有陈博士的身影。
一页过去，两页过去，三页过去，就在沈斯尉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出了错时，陈博士的名字终于出在了名单上。
——他果然来了顶层。
“夜里11点40分，”沈斯尉看着画面中的数字，“米勒遇害半个多小时后。”
“时间对不上。”克雷特皱眉道。
“但可以确定他跟这件事有关。”沈斯尉道。
米勒家外面的进出通道，基本上只有这栋宅子里的人进出。既然陈博士是从这里进入顶层，那很可能是来找米勒家的人。
“他为什么要上来？”丽塔忍不住问道，“你们是查到什么了吗？”
沈斯尉也是一头雾水，不过这时只听克雷特突然问丽塔道：“这人是谁？”
沈斯尉顺着克雷特的目光看去，只见他将屏幕光标停在了一个陌生又普通的名字上。
“不认识……”丽塔露出迷惑的眼神，“难道是守卫？”
她之所迷惑，是因为这个名字后面没有任何信息。如果是守卫，后面的备注栏里也应该标明身份才对。
“点开看看。”沈斯尉道。
新的页面弹出来，陌生人的信息少得可怜，只有出生年月、身高体重等等，履历一栏全是空白。
“你见过他吗？”沈斯尉问丽塔道。
信息栏里有这人的照片，平平无奇的一张脸，属于丢在人群中就找不到了的类型。
“没见过。”丽塔说着看向另一边的侍卫，“你见过吗？”
侍卫也摇了摇头。
克雷特挥手关掉页面，又点开出入记录的照片存档，只见那人开着一辆外表是蜂巢花纹的飞行器，金色的车衣反光非常厉害，完全看不清车里的情况，只能看到无数的六边形图案。
“看看他的所有出入记录。”沈斯尉说道。
侍卫在微型电脑上操作了几下，等他再投影到半空时，页面上出现了寥寥几条出入记录。
只见这人最早来到顶层是在米勒遇害前十多分钟，而他在第二天米勒葬礼开始之前离开了顶层。
但大约两小时后，他又来到了顶层，至此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有这人的详细资料吗？”沈斯尉问。
侍卫在微型电脑上操作了一阵，奇怪地说道：“没有。这人初次获得出入顶层的权限，是在他来到顶层前的十分钟。”
“什么？”丽塔面露诧异，“你是说这个人什么信息都没有，突然获得出入顶层的权限，然后他上来后没多久，米勒就死了？”
“对。”侍卫点了点头。
“不对劲。”克雷特小声对沈斯尉说道。
沈斯尉已经陷入了沉思，怎么会凭空冒出来这样一个人？
一些被忽略的细节渐渐串联起来，沈斯尉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荒唐的念头。他止住不断下沉的心脏，对侍卫说道：“你再把所有进出记录调出来看看。”
五分钟后，沈斯尉神情复杂地呼出一口气：“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入夜后，米勒私宅仍旧灯火通明。
丽塔素面朝天地躺在四柱床上，双手搭在厚实的被子外面，问站在床边的沈斯尉道：“这样真的能引他出来吗？”
“能。”沈斯尉道，“毕竟他出席了葬礼。”
“但……”丽塔忧心忡忡地说道，“他会不会连我也……”
“他没有这个机会。”沈斯尉说着看了看守在房间里的守卫，“也没有这个能力。”
“可是他连阿道夫都……”
“不用担心。你‘病倒’是突发事件，他肯定也没有准备。”
其实不用沈斯尉安排丽塔装病，就以她目前的心理状态，也确实跟病倒没什么两样。
“差不多去守着了吗？”克雷特问。
“嗯。”
负责把守进出通道的一小队守卫一如既往地站在岗位上，平静的夜晚看似和往日毫无区别。
但在几十米开外的街角，沈斯尉和克雷特站在阴影里，时刻注意着进出通道的动静。
“他真的会出现吗？”克雷特后背倚着墙，双手环抱在胸前，看上去颇为无聊。
“会的。”沈斯尉的目光始终看着进出通道，“丽塔特意嘱咐了他回来，他要是不回来，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夜空里出现了闪烁的飞行器前照灯。尽管还隔着些距离，但能看到那辆飞行器的外表正是蜂巢花纹。
飞行器很快来到了通道口上方，按照正常程序，在经过短暂的扫描后，通道门将缓缓开启，而飞行器将平安无事地离开顶层。
但和往日不同的是，在扫描的蓝光闪过之后，通道门并未打开，取而代之，暗处突然升起数架飞行器，将那辆反光的飞行器包围了起来。
沈斯尉迈着步子缓缓上前，座舱里的人应是看到了他，在半空中停留了一阵后，那人将飞行器停到了进出通道旁的空地上。
座舱门向上打开，一个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青年从驾驶座里走了下来。他摘下银框眼镜，对沈斯尉道：“沈队长，晚上好。”
沈斯尉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果然是你。”他说道，“阿莫尔。”

第71章 一语成谶
夜里9点35分，米勒书房。
阿莫尔走到书桌前，停下脚步：“父亲。”
坐在书桌后的米勒正浏览着新闻，并未抬头：“早点休息。”
“我是来跟您道别的。”这话说出口，米勒终于舍得抬起头来。
“大学那边我给你请了假，你不用急着回去，这次在家里多待一段时间。”
“不了，我还有别的事。”阿莫尔语气平平地拒绝。
“别的事？”米勒关掉新闻投影，微微皱起眉头，“什么别的事？”
“不劳您费心。”
“去给你的情人收尸吗？”米勒说着将身子靠到椅背上，虽然是仰视着阿莫尔，却处处透着轻蔑与不屑，“阿莫尔，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以前明明很听话。”
“我现在这样挺好。”
“你还是太年轻。等你真正成长起来，你就会意识到为爱冲昏头脑的自己有多愚蠢。”米勒用食指敲了敲桌面，“为了区区一个贱民，放弃自己的社会地位，我都替你感到丢脸。”
“是丢谁的脸？”平淡的语气终于泛起波澜，阿莫尔皱眉看着米勒，毫不留情地戳破，“你的吗？”
“整个家族都会因你而丢脸！”米勒恼怒地提高了音量，“你含着金汤匙出生，多少人都羡慕不来。而你呢？你非但不感恩，还觉着现有的社会体制有问题，你知道你这样做是白眼狼吗？”
“我没有把我的理论整理出书，已经很克制了。”
“你还想出书？笑话。”米勒的嘴角挂满了讥讽，“我警告你，阿莫尔。处于什么位置，就做什么事，不要让我来教你这么简单的道理。”
“我今天来跟你道别，就是不想再要那个位置。道理不需要你教我，我自己清楚。”
“你要跟家里断绝关系吗？”米勒脸颊的肌肉因怒气而轻微颤动，眼色也跟着沉了下来，“为了所谓的自由和爱情？简直可笑！你要是敢跟平民有任何——”
不过说到这里，米勒突然冷静了下来，思索着说道：“等等，你倒是提醒了我。现在玛格人陷入了舆论危机，如果和平民联姻，倒是不错的办法。”
阿莫尔微微蹙眉。
“这样吧，你不是想和平民结婚吗？我成全你。”米勒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沈队长是个不错的人选，比那个什么怪物猎人要体面百倍。”
“……体面？”垂着的双手逐渐握成了拳头。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也要承担起责任才行。”
“我刚才说了，”从嘴角挤出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颤抖，“我要离开。”
“离开去做什么？你觉得你有能力去废墟给你的野男人收尸？”米勒语气不耐道，“你要是敢去，我马上派人去把他的尸体剁了喂狗。”
指尖陷进肉里，仿佛要掐出血来。拳头紧了紧，最后又松开，阿莫尔一脸平静地说道：“保重，父亲。”
“你还是要走是吗？你给我站住，听到没有？！”
“……”
-
阿莫尔将银框眼镜折叠起来，收进西装外套的内兜中，接着将双手插进西裤的口袋里，从容不迫地对沈斯尉道：“让丽塔叫我回来，是你的意思吗？”
“是。”沈斯尉道。
“你怎么知道是我？”
起初沈斯尉也不愿意相信，甚至在布下这个陷阱时，他还默默希望阿莫尔不要出现。但此时此刻，他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在查询进出通道的出入记录时，克雷特发现了一个可疑人物。”沈斯尉指的便是履历皆为空白的那个陌生人，“他的出入时间非常奇怪，两次进入顶层，分别在米勒死之前，和米勒的葬礼上。”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阿莫尔问。
“这么看的确没有多大关系，那我换个说法。”沈斯尉道，“他两次进入顶层，分别在你两次离开之后。第一次是你跟米勒告别后，第二次是你参加葬礼后。”
阿莫尔微微挑了挑眉。
“也就是说，每次你离开顶层，这个人就出现了，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可能真就有这么巧合。”
“你们前后脚进出的时间很接近，我想任何人都会感到奇怪。”
“感到奇怪就怀疑到我身上吗？”阿莫尔笑了笑，“这样是不是有些草率？”
“不，怀疑你是有原因的。”沈斯尉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继续道，“你去底层的时候，隐藏了你的身份定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在西区Z市购买了假身份。”
阿莫尔不可能以真实身份跟着李四处流浪。不管行动队最终是怎样找到两人的踪迹，可以肯定的是，阿莫尔绝不会傻到任由军方追踪他的定位。
因此，阿莫尔身上很可能有着双重身份，一重是他自己，另一重是他购买的假身份。
阿莫尔没有接话，算是默认了沈斯尉的说法。
“把你和那个可疑人物的时间线拉通来看，你离开的时候，他出现，他离开的时候，你出现，如果这个可疑人物就是你，那其实你自始至终都待在顶层。”
