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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咸鱼美人揣崽了
作者：楚济
内容简介
 顾渐是个咸鱼美人，家族狗血的联姻落到他头上 行叭，在哪儿躺不是躺 结婚前夜，他误喝了酒，被迫与一个陌生人睡了 翌日，昨夜的情人朝顾渐嘲谑地笑 顾渐颓着漂亮至极的脸，上结婚证如同上坟奔丧 协议婚姻的保质期三个月，旁人都说顾渐攀高枝了 他们警告顾渐，认清身份，不要爱上程希觉，不要死乞白赖的不离婚 却没想到，死乞白赖不肯离婚的是程希觉 程希觉：离婚是不可能离婚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婚 离了上哪找这么漂亮迷人的宝贝？ 被逼急了的顾渐：程总，如果你不肯遵守承诺，我要向法院起诉离婚 程希觉捏紧笔杆，冷笑道：离就离！ 等了许久，程希觉没等到追悔的顾渐，直到他杀上门去 顾渐圆润鼓起的腹部托着键盘，悠哉地打游戏 程希觉沉凝盯着他的肚子 剁了签协议的手算不算废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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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酒吧音乐声靡靡，吧台上几颗乌黑的脑袋凑在一起，小声地议论。
“孟少费尽心思追了两年，是尊神像都要被舔掉漆了，你说他怎么就不为所动呢？”
“你要长顾渐那种模样，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哈哈哈，我要长顾渐那张脸，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顾渐到底和谁要结婚了？”
“不知道，没人知道吧？”
“不管是谁，真是有福气，今晚不少人要心痛的睡不觉喽！”
昏沉的灯光流泻在圆形舞台，穿着清凉的男模卖力扭动身体，目光直勾勾盯着台下的一位顾客，扭出诸般让围观顾客尖叫的舞姿，可他一直关注的男人却连眼皮都没抬。
顾渐姿容懒散地倚靠沙发，纯黑的衬衫领扣凌乱松散，胸口皮肤在暗红色灯光下沁出桃色，伴随着胸膛起伏，看得人面红耳热。
处在人群的中心的顾渐却是一副无动于衷的神情，微扬起下颚，坐在一侧的孟少会意，殷勤掏出烟和打火机。
一簇火焰跳跃明亮，顾渐衔着烟侧过头，露出右耳后润白细腻的一块，鲜艳的沙漠玫瑰纹身精致玲珑，托着他的脸庞，令风月场上如鱼得水的孟少忍不住吞咽口水。
缓了几秒才回过神，孟少眼神游移，鬼祟地给他倒杯酒：“你要和谁结婚了？”
顾渐仰起头，消沉颓废地吐着烟圈，“没问过，谁都行。”
半个月前，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找到他，笑盈盈地说为他安排了一桩婚事，对方是高门大户，商圈数得上号的豪门，因为商业利益和顾家约定联姻，如果不是沾了顾家这层身份，这桩好事落不到顾渐头上。
言外之意就是感恩戴德吧，别不知天高地厚，认不清自己身份。
当时顾渐思索良久，问了句：“您不是死了么？”
亲爹无言以对，后来派人拿着银行卡来谈判，顾渐确实挺缺钱的，谈了个合适
的价格，把自己体面的给卖了。
听上去很荒诞，但发生顾渐身上很正常。
烂泥里打滚的流浪狗，还在乎身上多几只虱子？
孟少叹口气，凑到他耳边低声问道：“谁都行，我怎么就不行呢？”
顾渐起身碾了烟，系上衬衫敞开的扣子，“你喜欢我啊？”
孟少连连点头。
“好啊，我们在一起。”
顾渐答应地很随意。
孟少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不可置信地问：“真的？”
顾渐端起桌上的朗姆酒漱口，仰起头咽下去，锋锐雪白的喉结滚动，像柄漂亮的弯刀，“先说好了，我这人管不住自己，但凡有点姿色的男人女人我都喜欢，来者不拒，你要是喜欢戴绿帽子就成。”
说这混账话的时候他的神态恬不为然，称得上气定神闲。
半晌，孟少才怒不可遏地吼：“顾渐，你神经病吧？！”
顾渐眼神瞬间冷淡，“怎么？不愿意？”
孟少被气得不轻，“你是故意恶心我吧？我不相信你是这种人。”
顾渐没理会他，一抬头，目光对上舞台上望眼欲穿的男模，漫不经心地扬起下颚，光怪陆离的氛围中欲望充斥，烟雾缭绕的空气里他的脸尤为地干净显眼。
男模急不可耐地从低腰牛仔裤掏出手机，明晃晃亮出二维码。
顾渐扫码加好友，用事实证明他所说的话。
孟少气急败坏，怒摔价值不菲的酒瓶，见顾渐走出了酒吧大门，猛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匆忙大步跟上去。
早就料到顾渐薄情的态度，毕竟虽然顾渐平时颓废荒唐的人渣模样，可谁也没成功追到过他，连和他牵过手的人都没有，所以孟少偷偷留了一手。
顾渐喝下的酒里加了料。
静谧的地下停车场，顾渐握着车钥匙的手微微颤栗，腿脚软绵绵地发虚，每走一步像踩在云端上。
很热。
夏天的停车场寒凉刺骨，他却出了一身薄汗，全身上下的温度升腾，从脖子到脸颊一片滚烫的粉。
“孟迟这傻X。”
意识到不对劲的顾渐低声骂了句。
酒吧楼上是余宁市赫赫有名的豪华酒店，一晚上的房费顶顾渐一个月的薪水，现在也顾不上钱了，他需要就近选个安全的地方洗个冷水澡，先让自己“冷静”下来。
从停车场到电梯短短十几米的距离，顾渐仿佛从浴缸里捞出来，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脖颈上，每呼出一口气都是热的。
“……等一下。”
顾渐摁住即将合上的电梯。
金碧荧煌的轿厢立着一个男人，身量挺俊高大，裹着精制气派的西装，正在低头看手机邮箱。
他抬头短暂瞧了眼顾渐，眼神没什么情绪，复低下头继续看邮箱。
男人脸颊瘦削立体，鼻梁上架着细边的眼镜，周身透着淡漠与克制。
顾渐一头载进电梯里，不偏不倚的扎在男人怀里，紧贴坚实有力的身躯，鼻间的男士香水味很凉，身上热烫的温度轰然炸开。
“唔……好烫……”
顾渐的声音发哑。
程希觉纹丝不动，软的像泥一样的顾渐依着他向下滑，眼见着要摩擦到腹部以下，他才伸出手，攥住顾渐的手臂将人凶狠地拽起来，冷声道：“顾渐。”
“你认识我？”烧的发懵的顾渐茫然抬头。
程希觉表情微妙地盯着他。
顾渐很难受，下意识贴紧程希觉，急促地挪蹭，试图缓解身上的热浪，“我被下药了，既然你认识我，麻烦帮我开间房。”
孟迟弄来的药很猛，其中之一的药效是思维迟缓，神智不清。
如果是平时，顾渐不会向陌生人求助。
程希觉攫住他的肩膀撤开距离，“你胆子不小，催/情药都敢磕。”
顾渐抬起脸，无辜的如同刚出生的幼崽。
程希觉考虑了几秒，顾家的面子总是要留几分。
顶楼的江景套房常备程希觉时不时的休息，从来没有带人来过，从地下停车场到顶楼短短一分钟，顾渐像是融化了骨头，双手揪着领带，绵软无力的在程希觉身上又是连拱带蹭。
顾渐喘息声越来越重，热乎乎鼻息烘的程希觉耳后发燥，直到把人扔到床上，顾渐毫无防备的仰躺着，爪子耍赖似的攥着领带不松手。
“松开。”
程希觉被迫躬身俯视他，没什么耐心地重拍顾渐的手。
来势汹汹的药效凶猛，顾渐反应迟钝地眨眼，湿润的眼泪从泛红的眼眶滚出来，“帮帮我。”
程希觉一根一根用力掰开顾渐修白纤细的手指，从冰箱里倒了杯冰水咽下去，才说道：“把你送去医院？”
“不是……你帮我。”
顾渐在床榻上难耐地摩擦，衬衫扣子大大敞开，皮肤透着光泽诱人的鲜嫩，碾转起伏的时候水光闪烁，汗湿的莹光像潋滟的鳞片，仿佛一尾出海的美人鱼。
口袋里的手机滑出来，跌在厚重的地毯上。
程希觉眯起眼，扯起被子把顾渐潦草卷起来，“顾渐，为了协定的纯粹，我不会和你发生关系。”
顾渐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从被子里伸出腕骨漂亮凸起手腕，攥住他的衣摆，“我手机里有钱，你行行好，帮我叫个鸭。”
“叫什么？”
程希觉冷声问。
顾渐难受地蜷缩起来，乌黑的半长发卷曲潮湿黏贴冷白的脸庞，“我好像要死了，你随便找个人给我。”
程希觉半晌没说话，手掌托起顾渐的侧脸，温热细腻的触感让人无法抗拒，“演技一般般，气人的本事很厉害。”
药效逼的顾渐懵里懵懂，探出一点舌尖舔舔程希觉的手。
玫瑰红的舌尖很烫，像灼烧。
程希觉掐住他的两颊，嗓子低哑：“我不会碰你，惹我生气也没用。”
刚说完这句，从床下传来“叮——”一声轻响，程希觉下意识侧过头，顾渐的手机弹出条崭新的消息。
[弟弟，你朋友真小气，我不介意你是什么人，我在酒吧洗手间最后一个隔间等你来喔~]
玩的挺大。
程希觉冷笑，扯开碍事的领带，躬身凑过去啄吻顾渐松弛饱满的嘴唇。
浅尝的吻解不了顾渐的药劲，费力的被窝里挣脱出来，等不及去解皮带的扣头，柔软的小牛皮滑溜溜，他手上没力气，试了几次解不开。
下一秒，不听话的手腕被捉住摁在头顶，程希觉随手用领带缠住他的手腕，绑缚在床头的栏杆上。
*
身体最深处钻心的疼痛短暂拉扯回顾渐的神智，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捆绑了。
陌生的躯体与他不分彼此，程希觉的衣冠整齐，面不改色，他却像个剥了壳的鸡蛋。
羞耻心让顾渐稍稍不自在几秒。
随即安慰自己，至少程希觉很好看，比他协议结婚的先生强，顾渐很了解亲爹，若是一桩好事，绝不会落到他头上。
不是又老又丑又无能，就是有变态特殊癖好，不然为什么不把顾苏嫁过去，除非是顾苏不愿意，逼的亲爹无可奈何，才想起还有个孩子。
“轻点。”
顾渐闭着眼睛，虚弱地说。
根本毫无作用，程希觉反倒更来劲了。
*
第二天清晨。
药效褪得一干二净，顾渐睁开眼，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看了几分钟，直到感觉到什么东西凉丝丝，猛地坐起来。
酸痛的手臂使不上力气，手腕上清晰的一圈乌青勒痕，仿佛被凌虐了似的。
顾渐面无表情地揉揉手腕酸痛的筋骨，宽敞的房间里冷清，只有他一个人，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缓了一阵疼痛，顾渐扯几张纸擦干净大腿，没有谈过恋爱的他也知道，昨晚睡得男人很无情。
顾渐抄起手机，一连串孟迟的信息，若不是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办，非要让孟迟的脑袋开瓢。
昨晚穿的衣裳皱成一团，酒店的衣柜里陈列几件价值不菲的衣裳，顾渐挑了套顺眼的换上，程希觉比他高半个头，衬衫袖子长一截，正好掩住手腕上的伤。
推开酒店大门，扑面而来的阳光干净温柔，顾渐眯起眼，恍悟意识到。
今天要结婚了。

第2章
弗雷投资公司。
清晨上班的点，宽敞明亮的大厅里衣着干练的男女来来往往，各式醇厚的咖啡香气在空气里四溢。
顾渐到前台做了简单登记，不计其数的眼光在他身上短暂停落，又不自然地挪开。
前台没有怠慢他，美貌是最好的通行证，没过多久楼上下来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
“您好，你就是顾渐吧？”
男人胸有成竹，显然是认识他的。
比顾渐想象的年轻，算得上英俊。
顾渐将手中的咖啡杯放在垃圾桶，“我刚预约了结婚排号，中午十一点，麻烦尽量快一点，我还有事情。”
男人愣了一下，“先上楼吧，我们先需要签订协议。”
顾渐没什么异议，跟着男人进了一部很冷清的电梯，上行的时候他平静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宋卫，你叫我宋律师就好。”宋卫笑眯眯地说。
“哦。”顾渐神态散漫地倚着轿厢，打个哈欠，“你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吧？”
宋律师果断摇头，“没有，我们都是守法公民。”
顾渐点头，“不介意我平时抽烟吧？”
“这个……要看程总，我没有权利干涉您的私人生活。”宋律师滴水不漏地回答。
刚刚说完，两个人同时意识到了什么，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主要是宋律师尴尬，被未来老板娘错认成老板，传出去饭碗都要砸了。
顾渐仰脸瞧着电梯滚动的数字，不以为意笑了下，丝毫没有被气氛感染。
典雅的走廊静谧无声，铺着纯灰色的地毯，电梯门开的瞬间，顾渐听到宋律师调整呼吸的声音，似乎很紧张。
宋律师走到一处挂着会议室的门牌前，轻轻扣门三下后，推开了房门。
白色百叶帘透出一缕缕阳光，洒在会议桌面，两位西装整洁的律师坐在一侧，桌尾的程希觉十指交叠，手肘悠闲地压在桌沿，慢悠悠地抬起眼。
“……”
顾渐怔一下，心底叹息道：稀烂又狗血的人生！
挺阔干净的衬衫西裤在他身上，松松垮垮很休闲，透着股散漫劲，程希觉不由多看几秒，瞥眼腕表，说道：“坐吧，如果没有异议的话，我们大约谈半个小时。”
顾渐拉开椅子，坐下去的瞬间眉头紧促，乍然站起来，“我站着吧。”
宋律师三人不明所以，程希觉低头隐隐笑了下，意味不清的眼神凝视他，“好。”
“我们就开始吧。”
宋律师打开文件夹，明明白白的婚前协议，明确双方的财产与权利，这桩商业联姻明码标价，一条一条规定的明明白白。
念完了冷冰冰的规章制度，宋律师看了眼程希觉，继续说道：“婚姻存续期间，保持相互忠贞，不可与其他异性同性发生逾越行为。”
顾渐点头，很清楚这条是程希觉的临时授意，不过很公平，所以他同意。
程希觉拿起钢笔，行云流水地在纸上签字，“我们的婚姻从今天起至三个月后，没异议吧？”
比顾渐以为的要短，越短的时间当然越好，顾渐看也没看协议，俯身几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看上去有些迫不及待地嫁入豪门。
程希觉接过协议，顾渐的字出乎意料的端秀干净，一笔一钩鹤骨松姿，有种坚韧的神韵。
都说字如其人，与顾渐给人的感觉完全不符。
程希觉合上协议，抬眼问：“你有什么想问的？”
比如离婚后能拿到多少补偿，是否公开婚姻关系，能否在弗雷投资谋得一席之地，宋律师团队早已预料到，针对每一个顾渐会问的问题准备了回应方案。
但谁也没猜到，顾渐正经八百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程希觉淡定的表情绷不住了，一字一顿地说：“程希觉。”
顾渐很关心的追问道：“不介意我在你面前抽烟吧？”
程希觉微笑，挤出两个字：“介意。”
顾渐神色有些失望，一本正经地点头，“好，我明白了。”
偌大的会议室里静寂无声，宋律师准备的问题一个都没问。
不知道顾渐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嫁入豪门的缓兵之计。
*
宋律师预约了特殊通道，一行人来到余宁市婚姻管理处，早已有位工作人员正襟危坐地等候。
签字的环节很简单，不到一分钟结束，到了拍结婚证件照，顾渐和程希觉站在鲜红的幕布前，摄影师扛着沉甸甸的相机，急得满头大汗。
拍结婚证件照，总是要有笑容的，不然像强迫逼嫁，看着不喜庆，顾渐笑得很模板化，露出两个雪白尖细的牙齿，保持这个笑容足足三十秒。
程希觉面无表情，很冷淡。
“程总，你们不要离得太远，亲密一点。”摄影师擦擦汗，“还有，你笑一笑。”
顾渐肩膀上一沉，程希觉手臂拥住他的后背，猛地将他一把拢了过来。
昨晚残余的记忆灼烧滚烫，顾渐鼻间嗅到熟悉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到他的毛孔里，恍惚回忆起这只手抚慰过身体时自己的颤栗。
顾渐的身体微微一僵，程希觉轻轻拍拍他的后背，意味深长地笑了。
摄影师无可奈何，“顾先生，这次你怎么不笑了？”
顾渐回过神，微微眯着眼睛笑。
咔擦——
照片上两个人亲密无间，甜蜜的像一对真正的爱侣。
冷硬的钢章邦邦两声印上去，似是牢笼里手铐冷冷扣住手腕。
顾渐翻开泛着油墨味的小红本，才发现程希觉只比他大两岁。
宋律师有些难为情，小声地嘱咐：“顾先生，您和程总的婚事非必要不公开，请不要大张旗鼓地发在网上。”
顾渐随手塞进裤子口袋里，板硬的结婚证塞不进去，他抽出来折成两半，硬是装进兜里，“知道了。”
程希觉皱眉，“下周末前整理好你的行李，我会派人帮你搬家。”
“我还要和你同居吗？”
这就是不仔细看协议的结果，顾渐压根没注意到这一条。
程希觉单手推推眼镜，疏离地笑道：“不必担忧，如果不是你主动，我是不会碰你的。”
顾渐听出满满的嘲讽，昨晚的投怀送抱让程希觉对他的印象差到极点，在程希觉的眼里，他嗑药、滥交、贪慕虚荣，演技还很差。
若是旁人早就窘迫的无地自容，顾渐偏冷白的脸上很恬定，不咸不淡地说：“那就好。”
程希觉突然有点窝火。
*
这天下午，弗雷投资公司的办公室。
程希觉处理完工作邮件，掀开桌上尚未拆封的档案，豪门世家的联姻免不了背景调查，确定结婚对象的第二天，他已经拿到顾渐近几年的活动轨迹。
简直……烂泥扶不上墙。
从大学毕业后的三年里，顾渐先后换过五家不入流的小公司，无一额外全是因为长期不去上班自动离职，正经工作没兴趣，却在网上帮人喂猫，遛狗，浇花，副业倒是做得风生水起。
感情经历更是馨竹难书，任谁索要联系方式都是来者不拒，但从来不搭理别人，问起来就是顾渐管不住自己，将来在一起出轨就像家常便饭。
可谁也没和他谈过恋爱，倒是为他要死要活的好几个疯子，顾渐从没正眼都没看过。
除此之外，抽烟、喝酒、纹身，泡吧、不良嗜好看得程希觉直皱眉。
作为家族联姻对象，顾渐完全不符合豪门端秀，若不是程希觉的坚持，程家的长辈完全不同意顾渐进门。
档案夹里的资料时间久远，大约是顾渐的少年时期，今天早上送来的，程希觉没什么兴趣，以他对人的了解，已经猜到顾渐少年时期是什么样了。
程希觉看到照片的瞬间，不由得一怔。
发白的胶片背景处于宽敞明亮的会堂，高高的舞台上万众瞩目，乌压压人群如同众星捧月般围着干净英秀的少年，削直的棱角清晰，漂亮，直视镜头的双眼很灵泛，生机勃勃的野性，那股张扬明亮的意气风发，透过单薄的照片直击人的胸口。
手中光彩夺目的奖杯比起他眼里的光芒不值一提，程希觉凑近照片，十年前全国青少年音乐大赛的冠军。
档案里一张张照片钩织成少年的顾渐，分量十足的钢琴杯、小提琴独奏的金奖、编曲大赛的奖牌，成绩单上鲜红的A+，数不清的优秀表彰，照片就像是一块块拼图，完整的拼合出风光无限的少年时代。
出色的外貌，优异的成绩，随便拥有其中一项已经是学生时代的天之骄子，顾渐同时拥有这两样，程希觉可以想到，他是多么的受人热爱和追捧。
程希觉默然无语，以顾渐的天资卓越，是怎么混成现在这样的。

第3章
托着咖啡杯的顾渐慢悠悠走进门，同事唐歌坐在电脑前，脸兴奋得通红，噼里啪啦狂敲键盘。
“老大，快来看，有顾苏的有八卦！”
顾渐瞥眼屏幕，营销号的字体夸张：‘不小心说漏嘴神秘恋人，顾苏害羞的表情太可爱了！’
一段从综艺节目截出来的视频，高清的镜头下顾苏眉眼精致，穿着本季新鲜出炉的高定时装，昂贵的设计恰如其分烘衬他身上浑然天成的贵气。
当主持人问到心仪对象是什么样的人，顾苏下意识回答：“他不太喜欢我在电视上说这些的。”
说完顾苏反应过来，不大好意思地眨眨眼，央求的语气说：“这段可不可以不要播？”
顾渐懒洋洋打个哈欠，“给我看他做什么？”
当年顾渐的爹抛妻弃子娶了富家千金，从此富贵显荣，一飞冲天。
从血缘关系上来说，顾苏是顾渐同父异母的弟弟，比他小一岁，可实际上兄弟两人从没见过面，一个是豪门巨室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子哥，一个是普通家庭里才华出众的少年天才，命运的道路天悬地隔。
如果不是顾苏进了娱乐圈，凭借出色的外表和讨喜的性格，近几年红得发紫，漫天漫野都是他的消息，顾渐都不会知道他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兄弟。
唐歌挠挠头发，“上次你在电梯盯着顾苏的广告看了几秒，我还以为你喜欢他这种类型呢。”
顾渐淡定抿喝一口咖啡，“我喜欢得多了去了。”
唐歌嘿嘿一笑，掰过电脑屏幕方便顾渐看，“弗雷投资你知道吗？”
“不知道。”
“我刚在网上搜了，在国外赫赫有名，许多大公司都是弗雷一手投资出来的，年初刚在余宁开了分公司，掌舵人很年轻，而且超级帅，网上有知情人爆内幕，就是他和顾苏谈恋爱。”
唐歌说完，在键盘上敲几下，屏幕弹出程希觉的照片，高挺鼻梁架着精薄的镜片，很有冷淡禁欲范。
顾渐挑起眉，有点儿惊讶，“看起来和顾苏还挺配的。”
唐歌认同地点头，满脸的心潮澎湃，“要是顾家和程家结婚，那场面得多豪阔，整个互联网都刷爆了吧！”
顾渐嗤笑，拍一把她后脑勺，“你先把谱子交给我。”
如果是顾苏和程希觉的婚姻，自然是光明正大，大张声势，全世界都会为他们祝福，可顾渐不一样，一堆数不清的黑历史，豪门大户丢不起这个脸，所以低调行事，几个月后不声不响的离了，当作顾渐从来不存在。
这点和顾渐不谋而合，他求之不得。
唐歌眼尖，一眼看到顾渐袖口露出的清晰凸起腕骨，澈白的皮上一圈乌青的淤痕，“老大，你周末干什么去了？”
顾渐挽起袖边，揉揉发酸的腕骨，“遇到个爱玩捆/绑的变态，绑了我一晚上。”
“哈哈哈……”
唐歌会心一笑，虽然平时不少人追求顾渐，顾渐不拒绝不回应，看上去花心风流，可和顾渐深入相处一段时间，都了解顾渐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全当他又在讲冷笑话。
顾渐撤开椅子坐下去，笔直长腿一伸闲适搭在桌沿，夹克衫往头上一罩，两眼微闭，开始今天的工作。
*
程家的宅子远离都市繁华，老爷子年纪大了爱清净，前些年荣归故里，在郊野买了山头，青山绿水里修了一座古拙幽娴的庭院。
程希觉平时忙于弗雷的事情，很少回来，只有节假日陪老爷吃顿团圆饭，今天是长辈打了电话，说老爷子想见见他。
回来的路上，程希觉已经猜到老爷子的意图，比起眼里都是钱的长辈，老爷子骨子里很传统，不能接受用婚姻大事来当秤砣的事儿。
果然饭吃到一半，老爷子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轻酌慢饮，“是叫顾渐吧？”
程希觉拿起餐巾擦拭唇角，“顾仁郁和前妻生的孩子，背景很干净，你不用担心。”
老爷子没看他，将喝到的茶叶吐回杯里，“你要和个男人结婚，我管不了你的性取向，从你这抱不了孙子，还能指望阿冽，但你娶的这人——”
稍稍一顿，老爷子说：“顾苏知根知底，从小就喜欢黏着你，身家清白，人也聪明讨喜，为什么非要绕这么一圈？”
程希觉哂笑，“明码标价的生意，牵扯到感情太麻烦了，比起顾苏，我倾向顾渐这种为了钱能把自己卖了的人，至少，他是用钱能摆平的。”
老爷子皱起眉头，“你就不担心祸起萧墙？”
程希觉松开领带，放松身体倚靠在椅子里，很是从容松弛的姿态，“我对顾渐毫无兴趣，怎么可能会为他去干损害家族利益的事？”
老爷子摇摇头说：“你在说什么，我说的是顾渐，都是顾仁郁的儿子，一个藤上还能结出两种瓜来？”
程希觉稍怔，方才鬼使神差的认为老爷子在告诫他不要感情用事，他若无其事地道：“我会提醒他放聪明点，他不是个笨蛋，很机灵。”
老爷子幽幽地叹口气，无奈地妥协：“周末把他带回来让我看看，我倒要看看都是顾仁郁的种，他能比顾苏强多少。”
程希觉点首同意，顾渐迟早要回来见程家的长辈，免不了这一遭。
*
在酒吧下药失手的事儿，孟迟耿耿于怀好几天，那天晚上他没追上顾渐人，后来查了地下停车场的监控，发现顾渐进了酒店的电梯，里面还有个很扎眼的男人，电梯门一关，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孟迟花了点钱，想买通酒店保安查看电梯里的监控，保安见钱眼开，本来是同意了，提前查看了一遍视频，又把钱原封不动地退给孟迟，还劝他别惹事。
孟迟那能咽得下这口气，他追了顾渐几年，深知顾渐有多难得。
除了顾渐那张标致漂亮的脸，他身上有种难得的颓丧冷清的魅力，就像失误掉进泥潭里天鹅，清醒优雅地向下坠落，圈子里每个人都知道他不属于这里，但都盼着他更堕落，沦陷在泥潭里永远无法脱身，那样旁人才有可能沾染。
孟迟没胆子接顾渐的电话，顾渐可不是好惹的，这几天没敢回家，躲在酒店里，一方面怕顾渐找到他，一方面他想见见那天带走顾渐的男人，出一口被截胡的恶气。
一连几天都没有见到男人，孟迟在酒店大堂的等候区逐渐没了耐心，这天早上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程希觉身后跟着西装整洁的宋律师，他边回复手机里的信息，边向宋律师嘱咐合同的相关事宜。
孟迟默默跟在他们身后，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猛地一把摁住了门，恶狠狠地盯着程希觉。
叮——
光亮的金属门向两侧打开，程希觉眼神询问他什么事。
程希觉气质斯文端雅，比起金融巨子，更像象牙塔里追求学问的年轻教授，孟迟顿时信心剧增，凶巴巴地问：“就他妈是你带走了顾渐？”
程希觉轻描淡写端量他一遍，“你是顾渐的男朋友？”
孟迟脸上挂不住，色厉内荏地威吓：“你俩那点事我一清二楚，我费那么大功夫便宜你了！”
宋律师的脸顿时五颜六色，很自觉地戴上耳机。
程希觉拨下一截眼镜，眼神穿过镜片边缘盯视，“套路太过时了，而且，你选错了勒索对象。”
孟迟低声咒骂一句，咬牙切齿地说：“我弄来那么猛的药，你别得了便宜还装傻！”
程希觉扬下巴，示意宋律师摁电梯，看上去丝毫不感兴趣。
孟迟没想到他这么能装傻，抓住宋律师摁电梯的手臂，“我给顾渐下了药，你把他睡了吧？你装什么装？”
程希觉还是那副心如止水的模样，“什么药？”
“催/情药。”孟迟很想照着他的脸来一拳，“你在继续装啊！”
程希觉抬起手腕，心不在焉地瞥眼腕表，像是完全不想听下去，“无稽之谈，我没空理会醉汉。”
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很能激怒人，孟迟怒气冲冲地吼：“我没喝酒！我很清醒！”
话音落下一瞬间，孟迟突然反应过来，惊恐地望向电梯里的摄像头。
程希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宋卫，视频证据足够成为定罪依据了吧？”
宋律师摘下装模作样的耳机，连忙点头，孟迟是个愣头青，从第一句话就掉进了程希觉的语言陷阱里，几句
言外之意的对白将手铐扣在孟迟的手腕上，毕竟是他自己亲口承认下了药，而且此刻神志清醒，以免孟迟以自己被诱导的理由反悔。
孟迟呆滞地望着程希觉，电梯门缓缓在他面前合上。
明亮如镜的金属漆面倒映程希觉冷冽挺俊的面孔，高挺眉骨间蓄着薄薄的怒火，有股冷厉阴狠的劲，他摘下眼镜，缓缓地装在胸前的口袋，“宋卫，我的伴侣险些遭人辱没，作为法律上的先生，适当的暴力发泄情绪，我想警方会给予理解的。”
宋律师一点就通，小声地说：“程总，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立刻派人去办。”
程希觉想起那天顾渐春意盎然的样子，原来不是顾渐投怀送抱，而是机缘巧合，居然闹了这么大一个误会。
如果不是顾渐主动投怀送抱，那以顾渐表现出的反应，是真的完全不认识他。
想到顾渐在会议室问他的名字，程希觉更确定这个推论，他心中有些后悔在床笫上的野蛮行径，又有点儿被顾渐不当一回事的不痛快。
两种微妙的情绪齐头并进，程希觉仰起头捏捏挺直的鼻梁，幽幽地自问：“真有人不认识自己的未婚夫……”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宋律师尴尬地咳嗽几声，坦白道：“程总，那天真是个误会，我刚见到顾先生，他就以为我是您，我们聊了一会就解释清楚了，这个您放心，绝对没有其他的误会了。”
程希觉：“……”
顿时心情更复杂了。

第4章
周五的下午昏昏沉沉，顾渐仰在会议室角落的椅子上，戴着一副白色挂脖耳机，头上掩着外套睡得很舒坦。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门一开，陆陆续续进来衣着时尚的男男女女，顾渐在一家老牌的唱片公司工作，担任录音棚的音乐编辑，俗称调音师。
如今唱片行业衰败，公司大半年没发布新专辑，平时会议室很清闲，顾渐的录音棚里不能用空调，他经常来会议室睡觉。
唱片公司的同事没注意到角落里的人，端着笔记本电脑依次而坐，短短几分钟，会议室里黑压压地坐满了上百人。
“蒋冽有几个月没来公司了吧？”
女同事脸红心跳，拿出化妆镜仔细补上脱落的底妆。
男同事点头，望向空荡荡的门口，“我听说公司交的曲谱全被蒋冽打回来了，这回我们郑总可完蛋了。”
“说起来不能怪郑总，咱们整个行业人才凋零，流行歌曲市场多少年没出过爆火的神曲了。”女同事惋惜地叹口气。
男同事随声附和，“是啊，蒋冽要求也太高了，他想再造神话，哪有那么容易？”
女同事补完精致的口红，“蒋冽要求高也没错，他现在红得发紫，再来一首神曲可就歌坛留名，以后能封神了。”
话说到这，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众人齐刷刷向门口行注目礼。
蒋冽身材挺俊匀称，衣着打扮前卫时髦，五官英气干净，修高的鼻梁上夹着复古的原片墨镜，大刀阔斧地走进会议室，立即有几个人起身拉开第一把椅子。
常言道红气养人，蒋冽从几年前发售第一张专辑后，像是坐上云霄飞车似的爆火，那张名为《云间飞行》的专辑里的每一首歌都登上年度大众喜爱排行榜，霸榜的盛况前所未有，蒋冽因此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新星，这几年下来神采英拔，举手投足有股潇洒落拓范儿。
啪——
蒋冽的经纪人从公文包，拿出一个U盘甩在硬木桌上。
全场静谧无声。
一滴冷汗从郑总的额头滚落，为难地说道，“蒋少，我知道您精益求精——”
“但”字还没说出来，蒋冽用中指抬起墨镜，眼睛打量他一遍，“你们公司不该叫引力，而是该叫瓦力。”
郑总不明所以地赔笑。
蒋冽勾起唇角发笑，直白地说：“整理垃圾更适合引力公司。”
简而言之就是：我不是说你是垃圾，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无差别地图炮开得死伤惨重，会议室里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郑总老脸发白，勉强维持笑容，“我们做的歌曲是非常符合目前市场主流的，我们的精品外加你的名气，这张专辑绝对震撼人心。”
蒋冽被他气笑了，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众人，起身双手撑着桌沿，伏低身子压迫感十足，“我说过，我要的是和B神一样水平的作品。”
年轻的同事小声地问旁边的前辈，“B神是公司的前同事？”
唱片界的老前辈摆摆手，苦涩地笑了笑。
B神来源于Bane的首字母，是个古早的ID，那会大约十年前，弹幕视频网站刚刚崭露头角，尚是小众圈子里的流行文化，如今如日中天的D站那时的用户量不过一两百万，是网络上杂草丛生的荒漠，Bane是荒漠里诞生出的瑰异。
他的视频内容简单，一把古旧的电吉他，轻微噪音的麦克风，却滋长出令人过耳难忘的美妙旋律，那双骨肉均匀，修直漂亮的手仿佛具有玄妙的魅力，拨动的时刻像在挑拨人的心弦。
Bane的声嗓干干净净，如同清冽明净的溪水流淌，沾点少年变声期后的幽哑，好听的似是博物馆里名贵珍藏的乐器。
短短半年时间，Bane在幼小的D站拥有了几十万粉丝，唱片界的业内人士纷纷留意到这位从未露过脸的歌手，许多大咖公司抛出橄榄枝，想签下这位天才歌手，可谓是机会无限，随便抓住一个就能扶摇直上，一飞冲天。
可惜不知因为什么原因，Bane将所有的音乐版权打包出售给了某家小公司，D站的账号从此不再登录，消失在大众的视野中，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随着时间滚滚而来，曾经红极一时的B神渐渐不再为人知晓，直到前几年，小公司把Bane样带拿给了蒋冽试听，惊为天人的蒋冽巨资拿下版权，以Bane第一首歌曲《云间飞行》命名出了一张旷古绝今的专辑。
编曲和填词标注了Bane的ID，可除了当年的铁杆粉丝之外，很少有人记得这个名字，大众理所当然地认为是蒋冽的化名，至于Bane究竟到底是谁，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引力唱片公司试图在D站联系过，近十年未登录的账号遍布尘土，D站内部都无法联系到Bane，他就像浓烈滚烫的昙花，盛放之后渺无影踪，只留下一段令业内人惋惜的故事。
蒋冽是Bane最狂热的粉丝，每次来到引力公司，都要赞叹一番Bane卓绝的才华，彩虹屁吹得天花乱坠，如果不认识B神的人，会被他狠狠地嘲弄。
听到前辈的科普，新同事津津有味，小声地感叹：“像B神这种远古大神，现实一定非常成功，不知道在那个靠海的别墅睡午觉呢……”
话音落下，旁边罩着恤衫的人影忽然动了一下，从衣服下伸出一只清瘦匀净的手，扯下盖在头上的恤衫，露出被捂得濡湿的面庞，顾渐额前黑色的湿发翘起来，半眯着眼惺忪，一副恹恹的倦怠模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不少人眼睛突然发亮，心里同时冒出一个疑问：他是我们公司的同事？！
顾渐姿态慵懒随意地窝在椅子里，眼里还有点睡梦的湿意，清透干净的像珠子，弧线柔和的嘴唇松弛湿润，有种很刺激的情/欲感。
横七竖八的视线交织在顾渐身上，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美貌让所有人愣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竟然在公司开会时打盹儿。
长那么好看，在开会的时候打盹算什么？同事们已经在心里为他找好了开脱的理由。
顾渐脸上没有任何的尴尬，单手摘下挂脖耳机，起身说道：“郑总，我先出去了。”
郑总擦擦头上的冷汗，“去吧去吧。”
蒋冽双手交叠抵在鼻尖，盯着顾渐的眼神不善，在他谈起B神的时刻，居然有人在睡觉，未免对待B神太亵渎了。
顾渐走到会议室门前，伸手正要推门，郑总忽然叫住他，“顾渐，下不为例啊！”
“顾渐？”
蒋冽捕捉到关键词，神情顿时很微妙，“你就是顾渐？”
有那么点审视、高高在上的意味。
顾渐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看，推开门淡定走了出去。
郑总立即赔礼道歉，“蒋少，您别生气，他年轻不懂规矩。”
蒋冽指腹抚摸下颚，眼神里有点好奇。
郑总谨慎地问：“蒋少认识顾渐？”
“认识。”蒋冽点了头，没想太多地道：“算是亲戚关系。”
郑总长舒一口气，没想到顾渐竟然还有蒋冽这种豪门世家的亲戚，以后可不敢怠慢。
*
周六到了约定搬家的日子，午后天气灰蒙蒙，顾渐接到了陌生电话，司机和搬家工人一行人在楼下等他。
等到一行人上门，看到顾渐家里傻了眼，空荡荡的房间里一张床和桌子，正中间一个行李箱，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家里很干净整洁，顾渐靠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土狗崽子，单手端着奶瓶给狗喂奶。
司机小心翼翼地问：“顾先生，你只有这些东西吗？”
顾渐点点头，“我是极简主义。”
其实是穷的。
司机恍然大悟，拎着轻飘飘的行李下楼放到后备厢，顾渐抱着喝奶的狗崽坐在车后排。
土狗崽是顾渐路边遇到的，死死咬着他的裤腿不松口，死乞白赖地来到家里来，他养了一个多月，还没学会吃狗粮。
车子一路行驶上盘山公路，郁郁葱葱的山坡上纯白色的别墅挺直矗立，几何形的外表简约新雅，门前立着一位身穿制服长裙，头发梳理一丝不苟的中年女士。
随着车门打开，中年女士露出温和的刻板笑容，“太太，欢迎您回家。”
顾渐稍怔，才明白太太是称呼自己，“哦，谢谢。”
女士眼神示意司机把行李箱拿进屋子里，望着顾渐道：“我是先生的管家，太太和先生一样叫我周姨就好，先生是我看着长大，如今能找到如此良配，我真为先生开心。”
顾渐随意点头，单手环抱着狗崽向台阶上走去。
周姨依旧是笑着，跟在他后面说道：“太太，您的宠物不能进去。”
顾渐眉头微拧看着她。
周姨满脸的抱歉，毕恭毕敬地说：“今天您第一天到家，不清楚家里的规矩，先生不喜欢任何有毛的动物，看见了一定会不高兴，您的宠物请交给我，我会妥善地处理好。”
虽说是请求询问的语气，但周姨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回绝的余地。
每个人都很清楚，顾渐只是暂时借住在这里的住客，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太太”，连管家周姨的地位都要比他高。
顾渐抚摸怀里柔软的狗崽脑袋瓜，“如果带着它，我不能进去？”
周姨的笑容一僵，没料到顾渐直击要害，“抱歉，是这样的，请太太体谅。”
“合约里有规定这条吗？”
顾渐淡声问。
周姨迟疑几秒才反应过来，“太太和先生的合约我不清楚，还请太太不要为难我。”
狗崽呜咽着舔舔顾渐的手心，顾渐无动于衷由着它舔抵，积压一整天的乌云漫天漫野的袭来，苍郁山间升腾起薄薄的水雾，霎时间滂沱大雨，凶猛的雷雨像玻璃珠子，噼里啪啦滚落在地。
周姨以为顾渐妥协了，这是刚上门的第一天，以顾渐的身份，没有挑事的实力，只有服从分配一条路。
却没想到，顾渐连她瞧都没瞧一眼，抱着狗崽推开大门，径直走了进去。
*
程希觉刚回家，脱下西装外套递给门口等候的仆佣，周姨笑盈盈地迎上来，没说几句话，先告了顾渐的状。
“先生，家有家规，连老爷子来了我们这都不能带着阿诺，太太年轻气盛，您得好好管管。”
阿诺是程家老爷子的爱犬，平日里当半个儿子一样疼爱，来了程希觉家里，也只能放养在门外的草坪上，连入门台阶都不能上。
程希觉皱眉问：“什么太太？”
周姨尴尬地提醒说：“今天是周日，太太搬过来的日子。”
程希觉“嗯”一声，睨了眼空荡荡的客厅，“顾渐呢？”
“太太在楼上客房休息，要我叫他下来吗？”周姨毕恭毕敬地问。
程希觉抬手示意不用，正巧要和顾渐谈谈明天回家一起见家长的事，顺便让顾渐把狗崽送走。
宽敞的客房布置得很精雅，从书房到洗手间一应俱全，像是高级酒店里的总统套房，顾渐把带来几件衣裳挂进衣柜，然后简单地洗个澡。
敲门声响起时，顾渐的头发擦得半湿半干，黑色半长不短的头发凌乱戳在颈窝里，随手裹上黑丝绒的浴袍，一面系腰带，一面拉开了房门。
浴袍系的松松散散，露出的锁骨线条清晰优美，他的皮肤天生泛着冷调的白，不怎么健康，像是褪色的画纸，有点颓靡、冷清的味道，再配上顾渐无动于衷的脸，莫名的吸引人。
程希觉呼吸骤低，不动声色地说：“明天你要和我一起回趟家，见见程家的人。”
顾渐斜倚在门框上，点点头，“好。”
“不问为什么？”程希觉端视他。
顾渐半抱起手臂，莫名地发笑，“我能见到豪门巨贾的阿公，有什么好问的？”
程希觉挑眉，“是么？我还以为你会不情愿。”
顾渐向后捋起额前的湿发，露出整张干干净净的脸，“我这人游手好闲，没什么出息，梦想就是嫁入你们家这样的豪门，吃一辈子软饭，现在美梦成真，开心都来不及。”
明明说的是不知廉耻的垃圾话，可他的神态不以为然，完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程希觉盯着他看几秒，顾渐懒洋洋侧开头，耳后的纹身清晰鲜明。
上回在酒店里的事很仓促，他没注意到顾渐身上的小细节，现在近距离看起来，顾渐耳后纹身纹得非常精致漂亮。
细腻的针笔勾勒出花瓣层层叠叠的边线，从花心的颜色由粉转浓，仿佛是在一点点的绽放，逼真的活色生香。
离的很近，程希觉嗅到清冽的香气，淡淡的，像碾碎的薄荷和玫瑰缠在一起。
短暂地发怔几秒，程希觉回想起这是顾渐身上的气味。
没来用的口干舌燥涌上程希觉的喉咙，他声音有点低沉得哑，“如果你说这些想让我厌恶你，你未免太高估自己的吸引力了。”
“那就好。”
被拆穿的顾渐敛了笑意，低低垂下眼，浓郁柔长的睫毛映下薄薄的阴影，沉闷倦怠，像是一潭波澜不起的死水。
程希觉抽出胸口的口袋巾，掩住鼻尖，“明天你要穿正装。”
顾渐：“我没有那种东西。”
订制西装需要十天半个月，程希觉目光衡量顾渐的身高，比他低半个头，“明早我让周姨挑一套我的应急，回头带你去订制。”
顾渐慢慢点头，“你方便就好。”
程希觉淡定地揶揄，“没什么，你又不是没穿过。”
顾渐随意拢了滑下去的衣领，眯着眼非常困倦的神态，迫不及待地要送客。
程希觉适可而止，踱步走下阶梯，若有所思地想顾渐耳后纹身的寓意。
直到周姨递上煮好的咖啡，恂恂地问：“先生，刚才我联系了宠物收养中心，他们随时可以上/门服务。”
程希觉稍怔，方才想起来这件事。
嗯，一定是今天太累了。

第5章
仆佣推着挂衣架推车走进门，一件件价值不菲的西装琳琅满目，周姨早已配好衬衫外套，搭上几件提色的高奢配饰，典雅贵气。
顾渐随意挑了件换上，他坐在沙发上头也不抬地看手机，周姨吩咐仆佣给他戴上相应的胸针和袖扣。
半长不短的黑发打了定型喷雾，梳理细致地归到脑后，削弱顾渐身上那股沉郁冷清的气质，他本来就很年轻，显得有几分清朗的朝气。
今天见程家的长辈，自家的聚会不算正式场合，顾渐的西装没打领带，干净简单。
顾渐双手抄在西裤口袋走下楼，程希觉正坐在餐厅里吃早餐，抬头睨他眼，端起咖啡杯抿一口，“坐吧，吃完饭我们回家。”
西式早餐精致冰冷，顾渐撤开程希觉对面的椅子落座，默不作声地啃面包。
程希觉动作斯文地擦擦嘴，“我父亲一心想要抱孙子，对于我和男人结婚他心中介怀，若是见面他不待见你，你不必在意。”
顾渐点下巴，“知道了。”
“还有。”程希觉顿一下，似是想起不愉快的事情，微颦着眉头，“我有个弟弟是娱乐圈里的人，沾了一身浮躁气，你不必与他交谈。”
顾渐低着头切面包，颈侧的线条温润清冽，“你弟弟是蒋冽。”
程希觉讶然“嗯？”一声，“你认识他？”
顾渐抬头，“我猜的，你们有点像。”
程希觉眉头拧得更深，随即松开，“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他随母姓，我和他不太熟。”
豪门世家的恩怨情仇顾渐没兴趣，程希觉和蒋冽外貌没有丝毫的相似，相像的是他们矜傲冷漠的气韵，骨子里的高高在上。
程希觉教养优秀，言行举止温雅风度，给人的感觉雍容大度，非常富有男性魅力，但顾渐第一次见面就被他折腾了半晚上，把顾渐当个玩具似的摆弄，甚至连事后清理都没有做。
绝对不是良善之辈。
程希觉顿了下，慢条斯理地说：“有件事情你不知道，蒋冽从小就护着顾苏，因为我娶了你，他对你抱有敌意。”
顾渐轻微发笑，“你们家有欢迎我的人吗？”
程希觉不假思索，“没有，不过你不必担忧，有我在你身边，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顾渐有模有样地说：“好的，谢谢程总。”
程希觉站起身，系上西装衣扣，“不用叫我程总。”
顾渐等了几秒，没听到下半句，主动问道：“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程希望着他，精薄的镜片后双眼幽深。
意思就是：你觉得呢？
顾渐放松身体倚着靠背，一副道德败坏，不以为然地模样，“老公。”
这个称谓暧昧、腻味，若是旁人从嘴里吐出来，总有些示弱讨俏，撒娇邀宠的意味，可顾渐漫不经心，完全不当一回事。
程希觉神色冷淡，单手扶了扶镜框，“以后叫我程总。”
“好的，程总。”顾渐含笑点头。
程希觉蓦然觉得，他完全是故意的。
程家老爷子宅院依山傍水，浓荫蔽日里露出一角朱红色的飞檐，颇有书香古韵。
顾渐睡了一路，直到被程希觉拍醒，他睁开眼，司机躬身拉开车门，门外的青石小路幽静，尽头立着几个模糊的人影。
程希觉挽起衬衫袖边，低声嘱咐道：“慎言慎行。”
顾渐迈下车，程希觉手臂一伸，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腰，和他坦诚相待把玩过的一样，顾渐的腰身瘦削单薄，很适合搂在怀里。
隔着薄薄的衣料，程希觉的手能感触到细腻紧绷的肌理，薄薄一层肉质感柔润，让人难以从他身上把手挪开。
如果不是碍于场合，程希觉很想撩起衣服，细细品味一番。
顾渐低眉顺目，任由程希觉搂着他，仿佛一对浓情蜜意的爱侣。
程家的长辈衣冠楚楚，一个个雍容华丽，因为保养得当，从外貌上看不出年龄，瞧见他们两皆露出和气融融的笑容。
“瞧瞧你们两，我还以为电影明星来了呢。”穿着旗袍的女人掩唇轻笑。
程希觉轻笑，“姑姑，这是顾渐，我的新婚伴侣。”
顾渐略一颔首，“您好。”
姑姑瞥眼他，抱怨调笑的语气说：“希觉，你娶了个这么漂亮标致的大美人，连场婚礼都不张罗，我们这些叔叔姑姑还等着给你送礼呢！”
程希觉不为所动，“都是一家人，何必虚礼。”
旁边的男人端详顾渐，横插一嘴：“今天真巧，顾苏来探望老爷子，正在里面喝茶呢，你们兄弟两好好聊聊。”
程希觉不动神色地拍拍顾渐的脊背，顾苏平时不会来这儿，显然今天蒋冽带他来的。
顾家的情况他做过调查，顾苏的母亲一直不喜欢前妻的儿子，顾仁郁膝盖软，为了讨好妻子，和顾渐母子断绝关系，二十多年从未来往过。
兄友弟恭的友好场面看不到，两个人别不顾体面撕破脸就算好的了。
穿过宽阔古韵的庭院，堂厅里丝弦声平和悦耳，偌大的茶桌上摆着精致名贵的瓷器，三个人依次而坐。
程希觉的父亲坐在正中，两鬓头发斑白，神情严穆不苟言笑，有种久经商场历练的干练气质，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些。
蒋冽坐在他手侧，拎着茶壶浇茶，不见大明星的气势汹汹，这会像个听话懂事的富家少爷。
顾苏抬起头，直勾勾盯着顾渐。
顾仁郁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唯一的优势是长了张俊脸，传递到顾苏和顾渐身上却泾渭分明，顾苏长得很好看，唇红齿白，眉眼很讨喜，是长辈最喜欢的乖巧长相。
顾渐表现的像程希觉身上裱饰的挂件，眼神专注地盯着一个方向，没有和任何人对视的打算。
仆佣撤开椅子，两人施施然落座，程希觉客气疏离地道：“这位是顾渐，这位是我父亲。”
“爸。”顾渐随即开口说。
程父表情清晰地凝固几秒，才朝着顾渐点点头。
顾苏愉快地眨眨眼：“希觉哥，我和阿冽还在打赌，赌你们两怎么走进来，我赌的是你们牵手，你可害我输了钱，得赔我一顿饭。”
程希觉平淡说：“好啊。”
顾苏笑得狡黠，“我很挑剔，只吃周姨亲手做的菜，你可不能骗我。”
游刃有余的熟稔，还有点儿亲密的嗔怪，就算没长耳朵的人，也能看出顾苏的不怀好意。
程希觉瞥眼面无表情的顾渐，调侃问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骗我的还少啊，你忘了我和阿冽去挪威的分公司找你玩，你答应陪我度假，结果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在酒店等了你一周。”
顾苏同样看一眼顾渐，虽然顾渐和聊得话题毫无关系，但聊天的两个人却都想从他的神态挖出点东西来。
与此同时，程父也在端详顾渐。
茶桌上的气氛微妙，程希觉从善如流地转移话题，“我工作很忙，再说，有阿冽陪你还不够吗？”
蒋冽从茶艺上抬头，看向顾苏。
顾苏无辜地煽动眼睛，“你们都是我哥哥，我想和你们在一起玩。”
浓郁的茶香味扑面而来，在场的人同时沉默几秒。
顾渐终于将眼神施舍给顾苏，目光对触的一瞬间，顾苏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一团和气地笑着说：“我小时候听爸爸说你玩乐器，还有人请你去表演，你和阿冽会很有共同语言的。”
“你玩乐器？去什么地方表演？”蒋冽突然来了兴致，看向顾渐。
程希觉眼神示意他可以不用回答。
顾渐微仰起下巴，下颚的弧度漂亮得似是生花的妙笔一笔勾勒而出，嘘着眼睛没什么情绪，“我玩唢呐，平时接点红白喜事的私活。”
蒋冽的表情尤为精彩，唢呐是乐器的一种，但唢呐不能称为玩唢呐，只能称为吹唢呐。
顾苏本意是想奚落他一番，笑他一事无成，没想到顾渐直接躺平了，导致大刀直接劈空，没有任何的杀伤力。
以至于顾苏懵逼几秒，才讪讪地说：“哈哈，挺好的。”
程希觉抿着嘴角压抑笑意，担忧完全是多余的，顾渐压根不会被欺负，反倒是会让别人难堪的狠角色。
就像是两人起争执，不论对方谩骂侮辱，冷嘲热讽，顾渐都是那种懒散无谓的态度，冷眼旁观别人丑态百出，谁也不能让他的情绪引起波澜，让人很有挫败感。
叮——
老爷子搁下手里的茶盏，起身向内堂走去，“希觉，进来喝杯茶。”
程希觉了然于胸，拍拍顾渐的肩膀，随程父走了进去。
茶桌上香薰炉烟雾袅袅，程家豪门贵宅，天生有压人的气势，桌上的两个人都对顾渐抱有敌意，现在程希觉一走，只剩下顾渐孤零零地和格格不入的世界对峙。
顾苏在观察顾渐的反应，但凡顾渐有几丝惊惶不安，他都能开心点儿。
却没想到，顾渐连他连看都懒得看，掏出手机解锁，全神贯注地投入其中，卡通动感的音乐响起来。
在玩扫雷。
蒋冽饶有兴味地端详顾渐，之前听闻程希觉要娶顾仁郁另个儿子，他心中狠狠嘲笑一番，顾苏漂亮知趣，一心喜欢程希觉，这种人不知珍惜，与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人联姻。
在引力见到顾渐那次，他就猜到程希觉相中顾渐的其一理由，那就是顾渐这张脸。
顾苏长得很好看，大众眼里的美人，从小到大有许多人追求，可比起顾渐，差的不是一星半点，顾渐是那种大部分人见到他第一眼，都不敢用正眼看他，想要追求他，要先掂量自己配不配。
蒋冽收回目光，望向盯着顾渐发呆的顾苏，“走吧，你该回家了。”
顾苏回过神来，笑得春光明媚，“好啊，谢谢阿冽哥哥。”
顾家的司机早已等候多时，顾苏笑盈盈着离开宅院。
笑盈盈地与蒋冽告别。
笑盈盈地上个车。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笑容从他脸上消失得一干二净，顾苏掏出手机，咬牙切齿地点开微信语音，和相熟的经纪人说——
“我今天见到我哥了。”
“他特别寡淡无情，根本就不理我，冷得和冰川一样。”
顾苏翻出一面小镜子，端详自己的脸，“太不公平了，都是一个爹，他怎么长那么漂亮，第一眼看我的时候，我心脏都惊得停止了，我爸也太偏心了，这么好的基因不给我。”

第6章
从程家的宅子回来的路上，轿车顺着盘山公路一圈一圈攀爬，车厢里静谧无声。
顾渐侧头靠着玻璃窗，眯着眼连连打哈欠，烟瘾犯了。
他以前抽烟抽得挺猛的，燃烧的尼古丁会带来短暂的愉悦，酒也一样，麻痹喧嚣的大脑神经，忘记一切事情，那种清醒堕落感觉非常地好。
现在没钱，穷得都能把自己卖了，能省则省，烟当然也不抽了。
程希觉低头盯着手机，单手从西装外套口袋掏出一颗糖，随手撂在顾渐腿上。
顾渐捏起来，全透明的塑料纸包裹白色的糖果，说了句“谢谢”，拆开包装塞进嘴里。
下一秒，直冲天灵盖的浓郁薄荷味，像在生嚼牙膏一样，从嗓子眼到喉咙都是火辣辣的凉，顾渐面无表情地嚼几下。
国外军用的口香糖，专门为作战部队准备的，一颗相当于两瓶咖啡的能量，程希觉偶尔用来提神，他慢条斯理翻看手机邮件，“现在不困了？”
顾渐靠着椅背笑起来，“嗯，清醒了。”
程希觉合上手机，侧目看向他，“你今天表现得不错。”
“谢谢程总。”顾渐慢吞吞嚼着糖。
程希觉扫过他耳后鲜艳的纹身，轻描淡写地问：“你的纹身什么寓意？”
顾渐摸下耳朵后面，一本正经地说：“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
程希觉沉默之后嗤笑，“喜欢用戏谑的态度回避与人的深层交流，顾渐，你没有朋友吧？”
顾渐懒散地耸耸肩，咽下嘴里的糖，“有啊，我朋友多得很。”
“比如给你下药的孟迟？”程希觉淡问。
提到这个名字，顾渐眉头一下拧起来，随即慢慢地松开，冷声道：“他不算。”
程希觉心情稍好一些，侧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酒店的事情很抱歉，我以为你是有意为之，才会那么粗暴，你当时没受伤吧？”
顾渐撇过头，鼻尖几乎戳到程希觉的下颚，他勾起嘴角，洒脱利落地说：“没什么，别在意。”
程希觉嗅着嘴里薄荷糖的味道，明明很凉爽怡人的味道，却让他有点躁，“我要抱歉的不止这一件事，那个——很难清理吧？”
“还好。”顾渐冷白的脸恬静，斜睨着程希觉，“程总家大业大，应该不缺安全用品吧？”
难道就不怕某天突然跑出来个孩子抱着腿叫爹？
程希觉细致地端详他的侧脸，“我不是随地发情的动物，平时没有储备。”
顾渐挑起削薄的眼尾，“但程总会和一个丧失意识的人上床。”
程希觉轻笑，凑得顾渐耳畔低声说：“比不上在洗手间最后一个隔间幽会的人。”
顾渐稍怔，才想起那天舞男发给他的邀约信息，赞许地语气说：“程总洁身自好，贞洁是一个男人最好的聘礼。”
程希觉心底冷笑，慢声细语地问：“你呢？我是第几个？嗯？”
顾渐撇开眼，望着窗外飞驰的风景，随口扯个慌：“不记得了。”
程希觉没说话，许久之后，他摘下眼镜，装进西装胸前口袋，一副不疾不徐的淡然态度，说出的话不怎么淡然，“也是，毕竟我们睡完，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
车内静悄悄，半响没等到顾渐的解释，程希觉扭过头，不知什么时候，顾渐靠着玻璃睡着了。
程希觉静静凝视他。
他觉得这是男人恶劣的占有欲在作祟，顾渐难得地漂亮，冷淡沉郁的模样本就很吸引人，更何况，程希觉见过顾渐更迷人的一面。
让顾渐漠然不动的脸为他沁出深深潮红，湿漉漉的脖颈泛着细腻的光，露出痛苦的，沉沦的，迷醉的神态，那种极致的征服欲就像驯服了一匹烈马，有着肉/体和心灵的双重刺激。
程希觉不认为这是好感，是喜欢，他和顾渐相处的时间很短，其中一大半还在床上交流，这只是赤/裸裸的占有欲。
轿车停在庭院门口的树下，几个仆佣钻爬在森郁郁的花丛里，不知在找什么东西，周姨双手交叠压在腹部，高声指挥仆佣钻得更深些。
见到程希觉和顾渐回来了，周姨走上前来，笑眯眯地说：“先生和太太回来了。”
顾渐揉揉惺忪的睡眼，一声不响地向屋里走去。
程希觉问道：“在找什么？”
周姨迟疑一下说：“是太太的宠物犬，我们打扫卫生时从太太的房间跑出来，钻到花丛里不肯出来。”
程希觉不喜欢任何带毛的生物，他没有过敏反应，纯粹觉得脏兮兮，不干不净的，会流口水，乱叫，还会抓人咬人，和人类幼崽一样令人讨厌。
顾渐回过身走到花丛前，俯身跪趴下来，小狗崽半个圆鼓鼓的屁股撅起来，努力的拱土，“八分，回来。”
听见主人的声音，小狗崽扭过脑袋，从花丛里挤出来，一下子跳到顾渐膝盖上，兴奋地狂舔他的手心。
高定西装的膝盖沾了一层土，顾渐随手拍拍尘土，抱着狗崽站起来，几步走到台阶上，后背倚着白石膏的罗马门柱，微微垂下脸庞，抬眼直直地看向程希觉。
程希觉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做“恃美行凶”，但他是个意志坚定的人，不为美色所动，于是摇了摇头。
顾渐的眼睛干净纯粹，黑得没有一丝杂质，即便颓丧堕落，都不会给人糜烂的感觉，他慢悠悠叫了声：“程总。”
明明是正儿八经的称呼，程希觉却有种感觉，顾渐似乎在叫另一个称谓。
顾渐继续说：“我需要它。”
程希觉睨他一眼，大步向屋内走去，路过顾渐身边时说：“留着吧，以后不准这样看我。”
周姨呆滞地望向顾渐，不明白刚刚短短十几秒发生了什么，竟然让铁石心肠的程希觉一反常态。
顾渐摸摸八分的脑袋，也没弄明白程希觉说的什么意思。
他看人的眼神一直都是这样。
周末过得万分精彩，第二天早上顾渐下了楼梯，偌大的餐桌上摆着一份精心烹饪的早餐，咖啡壶里咕咚咕咚地响，程希觉很早便出门去了弗雷投资，作为掌舵人，他从来不会迟到。
顾渐吃完早饭，司机在院子外等候多时，灰黑色的阿斯顿马丁向顾渐敞开车门。
程希觉安排了司机送顾渐上下班，为了低调起见，挑了车库里最便宜的一辆车。
刚进办公室，顾渐就发现引力公司今天很热闹，平时录音棚里冷冷清清，只有他和唐歌两个人，连苍蝇都不愿意飞进来。
里面坐着几位打扮精致的女同事，平时她们从来不化妆，只有蒋冽来的时候会打扮一番，今天顾渐享受了蒋冽的同款待遇。
顾渐习以为常别人的另眼相待，敞开手机一一加了微信，一副历练老成的人渣样，却让人讨厌不起来。
女同事之一很开心，临走前悄悄给顾渐爆了个料，引力公司经营惨淡，股票股价砸破底盘，马上要被一家投资公司收购了，到时候大面积裁员，能力不达标的都要被残忍踢掉，公司很多人开始找下家了。
顾渐无所谓，他的梦想就是不上班。
唐歌脸色煞白，手忙脚乱打开电脑上的音乐编辑软件，“完了完了，我要失业了！”
顾渐手肘压着工位的围挡，瞧了几秒软件起伏的音波，真诚地建议：“你开始写简历吧。”
“你好残忍。”唐歌双手捂住脸，凄惨地干嚎几嗓子，“你下次见到我就在天桥的桥洞里，为了和流浪汉抢个易拉罐大打出手。”
顾渐失笑，“你不存钱？”
唐歌从指缝里看他，真诚地问：“老大，难道你存钱吗？”
顾渐双手抄在口袋里，耸耸肩，“如果你想保住工作，不如想想怎么把最出名的客户留在引力公司。”
“蒋冽吗？”
唐歌突然正经起来，移动鼠标，弹出一个卡通的观音像，敲一下回车就能许愿上香，“观音菩萨保佑我B神上身，妙手生花，保住饭碗。”
顾渐抄起一张纸，拿起笔俯身在桌上快速地写字。
唐歌赞叹道：“你的字好漂亮，这算是什么体？”
“三体。”
顾渐家里说起来是书香门第，母亲是重点高中的教师，继父是个大学教授，家教严格苛细，从衣食住行，到字体一横一撇都有规矩。
现如今规矩早忘得一干二净，但刻在骨子里的细节无法剥离。
唐歌好奇地看着，“你在写什么啊？”
“你的简历。”顾渐头也没抬。
唐歌呜呜几声，垂死挣扎地攥住顾渐的衣摆，“我上D站给B神发短信，求他出山做歌，你觉得怎么样？”
顾渐白了她一眼，用目光关怀她。
“我还是写简历吧。”
唐歌一头栽倒在键盘上，引力公司很早就尝试给B神的账号发短信了，蒋冽亲自尝试过，但都石沉大海，D站内部透露消息给他们，Bane的账号已经很多年没有登陆过了。

第7章
一连好几天，顾渐都没有再见到程希觉，他们同住在一个屋檐下，顾渐起床的时候，程希觉已经去了弗雷公司，等到顾渐下班回来，程希觉在书房里开远程会议，连照面都打不上。
这对顾渐来说是件好事，程希觉太聪明了，和他打交道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旦稍有不慎，就会惹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引力公司即将被收购的事情暗流涌动，平时摸鱼的同事们一个比一个卖力加班，顾渐依旧一如既往，保持迟到早退的习惯。
顾渐脖颈上挂着耳机，趴在桌面闭着眼睛，他最近莫名其妙地嗜睡，随时随地都能睡着。
静悄悄的录音棚里，突然一声惊叫。
“弗雷？真是弗雷？”
唐歌的声音蓦然拔高，看眼正在睡觉的顾渐，立刻压低声音，“你说的是真的？弗雷收购了我们公司？”
爆料的同事点头，“我听郑总说的，基本的交接已经完成了，弗雷的人下午会过来开员工大会。”
“程希觉会不会来？”唐歌问出关心的问题。
同事嘿嘿一笑，“郑总召集了所有员工，他应该会露面。”
唐歌兴奋地说，“我们以后就是跨国大公司的员工了。”
同事添一把八卦的柴火，“搞不好以后顾苏就是我们老板娘了，他们两什么时候公开啊？”
唐歌严肃地摇摇头，正经八百地说：“顾苏才不会是我们的老板娘。”
“你怎么知道的？”
“我那天看到顾苏和程希觉的八卦，在网上用他两的生辰八字卜了一卦，程希觉正缘已经出现了，顾苏的正缘影都没有，他两肯定没戏。”
“你能不能不要搞赛博迷信？不是顾苏还能是谁？”
唐歌只管挖坑不管埋，“我哪知道是谁，要是让我说，肯定要比顾苏好看。”
同事呸一口，“你说的什么屁话，还有人比顾苏好看？”
唐歌伸手指向趴在桌上睡觉的顾渐，理直气壮地说：“我老大就比他好看。”
同事哑口无言，憋出一句：“抛开顾渐不算。”
伏在桌案的顾渐肩膀抬了一下，吓得两个人立即安静下来，他打个慢悠悠的哈欠，双手撑着桌沿站起身，“你这么会算，不如算算离职金能领到多少。”
唐歌捂着胸口，栽倒在键盘上。
引力公司的会议室轩敞明亮，一圈又一圈的椅子围着偌大的会议桌，高层领导坐在内圈，其他位置以此类推，顾渐和唐歌的位置几近边缘，挨着会议室的墙，正好能让顾渐背后靠着。
几百个人汇聚一堂，密密层层地坐满了人，却是鸦雀无声，都在紧张等待即将到来的审判。
虽然说是收购，但弗雷不是慈善公司，他们就像一把锋锐的餐刀，将引力公司这块几十年的老肉分割一块块，尚有价值的部门和人留下来，那些肉质不合格的一刀挑开，决定众人“生死”的大权掌握在程希觉的手里。
顾渐一盘扫雷还没打完，就听到身边的同事低声喊道：“来了！”
万众期待的程希觉在人群的簇拥下登场，穿着简约明锐的白衬衫，显得肩是肩，腰是腰，既不失男人蕴劲的力量感，又洒脱俊雅，身旁的律师清一水古板的黑西装，一丝不苟的打领带，神情恭肃严谨，唯独他松弛轻闲，有种游刃有余的贵气。
哗啦啦——
众人齐刷刷地站起来致敬，顾渐倚着墙懒得动，黑压压的人群正好挡住他。
引力公司的股东们迎上来，程希觉逐一点头示意，作为弗雷投资的掌舵人，在很多人想象中他这种权贵阶层都是高高在上，矜贵倨傲的模样。
实则不然，程希觉风度温雅，随手为白发斑驳的老股东拉开椅子，随便哪位讨好的股东上来攀谈，他都是笑微微地侧耳倾听，神态认真淡然，不见半点不耐烦和敷衍，至于到底有没有在听，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原本抗拒收购重组的高管们拜倒在他的威仪之下。
唐歌小声地说：“我突然理解霸道总裁文学为什么经久不衰了。”
顾渐敞开长腿，踢了一脚她的椅子，示意她可以坐下。
唐歌朝他眨眨眼，“老大，挺帅的，你肯定喜欢这个类型。”
顾渐揣上手机，半抱着手臂冷笑，“你安排的人太多了，我喜欢不过来了。”
唐歌正要发笑，会议室的麦克风电流源滋滋响起来，四周立刻鸦雀无声，所有人屏住呼吸盯着处在正中心的程希觉。
姿容姣美的秘书仔细调试程希觉衣领上的麦克风，或许是离得太近，秘书脸上泛起明显的红晕，程希觉低声和她道了句谢谢，随即说出一句开场白——
“以防在场有人不知晓我的名字——”
程希觉屈指在桌上轻击一下，身后巨大的屏幕清晰浮现出他的名字。
唐歌咋舌，轻声向顾渐说：“他为什么介绍自己的名字，这里还有人不知道他是程希觉吗？”
在场的人们面面相觑，不太明白未来老板的意图。
顾渐一抬眼，目光与程希觉隔着遥远的距离对撞，程希觉神态依旧气定神闲，慢悠悠盯着他，却问众人：“记住了么？”
引力股东们纷纷殷勤捧场。
顾渐撇过脸，嘴角弯起来。
居然还没有翻篇，不至于这样耿耿于怀吧？
程希觉简单地讲了关于收购重组的事情，引力作为老牌的唱片企业，在江河日下的唱片环境里奄奄一息，弗雷这次一共收购了七家唱片公司，其中不乏引力曾经的老冤家，如今要将这七家公司合为一体，掌握了大半个乐坛的歌手和资源，成为国内唯一的唱片公司。
说白了就是要一刀砍在引力的大动脉，只留下一小部分员工，其他的都麻溜收拾包袱回家，这个行业以后由背后的弗雷一家独大，其他人别想来分蛋糕。
至于收购那么多日暮西山的唱片公司，弗雷到底想要做什么，没有人知道。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众人的脖子上都悬着一把刀，宋律师拿着厚厚的文件站起身，开始进行宣判。
来之前大家心里都有个数，什么部门重要，什么部门不重要，一目了然的事情，引力公司最不重用的部门应属顾渐所在的工作室，公司大半年没业务，录音棚里的设备都快长草了。
不少惋惜、叹息、幸灾乐祸的目光一一落在顾渐身上，他倒是很从容，秀挺的长腿搭在前排的椅子横杆上，姿态吊儿郎当，就差把手机拿出来继续打游戏了，完全没当一回事。
直到宋律师忽然停顿，从纸上抬起头，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一改方才机械刻板的语气，笑呵呵地说：“顾渐，任A&R部的总监。”
一座皆惊。
顾渐看向程希觉，程希觉手指间夹着钢笔，笔尖悠然地晃悠，朝着宋律师点了头，却没有回应顾渐目光的意思。
唐歌目瞪口呆，惊喜地喊：“老大，你升官了！”
岂止是升官，简直称得上青云直上，A&R部是引力公司的王牌部门，担任训练调/教歌手，管理编曲写词人的重任，以前叱咤风云的郑总就在这个职位上，可谓是引力含金量最高的职位之一。
薪水当然也是公司里的第一档。
但让众人更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顾渐延续散漫的姿势，垂着眼说：”“干不了。”
宋律师愣了一下，瞥眼事不关己的程希觉，随即说道：“顾先生，以你的能力和资历，我相信你能胜任这份工作。”
顾渐沉眸，无动于衷的样子。
宋律师重咳一声，“顾先生，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能问您为什么拒绝吗？”
“上班太早了，我起不来。”顾渐眼看他，抬非常直白地说。
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众人神色各异，宋律师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憋了一会才说：“您有所不知，非必要事件，您可以不用来公司。”
话说到这份上，顾渐再拒绝会引起争议，他无可奈何点了下头。
宋律师长舒一口气，“顾总监，以后多多关照。”
*
夕阳在遥远的天际线低垂，橘色的日光耀眼刺目，轿车驻停在引力公司外隐蔽的一角，程希觉靠坐在后排，单手端着平板，电子笔行云流水地勾上名字。
现在是下班时间，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好奇地打量陌生的豪车。
车里静悄悄地，前排的宋律师和司机面面相觑，不明白到底在等什么。
过了一阵，程希觉抬起手腕瞥了眼腕表，望向引力公司金碧辉煌的门厅，除了巡逻的保安之外，空无一人。
他敲了敲腕表冷硬的玻璃，“几点了？”
司机说：“程总，现在五点半。”
宋律师扭过头，“程总，您是在等顾总监一起回家吗？”
程希觉深深瞧他一眼，低头继续不疾不徐地签字，“我没有闲时间等他。”
司机不明所以，迟缓地说：“刚才太太的司机给我发了信息，他送太太去见一位老朋友，不知太太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
“哦？”程希觉握着笔的手指轻轻一点，无关紧要地语气问：“什么朋友？”
“不知道，约的地点在‘迷失’酒吧，程总要去看看吗？”
迷失在余宁市小有名气，气氛诗意浪漫，很有情调的场所，许多有钱人必去的高端约会场所。
电容笔尖在清晰屏幕落下几个杂乱的斑点，程希觉抬起笔，“回家。”

第8章
临下班前，顾渐接了通电话，一个许久不见的朋友回国了，请他在公司附近喝一杯。
程希觉说他没朋友，说对了一半，顾渐很早之前便不与年少时期的朋友联系了，他那些朋友跻身上流社会，与他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坐在一起也无话可说。
颜青迎是个例外，他年轻有为还识趣，从来不会鼓励顾渐站起来开始新的人生，说那些虚伪至极的鬼话，所以他成为顾渐难得的朋友。
司机把顾渐送到门口，雷打不动地在外面等着送他回家。
暗沉沉灯光一盏盏，舞台上有人抱着吉他在哼歌，顾渐走进门，颜青迎坐在转角沙发上，伸起手臂朝他招招手。
颜青迎仪态端庄，模样英俊周正，不同于商界名流出身的程希觉，他身上有种艺术家的散逸气质，见到顾渐走过来，他站起身张开怀抱，“顾渐，好久不见！”
顾渐向后一仰斜坐在沙发上，抄起茶几上的烟和打火机，熟稔点上一根仰起脸吞云吐雾，“才半年吧？”
颜青迎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仔细端详他的脸，“算起来七个月，你变化挺大的。”
顾渐敞开笔直长腿搭在茶几上，笑眯起眼，“行了，谁给你告状了？”
“心理诊疗室的医生说你很久没去了，他们联系不上你，无法确定你的人身安全，才给我打了电话。”颜青迎慢慢收回目光。
顾渐仰着脸，大半张脸淹没在灯光的阴影处，颜青迎只看见他雪白的喉结清晰的起伏，袅袅烟雾顺着他乌黑的头发淌下来，有点恹恹的美。
他没什么情绪地说：“我不喜欢那种地方，里面太安静了。”
颜青迎身子压低前倾，拉近两个人的距离，“好吧，最近好点了吗？”
“如果你问的是生活，我结婚了。”顾渐轻描淡写地抛出重磅消息。
颜青迎诧异地问：“什么时候？和谁？”
顾渐歪过头，一侧嘴角翘起来，“我签了保密协议，不能透露他的姓名，协议婚姻而已，过三个月就能离婚。”
颜青迎长长松一口气，端起桌上酒喝口压压惊，“你怎么想的？结婚这种人生大事都乱来。”
“顾仁郁给了我一笔钱。”顾手伸进裤子口袋，摸出张银行卡随手撂在桌上，“密码是六个零，你帮我匿名捐给于老师的收容所。”
颜青迎皱眉，“你把自己卖了，就为了这笔钱？”
顾渐从黑暗里倾出脸庞，神色沉静冷淡，“是啊，我还挺值钱的，三百万呢。”
颜青迎印象中的顾渐对钱没什么概念，在那个学生口袋掏不出一百块的年代，他随手写的歌有公司抛出天价，金钱财富、梦想机遇全部招手即得。
沉默一阵，他换了个话题，轻声问：“你的伴侣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渐修窄削长的手指夹着烟，起身掸了掸烟灰，“挺帅的。”
“你考虑过没，他要是喜欢上你，不肯和你离婚怎么办？”颜青迎出于经验判断，他和顾渐认识十来年，见过不少痴男怨女为顾渐疯狂。
顾渐掀起眼皮睨他一眼，“你多虑了，我这种人他避之不及。”
颜青迎皱眉，捻过他手里的烟折成两半扔到烟灰缸，认真地语气问：“顾渐，你是什么样的人？”
顾渐向后倚靠丝绒沙发，仰起头望着头顶旋转的灯光，暗蓝色的光芒流淌过他的脸颊，像是坠落在海底的深渊，等待着溺死在无边的绝望里。
“我是没有明天的人。”
*
弗雷投资在世界各地有多家分公司，时差各不相同，程希觉经常在夜里进行线上会议，那天给顾渐吃的军用薄荷糖，就是他平时用来刺激困倦的神经的。
夜很深，程希觉结束最后一场会议，距离清晨只剩几个小时，与其睡觉，不如换身休闲衣服，到附近的森林里晨跑。
他的生活方式异乎寻常的自律克制，家里的厨房从来没有甜品饮料，一日三餐由聘请的营养师烹饪，冷冰冰的精致餐宴常让顾渐毫无食欲。
程希觉路过顾渐房门时停顿几秒，房门下面黑漆漆的，四下寂静里能听到门后狗崽打呼噜的声音。
顾渐还没回家，八分睡在门口等他。
程希觉神情冷峻地瞥眼腕表，盯着紧闭的房门，蓦然用力拽上运动衫的拉链，转头一声不响地跨下阶梯。
天色灰蒙蒙，山间的别墅如坐云雾，程希觉晨跑后回到家，宽敞的客厅里光线黯淡，很安静，沙发上多出一条人影。
顾渐面朝着沙发背蜷缩身体，背后的蝴蝶骨在单薄的衣衫下清晰突显，他骨肉细致均匀，全身上下唯一肉最多的地方生在屁股上，这会穿的宽松的灰色休闲裤，都能瞧见两道圆实的弧度。
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他连球鞋都懒得踢，毫无形象地栽倒进沙发里，睡得呼吸均匀。
程希觉走近他，顾渐脸闷在沙发角落，捂出一头细腻的汗珠，几缕半长的黑发在白腻的耳廓下湿热卷曲，显得脖颈很白，白得能看见蛰伏的淡青色的静脉。
他睡相恬静乖巧，程希觉俯视盯他一阵，低声说：“起来，去床上睡。”
顾渐嗓子里唔哝一声，不舒服地翻个身，随之而来的浓郁酒味混合着烟味扑鼻而来，程希觉屈指抵在鼻子下，眉头拧在一起。
在情侣约会圣地与不知名的朋友一同饮酒，放肆地吸烟，看起来顾渐昨晚过得很荒唐。
程希觉伸手拍拍他的脸颊，“醒醒。”
顾渐弧度柔软弯曲的睫毛颤了颤，眼眸似睁未睁，“头疼，你别烦我。”
声音与他平时沉静清冽的调调很不同，黏点醉意的性感慵懒，尾音上挑，像是情人之间嗔怒的撒娇。
程希觉莫名的受用，轻轻拍拍顾渐的脸颊，顾渐不情愿地扭过脸，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一伸，随意垂搭在沙发扶手。
宽松的裤腿被这个姿势卷起一截，露出一截干净清瘦的脚踝，顾渐窝在沙发里不太舒服，梦里眉头微微皱起来。
程希觉心情不错，双手攥住顾渐的冰凉的脚踝，猛地一用力把人往身下拉，好让顾渐能展开身体睡得舒服些。
熟悉的动作唤起那晚绮靡的回忆，程希觉喉咙发干，指腹捉摸温润滑腻的皮肤，再往上是线条流畅的小腿，此刻毫无防备地敞开。
程希觉的生活禁欲克制，自认不是一个重欲的人，但思维不受控制的联想顾渐小腿紧绷发颤的模样。
或许，如果顾渐有需求，他不介意履行婚内责任。
毫不知情的顾渐脸颊埋进曲起臂弯里，小声嘟哝：“酒不喝了，你自己玩去。”
原来是还没酒醒得彻底，把程希觉当成别人了。
程希觉手指停顿，神色冷淡，深深吸一口空气里颓废的气息。
随即他走到厨房里，接了一杯冰水，照着顾渐的漂亮脸蛋泼了下去。
“唔——”
顾渐闷闷地哼一声，掀开困倦的眼皮，眼神像浑浊的潭水沉淀，直至清明透亮，他用袖子擦擦脸上的水迹，睨了眼程希觉，“程总起得真早。”
程希觉搁下水杯，定定看着他，“顾渐，作为我的合法伴侣，希望你在合约期间遵守条约。”
顾渐打个长长的哈欠，调整一个舒坦的姿势躺着，“我违那条约了？”
程希觉向后撤一步，冷冰冰地说：“你身上的味道，像从酒吧的洗手间里捞出来的。”
停顿一秒，他上下端量顾渐，“嗯，是洗手间最后一个隔间的味道。”
顾渐眼尾斜挑起来睨他，淡定地问：“程总念念不忘，难不成是想和我在最后一个隔间打野/战？”
露骨粗俗，难听至极，比街上的流氓混子还要流氓。
程希觉嗤笑，“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顾渐神色骤冷，直直盯着程希觉，他的眼眸明净澄清，黑到不添一丝的杂质，明明刚才说出那种下三滥的话，却依旧给人的感觉纯粹干净。
程希觉突然觉得话说得太绝了。
他尚在思考怎么挽救，顾渐阖眼，姿势更松弛地躺下来，长腿搭在沙发扶手上肆意地伸展，心慵意懒的模样，“我们的条约没有限制人身自由吧？”
程希觉目光在他脚踝上停顿几秒，“你现在是我太太，如果被拍到不雅观的照片，会影响我与顾家的交易，你应该清楚自己的定位。”
豪门大宅的贵公子讲话有涵养，可字字带刺，说白了就是你顾渐是顾仁郁送给他的筹码，唯一的用途是在商业赌桌上加码，别把自己当成“太太”。
人要认清自己的位置和身份，听话懂事，安分守己才是个好筹码。
这比起顾渐说的那句下流话可难听多了，正常人要当场羞愧的落荒而逃，顾渐挺冷淡，掀起眼皮瞥他眼，爱答不理地“嗯”一声。
程希觉挑条干净毛巾，随手扔在顾渐湿淋淋的脸上，“明天顾仁郁一家约我们吃团圆饭，你准备一下。”
顾渐侧头擦擦淌到衣领里的水，敷衍地点了头。

