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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世
作者：狂上加狂
内容简介
 师父曾经说，拥有十伤命格的崔小筱其实很走运了。若是早生二百年，依着她至阴命格，会成为魔道师尊魏劫的克星。若是那样，菜鸡小筱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挫骨扬灰 小筱暗叫好险：魏劫其人生性阴冷，为人残暴。幸好他在二百年前，就被卧薪尝胆的徒儿秦凌霄诛杀，世间再无此魔头！只有他的恶名遗臭万年。 后来，崔小筱阴差阳错穿越回了二百年前，还收了个俊美不羁的少年郎为徒。 崔小筱十分欣慰，暗暗向师父的在天之灵祷告：我们灵山符宗，终于开枝散叶了！我一定会将徒儿培育成才的！ 祷告完毕，她转头看向自己高高大大的爱徒，笑眯眯地问：徒儿，方才忘问了，你贵姓？ 徒儿看着师父亮闪闪的眼，慢慢语道：我姓魏，叫魏劫 短介绍：错误的时空，遇到对的人 女主：不小心收了魔尊师祖当徒弟，又替他走上成魔道路的苦逼人生 男主：不小心认了个可爱师父，每天收到她慈爱笑容的幸福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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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费县算是大齐治下百年来较为富庶的县城，此地盛产桑蚕，一向商贾不断。
可最近县城周遭的乡路却寂静一片，连条讨食的野狗都看不见。
入了县下，家家门户紧闭，酒家茶肆都掩着门板，只有几面揽客锦旆在四月无风的烈日下，萎靡地垂挂着。
本该酒香四溢的街巷如此寂静，难免让食客大失所望，更叫饿了三天三夜的人陷入绝望之中。
街市上走来了四个要饭的男女，外加一条秃毛老狗。
这一行人走在冷清的街道上，狐疑地打量着一扇扇紧闭的门板。
这些门后似乎有人影晃动，却始终不见人出来，到处弥漫着雄黄味道。
这几个外乡人偶尔敲敲房门想要讨些粥水喝，得来的也是粗野的驱赶声，那些声音里还带着股说不出的恐惧。
一个黑瘦的少年绝望道：“宗主师妹！你不是说到了这能讨些米饭来吃吗？怎么这里跟死城一般，连泔水都不见一碗！”
因为几日米水未进，少年嘶哑的声音粗粝而又衰微，叫人听了万分不忍。
听了他的话，其余两年岁大些的男女，也颓丧地坐在了地上，不肯再前进一步。
就在这时，站在少年身旁的矮个子慢慢摘下斗篷帽兜，露出一头乌黑的马尾长发，还有一双灵动的眼。那眼角还有一滴红痣，看上去俏皮得很。
这披着斗篷的是个正当芳龄的清秀佳人，只是饿得细瘦的脸儿显得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儿愈加的大，原本白里透红的皮肤，也微微显出了菜色。
她故作轻快道：“你们忘了师父临终前曾经说过的话？辟谷对于修真之人裨益甚大，五谷吃多了，只会增长俗骨，污浊了灵脉仙髓。如今辟谷三日，我已经渐渐能领略他老人家说的话了，果真是觉得脚步越发轻灵，呼吸间自有一股超脱之感。”
听了年轻姑娘毫无用处的鼓励，那少年腿下一软，跪在地上绝望道：“宗主，您确定我们这样下去能升仙，而不是饿死在路旁？”
那小姑娘肯定地点了点头道：“怎么可能？我们灵山符宗一派绝非浪得虚名！岂会因为少吃几顿就饿死？”
话音刚落，那小姑娘的肚子突然传来一阵翻江倒海的肠鸣声，听那声音还带着留恋凡尘之味，分明饿得透腔了。
看着三位同门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崔小筱凭借自幼行骗才能练就的道行，坦然微笑道：“听到了吗？此乃肚肠脱离俗气之声，距离登堂入室，只有几步之遥……”
坐在地上的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嘲讽地扯了扯嘴角，转头看向趴在崔小筱脚边的那只老狗，粗声道：“我可没有宗主您的道行！实在不行，一会升火将这老狗烤了吃吧！”
闻听此言，灵宗新任掌门崔小筱扬起斗篷护住了跟随自己多年的老狗，冲着那大汉微微瞪圆了大眼，紧声道：“你敢！”
而那名唤吉祥的老狗则从斗篷里钻出了头，也不吭声，只冲着大汉凶狠地呲着牙，藏在褶皱狗皮里的眼带着无尽杀气。
眼看着同门操戈，要起内讧，那个坐在大汉身旁的女子却被道路一旁的告示吸引，爬起来看，然后惊喜道：“哎呀，有饭折了，你们快来看！”
几个人顾不得斗嘴，围拢过去一看——原来是县衙张贴的告示。
告示说县中的蚕场出了鬼魅邪气，蚕场里的蚕农接连死于非命，就连被派去守夜的差役都惨遭毒手。现在县丞征召奇人异士，蚕场守夜，破解悬案。
一般人若听闻此等邪门命案，自然闻风而逃，可作为灵山符宗的传人，降妖除魔却是分内之事。
看那告示里的悬赏金额不菲，若揽下这差事，便可以在此好好吃喝个月余了。
可是崔小筱却面露疑虑，迟迟不肯接话。
那个要杀狗的大汉名唤姬午七，此时意味深长地探头看向崔小筱：“崔小筱，你……该不会是害怕，不敢接下这差事吧？”
崔小筱没有接话，只是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定定看着那告示。
而一旁的高个女子则开口对姬午七低声道：“大师兄，不可对宗主师妹无礼！虽然她入门不久，可师父临终前钦点了她为灵山符宗传承之人！我们都发誓要追随于她……”
听了二师妹江南木的话，姬午七这才悻悻住口，不再出言嘲讽。
不过他心里并不服气——明明自己才是师父的得意大弟子，可万万没想到，师父临终前却突然收了崔小筱这个江湖小骗子作关门弟子，更将记录符宗秘诀心法的秘籍，还有宗主之位一并传给了她。
看她那只会装腔作势的德行！大概已经被告示吓破了胆，压根不敢应承吧？
也对，崔小筱才接替宗主之位不久，更无什么修真根基，就是个江湖混子，哪有降妖除魔的本事？
可就在这时，崔小筱胸有成竹地揭下了告示，招呼道：“走，先去县衙吃顿饱饭再说！”
姬午七粗声道：“你有什么本事？居然敢接这差事？”
只要不提杀狗炖肉，崔小筱一向能和颜悦色，就算面对大师兄的无礼，也只是微笑道：“我不行，可是你们三位都有真能耐，既然如此，为何不能揭告示？”
不管怎么样，现在还是白天，距离去蚕场守夜还有一段时间，县丞大人总要给奇人异士一顿饱饭再说吧！
其他的几个人也觉得有道理。
说起来，他们这么凄惨也是拜亡师所赐。师父临终前为了试炼新宗主和同门的同心之力，居然给他们几个下了咒：只要是自己过手的金银，或者是买来的饭食，顷刻就要化为灰烬。
师父说了，若想吃饭，就只能下山化缘历练，接受他人赠与的饭食。
至于什么时候能解开，他老人家还未给出明示，就咽气前往极乐了。
这分明是怕他们赖在灵山上，逼着他们下山历练。
打光了灵山上的鸟兽果腹之后，几个人不得不遵循师父的临终嘱托，下山历练，化缘饱腹，顺带琢磨破解禁咒之道。
可惜沿途都没有什么差事，更无什么鸟兽裹腹。
几个人又拉不下脸，争抢不过那些真乞丐，差点因为恩师的禁咒活活饿死。
这几日他们也是靠着野菜山果，才煎熬过来的。
待到了县衙，县丞大人看到这几位自称是灵山符宗的高士，有些轻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开口道：“看来世道不好，乞丐也不好讨饭吃了。可饿一饿，也比横死要强。你们若是想要骗吃骗喝，还是趁早走吧！这差事，不好接……”
崔小筱回头打量了一下同门，嗯，灰头土脸，的确是跟乞丐差不多，难怪县丞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眼看着几个衙役粗声粗语地哄撵他们出去，崔小筱冲着最小的那个少年吩咐道：“阿毅，给他们露一手！”
阿毅被衙役们的轻慢惹怒了，也不藏私，只伸手扯下自己衣摆一角，咬破手指在布片上画下七扭八歪的符，然后扬手一挥，化为一道火光，布片成灰，扬撒天空。
未尽的灰烬居然凝聚成形，化为一只鹰隼，发出尖利的长鸣，朝着坐在堂上的县丞扑去，将他的乌纱帽给叼到了房梁之上。
这变故不过须臾之间，县衙里的众人惊得目瞪口呆。
阿毅也是一脸得意扬起了下巴。
那县丞愣神之后，又缓过神来，一脸惊喜地绕过堂桌，冲着崔小筱拱手道：“这位仙姑，下官有眼无珠，居然没能看出诸位的神通，失敬失敬！若有诸位帮衬，蚕场的邪门歪道一定会被诸位剪除干净……”
“那可未必！”
符宗一派还没有听够县老爷的奉承，突然有人泼起了冷水。
崔小筱转头一看，却是眼前一亮。只见从衙门口走来一群身着白衣缥缈，俊朗逼人的少年。
为首的是个身材修长，模样周正的男子，他的额头正中有四条红线扭成莲花印记。
而他身后的十几个人额头上的莲花红线呈三条和两条不等。
看着这群白衣飘飘之人行走之间，鞋底几乎不沾尘土，一派仙气十足。
等看清了他们额头的莲花印记，江南木忍不住低声道：“这些人……莫非是九玄剑宗的弟子？”
来者瞟了一眼符宗的那几个“乞丐”，冲着县老爷冷冷开口道：“吾乃九玄剑宗门下弟子，受师尊嘱咐，前来此处降魔。”
此话一出，姬午七他们的脸色为之一变。
这九玄剑宗大有来头，不得不提起剑宗开山宗主师尊——秦凌霄。
修真之人，谁没听过剑宗魁首秦凌霄之名？
这位天纵英才当年投拜在魔头魏劫门下，卧薪尝胆，在魏劫修炼邪功走火入魔之时，毅然杀师证道，同时吸纳了魔头魏劫将近百年的修为，功力精进暴涨。
如今，秦凌霄大约已经炼丹化入元婴之境，距离渡劫飞天只有几步之遥。
而秦凌霄一手创建的九玄剑宗更是众多修真宗门里的翘楚，门下弟子无数，风光无量。
没想到在这小小费县居然一下子来了这么多龙凤仙宗，真让人有些不敢相信。
那县丞有些不识货，不知道九玄剑宗的名头大，有灵山符宗弟子“老鹰叼官帽”的珠玉在前，县丞并不相信这几个剑宗弟子有什么更出挑的本事。
崔小筱成为符宗宗主还不足月余，在被师父唐有术收入门下前，只是市井里坑蒙拐骗的小混子，对于修真一道，一窍不通。
秦凌霄的名头虽大，可崔小筱跟县丞一样不识货，听了来者之言，她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些人要跟符宗抢差事！
所以她抿了抿樱唇，冲着九玄剑宗的弟子们抱歉道：“凡事都有先来后到，这里的差事，我们灵山符宗承下来，诸位还是去别处找找差事吧！”
九玄剑宗的弟子们却忍不住轰然笑开了。
为首的弟子蒋正轻蔑打量着眼前这个纤瘦少女，忍不住嘲讽道：“旁门左道，居然敢跟我九玄剑宗相比？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你以为我们跟你们一样，是来讨差事的？”
他身旁弟子也撇嘴冷笑道：“你们的师尊唐有术？他还曾跟我们师尊同门呢！什么狗屁符宗？一个不入流的符修，居然也开山立派了！最后居然老死在灵山上，真够丢人现眼的！你们还是趁早离开吧！休要来捣乱！”

第2章
这嘲讽师父唐有术的话，太刻薄了！
符宗的几位弟子都挂不住脸了。姬午七龇牙咧嘴便要与他们理论。
就在这时，一位额头是两根莲花曲线的剑宗少年立刻跳了出来，伸出食指和中指，单手幻化成气剑，朝着房梁上的老鹰袭去。
伴着一声尖厉的鸣叫，那鹰顷刻消失不见，只有一张黄符纸飘飘悠悠落下。
这时县丞再摸自己的官帽，正好端端地戴在自己的头顶，好似从来没有被叼走过……
“哼，什么灵山符宗？不过是些障眼骗术罢了，难登大雅之堂！”少年一边收回气剑一边鄙夷说道。
修真之道，结丹练气为最上乘。比如剑宗以气御剑，需要极高的天赋和机缘。
中乘之道，如采补炼制丹药一类，若是偶得仙缘，也会一步登天。
至于炼符一类最不入流，勉强算是糊口的旁门左道，虽然看着花哨，却难登修真的大雅之堂。
如今百年间，其他修真宫阁宗门飞升的大能倒是有几个，从没听过符宗有人修成正果。
现在一个小小符宗，却轻薄开口打发九玄剑宗的弟子，真是让人觉得荒诞极了。
崔小筱原本不懂这些。现在被人羞辱到家，便也明白原来自己继承的宗门，在这些大门大派前连提鞋都不配。
不过她也不恼，就算对方言语奚落了师门，她也只是眨着一双灵动的大眼，默默看了那几个弟子一眼。
眼看着双方相持不下，那县丞连忙打起了圆场：“诸位都是卧龙凤雏，能亲临我县，实在是百姓之福啊！要不这样，诸位都留下来，无论谁能解决了蚕场的邪佞异事，本官都会大大奖赏，如何？”
九玄剑宗的大弟子蒋正冷笑道："我等除魔只因奉了师尊之命，岂是为了区区奖赏而来？只是你们的告示引来了太多的旁门左道，为了免得节外生枝……还请大人莫要派人去，自全交给我九玄剑宗处理。可若是有人不识趣，莫怪我没把丑话说在前头，被魔杀死，可没有老死那么舒坦了！"
他说到最后，显然是给那几个符宗弟子听的。
县丞被怼得哑口无言，有些下不来台，又被这些剑修的气场压得不敢说话，转而又看向灵山符宗的那几位。
崔小筱可没有九玄剑宗的高风亮节，立刻道：“我们也不需要金银，降妖除魔嘛，一切为民……不过……大人若是肯供我们几顿饱饭的话，我与同门不尽感激！”
师父那碎催的咒还没解开，就算有金山银山他们也拿不得，所以还是赶紧换些饱饭更实惠。
县丞一听这话觉得下了台阶，顿时眉开眼笑，觉得这些符宗的神通们比那个劳什子的剑宗孙子们要可爱些。
剑宗为首弟子一听这些旁门左道不太受教，也懒得再废话，冷哼一声转身带人拂袖而去。
也许是剑宗弟子们气势太盛，当他们经过时，身上仿佛带着扫地旋风，长袖翩然，衣摆生花，符宗几个破落户纷纷不自觉后退几步。
崔小筱却一动不动，大眼睛定定看向那些剑宗弟子中的一个。
二师姐江南木也顺着她的眼神望去——那是位身着白衫黑发披肩，宽肩窄腰的高大年轻男子。
当这位白衣如雪，黑发玉冠的年轻男子走过来时，让人不由自主地凝视着他的剑眉秀目。
真是俊美的青年！也难怪崔小筱这样正芳龄的小姑娘会忍不住盯着看。
不过跟其他剑宗弟子的额头呈现出曲线莲花的图案不同，那个美男子的额头光洁一片，看来应该是刚入门的弟子，还没有什么修为呢。
江南木自问不贪色相，可是也跟着小师妹一起目送那位美男子离去，意犹未尽了许久。
人都道九玄剑宗集齐了人间俊才，如今一看果真如此。
待剑宗的那些人离去，崔小筱他们便厚着脸皮，留下来先尝一顿饱饭再说。
于是四人一狗，受了县太爷的应承，入了县衙的饭堂吃到几日以来的第一顿热腾腾的饭菜。
不过吃到一半的时候，县衙里似乎又来了贵客，只见一个富商打扮的中年人在县丞的陪伴下，一路有说有笑的地走了进来。
看来那位爷的身份不低，县丞对他也是点头哈腰。
听端菜来的厨子说，那位老爷姓晋，名友德，是本地最大的蚕商，方圆百里的蚕场桑林都是他的产业，除此之外，银庄茶馆也开了不少。
那个出了邪魔的蚕场，自然也是他的。
现在因为蚕场出事，对他生意的影响甚大，除了各地蚕商不来收货，他的茶馆银庄生意也难以为继。
晋友德不放心，所以在县丞的陪伴下来看看降妖除魔的高人是否有本事。
姬午七一马当先，径自越过崔小筱跟那位晋姓商人寒暄起来。
那位商人生了对桃花眼，虽然跟大师兄说话，可是目光却有意无意地飘着饭桌上的两个女子，最后将目光盯在了崔小筱的身上。
啧啧，真是妙人儿一个啊！
虽然这姑娘只是普通的土布衣裳，直着腰肢坐在饭桌旁，但眼角一滴红痣，实在是让人眼睛一亮。
就算不施粉黛，也能看出这女子容貌清丽，清纯如刚滴水的芙蓉。若能换件薄衫，松挽发髻，再在烛前屏后轻摆腰肢，也别有一番风情……
看着看着，晋友德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晋友德盯看时，崔小筱也没有回避，只是樱唇微动地嚼着饭，淡淡回望着他。
姬午七这男女之间的眼波撩动看在眼里，不由得冷笑——看来他们这位新宗主如果堕入俗尘，凭着几分姿色也能糊口了。
终于待寒暄之后，这姓晋的蚕商才意犹未尽地跟着县丞离开。
崔小筱似乎也被这位富商撩拨到了，虽然访客已经走了，却还想探听下晋友德的来历。
等姬午七再抬头时，崔小筱已经端着大碗，蹲在门口，一边吃一边跟门房闲聊。
她原本就很瘦小，经过这些日子的颠沛流离，更显得羸弱，加之模样清秀，很容易激发男人的怜爱之心，所以没说几句，门房便已经开始跟着小姑娘无所不言了。
听门房说，那出事的蚕场，起初也没什么异状。只是在两个月前，曾经有个守夜的蚕工突然消失不见，起初以为是年轻人贪玩，偷偷跑出去花天酒地了。
可待五日后，还不见人回来。
后来，还是个洒扫院子的婶子无意间抬头，才发现院舍的房梁上缠着白花花的一大团东西。
等她定睛看清，立刻吓得昏死了过去。原来那房梁上缠绕着硕大的“蚕茧”，还有一张惨白的脸从茧丝中隐隐约约透了出来。
而那被缠绕进去的人正是先前失踪的蚕工。只是乡民发现他时，他似乎被什么魔物吸干，只剩下副皮骨，一滴血液都没有了。
当时县衙接到报案，派人去驻守，结果又有两个官差和一个陪同守夜的帮工被缠绕在房梁上，也同先前的蚕工一样死状惨不忍睹，只有一个侥幸逃出来，不久后还给吓死了。
这下子，蚕儿成精的消息不胫而走。除了蚕场被封以外，县城乡下的店铺纷纷关门。
摸不着头绪的百姓只能在自己的屋舍周围撒上雄黄粉辟邪驱灾，然后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只等官兵解决了蚕场的灾祸。
崔小筱秉承仙山宗主的风范，一直微笑听着门房说完，期间也不知聊起了什么，还管正抽水烟的门房要了一袋烟叶子。
姬午七很讨厌她这一点，真是到哪里都坑蒙拐骗，猛占便宜，连个门房都不放过，真是卑劣极了！
等到崔小筱再问不出什么，便咽下最后一口米饭，回到饭桌上对三位门下低语道：“这差事太棘手，我们大约接不下来，吃完了这顿，咱们就撤吧……”
姬午七看不惯新宗主市井坑蒙拐骗的习气，干脆放下碗筷瞪眼道：“你当我们跟你一样，是个市井骗子？既然应承下来，吃了别人的饭食，就算死也不能退缩！”
至于二师姐江南木和小师弟阿毅，也不约而同微微点了点头。
在修真宗门里，符宗是最不入流的，被其他修真门派轻视。
可是他们几个作为符宗传承的萤火之光，却不能不坚守师门的信义。
崔小筱看了看他们，微微抿了抿嘴，沉思了一下道：“好，既然你们这么坚持，那么今晚姑且试一试吧……”
说完，她便从怀里掏出一本破了封面的旧书，决定临阵磨磨破枪，学学口诀，翻开书页认真看了起来。
这本书是符宗开山宗主唐有术临终前传给崔小筱的那本秘籍。
其他三个人对于这本“秘籍”毫无兴趣。
虽然师父宣称这本书是灵山符宗至高无上的心法，只传承给历代宗主人。
可姬午七他们当初拜师入门的时候，纷纷得师父偏爱，“破例”看过这一本书。
书里记载的，除了灵山符宗入门粗浅的咒语符文外，更多的是唐有术本人开山创派，跟随师尊魏劫的辛酸历程。
也许是怕身死之后，徒子徒孙忘了自己的丰功伟绩，师父特意在生前开书立传，再顶个秘籍的名头，让所以符宗弟子一个不漏，立刻拜读一番。
至于入门之后更高深的修为……他老人家说了，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全看个人资质了。
其实他这么说也对。所谓符，只是放大持符之人功力的载体。
同样一张符在天资不同的人手中的效用，是完全不同的。
在姬午七看来，像崔小筱这样毫无根基的女混子，就算拿着师父亲自画下的灵符，也跟厕纸一般毫无用途。

第3章
所以崔小筱就算现在认真苦读，也不过是临时抱佛脚，没什么卵用！
三个师兄妹吃完饭后，并没有陪着宗主一起用功苦读，而是去了隔壁的客房休息。
等出了饭堂，姬午七立刻抱怨起来：“师父英明一世，为何偏偏临终犯了糊涂，将符宗给了她这个刚入门的女骗子！”
当初他们跟着师父在灵山下游历，却遇到了一对自称逃难的父女，那男的非要将女儿卖给师父做丫鬟，实则却是一对窃贼，妄图想要趁着他们睡着，偷窃了他们的银子。
不光如此，那个年老的男骗子最恶毒，眼看师父警觉，屡次不能得逞，还恶从胆边生，妄图在茶水里下毒药，要毒死他们师徒几人。还好那女骗子良心未泯，偷偷打翻了茶水。
师父识破之后，制服了这二人，却将自己满身的钱财给了那男骗子，真的买来了这个崔小筱，就算这个女骗子几次要逃跑，劣迹斑斑，师父都不曾苛待她。
师父要度化世人，感化女贼，姬午七还算理解。可是师父却将宗主之位传给这女小贼，就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每当想起这女小贼刚入师门之初，跟师父顶嘴，满嘴谎话的顽劣，姬午七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夜晚若是凶险些更好！正好让这女骗子知道，符宗宗主之位并非什么猫狗都能胜任的。要是能吓得她就此不告而别，那才叫人畅快！
二师姐江南木倒是给用功的小宗主送去了一盏油灯，此时夕阳渐下，光线昏暗，正需火烛照亮。
“宗主师妹，你也不必太担心，有我们三个，根本不需得你下场。”
崔小筱抬头看着对她一向和善的二师姐，微微一笑，突然岔开话题问道：“那位九玄剑宗的魁首年岁多大，长得什么模样？”
江南木愣了一下接口道：“这位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据说常年在自己的宗门清修，距离渡劫飞升，也只差经年的功夫。至于长什么样……我还真没见过。”
虽然自己的师父唐有术当年跟那位秦凌霄一同拜师。严苛说起来，秦凌霄也算她的师叔。
可是自从秦凌霄杀师证道，杀了魔尊师父魏劫后，昔日魔头座下的弟子们大部分都各奔前程，老死不相往来了。
小筱点头若有所思道：“看那些剑宗弟子头上都有红线莲花……不知道若是八根红线该是剑宗何等身份？”
江南木帮她将油灯拨亮，随口道 ：“那莲花烙印乃是剑宗真气修为的体现，普天之下能有八根红线莲花，恐怕只有剑宗开山宗主秦凌霄了……”
崔小筱恍然点头不再问，此时夜色更浓，闲聊的二人并没有注意到，在昏暗的房间屋梁上，不知什么时候爬来了几只蚕，正蠕动着身躯，在房梁缓缓吐丝缠绕……
酒足饭饱后，就该给供饭的东家劳心劳力了！
当更鼓敲到亥时，符宗的几个人做好了准备，在一个差役的引领下来到了位于县郊的蚕场。
带路的差役还在碎碎念：“我老早就说这蚕场邪性，当年这方圆百里大大小小的蚕场原本是县东白家的，可惜白家无后，接二连三地生病死绝了。当时有人说，他们家专门经营抽茧剥丝的行当，杀生太多，这是现世报！你看看，晋家现在做了这营生，这蚕场又出事了吧？都是因为不敬蚕神的缘故！”
崔小筱很爱聊天，她白日里也在门房那听过关于蚕场大大小小的灵异典故，饶有兴致的问：“我还听说白家最后一位少夫人其实怀过身孕，可惜她似乎不守妇道，被抓起来沉了井……”
差役佩服地看着这位仙姑道：“您才来我们费县，就了解的这么清楚！果真神通了得啊！不过……那位听说不是淹死的，而是被关到了一处柴房里活活烧死的……”
崔小筱一听，来了劲头，瞪大眼睛道：“竟然有这事！”
差役一下就精神了，压低声音卖弄道：“这一般人，都不知道！听说白家那妇人居然与人私通，连腹内的骨肉都不是白家的……啊呦，那柴房里当时堆了不少晾晒的水烟草，也不知怎么的着了火。那味道熏得三天都没有散去。哎，也是天干物燥，不知怎么起的火啊！对了，着火的地方，离这可不远。就是我听白家的下人说，那柴房里并不见尸体，也不知是真是假。”
就这么闲扯的功夫，他们便到达了蚕场。
蚕场大门紧闭，场院周围一排排桑树在半月朦胧的掩映下显得有些阴风凄迷。
当推开贴了封条的大门时，从门内一下子飞涌出无数飞蛾。看来因为无人打理，那些蚕蛹已经化成了蛾子，而他们几个手里提着灯笼，所以那些飞蛾便扑棱棱飞向门口了。
二师姐江南木作为女孩子，对于这些飞虫有着天生的厌恶感，忍不住捂脸低声叫出来。
而姬午七则迅速抽出一张符文，嘴里默默念词，很快就双掌化火，将那些飞蛾燃烧殆尽。
崔小筱忍不住赞叹道：“大师兄，你居然能引真火！”
姬午七听了这话，很是得意。跟师弟阿毅糊弄人的障眼法不同，姬午七入师门最久，已经能娴熟化用五行中的水火之力，可不是糊弄人的本事呢！
在微微的茧蛹焦香里，崔小筱微微眯起大眼，刚才在一片漫天的火光里，她似乎看到了什么。
可当崔小筱提起时，其他几个人纷纷表示没有看到。姬午七恶声恶气道：“你若是怕，就不要进来，不要在那故弄玄虚，说些吓人的话！”
说完，他率先举步走了进去。
可是没走几步，姬午七便又顿住了脚步，因为前面的道路都被成片的蚕丝阻拦，犹如道道屏障，根本就下不去脚。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声传来：“看来你们压根听不进劝，居然白白来送死，真是不知自己几斤几两啊！”
符宗的人转头一看，原来是九玄剑宗那群仙衣飘飘的弟子们又来了。
此时他们依旧白衣飘飘，在漆黑的夜晚，身上却发散着淡淡白光——这是从丹田里散发出的天罡灵光，不光可以照亮，更是可以抵御刀剑侵袭。
这样的修为，做实让人艳羡，九玄剑宗里就算额头只有两根莲花曲线的末流弟子，若是去别的派宗宫阁，也能成为其他宗门的翘楚！
崔小筱在后面的弟子里搜寻了一番，再次看到那个额头光洁无印的弟子，不过这次，他的身边多了位俏生生的女子，着了一身黑衣劲装，看着像是个女修。
为首的那个剑宗大弟子蒋正目不斜视，懒得搭理不入流的符宗，从怀里掏出罗盘，顺着阴阳鱼的转动迅速打量四周。然后吩咐道：“此处果然魔气甚重，尔等打起精神，快些找出藏匿魔物，不过要小心些，莫要伤了它体内的……你们懂吧。”
说完之后，剑宗弟子们便如天外飞仙般纷纷四下散开。
他们身上发出淡淡的灵光护盾，挥动灵剑潇洒利落地劈开了那些缠绕的蚕丝，想要快些进入蚕场的院内。
姬午七很不服气剑宗弟子的卖弄。
现在符宗这几个师兄妹里，顶属姬午七功力最强，所以立刻也搜刮丹田，想要让身上衬出些灵光来。
可惜晚上吃得太饱，这么微微一用力，竟然有些收不住，响亮的屁声在院子里连串炸起……
三个师兄妹很有默契，同时散开，有那么一刻，牢固的同门情谊微微动摇，想跟大师兄暂时撇清干系。
就在姬午七涨红脸，暗自尴尬的时候，九轩剑宗弟子们已经大显神通，白衣飘摇，身姿灵动，利用剑气将院子各处缠绕的白丝清除大半。
崔小筱作为最没本事的，只能在一旁干看着。可是看着看着，她秀气的眉头微微一皱，扬声喊道：“快些收剑，莫要再砍了！”
可惜她的话显然无足轻重，那些剑宗弟子依旧如灵活的鸽子到处扑腾。
不过剑宗里有个弟子，就是那个额头光洁一片的俊美男子，就在崔小筱出声后不久，也突然扬声道：“都停下来！”
看来这个剑宗弟子的话还挺有分量的，那些弟子们都纷纷住手了。
可当他们停下手来，想要收回手中的灵剑时，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剑缠绕上了无数细细的丝，这些丝就算在浓黑的夜里，依旧闪动着异样的灵光，仿佛是吸收了灵气般，闪动个不停。
而有些弟子已经运气收剑，当真气凝成的灵剑被收回时，那粘连的发光丝线竟然也一并窜入到了身体里，那几个弟子突然瞪大眼睛发出哀嚎，皮肤仿佛失去水分的土壤般，迅速干枯起来。
其他的弟子们一看，纷纷快速抽剑去砍那些吸人精气的丝线，奈何却越砍越多，很快灵剑被丝线密密缠绕，仿佛蚕茧一般。
很快，他们的手也被丝线攀附上，也纷纷出现了精气被抽出的迹象。
那个额头光洁的剑宗弟子，突然扬手，万道天罡气针从他的掌心催生出来，朝着那些弟子的身上袭去。
当气针扎向那些弟子们时，他们仿佛泄了气的猪膀胱，眼睛一翻，昏迷倒地。缠绕住他们的灵丝似乎因为感受不到真气，也纷纷松解开来。
一旁那个为首的大弟子看着那些纷纷倒地的弟子，不由得心痛道：“师……您这是废掉了他们的剑气修为啊！”
那个光额头的剑宗美男子道：“没想到那魔物以修真之人的灵气为滋养，已经成了气候，若是不封住他们的真气修为，不光他们的性命难以保存，魔物吸饱了真气，就更加难以对付了……待回去以后，给他们服用固气丹，再慢慢弥补内气的亏空就是了。”
“那可未必，你这种法子，很有可能毁了他们的修为根基，就算吃了仙丹妙药，以后也难以达到元婴金丹之境了！”姬午七在一旁看得分明，眼看这人居然对同门出手这么狠辣，立刻出言嘲讽道。
那个俊美男子闻言，缓缓投射过来目光，冷冷看着姬午七，目光如针，竟然让姬午七未尽之语尽是堵塞在了嘴边。
而那个为首的大弟子似乎见不得旁人品评同门，气得突然抽剑要来教训多嘴的姬午七。
可就在这时，崔小筱却定定看向前方，轻声道：“晚了，那魔物已经吸饱了……”

第4章
听了她的话，众人闪目看过去，却并没有在那院落深处缠绕的丝线屏障里看出什么异常。
可是崔小筱却突然转身冲向了身后的大门，高声呼喊：“快跑！它要破茧了！”
与此同时，那大门却仿佛被丝线操纵一般，突然自动紧紧闭合。
紧接着，蚕场的屋宅深处，突然传来撕拉撕拉的声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裂开。
所有人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符宗的几个则纷纷寻找水缸、柴堆一类的遮挡之物。
江南木跟小师弟阿毅，正好躲避在堆砌的蚕箱之后，当她定住身形，去找寻菜鸡宗主崔小筱的时候，却发现崔小筱竟然跳到了那个俊美剑宗弟子的身后。
这个崔小筱啊！难道还以为剑宗弟子会维护她的周全？那人对自己的同门都下手狠历，一会只怕会用她做了挡箭牌！
那个俊美的剑宗弟子身旁的女子似乎也没想到崔小筱居然会突然来到他们身后，不由得轻挑细眉，直觉就想挥袖运气，将崔小筱给推开。
可是崔小筱这时却突然开口问道：“秦宗主，您养过蚕宝宝没有？”
那俊美男子和身边的女子都是一愣似乎没有料到，这么个女叫花子居然能喊出“秦宗主”，不由得闪目看向她。
崔小筱微微一笑，对那光洁额头的男子道：“您额头遮盖的易容膏不太服帖，普天下，能有八条红线莲花印记的，似乎只有九玄剑宗的宗主秦凌霄了……”
而那俊美高大的男子，则垂眸冷冷看着小筱道：“易容膏？我用的是障目之法，就算修为与我相仿之人，也看不破……你究竟是怎么看出破绽的？”
这个……小筱可答不出来了。
她在八岁时曾经高烧一场，清醒之后，眼睛便异于常人，有透视之能。
只是以前混迹江湖市井时，这本事大都用来帮领养她的义父验看谁的钱袋丰厚，是能下手的肥羊。
白日在衙门口里，崔小筱一眼就看出这男子额头遮掩的八条深红线条缠扭成莲花的印记。
二师姐江南木不是说了嘛？那些红线代表的是剑宗的修为，线条越多，代表修为愈深。
而拥有八条红线，则代表便此人的修为已经超脱凡人，历经八劫，距离升仙只差最后一劫了。
崔小筱当时想要打退堂鼓，就是因为她认出了这人是剑宗宗主秦凌霄。
如此响当当的人物竟然会大驾亲临此处，只为解决小小县丞的蚕场邪魔异事？
由此可见，不是姓秦的吃饱了撑的，就是这里的门道水深，不是寻常人能淌的。
姬午七都说了，为了灵山符宗的信义，不能白吃人的斋饭。既然如此，崔小筱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不过……崔小筱又看了一眼秦凌霄，这个秦凌霄跟白日时似乎有些不同，可哪里不同，她又说不出来。
来不及多想，崔小筱看着蚕丝深处那个恐怖的大茧，深吸一口气，继续对秦凌霄道：“养过蚕宝宝的都知道，蚕儿蜕皮脱壳时，不能上手相助，不然蚕儿的性命难保。现在那魔物正蜕皮呢，我们不能静待它出壳，也许能打断那魔物成形。”
听她这么一说，秦凌霄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魔物似乎魔性愈加强大，就算是他在场，收拾起来也要大费心力。
若这个崔小筱料想不错，只有破坏了它蜕皮的时机，才可寻出它的破绽。
想到这，秦凌霄飞身朝着那密网深处跃去。而崔小筱则赶紧后退，躲在一处水缸的后面。
当秦凌霄身形晃动，靠近庭院深处时，又有无数诡异丝线飞射而来。
秦凌霄知道不能催动气剑碰触，只能退了回来。长指一勾，吸起地上一根长长的树枝，同时快速甩动，缠绕那些丝线。
就在这时，姬午七又想卖弄自己的本事，闪身出来，掏出火咒符，想要燃烧那些缠绕上来的细丝。崔小筱察觉了他的想法时，立刻出声喊道：“快住手，莫要引火！”
可惜她这么喊时，也有些晚了，姬午七已经催动了黄纸符，幻出了炫目火舌，朝着蚕丝狂涌而去。
符宗的法门并非都是障眼骗术，像姬午七这样在宗门里苦修多年的弟子来说，利用符咒汇聚五行真气，催发水火之术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所以姬午七催动的是真火，遇到那些诡异蚕丝的时候，火的热力同样被贪婪的蚕丝吸收，只见那些蚕丝不但没有被烧断，而且瞬间化为了千万条“火线”缠绕到了姬午七的身上。
江南木和阿毅看到大师兄被火线缠绕，连忙扑过去准备施救。可是这些丝线就算不着火，也能吸人的真气精血，压根没法碰触。
眼看着大师兄陷入火海，身上的衣服都被燎烧着了，江南木顾不得自己，径直伸手要去拉扯那些火线。
就在这时，崔小筱却从水缸后伸出头，高喝：“等一下！”
她一边说怀里掏出了一个纸包，扔到一旁的水缸里，用水瓢搅了搅，舀一瓢水迅速将水泼向了正在着火，疼得哇哇大叫的姬午七。
那水沾染丝线之后，须臾之间就扑灭了姬午七身上的大火，而那些丝线也萎靡收缩了回去。
姬午七差一点就被火祭了，如今死里逃生，就算身上火辣辣的疼，也是心里一松。
只不过符宗几个弟子万万没有想到，崔小筱居然只靠几瓢水就能击退魔丝。
秦凌霄缠绕完阻路的丝线，这时也回头问道：“你在水里放了什么？”
崔小筱又舀了一瓢水，浇在了几位同门的身上，然后才回道：“是水烟叶子研成的粉。”
原来崔小筱先前在吃饭时，跟门房聊了半天，细问了蚕场邪魔发生以来的人事。
那些守夜的人里，也并不是个个都遭了毒手，其中还有个是门房的表亲，原本也是跟两个遇害的差役守夜，可是那一夜，独他一个生还。
据说当时从房梁上突然垂下万千蚕丝，缠绕在几人身上，可是绕到了那位表亲的身上的蚕丝却越来越少，后来几个人被生生拖走时，只有那个表亲挣脱了蚕丝，逃了出来。
也许是被吓坏了，那个表亲回来之后就患了肺病，整日咳嗽不止，眼看着也是要油尽灯枯了。
可据看病的郎中所言，这位表亲生病可跟邪魔关系不大，是因为他平日水烟袋从不离手，连牙齿都被烟熏得焦黄，肺病老早就有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崔小筱觉得那魔物应该不是突发善心，独独留下这位烟鬼表亲。
于是她突发奇想，琢磨是不是那魔物不喜烟味？
所以她特意求那门房给她一袋水烟叶子。她不光研磨包好，揣在了怀中，临来之前，还用点燃的烟叶子熏了自己的衣服。
方才入院子时，那些蚕丝几次袭击剑宗的人，却一直没有朝着崔小筱的方向来，倒是验证了她的想法。
如今一试，果真如此，堪堪救下了大师兄姬午七的性命。
听了她的解释，符宗的几个总算明白了自己这位宗主小师妹先前的名堂究竟为何。
别人还好，姬午七有些抹不开脸，有心对这女骗子道一声谢，又张不开嘴。
不过眼下没人在乎他的别扭，听闻这魔物畏惧烟味，其余的剑宗弟子纷纷走过去，要夺崔小筱的水瓢，往自己的身上浇水。
崔小筱却一举水瓢，瞟着这几个弟子：“堂堂九玄剑宗，不靠一身剑气降魔，却跟我们这种旁门左道学，传出去得显得你们有多下三滥啊？”
白日里讥讽符宗，还有师父时，他们个个都有份！崔小筱可是一直牢记在心。
说到这，崔小筱又看了看秦凌霄，嘴角挂着气人的笑问：“秦宗主，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秦凌霄没有说话，只是冷然看向自己那几个不争气的弟子，又瞥了崔小筱一眼，便目光微微幽沉，飞身跃起，朝着蚕场最深处急速袭去。
紧跟在秦凌霄身旁的那位美貌异常的女子，一直没有说话。不过当秦凌霄看向崔小筱的时候，她也凛冽地瞪了一眼小筱，似乎带了些微敌意。
不过眼下崔小筱的注意力，却紧紧定在了飞身向前的秦凌霄身上。
身为九玄剑宗的开山之祖，他的修为远超过那些弟子们。当他疾驰而去时，身上泛起一层如水雾般的真气护甲。
那些魔丝虽然想要缠绕住秦凌霄，可是碰触到那水雾真气护甲时，却迅速冻成冰霜，秦凌霄以手化剑，用力一挥，便将那些魔丝震碎。
这一出手，让几个符宗弟子大受震撼。
人都知秦凌霄当年大义灭亲，诛杀了自己的魔道师尊，更是吸收了那魔头的无上修为。据说那魔头魏劫修习的是魔道的噬心大法。修习之人需要灭绝七情六欲才可成其道。
而秦凌霄青出于蓝，在吸收了魏劫大部分功力的同时，利用自创的剑宗正道之法很好地化解了噬心大法的反噬。
不过严格说起来，秦凌霄的修为有大半是魔道一流，大约这也是他能克化掉魔丝威力的缘故吧。
容不得众人多想，秦凌霄已经震碎了蚕场深处大半魔丝。在惨淡月光下，那屋舍深处屋梁上方露出了一只硕大的黑蛹。
而这黑蛹正在慢慢蠕动，那粗糙的表面微微裂开了一道缝隙——就如崔小筱所预料的，这个魔茧果真开始蜕皮了。
秦凌霄微微眯起了眼睛，觉得那个九流符宗的女宗主有些门道，要知道方才魔丝缠绕，根本看不清楚，她怎么会第一个知道这茧已经破壳在即呢？

第5章
就在这时，崔小筱让小师兄阿毅给从冲在前方的秦凌霄送来了一桶烟水。
“秦宗主，您将这水浇到那茧蛹壳上，也许能阻止这魔物出世！”小筱高声喊道。
秦凌霄知道这魔物魔性诡异，崔小筱的法子甚好，可是也许是被崔小筱先前奚落剑宗弟子的话气到了，他并没有伸手去接那烟水，而是再次以手幻化气剑，飞身而上，准备生生切开这茧蛹。
这次，秦凌霄的气剑击向茧蛹的时候，一直安静不动的茧蛹里却快速伸出一只漆黑的魔爪，丝毫不畏惧剑芒，一把握住了秦凌霄的气剑，同时从茧蛹里再次飞涌出魔丝，将近在咫尺的秦凌霄死死缠绕住。
这次，那水雾真气护甲全然不起作用，秦凌霄很快就被“淹没”在了细密的蚕丝中。
崔小筱紧声道：“糟糕……”
若她料想不错，这魔物当真狡猾，先前秦凌霄能震碎魔丝，分明是这魔物的示弱诱敌之计。
就像冬眠的熊儿醒来饥肠辘辘，要大快朵颐一样，这个魔物破壳后应该也是要填补一下空空的肚肠。
只是一般的凡人血肉已经不能满足它的胃口，而像秦凌霄这样的修真大能却是再好不过的补品。
所以它方才故意示弱，引诱秦凌霄靠近蚕茧之后，才突然发难，想要一举吞噬了秦凌霄。
阿毅见此情景，连忙将手里的那一桶水直直泼了过去。
可魔物此时已经从茧蛹里探出了头，露出一张似人非人，似虫非虫的怪脸，就算烟水泼，让那怪物厌恶咆哮，却也不能阻止它拉扯秦凌霄的动作。
阿毅因为靠得太近，双腿也被魔丝缠住，摔倒在地，被快速拉扯向那魔物。
这变故吓得少年连声大叫，怀里的黄纸符不要钱似的往外抛洒，变幻出的老鹰兔子麻雀漫天飞舞，却无法力挽狂澜。
姬午七有心去救小师弟，奈何自己浑身灼伤，稍微一动就疼痛难忍，而二师姐江南木此时已经吓得立在远处，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崔小筱摸到了自己衣兜里如厕用的黄草纸，她快速出抽出一张，又咬破自己的手指，在一张黄纸上画符，贴在了一直跟着自己的老狗的后背上，又递了一张让老狗咬住，然后吩咐道：“吉祥，将这符贴在那大虫身上！”
师父曾经说过，她的血有些特殊，以血做符可以更好凝聚意念，她苦学了一夜的符文，再加上以血加持，胜败在此一举！
也许是危急关头，打通了她的修真气脉，那老狗被贴了符后，身形突然暴涨，张开满嘴的獠牙，恶狠狠地朝着快要出壳的魔物而去。
那魔物的精力全都集中在了两个猎物身上，而那老狗的动作又太过迅速，猝不及防中，被一口钳住了喉咙，而与此同时，那符也正好被狗牙钉在了魔物的皮肉上。
老狗吉祥看上去甚是兴奋，狗嘴死咬不放，居然还骑在了魔物的身上，拼命晃动尾巴。
而那魔物的表情也有些迷离，转头去磨蹭起了咬着它的狗，但是马上又清醒了一些，暴怒地要去扯烂老狗。
而就在这魔物晃神间，被缠绕的秦凌霄却突然一动不动，似乎油尽灯枯，然后高大的身体瞬间化为冰雾，仿佛被抽干了真气一般，凭空消失不见了……
惊得那些飞扑过来准备救师父的剑宗弟子纷纷高呼：“师尊！”
就在这时，半空中突然传来疾风，一个白衣身影脚踩气剑从天而降，仿佛天降神祇，赫然正是方才凭空消失的秦凌霄。
二师姐江南木再次被他的风姿折服，一脸痴迷恍然道：“方才的秦凌霄……居然只是他真气幻化出的假身？真是太厉害了！”
崔小筱也恍然大悟，怪不得她方才看这秦凌霄总是有些迷雾萦绕之感，原来并非真气护体，而是幻出来的假体……
这是金丹结成的大能才会使用的假身幻术，需要强大的真气支撑，同时也需要同样强大的凝力操控。
那魔物虽然狡诈，奈何遇到了对手，缠绕的不过是个假身罢了！
现在突然出现的秦凌霄，也不用气剑，抽出一把镶满黑曜石的生锈旧剑，手起剑落，狠狠劈向即将出壳的魔物。
崔小筱原本计划用烟水灌那魔物，以阻止它出茧，然后再降服活捉了这魔。
眼看着秦凌霄痛下杀手，急急呼喊：“秦宗主，手下留情……”
秦凌霄如何能听她的？那把生锈的旧剑已经利落刺向了那魔物，黑色的蚕茧也随之爆裂开来。
崔小筱的眼力太好，注意到他拿着的那把剑的剑柄上雕刻着一朵盛开的九线莲花，不知是不是生锈的缘故，那莲花看上去……并非红色，而是阴森森的黝黑色……
她无暇细想，连忙又调转目光投向那倒地的魔物。
因为不是自行完全蜕皮，那魔物只成型一半，下半部还是虫形，因为承受不住秦凌霄的剑气，肚肠爆裂，惨叫着从茧蛹里迸出，爬伏在地，奄奄一息。
秦凌霄压根不理那垂死的魔，只挥袖震开漫天飞溅的虫液，快步向前，在满地的虫液里找到了一颗荔枝大的珠。
那珠起初还发着幽暗的光，可被秦凌霄拿在手中时，转眼的功夫就黯淡成煤色。
秦凌霄的俊脸闪过怒色，瞪向崔小筱问道：“你用的是什么符？它怎么会变成这样？”
崔小筱弯腰摸了摸跑回来的老狗吉祥，从它身上揭下了自己的血符，随口道：“就是寻常入门的驱邪符啊……秦宗主，虽然我帮了你，但你也不用太客气！”
很显然，这姑娘说的是反话，秦宗主跟她说话的语气可是一点都不客气！
秦凌霄的大弟子蒋正气愤道：“我师尊千里迢迢前来降魔，却被你这旁门玷污了魔珠，该当何罪！”
崔小筱被剑宗的弟子气笑了：“我只是用了寻常的驱邪符，魔是你师尊用剑砍的。你若说是我弄的，也是太高看我了。会不不会是令师尊的剑没擦干净，带了铁锈的缘故？”
秦凌霄似乎不想让人细看他那把破剑，快速将剑置回剑鞘，又用一条白布将旧剑缠绕好，递给了身边的黑衣女子。
然后他皱眉又看了看那发污的魔珠后，将魔珠放入到自己的衣袋中。
最后，秦凌霄终于抬眼瞪向崔小筱手里拿的那符。
那符并非朱砂画成，好像是以血为引……
崔小筱的手指还在淌血，秦凌霄轻轻嗅闻了一下，突然脸色大变，要不是身边那位美艳女子的扶持，差点就要冲向崔小筱，他掩住鼻子，突然问道：“你的生辰八字为何？”
崔小筱甜甜笑了一下，眼角的那颗痣变得更加艳红。她突然走过来，挨近秦凌霄，好似要说些体己话。
只听小筱用最恭谨的语气回道：“我的生辰，关阁下……屁事？”
看似没脾气的小姑娘，抽冷子突然发起刁，让人略缓不过神来。
尤其是秦凌霄这等在修真界被众星捧月的人物，已经许久未曾当众被人下脸子了。
秦凌霄被噎得微微眯起俊眸，嗅闻着空气里淡淡血色，稳了稳心神，笃定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姑娘你的生辰是罕见八字全阴的命格……这样命格的人，克父克母，亲缘浅薄……你应该是个孤女吧？”
这次崔小筱脸上嘲弄的假笑全散。
因为秦凌霄说得没错，凡是略懂命理之人，看了她的生辰全都摇头。
她是遗腹子，原本生在一个还算富足的小商人家。母亲识文断字，父亲乃贩卖字画的儒商，一家子也算其乐融融。
可在她还在母亲腹中的时候，父亲遭遇不测，遇到盗贼，横死在经商回家的路上。
母亲自生她后，家道衰落，难以为继，日日靠典当家私过活。
后来母亲得了痨病，更是一病不起，油尽灯枯。
一直打姐姐秋风的舅舅给母亲请了个江湖术士，说崔小筱的命太硬，是少见的十伤之象。
所谓“十伤”就是伤父、伤母，伤手足，伤丈夫，伤子、伤女，伤姻缘，伤财路，伤寿数，伤时运。
留着这样至阴十伤的女孩在家里，不但妨害亲友，就算强留，这女孩也是一生孤苦流离的命数。
当时舅舅听了这话，吓得魂飞魄散，再看尚且年幼的外甥女崔小筱犹如看到吃人猛兽。
最后愚昧的舅舅竟然劝动了崔小筱的娘，以二两银子的贱价，将小筱卖到了临县去做丫鬟。
崔小筱当时年幼，抱着娘亲不肯撒手，可是她的母亲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往她怀里塞了家里仅剩的一个窝窝头，最后狠心将她推出门去。
年幼的小筱被扔上马车的时候，怀里除了那被捏碎的窝窝头外，就只有平日喜欢黏着她的小奶狗吉祥了。
它是硬挤上马车来的，冲着人牙子拼命呲牙，将小筱护得紧紧的。
就这样一人一狗被卖入了县城的一户富户人家里。
也许真的是小筱的命数太衰，买她的那家富户没过几日的夜发生了火宅，一伙盗贼入室盗抢，而崔小筱也这么阴差阳错地又被盗贼劫掠了去。
后来她差点被盗贼卖入妓窑，幸好其中一个老盗贼良心未泯救了小筱。那个老贼年轻的时候失去了唯一的女儿，见崔小筱时，觉得跟自己的女儿太像，便生出了几分怜悯之心，带着她偷偷跑路，就此收养了她。
从此崔小筱便跟那老贼走上了坑蒙拐骗之路，如此流离九年多，直到遇到灵山符宗上一代宗主人唐有术。
如今，崔小筱早已经出落成了少女，而一直跟着她的小狗吉祥也变成了一条垂暮老狗。
只是心底的那道伤疤，似乎并没有随着岁月结痂。
现在秦凌霄不知为何，竟突然猜出了崔小筱最不愿启齿的生辰隐秘。

第6章
因为秦凌霄的言语冒犯，崔小筱脸上常挂着的笑意不在，只是对秦凌霄清冷道：“既然魔物已清，秦宗主您若无事，还请带弟子们自便吧。”
说完，她也不管九玄剑宗诸位大能的脸色，径直走到了那在绿色脓液中微微喘息的魔物跟前，伸手轻轻撩开了那魔物凌乱的长发。
那魔物似乎在弥留之际，魔性退散了许多，头脸蜕变，看上去更像是个女子。
当它微微抬头的时候 ，能看到半边脸上都是火灼的旧伤痕。
崔小筱看了看她的伤势，心知已无回天之力。
她脱掉了自己熏染了烟味的外套，只穿了宽松的小夹袄，又用另一个水缸的清水洗掉了脸颈上的烟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烟味不大后，才重新到了那魔物近前蹲下，对它道：“我入符宗不久，其他的都不太会，唯有净化口诀念得纯熟，我来送你最后一程，解了你心底的烦忧，给你最后的平静……  ”
说完，她又掏出一片花瓣所绘的符，将符放置在了那女子的额头上，然后默念起了口诀。
那女子起初表情狰狞，可是渐渐眼里的杀气渐渐消散。她恍如大梦初醒，眼里露出了无尽恍惚。
她喃喃痛苦道：“我是被白友德那厮陷害的，我没有不守妇道……”
这下子江南木他们全都愣住了。
因为他们想起了崔小筱在吃饭时，跟门房闲扯的那些家长里短来。
要说白家的媳妇，先要说那位晋友德。据说他本是县里原先养蚕大户白家的儿子。
说是儿子，其实是继子，跟着寡妇娘亲改嫁，入了白家的，在被改回晋姓前，的确叫白友德。
可惜白家人亡妻留下的独苗嫡子病弱，竟然新婚之后不久，便撒手人寰，只留下个尚在孕中的妻子。
据说那怀孕的媳妇不检点，跟这位继小叔子眉来眼去，就连那腹内的骨血也有些来路不正。
丑事被撞破之后，白家老爷自然不依，不过那儿媳又离奇被烧死在柴房里，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白老爷刚想料理继子，却突然得了急病，撒手人寰。
那位继子友德，老早就帮助继父打点生意，上下安插了的都是母亲的娘家人，早就将白家生意架空了。
等继父一死，晋公子仗着自己在官府的人脉，堂而皇之的从白家分了出去，改回原姓，另立门户。
可怜白家就剩了一个空壳，凋零得不行了。而晋家的生意却意见兴隆，成为当地首富。
原来这魔物竟然是传说中被烧死的白家媳妇！
小筱柔声试探问：“你当时并没有被烧死，而是逃出去了吧？你又是为何会入魔杀人？”
白家媳妇痛苦喘息，看着眼前目光澄净的女孩，似乎心绪也平复了不少，断续道：“我……我害了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有个黑衣带着面具的人救了我，说我若想恢复身上的烧伤，便吞下一颗丹药，之后的事情……我……我都不记得了……”
说完这话，那女子已经是泪流满面，目光惊疑地颤动着：“我……我杀了人……我还以为那都是梦……不是真的……”
看来，她也渐渐回忆起了成魔害人的那段记忆，陷入了极度的痛苦自责中。
小筱知道她之前入魔太深，原本意识应该全被吞噬。现在阳寿快尽，倒是恢复了些许人性。
她将净化的花瓣符贴在女子的额头，柔声道：“我明白了，好好睡吧，做那些恶事的魔并非是你，愿你来世不会遇到邪佞之人，一生安好……”
可女子听了这话，却依旧泪流满面：“我好恨，我恨啊……”
这女子入魔太深，现在又被秦凌霄的剑气所伤，死时必定剑气归心，痛苦至极。
不过小筱的这些超度花瓣却是师父所留，一定会给她最后的平静。
那花瓣很快便融入到了女子的额头里，而她也舒展了眉头，面上不再痛苦，慢慢合上了眼睛。
只是弥留的最后一刻，她的眼角依然挂泪，似乎带着万般不甘。
秦凌霄并没有走，而是一直站在崔小筱的身后，直到那魔物咽下最后一口气后，才道：“怎么，你认识这魔物？”
崔小筱这时站起身来，捡起地上的袍子，重新穿好，垂着眼眸深吸一口气说：“之前听闻蚕场前主人的儿媳曾经被关在放了水烟叶的柴房里活活烧死。那烟味浓烈，几日都不散。出事的柴房，离这蚕场不远。而这蚕魔恰好十分厌恶烟味，便叫人有了几分猜想。师父说过，世间邪魔大都是人之嗔怒邪念聚生所致，人与魔往往一线之隔，我就在想，这蚕场里无缘无故冒出的魔物，会不会跟那个神秘失踪的白家儿媳有关。现在听她之言，果真如此。”
秦凌霄这时才明白，为何崔小筱一直拦着不让他杀这魔。
不过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难不成这个崔小筱认为入魔之人还有救？
想到这，他开口道：“她已经造成杀戮，十恶不赦，你若对魔心软，起了怜悯之心，迟早要遭魔反噬。 ”
崔小筱淡淡道：“宗法不同，应魔之道也不同，秦宗主随了自家心法道宗便好。”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还落在那已经闭合眼睛的命苦女子身上。
当初火场未发现尸体，大约是那女子竟然从火场里逃脱了出来，只是她当时怀有身孕，被那烟熏火燎，大约是孩儿不保。
若是料想不错，那所谓的丹药，其实就是那颗变污了的魔珠吧。是什么人骗这样一个内宅的女子吞下魔珠，故意以人养珠，将人魔化，然后嗜人炼魔？
这背后的阴谋，当真是不小啊！
想到这，她突然看向秦凌霄问道：“秦宗主一向远离俗尘，为何这次却亲自来此处除魔？”
秦凌霄心思何等清明，自然听出了崔小筱的盘问之意。她该不会是怀疑他堂堂剑宗的宗主会利用个弱女子来养魔吧！
想到这，秦凌霄不悦地拧起眉头。
若是这场除魔变故前，他大约是不会理会这样不知来路的野丫头的。
修真界谁人不知，秦宗主为人向来清冷孤高，傲而不群。
不过，这个小宗的年轻女宗主，心思细腻，却能举一反三，倒不是个蠢货。
秦凌霄有兴致的时候，倒是愿意跟聪明人解释一二：“这魔珠是二百年前魔头魏劫炼化七情六欲后，封存在九鹿山的一块巨石内的。可惜就在不久前，巨石崩裂，封存在内的两颗魔珠遁入人间。在下曾经也拜那魔头为师，自觉有责任清除他留下的罪孽，于是找寻多时，才找寻到其中一颗魔珠的踪迹。”
他口里的先师尊，就是在二百年前掀起世间血雨腥风的魔道魁首魏劫。
提起魏劫，当世的许多大能在咬牙切齿之余，也暗暗惋惜。
说起天纵奇才，真能担得起这个词的，当世的秦凌霄都不太配得上。
毕竟他是窃得了师父魏劫的修为才跳了龙门，升堂入室的。
而仅凭一己之力，修炼出不世修为的，上下七百年间，应该只有魏劫这一位吧。
当年的魏劫，当真是奇才！小小年纪，便一人独闯破魂蛇洞，赤手空拳杀死了双头破魂巨蟒。
他虽身中蛇毒，为此饱受煎熬，却也就此领悟了真气运转压迫蛇毒之道，从此练气结丹，自成一家。
但也是因为蛇毒的折磨，加上背负了血海深仇，让魏劫性情大变，随后又单枪匹马闯入当时天下第一的剑宗凌云阁，与那阁主比试剑道，顺带屠戮了凌云阁上下教众。
随后几十年里，魏劫功力日渐精深，但是在魔道之路上也渐行渐远，大有独挑天下，杀遍强者，在他面前无人敢称尊的架势！
最后，魏劫魔功大成时，已经蛇毒入髓，化为半人半蛇，浑身的皮肤都是片片巨蟒蛇鳞，面目狰狞，性情也乖戾残暴。
而当年凌云阁侥幸独活的少宗主秦凌霄忍辱负重，隐姓埋名，拜在仇人的座下为徒，从此蛰伏其下，伺机而动。
终于趁着魏劫每隔九十九年转气吐纳，祭出元丹炼化浊气的机会，秦凌霄偷袭出手，将魏劫的元神击溃。
这般义举，自然赢得修真正道的一片赞叹——若不是秦凌霄，那么现在的天下，大约依旧要在魔头魏劫的荼毒之中。
听秦凌霄解释了那魔珠的来路，崔小筱表示略明白了。
原来这魔珠竟然是那魔头魏劫在临死前，炼化出的浊气而成。
魔头果然是魔头，就算百年之后，也要遗臭万年。
小筱净化超度了那女子后，跟蚕场外躲起来的差役交代了入殓下葬的事情，便带着姬午七他们离去了。
她因为太瘦，而显得大眼清灵，左眼旁的一点红痣，在含笑之时，带着些许俏皮，尤其是一笑开来时，整个人都带着股说不出的风韵，让人在恍惚间，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的笑颜。
不过方才她一直紧绷着脸 ，却呈现出一股子漠然清冷之气，让人觉得不好接近。
立在秦凌霄一旁的那个美艳女子灵芷珊也默默盯看着崔小筱的背影。
那个崔小筱身姿瘦小，不过行走间却带着一股子洒脱的气韵，束在脑后的马尾长发在腰间垂荡，好似狐尾一般勾人……
灵芷珊忍不住转头看向秦凌霄，发现他的目光也依然停留在那女子的背影上。灵芷珊不由得微微咬住了唇。
灵芷珊是幽谷两仪宫的现任宫主，两仪宫炼丹筑气之术天下闻名，更是女修云集之处。
她当年也曾是魔头魏劫的弟子，后来跟随师兄秦凌霄一起背叛魔师，弃暗投明，随后开创了以炼丹筑气为长的两仪宫，并且一路扶持秦凌霄开创了九玄剑宗。
秦凌霄虽然不曾答应与她结为双修夫妻，但是两门的弟子都默认她为秦凌霄的伴侣，她早晚要与秦凌霄大婚，然后一起飞升。
可是方才秦凌霄看向崔小筱的眼神太专注，让灵芷珊的心里有些许的不舒服。

第7章
当然，像崔小筱这样旁门偏宗的菜鸡宗主，原也算不得什么，更不会给秦凌霄什么修为助力。秦凌霄也不是那些会为女色迷惑的凡夫俗子。
想到这，灵芷珊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
从蚕场出来后，大弟子蒋正悻悻道：“都是这些江湖术士干扰了师尊的大计，待我去收拾了他们……”
秦凌霄却道：“不必了，灵珠被污损，但也不是不能用……”
说到这，他伸手摸向自己放置魔珠的衣袋，却发现里面已经空荡荡，珠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凌霄微微皱眉，一下子醒悟过来——那个叫崔小筱的少女，方才挨着自己说话来着。
难道是她偷的？可自己方才毫无觉察，依着他的修为，不至于被人行窃而不知啊！
看来他体内反噬的魔性，让他变得迟钝不少……
更重要的是，他方才嗅闻崔小筱的血味时，有那么一刻，他吸纳的魔修之力竟然像水落下沉一般，静止了那么一下，有种要被清荡之感。
秦凌霄当年虽然杀师证道，一举击杀魏劫，更是吸收了魏劫的大部分修为，一跃成为修真界的翘楚，但是近些年来，他体内来自于魏劫的魔性反噬更为明显。
想到这，秦凌霄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只有他自己最清楚遮盖印记的缘由。
当他走出蚕场，挥退众人，立在石桥上往下望时，趁着月光，水中也映出了他微微发着天罡灵光的倒影。
他伸手一抹，遮掩的印记立现——那朵红莲有两条线，已经从深红色渐渐转成黑色。
一旦红莲完全变色，也代表他完全被反噬之力魔化，到时意识也将完全被吞噬，多年的修为也要毁于一旦。
为此，秦凌霄一直在苦苦找寻应对之道。
而三年前，九鹿山的巨石突然崩裂，当年封在其中的魔珠“贪、嗔”也趁机遁入凡间，开始兴风作浪。
秦凌霄若能找寻到这两颗魔珠，很好地化用它们的力量，便能暂时克制住体内汹涌的魔性。毕竟魔珠是从魏劫的魔气中分化而出，只能暂且以毒攻毒。
如今在费县兴风作浪的这一颗魔珠，其实就是两颗魔珠中的“贪”。
没想到它竟然吸附在了一个妇人身上。也许是蚕儿日夜吞噬桑叶，贪婪不止的特质，正好与“贪”珠子相契合，于是那妇人蛰伏蚕场，与蚕同化，开始嗜人。
可魔珠再好，也是饮鸩止渴，只能暂时延缓魔性。解决他体内魔性最佳的解决办法，是找寻魏劫的克星来克制。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具备极阴血脉之人，但有这等机缘之人寿数浅薄，往往幼年便早夭而死。而那位姑娘看上去已经十六七岁，能侥幸活这么大，真是万中无一之人。
当年，他投奔到魏劫门下时，便曾听同门说过，魏劫命里有一煞，不可遇到至阴之人。
不过拥有这样的命格之人，必须在天上九转之星交汇的至阴之时降生才可。
九转之星七百年才一交汇。据说当年魏劫遍寻天下，想要斩草除根，可就算有这样命格之人往往早夭，根本无可能活到大，所以魏劫一直也没有找寻到。
万万没有想到，在魏劫元神覆灭的二百年后，这样奇特命格之人竟然出现了！
想到这，他的目光不由得追随着那渐渐融入月色的瘦小背影……
崔小筱？有些意思。
再说符宗的几位师兄妹经历了蚕场惊魂，也算是勉强全身而退。
就是姬午七凄惨了点，满身是被火燎烧的血泡。就算他事后念了痊诀，也不过稍微暂缓了些疼痛。
不过跟身上的疼痛相比，一直被他看不起的小骗子更叫他诧异。
谁也没想到今晚几度涉险，最后竟然是靠着崔小筱这个半吊子化险为夷。
少年阿毅向来不遮掩自己的喜怒，只一脸钦佩道：“宗主师妹，你只凭别人说的几句话，居然能推敲出来龙去脉，当真是厉害！我看你画的那符，其实都画错了啊！居然也能降魔，真是奇了！”
听了师弟提醒，崔小筱连忙又看了看自己捡回来揣在怀里的符——呦，可不是嘛！她本想画的是驱邪退散符，可是因为方才匆匆画就，有几笔画错了……
待她翻开书页对照了一下啊……哎呀，这符是……是迷情符！
据师父传下的秘籍记载，这符乃是师门以前最热卖的，就算是耄耋老朽，得了它也能日日新郎。
只是神符产出不高，师父一年里也只能炼出两张而已，但是也能赚得盆满钵平，养活门内子弟，堪称镇兴灵山符宗之瑰宝。
此时再回想起老狗吉祥方才急切咬魔物脖子，还要硬往上凑的举动……
崔小筱这才明白，为何那魔会突然迷失心智，一脸迷离地抱住吉祥，然后又羞愤得爆裂开来……
难怪魔珠会被玷污，真是她的缘故…… 这符也太邪性了！
待她想真诚地跟同门们解释，她一个小姑娘绝不会故意要画这么下流的符时，却发现院子里的老狗还有些余情荡漾，正在摇尾巴撩逗院里一只母狗……
看着崔小筱抓着长长马尾，尴尬而笑的样子，江南木的心内也是有些激动。
故去的师父唐有术一生致力于振兴符宗。
奈何他常常自言，由于天生资质不高，就算穷极毕生也触碰不到“符”的至高境界。
甚至到了最后，唐有术也没能达到渡劫飞升的境地，只是以二百有二的高龄寿终仙逝。
可是早就勘破世事的师父，却在遇到崔小筱时欣喜若狂，如同淘金人在砂砾中发现了金块一般，直言这个少女是振兴符宗的天赐之人。
以前江南木对师父的话很不理解，可是今晚降服魔化大蚕的一幕，却让她对逝去师父的话信了三成。
这个崔小筱且不论人品，她不过靠着一本入门的破书，居然能画出当年师门的镇门之宝，可不就是个对符文天赋异禀之人吗？
也许就像师父所言，灵山符宗的希望，全都要寄托在这个年轻轻的小姑娘的身上了。
最起码，现在灵山人的饭碗算是勉强保住了。
因为有那张硕大的虫皮邀功，全县上下都视崔小筱他们如天降仙人。
而且这些仙长们真是高风亮节，视金钱如粪土，居然拒绝了赏金，只求月余的饭菜供应，另外求了一块墓地，给那个不幸的女子入葬。
只是在那女子下葬的同时，晋家的家仆却来阻拦，横眉瞪眼地说若是将这样邪魔女子下葬费县，当地的百姓都不得安生。
姬午七很看不惯这些人，便说这是县丞给的地，他们管不着！
可那家仆却拿着县丞写的官文道：“大人才知道你们要安葬的竟然是那个伤风败俗的女子，已经下令收回了土地！谁人不知，这妇人当初不守妇道勾引我家老爷，如今她害死了这么多人，就算你们埋了，我们也要将她刨出挫骨扬灰！”
姬午七还要再说，可是崔小筱却拉了拉他的衣袖：“大师兄，莫要争了。他们说得有理，就算埋了，也不能保证那妇人入土为安。”
姬午七其实很同情那妇人的遭遇，憋气道：“那怎么办？就这么将尸骨扔在乱坟岗吗？”
崔小筱想了想道：“只要归于五行，便是入土为安。大师兄，可能要麻烦你使用火诀，为这女子举行火葬了。”
姬午七听明白了，觉得这也是个办法，所以扬起火符，为这女子炼化。
很快，世间所有烦忧在火苗里消散，最后都装入了一坛小小瓷罐之中。
崔小筱将这罐骨灰最后扬撒在了费县的通河之上。
这水绵延浇灌当地的良田。既然有些人容不下这苦命的女子，那么就让她的骨灰遍布在费县的阡陌梯田中吧。
阿毅了解了这妇人的遭遇后，心里也不畅快，不服气道：“无辜之人被迫成魔。可是那些背地里为非作歹之人，却吃穿无忧，心安理得地过日子，这是什么道理？”
崔小筱却对着蜿蜒流淌的河，活动了下脖子，然后懒懒道：“这有什么，世间不平之事比比都是。师父说过，修真成仙不难，难的是为人的时候，能随心所欲而不逾矩。若是做人都要违背本心虚伪度日，成了仙也快乐不起来……你们想不想跟我去快活快活？”
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因为他们师父生前的确是这个腔调。他老人家总说修仙不难，可他平生爱好颇多，以至于分神太过，难以达成修真正道。
不过，这位新宗主所说的快活，究竟是什么？
很快，他们便明白了宗主小师妹的快活是何意思了。
一天夜里，明明在家里搂着美妾睡得香甜的晋友德，竟然衣衫不整地躺在了相邻数百里，知州大人的床榻上。
而且这位晋老爷也似乎迷失了心智，抱着满脸胡茬的知州大人上下起手，腻歪个不停。
当时听到知州大人呼救声闯进来的仆人只要想起当时画面，愣是恶心的吃不下饭。
晋友德虽然在费县只手遮天，可是这次他睡了的可是知州大人啊！
颜面尽失的知州大人顶不住恶心，叫人将这狂徒按在庭院里就是一顿棍棒伺候。
就算晋友德怎么解释，也是被打得半死，腿骨都尽断了。等好不容易家人将他抬回来家时，却发现身为费县首富的晋家，也不知怎么的，一夜之间，自家金库里金银全都消失不见，就连地契都化成了灰。
晋友德惊愕得目瞪口呆，眼睛一翻昏死了过去……这等鬼魅之事，不能不叫人疑心，是那死去的白家妇人前来作祟。
等他醒来，慌忙叫人再请那姓崔的仙姑时，却得知那几位已经仙踪野鹤，不知去向了。而听说关于白家旧案的状纸，又不知被什么人递送到余怒未消的知州大人那里去了。
结果晋友德刚刚缓过一口气，便又被差役抓上了马车。
再说崔小筱他们，从费县出来的时候，几位同门都在晃动着累得酸麻的膀子。
毕竟大半夜的要摸遍晋家金库里的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轻巧的事情。
师父当初给他们下的消金咒没想到居然有这等妙用。
金银成灰，也是很有趣的事情。既然姓晋的起家不义，那就不要怪不义之财一夜消失了。

第8章
至于姓晋的，家财散尽的他又得罪了知州大人，再加上他以前在乡里欺男霸女，得罪人无数，没有了官府钱财做倚仗，他的福气算是到头了，几个符宗的同门也懒得再停留等候，看他最后的下场。
虽然惩治了恶人，出了一口恶气。
可是符宗的几位门人却还是前路渺茫。在吃完了从费县带的最后一块酥油饼后，姬午七打了个饱嗝，然后怅然道：“师父下的这个咒太霸道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解开？”
阿毅坐在姬午七的背后，替他的脖子涂抹烫伤膏，听了这话，转头问崔小筱：“宗主师妹，我们接下来去个热闹些的城镇吧，挨饿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崔小筱正在用毛笔蘸着朱砂画符，听了这话也不答腔，只是屏气凝神，照着师门秘籍的图样，一丝不苟地临摹。
等小筱画完了几张符，同书中的符对比一下，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最起码现在她可以准确地画出符纹了。
她这次画的是符宗弟子入门的化水符。以符引五行之水，散入空中便可化为甘露。若是遇到火灾一类，举手扬符便可为人消灾灭火了。
她放下毛笔后，便将那符挥到半空，同时默念起咒，想要化符为雨。
三个师兄师姐同时瞪大眼睛，想看看现任宗主再显神通。
奈何那纸飘在半空，又缓缓落下，毫无半点变化。
崔小筱不信邪，又扬起两张，依旧是黄草厕纸飘忽落下。
江南木忍不住发出失望的叹息，姬午七大笑起来：“我原先还真以为你有本事，现在看，那晚不过是瞎猫撞到了死耗子！”
崔小筱抿了抿嘴，很快消散了心里的郁结，开口打岔道：“师父曾经在秘籍里提过，我们符宗的发源之地并非灵山，当年师父曾经在耆老山凤池得到莫大机缘，认识了他的师尊魏劫，还在那领悟了符宗的奥义。我们若想提高自己的修为，就应该去耆老山的凤池看看。”
既然宗主发话，余下的同门自然遵从，崔小筱起身准备去收拾行李，可是却从衣袋里掉落出一个珠子。
江南木附身捡起，却发现这赫然正是那个污浊的魔珠。
这珠子照比那晚，更加黯淡，完全是个不起眼的石球了。
崔小筱接过珠子左右翻看，实在想不出这珠子为何突然会跑到她的衣袋里来。
因为从小跟着义父行走江湖，崔小筱不光会骗人，行窃的本事也是神乎其技。
不过这次她可不认。虽然那魔物自己也有参与降服的，可她只拿了虫皮一样，压根没想拿着劳什子的魔珠啊！
姬午七却认定是崔小筱拿的，一脸鄙夷：“狗改不了吃屎！亏得你在师父面前立誓要改邪归正！居然不问自拿！”
崔小筱认真反驳：“你觉得我能窃了那位天纵奇才的口袋？他可是能将魔一剑活劈了的！我也不知道这珠子怎么会跑到我的口袋里的。”
姬午七一滞，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于是自言自语道：“若不是你偷的，难道这珠子会自己跑到你的衣袋里？”
听他这么一说，几个人都目露畏惧看向这魔珠。不过这石头一样灰突突的东西似乎没什么反应，一动不动地躺在桌面上，实在不能让人的畏惧心保持得太久。
最后姬午七得出结论，这个属性为贪的魔珠，自然喜欢那些贪婪的人。不巧当时在场的人里，顶属这女骗子人品最差，魔珠被崔小筱吸引，情有可原。
二师姐江南木建议将这魔珠还给剑宗的宗主，但崔小筱并不想再跟剑宗的人打交道。
那秦凌霄出言不逊，居然敢给她算命，别以为长得帅就能肆无忌惮地揭人疮疤！
她不知这东西的妙用，但是不可随意放置，免得再有白家妇人那样的无辜者深受其害。
想到这，崔小筱翻了翻包裹，拿出了师父临终时留给她的镇魂木匣。
这木匣据说是诸夭之野上，凤凰栖息的梧桐木所制。凤凰乃火中之鸟。它栖息过的梧桐树也是至阳之物，可以困魔驱邪。
崔小筱将这魔珠收入木匣后，心里也略略安生些，寻思等回了灵山，再在符宗的法器阁里寻找消解魔珠孽障的法器。
只是她并不知道，当木匣合上的一瞬间，那原本黯淡的珠子突然发出一瞬深蓝的幽光……
前往凤池的一路上，倒是风景秀美，只是走不多时，他们就再次与九玄剑宗的弟子们相遇了。
为首的那个那剑宗的弟子给崔小筱递了一张素雅的请柬。
崔小筱不知这是何意。那传话的蒋正一脸倨傲道：“师尊有请崔宗主到前处溪亭一叙。”
崔小筱并不想去。她知道，大约是秦凌霄发现灵珠不见，疑心是她动手脚，便来找茬了。
可恨姬午七明明说他沿途用了消踪符，可以隐匿行踪，怎么还是被这些剑宗弟子给找上来了？
崔小筱有心说不去，但是剑宗弟子不太客气，那气剑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姬午七他们要跟剑宗弟子起冲突，崔小筱连忙制止，同意一人去见秦凌霄。
等她来到了溪池边上时，秦凌霄正盘坐溪亭，以气御剑。七把灵剑泛着淡淡金光，在他的头顶快速飞驰。
待看到崔小筱走过来，他才轻轻弹指，收回了气剑，然后轻敲身旁玉桌，示意小筱坐下同饮。
作为首屈一指的剑宗宗主，能屈尊纡贵请一个旁门左道饮茶，换成旁人已经要受宠若惊了。
崔小筱却知这是鸿门宴，干脆也不坐下，只笑着开诚布公道：“秦宗主是要讨要东西吧……那珠子为何会到我的口袋里，我也不大清楚。按理说，我也参与了降魔，这灵珠归我，也不为过。不过秦宗主若是想要，我也能理解，自当赠与宗主，免得伤了我们两宗间的和气。”
这等油滑的腔调，是小筱以前江湖里历练出来的左右逢源。
崔小筱自知不敌秦凌霄的气剑，被人堵上门，自然主动示好，赶紧送走瘟神。
听了崔小筱之言，秦凌霄却不信地冷笑了一下，语调悠长道：“不是你拿的？ ”
自那蚕场除魔之后，剑宗的弟子已经将这个符宗新宗主的来龙去脉尽数打听了出来，呈报给了秦凌霄。
一个混迹市井多年的女扒手，却说自己没偷东西？说出来有谁信！
崔小筱点了点头，虽然并不指望这位秦宗主相信，可事实就是如此。
她伸手取出口袋里的镇魂木匣，递还给秦凌霄，想要尽快了结口角官司。
秦凌霄的手刚刚碰触到那木匣子，镇魂木匣居然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秦凌霄一惊，连忙运气想要击飞木匣。
就在这时，一道亮光闪过，原本黯淡无光的魔珠仿佛又蓄满能量，变得莹莹生光。
它灵活躲避着秦凌霄的几次抓拿，如穿云箭般逃逸而去，可又像临时改了主意，突然回冲向了立在一旁的崔小筱。
崔小筱不及防备，被那魔珠弹了一下，被击倒在地。她觉得手腕处有热气涌来，胸口一烫，魔珠也顷刻间消散无影了。
当她想要起身的时候，秦凌霄突然走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撩开衣袖，只见崔小筱的手腕处赫然出现了蜿蜒若蛇线般的符纹。
“这是什么？崔小筱忍着胸口的痛问道。
秦凌霄的表情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恨恨瞪着崔小筱，像是吞了狗屎一样，有些意气难忍。
最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缓缓抬眼看向崔小筱问道：“看来你也清楚我非得这魔珠不可……既然如此，便随了你的心愿吧。不知你之前是否选配了同修的道侣？”
啊？崔小筱却没想到秦凌霄突然开口问这般毫不相干的问题。
而秦凌霄似乎也是不想听崔小筱的回答，径自道：“应该是没有，不然你也不必这般费心算计我。无论修炼何宗，若是找寻到适合的仙侣同修，那么将事半功倍。我的金丹早已结成，只差最后化入元婴飞升渡劫。你若是能与我同修，相当于少走百年苦修的弯路……你该清楚，这样的捷径原也轮不到你，可你使诈将魔珠吸融，让我没有旁的选择，只能随了你意……只是婚事从简，我不想招摇得天下皆知！”
秦凌霄说这话时，语气如同被迫吃屎。可崔小筱也没觉得自己若嫁给秦凌霄，就是吃了人参果啊！
她瞪大眼睛，迟疑问：“秦宗主……您是不是气糊涂了？我这里有消暑的清凉符，您要不要来一副贴贴头穴？”
秦凌霄的心情还是不大好，只是冷冷道：“你故意拿走魔珠，又把它纳入体内，不就是想要算计这门姻缘？……我九玄剑宗向来注重名声，当然会对你负责到底。只是强扭的瓜不会甜。姑娘这么费心算计，以后可不要后悔……”
他现在迫切需要魔珠压制体内魔性。而这崔小筱故意吸纳了魔珠，其心可诛！
他若想要将魔珠引给自己，要么杀了这崔小筱，要么就得与她共入寒池，男女独处，一起运功七天七夜。
灵山符宗虽然不是大山门派，但也一直致力降妖除魔，也算正道。他若杀了这满腹心机的女人，必定玷污了剑宗大派的名头。
共泡寒池，好说不好听。只怕符宗那些人又会到处宣扬他贪恋女色，却不肯顾全女子名声。
若是不娶，传扬出去，他岂不是成了偷骗女色之徒？
为今之计，只能暂且与她结为伴侣，名正言顺将魔珠吸纳过来再说……而且，这女子的血是他吸纳魔功的克星，若是寻了得宜的法子，说不定可以彻底解除他的后患。
她成了他的妻子，也免得被有心人招她去对付他。
像这类费心算计他的花痴女子，秦凌霄不知见过多少！只是没想到这次被个小鸡仔啄了眼，着了道。
秦凌霄恼火之余，只能宽慰地想：这女子的命格特殊，血脉也是魏劫魔性的克星，也许娶了她并不算太吃亏。
如此想来，秦凌霄的心情渐定，不悦也减了几分，只等这旁门的野鸡宗主一脸感激涕零地应下亲事。

第9章
秦宗主似乎没想过，崔小筱若不答应，该是怎么办。
这并非秦凌霄自大狂妄，无论是修为内丹，还是外表名气，秦凌霄都让人无可挑剔。
普天下，希望跟秦凌霄结为仙侣，一同飞升的女修可不光师妹灵芷珊一人。若是他愿招亲，那么普天下的女修大约都尽愿为他选。
而现在，他肯主动垂青，眷顾一个野鸡门派的草包女宗主，这崔小筱怎么能不受宠若惊，垂泪答应呢？
正因为如此，当秦凌霄听到崔小筱几乎没有犹豫，很干脆地一口回绝时，终于诧异地正眼看向了崔小筱。
“……在下的耐心不多，你也不必摆花样了。若是你不满我从简婚事，想要广而告之，恐怕是要枉费心机，在下不耐俗务，没时间跟你摆家家酒。”
秦凌霄直觉以为崔小筱想要以退为进，为自己再多谋取些好处。
崔小筱强忍翻白眼的冲动，很干脆道：“秦宗主，您似乎误会了，我压根没有想要嫁你的意思。也不想浪费了您修仙登天的时间。你太多虑了……”
秦凌霄看着这女子并没有欲迎还拒的意思，不由得眉头更加紧锁，但还是耐性子解释道：“你既然吸纳了魔珠，就算没有被它魔化，也必受魔珠的阴毒之苦。若是想要尽快将它逼出你的身体，只有两个法子：要么杀了你，要么你与我共浴寒池运功。逼出魔珠需要七日，期间还需要你运功全力配合我。娶你，是照顾你的名声，也避免辱没了我九玄剑宗的名头！不得已的两全其美之策。”
什么？自己中了魔珠阴毒？需要跟眼前的男人泡个缠绵的大澡才能解除干净？
这真的是人间正道能说出口的正经法子？
崔小筱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压制住内心的焦虑，抬头道：“多谢秦宗主提醒，不过我符宗也有些驱邪解毒的法子，待我回去跟师兄们商议一下，看看能不能自己解了，若是逼出了魔珠，一定主动交给秦宗主，您看如何？”
崔小筱知道，秦凌霄这么急着救她，可不会是因为有救人的大瘾。
看来这位秦宗主对那颗魔珠志在必得，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姻缘，也要尽快完整拿到魔珠。
好在姓秦的特好面子，顶着正道的名头，而自己现在还没入魔。不然的话，他一定会毫无迟疑地选择第一种法子——杀鸡取卵，一刀活劈了自己……
不过这也不意味着，她被他一吓，就六神无主处处听他的摆布！
就在崔小筱拧眉沉思时，秦凌霄也渐渐品出这女子好像不是刻意算计着要嫁给他，更不知道嫁给他的好处，还有魔珠阴毒发作的厉害。
想到这，他终于垂眸冷声道：“你似乎修真的时日不太长，自是不会明白我方才说与你的话。我给你些时间，等你想好了，再来回我。当然，前提是你没成魔，若真那样，与我倒是好办多了。”
他说完这话后，看崔小筱便抱拳想要告辞，丝毫没有改口答应要嫁给他的意思，反而有些不悦。
虽然秦凌霄平日里潜心修行，对那些倾慕他的女子从来不多看一眼，可现在一个野路子的偏门女宗主对他的示好不屑一顾，的确让他很不痛快。
想到这，他忍不住又谈谈嘲讽道：“修真若是没有拜到名师，就如同女子嫁错了婆家，耽误一辈子的终身。可若能嫁给个修为精进的郎君，堪比再次投师。你已经错拜了师门，莫要再错过机会了。”
这个崔小筱想要修真，居然拜了唐有术这样不成器的，到头来，修炼一遭也是凡胎一个。她若不傻，自是当抓住这门姻缘，给自己一个改命的机会。
可惜他话讲的这么透，这个梳着狐尾吊辫的姑娘，还是无动于衷。
听他奚落自己投拜错了师门时，崔小筱的大眼微微眯起，嘴角泛起了嘲讽的笑意道：“我虽然对修真一窍不通，人情世故倒是懂不少。没听说各宗修真的大能们有娶贱妻的习惯。这么看不起我，却要娶我，秦宗主，您也是够别扭的。而且，您都说我十伤命格了，娶了我，您不怕我克……死你？”
说这话时，她微微歪着头，大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狐尾样的长发在脑后轻晃，气人极了的样子。
秦凌霄发现这个旁门女宗主可真爱记仇，只因为他提过她命格不好，居然在这里将了他一下。
崔小筱看着秦凌霄挂满寒霜的脸，继续探究道：“贵宗明明上上下下都看不起我灵山符宗，您为何要委屈自己，娶我这么一个旁门左道？难道真没您的什么好处？您这般牺牲又为什么？秦宗主，你不肯说实话，我们就没谈下去的必要了吧？
轮修为，她一定比不过秦凌霄。可论起算计人的心眼……小筱见过的各色人渣骗子，可比姓秦的降过的魔都多！ ”
秦凌霄再次被这小姑娘用言语狠狠怼了一下。面对如此不受教的女子，秦凌霄觉得对牛弹琴，懒得再说服她，只干脆再说些交底的话来。
“你的血脉特殊，又中了魔珠之阴毒，恐怕发作起来更甚。只怕到时候你会生不如死……崔宗主，多保重吧……”
崔小筱被那阴毒发作的描述震慑得静默了一下。
她想起了突然出现在自己口袋里的魔珠。秦凌霄曾说自己的血脉特殊，难道那魔珠一路寻她过来的？
若真是这样，这魔珠难道是想要将自己同化成魔？变得跟先前那白家妇一样？
话说到这里，秦凌霄懒得再看那个牙尖嘴利的崔小筱一眼，
他是立意不再管了，让崔小筱感受一下魔珠阴毒发作时的痛楚，如若不然，小丫头片子还真当自己是国色天香，迷得人非她不娶？
秦凌霄想到这，挥动衣袖，招来气剑，飞身而上，仙气飘飘地御剑翩然离去。
这种御剑而行的道行，并非寻常人可见。
崔小筱感觉到了秦凌霄方才语气的冷淡，似乎自己方才不识好歹的拒绝让那位秦宗主觉得自己不大识趣。
不过她现在无暇顾及天纵奇才的心情，只死死看着自己手臂上的那条线。
难道秦凌霄说的是真的？自己真的中了魔珠的阴毒？
等崔小筱回来见到了师兄师姐，跟他们说了方才魔珠突然邪气侵入到她身体里时，几位同门一下子闪跳开来。
阿毅更是手疾眼快，将一道辟邪符贴在了自家宗主的脑门上。
崔小筱摘下符没好气道：“我还没成魔呢！”
二师姐先不好意思地走过来，看了看崔小筱的手腕，然后像想起了什么，让崔小筱赶快翻开师傅的秘籍看看里面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崔小筱前后翻了几遍，觉得跟毒沾边的好像只有这么一段。
唐有术喜欢在自传体秘籍里事无巨细地记录了自己修真生平的日常，而唐有术在二百年前也曾去过魏劫闯过的破魂蛇洞，目睹过那双头破魂巨蟒的威力。
破魂蛇，栖息在耆老山凤池下的深谷里。顾名思义，一旦沾染蛇毒，就算是百年修行的大能，也要被蛇毒侵害得受那魂飞魄散之苦。
尤其是起初中毒的三日里，体内所有的血液沸腾，压根让人不能集中精力逼毒。无论多大的修为本事，都要被自己的血液活活烫死，死状惨不忍睹。
唐有术当年在凤池旁的破魂蛇洞里，亲眼目睹了一个人居然被咬了一口后活了下来。
那个人，就是唐有术后来的师尊魔头魏劫！
这一点，师父当年也很纳闷，自己的师尊是如何做到的。
直到后来，师父才发现，魏劫当年竟然在中毒之后，拼死擒拿住了那蛇，砍下蛇头后，割开手腕，与那双头蛇换血搏命。
这般剑走偏锋，让魏劫侥幸活下来，也正是因为他全身换了大半蛇血，才让他最后浑身覆盖蛇麟，性情也如蛇般乖戾阴狠。不过魏劫似乎也不想一直被身上的蛇血操控。
所以当他的修为愈加精深，自己便也想出了化解之道，那就是炼化体内的阴毒，化为魔珠，逼出体外。
可惜如此做时，他的道法、修为也会暂时大减。也正是因为如此，秦凌霄才有了杀师的时机。
看到这，崔小筱才恍然，原来自己体内的魔珠，竟是与那破魂蛇有着莫大的干系，更是魏劫的魔性浊气炼化出来的。
看来秦凌霄之言并非单纯的吓唬人。
不过师父的书里又提了一嘴，说破魂蛇洞内有解毒奇草，曾经助力魏劫熬过蛇毒。
幸好他们要去的地方就是耆老山的凤池，也许能在凤池下的山谷里寻到这异草呢。
想到这，崔小筱的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下。
而二师姐听到崔小筱谢绝了秦凌霄的求婚时，忍不住惊叹道：“我的天啊，秦凌霄为了救你，竟然愿意娶你！而你居然舍得拒绝！”
话到最后，带了无尽的惋惜之情。看来秦凌霄这等俊帅的修真大能，的确很能俘获女子芳心。人家那么骄傲，也是有缘由的。
就连大师兄也表示，若是能嫁给秦凌霄同修，修为短时间内就会暴涨。崔小筱想都不想就拒绝，不光修真不长进，脑壳也拎不清！
不过他认为秦凌霄的脑壳也不清楚，居然为了救个女骗子就要赔上自己的姻缘，该不会被崔小筱的好皮囊给迷惑住了吧。若真这般没定力，天劫那一关，姓秦的也飞升不上去！

第10章
崔小筱跟两位师兄也说不清楚，但趁着挖野菜独处的功夫，跟二师姐详细说了一下。
江南木听了后，微微睁大眼睛道：“你是说秦凌霄不光是替你解毒，才求娶你的？”
崔小筱正带着老狗吉祥在路旁挖野菜，听了这话，她摸了摸额头上的汗，道：“虽然九玄剑宗的名头听起来人模狗样，但一个能杀师的叛徒，又会是什么人间正道？他修为虽高，可是论起做人，跟我们的师父比可差远了！我曾与师父立誓，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将符宗发扬光大。怎么可能因为受了胁迫，就随便委身给什么狗屁大派，辱没了我符宗的名头？”
江南木想了想，自从师父去世后，这个崔小筱的确像变了一个人，不再愤世嫉俗，脾气也变好了不少。
她忍不住有些好奇，不知道师父在临终前，带着崔小筱在灵山山洞闭关的三天三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出关以后，师父仿佛元气耗尽，迅速萎靡不振，然后溘然长逝，而那崔小筱又好像换了人一般，不再性格顽劣了？
当江南木试探问起时，崔小筱抿了抿嘴，轻声道：“你听说过追溯回光之法吗？”
江南木摇了摇头，她可从来没有听过这个。
崔小筱苦笑一下，不再言语，只是挖野菜的手渐慢下来，不禁回想起了与师父最后相处的那段时关……
只有她知道，师父唐有术耗尽了自己毕生的修为，启用了追溯回光之法，只是为了让她得以重见自己噩梦里中最难以忘怀的那一幕。
她一直以为，母亲狠心卖女儿是嫌弃她的命格不好，要远远地送走煞星。
小筱立在马车边时，亲眼看着当马车拉着泪水涟涟的女娃离去后，从破旧的院落里颤巍巍地走出了面容瘦削的母亲。
母亲也满面泪水，眼望着滚滚而去的马车。
舅舅还在跟母亲抱怨：“人家卖女孩，若是死契最少都是十两银子！你只卖了三两，又将那三两给了马车夫是什么道理！姐姐，你是不是病傻了啊！”
母亲目光变得清冷，轻声道：“就算郎中不说，我也知道自己这病熬住不几日了。你们信了那江湖术士的话，我若不在了，你们也不能容得下我的小筱。既然如此，倒不如给她寻个能穿衣吃饭的好去处。那个人牙子是村里的，为人也算保靠，我少收银子，，她才会尽心将小筱安排到好人家里去做丫鬟，让她有个安稳的差事。我给车夫钱，也是希望他能一路照顾小筱……我卖的是十年的活契，等十年后，小筱长大了，也能赎身为自己谋谋前程。我这个当娘的没本事，这是我能为小筱做的最后的事情了……”
话说到最后，母亲的话已经哽咽在喉咙里，眼睛呆呆看着远去的马车，满是不舍。
而立在一旁，早已经长大成人的小筱只呆愣愣立在一旁。
那一刻，因为被母亲抛弃，一直积压在心里的愤世嫉俗的大石仿佛被一下子移开了。
原来娘不是嫌弃她的命格不好，而是身患绝症，实在无力照顾她，又知道舅舅一家子不靠谱，只能临死前尽心给她安排好前程……
那一刻，故意被她遗忘的旧事点滴片段全都涌上心头。
她的娘亲啊，可是从小就疼爱她的，虽然家里穷，上不了私塾，但是识文断字的娘一直亲自教她读书认字……
在被卖的前一晚，娘也一直紧紧搂着她睡。第二天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挨着娘亲脸颊的头发都是湿的。
小筱有心喊一声“娘”，可惜声音也似乎被哽住了，只有眼泪无声地从脸颊流了下来。
当她想要挪动脚步的时候，曾经熟悉的家门和亲人却又烟消云散。
唐有术施展奇术，能短暂回溯时光，重现往日情形。
崔小筱只可眼观，如看客一般，不能与过去的人说话，更不可能与娘亲真的团圆。
师父曾经遗憾地说，其实还有比回溯时光更精妙的上古法术，可以让人时光倒流，随意穿梭古今。
而不是像他这样，耗尽毕生法术，也只是旧日昙花一现，不能真正置身其中。
只是那等精妙的颠倒乾坤的法子，有违天机，就算位列仙班也不可随意使用，不然的话，必定要受天谴。
唐有术损耗修为，给崔小筱还原了当年她被卖时的真相，其实也是为了解开这个桀骜不驯的少女的心结。
他自知天命已到，加之损耗修为，更折了阳寿，不过若能让崔小筱这孩子解开心结，有心向善，那么也不枉他一片苦心。
回想起师父临终前对她说的那番话，崔小筱悠悠叹了一口气。
师父并不认为她是所谓的“十伤”命格，恰恰相反，这样的至阴命格断了红尘俗念，若是恰逢机遇，乃是一代不可多得的大能之才。
崔小筱本该是短命之人，却能活到这么大，足足可见，小小贱命，却是个天命破绽。
所谓“命”，虽是天之口令，恰恰有个“人”字在口令之上，便是命虽天定，可并非人力不可扭转。
可惜真正的命理与符宗一道一样，被世人荒芜太久，以至于谬论横生，竟然会有以命定人终生的荒唐事来。
崔小筱从懂事以来，头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的八字竟然是好的。
她当时疑心唐有术在胡说八道，只问他若是看走了眼，错将瘟神当了宝贝可怎么办？
在崔小筱看来，唐有术从义父那强行“买”了自己之后，身体的情况便每况愈下，足可见她“克人”的本事不容小觑。
可是唐有术却微微一笑：“我的寿路本就已到，关你个小丫头什么事？至于你之后的路，全在你自己了，为师虽然对你大师兄他们说，你能光耀符宗一门，其实也是哄着他们的。我们这灵山符宗，不过是我心血来潮开创的小门小派，没什么宗门的荣耀。总之符宗一门，便交给你了，你想做什么都行，别把你大师兄他们饿死了，便不枉为师的一番嘱托了……带着你师兄他们下山历练去吧，你……会有大造化的。”
就这样，灵山符宗一门讨饭的碗，便传承到了年纪轻轻的崔小筱的手中。
想到师父叮嘱她振兴符宗的殷切嘱托，崔小筱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不再追忆往事，只一心挖着野菜——最起码现在她要喂饱自己的同门。
江南木见崔小筱说了一通没头没脑的话，也不回答自己问题，便叹了口气，也不再问，跟着崔小筱一起挖。
他们现在来到了一处叫赤溪州的地方，到处都是溪流蜿蜒，所以大师兄利用符文控水，还在溪流里抓到了几条肥鱼。
有了肥鱼加菜，今日的晚餐就变得有些饕餮奢靡了。不光有鱼头炖野菜汤，还有火烤肥鱼，就着从费县带来的饼，几个人吃得都甚是饱足。
一向对崔小筱恶声恶气的大师兄，晚餐时还和颜悦色主动给崔小筱夹了两次鱼肉。
还没等小筱感动，姬午七便直言不讳，说她也没几日活头了。他权当可怜将死之人。
等她入魔之日，别怪他这当师兄的辣手摧花，大义灭亲了。
没有办法，除魔卫道乃是侠士必做的，就算她顶个掌门的名头，也不管用。
崔小筱看了看二师姐和小师弟有些躲闪的眼神，大概的意思应该也是如此吧。
其实崔小筱自己也很担心中了魔珠阴毒的事情，可过了这么久，除了手腕多出了印子，并不见什么异状。
听了大师兄的话，她表示就算自己成魔了，大约也很弱鸡。毕竟魔珠要依附在怨念极深的人上，才能发挥最大的魔性。
不过大师兄老是这么言语刻薄她，很容易结下心孽，到时候别怪她只追着姬午七一人咬！
姬午七看她还有心开玩笑，忍不住又狠狠瞪她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喝汤吃鱼。
吃饭期间，阿毅还特意看了看地图，发现崔小筱领错了路，这里距离耆老山凤池可有些绕远呢。
小筱有些不相信地接过地图，一看还真是！原来自己昨日在一个岔路口时，犹豫一番后，还是走错了路，幸好绕得不算太远，明早寻回原路就是了。
等吃完之后，就是夜间修行功课的时辰了。
符宗一派，虽然是以炼符为主，可想要催动灵符，依然需要修炼丹田真气修为，化用日月精华，
所以月下打坐，几乎是每个修真之人的必经之路。
跟其他三位同门相比，崔小筱毫无打坐的根基，难免会犯初学者的毛病。不一会的功夫，她就觉得腰酸，想要活动活动。
当她半睁开眼时，其他三位同门还在稳稳入定，可是一直趴在自己脚边的老狗吉祥却不见了。
她抬眼四望，看见吉祥正顺着溪流，朝着树丛密处而去。她连忙起身去追撵，可走着走着，身边却渐起了迷雾，脚下的溪流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崔小筱猛然顿住了脚，高声呼喊吉祥。
周遭空旷，早不见老狗的影子，就在这时，在崔小筱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山洞。这山洞出现的突兀，形状也很恐怖，居然像个骷髅。
崔小筱打量了一下，猛地转身便要逃跑。她一向惜命，更没啥好奇心，这山洞长成这个德行，她脑袋进水才会想要进去呢！
可就在她转身之时，身后突然产生巨大吸力，将她瘦小的身子一下子吸了进去。

第11章
很快，崔小筱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被什么粘稠的液体紧紧包裹着，不断地下沉再下沉……
当完全不能动时，崔小筱的心反而沉定了下来。
她赶紧闭上了眼睛又猛地睁开，年幼时便觉醒的异能，让她不会被迷障误导，反而能看清周遭的一切。
在一片血污之中，她看到了一双红黑色冰冷诡异的眼，正透过血海迷雾，直直瞪着她。
崔小筱试着商量道：“敢问好汉尊姓大名？若是有所求，不妨先说出来，大家有商有量，和气生财！”
那双透着腾腾杀意的眼似乎没有料到这个小姑娘居然这么大胆，而且这么漫长的岁月里，她是第一个能看到他的人……
崔小筱的话似乎起了作用，那股如巨蟒一般紧紧缠绕自己的力量似乎略缓了下来，然后低沉而带着嗜杀血腥味道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你……能看到我？”
崔小筱一看这裹在浓血中的魔物似乎好商量，连忙道：“是的，我自幼便有些神通，能看到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就在这时，侵染整个山洞的血海里似乎汇聚出一只大掌，滴答着浓黑的血珠，一把捏住了崔小筱的下巴，那双眼似乎凑近些，略嫌厌弃地上下打量着她，然后冷笑道：“秦凌霄居然看上了你这种货色……”
崔小筱没想到这个神秘血魔竟然知道亲凌霄要娶她的事情，不过听这意思，血魔跟秦凌霄一样，十分地瞧不起她的资质啊。
所以她干笑了一声道：“我自知资质浅薄，不配与秦宗主为妻……”
她本以为血魔看不上自己，替那秦凌霄惋惜，那就顺着话聊吧。
可谁知这次血魔没有等她的话说完，便用力将她的下巴捏紧，语气透着杀意道：“秦宗主？他也配？”
突如其来的力道疼得小筱眯起了大眼，眼角的那一颗红痣在长睫的掩映下微微颤动。
血魔发怒之后，血淋淋烂泥样的身体变形成巨蛇一般，慢慢蜿蜒到了小筱的耳边，伴着滴答的声音刻意压着嗓子道：“今天，你在秦凌霄那小子面前受够了羞辱吧？他看你的眼神跟看猪屎差不多！你是不是觉得很气？气他看不起你师父，更气你自己没有本事……没关系，我给你机会，只要你肯听我的，我会让你变得很强很强……强大到所有人都须匍匐在你的脚下……”
它说话时，伴着血腥的热气，直直钻入崔小筱的耳蜗里，带着嘶哑的磁音，撞击得人血管都跟着一泵一泵的……
有那么一刻，崔小筱的心里似乎有什么爆裂开来，从小被卖的颠沛流离的无助委屈，在街上偷东西被人按住追打时的折辱愤怒，一股脑全都涌上了心头。
是呀，她太弱了！
若是像秦凌霄那么强大，可以随心所欲杀光欺辱她的人，那该……该有多好……
当她这么想时，并没有意识到，缠在她身上的黑血似乎越来越多，越来越粘稠，最后简直如同血蛹，要将她包裹在里面。
崔小筱在那迷魂声音里，慢慢合拢了眼……
好累，周围又是这么温暖舒服，若是睡一觉就好了……可她又始终没法安心沉入周遭的温暖里，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就在她快要陷入混沌时，手心处传来阵阵痛意。
原来就在方才，小筱将护腕里转出的薄薄刀片握在了手心里——这是她跟骗子养父在街上讨生活时练就的绝技。
两根手指只要夹着薄刃，便可转瞬间切开行人的钱袋行囊。这也是小筱从小到大，遇到危险时自保的武器。
从小就颠沛流离的生活，让她身边遍布各色人等，看出她是女孩，图谋不轨的混子也比比皆是。
一次次涉险的遭遇，让崔小筱的警惕心很强，更不会轻易相信那些哄骗人的话。
就在那血魔凑过来的时候，她就将刀片紧握在手里，长久流浪的生活，让她的身体早于脑子自动做出了判断。
结果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终于被刀片划伤的这一丝痛给惊醒了！
怎么回事，她怎么会轻易被个看不见脸的怪物撩动情绪，又要昏沉睡去？
难道……这血魔的话，有勾起人心魔的功效？
小筱还记得蚕场降魔的经历，更记得白家媳妇也是因为心魔而邪气入体，以至于成魔后的事情都记不大清楚了。
看来这血魔也打算如法炮制，让自己成为下一个白家媳妇！
崔小筱清楚：她必须尽快摆脱血魔，万万不能被它支配——虽然她画的符不太灵光，可如果有她至阴之血的加持，似乎有些用。
想到这，她用切破了的手奋力从自己的衣袖里掏出了一张符——这是她先前画的那道化水符。
当化水符浸满了小筱的鲜血之后，她突然将符抛向那血魔，同时嘴里默默念咒，想要用水冲散覆盖全身，桎梏住她的粘稠血液。
可连续念了数声，却不见有哗哗的水声，一股热流却从她割开的伤口处，如细蛇一般蜿蜒而出。
崔小筱暗叫一声不好！自己三脚猫的咒语好像念错了。那符不去搬水，却开始搬起她体内的血液来。
照这么下去，不等血魔发威，她自己就要血尽而亡了。
可万万没想到，当水符牵引着小筱手掌中流淌出的血丝，如藤蔓缠绕在那血魔身上时，那血魔突然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发出痛苦的闷哼声，然后一瞬间就将崔小筱抛甩了出去。
那血魔不敢置信地喃喃道：“我竟然拿捏不得你！你的血里有什么名堂？我不相信！除了他，这世上竟然还有第二个人能摆脱我的控制……”
崔小筱听不懂它在嚷嚷什么，待手臂得到了自由后，又在自己的手掌上割开了一条伤口，继续引血念咒。
这次，崔小筱掌握了些门道，能够同时牵引出的两条血丝，宛如灵蛇，再次袭向那血魔。
那血魔似乎很忌惮崔小筱的血液，压根不敢接招，只发出一声怒号，便带着血腥的粘稠隐匿在了洞穴暗处。
它最后喊的什么，小筱已经听不见了。
就在血魔消失的同时，有一股反弹力将她迅速弹起，当快要落地时，失重的感觉让崔小筱一下惊叫出声。
可是再睁开眼时，浑身大汗淋漓的小筱发现自己依旧坐在打坐的垫子上，四周清风徐徐，月影下溪水潺潺，一旁的篝火还未熄灭……
其他三个打坐的同门被她的惊叫声吓到，纷纷睁开眼朝她望去。
姬午七恶声恶气道：“不好好打坐，鬼叫什么？喔，肯定是偷懒睡着做噩梦了吧？”
崔小筱摸了摸额头的汗，瞪大眼睛努力地辨认四周，确定自己真的还在溪边打坐，方才的一切……好像真的是在做梦。
可就在这时，江南木却瞪大眼睛看向了小筱的下巴：“小筱，你的下巴怎么红了？”
小筱站起身来，来到溪水边，借着篝火的微光看清了自己脸。
在她尖细的下巴处，赫然有几处红印。小筱慢慢地伸出手，按在那几处红印处——那是一只大手捏出的痕迹，就跟她方才梦里，被血魔捏住下巴的地方一模一样！
那……真的是梦吗？
而且自己的右手心里……正握着她藏在护腕里的薄刃……此时手心的血痕未凝结，还在滴答淌血。
她猛然警醒，连忙转头寻找自己的老狗吉祥，却发现它并没有呆在自己的身边。当她开口召唤的时候，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发出了熟悉的狗叫声。
等他们过去时，才发现那狗叫声是从灌木掩映的一处山洞里发出来的。
崔小筱回忆起方才的梦境，后脊梁微微串起冷气。不过那山洞模样普通，并非梦中阴气森森的骷髅景象。
老狗的叫声也透着凄惨，崔小筱顾不得那么多，举着火把，唤着吉祥试探着走了进去。
等进去时，崔小筱微微松了一口气，原来吉祥被卡在了石洞一处狭窄的缝隙里，听着隐约的吱吱声，大概是它抓耗子时，不小心卡在了石缝里。
没办法，作为灵山符宗的狗，想要吃肉也得自己生出狗拿耗子的本事。
崔小筱走过去推开石头，让吉祥出来，可是就在推开石头的的瞬间，那一整面的石壁轰然裂开。石壁的缝隙里赫然有个似金非金的匣子。
跟在后面的阿毅伸手将那青铜匣子拿了出来，拂去上面的灰尘时，露出了青铜匣子上的浮雕。
江南木借着火光瞪大眼睛看清了那图案，突然倒抽了起冷气了，大声道：“莫要碰它！”
崔小筱也看清了那图案：乍一看，就是一朵九条曲线的莲花，跟九玄剑宗弟子头上的莲花烙印很是相似。
不过这莲花并非红色，而是污血一般的浓黑。若是看得久了，会有魂灵都要被吸附进去的不适感。
“二师姐，这……该不会是九玄剑宗的标记吧？”
江南木紧声道：“若是我没认错，这九曲黑莲，是二百年前差点颠覆天地的魔尊魏劫的魔印。”
秦凌霄的九玄剑宗虽然是修真正道，但也是从魏劫的魔修演化而来，所以复现出的修为印记同魏劫的魔印相似。
可是在二百年前，这朵相似的黑莲却掀起血雨腥风，让人为之色变。
崔小筱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黑莲，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曾经见过它。
对，就是在秦凌霄蚕场屠魔的时候，他用的那把旧剑的剑柄上不正是有这黑莲吗？
想到这，小筱恍然，原来那位秦逆徒屠魔的时候因为没有把握，而干脆用了师尊魏劫的佩剑。
不过秦凌霄似乎不愿别人看到他跟自己手刃的师尊有什么瓜葛，还非要用白布遮掩剑柄，就很耐人寻味了……

第12章
就在这时，姬午七又发现那青铜匣子的背面赫然有一张符文封印。几个符宗弟子看了看，却又是倒抽一口冷气。
天下符纹虽然套路相似，但是符纹上的符略有不同。譬如灵山符宗的符纹末尾都会有一个倒转的勾。
灵山符宗的弟子一看，就能认出自家的符来。而这看起来年代久远的降魔符纹的末尾，赫然正有个代表师父唐有术亲笔所画的勾勾。
姬午七虔诚膜拜，然后笃定道：“没错了，这是师父留下来的！”
就在这时，那匣子上的符竟飘然落下，而匣子也一下子打开了。
众人定睛一看，里面有一尊小小的木雕像。那雕像看起来像是一条人面蛇身的上古神祇。
这雕像目光空洞，嘴角刻得似笑非笑，盯看久了，让人忍不住微微打冷战。
几人面面相觑，互相看了看，姬午七先壮胆伸手去拿，可是还没摸到就被木雕像上附着的阵阵寒气逼得缩回了手。
江南木和阿毅试探拿了一下，却不得其法，被雕像的寒气逼退。
崔小筱向来明哲保身，看这邪气十足的雕像便要敬而远之。
可谁知心里似乎有个声音，一直在小声怂恿着她快点拿起雕像。
鬼使神差间，小筱已经朝雕像伸出手去，轻而易举地将木雕像拿到了手里。
看来极阴的命格，不光让她的血变得奇特，而且还让她不惧这雕像上附着的极寒之气。
可是大师兄却固执地认为，因为她着了魔珠的道，跟魔教一类开始一脉相通了，才能拿起这一看就像邪物的东西。
不过这雕像被小筱握了一会后，冷气渐退，大师兄他们也可以接过来把玩了。可看来看去，也没发现这雕像有何出奇之处。
崔小筱直勾勾地看着那雕像的脸，总觉那雕像的眼窝显得有些空洞洞的，似乎缺了些什么。
这雕像的背后，雕刻着一行梵文。大师兄他们看不懂，便商量着先收起来，打算找个懂梵文的解释一下。
崔小筱因为那太过逼真的梦境，是坚决不肯留这雕像的，甚至打算一把火烧掉。
姬午七坚决不让，毕竟封印着这雕像的盒子上有二百年前的师父留下的封印，若是有什么魔道的惊天阴谋，那么灵山符宗岂不是要先于其他宫阁门派，立下奇功？
崔小筱这个宗主毫无威信，虽然竭力反对，可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师兄连雕像带盒子，一起背到了他的行囊里。
以至于再次行路的时候，崔小筱总是莫名感觉，有森森冷意从大师兄的行囊里发散出来，似乎有一双眼在冷飕飕地盯着她看。
崔小筱打算寻机会扔了它，不过大师兄却将那邪物看得很紧，根本不容人靠近。
到了晚上打坐的时候，对打坐修行一向不太热情的崔小筱，这次倒是早早就寻了一处远离同门的小山坡，铺上软垫后，便闭眼入定了。
她这般积极，是有缘由的。因为从那一夜后，她总觉得心里似乎有声音在误导着她。
走岔路，绕到赤溪州这里来是一次，违背本心去握那雕像又是一次。
小筱不是迷迷糊糊的人，不至于会看错地图，更不会迎难而上，去握那劳什子的半蛇雕像。
她似乎还是受了魔珠的影响，偶尔意志薄弱时，会不自觉地做出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来。若是搞不清状况，任凭心底的声音支配，那么接下来还要出状况。
所以她早早入定，看看能不能入梦，了解一下那场噩梦里的血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崔小筱在入定前就割开了自己的两根手指，让鲜血流出，防止血魔偷袭。
也许是惧怕崔小筱的血味，那血魔并未现身，可是入定之后，崔小筱心底异样的声音却渐渐清晰了起来。
“小丫头片子，你是在找我吗？不用找了，我被你的血脉压制，暂时动弹不得……不过你也别想轻易摆脱我！”
崔小筱闭眼无声地问：“你是谁，到底想做什么？”
那声音似乎无聊地打了声哈欠，然后道：“我？你们不是给我取了‘贪’这个名字？我被你的符损了元气，只能依附在活体里，谁知你又是这等体质，害得我动弹不得……你放心，等寻到合适的机会，你的身体我一刻都不想呆！”
“是你引我来赤溪州的吧？就是为了让我们找到那个雕像？它究竟有什么门道？”
崔小筱又闭眼问了几个问题，可是那魔珠似乎懒得回答，只是打着哈欠道：“问那么多干什么，以后你自会知道的。对了，我的阴毒已经在你身体里扩散开了，小丫头，你要坚强些，可别死得太快啊……”
说完之后，它似乎累极了，任凭崔小筱怎么呼唤，也不再开口说话了。
崔小筱打坐完毕睁开眼睛的时候，差点吓一跳，因为三位同门像看猴一样，正蹲在她的眼前。
江南木一脸敬佩地看着宗主师妹，小声道：“师妹，你到底是顿悟出了什么法子？怎么修为增长有一日千里之势啊？这才几日？你打坐的时候，竟然头顶瑞气蒸腾，有点进入小周天的化境啊！”
方才崔小筱打坐的时候，头顶居然不断有热气蒸腾，浑身也发散出类似剑宗弟子的天罡护体的灵光。
虽然她的灵光还很微弱，跟九玄剑宗的弟子没法比，但是绝对要超过三位同门师兄姐，大有后来居上之势。
崔小筱听得一愣，她哪里有什么诀窍？只是别人打坐的时候，只需要专注和放松。而她打坐的时候，却是要与魔赴会，随时都要殊死搏斗一场。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她打坐起来居然有事半功倍的效力，让丹田修为在极短的时间内翻倍暴涨……
她想起了这魔珠的由来，它是当年的魏劫将体内的浊气炼化出来的，也就是说魔珠伴随着魏劫很长时间。
当年魏劫的修为也是突飞猛进地暴涨，也许魏劫如她现在一样，需要时不时制衡体内的魔性，反而达到了一日千里的效果……
想到这，崔小筱叹了一口气，对着师姐他们道：“这样诀窍，我真的很想跟人分一分啊……你们要不要过渡魔珠？”
其他三个人，顿时摇得头如拨浪鼓。
随后的两天里，魔珠并没有再打扰崔小筱的日常，仿佛冬眠般蛰伏得毫无声息。
因为这魔珠太过邪性的缘故，崔小筱这几日倒是很勤奋地看师父的秘籍。
唐有术跟秦凌霄那个逆徒不同，他虽然也不认同师父魏劫在走火入魔时犯下的累累罪行。可作为弟子，对于师尊还是保持着该有的崇敬。就算魏劫后来入魔犯下重重错处，唐有术也是轻描淡写地用“魔气入侵，身不由己”来替恩师解释。
至于从魏劫身上炼化出来的魔珠的描述，唐有术倒没有记录得太多。
但是着重提了一点，那就是魏劫的克星是至阴之人的血液，它能化散魏劫的魔功，若是这样的血落到了修真大能的手里，对于魏劫来说后果不堪想象。
所以魏劫一直找寻这样的人，欲除之而后快。
崔小筱看到这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终于明白，为何师父知道了自己十伤命格的时候，似有感慨，直说她的命其实很好了。
若是她早生二百年，就要被个半人半蛇的魔头追杀。
要是那样的话，能晚生二百年的她真的是命够好了。
崔小筱知道了自己至阴之血的妙用后，不觉得魔珠入侵有什么了不得的了。既然自己的血连当年的魔尊魏劫都很忌惮，那么从他丹田里炼化出来的魔珠又能拿她怎样？
这日，当太阳出来时，他们又开始整装启程。
姬午七和阿毅不太讲究，不洗漱就准备出发。
崔小筱和江南木是女孩子，在洗漱时稍微耽误些功夫，一起携伴在溪边净面。
崔小筱蹲下身子正准备撩水的时候，鬼使神差中，突然想起那日梦境里她操控自己的血液击退血魔的情形。
那种感觉实在是太逼真了，以至于过了几天都记忆犹新。
这几日不间断的打坐，让崔小筱的丹田有充盈之感，仿佛一个好不容易吃饱了的人，精力充沛之余，就想撒欢耍一耍气力。
就这么想着，在指尖撩动水面的时候，她心念微动，默默念起了控水咒。
起初，那水面似乎是被指尖撩动，掀起圈圈涟漪，下一刻，有几颗水滴如在震动的鼓面跳动般，颤巍巍跃出水面。
而那跳动的水滴很快汇聚在了一处，越来越长，如同水蛇在初生的朝阳里升腾盘旋，很快便缠绕在崔小筱微微扬起的手腕间，如同飞天仙女的彩帛欢腾起舞……
江南木正在洗脸，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自己的菜鸡师妹随意操控水流的情形。
惊讶得她大张嘴巴，抖手指着崔小筱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等得不耐烦的姬午七和阿毅走过来准备催促两位师妹上路。结果却看见了崔小筱正挥动手臂，指引着水流上下翻飞的情形……
这下子，两个人的眼睛也瞪大如鸡蛋，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了。
要知道，控水控火虽然是符宗弟子入门的技艺，可也非任何弟子都能掌握。
比如阿毅入门三年，也不过会些幻术。而姬午七虽然会控火，但也只能操控片刻时间。
而崔小筱之前还是狗屁不通，一夜的功夫像玩蛇一样，挥洒自如地操控水流，得是需要多大的修为支撑？
她……她怎么可能一夜之间突然就修为大涨了？
想到这，姬午七总算反应过来，暴喝一声：“遭了！她……这是成魔了！师弟，快拿符来！”

第13章
阿毅被大师兄这么一吼，手忙脚乱地掏降魔符，跟着大师兄冲向了崔小筱。
崔小筱一直屏气凝神，集中精力，控水的咒术运用得越发娴熟，正操控得出神入化时，却被大师兄的吼声吓了一跳。
结果她操控的水流倒是半滴都没浪费，从空中直落而下，全拍在了二位师兄的脸上和身上，二位顿时被淋成了落汤鸡。
崔小筱晃动了一下酸麻的胳膊，不好意思地冲着二位师兄一笑：“哎呀，不好意思，不过你们不是没有洗漱吗？正好洗洗……”
等姬午七再三确定崔小筱没有入魔，只是昨夜入定时顿悟了操控水流的秘法后，他的眼睛一直瞪得如铜铃般。
“不可能！你昨天明明都睡着了，怎么可能还会功力大涨？”
二师姐江南木的眼睛也是大瞪着，当她得知崔小筱刚才并没有用符，而是默念口诀控水时，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要知道符宗施展法力，都是以符为载体。犹如上山之人，若拄着竹杖，爬山更加事半功倍一样。
其实这就是精神力不够，需要外物支撑的表现。也是用符一道被其他宗门宫阁轻视的缘故——炼符的人，都是天生的短板，原本不适合修真的。
这就好比身体虚弱，腿脚不便利却要拄着拐杖硬要爬一爬高山，勉强爬一段，也只能始终在半山腰打转。
也正是因为天资的局限，符宗一类的门派，很难出什么震慑四方的大能之才。
而修炼到最后，能不用符，便可操控五行之人，在之前几百年的符宗各派别里也几乎没听说过。
毕竟摆脱符的局限，需要无比高的天赋和修为积累，既然用惯了“符”这个拐棍，很少有人舍得弃了它，再重新走路。
而现在，他们灵山符宗的崔小筱……竟然能做到这点！她的天资，到底高出他们多少？
姬午七听了江南木说崔小筱没有用控水符，压根不信。
崔小筱也不多言，伸出了两根纤长手指，再次从溪水里引了一股细流，毫不客气地泚在了大师兄黑黝黝的脸上，然后道：“怎么样？这下你信了吧？”
姬午七抹了抹湿漉漉的脸，彻底没有话讲了。
修真者的江湖就是这样，除了正邪之分外，天资和修为压倒一切！
就算姬午七之前有多么看不起崔小筱，可是现在，她用自己的实力证明，在符宗的满门弟子里，她的天资是最高的！师父并没有看错人。
崔小筱当然清楚自己修为提高的原因，但是没法跟同门解释得太细，不然大师兄一准会认为她入魔了。
在继续赶路的时候，崔小筱琢磨了一下，她身体里的魔珠起初应该想要操控自己，就像操控白家媳妇那样，勾起她心底的怨，引她入魔，受它所控。
谁知自己的至阴之血，在危急关头发挥了作用，击退了那魔，现在她与魔珠恰好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只要这股平衡不被打破，她应该暂时无恙。
不过那血魔发现自己摆脱了它的操控时，曾经说她是第二个能做到这一点的人。
崔小筱有些好奇，第一个摆脱魔珠控制的人……会是谁呢？
只是崔小筱并不知，她操控水流的画面也如实呈现在了秦凌霄的眼前。
此时，秦凌霄已经回转到了九玄剑山，不过他在临走前，已经派了弟子一路跟踪监视崔小筱。
在剑山的寒池旁，他利用共神之功，借助暗中监视的剑宗弟子的眼睛，可以清晰看到崔小筱此时在做什么。
……她竟然有如此神通！记得先前他与她相见时，她的丹田之气还空荡荡，怎么短短时日，就达到这等地步？
难道……她利用魔珠提高了自身修为？这岂不是要走当初跟魔头魏劫一样的路？
秦凌霄震怒地睁开了眼睛，腾得站起身来，却发现师妹灵芷珊不知什么时候入了内殿，站在了他的面前。
“凌霄……你的额头……”灵芷珊才发现秦凌霄额头的莲花印记逐渐转黑，不由得快走几步，来到了他的近前。
秦凌霄伸手一抚，将额头的印记遮掩住了，然后若无其事地对灵芷珊道：“我让你搜寻魔珠‘嗔’，可有线索了？”
灵芷珊知道他不愿解释，只能压抑住担忧，开口道：“已经找寻到了，嗔附身在了茅山一头猛虎身上，终日暴怒不止，不断吃着路人，我这就准备带弟子前去降服那魔虎，取出魔珠……我听人说，你曾经单独见了那个崔小筱，不知是为何事？”
秦凌霄也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毕竟自己开口求婚，却被野鸡宗门的女宗主拒绝，也没什么好宣扬的。
他又重新合上眼睛，淡淡道：“我还要运气修行，你若无事，便下去吧。”
在别的男修面前，一向冷艳不可高攀的两仪宫宫主灵芷珊从来都是冷如冰莲，可在自己的师兄秦凌霄面前，却乖顺如白兔一般。
她看出了秦凌霄心情不好，而影响他的似乎就是那个崔小筱。
一个旁门左道的女子，究竟是有何魔力，竟然能牵动师兄的情绪？
她心知问不出，只能又爱又恨地看着秦凌霄的俊颜，扭身离开了剑宗大殿。
想要入秦凌霄的心，就要有扶持他的能力。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要拿到魔珠“嗔”。至于那个崔小筱，有机会，灵芷珊倒是想好好会一会她……
再说符宗的几个人，并不知道自己一直被剑宗弟子远远监视着。
这一日，他们终于到达了耆老山的凤池之下。
当入了耆老山的范围，四周的青草渐渐稀少，更不要提什么大树了。
入了山，整个山头如荒丘一般，到处黄土漫漫。只是在一处山坡上，立着许多像墓碑残垣一般的石块。
崔小筱的眼力好，觉得那些石碑原来应该刻满了字的。只是天长日久，再加上损毁得太厉害，所以变得几乎辨不出来。
二师姐以前经常听师父谈论前师尊的种种经历，对于这满山石碑典故也了如指掌。
“师父说过，这些石碑是四大门派用龙骨雕琢的功德碑，不过二百年前，被魏劫挥鞭震碎，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居然还有残石！”
崔小筱在秘籍里也见过这么一段。好像就是在大魔头魏劫被四大门派追杀，坠落破魂蛇洞之前的典故。
他的成魔之路，也是从耆老山幽谷的破魂蛇洞开始的。
至于这耆老山方圆百里，在二百年前还是郁郁葱葱的。可是魏劫成魔之后，血洗四大派，又要打开耆老山上隐藏的阴司大门，惹得诸神大乱，最后好像又在耆老山大战一场，以至于神火烧过的地方寸草不生。
二师姐平日最喜欢看各大门派的成名典故，自然是迫不及待，讲给小师妹这个修真菜鸡来听。
崔小筱起初一边爬山一边微笑听着，可是走着走着，她的脸色微微一变，突然觉得从胸口里窜出一丝痛意，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
这几日里，崔小筱一直跟体内的魔珠相安无事，她还以为是自己的至阴血脉压制住了魔珠。
可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实在是高兴得太早了。
就在这耆老山下满是残碑的山坡旁，崔小筱体内的魔珠阴毒，终于开始发作了。
就像秦凌霄所言，当阴毒发作的时候，崔小筱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仿佛都受伤了一般，疼得她是万箭穿心，痛苦得地上打滚。
三个同门想要将她抬起，放到一旁大石上。可手刚一搭到崔小筱的身上，她立刻疼得又痛苦哀叫了起来。甚至身上衣服的摩擦都让她觉得痛苦难忍。湿哒哒的汗，将她的鬓角打湿，头发凌乱地贴服在颊边。
江南木看着她这个样子，急得快要哭出来，低声道：“怎么办？”
姬午七手里拿着降魔符，贴也不是，不贴也不是。
他虽然平对宗主小师妹奚落得厉害，可是看着这十七岁的小姑娘疼得面如白纸时，自己也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最后，姬午七干脆无奈地将黄符纸揉成一团，跺脚扔在了一旁。
就在几个人束手无策之时，几位九玄剑宗的弟子像是算准了时辰一般，再次踏剑翩然出现。
剑宗大弟子蒋正轻蔑地打量着满地打滚的崔小筱，待看够了笑话，才悠悠开口道：“师尊猜到了崔宗主此时的境遇，所以命令我等来此接崔宗主前去见他。普天下能救你的，也只有我们师尊了。崔宗主，请吧！”
二师姐江南木听了，连忙点头，准备帮着剑宗的弟子一起扶起崔小筱。
可是还在地上打滚挣扎的小筱，此时双手死死扣着地皮，狼狈的抬起头来，从打绺的发丝间露出半只漂亮的眼，眼角的红痣仿佛已经要滴出血来，衬得眼神也透着几分凶狠。
“……谢过秦宗主的美意，不过他的好意，本姑娘无福消受，心领了！”
崔小筱知道，秦凌霄故意算准了时间才派人来“请”她的。
他更是算准了她在阴毒的折磨下，会毫无尊严，匍匐乞求他来相助。可秦凌霄越是如此故意拿捏人，崔小筱越是不想如他所愿。
自幼在市井混饭吃的，若是没有些拧狠的脾气，岂不是连流浪狗都要来欺负一嘴？
崔小筱看似市井圆滑的表面下，犯起狠来连命都可以不要！

第14章
既然她几次跟魔珠较量都略胜一筹，而且修为还略有见长，那她没道理对阴毒轻易低头。
这魔珠阴毒发作时候，的确是让人疼痛难当。可当阴毒顺着经脉一路朝着丹田而去的时候，每到一处，都格外的清晰。
痛苦之余，崔小筱却发现自己一直理解不透的经脉运转之道，在这阴毒的引领之下，居然瞬间领悟了。
要知道修真之人，无论练气，还是炼丹，或者是制符，这第一步，就是打通自身经脉，学会运气周转，只有娴熟地运用了气，才算是登堂入室。
崔小筱每次打坐都觉得腰酸背痛，不能像同门那样入定，也是这个缘故。
师父说过，在修真之路上，人的天资和意志，固然占了一半，但是“机缘”这类事情，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她现在总算明白了，有些机缘并非鲜花团簇，往往是伴着荆棘利刃而来。
就好像她，因为至阴血脉的压制，不至于被阴毒折磨得失去意识，变成像白家媳妇那样的行尸走肉。
若能忍住阴毒的折磨，就能比寻常人更快地越过凡人和修真者之间高不可越的门槛。
她倒要看看，她和秦凌霄，最后是谁求谁！
那几个剑宗弟子似乎没想到崔小筱到了这步田地也如此不知好歹，一时间有些愣愣，不知该说什么。
而此时在九玄剑山大殿里，化入太虚之境打坐的秦凌霄正使用共神之术，借助其中一个弟子的眼睛，看到了崔小筱硬气回绝的这一幕。
剑气练到八重，已经许久不曾大怒的秦凌霄这次可是真的差一点被崔小筱气得跳起来。
太也不知好歹了！
亏他处处替她名节着想，甚至要给她名分，谁知竟然是对牛弹琴，白白辜负了他的美意！
那等魔气阴毒，就算是大罗神仙也够喝一壶的。她一个俗骨凡筋的小姑娘有什么本事抗衡？
难不成她觉得自己这般先开口求婚是贪图她的美色，要占她便宜不成？
原本以为她不知天高地厚，秦凌霄才故意等一等，选在崔小筱阴毒发作时候，再给她个台阶下下。
现在看来，还真是唐有术教出来的徒弟，迂腐呆板，冥顽不灵！
可是崔小筱不怕死，能熬，秦凌霄却熬不起。
就像崔小筱想的，他不是君子正道太盛，急着救人，而是他也需要魔珠的阴毒来克化体内的魔功反噬的魔性。
不然一旦魔性占了上风，他这近百年的苦修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想到这，秦凌霄利用千里传音之功，给那几位弟子下达了命令：“不必理会崔小筱说了什么，尽快将她带回九玄剑山！”
就在昨日，灵芷珊已经传递了消息，说是她已经拿到了另一颗魔珠“嗔”，只差“贪”这颗魔珠了。偏偏“贪”在崔小筱的身上，要如此的费工夫。
秦凌霄当即决定：既然崔小筱不屑于跟他做夫妻，那他也不必为了顾全她的名声，给她什么名分了。
且先将人带来，入寒池将她的阴毒逼出再说。
毕竟他这么做也是救她一命，至于她领不领情，那就另当别论了。
而此时在凤池山下，听到了师尊下达的命令，几个剑宗弟子互相望了一眼，便向前几步，朝趴在地上的崔小筱伸出手来。
就在他们的手快要挨近的时候，爬在地上的崔小筱已经挨过了阴毒发作后的第一场痛。
就如她所料，方才为了抵御阴毒，她不自觉地开始运转丹田之力抵御阴毒。
当毒意间歇的时候，她的丹田却有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汹涌之意。
就着不可遏制的丹田之气，崔小筱掏出了自己先前画的化水符，展臂扬起的同时默念咒语。
这一次，当咒语念出的时候，细密的声音仿佛在耳廓处盘旋回荡，整个经脉都跟着咒的节奏一起震荡。
原本烈日炎炎的荒漠上空，突然下起了哗啦啦的雨。
这一次，连姬午七也呆愣得说不出话来了。他虽然是最早入门的弟子，还被师父夸奖天资不错，可也用了八年，才堪堪领悟了水火之道。
没想到这个崔小筱入门不到月余的功夫，就已经进步神速到如此的境地……
这一次，崔小筱引雨成功，而当雨滴落下时，就成了她御敌的千军万马。
只见崔小筱纤细的手臂又一展，扬手一挥，千万雨丝汇聚形成水蟒，一下子将剑宗的几个弟子冲击得飞了出去。
她摸了摸自己湿哒哒的脸颊，语带嘲讽道：“你们名门正派就是这么请人的？”
而崔小筱操控水流击退剑宗弟子的一幕，也被远在千里之外的秦凌霄看在眼里。
他微微蹙眉，当初在蚕场的时候，这个崔小筱好像还没有这本事啊！
操控水流之术并不稀罕，可是能如此随心所欲地用水退敌，当世能做到的也不多。
这个崔小筱竟然有这等修为功力？她先前是藏拙？
秦凌霄的耐心彻底被这个牛皮筋一般的丫头给磨没了。
此时他正在千里之外的九玄剑山，真身不能须臾之间到达耆老山。
不过，他惯会用共神之术，只需凝神分魂，就可以让假身立刻投到千里之外。
既然蒋正无能，“请”不来崔小筱，那他只能亲自出马，将她“请”回到九玄剑山来了。
在手指翻绕间，秦凌霄再次分魂出窍，化出假身，出现在了耆老山的符宗众人面前。
崔小筱运功之后，脚下正是一软，身子微微后倾的时候，秦凌霄的假身适时出现，一把揽住了崔小筱的纤腰。
这女子虽然看着精瘦，可是腰肢纤软，并不硌手……
就在秦凌霄分神之际，却有另一群身着黑衣的女子从远处翩然而至。
原来收回了魔珠“嗔”之后，灵芷珊还是放心不下秦凌霄。
她知道这么多年来，秦凌霄一直饱受魔性反噬之苦，看他额头印记泛黑的样子，应该是快遏制不住魔性了。
当初在蚕场时，那颗“贪”好像是被崔小筱带走了，而且一直没有归还。而秦凌霄对那个女子太过心慈手软。
此番从茅山回来，灵芷珊打算一并取回“贪”。她对那个带了几分狐媚的小丫头可不会手下留情。
没曾想，当灵芷珊带着两仪宫的弟子匆匆而来时，却正好看见了秦凌霄的假身拥抱着崔小筱的一幕。
灵芷珊气得手都在发抖，抬手运气，射出灵剑直直朝着崔小筱的头穴而去。
因为动作太大，她藏于袖中的一个盒子顿时被甩飞了出来。
而灵剑逼来，朝着二人方向而去，秦凌霄的假身直觉挥出灵盾格挡，
两股灵力碰撞，一下子将那个盒子震得粉碎，魔珠“嗔”摆脱了束缚，一下窜跳了出来。
秦凌霄一看，大吃一惊。这魔珠经历百年，已然自成灵气。若是被它逃逸，不知又要找寻到什么时候。
当下，他也顾不得崔小筱，连忙飞身一把握住了准备逃逸的魔珠。
可就在他握住了魔珠的那一瞬间，姬午七背后的的包裹突然着火，那个木匣子里的雕像挣脱束缚，缓缓升到半空。
与此同时，崔小筱和秦凌霄的假身分明投射出红蓝两道光芒，直直映射到了雕像那两个空洞的眼窝中。
紧接着，天空中突然出现一道裂痕，紧接着卷起一道旋涡，连同雕像，崔小筱和秦凌霄的假身一下子都被卷入其中，顷刻消失不见……
……
崔小筱被卷入旋涡里时，压根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窒息得喘不过气来，便昏厥了过去。
当崔小筱终于清醒过来时，只觉得身体似乎漂浮在水中，意识到这点，她猛抬起头，拼命划动手臂，也发现自己似乎掉落到一处池溪边。
她挣扎着从水中站起来，茫然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不知被狂风席卷，跌落到了哪处山崖，只见到处都是参天巨树，茂密得遮盖住了天际。
崔小筱依稀记得二师姐提过，耆老山的凤池也是二百年前魏劫被秦凌霄诛杀的地方。
当年魏劫执意要打开阴司之门，幸而被秦凌霄阻断，只是当时曾经有五凤翱翔天际，迟迟不肯离开，最后为首的赤文章凤，不知为何悲愤长鸣吐火，烧光了凤池方圆百里的树林。
也许是被神火烧灼过的缘故，从此后二百年间，凤池周遭都是寸草不生，到处是漫漫荒漠的荒芜景象。
崔小筱断定自己被狂风卷离了耆老山，现在被绿树环绕，真有些不知身在何处之感。
她有心想喊二师姐他们，可又怕自己的呼喊引来秦凌霄和灵芷珊那个女疯子，只能先试着爬上山涧。
说不定三位同门也正准备下来搜寻她呢。
崔小筱打定了主意，便拧了拧衣摆处的水。她现在不会控火，不过想要衣服快些干也很简单。
她闭眼默念控水诀，身上的水珠不消片刻便挥发干净。
待衣服清爽了，崔小筱便在山壁找寻到一根粗粗的藤蔓，试了试它的牢靠程度，便开始努力向上攀爬了起来。
小筱自幼跟着养父学了些防身的拳脚，身手也足够灵活，很快就爬上了崖顶。
可当她爬上崖顶，缓缓站直了身子的时候，再次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里往下，有一大片山坡……怎么跟耆老山下一样，也有许多的石碑？不过此处虽然石碑林立，却都是完整无损的模样。
崔小筱慢慢走过去，那些石碑真的很新，拓印的字痕也清晰可见。由此可见，这里并非耆老山。
不过，她并不知道，当她路过一块界碑时，大风吹过，压低了半人高的青草，那界碑上赫然刻着“耆老山”三个大字……
崔小筱茫然看着四周，确定无人，抿了抿嘴，忍不住扬声呼唤道：“大师兄！二师姐！你们在哪？”
清脆的少女声音在这处平地上不断回荡，除了激起几只飞鸟，再无人应答。
崔小筱暗自蹙眉：难道……他们几个也被剑宗的弟子给抓走了？
她只能继续下山，找人打听探路了。
就在这时，山坡下突然传来石头崩碎的声响。崔小筱定神望去。发现最高的一块石碑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上去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
此时他正背对着崔小筱，一身玄衣，长衫猎猎，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背后，长腿踩着一处石碑，一只手拎提着个酒葫芦，正在一口口地畅饮。
待喝一口酒尽了兴，他的腕子轻挽，手里的长鞭用力一挥，便将他附近的一块石碑击碎得四分五裂……
崔小筱远远看着那男人顷刻间便击碎了周围好几块石碑。
不知为何，看那男子的背影，似乎透着些许苍凉，那宽阔的背影挥散着无尽的孤寂感……

第15章
崔小筱收回目光，再次低头看向离自己最近的石碑。
这石碑上刻着的字倒是好认，崔小筱看了几行便明白了这里石碑林立的原因。
只是……这石碑上的故事……怎么跟刚到耆老山时，二师姐给自己讲的关于耆老山的典故一模一样呢？
当年，耆老山凤池下林立的是四大派围剿耆老山卫家功绩的龙骨碑。
耆老山乃是阴司与阳界的交汇处，一直以来都由降魔人卫家看守。
奈何到了二百多年前卫竟陵这一代时，他不满自己和族人因为祖责困居此地，竟然私自放了个绝色女魅出来，用她来消磨解闷，
这等女魅妖物，原本就是玩弄男人的高手，居然反客为主，将那卫竟陵迷得神魂颠倒，完全忘记了卫家的职责。
最后，他不光跟那女魅生下了个孽种，还私自放出了阴司的三怪，为祸人间。
这让除魔卫道的正义之士如何忍得？于是他们联合在一起，征讨卫家，逼迫他们交出女魅和那孽种。
卫竟陵不知是不是被女魅迷得失了魂，竟然抵死不交。不过为了避免连累卫家的其他人，他独自下山，一人迎战四大派。
最后，卫竟陵自感自己气数已尽，竟然畏罪自尽，掉入阴司之渊。
为了训诫卫家，当初参加围剿的四大门派纷纷立下大大小小石碑，在训诫卫家后人的同时，也顺便为自己歌功颂德。
只是后来，这些石碑都被一人打碎，从此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便开始震慑四方，渐渐走到修真门派的视野里来……
这一段过往，不用二师姐介绍，崔小筱都知道。因为师父在秘籍的日常琐事里，也说了一嘴。
当年击碎耆老山凤池下石碑的人，正是后来掀起了凡尘血雨腥风的魔头——魏劫。
有野史说，“魏”与“卫”谐音。那魏劫大约就是卫竟陵当年与阴司女魅生下的孩子，所以当年他才会如此行事，随后更是在魔功练成时，为父报仇，血洗凌云阁，独挑了四大派。
可是……这些都是二百年前的事了！
现在怎么又冒出来个小子模仿当年的魏劫，挥鞭挞碑？而且四大派扬名的瘾头不小啊，除了耆老山外，原来还在别处的山头立了碑文？
崔小筱看了又看，百思不得其解。
看着这些石碑的样子，应该是立了没有多少年头。二百年前四大派，后来几乎都被魏劫屠戮殆尽，也不知这些石碑是他们哪个遗留下来的徒子徒孙立下的。
还没等崔小筱缓过神来，那个立在石碑上的男人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气息，突然微微侧脸，手里的长鞭朝着崔小筱直直袭了过来。
崔小筱快速掏出划水符，立刻引水形成水盾。
可是带着灵气的水盾也拦不住那戾气十足的长鞭。带着三根钢针的鞭梢利落刺破水盾，扎向了崔小筱的面门。
崔小筱惊呼一声，暗叫不好，只能闭眼等着刺痛来临。
谁知那男子听了她的叫声，居然手腕翻转，在最后一刻收鞭，然后如黑色闪电，快速跳到了她的眼前。
方才就在转身的功夫，他的面上已经遮了黑纱，只能看到浓黑的剑眉，和一双……黑中透着淡淡魅惑紫光的眸。
崔小筱从来没见过这么魅惑的眼睛，看得久了，似乎勾人魂魄，让人忘了该说什么……
那男人看打扰自己的竟然是个年岁不大的灵秀少女。他原本是不想理会，可不知为什么，沉默了一下，倒是先开口问道：“你倒是很会用符，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
崔小筱一愣，不过听他说话的语气平和，又及时住手，并没有伤到自己，那自己也没理由装哑巴。于是她抱拳试探道：“我乃灵山符宗弟子……不知阁下可曾听说过？”
那男人扬起好看的浓眉，倒像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道：“灵山符宗？没听说过……不过你为何在此处？”
崔小筱觉得这男人有些孤陋寡闻。虽然灵山符宗比不得那些大门大派，可她师父唐有术并非籍籍无名之辈，也勉强算有些名号。
这个男人居然都没有听说过？
她眨巴了下眼睛，不答反问：“一直是你问，该是我问你了，你为何砸这些石碑？”
那男人应该是个酒鬼，侧脸撩开面纱，将葫芦里最后几滴酒饮干后，才意犹未尽地挂起酒葫芦，指着其中一个石碑，懒洋洋道：“这碑用的是龙骨，当真是不可多见。可龙乃翱翔天地的神物，眠宿云端，醉卧洋底，最是洒脱不过。这样的俊驰灵物，死后的白骨被制成碑也就罢了，偏偏石碑上的字，不用洒脱草书，非要拓印得工工整整，字字呆蠢，落笔拘泥，生怕人看不懂一样。当真是龙身生虱子，死了都不叫安生！用鞭子抽碎了，也给这些龙骨搔搔痒，痛快痛快！”
说到这，他竟然又是冷笑一声，顺手又抽碎了两座石碑。鞭子所到之处，真气流动，可以看出这男子的修为不低。
这话乃歪理十八章，就是醉汉的狂言妄语！
可小筱听着却觉得有些道理，不由得点了点头。
好马配好鞍，好碑配好字，更何况龙这样的灵物，怎么会愿意自己的骨骸成了歌颂俗人功绩的碑呢？
这醉汉虽然在耍酒疯，但是其言率性，倒也算是性情中人。
既然他爱砸，那就砸吧！
她不想搅合了人的雅兴，还是赶紧离开此地，打听一下耆老山在哪个方向比较好。
所以她再次抱拳问：“敢问阁下，耆老山该往哪里走？”
那人上下打量着崔小筱，慢慢道：“这里……就是耆老山。”
崔小筱愣住了，再次茫然打量这漫山遍野的翠绿。
果然不该跟醉汉打听！这里怎么可能是漫天黄沙的耆老山呢！
可就在这时，山下突然熙熙攘攘来了一群人，他们个个御剑前行，看上去修为不浅的模样。
崔小筱的眼神甚好，一下子看出了领头的那一伙子人穿着仙气飘飘的白衫，看上去应该是九玄剑宗的弟子，至于随后的各色人等，不知是剑宗从哪里纠集来的帮手。
该死，这群阴魂不散的碎催，竟然追撵到这里来了！
而就在这时，她身边的那个男人突然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没有剑柄的旧剑，用一块破布在光秃秃的剑柄上缠绕了几圈，看上去像是要与山下来者决一死战的模样。
崔小筱觉得这里没有男人什么事儿，于是开口道：“阁下，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与你无关。你若无事，便走吧。”
可是男人这次倒是很认真地看了看她，反问道：“哦，他们为何追你？”
崔小筱皱眉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人潮，怀疑九玄剑宗简直倾巢而出了！
秦凌霄是老鳏夫娶不到媳妇了？这么下血本来抓她！
所以她冷哼一声道：“有人觉得我该嫁给他，便不要脸地到处追撵……你快走吧，再不走，一会就走不了了。”
那男人打量崔小筱一番，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姑娘的确有几分姿色，难怪惹来登徒子。今日酒是好酒，遇到的人也是佳人，既然如此，我岂能辜负美酒佳人，独独留你涉险？”
崔小筱觉得这话有些调戏的味道，抬眼冷瞪身边的男人。
可还没等她出言申斥，却见男人长臂舒展，指着山下乌泱泱要上来的一群人道：“姑娘放心，我会与你一起迎战。你看看能独挑几个？我们分一分就是了！”
崔小筱觉得这蒙面的男人虽然满嘴没正经，但是一身江湖侠气，明明没有他的事儿，他却主动迎战，没见到这样主动揽架打的。
不过这男人显然不是耍花样子，径直飞身而上，挥出的剑气，便将冲上来的几个身着玄色长衫的人打翻在地。
那几个玄色衣衫的人似乎并无意去追撵崔小筱，一脸怒气地把那年轻男子围得水泄不通，双方一下子就缠斗在一处。
崔小筱本可以趁此机会转身逃跑，但是这男子乘着酒兴替她强出头，若是撇下不管，太也没有江湖义气了。
想到这，崔小筱单手翻腕，掏出四张化水符，顷刻间引出四条水蟒，朝着山下来人奔袭而去，趁着他们被水冲得倒地的功夫，崔小筱连忙冲着那男子高喊：“他们人这么多，不可硬碰硬，快！跟我走！”
那男子似乎不太想退，手里懒洋洋挽了个剑花道：“男人当顶天立地，岂有不战而逃之理？”
崔小筱最不爱听这等逞能的汉子之言。
她走过去，扯住男人的袖子便跑，一边跑一边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人单力薄，何必跟他们鱼死网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位侠士，再不走，这把青山绿柴就要保不住了！仔细你的酒葫芦一会也让人劈了！”
那年轻男子似乎被崔小筱的话给逗笑了，倒也从善如流，跟着崔小筱一起跑，边跑便问：“那……我们该躲到何处去才能保住这把青山绿柴？”
崔小筱早就想好了退路，眼睛都不眨道：“我方才从一处山谷里爬上来的，那山谷里似乎有许多的溶洞，不知通往何处，那里林茂枝密，最适合藏身，咱们先躲躲，等天黑了再想办法。”
男子想了想想，点了点头道：“有道理……我对此地不熟，还请姑娘带路！”
崔小筱不敢耽搁，径直朝着她方才爬上来的方向而去，而跟在她身后的男人则懒洋洋，不徐不慢地跟在她的后面，看着这瘦小的姑娘甩动着长长的狐尾辫，甩啊甩啊的，彷如绿林精怪……
很快，她便来到了方才爬上来的地方，指了指山崖，对魏劫道：“侠士，您先下去吧！”
可男人却有些眸光深长地看着谷底，沉默了一下道：“这谷底……还是不跳为好。”
崔小筱以为他畏高，更是懒得催促男人，只准备依照自己方才爬上来的法子，攀折崖壁生长的藤蔓再慢慢爬下去。
可谁知那男人看了一会，突然连招呼都不打，单手拎起崔小筱的衣领便朝着山崖下跳了下去……
这山崖很高，崔小筱方才爬了半天才上来。可是往下跳的话，只需须臾的功夫就落地了。
因为落地的速度太快，当二人脚尖着地时，男人虽然运力卸掉了落地的力道，可还是将铺满落叶的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来。
当二人跌落大坑里时，崔小筱发现自己身下传来湿润黏腻的感觉——这坑里怎么好似有几枚硕大的蛋，而他们俩恰好落在了几枚巨大的蛋上，现在这蛋裂开了，蛋液顿时冒了出来……

第16章
这些蛋，每个都有横长的南瓜那么大，压根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蛋。
就在她扭头准备跟男人说话时，却愣住，发不出声来了。
因为方才跳崖的时候，男人脸上的黑纱也被风儿吹开了。
她原本以为这男子因为容貌不堪，而不愿示人。
可是现在一看，今天遇到佳人的……原是她才对。
若秦凌霄这类的正道美男，当用阳刚俊美来描述，那么眼前男人的长相算是入了魅惑魔道。
没见到这样的相貌前，真难想象天下竟能有如此邪魅俊秀的男子！
尤其是他那一双偶尔漾着淡紫色微光的长眸，被挺鼻薄唇衬得意外的和谐，那眸子的深处仿佛能吸人魂魄，叫人不知觉沉溺其中……
只是男人似乎不太喜欢被人盯着看，在崔小筱痴痴的眼神注视下，他的表情也越发冰冷，刻意侧过脸去，然后慢慢道：“怎么？我的脸有什么不妥？”
崔小筱也终于醒过神来，从那俊美得不行的脸上勉强收回眼神。
她从小见过太多世间龌龊事，自然知道模样生得好的，无论男女，若是生在低微处，大抵都不是福。
看来这男子以前应该也受了出尘容貌之苦，才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吧。
她大可不必提起人家的不快之处，贸然赞美人家俊帅。
想到这，她若无其事道：“嗯……你的脸沾了些灰，一会擦擦吧。糟糕，我们不知撞破了什么动物的蛋，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这男子似乎没有想到崔小筱很快就回神过来，更没有跟以前初次见到他容貌之人一样，露出痴迷之态，所以他愣了一下，一边用衣襟擦着脸颊一边道：“我们的身上都粘上了蛋液，这蛋的主人会追随着味道一路追撵我们的。恐怕现在走，已经来不及了……”
这蛋液带着一股子甜甜的腥味，味道浓烈，的确不好遮掩味道。看着这些巨大的蛋，崔小筱的眼皮子跳得有些厉害。
她一边快速脱掉身上沾了蛋液的外套扔到地上，一边抬起头，眼望四周。天生异能的眼很快便发现了在峡谷东北角的地下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袭涌了过来。
这等地龙滚动的景象，着实能让人呆愣在原地。可是崔小筱已经猜到，这在地下疾驰而来的，正是蛋的主人，就是不知是什么动物，能生出这么大的蛋！
想到这，她转头对男人道：“要不……我们再上去？”
男人嘴角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漫不经心地低头看着小筱道：“姑娘这么费心把我引到这来，若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可惜？”
他明显意有所指，可是崔小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现在来不及深思，只权衡利弊后，沉声道：“山崖上有追兵，这里又有凶兽。不过兽总比人好对付，我们还是躲在这里不要出声……待一会那物现身，我再用定魂符镇住它……”
说完，她从怀里抽出了几张二师姐帮她画的镇魂符——之前，符宗门人都靠打猎艰难维持生计。
这个镇魂符用来打猎效果尤佳，任凭兔子跑得再快，只要沾到地上摆的定魂符，便立刻僵直不动，让人可以安然守株待兔，就能饱餐一顿。
现在，崔小筱也是如法炮制，在破碎的大蛋四周铺摆好定魂符，然后便一头钻入密密麻麻的藤蔓里，用片片落叶遮挡身体。
她想好了，暂且在这里躲一躲，待一会那动物验看蛋时，中了符招，她再出来收个尾。
就是不知是什么奇珍异兽，若是简单烤制，肉够不够鲜嫩……
那男人一直在旁边闲坐，看着小筱像只忙碌的麻雀一般四处蹦跳布置，一副事不关己的郎当模样。
最后，他倒是劳动大驾，站起身来，径自来到一处溪边，洗去身上的蛋液，然后四处搜寻，将目光定在了一处三叶青草上。
他伸手揪下那叶子，揉成两团，然后塞入了自己的鼻孔里。
那溪水的表面也开始微微震荡，男人低头看着荡漾的溪水，慢慢站起身来，看着从山谷远处疾驰而来的土丘，表情变得十分严肃。
崔小筱躲在绿色屏障的后面，倒是略分神再次偷偷欣赏了一下那男子妖孽的容颜。
毕竟脱险之后，她就要跟这位侠士辞别，要不再看看，以后说不定没机会看到这么好看的人了。
就在这时，地下滚动的声响愈加靠近。
崔小筱闪神望过去，伴着一声炸裂声响，两只巨大的蛇头突然从地底窜跳出来！
当两只硕大的蛇脑袋高高弹出来时，崔小筱的眼睛也瞪得愈来愈大。
这蛇……竟然是一条，只是长了两个相连的大脑袋。
在崔小筱的记忆里，曾听人讲起过这样的蛇。是什么来着？对了！那就是二百年前，耆老山破魂蛇洞的破魂蛇。
破魂蛇乃是雌雄同体，而这两只蛇脑袋，一只头呈椭圆形，应该是母蛇的头，而另一个看到坑里的碎蛋时，因为发怒而变成三角塔型，很明显是公蛇的头。
糟糕！她……怎么会遇到传说中的怪蛇？
现在唯有祈祷那些镇魂符有用，能够定住这传说里的上古巨蟒。
那男子一直没有躲闪，那双头巨蛇便理所当然先攻击向立在溪边的男人。
巨大的蛇身腾空飞起，蛇嘴大张，突然散开一片绿色的雾气，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蛇腥味道，顷刻间，便充盈了整个山谷。
崔小筱只嗅闻了一下，便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原来这蛇攻击人的时候，先喷出一股子毒雾，将猎物熏倒后再大快朵颐。
所以现在整个山谷里弥漫着蛇毒，崔小筱猝不及防也嗅闻了些进去，双腿一软，立刻从绿色的屏障里跌了出来。
因为地势陡峭，她咕噜噜一路疾滚，正好跌到了双头蛇的前面。
看上去，好像是舍身喂蛇，给男人挡一挡灾祸的意思。
这个俊美男子似乎也被感动了，扬声道：“姑娘，不必这么急！我一人能应付得来，你不要冲得太前！”
被蛇毒熏得浑身发麻的崔小筱要是能说话，都要骂出三字经来了！
难道她真是因为顶着十伤命格，要在这里寿终正寝了？
容不得多想，巨蛇已经嗅闻到了她身上残留的蛋液腥味，愤怒得圆瞪四只灯笼般的蛇眼，掀开狰狞锯齿，朝着她狂扑而来。
崔小筱虽然身子不能动弹，可是眼角余光扫到一旁的溪流，赶紧默念起运水诀来。
也许身临险境，更能激发潜能，又或者之前跟剑宗弟子的博弈让运水诀运用得更加娴熟，这次崔小筱不费吹灰之力，便调动了两条水流直直冲向了两只恐怖的蛇头。
那两只大蛇脑袋被水冲得直往后仰，也给小筱博得了一线生机。
她运转丹田之气，试着想要压制体内的蛇毒，可是没想到丹田之气似乎要被抽空了一般，空荡荡一片。与此同时，本已经发作了一次的魔珠毒性又有隐隐来袭之势。
崔小筱发觉，自己体内的魔珠似乎得到了滋养一般，原本蛰伏的魔性越发变得强烈。
她立刻猜到了缘由——这魔珠虽然是魏劫当年炼化出来的浊气，可其根源却是双头巨蛇的蛇毒。
现在她不小心吸入了蛇雾毒气，那魔珠得到了滋养，若是积攒了足够的力量，说不定就能突破她至阴血脉的钳制，一下子占据了她的意识……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事一件接着一件。
因为丹田之气逐渐衰微，她操控的水流也渐渐变小，双头蛇被水冲得连连后退，早就恼恨不已。
待水势一弱，两个巨大的蛇脑袋甩了甩水珠之后，立刻又夹裹着蛇雾毒气，凶神恶煞地直冲过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崔小筱的腰肢被一条黑鞭缠绕，她一下子便被拽到了男人的身边。
这年轻男人拽过了崔小筱之后，将她扶在一块巨石上，然后飞身朝着双头蛇而去，矫健的身形显示他丝毫未受蛇雾的影响。
崔小筱定神看向他的鼻子——怪不得这蛇喷出的毒雾对他毫无影响，他方才用不知名的草揉成草团塞入鼻子，显然起到了隔绝毒物之用……
只见他抽出了自己的生锈破剑，飞身灵动跳跃的同时，手腕翻转，朝着蛇脑袋急急飞砍而去。
虽然他动作甚快，可惜巨蛇的反应也很神速，只见那两个蛇头一左一右，灵活闪躲，同时继续喷出浓绿的浓雾，渐渐弥漫整个山谷。
崔小筱避无可避，只能屏气凝神，调用内息止住体内汹涌的阴毒。
就在这时，大蛇已经爬向了那碎蛋坑的边缘，爬行间，腹部粘上了崔小筱先前放置在地上的镇魂符。
二师姐威猛，画的符总算是灵验了！那蛇被符定住后，片刻时间呆若木鸡，一动不动。
可是眨眼的功夫，那符似乎就失效，大蛇又开始吐出信子。
不过那男子显然抓住了这片刻功夫，只见两道疾光闪过，两颗蛇脑袋几乎同时被砍落在地，殷红蛇血，泼洒得到处都是……
男人砍杀了蛇头之后，来到还在抽搐的蛇腹部，再次举剑将蛇肚子划开，找出了一颗墨绿色的大蛇胆后，将它举在肩头，来到小筱跟前。
他将蛇胆划开，用自己随身带的水囊接了些胆汁，递给了小筱道：“味道腥臭了些，却是解蛇毒的佳品，最好一口气喝下去。”
说完，他就将水囊递到了崔小筱的近前，此时蛇毒正在崔小筱的四肢百骸流窜，被不知隐匿在何处的魔珠汩汩狂饮。
崔小筱心知耽误不得，立刻饮下了男人递过来的水囊。
这位侠士说得不错，这蛇胆汁果然有用，不消片刻，崔小筱就发觉自己发麻的指尖又能动了，就连先前魔珠阴毒发作时的那种刺痛的感觉也消减了不少。
又喝了一口苦透了的蛇胆汁，崔小筱总算是缓和了过来，可是腿还是不能动。
她看着男人塞入鼻子的草球，突然想到：这侠士怎么会未卜先知，猜到奔袭而来的异物会喷毒呢？

第17章
小筱后知后觉：他知道那物有毒，却不告知自己，未免……有些不太厚道。
不过他最后出手救了自己，总归是要谢谢他的。
就在这时那个紫眸男人却道：“姑娘得罪了……”说完，他便抱起了还不太能动的崔小筱，将她浸泡在了清水中，快些消散毒性。
幸好她中的只是蛇的毒雾，若是被蛇咬一口，毒液直接进入血管就不好解了。
方才崔小筱身上火辣刺痛，现在泡入水中，好受了不少。
待能动了，她便游向溪水汇聚的潭水深处，用水清洗身上残余的毒雾蛋液。
不过这么一洗，衣服不免浸透，贴上肌肤……她抬头看那年轻男子居然一直看着她，忍不住开口道：“……侠士，可否方便转个身？”
男子挑了挑剑眉，慢慢转身，盘坐在大石上擦剑，并且从随身的包囊里拿了一件外衣扔甩给身后的崔小筱。
在这期间，他还拿着崔小筱的镇魂符看个没完，长长的手指慢慢顺着符文的线条来回游弋。
那手指长而有力，慢慢滑动时似乎带着魔性，看得崔小筱莫名口干舌燥。
崔小筱不想再看他，出了溪水，默念口诀，甩干身上的水，看了看自己被灌木丛刮破的外套已经不能穿，就套上了男人的外套。
她看那男子一直看她的符，随口道：“怎么？你也对符感兴趣？对了，看你也是修真之人，不知你修习的是什么道？”
男人估摸着小筱穿好了衣服，这才微微转头，侧着脸，薄唇挂着自嘲的笑：“我修的是野路子，不曾有师门……再说天下之大，大约没有敢收我的人。”
小筱很不爱听他这样自暴自弃之言，便又随口问：“怎么？是因为你私德有亏，才无人肯收吗？”
男人这时终于抬眼看向小筱——这瘦小的姑娘现在正穿着他的外套，因为不太合身，不停挽着袖子，活似偷穿大人衣服的女娃娃……
他的嘴角倒是挂起了淡淡真切的笑意，却语气平平地陈述道：“我的出身不好，血统也不纯正，正经门派是不会收我的……”
崔小筱看着他泛着紫色微光的眼珠子时，就猜到了他大约有异域血统，照这么看，他也是苦出身，跟她当初流浪街头的际遇相仿！
不过她的命还算好，最后遇到了师父唐有术，引导她改邪归正，步入修真正道。
想起师父当初对她的知遇之恩，崔小筱颇有些感慨，半是开解，半是玩笑道：“出身不好算得了什么？自古升仙之路，不分贵贱，一人得道，鸡犬都能升天。你的身手这么好，天资看着也不错，怎可自暴自弃？别人不收你？大不了投拜到我灵山符宗门下就是了！”
那男子听了，眼眸似乎微微漾着诧异的光，微微沉默了一下，自嘲道：“姑娘的师尊若是看到了在下，大约也不敢收……”
崔小筱很少能有如此卖弄的机会，身为一派的宗主，就是有随意收徒的便利啊！
“我的师尊早就仙逝，如今灵山符宗是我在掌事。你若拜我为师，我就收你入门，做个三代大弟子好了！”
崔小筱的眼神太好，早就看出男人腰间的布囊里金光闪闪，不由得有些羡慕他的阔绰。
师父的消金咒还没解，她又掉到这劳什子的地方，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找到大师兄他们。
若是能拐到一个不缺钱银，又没有消金咒困扰的徒儿，那可就太无量天尊阿弥陀佛了！
小筱答应师父改邪归正，自然不会随意偷盗，可是若有徒儿孝敬，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受用了。
不过小筱没有真的痴心妄想要收这男子为徒。她直觉这男人不太简单，身手也在她之上，他怎么可能随便拜师？毕竟符宗不甚入流，培养不出一代大能。
所谓收他为徒，就是随口打趣而已。
可这个俊美异常的男子，似乎还真给小筱说动了，一双紫眸掩在披散的黑发中，也不知想着什么，最后抬头微笑地看着小筱道：“既然灵山符宗肯收留我这样的落魄之人，我岂可不识好歹。既然如此，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说完之后，他真的单膝跪地，朝着崔小筱拜了三拜。
崔小筱虽然嘴上忽悠这男的，要收他为徒，其实更多的是宽慰男子莫愁前路无知己。
可谁知道这男的这么实诚，居然说拜就拜了。
她直觉要开口回旋，可是男人却已经站起身来，恭谨地叫她师父。
……好吧，收徒弟又不花银子，买不得什么吃亏上当，毕竟符宗想要壮大，也得开枝散叶。
这男子身手不错，等三位同门升格为师叔后，一路上打兔子捕山鸡的伟业也算后继有人了！
想到这，崔小筱尴尬地干笑了两声，说些客套勉励之言后，然后随口道：“对了，我还不知徒儿你的名字呢！”
那年轻男人也微笑地看着自己刚刚拜下的小师父，一字一句道：“徒儿姓魏，名劫！”
崔小筱刚想附和着徒儿的名字铿锵有力，一看就是能振兴符宗的好名字，她脸上的笑意却逐渐凝固。
“魏……劫？你的名字是哪个魏，哪个劫？”
符宗的新徒儿顺手拿起了树枝，在溪边的沙地上随手写下了自己的大名。
真是一手好字！挺拔洒脱的名字写得游龙走凤，笔力脱俗。
于是，大大的“魏劫”两字，直直撞击向崔小筱的眼眶。
最后，崔小筱沉默半晌，凝重问道：“你……怎么起了这个名字？”
他是有修行根基的，并非凡尘俗子！但凡修行之人，都会对昔日魔头的名讳有所避忌，怎么可能这么巧，他也给自己起名叫魏劫！
男人听了崔小筱的话，淡淡道：“父亲起的名字不可能不要，‘劫’乃欲去而不得。我当初是迫不得已来到人世的。对于父亲和母亲来说，我是他们的劫。”
崔小筱的脑子嗡嗡作响，一直在不停地运转，她的思绪从这满山翠绿的耆老山，再到突然出现的破魂蛇，还有这个同样也叫“魏劫”的男子间来回跳跃，越发混乱，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透着无尽的诡异。
她迟疑开口又问：“不知尊父为谁？”
魏劫定定看着自己小师父的那双大眼，再次慢慢道：“他乃昔日降魔卫家的家主——卫竟陵！”
崔小筱倒吸一口冷气，后退了两步。
只见这个俊美男人终于露出邪气十足的笑，继续说道：“至于我的母亲……姑娘若看过山上的石碑，应当知道，她是女魅……我是人和魅生下的半妖之人！鬼魅之后，不配姓卫，故而自己改了姓，从了鬼旁的‘魏’……”
他说这话，显然是给这个贸贸然就敢收徒的姑娘一个下马威，所以嘴角含着些讽笑，静等姑娘惊恐的反应。
毕竟他母亲是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女魅，父亲又是正道讨伐诛之的戴罪之人。
谁收了这样的徒弟，距离师门坍塌也不远矣！
他方才同意拜师，其实就是为了等这撩逗的一刻。就是不知这姑娘该是用什么借口，跟他急急撇清干系呢？
不过他平日也没这么无聊，就是不知为何，今日总是想逗一逗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小姑娘。
原本他以为这姑娘是自己对家派来的，故意引他下谷，所以他假装中招，看看她要耍什么名堂。
可后来他又发现，这姑娘是真不知道谷里匿着什么，中毒的样子可怜兮兮的。
这就是个不知深浅的姑娘，他此番教训下她，也省得她日后不自量力，自立山头充什么宗主名堂，冒失地到处收徒。
可眼前的姑娘瞪眼看着他许久，张嘴问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敢问现在的年号是什么？”
当魏劫说了出来之后，崔小筱便默默搬起手指去算了半天，接下来她又绝望道：“你说……这里就是耆老山？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树？”
就算收错了徒弟，小丫头的反应也是太怪异些了！
魏劫不知她为何要这么问，脸上笑意渐淡，心道，这姑娘该不是经不住吓，胡言乱语起来了吧？
他并不知，自己的新师父此时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她怎么有种时光错乱之感，这男人不像是在撒谎逗人，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崔小筱百思不得其解时，突然耳畔传来的声音道：“乖乖，你当真不得了，竟然能启动上古的烛九阴的神像！不过……你怎么把自己给送到这个时候来了，难道你不知，依着你的命格，回到二百年前，必定要死在他的手里？哎呀，可真是有趣，哈哈哈！”
崔小筱知道，这是她体内的魔珠在跟她说话。她的血虽然牵制了这魔珠的邪性，让它不至于操控她的身体为非作歹，可方才因为受了蛇毒滋养，魔珠显然又滋润了起来，居然又醒转过来，闲闲跟她聊天。
说完了这些话后，魔珠似乎灵气耗尽，懒洋洋打个呵欠，又陷入了深眠不再说话。
可是崔小筱却被震惊得回不过神：它说什么？她莫非因为那个邪门的雕像回到了二百多年前？而且她要死在谁的手里？
崔小筱何等聪颖？当她仔细琢磨着魔珠的话，同时又细细回想跟这男人相遇以来的种种，终于后知后觉，倒吸了一口冷气！
如果这是二百年前的耆老山，那么此地树木还没有被凤凰天火焚烧。
那这个挥鞭震石的男人……岂不就是当年的魔头魏劫！
是了！当年的还未成魔的魏劫，曾经前来耆老山，震碎了四大派的功德碑……
崔小筱越想脑袋越疼，有些无力地问一直看着自己的男人：“方才上山的那些人……是什么人？”
魏劫懒洋洋道：“看着像四大派的教众。”
崔小筱磨着牙问：“所以……他们压根不是来抓我的，而是冲着你来的吧！你怎么不早说！”
魏劫挑着剑眉，慢条斯理道：“可是师父你的确美貌，宛如水中清莲，我也不知那么多人里有没有您的倾慕者啊！”
面对这个泼皮滚刀肉，小筱无力地揉了揉脸颊，又问：“你做了什么？让他们如此追来？”
男人笑了笑，懒洋洋道：“不过是偷了他们的镇殿金丹，补一补自己的元气罢了……师父，要不要吃几颗消消气？”
说完，他解下了自己的布囊，好家伙，崔小筱误以为是金光闪闪的金球，竟然全都是光闪闪的金丹，这是将四大派的家底都掏空了！
好了，他这么一说，崔小筱就又能对上时间线索了。
师父的秘籍里提起过，魏劫未成名时，因为偷盗金丹，在耆老山被四大派的弟子围攻。
那时根基还未稳的他，被人围攻击落山崖，被迫入了破魂蛇洞，身负重伤的他又与那巨蟒殊死搏斗，身中蛇毒命悬一线后，开始了他的成魔之路！
可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为何现在一切的发展都跟原来的大相径庭？

第18章
不过细细回想，崔小筱渐渐想明白了：原本该跟四大派决一死战，身负重伤的魔头魏劫，却因为她的阻拦不战而逃。
又因为两个人坠下的时候，重量过大，而砸碎了土坑里的蛋，以至于早早引来了破魂双头蛇。
然后因为她的帮衬下，让魏劫可从容准备，在定魂符的加持下，毫发无损地杀死了破魂蛇，却没有中那蛇毒。
这……她岂不是无意中改变了二百年前的往事，
若他不被咬，如何中毒，如何为了抵御魔性进而练出神功，又怎么会被他的徒弟秦凌霄杀得魂飞魄散？师父唐有术又如何心伤离开，创立符宗？
这……改变的世事将往何方发展？
崔小筱痛苦地闭上了眼，她似乎一不小心将这魔头魏劫的成魔之路给打断了。
也不知上天将如何惩罚她这个干涉天机之人？不会是降下千万道闪电，将她劈成鸡丝面线吧？
不过魏劫却误会崔小筱露出如此痛苦表情，是后悔收徒的缘故。
所以他慢慢站直了身子，垂眸看着捂脸的少女冷笑，漫不经心地调侃道：“怎么？师父后悔收下我这个徒儿了？”
说这话时，他的那双魅惑深眸虽然含笑，却笑得不那么真切，更多的是看透世态炎凉的冷意。
崔小筱抬头望向他那俊美如玉琢的脸时，心里打了个冷战，她想：一时不查，收了这么个邪魔玩意，简直是符宗师门不幸！
可她若现在立刻反悔，备不住这厮要记恨在心。
虽然她不太介意他的出身，但很是介意他以后的恶名，绝不能因为他的恶行而辱没了灵山符宗的名头。
可要退散恶徒，也得讲究个徐徐而退，不可一下子将脸扯破，毕竟这位是未来的魔道魁首，为人邪门得很！
她如今孤身一人，大约也不是这个能独力杀死破魂蛇的魔头的对手。
想到这，崔小筱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微笑着言不由衷道：“怎么可能？你天资聪慧，一看便是不世奇才，乖，你将来……必定大有可为啊！为师收了你……真是三生有幸！”
听了这话，魏劫却一下子沉默了，睁大俊眸，默默盯看着小筱。
他看得出，这小姑娘有些言不由衷，就是不知她为何没有立刻反悔，难道她不知道，一旦沾染上便要有无尽的麻烦？
其实他之前的拜师并不诚心，单膝跪地，就是行了浮礼，纯粹是想要逗一逗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等她知道自己的出身后，自然会悔不当初，丑态百出地想要跟他撇清关系。
这原也没有什么，毕竟他从小到大，遭受的白眼足以让他变得心湖无波了，权当逗乐解闷子罢了。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什么自称灵山符宗宗主的小丫头，居然不按常理出牌，竟然还死鸭子嘴硬，不肯立刻弃徒……
行，反正他也是闲极无聊，就这么跟他的这位小恩师耗一耗吧。
想到这，魏劫缓缓笑开了，弯腰对着小筱道：“我能投拜到你的门下，也是三生有幸！”
再说崔小筱，嘴上干巴巴地褒奖了一番大徒弟后，心里却是急得火烧火燎。
毕竟她不知怎么重返二百年前，又干涉了天机，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不过，更叫崔小筱暗暗诧异的是魏劫这个人——这个传说里十恶不赦的魔头，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堪，最起码方才怪蛇来袭的危机关头，他并没有撇下自己独自逃命。
就在崔小筱心烦意乱时，就听魏劫又漫不经心地问道：“师父，我还不知你的名字，你今年……有十六了吧？”
崔小筱微微叹了一口气，心道，不知彼此是谁，就愉快地收徒拜师了，她跟魏劫真是开天辟地独一份了！
不过这小子什么意思？还有十六了吧？这是嫌弃师父太稚嫩不成？
她斜瞪了他一眼：“我叫崔小筱，今年十七……明年就不知多大了……”
上天保佑，让她安然度过天劫，不然明年就没有生日，只有祭日了。
“哦……”魏劫听了师父没头没脑的话，慢慢抬起了头，剑眉下的一双眸似乎微微漾着光，只见他伸出长指慢慢捏算着，语带探究问道：“十七……好年岁，师父竟然比我还小了两岁……那也就是属癸丑年的生辰……是个属阴的年份，不知师父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崔小筱看着他探究的目光定住了，然后缓缓笑开道：“怎么，徒儿还会算命？难道是要算为师的生辰好不好？”
她的至阴生辰到了二百年前，就是催命的凶符，打死都不能让这魔头知道！
魏劫见她不答反问，倒也不太介意，只是同样微微笑道：“寻思问问师父生辰，免得以后错过了为师父祝寿……师父的命不用算，也一定是好的，起码徒儿我见了师父之后，似乎好运连连，总能化险为夷……”
崔小筱也点头赞许道：“看来我的八字跟徒儿你的确是很合呢……”
魏劫看着有股子妖孽的阴柔之美，可是一旦笑起，嘴角带着尖尖的虎牙，看上去倒像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郎。
若不是从二百年前穿越回来，崔小筱抵死都不会想象，这样笑得纯真的男人，日后几十年里会成为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头。
师徒二人惺惺相惜地又是笑了一番。
崔小筱站起身来，准备趁着如此和谐的气氛，跟徒儿讲一讲山高水长，有种师徒缘分叫萍水相逢，再各奔东西。
她要跟徒儿就此辞别，让乖乖爱徒以后独自修行就是了。她不是这二百年前之人，在魏劫身边呆得太久，只怕又要干涉太多天机，还是暂且分开比较好。
可就在这时，二人的头顶上却传来了人语呼和声：“方才下面有动静，一定是魏劫那厮躲在了山谷下，走！我们赶紧下去看看！”
看来那四大派的人遍寻无果后，却听到山谷下传来的打斗声音，便打算下来一探究竟。
魏劫听到了这声音后，对小筱道：“我们赶紧走吧，不然就走不了了。”
可是……崔小筱看着那瘫在地上的蛇尸，突然心念一动道：“听说这上古巨蛇的蛇毒有奇效，要不要取些带着，说不定日后有大用！”
按照原本的事情轨迹，魏劫必须要中蛇毒，才可中火入魔，成为一代魔尊。也就是说，他只要挨了蛇毒，那么一切便都可水过无痕，天下太平了！
她也可以摆脱干涉天机的嫌疑，从容想办法回到二百年后。
所以她想撺掇魏劫再去碰一碰蛇头，看看事情有没有转机。
可惜她这新收的徒儿也不傻，看了看蛇头，开口回绝道：“蛇死头未僵，现在取蛇毒，恐怕不太妥……”
崔小筱原也没指望大魔头这么好忽悠，只怏怏站起来，心里想着接下来的打算。
魏劫一直看着师父的脸儿，看着她的小脸上似乎挂满了失望，看着怪可怜的……
他想了想，解下了自己的酒葫芦，突然朝着其中那只公蛇的脑袋走了过去。崔小筱的精神为之一振，默默为蛇头加油打气：“来吧！别死透，去！狠狠咬上一口！”
似乎是感受到了崔宗主的呼唤，当魏劫刚用剑撬开了蛇头的嘴时，那蛇涣散的瞳孔似乎凝聚了起来，爆出腾腾杀气，突然大张嘴巴，狠狠朝着魏劫伸进来的胳膊咬去。
幸好魏劫手疾眼快，一下就将胳膊给抽了回来，然后捡起身边的一颗大石头不断朝着蛇脑袋用力砸。
不一会，那蛇脑袋一动不动了，他才继续徒手掰开蛇嘴，用剑抵住后，用葫芦抵住了蛇尖利的毒牙，逼出汩汩的蛇毒。
崔小筱屏息凝神地看着，期盼着有奇迹发生，让那没有死透的蛇头咬魏劫一口，好让一切重新步回正轨。
可是魏劫的气力似乎奇大无比，愣是用剑撑住蛇头，有惊无险地取了蛇毒回来。
等他拿回了蛇毒后，便将葫芦递给了崔小筱：“给！”
崔小筱愣住了，不明白魏劫是什么意思。
魏劫抿了抿薄唇：“师父不是很想要吗？我替你取了些回来，收好吧，只是要小心些，不要误中了蛇毒，不然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
原来他方才误以为崔小筱想要蛇毒，这才以身涉险，亲自接了一葫芦回来。
崔小筱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滚烫。亏得她费尽心机，想要魏劫被毒蛇咬一口，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孝顺，只是因为师父想要，便只身涉险……
她从小就行走江湖，除了养父和师父外，似乎再没人这么对她好过了。
可现在，毫没由来的，她却欠了魏劫一份人情。
如此情境，再期盼爱徒被蛇咬，就有些禽兽不如了。
好在她有蛇毒在手，随时都能补救一下，给他投毒几滴，就可以让魏劫的成魔之路重新步回正轨。
眼下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只等这魏劫露出他真正丑陋的一面，让她可心无愧疚地将魔头打回原形……
魏劫带她走的是那破魂蛇来过之路，翻开的土路似乎延伸到了谷口处。
走一会，似乎就进入了一处通幽曲径，让人有些不知方向。
不过魏劫似乎很娴熟地辨别方向，总是能在异常茂密的树丛里找到不起眼的路。
崔小筱有些纳闷，他为何如此娴熟认路。
魏劫直言不讳道：“……我小时在耆老山生活了几年，自然熟悉了。”
崔小筱听了这话，气得牙根痒痒：“也就是说，你明知道山谷下有破魂蛇，还往下跳？”
魏劫一边替小师父拨开前路的荆棘树枝，一边漫不经心笑道：“我说了不跳，可师父您非要跳。为了保住青山绿柴，只能姑且一试了。”
听听，这又成了为师之错。
看着走在前面的高大男子，崔小筱越发气闷：不愧是将来要成为魔头的人，果然为人狡诈！明知道那些人是来追他的，也不说破，又明知谷下有蛇，也不出言提醒，立意要拉着她垫背，其心可诛！
不行，自己得防着他些，外面还有四大派的追兵，最起码，她要给自己留条后路……这么一想，小筱的目光落在他腰际装着金丹的布囊上。
她若无其事地跟过去，眨眼的功夫，那布囊就被她轻巧转入到了自己的怀中……
因为魏劫认识路，不消片刻，他们就转出了山谷，将身后的追兵远远抛在了身后。
那四大派的人看来恨极了偷金丹的窃贼，不光派人上山去追，就连山下也有人驻守。
所以当魏劫和崔小筱一起从峡谷里出来时，立刻有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魏劫！你往哪里走！”
崔小筱抬眼看去，这四大派分别穿着白、青、玄、缁四色衣衫，而站在最前面的是身着白色长衫的一群人。
冷眼看去，这些白衣人的衣服……倒是同二百年后九玄剑宗的服饰一模一样。难怪她方才认错了，以为是九玄剑宗追来了。
不过……带着这些白衣人立在前面的……不正是秦凌霄吗？

第19章
不对！这个秦凌霄怎么看着面皮更稚嫩了些，压根不是之前定格在二三十岁的成熟模样啊！
秦宗主仿佛练了什么回春法术，好像又年轻了许多？
崔小筱不由得瞪圆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秦凌霄，脑子飞快思索。
不过，她马上想到了，秦凌霄据说是当年被魏劫灭掉的天下一阁，凌云阁的少阁主。
他当年就是为了报自己的灭门之仇，才会隐姓埋名投拜到魏劫的座下。
击杀魏劫后，他又改回秦凌霄的本名。只是凌云阁已经覆灭多时。秦凌霄干脆另外建宗，做了开山鼻祖，才有了后来的九玄剑宗。
而现在的秦凌霄，应该还是凌云阁不知世事艰辛的少阁主才对。
他现在的修为不高，所以额头也没有八线莲花烙印，面目更是透着些少年青涩，但是看上去已经是高挑纤长的美少年。
只是他的皓月清风的俊朗，在魏劫这样邪魅男子面前，变得也不那么夺目了。
崔小筱原本以为这个秦凌霄应该不认识她才对。可她的目光与眼前这个少年秦凌霄碰触之后，顿时察觉到情形不对。
因为那秦凌霄看清了走出之人竟然是魏劫和崔小筱后，瞳孔不自觉地猛缩，似乎很震惊的样子。
而且他望向崔小筱的眼神，也不像是初次见面的光景。
等他开口时，是径直对崔小筱说的：“你怎么会出现在这？……还将他给带出来了？”
原来当初那上古神像吸附了两颗魔珠的力量时，也顺带将分别持有两个魔珠的崔小筱和秦凌霄吸入其中。
不过秦凌霄当时是他元神所化的假身，所以当颠倒回二百年前，秦凌霄的元神没有肉身依附，便自然而然附着到了少年时的秦凌霄身上。
现在的秦凌霄，表面是少年的皮囊，内里却是经历二百年沧桑，秦大宗主的魂魄。
起初，秦凌霄初回到二百年前时，也是大吃一惊。
可是看到旧日凌云阁熟悉的宫宇殿堂，还有曾经熟悉的亲人，秦凌霄思踱一番后，突然觉得如此也是不错。
他自成名以来，都被笼罩在魏劫的阴影之下。
就算后来他成为剑宗第一人，也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当初若不吸纳了魏劫的功力，就是个无名小子，不过是个欺师灭祖之辈罢了。
此番重回二百年前，虽然可惜了他修行百年的功力，但是重新走一遍，他定然能规避种种遗憾，凭借一己之力，达到更好更完美的修为。
而且这一次，他绝对不会让魏劫成气候，灭了凌云阁满门。
一切事情的发展就如当年的情形一样，他奉了父君之名，带领门下弟子前来耆老山堵截魏劫。
当年秦凌霄因为年少贪玩，加之并没有将魏劫这种无名小子看在眼里，竟然半路去了浈元江捕捉黑蛟，为母亲收集炼丹的蛟油。
结果前去捉拿窃丹贼的弟子们被魏劫伤了大半，虽然魏劫最后被打落山崖，却因而获得奇缘，练就了不世魔功。
等魏劫闭关出山，又与涂山狐族勾结，不断壮大实力，招兵买马创立魔教之后，第一个就是报仇雪恨，独挑了凌云阁，让百年修真大派毁于一旦。
想到这，秦凌霄就恨得牙根痒痒。这次重新来过，他要从根本上将魏劫按在尘埃低处，绝不叫他有抬头之日！
所以这次，秦凌霄并没有贪玩去捕捉黑蛟，而是亲自带人来到了耆老山。
方才其他三派纷纷派弟子围剿魏劫的时候，秦凌霄却一直立在山下命令凌云阁的弟子们按兵不动。
因为他清楚，就算所有人都上去了，也不过跟魏劫打得两败俱伤。
而这次群斗中，凌云阁要折损功力最强的四大弟子，以至于凌云阁后继无力，在三十年后被魏劫血洗屠戮干净。
所以，这次旧事重演，秦凌霄只是带人守在山下，只等鹬蚌相争，待魏劫跌落山崖，误入蛇洞中毒之后，他再带人入谷，趁着魏劫与蛇毒抗衡的时候，轻而易举地一剑结果了魏劫。
可是这一切的打算，在看到崔小筱和魏劫一起安然无恙地走出山谷时，变得七零八落了。
秦凌霄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崔小筱竟然也穿越回来二百年前，而且还跟魏劫厮混在了一起，并且好像是打乱了往事，带着魏劫安然无恙，早早地出了山谷。
怎么回事？难道这次因为崔小筱的出现，破魂蛇也消失了？
所以秦凌霄在极度的震惊下，才会喊出了那样的话来。
他这一出口，崔小筱立刻猜到，眼前这个少年秦凌霄是认识自己的！
秦凌霄应该也是跟自己一样，被上古神秘雕像，穿越回了二百年前。
而立在崔小筱身旁的魏劫看了看秦凌霄，他虽然不认识这少年，可看他的穿着，应该是凌云阁的人。
看着那少年直勾勾盯着崔小筱的样子，似乎二人间有好大一段的恩怨……
于是魏劫长眸微微眯起，探究打量着二人，低声问小筱：“怎么？你认识凌云阁的人？”
崔小筱百味杂陈，看着两个等自己回回答的男人，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起。
可就在这时，不容小筱回答，其他三大门派的人看见了魏劫，便奔过来一拥而上，呼喝着：“贼人，往哪里逃？”
魏劫抽剑迎战，而小筱微微旁边一撤，撒丫子就开始往山下跑。
秦凌霄也不管魏劫了，径直追撵上崔小筱，一把擒住了她的手腕，紧声道：“你都做了什么？我问你话，怎的不回答？”
崔小筱闪目看魏劫无暇顾及她这边，也回扯住秦凌霄的衣领子，咬牙切齿道：“我还要问你呢！若不是你搞了什么鬼，我怎么会来到这种鬼地方？”
秦凌霄猝不及防，鼻尖差点撞到她，气得面颊微红，干脆扯着她拐到了山拐角，待离得打斗的人群远些时，才紧声道：“你是不是偷拿到了烛九阴的神像？”
烛九阴，也叫蚀龙，是上古钟山的山神。《山海经》里记载它是半人半蛇的模样，开眼为白昼、闭眼即是黑夜。
这是上古掌控阴阳晦暗时间之神。
崔小筱立刻想到了她和同门在山洞里寻到的那尊雕像……难道它就是秦凌霄口中的烛九阴？
秦凌霄看崔小筱并不否认，便笃定是这样。
他恨恨瞪向了崔小筱道：“都是你做的好事，竟然解除了烛九阴的封印。我当初真不该将神像交由唐有术那个庸才处置……现在乾坤颠倒，重回二百年前，若是魏劫因此得了契机，犯下更大的杀戮，便全是你造下的孽！”
面对迎面飞来的大黑锅，崔小筱翻了个白眼——这好事她一个人可干不来，还是秦大宗主配合得好才行啊！
她巴拉开秦凌霄的手，打量着他那稚嫩许多的脸蛋道：“小弟弟，给姐姐说话客气些！若不是你派弟子来抓我，怎么触碰到那雕像的机关，将我们传送到这里来？你有时间与我兴师问罪，倒不如想想该怎么快些回去！”
秦凌霄已经许久不曾被人这般调侃了，看着这女泼皮竟然唤他弟弟，少年的嘴唇已经抿成一条线，立意好好惩戒一下她！
可方才两人在拉扯间，秦凌霄已经感觉到自己现在的内息并没有比这死丫头高上许多。
该死，毕竟现在是二百年前，秦凌霄这具身体内息实在是太浅薄，就算他深谙调息金丹之道，也需要些时日和机缘才能提高。
不过，也因为如此，他不必再忍受魔性反噬之苦。这种毫无压力的轻盈，秦凌霄许久没有体会到了。
秦凌霄迅速权衡利弊，还是觉得重新来过一遍更好。
而这个崔小筱，本不该存于这个年代的，她本身就是违背天机的存在，当然是急着回去了……
想到这，秦凌霄冷笑一声，不能任着她这个变数捣乱。他要先将她押回凌云阁，在后山囚禁了再说。她若识趣，待他诛杀了魏劫之后，或许会找机会将她送回去。可是在此之前，决不能叫崔小筱泄露天机，搅和了他的好事。
秦凌霄突然伸手擒拿，想要抓住崔小筱的手腕，再封了她的睡穴。若是二百年前的秦凌霄，甚至不必动手，弹指间气针便可穿透穴位。
可是现在秦凌霄稍微一抬手，崔小筱便觉察到了。
她这几日打坐时，都要跟体内的魔珠抗衡，丹田之气蓄养神速。而方才在谷底时，她因为中了蛇毒的缘故，再次运用丹田之气御毒，此时正是内力汹涌时。
秦凌霄的动作虽快，可在小筱的眼中却是稍微放慢了的动作。几招对打之后，小筱也明白了，秦大宗主现在再也甩不出七把气剑在头顶飞旋的范儿了！
她格挡得很迅速，干脆利落抬腿踹向了秦凌霄的肚子。
秦凌霄闪身一躲。这次终于勉强抓住了崔小筱的脚踝，然后捏住她的一个肩膀咬牙切齿道：“你到底还想不想回去了？”
崔小筱看着秦凌霄气得微微涨红的脸，觉得现在的他虽然修为不高，倒是透了些人气，不像二百年后，那副天下尽是握在掌控中的谪仙德行了。
若秦凌霄也想回去，那么一切便都好商量，所以小筱让他先放手，两个人心平气和地好商好量，
秦凌霄也知暂时拿捏不住小筱，便也不再厮打，听小筱简短说了她与魏劫见面后种种机遇。
在崔小筱说话的功夫，秦凌霄也想明白了：既然因为崔小筱的缘故，魏劫没有负伤被蛇咬，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所谓修真，天资、仙缘俱不能少。
这次，魏劫错失了成魔的契机，就不能成为魔道魁首，更没有能力独挑凌云阁！
而他因为拥有二百年的修炼记忆，一切都是驾轻就熟，只需要加以时日，按部就班，依然可以凭借凌云阁少阁主的身份，飞升仙顶。
这一次，就算他亲手宰了魏劫，也不会再有人说他反骨弑师，踩着魏劫上位了！