阿莫尔起初离开顶层，是在跟米勒道别之后。
从进出记录来看，米勒遇害时他早已不在顶层，因此他自然不可能是凶手。
但若是他又用假身份回到顶层，那他所有的不在场证明都不攻自破。
由于第二天要参加葬礼，阿莫尔必须以真实身份回来，因此他不得不先用假身份离开，再换回真实身份。
等参加葬礼后，他再次离开，又换上假身份重新回到顶层，而阿道夫就是在那之后遇害。
沈斯尉之所以让丽塔装病，叫阿莫尔回来探望，是因为此时阿莫尔就待在顶层，他必须再次通过“进出”来交换身份，而沈斯尉就是在这时候逮住了他。
“起初我怀疑过阿道夫，因为他处理突发状况时的反应，像是已经知道米勒会死。”沈斯尉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提前告知了阿道夫，你要杀死米勒。”
阿莫尔静静听着沈斯尉的推测，没有丝毫要反驳的意思。
“那我再猜一猜，你之所以告知阿道夫，是因为需要他的帮助。”
阿道夫曾畅通无阻地进入沈斯尉的房间，扬言顶层是他的地盘，就没有他不能去的地方。阿莫尔的假身份若想获得进出顶层的权限，沈斯尉估计常年不在顶层的阿莫尔无法办到，只能让阿道夫帮忙才行。
包括搞到枪支，肯定也是通过阿道夫。
“没错。”阿莫尔淡淡一笑，主动开口道，“他很支持我，还建议我伪造成自杀。”
见阿莫尔这么爽快承认，沈斯尉难免心下一沉：“那封遗书是你的主意。”
“他应该感到抱歉的。”阿莫尔道。
“那阿道夫呢？”沈斯尉问，“你杀他也是为了李？”
其实有一点，沈斯尉始终没有想明白。
阿莫尔杀掉米勒，无非是为了给李报仇。虽说莫林是直接导致李死亡的人，但追根到底，米勒才是罪魁祸首。
但阿道夫顶多算个边缘人物，如果连阿道夫都要除掉，那丽塔应该也被牵连才对。
“还是说，”沈斯尉猜测道，“阿道夫要揭发你？”
阿莫尔轻笑出声：“你觉得可能吗？”
的确不太可能。两人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如果阿道夫揭发阿莫尔，那等于把自己也暴露了。
“所以还是为了李吗？”沈斯尉道。
“你错了，沈队长。”阿莫尔道，“你的其他猜测基本没错，但我做这些，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李。”
难道是为了帮夜莺的忙？
沈斯尉的脑子里不由得闪过这个荒唐的念头。
“也不是为了任何人。”阿莫尔接下来的话瞬间打消了沈斯尉的念头，“我只是为了我自己。”
沈斯尉微微蹙眉，等候着阿莫尔的下文。
“你还记得在莫林家地下室里你对我说过的话吗？‘为什么不把你的仇恨发泄出来’。我要谢谢你，沈队长，是你打醒了我。”
沈斯尉的心里忽地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你应该还不知道，父亲起初是要我和你联姻，他的这些所作所为让我对他仅剩的感情也荡然无存。我没什么在乎的了，我要泄愤，我要让所有人都感受到我的愤怒。”
说这话时，阿莫尔的语气倒是很平静，沈斯尉却莫名觉得毛骨悚然。
“我想出了完美的报复计划，但若要实现这个计划，我必须以隐形人的身份待在顶层，因此我只能找我亲爱的哥哥帮忙。
“我告诉他我要杀掉父亲，让他帮我的假身份获得出入顶层的权限，他欣然答应。要知道，那个老头想尽办法延长寿命，阿道夫为了生意的事，早就盼着他死了。
“只是阿道夫不知道的是，我的真实目的并不是杀死父亲，而是获得身份权限。这样我才能不引人注意地待在顶层，来完成我的计划。所以杀害父亲，不过是我声东击西的障眼法罢了。
“后来阿道夫意识到败局已定，要我回去跟他商量对策。也是那时候，他意外发现我离开葬礼后，又用假身份回到了顶层——这和我们起初的约定不一样，本来杀死米勒后，我应该不会再回来。因此他质问我，为什么目的已经达到了，还要用假身份待在顶层。
“我当然不会让他影响我，所以直接除掉了他。”说到这里，阿莫尔停了下来，“这就是全部的故事，沈队长。”
沈斯尉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抑制住心里的不安，问道：“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他一直以为阿莫尔杀掉米勒是为了给李报仇，但到头来，获得身份权限才是阿莫尔的真实目的，他甚至不惜杀死自己的父亲，来让这件事合理化。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阿莫尔说着从西裤口袋中掏出了一小瓶支气管喷雾剂，“还有一点你应该也没有猜对，沈队长。”
他从容地摇晃着喷雾，瓶身的字迹被他修长的手指挡住，看不太清。
“我现在之所以现身，不是为了换上真实身份，回去看望丽塔。”他停止摇晃喷雾，手指飞快地操作微型电脑，按下了某个指令按钮，“而是计划已经完成，我该下去陪我的李了。”
阿莫尔话音刚落，四周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除了飞行器的探照灯以外，路灯、景观灯、别墅里的所有灯光同时熄灭，远远看去，整个顶层都被死寂般的黑暗所笼罩。
守卫们面面相觑，有人说停电了，有人说断网了，所有人都是头一回面临这种情况——核心能源站没有在正常运作。
沈斯尉想到了之前和莱哲二人开会时的那次电压不稳，但此时他没有多余时间深想，因为阿莫尔说出一句“各位，保重”之后，突然吸入喷雾，倒了下去。
沈斯尉连忙上前接住阿莫尔的身体，发现滑落在旁的喷雾竟然是安乐死的药剂。
“快叫医生！”他朝守卫吼道。
通讯断了，守卫也只能乘坐飞行器回别墅叫人。
克雷特来到沈斯尉身边，开始给阿莫尔做心肺复苏：“他本来就打算自杀。”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沈斯尉看着毫无反应的阿莫尔，皱眉道：“但他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克雷特随口道，“拉所有人给他们陪葬？”
“那是你。”沈斯尉现在没心思跟克雷特开玩笑。
然而就在载着家庭医生的飞行器返回进出通道这边时，远处突然飞来了另一辆飞行器。
驾驶员的技术似乎不怎么好，降低高度晚了些，放下轮胎也晚了些，导致飞行器径直冲向进出通道，差点没撞上停在这里的其他飞行器。
驾驶座舱门打开，一个矮胖的身影钻了出来。
“不好了不好了！”
那人穿着白大褂，脸上架着眼镜，正是失踪了两天的陈博士。
“不好了，沈队长！”陈博士气喘吁吁地冲到沈斯尉和克雷特面前，对着在场的所有人道，“生命树要塌了，赶紧坐上飞行器吧！”
沈斯尉：“什么？”
“阿莫尔疯了，他要毁了生命树，赶紧逃命吧！”
沈斯尉难以置信地看向倒在地上的阿莫尔，没想到克雷特竟然一语成谶。

第72章 世界末日
陈博士说完这句，转身就要回到飞行器中，沈斯尉连忙拉住他的胳膊：“生命树怎么会塌？”
“没时间解释了！”陈博士焦急地说道。
然而他不解释清楚，没有人会相信生命树即将坍塌。守卫们老老实实地守在四周，医务人员把阿莫尔放进生命舱里，也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
“唉！”陈博士推了推眼镜，无奈地解释起来，“是这样的，前天晚上阿莫尔突然联系我，说要和我探讨一些科研问题。我来到顶层之后，他把我带到核心能源站，然后就把我关在了那里。”
沈斯尉：“你没有反抗吗？”
“他是玛格人，我怎么打得过？何况他手里还有枪。”陈博士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他逼我制造一个超大型电磁脉冲武器，我推脱说没有材料，谁知核心能源站里什么材料都有。我也想过在他离开的时候求救，但根本没有人听到我的呼喊。”
和普通能源站不同，核心能源站非常大，占地足有好几亩。把人藏在里面，的确很难找到。
这时候沈斯尉也明白过来，为什么之前会遇到电流不稳的情况，想必是陈博士在做实验。
“电磁脉冲武器？”克雷特皱起眉头，“他想毁掉所有的电子设备？”
“一开始我也搞不清他到底想做什么，直到他提出武器的脉冲范围，必须波及生命树中心的垂直列车。”
沈斯尉：“他想破坏生命树的交通吗？”
“何止是交通啊！”陈博士用右手手背拍了拍左手手心，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刚刚电磁武器吸收了核心能源站所有储备电量，现在整座生命树都停电了，交通自然已经停摆，但问题是——”
“垂直列车还悬挂在中心通道上。”克雷特沉声道。
沈斯尉逐渐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面色凝重地问：“如果垂直列车受到脉冲攻击，会发生什么？”
“制动系统会失效。”陈博士直截了当地给出答案，“本来即便遭遇停电，制动系统也会正常运作，以保证垂直列车不会坠落。但如果制动系统失效，所有垂直列车都将坠入底层，这简直是灾难啊！”
生命树中心的垂直通道就像是树木的主干，不仅支撑着整座生命树，里面还有无数细小的管道，供各种货运和客运列车通行。
如果这些列车同时坠入底层，那发生的爆炸足以毁坏底层与二层之间的连接通道，紧跟着二层以上的建筑都会坍塌。
那画面简直不堪设想，用世界末日来形容也不为过。
“怎样才能阻止？”沈斯尉不自觉地加快了语速。
“启动命令已经执行，没法阻止了！”陈博士说道，“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不，现在已经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武器就会发出超强的电磁脉冲，赶紧逃命去吧！”
“既然还有时间，不能毁掉那个武器吗？”克雷特问。