第9章
顾渐小时候，常听街坊邻居说他亲爹攀高枝了，娶了大老板的女儿，住在富人区的大别墅，房子漂亮得像法国皇宫，庭院里的梧桐树都是伦敦空运回来的，阔气得很。
没想到那么多年以后，他会来到顾仁郁的家里做客。
下车前，程希觉一面挽袖边，一面朝他说：“苏家是传媒界巨商，早几年在业内称霸天下，我父亲给苏家投了重资，由顾仁郁掌权之后经营惨淡，联姻是为方便商业上将苏家的资产转移到弗雷抵债。”
顾渐睨一眼车窗外，顾仁郁站在门前迎接，相貌生得很俊，人过中年亦是风流倜傥，能靠这张脸吃一辈子软饭。
程希觉折起衬衫领口，全然不顾在烈日炎炎下等待的顾仁郁，慢条斯理地整理形象，“顾家请你吃团圆饭，是为了与你拉近关系，免不了一番父慈子孝。”
顾渐哂笑，姿容松散得没个正行，“程总说过我演技差，我演不了这一出。”
“不用父慈子孝。”程希觉修窄的手指撩起顾渐耳侧的黑发，一丝一丝细致地梳理到耳后，“你只要演好新婚燕尔，琴瑟和鸣就好。”
顾渐懒洋洋地说：“我们当然琴瑟和鸣，昨天程总还叫我起床。”
程希觉指腹擦过他温腻的脸颊，淡笑道：“我可以每天叫你起床。”
顾渐抬眼看他，“可是我喜欢裸/睡。”
程希觉忍住掐下去的冲动，瞥眼前排佯装若无其事的司机，侧头凑到顾渐耳旁低声说：“是么？那样流在你身体的可不是水了。”
顾渐眼梢弧度挑起来，带点意外看他。
程希觉推开门下车，衣衫整洁楚楚，嘴角衔着闲适笑容，容貌疏淡俊挺，再次变成谦谦贵公子。
顾仁郁大步迎上来，笑得很亲和，“程总，顾渐，你阿姨和苏苏在家里等你们呢。”
顾渐视若无睹，不给半点好脸色。
程希觉不着痕迹拍了下他的手肘，示意他做戏要做全套，“不必叫我程总，太生分。”
顾渐单手勾住程希觉的手臂，装乖他会得很。
轩敞的庭院里郁郁芊芊，盛夏的树木蒸腾出草木的香气，顾仁郁走在前面，笑呵呵地说：“你们第一次来家里，这地方挺远的吧？”
“还好。”
比起程希觉依山傍水的家，顾家的别墅附近尚有人烟，算得上热闹了。
顾仁郁几步踏上台阶，回头看他两亲昵的姿态，感叹道：“苏苏喜欢老爷子的宅子，觉得这里太俗了，可我和你阿姨舍不得，苏苏从小在这里长大，喏，院子里的梧桐树就是他闹着从伦敦的庄园挖回来的，他小时候在这台阶上跌过跤，哭得脸脏得像花猫，非要我揍台阶一顿才肯罢休……”
程希觉默笑不语。
“你瞧上面的树屋，他十来岁生日时候我花了三个月给他搭的，时间过得真快，苏苏一不留神就长大了，现在成了大明星，天天飞来飞去地拍戏，你见面可得好好说说他，让他多留在家里陪陪你阿姨，他就听你的话。”
顾仁郁一团和气地拉近关系。
程希觉突然看向身旁顾渐，他没兴趣掺和顾家的家事，利益往来的关系而已，可方才觉得顾渐听见这番话，会有些不是个滋味。
明明是同一个父亲，年纪相差不大，可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任凭顾渐出类拔萃，优秀的碾压同龄人，可从谁的肚子爬出来，决定了父爱和成长陪伴的给予。
顾渐嘘着眼看上去有些不耐烦，丝毫不见沮丧的情绪。
程希觉触碰到他的手背，炙热的夏日里冰寒透骨，似乎不只是体温低，顾渐的心也是冷透了。
“希觉哥——”
清亮的嗓音从两人上方传来，顾苏半个身子从窗户里伸出来，笑得春光明媚。
他雀跃地挥了挥手，没等到程希觉回应，人从窗户里消失了，片刻后急促的脚步声从房内传来，顾苏推门小跑过来，“你终于来了！”
脸上因为急促运动生出红晕，笑盈盈地生气蓬勃，全然没有上次在程家老爷子家里的拘束。
程希觉思维从顾渐身上抽离，轻笑道：“来的真是时候，顾叔正谈起你。”
顾苏赤着脚从台阶上几步跃下来，“爸，谈我什么呢？”
“说你不穿鞋。”顾仁郁无奈地看着他笑，“院子里晒得那么热，不怕烫到你的脚？”
顾苏熟稔地从背后揽住顾仁郁，嘿嘿一笑，“我刚在画室里画画，听见希觉哥的声音太着急了……”
顾仁郁拍拍他的脑袋，提醒道：“瞧你着急的，光顾着程总，忘了和你哥打招呼了。”
顾苏从顾仁郁的肩膀上抬起头，眉眼爽朗带笑，“我上次在程伯家见过哥，我们很熟了，顾渐不会介意吧？”
场面看似一片和气，实际短短的时刻里，顾苏无意识地展示了父亲的宠爱，与程希觉的亲密无间，还有对程希觉不加掩饰的情愫，完全不把顾渐这个哥哥放在眼里。
顾渐抬起眼，灿烂的日光下皮肤几乎透出淡青色的血管，白得发冷，显得脸侧线条若峭直冰山起伏，他不假思索地说：“是有点远。”
“……”
程希觉好笑，压低声音道：“问的是你介意么？”
“不介意。”顾渐正色点头。
你根本不知道在说什么吧？
顾家父子的笑容僵在脸上，老江湖顾仁郁反应快，笑着打圆场，“顾渐饿了吧？你阿姨让厨师准备了中餐，我们一家五口吃顿团圆饭。”
顾渐没理他，与程希觉肩并肩走进富丽堂皇的别墅。
刚进门，曲折的大理石台阶上慢吞吞走下一位女士，光亮的缎子旗袍上压着针织披肩，手腕上戴着玉质的镯子和亮光闪烁的宝石戒，虽然年过不惑，但经由金钱的灌溉，依然明艳大方。
顾苏的妈妈，那个令顾仁郁抛家弃子的苏家千金。
“这是顾渐吧？”
顾苏妈妈莞尔而笑，端量顾渐一遍，真挚地语气赞叹：“你长得像电影明星，难怪希觉非你不娶。”
程希觉看一眼神色恬静的顾渐，似笑非笑地说：“没办法，我对阿渐一见钟情，难以自拔。”
论起演技，在商场游刃有余的程希觉是一流的演员。
顾渐非常配合地浅笑，“程总这样说我可要害羞了。”
害羞？
程希觉非常直白地看顾渐，眼神里揶揄的意味明显，“阿渐，在自家人面前称呼不用这么生分。”
顾渐松散挽住他的手臂，漫不经心地喊：“老公。”
甜滋滋的称呼让他这么一叫，透着一股性冷淡的味道，不像是称呼情浓蜜意的爱侣。
那一家三口面面相觑，顾苏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弹出来了。
程希觉面不改色，捏一下顾渐温润滑腻的耳垂，“你怎么这么皮？你在家里叫我希觉的。”
“希觉。”
顾渐笑得眯起眼。
“真是蜜里调油。”
顾妈妈招手叫来家里的仆佣，当着众人的面轻声细语地叮嘱，“让张叔多准备几个菜，希觉和顾渐这婚结得太匆忙，酒席都没来得及请，今天就当是在自家吃喜酒了。”
说完这句，顾妈妈走过来，和顾家父子站在一起，一家三口温馨和睦。
论起战斗力，顾妈妈着实厉害，话说得体面漂亮，让人挑不出毛病，可绵里藏针点明顾渐是联姻的筹码，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
比起战五渣的顾苏，强到不知哪里去。
顾渐压根无所谓，程希觉却听不得，虽然他常常讥诮顾渐，可顾渐与他是小红本上盖过章的关系，关起门来是一家人，由不得外人欺负。
程希觉用中指推起精薄的眼镜，吐字温文尔雅，“自家人何必铺张浪费，由奢入俭难，脸面功夫不必做了。”
杀人诛心。
顾家今非昔比，荣光早已不在，可顾妈妈还活在阔太太的美梦里，敢在这阴阳怪气程家的新婚妻子，程希觉这句话不亚于当众扇耳光的羞辱性。
顾渐眉目寡淡，冷眼旁观看他们飙戏。
顾妈妈手指紧紧捏攥硕大的宝石戒指，皮笑肉不笑地说：“新婚燕尔感情就是好，连程少您都献殷勤了。”
豪门贵宅的圈子很小，平日里名流晚宴抬头不见低头见，程希觉风评极佳，酒色财气一样不沾，待人接物雍容不迫，很难不让人喜欢。
但那只是优越教育下形成的虚幻的素养，实则清贵矜傲，心思深沉，连顾苏这种大美人都拒之门外，是一个不近人情的狠人。
不过，不近人情的程希觉此刻眉目含笑，瞧着顾渐的侧脸，“有这么漂亮的伴侣，有几个男人能把持住，不大献殷勤的？”
顾渐睨他一眼，神色漠然不动。
气氛尴尬，顾妈妈脸色难看至极，顾仁郁又出来打圆场，“来来来，再不吃菜可要凉了。”
“我要和希觉哥坐在一起。”
顾苏穿上仆佣送来的鞋，开心地说。
每个人都在假模假样地演戏，不是演员，胜似演员，唯有职业演员顾苏，在做他自己。
圆弧的餐桌上一盘盘佳肴美馔，程希觉双手撤开两张椅子，摁着顾渐肩膀坐下来。
顾渐这段时间天天吃西式营养餐，非常之健康，但不怎么美味，现在荤腥在眼前，闻到浓郁香醇的肉味，胃里的酸味如潮涌至，莫名地一股恶心。
不过他平时总是一副恹恹的模样，旁人也看不出来不对劲。
顾仁郁倒杯水放在他面前，笑着说：“顾渐，爸爸很感谢你今天能来家里赴宴，虽然这些年我们没见过面，但我心里一直挂念你，程家谈起这桩婚事，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错过了你的出生成长，但没错过你的人生大事，这算是爸爸对你的补偿。”
顾渐盯着盘子里浮起的油花，凉了的红肉上结成一层薄膜，冰冷，油腻。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介怀，可感情的事情无法自控。”
顾仁郁幽幽叹口气，端量顾渐冷冽至极的侧脸，“我给了你生命，你身体里流的毕竟是我的血，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呢？”
程希觉不禁侧目，惊叹于顾仁郁的道德感如此之低，能说出这番不要脸的话。
道德感低下这点和顾渐有点像，但顾渐低的气定神闲，从容不迫地说混账话，反倒有股人渣败类的迷人劲，到了顾仁郁这儿，就只剩人渣了。
见顾渐一言不发，顾仁郁笑意更盛，“还生爸爸的气呢？”
顾渐蓦然起身，大步迈进不远处的卫生间，双手撑住洗手台面，腰背压得很低，嗓子里干呕的声响翻滚。
空无一物的胃里吐不出来东西，恶心反胃的感觉却绵延不绝。
饭桌上寂然无声。
顾仁郁脸绷得很紧，恼羞成怒地蹬瞪着洗手间方向，顾渐听了他说的话直接吐了，未免过于的侮辱人了。
洗手间的门紧闭，隔着门能听到激烈的干呕，程希觉敲几下门，“顾渐？”
干呕的声音逐渐消失，不知道是顾渐的症状缓解，还是他硬生生压抑了生理反应。
过了几分钟，静悄悄的洗手间响起哗啦啦的水流声，程希觉再次敲门，比上次力道重了许多，“顾渐，开门。”
一家三口凑过来，围在门口，顾仁郁阴沉着脸说：“苏苏，让张伯去拿钥匙。”
磨砂玻璃后黑色人影模糊，洗手间的门向后撤开，顾渐背靠在墙上，颓湿的黑发洇在白皙的颈窝里，单薄的深蓝恤衫半湿半干，腰侧卷起来一截，露出清瘦削直身腰，那翘曲弧度尤为的美妙漂亮，仿佛手/枪上的扳机，共同点是都能收割人的性命。
他根本不在乎别人的视线，半仰起头，后脑抵在冰冷的砖墙，尖冷的喉结在薄薄的皮肤下起伏，嘴唇和眼角透出揉搓过的微红，从头发丝到脚尖都有种漫不经心的颓靡。
顾苏如痴似醉地盯着他瞧，连瞧不上他的顾妈妈都愣了几秒，心里不得不揣测顾渐的母亲得是有多么的好看，才能中和顾仁郁的基因，生出这样一个宝贝。
程希觉不动神色扯下顾渐的衣服，腰侧遮得严严实，声音低几个度，“怎么了？”
顾渐撇过脸，吐出清晰的两个字：“恶心。”

第10章
轿车穿过葱郁的林荫道，斑驳的阳光忽明忽暗，蹬着单车的环游车队三三两两，一个夏日里闲适的午后。
程希觉翻阅手机里的行程表，可以划掉几个非必要会议，“我陪你去趟医院做检查。”
顾渐没骨头似的倚靠着皮制座椅，额角沁着薄薄的冷汗，他全然不在意这副惨淡样，没心没肺地发笑：“不去。”
“你的状况需要去看医生。”程希觉伸手掰过他的脸，端详他白得没血色的脸，“我对你没想法，你不用担心我对你别有所图。”
顾渐盯着他看几秒，忽然倾身，大半个身子压在程希觉身上，几乎是脸贴脸的近距离，程希觉眯起眼，挑眉询问他的意图。
“可我对程总另有所图。”顾渐一字一字吐，字音暧昧地牵丝。
程希觉嗅到他脖颈间淡淡的气息，定定凝视顾渐的眼，“图什么？”
顾渐轻声说：“钱，或者是……色。”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玫瑰色的舌尖在雪白下齿略做点留，这是发音的必须一步，可看在程希觉眼里，变成视觉冲击力极强的一幕。
顾渐的神态并不诱人，他的眼神沉郁冷涩，就像是死气沉沉的湖水，没有眼波流转的暧昧撩拨，可他是顾渐，什么都不做已经让人心神俱荡，何况是现在这种刻意的引诱。
程希觉目光岿然不动，蓦然一语道破，“顾渐，你害怕去医院。”
与聪明的人沟通的成本极高，顾渐向后一倒，仰起头倒在椅背上，挑着削薄的眉眼，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模样，“不去。”
“为什么怕去医院？”
程希觉心里发笑，只有小孩子才会害怕去医院。
顾渐漫不经意的语气说：“你听过小丑恐惧症么？有的人会害怕浓妆打扮的小丑，而我怕医院，小时候打针打多了吧。”
程希觉确实听过许多人会恐惧一些日常的事物，他好整以暇地看着顾渐，“如果刚我上钩了你怎么收场？”
“程总告诫过，让我不要高估自己的吸引力。”顾渐纤细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笑起来一侧嘴角隐约有很浅的涡旋，透着股败坏的劲，“何况程总心有所属吧？”
程希觉反问：“属谁？”
顾渐只笑不语，眼眸清亮黑润，很明显的在说：明知故问。
程希觉微抬起下颚，淡定问道：“你觉得为什么我费尽周章和你结婚呢？”
“不知道。”顾渐懒得动脑子。
程希觉不徐不疾地说道：“我对两种人敬而远之，第一种是娱乐圈的人，明星光环将一切隐私生活呈现到台前供人茶余饭后消遣，第二种则是恋爱脑，会违法协约，带来许多麻烦。”
话说得婉约含蓄，实际上的意思却很难听，像程家这种级别的豪门，结婚对象讲究门当户对，清一水的名校毕业的千金名媛，和娱乐圈的人结婚，曝光率太高了，那是暴富土豪干的事，不在乎自个儿的隐私，不介意被人嚼八卦。
顾渐神态闲适，玩味问道：“程总不担心我违约吗？”
“你不会。”程希觉凝视他，意味深长地说：“你也不敢。”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顾苏背后有顾家撑腰，即便闹得再难看，也不能把顾苏怎么样了，但顾渐孤家寡人一个，身世背景单薄，在手眼通天的权贵阶层面前宛如大海里一叶小舟，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顾渐慢悠悠歪过头，“如果是程总违约呢？”
程希觉轻笑，目光含几分讥诮的意味，“如果有这个可能，应当是顾家资产收购延期了。”
没有第二个可能。
比起刚才的话更难听，程希觉瞧不起恋爱脑的人，恋爱与他们这种人而言是种可有可无的调味剂，没人会把佐料当成正餐吃。
如果婚姻存续期间他迷恋顾渐，生拖死拽的留住这段商业联姻，岂不就变成他最瞧不起的人，这颗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大脑，不允许他干出这种失智的事情。
换而言之，顾渐的确有难得的魅力，可尚不足让程希觉色令智昏。
顾渐勾了勾嘴角，“那就祝程总的生意顺利，我们早日一别两宽。”
程希觉莫名的不悦，瞥了他眼：“如果你坚持不去医院检查，我可以请私人医生来家里。”
“不要。”
顾渐干脆拒绝，懒得没边斜躺在车座一角，秀挺的长腿大咧咧的伸开，鞋尖踢到程希觉整洁的西裤腿，不以为然地说：“我的身体状况自己清楚，这点小病死不了。”
程希觉低头，顾渐的白球鞋鞋尖雪白干净，鞋带系得松松垮垮，他抬眼，淡漠地问：“哦？那你得什么病才会死？”
顾渐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死过？”
程希觉眼中讶异，“你死过？”
顾渐净白的颈窝里黏着湿腻的汗，漆黑头发潮润的耷拉下来，他的身体很不好受，嘴唇的颜色泛着白，无关痛痒地轻哧：“好几次呢。”
程希觉习惯他不合时宜的戏谑，“什么时候？不会是游戏里？”
顾渐抬起手把恤衫的拉链一直拽到顶，半张脸冷白的脸掩进衣领，眼睛弯着显而易见的笑意，“程总开始了解我了。”
程希觉心底松一口气，“以后别开这种玩笑。”
“好的。”顾渐很乖巧的答应。
程希觉突然有种难以捉摸的感觉，他蹙眉目光审视，顾渐打个哈欠，垂下乌绒的睫毛，后脑勺枕靠着手臂，非常安逸地小憩。
说起来顾渐从未露出绝望、灰败的神色，他更多时候是置身事外的冷淡疏离，玩世不恭的松散，所以程希觉从未觉察过他的丧气，刚刚那么一瞬间，他才发觉，对这位新婚伴侣的了解很少。
“别盯着我的脸走神了，我的薪水还靠程总赚呢。”
顾渐没睁眼，懒洋洋地吐字。
自恋得没边了。
程希觉抽回目光，低低嗤笑一声，方才对顾渐过去经历产生的好奇烟消云散。
*
升职加薪之后，引力公司的顾总监拥有一间面朝东江的超大办公室，A&R部是公司的脸面，总监的办公室常常与歌手会谈，玻璃窗一尘不染，倒映珠光宝气的陈设。
办公室的真皮椅，不能放平睡觉，窗户太大，阳光刺眼，睡觉不安生，房间正中奶白皮沙发宽敞柔软，睡上去有种舒适的包裹感，唯一让顾渐满意的物件。
唐歌很迷信，从超市买了个爬楼梯的玩具送给顾渐当摆件，寓意步步高升。
录音棚里只有她和顾渐两个员工，来公司报到那天，她感觉这辈子完了，费尽功夫挤破头才进入引力公司，却因为没背景，被踢到这种穷乡僻壤的部门，相当于古代发配边疆了。
沮丧一直维持到见到顾渐那一瞬间，唐歌突然觉得录音棚非常好。
小镇青年能在余宁这座光怪陆离的大城市里扎稳脚跟，唐歌识人无数，很是聪明机灵，看得清顾渐和引力公司其他人不太一样。
顾渐迟到早退，从不给上司好脸色，连录音棚的音乐编辑软件都没有打开过，每天早上进门先喝杯咖啡，不是睡觉就是在玩游戏，正经的工作一件都不干。
堪称摸鱼界的王者。
没有上进心的男人是非常招人讨厌的，但顾渐不一样，有次唐歌挂着耳机给歌手调音，原唱如同车祸现场般惨烈，怎么调都调不回正调上。
郑总发火指着鼻子骂她，顾渐恰好路过，听也没听耳机里的歌声，盯着屏幕上的音波看几秒，随手推上去几个键，如同妙手生花，破锣嗓子一秒清耳悦心，那位歌手自个儿都沉醉自己美妙的歌声里。
那时唐歌就察觉到，共事的是一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大佬，可太崇拜顾渐了，摸鱼那只是大佬的兴趣爱好。
“老大，狗富贵，互相旺啊！”
顾渐敞开腿倚坐在皮椅上，有一搭没一搭拨郑总留在办公室的牛顿碰碰球，“怎么旺，要我给你写推荐信？”
唐歌勉强笑起来，“不了，你的推荐信我老家用不了。”
顾渐全神贯注的盯着弹动的铁球，平淡地问：“舍得？”
“舍不得。”唐歌抹抹脸颊，重重叹口气：“我向公司拷贝了一份蒋冽新专辑的音乐，试了几次编辑修改，但压根达不到蒋冽想要的效果，尽力努力过了，挺唏嘘的……”
顾渐手指压在光亮的金属球上，停顿了几秒，突然说：“既然修改过了，你可以拿给蒋冽试听，或许结果不一样。”
“会不一样吗？”唐歌神色不自信，苦涩地笑着，“蒋冽的要求连公司的大咖都无法满足，我怎么可能达到他的标准。”
顾渐抬起眼，“听我的，明天早上拿去给他试听。”
唐歌非常相信他，既然顾渐发话了，她没有拒绝的理由，点头答应了。
至于蒋冽听完的反应，唐歌心里有数，只是祈求B神保佑，奇迹降临，不然就保佑蒋冽聋了，两者发生的概率没啥区别。
城市的霓虹倒影在江中仿徨，引力公司里万籁俱寂，唯有顾渐的办公室亮着灯，他玩了三个小时的扫雷，直到手机没电关机，公司的夜班保安巡逻路过，告诉他员工全部下班了。
顾渐拉开抽屉，拎起价值不菲的降噪耳机，与压在耳机下一双平平无奇的真皮黑手套。
来到录音棚，他掀开唐歌的笔记本，插上录有蒋冽新专辑的优盘，慢条斯理地戴上黑皮手套。
像是运动前的放松，顾渐轻轻揉揉手腕因为压力而绷紧筋骨。
尽管事先做了准备，触碰到键盘一瞬间，顾渐深深呼吸一口，薄薄衬衫下胸口迅速的起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裸着的后颈上细绒绒的寒毛竖立。
心脏抽痛，额角像上紧了发条，疼得四分五裂，嗡嗡的耳鸣机械般脑子里回荡。
顾渐神情冷淡平静，发颤的手指拆开口香糖塞进嘴里，医生说咀嚼节奏能减缓铺天盖地的恐惧感，其实没什么用，但能让他控制不要咬的嘴里鲜血溢流。
医学上简称他的病症为PTSD。
创伤后应激障碍，最初常见于从战场受伤退伍后的军人，再次听见枪声仿佛回到恐怖的战场上，会使人瞬间丧失理智，产生强烈的应激反应。
患病者应激恐惧的事物各有不同，而顾渐应激源是接触音乐创作相关的一切。

第11章
夏天的夜晚江风温烫，绚烂的霓虹如同红烧云，燃烧半江水，悬灯结彩的渡轮上人声鼎沸。
自从上回程希觉问了一句引力公司的下班时间，人精宋律师猜到他没说出的意思，嘱咐顾渐的司机每天按时按点向程希觉汇报行程。
夜色深重，轿车滑过繁花锦簇的街道，停在引力公司的停车场，程希觉坐在后排，抬起下巴示意，宋律师立即拿出手机给顾渐拨电话。
嘀嘀的盲音响起，宋律师说：“程总，太太的手机关机了。”
程希觉侧过头，引力公司的大厦漆黑黯淡，唯有一个办公室亮着暖黄色的灯。
“程总，要我上去请太太下来么？”宋律师问。
程希觉望着高悬的灯，顾渐和宋律师第一次见面，把宋律师当成未婚夫，大半夜亲自接伴侣回家这种事就不必劳烦宋律师了。
保安热情洋溢地迎着他来到A&R部总监办公室，屋子里灯火通明，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啊？刚才顾总监还在这里。”值班保安大哥一头雾水。
程希觉扫过空荡荡的办公室，既然顾渐喜欢音乐，不如从国外买架斯维坦的钢琴调回来，摆在偌大的落地窗前，赏心悦目，有空还可以来欣赏顾渐弹钢琴的样子。
“顾总监之前的办公室在几层？”
保安大哥反应过来，“录音棚，我带您过去。”
“不用，他在几楼？”程希觉问。
保安识相地告诉他录音棚的详细位置。
处在引力公司旮旯角的录音棚全封闭，唯有一扇小门，门缝里流泻出淡淡光芒，程希觉敲几下门，没有任何回应。
他没什么耐心，扭开门把手，里面没锁，映入眼帘的是顾渐湿津津的脸，乌润黑发凌乱，托着白得没有血色的脸，连削薄的嘴唇都是白的。
察觉到不素来客，顾渐忽然抬起头，干净清透的眼眸像落在水中的琉璃，动人心魄的漂亮，他神色一贯的疏淡，单手摘下脖颈上的降噪耳机，嘴里不紧不慢地嚼着口香糖，“程总大驾光临，怎么不打声招呼？”
声音虚稳，气息起伏不定，像刚刚剧烈运动完。
程希觉细瞧他发白的脸，“你手机关机。”
顾渐扶着桌沿站起身，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漫不经心摁下笔记本屏幕，“我在看电影，程总要一起看么？”
“什么电影？”程希觉走近他。
顾渐抽了一张纸，吐出嘴里的口香糖，“大半夜的我一个人，在公司还能看什么电影？”
程希觉挑眉，静静地打量他，“什么类型的？”
顾渐挺淡定的语气说：“几个壮汉一起玩游戏，过程还挺精彩的。”
办公桌面上坐着粉色的毛绒娃娃、柯基水杯、当红明星的大头贴，明显是女孩子的桌面。
程希觉嗓子溢出轻笑，“用女孩的电脑看这种片，你挺变态的。”
顾渐脱下手套，露出一双极为端秀的手，长年操琴的手指清瘦修长，柔圆的指甲泛着润泽的光，他用这只手不徐不疾地敲着笔记本，“比不上程总变态，这片里有你喜欢的捆绑，确定不看看吗？”
程希觉半抱着手臂，靠坐在办公桌一角，瞧着他的手套，“你有洁癖？”
“没有。”
顾渐心不在焉地说：“程总可以试试，戴着手套打会更刺激。”
程希觉笑意消失，伸手抚摸他脖颈上细腻湿润的汗，夏夜密闭的空间里皮肤很冷，没有任何的温度，“顾渐，你的手在发抖。”
顾渐的声音蓦然也冷下去，“旁若无人的，不用演新婚燕尔吧？”
程希觉的手指穿进他半湿的黑发里，掌在他的后脑，一把猛地将人拉近，顾渐小腿虚软无力，猝不及防地跌压在程希觉身上，两个人的距离亲密无间。
顾渐身上的气息浓郁，碾碎的薄荷混合着玫瑰的馨香，程希觉鼻尖抵在他颈窝里深深呼吸一口，“你用了香水？”
“沐浴液。”
顾渐别开脸，睫毛在台灯下染成绒绒的金色，让他的脸看上去没那么冷冽。
程希觉勾住觊觎了几日的腰身，别开顾渐的膝盖，强行摁坐在自己腿上，顾渐紧致腰侧绷紧战栗着，如同波澜不惊的湖面，隐藏在下面的是雷霆万钧的情绪，“你在害怕什么？”
“程总这算不算趁人之危？”顾渐没否认，大咧咧敞开坐在程希觉膝盖，人肉坐垫可比椅子舒服。
程希觉单手掰过他的脸，一冷一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早都趁过一次，再趁一次又何妨。”
顾渐嘘着眼瞧他，眼神透着散漫不经意，当下暧昧的气氛里这种游刃有余的态度非常勾人，“程总也不要脸——”
一个温烫的吻堵住他的嘴唇。
酒店里那晚他们接过吻，顾渐神智不清，迷迷瞪瞪地张开嘴，任由程希觉探索唇舌，没觉察过来程希觉无师自通的吻技。
现在他很清醒，清晰感觉到那种不容抵抗的强势，撑在他腰后的手掌寸步不让，逼迫他承受这个烧灼的深吻。
顾渐一直觉得接吻很恶心，和另一个人交换口水，简直恶心得没边了，可这一刻，耳根子的血管啵啵跳动，盘旋在心口压抑的战栗松动，被一种奇妙的酥软感占据。
程希觉略一停顿，气息炙热嘴唇贴在他泛红的耳边，“我要脸有什么用？”
顾渐凉凉斜睨着他，还没来得开口，程希觉再次黏上来，轻描淡写地啄他湿润柔软的嘴唇，一张一弛之间节奏把握的极好，不是一味的强势，还懂得轻重缓急，调情的技巧炉火纯青。
“我提醒过你别这样看我，我是个气血方刚的男人，有失控的时刻。”程希觉轻声地吐字。
顾渐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被亲的嘴唇红润微肿，脸颊沁出动人的血色，明明是一副荒/淫的样儿，可他的神情寡淡冷清，眼里没有任何波澜，显得干干净净，“亲完了吗？”
问题过于性冷淡了。
程希觉本来只想接吻，他不是随地发/情的公狗，引力的公司录音棚算半个公众场合，不适合干某些事情，可被顾渐这么一问，突然窜起一股凶猛的邪火。
下一秒，程希觉揽住顾渐的腰转个身将人重重压在办公桌上，窄狭的桌面容不下两个身材高挑男人，唐歌桌面的可爱的小物件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我在这履行伴侣之间的义务，你觉得怎么样？”程希觉跻身在顾渐膝盖间，慢条斯理地问。
顾渐熟悉这种露骨直白的目光，躺着动都懒得动一下，恬不为意地挑眉，“程总说过除非我主动，你是不会强迫我的。”
顿一下，他轻声嗤笑：“还是说，程总说话不算数，当真没皮没脸了？”
程希觉盯着他活色生香的脸，半晌没说出话，僵持一阵，他起身撤开距离，“我当然信守承诺，你不求我，我是不会碰你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
顾渐笑眯眯地说。
程希觉风轻云淡地笑，心里后悔得千刀万剐，结婚那天怎么就说出这种失策的话。
现在就是后悔。
*
清晨，逆光工作室。
作为Bane最疯狂的粉丝，蒋冽工作室的名字取自Bane那首《云间飞行》里的一句广为流传的歌词——
“我在云间扬帆起航，未来在逆光处召唤，
懦夫失败后一蹶不振，
勇者从不畏惧向前，
哪怕跌倒，哪怕受伤，
为了梦想乘风破浪，
飞吧，耸入云霄，
让世界都为我低头……”
蒋冽可太喜欢Bane豪气冲云天的气势，那种少年肆意地张狂，遂取了其中两个字用作工作室的名字。
大清早的逆光工作室冷冷清清，蒋冽坐在沙发一角，端着手机和顾苏聊微信。
顾苏的语音清脆生动：“阿冽，你说我要不要整个容？我琢磨了好几天，我整个鼻子肯定比我哥好看了。”
“你先整整脑子吧。”蒋冽发个语音吐槽。
手机往桌上一撂，经纪人从门外走进来，欲言又止地说：“引力公司的人来了，你要见么？”
蒋冽没兴趣地问：“谁？”
“是个面生的女孩，拿着引力公司上回给你做的新专辑，她说自己整体改良了一次，想拿给你试听。”经纪人很无语地说。
按理来说这种事情是不会摊到蒋冽眼前的，不是什么没名没姓的人都能来逆光工作室献技，那样他们每天什么都不用干，光听送来的纯音乐就能听一百年了。
最近引力搞砸了新专辑的进度，各个合作方很着急，破例是骡子是马都要拉出来溜溜。
蒋冽捞起手机，边和顾苏发微信，边说：“来吧，给她五分钟。”
过了没多久，经纪人带着唐歌走进来，蒋冽没抬头，挥手示意可以开始了。
人生中最至关重要的一个机会，决定她是成为余宁市光鲜亮丽的精英，还是小城镇一辈子郁郁不得志的窝囊废，唐歌紧张地插U盘几次没插进去，音质绝佳的音响被挠得滋滋作响。
寂静无声的房间噪音尤为清晰。
蒋冽不耐烦地看她，没有自信是创作者的大忌，古往今来但凡有点本事的创作者，如同Bane，都是非常之心高气傲，“你行不行？”
经纪人也看出来了，这个女孩手里的U盘没戏。
“好了。”
唐歌掀开携带的笔记本，点开播放列表第一首歌。
心中默念一句：B神保佑。
异域曲风的拉丁音乐优美婉转，贝斯、钢琴、铜管乐器交织一起，富有强烈的节奏感，最近很流行的音乐类型，好听，但没有辨识度，和热榜上的音乐没有区别。
听到无聊的前奏，蒋冽瘫坐在椅子里，握着手机了无生趣地敲着桌面，已经再没有听下去的必要，“关了。”
唐歌脸色煞白，显而易见的绝望，滑动鼠标正要去点暂停，忽然，原本悦耳的音乐戛然而止，像被揉皱的纸团，渐渐消失的无影无踪。
吉他的弦音代替了低沉的贝斯，钢琴变成了悠扬的小提琴，曲子音调蓦然低了几个度，明明是同样的旋律，却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唐歌点击下暂停，屋子里重新恢复寂静。
蒋冽神情呆滞几秒，猛地站起身，大跨步迈到笔记本前，一把抢过唐歌的鼠标摁下播放。
烂大街的拉丁音乐混入了摇滚元素，不痛不痒的改了几个旋律，却像是画龙点睛之绝笔，将原本平平无奇的曲子变得云泥之别。
“这是你改的？”蒋冽两眼放光，紧紧盯着唐歌。
唐歌受宠若惊，纳闷地说：“好像是。”

第12章
顾渐好几天没去上班，吃过饭就窝在房间里睡觉、打游戏，固定时间出门在花园里遛狗，他每次接触过一切和音乐创作相关的事情，需要几天时间缓解精神上的恐慌。
所以，短短几年他换了很多份工作，没有公司能接受无故离岗的员工，以前这种状况心理医生常会建议他吃药，用药物抑制恐惧感，可他不愿意。
医院、穿白大褂的医生，寂静无声的房间，会像潮水一样令他窒息。
顾渐靠着墙坐在地毯上，一条长腿闲适地屈起来，手下摁着在衣服里拱动狗崽，脖颈挂着白色耳机，震耳欲聋的摇滚乐拉到最大声，音量常人已经感觉到头疼了，他无动于衷。
比起面对音乐创作的恐惧，他更不适应极端安静的环境，不管是什么声音，哪怕是水滴声，总要有点声音出来。
医院检查报告显示他的大脑没有任何问题，医生直指一切的缘由出在心理疾病，简而言之，他变成了一个神经病。
治疗方案唯有脱敏唯有一条路，不断地尝试创作音乐相关的事物，就像一次一次用刀剖开伤口，旧伤不会痊愈
，只会让他对疼痛麻木。
这几年钱没赚多少，全都拿去治病了，效果聊胜于无，他不喜欢心理诊所安静的氛围，还有旁人同情的目光。
有次脱敏治疗完，他躲在厕所隔间奄奄一息，像死了一遍一样痛苦，等待药效的挥发，隔着门听见医生在讨论他。
年轻貌美得了这种病，惋惜、怜爱、心疼诸多形容，原来在别人的心里，他就是一条绝望无助的可怜虫。
意识模糊之际，他在心里冷冷问自己：“顾渐，这就是你的人生么？”
如果早知道烂到这种地步，你还会拼尽全力地活下来么？
后来，他再也没去过心理诊所，他很清楚，PTSD大部分无法治愈，将会伴随他的一生。
顾渐摘下耳机，把八分从衣服里扒出来，扔到狗窝上。
别墅地下室有间宽敞的酒窖，珍藏了满屋美酒佳酿，红酒价值顾渐没兴趣，他想睡前喝上几杯，能让头疼缓解。
顾渐推开酒窖厚重的隔热门，墙面亮着晕黄的壁灯，木制唱片机里针划过黑胶唱片，古典钢琴音乐流转典雅，小茶几上搁着细长的醒酒器，棕褐的红酒在玻璃里波荡。
红酒杯小口小口抿酒太慢了，他握起冰桶里镇的红酒瓶，标签上法文的花体字飘逸，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样子。
顾渐往后一倒，姿态松弛地倒进舒适沙发，侧头一口叼开红酒塞，仰起头自虐式地往下灌。
来不及咽下去的红酒洇出来，一缕暗红顺着温润的脖颈淌下来，像血一样鲜艳，给他沉郁冷淡的模样添了几分异样的性感。
其实没什么不好，活一天算一天。
从十几岁开始，追求他的人多得数不清，疯狂迷恋他这张脸，实在活不下去，还能靠卖脸吃饭。
顾仁郁来求他和程希觉联姻，拿了钱他无所谓地答应了，人生已经烂到底了，再烂也没什么区别。
曾经要令世界在面前低头的少年，现在只想朝生暮死的活着。
程希觉推开酒窖门，恰巧就看到这一幕。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除了一同共用早餐，他很少有时间能与新婚伴侣见面。
不见也好。
那天未遂的事情让程希觉一直惦记着，像他这样的人，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老着脸皮向顾渐示好求欢，被顾渐拒绝还讥诮一番，这憋闷的气能咽得下去？
他是豪门贵胄，强迫顾渐这种下三滥的事干不出来，何况，那天他说过了，如果发生一些什么事情，那也是顾渐求着他的。
而不是他求着顾渐。
不然不就真成了顾渐说得没脸没皮了？
程希觉悄无声息关上酒窖门，走进洗手间，他刚洗完澡，没有像平时一样戴着细边的眼镜，五官更为明锐英挺。
如果说，他和顾渐性格上有唯一的共同点，那么就是他们都非常清楚自身的魅力。
程希觉解开睡衣扣子，多年健身和自律的生活的习惯使得他身材挺拔劲痩，平时穿着衬衫都能显出臂膀和腰背清晰分明的线条，现在敞开扣子，男人该有的肌肉一样不缺，还是非常匀称漂亮的肌肉。
酒店那天他不想和顾渐有太多身体接触，只潦草解了领带和裤子拉链，顾渐无从发现他的内在美。
程希觉拿出淡雅的男士香水，面无表情地朝自己喷了几下，然后等了几分钟，让香水的味道渐渐变淡，不那么明显刻意。
不能让顾渐看出来他的企图。
程希觉推开酒窖门，好巧不巧，与正要回房的顾渐打了个照面。
顾渐单手端着半瓶红酒，不动声色打招呼：“程总，你也来喝一杯？”
程希觉淡定点下巴，瞄一眼酒瓶，“罗曼尼1999，你选酒的品味不错。”
顾渐随手晃荡酒瓶，“是程总品味好，我沾程总的光了。”
程希觉走进门，顾渐侧开身给他让路，本想顺便迈出去回房睡觉，没想到程希觉进门后把门关上了。
昏暗的廊道逼仄寒冷，程希觉站在更高一阶的台阶，居高临下地睨顾渐，本来就比顾渐高半个头，在这种氛围下越显得有种威慑的压迫感。
顾渐头背后没骨头似得抵在墙上，不慌不忙地半抱起手臂，红酒瓶懒得拿着，塞进交叉的臂弯里。
程希觉沉吟几秒，说：“有件事要和你谈谈。”
顾渐淡“嗯”一声，侧过脸盯着地板上一片灯光投射。
程希觉盯着他脖颈红酒流淌深红色痕迹，痕迹蔓延到睡袍领口/交叠处，没入阴柔细腻的暗影，“周末去给你订衣服，然后我们一起去听场音乐会。”
“好的。”
“你想去听音乐么？”
“不想去能拒绝？”
“不行。”
程希觉斩钉截铁。
顾渐鼻间溢出轻微的笑，从程希觉的角度瞧见他嘴角浅浅的笑涡一起一伏，像湖面上的水花似的忽隐忽现，他说：“程总不怕旁人看出来我们结婚了么？”
程希觉到希望更多的人知道，“一位朋友的演奏会，不过是一同去捧个场而已。”
当然，最重要的是顺便约个会。
顾渐回过头抬眼看程希觉，非常敷衍地打个哈欠，表示自己困了。
程希觉手指隔空点了下他脖颈上的红酒渍，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酒沾到身上了，擦干净再睡。”
顾渐坐在沙发扶手上，没有情绪的脸漠然不动。
程希觉拿出崭新毛巾，酒柜的镜面玻璃倒映出他养眼的身材，搁在大街上能让人挪不开眼，能让人口水都流下来，可自从他进来，顾渐都没正眼看过一眼。
于是，程希觉毫不经意地捻着毛巾，单手轻描淡写地擦拭顾渐脖颈上的酒渍，低调的香水味顺着手腕传递到顾渐的呼吸里。
顾渐眼神漫不经心地飘，仿佛房间里的地砖都比男人真材实料的肉/体有吸引力。
蜜色的壁灯下，他整个人透着琥珀的矜贵质感，脖颈上青紫色的血脉若隐若现，随着血液的流淌轻微跳动，冷清禁欲，让程希觉忍不住很想粗暴啃上去。
但他不能，因为他说了除非顾渐主动求他，否则不会越过线。
程希觉喉结滚动，沙哑着嗓音问：“顾渐，这里的温度是不是有点低？”
顾渐目光停在他脸上，闲闲地说：“程总觉得冷，应该是你没系扣子吧。”
“……”
程希觉向下看了眼，坦然自若地说：“也是。”
然后，他随手撂了毛巾，故意当着顾渐的面，一颗一颗慢条斯理扣上睡衣扣子。
顾渐无动于衷，和他表现出来的一样性冷淡。
若不是程希觉切身体会过他另一面，真会以为和个禁欲主义的性冷淡结婚了。
顾渐一手拎起桌上的红酒瓶，几步走到酒窖门口，蓦然顿住脚步，偏过头轻笑着说：“程总，晚安。”
你就坏吧。
程希觉哼笑一声，坐到顾渐方才的位置，掌中紧紧攥住沾着红酒的毛巾，指腹来回抚摸着红色的湿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会，他心痒难挠地举起毛巾，凑到鼻间深嗅了一口。
罗曼尼红酒的气息简直能蛊惑人心。

第13章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顾渐在家里休憩几天，引力公司的群里炸开锅，热闹得天翻地覆。
他懒得看微信群，公司里的同事给他发了一串消息，那位把引力公司贬的一文不值的蒋冽竟然吃回头草了，这草还是公司里名不见经传的唐歌喂的。
蒋冽对唐歌非同凡响的器重，不但接下来的唱片会和引力公司合作，还出了重金要把唐歌挖到逆光工作室，这是什么都市青春偶像剧的剧情啊？
吃瓜之余，公司的专业人士分析了唐歌改过后的几首歌，不同于实体的文字绘画，音乐是最抽象的艺术，看书需要识字，赏画要明白绘画体系，但音乐，只要有耳朵的人都能听懂。
不需要任何的了解，就能感受音符流淌的情绪，所以古往今来伟大的作曲家，都有一颗纯粹的心。
其实原本专辑没改多少，外行人只觉得比之前好听，但具体好在哪儿，谁也说不出来。
但业内人明白，原本曲目只是乐章，并没有内在蕴含的情感，就像是一个花瓶美人，美则美矣，没有灵魂。
而现在，和弦像是无法诉说的压抑，黯淡的重奏漫长怅惘，铺天盖地的愤怒和痛苦迸发，但却是那么的冷静克制的高级表述。
简直是近年来少有的完美的作品。
唯一令他们不解的是，唐歌才二十来岁，看起来单纯开朗，无法想象是什么让她如此地愤怒和痛苦。
落地窗外飘着沥沥小雨，顾渐靠坐在办公椅里，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有人敲门，他目不转睛，伸手摁了桌上的铃铛。
唐歌神情怪异地走进来，一声不吭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顾渐的眼神复杂。
约莫过了几分钟，她斟酌着说：“老大，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顾渐十指交叠压在鼻尖，从屏幕分神瞧她一眼，直接跳过问题环节回答：“是我。”
唐歌一瞬不瞬盯着他，她又不是傻子，答案从逆光工作室出来已经猜到了，可亲耳听见答案依旧很震惊，“为什么？”
顾渐目光挪回到电脑屏幕，“失意不得志的人太多了，不少你一个。”
“你为什么不自己……”
唐歌欲言又止，深深呼吸一口气，非常认真地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不能就这么放过了。”
顾渐拉开抽屉，捻了根烟衔在嘴里，侧过头边点烟，边淡声说：“对你是好机会，对我不是。”
唐歌不理解，忍不住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留在引力这破公司，蒋冽可以开出天价待遇，你知道他多喜欢你改过的歌吗？你知道这几天有多少公司给我打电话么？你知道我有多么希望，这真的是我的能力，你怎么能这么放弃了？！”
顾渐向后靠着椅背，仰起脸消沉地吐出烟雾，“声音小点，我耳鸣。”
“为什么？”唐歌咬住牙，压低声音说：“我们是朋友，你至少得告诉我为什么。”
顾渐早就猜到了这个局面，他视线专注在屏幕上，慢悠悠地说：“我社恐。”
唐歌紧紧盯着他，咬着牙不说话。
顾渐指间夹着的烟漾起烟絮袅绕，吞没他半张冷清的脸，过了大约几分钟，他目光终于挪到唐歌身上，忽地说：“你不用替我惋惜，我以前打过一个挺有名的人，打得不重，踩断了他三根肋骨，让他在医院躺了半年。”
顿一下，他轻描淡写地说：“本来要留案底，因为当时未成年没上档案，但梁子结下了，一旦我出名抛头露面，惹来的事情很麻烦。”
唐歌诧异，喃喃地问：“你们有什么过节？”
顾渐垂下眼，深深地吸一口烟，温烫的热流顺着喉咙灌下来，他嗓子里蓦然溢出很轻的笑，黏着烟雾的醇厚质感，“因为他说对了，我是个垃圾，是个废物，我永远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顾渐，你不是……”唐歌欲言又止。
想说你不是这样的人，但她才发现，压根不了解朝夕相处的朋友，不知道他的过去，家世、没见过顾渐任何友人。
顾渐神态松弛，白了她一眼，“别管我的事，你想想怎么糊弄蒋冽吧，他迟早会发现的。”
今天收获的信息量撑爆了唐歌大脑的CPU，她呆滞地望着事不关己的顾渐，才发现，顾渐一直盯着看的屏幕上正在播放一群哈士奇呼噜呼噜地吃自助餐。
“……”
唐歌顿时无语凝噎。
*
西装订制的会馆处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院子铁栅栏爬着盛开的紫荆，墙上挂了个英文小牌，写的应该是独立设计师的名字。
厅堂里简洁宽敞，光彩溢目的玻璃壁橱挂着各色的样品，顾渐双手揣着卫衣口袋，立在落地镜前，拿着软尺的裁缝为他量尺寸。
程希觉衣冠楚楚，半抱着手臂靠着门，不紧不慢地等他。
设计师很符合时尚行业的刻板印象，卷毛戴黑框眼镜，西装裤下穿着骚粉的袜子，性取向一目了然。
打顾渐一进门，他就没挪开眼，忍不住打听道：“你是程总的……”
顾渐扫眼程希觉，舒展开手臂，方便裁缝量尺寸。
程希觉扬起下颚，示意他敷衍了事。
顾渐：“助理。”
程希觉眉头轻挑，不满意他的回答。
设计师瞧了眼裁缝册子上记下的数据，笑眯眯地说：“你这比例比模特还优越，坐在办公室里太屈才了。”
顾渐习以为常，寡淡地“嗯”一声。
设计师睨一眼不露神色的程希觉，笑得更亲和，“不过，给程总当助理是份美差，我们这几个模特自打见了程总，魂都丢了一半，天天盼着能在这偶遇，程总可是害人不浅。”
程希觉突然看向顾渐，不置可否地问：“哦？有这种事？”
“有啊。”设计师连连点头，一脸的八卦神采，“程总年轻有为，想和你攀关系的狂蜂浪蝶可太多了，那大明星顾苏不就特喜欢你么？”
程希觉目的已经达到了，笑而不答。
设计师讨了个没趣，注意力重新回到顾渐身上，啧啧感叹他这腰这腿，惋惜地说：“你要不是在程总手下，我真想请你来给我的杂志拍套写真。”
顾渐垂下眼看展示柜里的闪着光的配饰，挺淡定地说：“做模特赚钱么？”
设计师用力点头，“别人我不敢说，你肯定赚钱啊，像你这样的，穿个编织袋都像纪梵希。”
浮夸。
程希觉心底冷冷说一句。
顾渐别开脸，“我最近还挺缺钱的。”
设计师一听有戏，匆忙跑到办公室抱出个精致册子，翻开献宝似的捧到他眼前，“这是我的作品，你可以随便选你喜欢的款式，价格我按照超模的价位给你。”
顾渐是随意扫了几眼，点头说：“可以。”
设计师喜形于色，没想到那么容易，热狂的目光看着他，“你真是守着金矿要饭吃，以前没有星探找过你吗？”
程希觉烦躁地眯起眼，斜睨他们俩。
顾渐没说话。
设计师发觉到冒昧，拿出手机说道：“我们加个微信，你不当模特让大家瞻仰一下造物主的巅峰之作，那也太暴殄天物了。”
程希觉下颚后敛，瞧着顾渐掏出手机，单手熟稔地点开微信界面，向前一递，这样的动作似乎做了成百上千次。
看不下去了。
程希觉上前，一手衔过顾渐停在半空的手机，另一手恣意地从背后搂住肩膀，将半个人抱进怀里，宣誓所有权，朝设计师淡说：“私有资产，概不出借。”
设计师秒懂，笑着打哈哈道：“程总金屋藏娇，还和我们开玩笑，我还真以为是助理呢。”
顾渐拍一下他搂在肩上紧实有力的手臂，“程总，劳烦您矜持。”
程希觉搂得更紧，嗅着他细腻冰凉的后颈，“你倒是挺矜持。”
顾渐回过头，抬手慢条斯理为程希觉整理衬衣领，“程总越来越没脸没皮了，像个衣冠禽兽似得。”
设计师和裁缝看热闹的笑容僵在脸上，程希觉的身份他们了解，那可是高高在上的贵胄，居然有人敢这么堂而皇之的开骂，后果难以预料。
确实难以预料，程希觉竟然露出一种很微妙的笑容，似乎是很享受被骂这件事。
让设计师和裁缝大为不解，难道程总有什么特殊癖好？
从设计师的小院出来，司机下车拉开车门，顾渐坐进后座，双手拉起卫衣帽子罩上，侧头斜靠着窗子懒得说一句话的样子。
程希觉偏要和他说话，端着他的手机把玩，“顾仁郁给过你一笔钱，你还缺钱？”
“早没了。”
“你赌/博？”
搬家里时顾渐一清二白，程希觉没见过他身上有值钱物件。
顾渐动也不动，嘲谑地说：“没赌，只是在外面包情人罢了。”
程希觉深深望着他，沉声说道：“你缺钱可以随时找我，没必要抛头露面，我不喜欢我的伴侣成为别人的消遣和谈资，这是我选择你的理由之一，你明白么？”
顾渐蓦然低低发笑，单薄的胸腔起伏震动，自嘲地语气说：“明白得很。”
“还有。”程希觉顿一下，直言正色地下达指令：“不准胡说八道。”
“嗯。”
顾渐心不在焉地敷衍。
程希觉惦着他的手机，沉默几秒说道：“刚不是要加微信么？”
“加我的吧。”
两个人住在同一屋檐下，连人类最亲密无间的事情都发生过了，但彼此最基础的社交工具都没有。
顾渐拿回手机扫码，“嘀”的一声长响，各自拿回手机改备注。
程希觉点开顾渐的头像，一张暗灰色墙面，遍布纯灰色油漆的纹理，朋友圈里空空如也。
正想问顾渐头像什么含义，他略一偏头，顾渐靠着车窗闭着眼睛，神态困顿倦怠，似乎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程希觉合上手机，低笑问：“你怎么总是睡不够？”
顾渐打个哈欠，心慵意懒地说：“不知道，最近一直这样。”
不止经常犯困，他胃口也很差，几乎吃不下东西，吃点油腥的就想吐。

第14章
程希觉掰过顾渐的脸，细细端详他恹恹的模样，戏谑道：“你的状态听起来像怀孕了。”
顾渐懒得理他的调情，“程总想要小孩？”
程希觉迟疑一下，哂笑道：“不喜欢，婴儿爱哭爱闹无法沟通，而且，养育小孩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我不具备。”
顾渐没什么兴趣地“嗯”一声。
程希觉问：“你喜欢小孩？”
顾渐斜睨着他，嘴角勾起来，“喜不喜欢没有意义，性取向就决定我不会有孩子了。”
程希觉沉默不语，程家看似繁花锦簇，其实内里派系斗争复杂，他在老爷子的鼎力下做上了掌舵人，虽然这些年他收拾妥帖各帮各派，可都知道他的性取向，排队等着给他过继孩子。
当然，他不是什么善茬，早就和一家慈善基金会合作，即便他意外离世，资产直接捐给福利机构，程家那帮人一分钱都拿不到。
顾渐一觉睡醒，轿车停在艺术中心大剧场，巨大的电子屏上黑白钢琴键跳跃，烘托出一张艺术处理后五彩斑斓的画像。
漂立的艺术字体写着穆罗，全世界巡回演出最后一站，名为“荣归故里”，古典钢琴演奏会，就在今晚荣耀谢幕。
灯火辉煌的艺术厅堂亮如白昼，来往的人衣着显贵，香水、裙摆、男人手腕的细光闪闪的腕表，处处透着华美豪气。
顾渐眼前犯晕，不知道是睡的还是这几天没食欲不振，和程希觉说道一声，下车直奔洗手间去洗把脸，醒醒神。
程希觉的出现立即吸引来一大票目光，人群纷纷上前热情打招呼。
“程总，真是太巧了，您也来听穆罗的演奏会？”
“哎呀！我就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原来是要碰见程总了。”
“您一来这蓬荜生辉啊，听完演奏会能有空请程总喝一杯吗？谈谈弗雷收购我们公司的事。”
……
场面热闹的像大明星见面会，说什么都有，弗雷投资气势汹汹，搅得传媒娱乐行业天翻地覆，有点眼力界的人都看出是要搞大动作，都想攀上这艘船跟着分一杯羹。
程希觉被围在人堆里脱不开身，不过他早已习惯，游刃有余地应付自如。
直到一个眉目精致的男孩杀出重围，穆罗演奏会里的大提琴乐手，人漂亮气质亦很艺术，一点都不忸怩作态，开门见山地说上回在国外穆罗的演奏会上见过程希觉，很想认识他。
男孩的态度坦荡爽直，笑容阳光明亮，“程总不记得也没关系，穆罗在悉尼的庆功宴上我坐在你后桌，穆罗喝得酩酊大醉，是你托付我把他送回酒店的，冥冥之中我和程总有一种缘分。”
程希觉的性取向是半公开的，谁都知道他喜欢男的，但社交晚宴他从来单独出席，没有带过任何伴侣。
旁边的人开始凑热闹：“你眼睛倒挺亮的，在这的可就程总是单身。”
“我听穆罗说过，程总一直是单身。”男孩取出手机，年轻美貌，所以自信又张扬，“穆罗说您的择偶标准很高，不知道我是否能入了程总的眼？”
程希觉在嘴角衔着笑意，正要拒绝，一抬眼瞧见顾渐倚靠着楼梯大理石栏杆，袖手旁观地看热闹。
见自己男人被人搭讪，他削薄的眼尾低垂，不着痕迹的冷冽，双手松散抄在口袋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程希觉心里不痛快，不怀好意地朝顾渐的方向挥手，淡定地说：“都别起哄了，我太太回来了，让他看见可要说不清了。”
一句话祸水东引，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右转。
不同于衣冠楚楚，社会名流的众人，顾渐的衣着简单朴素，白T恤加休闲裤，身上连件反光的饰品都没有，比起豪门太太的身份，他干净利落得像大学里受人追捧的校草。
顾渐深瞥眼程希觉，冷白的脸上神色恬定，慢悠悠穿过人群惊叹的目光，来到程希觉身边，很熟稔亲昵地挽住手臂，“希觉，演奏会即将开场了，我们进去吧。”
“好。”
程希觉很受用，他太清楚顾渐这张脸的杀伤力了，方才搭讪的男孩窘迫得无地自容，众人看程希觉的眼光无不眼馋艳羡。
两个人姿态亲昵地走上台阶，仿佛是造物主精心缔造的一对神仙眷侣，程希觉浅笑着侧在顾渐耳侧说话，顾渐眼梢含笑，轻描淡写地聊天，神情透露出的甜蜜弥漫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
虽然众人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他们亦甘美的气氛感染，忍不住想分享给所有人，那位不近人情的程总竟然结婚了，还找了一个那么矜贵漂亮的伴侣，人生的好事全让他占了。
当然，他们如果听见程希觉和顾渐的对话，就不会这么想了。
“阿渐，看戏很有意思么？”
“程总艳福不浅，着实有点意思。”
“当然不浅，不然怎么能——”
“程总又对那晚念念不忘了，你要是真憋得难受，我是不在意你出轨的。”
“野花哪有家花香，合法干净的性才是我要的。”
“嗯？我在程总眼里还算干净？”
“何止干净，你还疯得很，不把你捆上，你能抓烂我后背。”
“呵呵。”
宽敞的演奏会厅明净亮堂，古典钢琴乐肆意地流淌，作为世界范围内最年轻的钢琴家，穆罗很有自己的演奏特点，古典优雅的钢琴乐在他手底下激情昂扬，充斥着狂热的活力。
曲风别具一格，钢琴本人亦不遑多让，穆罗演奏会从不穿绅士的燕尾服，反倒是休闲随意，挑染几缕不羁的银发，配着金属的项链戒指，放荡得像街头的流行乐手，别人的雅称钢琴王子，穆罗则是钢琴浪子。
顾渐不关注古典钢琴，再见到穆罗是从网上狂热的粉丝剪辑的视频，人长得帅弹钢琴更加分，红得如日中天，在艺术界和演艺圈都成了香饽饽。
封闭的室内恢弘的钢琴乐来回荡漾，坐在贵宾区听了没一会，顾渐耳蜗里嗡嗡地响，像是有细密的针在扎，耳鸣的状况卷土重来，他用力摁了摁作痛的额角，低声朝程希觉说：“我再去趟洗手间。”
程希觉睨了眼他苍白的脸颊，轻声说：“早点回来。”
这一去就不回，直到演奏会落幕，穆罗起身躬身致谢，全场人起立掌声雷动，献给这位才华横溢的钢琴家。
到访的记者架起摄像机，一圈黑压压的摄像机对准台上英挺落拓的男人，今晚是穆罗全世界巡回演出的最后一站，回到家乡余宁市，亦是他的封神之夜，明天的头条将被这位钢琴浪子霸占。
记者们对穆罗的经历很感兴趣，少年师从名师，一路在国际上收揽大奖，毕业于茱莉亚音乐学院，没有任何的污点，完美的人生赢家模板。
问的问题很常规，感谢父母感谢老师感谢音乐界，穆罗从善如流地回答，突然有记者问到：“穆罗先生，请问你对你影响最深的经历是什么？”
雪白的舞台灯透亮，穆罗俊挺的面容一滞，望着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安静了约半分钟，才笑着回答道：“我曾经一度放弃了钢琴乐，认为自己不入流废物，陷入不可自拔的绝望，甚至想用死亡来终止这种绝望。”
语惊四座。
记者惊讶地问：“那是什么让你走出来了？”
穆罗紧绷的神色松弛，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过往，“有位朋友当时和我深陷同样的境遇，他比我更优秀，也更坚韧，在我绝望的时候，是他为我诠释了另一种生命。”
记忆里的画面迷离模糊，穆罗只记得手腕上的血溅射在厕所脏污的墙面，触目惊心的红，那位朋友坐在洗手台上，悠哉嚼着口香糖和他说：“人体里凝血因子能快速凝血，除非切到动脉血管，否则你是死不了的。”
他当时骂了一连串脏话，那位朋友笑的风轻云净，白球鞋踩着他淌出来的血，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说，“穆罗，我和你一样恨这里，但自杀是最没用的精神逃避，你可以选择籍籍无名的死在这里，也可以选择——”
“成为举世闻名的钢琴家，荣归故里来到垂垂老矣的宋教授身边，告诉他你不是废物，你是天才。”
凝血因子止住了静脉血管的血，这位朋友却止住了他心里的血，穆罗功成名就之后，偶尔梦回那段晦涩的岁月，还会想起那双幽亮纯黑的眼睛，宛如遥远的星辰。
演奏厅散场人潮涌动，程希觉点开顾渐微信，给他发了第一条微信。
[又睡着了？]
顾渐回复得及时。
[G：我在停车场等你。]
程希觉收起手机，掀起贵宾包厢的重重幕帘，迎面撞上刚刚摆脱记者纠缠，前来打招呼的穆罗。
两个人相视一笑，穆罗人生得意之时，俊逸的面庞神采飞扬，“我的演奏会如何？”
“称得上荣归故里，光荣谢幕。”程希觉浅浅赞扬。
穆罗走进包厢，俯身趴在围栏，瞧着空荡荡的演奏厅，“好久没见了，喝一杯，去不去？”
程希觉看眼腕表，“去不了，我约了烛光晚餐。”
“去约会啊？我刚听说你结婚了，后台都在讨论你那个漂亮伴侣。”穆罗感叹地啧啧几声，揶揄地说：“作为你唯一的好兄弟，你怎么不带嫂子来给我看看？”
程希觉给顾渐回条微信，说了句先上车去等，他很快会出来，头也不抬地说：“他身体不舒服，可能因为这里太闷了，下回有空再见吧。”
穆罗意外地挑起眉毛，“你们相处的挺甜蜜啊，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的人，现在都在策划约会了”
程希觉将手机撂进西装口袋，微微叹一口气：“我确实有一点点喜欢他。”
穆罗讶然，好奇地问：“那他喜欢你么？”
程希觉淡定地说：“当然喜欢我。”

第15章
顾渐躺在轿车后座，漆黑兜帽掩住大半张脸，露出的下颚清瘦，削薄的嘴唇泛白，像中世界住在古堡里的不见天日的吸血鬼。
他刚在洗手间又吐了一通，明明没吃多少东西，全吐出来了，头晕、眼前发黑、还伴随着PTSD后遗症的耳鸣。
倦得眼睛都懒得睁，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着，湿透的发根没了支撑力湿漉漉的顺服，每一根头发丝都透着颓靡，像掉进河里的流浪狗。
怪可怜的。
程希觉拉开后座门，瞧了阵他的模样，“顾渐，我约个私人医生给你。”
顾渐胸口轻微起伏着，抬着眼看他，懒洋洋地说：“不要。”
程希觉躬下身，耐心地看着他的脸，诱哄小朋友的语气说：“医生不给你打针，只是看看你的状况，好不好？”
顾渐别过脸，望着车窗外一角天光，“我烟瘾犯了。”
“你确定？”程希觉怀疑地看他。
顾渐没打算让他坐在后排，敞开长腿换了更惬意的姿态，“来根烟我能立刻好一半。”
程希觉指腹抹了他鼻尖上细腻的汗珠，“你想在我的车上抽烟？”
顾渐莫名乖巧地“嗯”一声。
“做梦。”
程希觉能惯着他的坏毛病，坐在前排系上安全带，“你现在这状况，先回去休息。”
顾渐随手撩开黏在脖颈的黑发，“我约了朋友，还有事情要办。”
程希觉漫不经心地语气问：“那天和你在‘迷失’喝酒的朋友？好像是叫——颜青迎吧？”
想查查顾渐的朋友很简单，颜青迎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画家。
呵，又是个搞艺术的。
顾渐嗓音里沉闷地发笑，“我用钱在外面包养的情人，程总要去看看么？”
程希觉犹豫几秒，拨开手机翻阅行程表，很是勉为其难地说：“我正好有空，去见见你的朋友。”
顾渐报了个偏远的地址，一声不吭地阖上眼，显然是倦得不行了。
程希觉悄无声息地扳下车镜，透过镜子端量他。
窄狭后车座容不下身量高挑的顾渐，为了舒适他蜷缩身体，侧躺枕着手臂，兜帽檐和散乱黑发掩住他的脸，程希觉透过间隙瞥见他清净的轮廓。
黑和白的交映越显得白亮眼，下颚的角度干净明晰，美得有点距离感，仿佛雕塑家手下隽永的神明气息。
程希觉在名利场上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能与顾渐相媲美的亦有，他对美貌有种天然的屏障，顾渐更吸引他的是那种沉郁和颓败感。
本该成为穆罗那样的天之骄子，现在就像条流浪狗似的，蜷在轿车后座没点活力，像一滩冰冷漂亮的死水。
程希觉很难不好奇。
想知道他的秘密。
傍晚的老城区烟火气息浓厚，轿车停在杂乱的弄堂口，天上的电线像蜘蛛网似的密不透风，骑着自行车的学生成群结队穿过，脏兮兮，乱哄哄。
顾渐双手抄在卫衣口袋，熟门熟路地七拐八拐，路上拎着菜篮子的阿姨很热情地和他打招呼，显然是这里的老常客了。
“小顾，今天带朋友来啦？”阿姨发亮的眼睛打量程希觉。
顾渐笑意温浅，很随意地介绍：“我结婚了，这位是我伴侣。”
程希觉还没来得及回味刚才一瞬的情绪，那位阿姨喜形于色，噔噔蹬地向前走去，扯开大嗓门喊着：“哎呀！不得了！小顾都结婚喽！”
像个人型大喇叭似的报喜讯。
程希觉轻哧，问他：“嗯？现在不是我助理了？”
顾渐淡定睨他眼，转身走进巷子深处，停步在一所古朴院落前，房子很旧，外面的白墙因为雨水冲刷掉漆严重，半开的门里透出一棵碧绿樟树，树下摇椅、散乱的书桌、几个十来岁的孩子趴在上面写作业。
墙面鲜红牌子褪成褐色，一行清隽的字刻着：于晓爱心收容所
弗雷经常和慈善机构合作，程希觉听过这家于晓爱心收容所，专门收留离家出走、或者无处可去的青少年儿童，感情上情有可原，但在法律属于轻度违章，离家出走的孩子该送回家庭，无处可去的理当归福利院，哪能轮得到私人机构插手？
所以于晓爱心收容所募资困难，常年筹不到钱，处于倒闭的边缘。
程希觉怎么都没想到，顾渐还真花钱养“情人”了，他抬头望向二层灰扑扑的小楼，“你在这住过？”
顾渐推开门走进去，不以为意地笑着说：“我妈不要我了，没地方去就只能来这了。”
头一回没有以戏谑的态度回避问题。
程希觉稍怔，心里不是滋味。
说话的间隙，收容所的主人于晓从楼梯上下来，整洁干练的短发，气质精练的中年女性，走路的姿势急如风火，审视的眼光先是打量一遍程希觉，方才看向顾渐，“你们喝茶还是吃咖啡？”
“都行。”
顾渐侧过头看眼程希觉，轻声说：“你在这等我，说几句话就回去。”
程希觉再对上于晓探究的眼神，微微颔首笑了下。
顾渐进敞开门的客厅里，四周墙上砌成书架，正中一张旧沙发，收拾得很干净，他大喇喇地坐下来，修白手指怀念抚摸着皮制沙发扶手。
于晓端着咖啡杯掷在桌上，开门见山地问：“你让人匿名给我捐了三百万吧？”
顾渐在停车场接到于晓电话就猜到露馅了，挺无奈地问：“颜青迎没有分成多个账户在捐款？”
“你哪来的钱？”于晓正言厉色。
顾渐别开脸，掩着鼻子咳嗽一声，“我和外面那位结婚了。”
于晓深呼吸一口气，“你到法定结婚年龄了么？”
“……我二十五岁了。”
“所以翅膀硬了是吧？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和陌生人结婚，人家现在看你年轻貌美，以后可怎么办，你能卖一辈子脸？”
顾渐侧倚着沙发，眉眼笑着看她，“晓晓姐，别说一辈子，我活不到老。”
于晓翻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是不是又不去看心理医生了？你有钱不如看看自己的病，把你那毛病治好写歌不比你结婚强？”
顾渐看向院子里，夕阳低垂，程希觉躬身正在和一个抱着玩偶的小孩聊天，男人的神色温和耐心，小孩睁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气氛温馨细腻。
“我们不是你想那种婚姻关系，我带他过来就是想让你看看，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顾渐漫不经心地说完，端起桌上咖啡抿一口，“这破地方谁愿意捐钱，你自己小心，那些父母迟早告你诱拐儿童。”
于晓狐疑地看他，“你确定他对你很好？我看他非富即贵，这种人身边狂蜂浪蝶可太多了。”
“很好，我们情投意合。”顾渐语气恬淡地说。
程希觉出身不凡，来往的都是商界精英，很少有机会接触到社会边缘人群，很难想象顾渐竟然在这里生活过。
三个月婚期的时间太短，不足以完全了解顾渐，他需要更多的时间。
程希觉心安理得为自己找了一个延长婚姻期限的理由。
“小顾哥，我要手机打游戏！”
顾渐走出门，一个胖乎乎男孩扑上来抱住他的腿，这里的小孩没证件，上学是个问题，于晓一个人管不过来那么多孩子，难免有的沉迷垃圾游戏。
程希觉揪住小胖子的衣领往后拽，小胖子都被他拎起来了，还死死抱着顾渐不撒手。
顾渐弯下腰，垂睨削薄冷淡眼尾，极为刻薄恶毒地说：“奥特曼是假的，钢铁侠最后死了，圣诞袜里的礼物是晓晓姐放的。”
小男孩呆滞地看着他，慢慢咧开掉了两颗门牙的嘴，嗷嗷地嚎哭。
程希觉被他这副恶劣的样子惹笑了，“你对小孩这么粗暴？”
顾渐“嗯”一声，扒开小男孩的胖手，向院外走去。
方才和程希觉聊天的小孩朝他眨动明亮的眼睛，挥挥手，很小声地说了句：“叔叔再见。”
程希觉轻轻揉软绵绵的头发，用一种难得温柔的声音说：“好的，下次再见。”
其实他是非常的喜欢小孩子的人，只不过因为性取向，注定不会有自己的血脉传承。
表现的喜欢小孩只会徒增笑谈，人不能喜欢注定得不到的东西，不如就表现得厌恶孩子，还能打消亲眷给他过继孩子的企图。

第16章
引力公司的茶水间清晨人来人往，醇厚咖啡气息在空气肆意流淌。
顾渐单手端着马克杯，坐在窗边看着淅沥下雨的天，背后有人拉开椅子，有说有笑地坐下。
“我朋友说的可是真料，上周末在艺术剧院厅，程总带他老婆一起去听演奏会了……”
有人不大相信，质疑道：“程总一直不是单身吗？顾苏都那么明白示好了，他都看不上，那得找个什么样的老婆啊！”
“我朋友在现场见过，说长得特好看的一个男的，气质很特别，像个落魄的艺术家。”
“听说程总当场献殷勤，两个人感情相当地甜蜜。”
“再好看能比得上顾渐啊，他最近是不是没来上班？”
提到顾渐的名字，议论纷纷人声安静几秒，有人小心翼翼地问：“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弗雷怎么任命他当总监啊，难不成真就因为他长得好？”
“嘘……”同事刻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你们换位思考一下，你们要是程总，遇到顾总监这样的下属，能把持得住不潜规则一把？”
“可程总不是刚结婚吗？”
“呵呵，有钱人的世界太复杂了，你就不懂了吧！”
“顾渐也愿意啊？他看着不像是那种人。”
“什么像不像的，他在引力公司才赚多少钱啊？年纪也不小了，穷得连个车都买不起，人事档案里房子都是租的，啧啧……可惜这张脸了。”
“我更可怜程总的老婆，豪门白富美受的什么委屈啊！”
八卦话题急转直下，开始探讨豪门世家的夫妻关系，顾渐低头浅抿一口咖啡，随手搁在桌沿，马克杯干净得纤尘不染。
随着他施施然起身，身后的议论戛然而止，几个同事鸦雀无声。
倒不是他们几个没脑子，讲八卦也不看正主是不是在场，只是因为真没人看出来这个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背影帅哥是顾渐。
顾渐平时穿得和个大学生似的，半长的头发很随意地散着，何时像今天似的抹着发胶，黑发向后梳理整洁，几缕跳脱出来低垂在额角，发梢弧度弯曲得很冷淡。
穿的纯黑衬衫看不出牌子，质感细致入微，袖口别着一枚玲珑银色袖扣，没有平时那副懒散的样子，一下子拉开距离感，还真有点高不可攀。
眼熟的同事已经被顾渐吓得面如死灰，顾渐脸上没什么情绪，双手解开两颗衬衫扣子，气定神闲地侧过身，从桌边迈过去。
“那个，顾总监……”方才说得最起劲的同事试图挽回。
顾渐撇过脸瞧他，声音平淡，“行了，少嚼点八卦，真闲得慌就去打扫公司厕所。”
不得不说，他有种松弛自如魄力在身上，方才这几个人心里直打鼓，聊公司高管的八卦被人撞破了，他们说得还那么不堪入耳，现在引力公司正值大裁员风波，任谁都觉得这回完蛋了，撞枪口上了。
可顾渐表现的落拓大方，反倒让这几个人的心虚显得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
清晨的茶水间人来人往，大家都看在眼里，只觉得这位新上任的顾总监，不光长得好，还有种潇洒的人格魅力在身上。
这样的顾总监，谁顶得住啊？
A&R部属于引力唱片和歌手连接的桥梁，为每一位上门歌手定制符合其自身特质的专辑，连接作曲作词录音各个环节。
顾苏在经纪公司的微信群锲而不舍地分享自己歌声，接连一周的时间经纪人点开群就听见他在里面唱歌，唱得还算不错，没跑调，但现在唱片业江河日下，当红的演员没必要跨这个界。
于是顾苏又唱了一周，烦得经纪人受不了，终于同意让他跨界。
和引力公司合作的想法是顾苏自己提出来的，必须是引力的A&R部，还必须由新上任的顾总监亲自操刀。
引力公司打开门做生意，客户合理条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这天中午约了个时间，请顾苏和经纪人到A&R部商谈。
比起上回在顾家仓促见面，顾苏这次做了全方位准备，飞到法国看展买了最新款的高定时装，前一晚spa后敷了面膜，今天早上约了托尼老师一缕一缕打理了他的卷毛，以前他只有上红毯才这么折腾。
顾苏鼻梁夹着奢侈款的墨镜，慢悠悠走进引力公司大厦，一路上不断有员工与他打招呼，他面含如沐春风的微笑，没有大明星的架子，亲和力充沛。
来到顾总监的办公室外，他调整了墨镜的角度，亮出最漂亮的鼻梁，落落大方推门走进去。
顾渐倚坐在奶白皮的沙发上，秀挺的长腿随意交叠，朝他微微扬起下颚，示意请坐。
顾苏坐在他对面，秘书上前询问他喝些什么，顾苏瞧了眼饮品单，“水就好了。”
秘书退出去，关上了办公室门。
“顾总监，好久不见。”顾苏皮笑肉不笑地说。
顾渐想了一下，说：“没多久。”
顾苏单手摘下墨镜，撂在玻璃茶几上，“先不谈公事，咱们两都没单独相处过，有的事情想和你聊聊都没有机会。”
顾渐抬眼，沉静地看他，来之前顾苏做过心理建设，还是这双漆黑清透的眼睛看得心里发虚。
顾苏撇开脸，清清嗓子，“我和程家认识好几年了，老爷子很喜欢我，阿姨你还没见过，因为希觉哥和一个男人结婚，她气得去国外度假了，这事程希觉没和你提过吧？”
三个月的婚姻不需要父母的见证，顾渐没兴趣，抄起桌上的文件夹，“谈公事可以，其他免谈。”
顾苏脸颊鼓起来，认真地说：“我想和你说程家这种豪门权贵，你把握不住，程希觉无情无义，眼里就只有商业利益，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们同居那么久，他碰都不想碰你吧？”
顾渐背靠沙发一角，嘘着眼没说话。
顾苏心里有数了，幽幽地说：“我们认识好几年了，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性冷淡。”
顾渐不太想谈这些事，直截了当地问：“你想说什么？”
顾苏直勾勾盯着他的脸，略微失神几秒，突然站了起来，豪言壮志般说：“顾渐，美人只配强者拥有！”
“……什么玩意？”
“你还没看出来吗？”
顾苏振振有词：“我是强者，程希觉只属于我，”
顾渐眼皮都不抬一下，“抱歉，真没看出来。”
顾苏双手撑在茶几上，充满压迫性的姿态近距离俯视顾渐，“我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有几分姿色，但要在豪门立足光有姿色是不够的，因为美人只属于像我这样的强者——唔，你睫毛还挺浓的，脸上一点瑕疵都没有，你用的什么香水？怎么这么好闻？”
顾渐单手推开他不断压近的脸，一贯冷淡的脸上绷不住了，难得爆粗口：“闻你妈，离我远点！”
*
与此同时弗雷投资公司。
宋律师兢兢业业翻阅婚前签订的协议书，一条一条地核对准确，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上程希觉翻出了这份束之高阁的协议书，吩咐律师团队检查一遍协约条款。
程希觉没戴眼镜，眉眼英挺冷峻，坐在会议桌席首位，修长有力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面，时不时问一句：“还有多久？”
宋律师被他催得满头大汗，提心吊胆地核对完协议，“程总，结束了，请您放心，我们的协议没有任何问题。”
程希觉敲击的动作停止，“没有漏洞？”
“您是指什么样的漏洞？”宋律师小心翼翼地问。
程希觉轻描淡写地说：“能延长婚姻期限的漏洞。”
宋律师坚决摇头，“程总，当初您专程叮嘱过，这份协议关乎数十亿的资产，我们绝不敢玩忽职守，这么重大的漏洞是不会有的。”
“……”
程希觉沉默几秒，侧过头摁一下发紧的额角，“你确定没有漏洞？”
宋律师一手摁在协议书上，整肃地说：“我以我的职业担保，我们敲定的协议完美无缺，即便是世界上最狡猾的讼棍都不能钻空子，太太绝对不会找到协议书上任何的漏洞，您肯定能顺利离婚！”
程希觉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他们，低沉醇厚的嗓音有种无形的压力，“继续找，直到找出漏洞为止。”

第17章
程家的掌厨聘请的是西餐名厨，顾渐最近胃口不大好，呈上来的菜没怎么动过，掌厨变着花样献上了浓淡相宜的法餐，口味繁多的意大利餐，翻着花样刺激他的胃口，除了英国菜，可能因为英国没有美食吧。
顾渐刚从引力公司回家，掌厨推着餐车，将刚出炉的牛排呈在桌上，黄铜的盖碗掀起来，热乎乎的香气扑面而来。
程希觉坐在餐椅上，有条不紊挽起衬衫袖边，瞧一眼他说：“坐吧。”
仆佣撤开椅子，顾渐坐在程希觉的对面，餐盘中光滑明亮的刀叉明光闪闪，他闻见荤腥犯恶心，没什么食欲，勉强吃了两口配菜，便搁下餐刀。
程希觉看向完整无缺的牛排，“不合胃口？”
顾渐端起水咽下去，压住泛上来的酸意的反胃，“我太不饿。”
程希觉扯起餐巾擦擦嘴角，“我们去吃点中餐怎么样？”
没有给顾渐考虑或拒绝的机会，程希觉下颚一抬，示意周姨拿来西装外套与车钥匙。
他做惯发号施令的掌舵人，即便询问旁人意见，那也只是出于社交礼仪，实际上根本不给对方裁决的余地。
灰蒙蒙天下着淅沥小雨，乌亮轿车停在别墅的台阶下，程希觉摁下车钥匙解锁，问身旁的顾渐，“你会开车吗？”
顾渐点下头，“会。”
程希觉沉吟一下，含蓄地问：“你喜欢什么车？”
“吉普。”
“嗯，还有呢？”
吉普顶配也不过五六十万，程希觉送不出手。
顾渐躬身坐进副驾驶里，随口说：“五菱宏光。”
程希觉侧过身拉过安全带为他系上，置若无闻地问：“布加迪和迈凯伦，你喜欢哪个？”
顾渐垂下眼，洞若观火的眼神明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程希觉顺手在他柔韧紧绷腰侧掐了一把，压低声音说：“别想太多，你是我太太，自己该有辆好车。”
顾渐没说话，侧过身头靠着玻璃车窗，一副散漫无所谓的样子。
曲折的山路寂静无声，雨水滴滴答答落在挡风玻璃，雨刷器像吊钟似的来回摇摆，轿车的隔音绝佳，听不见外面任何声音，世界寂静得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程希觉单手把着方向盘，指腹轻轻敲着纯黑真皮，斟酌了一阵问：“我看过你档案，你怎么不继续弹琴了？”
“家里不喜欢。”
顾渐纤细嘴角翘起来，一侧的笑涡莫名有点冷冽的甘甜，“我妈不喜欢我游手好闲，她希望我能当医生律师什么的，最好和她一样当老师。”
自从上回程希觉去了一趟于晓的爱心收容所，他察觉到和顾渐中间那层厚厚的冰膜似乎消融了一些，顾渐不会再用戏谑的态度回避交流。
程希觉目视前方蜿蜒的山路，肯定地说：“你很优秀，不算游手好闲。”
顾渐略微诧异地睨他眼，没想到程希觉竟然会称赞，嗤笑说：“好汉不提当年勇，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程希觉沉默几秒，故作轻松地问：“因为你喜欢音乐，所以她抛弃你了？”
顾渐别开脸，盯着玻璃窗上滚动的水珠，嘴里挺淡然地说：“和这个没关系，都因为我的错。”
顾仁郁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但娶老婆的眼光很毒辣，第一任妻子出身书香门第，年轻貌美，知书达理，在那个年代还是重点高中的教师，上门说亲得踏破门槛，但宁婉就相中了顾仁郁。
当年在旁人看来两个人男帅女靓，简直就是金童玉女，可从结婚到怀孕不到一年的时间，顾仁郁就搭上苏家这颗参天大树，为了当乘龙快婿，什么礼义廉耻都忘了，带人逼着大着肚子的宁婉去引产离婚，孩子月份大了，打了是要宁婉的命，宁婉忍气吞声离了婚，生下顾渐自己照顾。
就是因为这段耻辱的经历，宁婉对顾渐要求从小非常严苛，职业习惯产生的控制欲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小到鞋带该系几条弯，坐姿不能松散没正行，必须挺腰直背。
大到考试成绩、该和谁交朋友，宁婉在自己心里有一张精雕细琢的表格，必须符合每一条规定，才配得上做她的儿子。
顾渐一直让她很满意，让宁婉引以为傲的完美作品。
但人是一种生物，过度的自律会触底反弹，那时候的顾渐就像一根绷紧的橡皮筋，一年一年不断地拧紧，直到皮筋再也承受不住压力，爆发的回弹力伤人伤己。
车子停在一间米其林的中餐厅，看到程希觉的轿车，门童热情洋溢地打招呼，避开大厅，一路引进贵宾包厢。
唐风遗韵的屏风绣着锦鲤，太师椅、红木八仙桌、桌上的香炉烟雾袅袅，楼下舞台奏着丝竹管弦，挺像那么一回事。
服务生拿来两份餐单，递给他们二人，顾渐捧着翻了几页，“酸溜藕片、柠檬虾，甜点要梅子片。”
程希觉瞧着他，眼底隐隐发笑，“原来你喜欢吃酸口的。”
经他一提醒，顾渐才发觉点的全是非常酸的菜，这些天他看见油腥就想吐，反倒是酸口的菜让他重新有了食欲。
以前他分明不爱吃酸口的食物。
有食欲是件好事，菜一上来，他久违的食指大动，旁人吃两口就酸的龇牙咧嘴的梅子片，他面无表情地吃了一整碟。
程希觉在家里吃过了，点了几个招牌菜后，端着下颚静静地欣赏顾渐用餐。
看了一会，他得出一个结论：顾渐的家教优良。
吃饭拿筷子的姿势都很考究漂亮，轻悠悠的细嚼慢咽，喝汤一点声响都没有，公筷和私筷转换得行云流水，就出身豪门的顾苏餐桌礼仪都比不上他优雅。
可普通家庭出身的人是不用学严苛的用餐礼仪的，除非家里特别要求。
顾渐在协议书上的签名令程希觉印象深刻，那手字迹松形鹤骨，一气呵成的干脆，没有经过多年的教练是写不出来的。
即便顾渐整天懒得没边了，可长年累月的习惯深入骨髓，成为他的一部分，完全无法割裂。
一向冷血无情的程希觉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顾渐不应该是现在这样，他明明不是一个颓靡潦倒不得志的人，应该是光芒万丈，恣肆无忌的新星。
就像是《云间飞行》那句歌词里唱的，让世界在我面前低头。
简而言之，程希觉想养着顾渐。
不是像现在这样糙养，好吃好喝锦衣玉食，只能养娇贵的金丝雀，但养白天鹅需要的是高山大川，江河万里。
有幸的是，程希觉应有尽有。
程希觉心中波涛起伏，轻描淡写地说：“作为我太太，将来免不了一些商业社交，你该挑选一个爱好练习。”
“需要么？”
顾渐擦拭嘴角不存在的污渍，掏出手机看了眼今天日期，“用不了多久就到日期了，我们没有将来可言吧？”
程希觉扯起慌来从容自若，平静地道：“收购波罗传媒出了一些纠纷，正在进行重新沟通，我不能按照合约里的期限和你离婚。”
顾渐稍怔一下，蹙眉问道：“什么纠纷？”
程希觉早有准备，不徐不疾地说：“市场环境变化，波罗现股价大跌，如今资不抵债，弗雷的股东会要重新决议这笔生意。”
“需要多久？”顾渐直白地问。
程希觉认真思考几秒，才回答：“短则半年，长则三四年。”
顾渐眼神骤然冷冽，别开脸盯着屏风，“能快点么？”
程希觉轻叹口气，爱莫能助的语气说：“我当然想尽快拿到波罗所有的资产，事关数十亿的交易，我比你更着急，退一步讲，你着急和我离婚做什么？”
“难不成，你想和你那个——叫什么颜的朋友，开展第二春不成？”
虽说程希觉微笑着说出来的，但话里酸味太重，几乎要溢出房间。
顾渐看向他，没什么情绪地说：“谈不上，我只是想早点自由。”
程希觉心里不痛快，笑得依旧雍容大度，“短时间内无法离婚，你只能接受现实，滑雪、高尔夫、马球、狩猎，你有没有你有兴趣的？”
“滑雪吧。”顾渐随便挑了一样简单的。
程希觉抄起桌上车钥匙，“好，附近有滑雪场，我带你过去看看。”
余宁市是南方中的南方，冬天从不下雪，没有室外的滑雪场，说起滑雪场指的是室内修建的冰场，常有各大比赛在冰场举行，平时人山人海，需要预约才有空位，想要在余宁滑雪可太难了。
程希觉在闹市中心乘坐电梯，上行到一幢写字楼，在紧闭的金属大门上印上指纹，一间宽敞明亮的前厅在顾渐眼前展开。
除了人之外，滑雪场应有尽有。
顾渐透过厚厚玻璃打量巨大无比的滑雪场，白色的人造雪干净的纤尘不染，随口问：“这里是会员制么？”
程希觉微微笑一下，“不是，我自己的滑雪场。”
顾渐处变不惊地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程希觉喜欢他这股劲，好像是见惯了这世界上的好东西，不管是什么令旁人垂涎欲滴的稀罕玩意，捧到他眼前，他都不放在眼里，压根不当一回事。
“里面温度很低，先换滑雪装备，更衣间有新的衣服。”
程希觉推开更衣间的门，房间最初是按照公共滑雪场设计的，分成一个个小隔间供来客洗澡换衣裳。
他拉开柜门，从头到脚挑了一套黑白色相间的滑雪装备，叠得整齐递给顾渐。
夏天里气温高，顾渐穿的定制衬衫休闲西裤，很单薄，滑雪外套可以直接套在上面，但滑雪靴就没那么容易穿了。
束紧的压力带和复杂的金属锁扣，没有滑雪经验的人很难第一次准确无误地穿戴装备，顾渐坐在凳子上试了几次，压力带扣得太紧，勒得小腿紧绷发僵。
程希觉躬下身，拍拍他的手示意松开，双手调整压力带，“你太紧了。”
顾渐散漫地敞开腿坐着，以至于这个姿势有点奇怪，程希觉的脸几乎要挨到他的肚脐下，他淡定问：“平时这只有你一个人？”
“有个打扫卫生的。”
程希觉半蹲下，贬折起他碍事的裤腿，露出收束在靴筒里清瘦削白的小腿，白的透出淡青蛰伏的血脉，皮肤很细腻，骨骼清晰膝盖因为勒得太紧，泛出很浅的红色。
空气里安静几秒。
温热的气息洒在冰凉的膝盖，顾渐垂下眼，在程希觉抬头的瞬间触碰到一种直白露骨的目光，具有男人赤/裸的兽性。
十分危险的信号。
顾渐下意识并上腿，程希觉突然摁住他的小腿，强行制止他的动作，低下头，猝不及防地在他膝盖上落下一个轻啄。