第20章
崔小筱并不知秦凌霄的想法，听他问自己想不想回去，只是回答：“我当然想回去，你可知那个烛九阴的神像在哪？”
神像上的封印是师父唐有术当年封存的，可是师父从未留下关于神像的只言片语。既然秦凌霄也穿回来了，那么一切都好办了，只要他拿到神像，二人再重启一下便是了。
不过秦凌霄却说：“那神像当初是魏劫寻回的，我哪里知道它在何处！”
小筱听了这话，不由得一阵失望，心道：难道要等到魏劫寻到那烛九阴，自己才能回去？
就在这时，有人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悲愤喊道：“不好了！魏劫那个妖孽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山谷里充满毒气，方才下山崖追撵他的人，全都中毒昏厥了！”
原来方才崔小筱和魏劫在山谷里与破魂巨蟒恶斗的时候，发出的声响吸引了山上四大派弟子的注意。
就在崔小筱跟魏劫离开山谷后，便有人驭气跳下山崖。可惜破魂蛇毒喷出的毒雾瘴气未散，这些人纷纷中招，倒地不起。
立在山崖上的人遥遥望见，就此不敢下去，便将同门中毒的事情，归在了魏劫这半妖之人的身上。
崔小筱听了那人的禀报，直觉想要解释，再拿水囊里的蛇胆汁来给那些人解毒。
可是她刚开口说上几句，那人便瞪眼冲着她嚷嚷道：“就是她！我眼见着她跟在魏劫那厮的身旁，还帮着魏劫逃跑，很明显是一伙的！秦少阁主，快擒住这妖女，莫要让她跑了！”
眼看魏劫的祸水要引到自己身上，崔小筱并不慌张，因为她早就想好了脱身之策，连忙解释道：“诸位似乎有些误会，那山崖下藏匿着破魂巨蟒，是它喷出的毒雾迷倒了诸位的同门……诸位丢失的金丹，我已经替诸位拿回，这就归还是了。”
说着，她抬手将自己顺来的布囊扔给了对面一个身着玄色衣服的年老之人：“这位先生看看，金丹都在里面，就此物归原主了。另外，我与那偷丹贼也不过是萍水相逢，此间没有我的事，我这就与诸位告辞……”
恰在这时，一个黑色身影宛如蛟龙腾空，直直跃出了人群，伸出长手便想要抢夺崔小筱手里的那袋子金丹。
可惜还是迟了一步，眼看着崔小筱将他的布囊扔给了四大派的人。
原来魏劫方才发现自己的布囊不知什么时候转到了崔小筱的手里，眼看着她竟然不问自己，就替他将金丹归还了，心里大是不悦。
因为愤怒，魏劫面上的表情也愈加冷峻，高大的男子玄衣长衫，乌发随风飘散，斜眼瞪人的时候，淡紫色的瞳孔闪烁着妖冶的光，挺鼻之下薄唇微微抿起，衬得好看的下巴带了无尽魅惑。
崔小筱被他瞪得有些心虚扭头闪避。
可是转念一想，那金丹是贼赃，她拿来归还失主有何不对？于是她扭头也不甘示弱瞪向魏劫。
不过美男子宛如西湖水，一嗔一怒都醉人。这小子就算冷脸瞪人，也英俊逼人，若是盯看久了便会有些不能自持。
真是女魅的后人，眉眼间都是颠倒众生的风情。
小筱有些败下阵来，赶紧移开目光，默念师父传下来的清心咒。
不过差点被男妖迷魂的不止住她一个，只见四大派里许多定力不够的女徒，也痴痴看着魏劫，似乎有些移不开眼，甚至有些男人似乎都眼色迷离地盯看着他……
就在崔小筱还没有安稳住男色魅惑的心神时，魏劫突然收起脸上的怒容，几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了崔小筱的手，高声道：“师父，我不怪你，你一定是怕了他们，才不得不归还金丹。不要怕，徒儿救您出去！”
说完，他便环视四周的教众，刻意高声道：“这是我魏劫的恩师！看谁敢欺负她！”
秦凌霄眼看着昔日的杀父之仇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恨得压根直痒痒，直到他听见魏劫喊崔小筱师父，不敢置信地回瞪向崔小筱。
她方才可没说认下魏劫为徒的事情！她是疯了！这样的魔头也敢收！
崔小筱也没想到，魏劫这厮会突然变脸，像嗷嗷待哺的奶娃一般，朝着自己扑来，还当着四大派的面，肆无忌惮地叫她师父。
一时间，她被魏劫的阴招打得猝不及防。
就在这时，刚才围斗魏劫的其他三大派的人也纷纷赶来，不相信道：“这小丫头是你师父？天下竟然还有敢收你魏劫的门派？报出名来让我们长长见识！”
魏劫瞟了一眼崔小筱，想着她不声不响地偷了自己的金丹，着实可恨，便一字一句道：“我师父乃灵山符宗掌门——崔小筱！”
其他人听了都是一愣，然后扬天发出长笑：“什么狗屁符宗？连听都没听过！不是你魏劫自己成立的教宗吧？还你师父？就这么个小丫头片子？”
这漫天笑声连成一片，许多人都笑得不可自已。
这也难怪，在二百年前，唐有术还没有拜魏劫为师，更没有自立门户创建灵山符宗。
这么凭空冒出门派，还真像是阿猫阿狗自插大旗啊！
在一片哄笑声里，崔小筱仰天暗叹：师父，我对不住您老人家，丢人都要丢到二百年前了！
该死的魏劫，这时候报她家门，简直是给灵山符宗抹黑啊！现在就算她极力否认，只怕众人也不相信。
身为符宗宗主，岂能任人嘲笑灵宗？她叹息了一声后，立意显些神通，随手掏出了化水符，单手弹指，就在笑得前仰后合的众人的头顶引来了一片雨。
这诡异的瓢泼大雨，一下子将众人浇得狼狈不堪，也纷纷止住了大笑。
这等随心所欲引雨的符功，且需要些修为，可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却轻巧做到了。难道真的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个灵山符宗？
在唐有术开创灵山符宗之前，炼符一类从来不登大雅之堂，更没有什么叫得出名号的响亮人物。
当崔小筱显露出这手纯熟的引水之术时，足以震慑住这二百年前的四大派了。
“诸位若笑够了，便听我说。”小筱单手又打了个响指，止住了骤然而下的“大雨”。
她开口朗声接着说：“徒儿顽劣，犯下了错处，在下向诸位赔不是了，不过在下已经替他归还了金丹，还请诸位大人大量，且饶了他这一次，要不诸位看看，要陪多少银子，我让魏劫这孩子想办法凑给大家！”
这样的情形，明显是以少对多，现在自己又莫名跟这魔头绑缚在一处，就算开口说不认识他恐怕也无人信。
念在他在山谷下救她一命的份上，崔小筱硬着头皮淌浑水，想要替魏劫暂时先敷衍过这场官司，劝退四大派。大家和气生财，她也好从容身退。
姓魏的最好识相，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魏劫显然不太识相，他不甚满意崔小筱服软示弱的话，刚想开口说话，腰际却被自己刚认下的女师父狠狠掐了一把。
小师父眼角的那颗红痣简直要滴出血了来，斜瞪向魏劫的眼神分明就是：“你敢多嘴一句，我现在就喂你蛇毒升天！”
只可惜她秀气的长相配上圆瞪的大眼，怎么看都是有些少女气息的可爱。
魏劫斜眼垂眸看着她，也不知盘算着什么鬼主意，挑了挑剑眉，倒是没再开口说话。
再说那个玄色老者，乃是仅次于凌云阁的第二大修真门派，乌木峰气宗的长老。
他压根没想到这号称符宗宗主的小姑娘会落落大方承认魏劫偷窃，又毫不犹豫地归还了金丹。
老头攥了一下湿哒哒的胡须，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既然承认了，再苛责下去，似乎就没意思了……不过小丫头怎么说唤雨就唤雨？没带换洗的衣服可如何是好？
就在乌木峰长老打算和稀泥，赶紧回去换衣喝酒时，秦凌霄阴沉沉开口道：“贼若是被抓了，退还赃物是应该的。可若不狠狠惩戒一番，岂不是让世人误会，我们四大派的丹房任人来去自由？”
听了他这话，其他三大门派的人也立刻气愤接口，随声附和，表示要严惩魏劫和他那纵徒为恶的师父。
崔小筱看出来了，秦凌霄这是要当搅屎棍，存心着挤兑人呢。
若是单纯挤兑魏劫，小筱还能权当是看客，绝不干涉前人故事。
可现在魏劫顶着灵山符宗的名号，小筱不能眼看着师门名头，扑通一声掉入二百年前的粪坑中，总要尽力挽救一下。
她借着清嗓子的功夫，低声问魏劫：“你闲着没事，偷人家的金丹作甚？”
魏劫垂下弯长的睫毛，低头看了看她，似乎觉得有人替他出头还挺有趣的，于是老实回答道：“他们炼的这批金丹，用我母亲的血为引……”
一听这话，小筱顿时恍然，因为她在师父的秘籍里看过关于炼丹制符名贵的药材介绍。
魏劫的生母是女魅。女魅乃颠倒众生，魅惑人间的邪物。这等青春不老之物的血，有保持人之青春的功效。
历朝历代，都有帝王秘密派人狩猎女魅，以此来获得驻颜益寿的魅血。
而修道之人，若能得到女魅的血液炼丹，那么金丹的威力也是大增。
当年四大派围剿耆老山，逼死卫竟陵时，据说那个逃走的女魅曾经现身，眼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卫竟陵扬天长泣，滴滴血泪洒遍林野。
当时四大派的人想要活擒女魅，剥了她的骨皮，可惜最后还是被她侥幸逃走了。
不过那洒在林野的女魅血泪却被四大派的人收集起来，迫不及待地开炉炼丹。
如此名贵的入材，自然要炼十年一开的金丹。谁想到十年之期刚到，没等开锅起炉子，就蹦出个魏劫，将金丹偷得干干净净。
听了魏劫的解释，崔小筱生出一丝愧疚之心。
她原来的意思，是先归还赃物平息四大派的怒火，再顺便以师父的名义申斥魏劫品行不端，然后当着四大派的面，将魏劫逐出符宗师门，就此跟魏劫断得干净。
至于魏劫以后再闯下什么祸端，便与她和灵山符宗无关。
可万万没想到，魏劫偷金丹的原因，竟是因为一个“孝”字！

第21章
小筱后悔了，自己不该不知前因，替魏劫将金丹归还。
换了任何人，都不会让自己母亲的苦难血泪，成为别人嘴中的滋补之物！
小筱清楚，此时此刻自己应该早早跟魏劫划清界限，可她望着魏劫时，似乎从他看看似平静的紫眸里看到了不为人知的痛楚。
跟魏劫一样早早便失了父母的小筱，还是没有屈从理性，嘴巴自动做了决定，她慢吞吞开口道：“不知诸位用人家母亲的血液炼丹时，是经人允许，还是不问自拿？若是人家赠与之物，但人家又反悔要回，虽然你们占理，也不必喊打喊杀。可若是不问自拿，便是偷。”
她抬头大声问徒弟：“你母亲可愿将血给四大派的人炼丹？”
魏劫没想到他这个小师父胆子这么大，居然扯出这么不着调的话去怼四大派的人。
他看向崔小筱的眼里带着几分笑意，淡淡道：“逼死夫君之仇不共戴天，岂有给他们用的道理？”
崔小筱点头道：“你看，人家不愿给，可是念在你们炼丹辛苦的份上，还是归还了金丹。这般有情有义之人，还要让你们这些名门正派按上贼的名头？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啊？诸位为贼，天下可知？”
这……四大派的人都被气得差点翻白眼。
一个女魅之血，拿就拿了，怎么还要问问她允不允许？
难道每次吃猪肉前，都要跑到猪圈里问问肥猪愿不愿意挨刀子？
这个劳什子的野鸡符宗宗主，显然是要为她的逆徒强出头了。
有些人原本就被雨浇得心头火起，再听到崔小筱倒打一耙的强词夺理，顿时怒不可遏：这等女魅生的孽障，人人得而诛之，与他费什么话！
于是，除了凌云阁之外的三大修真门派的弟子，怒骂着围攻上来，准备一并擒拿了这对贼师徒！
崔小筱发现无论相隔几百年，有些名门正派是一样的蛮不讲理。只要自诩人间正道，就可以对一切他们看不顺眼的东西喊打喊杀。
在被他们围殴前，小筱赶紧跟魏劫小声地说了一声对不住，她不知那金丹的典故，如果早知道，是绝不会交给四大门派的人的。
魏劫有些诧异地看着小筱。这个小姑娘其实很机敏，她应该猜到自己故意大声叫她师父的用意，是要拖她下浑水。
没想到，自己不过说了偷盗金丹的缘由，她却眼角含泪，似乎跟他共鸣得很，更是出言替他说话，得罪了四大门派……
这么看，小丫头的脑子其实不太灵光……既然是傻的，就不要再被人打了，不然他怕她以后被卖了还要帮人数银子。
想到这，魏劫一甩鞭子，再次格挡开了来者围攻，一边格挡的时候，一边小声对小筱道：“寻了机会，你就逃吧！”
若不是事态紧急，小筱都要被这厮给气乐了。他方才要是不拦着自己，高喊什么“师父莫怕”，她早就逃之夭夭了！
不过看来，自己方才替他驳斥四大派之言，让这魔头发了善心，倒是不再准备拉着她一起挨打了。
因为有魏劫的阻挡，小筱功成身退，倒是从容退到了魏劫的身后，远离围攻的人群。
可是眼看着围攻魏劫之人越来越多，小筱有些犹豫——就将他一个人撂在这里？他会不会又被打下崖去？
这次没有破魂蛇的奇遇在等他。他说不定重伤不治，就这么在山崖下死去。
虽然这魔头总归要一死，可是若早早死了，岂不是寻不到烛九阴的神像？到时候她该如何回到二百年后？
心思流转间，却看见魏劫在人堆里抽空回头，瞪着她用嘴型无声说道：“还不快走！”
这厮，居然还有闲心管她……小筱从小在街头流落，做事也是随性而为，就是因为魏劫这一回头，倒是打定了主意，不能这么撇下魏劫一个人逃跑。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师父唐有术推崇尊敬的恩师，算起来，也是自己的半个师祖！
师祖在上，徒孙且救一救你吧……
当然小筱就算义字冲头，也绝对不会亲自下场的。因为她清楚自己现在的斤两，虽然可以化水为符，可也不能持续地与诸位修真者抗衡。
不过当年这四大门派虽然威风凛凛，后来却都是魏劫的手下败将。
再强的功法，也会有短板命门。若是知道命门所在，对阵起来就可以从容很多了。
不巧，魏劫当年将这眼中钉的四大门派研究得透透彻彻，而她师父唐有术将魏劫总结的四大门派的短板命门都记录在了那本厚厚的自传体秘籍里。
小筱以前一带而过，瞟过几眼，这些四大派都是覆灭的门派，自然看得也不甚上心。
眼下这关头，倒显得书中自有黄金屋了！
小筱摸了摸怀里油纸包裹的秘籍，掏出来从容地看上了两页——行了！够用！
待再抬起头，审视那些围攻弟子的招数时，真是处处是破绽，简直不堪一击。
毕竟下场打架的都是各大门派的弟子，修为不高，门派的破绽看起来更明显。
而年少的魏劫身手虽然矫健，毕竟修的都是野路子，还没有成气候，此时他身上已经被气剑和气刀划破多处，冒出了汩汩鲜血。
小筱知道他撑不了太久，立刻朗声提醒：“注意天心门弟子脸上醍醐与玄母穴位之间，那是他们吐纳换气所在，一旦那里鼓起，便是霹雳掌雷挥出时……还有乌木峰的气刀，不要与之硬碰硬，这气刀挥力有三段，那几个弟子二段与三段衔接不畅，只要躲过一段，便可见缝插针，打乱他们的节奏！啊呀，妙仙山的气盾啊！不用搭理他们，这种以守代攻的打法，留待他们气衰盾薄时再打就好了。”
此时围攻魏劫的正是四大门派天心门和乌木峰、还有妙仙山的弟子们。
至于凌云阁的弟子，一直被秦凌霄拦住，让他们暂且不要下场，隔岸观火，只等最后再去收尾。
魏劫听了崔小筱的提醒，真是寥寥数语惊醒梦中人，也随之改变策略。
他天生聪颖，本来就是能举一反三，打斗之间便领悟了小筱提点之处。
于是他换鞭为剑，提着那把破剑按照小筱的指点，避其锋芒，寻了那些人的吐纳破绽，从容出击。
他的气息不算强，挥剑而出夹裹的真气也不够有力，但从各大门派的破绽入手，就犹如竹竿翘起千斤铁球，用的就是一个巧劲，动作轻盈得犹如翻飞春燕一般。
不过当魏劫逐一破解了对方攻防时，心里却暗暗吃惊——他那个小师父居然一下子便破解了三大派精妙的进攻……她怎么有这本事？
打斗间歇，他忍不住惊诧地瞟了几眼崔小筱。
小筱接收到了他的眼神，一点也不心虚，只云淡风轻地背起手来，将世外高人的扮相端好了。
师祖，是您老人家总结得好，徒孙小筱真是受之有愧啊！
魏劫顾不得看自己小师父那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扭头聚精会神，继续击破三大派的攻势。
很快多人围攻一人的态势开始扭转，天心门和乌木峰的弟子接二连三被魏劫点倒。
至于妙仙山的气盾虽坚不可摧，可魏劫听了小筱的提醒，压根不应战，少了天心门和乌木峰两个进攻派的支援，妙仙山弟子的气盾毫无用武之地，跟蠢牛一样，在人群中挪来挪去。
且不说那些下场打架的三大派弟子心里彷徨，在一旁瞭阵的三大派长老也是暗暗心惊，都不顾得看弟子挨打，全都不约而同地望向那个指挥魏劫应战的灵动少女。
此时崔小筱依旧学了师父唐有术惯常的姿势，任风吹马尾，双手负后，表情沉静，目光微垂，俨然得道老仙般的不动声色。
小小的姑娘愣是演绎出一代大派宗师的气度，看上去深不可测。
就算有人想要偷袭她，心里也要掂量一下：这位崔宗主指挥徒弟打架都如此厉害，那她的本事还了得？
作为教宗的长老，他们当然清楚自家的命门短板，不过这些命门大都很好地隐藏在花哨的运功招式里，如非修为深厚的大能，或者宗门资深长老，绝对看不出来。
可这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小姑娘，怎么会了解得这么清楚，甚至还字字清晰地说出了破解之道。
看她年轻轻轻，难道真的是慧眼如炬？在片刻的功夫就想出了应对之道？
灵山符宗？这是什么卧虎藏龙的门派？
这下子，几个长老面面相觑，越想越心惊，心里倒是牢牢记住了灵山符宗的名号，准备回去派人好好打探一下，看看这个先前名不见经传的门派到底是什么来头，而这个崔小筱又是哪里蹦出的高人！
再说崔小筱，表面云淡风轻的高人派头，实际心里一直在咕嘟开锅：这局面，该怎么体面收场？
她看出来了，魏劫虽然应对得有模有样，可是现在还没成魔的他内息有限，难以维持太久。若是四大门派一直车轮上战，魏劫迟早也得落败。
而且……那个凌云阁可一直都没有出战呢！想到这，她一眼看到秦凌霄正阴郁瞪着自己，心里倒是有了主意。
趁着魏劫击倒最后一个气盾衰竭的妙仙山的弟子，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秦少阁主，您挑唆着其她三大派的弟子冲锋在前，可自己却领着弟子在一旁看热闹，有些不地道吧？所谓天下修真是一家，我灵山符宗乃堂堂正派，我的弟子犯了错，我自当教训就是，有什么事情是非得刀枪见血呢？那个……劫儿，快些退下，容我再跟几位长老好好聊聊。”
她心里最清楚，魏劫现在就算再厉害，也不是四大派弟子的对手，只是现在他找寻了破绽，将那些人给镇住了。
若是长老们和凌云阁的人也下场，依着魏劫现在功力是抵挡不住的。
所以武攻之后，便是文道。
她要先点破秦凌霄的小心思，再跟四大派的好好聊一聊。
不过，魏劫却高高挑起了眉毛——这一声“劫儿”，小丫头叫得倒挺顺口！

第22章
小筱此时顾不得“劫儿”异样的眼神，藉着刚刚支起的牛皮大鼓震惊四座，她想着趁热打铁，赶紧劝退四大派。
反正他们已经要回了金丹，而魏劫现在还没有成为魔尊，民愤不够，除了魂魄穿回的秦凌霄以外，恐怕没人非要因为偷盗金丹而杀人。
她这一出声，果真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眼看着崔小筱的话起了作用，其他几位长老异样的目光投递过来，默默指责凌云阁袖手旁观。
秦凌霄心里再次冷哼一声：这个崔小筱，鬼心眼真多！她这是要东引祸水，激起众人对凌云阁的不满啊。
不过其他三派，还真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堪一用！若是二百年后，他压根不需得这些人的帮衬，只一人就能收拾了眼前的魏劫。
至于其他三派对凌云阁的不满，秦凌霄也没有放在心上。他当惯了天下第一的宗主，早就习惯俯视众生，学不来谨小慎微，处处讨好他人。
所以，任着其他修真大派投递来异样目光，秦凌霄也秉承着他惯常的清冷，面色淡然，坦然立在那里，稳稳地不说话。
这下子，他那副坦然德行让其他几大长老心里更气了，心道：凌云阁的少阁主竟然是这样奸猾之辈，惯会差使别人！
想到这，其他长老们也纷纷喊回弟子不再打了。毕竟自家的老底都被人给一一拆穿了，再打下去，说不定那个符宗的崔宗主又能看出什么破解门道。
他们得赶紧回去，修补自家法门漏洞，不然被敌对之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乌木峰长老首先道：“这位崔宗主，既然你说了要好好训诫弟子，那今日便到此为止。金丹已经拿回，我们也不要在此耽搁了，毕竟各自的宗门里还有庶务等着诸位。来，我们将金丹分分，就各自回去吧！”
崔小筱一听这话，暗自松了口气，心道，总算是度过了这一关……
可还没等她把气喘匀，乖徒弟劫儿突然甩动腰间围着的长鞭，只听啪的一声，那鞭子居然从一个刁钻角度袭去，将乌木峰长老手里的布囊一下卷住，
那布囊腾空飞起，不巧正好落在了崔小筱的手里。
魏劫的力道甚大，布囊也被抽得破裂，颗颗金丹从破裂的布囊里滚了出来，挨碰到崔小筱的手掌……
那消金咒威力犹在，金丹瞬间化为灰烬，被风吹得四处都是……
魏劫原本想再抢回金丹，以此要挟，逼退众人，顺利离场。
不巧布囊落到了崔小筱手里。万万没想到，他这半路拜下的师父这般义气，不知用了什么法术，干脆将金丹挫骨扬灰，绝了后患。
他忍不住冲着小筱一竖大拇指——不愧是他的师父，做事釜底抽薪，不给自己留半条活路！
这下子，原本准备体面离场的修真正道们，个个瞪圆眼睛，恨不得一把掐死这碎催的师徒。
崔小筱也很傻眼，尴尬地冲着诸位笑了笑：“嗯……这个……其实我不是故意的，还请诸位听我解释……”
这批金丹关系到各大门派里大能们修为提升，十年的心血，居然就让那个什么符宗的崔小筱给化为了灰烬，真是气煞人也！
就在这时，秦凌霄不动声色地给身边的随从一个眼神。
现在机会正好，诸多修真正道弟子云集，而崔小筱和魏劫一个比一个能作死。
现在他们惹了众怒，只要全力围攻，魏劫不死也得重伤。
既然破魂蛇已死，魏劫再无成魔的奇遇。
崔小筱以为只有她能看出别家门派的破绽？刚才秦凌霄已经不动声色地看了魏劫的招式，也看出他修为不够，真气难以为继的不足。
他这个前师尊，还真是个天纵奇才，就凭借野路子已经不容小觑，可惜功力不足，难以为继！
这一次，他连让魏劫成魔的机会都不给，就让魏劫泯然于众生，卑微无力地死去吧……
凌云阁的弟子看到秦凌霄的眼神，立刻领会，带头振臂一呼：“这师徒狼狈为奸，毁我金丹，我等与他们势不两立！”
于是怒火被再次点燃的四大派再次一哄而上，这次不光是弟子们，连着长老们也纷纷亮出法宝武器，将这师徒二人团团围住。
崔小筱一看这阵仗，真是头疼得厉害，魏劫先不论人品，可真是个惹祸的篓子！
难怪他会入魔至深，掀起天下血雨腥风。怎么办？看这阵仗，若是拿下他二人，只怕四大派要将她和魏劫塞入到丹炉里……
就在这剑拔弩张，千钧一发之时，耆老山的四周突然传来光啷啷刺耳的金属声音。
仿佛从地底冒出来一样，突然出现了一群身着银盔银甲的勇士，将四大门派的人团团包围住了。
为首的那个将军模样的人，身材高大，仿佛托塔天王，他阴沉着脸对那四大派的教众道：“诸位当耆老山无主了？此番喊打喊杀，又来卫家的地盘作甚？”
那个乌木峰气宗长老打量了一下，这些人的银甲带着黑色的锈痕降魔封印，抱拳开口道：“来者可是降魔卫家之人？”
那人开口道：“吾乃卫家第十八代传人卫竟峰，耆老山乃镇守阴阳两司禁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这时，有人嘲讽道：“卫竟峰？莫不是卫竟陵的弟弟？卫家人还好意思出来？就是你们卫家的孽种偷了我们的金丹！要不要我们四大派再次帮你们卫家清理门户啊？”
当初卫家家主卫竟陵偷养女魅，并且诞下孩子一事，惊动了四大门派。
修真正道纷纷前来逼迫卫竟陵交出女魅和孽种。
最后，卫竟陵竟然宁愿自剜血肉，也不肯交出女魅和那半妖的孩儿。
卫竟陵一死，那女魅逃脱了追捕不知去向，而当时正年幼的半妖之子却被卫家力保下来，养在了卫家。
只是这个叫卫劫的孩子，在十二岁时突然离开了卫家下落不明。
现在诸位正道们才知道，原来这个改名叫魏劫的，就是当年的半妖孩子卫劫。
看来当年没有斩草除根，还是留下了后患。
卫竟峰，也就是魏劫的亲二叔，听了那人的嘲讽，拉长脸道：“我兄长当年之事，一人做事一人当，他已经自裁谢罪，用血肉偿还了自己的罪孽。卫劫这孩子是家母当年亲自向四大派的宗主求情，力保下来的。他现在顽劣闯祸，自是我卫家管教不当，由卫家来处置。诸位若是得理不饶人，要在耆老山下撒野，莫怪我卫家上下不能答应！”
当年的事情，的确是卫家理亏，卫竟陵又不愿拖累卫家的名声，自愿以死谢罪，血染耆老山坡。
当时，卫家紧闭门户，无人出头，倒是让人产生了卫家好欺负的错觉。
四大派的人得寸进尺，逼死了卫竟陵后，竟然还好意思在耆老山下立下龙骨碑来为自己歌功颂德。
那一座座碑文，简直是将卫家狠狠钉在了耻辱柱上。奈何卫家的老祖宗发话，只当那碑是警钟，立在那里也好，免得卫家再出逆子。
现在四大派又闹哄哄地上门找事。卫家人憋了十余年的邪火，也总算有地方撒一撒了！
若不发发威，这四大派还真当卫家是病猫了？他们也不想想，能镇守阴阳两司，防止万千邪魅妖孽为祸人间的卫家，岂是能被任意拿捏的软柿子！
狠话已经撂在这里了，以秦凌霄为首的凌云阁，还有乌木峰气宗资深的长老因为知道卫家的底细，一时没有说话。
可四大派里的年轻弟子大都不清楚卫家的真正底细，只觉得出了卫竟陵那样被女魅迷惑之辈，这卫家算是彻底堕落了，何惧之有？
于是有几个毛头小子，跳出来准备会一会降魔卫家。
秦凌霄经历二百年，当然清楚卫家人最后的下场。
这坚守耆老山十几代的卫家，会在五年后阴司之门大开时全军覆没。血肉尽是被喂了妖魔，妇孺老幼无一幸存！
秦凌霄当时因为与师妹灵芷珊密谋弑杀魏劫，一开始并没有跟随魏劫前往耆老山。
不过听旁人说，那阴司大门正是魏劫这魔头开启的，是他亲自引着妖魔尽出，杀戮吞噬了迫害他父母的卫家上下。
也正是因为这件惨剧，终于让灵芷珊下了决心，跟着师兄秦凌霄一起背叛了师尊魏劫。
像魏劫这样灭绝人性，能对骨肉亲人痛下杀手的，简直禽兽不如！若任着他继续魔性肆虐，天下危矣！
于是秦凌霄趁着魏劫炼化出魔珠之际，联合师妹，终于诛杀了这魔王。
现在秦凌霄看着卫家人，心里也是冷笑连连。
就是不知五年之后，阴司之门会不会被魏劫这等满心仇恨之人偷偷打开。若真是那样，这些卫家人也不过是有五年的寿路罢了。
在此之前，他且看看未来将不复存在的卫家，到底有何本事。
凌云阁几个弟子看了秦凌霄一眼，当看到少阁主示意的眼神时，不约而同，挑衅似地又要冲向魏劫。
卫家家主卫竟峰并没有动，从他的身后突然跳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女，看起来是一对双胞胎。
只见她们同样身穿银甲，手里握着的……却是长长如棺钉一样的尖刺。
当她们跳到魏劫的前面，挡住凌云阁扑上来的弟子时，双胞胎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毫无表情，目光甚至带了些空洞，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那几个弟子岂能将个女娃娃看在眼里？一看她们前来阻挡，立刻运气准备震开两个女娃子。而妙仙山与凌云阁一向较好，看凌云阁上阵，妙仙山的弟子们也架起气盾相助。
妙仙山的纳气之道，便是采集周围生灵之气，化为己用。所以他们的气盾，堪称天下无双。只见虚空中气流扭动，迅速形成气盾，直直朝着两个女娃撞去。
就在众人以为两个女娃必定要被震飞时，两个女娃同时行动，朝着半空跃起。
只见她们举起手里的棺材钉朝着气盾扎去，同时另一只空着的手在虚空中一握，手里突然出现了半截黝黑筋肉纠结的鬼爪。
那狰狞鬼爪动了动漆黑锋利的手爪，然后紧握成拳，宛如锤子一般，任着女娃挥动朝着棺材钉砸去。
只听两声尖利刺耳的“匡啷”声，棺材钉居然被那如锤子一般的鬼爪狠狠砸进了气盾中。
原本无形的气盾，竟然呈现出明显的裂痕，在道道缝隙间，还汩汩流淌出殷红的血，裂缝断开之处，仿佛开启地府之门，似乎有万千冤魂在呜咽哭嚎……
呜咽声与余音未断的撞击声混在一处，震得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连连后退。
凌云阁的弟子还想逞强，举起气剑便要刺，而那两个女娃再次齐刷刷举起手里的鬼爪，用棺材钉朝着他们的面门处袭去。
那几个凌云阁弟子被打个正着，下一刻，肉眼可见他们的魂被击打出了肉身，只剩下呆若木鸡的躯体，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幸好妙仙山的长老略通鬼神之术，连忙奔过去点了他们身上的回神穴位，同时默念咒语，引了离身的魂魄回来。
下一刻，这几个离魂弟子脸色苍白，浑身大汗地醒转过来，却浑身抖着筛糠，无力摔倒在地。
而那乌木峰气宗的长老见此情形脸色大变，低低说道：“这……难道就是卫家的唤鬼驭术！”
作为守卫阴阳交界的降魔卫家，看家的本事就是可以驾驭阴鬼，脱骨剥魂，颠倒阴阳。
这两个女娃年纪不大，可唤鬼驭术竟然已经如此了得，那么卫家的其他人的实力更是不容小觑。
若真是逼急了这家人，他们什么不做，只需要打开阴司大门，便可颠覆天下，让九州生灵涂炭。
卫竟峰让两个小女娃出战，用意也是要敲山震虎。这下子，再无人敢轻视卫家，随便叫板了。
当年大哥的事情，实在是卫家理亏，作为降魔世家，每一代家主都背负着沉重的责任，可是大哥被女魅迷得失了本心，差点酿出滔天大祸。
幸好他最后总算想起了卫家人的职责，幡然悔悟，愿意以死谢罪。对此，卫家的族人只能默认，没有干涉。
可是四大派还真以为逼死卫竟陵是他们的功劳了！难道卫家人是惧怕四大派的势力才闭门不出的吗？
如今四大派蹬鼻子上脸，再来挑衅，不给他们些厉害看看，还真当卫家人只是看坟头的更夫了。
当然，四大派里也不全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晚生后辈，比如乌木峰的长老便知卫家人不好惹的根由。
眼看着凌云阁和妙仙山被下了脸子，乌木峰的长老出来打圆场：“这些晚生后辈，不认得卫家的家主，还请见谅。既然您出来作保，我等自当原谅魏劫一次，只是希望他以后洗心革面，不可再作奸犯科……秦少阁主，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各自回去吧。毕竟耆老山乃阴阳交汇之处，杀戮太盛，恐怕让阴阳失调，实在不妥。”
秦凌霄经历百年，当年也算亲历过阴司大门差点打开的灾祸，只是他没想到卫家竟然是这般深不可测。
若是这样的卫家当年都被无声无息地一夜覆灭，那阴司之门大开的后果不堪想像……
可是当年阴司大门大开后，似乎只是屠戮了卫家上下。当魏劫被诛杀之后，凤池盘旋凤凰悲鸣，放出天火，焚烧了耆老山的方圆百里，而大开的阴司之门，也随之闭合。
虽然还有一些妖孽逃窜出来，但是以秦凌霄的为首的剑宗四处降魔除妖，也渐渐诛杀殆尽。
并且为他天下第一剑宗积累了无数声望。
不过现在细细想来，那阴司大门当年被打开的突然，闭合得也是突兀。
这期间，似乎也只有魏劫一人独上耆老山，发生了什么也只有他一人知道。
现在穿越回二百年多年前的不光是他，还有崔小筱这个最大的变数。
崔小筱居然收了魏劫当徒弟。这还真是耗子给猫当师父，不要命了！
而且他之前的记忆里，魏劫因为偷金丹被四大派追撵到耆老山下，那卫家人可从头到尾都没露面，任着四大派的人将魏劫打下山崖啊！
为何这次时光逆流，同样的事情，却发生这么大的变化？秦凌霄很不喜欢如今世事不受他掌控的感觉。
想到这，秦凌霄立定主意要带走崔小筱这个最大的变数，万万不可让她再留在魏劫的身边。
不过看她的样子，正跟魔头打得火热，想来是不会跟自己离开的。
想到这，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降魔卫家人身上时，他突然跃起，靠近小筱，同时手里幻出了一副黑铁链镣铐，其中的一端卡嚓一声正铐在了崔小筱的一只手腕上。
这副镣铐有些名堂，叫锁魂扣，顾名思义，一旦被扣若是没有灵匙，就要被锁得一死方休，任何刀剑都劈砍不开。
这锁链通常是用来锁魔的。秦凌霄怕崔小筱不肯跟自己走，所以锁住了崔小筱后，便打算将另一侧扣在自己的手腕上。
可还没等他扣下，魏纠再次扯过小筱，帮她伸手格挡，结果二人在小擒拿换招期间，秦凌霄格挡时一个失手，将另一侧扣在了魏劫的手腕上……
魏劫扯着崔小筱退下时，小筱看着自己跟魏劫连在一块的镣铐都傻眼了，转头对秦凌霄道：“你要干嘛？怎么将我和让他铐在一起了？”
秦凌霄的印堂也有些发黑，只能咬牙道：“你跟我走，我就将镣铐解开，不然的话，你只能自断其臂，才可跟他分开。”
崔小筱发现秦大宗主不威胁人就不会说话，还没等她回答，魏劫却说道：“阁下这么纠缠我师父，是为何事？”
秦凌霄冷哼一声，沉声道：“卫家人保了你，可没保这女子。她偷了在下一样重要的东西，至今没有归还，这是我与她的私人恩怨，阁下也无权干涉！”
崔小筱都要被秦凌霄的话给气乐了。这逆流二百年，秦宗主小模样变稚嫩了，脸皮怎么见厚了？
她偷了他什么？该不会是那颗魔珠吧？
可是魏劫却冷眼看着秦凌霄道：“我师父说，有人不要脸想要强娶她。我看……会不会就是阁下，藉着捉拿贼人之名，干着劫掠佳人的勾当？”
小筱也是气死人不偿命，居然随口接道：“劫儿，这……你都看出来了？”
秦凌霄的俊脸再次气得涨红，他万万没有想到，回到二百年前才片刻的功夫，崔小筱居然还有闲心跟魔头说起这事来。
她和魏劫是失散二百年的知己吗？太也是无话不谈了！
可是，他先前曾经跟崔小筱求婚是事实，曾经天下第一剑宗的高傲自尊容不得秦凌霄当着崔小筱的面撒谎。
魏劫本是随口一说，可看这个凌云阁的少年气得面色冷峻却不反驳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失笑。
他忍不住上下打量着这少年，心想：多大的孩子？竟然惦记着娶妻了？凌云阁惯会出些色令智昏的酒囊饭袋，可这位所谓的少阁主，也太离谱了吧！
秦凌霄看魏劫打量自己的眼神，如看登徒子一般，愈加气闷难耐。
原本有着师徒缘分一场的二人，在这错乱的二百年前互相是大眼瞪小眼，似乎这一次难以接续师徒孽缘……
崔小筱趁此机会，当着四大派的面，抿了抿樱唇，对着秦凌霄大声道：“你听好了，我是不会嫁给你的，你死了心，休要再纠缠我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心内诧异！尤其是在场的女弟子们，谁人不知凌云阁的少阁主温润如玉，乃谪仙般的少年郎君。
没想到，他私下里竟然也会对女人死缠烂打……
秦凌霄此时已经被气得面颊通红，看上去还真像是求爱不得的少年郎。
他心知有卫家撑腰，自己也拿捏不得这二人，也暂时带不走崔小筱，倒是不必在此与他们犯下口舌之争。
他阴沉着脸对崔小筱道：“好啊，既然你这么爱跟他在一起，那我就成全你。若你后悔了，可别哭着来求我！你好自为之！切记，泄露天机者不会有好下场的！”

第23章
说完这话，秦凌霄带着凌云阁的弟子率先下山去了。
既然因为崔小筱的出现，打乱了二百年前原本的轨迹，魏劫又错失了身中破魂蛇毒的契机，魏劫这一世不会成气候了。
秦凌霄此番魂穿二百年前，当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手里的魔珠嗔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要赶紧回去将那魔珠寻回。另外他毕竟拥有重活一次的机遇，只要好好把握，他的修为也许要比二百年前的魏劫还要高妙，就看他要如何利用这些机遇。
至于崔小筱，这死丫头接二连三回绝他的好意，真是粪坑里的臭石头！
她不是不服软吗？好啊，恐怕她还不知那锁魂扣的厉害，那就让她好好消受吧！
他倒要看看，下次再见她，她会不会恳求自己帮她解了锁魂扣……
崔小筱一看他说走就走，便高喊：“哎！你怎么这么就走了，倒是将钥匙留下来啊！”
可惜秦少阁主走得那叫一个仙踪飘飘，转眼的功夫就走得没影了。
其他三大派一看领头的凌云阁都走了，他们再留下便有些无趣了。
于是有些死要面子的，跟卫家的家主撂下些场面狠话后，便从容离场了。
等那些外人走净，崔小筱也打算脚底抹油，可一动，跟魏劫连在一处的镣铐就哗啦啦作响。
崔小筱想起了自己中了消金咒，说不定能融了这偶尔泛起银色的链子。
可她伸手摸去的时候，那银链子居然纹丝不动，而且当手摸到铁链时，还能感觉到链子里的气流涌动，仿佛活物一般，看来并非寻常金属所做。
魏劫用剑去砍，结果只听光当一声，他的那把破剑居然断了。
崔小筱的脑袋又疼了。
该死的秦凌霄，明知这东西不好解，却将她和魏大魔头铐在了一处，安的是什么心！
魏劫见一时解不开，便扯了扯小筱的胳膊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可是他们俩还没等走，就被卫家的家主卫竟峰拦住了。
只见托塔天王般的粗壮男子先是恶狠狠地瞪着魏劫，又严苛地上下打量了崔小筱后，然后不甚满意开口道：“在下方才听见了，你……就是卫劫的师父？”
魏劫抢在小筱开口前，拦在了二叔的面前，面色清冷道：“今日是父亲的祭日，我只是来祭拜父亲。我们这就离开，不打扰诸位的清净了。”
卫竟峰似乎被这个卫家的孽种气到了，环瞪大眼，沉声道：“混蛋，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若不是你祖母让我救你，真该让你被四大派痛打一顿……”
还没等他申斥完，在山坡处却传来颤巍巍的呼唤声：“阿劫，是你回来了吗？你可让祖母好想啊……”
只见几个健壮的中年妇人正抬着一顶软轿子，脚下踏草，一路飞驰而来。
当软轿落下，一个只有四尺来高的老妇人如同跳豆一样，从轿子上蹦了下来。
这老妇满鬓白霜，在脑后勉强挽着发髻，满面的皱纹，牙齿似乎都掉光了。
她个头矮小，偏偏拄着个比她还要高的凤头金拐杖，动作又是那么灵活，看上去跟街头卖艺的侏儒般滑稽。
那托塔天王卫竟陵看到了，连忙走过去，弯下高大的腰身，恭恭敬敬地对那矮小老妇唤了一声：“母亲，这里有我，您怎么过来了？”
崔小筱在一旁看傻了眼——这么矮小的妇人，竟然是卫竟峰的母亲？她是怎么生出像托塔天王一般高大的儿子来？
不过，卫竟峰管她叫母亲，那这老妇人就是魏劫的祖母了？
在崔小筱以前知道的魔头事迹里，似乎从来没有魔头认亲的这一段，那卫家从始至终都跟魏劫撇清关系，没有承认过他姓“卫”！
可是今日为何会有卫家人出面解围，替魏劫赶走了四大派的追兵呢？
很快，崔小筱就从这位卫家老祖的嘴里知道了答案。
卫家祖母含泪让魏劫蹲下，摸着他的长发脸颊，看了看无恙之后，这才安心下来，转而对一旁同样蹲着的崔小筱说道：“姑娘，你方才的话，我都听见了。别人都说阿劫这孩子学坏了，到处偷东西。我一直不信他有这么坏，今日倒是应验了。就像你说的，自己母亲的东西被别人不问自拿，他讨要回来，有什么错？说起来，是我卫家的长辈无能，任着这孩子被外人欺负！”
说到这，卫家老祖宗似乎又是想起了自己早亡的大儿子，老眼含泪，在孙子劫儿的脸上摸了又摸。
小筱因为跟魏劫锁在一处，刚才也被迫跟魏劫一起蹲着听矮祖母摸头训话。
闻听此言，小筱恍然大悟。
方才她出言申斥四大派贼喊捉贼，替魏劫洗刷了无故偷盗的罪名，这才让卫家人出面，替这改名的孽子解围……
糟糕，原来又是因为她，而改变了往事！
一时间，崔小筱又有一种大事不好的感觉……这魏劫的成魔之路怎么越来越偏？难道她最后真的会像秦凌霄说的那样，因为干涉天机，不得好死？
而就在这时，那老祖母又是笑眯眯仔细打量了一番崔小筱，然后道：“既然你跟我孙儿锁在了一块，就先去卫家坐坐，看看能不能有解锁的法子。”
老祖母一发话，卫家的家主也得服从。虽然卫竟峰看着不大乐意让魏劫上山，但是也只能垂立一旁，任着祖孙团聚了。
身为卫家离家浪子新出炉的师父，崔小筱也得到了卫家妥帖而有礼的接待。
崔小筱知道自己身上的消金咒还在，依旧碰触不得金银。现在她孤身一人，没了几位同门的帮衬，吃饭很成问题。
既然能白蹭到卫家的饭菜，且先吃饱了肚子再说。
魏劫不愿跟卫家有什么瓜葛，对他的二叔始终是冷眉冷眼的样子。
不过对那侏儒主母，他似乎也硬狠不起来，只能先哄老人家开心，在卫家略坐一坐。
等吃饭的时候，魏劫有些惊讶于自己师父的好胃口，只见小筱不大的一张脸都埋在了大海碗里。
若是没记错，她应该已经吃了第三碗了。
可见就算有一只手被迫跟他的铐在一起，也没有影响到这少女的食欲。
崔小筱这一路来风餐露宿，在费县时虽然吃了几顿饱饭，也不过是一般的家常菜罢了。
她向来警惕，起初并没有动筷。看卫家祖母也吃了，这才拿起筷子开吃。
不过谨慎起见，她起初还夹了许多菜给魏劫，让他先替自己试毒。
但是在旁人眼里，当真是师贤徒孝，其乐融融呢。
放心下来之后，小筱就可以安心美食了。
卫家的饭菜也不知是用什么珍馐食材调制出来的，端上来的虾有小臂那么长，鱼儿也是肚大鲜美，让小筱食欲大开，怎么吃都吃不够。
身边男人似乎因为她食饭不雅，老是在桌子下踹她的腿，她看着魏劫就心气不顺，回瞪一眼后，继续填饱肚子再说。
待吃完了第三碗时，她才缓缓往椅背一靠，心道：不管怎样，在这二百年前总不能成个饿死鬼！
那侏儒祖母倒是很喜欢小筱的不拘小节，又让人端来了饭后的瓜果，然后眯缝着褶皱里的眼，笑着说道：“我降魔卫家，一直传承看守阴司的职责，因为身挑两司，穿梭阴阳间，必须要调剂自身阴气，吃得食材也特殊了些。所有的卫家人，从小就要进食至阴之物，一点点地适应。像姑娘刚才吃的鱼虾，乃是临近酆都的忘川河里滋养出来的，寻常人吃上几口，就要恶心得呕吐不止，甚至昏厥过去。可是姑娘你吃了这么多，却毫无状况……看来姑娘的神通，着实不小啊！”
说到这时，老太微微抬起头来，褶皱里的眼突然爆出精光道：“姑娘，我早就感觉到你身上有隐隐的魔性，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说完这话时，老太太脸上和蔼的长辈笑意早就不见，眼里的杀气让人不敢直视。
虽然只是四尺老妪，可是这一刻气场，竟然有种叭儿狗变母狮的感觉。
崔小筱吧唧了一下嘴，终于明白魏劫刚才一直在桌子下踹她腿的缘由了。
这卫家的饭菜，还真不太好入嘴呢！
老太的话音刚落，四周的卫家侍卫也纷纷抽出佩剑，架在了崔小筱的脖子上。
卫家镇守的耆老山下，压着阴司万千妖魔，若是有魔物混进，解除了卫家镇守的封印，后果不堪设想。
卫家现在的家主虽然是卫竟峰，可是实际话事人却是这个干瘪成一团的卫家主母。
她一早就察觉到了这姑娘身上不同寻常的魔性。这才让人端来了忘川河水滋养的鱼虾，试探这个姑娘。
这一试之下，果然有蹊跷！她居然不畏阴寒，一下子吃下这么多！
小小年纪，可惜了灵秀的模样，居然已经成魔！这个自称灵山符宗宗主的小丫头，究竟是什么来路？
魏劫在一旁，若无其事地饮下了一杯酒，在崔小筱拿大眼睛瞟他的时候，他居然还气人地朝着她遥敬了一杯，然后又是一扬脖子饮干美酒。
这可怪不着他，他方才差点将她的鞋都要踹掉了，还是阻止不了她大快朵颐。

第24章
其实魏劫就是起初的时候，在桌下略略提醒了崔小筱。
念在她帮着自己焚烧金丹的情分上，总不能看着小小佳人吃坏了肚子。
可在看到她吃完一只虾还安然无恙后，他也懒得提醒了。
魏劫也很好奇，自己这个所谓的师父究竟是什么来路，为何处处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违和。
他当时在半山坡上独饮了许久，这个姑娘似乎凭空变出来，突然闯到了他的眼前。
难道她还真像祖母揣测的那般，是魔物所化想要混入卫家禁地吗？
魏劫乐观其变，且看他这师父是什么幻出来的妖灵。
不过崔小筱就没有这么悠闲轻松了。人在吃饱的时候，难免血往胃袋处流，脑子也瞌睡混沌些。
本来是打个饱嗝放松之时，却被刀架在脖子上。
崔小筱再次感慨，这二百年前真不是人呆的地方。看一旁徒弟劫儿悠哉看热闹的德行，小筱也知道指望不上他。
她变得迟钝的脑子被迫开始卡嚓作响，瘫在椅子上努力想着应对之策。
不过她久历江湖，以前和义父不知被人围堵在街角多少次，处乱不惊，是行走江湖必备利器。
刀架脖子时，小筱心里再慌，看上去也是坦然自若的镇定样子。
这样的虚张声势，竟让卫家祖母很是欣赏，心道：若不是个魔，还真是有我年轻时的风范呢！
而小筱这边也心里拿定了主意：首先，不能实话实说。不然的话，她说自己是二百年后一不小心劈过来的？然后再详说一下卫家的这个大孙子是如何祸害天下的魔头，造成生灵涂炭，再劝卫家人早早为天下除害，尽早诛之？
嗯……就连崔小筱都觉得这个事实太魔幻，很容易让人接受不了，进而造成误会，危及了自己。
既然实话不好说，那就得稍微修饰一下，半真半假的来。
想到这，崔小筱轻声道：“我因为不愿嫁给凌云阁少阁主，被他陷害，被一颗魔珠附着，日日经受阴毒折磨之苦。老祖宗，您若杀了我也好，我虽然没有成魔，却一直在遭罪。若是一死，倒是可以免得许多苦楚……只是我符宗门下还有弟子等我回去。我若不在，师门岂不是传承无望……劫儿，为师的衣钵就此靠你了。放心，师父不会怪你的家人滥杀无辜的……等我死了，你砍下为师的手，便可自行解脱了。”
说这话时，她转头看向一边悠哉饮酒的爱徒，在桌子底下死死握住了铐在一起的手，纤细的手指拚命抓挠他的手心。
该死的逆徒，居然就在旁边这么美滋滋地看笑话！
就算看在他们二人先前共度生死的情分，他也不该这么袖手旁观。好歹来者是客，有卫家这样的待客之道？
若不是感觉到手心的痛意，光看他这恩师微微泛红的眼圈，厌倦红尘的姿态，魏劫还真要以为她高风亮节，甘心一人赴死呢！
可还没等他开口求情，一旁的二叔卫竟峰怒目瞪向他：“都是你在惹祸，不知她的底细，就拜她为师，你是想要再给卫家带来灾祸？”
卫竟峰说完这话时，在他身旁坐着的卫家同族长辈也不约而同地怒瞪向魏劫，显然也是认为几年前离开的这个半妖孩子突然回来，准没有什么好事。
魏劫倒是习惯了。在卫家，他一直是异类，除了祖母外，都视他为洪水猛兽。
如此看来，这个使劲挠着他手心求救的姑娘，看起来倒是比所谓的亲人还可爱些，她若是魔，岂不是正好配他这个半妖的徒弟？
逆骨一起，他舒展长臂，将手里剩余的酒液倒在了一旁的花丛，看也不看二叔一眼，只是对祖母道：“她是人是魔，与卫家的关系都不大，我已经祭奠了父亲，该走了。她既然是我的师父，自然也不会在此停留，祖母，您多保重！”
说完他站起身来，展臂一挥带起一股真气，一下子便将架在小筱脖子上的刀剑给震开了。
然后他就着小筱抓挠他手心的姿势，顺势将小筱的纤手握住，拉着她便要往外走。
小筱猝不及防，被高大的男人拉得趔趄，一头撞入他的怀中。
这魏劫看着精瘦，倒是浑身肌肉，撞得小筱鼻尖都有些发疼。
“站住！”卫家老祖宗却唤住了魏劫。
然后老祖母慢慢站起来，拄着那根比她自己高两头的金拐杖，迈着短腿来到了崔小筱面前。
当她抬起手来时，只见她那布满褶皱的手掌泛起了淡淡的银光，当手掌挨近崔小筱时，小筱露在衣服外的手臂居然被老太太的掌光照得恍如透明一般，甚至能看见她隐在皮肤下的血管经脉。
看来这老祖母有异能，掌光可以照亮人体的经脉，当真是稀奇。
老太太不急不缓地挪动掌心，就算小筱有衣服遮挡的地方，似乎都被她看了个遍。
最后她慢慢放下手掌，掌心的光也如萤火虫一般散开不见，然后说道：“嗯……你这丫头倒是没说谎，你的体内的确匿着一颗魔珠……它似乎陷入深眠，一时无碍，不过若是在体内呆得太久，以你现在的修为恐怕是压制不住，还是要为它所控……你是怎么碰到这魔珠的？我活了这么久，怎么从来没有察觉凡尘里有这么邪门的魔珠为乱？”
崔小筱心道：您当然不知道，这魔珠可是您的大孙子亲自炼出来的，当然邪性了！
不过既然澄清了误会，她连忙说道：“老祖宗，您可知有什么法子，能将这魔珠逼出来？”
老祖宗眯缝着眼，盯看了一会小筱，微微一笑道：“姑娘，你没全说实话，老身也暂时帮不了你啊……方才观你经脉，那魔珠的阴毒毒性不小，已经扩散到了你的四肢百骸，大概每隔十二时辰，你就要发作一次。我这有几颗压制毒性的丹丸，你若信得过我，姑且拿去试试，看看能不能暂时延长毒性的发作。”
这老人家个子不高，似乎都是被心眼坠的，精明得很，一下子就看出了小筱之言有所保留。
崔小筱知道自己这半真半假之言说服不了老太太，不过她肯给自己压制毒性的药，便说明暂时不会拿自己当魔处理。
于是她连忙接过药丸，诚心诚意地谢过了老祖宗。
就在这时，老祖宗转身挥手命人拿来了一支寸长的乌黑发亮的棺材钉，将它郑重递给了魏劫。
“阿劫，你如今跟她绑在一处，就有责任监护好她。若她入魔，你当记得卫家人降妖除魔的责任，不要犹豫，一定要立刻用这斩魂钉嵌入她的天灵盖，千万不能心慈手软！”
小筱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长长的棺材钉子，一时不知该不该跟这个干巴老妪发火，毕竟人家刚才还好心地给她药丸吃来着。
可是当她这个事主的面，堂而皇之地交代怎么弄死她，是不是有些不礼貌啊？
不过卫家主母递完了凶器，便慈眉善目地冲着她笑，似乎又将缺失的礼节给补齐了。
崔小筱只能叹服地也冲着她回笑，还吩咐乖徒弟劫儿赶紧将棺材钉收好，若是弄脏了，将来就不好用了。
不过老太太想要重点交代给魏劫的事情，并不是杀师证道这么简单。
她看魏劫接过了那棺材钉，又继续柔声说道：“你到底是姓卫，肩上有着卫家人的责任……前些日子，有只食尸兽跑出来了，你随了你父亲，最擅长捕捉这些异兽，若是能帮着你二叔抓回它，我也就不用操心了。”
魏劫听闻“食尸兽”时，忍不住转头瞟向卫竟峰，挑眉道：“不能吧！卫家现任家主一向谨小慎微，比我父亲要尽忠职守得多，在他的看守下，怎么会让食尸兽跑出阴司？”
他这话明显语带嘲讽，气得卫竟峰再次瞪圆了眼睛。可是还没来得起怒斥，再次被卫家主母打断。
她用拐杖敲了敲魏劫的额头，然后道：“你这孩子啊！难道还看不出你二叔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却总是记他的仇。我听人说，你居然独力杀了深谷里的破魂蛇，倒是有你父亲当年的风采……我想着，你若留下，帮着你二叔早点找回食尸兽，也能避免涂炭生灵一场……孩子，你可愿意？”
其实卫家主母倒不是真的缺人帮忙，只是她希望这叔侄二人能一起共事，也好冰释前嫌。在她看来，劫儿如今也大了，若能叔侄联手共事，化解了前尘误会，岂不是美事？
还没等魏劫回答，卫竟峰已经抢先说道：“母亲，这点小事何必用他？儿子自会尽快抓到那兽！他要走就走吧！”
老祖母忍不住叹气：因为老大的死，卫竟峰不免迁怒于那女魅，连带着对这孩子也不太和善，对他的管教要比别人更严厉。
阿劫小时还好，什么都不懂。等到他大些后，不知从何处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又因为他二叔严厉的责罚而负气离开了耆老山。
这一晃，七年过去，这小混蛋居然还给自己改了姓，这明显是要与卫家决裂。
卫竟峰也是心里憋气，更不想开口求自己的侄儿帮衬，让卫家主母的说和落了空。
魏劫听了卫竟峰的话，嘴角微微一歪，再次与祖母行礼之后，便拉着小筱头也不回地走了。
现在看来，魏劫与他二叔还是八字不合，两看生厌。
老祖宗微微叹了口气，目光却不由得落在了孙子身边那纤弱的背影上。
劫儿那孩子一向性格乖戾，跟谁都合不来，怎么今日看着，倒是跟那个崔小筱很是和顺？
难道……一身反骨的他还真的拜个小姑娘做师傅了？
再说，崔小筱被魏劫一路扯着走，脑子里却在想着师父的秘籍里，曾经提到过“食尸兽”的恶行。
此物乃阴司的凶兽，平生喜欢食腐，且会隐身，不容易为人察觉。
所到之处因为自身阴气而引来各种邪佞，从而造成一方生灵涂炭，而它便可以大快朵颐，躺在尸堆畅快进食。
当年魏劫身中蛇毒后，在山洞里与毒性抗衡。可是那破魂蛇的尸体引来了刚刚从阴司逃逸出来的食尸兽。
而师父唐有术正在耆老山的山谷采药，巧好看到了食尸兽袭击正在打坐的魏劫的情形。
他仗义出手，想要帮助魏劫击退食尸兽，却被食尸兽所伤，差点死于非命。
幸好当时魏劫已经克化了大半蛇毒，出手击退了食尸兽。而魏劫感念着唐有术出手，后来便收他做了徒弟……
想到这，崔小筱打了个激灵——她想到一件要命的事情。
现在世事变化，大蛇已死，而魏劫却并不在山谷中。
若是那食尸兽依旧如二百多年前一般，被破魂蛇的尸体吸引，去那里吞噬蛇肉，师父唐有术岂不是要在落单的情况下，与那食尸兽遭遇？
此时的师父还是一介凡人，无甚修为傍身，这样的话，岂不是凶多吉少！
她无意中改了魏劫的命盘事小，可若就此害死了师父，就是自撞南墙，也难赎其罪了！
想到这，崔小筱急急扯着魏劫道：“老祖宗如此求你了，你岂能拒绝，事不宜迟，我们师徒二人携手，一起去寻找食尸兽吧！”
魏劫挑眉看着她，觉得她太也是古道热肠了。要知道卫家人前一刻还用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呢，这一刻她却帮着卫家说话，想要说服他帮忙？
想到这，魏劫抬手挠着头，懒洋洋道：“人家都明说不用了，又何必自讨没趣？”
他挠头不用空闲的手，偏偏用跟小筱拴在一起的那只。
结果小筱个子太矮，被他拎提得只能蹦起来，免得手被抻脱臼了。
她单手高举，被迫吊在魏劫的身上，只能拿手捶他硬实的胸膛：“喂，你拿另一只手挠头不好吗？”
魏劫笑了，露出尖尖的虎牙，很是惬意地低头看小筱有些微微涨红的脸。
也难怪凌云阁那位少阁主要劫掠走她，她虽然乍看只是清秀佳人，并非妖艳之姿，可是无论是透着秋水繁星的大眼，还是挺巧的鼻子，都是很耐看的。
尤其是瞪人的时候，那嘴儿微微嘟起，还怪可爱的。尤其是刚才假模假样地跟祖母客气时，油滑得真是想让人捏她的脸……
小筱并不知道自己的爱徒脑子里的汤水，她现在只一心说服魏劫赶去山谷救师父。
他们被栓在一处，分也分不开。魏劫若不去，崔小筱也走不得。
看他毫无帮衬卫家的意思，崔小筱不免心里有些发急。就在这时，魏劫很自然地拉起她，要继续往山下走。
崔小筱不干了，她甩开魏劫握着她的手，绷着脸儿道：“男女授受不亲，你怎么能随便拉姑娘家的手？”
魏劫看了看自己手心被她抠的指甲印子还没消呢，便将手掌举到小筱面前，让恩师看仔细了，这几个印子是不是授受可亲的样子。
崔小筱知道他是yihua什么意思，现在她可没心琢磨是谁占了谁的便宜，于是连忙刻意柔声道：“乖徒弟，师父不凶你了。不过师父掉了东西在那个山谷里，可能是跟破魂蛇打斗的时候丢的，这东西也重要，我得回去找找！”
魏劫笑看着恩师风云变幻的脸，又抬头嗅闻了一下周遭吹来的风，懒洋洋道：“好啊，方才吃得太多，正好走一走消散一下食物……”

第25章
虽说这半路的师徒商量好了饭后散步消食，可是崔小筱心急如焚，恨不得一下子飞去山谷，脚下自然是步履匆匆。
魏劫有些不解，问道：“你丢的东西很重要？看你很急的样子？”
崔小筱拽了拽连接着他俩的锁链，催促魏劫走快些，并且紧声道：“自然重要……”
自从她被烛九阴的神像投送到这二百多年前，她的十伤命格也算是发挥到了极致，几乎诸事不顺。
她倒霉些无所谓，可绝对不能牵连到她的师父！
这么想着，她脚下的步履更快了些。
突然，一只手臂伸到了她的纤腰上，然后她整个人都被魏劫单手提了起来，下一刻，只听耳旁生风，魏劫竟然抱起她在草丛上飞跑了起来。
小筱知道，这时候的魏劫还没有修成魔功，可没想到他的移形术已经练得如此了得。
她分神问魏劫，难道这个也是自学的？
魏劫解释道：“无意中救了位大能，他教给我口诀，琢磨几日便会了。”
小筱想起师父唐有术曾经提及过，魏劫在入魔太深之前，交友繁杂，学了许多异术。而他本人的领悟力更是无人能比，融会贯通下，自成一派。
若是他当初没有入魔，再拜得名师的话，只怕修为成就也不容小觑，百年之内升仙也许都非难事。
单从他现在的身手修为看，比她高明多了。她压根也教不了魏劫什么，他拜自己为师，怎么看都是无聊解闷的成分居多。
晃神的功夫，魏劫已经带着小筱再次来到了弑蛇的山谷。
此时天色向晚，那条大蛇的尸体还一动不动地卧在那里。到处弥散着蛇血刺鼻腥臭的味道。
不过奇怪的是，这么大的一具腐臭尸体却并没有吸引其他动物啃噬。这处山谷，居然连夜虫的叫声都没有。
小筱猜测这破魂蛇的蛇毒太霸道，以至于它死了余威尤在，其他蛇虫纷纷避让。
不过那食尸兽却又是另一种邪门的存在，食人间一切腐肉，越是毒烂的尸体，它越喜欢。
当腐肉不够时，它就会引来魍魉妖邪，制造杀戮，腐尸成堆供它享用。
只是这么浓重的腥臭味道，为何还没有吸引来食尸兽？而且师父唐有术呢？他有没有如原来的轨迹，无意中闯入这处山谷？
就在这时，小筱发现魏劫正紧紧盯住那蛇腹，于是她也顺着魏劫的目光望去。
虽然此时山谷一片幽暗，但是小筱的眼睛异于常人，一下子就看出了蛇腹的不妥。
原来那蛇腹看起来鼓囊囊的，在暗夜中似乎呼吸一般一起一伏。
这蛇……难道起死回生了？
不对！是它的肚子里有东西！
小筱迅速和魏劫对视一眼。魏劫默默抽出了自己鞭子，而小筱则掏出了怀里的化水符。
就在这时，那蛇肚子又是一鼓，从破裂的蛇腹中钻出了一只瘦狗般的动物。只见它似狗非狗，头大身小，长着一张满是獠牙的大嘴。
此时它浑身上下都沾满了粘稠的蛇血，一边舔着唇边的血，一边死死盯着小筱和魏劫。
当它抬鼻子嗅闻着这二人被风传来的气味时，那眼睛似乎迸射出狂喜的光，仿佛看到两块上好的肉。
就在魏劫挥动鞭子抽向它时，它却一下子跳到了一旁的溪水里，打了个滚，洗去身上的血水后，愈加变得透明，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小筱知道了，这狗样能隐身的东西就是食尸兽！它果真如原来的时间轨迹，被大蛇的身体吸引而来。
可是……师父在哪里？
随着食尸兽消失不见，小筱身上的毛孔都要竖起来了。她知道那兽并没有离去，而是隐身某个角落，对着她和魏劫虎视眈眈。
想到这，她随手扬起了化水符，幻出一股水流，环成圆圈，套住了自己和魏劫，然后让水圈渐渐朝着四下变大扩张。
也许是二百年前的生存太艰辛，需要接二连三玩命，小筱发现自己操控水的能力又稳了许多，简直是得心应手了！可以让水环稳稳平移。
魏劫忍不住低头赞许地看向自己的小师父，低声道：“这控水的把戏不错。得空，还得请师父点拨点拨徒儿我……”
若他不是未来的大魔头，就冲着这甜甜的小嘴，当师父的都得倾囊相授啊！
可惜小筱现在只想救出她未来的恩师，然后弄断这个劳什子的锁魂扣，再远远躲开大魔头就是了。
至于她和魏劫纸一样脆弱的师徒情，完全不必当真。
就在这时，东南角的水流突然被什么东西给截断了，在水流的冲击下，一直试图靠近二人的隐身食尸兽终于现身了！
那兽似乎也觉得这两人棘手，需要找些帮手，于是呲着牙，突然昂头呼号，发出嘶拉拉的声响。
下一刻，地缝开裂，一股昏黄的烟雾冒出，紧接着那烟雾渐渐汇聚成了死去双头蛇的模样，然后盘锯在了食尸兽的身上。
当烟雾缭绕的一瞬间，那食尸兽的体型一下增大了几倍，而且头颅渐渐分裂，变成了两个。
小筱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才明白卫家老祖母说，这食尸兽会造成生灵涂炭的原因。
原来它不光啃噬腐肉，还会将尸体的魂灵之力占为己有，吸纳魂灵的力量。
如果惹着这邪物为祸人间，当它吞噬了万千魂灵之后，积蓄的魂灵之力该是多么的可怕！
那兽虽然有破魂蛇的魂灵加持，却并没有贸然地扑向连体二人，而是如狡诈的财狼一般，甩着蛇一样的长尾，交错着步子，来回移动打量着二人，似乎在慢慢寻找破绽。
就在这时，在悬崖上突然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然后就听一声惨叫，紧接着一个人从高高的半山腰摔了下来。
那人手里还举着火把，摔下来时，好巧不巧的，火把一下子就甩在了食尸兽的身上。
那食尸兽被火燎烧，疼得嗷呜叫了一声，然后就甩着两颗头的脑袋，直直奔向了那摔下来的人。
藉着火光，小筱看那人似乎是个白净书生，头上戴着文人特有的青巾，手里拎着的则是一把采药的锄头。
这个人跟小筱记忆里的师父一点也不一样。
毕竟唐有术遇到小筱时已经二百二十多岁了，鹤发雪眉，满脸核桃皮般的褶皱，压根想像不出他年轻时该是什么样。
不过这个书生掉落的时间，跟师父唐有术当年是相仿的。小筱立刻断定，来人便是她的恩师。
眼看着那食尸兽向那书生扑去。小筱急得操控水流充作鞭子，狠狠抽向了食尸兽。
也许是因为着急的缘故，这次小筱在运功的时候，感觉丹田之气顺着四肢百骸游走，凝结到了手上时，操控的水流竟然一寸寸地凝结成冰。
最后小筱的手中凝结出了一只冰晶长剑，狠狠地击到食尸兽的一只狗头上。
成了！她竟然会用凝冰诀了！
小筱来不及高兴，那食尸兽被袭击之后，疼得嚎叫一声，转头又朝着她和魏劫扑了过来。
魏劫和小筱这对半路师徒毫无默契，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各自准备闪开躲避。可是被那根碎催的锁链相连，两个人都没躲开，又弹回撞到一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魏劫终于使出了卫家擒拿魔物的绝技——兽吼！
只见他张开嘴巴，冲着那食尸兽猛然低沉一吼，那声音居然让食尸兽身上缠绕的蛇魂形体涣散，如烟雾散去。
可惜魏劫的真气修为不够，效力不能持久，只片刻的功夫，那蛇魂再次缠绕而上。
不过有这片刻的准备功夫，就足够了。
眼看着食尸兽的两个脑袋分明咬向自己和魏劫，小筱手里再次凝成冰匕首，狠狠插向那兽的嘴，
而魏纠则把鞭子的柄插在了食尸兽的嘴中。
就在这个节骨眼，小筱看到魏劫居然环手抱住了那兽的一个头，她将心一横，也学了他的样子，抱住另一个兽头，反手让它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魏劫冲着坐在地上的书生喊道：“喂！你过来！”
那书生一直傻傻地坐在地上，似乎回不过神来，直到听到魏劫喊，这才颤巍巍地爬起来。
“借你嘴巴用一用，你往这兽的嘴里吐些阳气！”食尸兽食腐成瘾，却惧怕阳气，魏劫知道这一点，才这般吩咐。
啊？那书生似乎听傻了眼。
魏劫一边用力勒着兽的脖子，一边大声道：“快些！不然它一旦挣脱就会杀了我们，到时我们可都要成为它的腹中餐了！”
听他这么一说，那书生立刻振奋精神，鼓起无尽的勇气，乍着胆子伸长脖子朝着那被鞭子撑开的兽嘴里用力吐了几口气。
说来也奇怪，那兽似乎被书生的口气熏得不行，居然恶心得翻白眼，然后一用力，挣脱开了魏劫和崔小筱，然后如同醉酒一般，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吐了起来。
结果，刚刚被它吃下的破魂蛇肉，被吐得干干净净。
而呕吐不止的食尸兽仿佛泄气的皮囊，迅速地萎靡变小，被魏劫一甩鞭子，就勒住了脖子。
这食尸兽只喜欢食腐，沾染不得人的阳气，退散了破魂蛇的魂灵之力，再次变成哈巴狗的样子，也不隐身了，只举着硕大的脑袋，讨好地冲着魏劫摇尾巴。
就在这时，魏劫听到身边的崔小筱急切地问：“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听得出，那声音都带了哭腔，竟然是发自内心的焦灼。
魏劫知道，一定是自己方才护着她时，她也跟着急了。
他忍不住一笑，正要转头告诉小筱，他并无大碍。
可这一回头，却看见他的恩师小脸上挂满了心疼，飞快跑向那个一直呆傻傻坐在地上的白面书生……
魏劫跟她锁在一块，只能拉长着脸被她牵着往前走。
小筱飞扑到那书生面前，搀扶起还晕头转向的书生，确定他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后，她才舒缓了一口气，柔声问道：“敢问……公子贵姓？”
那书生从方才掉下来后，就看了一场精彩绝伦的人兽大战，又被迫给这狰狞怪兽嘴对嘴渡气，一时恍惚得回不过神来，所以呆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发呆。
直到小筱拖着魏劫过来，跟他嘘寒问暖时，他才慢慢擦拭了下汗津津的额头，抱拳道：“小生姓唐，名有术，敢问二位侠士高姓大名？”
听到书生报出“唐有术”的名字，小筱高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来。
感谢四方诸神！她总算及时赶到，救下了师父！
只是现在的师父长得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看上去满溢着少年气息，与她记忆里白发苍苍的睿智老者相差得太远了。
可是看着他温软如玉的目光，又跟记忆里的老人是一样一样的！
小筱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还能有再见师父一面的缘分！
一时间，她百感交集，眼眶不知不觉就湿润了，只敬重地扶起了唐有术，小声对他道：“师……唐公子，方才真是吓死我了……”
就在这时，懒洋洋的声音在一旁传来：“方才的情形，是吓不死人的，若是没有我，你们顶多是被食尸兽吃掉，然后魂灵不得超生，一直被它操控。”
魏劫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补充道。看他那表情，似乎很遗憾没看到精彩的吃人场面。
那唐公子听了这话，还算上道，连忙抱拳道：“这位大侠身手了得，熟谙擒兽之道，一看便非凡人！在下一直寻访名山大川，想要找寻仙师，没成想在这里遇到了高人……”
说到这，唐有术激动得发抖，扑通一声又跪在地上：“若是大侠不嫌弃，我愿拜大侠为师，跟您学习降魔除妖的本事！”
显然，方才魏劫的沉着勇猛打动了少年书生向上之心，想要拜他为师。
这番话，跟唐有术当年初遇魏劫的话说得几乎毫无差别。
只是这次，魏大魔头挑剔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嘲讽道：“尊驾看起来根骨不佳，不是修真之才，还是去别处寻访名师去吧！”
这话一出，小筱顿时愣住了。
因为据师父的秘籍传记记载，当年的魏劫收徒时，的确说过师父的资质不佳，可是感念唐有术为了自己舍身与食尸兽相斗，还是破格收下了他。
可是现在，因为自己的出现打乱了世事，魏劫没有身处孤苦无依的绝境，师父唐有术舍身相救之功也大大减弱，依着魏劫的尿性，绝不会无缘无故收一个陌生人为徒……
看着唐有术被拒绝后，一脸失望难过的表情，小筱的心里也颇不是滋味。
因为她知道师父是多么崇拜自己的这位魔道师尊。
他曾经说此生拜魏劫为师，从来无悔！
想到这，小筱忍不住将魏劫拉扯到一边，小声替师父求情：“……人家既然诚心拜你为师，你干嘛不收下？”
魏劫正用鞭子牵引着食尸兽，闲极无聊地用脚一下下踹着它的屁股，听了小筱这话，半挑剑眉，一双紫眸似笑非笑，探究道：“你倒是古道热肠，对那书生好得很……你不是说在山谷里掉了东西吗？怎么不见你寻，反而对那书生嘘寒问暖的。该不是……掉了情郎吧？”
这是什么话！简直欺师灭祖，大逆不道！
小筱瞪圆了眼睛道：“呸！什么情郎！我对唐公子一见如故，看着他，就觉得他为人慈善，犹如父亲大人一般！”
魏劫听了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转头大声问还跪在地上不肯起的少年：“唐公子，您今年贵庚啊？”
唐有术赶紧恭谨回道：“在下今年一十有六！”
哦，原来这位爹比崔宗主还小一岁！
魏劫转头斜眼瞪着自己恩师，无声控诉自己的恩师认小做父，也是太可耻了！
好吧，崔小筱也没法跟魏劫解释这种油然而生的父女之情，是远远超越年龄局限的。
她清了清嗓子，对唐有术道：“唐公子，来日方长，你如今见的宗门太少，才会觉得他是不世之材，也许以后你会遇到更适合你的师父……你一定会有大成就的！”
这话显然安抚不了少年唐有术受伤的心，他失望地看着魏劫，抖着嘴唇，眼角甚至都湿润了。
小筱见不得这个，如果她回到二百多年前，就是要让师父心伤难过，岂不是大逆不道！
她抿了抿嘴唇，冲着逆徒一瞪眼：“收个徒而已！我这个师祖同意了！你且先收了他吧！这等英才，我们符宗要定了！”
魏劫冷笑了一下，打量了一下那瘦鸡崽似的唐有术，欣然道：“还不快来谢谢你师祖，来，先给她磕个头！”
唐有术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崔小筱，小声跟魏劫确认：“这位姑娘……是您的师父？”
看魏劫点头，唐有术立刻振奋了精神，冲着师祖磕头：“师祖在上，请受徒孙一拜！”
崔小筱哪里敢接受这折寿的一拜？一路小跑过去擎住了他的胳膊：“我们符宗不拘小节，不兴行大礼这一套，您平时叫我小筱就行，不必师祖师祖的叫！”
啊？怎么可以这么没大没小？唐有术立刻脑袋摇成拨浪鼓，连连说：“这怎么使得？”
魏劫却没大没小接道：“哦，不拘小节！不错……小筱，你看看我的后背是不是被食尸兽挠破了？”
崔小筱可不想魔头跟自己叫得这么亲昵，冷眼瞪他道：“你得我叫师父！不许叫我名字！”

第26章
嘴上虽然说得清冷，不过小筱立刻探头查看魏劫的后背。
方才在打斗的时候，魏劫的确护了她几次，当时好像听到了他嗯哼的声音，现在想来，应该是被抓挠到后背了……
可是魏劫却冷着脸扭身不让她看，踹着嗷嗷叫的食尸兽坐在一旁的大石上去。
可惜他俩拴在一起，小筱被他一路拖着走，还得费力抬头看他的后背。
乖乖，果真伤得不轻！
等魏劫坐好后，小筱连忙掏出了怀里自带的伤药，准备帮魏劫脱了衣服，她好给他抹一抹。
可是魏劫却一拽衣服道：“没关系，那伤过一会就会自愈。你那药那么珍贵，还是留给你的唐公子吧。”
小筱定睛一看，果真是了，方才还狰狞的寸长伤口，这会的功夫，就已经好了大半了。
他是人和女魅的混血，自我疗伤这一块无人能及，只要是皮肉轻伤都能自愈。
唐有术并不知道自己的师父与师祖之间暗流涌动，只是听到魏劫松口，就拚命给崔小筱和魏劫磕头，然后欢欢喜喜成了符宗第四代大弟子。
小筱看着符宗的香火越传越歪，想着怎么往师门族谱上写名字，也是默默头疼。
这昔日魔道师祖，如今成了她的徒儿，往日恩师成了她的徒孙！
灵山符宗的这段歪曲师承之路，只能秘而不宣，等她想法子拨乱反正，再重回二百年后，必定要去师父的坟前烧香磕头，好好地认认错。
不过现在她总算是挽救了一些，最起码让师父唐有术，依照原来的轨迹，认了魏劫为师。
暗松一口气之余，小筱指了指那只蹭着魏劫裤腿的狗儿问道：“这只食尸兽怎么处理？”
魏劫这回倒是不跟小筱闹别扭了，又用脚踹了那狗儿的屁股，懒洋洋道：“它非阳界之物，必须快些送回阴司，不然的话，它若吸了太多的阳间之气，就只能等到鬼月鬼门大开时，才能折返了。”
说完，他又拎起那刻意讨好的大嘴狗，使劲甩了甩，那狗身上竟然摔掉下许多黑黑的芝麻点。
听魏劫说，这些都是食尸兽身上的尸蚤，若是养大了，将它们碾碎，倒是不可多得的疗伤圣药。
所以小筱看他就这么一只只抓着芝麻粒，将它们放在了一个小瓷瓶里，
小筱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提醒魏劫收好瓶子。不然他俩现在日日相处，若是跑到她的身上，那就恶心了。
既然要送食尸兽回去，必然要经过卫家的许可，不然的话，外人决不可接近阴阳交界之处。
魏劫对再见卫家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将拴着食尸兽的绳子系在了卫家门前镇邪石像上，然后走得远远的，再丢了一颗石子敲门。
等卫家的侍卫开门时，门前除了一根动来动去的绳子，似乎别无它物。
等卫竟峰到门前时，自然嗅闻到了食尸兽腐臭的味道，知道绳子上拴着的是隐身的食尸兽。
他惊喜之余，抬头四望，却瞧不见送这异兽回来的人……
不过那拴着兽脖子的鞭子，分明就是劫儿那孩子的……卫竟峰将鞭子握在手里，想起自己先前对侄儿说过的刻薄话，一时间心里竟是说不出的百味杂陈……
那个孩子，居然还真听进了母亲的话，一人去抓食尸兽了……
再说符宗半路凑成的祖师徒三人，离开了耆老山之后，便有些漫无目的了。
虽然只是相隔二百多年，可是人世间却是沧海桑田，到处陌生一片。
崔小筱努力回想当初发现雕像的石洞，却在二百年前的羊皮地图怎么也找不准地名。因为许多地方，相隔两百年，地名都大不相同了。
如此一来，只能慢慢摸索前进，但愿那个石洞周围的变化不要太大，这样也好找些，只是不知这个时候，那个雕像在不在石洞里。
小筱觉得希望渺茫，但是也只能姑且一试。
除了找石像之外，另一件要紧事就是去找秦凌霄，让他赶紧交出钥匙，解开自己手上的锁魂扣！
小筱现在已经足足有五天没洗澡了，甚至连水和饭都不敢多吃。
并非她已经辟榖脱俗，不饿不渴。她起初忍不住有过那么一两次，真是尴尬到恨不得天地尽毁！
就算魏劫一直乖乖转头，还用棉布堵了耳朵也不行。
同样的道理，轮到魏劫要方便时，小筱也得跟着他一起闭眼听泉水叮咚，这样的经历是恨不得立刻失忆忘掉的。
所以一到吃饭喝水的时候，小筱不但自己不多吃，还要盯看着魏劫，让他收敛一些，不可吃喝太过。
不过魏劫显然没有这方面的心结困扰，在小筱犀利的眼刀子底下，又坦然自若地饮了一大碗汤。
他刚喝完，一旁的徒孙唐有术就慇勤地给师父魏劫又添了一碗。
小筱不敢申斥唐有术，只能小声对魏劫道：“你少喝些，不然一会又……”
魏劫嘴角泛着笑，替小筱也盛了一碗莲藕花生汤。
“师父，您多喝些，我瞧着你这两日上火，每次都是淅沥断续不大畅快，这就是太干的缘故，得好好滋润滋润！”
小筱沉默地看着他，用眼神一点点缠住他的脖子，再用力一勒！
同时，她心里又是将罪魁祸首秦凌霄骂了一遍！
这几日，被逼无奈，小筱已经早早开始将辟榖提上日常。修真之人，每到提升丹田之气的关键时候，断食辟榖是大有好处的。
不过并非每个刚刚升堂入室的修真者都能坚持下来。
要知道人间美食最难割舍。就算是升仙得道者，还有放不下口腹之欲，偶尔来到人间偷吃的。
但是小筱此时没有什么割舍不下的了，只恨不得一下子辟榖登仙，远离这恼人尘世。
无欲无求下，居然断断续续行了几日的辟榖。
魏劫就没小筱这么上进了。他含笑看着师父“慈爱”眼神，悠闲自在地拎起一只鸡腿啃了起来。
他们三个中，顶属唐有术是有钱银的，所以这一路来，他们都是到了村镇挑拣不错的饭馆吃饭歇息，几乎每一餐都是有酒有肉。
至于唐有术为什么这么阔绰，也是有原因的。
他出身名医世家，小小年纪就已经会切脉问诊了。他那次去耆老山，也是为了采集山上特有的草药，才不小心掉落山谷的。
他一心想要超脱俗身束缚，修习仙道。这一路来一边行医赚钱，一边寻访名师。
据唐有术说，他最好卖的就是祖传的壮阳药膏，只一副贴在肚脐上方，管教人回春壮肾，一夜新郎，只是配方复杂，使用前还得热敷，甚是繁琐，若能精简些，会更加好卖。
小筱听了心里默默感慨，感情师父他老人家从年轻时就靠着这类壮阳膏药大赚其钱。
想想符宗后来最赚钱的镇门之宝——迷情符，其实师父这二百年来还真是始终如一，在造福天下男人的道路上大步前行。
这样阔绰随意点餐的日子，小筱期盼了许多，却没想到一根链子比消金咒还可恶，害得她不敢吃喝。
魏劫的谱倒是摆起来了，每餐必定有肉有酒，优哉游哉得很。
小筱几乎不吃什么东西，每次都是早早入定。可惜她跟魏劫铐在一起，她打坐的时候，魏劫就躺在她身边睡觉，听着呼噜声此起彼伏，是很影响入定的。
若不入定，她的肚子也跟着咕咕叫。小筱决定还得扛起师父的责任，督促自己这位“逆徒”上进一下。
可当她拽起魏劫，让他跟着一起打坐时，魏劫却伸着懒腰，打呵欠道：“师父都不教给我本事，我也不知要修习什么。”
这几日，他眼见着小筱抽空就教唐有术画符，还传授他吐纳之法，一派父女情深。
这师祖教徒孙，越俎代庖快乐得很。可符宗宗主丝毫没有教授自己正经嫡传大弟子的意思。
魏劫当初虽然拜师别有用心，并非真想跟小筱学本事。可现在被唐有术这么一衬托，师门争宠失利，难免心理失衡，有些不是滋味。
小筱听了魏劫的话，倒是点了点头。
也对，自己总归顶了他师父的名头，若是什么都不教，显得不太厚道。
不过符宗的本事若是教给了他，以后他若再重回自己的人生轨迹，渐渐走了魔道，岂不是要给灵山符宗抹黑？
小筱想了又想，决定还是教他四大派的本事。他跟修真四大派结怨甚深，以后难免有狭路相逢时，他能知己知彼，才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至于如何教授，小筱也不愁，毕竟魏劫师祖本人已经总结得有条有理了，她只要依样画葫芦，将魏劫本人总结的别派修炼法门，再传授给魏劫就行了。
而这四大派里，其实妙仙山的气盾最实用些。小筱不想教给未来魔头伤人的本事，气盾可以防御自保，最合适不过了。
魏劫盘坐在小筱的对面，听她娴熟地讲述妙仙山气盾的凝聚之道，突然开口问道：“为何你如此了解四大派的法门短板，更知道他们的修炼之道？你和四大派有何渊源？”
问这话时，魏劫的漾着紫光的眸微微眯起，死死盯着崔小筱。
未来的魔尊虽然魔功未成，但隐隐气势呼之欲出，盯看人时，让人有些招架不住眼神。
不过小筱自幼跟随义父行骗，街头千面娇娃并非浪得虚名，硬是接住了未来魔尊的眼神，语带真诚道：“那四大派的修为浅显，让人一眼便望到底，如何与我们符宗的博大精深相比？不过想要修习符宗奥义，就得先学一学四大派的门道。喏，法门都传授给你，你自己慢慢领悟去吧。”
其实小筱知道，四大派能成为修真的大宗，本事岂是说学会就能学会的？
二百年前的魏劫，因为抵抗蛇毒，获得奇遇，修为大大精进，有了厚重的底子，无论修习什么都是迎刃而解。
可是现在的魏劫，因为她的搅合，还是平平无奇小子一个。
虽然靠着聪慧和天分，领悟出了些野路子，可单单从她简短的传授里就想修习四大派的奥义，就有些痴人说梦。
小筱不过就是想应付一下乖徒儿，免得他总打扰自己的入定罢了。
不过魏劫倒是摆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还真的坐在了小筱身旁，开始闭眼入定。
小筱偷偷睁开眼打量了一下身边的男人，他入定的姿势并不标准，手臂随意地置在盘坐的长腿上，腰肢也不甚挺拔，与其说是入定，不如说是打盹。
不过他样貌身材都出挑，无论怎么坐，都透着一股子脱俗的潇洒俊逸。
小筱真的很难想像，他化为全身鳞片的半蛇之人是怎样的可怖样貌。
看了一会，小筱也闭上了眼睛，最起码这次魏劫并没有中毒，但愿他能改邪归正，以后少犯些杀戮……
不过，她并不知道，当她闭上眼时，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却缓缓睁开了眼睛，淡紫色的眸在月夜映衬下漾着微光，在少女弯长的睫毛，和挺俏小巧的鼻尖游掖……
月夜之下，夜虫时鸣，他看够了，才满意的闭上眼，同时坐直了身子，头顶盘旋起练气吐纳之息，渐渐入定了去。
这几日，他们都是如此，白日赶路，夜晚修行。那卫家祖母给的药丸看来真的有用，这几日，小筱从来都没发作，这也让她渐渐放下心来。
不过总是跟魏劫拷在一起，实在太不方便，小筱还是决定先去找寻秦凌霄，解开锁魂扣再说。
这凌云阁该如何走，又是一大难题。
小筱看了半天地图，发现凌云阁好似离这里不太远，幸好唐有术经常采药，对于周围的路径还算熟悉，有了他的帮衬，行路起来也顺畅多了。
魏劫似乎没有小筱那么急，想要找寻秦凌霄解开锁魂扣。这一路上走走停停，似乎悠哉得很。
这日吃完午饭后，魏劫居然拉着小筱去了距离村寨很远的青水潭边钓起鱼来。
小筱看着唐有术被魏劫差使去买鱼竿和鱼饵，忍不住道：“你既然成了师父，倒是教授徒儿些吐气纳息的本事，总是让他买东买西的，算什么？”
魏劫靠着谭边的石头，舒服地展着腰，头靠着手臂，嘴里叼着一根青草枝，懒洋洋道：“若这么说，我还是你的徒儿呢？你可曾用心教导我？每日除了拿眼瞪我，就是拿眼瞪我，怎么？后悔收我徒弟了？”
他的模样太好，就算是吊儿郎当地翘着长腿，长眸半闭，也好似一副美人醉卧图。
女魅的血脉太诱惑人了，小筱一不小心就会看得发呆。
结果魏劫半睁开眼时，正好跟小筱四目相对。
小筱连忙转过头去，假装欣赏潭边的风景。因为被锁连着，二人从来不能分开太远，所以魏劫坐起来时，便给小筱肩挨着肩。
他转头看着挨在身边的少女，皮肤纤白，脸颊有些泛红，一双大眼的长睫在微微抖动，好似扇动的黑蝶……
小筱发觉他不说话，便转头看，结果又跟他近近的四目相对。
崔小筱忍不住身子微微后撤，警惕地问他：“你这么盯看着我干嘛？”
魏劫故意靠近些，低头道：“师父不也总是偷偷看我？我是你的徒儿，有什么不能看的，下次不必偷偷摸摸……”
小筱虽然偶尔会忍不住偷看他，可没想到他居然一点不给师父面子，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小筱一时词穷，可是做师父的威严不能丢，她只故作镇定地掏出手帕，擦了擦魏劫的脸颊，一脸关切道：“你看你，又弄脏脸了，还怪师父看你！劫儿，乖，下次别总淘气，往犄角旮旯里钻……”
说着，她还嫌弃擦不净似的，往手帕上大力吐了吐唾沫，然后要继续给自己的乖乖徒儿擦脸。
魏劫的脸色都变了，哪里肯让她手帕贴脸，连忙往后躲。
可他跟小筱的手是连着的，动作太大，却带着小筱也摔在了他怀里。
小筱也是被魏劫气到了，立意要整治一下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他的衣领子，继续要拿帕子往魏劫的脸上按，嘴里还劫儿长，徒儿短的。
二人闹成一团，若是在外人看来，当真是湖畔绿荫，俊男美女，两小无猜。
不巧，这一幕正好落在了潭水另一侧亭台中的少年眼里。
自从那耆老山的变故后，秦凌霄并没有急着回转凌云阁去见父亲。而是来到了这处涂云山的山涧。
这处涂云山，据说是涂山之祖发源地。
传说大禹的妻子涂山氏是九尾白狐的化身，乃繁衍子嗣昌盛之象征。
只是后来，狐族渐渐生出了妲己一类祸害天下的妖孽，狐族的名声也逐渐败坏。
于是涂山一族逐渐衰落，族人大都隐居，与俗尘隔绝，甚至大部分涂山后人，去掉了灵性的三水，隐姓改为“余”，只求不再踏入俗尘权势争斗，莫要再折损了狐族的福荫。
而这涂云山，是感应天地灵气的灵泉所在。
每隔百年，涂云山的地底就会涌出灵泉，让狐族后辈畅饮，以求脱胎换骨。
就算不是狐族人，若是能饮灵泉水，对于修为功力，大有裨益。
二百年前的魏劫身中蛇毒之后，因为无意中救了一个狐族少女，那少女感恩，将魏劫引到了涂云山，饮用灵泉之后，更好地压制了毒性，并且吸纳了狐族为自己所用，从此在魔道招兵买马，实力日渐壮大。
现在，魏劫的命盘被崔小筱搅得七零八落，不足为惧。秦凌霄却不想魏劫以前的机遇白白浪费。
所以秦凌霄特意拿捏了时间，出现在了适合的地方，赶走了猎户，救下了本应该被魏劫所救的狐女余灵儿，并且被她引来了涂云山。
这一次，他要占得前机，不给魏劫留半丝机会。

第27章
只是因为灵泉涌出的时间还没到，所以秦凌霄在这里逗留几日，白日里无事，便出山走一走。
万万没想到，今日在涂云山外的湖对岸，居然无意中看见了魏劫和崔小筱。
秦凌霄更是想不到，崔小筱那个丫头居然毫无廉耻，跟魏劫这魔头厮混成这样了！
顶着师徒名头的男女，光天化日下竟然毫无尺度地搂成一团。
想起崔小筱每次见到自己，不假以颜色的模样，秦凌霄就觉得有些莫名的气闷，再看此情此景，秦凌霄的表情更加不屑！
崔小筱不愿嫁给自己这个大派正道，断然拒绝他的求婚，却跟魏劫这样的厮混一处，可见品行卑劣，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她如此轻浮，被魏劫的模样迷惑住了，就是个庸俗女子！真是太叫他失望了！
不过……更叫他意外的是那个昔日的师尊魏劫。
想当初，秦凌霄隐姓埋名，投奔到魏劫门下时，魏劫还没有完全魔化。
因为女魅血缘的关系，魏劫模样透着说不出的邪魅。
他那妖惑人心的样子，倒是迷倒不少的女子，就连他救下的狐族女子余灵儿也是魏劫的痴心爱慕者之一。
不过秦凌霄从来没有见过魏劫被女色迷惑，跟女子如此浪荡地闹成一团。
魏劫的心肠硬冷，世间少见，而且当他魔性深重时，已经完全灭绝人性，更不会对女子痴心相许。
秦凌霄厌恶着魏劫，可是行事做派却又不自觉地受了魏劫的影响。以至于秦凌霄成名之后，对待倾心自己的那些女子，也不自觉学了昔日魔道师尊的做派，总是清清冷冷的。
现在看来，这一世的魏劫失了机缘，到底是不能成器，愈加堕落了，就连之前的清高傲骨也几乎不剩……
想到这，秦凌霄再次冷笑出声。他原本还想着给崔小筱点教训，让她在魏劫身边煎熬一下，再寻机会给她钥匙。
却不成想，这对狗男女已经这般要好。既然如此，他也不必替她费心了，就让这对男女锁上一生一世吧！
不过……魏劫为什么又会在这个节骨眼，出现在涂云山外？难道又是那崔小筱泄露了机密，引着魏劫来此，想要来涂云山，饮灵泉接机缘？
秦凌霄的俊眸微微眯起，再次冷笑——可惜他已经先到此处，魏劫就算绞尽脑汁，也休想踏入涂云山半步！
“恩人，你在看什么？”就在这时，秦凌霄身后传来轻柔低语。
只见一个尖脸大眼的白衣姑娘，正端着一篮子刚刚摘下的山果来到了秦凌霄的身后。
她便是被秦凌霄救下的狐女余灵儿。她是狐族族长的爱女，算是狐族明珠。
狐族成员，每隔百年都会有一劫。
余灵儿年轻尚轻，这第一劫便是“人劫”。她在山下采果子时，突然身有不适，化为白狐，却遭遇猎户捕杀，幸好被路过的凌云阁少阁主救下。
想到自己后腿受伤时，被这英俊少阁主抱在怀中，涉世未深的余灵儿的面颊都是红艳艳的。
狐族重情义，懂得感恩。既然秦凌霄救下了她，当是倾其所有回报与他。
所以当他说到自己因为修为受限，始终无法将真气提升到四重天时，余灵儿主动提出带秦凌霄来涂云山等待灵泉涌出。
涂云山的灵泉，如果没有涂山族人的引领，外人是永远找不到的。有了灵泉加持，相信恩人秦凌霄一定能飞速提升修为。
不过方才她走过来时，看着秦少阁主似乎心情不畅，望着前方的眼睛，似乎也在冒火。
她顺着视线看去，就看到湖对岸有一对男女在打闹。
虽然看着不雅，可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所以余灵儿才不解询问。
秦凌霄转头看着狐女，心道：上一世，魏劫将这狐女迷得神魂颠倒，为他不惜冒犯天条。
虽然这一世，他占了魏劫的机缘，不过还是要避免这狐女被魏劫的色相迷惑，痴恋上魏劫。
想到这，他淡淡说道：“只是看到了个惯会玩弄女人的淫贼，觉得有些恶心罢了！”
余灵儿顺着他的目光再看，正看见那湖边的年轻男子正将怀里的女子按在地上，低着头不知做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又跑来了拿着鱼竿的一个书生，他立在纠缠在一起的男女身边好似手足无措，只能弯腰劝解。
可是那按着女子的男人一点都没有收敛，依旧放肆地趴在女子身上，简直是色心熏天，不知廉耻！
就算两情相悦，光天化日下，在旁人围观时如此轻薄女子，岂是什么良善之辈。
余灵儿的眼中堆满厌弃，忍不住对秦凌霄道：“恩人，我们要不要过去救那女子？”
秦凌霄冷笑道：“我观那女子同他们一处，似乎也是心甘情愿。你我贸然而去，说不定搅了别人的雅兴。你如今正是潜心修行之时，莫要沾染了红尘俗气。走吧，灵泉也快涌出来了，我们回去吧。”
秦凌霄毫无愧色地泼了魏劫和崔小筱一身脏水后，便带着余灵儿顺着山中密道回转了涂山。
今夜灵泉涌出，正是绝佳机缘，他不想跟无聊的人浪费时间，至于魏劫，且等以后再收拾他。
再说此时被魏劫按在地上的崔小筱，正在浑身抽搐，痛苦得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怕她伤了自己，一直死死按着她，捏住她下巴的魏劫抬头对一旁手足无措的唐有术道：“快，去一旁的包裹里找药瓶！她身上的阴毒发作了！”
唐有术一听，慌忙扔了手里的鱼竿，扑到放置包裹的地方，翻找出了卫家老祖母当初送给小筱的药。
等药丸拿出来后，魏劫连忙将倒出一颗送到了小筱的嘴里。
原来方才小筱毒性突然发作，魏劫怕她伤到自己，这才死死按住她的。可是在远处看，倒像是男女在不知检点的厮混。以至于秦凌霄可以大泼脏水。
此时被突然发作的阴毒折磨的小筱，片刻之间已是浑身大汗淋漓，虚脱得只能倒在魏劫的臂弯里。
魏劫这是头一次看到小筱毒性发作。虽然祖母给她的药减少了魔珠阴毒发作的频率。可是一旦发作，还是很折磨人。
魏劫细心地替小筱擦拭了额头的汗水，然后低声问她：“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小筱等到药效发作，终于缓缓舒了一口气，费力地从魏劫的怀里坐起。
方才，她也没想到，正给魏劫“擦”脸的时候，阴毒再次发作。
虽然她服用了卫家祖母的药，减少了毒发次数，可却好似围堵洪水一般，越堵毒性越大，这次迟来的发作感觉愈加霸道了。
她如今遭受的痛苦，应该也是魏劫当年承受过的，就是不知他是如何化解，最后还能将魔性浊气逼出，化为魔珠的。
等她挽起袖子，再看那魔珠呈现在手臂的花纹时，却发现那些纹路居然变成了片片蛇麟，看上去甚是可怖。
小筱瞪着那些鳞片，莫名有种大事不好之感，若是任着这魔珠附体，难道她最后也会变成魏劫原本半人半蛇的模样？
也许是看她发作的样子太可怜，魏劫倒是收起了坏心思，不再逗弄小师父了。
他拿了自己换洗的衣服铺在地上，让小筱躺着休息，然后便跟唐有术一起垂钓，准备一会给小筱炖些鱼汤补一补。
小筱心事重重，半躺着闭眼调息，一睁开眼时，却看见了湖水对面的青山。
此时夕阳西下，正是斜阳半山。当阳光投到山窝处时，恰好投射到一块石头上。
她眯眼看着那石头，怎么看都像是只狐。可这光只是一瞬间，她跟魏劫，还有唐有术说起的时候，两个人却表示并没有看到什么石头。
小筱知道自己的眼力异于常人，既然他们看不见，就说明她看到的是山中异像。
此情此景……倒是又跟师父秘籍里的一段奇遇碰上。
师父说过他拜魏劫为师后，曾看见师父无意中救下一位狐女，因而得了机缘饮下灵泉，更好的遏制住了交换蛇血带来的不适。而且魏劫因此功力突飞猛进，达到一日千里之效。
而那狐山的名字，好像叫涂云山，在涂云山的入口处，正有一块狐石，每到日暮时刻，会被夕阳投射，发出光芒。
小筱腾一下子坐起。这是上苍看她吃的苦头太多，所以特意引她来到涂云山吗？
她连忙掏出了秘籍，细细翻阅，发现这灵泉涌出的时间似乎正好是今日夜里！
若是能饮下灵泉水，必定能缓解阴毒发作的痛苦，事不宜迟，他们要尽快找寻到涂云山的入口才好。
可惜这次因为她的出现，改变了魏劫的一部分轨迹。魏劫似乎并没有如上一世那样救下个狐女，获得入山的好处。
不过如今她阴毒发作，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师傅说过，那狐女爱慕着魏劫，说不定美男开路，就能说服那狐女给一瓢灵泉水呢。
这么想罢，小筱立刻坐起，指着湖对面的山道：“走，我们今晚在山上过夜！”
师祖发话，徒子徒孙自当遵从。
不过当他们入山，绕着山腰走了六个来回的时候，唐有术瞪着眼前似曾相识的大树，忍不住开口说道：“我们好像之前就路过这棵大树……师父，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魏劫举着火把，看看那棵树，那树上还有他先前路过时，用匕首刻下的划痕……
唐有术这时恍然想起了什么，低声对魏劫道：“师父，我先前去附近的村子买鱼竿的时候，村里人好像跟我说过，说这涂云山上不得，这里有鬼打墙……”
鬼打墙，顾名思义，任凭你再怎么做记号，也绕不开鬼魅迷障，就是要被活活困死在山上。
魏劫看着自己的爱徒，也是嘿嘿冷笑：“这么不重要的事情，你可以晚点再说，比如等我们活活累死在山上时说也不迟啊！”
唐有术扑通一声跪地，满脸羞愧道：“师父！都是徒儿的错，当时徒儿只顾着跟村民买鱼竿，只以为是村夫无知之言，谁知这涂山真是这么邪门！”

第28章
小筱见不得恩师唐有术跪人，连忙将他扶起，柔声细语安慰道：“没事，有你师父在，他一定会想办法找到出路的！”
魏劫也习惯了小筱对他和唐公子的两幅面孔，一看小筱将差事丢给了他，转过俊脸冷冷望向四周，不再多言。
他十二岁时便离开了耆老山四处闯荡，见多识广，像这类鬼打墙的情形，也曾遇见过，所以心里并不慌张。
魏劫的破剑已断，而长鞭也因为要拴食尸兽，也是留在了卫家。
此时他没有趁手武器，干脆在一棵桃树上折下一段树枝，扯掉旁支绿叶后，自制成桃枝拐杖，然后对小筱和唐有术说：“你俩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跟着我走。”
说完，魏劫管小筱要了一块擦脸的帕子，稍微辨别确定了方向以后，便用它蒙住了自己的眼睛，以桃枝探路，如盲人一般摸索前行。
而小筱和唐有术则按照他的吩咐，手扶着他的肩膀，跟着他一同前行。
他俩是一直睁着眼睛的，明明是山壁的地方，魏劫却引着他们往里走，结果魏劫竟然能穿山过去了，他们却被阻拦住了。
小筱有着一双异眼，一般的障眼法也瞒不过她，可她确定面前是山壁，为何魏劫却能过去？
魏劫解释道：“这涂云山乃是女娲选土捏人之处，当初她不希望自己被其他神明打扰，所以设下了土障结界。凡是开了慧眼之灵，都不能过。不过她不希望山中的动物迷路，所以只要未开慧眼的鸟虫走兽，皆不受影响。眼即是迷障。你们认为过不去，就真的过不去的，闭上眼睛，跟着我走。”
听了魏劫的解释，小筱和唐有术闭上了眼睛，这次她们跟着魏劫顺利地通过了那道“山壁”。
也不知走了过久，只听卡吧一声，魏劫手里的那根桃枝居然断了！
当魏劫揭开了帕子，缓缓睁开眼时，却发现在四周幽暗临终，似乎有无数的身影闪动，月色之下，显得鬼影重重。
小筱也睁开了眼，她看得清楚些，甚至能看到一只只如萤火般的光点，在林中闪耀。
待她再仔细看，却发现点点光亮并非萤火，都是……幽绿的眼睛！
就在这时，魏劫抱拳沉声道：“无意冒犯诸位，我们只是路过，讨口水喝便走。”
听了他的话，从黑暗里慢慢走出了一只狐。
那狐的皮毛在月下泛起白光，甚至微微闪着亮缎色，而那狐尾竟然有两根，高高漂浮起来，优雅极了。
这狐便是余灵儿的真身。山中异客来访，她便带着同族来此探查。
方才远远看去时，余灵儿看着那服饰轮廓，便认出这三个闯入者正是白日在湖边乱搞的男女。
看来这些男女觉得在湖边都不够畅意，竟然一头钻入了涂山，打算叨扰狐族圣地。
他们遭遇到了狐族设置的迷障，在山中迷路，余灵儿本打算困住他们，让他们吃些苦头再下山。
可万没想到，那个玄色衣服的男人竟然想出奇招，利用辟邪的桃枝为杖，再蒙上双目，居然一步步地走出迷障，误打误撞来到了山中狐族的入口处。
狐族禁地，岂能随便让人闯入？于是余灵儿奉了族长之名前来堵截三个闯入者。
她先前一直没有看清魏劫的样貌，直到魏劫摘下蒙眼的帕子，她才看清他魅惑的眉眼。
狐族里的男女皆是俊秀无比，魅惑十足，余灵儿都是见惯了的。
可是这个突然闯入的男人，除了面容俊美之外，那双淡紫色的眸中还透着一股穿透人心的魔力，那股子高大邪魅的气质，与纤美的狐族男子迥然不同，跟恩人秦凌霄的那种温雅气质更是不同。
所谓一眼千年，原来是真的。
余灵儿不知为何，直觉心头微微荡漾，可是当她想起白日里见这男人肆无忌惮行淫作乐的场景时，顿时清醒。
就算这男子再迷人，也是行事下流之辈，狐族不轻易动情，又最是深情，对于滥情的男人最是深恶痛绝。
想到这，余灵儿依旧维持狐形，对着魏劫冷脸道：“这里并非你可闯入之地，若是识相，趁早离开，不然边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狐狸突然开口说话，若是普通人一准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可是魏劫却面不改色抱拳说道：“不请自来，打扰了。只是我师父身中奇毒，需得狐族圣地的灵泉压制毒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诸位既然是修仙一派，自然要广结善缘，若是能救在下的师父一命，在下感激不尽。”
他不解释还好，这么一说，余灵儿来回打量他和崔小筱的眼神愈加惊讶和……厌恶！
这厮混男女的身份竟然是师徒？难道他们修的是男欢女爱？而且这师徒二人的两只手居然铐在了一起……这是要日夜耳鬓厮磨，永不分开？
如此想来，他俩的关系真是愈加肮脏不堪，哪里配踩在狐族圣地上？
想到这，余灵儿懒得与来者废话，只是晃动了一下双尾，隐在林中的同族立刻亮出獠牙，甩着尾巴朝着侵袭者扑去。
崔小筱原本以为凭藉着魏劫和狐女二百年前原本的交情，此番就算素不相识，好商好量下，讨一口水喝总不成问题。
可万万没有想到，那说话的狐狸在看清了魏劫的容貌之后，跟看到了癞蛤蟆似的，一语不发就要开始动嘴打架了。
糟糕！肯定是当初魏劫救下的那只狐已经遭遇了劫难，没有活下来！现在剩下的这些狐狸看他们不顺眼，自然要张嘴咬人了！
不过他们闯入人家的禁地，本来就理亏，被人哄撵也是正常的。
所以她急急开口喊道：“诸位狐仙若不愿，我们自当离开，何必如此凶悍，要扑过来咬我们？”
可是那些渐渐从阴影里走出的狐狸们似乎不想轻易放过入侵者，依旧亮着獠牙逼近他们。
小筱知道若是动手，这些狐狸恐怕非死即伤，她不想无故犯下杀戮罪过，连忙挥手引水，准备一会冲散这些狐狸，便赶紧下山逃命。
其实那些狐狸也无意伤人，只是懒得废话，想要快些吓唬走入侵者，所以它们的嘴虽然长得甚大，却也是虚张声势。
可是没想到，就在狐狸们扑过来，而小筱挥动着水蛇抵御它们的进攻时，一只气剑突然划破了小筱的水墙，朝着魏劫的面门直直袭来。
那气剑来势汹汹，让人避无可避。
魏劫心知自己牵着小筱压根避不开，要是闪避的动作太大，很有可能身边的小筱也要中招。
情急之下，他灵机一动，挥手用扣着自己的锁链来格挡。
刀枪不入的锁链在这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只听光当一声，堪堪挡住了气剑的凌厉攻势。
这气剑力道太大，震荡之下，小筱和魏劫双双飞起倒地。
魏劫先落地，以自己的身子为垫，替小筱卸下了力道，而小筱一屁股就跌在了徒儿的身上。
不巧恩师坐的位置好在丹田下三寸，疼得魏劫闷哼一声，猛咬嘴唇，死死抱住了怀里的小姑娘。
小筱听到他的抽气声，也知道自己可能压伤他了，连忙起来，扶着他的肩膀问：“怎么样？还好吧？”
魏劫铁青着俊脸，深吸一口气，总算镇定下来，却说：“你看着挺瘦，屁股倒蛮有肉的……”
“……”
若不是被群狐包围，换个时间，崔小筱一定要好好洗洗这厮的嘴！
可惜现在是对阵关头，还得维系一下师徒间虚伪的情谊，小筱皮笑肉不笑道：“师父这几日吃得‘太好’，长胖了些，对不住徒儿你了……”
真是混蛋！明知道她这几日都在辟榖，瘦了许多，哪里有肉了！
再说那余灵儿，万万没想到这师徒二人在对阵的时候还能搂抱成一团，然后含情脉脉，旁若无人地温存说话。
小狐狸没见过世面，一时间拿捏不准他们到底是什么宗门里出来的狗师徒？莫非真是修合欢宗的？
就在这时，一个冷冷的男声道：“崔小筱，我真没想到，你竟然堕落如斯……”
原来隐在暗处的秦凌霄也看不下崔小筱和魏劫的搂搂抱抱，从密林里走了出来。
方才那偷袭的气剑，就是秦凌霄发出来的。
崔小筱原本以为狐族对他们这么大的敌意，只因为他们是闯入者的缘故。
可是待秦凌霄现身的时候，她竟有种恍然大悟之感。
按着之前的轨迹，魏劫应该救下狐女，来涂云山饮灵泉。可偏本不该在这的秦凌霄却出现了。
看那些狐族对秦少阁主毫无防备的样子，分明当他是贵客啊！
若魏劫现在的人生轨迹发生改变，那他原来该救下的狐女是否还在？
想到这，崔小筱突然扬声试探冲着狐群喊道：“余灵儿，你可安好？”
只见那领头的两尾灵狐突然上前两步，走到秦凌霄的身边，冲着崔小筱疑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原来这两尾狐就是本该由魏劫救下的余灵儿……
再看那狐亲昵站在秦凌霄身边的样子，小筱一下子全想明白了：这秦凌霄太也不要脸了！仗着自己魂穿的先机，居然占了魏劫的福缘，代替魏劫救下了狐女，又来涂云山准备饮灵泉了！

第29章
小筱想明白之后，看向秦凌霄的眼神不免带了几分嘲讽。
秦凌霄也没想到这崔小筱居然也知道涂云山的典故，还叫出了余灵儿的名字。
看来他们一行人前来涂山，的确是崔小筱的手笔了！她到底想干什么，难道真要协助魏劫成魔？
而且……在看到曾经的师兄唐有术居然背着竹篓立在魏劫身后，小声地叫着魏劫师父时，秦凌霄的眼睛顿时眯起。
怎么回事？那个蠢材唐有术居然如之前的轨迹一样，又拜了魏劫为师？
秦凌霄的心更加一沉，愈加笃定是崔小筱这个变数在帮衬着魏劫了。
想到这，秦凌霄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余灵儿的身前，绝了她与崔小筱再有说话的机会，只冰冷着俊脸对小筱说：“崔小筱，别太得意忘形，须知头顶有神明，你若助纣为虐，必遭天谴！”
崔小筱可没有秦凌霄揣度得那般心机深沉。
她原本不过碰巧走到涂云山下，又正巧毒发，想起这个典故，想要讨碗灵泉水压制阴毒，不曾想在这里与秦凌霄相遇。
她不想废话，扬了扬锁链，说道：“秦少阁主，将钥匙给我吧。你总将我跟他锁在一起，保不齐，我会想生出些什么是非来！”
秦凌霄却冷笑一声，突然手指一点，再次化出了气剑：“不必了，等我杀了他，你便可砍下他的手臂，重获自由了。”
因为余灵儿的缘故，秦凌霄已经饮下灵泉，一下子打通了闭塞的经脉，丹田气涌，已经可以凝成气剑。
他毕竟经历的二百年的修真历程，许多修真者需要在漫长岁月里才能领悟的关卡，他已经无师自通。
所以借助灵泉的助力，秦凌霄已经冲破了四重之阻，直接可以凝成双剑。
虽然这点修为没法跟二百年后，天下第一剑宗的他相比，但是对付现在的魏纠却已经绰绰有余了！
趁着现在崔小筱的手臂与魏劫相连行动不便，旁边又有狐族人掠阵，正是斩草除根的好机会！
魏劫这个魔头的心思深不可测，而天赋又甚高，是秦凌霄长久的心魔。
这一次时光颠倒，决不能让魏劫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般想着，秦凌霄长指一划，又引出一支气剑。两剑在头顶交错盘旋之后，直冲着被扣锁在一处的二人而去。
这一次是两把气剑，分别从东西两个方向疾驰而来。魏劫和小筱毫无抵挡之力，就算挥动刀枪不入的锁链，也无法同时抵挡双剑。
小筱紧声让唐有术快去附近的大石后面躲好，她连忙引水成冰，想要冻住那疾驰而来的气剑。
可是秦凌霄的修为明显提升了一大截，小筱压根冻不住那气剑。
眼看着气剑夹裹雷霆万钧之势朝着二人的面门袭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魏劫突然挥动手臂化出了半圆发光的气盾，卡嚓一声堪堪挡住了双剑进攻。
这一变故让秦凌霄大吃一惊。
因为魏劫所化的气盾……路数跟四大门派中妙仙山的气盾一模一样！
这气盾乃是妙仙山的精妙防御之功，向来不传外人，而且入门弟子，往往需要在妙仙山的瀑布下苦修冥想三年，直到引出气盾，隔绝头顶倾斜而下的瀑布才算过了升堂入室的第一关。
这一浇三年，浇走了庸才，能留下的才是妙仙山气宗的真传弟子。
而魏劫之前的人生轨迹里，也从未修习过妙仙山的气盾啊！
怎么现在明明应该平平无奇的他，却突然能使用四大门派的绝技格挡了呢？
不光秦凌霄大吃一惊，就连魏劫身边的崔小筱也有些目瞪口呆。
虽然这招数是她传授的，可她当初为了不让魏劫打呼噜，才随便传授给魏劫的，只是让他消磨光阴罢了。
师父的秘籍上关于这气盾的法门也只是寥寥几句，小筱这样的修真初学者自己也没大搞清楚门道。
由她再去传授，多少也是荒诞走板，教得不大走心。
可是只短短几日的功夫，魏劫居然自己领悟了其中的诀窍，甚至不必在瀑布下经受三年之苦，就能驾盾成形了？
这该是多么强大的领悟力和修习灵气？
难怪师父生前提起他的那个魔道师尊总是赞不绝口，说他是千古难见的天纵奇才！
依着这样的悟性天赋，就算没有被蛇咬，若拜得名师的话，魏劫迟早也能成长为修真的大能！
若不走魔道的歧路，他原本也会成为像秦凌霄那样的正道魁首！
再说狐妖余灵儿并不知道这几个人之间的心潮涌动。
她看见秦凌霄的气剑被弹开，心里发急，担心恩人与那些人对峙吃亏。
于是余灵儿立刻化出了人形，变成了娇俏少女，冲着魏劫他们道：“你们应该也知道这里不是闲杂人等能进来的地方，还不快些离开！”
小筱是想走了，既然人家不肯给泉水，赖在这里也没必要了。
可是她拽不动身边的男人。魏劫似乎没有想走的意思。
小筱小声道：“走吧，我们另外再想办法。”
魏劫高大的身姿却岿然不动，目光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能等吗？”
小筱被问得一滞，因为她的确也没有把握，能不能耐得住下次阴毒波涛汹涌的发作。
魏劫笑了一下，单手架着气盾，瞟了一眼这狐女，却径直问起了不相干的：“这位秦少阁主饮了涂云山灵泉？”
魏劫记得在耆老山时，这个姓秦的小子一直鼓动着其他门派动手，他却缩在后面不敢露头。
可是今日姓秦的早早放冷箭不说，还大张旗鼓地出来与他二人单挑。
这是何其大的勇气啊？谁给他的？
魏劫猜测姓秦的一定是饮了小筱说的那个什么灵泉，功力大涨，勇气也大涨的缘故了。
余灵儿不会撒谎，再加上被魏劫那双泛着淡紫的魔眼凝望，便有些魂不守舍，听魏劫这么问，居然老实点点头道：“秦少阁主是灵儿的救命恩人，理当饮用我们狐族圣水，方才他连饮三碗……”
魏劫听了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突然从怀里甩出一个瓷瓶朝着秦凌霄投掷而去。
魏劫的动作虽快，但秦凌霄早就警觉：这厮用了什么暗器，压根伤不到他。
他冷笑地潇洒挥动长指，引了气剑快速将那瓷瓶击飞了。
那瓷瓶碰触到气剑，立刻粉碎。可是瓷瓶里却飞溅出许多芝麻粒一般的黑籽。
这东西也邪性，自动寻找灵气充沛的宿主，居然直直朝着秦凌霄而去，附着在了秦凌霄手臂和脖子上。
那些东西太小，如同灰尘，秦凌霄防不胜防。当粘到了秦凌霄的肌肤时，那些黑籽如同吹气了般，迅速鼓起。
这时崔小筱才看清那些黑籽，顷刻间已经变成手掌大的跳蚤！这些黑籽……不正是魏劫当初在那食尸兽身上搜刮下来的尸蚤嘛！
秦凌霄为人清高，干净素雅，骤然被带着腐臭味道的虫子附着，顿时恶心得不得了！
而且被虫子叮咬之处一阵剧痛，他赶紧伸手去扯虫子，然后厌恶地将它们甩开。
魏劫却长袍一挥，接住了那些尸蚤，伸手将其中一个尖利的虫嘴拧断，然后递给小筱道：“快吸干它！”
那虫子的味道腐臭，样子可怖，真是看都看不下去。
可是崔小筱却一下子明白了魏劫的用意。
秦凌霄刚刚饮下三大碗灵泉不久，他的血液中还有灵泉的残余。现在那些大跳蚤吸了秦凌霄的血，虫肚子里都是珍贵的大补之物啊！
想到阴毒发作时的痛苦，小筱将心一横，凶狠地咬住跳蚤肥硕的肚子，闭眼开始吸食它肚子里的血。
一个如花清灵的少女，月下咬着一只肥黑的虫子，那等画面简直叫人不忍直视。
秦凌霄向来厌恶虫子，看小筱的豪迈吃相，竟然没忍住，捂着嘴弯腰干呕了好几下。
可是恶心劲儿过后，秦凌霄也顿悟了魏劫用虫子偷袭自己的用意，他们这是在变着法饮灵泉水啊！想到这，秦凌霄登时怒目望向这两师徒。
魏劫的想法没错，秦凌霄刚刚饮下灵泉不久，他的血液里的确充满了灵气。
当秦凌霄的血液入口时，小筱只觉得通体百骸都舒服极了，丹田处的气息就算不打坐调息，也在自动汇聚，隐隐竟然有要凝气结丹之势……
要知道，一般人修真光是凝气筑基的阶段，就需要耗费百年时光。
等可以凝气为丹时，往往已是百年。而炼化结丹之后，就可以超脱凡人百年的寿命，进而朝着结丹为元婴的阶段继续修行。
而她师父唐有术当年就是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才凝气成丹。所以他的年纪虽然跟师弟秦凌霄相仿，可外表看起来却比秦凌霄老了七八十岁。
而像秦凌霄这般的因为机缘好，结丹早，容貌也可一直保持年轻。
而小筱才修行多久？居然有将要结丹的趋势了！怪不得人人都渴望仙缘奇遇，真是一步登天啊！
不过崔小筱无暇高兴，她迫不及待地验看看手腕处的点点鳞片，竟然一下子变淡了许多。
灵泉总算稍微压制住了她体内的毒性！
再说余灵儿一直在旁边看着突如其来的变故，眼看着那女子吸干了跳蚤之后，嘴角的血迹未干，而手腕的皮肤上……居然还有点点蛇的鳞片。
小狐狸又惊又怒之下，忍不住高声喝道：“你是何方的妖魔？居然千方百计偷我狐族的灵泉来饮！”
崔小筱听她称呼自己为妖魔，微微愣了一下之后，便是无尽地苦笑了。
是啊，从她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二百年前，便无意中替魏劫将成魔之路走了一半。
掉入深谷，中了破魂蛇毒的是她，身上有魏劫炼化魔珠的是她，如今饮了灵泉水克化魔性的也是她！
如此说来，被人叫做魔女似乎也是合情合理了！
她真的想问问，二百年前哪位高人算出她至阴命格会克魏劫？
现在依着她看，明明是魏劫克她才对啊！
秦凌霄听了余灵儿管崔小筱叫妖魔，也是冷笑，他沉声道：“崔小筱，你若回头是岸，与那魏劫断了干系，我还能救救你。可你若执迷不悟，一味与他纠缠，只怕你真是要坠入魔道，万劫不复了！”
小筱与这位秦宗主向来鸡同鸭讲，她缓了缓丹田之气，又扬了扬手里的镣铐：“若不是你这锁链，我早就与他分开了。你跟我讲这些没用的，不如先替我解开。”
这话，劫儿可不爱听了。他觉得自己的恩师有卸磨杀驴的嫌疑，居然当着那姓秦的面，说些要跟他急急撇清关系的话！
她是忘了谁帮她压制了阴毒？
他斜瞪着小筱，目光清冷，表情冷峻得如高山寒莲。
小筱连忙再维系下师徒脆弱的情感，小声道：“为师实在是太饿了！咱们的手分开了多好，我也能放心吃喝……等下山，师父请你吃卤煮可好？”
说这话时，崔宗主还不小心咽了了一下口水。
魏劫终是被她给馋样给逗笑了，懒洋洋地问：“请我？你有银子吗？”
后面的唐有术忙不迭接口道：“师祖和师父想吃卤煮了？等下山时，徒儿立刻给你们买！”
小筱一脸感动地看着少年恩师唐公子，连忙提醒道：“我要两份，多加醋和辣……”
狐女余灵儿再也听不下去了。
这是什么不入流的门派？不是卿卿我我，就是吃吃喝喝！真是满门的俗人！
更何况那师徒联手，用臭虫吸恩人的血，那个什么崔小筱一看就附魔了，她饮下灵泉，岂不是助长了魔性。
看着秦凌霄脖子上被叮咬的口子，余灵儿忍不住心疼。
她对秦凌霄道：“少阁主！这魔女诡计多端，已经饮了我们狐族灵泉，一旦成了气候，为祸人间，便是我狐族的罪过，不可放她下山！来人，将那魔女抓起来！”
小筱看着余灵儿嫉恶如仇的样子，都要被气乐了。
这个狐女在原本的二百年前可是亲自领了个纯纯正正的大魔头入了狐族禁地，还背着族长偷偷拿了灵泉给魔头魏劫喝。
现在倒好，她不过饮了一些掺有灵泉的血，这狐女就心疼起恩人，一副正邪不两立的样子，要拿她兴师问罪。
不过被这么多狐包围，能不能顺利突围真成了问题。
就在这时，魏劫又拧了一只大跳蚤，扬起脖子，汩汩吸干。他眼见着四周围上来的狐越来越多，心知今日之事恐怕不能善了，唯有先喝点大补的，一会再卖力打架了。
秦凌霄看着魏劫饮下了他的血，气得低吼一声了。
没想到千算万算，这个魏劫居然还是饮了狐族的灵泉！
只怕他的修为也要大涨一番，难道自己尽占先机，还是要看魏贼最后成了气候，再去屠戮四大派？
秦凌霄心里一向忌惮魏劫，眼看着魏劫兜兜转转还是获得奇缘，更是不能留他了。
不过魏劫入了符宗，恩师崔小筱保住青山绿柴的调调，倒是入了徒儿的心。
魏劫如今也懂得不能硬碰硬的道理，既然小筱得了灵泉解毒，再在这里停留无益，最好是先撤为妙。
可惜此时涂云山上雾气缭绕，妖气冲天，压根看不清路，他们祖孙三人饶了一圈，再次折回原地。
而那些狐们已经把住了关卡，围拢上来，绝不叫偷盗灵泉之人下山。
如此对峙，难免血战一场。
小筱见此情形，有些作难。狐乃灵性之物，更何况狐族有许多已经炼成人形的。若是一会打斗时不小心伤及了这些灵性之物，不光折损福荫，还要遭受狐族旷日持久，绵延不绝的报复。
师父的秘籍里就曾特别交代过，若狐族无作恶，不可轻易伤之。
可恨这些狐族受了秦凌霄的挑唆，不知为何，对她和魏劫的敌意如此之大，难道一会真得刀光剑雨，血肉迸溅才可脱身？
心里正思量着，小筱突然目光一定：这群狐中不知什么时候，混入了一只掉毛的狐……
它站在狐群的最后，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样子，光秃秃的皮毛，难看极了。
当崔小筱定定望向它时，那秃毛狐狸还往后撤了撤，似乎不想人注意到它的样子。
小筱心思转动间，想起了以前跟大师兄他们闲聊时说起过那些妖族的轶事。
这些妖族每隔千年就会有大妖渡劫。
与人不同，上天对妖族成仙的条件更加苛刻，能渡劫飞升的妖族少之又少。
不过妖族中，像狐这等灵物自然有些投机取巧，蒙混过关的把戏。
这也是师父唐有术当年陪着师尊魏劫上涂云山时才知道的隐情。
据说狐族先祖曾经与女娲结缘，得女娲娘娘垂帘，在捏制泥人时，也随便捏了十几只泥狐狸赠予涂山氏的先祖。
而现在每隔几千年，当族中出现了可以飞升的九尾灵狐时，它会主动褪去皮毛，将自己的狐皮套在女娲加持祝福过的泥狐狸上，再不食不饮，将自己饿得细瘦脱形，元气也大减，然后隐匿在族中。
这样天劫来袭时，那披着皮毛的假泥狐就会蒙混上天视听，吸引万道天雷，让真狐侥幸过关。
这也是狐族飞升远超过其他妖族的诀窍。
小筱对这段妖史印象深刻，现在突然想起来了。
她的目力异于常人，一下子就看出那只瘦瘦小小的狐充满灵力睿智的眼与它瘦得脱形的身形很不相符。
心念流转间，她小声对魏劫道：“你看那只狐……”
魏劫顺着小筱的视线看去，正看到隐在后面的那只瘦狐。
“怎么了？”他并不知道狐族的隐秘，自然不清楚小筱让他看的原因。
小筱不好解释得太细，只是简单吩咐道：“那狐可能是狐王……一会若真打斗起来，擒贼先擒王！”
现在他们被狐族包围，不可硬拚只能智取。若那狐真的是狐王，那她瘦脱成这个样子，一定是准备渡劫，更不敢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暴露真正的实力……
魏劫狐疑看着那只皮包骨的瘦狐——跟其他皮毛鲜亮，体型硕大的狐相比，这只狐看着已经快要挂掉的可怜模样，怎么可能是狐王？
不过小筱既然这么说，必定有她的道理。
魏劫一向觉得这位小师父是他的福星，既然福星指点了方向，姑且一试吧！
想到这，两个人眼神交换间，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魏劫单手环住小筱的细腰，脚下用力，二人一起猛然朝那角落里的瘦狐狸袭击而去。
身为降魔卫家的后人，魏劫天生就有对这些异兽震慑的天赋，猛然暴喝，使出了兽吼。
因为刚刚饮了灵血，暴涨的真气让卫家的兽吼发挥到了最大的威力，那些扑过来的狐，瞬间魂灵出窍，定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过这兽吼对人是无用的。
秦凌霄瞟了一眼身旁呆愣不动的余灵儿，冷哼一声后，立刻挥动气剑朝着那二人扑去。
在被魏劫抱起腾空的瞬间，小筱也单手捻动化水符，催动水流，缠绕向秦凌霄，然后瞬间催动凝冰，将他的手脚都冻住了。
虽然秦凌霄立刻震碎了那些冰，却到底慢了一下。
师徒二人这次配合太完美了。须臾之间，魏劫已经化拳为掌，死死扣住了那瘦狐的脖子。
这一变故出乎了众人预料，尤其是那些狐族，压根没想到这两个入侵者居然绕了一圈，直直袭向了后方的一只瘦狐。
小筱这时已经掏出了用她的血绘制的降魔符，稳稳贴在那狐的额头处。
她画符的功力如今已经突飞猛进，这降魔符自然不是糊弄人的玩意。那狐被贴住之后，一下子就散了凝聚的元神，只见瘦瘦小的狐臀那里立刻钻出了九条华丽巨尾在半空摆荡，跟秃毛细瘦的身体丝毫不相称。
这时，刚刚从兽吼的震慑力回神的余灵儿惊怒交加，扑过来高喊着母亲，准备去解救那狐。
可是魏劫将那九尾妖狐稳稳抓住，更是言明谁敢靠前一步，便立刻捏碎它的喉咙。
余灵儿投鼠忌器，不敢靠前，只急得泪眼婆娑，望着自己的母亲。

第30章
小筱一看局势稳住，终于也得空说话斡旋了。
“诸位，我带着徒儿来此，真是迫不得已，只是讨要一碗灵泉水罢了。我们也不想闹成现在这样。只要你们肯放我们出山，我们自当让狐王大人平平安安地回去，绝对不会伤它半根狐毛。”
那被魏劫扣在手里的狐狸这时居然开口了，听着像个中年妇人的声音：“但愿二位能说话算话，灵儿，放他们离开！”
那狐王自知天劫将至，也不愿这时候横生枝节。
她为了躲避天劫，一直在洞府闭门不出。直到今日女儿召集族人时，才惊觉，原来女儿余灵儿背着她，引个什么凌云阁的少阁主入山。不光分给他灵泉喝，还与他亲密异常，甚至要追随他下山而去。
狐王心里也是气急，可是天劫将至，她不想闹出什么乱子，只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先蒙混过天劫，再慢慢料理这勾引她女儿的登徒子。
可不想，这个秦凌霄真是个惹祸精，居然撺掇女儿和族人去袭击那两个入侵者。
这两个入侵者也不知是什么来路，若是在涂云山闹将开来，势必要给一向隐居的狐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喝止住女儿，不曾想两个闯入者认出了她，还将她擒住了。
方才魏劫的那一声威慑力十足的兽吼倒是印证了她的想法，这人果真大有来历，竟然像是降魔卫家的！
而那女娃拿出的符，更加叫狐王心惊。
符宗一道，已经衰落千年，世间多是欺世盗名之徒，早就不足为惧。
没想到这世间还有能震慑住堂堂狐王的灵符！莫非她是姜尚之后，天上的真人下凡？
这两个入侵者显然是算准了她要应天劫，不敢动用真气暴露真身，还不如一只普通的狐，才这般有恃无恐。
一代堂堂狐王被人拎提在手里捏住了脖子，真是里子面子尽失。
狐王权衡利弊，不能在这时与泼皮撕破脸，只能先将这二人送走，待她渡劫之后，再慢慢与他们计较！
既然狐王开口，其他族人自是遵从。于是山中雾气全退，终于显露出山路。
魏劫拎着老狐狸，拉着崔小筱，领着背着竹篓的唐有术从容地从狐群里脱身，准备赶紧下山。
心有不甘的秦凌霄看着魏劫的后背就心中有气，再次指尖凝聚气针，朝着魏劫奇袭而去。
余灵儿看到之后，立刻惊得低呼出声，生怕伤到了母亲。
可是那气针还没有挨上魏劫，就被他身上自动架起的气盾格挡开来。
崔小筱微微转头看向偷袭的秦凌霄，语带嘲讽道：“看来秦少阁主一点也不关心狐王的死活啊……余灵儿小姐，你就算要报恩也得长点心，别折了整个狐族进去一起为你的恩情陪葬！”
上一世，这个余灵儿誓死效忠魏劫，为他冲锋陷阵，后来也给狐族带来了不可估量的灾祸。
小筱能理解报恩，但是不理解报恩就得痴恋恩人的道理，这个余灵儿似乎不太挑人，救了她，她就能以身相许。
因为她知道这位狐族公主的旧闻，便出言提醒下这个小狐狸。
余灵儿也没想到恩人竟然这般不管她母亲的死活，不禁眼中含泪，无措提醒秦凌霄道：“少阁主，我母亲还在他们手里！”
秦凌霄看了看四周瞪向他的狐族，心知不可此时惹了众怒。
狐族最是记仇，魏劫挟持了狐王，已经得罪了整个族群。只怕将来不必他动手，那些狐族都不会放过魏劫。
之前的轨迹里，这时他还没有拜魏劫为师，所以不曾跟魏劫一起来到涂云山。涂云山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秦凌霄也不十分清楚。
但是他后来听唐有术说过，涂云山当时遭受了来势汹汹的天劫，大半的狐族都在天劫中死去。
魏劫当时半条手臂地都被天罚劈断，虽然他体质特殊，后来寻了洛邑的鬼医续臂，可是断臂之伤不容易好，每当阴雨天时，都是痛苦不已。
这也是魔尊魏劫性格变得愈加乖戾孤僻的原因之一。
想到这，秦凌霄猛然警醒——涂云山不久就会有一场浩劫！若是他还在这里停留，恐怕要受牵连……
他已经引了灵泉，马上就可以结成金丹，不可横生枝节，需得赶回凌云阁闭关修行。
想到这，他不愿再耽搁，准备转身下涂云山去。
余灵儿却一把扯住他的衣襟，问：“少阁主，你要往哪里去？”
秦凌霄知道这小狐妖是未来的狐王，留着她还有用，便耐着性子道：“我有急事，不能耽搁，即刻要下山去，你若想找我，可以去凌云阁，拿着这个就能见到我……”
说着，他将自己随身的一枚玉佩交给了余灵儿。
布下这枚棋子后，他便转身御剑而去。
余灵儿放心不下母亲，不然她此时就想追随恩人而去。如此想想，那符宗的闯入者愈加可恨！
若是没有他们，哪里会有这些事情？只盼着他们遵守诺言，快些放母亲回来……
再说符宗的祖孙三代，仗着挟持狐王，顺利穿过了狐族迷障，下了涂云山。
那狐王一直不曾说话，一直到了山脚下时，才开口道：“诸位已经下了涂云山，是不是可以遵守承诺，放我回去了？”
魏劫挑了挑眉，并没撒手，转而看向了崔小筱。
小筱看着那狐瞪向自己的眼，是那么幽深，还带着化解不开的敌意。
狐族最是记仇，像他们这样挟持狐王，此仇不共戴天。
就算这位狐王遭难死了，只怕其他的狐族也会牢记他们，这些东西寿命长。只怕二百年后，他们灵山符宗要永无宁日了。
想到这，小筱很是真诚地与狐王抱歉道：“实在对不住狐王您了，我若不是身中阴毒，绝对不敢来打扰诸位狐仙的修行。所谓不打不相识，以后狐族若是有什么需要帮衬时，在下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还了灵泉的人情！”
小筱的这些话，也是些场面话，只求大家情面上好看些，若是狐王心软，不再记他们的仇，那就更好了。
不过那那狐却是眼睛一眯缝，意有所指道：“诸位放心，我们狐族上下，今日绝不会为难你们……”
小筱多人精啊！一下子就听出了狐王话里的玄机。它可只说了“今日绝不会为难”，就是说以后此恨绵绵无绝期。
看来她跟狐族的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小筱微微叹了一口气，意有所指道：“那好，就此别过，希望狐王您能安然渡劫，早日飞升……”
当然这些话，又是漂亮的场面话。因为小筱想起来了，这位狐王恐怕要遇到跨不过去的大坎了！不过她没法跟人说，说太多，她怕自己也会遭天罚。
师父的秘籍里写得详实，尤其是这段他与恩师魏劫共同的经历。
在之前二百年的轨迹里，魏劫在涂云山饮了灵泉，恰逢狐王渡劫。
原本狐王蜕皮，使用泥狐狸假身是沿用了千年的老法子，本该安然无恙。
然而就在渡劫那日晚上，狂风不止，假身上的狐皮居然被风吹跑了！
狐族蒙混天庭的伎俩彻底曝光，上天震怒，引下前所未有的雷霆怒火，万道闪电降罪整个狐族，击向涂云山，愣是将山头削掉了十丈。
按理说，狐王在劫难逃。可是因为魏劫当时就在涂云山，也许是感恩狐族给了他灵泉，他竟然抓起被风吹落的狐皮披在身上，引开天雷闪电满山奔跑。
结果跑来跑去脚下一绊，居然被北山山麓的一颗枯槐树给绊倒了。
原本该是万雷将至，将他一遭劈死，可当雷霆击中那棵枯槐树时，树根之下居然露出了一把上古旧剑，那剑身锈迹斑斑，插在枯木桩里，却如避雷针一般，引得道道闪电击向那宝剑。
那剑竟然被雷霆击打得愈加坚韧锋利，最后竟然拔地而起，飞升至半空，在雷霆击打下褪去斑斑锈迹，露出了镶满黑曜石的剑身。
魏劫也是胆大包天，一看那旧剑不惧天罚，竟然在那种情况下飞身跃起，抓握住了那剑。
结果夺剑的时候，一道闪电击中了他的左臂，当场将他的胳膊击断。而那把安然度过天劫的剑就成为魏劫的趁手武器。
说来也怪，当魏劫断臂后，雷霆震怒消退，魏劫算是替狐族挡下了大灾。
但是这场天罚连累了大半狐族，狐王没有渡劫成功，又失去了狐皮，再不能变回人形。
就此狐族族长之位便传给了余灵儿，而余灵儿则带领剩下的族人，追随魏劫而去，成为他日后开疆辟土，大杀四方的左膀右臂……
看着狐王甩动着尾巴消失在山中密林处，小筱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便带着魏劫唐有术下山去了。
她知道接下来涂云山的遭遇，自然得走快些，免得被雷劈到。
可就在这时，许久未曾听到的声音又在她身体里响起：“你可真行！居然还敢如此更改魏劫的命线！难道你真的活腻了？”
小筱知道，这是魔珠在说话，她以为灵泉的效用起码能压制它一段时间，没想到它居然又开口说话了。
小筱只能心里对魔珠道：“你想要干嘛？什么时候你才能离开我的身体？”
“你以为我不想离开？你可不是我的好宿主，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走！不过我不想跟你同归于尽，被天雷劈死！你是二百年后的外来客，原本只是看客也就罢了，偏偏篡改了魏劫的命。若魏劫是普通人也就罢了，可他偏偏是未来的魔尊。你改了他的命就要遭受天谴，魂魄都要灰飞烟灭！”
小筱冷笑：“你又在吓唬人？我老早就改了他的命，怎么不见上天罚我？”
魔珠嘿嘿冷笑，意味深长道：“那是因为有人承担了他的命啊！你仔细想想，从你来到这二百年前，不是将魏劫的每一场劫都挨了一遍吗？就是因为你维持了平衡，所以天罚未至。可是魏劫注定要在涂云山断臂，你这么带着魏劫扬长而去，大约要跟狐族一个下场！你若不傻，就赶紧给我回山上去，你和魏劫，肯定要有一个承担这个劫！可别牵连了我，跟着你们一起被雷劈，你个死丫头，脑子拎清楚点……”
剩下的话，呓语不清，不过好像是骂人的话，魔珠积攒的气力似乎又消耗尽了，再次陷入深睡中。
小筱沉默着想着魔珠的话，觉得它大抵是在吓唬人。自己明知道涂云山有天劫，却要留下渡劫，才是真正的脑瓜不清楚。
这二百年前的人与事，其实都跟她无关。她只想快些找到雕像，然后回到二百年后。
不过魔珠的话始终盘旋在她的耳旁，让她想了又想。
她心里有事，只这么一路沉默走着，可走着走着，忍不住惆怅叹了一口气。
结果她这一叹气，却让魏劫回头看她，扯了扯两人相连的锁链问：“怎么？身体又不舒服了？要不要我背你？”
说完，他竟然真的蹲下，等着小筱趴上来。
小筱刚想回绝，却被魏劫一扯链子，纤弱少女一下被拽到了他的背上，然后他背着小筱稳稳站起，继续大步向前走。
他身材高大，手臂如铁，就算背着个少女走路，也是轻轻松松，害得个头不高的唐有术得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小筱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背着过。
她是遗腹子，父亲早在她出生前就不在了。而义父也不是会看顾孩子的慈父，打小就拿她当男孩养。
现在爬在男人后背上，胸口被热络熨烫的感觉，真是让人觉得无比的慌乱不适，小筱忍不住要蹦下来。
可是魏劫却再次颠了颠，让她老老实实地趴在他的后背上，一路健步疾驰，末了还瞟了一眼落在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唐有术。
看唐有术始终跟不上，魏劫挂着漫不经心的笑，转头挨着小筱的脸颊问：“怎么样，我跟那个瘦鸡崽谁更像你的父亲大人？”
他贴得太近，小筱微微晃神，才醒悟他说的是什么混账话，结果小筱刚刚升起的一丝感动，一下子被击得四分五裂……
这厮还记得自己说唐有术像慈父的话，居然还想越级当她的爹！
做师父的尊严何在？
小筱一个爆栗子敲在了魏劫的后脑勺，然后费力从他的后背上蹦下来，拍着他结实的后背道：“符宗的宗规是不是忘了？罚你再默一百遍！”
其实崔小筱作为宗主，也不大记得符宗的宗规有哪些。
但是因为符宗在这二百年前发展势头太盛！门下开枝散叶！
所以崔宗主临时现编了几条，这第一条便是：以宗主为尊，要听宗主的话！
徒孙唐有术倒是谨记在心，可是这徒弟魏劫，却始终吊儿郎当，没有半点做徒弟的样子。
魏劫看着她拍人的气力很大，中气十足的样子，并不像毒性发作，便不再坚持背人。
他可不会背劳什子的宗规，只是摇着路边折下的树枝当做鞭子，一边抽着路旁的花草，一边惬意地哼着山歌。
他生得邪魅俊帅，满头乌发披散，只是额头处用一根皮带勒住固定，长鬓碎发与那宽衫随风荡漾的样子，透着说不出的风流洒脱。
唐有术这时终于跟了上来，一脸崇拜地看着走在前面高大英俊的师父。
当听到魏劫高喊着徒儿，问他可曾买酒时，唐有术忙不迭递上酒葫芦，让师父边走边畅饮。
小筱发现，在尊师孝道上，自己还要跟恩师唐有术再学学。
人家可不光备了酒，还拿出一纸包五香蚕豆，一路小跑，高举着供师父随时酌酒享用。
魏劫有下酒菜入口，总算体会到有个孝顺徒儿的好处。
他看了看瘦鸡崽样的徒弟如此周道孝顺，藉着酒劲倒是赏了徒弟一样好东西。
那就是一只吸饱了秦凌霄血液的尸蚤。
唐有术知道这是好东西，也顾不得大虫的样子恶心，连忙也咬破虫肚大口地吸了起来。
然而，跟小筱和魏劫吸完虫血后神清气爽的情形不同，唐有术喝完虫血之后，没过多久就脸色骤变，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淌下，捂着肚子踉跄入了一旁的灌木丛。
小筱看着恩师的脸色不对，急急要跟上。魏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人家拉屎，你也要去？是怕他屁股擦不干净？”
小筱有些尴尬地顿住脚步，可是略想想，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从阴司里出来的东西，都带着凡人抵不住的阴气。
就像卫家祖母当初拿忘川河里的鱼虾试探她一样，这食尸兽身上的尸蚤也是从阴司而来，属性至寒。
魏劫从小长在卫家，早就适应了这等寒物。而小筱因为身怀魔珠的关系，也毫无反应。
可是唐有术现在只是个毫无修真基础的凡人，食了这等阴凉之物，哪里能承受得住？只怕一会要把整副肠子都拉出来了。
想到这，小筱急切道：“你怎么能给他吃这个！他哪里受得住啊！”
魏劫其实并非恶意，还真是想让孝顺徒儿提升下修为。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徒儿这么弱，就算那血里有灵泉加持，都不能帮他抵挡住阴寒之气。
看来灵泉的效用还没发挥，就被他一泡屎给拉出去了。
由此可见，让唐有术修真，就是揠苗助长。
当唐有术拉得一脸菜色，佝偻着身子从灌木丛后转出来时，魏劫递给了他水壶，让他洗手，然后心平气和道：“你的根基不适合修真，若是强求，恐怕对你的身体也有伤害，倒不如趁现在你回家去吧，做个医者平安度一生也不错。”
说完这话，他便转身继续朝前走。
唐有术还没从虚脱里缓过来，就被师父魏劫如此打击，一下子又红了眼眶，只原地跪下凄凉叫着师父。
小筱扯住要走的魏劫，再扶起唐有术，柔声安慰道：“你师父不太会识人，你哪有他说的那么差！所谓勤能补拙，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一代开山立宗的大能宗师的！”
唐有术没想到师祖竟然这么看好他，忍不住感动道：“真的？师祖，你真的觉得我可以？”
小筱肯定地点了点头：“符宗一道，原本就跟其他宗门不同，不需要太高的筑基真气，一旦掌握诀窍，以后的修真之路就顺畅多……我不敢说你将来一定能飞升成仙，但是能比凡人长寿是一定的！”
瘦弱的书生听了大受振奋：“师祖！这下，我有信心了！”
可就在这时，又一盆冷水当头泼来：“你明知他不合适，却还鼓励他修真……我们符宗当真招不到徒弟了？”
原来魏劫听到了崔小筱给唐有术“算命”这一段，觉得她是在忽悠傻子一路给自己花银子，便忍不住出言嘲讽。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天空突然阴云密布，原本还是阳光明媚的下午，一下子就变得如同黑夜一般。
唐有术听了轰隆隆的雷声，翻了翻自己的背篓，低声道：“不好，方才山上的时候，我的伞掉了……”
魏劫拧眉看着远处在涂云山上翻滚纠缠的电闪雷鸣，沉声道：“伞恐怕也没用……”
只见那团如麻雷电，始终盘绕在涂云山的上空，而且汇聚得越来越多，那风儿也开始打起了旋。云层里的闪电，似乎无数条巨龙在半空窜腾……
小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诡异的雷雨，她知道，狐王的天劫来了！
师父秘籍里轻描淡写的几句，完全不能呈现出眼前如此震撼的场景。
只有身临其境，真的立在这苍茫天地间时，才能深切体会到那摧毁天地万物的无量劫难在头顶压迫的恐惧感。
若是修真之人早些体会到天劫在头顶滚动的暴戾，也许大半的人都会心生怯意，不敢再生与天共存，挑战天道轮回之心了。
那风很大，就算他们远离了涂云山，也被风吹得几乎稳不住身体。
就在小筱呆愣着心绪万千时，狂风突歇，乌云却愈加浓稠，抬头仰望那厚密云层，仿佛是出现了一张暴怒狰狞的脸。
那远处盘旋的惊雷似乎被激怒了，又或者是积攒了足够的力量，突然朝着涂云山的方向霹雳而下。

第31章
万道闪电齐齐降落的威力实在太大，顷刻之间山崩地裂，感觉那高高的山一下就被削掉了一半。
他们虽然已经离涂云山有一段距离了，可是飞溅起的碎石土块带着强劲的力道依然砸到了他们。
魏劫快速地拽着两人相连的锁链，架起了气盾，并将小筱护在了自己的怀中。
那气盾罩在了他们三个的头顶，暂时隔绝了尘土石块。
唐有术被不远处的天劫吓呆了，抱着头喃喃道：“这……这是怎么了？”
魏劫凝神看着那被削掉了一半的山，一脸凝重道：“这是天劫……不对，不是天劫！这是万钧之怒，是上天用来惩罚十恶不赦之人的。狐族究竟干了什么，竟然能引来万钧之怒？”
他说得没错，这压根不是为了试炼修行者而降下的天劫，而是带着惩戒性质的天罚！
在这万钧之怒下，根本无幸存可言！那涂云山的狐族……全都要保不住了！它们究竟做了什么惹下这场天怒。
小筱却知道原因——看来前世狐族的悲剧又要重演，他们瞒天过海的狐皮把戏被戳穿了……
可就在这时，唐有术却惊恐地指着天上那如麻的雷电道：“不好！我……我怎么觉得这些雷电也在逐渐向我们靠近？”
小筱闻声抬头看去——可不正是！
只见那原本盘绕在涂云山上的一部分雷电，似乎被风吹的一般，逐渐向他们的方向靠近，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这……难道是冲着他们来的？
当一声炸雷轰在了他们脚边时，唐有术吓得是惨叫一声，然后喊着师父师祖撒腿就跑。
魏劫拉着小筱的手也要向前跑，可是小筱咬着牙，拽着他的手道：“没用的，我们跑不过天罚……”
小筱心知，那魔珠说得也许是对的。
魏劫因为她的干预，没有出现在本该遭受劫难的地方，所以天罚马上降临，要将她这个干涉天机者，劈成一碗鸡丝面线……
不过若是回到涂云山，只要能找寻到那把能吸收雷电能量的上古宝剑，也许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小筱不再迟疑。当机立断到：“走！我们要立刻折返涂云山！”
然后她又对唐有术道：“你不要去，留在这里等我们！”
魏劫听了，剑眉拧紧，似乎有些质疑小筱的话。可他还没来得及问，小筱已经拽起他，撒丫子开始往涂云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说来也奇怪。原本铁球般密集丢下的炸雷，在他们调转方向之后便不再落下。
当小筱抬头看时，可以看到那密集雷电再次慢慢的移回到了涂云山的方向。
这时魏劫也发现往回跑有效，干脆抱起了小筱，再次轻身飞跃前行。
当他们一口气跑到半山腰时，正好看到仓皇出逃的狐族。
方才削掉了整个山头的惊雷闪电已经劈死了好多狐族。幸好狐王及时架起了灵盾保护住了她的女儿和一部分族人。
狐王自知把戏被戳破，天罚难以抵挡，所以让女儿带着族人快逃，而她变回人形，独力支撑，妄图顶住天罚，给女儿和族人逃跑的时间。
就在这时，那两个老早就走了的闯入者居然又折返回来了！
他们又回来做什么？难道是来落井下石？狐王不禁瞪大了眼睛。
小筱看到，那独力与天罚抗衡的是个美艳的女子，应该就是那狐王的人形了。
她无暇与狐王说话。只是快速查看周转地形，然后拉扯着魏劫满山遍野，毫无目的奔跑着。
师父的秘籍里语言简短，并没有详述那藏着宝剑的枯树究竟在何位置，所以她只能到处搜寻，找寻护命宝剑。
方才他们上山时，余灵儿正带着狐族下山，与他们擦肩而过。那余灵儿见他们折回，怕他们对母亲不利，于是又折返回去。
结果她不回来还好，这一回来，击落下的闪电更加密集，直直朝着小狐狸而去。看来天罚这次绝对不放过任何一个狐族！
那狐王立刻将灵盾套在了女儿的身上，只是她千年的修为终究是难以抵挡雷霆震怒，只见原本光洁的脸上开始细密冒出了狐毛。
这预示着狐王的修为在渐渐耗尽，一旦耗尽灵盾消失，那么她和女儿都将万劫不复……
小筱清楚，躲过天罚的关键就是要找到那把上古宝剑，她努力回想着，然后按着师傅秘籍当中的粗略的讲述，迅速地朝北山山麓跑去。
当跑到山后的位置时，小筱一眼瞟到了被狂风刮到了树上的狐皮。
那狐皮毛色鲜亮，如同雪缎在狂风挂起，层层毛峰翻着雪白的浪花。小筱猜测，这一定就是狐王漫天过海之用的皮毛。
想到魏劫曾经帮狐族挡煞的经历，小筱将心一横，也决定如法炮制一番。
她用树枝将狐皮挑下来，然后与魏劫一起披上狐皮，又开始朝着北麓而去，看看能不能找到那棵枯树。
魏劫也是个狠人，就算看到小筱总是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也不问，甚至还帮她将狐皮撑好。
天罚降罪狐族，所有狐类皆不可免。而那狐皮上附的是九尾千年狐浓重的妖气，一下子就成了天雷重点关照的对象了。
魏劫跟她绑在一处，只能一起顶着狐皮跑来跑去。
有那么几次，要不是他手疾眼快，拽着她躲开，他们两个可都要炸成灰烬了。
不过他得空倒是说了一句：“你竟然这么言出必行……我还以为你跟狐王说，危难时替她赴汤蹈火只是场面话呢……”
原来他竟然以为小筱一路风尘跑回来，居然是因为允诺了狐王，要给狐族报答灵泉之恩，替它们挡灾。
小筱心里一阵苦笑。她哪里有那般伟岸无私？不过是自保罢了……
想到这，她紧声道：“快些找到一棵枯槐树，不然我们无论到哪，都逃不开天罚……”
魏劫知道这个师父有些神神秘秘，虽然不知她为何会这般说，不过听她这么一说，他倒是快速地查看地形寻找起小筱说的那棵枯树来。
可是此时整个山头都被天罚炸掉了大半，草木皆无，去哪里找枯树？
于是被锁链相连的两个人只能顶着狐皮，如同耍狮子一般在电闪雷鸣间跳跃乱踹。
可就在这时，小筱在一处山坡上被绊倒摔在了地上。
她低头看向脚下时，发现绊倒自己的是一截枯树根……
就在这时，又一道闪电冲着他们直劈而下。当魏劫拉着小筱躲开时，闪电正好击打在树根处。
只见石块尘埃飞扬间，一颗枯死的槐树从地底露了出来。
当又一道闪电击中时，那槐树被劈开的树干里却冒出道金光，只见一把锈迹斑斑，裹满尘土的剑腾空跃起，瞬间引来天上的闪电缠绕在剑身处。
当闪电击中宝剑时，剑身上的尘土震落，露出剑身上点点黑曜石样的宝石。
小筱见过这把剑，就在费县的蚕场里，秦凌霄用这把剑斩杀了蚕魔。它以前是魏劫的兵器……
小筱在师父的秘籍上看过，那把剑还被魏劫起了名号，叫“与天斗”。
毕竟是能在天罚里安然接受万道霹雳的神物，敢于天斗，当之无愧！
这等跋扈的名字，还真有魔尊的几分嚣张在里面。
师父曾经写过，这剑大有来头，是女娲娘娘当年偷藏在狐族圣地的兵器，那剑身上镶嵌的黑曜石般的宝石，据说也是她补天剩下的彩石锻造而成。
也只有这能补天的石头，才可抵挡住天劫闪电，斩杀世间诸魔。
这剑原本是供奉在女娲庙内，据说当年纣王入庙，不光写诗轻薄娘娘，更是看中了这把供奉在神龛的宝剑，命令侍卫将它带回宫中。
纣王乃凶神转世。若是这剑落入他的手里，必定要掀起天下血雨腥风。
幸而被女娲娘娘派去诱惑纣王的狐族妲己偷回了这剑，奉还给了女娲娘娘。
女娲不想再有意外，便将这剑藏在了涂云山的山腹中，却不曾想遭遇天劫，山被削了大半，于是这剑重新暴露在了世人眼前。
当初的事情轨迹中，魏劫获得了这把剑，而剑吸收了天罚的大半能量，总算保住了狐族残余的族人。
作为整个狐族的恩人，从此这涂云山众人也尽是听从了魏劫的调遣，为他鞍前马后，出力无数。
当然这些都是前尘，而现在世事都已经被打乱，不过神剑出世的轨迹未变！
埋藏千年的神剑，此时狂饮周遭滚动的炸雷能量。因为有补天的神石庇佑，让这上古之剑稳稳吸纳着缠绕的闪电。
上天也许感受到了这逆天神剑的存在，不愿白白供养它能量，在愤怒地又劈下数道闪电之后，雷声渐歇，而剑依然在半空处漂浮，剑身闪耀着辟啪的火花。
小筱深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事情还没完。
按照魔珠的说辞，她打乱了魏劫的原本轨迹，却不能错过魏劫应该渡的那些劫难。
无论跳崖，蛇咬，还是现在的遭雷劈，若是他没有承受应承下的，就得有人代承！
现在剑已经出来了，却需要人跃起将它握在手中。
不过握住它的人，还要遭受断臂之苦……
小筱决定还是让魏劫拿吧。毕竟这事儿原本就是他的责任，而且他有女魅的血统，不是可以自我疗伤的嘛？
虽是这么想，她还是不放心地问：“你若受了重伤，可以自愈吗？”
魏劫不知道她为何突然问这个，不过还是老实回答道：“轻伤一般没问题，可是断腿伤骨一类的，还是跟普通人没差。”
这……小筱有些犯难了。
他若当初被蛇咬，提升了修为，魔功初成也就罢了。反正他入魔的身体也能承受住这断臂之苦，最后在徒儿唐有术的照料下，也能寻到名医将断臂接续上。
可是现在的魏劫……并没有原本的魔功护体啊！
他虽然也饮了一口灵泉水，可以让丹田凝气，可还未到结丹的地步了。
如果现在的魏劫被雷劈中，恐怕没法像之前的轨迹中那样支撑到接臂的时候了……
辗转想了想，小筱觉得死道友不死贫道，不管怎么样，也比自己断臂要强。
想到这，她将心肠变硬，对魏劫忽悠道：“看到了那把剑没有？那是女娲娘娘遗留下来的上古神剑，一旦拥有它，便可斩杀天地，慑退鬼神……必定能叱吒风云，你赶紧把它取下来吧！”
魏劫拧眉看着被闪电缠绕的那把剑，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问：“你想要？”
小筱咬牙点了点头，魏劫点了点头：“行，我帮你取下来。”
说完，他不再迟疑，抱起小筱，便朝着那悬在半空的剑而去。
小筱发现，这个魏劫看起来精明，可总是在关键的时刻犯糊涂。
比如在山谷里时，他误会了她想要蛇毒，就在蛇头未僵之前冒险取毒。
现在也是，他看起来并不想取那剑，听到她想要后，又毫不迟疑地去取了。
相较之下，骗着他去取剑的自己，是何其卑劣？
就在魏劫抱着她跃起半空，大掌快要穿过那交错的闪电时，小筱的手突然越过他，率先伸向了那把剑……
小筱后悔了，她觉得自己有魔珠护体，肯定要比魏劫强上许多！
这么一想，侠气上头：既然如此，还是让她替他承受这一劫吧……
当她碰到那剑的一刻，闪电突然又开始暴怒，顺着剑身开始流传向小筱的手。
这霹雳之痛……比想像的还要可怕！
小筱疼得受不住，忍不住惨叫一声，突然她的手臂再次被人拽回，原来魏劫看闪电袭击向她的胳膊，连忙拉动铁链将她甩开，然后避开闪电，再抢着去夺那剑。
二人你来我往，互相巴拉着对方的手，结果只听卡嚓一声……闪电正好击中在他们两手间的锁链上。
雷霆之怒，无可抵挡，他们相连的刀枪不入的镣铐被应声劈成了两段。
闪电流窜间，小筱的胳膊被一道闪电擦过，疼得她再次痛苦大叫。
而两个人的手腕紧扣的镣铐也被击打成灰烬，二人的手腕都被灼伤，双双跌落回地面上。
就在这时，乌云散去，雷闪消失，那把剑也跟着掉落在了二人的身边。
小筱疼得捧着手臂在地上打滚。魏劫也受了些伤，不过他伤得不重，也顾不得自己，先将小筱抱起来，查看起她的手臂。
那闪电的能量虽然已经被古剑吸收，可是余威犹在，若是直接打在手臂上，恐怕手臂都要断掉了。
幸好他们俩在争抢间，那道闪电击中在了两人相连的锁链上，虽然那锁链刀枪不入，却显然承受不住天罚一击，断裂开来，但是滚动的余波还是将小筱的手臂给灼开一道大口子。
二人同时承受了天罚受伤，但小筱的伤比魏劫的要重很多！
那伤口很深，几乎可见隐隐白骨，难怪她疼得面如白纸，咬牙打滚。
唐有术这时也赶来了，急急拿出白布和止血药粉，想要替小筱止血。
可是魏劫铁青着脸说：“这是天罚击打，人间的药石无用……”
说着，他突然抽出匕首，将自己手臂上的伤划得更开些，冒出汩汩鲜血，然后滴在了小筱的伤口上。
女魅的血液属阴，绝非一般人能承受的。可是小筱体质特殊，当魏劫的血液滴在伤口处时，迅速地被她吸收，不大一会功夫，露出的白骨终于被血肉包裹，几乎看不见了。
可是长了些血肉后，那伤口却不再变化，依旧是溃烂模糊的样子。
虽然伤势太重，一时不能完全恢复，可是小筱的痛感大减，最起码能坐起来了。
就在这时，魏劫拿起那剑，毫不迟疑地将它递给了小筱。小筱百感交集地看着这剑，摇着头道：“我不要，给你吧！”
魏劫冷着脸，将剑塞到小筱的另一只手里，语带嘲讽：“方才不要命地去拿，怎么又不要了？给你！我要它作甚？”
小筱的眼角还积蓄着疼痛的眼泪，听了这话，她更想默默哭一场：这是未来魔尊叱吒风云的武器，她拿着它，又要作甚？
就在这时，她发现那余灵儿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秃毛狐狸，正跟一群族人齐刷刷地跪在了她和魏劫的面前。
狐王方才在天罚浩劫里，已经损耗了自己千年道行，现在已经说不出人语，只能躺在女儿怀里呜咽发出些虚弱狐鸣。
余灵儿听懂了母亲的话，含着眼泪对小筱和魏劫解释道：“我母亲说，二位去而复返，披着狐皮引开天罚，这才让她留得一条性命，你们是我们涂山一族的恩人，请受我们一拜！”
说完，她便抱着母亲，带领剩余的族人齐齐拜向了小筱他们。
小筱刚刚缓过一口气，正庆幸自己逃过一劫，保住了胳膊，没想到之前还对她极度不友好的狐族，却齐刷刷行了跪拜大礼。
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狐族感恩，大约就不会再计较之前挟持狐王的过节了。
于是小筱顺水推舟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哪有眼看着见死不救的道理？”
那狐王又呜咽了几句，余灵儿听了却很不甘心的样子，小声道：“母亲说，是二位救我狐族之命。现在我们狐族瞒天过海逃过天劫之策已经被上苍识破，只怕以后还会有更大的责罚等待我们涂山一族，若是二位不嫌弃……我们愿意跟随二位，也请恩人能够继续庇佑我狐族！”
小筱知道，这些倒是与之前的事情轨迹是一模一样的。
狐族跟随魏劫下山，也为他以后创建魔道积蓄了力量，以后的魏劫招兵买马，座下魔怪无数，狐族只是开端罢了。
不过崔小筱不是魏劫，压根不想当什么魔尊，更不想招揽这些妖族，只要跟魏劫该渡的劫难无关，她能省则省！
所以她连连摆手道：“不可不可！我们符宗山门子太小，养不起你们这么多人。而且这天罚已过，以后应该也无事了，你们在山上好好清修，下次一定能渡劫成功的！”
不过狐王似乎心意已决，又是呜咽地叫唤了好几声，余灵儿更加如丧考妣，大眼里满含泪水，含恨哽咽道：“母亲说……恩人若是嫌人多麻烦，族人便不跟太多，不过我……必须要与恩人同行，随侍左右，温衾扇枕……”
说到最后，余灵儿似乎觉得母亲让她这般做小服侍人太屈辱了，竟然哇的一声，痛哭起来。
这下，小筱就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这情形怎么跟人牙子在村口接人一般？竟是这般骨肉分离，痛不欲生！
其实狐王这般慇勤倒不是昏头不知如何报答他们。
狐王深知欺骗上天的后果，这次天罚差点炸掉整个涂云山就是明证！
可是原本该屠戮全族的天罚，终止得却莫名其妙，似乎与这突然折返的符宗师徒二人有关，
狐王疑心他们是福泽深厚之人，所以才让狐族侥幸逃过。
现在自己千年道行毁于一旦，连人语都说不出来，又如何能护住女儿？
她偷听到女儿跟那个什么劳什子的凌云阁少阁主定了约，说是等她渡劫之后，余灵儿便偷偷下山去寻他。
依着狐王来看，那个什么秦凌霄可不是好东西。
之前的事情，明显是秦凌霄拿着狐族当筏子，来压制这符宗师徒二人。
杀人都能借刀，算什么男人？
所以她便打着报恩的名义，让女儿跟在这两个福泽深厚、义薄云天之人左右，既可避免天罚再至牵连女儿，也免得灵儿偷偷跟秦凌霄厮混在一处，误了她的修为前程。
可是在余灵儿看来，这符宗的师徒固然救下了狐族，是他们的大恩人。
可是这二人关系不清不楚，男女混乱。尤其是那魏劫，都能在光天化日下，轻薄他的恩师。
母亲叫她去服侍这二人，岂不是生生将她扔进了淫窝里？到时候，秦少阁主看到她立在这风流男女的身后，他会如何鄙薄她？
总之，小筱不想收，余灵儿不想去。
奈何狐王积攒千年的心眼子现在全都用上了，竟然逼着女儿立誓了，若不追随崔小筱，余灵儿便立刻散尽修为，再变不出人形来！
母亲奄奄一息，她的意愿不可违背。结果余灵儿哭哭啼啼地立下了誓约，然后拿着小包裹便要跟崔小筱他们下山去了。
崔小筱有些傻眼——原来还有这种立毒誓送女儿的？

第32章
都这样了，崔小筱若不收下余灵儿，简直是要逼小狐狸散了修为，打回原形啊！
没办法，余灵儿若是爱跟就跟着吧！
不过小筱将丑话说在前头，她可没收余灵儿做弟子或者仆役。余灵儿爱跟就跟，不爱跟就走，小筱绝不阻拦。
至于吃饭之类的，余灵儿若是辟榖不食人间烟火最好，可若要吃饭，就得她自己想法子。
没办法，小筱心疼师父，他老人家现在的钱银可都是辛苦把脉，卖膏药一笔一笔赚的。
原本一个少年养着她，还有魏劫这样胡吃海塞的大爷，就够辛苦的了。再来个百年狐妖，她怕师父小小年纪养这么多人，太累吃不消。
当从涂云山下来的时候，虽然身后多了个拖油瓶，胳膊也一直火辣辣的疼，但小筱觉得十分幸运了，毕竟她原本做了断臂的打算。
也许是因为她跟魏劫同时接天雷的缘故，原本该断一臂的劫难，变成两人均摊，大打折扣。
虽然她伤势严重，胳膊还架着夹板裹着绷带，却猛松了一口气。
毕竟经过这一场劫，她跟魏劫的锁链总算是断掉了，连带这扣在手腕上的环也被天雷击打得灰飞烟灭，也算是因祸得福。
就算一只胳膊重伤，也值了！
不过魏劫显然心里有不少疑惑。若崔小筱折返涂云山是为了实践她跟狐王的诺言，替狐族挡灾，倒也好解释。
可她似乎早就知道涂云山有上古宝剑，可以遮挡灾祸，又如何解释？
当他问起时，小筱眨巴着眼，谎话倒是张嘴就来：“我们符宗的师祖与涂云山狐族是旧识，知道山后藏着剑的隐事。这剑是女娲娘娘当年留下的，敢和天斗，自然能抗得住天罚。”
她这半真半假的话，果然能蒙住人，魏劫点头后便不再问。
离开涂云山后，小筱心心念念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一家饭馆，叫上四道响当当的肉菜，将脸埋在海碗里，用力大吃一气！
期间魏劫想要伸筷子多夹一块肉，都被恩师一筷子挡住，还要遭她恶狠狠的白眼剜瞪。
魏劫看出来了，跟恩师抢肉吃跟与恶狗争食一样，都不是聪明人该干的事儿！
于是他也识相不再吃，只偶尔给胳膊受伤夹菜不方便的小筱碗里添个鸡腿、猪脚一类。
狐妖余灵儿不配上桌，只坐在一旁的空桌子边，纤细的手指揉捏着她自带的小包袱，幽怨地看着他们。
直到小筱将胃袋装满，这才满足又失落地往后一靠，然后略微抱歉地对唐有术道：“师……唐公子，你倒是也吃啊！怎么你那碗饭都没吃几口？”
因为符宗因人而异的不拘小节，所以小筱一直管自己的徒孙叫“唐公子”。毕竟她心里清楚这位是自己的恩师，欺师灭祖地叫徒孙的话，夜里会睡不着觉的。
唐公子一听师祖关心自己，连忙用筷子划拉着米饭进嘴干咽。
毕竟他见识到了师祖护食的本事，差点将筷子戳到师父魏劫的嗓子眼里，吓得他根本不敢夹菜。
小筱连忙将盘子里大块的鱼肉往唐有术的碗里夹。
开什么玩笑，这些饭菜，可都是恩师唐有术的钱银买的，他若不能吃，谁能吃得？
余灵儿原本不明白为什么崔小筱不让她跟着他们一起吃饭。可见到崔小筱这等饥民的吃相，也算是明白了些符宗的饮食做派，原来是这等虎狼相争。
她坐了一会，觉得肚子饿了，就默默起身去了酒家后院。
不大一会的功夫，余灵儿又低头走了回来。
小筱这边正在给剩下的饭菜打包，就听饭馆的后院有人在叫嚷：“怎么回事？院子里怎么少了两只鸡？哎呀，这怎么还有一摊子血？这他妈的是进来黄鼠狼了？”
小筱听了一会，转头看向余灵儿，结果看到她正秀气地舔着舌头，嘴边还沾着两根鸡毛……
我的姑奶奶！小筱赶紧过去一把扯掉她的鸡毛。
唐有术慌忙去结账，还借口给赏银，多付了两只鸡的钱。
等从饭馆里出来，小筱就对狐女语重心长道：“这里是村镇，到处都是人，你说你是不是得按着人的规矩办事？这么偷鸡摸狗，迟早要出事的！再说了，一只鸡不够吗？怎么还要吃两只？”
她的语气还算委婉，可是余灵儿已经听得两眼泪汪汪了，只抖着嘴唇哽咽道：“我也不想……可是我饿……”
一说饿的滋味，足足辟榖了多日的小筱深有共鸣。
虽然这是狐族硬塞过来的小妖，但是若对她不管不问，这小狐狸迟早也得因为偷盗死在人们的乱棍之下。
小筱想到，师父当初并没有嫌弃自己是街上的骗子扒手，欣然收他为徒。那轮到了自己，岂能因为余灵儿是妖，就对她置之不顾？
于是她郑重对余灵儿道：“以后你若饿，便告诉我，不可再自己偷盗了！若是你一心为善，以后符宗也可以考虑收你为徒……”
魏劫在旁边听了，却忍不住笑开了。
小筱问他笑什么。魏劫勾着嘴角散漫地说道：“我替师父欣慰，符宗又要壮大了……不过我想问一句，符宗既收女魅之子，又收狐族妖女……我们这是要入魔道不成？”
胡说八道！崔宗主一瞪眼：“我们灵山符宗乃是堂堂人间正道！岂能与魔道混为一谈！”
哦，魏劫恍然点头，只是笑着不再说话！
不过他这么一问，小筱心里很是沮丧。
说起来，她正在魏劫以前成魔的道路上大踏步地前行。
想想看，她身体里揣着魔尊的魔珠，腰间佩戴的是魔尊的利剑“与天斗”，身后跟着的，也是魔头魏劫和他昔日的左膀右臂。
灵山符宗的正道大旗在二百年前有些摇摇欲坠，一个搞不好，一个魔道教宗就要冉冉新生。
不过若是藉着这个幌子，清理下门户，倒也不错！
想到这，走到半路时，她藉着闲聊趁机试探道：“其实我们符宗还真不算什么正道……我一直有这个愿望，想要入魔试试看，大约以后符宗也要走走魔道的路数……你是降魔卫家后人，岂能行差走错？要不然，我们的师徒情分就到此为止吧。”
魏劫低头看了看大言不惭，要一心入魔的师父，半笑不笑道：“入魔道？倒也不错，我看所谓的人间正panpan道也没什么意思。所谓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请师父放心，无论你是仙是魔，弟子都将一路追随！”
小筱被他的一片赤子之心堵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鸡蛋里铱誮挑骨头，恼道：“蠢材！没看出我在试探你吗？我们灵山符宗岂能走邪魔歪道？你这么没定力，真是跟着恶狗学咬人！将来岂不是要被邪魔拐得失了本心？我看，还是早些将你逐出师门才好！”
说完，她便要赶走魏劫。
还没等弃徒魏劫说话，一旁的唐有术连忙前来劝解：“师祖，师父他就是跟您开玩笑，您可千万别当真啊！若是师父被逐出师门，那……那我和师父岂不是一起成了灵山符宗的弃徒？顶着这样的名声，我……我可怎么活……”
一看恩师唐公子心伤地眼眶湿润，小筱吓得连忙掏手帕柔声哄道：“你是你，你师父是你师父，怎可混为一谈？哎呀呀，别哭啊，我……我也是跟你师父开玩笑的……”
正手忙脚乱之际，那狐女又来添乱：“我饿了，什么时候开饭？我只吃鸡的内脏和胸肉，一只不够。若是兔肉也行，我不挑食……”
这帮子符宗的人，行起路来，慢慢悠悠，走了半天的路，太开胃了。
而在这时，差点被逐出师门，心情不佳的魏劫冷冷道：“依着我看，一会就吃烤狐狸好了，我来把刀宰狐剥皮，也正好让师父看看徒儿降妖除魔的心志坚定不坚定？”
余灵儿听了这话，气得哇一声大哭起来，那哭声里还夹着尖利的狐鸣。
小筱无奈，这满门的混乱，可真够她这个宗主喝一壶的！
小筱方才之言显然伤了魏劫的自尊，他吓哭了余灵儿后，也不吭声，只冷着脸转身腾空，就走得无影无踪了。
看魏劫一转眼走得没影了，小筱愣了愣，又摸了摸一直没有愈合的胳膊，缓缓长舒了一口气。
他识相主动走了，那是最好的了！
至于他坎坷人生中剩余的劫难，他自己慢慢走完就是了。
她可不想再跟他掺和在一起，继续当他的替死鬼！
唐有术也没想到师父说走就走，于是他只能急切问师祖：“师祖，我们要不要去追师父？”
小筱安慰了师父，然后对还在抽噎的余灵儿道：“行了，他走了，你不用害怕了。你不是饿了吗？这里正好山高林密，你自己去捉些山鸡吃就好了。”
可是余灵儿却摇头道：“不行，我害怕……”
小筱眯起了眼睛，追问：“怕什么？”
余灵儿看了看渐落的夕阳，小声道：“我怕黑……”
她是狐族明珠，从小到大，都是族人捕了猎物来，让她挑鲜嫩的吃。而且就算是捕猎的话，她一般也不会落单。
崔小筱居然让她晚上一人捕猎，开什么玩笑？想要吓死她吗？
小筱明白了，还是自己的阅历浅薄了，居然不知道有怕黑的狐妖！
那书本里不都是狐狸精大半夜地去敲书生的房门吗？
现在想来，狐王把这么个娇滴滴的狐妖公主派给她，说什么当丫鬟侍女替她温衾扇枕？怕不是在打击报复她吧？
以前类似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情形，都是魏劫去打猎。可是现在魏劫走了，那狐妖又指望不上，唐有术手无缚鸡之力，只能她这个胳膊受伤的宗主一人去打猎了。
唐有术原本也要跟去的，可是守在篝火旁的余灵儿却直嚷着她一个人害怕，所以小筱让唐有术留下，自己去看看有没有山鸡野兔可打。
她打猎向来是借助定魂符，将符摆在地上，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可惜今日运气不好，她在密林里守了半天，那定魂符只是定住了路过的细小蜥蜴，还有一些爬虫。
就是不知道那位怕黑的小狐狸挑不挑嘴，能不能先吃条蜥蜴垫垫肚子。
小筱自己其实也很饿，一直没有痊愈的胳膊还在隐隐作疼。
若是魏劫在的话，她此时应该已经在篝火旁烤肉吃了。
不得不说，魏劫虽然是未来的魔头，可是日常上比大师兄他们还靠谱。
这一路来，小筱忽略的许多事情，原来一直都是他在做。
当小筱拎着一只蜥蜴，慢慢走回来时，却闻到了阵阵肉香的味道。
她狐疑快走了几步，却发现那篝火上居然已经架起了两只烤鸡，还有一只烤兔子。
而原本该负气离开的魏劫，正坐在篝火边，坐姿惬意，跟唐有术和余灵儿他们有说有笑的，还时不时往烤肉上撒一撒盐。
待看到崔宗主拎着手指长的蜥蜴走过来时，魏劫半笑不笑道：“师父换口味了？要这么重吗？”
小筱随手将蜥蜴扔掉，然后慢慢坐下，斜盯着魏劫问：“你不是走了吗？”
魏劫撕下一只兔腿递给了小筱，然后漫不经心道：“只是去打猎了，我能往哪走？”
这种以德报怨的行为，堪称君子，一时衬得她这个当师父的有些小肚鸡肠。
小筱慢慢啃着兔腿，不知该怎样继续板着脸撵人。毕竟他们现在没有绑缚在一起，若是还跟他厮混，简直是自撞鬼门关。
就在这时，魏劫坐到了她的身边，拿着帕子替伤残的师父擦嘴。
小筱猝不及防，没有躲开，抬头想要申斥他多事时，却正撞进了他淡紫色的眼眸里。
篝火闪动下，他微微侧过来的脸英挺迷人，还透着无尽深邃，给她擦拭油津津的嘴巴时，他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自己逾矩了，只略带宠溺道：“看你，吃东西像个孩子，连鼻头都蹭上油了……”
小筱有些无语，她突然觉得魏劫爹味十足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魏劫又说道：“对了，我突然想起洛邑城里有一位鬼医，大约能治你的胳膊，这里距离洛邑城不远，距离他问诊的时间也没有几日，应该来得及。”
小筱听他这么一说，突然想到了魏劫下一场劫难，似乎就是跟洛邑城有关。
按照他本来的轨迹，就是应该为了治疗断臂而前往洛邑城的。
魔珠说过，就算魏劫的人生略有改动，他本该受的苦难却一样不能缺少。
就算他本人不承受，也要有人代为承受。
可魏劫的伤并不严重，她若就此跟魏劫分道扬镳，他会不会去洛邑？
想到这，她开口试探道：“其实……我伤得不重……而且我也想放你们四处云游历练下，不知道你若一人，会前往何处？”
魏劫挑了挑眉，他发现今天师父很爱提“别离”一类的话题。
不过小筱问了，他想了想道：“我大约会去北冥游历，听说那里又有鲲出现，也许我运气好，能看见鲲化大鹏的盛景。”
小筱咬了咬嘴唇，那北冥离此甚远，若他真去了，没有几年的功夫是回转不来的。那他人生接下来的劫难岂不是都要乱了套？
天罚的轰隆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她知道自己暂时还不能跟魏劫分开，她得引导着魏劫前往洛邑，走完该走的劫。
不过一切也不必想得太悲观，比如说在这涂云山上，本该断一臂的她和魏劫，不就是因为两人同时承受劫难，而抵消了天罚，侥幸逃过断臂之劫吗？
接下来，她只要带着魏劫再次经历他上辈子该遭受的磨难，引导着他顺利成魔，那么她便可从容退身，回转二百年后了。
想到这，小筱又振奋起了精神，对着魏劫也不再是要逐出师门的冷言冷语。
她除了慇勤地替魏劫的鸡腿撒了些新摘的野葱提味，还拿起手帕替他擦了擦嘴。
唐有术一看师祖和师父又重新言归于好，欣慰地给师父递去了酒葫芦。
此时篝火通亮，烤肉飘香，师父慈爱，徒弟孝顺，一切都那么其乐融融。
余灵儿之前没怎么吃过烧烤的鸡肉，这么一品尝，竟然比血淋淋的内脏要好吃多了！
看来符宗这吃吃喝喝的门派的确有些道行，她跟着这些人，至少不会委屈到嘴巴。
不过想到凌云阁里的心上人，小狐狸又犯了相思愁苦，一边啃着鸡肉，一边时不时发出悲哀狐鸣，引来栖鸟阵阵乱飞……
既然明确了下一个目的地，一行人的行路就快速多了。
魏劫虽然会移形术，却只能带着小筱一人快速前行。
至于余灵儿，这一路都走得心不在焉，也不能指望着她带着唐有术走快些。
所以在下一个村镇，魏劫干脆让唐有术买了一辆马车，这样走起来也快些。
余灵儿怕马，坐在了车尾。唐有术负责赶车，而魏劫则自己一路轻身术，在马车前后来回跳跃。
小筱总算得了清净，自己一个人躺在马车里翻看着师父的秘籍。
感谢师父爱写自传的瘾头太大，让她可以在二百年前，从容地感受魏劫师祖的光辉历程。
师父写得很细，在涂云山收复了狐族之后，魏劫便带着唐有术和狐族一行人，去了繁华的都城洛邑，探访鬼医。
就在洛邑城中，魏劫无意中撞见了他失散多年的母亲。
女魅千年不老，就算她十几年前生下一子，也是娇媚的少女模样。
这女魅化名思陵，安身在城中最大的歌舞伎坊，每到月色初升，鬼魅夜行之时，她便现身在高八丈的高台之上，歌声缭绕，魅惑世人，无数达官显贵为她倾倒。
而魏劫见到母亲之后，才知母亲这般的用意。
女魅无心，视男人为玩物。可偏偏思陵却对卫家的家主卫竟陵动心，就是这一点凡心，才让她这鬼魅之身生下了人之骨血。
可是当年，心上人却在她的面前，被四大派所谓的修真正道逼迫而死。
此恨绵延，女魅思陵入了心魔，一心想要瓦解四大派，为心爱之人复仇。
可惜她潜伏在洛邑城里，却被四大派的人发现了踪迹。所以凌云阁的阁主纠集了众人前去捉拿女魅。
魏劫为了救母亲，杀了四大派中天心门的门主，而他自己则因为显露魔功，从此臭名昭著，为天下修真之人厌恶。
而魏劫接受了母亲临死前的耳提面命，将摧毁四大派当做己任，为以后四大派被屠戮的残局埋下了祸根。
总之那洛邑城里是一城的麻烦事。
小筱合上秘籍，又是一声长叹。
结果她的叹息还未消散，马车的帘子就被人撩起，魏劫蹲在马车的车沿上问小筱：“哪里不舒服？”
小筱呆看着魏劫，那脸儿真是英挺俊秀……
看着看着，她再次长叹。
现在的魏劫虽然因为身世坎坷，为人有些放荡不羁，却不失是个阳光少年郎君。
可是等他入了洛邑城，就要陷入父母的血海深仇里，从此心里埋下杀戮的种子，恐怕再也看不到他如今豪迈爽朗的样子了。
想到这，小筱的心里一酸，替魏劫难过了起来。
魏劫原本是听小筱叹气，以为她伤口疼了，便撩起帘子问问，却没想到，她竟然只是呆看自己，不一会竟有些泪眼摩挲。
他虽然早就习惯了这位小师父的喜怒无常，可是看她这般大眼浸满了水珠的样子，不禁我见犹怜，不自觉柔声道：“真的很难过？你再忍忍，我们马上就要入洛邑城了……”
说着，他还递了一大把新摘的山梅果给她，还顺手将圆润的一颗塞入了她的嘴里。
看小筱被山梅果酸得皱起鼻子，魏劫忍不住露出虎牙微笑道：“这可是唐有术的方子，他说你这几日肉吃得太多，多吃点这个开胃健脾……”
看来魏劫深谙师门里的门道，也知道自己争宠不过唐有术，于是撩拨师父的黑锅都交给自己的乖徒儿来背，
小筱一听是来自唐有术的关爱，终于强咽下了一颗酸果子，然后皱着酸得流泪的大眼睛从马车里探头望去。
果然前方就是一座高大的城池，道路之上人潮汹涌，逐渐热闹起来的样子。
她这几日吃得应时，原本瘦下来的脸颊又丰盈了起来，在阳光下，面颊粉红，细碎的发丝在风中调皮轻扬……
小筱是很耐看的姑娘，魏劫盯看着她柳眉星眸，一不小心也盯看了许久。
待小筱调转目光时，正好跟徒弟放肆的眼神撞了正着。

第33章
小筱被魏劫放肆的眼神盯看得脸颊微微发烫，忍不住问：“你这么看我干嘛？”
魏劫就算被抓包，也是不慌不忙，悠哉地蹲坐在马车的车板上，然后故意靠近一些道：“师父，你的脸……脏了，要不要我给你擦擦？”
嗯，这偷看被抓包时的无赖推诿，的确是小筱的亲授真传，无耻逆徒学得是有模有样。
小筱被怼得无话可说，只能狠狠地塞个酸果入他大笑的嘴里，看看能不能堵住他的话！
余灵儿在车后伸着脖子，将这师徒间的嬉笑打闹看在眼里，觉得小筱作为师父也太轻浮了！
她又鄙夷地一哼哼，然后拿出怀中揣着的玉佩，紧紧贴在脸上，望着天上的浮云，继续暗自神伤。
这是秦少阁主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就是不知她什么时候才能摆脱符宗这个下流门派，去凌云阁找他……
一行人在马车的助力下，总算是快要到达目的地了。
洛邑城是大齐陛下最宠爱的弟弟璨王的属地，又是交通南北的要道，每日城门开启时，便往来车马川流不息。
不过他们在快到城门口的一处树林旁时，却发现路边站着一对一模一样的少女，正直勾勾地盯着魏劫看。
小筱认出这对双胞胎正是卫家家主的两位千金，也是魏劫的堂妹。
原来那对少女是来给魏劫送家书的。
看来卫家的老祖母一直放心不下自己的孙儿，便让两个孙女给魏劫送些东西来。
至于她们为何知道魏劫在这，那就有些门道了，据说是卫家的主母占卜，占到了他们会来洛邑城。
所以两个少女早就到了，就是没想到魏劫他们来得这么迟。
除了家书之外，老祖母还让两个孙女捎带给魏劫一根鞭子，还有一个小盒子。
这鞭子是魏劫当初用来拴食尸兽的，而现在那鞭子的鞭身似乎加入了银线一样的东西，阳光之下，鞭身银光闪动。
在鞭子的长把上，镶嵌了卫家的降魔符印。
原本普通的鞭子，有了这符印加持便不再简单，这是有卫家先祖福荫加持的。
不过想要拥有这样的降魔符印，却需得是卫家通过试炼的的子弟。
像魏劫这样早早离家出走，又私改了姓氏的逆子，原本不应该拥有这样的资格。
可不知为何，卫家的主事人改了主意，送了这样一根加持过的鞭子给了魏劫。
双胞胎中的姐姐开口解释：“祖母说了，堂哥你能抓回食尸兽，便相当于通过了卫家降妖除魔的试炼，当然可以得到符印加持。”
可是魏劫显然不愿意得到卫家人的承认，他紧缩眉头看着那鞭子，迟迟不肯接过。
小筱见状，不由得掐了一下魏劫的后腰，然后微笑地冲着魏劫附耳嘀咕道：“劫儿乖啊，你不接，你祖母必定疑心是我这个师父挑唆着你跟祖母离心离德。那棺材钉接一根就可以了，可别让你祖母生气，再送来一根……”
开什么玩笑，他不接的话，卫家人岂不是要疑心她这个魔珠上身的师父？
卫家祖母赠给魏劫，将来钉死她的棺材钉还在马车装行李的大木箱里放着呢！
再说了，老人家的一片心意怎好拒绝？他若不喜欢这鞭子，大不了以后不用就是了！
魏劫低头看了看挤眉弄眼的小筱，沉默地想了一会，终于不再别扭，接过了那根鞭子。
至于那个盒子，里面似乎是一封卫家祖母的亲笔信。
小筱不爱看别人的家事隐私，见魏劫没有跟堂妹闹僵，便识趣走开了。
交代完了祖母吩咐的事情，双胞胎少女便齐齐上马走人了。
魏劫一个人立在林子里，看完书信，好久才出了林子。
小筱发现他的脸色不是很好，便低声问他：“怎么了？”
魏劫若无其事地揣好了信，然后沉声道：“没有什么……我们进城吧。”
不过入城的时候，大家都进去了，只有他依然站在城门处愣神。
小筱回头看着他，一时也沉默了。虽然她不清楚他此时犹豫着什么。但她清楚，这座城对于魏劫的将来，实在是有些……太沉重了。
她甚至一时分神地想着，他若临时改了主意不愿意进城……那就算了吧……
可就在她愣神的功夫，魏劫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很自然地推着她纤细的肩膀道：“走吧，我们入城！”
等入了城后，几乎没出过山的小狐狸余灵儿的眼睛都不够瞧了，拉着唐有术不停地看东看西，无论看到什么都想买。
不过小筱和魏劫似乎都有些兴味阑珊，并没有逛街的打算，魏劫寻了一处茶馆，带着手臂受伤的小筱去吃了几盏茶。
等余灵儿抱着一堆铜壶七巧板一类的玩意兴冲冲回来时，小筱和魏劫也在茶馆里吃了一盘糕饼。
方才喝茶的时候，小筱发现魏劫难得变得十分安静，一边喝茶一边走神。
她猜测着他的失态，应该跟卫家送来的那封信有关，可试探问了一下，他却回过神来，神态自若地讲论糕饼，将话题打岔了过去。
在魏劫之前的轨迹里，没有回卫家吃饭，更没有帮助叔叔卫竟峰捕捉食尸兽的事情。
那时的他，因为偷盗四大派的金丹，名声狼藉，跟卫家更是没有交集。
这次虽是祖母吩咐双胞胎来送信，可若无父亲卫竟峰点头，想必那双胞胎姐妹也不敢来。
由此可见，这一次，魏劫居然莫名其妙地跟卫家家主的关系和缓了许多。
小筱也不知道，那信里究竟说了什么，让他如此精神恍惚，不过看样子，魏劫并不打算告诉自己。
就在这时，逛街的二人回来了。唐有术刚拎着大包小包进来，魏劫便示意徒弟去将茶水钱结了。
唐有术翻了翻自己的布兜，苦着脸小声对师父说：“弟子无能，银子都让那个余灵儿给花了……”
唐有术在拜入符宗前，也算是个钱财阔绰的，可是入了师门，就开始养活一家老小。
当初买马车已经花掉了大半的盘缠，现在遇到个要啥都没够的狐女，唐有术连口袋里最后一个铜子都花没了。
魏劫冷笑了一下：“你倒是听她的，难道改投到狐狸门下了？”
唐有术无奈道：“我要是不买，她拿起来就走，惹得别人在后面追骂。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啊！”
小筱在一旁听了唐有术这么一说，立刻解围道：“这怎么能怪唐公子，他为人最是和善，不会拒绝人……再说了，他辛苦赚的银子凭什么就得给你花用？没有银子正好，我们自己赚就是了。”
魏劫挑了挑眉：“怎么赚？”
小筱入城前早就想好了，她也不想一直花师父的钱银，所以她指了指街角一块空地道：“我们符宗人才济济，街头卖艺有什么难的？”
结果为了付清茶钱，符宗祖孙三代，外加一个狐女，便在洛邑繁华的街头准备开张卖艺了。
茶馆的掌柜怕这几个吃霸王餐，还特意叫了个伙计在街口盯着他们。
魏劫似乎嫌丢人，死都不肯上前，先是去附近的钱庄晃了一圈出来，再大爷似的，抱着手臂坐在从茶馆拖来的条凳上，跟人群一起围观着师父街头卖艺。
小筱敲着从一旁耍猴的艺人那里借来的铜锣，扬声高喝：“祖传戏法！大变活人！大家快来看啊！”
唐有术遵从师祖的吩咐，拿着个吃饭的碗，在一旁等着收铜板。
而崔小筱则拽着余灵儿立在了场地中，两个如花似玉的少女，比铜锣还灵，不一会就招揽了一大群男女老少。
余灵儿不但怕黑，还有些晕人，看着这么多人围观着自己，心里略生怯意，身后的狐尾差点甩掉在地上。
小筱手疾眼快，在她腰间用力一掐，让狐女将这股子气给提住了。
她微笑着在余灵儿的耳边轻声道：“唐公子的银子可都是你花没的。今晚是吃大鱼大肉，还是清炖狐狸就全看你的表现了！记住我吩咐的话，不许给我演砸了！”
余灵儿碍着与母亲的毒誓，没法逃脱崔小筱的魔掌，只能丧着巴掌大的小脸，委屈点头。
接下来，就看小筱从马车上搬下来个装行李的大箱子。
余灵儿苦着脸，摆动腰肢跳了一段花哨狐舞之后，便跳进了箱子里。
然后小筱合上盖子，煞有其事念动咒语，又敲了三下木箱子。
等再打开箱子时，众人一看，那娇俏的女子不见了，只有一只雪白的狐狸从箱子里露出了毛茸茸的脑袋，那狐狸的眼儿居然还湿哒哒的，怪是可爱，惹来一群孩童叽喳尖叫。
等小筱再关上箱子敲三下时，打开箱子，狐狸不见了，那个少女红着眼圈坐在了箱子里。
人们顿时鼓掌叫好起来，还有几个泼皮起哄表示，要看这姑娘再扭屁股舞一段。
见众人高声叫好，小筱连忙示意唐有术拿着碗去收钱。
可惜洛邑的百姓都是人精，看戏法时围得里外三层，等收钱的时候，人潮一下子作鸟兽散，竟然没有几个给钱的。
崔小筱看着碗里可怜的几个铜板，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魏劫懒洋洋道：“看来你这街头卖艺的主意不太靠谱。依我看，还是问问附近哪些个村镇缺少雨水，到时候你两道引水符，就能换得大包的香火钱。”
小筱看他不卖气力还说风凉话，皮笑肉不笑道：“好主意啊！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要不然这茶钱，你来想法子好了！”
魏劫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锭份量十足的银子转身扔给了跟着他寸步不离的茶馆伙计，甚至还大方表示不必找钱了，剩下的都做了赏。
待店小二点头哈腰地谢过之后，小筱走过去，惊异地问；“你是不是扒了别人的钱袋子，哪里来的银子？”
魏劫轻笑一声：“我本来就有银子，何必去偷？”
原来那两位堂妹捎带来的锦盒里，除了书信，还有卫家祖母给他的十几张银票。
卫家把守阴司，而阴阳交界处银矿遍地却无人能靠近，所以卫家可以说是富可敌国。
方才魏劫转到了旁边的钱庄，换了一张银票，除了小银锭之外，还换了三根金条，花用起来也方便。
听他这么解释，小筱才知道自己的徒儿竟然这般富贵泼天！
她气得抿了抿嘴道：“你既然有银子为何不早说？一直花着你徒弟的银子，现在有了钱也不帮衬他，你亏不亏心？”
魏劫眨巴着淡紫色的眼眸，笑得英俊异常：“您也没有问过我啊！而且我觉得您若花用徒儿我的，一定也会觉得亏心，才没有拿出来……”
嗯……十分有道理，小筱难得打嘴仗败下阵来，再次被魏劫怼得哑口无言。
身中消金咒的她，在花用银子这一方面，的确理不直气不壮。
毕竟她才是吃完徒孙，再吃徒弟的软饭王。
于是小筱立刻受教闭嘴，朝着魏劫恭敬抱拳道：“得了，是我有眼不识财神，一会我就给您请香，将您打板供起来！”
魏劫再次被小筱的从善如流给逗笑了。财神爷大掌一挥，便揣着大把金银，带符宗满门感受大城繁华。
在这繁华的都城里，不缺钱银总是好的。
起码一宗人不必夜里露宿郊外，而是在城中最大的客栈包下了三间客房。
自从跟魏劫拴在一起，小筱就没有好好地洗过澡。
后来虽然分开，可是因为她手臂受伤，也不得沾水。
现在入了客栈，因为魏劫钱银给的阔绰，店小二烧起水来也毫不吝啬。
当大木桶里灌满了温润的水，小筱将受伤的手臂悬在桶外，终于可以美滋滋地泡澡了。
余灵儿听从母亲的话，做起了小筱的随侍丫鬟，用丝瓜络帮小筱搓洗脖子后背。
不过余灵儿有些好奇，觉得魏劫自己单独开个房间有些奇怪，他明明跟崔小筱不清不楚，这么分房而居，是不是欲盖弥彰？
小狐狸心思简单，有什么就问什么，结果小筱听得只想洗耳朵：“啊呸，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跟魏劫清清白白，哪里跟他有过男女私情？”
等小筱再一追问时，终于搞明白了秦凌霄泼了自己一大盆的污秽脏水。
气得她朝小狐狸撩水道：“秦凌霄说什么你就全信？我当时明明是阴毒发作，魏劫怕我伤了自己，才死死按住我的。我们师徒关系清清白白！”
余灵儿被小筱的宗主霸气飒到，抹了抹脸上的水珠，微微一缩脖子，尤是不甘心地替恩人辩解道：“你们当时那个样子，叫个人都会误会，岂能怪秦少阁主？”
小筱知道这余灵儿满心都是恩人，她若在背后说秦凌霄坏话，只怕也适得其反。
想到秦凌霄曾经被美艳女修跟随，却不曾假以颜色的清冷样子，小狐狸的这一片痴情大概也要付诸东流水了。
不过小筱更好奇的是之前的轨迹里，这位娇滴滴的狐族公主可是跟着魏劫一起下山的。
看着现在魏劫动不动就吓唬着余灵儿，要剥了她狐皮的样子，小筱还真想像不出来，余灵儿该是怎样含情脉脉地为恩人魏劫温衾扇枕，伏小做低？
到了夜里时，唐有术和魏劫各自住一间客房，而崔小筱和余灵儿住在同一间里。
并非魏劫吝啬，不肯给狐女单开一间房，而是余灵儿初尝人世艰险，白日被迫街头卖艺，终于明白一文钱压倒英雄汉的真谛。
怕小筱再逼她卖艺，余灵儿现在可不敢乱花这些人的一文钱，所以抵死不让魏劫再给她另开一间。
小筱之前被迫跟魏劫锁在一起很久，分外珍惜一人睡觉的美好时光，委婉跟灵儿表示，她不太习惯跟别人同床共枕。
结果余灵儿抱着个椅垫子，很是懂事道：“我不用睡床的。”
说完，她把椅垫子放在床对面的角落上，然后化为狐形，缩成白白的一团，就这么在椅垫子上准备入睡了。
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活似没人要的小可怜。
小筱看得有些不忍，便对她道：“要不……你还是上床跟我一起睡吧……”
余灵儿很有志气地摇了摇头，然后将尖尖狐嘴埋在毛茸茸的大尾巴里，闭上眼睛，不一会就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小筱看着狐女如此好的睡眠，不禁再次佩服起来。
这真是从小众星捧月出来的狐族公主，哪里有半点的警觉心？不谙世事的简直像个孩子！
不过她显然没有狐女的没心没肺，初到一处地方，总是要辗转半天，才能勉强入眠。
既然睡不着，她索性起身打坐了起来。
自从饮了灵泉，她丹田充盈，自动凝聚成团，可若将这团气练就成丹，则需要高度的专注力和强大的筑基基础。
小筱起初并不得要领，不过闲暇时候，魏劫倒是顺着她的话，细细的讲了一下他的心得见解。
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受了徒弟的点拨，师父小筱一下子就领悟了凝气成丹的诀窍，这几日的打坐进展可以说是神速。
不过正是因为魏劫的这番话，让小筱疑心他的修为，现在到底是进展到哪一步了。
毕竟像他那种超凡领悟力的天之奇才，是不可以用寻常人的标准来估计衡量的。
当练气凝成时，随着小筱的呼吸吐纳，挂在床头的上古宝剑也跟着嗡嗡低鸣，似乎跟主人遥相呼应，散发着隐隐光芒。
那剑气太盛，妖魔让路。
就连睡梦中的小狐狸都被剑芒晃到，觉得不适。
最后小狐狸睡眼朦胧地爬起，叼着坐垫一股脑钻到了床下，躲避了剑芒以后，继续呼呼大睡。
小筱也发现了，原来自己的气息竟然可以跟这把宝剑遥相呼应。这种感觉倒是跟剑宗人剑合一的要旨极其相似。
她虽然不能像剑宗一般凝气成剑，可是这种天罚锻造出来的神剑，岂不是比那些气剑更加好用？
正凝神练气的关键，客栈不远处的街上却传来悠扬的丝竹悦耳声。
本该夜深人静时，可是洛邑这样的繁华之城，歌舞升平却是刚刚开始。
小筱的房间临街，虽然静心打坐，奈何丝竹乱耳，叫人静心不得。
最后小筱干脆起身，推开房门，顺着走廊的窗朝着街上望去。
原来就在客栈不远处，是一座高高的酒楼，而酒楼之下，缓缓驶来了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
当来到那座飞檐上翘的酒楼时，从马车上下来四五个衣着华美的艳婢，紧接着一个头戴长纱帏帽，穿着一身绣锦的流纱长裙的女子，在艳婢的搀扶下，慢慢下了马车。
小筱远远看见，那女子长长裙摆好似凤尾，逶迤拖地华贵极了！
小筱原本就是不经意的一瞥，可当看到那女子轻摆腰肢，优雅前行时，却被那长裙女子的背影深深吸引住了。
虽然看不到她的脸，可是光是行走间的风流姿态就如此魅惑，仪态万千，该是怎样的绝色，才担得起这般风华？
而在马车四周围拢的男子们，显然也是被女子吸引，围拢得里外三层，一个个面露痴迷之态，甚至有那醉汉，语调不清地呜咽哭喊着自己的相思。
可是很快，这些人就被酒楼里走出的带刀侍卫驱赶，领头的侍卫厉声呼喝醉汉们：“璨王在此饮酒，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而那位华衣女子也被众星捧月地迎入了酒楼中去……
不一会，酒楼里的丝竹雅乐似乎换了曲目，一阵婉转悠扬的歌声，从酒楼里传荡开来。
那歌声传到客栈时，其实声音已经不算大了，只是一些余波微荡。
不过自从丹田凝气之后，小筱的听力也异于常人，大为提高。微弱的歌声，传入她耳时，是字字句句清清晰晰。
没听上两句，小筱竟然觉得心神飘荡，难以自控，只想快些入了酒楼更近些聆听歌声。
结果一时失神下，她竟然飞身跃起，打算直接从窗户跳下。
可是人刚刚离了窗台，手腕却被牢牢抓握住了，然后一股力道，将她重新扯了回来。
小筱手臂受痛，人也清醒了不少。
她抬头一看，原来拉扯自己回来的，正是早该安寝的魏劫。