“不行，武器已经蓄满电，随时都可以启动。你们毁掉武器，不过是把这个结果提前而已。”
沈斯尉：“那阿莫尔为什么还会预留十五分钟的时间？”
“鬼知道啊。”陈博士说道，“不过他说要去陪他的爱人，可能是想留十五分钟的时间告别？我也不知道那个疯子在想什么，要不是因为停电，我现在还被关在核心能源站里。”
“看样子是没办法了。”克雷特对沈斯尉道，“要走吗？”
“不能走。”沈斯尉紧紧地拧着眉头。
是他让阿莫尔发泄出心中的愤怒，对于今天这样的局面，他或多或少有责任在身。而且他对生命树的感情不同于常人，这是他母亲的心血，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生命树倒塌？
“现在走还有机会救麦尔肯他们。”克雷特道。
“那其他人怎么办？”沈斯尉问。
就算他们两人可以救十个，二十个人，那其他成千上万的人呢？
“你管不了那么多的，沈队长，还是自己先保命吧。”陈博士说到这里，像是这才有心思注意到沈斯尉没戴氧气面罩，奇怪地问，“咦，你可以呼吸吗？”
沈斯尉自然没工夫解释。四周的守卫和医生大多都在看通讯器，应是想联络家人，但此时通讯已经完全切断，他们也只能干着急。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沈斯尉问道。他相信这些守卫和医生不到最后一刻，也不愿意就那么乘坐飞行器离开生命树。他们还有牵挂的人和牵挂的事，没有人能这么快就接受“世界末日已经来临”这一事实。
不过沈斯尉倒是明白了阿莫尔为什么要给自己预留十五分钟的时间，因为在末日来临之前，任何人都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再耽搁下去，麦尔肯他们会很危险。”克雷特提醒道。
“我心里有数。”沈斯尉说道。
他自然注意着时间，如果最后真的没有办法，他也不会耽搁到救夜莺的那些人。不过这时陈博士突然说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沈斯尉：“什么办法？”
“那个武器是可以移动的，如果有人能把武器带到远方，让垂直通道离开脉冲波及的范围，那至少就能保下生命树。”
“需要多远？”沈斯尉问。
“几百公里开外。”陈博士道。
“这怎么可能？”克雷特皱眉道，“十多分钟的时间，这些飞行器顶多飞到三层。”
“那个……”一直守在旁边的侍卫忍不住接话道，“米勒将军的公务座驾是一架超音速战机，现在就停在地下机坪里，需要我开过来吗？”
沈斯尉知道这架战机的存在，极限飞行速度可以达到五千公里每小时，十几分钟的时间也可以开出去很远。
“先开过来再说。”沈斯尉道。
“不过这里有个问题，”陈博士一脸为难地说道，“运走武器的战机是没法躲过脉冲范围的，当武器最终启动后，战机的所有电子仪器都会失效，你会从九千米的高空坠落……”
“我的身体不是刀枪不入吗？”沈斯尉道。
“那也有强度极限。”陈博士说道，“你的皮肤可以抗住核弹的冲击波，但九千米的高空……”
“太危险了。”克雷特皱眉道。
不用克雷特提醒，沈斯尉也知道九千米高空的加速度有多可怕。
“设定自动巡航呢？”克雷特也在想着办法。
沈斯尉：“安全时速有上限，飞不了多远。”
陈博士：“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几百公里倒是可以飞出顶层和三层，但是飞不出二层和底层的。即便解除战机的安全时速，等电子仪器都失效后，它会从空中坠落砸穿二层，也有很大几率会导致二层和二层以上坍塌。”
顶层和三层的面积较小，即便战机坠落，也不用担心损坏这两层的建筑结构。
但底层和二层的面积都很大，那么一个“炸弹”从天上掉下来，只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所以需要有人在电子仪器都失效后，手动操作战机，保持战机向前滑行，直到滑出生命树的范围。”沈斯尉思忖着说道。
“没错。”陈博士推了推眼镜，“反正最终结局都是坠机。”
“我知道了。”沈斯尉呼出一口气，平静地说道，“我去吧。”
“你没有听到他说什么吗？”克雷特显而易见地来了火，“这是自杀式的行动，你有没有听懂？”
“我听懂了，只能我去。”沈斯尉道，“没有人比我更合适。”
“我不同意。”克雷特不由分说地抓住沈斯尉的手腕，“我们现在去三层，跟麦尔肯他们汇合。”
“然后呢？”沈斯尉站在原地没动，“一起在飞行器上欣赏生命树的坍塌吗？”
“那也比你一个人去送死好。”
“克雷特，我必须去。”沈斯尉反握住克雷特的手腕，“阿莫尔会变成这样，有我的责任，我不能坐视不管。”
“你不用说了。”克雷特沉着脸色，“我不会让你去送死，绝对不行。”
“我有生还的几率，这对我来说并不是送死。”
“那个，我打断一下，”陈博士弱弱地插嘴道，“我们现在身处的位置在偏东的地方，所以如果沈队长要运走武器，最好的路径是朝深海的方向。虽说战机撞击海面仍然会产生巨大的冲击力，但相比其他地方，生还几率已经大大提高。”
“听到了吗？”沈斯尉道，“我可以活下来。”
“活个屁！”克雷特骂起了脏话，“你掉进海里还能呼吸？”
沈斯尉呼出一口气，沉默了下来。
是时侍卫把米勒的公务座驾开来了进出通道旁，时间刚好过去五分钟，所有人都看着沈斯尉，等待着他的最终决定。
“克雷特，让我试试吧。”沈斯尉的语气软了下来，“事情不一定有你想得那么糟糕，你相信我可以活下来。”
“不行。”克雷特紧绷着下颌线道。
“还记得我们曾今一起疏散平民吗？”沈斯尉说道，“现在有办法拯救这些无辜的人，如果我见死不救，那就不是我了。”
从出生至今，沈斯尉的使命从来都是守卫生命树。他没法看着这个他出生和成长的地方就那么陨灭，也无法想象，如果未来世界就只剩下他们这些人，人类的文明又将何以延续。
这不是他要抛弃克雷特，而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挺身而出。因为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他的身体足够特殊，有几率生还下来。
周围一片安静，仿佛能听见守卫和医生们的心跳声。陈博士也咽了咽口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斯尉的态度显然很坚决，不会轻易改变主意。而克雷特应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抿了抿嘴唇，脸色仍旧不好地问道：“你确定要去是吗？”
“是。”沈斯尉道。
“那我跟你一起。”扔下这句，克雷特便兀自朝那架战机走去。
沈斯尉愣了愣，赶紧拽住克雷特：“你等等，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你说你不救那些平民，就不是你了。”克雷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斯尉，“那让你独自去送死，也不是我。”
“都说了不是送死了，”沈斯尉不由得焦躁起来，“我的身体不会受伤，你能吗？”
“我可以在海里呼吸，你能吗？”
“你能呼吸的前提是活下来，如果坠机的瞬间你失去意识了怎么办？”
“你老让我相信你能没事，为什么你就不相信我会没事？”
“因为我接受过改造，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那你告诉我，你坠入海里，还怎么呼吸？”
“我难道就不能找准时间跳机？”
“那也有一定风险。”
“咳咳，沈队长……”陈博士忍不住插嘴道，“没时间了。”
“听到了吗？”克雷特径直朝战机走去，“没时间了。”
“克雷特！”沈斯尉不禁火大地吼道。
“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克雷特半个身子走进战机中，不容商量地对着沈斯尉道，“你要是再废话，我现在就毁了这架战机。”
沈斯尉：“……”
这熊孩子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省心？

第73章 迎接撞击
顶层的核心能源站位于一片人烟稀少的区域，靠近米勒私宅所在的玛格高层住宅区。
驾驶战机来到能源站，携带上几吨重的电磁脉冲武器，再全速驶离能源站，时间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静谧的夜色中，成片成片的太阳能板反射着月光，构成了一幅雄伟壮阔的景象。每块硕大的太阳能板似乎都在拼命地吸收能量，但淡淡的月光不足以让能源站重新恢复运作。
不出几秒钟，能源站被远远甩在后方，脚下出现了白色占据主导的居住社区，每栋房子都长得一模一样。
无数玛格人来到街道上，忧心忡忡地交谈着，不知道顶层为什么会停电。
这段时间以来，生命树上下好不太平，这场大规模停电似乎预示着某个未知的重大事件即将来临。
人们担心的显然不是停电，而是模糊不清的未来。
“你以前驾驶过这种战斗机吗？”克雷特坐在副驾驶座上，翻看着战斗机的操作说明。
沈斯尉将操作杆一推到底，开启半自动巡航模式：“上军校的时候会学。”
两百多页的说明书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图纸和文字，克雷特看了没几页便扔到一旁，看着沈斯尉问：“上军校会学些什么？”
“主要是体能训练。”沈斯尉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近在咫尺的星星，“还有一些理论知识，但我没什么兴趣。”
“没兴趣会认真听讲吗？”克雷特问。
“不会。”沈斯尉很轻地笑了笑，收起视线看向身旁的克雷特，“所以我理论成绩一直很差。”
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画面仿佛都蒙上了一层昏黄的滤镜。