第18章
两个人头顶的灯罩雪白，垂泻下光芒柔和莹润，顾渐眼睫低沉，眼睑小片阴影冷淡单薄，不知道是没有感觉，还是根本没当一回事，就这么任由程希觉摁着他的膝盖。
这给程希觉一种感觉，他可以为所欲为。
程希觉站直身体，端起他的下颚，俯身低头去咬他削薄的嘴唇，咬着嘴唇不轻不重地拉扯，气息在方寸之间纠缠交叠。
然后更进一步的，捏着顾渐两颊诱逼他张开嘴，齿舌攻势猛烈，虎狼之势一般席卷而来，不给半点喘息和拒绝的机会，等到顾渐眼角泛红，胸口因呼吸困难轻微地起伏，他又慢悠悠温柔地啄吻，安抚一下情绪。
精湛技巧的同时节奏有条不紊，无师自通的老司机。
顾渐后背抵着墙，不拒绝，也没反应，除了脸上那点沁上来的绯色，不太像在与人深吻。
直到程希觉狠狠地咬了他的嘴角，他才轻轻“嘶”一声，声音浓稠发哑，呢喃似地说：“程总，亲可以，不能咬。”
程希觉撤开距离，摸着他下颚柔韧的软肉，像逗猫似的拨弄，“你一直这样接吻？”
顾渐摸摸嘴角，没破皮，但嘴唇发麻，他起身照墙上的镜子，两片薄薄的嘴唇松弛湿润，泛着轻微的红肿，一看就是被人凶猛地搅了一通。
程希觉透过镜子看他，略微抱歉地颔首，饱含笑意的眼底可没有丝毫歉疚。
嘀嘀嘀——
更衣室电子锁突然机械作响。
锐利的声音破开暧昧私密的氛围，两个人目光在镜子相碰一瞬，程希觉刚才提过，这里平时没有人会来，除去保洁。
程希觉一把捉住顾渐的手腕，拽着他大步穿过更衣间，拉开最后一个隔间的门，握着手腕顺势碾过他的腰，将人压进逼仄狭窄的小隔间里。
两个男人身量高挑，同时挤在小隔间只能肉贴着肉，顾渐冰凉鼻尖戳到程希觉的下巴，他倒是挺淡定，轻声问：“程总怕什么？”
程希觉凝视他几秒，凑到他耳边说了句：“怕别人看到你这副样子。”
顾渐仰头靠着木制隔板，雪白的喉结轻微滚动，像冰川上尖刻的冰凌，显然是在忍着笑，别有深意地眼神看着程希觉，“真想不到，我有机会和程总躲在最后一个隔间。”
字音有意无意咬重“最后一个隔间”。
程希觉深深地睨一眼他，置若无闻，侧过脸听更衣室的动静。
顾渐使完坏，显然心情好了些，黑亮干净的瞳仁一眨不眨地盯着程希觉。
狭小封闭的空间里他身上那股恬淡的气息散在空气里，不同于旁人用的香水，他的味道洁净纯正，有点禁欲冷调的性感，一丝一缕地扣入程希觉的呼吸里。
能成为弗雷的掌舵人，程希觉克制欲/望的能力远超大部分人，可这会他脑子里就一个片段。
别墅的客厅里，顾渐湿淋淋地躺在沙发上，上挑着弧度漂亮眼尾，淡然问：“程总念念不忘，难不成是想和我在最后一个隔间打野/战？”
程希觉想到那个画面喉咙发干，全身血脉偾张，不过，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似乎说的是：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
程希觉默然无语。
待在空气不流通的逼仄空间，顾渐轻微的头晕，程希觉重重压着他，胸口气喘不上来，他最近身体状况糟糕，经常头晕恶心。
刚才在中餐厅吞咽的饭菜在胃里叫嚣着发酸，仿佛什么活物在他肚子里翻江搅海，想吐出来。
顾渐抬起手臂遮住眼睛，闭上眼深呼吸，试图压抑那股子反胃的恶心感，但没什么用，喉咙酸味愈演愈烈，几乎要用全身的力气才能忍住不吐出来。
更衣室里吸尘器的声音消失，程希觉掰开他的手臂，担忧地看着他：“又开始犯恶心？”
顾渐推开隔间门，大跨步扑到洗手台上，一手扭开水龙头，俯身竭力般干呕。
程希觉手掌顺顺拱起的单薄脊背，试图让他能舒服点。
顾渐的胃里绞痛，催人的恶心感渐渐平息，他把水扭到最大，掬了一捧水扑到脸上，拿起旁边的袋装漱口水撕开，低头默不作声地漱口。
程希觉蹙眉，毋庸置疑地语气说：“顾渐，我必须得带你去看医生。”
飞溅的水花落在顾渐的领口和头发上，湿漉漉的服顺，像条可怜兮兮的落水狗，他吐了漱口水，嗓子哑得厉害，“不用，我自己去。”
程希觉不太相信地看着他。
顾渐抽张纸擦擦嘴角，自嘲地笑了下，“程总，你不用管我，我肯定会去的。”
程希觉思索一下，斩钉截铁地说：“我安排私家医院给你，我要看你的检查报告。”
虽然顾渐这些年过得挺混乱，抽烟喝酒熬夜一样不差，但因为年轻，身体一直没出过毛病，最近频繁地恶心呕吐，他心里大概有一个猜测。
胃癌晚期了吧？
他外公就是得这个病走的，那几年天天恶心呕吐，没有食欲吃不下饭，每天没精神，和他现在的状况大差不差。
顾渐抬眼，镜子里清瘦的脸毫无血色，苍白得像褪色的画纸，他阖上眼，轻轻地“嗯”一声。
*
隔天早上弗雷投资，清晨阳光普照，宽敞的厅堂明光闪闪，来往的金融界精英们衣冠楚楚，热情洋溢地朝程希觉打招呼。
程希觉心不在焉地点头，走进私人会客厅里，穆罗正熟门熟路地从酒架上取下最贵的那瓶红酒，一点都不见外地开瓶。
“还是你这里酒的年份最全，我在法国的酒窖都没找见这年份的。”
穆罗笑吟吟挥挥手里的红酒瓶，倒进脖颈细长的醒酒器里，往后一躺，坐进舒适的沙发里。
程希觉没什么心情和他交谈，直截了当地问：“你来找我就为喝酒？”
穆罗深深嗅一口红酒的香气，心满意足地舒展开长腿，“自打我巡演回来，你天天围着你那个老婆转，和你朋友喝杯酒的时间都没有，过分了吧？”
程希觉施施然坐在沙发扶手，透过玻璃窗俯瞰余宁市的钢铁丛林，“谈不上重色轻友，最近公司挺忙的，你有什么事直说。”
穆罗意味深长“啧”一声，敛起了脸上的笑意，沉声道：“我想找你帮我找一个人。”
“谁？”
“宋良。”
程希觉好似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正要思考，穆罗压着嗓子，一字一顿地说：“你在国外读书，知道门萨俱乐部吧？”
门萨俱乐部，程希觉很了解，一群世界一流大学的高材生组成的所谓顶级高智商俱乐部，会员的考核严厉，人数稀少，经常组织会员挖掘潜力，锤炼智力本能，破解一些世界未解之谜。
提起门萨，程希觉想起在什么地方听过宋良的名字了。
宋良是本国的一个类似协会的会长，多年前程希觉晚宴上见过宋良本人，当代知名的教育家，执教数十余载，桃李满天下，手下优秀的学生遍布社会上层的名流，平时人们并不直呼宋良的名讳，而是尊称他为“宋教授”。
宋教授的俱乐部招生条件严苛，他常常游走在各大重点学校，挑选出最有潜力的种子，在经过家长的同意后，带领学生进入他创立的“伊甸园”，经过短短的教学就能让种子脱胎换骨，不论是智商和心理素质、抗压能力都有大幅度的提高。
网络上搜索宋良的名字，常见两种内容，社会各界的成功人士写长文感激宋教授的恩惠，称他为再生父母，人生的指路灯塔。
还有一种就是家长绞尽脑汁想办法如何把孩子塞进伊甸园，宋教授不图名不图利，只为教育事业贡献终身，钱财不能打动他，唯有人才才会令他折服。
穆罗观察程希觉的神情，认真地说：“宋良现在很多年不在国内活动了，我打听不到他的踪迹，你人脉发达，帮我问问他躲在什么地方。”
“你们有仇？”程希觉问。
穆罗抬起手揉了揉脸颊，神情倦怠，“没仇，我答应过一个朋友，一定要见到宋良，让他亲眼见证我的成功。”
程希觉嗅到弦外之音，淡笑问：“哦？什么朋友？”
穆罗姿势突然松弛，单手抚摸着光滑的醒酒器，陷入回忆里，“你相信世界上有人天生就光芒万丈么？”
程希觉下意识地想起顾渐，笑意延伸至眼底，“信一半”
穆罗讶然，挑眉说道：“我还以为你不相信这些的。”
顿一下，穆罗怅然地道：“我的巡演之所以最后一站定在余宁，是因为我想先名扬四海，让我的名号无处不在，这样等到我回到余宁最后一站，他或许会来听我的演奏会。”
“你暗恋他。”程希觉直击要害。
穆罗怔愣，闭着眼睛思考几秒，才缓缓说：“我不知道，或许等我再次遇见他，我会明白自己的心。”
程希觉拍拍他的肩膀，言简意深地说：“人生苦短，浮生几何，遇到你喜欢的人就要勇敢去追。”
“你觉得我该去追他么？”穆罗坐直身体，郑重其事地问。
程希觉点头认可，淡笑道：“我不止觉得你该去追，我还可以给你提供实际的支持，比如，帮你查到他现在的资料。”
“谢了，程总。”
“客气。”
和聪明人沟通很轻松，穆罗没有提名字，程希觉就猜到他并不知道那位朋友现在的信息，不然以穆罗的性格，早就登门拜访了。

第19章
“你呢，与你新婚燕尔的太太怎么样了？”
穆罗倾一杯红酒，笑吟吟地打听。
程希觉抄出西装外套里的手机，边发信息，边漫不经心地说：“情投意合，琴瑟和鸣。”
穆罗手臂敞开展在沙发上，打趣道：“能让你这么说，嫂子一定百依百顺，天天嘘寒问暖吧？”
“当然。”
程希觉低眼看着微信消息界面。
[cxj：：我订了昨天吃的中餐送到你办公室，今天胃口好些没？]
[cxj：会觉得恶心么？]
[cxj：吃过饭，司机接你去医院做检查。]
穆罗轻轻地“啧”一声，感慨万千说：“你现在就像恋爱中的人，有事没事就端着手机，等着人家回信息。”
“工作上的会议。”
程希觉切出微信界面，心不在焉地翻阅邮箱。
不知顾渐是不喜欢回微信消息，还是消息太多回不过来。
应当是后一种。
程希觉亲眼见过顾渐手机乌烟瘴气的微信消息，加别人微信像家常便饭似的，乱七八糟的人百八千个，发新消息都会淹没在茫茫大海里。
呵呵。
程希觉心里冷笑。
顾渐倒不是回不过来消息，他现在没时间看手机，早晨刚迈进办公室里，明晃晃的玻璃窗下坐着一位不速之客。
引力公司的招牌客户，精神上的股东，那位歌坛新秀，同时也是顾渐某种意义上的小叔子，蒋冽。
蒋冽坐在顾渐的转椅，一条长腿毫不客气伸展架在桌沿，另只腿支着椅子慢悠悠地旋，完全当成了自己的办公室。
唐歌站在旁边，垂头丧气地抱着笔记本电脑，满脸的心如死灰，直到顾渐推开门，她蓦然抬起头，眼神瞬间亮起来。
顾渐气定神闲，回过身和秘书低声说：“半个小时之后再回来。”
说完，他走进办公室，锁上了门。
唐歌朝他求救般眨眨眼，努力用眼神传递信息。
顾渐递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敞开腿坐在厅堂里沙发的扶手上，任由蒋冽探究的目光肆意打量他。
气氛安静且诡异。
大约过了三分钟，蒋冽这种沉默的施压非但对顾渐没有作用，反倒让顾渐觉得有点无聊，打个哈欠，垂下头拨开戳在后颈的头发，颈侧的线条骨肉分明，温润细腻延入衬衫领口。
蒋冽抬起下颚，单刀直入地说：“是你改的歌。”
唐歌立即表忠心，“老大，不是我说的。”
“是我猜出来的。”蒋冽目光深沉，缓缓上下打量一遍顾渐。
顾渐双手抄进西装裤口袋，嘴里挺淡地说：“原来是这件事，我还以为你为顾苏来的。”
蒋冽很明显地梗了一下，下颚收敛，运筹帷幄般说：“我是音乐人，曲子里的情绪充满爆发力，不像是唐歌的表达，这几天我调查了你们公司，她和你的关系最好。”
顾渐没承认亦没有否认，“无论是谁改的，对你没有任何影响。”
“谁说的？”
蒋冽双手叠成塔尖，抵在鼻尖，“这对我很重要。”
顾渐冷着脸眼神散漫，似乎是心不在焉。
蒋冽静静地凝视顾渐，一字一顿地说：“我认为你的风格和Bane如出一辙，极为相似。”
他在观察顾渐，捕捉他脸上细微的神情，一旦有任何迹象的波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可顾渐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淡得不着边际，约莫过了几秒，他低头扑哧笑出声，说道：“像就像吧，荣幸之至。”
蒋冽蓦然抿住嘴唇，蹬开椅子坐正身体，郑重其事地问：“你真的不是Bane？”
顾渐半抱起手臂，侧过头似笑非笑地说：“我不太懂你在希望什么。”
蒋冽脸上的失望显而易见，不过很快，他神态轻松地舒一口气，“看来Bane真的已经死了。”
“死了？”唐歌惊诧。
蒋冽沉沉地点头，理理衣领准备离开，“Bane是天赋异禀的创作型歌手，创作欲望就像洪水开闸，是任何外力不可阻挡，可他这么多年没有出现过，不是出事死了，就是——”
能让一个天才突然陨落，再也无法进行创作，那必然是生活中遭遇了巨大变故，痛苦和绝望扼杀了创作欲，对于一个年少成名的天才，无异于从精神上彻底摧毁他，比□□的死亡更痛苦。
所以蒋冽更希望Bane是死了。
这是他对这位素未谋面偶像最由衷地祝福。
蒋冽的脚步声干脆利落消失在办公室，唐歌小跑出去送他。
顾渐低下头，自嘲地勾起嘴角，半是疏懒半是恬然地自语：“反正也快死了，早死晚死罢了。”
他拉开办公桌的抽屉，翻出瘪瘪的烟盒，一根烟都没有了，捏扁了随手投进垃圾桶。
顾渐转过身靠坐在桌角，一下一下百无聊赖地摁着打火机。
唐歌走进门，长舒一口气，抚摸胸口说，“终于送走了，吓死我了。”
“我让你想办法糊弄他，你的办法就是直接带他来找我？”顾渐挑着眉问。
唐歌愧疚地搓搓手，“我说了他不信啊。”
“怎么骗的？”
“我说因为我转发了一万条锦鲤，所有锦鲤之神让我醍醐灌顶，然后就——”
“行了。”
顾渐收起打火机，推了一把她的脑袋，“不算什么大事，我不是Bane，他对我没兴趣。”
唐歌笑嘻嘻地凑近他，“中午一起去新荣记吃饭吧？”
“去不了。”
顾渐掏出手机，程希觉的微信弹出来，“我要去趟医院。”
“你生病了？”唐歌担忧地问。
顾渐合上手机，随手揣进口袋里，“我去看个住院的朋友。”
既然答应了程希觉去医院看医生，那他一定会去的，只是不去程希觉安排的医院。
说白了他两就是上过床的合作关系，不知道还能相处多久，如果程希觉知道他得了胃癌，表现出同情亦或可怜，就像是心理医生当时同情他一样。
他不需要同情和怜悯。
顾渐在引力公司附近随便找了一间医院，挂号、抽血、常规的检查，接下来等待检查结果出来。
晌午的医院冷清清，他倚坐在斜阳过道里，脖颈上挂着耳机，咆哮震撼的音乐震耳欲聋。
翻开手机里的银行卡，存款只有四位数字，顾仁郁的三百万捐给了于晓，这是他全部的身家了。
那天晚上在迷失酒吧，颜青迎再三确认过，问他要不要三百万全捐了，不给自己留一分钱。
顾渐漫不经心点头说是，有未来打算的人才会需要钱，像他这种没有未来的人，不需要钱。
耀眼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浅金的睫毛煽动几下，抬起手臂遮住眼睛，后脑勺颓靡地靠着墙。
脑海里久违地想起宁婉端庄持重的脸，淡然又高雅地看着他说：“你让我太失望了。”
“爱你？我从没爱过你，你是我人生的一个污点，你是我的缺陷，你玷污了我原本的人生，我无时无刻地在期望你消失。”
“以后不要再回来了，我有丈夫和孩子，你会打扰到我们。”
冷飕飕的感觉一瞬间涌上，似血管里的血被冻成了冰渣，顾渐攥紧的手指发颤，如果宁婉知道他病死了，一定会很宽慰。
因为她人生的污点彻底消失了。
口袋里手机嗡嗡震动，顾渐掏出来，清晰淡白的屏幕上程希觉发来新消息。
[cxj：立刻回消息，否则我会直接来引力请你去医院。]
顾渐颤栗的手指摁住手机侧肩，直接关机。
坐诊的医生年过不惑，是位面容亲和的女士，接过顾渐递来的检验单翻了几页，开门见山地问：“你们上一次性/生活什么时候？”
顾渐拉开椅子坐下，“一个半月前。”
“四十天了吧？”医生抬头，深深地端量他一遍，帅哥在什么地方都是讨喜的，她语气和善地说：“你们没有做任何防御措施么？”
“……没有。”顾渐低头轻笑一声，淡定地问：“检验报告和性/生活有关系？”
如果不看他长得好，医生要忍不住翻白眼了，说的什么渣言渣语，“患者最近有没有觉得乏力，恶心反胃，吃不下东西，一直很嗜睡？”
顾渐缓缓地点头，“有。”
医生了然于心，宣布道：“你女朋友怀孕了。”
顾渐下意识看向桌上的化验单，确认无误写着的是他的名字。
医生拿起笔几笔签上名字，“叫你女朋友进来吧，你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不做防护措施肯定会怀孕的。”
“我没有女朋友。”
顾渐手指点在检验报告性别一栏，吐字清晰缓慢地说：“这是我的检验报告，还有，我是男的。”
听前半句，医生在心里骂他是个渣男，到后半句直接愣住了。
医院的检验报告不会出错，血液检测报告明确呈现出妊娠反应，患者所描述的症状也完全符合怀孕初期的症状。
男人会怀孕的事情听上去像天方夜谭，但确实发生过极少的案例，医生以前听别人聊起过，可她无法确定眼前这个干净英挺的男人是否真的属于极少的案例。
医生详细地看一遍检测报告，深思熟虑后说：“你的症状和报告确实是怀孕了，但这个状况太特殊了，孕期五十天可以照超声波观测胚芽，你下周过来可以观测到了，到时候就能确定你是否真的怀孕了。”
顾渐呼吸停顿了几秒，巨大的荒诞感席卷而来，不太明白医生到底在说什么。

第20章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通话界面戛然而止，程希觉微眯起眼，指关节轻叩着手机屏，车窗外阳光普照，引力公司的大厦反射出明灿灿光。
副驾驶的宋律师翻阅行程表，念道：“程总，两点在弗雷三十二层的会议室有场会议需要您出席听报告。”
程希觉点开微信界面，头也不抬地说：“划了日程，陈词滥调的东西听腻了。”
“好，四点吴总约您打高尔夫……”
“球技逊色，划了。”
“六点和高总行长约了在泰安门吃饭，谈合作相关事宜。”
“酒品欠佳，划了。”
宋律师看看空荡荡的今日行程表，笑着说道：“我们现在接太太回家么？程总今天能和太太好好聚一聚了。”
程希觉合上手机，侧脸的神色冷峻，“我来引力是为了谈商业，太太？哪位太太？”
宋律师和司机对视一眼，心中都在想：程总今天吃炸/药了。
程希觉修养优良，不管心里翻江倒海，明面上都是风平浪静，雍容文雅的贵公子，从没像今天这样直接地情绪外露，任谁都看出他这会很不爽。
宋律师和司机默契地闭紧嘴，免得触霉头。
轿车里安静片刻，程希觉推门下车，从容不迫地走进引力公司大厦。
股权已经交接完成，引力的实际掌控权落在弗雷手中，为了维持现有秩序，引力公司的监事会的人员没有更换，只是换了程希觉做掌权人。
自从上次短暂地公开露面，这位年轻有为的程总威名远扬，前台姑娘们齐刷刷站起来问好，监事会的总经理火急火燎地从电梯里跑出来，殷勤地笑着：“程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程希觉面无表情地点下头，大步跨进电梯里。
总经理跟着走进去，心里七上八下的打鼓，“程总是来——”
程希觉摁下楼层键，直至顾总监的办公室那层楼。
引力公司隐隐传过一些顾渐的八卦，总经理略有耳闻，笑着说：“顾总监人一表人才，能力出众，引力公司有这么块蒙尘的明珠我都没发现，还得是程总独具慧眼。”
“不过顾总监年轻气盛，怎么能劳烦程总亲自登门，您只要和我说一声，我立即让人把他带到弗雷。”
“……”
程希觉注目盯着电梯跳动的数字，顾渐虽然总是心慵意懒，恹恹地模样，可那副漂亮的唇齿锋利，若是动用权利逼迫他就范，以后别再想和他深入交流。
引力公司为顾渐配备的秘书很识趣，打开办公室的门，“顾总监早晨出去了，一直没有回来。”
“去什么地方？”程希觉瞥眼空无一人的房间。
秘书摇摇头，“我不清楚。”
程希觉走进宽敞明亮的办公室，伸手碰了碰桌上的咖啡杯，冰凉透顶，“什么时候出去的？”
秘书想了想后回答：“四个小时前。”
程希觉随手拉开抽屉，零散地丢着打火机、雪白的耳机和皮制手套，他抄起打火机把玩，“顾总监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秘书一问三不知。
总经理上来笑呵呵地打圆场，“程总，我马上给顾总监打电话，让他回来。”
程希觉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不必，我在这等他回来。”
说完，他手腕向上一扬，打火机精准地投进垃圾桶。
*
地铁站里人来人往，亮白的灯光无处不在，喧嚣，热闹。
顾渐坐在冰冷的排椅里，手肘压着膝盖，深深弓起腰背，一瞬不瞬盯着大理石上地面的水渍。
有人打翻了咖啡，或者是可乐，一滩深褐色的液体如同河流蜿蜒，方正的冰块散碎在河流上，缓慢安静般消逝。
一双双匆匆的脚步踩踏着河流而过，四周的喧嚣将他隔绝在外，偌大繁华的世界中顾渐偏居一隅。
不知道过了多久，地上的冰块与脏污的水渍融为一体，顾渐缓缓抬起头，冷白的脸上神色暗淡，乌黑眼眸幽沉沉，颓败的没有任何的神采。
怀孕，性/生活，程希觉，这三个词在他脑海里不停地转，像是冷眼旁观一场荒诞剧正在上演。
顾渐掏出手机开机，滑开通讯录，他混得真惨，想要找个地方冷静冷静，都没有能暂时接纳他的屋檐。
于晓的收容所忙得不可开交，颜青迎去了野外写生，他以前的家已经退租，唯二能去的地方只有程希觉的家，与引力公司的办公室。
顾渐揣上手机，先回引力公司，一切等下周做了超声波检测之后再考虑。
下午公司大厅冷冷清清，顾渐前脚刚跨进一层大厅，旁边的会客等候区突然冒出一颗光头，西装革履的男人，迫不及待地走过来。
“顾总监！”
顾渐看了他几秒，才想起是引力的现任总经理，“哦，是我。”
陌生的总经理说话透着股亲昵劲：“程总一早就到了你办公室，一直在楼上等你，现在肯定怒火中烧，我跟你一起上去，程总发火了我还能给你美言几句。”
顾渐双手抄进西装裤口袋，姿态松散休闲，跟随总经理走进电梯。
办公室里气氛宁静，程希觉坐在沙发一角，修直紧实的双腿交叠，上半身挺直板正，他身材极好，深色衬衫隐隐透出手臂上清晰紧致的肌理线条，让站在旁边的秘书挪不开眼。
“顾总监平时和什么人来往？”
秘书小心翼翼地回答：“唐歌。”
程希觉有点印象，那晚他和顾渐就在唐歌工位上亲得难舍难分，“哦，最近他见过什么人？”
“顾苏上周来过公司，找顾总监定制专辑，不过闹得好像不太愉快，顾苏走的时候站办公室门口念叨了好一阵。”秘书犹豫不决。
程希觉讶然挑眉，“说什么？”
秘书清清嗓子，模仿顾苏忿忿不平的语气：“你长得好看就了不起啊？我看看你又不会掉块肉，你怎么那么小气，唉……你生气都那么好看，算了，我原谅你了，出来和我喝杯咖啡呗？”
程希觉哑然失笑，淡道：“看来顾总监很受欢迎。”
秘书用力点几下头，“大家都很喜欢顾总监，有员工在茶水间聊他八卦被他听见了，顾总监干净利索，轻描淡写就把这页揭过去了，要是我们公司其他领导，那得罚钱外加开会批评。”
“说的什么八卦？”程希觉捕捉到关键的信息。
秘书正要回答，办公室门从外叩响了几下，总经理静悄悄地推开门，“程总，顾总监回来了。”
顾渐侧身走进门，瞥了眼程希觉，客气疏离地说：“程总。”
“顾总监。”
程希觉端量他一遍，慢悠悠吐出这三个字。
“程总。”
“顾总监。”
“程总。”
“顾总监。”
秘书和总经理一头雾水，大眼瞪小眼，不明白他俩在干什么。
顾渐低头轻哧，终止了这场幼稚的较劲，“程总来找我有何贵干？”
程希觉旁若无人，慢条斯理地说：“你没有去医院，我路过引力，顺路来看看你。”
“谢谢程总关心，我做过检查了。”顾渐喉结停滞一下，别开脸轻轻咳嗽，“有点感冒，没什么大碍。”
程希觉看眼他空荡荡的双手，“检验报告呢？”
“丢了。”
“丢哪了？”
“医院垃圾桶。”
程希觉深深地看他一眼，似是幽怨地说：“手机也丢垃圾桶了？”
“手机没电了。”
顾渐一丝不乱地坐在他对面的沙发，躬身拎起桌上的咖啡壶，倒杯咖啡，悠哉地看着程希觉。
程希觉的心逐渐阴沉，推掉了一切商务活动，在引力公司等了顾渐大半天，可不是为了来看顾渐散漫无谓的样子。
“你们出去。”
程希觉冷声说。
秘书和总经理拔腿就走，一秒钟都不想留在这里，公司里盛传的八卦他们都知晓，今天程希觉光明正大地来找顾渐，坐实了那个八卦传闻。
可刚才短短一两分钟，可不像是顾总监巴上了程希觉，倒像是程希觉抱上了顾总监的大腿，那嘘寒问暖的劲，像深闺怨夫终于等到了伴侣回家，既爱又恨。
顾渐放松身体倚靠沙发背，直直地和程希觉视线对撞。
他天生一双玲珑剔透的眼眸，乌圆深黑，气韵干净纯正，没有一丝的杂质，当他心无旁骛地盯着人看时，有种神圣般的赤诚感。
难怪顾苏这么着迷顾渐的脸，程希觉让他看火气消了一大半，娶了那么漂亮的伴侣，偶尔受点气很正常。
西装外套里的手机震动，程希觉掏出来，屏幕上的名字令他眉头微蹙，划开通话界面，冷淡地问：“怎么了？”
“我刚落地，给你打个电话说一声，妈妈回来了。”
程母的声音温婉平静。
“嗯，我派司机送你回老宅。”程希觉看向神情平静的顾渐。
程母安静几秒，轻声说：“你可以回来看我，别带你的……人，我心脏不好，你别再惹我生气了。”
程希觉起身，走到窗前远离顾渐，“那就不必见面了。”
“希觉。”
程母的语速明显快来了几拍，出于修养，立刻压回去，“我能接受你的性取向，可你必须有个孩子，你领养抱养过继都可以，你不能一辈子没自己的孩子，你让我怎么忍心？”
程希觉刻意压低声音：“没孩子我能专注事业，这是好事。”
“可你喜欢孩子。”
程母一字一顿地说完，声音里添了哽塞，“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的，我正在看领养册，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我做不到。”
程希觉摁下挂断，修长手指忧烦地穿梳过头发，他确实喜欢孩子，但这件事早都想通了。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哪还能奢望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第21章
午间阳光炽烈，落地窗外金光灿烂，深蓝玻璃映出冷寂的办公室，程希觉挂断电话，静静注视玻璃上的倒影。
顾渐深陷单人沙发里，挺秀的双腿敞开，端着咖啡杯的手臂压在扶手，姿态慵闲，似是觉察到视线，他朝着程希觉的背影举起咖啡杯。
程希觉摁着额角转过身，“你下午不用上班了。”
顾渐坐起身，坦直地说：“我没打算上班，只是想找个地方睡觉。”
程希觉在手机上敲下一行字，“我带你看一样东西，看完回家再睡。”
顾渐点下头。
引力公司的地下停车场，一辆纯白色的轿跑缓缓地驶入车库，虽然低调到拆了车标，但弧线典雅流畅的外形很优雅，看上去价值不菲。
啪嗒——
车门打开，西装楚楚的司机下车，来到顾渐面前双手捧上车钥匙，“太太，这是您的车。”
顾渐瞥眼车钥匙，目光挪到身侧程希觉，眼神询问他。
程希觉扬扬下颚，示意他收了车钥匙，“我在车展看到觉得很适合你，上去试试看。”
顾渐抄起车钥匙，躬身坐进驾驶室，新车机械的气味扑面而来，奶白色装饰清新淡雅，超级轿跑的仪表盘像飞机驾驶舱似的光鲜复杂。
程希觉施施然地屈到副驾驶，浅笑着说：“车子上周刚到，一直停在引力公司的车库，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给你。”
顾渐低头系上安全带，淡定地问：“程总，你有保险么？”
程希觉稍怔，“没有，我不需要。”
“那你系上安全带吧。”
顾渐单手把住方向盘，另只手肘在车窗上，游刃有余的模样。
程希觉扣上系带，突然会了他的意，沉默几秒问：“你确定你会开车？”
顾渐平静“嗯”一声，重重踩下油门，汽车猛地轰鸣一声，像立弦箭般势不可挡，猛烈飞驰而去！
仪表盘上的数字飞速跳跃，程希觉被惯性甩出去，又被安全带紧紧地扣回来，失重的感觉就像在太空舱里般忽上忽下。
顾渐确实会开车，在停车场的窄道里左拐右拐，脚从油门上没抬起过，偏偏能控住不撞到柱子上，穿过层层障碍，驶到室外马路上他缓缓松开油门，慢悠悠停在了路边。
程希觉摁住方向盘，制止他再发动汽车，笃定的语气说：“你没驾照。”
顾渐侧头看他眼，懒洋洋地说：“没有，有驾照我直接带你上路了。”
“上黄泉路？”程希觉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下来，换我开车。”
顾渐乖乖地下车换座，很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程希觉瞥眼仪表盘，双手握住方向盘，“你在哪儿学的开车？”
顾渐如实回答：“F1速环赛道。”
“……谁教的？”
“酒吧认识的赛车手。”
顾渐歪过头，枕靠着舒适的真皮座椅，他在酒吧认识形形色色的人，见了他和孔雀开屏似的抖尾巴，企图释放魅力引起他的注意，教他抽烟喝酒玩飙车。
那些朋友，没人希望他好，都盼着他越来越堕落，只有他堕落到底，旁人才有机会。
程希觉发动汽车，驶上阳光普照的马路，挺漫不经心地说：“以后我教你开车，早点拿驾照。”
顾渐眯着眼睛，怀孕之后最明显的症状之一，总是突然犯困嗜睡，懒得眼睛都睁不开。
程希觉说几句，没听到回应，一扭头瞧见他恬谧的倦容，没有任何防备心，就这么睡着了。
他抬手调高几度空调的温度，抄起手机关了静音，对着顾渐随手拍张照。
程希觉收回之前的想法，他不是一个对美色无动于衷的人。
*
这天晚上，程希觉房间窗帘半掩，他坐在书桌椅上，笔记本电脑弹出一列列文件，程母发来的领养儿童资料。
以程家的资产实力，领养孩子的手续轻而易举，只要程希觉肯点头，明天就能有七八个活蹦乱跳的孩子。
程希觉删了资料文档，完全视若无睹，关于孩子的事情已经谈过几次，老爷子早就放弃了从他这里抱孙子，把传宗接代的希望倾注在蒋冽身上。
但程母锲而不舍，一见面明里暗里地说孩子的事，一度让程希觉很烦躁，不过他性格强硬，一旦决定的事情雷打不动，程母再怎么出招也没辙。
咚咚——
敲门声响起，程希觉拉开门，他的新婚燕尔妻子裹着深色丝绸浴袍，腰里松松垮垮系着丝带，胸口大片的皮肤温润细腻，凸起的锁骨干净分明，像个等待拆封的精美礼物，冷冷淡淡地说：“程总，借你浴室用一下。”
程希觉侧身让他进来，不着痕迹扫过匀净的小腿，“你随便用。”
顾渐走进浴室，程希觉没听见反锁门的声音，真是心大得没边了，压根不担忧某人图谋不轨。
程希觉坐回椅子里，翻起笔记本查阅公司文件，哗啦啦水流声隔着薄薄的磨砂玻璃，房间里静谧无声，那水波荡漾声音清晰无比。
没过一会，玻璃沁上蒙蒙雾气，明黄色的灯光下像块神秘的琥珀，里面包裹令程希觉念念不忘的身体。
程希觉摁下笔记本，这谁能看得进去？
他不受控制的浮想联翩，顾渐眉眼谈不上性感，倒是挺性冷淡的，没有那种肉/欲的勾人，可他那股冷冽宁静的调调很吸引人，让人想狠狠地欺负他，弄哭他。
程希觉直直地盯着浴室玻璃，再一次后悔结婚那天不该说那句失策的话，要不然……现在的日子不知道多快活，用得着这样天天憋着。
顾渐洗澡很快，单手系着浴袍的腰带打结，一边推门问：“吹风机在哪？”
压在浴室里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程希觉起身走过来，“我帮你吹头发。”
说着冠冕堂皇的吹头发，下一秒，程希觉反手锁上洗手间的门，瞧着顾渐模样湿津津的鲜嫩，猛地环住腰抵在磨砂玻璃门上，压着的嗓音沙哑，“你今晚是不是故意的？嗯？”
顾渐后脑靠着冰凉的玻璃，嘘着眼睛淡说：“我说这是误会，你信么？”
真是误会。
半小时前，顾渐回到房间，八分扑上来咬他的裤腿，他拖着不撒口的八分，来到洗手间给浴缸放水洗澡，一进门，浓郁的骚味扑面而来。
雪□□瓷浴缸里一滩黄色的液体污渍。
顾渐打开水阀冲干净，回头看咬着裤腿的八分，冷着脸问：“你怎么上去的？”
“呜汪！”
八分歪着脑袋用力蹭他小腿。
顾渐拿了盒宠物罐头扯开，搁到地上。
他没什么爱心，捡八分回来因为那天暴雨倾盆，毛茸茸的小土狗站在臭水沟里瑟瑟发抖，眼神茫然无助，被雨浇得浑身毛发湿透，颤巍巍地站不起来。
很像被宁婉抛弃时的他。
顾渐嗅嗅洗手间淡淡臭味，浴缸暂时用不了，想要在睡前洗个舒适的澡，只能借程希觉的浴室一用。
程希觉自然是不信的，伸手抚摸滑腻的浴袍系带，距离亲密无间，很快他就发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呼吸骤然沉重，“你没——”
“我喜欢裸睡。”
顾渐黑发上的水滴蜿蜒在脖颈细腻的皮肤上，淌流入浴袍深处，挂空档挂得正儿八经，“程总，我困了。”
程希觉哪能轻易地放过他，低头熟稔去啄吻他的嘴唇，顾渐冷不丁别开脸，吻擦过脸颊落在了冰凉耳垂上。
“怎么？今天不让亲了？”程希觉眼含戏谑笑意。
顾渐鼻子里溢出一声冷淡的“嗯”，动也不动盯着地面的照射的灯光。
程希觉低到他耳边，碰了一下柔软的耳垂，呼吸厚重炙热，“我认输了，你给我吧。”
顾渐手臂猛地用力推开他的肩膀，单手捋起垂在额前的黑发，露出清瘦冷冽的面颊，“你看清楚，我今天没被人下/药。”
程希觉稍怔，沉声问：“你在生气？”
顾渐脸上没什么情绪，蓦然低下头嗤笑，“程希觉，我不在意那件事，因为我的人生就是一滩烂泥，再烂一点又能怎么样？可我没办法忘记，我像条狗一样被你拴在床上，我求你轻点，你理过我么？！”
“顾渐。”程希觉第一次见到他情绪失控。
顾渐沉默几秒，抬起头，向后仰靠着玻璃门，闭上眼睛说：“抱歉，我今天太累了，已经没有力气再装若无其事了。”
程希觉压低身体靠近，轻柔抚摸他湿润黑发，不用说出来，他意识到那晚是顾渐仅有的糟糕体验，所以顾渐之前才会以此讥刺，因为无法忘记那种无意识被人摆弄的屈辱，只有通过嘲讽消解。
脆弱得像易碎品的顾渐让他心疼，更想知道是什么会让顾渐把自己当成一滩烂泥，顾渐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强，什么样打击才能让他一蹶不振？
顾渐睁开眼，冷清散漫的神态再次回到他脸上，轻轻推一下程希觉的手腕，“程总，我困了。”
程希觉摁着他坐在椅子上，拿来吹风机，两个人没再说话，仔仔细细地为他把头发吹干，才把人放回去。
温热潮湿的洗手间里顾渐的气息无处不在，程希觉深深嗅一口，躬身手指抹起浴缸里残余的温热水流，方才强压下去的火苗死灰复燃。
既然顾渐不想给他，那他只能自己给自己了。

第22章
早晨是医院一天中最忙的时刻，电梯挤满了叮叮当当的手推车，玻璃瓶里葡萄糖来回摇曳，护士们忙里偷闲分享生活里鸡毛蒜皮的小事。
半关闭金属门突然伸进一只手，手指秀窄修长，白得扎眼，随后穿着兜帽的男人走进来，下垂的帽檐掩住半张脸，似乎不太想让人发现他来了医院。
方才热闹的电梯里瞬间安静。
男人瞥了眼墙上的导航，摁下楼层。
没有人发出声音，直到他走出电梯里，方才凝滞的气氛瞬间爆发。
“有电视台来拍综艺吗？测试明星突然出现后素人的反应？”
“不是吧，都没在网上见过他，真要是明星，早都火了。”
“别光看他长得好，去的可是孕检科！看着就挺花心的！”
“啧……”
顾渐端着检查单，递给穿白大褂的医师，给他诊疗的医生早已在超声波室等候，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为他安排了临时清场。
医生几笔签上字，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肚子，“空腹？”
顾渐点下头，躺在检查床上，头顶明亮的灯晃得他眯起眼。
医生拍拍他手臂，“上衣拉起来。”
顾渐卷起薄薄的套衫，露出平实紧致的腹部，有几分单薄肌理的线条，医生握着冰冷金属探头抵在肚脐附近，一点一点向下移动查看。
显示屏上的超声波黑白画面冒着雪花噪点，医生精准地停在一个位置，一个小小的，弯曲的黑点出现在屏幕上。
医生安静几秒，看向病床上面无表情的顾渐，掰过显示器的屏幕，“这是你的胎芽，发育得很健康。”
“你确实不是肿瘤？”
顾渐盯着胡桃大小的黑点，冷着脸质疑。
医生指着胎芽，示意他仔细看，“你看，它在动，这是心管在搏动，在为他进行输血。”
确实在轻微跳动，像蝴蝶煽动的翅膀。
顾渐拉下衣服坐起身来，为了维持些许安全感，拽起兜帽遮住脸，“我是怪物么？”
“当然不是。”
医生语气温柔亲和，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宽慰，“医学上确实有男人怀孕的案例，你只是其中之一，没什么大不了，我们医院会帮你保守秘密。”
“不过……你要是不想留下这个孩子，我同样抱以理解。”
医生见过的人太多了，顾渐第一次孤零零的来医院做检查，这一回还是孤身一人来的，摆明了那个让他怀孕的男人并不想参与这件事。
顾渐微别开头，“我会考虑的。”
医生语重心长地说：“你将来再次怀孕的概率很低，这件事你要慎重考虑。”
“还有啊……前三个月绝对不可同/房，让你那位伴侣忍一忍。”
“知道。”
“记得定期做孕检，不能抽烟饮酒，二手烟也不行，忌口的你自己上网看看。”
顾渐稍怔，一本正经地问：“不能抽烟饮酒？”
医生一脸无语，“这是常识。”
“记住了。”顾渐从没想过会怀孕这件事，不关注这部分的常识。
医生彻底放不下心了，“你带你的伴侣或者朋友来，我得和他们好好交代你的日常护理，你现在怀孕初期很危险。”
顾渐双手抄在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说：“好，我下次带他过来。”
从医院出来，时间还早，顾渐翻开通话记录，一直拉到将近两个月前，顾仁郁打给他的那通电话记录，编辑一条约见面的信息发了过去。
市区的一间咖啡厅，顾渐给点了杯咖啡，喝之前用手机搜了一下，怀孕果然不能喝咖啡，岂止是咖啡，大部分的饮品和他绝缘了。
顾仁郁衣冠整洁，笑意吟吟而来，拉开椅子坐下第一句便是：“阿渐，你能给爸爸发信息，爸爸非常开心，推了所有的工作来见你，你看你在爸爸心里多重要！”
顾渐懒得给他任何眼神，开门见山地说：“弗雷股东重新决议波罗传媒的收购事宜，你能不能想办法让他们快点通过？”
“什么？”
顾仁郁震惊地问，被他这句话吓出一身冷汗，“你怎么知道的？是程总说的么？”
顾渐点头，缓慢搅动杯子里的糖精，“程希觉想让我们的婚姻延长期限，直到收购完成，但我等不了那么久。”
顾仁郁沉浸在破产的恐惧里，脸都吓得煞白，喃喃自语道：“现在协议已经签了，波罗大部分资产转移到了弗雷，怎么说不要就不要。”
顾渐捏着勺子的手停下动作，稍微懂一点金融知识，收购一旦开始，中途终止是要赔偿天价违约金的，而且面临公司形象受损。
程希觉赔得起款，但弗雷这块金字招牌名誉不能受损。
顾仁郁看向顾渐，定神说：“阿渐，不管程总怎么说，你听程总的就好了，程总和你是婚姻关系，我是他的岳父，苏苏和他那么亲，他不会害我的。”
顾渐轻哧，声音清晰有力，“我没有时间和他耗下去，你去和程希觉商谈，早点解决你们的矛盾。”
顾仁郁凝滞一瞬，立刻浮出平和笑脸，以一副长辈的姿态说：“我知道程总私下对你很冷漠，不把你当一回事，还带着养在外面的人去听穆罗的演奏会，你心里有仇怨很正常，爸爸也觉得程总做得不对，你两是法定关系，他理应该给你面子。”
“不过——”
话锋一转，顾仁郁语重心长地道：“你出身的阶层接触不到豪门贵宅，这就是为什么一开始我并不愿程总选你联姻，苏苏从小就见惯了豪门的生活，比你更能忍耐这花花世界，你是长得好，但你的性子太直了，程总不喜欢你是人之常情。”
顾仁郁心里是有些看不起顾渐的，顾苏年纪轻轻在娱乐圈闯出名堂，事业风生水起，顾渐混到二十来岁，什么都没有，要是他有顾渐这张脸，早都再一次飞黄腾达了。
顾渐置若无闻，拆开糖精慢条斯理洒进咖啡里，心道：有点意思，程希觉居然骗我。
顾仁郁除了刚开始慌张失措，能这么快冷静下来说废话，大抵是觉察到终止收购这件事对弗雷的巨大影响，连顾仁郁都想到的事情，弗雷的股东又怎么想不到？
所以程希觉那天是在骗他。
顾渐站起身，咖啡推给还在喋喋不休的顾仁郁，“你结账。”
说完，看也不看顾仁郁一眼，双手抄在口袋里，神闲气定地走出咖啡厅。
顾仁郁吃了个闭门羹，心里憋着火，端起桌上纹丝未动的咖啡灌了一口，下一秒，噗地一声全喷出来了，弄脏了他名贵的西装。
不知顾渐撒了多少糖，齁甜到能腻死人。
顾渐没有冒然去找程希觉对峙，到弗雷公司大厦下，先给宋律师打了一通电话，直白询问波罗传媒收购事宜。
宋律师如实奉告，这件事没什么好瞒的，程希觉前些天才让律师团队查了协议，一条一条核对协议有无漏洞，看起来确实担忧不能如期离婚，好在协议经过层层审核，没有任何漏洞可钻。
顾渐挂断电话，上了弗雷顶层的办公室，结婚那天秘书见过他一次，笑吟吟地替他刷了电梯卡。
偌大的办公室宽敞通明，巨大的电子屏幕显示一望无际的高尔夫球场，程希觉踏在碧绿柔软的草坪，双手握着球杆，俯身潇洒利落地进球。
秘书通过电话系统汇报了顾渐的到来，程希觉撂了球杆，扯起毛巾擦擦汗，不急不缓地换下休闲的装扮，穿上俊雅的衬衫西裤，挑了条陪衬的深色领带，顺便喷了点淡雅的男士香水。
然后，他坐在转椅上，心不在焉地拿出一沓雪白的文件。
片刻后，扣门声响起，程希觉端着文件翻开，语气漫不经心地说：“进。”
顾渐推门而入，姿态散漫地坐进软皮沙发里，修挺的长腿随意交叠，这套动作一气呵成，自然地如同回自己家，慢悠悠地开口：“程总。”
程希觉侧头瞧眼腕表，“你来的正是时间，一起吃午饭，到上次你喜欢的那家。”
“我吃过了。”
顾渐懒得绕弯子，不动声色地看着程希觉，懒洋洋地说：“程总骗我有意思么？”
程希觉瞬间心知肚明，明知故问：“哦？我骗你什么？”
顾渐轻笑，透澈的眼眸洞若观火。
程希觉佯装思索，几秒后，身体后倾靠着椅背，“波罗的收购事宜一切正常进行，但出于某些原因，我不能和你按约离婚。”
顾渐歪过头，静静地看他，“什么原因？”
程希觉低头捏下鼻梁，神色深沉，“我母亲一直敦促我领养孩子。”
顾渐下意识瞥眼腹部，若无其事地等待下文。
程希觉仰起脸，低低叹息一声，“我并不想领养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我和你结婚除了商业利益的牵扯，也想通过婚姻来拒绝我母亲插手我的生活。”
顾渐听得淡定，程希觉太聪明了，并且善于识人，断定顾渐和顾仁郁关系恶劣，不会主动联系顾仁郁确定事实。
确实如此，如果不是因为怀孕，不能拖到肚子显怀再谈离婚，顾渐是绝对不会联系顾仁郁的。
程希觉疲惫地揉几下额角，声音里透着万般无奈，“我个人的资历谈得上优良，如果办领养手续，审核轻而易举，但现在我们结婚了，你的履历上有些……缺憾，儿童福利机构不会批准你的履历领养孩子，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拒绝我母亲的理由。”
最高明的瞎话不是混淆是非，而是混杂部分精挑细选的真相。
顾渐懒得辨别他是否故伎重施，直接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婚？”
程希觉不悦地眯起眼，模棱两可地回答：“需要等到我什么时候能说服我母亲放弃领养这件事。”
说了等于没说，时间全在程希觉的掌握之中，只要他愿意，拖个十年八年都没问题。
顾渐摇摇头，冷淡地道：“不行，你不能违约。”
程希觉晓之以情不能打动他，只好动之以理，“协约解释权归我所有，我不承认这是违约。”
纯粹的强盗逻辑。
谈什么都可以，但离婚是不可能离婚的。

第23章
顾渐低头发笑，一侧嘴角的梨涡雪白甜冽，讲出的话却字字带刺：“没脸没皮这块我真是比不过程总。”
程希觉清楚不能逼得太紧，蹙眉说：“我会和我母亲交涉，将我们的婚姻期限如约履行。”
顿了一下，他的声音缓慢而发涩，“左右自己命运这件事上，你比我更有主动权，至少你可以选择是否答应联姻，但我别无选择，我的婚姻只是牌桌上的筹码，普通人最简单的快乐我永远无法拥有。”
顾渐没有同情心的，无动于衷地看着程希觉。
程希觉摘下精薄的眼镜，显得面容年轻英挺，颔首揉着眉心说：“我父母亦是如此，阿冽一生下来随母姓，因为我母亲不想她的孩子重蹈覆辙，他可以有自己的爱好事业，因为所爱结婚，而不是像我，成为这个庞大家族的奴隶。”
“你可以叛逃。”顾渐评价得毫无人情味。
程希觉自嘲地笑了下，向后仰靠着转椅，神态倦怠，“你不要觉得我无所不能，除了钱之外我一无所有，我也很想尽快离婚，但我办不到，我连这件事都无法满足你。”
如果是旁人，心都软成水了，程希觉平时稳如泰山，一派雍容闲雅，谁能想到这样金字塔尖的男人也有这么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袒露心声，任谁听见都于心不忍。
顾渐没什么情绪，冷冷地催促：“所以，我要等多久才能离婚？”
示弱这招收效甚微，程希觉单手戴上眼镜，“我三天内给你答复。”
得到一个具体的时间，顾渐站起身，双手抄进口袋里，“嗯，我先回引力了。”
“着急什么？”
程希觉松松领带结，扶着桌沿站起来，漫不经心地说：“你不用上班了，陪我吃午饭。”
“我吃过了。”
“那就再吃一顿。”
程希觉的语气毋庸置疑，一扫方才那种郁郁寡欢的苦涩模样。
依旧是上次来过的中餐厅，路上程希觉发了信息，他们到了餐厅，菜就依次呈上桌，不用花费时间等待。
新婚伴侣喜好酸口，程希觉点了餐厅里所有酸味的菜，呈了满满一大桌子美味佳肴，一进屋香味扑面而来。
早起到医院做超声波，顾渐从早到现在滴水未进，默不作声地端起碗筷慢悠悠吃饭。
程希觉抱着胳膊，美人细嚼慢咽吃得赏心悦目，有种投喂成功的满足感。
搁在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程希觉抄起来，摁下接通和免提键，随手撂在桌上，继续欣赏顾渐吃东西。
穆罗悦耳的声音里含笑，开门见山地说：“我看你发我的资料了，我在D站搜了Bane，百分之百确定他是我的朋友，声音身材和他一模一样，你真是神通广大，这都能让找出来……”
顾渐专心致志地把虾拆切头去尾，修白秀挺手指灵巧地流动，程希觉看得入神，心不在焉地说：“你们那所伊甸园里资料全部被宋良毁了，我只能得到化名的名单，Bane那时候小有名气，被宋教授选中理所当然。”
“原来他和一样是做音乐的。”穆罗笑意消失，轻声地说：“他在D站的账号十年没有发过新视频了，我在网上也没有搜到有关信息。”
程希觉直勾勾盯着顾渐的手指，淡道：“D站内部说IP地址在余宁，但十年没有登录过一次，应该是出了什么事，你应该有心理准备。”
“……那肯定和宋良有关。”
穆罗沉默了几秒，深深呼吸一口气，快速地说：“我想和你当面谈谈伊甸园，这可能对找到他有帮助。”
程希觉同意了，从他查到的资料来分析，桃李满天下的宋良并非明面上完美，独特的教育方法的确让学生出类拔萃，在各个行业冠绝一时，但即便一个再完美的人，都不可能没有任何缺憾，宋良的学生、同事、所有和他接触过媒体，竟然没有一个人对他有□□。
在如今这个透明的时代，称得上诡异。
程希觉挂断电话，顾渐正在悄无声息地喝汤，雪白细腻瓷汤勺抵着柔软鲜艳唇舌，显得唇红齿白地漂亮，他瞧了几秒，想到顾渐也是学音乐的，还拿过不少奖杯，随口问道：“你听过宋良的伊甸园没？”
“嘶——”
滚热的汤汁烫到舌尖，顾渐单手端起茶杯含一口冷茶降温，过了几秒吐出来，“亚当夏娃吃禁/果的伊甸园？”
程希觉抬起他清瘦的下巴，捏着两颊，瞧了眼烫的鲜红舌头，万幸没有起泡，“一个天才学校。”
顾渐推开他的手，低下头勺子漫不经心搅着汤，后颈的线条清冽温润，“没听过。”
为了防止他再烫到舌头，程希觉摁了呼叫铃，招呼来侍应，嘱咐将汤呈下去冷却，等到温度适宜再上桌。
至于宋良的“伊甸园”，程希觉一向不大相信天才学校的说法，天才之所以为天才，那便是上天恩赐的才华，是得天独厚，绝无仅有的，后天的学习只能成为人才。
他与穆罗相识几年，穆罗胸怀磊落，面对媒体采访无所不言，但从未谈起过在伊甸园的经历，这几次交谈聊到伊甸园戛然而止，穆罗并不想谈伊甸园的任何话题。
为了寻找昔日的朋友，不得不撕开尘封的回忆。
某间格调高雅的艺术钢琴展示馆，桌上撕开的瓶瓶罐罐，酒味浓郁，穆罗半醉半醒地躺在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在易拉罐上敲着钢琴的节奏。
程希觉倒杯威士忌，投两颗冰块进杯，背倚着漆黑的钢琴，“我下午还有会议，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
穆罗抿一口酒，闭着眼睛放松身体，酒精令他短暂地放松神经，潜意识不再抗拒伊甸园，“我自杀过。”
程希觉挑眉，讶然地问：“为什么？”
穆罗纹丝不动，似乎动一下就会中断回忆，“十多年前，我刚拿到一场比赛的奖杯，在后台第一次遇到了宋良，他对我的琴艺理解得深入骨髓，不是单纯地赞美，他能听出每个节拍的韵律，亲切和蔼地指导我。”
宋良教授给人的第一印象绝佳，长相谈不上帅，但很斯文，有股传统文人气息，一般像他这样富有学识的人总忍不住卖弄学识，但宋良谦虚亲切，不管是街头捡垃圾的流浪汉，还是教育厅里的高官，一视同仁地见面问好，尚有难得的文人风骨。
被宋良选中是天大的喜事，穆罗的父母欣喜若狂，打包把他送到伊甸园。
那是宋良自己的庄园，繁花盛开的果园，春夏花香袭人，端正漂亮的白房子里住着幸运儿们。
一开始那确实是短段穆罗的美好的回忆，宋良如父如兄，照顾每一位学生的生活习惯，常常和他们谈心，不像长辈高高在上，像一个真正完全了解你的朋友，愿意听你倾听一切的不愉快，并且完全支持理解。
直到彼此完全了解之后的某一天，宋良温和阐述天才制造计划，称穆罗过去所经历为吃垃圾，那些渣滓浊沫已经在穆罗的脑子里无处不在，想要全部倾倒出来，就先要打碎和清洗自己，只有脑子里空无一物的时候，再由他这位良师益友填充干净的、优良的内蕴，到时候就会成为天才。
那时候穆罗很年轻，信任宋良所说的每一个字，这便是噩梦的开端。
良师益友的宋良一转脸，变成了残酷无情的恶人，否定打压一切穆罗的优点，当着所有学生的面辱骂他，践踏一切获得的荣誉，鼓励大家孤立他，引导父母谴责他的不合群。
打碎的过程痛不欲生，最亲最敬的人出的刀最痛，天之骄子的穆罗承受不住这种痛苦，自杀是他唯一想到解脱的办法，也就是那次割腕，他认识了Bane。
Bane是真的不合群，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宋良提出“打碎重组”的理论，他第一个质疑不合理，可少数服从多数，大部分人坚信宋良会让他们变成天才。
宋良的打压辱骂唯有对Bane没用，总是特别淡定地嚼着糖听宋良骂他是废物垃圾，孤立不孤立对他没有任何影响，每天弹琴看书睡觉，悠闲得像来乡村度假。
因此Bane待遇是最惨的，宋良想尽一切办法要打碎他，穆罗从心里佩服Bane的抗压能力，永远都是不卑不亢，所以在洗手间割腕后，他与Bane短暂地做了几天朋友。
穆罗的父母爱子心切，在得知他企图自杀后，当即把他接了回去，不论宋良怎么说服，都不会再把孩子送回到魔窟里。
从此以后，这段回忆成了穆罗的禁忌，他常想起那位朋友，潜意识忽略当时经历的痛苦，伊甸园成了不能提起的词语。
程希觉抿了口威士忌，沁着酒的声音淡道：“打碎重组？无稽之谈，伊甸园听上去更像是邪/教。”
穆罗沉沉睁开眼，端起易拉罐咕咚咕咚灌下去，“确实有人成功地脱颖而出，付出的代价是余生日日夜夜的噩梦，这是成为天才的代价。”
“过了这么多年，你再见到Bane能认出他么？”程希觉轻笑着调侃。
穆罗毫不迟疑地说：“能。”
程希觉评价：“情根深重。”
穆罗难得露出笑容，摇摇头说：“他长得让人很难忘，我相信但凡见过他的，很少有人忘记他的脸。”
程希觉显然不大相信，“有这么神奇？”
“他不在D站视频露脸，肯定是怕人们光顾着看脸了，没人静心听他的歌。”穆罗斩钉截铁地说。
程希觉已经有个漂亮的伴侣，再好看也肯定不如顾渐，没什么兴趣了解，哂笑地说：“我祝福你们早日相见，情投意合。”
穆罗捋起头发，举杯和他碰一下，“你和嫂子呢？”
“很好。”
程希觉指腹摩挲玻璃杯壁，面不改色地说：“他今天一早来公司找我，热恋期就是这么甜蜜。”
至于为什么来找他，自然是不会提的。
*
房间窗帘紧闭，光线阴暗昏沉，八分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呼呼大睡，柔软的腹部起伏不定。
顾渐靠坐在床下，侧头枕在屈起膝盖上，太阳穴一下一下地跳动，细微头疼无孔不入钻入头脑缝隙里，嘟嘟嘟的清脆声在耳边响起，不知道是房间里的钟表走动，还是耳鸣再次发作。
头疼到睡不着，背后薄薄的恤衫被冷汗浸得半湿，黏腻地贴着弧度流畅的脊骨，弯曲的蝴蝶骨清瘦凸显。
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手机，手指滑动几下，短信记录里翻出宋良，仅一条来自很多年前的短信。
【顾渐，你打我的事我不打算从法律途径起诉你，因为我已经夺走了你的热爱，无法操持天赋的滋味会跟随你余生的每一天，再见，我最骄傲的学生。】
手机换过几部，这条信息一直存在云端，心理医生脱敏治疗之中最重要的一环，反复触碰一切令他不适的事物，直到不再有任何感觉。
顾渐瞥了一眼信息，迅速锁屏幕抛在狗窝里，像是碰到一块恶浊的污垢，每次看见宋良这条信息，能恶心得好几天不碰手机。
怀孕的其一症状，激素水平波动剧烈，他最近情绪偶尔不大稳定，今天再次听到宋良的名字，那股暴戾的情绪汹涌而来，厌恶周遭的一切事物。
顾渐低下头，脸颊深深埋在膝盖里，半长黑发垂下掩住眼皮薄削冷淡的弧度，他凝视漆黑阴影里的腹部，心中冷冷地自问：穷得叮当响，患有重度PTSD，连吃几年精神药品，你的身体糟糕得一塌糊涂，难道你真想留下这个孩子？
理智一点，另一个爸爸不想要孩子，程希觉亲口说过讨厌小孩，连小狗都不能容忍的人，怎么能容忍养育一个孩子。
顾渐起身推开房门，走廊的壁灯晕黄温暖，程希觉住在尽头，旁边是间办公书房。
他走进书房，俯身靠近书桌，掀开笔记本电脑，单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开浏览器搜索框，静静阅览搜索内容。
屏幕亮光洇透顾渐冷白细腻的脸，像渡了一层温润柔光，头发散乱地戳在颈窝里，鼻尖上沁出细颗粒汗珠，却不显狼狈，莫名地干净。
五分钟后，顾渐删了浏览记录。
程希觉踏着浓重夜色走进客厅，与穆罗谈完，他马不停蹄地参加一场名流晚宴，杯觥交错之间笙歌鼎沸，酒劲上头后泛着晕沉。
宽敞客厅里留着灯，他扯开领带，慢条斯理脱下腕表，准备去冰箱倒杯冷水解解酒，一回头，沙发上坐着一道清瘦的人影。
程希觉拆下袖口的银袖扣，含着醉意的笑有些轻佻，“你是在等我回来？”
顾渐靠着沙发一角，缓缓点下头。
程希觉没有平时衣冠楚楚的正经，斜坐到沙发扶手上，低头看着他，“等多久了？”
“半个小时。”
顾渐抬起眼，直白地问：“你今天能给我答复么？”
见到他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程希觉喉结滚动，压着升腾的情绪，“这么着急？”
“我等不到合约上的期限，我们需要尽快离婚。”顾渐侧过头，安安静静地盯着他。
程希觉面无表情地说：“我现在就给你答复，我不同意尽快离婚。”
顾渐沉默几秒，淡定地说：：“你可以再找一个资质不良的人，照样可以以此拒绝领养孩子。”
“……你把我们的婚姻当游戏？”程希觉心烦气躁，为了迅速离婚顾渐竟连这种招都想得出来。
顾渐斜睨他，一字一顿地道：“程总，是你当游戏。”
程希觉心知肚明他说得有理，放松身体向后一靠，深倚着曲线沙发扶手，干脆理直气壮地说：“随你怎么说，我不同意离婚。”
顾渐眯起眼梢，“程总可真不要脸。”
程希觉抬起手，后脑惬意地枕着自己手臂，无动于衷地样子。
“你真打算不要脸了？”顾渐站起身，压低身子近距离冷冷逼问，呼吸洒在程希觉脸上。
程希觉置若无闻，目光漫不经心地瞧着他。
顾渐蓦然哧笑，低声说：“你不同意正常程序，我只能起诉离婚。”
寂静无声的夜气氛凝滞。
程希觉缓缓坐起身，流畅的下颚像绷紧的弦，低头系上松散的袖扣，冷淡地说：“不用起诉，我们明天就离婚。”

第24章
还有这种好事？
顾渐本以为要拖到下个月,没想到程希觉突然如此干脆，他颔首思索几秒,说：“好。”
程希觉看也不看他,慢条斯理地朝阶梯上踏去，“我让宋律师拟定离婚协议，明天中午我们一起去婚姻登记处——不会耽误你时间吧？”
“不耽误。”顾渐声音带着轻微笑意。
程希觉走到楼梯转角,单手手肘压在栏杆上，高高在上地看他,说得温柔体贴,“我觉得耽误,毕竟三天你都等不了,不用等到中午，明天一早就去离，免得你着急。”
顾渐半抱起手臂,低头看着地板花纹，“谢谢程总关爱,程总方便就好，明天什么时候都行。”
“怎么能不关爱你呢？”
程希觉唇齿刻意压重“关爱”二字,沾着酒意的暧昧轻佻,像情场上浪荡的风流男人般说：“可惜只关爱过你一次,你腰都能扭出花来了,以后再想关爱你，是没机会了。”
顾渐抬起眼,一脸随你怎么嘲讽,反正我不在意，“程总多多关爱自己吧。”
程希觉嗤笑，轻描淡写地说：“不用你操心,今晚收拾你的行李，明天司机送你下山。”
顾渐装得很乖巧，笑吟吟地眯着眼，故意火上浇油，“程总晚安，早睡才能早起。”
穹顶吊灯幽黄暗沉，程希觉大半张脸淹没在眼影里，眼神发狠骇人，直直地盯着顾渐，似是要把他千刀万剐，却是淡定优雅地说：“好，晚安。”
他步伐不疾不徐地回到书房，反手关上门，漆黑的室内寂然无声。
程希觉立在门口，方才压抑的血气向上翻涌，醉意煽动血液快速地流动，他仰起头深呼吸一口，竭力平息那股暴戾的情绪。
过了几分钟，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拨了一通电话给宋律师。
凌晨一点，宋律师昏昏沉沉地接通电话，含糊地说：“程总……”
程希觉用力捏着手机，冷声快速地问：“有什么办法不离婚？”
翌日。
顾渐来的时候一个行李箱，一条狗，走的时候依旧如此，程希觉为他定制的几套西装，整齐悬挂在衣柜里，过几个月肚子显了，这些衣服都穿不下。
灰蒙蒙的天飘着雨烟，梅雨季节的潮湿的空气漫天漫地席卷，顾渐添了件宽松夹克外套，单手拖着行李箱，怀里搂着八分走下楼。
餐桌一角，周姨推着餐车呈上精致的早餐，烤面包的味道香甜可口，程希觉正在用餐，吃相缓慢斯文。
顾渐闻到味道犯恶心，敞开长腿坐在行李箱上，手里敷衍地抚摸八分的脑袋瓜。
程希觉抿口咖啡，扯起餐巾揩揩嘴角，“今天不能如你的愿了。”
顾渐瞧他一眼，眼神询问他什么意思。
程希觉稳如老狗，不疾不徐地说：“当班的司机不在，我的车借朋友了，除非你愿意走下山。”
别墅处在余宁市远郊深山密林的半山坡，平时从余宁回来开车两个多小时，考虑到正在下雨，山路陡峭，步行至少得一天一夜。
顾渐展开手掌，任由八分舔他的手指，“那可真不巧，不过我给颜青迎打个电话，他可以来接我们。”
程希觉不大喜欢颜青迎，带着顾渐抽烟喝酒的艺术家，能是什么好人，他也不着急，慢慢咽下咖啡后说：“不用，车库停着我送你车，今天开去离婚正合适。”
旁边的倒咖啡的周姨惊得手抖，急忙地擦着桌子，惊讶地问：“程总和太太怎么要离婚了？”
程希觉下颚一扬，笑着说：“你该问我太太。”
顾渐淡定地说：“性/生活不和谐。”
周姨脸色微妙，看看顾渐，又看看程希觉，这摆明是暗示程总不行，她不敢再多问了。
程希觉幽深的眼神像刀一样戳着顾渐。
顾渐乌亮漆黑的眼眸煽动，似乎在说：是你让我回答的。
程希觉真想狠狠把剥光他压在这张餐桌上，让他试试，自己到底行不行。
路上他们没有再继续互相针对，因为一上车，顾渐怀里搂着八分闭上眼睡觉，本来怀孕就容易困，昨晚收拾完行李已经凌晨了，短暂的睡几个小时，现在倦得睁不开眼。
轿车迅疾地飞驰在环山公路上，程希觉抱着手腕，指腹轻轻叩腕表玻璃盖，“谁让你开这么快的？”
司机老实巴交地说：“婚姻登记处中午固定午休，我想赶在午休之前到。”
程希觉蹙眉，淡道：“下雨天开那么快，太危险了。”
“那我开慢点？”
“嗯，越慢越好，安全最重要。”
程希觉瞥眼呼吸绵长的顾渐，百看不厌地端详，从第一回 见面只觉得这是个标致的美人，不够鲜艳明亮，总是恹恹的模样，从头到脚都是冰冷的颓废气息，和端庄大气不沾边。
日子久了，越看越觉得顾渐有股独特的韵调，漂亮的脸是稀有资源，会激起掠夺和征服欲，但在顾渐身上不会，没有人会想征服他，反倒会不自觉地讨好他，情不自禁臣服在他的魅力之中，这是一种奇妙的反征服。
程希觉捏捏鼻梁，很不情愿地承认他确实有魅力。
两个小时的车程，司机开了四个小时，正赶上婚姻登记处下午上班。
宋律师一行人早晨便在此等候，拟定的离婚协议很简单，双方没有共同资产的链接，没有孩子，只能通过感情破裂这一条例申请离婚。
按照官方流程，以感情破裂为理由会派出调解员进行例行调解，试图在最后一步挽救岌岌可危的婚姻，但不强制，调解完如果双方坚持意愿，就可以办理离婚证。
墙壁奶黄的调解室里很温馨，圆桌上绿植繁茂，程希觉和顾渐相对而坐，调解员是个一丝不苟的中年女士，倒了两杯水分别递给他们，“你们结婚多久了？”
顾渐向后懒洋洋靠着椅子，淡说：“两个月左右。”
程希觉瞧着腕表上的数字道：“54天零9小时47分。”
调解员一板一眼地问：“婚前感情基础怎么样？”
“没有基础。”顾渐言简意赅。
程希觉环抱手臂，半端起下颚，“当然有，我们还发生过婚前性/行为。”
顾渐斜睨他，讥诮他黑白颠倒的能力。
调解员见惯了大风大浪，低头记上几笔，“那你们婚后感情和睦么？”
顾渐一言不发，等程希觉说完再回答。程希觉心有灵犀般笑一下，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眼睛里的柔情能溺死人，“我们新婚燕尔，如胶似漆，他昨天还来公司探望我。”
顾渐展开长腿，雪白的球鞋有意无意般踹一脚程希觉，没什么情绪地说：“合不来，过不下去。”
调解员拉下厚厚的眼镜片，仔细端详他们两，“你们两对彼此的性格、喜好是否了解？”
顾渐衔起桌上小盘的薄荷糖果，撕开抛进嘴里，嚼着糖慢慢地说：“我不知道他家里几口人。”
程希觉含笑看着他，像是在看亮爪子抓人的小猫，“当然了解，他喜好音乐，爱吃酸口的，优点多到数不清。”
“他说的对么？”调解员转头向顾渐确认。
顾渐摇头，“不对。”
程希觉扬扬下颚，示意他看看墙上贴的“真诚交流”四个大字。
顾渐睨一眼，确切地说：“全错，我非常讨厌音乐，也不喜欢吃酸的。”
程希觉默不作声地眯起眼，没想到他为了尽快走完程序，竟然会撒谎。
虽然他也不算真诚，可他并没有撒谎，只是挑选出事实的一部分装扮。
调解员刷刷地记上几笔，直白地问：“生理上和谐么？”
“只睡过一次。”顾渐慢悠悠咽下嘴里的糖。
程希觉环抱手臂，指腹敲着小臂侧，思考这个问题该怎么装扮。
调解员诧异地看眼顾渐，他们两长相都俊得离谱，又都很年轻，按照常理并不止一次，“嗯……不和谐么？”
程希觉避免早上的情况，说：“我没问题。”
顾渐低头轻哧，嘴角的涡旋笑起来时深时浅，“我性冷淡。”
“我不介意。”
程希觉眼里含着融融笑意，温款地道：“其实我也倾向心灵上的深层沟通，而不是单纯的欲/望交流，柏拉图式的婚姻将欲/望降到了最低，方才呈现出心灵沟通的重要性。”
顾渐心里冷笑，桌面下不动声色地重重踹他一脚，程希觉猝不及防，吃痛地抿住嘴唇，双腿反将一军用力钳住他的脚腕，牢牢地压制不让他动。
调解员点点头，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既然如此，为什么离婚？”
顾渐试一下抽不回来，懒得较劲，任由程希觉压着他的脚踝，理直气壮地说：“我爱喝酒、抽烟、纹身、夜不归宿，交际圈鱼龙混杂，不适合程先生。”
程希觉从善如流地说：“饮酒是件怡情悦性的好事，不算缺点，至于抽烟，可以缓解精神压力，纹身是艺术的一种，嗯……夜不归宿没什么，你有你的自由，我尊重你的社交圈。”
话说到这份上，阅人无数的调解员看出来了，语重心长地说：“我不觉得你们感情破裂，有矛盾可以回家沟通……”
说罢，调解员要合上记录本撤退，顾渐突然伸手摁住记录本，侧头望着程希觉，气定神闲地问：“你喜不喜欢我？”
分明已经笃定了答案。
程希觉眸底刻意的柔情渐渐消逝，像石头落在漆黑的水潭，漾起幽深复杂的波纹，喉结上下滚动，似是在压抑情绪，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不喜欢。”
调解员大跌眼镜，根据程希觉表现出的种种行径，分明是不愿意离婚，在努力挽留这段婚姻，可现在这么简单的问题竟然是不！
合上的记录本再次摊开，调解员活了一把年纪没见过这种事，迅速几笔签上确认双方感情破裂。
一旦双方走出调解室，离婚的流程走得飞快，不到几分钟废弃鲜红结婚证件，户口簿上砰砰盖上离异章，沉闷的声响仿佛铁锤落在头上。
潇潇细雨润湿空气，婚姻登记处门前风雨萧条，零散行人撑伞走在路上，周遭静谧得像一幅定格动画。
进调解室之前，顾渐将行李箱和八分托付给了宋律师，掏出手机给宋律师发信息询问位置。
程希觉走出宽敞的门厅，伸手接过助理递来的黑伞撑开，目视前方漫天雨幕，“你的行李和八分送到我在市区的私宅了，我程希觉总不能让前妻睡大街。”
顾渐垂下眼，鞋尖轻轻踩着台阶上的水迹，闷着不说话。
程希觉单手顿了顿衬衣领，保持一贯高雅风度，“现在能告诉我你这么着急离婚的理由么？”
顾渐别开头，盯着屋檐滴答滴答跌下的雨滴，“在调解室我说得很清楚了。”
程希觉定定看几秒他冷漠恬淡的侧脸，收回目光含笑说道：“不过是离婚而已，你仍是顾仁郁的儿子，市区的私宅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顿一下，他含着讥诮说：“放心，我不会去纠缠你的。”
顾渐双手利索拉上外套的兜帽，踏着台阶走进蒙蒙雨幕，冷清的街道沦为褪色的水墨背景，他走得不急，慢慢悠悠地踱步，漆黑的衣服显出肩膀瘦削单薄。
程希觉瞥一眼身旁的助理，下颚一抬，示意追上去送把伞给顾渐。
他是一个习惯赢的人，和顾渐坦露心迹那段话纯属演技精湛，并不是他被迫成为程家的奴隶，而是他逆风起势驾驭这艘巨舰，他不但赢，而且赢得体面漂亮，让别人甘之若饴的臣服。
调解室里顾渐回答并不了解程希觉性情，有说谎的嫌疑，否则他怎么能突然把住命脉，确定程希觉答案不会是喜欢，因为那样就输的一败涂地。
程希觉是不会认输的人。
*
顾渐回到引力公司的办公室，拉开椅子仰靠下去，阖眼休息一阵，掀起笔记本写辞呈，顺手在手机上刷租赁信息。
引力和程希觉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肚子很快会挺起来，时常反胃孕吐，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近一年半载工作是不太可能了。
以前他过一天算一天，没什么物质欲望，花销很少，不用考虑钱，现在想留下肚子里的娃，就要认真考虑以后该怎么办。
没钱成了大问题。
顾渐点开手机里的存款余额，看了两遍，确信只有那么点钱，屏幕一锁，姿态更松弛地靠着皮椅，低头不禁自嘲的发笑。
他从来没有为钱担忧过，家境不算大富大贵，可书香门第还是有点祖上资产，那时候他唱歌写歌都能赚钱，十年前一首歌版权就能卖到三百万，现在他把自己卖了也就这个钱。
顾渐手指敲着手机屏，没钱只能再出来卖艺了，PTSD又死不了人，最多让他恐惧得夜不能寐，幻听幻视，脾气暴躁，想死很难。
宋良那条短信历历在目，不止剥夺了操持天赋的能力，还夺走了对音乐创作的热爱。
热爱比操纵天赋更重要。
现在他的年龄应当是创作者的巅峰期，脑子里却空无一物，他已经很多年感觉不到任何灵感，任何值得用音乐表达的情绪。
他想写歌，未必写得出来，即便写出来也是毫无灵气的流水歌，和市面上歌没什么不同。
顾渐长腿踩住桌沿，借力滑开椅子，伸手拉开抽屉，想闻闻烟缓解一下烦躁，空荡荡抽屉里不但烟没了，打火机都没了。
“……”
打火机去哪儿？
那是颜青迎送给顾渐的礼物，挺贵重的。
想起颜青迎，既然决定要辞职离开余宁，他给颜青迎发条信息，约定晚上一起见面喝一杯。
夜晚的清吧灯光昏暗，抱着吉他的歌手坐在台上低吟浅唱，一角清净安逸，颜青迎来得很早，点了他们常喝的鸡尾酒，易拉罐摆了一大桌。
顾渐来之后扫了眼，给自己点了杯柠檬水。
听到他辞职的消息，颜青迎习以为常，笑着说：“你早该换工作了，这行不适合你，余宁的工作那么多，干什么都成。”
顾渐拨动杯子里浮沉的玻璃吸管，“我不打算留在余宁了。”
颜青迎挑眉稍稍惊讶，“你要去哪儿？归隐田园？”
“钱塘市吧。”
归隐田园不可能，顾渐要定期做孕检，他状况特殊，不能距离繁华都市圈太远，余宁附近的钱塘市是个好去处，青山绿水环境清净，消费也不高，挺适合他养胎。
颜青迎拉开易拉罐，伸手递给他，“钱塘挺好的，我姑姑有座民宿小院在钱塘，她出国之后托我照顾，我没时间经营就关了门，偶尔去那边画画——不对，你去钱塘，那个伴侣怎么办？”
顾渐接过易拉罐，纹丝不动地放在一旁，“离婚了。”
“离婚？”
结婚的消息猝不及防，离婚的消息防不胜防，颜青迎幽怨地说：“我上次见你，你才刚结婚，没到三个月吧？”
顾渐笑一下，低头吸溜一口柠檬水，“嗯，合约提前了。”
颜青迎端详他的脸，凑近神秘兮兮地问：“你们住在一起，他没占你便宜吧？”
顾渐一把推开他的头，恬不为意地笑，“滚远点，喝你的酒。”
“你今天怎么不喝？”颜青迎下颚点点满桌的鸡尾酒。
顾渐：“我以后戒酒戒烟。”
颜青迎不可置信，自从顾渐心理出了毛病，常常喝酒抽烟纾解情绪，很难离开这两样东西，他探究地打量顾渐面无表情的脸，忍不住问：“你没事吧？”
顾渐扭头看向舞台上的歌手，“真想知道？”
“想。”颜青迎怀疑他得了不治之症，没几天好活了，所以辞职离开余宁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度过余生。
顾渐不紧不慢地说：“我怀孕了。”
颜青迎松一口气，拍拍胸口说：“原来是怀孕了，我还以为你得癌——你怀孕了？！”
“声音小点。”
顾渐瞥一眼周围，有人好奇地朝这边看过来，他往后一靠，脸颊藏在灯光的阴影里，挺淡定地道：“别问我为什么，就是这么个事。”
颜青迎花了几分钟消化这个消息，顾渐常常戏谑，但从来不会开这种玩笑，男人怀孕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他喝口酒压压惊，低声说：“谁的？”
昏沉的灯影里顾渐嘴角翘起来，憧憧的灯花在漆黑的眼底闪动，答案显而易见。
颜青迎认真地思考了半晌，明白其中的关系，“你打算瞒着你前夫？”
顾渐没什么情绪地“嗯”一声。
颜青迎忧心忡忡，叹口气说：“我有一个小姨是产科专家，明天我们去趟医院找她谈谈你的情况。”
顾渐点头，对于这方面他一窍不通，确实需要好好学习。
颜青迎的小姨博闻多识，听到顾渐怀孕的消息稍稍惊讶后很快镇定，从书架上拿了本专业书籍来分析情况，依照顾渐的情况，下个月就能听见胎动，到时候免不了抽筋、小腿浮肿等等一系列症状。
前几个月是最危险的期间，因为身体构造的不同，容易小产，身边时刻不能离人，一旦不舒服就立刻去医院。
最好有专业的医疗团队了解顾渐的身体状况，能随机应变给出方案。
后面亦不省心，肚子大了胎儿需要的营养更多，食量增大，吃得要很精细，像顾渐这样饮食不规律的肯定不行，请一个专业的营养师照顾最佳选择。
简而言之，得花钱。
临走前，小姨正儿八经地说：“对了，怀孕期间激素上升，你突然发现欲/望增强是很正常的事情，切记不要有任何行动，会引起胎盘动荡，你自己解决最好也不要，一切等到胎盘稳定之后再进行。”
颜青迎尴尬的努力使眼色，当事人顾渐神情淡定地点头。
从医院出来，顾渐和颜青迎一同回引力公司，打算今天把辞呈交给总经理，尽快办理离职手续，就可以去钱塘市安心养胎了。
大中午引力公司休息时间，宽敞厅堂里冷冷清清，顾渐和颜青迎并肩而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颜青迎含蓄地说：“我之前在伦敦开画展，有个富豪看中了我的一幅画，给的钱足够我们一年半载的花销了，你别担心钱的问题。”
顾渐双手抄在口袋里，步态散漫悠哉，“留着自己用吧。”
颜青迎站在电梯前，碰一下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你不会打算去写歌吧？”
顾渐伸手摁了电梯键，避重就轻地说：“实在不行我直播卖脸。”
正说这话，突然两人背后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哎呀！顾总监！”
总经理光溜溜的脑袋明光瓦亮，眉开眼笑地朝顾渐招手。
在他身后的程希觉身材高挑修长，衬衫西裤典则俊雅，窄挺鼻梁夹着薄而干净的眼镜，正在低头看手机，听到呼声才抬头，瞥一眼顾渐，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颜青迎。
总经理笑眯眯地走过来，打量一遍颜青迎说：“这是顾总监的朋友吧？哈哈顾总监身边都是俊男靓女啊！”
电梯门开缓缓打开，顾渐点下头，放松后背侧靠在金属墙壁，一言不发。
程希觉走进轿厢，低头看向长长楼层，漫不经心的语气道：“顾总监的朋友一表人才，像个艺术家。”
宽敞的电梯容纳四个人，总经理奉承程希觉，立即说：“是啊，顾总监的朋友的确像是艺术家。”
颜青迎下意识地自我介绍，“你们客气了，我是个画家。”
“画家？”
程希觉似乎突然来了兴致，饶有兴味地问：“什么流派？”
颜青迎不假思索地说：“超现实流派。”
“嗯——”程希觉沉吟，客观疏离评价：“现在不流行，超现实的画出售困难。”
颜青迎坦然地说：“艺术是为知己而为的，是否容易出售不重要。”
程希觉轻笑，慢悠悠地说：“艺术家要先生存，才能谈艺术。”
颜青迎听惯了这些意见，笑了笑没有说话，退到了顾渐身边。
电梯里静寂无声，总经理伸手摁下楼层，丝毫没有觉察到气氛的怪异，“我正想给顾总监打电话呢，正巧就遇到你了，你和程总好好谈谈公司业务。”
顾渐睨一眼程希觉，“不用和我谈了，我写了辞呈，最近几天会离职。”
程希觉神情沉静，轻描淡写地说：“如果是为了避嫌，那大可不必。”
总经理惊讶，观察他们两的神色，斟酌言辞说：“顾总监这是怎么了？刚刚高升就要离职，引力可不能没有你。”
“私事。”顾渐吐出两个字。
程希觉心头一跳，打量遍颜青迎，长得文文弱弱，确实有几分拿得出手的姿色，“哦？顾总监又要结婚了？”
顾渐低头哧笑，讥诮地说：“我结不结婚的，和程总没什么关系吧？”
程希觉单手松领带结，面不改色地道：“当然有关。”
颜青迎表情很精彩，猜到了他们的关系，他在媒体见过程希觉的脸，难怪顾渐之前一直隐瞒结婚对象，竟然是和弗雷的掌舵人联姻。
而且，顾渐肚子里还揣着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顾渐嘘着眼，懒得理程希觉的无理取闹。
程希觉直直地盯着顾渐，勾着嘴角突然笑起来，话却是对颜青迎说的，“顾部长身娇体弱，常常嗜睡，最近胃口一直不大好，只吃得下御宝轩酸口的菜，你要好好照顾。”
颜青迎别过脸咳嗽一声，感受到了隐晦的示威，“记住了。”
“嗯——”程希觉笑意更盛，一本正经地提醒，“可千万别让他开车，记得请个司机给他，艺术家没问题吧？”
颜青迎点头，笑笑说：“没问题。”
电梯停止，迟钝的总经理出了一头冷汗，傻子都能嗅出漫天的火药味和飘了十里八乡的醋味，如果酸味能实体化，在立各位已经被熏得睁不开眼了。
程希觉施施然迈出轿厢，转过身含笑看着顾渐。
顾渐倚着墙，隔着两个事外人，纯黑干净的瞳仁静静地盯着他。
墙壁折射出的光芒冷冷的，四下静寂无声，两人的视线交叠，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彼此。
电梯门缓慢闭合，顾渐的脸一点一点淹没在金属的光晕里，屏幕鲜艳的数字滚动，程希觉笑容烟消云散，定定地望着跳跃的数字。
那双漂亮剔透的眼睛短暂的残余在眼前，虔诚的仿若神明的一瞥，一切洞若观火，程希觉仰起头，沉沉地叹息。
回到部门办公室，门一关，颜青迎心有余悸地“啧”一声，“你前夫差点用眼神把我杀了。”顾渐拉开冰箱，拿瓶水抛给他，“你自己不解释。”
颜青迎坐下，拧开水喝一口，“刚才那个状况怎么解释？其实我是直男？”
顾渐嗤笑，掀开笔记本电脑，继续敲写辞呈。
颜青迎倚着舒适的真皮沙发，端详顾渐一阵，畅想道：“你两的颜值叠起来，你们的孩子一定长得很好看。”
这一点顾渐认同，像他或程希觉都可以，不管是男孩女孩，颜值上都是过得去。
颜青迎没再多说，好友嫁给商界顶级的名流，怀上人家的孩子，前夫似乎还余情未了，旁人总是会忍不住八卦几句，问问顾渐是否喜欢程希觉，怎么能舍得和这样的男人离婚。
他从来不会干涉顾渐的任何决定，顾渐比他聪明机灵多了，是个能担得住大事的人物，作为朋友无条件支持就行了。
三天后的一个夜晚。
程希觉参与一场商业晚宴，金碧荧煌的大厅里风光旖旎，交响乐队奏着典雅的乐曲，络绎不绝的人上来与他杯光斛影。
他这几天没过家，晚上睡在公司的私人休息室，早上醒来应接不暇的会议、签字、听报告，一旦忙起来没有时间去思考太多的事情。
到了晚上，他赴约以前很少参加的聚会，时间全部安排出去，白天黑夜忙得不可开交。
程希觉端着红酒杯，心不在焉地盯着眼前愤愤不平的富豪。
唯一让他感兴趣的是富豪的孩子和一个搞艺术的私奔了，富豪滔滔不绝地诅咒那位艺术家。
的确，该死的搞艺术的。
确实，搞艺术的能有什么前途，赚的钱不够换他一块腕表。
搞艺术的私生活混乱，经常和乱七八糟的人交朋友，程希觉不认同，艺术家自身的问题怎么能朋友呢？
意兴阑珊地听了一阵，程希觉抿一口酒，正想开口终止这场交谈，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地震动。
他掏出来瞥一眼，陌生号码，大概率是攀关系的，程希觉举起手机示意，走到人烟稀少的大露台，终止这场无趣的聊天。
手机仍然再震。
他从来不接这种电话，今天闲来无事滑开了。
温和悦耳的声音响起，刻板的问候：“您好，我们这边是XX医院。”
“我们最近有活动，您是计划流产吗？您怀孕多长时间了？”
“是用试纸测验的还是去医院做了检查？”
“方便告诉我您性/行为发生的时间吗？我帮您算一下怀孕的天数。”
似乎是为了防止顾客挂断电话，一口气直接说完所有营销话术。
“嗯？”
程希觉点下手机屏，确实是自己的手机，他的隐私保护做得很精密，电话号码从不外泄，不存在接到广告推销电话这种情况。
电话那头怔了一下，反应很快地说：“先生，伴侣怀孕要尽早做手术，越早手术对身体伤害越小。”
程希觉正要摁挂断，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哪来的信息？”
他的声音冷厉威慑，那头吃惊受怕，“呃……你在浏览器搜索过堕胎信息，我们根据大数据获得了你的电话。”
就是向浏览器公司非法购买的，以便于精准电话投放广告。
程希觉的笔记本只用来开线上会议，从来不用浏览器搜索任何信息，他深深眯起眼，指腹划断电话通讯。
周姨只负责打扫舒服，不敢动他的笔记本，家里唯一有这个胆量的就是顾渐了。
顾渐在网上搜这种垃圾信息做什么？
程希觉神情冷峻，眼神晦暗不明，难怪顾渐步步紧逼的要离婚，原来是把别人肚子搞大了。
他真是小瞧顾渐，这种搞大肚子不负责的恶劣事都干得出来。
不过，搞大的是谁的肚子？