第34章
看来洛邑的歌舞升平也让魏劫睡不着觉。
不过幸好他没睡也来到了走廊，这才将她及时拉拽住了。
小筱回过神来，惊疑不定地回望那酒楼——那歌声竟然如此霸道，能勾人心魄，难怪酒楼四周围绕着如此多的痴狂之徒。
能在歌声里夹入如此魅惑之声的该是怎样的厉害角色？
小筱一下子就想起了师父秘籍里提到的魏纠的生母——女魅思陵。
难道此时在酒楼里给璨王开嗓献唱之人，正是魏劫的母亲？
小筱以前只是在书本上看过关于女魅的描述，从不知其厉害。
可现在不过风中传荡而来的残音就如此勾魂摄魄，那女魅若是亲临眼前，又该如何抵挡？
小筱突然理解当年四大派叫嚣围攻卫家耆老山的情境了。
若是卫家家主难以抵挡这样的魅惑，一旦那女魅怀有鬼胎二心，真的会被她操控，进而酿成泼天大祸……
而现在，小筱无暇担心那女魅用歌声操控人心，她更担心是……魏劫有没有听出那是他母亲的歌声。
不过看起来，魏劫似乎对那歌声没有什么好奇心。
他只是瞟了一眼那远处酒楼，然后揉捏着小筱脖子一侧的穴位，淡淡道：“热闹大城看起来阳气鼎盛，其实却是鬼魅最佳的藏匿之处，无论是隐居还是猎食，其实要比深山老林便利得多。这城里似乎妖孽甚多，你的定力还不够，下次再察觉心神不能相守时，要及时按住脖子一侧的风池穴，那里可直达人之灵宫，守住了，便可方寸不乱。”
说这话时，他倒更像小筱的恩师一般，循循善诱，又语重心长。
魏劫的长指张弛有力，按住凤池穴位时，小筱觉得整个人精神不少，怪舒服的。
再加上那歌声引魂的余威还在，她竟然迷迷糊糊地任着魏劫揉捏她的脖子。
魏劫说话时，她整个人也有些绵软无力，靠在了俊美男人宽阔的怀中闭眼调息，努力凝起真气抵御。
不得不说，他按得还挺舒服的……
就在这时，余灵儿也被街上的醉汉的叫嚷吵醒，她睁眼时发现床榻上没人，便化为人形，揉着眼出来探看。
可没想到，这一推开门，却正看见崔小筱小鸟依人，依偎在魏劫怀中的情形……
俊男美女月下依偎，随着清风发丝缠绕的样子……的确是养人眼目。
可余灵儿一眼看到那魏劫还伸手揉捏着怀里少女纤细的脖子，一副急色光景……怎么看都是狗男女深夜幽约厮混啊！
小筱洗澡时，喊着她和徒弟清清白白的话言犹在耳，小狐狸却觉得自己体会到了人性丑陋不堪的一面！
都厮混成这样了，还清白？崔宗主真是撒谎都不眨眼睛！
难怪母亲以前告诫她人性狡诈阴险，远超她们狐族呢！
就在这时，小筱终于缓过神来，转头看向余灵儿时，自然也看到她鄙夷的眼神，立刻忙不迭从魏劫的怀里挣脱出来，解释道：“我受了蛊惑，一时失魂，他正帮我守住本神呢！”
余灵儿皮笑肉不笑道：“是了是了，你们符宗守住本神的花样子还真多！又不是没有开房间，回屋里再弄也不急啊！”
哼，挂着师徒的名分，何必在走廊上厮混招摇？他们人族就不知廉耻二字如何来写？
小筱面对狐女的冷嘲热讽，可真是百口莫辩，偏偏魏劫在一旁闲闲火上浇油道：“师父，她说的对，要不要去我的房间？”
那小狐狸一听，嘿嘿冷笑，轻蔑一甩裙下的尾巴，啪嚓一下关上房门，不去打扰狗男女的幽约了。
小筱心虚看着紧闭的门板，瞪眼失声道：“男女授受不亲！我干嘛要去你的房间？”
魏劫无辜地道：“我的房间窗户冲着内院，离街道远啊！声音也传不过来，正好让你休息。我跟唐有术挤在一房就好了。”
小筱一滞，原来是她会错意了……可是既然这般好意，方才为何不当着余灵儿的面将话说清楚？
那歌声太霸道，小筱不敢挑战，只能对徒儿表示了感谢，然后赶紧去了他的房间。
她不是急着睡觉，而是怕再在走廊停留，魏劫听到了那魅魂的歌声，生出好奇，再去一探究竟。
毕竟他和他母亲一旦相遇，就是一段不幸的开始。
虽然母子相认，再母子生离死别，是魏劫必经的人生劫路。但是小筱光是想想都觉得有些残忍。
她私心里，还是希望魏劫跟母亲相认的时间往后拖拖更好。最起码，他还可以快乐平静地生活几日……
不过，她并不知道，当她转身时，魏劫却站在长廊处，目光深沉地望着那烛光摇曳，欢笑声不断的酒楼甚久。
当小筱入了魏劫的房间，躺在床榻上时，脸正贴在魏劫放置在枕旁的长袍上。
小筱随手将那袍子挂起，才发现袍子下居然还有用绳子串起的竹片。
小筱比试了一下，发现这穿好的竹片正好可以托起自己的胳膊。
她的手臂受伤，一直不能愈合，更使不上气力，所以一路上都用树枝和绷带简单地架起胳膊。
她白天时，看见魏劫买了了一捆做竹简的竹片，没想到他是用竹片做了替自己固定胳膊的托板……
她看着制作精巧的托板，又将它原样放回，再扯下刚刚挂好的袍子粗暴盖住那一腔好意。
然后小筱继续躺下，略微烦躁地侧转了个身，眼望窗外。
她讨厌魏劫的这种心细，会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更会让她无法置身事外地看着魏劫走完他注定悲剧的人生。
小筱强迫自己回想天罚降世时的震撼，希望那种畏惧感觉驱散自己心中莫名升起的对他的怜悯。
可是这么辗转反侧，就算听不见歌声也注定无眠。
以至于第二日晨起的时候，小筱的眼下微微泛着黑眼圈，满脸都是没有睡好的困倦。
下楼吃早餐时，小狐狸一脸了然地看着哈欠连天的崔小筱，再斜眼看看似乎也是一夜未眠，略显疲态的魏劫，又是冷笑一声，然后鄙夷嘀咕：“啧啧，居然一夜没睡，我看这符宗……干脆改成合欢宗得了！”
小筱觉得这狐女胆子似乎变大了，总是喜欢阴阳怪气地呛人。
她一夜没睡，脾气也不大好，可刚想开口教训余灵儿，魏劫先冷飕飕道：“好啊！今儿个就改，一会你就立在勾栏院的门口跳狐舞，多招揽些合练阴阳之术的精壮弟子！”
余灵儿一听，登时吃不下到嘴的鸡蛋了，哇的一声，大哭着朝着旅店外跑了出去。
唐有术倒是了解魏劫和师祖并非修炼那等荒诞邪门之术的人，只能小声劝慰师父消气，不要跟个狐妖一般见识。
魏劫气走了余灵儿后，似乎顺气多了。
他一边喝着热粥一边对小筱说：“我之前游逛时，曾遇到一位友人，说洛邑城里有一个可以改生死，妙手回春的鬼医。他以前常年看诊，可是最近几年，每年看诊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最近两年，他只在七月中鬼门初开这一日的子时出诊。想要找他诊治，需得提一盏白灯笼立在城西菜市口等候。不过据说他一年只看一位病人，所以我们到时候姑且一试，看看能不能行。”
听他这么说，小筱没有接话，只是小口地吃着萝卜干。
因为她知道在原本的轨迹里，魏劫也是去寻了那鬼医问诊。
可当时因为是魏劫一人前往，师父唐有术也不清楚过程，只是大略地讲述，那一夜前去求医者共十人，可是最后只有魏劫一人生还。
当唐有术赶到午夜菜市口时，手臂已经康复的魏劫却是满身血污，双手滴着鲜血，立在成堆的尸体中间，神色木然。
当时恰好守夜人路过，吓得他连声惨叫引来了官兵围捕。
幸好那些兵卒乃是这城主璨王的部下，而璨王为人豪爽，甚是喜好招揽奇人异士。
这一见之下，璨王倒是对魏劫一见如故，不但压下了这午夜凶案，还将魏劫引为座上宾……
不过纸里包不住火，这件事到底是给魏劫留下了暴虐嗜杀的名声。
若是以前，小筱只是会觉得魔头就是魔头，无论犯下什么令人发指的罪行，都是卑劣的魔性驱使。
他为了求得唯一的看诊资格医治手臂，杀了其他求医者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可是现在，她与魏劫相处这么久，对他也有了些了解。
这人虽然吊儿郎当，偶尔毒舌捉弄人，却并无其他的坏心眼。
她实在难以想像，魏劫只是为了接续手臂，就无缘无故地杀了那么多不相干的人。
难道……只是因为中了蛇毒催发魔性的缘故，原本的魏劫就变得暴虐凶残了？
可惜她怎么想也想不通畅，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先按着魏劫原本的轨迹前行。
不过这次看诊的人已经变成了她，相信最起码不会造成血流成河的惨剧……
等到了中元节，鬼门大开这一日。魏劫先早早地带着小筱去灯具店买白灯笼。
这一日，毫无花色的白灯笼似乎特别畅销。当魏劫他们去买时，居然断货了。
他们转去另一家灯店时，小筱的余光扫到身后，然后若无其事地对魏劫道：“有人在一路跟着我们……”
魏劫也镇定说道：“不光跟着我们，方才在我们之前买白灯笼的客人，似乎都被人跟踪而去了……”
小筱心念一动，便猜到了被人跟踪的原因……
鬼医诊病，今年只看一个。这唯一的名额至关重要，瞧着今日白灯笼如此畅销，今年看诊的人应该是不少。
看来有人看诊心切，已经提前开始下功夫了。
就是不知道这位打算如何处理这么多的竞争者，保证他这独一份的资格呢？
师徒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顿时心有灵犀，一起朝着昏暗无人的巷子里走去。
等他们入了巷子，就听身后疾风袭来，身后窜跳出两名大汉，拿着麻袋想要将魏劫和小筱套住。
接下来，巷子就是一顿闷哼惨叫，不大一会就没了声音。
当师徒二人再次出了巷子时，手里多了几把匕首，还有一副式样奇特的钩爪——这是他们从那两个大汉的身上搜到的。
那两个大汉已经被魏劫擒拿住逼问了一通，这两人的嘴很严，无论魏劫怎么问，都不吭声，看起来似乎并非中原人士。
他们的武器也很特别，看着倒像是狩猎捕捉猛兽的钩爪。
魏劫见问不出什么，就将人打晕又装入麻袋，扔在了巷子后的脏水渠里。
那里水不深，不足以淹死人，但是也够那两人喝一壶的。
等两个人买了白灯笼后，再回到那巷子时，正好看见两个人挣脱了麻袋，狼狈地相扶而去。
于是师徒二人一路跟踪，想要看看这位不准别人看病的背后主使到底是哪一位。
可是那些大汉居然很擅长潜逃，等魏劫和小筱跟了一会，他们居然消失不见，连踪迹都没有留下。
要知道，他们可是满身的沟渠味道，应该很好辨认的。
魏劫见多识广，倒是知道原因：“他们应该是捕猎者，最擅长追踪，和藏匿身形气味……等到了今晚，我们应该能在求诊者里见到正主真身。”
小筱默默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她有种预感，这个中元鬼节的子时夜晚，肯定不会太平静！
当他们回到客栈时，耍性子出走的余灵儿也回来了。
没有办法，碍着跟母亲下的毒誓，她不能离开小筱他们太久。
因为余灵儿还不能灵活控制住尾巴的缘故，鬼门大开时，阴气太盛，容易让狐女现原形。
魏劫让她留在客栈里。当然，天生不喜欢独处的小狐狸，还得有人陪着，所以唐有术便也留了下来。
等到了夜幕时分，小筱和魏劫两个人提着白灯笼就出门了。
最近洛邑城在举行花魁选拔，日日都有游街的烟花女子，热闹得很。
可是今夜，似乎是阴气太盛的缘故，稍微迷信些的人都不会出门了。
偌大的洛邑城，骤然变得清冷了许多。
虽然没有多少行人，却多了些巡街的兵卒，到处驱赶街上踉跄醉汉快些回家。
当他们走到菜市口的街道时，那些门店早就紧紧关闭了。这街口除了一个缓缓走来的更夫，再无旁人。
那更夫见他们手提白灯笼出现在街口，吓得瑟缩了一下，然后嘴里嘟嘟囔囔地就想绕道而行。
不过小筱却是自来熟的，只向前快走几步，与那更夫搭讪道：“大叔，我跟您打听打听，您知道妙手鬼医何时会来吗？”
当她问完这话，再看那更夫面色惨白，吓得嘴唇都哆嗦了。
那更夫原是不想理会小筱的，奈何小筱长得清灵纤美，看着就让人生出怜悯之心，看着她年纪轻轻，就要往鬼门关闯，不妨劝她两句。
于是更夫压低了嗓音，小声对崔小筱道：“姑娘，我劝你还是赶紧走吧！近两年里，这街口总是有人在中元夜里惨死，天亮时，这街口就突然出现满地的尸体！就算怎么派士兵巡街，都防不住……啧啧，太是可怕了！你没看见满街的官兵巡游，驱散着夜归者吗？快回去吧……要知道那些死尸的身边，可都是你手里提着的白灯笼！”
说完，更夫赶紧提着梆鼓，离得这菜市口远远的了。
听了更夫的话，小筱再次跟魏劫面面相觑。
魏劫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之前只在别处听说这鬼医的医术精湛，医治好了不少人，却不知中元夜里竟然有这等离奇的凶案。
不过听那更夫的意思，好像就是近几年的事情，这里到底发生什么变故？
小筱一时想到了魏劫原本的轨迹——他当时也是一身血泊站在街口的尸堆里被人发现的，那当年的命案……真的是魏劫犯下的吗？
就在这时，夜色更浓，不知为何，小筱和魏劫提着白灯笼站了许久，却不并不见有兵卒前来驱赶他们。
今日恰逢中元节，许多街角巷尾都有烧纸，虽然人都被兵卒驱赶走了，可一盆盆的烧纸还在，一阵风儿吹起，火星四溅。
在呛人的烟味中，雾气弥漫。小筱突然发现这本来四个方向的街口，突然……又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巷子。
只见巷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十九里”。
小筱的眼睛微微瞪圆了，因为她白日逛街的时候，还顺便看了看立在街口的洛邑城的街市分布图。
洛邑城一共有十八个里弄，分别以编号命名，可是……这第十九条胡同，是何时出现的？
就在那石碑上，还插着一面药旗，上面赫然写着“看病请入巷”的字样。
就在这时，小筱发现有一两伙人，也提着白色的灯笼朝着这巷子里走去。
白日卖出去那么多的灯笼，最后却只有包括小筱之内的三伙人来求诊，看来白日里那些身份不明之人，成功做了不少的手脚。
小筱和魏劫互相看了一眼，也跟在了这两伙人的后面入了巷子去。
这条巷子乍一看，与别处里弄并无两样，一入夜，便家家户户房门紧闭。
可是当小筱走近时，就发现了蹊跷——别的巷子里的人家都会透着烛光灯亮。可是这条巷子里的人家院落，都是乌漆麻黑，更无炊烟人气。
巷子里到处结着蜘蛛网，还有一股子阴凉浸骨的寒意。
这里……真的有人在住吗？
魏劫进巷子时，手里提着白日买的灯笼。这种毫无装饰的白灯笼，一般只有在办丧事时，吊唁的堂口屋檐下才会悬挂。
在漆黑的夜里，点亮的灯笼白亮得有些渗人。
等入了巷子，他们发现已经有两伙人提着白灯笼，分散在两处墙根下站定。
这两伙人虽然打扮成客商的模样，可看着他们一个个异常黝黑粗糙的皮肤，还有那手臂上暴露的筋骨，都不像是经商的。
这两伙人先是沉默地互相打量，然后又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魏劫和崔小筱。
跟他们的人数相比，魏劫和小筱显得十分单薄了。只是一对年轻男女，提着灯笼孤零零的站在一旁。
不过，无论问诊之人有多少，鬼医只看一位。
而现在巷子里有三盏白灯，便意味着有三个人要看病。所以小筱发现，其他的两伙人望向她的眼神颇为不善，透着十足的敌意。
能知道这位鬼医名头的，都不是普通人。
小筱抿了抿嘴，心道：就是不知这位鬼医究竟是如何挑选病人，难道跟街上的花魁选美一般，只挑顺眼的来？
此时夜幕低垂，除了远处的花柳巷子，到处都是寂静一片，此处像是与世隔绝，既听不到巡街兵卒的声音，也听不到更夫的梆鼓声。
于是漆黑的巷子里，只有三盏白得渗人的灯笼，静静地发着昏暗的光。
就在这时，立在小筱对面的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干瘦老者嘶哑开口问道：“姑娘，是你要看病吗？”
显然，他看到了小筱架起的伤臂，才如此猜测。
见小筱点了点头，那老者苦笑一下道：“看着你的样子，面色红润，不像是生了重病，也就是些皮外伤罢了，若是找些奇珍草药，总是能好的。你又何必非要来这看病？这鬼医问诊一年只有一次，姑娘你行行好，莫要跟老头子我争了好吗？你看看我，有多惨啊！”
说着，他突然转身，除下了自己的大皮帽子。
在他的脑后，赫然出现了一张狰狞痛苦的脸，正斜眉瞪眼，冲着小筱呲牙。若是仔细看，在这张龇牙咧嘴的脸旁边，还挤着另两张拳头大的脸，就好似瘤子般，一拱一拱的。这几张脸都在朝着小筱龇牙咧嘴。
小筱似乎如寻常的小姑娘一样，吓得花容失色，含着眼泪躲在了魏劫的身后，看样子被这老者吓得不轻。
不过小姑娘好奇心足了些，就算被吓成这样，还是悄悄探出头，怯怯问：“敢问老先生，您这是什么病？”
那老者一看吓唬住了小姑娘，便冷笑一声，不再回答。
可就在这时，一旁的另一伙人里，有人接话道：“已经长出三个脑袋了，这是兽毒入了脑髓……依着我看，你这病其实也没有治的必要的，我可从没有听说过，有谁中了开明兽的毒，还能活下来！”
小筱闪目望去，只见说话的人是个鹰钩鼻子，只是他穿着厚厚的披风，领子又立起太高，看不太清楚他的样貌。
不过听鹰钩鼻子的意思，应该清楚老者的病症，甚至能说出成因。
开明兽？小筱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她似乎在哪见过。

第35章
灵山符宗的主业就是降妖除魔，入门弟子自然也要熟悉世间的奇兽魔怪。
关于那些异兽魔怪的壁画，就刻在灵山闭关的石洞之内。
当年师父唐有术临终前，曾带着小筱一起闭关，开启时光回溯。而那时的小筱便在灵山石洞壁画上看过关于《山海经》中开明兽的绘图，
这开明兽，身形巨大，形状似虎而九首。
这种奇兽据说是看守昆仑山天门的神兽，九颗头大小不一，全都是人面，让妄想入侵昆仑圣地的宵小闻风丧胆。
关于这兽的描述，《山海经》里只是寥寥数语。不过石壁上的文字着重强调若是被它咬上，那么过不了多久，头上就会如开明兽一般，长出大小不一的九头肉瘤。
最可怕的是，一旦九个脑袋长成，那么被咬之人就会狂躁地扯烂自己的肚肠悲惨死去。
想到这，小筱又是问道：“不知老先生是为何被开明兽咬伤？”
那老者突然露出自己的后脑勺，绝非卖惨求同情。
他看着这些求医者中只有小筱和魏劫是年轻人，抱着年少好欺的心思，故意露出后脑勺来，其实是想要吓跑这小姑娘。
可万万没想到，那旁边的另一伙人突然搅局，不但说出自己被开明兽咬了的隐秘，还出言嘲讽自己看病也是白费力气。
想到这，他不禁恼恨地看着那鹰钩鼻子。
不过对方也是人多势众，看着不好相与的样子，老头还是决定先解决了小姑娘再说。
小筱这么一问后，那老者悻悻戴好了帽子，阴恻恻道：“姑娘，老朽只问一句，你肯不肯将机会让给我？”
小筱眨了眨眼，还没等说话，身前的魏劫便懒洋洋道：“昆仑山的开明兽绝不会无故伤人。敢独闯天门的胆大之徒，何须一个小姑娘同情相让？”
与其说这老者得了病，倒不如说他造了孽！
那开明兽乃是灵性之物，轻易不会主动伤人，就是不知这老者对那开明兽做了什么勾当，才会有此下场。
看着他的名号，再想想他们捕猎的武器钩爪，一切都不言自明了！
听了这话，老者知道这两个年轻人没有相让的意思，看来今日手下说，白日里偷袭他们的两个刺头，应该就是这两人了……
他给身边人投递了透着杀气的眼神。
既然这对年轻人如此不识相，那就休要怪他不客气了。
今晚这唯一的问诊名额，他是占定了！
就在老者投递眼神的瞬间，他身边的两个侍从突然抛甩出连着铁链的铁钩，朝着小筱和魏纠袭去。
那铁钩子，一般是猎户钩抓狍子或者麋鹿一类动物才用的，不过看起来比抓鹿的钩子大多了。
这跟白日里，小筱和魏劫在那两个跟踪大汉身上搜到的钩爪同宗。
看来白日绑架买灯笼的人，就是这老头主使的了！
当铁钩来袭的时候，能感觉到钩子上加持了灵力，而藉着灯光，小筱发现那些钩子似乎沾着异色的水渍，散着刺鼻的味道。
就像魏劫说的，他们还真都是捕猎者！
若是没猜错，他们猎取的可不是普通的山中野兽，而是一些上古的奇兽凶煞，所以那些钩子都浸着剧毒。
这人世间的帝王权贵，大都需要些奇珍异兽的皮肉骨骼来强身健体，益寿延年。于是就有些特殊的猎户，为那些有需要的贵人搜捕奇珍异兽。那一双铁钩一看就年代久远，不知有多少奇珍异兽死在了这钩子之下。
就在这一瞬间，小筱突然想起了师父记述陪恩师魏劫求医洛邑见闻时，还曾提到过二百年前洛邑城里的捕兽人。
据说有几位身怀奇能的捕兽人是璨王高价请来的奇人，专司为璨王捕捉异兽。
就在师父唐有术陪着断臂的师尊魏劫来洛邑城求医后，恰好赶上捕兽人向璨王祝寿，进献奇兽开明兽，还有其他异兽游街炫耀的盛况。
想到这，小筱醒悟——也许这老头和他的随从，就是师父二百年前遇到的那捉获了奇兽的捕兽人！
可惜他们这次挑衅的并不是兽，而是人！
魏劫用手随便一划，便化出了灵盾抵挡了他们的进攻，而小筱则从怀里掏出化水符，随手一挥，引出了水流。
强大的冲击力，一下子将那对铁钩冲了回去，正好扣在那两个随从的肩膀之上，尖利的钩爪碰触到东西后，立刻就会触动内藏的弹簧。
能夹碎兽骨的钩爪握力惊人，一下子就将两个人的锁骨死死扣住。
其实这伤也没有什么，顶多遭罪流血罢了。
可是那钩子上偏偏涂了剧毒，立刻发挥了效用，顷刻的功夫，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已经翻起白眼，一命呜呼了。
只是小筱注意到，当那两个大汉流出血来时，在他们四周似乎开始挥散出红色的尘雾，起初若有若无，接下来渐渐转浓……
那老者并没有注意这些，他压根没想到两个毛头年轻人竟然这般有本事！
他惊怒之下，指着魏劫和崔小筱的鼻子嚷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洛邑城里杀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小筱觉得老头贼喊做贼也够不要脸的，她冷声道：“是你教唆手下先用带毒的钩爪袭击我们，现在钩爪反噬，你们也是咎由自取！”
就在这时，旁边那个鹰钩鼻子又是嘿嘿冷笑了起来：“迁东猎人王，原来你也有载跟头的时候！我听说你不自量力，要去猎瑶池的开明兽……怎么？偷鸡不成蚀把米，你让开明兽咬成这个德行，居然连这么两个毛头年轻人都打不过了……真是有趣，哈哈哈……”
那老者其实也早就认出鹰钩鼻子的身份，：“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苍北的鹰族人！我听说璨王也请了你们鹰族去瑶池捕猎。怎么我没看到你们鹰族人的踪影……”
迁东猎人王和苍北鹰族，是两大捕兽家族，同行之间，难免互相蹬踩，彼此看得不大顺眼。没想到今日，竟然一起入了十九里，找人看病。
猎人王眯缝眼，看了看那人高高耸起的肩膀，顿了顿，接着道：“我受伤也不丢人！我和弟子本来快要擒拿住那开明兽了，突然来了一伙蒙面人半路截胡，斩断了我们的钩爪，想要抢走昏迷的开明兽。我虽然费力反抗，用钩爪伤了其中一个，可好不容易抓住的兽，却在打斗时清醒逃脱，我也被它咬了一口……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说话间，那干瘦老者突然猛地窜身，一把扯下了那鹰钩鼻子的披风。
结果那人裹着纱布的肩膀一下子漏了出来，上面居然还扣着一只紧扣的钩爪，看着与猎人王的利器一模一样。
猎人王这下横瞪起了眼睛，凶相毕露道：“好啊，偷袭我的人，果然就是你！你们苍北鹰族真是卑鄙小人！”
这鹰族也算是有本事，居然能耐得住钩爪上的剧毒，不过他也应该是无法彻底解毒，更解不开钩爪，才跑来求医，又与自己撞到。
想到这，他再顾不得魏劫和崔小筱，又带着剩下的人跟那苍背鹰族打斗在一起。
小筱瞪大眼睛，这一刻，老者的话像炸雷一般，在她的脑子里轰然响起！
照那老者的说辞，他和苍北鹰族都没有猎到开明兽，而是两败俱伤，全都跑到这阴气森森的巷子里来求医呢！
这显然与二百年前原本的轨迹大不相同！原先的轨迹里，他们这些捕猎者可是风风光光地在洛邑城里带着奇兽巡游……
这到底又是哪里出了错？
因为这献兽环节与魏劫无关，小筱之前压根就没怎么注意，匆匆一瞥而过。
现在趁着对面打斗得厉害，小筱绕到魏劫的背后，偷偷翻出了怀里的秘籍，就着灯笼微光补看一下。
当看到洛邑城献异兽这一环节时，小筱恍然，原来师父的秘籍里提到，璨王当时收到的是两只异兽，分明是迁东猎人王，和苍北鹰族进献的。
迁东进献的异兽自然是昆仑山的开明兽，鹰族进献的……却是阴司的食尸兽！
这一下，小筱全都想通了。
按照原来的轨迹，魏劫原本该在山谷里遇到食尸兽，在师父唐有术的帮助下，勉强重创了那兽。
最后食尸兽重伤而逃，大约是被苍北鹰族撞见，正好抓来进献璨王。有了这样的奇兽，鹰族自然无暇去搅猎人王的局。
可是现在，因为崔小筱的突然出现，她和魏劫联手早早将食尸兽活擒交还给了卫家。
苍北鹰族因为没有抓到什么奇兽，就将主意打到了猎人王的身上，偷袭他准备截胡。
结果他们搅局了昆仑山狩猎，害得猎人王不但没有捕获奇兽，还双双身负重伤……
这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最后这两伙被改变了命运的倒霉蛋纷纷前来求医，竟然跟小筱这个搅局者在洛邑的巷子里撞上了……
想明白其中的因因果果关联之后，小筱一时感慨颇多，这些因果纠缠，环环相扣让她也甚是震撼。
当她清了清嗓子，刚想劝解二位时，那双方已经杀红了眼。
就在这时，巷子里的红烟愈加浓烈，仿佛是人们迸溅的血液引来的更多的浓烟，很快充盈了整个街巷。
那些人本来就群情激奋，嗅闻了红烟之后，似乎连眼睛都变红了，手下的力道也愈加癫狂，在一声声凄厉惨叫声里，很快死尸横满了街巷。
而那老者和鹰钩鼻子，也互相刺中一剑，双双毙命了……
那一个个落在地上的白灯笼，此时被鲜血浸染，变得深红，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阴冷的巷子更加阴气森森。
此时立在巷子里的活人，只剩下魏劫和崔小筱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按着自己脖子一侧的风池穴，守住本神……
那红烟似乎还不满足，依旧萦绕着二人，不过这两个人似乎并无不适，只是提着灯笼依旧立在原地不动。
就这样僵持了一阵，巷子深处的一处宅院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白脸的小童立在门口，当看到幸存者居然是两位时，似乎心有不甘幽幽道：“看病者请入……”
说完这话，只片刻的功夫，那小童便消失不见了。
魏劫拉着小筱的手，提着白灯笼，跨过一具具尸体，进了院子。
这院子看起来许久没有住人，到处是杂草一片。当他们来到大堂门口时，一位端茶的矮个子侍女回头看了看他们，冷冷道：“你们来的不是时候，家里正好死人了，主人说，你们若是懂事，奉了白包就走吧！”
说完那侍女端着茶，快步入了大堂。
小筱和魏劫走慢了些，等入了大堂时，已经不见那侍女的身影，却看见这大堂还真的挂着“奠”字，
在大堂正中央，放着一口漆木棺材，此时盖子紧闭，看起来有些恐怖。
魏劫走了进去，伸手在棺材盖子上用力敲了三下，然后道：“久闻鬼医医术高超，特来求医问诊，出来吧！”
就在这时，棺材里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有趣，有趣，今年来看病的好像还有点意思！”
说话间，那棺材盖自动挪开了，只见一个满脸胡子的老头，穿着一件宽大不合身的寿衣，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小筱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位鬼医，忍不住小声问魏劫：“这位鬼医的戏瘾很大？”
那老头耳朵很尖，居然听到了小筱的嘀咕，立刻尖声问：“喂，小丫头，你在说什么？”
小筱经历了一夜的荒唐事，此时也是有些厌倦了，她打量着那老头白细得过分的皮肤，有些无奈道：“阁下片刻的功夫，就分别扮演了开门的童子，送茶的侍女，还有现在满脸胡子的老者……不就是戏瘾很大？”
那老者一听，像个顽童一般原地蹦了起来，依旧死不承认：“胡说，那两个明明是我的儿子和女儿！”
面对这样无赖，小筱有些无力地将头抵在一旁的柱子上，稍微振奋了些才道：“你那张白白的脸儿，不是涂个胭脂，或者戴上假胡子就能遮掩的。天色也不早了，你到底会不会看病，要是不看，我可就要走了！”
那人闻听此言，终于恨恨地扯掉了自己脸上的花白胡子，露出一张少年稚嫩的脸，
他挽了挽不合身的袖子，瞪着小筱狐疑道：“以前的人入了这个院子，都是心绪难平的样子。为何你们俩个气定神闲，丝毫不见慌张？”
魏劫垂眸看着他道：“你是说我们俩为何没有中巷子里的毒烟，与那些人残杀在一处吗？”
他说完这话，看了看身边的小筱，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从鼻孔里扣出了两个小绿团。
原来这是魏劫从耆老山的山谷里带出来的解毒叶子。当初魏劫就是靠着这叶子抵挡住了蛇毒，
小筱在听到更夫的话时，就明白了当年的屠杀可能并非魏劫本意。
她如今也算是有了诸多历练，便是提醒魏劫，那巷子里可能有些让人迷失本心的东西。
在她的提醒下，入巷子时，他们就揉叶成团，塞入了鼻孔里，以防万一。
所以当巷子里瘴气弥漫时，人人变得心浮气躁时，他们俩却并没有受毒气影响。
不过巷子里的其他人显然中毒甚深，最后自相残杀，一命呜呼了。
小筱看着那少年害死了那么多条人命，还有心思过戏瘾，便拧眉问道：“你身为医者，若是挑拣着救人也就罢了，怎么还没治病，却先要害人？”
那少年鬼医向来见惯了阿谀奉承，点头哈腰的求医者，没想到今日来的二位，却硬气得很，不但不急着求医看病，反而倒过来提审起他来！
他忍不住张狂大笑：“废话，我看病是很费心神的，如此珍贵的机会，岂可浪费在那种短命鬼的身上，若不是逐鹿而出的优胜者，怎么配我为他诊病？”
看来他挑选病人，将求医者集中在一条巷子里，如同养蛊一般，将毒虫聚集，让他们自相缠斗，只留下最后一个胜出者。
怪不得近两年鬼门大开这一天，菜市街口就要出现数具求医者的尸体，看来也是这鬼医的手笔。
至于之前轨迹里，魏劫立在尸推里，应该也是着了这鬼医的道儿。
明白了这点后，小筱对眼前这个所谓神医，只有无比厌恶之心。
就在这时，鬼医的眼珠却在他俩之间来回转了一下，又开口挑拨道：“我的院中，只能出去一个活人，可是你们却是两个，要不你们自己决断，谁生谁死？”
小筱却笑了笑：“可我并不想找你看病了，我们的生死，与你何干？”
可是那鬼医却不干了，一脸恼怒道：“入了我的院子，治不治病，可就由不得你了！治不好你的病，就任着你走出去，岂不是要砸了我的招牌！不行，今日这病，你不看也得看！”
说完这话，他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然伸手，一把扯下了小筱胳膊上的绷带。
小筱一直久久不能愈合的伤口，被这鬼医扯得再次开裂，鲜血汩汩而出。
而鬼医则紧盯着小筱伤口四周焦黑的灼伤，有些兴奋地瞪大了眼睛：“这……是天罚所伤！你居然能在天罚中全身而退？真是不简单啊！”
当他欺身而上，准备再靠近些时，小筱长指微动，一下子拔出了腰间的宝剑“与天斗”稳稳地架在了那鬼医的脖子上。
这上古宝剑破土而出时，镶嵌在剑身上的宝石吸饱了天罚能量，剑芒滚烫，遇神弑神，遇魔斩魔！
那鬼医哪里能招架得住？被剑气逼得是连连后退。
小筱注意到，那鬼医的侧脸映在了剑身之上，竟然是半张……狰狞的骷髅鬼脸。
此时再看鬼医，被剑气逼住的那半张脸，光洁的皮肤迅速枯萎，衰老得不成样子。
小筱知道自己果然猜得不错，这个所谓的神医……其实被附魔了。
他被“与天斗”的剑芒胁迫，已经抱头爬在地，再不见方才操纵人生死的嚣张样子，只连连哭喊道：“侠女，饶了我吧！我再不敢了……”
原来这位所谓的神医，其实原本不过是个庸医，他幼年丧母，立志继承父业，成为一代名医。
偏偏他天资鲁钝，又是兀自逞强，十五岁时，趁着父亲不注意，偷偷看诊，无意中下错了药，害死了病人。
结果父亲替他顶罪，被发配边疆，在半路之上，便重病而死。
相依为命的姐姐为了生计，不得不远嫁给一个六旬老翁为妾，最后却被正室逼死。
他无傍身之能，沦为乞丐，被人欺凌谩骂，无意中闯入了一处山洞，遇见了一只附身魔，受不住那魔的诱惑，定了生死契，以自己剩余六十年的寿路换来的鬼神之手，可以妙手回春，定人生死。
而他的身体定格在了十四岁，身体也成了魔之栖身之所，一旦魔离开他的身，他就要立刻衰老而亡。
只是魔所谓的看病，不过用了偷梁换柱之法，用他六十年的寿路来给那些病患续命。
而药到病除，也不过是将病转移到少年自己身上而已。
他仗着自己附魔在身，有更多的病痛也不怕。
而当看到那些病患感激涕零，夸他是神医的话，就让他自卑扭曲的内心产生了极大的满足。
只是肉身的承载有限，他若是承不住太多的病痛，那魔便威胁要离开他，寻找新的宿主。
他慌了神，只能想法子续命。
既然他自己的寿路不够给病患续命，那么便用别人的来填……只是他的身体太羸弱了，看不了太多的病人。
于是他便打着一年只看一个病人的幌子，将慕名前来求医者骗入巷子里，再利用能让人癫狂的毒雾让他们自相残杀。
当鬼巷血流成河时，他身体里的魔也得到了足够滋养，便可以让他再现妙手回春的神通，得到别人感激涕零的一声赞叹……
而在其他的时间里，他像只见不得阳光的老鼠，躲在第十九巷的老宅里，一人分饰着亡故的父亲和姐姐，仿佛还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没想到今日开诊，如此不顺！他被一个小姑娘用驱魔神剑架在了脖子上。
不过最让这鬼医难熬的，不是自己被宝剑胁迫，而是崔小筱居然不让他诊病。

第36章
这鬼医毕生所求，便是人们的敬仰赞许。哪怕他自己依旧是个庸医，借用的医术也不过是魔的力量而已，可他依旧可以沉浸在这种虚幻里不可自拔。
但是现在，这个姑娘居然清冷不屑地看着自己，就仿佛看着沟渠里的臭水。
这鄙夷斜看自己的眼神，仿佛是姐姐在瞪着蠢笨无能害死爹爹的他……
这一刻，他因为心虚而恐惧，哭得泪流满面，一瞬间便被打回原形，重新变回以前不自信的样子。
“求求你，让我给你治病吧，我一定会用心，绝对不会再医死人……”
小筱看着他那癫狂反覆的样子，忍不住暗叹一声：这身上的病痛固然难治，可现在看来，最难治的却是人之心。
依着她看，最需要救治的是这个借魔上身，满足自己无妄虚荣心的庸医才对！
不过那鬼医哭了一阵，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狡黠笑道：“不对，你不敢杀我！这世上除了我，可没人能治好你的胳膊，啧啧，天罚之伤啊，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何必在我面前装圣人？”
小筱也笑眯眯地凑近了些，同时用剑紧紧抵住他的脖子道：“是吗？若真这样，我宁可自断手臂，也不需要你这样狠毒之人来医治！”
说完，她挥动宝剑，便要刺入少年的鬼宫穴，一旦刺中，附身在他身上的魔只能被迫剥离。
可就在这时，这处鬼巷屋院的大门被人猛地撞开了。
一大群人手持刀剑闯入了院子中。
小筱转头一看，呦，还都是老熟人呢！
只见四大派的人马，再次齐聚洛邑的小巷子。
那为首的正是乌木峰的长须长老，一看到魏劫和崔小筱时，立刻皱着长眉道：“怎么又是你们？你们在此作甚？难道……外面的人都是你们杀的？”
小筱连忙指了指她剑下的少年：“您搞错了，这位才是罪魁祸首！”
原来三大派接到了凌云阁的书信，说是探查到洛邑城里有古怪，每次中元节时，会有邪魔在菜市口大开杀戒。
恰好去年时，乌木峰的一个弟子的亲人前来问医，也成了受害者。只是当时不明所以，不知为何他会倒在洛邑的街头。
现在看了凌云阁的书信，那弟子便在众长老面前哭诉，恳求同门查明真相。如此降妖除魔之事，自然是四大派的本分。
这一次，四大派集齐了讨伐邪魔的大军，算准了时间，赶着过来一探究竟。
结果一到这里，便发现了此处似乎有魔的气息，更有一条城中没有的“十九里”。
可没想到，当他们沿着尸横遍野的巷子闯进来时，却发现了魏劫和他那个符宗的师父崔小筱。
上次耆老山四大派跟这二人闹得很不愉快，没想到这次又是与他们遇上了。
当听到崔小筱说凶手是她用剑逼迫的少年时，长老狐疑地皱起了眉头。
现在那少年一脸病容，骨瘦如柴，面无人色又泪水涟涟，怎么看都不像能杀人的样子。
再说那鬼医，一看有人闯入，立刻失声叫道：“救命！我被这两个人胁迫入了院子，他们说请鬼医看病，需要活人祭奠……他们……他们要拿我做贡品啊！”
听了这话，妙仙山的几个弟子立刻怒喊道：“魏劫！你这妖孽，居然如此狠毒，你跟你的师父简直是狼狈为奸！”
有人一带头，另外的人也纷纷起哄，一时间群情激奋，似乎要立刻将这符宗师徒二人擒拿住了。那辱骂人的话也是越说越过分。
魏劫总是漫不经心的吊儿郎当样，可是小筱如今倒是知道他一些细微的表情代表什么了。
比如现在，当他眉眼是弯的，可右嘴的嘴角先翘起来时，看着像是在笑，其实是真的生气了！
小筱一看这四大派的人果然还是没什么长进，在作死的道路上一直策马奔腾。
按照二百年前原来的轨迹，这些人本来应该过些日子才来到洛邑城，去围堵魏劫的女魅生母，然后再与魏劫激战一场。
可是现在，他们却是早早来了洛邑城，又在这鬼巷里遭遇了，这跟以前的轨迹大不相同。
就是不知又是哪里出了岔子。
不过四大派误会符宗弟子献祭活人，这样辱没师门的黑锅可不能背！
想到这，小筱不再迟疑，提剑便照着那谎话连篇的少年的鬼宫处刺去。
与天斗的宝石浸满了天罚能量，当剑芒刺入穴位的一刻，犹如天罚上身。
那少年鬼医立刻撑不住了，两眼一番的同时，双手扬起红色尘粉，妄图最后一搏。
那原本白皙的脸竟然呈现出骷髅的狰狞，然后脸上迅速呈现出道道皱纹，一下子从青葱少年变成了核桃皮样的老叟。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人魔分离的征兆，这少年看来被魔附身的年头不短啊！
以至于宿主在分离之后，少年立刻衰老了起来，呜咽着哭喊：“不……不要抛弃我……我不要变回庸医，我会帮你杀更多的人！我不甘心……”
哭喊到最后，他终于呜咽着咽气了。而从他流血鼻孔里逃逸出一只蜘蛛样的虫子。
那虫子从鼻孔出来后，如气吹一样变得像拳头大小，还顶着一张披头散发的脸。
那魔迅速扫望了一圈。突然目露狂喜，毫不迟疑地奔向魏劫，嘴里还狂喜地嚷着：“竟然有这般适合成魔的身体，快，我会助你完成心愿……”
而魏劫只定定站在那里，丝毫没有躲闪之意。
眼看那魔蜘蛛甩出了魔丝快要挨近魏劫时，崔小筱眼疾手快，一剑劈去，将那大蜘蛛斩为了两段。
而就在小筱斩杀了那魔时，她手臂上一直不能愈合的淋漓伤口，似乎一下子变好了许多……
看来斩妖除魔，算是功德一件，似乎抵消了天罚之怒，让她的伤口好了不少。
这附身魔死的那一刻，他幻化出来的这条巷子也突然幻灭消失不见了。
众人此时又闪回洛邑城东的菜市街口，四周都是关门歇业的店铺。
地上横躺着之前自相残杀的捕猎者，还有那个鬼医的干瘪尸体。
而四大派的弟子中，有不少人吸入了方才鬼医临死前扬起的红色魔尘，此时毒性发作，一时间杀气毕露，居然追砍起了同门。
幸好各大派领队的长老见多识广，按住了他们的宫守穴，将他们点倒在地。
这下子小筱不必说什么，事实便明晃晃地打在那四大派的脸上。
那四大派的脏水都憋在的嗓子眼里，一时不知该往哪里喷去。
乌木峰的长老率先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道：“降妖除魔之事，不可独自逞强，若是你们符宗事先跟我们四大派打招呼，就会避免无畏的误会！”
小筱收起了自己的长剑，微微扬起下巴恍然道：“原来如此，老先生，我与徒儿受教了！”
那长老本来是没话找话地自圆场子，谁知这符宗的小姑娘也不闹，只嬉笑着顺着话说了下来，倒是让人没法再不要脸苛责下去。
说起来，人家师徒降魔卫道，并无不妥之处，倒是他们先犯下了口舌孽障，将人家师徒平白无故地痛骂了一顿。
就在这时，如前世轨迹一样，巡夜的更夫路过，看到满地的尸体，还有一群带刀之人，吓得慌忙敲起了铜锣。
于是一大群兵卒呼啦啦拥来，将这些人围得是水泄不通。
此时午夜刚落，他们的熙攘喧哗在空荡荡的街头回响。
在夜幕的掩护下，立在一处高楼屋顶的白衣男子将小筱他们方才的话尽收耳中，而小筱手握的那把上古宝剑也映入了他的眼帘。
这把剑……不正是“与天斗”吗？本该是魏劫的佩剑，怎么会落入到崔小筱的手中？
这男子正是秦凌霄，他作为二百年后这把古剑最后的主人，一时间也是惊怒极了！
其实魏劫造访鬼医的这一节，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虽然原本轨迹里，他这时并没有拜魏劫为师，也不在洛邑城。
可秦凌霄清楚记得唐有术曾经跟他讲过，魏劫在耆老山断臂之后，就是来到洛邑城里找鬼医诊治的。而且那鬼医灵验得很，魏劫一人看病归来后，他的断臂就痊愈了。
虽然后来听说，那鬼医似乎也被魏劫杀了，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可中间的过程怎样，唐有术也不知道。
不过魏劫在洛邑城犯下凶案的事情，却是千真万确的，虽然魏劫事后得了璨王的赏识，得以逃脱屠戮罪责。
可是秦凌霄当时听到唐有术无意中讲这段时，却是咬碎银牙，觉得魏劫杀人如麻，罪孽滔天。
若是他当时在洛邑城，绝不叫这恶魔逃脱了罪责！
早早离开了涂云山的秦凌霄，并不知道小筱替魏纠受了大半天罚的事情。
他离开了狐山，便回到了凌云阁，一边藉着灵泉之力凝练成丹，一边推断出魏纠只要受了天罚，还是会如之前的轨迹那样，来到洛邑求医。
在他看来，魏劫为了获得唯一的诊治资格而动手杀人，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这次，魏劫可就没有那么幸运，能像之前那一样，得了权贵庇佑，不用背负杀人罪名。
只有世人早早看清这籍籍无名小子的蛇蝎心肠，才能与他一起，将这厮斩草除根！
于是秦凌霄施了手段，故意泄露了这鬼医的机密，提前纠集了四大派的人早早来到洛邑城。就是为了能赶在魏劫断臂被接之前，堵住断臂未愈的杀人恶魔。
可是为何这一切又乱了套？本该接受治病的魏劫，如今却成了弄伤了手臂的崔小筱。
而且他们居然没有让鬼医治病，那崔小筱更是用宝剑逼得鬼医显出了魔形，暴露了鬼医设圈套杀害求医者的事实，然后当着四大派的面，亲自斩杀了那罪魁祸首！
这……岂不是跟原来的轨迹大相迳庭？
看着那乌木峰的长老又稀里糊涂地做起了和事老，秦凌霄心里一阵的气急！
该死的崔小筱！一定又是她在捣乱！她难道是想要扶持魏劫成为名扬天下的侠士？
眼看着街市上的官兵越聚越多，秦凌霄知道自己下去也是于事无补，只是气愤地握拳，给凌云阁的弟子发了撤回的信号后，便转身离开了高楼。
而就在这时，那些官兵们也听了众人的解释，他们看到了那鬼医干瘪的尸体，实在是恐怖可憎。
城里年年都会发生凶案，却毫无线索，官兵们早就怀疑鬼魅作祟，现在看着一个个道骨仙风的仙修齐聚，再看那面目可憎的尸体，这话也就让人信了三成。
那乌木峰门下弟子众多，有些就在洛邑城营生，竟还有与领队官兵认识的，这么两厢接洽交涉下来，便容易多了。
不过那些官兵不敢妄做决断，只能将人暂且扣住，然后上禀给璨王。
这次倒是如前世轨迹一样，生□□结交异士的璨王听说了以后，当下问明了斩魔之人为谁，便有请符宗二位斩魔人魏劫和崔小筱入王府一叙。
当然，璨王也盛情邀请了四大派同往。
不过四大派的中的凌云阁的弟子一向走的是纤尘不染的路数，以少阁主有令，让他们即刻覆命为由，施施然离去了。
至于其他的三大派，倒是欣然应约被王爷引为座上宾，请入王府吃酒。
此时过了午夜，再过几个时辰就要天亮了，可是看那璨王的样子似乎一夜未眠，甚至礼贤下士，亲自到门口迎接。
因为那魔是小筱斩杀，所以璨王听了那官兵的引荐后，不由得上下打量起这位仙姑侠女来。
只是这位侠女看着实在太年轻，配着那一双大眼温柔含笑的时候，竟是一股纤弱温婉的感觉，实在想像不出她那纤细的胳膊挥剑斩魔的样子。
倒是她身旁的那个高大英俊的不羁男子，看着长臂遒劲，一双紫眸透着隐隐精光，甚至带着一股子迫人的气场……
打量着魏劫那淡淡紫色的眼眸，璨王笑得愈加和气。
而小筱行礼之后，也抬头打量了一下这位年轻的王爷。
这位当今陛下爱宠的弟弟璨王，看起来三十不到，温文儒雅，带着一脸皇家贵气，言谈举止倒是平易近人得很。
他盛赞了小筱和四大门派的侠心义胆，为洛邑城的百姓除害，所以他要替全城百姓大摆宴席，酬谢众异士！
那魔是崔小筱斩杀的，这等荣耀也该尽归符宗师徒。
可是小筱发现，除了修为丹田的那一点气，这嘴皮上的功夫也深奥着呢。
三大门派里，那乌木峰的圆滑长老讲起故事最是绘声绘色。
只见他攥着一把长须，道骨仙风，将他门下弟子这几年含辛茹苦在洛邑城里遍布眼线，查询鬼巷的辛酸细细讲述了一遍，听得璨王连连赞许点头，又亲自敬酒。
就连小筱这位事主都恍惚觉得，自己能侥幸杀死那鬼医，都是乌木峰上下辛苦铺垫的功劳。
于是吃上几杯酒的功夫，小筱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派宗主的风头，很快就被其他三大派给压没了。
那个乌木峰的长老倒是很热心俗务，喜欢与权贵结交，跟璨王聊得很是投缘，还赠送给了璨王两颗自己刚刚练好的金丹。
修真四大派的名声响亮，门下名扬四海的侠士诸多，璨王也乐于结交，与他们推杯换盏，一时气氛融洽。
小筱不必跟权贵应酬，其实是很舒心的，她在鬼巷熬了一夜，其实也很饿了。
王府的宴席，，满是珍馐美味，可不是平日随便就能吃到的。
就在她拿起筷子准备夹菜的时候，身旁的魏劫又在桌子下踹她的腿。
小筱在卫家长记性了，徒儿一踹，她立刻放下了筷子，转眼看向了魏劫。
她突然想起，方才璨王敬酒的时候，递给她的酒杯，也都被魏劫拦了下来。
不过魏劫的借口很得体，说是师父的手臂还没有痊愈，不可沾染酒类。难道……他看出这桌酒菜有不妥之处？
魏劫冲着她笑，仿佛在夸赞师父孺子可教，却并不解释。
就在这时，璨王突然关切道：“崔女侠，为何一直不动筷，难道是饭菜不合胃口？”
小筱连忙笑道：“王府佳肴岂会不美？只是在下与徒儿正值辟榖练气的阶段，不敢沾染饭食，还望王爷莫怪。”
她觉得既然已经澄清了自己不是杀人妖魔的事实，再在这里觥筹交错也无意义，便借口自己手臂还有些伤，很是疲累了，要早早告辞回去休息了。
璨王看她袖子上的确还沾着血，也不多挽留，但是酬金却不可不拿。
所以，在小筱婉拒了在王府休息后，璨王便让侍卫带着成箱的金银，送二位侠士归去。
小筱吃惯了徒子徒孙的软饭，难得今日自己赚了金银，也没客气，谢过璨王之后，便与魏劫出了王府。
不过当他们穿过长廊，朝着王府大门而去的时候，小筱瞥见在不远处的高楼上，似乎有人在朝他们望来。
当她扭头看过去时，那月下高楼里，似乎裙摆飘动，有个女子拖着长长裙摆入了楼中。
那女子的背影绰约，让人一看就移不开眼，似乎就是那日酒楼下，看到的那位遮面的女子。
小筱立刻将目光移向了魏劫。他也在看那处高楼，目光清冷，嘴唇抿得很紧。
不过他很快回神，低头对小筱道：“走吧，你徒孙他们还在等我们呢。”
小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疑心那女子就是那日唱出撩拨人心魂的歌女，更是怀疑她就是魏劫的生母女魅思陵。
上次就是她前往酒楼给璨王献唱，现在她又是出现在王府的高楼里，俨然已经是王爷的红颜知己了。
不过她若真是思陵，压根不会是因为屈从璨王的权势而栖身于他，肯定别有用心。
想到女魅对四大派满腹的仇恨，小筱忍不住回头看着灯火通明的厅堂。
这一世，四大派早早就来到了洛邑城，现在三大派的长老都在跟王爷饮酒。
那女魅对四大派恨之入骨，该不会现在做什么手脚吧？
魏劫不让她吃酒席上的饭菜，难道都被思陵动了手脚？
而魏劫方才目光深沉……是他认出了那女子就是他的母亲？
想到原轨迹的种种，若是女魅最终与四大派遭遇，最后不幸身亡，那么魏劫岂不是就要陷入到血海深仇，对四大派大开杀戮？
可是若真是这般，她应该高兴才对，毕竟只有这样，脱序的一切才可以重回正轨，而她才可功成身退。
可是小筱发现自己的心里好像压了块石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回来的一路上，小筱一直都没有说话，她身旁的男人也似乎有心事，只陪着她沉默地走。
当回到客栈门口的时候，小筱突然不想进去了。她转头问魏劫：“你……饿不饿？”
魏劫点了点头，开口道：“这时候店铺没有开门，我去厨房找些吃的。”
等他拎着从客栈厨房里顺出来的小酒坛，还有一碗卤牛肉出来后，便带着她跃上了客栈屋顶，跟小筱在月下吃起了宵夜。
其实小筱不说，魏劫也知道她饿了。
回来的路上，魏劫就听到辟榖仙师的肚子咕咕叫了几次，都快赶上打鸣的公鸡了。
小筱拿起卤牛肉，狠狠咬上一大口后，才问：“方才在王府时，你为何踹我的腿？难道是璨王的饭菜里有毒？”
谁知魏劫却挑眉摇头，说：“……我只是怕你吃相不雅，吓到王爷。”
听到这种荒诞走板的说辞，小筱瞪着大眼，鼓起腮帮子里的牛肉都吞不下去了。
魏劫看到小筱难得困窘的模样，顿时爽朗大笑，可惜他还没笑完，小筱已经恶狠狠吞咽下嘴里的牛肉，然后就着他的手，将他手里的那份牛肉又咬了一大口。
坏东西！害得她少吃了一顿珍馐美味！他以为这么损她，她就不吃了？
魏劫怕她噎着，笑着给她倒了一盏酒。
今夜发生了太多事，不过这小姑娘面对那入魔鬼医时，霸气十足地说她宁可断臂也不会让他医时，还真让魏劫刮目相看了一下。
所以玩笑之后，他随口道：“以前总是听你说，符宗的宗义便是降妖斩魔，没想到你这个小小宗主事到临头，竟然很有样子，倒是比四大派那些沽名钓誉之辈要强。”
小筱饮干了一杯酒，歪着头道：“那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魏劫的笑意渐退，紫眸微微眯起，静静地看着她，突然低沉道：“那若有一日……我入了魔，师父你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挥剑除魔？”

第37章
小筱心虚地干笑了两声，反问道：“那我体内的魔珠若是抑制不住……你会听你祖母的话，将我一钉子钉死吗？”
魏劫很认真地想了想，转头看着小筱笃定道：“你不会成魔的。”
“为什么？”
魏劫懒懒一笑：“你的心里没有恨，如何成魔？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小筱看转移话题无用，只能无奈道：“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男人撩动着自己的乌黑长发，任着发丝在指尖倾泻，漫不经心道：“难道你没听见附身魔看见我时说出来的话吗？我是半妖体质，更易入魔，对于那些附身魔来说，是最好不过的宿主了。”
小筱知道魏劫说的是事实。
在原本的轨迹里，他不仅会入魔，更成为魔道魁首，血洗四大派，并且妄图打开阴司，害死了卫家满门，挑起三界大乱……
他的确很容易变坏……
小筱知道，这非人力所能扭转，因为这都是魏劫已定的命数，也只有他顺利入魔，她才可功成身退，不露痕迹地回转二百年后。
他原本就是自己师父秘籍里缅怀的师祖，却是邪恶极了。
而她万万不可分一丝同情与他……
可是……她一直花用这个徒儿的钱银，接受着他的孝敬与照顾。所谓吃人嘴软，毕竟是师徒缘分一场，就算明知道他将来可能走回原来的轨迹，最后凄惨死去。她这个做师父的也该在徒儿受死之前，尽一尽为师的本分……
千方百计地找了些帮衬徒儿的借口后，她突然觉得心里轻松了些，便给魏劫倒了一杯酒，先是亲切安慰道：“我附了魔珠，你易成魔。这不是半斤八两吗？你这个徒儿都能做到狗不嫌家贫，我这个当师父的如何能挑挑拣拣？劫儿你不要多想这些没用的……”
魏劫也不知是被小筱的话感动了，还是听出了她暗骂自己人太狗，只是莫测高深地看着小筱笑笑。
说完了场面话后，她清了清嗓子又道：“今夜那鬼医之事，倒使我感触颇多……”
魏劫接过酒，看着难得一本正经的小筱，挑眉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小筱斟酌着词句，继续道：“人这一辈子，万不可忘了初心。比如那个鬼医，哪怕他的初衷是想要治病救人，可一旦陷入执念，心思变得偏激，一步错，步步错……所以适不适合入魔，不是魔说了算，而是你说了算。天地之大，有什么装不下？你以后若遇到了什么想不开的事儿，便去你想去的北冥吧。也许看了大鹏展翅，你的心里亮堂，什么魔都呆不住的。劫儿，你要记住为师的话。遇事不要行差走错。冤家宜解不宜结，天大的仇怨，也不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就能解决的……”
魏劫看着小筱难得严肃紧绷的小脸，慢悠悠地将盛满的酒杯递到了她的嘴边，语带探究道：“师父，您这话里，似乎还套着别的话。可否说得仔细些，比如怕我踏错了哪一步，捅死哪个人？”
小筱没法说得那么细，她就着魏劫的酒杯“咕咚”饮了一大口，想着自己究竟该怎么含蓄提点而不露痕迹。
没想到，魏劫却看着她被酒气熏染的红艳艳的脸蛋，接着她的话，自是说下去：“其实我都懂，你之前一直变着法儿地哄撵我，就是怕我将来给符宗抹黑？毕竟我血统不纯，容易惹人非议、。不然你为何对唐有术这徒孙，都比对我要好？”
嗯……这个……
小筱虽然爱骗人，但是却不想来骗魏劫。
不过，天地良心，她今日可真没有清理门户的意思！
她刚想开口，魏劫却用手指轻点住了她的樱唇，薄唇勾起，沉声道：“嘘。此时月色正美，酒也够醇，何必说那些扫兴的话？今夜的邪魔妖怪看的也是够了，不如月下赏美人，也算不辜负这良辰。”
小筱自问已经习惯了这魔头的没正经，可还是被他脱口而出的“美人”，撩拨得面颊微红，看着他目光炯炯一直盯着自己，她只能勉强扭脸硬声道：“不许赏我……”
魏劫却笑着露出虎牙，半敞衣衫，露出健壮的胸腹，舒展腰肢，惬意半卧屋檐，紫眸星闪，对着小筱慢慢道：“我是说，你不要辜负良辰，不懂欣赏我这般绝色……”
这个……小筱被气得差点滑下屋檐。
……若论美色，她自问是比不过这男人的魅色撩人，但他自夸美人，也是太不要脸了！
好吧，是她的一片好心错付给了癞皮狗，至于这狗货以后的死活与她何干？
小筱被魏劫气得起身就要下屋檐。魏劫笑着一把将她扯回，看着恩师气鼓鼓的脸儿，又是低笑，等好不容易按住了气包子，他才慢慢带着浅笑，慢慢语道：“师父莫恼，是我赏你，行了吧？”
说到这，似乎为了表示他的诚意，他脸上的笑容渐退，变得一本正经了起来：“我虽然闯荡南北，游历四方，可是见过最漂亮的姑娘，只有灵山崔小筱……”
说这话时，他低头与她挨得很近，近得小筱能嗅闻到他嘴里淡淡的酒香，看得见他浓眉紫眸里映着她小小的影儿……
其实这话，是她说才对。魏劫是她前后两百年里见过的最漂亮的人……
洛邑城的美酒名不虚传，酒味甘醇，恍如六月暖风，熏得小筱的脸颊更是红晕了。
她一时竟然忘了该说什么，只是眨着大眼，与他月下默默无言，两两相望。
男色醉人，她手里的小酒杯没拿稳，光啷啷在屋檐瓦片上不停滚动。
就在这时，屋顶似乎被人用竹竿狠狠捅了几下，发出彭彭声响，然后就是余灵儿尖利狐嗓在下面传了过来。
“开了客房还不够，非要跑到我的屋顶卿卿我我！你们在我头顶肉麻来肉麻去的，叮叮咚咚，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余灵儿今日趁着小筱不在，本来打算在绵软床榻上美美睡一觉。
谁知看病归来的二人却跑到屋顶上互相撩拨，恼得余灵儿拿起屋外长廊里的竹竿，使劲捅了捅屋顶。
一时间，师徒二人的宵夜酒局被一竹竿冲散。
小筱回到房间里时，脸颊的红色才算褪去。
还入魔怎么办？依着她看，这个混蛋早就色魔附体，一不留神，就差点着了他的道儿！
仗着自己的女魅血脉，随时可以眼含秋波，毫无节操！
对着师父也能如此撩拨，难怪余灵儿这样山里的妖精都看不过眼，直骂他该去练合欢宗！
就是不知，他私下里有没有撩拨过其他山头的姑娘。
想起原来轨迹里，他最后化身为半蛇，满身鳞片的事情，也许就是上天看他喜欢凭借男色撩拨人，才会降此惩罚，免得他勾搭无知小姑娘。
余灵儿甚是不满地从床上坐回到椅垫子上，气哼哼道：“干脆去他的房间算了，何必又假惺惺回来？”
小筱瞪了她一眼：“想什么呢？我去他房间住的那一晚，魏劫是去了唐有术的房间！”
余灵儿的白眼都要飞到天际了：“你可得了吧！你们去看病时，我跟唐有术闲聊，问过他了。他说那一晚一直是他一个人睡，魏劫压根就没入他的房！”
小筱听到这，愣住了，甚是顾不得搭理余灵儿的讥讽之言。
歌声魅人的那一夜，他居然一直没有回房？那……他是去往了何处？难道是……去找他的母亲了？
若真是这样，小筱本来应该高兴才对，因为他的人生总算是回了正轨了。
可是剩下的时间里，小筱伴着地板上小狐狸的呼噜声，却一直辗转难眠。
这个时候，自己那骗子义父的告诫倒成了人生真谛。
以前自己在街头不忍心骗人的时候，他总是拧着她的耳朵说：“你担心他失了钱袋吃不到饭，怎么不想想你自己快要饿死在街头了！与不相干的人同情，那是傻子白痴！”
现在这般也是如此，她若同情那个未来的魔头，谁又同情被天罚劈成鸡丝面线的她？
如此一想，小筱便努力想些开心事。比如这次求医没算白求，因为斩杀了鬼医，匡扶天道正义，胳膊上的伤也好了大半。
没了手臂伤痛，人也可以睡得香甜了。快天亮时，小筱终于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实在有违修道之人练气之道。
不过余灵儿显然看不惯她睡懒觉，吃完早饭后，本来在客栈前院看着小鸡啄米，发呆舔舌头的小狐狸，一路小跑地从楼下跑上来。
入了房门，余灵儿带着一脸的八卦摇醒了崔小筱：“醒一醒！我跟你说，有狐媚上门来找魏劫了！”
小筱睡眼朦胧，听完了后只是点点头道：“既然你们狐族来人，你好好款待就是了。”
余灵儿差点被气出狐耳来，无奈地翻着白眼道：“不是我们涂云山的狐族！是勾栏院的……狐媚！”
可恶的人族，怎么老是拿她们狐狸说事，这个词也是够呸呸呸了！
这话终于让崔宗主乱蓬蓬的小脑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她披上衣服来到了窗前，低头一看，果然有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前。
小筱认得这辆马车，当初差点诱惑她跳楼的歌女，就是从这样的马车上下来的。
想到这，她腾得转身问余灵儿：“那马车上的女人去哪了？”
余灵儿很是机警道：“那女人的丫鬟上来就打听魏劫。我看那女子戴着帏帽，看不清脸，可是马车牌子上写的醉乐坊，一看就不是好地方。人家那仪态也比你魅色撩人。若她寻到了魏劫，只怕你是要被比下去的。所以我便跟那女人说魏劫不在，已经出城了！”
余灵儿如今浸染了俗尘人气，也学会了狡诈圆滑。
其实魏劫压根没出城，而是吃完早饭，带着唐有术去集市给赖床的崔小筱买卤煮当早点去了。
小筱不解余灵儿为何要虚晃这女子一招。
余灵儿却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小筱道：“这还用问吗？我母亲让我侍奉你，自然得替你长些心眼，魏劫可不像是老实人，我帮你看着，免得你被人始乱终弃……”
看来余灵儿认定了魏劫与她有些猫腻。如今有如此撩人的狐媚登门，食君禄报君恩，她得替主人家看住男人！
狐族最恨男人三心二意，虽然崔小筱和魏劫也算是厮混，但是也得彼此忠贞，有始有终！
小筱这时才搞清小狐狸曲折心路。
她也懒得纠正自己和魏劫清清白白了，又问：“听你这么说，她怎么还不走？”
余灵儿摇了摇头，问小筱：“要不，我去将她轰走？”
小筱深吸了一口气，简单梳理了头发，便披上衣服，提起裙摆走下楼去，准备亲自会一会这车上的神秘女子。
显然那女子并不相信余灵儿的话，一直坐在马车里等着魏劫回来。
当小筱在马车外亮明身份，表示自己正是魏劫的恩师时，一只纤白细手撩起了马车帘子，然后便是清灵似甘泉般的声音响起：“你……是阿劫的师父？”
这声音听得心脏似乎被那只纤细无骨的手按住，呼吸间似乎都被人控制了。
小筱伸手默默按住脖子一侧风池穴，稳定了心神后，淡淡道：“不知尊驾找魏劫何事，可否让我代为转告？”
那女子隔着窗纱似乎看到了小筱按穴位护住本神的谨慎样子，不由得发出叹息轻笑：“你的这法子……是阿劫教给你的吧？”
听到她这么说，小筱的心里愈加笃定了这女子的身份。
她忍了又忍，不停用骗子义父的话提醒自己，可最后还是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咬牙道：“你若找他，他不在……洛邑城最近来了许多奇人，变得不太宜居，还请夫人明哲保身，暂时出城迁往别处去吧。”
那女子又是一阵无奈低笑：“天下虽大，可何处又是宜居之地？姑娘，你叫我夫人，可知道我是谁？”
小筱试探道：“我们昨夜不是在王府见过面吗？”
那女子沉默了一会，问道：“此处人多口杂，不知姑娘是否能上马车，与我寻个清净之地详叙？”
小筱算算时辰，魏劫他们也该买卤煮回来了。
她既然没忍住开了口，就好人帮到底，看不看能免了一场母子悲剧。
于是她又是身子比脑子先动了起来，毫不迟疑地便登上了那辆马车。
坐在马车里的正是那日在酒楼处看到的长裙拖地的女子，此时她穿着一件华美锦衣，高梳云鬓，面上罩着薄薄轻纱。
小筱注意到，这女子妖娆魅人的一双凤眼透着妖异的紫色。而这紫色看起来要比魏劫的眸色要浓郁得多。
所以小筱先说道：“您……是魏劫的母亲吧？”
那女子也在上下打量着崔小筱，听她这么一问，似笑非笑：“你竟然真的知道我，那你应该也知道我的出身才对，这样，你也敢上车？”
小筱眨巴着大眼：“您……可知道魏劫更改自己的姓氏，从了鬼字旁的魏，就是不知夫人您更愿意让儿子从了哪个姓氏？”
聪明人说话，不必点透就猜到了彼此的意思。
那女子淡淡道：“男人生于天地间，只要是龙是凤，就不会囚于池沼，必定能争出一份响当当的名号，如此一来，又何必纠结他姓什么？这都是无谓的小事。”
小筱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姓氏的确不重要，甚至是人是鬼都不甚重要。可是那个“鬼”若是入了心底，却大不一样。做人母亲者，大抵都是期盼儿女成龙成凤。龙有化雨保护人间的神龙，也有给人间带来灾祸的恶龙。就是不知夫人你对自己的孩儿有何期待？”
那女子似乎没想到小筱一上来，就拿这样的话来点她。
她微微一笑，终于慢慢解下了面上的轻纱：“姑娘说得有道理，我虽然未能尽了母亲的职责，与年幼的儿子被迫分离，可我的爱子之心分毫未减，自然也盼着阿劫能顺利安康……”
女魅诱人，小筱看清了这女子的容貌，突然明白，原来最蛊惑人心的容貌并非眼波流转，沉鱼落雁。
而是当你一眼望去，便仿佛被吸入无尽的泥沼，不能受控地一路下沉，最后完全迷失了自己。
女魅思陵，美得叫人绝望，无法自拔……
思陵看着小筱瞟了自己一眼后，立刻按住脖子转头看向了轿子，不由得笑道：“怎么？我这么吓人，你都不敢看我？”
小筱老实回道：“我生平有些好色，看见美色不分男女，都会忍不住看个没完。夫人太美，我怕一时看痴了失礼。”
思陵被小筱的心里话给逗笑了。
看来劫儿拜的这个小师父很是有些意思，看着年岁不大，可句句话都带着机锋，看起来也是维护着阿劫很紧的样子，倒是有几分为人师的样子。
而且她也知道了昨日崔小筱带着阿劫诛杀了鬼巷害人神医的事情。
这个小姑娘的确有些过人的本事……
就在这时，小筱又问：“夫人昨日明明看见了魏劫，却避而不见。为何今日又亲自相见，是不是王府有什么不便之处？”
思陵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现在寄身乐坊，若让人知道他是我的儿子。我怕他被人耻笑。所以昨日在王府，便回避了一下。我来此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想看看姑娘你，另一个是想见见阿劫。不过见了你之后，我又觉得足够了，不见他也罢……”
看来思陵对于分离太久的儿子，也是近乡情怯，明明渴望一见，临到头来又心生退意。
小筱知道，这次思陵来见儿子，其实也偏离了原来的轨迹。
在二百年前原先的轨迹里，应该是魏劫被认作杀人魔王，却被爱才心切的璨王力保，替他压下了数桩血案。
这份厚重人情，自然也让魏劫领情，而后，璨王更是凭着魏劫异色的眼眸，找来了他的亲生母亲思陵，让她们母子相认。
总之，在之前的轨迹里，那位璨王成了魏劫的至交好友，而这母子都是王府的座上宾。
而今，因为崔小筱手刃了那附身魔，当着四大派的面挡回了泼天脏水。灵山符宗的大旗不倒，正派的师徒二人不必承着谁的人情。
昨日夜宴，那三大派又抢去了师徒二人的风头，倒是让师徒二人从容而退，并没有与那王爷做太多的交谈。
这母子相认的戏码便也无从开启。于是到了这一世，从王爷牵线搭桥，变成了思陵自己来见儿子。
又因为余灵儿的自作主张，思陵没有见到魏劫，反而先见了崔小筱。
听了小筱的话，她觉得这姑娘委婉的意思是不想让她与魏劫相见。
虽然魏劫的血统不纯，被许多人看不起，可是他到底也是卫家的后人。
若是从了心中鬼，那么他这辈子可能都要因为顶着女魅的血统而抬不起头来堂正做人。而现在她蛰伏在洛邑城里，只能入夜粉饰登场，靠着歌声魅惑众人。若是世人知道阿劫有这样的母亲，那他真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看到了阿劫的这个小师父并非那种伪善狠毒之人，思陵也就放心了，就算此生不能与儿子相认也无妨。
毕竟她的心里满是亡夫仇恨，此生若是不能绊倒四大派，便死不罢休！
可是小筱的本意却并非阻止他们母子相认，只是不希望思陵将满腔的仇恨灌输给魏劫而已。
所谓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在街头骗子出身的小筱看来，作歌女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只要思陵不起害人之心，卖弄喉咙赚些钱银花销，也算凭本事吃饭，比她领着弟子们在街头卖艺强多了！
小筱最担心的是思陵能不能听她的劝，暂时出城避一避，不要跟四大派硬碰硬。
不过思陵听了她的劝解之言，却是嘴角轻轻勾起，冷冷道：“你不必担心着我，我在此经营甚久，自会照顾好自己，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你还是听她之言，离开洛邑城吧。”
就在二人话机不对，陷入僵局时，马车旁突然传来了魏劫的声音。
此时马车早就驶出城外，正停在一处无人幽静的竹林旁。
思陵听到了沉稳的男声，凤眼微瞪，嘴唇微微抿起，最后慢慢撩开了窗帘，看向了久别重逢的儿子。
记忆里还是小萝卜头样的孩子，如今竟是这般挺拔俊秀了！
虽然他的眉眼像母亲，可是身形和气质却更像他的父亲。
记忆里那个沉稳木讷，却是这世间最温柔的男子身影，在这一瞬间与儿子重叠在了一起。
思陵颤抖着嘴唇，踉跄下了马车。
她的儿子竟是这般高，需得她仰头才可见。
思陵到现在都记得，当初她离开耆老山时，小小的阿劫居然偷偷跑了出来，小手抓着她的衣襟，哭喊着要跟她一起走。
可是她终是狠心将他留下，那孩子就是站在山上，声嘶力竭，绝望地冲着她喊：“娘，求求你带我走吧！你……你若不带我走，我便不再认你……”
那次，她始终都没有回头，可是儿子的话，却刻在了心间。

第38章
“阿劫……你可知……我是你的娘亲？”
说话间，思陵已经流下了眼泪。
女魅无心，不会动情。可若长了心，留下的滴滴眼泪都是心口之血，是让世人为之疯狂，永葆青春的灵药。
魏劫看着母亲白皙的脸颊留下一道道血红泪痕，忍了又忍，终是抬手替她擦拭掉：“娘，不要哭了，这些都是心头血，你这般会伤了元神的……”
这一声“娘”竟是让思陵的眼泪更加止不住了。
魏劫无声叹息了一下，伸出手按住了母亲脖子一侧的风池穴：“这是我小时候，你教给我的法子。若是不能自控，只需按住这里，就能守住本神，我一直都记得……你不要再哭了。”
这一按之下，思陵倒真是止住了眼泪，只是激动的心情依旧按捺不住。
她不舍地盯看着儿子，伸手摸着他俊美的脸颊，终于是忍住了情绪，低低道：“我一直怕你不受卫家人的待见。可如今看你拜师投到了符宗的门下，既有师父照料，又有同门帮衬，我也可放心了，若是无事，你们快些离开这里吧，这里对于你们来说并非福地……”
说这话时，她看向了魏劫缠在腰间的鞭子，那鞭柄上有明晃晃的卫家降魔印记。
这种印记是只有得到卫家认可的成年子弟才可获得的殊荣。
看来卫家待阿劫不错，并没有因为他血统而轻慢他。
如此一来，思陵也就彻底放心了。就像小筱说的，阿劫的未来鹏程远大，她这个当母亲的又怎么会阻挡着他，逼着他一起陷入复仇的深渊？
至于那四大派逼死夫君的血海深仇，只她一人背负就好。
她在洛邑城苦心经营甚久。如今那璨王已经成了她的裙下之臣，任她予取予求。
只要她掌控着璨王，还有他招揽的那些奇人，绊倒那四大派并非难事，
至于阿劫，还是离这些腌臜事越远越好，所以她才想要让符宗师徒快些离开洛邑城。
不过魏劫听母亲这么说，却不为所动，只是仔细看了看母亲的眼睛，才说：“这城对你来说也非福地，你需要即刻离开洛邑城！”
思陵摇了摇头，仿佛在看着不懂事的孩子，只是依旧劝道：“你快走吧，我真的不会有事……”
还没等母亲说完，魏劫突然从鞭子的手柄卸下了两个银环，然后将它们套在母亲思陵的手臂之上。
这些银环是临近阴司的的银矿所锻造，天生至阴，再加上卫家的加持，可显魔形，感应邪物。
卫家人都是银盔护甲，除了财大气粗之外，是因为这银辟邪。
就在银环缠绕在思陵的手腕上时，思陵顿时觉得皮肤灼痛难忍，似乎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那银环吸引，夹裹着气血，汹涌袭来。
若是别人，恐怕思陵此时就要反击了。可她知道儿子如此必定有深意，便忍耐住了。
只见那银环在她的手腕上自动快速翻转，，两圈银环之间的经脉血管开始微微鼓起，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就在这时，银环突然紧缩，将那段经脉扣紧。
魏劫掏出一把银匕首，利落地从母亲的皮肤里挑出了一只蛊虫。
当魏劫将它倒在地上时，那全身黑色的虫子还在一拱一拱的。
魏劫随手抽出了小筱腰间带着的宝剑，然后一剑将那虫子劈成了肉泥。
思陵从来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竟然被人下了蛊，看着自己还在淌血的手腕，也是大吃一惊。
魏劫看着那虫泥，慢慢说道：“这蛊非凡物，乃是阴司的傀儡蛊。是从忘川河底的泥沼里生出的虫。据说有许多不愿来世转生的人投入忘川河里。所以河底怨气甚重，滋生出来的虫以这些怨念为食，再拿来用凶兽之血滋养为蛊，便可操控鬼神。”
思陵从来没有察觉自己被人下了傀儡蛊，突然被魏劫点破，震惊之下半晌不语，似乎在回忆自己什么时候着了这道儿。
不过魏劫却解答了：“母亲是最近才入了王府吧。你去望海酒楼给璨王献唱的那一夜，其实我就在屋顶……您献唱之后，璨王是不是让侍女给您端来一杯酒？”
小筱也一愣，她想起了，正好是她差点坠楼的那一夜。
当时魏劫将自己的房间让给她，而他说回去跟唐有术挤一间房。可是余灵儿却说，魏劫压根没有去唐有术房间。
原来他那一日便认出了思陵，并且夜游到了那望海酒楼的屋檐。
他的轻身术高人一等，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那，无人发现，倒是窥探到了楼里的机密。
那璨王问那献酒的侍女，何时能有效。
那女子回道：“傀儡蛊是蛊种时，无色无味通体透明，不易被人觉察，可待七日后，顺经脉入心，便无法起蛊。”
璨王听了，并没有再说什么。不过那个养蛊的侍女似乎是为了彰显功劳，又进言道：“属下养的新蛊已经快要出罐。此蛊不光能掌控人心，更能驾驭各种奇兽。只可惜猎人王他们似乎出师不利，不然王爷的奇珍收藏便要多上几只了……”
璨王听了只是起身，淡淡对那养蛊女道：“珠儿，你的话有些太多了。”
那个叫珠儿的养蛊女闻言，立刻闭嘴，立在璨王身后，随着他一起出了酒楼。
魏劫若不是在母亲献唱离开后，又停留了一段时间，听到璨王和那下蛊侍女的对话，也不会知其中的隐情。
听那个深藏不露的养蛊女的意思，这傀儡蛊一旦入肚，便可沿着血脉而行，一旦入心，就是蛊成之时，便可操控中蛊的鬼神。
魏劫当时知道了母亲中蛊，却不知解决的法子，于是联系了城中的卫家暗探，给祖母写信，终于得到了这可以驱散蛊虫的银环。
不过这法子只对中蛊时日尚短的人有效，幸好送来的及时，总算是解了思陵的蛊。
思陵蹙眉想着，仍然不相信璨王会对自己下蛊：“怎么可能？璨王他向来对我言听计从，从无过分索求……”
身为女魅，魅惑在身，向来可以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那些男人为了一亲芳泽，甚至会不惜献出自己的所有。
思陵最擅长掌控男人心，自然想不到明明对自己臣服的男人会偷偷暗算设计她的。
若这蛊真是璨王所下，他怎么从来没有反对自己的要求？对自己表现的痴迷难道是假的？
思陵一直以为自己是蛰伏的猎手，拿住了璨王这枚棋子。
可是事到如今，她才知，那个对她表现得一往情深的男人，才是猎手。
她拧眉自言自语道：“他是发现了我乃女魅，才会如此？”
魏劫淡淡道：“此人心思颇深，且爱好收藏各种异兽。身中傀儡蛊者，恐怕不止母亲一个。”
小筱在一旁默默听着，突然想起了昨日酒宴上，魏劫一直不让她吃喝的事情。
当时，就连璨王给她的敬酒，也被魏劫一把抢过去，先干为敬了。
虽然事后魏劫开玩笑说，他是怕小筱吃相不雅。可是现在想来，难道他是怕璨王在酒水里做手脚，才阻止的吗？
他又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母亲就在洛邑城里的？
魏劫与母亲短暂相聚后，便让卫家的暗卫送母亲出城去了。
若只是普通的相劝，思陵自是不肯走的。可是她身中傀儡蛊而不自知，便说明自己已经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从魏劫口中她知道卫家察觉了洛邑的暗流并且有了对应的布置，自己若留下来，势必搅乱卫家的布局，为了儿子，她愿意暂时先搁置对四大派的仇怨，日后寻得机会再说。
那日魏劫送走母亲时，小筱就在一旁默默看着，不过她的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思陵出城，或许就可以避免她被四大派逼死的命运，而魏劫也不必因为目睹母亲惨死，而陷入心魔不可自拔，再杀害四大派的长老。
小筱没预想到自己一直烦忧的事情竟然就这样解决了。
她突然发现，就算她与魏劫日日相处，似乎也不甚了解这个男人。
他似乎对自己隐瞒了许多事情。
当然，她也隐瞒了他许多。所以他们之间的师徒情谊，足可见虚伪得很啊！
似乎是为了弥补因为隐瞒而受到伤害的师徒情谊，在回城的路上，魏劫倒是与小筱做了解释。
原来他当初收到的那封卫家祖母的信中，就告知了他母亲思陵在洛邑城中的事情。
不过祖母写信并非让孙儿与母亲相认团聚，而是要通知他协助卫家暗探一起查访洛邑城的城主璨王。
当初食尸兽跑出阴司的事情，祖母怀疑并非意外。
结果细细一查，发现原来是卫家看守阴司的一个守卫身上中了这傀儡蛊。
这傀儡蛊种子，其实也是当初卫家的一个叛将从阴司带出去的。现在突然发现这个，卫家祖母即刻封锁消息，开始秘密排查。
那个守卫中蛊的时间很长，傀儡蛊已经长成拳头那么大，取也取不出来了，只是临死前吐着血，说了隐情。
正是他受人驱使，才会偷偷放出了食尸兽。
当时耆老山的四周来了许多捕兽人，似乎知道会有异兽逃出阴司一般。
这般大费周章的安排，绝非寻常权贵的特殊狩猎癖好，祖母怀疑这背后之人另有目的，便一路暗访排查。
幸好天下能养出这傀儡蛊的人并不多，卫家根据当初逃出的叛将线索，很快便查到了他的女儿在洛邑城的王府做了门客，更是意外发现女魅思陵就在城中。
祖母知道了孙儿魏劫也要来洛邑城，便给他写下了那封信，并且将卫家子弟的成年礼——那条加持过的长鞭交还给了魏劫。
小筱听了魏劫的解释，一时间感慨甚多。
原来竟是这样，难怪魏劫当初入城的时候犹豫那么久。
他年幼便与母亲分离，就算长大后明白了母亲的苦衷，可也会有自己解不开的心结。他那时犹豫，是不是也不确定要不要与母亲想见？
那卫家的老祖母是成了精的老核桃，脑子里的沟沟坎坎多得很。
小筱猜测，卫家老祖母这么做的目的，除了免得孙儿猝不及防见到思陵，其实更是对魏劫的另一场考验。端看他会不会走父亲的老路，又是怎么处理与妖族母亲的关系。
也许在二百年前原本的轨迹里，卫家也在城中布置了暗卫。
不过魏劫在原本的轨迹里名声不佳，再加上中元节的求医惨案，更是臭名昭著，恐怕城中的卫家暗哨也不会有好话传递给卫家。
而卫家肩负重任，自然不会让心术不正的子弟归来，更不会与魏劫再有什么交集。
若真如她所想的那般，上一世的魏劫是多么的凄惨无援？
最起码，到现在为止，小筱觉得原本轨迹里的魏劫，实在担负了太多本不该是他的骂名。
哪怕他以后可能成魔，但是现在小筱觉得他并不算是十恶不赦之人。
当初背负莫须有罪名的魏劫，又是亲眼看着自小分离的母亲惨死，该是怎样的激愤怨恨，却又无处宣泄？
想到这，小筱也是默默叹了一口气。阿弥陀佛，她竟然有种当初四大派被魏劫所杀，死得不冤的想法。
她也是魔珠附身之人，有这样的邪佞想法实在是不该！小筱赶紧默念清心咒，驱一驱邪念。
不过如此看来，前世里不显山不露水的那个璨王，可真是个人物啊！
世间能不被女魅迷失心智的男人少之又少，这个璨王也要算一个。
而一个男人能不被女色左右，大抵分成两类，一类是去势的太监，一类就是有着比女色更叫他心醉不能自拔的需求。
这璨王却不知是这两者中的哪一种。
不过想起璨王看着魏劫意味深长的眼神，小筱疑心大约是后一种。
莫不是这璨王喜好男色？
听了师父如此不靠谱的猜测，魏劫斜眼看着她，冷笑问：“你是说，我娘娘腔，像是会雌伏他人身下的？”
嗯……小筱一咧嘴，委婉表示也许那璨王爱在下面也说不定。
魏劫继续冷笑，表示那余灵儿说的没错，崔小筱的确很适合执掌合欢宗。
“你以为不受女魅诱惑，就是喜欢男人？这世间其实有比美色更叫人心动的东西。”魏劫缓缓说道。
看小筱依旧不解，魏劫淡淡解释道：“若是野心足够膨胀，再绝色的女魅，也不能阻止他前行之路。”
小筱听懂了：那个璨王若不是喜好男色的话，就是个有着十足野心抱负之人。
此时再想想他待人接物的温文尔雅，竟让人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这世间魔好分辨，只需一把降魔神剑。可辨别人心，真是难之又难。
可是有时候人啊，永远都是比魔更加复杂而又可怕的存在……
等他们回到客栈时，魏劫给小筱买的加醋和辣的卤煮已经被小狐狸吃了大半。
余灵儿现在发现，人世间好吃的太多，光是鸡内脏和胸肉的人生实在是太无聊了。
在相思之苦难解时，吃一吃人间的美食，真是治愈极了！
幸好唐有术至孝，想着师父和师祖还没吃，拚死保住了两碗，小筱这才能吃上早餐。
小筱吃着卤煮，突然想起昨日宴席时璨王曾经提起过，他马上要举行三十生辰之宴，准备在城边的秋水潭举行湖上酒宴，顺便请宾客品一品当地特有的细鳞鱼。据说璨王爱好捕鱼，为了宴请贵客，这几日一直亲自带人捕鱼。
当时那乌木峰的长老还机警迎合，说他也爱好捕鱼，聊得不亦乐乎。
当时莅临王府的各大宗门，都在受邀之列。
她一边啃着卤煮鸡爪一边问魏劫这事时，魏劫说道：“璨王若送来请柬，自然得去赴宴，看看宴席上有什么门道。”
说这话时，他正在甩鞭子，那鞭子精准地缠绕着码放在地上的空酒罐，仿佛延长的手臂一般灵巧。
甩了一会，他顺手从鞭子上卸下一个银环，将它套在了小筱的手腕上。
小筱看那银环，上面的花纹正是卫家的降魔符。
当套在小筱的手上时，那银环震荡了好几下，似乎是适应了，才终于慢慢停歇了下来。
魏劫解释道：“因为你体内有魔珠，所以这银环才会震荡。戴着它若是再有邪物靠近，它便会有警示。”
小筱晃了晃手腕，她天生骨骼纤细，所以这圆环当手镯也是正正好。小筱提醒自己戴着就好，万万不能用手指触碰这物，免得将它又化成灰。
那傀儡蛊有些防不胜防，若是戴着这个手环，若是蛊种一旦靠近，倒是可以提前知道。
跟小筱说了一会话后，魏劫便有事出去了。
小筱注意到客栈门口站了几个穿斗篷的高大男人，虽然裹得严实，不过小筱的眼力非凡，还是隔着斗篷看到了他们护甲上镶银的降魔印记。
看来这些都是卫家人。魏劫跟他们低声说了一会话，就跟他们走了，应该是有事，一时半会回不来。
小筱见魏劫走了，也无心吃卤煮，只是安静地想着自己该何去何从。
她最担心的魏劫母子生死别离的事情似乎是解决了。思陵也已经去除了身上的傀儡蛊，免了后顾之忧。
既然如此，再停留在洛邑城似乎也毫无意义了。至于那四大派有没有身中傀儡蛊，小筱自认为也管顾不到他们。
若是那璨王真是心怀叵测，只怕在之前的轨迹里，同样出现在璨王寿宴上的四大派还是要中招。
经过那十九巷的遭遇，小筱已经体会到了自己的无心之举，会给这一世的人带来怎样的变故。她只有谨言慎行，尽量不再干涉这些人和事了。
就在这时，王府的侍卫前来送请柬了。
已经拿定主意的崔小筱笑着对来者道：“多谢璨王美意，不过我们乃山野之人，在城中的庶务已了，就不打扰王爷了，我们这便要出城去了。”
来使听了这话大是不悦，拖着长音道：“虽然诸位都是修真求道之人，但未成仙前，还得在红尘里苟且些时日。璨王乃当今陛下最爱宠的弟弟，尊贵无比，您如此拒绝，恐怕是不妥吧。”
他这话明显敲打小筱不知好歹，可是小筱却假装听不懂，笑着恭送走了来使。
唐有术在一旁听了，有些担心道：：“师祖，您这般会不会得罪璨王？让他报复我们。”
小筱微微叹了一口气，若只是个王爷宴请，像她这样喜好打秋风吃宴席的人没有拒绝的道理。
可偏偏请客的是璨王。那璨王看起来温文儒雅，平易近人，崔小筱却半点也不想跟这位璨王打交道。
自从知道魏劫的母亲思陵身中傀儡蛊之后，小筱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那个璨王如此煞费苦心地收集这些凶残异兽，难道只是个人的癖好吗？
要知道那开明兽镇守的是昆仑天门，它要是被那迁东猎人王抓住，势必天门少了镇守神兽，一旦有邪魔入了天门，势必要惹来天神降怒，后果不可想像。
在之前的轨迹里，那些捕猎者冒死捕捉来的异兽，无论是开明兽，还是食尸兽尽被璨王收归所有。
而璨王又转头以吉兽现世，替陛下护国守门之相的借口，将开明兽进献给了当今陛下。当时满朝文武齐齐恭贺陛下，赞颂陛下兄友弟恭，就算有极少数的反对声音，也湮没在赞誉声里。
记得师父在秘籍里说过，他陪着师父离开了洛邑城后，大齐三年大旱，又三年大雨。
期间流民无数，纷纷痛骂大齐陛下治国无方。这之后红尘皇权更迭的事情，就算不看师父的秘籍，小筱也知道了。
毕竟大齐延续了二百余年，到了小筱时，在位的已经是这璨王的第四代孙辈了。
不过这璨王当年并没有接替皇兄登基，而是扶持了年幼的儿子上位。他却是隐在幕后，据说是得道成仙，早早就入了大乘去了。
那种皇家隐史，平头百姓上哪里知道去？所以小筱也不大清楚这后来的仙缘如何。
大抵上看，这位璨王上辈子顺势顺风，平步青云得很啊！
只可惜现在，因为小筱这个变数的出现，洛邑城里的世事也开始发生了改变。
现在迁东和苍北两大捕兽人都失败而归，而且惨死在了鬼巷之中，也不会有奇珍异兽奉献上来。
看来璨王这次寿辰，收到的贺礼要大打折扣了。

第39章
小筱想罢，觉得洛邑城的漩涡太深，她不想涉入其中。
就在几个人在客栈闲坐的时候，小筱发现城中出现了许多士兵，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包括客栈一类都是重点搜查的对象。
小筱他们所住的客栈也被搜查了一番。
那些兵卒重点盘查的对象似乎是女子。因为有人看过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客栈，所以小筱他们也是重点盘问的对象。
谈话间，小筱弄清楚了，原来他们在找王府的歌姬思陵。
当初在城郊时，思陵让马车先回了城中的醉乐坊，而她则要去投奔友人。
至于那友人为谁，她并没有说，只是让魏劫莫要担心她。
看来她还是不希望跟儿子纠缠太深，以至于影响了魏劫。
现在看来，璨王应该已经察觉了女魅思陵脱离了掌控，所以城里城外的搜找她。
不过还好，小筱顶着为洛邑百姓降妖除魔的义士名头，那些官兵并没太为难她。
小筱在想，璨王如此费尽心机的寻找思陵，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在师父的秘籍里，小筱倒是找到了蛛丝马迹。
原来这位璨王，在成为辅佐儿子的摄政王后，一直容颜不老，被世人誉为“仙王”。
据说这就是得道成仙的佐证。
不过师父在秘籍里提起这位仙王，倒是抱持着探秘的态度。
毕竟那种养尊处优之人，还醉心于权谋，若不脱离俗尘静心修真，很难筑气成丹。
而璨王四十不到，就能结丹维持年轻的容颜，这叫师父唐有术有些啧啧称奇。
小筱看到这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璨王之所以对思陵设下圈套，也许图的就是她的血泪！
有了女魅的心口血泪，就算是没有筑基的普通人也可青春永驻。
可是心头血却有些讲究，需得女魅动情的悲痛之泪。若是只是一味折磨女魅，让她疼痛而泣，得到的也非那一点珍贵动情血泪。
若她猜的是真的，上一世璨王因为得到了女魅心口血泪而青春永驻，那么他又是如何让思陵动情流泪的？
无论是什么法子，想想都让人有不寒而栗之感。
好在思陵已经离开了洛邑城，魏劫不必再担负丧母之痛。
小筱不想探究璨王其人，毕竟他是二百年前的人，又是皇家龙脉，命数已定，不是她该干预的。
天罚之音滚滚在耳，崔小筱提醒自己要小心避开这些大坑才好。
至于那璨王的阴谋，自有卫家人处理，这也是前世的轨迹。她不属于这里，做得越多便错的越多。
既然停留在此处也无意义，马上离开洛邑城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收拾完行囊时，魏劫回来了。他看着小筱让唐有术买了许多吃的装车，便问了问。
小筱没有说王府送来请柬的这一节，只是说她们准备出发了，让魏劫也收拾一下东西。
魏劫的眸光沉了沉，没有说话。
等到准备装车出发的时候，小筱却发现不见魏劫的身影，她遍寻不到，便问唐有术：“唐公子，看到你师父了吗？”
唐有术为难地挠着头，小声道：“师祖，我……我方才无意中跟师祖说漏了嘴，他知道了璨王派侍卫送请柬的事情，便独自去赴宴了……您……你不会怪我吧？”
小筱一愣，终是无奈苦笑。难得她下了代魏劫受过的决心，准备带他离开，可是却依然扭不过原本的命线。
在原来的轨迹里，他就是在璨王宴会上与母亲相认，然后与四大派发生冲突。
她本以为思陵出城，一切便可改变，现在看来，真是人力不可扭转，魏劫居然还是瞒着她，去了璨王的寿宴。
当然，她猜到了他去的原因，应该是受了卫家所托，去查明璨王的真相。
小筱抿了抿嘴，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魏劫现在虽然是好人，可是他成魔的命数在那里，至于他以后之路是正是邪，就要看他的一念之间。
她这个名义上的师父，错乱了时空，本不该跟他有任何交集的人，也该是缘尽的时候了。
想到这，她吩咐道：“违背师命，擅自行动，太不像话！不必等他，我们出发吧！”
唐有术一愣，低声求情道：“丢下师父一人不好吧？师祖，您……您就原谅师父吧，要不然，你们先走，我在这等等他，也好有个照应。”
小筱有些不舍地看着她的少年恩师，若是情况允许，她真希望陪师父走完一路。
奈何她与他的缘分，要在二百年后才真正接续上，所以她只能强笑着拍了拍唐有术的肩膀：“你自然是要等你师父的，不过城中最近烦乱，你师父也一定不希望你出事，你可以在城门外的长亭等他……”
如果魏劫终究要与四大派起冲突，唐有术还是在城外安全一些。
想到这，她又郑重吩咐道：“唐公子，等你开山立宗后，还是在山上请个厨子吧。你人虽好，可厨艺实在不敢恭维……另外你的弟子们年纪都小，吃喝上尽量不要亏待，若是万一你走了，好歹也给弟子们留些糊口的钱银。像消金咒这样的碎催缺德的咒术，也尽量少用……”
她这般没头没脑的嘱托，将唐有术听得一愣一愣的，搞不清楚师祖这没头没脑的话指的是哪一节？
不过师祖能和颜悦色地让他留下等师父，唐有术已经感激不尽了。
等小筱匆匆写下了一封书信，让唐有术转交给魏劫后，她便带着小狐女余灵儿坐上马车离开了。
眼看着师父立在亭子里的孤影越来越远，小筱慢慢长出了一口气。
现在她身边的拖油瓶就只剩下小狐女一人了，她决定再折返涂云山，看看那狐王能不能让她女儿改改誓言，不要跟着她了。
余灵儿若是实在想报恩，就改誓言跟着魏劫好了。
这样一来，一切都回到了正轨。而她只需要一个人寻找回到二百年后的方式，尽量不影响现在的人事就好。
如此走了一天，离得洛邑城也越来越远。
余灵儿原本还想着魏劫他们说不定会赶过来，跟小筱赔不是呢。
毕竟这暧昧师徒二人总是吵吵和和的，余灵儿也习惯了，都是床头床尾的事情，有什么不能原谅的？
过了一天，魏劫他们始终都没有追过来。
余灵儿都有些替他们担心了。
不过小筱却安然道：“只要天没打雷下雨，他们就是无事。”
余灵儿不懂这是什么玄机。
小筱慢慢叹了一口气，她总不好解释，若是魏劫他们遭遇不测，又改了命数一类，就会有天雷来劈她吧！
只是余灵儿的驾的车不怎么样，一路上都是走走停停。
这不，马车走到半路，又突然停了下来。
只听赶车的余灵儿狂喜喊道：“秦少阁主！你是来找我的吗？”
本来闭目打坐的小筱探头一看，可不是！那立在道路中间的白衫玉冠少年，正是许久未见的秦凌霄！
此时他面露寒霜，活似别人欠了他万贯钱银一般。
狐女余灵儿满怀惊喜，撇下马车飞跑了过来，看着骤然出现的恩人，欢喜得差点钻出狐狸耳朵。
秦凌霄没有想到自己这一世取代了魏劫，成为这狐女的救命恩人，她还是跟魏劫他们混在一起了，看向余灵儿的眼神不免透着失望。
余灵儿以为秦凌霄误会她品行有差，跟不检点的符宗弟子搅合到一处。
不用秦凌霄问，余灵儿生怕他误会一般，立刻迫不及待地将他走之后，那个崔小筱带着符宗弟子给狐族挡天罚，而她被母亲逼着立毒誓，给这个崔小筱服侍鞍前马后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秦凌霄这才知道崔小筱居然还替魏劫顶了天罚，难怪这次伤胳膊的是她，而魏劫却安然无恙。
面对余灵儿的聒噪招呼，他只是略显冷漠道：“余姑娘，我跟崔宗主有些私隐话要讲，还请姑娘回避一下……”
余灵儿没想到自己都这般解释了，秦凌霄还是误会自己，态度冷淡。
不过……他跟崔小筱有什么私隐要讲？居然还要避开她？
难道这崔小筱跟魏劫一样，吃着碗里望着锅里，也背着对方，撩拨其他人，妄图染指她的秦少阁主？
小狐狸一时悲愤，气得抹着眼泪扭头就跑。
当只剩下秦凌霄和崔小筱时，他冷冷瞪着眼前的少女，突然伸手便要去夺她手里的“与天斗”。
这蕴含天罚能量的斩魔神剑，应该在与它相配之人的手中。
九流符宗的崔小筱何德何能，得配此剑？
他与这崔小筱在二百年后相遇之初，二人的修为高低之差犹如鸿沟。
秦凌霄从来都没有将崔小筱放在眼里过。
穿越回二百年前，秦凌霄的修为大减，而这个崔小筱却是一路奇缘，不断拉近两人的天地差距，这让人颇为不适。
幸亏秦凌霄饮了狐山灵泉之后，便回到凌云阁里日夜苦修，总算是恢复了些修为。
因为这些修为路程都是他曾经走过的，只要有了福缘加持，他进步神速，已经凝气成丹，甚至让他的父君都大为震惊，直夸“吾儿乃天纵之才”！
现在秦凌霄趁着魏劫不在，崔小筱落单，就是为了拿回属于自己的佩剑。
这剑非凡物，只依附强者。它的历代主人，都是旷世大能。
崔小筱一个侥幸得了些机缘的丫头片子，何德何能，配拥有这神剑？
在秦凌霄看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佩剑应当应分，理直气壮得很。
崔小筱可没有答应还剑。
当他的手裹着真气侵袭而来时，小筱很自然的打出了个念字诀，伸出两指，轻轻一挥，便让腰间佩戴的宝剑出鞘，打了个回旋，避开了秦凌霄的抢夺。
这几日打坐的时候，只要灵台清明，她就能与剑共鸣，让剑发出铮铮嗡响，挥指控剑，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
这运气御剑之术，若是寻常的佩剑，秦凌霄可能还会默默称赞一下崔小筱的功力又精进了。
可是她现在操控的是天罚神剑——“与天斗”啊！
剑有剑魂，最是傲骨铮铮，岂能为凡人所驾驭？
历朝历代的顶级剑客不必修道，当他御剑到达一定的境界时，便已经脱离俗骨，自动入了道的境界。
由此可见人剑合一，御剑之难。
而要驾驭“与天斗”这样的神剑，除了醇厚的丹田修为，更需要一股能与剑共鸣的强大精神力。
修为可以后天修炼，精神力是与生俱来的，强求不得！
秦凌霄当初诛杀了魏劫之后，得到了这把神剑，如获至宝，也想做到魏劫那样，可以随心驾驭神剑的境地。
可是他闭关与这剑苦修了整整十年，却始终无法与剑共鸣。这剑的魂魄就好像跟它曾经的主人魏劫一起死去了，变得寂寂无声。
秦凌霄虽然不死心，也只能放弃，另辟蹊径，走了凝气成剑之路。
虽然他后来可驾驭多把气剑，可那些气剑始终不如这一把降魔神剑。
这也是他不会轻易用这剑的缘故，因为每看到此剑，都是在无声的提醒着他，到底是不如魏劫。
当初要不是蚕场的魔附了魔珠，难以应对，他甚至都不会用那与天斗斩魔。
因为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从来没有做成过这剑真正的主人。
而他面前这个长得纤弱，看着弱柳扶风的少女居然有这么强大的精神力！只这么短的时日，就驯服了“与天斗”，轻而易举地与它共鸣！
这让一向孤高自赏的秦凌霄，情何以堪？
他失声叫道：“你用了什么奇巧法子？你怎么可能操控这剑？”
小筱不是很理解秦凌霄的惊诧，眨眨眼，轻飘飘地回了句：“怎么？这很难吗？”
从来被人捧为天纵奇才的秦少阁主，这一刻感觉到的是莫大而尖刻的侮辱！
要知道他为了操控这把神剑，足足花费了十年的功夫，还毫无建树。现在却被一个他看不起的丫头反问很难吗！
他也懒得再听小筱炫耀，只一门心思先将剑抢回来再说。
可惜小筱的嘴，也像开刃的宝剑一般，既然开了头，断没有轻易回头的道理：“你好歹也是曾经的堂堂剑宗开山宗主，如今却跟山贼一般上来就抢？”
秦凌霄气急道：“这剑是不是我的，你心里没数？你又不是没见过我使它！”
小筱眨巴着大眼道：“可那是二百年后啊！若是这么论，这剑现在该是魏劫的才对！而且为了这剑，我的胳膊都受了天罚之伤！所以它现在是我的，无可争议！你若非要说它是你的，你唤一声，看它应不应？”
秦凌霄气得手都要抖了，可是小筱说得对，这剑此时的确不是他的，但它也不应该是这个女骗子的啊！
骄傲使然，他被小筱讽作山贼，倒不好再去硬抢了，只是冷峻着脸道：“崔小筱，你不要太过分！难不成，你还真想在二百年前呼风唤雨？你有没有想过，你这般肆意妄为，会有什么后果？你真的不想回去了？”
小筱挥动手指，让“与天斗”重回剑鞘：“你知道怎么回去了？”
秦凌霄深吸一口气，压住被小筱激出的怒火，试着跟小姑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只要有烛九阴的神像，就可以回去。不过那神像是魏劫当初在章尾山与人打赌得来的。算起来得是三年之后。你若想要，当耐心等待。我看你已经离开魏劫，如此很好，也免得干涉了他的轨迹。”
小筱听了眉头倒是微微一皱，章尾山？那不是《山海经》里山神烛九阴居住的神山吗？
它在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了！据说那山不在地，不在海，不在空，乃是虚幻之山，若无机缘，就算寻到了地方，也见不到那座山。
若魏劫是给机缘之人，那她就只能等到三年之后，待魏劫拿到神像时，她才可以离开。
她也知不该干涉魏劫的轨迹，可这三年里，她该往哪里去？
秦凌霄似乎看出了小筱的犹豫，不由得放柔声音道：“只要你不再捣乱，我自是会照顾好你的日常。你可以暂时前往凌云阁，等到时机成熟，我……会跟你一起回转二百年后。”
可惜小筱现在对他一点都不信任，只是哼了一声道：“口口声声不让我干涉天机，改了别人的命线，可你也不太光明磊落，我问你，那四大派早早入城又是怎么一回事？”
秦凌霄被小筱问得一滞，恼羞成怒道：“既然知道他会大开杀戒，我想办法阻止悲剧发生有何不妥？”
小筱怎么不知秦凌霄的心思？这位与魏劫除了血海深仇以外，似乎还有些“既生瑜何生亮”的心结。
他是人间正道宗师，而魏劫是遗臭万年的大魔头，所以秦宗主自认为自己就是正义！
她改了魏劫的命线，就是遭天诛地灭；而他私自更改魏劫的命线，却是匡扶正义！
小筱懒得再跟这样固执的人打嘴仗，只扬了扬下巴道：“我已经跟魏劫分开，你不必担心了。至于这三年，我自会寻个无人之处闭关隐居，待三年之后，希望你能遵守诺言，帮我回到二百年后去。”
听她的意思，又是回绝了他收留三年的好意。
他平生难得对女人释放善意，偶尔为之，竟然这般屡次碰壁。
这种被女人当臭虫一样哄撵的经历，秦凌霄上上下下活了二百几十大年都是在小筱一人身上体验遍了。
自己一番美意又是错付给了沟渠。
少年的面庞更加冷漠，只是冷冰冰道：“不行，你在我这已经没有什么信义可言，为了不让你行差走错，你只能跟我回凌云阁……”
他说完这话，随手拍了拍掌，只见四周顿时涌上来许多凌云阁的白衣弟子。
看来秦凌霄今日是铁了心要带走崔小筱了。
崔小筱知道，若是秦凌霄一人，她勉强还能应付，大不了打不过便逃之夭夭。
可是现在被这么多凌云阁的弟子包围，她毫无胜算可言，更无机会逃跑。神剑在手，也难敌这么多凌云阁的顶尖弟子。
好汉不迟眼前亏，所以小筱利落收剑，然后对着秦凌霄抱拳道：“既然秦少阁主这么热情好客，那就请带路吧！”
偷哭一场回来的余灵儿听闻秦凌霄要请她们去凌云阁做客，不由得有些窃喜。
她一直盼着早点到恩人的身边，没想到上天好像听到了她的暗自祷告，梦想居然成真了。
现在她和崔小筱都坐在马车里，由着凌云阁的弟子驾车，车轮滚滚而行。
这种毫无效率的行路方式，凌云阁的弟子们其实都有些耐受不住。
毕竟他们修为在身，若用轻身之术，日行千里都是小意思。
可崔小筱却推说自己负伤未愈，若是被人背负的快速前行，会忍不住大吐特吐，只能这么坐马车慢慢地走。
听她这么说时，秦凌霄懒得跟死丫头废话，当即强硬地让弟子去背负着小筱前行。
小筱也没客气，偷偷抠了嗓子眼，给了那弟子一脖子热乎的。
秦凌霄都要被崔小筱气得元神出窍，干脆自己一个人先头开路，离她远远的，再让其余的凌云阁弟子“护送”小筱的马车前行。
余灵儿很不解，在马车里问小筱，以前小筱被魏劫抱着到处跳的时候怎么没有这种晕吐的毛病。
小筱架着二郎腿，闭眼躺在马车里，压根不搭理余灵儿。
废话！若是真去了凌云阁人家的地盘。她就是插翅难飞了！这行路当然是越慢越好，她好得空跑了。
想到这，她突然从马车里探出了头，冲着前方老远的白衣身影高喊：“哎！我饿了！中午吃些什么？现在天热，若是能有一碗凉粉，再淋上酸辣的浇头就好啦！”
秦凌霄显然没有继承师尊魏劫对吃吃喝喝的热忱，对于小筱的提议毫无反应，依旧像个标尺一般板着腰板，冷冰冰地继续前行。
小筱看着凌烟阁诸位弟子不食人间烟火的德行，估摸这午饭的式样大约要很寡淡。
可到了中午时，她看着那些白衣弟子就地摘花饮露，只吃些花瓣甘泉时，只能无语回看余灵儿。
结果余灵儿也在跟她大眼瞪小眼，显然这么寡淡的饮食也不入小狐狸的心。
秦凌霄这时正盘腿坐在一块大石上闭目养气。
崔小筱跳下马车来到秦凌霄的跟前，很不客气地问：“……你是怕杀生添罪孽，所以打算把我们活活饿死？”
秦凌霄半睁开眼睛，冷看着崔小筱娇俏的脸儿，不情愿地解释道：“身为修真者，就是要达到脱离凡胎的目的，尽早辟榖，或者饮露食花，都能让自己的丹田变得更加清灵。你们符宗难道不是这般修仙的吗？”
小筱老实摇摇头：“除非是没有饭折了，不然一天三顿，少一顿都不行。你让我在凌云阁暂住三年，都是这般伙食？”

第40章
听了小筱的话，秦凌霄冷笑出声。
这就是他那个好师兄唐有术建下的九流宗派！门下弟子竟是这般不求上进，也难怪唐有术最后只能老死。
这种纵情口腹之欲的修道法子，能修出个鬼来？
想到这，他也不理崔小筱，又闭合上眼睛，道骨仙风地吐气纳息凝练元神。
小筱见问不出个什么，便又回到马车边，冲着余灵儿一努嘴道：“听到没？你要是跟去凌云阁，就别想吃鸡了，顿顿能灌个水饱。”
余灵儿也好饿，可她不敢像小筱那般大大咧咧地嚷着吃什么带浇头的凉粉，不然一定会招来秦凌霄的鄙夷，认为她修道不精。
想到这，余灵儿扯了两朵花，委屈巴拉地往嘴里塞。
结果那花瓣发苦，太难吃，余灵儿难过的狐耳都冒出来了。
小筱可不想委屈自己。她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一棵树长着红艳艳的浆果，看着像能吃的样子，便试着爬树去摘。
秦凌霄慢慢睁开眼，不动声色地看着小筱像个机灵小猴一样爬树，她四肢纤长，那马尾一甩一甩的，看着很是悠荡。
他心里再次鄙夷——死丫头饮了他蕴含灵泉的血，按理说到了凝气成丹的阶段。
可惜她拜错了师父，修真不入其法，就像无知大汉空有满身气力，而不知如何运用到招式里。
所以崔小筱连一般弟子都能驾驭的轻身术都不会，只能靠着笨法子爬树……
正这般想着时，那少女突然踩到了一块湿苔藓，脚下这么一滑，哎呦一声便从树上掉了下来。
秦凌霄依然冷笑。他虽然站起身来，却立意要在小筱快落地时才去接住她，也算是给她些教训。
当他正要起身接住小筱时，却发现她背负的宝剑“与天斗”居然自动弹出剑鞘，然后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后，稳稳横在了小筱的身下。
小筱脚尖轻轻点着剑身，竟然在半空稳稳停住，生得纤美的少女悬在半空，裙摆和长发随风轻荡，完全是一代剑仙的洒脱气度。
她挥动手指提气，引着宝剑将她慢慢举高，摘下了树上高处饱满的浆果。
这种在危机时，可以随心所欲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实在不是崔小筱这种道行的小姑娘能掌握的。
可是……她偏偏就掌握了！
这再次让一直不得其法的秦少阁主嫉妒得眼红。
当小筱摘下果子分了一些给余灵儿后，便举了几颗跟秦凌霄示好：“嗯，我尝过了，很甜的，你要不要吃些？”
只见谪仙少阁主只狠狠瞪了她一眼，冷冷讽刺：“这番爱卖弄，小心摔断了腿！”
说完，他一个转身，碰落了小筱手里的浆果，箭步离去。
小筱被秦凌霄的粗鲁无礼惊呆了，只能瞪眼在后面比划着要敲那倨傲少年的脑袋壳！
当然，被众多位凌云阁的弟子虎视眈眈，她也只是比划解一解气，然后弯腰捡起果子去溪边洗。毕竟食物匮乏，浪费不得。
余灵儿还没吃饱，这次倒是自己去转了一会，掏了几个鸟蛋回来，要跟小筱一起烤着吃。
烤熟了蛋，小狐狸一边剥蛋壳，一边心有戚戚道：“魏劫和唐有术他们在就好了，绝不会叫我们饿肚子的……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来寻我们……”
小筱没有说话，只是突然没心情吃鸟蛋了。她起身来到溪边坐下，看着潺潺溪流发呆。
其实，她也很想知道那洛邑城里到底是什么情形。已经跑偏了人生轨迹的那个人，会不会重新匡扶轨迹，回归到他本应该的人生里。
而她更担心的是，如今世事变化这般大，魏劫会不会受伤，能不能全身而退……
看来她并没有在余灵儿面前表现得那么洒脱。她这烂好心的毛病，曾经被义父多次唾弃，也不知能不能改掉……
一时思绪纷乱，却又无处倾吐，她唯有对着潺潺而流的溪水轻轻叹一口气。
虽然小筱有心拖延时间，可是秦凌霄还是嫌弃行程太慢。
他不愿在俗务上耽搁太久，只一心想着带崔小筱早点回到凌云阁。
如此一来，他倒是想了个法子，那就是让几位弟子卸下马车的轮子，然后托举着车厢，再用轻身术快速飞跃前行。
至于崔小筱，她若再晕吐，就自己在车厢里尽情地吐好了。总不能让一大群的弟子跟着她一路慢慢磨洋工。
当马车的车厢变成了空中的轿子时，小筱也懒得装吐了。
她知道秦凌霄的盘算，却并不寄希望魏劫他们能来救她。
魏劫是何其聪明的人？等看到她让唐有术转交的书信时，自是会明白一切。
若是他明白了自己故意甩掉他，依着魏劫的骄傲，是不会追撵上来的。
他跟自己的这一场师徒，原本就是玩笑的成分多些，彼此都是不太当真的。
他的本事可多着呢，没有一样是她教授出来的，又何必拉拽着他一路照顾自己？
不过眼下，她还得安顿了余灵儿。毕竟带着这个拖油瓶，她也不好走脱。
想到这，她又探出头喊秦凌霄：“喂，我们得先去一趟涂云山。”
秦凌霄这次倒是让人停了下来。他知道崔小筱想要先送余灵儿回去。
他虽然不想耽搁时间，但是像余灵儿这样的妖族的确不能留在凌云阁内。
听崔小筱的意思，那余灵儿下了毒誓，要跟崔小筱不离不弃，不然便要散尽修为，只有回转涂云山才能解除誓言。
秦凌霄知道自己若不答应，必定又要惹来崔小筱鄙夷的眼神，冷嘲热讽他这个名门正道徒有其表。
这行程也正好路过涂云山，在那停留一下也无妨，他终于勉强点了点头。
余灵儿却气得要哭，觉得崔小筱太坏了，居然想要把她和秦凌霄分开。
藉着溪边洗漱，那些弟子回避的功夫，小筱正色道：“你也看到了，你的秦少阁主黏我黏得很紧，若是有我在，他必定不会放你在心里。你若是帮我逃跑，我才能不会搅了你的局！反正你到了涂云山，在母亲面前解了誓言，想跟谁都行。”
这话让余灵儿很是心动，她若能在母亲面前更改誓言，最想追随的自然是秦凌霄。
小筱一看小狐狸迟疑的样子，就知道有门，于是她附耳又是细细说了一番……
再说秦凌霄，当来到涂云山下的潭水边时，大为震惊。
他虽然知道此处遭遇了天罚，可也没想到短短数日再见时，这山已经面目全非。可以想像天罚的可怕。
秦凌霄不禁闪目看向正伸着懒腰，从马车上跳下来的崔小筱。她……居然能在这毁天灭地的天罚中安然活了下来……
余灵儿走在前面引路，小筱也举步要跟上，可是秦凌霄却伸手拦住了她。
“余灵儿已经到家了，至于她如何与母亲解除誓约，是她的事情。我们要即刻回转凌云阁了。”
小筱连忙道：“可是余灵儿若没有解除誓言，便跟我分离，她会……”
秦凌霄不耐烦道：“她会怎样也与你无关！你该不是想找借口逃跑吧？”
小筱微微一笑，歪着头道：“你们看得这么紧，我能逃到哪里去？对了，中午吃什么？再吃花瓣，我可真要饿死了，这附近有许多村镇，灵儿带着银子，能不能让我们吃饱了再上山？不然灵儿以后可吃不到了。”
秦凌霄冷笑一下，探头看了看不远处冒着袅袅炊烟的村镇，回头又看看小筱扬起的脸儿，此时她那双大眼里满是楚楚可怜的眼波，还不停地抿着嫣红的唇……
秦凌霄沉默了一下，慢慢说道：“你们在山下歇一会，我去去就来。”
说完，他飞身朝着那村落而去。
小筱不知秦凌霄要去干嘛，不过她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
当秦凌霄在视线里消失后，她跟余灵儿交换了一下彼此才懂的眼神后，两个人突然撒丫子朝着山上跑。
那些弟子们这几日已经习惯了这两个姑娘一到饭点就喊饿。一般这种情况下，她们俩都是摘野果，掏鸟蛋什么的。
她们在周遭采摘，他们也懒得管，可谁知今日毫无预兆，她们俩居然说跑就跑了。
一愣之下，他们才反应过来，急匆匆追撵而去。
原本他们和两个姑娘只有十几步的距离，很好追赶。可不知为何，当凌云阁的弟子追上去时，小筱的身形一晃，突然消失不见了。
他们连忙快跑了几步，可是飞身跃起再落下时，却发现自己还在原地……
如此鬼撞墙地兜了几圈之后，他们勉强下了山。
几个晕头转向的弟子刚走出迷障，就看见少阁主拎提着个大大的食盒子回来了。
他们一脸羞愧，纷纷跪倒在地，向少阁主请罪。
秦凌霄听闻那两个少女跑上山去了，立刻放下食盒，飞身追了上去。
可他入山之后，也是原地打转。糟糕！他……似乎入了“鬼撞墙”的迷障。
秦凌霄之前上涂云山时，由余灵儿引路，走得顺风顺水，自然没经历过涂云山的“鬼撞墙”。
等好不容易转出来时，秦凌霄英俊端正的脸儿已经气得铁青了。
还说什么饿了？该死的女骗子，果然满嘴扯谎！
他猛一抬腿，将地上放的食盒子一脚踹烂了。
食盒子里除了几样小菜，还有满满一大碗的凉粉，泼了辣油的浇头汁水飞溅，将秦凌霄雪白不沾凡尘的长衫染得星星点点。
崔小筱！你等着！看下次我还能对你心软！
……
再说余灵儿，虽然利用“鬼打墙”帮助崔小筱甩掉了秦凌霄他们，却心有余悸道：“怎么办？秦少阁主会不会怪我？”
小筱觉得她做完了才担心这个，似乎是迟了。
不过看着小狐狸如丧考妣的样子，小筱安慰余灵儿道：“狐族结界一直都有，又不是你故意给他设的。他若怪你，可就是非不分了！你欠了他的救命之恩，以后寻机会还他就是。恩情归恩情，他可不是适合你的良人。你可别一片芳心错付，最后落得一场空！”
余灵儿很不服气：“他怎么就不适合了？难道他不比你那徒儿魏劫靠谱？”
小筱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心道：上辈子，你可是爱慕那不靠谱的魏劫，也爱得要死呢……
她有些好奇，若当初不小心救下小狐狸的是个皱巴巴的干瘪老叟，这小狐狸会不会也是芳心暗许，非他不嫁？
若能这般，她还真无话可说，只能求灵儿收下她一对膝盖！
余灵儿看小筱怪里怪气地看她，不由得幽幽叹气：“你们这些三心二意之人族，是不会懂得狐族的痴心……走吧，我们去找母亲。”
虽然涂云山被炸得面目全非，但是走在狐族的迷障里，却依旧是青山绿水的样子。
没走几步，两个身材高挑的青年突然从路旁跳出，拦在了两个少女面前。
余灵儿认得这二人，都是狐族中她从小一起长到大的玩伴。
看到他们，余灵儿高兴道：“阿生、阿木，你们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阿生和阿木看起来有些腼腆，看有崔小筱这个外人在，只是互相看了看，然后面无表情，也不说话。
余灵儿生平第一次离家这么久，自然是急不可耐地要见母亲。
等她回头招呼小筱时，却看见她愣愣地盯着两个狐族少年看。
狐族无论男女，都生得十分俊美。这两个少年也是身材高大，肌肉结实，发育得很好的样子。
余灵儿一看小筱目不转睛，上下打量，疑心符宗的女宗主又要改招牌练合欢宗了。
想到这，余灵儿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大声说：“快走啦！又不是没看过好看的男人！”
崔小筱没有说话，站在余灵儿身后，并没有继续往前走。
她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腕——她的手腕上戴着的正是魏劫之前从长鞭上摘下的银圆环。
据魏劫说，银环的银子乃是阴司之口的银矿开采而出，对那些属性为阴的邪佞之物会有特别的感应。
可方才当她挨近那两个狐族少年的时候，她手腕子上的银环……动了一下。
小筱知道这银环有卫家的降魔印加持，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动。
那站在前面的两个少年必定有蹊跷。
想到这，小筱对着余灵儿道：“我累了，走不动了。”
余灵儿这一路见惯了小筱动不动就晕的娇气，只能无奈地叫阿生过去蹲下，好背着小筱上山。
当阿生走近小筱时，小筱手腕上的银环再次震荡起来，而且随着阿生的靠近是越来越厉害。
小筱想起魏劫说过的话，身中傀儡蛊，若是中蛊太深，已经入心，那么人的眼中就会生出重叠的瞳孔。
当阿生走到近处时，小筱看到他的眼睛里……果然有两个瞳孔。
就在小筱注视那个狐族少年的时候，那少年的手突然变成尖利狐爪，直直朝着小筱的心窝捅去。
他的动作虽快，可是小筱早就有了防备，引出了宝剑，一下将那少年的狐爪尖给劈断了，与此同时，定魂符也甩了出去，定住了行凶的狐族少年。
另一个少年阿木就在这时狠狠擒住余灵儿的脖子，同时对小筱木然道：“别动，不然我就拧断她的脖子！”
余灵儿没想过自己的族人会突然反水，一时惊讶地瞪着小筱，有种五雷轰顶之感。
小筱心知指望不上余灵儿，便手指轻捻微动。
那个阿木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与天斗”。
只见降魔剑一个倒转剑把，再狠狠一敲，就将阿木敲得两眼翻白，向后一仰栽倒在地。
小筱快走过去，再在那阿木的脑门贴上定魂符，然后对依旧缓不过神来的余灵儿道：“他们应该中了傀儡蛊……这山上有些蹊跷！”
她不能直接触碰银环，便让灵儿帮忙，退下了手上的银环，效仿着魏劫当初给他母亲思陵取蛊的方式，看看能不能取出傀儡蛊。
可惜这两个人的蛊已经很大，应该入了心，用魏劫的法子根本引不出来，而且那两个人的鼻子里开始汩汩冒血，看着很不好的样子。
小筱不敢进行下去，怕弄死了这两个狐族的少年。
就在这时，余灵儿动了动方才吓出的狐耳，机警说道：“有人过来了！”
二人同时拖拽着两个少年入了一旁的灌木丛。
就在这时，只见又有两个藏不住耳朵的狐族少年，一脸木然地引着三五个彪形大汉往山上走。
其中一个大汉似乎心气不顺，恶狠狠地踹了身前引路的狐族少年一脚：“妈的！真是不顶用！若是得手了，何苦劳烦大爷我上山！这里前不久刚刚遭了雷霆，别不是引我们再上山遭雷轰吧？”
他的一个同伙接着道：“怎么可能？这些小狐狸精都中了傀儡蛊，一个个都听话得很。只是那些老狐狸太狡猾，居然将灵石藏匿了起来。不过好在大哥你弄到了开明兽的尿液，只要有了它，那些老狐狸也近不了身。干完了这一票，我们也可以向璨王交差了。不然东家猎人王收的定金，我们还要退回去，岂不是血本无归？”
小筱听了个囫囵，却听懂了些来龙去脉。
原来这些上山的人，是那死去猎人王的属下。
虽然猎人王已经死在了鬼巷，可是这些部下却不想退了王府定金。不知他们用什么法子蛊惑了一些小狐，给他们下了傀儡咒。然后要摸上山来偷什么灵石。
余灵儿也听到了，眼看着那些大汉肆意羞辱自己的族人，气得她脸上的狐毛也冒了出来，露出了尖利的狐牙，凶相十足。
这一刻，她身上的狐王血脉似乎也终于觉醒，有了些猛兽凶相。
不过小筱却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这些人说有什么开明兽的尿液，那种类虎的异兽应该是狐狸的克星。就是不知它的尿液会对狐族产生什么影响。
何况那些大汉人不少，她们此时贸然出去恐怕落了下风。不如静观其变，寻了机会再出手反制。
就在这时，四方传来了狐鸣阵阵。余灵儿忍不住也要伸着脖子跟着叫，幸好小筱一个定身符贴上，免得她暴露了行踪。
就在这时，狐族道行深的族人纷纷拦住了前路，一个长相艳丽的妇人冷声道：“阿水，阿力，你们怎么敢私引外人上山？你们想干什么！”
那两个引路的少年依旧一动不动，而他们身后的大汉互相传递了眼神之后，突然跳了起来，将手里的瓷瓶狠狠朝着前方狐群砸去！
那瓷瓶里装的应该就是开明兽的尿液了，当被甩在地上碎裂时，里面的液体飞溅出来，那上古异兽的味道也蔓延开来。
就像小筱猜测的那般，狐族似乎对这类虎异兽的味道反应很大。就好似青蛙被蛇眼盯住一般，被震慑得体若筛糠，发抖着立在原地，怎么也动弹不了。
就在这时，那些捕兽人却哈哈大笑，纷纷搭弓拉弦，箭矢如雨，朝着一动不动的狐族射去！
依着猎人王这一支的尿性，那些箭上必定淬着毒，沾上立刻毙命。
一旁的小筱早就做了准备，念了个引水符，将路旁的溪水引出，形成水遁，如同大钟一般，罩住了狐族人。
那些箭穿不透这灵力充沛的水盾，纷纷掉落下来。
大汉发现似乎有人搅局，大喊道：“什么人！”
小筱将余灵儿身上的定魂符扯下，准备拉着她一起现身。可是余灵儿依旧不能动，身体抖得如筛糠。
小筱无奈，只能又扯了一把野草搓成球塞入余灵儿的鼻中。
这法子果然有效，余灵儿不受那气味的干扰，终于能动了。
当两个少女现身时，那些大汉一愣，其中一个恶声和气道：“你们怎么能动？”
原来小筱因为长得轻灵秀美，也被那些大汉误会成了狐狸精。
小筱也懒得跟这些人废话，只引着“与天斗”朝着那些人疾驰而去。
而余灵儿则按照小筱的吩咐，赶紧用草球堵住那些族人的鼻孔。
当狐族人一个个缓过来时，那些大汉已经被小筱打得无招架之力！
他们虽然捕捉奇兽甚有法子，可是面对小筱这样有了根基的修道之人，简直是不堪一击！
而在这时，那个美艳的狐族妇人也带着族人，亮出了狐爪，朝着那些捕兽人奔袭而去！
她们可不会像小筱那般有分寸，不想犯下杀戮罪孽。对于这种胆敢侵袭族地的不法之徒，只能撕碎了他们！
那些大汉也深知招惹狐族的下场，于是其中一个赶紧吹起了胸前挂着的一个竹哨。
当类似狐鸣的竹哨响起时，那妇人身后跟着的一个小狐突然目光呆滞，然后尖利的狐爪一下子插向了那领头妇人的后背。

第41章
那妇人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自己的儿子，躺在了地上。
小筱一看，暗叫糟糕，手下也不再留情，一剑过去，砍下了那吹哨人的手，疼得他再也不能吹哨。
可是山上中了蛊毒的十余个小狐都被唤醒了蛊虫，眼看着狐族开始自相残杀了起来。
面对族中的小狐，老狐们就算有着满身本事，也不忍心下手！
小筱拿着定魂符贴倒了几个，奈何她的符都用光了，现在画也来不及了。
眼看着那些小狐愈加癫狂，小筱知道，这些小狐被生生催发了蛊毒，只怕一场发作之后，也会蛊虫穿心而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野里突然荡漾起悠扬的歌声。
那歌声魅惑，而极富穿透力，无论是狐族还是人族，都忍不住停下搏杀，顿住了身形。
可是那些中了蛊的小狐似乎不为所动，依旧挥爪猛抓。
而就在这时，那穿透力极强的歌声似乎变了频率，变得越发尖利而高亢。
这尖利的声音似乎会穿透人心，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就在这时，只见那些中蛊的小狐纷纷捂住胸口，吐出一口口黑血，然后茫然看向四方，仿如大梦初醒一般。
而那十几个大汉，却已经被歌声震得七窍流血，抽搐在地，似乎经脉震碎，纷纷毙命！
这变故显然也出乎狐族人的意料之外，他们面面相觑后，便戒备望向四周，想要找寻这发声之人。
就在这时，山路一旁的草丛里似乎有草在晃动。
众人转头一看，只见一只秃毛狐狸从灌木丛里钻出了头。
它虽无毛，却依旧高高扬起尾巴，昔日老狐王的威严依稀可见。
余灵儿惊喜地叫了一声：“母亲！”
不过小筱却一把拉住了她，仔细看向那狐狸的眼睛。
当看到狐狸的瞳仁并无中蛊的异样，而小筱戴着的银环也没有动静时，才让那母狐靠近了她们。
这秃毛狐狸，就是上次渡劫失败的狐王，她元气大伤，已经恢复不了人形。
因为失了修为，便无法领导狐族，依照狐族的传统，应该挑选出新的狐王。
老狐王自感女儿无法服众，当初送走女儿，也是指望着女儿能在崔小筱他们的身边长本事，再回来领导狐族。
不过在余灵儿没回来前，狐族会通过角逐产生新的狐王领导族人。
她这个老狐王若是不识趣让位，就只能落得被族人撕咬驱离的下场。
所以她让女儿跟着崔小筱走了以后，便退居到涂云山后山的山洞里独居等死了。
可没想到，老狐王的离群索居却让她发现了后山灵泉周围的鬼祟。
如今见女儿回来，老狐王才现身相见。
不过老狐王的狐言狐语，依旧只有余灵儿才听得懂，由余灵儿给崔小筱一句句地通译。
原来就在崔小筱他们走后不久，涂云山下就来了不少捕兽人，听说是帮着璨王捕获奇兽的。
都说涂云山上的狐狸灵性，所以每年偶尔也会有胆大妄为的人想要闯山。
本来有着狐族千年来的“鬼撞墙”结界，这些人是上不了山的。
可那些捕猎者压根没有上山的打算，只用一根笛子模仿母狐的媚叫，便引得山上修为不高的小雄狐闻笛子而动，自己下了山去。
不过那些人也奇怪，并没有猎杀这些自投罗网的狐，而是将他们放了回来。
这些小狐生怕受了新族长的责罚，一起商量之下，居然将自己被抓的事情隐而不报。
如此过了些日子，也无什么异常，小狐们也渐渐放下心来了。
可是隐居在后山的老狐王却发现了不妥。
毕竟是差一点飞升的老狐妖，自然是见多识广，早在山下有模仿狐叫的声音时，便察觉不对，当看到这些小狐回来后，她试着提醒新任狐王。
可是新狐王，就是那个被儿子捅伤后背的妇人有些刚愎自用，压根不见老狐王，更不让老狐王靠近族人居住的山头。
老狐王明知有诈，却无人肯听她的话，也是急得不行。
不过更叫她忧心的是，这些被放回来的小狐究竟被下了什么门道。
如此一来，这几日，她都是拖着孱弱的病躯暗中观察。终于让她发现了门道。
这些小狐慢慢的开始双目变成了双瞳。狐王知道这是傀儡蛊，只是本是阴司里的东西，为何会突然流到阳界中来。
而这些蛊虫入心的小狐，目标却是狐山的灵泉！
虽然狐山的灵泉涌出有着严格的时间限制，可并非是灵泉干涸不能取用。
原来狐族生怕吸干了泉眼的灵气。从祖上传下来的古训：每年的时辰不到，任何人都不能擅取清泉。
可是这些中了蛊的狐族，却在灵泉刚刚喷涌取水后月余的时间里，偷偷前往灵泉。
而且驱使他们的幕后黑手可不单单是要取水，而是要舀干泉水，再将镶嵌在泉眼深处的灵石一并剜走。
那灵石是当年女娲娘娘馈赠狐族的又一圣物，原本是女娲的兄长伏羲馈赠给她的灵物。
正是有着灵石滋润的灵泉庇佑，涂云山的狐族才可一代代修成正果。
现在有人驱使这些受了蛊的小狐偷走灵石，简直就是要撼动狐族的根基！
本来已经遭受天罚，变得凋零的狐族若是再遭受这样的损失，岂不是要彻底没落，最后泯于普通的狐类？
所以老狐王抵死不能让这些小狐们得逞。
幸好这时，她的一位老友前来投奔她，倒是助她一臂之力，从那些小狐的手里夺了灵石。
那些捕猎者知道山上的小狐失败，这才不得已叫了两个小狐替他们引路上山。
而崔小筱和余灵儿不巧，却在半路遇到了两个正准备接应那些捕兽者的小狐，同时也撞破了他们的阴谋，并且及时出手，架起水盾，让狐族人免了灭顶之灾。
不过……老狐王的那位老友是谁，难道就是那个发出致命歌声，能震碎小狐们心中蛊虫之人？
小筱的心里其实有个人选，可是……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狐山上？
就在这时，一阵清灵温柔的声音在小筱身后响起：“崔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这温柔似线，让小筱的心猛地一颤，当她回头看去时，发现女魅思陵，正浅笑站在她的身后。
曾经魅惑全城的洛邑花魁，如今卸去了金钗锦衫，只是一身干练黑色劲装，满头乌发也利落盘了起来。
不过就算这样，也遮掩不住她惊世的美貌。媚眼如丝间，都是魅惑的风情。
小筱没想到老狐王口里的故人竟然真是她猜测的女魅！
也难怪方才的歌声能如此霸道，若不是她丹田已经凝练成丹，只怕也会跟那些根基不深的捕猎者一样，经脉尽被震断，吐血而亡。
原来思陵当初说投奔的老友，竟然是秃毛狐王。
小筱想清了思陵出现在这的前因后果，再去回想这些捕兽者出现在这的原因。不禁心里一沉。
现在她只要听到“捕兽者”和“傀儡蛊”的字眼，便能猜测到这里的阴谋又是跟洛邑城的璨王有关。那些捕兽人说，若是弄到了灵石便可以将功折罪。
看来那璨王得道成仙心切极了。在捕捉灵兽，还有控制女魅连番失利的情况下，还是不死心地到处搜刮珍宝灵物。
不过更叫小筱心里一紧的是，思陵兜兜转转来到狐山上，岂不是又要被璨王摸到行踪？
那样的话，她和魏劫规劝思陵离开洛邑城的努力岂不是全白费了？
想到这，小筱紧声道：“夫人，狐山之下可能还有璨王的耳目，你还是早些离开这吧。”
思陵却笑了笑，看向自己已经不能成人形的多年挚交。
“好友受难，委托我帮她守护灵石，我怎能弃她不顾？倒是你们两个，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难道阿劫也来了？”
嗯……这个……
小筱还没想好措辞，余灵儿已经从初见思陵美貌的震撼里回过神来，心直口快地回道：“她不要她徒儿了，就丢下了魏劫，带着我回来了。”
当思陵惊闻自己的儿子成为符宗弃徒时，一双秋波满含担忧投过来。
这当母亲的还没开口问呢，小筱就感到了无良师父对不起别人家孩儿的压力。
“那个……别听灵儿胡说，我是希望魏劫能独自历练一下。这也是修行的一种！”
思陵缓缓出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我还真以为你不要阿劫了呢！他是个好孩子，虽然性子有时执拗些，可是待人真的很好。他既然拜您为师，便应该敬你终身为母……嗯，虽然你是年轻了些，但是他一定会敬着你的。”
大约思陵也觉得让儿子认个比他小的姑娘当母亲，有些荒谬，便急急改了口。
授业师父与弃徒的母亲一番人情世故的客气寒暄之后，便是要商量接下来的应对之策了。
这些狐族中蛊的时间长短不一，有些中毒还不太深，已经被思陵的歌声震碎了蛊虫，吐出黑色的淤血之后，将养些日子便可恢复正常了。
奈何还有几个，虽然吐出了淤血，可惜中蛊太深，哽咽地含泪说了些道歉话，悔恨自己不该隐瞒被抓的事情后，便抽搐着咽气了。
狐族在天劫之后，本来剩下的就不多了，现在又是眼看着四五个正当好时候的小狐凄惨死去，剩下的狐族人一个个都恨得露出了獠牙。
这等血海深仇，必须以血偿还！
那新任狐王身负重伤一脸愧疚地跪在了秃毛老狐王的面前。
是她太刚愎自用，不肯听老狐王的忠言。
若是她不那么狐疑猜忌，见了老狐王，耐心听她的话，这些死去的小狐也不至于救不回来。
出了这样的大错，她不配为王，那些死了小狐的族人，也不会再服从她了。
那么谁要临危受命，成为新狐王就是狐族要解决的要务。
老狐王虽然显不出人形，可是这次力挽狂澜，再次救族人于危难，在狐族的心中，竟然比之前还要有威信。
更何况，老王的人脉也是无人能比，既有歌声杀人的女魅老友，更有灵山符宗的宗主帮衬，一时间，大家也很信服她。
可惜她自知自己时日不久，最后这狐王之位便落在了刚刚归来的余灵儿的身上。
余灵儿很是惊讶母亲的决定，她自知自己的修为不高，更没有母亲的城府，如何能领导族人？
老狐王依旧是成精的心眼。虽然女儿胆小，修为也不高，但她现在好歹也算是崔小筱的半个门人。
更何况一向隐居山中的她才知老友思陵居然与卫家人生了儿子，而那个孩子正是她之前见过的魏劫。
所以当下，她又让女儿余灵儿拜了思陵认作义母！
这下子，世故人情也算是做得完完全全了。
余灵儿如今是魏劫的异父异母的妹妹，他这个做兄长的如何能不照顾妹妹？
老狐狸领着女儿拜遍了山头，才让女儿为狐族新王，可谓是良苦用心。
至于女儿低微的修为，也很好解决。那灵石既然被人觊觎，便不可再放置在山上。
老狐狸拿着灵石领着一干长老，带着女儿入了后山石洞。
等再出来时，小筱惊讶地发现余灵儿的样貌似乎骤然成熟了很多，眉眼也更加妩媚动人。
原来老狐王用了法门，将那灵石藏匿在了余灵儿的肚脐处，由狐狸的本体暂时封印灵石。
只待扫除了隐患，再重新将灵石取下，找一处充沛的泉水浇灌供养，重新振兴狐族。
这涂云山已经被恶人觊觎，他们不能再呆下去了。
受了灵石的灵力影响，余灵儿不仅法力大增，容貌也成熟了不少。
只可惜再成熟的外表也没办法改变人的心性。等到左右无人时，余灵儿抱着小筱的脖子，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小筱被哭得莫名其妙，只能无奈地拍着她的后背：“怎么了？老狐王不是同意你解誓了吗？你以后不必再跟着我，恢复了自由，该是高兴才对啊！”
余灵儿哭透了小筱一边肩膀，这才哽咽道：“高……高兴什么？如今我肩负着保护灵石的使命。我……我母亲说，只要灵石在身，就不可与男子肌肤相亲，更不可以离开族人们，要时刻接受他们的监督保护……我的少阁主……我何时才能与他相处？”
小筱这才明白小狐狸的悲痛所在。
原来有这个灵石在身，就算有了心上人也不可与之亲近，不然会污浊了灵石。
余灵儿如今算是个装石头的狐形盒子，还不如跟着小筱当丫头呢！
千年老狐狸防备女儿错许男人的法子，倒是别致而有新意……
不过小筱到底有一丝轻松，最起码，她总算是交了差事，可以一个人离开了。
可没想到，她刚提出要走，满地乌泱泱又跪了一地的狐狸。
老狐王说，涂云山已经不能呆了。可他们要离开涂云山算是无家可归。
如今只能跟随两次救狐族于危难的恩人崔小筱，求得福泽深厚的崔宗主庇佑。
此等大恩，他们狐族上下会铭记在心，视崔小筱为女娲娘娘之后，又一狐族再生父母。
这一次，恩人万万不可推脱，他们狐族上下肝脑涂地，誓死效忠崔宗主！
小筱知道，依着原本的轨迹，魏劫本应该在天罚之后，就带走了狐族和灵泉之石。
而在洛邑城的动乱里，也是狐族人的大力相助，让魏劫摆脱了四大派，并且前往鬼石崖开创了一代魔教，成为魔道师尊。
因为有余灵儿的誓死跟随，魏劫在灵石的加持下，魔性迅速成长，睥睨四方的大魔头也就此横空出世……
万万没想到，这轨迹兜兜转转，又是转了回来。
这些无家可归的狐族人就像狗皮膏药一样，非要跟随“与天斗”的主人，甩都甩不掉了！
那她隐居三年的计划，岂不是要就此落空？
小筱长叹一口气。她也清楚，现在涂云山被围攻的事情，在二百年前原来的轨迹里是压根没有的。
那时的余灵儿他们本该早早跟着魏劫离开才对。
不过在后来的洛邑之战里，狐族似乎也死了不少的人。就是不知是不是这些身中蛊毒而亡的小狐。
小筱现在有些敬畏“命”。因为她发现冥冥中，似乎一切事物兜转，又转回了本来应该的样子。
而她自己的“命”又该是如何，却又不得而知。
既然一切改变，因为她而起，她也没法撂挑子走人，总得将狐族安顿好了再说。
想到这，她终于为难地点头道：“好吧……不过我是准备隐居几年，你们若是愿意，可以跟我寻一处安静的地方隐居……夫人，您也先跟我一起走吧。”
小筱这最后一句话，是冲着女魅思陵说的。
璨王的手爪伸得太长，对涂云山图谋不轨，方才思陵的歌声已经暴露她在此处，也不知山下还有没有璨王的人接应。
那璨王门下的能人异士太多，必定有能克制女魅之人。
她没法将思陵一人撇下。最起码，也得找到魏劫，先让他安顿好母亲再说。
听了小筱的建议，思陵微微愣一下，并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说：“我们先下山再说吧。”
小筱原本为了甩掉一个拖油瓶而上山，下山的时候，却是拖家带口，乌泱泱一群人跟在她的屁股后面。
此时，那些别有居心的捕兽人早已经散去，可是还有一群人孜孜不倦地守在山下。
当秦凌霄瞥见小筱下山的身影时，真是将一口银牙咬碎，磨着牙道：“崔小筱，你终于舍得下来了！来人将她拿下！”
这次，他绝对不会再跟她客气！只是用绳子一路捆到凌云阁再说！
可惜，这次凌云阁的弟子飞身潇洒俊逸地扑过去时，小筱一根手指头都没动，她身后便有三五个狐族人扑过来，与他们打在了一处。
秦凌霄这时才发现，从那山麓的路口乌泱泱下来了一群狐族人。看着他们的样子，似乎以小筱为尊，很维护着她。
崔宗主算起来前后二百年，此时此刻总算找到了些大宗宗主的感觉。
她挥挥衣袖，一甩长发，接过余灵儿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云淡风轻地吩咐道：“点到为止，教训教训就行了，别把凌云阁弟子的细皮嫩肉给碰破了。”
说话的功夫，凌云阁弟子身上潇洒如仙的长袍子已经被狐爪扯烂，一个个气急败坏衣衫不整，犹如丐帮弟子。
秦凌霄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看向了余灵儿，沉声问道：“你……若是记得我对你的救命之恩，就莫要将你的族人牵涉进来。这是我跟崔小筱的私怨，与狐族无关！”
余灵儿的怀里还抱着母亲，不敢公然向着秦凌霄，只能丧着脸，学了崔小筱曾经对她说过的话：“秦少阁主，您的大恩灵儿不敢忘，以后定然寻了机会报答君恩。可是现在我们狐族奉崔宗主为尊，全族上下供崔宗主调遣。您……还是别为难小筱了。你们凌云阁的伙食也不好，她必定吃不惯……”
新任狐王说着说着就下道了。
秦凌霄懒得听她的废话，心知余灵儿靠不住后，便恨恨看着小筱：“我方才听到山上竟有女魅歌声，那歌声杀人，定然是犯下了杀戮罪孽。你身为人族，却跟这些个妖道为伍，崔小筱！正邪不两立，莫怪我们正道宗门日后撞见时不能容你！”
小筱一听，这是准备往她的身上扣邪道的大黑锅啊！
她立刻冷哼道：“你连事情缘由都不问，就一味给人定罪。幸好你是修真之人，没去人间为官，不然死在你铡刀下的冤魂不知该有多少，到时候别说修仙，只怕连入地狱你都不配！”
说完，一旁的余灵儿就迫不及待地说了璨王纵容捕兽者到处搜罗奇珍，并且利用傀儡蛊离间狐族，妄图盗取狐族瑰宝的事情。
秦凌霄听得暗暗皱眉。
关于这个璨王，在之前的二百年里，秦凌霄只与他见过三次面。
一次是凌云阁收到讯息，说是有女魅在洛邑城图谋祸乱，所以他陪着自己的父亲秦贺，还有其他三大派一起前往，准备围杀女魅。
不过秦凌霄和父亲晚到了一步，等到了的时候，璨王的寿宴已经被搅局了。
秦凌霄在杯盘狼藉的寿宴上，第一次见了那传说中的贤王。
据说那璨王在寿宴开始时便对四大派礼遇备至，对于四大派指出他府上的歌姬乃是阴司女魅的事情，也是大为震惊。
不过他倒是有情有义，也可能是被那女魅的色相迷魂了头，竟然背着四大派，早就偷偷放走了女魅和她的儿子魏劫。
以至于四大派扑了空，后来是天心门的门主又追到了秋水潭边的树林，却不幸被魏劫所杀，七窍流血而亡。
父亲秦贺知道来龙去脉后，指着璨王的鼻子大骂他昏聩糊涂，居然放跑了那对邪母女，害死了天心门的门主。
璨王羞愧不已，竟然当着凌云阁一宗的面前放声大哭，一副伯仁因我而死的愧疚。

第42章
秦凌霄第二次再见璨王时，这位王爷已经成为摄政王爷，入京辅佐幼子称帝。
那时魏劫的魔教声势愈来愈大，而且荡平了四大派。
秦凌霄为了报仇，隐姓埋名蛰伏在魔头左右。
当时正好是他陪着魏劫入京，却发现魏劫要与这璨王谈判，至于他们私下见面讲论的内容为何，秦凌霄也不得而知。
秦凌霄再见璨王时还十分紧张，生怕这位璨王认出了他，并且在魏劫面前戳穿他是凌云阁少阁主的身份。
没想到这璨王明明认出了他，却替他打了掩护。
事后，璨王说这是为了弥补他当年心软，牵累了天心门正道惨死的的过错。
至于魏劫与璨王相见的原因，璨王解释说是受了魏劫的胁迫，要他私开国库，以便魏劫扩建自己的魔宫。
这类张狂无礼的要求，也像是魏劫能提出来的。
至于最后一次相见，则是秦凌霄诛杀魏劫，建立了九玄剑宗以后。
璨王派人送去一副匾额，上面是当时的陛下亲自书写的“降魔扬善”四个大字。
这匾额后来便是挂在九玄剑宗的大堂之上。
总之秦凌霄虽然看不起这种性子温存，软囊囊的王爷，但是对璨王的印象也不至于太坏。
毕竟他走的是修真路数，以后与凡尘王爷再无交集。
不过后来听闻这个璨王居然也得道升仙了？当时老死不相往来的师兄唐有术还跑来问他，对此事怎么看。
秦凌霄对于民间这种以讹传讹的传闻向来不屑一顾。
能怎么看？自然是不信了。古往今来，皇家子弟升仙的传闻总是很多，大多是其后人神化先祖，用来糊弄子民的。
可是现在崔小筱却言辞凿凿，一口笃定这位璨王心怀不轨，利用手下异士到处挑起事端，秦凌霄的第一直觉就是好笑。
这个女骗子的话，他如今是一个字都不肯信了！
所以他冷声对崔小筱道：“什么傀儡蛊？我压根就没有听说过有这东西。如今你来了，倒蹦出这么邪佞的东西来，大约也是跟你有关罢了！”
崔小筱见他不信，便命人抬来还未下葬的小狐，让他看看这些狐狸到底是不是中蛊而死。
秦凌霄原本对崔小筱此举不屑一顾，觉得她是在多此一举。
可待他看到那几个小狐七窍流血的样子时，却愣住了。
乍一看，这些小狐七窍流血的样子，就应该是女魅歌声震断经脉的样子，可是若仔细看，它们嘴里露出的都是如墨黑血……
就在这时，那秃毛黑狐吩咐族人剖开了其中一只小狐的胸膛。
那狐心居然被不知名的东西钻得到处都是孔洞，可怖极了！
崔小筱看出了秦凌霄的异样，他似乎看出了什么，便试探问道：“怎么样？你看出了什么？”
秦凌霄一双俊眸紧紧盯着那黑色的血，自言自语道：“他们……怎么跟当年的天心门门主死状如此相似……”
这样的死状，秦凌霄见过，而且刻骨铭心。
当初天心门的门主惨死在秋水谭边的树林里时，也是口吐黑血而亡，事后有人查看尸体，说门主和几大长老的心脉似乎都断了。
只是当时四大派都断定这是那贼母子下的毒手，女魅歌声震断心脉，是她一贯的杀手锏！
而女魅当时也死在了天心门和其他三派弟子的围捕下，魏劫亲眼目睹了母亲之死，当下发狂魔化，又杀了无数追撵而来的四大派。
犯下了如此血案后，魏劫便带着狐族人和弟子逃之夭夭了。
如今魏劫不在，可是当年的惨剧重演。
女魅若下手杀了这些小狐，狐族人会轻易放过她？
难道真像崔小筱所言，当年的事情还有隐情？
接下来无论小筱如何追问，秦凌霄都沉默不在说话，只是又深看了几眼那些小狐的尸体。
最后秦凌霄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神色一变，转身快速疾驰而去，而那些凌云阁的弟子自然随他离开。
而崔小筱也在琢磨着秦凌霄方才说的那一句。
他说，天心门的门主当年的死状，跟这些小狐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天心门门主压根不是死在魏劫的手中，而是早就身中傀儡蛊，恰好蛊毒穿心而死！
若真是这样，无论思陵是不是死在洛邑城中，魏劫是不是都注定要背负这样的黑锅？
就在这时，一直蒙着面纱立在后面的思陵开口说道：“崔宗主，你若是出城了，岂不是只留阿劫一人在洛邑？我放心不下他，所以就不跟你们一道了。我们后会有期，请多保重！”
说完也不待小筱说话，她也转身疾驰而去。
见喊不回女魅，小筱一屁股就坐在了路旁的大石头上。
她得先缓缓，不然能被自己一口气梗死在二百年前。
自己辛辛苦苦地忙碌了这么久，怎么事情的轨迹好像一下子又被打了回去？
思陵若是回洛邑城，很有可能命丧城中。
当然，这也跟她无关，她现在只要带着狐族上下，寻找灵山，然后隐居下来就是了。
至于魏劫母子的命运，又不是她来掌控的。
余灵儿恋恋不舍遥望着秦凌霄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醒过腔，自言自语道：“奇怪，秦少阁主这是要去哪？凌云阁不是在西山峡谷吗，他怎么朝着东去了？”
崔小筱听了她的话，抬头看去。
可不是吗！秦凌霄和思陵一前一后，前往的方向，好像就是她们一路走回来的东方。
洛邑城，就在那个方向……
余灵儿看着小筱一直不说话，又问：“我们是要去灵山吗？可是我方才翻了族中的地图，你说的中州地界，压根没有叫灵山的山啊！”
小筱总算是缓过一口气来，她起身拍了拍裙摆，然后指了指东边：“先别管灵山了……我们回转洛邑！”
没有办法，她又不能绑住思陵，不准她去救儿子。
如今眼看着各方人马都涌向洛邑城，她这个搅局的始作俑者又怎么能置身之外？
佛曰：我不入地狱，迟早也得被绕进去。
既然如此，倒不如痛快去跳，看看能不能替那母子打出一条生路。
对于小筱的提议，狐族上下都没有异议。尤其是听说那个璨王也在洛邑城里时，一个个都是露出狐齿磨个不停。
狐族数条人命，足够他们铭刻千年。若是此番进城能寻到元凶，一定要将他撕扯烂！
虽然小筱来时磨蹭了一道，可是归去的时候，却是赶着时间的。
狐族个个显出了原形，最大的一只五尾狐，足足有毛驴那么大。小筱骑着它，只感觉耳旁生风，压根看不清一路的风景，一夜的功夫便回到了洛邑城外。
洛邑城是个繁华大城，平日都是往来客商不断的。
当崔小筱再次来到城门之外时，已经是夕阳西下。
那城门早就紧紧关闭了，也不知是不是火烧云映照的缘故，整个城池都显得红彤彤一片。
小筱的眼有异能，只觉得洛邑城的上空似乎妖气冲天，看得久了，甚至有刺痛之感。
这个时候，秦凌霄率领一众凌云阁的弟子才赶到。
当他看见崔小筱带领狐族人立在城池之外时，目露诧异：“你怎么又回来了？”
崔小筱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回来的理由，如何跟他解释，只是打岔道：“你不是也急匆匆回来了？怎么也有要紧事儿？”
秦凌霄当然着急。
就在涂云山下，他突然发现天心门的门主当年之死疑点重重时，猛然想到了一件要命的事情——在原本的二百年前，他和父亲是在其他三大门派之后赶到的。
所以，当他们到达的时候，璨王的寿宴已经被冲散了，凌云阁的众弟子自然没上席面，也无从中蛊。
可是这次，因为他想要堵住崔小筱，便早早与父亲秦贺分开。父亲老早就跟天心门等三大门派汇合。
当他离开的时候，父亲还接到了璨王的请柬。
若是没有意外，父亲一定是跟天心门的门主一同参加寿宴了！
如果当年天心门的门主真是璨王谋害，那他的父亲……岂不危矣！
所以当时秦凌霄才会脸色骤变，急匆匆赶了回来。
现在有太多异状是二百年前压根没有出现过的。
这不禁让秦凌霄再次紧缩心脏，觉得自己有些掌控不住事态，只想快些入城，一探究竟。
不过小筱却拦住了他，指着城门的方向道：“不可！看到了没有！整个城池都已经关闭了。若是璨王有诈，我们此时入城可能会打草惊蛇，不如先去秋水潭看看。”
可是秦凌霄却指了指那城门：“你在说什么？你看那城门不是好好打开着吗？”
小筱回头再一看，方才还紧闭的城门果然已经大敞着了，甚至还有三三两两的行人，穿过城门。
秦凌霄举步便要走。小筱还是一把扯住了他的手：“不对！”
她的眼睛直直看着前方的城门，压根没有注意到自己逾矩拉住了秦凌霄的手。
一向孤高冷傲的秦少阁主，低头看着少女用力拉住自己的柔荑，竟然意外没有挣脱，缓住了身形问：“怎么了？”
崔小筱这时也发现自己逾矩了，连忙松开了手，紧声道：“我记得洛邑城日落就是关城门的时辰，现在未时二刻早就过去了，怎么可能还大敞城门？这里面一定有诈！”
秦凌霄听了她之言，再次凝神看向那城门。
不过那城就是往常洛邑城的样子，门里也清晰可见有走动的行人。像延长城门关闭时间的事情，以前也有先例。凡是城主庆生祝寿一类的喜事，都会全城同庆，晚些关上城门也是很正常的。
秦凌霄觉得小筱有些太过小心谨慎了。
而且那秋水潭边，他刚才已经去过了，到处是死尸和狼藉的杯盘。
整个湖心小岛仿佛血染一般，却没有一个活人。
他遍寻一边，不见父亲身影，这才又急急赶到洛邑城。
不管怎样，这城他是入定了！
想到这，他顾不得再想，推开了小筱便带人入了城。
小筱和狐族这一路疾驰，却始终没有看到思陵。她也疑心思陵已经进城了。
在看到秦凌霄带着凌云阁的人入城以后，小筱咬了咬嘴唇，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一捆空白的黄草纸，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快速画了十几道符。
她将符分给几个要跟随她入城的狐族后，对余灵儿道：“你身上藏有灵石，就莫要入城了。且在这里等我们好了。”
见余灵儿点头，小筱深吸一口气，握了握腰间佩戴的“与天斗”，带着几个狐族道行颇深的青年也朝着那敞开的大门走去。
走入城门之后，就是寻常城中日落黄昏的景象。有些店铺还没有关门，街上依旧有行人在走着。
可小筱就是觉得哪里有些说不出的怪异。等她再走几步，便看到了几个街巷的石碑。
上面刻得街道的名字。小筱原本是随意地看了一眼，可她随即又将游弋开的目光重新定了回来……
这字……怎么是反着的？
小筱突然一下子醒悟了，她终于发现方才哪里不对劲了。想到这，她又往回快走了几步。
她清楚地记得入城方向的主街左边，有一家很好吃的热面铺子。老板为人热情，热面里还有虎皮蛋，外面卤得入味，里面却是溏心的。
她住在洛邑的那几日不知吃什么的时候，就会带着魏劫他们去那吃热面。
当看到那条街口时，小筱慢慢瞪大了眼睛，一定不动。
原本该在街道左侧的店铺，不知什么时候，居然挪到了右边！
不光这一家店铺，整条街的树木店铺，似乎全都乾坤大挪移，变换了位置！
就在这时，秦凌霄见她跟来，便折返了过来，问小筱怎么了。
崔小筱环顾四周，终于得出结论：“我们进的……压根不是洛邑城！”
什么？秦凌霄听了却是不信。他这一路走来，并没有看到别的城池，再说这么里不是洛邑城又会是哪里？
小筱指了指周围的街市：“这里的店铺房屋，跟真正的洛邑城都是完全相反的……你再看天上的夕阳！”
秦凌霄抬头一看，只见原本在西边落下的夕阳，此时，却正朝东边的山头缓缓落下，最后悬在山头，一动不动，只发出昏红的光。
此地有诈！他与小筱互相对视了一下，立刻带人快速朝着城门口而去。
可是刚到城门口，他们就与走进来的余灵儿他们来了个顶头碰。
小筱见她进来，紧声道：“你怎么进来了？我不是让你在城外等候吗？”
余灵儿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道：“可是……方才是你站在城门口冲着我招手，让我进来的呀，没事，我让母亲和一部分族人留在外面了。”
小筱抿了抿嘴，突然伸手朝着余灵儿的肚脐下方探出。
当她隔着衣服感受到了灵石充沛的灵力后，这才确定余灵儿不是假的。
她也该给大家讲讲现在的处境了。
“诸位，我们可能误闯了镜中之城……”
余灵儿闻言，疑惑重复着：“镜中之城？”
小筱点了点头。她这几日躺在马车里，闲着无事，只做了一样事情，就是将以前囫囵吞枣看的秘籍，又重头到底又看了一遍。
以前宗门的师兄弟都抱怨过师父爱写长篇废话，关于炼符要义却拢共没有几页。
可现在小筱特别感谢师父裹脚布般的日常秘籍，竟让她看出了不少门道。
师父曾写过，师尊魏劫在鬼石崖创建魔教之后，便要铲平四大派。而在前往凌云阁的途中，却误闯了一处跟凌云阁一模一样的宫宇。
他在那宫宇里迷失很久，经历九死一生，才闯了出来。
当时魏劫跟唐有术说，这是镜像幻术，就好像是用铜镜将宫宇或者城池映照出来的镜像一般。
只是一旦步入其中，你便也是镜像中人，真真假假再也分辨不清……
可惜师父的春秋笔法，如裹脚布般长而臭，完全没有个轻重缓急。
像这样的师尊历险往事，只潦草数笔就没了。
现在小筱看到这个洛邑城里诡异的情况，一下子想起了这一段。
不过现在距离魏劫遭遇镜像之城的时间，还有好久。
不知为何，这样的幻城竟然早早就出现在了这里！
秦凌霄同样是从二百年前穿越回来的，竟然不知镜像之城的事情。
当然这些都是他拜魏劫为师之前发生的，他不知道也很正常。
不过听了小筱简短的讲解，秦凌霄也发现了这城池的异样——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
就算是日落打烊的时间，街道上也不该如此悄无声息！
而且方才余灵儿看到城门口处，崔小筱在跟她招手，示意她进来，也是不曾听到那“小筱”说话声音。
也许真如小筱所说，这里的一切只是映照的镜像罢了！所以只有形而无声。
既然此处是陷阱，自然不可停留，想到这，秦凌霄率先冲向了城门，
可是到了城门处，大敞的城门口却像有堵看不见的墙，不管秦凌霄如何用力击打，都打不碎，更是出不去。
小筱若有所思道：“既然是镜像，我们就得先找到那面‘镜子’，不然的话，我们只怕要成为镜中之人，被活活困死在这里……”
说到这，她将围拢在身边的人分了分，分别去城四周查看，寻找能突破幻城的破绽。
凌云阁的弟子对于崔小筱擅作决定很是不满，冷声道：“你当自己是我们宗主？岂敢指挥我们？”
小筱懒得跟难缠小鬼多话，只看向了秦凌霄道：“虽然你们凌云阁的弟子擅长辟榖，可偶尔也得饮露食花。可是这镜像之城的一切都是虚假的，连一片叶子都没有，你们若是不想出去，活活饿死在这，就不必与我们一同行动，各自安好吧！”
“哎呀，小筱，你说得是真的！”
原来余灵儿一直没能好好吃饭，方才看到街道一旁熟悉的热面摊，便忍不住坐了过去。
可是当她端起那碗时，却感受不到碗里汤面的香味热气，等她挑起汤里的虎皮鸡蛋咬一口时，却诶呦一声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她苦着脸走过来，对秦凌霄道：“若是不早点出去，我们真的会活活饿死在这里的！”
秦凌霄环顾四周阴气森森的城池，终于对自己的属下吩咐道：“且先听崔宗主的指挥，先离开这里最重要。”
就这般大家想法一致后，小筱便开始将人分组，然后分散在城的四角行动。
不过小筱发给凌云阁的人黄纸符时，凌云阁的弟子却没有人接。
这次不用人家开金口，只要看着那些白衣弟子一个个鄙夷耻笑的表情，小筱便明白，自己又冒犯人家大宗大派了！
堂堂凌云阁，修的都是气剑一道，何须要下九流符宗的符来保命？
所以当秦凌霄慢慢伸手要接她的符时，小筱已经识相地将剩下的符都揣回到自己的怀里。
结果秦少阁主的手尴尬停留在半空，英俊的眼狠狠瞪着小筱，不甚爽利。
好在余灵儿善解人意，给恩人台阶下，赶紧解下自己腰上的水葫芦，递到了秦凌霄悬着的手上。
“少阁主，我看你没带水，将这个拿着，也可解解饥饿。”
秦凌霄却不领情，冷着脸将水葫芦扔还给了余灵儿，然后对小筱道：“为了免得你出花样子，我要跟你一组！”
说完之后，他留下两个得力的部下，便让其他门人跟着几个狐族去了城西和城北其他方向。
余灵儿怕黑，跟着小筱才会觉得安心，另外她也不放心秦凌霄跟小筱独处，便也跟小筱一起走了。
小筱倒是无所谓，不过该走哪方向又是个问题。
她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小龟壳，这是师父当初连着秘籍一并传给她的。
她让余灵儿往龟壳里放了两个铜板，摇了摇，然后仔细看看甩出的钱币卦象。
这钱币甩出的方向朝东，难不成是指明他们该往东走？
余灵儿一脸崇拜，大约是没想到小筱还有这本事，她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东边是不是大吉大利？”
小筱满意地点了点头：“真是难得一见的大凶之卦！”
余灵儿的脸都垮了，连忙道：“那我们别走东边了！”
崔小筱收起了龟甲，不大认同：“你不懂，我师父的这个龟壳从来都不灵光的。当初我和同门下山后，便是摇着这个龟壳定的方向，当时显示的是大吉大利，可谁知……”
说到这，小筱说不下去了。谁知这王八壳子一路给她摇到了二百年前，替魏劫顶灾祸，顶天雷，如今自己又因为放心不下他，进了这么个鬼城。
由此可见王八壳子的卦象得反着看，既然它显示东边大凶，那就往东去！说不定东边就是否极泰来，灵光所在！
秦凌霄向来对这类占卜符文都是嗤之以鼻，看着小筱像神棍一般晃着龟壳，他也是冷笑不做声。
于是小筱做主，他们这一队便朝着东前行。
往东的方向通往一座财神庙。小筱这一路走来，都没有发现蹊跷之处。这座幻城的一切都是那么逼真，除了食物和水不能吃以外，其他的真的没有什么差别。
能幻化出这样的城，除了法器之外，也需要强大的灵力支撑。就是不知道什么人有这样的本事。
他幻出这样的城，目的又会什么？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秦凌霄突然顿住了脚步，小筱差点撞在他的后背，不禁问：“怎么不走了？”
秦凌霄直直看着前方，紧声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小筱和余灵儿越过了秦凌霄的肩膀往前一看……只见迎面又是走来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相貌俊朗的白衣少年，后面的跟着的两个少女一个清秀灵动，一个娇憨可爱……
小筱一眼望去，觉得自己简直是在照镜子！
那群走过来的人，不正是他们这一伙人吗？

第43章
秦凌霄圆瞪眼睛，死死看着前方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心道：难道他们都在照一面巨大无比的镜子？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了。因为那恍如影像之人的四周，压根就不是他们身边店铺啊！
为了以防万一，他已经祭出气剑，悬在空中，警惕地望着走来的这群“人”。
可就在这时，对面为首的“秦凌霄”也祭出了气剑，突然面露凶相，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跟着“他”一起的，还有“崔小筱”和“余灵儿”，以及几个狐族和凌云阁的一众“人”。
这……压根就不是他们的影像啊！
小筱暗叫一声不好，只能先硬着头皮接招，与假货们战在了一处。
等交手时，秦凌霄的心里倒是一松。
那个假“秦凌霄”虽然模样招式跟他一模一样，而且仿佛熟知他一切招数弱点一般，不停地往他的法门破绽处袭去。
不过对方操控气剑的灵力实在是太弱了！压根不足以与他抗衡。
若是这样，三五招之内，他便能挑了这假货！
而其他人的感觉也跟秦凌霄相仿，对面的这些假货似乎中气不足的样子，压根不足为惧！
可是崔小筱的感受却与他们完全不同！
她的身体里一直沉睡着一颗魔珠，只有她的灵台真气与魔珠的魔性达到某种平衡才能压制住它。
可就在刚才她跟那假货崔小筱交手的一瞬间，魔珠便声嘶力竭地喊道：“蠢货，别跟它打了，再打下去，你的灵力就要没了！”
其实它不喊，小筱也发现了。就在刚刚交手的那一刻，她感觉到自己的灵台之气似乎如漏水的葫芦瓢般一点点外溢。
就在她后撤的时候，那假货也跟着后撤，一脸警惕地瞪着小筱。
小筱默默对魔珠道：“你倒是挺关心我的……”
魔珠哼了一声：“我只不过睡了一觉，你居然带我跑到了这种险地。你若是被假货弄死倒也罢了。可这里都是幻影凝成的假人！你死了，叫我附身到谁身上，老子岂不是要被困死在这？”
小筱恍然，原来她现在跟魔珠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难怪魔珠会如此气急败坏。
当她再抬头时，那群人已经打在了一起，完全分不出谁是谁了。
不过可以看出，原先勉强势均力敌的双方，如今有一方却是颓势明显，越发力不从心的光景！
小筱高声喊了一句：“余灵儿！”
只见其中一个快要招架不住的余灵儿一边伸着狐爪挠人，一边丧着脸回道：“快！我要招架不住了！”
小筱明白了其中关卡，立刻高声对还在打斗的秦凌霄他们高声道：“快些住手，他们是靠你们心中的敌意激发，才会与你们相斗的，而且他们在吸你们的真气，打得越久，他们越强！快，赶紧念静心咒，平息心中的杀气和敌意！”
狐族人十分信服小筱，她是福泽深厚之人，听她的准没错！
于是立刻住手纷纷后撤。
果然，当狐族人不再厮打时，那些假狐族也纷纷停手，只是意犹未尽地舔着爪子，似乎在慢慢品尝方才吸收的灵力。
那等眼神挑衅得很，真的很容易让人再次失去理智。
可是秦凌霄他们似乎没有注意小筱的提醒，依然在跟假货们缠斗。
最后一个秦凌霄的肩膀居然被气剑挑破，疼得闷哼地叫了一声。
小筱知道，这些镜像里的假人是不会发出动静的。
一听这个受伤的能发出动静，大约就是真的秦凌霄了，便又高声提醒：“你若还不肯听我的，大约就要死在这里了。”
这次秦凌霄终于信了其中的邪门，一声令下，带着凌云阁的弟子勉强退了下来。
可他退了，那个对面的秦凌霄却还是目露凶相，步步紧逼。
于是小筱她们只能跟着秦凌霄他们一路后退，退到了那财神庙的门口。
秦凌霄捂着受伤的肩膀咬牙道：“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还跟着我？”
小筱猜测：“大约是你心里对他的敌意太盛，这假货就像镜子里的你一样，你若有杀他之心，他便对你欲除之而后快！”
秦凌霄咬牙转头闭眼，强迫自己止住心内的恼意。果然那些假货便停在了财神庙前，不再前进。
小筱现在生怕其他几路人马也遇到同样的事情，若是他们没有发现门道，必定会与镜像之人鏖战到底，最后耗尽真气，一命呜呼的！
于是她便吩咐跟着着她的几个小狐赶紧去其他方向送信，免得他们跟假货陷入苦斗！
小筱看秦凌霄血流不止，不好见死不救。他们如今也算同舟共济，需得一起破阵而出。
于是她走过去，拿出了自己随身布挎包里的伤药，替秦凌霄包扎伤口。
没办法，符宗是九流修真门派，修为普遍不高，所以出门在外随身的布挎包里什么头疼脑热的药都有！
小筱从小在街头厮混，大大小小也总是受伤，对于处理伤口倒是得心应手，只见她纤细的手指轻点，将止血药粉均匀撒在秦凌霄撕开的衣袖里，然后再用纱布缠裹。
这青葱手指在伤口处轻点，秦凌霄并不觉得疼，他忍不住低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少女。
这女子的睫毛弯长，鼻型也柔美可爱，她此时的侧脸看上去恍如玉人雕琢，看得久了，不禁让人有些心猿意马……
就在这时，余灵儿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狐鸣，仿佛有人在拿刀捅她：“啊啊啊！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小筱不明所以，顺着余灵儿目光方向一看……
只见财神庙门口，那个假货秦凌霄，突然揽住了身边的假货崔小筱，然后附身过去，俊男美女深深吻在了一起……
崔小筱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阵仗，饶是机灵的脑袋瓜有些生锈。
她只觉得目瞪口呆，眼睛像滴了辣椒油一般，有些发辣……
镜像之人，就是本真的映射。
小筱不敢相信地回瞪秦凌霄——拜托！堂堂人间正道公子的脑子里装了什么汤水？为何那假货会像急色鬼一般，搂着小姑娘啃个没完？
秦凌霄似乎也没有想到那假货居然能如此真实映照内心，出卖了他刚才片刻的心猿意马。
他一时面颊微红，不知所措地回瞪着小筱，然后恼道：“看我干嘛，我又不是他！”
与此同时，那假货崔小筱终于有动作了。
只见那少女干净利索地给了假少阁主两记响亮的耳光，然后一脚将“秦凌霄”踹倒，再狠狠补上两脚！
这次，换秦凌霄半张嘴巴，兴师问罪地瞪向了崔小筱。
小筱也一脸无辜：“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她……”
就在这时，假灵儿在一旁打滚打得似乎够了，恶狠狠地露出狐爪要去撕假小筱。
结果真小筱一眼瞪向身边泫然若泣的余灵儿，那假狐狸立刻蔫了狐耳，不敢动了。
秦凌霄不想在这样的事情上纠缠，深吸一口气，打岔道：“我们还要困在这里多久？”
小筱其实也很尴尬，毕竟那假货跟她一模一样，她隐隐觉得自己似乎被冒犯了，可又没法将真的秦凌霄踹倒在地。
眼下余灵儿一脸委屈，满脸荡漾的醋意，小筱只能尽量缓和气氛说道：“我们之前看到紧闭的城门，应该才是真的。洛邑城里有卫家的眼线，这么大的法阵，他们不可能觉察不到。若是卫家人和魏劫发现了不妥，我们应该也会很快被解救出去。”
秦凌霄似乎不爱听小筱褒奖魏劫的话，便冷哼着纠正小筱：“只要我的父亲和四大派安好，就算有再大的妖孽，他们也能降服！与其指望几个卫家守墓人，倒不如等四大派来解围。”
小筱知道：跟四大派相比，降魔卫家要低调许多，而且他们一向隐居镇守耆老山，从不轻易来到人界。再加上卫家后来一夜覆灭，再无后人更是悄无声息了。
也难怪秦凌霄隐隐有些瞧不起降魔卫家。
其实像这类贬低卫家是看坟圈子的冷嘲热讽，在四大派里很是盛行。
不过小筱却有些不爱听，魏劫到底是自己的徒弟。徒儿的家人岂能让别人嘲讽？
于是，她故意笑得甜美，用只有秦凌霄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若是四大派靠得住，何至于前世被璨王耍得团团转？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一捆烧火棍呢！”
秦凌霄听了小筱的话，脸儿再也挂不住，愤怒地瞪着她，同样低声道：“不指望他们，难道你要指望魏劫？你看看你整日跟魏劫那样的魔头厮混！难道你不知他后来对四大派做了什么！他血洗凌云阁是不容置疑的！你就算替他开脱也无用！”
小筱都要被他气死了，忍不住抬高音量吼道：“你还好意思提！我爱跟他厮混？若不是你当初将我和他锁住了，我岂会跟他在一起？”
秦凌霄也很生气，高吼道：“你这个女骗子，不要狡辩，你前些天还答应说要跟我回凌云阁呢！你可曾做到？”
就在这时，财神庙处传来清冷声音：“原来是这样……”
小筱听着这熟悉声音，忍不住头皮一麻，循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亮闪闪银甲的高大男子正弯着长腿踩着庙门槛，冷冷地看着庙堂里面的崔小筱和秦凌霄。
小筱见惯了那个男人身着黑衫的样子，没想到当他身披铠甲时，竟是另一种英姿风情！
那被片片银甲紧紧裹着的腰肢显得更加挺拔，肃杀的武气竟然冲淡了男子原本的阴柔感，看着俊美而杀气腾腾，让人忍不住腿软……
不过现在可不是月下赏美人的悠闲时辰！
看着骤然出现的魏劫，还有他紧绷的下巴和泛冷的高挺鼻尖，小筱有些不确定他听到了多少……
魏劫身边正立着的是唐有术。
唐公子此时也是身穿银甲，奈何身子太瘦弱，那银甲挂在身上总晃晃荡荡的，背后还背着他从不离身的竹筐，自然穿不出恩师的俊美肃杀。
此时唐公子正立在魏劫的身后，冲着城下的小筱挤眉弄眼，看那着急的样子，似乎是他师父的心情不太爽朗。
其实唐有术不暗示，小筱也能猜到魏劫不爽。
因为就在这师徒二人的的身后不远处，居然也跟着两个一模一样的“魏劫”和“唐有术”。
此时那个假魏劫长腿一伸，居然又朝躺在地上还没有起来的“秦凌霄”狠狠踹了几脚，然后又几步来到嘴唇殷红未散的“崔小筱”前，伸出手来，十分粗鲁地擦她的嘴巴……
那股子莽劲，看得小筱这个正主都觉得嘴唇有些疼，忍不住捂自己的嘴巴，最后忍不住冲着魏劫嚷道：“那个……差不多就行了啊！”
魏劫被师父一喊，似乎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那个假魏劫也终于悻悻放开了“小筱”。
其实这种嫌弃徒弟，却被抓包的事情，小筱这个当师父的也有些尴尬，自然也能理解爱徒的些许愤怒失态。
她只能清了清嗓子道：“哎呀糟糕！你们怎么也在这城里？不过能遇到真是太好啦！我实在放心不下你们，便又回来了……”
魏劫语调清冷道：“不好意思，打扰师父您跟这位……少阁主谈心了。”
小筱从来没见过魏劫的表情这般冷峻严肃过，只能试着解释：“其实我当初离开，也是为了让你历练历练，毕竟你的本事也不小了，何必总跟着我……”
还没等小筱说完，魏劫又淡淡道：“男女之间若需调风弄月，带着弟子，的确不大方便……”
小筱不禁翻起白眼，调你个大头鬼！
她跟秦凌霄这几天忍饥挨饿的，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还调风弄月？能当饭吃吗？
她懒得解释，再次问道：“这座幻城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夫人也回来了，你可知她是不是进城了？”
现在碍着凌云阁的弟子和秦凌霄在，她只能含糊说是“夫人”，以此来提醒魏劫，思陵回来了。
魏劫显然听懂了，他微微皱了眉头，言简意赅道：“她不会进城了。因为现在这座幻城既不能出，也不能进……”
秦凌霄挂心着父亲，这时也顾不得对魏劫的厌恶，开口问道：“这城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魏劫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继续跟小筱解释道：“这城的胃肠有限，在没消化完入口的食物前，是不会开城门再进新人的。”
“食物？”小筱疑惑看向魏劫。
“就是你我，入城的所有人。在这些假身吸干本体的灵气，再杀掉本体后，这城门就会再次开放，吸引人进来。”
小筱听了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按照魏劫的意思，岂不是在没有杀死城中的所有活人前，谁也别想出去？
就在这时，分散出去的其他人马也三三两两回了。
虽然小筱及时派出人去提醒，可是分散出去的各路人马还是损失较重，有几个凌云阁的弟子甚至受了重伤。
毕竟人的本性，骤然看到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都会生出难以控制的憎恶感。
凌云阁的弟子一向顺风顺水，自视甚高，就算听到有人提醒，也一时控制不住杀气，结果却反噬了自身。
当所有人在财神庙里集合时，所有的假体也在庙外聚集，一个个瞪着幽幽的眼，挨挤在庙门口，死死盯着庙里的人。
只看什么时候庙里的那些活人们心浮气躁，难以控制情绪时，一场你死我活的生死战火便可再次重燃。
余灵儿看着这样的情形，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她低低道：“怎么办？难道我要活活饿死？早知这样，还不如死在捕兽者的爪下，最起码不会遭罪……”
秦凌霄抿着嘴，率领凌云阁的一众弟子坐在一旁的台阶上打坐调息，积蓄能量。
而庙外的那些凌云阁假货们也纷纷开始调息，就是不知真打起来，一部分受伤的凌云阁弟子是不是假货的对手了。
灵山符宗这边就气氛微妙了。
久别重逢的师徒二人毫无热情波澜。魏劫靠在庙柱子上，敛眉低目，不知在想什么，丝毫没有跟恩师寒暄的意思。
而小筱也不好意思跟魏劫说话，只能跟唐公子问起这几日的经过，以及他们出现在这的原因。
幸好唐有术待师祖一如往常般热情，招呼着师祖小筱和余灵儿一边吃一边聊。
他因为常年在外行医，随身喜欢背着大大的竹筐。
此时这竹筐堪比聚宝盆，见到唐有术从里面拿出的东西，崔小筱和余灵儿都双眼放光。
尤其是余灵儿，一边舔舌头一边道：“唐公子，你真乃奇人啊！你这竹筐里怎么还带着这么多包酥油糖果子？”
唐有术笑眯眯地又拿出个油纸包：“慢点吃，这里还有叉烧鸡腿呢！”
余灵儿差点就扑入唐有术的怀里了，眼泪汪汪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我这些天都能梦到客栈对面铺子的叉烧鸡腿！”
不过庙门外的假货灵儿可就没有太矜持了，“她”现在正像哈巴狗一样，往“唐有术”的怀里拱呢！
接下来，唐有术便讲了他这几日的经历。
原来在崔小筱她俩走了一天不到，唐有术的肚子就饿了，因为他竹筐里吃的都吃光了。
这一饿，他就得回城买吃的。正排队买叉烧鸡腿的功夫，便看到街市上乌泱泱地跑出去许多的兵卒，听说是璨王举办寿宴的秋水潭那边出事了，有刚刚回城的人看到那里火光冲天，熏红了大半边的天。
唐有术知道师父也是去那参加寿宴了，急得他装好了鸡腿，便在街角雇了一辆驴车前往秋水潭一探究竟。
可驴车走到一半，就被折返回来的官兵给抢了，唐有术被拖下了驴车，扔甩在了路旁的灌木丛里。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抢了驴车的官兵逃之夭夭。
后来他才知，原来就在璨王的寿宴之上，在众人酒意正酣时，卫家的家主卫竟峰突然现身，戳穿了璨王私养阴司毒蛊，意欲为祸人间的罪状。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那乌木峰长老仗着自己跟璨王短短数日，便已成为莫逆之交，立刻拍案而起，质问卫家人如此含血喷人，污蔑堂堂皇子，有何证据？
卫家人向来不与人交情，便让众部下纷纷亮出了银环。
那些银环将四大派之人环绕，震荡得声音犹如编钟群响。
当卫竟峰陈明了傀儡蛊的危害时，以凌云阁秦贺为首的门主立刻便反应过来，盘腿打坐，自查经脉。
结果这一查不打紧，竟然催发了那蛊虫在体内的爬行速度。
秦贺他们一个个都是印堂发黑，纷纷怒瞪璨王。
不过璨王却是不紧不慢地反问卫竟峰就算这四大派身中蛊毒，又如何证明是他这个富贵闲散王爷下的毒？
要知道他身为贵子，平日里跟修真之人毫无交集，何必做此等勾当？
倒是璨王听说四大派的长老说，卫家出走逆子魏劫就在城中，他拜的那个师父崔小筱似乎也有些邪里邪气。
而璨王刚刚查明，原来自己最近迷恋的歌姬思陵，竟然就是当年从四大派手里逃脱的女魅思陵。
有人看见，魏劫偷偷与思陵见面，然后助她出城。而璨王不知这妖孽母子意欲何为，一直秘密派人搜查，没想到竟然被魏劫蒙蔽的卫家人倒打一耙，如此质问，难道是贼喊捉贼？
总之璨王有理有据，巧舌如簧。就算发现自己身中傀儡蛊的四大派听了他之言，都是心中动摇，疑心这是魏劫勾结卫家给他们下的圈套。
就在璨王以三寸不烂之舌力挽狂澜时，卫竟峰身后的魏劫慢慢走出，而他的手里有一条动来动去的狗绳，只是狗绳之上似乎并无东西。
不过璨王身后的一个近身侍女却脸色大变，连连后退。
魏劫手里牵着的，正是他当初与小筱一起捉回的食尸兽。
此物天性喜食腐，喜欢聚拢阴魂。可惜不巧的是，傀儡蛊的蛊种正是投入阴司忘川河的阴魂滋养出来的。
若是蛊种入了人体还好，与人血中和倒是能掩盖它的阴冷。
可是养蛊之人若是终日与此等阴冷邪物打交道，那么邪气必定侵入四肢百骸，气息凝而不散。
这种气味对于食尸兽来说，不吝于美食浓香！