克雷特静静地看着沈斯尉，好一阵子没有说话。片刻后，他从副驾驶座上站起身，硬生生挤到沈斯尉身旁，搂着他的腰说道：“我想抱着你。”
“嗯。”沈斯尉将座椅调平，索性把大半个座位都让给克雷特，自己则是趴在了克雷特怀里。
他果然喜欢靠着克雷特，温热的体温像是小太阳，结实的胸膛让人无比有安全感。
“如果我们能活下来，”脸侧的胸膛微微颤动，头顶响着沈斯尉喜欢的低沉嗓音，“你有想做的事吗？”
“有。”沈斯尉懒洋洋地说道，“给你洗纹身。”
克雷特无奈地轻笑：“你好记仇。”
“如果你能记清我的样貌，可能在我偷听到你和艾维斯的对话时，我就想起来你是谁了。”
“那不能怪我。”克雷特用食指玩弄着沈斯尉脑后的发丝，“当时下着雨，你又被火燎了，我就只记得你长得像个煤球。”
沈斯尉挑眉：“那你还把煤球当成理想型？”
“嗯。”克雷特用另一只手掐住沈斯尉的下巴，让他仰起头来，“我就喜欢黑头发黑眼睛。”
“那这样呢？”沈斯尉一动不动地仰视着克雷特，发色、瞳色和肤色却在悄悄变化。
发色变成了亮眼的金色，瞳色变成了清澈的蓝色，肤色由小麦色变成奶白色，一个熟悉的人物出现在了克雷特眼前。
“伊文。”克雷特倏地箍紧沈斯尉的腰，埋头堵住了他的嘴唇。
预想中的窒息感并没有出现，沈斯尉这才想起他使用着蜘蛛胶囊，不会再被克雷特吻到窒息。
而意识到这点后，曾经的憋屈一齐涌上来，沈斯尉立马反被动为主动，双腿跨坐在克雷特腰上，肆意地掠夺着克雷特口中的空气。
他一定可以的。
他要把克雷特吻到窒息。
然而好长时间过去，克雷特丝毫没有要窒息的迹象，反而游刃有余地将手探进沈斯尉的衣摆中，朝着那禁忌的地方而去。
“够了。”最后喘不过气来的还是沈斯尉，他按住克雷特作乱的手，气喘吁吁地趴在克雷特的胸口道，“现在不是时候。”
克雷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还有五分钟。”
此时战机已经离开顶层，没入了厚厚的云层中。
携带着那么重的脉冲武器，战机离开顶层的时间比预想中要慢上不少。现在又遇上云层的阻力，行驶的极限速度也跟着降了下来。
沈斯尉不禁有些担心，这时只听克雷特突然说道：“我刚才发现，这架战机的座椅没有弹射系统。”
“什么？”沈斯尉闻言愣了愣，看着克雷特问，“你是以为有弹射系统，所以才跟上来的吗？”
以当前的科技，弹射座椅可以保证飞行员在低于3马赫的飞行速度下成功脱离，但米勒的这辆公务座驾的行驶速度已经接近5马赫，人一旦脱离座舱，瞬间就会被强大的气流撕碎。
并且，这架战机配备有最先进的智能系统，发生空难的几率几乎为零，因此也没有配备逃生用的弹射座椅。
这就像许多高速列车没有安全带一样——要么不出事故，要出事故，就算有安全带也无济于事。
“嗯。”克雷特不甚在意道，“就算知道没有，我也会跟上来。”
“你真是……”沈斯尉撑着克雷特的胸膛坐起身，皱眉看着他道，“你是真打算跟我同归于尽吗？”
“不啊。”克雷特没心没肺地说道，“我知道我的老婆无敌厉害，如果你能生还，你肯定不会让我死。”
“你这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吗？”
“没有。”克雷特话锋一转，嗓音沉了下来，“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任性。”沈斯尉叹了一口气，拿克雷特没办法。
阿莫尔在黑暗中见到了属于他的光芒，而当他失去这道光时，他就疯成了这样。想也不用想，如果克雷特再再再次失去沈斯尉，他只会比阿莫尔更加疯狂。
陪沈斯尉殉情，已经是他最克制的做法了。
战机穿越厚厚的云层，逐渐驶离了三层的范围。此时生命树的景象更加直观，只见个别地方亮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应是使用着储备的蓄电池发电，但除此以外，整座生命树都被不详的黑暗所笼罩。
看了看时间，只剩下一分钟不到。
暴风雨前的片刻安宁不复存在，克雷特收起了他那没心没肺的态度，可见即将来临的风暴让他同样紧张。
由于阿莫尔启动武器也没个整点，陈博士只能说出个大概的时间。
脉冲的出现可能就在下一秒，也可能在十秒后，这种不确定的感觉让两人都绷紧了神经。
突然，一股蓝色的光波在战机下方出现，像是爆炸的冲击波一般，肉眼可见的蓝色光圈不断向外发散。
战机最先受到脉冲的冲击，四个引擎同时熄火，座舱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仪表盘上的按钮完全失灵，本来固定在最前方的操作杆缓慢向后滑动，战机开始不停往下坠落。
尽管一切的发生早已有所预料，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沈斯尉也不敢放松大意。
“你去另一边，不要让机舱失衡。”
沈斯尉开始手动操控战机的侧翼和尾翼，让战机尽量保持平衡，不要失控陷入尾璇。
克雷特扣上副驾驶座的安全扣，问道：“现在的高度有多少？”
“不知道。”仪表盘早已失效，沈斯尉也只能根据生命树的高度来估量，“大概四千多米。”
“还是太高了。”克雷特皱眉道。
以这样的高度坠入海里，别说人，飞机都会被撕成碎片。
“战机在降速，如果这么滑翔下去——”
沈斯尉话还未说完，前方突然出现了密集的云层。战机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失重的感觉不时出现，沈斯尉没法稳住双手，一不小心脱离操作杆，机身立马翻滚起来。
整个机舱里天旋地转，沈斯尉被甩得头昏眼花，甚至没法看清操作杆的位置。不过一旁的克雷特解开安全扣，在四周撞了几下后，成功抓住操作杆，让机身堪堪稳了下来。
此时战机已滑过二层，距离底层不过一两千米的高度。
但肉眼看去，底层的外围还有好远一段距离，如果就这么降落下去，战机根本无法抵达海岸线。
“这样下去不行。”克雷特重新坐回副驾驶座上，皱眉看着前方，“我们会在陆地上坠毁。”
从高空滑落到现在，战机的垂直速度已经高得可怕。沈斯尉没有犹豫，他迅速来到机身中部，等战机飞越工业区上方时，将已经废掉的脉冲武器卸了下去。
几吨重的武器直直坠落到地面上，发出震天的响声，砸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但与此同时，战机的下降速度瞬间放缓，不一会儿后，硬是飞越了底层高高的围墙。
但即便如此，也没到两人放松的时候。
“撞击要来了。”
海平面就在前方，沈斯尉几乎能看清水下怪鱼的影子。
他从机身中部走回座舱，没有返回驾驶座上，而是来到了克雷特身前。他弯下身来，用身子覆盖住克雷特：“你待着别动。”
克雷特微微一愣：“你这是做什么？”
沈斯尉：“这样你受到的冲击最小。”
克雷特皱眉：“沈斯尉。”
“别废话。”沈斯尉把克雷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颈窝，“既然你知道你老婆很厉害，这种时候你就别逞强。”
来不及多说，下一瞬间，巨大的冲击波袭来，战机冲入了海平面。
沈斯尉紧紧用力抱着克雷特，从未有过的疼痛感袭遍了全身。他只感觉身体像是被撕裂一般，冰冷的海水也无法缓解那股疼痛。
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寂静包裹住周围，比窒息来得更加可怕。沈斯尉最终没能坚持住，在剧烈的疼痛中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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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博士不是反派啦，还要靠他修复老沈的身体呢

第74章 天快亮了
他睡得好沉。
不知哪里响着动画片的声音，是克雷特喜欢的海绵宝宝。身旁有人平稳地呼吸着，温热的体温隔着空气传来。
沈斯尉揉了揉双眼，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他正穿着白色浴袍，靠在克雷特的肩膀上。
记忆中熟悉的画面骤然在眼前展开，每一处的细节都真实得不像话。
“我睡着了吗？”沈斯尉迷惑地问。
他记得前一秒他才刚坠入深海，怎么会突然来到克雷特的公寓中？没记错的话，这栋公寓应该被炸毁了才对。
“嗯。”克雷特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沈斯尉，视线重新回到电视上，“困了就去床上睡。”
和记忆中一样，克雷特没有穿上衣，因为他刚给沈斯尉展示了纹身。
时间好像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夜晚，沈斯尉和克雷特在自助澡堂“坦诚相见”后，他被克雷特抱回了家。
那时候，还是克雷特的手下第一次叫沈斯尉“嫂子”。
带着未来的记忆，在过去的时间里徜徉，好像是一件蛮有趣的事。
沈斯尉双手环抱起双膝，歪着脑袋，看着克雷特的胸口道：“你怎么会把你的救命恩人纹成大猩猩？”
克雷特不明所以地看向沈斯尉，显然不清楚“救命恩人”四个字从何而来。
因为在当前的时间点，他还没有对沈斯尉说过匕首的故事。
“你觉得我长得像大猩猩吗？”沈斯尉又问。
“你在说什么？”克雷特皱眉问。
“我在说，”沈斯尉故意吊人胃口似的顿了顿，“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啊，小屁孩儿。”
克雷特的眼里满是警惕，那样子仿佛在说：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看到这反应，沈斯尉简直想笑得不行。他慢悠悠地舒展四肢，把克雷特扑倒在沙发上，接着往后探了探，从克雷特腿上的皮革套里掏出一把精钢匕首，道：“喏，我送你的匕首。”