第25章
离婚那天,程希觉说过，市区的私宅随顾渐住,不会去上门纠缠他,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一拍两散，各过各的，纠缠前妻可不体面,当然，在引力公司遇到那是“偶遇”,不能算纠缠。
但现在不一样了,顾渐不知道背着他搞大了谁的肚子,想方设法的堕胎,程希觉的三分酒劲都泼清醒了，紧紧地攥着玻璃酒杯，用力至骨节泛白,举杯仰头一口喝干杯中酒。
他滚着喉结压抑火气，婚期内顾渐住在山上,没机会搞大别人肚子，只可能是在结婚前。
顾渐二十来岁了,连最基本安全意识都没有么？
程希觉不由回想起,引力公司里电梯即将合上,顾渐姿态散漫倚着冷金属的墙,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眼眸黑亮干净。
顾渐不像是会搞大别人肚子的人,即便他任由程希觉吻他,不会面红耳赤地害羞，只要不咬疼他，随便怎么吻,吻多久，都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可却对被程希觉绑在床上搞一晚上的事耿耿于心，明里暗里揶揄讽刺了多少回，他只是看着吊儿郎当，什么都无所谓，心里是有些精神洁癖在的。
程希觉不明白他为什么干出这种事，于是干脆去当面问清楚。
私宅处在繁华市区的高端小区，通透的江景平层，请了位阿姨照顾卫生，程希觉平时很少过来，他站在门口斟酌几秒。
毕竟已经离婚了，顾渐在引力公司说过这是他的“私事”，作为前夫不应当插手，但，程希觉忍不下这口气。
叩响门铃，程希觉转过身盯着墙上的镜面，伸手理了理垂落的短发，顺手扶起精薄清明的眼镜，即便几天没睡好觉，依赖于工作抽离情绪，他的神采依旧不错。
他低头嗅了下衣领，沾着雪茄和酒味，不过下颚胡茬刮得很干净，不像离婚后失神落魄的酒鬼前夫。
总而言之依旧风度绰约。
程希觉很满意。
开门声响起，空调冷风从身后袭来，程希觉嘴角衔着浅淡笑意，神态温容闲雅，笑得若同春山一笔，不急不缓地转过身——
保姆阿姨手里拿着抹布，腰里系着围裙，笑眯眯地说：“程先生，回来啦？”
程希觉点下头，敛了笑意迈进屋内，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客厅，“顾渐呢？”
阿姨神情诧异，“顾先生昨天早上刚走，他没有告诉您吗？”
程希觉推开卧室门，床上铺得整整齐齐，“哦？去哪儿了？”
阿姨跟在后面，摇摇头说：“顾先生就住了两天，行李箱都没打开，昨天一早他朋友来接他，两个人一道走了。”
程希觉挑眉，“朋友叫什么？”
“不知道名字。”阿姨回想昨天的场景，一五一十地说：“那为先生长得很白净，书生气十足，看着和顾先生关系很好。”
果然是颜青迎。
搞艺术的果然没个好东西。
程希觉点下头，不慌不忙地走进卧室坐到床边，“给我倒杯威士忌，我今晚住在这。”
阿姨应声后离开。
程希觉仰躺下去，枕头上余存泠泠的薄荷气息，顾渐惯用的沐浴液，他深深呼吸一口，微闭上眼，胸口积郁的火气一点点沉淀。
顾渐在余宁市除了颜青迎之外没有朋友，颜青迎的家想查就能查到，何况，引力公司辞职流程至少半个月，他不怕顾渐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先找到那个大着肚子的孕妇，当面和顾渐对峙，这笔账总要算清楚的。
*
钱塘市的夏天比余宁气候凉爽，白墙黛瓦的河畔小院郁郁苍苍，房庭修建得很精致，周围老城区的烟火气息浓厚，傍晚的时刻一到，周边的墙院炊烟袅袅，气氛温馨祥和，很适合养胎。
顾渐坐在树下的高脚方椅上，修挺长腿踩着地，手里捧着一本孕期保健书，颜青迎的小姨给的，嘱咐他好好看看。
颜青迎打量完屋子里一圈走出来，“这地挺不错的，就是那两大箱泡面是干什么的？”
“吃。”顾渐低头翻着书，惜字如金。
颜青迎无语，在他旁边坐下，“你就打算吃泡面过日子？”
顾渐扬扬下颚，指向桌子上的菜谱，“看不下去你就学做菜。”
颜青迎拿起菜谱看几页后绝望地放下，“请个阿姨照顾你吧。”
顾渐白他一眼，意思很明白，我都穷得吃泡面了，还请得起阿姨？
颜青迎一时语噻，其实一直想和顾渐谈谈钱的问题，他开了几场画展，卖了一些画，本身家境不错，养顾渐一年半载没问题。
八分凑过来咬顾渐鞋带，他弯腰捞起来摁在怀里，仿佛看透颜青迎在想什么，心不在焉地说：“我不会问于晓要钱，她给我/操的心足够多了，钱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颜青迎心里不是个滋味，昔日风光无限的好友日子过成鬼样子，他很想以最恶毒的语言辱骂宋良，又担心提起这个名字勾起顾渐的回忆。
他和顾渐是同一所中学的，但不是同一个班，那会顾渐就很有名了，长得好，拿奖多，不怎么用功学习都很好，虽然不怎么爱理人，但老师同学都喜欢，每个学校都有这样一个人，在枯燥乏味的青春岁月活成所有人记忆里的主角。
颜青迎那会默默无闻，见面偶尔打个点头打招呼，学校里每个人都知道，顾渐将来肯定能大有作为，和大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很多年没见，直到七八前颜青迎在酒吧里偶遇顾渐，昔日学校里传说酒瓶不离手，和个染黄毛的混混玩骰子，混混输了口不择言，顾渐抄起酒瓶就砸得人头破血流，打完悠悠点根烟，招手叫颜青迎过来一起玩。
一来二去就这么认识了，顾渐无家可归住在于晓收容所，长期看心理医生，于晓私下嘱咐颜青迎千万不能提伊甸园或者是宋良的名字。
颜青迎断断续续知道了伊甸园的事，打心眼里佩服顾渐，同样都是搞创作的，如果是他一辈子都不能画画，对自己热爱的事物产生恐惧，他早都活不下去了。
而且，现在顾渐还摊上怀孕这么个事。
颜青迎琢磨一会，忧心忡忡地问：“你真以后打算当单亲爸爸，不再找一个？”
顾渐冷淡摇头，“不。”
颜青迎若有所思，笑着说，“你前夫确实挺帅的，我觉得他喜欢你。”
“别提他。”
顾渐躬下身把八分放在地上，动作拉扯到小腿肚子抽疼，他坐下随手挽起裤腿，温白紧致小腿圆润了小一圈，伸手摁下去，形成浅浅的一个肉窝。
怀孕初期的显著症状之一，腿脚浮肿。
难受的还在后头。
抽疼的顾渐脸色发白，心里冷冷的想：程希觉快三十岁的人了，和人上床最基本安全意识都没有么？
*
程希觉和他考虑的是同一个问题，不过双方角色互换了，最近几天，他调查了顾渐身边的女性，引力公司是有位五个月的孕妇，但人家已经结婚了，顾渐倒不至于这么下作。
除此之外，并没有怀孕的情况出现，这很正常，一般怀孕早期并不会透露消息给外人知晓，何况还是个见不得光的孩子。
还是上回那家艺术钢琴展示馆，穆罗请程希觉过来喝一杯，今天他神清气爽，没有像上次似的醉生梦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程希觉心不在焉地晃着酒杯，“你找到Bane了？”
穆罗笑着摇摇头，很坦荡地说：“这么多音乐公司想找他，都没有找到，既然他不想出来，我就不去打扰他了。”
“祝Bane不负你的情深。”程希觉朝他举杯。
穆罗爽快地干了杯，“我经纪人接了一档综艺给我，就当去度假了。”
程希觉随口问道：“在哪？”
穆罗拿起手机，翻开行程查看，“钱塘，离余宁挺近的。”
程希觉没功夫关心穆罗的事，这几天都在琢磨顾渐，白天他不得顾渐亲手千刀万剐，才能解心头只恨，晚上喝得醉意朦胧，又会想顾渐松弛湿润的嘴唇，柔韧紧绷的腰身，那么薄削的腰身，用力似乎能把他弄坏。
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掐着顾渐的脖子把他摁在床上，一边为所欲为，一边狠狠逼问他为什么要离婚，为什么要搞出孩子来？
穆罗见他神情不属，“怎么了？和你太太吵架了？”
程希觉放松身体，倚靠进沙发中，瞧着酒杯里淡褐色液体，轻描淡写地说：“嗯，有点小矛盾，正在闹离婚。”
穆罗讶然，“离婚？这么严重？”
程希觉抿一口酒，平静地说：“伴侣之间门吵架很正常。”
“吵到闹离婚这一步很少吧？”穆罗端起酒瓶给程希觉添上，说：“听上去是你的错，你给人家道个歉。”
程希觉摇摇头，淡道：“他该给我道歉。”
穆罗失笑，拉开一旁的琴凳坐下，“他闹离婚你什么反应？”
“离婚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程希觉漫不经心地说。
穆罗拍下他的肩膀，认真地说：“兄弟，你态度就有问题，闹离婚和分手的人大部分都是为了被挽留，你给个台阶下，总不能让人站在台上下不来吧？”
程希觉稍怔，顾渐真的是想被挽留？可他已经明确表示过不肯离婚，态度还不够明显么？
感情专家穆罗的小课堂开课了，“他有没有问过你什么特别的问题？”
“嗯——”
程希觉沉吟，淡道：“他问我是否喜欢他。”
穆罗轻轻击掌，扑哧笑起来，“这就是很关键的问题，他想确定你对他的感情还在不在，他要是真的想离婚，怎么会在意你是不是喜欢他？”
程希觉不太相信，质疑地眯起眼。
穆罗诚心实意地说：“人生苦短，浮生几何，遇到你喜欢的人就要勇敢去追，这还是你鼓励我追Bane时说的话，现在我也鼓励你去追你太太。”
程希觉沉默不语，忍不下顾渐搞大别人肚子的气。
穆罗拔开瓶塞，倒上两杯新酒，“来，祝我早日和Bane重逢，祝你和你太太和好如初。”
程希觉伸手碰一下酒杯，改了个词道：“祝我和太太和好如初，你和Bane情投意洽。”
玻璃杯碰在一起清脆响动，两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26章
钱塘市电视台在网络上推出一档直播综艺,邀请各行各业的当红人物做客直播献艺，是打歌舞台，也是现场访谈,即时即刻和观众互动，近几年在网上出了不少网友津津乐道的梗，算是一档时下火热的节目。
顾渐投了份简历,拿到给这档综艺网络版后期配乐的工作，没办法，综艺给的钱很多。
他的肚子开始显怀了,洗完澡照镜子,腹部凸起来圆润的小鼓包,原来的肌理线条全看不见了,看起来像是吃胖了。
顾渐换了件宽松的帽衫，鞋码也比之前大半码，最近几天从脚踝浮肿到小腿，哪哪都不舒服，他怀孕之后基本每天都在吐,吃不下任何油腻,本来就清瘦单薄，浮肿了别人也看不出来。
工作地点在广播电视中心,第一天到大厦,他轻而易举地混了个脸熟,同组的都是上了年纪的大姐姐,瞧见他就喜欢，工作瞬间都有热情了。
第一天上班，部门没有给他安排工作，给了份综艺和嘉宾的简介,让他了解一下这档节目。
顾渐坐在工位上翻阅文件，有阵子没剪过头发，半长的黑发几乎长到肩膀，随意地用皮筋扎了下，额前垂落几缕很松弛慵懒，男人头发这么长难免显得邋遢，他倒不会，模样清冽干净，真有点像高冷的艺术家。
新同事有意无意地围在桌边，问些有的没的，打听他的信息。
顾渐敷衍“嗯”几声，不怎么爱理人，册子里出现一张熟悉的脸，他快速地浏览一遍穆罗的信息，“穆罗？”
“你喜欢穆罗呀？”
同事浮夸地竖起大拇指，“你品味真好，我也喜欢穆罗，我帮你问他要签名照吧？”
顾渐合上册子，向后一靠倚着椅背，听天由命了。
今天是穆罗正式录播的日子，他是专业的钢琴家，对综艺并不了解，看综艺和录综艺完全是两回事，因为是直播节目，从他下飞机的一刻，剧组七八个黑漆漆的镜头团团盯着他，弹幕里狂热粉丝赤/裸表白，导播像机关枪似的连环追问。
穆罗仿佛从艺术的殿堂一脚踏进狂轰滥炸的电子战场，体验糟糕透顶。
录播第一个小时，他已经后悔接下这档综艺，开始琢磨赔付违约金的事情了。
穆罗走进钱塘广播电视中心，一群蹲候的记者媒体哗啦啦围上来，围得水泄不通，保安竭力地维持秩序，七嘴八舌的问题此起彼伏，只能听见几个尖锐的字节。
“你是不是以后不弹琴了？以综艺节目为生？”
“钢琴家来参加直播综艺，你有没有觉得这是在不务正业？”
……
穆罗冒出一脑袋黑线，简短地回答几个问题，拖着乌压压的人群向前前进，赶上公司午休的点，大厅里观者云集，不少人拿出手机拍照，录下钢琴家的到来。
突然，穆罗在人群里瞥到熟悉的身影，修长高挑的清瘦男人，手里捏着瓶牛奶，边低头喝，边往通道里走去，所有人的眼光都定在穆罗身上，唯独他视若无睹，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他走得不快，步履缓慢悠闲，穆罗直勾勾盯着他的背影，不确定是否看错了。
男人的身影即将要消失在通道深处，穆罗深呼吸一口气，突然伸手拨开喋喋不休的记者，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大步疾奔而去。
摄影师连忙跟上去，但穆罗腿长，跑得又快，扛着几十斤的摄像机根本追不上，直播间只看见晃晃悠悠的画面，穆罗身影消失在了通道深处的黑暗里。
留下了目瞪口呆的众人。
通道深处是一间间紧闭的杂物房，空无一人，穆罗扑了个空，他立刻拐上旁边走道楼梯，正要爬楼梯一层一层地去寻找，身后猝不及防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好久不见。”
穆罗震骇地回过头，顾渐松散抱着手臂，背靠着楼梯栏杆，头顶透亮的顶光倾泻而下，显得他的眉眼清晰分明，冷淡得漂亮，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是没了意气风发的张扬，看起来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过了半分钟，穆罗依旧能听到心在砰砰地跳，这趟糟糕的综艺之旅突然变得美妙，他喃喃地道：“居然真的是你……”
顾渐轻哧点头，语气恬淡地说：“你先回去录节目，我在电台外面等你，一会请你吃饭。”
多年的夙愿一刻成真，穆罗哪舍得回去继续录节目，现在脑子里都是各种想要问顾渐的问题。
顾渐像老友见面一般徐缓轻松地说：“如果你不回去，一会你就会上头条，媒体会任意编排你，我在这又跑不了，有问题一会再谈。”
他身上有种令人信服的魄力，穆罗瞬间冷静下来，朝他露出明亮的笑容，“好，一会见。”
顾渐挥了挥手，目视穆罗的身影离开，扭开手里的牛奶瓶，咽了口牛奶，低头轻轻地叹口气。
麻烦。
引起轩然大波的穆罗返回大厅，挑了个体面的理由解释了方才的怪异行为，总算是没有惹出大问题，直播间观众还以为是栏目的节目效果，纷纷打趣鬼才导播。
穆罗心不在焉地回应问题，比起方才不耐烦的态度好多了，他整个人一下变得平和了，不管记者问的问题多么地挑衅，他都不在意了，只要能快点下播，说什么都行。
直播拖了一个小时，结束后穆罗直奔电台外的广场，在偏僻的一角和顾渐顺利会面。
久别重逢的兴奋感无以复加，还有点近乡情怯的窘迫，穆罗压根不知道Bane的真实姓名，是不是结婚了，有没有谈恋爱，为什么不唱歌了。
顾渐受不了他直勾勾的眼神，平静地说：“有什么就直说。”
穆罗斟酌一下问：“你怎么不唱歌了？”
“唱歌没前途。”顾渐掏出手机，挑了间附近的餐厅，“走吧，请你吃饭。”
餐厅环境优雅，包厢靠窗依河，穆罗拘谨地坐下，舞台上的钢琴浪子像个刚进门的小媳妇，自从在伊甸园试图自杀被父母接回家后，他心里隐约觉得对不起顾渐，自己解脱了，一声不吭地把朋友留在魔窟里，这么多年不闻不问。
穆罗将谢幕演出定在余宁，有一种赎罪的心态在其中，如今他功成名就，能与朋友共享荣光，证明他们并非宋良口中的废物。
顾渐翻过倒扣的杯子，行云流水地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穆罗，很洒脱地说：“八百年前的事了，别再想了。”
穆罗如释重负，接过水杯喝一口，“你结婚没有？”“我离婚了。”顾渐说。
穆罗咳嗽几声，被水呛到了，睨眼顾渐淡定地神情，神色不惊地说：“现在离婚很正常，我有个朋友最近就在闹离婚。”
顾渐不慌不忙地问：“什么朋友？”
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穆罗思考一瞬说：“弗雷投资的程希觉，最近正和他太太闹离婚。”
顾渐饶有兴趣地问：“你们很熟么？”
穆罗笑着点头，“我在国外演奏时他常来听我的演奏会，认识好多年了，他是那种很少见的豪门贵公子，谦和雅正，很有绅士风度，你怎么对他有兴趣？”
“好奇。”
顾渐发现了，程希觉在别人眼里形象优良，唯有在他身边不做人。
穆罗摸了下鼻尖，低头假装点菜，“你呢？你前妻还是前夫，是什么样的人？”
“前夫。”顾渐剥开筷子，不假思索地说：“傲慢、尖刻、善于伪装。”
与穆罗所形容的程希觉恰恰相反。
穆罗沉吟几秒，“还好你离婚了，这样的人真可怕。”
顾渐抬头，眼里含笑看着他。
穆罗侧过头，注视他耳侧鲜艳清晰的纹身，“你的纹身很漂亮，是沙漠玫瑰吧？什么意思？”
顾渐碰了一下耳后，漫不经心地说：“向死而生。”
*
程希觉走进引力公司大厦，径直上楼，推开挂着顾总监牌子的房门，办公室里静悄悄，空气里飘散淡淡的香氛。
顾渐没什么个人物品，办公桌一直空荡荡，桌面落着一层薄薄的灰，程希觉拉开抽屉，耳机和手套不见了，抽屉里空无一物。
他伸手抹了灰尘，在指腹缓缓研磨开，“顾总监多久没来公司了？”
总经理肉颤心惊，犹豫着说：“好像有十多天了。”
程希觉抽张纸，慢条斯理擦拭手指灰尘，“十多天是多少天？”
“十一天。”秘书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回答。
程希觉垂眼，反复地楷拭手心，“公司的高管十一天不来上班，你们都发现有问题么？”
如果是其他员工，一天不上班可以准备写辞职报告了，但顾渐是宋律师钦点的部长，当着公司所有人的面说过，上班时间不固定。
顾渐的确时常不来公司，好几天不上班很正常。
直到程希觉问起来，总经理才觉得这回不来上班的时间有些长了，联想到上次电梯里顾渐说要辞职，总经理头光秃秃头上冒冷汗，推脱道：“程总，公司辞职是有流程的，我没见过顾总监的辞呈啊……”
程希觉捏扁手中的纸团，撂进垃圾桶里，“回去看看你的邮箱。”
过了一会，总经理愁眉苦脸地回来了，“十一天前，顾总监确实给我发了一份邮件辞呈，按理来说是要纸质的，这不合——”
“你们出去。”程希觉冷声打断他。
总经理和秘书悄无声息退出去，锁上了房门。
程希觉在冷清的房间立了一阵，拉开椅子坐在顾渐曾经的座位上，之前顾渐离开私宅，他并不着急，有引力公司这条线牵制，顾渐终究在他掌控的范围内，想找他随时就能找到。
但现在顾渐离开引力公司，他莫名地焦躁，即便清楚顾渐没什么朋友，不是跟颜青迎混在一起，就是又回到于晓的收容所，查查这两个人，总归是能找到顾渐的踪迹。
如果顾渐没有在颜青迎家，也没有住在收容所，那还能去什么地方找顾渐？
程希觉突然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太浅了，浅到一张离婚协议，再加一张辞呈的厚度就能斩断。
如果顾渐决心躲避他，藏在某个隐蔽地方，若非动用特殊关系，他的确拿顾渐没有任何办法。
程希觉仰头揉揉发酸的后颈，也并非没有办法，他有顾渐的微信，自从离婚后一条消息都没有发过。
他掏出手机，点开灰漆起墙面的头像，上一条信息暂停在他关心顾渐身体，督促他好好吃饭，现在滑稽可笑。
程希觉指腹在屏幕上点几下，迅速敲下一行字：你让谁怀孕了？离职了？人在哪？
语气生硬得像是在审问罪犯，程希觉删除前两个问题，只要知道顾渐人在什么地方，一旦见面前面的疑问迎刃而解。
他点下发送，手机一闪，顾渐那边竟然秒回。
[CXJ:人在哪？]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程希觉怔了几秒，眼神阴沉发狠，蓦然冷笑出声。
看来顾渐是早做好打算，离婚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与此同时微信再次震动，穆罗的新消息弹出来——
“我找到了Bane。”
程希觉冷淡合上手机，真巧，他的伴侣刚刚弄丢，那头穆罗就找到了Bane。

第27章
落地窗外天色渐渐黯淡,遥远的江上灯火摇曳，跳跃霓虹璀璨明亮，大半边天浸透在紫粉的夜景里,美得光怪陆离。
程希觉抱着手臂，半靠在办公桌沿，静默盯着天光。
等待消息这段时间,他仔细回忆了这段短暂仓促的婚姻，毫无疑问，顾渐不喜欢他。
合约里写得很清楚,这场婚姻是责任,是利益的勾结,不掺杂任何感情/色彩,只是白纸黑字的条框，顾渐完成了他的责任，潇洒地摆脱枷锁离开。
程希觉却陷入虚幻的幸福里，一同回家见双方父母、一同吃早饭、秘密地接吻、调情、顾渐带他回到于晓的收容所，敞开心胸告诉他过往的经历,就像一对真正相爱的情人。
纯粹的利益关系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
程希觉理性剖析回忆,试图找出那个节点，想起的却是吉光片羽般的散碎片段。
顾渐恬淡的脸漫不经心地喊他老公,懒得倚在车上闭着眼就能睡着,漂亮的唇齿像尖刀锋利,每次都能精准地惹他不悦,夜灯下顾渐睫毛温软绒绒，颤抖的腰身像崩溃的河流，总是装乖，可使起坏来一点都不手软。
太多太多的碎片拼合在,组成了一个完整的顾渐，他专心遵守合约条例，扮演程希觉的伴侣角色，谨遵警告不动心，程希觉挑不出他的问题。
顾渐并没有刻意地吸引他，甚至在觉察到程希觉心理上的逾越行为，他展现出恶劣败坏的一面，用态度警告程希觉，不要对他动心。
程希觉没有责备顾渐的理由，合约是他自己亲手制定的，就连顾渐不该喜欢他，都是他要求的。
只能怪他自己傲慢不逊，轻视这场感情上的对手，最终输得一败涂地，臣服在顾渐的魅力之下。
以最快的速度离婚亦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为了一时傲气，斩断了唯一能将顾渐留在婚姻里的束缚。
程希觉没有理由再去找他，现在仅剩的理由就是顾渐干的丑事，程希觉抓住了他的把柄，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他可以以此为契机，找到顾渐牢牢地留住他。
桌上的手机震动闪亮，程希觉伸手捞起来。
[程总，我们查过了太太最近的踪迹，太太和颜青迎一同去了钱塘市，但没有查到太太在钱塘信用卡和酒店入住记录，颜青迎昨天独身一人回到余宁，于晓收容所那边已经派人暗地守着了，如果太太出现一定及时向您汇报。]
弗雷在钱塘有分公司，有些深层的人脉关系，钱塘是座人口千万的城市，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但程希觉有耐心，笃定顾渐翻不出手掌心，只是需要花些时间。
如果找到顾渐，他会做什么？
既恨得想杀了他，亦想热吻占有他，两者并驾齐驱，互不干扰。
程希觉在手机上敲下一行字，安排今晚的飞机到钱塘，他要亲自坐镇寻找顾渐踪迹这件事，交给任何人他都不放心。
毕竟引力公司连顾渐十一天没来上班，都没有觉察出任何异样，如果不是因为私事不愿迁怒任何人，程希觉方才的怒火足以把这帮高管全撸了。
三天后。
程希觉在钱塘完成了部署，钱和权势的好处就在于此，有大把的人才可以驱使，弗雷最顶尖的程序员被他挑出来，这帮从硅谷回来的高材生日日夜夜盯着顾渐的一切账号，试图从日常生活的蛛丝马迹分析出他的住址。
公关部的人集体出动，从市中心外开始一路打听房屋出租的情况，因为顾渐口袋里没多少钱，市区他租不起。
顾渐那些狐朋狗友也跑不了，给点小恩小惠就能套出最近有没和顾渐联系过。
现在弗雷公司都传疯了，这位叫顾渐的是个金融大师，骗了程总几百亿跑路了，不然什么深仇大恨，公安部里的通缉犯都没有这样严苛的待遇，至于这样兴师动众，掘地三尺就为找一个人么？
程希觉忙里抽闲，与穆罗见了一面，他的心思全在顾渐身上，压根没心情和穆罗一同喝酒，但穆罗这几天每天都在发消息，唠唠叨叨地谈论Bane。
什么今天我又和Bane一起吃饭了，Bane邀请我去他家做客，Bane请我吃泡面，他可爱的小狗尿我裤子上了，我在Bane家洗澡，他主动和我加微信，Bane夸我钢琴弹得好，Bane对着我笑……
像个怀春少女在写恋爱日记，让程希觉不禁担心穆罗的精神状态。
穆罗神采焕发，眉梢眼角透着春风得意，手里提着精致丝绸蛋糕盒，进门便说：“刚从Bane给我发信息，请我晚上去他家吃饭，我带这个伴手礼怎么办？”
程希觉忙得没时间打领带，衬衫的衣领松散，眼睛疲倦泛红，下颚上生出淡青胡茬，颓的像几天不眠不休。
确实如此。
他倦怠地坐在沙发里，单手揉着作痛的额角，声音暗哑，“你在发什么疯？”
穆罗瞧见他的模样，讶然地问：“你几天没睡觉？”
程希觉摘下眼镜，捏捏鼻梁提神，“不用管我的事，Bane把你迷得神魂颠倒，你自己看看你发的什么信息。”
穆罗搁下蛋糕，展开长腿坐到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我知道我很疯狂，但这没办法，他比我回忆里的样子更好看，漂亮得就像李斯特的《爱之梦》。”
程希觉看出来了，穆罗是真的疯了，冷淡地道：“你该找心理医生治疗你的幻想。”
“别笑我了，你不也是恋爱脑？”穆罗看向他颓废的模样，语重心长地说：“弗雷快破产的时候，我也没见过你这样。”
程希觉摇摇头，“我不是恋爱脑，我们不一样。”
穆罗不想和他争辩这个问题，程希觉是弗雷的老板，个人的形象代表了弗雷的形象，平时一丝不苟的端雅，今天颓得像个老婆跑了郁郁不得志的倒霉男人。
比起恋爱脑的程度，程希觉可比他严重多了。
“行吧，我就是恋爱脑。”
穆罗爽快接受这个称谓，伸手推了推桌上的蛋糕，“我给Bane订的，他胃口不大好，总是什么都不想吃，我送他这个合适吧？”
程希觉瞥了一眼蛋糕盒，勉强打起几分精神，直率问：“你们是中学生？”
穆罗失笑，“送这个太幼稚了么？”
程希觉点头，倦怠的声音道：“你要想追他，先学会表达诚意，你的诚意不够庄重。”
穆罗沉吟，思索道：“我是想过送他贵重的礼物，但是我担心他觉得我轻浮，对他有图谋不轨之心。”
“难道你没有？”
“是有一点。”
程希觉轻哧，起身拎起咖啡壶，倾倒一杯咖啡，私相传授道：“你可以先一些意义非凡的小物品，以重拿轻放为准则，让他猜不出价位，但能感受到你的用心。”
穆罗半知半解，拧眉沉思道：“送什么合适？我给他编首曲，还是亲手敲把吉他给他？”
程希觉咽一口咖啡，问：“他是什么样的人？”
穆罗不假思索地道：“完美。”
“要发疯出去发疯。”程希觉没心情陪恋爱脑谈话。
穆罗侧过头，认真地想了半晌，斟酌着用词道：“他是一个坦荡潇洒的输家。”
程希觉突然对了解Bane有点兴趣了。
人生如逆旅，输赢常有时，Bane从年少成名的天才歌手，落到现在一文不名的输家，大起大落的人难免怨恨命运不公，憎恨朋友的不义，陷入昔日荣光编成的梦境里，无法接受今不如昔的现状。
能输得坦荡潇洒，不忌妒昔日弱于自己朋友的成功，不卑不亢地与穆罗相处，这份心境难能可贵。
穆罗不禁自得其乐地笑，像在大街上捡了个宝，“所以我说他完美。”
程希觉若有所思地道：“送他香水。”
香水是一件很特殊的礼物，暧昧缠绵，味道选对了可以恰如其分地表达对Bane性格的了解，一种隐晦的示好，期待彼此关系更进一步。
穆罗不懂香水，请教道：“我送Bane什么味道合适呢？”
程希觉抽了张名片，拿起钢笔，在名片背面写下行云流水的花体英文，“这瓶味道会很适合他。”
穆罗小心翼翼地收起名片，“我现在就去买，还是得你出马，不然今天我真送他蛋糕了。”
程希觉淡笑不语。
穆罗站起身，鼓励道：“你也别颓着了，嫂子看见你这样会心疼的。”
程希觉“嗯”一声，心知肚明，顾渐才不会心疼他。
他很怀疑，顾渐压根没有心。
*
颜青迎的小姨推荐了钱塘市的一家私人医院，里面有她的同学做主任，谈过顾渐怀孕的情况，能替他保守秘密。
顾渐在电台的洗手间吐了一早上，孕反越来越严重，吃什么吐什么，只能靠喝点牛奶保护肠胃，他恶心到没什么精神，中午请假到医院做第一次产检。
检测完血常规，他再次孤身一人躺倒检查床上，闭着眼躺在明晃晃的灯下，卷起衣服，露出圆鼓起来的肚子。
医生拿着冰冷的金属探头，一寸一寸地滑过腹部。
屏幕上灰白色的图像模糊摇曳，医生贴心地掰过电脑，指给他看图像里的小小的人形生物，不同于上次的小黑点，现在有了圆圆的脑袋和四肢，蜷缩在一起。
医生点着图片说：“胎儿发育得非常好，你看看多可爱……”
顾渐扫了眼收回目光，扯下衣服掩住鼓涨的腹部，“什么时候能止吐？”
医生见他不耐烦的样子，轻声说：“大部分会在胎儿四五个月消失，但有人会持续整个孕期，你这情况，家里人得给你做营养餐，你太单薄了，要不是撩起衣服，我都看不出你怀孕。”
顾渐翻身下床，弓腰费力地系上鞋带，“还要再吐两个月？”
医生点头，语重心长地劝道：“我听说你还在上班，你这体质很特殊，不好好养着容易出事，你伴侣怎么这么不负责任？”
顾渐拧开携带的牛奶咽一口，压下恶心反胃的感觉，随意地说：“他死了。”
“啊……”
医生讶然无语，以后再也不提这一茬了。
这天晚上顾渐久违地失眠了，怀孕后昏昏沉沉睡不醒，很少有缺觉睡不着的情况。
卧室里黑灯瞎火，黯淡天光从窗帘缝隙淌进来，顾渐蜷在床上，真丝睡袍揉卷成一团压在净白大腿下，几缕散乱的黑发弯曲地黏着细腻颈侧，身体隐隐地发烫，熨的皮肤沁透出薄红。
顾渐伸手扭开老旧的台灯，灰暗不清的光蒙上春意盎然的躯体，睡袍的衣领从半边肩膀滑落，他翻出体温计测了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
不止是发热，他的心跳清晰可闻，一下一下地跳。
顾渐光着脚迈过呼呼大睡的八分，推开洗手间的门，镜子里映出一张潮乎乎的脸，漆黑头发凌乱，嘴唇松弛湿润，清晰的喉结在薄薄皮肤下滚转，摆明一副欲/火旺盛的情态。
治疗PTSD的精神药品其中最重要的功效是镇定神经，以至于削减欲/望，他连续吃了几年药，即便停药后也没有任何动情的冲动。
调解室说他是性冷淡，即便程希觉不信，但这条是真的。
顾渐躬身朝脸上泼了几下冷水，冷清的脸庞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脖颈松散的深色睡袍里，令人心猿意马的模样，如果不是碍于怀孕，他会洗个冷水澡降降温。
终于体会到小姨说得欲/望增强是怎么回事了。

第28章
顾渐和穆罗同在电台广播大厦工作,穆罗是来录综艺的钢琴师，顾渐的节目组后期的配音师，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平时没机会见面,偶尔私下小聚一番。
清早刚打完卡,顾渐的桌上多出包装精致的盒子,附赠一张雪白的留言卡——
“献给李斯特。”
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一瓶香水,顾渐从来不用香水,只有像程希觉那种在意自身形象的男人才会用香水,他这样头发都懒得剪,西装都没一件的男人欣赏不到香水的魅力。
怀孕是不能用香水的,顾渐原封不动地推进抽屉里,等到下班带回家闲置。
周末是综艺录制的决赛夜,十来个节目嘉宾累积了近千小时的直播素材，现在压力来到后期和剪辑这边，赶在月末上线网络版。
因为是新来的,顾渐主要责任是观看同事配音的节目作品，融会贯通后期配乐的技术,穆罗在直播里表现出色,粉丝投票力压群雄,看起来决赛冠军势在必得。
电台同事私下讨论,穆罗吃了长相的福利，若不是他长得帅,谁愿意天天在直播听李斯特啊？
穆罗的商业价值随着节目播出青云直上,钢琴师和钢琴艺术家是两回事，艺术家能参与综艺，代言品牌,职业路线更宽敞，更赚钱，当然，同时承担的风险水涨船高。
周末晚上高层留下所有员工集体待命，今晚至关重大，上千万的观众在线观看节目，但凡出点任何岔子都是弥天大祸，谁都背不动这么重的锅。
顾渐仰靠在办公椅上闭着眼休憩，等待直播结束发条信息祝贺穆罗夺冠。
旁边工位的同事正在观看楼上演播室的直播，主持人昂扬顿挫的声音亮耳，一一介绍嘉宾入场，就数穆罗的粉丝欢呼声最高，今晚已经旗开得胜了。
顾渐伸开腿懒洋洋搭着桌沿，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发白的牛仔裤凸显腿部线条修长秀挺，深色卫衣宽松休闲，恰好能掩住圆起来的肚子。
若是他不主动提，没人能看出他肚子里揣着孩子，当爹当妈都不像样，反倒年轻像个干净清冽的大学生。
听完前半场直播，顾渐起身准备回家睡觉，穆罗的票数遥遥领先，下半场再弹一首就能快速结束，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办公室的门“咣当”一声响，从外面被人急暴推开，站着一个面色赤红的保安，急吼吼地问：“穆罗来过这里吗？！”
几个同事被吓了一跳，齐齐摇头说没有。
保安来不及解释情况，飞跑着向下一扇门而去。
导演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出任何岔子，可关键时刻依旧出了大岔子，中场时刻请来了脱口秀演员，几位嘉宾回到休息室整顿，等待十分钟后决赛时刻的到来，没想到就这么短的时间，穆罗消失得无影无踪。
经纪人都快把穆罗电话打爆了，全都无人接听，电台立即出动所有演播室的员工，挨个在大厦里询问有没有见过穆罗。
大厦内部监控画面显示穆罗从演播室回来，因为不间歇的比赛有些疲倦，套上能让手指和手腕神经快速镇定下来的冰手套，躺坐在私人休息室里养神，经纪人推门送进来咖啡，安慰几句推门走出去了。过了几分钟，有人推开房门，但并没有走进监控范围内，穆罗困惑地抬起头，下一秒，他脸上的神情极为怪异，惊异、愠怒、眼神里掺杂着恐惧，似是见到了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画面中来人声音含糊不清，穆罗站起身大步迈出休息室，步履急促又坚定，气势汹汹地想要解决问题，或者解决人。
休息室旁边是条隐蔽的楼梯，直通地下停车场，并没有安装监控，无从得知穆罗是否从这条路离开了。
顾渐同事的手机依然在观看演播室，主持人心理素质底子硬，若无其事地和观众互动，但观众已经等不及穆罗出场，弹幕上铺天盖地呼喊穆罗的名字。
节目组从成立从没出过那么大的事，相当于请了一千多万人到家吃饭，人都来齐了，欣喜雀跃地等待开饭，结果临场发现厨子跑了。
观众才不管什么临时情况，只在意自己被放鸽子，千万人的怒火能把广播电台淹没了，节目有没有下一季都是个问题了。
顾渐脱下穿好的外套，撂在椅背上，俯身单手撑在桌面，盯着同事手机上狂轰滥炸的弹幕。
他平时不怎么搭理人，第一次离这么近，同事姐姐不太敢直视他的脸，偷偷瞄一眼后感叹道：“喏，穆罗耍大牌上热搜了，这下出大乱子了，投票的粉丝都在要求退钱……”
顾渐全神贯注地扫着弹幕，淡声问：“影响很严重？”
“很严重，这属于前所未有的灾难，穆罗以后别想接到任何资源了，违约金都要赔不少。”同事姐姐长吁短叹。
说的状况算轻了，穆罗在娱乐圈混不下去，即便重回老本行弹钢琴，走到哪儿都是一场舆论混战，以后没人在乎他的琴艺是否精湛，提起穆罗，讨论的都是这场直播事故。
这才是对一位钢琴师最致命的打击。
顾渐站起身，随手捻起同事桌上的发绳，拢起散乱的半长黑发，手指灵巧穿过皮筋很随意地扎在脑后，转身向外走去。
乱成一锅粥的演播厅中，明亮光敞的舞台上主持人勉强维持笑容，冷汗溺花了妆容，形容狼狈凄惨，摄影组愁眉苦脸，戴着鸭舌帽的导演暴跳如雷，抱着手机声嘶力竭地骂人。
穆罗是节目是今晚的压轴菜，其他嘉宾早已经离场，要请临时救场的人可太难了，要满足高人气、大惊喜，在钱塘本地能立即来的，让直播观众瞬间忘记今晚的不快，比中彩票还难。
导演挂完电话，示意主持人继续拖一会，气呼呼回过头，灯光阴影处突然走出一个身形清瘦的男人，双手抄在卫衣的口袋里，削薄的眼梢弧度冷淡锐利，漫不经意地语气问——
“我能试试么？”
导演认识他，因为自打顾渐第一天进电台，身边的人时常谈论后期部那个帅得离谱的男人，长这样在哪儿都是最显眼的，他稍一思索说：“行，你会乐器么？”
顾渐点头，“会一点。”
导演心里苦，会一点就会一点吧，凭他长得这张脸，观众都不会忍心骂太狠，“你去挑个乐器然后立刻上场，可以吗？”
顾渐轻轻“嗯”一声，“我最多只能弹八分钟，你尽快找到穆罗。”
导演诧异，“为什么只能弹八分钟？”
“到我下班的时间了，我不加班。”
顾渐平声静气地说完，留下一脸呆滞的导演，不慌不忙地挑吉他去了。
主持人报完幕如临大赦，火急火燎地走下台，亮如白昼的舞台灯从四面八方打过来，摄影组高清的镜头下连几根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顾渐单肩背着吉他上台，敞开长腿姿态松弛地跨坐在琴凳上，抬头看了眼黑漆漆镜头，修白秀窄的手指同时拨动了琴弦。
方才吵得天翻地覆的弹幕瞬间火灭烟消，大家都是正经人，绝对不是因为他长得好，只是欣赏艺术的细胞复活了。
短暂的几个音节熟悉，是蒋冽专辑里挺冷门的一首歌，弹幕上眼尖的人很快看见因为他手在发抖，连带弹错好几个音。
大家纷纷调侃道：“宝贝不要紧张，弹不好我们不会怪你的。”
观众对于像顾渐这样的长相包容心很强，只要他不是破锣嗓子，唱得什么样大家都能接受。
与此同时的弗雷公司。
夜晚顶层的办公室灯火通明，程希觉坐在沙发上，单手端着红酒杯，低头心不在焉地翻阅文件。
投身于繁复的工作，不间歇的视频会议，听没完没了的报告，一直是他这段时间从情绪中短暂抽离的办法，可最近这个办法失效了。
他越是控制压抑自己不去想顾渐，脑子就越是无法自控，今天开会听一场重要的商议，期间走神几次，压根忘了在谈什么。
程希觉是一个精通延迟满足的人，耐心和克制力极强，但在顾渐这件事上，他失去原有的耐心，急于立刻从茫茫人海里找到顾渐，一分一秒都不想等。
叩门声响起，程希觉伸手摁了桌上的铃，秘书急匆匆走进来，手里端着手机，兴奋地说：“程总，我们找到顾总监了！”
程希觉一把抢过手机，弹幕铺天盖地，行间里的半掩的面庞朝思暮想，看弯曲头发丝他都能认出顾渐。
上角的台标是钱塘市电台，顾渐在抱着吉他唱歌，虽然似乎因为紧张歌声没什么情绪，可他的声音干净悦耳，对于这首歌的节奏得心应手，每一个韵律恰到好处，通过技艺的巧妙的藏拙，最终呈现出满弹幕上蹿下跳的：好听。
程希觉从来没听过他唱歌，没想到前妻唱歌那么地惊艳，全然忘记他一直不喜欢在娱乐圈抛头露面的人。
顾渐这是为了给孩子赚奶粉钱所以出道了？
程希觉头也不抬，全神贯注地望着屏幕。
曲毕，粉丝疯狂地向弹幕诸位安利：“这是蒋冽的歌，喜欢的一定要去听原唱啊！”
强烈的光芒下顾渐眯起眼梢，扫着大屏幕上眼花缭乱的弹幕，向后倚靠着椅背，一条长腿踩着脚踏，另条松散地支在地上，心慵意懒的模样说：“我就是原唱。”
不明真相的粉丝还以为他在强行装逼，明白人已经醍醐灌顶，蒋冽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原创，作词和作曲栏的名称标的都是Bane。
很多人好奇搜过这个名字，在D站看过Bane早年的视频，很难想象十年没有登录的账号，最后的动态现在变成了留言板，那些过去喜欢Bane的粉丝在下面常常分享生活，期待有天这位天才乐手能重返网络。
这么多年过来，很多人爱他，很多人等他，却都没想到竟然是在这样的场合相遇。
宛如平地惊雷炸响，满屏都在疯狂地刷Bane的名字与你终于回来了，以至于遗忘穆罗突然消失的重大事故。
顾渐双手交叠，竭力遏制发抖的手指，光亮的镜头里他脸上一层薄薄的冷汗，像柔光似的，显得皮肤细腻莹润，他嘘着眼笑了下，慢条斯理地说：“好久不见，我是Bane。”
程希觉死死盯着一方屏幕，绷紧的下颚用力到泛酸，Bane这四个简单的字母变得陌生，从屏幕里一跃而出，在他眼前无限地放大。
穆罗在追的Bane居然是顾渐。

第29章
滑天下之大稽,他居然一直帮穆罗推波助澜，出谋划策，真诚地祝福他们终成眷属。
程希觉头脑里热潮汹涌，心跳迅疾地砰砰,短暂的几秒内,穆罗说过的话一一闪过。
穆罗与Bane频繁约会,顾渐邀请穆罗上门,夸赞穆罗的钢琴技艺……穆罗竟然敢在顾渐家里洗澡！
不止于此,穆罗亲口承认对Bane有图谋不轨之心。
程希觉耳后的血管鼓涨怒气,勃勃地跳动,他帮穆罗大费周章的找到Bane,一步一步推着穆罗向前走,最终把穆罗推到顾渐身边,世界上还有比给自己的妻子和好友牵线搭桥更傻逼的事情么？
该死的穆罗，搞艺术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窄小的手机屏幕里顾渐嘴角衔着笑意，丝毫不知引起的轩然大波,烈火烹油热度在他眼前绽开，铺天盖地地赞誉美貌和才华,那些曾经爱他的粉丝涌入直播间,群情激昂地告白。
顾渐倚靠着椅背,沉甸甸的吉他压在他半屈的膝上不显笨重,敞着长腿姿态潇洒利落，名和利皆在眼前唾手可得,但他却话题一转,轻描淡写地说：“我是来替穆罗向大家的道歉的，他临时有事不能上台，不能让你们空等一场,Bane已经是过去式了，蒋冽是位优秀的歌手，穆罗亦是天才乐手，希望大家多多关注他们。”
方才蒋冽的粉丝们心中略有不满，腹诽为什么Bane突然冒出来说自己是原创，蹭蒋冽的热度蹭得也太明显了，没承想这段话说得他们哑口无言，Bane豁达大度，他们竟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程希觉听到蒋冽的名字，才想起蒋冽是Bane的头号粉丝，狂热到不能容忍对Bane的任何诋毁，现在听到顾渐这么说，蒋冽嘴都要乐歪了。
他之所以讨厌娱乐圈的人，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蒋冽，刚出道那会因为经纪公司有人在后台说Bane是丑八怪，一直不敢露脸在装神弄鬼，蒋冽把人收拾了一顿，为此母亲来求程希觉出面，花费一番力气摆平各大媒体，把这件事压了下来。
倒霉弟弟肯定会来纠缠顾渐，程希觉一想那个场面更心烦气躁了。
顾渐挎着吉他站起身，扬扬手腕向直播的观众告别，镜头跟随他不徐不疾地走下舞台，弹幕里眼泪奔涌，念念不舍，不舍的是十年时间如同流水，自己的青春易逝。
程希觉盯着屏幕直至他的背影消失，下属很快查到顾渐在电台大厦的后期部门工作，顺藤摸瓜找出居住地址。
至于穆罗为什么突然消失，程希觉为什么要关心他？
穆罗爱去哪儿去哪儿，最好永远不要出现在程希觉眼前。
眼不见心不烦。
顾渐走出镜头范围外后步履蓦然加快，欣喜若狂的导演迎上来打招呼，他侧身掠过，径直走向演播室外的洗手间。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顾渐反手锁住门，脊背向后一靠抵着门，向下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面。
胸口剧烈的起伏，仿佛溺水一般喘不上来气，顾渐缓缓抬起手，双手难以自控的颤抖，他牢牢攥住手指，用力捏到手指发白，竭力遏制着颤抖。
八分钟是经过脱敏之后的极限时间，他勉强能撑过这段时间，一旦跨过这个时间点，会直接在台上发病，就像现在这幅鬼样子。
顾渐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蓝牙耳机，山呼海啸摇滚音乐隔绝一切安静，震得耳蜗振颤，他才觉得紧绷的神经骤然懈弛，逐渐能呼得上来气。
手机里的信息狂轰滥炸，Bane登上了热搜，狐朋狗友都来询问他，他修白手指点几下退出微信，关了电话通讯，只留下播放音乐的功能。
上回发病是在引力公司帮唐歌保住工作，唐歌问过顾渐为什么要帮助她，他说失意不得志的人太多了，不差这一个，这次冒险帮穆罗救场，压下这场危机，出于同样的理由。
顾渐弓下背，脸颊深深埋在膝盖间，鼻间溢出一声自嘲的轻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失意的滋味，所以不愿眼睁睁看旁人像他一样受罪。
电台大厦的人群里寂若无人，保安拉下电闸熄灯前，顾渐出来了，打车直奔家门口。
一进门，八分蹦过来黏着他撒欢，顾渐打开冰箱拿瓶牛奶，桌子上散乱堆着孕检报告，上面压着医生开的营养补充片，他倒出几粒就着牛奶咽下去。
头疼外加耳鸣，想睡着觉很难，顾渐端着牛奶扫一遍房间，得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缓解难受的感觉。
*
顾渐在电台大厦入职时登记的入住地址，老城区的老房老院，程希觉倚坐在轿车后排，路灯掠过车窗斑驳明亮，深夜的马路上人烟稀少。
他修长有力双手交叠，轻轻压在下颚，筹思见了顾渐该如何是好。
Bane再次出现的消息在网络漫天漫地，人们赞羡他的样貌，喜欢他风轻云淡游刃有余的姿态，只属于程希觉的伴侣，在今晚变成了大众情人。
程希觉一直清楚顾渐是个宝贝，但现在所有人，包括穆罗都知道了，他心里有种被人觊觎的微妙不爽感，时时刻刻有人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伴侣，这种感觉谁受得了？
作为前夫，他无权干涉顾渐的任何决定，大半夜找上门这事都属于纠缠的范围了。
可若是做了绅士君子，就要任由穆罗追求他的前妻，送顾渐他亲自挑选的香水，程希觉宁可厚颜无耻，体面还能比老婆重要不成？
轿车停在老旧巷子口，夜里静悄悄，程希觉依着地址走进去，木门半遮半掩，小院房间窗户透出黯淡的灯，院里的树下趴着一条灰白的土狗在睡觉。
三更半夜不关门，程希觉推开，木门吱呀一声响，八分警觉地支起来，见到老熟人，百无聊赖地趴下闭上了眼。
程希觉迈上台阶，室内传来轰隆的枪击爆炸声，游戏的背景音乐尖利刺耳，他屈指叩了虚掩的门几下，无人应答后推门而进。
屋子没开灯，墙上挂的电视机是唯一光源，昼思夜想的人窝在陈旧的沙发里，姿态懒得没个正形，似乎在肚子上放了个抱枕，用来支着游戏键盘，手指敲得噼里啪啦作响。
屏幕里丧尸的脑髓喷薄欲出，四处血肉横飞，血腥的场面令人作呕。
程希觉晚上才在直播里见过他，可一见到活色生香的真人，不由得想多瞧上几眼。
不同于直播里那个散漫迷人的天才歌手，现在的顾渐黑发半湿散在净白脖颈里，几缕戳着深深细匀的颈窝，电视冷光打过来，白得过分的脸上温润细腻，削薄的眼角冷淡耷拉着，恹恹的颓靡模样。
程希觉就喜欢他这幅样，随手摁下墙上的开关，明亮的灯光倾泻而下。
顾渐抬起手腕掩住眼睛，微哑的嗓子呢喃问道：“穆罗？”
程希觉咬紧牙关，原来门都不关是在穆罗上门，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冷硬的字：“程希觉。”
顾渐放下手臂，眯着眼梢看他，方才的慵懒一扫而空，“你来干什么？”
呵，穆罗能来我就不能来？
程希觉喉结滚动，压下翻腾的妒火，沉声道：“我来找你谈事情。”
顾渐偏过头，单手捋起垂落的头发，“什么事？”
程希觉居高临下，目光审视地看他，“你做的好事。”
“我做的好事很多，不知程总说的是哪一件？”顾渐一丝不乱地问。
程希觉双手撑在沙发背，伏低身子极具压迫性地逼视，直白地问：“孩子打了没有？”
房间静默无声。
顾渐冷冷睨他一眼，缓慢垂下眼皮，嘴角讥诮地勾起，“我的孩子留不留与你无关。”
在此之前，程希觉隐约地盼望那通电话只是打错了，在听到“我的孩子”四个字后，希望彻底破灭，他抬起下颚深呼吸一口气，“当然与我无关，但作为你的伴侣，我有权利知道。”
“前夫。”顾渐纠正他的用词。
意思很明白，都离婚了别想管我的事。
程希觉眉眼蕴着怒火，怒极反而冷笑，凶猛发狠地眼神定定盯着顾渐，似乎要把他一刀一刀的千刀万剐。
顾渐无动于衷，扬起脸安安静静地和他对视。
程希觉目光一寸一寸地描绘他冷白干净的脸，清瘦的脖颈，轻微起伏的胸膛，猝不及防地看到薄薄黑色恤衫下圆隆鼓起的腹部。
一时之间，他的神情万分精彩，不可思议，茫然困惑，不理解为什么男人肚子会像怀孕一样鼓起来。
但他是何等聪明的人，根据顾渐方才所说的话，电光火石之间豁然明白。
程希觉猛地跨步向前，膝盖一屈半跪在沙发前，手背碰了一下顾渐软硬的腹部，像是烫到一般立即抽回手，喃喃自语道：“原来是你怀孕了。”
顾渐挑起眉梢，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程希觉眼神乍然明亮如炬，心跳得如同擂鼓，从来没敢奢想过他会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以至于不太敢相信这是真的，“这是我们的孩子？”
“……孕检单在桌子上。”顾渐懒得和他解释。
程希觉立即起身，抄起桌上一沓厚厚的检验单，黑白的图片上小小的人形圆乎乎的，怀孕13周，他反复地看了三遍，模糊不清的图片比他欣赏过的名画都要震撼美丽。
过于兴奋的心潮冲击的肋骨作痛，程希觉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蓦然，他的笑容凝滞，手指紧紧地攥着孕检单，气得胸口更痛，“你居然想要打了他？！”
家族上下朝思暮想地盼着他能有个继承人，他又是那么喜欢的孩子，喜欢到不敢透露给任何人，顾渐竟然这么草率地对待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
顾渐波澜不惊地看着他，很淡定地再说一遍：“我的孩子留不留与你无关。”
同样的对话，程希觉截然不同地说：“我是孩子的爸爸，谁敢说他和我没关系？”

第30章
顾渐冷着脸,盯视电视屏幕血红鲜艳的画面，摆明不想搭理程希觉。
程希觉自知理亏，明光锃亮的灯光下才看出顾渐白的毫无血色，嘴唇浅淡,挺秀的鼻梁沁出细密的汗珠,似是发了一场重烧后的虚弱。
深夜里万籁俱寂,即将要当爹的欣喜情绪一点一点沉淀,孩子对他重要,重要之处在于这是顾渐的孩子,是他与顾渐之间无法分离的纽带。
婚姻关系太脆弱了,一张纸就能斩断,唯有血缘亲子的关系足够牢靠。
就像是一场本来毫无胜算的牌局,程希觉走运突然抓了一手王炸,翻盘的机会近在咫尺。
程希觉不敢再惹他生气，悄无声息走进窄狭的洗手间里，墙面的瓷砖年久泛黄,银铜的水阀掉漆，收拾得简单干净,他微微叹口气,心里滋味杂陈。
明明说过要把顾渐当成白天鹅养,捧在手心里珍惜地对待,却因为一时愠怒，把人抛到这种窘迫的地方住着。
程希觉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到客厅插上电,立在沙发后面摸了摸顾渐湿润的黑发，温声温气说：“吹干头发，不然会感冒的。”
顾渐没半点反应,纹丝不动地倚靠在沙发上，偶尔煽动的眼皮代表他不是尊雕像。
程希觉有许多问题想问他，但摸不准他的心情，只好暂时作罢，拧开吹风机，单手慢条斯理地拨动着头发，顾渐脖颈线条清晰冷冽，耳后的纹身掩在阴影处显得神秘莫测。
顾渐居然还有一个纤小耳洞，不明显，乍看像是颗褐色的小痣，程希觉手指碰到才发觉到。
诱人。
忽然，顾渐抬起头看他，黑亮的瞳仁灵透干净，程希觉心头一跳，神色自若地问：“烫到你了？”
“你知道穆罗在哪儿吗？”
程希觉胸口发闷，“不知道。”
顾渐仰头后颈压靠在沙发上，一瞬不瞬地看他，“穆罗出事了。”
“对。”
程希觉低下头，顾渐能主动开口他本是开心的，可聊的却是他最不想聊的穆罗，顾渐自己替穆罗救场，难不成还想让他出钱出力去找穆罗？
顾渐直白地说：“你能找到我，就一定能找到穆罗。”
程希觉气不打一处来，朋友一场，他不希望穆罗出事，等冷静下来该做的会做，但顾渐开口让他找穆罗，性质完全不一样了，“你们很熟么？”
“没有你们熟。”顾渐淡定吐字。
程希觉关了吹风机，随手缠上线理整齐，“我可以找他，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顾渐一言不发，挑着眼皮瞧他。
程希觉道：“我要带你去趟医院做检查，亲眼确定你安然无恙。”
“产检报告不够你看？”顾渐开始讨价还价。
程希觉知道他怕去医院，耐下心诱哄道：“孩子是你的孩子，我不会和你抢，只想尽责任照顾你们，我不放心一纸报告，毕竟，你的情况……很特殊，我想和亲自医生谈谈。”
顾渐扑哧笑出声，嘴角的笑涡一深一浅，又乖又坏，看的程希觉心痒难挠，凑近低声问他：“我说的话很好笑？”
温热的呼吸洒在顾渐脸上，他笑得睫毛发颤，伸手在程希觉脸上调戏般轻拍一下，漫不经心地道：“你说人话的时候没那么讨厌。”
程希觉哑然，轻描淡写的语气道：“你一直讨厌我？”
顾渐只笑不语。
程希觉一寸一寸地贴近他净白的面颊，“我究竟什么地方让你讨厌？”
顾渐推开他的脸，懒懒散漫地道：“你太色了。”
程希觉不知道是因为最近没发泄过，还是顾渐太会勾人了，每一个神情和动作都恰到好处的丝滑，明明是在讥讽他，听上去却莫名的很享受，“你乖乖睡一会，我给朋友打个电话，明早带你去医院，穆罗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找到他。”
顾渐顺势滑坐下去，躺到绵软沙发里，闭着眼假寐。
程希觉关了电视里血腥的画面，胎教竟然是血肉模糊的游戏，很难放心顾渐一个人带孩子。
走到院子里打完电话，程希觉锁上了两道房门回来，沙发上顾渐呼吸均匀绵长。
薄薄恤衫贴着圆隆起的腹部，他就这么平躺着，睡得毫无防备，丝毫没有护住肚子的意识。
程希觉从卧室拿条毯子，轻悠悠披盖在他身上，拎了张椅子坐在沙发边，半抱起手臂，静静瞧着顾渐。
心中不禁美滋滋的想，不管穆罗如何喜欢顾渐，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这是他的前妻，他的孩子，谁都别想取而代之。
钱塘有家私立医院，处在风景秀美的郊区，修建的像葱茏园林，是有钱人的疗养院，程希觉的校友从国外毕业后回到这里做了医生，电话沟通几句，对方确保不会有人透露顾渐的秘密。
如果不是因为怀孕前期坐飞机有风险，程希觉已经安排飞机向国外最好的医院飞了。
即便提前打了预防针，顾渐到了医院了，那位斯文俊秀的医生看到他，还是露出讶然的神色，客客气气地带他做了常规检查后，请到超声波室里。
房间装饰清新淡雅，床铺温馨柔软，顾渐解了外套和鞋，闭着眼睛躺下去，单手熟稔地掀起衣服下摆，露出待检的腹部。
显示器上成像清晰，小小的生命倦缩成一团，还没有程希觉的拳头大，他不由摘下眼镜，伏低身子凑近屏幕，端详几秒。
医生收起声波探头，“目前发育的很健康，各项数据都很正常，恭喜你们。”
程希觉点下头，不动声色地拉下顾渐敞开的衣裳，轻声问：“你要不要看宝宝？”
顾渐半睁开眼，睨他一眼又懒洋洋闭上，“不看。”
程希觉没有一两个月反胃呕吐，吃什么吐什么，当然觉得可爱，顾渐本来没多少爱心，身子骨还弱，折腾的半条命都没有了，没兴趣欣赏这个小畜生。
医生站起身来，瞥一眼他们两，“程总，麻烦你跟我来签一下字。”
程希觉扬扬下颚，示意他回办公室等候，瞧着顾渐娇娇恹恹的样子，不由自主地柔声问：“你早晨没吃饭，想吃点什么？我让助理给你准备。”
顾渐眼睛都不睁一下，脸向下一倾，掩在枕头里装作睡着了。
程希觉拿他没招，扣上门走到医生办公室里，那位校友医生方才轻松的神情一扫而空，端着病历夹子，神色严峻地说：“程少，刚才有些话当着他的面我不方便说。”“我明白，说吧。”程希觉坐下，抬手接过护士递来的水杯。
医生心里门清，顾渐怀的可是个活宝贝，以后弗雷的继承人，“宝宝发育的很健康，但你太太情况特殊，孕期面临的风险很大，你要事先准备好一切事宜。”
程希觉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直截了当地问：“你是在说他可能会流产？”
“有一定的概率。”医生斟酌着言辞，程希觉阴沉着脸给人的威慑力沉重，他硬着头皮说：“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的伴侣。”程希觉不假思索。
医生明白了，孩子和怀孕都不能有半点闪失，“我们的医疗团队会竭尽全力保证万无一失。”
程希觉搁下杯子，审视地端量他，似乎在考虑够不够资格做自己伴侣的医生。
医生咳嗽几声，缓和道：“程少的太太很眼熟，我好像昨天在网络上见过。”
“Bane。”
程希觉吐出字音，他不喜欢娱乐圈抛头露脸的人，没半点隐私生活，天天被公众当谈资，但这套喜好标准被顾渐打破了。
医生瞬间想起来了，昨晚在网络上把大把人迷得神魂颠倒，哭天喊地的叫唤青春回来了，感叹道：“程总竟然能和Bane结婚，现在他还怀了你的孩子，真是好福气。”
程希觉淡然道：“做好你们的保密工作。”
医生点头，“程少放心，我们组里的人口风很严，绝对不会透露任何风声。”
程希觉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抄起桌上的笔在告知书上签字，头也不抬地问：“有什么方法能让风险降低？”
医生毫无犹豫地说：“多吃点。”
程希觉错愕地抬起头，居然这么简单？
医生被他的反应弄的稀里糊涂，诧异地问：“你难道不知道你太太营养不良么？现在三个月，他的肚子比同月份怀孕的小多了，明显是没吃多少东西，孕期营养全被胎儿吸收了，你们家的营养师没有关注过他的饮食么？”
程希觉心疼的肝颤，难怪顾渐那么清瘦，还总是没精神的样子，原来受了那么多委屈。
医生扶住额头，不懂有钱人的世界，娶了Bane这种级别的大美人，居然能把人养成营养不良都不知道，语气不由重了些，“程少，不止孕期营养不良的问题，体检报告上他心率很慢，我以为你知道原因。”
“心率慢？”程希觉蹙眉。
医生被他整的无语几秒，无可奈何地说：“心率慢是长期服用精神类药品后的遗留症状，你们都结婚了，难道你没发现他状态有问题么？”
程希觉隐约察觉到顾渐状态和不太对劲，总是冷眼旁观的看着这个世界，不为未来做任何打算，明明有能力翻身，却非要躺在烂泥里无动于衷，他猜测因为成长经历的原因，却没想到严重到服用精神药品。
医生看不下去了，语重心长道：“程少，既然已经结婚了，好好关心关心你太太吧。”
程希觉不然地沉默。
他突然意识到，这婚离得一点都不冤。

第31章
程希觉推开门,顾渐半依偎在床上，背靠绵软的枕头,耳廓里塞着雪白的耳机,单手端着手机时不时敲一下。
病房里无声无息，他神情专注认真，细微的叮叮声从耳机溢出来,无聊地在打扫雷。
程希觉叠上手里的检测报告，坐到床边，顾渐没穿鞋袜,脚腕踝骨清晰分明,薄薄皮肤上蛰伏青筋脉络，明亮的灯光下皮肤沁出肉酥的粉，晶莹剔透的漂亮。
没忍住,程希觉伸手掐了一把，肿胀绷紧的皮肉吹弹可破，一掐就是一个深深的窝陷。
顾渐从手机上抬起眼，微挑着眉毛，似乎是很得意地再问：第一次见吧？没见过人的腿还能这样吧？
程希觉摁住他的脚踝，手掌重重揉捏几下,“怎么肿成这样了？”
顾渐吃痛蹙眉，压着踹他一脚的冲动，“轻点。”
孕期护理一切相关事宜，程希觉和顾渐同样一窍不通，他挽起顾渐宽松的裤腿,不止脚踝水肿，匀净清瘦的小腿珠圆粉润，比之前像胖了一个圈。
“你是不是属狐狸的？”程希觉一把搂过来,温热手掌细心揉捏着，“怀孕不是会变丑么，你怎么越变越勾人了？”
变你妈。
顾渐“啪”清脆一声锁上手机屏，程希觉长期健身，控制力道的方面均匀绵长，摁揉得很舒服，他伸展开膝盖探进程希觉怀里，示意继续揉，“程总没开过荤吗？何必那么饥渴。”
程希觉低头发笑，手下抚摸小腿细腻温润的皮/肉，“我是传统保守派，不接受婚前性行为。”
顾渐眯起眼梢，似乎在认真地回忆，“程总和离婚调解员不是这样说的。”
若是以前，程希觉免不了和他互相嘲讽揶揄一番，现在他点点头，垂眼认真地揉捏着小腿，低声说：“我的错，我接受不了未婚伴侣与别人……，我当时应该请医生给你，而不是趁人之危。”
听到迟来的道歉顾渐不见半点动容，身子向后一靠，舒舒服服窝在枕头里，嘴里散漫地嚼着三个字：“还有呢？”
还有什么？
程希觉想了一下，正儿八经地说：“我不该捆你。”
顾渐不为所动，轻描淡写地瞧着他。
那晚的记忆程希觉念念不忘，时常私下回味一番，每一样细节如数家珍，稍一思索，双眸含着意味深长的笑说：“不该内——”
腹部被猝不及防地重踹了一脚，程希觉痛得厉害，顾渐留了情面，再往下几寸踹的可不是腹部了。
顾渐一副道德败坏的无谓样子，冷淡地说：“对不起，抽筋了。”
痛虽痛，程希觉嘴角漾着笑，躬下腰缓了几秒，站起身整理衬衫，“别生气了，我去安排午餐。”
他来钱塘没带宋律师，余宁那边工作需要人处理，从钱塘分公司抽了个机灵的员工当临时助理，人在医院外面等着，程希觉发条信息，很快来了。
嘱咐他去订餐厅，钱塘不算大，真正上档次的餐厅就十来家，点上招牌菜和酸口的菜，用不了多久能全部试吃一遍，总能碰上顾渐吃得下去的菜。
高助理拿出笔记本兢兢业业记下来，打完招呼正要走，程希觉出声叫住了他，面无表情地问：“查查孕妈培训课程机构。”
“好的。”高助理写下，不禁好奇地问：“谁要去上课？”
程希觉：“我。”
高助理低头写下，“好的，我明白了，我会请位一对一的孕妈培训护理师，将课程表发给宋总监，将您的档期空出来。”
程希觉淡然点头。
第一间餐馆是法国菜，餐单早已发过去，顾渐刚刚坐下，服务生推着餐车呈上精致的菜肴，鹅肝的腥味扑面而来，他掩着鼻子神色冷淡，前菜还没有上完桌，程希觉一招手，示意高助理开车准备换下一家。
怀孕该多吃水果蔬菜和蛋白质，泰国菜酸辣辛香，热带水果的种类繁多，程希觉慢条斯理剥了一碟细皮嫩肉的老虎虾，顾渐尝了两个，抽张纸揩揩嘴角表示吃饱了，程希觉见过他吃饭，很清楚他的饭量，示意高助理给下一家打电话预约上菜。
半小时后，顾渐坐到花梨木餐桌前，包间天花板上亮着古韵的灯笼，裹着青花瓷制服的服务员端上嘉肴美馔，一盘盘色味俱全。
高助理都看出来了，若是顾渐一直没胃口不好好吃饭，哪怕是炮凤烹龙，程总都要让他填饱肚子。
顾渐斜睨程希觉一眼，难得无奈地问：“不觉得浪费么？”
程希觉撕开纸袋抽出筷子递给他，“我交代过了，你没动过的菜饭店会打包送给流浪汉，你可以挑你想吃的菜，不要有浪费粮食的负罪感。”
顾渐懒得折腾了，吃不吃得下都得吃，不然今天一整天都在逛餐馆了。
见他动筷子吃得细嚼慢咽，程希觉心里舒坦，低声和高助理交代，盯着顾渐那道菜吃得多一点，摸清他的喜好，记下来，回头就知道该上什么菜了。
等到吃完饭，顾渐低头小口小口喝着汤，程希觉一面专心欣赏，一面轻声说：“我的人找到了穆罗。”
顾渐头也不抬，“在哪儿？”
程希觉十指交叠压在桌上，观察他的反应，“他从电台大厦的停车场出来，开车跟着一辆迈巴赫，一直跟到郊区外的烂尾楼，消失在监控的范围内，经纪人在顶层找到了穆罗，情绪不稳定，其他安然无恙。”
“那就好。”顾渐抽纸叠起来擦拭嘴角。
程希觉刻意漫不经心地问：“你不想见他么？”
顾渐抬头看他，“我该回家了，如果他没事，很快会来找我的。”
程希觉心里不爽，干嘛这么早就把穆罗找出来，让他在顶层多冷静一会，免得来打扰二人世界。
仿佛猜到他在想什么，顾渐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的黑色外套套上，手臂从袖子里伸出来，拽平袖子的手指顿了一下，“我跟你一起回余宁。”
电台大厦工作已经黄了，揭穿身份是Bane那一刻，他就没打算在钱塘留下去，金钱、名利、数不尽的邀约如期而来，他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都应付不来。
程希觉缓缓靠在椅子上，跌落的心情瞬间好起来，若无其事地说：“好，我和高助一起帮你收拾行李，今晚我们回家。”
顾渐拽上拉链，清瘦下巴掩在衣领里，清透漆黑的眼睛瞧着他，“先说好，我身子骨虚，你少对着我发/情。”
程希觉瞥眼盯着天花板的高助理，坐直身体，一本正经地问：“接吻可以么？”
顾渐考虑一下，“再说吧。”
众所周知顾渐一穷二白，来到钱塘只带了一条狗和一个行李箱，为了入住散碎地买了日常用品，零碎丢在家里各个角落，高助理不敢随便丢他的东西，每找出一件就先问他留不留。
与顾渐猜测的完全一致，回家没多久，穆罗的电话打进来，语气沉重愧疚地问他在不在家，有些事情想和他当面谈谈，顾渐挂了电话，转头静静看向正在客厅收衣服的程希觉。
程希觉会意，面色一瞬阴沉，冷冷道：“你想让我避嫌？”
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顾渐双手抄在卫衣口袋里，淡定点头，“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谈，你们的问题以后自己解决。”
简而言之，他是人渣败类，才不管你两之间的纠葛，要打要吵都别在他面前，懒得动脑子处理这么复杂的关系。
程希觉蓦然关上房门，舌尖抵着上颚，重重地呼出一口闷气。
高助理在里间整理东西，从抽屉拎出一个精致的包装盒，拎出来问道：“程总，上面写着‘献给李斯特’，好像是瓶香水，要带回去吗？”
火上浇油。
程希觉紧绷着脸，一把抄过香水包装袋，抽出雪白干净的贺卡，字迹神采飞扬，如同穆罗本人。
李斯特是穆罗的精神偶像，视为世界上最伟大的钢琴家，他曾经向程希觉形容Bane美得像李斯特的《爱之梦》，一首优雅慵懒的优美曲调。
献给李斯特。
程希觉心里狠狠地啮噬这五个字，如果字是活的，都被他咬得鲜血淋漓了。
院子里，顾渐拎着水壶，给花花草草最后一次浇上水，木门“吱呀”一声响，他搁下水壶抬起头，穆罗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前，一天一夜不眠不休，脸色清白憔悴，似乎仍旧陷入在混乱的情绪中，眼神木然地盯着一个方向。
模样的变化不大，但整个人的精气神截然不同，好像有什么怪兽趴在头上蚕食他的活力，吞没天才钢琴家的意气风发，绝望与无助两种情绪将他挤压在中间无法挣脱。
直到听到一句仿佛来自九霄云外的呼唤，熟悉的声音像闪电一般劈开混乱的世界，穆罗蓦然回过神来，如梦初醒般震颤，喃喃道：“顾渐。”
顾渐“嗯”一声，淡定问他：“想喝点什么？我家里只有牛奶和水。”
穆罗摇摇头，紧紧地抿着发白的嘴唇，“我见到了宋教授。”
顾渐毫不意外，能让穆罗不顾一切，突然消失在电台大厦里，除了宋良，别人没这个本事，他后腰靠在桌沿上，半抱着手臂轻声说：“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没关系，你战胜他了。”
穆罗精神一振，昨晚发生的一切匪夷所思，仿佛是经历一场诡奇的噩梦。
见到宋良的第一眼，他惊诧竟然有胆量亲自上门，尽管昔日回忆让他仍然恐惧宋良带给他那种绝望的感受，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他是声名显赫的钢琴家，自信从容，心理成熟，不再会被宋良的歪理邪说所蒙骗。
宋良和他记忆里的模样差不多，温和儒雅的端方君子，不论他态度如何恶劣，辱骂的言辞激烈刺耳，宋良像一个包容一切的慈和父亲，笑吟吟地看着他。
等到他发泄完情绪后，宋良从车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里面储藏从穆罗从小时候第一次登台演奏至谢幕演出的门票，还有他登报的剪影，采访时与记者的合影，成千上百张按照时间整整齐齐地排列，穆罗的父母未必能做到这个份上。
穆罗翻阅册子，惊愕失色。
原来这么多年，宋良一直默默关注着他，不止于此，他在音乐学院求学时与奖杯失之交臂，那个写信鼓励他坚持下去的人亦是宋良，他在演奏团里默默无闻，门清冷却，是宋良订了花篮为他壮势。
宋良不责备他的怨恨，邀请穆罗跟他去一个地方，穆罗心情复杂地同意了，他们爬上郊外的烂尾楼，俯视整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人的感情是那么的复杂，穆罗曾经感激爱戴的老师，变成他恐惧憎恨的对象，现在又变回曾经亦师亦友的宋教授。
宋良给他展示天才教育的成功作品，包括穆罗在内，唯有彻底地打碎之后，再次重组的人格坚不可摧，穆罗能有今天的成就，来自那段痛苦的经历。
因为仇恨是最强的动力，比爱更强大，是仇恨支撑穆罗一路走过来，是仇恨赋予他钢琴曲别样的风采，是仇恨成就了他的今天。
换而言之，是宋良成就今天的穆罗。
因为那本厚厚的册子，穆罗完全被他说服了，别扭地感谢宋良的教育，阔别多年的师生相逢一笑，恩仇尽泯。
他们聊了很久，人生、理想、未来、宋良再次成为他人生的指路明灯，临别之际，宋良问他：“你想不想名留青史，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钢琴家？”
穆罗当然想。
宋良看向万丈深渊的高楼下，慈和地为他指了一条路，人活着就会变老，灵气丧失，过气是难免的事情，再伟大的艺术家都逃不开遗忘的魔咒，唯有死亡，在最年轻最鼎盛的时期的死亡，就像是昙花一现般的美丽，才会深深刻在人们的心底。
他形容得很诱人，今夜之后，每个人都会永远记住穆罗的名字，他将是当世最伟大的钢琴家，无人可以取代。
经历接连不断地洗脑之后，穆罗心动了，宋良把他一个人留在楼顶，让他自己选择是成为一闪而逝的流星，还是变成永不熄灭的太阳。
穆罗踏上岌岌可危的栏杆，闭上眼睛的一瞬间，鬼使神差般想到了顾渐，那双冷淡清透的黑眼睛，在多年前曾经劝阻他好好活下来。
此情此景，和当年一模一样。
仿佛一盆数九寒天的冷水从头泼下，穆罗瞬间惊醒了，难以相信自己居然会再次陷入宋良精心营造的陷阱里，为此深信不疑的居然想以死来成名。
无法控制自己精神的恐惧感淹没了他，直到再次见到顾渐，他才感觉到脚踏实地，他并没有疯，顾渐能理解他的遭遇。
穆罗心潮涌动，紧紧地搂住顾渐消瘦的肩膀，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求生的稻草，“顾渐。”
顾渐拍拍他战栗的后背安慰，颈窝里潮乎乎的，他推了把穆罗的脑袋，轻松哧笑道：“眼泪可以，鼻涕别抹我身上。”
穆罗难堪地哽咽几声，“谢谢你帮我救场。”
“别光谢。”顾渐恬淡着脸正儿八经地说：“出场费划给我一半，我最近很缺钱。”
“我都给你，我有的是钱。”
话音落下瞬间，一墙之隔的屋子里“砰——”的脆响，玻璃碎裂的声音清亮，铺天盖地的浅淡香味溢出来。
穆罗歪过头，疑惑地看向闭门的室内。
顾渐不动声色地推开他的怀抱，笑微微地道：“八分干的好事。”

第32章
庭院里空落落,打包完的黑色行李箱搁在台阶下，树下八分的狗盆都不见了,穆罗环视一圈,怔几秒，“你要搬家了？”
顾渐坐在行李箱上伸开腿，“嗯,回余宁。”
穆罗记得他刚搬来钱塘没多久，还在电台找到份不错的工作，略一思索,神色严峻地问：“你那个傲慢、尖刻、善于伪装的前夫来找你了？”
“记忆力不错。”顾渐双手抄进兜里,贴着鼓起来的肚子。
穆罗侧过头抹干眼泪，闷着声音问：“你们余情未了，要复婚？”
顾渐低头哼笑,慢悠悠地说：“复个屁，姘居罢了。”
“你们不复婚，还要住在一起？”穆罗蹙眉，难以理解复杂的关系。
顾渐淡定地“嗯”一声。
穆罗绷紧脸，低喝咒骂道：“你前夫有什么毛病？都离婚了还要和你一起住，和个流氓似的,要不要脸啊？”
顾渐大咧咧敞开腿，不咸不淡地说：“你不了解我，这方面我也挺败坏的，我支持开放式关系，家里人越多越热闹。”
穆罗神色微妙,顾渐的模样清瘦单薄，干干净净的清冽，很难想象他会玩得那么大,他不由放低声音问：“你前夫是不是纠缠你？他要是强逼你跟他回去，你别担心，我会在这里保护你。”
“你先保护好你自己。”
顾渐扬起脸，薄薄的眼角弯起的弧度疏淡，堂而皇之地说垃圾话，“我早就不是过去的顾渐了，你别把我想得太好，我就是一败类。”
穆罗定定看着他，眼神郁郁复杂，欲言又止。
顾渐的态度很明显了，别爱我，没结果。
穆罗沉沉叹口气，现在他的状态糟糕透顶，被宋良整得精神崩溃，平复一下心情认真说：“不管你觉得自己是败类还是垃圾，在我这里你就是你，如果没有你我早都死了，你说的开放关系，可以，我能接受。”
停顿一下，穆罗彻底豁出去了，故作淡定地说：“当地下情人也没什么，我不需要公开，可以随叫随到。”
“砰——”
房间门里重物落地的巨响，似是椅子被蛮力推倒了。
八分一个小土狗有这么大力气吗？穆罗疑惑地看着紧闭房门。
顾渐手揣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说：“以后再说，你先回去休息。”
就那么几件家具，穆罗再不走，客厅就要像台风过境般遭殃了。
穆罗不辞而别后，一堆工作事宜等着他善后，临走前他忧心忡忡地说：“顾渐，昨晚宋良提起过，他会来找你的。”
顾渐平静点头，表示应付得来。
宋良步步为营，出手狠辣，如果不是顾渐救场挽回了穆罗的事业和口碑，即便穆罗幡然醒悟没有自杀，他的事业和名誉已经完蛋了，宋良从社会属性上杀死了他，对于穆罗这样的艺术家，和肉/体的死亡没区别。
送走遭受重挫的穆罗，顾渐推开门，房间门里香味扑面而来，他掩住鼻子后退几步，满地的玻璃碴子，穆罗送他的香水香消玉殒。
高助理拿着扫帚正在扫玻璃碴，程希觉立在一旁，朝顾渐温温一笑道：“不小心砸碎了你的香水，下次送你瓶其他的。”
“不用了，我不喜欢香水。”顾渐大开房门，散散屋里的香味。
程希觉真心诚意的语气说：“这可是‘献给李斯特’，这么用心的礼物，我砸了你不会生气吧？”
顾渐白他一眼，很明显地在问：有意思吗？
程希觉乐在其中，抱着手臂靠坐在沙发沿，“没想到穆罗的道德观如此低下，竟然愿意屈身做情人，真有趣。”
虽说是顾渐先道德败坏，提起开放式关系，穆罗是顺应为之，但在程希觉心里不一样，顾渐只是口头上那么一说，穆罗是真他妈想来加入这个家。
所以责任全在穆罗，和顾渐没半点关系。
“你不考虑考虑么？”程希觉笑吟吟地问，淡道：“反正都是姘居，家里越热闹越好。”
咬重了“姘居”两个字，气得咬牙恨齿，面子上却风平浪静。
顾渐背靠着门框，冷着脸，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儿。
程希觉更进一步，温柔关切地问：“我瞧他抱你抱得挺紧的，没压着我们的孩子吧？”
浓烈的酸味呼之欲出。
高助理闻言不禁看了眼顾渐的肚子，默不作声的当隐形人继续扫地。
顾渐仰起头，后脑抵着门框，温冽的脖颈上雪白锋利的喉结停滞，没什么情绪地说：“我累了，想到车上睡觉。”
程希觉瞬间门偃旗息鼓，抄了车钥匙同他一起走出巷子，找到停在路边的轿车拉开后座门。
顾渐躬身刚坐下去，下一秒就被程希觉不由分说地压倒在丝滑的座椅上，下颚被抬起来，气势汹汹的吻迎面而来，舌尖探进去一通搅缠。
程希觉把着轻重，没压到他的肚子，有段时间门没尝过顾渐的味道了，不顾深吻的节奏，如狼似虎地想要把他吞下去，两个人的气息黏稠混乱，程希觉撤开几寸距离，压着嗓子莫名委屈问：“我们算是姘居？”
顾渐半躺平在逼仄座椅上，嘴唇被亲得湿透红润，下颚不知是谁的口水泛着荒/淫的水光，神情却冷淡平静，冷冷地说：“再把舌头伸进我嘴里，就别怪我咬你。”
程希觉指腹抹干净他下颚的水渍，“你没说不能吻你。”
顾渐眼皮上挑瞥他，单腿屈起膝盖示意他起来，“抱歉，改主意了，不给你吻了。”
程希觉起身，立在车门外的阳光下，意犹未尽地擦擦嘴唇，眯起眼睛笑问：“只不给我吻，谁亲你都行是吧？”
阴阳怪气起来没完没了，顾渐不理他的横蛮无理，侧过身枕着手臂，闭上眼睛睡觉。
程希觉盯着他看几秒，合上车门，转到另一侧车门打开，伸手抬起他的脸颊，弯腰坐进去，把大腿递给顾渐当枕头。
顾渐眼都懒得睁，翻个身平躺下来，舒舒服服枕着他紧实有力的大腿。
车里的空调冷风充沛，程希觉解下西装外套披在他身上，顾渐乌黑的头发垂散在膝盖上，露出干干净净的整张脸，闭着眼的模样沉静，恬淡镌刻在眉眼上，像虔诚专注的教徒在祈祷。
他很轻盈，躺在膝盖上像搂着一个柔软无骨的小猫，程希觉下意识屏住呼吸，俯身凑到他耳旁小心翼翼地问：“嗯——我在你眼里只有傲慢、尖刻、善于伪装？”
顾渐眼睛睁开一条漆黑缝隙，困倦地垂下眼，散漫地说：“再加一条好色，重/欲。”
差不多都能凑足七宗罪了。
程希觉抬头瞥了眼车镜，他容貌英俊漂亮，身家丰厚，待人接物雍容闲雅，自有一派贵公子的风度，头一回有人把他贬得一文不值。
偏偏说的确有其事。
比起顾渐对他的评价，“姘居”这个词语让程希觉很有危机感。
在他看来接顾渐回家，两人同住屋檐，经过悉心照顾宝宝出生后，可以顺理成章的复婚，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生活在一起。
姘居是不正当关系，顾渐压根没打算过复婚，要是真照他说的开放式关系，以后络绎不绝的男男女女深夜在家里出入，程希觉真会气得想杀人。
离婚容易复婚难。
早知道当初腆着脸皮，不论顾渐说什么都不离婚，即便起诉离婚，只要他沉得住气，拖个三年五载的没半点问题。
程希觉心底叹口气，当初何必逞一时之快呢？
说什么来什么，顾渐才以抽筋的理由踹了程希觉一脚解恨，没承想睡梦中小腿真抽筋了，怀孕抽筋是常有的事，他这才第一回 ，痛得蜷缩起腰背窝在座椅上，嘴里嘶嘶地抽冷气。
程希觉脱了他的球鞋，托着他坐起来搂抱在怀里，屈起他的小腿，手掌力道均匀的连揉带摁。
一直到半晚上回到余宁市的家，顾渐偎在程希觉的胸膛，痛得出了一身冷汗，黑发湿漉漉的贴着冷白的脸，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小口小口抽着气。
高助理匆忙拉开后座门，程希觉手臂穿过顾渐膝盖弯，扶着他的脊背，轻轻松松横抱起来，大步向灯火通明的别墅里走去。
周姨早早站在门口等候，距离几米的位置便笑着说：“程总终于回来了，家里来客等您许久——”
程希觉快速掠过她，径直走进宽敞亮堂的屋子里。
顾渐躺在程希觉怀里，半长黑发散乱地掩着半张脸，身上披着程希觉的西装外套，周姨没看清是谁，讶然地问旁边的仆佣：“你看清了没？”
“好像是太太？”仆佣不太确定。
周姨的表情精彩，喃喃道：“真巧，顾家人今天都来了，今晚得吵成什么样啊！”
客厅的沙发上，顾仁郁低头闷闷地抽着烟，听到程希觉离婚的消息，他一连几天晚上都没睡好觉，责备顾家不争气，长得再好看又能怎么样，连程希觉的欢心都讨不到，还没到离婚的期限就被人给扫地出门。
让顾家的脸往哪儿搁？
顾家没脸也就罢了，利益交接已经大部分完成，用不上顾渐这颗筹码了，但顾渐却突然变成Bane，在网络上大出风头，顾仁郁不由担心惹了程家不快，豪门婚姻的辛密不为外人知，即便是离了婚的前妻也必须低调行事，哪能在直播里抛头露脸的唱歌？
顾仁郁向宋律师打听一番，确定今在程希觉回来，一早就来这里等候，亲自代替顾渐道歉，顺便，试图推销一下另一个儿子顾苏。
顾苏捧着手机坐在旁边，用微博小号给Bane创立一个超话，正在里面专心致志地疯狂发微博。
[我的Bane，星河波光粼粼，你是人间门理想……]
程希觉抱着顾渐穿过厅堂，顾仁郁立即起身迎上来，他来不及理会地侧过身，将蜷缩在怀里的人在沙发上放下，屈身半蹲在地上，勾起顾渐小腿搁在膝盖上，一面轻柔细致地捏揉，一面抬头焦灼问：“还疼不疼？”
顾渐仰靠着沙发背，脸上波澜不起，嘘着眼轻轻地点下头。
两人姿态高下立判，仿佛中世纪的王在给最忠诚的骑士授勋，顾仁郁呆滞地张开嘴，可从没见过高高在上的程希觉这副样子。
顾苏瞪大圆溜溜的眼睛，看看顾渐，又看看程希觉，最终目光落在顾渐光裸细腻的小腿上。
他可真白啊！