第44章
闻到了如此浓香，不待魏劫令下，那食尸兽早就急不可耐地嘶吼，挣脱了魏劫手里狗绳，显出了狰狞原形，朝着璨王身旁的侍女珠儿直扑而去。
那侍女正是卫家叛将卫狄的女儿，自然也知道这食尸兽的厉害。
为了自保，珠儿情急之下吹响了藏在嘴里的哨子，催动了宴席上所有种下的蛊虫，同时抛甩出了无数浸染毒液的飞镖。
这些飞镖一旦刮破皮肤，也能让人立刻身中剧毒，而且若是与傀儡蛊共用，则入血生长，蛊虫威力更加霸道！
虽然在座的有几个人，是刚刚中蛊，若是中镖，便跟中蛊多日之人无异。
她甩出的这片片飞镖，对于那些中蛊之人来说，如催命符一般。
幸好卫家人包括魏劫在内都穿着护身银甲，那些浸染剧毒的飞镖根本毫无效用。
可这一声哨响之后，可以说吹醒了蛰伏的群蛊，那些四大派的弟子恍如中邪，齐齐朝着那食尸兽而去，力求保住蛊主。
其中还有几个修为高深的大能更是身中飞镖，受毒性催发，丹田真气暴涨，连身上的衣服都被震成片片飞叶碎片。
虽然卫家的银甲军眼疾手快，给秦贺，还有天心门长老这样的大能及时扣上了银环，免得他们蛊虫入心，大开杀戒。
可是那飞镖毒性催发得蛊虫更加狂暴，压根不是一个小小银环能克制住的了。
这下子，璨王倒是再无从抵赖，毕竟这侍女可是他一直养在身边的，而且这些中蛊之人都喝过那侍女端呈过来的美酒，想必她就是敬酒时，在酒中下的蛊。
眼看着自己门下的弟子有些被哨声引得控制不住蛊虫，又抵挡不住食尸兽的进攻，一个个吐血而亡，四大派中有几个因为辟榖忌酒，逃过一劫的长老心疼得是眼眶欲裂，纷纷执剑要拿住奸王。
不过璨王早在局势不可控时，在门下异士的保护下悄然离场，不知所踪了。
那操纵傀儡蛊的女子原本也是要跟璨王一同撤离，
可惜那食尸兽突然又开始隐形，珠儿猝不及防，被突然靠近的食尸兽扯掉了半个胳膊，血流如注，被后赶上来的卫家的银甲军按在地上，只能束手就擒。
珠儿疼得说不出话来，眼看着自己的手臂一点点在半空消失，被那隐形的食尸兽大快朵颐，只能绝望哀嚎：“父亲！王爷快救救我……”
可惜她的父亲和王爷老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珠儿再次发出哀嚎，眼看着着自己的一只脚似乎又被什么东西咬到……
当时卫家的家主卫竟峰留下来善后，毕竟那些狂躁的四大派大能纷纷大开杀戒，到处一片血雨腥风，若是放任他们不管，周遭的村镇都要被屠戮殆尽。
而魏劫带着一部分卫家军追赶奸王，却在半路看到了被扔甩下车的唐有术，便带上他一起继续追击。
谁知眼看着洛邑城就在前方，璨王一行人却无了影踪。
等魏劫他们入城时，却发现这里如死城一般，到处安静无声。
很快，魏劫也发现了这城似乎左右颠倒的蹊跷，断定这里并非真正的洛邑城。
不过当他们要转身离开时，却遇到了与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的假货。
当然他们也是热乎乎地与假货打了一通，只是每一对的战况略有不同。
魏劫和卫家的侍卫都打得甚是惨烈，而唐有术这一对从头到尾都是菜鸡互啄！真假俩人分别拿着竹竿互相敲头。
唐有术虽然戴着头盔也被假货敲得脑子嗡嗡响，于是两人不约而同改敲彼此的屁股，你来我往。
好在魏劫最先发现了自己真气似乎被吸收的情况，命令所有人先停手，不可再跟“他们”打下去了。
不过就在他们准备出城时，却发现大门封闭，而且城里似乎又有人语说话声。
于是他们循声而来，没想到在财神庙门口看了一处诡异十足的折子戏——那位冷若冰霜，宛如雪莲般高傲的秦少阁主，居然抱着他们符宗的小师祖亲起来没完。
听到这里，小筱可听出了关键。她小声问唐有术：“也就是说，你还没来得及将我写的信给你师父看？”
唐有术点了点头，
小筱这次可真缓缓舒了一口气。若是这般，那么已经摇摇欲坠的师徒情倒是可以挽回些了。
毕竟她当时以为与魏劫以后老死不会再相见，想着他平时气人的德行，写了些很伤和气的话。
不过魏劫既然没看过信，又何必跟着她臭着一张脸？好像她欠了他万贯银子一般？
唐有术意犹未尽地说到这，立刻求知若渴地看着师祖，想问问她跟秦少阁主是怎么一回事。可惜还没等他问，整个人就被秦凌霄拉起，拽到一旁问话去了……
因为了解到魏劫还没来得及看恩断义绝的书信，符宗宗主的底气又回来了。
小筱清了清嗓子，踱步到靠柱子的爱徒身旁，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胳膊：“行啦，摆摆样子就可以了，总拉着脸，累不累啊？”
魏劫低头看了看个子比他矮小许多的师父，淡淡问：“你不是不爱跟我在一起吗？怎么又来跟我说话？”
这个……小筱转了转眼珠：“我不就是说不爱跟你绑在一块吗？这也是大实话啊？毕竟谁爱拉屎撒尿的时候，胳膊上还拽着个大活人啊？”
说完，小筱还努力瞪了瞪秋波大眼，让自己显得更理直气壮些。
魏劫却不为所动，又冷飕飕地问：“你倒是爱跟他在一起，还答应跟他回凌云阁？难道是后悔了，当初不该拒婚，成为少阁主夫人多威风！”
魏劫所说的“他”，指的便是在一旁跟唐有术问话的秦凌霄，他似乎是听到了父亲中蛊又中了镖毒的那一节，整张俊脸铁青，扯着唐有术的衣领子，似乎在问他父亲秦贺的情况呢。
小筱听魏劫说起这个，鼻子都皱成一团了：“快别提了，被他扣住那几日，真是要将我和灵儿活活饿死了！他那冷冰冰的样子，谁爱跟谁跟！快别扯上我了！”
她这发自内心的厌恶显然取悦了冷冰冰的爱徒，他终于露出了虎牙，冲着小筱一笑，微微弯下了腰，低头凑近小师父的脸儿，沉声问：“怎么？他不给你吃的！”
余灵儿这时凑过来，在一旁心有戚戚道：“那个……秦少阁主其实对我们很好，就是不太会吃，总是让我们吃花瓣，喝露水……”
两个正长身体的吃货少女却只能吃这些个，光听听都十分可怜！
魏劫知道自己师父对吃的执着，一听秦凌霄这么会照顾人，笑得更加和煦，伸手摸了摸师父的头，安慰道：“等出去了，我带你吃好的……”
小筱的心思全放在“吃好的”上了，压根没注意徒儿造次的手，只是有些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我也要叉烧鸡腿，唐公子带的那个都被余灵儿吃光了……”
再说秦凌霄，刚刚在唐有术那边听了连连噩耗。
唐有术也不确定凌云阁阁主现在的安危。
可是秦凌霄听他转述了魏劫看到的情况时，父亲似乎不容乐观。
秦凌霄努力按捺着满心的焦躁，试着往好处去想。
可他刚一抬头，就看见庙门口的“魏劫”居然在抱着“崔小筱”转圈圈！而方才还一副贞洁烈女的“崔小筱”居然开心地任着他抱，那脸儿上洋溢着的笑，深深刺痛了秦凌霄的眼。
他愤怒地转过头，冷冷瞪着柱子旁的那对师徒。
他俩倒是没有假货那般轻浮嚣张。不过魏劫低头挨着小筱那么近，也不知说着什么，逗得那少女眼里闪着喜悦的光。
一时间，他也听到了跟着自己吃不饱的只言片语。
秦凌霄忍不住想起了自己买的食盒子，还有那一大碗带浇头的凉粉……
可惜这番好意如被踹翻的食盒一般，到底是无人肯赏，被错付了！
他本就担忧父亲，心浮气躁，如今心头又好像被浇了几勺子酸辣难忍的浇头，便再也控制不住负面的情绪了……
门外的“秦凌霄”似乎感受到了正主的愤怒，居然怒瞪双眼，再次祭出了气剑朝着庙内的二人疾驰而去。
受了“他”影响，其他的假身似乎也再次杀气腾腾，随着“秦凌霄”一同缓缓前行。
在身后夕阳的映衬下，这群人仿佛僵尸附体，散发着说不出的阴森气息。
魏劫第一个发现庙门口的假身们不对劲，连忙拉拽着小筱往里闪避。
门口的假身都木着脸，朝着庙门口挤来，一时将门都遮挡住了，夕阳余晖透不进庙内，周遭显得昏暗极了。
不过小筱的目力惊人，就算黑些，依然能看清楚。
她突然发现那个假“秦凌霄”投射过来的气剑在朝着他们奔袭而来的一瞬间，似乎模糊了那么几下……
小筱眯起眼，疑惑地仔细看向庙门口——此时庙门口已经挤满了人，除了他们这些入城者的假身之外，似乎还有些洛邑百姓一类的身影，这城似乎藉着秦凌霄的情绪，催发出自己所有的能量推着前面的那些假身前行，想往庙里涌，将这些入城者一股脑吞没。
见此情形，庙里的人也纷纷紧张起来，不由自主地亮起武器摆出了自卫的架势！
可是他们的敌意一下子就传递到了假身那边。让那些原本就带着敌意的假身再次变得杀气腾腾，裹挟着死亡一般的沉默冲进了庙门。
眼看着大战一触即发，小筱却突然高喊：“快！我们得到屋顶上去！我找到这幻城法门的镜子了！”
听了她这么喊，魏劫也来不及多问，只是抬头看了看屋顶，便一把抱起了小筱，架起气盾，朝着庙屋顶窜跳而上。
当冲破屋顶瓦块时，小筱抬头看着东边落在山头的夕阳。
现在算算时辰，他们进来绝对不少于一个时辰了。可是那阳光似乎一动不动，依旧挂在山头。
这似乎更加印证了小筱的猜测。
就在这时，也跟着跳上房的秦凌霄紧声问道：“那镜子在何处？”
小筱指了指挂在天边的夕阳，沉声道：“若是我猜得不错，那‘夕阳’就是镜子！”
她并不知是什么人设下的这个镜中之城，但是可以确定，他用的法器极为高妙。
所以城中的建筑摆设，甚至那些假人都是如假包换一般。
不过方才在庙里时，因为庙门口被遮挡的缘故，那“阳光”透不进来，以至于在黑暗中，庙里的神像摆设，还有投进来的气剑全都模糊了那么一下下。
虽然庙门口的人一下子散开，又让“阳光”投射了进来。可是小筱已经在方才的一瞬间发现了破绽！
只有这光所到达之处，幻影才可成真！
而这迟迟不落的夕阳，似乎照遍了全城每一处角落。
小筱想要试试自己的猜测对不对。所以现在最要紧的是该如何打破那悬在天际的“夕阳”。
就在他们纷纷上了屋顶的时候，原本分散在庙门口的假货们又一下子涌了进来，叠罗汉似的往上爬，纷纷朝着屋顶涌来。
这次，假货们好像失了耐心，不再想再等这些入城者自己心绪烦乱了，而是直接冲上去，要吸干入城者的灵力。
魏劫听了小筱的话，抬头看了看那夕阳，突然拿出一直挂在背后的银弓。
他搭好了一只银箭矢，便朝着那“夕阳”射了过去。可是裹着真气灵力的银箭飞射不过一半的时候，似乎就被什么给挡住了，颓然掉落在地上。
魏劫并没有放弃，接下来又握了一把银箭，继续长臂舒展，如同后羿朝着夕阳射去。可惜连珠射出的银箭都碰了壁，纷纷落下。
秦凌霄忍不住冷笑：“你就这点本事？不要在这浪费时间了！”
可是崔小筱却突然厉声喝住秦凌霄：“闭嘴，别打扰他！”
小筱的眼力太好了，就算魏劫射得飞快，她也能清晰看到那些银箭的落点，竟然是一模一样的。
很明显，那“夕阳”的四周有结界保护，不容人靠近。
但是魏劫连续数支银箭都击在同一点，降魔辟邪的银箭尖让魏劫积蓄在箭身的灵气发挥了最大的效用。
很快，他们就看到伴着一声异样的龟裂声音，“夕阳”的前方似乎出现了明显开裂的痕迹。
终于，当魏劫又连续射出十几箭之后，最后一只箭奋力穿过隐形的屏障，又向前飞出老远。
可是当它快要挨近那“夕阳”时，银箭居然突然着火，很快就被炙热的火苗融化烧尽……
小筱知道，这是操控此城的背后黑手在施法保护着阵眼法器！
所以就连镀银的箭也挨不得！
还有什么能不惧这邪火，劈碎“夕阳”的……
此时，这座幻城似乎也知道进入了你死我活的最后关头，也失了逗弄猎物的耐心，所有的假身都暴怒了起来，甚至整座城的石板路下，都开始钻出一具具挂着腐肉的骷髅……
凌云阁的弟子和狐族人都在奋力阻挡那些跳上来的假货们，本就力不从心，眼看着“城”里的阴气越来越重，不禁纷纷陷入绝望。
心里的防线一旦决堤，丹田的灵气也有些固守不住。于是肉眼可见，他们被吸抽灵力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着就要抵挡不住了。
小筱咬了咬牙，突然抽出了自己的佩剑“与天斗”，然后对魏劫和秦凌霄道：“你们俩能不能合力试着将我弹起，我来击破那法门！”
魏劫看了看她手里的剑，很快就醒悟了小筱的想法，紧声道：“不行！这太危险！谁知道那东西还有什么法门，会不会反噬了你！”
现在可不是争论的时候，小筱拿出了一代宗主的威严，冷声道：“我没问你的意思！你帮还是不帮？”
就在这时，余灵儿一边奋力挥剑，一边高声嚷嚷：“你们别吵了！快！真的撑不住了……”
看着那些挂彩的同伴，魏劫和秦凌霄这两个冤家对头互相默默看了一眼。
然后两个人终是不情不愿地蹲下，互相厌弃地交握住了双手。
身材娇小的崔小筱踩了上去，手扶着了他们的肩膀，然后低声喊道：“一二三，起！”
两个男人运足了真气，四条手臂用力一震，小筱顿时朝着那“夕阳”弹射而去！
早在准备跃起的时候，小筱就已经将“与天斗”握在了手里，直直伸着，化身为箭，朝着那夕阳袭去。
那两个男人的臂力惊人，将小筱弹得很高！可是当飞到一半的时候，小筱明显感觉到了阻力，仿佛有铅块坠着她的脚，将她往下拽！
显然那法门还在负隅顽抗，妄图牵引着小筱坠下。
就在这时，小筱闭眼催动灵力，达到人剑合一之境，牵引着“与天斗”继续朝着“夕阳”而去。
这几日因为要上树摘果子的缘故，小筱将人剑合一的诀窍运用的是得心应手。
现在灵力的催动下，“与天斗”就仿佛强有力的大手拉拽着小筱继续前行。
而森冷剑芒所到之处，仿佛能将混沌粘稠的阳光劈裂。
一个假太阳而已，如何争得过天罚之剑的寒光？
当阻力变弱时，那剑飞快带着小筱前行，然后朝着那红得诡异的“夕阳”狠狠击去！
只听到震耳欲聋的光当一声，那夕阳竟然如镜面一样慢慢开裂，然后从裂缝里发出恶鬼般的痛苦嘶吼。
小筱看得分明，在那如镜片的裂痕之间，露出一张惊愕的脸……
虽然那脸一闪而过，但是小筱已经认出了那人……
接着，一股热浪从裂缝里侵袭而来，整个镜像之城，一点点地土崩瓦解，而那些狰狞的城中冤魂，还有那些假身也如热蜡融化，一点点消融在了裂开的地面之上……
伴着纷飞的碎片，那股击破后的反弹力一下子就将小筱给击打回了地面。
就在这时，屋顶上的两个高大男人纷纷跃起，伸出手臂要去接住小筱。
可惜秦凌霄的动作稍微慢了些，还是没有争抢过魏劫。小筱被稳稳接在了魏劫的怀里，重新跳落回到了地面。
此时放眼再看四周，他们分明还在洛邑城空旷的郊野。
夜风吹来，四周不再是死一般的寂静，虫鸣伴着郊狼的长啸，回荡在清冽的气息里……
这一切都是如此鲜活，让人有种劫后重生之感。
此时已经是深夜，天上星斗点点，半月云霞遮脸。而洛邑城就在前方不远处，城门紧闭，一副宵禁的样子。
余灵儿最先反应过来，摇摇晃晃地扑到地上抓了一把青草入口。
待咀嚼两下之后，青草的涩味蔓延舌尖，余灵儿一脸惊喜地吐掉青草渣滓，高声喊道：“这草能吃！我们终于逃出了那个鬼地方！”
不过事情还没有完。
崔小筱定睛查看周遭，很快就在地上看到了有人用符纸燃烧的灰烬画出的一道道线条。
这些线条画的是一座城池的街道分布，算起来，还没有几垄田地大呢！
也就是说，他们方才其实一直在原地打转转，却死死困在了这不到一亩三分地里。
很有可能是璨王他们逃亡时，他手下的异人临时设下的法阵，拖延住了追兵魏劫他们。
不过城池有了，“夕阳”又在何处？
小筱抬头四望，很快便发现一棵大树高高的树杈上挂着一面残破的八卦铜镜。树根下则是铜镜的碎片点点。
显然之前的那座幻城，就是有人用这铜镜调整角度，映照真正的洛邑城的影像，变换出来的。
而在铜镜一旁还挂着一盏泛着诡异红光的灯，方才他们在城中感受的夕阳之光，大约就是这灯光映在八卦铜镜上的错觉了吧。
魏纠带领的两个卫家侍卫跳到了树上，将镜子和灯摘下来验看。
可是嗅闻一下那灯油之后，他们立刻厌弃得移开了鼻子。
原来那灯油里油脂满溢，却又臭不可闻。
看守阴司的卫家人很容易就能辨别出，这灯里点着的是人脂。
人脂顾名思义，就是由人尸提炼出的油脂，不过这油脂里似乎还掺杂了其他的东西。
魏劫接过仔细一看，立刻认出，这里还有邪兽蜃的口水。
蜃最擅长制造幻境，而将它的口水放入灯中，当点燃时，也会让进入阵法之人不自觉地产生了幻觉。

第45章
至于那面铜镜，看着倒是跟寻常的铜镜没有什么差别，现在那镜面被小筱戳出了大洞，残破不堪。
不过小筱发现这铜镜的四周粘了几张符文。
不过跟灵山符宗的黄草纸符文不同，这些符都是用一种光滑细腻的皮纸制成。
魏劫摸了一下便道：“这些都是人皮……”
小筱厌恶地皱紧了眉头，二百年前的符宗同道，竟有人操弄如此邪性之物。
她再定睛一看，却发现人皮符的符文竟然跟灵山符宗的符文有些异曲同工，虽然画法上略有差异，却能看出本是同宗。
这让同是符宗的崔小筱觉得大受其辱。
身为符宗，原本就是修真同道看不起的下九流，世人往往将他们跟那些靠驱魔卖符的江湖骗子混为一谈。
如此一来，身为符宗之人更要端正自身品行，以正世人偏见。
可是他们这次遭遇的幕后黑手，显然是将阴邪一道发挥到了极致，若是被四大派看到这些与灵山符宗相类的人皮符，不知又该如何抹黑符宗！
就是不知操控这阵法之人，之前用这面铜镜吸附了多少人真气。
就在这时，唐有术也看出了门道，他一边扶着脑袋上歪斜的银头盔，一边纳闷问：“师父，这符文，怎么跟我们灵山的这么像？”
小筱无言看着他，心道：师父，我还想问您老人家呢！
当初您是如何别出心裁，开创的灵山符宗？
关于师父唐有术开山这一段，他老人家当然也是在秘籍里大写特写来着。
好像这也是跟魏劫前往四大派前，经历了镜像之城劫难有关。
当时魏劫历险归来后，曾经不无感悟地对自己这个毫无慧根的徒弟说过，与其修炼气宗，不如改修符道。
若是能将符之道发挥到极致，就算资质平庸之人也能克制百家，达到独孤求败的境地。
正是因为师父的这一番话，让唐有术上了心，再加上魏劫从幻境之城带出的几张符文，似乎打开了他的灵窍。
魏劫生前，唐有术便开始钻研符道，到处寻访隐士大能。
而魏劫被秦凌霄杀死后，唐有术游离十年，终于开创了灵山符宗一道。
现在小筱拿着这人皮符文，倒是有种豁然开朗之感：原来师父开山立宗的种子，却是从这几张邪门的符文开始的。
只不过为了摒弃这些符文阴邪的一面，唐有术似乎对其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良，让这些符不再阴冷害人。
可是也许就是因为不再用人皮来制，而改用了黄草纸，再加上唐有术的改动，让这些霸气阴狠的符大大失了原本的威力。
灵山符宗自然也是走着平淡无奇的路数，离魔尊魏劫所说的“克制百家，达到独孤求败的境地”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既然是这样，小筱还是得替魏劫尽一尽职责，按照原本的轨迹，将开山立宗的种子埋在恩师唐有术的心底。
于是她叹了一口气后，便将那人皮符收好，交给了唐有术，又是拍着他的肩膀，照着魏劫当年的说辞，郑重其事地勉励了唐公子一番。
这话听得唐公子为之一振，目光荡漾着坚毅的光芒道：“师祖，我们符宗当然能克制百家，独孤求败！再说我以后也不必开山立宗啊！您作为灵山符宗的宗主大破这幻境之城，就该名扬天下啊！徒孙不才，虽然修道不精，但总爱写些见闻笔录，略有几分文采。待我将师祖的丰功伟绩统统记录下来，让更多的世人知道我们符宗宗主的威名！”
小筱一听急了，从唐有术的手里抢过他平时点点画画的本子，看了几页之后，痛心疾首道：“你怎么能这么写？这……怎么全都是我的名字！你师祖我是贪慕虚名之人吗？那些虚名都是修仙成道的累赘……这样吧，你将我的名字统统都换成你师父魏劫，他的名声太臭，正好用你这春秋笔法挽救一下！”
自己是二百年后穿越而来的人，就该水过无痕，若是被师父记录下来，那就糟糕了！
唐有术惭愧点头，再次发现自己与师祖的人生境界，相差着千万道鸿沟，真是苍天与沟渠之差！
师祖为人谦逊低调，让人敬仰不可企及！
魏劫听了师祖徒孙之间争抢着互戴高帽的话，倒是哂笑了一下，慢悠悠地提醒唐有术，那幻城异事也不要写得太详细了。
不然那游记里的崔小筱换成了魏劫的话，写到凌云阁少阁主动了邪念，驱使假身亲嘴那一段时，就会写成了秦少阁主狠狠亲吻魏劫不放。
如此销魂的话，魏劫表示自己看了可能会忍不住大吐特吐。
秦凌霄在一旁听着，被魏劫挤兑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曾经的天下第一强自硬撑着道：“一个邪魔阵法里的假东西，你也敢往我的身上贴！那邪物做了何事，与我何干！”
余灵儿想起幻城财神庙那男女拥吻的情境，酸得有些倒牙，也接口道：“好了！小筱不也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要记吗？唐有术，你可不能乱写，每日要拿来给我看！”
唐有术抱着自己的厚本子，疑惑看着余灵儿道：“你不是不识字吗？怎么检查？”
余灵儿理直气壮得很：“我们狐族最聪明了，你每天教我认上十几个字，我不就学会了？”
唐有术立刻点头，表示以后灵儿学字全包在他身上好了！
秦凌霄满腹心事，无心听他们废话，他老早就知道这些符宗弟子们的无所事事。
这帮子人，如此一番遇险后，竟然只会抓些鸡毛蒜皮的的事情不放。
秦凌霄打断了符宗满门上下的闲扯淡，迳直问小筱：“你好像跟魏劫说，击破这镜子时看到镜子后有人？是不是璨王？”
小筱转头看着他，想了想道：“我没太看清……”
秦凌霄见问不出什么，又担心着父亲他们，一时也不愿意多停留，只念诀生风，带着凌云阁的弟子腾空而起，越过高高城池，前往城内寻找父亲他们去了。
小筱看着秦凌霄的背影出神。她方才跟秦少阁主撒谎了。其实她看得很清楚。
方才，就在小筱击破“夕阳”法门的一瞬间，她在缝隙里，看到的正是秦凌霄……
不对！说是秦凌霄也不太准确，那……是一张比凌霄要老上许多的脸。
小筱直觉这人跟秦凌霄有些干系，所以方才绝口不提。
看着不远处的洛邑城，虽然这城不是幻域，可是她有种预感，城内的凶险也许不逊于幻城……
想到这，她深吸一口气，挥手招呼道：“走，我们进城去会一会那位璨王！”
算起来，距离秋水潭的寿宴不欢而散，已经过去了三日，就是不知那王爷打算如何面对四方的声讨呢？
……
再说此时，洛邑城内的王府密室里，在一片昏暗中，璨王看着阵眼中一脸血污的男子，又看看满地的铜镜碎片，慢慢说道：“你不是说这阵法万无一失吗？为何那个崔小筱这么快就破解了？  ”
原来在璨王的面前，同样摆着用符灰绘制的城池。
而一个戴着兜帽的男子与璨王一起身着法衣，盘坐在阵眼处，。可是方才一瞬间，镜子里映出了一个手持降魔利剑的少女，一下击破了他们面前的铜镜。
当铜镜开裂时，那兜帽男子竟然跟破镜里的少女四目相对了一下，他的脸也被那震飞的铜镜碎片给划破了，此时满脸血污。
幸好他及时拉拽着璨王脱阵，若是避让慢些，就要死在那少女的剑下了。
眼看着功亏一篑，这个带兜帽的男子一边用衣袖擦拭满脸的血污，恼道：“我大师兄布置下的这阵法原本堪称完美。不过此阵全靠灯油挥发，若是加入开明兽的血，那么法力就会更加强大，根本不会让人看出光线破绽。可恨那两大捕兽人如此不得力，竟然双双空手而还。若是开明兽与食尸兽在手，一切都要顺畅得多……都怪我无能，若是大师兄能及时回来，由他督阵，绝不会叫他们逃脱…… ”
璨王听了这男子之言，叹了口气道：“本王也没有想到，猎人王他们竟然如此不济……不过方才铜镜破裂，那个崔小筱似乎看到了你……”
听到璨王的话，那个兜帽男子终于慢慢抬起头，冷哼了一声：“方才不过须臾功夫，她未必看清了我。而且我在秋水宴上已经身中蛊毒，重伤不能动，四大派的人都可以为证，她一个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宗主张嘴乱咬人，又是在幻城里看到的虚影怎能作数？”
这兜帽里露出的脸，赫然是年老了许多的“秦凌霄”。
他正是在秋水宴上身负重伤的凌云阁阁主秦贺。
只是身负重伤的他，被弟子抬上马车救治后，在亲近弟子的掩护下，先来到了洛邑城。
璨王还是含笑，不动声色道：“不过你的儿子方才也入了阵，你若爱子心切，一时手下留情放水，也情有可原……”
秦贺听出了璨王含笑话语下的敲打，立刻诚惶诚恐地跪地道：“属下不敢！虽然我化名秦贺，可从来不敢忘记自己的根本，更不敢忘了您当初交托给属下的重任。方才属下实在是已经抱定了牺牲凌霄那孩子的决心。可您也看到了，那个崔小筱的眼力太好，也太是狡诈。害得主人的百年大计毁于一旦，请主人赐死！”
璨王温言勉励道：“当年我让你投师凌云阁，并且娶了老阁主之女为妻，实是希望你能在修为之路上行得再远些，若总是如此轻言生死，岂不是可惜了？而且凌霄那孩子有大才之相，若是牺牲了他，我也不能答应。”
秦贺连忙跪下道：“属下一直不敢忘记您的大恩，我能有今日，也全然离不开您的栽培。百年大计，绝不会因为几个宵小而毁于一旦……方才在阵法中，您已经吸收了不少灵气，可惜半途终止，若不再吸收些真气入灵台，恐怕会真气逆流。可是卫家人一直跟四大派的人在一起，我也不可离开太久，一会恐怕无法给您渡气……大师兄不是快要回来了吗？主人看要不要让他为您护住灵台？”
受了方才阵法反噬，璨王的脸似乎衰老暗沉了许多，原本光滑的眼角也增添了数道细纹。
听了秦贺的建议，璨王温和道：“这点小事不需要你大师兄。我自有法子，这里不需得你太过挂心。既然那个崔小筱有看到你的可能，你就赶快回去，到时候四大派也可为你作证。你乃是我苦心埋下的一根线，万万不可功亏一篑！”
那秦贺赶紧点头应下，临走时，又低低语道：“事到如今，少不得要弃车保帅，那个卫狄……”
他虽然只是略略提了提，璨王也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了，只是会心笑了笑。
等秦贺消失在密道之后，璨王在地垫上重新坐好，然后命人将暗门打开。
不一会便有一个中年壮汉进来跪在地上，一脸悲愤痛哭道：“王爷！我的女儿也惨遭卫家毒手，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这人正是卫家当年的叛将卫狄。而那个在秋水潭寿宴被食尸兽撕咬而死的养蛊女珠儿，正是他的女儿。
当年他是卫家前家主卫竟陵的左膀右臂，深得卫竟陵的信任。
奈何他野心甚大，不甘于一辈子蛰伏在耆老山，世世代代看守阴司。
所以他藉着在阴司轮值三年的功夫，放出了女魅去□□卫竟陵，然后私入阴司，盗取了一页生死簿。
这生死簿只要写出人之生辰姓名，便可显示一生命数，句句都是天机，不可泄露。
这卫狄本来想要藉着卫竟陵松懈的空隙篡改生死簿，改变自己的命数。
卫家人虽然得道，却不可永生。再没有比守墓人更了解阴司地狱的绝望了。
卫狄的野心很大，不甘于一辈子蛰伏，便想篡改命数，为自己谋得不修仙而永生的先机。
可谁知，他当年掌控的女魅，却跟卫竟陵真心相爱，最后竟然跟卫竟陵吐露了实情。
无奈之下，卫狄放出了阴司的三大凶兽，并拿了些卫家的法器，制造混乱，然后趁机带着那一页生死簿，还有自己的妻女，逃之夭夭。
可惜他当年出走以后，为了躲避卫家人毫不松懈的追捕。不得不一直蛰伏在璨王处。最要命的是，他当年盗走的那一页生死簿，更像是催命符。
私藏天机者，怎能不受反噬？所以这物需要阴气不断滋养，不然就会被反噬。幸好有璨王慷慨相助，帮助他到处搜捕阴司之物，放血以滋养那残页。
不过自己的妻子当年染了怪病，痛苦而亡。而自己的女儿方才也被食尸兽一口口咬断四肢而亡。
卫竟陵当年对他说“私盗生死簿者，生不如死”的话似乎在一点点的印证。
……都怪那半路杀出个卫家逆子魏劫，还有个莫名其妙的符宗崔小筱，居然将那食尸兽又送还给了卫家。枉费他几番费心布置，竟然被人一朝识破。
现在，自己的爱女被杀，也完全是那对符宗师徒种下的恶果，想到这，卫狄就恨得牙根直痒痒。
如此一来，他少不得要与璨王请罪，请璨王宽恕自己布置不周详的罪过。
不过璨王对待贤士的脾气一向随和。
面对卫狄的请罪，也只是一边用巾帕擦脸，一边温和道：“这些年来，你们父女为本王兢兢业业，不曾有懈怠到时候，你又何罪之有？本王当初收留你的时候，就曾经说过，我乃一介凡人，若想得道升仙，只能借助你们这般大能之人相助。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本王愿倾其所有，助门下异士早日成仙。只是现在受了奸人所阻，暂时受挫，只可怜珠儿……”
说到这里时，璨王似乎难过得忍不住眼角湿润。
卫狄深知，自己一直以来，被降魔卫家暗暗通缉追捕，若不是璨王鼎力相助，对他言听计从，他自己一人也弄不来这么多的法器提升法力。
眼下卫狄还要用着这个一心求道的庸王，自然也是客气一番。
当听到璨王说他气息突然有些烦乱，不知该如何平息气血，卫狄连忙起身走过来准备帮助璨王平复烦乱的气息。
这些个皇族子弟，一个个都是富贵闲散极了的。
这位璨王也不知受了谁的启发，居然妄想凭借凡人庸才之躯成仙，于是整日搜罗各类异士，到处采补真气。
可惜他那漏风的灵台，压根就不是修仙的材料。
卫狄心内鄙夷这庸王痴心妄想，不过面上却并未显露出来，而是慇勤坐在了璨王的对面，像往常一样，准备渡些真气过去，让这庸王感受一下丹田充盈的快活。
可他刚刚坐下闭眼运气，突然感觉迎面袭来一股凛冽的杀气。
等他再睁开眼时，却看见自己的胸口已经被一只手臂贯穿。
而当卫狄的心脏被抓握住的一瞬间，他身上的真气似乎也被那手臂源源不断地吸纳走了。
“王爷……你……你……”
卫狄一时不能动，只能圆瞪眼睛，惊恐地看着含笑看他的璨王。
这个庸王，什么时候竟然有了这般身手？再看他抓心的手爪，爪间泛黑，俨然是入魔之相……
庸王抓破了人心，却依然笑意不减，一如从前般温言低语：“既然你此生挚爱的妻女，都已经奔赴九泉，你留恋这人世间又有何用？你未了心事，本王都已经记下。放心，本王会铲平卫家，替你报仇雪恨的！”
说完这话时，他的利爪一合，那心已经爆裂开来。
卫狄瞪眼痛苦呜咽，终于歪头栽倒在地，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吸收了卫狄的灵气，璨王原本衰老晦暗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再次恢复城了中年人应有的硬朗。
他慢慢站起，踹开绊脚的尸体，转身打开一处挂画后的机关，又顺着暗道去了另一处密室。
当步入这处密室时，璨王脸上一贯和煦的笑容慢慢消散，变得阴沉而不可测。
他举步来到了密室中央的一个铜水缸前。
在四周烛光的映照下，可以清晰看到，那水缸里满是深红的汁液，扑鼻而来的浓郁血腥味道，暗示着这是一缸血。
不过这血很特殊，乃是阴龙的心口之血。
那是猎人王生前捕获的最后一条猎物，那点子阴气之血尽数入了缸底。
因为这缸里养着的东西，需要源源不断的阴司兽血来滋养。
璨王弯下了腰，凝神去看。
就在这时，在缸内的兽血里，慢慢浮出像白纸一样的东西。这纸一样的东西，像是残缺的书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字。
这上面的字，璨王之前已经看过无数次了，甚至已经烂熟于心。
这上面些的是一个少年离京的王爷，通过招揽异士，卧薪尝胆，一步步的谋划运作，最后得道升仙的故事。
故事中，这位王爷先是通过获得女魅血泪，达到青春永驻，然后掌控四大派，利用他们对付早早识破自己计谋的魏姓少年。王爷又向陛下进献开明兽，惹来天怒，以致大齐连年大旱，导致帝位不稳。随后王爷扶持幼子登基，权倾朝野。
王爷此时已经知道了比帝位更要诱惑人的东西，那是普通人不可企及的升仙之路。
于是，王爷手下的得力干将利用幻城吸那成魔的魏姓魔尊的修为，获得了他一半魔功。谁知那个魏姓魔尊不知得了什么人的帮助，竟然炼化出了自己体内的魔珠，净化魔性之后，便可渡劫升仙。
而王爷却巧妙利用残页显示的先机，最后一步步筹划，终于让那本该升仙的魔尊被徒弟诛杀，魂飞魄散。而他则占了魔尊魏劫原本的仙位，一步登天。
这是多么顺畅而完美的故事啊！叫人百看不厌。
不过璨王知道，最开始的故事也并非如此完美。这王爷的命运原本该跟千万凡人一样，浑噩度过一生，最后寿终正寝，化为一捧灰土。
璨王当初从卫狄的手里得到了这生死簿残页之后，就用了些奇巧法子，一直在尝试更改命数。点滴变化之后，才会让残页上的故事发生改变。
直到最后，才终于完成了这个堪称完美的偷天换柱的成仙大计。

第46章
璨王原本要做的，就是兢兢业业地照着这残页上的一切行事，慢慢而富有耐心地布置，一点点地将这生死残页的文字转变为现实。
起初，进行得还算顺利，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现实里的一切却与这残页上的描写大相迳庭。
璨王努力地把控局势，妄图挽回乱局，可是这残页上的文字一直在跳跃改变，让人读不清句子。
而今天，当璨王再看这张浸满了异兽血液的龙皮纸时，上面原本密密麻麻的字却在一点点地消失不见。
璨王的脸色骤变，差一点忍不住入缸去捞那残页，可就在这时，空白一片的纸上，却浮现出新的一行大字。
“不受天命之人错世而临，命数断续，天亦不可知……”
显示完这一句后，那块龙皮残页便慢慢下沉缸底，冒出一串血泡之后，便毫无动静了。
璨王慢慢眯起了眼睛，手扶着缸边，还不死心地继续大声问：“不受天命之人？错世而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血缸里的残页却再也没有浮上来。
璨王慢慢站直了身子。虽然这龙皮残页的语意不详，可是那个“不受天命之人”，显然搅乱了他原本该是顺风顺水的成仙之路。
璨王闭上眼，仔细回想这一路来的各种状况，觉得最大的变数，就是那个符宗的崔小筱！
在原本的命数里，他从来不曾见过崔小筱的名字！
对于这点，璨王十分笃定，毕竟原本的升仙之路，实在是太完美了，以至于璨王每次看时，都气血涌动，恨不得一步登仙，更是将种种细节铭记在心。
可如今，完美的成仙之路被破坏得如一盘咽不下去的残羹剩饭。
不过一切还来得及补救。璨王知道，他需要将脱序的事情一点点拉回到原来的轨迹上，一点差池都不能容忍！
虽然残页的故事老早就发生了细微变化，可是真正大的变化，却是从女魅思陵脱逃开始的。
也许只有将一切拉回正轨，那深眠的生死残页才会被再次唤醒。不过眼下，该是如何面对四大派的声讨却是第一个要解决的事情了。
璨王慢慢擦掉手上的血迹，脸上再次恢复了往日和煦温润的表情，慢慢走出了密室……
再说崔小筱和魏劫等一行人，稍微在城外等了等，确定周遭都没有女魅思陵的踪迹后，才开始越墙入城。
他们之前在幻城里被耽搁的时间比自己以为的要长许多，颇有些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之感。
以至于出了城池之后，刚吃了一个叉烧鸡腿的余灵儿就饿得不行。
不过此时不是找吃的时间，小筱只能让她先忍忍。
此时正值深夜，高高的城墙压根阻止不了他们。守城的卫兵只觉得眼花缭乱中，似乎有影子和冷风掠过。
那些守城的兵卒倒是想要仔细辨认辨认，可是速度太快，晃神的功夫，就全无动静了。
崔小筱他们的目标明确，直奔洛邑城的璨王府。
这王府据说是大齐先帝在世时，就已经修建好了的。
璨王虽然与陛下一母所生，但是同宗不同命。
先帝退位高升太上皇时，便确定了当今陛下登基。那时十多岁的璨王就拜别了母后，前来了封地，在这里一住就是二十多年。
不过璨王后来似乎命人对王府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建，许多亭台楼阁的位置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动。
现在魏劫带着崔小筱跳到了王府斜对面的大树之上，而唐有术也在余灵儿的帮助下上了树。
展目远眺时，整个王府有大半尽收眼底。
小筱凝神看了一会，自言自语道：“奇怪……”
“的确有些奇怪，这王府的布局与五行风水密切相关，可所求似乎并非荣华富贵，阖府安康，看着更像是采补的邪门之术啊！”
说这话的是被余灵儿帮忙拎提到大树上的唐有术。此时他正紧抱着树杈，喃喃自语地盯看着不远处的王府布局。
虽然他修真不精，可是自幼喜欢研究风水一类，专研过不少书籍，现在一看这么讲究的宅子，便不自觉对照起自己以前研究过的东西来。
小筱这点子风水本事，也是跟年老的唐有术学的，自然知道自己师父的本事，连忙道：“你若明白就多说些，他这么弄是要干什么？”
唐有术听到了师祖的鼓励，顿时来了精神，解释道：“师祖，您看！一般富贵人家，院内的水井都是设在后院或者靠近厨房之处。可是这王府的水井偏偏挖在了正院的院内。而且四周陡峭，中间低洼，这明显是聚拢之相，是要将四面八方的福气全都聚拢过来啊！这是很不地道的，若是哪个村镇的富户这么干，是要被街坊邻居砸院子骂娘的！”
余灵儿觉得唐有术说的有些不靠谱，便小声问：“不过挖了一口水井而已，就有这么多的道道？”
唐有术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样的庭院设计，无有一处不是精心布置的，就连那些树木的栽种都有些讲究。我也是偶尔在一册《姜太公水运》的孤本里看到的。不过这样的布局，原本是给短命羸弱之人续命之用。难道这王府里有人得了不治之症，只能走一走偏路看看能不能改命？”
崔小筱见过那位璨王，他虽然不像武夫那般魁梧有力，可也是面色红润，精神气度绝佳的样子。
更何况原本轨迹里的璨王不仅青春不老，后来好像还得道升仙了，机缘好极了。
这样健康之人，会在三十岁正当壮年的时候，就处心积虑地摆风水延长寿命吗？这不该是进入风烛残年的老者才该忧思的吗？
当然这些富贵骄子的享受心思，也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就在这时，魏劫也沉声说道：“入城以后，我也是找寻了当地人多方打听。这位璨王虽然二十年前就来了洛邑封地，可是起初的十年里一直深居简出，从不露头，也是最近这些年，他才在封地子民的面前渐渐露脸。”
崔小筱听到这，觉得这位璨王似乎有许多的诡异，可一时又不知从何查起。
她问魏劫要不要下去，魏劫却说：“现在夜风正好，不妨就在这里看看……”
小筱觉得有道理，正好藉着这机会让众人试一试她新近画的隐身符好不好用。
自从传送到二百年前，小筱几乎每日都不得清闲。只有跟秦凌霄那几日，倒是可以在马车里安心专研秘籍，顺带画些之前没有尝试过的符。
以前她总听师父唐有术自嘲并非灵性之人，所以符宗一直不得振兴。
而小筱似乎开端就比唐有术顺利，很快就能掌握控水和引水的技能。
可是现在想来，若不是她以血为引开了灵窍，也许入门并不比现在的郎中唐有术要好。
若说唐有术当初是从那几张人皮符里得了灵感，开创了灵山符宗。那么他之后却完全摒弃了人皮符的邪恶，给符文增添了几分平和与祥气。
可是崔小筱最开始以自己的至阴之血为符，反而阴差阳错，又回归了那邪符的本宗，所以她所画的符自然发挥的效力更加大些。
待领悟到这一点后，小筱曾经偷偷冲着少年唐有术郑重行了大礼：弟子愚钝，竟然辜负了师父当初设宗的一片苦心。
若是非要以血为引，就不怪别人称符宗为下九流的宗派了。
她不该辜负先师当初的夙愿！
如今她乃符宗的宗主，当然要学会用自己强大的精神力来附着灵符。
现在，正是试一试灵符效用的时候了。
等她将灵符贴在了自己和魏劫的后脑勺处时，便闭眼默念咒语，待睁开眼时，魏劫那张英俊的脸依然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小筱不禁大失所望，可是魏劫却眸光一紧，突然伸手摸向了她，直到摸到她嫩滑的脸蛋时，才堪堪顿住。
他的大掌略带薄茧，触摸在小筱的脸颊上时，竟让人有种酥麻的感觉。
小筱脸红了，忍不住拍打他不老实的手爪子，瞪眼小声道：“你要干嘛？”
唐有术一旁小声道：“师祖，您……真的隐身了。”
原来魏劫方才是突然看不见小筱了，才会伸手确认的。
不过魏劫似乎想再确定仔细些，那大掌虽然摸到了师父的嫩脸，却迟迟没收回，甚至还在嫩豆腐的脸蛋上摩挲了那么一下下。
小筱用力拍打一下那造次的大掌，魏劫才像刚回神一样，慢慢收起了手。
这时小筱连忙从自己的布兜子里掏出一面小铜镜，对镜揽照时，果然镜中空空！
小筱有些抑制不住惊喜：看来，她在学着操控“与天斗”的同时，精神力的提高不仅对控剑大有裨益，对灵符的操控也同样生效。
结果这么一得意忘形，镜中里又现出了小筱的身影。
小筱赶紧稳住心神，默念口诀，总算是将隐身符发挥到了最大的效力。
而魏劫在她的指点下，居然也很快掌握了将精神力映射在符文上的诀窍，学着小筱的样子默念符文，一下子便在夜幕里隐住了身形。
相较之下，唐有术就略吃力些，虽然贴了符文，却迟迟不能隐身，而余灵儿更是摸不着头绪。
小筱再次心里暗叹，魏劫这小子的内秀绝对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深不可测。
要知道小筱也是苦练多时，掌握了关键。而魏劫只听她说了一遍，就轻松掌握。
如此省心的徒弟，真是叫小筱这个当师父的毫无成就感可言。
就在他俩刚隐匿好身形，空寂的远处突然传来疾驰的风声，从城池的四面八方聚拢了许多御风而行的大能。
余灵儿和唐有术不能很好地遮掩气息，一会恐怕会被人发现，所以先下了树，去后面的街巷等着小筱他们。
小筱和魏劫隐去了气息身形，留在了大树上。
再说那些御风而来的大能们，看他们的衣着打扮，应该是四大派的人。
原来他们在秋水潭边的树林里接受了卫家人的救助，等解了蛊后，就朝着洛邑城而来。两天前快到城门时，眼前总是一片迷雾，怎么也走不出去。
直到小筱他们破了幻城，那些雾气才散。所以四大派的人来的居然比小筱他们还要晚些。
而秦凌霄正站在一个半坐在抬椅之上的白衣中年男子的身旁。
看着二人肖似的模样，任谁都能猜到这是一对血亲父子。
看来那个白衣的中年男子，就是秦凌霄的父亲——凌云阁的阁主秦贺了。
小筱凝神看向那个男子，虽然此时已经深夜，可她目力惊人，完全不受影响。
这次她可以笃定，她当时在镜子里看到的人就是这个堂堂凌云阁的阁主秦贺！
一时间，就算小筱曾经隐隐猜到了，还是觉得心内震惊不已。毕竟凌云阁的阁主与一个闲散王爷，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啊！
不过秦贺似乎受伤不轻的样子，脸色蜡黄，气虚得很，只能无力坐在坐椅之上，任着门下弟子抬起，御风前行。
据说他是坐着一辆密封的马车慢慢返回洛邑城的，因为受一点风就会咳嗽不止，所以一路都未曾下车……
那四大派被璨王坑得不轻，除了伤势太重的妙仙山的门主不幸亡故之外。其余几个门主长老离开秋水潭后，在卫家人的帮助下，剔除了蛊虫，调息很久，才缓过一口老气。
现在心里憋着一口气的四大派只想杀入王府，按住那奸王，为死去的四大派弟子报仇雪恨！
可是方才有几大派的弟子试着越过王府高墙时，却发现王府四周的结界灵气强大，一下子就将他们给反弹了回来。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夜半砸门，骂声连天。
而这半夜叫骂，自然也引来了四面无数守城官兵，将四大派之人团团包围。
原本以为那奸王会龟缩在王府，不敢出门见人。谁知就在这时，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只见一个王府管家一样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这管家大概四十岁的光景，眼角虽然有些皱纹，但是皮肤还算光滑年轻，偏偏满头白发，他的右侧嘴角上还有一颗黑痣，看上去醒目极了。
他慢条斯理地看了看四大派之人：“我家王爷三日前的寿宴，本是喜事，谁知在秋水潭受了惊吓，回到王府时就得了急症高烧，现在王府的郎中正在救治，尔等如此喧哗，是想要造反吗？”
四大派为首的秦贺，此番受伤不轻，在儿子秦凌霄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恨恨道：“他还会吓病？他指使手下施用邪术坑害我们四大派时，胆子可是大得很！无论如何，他今日都得站出来给我们四大派死去的弟子和长老一个说法！”
此话一出，四大派又是闹哄哄一片。
其中有几个妙仙山的弟子压制不住愤怒，要一马当先闯进去再说。
他们此番是损失最严重的一派，虽然卫家人及时施救，可是他们的门主还是蛊虫穿心而死，同时死去的还有门中的一位长老。
若不手刃王爷，他们这些人如何跟同门交代？
那管家见妙仙山的弟子冲入，也不阻拦，甚至还伸手示意周遭的官兵稍安勿躁，而他则退后一步，一副悉听尊便的光景。
当妙仙山的弟子手持冰刃冲入大门的一刻，传来清晰的烤肉滋啦声，然后那几个弟子哎呦一声便被反弹了回来。
只见他们裸露出来的手臂和脸部都有烧焦的痕迹。
管家冷笑一声，指了指王府最高楼阁的屋顶。那里在夜色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着微光。
小筱目力好，一下子看出，那阁楼的最高处，镶嵌的是一尊獬豸的神像。
这种镇兽通常镶嵌在皇宫大殿上，这种似羊非羊之神兽，据说慧眼如炬，最能辨别忠奸！若是好人，自然安然无恙，可遇坏人便能将他们吞服入肚。
此时，这镇兽也不知是什么材质雕琢而成，身上发出一层夺目的光，，似乎凶性大发，阻止任何对王府怀有敌意之人入内。
那管家冷哼一声道：“这獬豸乃是三界上神，当年赐予大齐皇室先祖的神物。这尊圣像可以辨别杀气，阻挡一切意欲对皇室不轨之人。后来传到先帝时，便将此神物辗转赠与了我们王爷，以求庇护璨王安康。诸位，你们若一意孤行，非要进来的话，在下可不敢保证诸位的安全！”
关于这尊神像，四大派也有耳闻，据说是大齐先祖结下的一段仙缘善举，他们当时协助上神阻止了三界的崩坏，并与三界上神缔结盟誓，才会获此神物。
于是本该在天界镇守，防止邪物入侵神殿的圣物，如今倒是成了奸王安家护院的爪牙。
四大派知道那圣物厉害，若是璨王不出，就算他们硬闯也闯不进去。
一时间，那叫骂声又开始震天响地。
就在这时，又有一队身穿银甲之人御风而来，落在了王府大门前。
为首的正是卫家的家主卫竟峰，他抬头看了看那獬豸，冷声问道：“难道璨王打算靠着皇室先祖的福荫庇护，以后都不再出门了？我已经查明，卫家的叛贼正在王府藏匿，此人包藏祸心，王爷收容这样的人，究竟意欲何为？”
那管家对卫家人还算和气，冲着卫家人抱拳道：“说起来，我们王爷同诸位一样，都是被奸人蒙蔽的受害者。在十年之前，王爷心善，收留了一对自称逃难的父女。这个叫卫狄的人略有些神通，治好了王爷的顽疾，王爷感谢卫狄的救命之恩，对他也是礼遇备至。那卫狄说自己要继续修真成道，仗着这份恩情跟王爷索要奇药异兽，王爷也是顾念恩情，尽量花银子一一满足。可是他们竟然如此算计诸位仙长，珠儿更是私下摆弄蛊虫邪术，犯下这些命案，真是让王爷始料不及啊！如今府中的异人高士，已经在王爷令下，将卫狄诛杀。王爷愿意交出奸人尸首，给那些惨死的仙长们一个交代！”
就在那管家话音刚落时，便看见王府侍卫抬着一副担架而出。
躺在那担架上的，正是胸口已经被贯穿，咽气多时的卫狄。
卫竟峰眯眼看着自己兄长昔日的左膀右臂。而他身边几个卫家资历较深的族人也走过去，查看那担架上的尸体究竟是不是卫狄。
待确认无误之后，那几个族人冲着卫竟峰点了点头。
卫竟峰却忍不住皱眉。
他一眼看出卫狄是穿心而死，伤口的边沿干脆而无撕扯痕迹，应该是一招毙命，卫狄甚至来不及挣扎反抗。
卫狄的身手不弱，在卫家里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他要么是猝不及防被人暗算，要么是杀他之人，修为远远在他之上。
卫竟峰不禁有些好奇：那王府里究竟养着什么样的能人，才会一招击杀了卫狄？
但是卫狄死了，剩下的事情就变得棘手了！
卫家这些年来，到处搜寻这个叛徒，可惜他藏得太好，一直查无所踪。
要不是卫家顺着食尸兽，傀儡蛊这条线索一路来到洛邑城，也无法找到卫狄。
卫竟峰是希望抓到活着的卫狄的。毕竟当年卫狄盗走的禁物还下落不明。
若是归还不上，这就是卫家的失职，终究会埋下天罚隐患，卫家一直捂着这件事情，也是希望能在最后关头亡羊补牢。
如今这父女俩全都死了，他要去何处找寻那残页下落？
不过生死簿残页丢失的事情，乃卫家隐秘，若是传扬出去，必会生变，所以他连魏劫那孩子都没有告诉。
卫家人向来不轻易出山，若不是这次有人偷偷下蛊，想要偷猎食尸兽的事情，他们也不会涉足红尘。
现在卫家的叛贼父女都已经伏诛，可是失物未归还。他们必须要亲自见一见璨王，向他好好问询一番。
那管家对卫家人似乎还算客气些，嘴边的黑痣微动，笑道：“我一定会替卫家家主代为转达，不过今日恐怕是不成了，卫家虽为降魔人，可是受上神封任的百年前，你们也是大齐开国先祖的部下老将。相信卫家的家主也该比那些山野粗人更懂规矩吧？”
这黑痣管家显然意有所指，敲打卫家的同时，却也言语犀利地暗骂其余的四大派都是山野粗人。

第47章
其实管家说得不错，卫家的祖上的确同开国陛下渊源颇深。
若无特殊情况，卫家也不愿同夏姓皇室成员出现龃龉争执。
可是卫竟峰心系那被盗的残页，便开口道：“不知这人在王府留有什么东西，可否一并交给我卫家？”
那管家皮笑肉不笑道：“他当初带着女儿投奔王爷，除了一身破衣，别无它物。不知您问的是什么？可否明示？”
卫竟峰明示不了，毕竟这里干涉太大，既然管家死承认，他们又入不得府，只能从长计议，倒不如先告知母亲，再与她商量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那卫竟峰想到这，闷声不响地抽出了自己腰际如镰刀一般的降魔斩斧，当着四大派的面，挥刀斩下卫狄尸体的人头，然后提着人头便准备带卫家人离去。
可是四大派损失惨重，心中恶气未消，又进不了王府，这股怨气撑着，实在下不来台。
就在这时，坐在抬椅上的秦贺，气若游丝道：“这个卫狄，竟有这么大的本事……卫家主，您若是早点告知我们，也许就能避免傀儡蛊的惨剧……”
对啊，这个卫狄就是从卫家逃出来的，他们父女为祸修真界，降魔卫家也有养虎为患的干系！
于是，下不来台的怨气可算找到了发泄对象，一股脑撒向了卫家人。
有那四大派的刻薄弟子，对着卫家人也骂骂咧咧，说什么卫家养虎为患，是造成这起惨祸的帮凶。
卫家如此居心叵测，不早早昭告天下揭发卫狄，可是故意的，存心要削弱四大派的实力，然后取而代之？
如此叫嚣喝骂，各大宗派有头脸的门主长老都不出言制止，看来是卸磨杀驴，将卫家伸出援手替他们解除蛊虫的人情忘得干净了。
卫竟峰嘴笨，也懒得跟这些粗浅之人争执。
可跟在父亲身后的卫家双胞胎少女却瞪着茫然的大眼走了过去，手里拿着粗大的棺材钉，幻出鬼手之锤，在叫嚣弟子面前猛地一敲。
瞬间开裂的鬼隙里立刻传来地狱哀嚎，将那几个根基浅薄的弟子吓得魂飞魄散，一口真气提不上来，直勾着眼神，看着像是要吓死的光景。
这下子，倒是让他们一下子想起了这双胞胎少女在耆老山时展露的身手。
有领头的长老心知徒儿要丢丑，立刻伸掌按在失魂徒儿的背后为他们接续真气。
就在这时，双胞胎里的妹妹脸上终于露出嘲讽的笑意，一字一句冲着那几个往卫家泼脏水的人说道：“卫家若要人死，懒得用这些弯弯道子。君不知阎王要你死，岂会留人到五更？”
这些费脑子的阴谋诡计，卫家才是不屑。
若不是因为肩负看守阴司的重任，卫家真正有本事的大能都出不去，哪里会容得四大跳梁丑角欺世盗名？
卫家人不愿跟尘俗牵绊太多，祖上有训，除了不能擅离耆老山外，更不可陷入王权皇室纷争。
既然镇守阴司，就要远离红尘。如今已经处置了叛徒，他们没有必要跟皇室贵胄牵扯太深。
卫家人来得快，去的也快，提着人头转眼间便走干净了。
而剩下的四大派的一众人面面相觑，围着那具无头尸体不知该怎么收场。
若真的只是璨王所养的门客私下犯乱，偷偷搞些邪门勾当，那么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毫不知情也情有可原。
可若是他背后指使卫狄的呢？
眼看着四大派还是不依不饶，秦贺又适时开口，一边咳嗽一边开口道：“诸位同道，请莫要忘了大齐先祖与九州上神曾经立下盟誓，上神会保佑大齐皇族百年寿终而寝。所以二百年来，大齐皇室鲜有年少夭折，或者暴毙横死之人，这乃是上神对大齐夏家的恩赏。璨王固然昏聩，不辨忠奸，可是他既然已经醒悟，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不然的话，诸位谁愿意折损百年，触犯上神盟誓，来为难大齐皇家？”
秦贺所言不虚，大齐夏家乃是天命庇佑之族，这也是大齐传承三百年而不衰弱的原因之一。
这下子，众人都不说话了。
而那黑痣白发管家则是嘲讽哂笑了一下，再次冲着诸位拱了拱手后，便扬长而去。
他也不关门，只让侍卫将王府之门大敞着，一副悉听尊便，任君来去自由的张狂。
秦贺那一番话，已经让四大派之人开始各自打起了小九九：璨王虽然是闲散王爷，到底是大齐皇室嫡亲血脉。他们皇室定有神契，若是敢伤害皇家子嗣者，必受神契反噬之苦。
天佑神明之子，就是这般尊宠！
如今那王爷也算给四大派的面子，交出了卫家叛将。若是他们再死抓不放，传扬出去很容易变成四大派干涉红尘，迫害皇家子嗣。
而且万一失手弄死了璨王，背负人命事小，若是被神契反噬，折断百年道行，自己修仙一场岂不是无望。
乌木峰长老向来属油耗子的，一旦想明白这点，立刻油滑转折：“我们既然让璨王悔悟，肃清了身边的奸佞，便也不枉费我等一番苦心。”
总之，一番争执后，王府门口聚集的大能们各自撂下一番狠话，全都呼啦做鸟兽散。
官兵撤去，大街上重新变得冷清时，那个白发管事又出现在了门口。
他四下看了看，问着身旁的小厮：“方才那群人里，可有王爷提及的崔小筱和魏劫那对师徒？”
那小厮是王爷身边的贴身侍从，听管事问起，连忙道：“启禀上师，来到都是四大派和卫家人，并无那对师徒……”
听了这话，那白发男子眯了眯眼睛，自言自语道：“没有出现？他们倒是沉得住气……”
说完这话，他转身准备回去，可是突然转头朝着崔小筱师徒所在的大树上瞟了一眼。
小筱和魏劫不约而同，同时闭眼凝神，将映射在符文上的精神力提升到最高。
小筱的隐身符效用不错，不光隐去了他们的身形，更是隐去了气息。所以方才四大派也好，卫家也罢，竟然无一人发现他们。
可是那黑痣管家的洞察力显然要比那些扬名立万的大能还要敏锐些，居然察觉到他们？
当小筱他们闭上眼睛时，凝神也自闭了五感，让隐身符的效力达到了最高之境。
所以那白发男子环视了四周，在并没有发现不妥之后，终于吩咐人关上了大门。
魏劫凝神看了一会那个白发男子，然后伸手拉着小筱下了树，转到后街跟唐有术和余灵儿他们汇合以后，便转头问身边的小筱：“别人都撤了，我们也要走吗？”
问完之后，他才发现身边的少女似乎一直都在愣神。
小筱原先并不是十分肯定那破镜里看到的人是秦凌霄的父亲，毕竟他老早就应该在秋水潭那里受了重伤。
可就在方才，众人围攻璨王府时，这位德高望重的秦贺看起来像是带头攻击王府，可是关键时刻寥寥数语便让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让小筱不得不怀疑他的立场，以及这位人间正道和璨王之间的关系。
等魏劫又开口问了她一遍时，小筱才回神过来。
她回头看着王府阁楼上高耸的圣兽神像，心知那王府一时不能入内一探究竟了。
不过关于凌云阁阁主秦贺的疑点，她不能不跟魏劫提起。
想到这，小筱对魏劫说了自己的怀疑。
魏劫听得表情冷峻，开口道：“既然这样，我们一会不如去探探那位伤重的阁主。”
说着，他们便顺着凌云阁离去的方向一路前行，看看能不能追上凌云阁的众人。
在路上，小筱倒是想起了魏劫看那个白发男子的眼神，就问他可认识那个白发人是谁。
没想到魏劫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淡淡道：“你真的不认识他？我以为你们符宗跟鬼宗应该是同源呢！”
小筱觉得他话里有话，便又问：“鬼宗？这是何等流派？”
魏劫看出小筱是真不知，这才慢慢解释。
原来这鬼宗，乃是四大派之外，更加深藏不露的流派。
鬼宗顾名思义，善于驭鬼之术，跟符宗一样，以符为载体，来放射强大的灵力。
不过这类修真之术，已经渐渐入了邪道。
加之这个流派中醉心以各类人之骨皮制作法器，让人不寒而栗，修真正道都不屑与之同流。
而鬼宗这一代的上师，乃是邪手万莲师。
据说此人因为曾经为了制一符，而不惜屠戮边关部落整族人的性命，曾经被上一代的四大派宗主声讨追杀。
可惜后来，他便销声匿迹，许久不曾有人听过鬼宗的名号了。
而那万莲师，曾经因为练功走火入魔，一夜白发。在百年之前，一提到白发人，就让人忍不住想起鬼宗邪手万莲师。
当然世间白发人千千万万，若不是魏劫有在幻城迷阵的经历，亲眼看见人皮符再现于世，他也不会联想到销声匿迹许久的万莲师。
当然，那个白发人刚才面对四大派时，气场实在是太足了，实在不是一个王府下人该有的气度，也不能不叫魏劫怀疑。
小筱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魏劫在见到她第一次用符起，看到她用符的符文，便怀疑她跟消失已久的鬼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再回想起他们初次见面时，魏劫的种种试探，小筱倒吸一口冷气，这才明白了魏劫拜她为师的深意。
她是可怜这孩子没有门派接受，赏他一个师门的饭碗。可人家是忍辱负重，潜伏在灵山符宗的门下，探查她和鬼宗有无联系啊！
想明白这一点后，小筱立刻顿住了脚步，气愤地伸出指头指着魏劫的眉头：“好啊你……你若一开始便怀疑我灵山符宗不是名门正派，为何还要拜我为师？”
魏劫挑了挑眉，缓缓开口道：“我也只是起初存疑了些，不过很快便打消了这念头。只觉得你应该只是与鬼宗同源，却并非一路。毕竟若是入了邪道，还能门派凋零，将自己差点饿死，这邪道入得也是太委屈些了……”
他不解释还好，这么一说，小筱又是一口气没有上来！
原来是自己太笨，入邪道都不配了？
没等她再瞪眼说话，魏劫已经拉起她一路开始疾驰了。若是再不快些，可就追撵不上凌云阁的人了！
小筱也知道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不过她再次意识到自己这个徒弟心机的深不可测！
这样鸡贼的心眼子，不入魔真是可惜了呢！
再说那凌云阁一众弟子出城之后，便与其他三大派作别告辞了。
秦贺想起自己在幻境里看到假象映射儿子的内心，假身亲吻那个“崔小筱”的情形，便意味深长地看向儿子，缓缓问道：“不知你我分开后，你都做了什么，可曾遇到些特别的人？”
听父亲这一问，秦凌霄倒是挑了些能讲的，简短说了些自己的经历。
不过关于崔小筱的事情，他自然能精简就精简。
毕竟他和小筱都是二百年后穿越而回的，这样干涉天机的隐秘，连父亲也不能讲。
可是父亲不知是不是盘问了跟他一起的随从，突然一针见血地问：“那个符宗崔小筱，与你是何关系？”
秦凌霄长目垂眸，抿了抿嘴，开口道：“她不过是个九流符宗的宗主，儿子能与她有什么关系，不过她曾偷了我东西，我想要教训她一番罢了。”
秦贺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儿子，淡淡开口道：“宵儿，你最近修为进展神速，颇让为父自豪。要知道，依着你的天赋，是天下许多修真者可望而不可及的！你要珍惜这天赋，万万不可耽误男女私情，而荒废了修真。待你大成之日，就算要寻找道侣为伴，也应该是像你母亲这样的大宗之女，而不是一些来路不明的野丫头！”
秦凌霄听了父亲这一番敲打，觉得父亲有些杞人忧天，大可不必。
他虽然曾经主动开口提出要娶崔小筱，却是为了克制体内魔性的无奈之举。
若是正常情况下，他当然清楚自己不可能会娶崔小筱这样的女子。
所以父亲说的这些话都对。可是不知为何，听在他的耳里却是莫名的不舒服。
他一时也懒得想自己为何不舒服，只是替那女子辩解道：“崔小筱虽然不是修真大宗之后，不过她天性聪颖，悟性极强。若是能拜得名师，依着我看，倒是不逊于许多名流之后。儿子原本是想说服她改投我凌云阁，也算是给凌云阁增添些灵性弟子……”
此时小筱和魏劫正贴着隐身符，藏匿了气息，隐在了凌云阁一众左右。
听了秦凌霄替她辩解的话，小筱有些诧异。
因为在她的眼中，秦凌霄这样的天下第一剑宗的青年才俊，就好比被吹起的牛皮袋一样，牛气十足而为人紧绷。
这样做事一板一眼的人，平时话都是极少，现在却跟他的父亲大力褒奖自己天资聪慧？
可真是没想到。她以为秦凌霄是看不起她的。没想到在他父亲面前，姓秦的居然一个劲儿地夸赞她。
而秦贺似乎没有想到，一向孝顺听话的儿子，居然为了那个崔小筱，跟自己顶撞起来。
他不由得脸色阴沉道：“我凌云阁是什么野宗山庙吗？什么鸟兽都收？你最近到处游离，越发怠慢无状了！即刻回转凌云阁去！将宫宇上的门规抄写百遍！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你随便出阁！”
说完这话，他像是喘不过气来，又是咳嗽了几声。
秦凌霄见父亲动怒，而且伤势未愈，不由得担心地想要搀扶他：“不行！我若走了，谁来护送父亲？”
他在二百年后早就是一宗之主，就算面对父亲，也不自觉说话霸气了些。
秦贺看一向乖巧的儿子还在顶撞他，愈加怒不可遏，冷声道：“你是要活活气死我？凌云阁上下，少了你这毛头小子就不能成事了？我还有别的事，暂时不回去，你赶紧回去见你母亲！”
一看父亲真的动怒了，秦凌霄不愿他气血流动太快，终于拜别了父亲，带着几个随从疾驰而去。
小筱和魏劫并没跟去，而是依旧默默跟随着秦贺。
待秦凌霄走后，秦贺即刻调转了方向，朝着洛邑城的方向折回了一段，来到一处密林，对左右吩咐道：“你们守在林外，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准进来。”
说完他便从抬椅上起身，拄着一根拐，朝着林子里走去。
起初，在众多门下弟子的视野里时，秦贺还走得步履蹒跚，可待走出了弟子们的视野范围，他的脚步愈加稳健快速，原本佝偻的腰身也挺直了。
跟在后面的小筱和魏劫不由得心里一凛：看来这个秦贺果真有问题，他的伤都是装出来的！
因为怕秦贺发现的缘故，二人没有靠得太近，而是照旧停留在一棵高树上，然后居高临下监视着秦贺。
秦贺抬手捏鼻发出一声类似夜枭的鸣声后，一个黑衣身影从密林的深处走了出来，
小筱和魏劫藉着月色定睛一看，那个男人满头诡异白发，而且嘴边还有一颗醒目的痦子，可不正是先前那位璨王府的管家吗？
只见秦贺对那个白发男子恭敬行礼，开口道：“大师兄，别来无恙？”
那个被称作大师兄的管家却是面无表情，冲着秦贺申斥道：“你在凌云阁里怀抱佳人，生儿育女，做惯了阁主，倒是荒废了本事！我明明已经设好了镜阵，你只需守住阵眼便可。怎么能让一个黄毛丫头破了阵去！若是镜阵完好，这四大派分批而入，尽可以被幻城所化，让主人吸收，哪里还会有这么多的麻烦？”
秦贺作为堂堂阁主，方才在儿子面前还威仪十足，如今却被个管家申斥的抬不起头来。
他暗自咬了咬牙，试着替自己辩解：“就算那阵眼不破，依着主人的意思，也是要让魏劫那小子出来。他如今迟迟不入魔，已经干扰了主人原本的计划，若是再早早死了，可就要坏大事了！”
听了这话，树上的二人同时心里一惊！
魏劫没有想到原来那个狗屁王爷还算计着自己，不过他说自己能成魔是从何推断？
而崔小筱心内的惊讶却犹如惊涛骇浪了！
她是二百年后之人，自然知道魏劫迟早成魔的经历。
为何这秦贺也如此信誓旦旦，还一副担忧魏劫不能成魔的样子？他难道也未卜先知，洞悉了天道？
又或者是秦凌霄将自己魂穿的事情透露给了父亲？也将魏劫成魔血洗凌云阁的事情也一并告知了？
不对，依着她对秦凌霄的了解，他虽然会暗搞些小动作，应该是不敢随便向别人泄露如此天机的啊！
若是他告知了父亲，到时候若有天罚，岂不是牵连骨肉至亲？
可若不是秦凌霄泄露的秘密，那么秦贺又是如何知道魏劫未来的命数的？
听上去，这行为鬼祟的师兄弟倒像是天机的维护者一般，处心积虑地想要将魏劫脱轨的命数推回正轨，让他早日成魔……
就在这时，树下二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那个白发黑痣的大师兄似乎也不想对着秦贺失误的事情做太多纠缠，言简意赅道：“卫狄已死，用蛊掌控四大派已不可能。可惜我的控心符却失了至关重要的符材，暂时不得用。除了你凌云阁之外，其它三大派还未能被主人掌控手中，迟早要有隐患……另外，那个逃走的女魅思陵，一定要再抓回来。我方才出城时，意外碰到了她，原本能将她一举擒获，可恨竟然有人暗中助她，让她绕过一劫……不过她似乎在找人，应该并没有远去。”
说着，那白发男子给了秦贺一张符：“这是我新近制的符，女魅善于魅惑男人，你与她遭遇时，用这符贴在心窝处，可免了她的歌声魅惑。”
就在秦贺接过那符的时候，小筱看得分明，那个白发男人手里的符之质地，与之前在幻城铜镜旁贴的人皮符是一模一样的。
她这时有些恍然：若是料想不错，那个幻城便是这个秦贺称呼为大师兄的手笔！
看来，他也是制符的行家啊……难道他真的就是魏劫猜测的销声匿迹了许久的鬼宗邪手万莲师？

第48章
秦贺接下来的话，倒是印证了魏劫的猜测：“大师兄，你怎么能贸然出现在四大派之前，万一这四大派的人里有人能认出你来，岂不是要功亏一篑了？”
那白发男子阴笑了两声：“四大派？欺世盗名之辈罢了。当年见到我的，有哪个活下来了？可恨我当年受了他们的算计，一时失察走火入魔，落得这满头白发。我万莲师有生之年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下起了濛濛细雨。
当雨点落在小筱的头顶时，小筱心里一紧，暗叫一声不好！
隐身符虽然能隐去他们身形和气息，可是这突如其来的小雨，岂不是要暴露他们的行踪了？
只求这两个人说话时，不要抬头，也许就不能发现他们了。
可惜好的不灵，坏的灵。
就在雨势逐渐转大时，那个万莲师微微眯眼，突然扭头朝着崔小筱和魏劫藏身的大树瞪去。
小筱暗叫一声不好，低头一看，原来自己用朱砂所绘的隐身符已经被雨水打湿，变得模糊，而她和魏劫也在符文失效时，现出了身形。
显然这个白发男子察觉到了他们外溢的气息，立刻抬头寻找。
就在他抬头看到树上师徒二人的瞬间，他手里骤然出现的两张符也飞了出去。
跟灵山符宗的黄纸符不同，这个白发男所用的皆是人皮或者奇兽之皮制成的符。
这样的符往往附着生魂，当符抛甩过来的瞬间，小筱的鼻息间就充斥着一股血腥难闻的气味，整个人都像是被笼罩入血海之中。
而那两张符，似乎跟符宗的引水符异曲同工。
当符升入半空时，便开始吸收周围的雨滴，并且汇聚成流，逐渐变成血红的颜色，化成两条狰狞血龙朝着他们扑来。
当血龙来袭时，甚至带着尖利的龙吟嘶吼，让人有种心胆俱裂之感。
小筱来不及细想，自然而然地也化水为盾，试图抵挡住那两条血色水龙的袭击。
可是往常可以抵御刀剑的符宗水盾，这次脆弱得如同水帘，被那两条咆哮血龙一下子就穿破了。
幸好魏劫及时又架起了气盾，堪堪挡住了两条血龙的袭击，为小筱争取了一点时间。
小筱这个当师父的，一向都不太知道自己这个徒儿的修为进展。可是光看他利用气盾就能抵挡住鬼宗的万莲师，可见他最近的修为提高的可不止一点点。
就在魏劫与那白发男子斗力的功夫，小筱赶紧从布兜里再次捏出两道控水符，默念口诀，想要操控那两条血龙，让它们再次散成雨珠。
所谓符道，符文不过是发挥出最大精神力的载体。
就好像隐身符想要隐身，需要贴符人自身的精神力凝聚，才可让符发挥效力。若是贴在唐有术，余灵儿这样不深谙其道之人的身上，就如同废纸一般。
而那白衣男子所用的符，原本就走了歪门邪路，以兽皮或者人皮加以刺青符文，本身可以最大限度地强化精神力。
而那男子显然是沉浸符道多年的老手，在操控符文一道上，可不是只入门短短数月的崔小筱能相及的！
就在小筱抛出控水符，想要抢夺血龙的控制权时，她能明显感觉到，当两道黄纸符分别贴上两条血龙的时候，她的精神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住一样，只眼前白了那么一下，魂灵像是被一下子拽出躯壳一般瞬间失去了意识。
这就是符道中，与深不可测的高手相斗所产生的可怕后果。
你想掌控别人的符文，若精神力不够，便要被顷刻反噬。
师父唐有术为人谦厚随和，这一辈子都是走着平和的修真之路，除了偶尔收些小魔小怪，从来不曾与符宗相类的同道斗法。
他那谈天说地的裹脚布秘籍里，独独少了告诫弟子不可随意与人斗法这一则。
现在小筱就是用自己的血泪在填补符宗的这一经验缺憾。
她眼前空白的一瞬间，只觉得浑身的毛孔仿佛针扎一般，在自己意识剥离的同时，似乎有一股邪气正要夺取她身体的控制权……
小筱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只是低低说了一声“糟糕……”，便如定身般一动不动了。
不过那入侵者显然没有料到，小筱的身体里还住着位不交房租子的房客。
就在小筱的魂灵被褫夺的瞬间，一直沉睡的魔珠少了小筱精神力的压制，瞬间觉醒……
当魏劫感觉到气盾马上要被人冲破时，便奋力转头，想要叫小筱先走。
可当魏劫回头的瞬间，却看到他身后的少女正直愣愣地站着，那两只茫然的大眼里……充斥着血一般的红！
“小筱！”情急之下，他连师父都不叫了，迳直叫着她的名字。
可是崔小筱却似乎充耳不闻，依旧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的白发万莲师。
万莲师轻松化解了小筱方才试图夺符之举，那贴服在血龙身上的黄纸符，也被血水打湿模糊，落在了他的手里。
等万莲师看清楚了小筱画的符，忍不住失声大笑，身体也是前后猛颤：“竟然还有不自量力，效仿我鬼宗符文的？可惜啊，这等照猫画虎，不过学了些皮毛。黄毛丫头！还想抢夺我的血龙，找死吧你！正好我还缺了一套符，你这身细皮嫩肉，正好用来做符！”
说着这话，他的双手犹如操控牵线人偶一般，猛地一挥，便操控着失魂的小筱朝他走去。
而小筱的双腿亦是随着白衣男的挥动，而木然朝着前方走去……
魏劫看到这样的情形，急着得只能再次高声呼唤小筱的名字。
他有心去拉拽小筱，可他操控的气盾正勉强抵住那两条来回攻击的血龙。
一旦去拉拽小筱，便要失了气盾的保护，那两条血龙就有可能将他们的身体穿成沙漏！
眼看着小筱就要被拉拽过去了，魏劫将心一横，只瞬间的功夫，便让气盾附着在自己后背之上。
他转身扑向了小筱，用自己的身体阻止了她前行的同时，也用自己附着了气盾的后背，抵挡那两条血龙夹裹灵力的凶猛攻击。
那两条血龙夹裹着阴气，像疯了一般，一下下的进攻恍如重拳，隔着薄薄的气盾击打在魏劫的后背之上，震得魏劫喉头腥味涌起，一下喷出了一口热血。
这血正好喷在了小筱的脸上。
若是别人的鲜血还好些，可是魏劫才是小筱身体里魔珠的本宗宿主啊！
魏劫的血味一入口，小筱身体的魔珠仿佛饮了甘露灵泉一般，魔性瞬间暴涨。
只见长相清灵的少女，慢慢伸出小舌，舔了舔殷红的血珠入口后，她的眼睛变得愈加血红。
在滂沱的大雨中，崔小筱原本紧束的发丝突然松散开来，发出异样的亮光，原本及腰的长发，顷刻间增长了数倍，宛如无数条妖尾在半空随风飘荡。
魏劫低声再次喊道：“崔小筱！你要控制住，莫要让魔……”
还没等他说完，入魔了的少女发出一声尖利的长啸，猛地推开了抱着她的魏劫，将他狠狠弹在一旁的大树上。
而她整个身体飞腾在半空，巴掌大的小脸带着残忍而邪魅的笑，直直瞪向了妄图操控她的白发鬼宗！
秦贺和万莲师都被这少女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
万莲师瞪大双眼，惊诧地地看着半空中的少女，暗暗低喃道：“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强的魔性？”
不过转眼之间，万莲师的眼中又现出一片狂热喜色。
鬼宗的人都有些收集癖，喜欢收集各类奇人异兽的皮囊用来制符。越是强大的奇人异兽，制作的符越是强大。
越是修为精深之人，越是炼符的好材料。当年设计陷害他的四大派的大能，都在飞升之前遭了他的暗算，成了他制符的好材料。
可是他从来都没有遇到过魔性如此强大的少女，想的这，他恨不得立刻杀了她，好拿她炼符。
他继续操控崔小筱，妄图控住她的行动。
当万莲师慢慢举起手时，漂浮在半空的少女也慢慢高举起双手，完全是成了傀儡娃娃的样子。
就在万莲师露出十拿九稳的笑意时。
崔小筱她纤细手指已经顷刻长出了黑长的指甲，整个人透着邪魅之气，然后突然飞一般地朝着白发鬼宗飞扑而来。
“不好！这个女子竟然摆脱了我的操控！”——待白发鬼宗领悟到这点时，已经无暇再操控血龙袭击魏劫了。
他连忙又取了三张皮符，默念咒语后朝着两条血龙挥去。
而就在这一瞬间，两条血龙合为一体，变得更加狰狞，迳直朝着崔小筱迎去。
可惜这一次，他迎战的压根不是初出茅庐的符宗少女，而是已经入魔至深的魔。
只见她发出尖利长鸣，一下子就将那血龙震荡开来，原本气势汹汹的龙，就在她挥掌的瞬间，化为倾盆血雨砸向了地面。
而入魔的小筱的利爪下一刻已经快要挨近万莲师的喉咙了！
幸好秦贺及时祭出气剑，朝着小筱猛刺过去，这才让他的大师兄逃过一场生死劫。
就这样，师兄弟二人与崔小筱斗在一处！
最可怕的是，修道多年的师兄弟联手时，才发现，自己多年的修为，竟然只能堪堪抵挡住这入魔少女凌厉的手刀攻势。
显然方才万莲师妄图操控她的行为大大激怒了她，所以崔小筱每一招攻势，都直指万莲师。
万莲师被如此针对，心里也是十分恼火。
他心知若是再拖延下去，自己只怕支撑不住了。像鬼宗符宗一道，虽然道法精深，就能出神入化。但是跟剑宗一类出招迅速的宗派相比，就吃亏了些。
若是没有出招化功的机会，就只能被人按在地上痛殴。
想到这，万莲师咬了咬牙，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便突然伸手朝着自己的师弟秦贺猛一推。
那秦贺不由自主地挡在了大师兄的前面，他又难以抵挡小筱凌厉的攻势，锁骨竟然一下子被她抓握住，漆黑的长甲刺穿肩膀，宛如被捕兽爪扣住一般，疼得秦贺发出尖利的哀嚎。
而白发大师兄如此牺牲师弟，就是要牵制住这魔女，好再出奇招！
这时，他已经取出了一张血红的符，准备贴在崔小筱的眉心处。
这小小红符，乃是用卫狄当年私放出来的三大凶兽的心口血炼化而成。管你神魔，一旦被贴上，立刻封了灵台神力。
虽然只有片刻的效用，却已经足够了！
师弟，只能让你先受些苦楚，拖住这个魔女了！
可惜，眼看着他快要将红符贴上，可是魔女似乎被什么拖拽了一下，从半空跌落，再次摔了回去。
原来就在三人打斗的功夫，魏劫止住了呕血，拧紧浓眉看向愈加陷入狂躁的少女。
身为降魔世家的后代，他当然能辨认出小筱已经入魔了。
虽然那狼狈为奸的鬼宗师兄弟死不足惜。
可是若继续任小筱打斗下去，开了杀戒，尝了杀戮的滋味，那他的那个清灵可爱的师父就再也回不来了！
想到这，魏劫当机立断，立刻扯下了缠在腰际的银鞭子，朝着小筱的脚踝甩了过去，并将小筱拉扯回来。
小筱此时仿佛已经不认人了，因为魏劫限制了她的行动，迁怒于他，尖利的爪子立刻挥舞了过来。
魏劫躲闪不及，俊脸被她的指甲划了一道口子，迸溅出点点鲜血。
可就算这样，魏劫也没有松开手里的鞭子。
这鞭子缠绕着卫家的降魔银器，对魔妖都有克制弱化的作用，可是附魔的小筱被缠绕住后，却似乎毫无反应。
只是转而阴气森森地看向了魏劫，那尖细的黑爪手又开始蓄力，想立刻手撕了敢限制她自由的人。
就在这时，万莲师趁着魏劫限制住小筱脚踝的功夫，再次发难，从腰际抽出两把蛟骨刀，朝着小筱的后背袭去。
这蛟乃是阴司腐蛟，一旦被其骨制的兵刃破皮，沾染了血肉，就算是大罗神仙也会伤口溃烂，甚至蔓延全身。
魏劫正对着小筱，自然也看清了小筱身后那白发鬼宗的小动作。
他若是避开了小筱的袭击，便要任着她被那飞刀刺中。想到这，魏劫当机立断，再次架起气盾，设在了小筱的身后。
而他则任着小筱凶狠扑来，抓握住了他的脖颈……
再说那万莲师，看着魏劫不顾自己生死，架起气盾保护小筱，不由得冷笑了起来。
这小子不知从何处学会了乌木峰气宗的气盾，用起来倒是有模有样。
可惜四大派的这点招式就算修习到极致，也无非就是那样了，再难往高处发展。
至于这小子，竟然不去躲闪，眼看要被他的师父给活活掐死了……
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等着魏劫被崔小筱掐死，然后气盾不攻自破，
可就在这时，魏劫突然附身过去，薄唇附在了小筱唇上，就这么任着她掐住自己的脖子，凶狠亲吻了上去……
一时间，林中雨丝拍打乱叶，似乎也有些凌乱不知落往何处……
接下来就是一阵嘈杂脚步声，还有衣摆摩擦的之音越来越近。
原来方才秦贺的惨叫声太大，一下子将林子外的凌云阁的弟子们引了过来。
他们瞠目结舌地看到一个发丝乱舞，邪魅透了的纤美少女，被俊美的男人搂在了半空，揽腰拥吻在了一处。
而紧跟在这些弟子后面的，赫然是去而复返的秦凌霄，而在秦贺身后的则是唐有术和余灵儿……
先说秦凌霄，他原本跟父亲告辞之后，就准备折返回凌云阁。可是没想到，却正遇到一路寻过来的唐有术和余灵儿。
原来是唐有术不放心师父和师祖，所以一路寻来，余灵儿只能跟着他，没想到却不巧遇到了秦凌霄。
看到秦凌霄时，小狐狸立刻化身为犬，围着秦少阁主直打转转。
当秦凌霄问他们为何在这里时，唐有术来不及堵住余灵儿的嘴，她便说出了崔小筱和魏劫正在跟踪他父亲的事情。
秦凌霄听得一惊，立刻折返回去寻找父亲。
他当然不相信余灵儿说，自己的父亲跟那个璨王有什么勾结的鬼话。不过现在世事变化太快，秦凌霄才意识到除了要提防魏劫之外，居然要防范璨王这个前世潜藏着的人物。他担心父亲吃亏，便急急一路赶来。
而余灵儿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不过脑子，似乎说了不该讲的。
唐有术急得敲她的头，她也不敢躲，只能带着唐有术快速去追，免得误了崔小筱他们的大事。
结果还没等他们几个到林子里，就远远听见了秦贺的痛苦吼叫。
等他们乌泱泱涌入了林子，却看到了这么不可思议的一幕。
看到半空拥吻的男女时，秦凌霄的第一反应就是：莫不是自己又入了什么幻城？眼前是两个假身在互相轻薄？
而唐有术和余灵儿的嘴里也是能各塞两个鸡蛋，恍惚觉得自家门派难道真的改为合欢宗了……
他们并不知道，魏劫这般也是无奈之举。他深知小筱之所以魔性大发，是因为体内的魔珠魔性发作的缘故。
而这魔珠发作，显然跟小筱与那万莲师斗法失败有关。
所以危及之下，魏劫做了个大胆的决断，他祭出了自己丹田里早就成形的内丹，以口相哺，将内丹推入了小筱的身体里。
这一世，魏劫从未入魔，是靠着狐山的灵泉，以阳刚正气凝练的内丹。
天赋异禀的他，成丹的速度其实远超过了崔小筱。
当魏劫的内丹入了小筱之口后，阳气鼎盛，立刻取代了小筱的元神，开始压制她体内狂躁的魔性。
而就在内丹入腹的瞬间，小筱只觉得一股甘泉从灵穴涌入，整个人仿佛从一片漆黑的泥潭里拉扯了出来，终于恢复了一丝神志。
只是唇边的灼热烫人，让她有些恍惚，以为自己入梦了。
毕竟天天对着一张俊秀得逆天了的脸，有时梦见他慵懒魅惑地冲人笑，也很正常。
有那么几次，她还梦见魏劫长睫微闪，挨着她，一边笑一边地问：“难道徒儿不好看，师父怎的不看我？”
那情形，就好像那次月下屋顶宵夜，两个人四目相对，挨得很近……当时若不是余灵儿一杆子捅上去，说不定闹成什么荒诞样子。
不过若是梦里，作天作地也不怕，大不了醒时，羞愧地用脸蹭蹭枕头就好。
小筱一时混沌，真以为自己在梦里，直觉贴着自己唇是那么的软，还透着他惯常饮的醇酒香冽……
她一时忘形，便顺手揽住了他的后脑……
就在这时，她看到挨着自己的男人居然不解风情，猛地瞪大了眼睛。
明明梦里是他强吻她的，还好做这样的震惊样子？成何体统！
可就在这时，旁边又是传来了一声低沉怒吼：“你……你们在做什么！”
小筱这时才如梦方醒，转头看向地面上瞪圆了眼的秦凌霄，还有嘴巴张得能含下鸡蛋的唐有术和余灵儿。
他们怎么也入梦了？这样的情况以前可不曾有……
待天上的雨点滴落到脸上，小筱猛然惊醒了过来，再看身后倒在地上满身是血的秦贺，还有那白发万莲师……
小筱彻底惊醒了过来，猛然推开了挨着他的魏劫。
魏劫的内丹此时已经渡给了小筱，骤然失去内丹，灵台不稳，被她这么一推，整个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而他的气盾也消失了，万莲师的那两只腐蛟刀朝着小筱的后背袭去。
当杀气袭来，魏劫的内丹驱使着小筱的身体自动做出了反应。
只见她甩动长发，纤臂舒展，再次挥出气盾，顶住了那两只飞刀，同时挥手祭出“与天斗”，朝着万莲师袭击而去。
小筱若是斗法，肯定是斗不过鬼宗万莲师。
这就好像乳臭未干的小儿，妄想挑战祖师爷，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可是现在她体内是魏劫的阳刚正气内丹，与这降魔剑“与天斗”的天罚力量相得益彰。
这剑就好像回到了真正主人的手中，发挥的威力也瞬间增强了数倍。

第49章
当天罚之剑用力挥过去时，万莲师明显感觉到一股不可抵挡的锐气朝着他的面门袭来。
高手过招，真气袭来时，便已大概知其结果。
万莲师暗叫一声不好！
他不知那个崔小筱手里用的是什么武器，带着一股子劈山削冈的霸气。
身为鬼宗，本来就不擅长正面近战，他压根儿不敢与之硬碰硬。
所以还没等剑到，万莲师连忙后撤。
天罚之剑最厉害的是剑气，就算万莲师躲避的迅速，可天罚之剑的剑芒还是划破了他一侧脸颊。
天罚霹雳，岂是凡人能经受的？尤其是万莲师这样双手沾满鲜血，杀戮深重的人，被剑气挨上立刻痛入骨髓，疼得他啊呀一声惨叫，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心知不妙，也顾不得自己的师弟秦贺，顺势点燃了手中的穿甲遁地符，化为一缕青烟，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秦凌霄这时也看到负了重伤倒卧在地的父亲秦贺，赶紧奔过去，扶起了父亲，一边检查他的伤处，一边紧声恨恨道：“父亲，可是魏劫那厮伤了你？”
都怪时间太过久远，以至于秦凌霄都有些记不起二百年前一些往事了。
可是现在看到父亲肩头利爪穿透灵骨的伤口，秦凌霄的记忆一下子又回来了！
在二百多年前的轨迹里，魏劫丧母，逃出了洛邑城后，似乎也是父亲带人去追，然后被魏劫所伤。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正好是现在肩胛骨的位置，就连被抓伤的样子也十分相似，这伤口害得父亲久久未能痊愈，以至于耽搁了修为，也为以后的灭门埋下了隐患。
听了儿子问话，秦贺忍着灵骨碎裂的疼痛，颤抖指向了崔小筱道：“伤我的……是她！她已入魔，你不是她的对手，我们先撤！”
其实现在秦贺最恨的不是崔小筱，而是那个拿他当了挡箭牌的大师兄万莲师！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算账的时候，他的灵骨必须马上接续上，不然自己的道行可就要毁于一旦了！
可秦凌霄听了这话，却再次大吃一惊——这一次，伤害父亲的竟然不是魏劫，变成了崔小筱？
再联想方才的情形，小筱发丝飞散，整个人都透着说不出的邪魅魔气，俨然是入魔了！
仔细回想，秦凌霄突然发现，其实崔小筱已经代替了魏杰走完了成魔的大半段路。
想到这，秦凌霄是又惊又怒。
若是魏劫伤了父亲，自然是血债血偿。他追至黄泉碧落，也要让魏劫付出代价！
可如今成魔的却偏偏是崔小筱！
虽然这女子一身的毛病，而且天性顽劣，可她本质不坏，与那魏劫大是不同……可是她方才竟然跟魏劫拥吻在了一处……想到方才的情形，秦凌霄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炸了。
明明伤了父亲的是崔小筱，可现在他却更想手撕了魏劫……
秦贺说完，却发现儿子依旧呆呆地看着崔小筱，完全是情根深种的样子，他心里也是恼极了！
只能再次低喊儿子，而就在秦凌霄愣神之时，余灵儿突然仰天长啸，发出一声狐鸣。
顷刻的功夫，林子的四周就跑来了许多狐。
原来小筱一看秦凌霄带了许多凌云阁的人来，也是无心恋战，便让灵儿叫来族人。她连忙扶起倒地的魏劫，让他趴在那只毛驴般大的狐妖身上。
然后符宗一行人骑着狐狸，顷刻之间就跑得无影无踪，徒留秦凌霄在雨中抱着父亲。
看着那对男女共骑一狐，相拥而去，秦凌霄只觉得胸口一股说不出的气血翻涌，只能朝着符宗离去的方向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
再说余灵儿完全被方才魔化的崔小筱给吓住了。
等他们跑到了安全的地方时，她再次化为人形，却是不敢靠近崔小筱，只能拉着唐有术的衣襟问道：“她……她刚才怎么成了那个样子了？是不是入魔了？”
唐有术的护短本能，在二百年间始终如一。无论师祖，还是师父入魔，在他看来都是深有苦衷，情有可原。
所以他对余灵儿语重心长道：“杀人如麻，漠视人性，才叫入魔！我师祖不过是一时病了，她又没杀人，顶多……顶多是……”
顶多是亲了他的师父魏劫嘛！不过这话，斯斯文文的唐有术就有些说不出来了。
余灵儿这时倒是恍然，迟疑又道：“你是说，小筱成了色……魔？”
唐有术赶紧去捂余灵儿的嘴。
这是什么话？成何体统？就算是，也不能说出来啊！
再说崔小筱方才也翻身上了狐背，扶住了方才突然昏迷不醒的魏劫一路狂奔。
期间魏劫似乎感受到了颠簸，微微清醒了一下，当他看到小筱正在自己的身后时，便身子重重靠在师父绵软的怀里，微微眨巴了下弯翘的长睫，眼眸漾着水波般的紫光，很是虚弱道：“师父……你怎么样了，可记得方才发生的事？”
小筱看了看前后，确定并无追兵，这才将他从狐背放下。
她如今也当然知道了魏劫当初“亲吻”她的真意，只是乖乖徒儿是不得已而为之，只是为了哺出内丹帮她压制魔性。
可她迷迷糊糊以为是梦的时候，却有些反客为主，狠狠轻薄了自己的徒儿……
一想到那时的唇齿交缠，似乎现在口中的醇酒甘香未散，叫人羞耻得脚指甲都在泛红！
恰在这时，余灵儿一声“色魔”地低呼传来，似乎正在替魏劫气愤填膺，暗骂她这个无耻师父……
崔小筱有些惭愧地道：“那个……方才的魔性反噬，我什么都记不得了，若是有不周之处，还请你莫怪……为师向来拿你当自家的孩子一般，没有什么男女大防那一说……”
思陵夫人也说过，一日为师，终身为母。她这个如母一般的恩师，亲亲自家的大儿子也是勉强能说得过去的。
可惜，她这干儿子一般的徒弟似乎并不是那么想。当他听到崔小筱竟然将他比作孩子，原本虚弱极了的身体，倒是慢慢坐直了，只是慢条斯理地上下打量小筱，淡淡道：“你觉得我何处小？”
崔小筱暗自呸了一口：我也不知你哪里大啊？不对，她在跟他闲扯什么？
眼下可是有许多比“大小”更要紧的事情呢！
方才与那鬼宗万莲师斗法时，她的精神力不够，被对方反噬拉扯得失去了意识。
那种失去身体控制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就在说话时，她突然觉得手臂有些异样，低头撩起衣袖子，却发现之前饮用灵泉而压制下的蛇鳞再次冒了出来，而且照比上次，似乎更加严重些……
小筱咬了咬牙，试探问：“我方才魔性发作了？”
魏劫倒没有隐瞒的意思，直言不讳道：“你差点杀了我。”
小筱盯看着自己胳膊上的蛇鳞，无奈地捂住了脸，发出一声哀叹……
关于二百年前魏劫成魔的那段，师父唐有术在秘籍中已经尽量用春秋笔法轻描淡写了，可还是留下了“魔发之时，生人勿进，熟识亦不认”的字样。
现在，她要死不死地将魏劫的成魔之路走了大半，直到现在才第一次魔发，其实已经十分幸运了。
不过眼下，她的确是应该先将魏劫的内丹归还回去，不然魏劫失了内丹太久，可能有寻不回来的危险。
而她体内的魔珠为贪，若是霸住了魏劫的内丹不放，以后她魔性再发作时，岂不是危害更大？
只是这归还的法子……
当她问魏劫，除了以口对口之外，可还有别的法子没有时，魏劫莫测高深地看了她好一会，才慢悠悠道：“我不知道……大概就是开膛破肚，掏空丹田一类……”
小筱听了第一个摇脑袋。她还有如花大好青春，可不想还个东西就早早命丧九泉。
就在这时，魏劫盘腿而坐，长指敲着小筱的手背道：“你不是说了，看我如自家孩儿一般？既然如此，有什么为难的，不妨说来听听？”
小筱刚刚忽悠完他，如母子般的师徒不必拘泥男女大防，若现在狠狠拍开他造次的大掌，就有些言行不一了。
她只能磨着牙，带着一脸“慈爱”笑意地看着自己的亲亲徒儿：“我有什么为难的，来！我这就还你内丹！”
说着，她就将自己的脸儿凑了过去。
看师父这么急，失了内丹的魏劫反而不太急了。
他瞟了一眼旁边看热闹看得正起劲，眼睛瞪得鸡蛋一样的小狐狸，还有尴尬得不知眼睛该往何处看的唐有术，然后道：“不急，一会再还我也成……”
毕竟符宗的大旗未倒，不好早早撑起合欢宗的招牌。
这等“口口相授”的私隐，还是要找个僻静的地方。
小筱现在最头疼的不是还内丹，毕竟今日魔发时，她都已经六亲不认了，难免沮丧一下。
不过为了不让自己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还是备下些雷霆手段才好。
她泫然若泣地看向了魏劫：“你……祖母给你的棺材钉，你没有带在身上吧？”
这小子倒是好命，阴差阳错，完美错过了所有成魔走邪路的过程。他现在是降魔卫家看中的后生晚辈。
现在自己倒霉地一路成魔，万一以后不可收拾，他祖母给他的那根棺材钉可要派上用场了……
魏劫没搭理她这话茬，只是又问：“你现在觉得哪里不妥？”
小筱皱了皱眉，除了接受了魏劫的内丹，丹田气满之外，现在最大的不妥就是……
“那个……我好饿啊！”
一旁的余灵儿一直略带紧张地听着，此时忍不住一栽。
不过小狐狸可是在幻城独吞了整个叉烧鸡腿的人，毫无立场指责没有抢到食吃的崔小筱。
城中到处都是王府的耳目，不可入城了，可是因为找不到思陵，又不能远走，所以这次他们干脆在附近村子落脚。
魏劫不缺银子，白花花的银锭子使出去，不光租了一处宽敞大院，更是哄得农夫一家抓鸡剁鹅，愣是整治出满满一桌子的酒菜。
崔小筱吃着山菇炖鸡，又吃了满满一大碗香椿鸡蛋酱的手擀面条，终于心满意足地倒在了热炕上。
魏劫喝完了农家自酿的米酒，就起身去厨下打了热水，让小筱烫一烫脚。
明明失了内丹的他体力不支，可是他却打水伺候着自己。
小筱心里觉得过意不去的同时，又有些抑制不住地感动。
毕竟就连藏不住心事的余灵儿现在看到自己都是一脸戒备神色，时不时打量着她的动静，生怕她一言不合，又入魔伤人。
可魏劫对她似乎与以前没有什么两样，甚至比以前还要细心孝顺些。
这份雪中暖炭，熨烫得师父心里暖融融的。
所以她并没有急着泡脚，反而给魏劫也打了一盆洗脸水，烫了巾帕子递给他道：“你失了内丹，一定身体不适得很，坐下擦一擦，我一会便将内丹给你……”
魏劫看了看热帕子，却将脸儿递了过去，嘴里道：“真的有些累，要不，师父替我擦擦？”
小筱看着他的俊脸，忍了又忍，终是没有推开，拿着巾帕替他擦着脸。
当擦拭到唇边时，那里还有些干涸的血迹。那是魏劫用身体护盾替小筱抵挡血龙袭击时，受伤流下的……
擦拭他嘴角的血痕，小筱依稀想起了什么，似乎在她迷茫失去意识的时候，有个人用身体紧紧护住她，嘴里不断呼喊她的名字……
她一时陷入了回忆，大眼眨也不眨地紧紧盯着魏劫的唇。
她并不知道，如此男女二人独处时，不避忌地盯看男人嘴唇，是很冒失的，更没有注意到魏劫的那一双紫眸也变得越发灼热……
等小筱突然发现那张英俊无比的脸离自己太近的时候，一切似乎有些来不及了。
他的唇裹着醉人的酒香，再次与她的贴服在了一起……
之前传渡内丹的过程如何，小筱尚且在入魔中，完全想不起了。
可这一次，她感受得真真切切，平日看着随意不羁的男人，此时仿佛猛兽附体，霸道而不容拒绝地裹挟着她在骇浪里翻腾……
待这一吻作罢，小筱几乎都喘不过气了，只觉得浑身都有些泛软。不过若是刚刚传递了内丹，大概都是这般虚吧？
她虚软着脚靠在男人厚实的怀中，甚至不敢再抬头让魏劫看到她嫣红如三月桃花的脸儿。
待好不容易调匀了呼吸，她赶紧低头将男人推开，然后故作镇定道：“那个……时辰不早了，你刚刚渡回内丹，还是赶紧打坐调息去吧！”
只见男人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声道：“内丹还没渡回……”
“哦……什……什么？”小筱眨巴了下大眼，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不由得猛然抬头，怒目瞪向魏劫：“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魏劫无辜地眨着紫眸，抬头想了想道：“我忘了要渡回内丹的事情了。”
这次鸡蛋算是塞到小筱的嘴里了，只见她气得半张着樱唇，抖着手指着魏劫：“忘了？那你方才到底在干嘛？”
狗东西！若不是传渡内丹，他干嘛亲那么久？
不对！应该是若不是传渡内丹，他干嘛要亲自己！
气急之下，她差点翻出卫家老太给的棺材钉，将这厮先钉在板门上。
魏劫任着她捶打自己，薄唇笑得弯起，然后继续拿小筱的话来气她道：“你刚才那么盯看着我，我若不亲，总觉得失礼。就像你说的，你为人师，便如慈母，何必跟我讲什么男女大防……”
小筱气得都要两耳冒烟了，臂力舒展，狠狠将这不要脸的无赖给推出去，最后魏劫被小筱一路哄撵出了内室。
待小筱独处的时候，她终是气哼哼地倒在了床榻上，然后拿起枕头看看能不能闷死自己。
人虽然已经哄撵出去了，可方才他与她双唇缠绵在一处的异样感觉，却怎么也哄撵不出脑海……
小筱一时烦乱极了——她似乎一不小心跟魏劫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情。
可他俩本是错世相隔二百年之人，本就不该相遇，更不该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情愫纠缠。
这一刻，小筱决定看看自家门派里有没有什么洗脑符，大不了一帖子下去，先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忘干净了再说。
等她好不容易平了心绪，又泡完了脚，正准备将水端出屋子到时候，却发现魏劫正在外屋的灯下看着一页纸……
小筱起先不想搭理他，可是又觉得他手里的纸有些眼熟，便伸长脖子看了一下，等小筱看清了那纸好像是她先前让唐有术转交的书信时，她塔拉着鞋子去抢已经来不及了！
糟糕，出了幻城以后，她怎么将这个茬子给忘了？竟然忘了将信收回。
魏劫的身材高大，他一边将信高举，一边眯着眼念道：“此去一别，望你好自为之，你本性虽然不坏，但为人如粪坑石头，谁要是薄待了你，你就要撂起脸子，飞溅别人满身的汤水。如此行事，虽然畅快了胸怀，却要白白得罪无数人，须知墙倒众人推。万万不可一路得罪，闹得自己山穷水尽之时，孤立无援，众叛亲离。也万万莫要以为自己容貌出众，便可到处撩拨姑娘芳心。你又怎知，你有没有变得老丑如蛇的一日？总之，你我师徒缘分已尽，望你好自为之，莫要顶着我符宗名头，行那邪魔歪道……”
魏劫起初是笑吟吟的，可是越读，那脸上的笑意越浅。最后他面无表情地放下书信，低头看小筱强自镇定的脸，挑眉问道：“你这是在咒我？”
小筱心道：我那句句是肺腑良言好嘛？为人师的良苦用心，有几个劣徒能懂？
不过此时此刻，她刚刚入魔发作，回头再看书信里敲打魏劫不要走“邪魔歪道”的话，就有些贼喊追贼了……
徒儿你太不长进！为师先你一步入魔了。
当看到魏劫一语不发，转身往外走时，小筱突然觉得有那么一丝丝内疚。
他这辈子到如今，言行并无出格，性格其实也还算和善。当自己遇险的时候，他尽心尽力，甚至将内丹都给她了。
可如此这般，却被师父一通劈头盖脸，莫名其妙地骂，心里怎么能不受伤？
小筱没法再跟他冷脸，只能扯着他的衣袖：“喂，我说得哪里不对？你怎么又要撂脸子走人？什么臭脾气，难道……不该改一改？”
可这逆徒居然越说越来劲了，一个劲儿要甩开她的手，小筱干脆一把抱住他的腰杆，然后道：“好了，是我不对，不该写这信，总成了吧？天色这么黑了，这村镇周围也不知有没有璨王府和鬼宗的人，你失了内丹正虚弱，要往哪里去？”
魏劫任着小筱紧紧搂住他的腰板，半天也不说话，直到享受够了入怀的温香软玉，这才看着没理还要横三分的师父，慢吞吞道：“我能去哪，自然是再给你打一盆水了！你看看你的脚都白洗了。”
小筱低头一看：可不是！自己方才一着急，竟然甩掉了鞋子，双脚直接踩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魏劫一把抱起了小筱，将她抱回到里屋的床边，然后刮了刮她的鼻头道：“等着！”
小筱被他宠溺的动作搞得一愣神，只能看着高大的男人挂着浅浅笑意，拎着盆子，大步流星滴走了出去。
狗东西，她是他的师父，居然跟她这般没大没小的！
就在这时，一直躲着她的余灵儿却抽空进来了，惯例先是确定小筱意识清醒，这才赶紧走过来，小声道：“哎，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小筱想了想，实话实说道：“我也不知道……而且我可能还会入魔，你若害怕，便带着族人先离开吧。”
余灵儿却摇了摇头：“母亲说了，你是狐族恩人，狐族岂可在危难中离你而去？而且母亲说，魏劫到底是降魔卫家的人，她怕卫家会对他施压，逼着他降了你，有我们在，最起码也要能保住你的性命。”
狐族重情义，果真不假！老狐王的考虑周详，也是不假。
于是她从桌上捧来一盆方才洗好的红枣，拿来跟余灵儿分着吃。
这二百年前的日子可真是越过越苦，她且得吃些甜食压压。

第50章
余灵儿嘴里塞了红枣，腮帮子也变得鼓鼓囊囊，含糊继续道：“要不然，你跟之前一样，不要魏劫了，再偷偷跑了得了。你不是说想去什么灵山隐居吗？有我们狐族护着你，躲在山里，就算成魔了也不会有人来害你。”
小筱转头看着灵儿道：“我都成魔了，你帮我逃了，就不怕助纣为虐，放虎归山？”
余灵儿不假思索道：“我们老祖宗还真有助纣为虐的，就是那个妲己，她的下场的确是不太好……可是她也是奉了女娲娘娘的命令啊……”
也许是觉得自己妄议了狐族的福神，余灵儿赶紧打住，然后抓着狐耳形状的发髻道：“哎呀，不管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吧！”
小筱知道这小狐狸还没有学会人类的虚情假意。余灵儿说顾不得报应几何，也要先帮她，是真心实意的。
她感动地捏了捏灵儿嫩嫩的脸：“放心，有你们这些真心待我好的，我可不舍得成魔！我得想法子，将身体里的魔珠驱除掉！”
在原本的轨迹里，是魏劫入魔，才有了魔珠。
既然他最后能将魔性用魔珠的形式剥离出体外，那么她应该也能找到法子驱除掉魔珠。
而今日她之所以失控，一时让魔珠占据了她的身体，完全是因为与那个鬼宗斗法时，被反噬剥离了意识的缘故。
而当她恢复了理智时，加上有魏劫内丹的帮衬，便再次压制住魔珠。
不过，她完全没有料到，自己跟那个鬼宗万莲师的实力差距会这么大，以至于毫无还手之力就差点被夺魂。
说起来，她还得感谢魔珠，若不是当时魔珠的魔性发作，也许她就要被那个万莲师彻底控制住了。
不知为什么，小筱预感自己以后还会和这个万莲师遭遇。她不希望今日自己毫无招架之力的劣势还要重演。
也是今日这场灾祸，让她再次审视灵山符宗建宗以来，根基一直虚弱不稳的现实。
师父当初就是从万莲师的鬼宗符文里演化出的符文。那么她究竟该如何利用这些一知半解的改良符文，去打败那鬼宗的高手呢？
想到这，小筱一时陷入了深思……
再说一路逃回了璨王府的万莲师，顾不得处理面部的伤口，立刻赶着来见璨王。
璨王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正在欣赏着一幅画作，在画上是一只通体呈金色的凤，拖着长尾翱翔在九天云霄。
当他低头看向万莲师的脸时，眉头不由得紧蹙一下：“什么人伤的你？伤口怎么溃烂成这样了？”
万莲师一直觉得脸上火灼般疼痛难忍，听璨王这么说，这才照向书房一旁的铜鉴。
只见原本只是被剑气划开的口子，只是一路的功夫，居然已经溃烂得深可见骨了！
万莲师恨得牙根直痒痒。若是他折损在什么大能高士的手里，也就罢了。
可那个崔小筱是个什么东西？一个拙劣模仿鬼宗的假货！若不是她突然附魔，自己现在就剥了她的皮，将她制成符了！
可是璨王听到崔小筱成魔，又用一把降魔剑伤了万莲师时，却激动地猛然站了起来！
那生死簿的残页上，只是显示了与璨王他自己相关的人事，与之无关的，便隐匿不会显示。
所以璨王并不知道，其实已经有人替代了魏劫成魔。
现在那残页因为有“错世而生”的搅局者出现，已经不再显示。
这让依赖残页甚久的璨王很不适应。
为了这个局，他已经筹谋甚久，怎么甘心功亏一篑？难道他总是要跟天命棋差一招？
可是现在却有了契机！
有了一个跟魏劫的经历这么相似，手臂也出现蛇麟，手持天罚之剑的魔女出现，让璨王有种珍宝失而复得之感！
像魏劫那般的经历之人，其实经受的是七重生死之验。
这个“七”在阴阳之学里颇为玄妙，人若死后，需要经历每隔七日一祭。所以七便是阴与阳的一条界限。
而这魏劫在原本命数里，经历了“七重验”，这些考验一个比一个残酷，就犹如浴火重生，世间几乎无人能过，可若耐受住了，便如他手上那只浴火新生的新凤凰般，可以直上九重天！
只是现在看，魏劫并无残页上描述的这些经历，那何谈浴火重生？
这让觊觎他特殊命数，准备最后摘果顶替魏劫的璨王也大失所望。
但是现在不同了！魏劫也变得不重要了！难怪残页会发生命数错乱，原来是魏劫的命数被人早早就顶替了！
若真是这样，璨王什么都不需要改动了，只需耐心地“帮助”那个成魔的崔小筱走完剩下的七重验。
等她度过了七重验后，璨王依然可以趁着她快要修成正果的时机，李代桃僵，替了她飞升成仙！
想到这，璨王迅速坐回桌子前，提笔写下了他已经烂熟在心的那“七重验”。
原本命数里，魏劫在经历导致他入魔的落崖蛇灾，还有得到与天斗的天罚断臂，更是要经历洛邑城的谤言冤案。
现在看来，那姑娘已经经历了前两个，只是在洛邑城时，她阴差阳错地揭露了鬼医的真面目，并没有如魏劫一样落得背负血案，名声狼藉的下场。
想到这，璨王却是轻轻一笑——既然崔小筱已经入魔，想让她名声狼藉倒也不难了！
而魏劫之后要经历的丧母之殇的考验，似乎就需要他费些周章了，就是不知这崔小筱的父母亲人何在……
不过不急，璨王一直是个极富耐心的垂钓高手，现在既然已经笃定肥鱼在池，就不怕它不咬饵！
想到这，他挥手招来了万莲师，与他细细交待了一番，那万莲师心领神会，一一点头应下。
看着万莲师溃烂的伤口，璨王随手拿起了书桌上的裁纸刀，在自己掌心划了一刀。
当汩汩鲜血冒出时，他便将血滴在了万莲师的脸颊上。
很快，万莲师的脸伤迅速愈合，也不再觉得火辣辣地疼了。
鬼宗有喜好收集奇材的癖好，万莲师在谢过王爷救治的同时，又是忍不住犯了瘾头，贪婪地看着璨王正在慢慢自愈的伤口。
璨王当然懂得自己豢养的豺狗是何眼神，他微笑着道：“怎么？很想要本王的血？”
万莲师惊觉失态，立刻低头道不敢。
璨王微笑着用湿帕子擦手：“本王也知你之喜好，原本想着趁着你回府前，给你弄些女魅的血来入符，她的血可以益寿延年，倒是比本王的还要强些。可惜却被她给跑了。不过本王的血，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你若贪心太多，反而要受其害……我说的，你可懂？”
万莲师当然知道皇室夏家受天帝保护的秘史。夏家嫡系子孙之血，虽然也可以益寿延年，可是谁若害得夏家子孙血流而亡，反而要遭受反噬，必受天罚！
所以他立刻低头谄媚表示，王爷待自己恩重如山，自己哪里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璨王脸上的笑意不减，只是对万莲师道：“你们许多人，当年都是走投无路才来到我的府门之下。你们都是成大事者，本王也绝对不会辜负贤士。允诺你们的，一定能做到！你知道，这样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万莲师自然是连忙应承，并表示自己即刻就去做王爷吩咐的事情。
当万莲师从璨王的书房里退出来时，天际的阴云还没散去，又增添了一层墨色，看来一场疾风骤雨便要降临……
再说符宗的一行人，也是被这场连绵大雨隔绝在了那农家大院里。
这场雨下得太大，乡路都被淹没了，所以村子里贸然来了这么多外人，其他的村民竟然一直没有觉察，乡间里长更不可能冒雨上报。
一时间，他们隐在农家里倒是隐蔽。
只是跟这没完没了的雨一样，小筱归还失物时，也颇为不顺。
在她跟逆徒二人独处时，小筱又试着“还”了两次内丹。
可是这两次，同第一次归还一样，虽然最后吻得乱七八糟，难舍难分，又有些熟能生巧……但魏劫总是“忘了”吸回内丹。
这真是欺负当师父的年纪太小，情窦未开啊！
小筱上过两次当后，也是看出了魏劫的不老实。于是第四次失物归还时，她先抽出了“与天斗”架在了乖徒儿修长结实的脖子上。
然后小筱皮笑肉不笑道：“符宗不要废物！你这次要是还不行，别怪为师手起刀落，以后都不用还了！”
魏劫挑眉看了看师父的无情剑，举凡男子听着“不行”二字都会有些别扭，但看师父逐出废徒的架势不像开玩笑，这次他倒是老老实实渡气吸丹，将内丹吸附了回来。
就在内丹离开小筱丹田的一瞬间，小筱瞬间察觉到了魔珠似乎因为缺少压制而觉醒。
此时，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就算不照镜子，她都猜到自己的眼睛应该又变得赤红一片……
收回内丹的魏劫来不及调息，立刻将小筱调转身子，让她的后背朝向自己，然后渡气给她的灵宫，帮助她一起压制魔性。
待好不容易压制了魔性时，小筱缓缓长舒了一口气，不过低头看向自己胳膊时时，她总觉得那蛇麟好像又增多了。
魏劫也看到了，他宽慰地捏了捏小筱的肩膀，宽慰道：“没关系，总能想出法子的……”
小筱稳了稳心神，不禁抬头看向了魏劫。若不是他这次舍出了内丹给自己压制魔珠的魔性，她都不知魏劫早就凝气成丹了。
那内丹气息浑厚，隐隐已有一代大能天师之相。
小筱知道，魏劫若是投拜名师，大概成就和修为都要比他现在要高很多。
可惜他偏偏吊儿郎当没有正经地拜了自己这个九流宗师。
小筱是第一次替魏劫感到屈才可惜，也为自己没有什么可教给他的，误了人家的子弟而有些愧疚。
所以，她这次又诚心诚意地说道：“魏劫……其实天下有许多有大才的能人师父。依着你的天赋，若投拜名师，修为会更好。我们符宗并没有从一而终之说，只要你遇到其他有本事的师父，你其实可以再拜他人为师，我是不会怪你的。毕竟……我也是也没教过你什么本事。”
魏劫看着小筱的脸儿，微微眨了眨紫眸，嘴角挂着漫不经心地笑：“谁说你没教我东西？”
小筱费力想想，自己好像除了些粗浅的控符术外，并没有教过他啊！
魏劫低头挨着她道：“你为人正直，惩恶扬善，跟着你学做人，我这粪坑里的石头都带了几分香甜。拜那些所谓的正道大能为师？那师父你岂不是又将我这个不会做人的石头扔回到粪坑里了吗？”
这话说得太对师父的路子了！小筱人生走过一段弯路，曾经在街头行骗，受唐有术教化以后，深以为耻。
这夸小筱为人方正不阿，就好比夸赞芳龄女子貌美倾城，真是嘴儿甜得夸到为师的心坎里去了！
如此一来，小筱替他成魔，都心情大好。
不过在师徒互捧一番之后，还有更要紧的事儿要做，那就是思陵一直还没有找到呢。
依着在林中时，偷听到的万莲师和秦贺的话，思陵曾经进过城，甚至差点被万莲师抓到了，只是有人帮衬了她，所以才逃过一劫。
小筱很好奇帮助思陵的是谁。而她现在又在何处。
不过这答案很快便揭晓了。
就在大雨方停时，便有人来找寻他们了。
来者是卫家的侍卫，传达的是卫家老祖母的邀请，让魏劫带上他的师父们去离此不远的前江江畔去吃一顿便饭。
小筱对卫家上次请她吃饭印象深刻，所以这次前去赴宴的兴趣不大。
不过卫家老祖母的邀请显然不容拒绝，小筱看着农家院外那些银盔银甲的侍卫，似乎容不得她推脱。
难道卫家的消息这般灵通，已经知道她魔化一次，这次又要她奔赴鸿门盛宴？
唐有术和余灵儿也要跟去，但是卫家来人说，卫家祖母只请了二人，其余人一律不得同往。
看侍卫说得这么郑重，小筱更是确定了宴无好宴。
这前江的地形颇为有趣，江边的一座大山上，有个圆形如帽子般的陡崖，恰好如撑伞一般，将一段江面覆盖，终年不见阳光。
而且这处前江照比别处的江流，水声似乎更大些，其实并不是什么饮酒聊天的好地方。不知卫家老祖母为何选了这处地方摆宴。
等他们到了江边的江亭时，却发现有个貌美异常的女子正坐在卫家老祖宗的身边。
这女子正是失踪多时的思陵。
原来思陵那日回返洛邑城时，也遇到了那座幻城。她出自阴司，又非人族，所以看到那城时，与人眼所看完全不同，只感觉到到处充满着浓郁而腐臭的味道。
所以她避让开来，先一步入了真正的洛邑。可当她入城时，才发现魏劫似乎还没入城。
她担心儿子误入幻城，便又出城了，可惜那时候，幻城已经消失。当她再次折返回来的时候却遇到了准备回王府的鬼宗万莲师。
这个万莲师对外的身份一直是璨王府的管家，可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府中。
他似乎知道王府里的一切动向，就算思陵用斗笠遮住了脸，还是被他认了出来。
这鬼宗真是女魅的克星！思陵完全不是这万莲师的对手，而且她的魅惑歌声对于万莲师也是无用。
就在要被他擒拿住的千钧一发之际，却突然从天而降一只渔网将万莲师扣住，这才让思陵堪堪逃过了一劫。
此后她再不敢入城，便一直在城四周徘徊，可出城时，却发现卫家人老早就在城外等着她了，
原来那渔网竟然是卫家老太亲自撒出去的，在关键时刻救了思陵一命。
思陵当初与卫竟陵私定终身，完全没有经过卫家家长的同意。后来她是在耆老山后山的山洞里偷偷生下魏劫的。
所以她这位名不正言不顺的卫家儿媳妇，看见卫家老太太时，也是透着些尴尬。这两个女人望着彼此时只能想到，她们共同失去了一个心爱的人。
这并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
跟起初听闻这女魅诱惑了卫竟陵的极度震怒相比，卫家老祖母现在对思陵的态度虽然称不上宽和，但是也还算勉强做到了应尽的礼数，最起码没将这女妖捉了，按捆在地上。
思陵倒是心知肚明，卫家人对她客气不是原谅了她，而是看在了她儿子魏劫的情分上。
所以两个女人在等待魏劫来到前，一直相顾无言，板直坐着，静听亭旁江水滔滔……
直到魏劫和崔小筱等符宗一行人来，这席面上才算有些热络气。
卫家老祖母眼里不揉沙子，待孙儿靠近，她稍微一提鼻子，就闻出不对了：“阿劫，你最近可是遇到了妖族？还跟它们走得甚近？”
这种浓郁化解不开的味道，应该不是偶尔邂逅，而是总待在一起才有的。
魏劫扬了扬眉，淡然道：“我师父救了耆老山的狐族，它们因为暂时失了栖息之地，便跟师父暂且走上一程。”
祖母藏在褶皱里的眼睛精光一闪，转而笑着对崔小筱道：“崔宗主，吸纳狐族，你符宗又是壮大了许多，可喜可贺啊！”
小筱不敢再吃卫家人端来的食物，正闲坐无聊，听了祖母这么说，连忙笑着回道：“有什么可喜可贺的？凭空多添了好多吃饭的嘴，幸好它们也不是个个娇气需要人投喂，饿了就自己去打猎。不然的话，我就算日日在街上胸口碎大石的卖艺，也养不起它们。等寻到了合适的地方，我会让它们留下的。我符宗庙门小，养不了太多人！”
开什么玩笑！就那个余灵儿就是个花钱没数的主儿，有时候小筱一不留神，师父唐有术便又给余灵儿买了许多不必要的花哨玩意。
小筱心疼自己师父的银子，可不想师父小小年纪，就得养花钱如流水的小狐狸！
卫家祖母似乎没想到崔小筱的回答这般接地气，听着更像是言不由衷的虚伪客套，所以她也不客气地点道：“这涂云山狐族乃是当年与女娲结下善缘的妖族，自然也承接了上古大神不少的好处，许多人可是费尽心力要将狐族掌握在手。现在那狐族愿效忠于你，你却如此推脱……崔宗主，你还真是有些与众不同啊！”
小筱听了这话，落落大方一笑，开口道：“老祖宗您需要操持降魔卫家里里外外，自然觉得助力越多越好，讲求物尽其用。可是我这等闲云野鹤之人，只要门下弟子吃饱安康，四季风调雨顺，在哪都是悠哉荒废光阴。所以吾等与人，但求一个‘缘’字，至于其他的心思，实在懒得去想。”
她这话也是实话，只是听在贼精的卫家老太耳里，便听出了另外的意思。
这个小姑娘，在敲打她这个老太婆无事不登三宝殿，请他们来就是存心要利用啊！
所以听到这，老祖母的眸光登时变得犀利，笑看着崔小筱道：“可惜世间并无太多像崔宗主这样来去自由，无所求之人。比如我卫家子弟，从他们打娘胎里落地的那一刻，便要肩负卫家的职责，避无可避……”
一旁默不作声的思陵听到这里，登时站了起来，冷声对卫家祖母道：“卫夫人，当年是我对不住竟陵，不该与他结下私缘，不过阿劫年少就已经离开了卫家，他什么都不知，也才跟师父学些本事，只怕他的肩膀太稚嫩，担不了太多的事情！ ”
看来思陵也跟小筱一样，知道卫家祖母是要给魏劫派差事，而且这差事凶险无比，所以不希望他来承担。
卫家主母挑眉看着思陵道：“你觉得我会让阿劫承担什么？”
思陵凄惨笑道：“当然是你卫家不便与夏家皇室冲突，却让阿劫这孩子冲在前面，去做你们卫家不好做的事！可是那璨王岂是寻常人，他的手下可都是鬼宗万莲师那等穷凶极恶之徒！他年纪尚轻，岂能和那些恶徒抗衡？”
就在这时，一旁的卫家家主卫竟峰却沉下了脸：“我母亲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你虽然生下了魏劫，可别忘了他姓卫，而非你妖界之人，如今他也大了，怎么容得他还如此年少散漫，在外面游荡？”

第51章
若卫竟峰不说话，魏劫也默不作声。
可是看叔父出言呛母亲，他的俊脸登时冷厉了下来，一字一句道：“卫家主难道忘了？我已经改姓了从鬼的‘魏’！我魏劫的母亲，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说话！”
卫竟峰一看魏劫这刺头孩子又没大没小，不由得再瞪圆了眼睛。
卫家老祖宗也知道这叔侄俩长久以来都不对付，便瞟了儿子一眼：“你退下！”
卫竟峰被老太太一瞪，倒是立刻恭谨后退。
老祖宗并没有反驳思陵控诉她的话，而是拄着比她还高的金拐杖，慢慢挪动短腿来到了前江江畔，开口问道：“今日这场家宴能将人凑齐了实在难得。不过阿劫，你可知我为何将这场家宴设在了前江边？”
魏劫对待看护自己长大的祖母，还是存着敬意的，所以倒是老实回答：“祖母您从小就给家里的孩子讲过卫家降妖除魔的故事，这前江是卫家先祖跟着着皇室夏家南征北战，转败为胜的关键地。”
老祖母点了点头，表示他说得不错。
就在三百年前，夏家与群雄逐鹿，而卫家是夏家的家臣。
只不过，那时的夏家却不过是个小小的侯，无论兵力和财力，都大不如其他的逐鹿者。
可是最后，就是在前江一战，夏家眼看要一败涂地时，与上仙某位帝君定契。
从此犹如天助，一路南征北战，手下家臣皆是立下赫赫战功，封王拜相。
最后夏家当时的临渭侯夏久良荣登帝位，开启了夏家绵延三百年的繁华。
这些个故事，对于卫家人来说已经是耳熟能详了，不过魏劫知道祖母绝对不是来到此地忆苦思甜的。
老老祖宗道：“当年那位帝君问夏侯，可愿用夏家二百年的昌盛气数，换得三百年的帝梦繁华。之所以会有这一问，是因为天帝在人间意外折损了神格，需得用繁盛之家的富贵气数为自己弥补神格，才能免了坠下人间重修之苦。”
魏劫突然眼睛一眯，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道：“祖母跟我讲过，前江据说是女娲娘娘当年造人之后，沐浴更衣之处，她的兄长伏羲，不愿天上神明路过窥探到妹妹沐浴，便拿了一对祈福的大察，一面斜挂山头，正好挡住这一段前江，而另一面则沉入江底，每当水流经过，便会撞击那大察，发出轰轰巨响，这样即便有路过的神明，也没法看到女娲娘娘的香体玉肌，更没法听到她戏水的声音……不知那位帝君特意选择这里，是何用意？”
听了一段祖孙讲的神话故事，又听魏劫这一问，小筱终于听出了门道：若这故事是真的，那么这段前江是可以蒙蔽上听，不叫鬼神知晓的绝佳议事之地。
那位神秘帝君当初是特意选了这处江边，与夏家定下誓约的！
她忍不住问：“能解救上神，修补神格，是天大的福缘功德。只要双方心甘情愿，便是与神结下不解之缘，以后福泽百世，何必如此遮遮掩掩，特意选择这处遮蔽天视天听的地方？”
卫家祖母笑了笑，赞许地看着魏劫和小筱：“你们都听出问题的关键。”
她拄着拐杖站在江边，出神地看着被对面圆形山顶遮盖住大半的江面，沉声道：“因为那位帝君就跟我现在的心思一样，不想让各路神仙鬼怪，知晓我接下来要讲的话！”
藉着这处天堑，这个代代相传的故事，才能被卫家家主代代流传至今。
也只有在这不被鬼神监视之处，伴着涛涛江水的遮掩，卫家祖母才敢说出这个惊天机密。
“当时夏家一路吃着败仗，打得已经是丢盔弃甲，夏侯夏久良的两个年幼儿子，还有夫人宠姬皆是被敌人掳掠去。夏侯的心里颓丧极了。就在这时，突然那位帝君化身金光水牛在江中出现，直言夏家有五百年的安泰，却是活得碌碌为为，平庸一生。而他则有法子将夏家的命盘拨正，由平庸的布衣之家转为帝王命格……只不过要将夏家五百年的命数折去二百年补给上神。以二百年的平庸，换得三百年的九五之尊，你说当时的夏侯能不心动吗？于是他便做了这个叫自己和子孙后代都会悔恨至深的决定。”
思陵不解道：“为何会后悔？上神确是做到了呀？当年夏家异军突起，在群雄逐鹿的战役里成为最后的胜者啊？”
小筱在一旁也被卫家祖母的故事所吸引，一时听得入神，就在这时，她突然低低插嘴道：“可是……如果夏家原本就是天定的帝王之命，要绵延五百年呢？”
此话一出，思陵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觉得小筱这丫头真是太敢想了！
若真如小筱所言，那位堂堂上神帝君岂不是心思邪佞，骗取人间帝王的命数来填补自己受损的神格？这样的荒唐事，若是让天道诸神所知，就算是贵为执掌天庭的天帝，也要遭受天道责罚，尽毁神格的啊！
卫家祖母听了小筱胆大妄言，却并不反驳，只是对着江水幽幽长叹一口气：“崔姑娘，你果真是通透豁达之人，若是当年夏侯能像你一样，不被人许诺的泼天富贵轻易蒙蔽理智，也许这天下的许多事情，都要顺畅许多了……”
当年那位上神特意选在这里与夏侯商量，鬼神皆不知。
就算事后天上的掌管天命的掌事神发现了这擅改人间帝王命数的事情，也只会当夏侯是敬奉神明的虔诚信徒，愿以自己家族命数来换得天帝安泰。
这就跟人间的善男信女拜神拜丢了魂儿，愿意散尽家财供奉寺庙一样，都是愿打愿挨的事情。
这样自愿的“善举”，天道昭昭也不会管的。
而夏家因为这样的“自愿善举”，获得了无数神明法器，还有子孙代代长寿无恙的大善福荫。
所有人都不会料想到，原来当初有人蒙蔽了帝王夏家，骗得了将近二百年的龙脉命数。
这下子，在场的所有人都因为吃惊而沉默不说话了，魏劫的眉头也渐渐皱起。
祖母接着缓缓道：“这样的机密，除了当初的上神与夏侯之外，就还有我们卫家的老祖宗在场了。他是夏侯的贴身侍卫，夏侯什么事情都不瞒他。就是这样，知道了不该知的机密。可惜天帝虽然做得巧妙，可是夏侯晚年时，却因为机缘巧合，得知了夏家原本就是五百年帝王命数的机密。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被上神蒙骗，做了一场大亏的买卖。可惜木已成舟，他当年与帝君做盟时，便许诺不会将此事告与外人知，不然夏家剩下的三百年帝王命数也要因为毁誓而收回。”
小筱佩服地点了点头，原来那位帝君跟她竟是同行，都做过坑蒙拐骗的勾当。
只不过天神出手，当真是骗得人差点连裤子都不能留！
卫家祖母又道：“可是这隐秘，也成了我卫家的原罪。自夏侯平定天下之后，卫家的老祖宗也在天神的‘劝解’下，接受了看守耆老山阴司之职。得皇家圣命，又有天神封赏的神通，卫家似乎风光无量。只有卫家的老祖宗才知，我卫家哪里是什么看守者？那耆老山才是困住我卫家世代祖孙的牢笼啊！”
说到最后，卫家老祖母的声音透着凄凉悲愤，尖利的声音似乎都要盖过涛涛江水了。
她卫家历代的子孙多么优秀，可就是因为先祖知悉了帝君的隐秘，而帝君有“好生之德”不忍妄开杀戒，便让卫家“囚禁”在终年阴暗的耆老山之下，与那些阴司妖孽为伍，以便保守住天帝不可告人的秘密。
卫家的其他子弟也许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可是卫家祖母作为卫家的传承者，从知晓了这代代单传的机密时，回头再看耆老山的一草一木，便皆是不得志的怨堵仇忾！
卫家的禁咒使得所有子弟不得离开耆老山方圆百里，就算偶尔离开，也要尽快在月余之内返回耆老山。
卫家祖母年轻时却是一身反骨，曾经离开了耆老山游离甚久，虽然后来发现了血咒，及时返回，却落得身材萎缩，状如侏儒的后遗症。
而那叛徒卫狄和他的女儿，之所以能出逃耆老山而苟活下来，似乎也是跟璨王时时给他们父女以夏家帝王之血续命的缘故。
这也是他们父女一直为璨王死心卖命的原因之一。
不过到了卫家这一代，却出现了一个来去自由的特例——那就是拥有一半妖孽血液的魏劫。
女魅天生延年益寿的血脉似乎克化抵消了天帝给卫家的血咒。
当魏劫离家多年，却安然无恙地重回耆老山时，不能不叫卫家祖母暗自惊喜，在这少年的身上看到了卫家摆脱宿命的一丝希望。
小筱默默听到了这，心底的疑惑却变得越来越大。
她忍不住问道：“既然这是卫家最大机密，老祖宗你为何要告知给我和思陵夫人知道？”
老祖母缓缓抬头看了看她，深吸了口气，才一字一句道：“因为卫家马上就要大祸临头，在座的诸位，都逃不掉！”
自打儿子从洛邑城带回了叛徒卫狄的人头，老祖宗便猜到那纸残页大约是落在了璨王的手里。
若是落在别人的手里还好些，可若真到了夏家后人的手中，这事情就要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那生死簿可知人上下五百年的气数。
而夏家后裔若是知自己被上神骗去了二百年的帝王气数，又会闹出什么不堪的场面？
到时候天神震怒，层层降罪。而看守阴司不当，丢失了残页的卫家难逃其责。一旦被降罪，卫家老小满门都逃不掉。
至于思陵，当初乃是协助卫狄，害得残页丢失的帮凶，自然也难逃其责！
等小筱听完了当年卫狄犯下的偷盗错事时，许多事情一下子豁然开朗。
原来二百年前，竟然还有生死簿残页这么逆天的存在！
若是这般讲，那密林里秦贺与万莲师关于魏劫入魔的预判就有情可原了。
那璨王手里握有残页，洞悉了与他有关的人事未来走向。
不过……小筱这时忍不住又问：“老祖宗，您说的这些事，其实与我无关，要不然我先走一步，你们自家人坐下慢慢商量？”
老祖母却是看着她微微一笑：“这些的确与崔宗主你无关……不过，，老身看你似乎比上次入魔的程度更深了些，不知你最近有没有魔性发作？”
嗯，这个……小筱知道自己这点道行，是瞒不住这鸡贼的老太太，索性坦然道：“在跟鬼宗万莲师对阵的时候，一不小心落了下乘，倒是发作了那么一下下。”
卫家老祖宗点点头：“卫家肩负着降魔的重任，按理说眼里不揉沙子。可若崔宗主一身正气，邪不压正，能在追回残页上助我卫家一臂之力，我卫家自当拿崔宗主如恩人一般。”
这老太太也不说虚的，既然这小丫头一开始就暗损她物尽其用，她索性敞开了说。
今日她将思陵、魏劫，还有小筱一并找来，就是希望他们一起帮卫家将残页从璨王的手里夺回来。
小筱很是佩服老太太的算计：“那这璨王到底是怎么个名堂？难道你们卫家还对付不了一个俗世的闲散王爷，非得用我们？”
老太太摇了摇头，望着江水沉思，慢慢道：“他……很古怪！就连那鬼宗的万莲师都能任他差遣。碍着夏卫两家的渊源，卫家人不能直接与夏姓皇族撕破脸。而且卫家子弟也不能在耆老山外耽搁太久。为了查找卫狄，竟峰他们已经外出许久，必须即刻返回耆老山，余下的事情，老太婆我只能厚颜求托崔宗主帮衬阿劫一二了。”
若非万不得已，老祖宗也不想厚颜去求外人。她从魏劫身边回来的侍卫嘴里，听到了关于崔小筱带着魏劫他们大破幻城的事情。
这个姑娘不简单，有勇有谋，而魏劫这孩子又是卫家一个不受上神控制的变数，让他们俩入局，或可打破眼下的死局。
可惜两个人都有些不受控。所以卫家老太太刚柔并济，先是出手救下了思陵，算是让魏劫替母亲欠下一份人情。再设宴陈述了其中的厉害干系，给符宗入魔的宗主戴上高帽数顶，全然不提拿棺材钉子钉人的事情。
小筱捋顺了这一切后，倒是佩服抱拳：“老祖宗，您打得可真是一手好算盘啊！”
老太太苦笑了一下啊：“让崔宗主帮衬，我卫家也不好白白用人。也许那残页也能帮助宗主知道如何摆脱魔珠的法子，就算不能，待事成之后，老身愿以这一身残骨帮助宗主渡出魔珠，以命报答，代你成魔！老身说到做到！”
小筱可不指望老太太替她受罪，但是残页里若真有祛除魔珠的法子，她冒险一场也是值得，所以听到这里，她倒是认真想着这买卖划不划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魏劫道：“此事与崔小筱无关，而且我今日要带母亲走，她不能回耆老山。”
卫家祖母却说：“你虽然担心母亲，但是应该也知，她还是先在耆老山暂住才更稳妥。”
小筱心里一翻白眼，完了，石头扔进粪坑里，要开始迸溅人了！
果然下一刻魏劫冷冷道：“祖母，你这是拿我母亲在逼我吗？”
卫家老祖母抬头看着高大的孙儿，眼中含泪说：“臭小子，你竟这般看我？你该是知道，我有那么多的孙辈，可是只有你跟我的脾气是最像的！虽然卫家有许多人不肯认你，但是你在我心里始终是卫家的长孙！我知道卫家其实亏欠了你很多，实在不该让你去做那么凶险的事。你若不愿，今日便可带你的母亲走。可若是肯帮卫家度过此难关，我便要替卫家的上下老小，谢过你们师徒二人了。”
说到这里时，卫家老太太突然扔了手里的拐杖，咕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崔小筱和魏劫郑重叩礼：“在此，老身先是谢过了！”
祖母拜孙辈，这得多大的寿数才能承得住？
魏劫就算心里正气着祖母，也得先将她搀扶起来。
可老太太非但不起，还回头招呼卫家的家主卫竟峰也一并跪下。卫竟峰瞪着自己的侄儿，居然闷声不响也跪了下来。
这残页丢失的年头太久了，到了这个七月已经是极限。若是残页再不归位，只怕要东窗事发，耆老山的的灭顶之灾也要来临。
老太太今日不管不顾地将前因后果一股脑说出来，也是有些置之死地而后生之意。
最后魏劫也没说自己应没应下，不过他斟酌了一下祖母的话，到底是劝服母亲思陵暂时先回耆老山卫家等他。
那个万莲师简直是母亲的克星，有他在，恐怕母亲的安全就无法保障。
魏劫想了想，觉得耆老山目前来说，还真是母亲安全的藏身之地。
从前江出来后，小筱一直沉默不语，默默想着她从二百年后穿越过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她作为后来者，自然清楚卫家最后的下场是满门惨死，妇孺无一幸存。
只是前人都认为是魏劫魔性大发，妄开阴司，受了卫家的阻止，所以才酿成的惨剧。
可是今日听了卫家主母的话，倒是让她对卫家的覆灭有了更大胆的猜测。
而这一切，究其根源，竟是因为某个上神不讲私德，大搞骗术，将堂堂皇室夏家的气数骗去了小半。
小筱也没想到仙界的这位同行，这行骗的手段不知比她高明毒辣了多少倍，不由得幽幽叹了一口气。
魏劫却误会她是不愿受卫家恩威并重的胁迫，一边走一边对她说：“这些事情都与你无关，你不必参与进来，你不是跟余灵儿说要去什么灵山吗？明日便让狐族人和唐有术护送你过去吧。”
小筱微微苦笑，依着她原来的意思，可不就是想置身事外，躲在深山中等待回去的契机吗？
可是现在，二百年前轨迹里从来没有的人和事一件接着一件地冒出来，事情的后续走向也不可知。
但是这些变化，又是跟她这个穿越过来的搅局者密切相关。如今卫家危在旦夕，魏劫也深涉其中，要她不管魏劫就这么一走了之，小筱觉得光是道义就说不过去。
既然她入魔时，魏劫甘愿舍了内丹救她，她又怎么能在危急关头弃他不顾？
最关键的是，那个鬼宗的万莲师！
小筱之前着了他的道，在斗法中差点被他控制，将符宗的脸算是丢得干干净净！
她不相信师父唐有术耗费一生心血创立的符宗只是个模仿鬼宗的劣品！
这符宗的大旗，无论前后几百年，她都要立住了。
所以她笑了笑道：“臭小子，何时需得你给我安排行程？就算你祖母不求我，我也打算再会会璨王府的那个管家！我符宗的教义就是匡扶正义，降妖除魔，怎么可能见了妖魔绕路的？”
这话，是她大师兄姬午七经常对她言的，今日倒是有机会讲一遍。
她的这番朝气显然感染了魏劫，他看着她眼睛晶晶亮的样子，笑着问：“怎么？你找到了打败万莲师的法子？若是再靠入魔取胜，可太伤身子了！不过我倒是可以再渡内丹给师父你……”
话还没有说完，小筱已经凌厉地递过去眼刀子了！
渡什么渡！下次再跟那个万莲师交手的时候，她要堂堂正正地赢了那厮！
此事干系太大，从前江归来后，两个人都对从卫家听来的惊天秘闻绝口不提，不过却很有默契地各自行事起来。
魏劫知道，若想探知残页下落，就必须要入王府。
可是王府有圣物守护，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就得另外想些曲折的法子。
所以他问小筱，不知隐身符能不能遮掩气息，逃过圣物耳目，让他可以探入王府。
小筱想了想，表示原本的隐身符虽然也有效，但坚持的时效太短，而且需要用符者时刻集中注意力，不然的话，符力就会大大减弱。
若是平时还好，进入王府时若隐身符失效，那么用符者就得被圣物变成两盘喷香烤肉。
而那鬼宗万莲师却给了她许多启示，她想要试着改良一下符宗的灵符，让它们的效力再增强些。

第52章
那鬼宗的符之所以霸道，是因为使用的材质十分特殊，使用的都是人皮或者异兽之皮，而且都是从活物的身上剥离，凝聚了很大的怨气。
以这些邪物为载体，自然也能将邪功发挥到极致。
小筱虽然不会像鬼宗那样，制造那么血腥罪恶的符，但是那原本容易打湿失效的黄纸符，也不能用了……
卫家祖母说得很对，邪不压正，既然鬼宗用符的材质属阴性，若是能以压制阴性的材质制符，就好了。
可是该用什么材料来做？小筱让唐有术帮忙，找来了市面上的各种纸张，甚至还有韧性较好的羊皮卷，可这些跟鬼宗那些邪气十足的人皮符比，还是不堪一击。
而耐水性好些的油纸，则附着不上朱砂，连符都画不出。
小筱一时有些想不出提升符文效力的法子，就算吃饭这样的大事，都有些食不下咽。
虽然魏劫替她夹菜，帮她将饭碗堆成了小山，可是小筱兴味阑珊地吃了几口，便早早回屋打坐了起来。
跟改良符文相比，赶紧凝聚出内丹也很重要。
小筱已经知道了丹田固有内丹的滋味，就好比婴儿尝过了人间烟火，那种极度的渴望比饥肠辘辘更叫人难受。
她也不希望下次再次魔发的时候，还需得跟徒弟借内丹撑场子。
结果气转丹田，逐渐凝聚时，四肢百骸通畅，灵台也逐渐变得清明。
小筱的思绪逐渐漂浮，突然灵光一闪，从床上扑棱跳起，很是兴奋地跑到魏劫的房里，跳到魏劫上床榻上问：“你外祖母给你的银子还有吗？”
此时正是深夜，魏劫并没睡，也是藉着月光，穿着内宽衫衣在床上盘坐调息。
还没等他吐纳完毕，直觉疾风袭来——穿着薄薄内衫，藉着烛光曲线毕露的女子直冲进去，一下子扑上他的床。
魏劫庆幸自己及时收手，没有将这温香软玉给拍出去，只是垂眸看着一脸焦灼的师父，不是很诚心地想：要不要提醒他的小师父，这样夜袭床榻的事情再做几次，她的首席大弟子很容易精气逆流丹田，走火入魔的！
可小筱并没有注意这些，她现在满脑子都沉浸在自己灵光一闪的想法里，只是兴奋地晃着魏劫的肩膀：“喂，跟你说话呢！卫家除了给你银环，可还有别的银器？”
魏劫垂眸看着她，忍住了想要渡一渡内丹的冲动，低哑着嗓子道：“有……”
小筱一听，长舒了一口。
因为她突然想到了一个点子，既然灵山符宗的符材比鬼宗低了一等。若是以卫家可降魔的银为载体，凝聚的精神力会不会更加强大一些？
所以当魏劫拿了一块卫家的银子后，她们便去了镇里的金银首饰铺子，让工匠帮忙，将那块银子延展成十几片银箔。
小筱特意吩咐工匠不要延展得太薄，免得画符时破掉，所以最后打制出来的更像是银片。
而画符时，小筱也舍弃了惯常的毛笔朱砂，改用与天斗的剑尖刻画。
只是起初她拿捏不好力度，划坏了几张，待能控制力道后，再次划出的符就变得有模有样了。
接下来，就是试一试这新符的效力了。
这次，小筱绘的是火符。火符照比水符又难了些，也是小筱从没有涉足过的。
倒不是小筱不愿，而是她本身就是至阴的体质，所以对于水这类阴性的操控得更好，
而这次，也没有奇迹出现，小筱试了几次火符，居然都不能成。
她现在的修为，照比自己的大师兄姬午七要高了许多，可是这类五行阳刚火符的操控，连大师兄的皮毛都不如。
小筱有些灰心，决定不要再浪费银箔，便又画了水符。
当她再次用指发出真气，遥遥挥动放置在桌子上的银符时，本是想将院子水井里的水引到一旁的缸里。
这对于小筱来说，本来就是驾轻就熟的技艺了
可是这次，她的手指微微一动时，那水井里毫无预兆，突然窜出了无数水箭，只听光当一声，不远处的水缸居然已经炸裂开来，俨然是被水流穿碎了！
余灵儿本来准备从水缸里放几个甜瓜，让小筱引水把瓜冷镇一下，所以正站在水缸旁。
她也猝不及防，被炸了一身的水，她后知后觉，想到自己差点被那水箭穿透成狐皮筛子，吓得她哇的一声大哭，高呼着一旁的唐有术帮她看看身上有没有穿出来的眼儿。
唐有术连忙奔过去，可是这姑娘家衣裙湿透，曲线毕露的样子，也不好检查啊！
唐有术尴尬得不知该将双目移向何方，只能赶紧脱了自己的外衫，然后扭头避嫌，再将衣服披在余灵儿的身上。
小筱也被自己表现出来的破坏力吓坏了。
她明显能感觉到当自己精神力附着在银符上，威力瞬间被增大数倍，方才那一瞬间，她竟然被符扯了一下，竟然有种被万莲师差点夺舍那般的不受控感。
看来她的想法真的没错！
只要找寻到与五行匹配的材质，灵山的符便能发挥出比原来强大数倍的效力！
这下，她心里总算是有了些底气，最起码下次再与万莲师对阵的时候，她绝对不能像傀儡一样，被反噬操控！
兴奋之下，她伸手去拿漂浮在半空的银符，结果银符碰到她手指的一瞬间，就化为了灰烬。
该死！她怎么忘了自己中了消金咒？就像魏劫之前给她的银环一样，她戴在手腕上不碰还好，一碰就要化为灰烬的。
拿取的时候，也得是小心翼翼，隔着厚厚的布料。先前的那个，就是后来被她不小心给碰成了灰……
这下子，问题又来了，若以银为符，再跟敌人对阵，她若忘了戴手套可怎么办？
那等千钧一发的时刻，稍有疏忽可是要人性命啊！
不过灵儿无意中的一句话，却提醒了她。
当时灵儿一边吃甜瓜一边说：“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碎催给你下的咒，你要不要试着求求他，只要下咒人开口允诺消咒，说不定你的禁咒就解了啊？”
小筱当时没精打采道：“他已经不在了……”
不对啊！小筱眨了眨眼，突然醒悟到，虽然二百年后给她下咒的师父已经不在了，可是……二百年前的师父却好好的活着啊！
小筱兴奋地看着一旁帮余灵儿削甜瓜皮的唐有术，觉得可以试试。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小筱借口要上山采药，便带着唐有术到了后山。
等到了后山，小筱看看左右无人，便哄骗道：“唐公子，你也知我身上中了消金咒，不过有高人说，若是集齐了祝福，说不定能解，现在还差几个，你要不要凑个数。诚心为我祈祷，希望我的咒能解开？”
唐有术一听，立刻点了点头，依着崔小筱的吩咐，诚心诚意地祈祷道：“消金咒，解！”
话音刚落，小筱就觉得手指似乎有什么紧绷的束缚一下子散去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唐有术，然后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箔符纸。
这一次，那银箔好好地呆在手里并没有化成灰……
居……居然就是这么轻松解开了？
小筱原本只是试一试，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万万没想到真的就这么解开了！
她一时惊呆了，再想想因为消金咒吃的几多苦楚，顿时有种人生无常，荒废了几许青春之感！
一时间，小筱百感交集，只一把握住了师父唐有术的手，默默无语，眼角湿润了起来，情不自禁低低喃道：“竟这般简单？……师……唐公子，你可是害苦我了！”
唐有术不明所以，直着眼神看着师祖黯然流泪，一时间有些呆呆道：“啊？”
小筱抽了下鼻子，尽力控制着情绪：“唐公子，我有些激动，缓缓就好了……”
唐有术不敢甩开手，只能让师祖这么拉着，看着她默默垂泪。
只是这荒郊树丛里，妙龄美貌的少女，拉拽着正当龄少年双眸含泪，欲语泪先流的样子，怎么看都是《诗经》关关雎鸠，君子好逑那一路的！
若是没被人撞见也就罢了。偏偏余灵儿正好拎着个篮子，嘴里塞着刚刚摘的山杏，兴冲冲来找他们俩。
原来余灵儿一个人呆得无聊，看小筱拉着唐有术上山，她便也想来凑趣。
可她万万没想到，顺着二人的声音钻了树丛后，听到是小筱那一句“你可是害苦了我”，看到的是二人四手向执，泪目以对的暧昧场景。
这下子，小狐狸嘴里的山杏似乎变了味儿。
她实在受不了，吐了嘴里的杏儿，一甩竹篮子，上去扯开正在蒙圈中的唐有术，冲着崔小筱岔着音喊道：“崔小筱！你也太过分了！就算要改合欢宗，也没有这般的！符宗上下的弟子，你竟然都不肯放过！你若采那魏劫也就罢了！反正他身高体壮的，禁得住你糟蹋！唐有术都瘦成这样了，你还要拿他采阳补阴？你……你于心何忍！”
崔小筱用衣袖擦拭下伤感人生的眼泪，然后回神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堂堂符宗正派，何时用人采补过！”
余灵儿一听，却更加气愤：“哦，原来你不是为了压制魔性，采补他的阳气……那……那岂不就是在玩弄唐有术的感情！脚踩两船……不对，是三船！更是可恨！”
小筱这时才闹明白了余灵儿原来是误会自己跟师父了，这都哪跟哪啊！
她也懒得解释唐公子在自己心中犹如慈父，只纳闷看着跳脚的余灵儿，上下打量道：“你又不是符宗的弟子，管我们符宗之人如何相处……不对啊，你何时对唐公子这般关心？”
余灵儿之前误会她跟魏劫时，都是翻着白眼冷哼不屑地嘲讽两句，走开而已。
怎么到了唐有术这里，小狐狸跟烧了尾巴似的在那跳脚？
唐有术又不是她的秦少阁主，她至于这么酸了吧唧的吗？
余灵儿不觉得自己对唐有术的关心有何不妥。
这一路来，唐有术是符宗里对她顶好的人！除了对她有求必应之外，唐公子说话也是斯斯文文的，还会给她讲书里的志异故事，教她识字。
每次跟他说话，她的心里都像被灵泉洗涤了一般，觉得分外舒畅通透。
这种感觉，是族人，甚至恩人秦凌霄都不曾给过她的。
像这样为人和善，有才学的公子，应该被人真心对待，岂是崔小筱这个朝秦暮楚的女色魔可以染指的！
崔小筱听余灵儿理直气壮地申斥一通，竟然也十分赞同余灵儿的话！
她恩师老人家的优点岂止这些！唐公子那是全身上下都是宝啊！
在小筱看来，她见过的女子里都没有一个能配得上恩师的呢！
余灵儿骂着骂着，看着小筱竟然赞许连连点头，也跟着夸起了唐有术。
这女无赖活脱一副滚刀肉切不开的样子，气得余灵儿抹着眼泪，拉起唐有术便下山去找魏劫告状去了！
小筱解开了消金咒，满心的欢喜，懒得理余灵儿那莫名其妙的官司！
她没了消金咒的桎梏，便可以随心地用阴司之地的银制作银符，可以将阴属性的“水”术，发挥得淋漓尽致。
想到这，她从怀里掏出银符，想要再次试试银符的威力。可是捏住银符的那一刻，小筱的指尖贴服在银箔上似乎感觉到银箔的表面有微微的震动。
这种感觉十分玄妙，仿佛一瞬间开启了第六感心觉一般，她直觉是周围有阳气强大的人，所以才会让这阴属性的银箔感应。
虽然不敢肯定为何会有这般反应，她还是试探扬声问道：“何人在此？”
本是试探，没想到一旁的树丛微动，真的走出个长衫白衣的男子。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本该陪着受伤父亲回转凌云阁的秦凌霄。
小筱看到了是他，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
赶在这位剑宗第一人发火前，小筱抢先开口表示了歉意：“原来是你……听着！我之前伤了你父亲，实在是魔珠发作，一时失了理性……虽然他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人……”
可惜秦凌霄此番寻来，夹带着雷霆万钧之怒火，压根不等小筱表达完歉意，阴沉打断：“何必解释那么多！我亲眼看到你跟魏劫……厮混在一起，你就是自甘堕落，不知廉耻，准备大开杀戒，迷失在这二百年前！枉费我对你一直良苦用心，给你重新做人的机会！”
小筱知道他说的是自己跟魏劫在众目睽睽下亲吻的事情。
其实每次想到这事，小筱也是羞愧难当。
不过秦凌霄要是依着这个说自己和魏劫厮混，那可不成！
小筱冷声道：“我当时魔性大发，若不是魏劫肯舍渡内丹给我，便要任着魔珠肆意非为了！清者自清，我与他堂堂正正，不需得你来污蔑！倒是你，有没有问你父亲，他跟鬼宗万莲师什么时候做了同门师兄弟？我看你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呢！”
没想到秦凌霄听了她关于亲吻只是过渡内丹的解释，挂满冰霜的俊脸倒是微微解冻了些，还隐隐松了一口气，一副心事解除了大半之感。
不过听闻到小筱控诉他父亲时，他却是眉头再次皱起，气哼哼道：“你莫要污蔑我父亲！他乃堂堂凌云阁宗主，何须跟什么邪魔歪道做同门？再说你说的那个万莲师，很早就在四大派的围剿里被诛杀了！我父亲怎么可能与他有关联！你说的那个人明明只是璨王府的管家，就算这管家有不妥，也是璨王的事情，与我父亲有何关系！”
小筱了解这位天下第一剑宗品行，虽然他为人孤傲，且执拗，有些严于待人，宽以待己，却并非大奸大恶之辈。
看他那理直气壮的样子，大约是真不了解自己父亲的勾当。
小筱懒得挑拨人家父子之情，只是淡淡道：“那个白发男子只是个王府的管家，却能以一挡二，抵得住魔化的我和魏劫。璨王府可真是个卧虎藏龙之地啊！算了懒得跟你讲，秦少阁主，您今日寻到这来到底为何？是要拿了我献给你父亲或者是璨王？”
秦凌霄被小筱的反问噎得一滞。
其实那日父亲对于自己跟王府管家私会的事情，说得甚是含糊，直说那管事要替王爷捎带些话，让他转达给四大派。
谁知却遇到了魏劫和崔小筱。而那崔小筱更是一句话不说，便魔性大发出手伤人。
秦凌霄想问得再细些，秦贺却大发雷霆，质问秦凌霄，如此审犯人似的盘问他，是不是想要替崔小筱开脱？
身为凌云阁的少阁主，便是天下女修眼中的有为剑修，却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少年郎般，被那么个身份不明的野鸡宗主迷住，他是准备将凌云阁的脸丢得到处都是吗？
秦凌霄被暴怒的父亲申斥的哑口无言，只能被罚去面壁抄写阁规。
可他越想心思越乱，只觉得自己重回二百年后，似乎没有过上一天顺心的日子，他的一切似乎都已经脱序，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而行。
这满腹心事，竟然连父亲和母亲都不能言，再加上他新近听闻到的事情，秦凌霄决定还是要找小筱当面讲讲清楚。
而他自己则一路寻来，想要看看小筱入魔的情形。
凌云阁的弟子遍布天下。就在崔小筱和魏劫之前去前江赴宴时，有人禀报了他们的踪迹。
所以秦凌霄一路赶来，正好藉着余灵儿和唐有术离开的时机，跟崔小筱说上几句。
当看到崔小筱的秋水双眸再次变得明澈时，秦凌霄便知道她应该是暂时压制住了魔珠的魔性。
现在秦凌霄甚至比崔小筱还要渴望回到二百年后。最起码他可以回归自己的肉身，而不是困在这个年轻稚嫩，而无用的身躯里。
他如今也有许多事情要做，而且关于逃逸的魔珠“嗔”也有了些线索，跟小筱这般说几句话后，他便要赶着去其他地方了。
他决定暂且不管父亲和那璨王的事情，只对小筱紧声道：“我知道你成魔的原因。你魔珠附体，也有我的干系。我怎么会放任不管你？只是现在天下的修真正道里，关于你成魔的事情似乎越传越广，甚至有几处偏僻村镇发生的异事也跟你联系上了。有些人甚至提议要讨伐魔道符宗。不过我知道你一直躲在这，并没有出去做坏事，但是别人恐怕不会太了解。你还是听我的，赶紧跟魏劫和狐族人散了，自己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待谣言平息。我也能找回魔珠嗔，应该就有法子克制你体内的魔珠了。”
小筱听了他的话，不禁一愣，问道：“你说有些村子出事了？什么异事？”
秦凌霄想了想说：“似乎是附近有几个村子的年轻男子，一夜之间血液被人吸干，而他们的家中都出现了你符宗的黄草纸凶符。现在附近的城镇都有你和魏劫的通缉画像。我原本是想入洛邑城替你洗脱冤屈的。可惜最近洛邑城布防甚严，好像有什么皇族贵亲下来巡游，为了防止邪徒刺客，洛邑城禁止任何修真人士入内……我不能在此久留，万望你记住我的话……”
说着，秦凌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很是精致的匣子，递给了小筱。
小筱警惕看着，有些不想接。
秦凌霄臭着脸一把将盒子塞到了小筱的怀里：“这是我在路过一座城时，糕饼铺子卖的糕饼，看着倒是精致，便顺便买来，不过看了看，又不想吃，便给你了……另外，你别以为那个魏劫有多么的单纯。稍微修真入门的弟子都懂，渡内丹的法子明明很多，他为何偏偏以口相哺？我蛰伏在他门下多年，见惯了他将女子迷得神魂颠倒的手段，希望你别像那些傻女子一样，痴痴错付了芳心！”
说完这些，秦凌霄又深看了一眼崔小筱，忍住了抚摸她脸颊的冲动，深吸一口气便转身疾驰而去。
徒留崔小筱拿着那锦盒，瞪圆了眼睛想秦凌霄说的那些话。
他说什么？渡内丹的法子很多，不必口口相授？
那为何魏劫却告诉她，除此之外，就只能开膛破腹了？

第53章
其实仔细想想，第一次时有些情非得已。那时她掐住了魏劫的脖子，情况紧急，两个人又挨得近，只能以口相哺。
归还的时候，情况就没有那么急迫了，的确是应该有些其它的法子。
最起码不用嘴唇碰着嘴唇挨得那么近嘛！
更何况那个逆徒还几次传渡“失败”，平白占了她许多便宜。
秦凌霄不愧是魏劫多年的弟子，关于他魔头师尊的这点劣根看得十分精准！
想明白了这点，小筱下山的时候脚下都带着莲花烈火。
这几日魏劫白日都出去探听消息，算算时辰，他也是该回来了。
果然一进院子，就看见魏劫在院中悠哉坐着，听着余灵儿拉着唐有术告状呢！
结果崔小筱夹裹着莲花烈火，杀气腾腾入了院子时，余灵儿被煞了一下，说话的声音不自觉降了三分。
魏劫伸了伸长腿，起来正要跟小筱说话。可小筱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用肩膀将他一下子撞开，便端着那盒糕饼入了屋子。
魏劫方才已经听了余灵儿颠三倒四的告状，知道了自己师父在小树林调戏徒孙的劣迹。
他倒是不觉得小筱要大练合欢宗，大约是看见唐有术，又想起了她早逝的父亲吧。
因为小筱说过，唐有术长得像她那早亡的爹爹。虽然后来魏劫旁敲侧击，知道了小筱是遗腹子，她没出生时，爹爹就不在了，压根就不知爹爹的模样。
可大概是臆想中的爹爹跟唐有术重影了吧？
就在这时，小筱却回来了。魏劫原以为经过余灵儿的一闹，崔小筱回来再见众人时，多少会带些不自在，少不得他宽声安慰一下。
万万没有想到，崔小筱竟然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一下子将自己撞开，闹得好像是他在林子里拉着徒孙的手不放似的。
魏劫揉了揉肩膀，亦步亦趋地跟在小筱的身后，很是熟稔地替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看着她气鼓鼓的脸，打趣道：“这是怎么了？门下弟子的便宜没有占够，气得脸儿都鼓了？要不，我的手借你摸？”
小筱没有接水杯，只坐在桌边斜着眼眸看向魏劫：“我问你，传渡内丹的法子真的只有以口相哺这一个法子？”
自从归还了内丹之后，小筱便拎着魏劫的衣领子，叮嘱他忘了这段，师徒俩以后谁也不提这茬事儿。
没想到不到几日的功夫，小筱自己却破了规矩。
魏劫慢慢露出洁白的牙，英俊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干脆坐在她的身旁，手肘支在桌子上，手掌单撑下巴，略显无辜道：“你不是说忘了这事，怎的又提？”
魏劫的长相偏妖孽，可露出真心笑意时，会显出一对光洁可爱的虎牙，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稚气，化解了他天生的阴魅狷狂之感。
看着这样英俊而灿烂的笑容，小筱默默将杯子里的水一口饮了，力持镇定，不被男色蛊惑。
“秦凌霄都跟我说了，传渡内丹的方式有很多，你为何不告诉我？”
魏劫的虎牙慢慢被薄唇隐去，眸光闪闪：“你什么时候见了他？他跟你说了什么？”
小筱便大致说了一下方才秦凌霄寻来的事情，还有他说的话，然后问：“你骗我，又有何话讲？”
魏劫冷笑了一下：“你伤了他父亲，他居然眼巴巴过来挑唆我俩的关系，还给你送糕饼？我要是他爹，一准就拿这个逆子练剑祭天，混账东西养着也是白白浪费了米饭！”
小筱都被气乐了：“合计着，他不计前嫌，没将我挑成筛子，你都看不过去了？”
魏劫一脸探究地上下打量小筱：“你看不出来，那秦凌霄对你是什么心思？”
小筱不傻，当然知道秦凌霄对自己似乎有些小心思，毕竟幻城里秦凌霄的假身干的那些事儿，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当然，这也不排除秦凌霄那小子记仇，想要效仿当年他卧薪尝胆蛰伏在魏劫身边的经历，也要骗取她的好感，再寻机会替父报仇。
不过现在，她更想敲醒眼前的这位，趁着魏魔头没生出更多花样心思前，早早止了他不该有的心猿意马。
毕竟她和他可不是一路人！所谓正邪不可同立，师徒不可同床！
更何况他俩其实是相隔二百年的师祖和徒孙女的纯洁关系！
他那些哄骗女孩子的花样子，还是拿去给别人使吧！
不过她这位徒弟，最会的就是四两拨千斤。
小筱逼问到眼前了，他优哉游哉地拆开秦凌霄的糕饼盒子，凉凉道：“连师父都不知道有别的法子，我这个当徒弟的又上哪里知？他搬弄几句，你便来跟我兴师问罪？他算是哪根葱？是我师娘？”
小筱被他气得无语，只能冷笑道：“我管不住逆徒，看来还真得替你找个厉害的师娘！”
魏劫不笑了，莫测高深地看着小筱，然后将目光定在了盒子里，这盒子装的都是定制的糕饼，若是乍一看，会以为是个果盒子。糕饼居然做成了蜜桃，苹果，还有圆润可爱的玉兔子的式样，每一个都是栩栩如生，待捏开时，里面也都是喷香的馅料。
姓秦的孙子，还真够下血本的呢！
他捏起了一块精致的糕饼，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然后蹙眉道：“什么怪味，真是难吃！”
不等小筱张嘴，他长臂一挥，这需得纹银十两一盒的定制糕饼就被魏劫顺着窗户，扔到院子一侧猪圈里去了！
看看！这派头，若是不说，指不定让人以为他才是堂堂的灵宗宗主呢！
小筱气得拍他的头：“别人给我的东西，要你自作主张！”
可是魏劫却顺势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一把将她拉入了自己的怀里，低下头，用额头抵着她低低道：“好好好，我错了，要不……我带你入城，再买好的来赔给你？”
小筱一个猝不及，脸儿与他挨得那么近，看着他的剑眉挺鼻，还有嘴角噙着的坏笑，登时有些控制不住脸颊的烧灼。
不必照镜子，她都猜到自己已经面若飞霞了。
魏劫目光炯炯地盯看着他怀里可可爱爱的师父，那粉红的脸颊竟是比蜜桃糕饼看着都香甜……
小筱却突然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他。
秦凌霄有一样可说得没错，这个魔头哄骗起小姑娘来，真是天生的如鱼得水！
一不留神就要被他迷丢了魂儿。
她如今已经倒霉替他成魔，若是再被他迷得七荤八素，岂不是连命都要抵给他了！
魏劫清楚小筱什么样子是真恼了，赶在凶悍的猫咪挠人前，他倒是不再撩拨人了，只是说道：“不过姓秦的说的有一样倒是真的，有人在顶着我们灵山符宗的名义作恶！”
这两日，他带着几个狐族人外出打探情况，却看到附近的县城挂满了缉拿他和崔小筱的画像。
而附近的村子接连出现了村民在田间劳作时，被人拽入林中抽干了血，挂在了树枝上。
有人言之凿凿，说是看见画像上的俩人犯下的命案，而且那女子满头垂地长发 ，黑甲伤人，一看就入了魔。
于是官府出面高价悬赏，诚招各方异士拿住这符宗二魔头，为民除害！
这段经历在师父的秘籍描述里是从来没有过的。
也就是说有这么多村民枉死，的确是这一世她的到来，才发生的变化。
小筱原地转了几圈，问魏劫：“我们要不要去那些村子探一探，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魏劫说道：“我已经去过了。那些人的肩膀都被捏碎，失血过多而亡……”
听到这，小筱登时想起了自己曾经捏碎了凌云阁阁主秦贺肩膀的事情。看来有人是要藉着这引子，将村民的事情也栽赃到她头上。
能做这勾当的，秦贺灵骨受损，自顾不暇、这背后的主谋自然跟那个鬼宗万莲师脱不开干系！
而那万莲师又是受了璨王差遣，一根绳子上的毒虫子，真要连根拔起才好！
所以他们想要揪出幕后元凶，给自己和灵山符宗一个清白，就得去会一会那个璨王！
不过那个璨王一直闭门不出，如何会他也有些学问。而且那王府有獬豸圣相守护，直接硬闯肯定进不去。
眼下小筱已经利用银符改良了隐身符，效果也比之前大大增强，不知能不能混过那獬豸的耳目。
而且银符时效也有限制，只能维持不到一个时辰，不过一个时辰也足够了。
他们俩决定夜闯璨王府，好好看看那王府里藏隐着什么魑魅魍魉！
于是符宗一行人收拾停当，准备再闯一次洛邑城。
不过再到洛邑城附近时，小筱的眼力惊人，立刻发现似邑城的城池似乎有些许变化。
极目远眺，可以看到城池的四角都贴上了浸满鲜血的人皮符。这些滴着鲜血的符连成一片，织成一张血网，整座城池似乎都被笼罩在血气中一般。
魏劫来探查了许多次，倒是了解那些血符的作用，便解释道：“这些都是标记不速之客的血符。凡是不过城门而入者，越过城池时，身上都由会被血符自动附着，用水洗都洗不掉。从此无论走到哪，都会被控符者发现，无所遁形。”
看来璨王得罪了四大派后，也是心有忌惮，生怕有什么不受掌控之人入城对他不利，所以才会设下这防止异士飞天遁地，越墙私入的血符。
可这样一来，问题便来了，有那些血符形成的血线，就算他们隐身，恐怕身上也会沾染，被璨王豢养的爪牙察觉。
想要不沾染血符，只能走城中唯一的大门。
小筱看到那城门除了有把守的官兵，还有一个双目呈鸳鸯色之人，其中一只眼竟然像蛇一样，会变成长长的瞳孔。
每当有人入城时，他都是紧紧盯着对方的脸，仿佛探灯，一个都不放过。
听魏劫说这样鸳鸯眼之人，乃是用在北泽大沼里的蛇眼，替换了自己的一只人眼。
有了这样的蛇眼，就算贴了隐身符，也会立刻被他发现。因为蛇眼观人，有些与众不同，并非看人影线，而是凭借人散发出来的热感。
再高明的隐身符，到了这样北泽大蛇的眼里，都会失效。看来万莲师知道他们之前用了隐身符，虽然不屑于符宗的拙劣，却也做了完全的防备措施。
如此一来，被画像悬赏的他们从城门混进去，似乎也不可能了！
关于这点，魏劫其实也想好了，他特意选在日暮城门未关之时，便是安排了乐坊的人手，帮着他们从城门混入进去。
当小筱瞪着眼看魏劫递给她的衣服时，忍不住低呼：“你……要我穿这个？”
魏劫点了点头：“不光你穿，我也要穿……快些，不然一会乐坊的花车队来了，我们就赶不上了！”
魏劫塞给小筱的衣服，是城中乐坊中肚皮舞娘的舞服。
因为他们一会要跟着乐坊的花车队一起混入城中。
洛邑城之前就一直在举行花魁大赛，周围城池的舞女歌姬也往来不绝。
而璨王最近似乎要宴请些重要的人，也需要些别处的花魁来撑撑场子。
毕竟思陵不在，洛邑城的乐坊里挑拣不出像样的绝色女子了。
思陵在乐坊里倒是有几个死忠的仆役，所以魏劫藉着母亲的势，很轻松就混到了两个名牌，正好带着小筱一起混进去。
当小筱在林中换好火红的舞裙之后，有些别扭地拽着薄衫，遮掩住自己半露的一截细腰，然后抬头问魏劫：“我穿成这样，真的不会被人认出来？”
可是问了魏劫，却半天得不到回答，等她抬头看时，却发现魏劫正眸光灼热，直直地盯着她看。
小筱光是看脸，会觉得是个纤瘦的姑娘，
她平日里穿的衣袍并不随身，宽宽大大的，便给人以纤薄之感。
万万没想到，当小筱穿着带着西域风情舞娘的薄衫长裙时，才发现纤细的竹竿原来是偷挂枝头的蜜桃……
不该小之处，小筱可一点都不小啊……
尤其是她皮肤瓷白，搭配上火红的裙，更是衬得眼眸楚楚，袅袅娜娜，惹人怜爱。
那一把子纤腰，绕着金色的小铃链子，在行走间叮当作响，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盯向她被紧绷的火红臀裙勾勒出的优美线条……
清秀佳人不过是换了装扮，却有种妖姬转世之感，恍然换了个人！
魏劫的目光在她的纤颈丰胸间来回游曳，表情也越发微妙紧蹙……
他后悔了，方才竟然没细看这一身舞裙式样！更是没想到小筱穿上会这般魅惑勾人！
魏劫原本是希望她混入那些丰满妖娆的舞姬中，不显山露水地混过城门守卫。
可是她竟然是这般清纯又魅惑的妖姬模样，还要如何混过去？
小筱头一次穿这般魅惑感十足的薄衫舞裙，也很不自在，但方才她在溪边自照时，又觉得样子很美。
虽然有些不太正经，但这也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穿好看的裙子。
女孩子的虚荣心作祟，也是想听人夸赞下的。
她原本以为魏劫看了，最起码会夸赞几句，可没想到他竟然俊眉紧缩，一脸的不满意，好半天才开口道：“你还是换回去吧，我再另想法子……”
小筱的脸儿微微一垮，她有这么差吗？竟让人不能直视？
想到这，她干脆也不遮掩了，扬了扬缠在肩头的薄纱道：“可是我觉得还不错啊！跟平时见的舞娘没什么两样子……”
说着，她还学了余灵儿的样子，微微扭了一段狐舞。
还别说，小筱在跳舞这方面很有天赋，扭动腰肢轻摆，同时轻盈跳起转了一圈时，松垮的辫绳子也被甩掉，满头乌发随着红裙飞扬，在她停下来时，青丝便随意地在锁骨处滑下……恍惚中，似花间的妖精出世，又恍如天上的仙子被贬凡尘。
魏劫向来就不是什么规规矩矩的君子，做事讲求随心所欲。
当小筱飞扬的青丝拂过他的面颊时，他彻底耐不住性子约束着自己了！
纤腰上的金玲儿还未歇音，小筱整个人就被他腾一下举了起来。
英俊高大的男子捏着小筱的一把纤腰，将她狠狠定在了一棵粗壮的大树上，小筱虽然比他矮很多，可此时却被他举得四目平齐。
她背靠树干，避无可避，紧张地看着男人的俊脸慢慢挨近。
最后她只能伸手抵住了他，颤巍巍开口道：“喂，你要干嘛？”
魏劫专注地看着她的红唇，眸光灼热，高挺的鼻子抵着她的，低声道：“舞姬要陪人饮酒坐谈的，你可知该如何应对？”
小筱知道自己有看他的俊颜发呆的毛病。
现在他的脸挨着自己这么近，一时间让小筱又想起了跟他渡内丹的情形，觉得一股酥麻感觉从后脊梁偷偷窜上来，让她不能抬头直视魏劫的紫眸。
不过这小子的话着实可恨，不过是装个舞姬进城而已，哪里需要给人陪酒了？
再说了，她不会，难道他会？
听师父这么不服气的问，魏劫低声笑了：“最起码，不能气得鼓起腮帮子，偷偷用眼睛剜人！”
他一边说，一边扶正了小筱的下巴，让她直视着自己，低声道：“看着我……”
小筱似乎被他的话蛊惑了，不由自主地半抬眼眸看向了他。
她刚想问看他作甚，可是他已经低下头，带着凉意的嘴唇再次附在了她的上面……
虽然曾经与他数次唇齿接触，可是之前的那几次，都是有冠冕堂皇的理由撑着，总是能让人自欺欺人地坦然接受，只闭着眼承着便好！
可是这次，二人独处，又毫无预兆地便吻在了一处，该是用什么借口来哄骗自己？
想到这，一时有些沉溺其中，差点随着他起舞的小筱连忙收回了勾上他脖颈的手臂，再猛用力将他推开。
等他被推开，小筱便也落了地，微微喘着气，瞪着他气愤道：“你倒是挺会！难道陪女人饮过酒？”
魏劫的薄唇又是勾起坏笑，老实回道：“只陪你在屋檐上饮过……”
小筱想起那次被余灵儿一杆子捅下来的情形，不由得噗嗤一下，可笑过之后，她又赶紧恢复正色，暗自提醒自己可不能这么跟他瞎混！
“我今日便跟你说清楚。天下的好姑娘多得很，你喜欢缠哪个就行，就是不能缠着我……”
魏劫凝神看着她，笑容渐渐变浅：“为什么？因为你是我师父？若是这样，我即刻与你断了师徒关系就是……”
小筱烦躁地抓了抓乌黑的长发：“……说了你也不会懂得，总之，你我不合适！”
她要怎么说，说自己是二百年后穿越而来的？而他本来在几年后就应该死掉了？
他们除了名义上师祖孙的关系，毫无其他的任何交集了？
不过她这般手足无措的样子，看在魏劫的眼里，却是不知该如何拒绝讨厌的人示好的样子。
魏劫眼中的热，逐渐转冷，一时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瞪着一双泛着水光的紫眸，紧紧抿着嘴。
他这般看着小筱，活似刚讨好摇着尾巴，就被一脚踹出门外的狗儿，叫人骤生怜惜……
就在这时，林外传来马蹄嘀嗒的声音，有个男人的声音低呼：“哎，阿劫可在？”
魏劫知道，是与他相约的乐坊的马车来了。
小筱也长长松了一口气。
方才被魏劫那样看着，她竟然差点起了内疚之心，觉得自己伤着他了。
可见魔头魅惑女人的功力，就是天生的！不愧有着女魅的血液，真是将人迷死不偿命！
她现在换衣服已经来不及了，魏劫只能转身上马车，管那人要了件厚实的披风，然后递给小筱，淡淡道：“天冷，披上些。”
小筱懒得纠正现在是七月末，入了夜，闷热得很！
她也不接披风，便上了马车。
登上了马车后，才发现这一车都是环肥燕瘦，打扮得比她还要花枝招展的女子，正上下打量着小筱。
“呦，这是妈妈从何处寻来的女子，竟然这般标志？”她们有许多是外地刚刚接来的，压根没认出来这被通缉的女魔头。
甚至还有女子不客气地捏着小筱的胳膊和纤腰：“当真是练舞的胚子呢！一会巡街时，可要卖一把气力啊！”
小筱只是一脸赔笑，在她们的言语间知道原来今夜有许多花魁的马车入城巡游，供城里的贵人钦点花魁。
那个魅惑全城的歌姬思陵突然消失不见，一下子让今年花魁的封号变得富有悬念。
众位女子也是牟足了劲头，花枝招展，想要拔得头筹。

第54章
有两个舞姬看着小筱没有梳头化妆，很是热情地替她拿了胭脂水粉，帮她涂抹开来。
不过不知是不是怕小筱明艳动人，抢了她们的风头，当小筱揽镜自照时，眼睛猛的一跳。
这妆画得……真是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哪哪都不挨着啊！看着活似小女孩偷用了娘亲的胭脂水粉。
这两道浓黑的粗眉，还有推不开的腮红甚是闹眼睛！
不过画成这样，小筱倒是很满意！
她又不是真去选花魁，就是不知道这拙劣的装扮能不能逃得过那神通的鸳鸯眼。
不过，她扮好了，魏劫该是如何蒙混人眼？
等马车到了城门边排队等着入城门时，她就知道了。
只听先下马车的几个歌姬突然发出惊叹的低呼。小筱将脑袋伸出了车窗，竟是也默默倒吸了一口气。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魏劫居然也扮成了舞者的模样。
毕竟乐坊里不光是歌姬、舞姬，也需得男舞者来增色调剂。
不过这类男性优伶，不可比舞姬夺目，不过是绿叶罢了。
但是魏劫那雌雄莫辨的俊美，岂是能轻易被掩盖的？
只见他穿的也是带有西域特色的宽裤窄衣，不过结实而健美的双臂和前胸皆是露在外面，为了配合接下来的花车夜游，那露出的肌肤都用彩绘描绘上了猛虎的斑纹，就连脸上也勾勒了相宜的斑纹。
那种浓烈的色彩，搭配上他修长而结实的肌肉，真的给人以猛虎出世的雄兽之感。
他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隐去了自己的紫眸，再搭配上满脸的斑纹，一时也看不出他本来的模样……
舞姬们却很识货，纷纷小声说这新来的舞者看着怪英俊的，可惜就是彩绘油脂涂抹得厚些，没法看清他本来的眉眼。
而魏劫也看到了精心“打扮”一番的小筱，表情一时愣住了。
小筱也知道自己现在画得丑，她可懒得听魏劫奚落，便冲着他扮了个鬼脸。
若是往常，魏劫早就会被调皮的师父逗笑，可是现在看着小筱冲他皱眉头，他却是表情冷漠，淡淡转过头去，不再看小筱。
看来方才小筱对他直言不讳的拒绝，很是伤男儿自尊，看着这意思，他是不愿跟自己多说一句了。
小筱心里有气，刚想过去跟他细说，有五六个官兵被这些叽叽喳喳女子吸引，嬉皮笑脸地走过来。
领头的官兵斜眉歪眼表示最近城门子查得严，姑娘们若要进城，需得他们挨个“细细”搜身才行。
那些女子也识趣，乐得挂在这些官兵的臂弯上，娇声娇气地问需得多仔细。
这调笑拉扯间，任着他们上下其手，揩些油水。
眼看着官兵一路摸来，其中一个就要勾上小筱的纤腰了，小筱一个巧妙转身躲过，笑着提议：“军爷们辛苦了，我们马上就要入城了，且上车给军爷们舞一段可好？”
说着，她一个轻巧转身便上了马车后挂着的花车，随即那些姑娘们也嘻嘻哈哈地上了车。
而魏劫则是在她之后跳上花车，拿起鼓槌，开始打起了鼓点。
这类游街的捶鼓，可不是敲着鼓点就行，而是需要捶鼓者，随着动作节奏，不停地翻身跳跃，翻转鼓槌。
在声声鼓点里，那弹跳挥锤的鼓者本身便也是表演的一部分了。甚至有出城之人也开始围观欣赏，还有几个女子小声夸赞男鼓者的腰身背部若起伏远山。
这般矫健之美景，需得积德行善，勤勤烧香才可看见啊！
伴着魏劫的鼓点，还有一旁乐师的奏乐，那些舞姬们开始翩翩起舞了起来。
小筱虽然身材出挑，不过跟那些动作妖娆的舞姬相比，她略显青涩翻来覆去的狐舞倒是不太引人注目。
她湮没在满车扭腰动胯的姑娘堆里，还不如那敲鼓的虎纹少年惹人眼球。
那个鸳鸯眼的异士也被这花车表演给吸引住了，不过他可无暇去看什么敲鼓的男优伶，而是眯缝起眼睛，意犹未尽地细细去看每个舞娘的曼妙身姿，还有不经意露出裙摆的雪白小腿……
毕竟任谁也想不到，被到处通缉的女魔头会如此明目张胆地站在花车上，跟着一群身份卑贱的舞姬翩翩起舞。
魏劫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击鼓，敲得有模有样，也是花车最亮眼的一部分。
他的表演太精彩，又是涂抹夸张的油脂，只会让人欣赏他夸张而遒劲优美的舞姿，倒是没有仔细去看他的五官长相。
这真是最高明的“灯下黑”的障眼之法了！
莫说一个击鼓的男人了，就是这满车女人长什么样子，在走马观花的男人眼里，也没有那些雪白的大腿，丰盈的身姿来得重要。
那异士确定车上并无夹带，便色眯眯地跟着哼着曲，一路目送，任着花车入城去了。
小筱长舒一口气之余，觉得魏劫真是太会拿捏男人的心思了。
这一招“以色障眼”之法，可不是什么纯良少年能想出来的呢！
等花车入城沿着大街巡游了一圈后，便停留在了城中内城河边的听月桥旁。
一会城内外的各大当家花魁，会齐聚桥上，等着城中的名流贵客品头论足一番，钦点出个头筹出来。
听说城里前些日子宵禁了一段时间，最近因为有贵人入城，才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活气。还有人言辞凿凿，说这贵人其实就是最近微服私访的太子爷。
据说这太子最好民间风月，可惜在京城里一时不得赏，所以地方官员们争先恐后地调拨自己城中的绝色花魁，入了洛邑城让太子赏，所以城里这几日才花车频频。
魏劫和小筱已经趁人不备溜下了花车。
等他们在巷子里换好了夜行衣时，已经夜幕低垂，整个城里的人们都涌到了听月桥去。
小筱看魏劫的衣领子没有摆正，便伸手想要替他正正，没想到他却往后一撤，摆出不用她的样子。
不用就不用呗，偏他还用睥睨四方的眼神斜瞟了小筱一眼，那个死样子，要多气人就有多气人！
小筱也是被他给气着了，一边给自己系着腰带，一边嘟囔：“你们男人都是这般小心眼？被人拒了就要摆臭脸子……”
她本是小声抱怨，可是魏劫却听出了关键，他微微转头，斜着俊眸看着小筱：“你是拿我跟秦凌霄比？”
小筱想了想，扬声道：“那倒没有，秦少阁主比你心眼略大些，没看见还给我买了糕饼吗？”
魏劫扯唇冷笑了一下：“那倒是，被人拒了还能没皮没脸的纠缠，这么厚的面皮也是让人钦佩。”
不过看他这样，是立志跟秦少阁主泾渭分明，绝对干不出死命纠缠的勾当。
那倒也是，依着师父唐有术的描述，成魔后的魏劫向来是冷情冷性的，倒不是倨傲看不起人，而是压根少了人的气息。
虽然有入魔的原因，可也跟魏劫本来就愤世嫉俗，不愿同人亲近的性格有关。
可惜现在的魏劫，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出现搅乱了世事的缘故，压根没有厌世魔尊的气息，就是坏坏的帅痞子一个！
不过他跟自己冷了脸，大约这段暧昧不清就不会再荒唐下去了。
小筱懒得跟他打嘴仗，将自己用银符画的隐身符递给了魏劫，两个人贴了隐身符隐去了气息后，便前往了璨王府。
站在大树的顶端望去，同上次见的一样，璨王府的风水乃是聚拢之相。
不过这次再想起师父唐有术判定这里有聚拢盗窃他人风水之相时，小筱只能暗自佩服的点头。
师父就是师父，果真是深藏不露的风水大师！
夏家堪称百年大怨种，好好的五百年帝王命数，却被人给骗走了二百年。
现在算起来，被上神骗掉了底裤的夏家竟然没剩下多少绵延的气数了。
璨王作为皇室夏家的后人，若是从生死簿上知悉了这前因，大约是心里不平衡，想着依样画葫芦，从别人那里偷盗些风水气运来弥补自家的亏空！
不过眼下，她可不能多想那璨王的卑鄙之处，因为璨王府的高阁之上，还有个能随时侦测人心的獬豸圣像，阻拦一切对屋宅主人心怀不轨者入园。
小筱也不知道，她用银箔新制的隐身符对獬豸有没有作用。
当隐身符贴上的那一刻，她立刻感觉到自己的气息似乎都被压制住了，隐身符的效用果然大大增强了。
不过这隐身符也是有时效的，要在一个时辰内出王府，不然俩人便会立刻现形。
于是趁着王府门口大开，迎来送往之际，两个人跟着几辆马车下来的贵客，堂而皇之地入了璨王府。
那高高在上的獬豸被镶嵌在最高处的阁楼上，似乎没有觉察什么，依旧如普通雕像般一动不动。
听说这次入府的贵客是璨王的侄儿，也就是当今太子爷。
他带着几个近臣，还有自己的太子妃，几个侧妃正好来洛邑附近公干，顺便游船，在皇叔的府上歇歇。
璨王虽然是长辈，可身为臣下也要出来恭迎。
听说这太子爷跟璨王年龄相仿，小时常在宫里一起玩，虽然号称叔侄，其实好的跟兄弟一般。
只是后来新帝登基，按病故的先帝的旨意，将这个年幼的皇弟弟封往洛邑。
从那之后，太子便一直未能与这位小皇叔再见。
如今十余年过去了，叔侄二人再次相见，自然是久别重逢，有许多的话要讲。
只是那太子下了马车看到璨王之后，先是一愣，然后大笑道：“皇叔，你跟小时长得可不一样了啊！”
璨王微笑着还没说完请安的话，就被太子一把揽住，勾肩搭背地往前走去。
小筱和魏劫隐在会客大厅的长廊上，跟这边走边聊的叔侄只有几步之遥。
小筱注意到，那个万莲师依旧是管家打扮跟在璨王身侧。而他脸上被与天斗划伤的那道伤疤竟然愈合了大半，只留下一条红印。这让小筱十分惊讶。
要知道那剑蕴含着天罚之力，一旦被划伤，根本不可能像普通剑伤那般轻易愈合的啊！看来万莲师还真有些鬼门道。
就在这时，太子兴致勃勃地与璨王问道：“皇叔，你还记得小时你养的那个黑毛大将军吗？这次孤可弄来个比你那个还要好的，不知你府上可有些好货色？”
璨王含笑听着，眯眼想了想，试探问：“太子可是说父王送我的那只黑背猎犬？我府上倒是有几只看家护院，恐怕不能跟太子的爱犬相比……”
太子笑着无奈晃手：“皇叔，你连这个都忘了？那时候皇爷爷不知你怕狗，非要赏你猎犬，你平时连看都不看的！还哭着要跟我换会念诗的鹦鹉呢！我说的黑毛大将军，是你养的黑壳长须的蛐蛐！就是连咬死我五只的那个！”
璨王听了这才好似刚刚想起，微笑着恍然点头，然后道：“都是小时消磨的玩意，臣现在倒是不太玩那些个了……”
太子想了想，觉得也是，毕竟二十多年过去了，昔日的豆芽菜都变成了昂扬的中年男子了。
比如这皇叔，若不是眉眼与先帝肖似，如今站在他眼前，他也不敢认啊！
不过这位皇叔的记性可真不好，他一路兴致勃勃地说着二人小时的趣事，可璨王却是有一搭没一搭，大部分都不记得了。
如此路走了一半，场子都有些变冷，太子也有些懒了兴致，不爱再提小时的趣事了。
当他们一行人入了大厅，一直听他们说话的小筱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有些说不出的感觉，觉得哪里似乎不对。
就在这时，一直拉着她手的魏劫突然扯了扯她。
原来魏劫看到万莲师突然离开王爷，走向了后宅的厨房院落里去了。
他们二人也一路尾随，看到了万莲师径直入了厨房，支开了做饭的厨娘后，从怀里掏出了一颗丹，然后将它扔在了一个金盏汤盅里。
待丹药融化在这碗金汤佛跳墙里后，万莲师才回身跟他身后一个小厮模样的道：“你安排人，将这碗汤务必送到太子的桌前。”
那小厮看起来是万莲师的弟子，小声道：“师父，这太子若是在璨王符出了意外，你我也逃不开干系啊！”
万莲师冷笑一声：“就你长了脑子？我不过投了一颗七日醉，太子吃了只会像饮酒一般酩酊大醉罢了！他的话太多，王爷懒得与他应酬，这一颗下去，接下来的几日他连床都起不来，去吧！”
那弟子一听，不敢再耽搁，连忙端着那加料的汤盅走了。
那万莲师吩咐完后，转身又朝着西园而去。
等他走了，小筱跟魏劫来到一处僻静的后花园，小筱见左右无人，这才小声对魏劫道：“太子虽然话语稠密了些，可能引得心机深沉的璨王给他下药，让他闭嘴，绝不是心烦这么简单吧？你说是为什么？”
魏劫也在想这个问题。毕竟对方是堂堂太子，他一个地方藩王再怎么应酬不耐，也不应该如此简单粗暴地让太子闭嘴啊……除非，他是怕太子继续问些他回答不了的问题。
所以魏劫想了想说：“你说这太子方才有说什么要紧的事儿？”
小筱想了想：那太子没有几句正经的，都是他小时和璨王玩乐的事情。难道璨王不耐烦的正是太子跟他聊的那些童年趣事？”
像这类应酬，原也不应该吃力，可现在细细回想，璨王却似乎有招架不住之感，屡屡都答错了，甚至几次很明显试着转移话题……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所以璨王才要给太子吃七日醉，将他彻底灌倒？
魏劫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所以最后他沉思道：“除非这个璨王……压根就不是跟太子爷从小斗蛐蛐的那个璨王！”
小筱倒吸一口冷气。其实这一点上，她的想法倒是和魏劫不谋而合！
听说这个璨王自从来了洛邑后，有长达十年的时间是深居简出，从来不见人的，据说是大病了一场，可现在看璨王，面色红润得如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压根不像是需得养病十年之人啊！
看来这个璨王身上的古怪又多了一条。
他们稍微说了几句话后，便看到了往一旁走的万莲师，于是他们跟上去，看看那个鬼宗又要去搞什么名堂。
西园的厢房里，万莲师正在私会老熟人呢。
那本应回转凌云阁的秦贺，此刻正和万莲师吵嘴呢。
秦贺之前被小筱抓开的伤口一直血流不止，无奈之下，只能来璨王符了。
此时他怒目瞪向了自己的大师兄万莲师，上前扯住了他的衣领子：“在那林子里时，你一直用我来挡驾，是何居心！”
万莲师却是一脸的无奈，他一把扯开被秦贺握住的衣领，冷冷哼道：“我当时若不那般做，只怕你我二人都要命丧林中。我死了事小，可你若跟我死在一处，你身后的名声恐怕就不大好听了！”
秦贺却依然气哼哼，恨恨看着大师兄，却不再言语，看来是切中了他的要害。
他跟万莲师不同，如今的他名声洁白无瑕，妻儿圆满，若不是受制于王爷，该是让人何等艳羡的修真大能？他还真不能跟万莲师死在一处去。
万莲师转了转眼珠，柔声宽慰：“其实你我都受了罪，我受的伤可比你重，如今不也痊愈了？一会主人宴会归来，必定会给你诊治的。而且你没发现吗？主人一直要寻找的成魔之人已经出现了！你我这次也算立下头功了！”
秦贺也顾不得疼了，低声道：“可……可是，这人怎么变成了崔小筱那丫头，会不会是搞错了？”
他之前曾听主人提起过，说那个魏劫将来会成魔。关于预判未来，主人璨王从来没有错过，为何偏偏这次却变成了女魔头？
万莲师不想在这些细节纠缠，与他低声道：“这个崔小筱至关重要。不过想让她入魔更深些，就要搞臭她的名声。如今附近村镇里，关于符宗伤人的传闻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再加上高额的悬赏，她恐怕就要成为名流正道的箭靶了。”
秦贺如今再回想在林中与崔小筱的遭遇，仍然心有余悸。
听到这，不由自主地环顾四周，似乎怀疑周围有那魔女隐身潜伏。
万莲师看他疑神疑鬼的样子，不由得冷笑一声：“放心，她可混不进王府！就算真有本事进来了，就她那蹩脚的隐身符，也一定会泄露出气息，坚持不了太久！这个灵山符宗，照猫画虎，剽窃了我的符，却学得不伦不类，也合该她满门倒台！她魔发时，你有弟子为证，别忘了在四大派里好好透一透这个崔小筱成魔的事情。她越是被人唾骂厌弃，魔性才会愈深！”
搞臭崔小筱名声这件事，其实不用万莲师吩咐，秦贺也会全力以赴去做的。
崔小筱一下抓碎了他的灵骨，就算皮肉伤养好了，也要损失大半修为！
此仇不报，他誓不为人！
最可恨的是，自己的儿子秦凌霄竟然被那野丫头迷住了心眼，背着他又偷偷跑了出来，大约是去寻崔小筱去了，到现在都不见踪影。
秦贺深知自己儿子矜持好面子的性子，只要将崔小筱搞臭了名声，就算儿子再怎么喜欢她，也得殉了这一段情！
如此想罢，秦贺的心里略略放松，只等璨王来，恩赐他疗伤。
他和万莲师一样，都是在璨王帮助下，侥幸延了寿数，逃脱了生死劫难的人。
璨王说，他们既然是该死之人，便要换了名姓。所以万莲师现在改名崔上师，而他则改为秦贺。
从此，万莲师成了王府的管家，而他则摇身一变，变成了凌云阁的弟子，然后一路娶到前宗主的女儿，从此平步青云。
作为本该早死之人，却侥幸活下来，除了隐姓埋名，以瞒过上天之眼，另一个就是离不开璨王之血续命！
跟万莲师不同，秦贺其实现在有些厌倦了这受人掌控的日子。
他如今已经是凌云阁的阁主，妻儿双全，名声在外，大受人尊敬。就算最后不能修得大成，也活得足够逍遥自在了。
可惜自己却不得不听命于璨王，秦贺想着自己这双面人的处境，也是阴郁地暗叹了一口气。
眼下也唯有走一步，看一步了。但愿璨王如愿掌控那魔女之后，能早日还了他的自由……