“你怎么会知道……？”克雷特狐疑地问。
“说了是我啊。”沈斯尉玩心大起，趴在克雷特的胸口眨了眨眼，“老公。”
下巴抵着结实的胸膛，能明显感到胸腔里的心脏跳动加快。克雷特直愣愣地看着沈斯尉，两秒后才反应过来，皱起眉头问：“你有什么毛病？”
“叫你老公你还不乐意吗？”沈斯尉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要是换作未来的克雷特，怕是早就扑过来了吧？
不过反过来说，克雷特的表现值得表扬，哪怕美色当前，也坐怀不乱。
“所以你下来谈判，果然是为了勾引我。”克雷特语气不耐道。
“什么叫‘果然’？”沈斯尉挑眉。
敢情克雷特一直以为他的任务是施展美人计？
“你是不是太自恋了啊，小屁孩儿。”沈斯尉用食指戳了戳克雷特的脸颊，“在打荒漠狼之前，哥哥从来就没有拿正眼瞧过你好吗？”
沈斯尉说假话了。
其实他对克雷特产生模糊的情愫，应该就是在此时此刻，他陪着克雷特看动画片，而克雷特展示他的纹身给他看。
至于后来一起打荒漠狼，的确让1%的好感放大到了50%，但当沈斯尉得知克雷特就是当年那个小孩儿时，50%的好感又降到了0%，因为他对小朋友没兴趣。
再后来，沈斯尉稀里糊涂喜欢上克雷特，又稀里糊涂跟克雷特在一起，这就好像命运安排的一般，让50%回归0%的过程从两人的恋爱历程上抹去，进度条直接从50%跳到了100%。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没有伊文的存在，似乎很难说清克雷特对沈斯尉到底是什么感情。
“什么荒漠狼？”克雷特一头雾水地看着沈斯尉，“还有你为什么老叫我小屁孩儿？你又怎么知道匕首的事？”
“我说了，当年救你的人就是我。”
沈斯尉不再逗克雷特，将金发蓝眸变回他本来的黑发黑眸，接着在克雷特惊异的目光中，吻住了他的嘴唇。
——看样子果然是在做梦啊。
所有的细节都跟记忆中一模一样，唯独他的氧气面罩却不在脸上。
克雷特回吻住沈斯尉的嘴唇，漫天的窒息感扑面而来。沈斯尉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温暖的房间变回了冰冷的海水，剧烈的疼痛让他倏地睁开了双眼。
“沈斯尉！”
漆黑的海水里，微弱的月光穿过飞机的残骸，照出了克雷特模糊的影子。沈斯尉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下沉，而克雷特正不遗余力地朝他游过来。
意识清醒后的第一反应便是呼吸，这就像孩子渴望着母乳，是天然的反应。
然而沈斯尉刚鼓动胸腔，便吸进了一口咸涩的海水。无数的气泡从他的口中冒出，带走了他肺里仅剩的空气，他痛苦地朝克雷特伸长了胳膊，而就在窒息感达到极限时，克雷特终于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捞进了怀里。
两人的嘴唇紧密相贴，从克雷特口中渡过来的空气让沈斯尉的窒息感有所缓和。
到头来，他还是需要克雷特给他做人工呼吸。
两人的身体漂浮在深水中，没有往下沉，却也没有往上浮。怕克雷特氧气不足，沈斯尉暂且推开克雷特，想试着自己憋气。
结果他不过踩了下水，就立马憋到极限，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克雷特见状连忙凑过来，再次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时候沈斯尉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怎么克雷特好像可以在水里呼吸？
他观察了一下，的确是这样，克雷特竟然在不停换气。
沈斯尉一直以为自己的身体已经够逆天了，没想到进化的玛格人也不遑多让。
深海简直就是克雷特的地盘，难怪他不依靠任何设备，就能接近还要在更深处的核心能源站。
没过一会儿，克雷特带着沈斯尉浮出了海面。
宝贵的新鲜空气填满了四周，但由于水压的缘故，沈斯尉呼吸起来仍有些困难。
“还好吗？”克雷特问。
“嗯。”沈斯尉脸色惨白，嘴唇也微微发紫，他看着四散漂浮的飞机残骸，强忍着不适道，“我们活下来了。”
他话音刚落，克雷特突然看向他的身后，捧起少许海水，皱眉道：“你在流血。”
刚才沈斯尉就感受到了，他的后背真的疼得不行，有撕裂的疼痛，也有被海水刺激的疼痛。
克雷特侧过沈斯尉的身体，偏头看着他的后背，眼色阴沉道：“你受伤了。”
“严重吗？”沈斯尉问。
克雷特抿了抿嘴唇，皱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看到这表情，沈斯尉估摸着他的后背应该是血肉模糊了。不过来不及管这么多，沈斯尉突然看到海水下方有黑影在靠近他们，他连忙拍了拍克雷特的胳膊，神经紧绷道：“有巨怪。”
和沈斯尉的紧张不同，克雷特只是往下看了看，道：“没事，是雷欧。”
“雷欧？”
很快，一条游轮大小的海豚浮出水面，将两人驼到高处，远离了海水。沈斯尉感受着掌心滑滑的触感，难以置信地看向克雷特道：“你认识？”
“嗯。”克雷特没有多说，“让我看看你的后背。”
沈斯尉试着将四散游离的高韧性分子重新移回后背，却感觉受到阻力，分子回归的速度异常缓慢。但好的是，他能感到这些分子止住了出血口，让他不再失血。
“疼吗？”克雷特问。
沈斯尉摇了摇头：“他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
海豚前进的方向并不是生命树。
“先离开这片海域。”克雷特道，“你流了血，会引来嗜血的巨怪。”
沈斯尉看着战机的残骸越来越远，而没过多久，那四周便出现了小岛般大小的怪鱼。
直到这时，沈斯尉总算有了危机解除的实感，他远远看着漆黑的生命树，问道：“你怎么可以在海里呼吸？”
“你知道我不是普通人。”克雷特抱着沈斯尉，任由他靠在自己怀里。
没有海水的刺激，后背的疼痛减轻了不少，沈斯尉放松下来：“所以你才是最大的畸变怪物。”
“如果我是怪物，”克雷特垂着眼眸，低沉的嗓音在沈斯尉头顶响起，“那你也是。”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克雷特，也不会再有第二个沈斯尉。
“绝配是吗？”沈斯尉不禁笑了笑，却扯到后背的伤口，让他疼得“嘶”了一声。
“老实待着。”克雷特皱眉道，“不要笑，也不要说话。”
“没事。”沈斯尉往克雷特怀里靠了靠，“我想跟你说话。”
但克雷特却不接话了，明摆着是想让沈斯尉好好休息。
天上的月亮缓缓升到顶空，又缓缓落向海平面，在海水中映照出明亮的影子。点点繁星忽明忽灭，点缀着宁静的海上夜景。
“刚才失去意识的时候，我好像回到了五年前。”沈斯尉休息了一阵，又开口道，“我叫你‘老公’，你猜你是什么反应？”
“什么？”克雷特诧异地挑起眉尾，似乎关心的不是沈斯尉的问题，而是他的称谓。
“你说我有病。”沈斯尉笑着道。
“他才有病。”克雷特口中的“他”明显是指五年前的自己，“你重新叫一遍。”
“嗯——没力气了。”沈斯尉懒懒说道。
“沈斯尉，”克雷特微眯起双眼，戳穿沈斯尉的意图，“你又故意逗我是吗？”
“逗小孩儿多有意思？”沈斯尉道。
“我还要说多少遍我不小？”克雷特满脸都写着“不爽”二字，“你不要仗着你现在受伤，我拿你没办法。”
沈斯尉可不就是仗着自己受伤？他不甚在意道：“你可别动我，我随时流血给你看。”
克雷特：“……”
“三十岁的小朋友。”沈斯尉得寸进尺。
“沈斯尉。”克雷特咬牙切齿。
沈斯尉扬着唇角，眼里满是笑意：“不逗你了，天快亮了。”
克雷特顺着沈斯尉的视线看去，只见生命树中心的垂直通道亮了起来，应是顶层的太阳能板终于吸收到最低限度的能量，让核心的通道先运作了起来。
天亮了，生命树也亮了。
克雷特收回视线，看向怀里的沈斯尉：“现在还有什么事能耽误我们结婚吗？”
沈斯尉想了想，道：“没有了。”

第75章 糟糠之妻
雷欧把两人驼到了一座孤岛，岛上郁郁葱葱，沈斯尉还是头一回见到天然的绿植。
洋流没有将海里的垃圾冲到岸边，坐在浅色的沙滩上欣赏辽阔的海景，也是沈斯尉从未有过的体验。
“你的皮肤在恢复。”克雷特始终关注着沈斯尉后背上的伤口。
“嗯。”沈斯尉懒洋洋地靠在克雷特怀里，动也不想动。
“你说你的皮肤会遗传吗？”
“遗传？”
某人似乎又在考虑奇奇怪怪的事了。
“我们有责任让强大的基因延续下去。”克雷特颇为认真地看着沈斯尉，那感觉，仿佛他背负着比拯救地球还要重的任务。
沈斯尉不禁觉得好笑：“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人类的未来了？”
“不是人类的未来，”克雷特低头覆盖住沈斯尉的嘴唇，“是我们的未来。”
后背上的皮肤的确在恢复，沈斯尉能感到高分子材料遇到的“路障”越来越少，他相信过不了多久，他的后背就会变得完好无缺。
在这与世隔绝的小岛，似乎没有别的事可做。当成一次约会，随心所欲地放纵，或许也是不错的选择。
然而就在沈斯尉好不容易情动，主动环住克雷特的脖子时，天边突然响起了直升机的声音。
远远看去，有人正站在直升机的舱门边，兴奋地朝着两人挥手：“老大！嫂子！”
生命树恢复转运后，定位系统自然也会恢复。沈斯尉预想过麦尔肯和莱哲会找来，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克雷特显而易见地绷紧了下颌线，一副被坏了好兴致的样子。
沈斯尉捏了捏他的耳垂，道：“他们是来救我们的，别摆脸色。”
“嗯。”克雷特很快收起臭脸，扶着沈斯尉站起身，等着直升机靠近。
救援直升机体型庞大，座舱空间很是宽敞。关上舱门后，螺旋桨的声音被隔绝在外，不用戴耳机也可以正常对话。