第33章
夏夜的蝉鸣渺远,穹顶垂下的吊灯银晃晃，宽敞明亮的厅堂里安静无声。
周姨是个有眼色的，轻手轻脚地走过来,俯身问程希觉：“程总,要请医生吗？”
顾渐缓几分钟，似是有点力气,撑着扶手疏懒地半坐起身体,“不用。”
“真不用？”程希觉仰头瞧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不大相信他说的话。
顾渐压根看都不看顾仁郁父子,抵在程希觉膝盖上的脚拱起足背,轻轻在西装裤上点了下，低声问：“鞋呢？”
程希觉眼神暗了暗,单手握住他泛凉的脚踝,“真的不痛了？”
“不痛了，抽筋而已。”顾渐事不关己地带过,仿佛刚才痛得一头冷汗的不是自己。
鞋袜在车后座丢着,程希觉不打算去取，攥着脚踝的手顺势抄过膝盖往上一扶,搂着腰背把人横抱起来,动作一气呵成,转身迈上台阶。
顾渐懒洋洋地侧头靠在程希觉的脖颈，肩上披着西装外套垂搭下来，金属白的扣子随着步伐起伏晃晃悠悠,在盘旋的阶梯上跃出细碎的银光。
这情形可不像刚离婚，倒像是新婚燕尔的蜜月期，程希觉亦不像是传闻里三心一意的人渣，反倒是被顾渐迷得心荡神摇的样子。
顾仁郁神色古怪,瞥了眼魂游天外的顾苏，想不明白顾渐除了长得好，会唱歌，还能有到底什么不为人知的魅力，居然比亲生亲养的顾苏更讨人喜欢。
像程希觉这样的权贵出身，怎么就不喜欢同一圈子的顾苏呢？
顾苏直勾勾盯着盘旋而上的阶梯，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程希觉的劲真大，抱起一个男人毫不费力，若是让他抱顾渐，走不了几步得把人摔了，回家要多做几次拉练，关键时刻得有力气才能捕获芳心。
到了楼上房间里，程希觉开灯，收手将人放坐在床边，顾渐没骨头似的就势往床上一躺，陷入到松软的被子里，惬意地敞开长腿，仰头瞧着熟悉壁灯。
程希觉俯身双手撑在他脸边，居高临下地看他，“去泡个澡，热水会缓解抽筋的余痛。”
“你不会想帮我洗澡吧？”顾渐没什么情绪地垂下眼。
程希觉轻哧，单手摘下眼镜装进胸前的衬衫口袋，“我求之不得，倒是你愿意么？”
顾渐不轻不重推一把近在咫尺的结实胸膛，“起来，我要脱衣服。”
程希觉站直身，不信他真敢当着自己的面脱的光溜，那可不亚于把一块鲜肉吊在饿狼饥虎的嘴边，挺着肚子不能干正事，但做点别的什么绰绰有余。
顾渐睨他眼，反手撑着床坐起来，西装外套从肩膀滑落垫在身下，他拉下拉链脱了黑色夹克衫，里面是件套头的宽松T恤，双手一掀衣摆轻松地扒下来。
里面还有一件单薄恤衫，腰侧圆弧的勾出两道弯刀似的线条，显出圆润滚溜的肚子。
套头的衣领刮到了他的头发，随意凌乱地散在耳后，灯光下眼睛漆黑干净，漫不经意地看着程希觉，分明是在问：你真想看我脱得□□？
到时候谁到底先受不了，你可想清楚。
程希觉扯开衬衫的两颗扣子，一本正经说：“泡完澡早点休息，晚安。”
我认输。
顾渐“嗯”一声，低头手指梳理头发，“去吧，一会把八分送上来。”
使唤起人一点都不含糊，莫名地高傲冷淡，以前程希觉多少要和他戏谑几句，这会甘之若饴，这么漂亮迷人的宝贝，怎么宠都不过分。
程希觉步履轻盈地走下阶梯，顾仁郁立刻站起来笑迎，他方才想起客厅里还有两位客人，先前纯粹生意来往，他没必要管顾家的父子关系。
即便他瞧不起顾仁郁抛妻弃子，攀龙附凤的的行径，但面子上顾仁郁是交易伙伴，留着几分薄面，不会闹的太难看。
可这会他看见顾仁郁的脸就生气，身为父亲没有一点责任心，对自己的儿子不闻不问，连顾渐流落街头，长期服用精神药品的事情都不知道，丝毫不关心顾渐，只把顾苏当自己孩子。
若是能如顾仁郁冠冕堂皇说过的话，对顾渐有一一分的关照，顾渐就不会住在收容所里，这么多年吃得苦受的罪，顾仁郁有一半责任。
顾仁郁殷勤地走上前，神色担忧地问：“我们家阿渐没事吧？怎么就疼得面无人色，劳烦程总照顾了。”
程希觉迈下最后一层阶梯，他身材高大，天生有种压迫感，立在顾仁郁面前，显得顾仁郁势孤力薄，“我自己的伴侣，照顾他是我的责任，谈不上劳烦。”
顾仁郁摸不准他的心情，点头笑了笑，“我听外面的传闻说你们离婚了，今天看到你们和和气气，我和你阿姨就放心了，阿渐——的情况你清楚，不是圈子里的人，有什么错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多担待。”
这番话姿态很低，体贴委婉，可实际上意思却高高在上，普通阶层的人嫁入豪门，免不开没见过世面闹笑话。
说白了顾渐就是个落魄的艺术家，你程希觉出身豪门贵族，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程希觉半抱起手臂，低头嗤笑一声，“不是传闻，我们确实离婚了。”
“啊？”
坐在沙发上的顾苏吃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可是Bane啊，你居然舍得离婚？”
顾仁郁同样讶然，喃喃道：“程总是在开玩笑吧？”
程希觉风轻云淡地语气说：“当然不舍得，是顾渐不要我了，我只能依了他离婚的要求。”
“——他竟然跟你离婚了？”顾仁郁英俊潇洒的面庞绷紧，涌现鲜红的怒色。
一辈子习惯了攀高枝儿，好不容易通过顾渐攀上程家这颗大树，一家人下半辈子逍遥富贵都有指望了，哪能接受顾渐破坏了他的美梦。
顾苏狐疑地眯起双眼，思考他说的真假。
程希觉不紧不慢地看着顾仁郁，半笑不笑说：“我知道你来做什么，我也有事找你谈谈。”
顾仁郁不明所以地看他。
程希觉掏出手机，低头给宋律师发信息，“明天一早你来弗雷，签一份协议。”
顾仁郁来了精神，卖儿求荣不就为了钱么，期待地问：“敢问程总什么协议？”
“断绝关系协议书。”
程希觉发完信息，抬头瞧眼顾仁郁煞白的脸色，轻描淡写地说：“没有任何的补偿，但如果你爽快点签协议，我不追究你在背地里挪移波罗资产的事。”波罗公司现在已经是弗雷的掌中物，顾仁郁偷偷打股价差薅了一波羊毛，这是行业内常有的事情，可一旦追究起来，官司缠身没三五年顾仁郁不能脱身。
顾仁郁敢怒不敢言，咬着牙关道：“我们血浓于水，顾渐是我的儿子，程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对啊对啊，顾渐是我哥哥，你不能抢走我哥！”
顾苏站起来双手握拳，神情严肃地说。
程希觉瞥一眼顾苏，“是断绝父子关系，不是断绝兄弟关系。”
顾苏愣了几秒，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哦，那没事了。”
程希觉转向顾仁郁，语气沉静平稳，“你该庆幸，如果不是看在顾渐的面子上，保镖已经把你轰出去了，你有半晚上的时间考虑，要么断绝关系，要么——”
言尽于此。
顾仁郁憋着火气，神色变幻莫测，一咬牙伸手招呼顾苏道：“欺人太甚，我们回家！”
顾苏朝程希觉挥挥手，“希觉哥，再见。”
气归气，顾仁郁没有丧失理智，坐在车上忍下奔腾的怒火，没了波罗公司的他就像拔了毛的凤凰，以后还要在名流阶层混，得罪了程希觉以后没好日子过，只能不情不愿地舍了顾渐这个儿子。
好在他还有顾苏，攀不上程希觉这颗大树，攀上蒋冽也够分一杯羹了，蒋冽对顾苏有好感的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顾仁郁深吸一口气，望向顾苏郑重其事地问：“苏苏，状况你看明白了吧？”
顾苏点几下头，认真地分析道：“我觉得从颜值方面，程希觉高攀我哥了，他也就是90分的帅哥，身材和背景加成能到100分，但我哥颜值就有100分，何况他还是Bane，明显是程希觉赚大了。”
“……我问的是你准备好为家族的兴衰努力了吗？”顾仁郁无奈地说。
顾苏摸了摸脸颊，叹口气说：“你可别为难我了，你看我长这样，他老婆长那样，程希觉哪能看上我啊？”
顾仁郁无语，鼓励地拍拍他的肩膀，“不要说丧气话，蒋冽可是一直喜欢你。”
“你不懂。”
顾苏再次重重叹气，蒋冽哪是喜欢他啊，那只是喜欢恶心程希觉，程家的事他不清楚，但这兄弟两互相不对付，程希觉摆明把蒋冽当累赘，瞧不上混娱乐圈的弟弟，蒋冽不喜欢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程希觉，背地里没少损他哥。
现在好了，蒋冽挚爱的偶像是他嫂子，Bane亲口夸赞蒋冽是优秀的歌手，一处好戏即将在程家上演，顾苏很为顾渐担忧。
想到这，顾苏掏出手机，点开微信聊天框，上回在引力偷偷拿了顾总监的名片，加上了顾渐的微信。
对话框里一连串的绿色消息孤零零的。
“发张照片让我看看你。”
“怎么不说话？头像是我在巴黎拍的，你不喜欢？”
“你居然是Bane？不要理穆罗了，签到我公司我罩着你，我微博三千万粉丝。”
“不说话发张照片也行，干什么那么绝情啊？”
最后一行后面有个鲜红的感叹红，因为说完第三句就被顾渐删除了。

第34章
昨晚泡完澡,顾渐裹着浴袍栽在床上睡了，一直睡到晌午阳光明媚，八分跳到床上用鼻子拱他的脸,方才睁眼开起床。
头发湿着吹了一晚上空调,两侧额角隐隐作痛，顾渐从行李箱翻出常备的止痛药,剥了两颗随手扔进嘴里,吃药吃的太多,不用水也能咽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绽开。
他停顿一下,抽出药盒里的说明书,匆匆瞥了眼，止痛药里的成分影响胎儿发育,低头吐了出来,走到洗手台边，扭开漱口水瓶盖,仔仔细细漱漱嘴里残余的苦味。
怀孕带来最大的改变就是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活一天算一天,酒不能喝，烟不能抽,酒吧里全是二手烟也不能去,熬夜不行,饮食不规律也不行。
生活习惯健康，人比之前看着有神采，没那么颓丧的劲,才显得容貌年轻，鲜灵生命力在他身上悄悄生长。
顾渐套上T恤走下楼，偌大的长桌上菜肴丰盛，水汪汪的鲜果蔬菜,当天空运过来的海鱼炖的汤白浓，请回来的营养师配备一桌孕期餐，应有尽有。
程希觉衣冠整洁，衬衫扣的一丝不苟，正准备出门，瞧见他后低声给等在门口的高秘书交代几句，回身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今天有食欲没？”
上回在钱塘吃一顿折腾了几家高级饭店，顾渐懒得挪地了，默不作声坐下，端起碗筷细嚼慢咽。
程希觉捞出一块鲫鱼，刀叉灵巧地剖开白嫩的鱼肉，慢条斯理地剔出纤细的鱼刺，“我要去趟公司，有什么事给我发信息，嗯——我们有微信？”
语气平静淡定，仿佛刚刚才发现自己被删了。
顾渐低头喝口牛奶，掏出手机解锁撩到餐桌上，“有过，离婚那天删了。”
程希觉伸手拿过手机，微信未读消息爆满，随手往下一滑不见底，全部都是不知哪儿来的狂蜂浪蝶，他蹙眉，搜索自己账号，“顾渐，你从来不回消息？”
“嗯。”
顾渐抬眼，手里瓷白的勺子搅着汤，理直气壮地说：“人太多了，回不过来。”
程希觉重新加上微信，顺手把备注改成希觉，然后立即置顶，瞧着他似笑非笑地说：“正好今天有空，过来依次介绍一下，你微信里几千号人都是谁。”
顾渐低头舀口汤，漫不经心地说：“你就当是我前男友吧。”
程希觉沉默几秒，手机推还给他，“我了解你，我们结婚之前，你没谈过任何恋爱。”
顾渐抄起手机揣进口袋里，瞥他一眼，眼里都是你都调查过了，明知故问有什么意思。
程希觉起身，剔好的鱼肉瓷盘搁在他面前，意味深长地问：“你现在不打算谈恋爱？”
顾渐脚踩在地板，长腿向后一撑，悬空支起椅子前腿，人向后靠，宽松的衣裳显出圆润的肚子形态，答案不言而喻。
一个男人挺着肚子能吓跑一大票人了，还谈什么恋爱。
程希觉摁下椅背，制止这个危险的行为，低头看着他乌黑的发顶，“生完以后考不考虑谈？”
“你是担心我光顾恋爱，没心思管宝宝？”
顾渐仰起脸，眼含讥诮的笑意，洞若观火的明亮双眼直勾勾盯着他。
程希觉心底叹口气，那天他如愿以偿，欣喜若狂的反应在顾渐的心里留下深深印象，现在无论怎么解释他做的一切只是因为顾渐，而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宝宝，没有任何的说服力。
“我担心你带着孩子跟人跑了。”程希觉端起他的下巴，半真半假地说。
顾渐拍开他的手，一声不吭，坐起来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程希觉坐在一旁，盯着他直到他餍足饭饱，才放下心到弗雷公司处理堆积的任务。
*
一周后穆罗从钱塘市回来了，休养几天他精神状态完全康复，只要不再见到宋良，他依旧是潇洒落拓的钢琴家，那个晚上就像是阴暗恐怖的梦魇，梦醒之后现实如此璀璨美妙，他更想把握住一切美好。
发给好友程希觉的消息石沉大海，穆罗有一桩重要的事情需要帮助，等不及亲自到弗雷登门拜访。
他是程希觉的朋友，以前一到弗雷可以直接上程希觉的私人会客厅，品着珍藏的红酒等候会面，今天却很奇怪，前台打完电话后引到了公共会客厅。
穆罗没想太多，但这一等就是四个小时，直到弗雷即将要下班了，高助理才姗姗来迟，请他上办公室见面。
程希觉坐在皮制座椅上，衬衫西装一丝不苟，手腕拷着配套的银色腕表，架在鼻梁上的细边眼镜精薄禁欲，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在和一个模样和顺的女士谈话。
穆罗大步走进办公室，恰巧听到那位女士轻声细语地说：“怀孕期间门因为激素的剧烈增长，可能会引起胸胀的情况，热敷和按摩都可以缓解，不过千万要小心，孕期的身体非常娇贵，动作轻柔避免引起刺痛。”
“同时心理上的准备也很重要，你太太应该很年轻吧？生孩子带给他的心理压力很大，一年半载的事情不能工作，我建议你们多多沟通……”
穆罗差点笑出声，程希觉居然请了老师在学孕期护理知识，一条一条认真记笔记，和平日里优雅斯文形象相差甚远。
女士讲完课，收拾桌上的文件，“程先生，今天先到这里，如果你们同房，一定要小心舒适度，避免压迫到肚子和强烈的……”
“我明白。”
程希觉合上笔记本，摁下桌上的铃，招呼助理送讲师回家。
等到人走了，穆罗扑哧发笑，倚着桌沿笑得前仰后合，“你学这些干嘛？是有什么商机吗？”
“好奇。”
程希觉一语带过，拿起笔记本撂进抽屉里，客气疏离地问：“你来有什么事情？”
穆罗止了笑，咳嗽几声清清嗓子，“你在网上见到我家Bane了吧？是不是很优秀？”
“挺正的。”
程希觉吐出三个字，半笑不笑地问：“什么叫你家Bane？”
“你明知故问。”穆罗不大好意思，别过头挠挠眉毛，“我来找你的事和他有关，很重要。”
“哦？什么事？”
程希觉饶有兴趣地问。
穆罗正色看他，“Bane结过婚，有个畜生前夫。”
“……他和你说的？”程希觉挑起眉头。
穆罗摇摇头，郑重其辞地说：“哪还用他说啊，他前夫对他肯定不好，不然他为什么执意离婚，一分钱都没给他，让他净身出户。”
程希觉轻哧，意有所指地说：“你知道还挺多的。”
“不光是我的猜测。”
穆罗摸了下耳后，语气凝重地道：“Bane这里有个纹身，他告诉我意思是‘向死而生’，那段婚姻一定让他深受折磨，好不容易才从魔窟里逃出来。”
程希觉的笑意滞在嘴角，“他告诉你纹身的寓意？你怎么问他的？”
穆罗不明所以，点下头，“就直接问的啊，他什么都告诉我的。”
当初程希觉认认真真问过顾渐，纹身的寓意是什么，顾渐压根不想告诉答案，戏谑糊弄他，居然这么轻松的告诉穆罗？！
程希觉心里可太酸了，难不成在顾渐心里，他连穆罗的地位都不如？
穆罗见他神色阴沉，幽幽地叹口气，“你不必为我们担心，我来找你就想让你帮我查查Bane前夫的身份，我想和他当面谈谈，让他不要再纠缠Bane，如果他要钱，我可以给他一笔钱。”
程希觉皮笑肉不笑地问：“既然是Bane的前夫，你怎么不直接问Bane？”
“我不想让他为我再为我提心吊胆。”穆罗摸一下跳跃的胸口，无奈地说：“在钱塘他已经为我提心吊胆一夜，我怎么能让他继续为我操心？”
“你想的倒挺周到。”程希觉眯起眼梢，静静地端量穆罗。
穆罗失笑，“他帮了我那么多，我唯一能帮他的就是解决掉他的前夫。”
程希觉低头摘下眼镜，从抽屉拿出丝绒布，低头慢条斯理擦着镜片，淡声说道：“说不定Bane和前夫蜜里调油，一切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不会的，他们开放式关系。”穆罗摸摸鼻尖，难以启齿地说：“我和Bane说我可以加入他的家，成为开放式关系的一份子。”
程希觉指腹紧紧捏着眼镜支腿，指骨用力至泛白，吐出一行清晰的字：“您的道德底线可真高。”
穆罗羞耻得面红耳赤，“我可不想做情人，所以才来找你帮我查查Bane的前夫，只有解决了他，我才能和Bane光明正大。”
程希觉垂下眼，纤细银制眼镜支架被他捏的曲折，不用照镜子，现在他的表情凶恶的能吃人，他不动神色地合上眼镜，几秒后，缓缓抬起脸，神情温和平静，从善如流地说：“穆罗，你和Bane的问题不在于他的前夫，而在于你们之间门。”
穆罗稍怔，苦涩地笑一下，确实如此，即便Bane的前夫神通广大，也不能强行改变Bane的意愿，如果Bane真的喜欢他，所有的问题迎刃而解。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程希觉开墙上的隐柜，拿出一瓶红酒和两只杯子，挽起袖边动作优雅地倒上酒，“当务之急是你需要打动Bane的心。”
穆罗接过酒杯晃了晃，沉沉叹息道：“他是那种看起来会喜欢任何人，但实际上不会喜欢任何人。”
“言之过早。”
程希觉意味深长地道，随即循循善诱地说：“你应该适当在Bane面前展现你的优势。”
“弹钢琴？不会太刻意了吗？”穆罗皱眉思索。
程希觉不置可否，上下瞥一眼他，“你最近有没有健身？”
穆罗不假思索地说：“一直在坚持，效果不错，腹肌和胸肌都很明显了。”
程希觉抿一口红酒，颇为认真地给出建议：“拍几张你的成果照发给他，展示一下你的肉/体魅力。”
其他的能给出合理建议，这招他亲自试过，顾渐都没正眼看过，反而很讨厌这种直白的肉/欲。
当然最好的结果是穆罗发完照片，也被顾渐删除好友，彻底出局。
穆罗轻“嘶”一声，怀疑地问：“不会显得我很肤浅么？感觉是想勾引他。”
“不会。”
程希觉真心诚意地微笑。

第35章
相比起恋爱经历为零,一直忙于经营事业的穆罗，程希觉结了婚，婚姻生活经营的美满幸福,他认真思考了几秒,采纳了这条建议，即便不成功,也不亏,至少像Bane展露了不为人知的一面。
盘靓条顺的总不会是减分项。
穆罗端起红酒,仰头一饮而尽,借着酒劲慨然地说：“好,干翻Bane的傻X前夫。”
程希觉笑意浅淡，单手慢悠悠晃着深红荡漾的红酒。
很好,到时候看看谁是傻X。
穆罗拿起酒瓶添上酒,“你呢？还在闹离婚吗？”
“我们和好了。”程希觉低头抿一口酒，瞧着穆罗似笑非笑地说：“有第三者试图插足我们的感情,我已经摆平了。”
穆罗蹙眉,幽幽叹息道：“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啊！”
程希觉伸手与他碰杯,透明玻璃叮当清脆,莞尔地引导道：“祝你早日战胜Bane的前夫。”
穆罗不假思索地回敬道：“祝你和你太太情比金坚,没有任何人能拆散你们。”
“当然。”
程希觉笑意蔓延至眼底，钩织起语言陷阱不着痕迹，把穆罗埋汰的明明白白。
回家的轿车上,周姨报告了顾渐一整天的行程，吃饭、遛狗、在花园里看书，困了回到楼上午睡，晌午吃下多少饭菜,每样精确到克数，如果食欲不佳，那就呈上精心准备的甜点，每天都必须出足营养师规定的总量。
家里请了钱塘市为顾渐做产检的那位医生，带来两位护士，别墅里空房间多得是，几个人住在楼上的客房，可以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程希觉端着手机，翻阅一遍顾渐今天的行程，屏幕乍亮，弹出一串熟悉的号码。
电话接通。
程母的声音平静婉和，养尊处优的贵妇讲起话来若珠落玉盘似的动听，“你离婚的事闹的满城风雨，你们家人不敢扰你清闲，来我这拐弯抹角的打听，我哪知晓你的事情，连让你领养孩子这件小事都做不到，这个母亲做的真是失责。”
程希觉习以为常这一脉相承的阴阳怪气，直截了当地问：“说，什么事？”
“你还记得朱蒂吗？”
“谁？”
“你爸爸生意伙伴的女儿，长得很漂亮，是个常春藤的高材生，和我们家门当户对。”
“哦？介绍工作？”
程母沉默几秒，“希觉，我前几天见到她了，她对你印象挺不错的，说你是她见过最有魅力的男人。”
程希觉嗤笑，“你忘记一件重要的事，我的性取向。”
“我当然知道。”程母轻咳一声，小心翼翼地说：“朱蒂和你一样离婚了，她和前夫生了个混血儿，长得水灵灵的可爱，你的情况她都清楚，你们结婚各过各的，孩子我们家替她养。”
“……挂了。”
程希觉彻底没耐心了。
程母着急地说道：“我还不是为了你着想，你一声不响的结婚，又无声无息地离婚——”
“我没离婚。”程希觉打断她，低头捏捏挺直的鼻梁，“有空管管蒋冽，别在我这费心。”
程母讶然，喃喃地说：“没离婚？怎么都说你离婚了？”
程希觉冷静克制地说：“流言蜚语而已。”
电话那头寂静，程母整顿纷乱的思绪，恢复一贯轻声细语地说：“既然没离婚，那就别藏着掖着了，早晚都要见我的，抽个空带回来让我瞧瞧你的宝贝。”
程希觉敷衍地嗯几声，挂断电话。
他示弱的时候和顾渐说，除了有钱之外，他一无所有，虽说有装逼的嫌疑，但这句话是真的。
豪门大宅的家族亲情淡薄，生下孩子就丢给保姆和家庭教师，一年到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哪有什么骨肉之情。
纯白的别墅里透着灯火，程希觉迈下车，脱了西装外套递给等候的周姨，施施然走进餐厅里。
顾渐意兴阑珊地吃着晚饭，怀孕挺过三个月，孕吐的症状逐渐消失，多少能吃得下东西。
程希觉撤开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摘下腕表，“菜没怎么动，你吃的太少了。”
“还少？”
顾渐搁下筷子，抽张纸仔细揩揩秀窄修长的手指，“那很抱歉，我已经尽力了。”
程希觉瞥一眼他面前干干净净的空碗，“如果厨师的手艺不和你胃口，我们再换一位。”
顾渐揉捏纸团，手腕向上一扬，雪白纸团呈一道抛物线砸在程希觉的大腿上，他向后一靠，靠着椅背百无聊赖地说：“如果有人时刻盯着你吃饭，你肯定很有食欲。”
“如果你能保证每天认真吃饭，周姨不会盯着你的。”程希觉捻起纸团，抛进骨碟里。
顾渐低头哧笑，家里的仆佣有十几位，即便周姨不盯着，换个人盯着也是一样的。
程希觉抬手碰碰温凉的汤蛊，轻描淡写地问：“你想不想尝尝我的厨艺？”
“你会做饭？”顾渐挑起眉毛，眼含笑意打量他。
程希觉站起身，半笑不笑地问：“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养尊处优，五谷不分，一心求利的商人？”
顾渐手指轻点一下下嘴唇，偎着椅子轻笑不语。
程希觉解开衬衫扣子往厨房里走，冰箱储藏室里的食材一应俱全，舀一勺高汤，简简单单煮了碗雪菜肉丝面。
他很早在国外一个人读书，吃腻了西餐，照着菜谱自己学了家常菜，慰藉一番思乡的胃，日子久了厨艺精湛，不亚于请回来的大厨。
只不过程希觉从不为别人下厨，没有人配得上他用厨艺去讨好，顾渐是第一位食客。
顾渐拿起筷子尝一口，朝程希觉满意地点下头，悄无声息地咀嚼。
夏夜的蝉鸣轻微遥远，穹顶垂下的吊灯明亮柔和，顾渐半低着头，吃相很斯文，时不时舀着勺子滋溜地喝口汤，程希觉靠坐在桌角，垂眼瞧着他一鼓一鼓的侧颊，投喂成功的满足令程母带来的郁闷一扫而空。
没有人开口，一种奇妙的温馨和谐气氛在他们之间，程希觉品味到了“家”的味道。
叮咚——
猝不及防的提示铃声破开宁静的气氛，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顾渐自顾自地吃着饭。
程希觉瞥了眼亮起的屏幕，穆罗可真会挑时间。
消息一连狂轰乱炸，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顾渐充耳不闻，程希觉半抱起手臂，若无其事地问道：“这么晚了，谁的信息？”
顾渐瞥眼弹出的提示框，咽下嘴里的汤，“穆罗。”
“穆罗啊……你不看看？”程希觉抽张纸递给他。
顾渐斜睨他一眼，接过纸擦擦手，抄起手机“咔擦”解锁，泛着冷白的脸庞没什么情绪，指腹快速地拨动屏幕。
程希觉揣着明白装糊涂，压着笑意问：“是什么？”
“没什么。”
顾渐眯起眼梢，一瞬不瞬地盯着手机，另只手舀了一勺汤递进唇齿里，蓦然顿一下，半咬住瓷白的勺子，指腹点开了照片，看得很仔细。
这叫没什么？
程希觉笑意褪得一干二净，没见过他这幅色眯眯的样，专心致志的仿佛在看考试试卷，没好气地问：“有这么好看吗？”
顾渐合上手机，仔细地擦了擦嘴，似是意犹未尽的模样，把手机揣进兜里，“我回房间了。”
程希觉眯起眼，撺掇情敌给自己老婆秀身材照片这种事，能与协助情敌追求自己老婆并列成为最恶心的两件事。
以他对顾渐的了解，确实有些性冷淡，看起来没什么生理需求的样子，就像一潭波澜不起的死水，随人怎么撩拨都没反应，看穆罗的照片却看得那么认真，程希觉心有不甘。
他回房间洗完澡，摘下精薄的眼镜，半解不解的深蓝睡袍恰如其分显出匀实有力的肌理线条，没有西装精雕细琢的克制，身材高大，肩宽腰窄，手臂上的青筋清晰凸起，不加任何遮掩的性感。
凌晨十二点，敲门。
顾渐拉开房门，单手利索地给浴袍打个结，偏过头，另手托着毛巾懒洋洋地擦头发，眼神询问他有什么事。
程希觉嗅着他身上湿润的气息，冠冕堂皇地说：“你这周抽空陪我回趟家，我母亲想见你。”
“你没告诉你家人我们离婚了？”顾渐随意擦几下，毛巾搭在肩膀上，沁着红的脸颊水灵灵的干净。
程希觉蹙眉，“我没想好怎么告诉她。”
顾渐点下头，表示知道了。
门只开了一条窄缝，程希觉朝里面瞧一眼，“不让我进去坐坐？”
顾渐落落大方地推开门，弯腰捞起想要窜出去的八分，宽松浴袍随他的动作被拉高，露出细腻紧致的大腿，黏着小水珠的皮肤淹没在衣料的黑暗里。
程希觉呼吸骤紧，关上房门走进来，姿态闲适地坐在沙发上，“你平时几点休息？”
顾渐一手将八分摁在挺起来的腹部，轻而易举制服小狗崽，“困了就睡。”
程希觉手肘压在扶手上，侧头半支起下颚，“我请了一位孕期护理师，她告诉我睡眠规律更有利于你的身体健康。”
顾渐搂着八分坐到床边，挺冷淡地问：“你进来不会就为了说这个吧？”
程希觉低头笑一下，“倒不是。”
顿一下，程希觉抬头瞧着他，直截了当地问：“不给伸舌头接吻，那亲你给不给？”
顾渐手臂垂下，将八分放到地上，“你以前不是想亲就亲，需要我同意？”
程希觉起身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扯起他肩膀的毛巾轻柔地擦他湿漉漉的黑发，“不一样。”
“那不一样？”顾渐挑起削薄的眼皮，斜睨着他。
程希觉用毛巾半围住他的后脑，隔着毛巾揉了揉丝滑的黑发，“以前你是我的所有物，不用经过你的同意。”
“嗯……钱塘那次我不能接受在你心里的形象，再加上穆罗火上浇油，一时没有控制好情绪。”
顾渐向后仰靠在他温厚的手掌上，嗓子里散漫哧笑，“答案是不给。”
程希觉猜到了，毛巾包住两侧柔软的耳垂轻轻擦拭，低头近距离端视他冷淡漂亮的脸，衣衫凌乱单薄，头发湿漉漉地在人手里，明明应该是充斥欲/望，可他的模样过于干净，反倒有种禁欲的美丽。
不禁让程希觉哑了嗓子，低声问：“我真好奇，你平时怎么解决的？”
“我不需要。”顾渐漫不经心地吐出四个字。
程希觉嗅着他身上浓郁的沐浴香味，想起那次的经历，顾渐从头到尾都没站起来过，略带心疼地摸摸他的清瘦的下巴，“你是不是——”
“我不是，可能是你技术太差吧。”顾渐猜到他要说什么，懒洋洋打断他的推测。
男人不可能承认这个毛病，程希觉失笑，压低身子逼近他，抬手轻扯松垮的浴袍系带，蛊惑人心地语气问：“我用手，让你试试我的技术如何，怎么样？”
盛情难却。
顾渐向后一躺仰倒在床上，大咧咧地敞开腿，下颚微微一扬，透着股散漫败坏的劲，“用手多见外，用嘴吧。”

第36章
头顶灯光明晃晃的亮,程希觉的神情凝滞几秒，屈身半俯在床边，低头直视顾渐的脸庞,“你故意扫兴是么？”
顾渐躺在他身底下，偏过头露出耳后隐隐约约的鲜艳纹身,嘴角的笑涡干净纯粹,“不愿意？”
吃准程希觉骨子里的矜傲自持，程希觉喜欢他,对他的身体意犹未尽，可用那种事情讨好，做不到那么卑微低贱。
程希觉微微叹口气,以退为进,“我不会,你那么娇贵,弄疼你怎么办？用手同样让你舒服。”
顾渐斜睨他一眼，语气蓦然冷淡疏离，“不愿意就别碰我。”
程希觉又气又喜欢这副坏样,完全被顾渐拿捏，这一点他早就意识到了，顾渐可太清楚自身的魅力了,眉眼仿佛有小勾子吊钩着人,既不让人死心塌地爱上他，又不让人憎恨厌恶他，游刃有余地收放自如。
“你不怕我真敢这么做？”程希觉掰过他的脸,手掌肆意抚摸细腻温润的脸颊。
顾渐伸展手臂勾住他的脖子，慢悠悠地拉着程希觉靠近，侧过头凑到耳边轻声细语地说：“那我就享受一下程总的唇舌功夫。”
程希觉盯着他的侧脸看几秒,低头发笑，“我当初真不应该和你结婚。”
带回来一个把他治得死死的人。
顾渐拍拍肩膀安慰他：“还好已经离了。”
程希觉深深睨他一眼，翻过身倒在他旁边的床榻，与他肩并肩地躺着，“唇舌功夫你没机会享受，今晚我睡你房间，半夜能给你倒杯水。”
顾渐撑着坐起来，程希觉手臂向后一展，后脑枕着手臂，惬意舒适地躺着，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又开始没脸没皮了。
顾渐拉开柜子，抱出一床崭新绵软的被子，“砰”的往床侧的地板一丢，抓了枕头撂在被子上。
程希觉瞥一眼潦草的地铺，故意逗他：“我有这么可怕么，吓得你今晚打地铺？”
“行，那我睡地上。”顾渐凉凉瞥他眼，踢开被子就要往地上躺。
程希觉坐起身，一把攥住他的手臂拽起来摁在床边，很自觉地躺倒地上，真要让怀着孕的老婆躺在地上打地铺，那和畜生没什么区别了。
折腾了一阵，顾渐困倦地倒在床上，背靠着绵软枕头，端起床头柜上书本翻几页。
程希觉心情不错，单手撑起下颚，心满愿足欣赏他在灯下琥珀般清透的容颜，看了没一会，小腿上湿漉漉的东西热乎乎的用力拱动。
抢占了八分睡觉的位置，小狗崽不乐意了。
程希觉摸摸八分的脑袋，熟视无睹小狗崽幽怨的眼神。
*
程家的宅子刚完婚那几天两人回过一趟，青山绿水里古朴雅致，老爷子瞧了瞧顾渐是个什么样的人，没留下他们吃午饭，匆匆喝一杯茶就离开了。
老爷子后来和程希觉嘱咐过，顾渐脾性沉稳，但模样长得太俏了，担心程希觉把持不住自己，陷进这段婚姻里无法自拔。
那会程希觉自信从容，没把这句警告当一回事，姜还是老的辣，老爷子一眼就看出他要栽在顾渐身上。
这次回家为了让程母瞧瞧顾渐，蒋佩清是富家千金，说话有分寸涵养，即便不满意，面子上的功夫都会做得花团锦簇，程希觉倒不担心母亲为难顾渐，他担心的是蒋冽。
众所周知蒋冽是Bane的狂热粉丝，打顾渐回到余宁，几回想上山来见嫂子，都被程希觉以顾渐身体不适为理由给挡回去了。
谈不上吃醋，蒋冽还没到穆罗的级别，连颜青迎都达不到，程希觉不想他没完没了地打扰二人世界，他才和顾渐有时间好好相处，不想任何人打搅清闲的夫夫生活。
行驶的轿车后座，顾渐敲着手机里的扫雷游戏，叮叮的音效戛然而止，支付软件念出一条收款信息。
穆罗将那场直播出场费转给了他。
一连串的零相当的阔绰。
顾渐指腹轻快划走弹出消息框，专心致志地玩游戏。
程希觉十指交叠抵在西装裤膝盖上，似笑非笑地说：“穆罗对你倒是不错，这应该是当晚直播的所有报酬。”
“嗯，我知道。”
顾渐点下头。
他对钱没什么追求，够花就行。
程希觉指尖不急不缓地点压关节，看向他轻声说：“你回来之后，我约过一位职业经纪人谈了谈对你未来发展的规划。”
顾渐锁上手机，侧过身靠着车窗玻璃，“哦？你想让我做什么？”
程希觉挺直胸膛，淡笑着道：“你应该知道我收购了七家传媒娱乐公司，准备打造一家娱乐巨头，这项工作的日程已经在计划上，等你生完宝宝身体恢复好，只要你想唱歌，我随时能捧你做圈里最火的歌手。”
这个天然的财力优势是穆罗无法比拟的。
“你不喜欢在娱乐圈抛头露面的人吧？”顾渐直白地问。
程希觉睨他眼，忍不住伸手亲昵地捏一把他脸颊的软肉，“那是别人，你不一样。”
顾渐哧笑，不知好歹地再问：“哪儿不一样？”
程希觉笑意渐消，沉下声认真地道：“顾渐，你该站在光里，拿回你应有的人生。”
他的确不喜欢娱乐圈抛头露面的人，展示给大众任意评价，没有任何的隐私可谈，可顾渐是天纵奇才的Bane，他已经从顾渐惨淡的人生里夺走一两年的时间，让他不能在公众面前露面，又这么能完全剥夺他的才华，将白天鹅残忍关进金漆的笼子里供他玩弄。
当然，他有私心，如果所有人都能知道顾渐背后的男人是他就更好了。
顾渐盯着他看几秒，肩膀松弛地倚靠着玻璃窗，心慵意懒地打个哈欠，“唱歌就算了，我想回引力工作。”
“好，等生完宝宝我们家的公司你去那一家都可以。”
程希觉一直很好奇，顾渐为什么不再继续唱歌，但没有做深入的调查。
幼小的孩子常常一刀刀解刨小动物，好奇身肉/体内部的构造，探究别人的痛苦本质上和小孩一样，是一种自私的解刨行径，弄明白伤痛根源的同时，把对方割得遍体鳞伤，他有耐心可以一直等，等到顾渐自愿的坦诚相待。
顾渐摇摇头，单手掀起宽松的T恤衣摆，圆润鼓起的腹部藏在衣服下，他身材清瘦单薄，不撩起衣服肚子没那么明显，即便是有人注意到，也只会觉得他吃胖了，“我明天就回引力，等到藏不住再回家养胎。”程希觉摸了下他柔韧紧绷的腹部，扯下衣服掩住，“你想好了？”
“嗯。”
顾渐受不了每天被人盯着吃饭的生活了。
程希觉同意了，孕期的精神状态很重要，只要顾渐心情好，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想怎么折腾都行。
轿车驶入古朴老宅，碧瓦朱甍的门楼前立着管家，毕恭毕敬地迎着两人进门，一直走到古韵的茶厅里，一家三口围着红木圆桌而坐。
蒋佩清勾着真丝披肩，低头慢条斯理地品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想仔细瞧瞧是谁把自己儿子迷得神魂颠倒。
网络流传的Bane视频里她粗略扫了一眼，模样过于的标志了，本人比视频里还要好看，没半点娱乐圈的浮薄气，干干净净的清爽，乖得像个大学生，不声不响地站在程希觉旁边，乍一看两个人很配。
她心里很满意，程希觉的眼光真精准，一万个人里都挑不出这么一个宝贝。
砰——
桌上的热茶盏不小心打翻了，蒋冽匆忙擦擦淌在裤子上的水，盯着顾渐的双眼发亮，起身强忍着笑意问：“我是该叫你B神，还是顾渐？”
“叫嫂子。”程希觉拉开椅子，摁着顾渐的肩膀让他坐下。
顾渐朝着老爷子和蒋佩清点下头，淡笑道：“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程希觉坐到他旁边，冷瞥了眼蒋冽热忱的神色，不声不响地道：“嫂子和你客气，你可别没大没小。”
蒋冽全部的精神头都在顾渐身上，挺不客气的，拎把椅子坐到顾渐旁边，“我就知道你是B神，你这些年干什么去了？”
“说来话长。”
顾渐夹坐在程家的兄弟两之间，单手拎起青瓷茶壶倒杯茶，不徐不疾地推给见到偶像正兴头上的蒋冽，“以后再谈。”
蒋冽明白过来，今天的场合不适合谈的太深，他捋起袖子，露出肌理分明的小臂，黑色纹身是一行飘逸的音符，压抑着情绪问：“你认识这个吧？”
“《云间飞行》的第一行旋律。”
顾渐仔细地端详一遍，有点懒洋洋地感叹，“我都快忘记这行音符了，你居然把它纹在身上了。”
“我想永远记住Bane，纹身是最好的办法。”蒋冽瞥了眼神色冷清的程希觉，压低声音说：“后腰还有另一段音符，改天再给你看。”
顾渐侧过身，看了眼他的脊背，落落大方地问：“纹的是什么？”
蒋冽修长的手指仿佛弹钢琴般在桌沿上敲几下，神神秘秘地笑着，“这一句。”
顾渐心照不宣地笑，“我也很喜欢这段旋律。”
“对，你在D站的签名就是这句歌词。”蒋冽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打哑谜似的在桌沿上弹几下，“本来想纹这段，但最后还是纹了你喜欢的。”
程希觉抓准机会切入话题，打断他俩的交谈，笑吟吟地说，“宝贝，这句我知道。”

第37章
桌上漾起茶烟袅袅,仆佣呈上温瓷的碗碟，鲜美的菜肴色相精致，没人动筷子,蒋佩清和老爷子笑吟吟地看他们三人相处和睦。
蒋佩清很了解自家两个男人，不是省油的灯,永远都像陌生人,互相从来不搭话，没承想顾渐第一次登门,就打破了程家饭桌上铁律。
所以越看顾渐越觉得顺眼，长得比她见过的电影明星还亮眼，头一回上门毫不紧张,态度不卑不亢,夹在这兄弟两之间不见窘迫,谈笑自若,松弛自如，看着比自家两个人更像高门大户的贵公子。
这么讨喜的宝贝当然要疼爱，蒋佩清体贴地问他口味偏好,有没有忌口的，不满意就让大厨重新做菜。
老爷子问他工作上的事，想唱歌就唱歌,弗雷收购的传媒公司都还不错,签到自家有程希觉照顾，不用担心娱乐圈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顾渐有条不紊地应答，时不时笑一下,一侧嘴角的笑涡清冽明净，装乖这件事他干了十几年，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哄得程家两个长辈可太喜欢他了,程希觉心里好笑，很难想象，前几天晚上躺在床边，恶劣地让他舔的小混蛋，和眼前这个乖宝宝有什么关系。
吃完饭后，蒋佩清手一抬，招呼管家拿来两沓厚厚的档案夹，分别递给顾渐和程希觉。
她笑吟吟地说：“你们来得真巧，福利院送来了待领养儿童的名单，顾渐你还年轻，不着急要孩子，但希觉老大不小了，没个孩子我和他爸都不放心。”
老爷子点头，默许了这件事的发生，“这批没喜欢的，可以再瞧瞧，领养孩子这事得提上日程了。”
蒋冽喝了酒，斜倚在沙发上冷眼旁观。
顾渐低头顺手翻开看几页，无所谓会不会多个孩子要养。
程希觉掂了掂沉甸甸的册子，原封不动地搁在桌上，“我不要别人的孩子，以后不要再为这件事费心了。”
蒋佩清蹙眉，打起感情牌，“你看看叔叔姑姑，人家都在享天伦之乐了，我和你爸知道你的情况，不为难你结婚，我们只想有个孩子，别人家的孩子也无所谓，你就狠心看我和你爸一辈子抱不上孩子？”
程希觉面无表情，端起茶盏抿一口。
老爷子重重咳嗽一声，语重心长地说：“我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旧疾反反复复，只想在临死之前享受一下天伦之乐，这个要求很难吗？”
“阿冽也能完成你们的愿望。”程希觉果断祸水东引。
夫妻俩齐刷刷地转过头。
蒋冽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别指望我，我和他一样，我们家要绝后了。”
出柜来得猝不及防，老爷子脸黑得像锅底，扶着胸口差点厥过去，蒋佩清一脸震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两。
原本没抱多大希望能说服程希觉，他有自己的想法，意念坚定，不能说服程希觉领养孩子也不算多大的问题，总是还有第二道保险，等几年总是能抱上天子。
没承想第二道保险直接炸了，希望彻底破灭，老爷子气喘吁吁靠在椅子上，管家匆忙地拿来速效救心丸让他服下去。
蒋佩清一面替老爷子胸口顺气，一面背过身痛心地抹眼泪。蒋冽叹口气，起身去哄蒋佩清，蒋佩清气头上一把推开他，捂着脸呜呜咽咽地哭。
气氛惨烈。
程希觉瞥眼顾渐淡薄的侧脸，顾渐抬头瞧他，乌浓的睫毛煽动，彼此眼神撞在一起，心照不宣地达成共识。
“谢谢。”
程希觉轻声道一句，屈指叩几下桌面，吸引了几个人的注意力，“有件事一直瞒着你们，我有一个孩子。”
“什么？”
“你有一个孩子？”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如同石子落海，引起了轩然大波，老爷子的胸口立马不痛了，精神抖擞地问：“孩子在哪儿？你和谁生的？”
蒋佩清擦干眼泪，哽咽着问：“你该不会诓我和你爸吧？”
程希觉很淡定，“母亲我不方便透露，那天喝醉酒发生的意外，孩子还在肚子里，刚满四个月。”
“我们家的孩子四个月了？”老爷子站起身，不相信从天而降的惊喜，“不对啊，你不是一直洁身自好吗？还会酒后乱性？”
蒋佩清也不大相信，“希觉，让我们见见孩子的妈妈。”
“对，让我们见见孩子的妈妈。”老爷子迫不及待了。
顾渐双手揣在卫衣口袋里，姿态散漫得像个局外人。
程希觉调出手机里的超声波孕检照，递给他们二人，“宝宝的母亲不方便透露，毕竟是酒后乱性才发生的事情，宝宝发育得很健康，你们可以看看。”
夫妻俩小心翼翼地接过手机，小小的宝宝蜷缩成半个球型，圆手紧攥成拳头，脚丫子和豆苗似的纤细，可爱的夫妻俩心肝发颤。
蒋佩清抚摸着手机屏幕，方才的痛心一扫而空，嘴角忍不住地翘，“长得真可爱。”
“四个月就能看出来以后品貌非凡，不愧是我们家的崽子。”老爷子笑容灿烂，宿疾都能被这个好消息治好一半。
领养的孩子终归是别人家的，再亲都没有骨肉亲，夫妻俩乐不可支，让程希觉把图片发给自己，要发到家族群里好好地炫耀一番。
谁料，蒋冽突然冷冷横插一嘴，“四个月？你刚结婚就在外面偷吃？”
沉浸在兴奋里的夫妻俩幡然醒悟，一算时间确实如此，同时看向顾渐，顾渐倒是淡定，向后抵靠着椅背，端起低头喝口茶，一切与他无关的样子。
蒋佩清脸上挂不住，方才表现得多喜欢顾渐，可程希觉干出这种事来打脸，恨铁不成钢般低声骂：“你找了这么个人，你还在外面酒后乱性，你怎么就干这么不要脸的事？”
“你快三十岁的人了，怎么就没一点安全意识？”老爷子重重叹口气，别过脸说：“你搞出一个孩子来，生完别和外面的联系了，让小顾受那么大委屈……”
从善如流的程希觉头一回里外不是人，摸了摸鼻梁，低头无奈地说：“我的错，我让太太受了委屈。”
夫妻俩指着他批评一通，临走前让管家拿个精致文件夹递给高助理，送给顾渐的见面礼，里头是张金钻闪闪的卡片，密码写在背后，每个月能刷几百万，人在他们家受了憋屈，总是要给点补偿。
蒋冽送他们上车，扶着车门问坐在后排的顾渐，“B神，微信多少？我想听你的说来话长。”
顾渐点开手机，在程希觉定定的注视下伸出车窗外，“说来话长没什么好谈的，聊聊其他的可以。”
蒋冽扫码加上他的微信，低头改备注，“你头像是一面灰墙吧？”
“嗯。”
顾渐收回手机，抄进宽敞的口袋里，“你可以随时直接来引力找我，除了‘说来话长’，其他有关我的音乐的问题都可以聊。”
蒋冽有种追星成功的感觉，无视程希觉冷冽的眼光，眼巴巴看着他点头，“好啊好啊，荣幸之极。”
程希觉低头看眼腕表，“太太，我们走不走？”
顾渐和蒋冽简单道别，摁下车窗升起键，随即往座椅上一靠，外套的拉链扯倒满，清瘦下颚抵到衣领里，闭着眼睛养神。
程希觉调高几度车内空调温度，瞧着他淡笑道：“你该多和阿冽聚聚，搞音乐的人有共同语言，不像我每天和数字打交道，不懂你们这些艺术家的闲趣。”
顾渐轻哧，别过头嘴角隐着笑不理他。
程希觉一扬下颚，示意高助理开车，“我太太真是艺术家的缪斯，一个画家，一个钢琴家，蒋冽是个歌手，家里开艺术沙龙一定很有趣。”
“你觉得有趣就好。”顾渐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说。
程希觉心情稍好一些，倾身凑过去问他，“那么太太，你觉得我今天表现怎么样？”
似曾相识的场面，同样是在从程家回来的轿车上，上回可是程希觉纡尊降贵地评价顾渐表现得不错，短短几个月变成他向顾渐邀赏。
顾渐嘘着眼睨他，闭上眼说：“还行吧。”
“给不给赏？”程希觉视线细致描绘他浅淡柔软的嘴唇。
顾渐仰起头，雪白清晰的喉结淹没在衣领里若隐若现，隐隐地起伏几下，脖颈上的青筋浅浅的，很干净，语气无奈地问：“你能不能别总想亲我？”
程希觉可太喜欢他这副受欺负的样子了，好笑地说：“想其他的你也不给吧？”
“我想的你不也不给？扯平了。”顾渐有理有据地拒绝。
程希觉嗅嗅他颈窝里的气息，低声问：“你非得我用嘴？……换一样不成么？”
顾渐睁开眼，瞧着他似乎在思考可能性，程希觉被他这双清透的眼睛勾得心砰砰跳，希冀地看着他，过几秒，顾渐耍够了才说：“不行。”
使坏使得明明白白。
程希觉让他惹得一点脾气都没有，当初他怎么会看走眼，觉得顾渐好拿捏，这分明就是一个玩弄人心的行家。
“我真是栽你身上了。”程希觉低声叹息道。
顾渐阖上眼，懒散仰靠着椅背，嘴里漫不经心地问：“那你还要不要亲？”
像逗狗似的若即若离，程希觉哪能看不出来，可偏偏甘之若饴的被他哄得团团转，伸手在前座椅背拍了下，高助理心领神会地升上驾驶舱的挡板。
程希觉捏着顾渐削瘦的下颚堵上去，不像上回一样粗暴地一通搅，花样百出的吻他，忽深忽浅，节奏把握得恰到好处。
顾渐被吻得呼吸急促，喘不上来气的，程希觉稍拉开距离，给他调整呼吸的空间，凑过去亲他冰冷柔软的耳廓，过上几秒又碾回嘴唇上欺负他。
周而复始折腾几次，顾渐脸颊洇着软酥的绯色，发麻嘴唇湿漉漉的，浅淡的唇色被啃得靡靡深红，打着发胶的黑发揉得散乱，几缕垂搭在细腻温润的脸上。
程希觉深深地看着他，哑着嗓子问：“下次还敢逗我么？”
顾渐后脑抵着椅背，半嘘着眼底没什么情绪，挺冷的“嗯”一声。

第38章
或许当初真不该和顾渐结婚。
程希觉当初选中顾渐,笃定这种能为钱把自己卖了的人很容易摆脱，当然，能拿婚姻当商业筹码的人,他可不是什么善茬。
恋爱和结婚是常人的甜蜜，很早被他排除在人生的选项之外，一段感情是要长久的时间来培育,他投身于事业,没有时间浪费在调剂品身上,婚姻的神圣自然荡然无存，很自然拿来做稳固交易的筹码。
那晚睡完顾渐之后,他意犹未尽，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近在咫尺的身体漂亮性感,没一点想法那不是正常男人,番两次地没吃到嘴,越发地想要得到顾渐。
晓之以情,循序渐进都对顾渐完全没用,这事也不能来硬的,他所具备的优势完全没用失去原本的吸引力，眼睛不眨将百万捐给收容所的人,用钱是摆不妥的，名利浮名顾渐更看不上。
这段过程中，反倒是他不断地向下陷，在虚假的婚姻里无法自拔,离婚那晚他试图用理性解开困惑，找出为什么会走到一拍两散这一步的缘由。
可诡谲的事情发生了，脑子里大部分关于顾渐的回忆,大部分都是他洞若观火般明亮的眼神，嘴角含笑的笑涡，讲话时慵懒拉长的气音，并非只有赤/裸裸的肉/欲。
他从来没有做过赔本的交易，每一次投资都会花费大量时间调查投资对象，一旦出现可能亏损的状态，不会有任何犹豫立即抽身，将一切风险控制在掌握之中。
但是这套定律在顾渐身上完全失效，失败警铃狂作的时刻，他沉溺在完全拥有顾渐的虚幻幸福里，无视所有警告的信号，一步一步陷得更深。
直到离婚的印章落下，钢印沉闷的声响仿佛射向胸口的利箭，幡然醒悟之后才发觉赔得一败涂地。
发觉喜欢上顾渐，却是在离婚之后。
像个荒诞至极的讥嘲玩笑，以为控制一切的人，连自己的心都无法自控。
打着幌子去钱塘找顾渐的理由尤为可笑，连傻瓜都能看出来居心何在，可他依旧这么做了，体面不重要，输得姿态难堪也罢了，早都没脸没皮了。
宝宝的到来让戛然而止的故事峰回路转，父凭子贵重新拉近了关系，他当然清楚顾渐没多喜欢他，只是因为怀孕需要照顾，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选了。
这段关系就像一道复杂的高数题，他不该用商业联姻开启，一开始的解题思路出错了，即便用了再多的公式也无法求得真确的回应。
重新修正是一个过程，需要花费许多时间，他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穆罗转给顾渐一大笔演出费，为了防止顾渐再次捐给于晓收容所，程希觉抽空参加了一场慈善晚宴，他俩的关系太特殊，若是他直接给顾渐打钱，金钱交易的气息太浓厚了，显得像金主包养。
珠辉玉丽的厅堂里名流云集，香槟搭成的巨塔高高矗立、裹着最新季时装明星和富豪举杯换盏，谈着慈善捐助项目。
金融界能混到程希觉这个位置上的，大多年过不惑，发福或掉毛总占一样，坐在这样的人群里，显得他是个异类。
年纪轻轻不到十岁，没戴那副装腔作势的斯文眼镜，略高的眉骨显得眼窝深邃，五官明锐英挺，侵略性很强的长相，穿得和大家一样的白衬衫，没打领带，单薄布料下若隐若现紧绷的肌理，蕴含劲道的力量感，男人味的性感充足，让在座的诸位金融巨鳄汗颜。
长得好也就罢了，身材还那么棒，路过的男男女女眼睛总往这个方向飘，弗雷投资赫赫有名，程希觉的名字在场无人不知，本人和平时新闻上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截然不同，反差格外吸引人。
“哎……程总一坐到这，漂亮姑娘都不看我们了。”
同桌富豪笑着感叹。
程希觉半抱着手臂，轻轻嗤笑打趣：“李总是看姑娘的，还是来做慈善的？”
“程总可别笑话我，我刚在台上给公益事业捐了五百万，我可是好人。”李总扯了扯胸口的爱心胸针，让大家瞧瞧捐款标记。
一经提醒，全桌的金融巨鳄们才发现大家都上台捐过钱了，唯独程希觉胸口没有胸针。
有人调侃地说道：“程总打算今晚压轴捐款？给基金会来个大惊喜？”
程希觉神色沉静，“我今天刚给一家慈善机构捐过款。”
“哦？是哪家？”李总好奇地问。
程希觉蹙眉，“个人原因捐款，所以不方便透露。”
慈善不止是慈善，对于在座的大佬来说是门稳赚不赔的生意，捐一笔钱能获得税收减免政策，还能提高企业知名度，何乐而不为？
弗雷的消息可是最灵通的，回国这几年通过慈善捐助拿到了不少政策的支持，还赚到了大众对企业好感，捐款哪有什么个人原因，程希觉摆明不愿意和大家分享商机。
“程总可真不拿我们当朋友，自家人怎么还藏着掖着？”
“我们可都是热爱公益事业的好人，程总捐得了，我们怎么就捐不得？”
“对啊，我们是没程总有钱，但捐个几百万绰绰有余，程总就直说吧，哪家机构？”
……
一时之间，桌上的富豪纷纷慷慨发言，程希觉捏了下挺俊的鼻梁，颇为无奈地笑着说：“那家机构属于灰色地带，不入流的机构，拿不到税收福利，你们别跟着凑热闹了。”
这么一说，大家更来了兴趣，灰色地带不入流，还没用任何的好处，程希觉可不是会做亏本买卖的人，里面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甜头。
李总按捺不住好奇心，“程总就告诉我们呗，我们自己判断能不能捐。”
“是啊！”
众人表达自主意见。
程希觉一一听他们说完，神色逐渐冷淡疏离，“金融投资讲风险控制，诸位还是不要冒险趟洪水的好，留着钱捐给正经机构。”
口风可太严了，任何一点资讯都不肯透露，符合程希觉一贯不近人情的性格，众大佬面面相觑，一点招都没有。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西装楚楚高助理匆匆走进大厅，俯身到程希觉耳边，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于晓那边来电话了，请您明天过去见面。”
程希觉不动声色地点头，单手端起桌上红酒杯，优雅起身离桌。
前脚刚一走，坐在旁边的人立即说：“我刚好像听见于晓，怎么不像个机构的名字？”
有人已经拿出手机搜索了，照着百科说：“于晓爱心收容所，给无家可归的未成年人一个栖身之所……”
还真是程希觉说的不入流的灰色地带，看不出有什么利益可图，桌上安静了几分钟，在座的都是聪明人，既想伸手捞便宜，又怕上了程希觉的当。
李总犹豫再后，重重一拍桌子说：“我跟他干一票，几百万而已，我不信程希觉能做亏本生意。”
有第一个站出来的，随即大家纷纷响应，几百万对他们来说不过是皮毛而已，若是真因为这点钱错过了大好处，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短短十来分钟，程希觉给于晓收容所筹了瞠目结舌的资金。
他抛完鱼饵毫不留恋地离席，后背倚在露台的栏杆上抿着红酒，掏出手机瞥一眼，微信静悄悄的。
顾渐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
程希觉单手端着手机，快速敲下一行字——
“太太，今天在引力怎么样？”
发过去之后，等了几秒，不见回复，他瞥眼上角的时间，现在这个点不知道顾渐睡没睡，打电话会不会吵醒他。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打电话的时刻，有人推开露台的玻璃门走进来。
黯淡的金色壁灯下走出一位四十来岁的男人，穿得非常整洁干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相貌斯文周正，仪态端庄，看人的眼神含着温和的笑意，显得坦率真诚，给人的印象很有亲和力。
明显的学者模样，像学院里的资深教授或者文学家。
程希觉微眯起眼，在伊甸园的资料上见过这张脸，档案里宋良的模样比现在年轻，气质如出一辙。
略带寒意的眼神上下打量宋良，宋良神情却是真挚和善，朝他不卑不亢地伸出手，“程先生，您好，有幸见面，鄙人宋良。”
程希觉端着红酒杯，瞥眼他的手，没有要和他握手的意思，伊甸园的资料他研究过，宋良那套天才教育确实有成果，但和邪/教没什么区别。
宋良保持谦和的学者风度，收回手，依旧含笑看着他，“想必程先生已经从穆罗和顾渐嘴里认识过我了，我猜我在你心里的形象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程希觉放松后背靠着栏杆，坦然地说：“我听穆罗提过你，你的名字不配从顾渐嘴里说出来。”
“穆罗和顾渐都是我的好学生。”宋良提起自己的学生很高兴，又似乎有点烦恼地叹息，“可惜他们没有在伊甸园完成学业，这是我的遗憾。”
程希觉轻哧，直白地戳穿他，“穆罗差点被你玩死，你对你的学生可真不错。”
宋良眼神炯炯发亮，突然兴奋地说：“他差一步就成为当世最伟大的钢琴家，可惜，他的软弱摧毁了他的事业，我对穆罗很失望。”
程希觉没工夫听他传播那套神经质的理论，宋良这一类人他了解，意志坚定，脑子里有一套超凡世俗的概念，一旦被他带到创造起诡辩迷宫中，很难从其中抽身，“我对你和穆罗之间的事情没兴趣，你最好不要再靠近他。”
“我已经放弃穆罗这个学生了。”
宋良面色红润，跃跃欲试地喜悦问道：“顾渐是你的伴侣吧？我已经有十年没见过他了，没想到他居然能在直播里唱歌了。”
程希觉隐隐察觉怪异的语气，令他很不适，沉声问道：“你和顾渐很熟？”
关于顾渐在伊甸园的经历，他听穆罗谈起过，永无止境地辱骂打压，妄图彻底打碎Bane精神世界，但最终宋良失败了。
宋良讶异地睁眼，蓦然笑道：“他居然从来没有和你谈起我么？看来你们的伴侣关系并不好。”
程希觉神情骤冷，阴鸷地端量宋良。
宋良顶着他尖锐的目光，斯斯文文地叹口气，“顾渐是我最优秀的学生，居然不肯分享给伴侣在我这里学到的知识，那只好由我来告诉你，我教会他的第一件事。”
程希觉品味到宋良语气里那种病态的兴奋感的来源，谈起顾渐不像是自己学生，而是像实验的小白鼠，他缓缓捏紧手里的红酒杯，不声不响地看着宋良。
宋良抚摸手背，回忆起过往的事衔着怀念的笑容，“穆罗和你讲过他在伊甸园试图自杀吧？可怜的孩子精神崩塌了，父母接走他之后，我的学生们对我的教育方式产生怀疑，但他们不敢违抗我，顾渐，他从一开始不相信我的方法。”
“在一次晚会上，他站起来公然质疑我，勾起大家的不满，纷纷站出来怀疑我是否真的能让他们成为天才，我是一位学者，既然所有学生都怀疑我，那我当然停止教育，随他们去留。”
聪明如程希觉，已经猜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指骨用力清晰凸起泛白，闭上眼压抑奔腾的厌恶情绪。
宋良笑意渐深，侃侃而谈道：“几天后，顾渐的母亲把他送回来了，和所有学生的父母一样，他们相信我能让自己的孩子成功，在父母沟通说服之后，我再一次获得学生的信任，成为他们心里的指路明灯，至于第一个质疑我的人——”
“学生们觉得顾渐太固执了，我辛辛苦苦地引导他们，不收任何报酬，为了讨好我，孤立顾渐是在所难免的事情，没有人敢和他交谈，他就像个瘟神，说任何反对我的话不会有人相信，即使他说的真的。”
宋良的笑意消失，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我为顾渐上的第一课，想要强出头，是必须要付出代价的。”
说完，他向后退一步，紧紧盯着程希觉。
没有得到预料中的暴力，程希觉睁开眼，低下头蓦然低低发笑，像是听到非常好笑的事情。
宋良莫名其妙地温：“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
程希觉随手将红酒杯搁在露台栏杆上，瞥一眼漫天绚烂光彩的霓虹，“你想操纵我在这揍你一顿，上明天的新闻头条。”
顿了一下，他冷硬的眼神软下来，声音低沉温柔，“我能看穿你的伎俩，他一样也能，可他依然还是这么做了，你并不比他聪明，你只是足够下贱肮脏。”
宋良神情发怔，隐隐得意的神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希觉深深叹口气，转身向明亮的厅堂里走去，“别让我再看到你，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第39章
庭院里小狗崽在花园里蹦跶,程希觉下车，目光扫一圈花园，周姨笑盈盈迎上来说：“太太身体不舒服,正在楼上休息。”
“哪不舒服？”程希觉走进亮堂堂的厅堂里。
周姨紧随其后道：“太太说他肚子痛，医生已经做了检查，是因为孕中期收缩引起的抽痛。”
程希觉解下腕表递给周姨,抬起手腕嗅了嗅,衣服黏上股烟酒味。
他到衣帽间换了居家服,轻扣三下房门后推开门，琥珀色的壁灯洒在窗前的躺椅上,顾渐穿着件松垮的黑衬衫当睡衣，上半身仰倒在躺椅上,单腿膝盖屈起,大腿的皮肤在灯光下细腻温润,白得能看清淡青色的静脉。
脸上盖着一本敞开的书,似乎正在睡觉,宽敞的衬衫下腹部拱撑起来,圆润的弧度若隐若现。
房间里安安静静,方才从酒店带来的躁郁情绪逐渐平息，程希觉轻轻拿起他脸上的书,半长的黑发凌乱地扎在脑后，清瘦的脸颊上颜色浅淡，阖着眼睛一动不动，唯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没睡着。
“肚子还疼吗？”程希觉心疼地问。
顾渐鼻音浓重地“嗯”一声,别开脸枕着躺椅凸起的靠枕，几缕漆黑头发散在白皙脖颈上。
程希觉拨开他的头发，掰过下巴低声说,“明天别去引力了，好好在家休息。”
顾渐睁开眼，倦怠乏味地眯着眼，“知道。”
程希觉蹲下身，近距离与他平时，“我帮你转移一下注意力吧？”
顾渐有气无力地说：“我很累，别亲我。”
程希觉叹口气，抚摸着他滑腻的脸颊，“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人性么？”
顾渐睨他一眼，答案显而易见。
程希觉无话可说，一面用手指梳理他散乱的黑发，拢在一起归入皮筋圈里，一面和他谈起名利场上听到的趣闻。
都是权贵圈子里的新鲜事儿，谁继承了祖辈的巨额遗产，谁投资赔得底裤都输没了，事情没什么意思，他常年在公司各大会议讲演，说话字正腔圆，语意顿挫抑扬，平淡的事讲得引人入胜。
听一阵，顾渐摁着隐隐抽痛的腹部，仰头吸一口气，“有没有我认识的人？”
程希觉稍顿，手掌探进他松垮衬衣摆下，力道均匀地揉着紧绷的腹部，“聊聊穆罗？”
顾渐姿态懒散地躺平，程希觉的手温热宽厚，肌肤相亲之间很舒适，“穆罗？”
程希觉意不在穆罗身上，专心致志地给他按摩肚子，“穆罗相貌不错，才华横溢，你不喜欢？”
“喜欢。”顾渐口气懒洋洋的，随手摸摸脖颈上渗出来的冷汗，“他挺可怜的，差点被宋良整死。”
程希觉自动忽略了前两个字，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宋良说过会来找你吧？你怕不怕？”
顾渐摇摇头，略带讥诮地扬起唇角，“他该怕我。”
“你干什么了？”程希觉讶然问。
顾渐舌尖舔了一下上颚，挑着眉头，有点坏的模样，“我把他肋骨打断了三根，砸了他的学校，让他在医院躺了半年。”
程希觉嘴角上翘，由衷地说：“做得不错，我知道你不会吃亏。”顾渐没接话，他很想知道，如果程希觉知道他因为这次情绪失控，宁婉失望抛弃了他，从此之后急转直下，真就变成了宋良口中的废物。
会怎么想？
程希觉温热有力的双手摁揉一阵，腹部紧促的抽痛逐渐缓解，顾渐肚子的皮肤被他抚得热乎乎的，隔着衣料拍拍他手示意可以停下。
“宝宝会不会发现我是爸爸，胎动和我互动？”程希觉手掌有向上的趋势，面上一本正经地问。
顾渐撇开他作乱的手，拽下衬衫衣摆，冷笑道：“可能发现你是个随处发/情的色/胚。”
程希觉握住他扯衣服的手腕，顺势掀起衬衫衣摆，俯身耳朵贴在光裸圆润的腹部，“我听听宝宝怎么说的。”
顾渐嘘着眼看他，程希觉神情虔诚认真，似乎真的相信肚子里宝宝能和他交流。
“会不会有胎动？”程希觉蹙眉，盯着光滑细腻的肚皮低声道：“乖乖和我打个招呼，等你从里面出来，我买架飞机送给你。”
顾渐推推他的脑袋，“别把你那套价值理念教给我孩子。”
程希觉躬下身纹丝不动地贴着他的肚皮，眸底含笑说道：“我什么都能给你，你让另一个爸爸和我复婚怎么样？”
夹带私货。
顾渐姿态松弛地向后靠，慢悠悠地说：“宝宝，告诉他，你只有一个爸爸，就是我。”
程希觉只笑不语，仔细聆听肚子里的动静，小家伙谁的面子都不给，光滑细腻的肚皮一动不动，撑开起来的皮肤遍布纤细的青筋，他轻柔地抚摸几下，低声细语地哄里面的宝宝胎动。
孕期的身体很敏感，湿热的呼吸洒在敏感的肚皮上，痒痒的像羽毛在挠，顾渐没耐心地抬腿踹一脚程希觉，“起来。”
程希觉抬眼瞥他，眼中幽深耐人寻味，压着嗓子问：“你还要不要那个？”
顾渐拽平衣摆，半躺平身子不动声色地看他，漂亮的唇齿漫不经心地启：“不要，我嫌你脏。”
程希觉低笑，起身走进洗手间里，过了几分钟走出来，漆黑的短发根湿透硬挺的立着，摘下眼镜伪装的眉眼很硬朗，嘴角沾着几点水渍，很有攻击性的性感，没有丝毫的犹豫，几步走过顾渐身前俯下身。
给男人做这种事对他来说太讨好低贱了，今晚与宋良交谈完后胸口憋着一股气，他冷淡矜贵的宝贝，在宋良口中像个废弃的小白鼠，仅存的理智告诉他克制情绪，不能掉入宋良设下的陷阱里。
在公益慈善晚会打残一位桃李遍天下的教育家，不止给于晓捐款的事泡汤，登上新闻头条，明天弗雷的股价大跌，接踵而来的连锁反应损失惨重。
不值得为了一时的怒火犯下大错，可他心里不痛快，觉得没狠狠揍宋良一顿对不起顾渐。
逼仄的躺椅上两个人黏在一起，顾渐蜷缩身体用力推着他的肩膀，程希觉紧紧地贴着他，本着接吻的技巧忽轻忽重，花样百出地讨好他。
顾渐哑着嗓子低声喝：“起来！”
程希觉牟足了力气要让他体会一下，抬眼瞧他的目光不怀好意，故意弄得声音很响。
顾渐咬住淡薄的嘴唇，伸手揪住他头发要把他拉起来，程希觉疼得蹙眉，短暂停顿一下，深深呼吸几口气，越发变本加厉地弄。
仿佛是在较劲，顾渐越用力扯他头发，他就更卖力，今天非要完成这项任务不可。
房间门外传来匀速的敲门声，周姨隔着门温温柔柔地说：“太太，我把八分带回来了，现在能进来吗？”
火上浇油。
程希觉眼里带点摄人的狠劲，直勾勾地盯着他。
顾渐松开他的头发，手掌猛地向上一扬，“啪”的一声耳光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
程希觉猝不及防被打懵几秒，这一巴掌的侮辱性极强，像是在责打奴隶，他向后撤开距离，摸摸发麻的嘴唇，眼里炙热的情绪翻腾，定定地盯着顾渐。
“你刚在洗手间喝什么了？”顾渐低喘着气问。
程希觉自嘲地笑，“你不是嫌脏么？”
为了干净，所以用了漱口水。
顾渐蜷缩起身体，翻过身趴在躺椅上直不起来腰，程希觉愣怔一秒，立即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家里的漱口水是清凉薄荷味，用在嘴里没什么感觉，但若是用在其他脆弱的地方，那真是够刺激的。
没等到人来开门，周姨有点着急地问：“太太你还好吗？！”
程希觉没空理会周姨，到洗手间拿了条毛巾打湿，轻柔地给顾渐擦拭，嘴里低声下气地说：“宝贝，再给我一次机会，下次我给你好好弄。”
“滚你妈的，离我远点。”顾渐脸上白里透红，眼里温热潮湿，又痛又爽的感觉很难以形容。
程希觉仔仔细细地给他擦，脸皮厚得不为所动，“还蛰吗？要不要去洗洗？”
顾渐撇开他的手，起身光着脚走进洗手间里，反手扣上门，以防程希觉再进来企图伺候他。
门外周姨叫来了保安，拎着家里的钥匙哗啦啦的声响，家里几个医生护士都凑过来，晚上顾渐说完肚子疼就躺倒房间里没出来，周姨敲了那么会的门没人应，里面肯定是出事了。
人人神情肃穆，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太太的情况很特殊，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不能离人，程希觉的重视有目共睹，出了岔子，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保安匆忙地翻出房间钥匙，正要拧开房门，门却从里面拉开了。
然后大家都目瞪口呆了。
程希觉立在门口，单薄的居家服下胸膛微微起伏着，半抱着手臂姿态气定神闲，不戴眼镜的陌生模样很英俊，如果忽略脸上清晰鲜红的五指印会更帅几分。
家里的人都与他很熟了，程希觉平时对待仆佣谦和，但有钱人家的贵公子不论如何谦和，但骨子里总有几分倨傲，谁也不敢惹他不快。
没想到今天程希觉挨了太太的巴掌，居然一点都不生气，若无其事地来开门。
“太太没事，你们回去吧。”程希觉抬抬下颚，示意他们离开。
谁都不敢说话，也不敢看他的脸，默默地离开。
周姨低着头正要走，程希觉从背后叫住她，正儿八经地说：“明天把所有房间的漱口水全换了，别再用含薄荷的。”

第40章
耳光挨得程希觉哑口无言,那么娇皮嫩肉的地方被一通残忍的折腾，是个男人都会有心理阴影，以至于在家这几天,他心甘情愿给顾渐弄一下,顾渐躲他和躲魔鬼似的,扯着裤子系带宁死都不让碰。
顾渐做了定期孕检一切正常,胎儿正在发育生长，医生说近期会频繁胎动，宝宝冷不丁踹肚皮一脚很正常，现在多和宝宝聊天,听些音乐,胎教能促使智力发育。
为此,程希觉将酒窖里的黑胶唱片机搬到卧室里，他担忧听多钢琴曲崽崽长大和穆罗关系亲近，唱片全换成悠扬的交响乐，每天固定播几个小时，不知道还以为家里开舞会。
顾渐在家躺得乏味，这天吃完早饭后，他往椅背一靠，双手抄进宽敞的卫衣口袋，“我今天回引力。”
程希觉扣上西装外套扣子，瞥一眼他隐隐约约的肚子，思忖道：“我送你去。”
顾渐慢悠悠站起来，和他肩并肩走到宽敞庭院里,门前台阶下停着一辆漆黑轿车，开车的是从钱塘挖来的高助理，宋律师坐在副驾驶,笑眯眯地和顾渐挥手。
程希觉屈指敲了车窗玻璃，示意高助理下车到后排去，他不放心不是专业的司机开车，平常自己通勤无所谓，但今天载着大着肚子的伴侣，自己开车更放心。
高助理朝顾渐腼腆笑一下，顾渐在玩扫雷，端着手机敲得叮叮当当地响。
程希觉一手把着方向盘，另手掰下车镜看着他，嘱咐道：“引力公司的音响设备有电磁辐射，你去了之后避免接触。”
“好的。”顾渐头也不抬地说。
程希觉目视前方认真开车，不徐不疾地说：“会议你不用参加，喷香水和抽烟的人太多了。”
“谢谢。”
“别睡办公室沙发上，顶层经理办公室以后是你的了，里面的休息室有张床。”
“嗯。”
“冰箱里拿出的冷水不能直接喝，你知道吧？”
“知道。”
“午饭不能在你们公司的饭厅吃，里面可能有花椒桂皮之类的香料，你要少吃。”
“太麻烦了。”
“不麻烦，我在新荣记订餐，中午送到引力看着你吃。”
顾渐从手机上抬起眼，冷着脸问：“你今天很闲吗？”
弗雷投资距离引力公司距离遥远，为了一顿饭来回折腾得不偿失，何况顾渐这些天，天天对着程希觉的脸，看腻了，想自己静一静。
程希觉瞥一眼旁边神情诡异的宋卫，略顿一下，轻声问道：“我今天有事么？”
宋卫从方才的震惊回过神来，哪见过程希觉像个老妈子絮絮叨叨的，认真翻阅了今天的日程表后说：“早上约了咨询，中午作为特邀嘉宾出席金融峰会，下午四点和郑行长打高尔夫，五点……”
程希觉神情平静，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叩。
高助理能从钱塘调来余宁，全因为他是个机灵人，日程都是提前一周安排的，程希觉早都知道今天有什么工作，能问出这个问题，等待的可不是这个回答，“程总，这些工作都能推了，您和顾总监的事情最重要。”
程希觉赞赏地瞥眼他，透过车镜朝顾渐说：“我今天有空。”
顾渐静静地“嗯”一声，懒得搭理他，点开手机继续玩游戏。
将顾渐送到引力公司后，轿车驶向程希觉今天的第一项安排，余宁市一家心理咨询机构，来之前做了简单的调查，这家机构在余宁收费高昂，服务优秀，是本市最好的心理咨询机构。
心理诊疗室的墙漆成大面积浅绿色，两张暖黄色的沙发搁在阳光下，旁边放置一圈令人精神放松的绿植。
程希觉解开西装扣子，施施然地落座，接待员端来一杯香醇咖啡，递上机构的咨询师名单，任凭他挑选。
“这位。”
程希觉随手一点，选中一位资历最丰富的咨询师。
他从来没来过心理咨询室，人生经历顺风顺水，想要得到的全部到手，身心完美健全。
咨询师抱着夹子推门而入，坐下来进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和善地拉近和患者的关系。
程希觉报了名字，其实不用说，预约的时候机构就知道他的身份，这几天内部传疯了，大家服务态度格外地好。
咨询师端详他一遍，笑着问道：“您来这里，是因为工作上的压力么？”
程希觉仰靠在椅子里，十指交叠压在高挺的鼻尖上，“我有一位朋友，他有严重的心理疾病，我来咨询怎么和他交流。”
众所周知：我有一位朋友等于我自己。
咨询师心领神会地点头，“你朋友有什么明显的症状？”
程希觉不假思索地道：“对未来不抱任何希望，逃避深层次的感情交流，自我评价很低。”
咨询师讶然地睁大眼，委婉地说：“可能是抑郁症？”
“不太像。”程希觉所处的金融圈压力很大，身边不乏抑郁症患者，日常相处中他观察顾家并不消极厌世，只是懒得理会外界的声音。
咨询师低头写上几笔，“不能凭借症状就断定是抑郁症，最好做一个检查，心理疾病的种类非常多。”
程希觉摇头，淡道：“他害怕来医院，所以我才坐在这里。”
心理咨询的第一步是打开心扉，患者承认自己有病才能开始治愈，咨询师搁下笔，郑重其事地说：“表明光鲜亮丽的人，并不代表内心完整健康。”
“当然。”程希觉眼神肯定。
想撬开成功人士的嘴任务艰巨，咨询师思考一下说，“心理疾病除了广为人知的抑郁症，还有双相，强迫症、偏执，创伤后应激障碍……”
程希觉坐起身子，转过桌上的咖啡杯，“抱歉，我今天只有一个小时，稍后还要和我太太吃午饭，我只想知道怎么能让他没那么难受，其他的事情下次可以再谈。”
咨询师看眼墙上的表，无奈地说：“程先生，你不要觉得心理疾病很简单，曾经在你这张位子坐过一个人，看上去年轻漂亮，没有任何的心理疾病困扰，但当周围完全安静下来，没有任何声音的时候，他会难以自控地发抖，你看背后那面墙。”
“他用脑袋撞墙，撞的墙上都是血，我倒杯水回来可吓我一跳。”
程希觉不经意地问：“为什么？”
“刚和你说的重度PTSD。”
机构不会透露病人的身份信息，但会用病例举例让咨询者祛除病耻感。咨询师回想起曾经那个少年，模样标志到一见难忘，第一次来咨询的时候眼里藏着希望的光彩，眼神清透明亮，直到一次一次地脱敏治疗，几年时间耗光他身上鲜活的生命力，最后一次咨询已经是一年之前的事情了。
咨询师惋惜地叹口气，于心不忍地说：“他在一间安静的房间关了三个月的禁闭，期间没有和任何人交流过，我不知道他得罪了什么人，居然能想出这种办法来摧毁他的精神，我的这位病人意志坚定，疼痛和责打都不会让他屈服，他是学音乐的，痛苦的来源反倒会给他创作的灵感，能摧毁艺术家的是——虚无。”
程希觉稍怔，“学音乐的？”
咨询师点头，“艺术家很容易患上心理疾病，我这里有很多的病患都是艺术家。”
程希觉偏过头，静静地看着咨询师，不再打断他。
咨询师长长地叹气，“房间里没有窗户，没有钟表，除了一张床和洗手间之外，没有任何可以消遣时间的东西，一开始他很镇定，一格一格数墙上的砖，数碗里的米粒，拧开水龙头数水滴的声音，把着手腕数自己的脉搏，但当这些事情都做到腻烦之后，孤独的窒息开始淹没他。”
程希觉漫不经心地问：“后来他疯了？”
“没有。”咨询师坚定地摇头，闭上眼睛回忆着当时的事情，“他意识到这样下去会让他陷入病态的疯狂里，所以他开始在脑海里弹奏音乐，所有他学过的乐曲，直到弹了成千上百遍之后，他自己创作音乐，美妙动人的音符陪伴他度过了那些日子，将他从孤寂的溺海里拉了出来，他才没有精神崩溃变成疯子。”
程希觉端起桌上咖啡抿一口，慢条斯理说：“音乐拯救了他，但也毁了他。”
咨询师苦涩地笑一下，“看来你已经猜到了，他只要接触音乐弹奏和创作相关的事情就会回想起曾经的经历，陷入到极度的恐惧里，或者独自处在很安静的地方，他需要戴上耳机，不能听不见任何声音。”
程希觉侧过头瞥一眼绿色的墙壁，无法想象有人因为独处在安静的环境中，会用脑袋撞墙来缓解痛苦。
咨询师瞧着粉饰过的墙壁，半晌伤感地说：“我当时建议他脱敏，将最害怕的事情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他已经很久没来过了，希望他一切都好。”
“所以说，程先生，您的这位“朋友”有病一定要治啊。”
咨询师盯着程希觉的脸，别有深意地说。
程希觉轻哧，还说不明白了。
*
引力公司的茶水间。
“老大，你今天怎么喝上牛奶了？”
唐歌端着两杯牛奶，脚尖踢开凳子坐在顾渐身旁。
顾渐手抄在宽松黑色运动外套里，衣领处翻出一截雪白的T恤，定型喷雾把头发向后梳理整齐，露出整张脸颊干干净净，茶水间里来来往往的人眼神都在往这桌飘。
引力公司重组后最近招了一大批新员工，他这段时候没来上班，都不知道大名鼎鼎的Bane竟然是公司的总监，长成这样，不到娱乐圈给大家瞻仰一下容颜，提供做梦的素材，未免过于的暴殄天物。
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碍于顾总监的身份不敢上去要微信。
顾渐仰头一口喝完，薄薄的皮肤下喉结滚动，搁下杯子，抽张纸低头擦擦嘴，“不止今天，以后都喝。”
唐歌拉开桌上的挎包，展示里面的烟和打火机，“喝完一起上天台？我和你聊聊公司最近发生的事。”
顾渐烟瘾被勾起来了，喉咙发痒，别过头看向窗外，“戒了，别让我看见。”
“真戒了？”唐歌不敢相信。
顾渐淡淡“嗯”一声，“有什么话回办公室说。”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他掏出来瞥眼，来自“希觉”的微信。
一张照片，电脑屏幕上肉色画面被人打了厚厚的马赛克，键盘上摊开一个笔记本，钢笔的字迹优游自若，棱角的风骨峭峻。
写的却是从片里总结出来的唇舌技巧，仔细的条分缕析，学习精神令人敬佩。