第55章
想到这，秦贺强自压住了脸上的怒意，语气和缓地对万莲师道：“大师兄，我方才失态了，你莫要放在心上。”
万莲师太是了解他这个师弟了。
跟自己窝在王府里当狗相比，师弟这些年过的算是神仙日子。真是吃了几日的肉，就忘了自己也是条狗了，方才居然还敢跟他瞪眼？
所以万莲师听了秦贺道歉，只是冷笑哼道：“师弟，我知道你心所想，毕竟身为一门宗主，不必听命于人该是多么快活。可你莫要忘了，你的命，是主人帮你‘借’来的。没有他，你是一日都活不成的！既然无事，你快些回去吧。记住！一定要搞臭崔小筱的名声，她该经历的劫难，一样都不能少！”
他们方才这些话，一字不差地落在了小筱的耳中，听得她的脑子嗡嗡作响。
那个璨王……竟然也知她替魏劫入魔命数的事情！
而且他还要煽风点火，将自己入魔的事情夯得踏踏实实？
小筱简直能不重样地骂出一本厚厚的符宗秘籍出来！
她更加笃定，卫家祖母口中所说的那一页生死簿落在了璨王的手里。
这一页生死簿，跟她一样，都是不应该存于这二百年前的东西。
璨王为人心思深不可测，他握有这样的东西，真是会闹得天下大乱！
就是不知，他会将残页存放在何处呢？
至于魏劫，在听闻这些人密谋搞臭小筱名声，逼着她入魔时，默默地攥了攥拳头。
他在想，若是有一日她真成魔，与天下人为敌，自己若也放手不管她，那么会有何人在身旁护着她？
想着她形单影只，独坐崖边的情形，竟是与自己无数个与夜风为伴的孤寂夜晚重叠在了一处。
那样的清冷，他太熟悉，却是不忍叫这个纤弱的女子，也独自承受……
想到凄楚时，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小筱的手。
这一刻，他浑然忘了自己跟崔小筱正闹别扭，要清冷以待，绝不当狗皮膏药的事情了。
他的手不自觉握得太紧，小筱都觉得有些疼了，因为怕人发现，只能任着他拉。
他们俩一直隐身，彼此也看不到，为了免得走丢，所以才拉着手。可是他如此用力，大可不必，莫不是他故意的？
而万莲师密会了师弟之后，便又举步来到了前厅。
手拉手的小筱和魏劫不敢跟他太近，所以过了一会，才又回转到了前厅，
此时大厅里正是热闹的时候，桌席上的杯盘狼藉，还有一群舞姬穿着轻薄的衣衫在翩翩起舞。
大概是万莲师放的那颗药丸起了作用，太子醉得东倒歪斜，一旁的侧妃扶都扶不起来，他却还嘟囔着要饮酒。
璨王微笑着让万莲师安排侍从引路，带着太子以及众位妃嫔安歇下来。
待宾客散尽，只剩下弥散的酒气与长灯孤影时，璨王脸上的笑也转淡了。
他回想着太子方才在自己面前的放浪形骸，眼底漾着阴沉的暗流。
万莲师这时安顿了太子他们，回来覆命了。
听说太子那边已经安歇下时，璨王冷冷哼了一声：“他老子让他来这，是为了巡查三地的军备辎重，他却是玩乐一路，全然忘了自己的职责！那城里的花魁巡街，也是他命周围的地方官员弄出来的？”
万莲师低头道：“不知什么人在太子面前卖弄口舌，说起歌姬思陵貌美倾城之事，太子便嚷着要地方官员宣召思陵。可是思陵早就不知去向，所以那些人为了讨好太子，便在今夜搞了花魁的名堂，不过太子如今这样子，大约以后几天也起不来了，我让人将那些花车哄撵出城就是了。”
璨王冷声道：“洛邑城这几日的宵禁，就是怕有人趁乱混入，差点毁在这个酒囊饭袋的手中了……下面可有禀报，这两日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混入城中？”
万莲师连忙宽慰道：“请主人放心。我的血符网已经笼盖全城，若是有人翻墙进来，无论多高的道行，一定会被血符标记，洗都洗不掉！而城门处则有蛇眼人把守，神魔无所遁形。别人不太好说，可那个崔小筱和魏劫是绝对混不进来的！我已经查明他们所在的村落，待今夜之后，便派人去屠村，到时候各路名门正派也会定时前往，正好将魔女拿个正着……”
璨王点了点头，闭眼沉思起来，可惜不一会，外面又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他站起身来，举步走出了前厅，抬头看了看天上苍茫的星斗，耳朵里却听着太子的院落里传来的阵阵丝竹声。
不一会，便有人来报说，太子虽然酒醉的厉害，可是需得丝竹雅乐哄睡的习惯未改，所以那院子里还得柔音清歌，弹唱半宿的小调。
小筱隐在暗处，清楚地看璨王还算平滑光泽的脸上，突然呈现出与他年龄不符的沧桑老迈之感。
他的面容显出一股说不出的无力阴郁。抬头看着星空灿烂，半晌才言：“我原是一直不肯信命，可是看看这个大齐的储君……天下交到这种纨绔的手里，还能绵延多久？”
他说这话时，小筱正隐身在璨王的不远处，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个王爷的眼中满是对大齐夏家皇室的恨铁不成钢，那语气的苍凉让人不能不动容。
那样的怅然失落，忧怀天下，绝不会是跟夏氏不相干的人。
她原来猜测这位璨王是被人冒名顶替了，可是现在看这位王爷难掩的悲愤神色，又不像是个假冒的货色。
所以小筱也不禁陷入沉思：这个王爷到底是不是璨王？难道自己先前的判断错了？
她又想到了原本轨迹里，这个王爷进献开明兽，却害得天下大旱，流言蜚语四起，以至于现在的陛下帝位不稳之事。
以前，她只是以为璨王贪慕皇权宝座，可是他后来选了据说是宗亲过继来的幼子登基，却也没有自己去做那皇帝，着实不像是醉心皇权的人。
不过小筱想起二百年前这次皇权更迭的前情，这位太子爷就是如此引起了璨王的不满，然后让这位王爷一番运作，连老子带儿子都失去了皇权宝座。
若真是如此，这位璨王的手段是何等高明，他一个远在封地的藩王，却能将整个皇家玩弄于股掌之间……
算算时间，二百年后，便是大夏气数将亡之时。不过小筱穿越回来时，依旧是天下太平的景象啊……
就在这时，魏劫突然扯着她朝着东侧的院落而去。
待到僻静处，小筱问：“你拉我来这里干嘛？”
魏劫紧绷着声音道：“这个院子的血腥味特别重……”
他从小生活在耆老山，跟随族人时常狩猎逃逸出来的阴司猛兽，对于阴司凶兽的血液味道也尤其敏感。
方才入王府时，他就嗅闻着味道不对，不过王府到处点着浓重熏香，遮蔽了些许血腥味道，让他辨别不清位置。
现在宴席过后，侍女们纷纷撤了香炉，倒是让他再次捕捉到了不容置疑的阴司猛兽的血腥味。
就在二人摸到一处像书房的地方时，魏劫吸了吸鼻子，再次确定了味道就是在这书房的地下传来的。
若是私园子兽苑一类，还好理解。毕竟璨王似乎有收集珍稀猛兽的癖好。
可是在看书写字的书房下，却有一股子阴兽的血腥味，就不好理解了。
当然这味道被土层掩盖，若非魏劫的狗鼻子，一般人也觉察不到。就是不知璨王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魏劫低声道：“那生死簿乃阴司之物，沾染不得人间阳气。璨王看着并不是爱好豢养宠物的，而他却花费大量财力用来购买各种奇兽。也许他需要的就是这些异兽的血液，用这些血液来滋养残页。”
他说得极有道理！也就是说这残页就在书斋的地下！可是该如何进入地下密室呢？
魏劫看着从远处走来的璨王，说道：“跟着他自然就能去了！”
方才万莲师说的那些没头没脑的话，听得魏劫眉头紧缩。
他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针对崔小筱，耗费心力陷害一个与他们并无太大厉害干系的小派宗主？
要知道，这个所谓的灵山符宗，就只有崔小筱一人说得有鼻子有眼，除她以外，再无其他人听过这名头。
这个整日吃吃喝喝，顺带稍微修行一下的野鸡门派，又会妨碍到谁？
璨王却如此重视她，颇有种杀鸡却用屠龙刀之感。那个奸王为人城府颇深，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
魏劫心知自己这个师父身上似乎有许多秘密，可她嘴巴像蚌壳，不想说的时候，怎么都撬不出。
魏劫觉得那张残页在解开璨王的秘密的同时，说不定也能解开师父的。他倒是想尽快拿到那残页。
璨王走得不甚快，当左右无人的时候，他的步态似乎也一下子老慢了许多，小筱看着他负手前行，若是不看脸，会觉得这是个老态龙钟的老叟。
如此走了一会，璨王突然在书房的一盏高挂的灯前停了下来。
这灯跟王府其他崭新的宫灯不同，呈现出年代久远的昏黄色。若是仔细去看，会发现灯上密布红丝花纹。
璨王伸手调了调那灯的高度，然后不经意地往身后瞟了一眼，待确定无人时，便独自进了书房，扭开密道走了进去。
小筱路过那盏灯时，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惊异地发现那灯的花纹——竟然是细密的血管，似乎还有血液在里面湍急流动……
这灯，竟然是活的？
她来不及细看，被魏劫拉着闪身跟上了，却发现里面漆黑一片，就算小筱目力惊人，也需得适应一下，才能渐渐看清周遭。
不过这时璨王却不见了踪影，他俩拉着手，在黑暗里摸索了一会，便又听到了璨王的脚步声。
好在走了几步之后，密道的墙壁上镶嵌了夜明珠，在一盏火把的折射下，发出柔和的光。
那璨王独自走在密道里，走得并不甚快。而密道里也错综复杂。若不是跟着璨王，一定会在这迷宫般的密道里迷路的。
他们二人怕被璨王发现，便跟他相隔了一段距离。
小筱抬眼看着前面的背影，虽然还是那样的身形衣着，可似乎又是有了些微的不同……
当走到一段狭窄的过道的时候，璨王突然加快了步伐，几乎是快要跑起来了。
魏劫眼睛一眯，心知奸王一定察觉了什么，便手疾眼快，抢先一步，冲过去从后面钳住了他的脖子：“老实点，别动！”
魏劫的动作迅速，丝毫不拖泥带水，那璨王的喉咙被捏住，就算想惊恐大叫也不能了。
可魏劫的手刚摸上这人的脖子，心里登时一沉。
因为这脖子的手感……不对劲！那种粗糙的感觉，是江湖中人常用来遮盖本真面貌的□□！
他立刻将璨王扭转过来，伸手一扯，果真在那人的脸上扯下了一层假面皮！
小筱藉着暗道的夜明珠光一看，那一脸惊恐的人根本就不是璨王，只是身形长得像而已！难怪她方才觉得这人的步态似乎发生了改变……
糟糕，他们上当了。
小筱立刻扬声道：“快撤！”
可惜已经太迟，就在小筱出身之际，他们身前身后突然降下了陨铁的栅栏，将他们三个困在了一处。
这些陨铁栅栏在锻造的时候，加了铁龙的龙骨粉，坚不可摧，就算由天罚之剑，若无深厚的真气，也劈不开。
就在这时，那个假货王爷突然露出痛苦的神色，拚命地捂着自己的肚子，绝望地大喊：“不要啊！”
小筱暗叫不好，立刻捏符架起水罩，罩住了她与魏劫。
下一刻，只见那人的肚子突然膨胀起来，然后轰然一响，竟然爆裂开来！迸溅出的毒血烧灼得石壁都呲啦作响。
若是方才他俩被这突然爆裂的人迸溅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可小筱这么架设水盾，精神力不再集中，自然而然地便显出了自己的身形。
就这时，密道里传来一阵清朗笑声：“本王还在想是何人如此大胆，敢闯本王私宅。崔姑娘，你果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伴着笑声，璨王出现在了密道之中，目光炯炯盯看着这对符宗师徒。
魏劫虽然被困，可心里并不慌张，只是冲着王爷勾唇一笑：“璨王的待客之道，还是这么周详！就是不知璨王是何时发现我们俩的？”
璨王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一个侍从提着的那盏昏黄的灯：“北泽蛇眼共有一对！一只在城门口处，另一只，则是在这灯上了。二位的隐身术了得，一般的灯光显不出影子来，可是方才你们二位经过书房门口时，却被这蛇眼灯照出了影儿……”
小筱恍然，怪不得璨王方才会在灯下停驻片刻，原来是藉着这盏长着血管眼珠子的灯，发现了他们二人！
看来璨王也是方才发现有可疑的人想要潜入书房，这才将计就计，在暗道时，安排人手布置了一番，用个肚子里养了毒蛊的替身，将他们引到了这里。
想到这，小筱干脆问道：“璨王抓住了我们，是想要如何处置？”
璨王打量着眼前这一对俊男靓女，不无惋惜道：“若是换个时节，本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招揽二位贤才。可惜你我到底是命运使然，只能成为对头……崔小筱如今你已经入魔，而且臭名远播。如今四方诸派都要拿了你，本王不愿干涉修真正道之事，只能将你们交给那些正道了……”
只有小筱遭受谤言之难，被众人羞辱唾弃，才能激发她最大的魔性。既然她替了魏劫的命数，自然也要受了他的劫难。
小筱笑了一下：“那些脏水是怎么回事，王爷你应该最是清楚了，何必这般假惺惺？而且如果天下正道们若是知道你的手里有一份不得了的残页，还有你犯下的勾当，你觉得他们会容得下你吗？”
璨王今晚对着这二人似乎有了聊天的兴味，他坐在了侍从搬来的椅子上，惬意道：“你们居然也知道了？看来卫家人没了法子，倒是跟你们和盘托出了！不过你们若不顾及卫家族人的生死，自然说出去无妨。”
璨王果真是洞悉了关隘，有恃无恐地拿捏着人。他笃定魏劫和崔小筱是不会跟正道说出生死簿的事情的。
至于小筱入魔，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再多给她添几件冤案又有何妨？
魏劫走到围栏边，很不解地问：“你处心积虑栽赃小筱，到底是何居心？她入魔了，对你有何好处？”
璨王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魏劫，如今这小子成魔气运已经转移到小筱的身上。
所以对璨王来说，他已经是毫无用途的废棋了。不过看到他从方才就一直不曾放开过崔小筱的小手，再想想万莲师曾说，他二人曾经在林中当着众人面前拥吻，俨然是坠入情网的爱侣啊！
这年轻男女做师徒果然是不靠谱啊！这般朝夕相处，怎么可能不日久生情？
想到这，璨王突然眼睛一亮——按照道理，小筱经历谤言之难的同时，也应该经历丧母之痛，因为失去心爱的亲人，而变得心肠冷硬。
可惜他让秦贺辗转问过秦凌霄，这个崔小筱似乎并无什么亲人，就是孤女一个。
如何让一个不知来历的女子经历丧失亲人的伤痛，便成了老大的难题。
可现在，若是这个崔小筱与魏劫暗生情愫，难舍难分，岂不就是等同亲人？
只要崔小筱与魏劫深深相爱，再当着她的面杀掉魏劫，那么这第四重劫难不就圆满了吗？
想到这，他意味深长地一笑，开口试探问道：“看二位关系匪浅，是不是已经结成一对修真的神仙道侣？真是可喜可贺啊！”
小筱低头看了看她跟魏劫紧握的手，赶紧甩开，失笑道：“怎么可能？我跟他就是师徒关系而已，你莫要在这胡言乱语！”
魏劫也是冷淡着眉梢，任着小筱甩开了手，并没有否认的样子，看起来，到真像是普通的师徒。
璨王恍然：“原来二位还隔着一层窗纸，未曾捅开啊！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那万莲师立在璨王身旁，突然附耳与璨王小声说了些什么。
璨王眉眼微动，又好像有些不屑于为之，于是站起身来，对万莲师和缓道：“这两位仙长莅临王府，总是要让他们宾至如归，余下的……便照着你说的来办吧……”
说完这话，璨王已经举步消失在了密道一端。
万莲师邪笑着看着陨铁栅栏后的这一对，皮笑肉不笑道：“王爷担心着崔宗主孤苦伶仃，没有亲人依靠。折日不如撞日，我这王府虽然粗陋，可也能为二位备下洞房花烛，二位便在我之见证下，早日结为夫妻才好啊！”
说完，他轻笑着挥手，突然这密道的墙壁伸出了无数只竹筒，然后一股股的淡粉色的浓烟，从那竹筒吹入了整个密道，而万莲师则大笑着带着仆从离开了密道。
璨王招徕的异士，有许多养毒虫恶蛊的。万莲师他见多了，也知最好的毒蛊需得花费更多的心血浇灌，富有耐心地等它一点点长成。
而现在主人要养的是魔，是经历人间万般苦楚，心内浸满了怨毒愤怒的一代魔尊！
这个崔小筱需得的人间磨难也才起了个头，这万千苦难，他都会叫这小姑娘一一经历到！
想到这，万莲师笑得更加大声，快步离开了烟雾弥漫的暗室。
再说密室内的二人依旧被困在笼中。魏劫见多识广，待粉烟散开时，便立刻觉察到了不对！
这烟雾……是南沼骚虫的虫粉研磨而成的，然后用麝香为引，点燃成烟。
这骚虫，顾名思义，乃是一种日日都能发情的虫子，用这样的虫子配药制粉，自然走的是下九流的路数，无论男女，管你老少，只要没有死透，都要被这烟雾催发得情不能自抑。就算没有吸入，沾到了虫粉，也能发挥效用。
魏劫虽然及时闭气，但是皮肤沾染了不少虫粉。
而小筱虽然警觉再次架起水盾，可还是吸入了些。
虽然只是一点点，可是这点虫粉很快便让她觉得四肢酸软，心燥意乱，刚刚成形的水盾立刻化在了一片粉红烟雾之中，溃不成军。

第56章
小筱勉强从自己的口袋里翻出了可以闭塞毒气的青草，搓丸入鼻。
可这烟雾迷情的效用，比他们符宗的迷情符还要霸道！
很快，小筱就燥热得不行，抖着手想要宽衣凉快些。
她跟普通人相比，定力应该稍强些，毕竟是体内有魔珠之人，需得时时跟魔性抗衡。
所以她闭眼调息了一会，觉得自己似乎可以了，便慢慢睁开眼，朝着魏劫的方向望去。
看着魏劫双手紧紧攥住围栏，闭眼紧皱浓眉的样子，应该也跟她一样，药性发作了，正在努力克制……
栅栏里不过方寸弹丸之地，她其实离得他很近，近得她都能嗅闻到他身上传来特有的混着酒香的气味。
这熟悉的气味在逼仄的空间里，似乎转化成了比虫粉麝香还要命的味道。
可是这味道却不是用鼻子嗅闻到的，而是一看到他宽阔的后背，紧抓着牢笼的紧实长臂，就一下子勾起了所有与他相关的亲密回忆……
就算鼻子里塞了青草球，也不管用了，只一瞬间的功夫仿佛千年草屋泼了菜油，燎烧起了漫天的大火。
小筱的身子猛地一颤，竟然有种将这男人扑倒在地的冲动。
至于扑倒之后干什么，小筱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这男人浓眉紧锁，长睫微闭的样子实在是太诱人了……
她此刻心猿意马，心里不由一阵发急，她并不愿自己和魏劫关在笼子里，像等着配种的牲畜一般，任人摆布！
想到这，她捂住口鼻，伸手拍了拍魏劫的后背，想问问他可有克制虫粉迷雾的办法。
可伸手摸上去的那一刻，她才发觉魏劫的身体是多么滚烫，他身上的虎纹彩绘还没有来得及洗去，因为紧绷而鼓起的纠结肌肉坚硬如铁，再加上紧握着栅栏，全身都在紧绷用力，看上去犹如铁笼困兽。
当小筱的手轻拍在他的后背上时，仿佛一下子惊醒了一只闭眼假寐的上古猛兽！
魏劫慢慢转头，隐在垂下长发里的紫眸闪着浓郁化解不开的欲念，看向了身后眼波似水，双颊燥红不已的女孩……
小筱被突然暴喝一声的男人一下子扑到在了地上，下一刻，她紧闭的唇再次被男人狠狠封住，两只手也被他顺势按在了头顶处。
就算小筱跟附体的魔珠对抗时，也没有此刻难熬。
唇上的灼热迅速蔓延，心头的一把烈火也烧灼着仅剩的一丝理智，被粉色的魔雾缠绕，小筱几乎无法抵挡身上男人的猛攻。
她的手臂也紧紧揽住男人的脖颈，可是心里残存的一丝清明却大声疾呼着不要！
可这雷鸣呼喊，奋力涌到嘴边的时候，却变成了如猫儿的娇颤哀叫——“不要……”
小筱也被自己的无力气得不行，眼泪忍不住从紧闭的双眼里流了出来。
那抹泪痕湿意也蹭到了魏劫的脸上，倒是让他勉强找回一丝理智，也让他朦胧想起，她不喜欢他……
带着丝丝凉意的眼泪，让几乎失去理智的魏劫终于顿了下来。
他费力地想：此时他若畅快了胸臆，只怕过后小筱会恨他入骨……
再说了，就算他真想睡她，何须这劳什子的邪药帮衬？
他暗暗狠咬了下舌头，藉着痛意努力抵抗着翻涌而起的欲念，突然再次奋力怒吼了一声，同时一把抽起了小筱压在身下的天罚之剑，用剑刃在自己的手上奋力一划。
天罚之剑划过之处，都如火灼一般，这样难忍的刺痛，也让魏劫的理智回来大半。
而就在这时，他用滴血的手掌一把执握住了那天罚之剑，催动内丹的力量，将所有的真气注入到了透满铁锈的剑身之上。
魏劫是天生的修真奇才，这样的根骨千年难遇，加之狐山灵泉的加持，让他早早结成了内丹，就算没有如先前轨迹成魔，他的人生际遇也足以让无数修真者妒红眼了！
只是他这个人天性散漫，平日也只是用了三分气力提升修为，剩余的时间都是用来撩逗师父了。
所以就算早早结丹，他也并没有像其他的修士那样，夜以继日，更上一层楼。
可是此时此刻，他和小筱被困在这迷烟暗道里，被迷烟催发得有些丧失理智。
这样血气方刚的年岁，身边又有本就让他心动的秀美佳人，如何能忍？
若是冲不出去，他就要做出伤害小筱的事情了。
此时此刻，当真是比入魔还要煎熬人的心性！不过这样进退维谷的绝境，倒是催人奋进。
魏劫所有的潜力在这一刻，夹裹着难以抑制的欲念，还有掌心伤口的灼痛全都被激发出来。
再加上那把命中原该是属于的他的天罚之剑，内丹之力凝聚剑尖处，整个铁剑的剑身仿佛镀了一层金！
只见他挥剑用力一劈，剑光所到之处，发出崩裂的声响，用陨石精铁铸造的栅栏下一刻顿时崩裂开来！
当一股新鲜空气，从劈开的暗道口处涌入，粉色的浓烟顿时被冲淡了许多。
小筱觉得浑身绵软的无力感消退不少，终于有气力自行爬起了。
可是方才魏劫挥剑那一刻，身姿恍如上古神祇，长发飞扬间，剑眉紫眸配上冷峻的表情，真是让人又心神一荡。
小筱修真入道太晚，虽然连番得了奇缘，却到底不如那些年幼修道之人。
此时她便显出了根基浅薄的弱势，被这虫粉催发得毫无定力可言！
她刚站起来，看着魏劫撩人的动作，还有宽阔的后背，又是情不自禁地贴在了自己俊帅徒儿的身上，将脸儿贴在他的背后磨磨蹭蹭。
这样猫儿般乖巧的师父，若是换个时间，是个男人都把持不住，可是现在危机重重，自然不适合撸师父！
魏劫在一片狼藉里咬牙扬天长吸了一口气，低头在小筱樱唇上迅速印上一吻，然后低声道：“别急，等出去再给你……”然后拉着她便冲了出去。
小筱被迎面的凉风一吹，又是清醒不少，只是依然有些回不神来——魏劫说出去再给我……他要给我什么？
等他们二人冲出密道的时候，万莲师已经带着自己座下弟子将书斋四周团团围住了。
当看到二人互相搀扶着走出书斋时，万莲师打量着崔小筱有些衣衫不整的样子，不怀好意道：“怎么？你们已经成了？这么快？莫非这小子是童子鸡，有些不济事？”
魏劫被质疑了男儿雄风，只是勾唇冷笑，然后将剑架在手臂上，指尖摩挲降魔宝剑之刃，默默蓄力……
这时已经清醒过来的小筱，想起自己方才主动对魏劫投怀送抱，心里气急不已。
现在听了始作俑者言语里的下作，她突然勾了勾嘴角，伸手抽出一张银符，化为水箭，冲着万莲师射了过去。
万莲师曾经与小筱交手，也知道她的斤两。
只要这丫头不红眼睛入魔，依着她自己原本的道行，还有那几道符，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世间想要走鬼宗符道的人太多了！但是压根没有几个能成的。
其根本原因是那些想走符道的人，心肠都不够恶毒狠坏。若不能炼出人世至恶至邪的符材，如何凝聚强大的精神力？
那些天生资质不佳的蠢材，常常误以为符道是弥补他们自身缺憾的捷径，真是滑稽透了！
未成仙前，先变鬼，每一步都要浸满鲜血的鬼宗，有几个凡人能坚持到最后？
所以见小筱这次又故技重施，摆弄她那三脚猫的符文，万莲师冷笑一声，躲都懒得躲，只捻了一张人皮符，也化用水盾抵挡。
符文相斗，斗的是精神力的强大。
只要小筱操控的水箭与他的水盾相撞，就会像上次那样，鬼宗法力会彻底压制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就算她再次失去元神，被夺舍成魔也不怕。
方才主人有交代，若是这二人有异状，就想法子将他们往太子的院子里引。那个太子太多言，主人总是担心他能看出破绽。
可若能一石二鸟，藉着这二人的手除掉太子，那就太完美了！
若是伤了皇储，可不像杀几个村民那么简单了！满天下人都会唾骂她这个女魔头！天下再无她容身之地！
她不入魔，谁入魔！
想到这，万莲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可当小筱的水箭如龙吟一般，呼啸袭来，碰触到他水盾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却有些坚持不住了。
高手过招，须臾间便可定胜负。
这次崔小筱依旧是符水之力，跟上次也不过间隔数日，可是万莲师感觉到一股子排山倒海的绵延精神力，如山一般朝着他压制过来。
短短几日，这丫头的功力怎么骤然提升了这么多？
而且那水箭上似乎附着什么什么阴冷锐利的气息，叫万莲师大为不适。
就在这时，他定睛看到了小筱抛甩出来的符……这符竟然是银所制！只是这是什么银？竟然能比他的人皮符文凝聚更大的精神力？
他来不及细想，两厢符文附着的精神力再次碰撞。
万莲师能感觉到，那些水箭夹裹的精神力交织成网，将他的精神力一下子压制住了，仿佛巨掌一般狠狠碾压下来……
这次居然是崔小筱技高一筹。
当万莲师感觉到自己眼前一白的时候，也是他的精神力被崔小筱压垮的时候。
趁着万莲师的精神力难以为继，有几支水箭一下子冲破了水盾，穿透了万莲师的肩胛骨，疼得他痛苦大叫一声往后一仰。
可还没等他缓过气儿来，魏劫提着天罚之剑，又是一剑劈来。
他本来就是容易入魔的体质，行事喜欢偏激。方才在地道里，却要努力控制住自己汹涌的欲念。
这等克制压抑，与入魔又是何其相似！
当他拿着原本就该是他的天罚之剑时，人剑合一，泛着金光的降魔剑，在蓄力之后狠狠横劈过去，竟然一下子就削掉了万莲师的半边胳膊！
这下子，一代鬼王宗师疼得失声惨叫。
可是最可怕的是，他还没有收法，操控的人皮符似挣脱了傀儡师的小鬼，居然自行浮动起来，朝着万莲师飘忽而去。
鬼宗的符文虽然霸道，可是反噬之力同样可怕！
只见那一张被崔小筱的精神力碾压得毫无生气的人皮符，居然如吸血蝙蝠，附着在了万莲师的断臂伤口上，开始汩汩饮起饲主的血气来！
这等反噬之力让万莲师的面皮肉眼可见的衰老，一瞬间的功夫，竟然苍老了几十岁的模样。
看着他痛苦得满地打滚，手忙脚乱地扯下那吸血人皮符的样子，小筱冷笑：“我们符宗跟你鬼宗从来不是一路的！跟符宗比？你不配！”
师父唐有术建宗以来，从来不会靠符的怨气凝聚精神力。
要知道师父当初是受了鬼宗启发建宗的，怎么会不知道有这个捷径？
可是他宁肯舍弃捷径，只用最常见的黄草纸，让门下弟子修炼最纯粹的精神力。
就算力量再怎么薄弱，师父也不曾动摇，而到了师父晚年的时候，他只用这最简单的符，却已经可以娴熟操控五行，其中的艰辛，若非符宗弟子，大约是想像不到的！
师父留下的秘籍看起来像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其实他给弟子最大的财富，却是面对诱惑的强大定力。
小筱也是在符宗修炼中一路摸索前行，才渐渐领悟师父留给符宗弟子的法门！
与那些邪恶的符材相比，坚信邪不压正的浩然正气，才是让符文发挥到最大极致的关键。
可惜，小筱和魏劫还没来得及享受战胜鬼宗一代宗师的喜悦，危机却接踵而至！
此时，显出身形的魏劫和崔小筱正暴露在月光之下。
在王府的高阁之上，有一尊雕像正在冷冰冰地“注视”着他们！
方才一阵搏杀，这二人的身上都是抑制不住的杀气，自然也激活了王府高阁上的獬豸神像。
只见那神像的双目被月光折射，突然爆射出精光，朝着王府的不速之客凶狠射去。
神像目光所及之处，石板路也立刻被炸得粉碎。
这獬豸，乃上神赐予夏氏后裔之物，拥有的神力不是凡人之躯可以阻挡。
魏劫护着小筱闪避，却也被它的神光剐蹭到，胳膊上如烙铁拓过，甚至有焦糊的味道！
若是被它直直射中，恐怕药石枉然，他们只能快速闪躲，寻机会冲出璨王府。
而王府的侍卫，似乎有意无意地将他们哄撵向太子所在的院落里去。
最后，被堵截的师徒二人，便跳到太子的院落，不知影踪了。
在一片打打杀杀的声音里，太子的贴身太监气得出来瞪眼：“皇储安寝，尔等为何这般喧哗？”
万莲师被手下弟子搀扶着，听几个跑进去的侍卫说那两个人不见了踪影，便咬牙切齿道：“璨王府进了刺客邪佞，还请公公进去通禀太子，让我们进去搜查！”
公公看他缺了一个胳膊，鲜血淋漓又骤然老了许多的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奔了回去。
等再出来的时候，那公公依旧不敢靠近万莲师，急急道：“太子金贵之躯，岂能在这里涉险？太子说了，你们璨王府既吵又无趣，他即刻就要回转京城！”
万莲师这边也是失血过多，再撑不住了，也顾不得阻拦太子，眼睛一翻就昏了过去。
在一片混乱中，太子一声令下，表示要尽快出王府。
下面的人也是雷厉风行，即刻便要离开。
就是太子酒醉得不行，无法自己行走。不一会，一顶软轿抬着太子，再加上乌拉拉的随从抬着箱子，闹哄哄的排成一队就往王府门口而去。
就在这时，刚刚被璨王救治了伤口的秦贺又带人而来，他让那个蛇眼人守在门口，拦住了轿子。
那蛇眼人用镶嵌的蛇眼一看，立刻捕捉到太子轿子里一团团的人影热量，立刻小声对璨王回禀道：“轿子里不止一人！”
秦贺冷笑一声，心道：这二人也是胆大，莫不是挟持太子想要出府？
想到这，他提剑便撩起了帘子……
可是下一刻，轿子却是花枝乱颤的惊叫声。
原来这太子也会享受，就算在软轿里也要温香偎玉，他那高高拱起的被子里竟然钻出了一个女人的乱蓬蓬的脑袋，竟是太子的一个宠妃。
看着那样子，被子里还有几个佳人，有一对光洁小脚半露不露，紧张地扑腾不停。
太子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口齿不清地发着火：“孤正点着……点着花魁！何人敢来搅闹？”
说完，他醉眼迷濛看着秦贺，皱眉道：“你个老货，也想钻孤的被窝？也不拿镜子照照！赶紧滚开，难道要孤演给你看？”
此时太子的侍从也纷纷上前，再加上王府这一番乱，门口也来了不少陪同太子前来的官兵。
就算王爷有心趁乱弄死这个扶不起的太子，也不合时宜了。
看着太子被窝里拱来拱去的脑袋，还有太子翻着白眼，露出的痴迷陶醉之色，就知道这被子里是些什么下作勾当！
秦贺做惯了正人君子，有些不适应这些腌臜下流，适时低头，只能不屑地撂下了帘子，命人仔细搜查了软轿下面，还有验看随行人员有无混入那师徒。
待发现并无疏漏后，秦贺去请示了璨王。
现在王府乱成一团，门口又聚集了许多闻讯而来的官兵。璨王思量了一下，不宜现在得罪个草包太子，于是终于放行，让太子和随从离去。
太子似乎玩得正酣，也不下轿子，退散了其他官兵后，只带着自己的亲随，任着人一路抬出了城去。
等到了郊野，软轿便停在了一处林中。
那原本还一脸痴迷醉相的太子，突然神色渐渐清明，拍了拍他搂着的女子的脸道：“你且先下去吧。”
待女子下轿，太子突然掀开了被子，里面赫然还有两个人，正是王府中人一直搜捕的魏劫和崔小筱！
原来就在方才，他们误闯了太子内室，跟这太子打了个照面。小筱倒是百忙中很是抱歉地冲醉汉抱拳。小声道：“那个……太子叨扰了，您睡您的，我们即刻就走。”
她原本也就是这么一说，压根不指望这个吃药的醉汉能回应。
可万万没想到，那个本该酩酊大醉的太子却是一笑，简单地问了他们几句之后，居然立刻为他们打起了掩护，护着他二人平安出了璨王府！
方才躲闪间，魏劫因为保护着小筱，还是被獬豸神光伤了肌肤。被獬豸所伤的肌肤还在灼痛，可是魏劫却顾不得看伤口，只是定定看向了那个方才还酩酊烂醉的太子。
此时马车里的太子，目光清明，毫无宿醉之态，只是微笑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温雅开口问道：“不知二位该是如何称呼？”
小筱有些佩服地回礼：“不知我们是谁，殿下就出手相救，您不怕救下两个穷凶极恶之徒，反而害了自己？”
太子微微一笑：“二位能将璨王府搅得天翻地覆便是有才，在危急之中也不曾想过挟持孤为质，便是有德。这样德才兼备之人，孤岂有不救之理？”
小筱一听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愧是在金銮殿里出来的，这等恭维人的话说得真是高山流水，叮咚作响！
之前在璨王府，小筱看这位太子只会吃喝玩乐，完全是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
可是方才掩护着他们出府时，这位太子表现出来的沉稳狡黠，却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这样的皇子，怎么可能是酒囊饭袋？
太子虽然贵为皇子，但颇有些与人自来熟的潜质。
说话间，太子已经命人提来了几个大大食盒子，笑着对师徒二人道：“那王府的饭菜，孤有些吃不惯，大半是入了痰盂、袖口里。现在倒是饿了，二位如果不嫌弃，不妨跟孤酌酒一杯，吃几口垫一垫肠胃。”
看来这位太子真的不傻，也知道璨王的食物不好下咽，竟然暗自吐了入口的食物酒水，当真都是机灵。
太子说完，看小筱和魏劫并不动，只是笑笑，自己率先拿起玉箸吃了起来。

第57章
小筱觉得太子仗义出手，若是这般冷待救命恩人，回绝他的好意就太也没江湖义气了。
所谓人生有酒须尽欢，而且她觉得跟太子饮一杯酒，一定能听到些有趣的故事。
想到这，她转头对魏劫道：“既然太子盛情邀约，我们不妨喝一杯再走。”
魏劫笑了笑，拿起太子刚刚放下的酒壶，闻了一下道：“庸城的西凤酒？闻着是三十年的陈酿！”
太子哈哈哈大笑：“阁下这般识货，这酒埋在地下三十年，总算是等到知音，没有辜负它的这段绵长酒香。”
男人的情谊，有时候升温得比男女间的干柴烈火还快。
等魏劫坦然撩起衣襟，坐在太子的对面，与太子互敬了几杯后，两人竟然像多年的老友一般，互相倒酒，毫无客气生疏之感。
太子夏承鸿倒是许久没有跟人这么不分尊卑地饮酒了，也是坦然哈哈一笑，与魏劫痛快碰了一杯后，招呼二人夹菜续酒。
他们三个萍水相逢，地位也是天差地别，按理说坐在一起吃酒，应该是别扭到家了。
偏偏这三人的性格都有些不拘小节，于是不相干的三人还真就坦然坐在一处，推杯换盏得犹如自家亲戚。
太子数次给魏劫添酒，魏劫也毫不客气地一饮而尽。
太子看着这一对少年男女。虽然女的浓妆艳抹，但是能看出底子清秀，至于那男的，一身的兽纹平添野性。
若是刺客，不戴面巾，却这般打扮一番入府行刺，还真别致极了。
太子笑了笑，笑着问道：“不知能不能问一句，我那位皇叔是如何得罪二位了，你们要去行刺于他？”
小筱夹了块酸醋鱼，一边眯眼品尝一边道：“不是行刺，我们只是去讨一样他偷的东西。我们师徒当真不是大奸大恶之徒呀！倒是太子您，看着不像是会防备人的样子，您竟然没有饮下他加料的酒？”
见太子挑眉，小筱便说了自己窥探厨房时发现的那“七日醉”的情形。
太子微微苦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敢问二位，可是灵山符宗的崔小筱，还有耆老山卫家的魏劫？”
小筱知道自己和魏劫的脸已经张贴得到处都是，不过他们都画成这样了，太子都能认出来，也是厉害啊！
只是不知他们承认了，这个太子会不会吓得掀了酒桌子。
于是小筱点了点头，倒是痛快承认了。
太子闻言，又是一笑，不过却探究问道：“那……那几个村子的村民，当真是你们害死的？”
小筱有些吃不下了，她放下筷子老实道：“若真是我们做的，只怕我们跑还来不及，怎么会来洛邑城自投罗网？如果我说这些血案都是你那位皇叔派人做下的，目的就是栽赃我们，太子可信？”
太子夏承鸿看了看魏劫，倒是十分笃定道：“我相信卫家的人品，也相信卫家老祖母盛赞的孙辈，绝不是能犯下这等血腥命案之人！”
魏劫扬了扬眉，没想到太子突然提起他的祖母。
太子微微一笑，颇有些感慨道：“你祖母当年风华绝代，与我的父皇也曾相识。卫夏两家的私交，这百年来并没有断过。你之情形，你祖母曾与我父皇写信提及过。我这次来，也得了父皇的嘱托，若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便可找卫家人相助……”
说完，太子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带着卫家降魔印记的腰牌，在魏劫的腰间比了比。
魏劫的腰上缠着鞭，而那鞭子的把手处也有卫家的降魔印记。
小筱听到这里才恍然。原来太子并不是看出了他们本真的面貌，而是通过魏劫的鞭子印记而认出了他们。
原来卫家祖母跟当今陛下竟有这般私交。据太子所言，卫家祖母曾在年轻游历的时候，救过当今陛下一命，就此夏卫两家阻隔甚久的情谊也有了接续。
今日当小筱和魏劫闯入太子寝室的时候，太子看到了卫家的印记，进而推断出二人的身份，这才设计救了他们出了王府。
至于太子为何防备着璨王，也是与卫家主母有关。
只见太子夏承鸿叹了一口气：“孤来此地之前，便听你祖母曾经说璨王府养蛊，可是在孤的记忆里，小皇叔并不是如此心机深沉之人。此番去了洛邑城，孤心里的疑问不但没有解开，反而更盛了……你问我为何会提防自己的皇叔？因为……他根本就不是璨王！”
关于这点，小筱和魏劫早就猜到，看来这位太子入府时，看似随意的追思童年，其实句句都有深意，让那个假璨王有些招架不住。
听到这，小筱忍不住问道：“他若不是你的皇叔，又是谁？竟然敢这么胆大包天，冒充皇族？”
太子夏承鸿依旧是苦笑了一下，慢慢语道：“若说长相可以随着年岁而有所改变，可是有些身体的细节是没法变的。我与璨王小时要好极了，虽然隔着辈分，却如亲兄弟一般。记得我淘气，曾经带着他爬树捉蝉，结果被树枝伤到了耳后，当时他血流不止，我怕皇祖父责罚，便让太监给他偷偷止血，后来他的耳后便留下了个凸起的疤痕。可是这次我再见璨王，他的耳后却光滑得很，毫无留疤的痕迹。倒是他的一侧耳垂后有一颗红痣……这样的痣，孤平生只在一人身上见过……”
小筱听得正入神，看太子突然顿了下来，便问：“是何人？”
太子似乎陷入了深思，一会是若有所思的摇头，一会又是费解地蹙眉。
最后他似乎放弃捋顺心里的疑团，只以手沾酒，顺手拿了一只把玩用的玉斧，在斧头面上慢慢写了个“耳邑”二字，然后又将斧面的水渍抹干。
小筱蹙眉，一时闹不清太子在打什么哑谜。
可是魏劫却眉头微动，似乎一下子明白了太子之意。
“这……当真？那位明明已经不在了？”
太子知道魏劫懂了，不由得苦笑轻声道：“孤也怀疑自己想错了，可是那痣太特别，犹如卧佛，并不常见。你们二位是修真之人，想必通晓许多神通，就不知会不会有什么法子死而复生呢？”
小筱和魏劫互相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这几日见的起死回生之人，似乎不少。那个卫狄、万莲师似乎就是应该死去的人。可是他们却可改头换面，依旧活在人世间。听万莲师与秦贺的对话，似乎那璨王有向人借命之能！
所以小筱想了想说道：“太子的怀疑有道理。若是一个人能向别处借命，那他便是地面上的阎王，比……皇帝都要显贵，手中掌握的人脉权势，也比皇帝还要牢靠！
太子听了小筱大不敬的话，却并不恼，只是苦笑道：“其实我父皇被架空甚久了。他也好，我也罢，在施政时都不能随心而为。先帝留下的那帮子老臣死死把持着朝政，父皇就是皇位上的傀儡，身不由己！只是孤心里的这点子疑问太惊世骇俗，若无论证而贸然揭发，必定要引起天下的轩然大波。”
魏劫饮干了一壶酒道：“今日饮君如此佳酿，自然要解君之忧，那个璨王的身份，容得在下日确认之后，再告知殿下。不过此地凶险，璨王的耳目众多，您今日掩护了我们，只怕也要受些牵连，还请殿下多多保重！”
太子微微一笑：“孤在别人的眼中，一直是个酒肉纨绔，这样的废物大约也是不会太让人上心算计。二位放心，孤自是会多加小心。”
自此，魏劫与小筱便跟太子月下匆匆而别。
依着那万莲师的意思，给崔小筱泼的黑水还不够多，他们还要屠戮了小筱他们曾经寄居的村落。
现在事不宜迟，他们要即刻赶回去，将那幕后黑手抓个现形！
在回程的路上，小筱却是恍然大悟，顿下脚步道：“他是在斧头上写的‘耳邑’，‘耳邑’即为‘耶’那岂不是个‘爷’字？”
她虽然读书认字，可是都是娘亲教授的底子，在猜字谜上，倒是比魏劫略慢了一些。
魏劫冲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然后又无声点了点头。
“爷”这个称呼在北地人的习惯里，便是父亲的父亲。
也就是说太子怀疑那个璨王是他的皇祖父——已经驾崩二十余年的先帝夏元松？
可是璨王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他的皇祖父夏元松驾崩的时候却是九十多岁的高寿了啊！
也难怪方才太子欲言又止，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的样子！
可若是这般，关于这位璨王的种种神秘之处便可解释了！
原来的那位璨王的确是年幼多病，当初他来洛邑封地，也是先皇夏元松的安排。
小筱大胆猜测，那位真的璨王大约早就夭折了。而夏元松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能从一个鹤发鸡皮的老人，重返年轻，然后顶了自己幼子的名头，继续在洛邑做个闲散王爷，以此来蒙混过生死劫难，逃脱了生死簿的命数。
可就算洛邑的人不认识璨王，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和一个二三十岁的青年也是有很大差距的。
这个假璨王相貌和年龄与原主差距太大，才是璨王来到封地十年不见外人的原因。
而等到十余年过去之后，这个假璨王自然可以用男大十八变来解释自己容貌的差距，相信这个假王布局了这么久，应该做得周详，自然也不会叫人生疑。
只是太子突然造访，让璨王有些措手不及。毕竟太子是对皇祖父和小皇叔都熟识的人。
而这位太子又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竟然看出了破绽。
她原本以为这个璨王是为了谋取皇权。可若他真是夏元松，那皇帝的宝座也是老皇帝玩剩下的了。
这个夏岩松谋求的到底是什么？难道是所有帝王都渴望的长生不老吗！
想到这，小筱开口道：“万莲师说，这个璨王可以借命续命……他本来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那他借的是谁的命？”
魏劫也在想这点，淡淡道：“寿路都是已经既定的，他贪心想要更多，自然是拿了别人的……若没猜错，真正的璨王应该也给他贪心的父皇尽孝了……”
小筱眨了眨眼，默默深吸一口气。
她老早便听闻皇宫罪孽，可也知道虎毒不食子。若真像魏劫的猜测的那样。那个夏元松追求升仙，简直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境地，难道他真的用自己亲儿给自己续命？
想到这，再想起那璨王看似儒雅温和的笑脸，小筱就觉得一阵恶心。
两个人大闹了王府一夜，也算是有所收获。小筱彻底平了万莲师的锐气，与魏劫联手重创了他，为灵山符宗正名。
而二人更是结识了太子，窥得了璨王的隐秘。
只是现在不知他们暂居的村落如何，唐有术和余灵儿他们还在村中。
若是与万莲师派去的人遭遇上，狐族人还好些，她的师父唐有术可是招架无力啊。
想到这小筱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可惜她的轻身术连皮毛都算不上，所以想要快些就需得魏劫背负起她跳跃前行。
那虫粉的药力遇到凉风之后就减弱了不少，可是小筱被魏劫背在后背上时，不得不贴着他，一嗅闻到男人身上的气味，又是情不自禁将脸儿贴在他后背上磨蹭……
魏劫的眉毛忍不住挑了挑，忍不住顿住脚，转头问：“你想要……唔……”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师父软乎乎的手一把堵住了嘴。
崔小筱当然知道自己有些失常了！
不过默默忍受骚虫的虫毒就够够的了，她可不想再听徒弟说什么骚话！
所以小筱一边用脸蛋磨蹭着徒弟的脸颊脖颈，一边闭眼软绵绵道：“我一会就好，不准废话！”
魏劫被她的小手堵住了嘴，没法提醒师父：她这话说得跟逛窑子的无良恩客似的，一副“爷给钱了，就得可着爷玩儿”的德行，还是不到一盏茶就提裤子走人的那种！
不过他也知道，眼下耽误不得时间，只能歇了逗弄师父的心思，深吸一口气，顶着师父时不时的小动作，一路奔行。
他中的毒没有小筱深，而且他本就有女魅的血统，对于这类媚药自然较常人更有抵抗性。
不过他知道，自己在暗道里时，是差点把持不住的。
他身后背着的小姑娘，也不知是有什么魔力，就好像是上天专给他一人配的药，发作起来烈火灼烧，无药可解……
好在他奔跑疾驰的时候，夜风习习，不一会，吃够徒弟嫩豆腐的小筱，终于恢复了常态。
等到二人一路回到村落里时，远远看去，村落依旧笼在一片昏暗之中。
魏劫和小筱对视一下，决定赶紧进村。
他俩正想往前迈进一步，身旁的两棵大树却突然幻出了两个像树皮一样的人，将剑横在他俩的脖子上阴恻恻道：“别动！”
小筱和魏劫互相对视一眼，闪目看向来者，只见又有几个穿着树皮衣服的人，从隐身之处显出身形来。
这领头之人带着树皮面具，听着声音像是个女子，只见她将刀架在了小筱的脖子上，冷冷道：“敢问二位夜间行路匆匆，是要往哪去啊？”
小筱觉得她声音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只是道：“我们是山下村子的，准备回家安歇，几位好汉是准备拦路要买路钱？”
那女人冷笑着打量他们两个人：“你们是干什么的？居然要这么晚回村？”
小筱知道自己现在还顶着张浓妆艳抹的脸，而魏劫一身的虎纹也没有洗净，两个人看着应该都不像是什么良家，所以她只赔笑道：“这不是城里花车巡游，我三婶子的二表姐在乐坊缺了人手，所以我跟我弟弟就去应个差使，赚些零用……来，就是这袋子钱，好汉都拿去吧。”
小筱正笑嘻嘻说话的功夫，魏劫突然身后发难，一下子就敲晕了几个拿刀架着他脖子的大汉、
而小筱的一张定身符也正正好好地贴在对面女人的脖子上。
顷刻之间，拦路抢劫的就变成了符宗师徒二人，换成了那女的紧声问：“你……你们要干什么？”
小筱也不废话，上去一下子掀开了那个女匪的面具。可是这么掀开一看，她有些傻眼。
因为这女的不是别人，正是二百年后幽谷两仪宫的宫主——灵芷珊。
她是秦凌霄的师妹，当初若不是她带着魔珠嗔前来，又发疯吃醋，也不会倒霉地两珠与神像合体，将崔小筱和秦凌霄送回到二百年前。
现在小筱乍一看灵芷珊熟悉的脸，一时也咬不准是与二百年后的故人重逢，还是遇到了二百年前的灵芷珊。
不过她看到灵芷珊略显稚嫩的脸，还有微微惊恐而不能动的表情，大致确定这位应该是二百年前的原主。
魏劫并不知道小筱这边的变故，他将敲倒的那几个人的灵穴封住，便问他们是不是万莲师的人。
那几个人很是气闷，憋着气道：“什么万？什么师？我们不是拦路的土匪，只是应了官差，前来捉拿灵山符宗的两个魔头来的，你们快放了我们，我们本来就是盘问下你们，也没想着将你们如何！”
灵芷珊也赶紧道：“这位小姑娘，我们真不是坏人，不知你们有没有听过妙仙山，我是故去妙仙山门主之女灵芷珊，我们都是修真正派，只是见你们这么晚了还往村里走，疑心你们那两个吸血狂魔，才拦住你们的！”
小筱听完了之后，却只是“哦”了一声，然后寻一块石头慢慢坐下，心里却是盘算起了这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
若她说的是真的，原来两仪宫主竟然是四大派中，妙仙山门主的女儿！
按照原来的轨迹，当时的人都认为害死妙仙山门主的是魏劫。
也就是说灵芷珊当年投拜到魏劫门下，跟秦凌霄一样，都是隐姓埋名，卧薪尝胆，为父报仇。
魏劫可真是生了一副挑徒弟的好眼光！看来上一世想入魔尊麾下，成为升堂入室的弟子，必须跟他满门血债，不共戴天！
现在世事改变，妙仙山的门主虽然还是因为中了傀儡蛊太深，不治而死，但是大家都知道，这是璨王豢养的门客卫狄父女犯下的血案，跟她和魏劫没有任何关系。
为什么这女的还不依不饶的，非要找灵山符宗的不痛快？
听小筱这么问，灵芷珊倒也不意外，她也看出这浓妆艳抹不像正经人的两个人似乎都怀有不低的真气修为。
作为修真之人，听说过妙仙山掌门惨死的事情，也很正常。
现在她不能动，只能老实回答别人的问题：“魏劫和崔小筱虽然与我父亲之死无关，可是他们入魔害人，却是天下正道得而诛之的，我带着门人来缉拿他们，有什么不对？敢问二位，到底是何人？能不能放了我们？”
原来这妙仙山的门主过世之后，新任门主便选得如火如荼。
这位老门主的几位资格较老的师兄弟，都想争着上位。而门主的几个死忠徒弟却是簇拥着门主的独女灵芷珊上位。
可惜灵芷珊资历太浅，被几个师叔冷嘲暗讽。灵芷珊心知需得拿下个投名状，才可震慑住他们。
结果她在妙仙山待不下去，领着人下山时，正看见官府的告示，上面还赫然有太子印，说是抓到之后，太子也会破格恩赏。
灵芷珊觉得能找到这两魔头，便足可以证明自己的实力。于是这才带人在村外守候，却守来了晚归的二人。
小筱听完了来龙去脉，便是点了点头，然后跟魏劫面面相觑。
这姑娘都明说了是来抓他们俩的，他们若藏着掖着，倒显得不太正人君子了……
于是小筱看了看左右，在旁边的溪水旁洗了一把脸，然后递了一块打湿的巾帕子给魏劫。
待这师徒二人洗尽铅华，露出了本真面目后，见过他们二人的一个弟子失声道：“小师妹，他们……他们就是符宗的崔小筱和魏劫！”
灵芷珊大吃一惊，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跟要抓捕的魔头聊了这么半天。
待她的目光从小筱貌美灵动的脸，移向那身材高大的男子时，这一眼却是看尽了巫山云海，从此看不得别处浮云……
那个立在崔小筱身边的男子洗去了虎纹油彩后，露出了棱角分明，魅惑十足的面庞。
尤其是这透着妖孽感的脸被披散的浓密长发映衬，更是平添了几分野性。

第58章
灵芷珊在看到这男子之前，从来不知原来阳刚昂扬的男儿气竟可与阴柔并存。
尤其是那双带着紫星点点的眸，透着孤傲不羁，蕴着能吸人魂魄的深邃，看久了竟会忘了呼吸，直到胸腔一阵发紧……
崔小筱本是以为灵芷珊会痛骂他们隐瞒身份，套她的话。
可谁想这位二百年后清冷美艳，高不可攀的两仪宫宫主竟然只是呆呆看着魏劫。
那个入魂的样子，竟然跟围着思陵夫人马车的醉汉没什么区别……都是花痴的模样！
小筱不禁有些好奇——灵芷珊前世见了杀父仇人魏劫时，也是这般反应？
不对，那时魏劫已经入魔，身上开始覆盖着蛇鳞，就算未覆盖全身，也是影响了他的容貌，不可能如现在这般英俊迷人，应该不会影响灵芷珊全心全意地恨他。
其实就算他全身覆盖蛇麟时，因为成为魔道魁首，还是有许多女人趋之若鹜。这个魏劫，无论经历哪一世，似乎女人缘都不错呢！
小筱想到他跟自己油嘴滑舌的样子，一时心里很是不舒服，也不知他是跟多少女人演练过，才能如此炉火纯青……
不过灵芷珊现在的定力也太差了，她这般花痴看着魏劫，以后再见到她的真命天子秦凌霄又当如何？
就在小筱天马行空胡思乱想之际，魏劫却渐渐锁起剑眉。
他向来反感别人紧盯着自己的脸，就算对方是个美艳动人的女子也不例外。
尤其是这灵芷珊，不分青红皂白，只看了官府的通缉就来拿他们邀功，全然忘记了他揭发卫狄救了四大派大半弟子的恩情。
这么一看，再怎么美艳也是忘恩负义的俗物！
那灵芷珊投来的痴痴目光一直黏在魏劫的身上，看得他越发的不痛快。
见她一直不收回目光，他干脆顺手捡起土块，掂量一下后，啪一声，毫不客气地呼在了灵芷珊的脑门上，打得她的脑袋不禁往后一仰，“哎呀”痛叫出声。
灵芷珊猝不及防，被土块迸溅的沙子迷了眼，可因为不能动，只能拚命眨眼流着眼泪，气愤喊道：“喂，你干什么！”
小筱也从回过神来，她万万没想到魏劫会这般粗鲁对待灵芷珊。
魏劫这个人其实脾气很古怪，起初跟自己相遇的时候，态度也不是很友好。不过他一直秉承君子风范，对自己还算照顾，让小筱产生了他其实很会调弄风月，惯会温柔小意的错觉。
其实仔细想想，对待其他的女子时，小筱真没看过他太惯用风情。
譬如余灵儿就总是被他气得哇哇大哭。而现在，对着灵芷珊这样美艳动人的女子，他竟然也能毫不客气地下手，可真像个顽劣孩童！
徒弟无礼，当师父的总不能不闻不问，当做不知吧。
那灵芷珊因为眼睛痛叫的厉害，小筱便伸手解开了灵芷珊的符，扶着她去了溪边冲眼。
她一边帮灵芷珊洗，一边道：“我们符宗跟四大派并无仇怨，说起来，我们师徒先前也是帮衬过你们。至于最近的村落的血案，行凶者另有其人，我们赶回来也是解救村民，还请灵姑娘不要被奸人蒙蔽，耽误了救人的大事！”
魏劫趁着这个功夫，解了其他妙仙山弟子的灵穴。
重获自由的妙仙山弟子有些无所适从，面对这两个传说中的魔头，却有些不知如何下手之感。
灵芷珊如今虽然年纪小些，却不是愚笨之人，她以前从来没见过这师徒，自然是人云亦云。
可现在见了所谓符宗的大奸大恶之徒，是一对年岁不大的俊男美女。
虽然那个魏劫性格恶劣了些，可惜了他俊美的模样，但是那个一脸亲切笑容的崔小筱实在不像是杀人如麻的恶人啊！
这时，妙仙山的弟子在灵芷珊的身后小声提醒：“师妹，万万不可轻易相信她的话。须知人心险恶，既然人们都说命案是他们师徒犯下的，必定是有根由。”
崔小筱一看妙仙山的搅屎棍子还挺多的，也是叹了一口气，然后对魏劫说：“怎么跟他们证明我们没骗人？”
魏劫伸了伸懒腰，漫不经心道：“这还不简单？”
话音未落，他突然迅疾出手，再次将妙仙山的人逐一点倒在地。
只见妙仙山的几根棒槌咕咚咚倒下后，魏劫才挂着一抹笑，抱着手臂道：“骗，也得是去骗那些碰不得的强者。诸位脑子空空，人云亦云，又弱得如软脚鸡一般，捏一捏就死，你们有什么值得我一骗的？”
这下子妙仙山那几只倒地软脚鸡的脸，红中透黑，火辣辣地发烫，如熏鸡一般了。
魏劫这般粗鲁至极的解释，果真很适合脑子空空之人，他们躺在地上不能动，羞愤交织，只能继续瞪眼，但是两位传说中的魔头身体力行证明，他们俩杀人不费吹灰之力，无需行骗。
他们这些软脚鸡再摆出如临大敌的样子就怪没意思了。
灵芷珊又被魏劫深深羞辱到，此时眼中再无惊艳痴迷，只是心有不甘，咬着嘴唇盯着这个桀骜顽劣的男人。
她因为生得美貌，在师门里从来都是众星捧月的对象。从来没有见过像魏劫这样，对她不加言辞，无礼至极的。
强忍着突如其来的泪意，她勉强道：“二位说不是就不是了？那邻村的血案刚刚发生，总是有个恶魔无辜杀人，我们虽然没有你们二位本事大，但也是秉承这锄强扶弱的心思，今日不查个水落石出，我们绝不回去！”
魏劫向来对崔小筱以外的女人都有些毒舌，对着这个不对眼缘的灵芷珊更是如此。
听灵芷珊这么一说，他给那些妙仙山的倒霉蛋又解了灵穴，顺带揭灵芷珊的短：“听说妙仙山的新门主是老门主的师弟，他们二人生前一直关系不睦，你领着人下山，是妙仙山待不下去的缘故吧？”
这下，魏劫可真戳中了灵芷珊的肺门子了。因为他说得对，自己骤然失了父亲，却也变得无家可归……
灵姑娘的肺门子通着泪腺，这眼泪真是说出来就出来啊！
可这妙仙山公主的哭法又是跟狐族的哭包公主不同。
余灵儿被气哭了，便是可着性子呜咽，全然不顾自己哭得美不美。
这灵芷珊虽然流着泪，却是愣是没有呜咽声音，只面无表情，目光清冷，倨傲得像朵挂露珠的冰山雪莲，待泪水划过光洁的脸庞，真是我见犹怜，让人平生罪恶之感。
可惜魏劫向来讨厌女人哭哭啼啼。灵芷珊虽然哭得像一幅画，他的目光却已经移到别处，只看向山下安静的村落。
崔小筱看灵芷珊被魏劫气成这样，心里倒是默默说了一声：造孽啊！
要知道这位灵姑娘虽然现在若丧家之犬，可在二百年后也是位开山立宗的宫主。
所谓莫欺少年穷，若是无事何必到处树敌？
一看自己的这个徒弟又开始粪坑扔石头迸溅人，她立刻圆场熄火道：“瞎说什么！灵姑娘一看就是侠肝义胆之人，现在山下的村子马上要有一场灭顶之灾，她这般也是一心为民，乃是仙侠之道！”
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小筱知道，魏劫在原来的轨迹里一步步走向灭亡，正是跟他这些好徒儿密切相关。
小筱也不太喜欢灵芷珊，却觉得魏劫如今与灵芷珊没有血海深仇的误会，没必要再跟她结下什么怨恨。
说到这，也算是给灵芷珊台阶下。
不过下完台阶，她便打算跟妙仙山的人分道扬镳，带着魏劫告辞，赶紧入村去找唐有术和余灵儿她们去了。
可没想到在他们告辞走人之后，雪山冰莲灵芷珊却泪痕未干地跟了下来。
“崔宗主，既然你说了，我岂有不帮你的道理？再说了，你是不是那凶手，还没有论证，我跟着你，也可证明你的清白。”
小筱“啊”了一声，转头一看，魏劫在一旁正无声地半扯嘴角，似乎在嘲笑她烂好心，又粘上一块甩不掉的膏药！
不过小筱倒不怕人跟。反正这灵芷珊笃定不是璨王的人，而她现在跟凌云阁的少阁主应该也没有什么交集。既然妙仙山的人也是来抓捕那屠戮村民的凶手，愿意跟就跟吧。
到了村口边时，村子里依然一片安静。
他们选了个地势较高的山坡，正好俯视全村，若是有什么宵小之人闯入，无论是哪个方向，他们都可以第一时间赶到。
趁着这个机会，小筱问灵芷珊：“你是如何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灵芷珊说：“是凌云阁的人给四大派，以及天下正道传递的消息，说是你们潜伏在此作恶……他们还说……你似乎修炼了采补之术，专收精壮的男弟子……”
说到一半，灵芷珊的脸一红，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又忍不住飞快瞟了一眼旁边的男弟子魏劫……
而旁边几个妙仙山的弟子，都是一脸不屑，又隐隐带了些好奇地打量着崔小筱。
这个魔女该说不说，长得可真清纯又好看。虽然不同于师妹灵芷珊的明艳，可是像崔小筱这样温润可爱而明丽的长相，其实更能赢得男人的好感。
但人不可貌相！若是不说，谁能想到这像三月雏菊般清甜烂漫的女子，竟然惯使采补之术？
但是鄙夷之余，又让人忍不住遐想：能被这么好看的女子采了，若采得不多，不大伤身子的话，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崔小筱没想到凌云阁的那位正人君子阁主竟然这么下作！除了栽赃她杀人，居然还污蔑她是女色魔！
所以灵芷珊欲言又止，小筱只是气得发笑，斜看着灵芷珊：：“我符宗乃是名门正派！只是以提炼凝符的修为为主，何时走过合欢宗一道？至于师徒关系，更是堂堂正正！魏劫！你跟他们说说，我采过你吗？”
灵芷珊见小筱这么气愤地否认，心里不由得一喜：这么说，这个看着如此年轻的师父，跟她的弟子魏劫之间，关系应该是清清白白的了！
至于她为什么高兴，灵芷珊自己也想不清楚。
可是魏劫听了师父让他为证，却是不急着说话，只是一边摸着自己的脖颈和脸颊，一边回忆道：“应该是……没有深采过吧……”
他摸过的地方，恰好是崔小筱刚刚用脸颊蹭过的，事实上，刚才在他背她的时候，她情难自禁地时候还啃过几口……
这句“没有深采过”的评价当真是诚实而圆滑老道。
灵芷珊也听出这话似乎有些不对味，不禁狐疑看向崔小筱。
这个时候，绝对是考验脸皮和城府的时候。
小筱这么多年在街头是白混的？只见她摆出一副老姨母的慈祥劲儿，朝着魏劫微笑咬牙道：“劫儿，你又不乖了。在外人面前，休要这么调皮胡闹，让人误会就不好了！”
她的脸儿是冲着魏劫的，也只有他才能看到恩师两只水灵灵的媚眼撑得老大，好似蓄满天罚神力。
他若敢再说错半个字来，管叫他天打五雷轰！
魏劫忍不住笑开了，不再逗弄师父：“师父莫要生气，待我见到凌云阁的弟子，定然好好问问，这样的流言蜚语是哪个狗嘴里吐出来的！”
他真心笑的时候不多，一对虎牙微微露出的时候，一下子冲淡了身上的邪魅之气，竟然似少年一般稚气可爱……
灵芷珊再次看呆了，只觉得世间竟有这般男子，让人看着便有春风拂面之感……若是能跟这样的男子日日相处，就算不能成仙，人间也成了值得留恋之处……
小筱心知那秦贺的底细，也懒得跟灵芷珊计较这些流言蜚语，只是再次凝神看向山下的村落。
这村子这般的安静，难道那万莲师派来的人并没有来？
小筱眯了眯眼，仔细看着山下的村子，不多时，有个守夜人佝偻着身子，颤颤巍巍地来到了村口，挂起了灯笼。
他们村子挨着山，如今是山上菌子成熟的季节。
每当天不亮时，会有人去上山采菌子，一般会在村口集合，所以守夜人都是这时候挂起灯笼。
原本一切如常，可是小筱却眯起眼，死死盯着那守夜人刚刚挂起的两盏灯笼——这灯笼怎么好像变样了？
因为在王府书房那蛇眼灯笼的遭遇，让小筱对这些小物分外注意。
她记得这村口挂着的一直是两盏防风油纸的旧灯，而且每次采菌子的村民出村，村里的守更人就会将蜡烛熄灭，很是节俭过日子。
可是现在那两盏灯比原来的要大，灯面却是微微发红，灯里同时燃着着四根拳头粗的蜡烛，这等奢侈压根不是穷村行事的做派。
当灯笼燃起后，往常在村口聚集的村民却还没有出来，而那个守夜人则站在两灯之间，从布口袋里掏出一把碎纸，突然迎风挥洒了起来！
就在那守夜人扬手的一瞬间，崔小筱和魏劫同时跳起，默契十足，箭矢一般朝着那守夜人奔袭而去。
鬼宗善于设阵，虽然万莲师在近战上不及她和魏劫，但是像设立幻阵害人的把戏，他们未必抵挡得住。
就像上次在幻阵里时那样，若不是小筱胆大心细，发现了破阵的关隘，他们差点活活困死在阵内。
魏劫的身手更快，人未到，气盾却先扔甩了出来，一下子砸在了守夜人的后背上。
可是气盾砸过，却只是一堆破烂衣服轰然落下，仿佛衣服里套着的是空气一般，并无人在里面。
等小筱走近一看，便发现那衣服的后背上贴着人皮符，显然是万莲师在远处操控着布阵的假身。
她赶紧抬头看向那灯笼。伴着灯油滋啦声，那里散发出的油脂腥臭味与他们之前在幻城里发现的十分相似。
小筱伸手取了两张银符，朝着那两盏灯投掷过去。
还没等银符挨上灯笼，那灯笼的外围登时闪出了如闪电缠绕的结界，将银符隔绝在灯笼之外。
小筱的符，用的都是阴司矿藏之银，本身就有驱邪显魔的作用，而且小筱这次用的驱邪符，不管什么妖魔贴服上立刻彰显原形。
现在银符虽然未能贴在灯笼上，到底让那一对灯笼现出了原形。
灵芷珊抬头看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哪是什么纸灯笼，分明是无数个骷髅组成的两个鼎炉，高高悬浮在半空。
此时那骷髅鼎炉燃着的正是尸油，发出灼热烫人的热量。
而被这灯光笼罩的村庄一片火红，方才被隔绝在了结界之内的痛苦哀嚎声，随着鼎炉显出原形也突然传了过来。
小筱知道这邪阵刚结，里面的村民还有救。她与魏劫对视了一下之后，魏劫将“与天斗”又递给了小筱。
小筱默念驱魔口诀，朝着那两个窟窿鼎炉狠狠劈了过去。
这次倒是劈开了鼎炉外围的结界。
那鼎炉抵不住剑气，炉身开裂，竟然从裂缝里狂涌出奔腾的鲜血，吓得灵芷珊和妙仙山的弟子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小筱再次将驱邪符帖扔甩了过去。银符贴到鼎炉上，银光显现，两个鼎炉轰然炸裂开来，在半空中犹如烟火点点。
而在这时，那原本笼罩在一片不详红光里的村庄终于暴露在晨曦的第一缕微光里。
等他们快步入了村子时，发现村口的地上满是纸人，应该就是方才那个“守夜人”扬撒的纸片。
崔小筱捡起两个一看，竟然是她和魏劫的剪影，还真别说，当真是惟妙惟肖。
若是她猜得不错，之前几个村子出现凶案，也都是如此。被万莲师操控的纸片人冒充她和魏劫大肆行凶，所以目击者才会言辞凿凿描绘出她和魏劫的样貌来。
就在这时，村口几家院落里爬出了几个浑身冒血的村民，他们挣扎着跑出来了，本来是要呼救，可是一看到了崔小筱和魏劫的脸，却仿佛见鬼一般，吓得大叫了一声，四肢并用，再挣扎着回屋。
小筱知道他们现在失血过多，经不起吓，干脆也不过去了，只拿出了几张银符，又掏出布兜里的一只小炉。
这小炉是师父传下来的，她将一张银符在炉内点燃，只豆粒大的火，却瞬间将银符融化成银汁。她将银汁倒入井水里，让灵芷珊这几个妙仙山弟子帮忙给那些失血过多的村民服用。
如果她猜得没错，万莲师用的乃是暴日阵。那个两个尸油鼎炉就是阵眼，会像烈日一般，让阵内之人的皮肤毛孔像出汗一般冒血，直到血液流干为止。
这也是之前那些被吸干血液的村民，浑身上下都找不到出血伤口的原因。他们的血液都是从毛孔里被活生生烤出来的！
而这些村民们流失的血液却全都被汇聚在那鼎炉里，供万莲师所用。以前万莲师栽赃陷害，都是小打小闹。
不过这次他笃定小筱和魏劫在这落脚，倒是立意将罪状做实，所以干脆动起了屠村的打算。
而小筱之所以知道破法，是因为这暴日阵在师父的秘籍里也是有描述的。
魏劫当年前往凌云阁大破了幻阵之后，也曾遭遇这暴日阵。可惜当时魏劫的全身都已经化为蛇鳞，压根没有毛孔汗腺，所以这暴日阵对他毫无用途，不过当时魏劫这边也折损了不少人手，让他勃然大怒，将凌云阁夷为平地。
现在想来，魏劫那时痛失母亲，整个人都被仇恨裹挟，对于四大派也是深恶痛绝，再加上遭遇这样的邪阵，而隐在背后作恶之人却是所谓的名门正派的阁主，还有养尊处优的皇子贵人。
仔细想想，小筱都忍不住替那时的魏劫生气！
不过现在，她得快些寻到师父才好。唐有术的身体羸弱，血液也不会太多，万一出了危险，那么他们灵山符宗当真断了开山师祖，没法传承下去了！
结果等到了他们租住的院子时，小筱惊异地发现，在他们所住的院落周围的房屋上都贴了她的银符。这些银符连成线条，竟是八卦阴阳阵法的图形。
而那些纸人进不得阵，只能糊满周围几幢房子的门框窗户缝，这几幢外圈的房子看起来像纸糊的一般。
等小筱走到入了院子，一边高声喊着“唐公子”，一边试着拉开房门。
可是那房门似乎被人从里面顶住了，小筱怎么打都打不开。

第59章
魏劫走过去，长腿一伸，一脚就将房门给踹开了。
下一刻，十几张银符跟不要钱似的朝着魏劫和小筱的面门袭来。
小筱拿着院子里的条凳挡住脸，然后半露着脸，冲着抡着细胳膊甩银符的唐有术喊道：“唐公子，是我！”
唐有术看见了小筱的脸还是惊疑不定，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问：“那……我且问你，芝麻糖饼什么时候最……最好吃？”
昨天邻居阿婆正好给他们送来了新烙的糖饼，当时小筱闲极无聊，就糖饼的吃法给符宗上下细细讲解了一番。
现在徒孙拷问师祖，小筱哭笑不得，却知道唐有术闹不清她是真是假，这才有此一问。
于是小筱连忙回道：“自然是新烙出来，顶着锅底气，冒着糖汁，硬中透软最好吃！”
唐有术一听来者说出了符宗师祖的人间绝学，猛然长出一口气，带着哭腔回道：“师祖！师父！你们总算是回来了！”
原来村口挂上骷髅灯笼的时候，整个村子仿佛都被塞进了炉膛里，闷热的叫人耐受不住。
而余灵儿因为身上携带着灵石的缘故，她比平常人更早感觉到了异常结阵的波动。
可是当她想带着唐有术和狐族人出去的时候，整个村子似乎被扣在巨大的锅盖里，压根出不去。
很快，村子里似乎被架在火上一般，热得人开始撑不住。
余灵儿知道这村子着了道，只能带着族人使劲地往半空撞，指望着撞开一条缝隙出去。
可是越动，热得越厉害，很快就没有气力了。
就在这危机关头，唐有术突然想起那日师祖崔小筱讲完如何吃糖饼后，还顺便闲聊了附近村落的惨案。
小筱师祖当时提起了“暴日阵”。她怀疑那些村民是中了类似“暴日阵”的邪术，倒是细细讲解了一下破解之法。
想到这，唐有术连忙拿出师祖留给他的银符，依次贴在了院落周遭的房屋之上，同时原地画起了阴阳阵。
他本身就是喜欢这些风水阵法，所以对崔小筱当时略带模糊的描述竟然一点就透，仿佛这阵法就是他本人设出来的一样。
阵法的道理，唐有术都有学到，可是他自身的灵力却不足以支撑起阵法。
好在还有余灵儿这些狐族人，所以唐有术安排着他们入阵，以余灵儿为阵眼，狐族人运用灵力，把守阵脚。
余灵儿的身上有灵石，完全弥补了她自身灵力不足的缺点，如此一来，倒是将银符阵的威力扩散至最大，完全抵挡住了那热锅一般“暴日阵”的侵袭。
唐有术当时招呼村子里许多人都躲在了这附近几间房子里，挨挨挤挤避开了外围的灼热炎炎，一直支撑着等崔小筱魏劫回来。
可是万万没想到，不一会的功夫竟然有数不清的师父和师祖来敲门了。
唐有术在窗户缝里看见了那些纸片人变成的魏劫和崔小筱，带着狰狞的笑，在外面不断地挠门，真是吓也要将人给吓死了。
所以当正主回来的时候，他们依旧如惊弓之鸟，需得对一对口令辨一辨真假。
小筱听了唐有术的话，却是恍然了为何方才她在村外会如此轻松的破阵。
这阵法是以阵内之人为柴，需得燃烧殆尽，才能将阵法的毒辣发挥到最大。
可是唐有术却在“暴日阵”里摆出了阵中阵，保护了村子了半数的人。
这也让这阵内的“干柴”不能充分“燃烧”，无形中弱化了邪阵，这才让小筱在阵外轻松劈开了那两个骷髅鼎炉。
虽然唐有术依旧是弱不禁风的少年，可是他已经开始有意无意地显露出一代符宗开山宗师的天赋了！
听到这里，小筱竟是一阵激动，忍不住拉着唐有术的手，像个小孩子撒娇一般道：“师……唐公子，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
说这话时，小筱一脸的崇拜，恨不得赋诗一首，赞美恩师的英明神武。
可是这样的没大没小，看在旁人眼里就不是滋味了。
魏劫的脸色阴郁，可还没等他伸手去拍开祖师徒紧握的手，余灵儿“嗷呜”一声将唐有术用力扯了过来，然后冲着小筱凶狠地呲牙。
就在这时，魏劫有意无意地站在小筱身边，不让余灵儿的狐牙呲到小筱。
余灵儿被他幽深的紫眸一瞪，立刻灭了声音，不过她一眼看到魏劫背着的挎包里伸出个略长的油纸包，便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魏劫每次外出，总是会给崔小筱带些好吃的，每次灵儿也能吃到。
看到油纸包，余灵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什么香卤好货。
魏劫笑了一下，故意打开一角给余灵儿看……
结果胆小的狐狸再次被吓得呜嗷出声，红着眼圈抱着唐有术的胳膊，就是死活不再跟唐有术和崔小筱说话了。
唐有术没有办法，只能拖着个狐皮膏药跟着师父和师祖，跑前跑后。
那灵芷珊带着几个妙仙山的弟子也跟在后面，帮着小筱他们一起解救那些受了邪阵侵害的村民。
至于村子里的其他不幸失血的村民，看见小筱和魏劫也是吓得哭爹喊娘。少不得唐有术费力解释，表示这二位才是真人，方才的不过幻影罢了。
饮下小筱调制的符水后，那些失血过多的村民真的好了不少。
加之唐有术和余灵儿保护了大半的村民，经过他们解释，村民们也都相信了方才有魔物变成了崔小筱和魏劫的模样害人。
就在他们忙着救治村人的时候，降魔卫道的四大派终于姗姗来迟。
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在王府刚刚治好了伤的凌云阁的阁主秦贺。
只是秦贺入村前，本以为这村子里应该是干尸遍野的场景。
当然，这阵法也会好心留些“幸存”的活口，借他们的嘴绘声绘色描述出魏劫和崔小筱的样貌，并说出他们如何屠戮全村的罪过。
这样铁证做实，小筱入魔的罪证便确凿了。主人有交待，就是要让崔小筱百口莫辩，满腹委屈，催生魔性！
可是万万没想到，那些村人虽然失血过多，却都还活着。而要栽赃的对象——那对符宗的师徒正指挥着人给村民们饮用符水呢。
此时崔小筱正哄着一个哭闹不止的娃娃，纤美的少女抱着奶香的婴儿，一边亲娃娃的小胖脸，一边喂他水喝。
奶娃娃喝一口，便吐几个水泡泡，还冲着小筱咯咯笑。
这样的画面怎么看都是岁月静好，跟谣言里杀人如麻的女魔形象，离得十万八千里啊！
秦贺心里暗暗一沉，他方才在村口看见了被劈开的鼎炉，便知道应该是崔小筱破了阵法。
她先前在王府跟万莲师斗法，技高一筹，让万莲师被人皮符反噬，还丢了一只胳膊，到现在都没找回来。
而且这二人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居然逃脱了獬豸圣像的击打，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了戒备森严的王府。
现在，她小小年纪，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破了大师兄最得意的阵法。她……究竟是什么来路？
秦贺隐隐有些不好的感觉，但是他奉了主人之命，前来逼迫小筱入魔，自然不能轻易退却。
好在这次前来降魔的不止他一个，他只需如从前那样，唆使着其他修真正派征讨魔女就是了。
而这些所谓修真正派压制人的绝学向来是先文后武。
不等秦贺说话，便有凌云阁的弟子高声喝骂，痛斥灵山符宗乃千年难得一见的魔教，居然出了崔小筱这样的魔女，视人命如草芥！
他们四大派，这次要替天行道匡扶正义。
结果这帮人一顿乱喊，吓得小筱怀里的婴孩开始哇哇大哭。
不等小筱说话，那婴孩的父母娘舅爷就开始瞪眼回骂了：“哪里的狗人！没看见我们村子刚刚遭了大难？你们来我们村不递公验凭证，入村便开骂，吓哭了孩子，当我们村里都是死人不成！”
四大派，还与其他各色大小门派都是以修真正道自居。平日都是饮露食花，不沾染凡尘的道骨仙风，走到哪里略显神通，也是被人“仙长”地叫着。
曾几何时，他们被一帮粗衣粗鄙的村民指着鼻子骂过？
领头骂阵的弟子，被村人的粗言俚语劈骂得溃不成军，一个个气得脸色涨红，一时不知该不该将这些男女老少的村民当成魔教同党拿办。
就在这时，秦贺冷冷开口道：“无知村夫！你们村的大难，就是这些人的手脚，我们此来就是解救你们的！”
这话一处，倒是让村民们降低了嗓门，毕竟方才有许多人看见了“崔小筱”和“魏劫”行凶，难免心中存疑。
小筱看了看秦贺，笑着高声问：“秦阁主，刚在璨王府见了您，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又遇到了，你我可真是有缘啊！”
她这话一出，其余三大派的人纷纷侧目。因为秋水潭的那一场灾祸，三大派的人受了不少折损。
虽然璨王仗着自己皇亲的身份，硬是将黑锅都推到了卫狄父女的身上，可是他这个人居心叵测也是不争的事实。
现在崔小筱却说秦贺是从璨王府出来的，不能不叫三大派的人暗自皱眉，静等秦阁主的解释。
秦贺冷笑一声，他早就料到了崔小筱会揭发自己跟璨王的关系。
不过小筱无凭无据，秦贺可不怕她说，毕竟自己身在凌云阁这么多年，积累的人脉声望，岂是一个黄毛丫头几句话就能撼动的？
他干笑道：“崔小筱，我劝你还是莫要混淆视听了！我从来没有去过璨王府，也不知你说这些是何用意？难道你诬陷我与璨王勾结，就能洗脱你的满身罪孽？”
他这话一出，凌云阁的弟子立刻高声附和了起来，还有人拿出官府的通缉令给诸位村民们看，证明藏在他们村子里的这些人，的确是恶贯满盈的魔头！
这村子地处闭塞，大部分村民都不识字，更不常入城，还真不知道崔小筱他们被通缉的事情，
现在一看这官印，吓得呼啦散开，离符宗师徒远远的。还有个妇人一把夺过小筱怀里的奶娃娃，然后踉跄抱着娃娃离女魔头远远的。
秦贺见此情形，心内一喜，面上却是一派清冷道：“崔小筱，你恶贯满盈！天理难容！别以为装出伪善的面孔，就能逃脱天理昭昭！”
这次没有屠村也无所谓，毕竟先前死的人也不少，只要能将这黑锅扣在崔小筱的身上就行！
现在四大派的人皆在，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门派，算是天下正道的公审了。
一会若是众人羞辱得紧，能激得这崔小筱气愤填胸，魔性催发，那就更好了！正好让众人看看她入魔时的狰狞模样。
一旦扣上女魔的名头，这崔小筱想要再翻身就难了。
看着村民们一脸惊怯地看着他们，全然忘记了在邪阵里时，他们是如何帮助村民的，余灵儿很是失望，忍不住气愤道：“若是小筱害人，怎么会让她的弟子在阵里救人？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明明就是秦贺这个伪君子勾结璨王陷害我们！此处的阵法和之前我们在洛邑城外遭遇的幻城一样，都是璨王豢养的鬼宗万莲师的手笔！”
秦贺冷笑道：“四大派的人都知道，鬼宗万莲师早就二十年前，就在四大派的围剿里伏诛了！你现在扯出个死人替你顶罪真是可笑至极，你说万莲师还活着，何人为证？”
小筱对于秦贺等人的污蔑构陷，倒是没啥气愤的。因为她清楚自己是替魏劫在走成魔的命数。
这等泼天污水，是魏劫本该一人承受的。若是他一个人被如此围攻，百口莫辩，当真是憋气也得憋气死来了！
可小筱从小就被人“小骗子”地叫着，经历过的坎坷比许多耄耋老者还要多。
想要激得她方寸大乱，羞愤难当，就这点污水都不过盖锅底的，哪里够她喝一壶？
所以听了秦贺的污蔑之词，小筱依旧不紧不慢道：“当年盛传万莲师被四大派之人打落崖底而亡。可是他的尸骨何在，压根就没有人见过。倒是当年参与围剿万莲师的那些大能们，却在这二十年间，一个个离奇死去。难道诸位都不好奇，这里面有何蹊跷吗？”
师父唐有术对于鬼宗的兴起和覆灭也满是好奇，所以秘籍里有几十页都是讲述着唐有术收集到的关于鬼宗的野史杂闻。而之前围剿万莲师的一个大能的惨死，也被师父在秘籍里勾选出来，批注个“存疑待查”的批注。
小筱以前看时，并不明白师父的深意。可是她现在身临二百年前，又窥探到了万莲师其实活着的隐秘，一下子就明白了师父“存疑待查”的深意。
听她这一说，四大派里一些资历深的长老纷纷动容。
因为这女子说得不错，当年参与围剿万莲师的那些大能，在随后的十几年间里，有的离奇失踪不见，有的意外丧命于闭关的洞穴之中，真的是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若是寻常人，有些生老病死，倒也罢了。可是他们可都是四大派中的佼佼者，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一个不留的或消失，或死去呢？
小筱继续道：“鬼宗万莲师报复心极强，若是他当年被人救下得以续命，一定会回头报复当年的诸位大能，就是不知他的人皮符里，有没有诸位恩师长老的人皮……”
听了这话，乌木峰气宗的弟子率先炸锅了。因为他们的一位长老正是在闭关的洞穴里惨死的，当被发现时，整个人血肉模糊，身上的皮肤都被人剥离干净了！
可是当时那洞穴封闭，并无外人进，甚至连打斗的痕迹都没有。也就是说那长老当时毫无还手之力。
这桩血案太折损乌木峰大能的脸面，显得满门弟子无能，所以便当成了宗门的丑闻，压制下来，只有门内地位高的弟子才知。
可是崔小筱的这一番话，当真是一语惊起梦中人！对啊，为何那行凶者要剥掉人皮？
要知道鬼宗制符，的确是需得人皮为材的，而符宗大能的皮，可是比异兽的皮都难得啊！
听乌木峰的弟子开口说了这门中大能惨死的隐秘，其他各大门派的资历较高的长老也惊惧不已，纷纷崩屁一样，说出自家的私隐。
原来他们的宗门里，也有离奇死去，还丢了人皮的大能先师。
不怪他们一直彼此隐瞒。这几个大能当初死的极其窝囊，甚至连反抗搏斗的痕迹都没有！若是说出去，也是太丢自家门派的脸面。秘密调查一番，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只能被窝里放屁，死死捂住，免得动摇了门下弟子的人心。
可是现在他们才发现，原来并非自己一家出过这样的诡异命案，而且原来这些血案互有关联，竟然都是跟当年围剿万莲师的人有关。
如此一说，小筱的推断就变得有理有据了。
众人一下子炸开了锅，没人在乎死了几个村民的事情，纷纷激愤地要查明当年害死门中几个大能的凶手。
秦贺一看把控不住场子，也是气得暗自咬牙，提声拉回局面：“诸位，我们此来，是缉拿正在作恶的魔头崔小筱！千万不要被她的诡计所骗，偏离了此来的目的！那些陈年旧案自然是要查，可她知道的这么仔细，又善于用符，岂不是跟鬼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魔头崔小筱来历不明，也绝对不能放过她！”
崔小筱看着秦贺微微笑道：“啊呀呀，秦阁主跟万莲师乃同门师兄弟，自然是不喜欢别人说他的坏话，是我造次了！”
不等秦贺反驳，凌云阁门下的弟子已经考试呼喝：“女魔！你在胡言乱语个什么！我们阁主自年少以来，一直在凌云阁修炼，怎么可能会是万莲师的同门！”
就在这时，魏劫突然从自己挎着的布囊里抽出那个被余灵儿误认为是香卤的油纸包，从里面扔甩出了一截血淋淋的手臂！
这手臂正是在璨王府里，魏劫从万莲师身上砍下的那一截。
魏劫鬼心眼太多，生怕万莲师接续回去，当时砍了人，居然还拎走了那手臂。
原本是想着喂给王府院子里的狗，可是小筱看过那的手臂的掌心后，却让魏劫把它带回来。
所以魏劫便在太子宫殿里扯了油纸，将这胳膊包裹着塞到了布袋子里。
小筱要留着它，自然不是为了吓唬余灵儿的恶作剧。
鬼宗一道，一旦踏入再难回头！
因为要跟自己修炼的各种邪符定契，所以修炼者的掌心处会出现暗红的斑纹，修炼得越精深，斑纹便也会越多越深。
而这只断掌上的斑纹仿佛交织的蛛网一般，鲜红刺眼，一定是浸染鬼宗一道的老手。
这万莲师做王府管家的时候，总是随身带着肉色的手套遮掩，并不引人注意，可是这断臂上没了遮掩，一下子便出卖了手臂的主人乃是精修鬼宗之人。
小筱就是要用这手臂证明，万莲师却是还活在这世上！
只见她接过手臂，高高举起，朗声道：“这是我们师徒夜闯璨王府，从王府那个白头管家身上砍下来的。他便是隐姓埋名多时的鬼宗万莲师！诸位如果不信，可以即刻前往璨王府，看看那个管家是不是缺一条手臂，他还敢不敢来见诸位！至于秦阁主您？我还真不知您有没有修习过鬼宗，要不然你给大家展示一下你的手心，看有没有这种定契的斑纹？”
说到这时，小筱带着一脸求知的微笑，好奇地瞪向秦贺一直隐在宽袖里的手。
秦贺听得眼皮微微抽动。他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崔小筱这么一个年轻轻轻的小姑娘居然对鬼宗的法门这般了解！
她怎么知道凡是修习过鬼宗的人，手心都会留下斑纹呢？
打死秦贺，也绝想不到，崔小筱是从二百年后穿越而来的，而且她还怀揣着一本裹脚布秘籍，秘籍里除了不太聊本门的正事，别的宗派野史记录得那叫一个详细！
这鬼宗乃是符宗的启发宗派，唐有术自然是对走上邪路的鬼宗大写特写，顺带训诫弟子不可走上邪路。
现在小筱指出了修炼鬼宗会留下的后遗症，一下子剑指秦贺，要验他的手掌。
在洛邑幻城里时，小筱透过那面残镜看到了秦贺的脸，所以她笃定秦贺肯定接触过鬼宗的邪符，而且颇有些造诣。
一旦浸染过此等邪术，就会沾染上终身抹不掉的痕迹，现在小筱就是要在众人面前验看秦贺的手掌。

第60章
秦贺隐在长袖里的手掌，此时握得死死的。
他少年时跟万莲师一起投奔到鬼宗门下，奈何天资不行，比不上万莲师，竟然被鬼符反噬，差点走火入魔而死。
幸而得了璨王的救治，让他得以重生，同时在璨王的授意下，隐姓埋名转投到凌云阁。因为他天生模样俊朗，而得了凌云阁老阁主独女的芳心，从此被引入气剑一道，通了灵窍，开始在凌云阁里平步青云。
这么些年来，他摒弃鬼宗，一直潜心剑道，原本手心的斑纹消减不少，虽然依稀可辨，但也不至于那么鲜红。
毕竟鬼宗一道最善幕后操控邪术，很少在人前显露，世上知道鬼宗法门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奈何就在不久前，秦贺替大师兄万莲师操控那幻镜之阵，再次沾染人皮血符。
他手心的红痕虽然不像万莲师的那么深，但是现在也是蛛网突显，让人一眼就能认出。
这样的情况下，秦贺如何敢伸手让人验看？
秦贺身边两个贴身随侍的弟子，狐疑不定地互相看了一眼。
他俩贴身服侍着秦贺，自然清楚自己师父最近手里的确出现了蛛网血痕。
当他俩问起师父时，师父也只是推说是跟崔小筱那女魔相斗的时候，不小心刮伤的。
可是现在看，师父手心的蛛网，跟这断臂……是一模一样啊！
不过当秦贺一个阴冷的眼神扫过来时，那两个弟子立刻吓得低头不敢再言。
而崔小筱的话，也得了乌木峰长老的认可，他虽然没有参与到当年围剿万莲师的战役里，但是也在同门师叔嘴里听说过万莲师的手心赤红如血的说法。
所以此时，他倒是好言劝慰秦贺道：“秦阁主，既然如此，倒不如伸手给他们看看，所谓身正不怕影斜，这是人是鬼，伸伸手不就清楚了？”
乌木峰长老看似说话和蔼，可是藏在白眉下的一双眼里闪的全是精光。
乌木峰长久以来，都排在凌云阁之下，不得施展。
若是凌云阁闹出些什么惊天丑闻，乌木峰上下倒是乐见其成啊……
秦贺一时被逼到了墙角，当真进退维谷，他暗自咬牙，心里满是懊丧——自己当初真不应该代替大师兄开那幻阵，再次沾染人皮符。
难道自己这么久的苦心经营，就要功亏一篑了？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在众人身后朗声道：“崔姑娘，你大可不必迁怒我父亲，扯这些莫须有的无聊事情。”
众人闪目一看，只见一个白衣高大的少年正面色如水，立在他们身后。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凌云阁的少阁主秦凌霄。
秦贺万万没想到，自己偷跑出去的儿子居然在这时出来搅局。
他忍不住冲着儿子瞪眼道：“你资历尚浅，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可是秦凌霄却用比父亲更加凌厉的眼神瞪着他，从容道：“父亲，您忘了，是您派我去查验璨王府管家的身份？儿子打听到那个崔姓管家是和泽大乡人，便去了那边查看，结果发现此人年幼的时候得过儿麻，腿是跛的，人也矮小萎缩，跟我们之前见过的王府白发管家相貌并不一致。”
此时听上去，倒像是秦贺早就怀疑王府管家的身份，所以派儿子秦凌霄查探似的。
可是也只有秦贺和崔小筱这些局内人才清楚，秦凌霄突然站出来，维护的对象为谁。
原来秦凌霄当初听了崔小筱揭露他父亲话，虽然表面上不相信，却到底入了他的心。
秦凌霄跟崔小筱分手之后，心头的疑云挥之不去，干脆决定查个水落石出，辗转去打听了王府管家籍贯，彻查了一番。
结果这一查下来，倒是证明了王府的白头管家来历不明。
而秦贺入府治病时，并不知自己的儿子秦凌霄一直偷偷跟着他，当时就隐在王府的墙外，将秦贺入府的情形看得是一清二楚。
父亲入府的时候，灵骨受损。可是当崔小筱和魏劫大闹王府之后，父亲再出来，却已经痊愈如初了。
当时秦凌霄隐在暗处看着父亲，心里似烈火烹炸一般。至此，崔小筱的话竟然验证了六分。
前世里秦凌霄父亲早早就死在了魏劫的手中，秦凌霄从来都没有对自己父亲的生平产生过任何的怀疑。
现在疑心的种子已经在心中埋下，催生出的便是让人不敢置信的痛苦裂痕。
可是就算父亲与璨王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也不能任着崔小筱在众人面前丢父亲和凌云阁的丑。
所以，眼看着父亲将要被人按住把柄，秦凌霄适时站出，表面上是替崔小筱为证，点破了王府管家存疑的事实，实际上却是解了秦贺的困局。
身为秦贺的儿子，与父亲朝夕相处，秦凌霄当然也看到过父亲的手痕变化，知道父亲是过不了关的。
所以说完这些后，他又适时对秦贺道：“父亲，您之前受了伤，不宜在此耗着了。您早些回去，这里的事情交给我就是了。”
说这话时，他单手捏着父亲的手臂——很是用力。
秦贺吃了痛，抬头看向儿子投递过来的阴冷眼神，竟有那么一刻，竟被年少儿子散发出来的气场压制住了。
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儿子竟然如此沉稳成熟，他……似乎知道了不少不该知的事情……
秦贺眯了眯眼，知道再留下来，可能还要被那个死丫头言语相逼，露出手掌的马脚。
所以秦贺也借坡下驴，紧声道：“我的伤口的确是在痛，有些撑不住了……这里便交给你来处置了！”
说完，他转身便想走。
魏劫哪里会让秦贺这么痛快溜走？只在秦贺转身的瞬间，魏劫一个气盾飞出，砸向秦贺。
秦贺若是想要运功来挡，势必要伸出手来，魏劫就是要逼他显出原形。
可是下一刻，秦凌霄却也飞身过来，挥手弹出五支气剑，抵挡住了魏劫的气盾。
这灵气十足的气盾与气剑碰撞之下，竟是让周围的气体发生扭曲，只听一声爆裂的巨响，周围的人被气流冲撞得连连后退了数步。
再看两个少年郎，浑身裹挟着雄浑灵气，如蒸腾烈火，那灵力竟然绵延不绝。
秦凌霄的额头再次出现了九玄剑宗的五线红莲，说明他的气剑之道已经恢复了五重。
而魏劫所用的气盾虽然是小筱教给他的妙仙山的路数，可是早就被他化用改良。原本平滑的气盾表面，竟然生出了锐气尖刺，挥舞出去时，既可守，也可攻。
秦凌霄的五只气剑顷刻间就被气盾撞飞开来，却并未消散，而是在半空打转盘旋，周围的树木被剑气裹挟，如被狂风席卷……
这种充沛真气碰撞，让在场的许多宗派大能的脸色都为之一变。
要知道各门各派的年轻才俊，出挑的也就那么几个。他们的修为灵力虽然有高有低，却也不会相差的太是离谱。
可是方才秦凌霄和魏劫的这一撞，却是让各大派的长老发现，在年轻一辈里，竟然有了早早就结成了内丹的天纵奇才，而且一出……就是两个！
那个秦凌霄自不必说，身为凌云阁的独子，享受着先天的优势，以凌云阁的实力，金丹都可以如吃豆一般进补。
他们早就听人说，这个秦凌霄最近修为进展神速，仿佛开了灵窍一般，像这样的天之骄子，若是早早结成内丹，也不算太让人意外。
可是这个魏劫……一个半妖之子，野鸡宗派的弟子，怎么竟然会有如此雄浑的内息灵气？
都谣传这崔小筱入了魔，按理说魏劫也应该走了魔道。可为何他的灵台之气不见半丝阴冷邪气？倒隐隐有一代大能宗师的阳刚气场！
要知道就在月余前的耆老山上，这魏劫被四大派的弟子包围时，修为灵气还没有如此深厚呢！
这个崔小筱倒是真有教人的本事，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将个路数博杂的野小子，给调弄成了内丹浑厚的修真大能！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符宗到底是什么来路？
这个崔小筱不是炼符的下九流吗？怎么能在短短数日，就□□出如此出色的弟子来？
一时间，众人惊异打量完两个天纵奇才的少年郎后，便又将目光投在了少女崔小筱的身上。
崔小筱并不知道，魏劫跟秦凌霄的这一交手，竟是让各大门派长老内心震荡，更不知她已经一步就迈入了能教出奇才的宗师之列。
就在魏劫和秦凌霄交手，吸引众人注意力的一瞬间，那秦贺竟然撇下儿子与弟子溜之大吉，消失无影无踪了！
小筱暗暗叹气，算那秦贺跑得快，不过他的双手以后不能示人，只怕得费尽法子遮掩，就是不知他这半人半鬼的日子，还能维系多久……
一旁的灵芷珊看得却是心潮澎湃。虽然青年才俊共有两个，可是灵芷珊的注意力却全都集中在了魏劫的身上。
这男人不光姿容出众，灵力内息竟然也如此雄浑。她从来没见过本门的气盾竟然可以发挥出如此的威力。
如此才俊，岂是池中之物？一时间，灵芷珊直觉内心再次怦然而动，竟忘了魏劫先前待自己的恶劣态度。
而那在原本轨迹里，让她一见倾心的师兄秦凌霄，却浑然成了陪衬，未曾落入她的眼中。
再说那交手的二人，秦凌霄心里也是猛然震撼。
他没有想到，只短短数日功夫，魏劫的内修灵气竟然精进了这么多！
他一直恨极了魏劫，却又视这位魔道师尊为不可逾越的高山险峰。
因为他曾经一路在魏劫身后追逐，却知凭借自己的实力，一辈子都不可能企及魏劫的高度。
当初趁着魏劫入魔虚弱，他一招险胜，诛杀了魏劫，并且顺利继承了他的灵力。
秦凌霄本以为噩梦已醒，不必再笼罩在魏劫的阴影之下。
可是，就在方才过招的那一瞬间，魏劫的气盾夹裹着万钧之力，竟然将他操控气剑的双臂震得发麻。
那种被魏劫气场压迫的无力感再次袭来，与曾经惊扰了秦凌霄无数夜晚的梦魇重置，让这个剑宗的天之骄子再次体会到了被昔日魔尊支配的恐惧感。
秦凌霄一时彷徨地想：若是这次魏劫没有修魔道，更没有走火入魔，剥离魔珠的虚弱时刻，他该是如何战胜这样的魏劫？
魏劫却真恼了！
他原本不过是想要拦住秦贺而已，没想到秦凌霄从中作梗，还是让秦贺偷溜了出去。
想到这小子背地里给小筱送糕饼的事儿，当真是个坑拐姑娘的碎催东西！跟他那个狗爹倒是狼狈为奸！
可这小子也怪，不过是交手一下，却突然像被点了穴似的呆愣愣不动。
魏劫也不客气，趁着秦凌霄直直瞪着自己发愣的功夫，扬手就给了他一记响亮耳光！
秦凌霄猝不及防，被打得倒退了两步，却忘了恼，捂着脸依旧愣愣看着魏劫。
这巴掌的感觉……太熟悉了！
他以前投奔到魏劫麾下时，每每自己悟性略差，不能领悟魏劫所讲的要领时，昔日的师尊都是这般一言不合耳光过来，冷着长着蛇麟的脸，像看白痴一样，将他扇到一边自省。
现在这一巴掌，恍惚将他扇回到了昔日做徒弟，被魔头支配的日子。
秦凌霄身体下意识地就做了反应，双膝一软，差点就给魏师尊跪下。
就在这时，余灵儿箭一样横冲了过来，关切地架着秦凌霄的胳膊，查看着恩人的脸有没有被打伤，这才没让秦凌霄当众丢丑。
余灵儿可不知方才那言语交锋的弯弯道道，在她看来，明明是秦少阁主好心来证明小筱说的话。
可是这个魏劫却耍起了脾气，一言不合就出手伤人。她当然要站在秦凌霄的一边，维护恩人了！
待秦凌霄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然差点给魏劫下跪的时候，一张俊脸也是涨得青紫青紫的。
他怎么忘了，这些屈辱这辈子不会再重演了！
那魏劫就算悟性再好，如今他们也是站在同一处山脚往上爬，谁也不见的比谁高得遥不可及！
凌云阁的弟子一看少阁主被羞辱，也是勃然大怒，纷纷要上来跟魏劫拚命，本来趋于和缓的场面再度失控。
除了四大派外，此番前来的还有与秦贺交好的小门宗派，因为之前被秦贺授意，此来也是做了煽风点火的喽啰。
他们见魏劫动手打了凌云阁少阁主，立刻高声呼和，大声喊着符宗师徒欺人太甚！
人家秦少阁主明明是来给他们作证，可是魏劫却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人家秦少阁主！
小筱却知道那秦凌霄的真意——若不是他刚才拦了一下，秦贺当着众人面前早就显出原形来！
可惜姓秦的不肯大义灭亲，只想跟父亲狼狈为奸！
也难怪魏劫恼得扇他嘴巴，其实小筱自己都想扇姓秦的一巴掌！
所以小筱也不理那些起哄的人，只径直看向秦凌霄道：“秦少阁主，你这是何意？”
秦凌霄自知理亏，加之刚刚被昔日师尊的气场狠狠碾压过，眼圈竟是微微泛红，只咬牙对小筱低声道：“……不管怎样，他都是我的父亲！我……对不住你了……”
小筱懂了这话的意思。
看来秦凌霄终于察觉了自己父亲不对，可是正义终究是败给了骨肉亲情，他是铁了心维护父亲，绝不叫崔小筱他们揭发了秦贺的真面目。
就在这时，秦凌霄突然压低声音道：“小筱，别的事，对你我来说都不重要，只是……另外一颗魔珠下落不明，我总是找寻不到它的气息，它应该附身在了别人的身上……”
什么？小筱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话，微微一愣。
秦凌霄慢慢靠近了一些，似乎要再说些隐秘。小筱想着他方才的话，一时也没有躲避。
秦凌霄正等这样的时机，不由得快速闪过来，一把钳住了她的手臂，一下子扯开衣袖。
虽然魏劫手疾眼快，一把将小筱给扯了回来，又飞起一脚踹开秦凌霄，可是小筱的衣袖子已经被扯坏，整条胳膊都露了出来，显出斑斑点点的蛇鳞。
当崔小筱手臂上的蛇鳞露出，所有的门派顿时哗然！
身有蛇麟，这是入魔最明显的标志！而且看她那胳膊上的蛇鳞入魔也有些时日了！
秦阁主之言不错，这崔小筱果然是魔女！
崔小筱半张着嘴瞪向了姓秦的——看来这小的，竟然比老的还毒辣，知道如何转移众人的注意，一下子将她的短处给亮出来了。
此时在场的人压根没有再去追究秦贺手掌有没有斑纹的事情了，只盯看着小筱的蛇鳞，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凌云阁几个弟子也是信誓旦旦，说出了崔小筱先前入魔，双目赤红，抓伤了秦阁主的事情。
秦凌霄冷着脸，转头不看崔小筱，努力压制住自己的心内的愧疚——若不是没有办法，他也不想这样出卖小筱。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这符宗二人一定要抓着他父亲手掌的由头不放。
在秦凌霄看来，小筱就算被人当成了魔，也好解决。
她本就不是这一世的人，大不了他带着她逃开，还是按照先前的计划，让她远避人群，寻到了烛九阴的神像，两个人同回二百年后就好了。
待回去后，他自然会帮着小筱解了身上的魔性，再好好与她赔不是。
秦凌霄如此打算，便觉得小筱在二百年前的名声如何并不重要。
于是他也只能咬牙顾不得许多，故意暴露了小筱入魔的事情。
他这个法子真的很有效。符宗乃魔教，崔小筱是罪大恶极的魔头一类的喝骂声又是直冲云霄！
这人多时，就看谁起哄的嗓门大。就算还有提起万莲师和秦贺关系的微弱质疑声音，也很快被“魔女魔女”的喝骂声湮没了。
若被骂的是魏劫，他老早就冷峻着脸，抽出长鞭，跟这帮乌合之众打成一团了。
可是现在被人诬陷的是崔小筱，一个从二百年后穿越而来的街头女混子。
她可没什么悲愤偏激的心思，只是觉得好笑地看着这群乌泱泱起哄的人。
什么名门正道，修真的大能？一个个的难道光顾着修筑灵台，将脑汁都给炼空了？这些人，跟被哨子驱赶的羊群有什么区别？轻而易举就被人给掌控利用，帮着有心人摇旗呐喊了。
不过也不是没人帮衬自己，有一个人就指着秦凌霄的鼻子骂得起劲——竟然是一向将秦少阁主奉若神明的余灵儿！
余灵儿没想到秦凌霄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如此出卖小筱，一时间心中的恩人圣像坍塌，气得她恨铁不成钢地质问秦凌霄，他明明知道小筱是好人，为何要在众人面前丢她的丑？
秦凌霄刚才挨了魏劫一脚，正是发疼的时候，又被个小狐狸指着鼻子骂，也是羞愤极了。
偏偏他自知理亏，只能阴郁着脸隐在了一众凌云阁弟子之后。
一时间，小筱看了还真是有些安慰，觉得以前喂小狐狸的鸡腿糕饼，都没有白喂。
说到鸡腿，这满院子乱哄哄的喝骂声还挺开胃的，
小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挥手让余灵儿别再搭理秦凌霄。
她让魏劫替自己搬来个桌子，然后她端起一把椅子架在桌子上，在站在椅子上，用手拢成喇叭高喊：“诸位，快到晨时饭点了！你们饿不饿？要不然我请你们喝粥，我们边吃边聊，如何啊？”
这下子，闹哄哄的人群都安静了——他们瞪大眼睛盯着着挨了半天骂的小姑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了什么。
崔小筱是真饿了。虽然先前跟太子爷在林中吃了些酒菜，但是当时她的注意力大半放在聊天上，吃得不是很饱足。
现在她刚刚破了吸血灯笼阵，又是讲论了半天，眼看着要洗清冤屈，结果被秦凌霄这根搅屎棍一搅合，一切似乎又是回到了原点。
气馁之下，真是很容易饿。
看着他们一副不骂死她绝不收场的架势，小筱觉得还是晨饭要紧，大不了吃饱了，再划出道道开练就是了！
所以她这一喊镇住了场子后，便继续诚意十足道：“我的修为没有诸位高明，真是一到饭点就饿得不行。我徒儿昨日买了几袋子碧绿粳米，加些甜菜腊肉丁跟白米一起熬煮，味道那叫一个香！邻居阿婆昨儿还给我烙了花生芝麻饼，配着粥吃最香甜，大家要不要尝尝看？”

第61章
此时晨曦渐亮，伴着凌晨的清新空气，什么腊肉米粥、芝麻糖饼一类的，十分动摇人的肠胃。
有些道行清浅的宗门弟子闻听此话，居然配合着肠鸣数声，很是应景。
乌木峰的长老气得一甩胡子，摆着手对立在桌子上的小筱道：“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难道你顾左右而言其他，是准备拖延时间？”
小筱压根等不了他们，孝顺的徒孙唐有术一听师祖饿了，忙不迭回屋先取了竹篮子来，递给师祖一张花生芝麻饼。
小筱不客气地大咬了一口，饼里糖馅溢了出来，真是很好吃！
待她吃了两口解了饥饿后，这才重新变得稳重起来，语重心长地跟乌木峰长老掰扯事情：“你们此来，是要缉拿屠村的凶手，我已经证明了自己并非其人，妙仙山的灵姑娘和她的同门也能证明我等清白。这些邪阵重现江湖，是天下之殇。元凶就是璨王府的万莲师，也是害了你们四大门派先辈的恶魔。他受了重伤，手臂在此，你们若是立意除害，不妨在这吃饱了早饭再去王府探查，趁着万莲师实力衰微时，你们也就能为师门雪耻了。”
灵芷珊方才立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现在听小筱说话提起了她，她终于开口说道：“村子被围攻的时候，崔小筱和她的徒弟魏劫正跟我们在一起，的确不是她做的手脚。”
妙仙山的门主虽然不在了，可是他女儿的话，显然很有说服力。
只是妙仙山的现任门主一脸鄙夷冷笑，而他身边的几个亲信立刻领会了意思，出言嘲讽灵芷珊好好的宗门不呆，非要跑下山跟这个崔小筱为伍。难道她是受了魔女蛊惑，才替她说话？
灵芷珊斜看了她这位掌门师叔一眼，声音微冷道：“当初我父亲受难，正是卫家的公子魏劫前来相助。虽然我父亲受得蛊毒太重，不治而亡，可我是知恩图报之人，魏劫的恩情，我铭记在心，更不可能去拿莫须有的罪证构陷恩人！不然我父亲在天之灵也不得安生，会感叹妙仙山以后只会出些忘恩负义的无耻混蛋！”
听了她这样指桑骂槐，妙仙山的几个弟子气得忍不住了。不过现任掌门却是不动声色地拦住了他们。
如今灵芷珊在山上待不下去，正合他意，又何必在这人多的时候，欺负她这么个孤女，落人口实呢？
灵芷珊维护崔小筱，再好不过了。就算这些凶案不是崔小筱犯下的，她入魔了却是不争的事实。
他倒要看看，灵芷珊巴结这些魔道中人，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不过听灵芷珊这么说，在场的许多人都有些尴尬转头。
因为他们许多人当初都是接受了魏劫的救助。现在他们却来围攻人家师徒，的确显得有些忘恩负义。
崔小筱趁着妙仙山叔侄内讧的关卡，又是一顿五彩马屁道：“诸位担心我入魔伤人，千里迢迢赶来，真不愧是正道楷模！不过还请诸位放心，我一时被个魔珠附体，虽然暂时摆脱不得，但也不至于发狂伤人。诸位若容不得半点邪佞，不妨等我真发疯屠戮时，再来将我正法好了。到时候，我符宗弟子不但不会阻拦，还会舍下银子给诸位立下降魔碑文，插满山野，以示功德无量……”
说完了软话，小筱脸上的笑意消失，眼圈突然红了起来，一边嚼着糖饼，一边哽咽道：“就算我胳膊长了东西，秦少阁主也不该在人前这般无礼扯拽了我的衣袖子！你们凌云阁跟女流之辈就这么不拘小节？我是伤了凌云阁的阁主，可是我亲眼看见他跟万莲师那个魔头私会，大师兄小师弟的叫着……哎呀，我明白了……就算我听错了还不行吗？你们凌云阁父子行行好，可千万别总想着杀我灭口，就算想灭口，也还请亲自动手，莫要每次都麻烦其他门派的长老弟子如此奔波。难道人家都很闲，不需要炼丹打坐，提升修为吗？”
说到这里时，魏劫默默地转了个身。在这样两厢对峙的场合，崔宗主门下大弟子笑场的话，会短了气场。
可他又是被小筱声泪俱下，我见犹怜的模样逗得不行，只默默对着屋角笑。
若论起这等胡扯的功夫，崔宗主若认第二，谁又敢自居首位呢！
不过他扭头的样子，在外人看来，一定是替自己受辱的师父难过。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魏劫这样冷峻邪魅的男子，却难受得肩膀抽搐。
再搭配上心疼师祖，哭丧着脸的瘦弱唐书生，还有被小筱的话入了心，真的在哽咽哭泣的狐女余灵儿。
符宗上下真是满门的凄风苦雨，而围攻符宗的人，不自觉竟有些自己成了恶霸帮凶之感。
小筱说得差不多了，便抽着鼻子收收尾：“……要不，诸位看看你们自己的轻重缓急，是继续留在这帮衬秦凌霄欺负我这样一个年轻小姑娘，还是前往璨王府，拿下那满手血腥的鬼宗邪魔，为你们惨死的同门先祖报仇？”
她说这话时，着实是一副邻家小妹可怜无辜的样子。
而且小姑娘话说得跟山泉一般透亮，哪有还没有杀人，就拿人当凶手来抓的道理？
其实其他宗门的长老，早就醒过腔来：灵山符宗与凌云阁的私怨极深。而凌云阁似乎又拿了其他门派当枪使，利用他们来对付符宗的弟子。
四大派虽然一直都有互相帮衬的传统。可是最近几年，凌云阁的调子起得太高，频频拉动四大派到处征讨。
可是几次下来，都是其他三派打头阵，而他凌云阁却躲在后面摘果子。次数多了，诸位长老们心里早就不是滋味了。
小姑娘说得不错，难道他们三大派都很闲，不需要炼丹打坐，提升修为吗？
不过让他们真正打起退堂鼓的，并非仅仅是崔小筱的这番话，而是方才魏劫跟秦凌霄对峙的时候，展现出来的雄浑的内丹实力。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灵山符宗当真是卧虎藏龙。
若是弟子都已经结成内丹，那么已经有了入魔迹象的崔小筱一旦魔性大发的时候，又该是何等可怕？
要知道四大派中，秦贺的修为已经很是高妙了，却依然被她重伤了灵骨。而且崔小筱被这么多人围攻，却有闲心吃糖饼，这不就是游刃有余，胸有成竹吗？
所以方才众人仗着人多，尽情喝骂打着嘴仗，却一直无人肯上前一步，当那第一只出头鸟。
更有像乌木峰长老这样的老油条，心里一直暗骂凌云阁的人不地道，居然招惹这么难啃的骨头给他们。
方才崔小筱要对峙验看秦贺手掌的时候，那个凌云阁老狐狸突然就身体不适，急急跑了。
鬼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跟那个万莲师有联系！
其他宗门的长老也不傻，心里的算盘都在辟里啪啦地响着呢！
现在，崔小筱一番和颜悦色的柔声细语，真是给了骑虎难下的众人一个长长的台阶可下。
跟讨伐尚未造成无辜杀戮的魔女相比，前去征讨躲在奸王府邸失去一条胳膊的鬼宗余孽，似乎更能彰显正义！
于是三大派，还有其他门派的正义之士，义正严词警告女魔头谨言慎行，及时悬崖勒马，万万不可再一意修魔之后，便体面撤离了村落，朝着洛邑城浩荡而去了。
而秦凌霄也没想到，这个崔小筱居然四两拨千斤，一边吃着糖饼，一边嘴炮劝退了前来讨伐的众人。
而其他三大派，居然这么撇下了凌云阁的人，招呼也不打，就一个个臭脸离去。
秦凌霄能感觉到，其他三大派的人似乎对凌云阁有诸多的不满，不再是以前唯凌云阁马首是瞻的情形了……
崔小筱看其他人都走了，可秦凌霄还不走，便拍了拍手上粘的芝麻碎屑，冷笑着问他：“秦少阁主怎么还不走，是想再扯下我的衣袖子？”
秦凌霄抿了抿嘴，心知小筱必定恼他的，若是留下来也是自讨无趣、
他看着小筱清冷的表情，心里一时也是百味杂陈。若是方才能有其他的法子，他也不想跟小筱为敌，明明上次，他俩还可以心平气和地说话……
他只能低声道：“我跟你说的那魔珠的事情是真的……你体内有魔珠，应该比我更好地感应另一颗。它若附身在别有居心之人的身上，后果不堪设想……你对这里的人投入了太多的心力，恐怕会作茧自缚。难道……你不想回去了？”
说完这话，秦凌霄就带人疾驰而去。
秦凌霄心里实在是有太多的疑问要问父亲，所以也要去追赶父亲，问他跟璨王到底是有什么勾当。
而魏劫却听到了秦凌霄最后跟小筱低声说的几句话。
他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回去？那姓秦的是要让小筱回到哪里？
当一群人呼啦啦散去后，那些村人们也不敢招惹这些上了官府通缉令的魔头们，依旧远远躲着。
符宗上下终于可以生火熬粥，让师祖吃上一碗热乎的粳米粥了。
小筱觉得自己也该尽一尽做师父的职责，便趁着机会教育符宗上下。
“看到了吗？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若是能不动手，就尽量不动，尤其是你！魏劫，对，就是说你呢！别在那挑眉瞪眼的！你要记得，鼻子下的东西叫嘴！人家冤枉了你，不要只撇嘴冷笑，得张嘴解释！记住，我符宗弟子什么都吃，就是不能吃亏！”
这一席话，听得唐有术连连点头，也顾不得吃饭，连忙掏本子，笔杆子龙飞凤舞记录下师祖的金玉良言。
魏劫则继续撇嘴冷笑，然后垂眸想着心事，有点油盐不进的顽劣样子。
而余灵儿沉浸在对恩人秦凌霄的幻灭丧失里，有些泪眼滂沱，哽咽着咬着糖饼，依旧不敢相信秦凌霄居然如此不君子地扯了女孩家的衣袖子，出卖了小筱，
还是唐有术看不过去，宽言安慰余灵儿，说秦少阁主也是有自己的苦衷，人在不同的境遇里，所思所想也会不同，不能苛求一致。
再说秦少阁主的所作所为，也跟她余灵儿没有关系。以后秦少阁主有难，她想办法帮了他，便算还恩了，实在不能奢求救命恩人还要品德完美。
余灵儿听了唐有术的温言细语，一时心里舒服多了。可想到自己原本是倾慕秦少阁主，打算以身相许的。
如今却有种所托非人之感。她们狐族向来讲求心动从一而终，难道她要做个狐族异类，不能从一而终？
魏劫有些听不下去，冷哼着表示，当初就应该让个满嘴掉牙漏风的糟老头子去救余灵儿，他倒要看看狐族人是不是见色起意，跟谁都能以身相许。
余灵儿忍不住想像了一下，自己跟个核桃皮的老者表白许诺终身的场景，顿时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又冲着魏劫哇哇叫。
一旁桌子上还坐着灵芷珊和她的同门师兄弟。
因为她帮衬了崔小筱，小筱总不好意思让人家小姑娘空着肚子走，便邀请她和师兄弟留下来喝一碗粥再走。
灵芷珊一直默默看着旁桌上的鸡飞狗跳——这符宗真是跟其他的修真门派不同，宗门里的人似乎没有什么规矩禁忌，一个个在宗主掌门面前叽叽喳喳地说话，毫无修真之人摒除爱恨欲念的清心寡欲。
而崔小筱似乎不管自己的弟子，看着饭桌上这么没大没小的，她居然能笑嘻嘻跟着附和……
这满桌子的烟火气息，再次看呆了从正道宗门子里出来的灵芷珊，又让她不知为何竟有些艳羡。
妙仙山一向是慕强得厉害，想要修炼气盾，要不断筛选淘汰，能熬过三年瀑布浇头，才勉强算是出头。
正是因为这样的氛围，师兄弟之间都互相视为竞争对手。
除了对她这个师父的女儿能和颜悦色，稍有些谦让外，其他师兄弟明争暗斗得厉害，哪里会有符宗这样嬉笑打闹的场景？
她真是希望跟那个俊眸清朗的男子同坐一桌，到那个时候，他会不会也像给崔小筱盛粥夹菜那样，温柔小意地对待她呢……
待快吃完了早饭时，崔小筱倒是客气委婉地暗示灵芷珊该走了。
灵芷珊和她的妙仙山同门却没有离开，依然赖在院子里。
等她开口问的时候，灵芷珊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咬了咬牙，带着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崔小筱的面前：“我等倾慕崔宗主功法高妙，愿意投拜到灵山符宗的门下，还请宗主开恩，收下我等！”
啊？小筱一口糖饼噎在嗓子眼，真是有些不上不下。
好在魏劫及时捶打她的后背，一代魔尊才没有被饼噎死。
小筱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灵芷珊兜兜转转的，竟然起了要入她师门的念头。
身为二百年后的人，小筱可清楚知道这个灵芷珊和秦凌霄都是一身反骨，干的是欺师灭祖的大活。
她本来就倒霉顶了魏劫的入魔命数，若再招这么一位“爱徒”，就是离死不远了！
所以咳嗽了一阵后，小筱和颜悦色道：“那个……灵姑娘，你乃妙仙山仙逝门主的千金，修为前途无量。我们符宗名不见经传，现在又上了官府通缉，在外面的名声臭得很。若是收你，便是害了你，你还是另投名师去吧。”
灵芷珊却以为小筱真的在客气，她连忙道：“是我以前有眼不识泰山，竟是小看了符宗。如今，我看了诸位救治百姓，人品端良，强过那些伪君子。而且您和门下弟子的身手不凡，让人一看就为之倾慕。我如今心意已决，一定要拜您为师，您若不肯收下我，我便长跪不起。”
说完，她当真一动不动地拜倒在地，看那样子，如果不入符宗，当真是不肯起来。
一个娇滴滴的美人跪着，叫人看着就心生不忍。
小筱叹了一口，决定还是……不看了为好。
她扬臂一挥，就吩咐符宗上下收拾行囊走人，将这妙仙山的狗皮膏药留在院子里跪着吧。
毕竟灵芷珊长跪不起，也比她崔小筱长眠不起，嗝屁了要好些。
小筱自认为在作死的道路上跪滑很远了，符宗的门人太杂，不必再添人了。
灵芷珊觉得崔小筱比魏劫好说话，为人随和，便笃定自己这样的名门之后，若是拜师，小筱一定受宠若惊，毫不犹豫收下她。
可万没想到，自己放下自尊，拜一个年龄跟自己相仿的小姑娘为师，却惨遭拒绝。
她都那么说了，崔小筱却带着符宗上下一声不响，走得干干净净。
这下子灵芷珊面子里子尽失，跪在农家院落里，一时羞愤的眼泪迸溅了出来，只能恨恨看着符宗人远去的背影。
旁边有妙仙山的弟子过来搀扶起小师妹，然后对她道：“其实那个崔小筱说得不错，符宗也不是名门大派，刚才还被正道围攻，我们何必投拜到这样的野鸡宗派门下？”
灵芷珊慢慢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勉强止住了眼泪，这才慢慢说道：“你们没看到吗？那个魏劫居然能娴熟使用我们妙仙山的气盾，所用的法门竟然比妙仙山本宗的更加精深！很明显，是那崔小筱窃了妙仙山的心法再加以改良的。我在父亲的坟前立誓，一定要夺过妙仙山，势必要提升修为。这个崔小筱既然能教出魏劫来，自然是我拜师的最佳人选！”
最重要的是，她拜崔小筱为师，便可以跟那个邪魅的男人成为同门师兄妹，更可以朝夕相处，一同晨昏练功了……
听她这么一说，那几个人皆是恍然。他们几个都是死去老门主的亲随，被新门主不容，这才跟着师妹灵芷珊一起下山来。
魏劫方才跟秦凌霄对阵的时候，的确是用了妙仙山的气盾，可是在化用气盾时，却更好地弥补了妙仙山气盾笨重不够灵活的缺憾。
若是灵芷珊能达到魏劫的境界，折返回去推翻现任门主，那是易如反掌，所以小师妹才动了拜师的心思。
可是那个崔小筱死活不肯收下他们，这也没有办法啊！
不过灵芷珊却深吸一口气，止住了眼泪，态度坚定道：“方才四大门派对符宗不善，崔小筱敌视四大派，不肯收下我们也情有可原。我这才一拜，不足以体现拜师的诚心，待我三拜四拜，等她看到了我们的诚心后，应该就不会拒绝了。”
如此打定了主意后，灵芷珊便带着几个同门，远远跟在了灵山符宗的后面，就此立意要死缠烂打，一定要投拜到崔小筱的门下。
再说符宗一行人离开了村落以后，很快便发现了灵芷珊那伙人如幽灵一般远远跟随。
余灵儿听过灵芷珊的遭遇，觉得她跟无家可归的狐族人很像，便对小筱说：“反正不差他们几个，你不如就收下他们吧。”
小筱正坐在马车上打坐，听了余灵儿的话冷哼一声：“我们符宗养的闲人够多了，要不你离开，让位置给她，我养谁都是养，没差别的。”
余灵儿一听这话，不敢再言语，只能无声地冲着崔小筱扮鬼脸，却不再提让崔小筱收人的话。
就在这时，不知跑到哪里的魏劫回来了。原来他是看小筱的衣服被秦凌霄扯坏了，所以又去附近村镇给小筱买了几件衣服。
魏劫的品味不错，买来的衣服颜色清淡而素雅，上好的面料清逸出尘，待小筱穿上随风轻摆，愣是飘逸出几分谪仙气息，看得余灵儿一阵的艳羡，直夸小筱美极了。
小筱以前穿的都是粗布衣服。她这辈子穿得最精致的一次，是为了混入城里扮成舞娘。
没想到这次魏劫居然给她买来大小姐穿的贵女衣裙，她一时欢喜得也是不停摩挲，眨着晶亮的眼睛问魏劫：“我穿这个……会不会太隆重？”
魏劫靠坐在马车车厢边，看着自己的小师父跟个欢快的小白蝶儿一样，不停转圈舞动着长长的裙摆，便忍不住勾起嘴角，露着可爱的虎牙笑。
笑了一会，他招招手，让师父过来。
小筱正在欢喜时，倒是听话，拎着裙摆就来到了魏劫的面前。魏劫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只羊脂玉的长簪，将它插在了小筱半挽的发髻上。
昂贵的簪跟这套飘逸的长裙果然很搭，将小筱细白的脸儿衬得更加出尘了。
小筱看着魏劫近在咫尺的脸，脸上的笑容却渐淡，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虽然徒弟孝敬师父是应该的。可是做徒弟的，既给师父买好看的裙子，又给师父戴昂贵的簪子……这怎么看都不像徒弟，反而像情郎呢？

第62章
想到这，小筱顿时有些不自在，伸手就想将簪子取下来，可是她纤细的手腕却被魏劫一把握住。
他淡淡道：“没有几个钱，就当我给你的弟子束脩好了。”
魏劫的手掌有些灼烫，小筱忙不迭甩开他的手。
做徒弟的，跟师父学本事交的钱叫束脩，很是合情合理。像那四大派广收学徒，也不是个个都能成仙的，可是初级弟子那么多，就是为了财源广进。
符宗穷得叮当乱响，只靠吃唐有术和魏劫两个大户，魏劫识趣些孝敬师父，真没什么可指责的。
可是小筱就是觉得不对劲，她从魏劫的大掌里挣脱了手腕，然后还是拔下了那簪子道：“这衣服我收下了，不过簪子就不必了。你若想交束脩，把它折成银子好了……”
魏劫挑了挑眉，迳自又从怀里掏出银票子递给了小筱：“何必那么麻烦？你要多少，自己拿。”
……她怎么忘了，魏劫是富可敌国卫家的公子，卫家守着银矿，什么都可以缺，就是不能缺银子。
小筱正被大把的银票怼得无话可说，那根精致的簪子又被魏劫给插回到了她头上。
不光是插簪子，他顺带还帮小筱将有些乱的发髻挽得紧些：“都穿裙子了，头发乱蓬蓬的怎么行……别动，你再动头发又要乱了！”
小筱被他攥着头发，只能认着他弄，可听到他训人的腔调，还是有些气闷，只能翻着大眼斜瞪他，活似被爹爹摆弄头发的小闺女。
灵芷珊就在离符宗不远处休憩，远远看着魏劫宠溺地帮小筱梳头。
一旁居然还有不识趣的师弟小声道：“魏劫看着为人狂放不羁，没想到对他师父这么孝顺……”
另一个年岁大些的师兄，则看出些门道，话里有话道：“这师徒年龄相仿，孝顺是谈不上了，倒不如说举案齐眉……”
他这一说完，其他的几个男弟子都跟着笑了起来，难怪都说符宗修炼的是合欢宗的路数，女师父长得年轻又好看，收了血气方刚的徒儿可怎么忍啊！
想到这，他们也对加入符宗有些跃跃欲试！
可是灵芷珊却听不得男人之间这等消遣人的龌龊话，她气得抓起一把青草扔向了师兄弟。
“我们既然要立意拜崔小筱为师，你们就这么消遣未来的师父？难怪她不肯收我们，一定是你们眼色不正，被人家看出来了！”
灵芷珊正训斥着同门，却被师弟扯了扯袖口，然后朝着前方努嘴。
灵芷珊转头一看，原来是梳好头的崔小筱拿着几个卤肉火烧走过来了。
她将吃的递给了灵芷珊后，便语重心长道：“灵姑娘，你也跟着我半天了，吃了这几个火烧，你与同门自去吧。总跟着我，也没什么意思。”
灵芷珊咬了咬嘴唇，低低道：“我能问下崔宗主，为何不肯收我？是我的天资不如你门下弟子，还是我着了你的讨厌？”
崔小筱将吃的递给灵芷珊的同门后，苦笑道：“我们符宗真不是什么修真的大能宗派，我倒是纳闷灵姑娘你明明是名门出身，为何非要执拗入我符宗？”
灵芷珊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忍不住投向了坐在马车旁，嘴里叼着青草根，正抬头懒散看云的俊美男人。
小筱顺着她的目光回望，再微微琢磨一下，顿时表情凝滞了。
那灵芷珊痴望的眼神有些太明显，竟是有些情根深种的样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原本轨迹里，联合师兄一起背叛师尊的灵芷珊，现在却是一副爱慕着魏劫的模样？
她不应该是爱着秦凌霄吗？
灵芷珊此时也回过神来，见崔小筱顺着她的目光也望向魏劫，又回头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
灵姑娘的双颊腾得红了，急急道：“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崔小筱却依然瞪着眼看她。灵芷珊绝对想不到，她脑子里其实想的是哪样。
不过也难怪灵芷珊看得直了眼。
那个男人不过是靠坐马车发呆，闲极无聊的懒散姿态，却处处撩人。
只见他双臂抱头，靠坐在马车夹板上，一只脚悠哉踩着车架子，俊美而线条流畅的侧脸被天上投下的阳光洒下细碎亮点，那弯长的睫毛也跟着嘴里叼着的草根微微颤抖，偶尔抬眸时，淡紫色眸光悠长，在剑眉挺鼻的映衬下，仿佛能将人看醉……
见着灵芷珊爱慕热切地看着魏劫，小筱的心里微微有些不得劲。
可她又懒得深思为何不得劲，只是跟灵芷珊的笑意淡了几分，送了吃的，就转身离开了。
在经过马车的时候，她故意将手里的的水袋子一抖，洒得魏劫的衣服前襟都湿了。
男人不由得坐直，单挑起眉毛无声询问小筱这是要干嘛。
小筱摆出师父的威仪，冷冷道：“坐也没有个坐相！哪里像符宗正道的弟子？”
魏劫站起身来，低头贴着小筱的脸问：“那……我们符宗正道该怎么坐？”
小筱鼓着脸推开他，想了想道：“最起码不应该将身子折成几道弯，整出狐媚样子来。”
魏劫忍不住露出虎牙笑，又是低头问：“那我狐媚到谁了？”
小筱当然不能说出灵芷珊，不然人家女孩家该多难为情。
而且她说完也后悔了，觉得自己管得太宽。
魏劫原本就有女魅血统，让他不蛊惑人，除非身上长出一层蛇鳞。而他和灵芷珊一路七扭八歪的关系，最后会歪成什么样子，也是跟她这个二百年后的人没有多大关系。
想到这，小筱干脆不说话了，只转身上了山坡，眺望远处的洛邑城。
他们此行是要再次前往洛邑城，探听一下各大派围攻璨王府的动向。
当小筱站在山坡上远远眺望洛邑城时，魏劫也跟了过来，立在她的身后。
他看着小筱的纤丽的背影，还有飘动的长发。
小筱似乎生气了，可是他也不知道她在气什么，所以只能转移话题道：“我去买衣服时，发现各大州县里的通缉告示全都撤下来了。”
小筱有些惊讶，转头说：“璨王这么好心？怎么下令撤销通缉了？”
魏劫笑了笑：“我猜好心人应该是太子，而不是那个奸王。”
不过有太子出面疏通官府撤了通缉，小筱和魏劫以后倒不用在人前遮脸了。
小筱想着原本的轨迹里，太子和他的父皇被璨王扳倒的命数，心知太子这么出手帮衬他们，势必又要跟璨王有些正面的冲突了。
就是不知，这次太子与璨王的暗斗，最后又是谁成为最后的胜者……
想到这，小筱轻声问：“残页一定在王府，可该如何追回？  ”
卫家祖母说过，余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那残页再不归位，恐怕泼天大祸就会降临卫家。
小筱清楚在原来的轨迹里，卫家最后的凄惨下场。
她现在左右已经入魔，也懒得再想后果，只想帮着魏劫追回残页，再论其他。
魏劫看着洛邑城上空那血符组成的血网在各路大能的冲击下，似乎在不断衰弱，便道：“如果你是璨王，你会如何面对这样的残局？”
小筱闻言，转头看向洛邑城上方微微泛红的天空——那四大派虽然是修真的正道，终究活在人间，若真对璨王不利，恐怕也不好收拾。
依着她对四大派的了解，应该也就是在王府门口高声喝骂，逼着璨王交出万莲师也就完了。
四大派的长老个个都是人精，可不会干出什么折损本派的事情。
所以小筱道：“能做什么，自然是甩锅给万莲师，又是摆出一副自己毫不知情的样子了。他有夏家皇室的身份，自然有恃无恐。”
就像小筱所想，那个万莲师还活着藏匿在璨王府的消息，引发的反应如骨牌推倒一般，有些一发不可收拾。
魏劫却摇了摇头：“可他若不是璨王，如此被名门正派盯着，以后再搞诡计可就难了……”
小筱觉得魏劫说得有道理。那个璨王不仅背景神秘，而且手段非常，她倒是有些好奇，他会如何应对四大派的讨伐……
可就在这时，魏劫突然似不经意地问：“秦凌霄问你想不想回去，是去哪里？”
小筱这边正琢磨城内的局势，被魏劫这么一问，差点顺口说出自己要回二百年后。
可话到嘴边，却急转了一下，硬是转折道：“自然……是回灵山了！”
魏劫垂眸看着她，也不知信不信这话，只是说：“好啊，我符宗开山之地，一定人杰地灵，到时候我陪你回去。”
小筱没有接话，转头再次看向洛邑城。
因为她知道，她与魏劫并非同世之人，两个人因为奇迹短暂交汇之后，终究是要回到各自的轨迹上去……
随着各大修真门派的长老将万莲师可能还活在世上的消息传递回门派之后，洛邑城外每日都是天外飞仙。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洛邑城上空还没来得及扯掉的血符网。
四大派有许多扫地僧般的隐士，平时从不出来跟着徒子徒孙到处摇旗呐喊，可是听闻了鬼宗的名头，这些真正的大能也纷纷出马，有资历的，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些血符的确是失传甚久的鬼宗的人皮符。
崔小筱的话再次得到了应验，各路飞来的大能越聚越多，俨然是要把璨王府给端了的样子。
若不是有那獬豸圣像看护，璨王府的大门早就要被各路愤怒的正道们给踹烂了。
不过他们进不去，璨王府的人也别想出来。
璨王被困在王府里，听着手下人汇报崔小筱利用一截断臂，巧舌如簧地将一锅臭气熏天的脏水重新泼回到璨王府的经过。
而现在门外的大能们围堵过来，就是要让王爷交出那个白发管家，对峙一下他到底是不是万莲师。
若真是如崔小筱所说，那么璨王也应该站出来解释一下，他的王府为何会藏污纳垢，窝藏那么多邪门歪道。
若说之前的卫狄父女，还能说是璨王不察，被下人蒙蔽。可若还藏着一个为祸四方的鬼宗，说什么，他都蒙混不过去了。
万莲师此时手臂的伤口勉强止了血。他在王府书房里，跪等着主人临训。
而此时，书房里也能清楚听到王府之外的呼喝骂声。
万莲师本身也是心思诡道的奸徒，太清楚狡兔死走狗烹的真谛。
现在因为他的行迹败露，而惹来四方讨伐。依着主人的性情，大约是会将他给舍出去，保住自身吧。
想到这，万莲师不得不提醒璨王，留着他还有大用。
所以他斟酌了一番后，小心开口道：“此番是小的无用，竟然让魏劫和崔小筱溜出了王府，又泄露了我的风声。现在各大派来砸门，按理说，小的应该主动站出，与他们讲清，小的故意隐姓埋名窝藏在此，不关王爷的事情。”
璨王正在写信，他顿了一下笔锋，抬眼撇着万莲师，微微笑道：“你倒是比卫狄懂事多了……这样，会不会牺牲太大了？”
万莲师深谙这个男人的城府可怕，所以说出的每一句都是小心翼翼：“我的命，都是主人给的，为了主人，还回去也应当应分。只是……如今各大派来势汹汹，只怕小的出去认罪，他们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还要继续纠缠主人。若是再让他们知晓了卫家丢失了生死簿残页的事情，那变数就要更多了！”
他知道自己的命，在璨王的眼中不够值钱，只能抓些要紧的筹码，让璨王心有顾忌。他知道璨王太多的隐秘，璨王要交出他也要掂量一下。
璨王继续微笑道：“你这么说也有道理。那依着你看，本王当如何解决眼前的危困？”
万莲师抬眼看了下他的神色，继续道：“小的虽然断了一只手臂，可并不耽误鬼宗施符，更是可以继续替主人卖命。反正王府有密道，我带着门下弟子，即刻护送主人和残页先离开洛邑城再说……”
璨王听到这，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了。
他慢悠悠道：“当初是你替本王规划这座王府，重新布局的。本王还记得你当时说的话，这样的风水布局，汇聚四方福气，尽是为我所用，更是可以延年益寿。这些年来，本王在此地顺风顺水，也是有你之功劳。如今要离开……真是太可惜了啊！”
听了璨王这么一说，万莲师心内确实有一阵窃喜，看来璨王真的考虑要离开璨王府了！
这些年来，他一直受制于璨王。不过狼就算当再久的狗，也不会忘了自己曾经是匹狼。
他表面对璨王誓死效忠，可是私下里也跟师弟秦贺一样，无所不用其极，想要找寻摆脱了这奸王的法子。
奈何这奸王一直使用采补他人阳寿灵力之法，本身的修为已经不容小觑。
而且这王府可以汇聚四方灵力，尽是为他所用，再加上有獬豸圣像的加持，璨王就犹如坐镇八卦蛛网的老蜘蛛，可以隐在王府里，操控四方，并且确保自己安然无恙。
可一旦他远离王府，失了诸多阵法和灵物保护，万莲师便有千万种法子，挟制住他。
虽然万莲师现在要靠着王爷续命。可若能反制，然后像养血牛那般囚着璨王，不再做他的狗，那么就更好了……
想到这，万莲师继续劝诱道：“既然如此，还请主人即刻动身，这王府里的密道可以直通城外，属下一定竭力保护您的安全。”
璨王却扬了扬眉道：“安全？本王就算敞开了府门，他们谁又敢冒着天命大不韪，加害夏家皇嗣？我夏家的命数还没有尽，皇室子孙的福祉也都是真金白银换来的。府门外的那些乌合之众，以什么身份来审本王？若是以凡人之躯，我是皇子，他们是民，来审我，他们不配！若是以上仙的身份，那府外之人又有几个是修成正果的？我夏家皇室祖上，有庇佑上神帝君之功，并与上神定契，论也轮不到他们！”
万莲师低头听着，有些搞不清璨王的心思，既然璨王并没有将围攻王府的大能们看在眼里，他为何还同意自己说辞，想要避一避呢？
就在这时，璨王来到了万莲师的近前，看了看他的断臂，此时万莲师的伤口又在渗血，屋内弥漫着淡淡血腥味。
璨王慢条斯理道：“跟那些乌合之众相比，倒是那个崔小筱更叫本王寝食难安。自从她出现以后，一切命数就都乱了……她究竟是什么来路呢？为什么年纪轻轻，却有这么大的本事？”
这……万莲师可答不上来。璨王一字一句道：“本王原想着，既然她顶了魏劫的命数，只要让她继续成魔就好了。可是现在看来，她终究不是魏劫，看看她在村落里煽动人心的手段，还有宠辱不惊的气度，让这样的人入魔，就好比劝慰唐僧吃人，都是白费气力！”
都说魔由心生，也就是说人之性格和心境对于入魔有着很大的推动性。
一个生性开朗豁达之人，若不是遭受些沉重打击，就算不能修成仙佛，也很难成魔。
那个崔小筱，面对众人的污蔑指责谩骂，依旧嬉皮笑脸，四两拨千斤。
她的这份城府胸襟，可真不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璨王觉得她虽然被魔附体，可是却能压制住魔，没法快速地催动她的魔性。
可他等不了了，这几日，他一直睡不着觉，越发觉得凡人肉身的笨重。
所谓借命，借来的，终究不是自己的。他要尽快成仙，就还得走一走魏劫原本的路数……
只是他得搞明白，为何崔小筱会篡改魏劫的命数，并且取而代之。
就在这时，璨王说道：“走吧，你护送本王先去取残页，再出城。”
万莲师一听璨王要走，心里微微一松，若是这样，他应该不会把自己献祭给四大派了。
而璨王似乎并不想等其他侍卫的样子，只带着万莲师一人入了密室。
等入了密室，璨王在前，万莲师心有顾忌，特意走在了后面。
在夜明珠幽暗的光线里，璨王带领着万莲师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密道。
万莲师虽然知道王府地下错综复杂，可是璨王现在领他去的密室，他在王府的这么多年里，都未曾去过。
当万莲师问起璨王一会出城是不是要回京时，璨王头也不回地说道：“就像你说的，残页要紧，一会你先将残页带出去，万万不可让它有什么损伤。不然它若落到别人的手中，可就有改天换命的机会了。”
万莲师当然知道那生死簿残页的威力，当初他和师弟秦贺都是将死之人，是王爷让他们的名字出现在那纸残页上，才让他们逃过了死劫。
如果他能趁此机会，将残页握在手里……
想到这万莲师的贪念骤起，亦步亦趋地跟在璨王身后，终于来到了那藏有血缸残页的密室。
当璨王举步走到那中间的大缸边时，万莲师也不动声色地走过来，朝着缸内瞥了一眼。不过缸底却只有浓稠的鲜血，并无什么残页。
万莲师眯了眯眼，试探问璨王：“王爷，会不会残页上次就被崔小筱他们给盗走了？怎么这缸里不见东西呢？”
璨王也看着缸，沉声道：“这些年，为了养这残纸，本王不知让人杀了多少只奇珍异兽，才勉强维持。可惜崔小筱出现以后，这残页却变成了一片空白，不再显示。本王原以为这残页已然不能用了。可是后来突然想到，也许是这残页已经不满足阴兽的血了，它需要更好的供养。”
万莲师微微后退了一步，警惕道：“王爷一直以来，都是让人猎杀那些阴界猛兽。它们的血液至阴，实属难得。可如果这些血液都满足不了生死簿的残页，又该用什么来供养它呢？”
璨王微微一笑，从袖口里取出了一段沾满了血迹的纱布，将它扔入了水缸之中。
万莲师的眼皮微微一跳，认出那纱布是璨王先前帮自己包扎伤口剩下的。
璨王为何要将沾血的纱布扔入水缸中……
万莲师是多次经历生死劫难的，反应也是惊人，直觉不妙，便迅速扑了过去，准备截住那片纱布，同时他又飞出一张人皮血符直直飞向了璨王。
万莲师的动作其实很迅速了，可惜他忘了，自己只剩下一只手臂了！再怎么动作迅速，也不可能同时做到两样。
就在他朝璨王扔甩人皮符时，那纱布已经落入缸内……

第63章
鬼宗一代宗师，浸染血符阴术多年，血管里的每一滴血液都流淌着阴毒罪恶，是祭奠至阴之物绝佳的贡品！
当沾染万莲师血液的纱布入缸的瞬间，原本如死水一般沉寂的缸面突然如烈火烹油一般，瞬间沸腾了起来，渐渐溢出缸面，在地上汩汩流淌蔓延开来。
万莲师压根顾不得璨王了，他猛一转身，急急朝着密室的出口奔去。
可惜他断臂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已经辨识了他血味的血缸，好比锁定猎物的猛兽，突然响泉一般喷涌而起，巨大的血流在地面汇聚涌起，恍如一只大手，一下子便握住了万莲师的身体，然后如万千猛兽嘶吼一般，将他拖拽入了缸里。
万莲师被那血流缠住，瞬间觉得那些兽血好似无数触角钻入了他的毛孔，汩汩贪婪地吸收他的血液。
他虽然奋力挣脱，却全无用途，最后在一片深不见底的血污里奋力挣扎，勉强才伸出了一只手臂，死死抓住了缸的边沿，然后露出半张脸，溢着惶恐的眼神，冲着慢慢走过来的璨王哀嚎：“主……主人，我尽心为您卖命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求您，放了我吧，我还能为主人卖命，我……我一定将那个崔小筱抓来！”
他之前扔甩出去的人皮符，正贴在璨王的左脸之上。
这符能瞬间控制住人，可是璨王却似乎不受控一般，若无其事地朝着血缸走来。
只是他被符贴到的皮肤，如干枯河床一般，迅速变得萎靡枯萎，皱皱斑斑，甚至显出如死人一般的青白颜色。
璨王顶着这半人半鬼的面皮，狞笑着看着缸里挣扎的万莲师，若无其事和地将那人皮符给揭开，扔甩到了一边。
当人皮符揭开后，他的皮肤又迅速舒展变得平滑，恢复了三十岁的活力模样。
他垂眸看着单手抓着缸边用力挣扎的万莲师，阴冷一笑：“你以为本王不知你的心思？按理说，府外有人围攻，再没有比王府更安全的地方了，你却哄着本王出府，意欲何为？难道你觉得能趁乱控制住本王，为你所用？”
万莲师此时依旧哀嚎挣扎求饶，力证自己的清白忠心。
可惜璨王不为所动，他只是从腰际抽出一把精钢的匕首，脸上的笑意散去，冷冷道：“连上神都不讲仁义信用的年月，怎么能指望你这种鬣狗有什么忠诚？到底是本王奢望了……”
话音未落，他的利刃已经挥了过去。只听万莲师一声惨叫，他仅剩的一只手掌也被斩落在缸外。
而万莲师失了唯一的支撑点，整个人瞬间被浓稠的血水拖拽，沉到无底的缸内。
水面冒出一串串水泡之后，便再次恢复了平静。万莲师的身体已经瞬间化为血水，祭奠了缸中之物。
璨王一直紧盯着水面，待看到无动静了，不禁大失所望。
如果用万莲师这样修为甚深的阴毒之人都毫无用处，那究竟该献祭什么样的祭品才能唤醒残页？
可就待他想要转身离开之际，那张消失已久的残页终于慢慢露出了水面。
璨王忍不住激动，站在缸边，隔空伸指，却迟迟未曾下笔。
当初卫狄进献了这残页时，曾经告知他，只要在残页上写下姓名生辰，便可知其人前后。
只是这残页本不是阳间之物，就算用上好的奇兽鲜血奉养，每使用一次，也会让残页折损，待到最后，这残页的神通耗尽，油尽灯枯时，就是一页废纸罢了。
而这残页自落入璨王手中，为了给自己延寿，改变凡人一生命相，他窥视了无数与自己相关之人的命数，使用的次数频频。
上次这残页就呈现了一片空白，有油尽灯枯之像，所以这次应该也是不能再多用了。
这次，他究竟该写谁的名字，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璨王凝神想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迅速在残页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只是这次，他写的不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崔小筱”三个大字。
至于她的生辰也很好办，秦贺已经从儿子秦凌霄哪里套问出，她是罕见的至阴命格。
待注明生辰八字后，这残页将会展示崔小筱的一生命数，这样璨王就会知晓她所有的机密。
他眯眼看着那空白的残页，不一会便又有字浮现在了页面之上……
璨王看了几行，瞳孔猛一缩：原来……竟是这样！
怪不得残页之前说她是错世而生之人。原来她竟然是自二百年后穿越而来的！
难怪她能改动魏劫的命线，让自己规划好的一切尽数落空。
残页只写了崔小筱的来历，还有她曾经经历过的过往。可她以后的命数，依旧是空白一片，只有寥寥几字解释一切：“不受天命之人，命数未定，死生未知……”
最奇怪的是，以往的人写下名字后，都能显示此人三世轮回经历。
可是崔小筱却好像从石头里蹦出的石猴子一样，这一世之前，还是空白一片，没有任何前世记载！
看着前后空白，中间只夹着寥寥几行的命数，竟是让人看不透崔小筱究竟有何神奇特殊之处，才会呈现出这么奇怪的命格！
璨王死死盯着残页，看得眼皮直跳，最后终于阴冷一笑：好一个“死生未知”！
他本以为自己掌握了天机，便可尽掌命运，可谁知竟然蹦出个二百年后的错世之人，又是这么诡异的命盘。
有了崔小筱的存在，这残页便全无了用途。
这难道是天道作祟，想要阻止他讨回夏家的公道？
想到这，他看了看在脓血里浮浮沉沉的残页，伸手抹掉了崔小筱的名字，想了又想，突然想到那个秦少阁主似乎对崔小筱知之甚深，便再次写下一个名字——“秦凌霄”。
当残页上显示出这个未来的第一剑宗秦凌霄的命数经历时，璨王终于露出了满意的阴笑。
错世而生之人，自然需得错时之人来应对。
秦凌霄，这个凌云阁的天之骄子，原本轨迹应该诛杀了魏劫之人，便是掌控崔小筱这个变数的关键！
接下来该如何做，他自然是要好好筹谋规划。
只是那残页似已经被璨王透支使用了太多次，待璨王想再写时，残页的表面竟然出现了大大小小如火灼一般的破洞，然后再次沉入了缸底。
璨王知道，这残页在阳间太久，已然油尽灯枯不堪再用了。
不过那些该记下的，他都已经默记在心了，这个残页废了也罢。
现在，他需得去王府门口会一会那些蝼蚁了。
当走出密室时，璨王便对走过来的几个亲随道：“怎么样？本王吩咐的都安排下去了吗？”
那几个随从连忙抱拳道：“按王爷的吩咐，已经请了各州县的官员过来，他们马上就要到了。”
璨王点了点头，淡淡道：“将獬豸圣像暂时搬离阁楼。有它在，各大门派恐怕不得施展啊。”
说到这里，璨王微微一笑，既然他们要入府撕人，他怎么能让诸位仙长失望呢？
想到这，他舒展着自己的衣摆，背着手，迈着微微透着老态的步子，朝着前厅缓缓走去……
那一日，洛邑城的璨王府发生了一起震动朝野的惨案。
各大派原本是群情激奋，在王府门口喝骂。
可是后来，不知是谁率先踹门，引着人涌入了王府。
不知为何，一直守护王府的獬豸圣像这次却失效了，只任着一群对璨王充满敌意的人闯了进来。
其实四大派又不是打家劫舍的土匪，就算进来了，也不过是逼迫璨王交出鬼宗魔头罢了。
可是最后，偏偏他们变得比土匪还可怕。据那日入府的人说，等进去之后，他们起先还神志清醒。
但是不知从何处吹来了一阵烟雾，他们一时不查吸入之后，便觉得狂暴易怒，朦胧中好像看见了那璨王和白发管家出来跟大家讲论。
也不知怎么的，似乎是那璨王骂人太难听，又有人起头要教训奸王。
于是在一片迷烟混沌中，众人群起而上，挥动着气剑气盾，便朝着璨王和管家猛砍过去。
等烟雾散尽，众人也逐渐清醒过来时，才发现这二人居然已经被他们剁成了……肉泥！
除了那白发管家一只布满了红色蛛网的手掌之外，连半条胳膊都拼凑不起来了。
当时恰逢璨王召集了附近州县的官员入府，商讨跟太后预备寿礼之事。那些官员亲眼目睹了当时的惨剧，一个个吓得□□都滴水了。
当时那些修真之人简直杀疯了，居然还想朝那些刚刚入府的官员下手。
幸好符宗的崔小筱带着自己门下的弟子赶到，他们在府外就察觉了府内似乎弥散诡异烟雾，
于是小筱抽了一张引风符，吹散了府中迷雾，并且让魏劫架起气盾，这才保护住了那些吓瘫了的官员。
小筱发现王府的空气里弥漫着让人迷失心智的药味，又招来一阵疾风。待正道众人解除了药性，看着那两滩肉泥，登时傻眼。
这下子，四大派算是闯下来泼天大祸！
虽然那个万莲师罪有应得，死不足惜，可是璨王再怎么说，也是夏家的皇嗣子孙，当今陛下的弟弟！
哪是他们这些尚在人界的修道之人能判罪杀戮的？
一时间，闯入王府的那些宗门子弟，纷纷仓皇飞离了王府。
当今陛下爱宠的弟弟被如此残忍杀戮，此事也震惊朝野，许多位高权重的老臣纷纷含泪上书请奏，要求陛下为死去的璨王主持公道，追查这无法无天的四大派。
更有臣子谏言这些修真者平日不事生产，却以修仙成神来蛊惑世人，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凡是查出投靠四大派者，应该全家发配，家产充公，以此震慑人心，绝了四大派的后继香火，将这等邪宗一网打尽。
当今陛下虽然一向敬重修仙之人，可是这次他们围剿璨王府，在那么多官员的眼皮子下将堂堂皇弟乱刀砍成肉泥，实在是无法无天。
若是不查办，莫说满朝文武不应，就是陛下自己在泪眼婆娑的太后母亲那边，都说不过去。
于是朝中一纸令下，以“清神道，灭邪宗”的名义，开始彻底清查四大派。
这四大门派，各自镇守自己的百年宫阁，俨然自成一界。
虽然门下弟子神通广大，不惧怕那些凡尘军队的围剿。可是他们门下弟子并非个个都是孤儿啊！
他们中有许多人父母兄妹健在，都在红尘俗事里操持营生。
如今“清神道”一起，凡是家里有四大派修真的子弟，家里的田产都要充公，无论男女老少一律发配边疆。一时间，无数个佃户农家，富户高门，都是受到了牵连。
有些四大派的弟子听了风声，不忍父母亲人受牵连，就只能偷偷拜别师门，回到自己的村镇。
陛下宽仁，一早言明，只要在官府写下认罪文书，没有参与围攻王府者，愿意表示与师门割裂，以后绝不再加入那些邪魔歪道，就可以既往不咎，赦免了罪过。
这下子，四大派的弟子竟然出走了大半，有许多还是门派里的佼佼者。
一时间，各大修真门派元气大伤，颇有些一蹶不振。
这样的动荡持续了月余，且还有蔓延的趋势。
一时间人人谈起修仙色变，那四大派跟魔道竟然没什么两样。
不过灵山符宗这样原本门派凋零，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倒是没有太大的牵连变动。
虽然当时也有臣子极力上谏，也要将灵山符宗列入清道的名单里，但是因为官员为证，这符宗弟子当时力保的官员，并没有参与到行刺璨王的罪孽中。
所以陛下力排众议，保下了符宗，“清神道”的名单上并没有符宗的名字。
而魏劫和崔小筱那日闯入王府，可不单是为了救下官员们。
那日在一片混乱中，魏劫带着崔小筱再次寻到了璨王的密道，而且这次一路畅通无阻，找寻到了密道最深处的那个血缸。
里面的残页已经残破不堪，空白一片。只是在血液中漂浮不定，恍如废纸一张。
可是它挥散出来的阴冷气息不容错认。
魏劫身为卫家人，一下子就认出了这是阴司之物。至此，卫家老祖母委派给他们的任务也算是有了头绪。
小筱却觉得这一切进展得……怎么这么顺利？
若璨王真就是先皇夏元松，那么这等老奸巨猾的老不死，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在乱刀之下？
而且四大派嗅闻的烟雾，一定是有迷魂的作用，才会让他们群情激奋，当着那些入府官员的面，犯下了这等血腥杀戮。
这一切都像是有人故意布局，刻意陷害那些修真正道。
不管怎样，四大派已经做实了杀戮皇嗣的罪名，被朝廷宣罪围剿，据说上山的路都被堵得严严实实，连一粒米都运不到山上去。
诸位修真大能们可真得日日渴饮甘露，饥食花瓣了。
而且如此震慑民心之后，便也彻底断了四大派的香火，只怕以后再无人敢入四大派的山门了。
崔小筱也没有想到，这四大派这辈子虽然不必遭遇魏劫的围剿杀戮，却以另外一种不光彩的方式走向曲折而缓慢的覆灭。
这一切似乎都是冥冥注定，就算出来了崔小筱这个搅局者也不能改变。
就在王府之乱后，小筱和魏劫再次去探看璨王府时，王府中的物品都搬空了。璨王府的遗物，包括那尊獬豸圣像，都被人打包运往京城。
不过据说运送遗物的车队半路出了岔子，那圣像连同许多箱子，被半路的劫匪给劫掠去了。
这里的谜团太多。魏劫与小筱商量了一下，决定在魏劫回转卫家前，去拜访一下东宫太子，了解一下其中的隐情。
太子一向走的是安逸中庸的路线，虽然不能太出格，可是该玩乐的时候，一点也不松懈。
所以这次，他们见面地点，便是京城之外赏月的落雁高台。
在高台之上，挂着一层层的罗曼轻纱。太子将守护的侍卫安排在高台之下，隔绝了监听之耳。
然后在不远处一阵丝竹声乐里，他接待了二位故人。
太子似乎也看出了魏劫乃是酒中谪仙般的人物，所以特意给魏劫带了一瓶五十年的陈酿，与君共赏。
当听小筱说出了她对璨王之死的怀疑时，太子微微长叹了一声：“崔姑娘，你的疑问，与孤心中的疑团真是一模一样。若璨王真是孤上次提到的那人，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死去？他若真有鬼神之道，大可以换个身份继续活着，那么他转眼便可是南王、北王。夏家子嗣众多，分封在上百个属地，如果他继续换个偏宗皇子，或者其他什么身份，又该如何去查？”
小筱想了想又道：“既然太子存疑，何必如此重罚四大派。他们也不过是被璨王利用的替罪羔羊。”
太子摇了摇头，低声道：“这番清查，并非父皇与孤之意，只是朝中激愤如同惊涛骇浪，我们父子也不过是被裹挟在巨浪中前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小筱深吸一口气，她和魏劫一样，不相信璨王这么容易就死了。他筹谋多时，不达目的绝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浸染过权势的人，真的很难放手。无论璨王如何变换自己的身份，必定有操控朝纲的法子。
依着这条隐线，总是能将他揪出来。太子听了小筱的话，也若有所思的点头。
原本他在洛邑城里，惊见了本该驾崩的祖父变得与自己年龄相仿，顶着皇叔的名头活着，就已经够惊悚的了。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本该死去的人，再次死去。
而且死得天下不宁，四方震动。整个朝野上下似乎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掌控着，却如在他和父皇的头顶都悬挂起了隐形的利剑，每时每刻，眼望苍穹宫野四下，都惊惧难以成眠。
如今有些话，太子跟父皇都不能言，幸好他结交下崔小筱和魏劫这两位小友，恐怕日后诸多事情都需要仰仗二位帮衬。
见过太子以后，魏劫便要护送残页回转耆老山了。
这残页先前被使用过度，整个纸张已经如同被蛀虫啃噬一般，残破不堪了。若是再不送回去，只怕整个残页都要融化在血液之中。
等告别太子回去跟唐有术他们汇合后，魏劫问过小筱要不要跟他一起去耆老山。
可是小筱却摇头表示自己离开灵山太久，眼看着师父的祭日要到了，她得回灵山祭祖了。
魏劫听了眸光深沉，但也不强求，便问小筱符宗的灵山到底在哪，他护送了残页，就去找她。
小筱瞪眼看着魏劫掏出的羊皮地图，到处都是陌生的地名。她哪里知道灵山现在到底叫什么！
于是她随便指了指北方的一排排山，用手胡乱画着圈圈道：“喏，就是这里喽！”
唐有术正好洗了一篮子山杏，准备拿来给师父和师祖吃，一眼瞟见小筱所指的地方，仔细辨认一下，然后指了其中一座问道：“师祖，是这里吗？不过它好像叫鬼石崖，没听说过它还叫灵山啊！”
唐有术无心的一句话，却让小筱的脑袋瓜炸裂开来——鬼石崖？
那……不是前世的魏劫开山立宗，成立魔教的所在吗？
小筱瞪眼看着地图上的三个大字，再次感慨命数的诡异，这……难道是逼着她先去鬼石崖，开创个魔教，走完魏劫的所有命数吗？
唐有术不过是随手一点，没想到像点了师祖的哑穴一般，她只干瞪眼不说话。
唐有术连忙收回手指，充满歉意道：“师祖，我说错话了？”
小筱回过神来，冲着唐有术笑笑。
开什么玩笑，师父他老人家永远是对的！
于是小筱也指了指鬼石崖道：“对，这就是我们符宗灵山！我当初觉得鬼石崖的名字不够阳刚灵气，所以给它改名叫‘灵山’！你们说这个名字好不好？”
唐有术一向爱捧师祖的臭脚，听到这，连忙竖起了大拇指：“好名字，听着的确比鬼石崖正气多了！师祖，那么我们接下来就是要去鬼石崖……啊，不对，是要去灵山了吗？”

第64章
小筱看着魏劫盯着自己，只能硬着头皮含糊道：“嗯，若是无事，自然要回去。我跟你们说过，你们太师祖的祭日要到了，我自然得回去祭拜……那个，魏劫，到时候我们在鬼石崖……啊不，是在灵山等你啊！”
她这话也是半真半假，不过师父唐有术的祭日的确快到了，她虽然相隔二百年，可也想在这一日，摆一摆供果，备下一壶薄酒，祭奠一下恩师的在天之灵。
当然前提是师父唐有术别在她的身边。不然陪着师父拜祭师父……可能会被天打五雷轰的。
但是眼下，她更想赶紧劝走魏劫，让他放心去耆老山。
只要魏劫不在了，她也就甩掉了最粘人的膏药，剩下的事情也就好办了。
魏劫目光悠长地看着小筱，想了想，道：“好，只是我不在，你带着唐有术和余灵儿这两个棒槌，万事一定要多加小心。”
小筱见他并不起疑，顿时暗松了一口气，笑着回道：“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而且也不爱跟人起什么冲突，大约不会半路闹出什么么蛾子来的。你放心吧，我们即刻回转那个……那个灵山，就在山上等你啊！”
于是魏劫没有说话，只是等到唐有术转身给余灵儿送山杏时，他才低头，用那双魅惑世人，将人溺毙其中的紫眸盯看着小筱，低低问：“……你是不是很想我离开？”
小筱被他的眸光笼罩，一时心虚，眼神一时不知该落在他的眉峰上，还是在高挺的鼻尖上。
最后，她只能眨巴着晶亮的眼睛，喉咙里默默咽了一下，干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你离开了，我和你徒弟一样，都会想你的……”
魏劫听了，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露出光洁的虎牙，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唐有术可没总是盯着我看，所以你要想我，就得跟他想得不一样！”
小筱的嘴唇动了微动，却始终没有底气问他：她要如何去想他。
狗嘴里终究吐不出一副象牙。此时小筱与魏劫的脸儿挨得太近，她已经被他逼得靠在了一旁的树干上。
她怕她问了，反而给了逆徒登天的台阶，他可能要藉着这由头，干出什么欺师灭祖的勾当来……
可魏劫撩拨了她，最后却只是笑了笑，理了理师父有些凌乱的鬓角，然后转身就这么离开了……
方才被他逼得靠在树干上的小筱，在他整理鬓角时，甚至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可万万没想到，睁开眼时，那人已经大步离开了。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崔宗主竟然一时回不过神，心里是又恼又大失所望……
一时间她甚至恼得想要将魏劫那爱撩拨人的混蛋拽回来，狠狠将他按在地上，然后捏着他好看的下巴，再用力地……
哎呀！小筱突然吓得打了个激灵，一时惊讶于自己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古人云，近墨者黑！果然有道理，她整日跟那个色胚在一起，居然满脑子都是荤腥的汤水了！
吓得小筱赶紧就地盘坐，默念起了静心咒。
等她平复了心绪时，却听唐有术说，魏劫已经在太子派来侍卫的护送下，押解着那血缸，朝着耆老山而去。
当魏劫离开的时候，小筱甚至都没有去目送他离开。只有唐有术站在路旁，挥舞着手帕，泪眼婆娑地高喊着：“师父，您早些回来，莫要让徒儿挂念！”
至于魏劫，则是遍寻不到小筱的身影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等魏劫走了之后，坐在马车上的崔小筱和余灵儿竟然同时叹了一口气。
余灵儿转头看着小筱，若有所失道：“虽然这魏劫平时毒嘴气人，可有他在，吃饭倒是不愁。他走了，我这心里还怪不得劲儿的。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小筱听了余灵儿这么一说，却有种恍然大悟之感：怪不得她听说魏劫走了，竟然心里也有些酸楚不好受，原来竟是这个原因。
一想到魏劫绝佳的捕猎技艺，还有他那喷香的烧烤手艺，若是离开了，还真叫人不舍呢！
那个灵芷珊一直跟在符宗的马车之后。
可是当魏劫辞别崔小筱时，灵姑娘可就陷入了情义两难。按道理说，她是要拜崔小筱为师，为了彰显自己的诚意，就应该继续跟着崔小筱才对。
不过她心里更想跟着的其实是魏劫，但是她一个姑娘家，贸然跟着魏劫，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在跟余灵儿打听到，魏劫只是暂时分开，办完事就会回来找他们后，灵姑娘终于下定决心，继续跟着崔小筱。
所以虽然走了一个魏劫，可是灵山符宗的车队丝毫不见缩减，依旧长长的样子。
崔小筱却并不介意。她已经帮助卫家找到了残页，交了老祖宗的差事，好不容易支开了魏劫，自然也是要寻机会开溜了。
她不是这个年月之人，留下来只会制造更多的纷扰变乱。就像秦凌霄所言，她不该对这个年月的人寄托太多感情。
也是时候彻底与他们告别，再想办法寻找神像回去了。
可是小筱想得甚好，实施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了。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关于崔小筱要回灵山祭祖的消息不胫而走。
因为四大派被朝廷缉拿，许多弟子都与四大派脱离关系回归故里。
可是窥得了修真的门径，再重回人间烟火哪是那么容易的？既然四大派的山门不能入，就有人另辟蹊径，打起了改投名师的念头。
那日在村中，魏劫与凌云阁少阁主的交手过程实在是太惊艳，给在场的诸派弟子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次“清神道”的名单里可没有灵山符宗的名字。
之前还被污蔑是魔道邪派的灵山符宗，一下子成为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结果魏劫走后不久，就有三三两两的弟子跑来路边拦截崔小筱的马车，一个个跪地磕头，像敲核桃一样叮咚作响，直言要拜崔小筱为师，修习符宗奥义。
若只有这三两个还好，就在崔小筱婉言回绝了这几个后，又有各路才俊前仆后继，要来投拜崔小筱。
而且他们似乎受了妙仙山灵芷珊的启发，就算被回绝了也不走，一个个都变成了狗皮膏药，默默跟在符宗的马车之后，等待崔宗主回心转意，收下他们。
这让原本要溜之大吉的崔小筱有些上火。不过看着后面渐渐多起来的人，小筱又有些心酸。
这要是在二百年之后，该是多好！
要是到那时，灵山符宗的香火传承也能这么鼎盛，那她在师父面前哭坟祭祖的时候，是不是也能哭得骄傲大声一点？
小筱不禁心内祷告：师父，这是不是您老人家在天之灵保佑，让我们灵山符宗开枝散叶，变得树大根深？
可惜您老人庇佑太快，徒儿我好没有回去呢，您在二百年前给我弄了这么多，我可怎么弄回去啊？
也许是听见了她的虔诚祷告，唐有术突然探头进了马车帘子里，有些犹豫道：“师父，那些跟着我们的弟子里，还有许多没有辟榖的，一到饭点就来管我们要吃的，最近几次，灵儿都吃不饱了，还得跟族人去路边的林子里抓麻雀吃。”
小筱原本是准备了隐身符，想趁着天黑时，贴上符一走了之的。
可是一看到恩师现在年轻而细瘦的脸儿，小筱觉得自己可不能就这么走了，留师父一人受苦。
不然留下唐有术这样心好不善拒绝之人，岂不是要被马车后那一串要饭的给活吃了？
所以到了入夜时，小筱将隐身符分给了唐有术和余灵儿他们。
在月黑风高夜，符宗上下和狐族人跟做贼了似的，贴着符，隐了身，连重金买来的马车都不要了，就这么悄悄甩掉了那一伙拜师狂徒。
他们骑着狐，一路急奔，一口气走了老远。
到了最后，一个个累得连隐身符都定不住了，终于在晨曦里露出了身影。
余灵儿想到以后再不用跟人分口粮鸡腿了，高兴地一把抱住了崔小筱胳膊，跟她半是撒娇半是诉苦道：“小筱，你早想出这法子就好了。也不用被那些人赖那么久。你知道吗，我这几日都是靠麻雀果腹，真是听见头顶的鸟叫都想吐……”
小筱心想：我这法子其实原本是用来摆脱你们的。就是不知道这招再用，会不会招式太老呢？
不过唐有术看了看山下的界碑，却是一脸惊喜喊道：“师祖，我们到鬼石崖……不对，是到灵山了啊！”
小筱走到那界碑前一看，只见挂满了青苔的石碑上果然刻着“鬼石崖”三个大字。
领路的老男狐在一旁骄傲道：“我经常游走四方，不看地图都不会跑错。怎么样？是不是到了？”
这下，小筱就有些尴尬了。她以前偶尔也会跟唐有术，还有余灵儿他们讲些关于灵山的过往。
比如住的屋舍窗外有一池白莲，美不胜收。还有山顶的佛掌形的高台可以眺望星辰，躺在其中，心情也可以分外平静一类的琐碎日常。
原本小筱是觉得无所谓，反正她也不会来灵山。
可万万没想到，阴差阳错的，她竟然带着符宗上下来到了这个她胡乱指认的“灵山”，一会上山，若是一片荒郊野岭，唐有术会不会失望地发现，他的师祖是个十足的骗子啊！
就在这时，崔小筱也是被余灵儿推着，不由自主地走上了鬼石崖的山路。
当踩在残破不堪的石阶上时，小筱抬头看向了山路一侧的溪流。
这里的溪水潺潺，伴人前行，倒是跟灵山很相似！
小筱又往前走了几步，又看见了路旁有一颗巨石，圆滚滚的样子，活似个弥勒佛。
余灵儿方才也是跑累了，干脆坐在那颗圆石头上休息。唐有术一边给她递水壶一边道：“这石头看着像佛像，备不住通着灵性，你还是不要坐在上面了。”
余灵儿听了，便跳下来，一边看一边打量着这石头，真是越看越像，于是她起了顽皮心思，干脆用剑尖在那圆石头光滑的表面刻上了一个弯起的大嘴巴。
“哈哈，唐公子，你看我画得像不像？”
唐有术本是劝慰她山中木石皆有灵气，没想到她竟然调皮给石头刻嘴，也是无奈摇头。
余灵儿意犹未尽，又叫小筱过来看，可刚喊一声，却看见小筱仿佛见了鬼一样死死瞪着那画了嘴的圆石头……
她清楚地记得二百年后的灵山上，也有这么一尊圆石头，在光滑的表面，也是刻着条夸张毫不相称的弧线。
小筱自己初上山时，还问起过师父。可是师父却一脸惆怅地轻声说，这是故人手笔。
说完之后，一向和蔼的师父便闭口不言了。
可是现在，崔小筱在二百年前的鬼木崖上，竟然看到了与灵山一模样的笑脸圆石。
这一刻，小筱的后脊梁猛然串起了冷汗——难道这鬼石崖，真的就是灵山？
当年魏劫的魔道覆灭后，鬼木崖就此人去山空，再无人肯去这晦气的地方。
可是依着师父唐有术对师父的崇敬，他是不会避忌鬼石崖的。
也就是说师父在师尊魏劫身死几十年后，再次回到了鬼石崖，并且将此地改名为灵山，就此开创了符宗？
为何师父的秘籍里没有提到这一节？
想到这，崔小筱不再拖拉，疾步走到了队伍的前列，朝着山顶跑去。
这山跟记忆里的灵山不太一样，毕竟间隔了二百年的时间，树木与山路都透着几分陌生。
可是小筱却是越走越熟悉的感觉，尤其是她看到了远处的屋舍时，便再难往前一步了。
因为前方正在修建着屋舍宅院，看那样子正是灵山上符宗的屋舍。
虽然那时的屋舍照比现在的残破风霜了许多，可是屋子的式样却是一模一样的。
唐有术见有工匠正在搬运着木头石块，便好奇问：“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是知道灵山的主人回来了，所以维修一下屋舍吗？”
那工匠打量了一下他们，点了点头道：“是呀，所以我们工期很赶，你们若无事，别在这挡路了，我们不好搬弄东西。”
余灵儿激动地对小筱道：“哎呀，是不是山上的符宗弟子知道你这个宗主回来了，还带了我们，所以赶着修缮房屋？那房子可真漂亮，一会让我先选房间可好？”
小筱赶紧捂住了余灵儿叽叽喳喳的嘴巴。
她现在哪里是灵山……不对，应该是鬼木崖的主人？要知道灵山符宗现在应该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呢。
关于鬼石崖，师父唐有术的记载却并不多。只是记录着当年魏劫率众来到鬼木崖时，正好赶上了璨王修建山涧的行馆别墅。
当时的魏纠和那个璨王的关系还不错。毕竟璨王在洛邑城与魏劫交好，还一直暗地里帮助魏劫对抗着四大派。
听闻魏劫率领教众却没有着落之后，璨王慷慨地将鬼石崖上修建的这处消暑行馆赠给了魏劫。
从此，魏劫便在鬼石崖安身立命，成为魔尊魁首，手下的势力也变得愈加庞大。
现在看来，那璨王在原本的轨迹里不费吹灰之力，藉着女魅思陵的死，挑拨了魏劫和四大派的关系，同时又借此笼络了魏劫。
总之，在既定的前世，璨王因为有生死簿残页的庇佑，可以完美修补自己命数的瑕疵，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人脉，真是将福星做到了极致。
不过现在，因为小筱的出现，璨王为自己设计的完美命数也出现了极大的偏差。
如今他可是名义上被四大派的人给弑杀了。怎么他的避暑行馆却还在修建，并且说主人将至？
难道是璨王的“噩耗”还没有传到这来，这里的工匠不知道吗？还是那隐在暗处的璨王，命人继续翻修这里的行馆？
还没等小筱想明白，便有几个身穿绸衣的侍卫来哄撵人了。
“你们是什么人？怎可随便到此私人属地？”
余灵儿一听，纳闷道：“你们两个，连自家宗主都认不出了？灵山符宗的宗主回来了，你们还不赶紧洒扫相迎？”
那几个侍卫瞪圆了眼睛，这小姑娘长得粉嫩瓜子脸，一双狐媚大眼眨呀眨的，也不像是个傻子啊？
其中一个侍卫忍不住开口道：“这山原本是洛邑璨王的属地，不过他一早就将这行馆送给了侄女永宁郡主做生辰礼物……什么灵山符宗，我们怎么连听都没听说过？去去去，脑子不清楚就赶紧下山吃药，不要在这里晃荡了！”
余灵儿一听，顿时不干了！
这里明明就是崔小筱的地盘，怎么她出去了一趟，就被那个狗屁的璨王转手给人了？
可没等她喊，小筱已经手疾眼快，捂住了她的嘴巴，然后一脸赔笑地跟那几位侍卫赔不是，然后拉着余灵儿，带着唐有术他们就下山去了。
余灵儿气闷道：“小筱，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忍气吞声？你不是教训过魏劫，说鼻子下面的是嘴，受欺负了就得说，符宗弟子吃什么都不能吃亏吗？”
小筱一屁股坐在那个弥勒佛形状的圆石上，不住地揉着头穴。
她是说过这话，可关键那灵山在二百年后才是他们符宗香火传承的所在，现在这里还是夏家的地盘呢！
她要是带着弟子狐狸一顿胡闹，大约能很顺利地上了“清神道”的名册子了。
看着气得不行的余灵儿，小筱只能语重心长道：“此一时彼一时，我们总不回这里，被人占了也正常。我们也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啊！既然有贵人在此修建会馆，我们符宗换个地方修炼就是了。只要心中有道，处处皆是灵山……”
“好一个处处皆是灵山！”
就在小筱话音未落时，突然在一旁的山路上传来了小姑娘清亮的声音。
小筱循声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着猎装贵气十足的小姑娘在一群侍女侍卫的簇拥下，正朝山上走来。
这位贵气小姑娘走到刻有“鬼石崖”的石碑旁便停住了脚，一边晃着手里的皮鞭子一边道：“皇叔给我的行馆虽好，可这山的名字也太不雅致了！什么鬼石崖？怪吓人的！处处皆是灵山……来人啊，去将山上的工匠找来，将这碑面给改了，本郡主赐名此山为‘灵山’！”
余灵儿小声嘟囔着：“用她赐名？这里本来就是灵山啊！”
小筱递给她一个闭嘴的眼神，然后又打量一下那个小姑娘，心想：看着她的做派气度，应该就是鬼石崖的新主人了，莫非她就是璨王的侄女——永宁郡主？
就在这时，那个小姑娘已经走到了崔小筱的跟前，半歪着脖子，上下打量她道：“我方才听见了你们说的话，你是灵山符宗的宗主，先前就在这山上修炼？我怎么没有听过这山上修炼的仙宗？”
小筱其实也很好奇这位小郡主和璨王的关系。那个璨王乃是冒名顶替，所以藉着病弱的由头，一向跟其他的皇室亲眷不向往来。
而且他为何又将这跟魏劫渊源颇深的鬼石崖赠给了自己的这位侄女，细细琢磨起来，都是一个个可能会崴脚的深坑啊！
不过小郡主问话，小筱自然得回答。
饶是她乃街头女骗子的魁首，也有点补不起自己扯谎扯出的这件破袈裟。
她总不能实话实说，说这山头二百年后，才是她符宗的地盘啊！
可她若是否认了这里不是符宗的灵山，一旁的唐公子一定会认为她以前在撒谎。
师父的忌日快到了，她可不想惹年轻的师父心伤难过。
所以她一时被逼到了死胡同，只能干笑了几声后，急中生智道：“那个……我们符宗乃隐世之辈，其实一直隐居在后山的群山密林里修行！”
灵山的后山层峦叠嶂，一直没有什么人烟，相信二百年前更加荒芜，所以她这么说，应该万无一失了。
闻听此言，那小郡主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好奇问：“都说鬼石崖的后山藏有凤凰，生人勿进，所以皇叔才在这里修筑了观凤台。可你居然就住在后山，那岂不是日日与传说中的凤凰朝夕相处？ ”
小筱闻言爽朗德的放声大笑，嘴里含糊道：“哪里哪里，不过各自修行，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哈哈哈哈……”
又笑了几下后，小筱连忙走位，闪身来到那个将他们引来的老狐旁边，低声问：“她说的可是真的？这鬼石崖的后山还有凤凰？”

第65章
那老男狐有些纳闷地看着小筱：“您长居在此，难道还需得问我？”
小筱又是“爽朗”大笑了一阵，然后眨巴眼睛恭维道：“我年纪太小，在灵山修行的时间也不长，哪有你这样见多识广的知道得多？”
老男狐有被恭维到，一时有些得意。
他经常走南闯北，还真知道关于鬼石崖凤凰的传说，便道：“就是个传说，说是曾有凤在此炼化，在鬼木崖后山筑巢，产下凤蛋，并且辅以荆棘掩护，却不知何时能破壳而出……不过这都是民间流传甚久的野史，我可从没见过鬼木崖上飞出过凤凰来。”
一听是野史传说，小筱便明白了该怎么说了。
她再走到小郡主身边时，秉承仙宗宗主的云淡风轻，不卑不亢道：“修真之人，不宜沾染俗尘，既然此山被郡主看中，修建了别馆，那么我等便告辞，另寻修行之处……”
这个永宁郡主却是个古道热肠的，一听说他们一直在后山修炼，怎么好哄撵山中的神仙？
所以她也豪爽道：“我不日就要成婚，只是趁着嫁人前，来这里消磨几日光阴，大约也呆不了多久，怎么能让你们这些后山的修真之士流离失所。我听下人说，前山后山并不通路，你们且在后山好好修行，我命那些工匠侍卫不去打扰你们就是了！”
说完她便兴致勃勃地让崔小筱引路，看看能不能让她也去后山见识一下凤凰。
不等小筱婉言拒绝，小郡主身边的侍卫便慌忙阻止：“郡主，万万不可，后山荒凉，猛兽甚多。若是被王爷知道，我们让郡主您涉身险地，那我们可要罪连九族了！”
说完，那些侍卫丫鬟便呼啦啦跪倒一片。
那小郡主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跪倒一地的泣泪劝慰，默默叹了一口气，又吩咐人拿了她惯吃的糕饼蜜饯盒子赠给符宗子弟，再三跟小筱约定，若是山后有凤凰出没时，小筱一定要告知她，让她在前山观凤台欣赏。
等小郡主终于上车离开了后，小筱转头看到余灵儿嘴馋，要去打开那糕饼盒子，立刻伸手拍她的狐爪：“璨王侄女的东西你也敢吃，不怕里面下了傀儡蛊？”
余灵儿被这么一提醒，激灵灵打了寒战，连忙将那糕饼盒子扔在了地上。
唐有术知道余灵儿一定饿了，便对小筱道：“师祖，您快带我们到后山的居所安顿下来，这么久不住人，屋子一定满是灰尘，我先简单打扫一下，再给你们做饭吃。”
看来他是将师祖随口应付小郡主的话当了真，真的以为符宗的宗门子就在后山呢。
小筱曾经在师父唐有术咽气时，暗下决心绝对不骗人，可是眼下她又撒谎了，骗的还是自己的亲亲师父。
她怎么有脸在师父唐有术面前承认，更不敢看师父满脸失望的神色。
如今破袈裟的补丁一层摞着一层，她只能硬着头皮将自己撒的弥天大谎继续圆下去。
结果，崔小筱便带着唐有术和狐族人，深一脚浅一脚，越过层层密林荆棘，终于来到了以前师父带她修行的后山山洞前。
此时的后山尚且是禁地，更无二百年后的石径小路，木亭茅屋，石桌石椅。一路走起来十分艰辛。
最要命的是，当来到后山的石洞前时，余灵儿的狐眼都拉长了，所有人都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余灵儿不敢置信地打量这爬满了藤蔓蛛网，黑黝黝的山洞半晌，才拿起个石头子往里试探扔了一下。
下一刻，无数蝙蝠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吓得胆小的狐狸嗷呜一声，搂住了唐有术的脖子不放。
待定了魂，余灵儿泪眼婆娑问崔小筱：“你……就是在这跟你师父传承的符宗香火大道？”
崔小筱秉承脸皮厚的绝学，拉着长音道：“这个……离开得太久，这山洞有些荒芜了，不过略微收拾一下，还是很温馨能住的。”
余灵儿当下摇起脑袋。就算她是狐狸，也是个有追求的妖族！打死她都不会住这种又冷又潮湿的山洞子。
她也总算知道小筱这么有本事，可符宗为何一直名不见经传，招不到徒弟了。
没有梧桐树，引不来金凤凰！
就符宗这连丐帮都不如的破家底子，上哪招徒弟去？
想到这，余灵儿不免叹一口气：“我们先前还是托大了。何必贴着隐身符偷溜？你将那些口口声声说要拜师的人都拉到这山洞里住上两宿，还能坚持留下的，必定是心志坚定，诚心拜师的。这样的天命弟子，你必须得留下来啊！”
小筱竟然觉得余灵儿的话十分的有道理。
早知道她会一路扯谎将自己坑到后山的山洞子里过夜，小筱一定得带着那帮人入山。
最起码现在扯藤蔓劈柴草时，就不缺现成的劳力了！
可惜世上难买后悔药，小筱想罢，也懒得再拽草了，对唐有术他们说：“走吧，这里住不了人，我们下山去吧。”
可是唐有术却迟疑提醒：“可是……您不是说明日就是祭奠符宗太师祖的正日子？我们若是下山去寻住家，最少也得再走几百里路，这么来回折腾，会不会耽误了祭奠的时辰？”
小筱又卡壳了，她不好跟唐公子说实话，说她要祭奠的就是在二百年后的明天寿终正寝的他老人家。
而且二百年前的鬼石崖，满山都没有他的坟丘子。
现在连夜造坟已经来不及了。若真等到明天，她要带着他们祭奠个毛啊？
师父，您老人家的教导英明，这撒谎果然是折损阴德的罪孽啊！弟子现在打补丁打得嘴软，实在是补不了这件破袈裟了。
是夜，他们还是留在了后山，点着篝火准备囫囵一宿，然后再等第二日天亮，祭奠符宗太师祖大人！
因为没有魏劫在，晚饭是唐有术做的。小筱尝了一口鱼汤就恶心得差点吐了出来。
原来唐有术弄鱼的时候不小心弄破了鱼的苦胆，整锅鱼汤都带着腥涩的味道。
这种奇妙而不可言喻的味道，一时让小筱想起师父他老人家在世时，偶尔给他们做饭，好像也是如此。
该说不说，师父他老人家的厨艺，真是二百年来如一日地原地踏步啊！
一时间所有人又都怀念起了魏劫——别看魏公子平日一副吊儿郎当的懒散模样，可是每日三餐几乎都是他在打点，无论烤炙、还是炖汤，都是入味甘美。
也不知他有没有到卫家，又是什么时候回来找他们……
于是符宗弟子们回山祭祖的第一晚，就是在没东西吃，没地方住的冷风凄雨里度过的。
地太湿，被子一类的又都在马车里，他们溜走的时候并没有带走。
所以小筱并没有睡，只是挪了一些篝火在身边，一个人默默地看了会符宗秘籍。
而余灵儿则跟唐有术看书识字，两个人叽叽喳喳似乎聊得很是愉快。
小筱现在恶补的，就是师父当年跟魏劫一起来到鬼石崖的这一段。
当时魏劫丧母，整个人愤世嫉俗，入魔至深。不过他似乎知道自己入魔时六亲不认的毛病，所以每发作时，都会寻无人之处。
而他初到鬼石崖，就曾经在杳无人烟的后山闭关，却突然离奇失踪。唐有术遍寻不到魏劫，等到再看见师尊时，师尊却是满身焦炭，全身都被烧伤了。
幸好他体内有女魅的血脉，但也将养了许久才愈合了全身的烧伤……
唐有术记录这一段的时候，似乎隐隐暗示了师尊连带烧坏了脑壳，因为他写到师父历劫归来，变得心性和煦，有了怡花弄草的雅趣，还养了一只鸟……
小筱看到这，咧嘴一笑，仔细看魏劫养了什么……嗯？一只乌鸦？
他养乌鸦干嘛？莫不是要养肥做下酒菜？
可是一笑之后，小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现在顶替了魏劫的命数，真是一步一个大坑。
若是魏劫真的在后山还有一劫，那她岂不是也要替他顶着上？若是别的劫难还好。这全身火灼的烈火劫难……她可真的顶不了！
想到这，小筱更是下定决心——风紧扯呼！这二百年前的灵山可不太养人啊！
想到这，她将秘籍随手塞到了随身的包裹里，然后假装打坐，顺便眯眼看其他人在干什么。
余灵儿向来贪睡。唐有术在自己的背篓里翻出了两个小垫子，一个给了师祖小筱，另一个将它放在一块大石头上。
现在灵儿显出原形，缩成毛绒绒的一团白球，正舒服地睡在小垫子上。
唐有术也靠在大石头上坐着睡着了，小狐狸不知不觉将自己的毛绒绒地身体靠在了唐公子的头边，唐有术还舒服地蹭了蹭绒毛，睡得那叫一个两小无猜！
等其他的狐族人也都纷纷找地方入睡后，原本定定打坐的小筱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老早便打定主意，准备寻机会开溜了。
正好她扯得弥天大谎圆不下去了，再不溜走更待何时。
至于走的借口，她也想好了，她会给唐有术留信，就说自己思念师父，实在是难忍思念之苦，怕祭奠的时候悲伤过度，只能早早离开。
而唐有术他们留在这里，是等魏劫，还是再自寻地方，就看他们自己的想法了。
小筱虽然心里对师父有一万个舍不得，却也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了！
现在月黑风高，正是溜走的好时机。
于是她在自己打坐垫子上，再次留下诀别书信，便悄无声息地贴着隐身符，离开了宿营地。
这后山以前是她常跟师兄弟来的地方。按照师父的说法，灵山所有的灵气都在这后山，气场十分适合修行，可究竟为何，他老人家也不曾明示过。
可是现在这后山山高林密，上辈子所有指路的小径和木牌子都没有。所以小筱贴着隐身符，跟游魂一般……在后山重峦叠嶂的密林里迷路了！
现在天黑，天上的星星也不大明朗，压根辨别不出南北，小筱原地打转走了半天，却还是走不出迷宫一般的荆棘丛。
她晚饭本就没吃什么，现在又是饥肠辘辘，最后干脆气馁坐在原地，等着天亮太阳出来了再寻找出路。
就在这时，头顶的树枝突然传来细微声响。小筱抬头一看，竟然有只长尾山鸡停在了她的头顶。
那山鸡看着似乎比她平时见的山鸡略小了一圈，可是尾巴却老长，在昏暗的夜里看不清羽毛颜色，只有两只眼在黯淡月光的映衬下，闪着妖异的亮光，看着怪渗人的……
只要不是吃人的怪物，小筱也懒得管，不过大半夜的，山鸡不睡觉，难道是因为自己吵到她了？
就在小筱胡思乱想的功夫，头顶的那棵树上，又接连停驻了几只山鸡。
小筱甚至都没有看清，它们是如何飞到头顶的，好像凭空变出的一般，一个个拖着无比夸张的长尾，错落地站在树枝上，歪着脖，沉默地看着崔小筱。
它们的眼闪着妖异的光芒，在山中漆黑的夜里一动不动地闪着，真是会叫胆小的人吓出七魂六魄来。
小筱先是和这五只山鸡注视了一会，见它们丝毫没有闭眼睡觉的意思，不禁心生警惕。
虽然山鸡并非凶禽猛兽，可应该怕人才对。它们这般主动落在人的头顶上，又这么阴气森森的看着她，究竟是想要干嘛？
不过毕竟人家才是这山里的坐地户，小筱决定让出地盘，离这些山鸡远些。
可是当她站起身来，又在荆棘丛里走了一会，停下来准备休息一下时，突然脖子微微一僵，慢慢抬头查看。
就在离她不远处的高树上，依旧闪烁着十只妖异闪动的眼……
那五只山鸡不知什么时候，又是停在了她的头顶上。
小筱这次笃定五只鸟有问题。要知道山鸡并非夜枭，都是夜盲眼，一到入夜时，是看不清东西的。
除非是有人惊吓威胁到了，不然绝不会轻易起飞。
可是这五只山鸡，也不叫，更无飞行扑棱翅膀的声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跟着她，实在有悖常理！
小筱不得不深思，这头顶的五只东西，到底是什么？
心里生了警惕，小筱悄悄捻了五张降魔银符在手，这五只鸡一旦攻击，她便可先发制人。
可是这停在枝头的五只，似乎并没有动的意思，依旧歪着脖，一动不动地盯着小筱看。
小筱突然特别理解余灵儿为何怕黑，不敢一个人入林子打猎了。
这夜深人静，山高林密的，真是他娘的吓人！早知道会遇到这五只盯人的鸟，小筱也许会慎重考虑晚些再甩掉乖徒孙他们。
想到这，小筱突然起身，飞快往回跑——不管了，她得先回去，等天亮再偷偷溜走也不迟、
就在她飞跑的时候，月光越过遮掩的云层，挥洒在大地上。
小筱清楚地看到，地面上映出了一团团黑影，正是展翅飞翔的鸟，只是在月光映衬下，那影子竟然显得无比巨大，赫然是她影子的数倍大。
这种被跟踪追击的压迫感实在是太不好受了，小筱实在受不了，转身便准备扬出手里的符。
可还没等她转身，脚下正踩到一处软踏踏的落叶堆上，然后脚下一空，腾得开始下落，慌忙中，连包裹都飞甩了出去。
这里竟然还有一处狭谷！因为落了树枝还有落叶，竟成了天然的陷阱，让小筱脚下踩空，快速掉落。
危机关头，与天斗被小筱的意念牵动，快速出鞘，在千钧一发之际托起了小筱，才没让她摔落在地。
等小筱落地抬头仰望时，才发现，头顶被自己踩空之处，距离自己好像有百丈之远了！
因为四周太黑，所以她握紧了与天斗，点燃了火折子，利用微火，探看四周。
这处狭谷似乎是水瓶形状，口小肚大，这谷底四周似乎空旷极了，到处落满了杂草，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树。在谷底还有一条溪流，缓缓蜿蜒流淌。
就在小筱用火折子探看四周时，她手里的那点子微光似乎唤醒了溪流里的什么，那溪水竟然渐渐发光发亮，恍如水晶玉带一般，将整个峡谷都照亮了。
手里的那点火折子微光变得无用，小筱便将它熄灭。待小筱来到溪水边时，才发现发光的原来是溪水里一条条透明如面条的鱼儿。它们细长的身子却发出惊人的光，难怪会将整条溪水都给照亮了。
就在这时，那五只一直跟着小筱的山鸡，也纷纷落下，停在了光亮的溪水边，
它们似乎是饿了，纷纷啄食溪水里发亮的小鱼。当吃了一两条后，它们的身体似乎也发生了变化，身上的每一根羽毛都开始变得晶亮发光，头顶的翎毛也渐渐舒展开来。
小筱一直警惕地看着这些鸟儿，可是眼睛却是越看越大——因为她突然发现，这些山鸡看着……怎么不像山鸡，而且这五只身上的颜色也大不相同，分明是赤、青、黄、紫、白。
可无论是什么颜色，它们的身形，还有那种高傲冷漠的姿态，与寻常可见的山鸡有着太多的不同了！
就在这时，白日里永宁小郡主的话突然闪现在小筱的脑海里……传说这鬼石崖的后山有凤凰……
而这些“山鸡”的颜色似乎正对应了传说中五凤的颜色。师父生前曾经给她读过《论衡》，书中有云：“凡像凤者有五色，多赤者凤，多青者鸾，多黄者鹓鶵，多紫者鸑鷟，多白者鸿鹄。”
此时这五色之鸟浑身流光溢彩，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倒是跟此山的野史传说对上了！
就是不知这五凤一直跟着自己是何意？
可既然这五只鸟是凤，小筱倒是不好贸然给它们贴降魔符了。既然是神鸟，必定都有其高傲的本性，它们若不伤人，自己这么贸然露出敌意，必定会折损神鸟的高傲心性。
所以小筱清了清嗓子，试着跟神鸟们沟通道：“诸位仙鸟，无意冒犯，实在是我迷路了，所以才不小心走入你们的地盘。待一会我找到了出路就走，绝不打扰诸位的清修……”
她说完这话，那些神鸟们好像是听懂了，却依旧不紧不慢地梳理自己的羽毛，然后飞落到了小筱的身边，凤足扭动，长尾摇曳，竟然开始跳起了优雅迷离的凤舞！
真不愧是凤，就算体格比传说的中的小了许多，可是身姿的优美却丝毫不打折扣。
小筱一时也被它们飞翔落下，舒展翅膀变换不停的身姿迷住，在一片闪亮五色的翎毛羽翅里变得神情恍惚……
可就在何时，沉寂已久的魔珠突然发出了声音：“缺心眼的死丫头，快醒醒！你要死，别拉着我一起陪葬！”
就算许久不曾说话，魔珠的语气依旧尖酸刻薄，活似大大的怨种。
小筱猛然回神，再次握紧手中的“与天斗”，同时不出声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魔珠似乎是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压着嗓子道：“你不是认出了它们是凤凰了？怎么还木头似的杵在这？小心它们拿你当了点心！”
小筱有些不解，问魔珠：“我可没听说过凤凰吃人？只要不招惹它们，它们不是代表吉祥的鸟儿吗？”
魔珠跟小筱讲不通，似乎有些生气了：“是啊，神鸟不食人……可你是人吗？难道你忘了，如今你已经是半人半魔之躯了！而且还是以蛇入魔。你身上有我的气息，这等魔气，是至阳之禽的最爱！你现在在它们的眼里，跟那溪水里的鱼儿没什么两样！你们看见它们兴奋得都舞了起来，一会便要将你开膛破肚，当成宵夜食了！大半夜的，非带着我来送死，你个死丫头！我真是倒了血霉，附在你的身上……”
接下来就是魔珠大段的脏话，可惜它好像惧那凤凰，被压制得气息都不稳了，骂了几声便声音衰弱下来，几不可闻了。
传说凤凰喜食龙蛇！
比如佛经中提到的迦楼罗，据说也是凤之前身，乃天龙八部八神道之一，若是迦楼罗正逢五百年涅槃重生时，每日都食上百条巨龙和毒蛇……
小筱心里一颤：对啊，她总是忘了自己已经半边身子入魔了，如今她整条胳膊都覆盖了蛇鳞，吃起来口感应该跟鱼没有太大差别……
仿佛是印证了那魔珠的话，这几凤凰挥舞翅膀跳得是越来越有力道，而它们的眼睛始终紧紧盯着小筱。
突然为首的那只赤红色的发出一阵短促而尖利的鸣叫，这一声叫仿佛指令，余下的四只跟着一起鸣叫，然后便如五色闪电般，朝着小筱疾驰而来。