急救的医生察看了下沉斯尉的伤口，说要给他上点消炎药，但当医生从急救箱里拿出药剂时，沈斯尉后背上仅剩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
“老大，你知道吗？我差点以为你们死了！”麦尔肯还沉浸在找到两人的高兴中，“你们是没看见，飞机残骸周围有好多怪鱼，我心想这你们还怎么逃？”
克雷特道：“我们没那么容易死。”
“但那可是巨怪啊，我之前只在网上见过。”麦尔肯喋喋不休地说道，“那触须，那牙齿，太可怕了。不过我安慰自己，你们两个是生命树最强人类，应该还是有生还的几率……”
坐在一旁的莱哲数次想说话，都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最后他索性勾住麦尔肯的脖子，捂住他的嘴，对沈斯尉和克雷特道：“你们没事就好。”
对于麦尔肯的话，沈斯尉是左耳进右耳出，不过莱哲开口后，他便收起放空的状态，问道：“生命树那边怎么样？”
“底层还有少数地区没有恢复供电，但大部分地区都已经恢复正常。”莱哲说着看向克雷特，“如果可以的话，接下来我想逐步接通生命树和深海能源站的连接。”
“好。”克雷特道。
“唔唔！”麦尔肯终于扒拉开莱哲的手，不满地看着他道，“你怎么可以捂嘴？都还没有上任呢，就学会政客那些手段了吗？”
莱哲的额头冒起青筋：“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
“我见到老大和嫂子，我高兴，我凭什么要安静？”
坐在对面的沈斯尉看着吵架的两人，不由得觉得好笑。以前一直都是莱哲让他头疼，没想到一物降一物，现在莱哲也遇到了让他头疼的人。
“他就这样。”克雷特圈着沈斯尉的肩膀，事不关己似的对莱哲道，“你要揍他他才会安静。”
“老大？”麦尔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遭到了天大的背叛，“你怎么能帮着外人？”
“你说谁是外人？”莱哲揪住麦尔肯的脸皮，“你再说一遍？”
“嘶——疼！”麦尔肯求饶似的不停拍打莱哲的手背，“他让你动手，你怎么还真动手？我还是不是你亲爱的了？”
听到这话，沈斯尉挑眉看向克雷特，然而克雷特只是耸了耸肩，习以为常道：“他就这德性，骚话张口就来。”
要是换作克雷特，估计会一脚踹在麦尔肯屁股上。不过莱哲倒是很吃这套，松开麦尔肯的脸道：“给我安静点。”
“好。”麦尔肯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在嘴唇上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但下一秒，他便对着克雷特和沈斯尉道：“你们知道吗？现在夜莺成为了正式的党派，莱哲是党魁。”
说着，他往旁边坐了坐，一副要远离莱哲的架势：“真是好大的官威呢。”
莱哲：“……”
沈斯尉失笑，问莱哲道：“之前在三层的会议，你们谈得怎么样了？”
莱哲张了张嘴唇：“玛——”
“玛格人退让了。”不等莱哲说完，麦尔肯已经噼里啪啦地说到了后头，“这次的停电事件对顶层的玛格人影响很大，除了那些掌权者，大部分玛格人只希望这件事尽早结束。”
莱哲补充道：“因为他们并没有掌握实权，无论公投结果如何，对他们现有的生活都不会有太大影响。”
沈斯尉点了点头：“确实。”
既然深海能源站还可以运作，那对于普通玛格人来说，即便和平民共享能源，也不会使自己的生活品质下降。
相反，如果玛格高层执意要拿能源的事来做文章，导致生命树上下发生动乱的话，对于那些玛格民众来说才是得不偿失。
没有人想看到生命树熄灭这种事再次发生，人们只希望生活恢复原本的平静。
至于玛格人的统治结束后，玛格人的社会地位是否会降低，大部分玛格人应该都知道结果——不会。因为长久以来形成的社会意识形态没法轻易改变，底层的平民还是会崇拜玛格人，还是会向往顶层的生活。
“那关于之后的事情，你们有商议好吗？”沈斯尉又问。
包括采取什么社会制度、各项法律法规如何修订等等……变革并不是一蹴而就，还有许多事情等着莱哲他们。
“头疼。”莱哲说道，“我需要一个军师，但这笨蛋明显指望不上。”
沈斯尉还没反应过来莱哲口中的“笨蛋”指的是谁，就见麦尔肯不爽地看着莱哲问：“你说谁笨蛋？”
莱哲：“谁接话谁就是。”
“没有我你能有今天吗？是谁不离不弃陪着你？”麦尔肯义正辞严地控诉道，“你倒好，发达了就想抛弃糟糠之妻，我就没见过你这样始乱终弃的渣男！”
“什么糟糠之妻？什么始乱终弃？”莱哲一副头疼得不行的样子，“不会用成语就给我闭嘴！”
克雷特无聊地看着两人，突然开口道：“你们干脆结婚吧。”
“哈？”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我疯了吗？”
克雷特对两人的话置若罔闻：“我们刚好可以举行四人婚礼，我看了个地方，感觉不错。”
比起那两人的关系，克雷特显然更在意自己的婚礼能办成什么形式。哪怕那两人关系并不好，他也不介意多两个工具人，让自己的婚礼更加有趣。
沈斯尉怕话题的走向越来越奇怪，对莱哲说道：“你现在有初步的构想吗？”
“只有个模糊的轮廓。”莱哲说道。
“我倒是有个提案。”沈斯尉道。
“如果是推进人造胚胎合法的话，克雷特已经提过了。”莱哲道，“开放能源供应后，这件事有了立足点，应该不困难。”
“克雷特提过了？”沈斯尉看向身旁的人，“什么时候的事？”
“前阵子吧。”麦尔肯回忆着说道，“我刚离开冰原没多久，老大就想要孩子了。”
“……”沈斯尉抽了抽嘴角，那时候他好像还没和克雷特在一起吧？
“有备无患。”克雷特一脸坦然地接话道。
沈斯尉简直拿克雷特没辙，他无奈地呼出一口气，又对莱哲说道：“不是这件事。”
“队长你还有其他想法吗？”莱哲问。
“拒绝繁衍宣言，”沈斯尉道，“我想正式废除。”
“有道理。”莱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既然能源供应恢复到之前的水平，那人们也不用再受宣言的限制。”
“然后，”沈斯尉顿了顿，“关于新生儿的福祉，我希望生命树里能修建起学校、游乐园等等，不要再出现诺克那样的情况。”
“好。”莱哲道，“还有吗？”
“没了。”沈斯尉道。
或许生命树里外还有许多值得改变的地方，但沈斯尉的焦点只在克雷特身上。他提到捡垃圾的诺克，只是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偏心，因为他之所以提那些措施，全是因为克雷特说过自己没有童年。
莱哲和麦尔肯商量起了之后的日程，在正经的事情上，麦尔肯也不再插科打诨。
直升机逐渐接近了生命树，海岸线就在前方不远处。
克雷特突然靠过来，压低声音对沈斯尉道：“你这样我会嫉妒的。”
“嫉妒什么？”沈斯尉不明所以。
“对那些小朋友那么好。”克雷特道，“他们能享受的东西，我已经享受不到了。”
“你已经长大了，”沈斯尉无奈地笑道，“怎么还跟小朋友争风吃醋？”
“你双标。”克雷特抱怨道，“为什么有些时候说我是小屁孩儿，有些时候又说我长大了？”
“嗯——”沈斯尉想了想，意有所指道，“大概是我希望你可大可小？”
克雷特挑眉，显然听懂了沈斯尉话里的意思。
“那你得给我机会，”他哑着嗓子，在沈斯尉耳旁说道，“让我给你看看到底有多大。”
这样的话题显然不合时宜，沈斯尉清了清嗓子，正想让克雷特点到即止，这时麦尔肯突然说道：“对了，老大，阿莫尔醒了，你要去看看他吗？”
克雷特自然不会有任何想法，自觉地看向沈斯尉。
沈斯尉抿了抿嘴唇，道：“去。”

第76章 过去和解
救援直升机进入生命树里，沈斯尉听到了震天的欢呼声。
被脉冲武器砸出大坑的地方围满了人，其中不乏各大新闻媒体。记者乘坐的直升机围绕着救援直升机打转，麦尔肯投影在半空的新闻画面中，满是沈斯尉和克雷特的消息。
“老大，你真的不打算接替米勒的位置吗？”麦尔肯刷着新闻，“好可惜啊。”
“有什么可惜？”克雷特道，“你要喜欢你去。”
“我怎么去。”麦尔肯小声嘟囔了一句，又问道，“那你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没想好。”克雷特说着看向身旁的沈斯尉，“看他。”
在二层换乘军用飞行器后，沈斯尉和克雷特回到了顶层的米勒私宅。
阿莫尔被关在他自己的卧室中，屋里屋外都有警卫看守。是时丽塔正好从他的卧室里出来，见到沈斯尉二人，她停下脚步，说道：“沈队长，你们的事我都听说了。”
现在新闻里都在报道昨晚停电的前因后果，丽塔想不知道也难。
沈斯尉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问道：“阿莫尔还好吗？”
“他不愿意跟我说话。”丽塔道，“你去试试吧，沈队长。”
说完这句，丽塔带着侍女离开了房间门口，像是不想在阿莫尔的身上过多费心。想想也是，现在这个家里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她处理，她能来看望阿莫尔，已是尽到了情分。
升降门向上打开，沈斯尉遣走了房间里的警卫。
半躺在床上的阿莫尔从窗外收回视线，看着沈斯尉动了动嘴唇：“你来了，沈队长。”
他似乎已经预料到沈斯尉会出现。
“身体怎么样？”沈斯尉径直走向床边，而克雷特则是无聊地去了满墙的书柜前。
“你不应该救我。”阿莫尔语气平静地说道，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或者你的目的就是让我继续活在痛苦里。”
“你想多了，”沈斯尉淡淡道，“救人是我的本能。”
阿莫尔半垂下眼眸，清晨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能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等他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确定：“是我做错了吗？沈队长。”