第41章
“你有没有留意过咱们公司女人的肚子？”
顶层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唐歌撤开椅子坐下来，神秘兮兮地问。
顾渐倚着落地窗玻璃，半抱着手臂,侧头看着明光闪闪的窗外,“你想让公司法务部来找我约谈？”
公司总监整天盯着女员工的肚子瞧,有性/骚扰的嫌疑。
唐歌讳莫如深地笑笑,“上周蒋冽请我去了逆光工作室，给了我一个任务。”
顾渐没什么兴趣地撇过脸，意兴阑珊的语气问：“让你盯着公司里谁怀孕了？”
唐歌用力点点头，眼里燃烧八卦的光彩,“咱们公司可能有人怀上了程总的私生子,四个多月的肚子想藏都藏不住,蒋冽家里想查清这个人是谁，但不好插手引力公司的事，让我当眼线。”
“你们可真够无聊的。”顾渐双手抄在口袋里，不动声色地看着宽松的运动衫里掩着的孕肚。
人类对于这种桃/色新闻有天然的好奇心，唐歌被他训得不好意思，红着脸辩解：“你不觉得有意思嘛？看着衣冠楚楚的体面人，背地里珠胎暗结，被程总搞大了肚子，藏着掖着不敢让人知道……”
顾渐坐到沙发扶手边，恣意伸展开秀挺的长腿，挑眉问：“你觉得是谁呢？”
唐歌认真地思考一会，“不好说,但肯定是外表高洁纯真，让人想不到他会被人搞大肚子，其实早都被程总糟蹋过。”
顾渐低头哧笑。
“老大,你觉得会是谁？”唐歌好奇地询问。
顾渐推一把她的脑袋，半笑不笑地说：“不如你去问程希觉。”
唐歌幽幽叹口气，“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顾渐放松身体，向后靠侧倚沙发背，“你现在特别像一种职业。”
“侦探？”
“狗仔。”
顾渐慢悠悠补充道：“还是嗅觉不灵敏的狗仔。”
唐歌捂住脸颊，呜呜着栽倒在沙发上蹬腿，完全想不到可能的目标。
*
午休时间的引力大厦冷冷清清，程希觉停好车进前厅，前台笑眯眯地打招呼，他点下头，径直走进电梯里。
偌大的办公桌上的食盒刚开盖，热气腾腾的菜肴摆了一桌，后厨剔除味道刺激的香料，配上水灵灵的瓜果蔬菜，孕期吃起来合适不过。
顾渐把小碗捧在手心里小口小口地喝汤，秀气的样子像小猫喝奶似的。
程希觉推开门，拎张椅子坐在桌前，套上手套开始仔细地剥大虾，闲散问道：“今天有没有胎动？”
顾渐搁下碗，衔一颗葡萄仰头抛进嘴里，“你要想听胎动，到医院妇产科多得是。”
程希觉轻笑，“我只想听你肚子里的胎动，一会撩起衣服让我听听。”
“不。”
顾渐向后靠近椅子里，温白秀窄的手指一颗一颗捏起葡萄，慢条斯理地往他身上丢，“你能不能让我清净几天，别天天黏着我。”
“你那么正的宝贝，把你留在引力不放心。”程希觉的衬衫胸口溅上几点紫色果汁，他丝毫不生气，抽张纸随意楷了几下。
顾渐翻他一眼，语调懒洋洋地说：“别叫我宝贝。”
程希觉眼里含着融融笑意，问道：“太太？”
“离婚了。”
“渐渐？”
“呵呵。”
程希觉听他冷笑，端着剥好的虾放到他面前，“我列的笔记你看了没？”
瓷碟中虾肉鲜嫩晶莹，顾渐舀一勺咽下去，“吃饭的时候别提那档子事。”
程希觉摘了手套，掀开装水果盒子，给他剥荔枝，“好，不提了，回去给你试试。”
稍顿一下，他盯着顾渐冷冷淡淡的脸，淡笑问道：“你是不是想说离我远点？你一害羞就这么说。”
顾渐让他猜得哑口无言，撇过脸弯起嘴角，轻轻嗤笑，“我有什么可害羞的。”
“真不害羞？”
程希觉低声问完，将白净温润的荔枝果肉搁在盘子里，“我原本以为接受不了，但你干净端直，洗完澡水灵灵的，物如其人，和你一样漂亮。”
“你闭嘴。”顾渐睨他一眼，伸手拽上运动衫的拉链，下巴埋进去掩住小半张脸。
程希觉适可而止，再逗下去顾渐要恼羞成怒了。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不适时地敲响，两个人对视一秒，顾渐抽张纸揩揩嘴角，程希觉起身单手拎着凳子归到原位，挑了张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坐下，侧身斜靠在沙发背上，西装裤下修直有力长腿交叠，手肘随意压在扶手上，恣无忌惮的大佬坐姿。
顾渐伸手摁下桌上的铃，秘书推开门，目不斜视地说：“顾总监，刘总和郑总来找你谈事情。”
两位老总的级别都比总监高，谈事情应该把顾渐叫到办公室里，何况现在还没到上班的点，醉翁之意不在酒，明摆着是为了给程希觉献殷勤。
顾渐示意请两位老总进来，秘书关上门后，他白了一眼程希觉，“以后偷偷地上来，别让任何人看见你。”
程希觉点点头，装作温顺的模样，“好的，顾总监。”
两位老总走进来，先和程希觉热情洋溢地打招呼，客套几句，说足场面话，程希觉神色冷淡，爱答不理地“嗯”几声。
郑总看向顾渐，笑眯眯地说：“顾总监还适应这间办公室吧？”
“挺好的。”比顾渐之前总监的办公室还要大两倍，唐歌说能在里面打网球了。
郑总坐下来，接过秘书递上来的咖啡，“我想和顾总监谈谈工作时间的事，现在公司业务走上正轨，各个部门一板一眼，A&R有几十号人，哪用的上你每天都来上班，你有空月底过来开个会就好了，没必要每天这么辛苦的……”
顾渐下意识瞥向程希觉。
程希觉朝他无奈笑一下，示意绝对不是自己授意。
顾渐挑起眉头，表示不相信。
郑总看他两眉目传情，“顾总监别见外，你是程总身前的大红人，我呢，就是爱惜人才，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
一直没说话的刘总抽出烟，拿出打火机正要点上，耳旁突然一声低喝：“烟掐了。”
吓得刘总手发抖，连忙把烟折了扔进垃圾桶。
程希觉说完之后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来打扰二人世界的外来者。
郑总拍拍刘总的肩膀，笑呵呵地说：“以后咱们公司禁烟，这是早上刚发的通知。”
顾渐不大喜欢郑总这类的聪明人，讲起话来话里有话，冷淡道：“我和程总没什么关系。”
程希觉梗了一下，幽邃双眼深深地看着他。
你就这么着急和我撇清关系？
顾渐身子懒散地后仰，微抬起下颚。
本来就没什么关系，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程希觉睨他一眼，抬手慢条斯理松松领带，“我身边没什么大红人，我已经结婚了，和太太感情非常要好，以后别提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郑总和刘总眼睛一同滴溜溜地转向顾渐。
顾渐冷着脸问：“不是早都离婚了么？叫什么太太。”
程希觉现在脸皮很厚实，淡笑道：“我正在努力复婚。”
顾渐心里窝着火，程希觉一旦没脸没皮，就让人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正想坐起身讥嘲一番，肚子里突然猝不及防被踹一脚，身子猛地发颤，低头定定地看肚子几秒。
程希觉关切地盯着他，“你怎么了？”
“我不舒服，你们先聊。”顾渐站起身，肚子里的小王八蛋连踹几脚，脆弱的腹部隐隐作痛，他推开休息室的门走进去。
两位老总正在大眼瞪小眼，没明白什么状况，程希觉叫了一声顾渐，大步紧随其后走进休息室里，反手扣上门。
敞亮的房间阳光普照，顾渐后背抵着墙，仰头深深吸口气，手掌摁着圆润紧绷的腹部，生命的律动一下又一下的袭击他的掌心。
程希觉瞬间心知肚明，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在地上，单手掀起他宽松的衣摆，耳朵贴在细腻温润的肚皮上。
一瞬间，感受到了里面闹腾的动静。
他双臂紧紧抱住顾渐的腰身，嘴角的笑容抑制不住，第一次体会到新奇的喜悦感，“宝宝真的在动，不愧是我们的孩子，劲可真大。”
顾渐重拍一下他的肩膀，没好气地说，“你能让他别踢了么？”
程希觉耳朵蹭了蹭他的肚皮，压低身子诱哄小朋友的语气说：“你要乖乖的，别踢你另一个爸爸了，好不好？”
顾渐没当一回事，纯粹没了打他一下消消方才的气，闹腾的肚子却突然安静下来了。
程希觉讶异地看着他的肚皮，一本正经地语气说：“好孩子，果然最听爸爸的话。”
顾渐眯起眼睛，垂眼盯着肚子，“宝宝踢累而已，听也是听我的话。”
程希觉点下头表示认同，站起身，单手端着他的下巴，低下头去啄吻他柔软的嘴唇。
顾渐侧过头，湿润的吻落在脖颈上，他嘘着眼，乌浓的睫毛掩住暗涌的目光，轻声问道：“你不觉得恶心么？”
程希觉摸了下自己嘴唇，突然就明白了，蹙眉问道，“你觉得我碰过你其他地方，吻你的嘴你觉得恶心？”
“不是。”
顾渐勾起唇角，神态漫不经心，一字一顿地问：“你不觉得这具身体恶心么？像个怪胎一样。”
温热阳光穿透玻璃，金线勾出他侧脸冷冽的线条，程希觉静静地看他几秒，忽然半跪下身，一言不发地去亲吻圆润紧绷的腹部，像朝圣一般的虔诚，肚皮上清晰的淡青静脉仿佛是神像上的纹理。
顾渐面无表情，轻轻踢一脚他的膝盖，“起来。”
程希觉抬起头望着他，眼神幽暗深沉，意犹未尽地舔了嘴唇，哑着嗓子说：“顾渐，你现在很诱人，我想要你想到发疯。”
“那你可真变态。”顾渐声音冷淡地说。

第42章
明光敞亮的办公室里,引力的两位高层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中。
刘总是个实在人，摸了摸鼻子问：“你看明白了吗？程总和顾总监到底什么关系？”
“我只看见顾总监不高兴,程总跟进去哄了。”老人精郑总笑得讳莫如深。
刘总挠挠头,不解地说：“你说程总到底怎么想的，一会说自己和太太感情好,正在努力复婚，一会又给顾总监献殷勤，甘蔗想吃两头甜,哪有这种好事啊？”
郑总拍拍他的肩膀，提醒道：“你还记得那个关于程总太太的流言么？”
“记得啊！”
“怎么说的？”
“我记得说得挺夸张的,说程总太太比电影明星还好看,往哪一站,能把所有眼球吸引住，气质还特别独特,美得让人没胆量接近他。”
郑总笑着问：“是挺夸张的,你见过这种人没有？”
引力是唱片公司，和圈子里许多歌手合作过，美貌资源是这个圈里的普遍现象,刘总可见过大把的美人，仔细想想，真没几个能光凭一张脸抓住所有人的目光。
圈子里没有,但圈外有这样的人,刘总一拍脑门,“顾总监不就是嘛，自打上次在会议室露面，我们部门那几个小姑娘天天找理由往录音棚里跑,什么时候见她们这么热情过啊？”
话刚说完，刘总明白过来了，讶然看一眼紧闭的房门，“你是说程总的太太就是顾总监？”
郑总笑眯眯地看着房门，“我也是刚品味出来的。”
“你从哪儿想到的？”刘总露出佩服的目光。
郑总直言不讳地问：“如果你是程总，有了顾总监这样的人，再看别人还能入了眼？”
“肯定不能。”刘总认可地点头。
理就是这么个理，比顾渐好看的，没他有才华，比他有才华的，没他长得很，何况他那种冷感慵懒的调调独具一格。
休息室的门从内推开，顾渐走出来，脸上没什么情绪，朝两位老总疏离地点了下颚，走到冰箱前拉开，取出一瓶水来拧开瓶盖。
与之相对，程希觉羊毛料昂贵的西装裤膝盖上沾着灰尘，挺正的白衬衫胸口几点葡萄渍的斑驳，嘴角衔着耐人寻味的笑意，瞧见两位老总怔了一下，似乎才想起外面还有两个人。
他视线掠过两人，大步走到顾渐身边，伸手拿过顾渐仰头要喝的冷水，“现在不能喝冷饮，放一会再喝。”
顾渐睨他一眼，旋过身坐回舒适的沙发椅里，掏出手机低头打游戏。
程希觉端着水瓶倒进玻璃杯子中，旁若无人般说：“明天给你请个生活助理，免得你天天喝冷水。”
“有程总我还需要生活助理？”顾渐没抬头，修白的手指快速在手机屏上点击。
程希觉装作没听出来戏谑，“我不能时刻在公司里照顾你。”
顾渐抬眼，毫不避讳地说：“那可太好了。”
程希觉低头笑几声，单手撑在沙发扶手上，俯身凑近他耳边轻声问：“我要走了，给不给亲一个？”
顾渐别开脸，瞥着一旁正在仔细钻研天花板的两位老总，压低到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离我远点。”程希觉笑意延伸至眼底，伸手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线条紧绷的臂弯里，“晚上见。”
顾渐冷着脸没理他，以前那些纠缠他的人，一旦见识到他刻意展露的恶劣面，全都知难而退。
但程希觉不一样，他越表现得败坏恶劣，坏得让人咬牙切齿，程希觉越是喜欢。
程希觉走到引力公司大厦外，抬头看着高高矗立的大厦，唱片公司的安保很简单，保安只负责阻拦一些疯狂的粉丝和狗仔队，没有应付极端危险人士的经验。
像宋良那种衣冠楚楚，言谈斯文有礼，还有个金光闪闪的教授招牌，想到引力公司来找顾渐轻而易举。
他回到车上拨开手机，给私人的安保部打了一通电话，“派上一队机灵点的人守在引力公司附近，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们的存在。”
程希觉相信顾渐自己能处理好宋良的问题，不会像穆罗一样踏进宋良布置的思想陷阱中，可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顾渐何必和他在一起？
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允许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靠近自己处在孕期的伴侣。
*
程家老两口久经商场，都是不是吃素的，偷偷摸摸在各个分公司打听最近怀孕员工的消息，程希觉一清二楚，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事情迟早要露馅的，不如自己揭破这层纸，至少主动权掌握在他手里。
古宅的凉亭里管家呈上茶点，夫妻俩如同三堂会审一般并肩而坐，程希觉坐在对面，单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杯茶。
蒋佩清一面品茶，一面笑盈盈地瞧着他，“怎么就一个人回来了？都不把顾渐带回来瞧瞧。”
老爷子没心情和他绕弯子，面含怒意，“希觉，我们是年纪大了，但还没糊涂到任你诓骗的年纪，到底是怎么回事，超声波照片是谁家的孩子？你今天给我说清楚！”
蒋冽跨座在亭子的石栏杆上，长腿垂下来晃晃悠悠，摆出看好戏的派头。
程希觉眼神示意管家出去，只留下他们一家三口，斟酌一下言辞，随即不疾不徐地说：“我从来没打算过结婚生子，婚姻与我而言只是一纸契约，没有任何神圣的意义。”
老爷子神情一滞，重重地叹口气。
蒋佩清悲伤地捂住脸颊。
程希觉解开西装外套扣子，后背放松靠坐进花梨木的椅子里，“我结婚就是为了离婚，所以选择了顾渐，诚然，他长得很对我胃口，待在我身边赏心悦目。”
“……你说这些对得起小顾吗？”蒋佩清可真是心疼顾渐。
程希觉给她递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无视蒋冽阴沉的神情，哂笑一声，低头看着碧波荡漾的茶盏，“我们离婚之后，我才发觉我是喜欢他的。”
老爷子不可置信：“你们离婚了？”
蒋冽察觉到他似乎要抛出重磅炸/弹了，直截了当地问：“你想说什么？”
“超声波照片是真的。”程希觉抬眼注视他们，一字一顿地说：“是我和顾渐的孩子。”
疑惑不解的神情各自不一，老爷子气得脸色发白，抚着胸口说：“你还不如继续骗我。”
蒋佩清喃喃自语说道：“你是男人，小顾也是男人，什么叫你们的孩子？”作为顾渐的粉丝，蒋冽则更直白一点，一本正经地问：“你怀了顾渐的孩子？”
程希觉瞥一眼蒋冽，意味深长地说：“男人怀孕的事情很少见，但医学上有先例可循，我们的孩子，是字面上的意思。”
此话一说，两口子神情茫然，惊喜来得太突然，原以为宝宝的超声波照片是程希觉编造的，没想到真的有这么一个宝宝，而且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立即笑得合不拢嘴，没来得及拉着程希觉问清楚男人怀孕到底什么情况，蒋冽阴沉着俊脸，再次直击要害，“以你们孩子的月份算，在婚前就把他给……”
就把干净清透的B神给糟蹋了。
蒋佩清笑容僵在嘴角，嫌弃地看着程希觉，“模样那么乖的男孩你都下得去手，你是不是强迫人家？”
“算是吧。”程希觉坦然地承认了禽兽行径，一副你们怎么骂都行的无赖样。
老爷子回过味来，怒目而视，“你占了顾渐的便宜，又和他离婚，大了肚子才想起来负责任，你可真是……”
程希觉幽幽叹口气，正色说道：“事情就是这样了，因为情况比较特殊，我不希望太多人知道他怀孕的事情，他以后还要出来唱歌，我不想让别人谈论他的身体，而不是他的音乐。”
算是还有点良心。
他们都清楚这件事会为顾渐带来的非议，男人怀孕的事情匪夷所思，一旦被曝光给大众，没有人会在意顾渐是不是才华横溢的歌手，只会对他的身体意/淫，那些下三滥的新闻会无处不在淹没他。
蒋冽跨下栏杆，厌恶地瞥一眼道德败坏的程希觉，低声骂了一句脏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夫妻俩兴高采烈地商量着等会上门去看望顾渐，蒋佩清按捺不住招呼管家准备补品，程希觉抬手向下压，制止他们的兴奋，不容置疑地说道：“我不打算让你们见他，至少在他生下孩子之前。”
就是这么的小气。
蒋佩清抑制不住笑意，“不让我们见人，送点东西总行吧？”
老爷子点头附和，“和你没关系，送给顾渐和宝宝的。”
程希觉能管住他们人不去，但礼物总有办法送上门，“可以送，但不能太多，以免让他不舒服。”
夫妻俩立刻叫管家拿来纸笔，开始列礼物清单，孕期的补品、奶粉尿不湿、婴幼儿的小衣服小玩具，需要准备的东西可太多了。
这天晚上，程希觉回到家，周姨在花园里遛狗，八分来的时候瘦巴巴的一条小土狗，现在养得油光水滑，站起来有半人高，疯跑起来拽不住，哪能放心让顾渐遛狗。
程希觉脱了外套，上楼推开卧室门，顾渐斜倚着在床上柔软的枕头，修白细腻的脖颈上挂着一副雪白的耳机，半阖着眼睛，神态冷冰冰的安静。
窗外深蓝天空星光点点，入秋的夜晚山间万籁俱寂，不知是不是因为室内恒温系统托起的气温高一截，程希觉有种从心至身的放松。
每天的胎教时间到了，他掀开唱片机，挑了一张交响乐的唱片，卡针刚卡上黑胶唱片，顾渐拽下挂在脖颈的耳机，不耐烦地说：“关了。”
程希觉拨开细长的金属指针，转过身温声问：“今天不想听交响乐？”
顾渐掐了手机上正在嘶吼的摇滚，揉揉震得隐隐作痛的耳后，“我不喜欢宝宝将来学音乐。”
程希觉挑眉，“和你一样不好么？”
顾渐仰起头轻哧，脖颈的线条温润干净，“艺术容易让人抑郁，我只希望我的孩子健康开心。”
程希觉想起咨询师的PTSD病患，艺术需要纯粹和偏执的灵魂，这样的人不会被肉/上的痛苦击垮，但精神上的折磨能从灵魂和□□双重地杀死他们。
他走出房间，过了会端了张英文报纸，施施然坐到床边，“你说得对，我们的宝宝从小该听金融时报。”
“还是听交响乐吧。”
顾渐可不想宝宝长大做金融投资，像程希觉似的，每天那可太乏味无趣了。
程希觉合上报纸，有点无奈地笑了下，“我给宝宝讲故事怎么样？”
顾渐睡衣掀起衣摆，坦荡地露出圆润鼓起的腹部，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程希觉俯下身，近距离对着他的肚子，一把十分温柔细致的嗓音，娓娓道来三只小猪的故事。
他声音低沉悦耳，语速不急不缓，仿佛大森里真的生活着三只粉嫩可爱的小猪仔。
顾渐脑袋后仰抵在墙上，微微扬起下颚，时不时漫不经心地质疑几句。
“老大叫呼呼，老二叫嘟嘟，老三叫噜噜，起名字能走点心么？”
“妈妈为什么不教小猪盖房子，森林里没有建筑培训班吗？”
“故事编得未免太草率了。”
程希觉被他接连的打断闹得没耐性，起身伸手掐住他的两颊，“你能别这么扫兴吗？”
顾渐推开他的手，垂下眼散懒地睨着他，“怪你编的故事漏洞百出。”
程希觉怔愣，不由好笑地问：“不是我编的，童话故事你没听过？”
顾渐有点困倦地打个哈欠，没什么精神地说：“我家从来不讲童话故事，也没有童话书，我妈不允许我听那些没用的东西。”
宁婉管得很严，连握筷子的手捏到几厘米都是用尺子量过的，稍有不慎就是打手心，听童话故事这种温馨又没什么用的事情在他家从来不会发生。
到收容所之前，他连影视剧都没看过几部，活得像个远古人类。
程希觉半晌无话可说，半是讶异，半是心疼，顾渐在家里到底过的什么样的日子，他手臂穿过顾渐的腰下，将人抱过来揽在怀里紧紧搂着，“没事，你可以继续打岔，我给你们两讲故事。”

第43章
黄铜壁灯绽出温黄光芒,像层莹润的金纱蒙在身上，顾渐倦怠地倚在程希觉怀里，半阖着眼,细绒绒的睫毛影影绰绰,似是睡着了一般。
程希觉低声细语讲了几个童话故事，半晌没听见他挑刺,垂眼一看他安安静静的侧脸，端秀的鼻梁镀一条圆弧的金线，有种精致的隽永感。
但松散敞开的睡袍衣领可没那么禁欲,露出的锁骨温润滑腻，暗青的静脉在皮肤下蛰伏,胸口的衣领散乱拱起,只需一低眼,就能看清春光灿烂。
程希觉漫不经意地扫几眼，鼻子埋在顾渐漆黑头发里深呼吸几口,低沉的声音闷道：“顾渐,你可真是个宝贝。”
“你可真是个色/胚。”顾渐懒洋洋地一字一顿地回复。
程希觉侧过头，正对上他倦怠眯着的双眼，“没睡着？”
顾渐坐起身来,拽起床上的毯子披在肩上，“被你吵得睡不着。”
程希觉正儿八经地说：“时间不早了，是该休息了——今晚我睡哪儿？”
自从在房间第一次打地铺之后,他每晚会找各种理由留下来,为起夜的顾渐开灯、倒水、盖被子、早起遛八分,反正总能找到赖在这里不走的理由。
今晚气氛温馨，他想更进一步，以后不打地铺了,到床上搂着老婆孩子一起睡。
顾渐淡淡地看着他，明知故问，“哦？你想睡哪儿？”
程希觉解开衬衣扣子，慢悠悠仰躺倒在床上，抬眼笑看着他，用方才讲故事的温柔语气道：“故事的最后，老三噜噜睡在自己的砖房里，与两个哥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顾渐勾起嘴角，一侧笑涡浅浅的，莫名有点坏，“你不像老三，你像用草盖房子的老大。”
“哪儿像？”程希觉挑眉问。
顾渐冷冷淡淡的声音说：“脑子里都是草。”
一语双关。
程希觉猝不及防起身压住他，将人掀倒在床上，温热紧实的腹部贴着圆润拱起的孕肚，居高临下地端量他，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训斥，“我给你讲童话故事，是让你这么引用的？”
将近一米九的大男人压在身上，即便程希觉控制距离，可覆在脆弱肚皮上的力量感极强，顾渐下意识伸手护住腹部，漂亮的瞳仁睨着他，眼白清晰淡漠，“不然呢？”
程希觉俯下腰背，眼神近距离描绘他的眉眼，“你那么皮，欠管教。”
顾渐想要一脚把他踹下床，程希觉在他身上吃亏吃多后有了经验，觉察到他屈膝的动作，大腿伸展有条不紊地压制住他的膝盖，让他动惮不得，只能乖乖躺着任人调戏。
“程希觉，你起来。”顾渐果断放弃抵抗，神态慵懒平和，扬扬下巴示意他起来。
说来可笑，第一次直呼其名，婚姻期间用“程总”的称呼保持距离感，这段时间你来你去，压根不想提名字。
程希觉对后三个字置若无闻，灯光下喉结起伏滚动，“你叫得真好听，多叫几声。”
距离贴得太紧，身体一切反应无所遁形，顾渐侧过脸靠在绵软的床垫上，嘴角笑意若隐若现，似乎有点无奈地说：“你他妈真够变态的。”
“污言秽语罪加一等。”程希觉严肃地宣判。
顾渐不以为然地挑眉，散漫地说：“你让警察来管教我吧。”
程希觉凑到他白皙柔润的耳廓边，正经地语气说：“再皮下次扇你屁股。”
温热的呼吸烫得耳尖泛红，顾渐瑟缩一下脖颈，闭上眼睛，色泽浅淡嘴唇吐出两个字，“睡了。”
程希觉的色/欲被他大大满足，手掌撑着床榻想要起身，对顾渐钳制方一松动，猝不及防地一脚踹在大腿上，伴随着剧烈的疼痛，顾渐清冽的嗓音不急不缓地问——
“还要不要我再叫几声给你助兴？”
程希觉没想到他还会虚与委蛇这一招，低头吃吃发笑，随手脱了体面的衬衫撂在床上，光着劲削的上半身往洗手间里走，后背清晰的肌理线条完美漂亮，蛰伏血脉偾张的力量感。
顾渐换个舒坦的姿势躺着，懒洋洋瞧着他的背影，挺性冷淡地说：“弄完记得把墙擦干净。”
砰——
程希觉用力合上门，以此来表达对他恶劣的言辞的不满。
*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渐在引力公司悠闲安然，鉴于他和程希觉的亲密关系，分配到手的工作零星几点，他买了几本育儿书，闲暇时间看看书，学习怎么带孩子。
上班时间公司楼下一列保镖严防死守，这些天宋良也没闲着，声名显赫的教育学家荣归故里，四处受邀出席在各个大学演讲，凭借斯文端正的长相，文质彬彬的谈吐，在网络上大肆地收获好感。
这些年受过宋良精神操控的人不在少数，但从没有人敢站出来指证，宋良的公众形象优秀，势单力薄的人出来指责桃李满天下的教授的病态行径，压根没有人会在意。
何况只要被精神操控过的人，对待宋良有种天然的恐惧，唯恐一旦接近会再次掉入陷阱里无法挣脱，自然不会有人站出来。
此刻，程希觉坐在心理咨询室的沙发上，单手端着瓷白的咖啡杯，“我朋友曾经陷入过精神陷阱里，一个擅长玩弄人心的情绪操控者是他的老师，我猜这段经历对他的影响深远。”
咨询师沉吟片刻，总结一下今天的陈词说：“你的朋友有一个控制欲强大的母亲，少年经历坎坷，还有一个病态的老师，这种情况，我还是建议他亲自过来坐坐。”
“他不会愿意来的。”
程希觉搁下咖啡杯，抬起手腕瞥眼腕表，“他说他的人生就像一滩烂泥，放弃了任何抵抗。”
咨询师观察他的神色，认真地说：“作为你的咨询师，我不能给你朋友任何意见，但我很好奇，你是想把他拉出泥潭吗？”
程希觉起身，掏出西装口袋里的手机给司机发信息，头也不抬地说：“我从来没觉得他在泥潭里，谈何要把他拉出泥潭？”
咨询师讶异，忧心忡忡地说：“但是你朋友的情况——”
“活着对他来说很不容易，他只是累了需要休息，休息的时间长一点没什么。”程希觉轻描淡写地说完，手机揣回到口袋里。
今天的时间到了，中午要去引力公司陪顾渐吃饭，没空耽误时间，他推开咨询师的房门，西装外套里手机嗡嗡震动。
来自引力公司楼下安置的保镖，程希觉快速地滑过屏幕，直截了当地问：“顾渐在哪儿？”保镖迟疑一下小心翼翼说：“顾总监和同事刚去逛商场了，我们在引力公司附近看到宋良的车牌号，正在派人盯着他，保证他不会和顾总监见面。”
程希觉挂断电话，面无表情的乘电梯下楼，停车场里宋卫拉开后座车门，他看也不看一眼，拉开驾驶座的门朝高助理冷声命令：“下来。”
高助理连忙下车，与宋卫坐到后排，两个人嗅觉灵敏，闻到似乎出了大事。
程希觉油门踩到底，一路疾风迅雷，豪轿的速度原本就快，不加限制的情况下仪表盘猛地转动，指针大有爆表的趋势。
高助理和宋卫对视一眼，手忙脚乱地给自己扣上安全带。
引力公司距离诊疗机构没多远，轿车像狂风骤雨一般刮过去，不过五分钟的时间，堵在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处。
穹顶惨白的灯光下，几个人高马壮的保镖将斯斯文文的宋良团团围住，一般人见到这阵势早就大惊失色，宋良面不改色地微笑，游刃有余地抬起手，朝走过来的程希觉打招呼。
“程先生，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程希觉推门下车，板正西装裤下长腿干净利落，保镖自觉让开位置，高大挺拔的身材立在宋良面前，年过不惑的宋良比他矮一大截，气势上完全被碾压。
“我提醒过，别再让我看到你。”程希觉脊背挡住天花板上的灯，黑影压在宋良脸上，一字一顿地说。
宋良笑笑，声调缓慢而又轩昂，“我来看自己的学生，并没有想让程总看到我。”
程希觉盯着他的脸，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插进胸前口袋，“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你很清楚，我非常讨厌你。”
宋良笑容稍滞，旋即笑意更深，“程先生是体面人，所在的位置高不可攀，我不过是一个教书匠，哪怕你想请人杀了我，愿意为你效劳的大有人在。”
顿了一下，宋良瞧着程希觉冷冽的神情，大义凛然地说：“公道自在人心，我在政商界的学生自会为我伸张正义，我的所作所为都经得起法律的审视，但程先生，你想对我做的事情经得起法律的审视吗？”
“我知道你很愤怒，愤怒是一种很好的体验。”宋良拍拍程希觉紧绷的肩膀，如同一个慈爱的父亲一般和善，“顾渐比你更恨我，但他没有任何办法，我是无罪之人，伤害我只会让你们悔恨交加。”
说完这番话，宋良拉在众人冰冷凝视的视线里坐进驾驶椅，探出头朝程希觉笑了一下，“程先生，代我向顾渐问好。”
挡在车前的保镖们看向程希觉，眼神询问他要不要把人继续拦住，程希觉神色平静，抬起手示意把路让开。
宋良礼貌地挥了挥手，驾驶汽车向地下停车场向坡度攀升。
大家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宋良说的那番话掷地有声，法治社会里程希觉拿宋良没有任何办法，像他这种豪门世家的公子，手握重权，一旦沾上刑事案件，那就是社会大新闻，网友口诛笔伐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
宋卫跟在程希觉身边最久，深知老板理性克制，正想开口说几句缓和气氛，程希觉突然拉开一旁轿车门坐进驾驶座，盯着宋良的车越过停车杆，消失在监控镜头的区域里。
他猛地一踩油门，马达震耳欲聋的轰鸣，轿车飞驰而出，停车场的出口和弯道有几十米的距离是监控盲区，宋良说得颇有道理。
但有一句话失算了，程希觉早都不顾体面了。
空荡荡的弯道像个喇叭，无限放大巨大轰鸣声，饶是宋良心中猛地一跳，急踩油门想要摆脱跟随，后视镜里漆黑的轿车像一头蛰伏的猎豹，不顾一切地横冲直撞而来！
一时之间天旋地转，宋良半截身子弹出了驾驶椅，被安全带狠狠地拽回来，脑袋撞在炸出的气囊上，刺骨的疼痛伴随着头晕目眩。
刺耳的轰鸣声越来越响，宋良瘫软的身子再次向前撞击，模糊的视线里后视镜上轿车再次倒退，蓄足力气又一次撞上来。
车尾撞得似被起重机压过般地扁平，宋良几乎被这股力气顶得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吐得稀里哗啦，呕吐物里含着内脏震出来的血，狼狈得像个任人宰割的羊羔。
意识昏沉之际，他头一次后悔惹错人了，看似雍容不迫的贵公子，谁能想到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宋卫和高助理连同保镖们一路狂奔跑上来，听到上面的响动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凌乱地声嘶力竭地喊着：“程总！程总！”
程希觉推开斑驳凹陷的车门，大跨步迈下车，走到宋良破烂一般的汽车前，扯开门将瘫软的人拽着拎出来，猛地用力抵在车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宋良，压抑着怒气说：“我上回没有动你，你真以为在乎股价在乎新闻评价？”
宋良身上沾着自己的呕吐物还有血，不成人形地顺着车子往下滑。
再次被程希觉的狠狠地拽起来，他深深地咬着牙，一字一字从齿缝里蹦出来，“我不想在顾渐眼里我的缺点再多一条无法控制情绪，我不想让他担忧，我不想让他再看到你的名字出现在生活里。”
“我不想让他对我失望，我已经做了太多让他失望的事情了。”程希觉的声音逐渐低下去，慢慢地抽回手，宋良软绵绵地顺着车身滑下去，跌进满是尘土的地里。
“程总……”宋卫胆战心惊地在背后叫一声。
程希觉仰头深吸一口气，喉结激烈地起伏着，哑着嗓子说：“我的刹车失灵了，叫人来处理一下。”
“好的。”宋卫沉默几秒，小心翼翼走上来，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程总，你在流血，我们得去医院。”
程希觉才感觉有什么滚烫的液体从额侧留下来，俯身掰起后视镜，挡风玻璃的碎片将额侧划开一条几厘米宽的口子，鼻梁上、嘴唇上全是细碎的伤痕，鲜红的血淌得满头满脸都是，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他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迹，睨一眼昏在地上的宋良，“拟一份出差文件发给我太太，告诉他我最近出差了。”

第44章
餐桌上皮薄馅嫩的小笼包冒着腾腾热气,生煎点着绿油油的葱花，白粥填在瓷白细腻的碗里,花样百出的小菜摆了一桌。
顾渐单手端着手机,头也不抬地坐到仆佣扯开的椅子上，满桌的香味扑鼻，他悠哉地划着手机屏,过了几分钟，才觉察到几丝不寻常的安静。
往常程希觉会催他放下手机,乖乖吃饭。
顾渐抬头,桌对面的椅子空荡荡。
周姨走出来,笑眯眯地说：“程总去国外出差了,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顾渐手机揣进口袋里,拿起毛巾擦擦手，低头慢条斯理地喝粥。
周姨倒一杯牛奶递给他，“程总昨天走得急，没来得及通知您。”
顾渐没什么情绪的点头，伸手接过牛奶仰头抿一口,滚热的液体直冲唇舌,烫得他轻“嘶”一声。
周姨吓了一跳,连忙赔礼道歉，“太太,对不起……”
“没事。”顾渐吐了几口气，灼痛感渐渐消失，这不能怪周姨粗心，程希觉递给他的牛奶不凉不热，刚刚适合入口，他习惯了接过来就喝。
周姨不放心,愧疚地问：“要不要请医生下来看看？”
顾渐摇下头，执起勺子搅着温润的白粥，吃了几口，瞥眼看向盘子里的色泽鲜艳的北极虾。
周姨是个明白人，以前这盘虾早都有人剥好了，配着粥吃鲜香味美，“太太，今天我给您剥虾吧？”
“不用。”
顾渐戴上透明的手套，修白秀窄的手指灵敏翻转，干脆利落地把虾壳扒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摆在盘子里。
即便没有程希觉，他自力更生依然过得很好，方才喝热牛奶烫到舌尖那点怏怏烟消云散。
司机早已停车候在门前，顾渐上了车在后排倒头便睡，长腿恣意地伸展，雪白的球鞋干净得一尘不染。
睡了一阵，他睁开困倦的双眼，脖子上一层空调寒气冻出来的小颗粒，怀孕之后他体温变得敏感，或冷或热都觉得难受。
平常程希觉开车送他上下班，空调温度会高出几度，觉察不到任何不适应，今天换个人开车一下就给他冻醒了。
顾渐拽起夹克衫的衣领，掩住修白细腻的脖颈，从兜里翻出手机，开始玩游戏转移注意力。
别墅里，周姨正在山坡上遛八分，程希觉的电话打了进来，她惴惴不安地接通。
程希觉开门见山，第一句话问：“知道我出差之后，他什么反应？”
周姨回想一下，茫然地说：“太太什么都没说。”
程希觉沉默几秒，再问：“没问我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太太什么都没说。”周姨无奈地重复。
程希觉问得更详细，“他的表情什么样？有没有思念或者不舍？”
周姨干笑几声，委婉地回答：“自打我见太太第一面，太太一直很冷静，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嗯——”程希觉拉长低沉的嗓音，轻哧一声，“我知道了，你照顾好他。”
挂断电话，程希觉半抱起手臂，落地窗外初升的太阳光芒万丈，整座余宁拢在耀眼的金色里，他静静地看了一阵，退几步坐在沙发宽大的扶手上，似是咬了咬牙，拨通了顾渐的手机号码。
顾渐游戏玩得专注，随手划下接通，懒洋洋的嗓音问：“干嘛？”
程希觉将城市风光尽收眼底，淡道：“刚才下飞机，走得太匆忙，忘记和你说一声，我要到国外出差半个月。”
顾渐回应：“哦。”
‘哦’是个什么意思？
程希觉不满这个回答，脊背靠着沙发的扶手，慢悠悠说：“你不要挑食，水果和蔬菜要多吃，对你和宝宝都有益处。”
顾渐仰倒在后座姿态没个正行，嗓子里慵懒随意地“嗯”一声。
“别再仰卧睡觉，现在肚子大了这样躺着对你的腰不好，侧躺着睡。”程希觉似是有双眼睛长在他身上，低笑一声问：“你现在是不是仰躺的？”
“没有。”顾渐侧过身，将滚圆的肚子压在真皮车座上，果然省几分力气。
程希觉点点头，“没有就好，按时起居，多晒太阳，给宝宝讲故事等我回来再做也不迟。”
顾渐仰起头，意兴阑珊望着掠过头顶的碧绿树枝，手机关了游戏搁在脸旁边，时不时敷衍地嗯几声。
与此同时引力公司，穆罗光彩照人，帅得让大厅路过的员工脸红耳赤，他手肘压在前台桌面，笑起来意气飞扬，两颗洁白的小尖牙很讨喜，“我找一下顾总监。”
前台姑娘眉开眼笑，“今天找顾总监的人真多，总监还没到公司，你是打电话联系他？还是会客厅里等他？”
穆罗处理完钱塘的烂摊子后，听从程希觉的建议，给顾渐发了一组荷尔蒙充沛的健身照，那点心思昭然若揭，顾渐挺冷淡地回复几句，没有任何的成效。
两人偶尔聊几句，顾渐态度不冷不热，明显没有要和他继续发展的意图，穆罗不是个死缠烂打的人，忙了一段时间工作事宜，听闻圈子里有人爆料Bane在引力公司出现，他一打听，才知道顾渐现在成了引力公司的总监。
有些话需要当面说，手机聊天太单薄，不能表现出厚重的情意，于是他来引力公司给顾渐一个惊喜。
“我去会客厅等他。”
穆罗跟随引导员走进宽敞典雅的贵宾会客厅。
清早会客厅静悄悄，奶黄的沙发上坐着两个面熟的男人，其中一个身穿高一点，坐在沙发一角，修长有力的手臂敞开到扶手，俊脸上尽是不耐烦，“顾苏，你跟着我想干吗？”
“阿冽，你凶什么凶？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吗？”顾苏双手捧着一杯黄橙橙果汁，说完低头吸溜一口。
蒋冽审视地眼光端详他，“你自己来没问题，你非跟着我来不行。”
顾苏无辜地瞪大眼睛，轻声说：“我会打扰到你和我哥见面嘛？我没有别的想法的，我只是把他当哥哥而已。”
“……再装。”蒋冽搁在沙发上的手臂威慑般攥住硕大的拳头。
顾苏小心翼翼地摸摸鼻梁，“阿冽，你好容易生气呀，你和你哥脾气都那么差吗？不像我和我哥，都是好脾气的人”
蒋冽没心思陪他倒茶，一抬头看见穆罗，四目相接之际彼此愣了一下。
一个是大名鼎鼎的钢琴家，一个是赫赫有名的成名歌手，本来跨界没什么交集，但Bane在那场直播的最后，同时肯定了他们的能力和成就。
穆罗率先伸出手，客气地说：“你好，久仰。”
蒋冽没起身，抬手轻握了一下，“我认识你，大钢琴家。”
穆罗不计较地笑笑，坐在旁侧的沙发上，“我常在网络上见到你，如日中天的歌手。”
顾苏乌黑的眼睛咕噜噜地转，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俩。
“你是来找顾渐的？”蒋冽直白地问。
穆罗点头，态度坦然地承认，“我是顾渐的故交好友，”
故交好友这个词用得很妙，不似朋友那般单薄，又不似至友般逾越，恰到好处向蒋冽与顾苏宣告：我和顾渐认识很多年，一直保持好友关系，不论你们是谁，都没有我们认识的时间长。
简而言之，我和顾渐的关系最亲。
顾苏歪过头，笑眯眯地自我介绍：“我和我哥没你们那么亲，我只是他的亲弟弟而已。”
蒋冽迟疑几秒，轻描淡写地说：“我和Bane很熟悉，但是和顾渐——算关系我是他的小叔。”
比起故交好友，这可都是实打实的亲戚关系。
穆罗愣了一下，蹙眉端详蒋冽，语气不见方才的友善，“你就是顾渐前夫的弟弟？”
蒋冽不太情愿地点头，他与程希觉的关系很少有人知道。
穆罗眼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厌恶，身子向一侧挪远位置，“令兄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让自己弟弟来公司堵前妻，这招未免过于下流了。”
“我的事情与他无干。”蒋冽撇清和程希觉的关系，白一眼穆罗说：“我来找顾渐是想邀请他跳槽到逆光，摆脱被前夫掌控的困境。”
穆罗眯起眼，不太相信地看着他，“真的？你有这么好心？”
蒋冽嗤笑一声，“我和我哥关系不亲，他对顾渐确实挺人渣的。”
男人的友谊来的就是这么简单，只需要共同讨厌一个人，穆罗与他相视一笑，共同把目光转向旁边的顾苏。
顾苏搁下橙汁，举起一只手表示自己加入，“我就是看他长得好看，他逼我爸和我哥断绝亲子关系，我要脱粉回踩。”
蒋冽满意地点头，不紧不慢地评价道：“不熟悉他的人会以为他很完美，实际上他心狠手辣，能把事业做到这一步的，没有简单的人。”
穆罗完全认同，引用了顾渐的评语，“傲慢、尖刻、善于伪装，这些词语组合起来真是一个可怕的人。”
顾苏为了混入其中，绞尽脑汁想程希觉的坏话，“我觉得他戴眼镜还是挺温文尔雅的，一旦不戴眼镜，眉骨太高显得有点儿凶相，看人的眼神怪渗人的，还有就是他的鼻子骨骼感太强了，我喜欢更纤细温柔一点的……”
“……”
顾渐推开会客厅的玻璃门，脖颈上戴着雪白的挂脖耳机，嘴里闲散地说着：“这条你是不是刚说过了？你直接给周姨发张表吧，我记性不好记不住。”
“我有朋友来了，先挂了。”
顾渐朝在座的三人扬扬下颚，摘下脖颈上的蓝牙耳机，手伸进口袋正想掏出手机掐断通话，穆罗大步跨上来，猝不及防地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顾渐，你好像胖了。”穆罗碰到他圆润的腹部，狭促地笑着说。顾渐推一下他的肩膀，示意穆罗放开，不慌不忙地扯扯宽松的衣摆，穆罗的背后顾苏朝他招招手，蒋冽勾起嘴角笑了下。
穆罗撤开两张并排的椅子，等到顾渐坐下，他很自然地坐到旁边，“胖点好，你之前太瘦了。”
顾苏眼巴巴地看着顾渐，双手交叠问：“你能给我抱抱吗？”
顾渐压根不想理他，大剌剌地敞开秀挺的长腿，向后一靠偎着松软的椅背，“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没多久。”蒋冽不动声色地扫过他若隐若现的腹部。
如果不是从程希觉的嘴里听到这个消息，他很难相信男人怀孕这件事，而且还是心中高贵到不可直视的Bane。
顾渐点下头，随手将挂脖耳机甩在茶几上，忽略顾苏望眼欲穿的眼神，“嗯，刚聊什么呢？”
被穆罗的拥抱一打岔，手机依然处在通话模式中，桌上耳机上的麦克风将一切声音尽收其中。
程希觉坐在沙发扶手上，半仰着头，穿白大褂的医生拿着沾着碘伏的棉签，小心翼翼地擦过脸上的伤口，消毒、上药，未来半个月每天重复的流程，直到伤口愈合，预计会在额角留下一道很浅的疤。
手机端在他的掌心里，医生点点他脸上的伤口，正要说话，程希觉手指竖到唇边，示意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他想听听顾渐和“朋友”会聊点什么。
“聊你那个人渣前夫。”穆罗不假思索地说，低笑几声，“刚刚我们一致认为你前夫不是好人。”
蒋冽说得挺淡的，“他这人挺危险的，你们相处的时间太少，我的意见是你早点脱身，不然以后……会很麻烦。”
“对了！”
顾苏突然灵光一闪，仿佛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吸引了其他三个人的注意力，“程希觉长得太高了，手臂上的肌肉硬实，站在他旁边好有压力。”
“程希觉？”
穆罗的表情变化莫测，蹙眉又皱着鼻子，仿佛被一拳迎面击中，“你前夫是程希觉？”
顾渐“嗯”一声，很平静地问：“你才知道？”
程希觉神色冷冽，淡淡血腥味混和碘伏的气味，钻入鼻息之中，他烦躁地解开两颗衬衫扣子，瞥一眼正在通话的屏幕，仰头靠在皮制的沙发扶手上，一声不响。
那头穆罗恍然大悟，恨得咬牙切齿，“难怪，难怪……”
穆罗简单的叙述一番缘由，程希觉的手段可真够恶劣，一直把朋友蒙在鼓里，当做猴子一样戏耍，全然没有坦诚相待的打算。
蒋冽笑几声，略带同情地说：“恭喜你开始了解你的朋友了。”
连顾苏都看不下去，叹息道：“好一个蛇蠍美人！”
“顾渐，他根本配不上你，他太卑劣了！”穆罗委委屈屈地道。
蒋冽口气四平八稳，说出的话却别有杀伤力，“程家能养出什么样的人我可太清楚了，他不适合你这样的天才，你应该有个更能让你发挥才华的环境。”
程希觉垂下眼，方才脸上的刺痛的伤口突然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耳后的血管绷紧跳跃，能听到血液流动的奔腾声，他其实并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说的确实部分属实，没什么值得反驳的。
在意的是顾渐听到这种话，在顾渐心里的印象分又要大打折扣。
一直沉默的顾渐开口了，漫不经心地语气轻飘飘，“程希觉没你们说的那么过分，我和程希觉朝夕相处，我比你们都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
顿了一下，他似是懒洋洋地笑了，“没什么配得上配不上，我们又不在一起，何况我不是什么好人，别把我想得和神一样，以后别在面前这么说他了。”
顾渐心里骂过程希觉成百上千次，可听到旁人贬毁程希觉，心中突觉不舒服。

第45章
酒店套房里静悄悄,医生全神贯注盯着程希觉脸上细碎的伤口，方才面色阴冷的男人蓦然低下头,凝望着手机屏幕,一侧嘴角勾起来，笑得那叫一个风骚，那还能看出来平时的低沉冷冽。
医生被他时冷时热的态度吓得够呛,指了指他额角的伤口，轻声轻气说：“缝合的伤口裂开了,要进行二次缝合。”
程希觉含笑点头,没打麻药拆开重缝本是痛上加痛,他却嘴角衔着浅浅笑意,眼里光彩融融地瞧着手机,仿佛在享受这个过程。
会客厅里，顾渐姿态松散地靠着椅子，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抵到小茶几下，围着他依次而坐的三个人神色各异。
穆罗诧异之后，垂下头苦涩地笑了下,“你说得对,你比我们都了解他,你有自己的判断。”
蒋冽半抱着手臂，细品他方才说过的话,盯着他低声道：“无论你和程希觉关系如何，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B神。”
顾苏眨巴眨巴眼，惋惜地叹口气说：“顾渐你这么好的人，他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
“考不考虑跳槽来逆光？”蒋冽毫不拖泥带水地问，没等顾渐回答，开出了难以拒绝的条件,“公司的所有收益分你六成，你想做幕后和台前都可以。”
顾渐低头，心不在焉地笑了下，“不了，以后你有空可以常来玩。”
“那我呢？”顾苏打个岔，眼巴巴地看着他，“我能不能也常来找你玩？”
“不能。”顾渐无情地回绝。
蒋冽怅然若失，站起身来说：“好，我尊重你的选择，你以后想来逆光可以随时来。”
“为什么我不能？”
顾苏歪过头直勾勾地盯着顾渐，细声细气地说：“没关系的，我从来就没有哥哥，以后也没有哥哥，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会习惯的。”
“差不多得了，顾渐还要上班。”蒋冽重拍一把他的肩膀，喝茶喝多了脾气上来了。
顾苏瑟缩一下，吃痛地揉揉肩膀，“我回公司了。”
说完这句话，他等待了十几秒，没有等到任何人的挽留，慢吞吞地一步一步走向门口，推开门走出去，忽地又从门缝伸出脑袋来，笑眯眯地说：“顾渐，下次再见~”
顾渐半抱着手臂，手掌敷衍地摆了几下。
送走蒋冽和顾苏，还有强颜欢笑，故作若无其事的穆罗，顾渐仰起头看一阵雪白的天花板，掏出口袋里温热的手机，解锁，画面定格在游戏界面。
他抄起桌上的耳机戴上，点开一首摇滚音乐，阖着眼，漫不经意地听完一首歌。
在蒋冽眼里，他是昔日风光无限的天才歌手，高不可攀的B神，在穆罗的眼里他是救命之恩，坚不可摧的Bane。
但在程希觉的眼里，他只是顾渐，顾渐喜欢这一点，不要和他谈论过去，过去不值得任何谈论。
这天晚上，漆黑轿车驶入郁郁葱葱的庭院里，整整齐齐的小箱子堆在台阶上，像小山似的，周姨正在指挥几个阿姨往里面搬运。
顾渐推门下车，瞥见进口的燕窝、海参、人参一类的珍贵补品，不要钱似的填在精致的木头箱子里，能把人活生地的补死。周姨笑眯眯地看着他，“老先生和老夫人送来的，吩咐我们多给太太补补身子。”
从下午一车一车的送到家里来，成箱成箱地往里面搬，印着法文的保健药、空运来的海鲜、光是宝宝的小衣服就有几车，不知道是龙是凤，所以衣服准备了两种性别的，应有尽有。
即便没长眼的仆佣都能看出来，程家的老爷子和夫人可喜欢顾渐了，讨好劲头前所未有，肚子里揣着未来的继承人，程家抱孙子的希望就在他身上了，谁都得罪不起。
*
作为弗雷投资的掌舵者，程希觉一连几年没休过长假，很少有长时间的空闲，脸上伤口太显眼，不方便在公司露面，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风波。
一旦闲下来却不知该如何度日，这几天，他心不在焉地翻几本书，与顾渐打电话成了每日最期待的活动。
早晨顾渐在车上睡觉，没心情和他聊天，上班时间不方便，晚上回家要打游戏，唯一有时间的中午吃饭的点，边吃边聊。
说是聊天，更多是程希觉单方面地款款而谈，从全球金融风暴谈到宝宝尿不湿的材质试验，顾渐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时不时“嗯”几声表示自己在听。
程希觉听着他散漫慵懒的嗓音心满意足。
他不习惯空着大把时间闲散度日，他的每时每刻都是金钱，除了中午和顾渐打电话的时间留下，其余都为自己安排了事情。
这天宋卫请来心理机构那位资深的咨询师，程希觉坐在阳光普照的沙发上，鼻梁上架着纤细的眼镜，膝盖上摊开一本雪白的笔记本，钢笔别在胸前的口袋，一副求知心切的样子。
咨询师入座，诧异地端详他的脸，“程先生这是怎么了？”
“车祸。”程希觉一言概之。
咨询师无奈，笑了笑问：“今天的咨询还是为了更好的和你的朋友沟通吗？”
程希觉点抬起手腕，瞥一眼腕表，“我最近时间很多，有大把的空闲了解心理方面的知识。”
“你之前来的太匆忙了，心理治疗是慢工出细活，仅靠一两次的咨询是无法解决问题的。”
咨询师说完，不厌其烦地问：“你朋友真的不能亲自来做咨询吗？”
程希觉侧过头，目光扫向落地窗外，“不能，你会让他回忆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咨询师不再强扭，开始一样一样仔细地分析心理疾病的种类，这个时代里心理有问题的人太多了，人类能够探索千万光年前的星球，却无法打开另一个人内心的宇宙。
洋洋洒洒地讲了一个小时，谈到PTSD的类目，咨询师端起桌上茶水喝一大口，润润嗓子后说：“PTSD在我的诊疗生涯，是最严重的心理疾病，因为治愈的概率很小，即便他的身体已经站在阳光下，但灵魂和心依旧在空寂无声的房间里。”
程希觉意兴阑珊地点头，淡道：“嗯，你第二次谈到那位失意的天才。”
“他是我见过最典型的PTSD。”咨询师轻轻合上笔盖，若有所思地说：“也是我职业生涯中最为惋惜的一个案例。”
程希觉向后仰靠进沙发里，笔直有力的双腿交叠，一副没兴趣的样子。
咨询师沉浸在回忆的画面里，喃喃地念道：“我无法与你形容第一次见他的感觉，那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他就像电影里的明星似的，一来到机构里，大家都在讨论他的外貌……”
起先，案例并没有意识到他患有心理疾病，他在极度安静的环境里会有幻听，经常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念乐谱、含糊地哼歌、毫无感情地数数字，从一默默数到上万，吵得他无法在夜里入睡，为此他戴上耳塞，但是幻听无孔不入的钻进脑子里。
有一次，案例被吵得不耐烦了，拿起手机开始录音，试图证明那不是幻听，而是真实存在的声音。
的确是真实存在的声音，录音里传来案例本人清越干净的嗓音，毫无起伏地数着数字，哼着不知名的曲调……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他，人们都明白，只有疯子才会长久自言自语。
程希觉抬起手，中止咨询师长篇大论叙述，冷漠地分析道：“你一旦提到他，语气和神情与其他案例截然不同，你对他的感情超出了医生和病人，这一行的职业道德应当没有任何私人情绪，过于的悲愤和同情会影响你的判断。”
相比起咨询师，这会的程希觉更像是心理医生了。
咨询师想要解释几句，程希觉瞥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起身暂时结束这次咨询，他拿起手机走到几米外的办公桌，腰背闲适地抵着桌沿，按照惯例拨通了电话。
“正在吃饭了么？”
程希觉方才冷冽的声音转瞬温柔低沉。
顾渐鼻息懒洋洋地“嗯”一声，“菜太多吃不完，明天别让高助送那么多。”
程希觉顺势坐在桌角上，西装裤下长腿支着地毯，哄小孩般说：“好呀，少吃一点菜，那就多吃一点水果好不好？”
“不好。”顾渐干脆利落地拒绝。
程希觉轻轻哧笑，转而问道：“今天有没有胎动？”
顾渐沉默几秒，慢悠悠地说：“有，两次。”
“嗯……踢疼你没？”
“你试试就知道了。”
“你受委屈了。”程希觉侧过身，避开咨询师疑惑不解的视线，压着嗓子低声暗示道：“我能替你做点别的，最近几天在国外看了不少片学习，技艺越发精湛，回来让你试试摇唇弄舌的功夫。”
顾渐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说：“我不试，你别总想扒我裤子。”
“我想的可不止你的裤子。”程希觉耐人寻味地说一句，自我推销道：“试试又何妨，一定能让你精神焕发。”
顾渐故作困倦地打个哈欠，倦怠地声音说：“程希觉，你可真变态。”
“很抱歉，顾渐，我只对你变态。”程希觉端着手机一本正经地说。
顾渐冷笑几声，“我是不是该觉得荣幸啊？你可别烦我了，我睡午觉了。”
“好的。”程希觉莫名地温驯，低声细语地嘱咐，“不能仰躺睡，乖乖侧躺睡觉。”
“知道了。”
顾渐挂了电话。
程希觉意犹未尽地瞧着手机，回味刚才顾渐的声音，直到背后的咨询师茫然若失地问：“程先生，你的朋友叫顾渐？”
“嗯？”程希觉蹙眉，扭头回过身。
咨询师不太确定，再次问道：“二十五岁，学音乐的，人很有礼貌，笑起来侧颊有个梨涡，耳后有个沙漠玫瑰的纹身，是不是他？”
程希觉眼神下沉，胸口的心跳不受控制地跳跃，一字一顿地说：“你认识他。”
咨询师双手扶住额头，叹息道：“如果他是你的朋友，那他的病，你第一次来时已经知道了。”

第46章
正午的骄阳穿过暗蓝的落地窗玻璃,灼热的温度笼罩程希觉全身，短短几秒间翻涌的气血在脖颈上沁出一层湿汗，他却猛然觉得周身发冷,如同一脚踏进岁暮天寒的雪水里,一寸一寸的血冷冻结冰。
他早就该察觉到的。
同样严重的心理疾病、少年时期展露的音乐天赋、出色到令人一见难忘的外貌，顾渐总是一个人在房间里时戴着耳机。
那晚在引力公司的突然袭击,顾渐沉浸在恐惧里全身颤抖，说不着边的话来转移他的注意力,可当时他见色起意，忽略了顾渐身上的异样。
现在想起来一切都有迹可循,没有任何的遮掩,顾渐半途而废的事业,荒唐不经的说他死过好几次，他很少说谎,身体安然无恙,但精神在一次次地治疗中被绞杀,生命力不断地流失、枯萎，和死亡的过程并无多大区别。
咨询师朦朦胧胧的声音响起,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职业是职业，道德是道德,我的职业是将他从泥潭里拖出来,但我无法做到,现在告诉你顾渐的事情,道德也没了，如果你能拉他一把，至少我保留了职业。”
程希觉缓缓低下头,丝绒的地毯针织绵密，绣着繁花锦簇的图案，他在想如果能回到引力公司那个夜晚，即便能付出一切财富都在所不惜，推开录音棚的门，将陷入恐惧中战栗不止的顾渐紧紧搂在怀里，轻声告诉他：“我会在你身边陪着你。”
但是，当时他分明是有机会这样做的。
脑海里止不住地浮现出一幅幅画面，顾渐冷淡颓败的眼神，谈起过往时风轻云淡的声音，情绪撕裂之时力竭声嘶的控诉……在他的脑海里重叠为一体，融入深不见底的漆黑里。
良久之后，程希觉抬头，摘下鼻梁上精薄的眼镜，背过手随意搁在桌上，“我对道德没兴趣，但如果我从任何人嘴里听到有关于顾渐问诊心理医生的事情，你的职业真的会化为虚有。”
明目张胆的威胁。
咨询师呆滞地点了点头。
程希觉扬扬下颚，示意咨询师可以离开了。
房门一闭，他抄起桌上的手机，拨给了高助理，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落地窗上倒影，“事情处理如何？”
高助理一五一十地交代：“当天在场的都是我们的人，没有人会为宋良作证，引力公司是我们的地界，宋良拿不到任何证据。”
程希觉心中有数，他不做没把握的事，淡道：“人怎么样？”
“呃……昨天刚从昏迷中醒来，颅内出血外加脾脏破裂，没有两三个月出不了院。”高助理胆战心惊，小心翼翼地说：“程总，你怎么样了？”
灿烂的阳光晃得程希觉眯起眼，声音里含了几分浅薄的笑意，“后悔了。”
高助理吸口气说：“是啊，其实也没多大的仇……”
程希觉挂了电话，没说后半句。
后悔当时没能碾死宋良，让他一息尚存，留下条苟延残喘的命。
程希觉扭过脖子，眼睛盯着阳光看太久，突然乍一看身后的墙壁，雪白的墙面灰沉沉，仿佛顾渐的微信头像。
咨询师曾经说过，脱敏治疗最关键的一步，将最害怕的事情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直到今日，程希觉才彻底明白了顾渐的恐惧。
一周后的周末，程希觉额角上的伤拆了线，留下一道浅粉色的伤疤，他贴了肤色的创可贴，下车坐到高助理开来的轿车里，出差结束，是时候该回家了。
晌午的天气晴朗，庭院里的桂花树开得正旺，浓烈的桂香扑鼻，两个仆佣一左一右按着满身泥点的八分，周姨拿着花洒，正在给八分洗澡，瞧见程希觉下车，笑吟吟地站起来：“程总回来了，太太可是天天在想您呢！”
程希觉淡笑不语，满心都是和顾渐即将相见的喜悦，人说小别胜新婚，一点都不假，天天打电话比不了真真切切的见一面。
周姨走到他身边指了路，后院的弧圆玻璃笼罩的阳光花房里，明艳的玫瑰蓬勃张扬，几株歪斜栽倒在地上，花根被狗爪刨得惨不忍睹。
一道削薄冷淡的背影靠坐在雪白椅子上，黑色高领毛衣衬托洁净的后颈有种纤尘不染的端雅感，两条长腿裹着牛仔裤，裤腿束进漆皮的马丁靴里，显得小腿修长紧致。
明明是很随意休闲的打扮，没有经过任何刻意的矫饰，但穿在他身上，浑然天成的松弛气韵。
小半个月没见面，顾渐的肚子似乎圆润了一圈，程希觉屈指敲敲玻璃门，走到他背后双手撑在椅背，低头去看他的脸，“想我没有？”
顾渐扬起下巴，耷拉的眼皮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你头怎么了？”
程希觉轻笑道：“半夜起来不小心在酒店撞到了墙角。”
顾渐洞若观火的眼睛凝着他的脸，看得程希觉心怦怦跳，过了十几秒顾渐才说：“没多想。”
“没多想，那就是想了。”程希觉摸摸他细腻的脸颊，忽而低下声音说：“我想你。”
顾渐“嗯”一声，散懒的调调问：“晚上想的吧？”
“白天晚上一直在想你。”程希觉常觉得这些情话腻人，可说起来言为心声，只有最简单的词能表达情意。
顾渐抬起手缠住垂下来的领带，暗青色的羊绒绕在他白净的手掌上，清晰的指骨在布料下凸起，慢条斯理地说：“程希觉，你控制一下你自己，别想我。”
程希觉失笑，抬起他清瘦的下巴，心里满是怜惜，“你真是个宝贝，我总觉得你一言一行都在诱惑我。”
顾渐握着领带的手向下一拽，猛地拉近两个人的距离，几乎是脸贴脸，“你真是个色胚，三言两语就聊到诱惑上。”
温热熟悉的气息洒在脸上，程希觉深呼吸一口，幽深的目光打量他的眉眼，“望眼欲穿想吃又吃不到，只能聊以自/慰。”
“……你继续想吧。”顾渐嗓子里溢出一声笑，松开缠绕在手掌上的领带，顺势不轻不重拍拍程希觉英挺的脸颊。
花房里玫瑰的花香浓烈馥郁，程希觉近距离盯着他，单薄毛衣下的孕肚拱起的弧度明显，揣着意外的种子，他的脸却干净清润，被满屋子的鲜红玫瑰烘托着，将高洁与污秽俱为一体，别样地让人心潮澎湃。
程希觉不由自主，嘴唇在他额头上碰了碰，“你在家很无聊吧？”
“有这么明显吗？”顾渐嘴角含着讥诮的笑。
程希觉站直身体，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想不想看电影？”顾渐仰起头问：“在家？”
家里有间偌大的影音室，屏幕和一面墙似的，和小型电影院差不多大。
程希觉掏出西装口袋里的车钥匙，在他眼前晃了晃，“到市里去。”
顾渐来了几分兴致，起身到楼上套上宽敞的外套，下楼摸摸八分湿漉漉的脑袋，告别后登到轿车后座，拿起卷起来的毯子往肩膀一披，端着手机开始打游戏。
周末晚上的电影院里很热闹，人来人往，顾渐戴着防感冒的黑色口罩，到前台买了可乐和爆米花，他身材高挺，站在人群如同鹤立鸡群，排队的人都在有意无意地看他，只看半张脸都能看出是个帅哥来。
程希觉从高助理手里拿到两张电影票，穿过人群走到他身边，手臂搂过爆米花桶，伸手接过可乐利落地插开，递到顾渐嘴边，“让你尝一口。”
顾渐吸一口，自从知晓怀孕后没喝过任何碳酸饮料。
砰地一声响，可乐被程希觉撂进垃圾桶里，他同样习以为常周围人的视线，略带严肃地说：“下不为例。”
过了几分钟，顾渐拿到高助理买来的鲜榨果汁，与程希觉肩并肩走进空敞的影厅里，电影票买的是时下热门的爱情电影，影厅里却是空无一人。
顾渐坐到影厅的正中间位置，嚼着甜蜜蜜的爆米花。
程希觉脱了西装外套，坐下搭在膝盖上，若无其事地问，“电影院里人一直这么少？”
顾渐认真地思考一阵，一本正经地解释：“可能因为你包场了，所以没有人吧。”
程希觉似是才想起来这件事，平静地点头，“原来是这样。”
你就装吧。
顾渐心里冷笑。
影厅灯光暗下来，悠扬的音乐同时响起，屏幕里的爱情故事徐徐展开。
爱情电影无非就是雨恨云愁，开场没多久，偌大的屏幕上情侣厮混在一起，抱在一起啃得如狼似虎，演员的喘息声扩散在安静的影厅里，仿佛就在观众的耳边喘息。
顾渐很少到电影院看电影，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混乱吵杂的人声，更适合他待着。
他身子侧靠在扶手上，掌心支着下颚，看得很认真，时不时捻颗程希觉怀里的爆米花抛进嘴里，直到一只手上不急不缓地拽他的裤子拉链。
顾渐垂眼扫一眼，抬头望向目不斜视，盯着前方屏幕入神的程希觉，低声说：“影厅里有监控，你疯了吧？”
程希觉嘴角衔着融融笑意，依旧看着屏幕，“你害怕？”
顾渐在他手背上拍一把，用力拽住拉链保持最后的底线，嘴上轻描淡写地说：“我怕以后在网上一搜你的名字，出来都是你在电影院给男人打飞……”
话音截然而至，程希觉突然把西装外套撂在顾渐脚下的地毯上，侧过身单膝跪了下来，仿佛要求婚一般绅士优雅，但准备要做的事情下流不堪，抬眼瞧着顾渐轻笑道：“放心吧，这个厅没开监控，不会有人进来打扰我们。”
有备而来。
顾渐突然明白到他想做什么，身子向后靠，冷清地倚在阴暗地阴影里，手下对于拉链的掌控权丝毫不退让，“我现在相信你看了很多电影了。”
两个人较劲几十秒，程希觉常年健身，手劲不是一般的大，用了几分力气就把他制的明明白白，开始花样百出的伺候他。
顾渐推了几下，直到大权旁落在程希觉手里，不太敢和他争夺，弄伤了疼起来可能要命。
程希觉何止是看电影，笔记做得很详细，每一步该如何做融会贯通，顾渐仰头靠在座椅上，雪白的屏幕光芒洒在他袒露的脖颈上，冷淡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仿佛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煎熬沸腾。
程希觉脸淹没在阴影里，唯独眼睛亮得出奇，瞧着自己的丰功伟绩说：“你没问题，只是需要一点引导。”
顾渐膝盖下意识地在他身上蹭几下，手臂抬起掩住眼睛，哑着嗓子说：“快点，继续。”
程希觉舔舔嘴角，低声问：“顾渐，我们能复婚吗？”
“你可真会趁火打劫。”顾渐鼻息浓厚，作势要坐起身子制止他，“你离我远点，别碰我了。”
程希觉知道他在欲擒故纵，可哪舍得他难受，低下头继续。
最后他抽出西装胸口的丝质巾，擦了擦下巴上的东西，敞开展示给顾渐看。
顾渐软得靠在座椅上起不来，声音哑得听不出原本的音色，没什么威力的命令：“扔了。”
程希觉叠得方方正正，装进衬衫胸前的口袋里，侃然正色地说：“宝贝送给我的礼物当然要好好珍藏，哪能随意丢弃？”

第47章
顾渐常年流连在酒吧里,鱼龙混杂场地里讲话粗俗下流的人多了去了，那些人喝上几杯酒，不说几个荤段子不过瘾。
他不参与其中,听多了耳朵早都麻木了,不论听到多下流的话，他都能冷着一张脸,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但程希觉正儿八经地说下流话，听得顾渐耳根腾起热潮,冷白脸颊洇出浅浅薄红，仿佛微醺之时的姿容。
程希觉捞起垫在膝盖下的西装外套,起身坐下,挨着顾渐的手臂肌理线条绷紧,穿的是斯文俊秀的白衬衫，却隔着薄薄的布料都能感受到充实的力量感。
他倒是很坦然,端起一旁杯架上的水瓶拧开,慢条斯理地漱漱口,眼睛一直没离开大屏幕，动作很是优雅随意,“挺多的,很久没发泄过了吧？”
顾渐仰头盯着头顶漆黑的天花板，避重就轻地低声说：“鼻梁上还有一点,擦干净。”
程希觉指腹抹了抹挺窄鼻梁上,语气格外的正经地问,“舒服么？”
“……嗯。”
顾渐手指点了下发烫的耳后,自己解决这种事他挺生疏的，年少时期上不完的课程，参加不完的比赛,偶尔得空潦草地发泄一下，后来吃上镇定精神的药，没有任何欲/望，彻底没了男人都会有的烦恼。
因为压抑得太久，情动起来难以自控，在公共场合里放肆的荒唐一把。
程希觉如无其事地看着屏幕，拍下他的手臂，宽慰他放轻松。
大屏幕上情侣情浓正酣，耳鬓厮磨缠绵，亲吻时交换口水声在空旷的影厅里放大，嘬嘬的仿佛婴儿在喝奶，和方才异曲同工的声音让顾渐耳蜗里嗡嗡地响，他深呼吸一口气，镇定地说：“这电影没意思。”
程希觉嘴角扬起隐隐笑意，起身说：“那不看了，我们出去逛逛。”
他走在顾渐前面，踏着镶嵌灯条的台阶缓缓而下，影厅里光线微弱，顾渐酥软无力的小腿使不上劲，踩滑了一截楼梯，身子失重向前跌去，程希觉听到动静立即回过身，妥妥当当地把他揽进怀里。
肉贴肉之际，程希觉回想到第一次见面，顾渐也是这样栽倒在怀里，不同于那次的置身事外，他紧张地问道：“还好吧？”
顾渐点完头，才想起黑灯瞎火的，程希觉根本看不见，说：“没事，腿软而已。”
程希觉嗓音里溢出轻微的笑，贴在腹部的肚皮圆鼓鼓的，他伸手轻轻抚摸，“我抱你到停车场吧？”
黑暗里的感官格外敏锐，顾渐嗅到他身上醇正的气息，自从回家之后，程希觉再也没用过香水，他屏住呼吸说：“商场人太多了。”
“我们走消防通道。”程希觉说完，躬下腰手臂穿过膝盖，轻轻松松地把他横抱起来，脚步平稳地踏着台阶，走进空无一人的消防通道。
顾渐侧过头，下意识地勾住脖颈，脸颊埋进温热的颈窝里，以免撞上路人好奇的眼光。
电影院位于商场的五层，程希觉慢悠悠地一级一级迈下阶梯，三分钟的路程走了十来分钟。
到了地下停车场，高助理见状小脸一红，眼疾手快地打开后座门。
程希觉搂着怀里的人低头坐进了后座，抱着的姿势变成坐在大腿上，他们两身量高挑，顾渐后脑勺抵在车顶上，后脊背顶着副驾驶的座椅。
顾渐压着程希觉结实的大腿，低下了脸，嘘着眼看他，“不累？”
“不累。”程希觉如获至宝一般搂着他的腰。
顾渐毫不留情地说：“我累了，放开。”
程希觉低笑，手臂一松。
顾渐挪到旁边的位置，单手揉揉发酸的后脖子，另只手拍了驾驶椅，“去附近的夜市。”
晚市的烟火气息浓厚，人潮涌动，小摊沿着岸边依次而立，霓虹璀璨的轮渡在江上歌声嘹亮。
程希觉长年保持健□□活习惯，第一次吃路边摊，坐在人声嘈杂大排档上，温热江风习习而来，分外地惬意。
顾渐是常客，挥手叫来服务员点了小龙虾，菜单推给程希觉。
程希觉瞥了眼菜单，不想让顾渐吃这些口味浓重，对身体没有任何益处的食品，但他不想扫顾渐的兴，顾渐心情好是最重要的，“有牛奶么？”
服务员摇摇头，“啤酒和白酒有。”
程希觉拿起手机给高助理发信息，过一会拿到了牛奶，递给歪坐在椅子上，正在等上菜的顾渐，“吃辣味前先喝牛奶可以保护胃部。”
顾渐怀孕之后天天喝牛奶，早都喝腻味了，接过来原封不动地放在一边。
程希觉含笑看着他，换了一套说辞，“你今天损失太多了，补一补。”
顾渐在桌沿下轻踢他一脚，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地喝下去，喝完抽张纸，低头揩揩嘴角的奶渍，“欺负我有意思么？”
程希觉屈指抵在鼻梁下，嘴角的笑意若隐若现，“有意思。”
顾渐害羞的时刻格外地鲜活，耳尖沁着红晕，眼神不见平时的淡定散漫，蕴藏着又羞又气，亮晶晶的动人，像惹急了的猫科动物，冷不丁挠人一爪子。
服务员端上一大盘小龙虾，程希觉抄起筷子，一颗一颗细心地挑出藏在里面的花椒，戴上手套自然而然地为顾渐剥虾壳。
顾渐单手端着手机玩游戏，程希觉喊他一声，他懒洋洋抬起头，半张开嘴嚼着有滋有味的龙虾肉，两个人都乐在其中。
这天晚上，程希觉荒废的朋友圈突然更新一条动态。
夜晚的江上灯火映得半江水璀璨，江对岸的广场上五光十色烟花绽放，顾渐手肘懒散地压在栏杆上，抬眼专注望着天上的烟花，乍亮起的焰火照在他的脸上半明半灭，背后汹涌的人潮烘着他，仿佛一切是为他而生，有种别样动人心魄的美丽。
[配文：邂逅焰火表演，此行颇有发展前景，考虑收购一家烟花制造公司。]
赤/裸/裸的宣告所有权。
照片一发出来，同在金融业的巨头们才发现程希觉不止事业压人一头，伴侣还那么漂亮迷人，什么便宜都让程希觉占了，妥妥的人生赢家，纷纷留言在下面祝贺。
顾苏的留言夹在祝福声中格格不入，“好喜欢，图保存了，以后能不能多晒晒你前妻？”
有人欢喜有人忧，穆罗点开照片看了一阵，翻出与顾渐的对话框，想问问他最近几天过得好么，手指在屏幕上迟疑地点几下，最终把程希觉给拉黑了。
程家的老宅当晚正在办一场家庭宴会，酒桌上推杯换盏之间有长辈刷到这条朋友圈，笑吟吟地拿给老爷子看，好奇地问：“长得真标致，这就是顾仁郁的另一个儿子？”
蒋佩清拿过手机瞥一眼，满意地点点头，“顾渐和顾仁郁以后没关系，他是我们家的人了。”
长辈很诧异，蒋佩清为了让程希觉领养孩子折腾了几年，当初程希觉结婚，气得蒋佩清跑国外度了几个的假，“你不想抱孙子了？”
“小顾不但人长得俊。”蒋佩清置若无闻，笑眯眯点开手机里Bane直播那段视频，一一炫耀给饭桌上所有的亲戚，“还非常的有才华，我家阿冽的歌可都是他写的，我们家希觉可真是运气好，娶了那么个伴侣。”
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举起酒杯说，“大家以后多多支持自家人，小顾以后就是我的另一个儿子。”
蒋冽是当晚深夜才看到的，低骂了几句程希觉的狗屎运气，一键保存照片，发到自己微博上，只问了一句：“B神何时再出山？”
真正的事业粉随时随地不忘为偶像积蓄流量，本来Bane在直播里昙花一现，热度随着时间流逝，大众渐渐遗忘了这位早年的天才歌手，投身到下一个热度里，这张照片一发出来，大家又重新热爱上音乐了。
顾渐回到家，洗个长长久久的澡，才觉得自己重新变干净了，裹上松散的浴袍走出来，最近肚子大得已经藏不住了，公司里常有人问他是不是胖了。
程希觉在书房里办公，到了胎教时间会过来搂着他讲童话故事，讲完赖在房间里打地铺，顾渐让他磨的没半点脾气，烈男也得怕缠郎。
他潦草地吹了几下头发，推门下楼去找周姨把八分带回来，厅堂里亮着盏壁灯，门廊下周姨牵着八分，正在和高助理说话。
高助理手上端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夹，瞧见顾渐过来，笑呵呵地说：“太太晚上好。”
顾渐从周姨手里接过八分的狗绳，随口问了句：“你还不回去？”
高助理笑说：“我刚拿到程总要的档案，赶紧送过来了，正准备回去呢。”
“给我吧，我正好要去书房找他，你们都早点休息。”顾渐拿过沉甸甸的文件。
周姨不太好意思地问：“厨房里准备了芋圆甜品，太太今晚想吃点吗？”
顾渐点下头，一手牵着八分慢悠悠走上楼。
书房里空无一人，浴室的方向响起哗啦啦的水声，热气在磨砂玻璃上沁出潮湿的痕迹，顾渐将文件随手抛在桌上，文件袋斜倾出一角雪白的纸，他蹲下来松了八分的狗绳，任由八分在书房里走动。
他懒散地坐在办公椅里，踢了鞋子，秀挺的长腿担在桌沿上，脚踝的骨头清晰凸起，悠然地等待程希觉出来，和他算算偷拍发朋友圈这笔账。
忽然，他目光顿了一下，雪白的一角纸上三个字吸引了他的目光。
伊甸园。
顾渐蓦然坐起身，抽出一沓厚厚的纸，快速地翻阅一遍。
程希觉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弄来的，宋良曾经在伊甸园教导过的所有学生的详细资料，包括顾渐和穆罗在内，档案上附着他们入学时在门前拍的照片，年少时的脸笑得明亮灿烂。
当初他揍完宋良之后，宋良重伤不能再从事教育工作，伊甸园关门大吉，所有的资料全部被宋良的人销毁了。
程希觉想要做什么？
过了几分钟，浴室的门打开，程希觉举着毛巾擦着头发，闲适地走出来。
顾渐靠坐在办公椅里，圆挺起来的肚子上顶着甜品碗，自带的托盘，正在意兴阑珊地吃着甜品。

第48章
程希觉心中发笑,走至桌前，晕黄的台灯将雪白的文件浸染成浅黄色，他扫一眼,侧身倚着桌沿,不动声色地擦着头发，“你看了？”
顾渐坐起身子,端起小碗搁在桌上，抽张纸揩揩嘴角,“你查宋良做什么？”
“我想联络宋良曾经的学生，能不能有人站出来起诉他非法执教。”程希觉说罢,将毛巾垂挂在线条清晰的脖颈,很坦然的样子。
顾渐鼻子里溢出呢喃的笑音,扬起下颚睨着他，“你明白没用的。”
程希觉盯着他松散的浴袍,真丝的在灯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托得他皮肤越发地细腻白净,慢悠悠地说：“宋良的学生皆是有头有脸的人，起诉昔日的恩师容易被当成忘恩负义,何况——”
顾渐接过他没说完的话,淡道：“否定老师就是否定自己。”
“太太真聪明。”程希觉视线描绘他领口袒露的皮肤，看几秒挪到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宋良的好名声家喻户晓,大众敬仰的教育家,若在媒体谈起自己是宋良的学生,是一条为自我增值的履历，但如果宋良倒了台，声名狼藉,对于他们来说反倒变成了笑话，所以不会有人出来证明宋良是个疯子。”
顾渐双手环抱到胸前，散漫地点下头，“所以，你还想试试？”
程希觉靠坐在桌沿上，语气淡定平稳，透着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自信，“不是试试，你知道狩猎中什么最重要？”
“不知道。”顾渐懒得配合他。
程希觉低声笑了下，伸手抬起他清瘦的下颚，慢条斯理地说：“耐心。”
顾渐挑起眉毛，一言不发，悉听尊便的样子。
“面对狡猾的狐狸，我们要有耐心，确保一击必杀才能出手，否则会引起狐狸的警觉，再想动手就会失去主动权。”程希觉摩挲着他的下颚，不紧不慢地说道。
顾渐推开他的手，身子后仰靠在椅子里，两条长腿轻盈地抬起，很自然地搭在程希觉的大腿上，单手轻轻抽开浴袍的系带，程希觉眼神直白露骨盯着看，他却刻意没敞开袍子，抬起手腕慵懒地打个圈，好似手模在展示那秀窄润泽的手指。
“不止要有耐心，还要足够的果断。”顾渐侧过头，幽亮漆黑的眼睛凝着他。
程希觉被他勾得心猿意马，大腿上搁的双足骨肉均匀，纤细的静脉蛰藏在薄薄皮肤下，顾渐的身体掩在薄薄的布料下，只需轻轻一掀，就能见到朝思暮想的躯体，他一把攥住冷冰冰的脚踝骨，在手掌中肆意地揉，“耐心和果断，缺一不可。”
顾渐笑了下，嘴角的笑涡清冽，压着嗓子问：“对了，你说白天晚上都在想我，那你——弄了几次？”
“没几次。”程希觉呼吸发紧，心甘情愿地被他牵着鼻子走。
顾渐脚尖向上挑，抵在紧绷睡裤下一个位置，“嗯？没几次是几次？”
程希觉口干舌燥，紧紧捏住他的脚踝，嗓子莫名哑几个度，“你真想知道？”
顾渐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用力展一下脚腕示意他松手，嘴里漫不经心地语气说：“没兴趣，我困了，回房睡觉了。”
只管放火，不管灭火。
程希觉来了狠劲，松开他脚踝的一瞬间，突然起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屈身把他牢牢圈在其中，刻意板着脸问：“这是报复我偷拍你发朋友圈？”
“太太，你真够坏的啊！”
后面一句嗓音低沉，温柔动人。
顾渐满脸的散漫无所谓，坏得明明白白。
挺着大肚子就是免罪金牌，程希觉压着狠狠地亲了一通，亲的顾渐头发散乱，面红耳赤的才肯放人走。
过了几天，到了做产检的日期。
医院的孕检科里，宝宝发育得很健康，超声波图像里模模糊糊能看清脸，五官长得像个皱巴巴的包子，顾渐躺在超声波床上，瞥了一眼屏幕，冷静地自我开解生出来长开就好了。
毕竟他和程希觉的基因都不错，眉眼随便组合都不会丑。
程希觉端详宝宝打嗝，脆弱的小身体一抖一抖的，不止有眉有眼，柔软的头发细绒绒一层，他伸手扯下顾渐卷起的毛衣，扶他坐起身来，心领神会般说：“放心吧，我们的孩子肯定会很可爱。”
顾渐长腿垂搭在床边，白了他一眼，意思是那还用说。
医生快速地收拾设备，临走前说：“预产期在个半月后，临近预产期一个月最好住在医院里。”
因为是男人怀孕，婴儿只能通过剖腹产生出来，手术方面医院做了万全的方案，医生给顾渐看过，他摸了下浑圆的肚皮，垂着眼默不作声。
程希觉弓腰给他穿鞋，眼神碰到他的小动作，轻声地问：“怕不怕？”
“有一点。”顾渐难得肯承认。
程希觉手下利索系鞋带，抬眼全神贯注地看着他，“我会进产房陪着你。”
他没说“别怕”这种废话，肚子上开一刀任谁都会害怕，语言的安慰没有任何作用，能做的便是将一切手术风险降到最低，然后在产房里陪着顾渐。
顾渐缓缓吐口气，球鞋踩在地上走几步，踏上房间里的体重秤，肚子大得挡住了视线，看不到上面的数字。
程希觉走过来看一眼，双手捏起他的外套拉链拉上，“按照医生说的标准体重，你可以再吃点，”
顾渐迈□□重秤，双手抄进外套的口袋里，恹恹地问：“程希觉，能不能换你怀孕？”
见他情绪不妙，程希觉说些让他开心的话，“好好好，我们给宝宝起个小名怎么样？”
“不用你起，我想好了。”
顾渐推开房门，悠哉悠哉地往前走。
“嗯？叫什么？”
“叮叮。”
程希觉心里默念“叮叮”两个字，觉得寓意非常好，“叮叮听上去像清早的晨钟声，你希望宝宝像晨钟一样黎明即起，名号响彻云霄？”
顾渐摇摇头，轻哧道：“你想太多了，没这个意思。”
程希觉顿了一下，思索几秒说：“叮叮是琴声吧？我记得是钢琴的中央c位置，最中间琴键的声音，你希望宝宝为人处世遵从中庸之道？”
“叮叮是扫雷的成功音效。”顾渐很冷漠地如实回答。
程希觉沉默几秒，良久才说：“也挺好的，吉利。”
于是乎，宝宝的小名就这么潦草地决定了，几年之后叮叮好奇心旺盛的年龄，某天晚上躺在顾渐怀里，抱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问：“蛋蛋说他的小名是好吃的意思，爸比，我的小名是什么意思呀？”
一旁程希觉捏捏软和的小脸，不假思索地回答是扫雷的音效。
那时的顾渐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后来两个人一本正经地告诉叮叮，小名是晨钟的意思。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此刻的顾渐未曾想过以后为了哄叮叮相信小名的寓意，编了多少的故事才说服小崽子。
程希觉头上的伤口痊愈之后，积压半个来月的工作应接不暇，但他最近只上半天班，处理一下重要的事情汇报，其余的时间在家陪老婆和未出生的孩子。
这天他在听完一场报告，回到办公室里拿起板挺的西装穿好，拿起手机和顾渐发信息说他很快回家。
高助理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开门说：“程总，前台有位女士找您，非得说认识您，但她没有您的任何联系方式。”
“记者？”程希觉慢条斯理地扣上腕表，没什么兴致地问。
高助理摇摇头，“不太像记者，她指名道姓地要见您，自称于晓。”
程希觉心中一动，清楚于晓为什么登门拜访，“请她稍等片刻，我亲自请她上来。”
于晓坐在弗雷公司的大厅里，虽然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她认识程希觉，但大公司的员工从不怠慢任何客人，给她倒了咖啡，上了一份甜品，请她耐心等候高助理的回应。
她的慈善账户前些日子突然收到一笔笔巨额捐款，这账户自打开户之后，唯有顾渐捐了百万，其他都是她自己亲戚朋友偷偷捐的几百几千，哪见过几百万巨款不间歇地往账户里打。
于晓是见过世面的人，当即给银行打了电话，客服回馈她一切正常，款项都是从各大金融公司的慈善账户里打出来的，来路清清白白的钱。
看着账户里天文数字，于晓两眼发黑，这些钱能养许多无家可归的孩子，衣食无忧地照顾他们到成年。
可那些金融公司平白无故的，为什么给一家灰色地带的收容所捐款？
于晓百思不得其解，她拿到捐助名单后一家一家地去问，可那些金融业的巨头讳莫如深，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给她捐钱，唯有一个人不小心说漏嘴，提到程希觉的名字。
她在网上搜了一下，看到熟悉的脸一下就明白了。
顾渐的事她知根知底，好好的一个人，摊上的父母和老师没一个好东西，她打心眼里心疼顾渐，以前给的照顾比收容所其他孩子都多。
两个人年纪相差十来岁，顾渐叫她晓晓姐，但在两个人的心里，都把彼此当成最亲近的亲人，顾渐就是于晓的半个儿子，人再缺钱，都不能卖自己孩子。
程希觉气定神闲地走过来，似是熟稔地朝于晓扬杨手腕，温笑说：“于姐，今天多有怠慢，还请包涵。”
绅士礼貌的无可挑剔，于晓憋着一肚子发不出来，直截了当地问：“你应该清楚我是为什么来的。”
“我知道。”程希觉扫一圈大厅里，没有人敢直勾勾看他的方向，但所有人都在关注这里发生的事情，他放低声音说：“我们到楼上谈谈如何？”
于晓跟随他来到弗雷顶层的办公室里，落落大方地坐下，开门见山说：“我知道你是顾渐的伴侣，他和你结了婚，你给了他百万，他捐给了我，这笔钱我一分钱都没动过，给他存着以后治病。”
程希觉拎起咖啡壶，倾上一杯咖啡递给她，若是高助理在场要目瞪口呆了，程希觉即便见了余宁的厅长，都是不卑不亢的态度，何时这般表现得体贴入微过。
“你让人捐给我的钱，我也不要。”于晓昂扬顿挫地说，炯炯有神的双目盯着程希觉的脸，“你捐给我这么多钱是什么意思，是想让我说服顾渐永远跟着你？还是想用这笔钱拿捏我，以此胁迫顾渐无法离开你？”
程希觉施施然坐在她的对面，轻声说：“如果说有目的，我希望他别再为任何事情烦心。”
于晓没料到这个回答，目光错愕地看着他，喃喃地问：“你们是真的？”
程希觉低头笑了声，反问道：“需不要我叫律师进来，当着你的面立一份遗嘱，我所有的资产全部由顾渐继承，以此来证明我的爱是真实的？”
“不用。”于晓尴尬地摸下头发，随即开心地笑起来，为顾渐真切实意地开心。
程希觉挺欣赏于晓这样的性格，半抱着手臂思索着说：“捐款的钱你可以放心地用在你的慈善事业上，你开心了，顾渐也会开心点。”
于晓顿了一下，似是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她端详程希觉一阵，确定这个男人是可以信任的，认真说道：“有件事我没有告诉顾渐，因为没必要告诉。”
“什么？”程希觉蹙眉。
于晓露出厌恶的神情，恨恨地说：“上个月顾渐的妈妈来找他了，我本来以为她良心发现了，结果……她的小儿子得了再生性障碍贫血，她想让顾渐捐点造血干细胞出来，心真狠啊！”
程希觉面无表情地点头，沉声说：“我知道了，确实没必要告诉顾渐。”