第66章
若是换个时间，小筱或许还会赞叹下神鸟们的仪式感——居然在享用大餐前，如此大跳特跳。
可现在她只想保住自己的小命，所以在五凤来袭之时，小筱挥舞出天罚之剑，阻断了它们的来袭。
那些凤凰的体型，其实比山鸡还要小些，所以飞腾躲闪的时候也异常灵活，其中紫色和黄色的那两只突然张开了嘴，朝着小筱喷出了熊熊烈火。
看来它们近不得身，也不介意喷火炙烤一下再食。
小筱现在运用水诀已经得心应手，就在烈火喷来时候，她已经引来一旁溪水架起了水盾。
吸来的水里还夹杂着那些晶亮亮的鱼儿，让整个水盾如水晶般闪亮。
可火舌喷涌而来，顿时将水给煮沸，那些小鱼顷刻间发出烤鱼的鲜香。
在这生死关头，晚饭没吃饱的小筱闻到了鱼香，都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而那些凤凰也忍不住去啄食那些烤得喷香的鱼儿 。
趁着那些凤凰吃得欢，小筱横剑在胸前，试着跟这些圣鸟打商量：“你们若爱吃烤鱼，我给你们买些桂鱼、鲈鱼再烤着吃好不好，个个都鲜美得不得了，比我好吃多了！”
可惜这些凤凰不知在这山谷里待了多久，一直以鱼儿为食，大约是吃腻了，对于小筱的提议压根就不感兴趣。
等吃了几根烤鱼后，几只意犹未尽的凤凰再次踩跳着优雅的舞步，围成半圆，眼中冒着凶光，朝着小筱逼近。
虽然水火相克，可凤凰所喷的并非人间之火，而是赤焰真火。
小筱的水盾在那些喷涌的火舌面前压根不起半点作用。就算架起来，也只能算是给凤凰们吃大餐前助兴罢了。
当看到紫黄两只凤凰再次伸长脖子的时候，小筱咬了咬牙，掏出了两张控火符……
她的心里却一点把握都没有！
也许因为她至阴体质的缘故，她在操控水、风一类时，易如反掌，毫无阻碍，可偏偏就是一直操控不了火。而现在这些凤凰所喷的乃是赤焰真火，想要操控它们，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是现在命悬一线，小筱压根顾不得许多了。就在那两只凤凰伸长脖子再次朝她喷火时，她一咬牙，甩出了两张银制的控火符。
小筱集中精力，默念着口诀，可跟往常一样，那两道符虽然在灵力的驱动下，升到了半空，却如两片被风裹挟的残叶，毫无招架之力，很快就被烈火融成了一滩银水……
小筱原本就没指望它们能起作用，只是用它们来吸引那几只凤凰的注意力。
她在扔甩出控火符后，便跳上与天斗，操控着神剑，朝着窄窄峡谷的上方疾驰而去。
魔珠都说了，遇到这些神鸟唯一的出路就是快跑。她只能寄希望于天罚之剑的速度，载着她快些逃出这些凤凰的老巢。
与天斗在灵力的催发下，速度如离弦之箭，冲出了峡谷。
可若论起飞来，谁又能快得过这鸟中之王？
很快那五色神鸟们，拖着长尾舒展翅膀，朝着御剑前行的崔小筱追撵而上！
她身上蔓延着蛇的魔气，实在是太诱人了，激得五只凤凰欲罢不能。
当小筱回头看时，只见那五只原本还没有山鸡大的凤凰，居然在展翅追撵的同时，体型迅速变大。
顷刻之间，变大的凤凰居然如巨鹰一般，伸出变得尖长的巨爪，朝着崔小筱猛扑而来。
奈何小筱操控的天罚之剑太灵敏了，几次都躲过了凤凰尖利的巨爪。
那些凤凰一直捕获不到猎物，被小筱耍得团团转，似乎被触怒了，它们再次在空中盘旋，发出震天动地的鸣叫，然后五只凤凰瞪着猩红的眼，一起喷涌出五色烈火，朝着小筱袭去。
铺天盖地的烈火袭来，这次小筱避无可避。与天斗护主心切，挡在了小筱的身前，抵挡住了大片的烈火，可小筱的身体还是被火灼烧到了，顷刻间便被裹挟在了烈火之中。
被赤焰真火灼痛的感觉，如同热油浇身，每一个毛孔都钻入万千的热气，疼得小筱发出痛苦的声音，从空中直直坠下。
当她落下时，四周的风更加催动了火舌的燃烧，小筱完全被包裹在了火球里。
难道这一次，她真的要活活烧死了吗？若她死了，会有人心疼想念她这个孤女吗？
在那一瞬间，小筱的脑海里闪过的竟是魏劫的身影，他……若是知道他那不着调的师父如此窝囊的死了，应该会伤心难过一下下吧？
在火灼的痛苦里，小筱再次咬牙默默念诵起了控火咒……
这一次，不知是不是因为陷入了性命攸关的境地，一直毫无作用的控火咒，这次在小筱的口中咏出，每一个音节都与周遭的热气微颤……
就在小筱疼得几乎要失去知觉的时候，她突然觉得那些乱串的火苗，似乎离开自己的身体。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方才疯狂灼烧自己的赤焰真火，现在却像冲散的烟花似的散在她的四周，渐渐的那些散落的火花被控火咒稳稳地控成五个火球，如怒放的火莲漂浮在小筱的周围。
而那些凤凰似乎也震惊于自己的真火竟然被人控制住了，再次振翅发出嘶鸣，想要展翅过来，用利爪撕裂了她。
眼看着五只凤再次袭来，小筱奋力挥臂，指引着漂浮在身体四周的五团火莲直直朝着那五只凤凰袭去，
只一瞬间，羽毛沾染了火焰，腾得一下熊熊燃烧，几只凤凰发出尖利的鸣叫。
此时，小筱已经被火燎烧得焦黑一片，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疼痛的身体，从半空直直坠落而下。
此时五凤盘旋天际的嘶鸣声，早就吵醒了在后山山洞附近睡觉的唐有术和余灵儿他们。
他们抬头仰望天空，原本昏暗的天际已经被凤凰喷出的五色火焰点亮，他们也看到了小筱被五色凤凰围攻的情形。
余灵儿急切高声喊着小筱，想要将她从凤凰的团团包围里拉出来，可惜她飞不得那么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筱被火舌包裹，又反攻成功，火烧了五只凤凰，最后小筱和那五团被烧的凤鸟，一起从天上坠落下来。
不用余灵儿吩咐，几个身强力壮的狐族男子立刻化身为狐，朝着崔小筱掉落的方向闪电般奔跑而去。
可是小筱连同那五团着火的凤凰却再次掉入了那狭窄的谷底。
当几个狐赶到时，看着小筱掉落进深不见底的崖壁，它们也准备往下跳。
可是下一刻，这些狐却被一堵看不见的气墙给弹了回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过，毫无阻力地冲破了看不见的桎梏，跟着小筱风驰电掣地一起坠入了狭谷……
那黑影催动着灵力，很快赶上了直直下坠的小筱，一把将那焦炭少女揽在怀中，然后架起气盾击打地面，大大缓解了二人向下的冲击力。
原来这黑影，正是日夜兼程，从耆老山早早赶回来的魏劫。
他在山下的时候，就看到了半空的激烈鏖战，当时他便朝着山上急急赶了上来。
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他只来得及跳入谷底，接住了坠下来的小筱。
待二人落地时，魏劫紧绷着俊脸，也不敢摇晃这被烧成焦炭的女孩，只能紧声喊道：“小筱，小筱醒醒！”
可是小筱始终紧闭着眼，似乎气息全无的样子！
就在这时，小筱的嘴里似乎有什么发亮的东西在往外拱。
魏劫有女魅的血脉，对魔性的感应也较一般人更敏感。
当他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魔气时，便知道这是一直寄生在小筱体内的魔珠。
之前它死赖着不走，可是现在宿主命如残线，坚持不了太久，它便要抛弃旧主了。
魔珠离开虽然是好事，但却不能是现在！
若是没了魔珠魔性，小筱现在残破的身体是完全撑不下去的！
想到这，魏劫一把抓起了小筱身边的与天斗，用剑尖指着小筱发亮的嘴，厉声威胁道：“你敢出来，信不信我一剑将你劈成两半！”
说话时，他的灵气已经逼到了天罚之剑的剑尖，灼得那魔珠发出痛苦的一声哀叫，下一刻，小筱嘴里的光亮便消失在喉咙里了。
魏劫知道，魔珠又被逼回到了小筱的体内，可是若她的意识不清醒，也只会成为魔珠的傀儡，保留这副被烧焦的躯体而已……
想到这，他又抽出匕首，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将自己能快速愈合创伤的血液滴入到小筱的口中，再泼洒到她的身上。
然后他再次盘坐，运功闭气，想要将内丹渡给小筱。
不过这次小筱受了重伤，若是他给出内丹的话，只怕也会被她立刻化用掉，压根没法再还给他了。
彻底失去内丹，对于修真之人来说是致命的打击。就算再次修炼，也弥补不了空虚灵台受到的损害，很难再修成正果。
魏劫顾不得许多，只低头准备捏开她的下巴，给小筱渡内丹。
可是当他渡出内丹时，却怎么也纳不入小筱的口中——内丹与魔珠一样，都需要依附生者，若是人已经咽气，自然是怎么都纳不进去的。
魏劫瞪着眼，微微抖着手伸向了小筱的鼻下，却感应不到没有半点气息……
魏劫瞪眼不信，再次低头紧贴在她焦黑的嘴唇上，奋力想要将内丹渡给她，可依旧是枉然。
昔日总是活蹦乱跳，瞪眼申斥他的小师父，如今便是一动不动如焦炭一般躺在那里。
魏劫紧贴着她的嘴唇，始终等不到她睁眼中气十足地骂他是色胚，轻薄了她。
他阴沉着眼，又割开了自己另一条手腕，滚热的血液，像不要钱似涌入她的嘴里，却又顺着她的嘴角慢慢淌了出来，似乎再多的鲜血也唤不醒这沉睡的少女。
魏劫甚至不敢用力地去摇撼她，她已经残破得如此支离破碎，呈现出一碰便要碎掉的脆弱。
这一刻，魏劫竟是无比地痛恨着自己，他当初为何要护送残页离开？如果有他在，绝不会叫小筱一人身涉险境……
可是再怎么后悔也没有用，这个紧闭双眼毫无气息的少女再也不会一本正经地劝慰他，不要自轻自贱，他就算是半妖之子，在她眼中也是可造之材；她也再也不会偷偷地看他，又红着脸，倔强地死不承认……
这猝不及防的生死诀别，最是让人无法接受。
魏劫甚至在想，她是故意在惩罚他吧？惩罚那次分别时，他明明看到她期待地闭上眼，自己却不曾亲吻她而硬着心肠转身离开？
如果她肯睁开眼，他一定告诉她，他当时之所以没有亲吻下去，并非是想戏弄她，而是怕自己与她唇齿相缠之后，再难舍她而去……
想到这，神情阴郁如化不开浓云的男人轻声笑了笑：“小筱，你是不是在吓唬我？你装得好像，我这个从来都不知害怕为何物的人，都怕得不行……乖，你睁开眼睛好不好？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要这么一动不动……崔小筱！你给我睁开眼睛啊！”
说到最后时，魏劫再也绷不住了，忍不住怒吼出来，那一双紫眸竟是浓得有些发黑，而一行浸染着血的泪，慢慢从他的眼里滑落，滴落到了小筱的嘴唇上……
女魅的血泪，滴滴都是心头之血，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只是女魅无心，轻易不会滴出血泪。
而此时魏劫的眼泪里，竟然也揉入了滴滴血头热血……
就在他低头无力地痛哭时，却听到一阵开裂的声响，他慢慢睁开眼，定睛一看，却发现小筱那焦黑的外表居然开裂，生出细密的裂痕……
看着她如此变化，魏劫不敢去碰她，她俨然就是易碎的黑娃娃，生怕下一刻就要破碎得拼凑不起来。
“小筱！”这一刻，魏劫只觉得心也像被烈火焚烧一般，忍不住再次厉声呼唤着她。
仿佛是被他的声音唤醒了，小筱终于发出一声浅浅低吟，并且痛苦地咳嗽了一声，这一声咳嗽可不得了，那些细碎的裂痕也应声崩裂，如同碎裂的瓷器一般，簌簌落落地剥落下来……
魏劫瞪大眼睛，紧盯着那焦黑碎片剥落的地方，发现焦黑的表皮下露出的却是稚嫩白皙的肌肤。
待焦黑的表皮脱落大半，魏劫发现小筱似乎并没有被烧伤，甚至的她的样貌比以前更叫娇艳了。
若说以前的小筱是个清纯佳人，那么现在微微睁开眼的小筱，在眼波流转时，似乎增添了一抹说不出的妖冶之气……
不过小筱似乎有些不清醒，眨巴着眼睛看着骤然出现的魏劫，一时在想：我……在做梦？怎么又梦到魏劫这个混蛋了……
魏劫看她无事，高悬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可是一下子从极度的悲痛里转不过神来，也不说话，只是瞪着紫眸，紧张地确定她真的醒了。
小筱见他不说话，倒是觉得真在梦里，不然臭屁惯了的男人为何会哭得满脸血痕？
魏劫会哭吗？当然不会！所以这一定是梦！
不过就算是梦，姓魏的也太嚣张了吧？小筱迷迷茫茫地看着他离自己那么近的脸，忍不住问：“你……离我这么近干嘛？”
魏劫垂着紫眸老实回道：“准备给你渡内丹……”
天可怜见，他并无撩人之心，句句都是救人的肺腑实言。
只是男人长得太俊帅，每一个眼神和无辜的表情都像是在勾引人。
被赤焰真火烧迷糊的小筱，似乎有些想岔了，瞪圆了眼睛，没头没脑地幽怨道：“每次都是只撩又不做，你算个什么男人！”
小筱说得是实话，不过这都是她梦里的情形，每每想到他在梦里撩拨完人，却没了下文的情形，真是让人仿佛被火灼烫一遍，又扔进了冷水池子里，真的是恼恨人啊！
魏劫微微眯起了眼，自然想到了上次分离，他不曾吻她的遗憾，他倒是很认真地想要解释一下：“上次，是我想着……唔……”
下一刻，他那梦里急色的闷骚师父竟然不耐烦地勾起纤白的手臂，弯下他的脖颈，很是不客气将他的唇含住了……
既然是做梦，狗男人居然还敢这么叽叽歪歪地话多，反了他了！
噫，奇怪，为什么嘴里还有血腥又甘甜的味道？这唇齿纠缠的感觉……梦得未免太逼真了吧？
此时若是再不知该做什么，魏劫就该自切别做男人了！
很快，他便反客为主，用力抱住小筱，毫不客气享用着许久未曾吻过的樱唇。
小筱被纳入了他温暖的怀抱，紧贴这他健壮的胸膛，娇软若猫咪一般，自是闷哼地继续与他唇齿纠缠……
不过迷迷糊糊的，小筱在享受梦里美色之余，又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妥。
恍惚之间，她似乎听到天际传来凤鸣之声，混沌的脑子被凤鸣声一下劈开了裂缝。
她被灼伤昏迷前的打斗记忆也一下子倒灌了回来！
小筱想到这，猛地推开了与她热吻的男人，然后瞪眼打量四周，确定这一切不是梦后，紧声问他：“你……怎么在这？”
魏劫的气息还未平稳，只是顺着小筱娇艳动人的脸一路下滑，心不在焉道：“送完了残页就回来找你了……”
小筱觉得他眸中的紫色愈加深沉，便也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查看……
先前她与那五色凤凰打斗得太激烈，以至于被凤凰吐出的赤焰神火燎烧。
当时她觉得浑身烧灼刺痛，便昏迷不省人事了。
现在醒来，她低头审视，可以看到身上还有烧灼的焦炭痕迹，不过有些焦壳都已经崩裂脱落，露出宛如新生的肌肤……
可这都不是重点！赤焰真火所经之处，存草不留，她都被烧焦了，岂会还有半寸衣缕？
下一刻，小筱发出比凤凰还聒噪的惊天惨叫！
她一时手忙脚乱的掩着自己，可是发现如此依旧不对！
然后她终于回神一把捂住了魏劫那双一眨不眨的俊眸，凶巴巴地问：“你……你在看个什么！”
魏劫被她挡住了眼睛，嘴巴却是笑得弯起，闪着光洁的虎牙，有些意犹未尽道：“没什么，无非是堆雪积峰，凝脂欲露……唔……”
还没等他说完，小筱忙坏了的手又狠狠堵住了他气人的嘴！
如果可以，小筱真恨不得死在方才的一团烈火里，也好过现在丢光了女儿家的脸，还要被这厮拿来取笑！
不过……她也看清了魏劫脸颊的血红泪痕，不由得微微松开了手，环抱手臂，惊讶而迟疑道：“魏劫，你方才哭了？”
魏劫毫无承认的意思，只是再次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小师父，在小筱的脖颈上沉默而用力地磨蹭掉颊边泪痕。
小筱何其聪明？方才她被五色凤凰围攻，已经被烧成了焦炭，疼得她都失去了知觉。
怎么可能一睁开眼睛，就雪肌凝脂宛如新生？
一定是有人做了什么，才救回的她！
这么一想，她再次推开魏劫，上下审视一番，自然看到了他那对被割开的手腕！
他方才究竟是给自己放了多少血？只看那对血肉模糊的手腕子，就让小筱触目惊心！
“你疯了！难道不知血流多了会死人的？”说完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找东西替他缠手腕子。
魏劫却是笑着又亲了亲她的额头，低声道：“没事的，一会就会自愈，以后不准这么吓唬我……”
小筱愣了愣，因为那五只着火的凤凰在空中盘旋焚烧殆尽后，竟然再次在熊熊烈火中涅槃重生，变回小筱初见时小巧精致的样子，纷纷落在了她和魏劫的对面。
魏劫解了腰带，脱下自己长袍，让小筱穿上，然后拉着她站起来，警惕地望着这些凤凰。
可是这些鸟儿似乎是陷入了惊惧狂躁中，竟然急切地原地踩着碎步，抖着翅膀画着圈圈，甚至在魏劫拉着小筱往前一步时，它们将脖颈紧贴在了地面上，同时一对翅膀也贴服在地，仿佛是在给人鞠礼一般！
小筱有些诧异，它们先前还要吃大餐一般，围着自己载歌载舞，怎么现在魏劫出现了，她们却一个个匍匐在地，老实极了的样子？
就在这时，为首赤色的那只突然发出一声长鸣，然后其余的凤凰呼应，再次飞舞起来，不停地在他们的头顶盘旋鸣叫，却像是引着他们往谷底的深处去。
不过崔小筱现在一看到它们就皮肤疼，压根不想再看到这些鸟。
魏劫抱起她，往崖顶跃去，然而高处似乎有了结界，怎么也冲不出去。

第67章
魏劫和小筱对视一眼，既然出不去，他们决定下去一探究竟。
于是他俩再次落入山谷，魏劫拉着小筱的手，跟着那些盘旋飞舞的凤凰，朝着谷底深处而去。
小筱本想甩开他的大掌，可目光落及到魏劫受伤的手腕，便再不忍用力了，被他一扯，便乖乖地跟在了他的身旁。
穿过一处窄狭山路后，眼前豁然开朗，像是来到了一处世外桃园。此处山泉流淌，青草如茵，一片碧绿的草地上，还生长着一株异常繁茂的梧桐树。
在树上有一只硕大的巢穴，此时那五只凤便落在了梧桐树上惬意地舒展着羽毛。
魏劫天生胆子铱誮奇大，既然来此，当然要一探究竟，于是他干脆抱着小筱跳上了大树。
只见那些巢穴里还有散碎的蛋壳，那些蛋壳好看极了，好似撒了云母亮粉一般闪亮，看那颜色倒是对应着五色，看来这些凤凰就是在这巢穴里出生的。
不过小筱眼尖，却看到溪边的草稞里，似乎还有些细碎的蛋壳。
小筱跳下树，来到溪边捡起来那蛋壳，却发现这蛋的颜色，有些灰不溜秋，并不像其他的凤凰蛋壳那样闪着亮色，看起来晦暗极了，但是看那蛋的形状应该也是一颗凤凰蛋才对。
魏劫也下了树，看到了她手里的碎片，想了想，大胆猜测，这应该是一颗被挤下树的蛋，碎裂后留下的蛋壳。
小筱听了纳闷地微微皱眉：“被挤下树？难道凤凰窝里也能混入了杜鹃？”
杜鹃喜欢借其他的母鸟养育幼鸟，所以常常去别人的窝里产蛋，还会将宿主原本的蛋挤下窝去，所以小筱才有此一问。
魏劫身为卫家人，倒是熟知许多异兽的典故。
他看着那发乌的蛋壳若有所思道：“这应该是只罕见的黑凤蛋。据说黑凤显世，视为不吉，天命不容，所以凤凰会主动将黑色的蛋挤出巢穴外……”
所谓黑凤乃不详之物，据说会聚魔生变，乃是乱世才出的异物。
所以这灰扑扑的蛋被挤出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小筱没有说话，低头在捡到蛋壳的草丛里找了又找，竟然找到了一枚小小的黑色绒毛。
小筱忍不住欢快地叫：“魏劫你看，这有小鸟的绒毛，是不是这个蛋到底还是孵化出来了，我们找找看，能不能找到那只小黑凤。”
魏劫看她找得起劲，忍不住打趣道：“干嘛？你是觉得被五只凤凰围捕不够刺激，还要再寻一只黑凤来？”
小筱也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些无聊，可是当她听说黑凤只是因为代表不吉，还是枚蛋时就被母亲挤出巢穴外时，就觉得有些不畅快。她自己生来就是“十伤”命格，从小被亲人猜忌为不祥之人，她太是了解那种被排挤的滋味了。
所以她听了魏劫的话，倒是想看看那只小黑凤究竟还在不在。
可是小筱转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任何黑色凤凰的踪迹，也许那只黑凤侥幸出壳后，还是夭折了。
毕竟不是被上天眷顾期盼的生灵，不在了也很正常。
不过五只凤凰将他们引来这里干什么？难道只是参观下它们出生的梧桐神枝吗？
就在这时，转到树旁一侧的魏劫却突然凝重了神色，看向了树旁一块光滑的大石。
那石头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天命可违”。
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出现在这样的神鸟秘境里，实在是有些违和。
可是让魏劫的神色浓重的是，这龙飞凤舞的字不容错辨，正是他的字迹！
小筱也认出了他的字迹，不禁迟疑地问：“怎么？你也来过这里？”
魏劫拧眉摇头，他生平第一次来这鬼石崖，从无在这题字的记忆。
可是那字……的确是魏劫的笔迹，就连这句大逆不道，都是他一贯的腔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这时，魏劫再次神情凝重，因为他在那块石头旁边的草丛里，发现了一个酒葫芦，而这酒葫芦，竟然跟他随身带着的那只……一模一样。
小筱诧异地拿起那只酒葫芦，嗅闻了一下，葫芦里的酒味正是魏劫在洛邑城里常喝的佳酿……
当魏劫取下自己腰间挂着的酒葫芦，跟捡到的那一只作比较时，真是看不出这两只究竟有什么区别。
可这酒葫芦，是魏劫自己做出来的，就连上面的题字也该是独一无二的才对啊？
小筱盯看着这突然出现的诡异酒葫芦，突然灵光一闪。
她环顾着四周，发现这四周所设的结界气息，似乎有些熟悉。这种温暖而涌动的气息，似乎能让人的心境变得祥和……
小筱的目力异于常人，抬头审视周围的结界时，突然想起，师父为了让她了解幼年的真相时，曾经启用的追溯回光之法，当法阵开启时，与这里的气息好像啊。
当时她虽然回到了过去，可是母亲却看不到她，而她就是被笼罩在与之类似的结界里。
师父曾说过，还有比追溯回光之法更精妙的上古法术，可以任意穿梭古今，不过其根本却是设置结界，使之时间恒定。
也就是说这个结界内变成了一处虚境，一处真正的世外桃源，一处可以出现在任何时间地点的房子。
它不存在于任何时空，却也可穿梭于任何时空。
而这处凤凰狭谷会不会就是这样时间恒定的存在？任何时空的人都有可能闯入进来，并且出现不同命数的交叠。
所以魏劫笃定说他从来没有在这里写过字，既对，也不对。
因为那字虽不是符宗弟子魏劫写下的，但很有可能是一代魔尊魏劫留下的字。
想到师父唐有术在秘籍里曾经提到过，魏劫率领教众来到鬼石崖后，曾经在后山消失了，可是众位魔教弟子翻遍了后山都不曾见到他的身影。
当魏劫再次出现时，似乎曾经被烈火灼烧，身上的蛇麟却被烧得愈加漆黑坚硬，变得刀枪不入，而且那时，他的身边还出现了一只乌鸦……
魏劫似乎很喜欢那只丑鸟，养了很久……
小筱若有所思地问魏劫：“若是让你养宠物，你会养乌鸦吗？”
魏劫诧异地扬了扬眉毛：“怎么？有唱歌好听的乌鸦？我养那东西作甚？”
确定了魏劫在养宠上并没有特殊的癖好后，小筱倒是可以大胆推断，这处生有梧桐神枝的山谷，如同一处隔绝了时间的密室。
原本轨迹里的魔尊魏劫曾经误闯此地，大约也像她一样，跟这五只鸟搏斗了一番，死里逃生后，写下人生感言——“天命可违”，然后魔尊遗下了随身的酒葫芦，同时带走了一只黑乌鸦……啊，不对，是小黑凤。
所以，这次他们再闯入进来，虽然五凤都在，魔尊魏劫留下的酒葫芦和题字的痕迹也在，可是独独不见那只黑凤凰。
因为魏劫将那只黑凤凰带出了凤凰狭谷，自然也就不在了。
如此理顺一番之后，小筱再次沮丧地发现，自己似乎又沿着魏劫的成魔路线，替他度过了本该是他经历的真火焚烧之劫。
只是魏劫被凤凰烈火焚烧之后，浑身的蛇麟刀枪不入，那她的蛇麟呢？
想到这，小筱翻开袍子，审视自己的胳膊。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身上的蛇麟似乎又扩散了许多，整条手臂都布满蛇麟。
只是刚才被火烧灼的焦黑外壳还没有彻底脱落，里面半露的颜色，似乎也有些刺眼奇怪，小筱便伸手在那焦黑外壳上一搓……
焦黑外壳簌簌落下，露出了一抹耀眼的金……
小筱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连忙用力再搓，就连魏劫也伸出了大掌帮她搓。
最后整条胳膊的黑壳脱落，露出的真的是一条金灿灿的手臂……
小筱有些傻眼，为啥前世魏劫烧出的是乌鳞铁甲，而她却是如此富贵荣华的颜色？
想到以后金鳞布满全身的样子，崔小筱真的很愁苦啊！
魏劫起初也是神色沉重，默默想着小筱的胳膊为何会如此，看小筱竟然难过地蹙眉，便轻轻问道：“怎么，身体有感觉到不舒服？”
小筱鼓着腮帮子，弯蹙着细眉，低声说：“这可怎么办啊？胳膊变成金色……以后穿衣服的颜色不好搭配啊！”
金色还不如黑色，那么刺眼，以后穿绿色一类鲜嫩的衣服，都搭不上呢！
魏劫再次沉默了一下，不得不承认，他的师父绝非常人，真是能想人所不能想！
闹了半天，她竟然在愁苦这个？
就在小筱露出金光手臂的那一刻，落在枝头的五只凤似乎也受不了这么闪耀的颜色，高声鸣叫着再次腾飞而起。
在二人的头顶盘旋，下一刻，五只凤竟然化为了五道彩光，直直朝着小筱投射而去。
魏劫直觉挡在了小筱的身前，可是已然来不及了。
只见小筱光洁的脖颈下面，居然印上了五只彩凤烙印，环在脖颈上，好似项链一般。
小筱扑到溪水边瞪眼看着，抬头傻眼问魏劫：“它们……它们该不会像魔珠一样，也依附在我的身上了吧？”
魏劫也是蹙眉，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凤凰依附在人身上的情形。
在问过小筱并无不适之后，魏劫决定先带着小筱出去，再寻祖母问问，看她老人家可知这是什么情况。
两个人在幻境里呆得实在是太久了，不过那五只凤化为印记印在了小筱脖颈上以后，周围的结界气息似乎明显减弱了。
小筱长叹一口气，既然成魔之路已经走到如此了，大不了做个全套。
于是她拎起了天罚之剑，来到圆石前，在龙飞凤舞的“天命可违”之下，也题写了四个大字——“招财进宝”！
只是跟上面苍劲有力的字体比起来，小筱的字体真是透着些幼稚。
魏劫试着欣赏恩师的墨宝，夸赞一下，却有些无从下嘴，只能扬眉问：“你这题字有何高妙？”
小筱一本正经道：“我们符宗上下，最近遇到的倒霉事略多，当然需要吉祥话！我身为宗主养你们这么多人，难道不需要招财？你师父我这身子都要成为各种魔物附着的客栈了！我还得费心克制这越聚越多的魔物，更得多多进宝！至于上面哪个白痴写的‘天命可违’这类话，听听就好，真若实践起来，可要遭天雷轰的！”
魏劫听了她振振有词地说了这么一大段，倒是彻底放下心来，她有心思学孙悟空搞“到此一游”的无聊把戏，看来刚才的火焚并没有让她元气大伤。
确定了小筱没有大碍之后，魏劫便背起她，折返原路，朝着上方腾空而起。
魏劫身手灵敏，背起小筱脚踩崖壁，借力腾空不断往上。在来到狭谷上空的缝隙时，一鼓作气，终于冲破了变得衰弱了许多的结界，冲了出去。
可就在魏劫冲破结界的一瞬间，挂在他腰际的两个葫芦却没有挂住，一下子又掉回到了谷底……
余灵儿他们一直守在这处裂口，却苦于无法冲破结界，又一直下不去，也是替小筱担心得不得了。
直到魏劫背着小筱上来，余灵儿才发出狐鸣般的欢快。
她连忙过来，一把抱住小筱，然后上下查看她有没有被烧伤。
刚才五凤喷火的样子实在是太恐怖了，简直拿小筱当香肉炙烤。
余灵儿本来以小筱肯定烧焦了，可没想到她上来的时候，虽然也挂着些焦黑的碳壳，可是看着应该是能洗掉的样子，她依旧脸蛋光洁，并无大碍。
只是小筱身上的衣服……好像是魏劫的，而且里面又似乎未着寸褛的样子……那方才他俩在下面时，魏劫岂不是将小筱都看光了？
所以余灵儿放下了满心的担忧之后，顿时八卦之魂雄浑燃烧，压低声音问小筱：“他去救你时，你没有穿衣服？那他有没有……”
小筱突然伸手捏住了余灵儿的嘴，将狐嘴捏成了鸭子嘴，然后眯着眼道：“你再提这茬试试？”
余灵儿发觉这被火烤过一遍的小筱模样似乎变了，虽然变得更叫娇艳动人，可是凶起来也是更加眼神犀利了！当真越发有了大宗宗门之主的架势了！
可是……余灵儿不怕！跟小筱混久了，也知道了她的性情，瞪眼睛时，多半是吓唬人罢了！
所以小筱松手后，余灵儿委屈巴拉地捂住自己的嘴，迅速后退，躲在了唐有术的身后，突然伸着脖子大喊：“小筱，魏劫有没有看到你没穿衣服？”
小筱气得扑过去要拔多嘴狐狸的毛，而余灵儿则拿着唐公子当挡箭牌，左躲右闪。
唐有术也是无奈了，只能像老母鸡般一边护着余灵儿，一边小心翼翼地劝小筱：“师祖……别跟她一般见识了，我们都知道您和师父是正人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余灵儿却道：“得了吧！亲嘴都亲过好几次了！在村子里时，我可是亲眼看见他们躲在屋子里亲……”
狐族崇尚至情至性，既然是欢喜的人，当然要大大方方在一起。
余灵儿就是看不上小筱明明拐着徒弟偷练合欢宗，还死鸭子嘴硬不承认！
不过她这般说出来，也是给唐公子这个呆子提个醒，千万别上小筱这个女色魔的当！崔小筱已经有魏劫练合欢宗了，千万别再祸害唐公子了，他的身子弱，可不禁采！
小筱这时才知道，自己在村子里和魏劫“过渡”内丹的那几回，原来都被小狐狸看在眼里了。
可能自己方才掐她嘴掐得太用力，臭狐狸存心报复，居然将这等隐秘都抖出来了。
看着周围狐族一脸恍然，原来如此的表情。
小筱有些绝望地看向魏劫，指望着他能出面澄清。
师父，您老人家的英魂在上，弟子一时心志不坚定，被魏劫的男色蛊惑，犯下了有辱师门的错处！
可是灵山符宗人间正道的大旗不能倒啊！
她该怎么让众人相信，他们俩真是很单纯清白的师徒关系，当初过渡内丹也是万不得已，至于之后又一而再，再而三四五六七八次的亲吻，也仅仅是心情荡漾了那么一下下的结果。
她真的不想跟魏劫练什么合欢宗，搞什么仙侣一类的啊……
不过魏劫那厮显然没有维护宗门名声的道义感，甚至不太受众人异样目光的困扰。
他居然还微笑点头与众人示意，含蓄而矜持的俊眉星眸间，俨然跟师父亲嘴很是荣耀的样子。
这德行……真的很适合当合欢宗的弟子！
小筱后悔了，方才她就应该被烧死在赤焰真火里，也省得现在如此在人前，被众人异样的目光炙烤。
不过她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撕了余灵儿的大嘴巴。
臭狐狸觉得躲在唐公子的身后就万事大吉了？
结果小筱一个箭步窜出去，一把便捏住了余灵儿被吓出来的狐狸耳朵，提着她的肩膀就将她给扯了出来。
这下子，小筱和余灵儿都是一愣。
因为她们以前也会如此打打闹闹，但是崔小筱多半是抓不到余灵儿的。
毕竟滑不溜丢的狐狸，要比人的速度快多了，在比试速度身手这方面，小筱是远远不及余灵儿的。
可是方才余灵儿似乎毫无招架之力，只觉得眼前一闪，崔小筱就抓住了自己。
余灵儿有些不信，挣脱了转身又跑，可是下一刻，她的甩出的尾巴又被小筱稳稳捏在了手里。
余灵儿眨巴着大眼，半张嘴巴道：“小筱，你又练了什么闪电符？怎么动作这么快？”
小筱哪里练过什么闪电符？她方才甚至都没有动用真气，就是自然而然地快了起来。而且余灵儿以前让人眼花缭乱的迅猛速度，如今在她的眼里看来，好似变慢了一样，自然就很好抓了……
难道……是因为那五只凤凰附着在她身上的缘故？想到这，她试着轻点脚尖，只觉得身体轻盈，下一刻，竟然腾飞上了树！
这下不光小筱一人吃惊，众人也都吃惊地看着小筱，而余灵儿则赶紧跑到树下，冲着小筱挤眉弄眼：“哎，赶紧下来，你忘了……你可只这一件袍子！那腰带快要松啦！”
下一刻，魏劫已经飞身上去，一把将她带下来，然后脸色阴沉地替她将腰带打成了死结，然后问：“你的衣服放哪了？”
这么一问，小筱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提到衣服，她突然想起自己掉崖时被甩飞的包裹。
那包裹里除了衣服，还有她那本厚厚的师门秘籍呢！
想到这，她也没心思澄清师门绯闻，更没心思研究自己的身法究竟进步几何，连忙凭借记忆搜寻着包裹遗落的地方。
奇怪，她明明记得包裹就是被甩在这崖边的，却怎么找也找不到！
结果小筱找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她疑心自己的包裹也跟魏劫的酒葫芦一样，不小心掉到了下面的凤凰山谷里。
可当她想再下去时，却发现那狭谷缝隙不知什么时候，彻底消失了，方才她掉落的地方宛如平地，根本就下不去啊！
小筱低头微微拉开衣领子，看着自己脖颈下一圈宛如项链的五彩凤凰印记，心道：难道是因为凤凰都跟着我出来了，所以那凤凰山谷就消失不见了？
这五只凤凰黏在她身上究竟想干嘛？难道是秘境待得腻歪了，准备跟她出去见世面？
这么看来，她比魏劫还牛气，魏劫当初只不过带出来了只乌鸦——不对，是黑凤凰。
而她却连锅端了，将这五只凤凰都带了出来。不过这五凤现世，是福是祸，她也不知。
这凤是那魔珠的克星。现在小筱一股脑又有五只凤上身，她能明显感觉到，那魔珠的气息被压得死死的，应该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听魏劫说，那魔珠在她奄奄一息时，本想弃她而去，却被魏劫用剑给逼了回去。可以想像，魔珠如今在五只凤爪下，是如何脏话连篇地痛骂魏劫的。
小筱现在最担心的是她的包裹究竟去哪了，难道落在无人的凤凰秘境里了？若真是这样，她又该如何将包裹取出？

第68章
小筱转念一想，若秘籍真的掉在那无人的狭谷里也还好，总比被其他人拿到要强。
而且师父的裹脚布文笔向来没有重点，就算被人看到，大约也会以为是某个爱写野史的书生，依附仙侠野史，杜撰的大段胡言乱语吧……
如此自我安慰一番后，小筱的心情稍微缓解，可是依旧还是不死心地到处张望。
余灵儿见她一直低头找东西，就问她在找什么，小筱只是含糊说自己的包裹丢了，没了换洗的衣服。
余灵儿便很慷慨地将自己的裙子拿给小筱穿——当初她看到魏劫给小筱买了那么多漂亮裙子，很是羡慕，所以也磨着唐有术给她买了两件小裙子。
虽然裙子的式样没有小筱的那么华贵，但是胜在娇俏可爱，裙纱也飘逸得很。
就是小筱现在胳膊的蛇麟都变成金色的，这可不好搭衣服的颜色啊！
小筱跟余灵儿难得有如此英雄所见略同的时刻，一起看着金灿灿的胳膊齐齐叹了一口气。
然后小筱寻了后山的一处潭水，先是好好的泡一泡，洗了洗身上的焦黑炭碎。
此时天色微亮，当溪水映照出她的脸儿时，小筱定睛细看都有种惊艳地感觉，自己似乎变得更好看些了……
倒不是容貌模样发生了改变，而是她的眉眼间照比从前更是带了些孤高冷艳，就连眼角也如凤眸一摆微微吊了起来，给人以几分冷傲凌厉之感。
而眼角的那一颗红痣也更加鲜红欲滴。她现在眉目间流露出的神态，连自己看着都觉得陌生，就好像……就好像那五只凤冷冷瞥人的清冷之感。
该不会是因为附着了五只凤，她也带了些凤的习气吧？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她不太爱吃蛇肉，希望别被些凤凰给同化了！
不过现在的容貌倒是有了几分大宗宗主不怒自威的威仪感，小筱觉得自己若是不说话，倒是比二百年后的灵芷珊还有一代大能的气势呢！
她又看了看自己脖颈上的彩凤印记，就算用水用力搓洗，那些印记也没有变浅的迹象。
只是希望它们老实些，别总像魔珠似的给她添麻烦就是了。
说到魔珠，小筱闭合上眼睛，试着感受它的存在，那魔珠如今噤若寒蝉，似乎都不敢深眠了。
当小筱试着跟它说话时，它终于抖着声音道：“死丫头，故意的吧？竟然弄了五只凤凰附身！你若想让我走，我乖乖走就是了。可如今凤凰附着在你的脖颈处，我他娘的可怎么离开啊！”
小筱依旧闭眼问：“那你可清楚，这凤凰为何会附着在我身上，该是怎么弄掉它们？”
魔珠依旧抖着嗓子道：“我若知道，老早就告诉你了！还会等到现在？不过它们刚刚涅槃重生，依附在你身上也都在深眠，我这才敢发声说话。他当年不过带出了一只黑凤凰，你却一口气带出五只来？你到底是什么来历，竟有这么大的神通？”
小筱知道这魔珠是从魔尊魏劫体内炼化出来的魔性，自然也经历了魏劫原本轨迹里的所有劫难。
听它提起黑凤凰，小筱便知道自己没有猜错，魔尊魏劫当年带出来的乌鸦，真的是只黑凤凰。
想到这，小筱又问：“那……当年魔尊带出的那只黑凤凰如今到哪里去了？”
魔珠听了冷笑了几声：“天地不容许的不祥之物，还会有什么下场？他带那东西出来，也是存着自己的心思，最后自然是……”
魔珠的话还没有说完，余灵儿的喊声传来，问小筱洗完了没有，魏劫给大家烤了兔肉，让她快来吃。
小筱没有应，继续让魔珠将话讲完，可是魔珠却像是损耗了元气一般，再次陷入了沉默。
小筱叹了一口气，顾不得再临水自赏，赶紧攥了攥湿漉漉的头发，穿戴好裙子，便塔拉着鞋子，跟大家一起吃这一顿迟来的宵夜。
魏劫的厨艺是有目共睹的，就算身在野外，只一把野葱，外加随身携带的椒盐，就能将兔肉炙烤的外焦里嫩。
他先掰了一只兔腿给小筱，然后又拿起巾帕绕到了小筱的身后，很自然地给她擦湿漉漉的头发。
小筱如今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也懒得跟魏劫避忌小节了，只任着他擦。饥肠辘辘的她得先吃两口香肉解一解饿。
余灵儿看着魏劫给小筱细心地擦拭长发，倒是有些羡慕。这个魏劫一向待人冷言冷语的，不过对小筱可是真好。
这个崔小筱可真是吃定了这个徒弟了……
围着篝火，大家也都是三三两两聚集在一处说话。魏劫给小筱擦好了头发，就拉拽着她去了一处角落里吃东西说话。
等吃了半只兔腿，小筱也有闲心问魏劫那边的进展了。
当初他们寻到残页时，那残页已经千疮百孔了，不知魏劫有没有顺利送回阴司。
魏劫听了她问，沉默一下道：“送倒是送回去了，但是祖母说能不能混过去，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小筱想着原本轨迹里卫家的遭遇，心里也是有些不惬意，就是不知送个千疮百孔的残页回去，能不能减少卫家的罪孽，最起码不要弄个灭门的悲剧出来。
接下来她便跟魏劫说了白日看见了鬼石崖行馆新主人——永宁郡主的经过。
璨王居然在临死前特意将这里的行馆转赠给永宁郡主，必定有阴谋在里面。
可惜小筱并非二百年前的人，对永宁郡主其人也知之甚少。
魏劫之前曾经细细打探过璨王，对于这个璨王颇为爱宠的侄女永宁郡主也有些了解。
这位郡主的父亲是常山王，按道理说应该是璨王的异母兄弟，据说是先帝跟个女道士所生，然后寄养在了宫里一个嫔妃的名下。
虽然常山王的出身有些来路不正，但颇受先帝喜爱，虽然也是早早分封出去，可是每年的皇恩封赏不断，而常山王的一个小儿子之前还过继给了璨王。
小筱听到这里，突然想到：如果按照原来的轨迹，璨王就会扶持这个过继来的小儿子登上皇位，成为一人之下的摄政王。
这么看来，小郡主的父亲跟璨王的关系莫逆，属于能互相送儿子的那种。
可是璨王若就是夏远松的话，那过继的儿子，也就是夏元松的孙子。他实际是扶持了自己的孙子做了新帝。
难道……夏元松舍弃了璨王的身份，又瞄上了常山王，这才将鬼石崖这么重要的地方封赏给了常山王的女儿？
魏劫听了小筱的分析，慢慢摇头道：“常山王的做派跟璨王不同，这位王爷喜好饮酒宴客，终日流水酒席不断，那个夏元松虽然可以返老还童，但恐怕很难彻底改头换面，更难以替代这样喜好玩乐交友的王爷，不然很快就会被熟悉常山王的人看出破绽……”
小筱想了想道：“那个璨王做事，向来深谋远虑，如果他有心替代常山王，应该也能想出瞒天过海的法子。”
不过以后若是有机会，她若见到常山王，应该能看出破绽。若是知道璨王的下落，最起码太子那边也好有些防备。
不然一旦这奸王又酝酿出什么阴谋来，只怕又要是一场天下浩劫……
一时间，众人吃了宵夜后，便要开始补觉了。
无论小筱的修为再如何提高，一日三餐作息雷打不动，打坐静修之后，就得睡觉。
更何况她死里逃生，只想好好睡一觉，回一回精神。
最了解她的，自然是她的首席大弟子，就在她方才洗澡的时候，他已经闷声不响地割来了干草，打好了草甸子，还在草甸子上扑了衣服。
这样小筱就可以在干燥隔凉的草甸子上美美地补觉了。
当小筱躺在草甸子上时，忍不住拉着魏劫的手，想看看他手腕有没有愈合。
魏劫却误会了，以为她不想让他走，所以摸着小筱的头发道：“乖，你放心睡觉，我哪也不去，就这么守着你。”
说完，他真的坐在小筱身边盘腿打坐了起来。
他没有跟小筱说实话，虽然他手腕流的血好将养，可是方才痛哭时流出的心头血，却最伤元气。
他拥有一半的女魅血脉，自然也有女魅一族的短板——那就是不能大悲动情，一旦动情哭泣，总是要伤及自身的。不过魏劫却丝毫没有后悔方才流出的血泪。
他知道，就是凭借自己的这点心头血才从鬼门关处拉拽回了小筱。
但是他需得赶紧调息打坐固本培元，而且最近几日，都不宜再动真气打斗，不然很容易乱了丹田真气……
小筱看着魏劫调息的侧脸，一时觉得心里微微发甜。
魏劫闭上了眼睛，她便可以肆无忌惮地看他。
魏劫方才虽然死不承认，可是小筱猜到了，他一定是以为自己不行了，就流出了血泪……
从小到大，似乎只有娘为自己流过眼泪。可是娘却早早不在了。
她本以为这辈子，除了娘和师父，她再也不会遇到会为她伤心落泪的人了。
魏劫——这个曾经让她噤若寒蝉的魔头名字，不知为何，此时在心里默念都浸满了说不出的甘甜。
想到这里，小筱嘴角噙着一抹笑，闭眼睡着了。
只是原本打坐的魏劫，却突然睁开眼睛，遥望着前山的那处佛掌观凤台。
那里似乎有人影晃动，应该也是在眺望后山……
此时此刻，就在那处高台之上，永宁小郡主意犹未尽地手搭凉棚往远处了望，嘴里喃喃道：“什么动静都没有，哪有什么传说中的凤凰啊？”
昨晚，她听闻山上的工匠跟侍卫通禀，有凤凰和仙人在天上飞，便特意急急坐了马车来看。可惜好不容易来到高台上，到处都是一片安静，偶尔传来鸟兽鸣声，压根不见什么凤凰啊！
就在这时，她身后有人冷冷道：“凤凰临世，乃千载难逢之盛景，岂是随便看得到的？若是真有，来日方长，你总归是能看到的。”
听了这话，永宁郡主转身看向了身后的父亲，依旧有些失望道：“都说向凤凰祈愿最灵，我希望见到凤凰，也是为了给父亲您祈福啊。不然您的伤总是不好，可该怎么办？”
说这话时，她一脸心疼地看着常山王脸上缠着的绷带。
父王之前在参加夜宴时，湖上泛舟，谁知遭遇到了土匪偷袭船只，幸好被侍卫及时救下。
可是船上被那些土匪泼洒了菜籽油，又放了火，父王不幸被毁了容，幸而得了神医救治，但是想要恢复也需得月余的时间。
永宁郡主心疼父王，所以才想着要跟凤凰祈福，为父王积攒一下福气。
听了女儿如此至孝，脸上裹满了绷带的常山王，用带着烟熏后特有的嘶哑声音低语：“已然伤成这样，岂是祈福能好的？，郎中不是说本王只需要慢慢将养就是了。倒是你，马上要出嫁了，却整日到处乱跑，明日便回王府准备成婚吧。”
听了父王的话，一向任性的永宁郡主倒是乖巧应下。
父王自被火灼之后，性情大变，不再喜欢通宵达旦地宴饮，更不喜欢见外人。
这在以前都是无法想像的，不过人逢巨变，而性情改变，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听了父王说还想在高台上吹风散心后，永宁郡主便自退下，去了行馆休息。
而常山王负手站在高台上，凝望山高林密的后山。
其实他来得可要早得多，自然也是将小筱与五只凤凰搏斗的场景一一看在眼中。
不受天命之人……果真是厉害，居然能一举反击，燃烧了五只凤凰！
看来魏劫的火焚之劫，还是由那个丫头给顶了！
她的命可真够硬的，竟然能以没有完全入魔之身，生生抗下这一大劫。既然如此，他倒要看看，这个崔小筱接下来一路是要成魔，还是成仙！
想到这，常山王裹满了绷带的脸在微微颤动，似乎是在笑。
看了一会，他终于负手转身离开了这高台，只是走下台阶的步调，缓慢透着些老态，倒是与他正当壮年的年龄不甚相符。
不过很快，他便慢慢直起了腰，松开手，像个稳健的中年人一样，朝着山下走去。
再说后山修整的一行人，除了小筱以外，都没有再睡。
因为小筱说过今日乃是灵山符宗老祖的祭日，唐有术的宝贝竹筐里还备下了香烛，纸银锭一类的祭品。
只等着宗主起身，大家再去坟地叩拜。
奈何宗主大人因为跟凤凰打架损耗了元气，似乎有一睡不起的架势，魏劫低头连声呼唤了几遍，也不见小筱起身。
余灵儿不免担忧道：“小筱……是不是生病了？从来没看见她这么赖床过呀？”
魏劫伸手摸向小筱的额头和脖颈，却发现脖颈印有凤纹的地方，真的很烫！
小筱在睡梦里似乎也不是很安稳，紧闭的眼皮不停微颤，似乎陷入深深的梦魇中……
小筱的确在做梦。
甚至她都知道自己陷在了一个醒不来的梦境里——因为她又回到了那处凤凰山谷。
只是那些在枝头歇息的五只凤凰身形好像比她初见时大得多，好像看不见她似的，怡然自得地站在梧桐树枝上梳理着羽毛。
小筱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梧桐树下的草丛里孤零零地躺着一只灰扑扑的蛋，只是这蛋壳未碎，还是完好如初的样子。
她记得魏劫说过，这是代表不吉的黑凤凰蛋，是被故意挤出凤巢的。
没有母体的孕育，它只能慢慢变凉，等着风干石化。
小筱看着那蛋孤零零的样子，怪是可怜，想走过去捡起它。
就在这时，为首的那只赤凤突然发出一阵嘶鸣，几只凤凰警醒，纷纷展翅朝着谷口飞去。
小筱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冲天而降，伴着一阵腥风落在了凤凰谷底，惊得那些凤凰发出阵阵长鸣。
待看清了来人，明知是梦，可小筱还是忍不住吓了一跳。
因为那怪人……跟魏劫长得好像啊！
可是与魏劫慵懒不羁的风姿不同，那个眉眼同魏劫肖似的男人半边脸都长着斑斓的蛇鳞，握着与天斗的健壮手臂上也同样蛇鳞密布，整个人看起来阴郁沉沉，那一双紫眸里晕染得也是化解不开的杀气，整个人看去有种望而生畏的魔气。
他明明看不见崔小筱，可是小筱在与他对视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被他散发出来的杀气震慑，一时竟然不敢动了。
那五只凤凰显然被这布满蛇麟男人身上的魔性吸引，兴奋地跳起了餐前之舞，然后也像对待小筱那般，开始一起围攻那个蛇麟男子，想要大快朵颐。
跟小筱的狼狈闪躲不同，这个蛇鳞男子出手非常狠毒，招招抓向那些凤凰的咽喉，几次用利齿去咬凤凰的脖颈，惹得凤血迸溅，
他甚至还扯断了两只凤凰的漂亮翎毛，疼得那两只凤发出斗鸡般的叫声。
小筱在一旁默默看着，竟有一种“学到了”的恍然感——原来对付这些凶鸟，就该使出杀鸡宰羊的手段，与之相比，她先前实在是太温柔了！
可惜好汉难敌五鸟，当那五只凤凰一起向男人喷火的时候，蛇鳞男人避无可避，也像小筱一样，被烧成了焦炭。
可是他也拼尽最后一份气力，一剑将那五只凤劈斩落地，拧断了它们的脖子。
那五只凤凰也开始腾腾自燃，跟着蛇鳞男人一起坠落谷底。
明知道他不是自己的徒儿魏劫，可是小筱还是忍不住想叫他，可是自己喉咙似被什么压住了，怎么也叫不得。
小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颓然倒卧在草地上，身上烈火依旧腾腾燃烧……
那种灼痛的滋味，小筱是亲尝过的，痛极了！
可那男人却硬是挺着不吭声，只痛苦的磨着牙，然后入魔般怒吼：“老天，你要迫我到何时！ ”
那一声里，竟是勘破人世苦楚的悲凉绝望！
小筱听得心头一阵猛颤，泪眼竟是不自觉地溢出了眼眶，她想要去抱住那个满身伤痕累累的男子，却仿如被定住般一动也不能动。
男人的身体在燃烧，而他则朝着那溪水边艰难爬去，似乎是想要熄灭身上的火焰，给自己降温。
奈何他已然没有气力，爬到一半，就爬不动了。
可就在这时，许是受了那灼热烈焰的吸引，原本掉落在梧桐树下的那颗灰蛋，竟然在一阵风的吹动下，咕溜溜地朝着那男人的方向滚动而去。
此时男人的身上赤焰真火尚未熄灭，他浑身滚烫极了。
那蛋却仿佛挨靠上了羽毛蓬松的母鸟，抖着蛋壳往男人滚烫的胳膊上钻。男人皮肤灼伤，被蛋这么一撞疼极了，不由得闷哼了一声。
那蛋好似生怕再被抛弃了一般，立刻老老实实挨在他的手肘里，小心翼翼而又万分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热量。
男子感觉到当这颗蛋挨上来时，自己身上的热量都被吸收了，那种灼痛的感觉也减轻了许多。
等他终于缓过一口气，便伸出焦黑的手抓握住了那颗蛋，眯眼审视了一下后，再次将它放到了胸口。
这下那灰蛋更加欢实地吸着男人身上的热气，蛋壳都开始微微变得红彤彤了。
那五只被男人捏死的凤凰涅槃重生后，体型一下子变小了很多，再不敢靠近用一双死鱼眼瞪着他们的男人，便老老实实飞落在树上，歪着头看着男人怀里的蛋。
小筱都不知自己看了多久，只是觉得凤凰山谷里的光线昏暗变换不停，当那男人终于慢慢坐起身时，他怀里的蛋壳也开始碎裂开来。
当蛋壳里钻出一只湿漉漉黑漆漆的小家伙时，那浑身黑炭的男人明显被丑到了，忍不住皱眉将它扔甩了出去。
刚出壳的雏鸟似乎被甩得疼了，忍不住发出奶声奶气的“嘎嘎”叫声，听起来有些像……乌鸦。
这雏鸟认母的情结甚深，就算被男人毫不留情地一掌甩开，却仍然抖着小小的肉翅膀坚持不懈地滚了过来，很是委屈地扑回男人的怀里，还用自己稚嫩的小尖嘴啄他微微裂开的焦炭外壳，然后冲着男人讨好的又是“嘎嘎”叫了两声。
显然它觉得男人也是乌漆墨黑的模样，母子黑得很相称，黑黝黝的娘亲也没资格嫌弃它丑吧？
可惜男人的心肠显然比他的蛇鳞外表还要冷硬，毫不留情甩开了小雏鸟，然后起身准备离开这里。

第69章
也许急着呼唤突然离开的“母亲”，男人的身后传来了奶声奶气的嘎嘎声。
男人走了几步，到底不经意地回头看了看。
梧桐树枝上的五只凤凰正不怀好意地紧盯着那只委屈地在草丛里扑腾翅膀的小黑毛球，并且缓缓伸展着翅膀，似乎等着他走了，那五只便要将这代表不吉的同类幼崽扯碎。
那男人冷冷瞥了一眼后，又往前走出去几步。那五只凤凰立刻飞扑了下来，伸出尖利的爪子无情地去扯那幼鸟。
可怜那鸟儿，愣是被扯掉了几个黑黑的绒毛，被利爪钳住，吊在半空疼得“嘎嘎”叫。
就在小筱替小幼崽心疼，看得一阵气愤的时候，那已经走了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又折返了回来，如闪电般抽剑劈斩，哄撵开了那五只扑过来的凤凰。
那五只凤凰吃过魏劫的亏，倒也识趣，立刻将鸟儿扔甩在草地上。
蛇鳞冷峻的男人弯腰捡拾起那只伤痕累累的幼鸟。
那小东西立刻委屈地用脑袋磨蹭着他的手掌。
他沉默了一会，也不管这鸟儿通不通人语，倒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外面的世界比这里更加残酷，我也并非上苍眷顾之人，你若跟着我出去，其实还不如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
看来那小幼崽压根听不懂他这语带禅机之言，只是生怕他再丢下自己，小尖嘴和小爪子并用，费力地一路攀爬，来到了魏劫的头顶上，在他有些凌乱的长发里供出个窝来。
等安顿好了自己，小东西蔫蔫地将小尖嘴藏在了自己肉翅膀里，这才轻轻叫了起来，毕竟它方才被抓挠得很疼 。
男人似乎有些无语地挑了挑长眉，伸手到头顶，将它抓握在手心里，依然很嫌弃地看了一眼它的丑样子，复又自嘲邪笑：“也罢，你跟我一样，都是不被上天眷顾期待的，既然你留下必定一死，我便带你去人世红尘里走一遭，这其中的苦难劫数，你自经历去吧。”
说话间，他来到了树旁的一块光滑大石旁，看着手心里的幼鸟浑然不觉地安然闭眼，磨蹭着他的手指小憩，似乎完全不知自己的命运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男人垂眸，一眼看到了之前坠谷时，掉落在地上的酒葫芦。他捡拾起酒葫芦一饮而尽后，又将酒葫芦甩扔到一旁，扬手抽剑，龙飞凤舞地在那光滑大石上写下“天命可违”四个大字。
写完之后，他端详了良久，嘿嘿冷笑了几声后，便将那只伤痕累累的小黑鸟揣在怀里，再次御剑腾空离开了狭谷而去……
就在他腾空而去时，那五只凤凰也紧紧随在他的身后而去，似乎在怨他带走了那只小黑凤，发出不甘心的长鸣……
小筱也要跟去，可是身子一轻，似乎被人拉拽住了，怎么也飞不起来……
当小筱终于费力睁开眼时，就看见紫眸男人正声音微紧地喊着她。
看到她终于睁开眼睛时，魏劫暗松了一口气。
方才小筱睡得那么沉，脖颈印有五凤彩绘的地方也越发滚烫，魏劫也不知她是怎样的情况。
等小筱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与梦里不苟言笑的男人肖似的面庞，竟然有些出不了梦境，也不知眼前是梦是幻，伸手便去翻男人的里怀，看看里面有没有小黑凤凰。
魏劫低头看着自己被小筱拽开了衣襟，因为衣领子大敞开，已经露出他结实的胸肌了……
他挑着浓眉，低声对小筱道：“旁边还有人呢……乖，以后再扯……”
小筱抹了抹额头的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一旁嘴巴大张的余灵儿和唐有术。
身为率性奔放的狐族，余灵儿自问自己也做不到睁开眼，一语不发就扯男人衣服的豪放。
崔小筱不愧是立志要创建合欢宗的女色魔，这等主动！
难怪看着清冷不好相处的魏劫也招架不住，被她给勾搭上手了……
钦佩之余，余灵儿也是后知后觉，不应该在这里打扰别人家的恩爱，所以她连忙扯着唐有术走，嘴里还不忘说：“天色还早，正适合修炼！你们继续啊！”
等他俩消失在树丛后时，小筱也终于回过神来了，忙不迭将魏劫的衣襟合上！
魏劫垂眸看着她，用长指理了理她鬓角的长发问：“方才梦到了什么？怎么满头大汗？”
此刻天色大亮，在很远处传来鸟儿的鸣声。小筱昨夜安歇的地方还算清净，被一侧树丛掩映，倒是适合二人低低聊天。
小筱的脑子里其实还沉浸在方才的梦境里，她怀疑自己昨日入凤凰秘境受到的刺激太大，竟然在梦境里臆想了一遍上一世魔尊魏劫入了秘境的遭遇。
不过按照魔珠的说辞，他当初带出了一只黑凤凰应该是真的，就是不知那只不被上天祝福的黑凤凰最后怎么样了。
小筱一时想起了魏劫被诛杀时，耆老山凤池有凤凰悲鸣，同时放出天火燃烧了耆老山方圆百里的旧事。
这场天火灭绝了耆老山的生机，以至于二百年后，耆老山都是光秃秃的一片。
看来魏劫当年的身死，似乎不光是秦凌霄诛杀那么简单。
而她这一路替着魏劫顶雷，磕磕绊绊走到了现在，也不知前面还有什么劫难在等她……
想到这，小筱抬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魏劫，倒是慢慢地说出了自己方才的梦境。
也只有藉着做梦的引子，小筱才敢跟魏劫显露一下他前世原本的命数。
不过这倒是个好法子，小筱在想自己要不要藉着做梦的由头，跟魏劫再多说说关于他前世的命数。
这样一来，假如有一天她不在了，无人再替他应劫。魏劫也可以从容面对他命里的劫难，不必像梦中那个满身蛇麟透着无尽苍凉孤寂的男人，独自面对生死考验。
可惜魏劫听小筱说，梦见他身上布满蛇鳞，还亲自孵化出了一只丑凤凰，并且将它带走，准备喂养时，忍不住哑然失笑。
这等荒诞无序的事情，还真是做梦才能做出来。
不过凤凰密谷的遭遇显然让小筱受了很多的苦楚，不然她怎么会做此噩梦，梦回到让她差点丧命之处？
想到这，他忍不住安慰地理了理她的鬓角，打趣道：“你看我像怡花弄草，逗鸟养虫的人吗？”
说这话时，魏劫心不在焉地想：若是养个爱瞪眼，装大人样子训人的小姑娘，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小筱听了魏劫的话，也觉得有道理，自己的梦境还真是荒诞极了。
可是梦境里，看到那男人裹挟仇恨，变得冰冷邪佞的心痛感却是真真实实的。
她以前恨不得能早日摆脱了魏劫，回到二百年后。
而现在，小筱一想到自己离开了，魏劫便要独自承受这一切，逐渐变成梦境里那个不苟言笑，冰冷如魔的男人，她的心竟然满是不忍。
想到这，她看着魏劫的俊脸，忍不住伸出纤指摩挲他的面颊，现在这样俊美的脸，若是生了蛇麟也是太可惜了……
她既然已经顶了他大半的命数，倒是不妨再倒霉一些，替他走了下半程。
这一路走来，小筱虽然承担了魏劫的大半命数劫难。可也许是两人结伴同行的缘故，倒是没有一人孤独承受那般痛苦。
若是那样，魏劫前世一人独受的苦，就由她来承担，且让他留存着这一世来之不易的恣意随性吧。
毕竟自己是掌握先机的未来之人，就算丢了秘籍，里面的情形她也记了大半。
总好过他茫然不知，与天抗争。自己是他的师父，既然如此，为师替徒儿受些苦也是应当应分的。
小筱心里此时装的满是济世救人的菩萨度量，只差显出佛光，照亮世人眼了。
可是这天刚亮时，她先不管不顾地扯了人家的衣领子，现在又在二人独处时，满是爱怜地摸着男人棱角分明的脸颊。
血气正方刚的年轻男人哪里经得起这一而再，再而三四五的撩拨？
魏劫觉得自己此时若是再多言，就有些不解风情了。若不做些什么，岂不是辜负了师父的垂怜？
于是小筱刚下定决心替魏劫扛下成魔的下半程，满心的牺牲悲壮。
下一刻，小菩萨就被魏劫豪不客气地按回到了草甸子上。
魏劫容貌走的是邪魅而带着几分清冷的路数，可这样看似不羁的男人，一旦紫眸里漾着醉人的神情，天生的女魅血脉也算是发挥到了极致，甚至不必歌声魅人，只是如此定定凝望，就让人沉溺其中……
他慢慢低头，薄唇终于与一脸懵的小师父亲吻在了一处。
小筱一时茫然，只是惯性地沉溺在这唇齿相依的纠缠中。
男人吻得很用力，就连被亲吻得意乱情迷的小筱都能感觉到他的那份不可耐……
这次魏劫显然不太规矩，不光是亲吻着自己，居然还不太老实，等等……他的手是在哪里？
这一次，崔宗主终于惊醒，一用力便猛地推开了身上的男人，然后她腾得坐起来，鼓起的脸颊气得绯红。
她一手护住身前，另一只手点着男人的鼻尖：“你……你怎敢乱摸？你方才摸了我哪里？”
魏劫却是一脸无辜地眨着紫眸：“方才意乱情迷，我也忘了，要不我们再温习一下，再告诉你？”
说完，他欺身又要过来，却被小筱一下子捏住了耳朵。
温你个大头鬼！小筱才不信他不知自己做了什么鬼祟。这小子，油滑得很呢！
由此可见，刚才的那一场幻境的确是在做梦！
她真是打死都想像不出来，眼前这个露着虎牙冲自己笑，耍着无赖的魏劫，会变成梦境里不苟言笑，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男人！
魏劫终是笑着握住了她捏耳朵的手，挨着她低低问：“怎的？符宗的门规又要改了？要加一条只许亲，不能摸？”
他投拜到符宗以来，已经习惯了门规朝令夕改，若是今日再添一条，也是不甚意外。
小筱虽然是个街头的骗子，经历过各色的风雨，但是与人谈情说爱，却是生平头一遭。
偏偏又是遇到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魔尊老祖宗，她在这方面的阅历，可能还不如余灵儿呢！
可是他说得对，亲都亲了，不让摸是不是有些太矫情？
……等等，这逻辑好似哪里不对？那接下来，岂不是就要成了“亲都亲了，还不让睡吗？”
看小筱又鼓起了腮帮子，魏劫笑意更深，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蛋，然后又自己扯开衣领子，微微露出结实的胸膛道：“好好好，我错了，只许你摸我成了吧！”
虽然他肌肉结实，一看就是发育得很好的样子，可是……谁他娘的要摸他来着？
她终于捡拾起了做师父的尊严，改捏着魏劫高挺的鼻子道：“反了你了！快去给我烧柴做饭去！莫要跟我黏黏腻腻的！让余灵儿看到，又要笑话我啦！”
她虽然自认为是在端师父架子训斥徒弟，可是在魏劫看来，刚刚睡醒，头发乱蓬蓬的小人儿鼓着腮帮做大人样，怎么看都是秀色可餐的惹人爱怜。
所以魏劫任着她发了一会做师父的威风，便像哄着发脾气的猫咪一般，搂住她的肩膀哄道：“我也嫌他们碍事，那残页的事情既然暂时了结了，也无其他事情。等祭拜了师祖，我们就甩了他们，自去游山玩水好不好？”
她哪里有嫌弃余灵儿碍事的意思啊！等等，祭祖？
小筱的脑子里闪过一丝清明，她怎么忘了今日原本是要“祭祖”来着！
等好不容易哄撵走了魏劫，她连忙爬了起来，借口洗漱，来到了溪边，来回转圈想着对策。
就在这时唐有术正端着一个木碗，准备洗一洗新摘的山果子。
看到小筱也在，他便举着山果问：“师祖，一会祭奠太师祖，用这个山果子代替鲜果可以吗？”
小筱看着那些红艳艳的果，百感交集道：“只要你爱吃就好……”
唐有术尴尬地咧了咧嘴：“这个……还得太师祖爱吃才行。对了，您还没有告诉我，太师祖安葬在何处，需不需要我提前去坟前拔草培土？”
崔小筱莫测高深地原地转了一圈，然后道：“……满山遍野皆是他老人家。”
看唐有术瞪大了眼睛，小筱再次深吸一口气道：“我师父非是凡人，虽然未能修仙升天，但也不想留一把腐骨在人间，所以他老人家下葬的时候，是火化了的。然后又泼洒在了灵山的后山，与花草树木同生共息！”
这二百年前的，她上哪去寻师父的坟墓，当下灵机一动，便想出了火化的由头。
唐有术一听恍然，肃然起敬道：“不愧是我的太师祖，竟然这般脱俗，若我将来不能成仙，也要跟太师祖一样，凤凰涅槃，火中净化魂灵！”
小筱严肃地呸呸呸了两声：“唐公子年纪轻轻，怎么可以轻言生死？你一看就是长命二百岁的命相！”
惯例师祖徒孙互捧了一番后，唐有术抱着木碗乐颠颠地走了。
只是在往回走时，唐公子忍不住垫起了脚尖，走得那叫一个小心翼翼，嘴里还嘟囔“太师祖叨扰了，原谅后辈无知无礼”一类的话。
看来他是生怕践踏到太师祖的骨灰，让他老人家不得安生。
于是乎，符宗开宗以来第一次祭祖，就是用走山的方式祭奠的。
以崔小筱为首，魏劫和唐有术等徒子徒孙在后，再加上自愿加入祭拜的余灵儿等狐族人，便撒着纸银锭，拿着香烛，一边走一边祭奠漫山遍野的太师祖。
这么一走，竟是不知不觉走到了前山，正好跟要下山的永宁郡主一行人走了个顶头碰。
永宁郡主昨晚没有看到凤凰，一直有些失望，等看到在后山修行的符宗一行人，顿时开心地命人放下软轿，她提着裙摆跑到崔小筱近前，问道：“崔宗主，你昨日正在后山，有没有看到有五凤齐飞的场景？”
崔小筱心道：不光看见了，现在那五只还赖在我身上呢！
她心知昨夜闹得阵仗太大，若说没看见难以让人信服，所以想了想道：“的确是看见了，不过后来五只凤凰涅槃，不知升仙何处去了，大约是嫌这里太吵，所以飞往别处栖身了。”
永宁郡主听了，不免有些失望，然后她想起了父王今晨离开前跟她说过的话，便道：“我父王一向敬重修真的仙长，听闻有符宗在此修行，便命我将这里的行馆赠与符宗，一会有管家给你这里的钥匙，还请诸位可以在此山中安心自在修行。 ”
说完，也不容小筱拒绝，永宁郡主便已经转身上轿，吩咐大队人马下山去了。
小筱没想到这灵山上的行馆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符宗的手里。
这也让她对那个常山王添了好奇，虽然听魏劫说那位王爷是千金散尽还复来的人物。
可对一个连见都没见过一面的宗门，常山王也能如此大方地让女儿送出行馆？
这祭祖仪式已经告一段落，而那行馆的钥匙也被王府管家递交到了小筱的手里。
虽然还有几处屋舍需粉刷石灰，但大部分的屋舍都已经修缮完毕了。
因为是新修的屋舍，照比二百年后斑驳陈旧的样子，这符宗的宗门殿宇  看起来气派极了。
余灵儿这种没见识的小狐，在经历昨夜差点睡山洞子的经历后，骤然能搬入这样别致的行馆里，自然是心花怒放。
最后，她还真找了个靠近荷花池的房间，还嚷着让唐有术在她隔壁房间住，这样两个人也有个伴。
她这么一喊，闹得唐有术很不自在。毕竟这里又不是旅店，明明有那么多房间，他非要跟个姑娘家挨着算怎么一回事？
小筱并没有去选上房，反而选了以前跟二师姐一起住的那一间。
走在这明明很熟悉，却又显得那么陌生的长廊楼阁间，小筱真是有种恍惚行走二百年之感。
如今世事变换，因为她的到来，世事似乎都改变了许多。小筱虽然下定了替魏劫入魔走完劫难的决心，却不知自己如此一意孤行，又会对未来产生多大的影响。
不过这处灵山，她并不想久留。
秦凌霄当初对她说，另一个魔珠似乎依附到了其他人身上，所以她得下山尽快将魔珠找到，免得它再为祸人间。
突然，小筱感觉到空气里有细微的波动，似乎有什么人正匿在莲花池的假山之后。
小筱顺手捻指，一个火球便在指尖形成，在弹出的瞬间转为火箭直冲向假山。
那匿在假山身后的人似乎没有料到小筱居然能这么快察觉到他，猝不及防下，只能闪身而出。
小筱定睛一看，却发现来者不是旁人，正是上次出卖了她的凌云阁的少阁主秦凌霄。
而秦凌霄之前隐在假山之后，看不清崔小筱的脸，直到转出来与她打了个照面后，不禁也是目光凝滞，凝在小筱变得愈加娇艳的脸上，有些挪动不开了。
他历经二百余年，见过的仙修女子无数，可是从没有一人能入他眼中。
偏偏就是这个小了他许多的江湖女骗子，从来对他没有什么好声调，他却不知不觉地受了她的吸引，有些移不开目光。
他自己其实也鄙薄自己的眼光，觉得就算是真的动了凡心，也该喜欢个更好的女子才对。
可是今日再见小筱，却发现虽然她的容貌未变，却无形中增添了一抹说不出的冷艳，眉眼间冷冷瞥人的样子，竟然让人莫名有种自惭形秽之感。
小筱也看出了秦凌霄似乎有些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不过应该的！
上次为了给他的父亲秦贺打掩护，这老小子无所不用其极，就差将她挑在旗杆上示众了。很不知道他哪来的脸皮还好意思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也许是身上依附了五色彩凤的缘故，小筱发觉自己不光身法变得轻盈了得，甚至感应与操控灵力的能力都大大地增强了。
虽然她此时落了单，可若真与秦凌霄交手，她也不怕，这也许就是灵力提升给人带来的莫名自信吧？

第70章
秦凌霄此来，并不是要跟小筱大动干戈的。
上次情况紧急，他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出卖了小筱。
那次回去之后，他自然是跟父亲密探了一番，怒问父亲他与那个璨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秦贺也是被儿子逼到了墙根处，终于道出了自己曾经危在旦夕，靠了璨王之血续命的隐秘。
一旦用了璨王的血，便再无摆脱之日，秦贺说自己也是迫不得已才做了璨王的爪牙。
当然，秦贺说话，也是半真透着半假，不过他靠璨王之血续命是真的。
如今璨王骤然“暴毙”，秦贺心里的彷徨其实比儿子更多。因为他也未曾得到消息，不知道璨王之死是真，还是假。
不过大师兄的惨死一定是真的，因为那王府残余的手掌不能作假。这也让秦贺惴惴不安，疑心自己跟大师兄一样，成为了璨王的弃子。
不得已，他只能跟儿子说了自己眼下的窘境，若是不能按时得到璨王的血来续命，他该如何是好？
秦凌霄虽然痛恨着父亲与那璨王同流合污，可是他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因血而亡？
眼下找不到璨王，就只能用一个法子——那就是用魔珠续命。
虽然被魔珠附着，最后的下场可能是被魔珠控制，但是依着父亲的道行也能强撑一段时间。
容得这时间，他也好想出彻底救出父亲的方法。
好歹他也重活一世，若是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再次死在自己的面前，他这番魂穿又有何意义？
他知道的魔珠，一共是有两颗，一颗在小筱的身上，一时分剥不得，而另一颗却下落不明，不知依附在了什么人的身上。
秦凌霄原本是无暇寻找，现在却变成了不得不找寻魔珠为父亲续命。
在二百年后，他为了找寻魔珠，曾寻到了黄帝的司南作为辅助。
这一次他辗转了一番，终于又寻到了这上古司南。有了黄帝流传下来的青铜司南，找寻魔珠的方向，也就容易多了。
秦凌霄一路就是靠着司南的指引，辗转来到了这个他曾拜师学艺过的山头。
看着这鬼石崖，秦凌霄也是百感交集，因为司南的指示时强时弱，他一时在山间徘徊，却恰好看见了后山小筱与五凤争斗的场景。
当时秦凌霄急切的不得了，想要去后山一探究竟，可谁知，整个鬼石崖的后山仿佛有结界一般，他怎么也进不去。
如此过了两日，等后山结界终于消散时，他入了后山，却发现小筱已经带着符宗子弟去了前山。
当秦凌霄站在熟悉的魔教师门，却看着小筱已经完全替代了魏劫，成为这鬼石崖的新主人时，他的心里也凉了半截。
不知为何，秦凌霄每次想到小筱总是阴差阳错地代替魏劫，度了本该属于那魔头的劫难，总有种不寒而栗之感，长此以往，小筱最后会有什么下场？
所以这次，他想要再见见小筱，除了解释之前得罪了她的事情，更是想劝她莫要再跟魏劫搅合到一处去了。
虽然秦凌霄现在已经知道了前世种种罪孽并非魏劫所做，可这并不能彻底洗白那魔头。
魏劫内心的阴冷远比他所做的罪孽还可怕。跟这样的人在一处，无异于与虎谋皮。
当然他虽然说了找寻魔珠，却也隐去了要用魔珠给父亲续命的隐情，只拣选了些好听的说。
小筱不耐地打断了秦凌霄语无伦次的歉意解释，只径直问他：“你说你是来此找寻另一颗魔珠的，有何依据？”
秦凌霄便掏出了上古司南。
小筱一看，这东西眼熟啊。她想起来了，当初她在费县的蚕场与秦凌霄一起降魔时，就看见剑宗的弟子拿着这个像罗盘一样的东西，确定了魔珠所在的。
她瞟了一眼，冷声道：“既然你有正事，自去忙吧，灵山不欢迎你！”
秦凌霄没想到自己诚心道歉，却得不到小筱的谅解。
少阁主的傲气再次盖住了歉意，冷声道：“你口口声声说你师父教会你降妖除魔，可是事到临头，你却只记得私人恩怨？难道你置之不管，任着白氏妇人的悲剧重演？”
小筱扬眉看着再次找到正义至高点的秦凌霄，突然忍不住噗嗤一笑，嘲讽道：“秦凌霄，你功力不见涨，损人的嘴皮子倒是越来越溜了，你们凌云阁都是用嘴练剑的？”
小筱每次笑时，那甜美的笑容仿佛汇集了阳光一般，会让人不自觉沉溺其中。秦凌霄一时愣愣看着她的脸，竟是忽略了她言语里的嘲讽。
当小筱一边笑，一边冲着两眼冒火的秦凌霄伸手时，秦凌霄微微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小筱，终于试探伸手，将自己的大掌放在她纤白的手上……
小筱强忍着白眼，伸手啪一下子，将姓秦的手爪子拍开，冷声道：“我是让你把那司南拿来给我看！”
方才秦凌霄辟里啪啦说了那么多，只“若置之不管，任着白氏妇人的悲剧重演”这一句说到了小筱的心里。
那白氏妇人，就是之前化为蚕魔的那个。小筱现在想起，还觉得她万分可怜。
所以秦凌霄虽然混蛋，可若真有能寻到魔珠之法，那是最好了。
毕竟想要回到二百年后，那两个魔珠也是关键。
秦凌霄先前会错意，被小筱毫不留情地拍开了手，此时也有些挂不住俊脸，他只能冷脸将司南掏出，交到了小筱的手上。
小筱仔细看了看这司南，方正的样子，比寻常的砚台还要小些，上面除了许多细密的青铜撰文，还有一个青铜的小勺子。
秦凌霄看小筱一直反覆验看，就知她是怀疑这东西有诈。
所以他冷眼举着手指道：“我若在此物上动了手脚害你，便愿遭天罚，永世不能升仙！”
小筱没有理会他的毒誓，仔细查看，司南的背面有些铭文，小筱也不认得太全，但大致都是与皇帝战蚩尤相关。而司南上的那种厚重沉稳的气息，也印证了这的确是上古圣贤留下的物件。
只是这司南似乎不够敏锐，捕捉的气息也时有时无，难怪秦凌霄一直找不到。
小筱眼尖，一下子看到了罗盘上雕刻的如花纹一样的文字。
这些文字跟背面的铭文大不相同，竟然跟符宗的符纹有异曲同工之妙，小筱竟能看得懂。
原来这司南不光可指南北，也是轩辕黄帝降魔除妖的利器。自身有提升灵敏度的法子，需要在中间的磁铁勺子里注入魔血，那勺柄便可指引具有相同魔气之人的位置。如此利用这司南，才能更快找寻到魔物的下落。
小筱端详了半天这司南，突然开口问：“你是从何处得到这物件的？”
秦凌霄虽然能看懂背面的铭文，却看不懂那些符文，却不曾想小筱居然能读懂。
他老实说道：“这物件是那万莲师寄存在我父亲那里的。它需要吸取阳刚正气，而我们凌云阁正好处于正东，乃是紫阳瑞气升起之处。原本在阁内再放三年就要交给万莲师……不过在之前的轨迹里，这东西也一直放在我们凌云阁，万莲师并没有来取……”
小筱猜测，原来轨迹里的万莲师后来应该是死在魏劫的手里。他在幻镜斗法里输给了魏劫，最后被魏劫斩杀，当然不会再去师弟秦贺那里取东西了。
这一世，许多事情都提前了，比如那幻镜之城，他们早早就在洛邑城外经历过了。
不过世事变化，万莲师终究还是难逃一死。
而这司南现在提前使用，没有吸够三年阳气，看来就只能用魔血来增强它的法力了……
就在小筱查看这司南有无其他咒文机关，是不是万莲师留下的圈套时，秦凌霄往前走了几步，低头看着专注的少女，却一下子看到了小筱脖子一侧的红痕……
那是小筱做噩梦那日，魏劫与她意乱情迷时留下的痕迹。
秦凌霄虽然痴长二百年，却一直未曾与女子谈情。他起初没认出来，只是问：“你脖子怎么了？被毒虫叮咬了？”
小筱却猜到他看到了魏劫留在自己脖子上的吻痕，登时伸手捂住，脸颊忍不住一红，然后瞪着秦凌霄道：“嗯……与你无关！”
秦凌霄就算起初没认出那红痕是什么，可看到小筱不自在的遮掩，也一下顿悟了。
能在小筱脖子上留下吻痕的登徒子，不做他人想！也只有魏劫那个混蛋了！
顿悟到这一段，一股子说不出的酸意便涌上了秦凌霄的心头。
他再也掩不住心内的震怒，冷声道：“你以为魏劫真的会对女人动情？他对人无非是物尽其用罢了！现在的魏劫虽然没有大开杀戮，可你以为他跟前世比，就会更善良？我作为弟子服侍了他数年，知他最深！他心里只有变得更强，让曾经瞧不起他的人，全都匍匐在他脚下。为了这个目的，心恋他者也不过是一颗颗好用的棋子罢了！你没看前世的余灵儿又是什么下场？她一心为了魏劫，可身死的时候，魏劫可曾为她流过半滴眼泪！崔小筱，你为何冥顽不灵，非要走到为他殉葬的不归路！”
这些话，秦凌霄若是早些说，小筱可能还会听些入心。
可是现在，他说的这些话就算是事实，却也让小筱微微甜了一下。
因为……魏劫的确是为她流泪了，而且留下的还是心头血泪……
看小筱不说话，嘴角却噙着一抹回味的笑，秦凌霄努力压制住心头的酸意，只是恨铁不成钢道：“算了，你已经被迷了心窍，我说得再多也是无用。可你要知，你并非这二百年前之人，若是一直赖着不走，甚至与魏劫结成连理，恐怕会惹来天道混乱。修真之人，若是小情小爱都不能克制，又如何能成道？”
小筱看着秦凌霄那个气急败坏的说教样，也是无语叹息，她并不想跟这位有太多的交集。
他这个人有些刚愎自用，而且认死道理，与这样总是自居正义之人打交道是很累的。
更何况他之前还在众人面前丢了自己的丑？
可现在既然能寻到另一个魔珠的下落，她可以将与秦凌霄的私人恩怨略放一放。
魔珠若寄生在不恰当的人身上，后患无穷。小筱不想让费县白氏妇人的悲剧重演。
所以她冲着秦凌霄冷声道：“闭嘴！不然你就赶紧滚下山去！”
然后她掏出了匕首，将自己的手掌割破，将一滴血滴在了那汤匙上。
就在血落的那一刻，那像汤匙一样的司南开始卡嚓转动了。
这东西在秦凌霄的手里前后将近二百年，却一直不知，竟然还有这种用法。
是了，那两颗魔珠同出本源，都是从魏劫的身上分化而来。而小筱现在身上正有一颗，她的血自然就是魔血了。
只见那勺柄飞快转了一圈后，准确无误地指向了……崔小筱！
崔小筱的白眼都快要飞出来了。她知道自己附了魔珠，还用它指出来吗？
这东西好用是好用，可是真的能找寻到另外一个魔珠吗？
她刚要说话，那司南却微微颤动了两下，又继续转动了。
这一次，它在飞快地旋转了两圈之后，那勺柄的位置却是朝向了东南。
小筱和秦凌霄互相看了一眼。
秦凌霄紧声道：“只有魔珠离得近时，它才会如此剧烈震颤，看来另一颗魔珠真的就在鬼石崖附近？”
小筱没有多话，端起了那司南快速朝着东南的方向闪去。
她这迅疾如风的动作再次让秦凌霄暗吃了一惊。
他清楚小筱虽然在控符一道上进展神速，可是在御风身法上却是一窍不通。
虽然崔小筱可以凭借天罚之剑，偶尔抖抖身段，但是距离真正的御剑之道，还有很大的距离。
没想到短短几日不见，她的身法之快……似乎已经在自己之上了！
容不得秦凌霄多想，他也是提气跟上，随着小筱朝着东南方向而去。
这东南方向，正好是这鬼石崖上山的山路所在。
而此时魏劫正带着唐有术，还有两个狐族男子下山采买了些米面肉菜上来。
因为在凤凰秘境里流淌了心头血，魏劫这几日都不适合动真气。
而附近的村落离山又远，所以魏劫和唐有术是各自骑狐而行，采买好后，便又回来的。
当他们回到山下时，发现山下乌泱泱的一群人。
魏劫不禁皱了皱眉，疑心小筱和余灵儿他们一路闯了什么祸，这乌泱泱的一群人是要来找人寻仇的？
唐有术倒是认得这群人，小声说：“糟糕，那群拜师学艺的居然一路摸到这里来了，我们得赶紧告诉师祖！”
听他们这么一说，魏劫这才知道，原来灵山符宗如今竟然成了修真界的香饽饽，引得这么多才俊争相拜师。
不过魏劫可不希望他那位小师父广开山门。
依着他的心思，师父只需有自己一个弟子，就足以撑起符宗的门面了。至于其他的师兄弟，收多了也只会拖人后腿，影响他日后带师父游山玩水……
所以魏劫只当是没看见这些没眼色的人，带着唐有术等人，拎提着大包小包准备进入山门。
可就在他踏上石阶的时候，灵芷珊也带着人开始往山上走了。
原来那一夜，崔小筱他们走得神不知鬼不觉。天亮时，众人才发现崔宗主带着门人不见了踪影。
有些人一看这样的情形，不禁觉得意冷心灰，就此想要打道回府了。
可是灵芷珊拜师的决心却愈发坚定。她早先从余灵儿的嘴里探听到他们要去鬼石崖，就算崔小筱偷偷溜走，她也照样能找到。
有灵芷珊这么一带头，其余的人也觉得投得名师需要重重考验，于是在灵芷珊的带领下，居然像甩不掉的膏药一样，一路追撵到了这里！
灵芷珊方才在山下时，恰好看到了被改了名头的石碑，这鬼石崖居然已经改叫了灵山。
看来崔小筱说得没错，这里还真是符宗的定宗山脉。
其实方才远远的，灵芷珊就遇到了采买回来的魏劫。
一看到那男人高大的身影，灵芷珊眼睛一亮，连忙跑过来跟魏劫打招呼。
可惜魏劫对她还是如先前那么冷淡，连理都没有理她，便径直上山去了。
灵芷珊见他脚步不停，连忙追赶。
新修的山路不太平整，灵芷珊被脚下的碎石滑到，一半意外，另一半却是故意地扑到了魏劫的身上。
魏劫感觉身后有人扑来，自然想向旁边躲闪，可惜他现在不能动真气，身形还是慢了些，等他转身时，灵芷珊好巧不巧地便扑到了他的怀中。
灵芷珊并不知魏劫伤了真气，只觉得他是故意不躲开自己的。当她跌入魏劫宽实的胸膛时，不禁心内一阵窃喜，只半红着脸儿，抬头望向了魏劫。
此时近在咫尺的男人真是俊美如神祇，叫人心魂不定……
魏劫很不喜欢人随便靠近她。正皱眉要推开她时，却听头顶台阶处传来耳熟，而又让人生厌的男声：“小筱，你看，我没有说错，他就是这样一个到处撩拨女人心的货色……”
魏劫抬头一看，却看见师父崔小筱，纤细的腰杆站得笔直，长长的裙摆在风中列列而起，单手拖着个像砚台一样的东西，正负起另一只手，目光幽幽地望着台阶下的他们，莫名有些满身杀气。
而在小筱的身边，正是阴魂不散的秦凌霄，方才那诬赖人的浑话也是这姓秦的孙子讲的！
魏劫看到小筱直勾勾看着自己时，直觉着她似乎在生气，便用力推开了灵芷珊，转身迎向小筱。
结果灵芷珊猝不及防，一下子摔在了台阶上，竟是将手肘磕碰出血了。
这让跟着她的那些师兄师弟们心疼极了，连忙过去搀扶起灵芷珊，然后怒瞪魏劫道：“我师妹不小心摔倒，扑到你身上而已，你何必这么用力摔她？还有没有些君子风度？”
还没等魏劫开口，崔小筱已经走下台阶，一肩膀撞开了魏劫后，立在灵芷珊面前，维护起自家徒儿道：“灵姑娘作为修真之人，又不是深宅大院里的姑娘，怎么脚下这么爱滑倒啊？这石阶可都是新铺的，连半片青苔都没有长。你这根基……还是不要修真了。我且代徒儿向你赔个不是，你看看，这么大的伤口，蹭破了皮，又流了好几滴血……啧啧，你要银子抓药，还是自己抹伤药止血啊？”
灵芷珊方才那一摔，的确是有大半故意的成分，现在被崔小筱无情戳破，登时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她只能捧着受伤的胳膊强撑着道：“许是连天赶路，也来不及打坐调息，方才一时头晕。崔宗主，我们一路苦苦跟随到这里，请您看在我们如此诚心的份上，收下我们吧！”
可惜崔小筱来此，既不是捉奸，也不是收徒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端着的司南，在接近山下这群拜师之人后，那司南震动得更加厉害了。
小筱端着它在人群里绕来绕去，而司南的勺柄也在不停地抖动。
可惜现在两个附身魔珠的人都离它太近，那勺柄一会指向小筱，一会又指向人群。
下一刻，只听卡吧一声脆响，那个汤勺一般的勺柄，竟然碎裂成几块，彻底不能用了！
小筱也没想到凌云阁的镇阁之宝竟然这么脆弱不堪用，忍不住惊讶地转头望向了秦凌霄。
秦凌霄也没想到，这上古神器，竟然在这一世里如此英年早逝了！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小筱，低声道：“你……你是怎么用的？”
小筱小声道：“按着司南上的指示用的啊！我可先说好了，我们符宗是穷宗，你若让我赔，我顶多……只能拿五两赔给你！”
只是她与秦凌霄的这番低语互动落在了一旁魏劫的眼中，竟是透着无尽的暧昧。
不禁让他的紫眸微沉，表情变得有几分冷峻。
秦凌霄真没料到，一直流传了二百年的宝贝，如今刚到手没几天，就碎裂开来了。
看来没有吸饱三年阳气的司南，真的不太堪用！
但是有一点可以笃定，那被魔珠嗔附着之人就在这些要求拜师的弟子中间，看来“他”是想混到鬼石崖上来，不知意欲何为！

第71章
灵芷珊方才被魏劫推得摔倒，胳膊受伤，又被崔小筱出言嘲讽，她开口拜师，那崔小筱也不理人。
这下子，妙仙山小公主的面子里子尽失，也是有些转不开脸儿！
这一路来，她如此诚心，风餐露宿，却还是打动不了崔小筱，自己到底是与符宗无缘。
想到这，灵芷珊冷然转过脸儿，对那些聚拢的各宗改投的弟子道：“灵山符宗的门槛太高，原是我们不配了。既然崔宗主无意招揽贤才，我们还是各自散去，免得打扰了别人的山门清净……”
听她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心灰意冷，有些泄气，便三三两两的准备撤离。
可就在这时，崔小筱却扬声道：“且慢……符宗虽然山门不大，却也求贤若渴，只是招揽弟子，总得经过几番历练选拔，才能挑选出适合符宗的贤才……这样吧，你们且在山上安顿下来，待我经过细细选拔之后，再宣布何人成为我名下的弟子可好？”
听崔小筱这么一说，众人顿时欢呼了起来。看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崔宗主终于被他们的诚心打动，肯收他们为徒了呢！
不过，只有秦凌霄知道崔小筱为何会突然改口。
如今他们已经笃定了另一颗魔珠就在这些人中间，若是让他们走了，就是放虎归山。
所以小筱使了缓兵之计，将这些想要拜师的山先诓到鬼石崖上再说。
只要是魔珠附体之人，一定会露出马脚的。
魏劫听了崔小筱的话，终于走了过来，拉着她的衣袖，将她拽到了自己的身前低声问：“你平白招揽这么多弟子干嘛？”
一时事出突然，崔小筱没法跟他说实话，只能含糊道：“这里面有些事情……容得我以后再跟你讲！”
说完之后，她又转身与秦凌霄到一旁窃窃私语了几句。
魏劫的眸光更加深沉。他不明白，在秦凌霄出卖了崔小筱之后，小筱怎么可能跟姓秦的如此亲密说话？
从老早以前开始，他总是感觉小筱和秦凌霄之间似乎有些什么只有他们才知的羁绊隐秘？
这一点让魏劫心里十分的不舒服，有那么一瞬间，魏劫的眼里隐隐透着血丝，却是又强自忍耐住了。
总而言之，宗主之意已定，符宗广开山门，乌泱泱的一大群弟子就此上山去了。
等蝗虫过境一般的弟子们都涌上山来时，余灵儿他们也傻了眼。
余灵儿看着魏劫和唐有术他们买回来的那点东西，哭丧着脸道：“我的妈呀，一下子要收这么多弟子，就是将山上的树皮剥下来熬汤喂他们，恐怕都是不够！”
小筱也知道不能多留他们，不然自己这点子家当都要吃空来了。她上山时，也早就想要了测验他们的法子。
所以她将魏劫拽到了一边，低声道：“你能不能连夜折回卫家，多取些阴司忘川河里的鱼虾回来？”
魏劫扬了扬眉毛，有些不可思议地问：“……你要拿忘川河的鱼虾款待你的这些新弟子们？”
小筱点了点头道：“你都说了，灵气根骨不强的人，是抵挡不住忘川鱼虾的阴气的，我也是为了快速筛选出优良的弟子，免得将山门子吃空了嘛！”
魏劫定定看着她，似乎不相信她说的荒诞话。不过从认识她的那日起，魏劫对崔小筱向来有求必应的。
所以最后，他从自己衣袖里掏出了个银哨，用力一吹后，天际就飞来了一只鹰隼。
这是魏劫与卫家人快速传递书信的信使。
不过跟往常不同，那鹰隼在天际飞翔盘旋了半天，就是不肯落下，似乎地上有什么叫它害怕的东西。
魏劫略想了想，顿时明白了。
崔小筱的身上现在可附着了五只凤凰。这百鸟之王，自然连猛禽都会惧畏。
小筱听后，连忙躲避开来。果然她一走，那鹰隼才肯落在魏劫的肩头。可依旧浑身羽毛炸起，似乎受了惊吓的样子。
小筱这时也后知后觉，好像自打自己从凤凰秘境回来以后，灵山满山的飞鸟似乎都不在她眼前出现了，每日她只能听闻远鸟鸣，却连一只麻雀都看不见。
由此可见五凤的威力是有多大。
鹰隼传信，自然速度奇快。不到第三天时，卫家就派了快马给鬼石崖送来整整五大箱子的鱼虾。
这些鱼虾属性至阴，不是一般人能沾染的。满山能不惧阴寒，料理这些鱼虾的也只有魏劫和崔小筱了。
所以那日下厨做饭的，自然只有崔小筱和魏劫了。
可是小筱其实不怎么太会做饭，留下来顶多是帮衬洗洗涮涮，大部分的活儿，还是由魏劫来做的。
魏劫很会剖鱼，骨节分明而修长有力的手指，扣鳃剖腹扯肠子，都是一气呵成。
小筱在一旁吃着山果，看着他面无表情斩鱼的样子，竟是跟梦境里那个拧着凤凰脖子咬的邪魅阴冷的男子重叠在了一处，一样的杀气腾腾。
这个男人如今虽然在自己面前还算温良，可小筱却不敢忘记，他到底是三界魔尊的底子，天生自带杀戮之气。
想到魏劫要做这么多人的饭菜，她讨好地举着个山果凑到了魏劫的嘴边。
魏劫也没有客气，朝着山果用力咬了一口，差一点咬到了小筱的手指。
小筱急急一躲，小声道：“慢点啊，像是要吃人……”
自从诸位求师的弟子上山以后，这男人就一直没跟自己说笑了。
有时候自己耐不住，主动跟他说话时，他也是语调清冷，爱答不理的样子。
若不是怜惜魏劫流了心头血，伤了元气，就这等不尊师长的态度，该架着水桶满山遍野地罚跑上十圈！
若是在那些弟子面前，魏劫要摆大师兄的臭架子，在众人面前树立些威信，倒也好理解。
如今在这烟火缭绕的小厨房里，只剩下他和她，为什么那张俊脸拉得还像水箱子里的长臂虾那么长？
小筱无话找话跟他闲扯，却都只得了一个字的回答，心里也是恼了，于是将手里的摘菜的盆子摔在一旁，扯掉了围裙准备出小厨房透透气。
可还没等她走出去，身后就有凉凉的声音道：“你甩摊子走人，这些活都由我来做。若是做得慢，饿坏了你的秦少宗主可该怎么办？”
自那一日山下收徒后，秦凌霄居然一直没走，还选了个灵山上的房间住下了，俨然又是一个符宗新入门大弟子的德行。
魏劫有心哄撵他，可是那姓秦的却用申斥晚辈的口吻说：“我与你师父有要事要商量，你师父的事情，不需得你这个当徒弟的替她做主。难道这鬼石崖是你的地盘？没有你什么事，不必你代为撵客！”
就连小筱也说要暂时留秦凌霄几日。
魏劫看着秦凌霄在自己面前暗搓搓扬威的样子，心里也已经憋了许多的闷火。
小筱眨巴了下眼睛，总算听出了魏劫话里掩不住的酸意。她转身看着紧绷着脸的魏劫，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鱼，一边刮鱼鳞一边解释道：“留他不是让他做客人，只是真有些事情需得他做……你不爱给他做饭，就饿着他，让他自己找吃的去！”
一旦找到附身魔珠的人，想要人珠剥离，还需秦凌霄的相助。秦凌霄当初继承了魏劫的灵力，对魏劫的魔性也知之甚深。
若不是这样，小筱老早就将秦凌霄哄撵出去了。
听了小筱这么说，魏劫的脸色彻底不见清朗。
他老早就察觉了小筱和秦凌霄之间有些隐秘，所以两人被见面都会背人嘀嘀咕咕的。
可他试着问小筱，小筱却压根没有告知他的意思。这两天每次看到那个秦凌霄有意无意地在小筱的眼前晃，魏劫都跟见了臭虫苍蝇一般，恨不得一下子拍死他！
小筱说完了这话，本以为魏劫会消气，没想到男人依旧冷峻着眉眼，用刀背一下下地拍着黄瓜，那凶狠劲儿仿佛是要将人的脑浆砸出一般……
她看得一缩脖子，只能很有眼神地围在魏劫的身后帮他洗菜打下手。
师父，小筱对不起您老人家的在天之灵！做师父的还要看自己大徒弟的脸色，符宗的门楣不振，为人师的尊严也是当然无存啊……
不过转念一想，其实严格说起来，魏劫是自己师祖才对，被师祖下下脸色，也是她这个做徒孙应该的。
如此想来，小筱的心里倒是好受了些，抽空还在魏劫疾风骤雨的刀下偷了几段黄瓜吃。
魏劫虽然在跟小筱闹别扭，可待她偷拿东西吃的时候，却缓了速度，免得刀锋无眼伤了人。
最后，魏劫先炒了一盘糖醋里脊，然后随意地放到了一边。
小筱忍不住又是拿筷子偷吃，可是吃了几口后了，却愣住了。
在洛邑城时，她跟魏劫在一家菜馆子吃饭时，觉得有道糖醋里脊做得甚是可口，可惜再去别家的馆子，就没有这等风味了，她之前忍不住在魏劫跟前嘟囔了几回。
也不知什么时候，魏劫竟然也会做这道菜了，而且那味道竟然跟洛邑城的风味相差无几。
小筱吃了两口，缓了筷子，有些不可思议地低声问：“你……去跟那馆子里的师父学了菜谱？”
魏劫切了一会菜，似乎舒缓了许多的郁气，终于能转头正眼看小筱了。
看着小筱吃得嘴角沾染上了糖醋汁还不自知，魏劫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将小筱拉拽到跟前，拿手指粗鲁地给她擦拭。
可是他似乎依然懒得回答小筱的问话，转身继续切菜炒菜。
当阳光挥洒入小厨房时，照拂在男人的侧脸上，剑眉斜入乌发，挺鼻长睫，都镀上了一缕金光。他健壮用力的长臂稳稳地挥着菜勺，动作娴熟潇洒而流畅，原该是如仙如魔的男子，此时却被人间的烟火热气笼罩，脸颊脖颈的汗珠一路滚落，消失在微微敞开的衣领里……
如此专注好看的男人竟然比嘴里的糖醋里脊还要秀色可餐……
小筱一时心里突然有些酸酸涩涩。他若真是个花心浪子，只会用甜言蜜语糊弄小姑娘倒也罢了。她也乐得在回转到自己的时代前，放纵沉迷在男色里，与他虚与委蛇一场。
可是魏劫并不是如他外表一般邪魅不羁的男人，他对她的好，向来是点点滴滴落在实处，从无半点花招可言。她若不诚心待他，便是亏了良心……
想到这，小筱忍不住从背后搂住了他结实的腰杆，将脸儿贴在他的后背上，低声道：“我……的确是有些事情没有告诉你，可不说也是为了你好……不过我跟姓秦的真的没有什么。这山上出现了另一颗魔珠，我需要跟他联手，将这魔珠找出来而已。我这辈子，只跟你那个过……你又何必吃不相干的人的飞醋？”
她和魂穿的秦凌霄，都是有违天机存在，有关二百年前事情，更不能与任何人讲。如果魏劫了解了不该知道的前世隐秘，也受了天谴，岂不是她的罪过？
所以她只能说出秦凌霄为何在此的大概原因，却不能太细说。
当她搂上魏劫的时候，男人的手臂便不动了，只是直着腰杆，任着小筱的脸儿贴着他的后背——这是小筱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主动抱他……
直到锅里突然串起了大火，他才手忙脚乱地扣上锅盖灭火，懊恼道：“该死！菜都糊了！”
接下来，魏劫面无表情地冲着身后的少女道：“不帮忙还瞎捣乱，去！上一边坐着，先把里脊吃完，一会我会再给你做个浇汁虾球。”
小筱知道，魏劫能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就是消气了。她忍不住冲着魏劫灿然地笑，又夹了一块里脊，却塞入了男人的嘴里。
一时间，二人不由自主地相视而笑，在一阵柴火锅气中，倒似溢出一股别样的甜蜜。
心情略舒畅的魏劫手脚很麻利，不一会煎炒烹炸，好几十道各色鱼虾烹饪便都做好了。
到了傍晚时，符宗大堂摆上了几十张桌子，那些刚刚招揽上山准备接受历练的弟子们也都坐好了，一个个面露喜色看着满桌子手臂粗的大虾，还有鲜美的肥鱼。
面对饕餮盛宴，他们心里不由得暗叹：自己改投名师就对了！
这个灵山符宗之前不显山不露水的。可万万没想到山上宗门宫宇精致阔绰，就连伙食也强似其他的四大派。
这等奢靡恐怕是皇宫盛宴吧？符宗可真是修真界异军突起的黑马，成为未来的名门旺宗，指日可待啊！
不过而有些修为高些的弟子，看着满桌子的红尘俗宴面露迟疑。
毕竟修真之人讲求轻口腹之欲，而重灵台筑基。像这样大快朵颐，实在是无助修行啊！
小筱身在主位，眯眼看着有些人不动筷子，还口口声声说是自己平日清淡了肠胃，不惯吃这些鱼肉。
小筱心内冷哼了一声，知道这些人里，一定有附身魔珠之人，他们借口着吃不惯就想躲避试炼，连门都没有！
想到这，小筱站起身来，拿出一宗之主的气度，长发束冠，一身白衣长袍，仙气缥缈地迎风而立，凤眼深邃，语调清冷道：“既然要投身到我符宗门下，就是遵从我符宗教义，忘掉之前门派的路数修行。我符宗以符传承精神力，所以精神力远比灵台之气重要。那么要如何修炼？自然是吃得好，睡得好，心神愉悦，人才精神！所以成为我符宗弟子的第一条便是……顿顿吃饱饭！不能吃的，都自觉离了山门吧！”
话音刚落，下面便有捧臭脚的弟子拚命鼓掌叫好。
说他们纯纯在拍马屁也是不对，因为那眼底感动的热泪并不作假。他们以前在四大派里，真是吃不好，也睡不好。但凡贪图一下口腹之欲，都会被师尊训斥，被同门鄙视。
可没想到，这天然去雕饰的符宗，却是鼓励弟子吃饱，睡好，这能不叫一群正长身体的男弟子们感动得热泪盈眶吗？
一时间众人望向自己新师尊的眼神里，都满是崇拜爱戴！
他们的新师尊真是人美，心又善啊！
秦凌霄坐在最角落的桌子上，跟几个从凌云阁脱师的叛徒们正大眼瞪小眼。
听说这座位都是魏劫安排的，所以秦凌霄不得怀疑，这满桌子的尴尬都是魏劫故意安排给他的。
论起饮食清淡，四大派里再也没有比凌云阁走极端的了！
凌云阁修行的是剑宗一道。若不脱离俗尘之气，如何能轻盈自身，御剑而行？所以饮露食花，在凌云阁的弟子来说都是家常便饭。
桌子上的几位，好多都是曾经服侍过秦少阁主的，平日里倒也没见他们嘴馋。
万万没想到，今日在符宗的饭桌上，一个个倒是显出了原形，听了小筱鼓吹吃喝玩乐，振奋精神的说辞，一个个激动得眼泪汪汪的，那手掌都要拍掉了的样子。
秦凌霄恼恨这些叛离凌云阁的墙头草，所以在他们动起筷子大口吃肉的时候，便语调清冷道：“符宗的教义果真是让人放松身心，不过那崔小筱好像刚刚祭祖……她那个师尊据说是老死的，啧啧，修真修得老死，也是快活啊……”
此话一出，满桌的弟子嘴里的佳肴顿时有些不上不下。对啊，若是符宗的道义正确，师祖何至于不能升仙？
难道他就是重口腹之欲而老死的？
就在他们迟疑的时候，余灵儿穿着轻薄透纱的罗裙，带着几个狐族女子，挂着一脸狐媚之笑来敬酒了。
今晚，小筱给她的任务便是监督每个桌子上的人有没有大口吃鱼虾。
余灵儿也是活学活用，想起了自己在洛邑城里时，看见酒楼子里的歌女舞姬们盘旋围绕在一张张酒桌子的情形，觉得如此监督倒是显得自自然然。
于是她便领着几个族里的女子，巧笑嫣然，皓腕执酒，萦绕在每张桌前，一边劝酒，一边往吃得少的人嘴里夹鱼肉……
那几个被秦凌霄吓唬住的弟子被这几个狐媚女子一劝，浑然忘了升仙大计，又是不自觉地大吃起来。
小筱当初吩咐余灵儿，也不过让她看看谁不动筷子罢了，却没想到这小狐狸如此释放本性，任务完成得……这么出色！
只是看着堂下大快朵颐，推杯换盏的弟子们，还有如同花蝴蝶到处翻飞的狐狸精们，小筱都一时恍惚，觉得自己宗门似乎越发像合欢宗了……
唐有术的脸色却不甚好，一时间有些坐立不宁，看着余灵儿冲着那些男人笑，一声不吭地喝着闷酒，一不小心还用筷子夹了几块鱼肉吃。
小筱看见了，急忙阻止。上次他不过是吸了阴虱的血而已，就上吐下泻，折腾得不行。
依着唐公子的根基，可碰不得这些阴物。唐有术见小筱制止，倒是不吃了，可不一会，他也捂着肚子急急跑向茅厕去了。
这场盛宴并非犒劳新入门的弟子们——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酒后肚子疼有没有！
那一天一场宴席作罢，灵山屋舍的茅厕成了抢手货！
手攥着厕纸，浑身打哆嗦排队的弟子串成了串！更有耐受不住，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放着连环响屁钻了山林子的。
可是不一会，宗主的新门规传下：身为符宗弟子，要爱护这里的花花草草，所以就算拉到裤兜里，却决不可随便钻林子，如有发现着，一律逐出山门！
另外她还给了秦少阁主顶重要的差事——秦凌霄脸色铁青地看着小筱塞给自己的纸笔，听着她刚刚之言，气得岔音道：“我为何要进茅厕陪着他们一起拉肚子？”
小筱眨巴眼睛道：“魔珠最是狡诈，若是它让宿主也假装拉肚子，想要蒙混过关怎么办？自然得派个心细的人进去一探究竟，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阴寒发作！不然你留下来作甚，跟大爷似的在我们符宗骗吃骗喝，再等着我跟您禀报？我是女的，进不了男子的茅厕，只能由你代劳。喏，纸笔都给你了，别忘了将他们的名字记下来！”
秦凌霄被她的话一时怼得无语，可自己当初胸脯已经拍下，信誓旦旦说会留下帮衬小筱，如今再推诿，又要被这女子看不起了。
于是谪仙般出尘脱俗的翩然少阁主，只能一脸郁闷地捏着纸笔捂着鼻子钻入了茅厕，然后像个变态般盯看着入茅厕的每个人……
那天夜里，新入门的弟子们一个个脸色菜黄，折腾得很晚才算消停下来。
小筱从神色恍惚，呕得有些摇摇欲坠的秦少阁主手里接过名册子，仔细核对了一番，却发现所有上山的新弟子似乎都耐不住忘川鱼虾的阴寒，全都中招了。
包括那个灵芷珊差点疼得昏死在茅厕里，还是余灵儿将她搀扶出来的。

第72章
如此看来，那魔珠并没有吸附在这些新入门的弟子身上啊！
难道是那损毁的司南出现了偏差，显示失灵了吗？
不过看着秦凌霄呕得面皮煞白的样子，也着实可怜，崔小筱一边沉思，一边顺手递给秦凌霄一杯茶。
秦凌霄接过崔小筱递过来的香茶，饮了几口，总算压制住了恶心。
他看了看陷入沉思的小姑娘，她半低着头沉思的时候，眼眸半敛，长长的睫毛微闪，倒是显得娴静了许多，可真看不出她是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
秦凌霄直盯着她看，终于低声道：“如今你也是捉弄了我一场，也算是扯平了，你以后莫要再计较我的那次不是可好？”
小筱恍然回神，眨巴了下眼睛，才明白秦凌霄说的是他先前在人前出卖了她是魔女的事情。
看来秦凌霄也知道自己方才在故意为难他，却硬是承了下来。
但是小筱自认为与秦凌霄本来就不是同路人，又何谈原谅不原谅的？
想到这，小筱岔开话题道：“既然用阴寒之物测不出魔珠附身之人，会不会是司南搞错了。魔珠压根不在这些人里？”
秦凌霄一早也想了这个问题，立刻说道：“不可能，这司南乃是上古圣物，探勘魔性最准。若不是你和另外一颗魔珠挨得太近，相互作用，那司南压根不会自行碎裂！而且……这次并不是所有当时在场之人都受了检验啊！”
听秦凌霄说了这意味深长的话，小筱慢慢抬起头，瞪大眼睛看向了秦凌霄。
因为他说得对，那日在山下的人群中，除了一众拜师的弟子之外，还有另外几个人。
就是下山采买的魏劫和唐有术他们！
算起陪他们采买的狐族男子，一共有四人呢！
而今晚的阴物盛宴，除了被余灵儿气到的唐有术不小心吃了几口中招之外，其他的三个人也都没有吃。
想到这，小筱的心仿佛坠铁一样，一路下沉。
另外两个狐族人倒是好测。
可是魏劫，他是卫家的后人，原本就不怕阴寒食物，用忘川的鱼虾是压根测不出他是否附着了魔珠啊！
更何况自己已经告诉他另一颗魔珠隐匿在山上人中的事情，若是魏劫早做防范，自己又能奈他何？
小筱清楚地知道，跟其他人比起来，魏劫的体质其实更适合入魔。
尤其是那魔珠嗔，跟贪珠一样，都是从魏劫的体内炼化出来的，所以一旦那魔珠附着在魏劫的身上，就是回归了本体，后果简直不敢想像！
小筱不知道另一颗魔珠会不会像贪珠一样大嘴巴，将原本轨迹里天机不可泄露之时告知魏劫。
一旦魏劫知道自己原本的命数，他无论做了什么，世事又会发生改变，究竟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恐怕天道也难以控制。
想到这，小筱不由得原地走了几步，再想想魏劫最近冰冷着脸的阴阳怪气，越想心里越不安！
想到魏劫如果真的入魔，依着他的心性，魔性发展会一日千里，自己之前做的岂不是要前功尽弃？
小筱一时心急如焚，无心跟秦凌霄多谈。
事后，她又用鱼肉测了那两个狐族男人，发现他们也有反应之后，心里一路下沉！
如此说来，那日在场的人中，便只有一人没有通过试炼……小筱不敢再想下去。
因为这一场饕餮盛宴，符宗新入门的弟子全都倒下起不来了。
这下子山上倒是恢复了些昔日清净。
在晚宴结束之后，小筱想了想，还是决定找魏劫探问一下究竟。
她之前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他，若是他真的被魔珠附身，身上也一定会出现蛇麟特征。
大不了她借口给他换衣服一类的，好好看看他的上下前后就是了……
可是魏劫此时却不知去了何处。小筱在屋舍里遍寻不到，只能绕着长廊寻找。
当她走到屋舍后的小径时，正遇到捂着肚子从树丛里出的唐有术。
灵山今晚的茅厕太抢手，唐有术后面几次都没有占到坑位，一时只能违背师祖的新门规，钻了树林子。
结果没想到正好与小筱撞上，唐有术赶紧向师祖认错，恳请她老人家的原谅。
小筱的新门规又不是来惩罚唐公子的，而且她现在急着找魏劫，所以赶紧打断了唐有术的紧张兮兮的道歉，只问他：“你方才看到你师父了没？”
唐有术指了指通向后山的小径：“师父方才好像往后山走了。”
小筱听罢，便飞快往后山而去。而唐有术看天太黑，赶紧在路旁的提灯柱子上摘下一盏灯笼，追撵师祖而去。
当小筱来到后山处处，昔日与师父唐有术练功的山洞旁时，一眼便看见魏劫双目紧闭，倒卧在了地上。
小筱一眼便认出了那是魏劫，立刻奔过去紧声喊道：“魏劫！你怎么了？”
魏劫的脑后，竟然有明显的敲击痕迹，显然有人深知他此时不能动用真气，警觉性也差了许多，竟然在这时偷袭了他。
可是无论小筱怎么高声呼唤他，他都没有睁开眼睛，但是好在呼吸平稳，应该只是晕过去了。
入夜地上，又湿又凉，魏劫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就在这时，唐有术提着灯笼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小筱让唐公子帮忙，将魏劫先抬到了一旁的大石头上，然后用自己的外套折成枕头，给魏劫的头给垫上。
能偷袭魏劫之人，其实力不容小觑。他不杀魏劫，只是敲昏他，究竟意欲何为？
唐有术也很心疼师父被偷袭，切脉确定师父没有大碍后，便提着灯笼四处寻找元凶。
就在这时，藉着灯笼之光，小筱一眼看到了就在魏劫方才躺着的地上有一串清晰的脚印，直通向黑黝黝的山洞。
那偷袭魏劫之人，该不会就是藏匿在山洞里了吧？
确定魏劫呼吸平稳，并无大碍后，小筱接过了唐有术手里的灯笼，试探地走向了山洞。
可是到了山洞之前，小筱明显感觉到了洞口有种隐隐阻力，似乎洞口有什么结界？
这山洞在二百年后时唐有术闭关的山洞，小筱也曾经跟他一起入洞闭关，这结界压根没有的啊！
心念微动，她单手念诀，引了一旁谭边的水冲向了洞口，结果在水的作用之下，一张疏密有序的隐形结界大网便显现了出来。
虽然洞口处依旧有蝙蝠爬虫进出，可是体型大了许多的人显然进不得这网状的结界。
上次他们留宿后山山洞外时，因为余灵儿怕蝙蝠的缘故，他们压根就没进去，更是没有发现洞口还有这样的结界隐秘。
那脚印徘徊在此，难道那个偷袭魏劫的人就在洞内隐藏？
想到这，小筱心生警惕，她让唐有术看护着魏劫，而她则是试探着用真气击破结界。
可是当她击打了两下后，脖子处突然一热，那五只凤凰印记突然发出了灼热，同时有针尖一般的彩光射出，那闭合洞口的结界仿佛遇到了主人一样，突然消散了。
小筱微微皱眉，手里引出掌心火照亮，慢慢地走入了山洞里。
这里与二百年后的山洞经过修造后的井然有序不同，现在到处是溶洞石笋。
在石洞的正中央，有一个高三丈的石笋，在石笋的尖端，竟然雕刻有一只凤凰鸟，而那凤凰鸟的额头，镶嵌一颗迷离的五彩宝石。
此时这颗宝石，被小筱掌心之火照亮，折射出迷离的光，也照亮了整个溶洞。
而那凤凰展翅欲飞的样子，脚爪里却抓着一条似腾飞欲起的巨蟒，那冷冷瞥人的眼神，让人有些不敢靠近。
小筱不敢多看，只想先确认洞穴里有没有可疑之人。
可是查看一圈，洞穴里并没有什么脚印，那个神秘人应该是没能穿过之前的结界。
这时小筱终于看向了山洞的墙壁……
小筱清楚地记得，在二百年以后的山洞的墙壁上绘满了许多的彩画，里面既有歌颂恩师魏劫开疆扩土的情形，也有唐有术一人游离的奇遇，更多是许多上古神祇的传说。
那些彩绘的颜色深浅不一，画风迥异。有许多是恩师闭关无聊时勾画的，但是还有一部分据说是上古就留存下来的。
她藉着灯笼的光影，照在潮湿的石壁上，现在这石洞里依然有许多颜色陈旧斑驳的壁画。
只不过这些壁画里，少了唐有术后来添置的歌颂魔尊魏劫的丰功伟绩。只是剩下了那些上古神祇的故事了。
少了恩师后来添置的壁画，这些原本不太显眼的上古的传说就显得格外注目了。
不过最吸引小筱注意力的是一副画着梧桐树和凤凰的壁画。因为那棵梧桐树……竟然跟她在凤凰秘境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小筱凝神看去，那壁画里的树枝上也是停着五只彩色的凤凰，可是在树顶之上，却还盘旋着比五只比凤凰大多了的凤。
那只凤，通体都是黑色的，也不知是用什么颜料着色，被灯笼的光影照着，似乎还在闪着点点金光。
小筱看了一会，又移步到了另外一幅壁画前，只见壁画里依然有只黑凤凰，却是盘旋在天际，似乎在展翅长鸣。
而立在那黑凤对面的则是个身材伟岸的男子。
只见那男子身着黑色长袍，额间带着奇怪的火焰纹额，立在云端，单手执剑，背后光芒万丈，一看就是上神的模样。
不过这位上神却是举剑朝向那黑凤凰，仿佛要将它斩落下来！
唐有术见小筱一直不出来，便也入了山洞。他走到了小筱跟前，看着那些壁画，突然奇怪地噫了一声：“这……不是上古传说中，古炎帝君与恶凤相搏的传说吗？”
小筱诧异转头：“古炎帝君？”
她也听说过这位上古帝君的大名，古炎帝君主管天下鬼魔，乃是阴司酆山之主。
六界鬼神，死后皆由他管，执掌轮回，平衡三界。
这么一位上古的大神，却为何要拔剑去指向那凤凰？难道他也觉得黑凤不吉？
唐有术生平除了钻研医书药典，剩下的经历都是奉献给了各种神怪野史，风水奇学。
听小筱这么一问，他便将自己看过的野史传说讲了出来。
据说这位古炎帝曾经为了挽救阴司崩塌，与一位上神起了争执。
结果二神一言不合，大战了一场。其激烈程度，不亚于共工祝融的天地之战。
古炎帝与那位上神都身负重伤，损了神格。古炎帝为了躲避仇敌，只能化身为一条黑鳞巨蟒，潜伏在荷塘之下。
却想不到，仇敌想出妙计，放出一只恶凤巡查，一下子便找到了古炎帝君藏身之地，利用利爪，将他从荷叶下抓了出来。
不过古炎帝在与黑凤相搏的时候，显露出人形，其俊美无邪之姿态竟然震慑了那恶凤，让古炎帝君可以全身而退。
那恶凤因此也被上神惩戒，将其魂灵其封印在了永恒之谷。
如此惊动天地的大战自然也撼动了天地秩序，所以古炎帝神格受损的同时，也要领受惩罚，抹去神祇记忆，投入轮回，直到抵消了因果罪孽，才可重修神格回转阴司。
也正是阴司之主缺失，才需得卫家这样的降魔者守卫耆老山的阴司入口，以免阴司正主不在期间，阴司酆山乱了秩序。
小筱听得心念微微一动，忽然想了卫家老祖母说有个神格受损的上神骗了夏家皇室二百年的福荫的隐情来。
难道那个骗子上神，就是与古炎帝大战的那位？古炎帝被贬损了神格受罚，而那位上神却似乎毫发无损的样子。难道他就是靠着骗术了得，骗了傻子夏家，及时修补神格，避免了轮回之苦吗？
要是这么看，那天道真是歪屁股偏心眼，打架的明明是两个人，凭什么只罚一个？
可小筱追问那位古炎帝起争执的上神是哪一位时，唐有术却摇了摇头，表示那些神鬼野史里的记载也是语意不详。
小筱曾经在梦里梦到过黑凤，不过却是刚出壳小小的一只，难道……它就是那个被男色迷眼，倒霉被封印的恶凤？
由此可见，无论人，还是鸟，都不可以太过好色，不然的话，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就是不知那古炎帝君的真人是何等英姿，竟然能如此迷人？
关于些神祇的壁画还有很多，可小筱却没心思再看，因为魏劫还在洞外躺着呢。
当小筱和唐有术出来的时候，秦凌霄跟余灵儿，还有几个狐族人也到了。他们方才也帮着小筱找魏劫来着。
秦凌霄方才应该是看到了唐有术举着灯往后山跑，这才也跟了过来。
许是周围的人声太吵，魏劫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可是他眼睛睁开的那一颗，竟然红丝遍布，俨然是入魔了的样子。
秦凌霄老早就怀疑魔珠嗔附着在了魏劫的身上，一直暗生警惕。
如今看魏劫的眼睛真的红了，立刻高呼：“小心！”
同时他也快速带来了小筱身边，拉着她的手想要阻止她靠近魏劫。
可是当红眼的男人看到秦凌霄的大掌拉向小筱的一刻，却彻底暴怒了！
下一刻，只见魏劫头穴的青筋暴起，突然飞身扑向秦凌霄，伸出长指，朝着秦凌霄抓了过去。
秦凌霄连忙架起气剑格挡，却被魏劫的大掌一下子将气剑拍碎，直直袭向了咽喉。
想那费县蚕场的白氏，不过是寻常的妇人，一旦附魔都甚是难缠。如今要是附在了魏劫的身上，当真是给猛虎又添了一副嚼人的爪牙！
所以有些狼狈招架的秦凌霄只能转头对小筱高喊：“他已经入魔，会大开杀戮，到时候满山的人都活不成！你手中有天罚之剑，可以降魔，一定要劈开他的天灵，取出魔珠才可！”
听了这话，唐有术立刻惊呼：“师祖！万万不可！那样师父会死的！”
秦凌霄听了这话，急得牙根直痒痒。
这些人里，只有他真正经历过魔尊魏劫魔性发作时的可怕！
等真到了魏劫魔性催发到极致的时候，就算想要杀死他也不可能了！如此妇人之仁，到时候满山的人都要成为魏劫的刀下鬼吗？
想到这，秦凌霄突然转身想要去抢夺小筱所佩戴的天罚之剑。
这剑附有天罚之力，是魔物抵挡不住的，只有如前世他诛杀魏劫一般，劈开魏劫的天灵宝台，才能彻底诛杀了这弑杀恶魔！
可惜小筱早就料到了他会夺剑，情急之下，立刻催动了引火符，引着唐有术提着的灯笼突然燃起大火，然后化为火圈朝着秦凌霄袭去。
没有办法，秦凌霄只能连连后退。这下小筱彻底暴露在了魏劫的眼前。
只见魏劫红着眼，似乎不认人的样子，猛然朝着崔小筱扑了过去。
小筱不敢躲闪，生怕他再去袭击唐有术他们，所以只能硬着头皮，跟魏劫战在了一处！
崔小筱虽然收了魏劫做徒弟，可是一直对自己的这个徒儿的修为功力知之不深，她只知道魏劫天赋异禀，乃难得的仙修奇才，可是这类天赋类的奇才，往往不到最后关头，逼不出潜能底线的特质。
他究竟修炼到哪一层，恐怕连魏劫自己都不大清楚。
而现在，魏劫完全失去意识，表情杀气腾腾，浑身的肌肉紧绷，显然是到了以命相搏的疯狂。
所以他的每一招，都是拼尽全力，不留任何余地。
而小筱自从认识他以后，连师徒间的切磋都不曾有过，而第一次交手，竟然就是这样的玩命刺激，一时间她也应付得手忙脚乱。
秦凌霄自然不会让小筱一人御敌，于是再次凝成气剑，与小筱一起并肩对付癫狂的魏劫。
一时间三人缠斗在一处，你来我往，灵气暴涨，逼摄得其他人顶不住狂风席卷，连连后退。
小筱发现，这秦凌霄不上来还好些，等他与自己并肩站在一处后，魏劫的杀气就会变得更盛，气盾排山倒海地压迫过来，甚至气盾上的尖刺都就一下子暴涨了几倍……
所以小筱当机立断，冲着秦凌霄喊道：“你赶紧收手，找个地方躲起来，莫要让魏劫看到你的脸！”
啊？秦凌霄都听愣了，他降妖除魔了二百余年，就没听说过，这种与魔相争，藏脸的打法！
可崔小筱并不是开玩笑，她见秦凌霄没有反应，又大声喊了了一遍。甚至再次祭出几朵火花，要烧秦凌霄的屁股。
被逼无奈，秦凌霄只好暂时退下，隐身到了一旁的草丛里。
秦凌霄消失在魏劫的视野里后，魏劫的攻势果然减缓了不少，不过依旧躁动不已，朝着小筱袭去。
小筱曾经在跟万莲师的交手里，被魔珠反噬，失去了意识，一时入魔，最是知其中的滋味。
不过面对这红眼的魏劫，小筱却是觉得哪里似有不对……
为何她总感觉，自己这位入魔的高徒，对她的衣服结子，腰带一类的更感兴趣，似乎急不可耐地想要抓开她的衣服啊！
如此以来，小筱更是细品拳法，几个回合下来，她无比确定，爱徒使用的是流氓采花的招式无异！
他真是是在急切地想要撕扯自己的衣服啊！
这众目睽睽之下，魏劫入的是哪个魔？色魔的魔？
看着他那红透透的眼睛，小筱的脸颊绯红，又气又恼，就算知道了他并非想要自己的命，小筱却依旧大气不敢多喘一下！
毕竟如今被众人围观，她若是慢了身法，被魏劫一下子扯了腰带。岂不是要春光乍现，丢光了符宗宗主的脸？
而且小筱注意到魏劫虽然红着眼，手指甲却并没有魔化变黑，跟自己上次入魔的情形是大不相同的。
他这种急吼吼，非要扯开她衣服的样子，反而与在璨王府的密室暗道里，嗅到了骚虫虫粉的样子有些类似，只不过反应要比上次激烈得多。
就在这时，一旁观战的余灵儿都看出门道了，只用手捂住眼睛，再从指缝里看着战况，大声喊：“这……魏劫是不是偷练合欢宗，练得走火入魔了？小筱仔细你的衣服带子别被他扯了！”
如果情况允许，小筱真想翻个白眼，被魏劫越发紧逼，不得施展引水咒的小筱，急切冲一旁的唐有术和于灵儿喊道：“快去弄些水来，泼到魏劫的身上！”

第73章
余灵儿的反应最快，立刻转身跑到一旁的潭水边，扯了一张大荷叶拢些水，便跑回泼到了魏劫的脸上。
当冰凉的水泼到魏劫的脸上之后，只见魏劫的身形顿了一下，眼里的红色消减了几分。
小筱一看，便知自己的猜对了路数，魏劫果然不是入魔，而是中了骚虫粉一类的东西！
她干脆收起了天罚之剑，主动朝着魏劫飞扑而去。
当看到小筱朝着他扑来时，魏劫竟然不躲不闪，只伸展长臂直觉接住了她。
小筱趁机与他紧紧相拥，勒住了他挺拔结实的腰杆，同时默念水诀，让潭水升空而来，如水蛇一般，将他二人缠住，腾空而起，再直直地坠入了一旁的潭底。
当进入潭水中后，小筱在水中费力睁开眼，同时看向了自己紧紧搂住的魏劫。
被冰凉的潭水围绕，魏劫眼底的红色终于褪去了，可是他在元气大伤的时候动用真气的弊端也显现了出来。
当理智回笼的时候，他甚至无力在水中游动，全凭着小筱一力撑住他。
眼看着魏劫刚刚清醒，似乎换不上气儿，小筱连忙附唇上去，替男人接续上真气。
在起伏动荡的水波里，二人的宽袍飘动，细密的长发如飘荡的水草缠绕，紧紧贴服在一起的唇边不时冒出一串如白珍珠般的水泡。高大的男人也是反客为主，将怀中的女孩紧紧拥住，宛如一黑一白的鱼儿，在水中相濡以沫……
不知不觉间，他们十指交缠，在潭底游弋，更在水里荡起了层层涟漪……
秦凌霄此时几步抢到了谭边，看着蒸腾而起的水泡和动荡涟漪，心急得不行。
他有心下水探看，奈何一代堂堂剑宗大能，偏偏不识水性，暂时下不得水。
好在那二人在水下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当小筱发现魏劫已经完全恢复理智时，便再次默念水诀，卷着他俩一同上了岸。
此时，魏劫妄动真气的后果也完全显现了出来，虽然被小筱搀扶着也完全站不起来。
秦凌霄趁机又拔出气剑，想要袭向魏劫，却被小筱挥动长袖，一下子将他的气剑震开，并且气愤道：“难道你看不出，他是遭人暗算，才失去理智的？你要妄杀无辜？”
秦凌霄却认定自己之前的猜想无错，只气愤道：“那魔珠就是附着在魏劫的身上！他这次不是魔发，怎么保证下次？你应该最清楚，当魏劫魔性发作的时候会做出什么暴虐行径来！”
魏劫听了慢慢抬起头，此时的他倒是不见虚弱，只冷声道：“怎么？你清楚我成魔是什么样？”
秦凌霄被问得一滞，他当然没法说自己清楚得很！
前世魏劫的确背负了太多的冤屈，可是秦凌霄认为魏劫的人性被种种打击压垮之后，爆发出来的魔性可怕是做不了假的！
当年就算自己的父亲秦贺真的做了些错事，也罪不及其他弟子，可是魏劫却一口气灭掉了四大派，除了他和幸存的灵芷珊外，其他活口都不曾留下！
秦凌霄就算冒着被小筱怨恨的危险，也要防患于未然，趁着魏劫魔珠刚刚附体时，将他灵台劈开，斩草除根！
当然，更深切的原因是，他的父亲还等着魔珠续命，秦凌霄此来就是要拿回魔珠嗔的。
魏劫若是不死，他的父亲要靠何人来救？
看秦凌霄只瞪眼却不说话，魏劫冷冷哼了一声，复又变得虚弱了许多，软软靠在了小筱的怀中。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小筱柔软的胸怀有多么好靠……
崔小筱此时，只剩下心疼，她一边替魏劫抹着脸颊的水，一边笃定道：“你搞错了，魔珠真的不在他的身上！”
秦凌霄认为小筱在替魏劫狡辩，冷声道：“若不在他的身上，又是在哪里？”
小筱缓缓道：“谁偷袭了魏劫，谁就是那个附了魔珠之人……”
就在这时，魏劫似乎也缓过了一口气，他捂住了胸口，低低说出了自己被偷袭前的遭遇：“有个黑衣蒙面者偷偷前往后山，被我发现，一路跟踪他来此。我与他搏斗在一处，却是被他突然抛出的药粉迷住口鼻，也不知怎的，着了他的道儿……”
听到这，小筱凝神想了一会，然后慢慢转头，看向地面延伸向山洞的脚印，忍不住懊恼道：“糟糕！我们可能上当了！”
方才顺着脚印入山洞时，她就有些纳闷：为何那脚印只徘徊在洞外，而洞内却是没有。
原来是那洞口有跟凤凰密谷类似的结界封印，除了洞内的常客蝙蝠爬虫以外，任何人都不可随意出入。
可是自己身上的五凤印记，却恰好能解开封印，所以她其实是被脚印骗入了山洞里，无形中做了神秘人解开山洞之锁的钥匙！
看来那个男人迷晕了魏劫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故意在魏劫的四周踩出脚印，然后引着小筱去打开山洞的结界。
想明白了这点，她让几个狐族男子照料倒地不起的魏劫，然后再次入了那山洞。
当小筱跑进山洞时，发现这山洞照比方才，似乎黯淡了许多，而立在石笋顶端的凤凰身上镶嵌的蓝宝石已经消失不见，石像上只剩下空荡荡的一个窟窿了！
小筱料想的不错，那个神秘人虽然被魏劫发现，却将计就计，略施小计，偷到了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小筱虽然不知那蓝色的宝石是何物，可如果那个附身魔珠之人处心积虑地要得到这宝石，它一定十分重要。
就在这时，山洞外又有人惊声高呼，原来魏劫的伤势太重，方才竟然大口吐血了！
很显然，他在不该动元气的时候，逆气而行，出现了元气受损的迹象。
见此情形，秦凌霄的脸上显出一抹喜色。如果魏劫就此损了灵台，便再难修复，从此就是凡人一个。若是这样的结果，竟是比诛杀了魏劫还要解恨！
而一旁的唐有术却急得眼圈通红，一下子流出了眼泪，想要去前山给师父拿他平日里配的止血伤药。
可若真是元气大伤的后遗症，岂是几把磨干草药能救治的？
小筱只恨自己平日懒散了修行，这么关键的时刻，竟然吐不出颗成型的内丹给魏劫续命。
魏劫自己勉强压制住汹涌而至的血潮，对小筱道：“先……先找个僻静之处，我需要你为我推宫稳脉。期间不可被人打扰……就扶我去那边的山洞里吧……”
小筱知道要赶紧替魏劫疗伤，那处山洞倒是也行。因为二百年后，师父唐有术带领她们这些弟子闭关，都是选择这处山洞的。
魏劫也许是避忌秦凌霄，还有山上鱼龙混杂的那些拜师弟子们，所以除了两个把守洞口的狐族人外，其余人一律不得靠近。
按照师父唐有术的说法，此处汇聚天地灵气，正是凝神筑基的好地方。
小筱以前从来没替人疗伤过，当二人面对面坐在石洞正中央的圆石上时，却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替他转气疗伤。
当她忐忑地问魏劫时，魏劫靠在她的怀里有气无力道：“你且先抱我一会，我先稳一稳气血……”
于是小筱便乖乖将下巴安置在魏劫宽阔的肩膀上，任着他将自己拥入怀里。
在魏劫命悬一线的生死关头，只要他不太过分，想抱多久都是可以的。
可是偏偏这本该气息羸弱的男人，那双手……特别的不老实。
小筱忍了又忍，最后一把夺过了自己半松开的腰带，瞪着一双妩媚大眼，低声道：“这……难道是合欢宗的阴阳疗伤之法？你这血都是流向哪里了？”
魏劫此时又有些气若游丝，全然不见方才解腰带的伶俐劲儿：“你也知我中了迷药，虽然浸水，还是有药性未除……也许你助我彻底解了药性，我的血亏之症就好了。”
小筱眯眼看着他，突然伸手捏住他的双颊，然后朝嘴里那么一看：除了一口白牙之外，他舌头上的咬痕，还血迹未干。
果然就像她猜想的那般，姓魏的方才是故意咬破了自己的舌头，才催发出那么一大口吓人的血来！
搞明白了他的花样子，小筱气得差点凝成水剑剁了他：“你是想吓死我？难道不知我方才有多担心，以为你真的要死了！难道……你被人偷袭也是假的？”
魏劫半笑着握住了她乱捶他的小拳头，然后给她看自己的后脑勺：“这么大的包，怎么可能是我自己敲出来的……不过方才偷袭我之人，真的很古怪！”
小筱不解：“怎么个古怪法？”
魏劫的紫眸眯起，低低道：“就像在洛邑幻镜之城，遭遇跟自己长得一样的假身那么奇怪。那人的身形明明比我矮了些，可是无论招式法门，却跟我一模一样，一个路子出来的……”
小筱一听，不禁凝起眉头。
魏劫可是野路子，他的一招一式杂糅了众家之长，却又有自己的改良精进。普天之下，与他相类的法门招数，也许有很多，可是能跟他一模一样的，除了镜像幻城里的假身，还有何人能做到？
就在小筱陷入沉思的时候，魏劫起身眯眼看着那一幅幅的壁画，当看到有关凤凰秘境梧桐树的壁画时，他也是一愣。
不过眼下，他最想说的却不是这些壁画。他方才之所以假装吐血，就是为了这片刻跟小筱独处的机会，也只有这时，他才能说出自己心内的疑问。
只不过……他要说的，也许小筱并不爱听……
想到这，他看向了小筱，沉吟了一下，终于开口道：“小筱，你觉不觉得有个人很是奇怪？”
……
就在洞内二人倾心长谈时，前山的众人却一直焦急地等待着。
幸而二人闭关的时间不长，待天色大亮时，他们就从洞穴里出来。
余灵儿和唐有术早早就守在了门口，等着他们出来。
而那秦凌霄也一直没走，此时随着符宗弟子也来到后山，想要看看魏劫的伤势到底如何。
让秦凌霄失望的是，魏劫的伤势似乎好了许多，最起码可以自己走出洞穴了。
反而小筱好似大病了一场，脸色略略憔悴。看来为了治疗魏劫的伤，小筱也损耗了无数灵力。
当从洞穴里走出时，小筱的眼睛都微红一片，也许是因为担心魏劫，似乎哭得肿起了老高。
此时前山也是风云变幻。
经过这一夜的时间，那些上吐下泻的弟子们也纷纷恢复了。
不过有一部分弟子，在身体刚刚恢复的时候，就不声不响地下山去了。
毕竟吃喝一场，全体弟子都上吐下泻的，怎么看都像是有人投毒。最蹊跷的是，除了一个唐有术，包括崔小筱在内其他的符宗人都没有这些症状。
有些心眼活络之人难免会心生狐疑，觉得这个崔小筱行事也太鬼祟了！若是不想收他们，大可以直接哄撵出去，何必如此磋磨人，暗中给他们下泻药？
难怪四大派的长老都说她是魔，真是心思诡异，行事乖戾啊！
小筱听了唐有术说起那些出走的弟子，只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符宗来去自由，他们没有正式拜师，若不肯留下，大可以一走了之。
小筱也知道这些弟子走了以后，大约会跟外面的人继续败坏她的名声，让她往邪派魔尊的道理上再滑一滑。
不过她替了魏劫既定的命数，顶着魔尊的名头被人唾骂也在所难免，更何况她的确害得他们拉肚子了，这一顿骂也不冤枉。
只可惜如此顶着骂名，却还是没有排查出魔珠附着在何人的身上。
所以小筱又下起了逐客令，对秦凌霄说：“既然山上的这些弟子都不是，我也不多留你了，还请你去别处找寻吧。”
秦凌霄自然是不甘心，不知为何，他直觉魔珠应该还在这鬼石崖。
而且那处后山石洞，在原本的二百年前，他也一直不曾进去过。
但是他清楚地记得，前世里，就连魏劫都未曾进过那封存了结界的石洞，
后来魏劫更是将那后山列为禁地，更不曾有入洞偷盗的事情发生。
可是这一世里，小筱却毫不费力地打破了那山洞结界，再次发生了前世不曾有的意外……
想到这，秦凌霄更是不想走了，他觉得自己留下来，才可以很好地帮助小筱应对接下来的意外。
可惜小筱并不是与他商量，在客气地请他走后，却发现秦凌霄好像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就只能直接不客气道：“你在这里呆的够久了，还请离开吧，你若再留下，魏劫该不高兴了！”
听了这话，秦凌霄活似吞了苍蝇一般。他一想到小筱和魏劫在那山洞里独处了一夜，不知又发生了什么，心里便是酸酸涩涩的。
有时候，他真的希望立刻能找到那个烛九阴的神像，若是能让他重新回到初认识小筱的时候，就更好了。
他一定不会再那么自傲自大，在这少女的心里留下那么多不好的印象……
看着小筱倦怠无力的样子，秦凌霄决定还是不要跟她再起争执得好。
他也得回转凌云阁看看父亲，另外再想办法找寻那魔珠了。
赶走了秦凌霄后，小筱也毫不客气地“劝走”了其他投拜的弟子。
至于理由也是现成的——只是吃一顿饭菜而已，他们就如此上吐下泻，可见其根基的浅薄，并非符宗适合的传承弟子。
这些人拜师不成，顿时骂骂咧咧声音四起，再次将小筱有魔附身的旧事提起。
看来他们拜师时，不计较小筱成魔的事实，拜师失败后，便再次成为正义之士，骂起人来，倒是一点也不怕崔小筱发作了魔性。
唐有术很心疼师父，魏劫也是奇怪，出了山洞后，被小筱送到卧室里后，便一睡不起，似乎在梦中疗伤。
如今山上的人都走光了，魏劫又不起床，做饭的差事，自然又落回到唐有术的身上。
在问过了小筱想喝牛肉汤之后，唐有术便烹煮了一锅，端着一个小石锅进了小筱清修的书斋。
当他端着石锅入内时，小筱正在翻看从他那要来的修仙野史，查找关于黑凤和古炎帝的种种蛛丝马迹。
只不过，她看得似乎不太顺畅，书本弄得满地都是。
唐有术将牛肉汤放在桌子上后，便蹲下去捡拾小筱扔了满地的书本，再将它们收拢到一处。
小筱瘫在桌子上，毫无一宗之主的气度，意志消沉道：“他们都走干净了？”
唐有术知道她问的是那些要拜师的弟子，连忙道：“大部分都走光了，不过那位灵芷珊姑娘却依旧不肯离开，似乎要死赖在山上了。我看您和师父似乎都是元气受损还未恢复的样子，便没跟你们说这件事。等那位姑娘自己呆得无趣，大约就会离开了。”
小筱懒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只接过唐有术给她盛的汤，吹了吹热气，饮了一大口。
可是汤刚入嘴，小筱就皱紧眉头，一点点收着喉咙，勉强咽下去后，小声道：“唐公子，这牛肉汤，怎么又煮苦了啊？”
唐有术纳闷道：“苦？应该不会吧？  灵儿在后厨里喝了一碗，说很好喝啊！”
小筱又盛了一碗递给他道：“喏，不信你尝尝。”
唐有术狐疑地接过碗，喝了一口，也是眉头一皱——这牛肉汤的鲜味里果然有一股子说不出的苦味。看来那余灵儿居然也学会奉承人撒谎了，居然能面不改色地喝下一碗，还骗他说好喝……
唐有术倒是习惯了自己的厨艺，很是歉意地说道：“师祖，我又没有做好，要不，我给您再重新做一碗吧？”
小筱懒散地摇了摇头，想了想，提笔在一张纸上画下了她曾经在石洞里看见的那颗宝石上的火焰图案，问道：“你看过的各种修真野史最多，可曾见过这个图案？”
唐有术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会，摇了摇头道：“以前从来未曾见过，不过……这不是石洞里那颗丢失的宝石上的图案吗？”
小筱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我方才又查了鬼石崖的地方志。这里之所以叫鬼石崖，原来是有典故的。据说山中有一颗鬼神之石，乃是远古上神留下的神物，能通鬼神，所以这里才叫鬼石崖。你说被偷走的那块宝石，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那块神鬼之石？”
唐有术听了道：“师祖的猜测有些道理，说不定还真是这样。”
小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用来清缓口里的苦气，她一口气饮了下去，又接连饮了数杯，看上去不像是喝茶，倒像是豪饮佳酿。
唐有术看那茶壶快要见底了，便拿起来想要去厨房再补一些热水来。
崔小筱却是一把按住了他的手，一双大眼似乎在感怀往昔，透过眼前的唐公子看向了遥远而未知的另一个人。
她和缓道：“自与你初逢，不知不觉，竟然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可是第一次见面的情形，我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唐有术微微一愣，从师祖的掌下抽回了自己的手，微微笑道：“我也记得与师父和师祖您相逢的情形，若不是你们，我就要命丧食尸兽之口了。”
小筱怅然道：“其实那日降服食尸兽时，你面前是有两种选择的，一个拜我为师，一个是拜魏劫为师。明明我是魏劫的师父，那日施展身手也是不俗，对你的态度更好，你却一门心思要拜那个对你冷冰冰的魏劫为师……”
唐有术似乎没想到师祖居然这个时候掰扯起旧日细账，连忙歉意道：“若是可能，我自然想两个都拜，而且师祖您看着太年轻，当时……我只觉得拜女子为师不甚方便，还请师祖原谅徒孙的轻怠……”
小筱又是点了点头，似乎陷入了回忆道：“后来，我们一路前行，是为什么去了涂云山的狐部来着？哦，好像是我当初要去凌云阁找秦凌霄解开我和魏劫手上的枷锁。我不太会看地图，便由你来引路，将我们一路引导到了涂云山……”
唐有术羞愧地低下了头，只低声道：“是我愚钝，差点害了师父与您……”
小筱自嘲笑了笑：“怎么算是害呢？若是不上涂云山，我和魏劫怎么会阴差阳错地饮了灵泉水，功力大涨呢？不过说到这，我又是想起了洛邑城里的往事。那时，我不愿多事，决定带你们一起离开洛邑城，你却在你师父面前说漏了嘴，说出了璨王要邀请我们参加寿宴之事，所以魏劫便背着我偷偷前去赴宴了，进而留下来揭发了璨王。”

第74章
听了小筱的话，唐有术跪在地上低声道：“弟子愚钝，辜负了师祖的信任，犯下的错处罄竹难书，还请师祖责罚……”
若是往常，唐公子行此大礼，小筱早就忙不迭起身搀扶了。
可是今日的她仿佛陷入了回忆中，老僧坐定般一动不动，只是眨着眼伤感又道：“说起来，我们会来到这处鬼石崖，其实也是你的引导才对。那日被魏劫逼问灵山到底在何处，我不过是在地图上胡乱指了一圈，可恰好你送果子来，一下子就指出了鬼石崖。你说好不好笑，其实我当时都不知道原来这鬼石崖就是我们符宗的灵山。”
唐有术跪着不动了，也不说话，似乎在等着小筱师祖接下来的训话。
小筱微微苦笑，深吸了一口气，怅然道：“我总以为自己顶替了魏劫的命数，乃是上天安排，身不由己罢了。可如今却又发现，这一切似乎都在一个人的操控之中，我已入棋局多时，成为博弈的棋子却不自知……”
唐有术终于缓缓抬起了头，沉声道：“弟子有错，师祖责罚就是，可是你说的那些，弟子真是听不懂。”
见他还不承认，小筱闭了闭眼，指了指那石锅问道：“你可知今日的汤为什么这么苦吗？”
唐有术愣了一下，说：“是我的厨艺不精……”
“其实余灵儿说得没错，你今日这锅牛肉汤做的味道其实还不错，只是快起锅时，我趁着你不在，又在这汤锅里加了一颗鱼的苦胆……你猜猜看，那苦胆是什么鱼身上的？”
她加的苦胆，正是忘川河里的大鱼胆，这鱼的内脏寒性更强。
方才她藉着说味道不对，诓骗着唐有术也尝了那汤。
只是往常不消片刻就会发作的寒毒，现在进了唐公子的肚子，却迟迟都没有动静。
鱼，还是忘川河里的鱼，寒性不曾发生改变。
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跟唐有术前两次寒毒发作时相比，这一次，唐有术并不知道汤里有寒毒之物。
说到这里，小筱紧紧抿着嘴，似乎努力吸气，压抑住心内的焦躁，对唐有术平静道：“其实那个魔珠嗔，一直都在……你的身上！”
秦凌霄当初与魔珠嗔一起穿越过来，可是秦凌霄魂穿回年轻的身体时，却丢了那颗魔珠。
也许在更早的时候，唐有术就已经被魔珠附身了。
当初宴会时，小筱想得周道，监督了所有人，却独独漏掉了唐有术，只因为他也吃了鱼肉。
可现在想想，他真的是因为吃了余灵儿的醋，才去主动吃鱼肉吗？
也许他是故意这么做，早早排除了她对自己的怀疑才对。毕竟他入树林子方便的时候，并没有人跑去监督他有没有真的坏肚子。
唐有术一脸平静地看着崔小筱，他突然微微地笑了一下，和缓开口道：“我当初一见你时，就觉得你慧气扑面，是个伶俐的孩子，定然能振兴符宗，如今这一路看来，果真是没错。”
如果说之前二人相谈时，小筱勉强还能维持一下镇定。
当唐有术说出这话时，小筱心中一直坚持的信仰，竟然有轰然倒塌之感！
唐有术竟然有着二百年后的记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其实是他收下的关门弟子，却能不动声色地叫自己师祖那么久！
想到这，小筱强忍着眼泪，带着无尽的震惊与不解，委屈而愤怒地喊了一声：“师父……”
唐有术看起来还是那个看起来瘦弱的书生，可是当一个人的眼神发生改变时，整个人的气质也就大不相同了！
如今的他跟小筱记忆里那个睿智祥和的老人，彻底重叠在了一处，可是曾经的慈祥如今在小筱看来都是那么的深沉而不可测……
“您不是已经去世了？究竟是如何穿越回来的？”
唐有术欲言又止，似乎不想说的样子。
小筱不想此时不明不白地失望而哭，她努力地咬着自己的舌尖，用痛意逼退了要冲出喉咙的哽咽，再次慢慢问道：“师父，其实你并没有去世。在二百年后的费县蚕场，诱导白氏入魔的那个神秘黑衣人……也是你吧？”
师父当初老死之后，按照他的遗言，曾经入棺停留了三日，才入土。
可是小筱现在甚至怀疑，自己与同门们埋下的棺材里面的尸体，到底是不是唐有术，不然他为何还会出现在费县，引导白氏入魔？
听了小筱的质问，唐有术似乎惭愧地闭了闭眼睛，待睁开时，却是语气淡然道：“救济大世者，当不拘小节。若是想要唤醒魔珠，需得有心魔之人为引……我本以为用消金咒逼着你们下山历练，再引导着你们一路去费县，能及时救下那妇人。却不曾想，秦凌霄早了一步，将那妇人一剑砍死了。”
小筱彻底听不下去了，她拍桌而起，痛声问道：“你只觉得对不起那妇人，可是那妇人入魔后害死的人呢？难道那一条条都不是人命吗？师父……您平日对我们的教导，难道都是虚伪违背本心的话吗？”
唐有术再次愧疚地合上眼睛，可是睁开眼时，还是坚定而有力地重复着那一句：“救济大世者，当不拘小节……小筱，当你知道了前因后果，恐怕会做出与我一样的决定。”
小筱不敢置信地摇着头，信仰的坍塌造成的余波，堪比地龙翻滚留下的狼藉。
她实在不敢想像，这样罔顾人命的冠冕堂皇之词，会从自己一向敬重的师父嘴里说出。
如今许多曾经让小筱迷茫而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到了这一刻竟然渐渐清晰。
想到她在魔珠的指引下，找到了烛九阴的神像，可是上面的封印却是唐有术的符时，小筱突然觉得，自己能突然穿越回二百年前似乎也不是偶然的机缘巧合。
自己一直如提线木偶一般，被她最敬重的恩师摆布。
对于小筱提出的这疑问，唐有术依旧没有否认，这简直让小筱的心一路滑落冰窟。
唐有术此时倒是愿意解开小筱心内的一点疑问：“其实我与秦凌霄一样，都是元神附在了魔珠嗔上一路穿越而回，穿越而来的那一刻，我那已经苍老的身体便已经死亡了。他魂穿回了自己二百年前的肉身，我也一样。”
小筱听着这一切，咬着牙，红着眼问：“师父……您这么做，到底是有何用意？”
唐有术道：“你的命数奇特，是启动烛九阴神像，彻底回溯时间的关键。若想重返二百年前，就少不得你，只是你会被魔珠附身，也是出乎我的预料……我本是想引着秦凌霄附身魔珠，再由你启动神像……”
小筱听得脑袋嗡嗡作响，她这一路来，吃过的苦楚无数，尤其是每次魔性发作的时候，那种万蚁噬心之痛绝非常人能想像。
她一直以为，这不过是自己十伤的命格倒霉，一不小心将自己克了的缘故，
可是如今她才知道，自己所经历的那些苦，都是有人刻意而为之的结果。
若是换成别人，小筱这一刻早就高声怒骂，甚至要动手教训人了。
可是面对她一向当父亲般爱戴的恩师，重塑了她信仰之人，小筱满腹的委屈，却只能在心里兀自炸裂，痛得她喘不上气来。
就在这时，这厅堂的大门，突然被人踹开。被小筱用睡符定住的魏劫，竟然出现在门口。
原来余灵儿觉得今日的牛肉汤做的不错，便想着给众人分尝一下，省得他们老是挖苦唐公子做的饭菜不好吃。
结果送到魏劫的房间时，余灵儿发现魏劫在睡觉，后背还沾着个纸条，她顺手扯了下来，还没等看清纸条是什么，那原本睡得死死都叫不醒的魏劫，却入魔一般腾地睁开了眼睛，疯也似的冲了出去。
余灵儿这时才看清，自己手里的纸条好像是小筱绘的瞌睡符。
她心说糟糕，不知魏劫是不是又魔怔犯病，便也急急地追撵了过去，没想到正撞见了崔小筱师徒撕破脸儿的关口。
而那魏劫入内时候，一眼看到了小筱的表情。
从他认识小筱以来，他从来没见过这女孩开朗和煦的笑脸上竟会出现如此痛苦而伤心欲绝的表情。
从小筱眼里流出的那一滴滴眼泪，简直如刺骨冰雹一般砸向了魏劫的心底。
想起在山洞里时，只因为自己怀疑了唐有术，竟然气得小筱大发雷霆，跟自己争吵，魏劫看着自己这位爱徒就是十分的不舒服！
他也懒得客气，朝着唐有术袭去。
他速度很快，一下子就扯开了唐有术的衣服前襟，而唐有术的胸口赫然是片片蛇麟，看着那面积之大，显然是魔化甚久了。
很显然，那魔珠嗔就是在他的身上！
关于魔珠附身在唐有术身上的事情，魏劫其实比崔小筱更早一步就猜到了。
那日那个黑衣人虽然蒙着面，可是魏劫总感觉他的步态似曾相似。
可是笨拙而慧根不灵的徒弟，跟前面那个身手异常矫健的蒙面男实在挨不上，所以魏劫当时也没有联想在一起。
可是当那男子突然迅猛地从身后偷袭他的时候，他在那男人身上嗅闻到一股熟悉的淡香。
那是余灵儿在晚上吃饭的时候，塞到唐有术口袋里的香包味道。
毕竟山上拉肚子的人这么多，唐有术也中招了，余灵儿担心他身有晦气有辱斯文，所以便给了他自己做的香包。
那香料，还是唐有术之前跟他一起下山采买的时候，一起买给余灵儿的呢。
当魏劫被小筱从水里拖拽上来，清醒之后第一时间便想到那个知道他此时不宜动真气，又有这香料味道的人，会不会就是唐有术？
所以他当时假装吐血，骗得小筱跟他一起入了山洞后，便将自己的猜想一点点透露给了小筱。
小筱果然如他猜想的那般，对于唐有术的指责一点一滴都不能接受，居然还为此跟自己吵了一架，气得眼圈都红了。
可是小筱也不是傻瓜，当听到魏劫说出他发现的种种蛛丝马迹之后，不能不对师父产生怀疑。
不过小筱显然不认同他要直接找唐有术当面锣，对面鼓的想法。
这丫头竟然趁着他不备，给他下了瞌睡符。
等魏劫醒来的第一时间，自然是急急去找崔小筱，免得她遭了唐有术那个伪君子的暗算。
唐有术被附了魔珠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为何一直隐而不报？
那魔珠的本性至恶，难道唐有术还包藏了别的祸心？
魏劫看清了他身上的魔鳞后，立刻挥掌朝着那个瘦弱的公子袭去。
余灵儿先是没料到唐有术的胸前竟然有那么多蛇麟，更没料到魏劫居然朝着唐有术发起疯来，立刻准备过去阻拦，保护一下唐公子、
可是下一刻，余灵儿彻底瞪大眼睛呆愣在原处。
只见那个平日总是唯唯诺诺弱不禁风的文弱书生，竟然腾空而起，白袍翻飞，身形矫健地躲开了魏劫几次凌厉的攻势。
魏劫早就料到了唐有术扮猪吃老虎，可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唐有术的招数变换，竟然跟自己如出一辙、
虽然唐有术挂名是他的徒弟。
但是魏劫跟师父崔小筱一样，都是领羊入山门，然后放羊自己吃草。
他之前根本没有教过唐有术什么招式，倒是唐有术跟小筱学了许多关于符咒方面的技艺。
可是现在二人交手的时候，无论是唐有术的灵气运用，还是招式，仿佛都是自己亲手教出来的一般，这不能不让魏劫心里暗暗惊诧。
不过更吃惊的却是余灵儿。以前遇到危险的时候，余灵儿总是想着第一时间保护唐有术，可她真是没想到，自己一心要保护的人，身手竟然跟魏劫不相上下！
一时间，余灵儿竟然忘了上去拉架，只能和小筱一样，都是呆愣愣地立在原处，感受内心的撕裂震撼。
魏劫与唐有术缠斗在一起，一时不分上下。
魏劫不忘冷声质问这叛变的逆徒：“你这混蛋！居然敢偷袭我！还给我下了骚虫的虫粉，你是璨王派来的？”
唐有术手上招架得毫不含糊，可嘴里说话的语气却如以前一样谦卑，只是无奈解释道：“事情并非您所想，我与璨王并无联系。那药粉也只是我调制的迷药，暂时迷住人的心魂而已，您在意识不清的时候，做的不过是心之所愿罢了……”
他这不解释还好，听他这么一说，旁边红着眼的崔小筱都有一丝丝出离悲愤。
敢情魏劫心之所愿就是活撕了秦凌霄，还有……扯开她的衣服带子？
可是魏劫是扬了扬眉，一副脸皮厚全然不怕暴露心事的德行，只是掠过下药这一段，迳自又道：“你处心积虑，用脚印引着小筱解开了山洞结界，又盗走了那鬼神之石，究竟为何？”
唐有术道：“师父，您且缓缓，容我慢慢跟您说……”
说到这时，魏劫突然大幅度变换了动作，从出其不意的角度袭向了唐有术的咽喉。
如此凌厉的来袭似乎出乎唐有术的预料，而且魏劫这一招可是前世里没有的，他一下被魏劫捏住了喉咙，拎提着顶在了墙壁上。
唐有术一阵苦笑——他竟是忘了自己的师尊最是急才，看来自己与他如出一辙的招式，反而激起了师尊的好胜之心。
就在这交手片刻的功夫，魏劫竟然想出了自己拆解自己绝学之法……
魏劫此时将唐有术细瘦的脖子捏在手里，自是冷笑道：“好了，现在你可以慢慢地讲了。”
唐有术似乎在想措辞，而魏劫却毫不犹疑地捏紧手掌，下一刻便要将他的喉咙捏碎。
小筱和余灵儿同时高呼“住手”，全都扑过去想要魏劫松手。
若是余灵儿还好解释些，傻狐狸一个，别人给个甜枣就能美得钻出狐狸耳朵。
可是事到如今，小筱居然还一心维护着唐有术！
想到小筱在山洞里时，因为这个细瘦坏小子而跟自己闹别扭，还生怕自己先去找唐有术，给自己施用了瞌睡符！魏劫的心里就一阵气闷。
她对唐有术的偏爱，活似陷入爱河的盲姑娘，全然见不到唐有术的半点不好！
这么个心怀叵测的瘦弱鸡崽子，何德何能，居然迷倒符宗满门女子？
跟秦凌霄那只臭虫相比，原来唐有术才是最大的威胁，占据了小筱大半的心思……
想到这，魏劫的心情就不甚顺畅，真是想先弄死这小子再说。
不过魏劫看到小筱红着眼，噙着泪来推搡他时，他到底还是松开了手，只是表情冷峻，仿佛要嗜人的野兽，直直盯着唐有术，一字一句道：“你说出的每个字都不要打诳语，不然，我定然让你知道，比阴司地狱更可怕的存在！”
唐有术捂着被掐出淤血的脖子，苦笑了一下，然后对余灵儿道：“灵儿，你先出去吧，我与师祖和师父有些私事要谈。”
余灵儿全然闹不清事情的缘由，可是却看出魏劫和唐有术反目的事实，所以她不放心，依旧不愿离开。
可是唐有术却温和而又略显无情道：“这是我们符宗内务，没有你狐族的事情，你快些出去吧。”
听到这，余灵儿只能不情不愿地走出了书斋。
待书斋内只剩下三个人时，唐有术郑重地朝着魏劫跪下：“恩师在上，请受弟子一拜，弟子无能，让师父受苦了……”
魏劫皱紧了好看的剑眉，不明白唐有术在抽什么风。
可是小筱却明白，这是唐有术在与前世的恩师拜礼相认。那一句“受苦”其实是相隔了二百年的生离死别。
就在唐有术郑重大礼拜了两世恩师之后，便是带着与稚嫩脸蛋不相符的沧桑，自顾自地说道：“我以前觉得修真不过秉承内心的净化，筑基修道即可。可是天道与人生际遇又是何其相类，并非有志者便可事竟成。最可恨的是，当你看着一心仰慕之人，却因为缺失了些机遇，最终被人利用，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有了这样的遗憾，又如何能安然成仙？这种懊悔，始终萦绕在我心头多年。让我总是在想，如果当日不是那般，又将如何……”
魏劫显然听不懂唐有术语带禅机之言，忍不住拧紧浓眉道：“说人话！”
唐有术苦笑了一下，他看着魏劫，又看了看泫然欲泣的小筱，似乎是在下狠心肠，最后终于开口道：“师父，以后你会明白的。其实这一切，都是您的布置，我不过是遵照您的吩咐，一步步做到了这里……只是您和崔小筱……实在是在你我当初的预料之外，这本是不该发生的！”
听了这话，魏劫的眼睛都透出杀气了，他这个徒弟倒是比秦凌霄那个男婊有创意，还会这般挑拨离间，竟然开始如此栽赃了！
可是唐有术显然不管不顾了，既然已经说到这里，索性便撕破所有虚伪表象：“小筱，我虽然对你有所利用，愧对了你。可你居然能代替恩师的命格，替他一步步承劫到现在，这实在是出乎我的预料。接下来的劫难，并非寻常人可以承受，我只能未雨绸缪，早些做准备。只是你与师父，命里不该有这段情缘，你应当知道，你与他原本就是毫无交集。我若是再任着你们情根深种下去，只怕会酿成不可估量的恶果。”
他说的这些话，也依旧只有小筱能听懂。
原来她在恩师的眼中，不过跟祭祀摆上牛羊一般，是唐有术用来祭祀恩师的贡品罢了。
他一步步引导着自己找寻吸饱了魔力的魔珠，又引导自己找寻到烛九阴的神像，再利用她启动追溯时光之法，都不过是要重启过去，让魏劫免去最后被诛杀的命运罢了！
而这一切……居然都是魏劫的安排？说得再准确些，难道是原本轨迹里那个冷酷无情的魔尊魏劫的安排？
难怪秦凌霄会说，以前的魏劫一直在寻找着奇特“十伤”命格的女子。只是世人都以为魏劫是惧畏这种命格，欲除之而后快，岂不知，魔尊魏劫是未雨绸缪，早早就在物色能重启时光的关键……
可惜他未能寻到，便被秦凌霄诛杀。不过还好，他有个忠心耿耿的爱徒唐有术，依旧孜孜不倦，终于在相隔了二百年后找寻到了这奇特命格的崔小筱！

第75章
魔尊魏劫当年做出的种种，无非是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与天相争，最终脱魔成仙。
在看过师父惨死的唐有术看来，与改变师父惨死的前世相比，与女子的小情小爱，又算得了什么？
听到这，小筱不敢置信地看向了魏劫，又看向了曾经的恩师唐有术。
这一刻，小筱似有感悟：唐有术应该冷眼旁观甚久，觉得她勾搭一代堂堂魔尊沉溺在情爱里，实在是太不像话。
索性在这个时刻，敲山震虎，拆散一段不该发生的孽缘……
魏劫此时已经听不下去了——天下男婊都该被当成柴，活劈烧掉。
而这应该被烧掉的第一根，就是他这个逆徒唐有术。
姓唐的行事鬼祟，现在居然一路将屎盆子扣在了他的头上！
他再次捏住了唐有术的脖子，冷声道：“你说的究竟是什么鬼话？什么叫我安排的，我安排了什么？小筱你莫要听他胡言，这小子挑拨离间的伎俩，真是拙劣得没眼看！ ”
这一次，他的手上当真不留情了！
唐有术包藏着祸心，一定是璨王派来的才对！
唐有术似乎也感觉到了魏劫的杀机，在这生死关头的时刻，他突然扬手一转，仿佛隔空掏物一般，手里变出了一颗蓝色的宝石。
小筱认得这个，正是山洞里被盗的那颗鬼神之石！
而那颗鬼神之石升空的时候，小筱和魏劫二人都是直觉不妙。
魏劫甚至顾不得唐有术，立刻扑过来抱住了小筱，免得那鬼神之石伤害到她。
鬼神之石上的火焰纹理发着妖冶之光，将整个屋子笼罩上一层迷离蓝光。
就在下一刻，它仿佛认主一般，倏忽一闪，竟然朝着魏劫直直而去。
魏劫虽然架起了气盾格挡，一切却都是徒劳，那宝石带着蓝光竟然穿透了气盾，直直打在了他的额头。
下一刻，宝石隐身不见，而魏劫原本光洁饱满的额头处，竟然浮现出了宝石上相同的火焰图案——在那山洞里时，小筱看过那位上古的古炎帝君，额头处也是有着相同的印记。
魏劫被鬼神之石附着之后，身子顿时往后栽倒。小筱及时将魏劫扶住，将他先放到地垫之上，试着呼唤了几声，却始终不见他睁开眼。
小筱心里急得跟火灼一般，终于抽剑架在了曾经恩师的脖子上：“师父！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唐有术捂着被魏劫掐疼的脖子，又架着天罚之剑，狼狈地咳嗽了一会才说：“没有什么，只不过物归原主。这鬼神之石封存的是曾经的上神古炎帝君的神力，虽然只残存了一半，但是也不容小觑。这一世，他原本的历练都被你顶了，依着他现在的修为实在是难以承受接下来的考验。我如此费心，也不过希望师尊的胜算更多些……小筱，你去过后山洞穴，也知道了古炎帝君的传说。而魔尊魏劫乃是应劫转世而生的上神，他原本该是历经劫难，再重得神格，与你本不该相识相知……并且相爱的！”
崔小筱并没有收回天罚之剑，只是紧声问道：“若他真是上神，为何在原本的轨迹里，却被秦凌霄诛杀，未能成神归位？”
唐有术回忆往事，表情也变得恨恨道：“因为有人不想他回归神位，更是布下陷阱，安排人窃了他的神位，彻底改了师尊的命数！”
小筱清楚前世里，那个阴险狡诈的璨王最后居然能成仙修道，应该就是那个窃取了魏劫神位之人。
可是如此惊天之举，若是没有人暗中扶持，依着璨王一己之力，又如何改天换命？究竟又是什么人暗中扶持璨王，为他如此行径指路？
而这时唐有术又说：“当初古炎帝君堕入凡尘历练，要遭受七重磨难，便可恢复神格，重回阴司执掌神鬼之命。可是恩师当年经历了六重验，即将恢复神格的最后关头，却被秦凌霄偷袭，而我后来也是无意中才知这背后的阴谋，原来他的仙位也被璨王那个鸠占鹊巢的卑鄙之徒窃走。如今重来一世，我若是不能助恩师早日升仙，又有何意义？”
小筱看着唐有术的眼睛，不知为何，还是选择相信了他的话。
她慢慢抽回了宝剑，然后蹲下身将手指伸向了魏劫的鼻下。他的呼吸平稳，而且间隔变得愈加绵长，这是修为提升的标志。
看来唐有术并没有说谎，这颗鬼神之石对于修为真的大有裨益。
不知为何，唐有术一直怜悯地看着小筱，轻声道：“这颗鬼神之石封存的是古炎帝君的神力，当年师父是在冲破六重劫难时，才找寻到了开启后山结界之法。发现了这鬼神之石。可惜他发现得太晚，虽然及时排出了体内的魔性，却给了秦凌霄那厮可乘之机……如今我能助师父早早得到鬼神之石，就算罪孽深重日后身处地狱，也心中无憾！”
也许是唐有术的表情始终那么坦然，理由又是那么的充分，崔小筱竟然觉得做出再多的指责，也是无用。
她垂眸看向依然陷入深眠的魏劫，低声道：“你将这鬼神之石给了他，他会怎样？”
唐有术再次有些愧疚地挪开了眼，沉默了一下道：“欲要成神，必须灭情断欲。他若附着了神力，势必也要沾染原神的性格。古炎帝君执掌阴司之神。虽然师尊还会留存你的记忆，只是恐怕会大彻大悟，再难有人之爱欲……在师父没有升仙之前，我没法送你回转二百年后，不然必定会牵动命格大乱，你看你……要不要离开灵山，暂时去别处静心修真？”
小筱不禁有些失笑：“他若还记得我，怎么可能一下子与我一刀两断？我与他之间的事情，何须你来做决定？”
唐有术看着小筱虽然在笑，面色却一下子变得苍白，显然也是相信了他的话。
他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可最后却还是硬着心肠道：“原本我也狠不下心让你们早早别离，可是长痛不如短痛……你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往后余生，也不会在一起！”
小筱气得双手颤抖，可到底还是忍不下心对自己曾经的恩师无礼。
她终于收了剑，只是扶起魏劫，打算带他远离唐有术。
她怎会不知自己与魏劫之间隔着千万险山？可是她与魏劫好不好，都应该是他俩自己的决定才对。这里可没有唐公子的什么事情！
唐有术显然猜到了小筱会怪罪自己的反应，又是幽幽叹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来，师尊魏劫与这个少女之间的点滴皆是落入他的眼中。师尊展现出从来没有过的柔情，也是让他看得心惊之余，又暗生惋惜。
若是有可能，他也不想充作棒打鸳鸯之人。
可是他当年在恩师身死之后，曾经潜入京城摄政王的璨王府邸，也看到了那残页，清楚地知道古炎帝君无论为仙，还是为人，命中是没有尘世情缘的。
所以师尊和错世而生的小筱之间这一段情，注定就是孽缘一段！
既然如此，倒不如趁着现在情缘还浅的时候断得干净。
可惜小筱显然不知那鬼神之石的威力，依旧执拗地要搀扶起魏劫。
就在这时，躺在香草席子上的男人猛地地睁开了眼睛，并且自己慢慢坐起来了。
小筱仔细看着他的脸，魏劫的脸除了额头增添一抹火焰之外，并无其他的改变，可却让人觉得他似乎全变了。
此时的魏劫目光深沉，面颊清冷，再无昔日慵懒不羁的气息，反而如梦里那个冷峻而不苟言笑的魔尊一般。
此时，他望向小筱的眼神也透着无尽的冰冷，毫无昔日的半点温存。
就在小筱伸手想要搀扶他的时候，他却冷冷的挥开了袖子，一下子将小筱拂开。
那鬼神之石的威力不容小觑，隐隐之中，他的真气提高的不止一截！
在这大力的作用下，小筱有些猝不及防，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脑袋甚至磕碰到了一旁的桌角，疼得她一下流出了眼泪。
符宗虽然不大，可是以前全宗上下，可都是拿小筱当眼珠子来疼爱的。
看小筱一不小心摔得这么重，就连唐有术也微微动容，过去搀扶自己的爱徒。
刚刚清醒的魏劫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了反应，他也伸出了手，想要过去抱住那个流泪的女孩，可是他修长的手臂刚刚伸出去，额头的火焰额纹便隐隐发光。
动情动性，是修真的大忌，更何况曾经执掌阴司，镇压一众鬼神的神祇，心中压根不会有一丝世俗情念。
当魏劫与包裹有古炎帝君神力的鬼神之石相融时，便通开灵犀，仿佛高僧顿悟一般，通晓了升仙之道。
而他会本能趋利避害，自然而然便对以前那些人间杂念做出了阻断的反应，就好像人被封了情穴，再不会大喜大悲。
所以，魏劫的脑子中曾经与小筱的记忆过往还在，却好像隔上了一层厚重的纱，虽然能看得见，却少了那种真实的温存感受，就好像路人在看一段别人的往事。
昔日恨不得朝夕相处的浓情蜜意，一瞬间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此时再见小筱的眼泪，魏劫甚至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闭上了眼睛，如入定老僧一般，不再看向小筱。
小筱推开了来扶她的唐有术，捂着头慢慢地坐起，她从认识魏劫以来，从来没见过这男人如此冰冷无情的样子。
她慢慢转头看向唐有术，一字一句道：“他怎么好像不认得我了？是你给他清洗了记忆？”
唐有术无声地叹息了一声，淡淡道：“他只是不会再动人之欲念，其实你不是早就想到跟他终有分开的一日？这一日只不过是提前了而已，你应该早有准备……”
就在这时，那个自醒来一直冷脸的男人终于清冷开口了：“崔小筱，你先出去，我与唐有术还有话讲。”
这一声名字，还不如不叫，因为从他俩相识以来，魏劫很少如此连名带姓地叫小筱。
他高兴的时候，会亲昵地叫她小筱，闹别扭了，阴阳怪气地时候，可能会来一句不甚恭敬的“师父”。
可这客气而疏离的全称，似乎是从他的嘴里第一次出来。
小筱怀疑他被唐有术操控，便试探道：“魏劫，你真的知道我是谁，现在发生了什么？”
魏劫冷冷道：“你不走，他如何跟我讲清事情的原委？你不是也有许多秘密瞒着我吗？跟你相比，唐有术撒谎的本事还算拙劣，总归是人眼能看出的，比你这种扯谎脸不红心不跳的女骗子强多了！”
魏劫的嘴一向很毒，只是小筱以前从来没有领教过罢了。
难怪他总是能将余灵儿气哭，还能让灵芷珊那样的名门之女羞愤两难。
一旦慧根开启，勘破小情小爱，她在魏劫的眼里，不过是个撒谎不眨眼的街头骗子罢了。
唐有术倒是觉得前世的师尊似乎回来了，魔尊魏劫，本就是这个样子！
可是看着小筱苍白着脸的样子，唐有术心里却丝毫不见畅意，反而默默叹了一口气。
他也是见证了这二人如何共患难的一路扶持走来的，更知道师尊对他这个小师父曾经是多么的爱宠。
可是他如计划那般，帮助恩师早早神力附体，可也亲手拆散了一对鸳鸯。
他这个罪魁祸首，心里总是对小筱有些过意不去。
小筱哪里会放任情况不明的魏劫独自留下，她顾不得发疼的后脑勺，迳自走到了魏劫的身边，扯着他的衣袖要说话。，
可还没等靠近，魏劫再次挥袖将她震开，只是这一次比上一次稍微控制了力道。
但是也足够再次让小筱心里一阵发疼的了，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问道：“魏劫，你当真认得我？”
魏劫抬起清冷的紫眸，冷冷道：“你不就是我名义上的师父，却顶着师尊名头不教我分毫吗？你这样的，不记得了，又能怎样？”
若是换个时间，面对如此歹毒不留情面的讥讽，小筱可能会心虚地给爱徒鼓鼓掌。
可是现在，小筱却恍惚觉得自己听的都是魏劫的真心话，原来被封了情穴之后，自己在他的心中竟然如此一钱不值……
许是不爱看少女脸上泫然欲泣的娇怜模样，魏劫再次一挥手，竟然将小筱一下子推出了书斋门外，同时紧紧闭合上了房门。
当屋内只剩下魏劫和唐有术时，唐有术的脸上却突然挨了狠狠的一个嘴巴，打得他嘴角都崩裂出了血沫。
魏劫也清楚唐有术方才之举似乎是在助力自己的修为提高，并无恶意，才手下稍微留了些情面，惩戒了唐有术一巴掌后，他似乎压制住了方才看见小筱眼泪的心烦，冷冷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不然休怪我不能容你！”
古炎帝君，乃命犯天煞之神，性格孤僻冷漠，而且自带杀戮之气，乃震慑诸魔之神。
在魏劫原本的命数里，在遭遇了重重劫难之后，原本也该是变成这样的煞星才对。
可惜这一世，他一直跟小筱厮混，终日吃喝玩乐，情意绵绵，那性格也终究离神格越来越远。
所以，虽然挨了师尊狠狠的耳光，可是唐有术却是感动得热泪盈眶，这一刻，他才是真正有了重回年少时光，又回到师尊膝下学艺，每日被恩师严厉责骂的真实感受。
不过这一切要从何说起，可就有些太长了。
想到这，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厚厚陈旧的书籍，递给了魏劫。
魏劫眯眼看着这熟悉的封面，这不是崔小筱经常翻看的那一本吗？
她每次看时都是神秘兮兮，从来不让别人碰。
原来小筱当初丢的包裹，竟是被唐有术捡去了。
当初唐有术留下这本秘籍，原本是想给魏劫，引导他避开命数里的险阻。没想到小筱倒是利用得充分，顶替了魏劫的命线。
如今有了这本记录魏劫原本一生的秘籍，唐有术倒是可以从容说出，自己与崔小筱乃是从二百年后穿越而来的事实了。
也只有告知师尊原来的命数，才可以让他从容应对接下来未知的劫难，并且战胜隐在暗处的敌人
以前他不说，是因为魏劫有情丝牵绊，贸然说出，反而会误了大事。
而如今，魏劫神格归位，展现出了古炎帝君该有的清冷性格，对小筱似乎一下子淡了许多，唐有术这才敢拿出那一本处处泄露了天机的秘籍给他看。
这一次，就算冒有违天规之险，他也一定要扶持师尊魏劫顺利登上仙位！
魏劫接过了唐有术递过来的秘籍，定定看了一会，终于长指翻动，慢慢打开了第一页……
再说小筱被魏劫从书斋里推出来时，余灵儿正焦躁不安地守在门外。
一看小筱从门里踉跄出来，余灵儿赶紧迎了过去扶住了她，急切问道：“今儿你们符宗今日是什么名堂？怎么能随便升堂审人？唐公子犯了什么错，魏劫那样待他……哎呀，你的头是怎么了，怎么流血了？”
原来小筱方才撞到了桌角上，刮破了皮，过了一会竟然有血渗出来了。
余灵儿吓了一跳，赶紧拽着小筱回到了房间，先给她拿了伤药敷在伤口处。
可待她再问究竟发生了什么时，小筱却是一语不发，一把抱住了小狐狸的脖子，然后哽咽痛哭了起来。
方才她在书房里，几次被那狗屁的师徒搭档弄得想要嚎啕大哭，可是却一路硬撑了下来。
恩师的形象坍塌，昔日跟她嬉皮笑脸的徒儿竟然是算计她的幕后黑手！而她这个苦主都没来得及跟他这个大骗子算账，姓魏的毫无预兆地冷若冰霜，跟她一下子摆起了无情神仙的德行。
小筱平生以来，也只有被娘亲卖了的那次，哭得这般凄惨无助。
余灵儿虽然不知小筱究竟为何而哭，可她自认小筱以来，小筱都是坚强随和，天性乐观的。
无论是身陷洛邑镜像的困境，还是遭遇何等危险，小筱永远是那么冷静沉着，是他们的主心骨。她就像个会发热的暖阳一样，温暖感染着身边的每个人。
天啊，这样的小筱究竟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这一刻才哭得这么山崩地裂？
狐狸原本就是感性生物，结果在小筱的眼泪催发下，余灵儿也忍不住跟着大哭起来，只心疼地抱住了小筱，一边呜咽狐鸣一边摸着她的头道：“乖，哭出来就好了。无论是谁欺负了你，我都饶不了他！就算是唐公子……唐公子也不准欺负你！”
哭到最后，当小筱抬头看着小狐狸冒着鼻涕泡，哭得比她这个正宗苦主还凄惨的时候，竟然忍不住又是破涕而笑，然后拿镜子给余灵儿照。
余灵儿猝不及防看着自己哭得如此狼狈，又是尖利狐鸣，赶紧扯小筱的衣服袖子擦鼻涕，小筱赶紧要扯回自己的衣服袖子，偏偏小狐狸不让。
两个女子大悲之后，总算是勉强收拾了些情绪。
小筱猛吸了一口气。她是“十伤”命格不假，既然原本就该遭受世间万般苦楚，那倒不如从容面对。
至于魏劫，有些事情不是他说开始就能开始，一下子淡忘就能忘的！
别人都拿她做了棋子，可她不能如此自轻自贱。就算是镜花水月一样结束，她也得跟那对骗子师徒，讨要个说法才对！
那日魏劫和唐有术在书斋里密谈了甚久。当小筱终于平复了心情，来到书斋门口时，恰好赶上魏劫和唐有术走出来。
这次连跟在小筱身后的余灵儿也感受到了，高大的男人现在的气质彻底发生了改变。
魏劫曾经挂在脸上懒散而漫不经心的笑彻底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冰雪封面的冰冷表情。
小筱看着他冰冷的脸，心里倒是有些感慨：难怪都说那个秦凌霄傲骨冷仙的德行，完全是效仿师尊魏劫。
如今看来，想要修炼成仙，原来都得这样要死不活的派头啊……
小筱不知道自己的心里还期待着什么，当魏劫目不斜视地准备从她面前经过时，她一把拉住了他的大掌，与他的手紧紧握在了一处。
他的手掌还是温暖的，握在手里的感觉，与每次十指相扣时的悸动都是一模一样的。

第76章
这温热的感觉，给人无尽的遐想。
小筱期待着魏劫如往常一样，与她十指紧紧相扣，然后晃动着牵着手，露出雪白的虎牙对她说：“方才我是怕你说我，才故意装冷漠，戏弄你的，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
可是这一次，她还没来得及握紧他的手，就被那有力的手臂一下子挥震开了。
魏劫终于转目正视着她，语调清冷道：“唐有术已经将你的来历告知我了。你替我一路承劫到现在，也是辛苦，接下来不必再由你代劳，以后你师父会安排你一个合适的归处……”
小筱紧紧握住了空荡荡的手心，自嘲一笑：“归处？你们师徒是觉得利用完了我，便弃之如敝履，想要将我甩在一边？”
魏劫一滞，方才他听唐有术讲述了一切，也知道了这一切原本都是自己前世布局时，脑海当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怎么可以这般利用欺骗小筱？
当然这样的荒诞不忍的念头也是一闪而过，魏劫真是觉得以前那个因为小小女子便牵动心肠的自己不堪大用。
行大事者本来就应该不拘小节，一味沉迷于男女私情，果然会叫人目光短浅，只执着些鸡毛蒜皮。
难怪连唐有术都看不过去，想方设法替他斩断情丝。
可是魏劫清楚自己终究是亏欠了这女子许多，他看着小筱似乎哭肿了的湿润双眼，沉默了好一会，才道：“你心里应该清楚，我是你的师祖才对！我要如何待你？难道日日要哄孩子似的抱着你吗？既然走了修真之路，就该清楚自己最终的目的是什么！若是想谈情说爱，倒是可以分出去，自立合欢宗任着性情戏耍！莫要在鬼石崖缘木求鱼，白白浪费时光！可你若立志成仙修道，那就好好在我的门下清修，你师父唐有术自会助你早日飞升得道！”
这些话，前半段像小筱生气时训斥魏劫的话。可是后半段是什么鬼？难道是对她的恩赏？
如此想想，魏劫以前真是好脾气，听了这些撵人的话，竟然还能无事一般，继续哄着她。
小筱知道世间有因果轮回，却没想到这一次应验在他和她的身上竟然如此之快。
魏劫并非失忆，关于他和她的过往，他可是真切全都记得。
但是现在他心里仿佛只剩下了诸多对小筱的不满，全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男女情谊。
唐有术也在一旁低声劝慰道：“小筱，你又何必执着……师尊的命数里本来就没有男女之缘。你还是听他的话，努力修炼自己的仙缘吧……”
小筱自嘲笑了，好一个他命里没有男女之缘！
所以她这个错世而生的人，就成为魏劫眼前不该存在的人了？
可惜，她要辜负这对骗子师徒的高看了！
崔小筱自认为凡人一个，对于升仙求道这类事情，只是为了不辜负恩师唐有术的栽培，而不能不努力罢了。
若是依着她的本性，与其同天地共存，倒不如在人间逍遥快乐似神仙。
魏劫和唐有术这对师徒已经将自己利用得彻底，而魏劫给自己的廉价补偿，就是在他的门下修真。
若真应下了，小筱都要看不起自己。这类施舍要饭花子的东西，他们还是另外再寻个傻子糊弄去吧。
人生苦短，她何必自讨没趣，日日看着他的清冷面孔煎熬？
若真如此，倒不如就此青山绿水，与君不再相逢。
只是临走之前，她还要对一位放不下的故人说上几句话。
想到这，小筱伸手摸向了魏劫的脸颊，魏劫厌恶地眯眼，立刻伸手想要挥开她。
可是小筱却用比他还阴冷的眼神瞪着他，冷声道：“我替你挡的劫，足够你轮回生死几次了。在你升仙光宗耀祖前，我就是你再生的父母！你但凡有一丝良心，现在也给我忍着！我只是要跟过去的魏劫告别，与你这魔尊老爷无关，你且给我闭嘴，莫要碍了事情！”
这等公然强横搂抱男子，却理所当然的女匪气势，果然能震慑神魔！
魏劫一时都被她绕得反应不过来，只是满身寒气地瞪着眼，任着眼前娇小的少女轻抚他的脸颊。
小筱见他并不躲闪，终于满意地将自己的面颊轻轻靠在了他的怀中。
这怀抱里依然是她熟悉的气息，可隔着衣服感受到的沉稳心跳却不再随着她而起舞……
若是早知这怀抱也会成为奢侈，小筱以前应该就不会一次又一次推开那个冲着她露出虎牙，不羁而爽朗大笑的男人了……
想到这，她不顾魏劫的抗拒，紧紧搂住了男人那僵硬的腰杆。
待将脸埋入怀中，再将眼儿闭上，小筱轻声道：“劫儿，我要走了。虽然早知有与你分开的一日，却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般快……我不算是个好师父，总骂你，未曾教过你什么本事，希望你以后偶尔想起我时，多想我的好，总归是师徒情分一场对不对？你以后恢复了神格，脾气应该会比以前臭屁许多。可为人为仙，都是需要朋友的。若是情义都断绝了，成了神仙又有什么意思？以后凡事给自己，也给别人留条路，莫要将路走窄了。你以前的徒弟虽多，可真正顶用的，也就是唐……公子了。对他好些，莫要动不动就伸手教训人，再好的徒弟，打骂多了，也要变成秦凌霄那样的反骨逆徒……好了，我不多说了，你我自此别过，愿……此后余生，不再相逢！”
说这段话时，小筱虽然脸上带着笑，可是声音微微哽咽，眼泪如断线珍珠一般，顺着脸颊滚落，润湿了魏劫胸口的衣襟。
被打湿之处，就好像烫人的开水一样，灼得魏劫胸口突然绞痛难忍！
就在魏劫忍无可忍，想要用力推开怀里狗皮膏药般的女孩时，小筱却突然先放开手，甩着长长的马尾，高举手臂，朝着身后一挥，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下大步流星而去。
她走得很潇洒，除了随身常带的包裹，甚至连天罚之剑都没有带。
看来她是彻底想开，与魏劫的一切进行切断。
唐有术方才听了小筱的话，尤其是叮嘱魏劫不要顺便打骂徒弟那一段，心里也是一阵不好受。
小筱一定是看到了他从书房里出来时，面颊红肿的样子，猜测到了魔尊魏劫起了性子，这才叮嘱魏劫的。
虽然这个女孩是街头骗子出身，撒起谎话来总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可她却有着世间俗人难得的豁达之心。
这一刻，唐有术自愧弗如，觉得小筱的胸怀才是真正的大能宗师的气度……
余灵儿是哭着看小筱跟魏劫告别的。
她虽然不清楚内幕，可也大概看出，是唐有术和魏劫联手欺负小筱，居然将小筱这一山之主哄撵下了灵山！
余灵儿最是清楚，一直都是魏劫这个色男人在撩拨小筱。
现在魏劫将小筱撩拨上手了，却用什么修仙不能动情的狗屁借口甩了小筱？
狗屁啊！他们合欢宗什么时候这么讲究过？
想到小筱连剑都没带，就这么一人下山去了，余灵儿终是不放心，她忍不住扯着唐有术的衣袖子道：“你怎么不拦着小筱，再劝劝魏劫啊！不过是吵架闹了别扭，非得要两个人分开？”
唐有术百感交集地看着灵儿，低低道：“他们本无缘，小筱离开，其实对谁都好。”
余灵儿一听，气得脸蛋都涨红了，她只能威胁唐有术道：“你……你要是不去拦着小筱，那我也走了！”
灵儿已经习惯了唐有术平时对她的百依百顺。
唐有术一向温柔和顺，可舍不得惹她生气呢！
本以为使出这样的杀手锏，唐有术一定忙不迭地去拦着小筱。
没想到这个死书生竟然沉吟着点了点头，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个钱袋子交到了余灵儿的手上。
余灵儿有些傻眼，忍不住问这是要干嘛？
唐有术却用理所应当的口吻道：“你若下山，肯定有许多要花银子的地方。这钱袋里有碎银，还有银票，你省着点花用，留心眼多跟人讲讲价钱，应该够撑一段时间的。”
余灵儿的狐狸媚眼都要瞪出来了。她不过是拿自己和狐族人要走吓唬一下唐有术而已。
没想到平日里软塌塌的书生今日这么带种，竟然毫不含糊地拿出钱袋子来打发她！
一时间，狐狸的尖利鸣叫响彻山涧：“唐有术！你竟然敢这么对我！是不是前日在树林子里，我主动亲了你，你就轻贱起我来了？”
旁边隐匿在树林里的狐族人听了，全都支棱起狐狸耳朵了——哎呀，他们的狐族公主真是长大了，已经能施展魅人之术了！这么珍贵的成长瞬间，他们以前竟然不知！
唐有术虽然拥有历经二百年岁月的心智，可遇到这种不按常理出牌，口无遮拦的小狐女也要脑壳疼。
情急之下，他忙不迭将随身的玉佩都扯下来给余灵儿了，他揉着头穴，百感交集地看着气哭的余灵儿，最后也只是低声叹了一口气：“你挑男人的眼光不行，以后还是选个实心眼的吧……”
只有他知道，余灵儿当真是不会挑选男人的。
无论是前世迷恋上无心的魏劫，还是这一世喜欢的秦凌霄和他，都不是良人。
自己和师尊未来的命运未定，若是余灵儿还留在鬼石崖，他怕余灵儿还要重蹈前世惨死覆辙。所以余灵儿现在要走，其实也不错。
可在余灵儿听来，唐有术是真的在哄撵自己！
亏得她还觉得唐有术跟其他的薄幸男子不同，却原来也是个助纣为孽，欺负女人的混蛋！
这下子，余灵儿都不用替崔小筱伤心了，她自己彻底心碎大哭，连人形都维持不住，甩着雪白的长尾也奔下山去了。
再说小筱，刚下山不久，就看见成群结队的狐狸出现在自己的身后。
为首的，正是眼泪汪汪的余灵儿。
小筱上次看她这么伤心欲绝，还是前段时间老狐王寿终正寝的时候。不过当时有唐有术安慰着她，余灵儿还真没空跟自己抱头痛哭。
等余灵儿化为人形，哽咽说出了唐有术给银子撵她走的经过时，小筱长叹了一口气。
其实就算唐有术不赶余灵儿，他俩恐怕也难有好结果。
若说人和妖之间如隔重山，那么仙和妖之间就是隔着天堑鸿沟了。
看那唐有术本身就有二百年的修为底子，再加上有魔珠傍身，这一次穿回二百年前，扶持他师父回归仙位后，他自己大约也能修成正果。
那师徒俩都是一心修仙，又怎么会将儿女私情挂在心头？至于余灵儿这样的妖，更是能舍弃的对象了！
不过余灵儿竟然为了她跟唐有术闹掰了，小筱还是很感动地摸了摸她冒出头的狐狸耳朵。
她以为余灵儿一直是男人至上，没想到关键时刻，小狐狸居然将与她的情谊摆在了第一位！
这等姐妹情深，怎么能叫小筱不感动？
听了小筱的夸赞，余灵儿却耷拉着耳朵，很郁闷地表示其实是自己玩砸了。
她现在很想没骨气地再回山跟唐有术和好。
余灵儿还问小筱要不要一起没骨气，搭伴儿回去。
崔小筱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起身拍拍地上的灰尘，继续头也不回地朝前走。
余灵儿赶紧追撵上她问：“小筱，你要去哪里？那灵山明明是你的宗门，难道就这么便宜了魏劫？”
小筱无所谓地挥了挥自己手里的小包袱：“也不算便宜，不过是物归原主……我也没什么要去的地方，不过想先回洛邑城吃些好吃的。上次走得太匆匆，实在留了太多念想遗憾。怎么样，要不要你请客？等把银子花光了，你也好有借口回去再管唐公子要？”
她这话其实就是调侃，谁知余灵儿眼睛一亮，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于是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小筱往洛邑城的方向而去。
崔小筱自穿越到二百年前，几乎都是在重重危机中度过，有时候赶路也是日夜兼程。
如今她甩了满门的徒子徒孙，无事一身轻，一路跟余灵儿两个人走走玩玩，竟然有种浮生难得半日清闲之感。
至于其他的狐族人，则化为原形，在密林暗处保护着两个少女。
所以骤然离开了灵山，似乎也不错。
只是赶路时还好，人若闲下来，总要胡想些乱七八糟的。
比如小筱今日想要漱洗换一件衣服，打开自己的行礼包裹时，却发现衣服里夹着的那根魏劫为她买的发簪。
小筱心疼那发簪名贵，平时舍不得戴，便放在了包裹衣服里裹着。
现在看发簪被不小心抖落在草地上，竟是一时恍惚，有物是人非之感。
除了簪子，包裹里的衣服有大半也是魏劫当初给自己买的……
那时的他笑意盈盈地看着小筱穿着漂亮衣裙转圈圈，还说以后要给她买更多的漂亮衣裳，毕竟合欢宗的未来宗主得打扮迷人才行……
想起那些浸满了蜜糖的回忆，小筱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可笑意若春花挂枝般，还没来得及绽放，便被颊边留下的眼泪给打湿了。
余灵儿采了好多山果子蹦蹦跳跳地回来，一看小筱居然在偷偷哭，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慢慢坐到了小筱的身边。
她看着小筱手里拿着的发簪，顿时有些恍然：“小筱，你又想魏劫了吧？要不我们就别置气了，还是回去吧！”
小筱摇了摇头，将那发簪再次放回到包裹里，深吸了一口气。
她该如何跟余灵儿解释，她思念的那个魏劫已经在鬼神之石附体的那一刻便消失不见了。
她若回去，便跟秦凌霄一样可恶，都是阻碍上神命运的罪人。
不过还好，没有什么是美酒佳肴治不好的空虚。
当两个贪吃少女第三次回到洛邑城时，看着满街的美食，顿时活络了起来。
拿着唐有术给的银子，两个少女一边吃一边打包，不一会便拎提了好几个油纸包。
此时已经入了夜，余灵儿不想再住在荒郊野外，于是两个人干脆还在上次居住的客栈定了房。
余灵儿本来想跟小筱同一间的，反正她睡觉都不用床，在坐垫上团成一团就好。
但是小筱坚决不干，于是只能开了两间房。小筱住的那间，恰好是自己上次住的。
当清冽月辉洒入轩窗时，小筱躺在舒服的床上依然睡不着。她干脆拎着一串小酒坛子，小酒盅，拿着几包卤味，跳上了屋檐。
此时月色正浓，月下饮酒正是最佳之时。
小筱饮了两口，恍惚耳边似乎有男人带着笑意，低沉说：“月色美甚，正适合月下赏美人，也算不辜负这良辰！”
这月色、酒味都正正好好，可是月下再无可赏之美人。只有她一个人对影成三人，一口口浅酌美好得透着苦涩的记忆……
就在她又要一口饮下杯中酒时，一只大掌捏住了她的手腕。
小筱心里一紧，猛然抬头，却见一白衣高大男子正站在她的身后。半醉不醉的小筱，忍不住开口抱怨道：“你怎么才来？我等你甚久了！”
来人被小筱娇憨十足的笑意迷惑，一时低沉道：“你……一直在等我？”
小筱本想说，是啊，等着月下赏你这绝色的美人。
可是那男人的声音，跟她记忆里的玩世不恭嗓音大不相同。
她移开杯中酒，眯眼定睛一看，才发现立在她面前的……原来是秦凌霄！
现在再看他，都是那冷傲逼人的德行，恍惚间她好像透过秦少阁主看到了他那个同样狗屁的师父！
待看清了是秦凌霄，小筱立刻抽回了他握着的手，摇晃着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道：“你怎么也在这？”
秦凌霄原本被小筱的笑容炫得神情一晃，可待看到小筱如此警戒的表情和后退一步的动作时，他不禁声音清冷道：“不然呢？你以为会是谁？”
小筱被秦凌霄这么一问，自己也自嘲一笑。
是啊，难道她还真以为那人会在这月色撩人时，再与自己月下同饮吗？
想到这，她伸了伸酒壶递给秦凌霄：“来都来了，饮一饮吧！”
小筱这等毫不做作的江湖儿女气派，是秦凌霄在其他的女修身上从未曾见过的。
她似乎从来不会将许多人看重的恩怨情仇放在心里，那种莫名洒脱的气质会不自觉地吸引着人。
方才，看着她孤零零一人饮酒的背影，秦凌霄便觉得心里不大好受。现在得了小筱的邀约，秦凌霄竟然有一丝受宠若惊之感，于是他接过酒壶坐到了小筱的身边。
可他刚要开口说话，却被小筱毫不留情地灭了音：“闭嘴，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我现在就是想有人陪着喝酒而已！”
秦凌霄听了这话，脸色一阵铁青，曾经天下第一剑宗的骄傲，岂容一个小小女子拿他当陪酒的酒女？
可是他看清小筱眼角未干的泪痕，却到底还是忍住了，只是在一旁默默给她倒酒。
其实那日他被小筱哄撵下山后，并没有远走。而小筱带着余灵儿下山时，他也是跟在她们的身后。
这些日子来，秦凌霄从来都不曾懈怠了修为。
有魏劫和崔小筱的陪衬，秦少阁主的危机感一直十分强烈，如此苦修之下，他的轻身术进展也是非凡。
毕竟他也是师承魏劫，所以挨得小筱她们近些时，便隐匿了气息，竟然没有被她们觉察。
而他也是听到了小筱和余灵儿的哭诉。
虽然不清楚魏劫突然变脸的缘由，但是小筱跟魏劫闹掰了，还被魏劫赶下山是事实。
听到这些时，秦凌霄的心里一狂喜：小筱若是认清了魏劫歹毒阴冷的本相，不再为他迷惑，自然是最好的了！
所以看小筱到了洛邑，秦凌霄才一路跟来，并且现身陪着小筱一起饮酒。
小筱饮的是魏劫最爱喝的洛邑佳酿，酒味甘醇，而后劲十足。
在秦凌霄未来前，她已经喝了两小坛了。而秦凌霄又陪着她喝了一坛后，此时酒劲儿翻涌上来。小筱眼睛都睁不开了。
她将脑袋软软靠在自己的膝头，一时软糯糯道：“喂，我走不动了，你扶我回房吧！”