“你自己的选择，不需要别人来评判。”
“但我看着你，觉得自己好像是做错了。”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沈斯尉没有经历过失去爱人的痛苦，知道自己没有发言权。他能做的，也只有担起责任，因为当初是他劝阿莫尔发泄仇恨。
“接下来我会怎么样？”阿莫尔抬起下巴，看着沈斯尉问。
“按照法律规定，你会被无限期流放至生命树外。”
“是吗？”阿莫尔有些诧异，“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大多数罪犯都不愿意成为流民，但看阿莫尔的样子，似乎在他眼里，离开生命树反倒是一种解脱。
沈斯尉道：“没有好不好，法律就是这样规定的。”
阿莫尔自嘲似的笑了笑：“所以杀了自己的父亲和哥哥，我终于迎来了真正的自由。”
沈斯尉也不知该对这事作何评价，不得不承认，他是同情阿莫尔的，但阿莫尔的做法确实过了头。
“等我离开生命树，”阿莫尔又说道，“再自杀的话，你是不是就不能来救我了，沈队长。”
“那是你的事。”沈斯尉道。
“我会试着活下去，毕竟不能白费你的好意。”阿莫尔顿了顿，轻叹了一口气，“但最终结果可能还是一样。”
言下之意，他可以再坚持一阵，但最后应该还是会结束自己的生命。
沈斯尉不由得微微蹙眉：“时间会冲淡一切，你不用那么悲观。”
说是不在意，但沈斯尉还是没法置之不理。
“你不懂，沈队长。”阿莫尔把视线移到了克雷特身上，“你有爱人陪着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痛苦？”
“就你懂。”另一边的克雷特扔掉手中的书，来到沈斯尉身旁，对阿莫尔说道，“就你失去过爱人是吗？”
阿莫尔抿了抿嘴唇，面露不悦：“你的爱人就在你身边，你好像没有资格来说我。”
克雷特的脸上写着大大的“矫情”两个字，沈斯尉生怕他说出口，连忙道：“你可以找些事情转移注意力。”
阿莫尔：“比如？”
“现在生命树面临着建立新的秩序，夜莺的首领莱哲正好需要帮手，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对他提出你对新社会的构想。”
“……新社会的构想？”阿莫尔的表情突然变得生动起来。
“对，这不是你的专业吗？”
沈斯尉记得阿莫尔在日记中提过，他有多想改变这个畸形的社会。他那空缺的情感，说不定可以靠事业来填补。
“可是，”阿莫尔犹豫道，“我会被流放到生命树外。”
“还记得西区Z市吗？你可以在那里办公。”
阿莫尔陷入了沉思，像是在幻想未来的画面。看着他的样子，沈斯尉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他说动阿莫尔了。
片刻后，阿莫尔重新看向沈斯尉，语气里带着和过去的和解：“谢谢你，沈队长。”
“他好矫情。”从阿莫尔房间里出来，克雷特一副不吐不快的模样，“痛苦就痛苦，非要挂在嘴边。”
“憋在心里不痛快，还是说出来好。”沈斯尉道。
“可说出来就不酷了。”
沈斯尉失笑，微微加快脚步，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思念一个人真的好痛苦，我这二十多年好像总是在——”
“沈斯尉。”克雷特连忙跟上沈斯尉的步伐，打断他的话，“你看了我的留言？”
沈斯尉还在继续：“‘不甘心变成一种执念，执念变成一种思念’，呵，好有文采的一段话。”
“你给我站住。”克雷特拽住沈斯尉的手腕，不过此时过道上碰巧有佣人路过，他堪堪把嘴边的话憋了回去，等佣人离开后，他才不爽地问道，“你怎么能偷看我的留言？”
“什么叫偷看？”沈斯尉好笑地说，“明明是你让我看的。”
“我只是让你看阿莫尔的留言。”
“你写在公开的留言簿上，不就是让人看的吗？”沈斯尉道，“是谁说痛苦说出来就不酷了？”
克雷特动了动嘴唇，把沈斯尉的话还了回来：“憋在心里不痛快，还是说出来好。”
沈斯尉掐了掐克雷特的脸颊：“学得倒挺快。”
“我难道还不能痛苦了吗？”克雷特不满地握住沈斯尉的手，“你知不知道那些年我是怎么过的？”
“不知道，你讲给我听吧。”沈斯尉反握住克雷特，与他十指交握，“反正现在有大把的时间。”
米勒家的事由丽塔做主，克雷特本就不想管，自然也不会去操心。
夜莺那边的进展一切顺利，全民公投将在两天后举行，尽管生命树上下所有人都知道公投结果将会是如何，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
玛格高层似乎在媒体上销声匿迹了，不再公开发声，像是对即将迎来的变革采取了听之任之的态度。
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唯有沈斯尉身上的旧疾还没有解决——
“蜘蛛胶囊也可以解决行动不便的问题，你确定要动手术吗？”
回到纯白的实验室里，就好像回到了最初的原点。克雷特将双手抄在胸前，背对着在手术台旁忙碌的陈博士，对沈斯尉道：“你知道我没法承受手术失败的后果。”
“蜘蛛胶囊好用是好用，但是很不舒服。”沈斯尉穿着宽松的手术服，一手拉着克雷特的衣摆，坐在转椅上左右转动，“嗓子里好像卡了个东西，我不想一直这样。”
“那戴氧气面罩也不错。”
“你确定？”沈斯尉挑眉，“你还想像昨晚那样吗？”
昨晚两人正做着亲密的运动，结果蜘蛛胶囊突然消耗殆尽，沈斯尉立马喘不上气来。克雷特已经进去了一半，本想着一边给沈斯尉人工呼吸，一边继续进去，但窒息状态下的沈斯尉差点没把他夹断，他也只能停了下来。
克雷特皱了皱眉，显然不想再经历昨晚那种“紧致的痛苦”。
“放心吧，老大，不是有我师傅看着吗？”麦尔肯回头扬了扬下巴，指着陈博士道，“他要是敢乱来，我分分钟喀嚓了他。”
“要喀嚓也轮不到你动手。”莱哲倚着桌子说道。
两人说话也没注意音量，陈博士摸着发冷的后颈，弱弱地说道：“各位，我怎么会乱来呢？沈队长可是我最得意的作品，我比你们任何人都要珍惜他。”
沈斯尉抽了抽嘴角：“……”
克雷特的脸冷了下来：“你给我闭嘴。”
陈博士缩了缩脖子，毕恭毕敬地对坐在轮椅上的老鬼道：“前辈，我们再来对对流程吧？”
怕出现网络中断的情况，麦尔肯把老鬼接来了生命树三层，有她亲自看着，手术的确不太会出差错。
“你就放心吧。”沈斯尉又拉了拉克雷特的衣角，“有你们陪着我，我能有什么事？”
克雷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确实。”
顿了顿，他又道：“等你好后，我不会再放过你了。”
沈斯尉笑了笑：“等我好后，应该是你求着我放过你。”
这些年来，沈斯尉数次陷入了沉睡，但这次跟以往都不一样，因为他知道当他再次醒来后，迎接他的将是更美好的世界。

第77章 我们的婚礼（正文完）
通讯器的声音突然响起，吵得沈斯尉皱起了眉头。
他抓过颈侧的羽绒枕，往身后的噪音源砸去，枕头瞬间炸裂开来，漫天的羽绒漂浮在空中，夹杂着克雷特沙哑的声音：“老婆，你好凶。”
“你好吵。”沈斯尉闭着双眼，眉头不耐地皱起，发梢变成了心情不佳的深红色。
这已经是今早克雷特接到的第五个电话。
被折腾了一夜没睡，沈斯尉本就烦躁，大清早又接二连三被吵醒，他没有把克雷特从克里斯顿大酒店的窗户给扔出去，已经是够克制的了。
“是莱哲。”克雷特圈住沈斯尉的腰，把他搂进怀里，让他趴在自己胸口，“应该是正事。”
“最好是。”枕头被沈斯尉打爆，也就只有靠着克雷特，脖颈的姿势才舒服。
莱哲的声音响起：“克雷特，队长跟你在一起吗？他电话打不通。”
“嗯。”克雷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在。”
“选举结果出来了，莫森那批政客都下台了。”莱哲说道，“接下来我们提出的那些政策都会慢慢推行。”
公投结束之后，生命树里又举行了全民选举。以莫森为首的政客们不遗余力地参加竞选活动，却被平民嘲讽从没见他们这么努力过。
人们渴望新的体制，渴望新的生活，渴望新的一切。而作为新兴势力的代表，夜莺自然被推选了出去。
“恭喜。”沈斯尉懒洋洋地接话，声音不似平日那般清澈。
“队长，你感冒了吗？”莱哲问道，“那今天你们婚礼——”
“没有。”沈斯尉打断莱哲，“被狗咬了。”
“你说谁是狗？”克雷特在沈斯尉的腰上掐了一把。
“你。”沈斯尉回想起昨晚的种种，发梢的颜色不断加深，“你不仅是狗，还是狗熊。”
“你要是不愿意，狗熊能碰你？”
“咳咳。”莱哲清了清嗓子，重新找回存在感，“队长，你身体还好吗？”
“嗯，挺好。”
修复心肺功能时，陈博士顺便把沈斯尉大脑中的芯片也取了出来。也是那时候，他才知道沈斯尉是如何躲过芯片的控制，并且希望麦尔肯加入他的实验室。
麦尔肯自然不会答应，他师傅老鬼更不会同意，陈博士只好一脸感伤地在他视频日志中录下最后一次记录，然后结束了这个改造项目。
“对了，”想到这里，沈斯尉竖起下巴，撑在克雷特的胸膛上，问道，“麦尔肯呢？最近好像没怎么见着他。”
联络两人这种事，通常都是麦尔肯在做。但不知怎么，最近总是莱哲打来电话。
“他对阿莫尔有意见，说我不该跟阿莫尔走得太近。”莱哲的语气中满是头疼，“但阿莫尔提的建议都很有用，他这不是偏见吗？”
阿莫尔就住在克里斯顿大酒店中，虽然这里五年前曾被炸毁，但前阵子被澡堂老板娘接手，又重新开始运营。
克雷特专门打过招呼，也没有流民敢找阿莫尔的麻烦。而阿莫尔的状态跟之前明显不同，应是把心思都放在了事业上。
“麦尔肯人呢？”克雷特问道。
“在三层。”莱哲叹了一口气，“跑去陈博士的实验室了。”
沈斯尉：“……”
“那他今晚会来吗？”克雷特又问。
“那必须。”莱哲语气一转，“今晚你们的婚礼，他敢不来。”
克雷特选了许多地方，冰原的休憩点、地下城的广场、海中的孤岛等等，结果最后还是把婚礼地点定在了西区Z市。