第49章
于晓谈起顾渐的事儿便刹不住闸,她开收容所好些年，南来的北往的，什么样的人都见过,能主动找到收容所的少年儿童,普遍家庭生活复杂，社会关系混乱,造成性子叛逆张扬，非常难管教。
她绘声绘色地和程希觉讲第一次见顾渐的情形,感慨万千地说：“我当时都看直眼了，还以为哪家的贵族少爷流落街头了！”
那日,于晓回到小院里看到沙发上坐着一对母子,母亲穿得整齐洁净的衬衫和过膝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没有一缕发丝散乱,模样端秀清丽,神情恬淡中透着高雅,像是虔诚的教徒一般恪守清律。
旁边的顾渐一直低着头，坐姿却很端正,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弓上绷紧的弦似的紧张。
于晓从没见过父母亲自送上门的，无论宁婉软硬皆施,她都不愿意将顾渐留在收容所,坚持让宁婉为自己的儿子负责。
双方僵持不下,宁婉神色冷冰冰的,接了一通电话出去了，留下于晓和顾渐两个人在房间门里，顾渐一抬头,她才发现这孩子长得俊，朝她笑起来嘴角的笑涡招人心疼，乖乖地喊她姐姐，一下把于晓的心给喊化了。
宁婉前面说顾渐品行不端，脾气暴戾，打了一位很有名的教授，那位教授德高望重不和他计较，否则他要进拘留所，以后一辈子都完了，于晓想着顾渐应该是那种野性难驯，目无尊长的少年，但顾渐与她想象中的恰恰相反。
谦逊有礼貌，讲话慢条斯理，在严苛的教育环境里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领，但并不是献殷勤的那种，而是一种通彻事理之后的洞若观火，他用这份本能，协助于晓把收容所的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
程希觉听得很认真，静静地看着于晓时而感叹，时而欣喜的脸，脑海里勾勒出顾渐年少时的模样，难怪顾渐的性格会变成现在这样不把一切当回事，因为他的人生从少年时期开始，便一直在重复两个字：失去。
失去音乐才能、失去母亲、失去家庭、失去过往的荣誉，一个普通人花费一辈子才能走完的路，他早早尝遍了一切的不如意，他精疲力尽，无法承担再次失去的苦痛，但命运无法对抗，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封闭起来。
他就像玲珑剔透的玻璃瓶，细腻的瓶口点缀金漆，再用鎏银铜丝的缠绕，贴上剧毒的标签，束之高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人人都知道应当敬而远之，可这种冰冷迷人的剧毒太吸引人一探究竟了，程希觉何尝不是，只不过他运气好掀开盖子尝了一口，从此上了瘾，欲罢不能，想再一次细细品尝其中的美妙。
程希觉心中酸楚，他无法回到过去，拿回顾渐属于的一切，但他可以重新建造一个家，将顾渐失去的，一样一样重新给予他。
晌午程希觉回到家，顾渐最近肚子太显眼了，向引力公司请了长假，在家里安心养胎，他求之不得顾渐待在家里，方便医生随时照顾。
他叩几下房门，推开门走进来，顾渐倚坐在阳台的凉椅上看手机，八分趴在他脚底下呼呼大睡。
斑驳明亮的阳光穿过树荫，跳跃在顾渐温润的脖颈上，程希觉俯身嗅嗅他后颈软和好闻的气息，余光瞥到手机上的新闻页面，“嗯？看的什么？顾渐举起手机让他自己看。
来自一条社会名人的八卦，宋良的前妻竟是他曾经在大学执教时的学生，两人在学校里暧昧不清，前妻刚刚一毕业就和宋良举行了婚礼，这场师生恋情的婚姻仅维持几年，最终以离婚结束。
师生恋属于不道德行为，宋良一个文人雅士的典范竟然有过这样的黑历史，媒体口诛笔伐地声讨宋良的职业道德，但大部分人并不买账，虽然确实不道德，但都是成年人了，你情我愿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好指责的。
娶学生这种事情太多了，宋良只是其中之一，网友都懒得骂宋良。
程希觉下颚压在顾渐的肩膀，看完之后问：“穆罗发给你的？”
顾渐从来不主动去搜宋良的事，他锁屏后将手机撂在小茶几上，“嗯，不知道谁翻出宋良的旧闻爆料给媒体，但没什么用。”
“确实没用。”程希觉从背后搂着他削薄的脊背，鼻尖蹭着颈窝里丝润的黑发，声音闷闷地说：“神像上有一条裂缝，人们从来不会当一件大事。”
但当神像崩塌的时候，人们亦不会怀疑其中的真假，因为他们亲眼见证过神像上早有一条裂缝。
对付宋良这一类异于常人的偏执疯子，肉/体上的痛苦并不能摧毁他，反倒会让他沾沾自喜，再一次成功地操控了别人暴怒的情绪。
唯有像他摧毁顾渐一样，从精神上彻底摧毁他，拿走他赖以生存，毕生最重视的——名誉。
顾渐颈窝里湿热发痒，炙热的呼吸像羽毛似的扫过皮肤，他推开程希觉的脑袋，“一会医生过来给我测腹围，我去换件宽松的衣服。”
先前测腹围的时候，程希觉都没在家，没有到现场观看，只从医生嘴里得到几个数字，确定顾渐和宝宝的数据都很健康。
医生带着两个护士按时到来，托盘里端着消毒喷雾和软尺，见到程希觉，几个人毕恭毕敬地问好。
程希觉点下头，抱着手臂靠在窗台上，直勾勾地盯着顾渐。
顾渐换了条松垮的运动裤，躺在床上熟稔地掀起上衣，露出圆润紧绷的肚皮，细腻莹润的皮肤上布着纤细的青筋，肚脐眼的旋涡像水滴似的，很可爱。
“必须要露着肚子量？”程希觉不冷不热地问医生。
医生怔愣，随即回答：“隔着衣服量不太准。”
程希觉抿一下嘴唇，撇过脸不说话。
医生拿着软尺，用眼睛衡量一下要量的范围，“太太，裤子再往下拉一截。”
顾渐习以为常，双手向下拉几下腰边，露出纯白的底裤边缘，再往下几寸可就一览无余了。
程希觉睨眼，手臂一伸利落地拉上窗帘，掩住窗外明亮的光芒，房间门里陷入半明半暗里，他忍不住问：“一定要这么低？”
“这样量得更准。”医生无语地说。
程希觉大步走过来，立到床边，冷声说：“那你还不快一点？”
顾渐翻他一眼，拱起腰身方便医生手里的软尺穿过去，冰凉的软尺围绕孕肚一周，医生看不清上面的数字，低头凑近他的肚脐眼附近去看数据。
程希觉手掌蓦然扶住医生正要贴近的脑袋，瞥一眼软尺上的数字，“81厘米。”
医生抬起头，和身后的护士说：“记一下，这次是81厘米。”
程希觉一手拉下顾渐的衣裳，另只手同时提起他的裤腰，遮盖得严严实实，没好气地问，“你近视眼不戴眼镜？”
“……程总，我回去就配。”医生很无奈地说。
顾渐轻哧，故意揶揄程希觉，“嗯？你不近视，怎么还会戴眼镜？”
程希觉捏一下他鼻梁，目视医生和护士离开后，扭头和顾渐认真地说：“以后我给你量腹围，刚才我已经学会了。”
顾渐懒得理他，踢上鞋下床，站起来伸个长长的懒腰。
程希觉眯起眼梢看着他扯起的衣裳下洁净的皮肤，一想到顾渐这几个月都是这么量的，后悔没早点学会量腹围。
顾渐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不方便，医生建议他多多运动，散步或者瑜伽，有助于身体健康，产后的体力会恢复得更快。
别墅的顶层有间门家用健身房，那是程希觉常去的地方，晚上顾渐穿着一身运动服，脖颈上挂着耳机，推开健身房的玻璃门，准备在跑步机上散步。
明亮宽敞的健身房里器材一应俱全，配备了一个奢华顶级的按摩舱，洗手间门里有蒸汽浴缸，从健身到放松肌肉一样不缺。
程希觉坐在椅子里，左手握着一颗洁白的棒球，手腕一扬砸在墙上，猛地弹回来后他伸手敏捷地接住，一下一下地重复动作。
顾渐走了几千米的路，回头一瞧，白墙上被程希觉砸出一个浅浅的坑，似是觉得这样的锻炼不够强烈，程希觉左手捏着金属握力器，手臂上线条流畅的肌肉绷紧，专心致志地练着左手的技巧和握力。
“你练左手做什么？”
顾渐慢吞吞走下跑步机，扯起毛巾擦擦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大咧咧地坐在他旁边。
程希觉手掌微微一松，握力器上的粗壮的弹簧放松之际再次握住，反复地掌握均匀的力道，右手臂揽过顾渐的肩膀，像变态似的闻他身上刚运动完的气味，“现在不能告诉你。”
顾渐挑起眉头，故意漫不经心地说：“我还不想知道。”
程希觉明白他在下钓饵，偏偏就是不说，鼻子从细腻的颈窝上嗅到锁骨处，再一寸一寸到胸膛，隔着运动衫深深呼吸一口，一本正经地说：“你身上有股奶香味。”
“我可没奶。”顾渐仰起脸，后脑抵在沙发背，动得懒得动，恰好满足了程希觉的色心。
程希觉蹙眉，似是慎重其事地说：“我要闻个清楚。”
说着掀起他运动衫，冰凉的鼻尖蹭过孕肚，脑袋钻进宽松衣裳里，道貌岸然地在他胸膛嗅来嗅去，寻找子虚乌有的奶香味。
顾渐被他硬挺的短发蹭得身上发痒，手掌压着他脑袋用力推出去，好气又好笑地说：“你真他妈变态。”
程希觉意犹未尽地抹抹嘴唇，他倒没说谎，顾渐身上确实有股淡淡的奶香味，后来他才知道怀孕的人身上会释放一种激素，类似于奶香的味道，会给肚子里的宝宝安全感。

第50章
秋日的天空清透明净,秋风徐徐而来，金黄的桂花随风落了一地，吹得满庭芬芳。
中秋节这天程希觉没去公司,给家里的仆佣放了假,系上围裙，亲自下厨做一桌中秋晚餐。
顾渐靠坐在料理台上,环抱的手臂搁在圆挺的肚子上，嘘着眼饶有兴趣地看螃蟹活蹦乱跳的水池里到处爬。
程希觉单手抓起一只螃蟹,指腹摁住挣扎的蟹钳，另手熟稔地扯了麻绳,干脆利索地捆得严严实实。
然后,一个一个齐整摆放到蒸笼上,整个流程行云流水。
顾渐端起下巴，干净明亮的瞳仁略带戏谑地盯着程希觉的动作,仿佛参悟了什么隐秘一般。
程希觉一抬头,撞上他的眼神,手中轻快地捆上最后一只螃蟹，“我对捆人没兴趣,你不信？”
“哦——”
顾渐慵懒拖长声音,慢悠悠地点头说：“信啊，没有理由不相信。”
程希觉躬下身,哗啦啦的水流淌过修长有力的手指,一丝不苟地洗着手,“从心理上来谈,捆绑是希望对方完全地顺从臣服自己，我更希望亲自体验这个过程，而不是通过外界的手段来实现。”
顾渐瞧着他高大挺俊的背影,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嘴唇，“你似乎没成功。”
程希觉直起身，回头深瞥他一眼，“因为你成功了。”
顾渐侧过头，挑起棱角削薄的眼皮，赢得漫不经心。
程希觉抽张纸擦干手，走近他，低笑一声说：“我臣服顺从于你，所以是你从精神上捆绑了我。”
“呵呵。”
顾渐冷笑，一把拍开摸上来的手，程希觉反手握住他的手，强行与他十指相扣，高高举起压在奶白的橱柜上，压低声音到他白净细腻的耳边说：“我是真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我知道。”顾渐嘴角勾起来，脑袋向后靠在橱柜上，淡定自若地说：“说点新鲜的，这些告白词我从青春期就听腻了。”
高高在上的态度仿佛国王恩赐一般，程希觉喜欢他这股骨子里劲，不用思索太多，这些话在心里说过成百上千遍，一瞬不瞬盯着他的脸，低沉的嗓音说：“顾渐，你太好了，好到你都不清楚自己有多难得，我何其荣幸才能遇到你，我从不信天，但是你让我感谢上天待我如此不薄。”
顾渐嘴角笑涡隐约的，他听过很多的告白，言辞比程希觉华丽浮夸的多了去了，但唯有程希觉能够让他感觉到真诚。
他第一次端详程希觉的脸，高眉骨显得眼窝深邃，眼角天生向上剔，黑瞳仁的比例稍小一些，冰冷阴鸷的长相，下半张脸却是加分项，鼻梁窄挺，嘴唇薄削，下巴很有英挺的男人味。
程希觉说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的光芒若明若暗，期待着他的回应。
顾渐压低声音恶劣地淡道：“好的，谢谢你喜欢我。”
程希觉沉沉地笑了声，笑声很无奈，有点自嘲地问：“你呢，你觉得我怎么样？”
没有直接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因为答案会是他不想听到的。
顾渐仰着脸，目光散漫地看着他，似乎心不在焉。
程希觉屏气凝神地看着他，紧张到喉结停止不动。
顾渐蓦然垂下眼，乌浓的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化成柔和的阴影，嘴角向上勾着，漫不经心的语气问：“你会有一天不要我么？”
程希觉心疼得要命，放开他的手臂，双手捧起他清瘦的下巴直视眼睛说：“不会。”
顾渐的呼吸均匀温和，不紧不慢揉着手腕发酸的筋骨，轻描淡写地说：“我很怕被像垃圾一样丢在街上，你最好不要骗我，我承受不了第二次了。”
程希觉既是心疼他，又是气愤让他说出这番话的人，一个在十几岁就写下“让世界在我面前低头”的人，变成现在的样子，他紧紧地搂着顾渐的肩膀，似乎试图用体温温暖他，闷声酸涩说：“永远不会。”
顾渐思索了几秒，盯着程希觉近在咫尺的侧脸，挺坦承地说：“我从来没谈过恋爱，没想到现在孩子都快有了，我弄不清是不是喜欢你，但我不讨厌你吻我，和你在一起很放松，我愿意和你试试。”
程希觉搂得更紧，好像怕他跑了似的，心中喜悦和酸涩两种情绪充斥，低下头虔诚专注地去逐他柔软的嘴唇。
“没说让你现在就亲……”顾渐嘴唇被堵得严实，含糊地吐一句，但难得用手臂勾住程希觉的脖颈，作出回应。
程希觉深深亲了几下，身子向前压，被顾渐挺起的孕肚顶着腹部，他不满足于分隔开的距离，手掌扶到顾渐屁股下，猛地将人一下抱了起来，就着这个姿势将顾渐抵在墙上，低下头去咬着他嘴唇亲吻。
顾渐脑袋靠在雪白的墙上，两条秀挺长腿被迫悬空分开，被时轻时重的吻亲得嘴唇湿润酥松，闭上眼睛似是乖巧，又似是懒得动了。
程希觉吻得很温柔，如同品尝世间最美味的糕点一般品味他的舌头，满心的欢喜化成极尽的缠绵。
皎洁的明月攀上了树梢，远处遥远的城市温暖的灯火斑斑斓斓，锅里的蒸汽顶着锅盖，溢出鲜浓的香味，偌大世界里他们二人相拥。
顾渐对中秋节无所谓，他没有家人，但程希觉不一样，程家夫妻俩得知他不带顾渐回来过中秋，气得不轻，眼巴巴数着日子等着中秋节见见顾渐，可程希觉藏着掖着不给见。
既然程希觉不带顾渐回来，那他们一家就亲自登门，不打扰顾渐的清净，隔着院子的栅栏瞧瞧顾渐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蒋冽不情不愿地开着车上了山，别墅窗户亮着晕黄色的灯，夫妻俩一前一后趴在车窗上，想看得清楚点。
“来都来了，我们直接进去，他能怎么样？”蒋冽指间夹着烟，手肘搭在驾驶窗玻璃上，不满意像做贼似的蹲在门口。
蒋佩清全神贯注地盯着庭院里，“希觉担心小顾见了我们不舒服，这点倒是很体贴。”
老爷子年纪大了眼神不大好，坐回副驾驶说：“阿冽，你眼睛亮，帮我盯着看看他们在干什么，小顾身体怎么样了。”
蒋冽眯起眼睛，人影从金色窗户前掠过，他随手扔了烟，说：“他们出来了。”
“不会是看到我们的车了吧？”蒋佩清紧张地问。
蒋冽瞥一眼庭院外一排的葱郁的松树，挡得严严实实，摇头说：“不会。”
别墅纯白的房门从里推开，程希觉休闲的衬衫领口松散，隐约露出的胸膛肌理匀称紧实，单手端着一盘鲜红大闸蟹，腰侧系着漆黑的围裙，嘴角衔着从未见过的温情笑容，另只手扶着顾渐走下门前的阶梯。
即便见了顾渐两回，直播的视频看过好几遍，但一看到本人，蒋佩清心里再次感叹自家儿子的运气好，找了那么一个漂亮的伴侣，全家脸上有光。
顾渐的肚子很显眼，六个月的孕肚像揣了小球在衣服里，他扶着腰坐到桂花树下的椅子上，不知是不是在屋子里螃蟹烫着嘴了，薄削嘴唇潮红泛肿，原本浅淡的唇色像涂了口红似的，格外地显皮肤白。
程希觉解了围裙坐到他对面，挑一个螃蟹游刃有余地大卸八块，挖出一勺金灿灿的蟹黄舀到小碗里，推给顾渐吃。
顾渐细嚼慢咽地吃完，正好他剥完下一个，两个人分工明确，配合得一丝不乱。
蒋冽轻嗤一声，别过头看着窗外浓重夜色，“小恩小惠，光靠体贴入微就想摆平B神，程希觉可真会。”
“说什么呢？希觉多有绅士风度的。”蒋佩清满意地点头。
老爷子点头，笑吟吟地说：“好小子，有我年轻时的风范。”
蒋佩清仔细地看一阵，话锋一转，“希觉也真是，这么冷的天，就让小顾穿个T恤坐在外面，感冒了怎么办？”
仿佛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程希觉停下剥螃蟹的动作，起身走进房间里，没一会臂弯里搭着条灰色薄毯子走出来，俯身披在顾渐的肩膀上。
“这还像回事。”蒋佩清放下了心。
老爷子看得模模糊糊，程希觉俯身之后一直没起来，两道人影黏在一起，“阿冽，他们干什么呢？”
蒋佩清连忙收回目光，连咳几声缓解尴尬。
庭院里，程希觉意犹未尽地抬起顾渐的下巴，舔抵被亲得红肿的薄唇，温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顾渐很放松地倚着他，任由他亲吻。
距离太远，蒋冽看不起细微的动作，但这个姿势肯定是在接吻，他撇撇嘴角，“行了，今天到此为止，再看下去要长针眼了。”
这个漫长的吻至最后，程希觉像病入膏肓的瘾君子，深深吸几口他颈窝里乳香的气味，泡在得偿所愿的幸福里，得寸进尺地说：“医生说孕中后期同房一周一次刚刚好。”
顾渐睨他一眼，伸手推开他的脑袋，半笑不笑地说：“我刚和你确定恋爱关系不到半小时，你亲了我二十五分钟，现在还想扒我裤子，你也太急色了吧？”
程希觉攥着他手腕亲了亲跳动的脉搏，装得很乖巧地说：“我想和宝宝近距离亲近感情。”
你是想和宝宝亲近感情？
顾渐抽回手，捏起勺子敲了一下碗边沿，懒洋洋地说：“饿了。”
程希觉干净利索地剥开蟹壳，挑出肥嫩的蟹黄送到他碗里，“我的确想和宝宝早点亲近感情，我们把预产期定在新年第一天如何？”
顾渐点了头，新年的第一天是个好日子，万象初新，一切重新开始。
程希觉掀起衣服，伸手摸摸他紧绷的孕肚，压低声音说：“叮叮，另一个爸爸肚子上留下疤痕才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你一定要尊重他爱他。”
“别和叮叮说这么血腥的事情。”顾渐拍下他的手臂，小声地补充道：“爸爸是自愿的，不需要你的回报，你只要记住，我们两个都很爱你。”
话才说完，顾渐突然怔愣一下，垂眼嘴角扬起温温笑意。
程希觉贴在他肚皮上的手掌感受到胎动的震颤，眯起眼梢笑起来，“看来叮叮听懂我们说的话了。”
顾渐先前是不相信肚子里胎儿能听懂，现在也被程希觉传染了，两个人对着肚子里的叮叮你一句，我一句地谈天说地。

第51章
金黄的月亮像一颗熟透的黄桃,顾渐餍足之后慵倦，肩膀靠着柱廊下雪白的廊柱，脊背上柔软灰毯垂下长长一角,几乎挨到地面上。
他毫无察觉,静静瞧着一轮团圆月，脸上没有情绪,不知在想些什么。
程希觉收理完盘碟，走到门口便看见他冷清削薄的背影,衬着花好月圆夜，显而易见是想起了久违的家。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他走过来,靠着另一侧的廊柱,默默无语地陪顾渐欣赏月色。
良久之后，顾渐微微仰起头,不徐不疾地说：“以前我们家从来不过这个节,因为我妈会想到顾仁郁,后来她再婚有了儿子，每逢过节把我送到学校里,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程希觉望着他的侧脸,胸口发闷，不动声色地道：“明年这个时候,我们也是一家三口。”
顾渐姿态懒洋洋的,轻睨他一眼,“那个时候叮叮会说话了吧？我八个月就会喊妈了。”
“叮叮会先喊爸爸。”程希觉温笑着低下头。
顾渐突然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如果叮叮突然学会说话，喊爸爸，怎么分得清喊的是我,还是你？”
程希觉认真地思考几秒，“可以教daddy这个词，这样就能分清喊的是谁了。”
顾渐勉强点点头，同意了这个说法。
但他们两都想多了，叮叮出生之后学会的第一个词语是“爸爸”，但他会根据声调来对应不同的爸爸，叫程希觉是叭叭，叫顾渐是啵啵，谁都不是爸爸。
程希觉站直身体，朝他伸出手，“我准备了一样东西给你看。”
顾渐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跟随他的脚步往房间里走去，“什么？”
程希觉递给他一个神秘的眼神，一言不发地带他走上二层，来到书房隔壁房门前。
顾渐瞥到过周姨打扫里间，是间宽敞的展览室，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油画，玻璃窗里摆着精美艺术品。
程希觉推开门，房间里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清，他靠在门框上，伸手摁下灯光开关。
奶白色柔和的光芒扑面而来，浅黄色的墙漆暖融融的，艺术品早已不知去向，被改成一间温馨的婴儿房。
称为婴儿房有些委屈它了，四周敞开的柜子里整齐摆着宝宝的奶瓶、奶嘴、从小号到大号一应俱全，卡通小睡衣、围兜、睡袋、玩具、宝宝护理用品，如同一间婴儿用品的仓库。
屋子正当中是一张木制的围床，上面挂着热带鱼的风铃，里面铺着柔软被子和小枕头，还有一个毛绒绒的玩偶。
顾渐修白秀窄的手指拨动风铃，悦耳的铃声叮叮当当，他捏着雪白玩偶的尾巴拎起来，晃了晃，像猫又像豹子，一双水汪汪的黑眼睛盯着人看，怪可爱的，“雪豹？”
程希觉拿过来，比在他脸旁边，一本正经地说：“它多像你，叮叮抱着它睡有亲切感。”
顾渐轻哧，弯腰抽开婴儿床的栅栏，坐进床榻感受一下柔软舒适，抬头看向精致的旋转木马吊灯，“什么时候弄的？”
程希觉搁下玩偶，半抱着手臂低头笑道：“上个月的事情了。”
“我喜欢这里。”顾渐抚摸细腻光滑的床头，闭上眼想象叮叮躺在床上蹬腿的样子。
程希觉只字不提里面的每一样物品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墙漆亦是他自己刷的，每晚会起来到房间里坐一会，听听半夜窗户外有没有飞鸟和虫子叫，确保将来叮叮可以在里面安然入睡。
当然，他选在书房隔壁私心很重，因为另一边是他的卧房，为了方便照顾叮叮，顾渐自然而然会与他住到一起。
算盘打的十里外都能听见响声了。
程希觉端量闭着眼陷入在幸福畅想里的顾渐，轻声问：“床还舒服么？”
顾渐点头，两只手反撑在柔和的像云朵一样的被子里，“舒服。”
“想不想更舒服？”
程希觉压低声音，循循善诱的语气问。
顾渐仰着脸，感受温和灯光洒在眼皮上的安宁，心慵意懒地问：“嗯？还能更舒服？”
眼前的灯光忽然暗下来，程希觉身上的气息贴近，顾渐没睁眼，却如有神助一般猜到他的心思，轻描淡写地说：“你真他妈的变态。”
他穿的宽松的运动裤，比上回在电影院里的牛仔裤好办多了，程希觉一扯系带，双手轻而易举地褪去，抬头故意问：“不睁开眼看看？”
顾渐向后躺靠在婴儿床上，后脑枕着手臂，轻轻踢一脚他的小腿，懒懒散散的嗓音说：“要弄弄，不弄滚。”
程希觉轻哧，没一丁点良心的坏东西。
顾渐舌尖竭力抵着上颚，呼吸乱的毫无章法，剧烈滚动的尖锐喉结似是沸腾的热潮。
……
良久之后，程希觉猝不及防地凑上来吻他，顾渐别开脸想躲避气浓烈的吻，程希觉掐住他的下颚，不依不饶地将吻喂给他，要和他同享这气息。
顾渐嘴唇今晚都被亲得麻木了，干脆放弃抵抗，任由他搅得天旋地转，灯光化为虚影拢在两个人的脸上，顾渐方才溢出的几滴眼泪浸在乌绒的睫毛上，黏漉漉的可怜，衬得他的眼睛更黑更干净，仿佛不谙世事的少年一般。
可弧度柔软的嘴唇却被亲得泛肿，脸上洇着饱蘸的红润，隔绝两个人的孕肚存在感极强，纯洁这个词语和他没点关系都没有。
程希觉居高临下地端详他的脸，哑着低沉的嗓子再次重复问：“想不想更舒服？”
或是孕期的激素作祟，或是程希觉方才的行为，顾渐无法直接拒绝，闭上眼，鼻音黏着浓重地说：“算了吧，家里没东西，太麻烦了。”
“睁开眼看看。”程希觉掐着他的两颊，另只手捏着吱吱作响的塑性包装。
顾渐睨一眼，浅浅呼吸一口气问：“你从哪儿弄来的？”
程希觉捏着他两颊的手不动，低头牙齿撕开包装锯齿，慢条斯理地说：“第一次回我家那天，你说过什么？后来我买了一个放在口袋里，以备不时之需。”
这么变态的事情说的一本正经。
顾渐盯着他看几秒，别过脸耳尖泛红，“不了，你压着叮叮怎么办？”
“有办法不压着叮叮。”程希觉今晚铁了心要办了他，悦耳的嗓音凑到他耳边一字一顿低声说：“你在上面就行。”
……
顾渐侧躺在叮叮婴儿床上，抱着被子脸颊深深埋进去，脊背曲起的弧度优美，两弯蝴蝶骨清晰的凸起，随着椎骨的蔓延而下，陷下去的腰窝很漂亮。
程希觉扯起被子给他盖上，亲了亲红的他发烫的耳垂，起身下楼到酒窖里倒杯红酒，品味这个美好的夜晚。
再回来时，顾渐不在婴儿房里，他推开卧室房门，浴室里亮着灯，却没有哗啦啦的水声。
此刻顾凌乱的裹着睡衣站在瓷白的墙面前，额头不轻不重地磕着墙，压着声音，懊恼地念道：“顾渐，顾渐……”
“他说的你就听？你就这么任由他欺负你？”
顾渐低低念了一阵，直到房门从外打开，他仍旧往冰冷墙上磕，程希觉快速地伸出手垫在下面，顾渐重重撞了两下，撇过脸若无其事地系上睡衣的系带。
程希觉手掌扭过他的脸，仔细地端详一番，明知故问，“太太，谁欺负你？”
顾渐睨他，冷撇开他的手说，“别碰我。”
程希觉拽住他的睡袍系带，一把将人拉近怀里，紧紧揽着他圆润的孕肚，低下头看着他冷冷清清的漂亮脸蛋，“刚才我可是被动的，你玩完我就不认人了？”
距离很近，顾渐猝不及防咬住他的鼻尖，疼得程希觉蹙眉，他才松开尖利的牙齿，勾起嘴角冷笑一下，“再敢欺负我，下回可不是咬你了。”
“那要怎么样？”程希觉摸摸鼻尖，略带期待的语气问。
顾渐掐着他下颚晃了晃，像大爷似的警告，“打断你的腿。”
程希觉弯起眼睛笑起来，看起来全然没平时的阴冷的劲，很小声地问：“哪条腿啊？”
顾渐不得不佩服他这股流氓本性，任何一个话题都能跳跃到下三路，轻轻拍拍他的脸颊，半笑不笑地说：“看我心情。”
说完他把睡袍系带从程希觉掌中抽出来，扬扬下颚示意自己要洗澡了。
程希觉反手锁上洗手间的门，不等顾渐骂人，他走到浴缸前躬身拧开水阀，转过身朝他勾勾手，“今晚你辛苦了，我帮你洗澡。”
“你还想来？”顾渐被他可怖的体力惊到了。
程希觉哑然失笑，无奈地说：“医生说一周一次，频繁对你的身体不好，放心吧，我担心你腿软没站稳摔着了。”
顾渐突然神色平静，如同老僧入定一般坐到浴缸的大理石边沿，等着温热的水流漫上来。
程希觉挑了蓝色的泡泡浴盐撂进浴缸里，拿来洗发水和起泡瓶摆在一旁备用，胸腔里闷闷地发笑，淡定地说：“等叮叮生下来，你想要几次都没问题。”
顾渐撇过脸，不太想理人。
浴缸里的水满了，蓝色的浴盐像海水冒着泡沫，顾渐脱了浴袍揉成一团丢在程希觉身上，跨进浴缸里坐下去，屁股挨到坐阶的瞬间，痛得他暗“嘶”一声，动都不敢动一下。
程希觉紧张地凑近问：“怎么了？”
顾渐垂下眼，湿漉漉的手推开他的脸，缓了几秒才反问：“你说呢？”
程希觉瞬间明白，心疼地攥住他的手，思索道：“这次不应该痛的，前奏全部做了。”
顾渐放松身体倚靠着浴缸，浸湿的脸上干干净净，乌黑头发一缕缕黏着细腻脖颈，鲜红的痕迹若隐若现，却有种冰冷禁欲的美丽。
什么都不想和程希觉说。
程希觉打着泡瓶，温柔地撩起他的头发洗濯，洗得顾渐满头都是白色泡沫，他很细心，拿着毛巾时不时擦一下额头，避免泡沫流到顾渐眼睛里。
顾渐心情稍好一点，旁敲侧击地问：“你之前看片的时候，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程希觉低笑一声，瞧着他掩在水里的身体说：“如果不是为了伺候你，我不会看那种东西。”
顾渐顿悟，“你看的哪里的片？”
程希觉手掌捂住他的眼睛，另手拿起花洒，仔细冲洗头发上的泡沫，不以为意说：“欧洲北美吧。”
顾渐懒懒地倚着浴缸边沿，鼻子里“嗯”了一声。
似乎莫名的不爽。
过了半响，他仰起头，程希觉神情专注，似乎思索着重要至极的事情，他漫不经心地说：“不是前奏的问题，别再想了。”
程希觉一手收拢他半长黑发，束在整齐皮筋挽起来，压着笑意认真说：“抱歉。”
顾渐冷冰冰地睨他眼，闭上眼睛神闲气静。

第52章
叮叮的出生日期定在新年的第一天,顾渐提前一个月搬到医院里，为了保护他的秘密，私立医院一层楼留给他一个人居住。
程希觉测量过他的孕肚维度,长到九十多厘米,修长的四肢倒没多大变化，身上的肉全长在肚子上,屁股比先前更圆实，可见生完叮叮很快就会恢复如初。
病房里花香馥郁,蒋佩清一早派人送来的鲜花，水灵灵的插在花瓶里,桌上摆着几本华尔街的金融杂志,老爷子嘱咐程希觉让顾渐翻翻看,熏陶一下肚子里的叮叮。
顾渐裹着毯子坐在落地窗前，阳光普照的碧绿草坪上白鸽飞扬,几个小孩子与八分一起奔跑,咯咯欢笑的声音温馨遥远。
身后的房门无声地推开,程希觉进门脱了风衣挂在墙上，从衣兜抽出一本绘图版的童话故事,坐到他旁边的地毯,手臂自然地揽过他的肩膀，亲了亲冰凉的耳廓,“太太,想什么呢？”
顾渐往后仰倒在他怀里,嘴里叼着冰淇淋银制勺子,漫不经心地说：“想叮叮以后上学会不会以为自己是收养的。”
像他们这样的同性情侣，带着一个小孩子上学，难免不会被认为叮叮是收养来的,叮叮年纪小还能哄一哄，长大了若问起自己是怎么来的，可真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程希觉好笑地低下头，视线凝着他的脸，“你说与不说，他迟早会发现的。”
顾渐清透干净的眼眸直直地看他，淡道：“说的也是，我小时候就能发现长辈不告诉我的事情。”
“所以不用担忧。”程希觉抽出他嘴里的勺子，举止自若地含进嘴里尝了下，“叮叮会很感激你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的。”
顾渐身子向下躺，侧过身枕在他的大腿上，“要是他和我一样悲观厌世呢？”
程希觉轻扳过他的脸，“你悲观厌世？”
“遇到你之前。”顾渐呼吸之间皆是醇正气息，安心又可靠，他锐利的嘴角弯了下，慢悠悠说：“遇到你之后，你天天惹我生气，还得防着你见色起意，没空恨这个世界了。”
程希觉低笑，深深地与他对视，笑音酥酥麻麻地悦耳，“太太，你相不相信我？”
顾渐撇开脸，发笑说：“我不信你能躺你怀里？”
程希觉低头看着怀里活色生香的美人，微微压低身子，漆黑的眼眸心无旁骛地近距离看着他，“这个世界欠你的，我都会帮你拿回来。”
顾渐手肘勾住他的脖颈，凑过去亲昵地亲了一口英挺的下颚，小声说：“你先把我的游戏机还给我。”
住在医院的日子太无聊，开始怀念里枪战丧尸的血腥游戏。
方才仿佛要把世界装在玻璃球里献到他眼前，供他玩赏的程希觉，轻哧一声，干脆利落地拒绝：“不行。”
顾渐百无聊赖地松开手，黑白剔透的眸子睨着他。
程希觉心里笑得开怀，清清嗓子认真说：“叮叮不会重复你我的成长经历，因为我们都爱他，他会健康开心，没有任何的烦忧。”
窗外的浅淡阳光溢进玻璃，流淌在顾渐白净清瘦的脸上，轮廓线格外地清晰干净，他安静了半晌，伸出手轻轻握住程希觉温热的手掌，与他紧紧十指交叠。彼此的呼吸化为同频率，脉搏一起跳跃勃动，顾渐明白，他是怪病入骨髓的病人，程希觉是个不入流的庸医，企图治愈他。
但程希觉真真实实治愈了他，让他感受到幸福的滋味，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期许。
宋良曾说恨是最亘古最有力量的感情，他错了，恨是弥天盖地一发不可收拾的洪水，但爱是良药，是桥梁，当人被爱打动之时，若同进入天神的领域，立在爱意浇筑的铜墙铁壁中，不再有任何的困难、痛苦能够打败他。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落地窗外的草坪枯黄颓废，镀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树木萧疏，冬日的天气灰蒙阴沉。
在程希觉的应允下，顾渐终于拿到了久违的游戏机，靠着枕头双手端着游戏机，一丝不乱地操作手柄，单薄的衬衣下露出的孕肚圆润紧实，像熟透的水蜜桃，肚子大到不方便行动，恰好方便他把游戏机抵在上面，省了手腕上的力气。
距离零点还有一个小时，程希觉异常地安静，坐在床前的椅子里，捧着厚厚的手术方案，翻来覆去阅读数十遍，确定没有任何遗漏的字符。
颜青迎急促的声音从正在通话在手机那端呐喊：“顾渐，救我救我救我！”
顾渐淡淡“嗯”一声，指尖在手柄上行云流水，力挽狂澜地把颜青迎从生死边缘拉回来。
颜青迎长长舒一口气，“卧槽刚吓死我了，还是和你一起玩有安全感。”
程希觉微蹙眉头，从方案上抬起眼，不悦地目光盯着亮光的手机屏。
顾渐心领神会，轻声道：“青迎，不要说脏话，叮叮听见会学到的。”
“好的好的。”颜青迎似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纳闷地问：“怀了有十个月了，你是不是最近要生了？”
顾渐风轻云淡地说：“一个小时候后手术室。”
这也太淡定了吧？
颜青迎沉默良久后道：“牛逼啊！兄弟。”
程希觉眉头一挑，合上手里翻到卷页的手术方案，朝顾渐伸出手。
顾渐无奈地将游戏机交到程希觉手里，挂断颜青迎的电话，乖乖躺下去，扯起洁白的被子盖到眼下，整个人只露出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睛。
程希觉将椅子翻个面，长腿跨坐在椅子上，手肘闲适地压在椅背，“你叫他青迎，叫我程希觉，是不是有点生分？”
顾渐声音闷闷地喊：“希觉。”
程希觉摇摇头，有意逗他，“不行，还是很生分，之前不是喜欢叫老公么？”
顾渐睁着一双令程希觉心醉魂迷的眼睛，慢条斯理地念：“希觉，希觉。”
程希觉掀翻凳子扑上去，扯开被子吻他柔软的嘴唇，亲上去的瞬间，顾渐全身猛地一颤，仰起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肚子疼？”程希觉关切地问。
顾渐点点下巴，莫名委屈巴巴地语气说：“嗯，好痛。”
程希觉预想过不得不提前手术的方案，可事到临头不由心头猛跳，他一面低声哄慰，一面有条不紊地剥下顾渐的衣服，系上便捷的手术服。
顾渐头上沁出一层细腻的冷汗，脸白得没一点气色，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几乎融为一体。
医生护士早已在手术室里等候，主刀医生掀起顾渐的衣服，通过设备简单仔细检查一番，叮叮在肚子里闹腾得正欢，迫不及待地想和这个世界见面。
主刀医生平心静气地说：“程先生，产前阵痛很正常，请您伴侣再忍一阵。”
程希觉低下头，顾渐闭上眼忍着疼痛，睫毛战栗地煽动，薄薄眼皮下的眼球像河流汹涌滚动，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清瘦的手腕，苍白的手指轻轻攥着他的手，虚弱到一丁点力气都能挣脱。
去他妈的正常！
程希觉慢慢调整呼吸，呼出一口灼热的气，“现在开始，我一分钟都不能等。”
主刀医生和护士嘱咐几句，护士将顾渐推入手术室，程希觉一直握着他的手不肯放开，单手利落地套上无菌衣，躬身紧张凝视他淡白的脸。
巨亮的手术灯光芒洒在眼皮上，顾渐虚虚睁开眼，四周站满了穿手术衣的医护，他一眼瞥到程希觉俊朗的面孔，勾起唇角无力地笑了下。
程希觉被他笑得心口发酸，抚摸他冰凉湿润的脸颊，“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顾渐握住他的手，轻轻拍拍他的手背，气若游丝地说：“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程希觉紧紧地攥住他的手，如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心里的酸泛到眼窝里，他闭上眼睛，摁下即将涌上来的眼泪。
麻药通过注射器注入顾渐的脊椎，他静静地看着程希觉，眼睛像纤尘不染的湖水投入一颗石子，从清明逐渐到迷茫，再到支撑不住沉甸甸的眼皮，阖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这场别开生面的手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各位医护早已演练过上百遍，短短半个小时将皱巴巴的叮叮抱了出来，补血、切脐带、缝合伤口一气呵成。
程希觉默然不动地握着顾渐冰冷的手，手术全程一言未发，但心里仿佛经历了一场海啸。
护士将叮叮抱到程希觉面前，刚生出来的宝宝一点都不好看，脸蛋红彤彤，眼睛都睁不开，哭起来嗓门嘹亮，张大嘴嗷嗷地喊，嘴里的扁条体都能看到。
程希觉瞥一眼，目光回到顾渐沉睡的脸上，“我太太什么时候醒？”
“一到两个小时。”护士将叮叮放进保温箱里。
手术室外，程家的夫妻俩坐立难安，蒋冽到楼道里抽烟，从昨晚他们一家三口就来了，守在医院里等着新年的第一天。
没想到叮叮迫不及待想和这个世界见面，他们不由担心顾渐的身体，直到绿色的灯一灭，顾渐躺在手术床上被推了出来，程希觉握着他的手随他出来。
顾渐脸色苍白虚弱，似乎连睫毛都是白的，胸口在被子下轻微地起伏着。
蒋佩清心疼得发紧，那么漂亮的一个人，生完孩子单薄得像纸一样，“小顾……怎么就这样了？”
老爷子站起来，关切地注视顾渐，咳嗽几声问：“希觉，父子都平安吗？”
咣当一声响。
蒋冽猛地推开楼道的房门，目光复杂地扫过顾渐，盯着程希觉的眼神仿佛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护士托着保温箱站在病床后面，语气无奈地问：“各位家属，谁想先看看宝宝？”
无人关注的叮叮嚎得更大声了，封闭的空间内，小崽子哭起来震天撼地，肺活量惊人。

第53章
深夜的病房里静悄悄,顾渐陷在柔软的被子里，睡梦中似是不舒服，紧抿的薄嘴唇时不时发颤,呼出的鼻息黏厚浓稠。
哭到没力气的叮叮裹着毛茸茸的小毯子,乖顺地躺在他的怀抱里，一只眼睛睁一只眼睛闭,睁开的眼又黑又亮，像葡萄珠子似的圆润,弯着弧圆稀松的睫毛，如同大小眼似的打量围着自己的人。
蒋佩清看得心都要化了,双手捂着胸口,小声说：“眼睛长得像我们小顾。”
“鼻子像希觉。”老爷子伸手想碰碰柔软的叮叮,又害怕手上的老茧刮到叮叮的嫩肉，犹豫不决地碰了一下润红饱满的圆脸。
蒋冽到洗手间门冲了手上的烟味,离得几米远盯一阵,“他长得像顾渐更多。”
“那还不是因为小顾基因好,叮叮真会挑。”蒋佩清捏着口水巾，轻柔擦擦叮叮淌下来的晶莹剔透的口水,问一旁的程希觉,“大名你们想好了吗？”
程希觉坐在病床旁的椅子，手掌捧着顾渐进点滴的手,暖暖顾渐冰凉的手指,心不在焉地说：“没有。”
老爷子清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我和佩清商量过了,请大师挑了几个字，回头你和小顾商量商量。”
程希觉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凝视着顾渐清瘦苍白的脸,“叮叮不随我姓。”
病房里静默几秒，蒋佩清喜笑颜开，举双手赞成这个决定，程家并非传统古板的家族，蒋冽便是随母姓的，老爷子点点头没什么意见，回头再请大师根据顾姓和叮叮的生辰八字，挑几个字来入名。
顾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怀里抱着的东西动来动去，像揣着一只调皮的小猫咪。
他眯着惺忪的眸子垂下眼，灰色的毯子里裹着一张圆溜溜的脸，红彤彤的像熟透的虾仁，睁着半个眼睛眨动，好奇地看着他的下巴。
顾渐伸出一根食指，戳了下湿润柔软的嘴唇，叮叮忽然张开嘴咬住他的指尖，没长牙的嘴里软绵绵的，叼着他的手指像喝奶一样吮吸。
什么都没吸出来。
叮叮缓慢地咧开嘴，这回没哭，咯咯地朝着顾渐笑起来，透明口水淌流了满下巴。
这不会是个傻的吧？
顾渐瞧着怀里笑得脸皱在一起的叮叮，不禁弯起嘴角，同他一起发笑。
见到这温馨一幕，程希觉紧绷一夜的神经突然放松，安心的感觉涌流全身，哑着嗓子问：“伤口疼不疼？”
顾渐瞥他眼，如实地说：“现在只觉得口渴。”
程希觉端起桌上温热的水，棉签轻轻蘸了下，轻柔涂在他浅淡的嘴唇上，“我在用手机记时，过四个小时你才可以喝水。”
顾渐目光挪回叮叮身上，小崽子和小猫似的，柔弱的一只手就能托起来，他伸手轻轻地剥开毯子，看看小脚，再看看肉呼呼的小拳头，胸腔里热乎乎的。
现在轮到程希觉毫无存在感了。
蒋佩清推开病房门，和老爷子怀里一人抱一罐奶粉，跟在后面的蒋冽端着奶瓶，见到他安然无恙，个人皆松一口气。
曾经叱咤风云的老爷子眼角含着泪珠，转过身抹了抹，端详着顾渐和叮叮说：“小顾，叮叮是我们家唯一的孙子，我不知道如何感谢你，所以让宋律将我名下的财产一分为二，一份给你，一份等到叮叮十八岁留给他继承。”
老爷子早已退居幕后，手里没有弗雷的实际掌控权，但钱与固定资产多得是，即便是其中的一半，随手都能买下几家大公司了。
顾渐摇摇头，低头轻捏着叮叮软绵绵的小手，“程伯，我用不了那么多钱。”
蒋佩清给程希觉递一个眼色，笑眯眯地说：“都是一家人，跟我们客气什么呢？你为我们家添了一个宝贝，怎么报答你都是应该的。”
程希觉拍拍顾渐的手背，低声地劝说：“回头我给你请个资产顾问，不用你自己打理。”
顾渐睨他眼，转过脸落落大方地说：“谢谢程伯。”
老爷子心满意足，弓腰笑眯眯望着叮叮，越看越觉得可爱，朝他挥挥手打招呼，“叮叮，我是爷爷。”
蒋佩清掩着嘴唇发笑，学着和叮叮挥手，“叮叮，我是奶奶，等你满月就能用上奶奶给你准备的金汤勺了。”
“……我是你叔叔。”蒋冽走近几步，隔着两米的距离挤出故作温和的笑容，“我没什么好送给你的，等你长大点，我可以和你爸一起带着你唱歌。”
说完，他对着顾渐缓慢地眨眨眼。
顾渐点下头，表示收到了暗示信号。
蒋佩清给叮叮塞上温热的奶嘴，叮叮闭着眼睛用力地吮吸，奶瓶里的气泡咕咚咕咚，一家口呈角形叮叮父子两团团围住，看得他们心都要融化了。
热火朝天地讨论叮叮的满月礼该怎么办，谈着谈着聊到长大该读的幼儿园，假期该去和程希觉玩滑雪，还是跟着老爷子下国际象棋，亦或是他们一家人到斐济的私人岛屿度假。
一直谈到叮叮将来学什么专业，蒋佩清主张选择自由，她在常青藤当教授的校友能给叮叮写推荐信，波士顿的夏天炎热潮湿，麻省理工不能去，她喜欢地中海气候，冬暖夏凉待着很舒服，最后选定了斯坦福。
老爷子则希望叮叮子承父业，继承家族企业，但别像程希觉这种工作狂，只有工作不会享受人生。
蒋冽闲散地插嘴说几句，叮叮哭得嗓门那么大，那么响，一听就是块唱歌的好苗子，何况，子承父业该是唱歌。
一家口聊得气氛高涨，另一边，顾渐侧过头靠在程希觉肩膀，掌心攥着叮叮的手指头，像捏泡泡纸一般玩耍。
程希觉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别听他们说，我们叮叮和你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顾渐心领神会地点下头，扎着吊瓶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捏一下程希觉的手腕。
程希觉被他这么一捏，心口酥酥痒痒的，凑过去亲了口他冰凉的额头。
蒋佩清似的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轻轻一击掌，眉开眼笑地看着他们，“小顾，希觉，你们要补办一个婚礼吧？”
“说得是……你们离婚又复婚，是得大办一场，让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小顾是我们家的人。”老爷子中气十足地说。
程希觉手臂一伸，揽住顾渐的肩膀，非常淡定地说：“我们没复婚。”
蒋佩清喜悦地神色一滞，手指在他身上气愤地点了几下，“叮叮都出生了，你怎么不复婚？你就欺负人家小顾无亲无故没人管是吧？”老爷子表情不大好看，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希觉，你让我太失望了，作为男人的责任心是最重要的。”
蒋冽抱着手臂侧身靠在墙上，冷声冷气地问：“你们为什么不复婚？”
程希觉低眼看着顾渐宁静的侧脸，轻描淡写地说：“因为我没有求婚。”
“……你不向小顾求婚？你让叮叮当私生子？”蒋佩清气得不轻。
第二轮的全家批判程希觉会议即将开启，顾渐向下躺了躺，靠在程希觉温实有力的胸口，望着含着奶瓶嘬奶的叮叮，不徐不疾地开口：“不能怪他没求婚，因为我没想好。”
暴风雨戛然而止。
老爷子愠怒的神色褪去，干咳几声缓解情绪，话锋一转说：“婚姻大事不能着急，你们两个多多相处磨合，希觉你好好照顾小顾，在事业上多多帮忙，感情是培养出来的。”
蒋佩清恢复了平时温柔端庄的样子，轻声细语地说：“人说婚姻是做坟墓，你们刚离婚没多久，千万别着急复婚，先培养感情最重要，再谈上几年恋爱，等叮叮长大了还能给你们婚礼当花童，多有趣……”
“我就知道你不会为他停留。”蒋冽嘴角扬起来，眼底光芒坚定发亮。
程希故作失落地叹口气，佯装酸溜溜地说：“太太，看看这区别对待，我还以为你才是程家的儿子。”
他心里比谁都高兴，甚至觉得做得不够好，若是顾渐亲生父母负责任，早已冲上来谴责他害惨自己家的宝贝，哪能这样其乐融融地相处。
天色蒙蒙亮起，闹腾了半晚上的叮叮终于躺在顾渐的怀里睡着了，夫妻俩拉着蒋冽关上门，病房留给崭新的一家口相处。
床头开了一盏橘色的台灯，温暖的光线倾泻而下，照着顾渐松散的黑发和眉眼，像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圣光，程希觉屈身蹲在床边，手臂压在床沿上，削直的下颚抵着手臂，目光在顾渐和熟睡的叮叮之间门来回浮动。
顾渐戳下叮叮鼓圆的脸蛋，压低声音说：“他看起来没超声波图像里那么丑。”
程希觉嗓子无声地发笑，“像你怎么可能不好看？”
顾渐凑过去闻闻婴儿身上焦糖似的甜香味，“他闻起来真好吃，你闻闻看。”
程希觉挽起衬衫的袖子，脱下手腕上腕表和冰冷的袖扣，手掌托到毯子下轻而易举将叮叮抱入怀里，低头仔细闻了闻，“没你身上的味道好闻。”
顾渐盯着他看，有气无力，又有点儿懒的语气问：“让你一天不说骚话，你是不是得憋死？”
程希觉无辜地看着他，“我说的是实话，你身上味道很纯很正，闻了让人血脉偾张。”
顾渐翻他一眼，哧笑说：“你血压高。”
“自己把衣领剥开，让我闻闻你。”程希觉伏低身子凑过去要在他颈窝里深嗅。
顾渐推一把他的脸，鼻子深呼吸一口气，“我好像闻到骚味，是不是你身上的？”
确实是有骚味，但不是程希觉身上的。
程希觉手里突然湿热一片，衬衫的胸口一坨湿渍，两个人对视一眼，他把呼呼大睡的叮叮搁在床边，剥开湿润的毯子，那小玩意像水枪似的仰射在程希觉整洁的衬衫上。
叮叮真是个好宝宝，一生下来会给爸爸出气了。
顾渐笑到扯得伤口疼，立即压着笑意，目光融融地望着程希觉的狼狈样。
程希觉一丝不乱，左手托起叮叮圆乎乎的屁股，抽了宝宝湿巾擦得干干净净，有条不紊地套上纸尿裤，揉了毯子扔在脏衣篮里，重新拿了毯子裹上叮叮，全程左手纹丝不动，稳得如同十年雕工的老师傅，叮叮没有任何的察觉，就已经完成了全套的流程。
他把叮叮轻轻放到顾渐身边，脱了衬衫撂在一旁，光着矫健的上半身，匀称肌理线条在光下清晰分明，伸手揽过顾渐的肩膀，另只手依旧抱着叮叮，低沉地轻笑：“我练左手就为了今天这一刻。”

第54章
落地窗外天边露出一线金光,冬日的晨雾茫茫弥漫，凌晨的病房很安静，叮叮在睡梦里吧唧着奶湿的嘴,湿哒哒的声音馨甜。
顾渐松弛地倚靠在程希觉怀里,听着节奏有力的心跳，抬眼盯着流畅锋利的棱角,温暖的灯光披在一家三口的身上，他空无一物的心突然有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这种充实感的力量格外强劲,他腹部刚割了一道口子，手背上扎着止痛针,脸色白得像纸,虚弱得如同咩咩叫的小羊羔,可一种旺盛的生命力从温热心口顺着血脉流淌到四肢百骸，令枯萎衰败的玫瑰重生,令漆黑的深夜露出明亮曙光。
现在肉/体上的顾渐柔软无力,但心灵上他所向披靡。
直到程希觉抬起他削瘦的下颚,认认真真地问：“你想好叮叮的大名了么？”
顾渐瞥他眼，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疲倦地打个哈欠。
程希觉太了解他了,轻捏一下他脸颊上的温腻的软肉，“你不会没想吧？”
“……困了。”顾渐换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呼吸均匀绵长,似是真的睡着了。
程希觉清楚他在装睡,但拿他没招，将叮叮放到两个人中间的床上，搂着顾渐慢慢躺下来,不愿闭上眼休息，他要好好享受这一刻。
*
几天后，顾渐的伤口逐渐愈合，能下床慢悠悠地走，昂贵补品当饭吃总归有点作用，程希觉推来一辆轮椅，给他戴上羊绒帽子，裹上厚实的羽绒服，每天中午推他出去花园里，晒晒冬天的太阳，有助于尽快恢复身体。
叮叮待在房间里由保姆带着，名门贵族的大小姐蒋佩清心甘情愿跟在保姆后面学习育儿知识，她的孩子都是保姆带大的，到了隔代的叮叮身上，她不由担心自己不会带宝宝，冲的奶粉太凉太热，抱叮叮的姿势不专业，一样一样都得学明白。
医院的碧绿松树上残余点点积雪，空气里味道干净清新，顾渐倚坐在椅子里，双手抄在羽绒服口袋里，心不在焉地听程希觉念童话故事。
程希觉合上绘本故事书，揣进呢子风衣口袋里，“又在想叮叮了？”
“嗯。”顾渐撇过头望着遥远的病房，掩在漆黑衣领的下巴净白清瘦，“我离他三分钟就开始想。”
程希觉扳回他的脸，低头看眼腕表说：“我们刚出来七分钟，等到一小时后再回去。”
顾渐无奈地吐口气，身子松弛地歪倒在椅子上，一副度秒如年的样子。
程希觉指腹捏着他两颊，好笑地问：“你之前不是很讨厌小孩子么？”
“我之前还很讨厌你呢。”顾渐不咸不淡地说。
程希觉轻轻“嗯”一声，低头看着他的脸，“现在还讨厌我么？”
顾渐佯装思考几秒，慢悠悠地说：“有时候讨厌。”
程希觉心中一紧，不动声色地问：“什么时候？”
顾渐懒懒地说：“没收我游戏机的时候。”
程希觉轻哧，指腹在他柔软的嘴唇上点一下，“我离你三分钟你会不会想我？”
顾渐嗅着他手腕踏实的气息，淡道：“你离我三天我会开始想你。”
程希觉笑意延到眼底，突然俯下身与他对视，语气笃定地说：“所以上次我出差，离开三天你就开始想我了。”
逻辑严密到天衣无缝，商业上的敏锐嗅觉全用来对付顾渐了。
顾渐一瞬不瞬地盯几秒他幽深的眼眸，垂下眼勾起唇角轻笑，“你走的那天早上我被牛奶烫到舌头，从那个时候我就开始想你。”
程希觉心里突如其来的甜蜜，压着笑意，故作冷静自持地说：“嗯，想我什么？”
“想你死哪儿去了。”顾渐抬起眼，没有任何掩饰的眼睛清湛剔透，坦荡自如地说：“我可能那时候就有点喜欢你了吧。”
程希觉吃吃地笑几声，末了似是无奈叹口气，自嘲地笑说：“我从见你第一面就喜欢你，越是控制自己不能喜欢你，就越是更喜欢你。”
顾渐淡定地点下头，丝毫不意外。
程希觉压近距离，眯着修长的眼梢凝视他，眼尾有种天生的阴冷锋锐，眯起眼更显得凶戾，讲出的话却委委屈屈，“你一直知道？”
顾渐嗓子里溢出笑，眉眼漾着漫不经心，神态松弛自信：“你都和我结婚了，喜欢我很正常。”
“你真是个小混蛋。”程希觉深吸一口气，掐着他两颊的肉轻捏，低声质问：“你什么都知道，一直耍我有意思么？”
顾渐双手握住他的手腕，慢慢地叹口气说：“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我不知道你爱我啊！”
喜欢他的人太多太多了，流连酒吧那几年，每天晚上有人向他搭讪示好，他太了解那种喜欢的眼神和神态了，程希觉会喜欢上他在意料之中。
但爱他却是在意料之外。
程希觉心中一软，凑过去啄吻他浅淡柔软的嘴唇，轻柔得如同向精美绝伦的艺术品致敬。
顾渐微闭起眼，抬着下颚，享受几秒这个缠绵细致的吻，忽然睁开眼轻声说：“这样亲太没意思了，你像之前那样气势汹汹不顾一切的深吻。”
“小心你的伤口。”程希觉专心致志地描绘他弧度冷冽的唇线，吐字含糊暧昧地说：“先欠着你，等你好点了我们再来。”
顾渐“嗯”一声同意，再次闭上眼任由他亲吻。
推着顾渐回病房的路上，程希觉的手机响了，他从风衣口袋掏出来瞥一眼，若无其事地揣回去。
叮叮两条腿肉呼呼的腿蹬着尿不湿，乖乖地躺在摇篮里，蒋佩清扶着奶瓶给他投喂，叮叮咕咚咕咚地吮吸奶嘴，小手在床上无意识地拍打。
顾渐脱了羽绒服，敞开腿坐在摇篮边上，含笑瞧着叮叮喝奶。
蒋佩清一眼瞥见他湿润潮红的嘴唇，不太好意思地别过脸，狠狠地瞪了一眼程希觉。
人家小顾伤口还没拆线，你就不能忍一忍吗？
程希觉波澜不惊地说：“宋卫送来了财产转移的合约，我到会客厅去看看合约。”
顾渐一回来眼里全都是叮叮，压根没听见他说什么。
程希觉无奈地笑笑，俯身凑到顾渐身边，“太太，答应你的事情我列在记事本上，一定不会忘记。”
顾渐看着叮叮目不斜视，伸手推开他的俊脸。
程希觉握住他的手腕，亲了口手背上吊针残留的青痕，“好了，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很快就回来。”说完，他站直身体给蒋佩清递个眼色，示意她好好照料顾渐，推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空荡荡宽敞的走廊亮着明晃晃的灯光，跨过那道房门，他脸上的笑意褪得一干二净，不戴眼镜后的眼眸没有任何的修饰，尖冷得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
于晓发来一条短暂的信息：“顾渐的妈妈坐在收容所，说今天一定要见到他，不然就报警闹大事情，让我的收容所关门大吉。”
程希觉一面向前走，一面端着手机编辑信息。
[不必担心，我派司机过去接她，请你告诉她，今天我会帮她解决捐骨髓事情。]
半个小时后。
程希觉坐在医院的贵宾会客厅，手里端着一杯提神的黑咖啡，宋律师站在他身旁，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和一张长得不见底的资产名单，记录了老爷子在国外购置的豪宅、庄园、猎场等等固定资产，还有在各个公司的股份和流动资金。
他板正的羊绒西装裤包裹双腿交叠，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会客厅的玻璃门外走来一位女士，年过不惑但依旧美丽，不是那种用保养品和打针堆叠起来的美，她的眼角嘴角都有细纹，但不妨碍她的美丽，反倒美得很自然。
宁婉推门而入，冷静的目光锁定会客厅里两个人，随即落在程希觉脸上，不疾不徐地走过来，坐到程希觉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开门见山地问：“你就是顾渐的朋友？”
程希觉搁下咖啡，平声静气地说：“我是他的法定伴侣。”
宁婉神色一滞，“他结婚了？”
“我们结过婚，但离婚了。”程希觉耐心十足地解释。
宁婉深深蹙眉，“你们离婚了？”
程希觉半笑不笑地说：“我们准备复婚。”
宁婉冷冷地打量他一遍，显而易见的富家少爷，长得如同电影明星，看上去比顾仁郁有钱得多，与他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物，没想到顾渐竟然和这样的人扯上婚姻关系。
程希觉身子向后靠进沙发里，松弛自如的姿态，嘴角衔着浅浅温笑，“我听说顾渐的弟弟今年十六岁，顾渐九岁那年你生的第二个孩子吧？”
对面这个男人态度温和有礼，宁婉却觉得不舒服，淡淡地说：“嗯，小曦比他小九岁。”
程希觉点下头，慢条斯理地道：“那时候您三十多岁了吧？不顾身体也要生下顾渐弟弟，看来您真的很喜欢孩子。”
宁婉脸上挂不住，直截了当地说：“顾渐呢？让他出来跟我说话。”
程希觉抬手向下压，示意她稍安勿躁，“我们今天谈的是给小曦的事情，与顾渐没什么关系。”
宁婉将手里的皮包搁在一旁，忍着程希觉的高高在上，“你说今天为小曦解决捐骨髓的事情，又约在医院见面以示诚心，我可以给你几分容忍。”
程希觉朝立在一旁的宋律师说：“倒杯水给这位女士。”
说罢，他目光审视地看着宁婉，搁在沙发沿上的修长手指带着节奏敲击，礼貌温和的语气说：“你另一个儿子养得一塌糊涂，即便他玩气/枪故意打瞎拾荒者的眼睛，你都没有责备他，而是卖了一套房凑钱将这件事压下来，你的母爱太伟大了，令我为之动容。”
宁婉的瞳孔蓦然放大，定定地盯着他。
程希觉低头一笑，似乎真的很动容，“我听说他在你的班级读书，你是他的班主任，他长期骚扰同班一位女孩，逼得女孩自杀未遂，你为了袒护你的小曦，将这件事归结为早恋，以此将女孩从学校开除，你不但是个好母亲，你还是一位好老师。”
宁婉站起身来，不卑不亢地问：“你调查小曦的事情，是想以此威胁我？”
程希觉平心静气地说：“顾渐是我的伴侣，我只是想了解他的家人，怎么能说是威胁呢？”
顿了一下，他笑意融融地说：“若是威胁你，那应该说我会联络女孩的家属，不但让你丢工作，还要让你身败名裂从此无法翻身，再向媒体曝光小曦劣迹斑斑的往事，用铺天盖地的舆论向医院施压，看看谁将骨髓捐给一个人渣败类，毕竟，排队等骨髓的病患很多，死一个人是件好事。”

第55章
宋卫端来水杯,躬身放在宁婉面前的玻璃茶几上，自打上回在引力公司的车库见到程希觉的另一面，他已经做了心理建设,不再会这些骇人听闻的言辞而吓得胆战心惊。
宁婉端庄娴静的脸上毫无表情,坐回沙发里，即使处于弱势地位,亦有种宁静的庄严，不愿露出任何歇斯底里不体面的神态,“说吧，你们有什么条件。”
“不是我们,是我。”
程希觉松弛的坐姿不动,手肘随意压在膝盖,上半身向前倾压，似是野兽伏击猎物的姿态,“宋卫,协议书拿给这位女士。”
宋卫从一沓厚厚的继承文件里精准抽出薄薄一张纸,翻开钢笔帽一同递给宁婉。
一纸断绝关系协议书。
宁婉纤细的手指发抖，楞楞地盯着纸上清晰的黑字,仿佛是超出了认知范围无法辨认的字迹。
程希觉注视她,从善如流地说道：“顾仁郁已经签过了，签上你的名字,以后别再来打扰顾渐的生活。”
冬日的光线透过桌上的晶莹剔透的水杯,折射出宁婉美丽扭曲的脸庞,她捏攥着钢笔,仿佛那是一把能杀人的匕首，“是顾仁郁抛弃我们，我顶着非议和耻笑尝尽辛苦照顾他,我的人生都被他毁了！他竟然想和我断绝关系？！”
“和顾渐没关系，是我让你们远离他的。”程希觉的温和消失不见，屈指敲下茶几的边沿催促，“生气没用任何作用，你应该明白。”
宁婉紧紧闭上眼，身体因为激烈的情绪战栗，喃喃自语般道：“我要见他，我要亲耳听他说要和我断绝关系。”
程希觉不近人情地回答：“你永远都不会见到他。”
宁婉手中紧握的钢笔突然一松，垂直跌落到地毯上，漆黑的墨汁在烟灰色地毯飞溅几点，如同血迹斑斑，她一种古怪幽幽的语气说：“他不可能离开我，他一直在等我，我批试卷回家晚，顾渐就坐在学校门口等我，我看见他就恶心，有次我故意坐同事的车离开，大冬天他在外面找了我一晚上，眼泪都哭干了，真有意思。”
停滞几秒，她睁开眼，嘴角带着回忆温馨往事的微笑，“我和我丈夫结婚第二天，他才知道我再婚搬家了，提着行李像丧家犬一样坐在我家门口……后来我要把他送进收容所，他吓得哭了好几天，花样百出向我保证再也不敢犯错了，还把他写歌赚到的钱的卡交给我，发誓说他会赚更多的钱让我开心，我告诉他，唯一让我开心的事就是他从我的生活里消失。”
蓦然，宁婉平稳的语气加速，身子抖得剧烈，“他怎么可能和我断绝关系？我是他唯一的家人，没了我他什么都没有！”
程希觉的喉结滚动，扯开两颗衬衫扣子散散积压的郁气，“现在我是他的伴侣，我的父母是他的父母，我父亲很喜欢他，喜欢到将名下的一半财产赠与他。”
他手臂一伸拿过宋律师手中沉甸甸的文件，手腕一扬撂在茶几上，不偏不倚地滑到单薄的断绝协议书旁。
文件最上方是一张财产盘点目录清单，别墅、庄园、度假村、各大公司的股份和一笔巨额资金，汇聚成总结栏里的天文数字，宁婉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串数字，出身书香门第的她从来不缺钱，但为摆平儿子闯的祸，还要给继续治病，家底捉襟见肘，这些天一直为了钱和丈夫吵架。
那个被她像垃圾一样丢到收容所的儿子，却白白得来这巨额资产，摇身一变成了豪门的宠儿。
程希觉眼神示意宋卫捡起地上的钢笔，接过来抛在宁婉的面前，“谢谢你将顾渐送到我们家，签完字你可以离开了。”
宁婉手指止不住的颤栗，虚软的拿起笔，闭上眼不看那行震慑的数字，咬牙下定决心，在协议书上签上潦草的笔迹。
宋卫拿过来检查一遍，朝程希觉颔首道：“程总，办好了。”
程希觉单手端起桌上咖啡抿一口，静静地望着宁婉濒临崩溃的神色。
宁婉扶着沙发站起身，直起脊背维持最后的自尊，挤出勉强的微笑，“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程希觉置若无闻，侧过头看着宋卫淡定地问：“媒体的新闻都发出去了？”
与此同时，宁婉皮包里的手机响起来，她掏出来盯着屏幕上来自教育厅的电话，目光呆滞几秒，一直维持的高雅淡定形象瞬间崩塌，歇斯底里地喊：“我都答应你了！你为什么要逼死小曦？”
程希觉搁下咖啡杯，站起身抄起沙发背上搭的咖色羊绒风衣，慢条斯理地往手臂上套，“看来你有误会，我从没答应你任何事情。”
确实没有说过任何话语，宁婉提到“威胁”两个词是，他体贴的纠正为“关心”。
甚至连暗示都没有，只不过在关心小曦之后，才提起签协议的事情，逻辑上似乎有一定关系，专业的宋律师就在现场，不得不佩服程希觉的循循善诱，滴水不漏。
一根甘蔗不止要吃两头甜，还要亲眼见证宁婉的情绪崩溃，可谓是心机深沉，出手狠辣果断。
手机清脆的铃声仿佛催命符，宁婉披头散发，像被掐住了脖子似的尖利嚎叫，猛地扑上来想抓住程希觉的衣领问个明白，宋卫挡在身前，扶住她的手臂将她摁住。
程希觉看都没看一眼，低头挽起衬衫的袖边，温和的语气劝道：“早点回去照顾小曦，我现在是这个世界除了父母之外最希望他康复的人。”
宁婉死死瞪着他，眼神狠厉嘲讽，似乎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程希觉双手轻松抄进风衣口袋，衣扣大敞，内里白衬衫衣领板正雅洁，配着亚麻色的修身西装马甲，优雅贵气的英伦绅士范，讲出的话却和绅士没半点关系，“世事难料，人事无常，将来顾渐若是患病，或许能用得上小曦的器官，祝福你的儿子早日康复，以备不时之需。”
宋卫松开了宁婉的手臂，她呆滞地立在原地盯着程希觉高大挺阔的背影，完全忘记要冲上去，脸上愤怒的血色消退的一干二净，惨白的如同签下的那张纸，冰凉的恐惧感从脚底窜上来，暖气充足的会客厅变成数九寒天的冰窖。
她脚步踉跄地往外跑，忘记了沙发上的背包，来的时候像立于不败之地的将军，此刻却像逃一样丢盔弃甲。
程希觉面无表情地穿过长长的走廊，脚步顿在病房门前，叮叮咯咯的笑声欢快响亮，温热的气流从门缝里渗出来，他阖眼深深呼吸一口气，推开门的瞬间眼底蓄积的阴冷消失不见，眯着眼梢笑融融的温煦模样。
顾渐背对他而坐，半长黑发戳着温润的脖颈，后脑勺端正干净。
保姆和蒋佩清趴在摇篮边上，表情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惊喜。
顾渐听到开门声回过头，朝他勾勾手指，“你过来看看，叮叮真的变白了。”
程希觉走近，手掌扶着他的椅背俯下身，摇篮里的叮叮身上生理性的黄疸消失，显出原本红润莹白的肤色，圆嘟嘟的脸上纤细的青色血管隐约可见，两个黑眼睛像葡萄似圆润漂亮，比广告里婴儿还要乖巧可爱。
蒋佩清笑眯眯地说：“和咱家小顾一样白，叮叮可太会挑遗传了。”
程希觉嘴唇恰好凑到顾渐耳边，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暧昧低语：“我觉得叮叮没有你衣领下的皮肤白皙。”
顾渐充耳不闻，修长的手指点一下叮叮攥紧的肉乎拳头，叮叮心有灵犀地松开拳头，一下攥住他的手指尖，柔软的小手指头像棉花糖一样，他轻轻抽出来，再点一下另只拳头，像玩玩具似的，玩叮叮玩得乐此不倦。
真好玩。
程希觉低声念了几句，不见他的回应，瞥见他专心致志的侧脸，眼神化成一潭温柔深沉的泉水，将溢未溢注视他，嘴唇碰一下顾渐冰凉细腻耳垂，“你真好，理理我。”
顾渐瞥他一眼，沉吟几秒说：“叮叮尿了。”
程希觉挑眉，潇洒利落的抱起叮叮扯了湿润的纸尿裤，单手撑着叮叮圆鼓鼓的屁股，擦干打上痱子粉，行云流水地熟稔。
还完了给叮叮裹上毛茸茸毯子，他亲了一下额头放回摇篮里，完成任务后双手撑着椅背伏低身子，下颚抵在顾渐的肩膀，清晰有力的声音说：“太太，你也亲我一口吧？”
保姆打开房门，宋卫抱着文件走进来，恰好看到这一幕，方才不动声色的咄咄逼人，心黑手狠的程总，哪还能看见半点影子，现在像个失宠的深闺怨夫，与摇篮里的宝宝争夺顾渐的关注度。
蒋佩清干咳几声，连忙找个理由朝宋卫说：“我刚好有个事情咨询你，我们到外面谈谈。”
宋卫求之不得地离开。
保姆很有眼力劲，进厨房去洗奶粉瓶，把房间留给两个人。
短短十来秒，房间就剩他们一家三口，顾渐敷衍地在程希觉脸上亲一口，无奈语气问：“行了吗？”
程希觉心满意足地点下头，手臂从后面抱住他的肩膀，“我刚看过我父亲赠与你的资产，你现在身家过亿，想不想干点什么？”
“你有什么想法？”顾渐瞧着叮叮，心不在焉地问。
程希觉挨着他耳边说：“包养我。”
顾渐白他一眼，闲散地问：“当鸭养？”
程希觉目光望着摇篮里的叮叮，捏一下他的下颚，“等叮叮能坐起来，我们两个去补个蜜月，谁也不带，就我们两个，到时候不止是热吻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顾渐脑海里浮现出荒/淫无度画面，孕期他们偶尔来过几次，他挺着肚子，程希觉全程温柔体贴，但每次折腾完隔天他都会酸痛得坐不下来，若要是无所顾忌在一起待一个月，那他的蜜月就只能在床上趴着度过了。

第56章
顾渐出院这天早上,鲜艳馥郁的花篮络绎不绝地送上门来，程希觉不愿让长辈打扰顾渐的清净，没人敢来医院来庆祝出院,送花篮和礼物还是得到了蒋佩清的应允。
吃了半个月的营养师配置的补品餐,顾渐闻到补汤的味道胃口全无，好在今天是最后一顿,他斜倚坐在餐桌椅上，面前碗碟里菜肴精致多样,意兴阑珊地动着雪白筷子。
叮叮穿着纸尿裤躺在床上，肥圆的小腿蹬来蹬去,程希觉两根手指捏住脚,轻柔地提上连体裤子,再一手抱起他套上袖子，一颗一颗系上扣子。
全然没有新手爸爸的手忙脚乱,专业得让一旁育婴保姆不禁赞叹道：“程先生是我服务过最体贴的爸爸了。”
程希觉只笑不语,拿来针织帽子扣在叮叮细绒绒的头发上,叮叮眨巴着漆黑眼睛看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抬起圆乎乎的拳头碰了他一下,好像是在奇怪为什么自己的指头为什么这么短。
保姆忍俊不禁道：“叮叮和程先生真亲近,我给他穿衣服他都不乐意，宝宝还是亲自己家人。”
程希觉抱着叮叮坐到顾渐旁边,敞开的双腿抵着顾渐膝盖,将叮叮搁在大腿上,低头仔细擦叮叮下巴上的口水,“叮叮在你肚子里时，我们就经常打招呼，关系当然亲近。”
顾渐抬脚踩住他牛革的皮鞋,舀起勺桂圆花胶姜汤，慢条斯理喝下去，“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程希觉纹丝不动，扬扬流利的下颚，指向没怎么动过的菜，“喝完汤我们就回家。”
顾渐喝口水，漱漱嘴里甜腻的味道，“不吃了，再补血我要流鼻血了。”
“不止是补血。”程希觉一手搂着叮叮，另手执起勺子舀勺鸽子汤递到他嘴边，“乖，尝尝这个。”
顾渐低头含住勺子咽下去，“还能干嘛？”
程希觉垂眼直白盯着他纯黑高领毛衣下平坦平均匀的胸口，嘴角勾起微妙的弧度。
月子餐顾名思义，是为产妇调理身体的，促使产妇胀奶或者缺奶的情况缓解，能够早点给宝宝喂奶。
顾渐踩在皮鞋上的脚用几分力，面不改色地淡道：“我没有。”
程希觉吃痛蹙眉忍着不动，嘴角衔着狭促的笑意，低声细语地说：“没有是好事，不然叮叮都没得吸。”
顾渐踹了一脚他的小腿，站起来套上黑色羽绒服，毛茸茸蓬松衣领裹着他清瘦的脸，脸颊清透干净，像棵水灵灵的松柏树，一言不发地将脊背靠在墙边。
程希觉将叮叮安置到摇篮里，走过有条不紊地扯起他的拉链，一直拉到顶上，再一颗一颗摁上防风扣，最后掀起帽子给他戴上，和方才照顾叮叮的动作如出一辙。
顾渐下颚埋在衣领里，眯着冷淡漂亮的瞳仁，手伸进他的风衣口袋拿出口罩，默不作声地给自己戴上。
程希觉拽着帽子两边抽绳，压着声音哄他：“宝贝，你有我也不会和叮叮抢，别生气了好不好？”
顾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闷着声音懒懒说：“离我远点。”
程希觉太喜欢他害羞的样子了，看着一脸若无其事的冷淡样，但再惹下去顾渐就要咬人了，他点下头，手下流畅地打一个标准的蝴蝶节，“好的，我带叮叮留个脚印做纪念，你在这等我。”
花篮一直病房排到长长的走廊，馥郁浓烈的花香无处不在，包装精致的各式礼物堆满了宽敞的储物室，来接顾渐回家的车队是一列豪车，西装楚楚的司机训练有素地将礼物搬到后备箱，大队人马气势磅礴地进进出出，如同是天王巨星出院一般。
顾渐双手揣在口袋走进电梯里，身上的伤口拆线没几天，他靠着金属墙闭目养神。
电梯停在下一层，几个护士推着推车走进来，议论纷纷地讨论到底是谁那么大的排场。
“我刚看到一套蒂芙尼的婴儿礼盒，金勺子吃宝宝奶昔会更香吧？”
“礼盒算什么啊，八楼清空一个多月，整层楼就给一个人住，没有通行卡都进不去，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咱们院长亲自去送人家的家属了，真不知道是谁家的贵太太，生个孩子和国家机密似的……”
“那得长得多好看啊，不然人家大豪门能这么宠？”
顾渐向下拽了下帽檐，到达一楼大厅侧过身，穿过众说纷纭的几个护士，留下一道清爽利落的背影。
身后讨论的声音一顿，有人斩钉截铁地说：“刚那个男的肯定很好看。”
“口罩帽子和明星似的，什么都看不见，哪能看出来长什么样啊！”
“凭我对帅哥的直觉，他绝对是个大帅比。”
大帅比来到停车场，随便挑一辆豪车，拉开后座的车门躬身坐下，端起手机给程希觉发条短信，仰起头闭着眼睛休息。
没过一会，程希觉抱着叮叮坐到他旁边，领带上斑斑点点沾着叮叮吐出来的奶，他丝毫不介意，手臂一伸揽住顾渐，“这么着急想回家？”
顾渐侧过身子慵懒枕在他肩膀，伸手逗着叮叮，“医院太无聊了。”
程希觉瞧着他白净秀窄的手指，指甲圆润亮泽，天生是艺术家的手，他聊点不无聊的事情，“我家人在商量满月酒的事情，准备在老宅里办，会来许多亲朋，到时想不想去露个面？”
顾渐干脆利落回答：“不要。”
程希觉早就猜到他的回答，随即说：“好，叮叮那天不在家，我带你去参加一场慈善晚宴，有一出好戏欣赏。”
“什么好戏？”顾渐抬眼，看着程希觉英挺清定的侧脸。
程希觉从善如流地说：“哈姆雷特。”
又名为王子复仇记。
顾渐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没骨头似地倚着他，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
家里为叮叮请了三位保姆，再添上周姨绰绰有余，晚上叮叮躺在婴儿房新的被榻里睡得香甜，顾渐安下心，回到房间里换上松散的睡衣。
自打手术完，他有半个月没有进过浴室，程希觉用湿毛巾给避开伤口给擦过几次身体和头发，虽然他没洁癖，但忍不了半个月不洗澡。
浴室的镜子里原本半长不短的黑发几乎长到肩膀，他用皮筋熟稔地拢在脑后，露出耳后鲜艳清晰的纹身，显得他疏离寡淡的脸有种别样的艳色。
顾渐端起漱口水含在口中，随手掀起睡衣摆，匀称平坦的腹部一条深粉色的横线，处在圆润的肚脐上方，缝合的痕迹清晰可见。他伸手摸摸凹凸不平的伤痕，弯腰吐了果莓味的漱口水，转过身靠在洗手台边沿，抬头嘘着眼睛望着门的方向。
等人。
几分钟后，程希觉叩几下门后推门而入，从头到脚端量他一遍，“你今天可以洗澡了。”
顾渐半抱起手臂，衣领下露出的锁骨清瘦细腻，一声不响地看着他。
程希觉熟稔拧开浴缸的水阀，拿出架子上的洗发水和沐浴露搁在浴缸上方备用，见他一动不动的样子，含笑说道：“太太，孕期一直帮你洗，现在你还害羞了？”
顾渐解开睡衣扣子脱了衣服，弯腰褪了裤子，身躯年轻修长，从头到脚都由造物主精心雕琢，除了腹部的伤疤，他美得像博物馆里雕塑艺术品。
程希觉敛了笑意，静静盯着他肚子上的伤痕，心里隐隐抽疼。
顾渐漫不经心地坐到浴缸边沿，“我不想做祛疤，这是叮叮来到世界上的印记，我喜欢它。”
程希觉蹲下身，凑过去在那道深粉色的伤口上亲吻，“我也喜欢，真漂亮。”
刚长出来的肉敏感柔嫩，吻在上面痒痒麻麻，顾渐受不住推开他的头，长腿跨进浴缸里坐进温热的水流，抬起头，水雾蒙蒙里眼睛幽亮，“我想好叮叮的大名了。”
“叫什么？”
“顾禾，像树苗一样生根发芽，健康成长。”
程希觉挤一手泡沫温柔涂到他的头发上，“好啊，就叫顾禾。”
……
刚洗完澡干净得一尘不染的顾渐，到婴儿房里看一阵呼呼大睡的叮叮，推开隔壁书房门，程希觉坐在办公桌前，笔记本电脑闪着光芒，鼻梁上架着装模作样的眼镜，手指在键盘上缓慢地敲打。
顾渐百无聊赖地趴到他肩膀，望着屏幕上滚动的金融数据，有气无力地说：“我睡不着。”
程希觉猜到他想要回游戏机，但偏偏装不知道，手指在屏幕上点一下，“睡不着？我教你分析数据怎么样？”
顾渐望着他指的那条数据，“什么意思？”
“这家公司已经进行了23轮的融资，这个是PE，这个是CVC……”程希觉为他详细介绍。
顾渐侧过脸到他耳边，轻声打断：“我手机没电了，你帮我在网上搜个问题。”
程希觉利落地点开搜索栏，“嗯？搜什么？”
“搜一下生完宝宝多久能同房。”顾渐淡定自若地说。
程希觉点在键盘上的手指一顿，瞥着他水灵灵干净的脸庞，嗅着沐浴液的芳香，“不用搜，我知道要等两个月。”
顾渐长长的“哦”一声，末了随口问：“哪还有多久？”
程希觉抬起手腕，瞧着腕表上的日月历，“45天零9个小时。”
顾渐意兴阑珊地打个哈欠，慵懒悦耳的嗓音说：“没意思，我睡了。”
说完他站起身往外走去，手腕忽地被温热手掌攥住，程希觉手臂猛地向后一带，他失重跌坐到结实有力的大腿上，程希觉一把揽住他的腰稳住他，捏着削瘦的下巴低声逼问：“你来惹我干什么？”
“我无聊。”顾渐理直气壮地说。
程希觉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躺一台游戏机，“可以还给你。”
顾渐挑起眉毛，似乎来了一点兴趣。
“但是你要用手……”程希觉看向他那双细腻温润的手，今天在车上就在想这件事了。
顾渐眉头挑得更高，一丝不乱地去解皮带，不为游戏机，程希觉都肯为他那样，这点根本不算什么。
良久之后，程希觉摘了眼镜，那双直白充满攻击性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的脸，一寸一寸描绘他的眉眼，好似要把他刻画进胸膛里。
顾渐避开他的视线，常年练琴的手，手上的耐力和劲头强于一般人，现在手腕酸得举不起来，压着声音问：“你能不能快点？”