第77章
听了小筱的话，秦凌霄忍不住低头看向了她。
此时小筱抱着她自己的膝盖，微微侧着脸儿，可以看出面颊被酒意染得绯红。
秦凌霄心念微动，低头想要搀扶起她，可是当他将手伸过去时，正好抚上了小筱娇嫩的脸颊，那绵软丝滑的感觉，叫人不忍挪开手。
于是他伸过去的长指迟疑间慢慢曲起，便流连在了闭眼少女的脸颊和脖颈间。
渐渐的，他将小筱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他的头也渐渐低下，朝着少女带着酒香的丰盈嘴唇而去……
而就在此时，离着客栈屋顶不远处的高阁之上，正有一个男人立在昏暗的楼阁阴影里，眼冒寒气，看着远处屋顶那一对酒肉男女依偎在一处的情形。
唐有术陪着恩师立在此处大半夜了。
虽然已经深夜，可是二人的目力极佳，就算听不到声音，也能将那屋顶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二人是为了追查璨王的下落才来到洛邑城的。
若是之前的魏劫，当然是陪着小师傅吃喝玩乐最重要。至于像老鼠一样躲起来的璨王，只要他不露头使坏，打扰到自己和小师傅，那就是无关重要的人物。
可是现在魏劫的神格归位，再也没有什么是比修真升仙更重要的。他看了唐有术的那本秘籍，又听他讲述了自己在原本轨迹里最后的命运后，立刻判定，顶替了他仙位的璨王是绝不能留的！
不过璨王诈死，如今依托了谁的身份，藏匿何处都不得而知。
所以在鬼石崖停留了两日后，魏劫便带着唐有术再次来到了洛邑城，看看这个璨王生活了数十年的地方会不会找到什么线索。
只是没想到他们一入城，就看到了崔小筱她们。
她和余灵儿入城以后，满大街的吃吃喝喝。魏劫和唐有术想不注意她们都不成。
璨王一直想对小筱不利，她们倒成了很好的诱饵，所以魏劫带着唐有术便一直暗中观察，看看有没有人试图接近崔小筱她们。
不过跟了一天的结果，就是逛遍了洛邑城的各种美食摊子。
魏劫冷漠地看着两个满街游走无所事事的少女，搞不清自己以前为什么要吃饱了撑的，拜崔小筱这样的懒散货为师。
就算当初是为了打发无聊时间而随便一拜，这世间也有许多更好的选择。
唐有术小心翼翼地看着师尊冷漠的表情，好像没有旧情复燃的样子，心里倒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自从崔小筱下山以后，魏劫几乎每日都心情不佳。倒不是跟他这个徒弟发脾气，可是总是默默坐在山头打坐，眼望苍茫虚空，一副看世间一切都不痛快的样子。
唐有术也曾问过魏劫，是不是有什么放不下的。
魏劫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反问：“该有什么是我放不下的？”
如此令人窒息，不知该如何进行下去的对话之后，师徒二人就剩下干巴巴的沉默了。
这下子，就连唐有术都开始怀念起了以前有崔小筱和余灵儿她们在的日子了。
可是想着师尊接下来要承受的劫难，唐有术始终觉得自己冲散这对鸳鸯没有错。
在原本的轨迹里，在凤谷焚身的劫难之后，魏劫从凤凰密谷归来，却因此获得了一身锻烧后的黑鳞，刀枪不入。
而他那时带回了一只小乌鸦。一向待人冷冰冰的师尊，自从有了小乌鸦的陪伴后，那段日子倒是脾气变得好了些，偶尔还会拿些松子和榛子亲自喂乌鸦。
那时他因为名声太臭，性格又阴冷，和卫家本家闹得甚僵。
卫家老祖母似乎不愿意孙儿如此堕落下去，便与魏劫偷偷见了一面。谁知这次见面时，魏劫却落入了神秘人的圈套，催发了魔性，竟然对卫家祖母大打出手。
魏劫魔性发作，鬼神也不敢近身，后来就在魏劫要亲手弑杀祖母，彻底被魔性掌控之际，那只小小的乌鸦竟然显出了本形，化身为一只黑凤凰，阻挡了魏劫最要命的一击，并将魏劫唤醒。
唐有术也是那时才知，师尊带回来的那只乌鸦，居然如此大有来头！
可惜凤凰却因此重伤将死。按理说那只小凤凰会浴火重生，奈何它是代表不吉的黑凤，更无神之祝福，无法涅槃重生。
唐有术到现在都记得，师尊捧着那只小小的凤凰，面无表情的样子……
后来师尊将那只小凤凰葬在了何处，唐有术也不知。
只是师尊一人消失了很久，待他再回来的时候，便开始着手炼化分剥自己的魔性，似乎是要与那个黑暗的自己做个彻底的割裂，也因此被秦凌霄偷袭……
虽然今世的一切都发生了改变，可是唐有术大胆猜测，接下来遭受的劫难应该还是与心魔一类有关。
只是那只黑凤是从时间永恒的凤凰秘境出来的，死去之后，再无轮回，这次也无法再替恩师挡灾。
小筱如今完全顶了魏劫的命数。如果隐在暗处的敌人，还要催发小筱的魔性，势必是要她杀了自己最亲近的人。
若是魏劫还与小筱在一起，唐有术可是不敢想像，小筱心魔大发，杀了魏劫的情形。
所以唐有术只能赶在这命数到来之前，棒打鸳鸯，让两个人都散了，也让彼此都少些短板弱点……
只是没想到，命运兜兜转转，本来不该再相见的两个人，居然又在洛邑城相遇了！
再说魏劫，看着崔小筱如此不求上进，是越看越不顺眼。
你看看，到了晚上，月色正浓，是吸取天地灵气的最佳时机，若打坐静修，肯定事半功倍！
可看她都干了什么？居然一个人跑到屋檐上迎风吸气，饮起酒来！
魏劫原本是不想看的，不知为什么，看着她一个人在屋檐上，举酒邀明月的清冷，他的心里就略略烦躁。
可是他一时又挪不动步，只是清冷地看着屋檐上那瘦弱的身影，心不在焉地想着，她到底是帮衬了自己的。按照唐有术的说辞，她其实是自己的徒孙才对。
既然是自己的徒孙，又怎么能看她如此自甘堕落？等他了结璨王的事情，还是要把这个不肖徒孙找回来，引导着她好好修真才对……
他这般想着，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看见了秦凌霄出现，而崔小筱毫无芥蒂地邀请秦凌霄那个叛徒一同坐下饮酒的关节。
魔尊本来都已经转过的身子，这次又彻底转了回来。
唐有术最是了解自己的恩师，一看魏劫望着秦凌霄，清冷的眼眸里积蓄火苗的样子，连忙劝慰道：“师尊，我们如今在暗处追查璨王，不宜现身。秦凌霄欺师灭祖，迟早要接受您的雷霆严惩。不过现在，我们最好稍安勿躁，以静制动……”
唐有术原本劝慰得很好，魏劫也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只是继续定定看着屋檐上推杯换盏的男女。
可谁想道，崔小筱这个平日里古灵精怪的女孩子，竟然在秦凌霄如此卑劣人品的人渣身边喝醉了！
她的脑子也配成下酒菜被自己给吃了？
而那秦凌霄果然也没有辜负他的男婊人品，居然趁着身边女子神志不清时，将他的臭嘴给递了过去……
其实唐有术看到这情形也很生气，小筱毕竟是他的关门弟子。秦凌霄身为小筱的师叔，真是毫无廉耻可言！
就在唐有术准备投掷暗器阻止秦凌霄轻薄小筱的时候，他身边一直清冷自持的师尊，已经瞬间飞弹了出去，直直朝着那屋檐上的男女袭去。
秦凌霄都已经嗅闻到了少女樱唇上的薄酒甘香了，可就在要挨近小筱嘴唇的一刻，却觉得有一股凌厉的真气袭来。
那股子真气如同锐剑，带着无尽的寒意，这种压迫人喘不上气的真气，秦凌霄平生只在一人的身上体会过。
所以他满心的旖旎散去，快速躲闪到了一旁。
秦凌霄定睛一看，来者果然是魏劫！
他是知道小筱和魏劫闹掰了的，看来这姓魏的又吃了后悔药，眼巴巴地来寻找崔小筱了。
想到这，他冷笑一声道：“我跟你师父月下饮酒，乃是你情我愿，你突然横跳出来作甚？难道你要做你师父的主？”
若是往常，魏劫会如毛头小子一般，被他的言语激怒，再冷着脸，跟他争执上一番。
可是今日不知为何，秦凌霄总觉得眼前男子似乎整个人都发生了说不出的变化。那眼眸中的凌冽，似乎被阴司的忘川河水浸泡过一般，阴冷刺骨得很。
而且他用看臭虫的眼神盯看自己，却一句废话都懒得说的样子，只是在秦凌霄出言挑衅的下一刻，魏劫的黑色长袖振臂一挥，带出狂风一般的真气，挥舞出的气盾也不再是以前的尖刺模样，而是如成型猛虎一般，张着獠牙，带着龙吟虎啸，朝着秦凌霄狂风骤雨地袭去。
这样的气场，秦凌霄历经二百余年，也只在一人的身上见过……
那股逼人的真气袭来时，甚至不容得人躲闪，只能硬生生立在原地接招。
秦凌霄最近修为提升得还算快，本以为自己最起码能跟内丹初成的魏劫势均力敌了。
可万万没想到，魏劫短短几日，又以不是人的速度提高了修为。
两厢对峙的结果，秦凌霄那身雪白如谪仙的衣袍都被魏劫的龙吟虎啸震碎成片片白蝶，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后栽倒，坠下高楼，又在半空处喷吐出一口鲜血！
他现在真气提不起来，势必脑壳落地，碎成鸡蛋壳。
就在这生死攸关之际，一只白狐从客栈里跳了出来，瞬间化为人形，扑向秦凌霄。
余灵儿其实一直没睡，小筱一直强颜欢笑的样子，她怎么能放心睡得着？
在人世间浸染了这么一遭，余灵儿早就不是涂云山中懵懂无知的小狐了，多少也通晓了人情世故。
所以她一直支棱着狐耳听着屋檐上喝闷酒的小筱的动静。
不过后来秦凌霄来了，余灵儿本想上去哄撵他。可听小筱邀请他喝酒，便忍住了。
秦凌霄为人有些小肚鸡肠，但是模样长得是很好的，余灵儿觉得生平看到的男人里，也就是魏劫能比他出色些。
若是小筱心伤之余，想要采阳补一补，这位身强力壮，同样发育得很好的秦少阁主也不失为一个好选项。
可万万没想到，小筱的疗伤之路这般坎坷。眼看着要新人换旧人了，那旧人竟然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还将秦凌霄打落了下来。
余灵儿向来恩怨分明，虽然秦凌霄在她心里早不是思慕之人的存在，可是他毕竟救过自己，是她实打实的救命恩人。
现在秦凌霄眼看要脑袋变碎蛋，余灵儿自然要出手相救。
秦凌霄方才被魏劫的真气攻击，抖落得如残叶碎片，被余灵儿运力拦了一下，才打横飞出去，撞在一旁的墙壁上，才算是稳住了身形。
不过秦凌霄方才被魏劫攻击，自然也撞飞了一旁烂醉如泥的小筱，她在屋檐上咕噜噜一路向下滚，也一路倒栽葱而下。
余灵儿这边刚救下恩人秦凌霄，再一抬头，却看见小筱也往下掉。
急得她脚尖点地，闪电而去也有些赶不及了。
不过这千钧一发之际，却有一道黑影闪过，长臂一挥，便揽住了坠落而下的少女。
当他驾驭灵力抱着少女缓缓落地时，小筱恰好睁开了朦胧醉眼，看着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俊美男人甜笑：“臭劫儿，怎么酒喝了一半才来？难道别处有更好看的美人，引得你去赏了？”
小筱一笑的时候，双眼眯起，灿烂的笑容能驱散心内最浓郁的阴霾。
可是往常会随着她一起而笑的男人，此时却用一种冷漠异常的表情瞪着他。
小筱看他似乎生气了的样子，便是笑着伸手，用纤细的手臂挽着他的脖颈，用手指轻点他的鼻尖道：“脸拉得像长臂虾，是谁欺负你了？走，我替你出气去！”
她这举动，对于徒弟劫儿来说，是再稀松平常了，符宗上下谁人不知，崔宗主一旦深醉，酒品不佳，会调戏门下大弟子的！
可是对于魔尊魏劫来说，如此轻薄相待，就是在猛敲阎罗殿的大门。
紧随其后而来的唐有术看着崔小筱变本加厉，用两指捏着魏劫的脸颊，试图给魏劫拉出个笑脸来，登时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她这是在作死不成？
果不其然，下一刻，魏劫的双手一松，将怀里少女重重摔在了地上。
小筱被摔了个屁墩儿，疼得哎呦叫了一声，酒倒是醒了大半。
而那边秦凌霄刚刚震撼于此时的魏劫无论实力还是行事方式居然与昔日的魔尊如此相像，便看到了魏劫如此粗鲁地对待小筱，一时间又是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不过接下来，秦凌霄却是一阵暗喜。
他先前偷听了只言片语，以为崔小筱和魏劫只是吵架而已，魏劫不会哄人，所以小筱负气离开。
可是到了今日，他才发现，魏劫岂止是不会哄人，简直是要孤独终老啊！
他如此对待小筱，小筱怎么可能原谅他？
果然，当小筱被摔得清醒了些后，先是茫然看了四周围着的几个人，接下来便揉了揉头穴，看也不看魏劫，只起身来到余灵儿身边，拉着她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此时的小筱看都不看魏劫一眼了，甚至也不问他为何会出现在洛邑城，只拉着余灵儿便往楼上走。
可是余灵儿的手里还拉拽着秦凌霄呢。
一时间，秦凌霄也不由自主地跟两位姑娘往客栈里走。
这样荒诞的场面，真是练过合欢宗的都不能忍！
唐有术看着余灵儿居然还拉着秦凌霄，正要开口说话，魏劫的气剑却再次朝着秦凌霄而去。
这一次，魏劫的杀气压根懒得遮掩，秦凌霄只能甩开余灵儿的手，拼尽全力跃起，才狼狈闪到一旁。
可惜了客栈的青石院墙，压根承受不住一道魔尊的磅礴气剑，应声轰然倒塌。
“魏劫，你疯了？在这城里，你也敢公然行凶？”秦凌霄看魏劫竟下这样的重手，忍不住开口怒喝。
魏劫清冷斜瞥着他，仿佛在看一只可以随便碾死的臭虫：“弑杀师尊的东西，也配活在这天地间？”
此话一出，秦凌霄的眼睛再次瞪圆，不敢置信地望向了魏劫。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也恢复了前世的记忆？
虽然从来都不肯承认，可是秦凌霄太是知道自己在原本的轨迹里是如何侥幸诛杀了魏劫的。
那一次真是带了万分之一的侥幸，才一举成功。
自重新穿越回来，秦凌霄数次跟魏劫唇枪舌战，甚至大打出手，都是自恃自己如今占了二百年的先机，此时的魏劫顶多与自己战成平手。
可是他连想都没有想过，当年那个站在山顶不可逾越的魔尊师父一旦真的回来，该是怎样的炼狱情形！这看似不可能的一天，居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到来了！
秦凌霄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下一刻，四支气剑齐发，秦凌霄脚踩四支气剑，脚底抹油，御剑而逃。
他从重新回到二百年前就一直勤修苦练，这一刻潜能全部激发出来，所以一眨眼便没有了影踪。
余灵儿都看傻了眼。她习惯了秦凌霄跟魏劫见面后，总是暗搓搓较劲的傲慢德行。
可今日这般老鼠见了巨猫，逃得差点甩掉鞋的场景，真是叫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魏劫再次用看臭虫的眼神冷冷瞥向崔小筱：“跟这样的东西也能喝得下酒，你倒是不挑！”
小筱如今算是适应了昔日爱徒清冷若仙，嘴毒带针的德行。
她仿佛没听懂魏劫讥讽，微微一笑：“我喝酒时向来不挑。男人嘛，无非图个鲜嫩养眼，模样俊俏，值得赏玩。论起来，秦少阁主比你还年少不少呢！我以前连你这样的都行，他有什么不行的？”
可惜秦少阁主御剑而行走得太快了，不然崔宗主这番褒奖，当真值得他再痛饮三大碗！
魏劫就算神格大开，勘破了世间情爱，也完全没有勘破崔小筱竟然是这么厚的脸皮！
她差点被秦凌霄轻薄，却毫无愧疚悔改之心，还能厚颜无耻地说出这等玩弄男人的话！
魏劫的紫色眼眸一瞬间似乎能滴出血来，可是额头的那蓝色光焰再次闪烁，总算让他压制住猛然窜起的无名怒火，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最后，他的拳头握了几握，依旧瞪着不知悔改的崔小筱，嘴里则对一旁的唐有术训斥道：“你是死人？你座下弟子如此不知检点，你这个做师父的难道不知该做些什么？”
唐有术的嘴微微一咧——快别提他是崔小筱师父这个茬了！现在崔丫头看他像看到仇人一般。
唐有术欺骗利用了天真的爱徒在前，又亲手棒打了一对甜蜜鸳鸯在后，现在又眼看着昔日浓情蜜意的一对仇视彼此，若还能端起师父架子来训人，那得是多厚的脸皮？
所以听了魏劫这么一说，唐有术又是喟然长叹，无奈地朝着小筱和余灵儿挥了挥手：“那个……天色不早了，《黄帝内经》有云，不得卧，不得暝乃是诸病之源。女孩子家，还是要早睡的，不然皮肤会不好……”
魏劫微微眯起了眼睛，冷冷瞪着自己这位两世徒弟，疑心他修真修得把脑子都炼空了。
他要唐有术清理符宗门户，结果这个东西居然担心起女弟子的皮肤来？
小筱却是噗嗤一笑，冲着那不请自来的二位道：“既然这样，二位也早些回去休息吧。不过走之前，麻烦你们先给老板赔些银子，修补这一面坏墙，可是要花费不少呢！”
这个时候，客栈周围的居民也被石墙被毁的轰响吵醒，纷纷披衣服出来。
不过等他们来到墙边时，小筱早拉着余灵儿闪人了。
而唐有术一脸歉意地跟客栈老板解释承诺赔付银子后，一转头的功夫，发现自己的师尊魏劫也不知踪影了。

第78章
唐有术四下望了望，最后看向客栈二楼点亮的灯光。
隔着轩窗，他似乎还能看到余灵儿的身影。方才余灵抽空倒是跟他说了几句，好像是银子花光一类的。可惜他还没来得及给余灵儿补银子，她就被小筱拽上楼了。
摸了摸赔得空荡荡的钱袋子，唐有术缓缓叹了口气。
几日不见，灵儿的脸颊怎么细瘦了些？一定是他给的银子不够，小姑娘家家，都是长身体的时候，他给的那袋银子真是太少了。
师尊回归神格，看样子是不会再去卫家要银票子了。看来他寻机会还要卖些壮阳的迷情符才能继续养家糊口啊！
再说余灵儿和小筱回转了客栈房间，余灵儿担心地摸了摸小筱的脸颊，问要不要她去厨房冲一碗鸡蛋陈醋醒酒汤？
小筱笑了笑，让余灵儿不用担心她，自去休息就是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所谓古往今来的醉汉，有大半是借酒装疯。
她也是如此，醉是真的，足有七分。当时走不动也是真的，可也不至于被人白白占了便宜。
其实小筱老早就察觉了有人跟踪自己。她也曾经偷偷奢望过，会不会是魏劫放心不下自己，便一路跟来。
毕竟她自从穿越到二百年前，魏劫从来不曾主动与她分开过。他俩之间，一直像是有莫名的牵绊。
可是今夜秦凌霄现身的时候，小筱却大失所望了。原来跟着她的，不过是秦凌霄罢了。
她附身了五凤，六感更加敏锐，所以秦凌霄出现后，二人酒喝了一半时，小筱隐约感觉似乎还有人在暗中窥视。
小筱索性装得更烂醉些，看看能不能引蛇出洞，可万万想不到秦凌霄竟然色壮人胆，趁着她闭眼的时候想要轻薄她！
其实就算魏劫他们不出来，待小筱稍微聚神清醒些，也不会让秦凌霄占到便宜的。
可是当魏劫出现在小筱眼前的那一刻，真是让小筱恍惚以为，她的乖徒弟劫儿又回来了！
不过事实证明，有些人就算见了，也只会徒增不快。上一刻有多么狂喜，下一刻就有多么失落。
小筱甚至懒得去问魏劫和唐有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看来，洛邑城里的美食还没吃够，她又要走了。就是今日秦凌霄狗撵兔子跑得实在是太快了！不然小筱还想跟他商量一下尽快回转二百年后的法子呢。
就这样余灵儿回了自己的房间，而崔小筱也准备躺下休息了。
可是她刚躺在床上，眼角余光却扫到窗口似乎有个暗黑的人影……
这人是怎么进来的？她怎么一点察觉都没有？
小筱腾地坐起身来，可是那黑影已经冷冷开口说话了：“如此绝佳时辰，你居然倒头便睡！你师父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入夜打坐，对修真最有裨益吗？”
听着熟悉的声音，小筱无奈地理了理鬓角乱发：“唐老先生‘死’得太早确实没教过我什么，不过我应该教过你些规矩，进女孩家的卧房要敲门，人家没让你进，就不要随便乱闯进来！”
魏劫沉默着，他当然清楚小筱以前无数次耳提面命，让他别老不敲门就进她的房间。
不过大部分时候，他都是不听的，总是出其不意地推开小筱的窗，探头笑着喊“师父”……
想到这时，魏劫的额头又是一阵发紧，额头的火焰纹饰似乎在提醒他，那些无关紧要的陈年往事，没有必要再想下去了。
可是今夜崔小筱自甘堕落，跟秦凌霄在屋檐上同饮的事情却不能这般提也不提的放任下去。
她若真是他的师父也就罢了，崔小筱愿意自甘堕落，为老不尊，他这个做徒弟的也懒得管。
但按照唐有术的说法，崔小筱其实是他的徒孙才对！
既然是他的后生晚辈，他岂有看着她如此颓丧，给师门丢人的道理？
想到这，他看崔小筱毫不受教的样子，几步走过去，一把将她从床上扯了下来：“你有时间跟男人赏月饮酒，却没工夫打坐精修？崔小筱，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魏劫握着她的手腕握得十分用力，小筱一时甩脱不开，只能讪笑了一下道：“人是会变的，你以前对我也不是这个德行！”
她现在只不过一时失去了前行的动力，只想寻个地方吃吃喝喝睡睡，疗一疗伤口罢了！
魏劫既然已经开了神格，要斩断世间欲念，自是进步去好了，又何苦来打扰她这个俗人？
魏劫如今自认为看淡了男女私情，可是做一个合格的师祖督促徒孙上进，并不与神格违背。
魏师祖坚持得很起劲，甚至再次将小筱的衣袖撸了起来。
小筱的整个手臂如今都被密实的金鳞给覆盖了。可以看出这几日颓丧的情绪，让小筱魔化的程度加深了。
这跟他料想的一样，魔珠的魔性是要有之相匹配的灵力修为才能抑制的。
更何况小筱之前yihua又被附身了五凤，情况变得更加复杂。若是她一味懈怠下去，可是有生命之忧。
想到这，魏劫瞪向小筱，看着她不受教的样子时，他的眼神更加阴冷。
魏劫甚至想：她若是再这么顽劣下去，不管她就是了。毕竟命数既定，她原本就是十伤的倒霉命数，若是真的入魔也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魏劫冷漠地想着，可是胸口却突然忍不住一阵的疼。
好像是他上次在凤凰秘境里，为这女人流出心头血泪而留下的后遗症。
这几日以来，每当想到跟这女人有关的事情时，胸口就阵阵钝痛，仿佛有人在用木凿子在凿一般。
他虽然无意在男女私情上浪费分毫的时间，但是却总是想要看看她是不是安然抵抗住了魔性。
所以他才会寻了查访璨王下落的借口，顺便下山来看看她的情形。
结果这女人竟然比他猜想得还要糟糕！
魏劫甚至有些恼唐有术——就算要找十伤命格之人重启神像，难道就不能找个更省心些的来吗？
小筱觉得今夜伤感也是够够的了。
她当然爱惜自己的生命。就算魏劫不来警告她，她放任自我颓丧几日后，也会重振心情开始提升灵力。
毕竟别人修真是为了升仙，而她修真炼气则是为了保命。
但是魏劫显然不知道，其实他这个挂名师父的反骨更甚！
他若是以老友的身份相劝，大家还勉强能和气地客套一下。
可姓魏的偏偏拿出了什么师祖派头，跑到她面前说教——臭小子，玩蛋去吧！
当下崔小筱都懒得与他说话了，只突然发难，劈起一掌，就袭向了魏劫的胸口。
魏劫直觉往后一躲，几步间就退出了房门。
紧接着，小筱的房门在他的面前大力闭合上了。
只听房屋里面有清冷女声传来：“天色已晚，还请魏尊上带着你的徒弟赶紧离开吧！我从下灵山那一刻起，就不再是符宗弟子了，我的一切，不劳烦您来费心！”
魏劫讨厌极了这女子的冥顽不灵：她这是要干什么？想要不经过师父点头，自己叛出师门吗？
所以他冷声道：“你可很有本事，你师父没答应，看哪个师门敢再收你！”
屋里的那位姑娘似乎也是被他一句句惹恼了，隔着门愤怒高喊：“我一向都有本事，何须改投他门！告诉你，我这是要另起山头，改立别宗了！打明儿起，我就开山立宗！新宗门就是……逍遥合欢宗！”
魏劫显然没想到崔小筱竟然还真有开那合欢宗的打算！
他被浪荡徒孙肆无忌惮的宣言，气得紫眸微微透出了血红色。
若不是额头的蓝色火焰及时稳住了魏劫的元神，让他再次变得清冷起来，他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这女子果真对修真一道无益，若再多说下去，魏劫只怕是要稳不住翻腾的气血了！
下一刻，他懒得再跟胡搅蛮缠的姑娘多言，只是夹裹着冰霜万丈，消失在了寂静的走廊上。
可待魏劫走后，这一层有几个客房的房门却被人打开了。
这些人赫然就是之前被崔小筱哄撵下山的拜师弟子们，他们是方才闹哄哄赔偿修墙银子的时候，才来投宿的。
这些人当中，当然也有一直不死心的灵芷珊！
妙仙山的一个弟子不无忧虑道：“小师妹，我看还是算了吧！这个崔小筱居然真的要改修合欢宗……我们几兄弟倒是无所谓，若是非要入宗，大不了被那女魔糟蹋一顿，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可你这样的名门之后，如何能接受那般奔放浪荡的门派啊？”
灵芷珊听着自家师兄不太着调的劝慰，忍不住瞪大了杏核圆眼：“你们疯了？难道看不出魏劫现在的修为早就远远在崔小筱之上了？我会放任着真正的大能贤才不拜，而去拜崔小筱这个魔女？诶呀呀，你们的脑子在想些什么啊！”
说到这，她便带着人下楼，办理退房去了。
其实崔小筱下山后，跟着她的可不止秦凌霄，还有十几个一直不死心想要拜师的宗门弟子。
毕竟他们在鬼石崖上差点拉死，如此要命的付出居然还换不来结果，如何要人甘心？
可万万没想到，一路跟来这里，得到的却是崔小筱正式改弦更张，决定弃符宗，而改练合欢宗的惊天消息。
这下子众人恍然！难怪之前崔小筱要给他们下泻药之毒，这是要验看弟子的精气是否充沛，堪不堪大用啊！
一些弟子跟灵芷珊他们走了，可是大部分却都留下来。
第二天，她彻底醒酒起床后，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推开房门，却看见自己的门前跪了一排弟子。
他们一个个面露羞涩，齐齐跪拜合欢宗崔宗主，并且表示自己仰慕合欢宗的男女合修之道甚久，若是有机会跟崔宗主学习这么精深而古老的修真奥义，他们将夜以继日，苦修不停……
小筱面无表情地听他们胡说八道，觉得一定是自己方才开门的方式不对，当下便合上了房门，然后……改跳了窗户。
等她吹了一下狐哨，余灵儿也从二楼跃了下来，一脸钦佩道：“小筱，你可真是成大事的人。说改立山头，立刻就有眉目了！不过这新弟子可不能光挑模样，也要看他们的家底丰不丰厚。最起码得多招些像魏劫这样的富户弟子，这样当师父的才不愁吃喝！”
昨晚上时，唐有术偷偷找到她的房间敲窗户了。可惜他竟然也没钱了，只是将随身的一个玉佩给了灵儿，让她先去当铺典当了顶顶。等他卖些药符一类，再把银子送来。
余灵儿见他压根不提接她和小筱回鬼石崖的事情，气得懒得听唐公子废话，猛地关了窗户。
结果唐公子被夹了手，光当一声掉了下去，好像把客栈的马厩棚子都给砸个大窟窿，引得楼下的人又嚷着叫他赔钱……
看样子，唐公子得做上几笔大买卖才行啊……
可若是小筱开山立宗，招些富贵弟子来，唐公子也就不必那么辛苦了。
小筱看着余灵儿比她还兴奋的样子，忍不住问：“怎么？你不回符宗了，也要加入我的合欢宗？”
余灵儿很认真地想了想：“你才是我们狐族承受天劫的恩人，要不然我也得跟着你啊！魏劫现在一副六亲不认的德行，唐公子都跟他学坏了，我若回去，指不定魏劫要怎么欺负我呢！我就跟着你，而且这逍遥合欢宗，逍遥二字听起来，好像很适合我们狐族！要不我让唐有术也改投你门下得了！”
想到这，余灵儿顿时狐眼都亮了，恨不得小筱立刻招揽些贤才弟子，好让唐公子改投名师。
小筱觉得自己已经醒酒，就不必再跟余灵儿进行这样没有什么汤水营养的对话了。
她只是无奈翻着白眼，转身朝着街上走去。
小筱原本是想寻个地方吃一吃早餐的。可是走到主街上时，却发现主路被封，到处都是看热闹的人群。
跟人一打听才知道是常山王要嫁女了，而今日是成礼前夕，男方家送聘礼的日子。
至于为何常山王嫁女在洛邑城举行，是因为常山王的封地略远，而永宁郡主要嫁的婆家就在离洛邑不远的昌城。
常山王为了嫁女方便，就先抵达，在洛邑城里暂住，并在此处纳聘礼，顺便走一走婚轿。
这在远嫁女儿的人家里，也是常用的法子。大多是体恤男家，赶在婚礼前，先送女儿过来，成礼也方便许多。
小筱看着街市上长长的聘礼车队，知道这街市得封上一会。
她怕那些要入合欢宗的弟子又跟来，也没有多看热闹，便戴了遮脸的兜帽，拉着余灵儿去了一旁的糕饼铺子。
此时人们都在街上看热闹，糕饼铺子的茶桌全空了下来。
小筱上了二楼，要了两三样点心，再配一壶花茶跟灵儿一起吃。
不过二楼并非只有她们这一桌客人。好像隔壁雅间里也有女客，小筱隔着珠帘看，那女眷好像也是轻纱遮脸，背对她而坐。
毕竟这里是男客常来的地方，女子避嫌低调些，也很正常。
吃上两口时，有两个刚看完热闹的客人也走了进来，待上了二楼雅间临窗坐下后，一边要茶点一边道：“常山王向来阔绰讲究，今次看，他招揽的贤婿也不差，如此排面，太是讲究了。”
另一个听了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这还讲究？我有个表亲昨日负责帮忙给男家昌城的那位忠勇侯大公子装彩礼箱子的。听他说，这些箱子看着挺多，其实都没装满。那冒尖银箱子的上半截倒是实打实的银锭子，下半截其实都是用砖垫的！而且有些绸布，都是放糟了的老布，这就是掏家底，打肿脸充胖，笑死人了！”
听他这么一说，那客人来了精神头，一拍腿道：“我说的嘛，人都说那忠勇侯府如今衰败得不行，不过是撑起的架子，都是靠吃忠勇侯夫人娘家的老底撑着，怎么这回娶儿媳妇这么阔绰，原来搞的是这个花样子！不过那位常山王到底看重了忠勇侯府什么了，居然舍得让养得金枝玉叶的女儿嫁入这样的人家？”
“听说常山王重情义，上次他不是宴会走火，被毁容了吗？听说就是这位忠勇侯的儿子救下了常山王，所以两府这才缔结了婚约……不过那位公子可都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竟然还能义勇救人？啧啧，莫不是知道那位小郡主貌美如花，所以舍了命来讨好未来岳父？”
两个男人八卦起来，也如长舌妇人说个没完。
小筱听到这，却顿住了饮茶的动作，不由得仔细去听隔壁的男人对话。
她知道今日纳聘礼的新娘子，就是那位当初送给她鬼石崖行馆的永宁郡主。
那位小郡主为人豪爽，长得也漂亮。如此可人的姑娘却要嫁入一个如此不堪，用石头充银子的虚伪人家？
小筱听了都替那位小郡主不值……
就在这时，小筱注意到那个背对着她，戴着兜帽的女眷腾得站了起来，迳直走出了雅间，向那桌多舌的客人气冲冲地问：“你们居然如此胡说八道，有什么证据？”
那两个长舌男人聊得正兴起，压根没想到一旁居然有偷听的。
他们非议富贵人家，毕竟也不对，当下只能瞪眼抵赖道：“我们自是聊自己的事情，与你何干？”
小姑娘气哼哼道：“你说忠勇侯府以次充好，糊弄聘礼，到底有何凭证！”
那两个男人瞪眼抵赖：“我们可没说这话。你要是那么好奇，干脆也跟过去，帮着永宁郡主收一收聘礼不就知道了！”
这时有几个丫鬟样的姑娘过来相劝，其中一个小声道：“您何必听这些市井之徒的闲话，时候不早了，还是先回去吧！”
可是那戴兜帽的姑娘却不听，只咬着牙道：“如此市井之徒都知道的事情，我却不知。若是真的，难道非等到聘礼入府，生咽下这苦水？”
说到这，她几步来到了客栈门口，隔着人群看着还没走完的聘礼，突然伸手凝神，以两指指向头穴处，双眸紧紧盯向聘礼车队中，那几箱冒尖的银子。
就在这时，街市上店铺的旌旗突然被吹得摇摆而起，卷起的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那突然而至的狂风越刮越大，抬箱子的人都站不稳了，只听哗啦啦的几声，那几箱子的银子居然被倾覆在地，洒得到处都是。
小筱就坐在二楼的窗边，看得分明，那几箱子银子果然只有上面浅浅的几层，而下面都是青砖头，也被倾了出来。
看来长舌男人的表亲说得并不作假，忠勇侯府真的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而这时，小筱看着那姑娘被风儿吹荡起来的面纱，也认出她就是跟自己有两面之缘的永宁郡主。
这永宁郡主居然会御风之术？小筱之前还很真没看出这个金枝玉叶身怀异术啊！
不过这姑娘也是够勇的，居然这么当街扯下了未来夫家的遮羞布。
就在这时，永宁郡主对着身后的一个侍卫冷冷道：“去！跟聘礼的说，就说是我的意思，他们忠勇侯府的下人奸猾，在装箱子出了错，还请他们打道回府，重新清点了聘礼再来跟我父亲定日子吧！说的时候，声音大些，免得有人装傻充聋，假装听不见！”
那侍卫得令之后，赶紧下去了。他带人拦住了送聘礼的车队后，展示了常山王府的腰牌，冷冷地说了永宁郡主吩咐的话。
这话一出，满大街的人们哗然。事到如今，有什么看不懂的，原来是忠勇侯府的人以次充好，往聘礼上注水，结果天公不作美，一场大风刮来，漏了馅，结果人家常山王府的人看到了，这是要将聘礼退回侯府，一切重议啊！
这下子，忠勇侯府的人也乱了套，一个个呆立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结果还是先蹲下满地捡起银子砖头，再等本家主事的发话。
而忠勇侯家主事的也是急得一跺脚，干脆先撇下聘礼队伍，先去常山王府在洛邑临时的宅邸去跟常山王解释了。
小筱看那永宁郡主也下楼似乎要回府了，于是对余灵儿道：“走，我们也跟去看看。”
余灵儿的八卦之心，向来比人族都大，有这样的热闹岂能不看？于是她跟小筱戴着兜帽也一路下楼跟了过去。
可是越走余灵儿越觉得奇怪，忍不住小声道：“他们这不是往以前的璨王府走呢吗？”

第79章
崔小筱早就注意到了，也是一脸凝重。
她这么一路跟来，可不是八卦好奇心作祟，而是听了茶楼铺子里那两个男子说那个常山王最近遭遇了火灾毁容的隐情。
世间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情，这边璨王遭逢意外前，将鬼石崖这么至关重要的行馆送给了永宁郡主，而那位永宁的郡主的父亲又“恰好”毁容，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小筱忍不住想起跟太子曾经说过的话，也许璨王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鸠占鹊巢，又占了一位皇家子弟的身份了！而这位常山王被毁容，岂不是正正好好的替身？
现在，在看到常山王在洛邑城的临时居所，竟然又是璨王府故居时，小筱心中的怀疑也是越来越盛。
当看到一群人前前后后进入璨王府的大门时，余灵咬着手里的糕饼咽了一口问：“怎么样？我们也要跟进去吗？”
小筱摇了摇头，此时敌在暗处，若王府真有诈，她们贸然进去也只是落入圈套。
而且那位郡主身有异术，不知那位常山王还有什么蹊跷，她们还是先看看才好。
不过就在她刚要跳上以前惯常观察王府的高树时，却发现树上已经有人了。
原来唐有术一身黑色劲装，正背着竹篓站在树上。
看到崔小筱她们，唐有术从树上跃了下来，微微皱眉道：“你们怎么又来这里了？”
崔小筱看见了恩师，只是微微扭头，并不说话，余灵儿却好奇道：“怎么你也在这？”
唐有术低声道：“你们不过是来此游玩，若无事，还是趁早离开洛邑城吧。”
说到这，他又顿了顿，对崔小筱道：“昨日师尊回去后……一直心绪不宁，无法打坐入定，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崔小筱有些失笑，怎么，现在连魏劫无法静心打坐都要算到她的头上来了？
再说她也没做什么啊？顶多是告诉他别随便进女孩家的房门，她要与符宗划清界限一类的。
若是以前的魏劫，可不会将这些话放在心上的。
要知道她以前对他说的话可是比现在更要重，他从来都是懒散不屑地斜瞪着她，转眼的功夫，又露着虎牙若无其事地缠将上来了……
小筱不敢再想下去了。因为她发现只要稍微想像以前魏劫的样子，一股说不出的思念酸楚便奔袭而来……
怎么办？她又开始想劫儿了……
唐有术见小筱不回答，大约也猜出这二人昨夜私下见面，小筱又说了什么刺激师尊的话来。
所以他不得不将其中的厉害干系说得再透些：“小筱，你若怨我恨我，都是应该的。我做师父失职，并没有好好待你。可我知道你对魏师尊是关切着的。他这两世都十分不易。如今他恢复了神格，更是万万不可动情，不然他以凡躯动凡念，只怕肉身承受不住血气翻涌之苦，会乱了灵脉，酿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这次小筱终于转头看向了他，她目光清冷道：“放心，我是不会打扰你师尊升仙的。只是我被你们无辜拖拽回了这二百多年前，不能像傻子一般任人摆布，我也要想办法回去。至此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打扰就是了！”
余灵儿实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能小声提醒唐有术：“小筱还没消气呢，你就别惹你师祖了……对了，我们的银子快用没了，可不可以……”
还没等余灵儿将话说完，崔小筱已经一把拉着她，快速朝着一边的街市跑去了。
原来方才唐有术跟小筱说话的功夫，小筱看到那个忠勇侯府的主事一脸喜色出来，大声对自己的几个手下道：“快去！让车队继续送聘礼，王爷表示聘礼搞错了事小，以后在补就行，误了吉时可就事儿大了！”
看来当父亲的，并没有女儿那么多的挑剔，遇到如此糊弄人的亲家，居然全不在乎的样子。
而这显然只是常山王一人的意思。
不大一会的功夫，那个永宁郡主居然从一侧的门里骑着马儿，哼哼地冲了出去。
小筱拉着余灵儿跟着那位小郡主一路而行，跑去探看个究竟。
至于唐有术，则皱眉凝望着易主的璨王府，急匆匆回去跟师尊禀报去了。
他和魏劫也打探到了常山王在火灾中被毁容的事情，自然也对这个常山王生出怀疑。不过这个常山王很少露头，唯一的一次还是身上披着厚重的斗篷，连身形都看不出来。
想到这，唐有术看了看小筱她们消失的方向，决定先回去与师尊禀报一下。
就是他跟小筱她们又见面的事情，还是不说为好，免得师尊魏劫再次被牵动了情绪……
一个原本命里没有情缘的人，却突然错生拼出了这么段孽缘，这到底会造成什么样的余波，唐有术也说不好。
眼下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先除掉璨王这个毒瘤，扫除师尊飞升的障碍再说。
再说崔小筱如今轻身术进步神速，就算不用余灵儿帮忙，也可脚下生风而行。
那永宁郡主骑马跑得很快，后面的几个侍从差点追撵不上。
不一会他们就前后来到城外的一处幽静潭水边。
永宁郡主翻身下马后，也不让人跟着，只来到潭水边坐在一块石头上，用马鞭抽打一旁的树枝。
抽打几下之后，永宁郡主的眼圈一红，竟然哽咽哭出声来了。那种撕心裂肺的声音，当真如孩童受了委屈一般：“母亲，你怎么走的这么早，你若在，定能帮女儿做主，不让我嫁到那样的碎催人家去！”
永宁郡主哭得太过伤心，一声悲切一声。
崔小筱她们本来是在一旁偷听，原也没什么。可惜小筱忘了自己带了一只感性小狐在身边。
永宁郡主若哭别的还好。她这一哭娘亲，余灵儿也忍不住想起故去的老狐王。
以前母亲在时，诸事不必她来操心，她就是无忧无虑的狐族小公主。
可是母亲走了以后，狐族的一切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她到现在都还没有安顿好族人，带着他们四处流浪……还有，她也太没本事了，居然能被唐有术那么个绵软书生给无情抛弃了。
连个书生都迷惑不住，这绝对是狐狸精的奇耻大辱！
母亲，灵儿什么都不是，太窝囊了！
想到这，余灵儿悲从中来，忍不住伸长脖子对天狐鸣悲吟。
结果她这一叫，彻底暴露了她和崔小筱的位置，也将永宁郡主剩下的呜咽全都哽在了嗓子眼里！
“什么东西躲在那！”伴着永宁郡主的一声怒喝，她的长鞭子也到了，啪的一下抽动在崔小筱和余灵儿藏身的树丛上。
余灵儿哎呦一声躲开，崔小筱也是无奈叹气，挂着赔笑跟着余灵儿一起现身了。
“是你们？”永宁郡主一下子就认出了符宗的崔宗主和她的那个小跟班。
若是平时，永宁郡主一定会跟小筱她们热情寒暄一下，可是现在，她只是警惕地看着她们，尤其是看着她们的衣服，迟疑问道：“崔宗主？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
眼前情形尴尬，小筱生怕余灵儿不会撒谎，于是抢先开口道：“此处景色宜人，我带着门下弟子在此吸天地之灵气，静养清修，不巧正碰到永宁郡主……您怎么一个人来这了？”
按道理讲，她们萍水相逢，永宁郡主应该也是随便找个借口敷衍过去，二人再分开。
可是万万没想到，永宁郡主似乎一点也不怕家丑外扬，只看着二人有些眼熟的衣服，冷冷道：“你们之好像在城里的茶馆饮茶，看了热闹吧？你们不是都看见了，何必问我为何在此？”
小筱没想到小郡主倒是聪明，只在茶馆里匆匆一瞥，便通过衣服一下子认出了她们。
她也干脆不再隐瞒：“不小心看到了郡主在城里策马狂奔，也是担心郡主你出事，便一路跟来，若有冒犯之处，还请郡主见谅。”
永宁郡主叹了一口气，竟然毫无顾忌地对崔小筱道：“仙长，你应该在茶楼里都听见了。是不是觉得我可怜，身为一个堂堂郡主，居然要为了替父王偿还恩情，嫁到那样的龌龊人家里去！我也是才知道，那位忠勇侯府的大公子吃喝嫖赌，无一不沾，还是死了老婆的鳏夫。父王却偏让我嫁……”
余灵儿却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很认真道：“那大公子救了你父王，你以身相娶，不正是还了恩情，尽了孝道吗？”
永宁郡主听了，忍不住冷笑一声：“报恩的方式甚多，嫁给他算是哪门子的报恩？我又不心恋他，难道终日四目相对，相顾无言是报恩？那都是嫁不出去的蠢姑找的借口罢了！”
这个……余灵儿觉得自己似乎被冒犯到了，因为她以前就是坚定不移的以身相许报恩者。
但是现在余灵儿回想自己当初的想法，恍惚中也有种狐族千百年来以身相许的传统，也许是在人族中抓冤大头的感觉！
幸好这时小筱岔开了话题，对郡主问道：“我在茶馆时，发现郡主出手不凡，甚至会驾风，当真是女中豪杰！”
永宁郡主听了这话很是受用，暂且忘记自己婚约不幸，只是瞪着哭红的眼睛，一脸期盼地问：“当真不凡？就连崔宗主您也觉得我这身手不错？”
她在三年前，曾经跟一位修士学了些皮毛，虽然跟那些真正的仙修有些差距，可是她那修士师父说，学了这些，最起码关键时刻能够保命。
没想到今日她因为要揭了忠勇侯府的短处，而露出的这一手，竟然能得到符宗宗主的不吝表扬，这让永宁郡主大为兴奋。
小筱以前觉得这位郡主能眼巴巴地跑到鬼石崖看凤凰，说不定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儿。
可如今又觉得永宁郡主倒是性格直来直去的豪爽女子，似乎还会些身手，小筱不禁对她又生出了几分好感。
不过这份好感刚刚生出几分，便被小筱硬生生给刹住了。
没办法，她刚被自己如慈父般的恩师上了生动的一课——那就是人不可貌相，不可轻信。不然被卖了，都要替人数银子。
小筱想到了自己跟来的目的，便又试探道：“郡主既然不满意这门亲事，不妨与王爷细细商量，做父亲的，哪有不心疼女儿的？”
听了这话，永宁郡主刚刚出现的一丝兴奋彻底烟消云散，只失落地转头望向潭面，幽幽道：“若是父王受伤之前，我是笃定他不会随意给我指婚的。父王一向疼爱我，所以才迟迟没给我定亲。可是……自从他受伤以后，整个人都变了，变得不说话，不爱见人，就好像……就好像……”
她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时说不下去，可是小筱却慢慢接道：“就好像换了个人？”
听了这话，永宁郡主一震，眼睛慢慢再次睁大，紧声道：“你这话是何意思？”
小筱只是作无知状一笑，赶紧赔礼道：“不过是一时乱抖机灵，顺着郡主的意思说下去的罢了。不过我老家里，还真有些人从战场上回去，借口自己毁容蒙面，然后去富庶战死的同袍家里，充作战死的同袍骗取家产的。这样的卑劣之徒真是该天打雷轰！”
小筱虽然赔了不是，可是永宁郡主的表情却并不见轻松，她依旧直愣愣地看着小筱，嘴里嘟囔着：“真是无稽之谈！那等乡野之事，怎么可能会发生在王府之内……”
小筱看着她，微笑着道：“我也是乡野散人，所以郡主大可不必将这话放在心上。能在短短几年间，就能轻松驾驭风术，看来郡主您也是个有慧根之人。不过我也奉劝郡主一句，遇到事情，且先谋定而后动，往往事半功倍。不然像今日街上，您虽然急匆匆地打翻了聘礼，可没打在要害处，只是惹来一肚子的闷气，也是无用。”
永宁郡主瞪着眼看着小筱，这次她无比笃定这个崔小筱话里有话的。
崔小筱也是有些同情郡主，才多舌提醒了她些。可是看着郡主瞪眼睛，大约是不高兴了。
不过崔小筱倒是无所谓。她方才的话，既是试探郡主，也是想藉着这位郡主敲打一下那位素未谋面的常山王。
那位被毁容的常山王实在太叫人生疑了！要知道当初郡主让出鬼石崖的行馆给符宗，也是常山王授意女儿做的。
按常山王的风评，他就是个平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闲散王爷，遇到正事都是溜边走。
为何要在陛下大力整治修真界，打压四大派的时候，他却让女儿送出行馆，逆流而上，助力修真门派？
除非是那常山王知道，鬼石崖的后山有魏劫接下来要经历的劫难，所以他才特意让出行馆，方便她和魏劫历劫。
毕竟那璨王乃是前世窃取了仙果之人，他就像等待猎物成长肥美的猎人，一直躲在暗处拉弓耐心等待。
无论是她，还是魏劫，只要有一人能够渡劫飞升，那隐在暗处的奸佞便有法子堂而皇之地鸠占鹊巢！
小筱回到这二百多年前，真是一步一个无底深坑。她如今不敢奢求自己一定能回去，但若真难逃一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而且……她并不希望魏劫再重蹈覆辙，重复在前世一样凄惨的命运里。
所以小筱藉着郡主敲山震虎，也是希望以后能再藉着公主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那郡主听了小筱的话，便一直沉默着，不过一会后，她却是冲着小筱展颜一笑。
“我母亲病故得早，不过她也跟你一样，总说我做事冲动。你说得对，如今事情落得这步，也不是哭闹摔打几个杯子就能成的。我总得谋定而后动……”
就此郡主也要折返回城了，在分别之际，永宁郡主却问：“敢问崔宗主，若是我想找你，该如何能尽快找寻到你？”
小筱想了想，伸手掏出了一张黄纸，用手在黄纸上撕下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又在上面写了几个符文，便递给了郡主：“你若有急事，可以将这纸人放入水中，我自会知道。”
这是她最近练的奇巧法子，所依托的却是从鬼宗万莲师的邪门阵法里获得的灵法。
只不过万莲师用纸人为鬼祟，行的是害人的法子。而她用纸人传信，这样也可方便些。
永宁郡主惊奇地接过这纸人，一脸叹服：“崔宗主，您是有大本事的。可惜最近诸事缠身，等有机会，我一定拜崔宗主为师，在符宗门下学些本事。”
余灵儿如今也适应了小筱总是被人追撵拜师的热潮，不过还是好心提醒：“小筱被门下逆徒赶出来了、她如今要另外开山立宗，叫那个什么……逍遥合欢宗，恐怕郡主你不好入门的。”
原以为这等大家闺秀听了“合欢宗”就要吓得花容失色。
可万万没想到永宁郡主的眼睛登时晶亮，一脸钦佩道：“还是你们江湖儿女过得洒脱，可随着心意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不过依着我看，这名字若是改改，更可徒子徒孙满堂些。比如留下这‘逍遥’，但是合欢不妥，那样岂不是非得找到道侣同炼？难不成非得跟男人才能生欢？就不能独自欢喜？倒不如……就叫‘逍遥欢喜宗’！”
看来这位郡主改名字的瘾真的很大，不光将鬼石崖改成了“灵山”。现在还要亲赐名字给小筱的新门派。
不过崔小筱觉得郡主说得很有道理，不住点头：“还是郡主您书读得多，只改了两个字，却一下子熠熠生辉……按规矩，我该封了红包酬谢郡主赐名，不过我现在手头的银子不多，改日……”
小筱本是客气一番，没想到郡主听到小筱说手头不方便，便从荷包里掏出两张银票子递给了小筱：“崔宗主，你如今开山立新派，我也没有别的贺礼，又是家事缠身，暂且没法去贺。只这一点银票，你且先定个匾额，权当是我的贺礼了！”
小郡主的豪爽始终如一，不容分说给了小筱银票之后，便又道：“江湖萍水相逢，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这话，永宁郡主学了江湖儿女的派头，冲着小筱豪迈抱拳告别。
听说这位郡主尚武，年幼时就仗着父王爱宠，拜了许多武师父，驳杂得很。
怪不得会遇到了修士，教了她御风之术，而看来郡主也是乐在其中，不爱做贵府千金，更羡慕崔小筱这样自由的散人。
这样的姑娘，若是真被她那个父亲不分青红皂白地嫁给一个落魄纨绔，想想都是悲剧！
她二人目送永宁郡主远去，潭边只剩下逍遥欢喜宗的两个小姑娘时，余灵儿问：“小筱，我们接下来该去哪里？”
小筱也不知道，不过这几日她荒废修为，偷懒得厉害，得先找个地方静修一下。
洛邑城里的那个常山王不知是个什么货色，小筱不想贸然涉险。
这次，她干脆没有入城，选了片景色秀美的山林，选个大石头安心调息静修一下。
这一打坐，几日荒废灵台修为的弊端就立刻显现了出来。
小筱发现有一股真气始终卡在廉泉穴和上廉穴之间，不上不下。
而且当她真气涌动的时候，胳膊长着鳞片的地方也有痒痛之感。小筱睁开眼睛低头看时，发现那鳞片似乎有往脖颈处蔓延的趋势。
最可怕的是，当鳞片蔓延时，她竟然浑身生出燥热感。
小筱实在是耐受不住，看了看正在一旁大石上酣睡的小狐，干脆也不叫她，只自己一个人寻了处溪潭，解了外衣之后，身着贴身内裙便跳了进去。
清凉的潭水润透了燥热的身体，小筱干脆游到了溪瀑之下，任着溪水拍打身体。
可是刚舒服了一会的功夫，加倍的燥热来袭。恍惚中，好像是凤凰秘境里，她被烈火焚身一般。
小筱痛苦地在潭水里翻涌，如同一条垂死的鱼儿。
就在她痛苦地在水中翻涌的时候，突然有个手臂一把将捞入了怀中。
小筱睁眼看时，却发现面若寒霜的魏劫不知何时也跳入了潭水之中。

第80章
魏劫似乎知道小筱是什么情况，连问都没问，只翻转了她的身子，然后在她身后用大掌按在了她的后背处，源源不断的灵力便从大掌传递了过来。
魏劫传递的真气，如雪水消融般，一下子就让小筱浑身如火灼般的燥热感消退了大半。
可是等略略消退了燥热感，小筱想上岸，离魏劫远一些。可惜魏劫的大掌紧紧贴服在她的后背上，另一只手则钳着她的胳膊，冷声在她的耳旁道：“胡闹得够了吧！别动！看看你的样子，都要变成金鳞壁虎了！”
看来魏劫嘴毒的功力日益见长，不过他说自己要变成壁虎了倒也贴切。
不过人短了气势，嘴巴可不能！
所以小筱故作镇定道：“我只是一时断了修行，等我开山立宗之后，自然有徒弟孝敬，也有大把时间修行，就不劳烦您了！”
魏劫眯了眯眼低声道：“开什么山，立什么宗？逍遥欢喜宗？”
小筱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这男人居然连永宁郡主给她的宗门赐名的事情都知道！他到底是跟踪了自己多久？
看小筱又要张嘴气人，魏劫再次冷声呵斥：“不许再动，也别说话，不然这灵力给猪用都比给你强！”
看他又毒嘴损人，小筱气得微微扭头，只能暂且不动，任着魏劫他将自己绵延的灵力输往身上，压制住她体内躁动的魔性。
因为神格开启的缘故，魏劫现在的修为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尤其是他给小筱输送灵力时，小筱立刻能感觉到男人输来的汹涌不断的灵力如巨浪拍崖般涌来。
也难怪秦凌霄与他对阵的时候，能惊吓得立刻转头御剑逃跑。魏劫如今竟是这般深不可测的气场。
那种老鼠与巨龙对阵的差距感，也许只有当事人才能深切地体会到。
总之，小筱隐约竟有招架不住之感，被魏劫输入的灵力压迫得支撑不住，竟然忍不住呕了一口鲜血出来，血丝还在嘴角，她的浑身一软，往后倒在了男人结实而宽广的怀中。
魏劫的眉头一皱，身子微微发僵，直觉的反应就是要将崔小筱推开，因为他很讨厌这种与人贴身的感觉。
可他低头看向少女，她嘴角那抹鲜红血丝更是刺眼，倒是让魏劫暂时压制住了推开小筱的冲动。
高大的男人抱起了小筱，离开了冰冷的水潭。等来到谭边的时候，他与她对坐，手心相对，继续引导着她转化灵气。
魏劫如今也明白了小筱原本的灵力被自己的灵力压迫的无所适从，有些跟不上节奏。
所以他一边输气一边沉声地指导着小筱如何调穴动气。
小筱也知道现在不是怄气的时候，便听了他的指导，一点点地疏导灵力在全身游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蔓延到脖子上的金鳞终于逐渐消散下去，不过那股包裹着她全身的灵力却还在缠绕着。
小筱只觉得整个灵台都被涤荡，仿佛整个人泡在了温暖的泉水中，舒服得如回到母亲腹中的婴孩般，既说不出话，也睁不开眼……
自从离开了鬼石崖以后，崔小筱虽然每日吃吃喝喝玩玩，其实每到入夜都难以成眠。
她原本以为是情伤，现在才发现也应该是魔性没有得到很好的抑制，让它作祟了的缘故。
魏劫似乎知道她现在的感受，所以输送灵力的大掌一直都没有撤去，只是睁着一对冰冷的眸子，看着紧闭双眼的小筱低沉道：“好好运气静修，进入虚无之境，你的灵台亏空得实在太多了……”
也许是这个女子附身了从他身上分剥的魔珠的缘故，当魏劫恢复了神格后，竟然莫名感觉自己与小筱体内的魔珠也有了感应。
平时魔珠蛰伏不发作还好些，可是今日魏劫明显能感觉到小筱体内魔珠疯狂的躁动，所以他一直偷偷跟着这女人。
果不其然，崔小筱魔性发作了。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她说不定会变成什么凄楚样子！这个女人，真是一眼看不到就要惹出祸事……
魏劫只是分神这么一想，额头又是一阵发紧。这种似乎要将他魂灵断裂成两半的拉扯，让人十分不适，并且最近一段时间里，频频折磨着他的心魂。
他一点都不想再看到崔小筱，可是他总是跟这女子有着莫名的牵绊，放也放不下……
想到这，他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了与他近在咫尺的少女。
此时她长发湿透，还有水珠顺着洁白的双颊沿着小巧的下巴一路流淌。
那些如黑蛇旖旎萦绕的乌发贴在她纤细的脖颈，顺着身体曲线延展……
魏劫虽然开了神格，却并非失忆。只是以前他跟小筱的种种美好，在神格开启的那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让人想都懒得再去想了。
可是现在这女人就如此活色生香地坐在他的眼前，湿衣长发，伴着调息吐纳身体微颤……
这一瞬间，许多不再去想的记忆瞬息翻涌了起来。
有在树林里，他给她过渡金丹时，与她柔软温热的嘴唇轻触的那一瞬间的悸动。
还有在王府地道时，他将她按倒在身下，身下的少女急得双颊绯红，欲拒还迎地喊着“不要”……
可是最难忘的，则是一片夕阳余晖里，他们俩在热气腾腾的厨房里为那些弟子们做晚餐时，她第一次主动地抱住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后背，轻声哄弄着生闷气的他。
那个贴在他身后的少女说，这一辈子，她只跟他那个过，他不必吃不相干之人的飞醋……
魏劫直直地看着闭眼调息中的小筱，虽然额头处的蓝色火焰标记闪了又闪，可依旧抑制不住翻涌的记忆。
这种痛苦撕裂的感觉愈来愈深，魏劫的眸子也变得越来也深。
也许是他的心思波动也影响了灵力传递，小筱也感觉到了。
她不由得睁开了眼睛，却发现魏劫原来一直睁着清冷的眼睛，一脸阴沉地看着她。
小筱顺着他的眼神低头一看，立刻哎呀一声，收手蹦了起来。
方才入水时，她穿着单薄的衣裳，如今都湿透了，这叫人情何以堪？
她连忙掩着身子去拿放在一边的外衣。可下一刻，小筱纤细的手腕却被人一把钳住了，然后再次被带入了男人宽实的怀里……
小筱略带紧张地微微抬起头，带着卑微希冀打量着魏劫，期盼着那个曾经的劫儿突然回来。
可是她对上的那双紫眸杀气腾腾，还带着一股子忍耐不住的焦灼。
男人的喉咙不住地上下滚动，头也越来越低，就在小筱以为他马上要吻上她时，方才还在给她输送灵力的大掌一下子就抓握上了她的喉咙……
小筱压根躲不开他突然袭来的大掌，纤细的脖子被他捏住了。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堵在喉咙处，小筱拚命抓挠着他的手，紧声怒斥道：“你……在抽什么风！给我松手！”
他若再不松手，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可还没等她回击，魏劫突然像被烫了手般松开，朝着小筱嘶哑低喝：“……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走！快走！”
小筱捂着脖子咳嗽两声，却看着魏劫的那双痛苦的紫眸里仿佛染入了一丝丝黑色，整个人都显得阴气森森。
她放心不下他的状态，正想要再问询一下他。
可是魏劫却已经拔出了天罚之剑，朝着她咬牙切齿道：“再不走，休怪我剑下无情！”
虽然魏劫的威胁阴森无情，可惜他举出的剑是认主的，那天罚之剑在指向小筱这个旧主的时候，压根没有面对其它妖魔时的铮铮杀气，甚至发出的铮鸣声，还带了些欢快如铜铃般的悦耳。
小筱此时却无心欣赏那剑发出的悦耳声，她从来没想过，魏劫有用剑指着自己的这一天。
不过看着他似乎陷入痛苦的表情，小筱也想起了唐有术说过的话。
魏劫似乎每次见了自己之后，都会有难耐的情绪波动，这对于神格恢复的他是极为不利的。
难道……他方才盯看自己太久，又是心绪起伏得难受了？唐有术说过，这么样下去，魏劫会出事的！
想到这，小筱立刻收拾起差点被他掐死的难过心情，头也不回，脚底抹油地跑得没影了。
魏劫虽然嘴上喊着让她快走，但是真看见她如避蛇蝎般，头也不回地离开时，心里一瞬间闪过的念头竟是：他方才用剑指了她，那女人一定恨他入骨！
想到这里，魏劫简直头痛欲裂，额头的蓝色火焰恍如紧箍咒般，逼着他将小筱的一颦一笑驱离脑海，最后，魏劫痛苦地大吼一声，再次抽出天罚之剑朝着四周的草木山石胡乱劈砍过去，一下下仿佛在劈开着那些阻碍他所思所想的桎梏……
当唐有术急匆匆赶到的时候，他那发疯一般的师尊居然已经将大半片山砍得一片狼藉。
幸而他来得晚些，若是再早些，唐有术说不定也要被陷入狂暴的师尊砍成碎渣渣。
此时的魏劫浑身蒸腾着发黑的紫气，似乎灵力用尽一般，半靠在一块劈开一半的山岩上。
唐有术看着这似曾相似的一幕，心像被铁拳捏爆一般，只颤抖着唇，惊疑不定地低声问道：“师尊，您……这是怎么了？”
当魏劫慢慢抬起头，一双泛黑的紫眸阴气沉沉地瞪向了唐有术。
唐有术忍不住连连倒退了两步，紧声道：“师尊您……您怎么……”
魏劫冷笑了一下，慢慢站起身来，垂眸反问：“我怎么了？”
唐有术一时答不出来，只能小心翼翼地赔笑。
可是他的心里，却早已狂风骤雨、
因为魏劫眼中闪动的妖冶光芒——实在是太眼熟了！
就算已经相隔了二百余年，唐有术也未曾忘记，当年魔尊魏劫每次魔性大发的时候，他的眼中闪动的就是这样妖冶而杀气腾腾的光……
可是这怎么可能？明明这一世所有的成魔之路都由崔小筱替魏劫走完了。
魏劫这一世并没有遭遇什么能让他改变心性的磨难，更是神格归位，早早提升了修为，如今他可不光是金丹结成，更是马上要化出元婴，早早进入飞升的准备阶段了。
这一世，他苦心筹谋，明明陪着恩师一路走得顺顺畅畅，怎么毫无预兆之下，魏劫竟有入魔之相了？
这……这到底是是哪里出了错？师尊魏劫这一世没有道理入魔啊！对，一定是他看错了！
唐有术默默擦拭着冷汗，跟在师尊的身后快速下山而去。
他现在急于跟师尊讲那常山王的异常，请师尊早做决断。可是魏劫却有些心不在焉，冷冰冰道：“那些拜师的人还在吧？”
啊？唐有术一时回不过神来。他愣了愣才明白魏劫说的是那些死皮赖脸要拜崔小筱为师的弟子们。
师尊问这个是为何啊？当听说魏劫要将那些弟子尽数收归麾下时，养家糊口得很艰难的唐先生为难咧嘴道：“师尊，收他们作甚？那么多张嘴，而且他们一心要拜崔小筱为师，若是不肯该怎么办？”
魏劫慢慢转身，头顶的蓝色火焰半明半晦，与他眼底的黑相得益彰，他微微勾起嘴角，冷笑道：“他们要么入我门下，要么……就去死，难道还不会选吗？”
说完这些，魏劫突然御风而起，消失在山林中，只留下唐有术一人风中凌乱。
他一时有些嘴里酸涩，再次疑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不然的话，为何跟在崔小筱身边都一直好好的师尊，现如今在他的服侍下，却隐隐有了入魔的迹象？
再说从魏劫身边急匆匆跑开的崔小筱，寻到了小狐狸后，立刻将她推醒，也顾不得与她解释，就急忙拉着她走人了。
魏劫在后山林子发疯的声音，她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幸好她回来时，匆匆瞥见唐有术似乎也到了。
既然魏劫有人照料了，她也就能略略放心些。
不过从魏劫的反应看，他现在真是厌恶透自己了。唐有术几次三番地劝她远离魏劫，看来是有些道理的。
她总不好每次都惹人嫌，惹得魏劫回回如此动气吧？
这么一看，她还真得早些离开洛邑城了。就算要查明那常山王的底子，也得等魏劫离开以后。
所以小筱便带着余灵儿立刻下山离开了。
不过魏劫给她的调息助益真的不错，小筱就算与化为原形一路狂奔的余灵儿一起，也不曾觉得跟不上。
余灵儿看着小筱一路踏草疾行的轻松样子，也忍不住夸赞道：“小筱，我怎么觉得你似乎又变得厉害了！居然跑得比我还快！”
小筱知道，这完全是魏劫给自己调息后，催发了自己丹田之力的结果。
其实她这一路而来，心情并非如身形那般轻盈。
想起自己与魏劫分开时，他表现出来的满身煞气，小筱心里总是隐约有些不妥。
等二人停下休息的时候，小筱打坐养身，而余灵儿却有些饿了。
她如今对饮食挑剔的程度，又高了几个层次，早就不是那个只用鸡胸脯肉就能糊弄过去的小狐狸了。
眼看着前面有村镇，而小筱却不愿去人群堆里凑热闹，余灵儿便带着族人去买吃的。
小筱一个人端坐树下打坐了一会，突然发觉自己的周围隐着其他人的气息。
她也不说话，顺手捏了一片树叶，默念成诀，顷刻间树叶之符化为烈火朝着那人隐身之处袭去。
那人被逼无奈，只能现身道：“小筱，是我！”
小筱定睛一看，竟然是那天夜里，御四剑而逃的秦凌霄。
她看着又恢复了一身白衣飘飘的秦凌霄，忍不住失笑道：“你怎么又来了，不怕遇到你师尊魏劫？”
说完，小筱又想起秦凌霄上次逃跑的情形，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秦凌霄此时却是只有满脑子想不明白的疑惑，急于找寻小筱解答，他甚至顾不得羞耻，只铁青着脸问：“魏劫怎么会知道这些？难道是你告诉了他前世的事情？”
小筱靠在大树上，懒洋洋道：“我怎么可能跟他说这些？”
秦凌霄突然想起，那日他在唐有术的身上，似乎感受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突然，他灵光一闪，突然问道：“那颗魔珠嗔，你后来找到了没有？它到底在谁的身上。”
小筱依旧闭眼不回答。她如今虽然已经脱离了符宗，可唐有术到底曾经是她崇敬的恩师，她也不想在秦凌霄面前出卖唐公子。
这姓秦的急于找寻魔珠去救他父亲，若是他知道了魔珠在唐有术的身上，恐怕又要回去找那对师徒的麻烦……
秦凌霄并非傻子，在看到小筱无意回答时，再联想到她跟魏劫反目的种种，一时间竟有个大胆的猜测。
他直愣愣想了一会，一下子就想通了许多关节，最后他不敢置信地原地踱步了几个来回，猜测道：“那魔珠该不会是在唐有术的身上吧？”
小筱立刻否认：“不是！怎么可能在他身上！”
可惜她否定得略急了些，反而让秦凌霄更加笃定了这个荒谬的猜测！
“原来那个魔珠嗔是附在了唐有术的身上！那个瘦鸡瘟，真是一如既往的奸猾！我早就该想到，那么多师兄弟里，顶属他最奸猾！”
一时间，秦凌霄想到的事情更多了。他想到了在魏劫死后，对魔头最是忠心的大师兄唐有术反而不怎么见悲伤，甚至是第一个便离开了鬼石崖。
据说他是去游历，可是当初魏劫在章尾山跟人打赌得来的烛九阴神像却不见了踪影。
当时秦凌霄因为一举得到了魏劫的神力，又诛杀了魔头，狂喜之下，无暇顾及那个天资不佳的大师兄。
可是现在想来，唐有术竟然像猜到魏劫会有一死般，早早就带走了能转移乾坤的神像，甚至魏劫临死的前夕，带走了从他身上分剥下来的两颗魔珠，然后布置了一切。
如今小筱虽然要跟符宗划清界限，可依旧不怎么爱听人在她面前辱骂昔日恩师唐有术。
既然他都猜到了，她扯谎也无用，只能警告秦凌霄：“你如今也该知道，魏劫在唐公子的助力下，功力大涨，而且他知道了你曾经诛杀他的事情，若是再见你，绝对饶不了你，我若是你，就躲得远远的，绝不敢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秦凌霄想起那日魏劫杀气腾腾看他的眼神，恍惚间好像又回到被魔尊魏劫支配的日子，浑身都有些不适。
不过魏劫神格归位，就意味着他会断情绝爱，怪不得一副不认小筱的清冷表情。
想的这，秦凌霄突然觉得一阵舒爽。
最起码并非只有他一人失去所有，那个魏劫若是有一天搞清楚自己弄丢了小筱，会不会恨不得时光再次逆转倒流？
想到这，他冷笑一声，忍不住再加一把薪柴：“你应该还不知道吧？魏劫在洛邑城里大张旗鼓地广收门徒，就连灵芷珊也被他收入了门中！现在的魏劫，越发有昔日魔尊的架势了。”
小筱一路匆匆离开洛邑城，还真不知魏劫如虎添翼，广收门徒的事情。
不过那些总是跟她如影随形的拜师弟子们，好像就是从她离开洛邑城起，便消失不见了。
难道那些信誓旦旦要拜入逍遥欢喜宗的弟子们如此摇摆不定，魏劫许了些甜枣，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投入到了魏劫的门下？
不过小筱也是了解这些四大门派的墙头草们慕强的心思，他们向来摇摆不定，若是看到了魏劫功力精深的光景，临时变了主意改投到魏劫的门下也不奇怪。
可是想到魏劫也收下了灵芷珊，再想想灵芷珊对魏劫情根深种的模样，小筱心里替灵芷珊默默叹了口气。
虽然她不清楚魏劫收这些人的目的，但是灵姑娘可能又要受苦了。
以前的魏劫不过是嘴巴毒一些而已，可是现在的魏劫，却是又毒又冷又没人情味。
但愿灵姑娘拜师的时候带够了衣服，别被他的新师尊给冻得受不了才好。
不过魏劫收了这么个曾背叛他的女弟子是何意？
尽管小筱有疑问，但是听到魏劫那日替她疗伤之后，居然还有精力收徒，看样子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
如此一来，小筱反而能放下替魏劫高悬着的心了。

第81章
余灵儿拎提着几个食篮子归来后，一边听着小筱说接下来的游玩计划，一边吃着东西。
当听到小筱说想要去章尾山时，余灵儿知道小筱依然不想回去跟魏劫他们和好，不由得叹息道：“那魏劫以前黏你黏得那么厉害，你当真不要他了？”
小筱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是他不需要我了……”
想起那魏劫，竟然杀意全露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可见他对她的厌恶已经到了无以复加之地。
小筱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魔性还会不会发作。若是魏劫碍着曾经的师徒情谊，不得不压制对她的厌恶前来救她，那大可不必。
小筱一点也不想给魏劫添麻烦。既然他如今也开始招兵买马，广收门徒，看来他也足可以应付璨王。
毕竟现在的魏劫比前世的魔尊基础要好了许多，他既有卫家为后盾，又恢复了神格，更是有个经历过前世的忠心徒弟。
相比较起来，她这个挂名的师父既没有大本事，又魔性缠身，外带著名声也不大好，何必要跟前途一片光明的魏劫再纠纠缠缠？
所以小筱干脆连那常山王的底细也不想再追查下去了，只想离魏劫再远一些。
余灵儿如今也会察言观色了，自然知道这样的话题不宜继续下去，不过她真不觉得小筱离不开魏劫。
别看那魏劫平时毒嘴毒舌的，可是他跟小筱之间，向来都是他黏黏腻腻地主动着的。
小筱虽然重情义，可是生性也豁达，眼看着她这几日的伤感已经越来越不外露了。
看起来距离放下那逆徒，还差几顿山珍海味的洗礼。
待分开的时间长了，小筱应该就会将魏劫抛在脑后了。
到那时，魏劫就算到西天王母那里讨后悔药都来不及了。想到这，余灵儿幽幽再次叹气，因为她也希望唐书生跟他师父一起讨后悔药。
她就不信，唐有术以后还能碰到像她这么善良又体贴的小狐狸！臭书生，居然还不来哄她回去……
不过小筱既然要去章尾山，余灵儿自然要舍命相陪。
章尾山在西北海之外，距离甚远，既然确定了方向，便立刻出发。
只是还没等她们走出洛邑城郊的地界，转过一道山梁，便远远看到前方有一道山谷。
那山谷远远就飘来了一阵幽香。余灵儿使劲嗅闻了一下，断定是玉兰花的味道。等走近一看，果然那山谷里满是花儿绽放的玉兰树。
只是此时并非玉兰开花的季节，而且那些玉兰花硕大饱满，一看就是精心培育的花种，绝非开在野谷里无人栽培的花儿。
狐族天生嗜香，更何况这玉兰花的味道实在是太迷人了。一时间小狐狸的长耳朵忍不住又冒出来了，就连尾巴也藏不住了，一下子飞扑了过去。
“小筱，我最喜欢玉兰花味了，原本还打算做个玉兰花的香包，可恨魏劫居然拦着唐公子，不让他给我买玉兰花瓣，还说那是什么死人味道！”
余灵儿说的，是以前在鬼石崖上的事情，唐有术给余灵儿买的香料里，独缺了玉兰花，还惹得灵儿一阵不快呢！
小筱没有接茬，她现在尽量避免自己再提起魏劫，只是看着灵儿跟个孩子似的，在树下欢笑着打转转。
不过嗅闻花香，似乎已经满足不了她了，最后小狐狸忍不住上了树，准备摘下一朵饱满的花儿插在鬓边。
正好她香包里的香料也快没味道了，若是能摘些花瓣，也好晒干了塞荷包。
可就在余灵儿的手快要挨上那树上之花时，却有个温和的声音道：“这位姑娘还请手下留情！这些花是在下种来悼念亡妻的。”
小筱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瘦削的年轻男子，正一身儒衫白巾立在了玉兰花树下。
按道理，小筱也是见惯了人间绝色的。
魏劫也好，秦凌霄也罢，单拎出来都够颠倒众生的。
可是小筱见了这位年轻男子才发现，原来天下竟然还有这般顺眼的男人。
没错，不是英俊逼人，而是温润和煦得如没有棱角的美玉一般顺眼。
乍一看觉得那鼻眼没有什么特别的，可是美玉无瑕，又何须雕工精湛？照样能吸引人移不开眼。
就算是阅过了人间绝色的欢喜宗宗主，此时也忍不住盯着这男子看。
直到那男子朝着小筱露出不失礼节的温笑，她才缓过神来，连忙抱歉道：“我等赶路，并不知此地乃私人园地，如有冒犯，还请海涵。”
余灵儿也被温玉般的男子吸引，好半天才回神，小声道：“我只是觉得这花儿好闻，想采集来做香包……”
那男子笑了笑道：“玉兰花香的确醉人。可惜它只在树上时才洁白如玉，花香沁人。若是等落下，花瓣也成了黑褐色，不堪一用……这样吧，我命人拿马车里现成的玉兰干花送给二位小姐，免得辜负了二位对这一段花香的欣赏。”
余灵儿不过一时兴起，怎么好拿陌生人的东西？
她如今在唐公子的书本熏陶下也懂了不能随便花用男人的钱银，自然连连摆手回绝。
可那位如玉公子却并不是问询她们的意思，他挥手叫来随从吩咐了几句后，便笑道：“他们去去就回，二位小姐要不要饮一杯雨前茶，这是我新入的茶叶，味道鲜香浓烈，值得一品。”
小筱本想拒绝的，可是不知为何，听着这男子温润和煦的声音，她和余灵儿都不由自主地坐在了玉兰树下的茶桌前，端起了茶杯。
余灵儿对这个男子有着天然的好感，忍不住问：“敢问公子贵姓，家住哪里？”
那男子挽起衣袖，一边洗杯烹茶，动作优雅似行云流水。听余灵儿问起，他温笑道：“在下姓叶，家在昌城。”
小筱听了这话，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她忍不住抬眼重新打量这位男子。
看得出，他不甚重视华衫美服，所穿的是未染色的寻常麻布儒衫，外搭淡白的布衣，头上也未用簪，只用白布包裹，看起来是清贫子弟的模样。
可是他所用的茶杯器具，却无一不是上品瓷器，胎质轻薄透亮，折射着茶液之美。
而他身边的仆从和马车看着也不是从小门小户里出来的。
这位公子说他姓叶，家住昌城，还有亡妻……
在小筱的印象里，昌城的大户似乎有一个人跟这位公子的机遇很像，也同是姓叶。
想到这，小筱忍不住迟疑道：“敢问公子……与忠勇侯府可相熟？”
那位叶公子闻听此言，忍不住加深了笑意，温和答道：“这位小姐真是好眼力，不知你从何看出我出身忠勇侯府呢？在下叶易，乃忠勇侯的长子。”
听了这话，小筱还算好些，余灵儿真是要被嗓子眼里的茶水给呛到了。
他是叶易？忠勇侯府的那个鳏夫大公子？那……岂不是永宁郡主不愿意嫁的那个败家子？
因为之前聘礼用砖头充数的事情，余灵儿对于忠勇侯府的印象糟糕极了。
再加上永宁郡主的哭诉，这位忠勇侯大公子就该是被酒色掏空了的德行，怎么可能是眼前这般如玉公子的温文尔雅呢？
如此清雅的男子，守着这一处僻静山谷的玉兰花，悼念着自己的亡妻，怎么看都是情深不寿的出尘情种啊！
难道真是世人有误，将个如此温雅的公子谣传得十分不堪？
还是她们如今只是看到了绣花枕头的表象，而没看出里面的败絮稻草瓤子？
叶公子看着余灵儿吃惊呛到了的样子，倒是也有些宛然，忍不住问：“怎么，难道二位小姐早先就认识我？”
小筱收回探究的目光，维持礼节笑意道：“不巧与永宁郡主有数面之缘，所以听过公子您的大名。”
听到自己未婚妻之名，叶公子的笑意里似乎淡了些，只是道：“家父与常山王商定婚事的时候，在下远游去了，竟然不知。我也是才听说永宁郡主似乎不愿嫁我，执意要退回聘礼的事情。我此番也是准备直接前往洛邑，与常山王商议一番。若是郡主不愿嫁，在下不愿强人所难，自是会与她退婚，免得耽搁了郡主的年华。”
余灵儿如今对这位叶公子的好感膨胀得不行，一听说他要去退婚，立刻替永宁郡主觉得惋惜。
她小声道：“其实婚姻这等事儿，还是要当事人见过面才好。你府上是穷了些，不过郡主也不是嫌贫爱富的，我相信她看到了公子您，定然会大为改观……”
小狐狸还没说完，就被小筱在桌下偷偷踩了脚。这种当面说人家穷的直率，还真不是读几本书就能弥补上来。
小筱打断了余灵儿的话后，镇定自若地笑道：“婚姻大事，自当慎重，谢过叶公子的茶，我们不多叨扰，就此别过了。”
就在这时，那跑到马车里取玉兰干花的仆役也回来了。
叶公子接过那华锦袋子，双手递给余灵儿，也不多挽留，只温笑道：“既然二位有事，在下不便耽搁二位的行程，愿二位一路顺风！”
这位叶公子种的玉兰花实在是沁人心脾，就算是走出了山谷许久，鼻息间萦绕的依旧是那股子甜香。
余灵儿回望着那山谷，还为永宁郡主惋惜：“世人的谣言真不可信。人都说忠勇侯府的大公子是个花天酒地之徒，可我看他并不像啊，如此温雅气质，当真是公子无双。就算他府上穷些，也是世间难得的良人！”
小筱却一边走，一边板着手指算日子，余灵儿有些不解，问她在算什么。
小筱算了一会，疑惑问道：“你说……现在是玉兰花开花的时节吗？”
余灵儿也算了一下，的确是花期不对。小筱回想方才的情形，自己在花香中似乎全无思考的能力……她突然又转了头往回走。
余灵儿纳闷问她要干什么，小筱头也不回道：“我得再回去探个究竟！”
她们是依着原路返回的，可是路还是那条路，却怎么都找不到那条开满鲜花的山谷了。
看着眼前荒凉衰败，到处是枯木残叶的山谷，余灵儿都没法跟起之前那处花团锦簇，到处幽香的山谷对上。
“小筱，我们是不是迷路走错了地方？”
小筱目光游移，定在了地面一处茶渍痕迹上——这是余灵儿方才听到那位公子是永宁郡主的未婚夫婿，不小心喷出的那一口茶水。
她们并没有来错地方，只是那些玉兰花树丛，连同那位叶公子一起神奇的消失了。
余灵儿也认出了自己喷的那口茶水，对那位如玉公子的欣赏之情吓得消融了大半，喃喃道：“那位叶公子究竟是什么来路？竟然有如此神通？”
小筱深吸了一口气：“看来王侯府邸都是卧虎藏龙。那位永宁郡主善于御风，而这位叶公子也是种花的好手啊！”
她正感慨着，突然头顶传来一阵刺耳的鸟鸣声，二人抬头看时，只见一只乌鸦嘎嘎惨叫地从她们的头顶飞过。
不过奇怪的是，那乌鸦似乎不怕人，嘎嘎尖叫了几声之后，竟然开始盘旋下降。
等到那乌鸦落在了枝头，余灵儿才发现，原来有个小纸人正骑马似的坐在了乌鸦的脖子上，拽着乌鸦头顶的一撮毛，拉拽着它前行后退。
虽然是个纸人，但是手法老练如同骑手一般，那乌鸦应该被它薅毛薅得没了法子，只能任着它指挥，一路来寻小筱。
等到那小纸人一蹦一跳地从乌鸦的后背上跳下。那乌鸦像屁股被火燎般，腾得扑闪翅膀逃之夭夭了。
而小纸人跳到了小筱伸出的手掌上，小筱认得这纸人，这正是她给永宁郡主的那个。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用上了。而小纸人到了小筱的手掌上时，就开始不停地扭动身子，似乎在述说着什么。
可惜纸人无嘴，压根没有声音。不过小筱有法子，她不慌不忙地折了一小截树枝塞到了那纸人的手里。
只见纸人又跳到了沙地上，开始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小筱定睛一看，纸人写的正是永宁郡主让它捎带的口信。
原来那日永宁郡主与小筱倾心交谈后，便种下了满心疑窦。待再回去时，甚至都无心哭闹自己的婚事，只一心去看自己那毁容父王的一举一动。
这心中存疑后，再一看可不打紧，她突然发现，自己父王有时候的神态举止跟以前大不相同，偶尔透着一些说不出的陌生老态。
如此一来，永宁郡主便忍不住想再试探，就在晚上她陪父亲吃饭的时候，特意叫厨房做了一道臭鳜鱼。
这臭鳜鱼在爱吃的人嘴里，自然是咸鲜开胃。
可是在厌恶它的人看来，就是闻上一闻都会觉得恶心。
不巧常山王最厌恶的就是臭鳜鱼。
永宁郡主记得小时候有个厨子不小心做了这道菜端上来后，惹得父王恶心得抱着痰盂猛吐，最后命人狠狠杖责了那厨子。
可是这次，葱烧猪油臭鳜鱼的味道依旧，她那大半边脸都是绷带的父王居然毫无反应，还慢条斯理地举筷子夹了好几筷子鱼肉，很是下饭的样子。
那一顿饭，永宁郡主吃得如鲠在喉，她的目光从父王的身上又慢慢转向了父亲身边的侍卫，以及厅堂里的丫鬟仆役身上，这么细细一看，她竟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父王身边的亲随侍卫居然全都是陌生的面孔了。
就好像大半个王府的人都被换了一般。坐在餐桌上，似乎只有她一人还是常山王府的熟客，陪着那个满身陌生气息的毁容父王一口一口地吃着饭。
有那么一瞬间，永宁郡主是想掀了桌子与这冒牌的父王大声对峙的。
可是热血上头之后，小筱与她分别前，劝慰她“谋定而后动”的话涌上了心头。
永宁拚命压抑住了自己惊惧的心，总算是吃完了那顿味如嚼蜡的晚饭，然后回到房中，支开了丫鬟侍女后，将小筱给她的小纸人从荷包里掏了出来，放在了洗脸的铜盆里。
那纸人入水之后，竟然微微膨胀起来，在水里开始打旋游动，在接到了永宁公主的口信后，几步跃出了窗户，又跳到树上，便骑着一只绿蚂蚱跳出了院墙去。
这一路来，小纸人也是蚂蚱换麻雀，麻雀换乌鸦，一路辗转终于找寻到了小筱。
余灵儿看着纸人在地上写字，不由得叹服地举着大拇指：“小筱，你这把戏高明啊！你若早会这个，何必让我变狐狸当街卖艺去骗人钱？”
她说的是当初他们刚到洛邑城时，因为没有银子吃饭，所以小筱领着他们当街卖艺让余灵儿躺箱子里大变活人的糗事。
这事儿现在想起来，小筱自己都忍不住想笑，可是笑意涌到嘴边，又是咽了回去。
如今就算她想再当街卖艺，也凑不齐那么全的人了……
不过永宁郡主的试探，当真验证了她的猜想。那个常山王果真是被人掉包了。若是猜得不错，这个常山王一定是璨王假冒的。
至于常山王遭遇的那场火宅应当是故意安排的意外。若常山王真的是璨王假冒，他又意欲何为？
再联想到这个假常山王逼迫着永宁郡主嫁给那位透着无尽神秘的叶公子……就算不长鼻子都能嗅闻到这里面藏匿着阴谋。
再想到魏劫那个阴晴不定的臭小子广开师门，招揽了那么一批各怀鬼胎的山猫野兽在身边，怎想都是不大妥当的。
其实小筱压根没有她在秦凌霄面前表现得那么云淡风轻，对于魏劫的安危命运，也始终有些放不下。
如此想定，她觉得自己还是要再回去一趟，亲自探看了这些乱事里匿着的真相才好。
想到这，小筱当即决定，要再折返回洛邑，先找到永宁郡主再说。
其实这里距离洛邑也并不算远，只要按照原路折返就是了。
可是说来也奇怪，当小筱和余灵儿走出了山谷，往回折返时，很快就天黑了。
随着天色转暗，鼻息间的花香越来越浓，可是小筱和灵儿只闻其味，却怎么都看不到花儿。
余灵儿怕黑的毛病始终不见长进，走在乌漆墨黑的夜路上，小狐狸胆儿也微微发颤。
她觉得还是人多才能壮胆，便吹起狐哨，召唤族人过来陪她。
可她吹了一遍又一遍，始终不见族人过来。只有尖利的狐哨在虚无的黑夜里回荡。
不过走了一段，余灵儿突然指了指前方：“小筱，你看那河对岸全都是盛开的玉兰花！难道我们方才真的走错路了，前面才是我们白天看到的那个花谷？”
小筱嗅闻着花的香味，的确是白日里的玉兰花香，遥遥看去，那些玉兰花在波光粼粼的河岸对面，似乎发散着淡淡的光，只是那雪白的花瓣渐渐变化，和白日看到的似乎又有了些不一样！少了些清雅，却多了些妖异……
余灵儿受了花香吸引，忍不住要往前走，而小筱也是跟她走到了河岸边。
此时天色已晚，可是河岸上的摆渡人还没有离去，正好有一叶扁舟停靠在岸边。
余灵儿指了指那对岸的花丛道：“船家，渡我们去那边……”
那船家默默撑起了船橹，静等两个少女上船。
就在二人要登船的那一刻，小筱的心底再次炸响起了魔珠聒噪的喝骂声：“碎催死丫头，又他妈的带我来送死了！你可有看清那船夫，就要带我上船！”
小筱被他的声音吓得神情一凛，待定睛看那船夫时，立时吓出了一头冷汗。
她一把拉拽住了一只脚差点踏上船的余灵儿，同时如梦初醒般地打量起了四周。
余灵儿执拗地要甩开她的手上船，小筱干脆一把捏住了她裙子下的尾巴，疼得灵儿尖利的叫了一声，也恍然回神。
小筱低头看向余灵儿的香包——那里装满了她刚得的玉兰干花。
小筱解下了那荷包，慢吞吞道：“我记得你以前就嚷嚷过，让唐公子给你买玉兰花的香料装香包，可是却被魏劫拦了一下，改买了其他香料是不是？”
余灵儿点了点头：“魏劫不喜欢玉兰花香，说有一股子死人味道。”
小筱看着对岸的花丛，慢声道：“他出身降魔卫家，而卫家看守阴司重地，他自然是也去过阴司的入口……他说的死人味道，大约是忘川河边彼岸花的味道吧？”

第82章
“彼岸花？那不是开在忘川河边，与三界相连之处的魔花吗？”余灵儿惊诧道。
那彼岸花是在阴司、人界，与天界相连处的交叉口盛开的魔花。据说它的味道芳香迷离，会让人忘记所有的痛苦，快乐前往无忧之境。
魏劫为什么会说玉兰花是魔花的味道？
听了余灵儿的疑问，小筱沉声道：“也许这两种花，只是味道相近罢了。比如我们白日里嗅闻的的确是玉兰花的味道，可是现在的味道……灵儿，你是不是觉得黑夜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方才余灵儿胆小，一直抓着小筱的胳膊，可是自从嗅闻了这阵沁人的花香后，她不知不觉松开了小筱的手臂，还跑到了最前面 ，恨不得早些过河，去摘对岸的花儿。
余灵儿瞪眼听完了这一节，疑心小筱恶作剧，想要吓唬她，所以笑道：“坏小筱，你又在吓唬我！若按对岸的是彼岸花，我们岂不是到了忘川河岸了……”
余灵儿的笑意慢慢退下，因为她看到小筱一脸严肃，毫无说笑的意思。
小狐狸猛打了寒战，忍不住指着岸边摆渡的那个船家道：“若这里是阴司，那么怎么还会有人在？”
小筱看着那叶孤舟上立着的黑影，轻声道：“你看仔细些，他……是人吗？”
余灵儿猛地转头看去，那立在孤舟上穿戴着蓑笠的船夫始终都没有抬头看向她们，而他那宽大的蓑衣下方——竟然是空悬着的！
那黑影压根没有脚，如幽灵一般浮在半空，只留着长指甲的如骷髅般的细手抓握着摇橹，在水中不停地搅动着。
而那水里的鱼虾似乎被摇橹惊动，纷纷跳跃出水面。
余灵儿见过魏劫拿来的个头特别大的鱼虾——这是只有与人界交界处的忘川河里才会产出的属性至阴的鱼虾……
余灵儿想到自己方才差一点上了那船，吓得魂儿都要飞了。
她是狐族人，自然知道阴司忘川河的许多事情。
那船只摆渡亡灵。若是有活人误上了亡灵船，在脚踏上的一瞬间，肉身和魂灵就会自动分开，身体会透过没有底的船沉入忘川河中，成为鱼虾的食物，而魂灵则被渡亡人摇摆到对岸。
也就是说，她方才差一点就死了！
只是她和小筱好端端地前往洛邑，怎么赶夜路一下就赶到了阴司里来？
她们是如何进来的？难道看守阴司的卫家人都没有察觉到阴司里进了活人？
其实小筱方才也是差一点就跟余灵儿上了亡灵船，要不是千钧一发之际，那魔珠突然发声，自己和余灵儿都将万劫不复。
她听魏劫说过，一般活人阳气盛，是进不得阴司的。但是如果有人嗅闻过彼岸花的香味，却可以暂时压制阳气，弱化心神，由魔花引导进入阴司。
这其实也是卫家人进出阴司的法子，只是卫家人有祖传的银器保持心魂，不至于迷失在阴界。
所以魏劫才会极度讨厌与彼岸花味道相类似的玉兰花味。
因为在魏劫看来，这种跟魔花相类的味道，就是无形的催命符，他甚至很讨厌余灵儿佩戴类似味道的香包。
当想清楚这点后，小筱突然觉得白日里那位叶易公子弄出了大片的玉兰花林，美其名曰是悼念亡妻，其实却是引着她们不知不觉嗅闻了混杂在其中彼岸花的味道。
他还赠给余灵儿一包，让嗜香如命的小狐狸将这些催命符带在了身上。
可恨那位叶公子纨绔子弟的名声太臭，而本人却是那么出尘不凡的人物，叫人生出无尽的好奇。
加之他说话时，语调有种莫名能安抚人心之感，就连小筱也被他莫名迷惑，浑然不觉地落入他一步步设下的圈套。
方才路越走越黑，并非天色已晚了，而是她们被这魔花的香味引导，穿越了阴阳之隔，无意中闯入了阴司边界，来到了忘川河边。
因为她们嗅闻了彼岸花，身上也沾染了花香，遮蔽了生人的气味，恐怕看守阴司的卫家人也没有觉察到她们进了这不该入之地。
小筱越想越是心惊，再去回想那位温润如玉的叶公子，如果他是故意而为之的话，该是怎样深沉可怕？
还是他只是被那个假冒的常山王指使利用了？
若是前者，这才叫真正的杀人不见血，割喉不用刀啊！
想明白这点之后，小筱默默念诀，伸手在掌心升起了一团火，照亮周围。
她自从五凤附身之后，对于火诀的运用已经驾轻就熟。
可是她手里升起的那团火还来不及抖动火花，一下子就自动熄灭了。
小筱知道是因为这里的阴气太重，火也会被这浓重的阴气压制得燃不起来。而活人也不可在阴司久留，不然迟早也会被这里的阴气压制，命绝与此……
不过小筱本身就阴气重，又有魔珠附体，相对而言还适应些。余灵儿却渐渐开始顶不住，浑身都开始打起哆嗦来。
她的身上带着狐族的灵石，可是这样的宝物为了在阴界保存自身能量，反而更快地掠夺余灵儿身上的阳气，照这样下去，余灵儿恐怕坚持不了太久。
小筱发现了这一点，也是觉得心急。她一时半会还找寻不到出处，总不能让余灵儿这么生受着……
想到这，小筱当机立断道：“灵儿，你将灵石给我。”
灵儿猛摇头，不是她信不过小筱，而是这个时候给小筱灵石，岂不是要害死小筱？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灵石在吸吮着自己的阳气，恐怕小筱也难逃厄运。她如今只求小筱能将她的尸体带出去的，交给其他的族人，保证狐族的灵气能绵延下去。
说到最后，小狐狸呜哇一声哭了出来。
她还这么小，居然就要死了。早知道今日阳寿将尽失，她就不跟唐有术闹别扭了。
她会好好地对他说，他是她有生以来第一个真正心动的男人……
小筱可没有耐心听余灵儿跟她交代遗言，自己伸手运气，护住了灵儿的肚脐，不一会就将那要命的灵石取了下来。
然后她将灵石依着老法子安置在了自己肚脐，还没等灵石安顿下来。她身体里的老石头就暴躁发飙了：“死丫头！疯丫头！什么都往自己的身上挪！住了五只鸟还不够，又弄个灵石上山！你脑子让狗吃了！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竟然附身到了你身上！”
小筱不甚诚意地默默道歉：“不好意思啊，没让你住上宽敞单独的大客房！你若不想我们都死在这，就赶紧帮我想想办法。该是怎么逃出这阴司？”
她笃定这魔珠应该跟魏劫来过阴司。当年阴司发生了大动荡，魏劫当时也在场的。
那魔珠听闻了这话，倒是沉默了一下，似乎在估量着权衡利弊。可是灵石上身的一瞬间，魔珠就感觉到新房客跟饕餮一般在猛吸小筱的阳气。这让他这个地头蛇很不适应。
在阴司这个地界，它若失了活物吸附，再被遗落在阴司，可就难逃出去了。
如此权衡了一番后，魔珠开口指点起了疯丫头：“阴司无门，所谓的门只是你们人族的叫法。只有气运衰败，或者阳寿已至的人，才会来到阴司之口。不过阳界若是有阴气聚集处，活人穿行也会方便些。那耆老山乃历代兵家争夺之地，死伤无数，曾经堆尸如山，所以变成了你们人族所说的阴司入口。你们若想出去，就一定要找到耆老山的那处薄弱结界。”
小筱默默调息，忍受灵石上身的侵蚀感，又问，如何尽快找寻到？
魔珠说：“你有天生阴阳眼，只要抵住了彼岸花的吸引，安稳心神，就能看到阴司中阴阳之气的流转，至于能不能找到，就看你的悟性了！”
听了魔珠的谏言，小筱试着看向四周。
可是那彼岸花香仿佛越过鼻子，直接钻入人的脑中一般，她最后总是不自觉地受了河对岸花的吸引，甚至有几次又走到了河边。
小筱想了想魔珠说的话，突然伸手掏出了一块手帕，用它将自己的口鼻全都蒙上了。这样一来，她不能呼吸，却也阻隔了魔花的侵袭。
这时，她再定睛四望，终于发现了阴阳气流交汇的玄妙。
原本漆黑一片的虚空中有两种不同颜色的气体不断交汇。就在这交汇不断的气流中，小筱稍微分辨一下，就能感觉到阳气的存在，似乎都是从东北的方向涌来的。
待辨明了何处阳气涌入，她便拉着余灵儿的手快速而去……
且不提被魔花引入阴司的小筱和余灵儿，再说洛邑城客栈的魏劫和唐有术这对师徒。
自从魏劫见过小筱，发了一顿疯砍碎了后山花木后，他便带着唐有术在小筱之前住的客栈落脚了。
唐有术现在也有些闹不懂自己师尊的心事。比如他居然突然改口，将原来他压根瞧不上的四大派弟子收入到了自己的麾下。
再比如洛邑城里这么多的客栈，师尊却只选了小筱住过的这一座，而客栈里的房间这么多，他又选了崔小筱住的那一间。
崔小筱她们刚刚退房，据店小二说，连房间的枕头被褥都没换新的呢，师尊大手一挥，表示不用换，他老人家自己就住进去了……
唐有术现在看自己的师尊，真是有种胆战心惊之感。
按理说恢复神格的魏劫，应该就如前世师尊魔性不发作时的性格，为人冰冷，但是也不失是个君子。对待弟子算不上和蔼，但绝对是尽心教授。
可是现在的师尊，那双紫眸始终暗暗沉沉，为人阴晴不定，完全是前世魏劫魔性发作时的样子。
唐有术方才看着那些新入门的弟子几次向魏劫谄媚进言，尤其是那灵芷珊总是跟师尊没话找话。
有那么几次，师尊修长的手指都抚摸着天罚之剑。
看得唐有术是心惊胆寒，担心师尊起了不耐烦，就如前世魔发时一样，一言不合便血溅五步，尸横遍野。
当师尊一个人进入房间后，唐有术真是长吁一口气。
他最近总在想，要不要再想办法时光倒流一次。他真是有些不该太早让自己的师尊恢复神格，变得这般阴晴不定，恍如入魔。要是小筱在……师尊的脾气会不会变得正常一些呢……
想到这，他抬头看了看那漆黑的屋子，觉得师尊一定是趁着月色正好，在清修打坐呢！
而此时，他那本该清修打坐的师尊，在昏暗的房间里，慢慢解了衣袍，露出结实有力的胸膛，然后在床榻上坐下，慢慢躺在了有些凌乱的被褥上……
被褥已经冰凉，早就没有伊人熨烫的温度，可是将脸贴附在枕榻间时，仔细嗅闻，依然可以捕捉到粗布枕头上的一丝清甜气味。
魏劫此时放纵着自己，闭上紫眸沉溺在这转瞬即逝的清甜味道里，就好像他拥着那湿衣浸透的女子缠绵在这枕席间……
还没容得他更放肆，那额头间撕裂的刺痛再次袭来！阻止了他进一步的旖旎想法。
心烦意乱的魏劫将手中的粗布枕头粗鲁撕扯成两半，一股说不出的空虚伴着扑飞得到处都是的枕芯谷壳散落满室……
他痛苦地半合上愈加浓黑的眼，薄唇微微张开，又紧紧闭合，终于在一室的清冷中低吟出一声：“小……筱！”
在满室清冷里，他微微伸出了手，想要抓握住什么。可是清冽的月光透过指缝，什么都抓握不住。
他忍不住闭上眼，如往常那样，根据她身上魔珠气息，判断她此时的位置。
以往这一切非常简单，若是小筱的情绪起伏厉害时，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的悲喜。
可是今日，他闭目搜寻了半晌，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崔小筱……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魏劫腾得坐起，闭目运气再次搜寻，这次依旧是一无所获，就好像那少女的气息在这天地间突然消失了一般……
怎么会这样？
一股说不出的慌乱再次伴着欲裂的头痛袭来，他却顾不得这痛楚，只想着一件事：他……好像失去了对什么重要东西的掌控了……
当初崔小筱离开鬼石崖时，他可以云淡风轻，看不见崔小筱的那几日，他也可以力持镇定。
这一切，都有一个大的前提——那就是他能随时随地知道小筱确切的位置，和谁在一起，又在做什么，此刻有什么大悲大喜！
只要她在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好好地修行，互不打扰，那才是他觉得最为理想的状态。
可一旦小筱做出了什么超脱了他预想的事情，那个死丫头就会惹得他心神大乱，也影响了飞升的进度。
比如她要成立什么劳什子的欢喜宗？就是改个名字也掩盖不了这宗门的不正经！
不然那些四大派的叛徒们为何像见了鲜肉的色狼一般，绕着她直流口水！
若不是怕折损修为，降了神格，有那么一瞬间，魏劫是想很省事地将那些登徒子们用剑一个个都穿得透心凉的。
为了不让小筱作妖，他勉为其难，替他收了那些狗皮膏药们，实则是希望小筱收心，好好地提升修为。
可是现在他竟然找寻不到她了！
当发现她超脱了自己的掌控，魏劫那股子蛰伏在心底的焦躁顿时烈火燎原般蒸腾而起。
他甚至一刻也等不了，要立刻找寻到那个死丫头！
可就在这时，客栈之下有人朗声问道：“鬼石崖魏劫可在？常山王听闻仙尊来到此处，特意命小人来请仙尊！”
似乎请客的主人料定了魏劫可能不会应约，那人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常山王说，若是仙尊寻不到一位故人，倒不如去他府上坐一坐，说不定会有些意外的收获……哎呀！”
那客栈下的来使还没说完话，只觉得眼前一晃，自己的喉咙便瞬间捏在了一个阴冷高大的男人手中，他正磨着牙，一字一句地问：“你说的那个故人是谁？再给我说一遍！”
那来使被魏劫的阴冷气息吓到，只能呜咽挣扎着道：“我也不知，您还是早早去王府问询我们王爷吧……”
他的话音未落，那捏着他咽喉的男人再次消失不见。一个穿着白布衣衫的书生，背着竹筐从客栈的二楼跳出，一边狂奔追赶，一边高呼着：“师尊，等等徒儿……”
那余音在午夜回荡，能传到很远，却传不到阴司九泉。
此时小筱的口鼻都被掩住了许久，一直憋气前行。幸亏她的内丹也是初成了，可以运气憋气一个时辰，不然早就被憋死了。
好在二人的身手矫健，而余灵儿则干脆化身为狐，托着小筱快速前行。
就这样，二人顺着那虚无缥缈的阳气，不知在阴司徘徊多久，终于到达一处光亮的入口。
余灵儿这时已经闻不到那股子诱人的花香味道了。
她不由得松缓了一口气，对小筱道：“这里好像闻不到那彼岸花的味道了。我们是不是要逃出来了。”
小筱看着那光亮之处不断涌入的阳气，点了点头：“这里应该就是入口了。”
说完，二人就准备朝入口而去。可是走到近前，一股反弹力却一下将她们俩反弹回去。
余灵儿重重摔在了地上，疼得哎呦一声：“怎么回事？我们为什么出不去？”
小筱试着用手指触碰，也一下被打了回来。
她凝神看了一会，紧声道：“似乎有人在那一头将这个出口封印住了。”
余灵儿一听急了：“那怎么办？我们出不去了？”
小筱知道，有人处心积虑地将她们骗到这来，就一定不希望她们再活着回去。看来那人也早料到她们说不定会找寻到出口，这才封印了这个难得的出口。
不过小筱担忧的比余灵儿更多。
这处出口是在耆老山卫家。卫家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封印了他们看守的阴司。
会不会是有什么人控制了卫家？想到前世里卫家的凄惨遭遇，小筱的心就不由自主缩紧了。
就在这时，她无意中一转身，突然发现与出口相对的方向，有一处水潭，那水潭上方不知何时开始滴滴当当地淌起了水滴，点点水滴凝聚，逐渐在虚无的地面形成了一处水潭。
当余灵儿和小筱走近时，才发现水面如镜，竟然映照出了人影。
余灵儿瞠目结舌地看着水面浮出的正在哽咽痛哭的唐有术的身影，疑惑问道：“唐公子这是怎么了？怎么哭得这般伤心？”
只见镜子里的唐有术似乎正身处在璨王府。
他挥散了手中燃尽的符灰，忍不住泪湿眼眶低喃：“怎么会这样？她们真的不在了……我就算用牵魂术也找寻不到他们的踪迹……”
而在唐有术身边的高大男人，正是一身黑袍冷若冰霜的魏劫。
从始至终，他的眉眼动都没动，仿佛是千年寒冰雕琢出来的人像。
在唐有术的对面，则是一个面上裹着纱布的华衫男人，只见他正用璨王的嗓音低笑着：“两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也是好骗，闻着花香便一路去了阴界之路。现在她们应该已经上了度亡舟，肉身沉入忘川河里喂了鱼虾吧？怎么办，就算唐先生有法子召回她们的亡魂，也召不回她们的身体了。还请节哀，不必太过忧伤。”
看来这师徒二人也发现了那常山王的破绽，便亲自上门对峙去了。
而那个假常山王趁着这个机会，说出了她们二人身陷阴司的情形。
小筱看到这里，心里猛地一沉。
她突然想起了魏劫曾经说过，人死后进入阴司的时候，如果阳界的至亲之人对亡者极度思念，会流下心伤之泪。
而这些泪水会在阴司里凝成一面镜子，供亡者去看至亲之人的情形。
待看过之后，便是一段尘缘了结，从此阴阳两隔，再不相见。
从他们的对话来看，骗她们入阴司，还真是这个假常山王的手笔。
而唐有术他们则是刚刚知道这个事情，所以唐有术用了符宗的牵魂术来确定他们的生死，因为找不到余灵儿他们，唐有术心伤难过的留下眼泪，这才汇聚到阴司成镜，让小筱和余灵儿看到这最后一面……
如果说唐有术利用欺骗了崔小筱，还狠心撵走了余灵儿，可是他此时流下的真心之泪却没有任何虚假的掺杂，否则不会在阴司成镜，让小筱她们看到。
可惜迟来的真情比草贱，此时他们已经阴阳两隔，恐再不能相见。

第83章
不过小狐狸很吃这一套。
看着唐有术痛苦地低声呼唤着灵儿和小筱，小狐狸也哽咽道：“唐公子，我在，我还活着啊！你莫要听他胡言！”
崔小筱默默看着水镜，镜中那个高大的男子自始至终脸上都毫无表情，就好像死去的两个女子跟他毫无干系。
小筱知道，魏劫可以与她的魔珠气息想通，她在阳界消失，他不可能毫无查觉。
他甚至不必用唐有术那样的符咒确认，就能感知到她已经不在这人世间了。
可是那张俊美如谪仙的脸上却毫无悲伤之意，就算她不再是他的爱人，也总是相携走了一程的同路人，难道自己对于一个立志修仙得道的男人来说，便如路边蝼蚁般毫无份量？
看来神格恢复的人果然境界更加高远，不会如凡人一般，为个人生死而费神落泪。
小筱不愿意成为魏劫升仙之路的绊脚石，可看他竟然能绝情到连一滴眼泪都不掉时，还是忍不住心伤失望。
其实小筱一直对魏劫残存着希望，那个总是对她笑的劫儿有朝一日能够回来。可是现在，她倒是可以彻底心死了。
那个在凤凰秘境里为她难过得流下心头血泪的魏劫……真的找不回来了……
小筱微微扭头，不想再去看那镜子。
等师父唐有术的眼泪流干，那面镜子就会消失。她们也就断绝了与阳界的最后一点联系。
她应该知足，最起码自己还沾了灵儿的光，得到了师父唐有术几许真心的眼泪。
她崔小筱“十伤”的命太硬，活在世间一遭，注定了无父无母，无儿无女，无牵无挂，这其实也挺好的，不是吗？
如此甚好，甚好……
就在黯然神伤的功夫，小筱的鼻息间隐约又溢起了彼岸花的迷魂味道……
糟糕！不过是一瞬间的低落，竟然又被魔花蛊惑了！她知道这不是好兆头，意志消沉之人，更容易受魔花的蛊惑。
而她此时身处阴司，更应该坚守本心，才可不受死亡的蛊惑！
此时她再闭气也来不及了。魔花香气似乎钻入脑髓，整个人的意识有些迷离——不知不觉中，她的眼前又出现了远处的忘川河，伴着摇橹的哗啦声，她的双脚仿佛磁铁吸引了一般，木讷机械地朝着那个方向慢慢走去……
小筱的神志是清醒的，她知道自己要回头，不可再往走了，她可不想死！
但是这一刻，身体仿佛被噩梦给魇住了，她竟然不能开口，也不能回头，只能拚命瞪大眼睛，想要集中意志控制自己的步子。
而魔珠也是急得不得了，它可不想跟小筱同归于尽，于是脏话百出的大骂崔小筱，让她赶紧回头。
最后许是被逼得无奈，那魔珠居然大报起了菜名，什么水晶肘花、清蒸桂鱼、蟹黄笼包地诱哄起来。
小筱就是被魇了，面无表情不能自控、不然听着魔珠带着气急败坏的声调哄着她，说带她去吃好吃的，她应该是能笑出声的。
就在晃神迷离的功夫，她的身后传来了余灵儿的一声尖叫：‘哎呀，这怎么……怎么又出现了一面血红的镜子？’
小筱其实也听到了一股新的滴答水声，也不知怎么的，她恍然倒吸一愣冷气，身上的魔障竟然解除，她终于能扭头回看了……
在唐有术眼泪汇聚成的镜子旁边……突然又流淌下滴答的鲜血，而这些血红的水滴汇聚在一处，就变成了血红的水镜。
这水面上清晰地照出的是魏劫的身影，只是他似乎并不在璨王府了，而是立在耆老山的山坡之上，那山坡上还有魏劫上次抽打碎的断壁残垣呢！
看来当他听说小筱身在阴司时，竟然没有耽搁时间，立刻御剑而行，转瞬间便到了耆老山的阴司入口。
可是他并没有哭啊！只是一双眼睛已经彻底看不见紫色，全都是浓血一般的黑红。
小筱有些纳闷：这面血红的阴阳相思水镜，到底是如何形成的？
魏劫似乎跟卫家的银甲军起了冲突，不过他似乎懒得纠缠，只是用天罚之剑一路震荡，将银甲军击退得东倒西歪之后，便一路冲到了耆老山阴司的入口。
此时，卫家祖母正带领族中的长老坐镇，阻止魏劫靠近阴司入口。
“阿劫，你这是要做什么，难道你不知每隔十年的八月十五是阴司之门封禁的日子吗？我们降魔卫家的人都不能靠近阴司鬼门，你这么贸贸然地闯进来是要做什么？”
魏劫的紫眸已经变得发黑，只是眼睛瞪着卫家祖母身后的那团混沌入口道：“我……要去接一个人出来。”
卫家祖母毫不迟疑地开口道：“不行！封禁之日谁都不能靠近阴司入口，这是祖宗留下的规矩……”
还没等祖母将话说完，魏劫却低沉打断，他仿佛陷入了无解的思绪，自是自言自语道：“她其实很怕寂寞。那里那么黑，那么冷，她不会喜欢的……”
喃喃自语后，高大的男人突然眼中散发出一股魔性杀意，腾空跃起，如迅雷闪电般跳至洞门前。
就在众人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探向了阴司之门。
可是十年一次的封禁之日，这阴司之门会有卫家的重重封印加持——进不得，出不去。
魏劫的手抵在那入口处，却怎么也推不开那浓稠的混沌。
可是这时，身在阴司里的小筱却看到了在那出口处的混沌里，似乎浮现出男人的大掌。
她飞扑了过去，将自己的手印在了那掌上，大声呼喊道：“魏劫，我在这，我还没有死！”
可惜她的呼喊声压根穿不过阴阳相隔的混沌。
魏劫的大掌痉挛地抓挠着那撕不开的混沌，突然掌心发力，朝着封印狠狠击打过去。
他的神格恢复之后，灵力提升神速，这一掌之力，竟是震撼四海八荒的元神之力，一下就将卫家的重重图腾封印震出了道道裂痕，
当封印变得有些松懈时，阴司万千鬼魂呼号之声也从开裂的缝隙里隐隐传来。
魏劫在那些阴灵呼号的声音里隐隐听到了微弱得几不可闻，呼唤着“魏劫”的声音。
只是那么一瞬间，这细微的颤声就湮没在了万千阴灵的呜咽声里。
碎裂的封印再次重合，也隔断所有的地狱呼号。
魏劫笃定，自己的确听到了崔小筱的声音！她真的误入阴司，再难回来！
身为卫家人，魏劫太清楚误入阴司的生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了。
此时那个总让他心神撕裂的女子，应该已经被彼岸花吸引，魂灵剥离，肉身沉入到了忘川河底了。
不然，他怎么会听见她的亡灵呼号？
魏劫冷漠地想：不错，死了也好，少了她的魅惑，自己就不必再受心神割裂之苦，每一夜都在头痛欲裂里煎熬了。那真的很好……！
这么想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却微微扭曲，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里蒸腾着热油煎熬的痛楚。
额头处的那抹蓝色火焰已经亮得刺眼了。以前每次疼痛袭来的时候，魏劫总是下意识地不再动情，也不再去想那个扰乱他心境的女人。
可是这一次，就算头痛欲裂，那心底沉淀积压已久的情感如呼啸的岩浆般，再也压制不住了。
封印凡人情感的烙印似乎失灵了，男人冷漠如冰的双眸已经浓黑如墨，然后终于伴着男人一声失控的愤怒嘶吼，在心底早就积攒成河的心头之血，如决堤长河一般，不受控地流了出来！
身在阴司的小筱耳边盈满了魏劫的悲怆怒吼，她太清楚魏劫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症状了！
他……他怎么又流出了心头血泪？他是以为自己真的沉尸在忘川河里，所以才心伤难过？
一时间，小筱的心也似乎被什么大喜大悲的情绪极致拉扯！
喜的是魏劫并没有对她无动于衷。
可是更多却是恐惧担忧——她现在出不去！没法立刻冲到魏劫的面前告诉他，她没事，还活着！
上次魏劫不过是滴出几滴心头血泪，就因此大伤元气。
现在他的血泪成河，在脸上滚烫而下，若不控制情绪，他岂会还有命在！
眼看着面前的血镜愈加扩大，小筱急得冲着镜子跳脚大吼：“唐有术！还有那个卫家的人！你们是死人吗？就这么看着魏劫流着血泪！那个什么狗屁神格呢！不是绝情断欲吗！怎么不管用了啊！”
余灵儿生死离别的伤感也被崔小筱给吓退了大半，只不确定道：“小筱，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死？那是绝不可能的！她若不出去，魏劫只怕也要入阴司了！
可是接下来的情形，竟然比小筱预想的还要糟糕。
只见血镜中的魏劫此时突然瞪着浓黑的眼，疯狂地再次朝着阴司之门而去，看来他立意要撕开封印，前去找寻小筱的魂魄。
就算卫家的侍卫前来阻止，也不见魏劫手下再留情面，那招式似乎是要将前来阻拦他之人全都扯碎切断。
接连好几个卫家的侍卫被他震飞，口中猛吐鲜血，也不知是生还是死。
而此时拦在魏劫前面的只剩下卫家家主卫竟峰，还有卫家祖母和几个族中的长老了……
小筱的心猛烈地跳着，眼看着魏劫因为失去了血头热血而渐渐丧失理智，竟有魔化的迹象。
她突然明白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将她引诱入阴司的目的了！
难道他们费心布置的这一切……就是逼迫魏劫再次成魔？
照着这样的情形发展下去，魏劫很容易被心魔掌控，失去理智，做出误伤卫家祖母血亲的大错啊！
这场人劫将至，似乎避无可避了！
想到这，小筱猛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对魔珠道：“快，我给你机会上我的身，我要立刻魔化！”
魏劫方才能震开封印，那么她也一定能做到！
既然以人的身份出不了阴司之门，那么她便入魔，魔化之后再去冲开卫家的封印。
她体内的魔珠是从魔尊魏劫的身体里炼化出来的。魔化后的魏劫能拓开四海八荒，出入三界犹如无人之境。
她也要成魔，来迅速强化自己的灵力！
听了小筱话，魔珠又要尖利着嗓子骂人了：“说这样的话，你的脑子是让鸟儿吃了？你他妈的身上五只凤呢，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过得有多么辛苦？每天都被五只鸟死瞪着，连瞌睡都不敢打！我若催发魔性，它们要来吃我怎么办？”
小筱可不认为那五只凤凰会选在阴司这样的极阴之境发作。
可魔珠被鸟吓破了胆子，死活都不肯给小筱附魔。
小筱压根不想跟魔珠废话了，只冷冷告诫它，一会争气些，它要是不行，别怪她事后将它抠出来，一脚剁个稀巴烂！
“不行”这个词羞辱性太强，魔珠跟某些男人一样，被骂得伤了自尊，气得在那吊嗓子。
小筱懒得理这老石头，闭眼回想着自己因为鬼宗万莲师的反噬之力而成魔的那次经历。
这成魔的关键，就是让自己的元神暂时丧失，才可以让魔性占据上风，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体……
想到这，小筱果断地抽出了一张定魂符，对身边的余灵道：“一会我若魔化，你便将符拿开，你也要躲远些，莫让我伤了你。”
余灵儿就算为人单纯些，也觉得小筱自己作死，瞪大眼睛问：“这样……行吗？”
小筱急得不行，干脆瞪眼道：“快点！别废话！”
余灵儿被吓得一缩脖子，立刻将定魂符贴在了小筱的脑门处。
当定魂符贴上的那一刻，小筱的元神有片刻的失魂，就在那一瞬间，她的双眼慢慢变得血红，长发如丝，在半空升腾，整个人虽然依旧一动不动，却是散发着不容错辨的妖孽之气。
余灵儿想起了小筱叮嘱的话，咬牙伸胳膊，战战兢兢地撕掉了那定魂符。
只见魔化的少女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转动着血红妖冶的凤眸，一脸妖气瞪着余灵儿，看那样子，像是要吃狐狸肉。
余灵儿忙不迭依着小筱的吩咐准备躲起来。
可是这时她才发现阴司一片虚无，连颗石头子都没有，她要躲到哪里去？
小狐狸觉得自己被小筱坑毁了，只能化出原形，缩成个毛团，然后用狐爪按住大尾巴挡脸，心里丧丧默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狐狸肉骚！狐狸肉不好吃……”
不过她的担忧显然多虑了，这次小筱成魔之后，似乎和上次弑杀成性的样子不同，还带着一丝清明，她那变黑变长的手指甲在快要抓向小狐狸时，终于堪堪停住，甚至对余灵儿略显粗鲁说：“滚得远些，我要去撞开结界封印了！”
余灵儿有些纳闷这次小筱怎么这么通情理，她挪开尾巴看到小筱肚脐部散着微光时，才恍然大悟。
是了，狐族之光，那颗万年灵石正在小筱身上呢！
没想到这灵石竟然能让小筱在魔化时尚且保留一丝理智，所以小筱虽然语言粗鲁暴戾，却还是怕误伤到余灵儿让她远些。
就在这时，长发红眼的妖冶少女深吸一口气，突然飞身跃起，积攒着万钧魔气，如一道闪电，朝着那结界之口袭去。
就在她跃起时，似乎脖颈处散出五道彩光。
余灵儿瞠目结舌地看到在小筱跃起的那一瞬间，在她的身边突然幻化出了五凤光影，引颈长鸣，展翅拖尾，盘旋在小筱的四周一路前行……
小筱散发出来的魔性让沉睡的五凤再次苏醒，可是她的魔性太强，加之有女娲的灵石护体，五凤被撩拨得兴奋而焦躁，不停地在小筱身边盘旋，竟然成为了小筱的护灵。
此时，鬼门之外阳界的酣战还在继续。
因为极度悲伤而渐渐魔化的魏劫完全不认人了，只一心一意要打开阴司大门，救出方才凄厉哀叫的小筱。
陷入执念的人，是最易成魔的。而魏劫这样金丹结成已经快要丹化为元婴的大能要是成魔，那简直就是生灵涂炭的惨祸！
卫家祖母看着自己孙儿竟然毫无预兆地入魔，简直心如刀割，恍惚间好像又经历了家长子卫竟陵的自刎之痛。
她如今也听出了魏劫执意要打开鬼门，竟然是因为小筱那姑娘误入阴司的缘故。
这一父一子，难道都要折在一个“情”字上？
卫家家主卫竟峰方才为了保护母亲，前胸已经生生挨了魏劫一掌。
若不是唐有术及时赶到架起了气盾，替卫竟峰挡了一下，卫竟峰差一点就要当场震碎经脉内脏而亡了。
可唐有术的气盾也被魏劫震得粉碎，就连唐有术也被崩飞得老远，一时也是爬不起来了。
卫家老祖母，默默站在了孙儿的面前，同时手里捏了几根银针。一会阿劫若是丧失了心智来袭击自己，她不准备躲闪，就是拼着一死，也要将银针插入阿劫的灵穴里。
若是自己一死，能换回孙儿的清明神志，那么她宁可牺牲了自己这条老命……
眼看着一脸杀气的魏劫快要冲到卫家祖母的面前时，守在洞口的侍卫又在高声呼喊：“家主！这鬼门里又有异像！”
洞外的卫家人也注意到了阴司入口的异常，那洞口处的封印竟然一鼓一鼓的，似乎里面有什么邪魔在袭击着封印，跃跃欲试地想要出来！
每十年的八月十五时，虽然是中秋团圆之日，可是对卫家人来说，却是严阵以待之时。
因为每年这个时候，也许是月圆影响，每次阴司鬼门都会有异物想要入侵。所以卫家祖训，每到中秋月圆之夜，就要严阵以待，不可松懈。
尤其是今年的月亮突然呈现出妖异的红色，这是异像之兆。
卫家上下自然是不敢松懈，却不曾想，魏劫入魔却要来闯阴司之门。
更是没有想到就在这时，阴司里似乎也有东西要突破封印出来。
一时间卫家的几位护法纷纷打出降魔的手势，向洞口的封印注入灵力，试图抑制住异动。
可就在下一瞬间，凤凰鸣叫的尖利声音突然从封印的裂痕里清晰传来，与此同时，封印完全爆裂开来。
先是五凤光影盘旋而出，然后合为一体，倏忽又消失在鬼门的混沌中。
下一刻，黑发如丝的少女在五色光影里，犹如背后生出凤凰彩翼般，从黝黑的阴司鬼门内破茧而出。
她身上的白色裙摆舞动，在半空飘摇，透过飞舞的发丝，可以看到那一双魅惑红眼，再加上恍惚中似魔非魔，浑身散发着说不出的妖冶气息。
小筱飞身落下时，卫家的银甲军严阵以待，将她团团包围住了。而小筱此时的眼中却只有泣泪成血的魏劫，此时他正直直攻击向了卫家祖母。
小筱挥开衣袖，震开了包围着她的人群，飞身来到了杀气腾腾的魏劫的近前，更是一掌便推开了那直挺挺准备迎向魏劫的老祖母。
她都已经入魔，替魏劫承受了那么多的命数劫难，岂能眼看着功亏一篑！那之前的苦，她岂不是白挨了？
魏劫成不成魔，得看她的意思！他自己也做不得主！
想到这，小筱振臂运气，抵挡着魏劫的凌厉进攻，同时大声道：“魏劫，我还活着……”
可是魏劫入魔甚深，压根不认人，心中只剩下了要打开鬼门的一个心念，就算小筱这个正主出现在他的眼前，他似乎也恍惚不认！
当小筱阻拦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的招式甚至更强，只不过收起了剑，而改用大掌朝着小筱袭击而去。
此时入魔之后，魏劫丝毫不收敛自己的灵息之气，所有的招式都是破釜沉舟的杀气，招招抓向小筱的胳膊，肩膀，或者脖子。
若是换了旁人，勉强接过几招之后，就要露出破绽，被魏劫毫不留情地撕碎。
可是小筱现在也不是人，她已经是半魔之躯。
再加上魔性催发时，唤醒附着在身上的五凤，更有狐族的灵石在肚脐为她看守灵台，这样的种种加成，若是再拿捏不住这小子，她有什么脸去面对自己这一身金光闪闪的加持法宝？
当众人抬头看着半空中一黑一白两道光影战在一处时，竟然发现，那长发少女身形矫健似凤，在空中灵活闪躲，空手夺刃，身法竟然丝毫不逊色于魏劫！
就连卫家的老祖母也呆愣出神，喃喃自语：“红月异像，难道就是暗示双魔出世？崔小筱是什么路数？我……还是第一次见用五只凤凰做护灵的魔……难道这是魔王现世，要涂炭生灵？”

第84章
此时天际的红月愈加妖异，半空中缠斗的二人也打斗得愈加激烈。
跟魏劫处处杀机的身法不同，崔女魔的招式更像是恨铁不成钢的气急败坏。
只见她在灵活躲避了魏劫的气盾袭击之后，终于寻到机会抽冷子就在男人冷峻而邪魅的脸上狠狠抽了两大巴掌：“赶紧给我醒醒！我还活着！你哭哪门子的丧！赶紧给我回神！看看你差点对祖母做了什么！”
这种凌厉的打法，看得地面上的唐有术都忍不住捂了捂自己的脸。
他这个关门小徒弟，平时看起来嘻嘻哈哈的，可若惹了她，可是泼辣呢……
魏劫被打得脸微微一偏，那双浓黑的眼眸却始终盯着小筱不放，就算小筱接下来又几次抽打他的脸，他也不躲，只维持着麻木的冷峻表情任着小筱抽打。
但他双眸里的浓郁魔性却愈来愈浓烈，擒拿小筱的招式也越来越快，让人防不胜防。
幸好小筱的身体周围，一直有五凤护灵，发出尖利的长鸣形成了五色护盾，保护着小筱。
不过小筱心里却暗叫一声不好——那个老魔石显然是个“不行”的，随着打斗纠缠时间的拉长，，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魔性在逐渐消退，大约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可是那魏劫似乎是迫切想要着什么，心魔得到了不断的滋养，他身上的魔性不见减弱，反而越来越强、
那种排山倒海的压迫感袭来时，真是让人窒息得喘不上气！
她记得魏劫曾经说过，以她的个性并不适合入魔。她现在看到了这个能瞬间魔化的男人，也终于明白了什么叫适合入魔的体质了。
魏劫当真是天生的魔尊！她甚至有种错觉，就算他现在流了心头之血，损耗了元气，可跟她打斗的时候，似乎还有绵绵不绝的后劲……
想到前世魏劫入魔的后期，与敌人征战时杀伐千里的狠绝，小筱可不敢托大。
她也许支撑不了太久，只希望将魏劫造成的杀戮减少到最低。
所以她一边与魏劫对峙相搏，一边对着地面上的众人道：“快，余灵儿出来后，你们将阴司之门封闭，然后离这里远些，不要留下来徒增魏劫的杀戮！唐有术！你跟大家讲清后果，尽快疏散了他们，不可让魏劫大开杀戒！”
这是小筱生平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师父。
唐有术眼中含泪，自然听清楚了小筱话里隐含的意思：她是在让自己清场，免得让魏劫犯下弑杀血亲的罪孽。
若是真经历弑杀血亲的一劫，只怕师父会魔性入髓，再难回正道。
可是他们若都走了，小筱岂不是……
不行，若真要有人牺牲，也得是牺牲他这个微不足道的弟子。不然魏劫若杀了小筱，还是一样要悔恨入魔的！
就在余灵儿出了阴司大门的一瞬间，卫竟峰捂着受伤的胸口，与母亲和众位长老尽快修补了那破损的封印。
方才小筱出洞时，虽然也有阴司妖魔想要趁机逃将出来，可是小筱当时身带五凤守灵，竟然震慑那些妖魔，让它们不敢与小筱同出，倒是没有造成阴司大门洞开，妖魔逃逸的后果。
当封印了阴司鬼门之后，卫家主母担忧地看着半空中与魏劫缠斗的少女，并不肯听从唐有术的劝说离开。
如今她也看出了，那丫头以身入魔，做的却是菩萨渡人的义举！而那入魔不认人的却是她的亲孙。
这样的情形下，卫家人都走了，却留个小姑娘应对一切，当真是难过良心那一关！
“那丫头拚死相搏，我们怎好留她一人？”卫家祖母的意思是其他人都撤下去，可是她和儿子卫竟峰却要留下来帮衬小筱。
眼看着卫家祖母执拗不肯离去，小筱只能在自己魔性快要衰竭时想出应对办法。
她记得自己上次魔性发作的时候，在水中时似乎能稍微缓解魔性。
而现在地面上乌泱泱的都是人，她得让魏劫远离耆老山的众人才行。
想到这，小筱想到了使用移形换位术，将她和魏劫送到耆老山前的运江里去！
符宗的移形换位术，可以瞬间将人移动位置，只要相隔不太远，一般都能准确送到。
可惜小筱还没有练会这绝技，不过这样的生死关头，她也只能姑且一试。
就在魏劫终于用手抓住了小筱肩膀的同时，小筱咬破了舌尖，以指沾血，隔空画符念诀，朝着空中一挥。
只一眨眼的功夫，半空中的二人便被一阵水浪卷裹消失不见。
这次念诀也耗尽了小筱剩下不多的魔性，当他们瞬间位移到运江之上时，小筱的红眼消失，魔性消退，而那五凤护灵也在魔性消散时一同消失，陷入了深眠。
靠！她方才明明是念咒只让魏劫一人转移的，可是这狗货怎么拉拽着她的肩膀一起转移到这了！
小筱反手一掌，挥开了他，却突然觉得真气耗尽，整个人直直下坠——我命休矣！
负伤少女的裙摆飘动，如同折翼蝴蝶一般，从半空直直坠下。
可是那入魔的男人似乎还是不肯放过她，竟然一路奔袭而来，就在她快要坠入江中的一瞬间，铁掌牢牢抓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拽入了自己的怀中。
同时他另一只大掌，再次捏住了小筱纤细的脖子。
小筱此时也是无力抵抗，只能失神一笑，有气无力地在他俊美的脸上再呼一巴掌：“混蛋魏劫！连我都不认了，我告诉你，你若敢杀师证道，我就算做鬼也不……”
还没等小筱将临终遗言说完，魏劫捏着她脖子的大掌突然上移，捏住了她尖细的下巴，突然低头，凶狠无比地亲吻上了少女的唇。
这一吻来得有些猝不及防。
原本都已经等死的小筱更是有些缓不过神来。
她甚至都闭不上眼睛，只瞪着如狼似虎的男人，然后任着他从半空处，将自己抱起落下，按在了江边如茵的草地上。
此时月光清辉撒向地面，四周寂寂无人，伴着涛涛江水声，若是忽略掉寒凉的江风，倒也是个野鸳鸯私会的好地方……
小筱到现在都有些回不了神，只能用力咬住男人造次的舌头，趁着他闷哼之际推开他：“魏劫……你可认得我是谁？”
魏劫此时的眼珠还是浓黑的墨色，可是眼中已经渐渐能映出了崔小筱的倩影。
其实从小筱出现的那一刻，魏劫就已经认出她来了。
可是那时他魔性侵袭，压根无法理智行事，更是说不出话来。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将这女人牢牢地抓握在手里，然后再对她做些什么……
所以他一直如恶龙一般缠斗着小筱。奈何这女人红眼睛魔化的时候，竟然这么不好对付。
就好像滑不溜丢的泥鳅，害得他一直抓握不住她。
那种心爱之物马上就要从手中流失的感觉实在太不好受了，以至于他的魔性愈加坚强，出手的招式也愈来愈凌厉，竟有些不受控了。
等好不容易拉拽这女人入怀后，他终于亲吻上了那渴望已久的樱唇。
心中压抑了许久的洪流在这一刻似乎找寻到了宣泄的出口，梦中缠绕他多时的女人，在这一刻就牢牢嵌在了他的怀中……
待一记深吻作罢，魏劫额头的蓝色火焰印记渐渐湮灭。
就在小筱因为被吻得喘不过气，再次推开他时，才发现魏劫的额头印记消失，却正在汩汩冒出鲜血来！
小筱惊讶地看着他淌血的额头，正要伸手去摸，可是她的手臂再次被魏劫按住，男人以不容拒绝的力道再次凶狠地亲吻上了她。
可惜这次，小筱已经回过神来了。她先是任着魏劫热切地亲吻，甚至还适当地放软了身子，迎合着英俊的男人。
就在男人意乱情迷之际，小筱突然一个巧力，来了个乾坤大挪移，翻身将魏劫按在了自己的身下，然后一张定魂符便稳稳拍在了魏劫胸口。
魏劫被定住了，只能一动不动，瞪眼看着偷袭他的小姑娘。
小筱长舒一口气，瞪着身下的男人训斥道：“都伤了元神，居然还想着占我便宜，你是准备也往阴司的忘川河里赶吗！”
说这话时，小筱一边拢着被他扯散的衣襟，一边狠狠地训这个作死的狗男人！
魏劫此时浓黑的眼眸也逐渐变淡，渐渐透回了紫色。
那曾经钳制住他所有欲念的神格灵石，已经在他方才控制不住心魔时，被震得四分五裂。
只因为对眼前这个女人放不下的执着情爱欲念，谪仙般的神格也沾染了邪恶的魔性，堕落到了无间道中。看来他还真是容易入魔的体质，就算是依附了远古上神神格的灵石，也是渡不了他这个注定要入魔之人。
现在，他能感觉到额头内灵石碎裂开来而留下的滚滚热血，更能真切感觉到指着自己鼻尖痛骂的小姑娘皱眉瞪眼的可爱。
他的小师父怎么这么好看？她骂人时，大眼睛怎么能那么晶亮湿润，瞪得人浑身酥软？还有那湿漉漉的唇，品尝起来，居然带着无尽的甜香……
她可知道自己骂人的时候，一不下心那衣服领子又微微松散开了？
趁着岸边江风月色，一眼望去，便是无边的秋月美景，叫人移不开眼睛……
不过他知道，自己若是再不开口说话，只怕小师父的眼睛又要变红，那时，她可是要吃人的！
所以他有些恋恋不舍地移开眼，对着气呼呼的小女人道：“小筱……”
小筱呆愣住了，因为他轻喊这一声小筱的时候，那嘴角是弯翘着的，带着孩子气的虎牙也再次映入她的眼帘。
她竟然想不起，自己上一次见到魏劫这样的笑容是什么时候了……
他……是劫儿？
想到这，小筱竟然忍不住噤声，只屏息凝神看着冲着她笑的俊美男人，然后小心翼翼地摸着他被她打得有些发红的脸颊，小声问：“你……是劫儿吗？”
当小筱低头的时候，魏劫甚至能嗅闻到她脖颈间散发的温热香气。孤男寡女，这样的暧昧姿势，真是太考验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了。
魏劫觉得自己不光额头冒血，鼻子里都隐隐有些酸痛发麻，要涌出热血了。
可是他并没有等来小师父跟自己的撒娇。小筱只是愣愣地看着魏劫熟悉又恍如隔世的坏笑，疑心自己其实是不是早就死在忘川河里，眼前这一切不过是垂死幻影罢了……
不过魏劫也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轻松，身有女魅血脉，是不可以轻易落泪的。
因为受了神格的长期禁锢，魏劫这次的情感宣泄来得汹涌致命，他的心头血泪流得实在是太多了！
方才在魔性的激发下还好些，现在神格封印破裂，他的本神归位，所有的负面影响也排山倒海地袭来。
所以一笑之后，满身的酸疼让他闷哼一声。
他想坐起来好好抱抱小筱，可惜她一张定魂符拍在他的身上，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小筱确定他的魔性脱去，这时才伸手揭了那定魂符。当身体能动的时候，魏劫忍着心头的疼痛，立刻坐起，再次将小筱抱在了怀中。
可方才还为他流泪的崔小筱却默默擦拭下湿润的脸颊，一把推开了他，站起身来，略显疏离道：“我去叫唐有术，还有你祖母她们过来。”
魏劫忍着满身酸疼费力挣扎起来，一把扯住了小筱的手臂：“你在生气？前些阵子的我，并不是真的我！”
他只是神格上身，并不是失忆，当然也清楚记得自己曾经对小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
现在想想，当时自己鬼迷心窍，只想一心升仙的混蛋样子，魏劫只想先活劈了忠徒唐有术，然后再狠狠打自己几巴掌。
但是他现在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勉强积攒起来的气力只够拽住小筱纤细的手腕子，免得她像鱼儿似的，滑溜溜便跑得没踪影了。
小筱并非要跟他算账——虽然那笔被算计被利用的帐，的确应该好好算算。
只是现在魏劫受了很重的伤，女魅血统一旦流失心头血，甚至会危及生命。
她想着叫卫家祖母他们过来，好好照料这个受重伤的男人。
可魏劫都直不起身子了，还死死抓着她的手腕子不放，跟前一阵子看她像看垃圾的冰冷德行判如两人。
这让小筱有些想翻白眼，她怎么甩都甩不开，只能无奈道：“你这么沉，我又抱不动你，我怎么去找人？”
魏劫强忍这一口涌上来的热血，拚命吞咽后道：“一时又死不了，叫他们来作甚？你我今日算是闯下泼天大祸，你是准备找祖母来给你我的天灵盖各自钉上降魔钉？”
小筱一听，竟然觉得他说得……十分有道理。
这狗货的神格碎裂之后，人情世故似乎一下也通略多了，想得可真周道！
若真叫卫家主母来了，小筱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最主要的是，魏劫千转万转，竟然还是成魔了。
小筱都不知魏劫荒诞走板的命数，接下来该如何去写！
不过就在这时，唐有术带着余灵儿倒是先一步找寻到了他们。
听唐有术的意思，耆老山上还有些麻烦，所以卫家人一时不能离开耆老山，只能拜托唐有术探看一下魏劫和小筱的下落。
看着师尊的眼眸恢复了迷人的淡紫颜色，唐有术长长出了一口气。
满天神佛保佑！幸好师尊无事，他若就此成魔再次犯下屠戮杀孽，他唐有术就算死千回万回，也不够补偿的！
魏劫看到亲亲唐爱徒时，那紫眸又要转黑，甚至冒出腾腾杀气。
他突然松开了小筱，转身一把操起丢弃在一边的天罚之剑，准备剁了唐有术这龟儿子！
唐有术心中有愧，也不躲闪，直愣愣跪下任凭师尊责罚。
方才那一幕实在惊魂，师尊和崔小筱双双入魔，差一点就两败俱伤。
若是这一对原本有情的男女互相死于对方手里……唐有术真是连想都不敢往下想。
所以眼看着师尊气势汹汹地提剑找他算账，他压根不想躲闪。
只有小狐狸在身后拚命地扯着唐有术，大喊着：“小筱，你快看，魏劫还在发疯！”
依着小筱的意思，这师徒俩是一丘之貉，就算人脑袋打成狗脑袋也不关她的事儿！
奈何看魏劫的架势是真的要砍人，小狐狸架在中间也甚是狼狈。
小筱也只能无奈劝架，从后面抱着魏劫的窄腰，试着将这要命的师徒俩给分开。
一时间，清冷的月色也被这江边的鸡飞狗跳破坏得有些荒诞走板。
不过魏劫内伤严重，病来如山倒，小筱这般刚揽上他的腰，他便脚下发软，头一歪，又栽倒在了小筱的怀中。
唐有术连忙去握住师尊的手腕，探查到他灵台之后，他忍不住抬头看向虚脱的师父，神情凝重了起来……
唐有术的表情有些吓人，小筱的心也微微发沉，紧声道：“他……很严重吗？”
唐有术深吸了一口气，沉默地看了魏劫一眼，点了点头，取下自己背后的竹筐，从里面翻出了一个药葫芦，倒出了几粒丹丸递给小筱：“这是我炼制的冥神丹，虽然丹炉的火候还不够，但是也可暂时帮助师尊稳住心头血脉……他这次伤得……实在是太重了！不宜再牵动悲喜，不宜听训挨骂，你若要算账，只算我一人就好……”
许是听不下去唐有术荒诞走板的诊词，魏劫的头一歪，软软倒在小筱芳香的怀中，然后冷眼瞪着逆徒讽刺道：“你的东西，我可不敢乱吃。谁又知道你在这丹丸里动了什么手脚？”
唐有术前后二百年真是没跟什么人闹掰过红脸。
可是如今一得罪，便得罪了一双，还都是他心里很重视的人。
谋划酝酿了百年的计划，如今却落得一片狼藉，唐有术的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酸楚。
他忍不住气闷落泪：“……罢了，一切都是命。我原以为我能帮助师尊您改变命数，重塑神格。可万万没想到，居然弄巧成拙，害得师尊您流了心头血，损耗了元神，又生出了心魔，我……我实在是对不起二位！”
说到最后，他竟然举手拍向自己天灵盖！
这下子，小筱只能扔了怀中无力的男人，跟着余灵儿又去拉着要自尽的唐公子。
唐有术此时也是心魔发作了。
他原本就附了魔珠，只不过他心性温润，为人随和，加之二百年的功力积淀，让他很好地克制了魔性。
可是现在一股子内疚之情袭来，饶是温润如唐公子也是一时有些晦暗想不开，他依附的魔珠魔性发散，那脸上的黑鳞蔓延起来，竟是进入癫狂之态，非要死在魏劫面前不可。
崔小筱觉得自己这一晚上也是够够的了！
她一路从阴司打回到阳间。先是自己魔化引开魏劫，免了卫家的血亲人伦的泼天大祸，又唤回了魏劫这个大魔头的理智，如今又得阻止唐有术自尽……
苍天啊，她是造了什么孽，居然要遇到魏劫和唐有术这对碎催师徒！
想到这，她毫不客气地挥手，引来一股冰凉江流狠狠冲向唐有术的脸。
等他从头到脚浇成落汤鸡后，小筱才冷声道：“想死的话，带着你师尊离得远远的再死！你难道不知，我和余灵儿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那阴冷的阴司地狱里逃出来的吗？你俩若是想去，那便痛快些下去！看看我和灵儿会不会为你们掉半滴眼泪！”
说到这里，小筱积攒了许多的委屈又是涌上心头，却要拚命压抑着自己不哭，只憋得眼圈红通通的。
也许是有五凤附灵的缘故，这姑娘瞪起眼来，凤里凤气，似乎是各种魔物的克星！
在她威仪十足的目光下，唐有术脸颊上的黑鳞渐渐褪去，只是一脸羞愧道：“都是我的错，我若是早些跟你说清楚就好了……”
余灵儿听了小筱这么一说，再想起阴司的经历，也觉得后怕委屈，只抱着唐有术的脖子，扑入他的怀里，不管不顾地大哭了起来。
魏劫原本是要撕了唐有术算账，可是被唐有术这么要死要活的闹，若要再砍人，倒成了小筱嘴里不懂事的了！
只是这唐有术太他妈的爱抢戏了！害得他被小筱扔在草地上，半天没人搭理。
待余灵儿抽泣了一会落后，瘫在草地上的魏劫终于冷冷问：“这里还有个快要死的人，有没有人管……”

第85章
在魏劫看来，姓唐的还算上道，并没有说出什么他只需要静养补血，并无大碍一类的混账话。
不然看小筱那秋后算账的架势，若是他无事，很有可能记仇地撂下他不管迳自走人。
不过魏劫现在的无力也是真的，毕竟流了那么多心头热血，就是体壮如牛，也要倒下的。
唐有术连忙拿药要来喂师父，可是魏劫很是嫌弃他手脚粗苯，非要小筱来喂。
小筱懒得看那对骗子师徒，只冷冷说“又不是小孩子，爱吃不吃！”
说完她便带着灵儿捡了些干柴，升起了一团篝火。
方才她摸过魏劫的身体，十分冰凉——那是失血过多的症状。
若是失温太多，他的气血也活络不过来。
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掺杂了太多阴谋算计。她也是藉着生火添柴，烘烤篝火的时间，好好梳理一下思绪。
此时天明在即，笼罩了一晚的红月也渐渐褪去血色。
清冷的月光洒在江边，符宗四人鏖战一夜，三人成魔，要死要活，战况惨烈。
魏劫吃了药，开始运功化解丹丸，几个人便是各自打坐，安守心神。
唐有术沉浸医术百年，配下的丹药自然不会是俗物，当半葫芦的丹药灌下去后，魏劫总算是恢复些精神，只是他打坐片刻之后，便缓缓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背对着他的崔小筱，生怕她偷偷溜走。
小筱却不看他，独自面对阔江潮水，不知在想什么。
等天色微亮时，打坐打得瞌睡的余灵儿总算是睡饱了。
她看魏劫对唐有术依旧爱答不理，阴阳怪气的德行，生怕他再次找唐公子的茬，连忙借口自己饿了，拉着唐有术去找吃的了。
小筱经过半宿的打坐，倒是觉得灵台清明了许多。
狐族的灵石对她的帮助很大，竟然很好的柔化了魔珠的魔性，还共化五凤的灵力，让不共戴天的魔物和凤凰能同时觉醒，而不在她身上互相冲突。
只是这两种迥然不同，甚至互相冲突的灵力想要糅合在一处，还是需要些法力技巧的。
不然下次再有同强敌对阵的情况，魔珠的魔性和五凤的灵气互相抵消，她又是第一个油尽灯枯的了。
但是在回到自己的时代前，她得想办法将这满身的东西都卸下去。
不然时间再长些，她也不知这些“宝贝”会不会反噬了她这个正主。
此时天色已经亮了，灵儿和唐有术去找吃的还没回来。
小筱不太想跟魏劫说话，便一个人来到江边洗漱。
她正在江边洗着手帕，一身黑袍的男人便也在她身旁蹲下了。
他一如从前服侍师父那般，帮小筱挽起衣袖子，还没话找话地问小筱水是不是太凉。
小筱看也不看他，只闷头洗脸。
等洗完了，小筱一边用手帕擦脸一边道：“如今符宗也分了家，我和灵儿就不多叨扰你们师徒了。这天也亮了，你是去卫家还是回洛邑，请自作打算。我们就此别过吧……哎呀……你干什么！”
小筱客套的场面话还没说完呢，魏劫的大掌一撩，便往小筱的脸上泼了一串水花。
小筱刚刚擦干的脸蛋，又变得湿漉漉的，气得她一边抹脸，一边狠狠瞪向了魏劫。
魏劫歪着头，吊儿郎当道：“哦，这么大的眼睛原来会看人啊！我还以为二百年后的人说话时，都用滚圆的后脑勺看人呢？”
小筱也没想到自己竟有点怀念那位说话冷冰冰的魔尊魏劫了。
最起码那位冰刀子嘴直来直去，可没有这么气人的！
她凶巴巴道：“是呀，二百年后生的都是些傻子，心眼子可没有二百年前的老东西们多，一个个顶会算计，讲究个物尽其用！”
魏劫有些无奈地搓了一下脸：“小筱，你讲些道理好不好。跟唐有术筹谋一切那个人……也不是我啊！我什么时候想过成仙入神？要是成亲入洞房什么的，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他说的是什么混账话？哪个要跟他入洞房了？
昨夜，她吹了半宿江风，愈加坚定了还是依着原计划，跟魏劫他们分道扬镳的想法。
唐有术当初算计了那么一遭，害得她一下子失去了敬爱的师父和朝夕相处的爱徒。
尤其是魏劫，恍如变了个人，为了升仙成道不计一切代价，叫人不能不怀疑，其实这个才是真正的魏劫。
现在，好不容易历经波折，小筱总算是将当初劫儿找回来了。
可当她想投入阔别已久的怀抱，想要好好跟他哭诉自己受的委屈时，却发现欺负算计她的人，其实就是他！
小筱真是一下子憋闷在那，上不得，下不去——什么魔尊什么劫儿，都是一丘之貉！全都给她玩蛋去吧！
这热情似火，关怀备至，到冷若冰霜翻脸无情的两幅面孔，大抵就是男人床上床下，将姑娘骗到手后的两种德行了！
这么一想之后，小筱立刻有些大彻大悟——她前些日子被人背叛伤害得不轻，勉强一路吃喝玩乐麻痹自己，才算是支撑过来。
若是再经历一次，光是想想撕破情谊的过程，都疼得心有些抽抽。
魏劫如今待她的真情是不假，可是他还太年轻，不像前世魏劫那般历经波折，变得成熟看透世事。
但再年轻的男人，也总有长大的一天，也许他跟她恩爱了一场之后，过了几年，到了某一天，还是会大彻大悟，发觉自己在女人身上浪费了时间，耽误了升仙的大好年华！
到那个时候，他再翻出魔尊无情的嘴脸，小筱自认为自己大约承受不住第二遭了。
情爱这种东西，对于十伤命硬的人来说，的确有些奢侈。
她既然是注定孤苦一生的命数，何必再去祸害魏劫这个上神根苗？
趁着大家将一切说开，也明白俩人原本该是毫无交集的两线，还是和和气气地散去，互相送送临别赠言，给彼此留下些完整的回忆才好。
至于骗她的是哪个……都不重要的了。
不过小筱的这番豁达，显然没有感染到魏劫。
等听小筱含蓄地说了她的命里十伤，不适合有男人时，魏劫吊着眉梢道：“又是唐有术那个王八蛋给你算的命？那你问问他有没有算出来，他今天得挨顿打，那惹祸的舌头也要保不住了？”
小筱拧干了手里的帕子，递给了沉着脸的魏劫，叹了一口气道：“师父……唐公子的确是将我骗得不轻。可是他对你却是至情至孝，你莫要找茬粗鲁地对待他了。须知有些情谊并非钱银能够买来，莫要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魏劫却并不以为然，冷哼一声道：“他敬爱的是他的魔尊师父，与我何干？”
姓唐的亲眼看到了他和小筱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自然也知道他现在最看重的是什么。
唐有术若是个好鸟，怎么可能活活拆散了他和小筱？
所以唐有术其实跟灵芷珊这类犯了单相思的狗皮膏药一样，不过是自以为是，给人徒增烦恼罢了！
至于原本轨迹里的旧账，魏劫一笔都不打算认！
他又不傻，若是真的认了什么魔尊的旧账，那小筱肯定是要跟他恩断义绝的！
像这类胡搅蛮缠的话，小筱一向说不过魏劫，就在她想起身的时候，小筱发现魏劫已经洗去了额头的血污，而他额头的伤疤酷似之前的蓝色火焰。
只不过那代表谪仙的清冷蓝色，如今已经被黑红的血色替代，为魏劫整个人增添了无尽的邪魅之气。
小筱不知道这印记代表了什么，是不是说魏劫的神格破灭，再难升仙了？
她用长指轻轻碰触男人的额头，陷入沉思，却不知她这般无心之举，真的很容易让入了心魔的男人瞬间燎烧心火。
当魏劫握住她的手腕，低下头想要亲吻小筱，却被她偏头躲开了。
魏劫的紫眸微现浓黑，低沉声音道：“你还在怪我？”
小筱不想去看他的眼睛，只是微微垂头偏向一侧，轻咬了一下嘴唇，低声道：“你现在身负重伤，麻烦缠身，居然还有闲心撩拨人。难怪升仙得道都要断情绝爱，不然……可真耽误人……”
魏劫忍不住握紧了她纤细的腰，将她嵌在自己的怀中：“我那时被劳什子的神格占据，说的都是狗屁不通的道理。既然是狗屁，你闻了还要入心？”
小筱扭头看着魏劫，一脸正色道：“你既然知道了我是二百年后穿越而来的人，就该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什么狗屁，而是你步步危机的命数！那璨王居心叵测，一心要占据你的仙位。而你只有断情绝爱，才可早日飞升成仙。我也并不属于这里，我迟早要回到二百年后……二百年啊，就算你为仙为神，这二百年里也会发生太多的变数，你就算成仙，也会遇到许多比我更好的女修仙侣！既然如此，何必要继续错下去，给你我平添不必要的痛苦？倒不如趁着现在……”
这次没等她说完，魏劫已经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魏劫虽然恢复了理智，可到底已经入魔，能震碎神格的魔性不容小觑。
他虽小心隐藏，可小筱还是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墨黑色。
何为魔？魔便是心有执念，是欲壑难平，是满足不得的欲念！
而魏劫这一世原本仙途坦荡，却还是一念入魔。
现在魏劫听出小筱在那谈现实，想要跟他撇清关系，男人心底的魔性顿起。
那一刻，小筱绝对不会想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不过魏劫还是妥帖地隐藏了情绪，慢慢松开了手，看着小筱的秋水眼眸，又慢慢下移目光，有些意味深长道：“的确是小了点，不太符合我的要求……放心，我不会嫌弃你小的……”
小筱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哎呀，原来方才洗脸时，她竟然不小心将衣服胸口的布料打湿了！
她气得交叉手臂护住身体，回骂道：“我哪里小了，明明刚好！你眼睛瞎了？”
相貌方面她不敢夸美艳无双。可她的身材连小狐狸都夸赞呢！轮也轮不到他来嫌弃！
魏劫又是一脸无辜：“我是说你比我小二百多岁呢！难道不小……哦，原来你想到那里去了……崔小筱，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崔小筱半张着嘴，都要被这坏小子给气升天了！
可被他这么一胡搅蛮缠，小筱都想不起之前分手告别的话说到哪里了。
魏劫顺势揽上了小筱的肩膀，低低道：“我又觉得胸口痛了，你扶着我去躺一会可好？”
如今魏劫留住小师父的法宝就是装柔弱，若是瘫痪得不能自理那便更好。
小筱就算再怎么气他，也不会丢下他不管的。早知道这样，那心头热血多流些才好呢！
至于小筱说的那些，魏劫并不是没有想过。
可是只要一想到崔小筱有一天可能会在他的眼前凭空消失，魏劫眼底的浓黑墨色就会翻涌而出。
他怕吓到小筱，顺势将小筱抱入怀中，垂眸掩住了眼底的浓黑，在她耳边低沉道：“放心，这次我再也不会弄丢你了……”
他跟小筱认识了那么久，可是小筱对自己的过往基本是绝口不提。
最后，魏劫还是在唐有术的嘴里，知道了小筱更多的过往。
原来这个在他看来总是天性乐观，活泼开朗的少女，曾经也是一脸戒备倔强，如同怕受伤的刺猬一样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在街头努力地活着。
魏劫甚至无法想像，小小年纪的她被母亲卖掉的时候，该是多么彷徨绝望。
可是这样的小筱，在全心全意地信任着唐有术和他的时候，却遭到了两个人同时的背叛。
小筱那时落下的颗颗泪珠，恍惚还在眼前，仿佛重拳捶下砸得魏劫心疼得抽搐。
可偏偏他就是惹得小筱心伤的罪魁祸首之一，魏劫忍不住箍紧了手臂，好像稍微松一些，怀里的人儿就会像鱼一般滑走，消失不见……
当余灵儿拉着唐有术的手从一旁的林子里出来时，正好看见了魏劫紧抱着小筱的情形。
二人识趣地没有过去打扰。
余灵儿甚至感动得有些泪湿眼眶。
这些日子来，她过得好辛苦啊。小筱和符宗师徒闹决裂，害得她左右为难，既要陪着小筱，又是思念唐公子。
她就像是父母亲和离了的孩儿一样，过得很是凄苦。
想到这，她忍不住扭头告诫唐有术：“看到了没有？搅和别人的姻缘是要遭报应的。小筱和魏劫乃是两情相悦，你就别搅合了！毕竟你们符宗也不是什么正经宗门。师徒好在一起，也不算什么大事！”
看来余灵儿还是认为唐公子为人正直，想要匡扶正义，见不得师祖和师父乱搞，这才搅黄了小筱和魏劫的。
唐有术却知道眼前这段孽缘实在是一言难尽，未来会怎样也不好说。
现在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毕竟他现在同时得罪了师尊和自己的关门小弟子，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经过了一夜的鸡飞狗跳，符宗的原班人马总算是能一起坐下，还算平静地吃早餐了。
看着唐有术处处刻意讨好她，又是给她剥果子，又是给她垫垫子的样子，小筱心里也是略略无奈。
她虽然还不是太想搭理唐有术，但是也不想刺激他再自拍天灵盖。
所以吃饭的时候，她干脆转移话题，说起了自己和余灵儿被骗的经过。
魏劫的眼睛听得微微眯起——能引生人入阴司，这恐怕是一般上神都无法做到的。
那个永宁郡主的未婚夫是什么来路？他的手里怎么会有阴司的魔花？
看来很有必要去找寻那位叶易公子一探究竟。
只是听着小筱她们描述叶公子时，魏劫和唐有术这对撕破脸的师徒，不由自主互相凝看了一眼。
像这类勾人去黄泉路的奸猾之徒，两个受害者明明该破口大骂才对。
可方才魏劫问起那位叶公子的品貌长相时，两个女子不约而同眼望虚空，如同品评琼浆甘露，瑶池佳酿一般，细细描绘了叶公子的卓尔不凡，温润如玉。
看那光景，这二位好像还很遗憾自己少读书，描绘不出叶公子神采的万分之一。
一时间，倒是旁听的师徒二人面面相觑，表情略显微妙。
魏劫毫不客气打断了余灵儿愈加来劲儿的描述，冷飕飕道：“二位莫非不是被魔花迷惑，而是为男□□惑上了黄泉路？”
小筱一本正经地想了想，觉得叶公子那等无暇美玉之姿，用“色”字来形容都玷污了。
真是长了好皮囊，就算明知道他是包藏祸心的坏人，却还是觉得这等璞玉公子本是世间难得，奈何卿卿偏为贼，可惜，可惜了啊！
魏劫没想到小筱毫无反驳的意思，还如吸了魔花一样，失魂愣神。
可见这位叶公子当真不是凡人！
魏劫冷笑了。就在他困于神格，明明想念小筱，却不能去见她时。她倒是没闲着，还有心思沉迷在蛇蝎美男的美色中。
他也是气着了，冷笑斜眼道：“怪不得要开欢喜宗，还真是乐在其中……”
小筱也斜眼看他，咬了一口野果子道：“你既然提到了这，我却得说说，我老早就跟你们符宗分家了，咱们什么时候算算细账，分了家当，就各自散了吧！”
魏劫被这要分家的话给气着了，不过他沉默了一下，却道：“你要什么，都拿走。”
他向来对小筱予取予求，既然小筱觉得符宗不好玩，那就立起欢喜宗的牌子呗。
他这个当徒弟的，到哪个山头都是一样的差事。大不了就摇身一变，他去欢喜宗当起首席大弟子，继续撑场子，给小师父温席暖枕……
不过听着小筱话里话外还是要与他分开，魏劫的心魔却再次触动了，眼底又是化解不开的浓黑。
就在这时，小筱却觉察到了地面微微晃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滚，连江水都荡漾起了大浪。
四个人不约而同站起来，戒备以待。
小筱这时一抬头，也正看见魏劫的眸色发生了变化。她本身也是入魔之身，自然清楚魏劫这是怎么了，吓得她连忙伸手握住了魏劫的大掌，紧声道：“怎么了？”
就在小筱的手握住了魏劫的那一刻，魏劫眼底的墨色便褪去了不少。他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了小筱的手。
就在这时，卫家的那对双胞胎突然飞奔至此。
她们也感受到了大地的晃动，两张极少有表情的脸除了木讷之外，似乎有了几分说不出的紧绷。
“堂兄，祖母唤你回去，也请崔宗主同行！”
魏劫知道自己之前伤了卫家不少侍卫，昨夜符宗算是大闹了耆老山，尤其是小筱和灵儿出现在封禁之门里，那是犯了卫家大忌，势必要上山向祖母请罪。
不过魏劫并不想要小筱去。
他太清楚卫家的行事做派了，祖宗的规矩最大，有时行事不知变通。不然当年也不会出现他父亲被迫自刎谢罪的惨剧了。
祖母点名要小筱去，想也不是什么好事。魏劫自然是要阻拦下来。
不过小筱却也不放心魏劫一人去，她方才可看到他的眼睛又黑了。
他命里有弑亲之灾，谁知道这灾祸有没有过去？
她替他挡魔阻煞到如今，却看他还是走上了成魔之路，就够郁闷的了。若是他再犯浑创出什么祸事来，她能一口老血喷死他！
想到这，小筱道：“既然老夫人想见我，哪有不去的道理？”
小筱现在虽然分出了符宗，但是作为欢喜宗的宗主，对符宗人说话也犹如圣旨。
她既然发话了，魏劫也就同意了。
魏劫从小到大，没少闯祸，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既然小筱说要见，那他就陪着她回去。卫家人要为难小筱，他绝不让小筱吃亏就是了。
反正他现在不想跟小筱分开，不然她可能会一溜烟跑回到二百年后消失不见。
小筱是懂礼数的，既然去向卫家赔罪，总得拿点趁手的见面礼。
只是去得匆匆，所以便把唐有术后背箩筐里装了冒尖的野果子，让祖母开开胃，尝尝新鲜。
老祖母看着昨夜还五凤缠身，红眼乌发睥睨四方的煞气魔女，今日却摇身一变，带着邻家小孙女的乖巧，拎着一箩筐野果子笑吟吟地来拜见她了。
如此一来，倒显得她满厅堂严阵以待的银甲军，准备得太过“隆重”了。

第86章
祖母的一双锐利眼睛左右扫视着入门的一对年轻男女，慢慢道：“阿劫，昨夜到底是何情形？你怎么还真跟你师父一起……入了魔道！”
一旁的卫竟峰恨铁不成钢道：“到底是女魅生出的孽障，入了魔道有什么奇怪的！最可恨的是他竟然引魔入室，勾搭这魔女入了阴司之门！母亲！还跟他们二人费什么话，即刻拿下他们，再行处置！”
那一声“孽障”最戳魏劫的肺门子，他冷眸瞪向了自己的叔父，眸光点点转黑。
可还没等魏劫开口说话，小筱却已经听不下去，冷声开口了：“卫家主，亏得魏劫心里最敬重您，总跟我说您是卫家的顶梁柱。魏劫如今遭逢变故，受奸人所害，心里正是彷徨时，您作为他的至亲长辈，不关心他帮助他也就算了。戳人心窝子，先不分青红皂白地大骂一番，除了伤了亲人情分，到底是有什么用？”
她虽然跟魏劫断了师徒之情谊，可是听到有人当着她的面骂魏劫，崔宗主还是觉得不舒服。
这护犊子是符宗的师门传承，就算是自己弃徒，也容不得别人指着鼻子骂“孽障”！
魏劫原本因为叔父的责骂而激起的魔性，在小筱开口维护他时，突然就这么平复下去了。
他的小师父平时笑吟吟的就很美了，可是斜着大眼骂人时，竟然又是一番别样的美艳！
这个卫竟峰其实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的直楞男人。
他因为兄长身亡的缘故，对这个亲侄儿一向话不投机。后来见他出息稳重，有了几分兄长的风范，倒是略微缓和了对魏劫的态度。
可是现在，眼看着他竟然跟崔小筱学坏入魔，卫竟峰便再次有些恨铁不成钢，以至于控制不住情绪痛骂出来。
可卫竟峰没想到，方才对他母亲还笑吟吟的崔姑娘，突然凤眸一吊，直直冲他而来。
这小姑娘说话可真厉害，讲究个兵法布阵，先礼后兵。
她先是说魏劫敬重他这个叔父，给他架在高台上下不来，然后又三言两语贬损他为人冰冷不知体贴晚辈，完全是冷血之辈。
气得卫竟峰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指着小筱抖着手指道：“你……你这个魔女……”
小筱冷哼了一声，又看了看骤然围过来的那些银甲军，语调清冷继续道：“若是卫家家主觉得昨夜不尽兴，想要切磋技艺，我也自当奉陪。只是家主您昨夜似乎受了伤，依着我看，还是静养几日再说，今日大家难得坐在一起吃茶，又何必打打杀杀的？卫老夫人，您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卫老夫人知道这小姑娘其实伶牙俐齿得很，今日一看，以前她倒是藏了许多的锋芒呢。
方才她那话，就是敲打卫家人，他们可都是成魔后魏劫的手下败将。
尤其是卫竟峰这个当叔父的，昨夜被魏劫打出的伤还没好呢，最好还是识相些，别自讨没趣了！
听懂了小姑娘的敲打，卫老夫人也是眉眼不动，稳稳道：“崔宗主的话有道理。阿劫难得回来，能吃一碗平心静气的茶水，自然是最好。可是崔宗主，你可知你们昨夜已经闯了大祸，再好的茶吃下去，也要变了味道！”
小筱抱拳先自道歉道：“魏劫已经给我说了卫家十年一次，月红之夜的封门传统，可是我想斗胆问一下，这内里可是有什么名堂？会不会有人知道卫家的习惯，所以才设下圈套，引着我和灵儿入阴司？”
卫家祖母听得眉头一挑：“什么？你们不是自己闯入，而是有人骗了你们入阴司？”
于是小筱就一五一十地说出了她与余灵儿，被那叶公子用花香诱惑的事情。
而这件事也是铁证如山，因为余灵儿从阴司逃出来时，裙摆上还沾了一片香包里彼岸花的干花瓣出来。
这花儿在忘川河的对岸，那是生人进入阴司后也到达不了的地方。
若小筱说的是真的，究竟是什么人会有这种直通鬼神的本事？
那一片彼岸花瓣依旧散发着诱惑人的气息，卫家老夫人的脸色却变了几变。
接下来老太太沉思了一下，一挥手挥退了除了卫竟峰以外的众人。
她又拿起了那片花瓣，语气沉重道：“能从阴司摘出彼岸花的人……绝不会是人！”
小筱听了这话，倒是同意地点了点头，依着那位叶公子的品貌，当真是凡尘难寻的，总是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气质。
看上去，倒是跟神格附身时的魏劫有那么几分相似……难道他也是天上的……
卫老夫人道：“当初卫家出了叛贼卫狄，盗走了一页生死簿，可是仔细想想，他有那么大的本事自己一人盗走那残页吗？如今这阴司魔花又莫名出现在人界……我总觉得这背后可能有大灾祸。”
说到这，她抬头看向了自己的孙儿魏劫的额头。
昨日他明明是入魔了，可额头的蓝色印记却分明是神祇的。
作为看守阴司的卫家，老夫人甚至一眼就认出了那蓝色火焰就是阴司旧主——古炎帝君的神印！
老太太还生怕自己看错了，待昨日稳住了阴司封印之后，便翻出了古籍查阅。
如今魏劫额头上的蓝色印记虽然消失，可是却遗下了血红痕迹，与古炎帝君的神印一模一样。
这不能不叫老太太暗暗大吃一惊。
魏劫压根不信自己是什么古炎帝君历劫转世那一说，所以只简短说了自己被一块灵石附体，迷失了心智的事情。
但是老夫人一听，却犹如惊雷轰顶：若是封印神格的神石，可不像魔珠那么没有操守，随便就能附着在人身上的。
必须是坠世神明的化身，才可唤醒神格附着其上。
魏劫既然能让神格附身，就说明他就是古炎帝君人间历劫的化身！
这个卫家不受待见的混血孩子……竟然就是消失已久的古炎帝君——阴司真正的主人！
卫竟峰显然也想明白了这点，一时间眼睛也瞪得老圆，直愣愣瞪着他刚刚大骂的孽障回不过神来！
卫家老太太倒是因为认出了神印，而早有了些心理准备，如今她也是率先拄拐，朝着自己的孙儿跪下：“卫家上下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来人间历劫的上神，还请赎罪！”
魏劫眉头微微一皱，连忙去搀扶自己的祖母，而卫老太太却让自己的儿子也跟着跪下。
虽然阴司缺失神祇，无人掌管以至于混乱许久。可是谁也未敢忘记，阴司真正的神明为谁。
古炎帝君主乃地府之主，主掌杀伐，三界亡灵皆在他手。
卫家代管阴司，其实也不过是替地府的主人看管家门的喽啰而已！
崔小筱虽然早知道魏劫出身不凡，但是也绝没想到，这样落难的神仙原来应该受如此大礼待遇。
不过也难怪卫家人如此激动。古炎帝君若是归位，对于绑缚在耆老山的卫家人来说，简直就是再生解脱！
从此以后卫家子孙再也不必背负看守阴司入口的职责了！
想到这里，卫老夫人激动得忍不住留下了两行老泪，而卫竟峰更是百感交集，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小筱也诚恳地检讨了一番，她想到自己昨天混战的时候，还扇了魏劫好几个嘴巴，更没有给魏劫喂药。
崔小筱顿时有些心虚，觉得自己对待神明，似乎没有卫家人虔诚。
也不知怠慢了上神的俊俏脸蛋，会不会遭受什么天谴惩罚？等魏劫以后睡着时，给他上几炷香会不会能稍微弥补罪孽？
魏劫本想搀扶起祖母，可祖母激动得不肯起来。
他如今损伤的元气还没有恢复，只能无奈同跪下来，告诉祖母，她不必如此激动，因为他昨夜一不小心，已经将古炎帝君的神格震碎，大约是拼凑不回去了，所以做不成神仙了。
这次，卫家母子再次眼睛瞪得老圆，异口同声道：“什么？神格碎了？”
一旦赋予神格，飞升的难度就是普通人的一半。
这等作弊法子，是许多渡劫下凡的仙人密不外传之法。
他们往往都会在渡劫之前，暗自藏好封印的神格，只等机缘到了，就可一日千里，从容回归仙班。
看来古炎帝君也是如此，早早将自己的神格分离封印。
可是……如此升仙法宝，怎么就被魏劫给震碎了呢？
卫竟峰原本听到魏劫这臭小子竟是古炎帝君本尊，而有些不知所措，
现在听说他居然将神格弄碎了，只气得又是一拍大腿，有心骂臭小子狗屎端不上席面，可一想到他是古炎帝君，满嘴的狗屎都骂不出来，憋闷得卫家家主面色干红，差点气背过去。
卫家老夫人先回过神来，终于被魏劫搀扶起来，捏着他的手腕，细细查看，当真是毫无半点仙脉神格的气象，反而魔气阵阵，似乎正在积蓄流转。
“怎么回事？你就算神格碎裂，也不至于入魔啊！”
魏劫却是挑眉满不在乎地一笑，想着自己原本就该成魔的命数，无谓道：“既然是来人间渡劫，自然什么苦楚都要吃些，自己不能为魔，又怎么能掌管地府妖魔？”
这话说得明明狗屁不通，可是魏劫既然是古炎帝君的转世，立刻透着勘破三千红尘的深邃。
老祖母都不由得点了点头，觉得言之有理。
小筱有些心虚地捧着老夫人拿来的古籍，假装看书，顺便挡脸。
魏劫可真能胡诌！
不过他若跟老祖母说实话，说是因为抱不到小筱，一时色气攻心，走了色魔的路数，小筱觉得自己这个罪魁祸首的脸也有点挂不住。
如此说来，还是为了挽救天下众生而自愿入魔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些。
藉着假装看书的功夫，小筱瞟了一眼这本年代久远的书籍，其上竟然记录了许多神仙秘史，比师父唐有术的那本秘籍还八卦……
再说老祖母，听了魏劫这一番解释，只能是无奈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这孩子的体质，的确更容易入魔些。可是一旦入魔，想要重回仙位，却比普通的凡人难上百倍……昨日你身在耆老山，那阴司的邪物都已经感受到阴司主人的气息，一个个蠢蠢欲动。那些邪物，并不讲什么位份尊卑，只有弱肉强食。你若仙格还在，一切尚好。可你的仙格碎裂，它们必定也是感应到了，怪不得今日地下数次翻涌，这是阴司的魔物们要造反了啊！”
听了这话，小筱有些不理解，忍不住放下了书道：“古炎帝君下凡历劫，并非最近的事情。那些阴司魔物们之前为何没有反应？”
卫老夫人道：“帝君历劫，相当于皇帝出巡，虽然得出去一阵子，可总有归来的一日，总能震慑诸魔。可若帝君神格碎裂，升仙无望，那就是黄帝驾崩在半路，自然是妖魔蠢蠢欲动，各自要造反显形了。”
小筱明白了，魏劫的神格碎裂，跌下神坛的情况，已经被阴司镇压的神魔知道。
所以他这个地府之主威信不再，可能掀起阴司的一场大乱！
难怪今日魏劫再次有入魔的迹象时，会有地动山摇的征兆。
卫家主母说到这里，看向魏劫道：“阿劫，你不光是卫家的子孙，你的肩上还背负着比卫家子孙更沉重的责任……”
说到这，卫家老夫人顿了下来，只是指了指那本古籍道：“崔姑娘，你似乎很爱看书，那这本不妨拿回去看看吧。我们卫家不能久离耆老山，这山外的风雨……也只能你们来扛了。 ”
小筱看老夫人说话不爽利的样子，一下子明白了，那个骗她们入阴司的背后主使，应该是什么不可说的人物。
卫家明哲保身，不想参与到任何纷争里，所以只能给她一本书做线索，让他们自己去查明了。
这一次，卫家老夫人甚至都没有留下他们一起吃顿饭，只是对魏劫说，他可以去看看他的母亲。毕竟这母子许久未见，总得团聚一下。
思陵跟着老夫人回到卫家后，一直在佛堂修身养性，跟卫家人都不来往。
卫老夫人也觉得不是长久之计。如果魏劫能劝他的母亲放下仇恨，回转阴司，不再涉足红尘，那是最好的了。
从大厅出来往后堂走时，小筱看着走在前面的男人高大，而略显孤寂的背影，忍不住身伸手扯了扯他衣服袖子：“……其实你祖母不是不心疼你，只是她的肩上扛着一大家子的人呢，她的爱这么一分，每个人就只剩下一点点了……”
方才卫家老夫人最担心的事情显然不是魏劫入魔的安危问题，而是他身为古炎帝君转世，却丧失神格，害得阴界失衡的事情。
小筱觉得自己若是卫夫人的孙儿，见亲人如此功利，必定是要伤心难过的。
魏劫看着小筱很努力地解释祖母其实很爱他的样子，突然伸手揉搓了一下小筱的头顶：“傻瓜，我又不是穿着开裆裤的黄口小儿，就算祖母不欢喜我，我也不会躲起来哭的！”
小筱看了看他，并没有说话。
她如今也是太了解这个男人，也猜到他对于亲情，并非表面上表现的那般不在乎。
知道了他是古炎帝君之后，他跟卫家好容易维系的那点子亲情，一下就又被天地大义给冲淡了。
若是卫家祖母知道了魏劫是因为她而入魔，只怕是会拿她祭奠了阴司亡灵，免得耽误了古炎帝君的升仙大计吧？
想到这，她小声问：“其实……你有没有懊悔那神格破裂了？毕竟有了它，你就能更快渡劫，回归本位。那古炎帝君，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魏劫突然低头深看了小筱一眼，拉长音道：“是啊，我渡劫飞升，你也就逍遥欢喜了。毕竟陪你在屋顶喝酒的少年郎君，也是排着队呢……”
这一世，古炎帝君一不小心被人改了命数，竟有成为醋缸的迹象，稍不留神，就要狂饮飞醋。
小筱跟这样醋缸无话可说，只能顺着话茬道：“不找少年郎君，难道要找大二百多岁的老骗子一起畅饮？你当初真应该吩咐你的唐徒弟多寻几个至阴命数的姑娘，你也可以从容挑拣，看看哪个不浪荡，合你眼缘！”
魏劫看她又开始翻旧账，干脆捂住了小筱还要嘲讽的嘴：“除了你，还有谁入过我的眼？你可要知道，你当初穿越过来后，先主动找我说的话，还非要死乞白赖地收我为徒！咱们这叫王八绿豆，看对眼了！”
臭王八！哪个跟你是绿豆了！
小筱有一百句尖酸刻薄的，可是都被魏劫的大掌堵在了嘴里，只能呜呜地叫。
卫家老夫人和卫竟峰正在站在前厅门口，远远看着两人嬉闹远去的背影。
卫竟峰看着魏劫去捂他师父嘴的样子，皱眉道：“仙人降凡尘世，何等威严。看看这臭小子的德行，怎么可能是帝君转世？”
卫家老夫人其实看得也直皱眉，不过她却说：“神人如何谁又亲眼见到过，不过是我们这些凡人自己攀强附会的想法罢了。再说阿劫自小就显露出不凡，他出生时，他父亲曾给他求卦，说这孩子命里多劫难，但也有一番大成就。当时竟陵问高人可有破解之道。那高人却说，劫乃欲去而不得，如今看来，他最大的劫倒像是个“情””。但愿他不要走他父亲的老路，早点勘破‘情’字。”
卫竟峰皱了皱眉头，道：“不若母亲大人与他好好分说，许能有用？”
卫家老夫人叹气道：“阿劫性格执拗，随了他爹。当年我没能拦住他父亲，现在自然也拦不住他。就看阿劫的母亲是否有办法劝他了？”
魏劫和小筱去了佛堂，推门进来，看到女魅思陵背对大门，跪在蒲团上。
魏劫叫了声道：“母亲，我和小筱来看你了。你这些日子可还好？”
连叫了几声，女魅思陵依背对他们，一动未动，恍若未觉。
难道思陵恼怒魏劫一直未曾来看他，便生了儿子的气？
魏劫往前走了几步，正要走到思陵的身边说话，却突然不适地扭了扭头，只一瞬间，眼睛都微微呈墨色。
小筱看到了，及时握住了他的手。
魏劫在生心魔时，恰好有神格附体，所以成魔的速度甚至比小筱这样魔珠附体的还要快。
只因为古炎帝君原本就是执掌阴司，走的略有仙魔路数，与其他的上神大是不同。
他如今在成魔的初期，心性不甚稳定，幸好有小筱这个能医他心魔的良药在侧，才不至于如前世那般迅速坠入魔道。
可是方才晃神之后，魏劫便立刻觉察了这房间不对……
小筱也觉察到了，受了唐有术的影响，小筱对风水玄学也略有涉猎。
这个屋子里光线昏暗，还有佛堂不多见的铜镜，而香案蜡烛的摆设，也恰好让光亮在几面铜镜间穿梭。
身处其中，就如鬼宗幻境一般，是很容易让人渐渐迷失心智的！
小筱仔细看去，发现女魅思陵露出的半截脖颈露出的一丝丝黑色的血管，她暗叫一声：“不好！”立刻拿出一张清心符贴了过去。
当清心符贴在了思陵的后背上，只见她突然身子往前一抢，一下子扑在了香案上。
小筱扶起她时，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思陵的脸上布满了条条血痕，也不知哭了多久。最可怕的是，她的面前居然有个药碗，她的点点血泪，正好流进碗中，积蓄了快要满满一碗了！
女魅一族不可流泪，只因为滴滴热泪乃心头之血。可这血泪，还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是许多修真炼丹之人处心积虑要得到的宝贝。
这样的布置……难道是有人要害思陵？
若不是让他们二人发现得及时，思陵就要死在这偏僻的佛堂里了！
思陵被小筱的清心符唤醒，泪眼模糊间看着儿子魏劫，恍惚竟认成了死去的爱人。
她哽咽地抱住了魏劫：“竟陵，你不要丢下我一人！”
魏劫轻拍着母亲，替她揉着分神的头穴，强自按捺住愤怒，低声道：“母亲，是我，你莫要再哭了。”
他连唤数声，思陵才恍然回神，眨巴着哭得疼痛的双眼，带着无尽的失望看着魏劫，缓缓道：“阿劫，原来是你……我方才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小筱立在一旁，瞪大眼睛看着佛堂里的布置，抢先问：“夫人，这佛堂一直是这样的吗？”