沈斯尉倒是在哪儿都无所谓，但克雷特巴不得他那些手下都来参加他的婚礼，因此也只有把地点选在人多的地方。
至于具体的场所，在两人五年前初见的音乐广场。
黑市拳赛的擂台被拆除，恢复了当初的模样。从主干道上铺过来的红毯直至广场中心，两侧的花篮简洁大方，装点着这场素雅的婚礼——克雷特夸张地想要把花篮摆满Z市，还是沈斯尉制止了他的念头。
两人的婚礼本就受着生命树上下的关注，沈斯尉不想搞得那么高调。
时间很快来到傍晚，沈斯尉和克雷特换上了白色的礼服。礼服是专门找人定制，每一处的剪裁都贴合两人的气质，沈斯尉被衬得典则俊雅，而他身旁的西装暴徒则被衬得风度翩翩。
当两人乘坐婚车来到音乐广场时，除了红毯铺出来的地方，广场上人山人海，空中还有不少媒体派来的直播无人机。
“婚礼的主角之一，是已故米勒将军的小儿子克雷特，据悉，他是目前最强的进化人种。至于另一位新人，是前首席工程师的儿子沈斯尉，据悉，他的身体接受过改造，从高空坠入深海也能毫发无损……”
沈斯尉关掉新闻页面，无奈地看向克雷特：“不是说好不让媒体进场吗？”
“没让他们进场啊。”克雷特无辜地耸了耸肩，“无人机不算。”
沈斯尉知道克雷特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两人结婚的消息，每天都是无数个电话安排着婚礼事宜，而他这个甩手掌柜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待会儿仪式上别给我搞花样就好。”他说道。
“横抱接吻真的不行吗？”
“不行！”
当两人从婚车上下来时，空中的AR礼炮一齐绽放，洒下五颜六色的彩纸，全息投影出来的玫瑰花海在脚下蔓延，让沈斯尉着实惊了一把。
——他已经三令五申低调低调，没想到克雷特还是搞了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站在道路两侧的流民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这阵仗，简直比沈斯尉当初以谈判官身份来到底层时，还要夸张。
到了这时候，沈斯尉也逐渐接受了这一现实，他即将经历一场生命树里有史以来最高调的婚礼。
担任婚礼司仪的人是艾维斯，他口才不错，主动揽下了这项工作。莱哲、麦尔肯、诺克等人站在最前排，每个人都是一身正装，沈斯尉也是头一回见。
“克雷特，”婚礼进行到宣誓环节，艾维斯颇为严肃地看着两人，“你是否愿意与你面前的男人结为伴侣，无论发生什么，都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的尽头？”
克雷特看着沈斯尉，尽管身处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但他的眼里仿佛完全容不下别人：“我愿意。”
艾维斯又把同样的问题抛向了沈斯尉。
然而就在沈斯尉正要回答时，空中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在楼顶观看婚礼的流民喊道：“是荒漠狼群！”
聚集在广场上的流民瞬间乱成一团，有人拿出了武器，有人四散逃窜，好好的婚礼氛围就这么被荒漠狼群的到来所扰乱。
沈斯尉顺着人群散开的方向看去，只见主干道上走来了十几只凶恶的荒漠狼，原本站在道路两侧的流民全都躲进了建筑中，没人敢上前。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来得还真是时候。”
话音刚落，身旁的克雷特已经扯掉领结，脱掉西装外套，冲入了荒漠狼群中。
沈斯尉就没见过那么暴躁的克雷特，似乎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几只荒漠狼被他揍得不敢上前，但奈何狼群数量太多，他明显有些分身乏术。
“帮我拿着。”沈斯尉不慌不忙地脱掉外套，扔到艾维斯手上，接着也加入了战斗中。
两道白色身影在狼群中默契地打着配合，四周的流民已经看呆了，没有人意识到他们还可以上前帮忙。
不，不需要帮忙，一只，两只，三只……荒漠狼被两人揍得口吐鲜血，甚至还有一只，被两人一头一尾抓着，直接撕成了两半。
头狼似乎意识到情况不对，仰天长啸一声，示意其他荒漠狼撤退。但克雷特还没有打过瘾，他跳到人行天桥上，把曾经他和沈斯尉插入地面的那根栏杆又抽出来，对准头狼的脑袋就是一顿暴打。
“没有，邀请，你来，我们的婚礼！”
头狼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带领狼群灰溜溜地离开了这座城市。克雷特烦躁地把栏杆扔到一旁，对沈斯尉道：“你还没有回答。”
沈斯尉看着两人满身的血迹，不禁有些想笑：“我愿意。”
果然正儿八经的婚礼不适合两人，他们的婚礼，似乎只需要有他们两人就够了。
克雷特一把揽住沈斯尉的腰，像是想要发泄被荒漠狼扰乱兴致的不爽，狠狠地吻住了沈斯尉的嘴唇。
周围又响起了流民的起哄声，其中还夹杂着媒体解说刚才那场插曲的声音。不过这些对沈斯尉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微微后仰躲开克雷特的嘴唇，压低声音问道：“要换地方吗？”
“好。”克雷特的烟嗓听上去无比低沉，“我还没有告诉你，婚礼的最后一项安排是三天下不来床。”
另一边。
莱哲和麦尔肯听到外面的动静，慌慌张张地从酒吧卫生间里跑出来，随便逮了个路人问：“出什么事了，人呢？”
“有荒漠狼群闯进来，婚礼已经结束啦！”那人摆了摆手，瞥了一眼两人，好心提醒道，“你们裤子拉链没拉。”
“咳。”莱哲清了清嗓子，“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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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第1天，在床上度过，没什么特别的。”
“结婚第16天，我跟他去了人造胚胎中心，提取基因信息。之后我们打算回到冰原的小木屋，重新走一遍曾经走过的路。”
“结婚第37天，艾维斯和诺克成立了一所福利小学，他们两人竟然要当老师，简直无法想象。”
“结婚第88天，他给我做了炖牛肉，有点难以下咽，我该怎么告诉他才好？”
“结婚第156天，老鬼去世了，她确实年纪大了，麦尔肯很伤心，他在老鬼身边待了很多年。”
“结婚第262天，南方废墟的市中心被清理出来，成立了第一处生命树外的景点。我跟他去坐了摩天轮，我在顶点吻了他，据说这样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
“结婚第317天，我们去参加了莱哲和麦尔肯的婚礼，他们竟然安排了马车，有点酷，可恶。”
“结婚第444天，陈博士研究出了一种加速放射性元素衰变周期的材料，或许在十年之内，我们就可以走出生命树，重新回到曾经的生活环境中。”
“结婚第561天，我跟他来了顶层，据说今晚有规模最大的流星雨，希望不要让我们失望。”
“结婚第730天，今天……”
视频画面突然中出现了沈斯尉的身影，他偏头看了看摄像头，接着从背后抱住克雷特的脖子：“你还在录？”
也不知是不是从陈博士那里得来的灵感，自从结婚之后，克雷特每天都在记录两人的生活。虽说大多都是琐碎的小事，但他一天都没有落下。
“那当然。”克雷特偏头看了看沈斯尉，继续对着摄像头道，“结婚第730天，今天是结婚两周年，我们的计划是去潜海。”
平时两人很少待在生命树里，大多时间都在外面流浪，去没有人去过的地方。
关掉摄像头后，克雷特转过身来，翻身把沈斯尉压在身下：“昨晚睡好了吗？”
两人正身处一顶帐篷中，清早的阳光穿过幕布照进来，帐篷外是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嗯。”沈斯尉懒得控诉克雷特昨晚的种种野蛮行径，“纪念日快乐。”
克雷特轻轻啄了啄沈斯尉的嘴角：“纪念日快乐。”
时间过得飞快，两人的婚礼仿佛就在昨天。现在的沈斯尉过着和以往完全不同的生活，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惬意和舒适。
“今天吃海鲜吗？”他问道。
“要看待会儿的收获如何。”克雷特收起摄像头，又道，“晚上回来接著录，今天的内容必须丰富一些。”
“你不会觉得麻烦吗？”沈斯尉侧躺着，用手撑着脑袋问。
他一直觉得克雷特是个没耐心的人，起初还以为他录不了多久就会放弃，没想到这一坚持就是两年。
“为什么会麻烦？”克雷特道，“我还要录结婚一万天，十万天。”
莫名地，沈斯尉突然相信克雷特一定能做到。对于两人的感情，他似乎从来都是那么真挚。
“过来，”沈斯尉抬起胳膊，勾住克雷特的脖子，“不管你录多久，我都陪着你。”
克雷特顺势吻住沈斯尉：“那可是永远，没有期限。”
——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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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写完一本啦，谢谢各位的陪伴～
其实写到后期，我感觉到一些小伙伴已经失去了热情，但还是陪着我，这给了我很大动力，好好把故事写完。
很奇怪，我从头到尾都是按照细纲在写，并没有刻意加快节奏，更没有敷衍，但好些读者总说我节奏很快，可能是在安排细纲时，我就没有把节奏控制好。之后我会好好总结，争取不再出现这样的问题。
最后，再次感谢各位的陪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