第57章
橘调柔和的灯光沁在顾渐脸颈上,脖颈恰如琥珀般细腻光泽的质感，冷白的脸被屋子里的热气熨得白里透红，生完叮叮后他的眉眼变化不大,但脱了那股青涩嫩生的气韵。
说白了,不再像没开过荤的性冷淡。
他乌黑的头发散在脑后，微潮的发梢弯曲卷起来,很有慵懒的调调，耳后的纹身掩在黑发中若隐若现,似是散出幽香气味散出来，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尖有种热烈的性感。
程希觉手指撩开头发,凑到他耳后嗅着纹身潮湿的气味,哑着嗓子说：“别光是直上直下,用点技巧。”
顾渐低下头看看他的东西，抬头睨着他的脸,恶劣冷淡的语气说：“现在知道求我了,要求别太高,我从来没这样过。”
程希觉吻着他的耳后冰凉的沙漠玫瑰纹身，延伸到耳垂上纤细的耳洞啄吻,“我的荣幸。”
顾渐的耳垂被弄得湿湿热热,在程希觉的衣摆上擦擦手掌，双手捧起程希觉轮廓英挺的脸颊,冷冰冰地说：“我吻你,你自己来。”
说着他劈头盖脸地吻下去,略带惩戒地咬一口程希觉的嘴唇,有样学样的舌尖漫不经心地深吻。
程希觉抬着下巴，一动不动地任由他不得要领地啃来咬去，心里笑得不行,脸上却是眯着眼很享受的模样。
过了会，他仰起头深吸一口气，声音暗哑得不像样，“起来，别弄你身上。”
顾渐撑着扶手站起身，向后一靠，坐到办公桌沿上，松散敞开修长秀挺的双腿，居高临下毫不避讳地盯着看。
程希觉折起湿巾顺手抛进垃圾桶里，瞧着他的眼神直白赤/裸，仿佛是要把他连皮带肉吞下去。
顾渐伸出削瘦柔韧的手指，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游走，火上浇油地道：“四十五天，你要数着日历过日子了。”
程希觉暗自咬牙，眯着眼梢看他。
满月宴的这天，蒋佩清夫妇一早来家里给叮叮换上新衣服，挂上纯金的长命锁，戴着一顶毛绒绒的虎头帽，衬得圆脸肉嘟嘟的可爱，除过咧开小嘴流口水，完全像催生广告里的婴儿模特。
保姆推着婴儿车在门外等候，蒋佩清招招手，周姨从车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档案袋，她接过来走到顾渐身旁，笑盈盈地说：“按照我家的规矩，你进了我们家的门，我该把祖传的镯子送给你，但你是男孩子，送你镯子不合适。”
“我和希觉商量一番，把引力公司当做礼物送给你，地契和股权转让协议书都在里面，不值多少钱，是我的一点心意。”
所谓的不值多少钱，大概是市值数十亿美金的上市公司。
半年前顾渐还在钱塘为钱发愁，现在凭借资产就能跻身富豪阶层，他抬手端住档案袋，不矜不伐地笑笑，“希觉收购引力是为了打造娱乐巨头，我不能贸然收下这份礼物。”
蒋佩清听他要拒绝，往门口一瞥，镇定自若地说：“哎呀！我好像听叮叮哭了，我先走了！”
“……”
顾渐无奈地看着手里的文件，上楼推开房间门，程希觉今晚出席一场名流年度盛典，坐在椅子前，造型师拿着吹风机为他打理发型。
程希觉睨眼他手里的文件，再看看他恹恹的神情，不禁笑道：“你收着吧，不然我母亲总担心你跑了。”
顾渐将文件随意搁在桌上，半抱起手臂闷闷不乐地问：“叮叮在这里，我能跑哪儿去？”
“你还真想跑？”程希觉挑起眉头逗他。
另个造型师拉开椅子，示意他可以坐下打理头发了，顾渐抱着的手臂纹丝不动，转过身潇洒坐下，“不用太费心，随便打点发胶就行了。”
不需要精心地修饰，发胶将头发一丝不落地向后梳理整洁，露出整张清湛匀净的脸，奢侈品牌的西装在他身上随意散漫，完美地诠释品牌的尊贵随性理念，再配上同套的胸针袖扣，周身光华耀眼，走进晚宴会被当成当红的电影明星。
程希觉私藏了小心机，两个的配饰皆是情侣款，西装和衬衫的暗纹交相辉映，长眼睛的都能看出他两是情侣。
夜幕降临。
年度盛典设在余宁市最奢华的酒店里，一辆辆香艳的豪车如过江之鲫驶入，各行各业的翘楚们身着华冠丽服，其中还有演艺圈当红的影帝影后，能排得上号的权贵名流汇聚一堂。
余宁每年一度是社交盛宴，无数的生意事业、商业联姻都是在红酒杯交碰之间谈成的，在大部分来客心中，没有比今天晚上更重要的一天了。
漆黑的轿车停在酒店门前，程希觉推开门迈出笔挺的长腿，衬衫西裤典则俊雅，伸出手牵出裹着羽绒外套的顾渐，两个人走在一起太抓眼球了，蹲守在门口的记者举起相机疯狂地拍照录像。
顾渐进了暖气扑面的大厅，脱了羽绒服的搭在臂弯里，环视一圈富丽堂皇的厅堂，随口问：“哈姆雷特在哪儿演？”
周围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来，程希觉拿过他的外套递给服务生，揽住他的肩膀宣示所有权，努努下颚指着一个方向，“你认识吗？”
崭新出炉的影帝的徐杰，被现场的记者团团围住，黑压压的摄像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环绕，保安将徐杰绕在圈里，避免和记者的肢体接触。
徐杰笑吟吟地挥手，通透的嗓音穿过麦克风辐射周围数十米的距离，“我这次来是为了见我的恩师，宋良宋教授，这是他回国之后第一次公开露面。”
“没想到吗？我也是宋良的学生，没有宋教授就没有今天的我，宋教授是我见过最仁慈最无私的人了，能成为他的学生是我毕生的荣耀。”
“宋教授让我受益匪浅，我现在还时常梦到和他相处时的愉快时光，我打算在今晚把影帝的奖杯送给他，以此感谢他……”
程希觉瞥眼顾渐冷静的侧脸，若无其事地说：“宋良今晚也来了。”
顾渐踏着红毯来到离舞台最近的一桌，瞧到桌上他们两的名牌，不动声色地点头，“是啊，没想到我今晚要见到宋良。”
程希觉撤开椅子摁着他的肩膀坐下，俯身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先别生气，我带你来是为了让你亲眼目睹。”
顾渐睨他，手臂勾住他的脖子脸贴脸地问：“你干什么了？”
程希觉眼里含融融笑意，避而不答这个问题，“你觉得宋良最在意什么？”
“声望名誉。”
顾渐不假思索地说，嗓子里讥诮轻哧一声。
宋良不图财不图权，唯一图的便是他人的鲜花掌声，有了名财富和地位随之而来，仗着好名声才能继续施行他的天才教育，亦是因为清白的好名声，没有人敢站出来往锦绣上泼墨。
程希觉点了下他的鼻尖以示赞赏，目光穿过他的肩膀一顿，施施然地坐下，目不斜视地盯着来人的方向念道：“Alittlemorethankin，ahankind。”
哈姆雷特出场时的第一句台词，意为超乎寻常的亲族，漠不相关的路人。
他说的低沉动听，一口纯正标准的英伦腔，念莎士比亚的台词原汁原味。
顾渐纹丝不动，完全没有兴趣看宋良的样子，放松身体倚靠着椅背，漫不经心地说：“你口语挺好的。”
“嗯？只是口语好？”程希觉挑着眉梢问。
顾渐撇过脸看着空荡荡的舞台，“口X也挺好的。”
程希觉低头发笑，桌下蓦然捏住他发凉的手，强行和他十指紧扣攥在一起。
顾渐扭过脸，宋良在各界名流的簇拥下走过来，步履稳健如云，在乌压压的镜头前谈笑风生，他的模样没变过，戴着儒雅的方框眼镜，笑意坦率真诚，给人的第一印象学者风范浓厚，很难不有好感。
闪烁聚光灯噼里啪啦，四下人声喧哗，宋良瞥到他们两人，蓦然愣了几秒，嘴角的笑意消失，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程希觉。
程希觉慢条斯理地朝他笑一下，手指点了下额角上的伤痕，在众人看来是在向宋良致敬。
宋良肩膀发僵，脸色苍白如纸，走过他们身边时步履明显更快，仿佛背后跟着什么吃人的野兽会咬他一口。
顾渐睨着程希觉，“他看上去很害怕你。”
“有么？”程希觉侧过头下颚在他肩膀，丝毫不在意在别人眼里的形象，淡声说：“你打了他，他怕的是你，我沾了你的光。”
顾渐报之以冷笑，以宋良偏执病态的性格，能把宋良吓成这副熊样，肯定是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主持人登台为来宾介绍今晚的特邀嘉宾，桃李满天下的知名教育家，宋良教授，全场的掌声雷动，新晋影帝徐杰热泪盈眶，朝着镜头感动地说：“宋教授有一个伟大纯粹的灵魂！”
宋良衬衫衣领别着麦克风，登台的动作坚定有力，面向会场里的欢呼掌声，他仿佛找回了方才丢失的自信，讲话之前微微停顿几秒，似是在享受众人的爱戴，缓慢地开口：“大家晚上好，我只是一名普通的教书匠，担不起大家的掌声……”
“宋教授太谦虚了，我真庆幸能成为他的学生。”徐杰背过身抹掉涌出的眼泪。
不得不说，宋良言谈有种老派的沉稳气质，没有任何的浮华措辞，言语简单干练，听上去非常地诚恳动人。
顾渐仰着下巴，半笑不笑地望着台上，真的像是在欣赏戏剧一般观看宋良的表演。
直到突然有位女士踩着高跟鞋，猝不及防地冲上圆形的舞台，不由分说地甩给宋良一个响亮的耳光，清脆的“啪”声透过麦克风传给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余音绕梁无穷。
宋良不明所以地看着女人，愣了几秒脸色骤变，“你怎么来了？”
“认出我了？”女士一把拽过他领夹的麦克风，扭过身望着一圈漆黑的镜头，“我是宋良的前妻，想必大家已曾经在新闻上看过我与他的故事，我确实曾经是他的学生，今天我要告诉大家——”
宋良猛地朝保安用力挥手，招呼他们上来将女人拉下台，但那几个保安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蓦然看向程希觉和顾渐，顾渐面无表情地盯着女士，程希觉则朝他颇有礼貌地微微一笑。
“宋良是个疯子变态！常年对我实施精神控制，我被逼自杀才从婚姻中逃脱，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天才教育是假的！”女士声嘶力竭地吼出来，仿佛脱力一般跌坐在地上。
全场哗然！
徐杰面不改色，立即朝着镜头改口说：“其实我和宋良并不熟，我对他的人品完全不了解！”
顾渐突然明白程希觉那天晚上所说的“狩猎中最重要的是耐心”是什么意思了。
几个月前那篇关于宋良前妻的报道，看似不过是一篇宋教授魅力的花边新闻，但那时程希觉已经掌握了前妻这条线，只放出无害的消息麻痹宋良，就像是神像上的一条裂缝，撕碎了凝彩镂金的一角，露出一点漆黑的底色。
直到今天在万众瞩目的镜头下，宋良人生又一个高光时刻，鲜花和掌声的簇拥里风光无限，唯有爬得上山顶上，才能令他跌落到深渊里。
只有宋良跌在深渊里，那些恨他的怕他的人才会出来踩上一脚，让他万劫不复再也爬不起来。
大厅里众人议论纷纷，顾渐手肘压在椅背，侧过身盯着程希觉，沉静地问：“你怎么说服宋良前妻配合你的？”
程希觉与他一样手肘撑着椅背，侧身面对面地说：“我告诉她听我说的去做，你前夫会身败名裂从此一蹶不振，她欣然同意了。”
顾渐眯着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
程希觉低笑一声，心有灵犀地说：“因为男人总会在私密关系上露馅，演得再好的男人回家都是原形毕露的。”
顾渐漆黑的瞳仁从头到脚端量他一遍，评价道：“自我认知深刻。”

第58章
落地窗外灰蒙蒙天空吹着细粒的雪花,大厅中心高耸的香槟巨塔若同凯旋门壮观，临近除夕灯罩变成鲜红灯笼，偌大的屏幕滚动祝福新年快乐的吉利话。
宋良陷在人群狂乱的漩涡之中,记者和自媒体像嗡嗡叫的蜜蜂,不间断地抛出尖利的问题，话筒恨不得塞进他嘴里,高清的相机记录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神情，他嘴角衔着故作淡定的笑,手臂用力挥开拥挤的人群，试图挤出一条路离开。
“请问你是不是如同你前妻所言患有精神病？你是不是变态？”
“你前妻曾经是你的学生,你是不是喜欢搞自己的学生的变态？你搞过多少自己的学生？”
“你的学生都对你言听计从,视你为精神偶像,你的学校是不是其实就是邪/教组织？”
一张张赤红偾张的面孔将他围住，目光闪烁他熟悉至极的亢奋,曾几何时,当他见到那些优秀的天才学生痛哭流涕地向他求饶,他脸上的表情与这些记者一模一样，就像是草原上的鬣狗闻到了腐肉的气味,饥肠辘辘得恨不得撕咬上去。
只不过,现在他沦为被围观分食的腐肉。
巨大的香槟塔被人群拥得轰然倒塌，玻璃噼里啪啦地碎裂,周围的一切在抽象扭曲、穹顶的灯笼拉长弯转,音响里的钢琴乐尖锐嚎叫,一切天旋地转,变成一张血红的巨嘴，猛地一口将他吞噬进其中。
警车到来酒店之前，程希觉握着顾渐的手悄然离开,两个人肩并肩坐在轿车后排，款曲暗通的西装掩映生姿，暗纹的金属扣闪着同样的莹润光泽。
顾渐窝在程希觉的怀里，别过脸看着窗外的飘扬的雪，车载广播电台里主持人含笑的声音道：“据本台最新消息，知名教育专家，X大的客座教授宋良，被前妻指涉及精神控制学生，所谓的天才教育是场惊天骗局，目前新晋影帝徐杰公开谴责，称宋良是沽名钓誉的人渣……”
“本台直播连线热心听众，请问您对宋良事件有何看法？”
“我是宋良曾经的学生，十多年前在他的学校待了一个月，至今依靠吃药维持精神稳定，我同期的同学90％的离开学校后患有重度心理疾病，他的名字就是我们心中的梦魇，他根本不是天才教育家，他是天才毁灭家！”
程希觉垂下眼，怀里削瘦的身躯柔韧单薄，顾渐一缕发丝脱离发胶归束，垂搭在洁净温腻的额头，漆黑清透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他伸手端起顾渐下颚，温声问：“太太，你还好吗？”
顾渐被迫看他，眼神却像雾似的不着边际，“我在想宋良为什么会害怕你。”
程希觉另只手探到身后，摁了下车门上的音响控制键，广播里声讨宋良的声音渐渐消失，悠扬的音乐娓娓环绕，车里的暗蓝氛围灯亮起，如同处在海底最深处，他们是寓言故事里相濡以沫的两条鱼。
“你不坦然你的事，就不能问我做的事。”
顾渐推开他的手，坐起身子懒懒地问：“我还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
程希觉抱住手臂低头思考几秒，“你暗恋过或者喜欢过别人没？”
“没。”顾渐侧过身后脑勺抵在车窗玻璃，漫天飘散飞舞的银粒沦为他冷淡脸庞的背景板，漫不经心地语气问：“轮到我问你了，你是不是违法犯罪了？嗯？”
程希觉手指轻轻压着紧绷的臂膊，不动声色地淡道：“我是很想杀了宋良，现在仍然后悔没能碾死他，身败名裂、身陷囹圄、都不足以令我解气。”
“程希觉，你就不怕坐牢？”
“我不会做任何无法善后的事情，放心。”
顾渐手指揉隐隐作痛的额角，阖着眼神态疲乏困倦，“你离我远一点，我现在不想理你。”
程希觉握住他的手指，搂过他的肩膀强行摁在怀里，双手力道均匀地摁揉着他的额角，胸膛起伏鼓动，沉沉叹口气说：“不准不理我，一想到他对你的所作所为，我无法保持理智，我不告诉你是因为你当时怀着孕，我怕头上的伤吓到你，我想尽我所能的保护你，守卫你的秘密和骄傲。”
顾渐虚睁开眼瞥他眼，身子往下躺了躺，枕在他温热有力的手臂上一言不发。
暗蓝的灯光似的水波纹在他脸上流淌，神秘莫测的沉静，程希觉紧紧地环住他单薄的身躯，如果顾渐没有遇到宋良，那他现在或许像穆罗，像蒋冽，在舞台上弹琴唱歌，随手一挥的乐谱就让各大音乐人抢破头，在万丈光芒里享受众人的膜拜。
他们的相遇不会是因为一桩联姻，亦不会在酒店荒唐的一夜/情，而是会在名流云集，衣香鬓影的晚宴上，他在人群里一眼见到冷清矜贵的顾渐，眼神相碰后心跳不由自主，朝他举起香槟杯致意，随即同那些他的权贵追求者一样，想尽一切办法亲近讨好他。
所以，程希觉恨宋良恨得要死，不止宋良，宁婉和顾仁郁他都恨，因为但凡有一个人能承担自己的责任，顾渐就不会和他在酒店潦草的相遇。
夜里的别墅亮着温暖的光芒，车子停在门口，顾渐推开门直奔婴儿房，房间满月礼堆得和小山似的，蒋佩清手写了一份礼单，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其他的堆在仓库里。
叮叮刚刚睡着，梦里不知梦到什么好吃的，吧唧着湿糯的小嘴，握紧的肉实拳头一动一动的。
程希觉跟在他身后进门，熟稔伸手到叮叮屁股下试了试尿不湿的干燥程度，抽出手用纸巾楷了楷，躬身凑到顾渐脸旁边低笑问：“太太，还在生我气？”
“嗯。”顾渐下颚抵着婴儿床的木制栏杆上，安静地望着叮叮，“不用道歉，道歉不能哄好我。”
程希觉折了叮叮软绵绵的帽子，扶起他的下颚垫在下面，免得他咯得肉疼，“你什么时候能消气？”
“看你表现。”顾渐吐出四个冷淡的字。
程希觉凑到他耳边，可怜兮兮地问：“那我今晚还能和你睡一起么？”
顾渐神色不动，看也不看他说：“不能。”
“我想你怎么办？”程希觉鼻尖蹭蹭他细腻的脖颈。
顾渐站起身来，脱了束缚的西装外套扔在他身上，白衬衫显得清爽干净，无动于衷地冷酷，“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你可以慢慢想。”
程希觉举起他的西装，光明正大嗅一口残留的气息，“不是一个月，是29天零三个小时。”
顾渐勾起唇角轻哧，“好啊，你有的等了。”
说罢，他转身回房间扣上门锁，以防程希觉半夜突然袭击。
翌日清早，发酵整夜的新闻在互联网上大爆炸，席卷各大平台的热搜榜单，曾经以宋良学生身份为荣的社会各界人士纷纷站出来撇清关系，顺带写小作文狠狠踩上一脚，以报当年的仇恨。
其中最有名的便是穆罗，他没有用任何辞藻渲染，简单客观称述曾经在伊甸园发生的事情，以及，再次在钱塘见到宋良之后的遭遇，两次宋良将他推上死亡的边缘，是Bane将他从生死线上拉了回来，Bane，是他心里永远的光明。
曾经在大众眼里高不可攀的“伊甸园”，一夜之间变成了地狱魔窟，这个名字尤为讽刺。
穆罗的发言将宋良的事件上升到新高度，从事件变成了案件，宋良不止是人品不端，涉嫌非法执教、教唆他人自杀等同于杀人，属于对社会影响恶劣的刑事案件。
作为当事人之一，顾渐接到警方要求配合调查的电话，程希觉开车与他一同来到警局，审查室里并排放了两张椅子，桌子后坐着一位年长的警察，朝程希觉笑着点点头。
程希觉拎开两张椅子，解开西装外套扣子施施然地坐下，“我陪同我的伴侣接受调查。”
顾渐下巴掩在漆黑羽绒服的衣领里，清瘦匀净的模样很讨喜，抄起笔在文件签上神清骨秀的名字。
老警察端详他的字迹，态度格外地温和：“你曾经是宋良的学生？”
“嗯，是。”
“你是哪一年哪一个季度的？”
顾渐盯着前方玻璃上的倒影，桌下一只温热有力手掌攥住他的手，手腕脉搏紧紧相贴，能感受到彼此心跳，仿佛是一颗定心丸一般，他慢条斯理地说：“十年前的三月开始，我在伊甸园里待了五个月。”
伊甸园的学期为四个月，老警察愣了一下，低头刷刷写几笔，“说说你为什么会待五个月。”
答案程希觉已经从咨询师的嘴里听到过，可从顾渐嘴里淡然的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一样扎在他心里，可他却听得很认真，每个扎在心里的字都细细品味，他要永远记住顾渐过去的事情，刻骨铭心。
“穆罗离开伊甸园之后，我的不服管教令宋良大动肝火，他单独关了我三个月？三个半月，或者四个月，具体我不记得时间了，从那之后我时间观念一直不大好，分不清五分钟和一个小时的区别，不过我在里面无聊的时候在脑子里写了很多歌，痛苦是艺术创作的源泉，可惜我没办法写谱子了，不然我的专辑能铺满这张桌子。”
顾渐姿态松弛地倚着椅子，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是别人身上发生的事情。
老警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可太清楚关禁闭对人的精神伤害，监狱里关上一周犯人就得发疯，常有犯人为了逃避禁闭室直接撞墙，不得不佩服他的心理素质。
审讯结束之后，顾渐转头看向阴沉的程希觉，拍拍相握手背，轻声安慰道：“没关系，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程希觉轻柔细致探索他的手心的纹路，一言不发地牵着他的手走出审讯室。
顾渐拽着他走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空余的手拧开水龙头，哗哗水流淌下来，“你先放开，让我洗把脸。”
程希觉松开他的手，背靠大理石的洗手台，垂下眼幽深的眼眸定定地注视。
顾渐捧几下冷水泼在脸上，醒醒神，水珠顺着脖颈淌进衣领里，染得内衬的灰色T恤一圈湿渍，他仰起头呼出一口压在胸口的气，匀薄的皮肤下尖冷的喉结滚动，似是冰雪雕铸的山峰融化。
“我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别再找宋良的事了。”他随手捋起湿漉漉的黑发，一字一顿地说。
门口传来响亮的脚步，伴随着男人们爽朗的大笑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尤为清晰。
蓦然，程希觉握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扯进洗手间最后一个隔间，反手利索扣上门，逼仄狭窄的空间里，硬实的身躯严丝合缝抵着他。
四目相对直接，顾渐盯着他沉抑眼神，小声地说：“为什么躲？我们又不是嫌疑人。”
下一秒他知道了答案。
程希觉扯开他的裤子系带，嘴唇挨到他耳边低声道：“你之前问过我想不想和你在最后一个隔间，我当时就想这么干了。”
那你他妈当时装得那么正经。
顾渐咬着牙忍着不出声，所处的场合可是全世界最不容亵渎的地方，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喧哗的笑声和议论声仿佛就在耳边。
“还生气我的气吗？”程希觉手动着，挟天子以令天下。
顾渐混乱地摇几下头，仰起脸有气无力地道：“你就会欺负我。”
程希觉亲一下他的嘴角，应付自如地照顾他，可能由于陌生的环境，又或者是外面有人在聊天，快得只有几分钟的时间。
顾渐抬起手臂掩住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羞耻得没脸见人。
程希觉抽张擦擦手，凑到他耳边哄着道歉，“好了没事的，除了我没人知道，都怪我不该在这里。”

第59章
顾渐后脑勺低着墙面,仰起脸手臂挡着眼睛一动不动，松散运动裤被一双手拎起来，细心地收束两股系带,挽成一个标准的蝴蝶结。
狭窄隔间门密闭的空气不流通,不太好闻的栗子花气味混和程希觉身上醇浓的男士香水，化成令人面红耳热的暧昧气息。
程希觉刻意压在他身上,侧目凝视他颤抖的冷冽喉结，轻言软语地继续哄：“这里太冷了,你平时不是这个状态，没关系的。”
顾渐胸口剧烈起伏着,薄削的嘴角向上抿紧,一侧的笑涡若隐若现,似是在笑，又似是在极力隐忍。
程希觉捏着他清瘦下颚,语气柔得像在和小孩子说话,“我也有过这种时刻,和心情状态有关，只是你今天心情不好,我们回家再试试,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门，指腹上的湿润感令他一滞,心头猛地一跳,他用力拗下顾渐挡着眼睛的手臂,头顶发白的灯光倾斜在顾渐冷白的脸庞,眼窝和脸颊上闪烁亮晶晶的光泽。
顾渐别过脸不看他，手背在脸上胡乱地揩几下，暗哑的嗓音低骂：“操！”
程希觉捉住他的两颊,强行扭过他的脸，顾渐耷拉下薄薄眼皮，眼窝里的潮湿濡染了睫毛，眼泪浸洗得黑眸剔透清润，格外动人心魄。
“哭得那么可怜？”程希觉心疼得发紧，指腹轻抹过他的眼窝，“好了，我错了，不该欺负你，都是我的错。”
顾渐冷淡地睁开眼，盯着墙上折射的灯影，“不是因为这个，我没那么脆弱。”
程希觉手掌挡住他的视线，逼迫他只能看着自己，心底重重叹口气，“因为过去的事情？”
顾渐低低地“嗯”一声，推开他摁在两颊的手，仰着下颚注视他。
直到一墙之隔的喧哗的人声消失，摔门“砰”的重声响起，顾渐深呼吸一口气，风恬浪静般说道：“一年多以前，顾仁郁和我谈结婚那天，我不以为意地同意了，反正我活得挺没劲，死之前能赚点钱报答于晓，和你结婚之后你天天想睡我，烦得我盼着离婚，可后来我怀了叮叮，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程希觉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脸，一心一意地听着。
顾渐低头笑一下，自嘲地说：“我的脾性很糟糕，不相信他人对我的喜欢，连我母亲都恨我入骨，怎么可能真有人会喜欢我？你不一样，你骄傲尖刻，和我以前的性格很像，觉得这个世界都会在我面前低头臣服，但是你向我臣服了，我相信你爱我，因为相信你，我与Bane达成和解了。”
“顾渐，我说过你很完美。”程希觉双手捧着他的脸，心软得像涓涓流淌的河水。
顾渐鼻腔里轻哧，点头淡道：“我知道，你替我搞垮了宋良，真没想到他有天会牢底坐穿，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会有孩子，有亲人，有家，还有一个和我在警局洗手间门里乱搞的男朋友，所以我他妈的才哭了。”
“绝对不是因为时间门短，和时间门短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不准你提这件事。”
程希觉正色，故作严肃地问：“要我发誓吗？”
“发誓就不用了。”
顾渐推一下压在身上结实的肩膀，“起来，我们回家。”
程希觉扭开隔间门的门，率先走出来，瞥一眼空荡荡的洗手间门，向后很自然地伸出手。
顾渐一把握住他温热手掌，十指交缠在一起。
恋爱流程本该是牵手、坦诚相待、最后是发生性关系，他们两个逆向交往，比起同床共枕，牵手更为地亲密无间门。
出了警局大门，顾渐躬身坐进轿车里，笑着轻描淡写地问：“对了，你什么时候有过那种时刻？坚持了几分钟？”
太坏了。
程希觉拒不承认说过这句话。
庭院里停着辆鲜亮的跑车，蒋冽的阿斯顿马丁，昨晚穆罗发的微博他们全看到了，没想到顾渐竟然曾是人渣宋良的学生，穆罗在伊甸园受那么多罪，他们家的宝贝又何尝不是，一家人聚在一起骂了半个小时的宋良。
蒋佩清一早给程希觉打了电话，得知顾渐要到警局做笔录，放心不下携家带口地赶了过来，坐立不安地等了许久，才等到他们回来。
程希觉推门牵着顾渐下车，递给他们一个心安神泰的眼神。
蒋佩清放下悬着的心，莞尔而笑，“在审讯室坐那么久，小顾饿了吧？”
“事情都处理好了？”蒋冽靠着廊柱，惴惴不安的目光瞧着他。
顾渐用力点下头，“嗯，一切都好。”
坐在树下的老爷子站起身，朝程希觉招招手，待他走过来后说：“我刚问了公安厅长，宋良的案子牵扯人员众多，是个大案，小顾现在正是养身体的时候，你别让他费神了。”
程希觉抚着他的肩膀，淡笑道：“放心吧，宋良的案子我心里有数。”
偌大的餐桌上，周姨呈上最后一道鲜白的鱼汤，满桌的菜肴卖相精致，老爷子从家里带来了国宴大厨，特意精心准备一桌家常菜。
一家人围着圆桌依次而坐，保姆抱来了叮叮递给程希觉，小奶崽刚午睡醒，活力充沛地瞪着大眼睛，看看顾渐，再看看爷爷奶奶和叔叔，咬着奶嘴咯咯地笑。
蒋佩清坐在顾渐对面，端量他的脸，瞧见眼眶红红的，一副招人心疼的可怜样，瞪了一眼程希觉，眼神询问他是怎么回事。
蒋冽也发现这个状况，不约而同地看程希觉，眯起眼睛盯着他。
程希觉视若无物，低头擦拭叮叮嘴角的口水，“叮叮，叫声爸爸。”
“他昨天才刚满月。”顾渐提醒一个事实。
程希觉握着叮叮软绵绵的小拳头晃了晃，“咱们家叮叮早慧，多教教会学会的。”
蒋佩清猜测与宋良的事有关，轻轻咳嗽一声，慢声细语地说：“小顾啊！你是我们家的人，你的事也是我们家事，咱们弗雷有最好的律师团队，可以协助那些学生群体起诉，那个老混蛋头发花白之前都别想出监狱。”
弗雷的律师团队属于世界一流，常年在国内外打官司，少有败绩。
“是。”蒋冽抱着手臂点头，神情凝重地道：“不用担心这件事热度衰退，我昨晚写了一首关于伊甸园的歌，下周就能发布了。”
蒋冽红得如日中天，随便一张自拍都能登上热搜榜首，宋良在网络平台的话语权，比起这位大明星差远了，只要蒋冽持续为这件事发声，那案件流程就会走得更快，宋良手腕上的铐子铐得更响。
老爷子也发话了，端起茶品一口，风轻云淡地说：“厅长经常到咱们家里喝茶，法院的院长是我的故交，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希觉明白该怎么办。”
生意做到程家这种份上，人脉关系四通八达，权贵阶层的权和贵两个字缺一不可。
顾渐心里好笑，结婚离婚那么久，第一次清晰体会到豪门生活。
饭桌上气氛温暖和睦，一家人其乐融融，蒋佩清似是想到什么，神色一滞道：“有些日子没见亲家公了，小顾生了叮叮后顾仁郁那两口子都没来看过一眼，父亲当的太失职了。”
程希觉舀一勺鱼汤到顾渐的碗里，慎重其事地挑出鱼刺，“我让他和顾渐断绝关系了。”
顾渐才知道这件事，无奈瞥眼程希觉，“挺好的。”
顾家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老爷子心里清楚，以前顾仁郁是顾渐的父亲，再怎么瞧不上都要给顾渐留面子，现在断绝了关系，终于能说几句实话了，“顾仁郁没一点父亲的担当，抛妻弃子人品败坏，能有小顾这么一个儿子，真是一个奇迹。”
“我早说过他利欲熏心。”蒋冽厌恶地蹙眉，不屑地撇撇嘴唇，“顾苏挺有意思，不像他爹似的见钱眼开。”
蒋佩清支着下巴沉思，“既然断绝关系，那这事更不能轻易的算了，我们小顾受这么多委屈，希觉你不会就这么看顾仁郁逍遥快活吧？”
老爷子转着手里的茶杯，老谋深算地笑笑，“收购波罗的尾款还有多少么没结算？”
程希觉摁一下额角，心底了然地笑道：“七个亿。”
老爷子点点头，理直气壮地说：“小顾从一岁到十八岁，他理应支付抚养费，这些年折合利息，大差不差就这么多钱，你想想办法讨回来。”
违约拖欠资金说得正大光明。
顾仁郁若是听见，头顶血管都能爆出来，他就指望这笔钱做笔生意翻身，盼了一年多，结果在饭桌上因为顾渐掉眼泪，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没了。
程希觉在桌下轻轻握住顾渐的手，半笑不笑地说：“顾渐今年二十五岁，就让他等上二十五年再付尾款。”
顾渐很怀疑，顾仁郁能不能活到二十五年后。
蒋佩清心满意足地点头，“这才有担当嘛，小顾你心情好点了吗？”
顾渐默不作声地尝着鱼汤，抬头笑了下，讶然地说：“我今天心情一直很好啊。”
沉静的笑容令程家夫妻俩心口泛酸，明明哭得眼圈泛红，还强颜欢笑地想让大家开心，就凭这一点，怎么给他出气都不过分。
叮叮闲得无聊，咧开嘴一口奶吐到程希觉衬衫上，他把叮叮递给保姆，到楼上房间门换衣服。
蒋佩清跟上来，笑眯眯地打量他一遍，“最近和小顾感情很好吧？”
程希觉走进洗手间门脱了衬衫，隔着门直截了当地说：“想问什么问吧。”
“你不会真想让叮叮当花童吧？那可得等四五年，你就不怕小顾不喜欢你了？”蒋佩清立在门口说。
程希觉套上居家灰色T恤，扭开门抱着手臂发笑，“他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蒋佩清竖起一只手，掰着手指头数道：“小顾是艺术家，你就是个钱篓子，小顾喜欢音乐，你就喜欢钱，小顾才二十五，你都快三十了，你两没什么共同语言，现在有叮叮你父凭子贵，再不抓紧时间门结婚就来不及了。”
程希觉哭笑不得，“我喜欢音乐，我们共同语言很多。”
“你有他和穆罗多？”蒋佩清压低声音，重复一遍穆罗微博里说过的话，“Bane，是我心里永远的光明。”
程希觉蹙眉，不悦地说：“别提穆罗。”
蒋佩清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说：“这就对了，赶紧求婚，我已经在看办婚礼的小岛了，你打听打听小顾是喜欢斐济还是毛里求斯的海？”
“……”
程希觉面无表情地下楼，抱过叮叮坐在顾渐身边。
顾渐弓着背歪过头看他，“神神秘秘的，你和阿姨在楼上说什么了？”
程希觉眼神微沉，声色不动地道：“说还有28天。”
顾渐平静“哦”一声，突然觉得这不是同房倒计时，而是他的死期。

第60章
年度盛典原本只是金融和互联网圈子里狂欢,因为宋良热度霸占各大平台的热搜榜首。
前妻抽耳光的视频被配上滑稽音效，做成了爆款的短视频，在生理性死亡之前,宋良先经历了社会性死亡。
有八卦博主根据流传出来的视频和照片,逐一分析当晚到场的嘉宾，这一看不要紧,把围观的网友兴奋到睡不着觉，当晚到场的可都是权豪势要,最不济的也是徐杰这样跟随贵人进来混脸熟的新晋影帝。
在华灯璀璨之下，流淌的珠辉玉丽里,有一张恬淡寡欲的脸格外的显眼,自打在直播中金光一现,Bane再一次销声匿迹，爱他的人只能通过蒋冽微博发布的照片,那段快被舔得包浆的直播视频里思念这位古早天才乐手的神颜。
不同于直播里穿着简约的T恤牛仔裤,走在路上让人能鼓起勇气向他打招呼的顾渐,这次露脸堪称脱胎换骨，高定的休闲西装剪裁精致,严丝合缝地裹着年轻修长的身体,袖扣的光泽仿若落日余晖照在大海上的耀眼。
他姿态懒散倚坐在金碧辉煌的厅堂里，从头发丝到鞋尖似乎都拢照在矜贵的亮光里,让人望而生畏的美丽,若不仔细端详他,都会觉得是一种对美好的亵渎。
坐在顾渐身边的男人同样让人无法忽略,帅得离谱，一会下巴抵在顾渐的肩膀低语，一会亲密搂着顾渐削瘦的腰身,还有直接上手摸脸的照片，一时间不知道该羡慕谁。
Bane粉丝对此评价：“三分钟之内，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信息！”
用不了三分钟，程希觉出现在照片里就有人认出他了，这场晚宴里最有钱的男人，弗雷投资的掌舵人，祖上往上数三代，血管里淌的都是金融之血。
这样的豪门贵公子与古早大神Bane属于两个文化世界，但当他们坐在一起，却有种微妙的和谐，好似艺术油画镶嵌华丽的金漆边框，彼此的气质相互交融，衬得油画高贵、凛冽，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而金框脱离高高在上，显得雅而不俗。
有张照片是他们两同样坐姿侧过身子，默契神会地相视而笑，背景是聚焦模糊后的云集的名流，有种芸芸众生，眼中唯有你的感觉，最迟钝的人都能看出他们的情侣关系。
热搜久居不下，这世上的好事全让程希觉占了，可真是令人嫉妒得咬牙切齿。
Bane粉丝感叹：垂死病中惊坐起，曹贼竟是我自己！
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顾渐正在家里的健身房跑步，净白的额头一层薄薄湿汗，比较轻松的锻炼能早日恢复身体健康，搁在跑步机上的手机嗡嗡震动。
他拔了耳机，摁下降低速度的键位，手机里来自唐歌的信息轰炸。
[嗷！我不该叫你老大，我该叫你老板娘是不是？！]
顾渐扯起肩上的毛巾擦擦汗，随手回了句：“我不是引力的老板娘。”
唐歌未领会到其中的深意，改口叫道：“老板爷！”
顾渐揣上手机，宋律师给他发了引力公司的季度财报，一常串的数字盈利丰厚，作为老板本人，往后再也不用去上班了。
以前是没钱发愁，现在是有钱不知道该怎么花而发愁。
转眼到了除夕前一天，家里的仆佣放假回了家，空荡荡的大宅里剩下的人寥寥无几，程希觉下厨简单煎个爱心鸡蛋，点缀上培根叠成的蝴蝶结，一顿少女心满满的早饭诞生了。
顾渐仰头喝完一杯温度适宜的牛奶，搁下杯子问：“叮叮呢？”
程希觉捏着餐巾，轻柔擦拭他的嘴角，“和你一样，在楼上喝奶呢。”
“今天怎么不他抱下来？”顾渐下巴朝他一点。
程希觉顺势捏着他削瘦的下颚把玩，语重心长地说：“叮叮满两个月了，我们需要独处的时间，培养一下共同爱好。”
顾渐懒洋洋地倚在椅背上，半眯眼梢瞧他，“共同爱好，我们不是有么？”
“哦？”
程希觉挑起眉头，蒋佩清确实说对了，他和顾渐之间没有能促进感情的共同爱好，他喜好优雅的音乐，但那是顾渐最怕的东西，所以不能算共同爱好。
顾渐慢悠悠的眼光看着他，嘴里松散地说：“在电影院里乱搞，在叮叮的婴儿床上乱搞，在警局洗手间的最后一个隔间乱搞，不都是共同爱好么？嗯？”
“你太低俗了。”程希觉侃然正色地说，一字一顿地纠正他的措辞，“不叫乱搞，是深度交流。”
顾渐点下头，“一个意思。”
程希觉言归正传，“上次原本要教你滑雪，可惜当时你怀着叮叮孕吐了，你还想不想去滑雪？”
顾渐视线穿过他的肩膀，望向楼上婴儿房的方向，“滑雪要去一整天吧？”
自从生下叮叮之后，他有点儿分离焦虑，离开叮叮几个小时就开始想念这个小崽子，程希觉心知肚明，端着他的下颚循循善诱地道：“我们滑雪的时候可以拍很多照片，等到叮叮长大了可以指着照片和他说，你看爸爸和daddy的感情多好，你是因为爱情诞生的。”
顾渐被成功的说服了。
冬日的天气冰冷，车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往山下开，而是沿着盘上公路拐上人迹罕至的山顶。
高耸的墙壁围住偌大的停机坪，一架雪白的飞机降下长长的舷梯，顾渐双手抄进口袋，立在停机坪上仰起头，“它一直在这？”
程希觉拽紧他羽绒服的拉链，含笑问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住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
顾渐耸耸肩膀，直白地回答：“我以为你有什么特殊癖好。”
程希觉握着他发凉的手往舷梯上走去，明知故问：“裸/奔？”
顾渐轻哧，“我可没说。”
程希觉握着他的手往上一引，隔着衣服贴在紧绷的腹部，矜持地说：“放心吧，我的身体只给你一个人看。”
顾渐不接话茬，因为一接程希觉又要骚话连篇，他上了飞机放平椅子，戴上眼罩舒舒服服地躺下去，“到了在叫我。”
程希觉支着下巴，莫名乖巧地点头说：“好的。”
山坡上滑雪场里冰天雪地，银色在阳光下透出耀眼的亮光，细粒的雪花扑面而来，冰冷清新的空气沾着青松味。
下了飞机程希觉拎着装备直奔雪景酒店，在房间里换上黑白两色交加的滑雪服，穿在顾渐身上干净俊朗，漆黑的雪镜掩住大半张脸，显得下颚冷淡瘦削，光露下半张脸就知道是个帅哥。
同上次一样，顾渐坐在雪场入口的椅子上，程希觉蹲下来托着他的小腿搁在膝盖上，低头仔仔细细地扣上绑带。
今天难得好天气，来滑雪的人不少，有生意交集的大老板瞧见了这对引人注目的情侣，笑眯眯地走过来，“没想到能在这碰到程总。”
程希觉置若无闻，低头扣上最后一根系带，扶着顾渐的脚踝踩在地上，“试试舒服么？”
顾渐站起来走了几步，点头说：“舒服。”
程希觉起身，看向被晾在一旁，一脸尴尬的老总，“是，真巧。”
老总立即笑得只见鼻子不见眼，“程总和你的——伴侣也喜欢滑雪啊？没想到我和程总竟然有共同爱好。”
程希觉蹙眉，躬身拍拍顾渐小腿上黏的雪花，低声说：“等我一分钟。”
顾渐单手推起雪镜，露出整张标致的面庞，鼻子里轻轻“嗯”一声。
老总眼前一亮，感叹道：“程总的伴侣比网上更漂亮，真不愧是大明星。”
“说笑了。”
程希觉面无表情，高大身影挡在顾渐身前，遮得严严实实，“有事改日再谈。”
老总没注意到他的敌意，笑着说：“哈哈程总别急啊！我想投资这个滑雪场的生意，正愁没人帮我掌掌眼，程总您慧眼如炬，帮我看看这笔生意能不能做！”
如果不是考虑在顾渐心里的成熟可靠形象，程希觉早已经不给任何面子拖着顾渐走人了，敷衍回答：“不用看，不能做。”
“为什么啊？”老总锲而不舍地追问。
眼看要聊生意上的事，顾渐侧过身子看向程希觉冰冷的侧脸，“我先进去熟悉场地，一会你进来再教我。”
程希觉温笑一下，双手放下他的滑雪镜，柔声细语地嘱咐：“去吧，在里面不要推起护目镜，看雪时间长了眼睛会疼。”
顾渐拿起插在地上的雪仗，气定神闲地走进银装素裹的雪场里。
几条人影在山坡上划出一道弧度，飞驰进柔软雪堆里，笑声和尖叫声响彻云霄。
顾渐深深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坐在雪地的木椅里闭着眼睛，感受这惬意的一刻。
“请问你是Bane吗？”
一道年轻的声音问。
大学生模样的男人站在旁边，满身满头都是雪粒，心潮澎湃地看着他。
顾渐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男人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快速地说：“B神，我是你的老粉了，特别喜欢你的歌！”
“……谢谢。”顾渐头一回在现实里遇到粉丝，微微笑一下。
男人瞧着他手里的雪仗，朝他友好地伸出手，“B神，我们一起滑雪吧？”
顾渐敞开腿抵着椅子两侧，雪仗横到膝盖上，瞥一眼他的手，“不了，我在等朋友。”
如果让程希觉看到他和一个陌生男人滑雪，那醋意能把滑雪场淹没了，在床上非得把他折腾死，后续光凭着这件事能阴阳怪气酸上半年。
他可不想半年后往杯子里扔冰块时，程希觉在旁边慢条斯理说：“太太，冰已经够多了，比那天在滑雪场的天还要冷。”
顾渐可太了解程希觉了，能不惹他就不要惹他。
与此同时，程希觉一动不动地盯着雪场里和顾渐搭讪的男人，深深眯着修长眼梢，身后老总不识好歹地说：“程总，你说说看到底为什么不能做？”
程希觉回过头，哪还能见到方才和顾渐谈话时温柔和善的模样，森冷的目光几乎化为冰锥，眉骨蕴着薄薄的怒火，“因为你没眼力见儿。”

第61章
白茫茫的滑雪场里一望无边,几个人聚在一起，当中的男孩抱着滑雪板，脸上洋溢着鲜红的兴奋感,亢奋地连蹦带跳,“我没看错！真的是Bane！”
“他本人比视频里好看多了，臃肿的滑雪服穿在他身上太潇洒干练了,往那一坐，背后雪景都黯然失色,我还以为是模特呢……”
“看着太高冷了，我都不敢问他要合照,不过他笑起来嘴角竟然有笑涡,有点可爱怎么回事？”
男孩兴奋劲上头,忽觉背后发寒，回过头看到一个和Bane穿同款滑雪服的男人。
身量比Bane略高一些,黑白的滑雪服干净利落,挺窄鼻梁上幽蓝色的滑雪镜折射出远处巍峨雪山,下巴的线条英挺，似乎正在冷冷盯着他看。
而且非常具有敌意。
男孩畏怯地问：“你好,我们认识吗？”
程希觉寒着脸置之不理,绕过一群人登上坦缓的雪坡，细粒的雪花漫天漫野的飘散,顾渐靠坐在木椅上仰着脸,扑到他脸上的雪停留几秒,被呼吸融成透亮的小水珠。
“刚才那个人是你粉丝吧？”程希觉戴着手套擦擦他脸上的水珠,漫不经心的语气问。
顾渐挑起眉头，淡定地“嗯”一声。
程希觉攥着他的手将人拉着站起来，平静语气说：“长得挺不错。”
“是吗？”
顾渐松开他的手,懒洋洋地往雪坡下走去，“光顾着等你，没注意看人长什么样，”
回答得遂心如意，程希觉勾起唇角，向前几步牢牢握着他的手，引他来到新手的初级雪道。
程希觉十几岁在北欧游学，冰天雪地的国度里滑雪项目盛行，闲暇之余他长期常去滑雪，玩了几年技艺精湛，比起专业的运动员毫不逊色。
教起顾渐这个学生得心应手，何况顾渐领悟能力强，程希觉演示一遍就能融会贯通，不一会儿他能撑着雪杖，游刃有余地从斜坡滑下来，享受冷风拂面的畅快感。
程希觉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为他保驾护航，“太太，你喜欢滑雪吗？”
白茫茫的原野上他的嗓音深透入耳，顾渐微喘着气，不假思索地回答：“喜欢。”
“这是我们第一个共同爱好。”程希觉将雪杖插在地上，掏出手机用语音在笔记本上录下第一条。
以后多多培养共同爱好，看看以后谁质疑说他们两个毫不相干。
顾渐不是循规蹈矩的人，以前在家里为了讨宁婉喜欢，装了很多年乖孩子，以至于压抑得太狠，离家后放纵不羁，像个恣心纵欲的浪荡子。
这点体现在滑雪上淋漓尽致，他松散地压低身子，雪杖猛地向后一撑，削薄的身影仿佛立弦的箭一般冲出去，黑白的滑雪服在雪地里仿佛钢琴跳跃的键般优雅。
细雪扑面而来，吹拂他清晰的下颚轮廓，冷白的肤色在周遭银色的衬托下似乎透明，一气呵成地从雪坡上划一道弧圆，转瞬飞驰而下，刹雪杖的动作干脆利落，姿态松弛得像雪豹一般。
驻在雪场外的摄影师纷纷调转镜头，对准新手赛道上引人注目的一幕。
顾渐很久没体会过热血沸腾的兴奋感，耳后淡青的血管充血跳跃，嘴角不由向上翘起来，他这么一笑，摄像机噼里啪啦的狂响，价值不菲胶卷咔咔转动。
突然，斜坡下不知从哪儿窜进来一个穿得圆滚滚的孩子，撅着屁股蹲在地上捏雪，顾渐雪杖来不及刹地，为了不撞上人，侧过身子顺势往旁边倒，以他这个速度跌进雪地摔得一身青……
他认命地闭上眼，下一秒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将拽进怀里，牢牢地保护在身前。
天旋地转地滚几个圈，扬起的雪粒黏了两个人一脸，顾渐仰躺在柔软雪地里，程希觉重重压在他身上，一手推起雪镜，连忙端起他的脸查看他的情况。
顾渐被雪花呛得连连咳嗽，挥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摄影师镜头里完美记录这一幕，方才不紧不慢在后面跟随的程希觉，冷不丁地突然增速，裹挟着风雪划出一道凌厉的线条，行云流水地将人抱在怀里，心甘情愿地当了回人/肉垫。
程希觉摸摸他冰凉的脸，蹙眉问：“疼不疼？”
顾渐胸口因激烈运动快速起伏，脸上泛起酒醉似的酡红，嘴角勾着笑说：“挺爽的。”
程希觉捏一把他的脸颊，哧笑道：“你胆子真大。”
“你今天才发现？”顾渐推一把他的肩膀，重重地喘着气，“起来。”
程希觉伏在他胸口纹丝不动，低头静静端倪他白里透红的脸，四周静的唯有呼啸的风雪声，温烈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大约过了几分钟，顾渐冷得打个哆嗦，沾雪的手套钻进滑雪服里，顺着他清瘦的腰侧冰冷抚摸。
赶来救援的人声从近处山坡上传来，顾渐衣服里的手却有向上的趋势，宽大的滑雪服下别人看不清，他却能清晰感觉到寒冷，轻声地说：“你胆子真大。”
程希觉亲一口他的嘴角，理直气壮地回答：“你今天才发现？”
顾渐被全方位压制，丝毫动惮不得，只能任凭冷意和蛇一样往衣服里滑，淡声提醒道：“别摸了，人快来了。”
程希觉瞥一眼模糊的人影，低下头去啄他微凉柔软的嘴唇，含糊地说：“不急，还能再亲一会。”
时间门观念好的这一点在他身上贯彻始终，从容不迫地品尝顾渐的舌尖，混合雪花和青松味的吻格外的清新淡雅，顾渐两眼索性一闭，乖乖地满足他的色/心。
人影距离几十米的时刻，程希觉单手撑着雪地起身，另只手拽着衣摆抚平他的衣服，朝他伸手拉着他共同起身，看着赶来的大队人马，程希觉颔首，晏然自若地笑着说：“谢谢，我们没事。”
宛然一副绅士做派，谁能想到几十秒之前，他的手几乎要穿过衣服摸到顾渐的锁骨了。
顾渐习以为常，往他身上懒洋洋地一靠，小声说：“其实有点疼。”
回到酒店房间门里，他脱了滑雪服，程希觉摁着光溜溜的他上上下下检查一遍，果然大腿和脊背磕得几处不显眼的乌青，皱着眉，心疼得一遍一遍抚摸。
顾渐又痛又痒，推开他往浴室里走，“你找药给我，我先去洗个澡。”
浴室里有个偌大圆形按摩浴缸，顾渐舒舒服服躺进去放松身体，惬意地休息一阵，他拿起手机点开日历，瞥眼倒计时。
标记的日期就在今天。
顾渐合上手机，用力揉揉湿润的后脖颈，他本来挺期待那件事，只要做好措施的前提下，享受一番酣畅淋漓的感觉，但程希觉时不时在他耳边提醒倒计时，那股强硬的迫不及待，像卯着劲要弄死他。
他不由得发怵，淹没在浴缸里的身体灼热发烫，胸口焦躁，担忧是不是下周都要趴着睡。
顾渐仰起头盯着华丽的吊灯，黑发上的水珠顺着温腻肩头滚落，在浴缸里赖了一个小时。
直到程希觉敲门，他潦草套上纯棉宽松睡衣，顶着一头半湿不干的黑发，冷着脸推门走出来。
程希觉手里捏着喷雾，打量他一遍，下颚朝床上一扬，“趴下，自己把衣服掀起来。”
顾渐坐到床边，洗完澡水灵灵的干净，整个人清透奶白，“药给我，我自己来。”
程希觉俯身嗅嗅他脖颈里的湿润的香味，嗓音哑着问：“伤在背后你怎么自己来？”
顾渐盯着他上下滑动的喉结，心知肚明地往床上一倒，翻过身脸颊埋在枕头里，一把掀起睡衣摆，后腰的皮肤细腻紧致，“你轻点。”
程希觉双膝跪在柔软的床上，细心地处理每一处乌青，喷上凉飕飕的喷雾，再用温热的手掌揉着伤处，让药效更快融入皮肤里，他凑近后腰乌青吹一口湿热的气，“下回滑雪场就我们两个人。”
顾渐闷闷地“嗯”一声。
压在床上的重量消失，床垫猛地向上回弹，顾渐侧过头，程希觉起身拉开酒店的柜子，似在找什么东西。
顾渐耳根子发烫，揣在胸口的心脏战栗，他脸上一贯没什么情绪，定定地盯着。
程希觉从柜子里隐藏的冰柜拿出一瓶红酒，拔了瓶塞倒在酒杯里，朝他举杯问：“从飞机上拿下来的，太太要不要尝一口？”
顾渐松一口气，扶着枕头坐起来，“好，我很久没喝酒了。”
程希觉端着酒杯走过来，仰头抿一口，端起他的下巴含着嘴唇喂到他嘴里，舔了舔他嘴角溢出来的鲜红，嗓音沙哑地问：“好喝吗？”
顾渐乖乖地点点头，“好喝。”
若是以前他要冲进洗手间门里漱十几次口，现在嘛，更离经叛道的事情都做过了，喝点酒压根不算什么。
程希觉奖励似的啄了啄他的嘴角，喝一口酒再喂给他，端视他吞咽时抿紧的嘴唇，喉咙处细致的颤动，爱他这恹恹娇娇的样子爱得发疯，这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顾渐。
慢悠悠地喝完一杯酒，顾渐往床上一倒，眯着闪烁水光的醉眼，朝他勾勾秀窄白净的手指。
程希觉凑过去侧耳倾听。
顾渐拽着他的耳廓，黏着醉意的声音朦胧地说：“没东西你别想碰我。”
“不一定会怀，医生说你怀孕概率很低。”程希觉刚说完，耳朵被拽得发疼，他胸腔震动，显然笑得不行。
顾渐松开手，没好气地说：“我不敢赌这个概率。”
程希觉单手慢条斯理去挑他的睡衣扣子，凑在他耳边低声说：“我怎么可能让你赌这个概率？我口袋里一直常备，你要不满意，我可以去结扎。”
“一个够吗？”顾渐推开他的脸，压着嗓子问。
程希觉捏了捏温烫的耳垂，漫不经心地说：“我可没说只准备了一个。”

第62章
前夜的雪在庭院里堆成雪人,门廊悬着描金画凤的红灯笼，屋子里的暖意熏的玻璃窗上一层浓厚雾气，透出的隐约的金光舒适温馨。
餐桌上的肉圆和蛋饺刚出蒸笼,闻到香味,叮叮咬着奶嘴的嘴里啾啾唧唧地响，晶莹的口水糊了一下巴,躺在保姆怀里仰起圆乎乎的脑袋，眼巴巴地望着餐桌上与他无缘的菜肴。
顾渐和程希觉一进门,蒋佩清抱起叮叮，献宝似的递过来,笑得春光灿烂,“你们快来听,叮叮会说话了！”
程希觉捏着顾渐衣领，脱下他的羽绒服递给周姨,大步走过去拔了叮叮的奶嘴,一脸认真地道：“叫句爸爸听听。”
顾渐抱着手臂无奈地看,真想提醒程希觉一个常识，两个月大的奶娃是不会说话的。
叮叮乌黑圆润的眼睛睁得圆溜,咧开湿乎乎的嘴,“咿……咿咿……”
程希觉抽张湿巾，擦擦他脸上的口水,“不对,叫爸爸。”
蒋佩清笑眯眯地望向顾渐,顿时紧张地问：“小顾眼睛怎么这么红,怎么哭了呀？”
顾渐斜睨眼程希觉，低头伸手逗着叮叮，“没什么。”
老爷子敏锐察觉到问题所在,严穆地板着脸，“你们出去玩，希觉是不是欺负你了？”
蒋冽端着碗碟正从厨房里走出来，眯着眼问询地望向程希觉。
程希觉神色如常地回答：“滑雪的时候受点小伤了。”
总不能说是爽哭的。
蒋佩清将叮叮塞到他怀里，顺手责备地拍一把，“下次小心点。”
“没事就好，都等着你们呢，过来吃年夜饭。”老爷子和蔼地招招手。
程希觉扯了叮叮摇篮里软和的云朵枕头，垫在椅子上，顾渐心领神会地坐下来，某个过劳的部位一挨到椅子，隐隐作痛，他不禁微微蹙眉。
蒋冽依次搁了碗碟，盯着顾渐的脸，不悦地问：“你们没去看医生？顾渐看起来不舒服。”
顾渐神清冷淡的像松柏枝头的雪，端起桌上水咽一口，桌子下敞开膝盖碰一下程希觉，示意他来回答这个问题。
程希觉瞥眼蒋冽，从善如流地说：“看过了，你安静吃饭。”
蒋佩清意味深长地端详顾渐的手，没瞧见手指上亮闪闪的东西，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看程希觉的眼神恨铁不成钢，“希觉……”
“嗯？怎么了？”程希觉舀了一碗汤圆搁在顾渐面前，若无其事地问。
蒋佩清狠狠地瞪他一眼，却是笑吟吟地问：“冬天很适合去海滩度假，你们两喜欢斐济还是毛里求斯啊？”
程希觉手臂搂着吐泡泡的叮叮，有理有据地拒绝：“叮叮太小了，还不能坐飞机。”
蒋佩清一击落败，转而攻心，“我前几天去看时装秀，今年的男士西装真漂亮，按照你和小顾的尺码定了两套，平时穿有点隆重，适合在重要场合穿。”
老爷子点点头，笑着说：“你关伯的酒店最近刚开业，大厅修得和凡尔赛宫似的，来预约结婚的都排到三年后了。”
夫妻俩一搭一档，完美配合。
程希觉身子向侧靠依着老婆，怀里抱着孩子，一点都不着急，半笑不笑地说：“顾渐要陪我参加社交晚宴，正适合我们穿，好啊——祝关伯生意昌隆。”
“你还记得沃特吧？《Vogue》的御用摄影师，拍男人拍得一绝，他最近正好有档期。”蒋佩清再次出招。
老爷子不甘示弱，“我挺喜欢电视里那个名嘴，人很幽默，请他来主持典礼应该挺有趣。”
“哦？那请沃特来拍叮叮的百天照吧，我们叮叮也是男人。”程希觉摸摸叮叮光滑的小脸，应对如流地笑着，“好啊，我这就联系，你们的结婚纪念日请他来主持。”
夫妻俩面面相觑，顿时无话可说。
顾渐细嚼慢咽地吃着菜，饶有兴趣地听他们互相拉扯。
旁观者的蒋冽听不下去了，他倒不像夫妻俩，担心顾渐会跑，外面关于顾渐和程希觉传闻满天飞，叮叮都两个月了，如果不举行一场人尽皆知的盛世婚礼，对不起顾渐对这个家的付出，他直截了当地问：“你们结婚乐队请哪个？要不要我给你们介绍？”
夫妻俩立即投来赞赏的眼光，蒋冽——关键时刻靠得住的队友。
程希觉手臂一伸，姿态松弛地揽住顾渐肩膀，“乐队就算了，我喜欢交响乐团，这就不劳烦你费心了。”
话说到这份上，再催可就不礼貌了。
顾渐心里笑得不行，结不结婚他是无所谓的，只是奇怪，孕期的时候程希觉三番五次地问他要不要复婚，这会倒再也不提这件事了。
仿佛彻底吃定了他。
这年春暖花开之际，闹得沸沸扬扬的宋良案宣判了，头发花白之前从里面出不来，他上半辈子游刃有余地操控人心，混得事业有成，万人敬仰，下半辈子变成阶下囚，监狱里的缝纫机是他唯一能够由他操控的东西了。
解决完心腹大患，在程家催结婚这件事进行得如火如荼。
三月的时候蒋佩清说波恩小镇的樱花很美，顾渐和程希觉走在樱花盛开的小径上一定赏心悦目。
四月，老爷子的御用风水大师登门拜访，告诉程希觉某天是百年难遇的结婚好日子，在这天结婚保证和和美美一辈子，错过了这天要等一百年。
五月的端午节，一家人坐游艇出海吹吹海风，程希觉的书桌多了一摞时尚婚礼杂志。
到了六月则更明目张胆，夫妻俩请程希觉去看话剧，讲一个男的不肯求婚，结果最后伴侣跟人跑了的故事。
程希觉一一无动于衷。
直到六个月的叮叮长出第一颗乳牙，能坐起来抱着自己的脚丫子一顿啃，喝奶喝得高兴了还会喊：“啵啵”，让人没那么费心的这一天。
程希觉靠在椅子里，西装裤下修长有力的双腿交叠，直勾勾地盯着顾渐，“你还记得答应过我的蜜月吧？”
顾渐刚从健身房出来，一面扯着毛巾擦鬓角汗，一面坐在他大腿上，“嗯？有这件事？”
程希觉勾住他的腰，捏着他下巴晃了晃，“不准装记性不好。”
“好吧。”
顾渐点头，懒洋洋地说：“能带着叮叮么？”
“谁家度蜜月带孩子？”程希觉拽过毛巾，包住他汗湿的头发滚了滚，“就一个月的时间，你答应过，做人不能食言。”
顾渐躬下身，下颚可怜兮兮地支在他肩膀，“在哪儿？能不能不要太远？”
程希觉忍不住亲一口他的鼻尖，“市区的私宅，离婚时你住过几天。”
“哦？你的淫/窝。”顾渐坐起身子冷淡说。
程希觉发笑，撂了毛巾双手捧住他的脸，百看不厌地端详，“除了我之外，只有你去过，怎么能算淫/窝？”
顾渐低头看他，嗓子里轻哼，“我说的不是以前。”
“嗯…确实即将是我的淫/窝。”程希觉自觉地认了这个词。
市区的私宅清雅秀丽，一水的落地窗映照波澜江景，清晨能目睹旭日东升，傍晚夕阳余晖染红大半个客厅，美得像中世纪的油画。
当程希觉推开门，顾渐松散的笑容凝在唇角，没有想象中的求婚气球、蜡烛、芳香馥郁的花卉，香甜的蛋糕。
屋子里的家具仅剩床和一张沙发，除此之外空荡荡的别无他物。
落地窗被水泥墙遮得严严实实，四周墙涂成沉闷乏味的灰色，头顶亮着一盏白色的灯，与他的微信头像一模一样，他再熟悉不过的场景。
顾渐下意识地向后退，一双手从身后紧紧地环住他，温热有力的怀抱无所不在，程希觉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不要怕，这次有我陪着你。”
“这就是你计划这么久要和我补度的蜜月？”顾渐别过脸，眯着眼梢冷冰冰地问。
程希觉扳过他的脸，讨好似的亲着他的嘴唇，声音沉抑暗哑，“对不起，我无法回到过去带你走出那间房子，我唯一能做的是陪你再体验一次，当你在为音乐感到恐惧之时，那间房屋里的我会陪着你，你不再是孤单一个人。”
顾渐凝着他的脸看几秒，声音不由低几个度，既是期待又有点不知所措的惶然，“会有用么？”
“相信我。”程希觉手臂背到身后扣上房门，细碎的吻不间断落在他脸颊和唇角，“你不该只是我的太太，你还应该做Bane。”
顾渐紧绷的身体蓦然松懈，回过身手臂堪堪环住他的脖颈，脸颊深深埋在颈窝里，放松地小口小口呼吸着，似是迷途的倦鸟找到了故乡。
“不用担心会无聊，一个月我们能做很多事情。”程希觉轻轻拍拍他颤抖的脊背。
顾渐向下直勾勾地盯着，煞风景地问：“你去做手术了？”
程希觉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的眼睛离开某个部位，“卧室里有一箱。”
“……门是开的吧？”顾渐颇为认真地问。
程希觉佯装思考几秒，同样认真的表情说：“送餐的时候是开的，但你跑得了么？”
顾渐松开怀抱，往沙发上躺倒，仰头望着白晃晃的灯，搭在沙发扶手的小腿松散地晃动，一副任由怎么欺负都行的样子。
程希觉躬下腰，手掌撑在他两颊两侧，凑到耳边低声说：“出了这道门，你该考虑要不要和我结婚了。”
“这也太快了吧？”顾渐挑着眉头问。
程希觉垂下深含融融笑意的眼，“你是不是觉得我吃定你了？”
顾渐睨他一眼，坦然地承认，“不是觉得，本来就是这样。”
程希觉意犹未尽地亲下他柔软的嘴唇，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耳边，不疾不徐地说：“是你吃定我了，我这几个月做梦都想和你结婚，可不能趁着你刚生完叮叮，最需要照顾陪伴的时刻向你求婚，这是乘人之危，不就和我们第一次遇见一样么？我们第二次结婚，你是自愿的，清醒的，除了爱我之外，不要有任何原因。”
顿了一下，他咬一口耳垂低声问：“所以，你要不要考虑和我结婚？”
顾渐嗓子里淡“嗯”一声，慢条斯理地道：“好，我给你当太太。”
一轮纤细的新月攀上天空，璀璨的城市里透出无数的明亮灯火，唯有他们的窗户黯淡无光，宛如一颗寂静的晨星。
却是浩海无垠的宇宙中最亮的一颗。

第63章 番外一
番外一
叮叮三岁生日那天,被程希觉告知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他长大了，以后不能再睡在爸爸和daddy的中间了。
“为什么呀？”
叮叮遗传了顾渐的长相,皮肤白得像牛奶似的,睫毛黑长浓密，眼睛乌溜溜的圆润清透,歪过头盯着程希觉，一脸认真地问。
程希觉蹲下来,摸摸软和的小脸，“叮叮是不是小英雄？”
叮叮低头掰着稚嫩的手指头,颤巍巍的小奶音说：“daddy的歌里说我是小英雄。”
“小英雄很勇敢,哪有三岁了还会挤在大床上睡的？”程希觉循循善诱地说。
叮叮抽下鼻子,委委屈屈地说：“好叭，叮叮一个人睡觉觉。”
话是这么说的,叮叮从小就很黏顾渐,顾渐写歌的时候就趴在他怀里,往五线谱上吐奶，顾渐弹钢琴时钻在琴下面,抱着大腿死死不肯松开,顾渐上晚会直播唱歌，叮叮趁经纪人不注意,噔噔噔从后台跑上去,拽着裤子要daddy抱抱。
这下全国观众都知道叮叮是个黏人的宝宝,他上的幼儿园里,小朋友跑到他面前喊羞羞羞，叮叮才不在乎呢，他见过其他小朋友的爸爸妈妈,没有一个比得上daddy。
哼，叮叮就要黏人。
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叮叮抱着小雪豹，费力踮着脚敲响卧室房门。
里面哐啷哐啷地响，桌上的东西掉了一地，爸爸的声音不耐烦中透着隐忍：“谁？”
叮叮认真地回答：“是我呀！”
安静了几秒，细碎的声音从门后面传来，叮叮把耳朵贴在门上，爸爸和daddy好像在吵架。
“操！你不是说叮叮睡着了吗？”
daddy的喘息不太均匀，似乎刚刚长跑运动完。
爸爸的声音也不太稳，“刚哄他睡着，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弄快点，弄完你去开门。”
“急什么？让他在门口等着。”
“唔……你轻点，等会叮叮哭了你去哄。”
叮叮是小英雄，才不会哭呢，立刻大声地喊：“叮叮不哭！叮叮勇敢！”
卧室里瞬间安静下来，daddy和爸爸都不说话了，走廊上的壁灯投下一盏光明，四周黑漆漆的，叮叮抱紧怀里的雪豹玩偶，脑补黑暗里有专吃小孩的章鱼怪物，小小身体吓得瑟瑟发抖。
过了几分钟，他伸手叩叩门，眼泪汪汪地说：“爸爸是大坏蛋！爸爸欺负叮叮！”
话音落下，面前的房门打开，爸爸的睡裤扯得乱糟糟，衣衫不整，沉着脸问：“谁是大坏蛋？”
叮叮立马扑到他怀里，紧紧地抱着腿，不敢惹爸爸生气了，“呜呜呜，叮叮是大坏蛋！”
行吧，到底是亲生的，程希觉抱起他走进房间里。
顾渐坐在书桌上，秀挺的双腿耷垂在桌沿，地毯散乱的台灯和摆件，身上的睡袍揉皱成一团，白皙的脖颈上浅红的斑斑点点，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处在余韵里回味。
叮叮趴在程希觉肩膀，朝顾渐伸出圆乎乎的小手：“今晚叮叮要和daddy一起睡！”
顾渐拿他没辙，缓了一阵上床，把软绵绵的小崽搂进怀里，摸摸头发说：“好，今晚是最后一次。”
程希觉抱着手臂，眯着眼睛盯着把脸埋在顾渐胸口蹭来蹭去的小崽。
叮叮偷偷看他眼，雪白的小脸蛋黏着吓出来的泪痕，委委屈屈地问：“爸爸不想要叮叮，因为叮叮是大坏蛋吗？”
“你刚不是承认了么？”程希觉系上睡裤的系带，坐到床边冷声问。
叮叮伸手揪住他的衣服袖子的一角，轻轻拽了拽，“爸爸以后不给大坏蛋讲睡前故事了吗？”
程希觉心底叹口气，端起床头桌上的故事书，手臂一伸搂过顾渐的肩膀，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宝贝，今天想听哪篇？”
叮叮眨眨乌溜溜大眼睛，希冀地望着顾渐。
在这个家里，叮叮只是叮叮，宝贝是喊daddy的。
顾渐低下头望着怀里的叮叮，学着程希觉溺爱的语气问：“叮叮，今天想听哪篇？”
“嗯…克……鲁鲁神话。”叮叮抱住他的手臂，奶声奶气地说。
程希觉合上童话书，静静地瞥着顾渐。
顾渐轻哧，抬头亲一口英挺的下颚，“我给他讲克苏鲁神话，他很喜欢的。”
叮叮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身子往被窝里一钻，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在外面，眨啊眨地看他们两。
万物相生相克，顾渐拿叮叮没辙，程希觉拿顾渐没辙，从书房里拿回了克苏鲁神话，一本正经地三岁的孩子讲恐怖故事。
程希觉喜欢叮叮，可叮叮太黏他老婆了，没日没夜地黏在身边，这样对小孩子的成长非常不利。
当然，也有大部分其他的原因。
于是刚刚满三周岁的叮叮，报了钢琴、小提琴、跆拳道、绘画、乐高、法语的兴趣课，每个周末都在各个兴趣班来回挪腾。
顾渐觉得太残忍了，叮叮都没有童年可谈了，直到在钢琴班，见到叮叮无师自通，照着谱子就能弹下来基础曲子，从小在钢琴下面耳濡目染，学都不用学就会了。
其他的幼儿课程对叮叮亦很简单，毕竟，爸爸是常青藤培养出来的贵公子，daddy是娱乐圈里的鬼才歌手，随便抽一点智力值都秒杀大部分人，叮叮学习就像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某个假节日，叮叮不用去上课，顾渐调整录节目的档期，程希觉提前回家，计划一家三口去度假。
叮叮好开心，趴在画板上涂蓝天白云和大海。
顾渐挑几件夏天的T恤，随手撂在床上，闲散地聊道：“我还挺喜欢科尔马那个庄园，还能在爱彼迎租下么？”
程希觉将衣服叠得四四方方，整齐地收进行李箱，淡定地睨他眼，“那是你名下的房产之一，你没看过资产清单吗？”
“……太长了。”
顾渐回答得理直气壮，坐在床边手臂向后一撑，抬眼瞧着他，“我们去哪儿玩？”
“对于我们非常重要的一个地方。”程希觉撂了衣裳，抬起他清瘦的下颚。
顾渐思考几秒，挑着眉头说：“结婚的那个什么岛？”
程希觉掐着他的两颊，命令地语气说：“再想。”
“一周年在威尼斯。”
顾渐懒洋洋依着他的姿势，不咸不淡地说：“我第一次说爱你的地方。”
程希觉在他柔软的嘴唇提示般点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是第一次，但不是说爱我的地方。”
顾渐一扬下颚，眼梢冷淡地弯起来，“我醉酒才那样，别想再来一次。”
程希觉摩梭他的清冽的唇线，慢条斯理地道：“杂志评为最想让人吻的嘴唇，鬼才歌手的钻石嗓子，怎么能让我不想呢？”
“谢谢你告诉我。”顾渐故作客气疏离地语气回复。
程希觉笑了，凑到他耳边小声问：“真的不行吗？”
顾渐推开他的脸，淡道：“除非我喝醉了。”
程希觉猝不及防地在他嘴唇上啃了一口，“好啊，我要多带几瓶红酒。”
事不宜迟，程希觉心情非常好，躬身一把将他抱起来，下楼到酒窖的沙发上狠狠亲了一通，直到司机敲门提醒私人飞机准备好，方才慢悠悠搬出一箱红酒来。
程希觉拿了行礼，坐到私人飞机上，清点了旅行要带的衣服、护照、证件、常备药品等等。
顾渐调低椅子的高度，舒舒服服躺下去，拿出眼罩戴在头顶，蹙眉说：“好像忘记带什么了。”
程希觉扫一遍全部打对勾的清单，“一件不缺，带齐了。”
“总觉得缺一件很重要的东西。”顾渐坐起身子，歪过头看向清单上密密麻麻的对勾。
程希觉折起清单，淡定从容地问：“我是会忘记带东西的人？”
顾渐相信他的严谨，拨下眼罩掩住大半张俊白的脸，“我睡了，天亮了再叫我。”
程希觉降低椅子，同他一起并排的躺下，握住他的手在掌中把玩，眯着眼睛认真思索，到底忘记带了什么？
过了几分钟，飞机的轰鸣声响起，两人齐刷刷地坐起身来，终于同时想起忘记带什么了。
此时此刻，叮叮抱着画板，昂着小脑袋瓜，茫然地瞪着双眼望向天上滑过的飞机。
诶？那不是爸爸和daddy的飞机吗？
叮叮再三确认那是自家的飞机，噔噔噔跑下楼，震惊地四处宣告：“爸爸！不好啦！灰机让人偷走啦！”
于是，全家人都发现程希觉和顾渐忘记带叮叮走了。
好在飞机很快折回来，叮叮仰着脑袋，开心地在院子里蹦起来，“灰机回来喽！”
直到见到爸爸和daddy焦急地从车上下来，为灰机回来开心的叮叮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啊！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叮叮！
叮叮扑通躺到地上，脸颊气鼓鼓的，两条小短腿蹬来蹬去，“坏爸爸！坏daddy！你们两个大坏蛋！”
顾渐抱着手臂在胸前，睨眼程希觉，示意他上去哄。
程希觉盯着在地上滚来滚去耍赖的叮叮，好声好气地说：“叮叮，先起来。”
叮叮在地上滚了几个圈，黏了一身的杂草，“不起来不起来就不起来——”
程希觉躬下身，笑吟吟地诱哄：“飞机上有冰淇淋，你今天可以吃两个。”
“呜呜呜……我要daddy和爸爸亲亲才起来。”叮叮终于不滚了，躺得平平的，泪眼汪汪地望着顾渐。
顾渐凑过去亲一口脏兮兮的脸，程希觉在另一边亲他。
叮叮“蹭”地爬起来，又开心地蹦蹦跳跳，“冰淇淋是香草味的吗？我真的能吃两个吗？”
“……”
“……”

第64章 番外（二）
番外（二）
《哈啰！宝贝》是一档亲子户外真人秀,霸占综艺收视率榜首，经久不衰，采取网络直播,和电视录播两种模式。
每期节目邀请四组家庭,观众可以选择感兴趣的家庭进入直播间观看,这一季邀请来从未上过综艺的鬼才歌手——顾渐,与他那位众所周知的豪门贵公子的伴侣。
几年前他们在私人小岛结婚，只请了亲近的朋友，连一张照片都没流出来，那会顾渐只是古早大神，网友们只能感叹Bane的婚礼就这么被糊弄过去了，真是被豪门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Bane和程希觉结婚的第一个月，突然登录了久违的D站账号,露脸发了一首新歌。
哦，不止一首,Bane荒芜的账号半个月内突然发了一百多首新歌,别人是文思如泉涌,Bane是密西西比河的大洪泻,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只是数量取胜，那也就罢了，偏偏质量一如既往地优秀,随便拎出来一首,都让广大网友直呼：如听仙乐耳暂明！
常言道痛苦是创作的源泉,不禁让大众脑补,Bane的豪门生活是有多么苦痛纠葛，才会在沉寂多年之后突然爆发井喷般的创作力。
节目组发布嘉宾通告之后，关于顾渐的婚姻生活的评论占据大部分,网友们纷纷心疼这位鬼才歌手的悲惨境遇：
Bane真惨啊！平时一定是他在很辛苦的带娃，像程希觉那种霸道总裁，怎么可能管家里的事？
不忍心看“人间苏神”在节目里伺候总裁和宝宝，弹钢琴的手不该沾染灰尘！
于是乎，节目开播的当天，网友们积攒了满腔的不忿和心疼，上万人同时涌进顾渐的直播间，但凡程希觉摆架子，有半点让Bane受委屈，就让总裁见识一下雪花的威力。
“daddy！爸爸！叮叮会系鞋带了！”
直播间里一个软乎乎的小萝卜蹲在地上，奶白的皮肤光洁明亮，眼珠子乌溜溜的像黑葡萄，正在努力地把两条鞋带缠在一起。
众人朝思暮想的高冷男神，此时懒散地坐在行李箱上，双手抄在卫衣口袋，修挺的大长腿随意交叠，听见呼声，微侧过头漫不经心睨了眼，吐出两个字：“笨蛋。”
而大众恨得咬牙切齿的程希觉，在小萝卜面前躬下身，干净的手指解开缠在一起的系带，缓慢地系上蝴蝶结，“爸爸再教你一遍。”
叮叮的看得非常认真，有模有样地抓着鞋带穿过来绕过去，成功地再次绑成死结，不以为耻，两只手臂高高举起来，开心地感叹：“daddy快过来看，叮叮抓住蝴蝶啦！”
说着像往前一蹦跶，成功被自己的鞋带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吓得旁边的摄影组往前冲了几步，可叮叮的两个爸爸，肩并肩站在旁边一脸平静地观看。
像是早已习惯这种场景。
叮叮一下跳起来，非常快乐地扑进顾渐的怀里，脏兮兮的两只爪子揪住他的手指，全然忘记摔倒的事情，好奇地问：“叮叮要上电视了吗？”
程希觉蹲下身，一把将他搂过来，行云流水地从胸前口袋抽出湿巾，依次熟稔地擦脸擦手，结束后默不作声地解开鞋带，重新系得整洁。
顾渐瞥眼摄影组忍俊不禁的表情，下巴朝镜头一扬，“你已经上电视了。”
叮叮坐在程希觉膝盖上，很自然地揽住脖子，亮晶晶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爸爸说上电视有吃不完的巧克力、小熊软糖、牛奶饼干……”
还没说完，叮叮已经忍不住咽口水了，跃跃欲试的样子像个小馋狗。
直播间的观众没等到高高在上的总裁，委曲求全的Bane，一家人的甜滋滋的气氛，幸福的气息快要溢出屏幕。
【我敢打赌这是Bane亲生的崽，和他长得太像了，可爱得老阿姨的心都要化了！】
【哈哈哈哈哈为什么顾渐那么聪明，他的崽怎么傻傻的，怪可爱的】
【以我带崽的经验，顾渐不像带崽的那个，程总倒像是叮叮的保姆】
【对啊！他抱叮叮的动作很专业，和我家保姆教的一模一样，叮叮一点都不怕他，一看就是经常和叮叮相处】
【所以……Bane其实没那么惨吧？】
节目组特邀一位神秘嘉宾作为本季主持人，推门进来的时候叮叮正趴在程希觉肩膀，瞪着双眼期待好吃的，只见到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叔叔。
叮叮在daddy手机里见到过，和daddy的名字只差一个字，爸爸不喜欢这个人，当时挑着眉头问daddy：“顾苏在你朋友圈的留言什么意思？”
“没有了哥哥，一个人在巴黎好孤单好冷，不过我要坚强！加油！顾苏！”
“你的歌太好听了，怎么会有哥哥这么厉害的人呀！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我可真是个小笨蛋~”
爸爸念的时候，语气听上去不很不高兴，叮叮不懂爸爸为什么生气，这个叫顾苏的叔叔好可怜啊，而且和叮叮一样都是小笨蛋。
同病相怜的小笨蛋叮叮朝着走近的顾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从程希觉的怀里跳出来，犹豫不决地喊：“嗯……叔叔？”
顾苏许诺给经纪公司录几部烂节目，才拿到这档节目主持人的资格，就为能在现场一饱眼福，他在镜头里很矜持，飞快瞄几眼顾渐，心满意足地露出微笑，“叮叮，你好。”
“叔叔！”
叮叮噔噔噔跑过来，小短手热情地抱住他的腿，抬头一脸认真地说：“叮叮也没有哥哥，也是小笨蛋，和叔叔一模一样。”
弹幕里纷纷猜测，“也”是什么意思？
顾苏盯着肉呼呼的小软蛋，沉默几秒，转过身朝着镜头说道：“欢迎来到《哈啰！宝贝》第一站，在正式进入小镇之前，请嘉宾将身上手机、现金及银行卡交给工作人员，我们会给每个家庭发放一部新手机用于联络！”
顾渐掏出手机撂到工作人员的篮子里，双手悠哉揣回口袋里。
程希觉拉开行李箱，从夹侧拿出卡和一沓备用的纸钞，交给工作人员，挑出行李箱的证件，装进风衣内侧的口袋。
显然是他整理的行李箱，而且是个很细致的男人，全然不像外表那般冷峻。
亦不像传言里等着顾渐伺候的贵公子，依据短短十来分钟的直播，看上去……他伺候顾渐的可能性更大。
当然，真人秀上所呈现的状态不一定是真的，弹幕里的网友决定继续观察这对情侣再做定论。
顾苏走出直播间，坐在演播厅主持人的沙发上，笑眯眯地说：“本季邀请了一位特别嘉宾加入节目，与四个家庭一起去冒险，嗯……这位神秘嘉宾和我们其中一个家庭颇有渊源呢……”
翻开手卡，顾苏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神秘兮兮地说：“我念三个与神秘嘉宾有关的词，请四个家庭猜测名字，猜对的家庭能获得1000元的启动资金，至少未来几天的住宿不用发愁了~”
“钢琴、李斯特、XX是我的光。”
节目组的送分题，答案弹幕里无人不知，三个家庭的直播间不约而同念出那个名字。
可镜头到了顾渐这里，“光”本人靠坐在吊椅上，单手端着罐可乐，仰头慢悠悠地喝了口，丝毫没有要回答问题的意思。
程希觉抱着胳膊倚在墙上，垂着眼，瞧着坐在地上玩小火车的叮叮，嘴角含着融融笑意，像没有听到导播的问题一样。
一个是不敢回答，一个是不想回答。
“看来有一个家庭要错失我们的启动资金了。”顾苏故作惋惜的叹口气，随即双手握拳，非常激动地站起来，“没有一分钱，是要靠顾渐卖唱赚钱吗？真期待他们今晚要睡在何处！”
距离天黑还有大半天，一家三口走出直播间，澄澈蓝天万里无云，一望无际的金黄麦浪随风摇曳，不远处小村子里黛瓦白墙，羊羔悠哉在路边吃着草。
雪白的一列大鹅大摇大摆地走过，很嚣张地在叮叮面前留下一坨礼物，一生下来就娇生惯养，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叮叮从来没见过这场面，撵在大鹅后面跟着跑，兴奋地“咕咕咕”叫。
顾渐手指拨了下夹在衣领的麦克风，扬着唇角笑了下，“打辆车我们去趟城里，在广场借把吉他，我唱歌你收钱，先赚笔住酒店的钱。”
程希觉屈指掩住鼻子，不太适应满地原生态的味道，慢条斯理地说：“我是不会同意你卖唱的。”
“哦？”顾渐挑起一侧眉头，模仿相同的语气说：“我是不会同意睡野地里的。”
程希觉斜睨一眼，无视黑压压的镜头，伸手掐了把他的脸，很淡定地问：“有的是办法，嗯……我是会让你睡野地里的人？”
顾渐上下打量他一遍，标志的衬衫西裤帅得离谱，“如果要在你出卖色相和睡野地里选一样，我选让你出卖色相。”
弹幕里一大片哈哈哈哈飞驰而过。
程希觉是弗雷资本的掌舵人，经手的生意皆是数百亿的大买卖，谈的都是信息技术、科技能源的高端产业，到了农村田园里，全村里唯一的产业就是小卖部和养鹅场，任你有令企业起死回生的能力，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
所以，顾苏才会说两个人唯一能赚钱的办法，就是顾渐给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弹唱伴奏。
程希觉指腹摁住麦克风，凑到他耳边微笑说：“太太，你有力气皮了，屁股不疼了？”
顾渐低头风轻云淡笑了下，轻轻“嗯”声，垂着的手轻轻握住程希觉的手掌，以此来示好。
意思就是：知道错了，求放过。
弹幕里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他们的氛围甜蜜蜜，结婚几年了看起来还和刚谈恋爱似的。
叮叮追不上大鹅，乖乖跑回来，双手摸摸瘪瘪的肚皮，“爸爸，daddy，饿……”
顾渐抱起他，冷淡地说：“爸爸和daddy都不饿。”
叮叮饿的小脑袋瓜转不过弯，目光呆滞地看着他，很老实地问：“巧克力、小熊软糖、牛奶饼干被爸爸和daddy偷吃了吗？”
“被爸爸偷吃了。”顾渐睨眼程希觉。
叮叮努力瞪大眼睛，抑制要滚下来的眼泪，委屈巴巴地说：“没关系，爸爸肚子饿了，叮叮一点都不生气……”
呜呜——
好可爱的宝宝！直播间里的阿伟死了一大片，为什么B神的宝宝那么可爱？怎么不早点带娃上综艺？
没回答顾苏问题，程希觉早已谋划好一条赚钱的路子，不需要念出穆罗的名字。
于是半个小时后，在直播上百万人的眼睛下，弗雷资本的程总坐在养鹅场破旧的办公室里，解开两颗迪奥高定西装外套扣子，抿一口递上来的茶水，从容不迫地谈起养鹅场拓展养殖的思路。
叮叮端端正正坐在旁边，直勾勾盯着桌上的苹果。
顾渐懒洋洋地靠着墙，眼神含着半笑不笑，看着自家伴侣娓娓而谈。
程希觉一面慢条斯理地挽起袖边，一面不疾不徐地说：“现在鹅场最大的问题，是市场上没有固定的鹅肉消费群体，消费者对于鹅肉的接受度很低，但——鹅肝的在欧洲是久负盛名的美食，在法国每年要吃掉一千万吨的鹅肝……”
“做这笔交易很简单，我有位朋友有完整的国际供应冷链，不过我有一个建议，一半的鹅肝用作出口，另外一半的鹅肝制成罐头，打造一个属于你们自己品牌，更有利于未来的收益。”
养鹅场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本来只是配合一下节目组，想着上电视能卖大鹅，结果听得一愣一愣的，压根没想过养鹅还能走出世界，没两下就被程希觉说的兴高采烈，心甘情愿地支付了一笔不菲的咨询费用。
弹幕里笑得山崩地裂，堂堂弗雷投资的程总，为了不让伴侣去卖唱，竟然能想出这种赚钱办法。
【卧槽他说话太有说服力了，难怪是总裁，现在去养鹅还来得及吗？】
【没人注意到叮叮吗？他一直盯着桌上的苹果吞口水，可怜崽饿得都两眼冒金星了！】
【我光顾着看顾渐的眼神了，啧啧，看程希觉的眼神太温柔了，原来冷淡系天神冷的只是我们呜呜呜】
顾渐抱起叮叮，捞了桌上的苹果塞给叮叮手里。
明明饿的肚子咕咕叫的小崽子舔舔嘴唇，大眼睛里闪动着泪花，鼻子嗅几下苹果的香味，依依不舍地递到顾渐嘴边，小声说：“daddy吃一口。”
顾渐顺势咬了一口，无奈地说：“你吃吧。”
叮叮用力点头，瞪一眼吃光所有好吃的爸爸，小口小口地啃着苹果。
临出门，顾渐拿了钱带叮叮去找旅馆，程希觉则到神秘嘉宾的演播室领取任务，试问普天之下，有几个人愿意自己的老婆和昔日暧昧对象独处？
自从穆罗高调在微博上表达对顾渐的好感，两人只在晚会上碰过一次面，当时程希觉隔在中间，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连招呼都没打。
穆罗身上裹着可爱的玩偶服，刚给其他三个家庭发完任务卡，瞧见程希觉丝毫不慌张，笑吟吟地说：“程总，好久不见。”
程希觉瞥眼黑压压的镜头，施施然地坐下，开门见山地问：“任务是什么？”
穆罗挥了挥手里的卡片，例行公事问：“想要得到要命的伴侣，事业如日中天，哪一条都和惨沾不上边。
顾渐被程希觉奴役？
嗯……按照今天的直播来看，谁奴役谁一目了然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