第87章
思陵自被卫夫人带回耆老山后，便被夫人命令在此修身养性，化解戾气。
她间接害死卫家的前家主卫竟陵，除了老夫人外，其他的卫家人都不待见她，所以她也很少出佛堂，一日三餐都是由人端入佛堂。
只是昨日来了几个小丫鬟，说是耆老山要进入封禁期，因为怕阴司魔兽出来，老夫人吩咐要给佛堂加几面辟邪的铜镜。
思陵当时在抄写佛经，也懒理这些，任着那些小姑娘摆弄。
在那之后，再没有人来打扰过她。可是那铜镜挂上以后，不断折射蜡烛光影，她在恍惚中，只觉得睡意渐浓，便闭上了眼睛。
一时半梦半醒，竟然又回到了与卫竟陵初次相识的时候，在经历一遭相爱相知的甜蜜之后，便是竟陵在山下自刎的痛苦回忆。
思陵一次次的阻止，却只能一次次看着爱人在她面前血溅五步。
这种明明知道结果，却无力扭转的无助最是痛楚。
以至于思陵明明觉得这是一场梦，但还是沉溺其中不可自拔，最后悲痛欲绝流下了心头热血。
唐有术和余灵儿方才也跟着来了，他们本来是守在门外的，可是方才听到了小筱的惊呼，他们也闯了进来。
余灵儿听到这，生气道：“这里明明有人设了迷魂的法眼，难道是卫老夫人容不下思陵夫人，便纵容下人害她？走，我们去找老夫人问个究竟！  ”
听完了思陵的描述，小筱就一直在皱眉沉思，其实余灵儿的话，也是她方才的第一直觉。
可听见余灵儿的话后，她突然抬头看向了魏劫。
魏劫自入魔以后，心绪起伏一直不甚稳定。此时看着母亲差点命丧佛堂，他的眼睛也是渐渐染成了黑色。
小筱忍不住伸手抓握住他的大掌，轻声道：“魏劫，我觉得这事不是那么简单，稍安勿躁……”
魏劫转头看向小筱，她的大眼里此时满是对他的担忧，明澈的瞳孔里映满了他的影子。
她说话的声音清冽，在他耳旁响起时，一下子抚平了他心底突然乍起的愤恨。
因为母亲在他小时，抛下他离开耆老山的经历，魏劫总是有种如影随形的孤独感。
还是小孩子时，每当夜里，他总是梦见母亲难以成眠。他总在想：母亲不管顾他，若是她遭逢了意外，不在了，那么他在这世上便再无亲人了。
生怕失去母亲的恐惧，折磨着小小的他，让他的性格也略显孤僻，与其他卫家的孩子格格不入。
后来，他离开卫家，闯荡南北也是孑身一人。
那种孤寂的感觉，倒是跟神格附体时，与这个世界都无缘的感觉相类。
不过自从他认识了崔小筱以后，有很长很长的时间都忘了孤独是什么滋味了。
小筱像个发光发热的小太阳一般，不自觉中聚拢了一群人在她的身边。
这些日子来，虽然历险不断，却从不孤单，甚至还带着说不尽的酸甜。
现在她温暖的手紧紧拉着他的，大眼里也全是他的身影。竟然让他有种，除了母亲之外，他还有至亲的人的感觉。
这一刻，失去母亲的恐惧而勾起的心魔倒是因为小筱而慢慢压制了下去。
小筱一直看着魏劫，直到他的眼眸再次恢复紫色，她才默默长出了一口气。
若是魏劫方才动了魔性岂不是…… 小筱突然顿住，似乎想起了什么，越想越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因为小筱突然想到：从她和余灵儿被骗入阴司，到魏劫入魔，再到思陵夫人差点因为噩梦血泪流尽而亡。这种种事件看起来毫无关联，却殊途同归，似乎有人在处心积虑，加速魏劫成魔的速度！
她现在只在后怕着一件事——那就是若是昨夜，自己不管魏劫，负气而去，那么今天会是怎样的情形？
依着魏劫现在的情形来看，她若不在了，他大约发脾气，魔性再次发作，但奈何血泪流得伤了元气，一时动弹不得。
他那时大抵是不会搭理唐有术，更不会吃他的冥神丹。
而今晨时，卫家还是会派人来寻魏劫。
魏劫昨日入魔，差点破坏了阴司的封印，依着卫竟峰的性格，还是会对魏劫破口大骂。而魏劫入魔之后，心性不定，假设她不在的话，魏劫能不能忍下叔父的这口气，又是未知悬念。
可最要命的是，叔侄二人若是闹起来，就不是刚才三言两语就能搞定的了。
就算魏劫大闹卫家之后再去见了母亲，大约就是看到思陵满脸血痕倒卧在佛堂的样子。
甚至有可能因为他来得不及时，思陵已经流干了心头血泪，而一命呜呼了！
到时候，魏劫看到这如谋杀现场一般的布置，再看到盛装着母亲血泪的药碗，会不会也像余灵儿一样，认为是卫家薄待了母亲，又或者是为了得到女魅的心头血，才害得母亲一个人在佛堂凄苦地流血而死？
这林林种种加在一起，最后造成的后果只能是激发魏劫心中的魔性。
魏劫的魔性一旦发作，是鬼神不认，佛挡杀佛，魔挡杀魔的！
最后，魏劫很有可能失去理智，屠戮了整个卫家！
若说早晨时，小筱还有些懊恼魏劫的纠缠，没能及时离开。现在，她却无比庆幸自己留了下来，没有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若是她猜得不错，这背后布置一切的棋手，绝对是个比璨王还要可怕无数倍的人。
这些布置一旦得逞，魏劫顷刻间就会回归到他原本的命数轨迹里，将小筱之前改变的命数消除殆尽。
不过这个人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魏劫的厚脸皮。魏劫竟然死乞白赖地缠住了崔小筱，没让她走。
那个幕后黑手也没法算好崔小筱这个错世变数。所以只要她在魏劫的身边，魏劫的命数就会发生不可预知的改变，也绝不叫人掌控先机，设局陷害了魏劫。
唐有术拿了冥神丹给思陵夫人服下后，总算是稳住了女魅涌动的气血，只是她的体质与魏劫的体质不同。
纯血的女魅，流失了心头血后，对身体和精神造成的损害更甚。
思陵的头发竟然一下子变成了花白色的了，嗓子也变得死沉嘶哑，竟然再也不能长出曼妙歌声。
不过看到思陵夫人的变化，小筱再看看像得了贫血症的魏劫——同样是流失了血头血泪，思陵夫人一下子就出现了衰老之症。
可是魏劫却不过虚脱了而已，睡一觉起来时，还能积攒气力，跟她勾肩搭背地吃豆腐。
由此可见，这个男人的实力似乎比人眼看到的还要深不见底……
不过眼下不是探究魏劫实力的时候，毕竟陷害思陵夫人的人，目的还是图谋魏劫。
而卫老夫人得了信儿，匆匆赶来时，才发现有人假传了她的命令，在思陵的佛堂里布置了颠乱人心魄的迷魂阵。
待去查那几个行事的丫鬟时，那几个丫鬟却全都消失不见。不一会有人在后山的山谷里，发现她们的尸体漂浮在潭水上。不过翻检她们的尸体时，在她们的身上都发现鬼宗操控的符文……
看来这些人，应该是被死去的鬼宗万莲师之前下过符文，埋在卫家的暗棋。
而这起阴谋，显然又是跟那个“死去”的璨王息息相关。
思陵如今也知道自己差点被人利用，成为勾起儿子心魔的诱饵。
听了小筱讲述了她们在阴司的遭遇，思陵也不禁替儿子后怕。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知道自己的儿子大有来历，是天神渡劫，并不是件欢喜的事情。
她为情所困，离开了鬼域留在了人间，又是靠着恨意支撑，一直留在人间寻机为爱人复仇，
可是思陵被仇恨支配，狠心撇下了年幼的儿子，直到儿子成年时，才再与他相逢。
虽然是自己的骨肉，可是相见时却平添了几许疏离陌生。
她在被那铜镜所困，不断重复着生平遗憾时，除了与卫竟陵的生离死别，还有就是与儿子分别时，年幼的魏劫在她身后呼唤着母亲的无助哽咽。
这些日子诵读佛经，其实还真是化解了思陵的许多戾气。若是时间能够重来，她也不知自己会不会做出别样的选择，最起码，不会再抛下年幼的儿子，与他分别这么久。
他若是将来成仙，岂不是又是跟自己这个鬼域的母亲离得更远了？
想到这，思陵忍不住想像阿劫小时那样，去摸摸儿子的脸颊。
可是魏劫却是直觉一躲，让思陵的手愣在了半空。
其实并不是魏劫在跟母亲怄气，只是他向来不喜欢跟人太亲近。就算是自己的母亲，她之前几次哭着抱过来时，魏劫也是浑身僵硬地忍耐着。
毕竟他早就不是个嗷嗷待哺的小奶娃了，需得母亲亲亲抱抱。
而他这一躲之后，也是有些后悔，只是僵在那，不好主动靠近母亲。
谁料这时小筱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袋处：“怎么离得这么远，没看见夫人够不到你吗？”
魏劫被小筱这么一拍，倒是身子往前一倾，脸儿正好贴在了思陵的手心处。
小筱还很贴心地往前推了推魏劫，然后对思陵夫人道：“您别太担心，你看他身强体壮的样子，应该是无大碍的。他的徒弟擅长药石，您吃的那个冥神丹就很对路子。待过些日子，您也一定能恢复的。”
思陵看着一向冷峻的儿子在这小师父的手底下吃瘪的样子，不由得微微一笑。
如神祇一般的儿子跟崔小筱在一起的时候，倒是多了许多的温暖气息……这个小姑娘的确是将魏劫照顾得很好……
不过说起昨日的红月，来自阴司鬼域的思陵，却知道些典故缘由。
“这红月盈满，是大凶之兆，我曾经听鬼域族中的长老说过，有上神曾想入阴司取一顶重要的东西。奈何不得入其门，便与执掌阴司的帝君进行了一场激烈的交战。二人决斗那日，恰逢月圆，二人势均力敌，两败俱伤的同时，染红了圆月。帝君和那上神都损毁了神格，坠落人间……从那以后，每隔十年，月就要转红，在月红之后的三日内，忘川河水下降，度亡舟撑不起船，阴司之门也会频频受到攻击，需得降魔一族严阵以待，细心看守。”
小筱听到这里，这些神话故事般的往事便一下串联起来了。
当初有上神要闯入阴司，被古炎帝君阻拦。二人一番交缠鏖战，损毁神格，都要坠下凡尘历劫。
古炎帝君是个实诚孩子，除了偷偷耍心眼，封印了自己的神格之外，便就这么老老实实地经受轮回。
可是那位上神精明到家了，转身就骗了夏家的帝王命数，填补了自己的神格，压根没有历劫。
而且他趁着阴司主人不在，每隔十年红月之时，就要上门伺机而入。
在原本的轨迹里，那位上神是不是成功了？阴司鬼门大开，耆老山才会陷入了一片火海？
可是现在大家的命数都成了一团乱麻。
而前世的魏劫在吃了闷亏之后，又是留了一步暗棋，留了个忠徒唐有术，再弄来了能逆转时空的烛九阴的神像，一下子扭转败局，将所有的事情都打回原点。
这次魏劫在徒弟唐有术的作弊帮助下早早恢复了神格，眼看着快要升仙。
那位隐在背后的高手终于按捺不住，只能亲自出马，拨乱反正。
而这位高手一出手便不同凡响。不过稍微布置一下，就差点让魏劫再次回到他悲惨的命数里。
真是是只差那么一点点，魏纠就又要入魔，丧母，弑杀血亲……所有的悲催磨难一个都不少了！
不过那位高人除了狠坑魏劫之外，显然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要从阴司里取一样东西。
可是他处心积虑要得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当小筱问起思陵和卫家老夫人时，她们都摇头表示不知。
那位上神似乎将自己的一切都妥帖地隐藏起来，然后道貌岸然地用骗回来的皇家命数，延续着他悠哉的神仙日子。
相比较之下，魏劫这位曾经的阴司之主显然脑壳不大灵光啊！
不过听小筱一不小心说出这个想法，魏劫扬了扬眉，问：“你的意思，是说我傻喽？”
小筱正在石缝里挖草药，漫不经心道：“我说得没错啊，跟那位上神比，你不是一直吃亏吗？”
小筱和魏劫此时正在耆老山的后山山谷里采药材。
而唐有术正在卫家磨药熬药，准备给思陵夫人多配一些。思陵受伤太重，她不像魏劫那么皮实的身体，只需静养就能恢复。
流了这么多的心头热血，思陵只能先回鬼域的族中静养，否则这人间的阳气对她都是伤害。
在走之前，唐有术要多配些药出来。于是魏劫和小筱便帮忙采药，来到了他们当初一起坠落的山崖。
魏劫听小筱夸赞个不知名的狗男人，便伸出手臂揽住了小筱：“就算我真的是那个古炎帝君，坠入凡尘里也不见得就是吃亏啊！不然你我如何能相识相爱？”
小筱想要甩开他的胳膊：“哪个跟你相爱了？你下凡历劫，就是要把脸皮练厚些才回去吗？”
魏劫扬了扬眉：“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是我还没闻着花香呢，你就让我回去。我就是成仙，也要心中有遗憾……师父，我们什么时候练一练双修，将您的欢喜宗发扬光大啊？”
小筱知道他口里的双修，绝不是什么修仙的正经路子，不禁红脸道：“哪个要跟你双修了……怎么？你会？跟谁练过？”
魏劫离开了卫家之后，便是无人管的野马，逍遥自在得很，他这个人野，路子也野。
再想想，他在洛邑城里，跟那些歌姬伙计们打成一片的样子，可不是什么纯良的少年郎君啊！
难不成，他以前真的跟别人……
魏劫眼看着自己的师父一张俏生生的脸蛋慢慢鼓成了包子，可爱得叫人心痒痒。
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一口：“你不是二百年后过来的？唐有术的那本破书里可给我立下了贞洁牌坊，我守身如玉，不近女色得很！怎么样，要不要奖励我尝尝女色？”
小筱瞪着眼前俊美的不像话的男人，却说着跟他冷峻阴魅外表毫不相称的话，只能半张着嘴，有些无语道：“你……可真好意思说。我奖励你个……”
还没等她骂将出来，魏劫已经笑着封上了她的唇。
天知道，他在第一次见到她时，就在这山谷里，她也是半仰着脸，一脸认真地说要收他为徒时，他就觉得这姑娘的嘴唇殷红，眸光闪亮，好看得很。
不过那时，他也没有料到，自己竟然跟这个姑娘牵绊得如此之深。
阴司之主命里本无情缘，可是一旦沾染到了“情”之滋味，却叫人食髓入味，欲罢不能。
在深吻之中，他将小筱按在了潭水边的草丛里，急不可耐地一下子扯断了她的腰带子……
那日从山谷里采药回来后，余灵儿在帮助小筱整理草药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小筱的腰带子好像系错了，这条黑色的腰带分明是魏劫的啊。
小筱没想到余灵儿居然会发现并问起这个，不禁脸色一红。
余灵儿这么仔细一看，又在小筱的后脑勺和后背上找到了粘上的野草根子。
狐族都是野战的好手，余灵儿再看小筱脸色绯红的样子，立刻猜到：“哎呀，你俩在山谷里那个了？”
小筱用力捣着手里的药杵，故作镇定道：“瞎说什么呢，没有！”
余灵儿却心知肚明道：“没做？怎么？魏劫不行啊！”
小筱急了：“我哪知道他行不行，就是……就是稍微比以前亲近了一下下……”
余灵儿才不信呢！
魏劫一看就是个敢下手的。可不像唐公子君子风范斯斯文文。他跟小筱跑到无人的山谷里采草药那么久才回来，岂有不吃几块嫩豆腐的道理？
要不然小筱的腰带怎么会断？又系上了魏劫的？
小筱觉得这种事情越描越黑，索性便不说了。
不过魏劫的确没她说得那么老实就是了。虽然他前世的确不近女色，这一世好像除了她以外，也没有跟别的女人亲近过。
这么个纯洁如白纸的男人，居然可以那么无师自通，花样百出……所以由此可见，男人都是天生的色胚！
幸好她借口着思陵夫人等着用药，才算是阻了他，不然他说不定还要怎么闹自己呢！
不过余灵儿看着满面春色的小筱，却幽幽长叹一口气。
她的唐公子虽然为人比魏劫好多了。可他什么时候才能通窍，不那么谦谦君子啊？
她们狐族可是很奔放的，山坡，田间，甚至树上都可以啊！
可他偏偏对待自己像对待自家的亲妹妹一样，细心照顾有余，却再无其他表示。
余灵儿幽幽再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毫无魅力，到底是给狐族丢人了！
谦谦君子唐有术不知自己让佳人失望了，他一心铺在配药上，所以很快便配好了药品，思陵夫人也就可以妥帖上路了。
卫家老夫人自觉没有照顾好魏劫的母亲，倒是亲自命人护送，将思陵送回了鬼域。
虽然红月褪色，可是接下来的三天，是忘川河水下降的时刻，阴司的封印还是要严加看守。
再加上出现了有人暗算思陵的事情，叫卫家更加警惕，他们一个个甚至都不敢睡觉，全都熬得红了眼。
分别在即，思陵夫人却有话对小筱说，她颇有些感慨道：“其实我一见你时，就觉得你像魏劫的父亲。”
小筱一愣，不知思陵夫人是何意。
思陵似乎陷入回忆，微笑道：“我们女魅一族，天性冷淡，不轻易动情，却能敏锐察觉到那种本性温暖之人。魏劫的父亲就是那样的人，就算他不苟言笑，都会吸引着我忍不住主动靠近他。崔姑娘也是这样的人，阿劫应该也是被你情不自禁的吸引住了。这是女魅一族躲不掉的情劫。可是阿劫的体质太特殊，又入了魔。我归了阴司之后，能照顾他的人就只有你了！我在此先谢过姑娘了。”
小筱欲言又止，看着思陵形容枯槁的样子，有心说自己可能终有一天也要跟魏劫分离，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相隔二百年的分离是不受控制的。
魏劫跟他的母亲一样，都犯了情劫，流下了心头血。难道真到分离之日，魏劫也会跟母亲一样，会折损寿命吗？

第88章
想到这，小筱也拉住了思陵的手，郑重道：“请夫人放心，只要我在，绝不叫他重蹈覆辙……”
思陵点了点头，她的头发已经全白，再不回鬼域就支撑不了太久了。
可叹她来人世一遭，虽然遇到了真心的爱人，却不能与他长相厮守，就此生死两别。
而她也因为仇恨蒙蔽双眼，未能对儿子做好母亲的责任。
这一遭红尘，除了满头白发，还有满心无解的遗憾，就只剩下千疮百孔的一颗心了。
思陵不再回头，只愿她的儿子能比她好命一些，与那个带着温暖笑容的小筱姑娘能争出一份天命不容的幸福……
送走了思陵，小筱和魏劫商量了一番后，也要离开耆老山了。
如今除了那个假常山王，又有一个高人渐渐浮出水面。能引生灵直入阴司的，绝不可能是寻常人。
那个永宁郡主的未婚夫婿究竟是何来路，竟然有直通地府的本事？又或者他其实也是一枚被人操控的棋子？
送别了思陵夫人，他们从耆老山下来之后，便朝着洛邑城而去。
小筱想起自己原本是收到了永宁郡主的求救信，准备折返回去找她的。
可惜她和余灵儿被骗入了阴司，耽搁了一段时间，也不知永宁郡主那边又起了什么变化。
结果赶早不如赶巧，他们入城的时候，就听到有人议论，说是常山王府的婚期提前了，今日便成婚。
只是奇怪的是，富贵人家嫁女儿，都是选在白日进行，风光嫁女，十里红妆。
可是常山王嫁女，却偏偏选择了晚上了，甚至还联系了官府，早早开始清道，不许城中闲人夜间出来看热闹冲撞了车队，并且夜间大开城门，好让婚嫁的车队出城而去。
这种夜嫁虽然在一些地方是当地习俗，可是在洛邑一带并不流行。
尤其是夏家皇族，更无夜婚习俗。可常山王嫁女时，却偏偏这么做了。据说是永宁郡主脾气古怪，讨厌白日街市喧闹，有人窥视婚轿，所以特意选在了街市无人的晚上，少了行人的窥视干扰。
自四大派大闹了璨王府，害得璨王“惨死”之后，洛邑城里一直实行宵禁，再加上白日的官府告示清街，所以到了二更天时，街上空无一人。
当更鼓响起时，王府的大门缓缓打开，婚嫁红车在空荡荡的街市排成一队，原本艳红的婚车在凄冷月光，一排排红灯笼的招摇下如血深红，看得人心里微微发颤。
符宗四人都贴了隐身符，隐藏了自己的踪迹，远远看着那婚嫁的车队。
本该坐着新郎的高头大马，不紧不慢地朝前走着——只是那马背空空，只有一副新郎官的冠放置在马背之上。
小筱感到有些诧异，叶家虽然贵为侯爵，可是照比夏家皇亲的地位可差远了。
他们之前聘礼用石头充金银就已经是大不敬了，又是哪来的胆子在迎娶贵女的时候，用头冠代替新郎官来迎娶新人？
而且，这送亲的队伍也是太安静了，从常山王府走出了这么久，这婚嫁队伍既无唢呐丝竹，更无喜娘引领祝词恭贺。
那些送亲的侍从，虽然身穿红衣，却都头颅半低，将自己的脸埋在了灯光阴影里，沉默而缓缓地走着。
原本是喜庆的婚车队伍，偏偏在这漆黑的夜晚走出了毛骨悚然，阴气森森，全然没有活人的气息。
而涂抹着殷红脸蛋的喜娘，则抬起头，每走三步，便直愣愣地喊道：“嫁婚！嫁婚！”
那略显尖利的声音，在夜空里回荡，听得人耳膜都有些打疼。
余灵儿看了一会，只觉得自己满身的狐狸毛都要竖起了，她悄声道：“堂堂王爷嫁女，怎么搞得这么阴森恐怖？”
一旁的唐有术却看出了名堂，紧声道：“这……看着不像嫁女，倒像是‘嫁魂’！”
所谓嫁婚，是一古老失传的邪术。
是指若能找寻到生辰八字与逝者相符的人，便可以易魂而居。将生者魂灵换到阴司，再将死者的魂灵换回，就是俗称的“夺舍”。
只是这个法子轻易使不得，除了八字一模一样的人难寻，而且换回的魂灵往往也有缺失。
一个搞不好，换回来的就是个痴傻之人。
所以就算这是个起死回生之法，谁又愿意换回来个白痴的亲人？
也正因为如此，这样的邪术才没有大行其道。
现在那些红轿子四周，遍布了符，唐有术一眼便认出，那些符都是鬼宗万莲师遗留下来的邪符。
这些轿子，看起来红彤彤的，其实却是招揽游魂的红布招魂幡。
而那喜娘嘴里喊着的“嫁婚”，其实就是嫁魂！
这个缓缓移动的婚队，在走出去的那一刻，就变成了聚拢阴魂的法阵，而那顶火红的婚轿俨然成了阵眼，待如此做法行走一段时间之后，自然便可开启阴阳。
此时正值红月之后的三日，卫家祖母说过，忘川河水都会下降。若是有滞留阴界的魂，是可以被这阵法置换出来的。
如此换魂的邪术当然要深夜行事，因为这样的阵法招揽各种生魂，若是街市上挤满看热闹的人，会有许多人的魂魄被这轿子吸入。
就好比隐身跟在轿子后的符宗四人，只走了一会，就觉得步履沉重，整个人仿佛都要被吸入轿子一般。
魏劫的症状轻些，立刻拦下了其他三人，低声道：“不能再靠近了，你看那些抬轿子的人，其实都已经失了魂，个个都是行尸走肉而已……”
小筱定睛看去，突然发现这些抬脚的人都是垫着脚尖走路，脚后跟压根没有占地，宛如被风吹一般前行。他们的后背都贴着傀儡符，就算已经被这霸道的邪术阵法剥离了生魂，也能机械地被驱使前行。
偶尔，街市上会有流浪猫儿，或者狗儿靠近车队，只转瞬的功夫，就看到那些动物僵直了身子，直挺挺倒卧在地，看来它们的生魂也被这阵法吸收剥离了。
小筱皱眉在想，那轿子里的祭品新娘又会是谁？难道永宁郡主就在轿子里？
她们有心想一探究竟，却又不能靠近轿子。不过小筱转了转眼珠，就想到了法子。
她再次拿出永安郡主给她传信的那个小纸人，待在纸人的身上写了一道天眼符和通语符后，默默念咒，那小纸人便被一阵风吹，飘飘摇摇去了花轿四周，然后再被一阵风引着，便入了轿子。
此时这队诡异的新娘车队已经出了城门，来到了荒郊旷野里了。
小筱与纸人互通了天眼，所以那纸人进入轿子后看到的情形，便也清晰地呈现在了小筱的眼前。
轿子里坐的新娘子并没有盖红盖头，甚至都没有梳妆打扮，只是一身红衣，披头散发，脸色煞白地坐在轿子里。
小筱透过纸人，一眼就认出了这女子正是永宁郡主。
只是原本灵动豪爽的王府小姐，如今却呆若木鸡，直着眼神坐在了轿子中。
小纸人在永宁郡主的肩膀和胳膊上蹦蹦跳跳，很快就发现了在永宁郡主的脖子和耳后，分别有五根银针，封住了永宁郡主的五感，所以她才会像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
要操控纸人卸针，可要费些气力。
好在小筱如今已经不是初入符宗师门的菜鸡了。自从五凤附身之后，她发现自己操控灵符的能力也一日千里。
以前唐有术秘籍里只能意会不可言传的法门，如今再回忆起来，竟有无师自通之感。
确定了是针封住了永宁郡主的穴位之后，小筱双手挥动，如提动木偶牵绳一般。
而轿子里的小纸人则将自己的身子卷在一根针上，绕上几圈后。再一提气，那针彭一下，就从穴位里被起了出来。
小纸人如法炮制，很快就将五根针都拔了下来。
当五根针拔下来的一瞬间，永宁郡主立刻惊喘了一口气，恍然归世。
可还没等她发出声音，小纸人跟膏药似的啪一下子糊在了她的嘴巴上 ，将她的话全封回嘴里。
永宁郡主是认得这纸人的，待她示意自己不说话时，小纸人才下来。趴在了永宁郡主的耳边窃窃私语，传导了小筱对她说的话。
永宁郡主虽然不知自己是怎么坐上轿子的，可是那个假父王带着几个鬼宗弟子用针封她穴位的事情却是清清楚楚。
相较于那个不知身份的父亲，永宁郡主更相信那个目光诚恳的欢喜宗崔宗主。
所以听了小纸人传递的话后，永宁郡主即刻行动起来。
小筱方才吩咐她，要将轿身内外的符都扯下来。破坏了招魂的阵眼。
不然一会轿子吸引够四荒八野的阴气，大概就要开启阴司之门了。
永宁郡主看了看轿子里的贴到那些人皮符，立刻扯了下来。然后将它们顺着轿窗扬撒出去了。
然后她又探出头来，开始扯拽轿身外的符。
可就在这时，操控招魂符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轿中的异常，操控着轿夫齐刷刷放下轿子，朝着永宁郡主飞扑过来。
永宁郡主吓得扔了手里的符，缩回轿子问小纸人：“怎么办？”
结果小纸人比她还怂，竟然一溜烟钻到她的头发丝里躲了起来。
就在这时，轿帘子被扑过来的那些傀儡人一把扯了下来，那些人伸出发黑的手指抓向郡主时，突然有人飞身跃上了轿顶，论起了剑，将这些人全都震飞开来。
原来轿子的符被撤下来之后，那股子吸人魂魄的邪气退散，魏劫率先挥剑跳上了轿子，挥退了这些被操控的随从轿夫。
魏劫所用的天罚之剑，降魔除妖，剑锋所到之处，立刻将这些附魔的傀儡人震荡开来。
不过他如此动作显然牵引了受损的元气，忍不住用手捂了捂疼痛异常的胸口。
永宁郡主钻出轿子时，一抬头便看到了挥剑劈砍的魏劫，这一下子恍然间又被五感封针了一般，呆呆地愣神。
她以前没见过魏劫，这一见之下，竟是惊为天人。
直到小筱也飞奔过来，一把将她扯出了轿子，永宁郡主才回神松了一口气道：“崔宗主，你们总算来了！”
此时天际的雷电因为阵眼被破坏，戛然而止，狂风也终于停歇了下来。
那些被魏劫震晕的轿夫侍卫纷纷醒来，也是茫然不知自己怎么出现在荒郊野外。
而永兴郡主早就跟符宗一行人跑得不知影踪了。
永宁郡主这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叫饥寒交迫。
没想到，在她原本该成亲的日子却真真实实地领教了。
永宁郡主跟着符宗一行人逃出来后，都来不及讲述自己这几日的经历，就一脸虚脱地喊饿。
她方才跟小筱对了日子，从她给小筱发了那小纸人的信件不久之后，便被人发现，就此失了记忆。
也就是说，她被封了五感之后，竟然有三日之久没有吃东西了。
当她们在附近的村落借宿时，刚打开院门子，披头散发的郡主一眼看到人家屋主人挂在屋檐下长着霉毛的腊肉火腿，犹如附魔了般，冲过去抱起就啃，吓得屋主人连连后退，以为大半夜进了吃人的女妖怪。
唐有术连忙掏出银子给屋主人压惊，同时烦请主人烧些能马上吃的酒菜来。
郡主吃着米饭拌葱花炒蛋，还有红油烹臭鱼，狠狠吃了两大碗后，才重新变得稳重下来。
不过她看着自己吃剩下的臭鱼，一时又想起了自己用一道臭鳜鱼试探出父亲真假的隐情来，顿时悲从中来：“我的父亲不知被何人顶替，他生死未卜，我又流落到了这里……崔宗主，您能否替我拿下那贼人，想办法救出我父亲？”
小筱问：“我原以为那假冒的王爷觉得你碍事，才随便寻了个纨绔将你嫁出去，可是今日看他用你做阵眼的架势，又是不像，他到底想做什么？”
永宁郡主说道：“自从探查出父亲被人代替后，我便留意观察这个冒牌货平时的行事。不过在我被他们迷晕前，我那个未婚夫叶易倒是来王府拜访了。我也是生了好奇，毕竟我之前都没有见过他这个人，想着一会若是能见到他，对他晓以利害，不知能不能劝服他退婚。后来我知道了他们在书房商谈。我便隐到书房外偷听，我听到那个冒牌货正说着什么红月不会再现，若是不把握眼下的机会以后便再难寻了。他知道了李代桃僵的法子，也找寻到了八字相符的女子，不如趁着十年一次的忘川河水下沉之机，将人从阴间换出来。”
永宁郡主说到这些，小筱都停止吃东西了，只是紧张地端着碗道：“然后呢？”
永宁郡主眨巴了眼睛，费力回忆：“那个叶易公子久久不言。我想偷偷看下书房里的情形，可是还没等探出头，就觉得有人用针扎了我一下，然后我便失去知觉了，再然后就是发现自己坐在了花轿子里。”依华DJ
小筱失望地再品琢了一下郡主的话。
最起码能知道，那位叶易公子似乎是同假常山王共谋之人。而他要在阴司找的，似乎是个人。
想起叶易说他在用花悼念亡妻，小筱也不知这话是真是假。
确定了那位叶易公子真的心怀叵测，又是叫人唏嘘感叹，只觉得一块无暇美玉被生生糟蹋了——公子如玉，奈何为贼！叶公子，您又是何苦？
魏劫也在想郡主说的话，他方才似乎外出了一阵，现在才说道：“我已经联系了太子的暗探，让他们打探假常山王的底细。”此事涉及到常山王，就是牵涉到夏家的子孙。他们是受天神庇佑的皇室，就算魏劫想要替母报仇，狠狠弄死这贼人，还是得跟太子报备一下，说明常山王被人替代的隐情。”
不过那个叶公子到底是何来路也颇让人费解。魏劫虽然还没有见到那人，却已经十分肯定，他绝对是个不好啃的硬茬子。
而他们说的红月不会再出现，不知是什么意思。但是可以肯定，他们应该是到了狗急跳墙的关头，所以就算换魂术只能换回不完整的残魂，他们也要冒险一试。
可惜紧要关头，这换魂术却被小筱和魏劫他们给破坏掉了。就不知他们的算盘连连落空，接下来又会出什么阴损的招式。
永宁郡主吃饱了以后，终于闲下心来问魏劫了。她当初在灵山上见到小筱她们的时候，魏劫正好不在，所以永宁郡主一直未得见。
骤然见到如此不似凡人的俊美郎君，小姑娘的心难免被勾得有些摇摆。
可惜小狐狸一瓢冷水便泼了过来：“他是长得好看，可是脾气臭，嘴巴毒，没事别往他跟前凑。”
啊？永宁郡主没有想到俊美邪魅如斯的男人，在自己人的嘴里竟然是这般不堪评价，再看魏劫正低头温柔跟小筱说话的样子，还是不信。
小狐狸也是对永宁郡主很有好感，才好心提醒的，不过魏劫之臭，需得亲自体验才知。
他的温柔善解人意，可向来只给崔小筱一人的。
永宁郡主也不傻，很快便看出了魏劫对崔小筱的好，简直超越了师徒界限。
而且他的脾气的确如余灵儿说的那般，当真是不太好。因为他那个徒弟唐有术看见师父似乎都一直溜边走。
不过魏劫那张冷脸在面对小筱的时候，立刻春暖花开，拿湿手帕给师父擦脸时，仿佛在给小闺女擦脸。
永宁郡主恍然，怪不得崔宗主要改门派为逍遥欢喜宗呢！若是收了这么个英俊强壮的徒弟，不收在床上练一练，当真是暴殄天物啊！
可恨她是皇嗣郡主，讲究个文雅礼仪，更不可能像崔小筱获得这般恣意快乐。她若也是欢喜宗的宗主，就算魏劫再美，也不能独宠，总得再收些环肥燕瘦，尝遍人间美色。
总之比她被迫嫁给个不知所谓的纨绔要好多了。
余灵儿听了这话却道：“你那未婚夫的确心眼不好，但是容貌当真是天人之姿，我都担心你若真看见他，要被他的美色迷惑，再被骗上婚轿，被人换了魂去。”
永宁郡主想起自己那番遭遇，就倍感屈辱，那个假冒她父王的人着实可恨，居然拿她做了献祭的贡品！
如此想来，她也是心急如焚，想要快些擒拿住那个假冒的常山王，好问出她父王的下落。
魏劫却说不急，等太子那边有了消息再说。
上次四大派独闯璨王府后，反遭璨王算计，落得入了朝廷的清剿名单，吓得俗尘弟子们再不敢投入山门，到现在四大派的元气都没有恢复过来。
再加上又出现了位不知底细的叶易公子。他们更是要慎重以待，免得再落入敌人的陷阱。
而且这个永宁郡主的八字特殊，似乎是必不可少的祭品。如今红月之后，马上三天就要过去了。
那位叶公子若真想从阴司换回什么人回来，就少不了永宁郡主，那位的心里应该比他们还要着急。
既然如此，倒不如以静制动，他们好整以暇在原地静修，且看那边有什么招数要使。
毕竟魏劫如今不能太动用元气，可惜在营救郡主时，他怕轿子有埋伏，不让小筱近身，又自己动手，用了元气。
到了这农家院落时，吃饭还好，可吃完饭给小筱擦脸的时候，魏劫又是捂着胸口，血亏之症发作，软软倒在了小筱的身上。
少不得小筱将他搀扶入借住的农舍里，在扶上床静养。
只是她扶着魏劫的时候，被他用手这么一带，也跟着上了床。
小筱现在想起在耆老山山谷采药时候的胡闹，都微微脸红。
这男人无论是多大，胡搅蛮缠起来的时候，都像还未断奶的娃娃，黏腻得很……
想到这，她连忙护住胸口的衣襟，小声道：“农舍简陋，都是透声的，你可莫要丢人给唐有术他们听！”
魏劫很是无辜地眨着紫眸，慢慢低头，然后从小筱的衣袖子里抽出了那本她从卫家带出的古籍。
“我是觉得此处安静，一起躺着看书也很舒服。说说看，你想做什么会很大声，还会吵到唐有术他们？”
混蛋劣徒，就爱干这种撩拨人，又倒打一耙的事情！
魏劫看着师父又鼓起了包子脸儿，觉得她可爱极了，忍不住抓着师父纤细的手腕将她按在被窝里亲。

第89章
小筱看魏劫一副不长记性的样子，只能用力推开他的身体：“你忘了你现在是什么状况了？还敢来跟我闹！”
因为流失了心头血，魏劫在元气没恢复期间，是不能再流失精血的，所以这个时候，撩拨这个让他垂涎甚久的小姑娘，其实有些自讨苦吃。
上次在山谷里时就是这样，原本是想撩拨逗弄一下她，可最后魏劫却先被烈火焚身，进退不得！
那样玉体横陈，却不能品尝的罪，实在是太煎熬人了，在他没有疗伤完毕前，还是不要再经受了。
所以缠绵而恋恋不舍地亲吻之后，二个人到底是脸挨着脸儿，一起看起了书来。
这些古籍，是卫家这么多年来四处收集来的。
毕竟卫家因为窥破了天机，被困在耆老山上，犹如坐牢一般，总是要想些破解之道，便四处收集古籍，看看有无破解法子。
小筱左右翻看，并无什么与古炎帝君作对的那位上仙的描述。
不过她在一张泛黄的书页上却挨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图像——那是一只在梧桐树上盘旋的凤凰。
虽然书页年代久远，有些褪色，可是小筱还是一眼认出了，这是一只黝黑的凤凰。
在这插图的下面，描会这一行细细的小字：堕落血凤，非天地所生，善恶未分，正邪不明，能吞噬仙魂，乃天之变数，不可现世！
这样的文字，倒是跟传说一样，毫不客气地将黑凤凰打入邪魔一道，似乎人人除之而后快！
小筱想起了在鬼石崖后山发现的壁画，在久远的二神之战里，这黑凤似乎被人驱使着去吞噬古炎帝君，可是最后，却被古炎帝君折服，魂灵被封印在了永恒之谷。
若这是真的，被传成十恶不赦的堕落血凤，其实也不过是色鸟一只，居然被男色迷惑，就忘了自己吞噬仙魂的天性了。
而且她在永恒之谷的凤凰秘境看到的那只小黑凤凰，明明什么恶事都没有做，却受同类欺凌，实在是太可怜了！
二人这么闲靠在一起看书，竟是许久没有的惬意。
只是跟专心看书的小筱不同，魏劫看得有些三心二意，大半时候，眼睛都是盯着怀里的女孩看。
偶尔还要解开小筱的衣领子，要看看她脖子上彩凤印子跟树上的有何不同。
小筱如今也算是见识了魏劫不要脸的一面，知道他按的是什么心思，只笑着去捏他的鼻子，反过来要去扯他的衣领子。
做徒弟的比师父大方，毕竟他的胸膛发育得厚实强壮，压根不怕人看。
甚至都不用小筱脱，他自己就解了外衣，单手撑头，斜卧榻上。
他浓黑长发披散在枕席之间，肩膀线条流畅，胸肌结实，腹肌纠结，窄腰收拢在解开的长袍间，剑眉紫眸，挺鼻含笑，微微露出尖尖的虎牙，一副任君采撷的架势……
此时屋内光线迷离，窗边每一寸落下的金色光影打在这邪魅男人的身上，都带了无尽的挑逗意味……
小筱看得鼻子有些发热，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只是心不在焉地想：若是古炎帝君也是这般魅惑，也难怪会迷得血凤失了本心，坠入了凡尘俗道中……
只是她不知，二九年华的少女绯红着脸颊，咬着唇脉脉看人的样子，在魏劫的眼里竟是比那玉体横陈更加叫人饥渴难耐。
最后，还是魏劫先自忍耐不住，先一步扯过小筱，与她唇齿纠缠在一处。
只是闹到最后，魏劫有些作茧自缚，当热血下涌，有些急不可耐时，失了心头血的征兆一起，便突然浑身无力，光当一下便瘫倒在床榻上。
这倒是跟那日在山谷里时一样，都是他起了性子时，便无力倒地。
小筱被他亲吻得有些呼吸不畅，甚至也有那么一点点意犹未尽的失落。
可看着魏劫绷紧着俊脸，十分不甘心的样子，她又是忍不住噗呲一笑，宽慰乖徒道：“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看灵儿之前再怎么问我，我都没说你不行……”
她这么贴心的解释，真是直捅男儿的铁血自尊。
魏劫等手指再次积蓄了些气力，一把扣住了小筱，捏着她细软的后脖颈，磨牙道：“等我好了，你看我行不行！”
誓言且这么立下了，小筱趁着唐有术给魏劫端药的功夫，笑着拢着衣领躲了出去。
其实唐有术之前也很是委婉地提醒了小筱，师尊现在不宜与女子亲近，不然恐怕这点子精气一旦泄了，就补不回来了。
小筱听得头皮乍起，脸上能烙鸡蛋，都没让唐有术说下去，只忙不迭答应要跟魏劫保持距离。
唐有术其实也很不好意思提这个，可是他好不容易让师尊重来一世，若师尊因为元气大伤，与小筱在床榻间缠绵而亡，那他是不是又要重新布局，再重写一本师门秘籍？
那到时候，这本自传体秘籍该如何记录？毕竟一代魔尊，因为“马上风”而死，真是不怎么好润色啊！
而在院子里，永宁郡主和余灵儿也自找到了些乐趣。
原来这屋主以前还跟人去街市变戏法卖艺过，院子里的两个木箱子里都是变戏法的玩意。
永宁郡主对这些奇术向来好奇，磨着屋主人，要学“吞剑”的诀窍。
屋主人收了永宁郡主赏的一对玉镯子，心花怒放，便从木箱子里拿着一把弹簧剑，按着弹簧，将宝剑收在了剑柄里，当场演示了一番。
永宁郡主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我在中秋节看到了吞剑戏法是这样的，亏得我还大赏了那艺人一锭金子呢！原来这么简单！”
余灵儿在一边凉凉道：“哪是亏了一锭金子，如今又亏了一副镯子！变戏法都是骗人的，你要不要看大变活人？只要你再给我一对玉镯子，我就教你怎么从木箱里变出狐狸来！”
永宁郡主还不知道余灵儿是狐族人，一听之下，又表示不信，当即拿了一个金锁做抵押，表示这次她一定能看出破绽。
结果余灵儿煞有其事，搬来个空箱子，又煞有其事跳起狐舞，然后跳进箱子里关盖子，再开盖子，再关盖子，开盖子。
结果，在永宁郡主的赞叹声中，那副金锁又被江湖小骗子给骗去了。
小筱笑看着她们戏耍打闹了一会，回到自己房间，看了一会书，便开始盘膝打坐。
她原本要将狐族的灵石还给余灵儿的，可是唐有术却说，她之前再次附魔，同时又唤醒了凤凰护灵，体内魔气与护灵凤凰的气息十分不平衡。
狐族的灵石恰好能平稳魔性和风凰之力，所以在没有找寻到祛除魔珠和五凤的方法前，那灵石最好还是在小筱的身上。
余灵儿也表示同意，小筱是狐族的恩人，若是这灵石能保住小筱的性命，她和狐族都愿意借给小筱一用。
这三种迥然不同的力量如今在小筱的身体里达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当她调息静坐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三股力量在体内博弈较量，最后又再次在灵台处交融。
已经结成的内丹在三股灵力中得到了滋养，隐隐化为金丹，开始朝着元婴的阶段凝练……
她的修真天赋并没有魏劫那么好，但是修真中最难的机遇这一环节却是满满的福气。
许多大能修炼百年才能修出的成就，就这么让小筱一路误打误撞地叠加机缘福气，稀里糊涂地达成了。
在金丹结成的那一刻，小筱能够感觉到一股从来没有过的轻盈之气一下子充盈了四肢百骸，这是凡人接近神界的一刻，也是慰藉修真者继续朝着仙界而行的动力。
难怪有那么多人，为了极致的修道，甘愿舍弃妻儿亲情，放弃曾经珍视的一切。这种超脱俗尘的感觉真的是会上瘾。
所以魏劫当初是如何抵挡如此诱惑，将神格震碎的？
在领略了飞升的诱惑之后，小筱竟然钦佩起了魏劫，这个男人前世成魔之后，对待神佛都可以心肠冷硬。
而今世，他对待起他自己也是手下毫不留情……
很快，她就再次随着灵气萦绕，进入了虚无的冥想状态。
当灵息奔流时，仿佛耳旁溪流潺潺，这种仿佛与灵脉同调的震动，吸引着小筱的意识也是如飘荡在水中其起起浮浮。
而她的额头处却慢慢浮现出了一丝火红的印记，那印记看上去，仿佛是两个快要闭合在一处的阴阳鱼儿。
而此时小筱只觉得身体轻盈，顺着鬼石崖的台阶，一直走到了宫宇大殿上。
有个男人正站立在宫柱之下，他的身上还有许多火灼的烧痕，而全身上下蛇麟经过赤焰真火后，已经变成了乌黑的颜色，看上去更加阴森恐怖，不过这颜色跟他手里那只黑漆漆，好似乌鸦的小胖鸟倒是很搭配。
小筱看着这情形，确定自己竟然在打坐时又睡着了，而且还做了个关于前世魏劫的梦。
眼前这个面容冷峻，浑身黑鳞的男人，不正是刚刚从凤凰秘境里带着只小黑凤凰出来的魔尊嘛？
他似乎正在写信，可是信写了几遍，都不满意，信纸揉得满地都是。
而那只毛绒绒的鸟儿还在不停地捣乱，一会啄啄磨台，一会又蹭蹭男人手里的毛笔杆。
那男人不胜其烦，干脆命人弄来了个铁笼子，想将这小乌鸦——不对，是小黑凤凰丢进去。
可是再丑也是凤凰，本性高傲着呢，岂会钻入铁笼子？
只见小黑鸟嘎嘎一阵乱叫，不叫人抓着自己，又是一股脑钻入了男人的长发里躲了起来。
那男人铁青着已经长了一半蛇麟的脸，冷声道：“再不进去，仔细我扭断你脖子！”
可是那小黑鸟又躲在他脖颈后面去了，委委屈屈地用尖嘴轻轻啄他脖子上的鳞片，然后又讨好地用毛绒绒的身体蹭他的脸颊，浑然不拿可怖的男人当魔王。
要知道，前世这个时候的魔尊魏劫已经臭名昭著，就连那些服侍他的弟子，都不敢抬头正眼看他。
可是这只蠢小鸟，竟然拿了魔王当成了自己的鸟妈妈，撒娇亲昵得隐隐有作死的迹象。
男人紫眸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无奈地将它从脖子后掏了出来，也不管它能不能听懂，只声音板平道：“你不住鸟笼，难道还要睡在我的床上？莫不是真拿自己当成了我的同类？记住，你跟我不一样，只是扁毛畜生罢了……”
小黑凤并不知自己被他骂了，只是很舒服地闭眼团在了男人布满蛇鳞的手掌里。
它十分喜爱男人身上散发的充沛魔气，因为这种魔气是凤凰最喜爱的美食。此时它睡在魔王身上，就好像猫躺在鱼堆上，狗卧在肉骨头里，梦中都是五谷丰登，吃穿不愁。
男人垂眸看着睡得毫不设防的小胖鸟，最后，到底是没将它扔在笼子里，只是命人拿来了一团棉花，围成了临时的鸟窝，将它放在了自己的手边，然后伴着小鸟的鼾声，他继续研墨写字。
小筱元神飘荡半空，在一旁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写的信，原来是给卫家祖母的回信。而在桌案边，还有一封卫家的来信。
信中大概就是对魏劫一意孤行地入魔，逆天行事的痛斥。
男人又写了一封之后，默默看了一会，伸手将信撕碎，挥手扬撒出去。
小筱默默无语，想着这一刻，他该是多么孤寂难过……
她走上前去，想要从背后抱住这僵直的背影，可是双臂伸过，却是穿过了男人的身体，抱拢不到……
男人沉默地看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可就在这时，桌子上的鸟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歪头看了一会男人后，便扑棱着肉翅膀，用尖嘴一片片捡起被扯碎的信，试着将它们拼凑起来。
男人低头看这小乌鸦的举动，忍不住冷笑，自顾自地跟扁毛畜生说些不欲人知的心事：“怎么？你觉得我该回信？没用的，我已入魔，就是卫家之耻，祖母写信，只是为了尽尽做长辈的最后之责，我又何必回信，让她左右为难？”
小乌鸦显然不认同男人的说辞，依旧努力拼凑，同时嘴里叽叽喳喳的叫，似乎要急着劝慰他似的。
男人哼了一声，问：“你觉得祖母并不是厌恶我？”
那鸟儿竟然点了点头，然后快乐地蹦了蹦，寻了颗桌案盘子里的花生叼到了男人的嘴边。
看那样子，似乎是在狂赞示好，表示男人是它见过最好的人，所以人人都应该喜欢他才对。
男人却被这鸟通人气的样子逗得嘴角微微翘起——因为生了蛇麟的缘故，他就算笑看起来也显得十分狰狞，所以那笑意也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他再次冷声道：“你不懂，做人比做鸟复杂得多，不是好人与坏人能简单区分的。”
这次那鸟歪着脖子，似乎并不认同男人的话。
在它看来，做人才能简单又快乐。可以不睡鸟笼子，还可以穿各种好看颜色的衣服，不像它总是一身黑漆漆的毛。
它这么想着，便伸嘴在鸟窝上啄了些棉花，将白花花的棉花球挂在自己黑色的绒毛上，把自己打扮得白一些。
男人再次被臭美的小肥鸟逗笑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搓了搓小乌鸦毛绒绒的头，若有所思道：“我生而为人，不觉得做人有什么快乐。你一个扁毛畜生却处处通着人的灵性……上天不公，让你投错了胎，你应该做人才对。不过你既然想做人，我给你起个名字可好？你这眼小嘴小的模样……就叫小小吧……”
说完，他拿起一粒花生米，撩逗着鸟嘴道：“小小，乖，张嘴……”
小筱听到这里，顿时不干了！
给鸟起名字倒也罢了，那么多翠翠莺莺的名字可以取，干嘛非要取了她的谐音“小小”！
她表示不干，想要走上前去表示抗议，可是胳膊突然一痛，好似被人拽了起来。
同时比乌鸦还吵的声音也在她的耳边不停叫着：“小筱，小筱……”
小筱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梦中还满脸黑鳞片的男人正一脸光滑，俊美无比地蹲在自己面前，拉着自己的胳膊在摇晃。
魏劫原本看小筱在打坐，是不想打扰她的。可是后来他听到小师父居然在打呼噜，看来又是睡着过去。
这种修行修一半却睡着，也算是崔宗主的独门绝学。
魏劫早就习惯了，所以便开口唤了唤小筱：“你打坐甚久了，要不要吃东西？”
小筱有些睡魇着了，看着魏劫愣愣地问：“吃什么？”
魏劫端出了一小碗炒花生米：“菜马上要炒好了，你若饿，先吃些花生米垫垫肚子？”
小筱瞪着递送到她嘴边的花生米，很大声地吼道：“不吃！”
魏劫被小筱吼得一愣，因为她平时是很爱吃花生米的，这一盘还是他特意求了屋主婆娘给炒的呢！
小筱吼完后，也知道自己有些被梦魇着了。她伸了伸懒腰，抓了一把花生米，将自己方才的梦讲给魏劫听。
魏劫挑了挑眉，他老早就听小筱说，他前世曾经带了只小黑凤出了那永恒之谷的事情。
不过他真的很难想像自己会在入魔的情况下，还养个以魔为食的天敌在身边。
那黑凤乃天地不详之物，诸神不喜，生而成迷，迥异于其他五凤，没人能说清它是怎么产生的。
而这一世，凤巢已空，那黑凤也不知踪影，除了凤凰密谷里的那一撮黑绒毛，再无这黑凤来到世间的痕迹。
不过听唐有术的意思，这小黑凤曾经阻止了魏劫弑杀祖母，却落得身负重伤不能活的下场，后来也不知所踪。
小筱想起梦中那只小乌鸦的可爱，还有黑鳞男人对那小鸟不外露的宠爱，不禁又是唏嘘一场。
那男人魔性发作后，若发现自己不一不小心杀死养了许久的爱宠，大约也是会心伤难过的吧？
想到这，小筱又觉得前世的魏劫太可怜，无爹无娘，还被卫家亲人误解嫌弃，好不容易怡花弄草养了只小笨鸟，还落得这般下场。
想到这，她忍不住搂住了魏劫的脖子，安慰他道：“等有空了，我再给你买只鹦鹉可好？”
魏劫失笑，不知小筱的思绪又是飞到哪里去了？他如今养个师父，要想着她的衣食起居，哪里还有功夫养鸟？
她若真想养些什么，倒不如以后帮他生个娃娃养养看。
接下来，大家便坐在一起吃晚饭。
他们一直不走，就是为了熬过这红月后的三日。如今只要再过几个时辰，等天放亮就能熬过去了。
到那时，他们就可以护送永宁郡主回去，在太子暗探的协助下，揭露假常山王鸠占鹊巢的真相，让永宁郡主摆脱那门糟心的婚事。
如此一来，大家都在熬着时间。饭桌上，永宁郡主还缠着余灵儿，想要买活人大变狐狸的奇技秘法。
余灵儿哪里肯说，正转着眼珠子逗郡主的时候，突然大叫一声：“哎呀，郡主，你的头发怎么着火了？”
吃饭的其他人闻声抬头一看——可不是嘛！永宁的一撮头发，突然燃起了诡异的幽紫火苗。
可是方才还有说有笑的郡主，此时却一动不动地任着火苗烧。
唐有术却知道她着了道，这是有人拿了她的毛发，不知在何处隔空施法操控着她呢！
就在她头顶那火苗熄灭的瞬间，永宁郡主已经腾空而起，直直撞向她身后的窗户。
小筱飞身跃了出去，拦在了郡主身前问：“郡主，您这是要去哪里？”
唐有术在后面紧声提醒：“小筱，别拦着她，她中了傀儡术，小心有诈！”
果然，就在就在唐有术说话的同时，永宁郡主突然劈起一掌，向崔小筱袭去。
郡主自己身上是有功夫的，再加上她平时拜了许多的师傅，林林种种的杂术也学了不少。
此时她出招又是不管不顾，竟然一下子朝着小筱头顶的死穴抓去。
小筱闪身一躲的功夫，永宁郡主飞身跃起急速跳出了院子。
那永宁郡主跑得飞快，剩下的四人也纵身越墙，在永宁郡主的身后追了过去。
只是那永宁郡主中了傀儡术后，竟然脚下生风，居然追撵不上。

第90章
小筱甩出了定魂符，竟然定不住永宁郡主的身形。
见符失了效力，崔小筱干脆伸手抓了一张黄符纸，将它对折了几下之后，飞快地在叠成豆腐块的黄纸上剪下了纸人的形状，然后要手指浸满了鲜血，伸手扬撒，顷刻之间无数纸人顺着小筱扬起的狂风而去，如纸蝴蝶般纷纷贴在了狂奔的永宁郡主后背之上。
小筱再施法力，一下子就操控纸人们，将永宁郡主提在了半空中。
只是永宁郡主的气力太大，那纸人也只是拖延了一下时间，似乎要拽不住她了。
就在这时，魏劫飞身过去，一把抓住了永宁的手腕。
当他正要点向永宁的睡穴时，永宁突然反手攻向了魏劫的咽喉。
她出手的角度十分刁钻犀利，长长的指甲甚至划破了魏劫的脖子。
当魏劫与她缠斗在一处时，面对她疾风骤雨般的攻击，隐隐竟有些招架不住。
崔小筱从来没见过魏劫跟人单打独斗时，如此窘迫吃力过，要知道魏劫如今也是金丹结成，虽然碎了神格，依旧是进阶中的大能啊！
余灵儿也看傻眼了，喃喃道：“郡主的身手竟然这般了得？难道她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小筱仔细看着永宁郡主潇洒俊逸的身形，突然觉得那郡主整个人的气质似乎都发生了改变，看上去……潇洒俊逸，招式大开大合，少了女子的阴柔，多了些男儿的昂扬之气。
魏劫因为流失了心头血，虽然吃着唐有术炼制的丹药，却也不宜动用元气，骤然遇到永宁郡主这样难啃的骨头，势必要牵动元气，所以他此时对阵，其实有些受了束缚，施展不开手脚。
想到这，小筱飞身跃起，与魏劫并肩一起对抗这失心疯的郡主。
她如今金丹初结成，身体照比从前又是轻盈许多，当飞身而起时，长满金鳞的手臂挥动，仿佛生出了金色的翅膀，让人为之晃神。
永宁郡主看着小筱飞奔而来的身姿，倒是不慌张，只是嘴角挂着淡淡微笑地看着小筱，倒是十分欣赏的样子。
不过符宗师徒齐齐上阵，依然占不到上风。
只有交手时，小筱才发现此人深不可测，其实力展露的也仅仅是冰山一角。当与二人对阵时，她的招式也越加凌厉稠密，完全是撩逗两个无知小儿的轻松俊逸。
在这实力甚是不均衡的打斗中，小筱觉得永宁郡主似乎变了模样……倒不是容貌或者五官的变化，只是整个人看起来带了如玉温润的风姿，而且她的身形动作真是越看越像个潇洒男儿郎。
就在这时，永宁郡主开口说话了：“我不愿久留，想要回去看看父亲，你们何必一直挽留？”
她说话的声音，还是永宁郡主的声音，可是入耳之后，却犹如甘泉流淌，让人的心情莫名变得平静……
这种独特的入耳音质，她似乎曾经在一人的身上感受到过……
心念流转间，她突然收手，对永宁郡主扬声道：“此处无花，却又见故人，公子可安好？”
听小筱这么一说，永宁郡主扬了扬眉，再次欣赏地看了一眼小筱，也停了攻势，如男儿一般负手笑道：“崔姑娘好眼力，居然一下子就认出在下，你的本事不小，就连阴司黄泉都无法困住你，是在下先前小看姑娘了。”
此时此刻，永宁郡主的身体果然附着了其他人。
而这附身的人，正是在玉兰花林中与她有一面之源的叶易公子。
此人当真深不可测，竟然能附在永宁郡主的身体上，操控着她与人打斗。
魏劫将天罚之剑横在身前，一脸探究地看向永宁：“阁下如此费尽心机是为哪般？”
永宁郡主，或者说应该是附身在她之上的叶公子淡淡道：“永宁郡主与在下有婚约，可是成婚之日，却被贼人掳走，我总要想些法子，让她回家。”
本朝婚俗，订下婚契时，要赠一缕青丝入婚书，以表示结发之好。
而叶易正是凭藉着这一撮郡主的头发，锁住了她的魂魄，同时附到了她的身上来。
听了叶易的话，小筱扬声道：“是接她回家，还是要将她送入地府？”
此时距离忘川河水恢复上涨，还有二个时辰。
永安郡主偷听过叶易和那个假冒的常山王之间的对话，这位叶公子想要从阴司里换一个人出来，就得用永安郡主的生魂去换！
叶公子温笑了一下：“崔姑娘，我并非你所想的那般十恶不赦，如此匆忙行事并非出自我意。我说我事前并不知情，你可信？”
唐有术听了这话，点头认同道：“这嫁魂之术，除了需要特定生辰八字之人，更需要换魂之人了无生趣，悔意缠身，如此断了对人间眷恋之人，才可换回完整生魂，可问世间，哪有这么凑巧的失意人，所以七魂六魄换得不全，不过是残缺之人，不换也罢！”
那叶易瞟了唐有术一眼，似乎没有料到这个年纪轻轻的书生竟然如此深谙“嫁魂”这等古老的邪术。
不过他淡淡一笑，接着唐有术的话说：“这位公子说得不错，残缺之人……不换也罢。在下这边要带郡主回家了，诸位不必远送。”
他的话带着一股磁性的音色，听得人耳朵酥酥麻麻，心绪都平静了许多，小筱竟是不由自主地点起了头，轻声道：“你走吧……”
可惜她刚说完，腰间突然被人猛一勒，不由之主地便靠在了一个宽广的胸怀里。
小筱转头看去，发现魏劫正用微微变黑的眼眸狠狠瞪着她。
啊？小筱被他如刀剑般的眼神一瞪，顿时清明了过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方才不知不觉中仿佛被那位叶公子温润的话语操控了，如同催眠了一般，对他的提议随声附和了起来。
这样的情形，跟在花海树林中饮茶时简直一模一样。
此时并无彼岸花的香气，可她依然着道，可见并非花香，而是此人的话语间自带了一股子催眠人心魄的魔力。
他究竟是什么来路，竟然仅凭声音就可以操控人心？
可惜这样的奇术，恰恰是女魅一族的强项。这人的声音虽然厉害，但是对善于歌声魅人的女魅一族无效。
魏劫突然咬破自己的嘴唇，渡了一口女魅之血入了小筱的樱唇，然后他揩拭了一下小筱的嘴角，冲着对面之人冷声道：“阁下除了操弄女人心，还有没有其他的本事了？”
叶易再次轻笑：“我能控制的是人心，不分男女。不过阁下混杂了女魅的血脉，心又似乎格外硬冷，我倒是操控不了。”
魏劫冷哼一声。方才这厮在讲话时，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在痴痴听他讲话，来看所言非虚，他的确是有这个本事。
叶易公子看着魏劫，意味深长道：“想不到你我居然有再次相见之时，又是这样的情形……是我小看你了，没想到你居然还能有颠倒乾坤，回溯时光这一招后手。”
他这话一出，竟然是知道魏劫布下唐有术这个暗中棋子，重新逆转了时光的隐情。
魏劫眯着眼睛盯看着他，冷冷道：“阁下看着气宇俊朗，绝非凡人，为何要助纣为孽，协助奸王盗取他人的命格机缘？”
叶易看着魏劫，依旧温文尔雅，可是微笑着的唇里吐出的话语，却像浸着毒针的尖刺：“因为你……不配活在这天地之间，却像捏不死的蟑螂一样死赖着不走！”
沉浸在他温文尔雅的谈吐气质里的唐有术和余灵儿还没有回过神来，听了这话，竟然也是赞许地点了点头。
小筱被魏劫捏着腰，被勒得紧紧的。她方才吸了一口女魅血液，倒是意识清醒。
听了这话，小筱心头一寒，她总算从叶易催眠人的话语里清醒过来了。
可看着唐有术他们的情形，就能猜到自己方才应该也是这般被他的话语催眠，痴迷得不能自拔才是，难怪魏劫会拿眼睛狠狠剜她。
这个叶易……不但知晓了这世间事已经时光逆转，回溯二百年的秘密，还对魏劫带着无尽的恨意。
他到底是跟魏劫有着什么解不开的仇怨？
想到这，小筱冷声道：“永宁郡主不愿回去，还请阁下从她的身上退下吧！”
叶易抬头看了看天，似乎在捏着手指算时辰，然后温笑道：“自然是可以的，她本来也不是太合适的人选，一个对人间有着无尽眷恋之人，是做不得合适的换魂容器的……你看，她的父亲已经来了，在下可以功成身退了……”
果然在远处呼啦啦来了一群官兵的车马，那罩着锦缎的马车赫然正是常山王惯常用的。
在马车旁，还有个骑在马背上的锦衣华服的青年，那青年相貌还算周正。
而小筱和余灵儿都曾看过这青年——他正是之前在玉兰花海里邀请她们吃酒的叶易公子！
不过现在那个在马背上颠得摇摇晃晃的男人，一脸被酒色掏空的松垮之色，再无温润公子的半点风姿。
当这车队连同侍卫奔袭而来的时候，那永宁郡主突然身子一软，倒卧在了地上，等她再爬起来时，一脸的彷徨惊恐：“小筱……方才有人上了我的身！”
方才永宁被控制住的时候，虽然不能操控自己的身体，却也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有另一个人在说话。
现在郡主挣脱了魂灵的束缚，总算是回神了，她连忙出声唤小筱，生怕再有什么恶灵上她的身。
而就在这时，那官兵的车马已到，为首的那个叶易公子，吊着眉梢看着还穿着一身红衣的永宁郡主，问向身旁的王府侍卫：“她……就是永宁郡主？”
一旁的侍卫连忙道：“启禀公子，她正是永宁郡主，您的未婚妻。”
那个叶易斜眼看着用永宁郡主披头散发，一身凌乱的样子，又看了看她身边的魏劫和唐有术两个男子，便用无比嫌弃的口吻对着身后的马车道：“一个出嫁在即的女子，却被盗匪掳掠过了夜，清白还能在？常山王，您却非叫我来接人。莫非是你们常山王府势大，就欺压着我们侯府，让我来收破烂？”
这样傲慢而无礼的话一出，只让小筱和余灵儿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此时那坐在马背上的纨绔子弟，虽然眉眼都未曾改变，却再没有在玉兰花枝下的温润公子那股子出尘俊雅的身姿，就好比一块上等美玉骤然失了光彩，变成了粪坑里的石头一块！
小筱明白了：看来这位叶易公子跟方才的永宁郡主一样，都曾经做了盛装别人魂灵的容器。
她们在玉兰花树丛下看到的那位公子，压根不是眼前人。
于是小筱开口试探道：“叶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那个叶公子这才藉着火光看到，这里竟然有这么一个娇娇俏俏的小姑娘！
这是何方水土滋养出来的绝俏佳人？
肤白如雪，凤眼俏鼻，尤其是眼下的那颗红痣，真是诱得人心魂荡漾！
这位叶公子原本就是好色之徒，一看小筱的容姿绝色，顿时有些移不开眼，只色眯眯道：“你跟我见过？我怎么不记得，莫不是你我在梦里见过？”
小筱也眯着眼，一脸探究地引导：“您当真不记得了，三日前，我们可在一起饮过茶啊！”
叶易眨巴着眼：“三日前？我是在怡春院里大战三英，又宿醉了一场……直到昨日才醒酒啊！哦，难道你是那里的头牌姑娘？我怎么从来没点过你的牌子？还是我醉酒的时候，与姑娘已经酣战过了？”
这公子现在满嘴污言秽语，简直不堪入耳！
他身边一直跟着的侍从却笑着提醒道：“我的公子，您忘了，您当时不是离开了怡红院吗？而且还挺精神地带着我们郊游艳遇，会了这位姑娘啊！”
叶易直着眼儿，一时愣愣，似乎怎么也想不起来这几日他到底是怎么过的。
小筱听了只冷笑一声，心里明白了：看来这位叶易公子更好上身，迷迷糊糊间竟然浑然不觉自己被别人偷盗了几日光阴。
看来那个神秘人就是利用叶易酒醉，占了他的身体，再在玉兰花林里哄骗了自己和余灵儿入了阴司的。
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为何可以占用人的身体，却不轻易用自己的真面目示人？
永宁郡主却听不下去了，她不敢置信地指着那马背上的男人瞪眼道：“你……就是叶易？”
叶易倨傲地点了点头。
这下郡主可炸了，她转头对余灵儿道：“什么东西，也配叫温润如玉？就这样的，就是你们口中的极品？”
永宁郡主原本对这位侯府未婚夫都不抱持什么希望了。
可是听小筱和余灵儿一脸陶醉地描述了叶易无与伦比的气质后，永宁郡主不免也有了些许期待。
也许自己的未婚夫婿真的像她们描述的那般出众，而他骗人，说不定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待看见这么个酒色满面的庸俗物后，原本被高抬的希望又是狠狠摔落在地，更加叫人绝望！
难怪永宁郡主会不管不顾地失声喊了出来。
这话却一下子惹恼了公子叶易。
虽然这永宁郡主的容貌也不错，可是被旁边那位姑娘一衬，就显得落了下乘。
再加上她之前还闹着要退聘礼，害得他们侯府面上无光，叶易心里早就恼恨极了这娇生惯养的郡主——贱女人！还没入他家的门，就会端架子了！
想到常山王催他来接人，要他跟这被匪徒劫掠走的破烂货就地成婚，好圆了王府的名声脸面，叶易越发来气：这女子衣衫不整，不知在贼窝里让人过手了几个来回！
他觉得自己拿住王府的把柄了，所以对失了名节的郡主说话也越发不客气：“你被盗匪劫到贼窝里糟蹋，丢了两府的脸面！残花败柳！也好意思看不起我？像你这样的烂货，就该寻个歪脖树，自挂了枝头！”
说到这，他转头冲常山王的马车里喊道：“常山王，依着我看，郡主这般看不起人，咱们还是解了婚约吧！”
永宁郡主从小是被父王娇养长大的，何曾听过这样粗鄙的谩骂？
想到那个假货父王为她定下的竟然是这样从里到外烂透了的货色，永宁郡主愤怒极了，直直冲到了马车旁，一把掀开了车帘子。
当车帘子掀开时，一股子幽香迎面袭来，而那裹着层层纱布的假货，依旧道貌岸然地端坐在马车里。
永宁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个冒充了她父亲的卑鄙之徒，心头渐渐火起。
小筱他们就在身后，魏劫还禀明了太子，永宁郡主也不怕这假货了，只冲着那满脸缠着纱布的男人嚷道：“我已经知道你是个冒牌货了！今日且看我戳穿你的真面目，省得你假冒我父王，作践糟蹋着我！”
说完之后，她猛然伸手，便要去扯假王身上的绷带。
常山王身边的侍卫自然伸手阻拦，不过魏劫和崔小筱也飞身过去，将那些侍卫击退。
待永宁郡主拉出了那假王，一旁的叶易惊得哇哇大叫：“喂！你这女人，真是疯了！居然还要打自己的父王，难怪王爷先前跟我说，若是你不服管教，不肯嫁给我，他也不要你这女儿了，就此将你毒哑，卖入青楼！”
这话一出口，简直气炸了永宁郡主的胸膛，鼻息间让人烦闷的幽香未散，她只觉得一股大火直直从心底冒出，缠绕生出了从来没有过的戾气——这个混蛋假爹，还有这个恶心透顶的未婚夫统统都死去吧！
想到这，她手臂一展，将假常山的脖领子拽住，伸手又要去扯他脸上纱布。
弄死这厮前，总要看看假货是何人所扮！他若不说自己的父王在那，她就一寸寸活剥了他！
那个假王爷不知怎么的，一直木讷不动，待跟永宁郡主挨得太近时，突然身体不受控地抖动，居然大声呕吐了起来。
吓得永宁忍不住松开他一躲，然后气得暴跳如雷，只嚷着要活劈了这厮。
小筱一直看着这一切，待看到愤怒的永宁郡主抢夺过侍卫的一把刀，朝着常山王的头顶砍过去时，连忙随手一挥，生出一股子水流缠住了永宁郡主的手腕，将她手里的刀夺走扔甩开。
“郡主，你是金枝玉叶，不可手上沾染血腥！”
永宁郡主此时披头散发，眼里布满了血丝，狰狞大叫：“这厮假冒我父亲，还想要作践我，将我卖入青楼，若是不杀他，我誓不为人！”
说完，郡主便猛地抢下小筱手里的宝剑。
一个娇养的贵女，此时仿佛夜叉附体，毫不迟疑地紧紧握剑，将剑直直插到那假王的胸膛处。
就在剑插入的那一刻，血水汩汩冒出，小筱也吓了一跳，连忙跃起伸手扶住常山王，同时按向他的脖颈。
这假王被刺穿了心脏，脉息渐渐弱了下来，被小筱放在地上时，抽了几下，便一动不动，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
这一剑刺下，永宁郡主仿佛卸了浑身的气力，颓然跪在了地上，仿佛大病一场，簌簌冒着冷汗。
小筱迟疑了一下，伸手解开了常山王脸上缠绕的布条。
当布条层层解开，露出那人的本真面目时，只见寸寸肌肤光滑，乃是保养得宜的中年男子，并无什么烧伤疤痕。
小筱原以为这绷带里会是璨王的脸，万万没想到却是个直直瞪着眼，死不瞑目的中年陌生男子。
永宁郡主直愣愣看着那死去的王爷，突然瞳孔放大，颤抖着嘴唇大喊一声：“父王！”
然后她直直扑在了那僵死王爷的身上。
小筱一把抱开永宁郡主，将她的脸儿扣在自己的肩膀上，紧声问：“怎么……怎么回事？”
永宁郡主的身子不住地颤抖，哽咽道：“他……他就是我的父王啊！我……亲手杀了父王？怎么会这样？都是你！说什么常山王是假的！”
永宁一边说一边狠狠推开小筱，再次泪眼婆娑跪倒在那死尸的旁边，抖着手看那死尸侧脸，还有脖颈。
是了，真的是她的父王，她从小看到大的黑痣都在，错不得的。

第91章
余灵儿有些风中凌乱，紧紧拉住唐有术的手，她的狐狸脑子没有人脑复杂，竟然闹不懂现在上演的又是哪一出人伦折子戏。
唐有术没有说话，只是皱眉凝神看着这一切。
他虽然经历两世，可是前世好像并无这嫁魂的事情发生，更无叶易这号人物出现在师尊的眼前。
现在因为崔小筱的出现，许多世事都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时，跪在常山王身边的郡主已经在拚命地摇头哭泣，散乱的头发几乎遮住了她的脸，伴着凄厉哭喊声，仿佛疯魔了般，要跟小筱拚命。
小筱也是被这人伦惨剧惊到了，她眼中蓄泪，不知所措道：“我……只是说他有可能是假的，对不起，我真的不知会闹出这样……可是，你应该能认清真假，怎么能别人说一说，你就尽信了？”
那永宁郡主仿佛被触碰到了痛处，再次懊悔得像疯了一般甩着头发，嚎啕大哭。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阴云滚滚，风儿在旷野里强劲地盘旋，撩动树丛野草。
方才被吓得瘫坐在地上的叶易，不知什么收时候站了起来，方才他一直挂着云淡风轻的笑，沉默地看着这场亲女弑杀父亲的惨剧。
此时狂风之中，叶易长袍猎猎，发丝飞舞，他再次慢慢抬起了头来。
人还是那个人，但是整个气度却再次发生改变。
那个在玉兰花之下的翩然如玉公子仿佛神降一般，再次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显然，那个神秘的魂灵再次上到了叶易的身上。
魏劫挥剑指向了叶易，冷声道：“你对郡主做了什么？”
叶易虽然在笑，却带着一股看透世事的冷漠轻声说：“她弑父的时候，意志清醒，只不过心里的杀意被轿子里的迷魂熏香勾得盛了一些。误会父亲的是她，动手的也是她，这弑父的罪过赖不得别人……”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似这场人伦悲剧跟他全无干系。
小筱却一下子将前因后果全都想明白了，她冷声道：“这件事跟你绝对脱不开干系！之前那个常山王若是真的，郡主怎么会认错人？这罩面的纱布就是虚虚实实的障眼法！之前跟郡主相处的，一定是旁人，就是为了勾起郡主的疑心。你和璨王早就算准了永宁郡主的八字符合你们的要求。而璨王诈死，控制了常山王，然后以大火毁容为借口裹住了面容。等永宁郡主心有怀疑的时候，你们却将真的王爷换回来，再用言语和迷香激出郡主的杀意，制造了这场弑父惨剧！目的就是让郡主成为嫁魂的合格容器！”
师父唐有术之前说的很清楚，对人间怀有眷恋的生魂是换不会阴司完整的魂魄。
这个叶易虽然满嘴诳语谎言。但是他之前说，并不知道永宁郡主早早“出嫁”也许是真的。
因为这个附魂的叶易一早就安排好了永宁郡主的出嫁之日，就是让她亲手弑杀父亲之时。
只有这样，永宁郡主的心里才会充满悔恨，成为完美的换魂容器！
听了小筱的分析，叶易依然优雅微笑，目光炯炯地打量她道：“你……真的很聪明，你到底是什么来路，生死簿都参不透你的三世前生？”
魏劫很不爱听这个居心叵测的男人给小筱算命，只当他没头没尾的话在放屁，冷冷道：“你的奸计已经得逞，接下来又要怎样？”
叶易甚至懒得去看魏劫——曾经可以与他打个平手的生死宿敌，如今不过是凡尘里的贱命一条，神格碎裂的魏劫，再不是昔日的阴司之主，三界敬畏之神，
如此成不了大器，终究要被别人窃取了命格的倒霉蛋，压根不必他太过费心。
如今所有一切，都在他的层层算计中，这种所有人的命数在他手中按部就班，任意摆弄的感觉真的是很不错。
叶易挂着云淡风轻的笑，捏指算了算时辰，抬头看了看电闪雷鸣的天际，慢慢道：“永宁郡主如今心中满是对她父王的愧疚悔恨，毫无生趣，弑杀了亲父，禽兽不如，如何配活在这天地间？倒不如结下善缘，替我去阴司换回一人……”
说完之后，狂风来袭，常山王坐的那辆锦缎马车，在叶易挥手之见，车衣顿时改变颜色，变成了刺眼醒目的红。
那些红布之上，遍布着用鲜血写下的最恶毒的咒。顷刻之间，车队周围随从皆被红布摄取了魂魄，一个个突然木着脸，抽刀割开了手腕，汩汩鲜血染上了他们雪白的侍从衣衫，将衣服慢慢变成了殷红色！
嫁魂通往阴司的婚嫁车队，已经结成，就差一个断绝了生趣的新娘子了！
眼看着魏劫和崔小筱他们要去拉拽住永宁郡主，叶易随意地抬手一挥，一个如钟般的结界立刻将符宗的几个人扣住，免得他们前来捣乱。
叶易轻轻挥动衣袍，原本还在痛哭的永宁郡主，突然站起，一步步地走向了倒卧在地上父亲的尸体，然后弯腰拔下父亲胸口的剑，直直朝着自己的腹部刺去。
这一剑的位置十分巧妙，避开了要害，又能让人达到濒死之境。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永宁的魂魄无限接近忘川河，同时唤醒沉在河底的那一抹魂，将魂魄召回到永宁的身体里……
看着永宁郡主在众人的惊呼中，毫不迟疑地刺下那剑，叶易的眼睛里竟然闪现出了一种志在必得的激动。
天知道他等这一刻，究竟是等待了多久了……
叶易不愿再浪费时间，挥手将永宁牵引到了血红的轿子上，并且飞身来到了永宁的面前，将一块血红的盖头罩到郡主的头上。
就在大功即将告成之时，狂风卷起，原本已经木然的郡主突然伸手快速地袭击向叶易。
就在叶易一惊，被分散了精力时，从风中残叶间飘来一个小纸人带着一道符，啪一下贴在了叶易的额头。
这符是银箔制成，同样布满了繁琐的血红符文，只见叶易的头微微往后一仰，一道金光想要从他的天灵处逃逸，却被这黄符上泛起的符纹牢牢锁住。
此时叶易的肉身已经不动，而附身在他身上的，无论是神是魔，也逃不出去。
这肉身俨然变成了束缚神魔的牢笼。
就在他元神被困住的瞬间，原本隔绝小筱他们的结界顿时散开。
小筱带着狡黠的笑，飞身过来，跟跳下马车的永宁郡主迅速击掌，表示合作愉快。
然后街头老骗子小筱模仿着叶易云淡风轻的笑，歪着头问：“敢问这位公子，我们方才变的戏法好不好看？”
叶易额头被贴着符的地方，幽幽发出了蓝色的光印。
小筱见过魏劫的额头出现跟叶易类似的蓝光，只不过他们的图案不大一样罢了。
唐有术说过，那是神祇才有的神印！
这个满嘴谎言，心肠毒辣的男人……竟然会是神？
而此时被封印住的叶易，也是不敢相信的圆瞪着眼睛。虽然他已经一动不能动了，可他还是不敢相信，他苦心布置的局，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几个蝼蚁般的人给破了！
怎么回事？永宁郡主犯下杀父的大罪，明明该心神大乱，了无生趣，怎么突然出手反制？
而且她用的是什么符？居然能定住自己？
就在这时，永宁郡主拔出了自己腹部插的那把剑，用手指按着弹簧，轻松自如地按着能弹出收起的钢刃，得意道：“怎么样？这可是我花了一对玉镯换回来的宝贝。”
原来她方才刺杀父王的剑——竟然是在农舍屋主人那换来的吞剑道具。
永宁郡主刚换来那宝贝把玩的时候，还听了余灵儿的建议，对剑进行了改良，在剑柄里装了充满鸡血的鱼鳔，一旦弄破就会鲜血淋漓，吓人的效果十足。
在农舍里时，她可没少在众人面前演示，炉火纯青得很。
小筱看着永宁郡主在那气人，只让魏劫解了常山王的穴位。
只见“死不瞑目的”的常山王在定身穴被解开的时候，猛地喘了一口气，惶恐无措地望向四周，等看到女儿时，一下子搂住了她，放声嚎啕大哭，直嚷嚷自己被皇家先祖的魂灵抓了，差点去了阴司地府。
叶易懒得看父女团聚的戏码，只看着小筱，沉着眼眸问：“你是何时看出破绽的？”
小筱绕着一动不动的叶易，一边打量着他，一边道：“你知道的，我们这几日都住在农舍，吃的反反覆覆也是那几样，比如腊肉、山货，还有屋主人腌制的臭鱼……对了，我们今日晚饭吃的也是臭鱼！”
叶易蹙眉，不理解她说这些废话的意思。
小筱干脆挑明道：“你只顾忙着害人，当然不知，真正的常山王最讨厌臭鱼，连闻都闻不得！”
其实小筱也是方才常山王被永兴郡主捏住脖子面对面说话时，好像被永宁郡主的口气熏到，突然呕吐时，才起的疑心。
这个常山王今日太安静了，几乎都不说话，全是身边的仆役代劳，仿佛傀儡一般。
小筱看他突然呕吐的时候，灵光一闪，突然想到吃饭时，永宁郡主抱怨过顿顿吃红油臭鱼，害得她的嘴巴都是臭臭的。
她的脑子向来快，只在那一瞬间，便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尤其是在她意识到今日之事，似乎都是在激怒永宁郡主时，便有些顿悟了。
眼前的这个绷带缠脸的常山王……如果是真的常山王呢？
她被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坑过一次，差点在阴司里转不出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幸亏自己在街头数年骗人的老资历，就在那一瞬间，小筱便想到了将计就计。
那缩成剑柄的假剑在永宁郡主被追撵时，曾掉落在地上，被小筱顺手捡起来，现在倒是可以用它做做文章了。
当她将这剑放开，递给了永宁郡主时，狂怒中的郡主并没有察觉，只是握紧着剑柄，同时触发了上面的弹簧，将剑“插”入了父王的胸口。
而小筱趁机点了常山王的穴，完美配合地让王爷暂时没了呼吸。
这场戏法显然比小筱领着符宗满门在洛邑街头卖艺时，精妙多了！
小筱甚至觉得，若是再缺钱银，跑到街头上演这出，一定比大变狐狸还要刺激赚钱！
等到叶易自以为奸计得逞，永宁恢复理智的时候，小筱巧妙利用落在地上的纸人，贴在了永宁郡主的耳边提醒了她方才用的是假剑，同时让郡主继续晃动脑袋，披头散发地做癫狂状，让那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叶易入局。
至于困住叶易的符，乃是穷尽了符宗师门二百年心力的绝世大作。
制符的银，是阴司至阴的银；符上的血，是小筱这个满身法器，魔力十足的符宗二代宗主的血；符上的纹，是唐有术这个浸染了符宗一道二百多年的符宗第一代老宗主的毕生法力。
这是他们在农舍闲极无聊，想着若再遇到叶易，该如何应对时，一起研究出来的十全大补定魂符。
符宗两代师徒虽然闹分家了，可是唐有术和崔小筱两个符宗高手合力而制的定魂符不容小觑。
这迥异于黄符纸的定魂符，真不是盖的，一下困住了叶易体内那个不知是仙是魔的东西。
小筱说完之后，倒是仔细打量他额头的神印，很诚恳地请教叶易：“敢问这位公子，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若说你是仙，为何做出的竟是如此歹毒的事情？难道天道昭昭，对你这种神仙是例外吗？”
叶易久久没有说话，温润如玉的脸上，那股子世外高人的笑也彻底消失不见了。
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被市井闹市里一文赏钱就能看到的粗劣戏法给骗了！
而谋划了这一切，迅速反制他之人，竟然是个年纪轻轻的，初结金丹的小姑娘。
就算是洒脱如神祇，苦心布置的一切，被人如此随意轻松破坏，也要吐出神仙血三大碗。
听到小筱质疑他的身份，叶易的表情逐渐阴沉，原本被血符召唤的电闪雷鸣，此时已经慢慢消散，他来人间一趟不易，原本以为自己亲自谋划，定然能找回那人。
可万万没想到，这样的机会，竟然就这样被这群蝼蚁贱民破坏掉了！
晨曦微亮，远处的村庄传来阵阵鸡鸣的时候，巨大的绝望向他的心头袭来。
就在魏劫提着天罚之剑，想要一剑劈了这魔物时，只听叶易大吼一声，顷刻之间天地震动，而他额头处贴着的符也碎裂开来。
只是在银符碎裂的同时，碎片划伤了叶易的额头，顷刻之间，他那那闪电状的神印冒出了鲜血——这是神格受损之相。
叶易挥开衣袖，在阵阵浓烟迷雾里消失，不知影踪……
小筱急得一跺脚，觉得又让这人跑了。可是唐有术却抹着额头的冷汗道：“幸好银符划伤了他的神印，否则他一旦脱困，我们可都不是他的对手！”
神就是神，哪怕他只是依附在凡人的身体里，也是俗世人不可挑战的高峰。
方才小筱的算计显然激怒了那个神，所以他暴怒之下震碎了银符。
但小筱命也是太好了，竟然好巧不巧地让那银片划伤了神最脆弱的部位，这才堪堪让在场的所有人躲过一劫。
想到这，唐有术一脸敬畏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关门大弟子。这个崔小筱，竟是比他前世师尊还要可怕的魔头。
这么算起来，崔小筱已经弄得两个在世仙神的神格碎裂或者受损了。
这等遇神捶神，还一锤就碎的本事，堪比天庭仙见愁啊！
这等天赋本事，不愧是他这一世的师祖——崔师祖在上，请受徒孙唐有术一拜！
小筱看唐有术突然默不作声地朝着自己跪拜，吓得立刻跳躲到一旁，然后架着他的胳膊问：“你……你这是干什么？”
虽然她现在还没有原谅唐有术，可唐有术到底曾经是她的师父，好端端的，怎么可以接受他的跪拜。
等听了唐有术的钦佩之意后，崔小筱有些哭笑不得，只叹了口气道：“你就是冲着我的倒霉命盘，才谋划着将我骗到这二百多年前来的。怎么现在又考赞我命好？难道我这十伤的命格骤然变了不成？我连连害得两位上神都损伤了神格，倒是更能证明我是个灾星，挨着我的，都落不得好……”
看小筱越说越落寞，唐有术也是愧疚的不敢看这少女。
倒是魏劫走过来，一把揽住了小筱的肩膀，然后冲着唐有术冷声道：“不是跟你说了，没事别惹小筱，她现在看你就气儿不顺！”
小筱一推他：“您少说了一位，我是看你们师徒气儿都不顺。”
魏劫向来是不认骗了小筱的罪过的。他现在将自己与前世的魔尊割裂得很干净。
笑话，若是认了，小筱可是翻脸不认人的。
小筱现在可没心跟这师徒算旧账。她看着方才被那个叶易摄魂，纷纷割开了自己手腕的侍卫们。
这些人还尚存着一些气息，他们得先将这些人救下再说。
神仙犯下的罪孽，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可人间事有不平，他们这些还没成神的岂可坐视不理？
于是唐有术的随身大竹篓这次可起了作用，止血伤药和纱布统统上阵。
就连金枝玉叶的永宁郡主也撸起袖子帮着唐有术和小筱他们止血救人。
此时此刻，在郊野的一处神庙里，一个许久不见之人正跪在庙堂前，冲着桌案上供奉的帝君行礼磕头。
大齐百姓迷信，各种神佛盛行，在这处乡间的神庙里，便供奉着各地都十分盛行的帝君神像。
这正捻香烛默念颂词之人，赫然正式是消失已久的璨王。
他假扮了常山王甚久，如今终于不用纱布裹面，可以畅快呼吸了。他闭目祈福祷告了一阵，然后慢慢抬头看向桌案上供奉的神祇——洞渊帝君。
这位帝君出身不凡，非是凡人之躯飞升，乃是九华天帝与天池圣女生下的神子。
他生而为神，在上古协助天帝征战三界时，上可除尽千魔，下可灭绝万妖，立下了赫赫战功。
原本该是由他来执掌阴司。可是他的母亲心疼他，便向天帝进言，直言此子已经为天下苍生犯下太多杀戮，若是再进阴司，迟早成为魔神，会贻误他大好仙程。
天帝觉得此言甚是有理，便指派了另一位立下战功的古炎帝君前往阴司。
而同样是煞神的洞渊帝君，却入主仙宫，不再理会凡尘降魔之事。以天河之水涤荡杀意，主管仙宫祭礼，修身养性，以待化境升入天帝境。
神祇都可接受人间之香火，人世间关于他征战降魔的神话不知为何，一直广为流传。
于是各地香庙之中，几乎都有这位正神之位，接受的香火福荫不断。如此看来，倒是这位上神的神母有远见。
若是洞渊帝君前往阴司，主管鬼神，何来如此鼎盛香火滋润神格？
想到这，璨王微微显出老态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冷笑。
那些愚民们只管燃着手中香去拜，又哪里知道，他们拜的是慈神，还是恶煞？
可就在璨王专心烧香祈福之时，这寂静的神堂里突然传来卡嚓的声响。
璨王缓缓抬头看去，那圣洁脱尘的神像额头的神印竟然有碎裂的迹象，同时冒出了汩汩的鲜血……
璨王不禁握紧了手里的香，眼中也是有些惊疑不定。
那符宗的人竟是如此难以对付？为何洞渊帝君的神像，居然有如此不详之兆？
就在他站起身来时，身后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带着一股风走入的男人，正是去接永宁的公子叶易。
此时他的额头血痕未干，与神像的碎裂之处竟然是一模一样！
璨王眯眼看着，连忙走过去低声道：“帝君，您这是怎么了？”
叶易举步来到了神像之前，抬头看着神像，轻声笑了一下：“你们人界不是有种说法，叫熬鹰却被鹰啄了眼吗？没想到，我却叫个不入流的把戏给骗了……”
就在方才，当他发现自己被如此不入流的把戏给戏弄了的时候，一时气毒攻心，竟然伤了神格。
他乃天神，若无神令，或者是人间感召，不可私自下凡，结果这次，他私来人间，闹得有些难以收场。

第92章
在魏劫的前一世，洞渊帝君一直在天界隔岸观火，并没有下来凡间。
谁承想，人界发生了乾坤逆转的异变。
居然有人穿越二百年，扭转了二百年前人世若干人等的命数。
前世里，原本在他的帮助下偷取了魏劫神格顺风顺水的璨王，这次一路惨败，竟然落得只能隐姓埋名的下场。
而魏劫竟然在前世留下暗棋，得到了自己渡劫前秘密封印在鬼石崖的神格。
可笑璨王为了还原魏劫的命数，还眼巴巴地将鬼石崖借永宁郡主之手还给了符宗那些人。
璨王感觉到这一世的魏劫过于强大后，便布下神坛，以万年神木雕琢洞渊神像，并且以夏家子孙之血祭奠，终于开启上神的禁忌封印，将洞渊帝君的神魂请下人间。
其实这也正中洞渊的下怀。在原本的轨迹里，洞渊一门心思将赌注押在了打开阴司之门上。
可是谁想最后马上将要成功时，却被魏劫识破，同卫家人一起，拼着最后的神格引来五凤，烧灼天火，封闭阴司之门。
也断了他最后的念想，洞渊本以为就此再无望，可谁想到本已经魂飞魄散的魏劫，竟然还有这等奇巧法子，扭转了下界乾坤，也让红月可以再现。
洞渊觉得这也是天道垂怜他，给了他再次入阴司寻人的机会。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将宝全押在闯入阴司上。身为上神，原本是不愿意沾染邪术的。
但是没有办法，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之不易，洞渊不愿再错过，终于动用了神不能沾染的远古邪术——嫁魂，并寻到了永宁这个不错的魂灵容器。
只是这样的事情，最后还是不要亲自沾染，所以洞渊示意璨王，还有鬼宗万莲师留下的弟子操控。
接下来就是洞渊布局，双管齐下，这次一定要在阴司里寻到他心心念念想要找到的人。
连沦为凡人的魏劫，都能想到逆转乾坤的法子，他作为上神，没道理就要被天道摆布。
他……不甘心！
可谁曾想，就算他如此精心排布，那崔小筱和魏劫几次入瓮之后，又堪堪逃脱。
可恨璨王急于行事，还没等他安排好最后一步，便示意万莲师的弟子行起了嫁魂邪术。
他只能亲自下场，没想到还是被小筱巧妙设计，一败涂地。
璨王虽然不知方才的经过，可是现在看叶易的额头冒血的样子，也知道他在魏劫和崔小筱那里吃了大亏。
璨王虽然也知道那对师徒难缠，可是如今上神亲自与他们对峙，却是吃了个大闷亏，这真是出乎了璨王的预料——这对师徒，当真如此难对付？
不过神到底是神，平复情绪倒还很快。叶易，或者说是洞渊帝君，不甚在意地摸了摸自己血痕未消的额头。
神祇附身俗世之人时，有不可动怒的大忌。没想到今日却猝不及防，在那崔小筱的算计下着了道儿。
他的神格虽然没有碎裂殆尽，却也受了损伤，一时间，他的神魂竟然被困在这具纨绔子弟的身体里动弹不得了。
就算养好了内损，他也会因为滞留凡尘太久，错过了魂归天宫的机会。只能借助再有凡人飞升时，与之一起回归天界。
只可恨，他好不容易能亲自来到人世间，却还是生生错过了从阴司换回渴求甚久东西的机会。
回想起那个眼角带痣的纤美少女气人的劲头，洞渊帝君又是咬牙轻笑。
“上神，是不是这一次我们没有机会了？您可是亲自答应过我的，夏家缺失的二百年，您会用仙缘补偿给我……”
看璨王不放心地询问，洞渊抹掉了额头的污血，转头对璨王淡淡道：“放心我答应你的，绝不会少，魏劫这一世已经成魔，虽然慢一些，也会结成元婴，飞升渡最后一劫。在之前的命数里，他的仙位就是你的，这一次，虽然有些波折，可也不会差的……毕竟到底是我欠了你们夏氏皇族一份人情债。”
璨王眯眼看了看面前笑容温润和煦的男人。
他是神，说话时自有抚慰人心的神力。
换成旁人，早就拜倒在这神祇的脚边，感受圣光拂照。
可是璨王却不信！因为他是夏氏子孙，而夏氏的帝王福荫，就是被眼前这个说话温蔼和煦的男人骗走了二百年！
洞渊帝君当年因为与阴司之主的私斗，差点害得阴司崩塌，又重伤了彼此，同时触犯了仙规，本该入尘世重修的他却骗取了人家帝王的福荫弥补自己的缺失。
这样的奇巧心思，简直是比魔还邪恶的存在！
可是璨王却不能恼，因为这位帝君是天帝之子，生而为神，真正的天之骄子。
夏家就算是帝王，在这样的上神眼里，也如蝼蚁般不起眼，所以夏家纵然受了神的欺骗，也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
璨王不禁想起他年少的时候，无意中知悉皇室夏家被骗的隐秘时，无比震怒。
那时他已经登基为帝，一声令下，借口除弊邪灵，下令捣毁了大夏所有的洞渊帝君的神像。
可也就是因为他的莽撞，触怒了天神，当年大齐滔天洪水，百姓苦不堪言，纷纷指责痛骂他这个帝王。
后来他还是受了高人的指点，修复了所有的洞渊神像，并且斋戒请罪，请求上天宽恕他怠慢神灵的罪过。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在闭关请罪的期间，居然感应到洞渊帝君，与之建立了联系。
洞渊帝君一派神仙慈悲，表示愿意帮助他这个夏家子孙摆脱生老病死的束缚，超脱成仙。而这份仙缘就是洞渊帝君弥补给夏家的厚礼。
摆脱死亡，永远是最能诱惑人间帝王的宝贝。在品尝了至高无上的权利之后，若能永生，该是何等快慰？
就此在神祇的指引下，他终于学会了利用夏季子孙的寿命填补自己的邪术，同时细密安排，救下了卫家的叛徒卫狄，获得了那可以窥视人之命数的生死簿残页，从而窃得了魏劫的命数。
璨王知道，这位神仙可没那么高风亮节。他如此帮衬自己，并非处于愧疚补偿，而是利用自己去打开阴司，找寻他要找的一样东西。
至于之前的轨迹里，这位上神有没有找到，就连璨王也不知，毕竟他没有前世记忆，只不过凭借残页知道了许多凡人不该知道的天机。
不过璨王知道，在原本的轨迹里，洞渊帝君可没有冒险引魂下凡，附身在凡人的躯体上。
可惜一切世事重来，都大不相同了。
就连洞渊帝君这样的上神，也是仙魂被困人间，而也不知未来的命运走向。
洞渊帝君轻声道：“那个崔小筱启动乾坤逆转，虽然只是改变了人界，但也迟早惊动天界。我乃仙体虽然保留了记忆，但入了凡尘，却也得按回溯的时光重新来过……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我还有机会重新找回我想要的……”
在前世里，他扳倒了魏劫，让魏劫这个曾经的阴司之主灰飞烟灭。他也成功借助璨王的力量，剿灭了卫家，打开了阴司。
可是魏劫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最后关头，竟然召唤出五凤，燃起了天火，烧毁了耆老山，彻底封住了阴司。所以在之前的轨迹里，他是白白忙碌了一场，功亏一篑。
这次虽然时光逆转，让魏劫再次死而复生，苟活一回，可这对他洞渊帝君来说，未尝不是机会。
因为这一次，他不会只在天界遥遥操控，而是亲自下凡，附着在凡人的身上安排布局。
他要充分利用这次逆转的机会，得到他一直求而不得的……
想到这，洞渊帝君淡淡道：“我现在一时困在了这个纨绔子弟的身体里。可这样的凡人之躯，不堪大用。”
璨王连忙道：“我早已替您想到了。那凌云阁少公子秦凌霄年少有成，似乎已结成内丹，只待时机成熟，就可以为您所用。不过在此之前，还请您先忍耐些，将就一下这副肉身。 ”
洞渊帝君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翩然离去。
璨王在帝君的身后慢慢收拢起了笑。
他虽然是夏家子孙，更是大夏天子，曾经的太上皇。可是在天神之子面前，还是如草民蝼蚁般，被神子驱使利用罢了。
曾经的帝王默默深吸一口气。他从小修习的是帝王之术，虽然会御人，却不能御神。
璨王又怎会不知，自己如今不过是这位天神之子惯用的棋子。
不过如今人也好，神也罢，如今都堕落凡尘，脚踩着人界，喘息着人间烟火。
谁利用着谁还是不一定呢！就是看谁能棋高一着，算计到最后……
且不论，这边璨王与洞渊帝君各自辟啪作响的算盘，再说符宗这些人，救治了伤员之后，他们便护送着常山王回城了。
大难不死的常山王这些日子里一直浑浑噩噩，等被救下来后抱着女儿就是痛哭一场。
父女俩这也算是劫后重生，自然是有许多说不出的话。
而符宗的这些仙长们，更是被常山王引为上宾，好酒好肉地招待。
只是那璨王连同侯府的叶易，一起消失不见。常山王听到有人假冒自己，甚至给女儿定下门荒唐亲事，顿时勃然大怒，不但派人去将婚事解除，更是直言侯府的公子与奸人勾结，妄图谋害皇亲国戚。
虽然郡主和他们都是经历其事之人，清楚那叶易不过也是个盛魂的工具。
不过永宁郡主却说，能把儿子养得那么龌龊惹人厌，足可见这侯府当家的品德缺失，那侯府欺男霸女的事儿做得太多，怎么整治都不冤枉，便在父亲面前又是大肆渲染了一番
总之几日之后，在太子的示意下，常山王的奏折一路被送到了陛下的桌案前。
陛下闻听有这等鸠占鹊巢的案子，大为震怒，大笔一挥，下令严查此事，不光侯府满门被查抄，叶易的那一张脸也上了通缉的名单。
唐有术说了，那个叶易额头的神印受损，大约没有些时日好不起来，他得被困在叶易的身体里一段时间。也不知他是哪一位上神，好不容易来人间一趟，便要遭到满天下的通缉。但愿上神大人能享受这段过街老鼠的日子。
不过魏劫先前收的那些弟子们，在听闻了师尊救下了常山王父女的消息后，便如苍蝇一般嗡嗡而来，将昔日的璨王府门口堵得是水泄不通。
小筱站在璨王府的楼阁上，正可以看到王府门口、
魏劫并没有见他新收的爱徒们。唐有术正带着余灵儿带着钱袋子，准备给那些弟子们发一发遣散费。
因为小筱当初要立什么合欢宗，还要四处搜寻些精壮的弟子，魏劫当时神格附体，醋意横生却不能外溢，便顺手将这些墙头草收了再说。
只可惜当时一不小心，还混进了个女弟子，如今却成了魏劫在崔小筱面前抬不起头的把柄。
魏劫方才跟唐有术说了，这些烂账都得挂在唐有术的头上，若不是他弄了个什么神格，魏劫就算将这些人用刀刮了，都不会收进门的。
所以如今这烂摊子，也得唐有术来收拾。
唐有术作为符宗的开山者，可不愿坏了符宗二百年的招牌，这先收徒然后又弃徒，传到哪里都不是好名声啊！
所以他拢了拢自己手头的银子，分成小袋分给这些符宗的弃徒们，也算是尽了他这个大师兄的仁义，大家拿着银子好聚好散吧！
可那些徒弟们还是不依不饶，直嚷嚷着要见师尊魏劫，问他们犯了什么错，怎么刚入门就要成为符宗的弃徒？
余灵儿看唐有术被围攻，真是花了银子还不讨好，气得她站了出来大声说：“魏劫已经入魔，一旦魔性发作，就会胡乱砍人，他遣散你们，也是为了你们好。你们还真准备入魔教，当魔教的弟子？”
关于符宗的宗主崔小筱入魔的事情，其实大家都知晓。
只是那位少女宗主平日总是笑嘻嘻的，平易近人得很，毫无魔头征兆，人长得娇媚可人，就算入魔了也带了几分命运多舛，让人垂怜。
她不承认自己是魔头，这些人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管她是魔是仙，反正学到真本事就行！
当然，能拜到像魏劫这样没有入魔，更是显现出神格的奇才，那就更好了！
虽然魏劫血统不纯，但也是降魔卫家的出身，有这样的师父，说出去名头也响亮。
可是现在，余灵儿却公然说出魏劫成魔，而且还会犯下杀戮，他们用来自欺欺人的最后一块遮羞布也就此没了。
当下他们只能面面相觑，再也不好说就算魏劫成魔，也要拜他为师的混账话来。
待大部分人拿着银子，又说了些“我跟魔道势不两立，不共戴天”的正义之词后，便悻悻走人了。
可是灵芷珊却一直固执不肯走，她对唐有术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就算他已经成魔我也不愿离他左右！”
小筱立在高阁，顺着风声听到了灵芷珊信誓旦旦之言，也不禁感动地点了点头：“若不是她前世联合秦凌霄诛杀了你，冲着这份赤子之心，你都该再收她为徒。”
魏劫这几日表情又开始恢复了清冷，不知为何，话也变少了很多。
此时，他将一块切好的甜瓜塞到了师父的嘴里，沉默了一下才道：“崔小筱，别气人！”
小筱咬着嘴里的甜瓜，又指了指他端着的果盘里的葡萄，表示还要吃，然后道：“灵姑娘很明显就是欣赏你，要是她一直赖着不走，你能怎么办？”
魏劫不想进行这种举步维艰的话题，干脆又将大颗的葡萄塞入了小筱的嘴里，然后说道：‘我收到了太子的回信，他同意我们入皇宫的藏书阁查看古籍。”
想要查明那个叶易的来历，势必要探究一下夏家当初与哪位上神发生了纠葛。
太子这段时日也在藏书阁里翻阅了不少的书籍，可惜他非修真之人，许多古籍里晦涩难懂的文字，他就算请教大儒，也不得法。
所以他觉得，还是让魏劫和崔小筱自己来寻找些线索才更稳妥。
小筱和魏劫等一行人辞别了郡主之后，便离开了王府。
当魏劫一马当先走在前面时，一身潇洒黑袍，宽肩窄腰，甚是引人注目。
他虽然神格破裂，可是神魂却已经觉醒，就像那个叶易一样，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气质。
只不过和叶易那种温润如玉不同，魏劫的气质愈加冷峻肃杀，透着一股子危险的压迫力。
小筱知道，这是魔的气息。
跟她相比，魏劫才是更易入魔的体质，毕竟是曾经的阴司之主，一代仙魔，他的气质与那些上界神仙是迥然不同的。
听闻阴司乃是上界众神避之不及的所在，相当于仙界宁古塔。
除了终年不见阳光之外，长期身处阴司，其实也会对仙的神格造成影响。
像古炎帝君那种阴冷不近人情的神格，跟长期身处阴司大有关系，长久下来，堂堂正神渐渐化为仙魔也是很正常的了。
如今魏劫神格碎裂，魔性却如雨后野草肆意横生，那种生人勿进的煞气也充盈满身。
以至于赖着不走的灵芷珊，本想再跟魏劫拉扯两句的时候，却在望向魏劫的时候，被他斜过的眼神吓到，不由得连连后退了两步。
人还是那个人，可是不知为何，原本英俊逼人的男人如今却如地狱恶灵一般，带着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威慑力……
就在闪神的功夫，魏劫已经拉着小筱的手，大步扬长而去。
看上去是那么冰冷可怕的男人，以前散漫而俊美的脸上不再挂着笑容，只是在望向身边纤细的少女时，他冰冷的眼神才会稍微柔化，仿佛看着世间至珍的宝贝一样，神情专注……
看来他跟崔小筱又和好了，而且在人前也毫无顾忌地牵着她的手，似乎压根不在乎与她的师徒名分……
这哪里是师徒，分明是登对的情侣。
灵芷珊看着魏劫牢牢牵着小筱的大掌，突然间觉得自己长久以来的坚持毫无意义。那个男人从始至终，眼里只有一人，却从不是她……
想到这，灵芷珊惨然一笑，不再跟随魏劫他们，甚至懒得搭理那些跟她说话的师兄弟，只茫然地走开，挤进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不知去处了。
再说魏劫他们，一路御风而行，很快就到达了京城皇宫。
跟洛邑城相比，京城的繁华更是迷乱人眼。
可惜符宗吃喝之道，暂时没法大肆发挥一场。
等到了皇宫，魏劫和崔小筱便由太子亲自吩咐的老宫人引着入了深宫。看起来太子似乎比他们还急，想要知道夏家的隐秘。
毕竟有一个神隐而不死的太上皇隐在暗处颠倒朝纲，无论是陛下，还是太子都睡不安稳。
而且大齐明明有五百年的国运，却硬生生被骗了二百年，更是让人心有不甘。
如今大齐虽然只建朝一百来年，可身为皇族子弟，怎么甘心二百年后，大齐一朝覆灭？
太子修习的是治理天下之道，至于神鬼之事，只能交由高人处理。
因为是皇家重地，不宜太多人进入，所以只有魏劫和小筱一起入内。在宫人的引领下，他们跨过一道道宫门，朝着藏书阁而去。
在路过皇宫里神寺时，魏劫抬头看了一眼皇寺，随即停住了脚步，小筱顺着他的目光往里一看，一眼看见了皇寺里供奉的诸多神像里，有一尊手中持握宝剑的的神像。
这神像雕刻得威仪而不失俊美，一脸宝相，而他的额头上的神印是一道类似闪电样的图形，跟那个叶易额头上的一模一样。
领路的宫人，听魏劫询问这是哪位神人，宫人恭谨回答道：“这是太上皇在世的时候，请进来的神明洞渊帝君，当时太上皇耗费举国之力，找来了万年之木雕琢了这神像。说起来也是神明显灵，自神像入宫以后，大齐连年的洪水褪去，又是一片国泰民安……”
魏劫和小筱听了这话，不禁互相深看了一眼。
当年那位太上皇，动用举国之力寻找万年之木，大约不光是简单的祈福吧？
这位洞渊帝君额头的神印和那个叶易简直是一模一样，显然不会是毫无干系！
魏劫无意中的发现，倒是让两个人一下子缩小了要找的方向。

第93章
皇宫的典藏书籍，有大半是前朝的古旧书籍。除了纸质书本外，竹简和羊皮书一类也有十几个大箱子。
管理书阁的侍官很用心，已经将书籍分门别类。所以若是找寻鬼神之说的话，就都集中在最里面的书架上。
等入了书斋，小筱左顾右盼，寻思着在何处下手。
而魏劫却先找来了团垫子，给小筱在香席书桌旁边堆了个软软的窝，让她可以舒舒服服地靠在里面看书。
魏劫最近性情几番改变，虽然神格破碎时稍微恢复些正常，可是随着他魔性的散溢，又开始渐渐变得冰冷话少。
可是照顾小筱日常起居这类事情上，也不知是不是乖徒劫儿的习惯使然，他还是这么体贴入微的。
小筱一时想起这几日总是时不时会在打坐入定时，自动找上来的幻梦。
那是关于黑鳞男人和小黑凤的梦境。
梦里的男人虽然冷冰冰，可是照顾起那只小凤来，也是细致入微。他甚至还会弄来小水盆，让小凤在里面打着滚洗澡，然后任着它窝在肩头晒干羽毛……
更多的时候，男人会打带着它在鬼石崖的后山静修。一人一鸟立在苍茫高山之巅的大树之上，静静打坐，然后看着晨曦渐起。
那男人虽然冷漠，跟自己的弟子都不多言语，可每当与这小黑鸟相处时，倒是自言自语地述说很多。
那小黑凤仿佛能听懂一般，甚至忘了去啄男人递过来的花生米，只是将小脑袋塞入男人的衣襟里，仿佛在聆听他的心跳，用以证明，他并非世人所说冷酷无情的魔，他也有人的心跳！
而眼前的男人跟梦境里的那个，除了脸上有无鳞片的差距，其他毫无二致。
他现在虽然没有养什么爱宠，可是小筱突然觉得自己现在倒是顶替了那小乌鸦的位置，正被男人圈养着。
自从认了这么个大徒弟，他就一直照管她的一日三餐，打坐静修也是二人相伴。至于洗澡一类的，魏劫私下来倒是跟她说过，他很会帮人洗澡，但是被小筱一巴掌拍飞，倒是没有成事……
总之，他很会照顾人，这让从小就缺失了双亲之爱的小筱压根无法抵挡。
就算明知道他前世是个大魔王，还跟徒弟联合算计了她，可是每当他温柔地给自己梳拢长发时，一脸宠溺地喂自己东西吃时，小筱都会陶醉在他温柔的眼神里。
她甚至想，要不然干脆留在这二百年前好了，就算两个人都不成仙，在人世间做对寻常的俗世男女又有什么不好？
可惜这样的想法如今也是奢望。
唐有术说了，魏劫的心魔已成，再难祛除，唯有找寻到修复神格方法，才能让师尊剥离魔性，免于坠入魔道。
可是如今人界又多了个叶易这号神仙，一看就是跟魏劫苦大仇深的样子。
有了这样的劲敌，俗世男女是做不成了，一不小心就会被人架在火塘上烤。
最主要的是，自从与那个叶易对峙之后，魏劫的话似乎变得很少了。
甚至在那之后，他平日的散漫和吊儿郎当也渐渐消失不见。这几日，他有了空闲的时间，也很少来找小筱胡闹，而是利用一切时间静修打坐，这种积极的态度，原本就是立志修仙的人应该有的，但是魏劫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这让小筱有种错觉，就是那个冷若冰霜的古炎帝君似乎又回来了。
就好比现在，立在书架旁边，背对着她的英俊男人，看起来似乎又伟岸高大了许多。
这并不是错觉，魏劫自从神格碎裂以后，整个人都朝着魔化的方向迅速发展。
只是与前世满身黑鳞不同，魏劫的容貌未变，但是身材又长高了些，而且面容也愈加棱角清晰，眉眼犀利，看上去更加高大而有压迫感。
按照唐有术的说法，师尊虽然神格碎裂，无法快速成神，却已经唤醒了成魔的天资潜能，所以他整个人的气质也会渐渐发生变化。
正是这种陌生之感，让小筱有些惴惴不安，好像她随时随地都会弄丢了她的劫儿……
想到这，她站起身来，忍不住走到男人的背后，轻轻地揽住了他的腰。
待她揽上男人的腰杆，感受其上传来的温暖气息时，她才能肯定自己抱着的是有温度的男人。
小筱暗自在想随着他魔化的加深，若是有一日突然翻脸无情，就像神格附体一般，突然不认自己了，她也不应该感到惊奇。
只是那日到来前，自己应该早些做了心理准备，免得像当初耆老山上那样，骤然闪神，失魂落魄……
想到这，她突然发现自己失态打扰了魏劫翻书，便赶紧松手准备继续窝回去翻阅古籍。
可还没等她站直身子，就被魏劫一把拉入怀中。
男人浓黑着眼眸，升腾起无名怒火，狠狠地瞪着小筱，然后在小筱还没来得开口说话前，突然低头将她抱起，然后无比娴熟地亲吻上了她的樱唇。
这几日变得沉默的男人亲吻起她时，却还是那么热情如火，仿佛能瞬间将她融化在宽大结实的怀中。
待略带惩罚性的亲吻结束，魏劫的声音紧绷，冷冷道：“你方才……是不是又想着要离开我？”
他入心魔之后，与小筱体内的那颗魔珠感应更加强烈。
虽然他不知小筱心里具体所想所思，却能感知她悲喜。
就在方才，小筱虽然抱着自己，可是那种极力想要疏离之感，一下子让魏劫的后颈汗毛都炸然立起，只一把就将小筱拽入了自己的怀中。
那一刻，他真是恨不得将她揉入自己的血脉，让她再不能离开。
小筱对于魏劫能感知她心情波动的反应，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她乃骗子出身，惯会做戏，可是如今在这个男人面前，却是无所遁形。
既然如此，倒也不必撒谎抚慰。小筱老老实实道：“不是想离开你，而是怕你有一天又会不再需要我，也不希望我在你眼前……你最近几日跟我说的话……就变得很少了……”
魏劫的变化十分明显，小筱想要忽略也忽略不得。
魏劫听了眸光更加浓黑，慢慢将额头抵住了小筱，看着少女颤动的长睫沉声道：“因为我变了，所以你怕了？”
他何尝不知自己正发生着变化？现在每当他揽镜自照，也会为自己散发出了陌生冰冷的气息而觉得心惊。
唐有术说过，他前世入魔之后，十分勤奋修为，功力更是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魏劫起初觉得这是狗屁，因为他对于修真积累修为，向来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顺其自然，从来没有十分勤奋的刻意过。
他原本就是天纵奇才，自然不必学天资愚钝的人，走勤能补拙的道路。
可直到魏劫入魔之后，他才发现，唯有不断提升自己的灵台之气，才能与体内的魔性抗衡。
这就好比一把利刃悬在头顶，逼得你不得不时刻警惕。除了打坐静修，变得更加强大，别无其他出路，所以他自然收起了往日的懒散，时刻抗衡着心魔。
不过事与愿违，好像随着他灵台之气的聚拢，魔性也水涨船高。
在离开王府那日，狗皮膏药似的灵芷珊看了他之后，都吓得连连后退，甚至不敢直视自己，便足以说明自己身上魔气迫人。
小筱若是也害怕了这样的自己，也是情有可原……
可想到小筱也像灵芷珊那样，躲避自己如蛇蝎，魏劫的心里突然有股子说不出的狂躁，表情也愈加冷凝可怖，甚至想要将这书阁掀翻……
可就在这时，一条细细的臂弯挂在了自己的脖颈上，小筱捏着他的挺鼻，故意凶巴巴道：“怎么，我跟你分家，不是你师父了，你便可以随意吓我了？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死样子，想要吓唬谁？”
高大的男人被怀里抱着的娇小少女捏着鼻子，看起来很失男儿气概。
可是魏劫心里的焦躁，竟然奇迹般地被小筱奶猫样的凶巴巴给平复了。
跟前世遭遇种种打压不公，被人唾骂歧视而产生的魔不同，这一世，魏劫虽然入魔，却是心魔，这引子便是崔小筱。
能震碎神格的心魔，甚至比前世破魂蛇毒痛楚折磨引出的魔更难驱散。
每当小筱流露出些许退意疏离时，魏劫的心魔就会难以自控地蔓延而生，难以自控。
不过当看到小筱的那一双眼水润明媚地看着他，满心满眼都是他时，所有不可控的焦躁便全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似乎无法填满的欲念……
下一刻，小筱直觉得天旋地转，她整个人都被魏劫按在了香席之上，虽然后脑被妥帖温柔的安置在了软垫上，可是整个身体却被男人钳制住，平压在其下。
最近私下里，魏劫类似的亲昵举动愈加带着些急不可耐。
就连小筱提醒他元气受损，还没有修补回来都有些不管用了。
魏劫本就是邪魅的长相，如今再添了几分魔性之后，更是妖气横生，诱惑迫人。
如此俊美男人贴服在身上，该是几千年的修为定力才能抵挡？
只是小筱被他热吻时，还留了一丝清明，此时屋梁高大，殿门虚掩，门外还站着随时等着传唤的宫人，他们在这里胡天胡地，是准备在宫廷艳史里再添一抹新绿？
于是小筱一边被人吃着豆腐，一边还得眼角含着湿热的泪，劝慰徒儿休要再胡闹。
“劫儿乖，待出去后再弄……”
啊呸，就算是劝慰狼崽子，她说的这又是什么虎狼之词？
不过魏劫也知道这皇宫藏书阁并非能惬意享受着温香软玉之处，待亲得满嘴香甜，握得指尖残香，他总算是微微起身，饶过了被亲吻得浑身酸软的女人。
小筱似乎意识还不清醒，就算魏劫起身，依旧直勾勾地看着房梁。
魏劫摸了摸她的脸低声问：“怎么了？”
依旧躺在香席上的小筱伸手指了指房梁上方的屋顶，说：“你看，那图案像不像你额头的神印？”
魏劫转头看去——可不是，就在高高的屋梁的正中央，是跟他额头印记一模一样的图案！
只不过屋顶上雕梁画栋甚多，若不是小筱眼尖，还真难以辨别出来。
魏劫起身便跳到了房梁之上，再抬头看却发现刻有这图案的正脊之下，是一块四周有缝隙的木板，可以看出这木板有动过的痕迹。
待魏劫身手摸索了一会，便发现在缝隙之间有个可以拨动的机关，巴拉开后，木板伴着扑鼻的陈灰落下。眼看着一个木匣子从暗格里掉出来，小筱在下面正好接住了。
待二人将其打开时，发现里面是一卷长长的羊皮书卷。
二人在桌面上将其展开，发现这书卷似乎就是大齐第一位国君留下的。
在这书卷里，满是一代帝王因为被骗走了国运的懊丧之情。
奈何这是公平买卖，还是与神定契，自然没有什么反悔的余地了。
不过这些不可言说的秘密，这位先帝却写成书卷藏在了屋脊处。
小筱方才翻了藏书阁殿志，在那位璨王还是新皇的时候，曾经修过此处藏书阁。
他会不会也是发现了这卷羊皮卷，这才知道了夏氏隐秘。不过作为夏氏皇族的秘密，那个璨王大约是看完后，又放置了回去，以备给夏氏留个后手，免得这个秘密就此湮没。
这书卷里的前半段没有什么新意，跟卫家祖母曾经跟他们讲过的故事基本一样。不过书卷的最后，却是提及了当初两位上神私斗的一些缘由。
原来在上古天帝与诸魔征战，重新修定三界界限时，有三位上神的战功显赫。
不过那时那三位上神，不过都是神君，还未受封。
除了古炎神君，洞渊神君之外，还有一位睥睨八方的女神君，名唤威凤。
这位女神君乃是天庭八府神君中唯一的女子，却巾帼不让须眉，奉天帝之命协助洞渊征讨四方，立下了卓卓战功。
然后她在征讨之时，不肯听洞渊的劝告，屠戮了魔城，男女老少皆不肯放过，就此犯下的杀戮太盛，需得经历九重天罚洗清罪孽。
对于上神来说，所谓的天罚虽然要吃些苦头，也不过是走一走形式，只要做好完全的准备，或者有要好的仙修道侣相衬，也没有什么问题。
可偏偏女神君的天劫却意外早早提前而至。
恰逢女神君刚刚收复了西海恶灵，身负重伤，独自一人在西海，遭遇了天劫。
神格虚弱的她未能抵御提前而降的雷劫，就此魂灵坠入阴司，需得在阴司的忘川河底洗涤杀戮罪孽，才可轮回重生。
然后不知为何，这一抹魂灵似乎厌倦三界纷争，竟然没有上度亡舟，自沉入忘川河底，迟迟没有转世。
那之后，另外两位上神受封，古炎帝君入了仙界宁古塔，被发配往阴司。天之骄子洞渊则受封入了天庭，执掌众仙罚赏。
据说那位洞渊帝君一直迷恋威凤女神君，甚至有传言二人将结为仙侣。
只是威凤身死，洞渊的苦恋落了空，他原本似乎耐心等待着女神君转世，重新飞升仙界。
可是爱人久久不曾转世，细细查询才知，那位威凤女神君竟然堕入了忘川河底！
他情急之下，便去地府找古炎帝君寻人。
在征讨八荒时，就不甚和气的二位帝君就此言语不和，大战了一场。那一场激战差点让阴司垮塌。
于是天帝震怒，让神格受损的二神下人界受罚。
而洞渊帝君却遇到了正逢人生低谷的夏氏先祖，诓骗了帝王命数充盈自己的神格。
夏氏的先祖也是在最后弥留之际，才知道了其中的隐情，更是知道了自己被骗的凄惨。
魏劫看到看问小筱：“你觉得那个叶易如此煞费苦心，要打开阴司之门，去阴司寻找的会不会就是那位威凤女神君？”
小筱觉得很可能。既然那个叶易要用嫁魂之术，就说明他要找寻的是个在阴司的魂灵。
而这本羊皮卷里说了，那位女神君不肯转世为人，沉入了忘川河底，倒是跟这情形相符合。
当二人走出藏经阁时，已经天色微沉，他们身为修真之士，不可在宫中留下过夜，于是便早早出来与余灵儿和唐有术他们汇合了。
他们并没有在繁华的都城久留，待出城之后，寻了个幽静的河边，伴着潺潺溪流，小筱大致讲了讲他和魏劫在皇宫里的发现。
余灵儿忍不住唏嘘说道：“想不到洞渊帝君还是个痴情人？”
听小狐狸这么一说，小筱却是忍不住摇头一笑。余灵儿歪脖洗着野果子，反问小筱：“怎么？难道我何处说错了？”
小筱一边撩水一边道：“可能我从小在街头长大，看人看事没有你那般乐观。当我看到那羊皮卷时，只觉得……字里行间都是触目惊心的阴谋算计……”
余灵儿不解道：“这从何说起？”
小筱想了想道：“三位上神，为天帝杀伐征讨三界，不免都要手上沾染鲜血。可是三位中，除了那位洞渊帝君留在天界享受上神的待遇外，其他两位都没得善终。我本以为古炎帝君入了谁都不愿去的阴司，又被贬入人间，已经够惨的了。没想到还有一位女神君，遭受到尸骨无存，不得超生的下场。她宁可自沉忘川河，都不愿继续转世，这里哪有善男信女的情爱？我看，一不小心便万劫不复倒是真的！”
听了小筱这么一解释，余灵儿不免也倒吸一口冷气。
可不是嘛！若是没有什么意外，哪有天劫提前降临的说法？对众位上神来说，原本是走形式的天劫，一下子就变成了万劫不复，想想都毛骨悚然。
这样一想之后，不免让人怀疑，这位女神君的遭遇，会不会跟那位洞渊帝君也有牵连。
如此一来，洞渊帝君苦苦寻觅的痴情也显得大打折扣。
余灵儿被小筱指引着又重新解读一番之后，再抬头望天时，毫无期待可言。
狐族身为妖族，最大的渴望就是能渡劫飞升，一朝成仙。
可是现在看来，那天界也并非能避开所有纷扰的安乐窝。若是脑子没有带着一起飞升上去，真是撑不住几炷香的时间，眨眼的功夫就要被人算计搞下凡尘，甚至一朝落入阴司，轮回当个畜生都无望……
想到这，余灵儿觉得人间没有什么不好的。有吃有喝有玩，还有……她忍不住看向了正在给师尊配药的唐有术，她将洗好的果子递给了书生，然后小声问：“唐公子，若是不能成仙，你当如何过一生？”
这个问题，唐有术心中早有现成的答案，他抬头看了看余灵儿，脸上露出与外表不相匹配的沧桑微笑，淡淡道：“大约是寻一座山，收几个徒弟，修真闲暇时继续治病救人，若是没有仙缘，便坐化归于尘土。”
余灵儿身为狐族，对人之悲喜很是敏感，唐公子虽然只是平淡陈述，却有一种勘破生死的淡然，就好像……他真的死过了似的。
听得余灵儿鼻头酸酸的，只低低道：“你师祖都改练逍遥欢喜宗了，你身为徒孙怎的还不开窍？这两个人一起比肩修行，总好过一个人孤单寂寞。那徒弟再好，能半夜躺在你的被窝你陪你说话吗？”
臭公子，他方才所言中，怎么没有她的一席之地？她可是很适合陪人在被窝里聊天的！当然，要是他不想聊天，他们也可以干些其他的……
一时间，小狐狸的脸颊都是红红的，可是看向唐公子的眼神，却一直没有躲闪，还是那么火热奔放！
唐有术其实很习惯余灵儿带着山野妖族的大胆奔放了。毕竟他在前世的时候，跟余灵儿就是老相识了。
只是那时候，这个狐族小姑娘热情奔放都给了魔尊魏劫。唐有术只是在一旁静看了一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看着这个小狐狸陷入一段无望的单恋，一头热地奉献了自己的所有，最后，竟为了救魏劫而不幸惨死……
这姑娘啊，就不该沾染情爱……
想到这，唐有术不再年轻的心忍不住揪疼了一下。他似有感慨地看着余灵儿，决定再点化她一下。
“我最近正在研究命理，现在闲着也是闲着，要不然……给你的姻缘算上一卦？”

第94章
说着，唐有术便拿出了龟壳和铜钱。
余灵儿只当唐公子在跟她消遣解闷，便笑吟吟地将铜币放在龟壳里，摇了摇，倒在八卦图上给唐有术看。
唐有术凝神看了看，突然眉头皱起，似有惆怅，在余灵儿的不断催促下，他才开口批算道：“你看，这两枚铜钱都是落在地宫火运上。土克化火，这意味着你情路多舛，总是要在情浓如火时被一捧尘土湮灭……余姑娘，你若肯听我一句劝，还是尽早收拢了心思，不必在‘情’字上耗费太多……你的情路注定是有花无果。倒不如潜心修真，早日成正果。”
余灵儿原本笑吟吟的，可到最后，完全听傻了。
唐公子说的这是什么意思？她跟情字无缘？他这是在委婉地告示她，他唐有术不中意个狐族女子为妻？
没有这么欺负人的！一时间小狐狸的眼睛里一下涌出朵朵泪花。
崔小筱其实也在不远处听着，一听唐有术的批词，觉得他老人家有些过分了！
就算黑了心肝的算命先生想骗钱，对着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也没有下嘴这么狠的啊！
他不喜欢余灵儿就算了，怎么还一下子断了余灵儿所有的情路？
狐族重情，叫这样的妖族修习无情道，简直太违背狐性了！
难道唐有术以为全天下的好男人，就是他们师徒了？
余灵儿不爱魏劫了，就得赖上他唐有术？小狐狸非得在他们中间挑男人？
说不定将来有一日，小狐狸再次幡然醒悟，不在熟人圈子里打转转，就能遇到个对心合意的好男人呢！
在余灵儿豆大的眼泪砸下来前，崔小筱赶紧过来圆场子，她一把夺过那龟壳和铜板，一边摇一边笑着说：“你说得灵不灵啊，我来试试！”
说完，她摇了摇龟壳，再反向扣住，然后打开了龟壳，将铜板洒在了八卦图上。
也是赶巧了，崔小筱这两个铜板掉落的地方竟然跟余灵儿方才掉落得分毫不差，都是地宫压着火运。
这下，不用唐有术解释，崔小筱自己也是傻眼一笑，自言自语：“我不愧是十伤命格，真是一算一个准，看来我的情路也注定无花无果，归于尘土……”
说到这，余灵儿一把抱住了小筱的脖子，哽咽道：“怎么，你也觉得他算得准？还是他也在暗示着你，莫要缠着他师父，耽误了他师父魏劫成仙？”
这个……小筱觉得也有道理，不然这卦象怎么会一模一样？该不会是唐老先生在八卦盘子下放了磁铁吧？
这是街头江湖术士常有的把戏，想要大吉大凶的卦象都是信手拈来。
于是两位姑娘都默默注视向了唐有术，准备审审他为何要搞这样的把戏。
不过还没等两位苦命的姑娘出手，一把天罚之剑已经带着惊雷缠绕从天而降，毫不客气地将算命的王八壳子砸得稀巴烂。
“唐有术，再不收起你骗人的摊子，你就得算算自己今日是怎么死的！”魏劫扬手甩剑之后，冷声警告他莫要在那吓唬小姑娘！
他吓唬余灵儿也就罢了，反正这小狐狸是够缠人的。
可是他又跟小筱搞这名堂是做什么？若是识相的乖徒，还不得给他未来的师娘辟出个琴瑟和鸣，早生贵子来？
又整这样的么蛾子，真是逼着他杀徒证道！
唐有术在师尊面前，向来是听话的乖徒，立刻赔笑着赶紧收了算命摊子，说自己学艺不精，这东西就是糊弄人的。
可是转身的时候，唐有术却是脸色一僵。
这套占卜术，他已经用得很纯熟了，龟壳也是用了他的念力加持过的，判断吉凶一般是不会有大错的。
不过两个女孩子占卜情路，竟然是一个卦象，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转头看着坐在师尊身边巧笑嫣然的小筱，唐有术的心就一直在不断往下沉。
师尊在人世间要经历七重劫难，如今小筱陪着魏劫一路有惊无险而来，共是度过了六重难。
而这最后一重是什么，连唐有术都不知道。毕竟前世的魏劫就是差了这临门一脚，而死在了逆徒的手中。
但愿吧……但愿他的卦术是不准的……
再说魏劫在知道了叶易很有可能是天上大有来头的天神洞渊之后，便与小筱商量准备前往章尾山。
去章尾山的原因很简单，因为阴司的红月不会再现。
依着洞渊这一次亲自神魂下凡，依附在叶易身上，也要打开阴司的执着，他这次嫁魂失败之后，一定还会再想办法扭转乾坤。
现在叶易也知道了崔小筱倒转二百年回来这里的秘密，那么他一定会想办法前往章尾山，拿到烛九阴的神像，借此再逆转乾坤。
所以必须赶在这个诡计多端的天神之前弄到神像，才可万无一失。
确定了目标之后，他们一行人便开始前往章尾山。
按照《山海经》的说法，章尾山在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是一座不在地，不在海，不在空的虚幻之山。
也就是说就算到了地方，若是机缘不到，也见不到那座山。
他们这一路前行，倒是看到不少善男信女在神庙前跪拜，到处是香火缭绕之景象。
唐有术跑去细细一问才知，原来各地神庙里的洞渊帝君神像都发生了额头流血的异像。
这样的异像可真吓得那些诚心供奉的人魂飞魄散，直言这是末世之异像，说不定就是神明显灵，昭告世人会有天大的灾祸出现。
一时间各地的香烛卖得飞起，许多人日夜不停跪在神庙里祈福祷告。
若是哪个乡县不巧正发生干旱洪灾一类的，就连那当地的官员都下场带着百姓跪拜。
看着这一路的人心惶惶，小筱不禁有些失笑。
若是她告知那些百姓们，那神像冒血是被她气炸了的缘故，虔诚的百姓们会不会拿着锄头来跟她拚命？
不过由此可见，供奉在神案上的不一定都是心存慈悲的神，也可能是道貌岸然满腹算计之辈。
他们享受着人间香火，摆脱了生死，可干的却并不一定是忧国忧民的好事。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一路上倒是不愁吃喝，只待入夜时，进香庙里取就是了。
当小筱从香案上拿起馒头和瓜果的时候，还不忘朝着那额头破了个洞的洞渊帝君挥挥手：“不好意思，占了你的供果。不过你整日忙着算计人，应该没时间吃喝吧，不必谢我，我就帮你代劳了！”
她说这话时，凤眼微微眯起，笑得狡黠可爱，透着十足的灵性，气人得很。
此时百里相隔，正坐在一间禅房内闭目休憩的叶易突然也是撤唇一笑：这个崔小筱，还真是得了便宜卖乖，竟然跑入他的神庙，在他的神像前公然挑衅！
就在这时，璨王带着几个鬼宗的弟子走了进来，对叶易道：“神尊，派出去的人回报说，崔小筱和魏劫那帮子人似乎朝着西北的方向进发了。”
其实不必璨王禀报，附在叶易身上的洞渊也清楚崔小筱他们的行程。西北方向……他们大约是要去拿那尊烛九阴的神像去了。
魏劫和崔小筱倒是不避讳人，一副巴不得人知道他们在哪里的嚣张样子。
毕竟他们中间有从二百年后穿越而来之人，自然是觉得自己洞察先机，有恃无恐了！
洞渊启唇一笑，并不太关心符宗那一帮子人的动向，而是问道：“你说的那个秦凌霄，现在身在何处？”
璨王回禀道：“他的父亲没有我的血续命，如今已经是苟延残喘，只有拿到魔珠才能救命。他想要得到魔珠，势必要在崔小筱或者唐有术的身上得到其一，所以现在他们父子正偷偷跟着崔小筱一行人呢。”
洞渊听到这，微微笑了笑，他慢慢睁开了眼睛，轻轻说道：“看来这座章尾山会变得很热闹啊！”
说完之后，他又闭上眼睛。璨王见这情形，便不再打扰神尊清修，轻轻退出禅房。
当只剩下洞渊一人的时候，他慢慢睁开了眼睛，凝神看向了窗外的玉兰花树。
此时并非花开的季节，不过他在入这座寺庙的时候，便在屋前幻出了一株盛开的玉兰花树。
他曾经对崔小筱说，这花树是为了纪念他的亡妻，其实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真的是那份想念，可假的是，他思念之人却并不曾是他的妻。
看着玉兰花在风中飘落的情形，洞渊慢慢伸出了手掌，在手心里幻出了一抹神影，那影子在他的手心慢慢升高，发着淡光，悬在了半空。
这是个身穿金甲的女子，长长束发及腰，四肢修长，金盔闪亮，五官是出尘的明艳清冷。当她拉起金雕长弓时，纤长的手臂呈现了精瘦而有力的起伏线条，精致的侧脸带着不吝于男神的帅气，让人移不开眼。
伴着一阵风，那光影又飘到了窗外的花树之下，她一身的金甲化为飘逸的白色长裙，乌发披肩，纤腰娉婷，大眼闪动着明媚，笑着摘那朵朵喷香的花儿，却不再是金甲帅气，而是一身的柔情妩媚……
洞渊帝君站起身来，凝神痴看着这一抹神影。
这是七府中唯一的女神君——威凤神君。她与自己并肩为战的日子，似乎还在昨日，可是他再也听不到她清灵而动听的声音。
身为天之骄子的洞渊，轻易就能捕获女人之心，就算是女神君也不例外。虽然她的出身不好，与自己并不相称，可是这样的女子让人忽视不得。
洞渊对她一直有种就在掌心里，予取予求的安然感，甚至在她和众多的神女之间周旋。
对于神来说，生命漫无止境，一成不变的都会在千万年的时间里觉得乏味。
他从来没有想过与哪位神女结成定契的仙侣，共享彼此的神力修为。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在三界诸神之间，是多么耀眼的存在，他的身边有着太多的簇拥嘈杂，以至于他都没有注意到她不知何时开始，对他有了淡淡的疏离。
当她亲口承认，自己不再爱他时，洞渊的反应只是轻轻一笑，并不在意。
可当他发现威凤的话是真的，她的目光不再停留在他的身上时，洞渊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心慌得发疼……
他突然发现，自己完全接受不了威凤那双明净的眼里竟然不再有他了的事实。
为此，他略施计谋，设计了魔城屠戮的陷阱，然后看着她掉入陷阱，安静等着她向自己认错求情。
也是直到那时，他才知在他面前一向温婉和顺的女子，心肠硬起来是有多么的冷酷，甚至对她自己也毫不留情……
那时，她已经知道了天帝将魔城被屠的的罪孽降在她一人身上，可是在众神审罚的时候，却一语不发，压根没有辩驳着屠城的命令是洞渊所下。
事后，他曾经向她委婉表示会向天帝禀明一切，还她一个清白。
她却是淡然道：“不必了，就算为神，也不该亏欠人情。我欠过你和圣女天大的人情，一并偿还也是应该的。不过天罚一场，于我来说只不过削弱几百年的神格，并无大碍。你仙途正盛，刚被封为帝君，说出去了，反而让圣女与天帝为难。”
她表现得那么平静，好像自愿替他顶罪。可那时，他也不肯认错低头，总是希望她吃些苦头，才会懂得他的好，再回到他的身边。
他那时只是想着，她被削了神格也好。人啊，只有身在低微处时，才不会那么贪心，非要奢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就在这时，那影子微微动了，就像那日她前往西海降伏恶灵时一样，自是背过身去，不肯再看他一面。
可是谁想道，天罚突然在她重伤时降临，而她的魂灵竟然堕入阴司的忘川河里，再也不肯浮起……
此时威凤的身影正像他俩最后相见时那般，决然地转身而去。
这是几百年来在洞渊面前呈现了无数次的景象，每次看时，他都能想起折磨着自己的无尽懊悔——那个时候，他若是拉住了威凤的手，或者陪着她一起去西海，是不是就不会留下现在的遗憾？
自她以后，就算他身边簇拥的神女再多，可哪一个都不再是独一无二的她。他也是在日复一日的单调重复中才猛然惊觉，其实自己除了她以外，可以什么都不要！
此时见她要离开，洞渊赶紧伸手想要拉住她的手臂，可是就在握住的瞬间，那光影如同金色碎砂，转瞬消散不见踪影。
洞渊忍不住痛苦地蹙紧了浓眉，如今他依附在了凡人的身上，思念的痛苦似乎也加倍袭来，
“威凤……你到底在哪里？”  可惜这一声只回荡在禅室，却无人应。
如此情绪汹涌，他额头的伤口处又开始渗血，洞渊努力平复起伏的情绪，让自己的气息平稳起来。
虽然红月不再显现，可是他也并不是再无机会。
威凤在西海受到天罚时，恰好就在人界，既然如此，他就光阴倒流，重回到以前。
只要他能拿到那个烛九阴的神像，就可以如崔小筱一般倒转乾坤，回到过去。到那个时候，他又何必跟魏劫之流纠缠，他只需回到遗憾时刻，挽留住威凤就好。
想到这，他又和缓地闭上眼睛：不急，这次他一定要将烛九阴拿到手中……不留遗憾！
再说小筱他们日行千里，终于来到了西北海的边上。
章尾山在西北海之外，又是不确定的地点，他们若是日日御风而行，很有可能还没有找到，就先跌入海中。
所以出海之前，就得找寻一条靠谱的海船。
可惜唐有术将符宗最后的家当都分成了一个个钱袋子，给了那些遣散的弟子们，如今大家一个个都是裤兜比脸还干净。
崔小筱问魏劫有没有银票了，魏劫回答道：“当初神格附体的时候，觉得这些阿堵物让人耽于享受，贻误修行，所以全烧掉了。”
小筱听傻了眼，转头看向唐有术，唐有术点了点头，一脸敬佩道：“师尊那时烧银票的决绝，实非常人能及，徒儿若早有师尊这样的决心，也许就不会被俗务耽搁，修为能更上一层楼！”
唐有术虽然修为不怎么样，可是捧师尊臭屁功夫真是登峰造极，直冲九霄天外。
听了这等豪迈之言，小筱和余灵儿两个俗人不约而同捧着胸口，默默抽疼了一会——那么多的银票子，能买多少烧鸭、糖丸子，还有酱肘子？
余灵儿心有戚戚道：“小筱，还是你有高见！早早跟这两个败家子分了家。不然的话，我们欢喜宗的金山银山也得被他们给败光了！”
小筱表示余灵儿的话很有道理，她欢喜宗的新门规第一条就是不懂得珍惜钱银者，逐出师门绝不容留半刻！
不过眼下租用船只得要银子啊，所以唐有术满含希望地问余灵儿：“你那时跟小筱下山去，我给了你那么多钱银，你们俩个也花费不了多少，总能剩些的吧？”
余灵儿讪笑了一下。她那时听从小筱的建议，拚命花钱，好有借口回去找唐有术要钱，所以一路胡吃海塞，钱银打赏，俨然是公主巡游的架势，银子也花得干干净净了。
结果分门立户的两个宗门彼此对了对帐，曾经泼天富贵的宗门分家以后，便各自败光了家产，可以摘牌子倒闭了。
魏劫就算管祖母去借钱，也已然有些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余灵儿的眼前一亮，指了指不远处招揽船工的告示道：“你们看，那条船正好要去西北海的灵犀岛捕鱼，我们若是能上船，不光能免费坐船，说不定，还能拿一份工钱呢！”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了这渔船边上。跟其他的渔船相比，这条海船的龙骨巨大，一看就是艘能乘风破浪的好船。
只是这船一大，扯帆拉绳的船工就不够用，船主又急着出海，这才就地招募船工，甚至连一般船主的忌讳都不顾了，连女子老婆子也收。
可就算条件这么宽泛，也不见人来应。
等小筱他们还有一行狐族人都过来时，那招人的管事眼睛一亮，立刻慇勤道：“你们也是来找差事的？只要上船，管吃管喝，每日还都有一贯钱入账，怎么样？你们几位要不要考虑一下？”
小筱仔细看了看管事，还有他的随从，笑着说：“诸位看着不像是靠海而生的，怎么要出海呢？”
她看得清楚，这些人皮肤白皙，一看就是没受过海风吹打的样子。
那管事色眯眯地上下打量着崔小筱，心里暗惊，居然能在这穷乡僻壤遇到这等艳姝绝色。
他露出黄牙笑了笑道：“姑娘好眼力，我家主人要去灵犀岛打捞一件他家祖传的宝贝，所以才要出海。你们若是会驾船，我给你们的工钱翻倍。”
听了他的话，符宗几个人退到一旁商量了起来。
唐有术低声道：“我方才同船坞旁的鱼贩子聊过了，这船出海已经有二次，回回都是高价招募船工。可是之前上船的船工全都杳无音信，不见回来。有船工的家人来问，他们就说那些人留在灵犀岛淘金子了，得过年才能回来。有几个不信，闹着要拉他们去见官的，那几个家眷回家的路上就在田埂上摔断了脖子……现在这里的人都知道这是条黑船，能骗的也就是些贪财的外地人了！ ”
原本魏劫和小筱还不确定要不要上这条船，现在一听，倒是异口同声：“这个好，我们就上这条船！”
说完他们俩又互相看了看对方，自是心领神会地相视一笑。
余灵儿看着入魔的二位笑得都有些不善，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发自内心替那一船的贼人掬一把冷汗。
小筱的心思其实也很好理解。他们此行吉凶未知，若是上了好人家的船，万一给人带来灾祸就不好了。
可若这是人贩子的船，那就休怪她不客气，来个黑吃黑，弄翻了一船的贼人，再看看能不能寻到那些失踪船工下落，顺便再找寻下神秘的章尾山，岂不是一举多得？

第95章
再说那管事，见这几个相貌不俗的男男女女同意雇工准备上船，自然是喜出望外。
似乎是怕他们几个反悔，那管事匆忙叫上另外招揽的几个外乡人，便开始扯帆准备启航了。
等上了船时，崔小筱他们终于见到了船主人。
这位船主人三十多岁，看上去还真是商人做派，只是他身边的几个家奴却是一脸横丝肉，身上的江湖气息甚浓，可不像一般商人的仆役。
在扬帆起航的时候，小筱极目远眺，发现自己的身后还不远不近地跟着一条船。
她的目力太好，一下子就看到了船上是凌云阁的秦家父子。
当她小声说给魏劫听时，魏劫的俊脸拉得紧绷：“狗东西，不敢上前硬拚，却一路尾随，四大派真凋零得不成样子……就这种货色居然在二百年后是天下第一剑宗？你们二百年后就没有什么人样子的才俊了？”
小筱现在很会安抚暴躁的大魔头，她连忙讨巧道：“这厮不是窃了你的修为吗？若不是有你的功力垫底，他如何争得天下第一？”
这马屁拍得正中穴位，魏劫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不过想到这厮窃了自己的修为居然人模狗样地跟小筱求过婚，魏劫又是一阵厌恶。
要不是他答应了小筱，要控制魔性，不能随便动杀戒，此刻他就要跳到秦凌霄的船上，弄死那个欺师灭祖的东西！
小筱也觉得让这样的人跟着太晦气，所以她随手念了个风诀，很快天空卷起大风，将他们的船帆吹得鼓鼓的，一路加速前行，很快就将秦家父子的那船甩得远远的。
再说那船上的几个壮汉家丁，起初吆五喝六地让唐有术，还有几个狐族人扯帆摇桨的时候，却发现一阵大风吹起，这船像是有人推一样轻轻巧巧地前行了。
他们也是一阵纳闷，觉得今日起航甚是顺利。接下来的时间，那风儿也是太懂事，总是能顺着他们前行的方向。
那些壮汉一看，倒是不再操心着航行问题，转过头来，开始磋磨起上船的两位小姑娘。
不过余灵儿和那几个狐族人就有些受苦了。狐族人一直生活在山野中，从来没有上船出海过。
这波浪起伏间，晃得狐狸脑袋发晕，结果余灵儿和所有的狐族人都开始跳到甲板上，冲着海浪大吐特吐。
那贾姓船主看到这情形，只是冷笑了一声，对身边的管事低声道：“这些人长得也算壮实，竟是这般不起事。不过为了稳妥，一会还要在他们的食物里下些迷药，免得横生枝节，到了地方，将他们扔在岛上就是了。”
余灵儿虽然在吐，可是狐狸耳朵尖着呢，一下子就听到那船主的话。
看来唐公子说得没错，这船就是一条黑船！
再说那管事，听了船主的吩咐便将目光调转向了崔小筱和余灵儿这两个水灵灵的小姑娘，转头跟身后的几个壮汉低声吩咐了几句。
像这么好的女人可不多见，今日却一下子出了两个，这样嫩得能攥出水儿来的小娘皮，若是不好好玩玩，岂不是白白上了他的船？
眼看着上来的那几个吐得七荤八素的样子，也都是些软蛋货。所以这管事甚至都等不及给他们的饭食里下蒙汗药，就准备先将崔小筱弄到他的房间来。
玩女人，当然还是清醒着才有情趣！船主请来的这些壮汉都是绿林盗匪，一个个杀人越货无恶不作，趁着没到地方，找些乐趣，大家都能滋润滋润……
于是管事和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坏笑着低语一番后，便坐过来对崔小筱和余灵儿道：“两位姑娘，要不要去管事的房间休息一下，他那的床又大又软，跟我们聊一聊天，做些得趣的事儿，保准分散了精神，不再晕船！”
他们说这话时，一脸的猥琐样子，一看就知道他们单找两个姑娘是要做什么坏事。
还没等魏劫暴怒出手，刚刚缓过劲儿来的余灵儿却抢着道：“他们说得有道理，我若再不找些事情分散下精力，连苦胆都要吐出来了！不行，我要先去那间房！”
说完这话，不用人拉拽，她便拎提着裙摆急匆匆往管事的房里赶。
那些壮汉们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主动献身的女子，一时□□得忘乎所以，也顾不得拉拽崔小筱，纷纷要挤在管事的门前看些香艳的。
可就在下一刻，管事的房间里却传来了惊天动地的鬼哭狼嚎。
紧接着，只见裤子都没来得及拽上的胖管事，吓得眼睛泛白，大呼着：“妖……妖怪！有妖怪啊！”
紧接着，就看见分出了三根狐尾的一只雪白大狐狸从屋内窜跳了出来。
因为曾经附着灵石的缘故，余灵儿的两根狐尾如今也分化了三根，体型照比从前也大了许多，龇牙咧嘴的样子，一下子震慑住了那些壮汉。
就在这时，闻声出来的船主贾老爷也吓傻了，连忙高声嚷道：“还不快些拿刀，剁了这个畜生！”
那些壮汉被这么一喊，也醒过腔来，纷纷抽刀袭向了那三尾白狐。
可惜这些人在新任狐王看来，都不够一碟鸡胸肉够吃。
晕船的无力感，在野兽捕猎的直觉觉醒时，果然消减了大半。只见三尾妖狐“嗷呜”嚎叫一声后，便凶猛地朝着那些壮汉的胸口脸蛋抓去，一时间那些人被抓得血肉模糊，痛苦哀嚎。
而白狐则心满意足地舔了□□爪上的血，突然惊喜开口道：“哎呀，原来这人血还有止吐的效果，大家也来试试！”
紧接着，那管事和壮汉们就眼睁睁看着那几个呕吐得直不起腰来的男人们，突然一个个窜跳起来，化为各色狐狸，凶猛地朝着他们袭来！
诶我他娘的！他们这次是招了一船的什么脏东西上来？
那些人还没等拉开架势，就被大狐们疯狂撕咬，一个个很快血肉模糊。
崔小筱好整以暇地坐在了船甲板的箱子上，魏劫则惬意地坐在她身边，撩起厚披风架在她的头顶为她遮挡海风和刺眼的阳光。
小筱一边看着群狐追着人咬的好戏，一边悠哉接过唐有术给她端来的一袋子烧酒，单腿架在木箱子上，长发飘摇，完全是一副女船王的架势。
看着被一只黑狐拖拽过来的船主贾老爷，慢悠悠地道：“你自己选，是跟我好好讲讲这船的门道，还是滚回去继续喂狐狸？”
那贾老爷被咬得浑身伤口，脸上污血一片，吓得痛哭流涕道：“大王饶命，我说，我都说了还不成吗？”
原来这个姓贾的商人是贩卖瓷器的正经商贾。
一次被一个久不相见的友人邀请出海游玩，无意中上了一座岛。
那岛竟像是世外桃源，亭台楼阁样样不少，还有美婢歌女楼台献唱，更是有赌坊一座供登岛之人消遣。
他起初也不过是看着那位友人和其他人玩，无奈看着看着犯起了赌瘾，便也上桌去了。
起初几把，他的手气很顺，把把抓得一副好牌九。不过一夜的功夫，赚取的钱银竟然比他贩卖一年的瓷器还多。
这一下子，更是勾起他更大的赌瘾。
可是风水轮流转，过了一天一夜之后，他的手气突然不佳，怎么都抓不到好牌九。就这样，他不但一点点输掉了之前的赌资，就连自己做生意的本钱也都输了进去。
这“赌”字一旦上瘾，总是会让人疯狂而自信，觉得自己是能绝处逢生的幸运儿，下一把就能搏回些本钱。
没有银子，他干脆押起了自己的玉佩金戒，可最后又是输得底儿朝天。
就在山穷水尽之时，那个庄家提出，没有金银，也可以赌命。
当时几位赌桌上的赌徒都听傻了眼，以为赌命就是输了要自尽的意思。
没想到，那庄家却嘿嘿一笑，表示人之寿命长短不一，有些能活到九十耄耋，甚至有些能过百长寿。
可是活得命太长，真正能享受到的快乐的也就是那么几十年。与其苟延残喘穷困潦倒地活着，不如用些虚度的寿命换得眼前的荣华。
他们只需在借条上写上抵押的寿命长短，就能换得一笔相应的不菲赌资。
当时几个赌徒一听，觉得这是荒诞的无稽之谈，什么抵押寿命？这个东西写在白纸黑字上就能抵押了？真是闻所未闻！
不过有人乐意做冤大头，他们又何乐而不为呢？
赌坊的庄家甚至还好心地拿来了一张写满他们名字和寿命的纸单子，让他们按照自己的寿命抵押填写。
其中一个瘦子赌徒看到自己名字上居然只写了三十岁，不由得狂笑出声，表示自己今年就二十九了，无病无灾身体强健，怎么可能会这么早离世？
他不信邪，又想多借钱，就此将剩下一年的寿命全抵押了。而其他人也是不太当真，都是尽可能地多抵押寿命，好换些本钱。
而这船的主人也是不信鬼神的，他看自己寿路有七十，而自己才三十不到，于是也一口气抵押了二十年的。
结果，他们真的得了大笔钱银。而那瘦子赌徒居然还利用这本钱赌赢了一局，立刻翻倍回本了。
可就在他哈哈大笑着收钱的时候，突然两眼一翻，直愣愣地倒地咽气了。这下子，其余的人都傻眼了，他们这才知道抵押在纸上的寿路，都是作数的。
有些抵押得狠了的，登时吓得不敢再赌，直嚷嚷要退回钱银。可是那庄家却说抵押之物不可退还，他们已经将寿命抵押，就恣意快活地将自己余下的一点时光过完吧。
当时所有人都要拚命，可是就在一眨眼的功夫，整个岛屿都消失不见，他们纷纷落入了水中，天际传来了声音，只说他们若是想赎回寿命，可以拿别人的命抵押，以命换命。
这时船主人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叫他来的友人上岛不久就消失不见了。
原来友人是将他骗来偿还赌资寿命的。
在折返回去的路上，因为遭遇暴风雨，他们又耽搁了时日，等上岸的时候，又有几个人因为抵押的寿命到期，而毫无预兆地僵直倒下，立刻咽气了。
船主人此时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虽然他因为天生谨慎，给自己剩了十年寿路，可是好端端能活到七十岁，如今却只剩下了十年，如何能接受？
如此，他也学了他的友人，骗些穷苦的船工上船，运到那岛子上去。
只是那赌资是高利贷，每日需得偿还的寿路都是驴打滚，还了一层又一层。
他骗了两船的船工，却只赎回了自己两年的命。无奈之下，他只能高价雇佣些盗贼，替自己料理岸上那些寻亲之人，一边继续坑蒙拐骗人上船。
结果等到第三船的时候，就骗上来一船吃人的狐狸。
小筱听完了这个故事，突然心念一动，对唐有术说：“我记得秘籍上写过，魏劫不就是在章尾山与人打赌，才赢得了那尊烛九阴的神像的吗？你说，那个赌徒岛会不会跟章尾山有些联系？”
唐有术说：“我当时没有跟师尊一同前往，也是事后听他说的。师尊当时话少，也没有说其中的细节。”
小筱点头表示理解，因为魏劫现在也是这个调调，除了跟小筱话多些外，跟其他人都是爱答不理的。
余灵儿此时已经恢复了人形，累得借势瘫倒在唐有术的身上。
唐有术看着灵儿满头大汗的样子，也是有些心疼地替她擦了擦汗：“那些人皮糙肉厚的，你的牙有没有疼？”
小狐狸一向口娇，鸡肉都只吃鸡胸那一块，她方才咬了那么多人，一会该牙疼了！
唐老先生自认为自己是老爷爷心疼着奶狗崽子的温暖关怀。
可是余灵儿却觉得唐公子的心里还是有她的，自然又娇弱了一大截，开始捂着腮帮子喊牙疼，还孱弱道：“那个岛听起来很邪性，我们还是不要去了，我好怕！”
崔小筱没注意小狐狸的心思，只凝神看着前方，伸手指了指：“晚了，我们已经到了……”
余灵儿被唐有术搀扶着，扶着船帮子往前望去，只见原本苍茫的海面上，不知从什么时候，突然在一片乌云中出现了一片海岛。
船已经缓缓靠入了岛上的码头，无数个锦衣华服的婢女正一脸浅笑盈盈，欢迎新客人上岛。
为首的女子看起来年岁略长些，巧笑嫣然地迎向众人，只不过她没有看到船主人，便开口问：“不知贾老爷在何处？”
小筱微笑道：“贾老爷晕船，需得睡一觉才能下床，他让我们先上岛来玩，不知您该如何称呼？”
这个女子上下打量着符宗一行人，慢慢开口笑道：“小女子乃是岛主的管家，你们叫我福娘子便好。既然如此，就请诸位上岛散心游玩吧。”
就像那贾老爷所言，这岛上乃是一片仙境景象，到处是亭台楼阁，假山园林，而且岛主人慷慨，由着薄衫侍女端来各色美食，供着登岛的客人享用。
不过他们一行人早就心生警惕，绝不会去碰岛上的食物，就连一向嘴馋的余灵儿也连连挥手，推拒了侍女们奉上的精美糕饼。
登岛之人却不只是他们一船人，不一会的功夫，便又来了几只船。
小筱眼尖，一下子看到从一个船上下来的正是秦凌霄父子。
那秦贺看上去虚弱了很多，整个人都苍老无比，靠着秦凌霄搀扶才堪堪下船。
秦凌霄这一路其实是追随着崔小筱他们而来。
没有办法，他一直找寻不到那个璨王的下落，只能寄希望于魔珠。
现在魔珠有二，一个在崔小筱的身上，另一个在唐有术的身上，他必须想办法搞到一个，才能让自己的父亲活下去。
只是有魏劫在，他压根不敢靠前。那魏劫也不知怎么的，魔性日渐增强，修为也跟着水涨船高。
秦凌霄只能一路尾随他们，找寻机会。
他了解唐有术的为人，心底很善，相对而言还是好说话的，自己若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唐有术说不定会心软让出那颗魔珠。
抱持着这样的心思，他才一路跟随崔小筱他们。
不过入了海之后，他一度跟丢了船，本以为找寻不到了，可是船帆却被风一路吹着，莫名其妙就来到了这座海岛之上。
当他搀扶着父亲下船时，才发现原来崔小筱他们先于一步，已经登岛。
看到了崔小筱被魏劫单手搂着肩膀，一副“她为我所有”的架势，秦凌霄的牙根微微一酸。
他不知道这二人兜兜转转为何又到了一处去。
让秦凌霄更为心惊的是，魏劫的紫色眼眸逐渐转黑，而且身上也呈现出了入魔渐深的气息。
为何小筱还不肯离开他，难道他不知道魏劫入魔之后会有多么可怕吗？
小筱几个人靠坐在长廊边，看着秦凌霄，还有他身边佝偻着身子的父亲，谁也没有跟姓秦的打招呼，甚至包括了余灵儿。
秦凌霄咬了咬牙，看看自己羸弱的父亲低声地对小筱和唐有术道：“你们也应该知我的来意，我父亲已经快不行了，若是你们能救他一命，就是要拿我的命换，也是可以的……大师兄，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听他这么一说，唐有术的眉头紧缩，却又说不出什么狠心的话来怼人。
当初魏劫虽然蒙受了种种不白之冤，可后来魔性发作而不可控时，也曾犯下过杀戮之罪。
以至于秦凌霄诛杀了师尊，赢得的却是满天下的赞颂。就连他这个大师兄都无法光明正大地痛斥杀师的师弟。
此后两个人关系疏远，那秦凌霄可从来不曾在人前唤过他一声大师兄。
唐有术为人不善刻薄，可是崔小筱却听不得秦凌霄这么挤兑唐有术。
虽然她跟唐有术的关系现在都很尴尬，但也容不得别人欺负她曾经的师父是呆瓜傻子！
于是她冷笑了一声道：“你这话前半段还像个人样子，可是后半段这句大师兄是从何而来？要知道，你这辈子从来不曾拜入到魏劫的山门之下，他们俩跟你毫无干系！再说你父亲如今的境遇，也都是他自己罪有应得的下场。他在拜入鬼宗成为璨王的爪牙时，便应该想到会有今朝。他是死是活，与我们有何干系？”
秦凌霄被说得一滞，崔小筱说得没错，这辈子重过，他不再是魏劫的徒弟，自然不可能是唐有术的师弟，就算套近乎，也无从算起。
他一辈子高傲，只有在拜魏劫为师的时候忍辱负重过，谁想到重来一回，境遇竟然比前世还要不堪。
想到这，秦凌霄朝着唐有术咕咚一声跪下：“大师兄，我知道那东西就在你的身上，他与你也是无用，不如将它给我，救我父亲一命吧！”
上辈子，他为报父仇，屈膝给魏劫跪下。没想到这辈子为了救父亲一命，他还要忍辱跪下求人，这……难道就是无法摆脱的宿命？
还没等唐有术开口子说话，那个叫福娘子的管家带着几位侍女悄无声息，又巧笑嫣然地出现在一旁，对着秦凌霄道：“这位公子，您如果有迫切想要得到的东西，何须这般苦苦求人？难道您不知，在这个岛上，只要您的赌技超群，就能得到您想要的一切。”
秦凌霄觉得这女子在胡夸海口，压根不知其中的情形，便冷冷道：“我所求，非是你等可知。”
福娘子却是粲然一笑，伸出涂满蔻丹艳红的纤长手指，在手心处微微一转，她的掌心就出现了一颗珠子。
那珠子呈现出诡异的紫色，周围波光流转，赫然是一颗魔珠。
“这位少侠，您看我手里的这一颗，是不是你想要的东西？”
秦凌霄心里一惊，他方才跟崔小筱的言语中，并没有直接点出他想要什么东西。
为什么这个福娘子能一下子猜出他想要的就是魔珠呢？
而且这个福娘子全身毫无灵台修为之气，看起来就是个妩媚的半老徐娘，她到底是什么来路，竟然毫无不适地托起一颗魔珠？
就在这时，福娘子笑吟吟地继续说道：“这颗魔珠乃是五百年前，上神威凤女神君率军屠魔城时，蕴在魔城城主体内的一颗。那城主被杀前，亲眼看着妻女在内的满城魔族被屠戮殆尽，妇孺不留，如今岁月砺洗，此珠魔性不减 ，反而因为怨气凝结，而与日俱增。无论是谁，若得此珠必定如虎添翼，功力大增。”

第96章
就在福娘子说话的时候，她手心里托举的那颗珠再次发出耀眼的光，看得人心魂一荡，恨不得立刻为自己所用……
心念流转间，秦家父子甚至不必商量，便不约而同朝着福娘子飞扑了过去，想要抢夺她手里的珠子。
可惜福娘子将手一挥，那珠子就立刻消失不见了。
就算秦贺颤抖着手，死死捏住了她的脖子，福娘子也是浅浅一笑：“奴家不过是在岛上领差做事的，贱命一条，大爷就算弄死了奴家，也于事无补啊！”
她妩媚的声音犹在秦贺的耳旁回荡，他手里掐着的女人却突然消失不见，等他回过神来时，福娘子却出现在了他对面的回廊上，巧笑嫣然道：“此岛最是善解人意，能勘破诸位心中最想要的东西，只要你们付出足够的代价，再加上一点点赌运，就能心想事成了！”
说完，伴着一阵销魂的笑声，福娘子又是消失不见，只有四周回荡着她的余音：“忘了提醒诸位，岛主赌性坚强，若是诸位执意不上赌桌，那么便再难离岛！哈哈哈……”
听了福娘子带着无比猖狂的威胁之语，余灵儿不服气道：“我们不赌，他们还能派人拦住我们不成？”
不过魏劫却眼望四周，沉吟了一会开口道：“走，我们回码头看看。”
当他们往码头走去的时候，并无人阻拦。
码头上停靠着许多条船，看来方才又有许多人上岛。只是他们坐的那船突然扬起了船帆，调转方向已经开出去一会了。
原来方才下船的时候，那贾老板和受了重伤的随从执意不肯下船，生怕自己带来一船妖孽让岛主降罪于他。
趁着崔小筱他们下船的功夫，贾老板便和管事的商量，干脆不要那二十年的寿命了，毕竟就算只能苟活十几年，也比在岛上立刻送命强。
可没想到他们刚偷偷调拨船头，那船便突然被一阵吸力吸引，船底居然突然开始汩汩冒水，整条船渐渐沉入了水中。
而船上的贾老板以及他的那些随从正跌跌撞撞从船舱里跑出来，却还来不及上岛，就被海水漩涡席卷，咕嘟嘟地沉下水中去了。
就算崔小筱想要掀起水流将他们拉拽上来也不行，在岛和海水之间似乎筑了一道无形的结界之墙。魏劫就算用天罚之剑用力击打，也是无效。
看来那位福娘子的话都是真的，不肯上岛一赌之人，就再也不能离开这岛了……
而这结界似乎也只有上了赌桌的人才能离开。
魏劫看了看这阵仗，拉着小筱的手说：“走，回去看看他们的赌坊有什么门道。”
岛上的赌坊就在岛中心的那个大堂里，所有上岛的人似乎都集中到这灯火通明的大堂中。
小筱从小在街头跟义父坑蒙拐骗，也经常在赌坊的门口蹲守肥羊，所以她见过行行色色的赌徒，很容易辨别出这些人了。
他们无一例外，在赌场出入的时候，眼里都闪动着亢奋而病态的光。
再纯良的人，一旦沾染赌瘾，就会沉溺其中，仿佛在别处再也得不到快乐。
此时，整个厅堂里的人也是如此，他们守在各色的牌桌前，聚精会神地看着手里的牌九，摇晃着筛子，要么兴奋地大声吆喝，要不然就是懊丧地抓着衣襟头发。
他们在门口看了一会，魏劫低声问小筱：“你看出了什么吗？”
小筱低声道：“他们的后背……似乎都背着什么东西……”
小筱天生的阴阳眼，对于那些沾染魔妖的东西看得更是十分清楚。此时这大厅里虽然灯火通明，可是那些点燃的手臂粗的蜡烛里散发的都是些如尸油一般的淡淡腐臭味，就算这味道妥帖地隐藏在浓重的香料气味里，还是被小筱捕捉到了。
而那些赌得兴致正浓的人，他们的后背上都趴附着个骨瘦如柴的阴鬼，这些阴鬼正将嘴贴着那些赌徒的耳朵，似乎在喃喃说些什么。
那些赌徒在背负的阴鬼说话时，眼睛瞪得更圆，眼里全是病态的疯狂：“我还要再搏一盘，下一把肯定能转运！”
一边说，他们一边疯狂地掏空自己口袋。而没钱了的人，便在赌坊婢女们拿来的借债本子上大笔一挥，抵押着自己的寿命来换得继续赌下去的资本。
还有一些是跟小筱他们差不多时间下船的人，此时他们刚刚上了赌桌，后背还没有爬上阴鬼，
可是已经有瘦骨嶙峋的阴物，坏笑着蹲守在了他们的脚边，慢慢地朝着那些新客人的身上爬。
小筱看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哪里是赌坊？分明就是个阴气浓重的，下鬼蛊的法场啊！
就在这时，小筱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去，想要看看自己的身后是不是也爬着蛊惑人的“赌鬼”。
可没想到，有几个阴鬼正呲着牙，远远地挤在一旁角落里，挤眉弄眼地瞪着她呢。
看来这几个阴鬼也想要上他们的身，却不知为何远远地避开了。
魏劫入魔之后，也通了魔眼，自然也能看到这些阴鬼。他居然举步主动朝着那些阴鬼走去，只是当他靠近的时候，那些阴鬼竟然惊慌失措，到处窜逃。
不过小筱似乎没有这种驱鬼的功效，当她微微靠近的时候，那些阴鬼仿佛嗅闻到了什么喷香的肉，一个个兴奋得鼻翼煽动，一副急不可耐，想要上小筱身体的样子。
这也难怪，像小筱这样镶嵌着满身宝贝的好身体，并不是平时可见，那些阴鬼也很识货，自然想要上小筱的身。
见他们靠过来，魏劫一把将小筱搂在了自己的怀中，吓退了那些阴鬼。
小筱对魏劫表示这不太公平，明明两个人都是入魔之身，凭什么那阴鬼怕魏劫，而不怕她？
魏劫也不知道，不过小筱猜测，魏劫乃是曾经的阴司之主，虽然神格碎裂，却也神魂觉醒了些。
当初他的情绪波动，能让阴司的妖魔感应，让他们蠢蠢欲动，害得大地震荡差点就掀翻了阴司地府就是明证。
这些阴鬼哪有本事上到曾经的阴司之主身上，所以魏劫此时在这大厅里就成了行走的护身符。
余灵儿他们也紧紧跟着魏劫，一时间神鬼勿近！
就在这时，那个妩媚的福娘子再次出现了，只是这次她目光直勾勾地打量着魏劫，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试探道：“敢问阁下……是什么人？”
魏劫垂着眼眸冷声道：“你能看清人心贪恋，却看不出我是什么人？看来这岛上的神通也不过如此……你极力撺掇我们入赌局，敢问哪张桌子是留给我们的？”
这些迷人心智的“赌鬼”上不了他们的身，魏劫倒要看看这个岛上的妖魔还有什么害人的招数。
福娘子闻言，倒是再次恢复了巧笑嫣然的模样，伸手朝着内堂里一张空荡荡的桌子一指：“诸位身份不同凡响，自然不必与俗人为伍，还请里面上座……”
说完这话时，福娘子转头一望，笑吟吟道：“今儿是什么黄道吉日，这大有来头的贵客也是成双成对地上岛……”
小筱顺着她的目光一看，原来在人群中，还有一个人没有被阴鬼附身。
只见那位公子带着轻纱帏帽，却是浑身气度不俗，一副仙气飘飘的气质。
当那位公子以及随从也被请入了内厅时，小筱凝神看着他行走的姿势，一下子就猜出了他的身份：“叶易？”
来者轻轻一笑，伸手揭开了帏帽，冲着小筱说：“崔姑娘，真是好眼力。”
这人正是被洞渊上仙附体的叶易。他之前虽然神格微微受损，可是仙体护体，这满厅的腌臜自然也上不了他的身。
当福娘子示意叶公子也在内厅坐下时，叶易伸手指了指犹在外厅徘徊的秦氏父子：“将他们二位也请进来吧。”
此时秦家父子的身上已经开始爬阴鬼了，这样下去，他们很快就会鬼迷心窍，在这岛上输光自己的一切。
福娘子看这位叶公子坚持，她也从善如流，只笑着将那父子俩也请入了内厅坐下。
有一仙一魔镇压的内厅，邪鬼勿进。
当秦家父子迈进来一瞬间，突然觉得身体一下子轻盈了不少，就连呼吸都顺畅了很多。
他们俩也不是寻常人，虽然之前没有察觉到有阴鬼上身，可是入了内厅时的那一身骤然的轻松也足以说明问题了！
秦凌霄不敢置信地瞪着满桌子的人，有些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叶易公子最先温和地跟秦公子打了打招呼，简单跟他说明了他们父子之前被东西附身了。
被洞渊附身的叶易，是带着一股子天然的上神气质，很容易感召凡人的。
果然秦凌霄也被他温润如玉的气质打动，再加上听闻是他主动邀请他们父子入了内厅避免阴鬼附体的，立刻对这位叶易公子增添了无尽的好感。
小筱可知道叶易的底子。她以前对这位如玉公子也有无尽的好感，结果一下子被骗入了阴司，差一点就上了度亡舟。
所以现在叶易公子突然对秦凌霄如此慇勤，那真是非奸即盗。小筱笃定，这位秦公子就算不在这岛上输掉内裤，也离被骗得倾家荡产不远了。
这内厅虽然无鬼，可是那手臂粗的蜡烛正是点着起劲儿，还在散发着迷惑人的气味。
小筱抬头将那几根蜡烛熄灭，然后以掌心引出了几团火，高悬在厅堂里以供照明。
待内厅的尸油味道散尽，小筱觉得应该跟老熟人打一打招呼，便笑着问：“敢问一句，这里的赌坊也是上神洞渊您开设的？这买卖铺得有些大啊！”
叶易听了微微一笑，他并不意外崔小筱发现了自己其实是洞渊上神的真相。
毕竟他的神格受损时，所有神庙里的洞渊神像都有感应，避不了人的。
“姑娘说笑了。我倒是希望这里是我的地盘，这样一来，我就能更加好好招待诸位了。”
见叶易并不否认，看来他还真的是洞渊临世。听他并不承认自己是岛主，小筱没有全信。
在见到洞渊之前，小筱以为天上的神仙都应该是冰清玉洁，品格高尚才对。
可是被洞渊骗惨了之后，她才发现天上的仙，品格卑劣者大有人在。
当她跟魏劫在月下一起聊天时，她也曾对此有些疑问。
魏劫却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飞升成仙的那些修士可不算个个圣人，杀师证道，抛妻弃子者大有人在，怎么能指望这些人飞升上天就成了光洁圣人？他们不过是能压制住凡尘的种种诱惑，全力以赴飞升罢了。对自己难以抑制的欲念都能如此硬狠抵御之人，你能指望他对天下众生心善？”
小筱听了魏劫说这些，居然觉得十分的有道理。
更何况洞渊甚至连飞升之苦都不必经受，他是神的孩子，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比所有凡人修炼而成的仙要优越不止一头。
就此，她对神也是有了些认识，最起码对神仙的话都是不可尽信，尤其这洞渊可是撒谎都不打草稿的啊！
不过一旁的秦凌霄闻听此言，瞳孔却是猛地一缩——这个看起来温润如玉的公子竟是上神洞渊？
关于洞渊帝君平定三界邪魔的传说，修真之人都是熟记于心。
满天上神中，一个洞渊帝君，还有一个阴司之主古炎帝君都是以神武之力而闻名。
不过在下界修真者看来，古炎帝君更励志一些。毕竟他们都不是天神之子，需得如古炎帝君一般以一己之力修得飞升。
而且仙界还传来一种说法，那就是古炎帝君的修为更在神子洞渊之上，只是圣女庇佑，古炎帝君代洞渊受过，去了阴司驻守。
当然这都是影传，毕竟在世俗民间里，各处供奉着洞渊帝君的神像，却不见人供奉个阴司之主。
无论怎么样，古炎帝君的神迹已经消失甚久，几不可闻了。
想到这，秦凌霄再看着叶易公子，果然额头处有着神印，跟神庙里供奉的是一模一样。当下少不得要再次补礼，谢过上神对自己方才的帮衬。
叶易笑眯眯地温言都：“秦少阁主年少有为，若是被阴鬼玷污了灵台势必损伤身体，在下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崔小筱冷眼旁观，只是觉得叶易突然对秦凌霄这么好，好得有些让人汗毛孔竖立。
她有些提醒秦凌霄，注意下这位骗子神仙没安好心。
可稍微开了个头，秦凌霄就冷言冷语地打断，斥责崔小筱没规矩，不懂得敬奉上神。
得了，小筱只得收起自己对他的这份善意。
再说了，神仙有什么了不起，用得着这么捧臭脚？
每天给她烧火做饭的魏劫也是不折不扣的上神呢！有什么稀奇的？
就是不知秦凌霄若是知道了魏劫竟是曾经的阴司之主——古炎帝君，不知他还能不能维持着这份神仙敬意，对魏劫也如此毕恭毕敬？
至此，赌桌上的三伙人，一下子便泾渭分明，秦凌霄父子自然是站在了上神叶易这一边了。
身为东道主的福娘子微笑着看着一桌子的神魔，意味深长道：“若是在别处，我自当要烧香为诸位上神烧香祈福。可惜这岛是无神魔庇佑的所在，诸位想要得到想要的东西，就得在这赌桌上质押出自己心爱的东西，愿赌服输，凭本事来换！”
魏劫看着福娘子，沉声道：“你知道我们想要的是什么？”
福娘子微笑地再次伸出了掌心，在她的手心上出现了一尊烛九阴的神像，那式样与崔小筱在二百年前找到的那件是一模一样。
这福娘子就好像能洞悉人心里最深的欲念一般，不必他们言说，就一下子猜出了他们想要的。
似乎看出叶易和魏劫的眼神都不太善，似乎想要动手去抢。
福娘子微笑道：“这座海岛乃是上古大禹父亲鲧用填洪水的息壤所化的。因为并非凡尘之土，所以不可受到神力震动。只要诸位显出一丝神通，这海岛就会有所感应，下沉入海……之前秦公子父子动手，就已经震得岛周围震荡，有一艘船沉入海底了……我的话，诸位可明白？”
福娘子的意思很简单，任你是上神也好，地魔也罢，就是不能对她动粗，不然，她分分钟能让海岛下沉。
就算你们是大能又如何？不还在凡人之躯里吗？这里远离海岸，就算御剑而行，也绝对会叫你们半路累得掉下海里去喂鱼！
这桌子上坐的都是聪明人，听了福娘子这话，大家谁都没动，只是各自交换着试探的眼神。
崔小筱单手绕着自己狐尾长发，趁机套叶易的话；“你说这里不是你经营的买卖，那你可知这位福娘子的来历？”
叶易依然是莫测高深的笑，看着撑着下巴歪头的小筱：“崔姑娘，我跟你一样，也是第一次来这座岛，你若真想知道什么，还不如去问问你的徒弟，他应该是第二次登岛了。”
小筱知道他意指魏劫。既然烛九阴在福娘子的手里，那么前世魏劫应该也是在这里寻到的神像。
算起前世，魏劫可不就是第二次登岛吗？可惜他对第一次登岛一无所知，去了也是白去一场。
虽然叶易没有正面回答，不知为何，小筱觉得他看向福娘子的眼神很是不善，似乎透着难以隐藏的杀意……
看来这个叶易对这个神秘海岛并非一无所知。
小筱又问：“那你来到这，也是为了拿到烛九阴的神像？”
叶易笑了笑：“崔姑娘明知故问了，你让常山王禀报朝廷，将我现在的样子画在通缉令上，贴得到处都是，我无处安身也只能出海避一避了。不过这座神像雕刻精美，实在是值得收藏，我来人间一趟，总得带些礼物回去。”
听他说了一圈绕弯弯的话，小筱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这个叶易就是冲着这能逆转时空的神像来的。
洞渊既然对打开阴司之门这么执着，当红月不再出现后，他一定要想办法逆转时空，看来这神像他势在必得！
福娘子显然也知道这烛九阴的神像炙手可热，笑吟吟道：“神像只有一座，这就要看二位的本事，谁有资本赢走这座神像了。”
说着，福娘子就拿出了一套牌九。
小筱转头小声问自己这伙人：“你们有谁会玩牌九？”
魏劫看着她低声道：“我从来不赌的……”
余灵儿和那群狐狸瞪大眼睛问：“那东西怎么玩？小筱你一定会吧？”
小筱干笑了一下，她虽然以前是街头女混混，可是对骗人钱包在行一点，像赌博一类的，她也不会。
不过……小筱看向了对面的叶易和秦凌霄他们，这二位，一位是天上的胎生神仙，一位是地上自诩正人君子的少阁主，自然也不可能会牌九了！
一问之下，果然这一桌子临时凑上来的牌搭子都不会！
福娘子倒是不介意，便要跟他们讲解玩法。
小筱却转了转眼珠，低低问魏劫：“你如果要跟人赌，会选择什么玩法？”
依着前世魏劫的魔尊脾气，可没有什么耐心法子跟人学什么牌九。
小筱根据她对魏劫的了解，这男人一定会霸气地改变规则，让人按着他的道道来。
若是猜到了上一世他是靠什么法子赢的，这一世岂不是迎刃而解？
魏劫果然很没有耐心跟福娘子学这个，一伸手，便将那牌九扫落在地，迳直拿起桌子上的两个骰子道：“赌也有千百种法子，何必弄得那么复杂。摇骰子猜大小，也节省了彼此的时间。”
福娘子闻言，似乎有些为难。
小筱决定使用魏劫的法子，便也帮腔道：“既然是赌，就要讲求个公正公平，各凭本事。这骰子简单明了，很难出老千，就是不知尊下有没有水晶琉璃盖子，让人清楚地看着也免了做手脚……”
福娘子笑着道：“我这岛上的宝应有尽有，区区透明骰盅自然也有，只是您二位确定了要用这个法子来赌？别怪我没有提醒二位，你们可是选了各种赌法里最难的一种。”

第97章
听她这么一说，众人自是不信了。
就没听说过摇骰子比玩牌九还难，这应该是各种赌法里最不需要过脑子的法子了吧？
福娘子说完之后，又问道：“这位姑娘提议，大家都同意吗？”
那牌九实在复杂，更容易被人动手脚，至于骰子，就算他们不是赌徒，但都有真气之力，用来操控四个骰子，简直轻而易举！
相比较之下，还是投骰子要稳妥些，所以叶易和秦凌霄都点头表示同意。
福娘子微微一笑，再次在桌面伸手一挥，只见桌面出现了个水晶雕琢的透明骰盅，还有四个鹌鹑蛋那么大的骰子。
当她将骰子放入骰盅时，微笑着问：“你们谁先来？事先说好，一注需得修为十年！先买定，再摇骰。”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皆是为之一变。
对于修真之人来说，一年的修为往往也是需要日夜苦修，逐渐积攒。而这十年的修为，往往就是内丹初结和金丹已成的区别。
这个岛果真邪气，不但能剥夺人的寿命，竟然还能以修真者的修为为赌注。
福娘子是庄家，需得闲家先买。
秦凌霄看魏劫和叶易公子全都不吭声，便是冷笑了一下，大声道：“我先来！不过我不要神像，只要那颗魔珠！”
父亲现在已经羸弱得不行，他实在是等不及了。这十年的修为意味着父亲的性命，他不赌也得赌！
秦凌霄走到了桌前，看了看透明骰盅里的骰子，此时骰子都是一点那一面冲上，一共四点为小。
秦凌霄先前在洛邑城时，竟然被魏劫灵气震荡得衣衫尽碎，狼狈而逃。
这次他也是有心给自己找找场子，于是便押了大，立意要要摇出个二十四点来彰显自己的实力。
福娘子微笑着拿来了一个本子——黝黑的纸面，上面用类似血一般的墨色写着押注十年修为，愿赌服输。
秦凌霄先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需要按手印画押。
可是却没有红泥，而福娘子笑着说只需按上即可，不必蘸红泥。
当秦凌霄用手指按上他的名字时，突然觉得手指一阵刺痛，他拿起手指一看，手指竟然被纸面刺破，正冒着血珠。
而纸面上则留下了秦凌霄一个血红的手指印。
福娘子见已经押好了修为，便让秦凌霄拿起那骰盅来摇，可当他伸手去拿的时候，才发现那骰盅重若千斤，竟然拿不起来。
秦凌霄暗吃一惊，不由得问：“这骰盅为何这么重？”
福娘子吃吃一笑，妩媚说道：“重的是这里面的骰子，这是用盘古开天辟地的斧头熔铸成的骰子。能摇动它的，必须有真神之力！凡人是摇不动的……”
小筱听得瞪大了眼睛：“这等神铁，当真闻所未闻，要制成骰子是不是也很难？”
福娘子微微一笑：“姑娘所言极是，制成这骰子不可用人间刀斧雕琢，乃是天劫雷电打磨棱角，雕琢花纹。
可是老天并非日日都有这等雷霆，所以制成一颗就需百年光景。”
小筱一脸敬畏道：“做这骰子的，一定赌瘾很大，真是有耐心啊！”
秦凌霄听了这话却压根不信邪，他运气凝神，再次去拿那个筛盅，只见他头顶真气缭绕，已然是使出了十层功力，却依然拿不起那个骰盅。
秦凌霄握着骰盅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这他妈的是什么公平押赌？福娘子早知凡人摇不动这骰子，却不明示。可恨他拿都拿不起来，而那骰子现在一共才四点，那他岂不是……输了！
可恨他现在这具身体的年龄连十九都不到，若是被拿走了十年的修为，简直灵台空虚，一朝便回到孩童之时了啊！
此时此时，秦凌霄急得冷汗全都冒了出来，瞳孔也如那些顷刻倾家荡产的赌徒一般，缩了又缩，一瞬间血丝遍布眼球。
就在他无计可施之时，突然觉得胳膊肘似乎被什么力量托起，竟然能微微抬起那骰盅了！
秦凌霄惊诧之余，微微扭头，却发现一旁的叶易公子正单手伸出两指，在轻轻地往上运力轻抬。
秦凌霄懂了，原来是叶易在凭借上神之力帮衬着他。
秦凌霄不由得感激万分，赶紧凝神运功，端起了那骰盅。
在叶易神力的帮助下，他终于可以摇起那盅，过了一会便摇出了十二点。
福娘子摇盅，却只摇了十一点。秦凌霄凭借一点的优势险胜。
当看清福娘子摇出的点数，秦凌霄重重松了一口气，激动抱拳向叶易表示感谢。
魏劫挑眉却问：“他借人之力，不算是作弊吗？”
福娘子微微一笑道：“先前并没有说不能借他人之力，既然事先没有说明，那就算不得作弊……秦公子，这是你赢的魔珠，拿去吧！”
看来这福娘子还真是言而有信，说到做到，很痛快地给了魔珠。
当那颗紫红色的魔珠转到了秦凌霄的手里时，他看了看已经衰老得不成样子的父亲，咬了咬牙，赶紧一试。
没有办法，父亲已经撑不住了，就算这魔珠有诈，他也别无其他路可选。
秦凌霄知道如何化用魔珠的法子，立刻盘膝将那珠逼入了父亲的身体，引导着魔性游走全身。
秦贺是鬼宗的底子，对魔性适应得很好，很快皮肤褶皱便舒展开仿佛一下子年轻了三十岁。
当他睁开眼时，也是面露狂喜之色：“凌霄，我……我觉得自己的修为似乎都提升了许多！”
秦凌霄一看魔珠果真管用，也是如释重负。
福娘子微笑着看着父子二人：“我说过这魔珠来历不凡，自然事半功倍……怎么样，剩下的二位谁先来赌？”
叶易微笑着道：“神像只有一座，而我们两个都想要，谁若是先赢了，另一个岂不是赌都未赌就输了？怎么能算公平？”
福娘子点头说：“这位神尊所言有道理，那么我们该是如何来赌才公平？”
叶易指了指魏劫：“我与他对赌，这样两人同时下场，谁的点数大，谁就赢了这奖杯？魏劫，你敢是不敢？”
洞渊不愧是狡诈的上神，脑筋转得自然比凡人快。他舍弃了庄家福娘子，而与魏劫对赌，他作为上神的胜算自然更大。
毕竟魏劫的神格已经碎裂，不像洞渊只不过轻微受损。
说这话的时候，叶易的一双俊眸里满含挑衅，若是魏劫不敢应承，他势必要出言嘲讽。
男人就算成了神，也是爱斗气逞狠的种儿！
魏劫冷笑一声，压根不顾小筱拉扯他的衣袖子，毫不犹豫地应承了下来。
气得崔小筱狠狠地在他后背上锤了两拳。
福娘子这时却说：“你们改了规则，要两人对赌，那抵押的东西自然也要更贵重些，对你们二位来说，修为可并不算是什么金贵的东西……所以这次，你们要抵的是命！”
此话一出，魏劫和叶易同时眯缝起了眼睛。
福娘子却看准了这二人对神像的势在必得，意味深长地笑道：“不赌得大些，如何尽兴？赢了的那位，是一举两得，既可以得到梦寐以求的神物，又可以手不沾血地除掉劲敌，这笔买卖，可真划算啊！怎么？二位怕了，想要反悔？”
魏劫和叶易互相深看着对方，似乎都等着对方反悔改口，可是到了最后，还是谁都没有不要面子，先退一步。
最后叶易笑道：“连这点都不敢，魏劫，可别让我瞧不起你！”
魏劫冷哼了一声，淡淡道：“你敢赌，就先画押好了。”
福娘子立刻拿上了那个能吸人血的本子，让他们二人签字画押。
崔小筱眼尖，一下看到了叶易写下的名字是叶易，而不是洞渊！
这个胎生的上神，当真是狡诈无比！他写的是叶易的名字，画押时用的是叶易的血，到时候万一输了，自然抵的是叶易的命！
至于洞渊，随时可以再找个人身附着，所以他简直是毫发无损全身而退！
想到这，崔小筱立刻大声喊道：“不公平，你为何写下叶易的名字，而不是洞渊！”
叶易挂着他气死人不偿命的万年浅笑，悠哉道：“我在人间就是叶易，总之这身体里如今有两条命，你管我赌押上的是哪条？怎么？你们这是要找借口反悔？那样也好，那就没有人跟我争这神像，我跟福娘子对赌，也是一样的！”
魏劫冷冷道：“谁说要反悔了？把本子拿来！”
崔小筱急了，红着眼，一把扯住了魏劫要签字画押的手：“叶易是万无一失，他输了也毫无损失。可你不一样，你的命只有一条！你若是输了……可就没命了！”
魏劫却如阴鬼上身，迷了心窍一般，执意要写上自己的名字。
小筱拦也拦不住，气得她躲到一旁，默默流下了眼泪。
看来这个赌一旦沾染上，真是叫人发疯失去理智，魏劫现在怎么也不听劝，立意要跟叶易赌一赌气运！
不过两个人谁先投掷，又成了问题。毕竟先投掷者的先机更大。这四个骰子最多能抛出二十四点，若是先抛者为二十四点，后摇者肯定被动，心中的压力也倍增。
所以二人各自坐在桌子一侧，还没等福娘子的话音落下，就开始争抢那透明的骰盅。
二人转瞬之间便过招无数回合，根本看不清你来问我往的招数。
叶易瞟见一旁一直在默默哭泣的崔小筱，突然伸出手指，朝着她的方向一点。
魏劫果然分神，回身去护小筱。就在这须臾的功夫，叶易已经将桌上的骰盅轻松操握在手。
就算是上神，洞渊现在也只是寄居在叶易的凡人之躯里，而且他神格刚刚受损，按理说持握起来也应该有些吃力。
可是当年驰骋三界的三位骁勇神将之一，其实力岂是他人能随便估量的？
只见他动作潇洒，轻松地晃动手臂，那四只骰子在透明的骰盅里摇得飞快。
当叶易姿态优雅地将骰盅放在了桌面上时，四只骰子六点冲上，直接二十四点！
也就是说，就算魏劫能够摇动这骰盅，也绝不会摇出比叶易更多的点数了。
秦凌霄看了，眉眼间却是有些喜色——魏劫这一世并不是他的杀父仇人。
就算他有杀魏劫的本事，也不好名正言顺地出手。
可是如今，魏劫因为赌命而死，罪过全是他自己，怨不得旁人了。
想到这，秦凌霄不由得抬眼看向了崔小筱。
崔小筱这时候好像认命了，她已经擦拭了眼泪，可眼圈还是红红的，显得眼角的那颗红痣愈加鲜艳欲滴，我见犹怜。
魏劫若是死了，她大约又会痛哭一场，可终归不再会被那个魔头带累了。
想到这，秦凌霄不由得开口对小筱说：“等洞渊上仙拿到了神像，自然会修复天道，将你我送回我们的时代……这里的人与事，本跟你没有关系，也是不必太过挂念……”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侧脸上已经狠狠挨了一巴掌。
魏劫收了手，冷冷道：“你还真有些迫不及待，是当我现在就死了？”
秦凌霄这一掌挨得毫无预兆，可是整个人都从椅子上掀下来了。
魏劫虽然不是神，但是秦凌霄如今与他的差距已经遥不可及了。
这一巴掌不光是抽在秦凌霄的脸上，更是再次狠狠抽打了他的自尊。
但是当年师尊的积威犹在，他竟然再次被魏劫跟前世相仿的冷酷气场压制，一时间竟忘了骂。
福娘子对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丝毫不感兴趣。现在赌注已下，她就等着收取赌资，所以她笑吟吟地开口道：“魏少侠，轮到你了！  ”
这次没有叶易跟魏劫争抢了，他缓缓伸出手臂，握住了那骰盅。
骰盅里的骰子不知什么时候，又变成了四个一点，若是摇不动，魏劫必输无疑。
可就像福娘子所言，这骰盅沉极了。虽然无人再跟魏劫争抢，可是他几次试下来，竟然只堪堪将骰盅举起一寸！
魏劫的神格若是还安好，拿起这骰盅应该轻而易举，可是他的神格已经被自己震碎，此时并不比秦凌霄强上太多。
叶易似乎早就料到魏劫会如此，所以他对一旁的小筱道：“他要输了，看来要害得你再哭一场了。”
小筱凤眼微斜地看着他，突然灿然一笑。
她附身五凤之后，眉眼间都带着说不尽的妩媚，这突然的笑竟然晃得叶易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
“赌局还没有结束，你就轻言输赢，未免也太心急了吧？”
可惜跟她信心满满不同，魏劫似乎觉得知道自己压根摇不动那骰盅，只无奈地闭上了眼睛，看着也没有要再使气力的样子。
叶易笑了，可叹这古炎帝君，曾经也是跟他并驾齐驱的上神，可惜偏要与他作对，不肯交出威凤神君。如今堕落凡尘，竟是这般没出息的样子。
古炎帝君当初冷然阻挡他入阴司之门时，可曾想过会这么窝囊地死去……
就在叶易微笑着等待着魏劫被收了命时，魏劫的双眸突然睁开，单手引剑朝着手上的那骰盅袭去。
叶易一眯眼，眼看着那剑尖缠绕着滚动的闪电，突然醒悟到了魏劫的用意……
心念流转间，他伸手引来一股真气，朝着魏劫的手腕袭去。
可惜他刚一动，一股水流成箭，突然朝着他袭来。原来崔小筱早就防备着他呢，甚至还没等叶易行动，就已经引水朝着叶易袭去。
与此同时，狐族人也纷纷化为原形，袭向了叶易。
秦凌霄和秦贺见状，立刻也下场帮助上神恩人！
叶易之前损伤了神格，其实不宜太动神力，而且方才算上帮衬秦凌霄，两次摇掷骰子，看似轻松，其实也损耗了他不少神力。
就在这分神之间，只听卡嚓一声巨响，那桌子上的骰盅已经被魏劫剑尖的闪电劈开，而这炸开的骰子面却都是点面朝上。
小筱数了一下，这点数竟然有三十六点之多，比叶易的那二十四点多的可不止一点点！
原来那福娘子说过，这骰子是天雷袭来时，用闪电雕刻的。
不巧魏劫的剑，正好是天罚之剑，凝聚着天劫万钧闪电之力。
但是想要在片刻之间劈开骰子，并且利用天罚霹雳将它们的点数朝上，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想要做到这点，也是需要高深的灵力催动，这些日子以来，魏劫成魔速度甚至比前世蛇毒附身时还要快，功力的高深，隐隐有超越前世的迹象。
引导天罚之剑，对他来说简直是驾轻就熟。
直到这时，叶易才醒悟过来，方才崔小筱给魏劫哭丧，完全就是在打迷魂阵，就是要让他先去摇骰子，而他们则在酝酿绝地反击的这一招！
叶易死死盯着崔小筱，虽然还在笑，却笑得有些渗人。
该死，他之前已经着了这丫头的道，居然还不长记性！
他怎么忘了，这女骗子一哭，准是在憋坏！
余灵儿在一旁高兴地鼓掌大笑：“哎呀，魏劫赢了！赢了！”
叶易冷声道：“这怎么能算？你分明是在使诈！”
崔小筱冷笑：“那位福娘子可没说劈开骰子不算数啊？你都能替人摇骰子，为何我们不能劈开骰子？”
福娘子垂眸看着那被击打得四分五裂的骰子，面色冷凝，扬声道：“的确之前没有说不能如此，既然只看大小，那么便是魏少侠获胜……”
现在这样的结果也不是福娘子所乐见的。
她的话音刚落，只见叶易突然口喷鲜血，直挺挺倒地了。他这样的情形，倒是跟姓贾的船主描述得一样，一旦赌输了命，便毫无预兆地僵死倒下。
可就在叶易倒下的功夫，一条灵光从叶易的头顶窜出，直直地冲向了正要扶起叶易的秦凌霄。
秦凌霄的身子立刻僵直不动，表情抽搐，眼睛瞪得老圆。
一旁的秦贺看了，连忙过去扶住了儿子紧声道：“凌霄，你怎么了？”
虽然在魏劫的面前，秦凌霄看起来没有什么了不起，可跟纨绔子弟叶易的身体不同，秦凌霄本身就是两世修为的大能，岂能容忍被人占据他的身体。
此时洞渊的元神正跟秦凌霄的原魂做着激烈的较量，这样的激斗就在秦凌霄的身体里，就算秦贺在一旁着急，也无计可施。
崔小筱此时却全明白了：怪不得叶易方才爱护秦凌霄跟爱护儿子一样，更不容许秦凌霄对赌失败，失去十年的修为。
原来这位上神老早就相中了下家，准备上秦凌霄的身！
可怜秦少阁主，竟然不知道自己老早就成了他敬爱上神的猎物。
再说僵直不动的秦凌霄终于慢慢抬起了头。
小筱看到秦凌霄英俊的脸上突然散发着如玉的光泽，还有那云淡风轻的笑，立刻便明白了：看来上神的元神轻而易举地碾压了原主，现在的秦凌霄已经变成上神洞渊了！
而下一刻，洞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突然去抢夺那放在赌桌上的烛九阴的神像。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福娘子将那神像放在了赌桌之上，便突然消失不见了。而洞渊方才赢不下来，便不要脸地上手来抢了。
魏劫当然不让，立刻飞扑过去阻拦。
此时的洞渊依附的是秦凌霄的身体，已经结成内丹的大能之躯，对于洞渊来说是如虎添翼。所以当他的雷霆之力袭来时，带着一股不可抵挡的强大，一瞬间就要将魏劫裹挟再扯裂。
就在洞渊发出雷霆一击的同时，小筱已经飞身跃起，护住了魏劫的身前。
也只有小筱与洞渊的神力正面相抗的时候，才能感觉到神力的可怕，只那么一瞬间，她身体里的护灵便自动开启了防御的状态，
只见五道彩光一下子飞起，伴着凤凰长鸣，化为五凤伸展翅膀，一下子将漩涡中心的魏劫和崔小筱护得严严实实，它们的灵力与洞渊的神力震荡，将整个厅堂都炸裂开来。
在一片尘土飞扬中，洞渊第一次亲眼看到崔小筱的五凤护灵，那彩凤的霞光将四周照得五彩炫目。
洞渊的瞳孔猛地一缩，表情不再是虚伪的笑，他的面颊僵硬，眸光里都是无比的凶狠阴冷：“……威凤神君的护灵，怎么会在你这凡人的身上？”

第98章
“威凤？”
余灵儿低声道：“这个我知道。威凤曾是与洞渊帝君并肩为战的女神君，与我狐族也曾有过帮衬，可惜她后来犯了天条，没有渡劫成功，听说坠入阴司不得超生了……”
小筱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这五只永恒之境的凤凰竟然曾经是天上神君的护灵？
这威凤虽然是神君，却并没有洞渊帝君和古炎帝君的名声那么响亮。她当初立下的卓越功勋，都被最后犯下的屠城罪孽抹杀。
就算是魔族也是三界众生，在没有冒犯人界的前提下，大肆屠城，简直令人发指！而犯下这错的女神君遭受了天庭处罚，自然也不是值得歌颂的对象。
所以小筱之前什么就没怎么听过威凤的大名。
不过小筱觉得威凤在遭受天谴处罚前，将自己的护灵封印在鬼石崖，也是很有可能的。不巧被她闯入秘境带走了这五凤。
也幸好这五凤是神祇的护灵，不然方才还真可能无法抵挡这致命一击。
洞渊五百年来，一直在苦苦找寻威凤的身影，此时此刻，竟然看到了她的护灵，岂能善罢甘休？
一时间，他竟然顾不得魏劫，直直朝着小筱袭来，立意要擒住她亲自审个究竟。
魏劫自然不干，黑着眼眸，魔气上身，与洞渊缠斗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方才一直不见人的唐有术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对着小筱他们低声讲了自己的见闻。
原来方才符宗的人分工有序，崔小筱和魏劫他们留在此处应对福娘子和洞渊他们。
而唐有术则贴上了隐身符，避开了那些岛上的仆从，游走了全岛。
深谙五行八卦的唐老先生真是越走越心惊。因为整个岛屿一山一石都是按照阴气聚拢排布，这整个岛屿就是化魔之境，酝酿天地邪物的法坛。
最可怕的是，唐有术发现了岛上竟然有数不清的魔胎，他们一个个都包裹在血红的胎衣里，深埋在硬土之下，如同一颗颗沉睡的种子，安静地吸收养分，等待着破土而出的一日。
而滋养这岛上息壤的，就是这一船船前赴后继的上岛之人。他们用自己的贪婪和寿命不断滋养岛上的土地，而土中孕育的这些魔胎一旦成形，势必要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小筱听得头皮发紧，又问唐有术道：“这些魔胎什么时候会破土而出？”
唐有术拧眉掐指算了一下，低声道：“魔胎需得百年孕育。离了母体，虽然有凡人的寿命滋养，却是生长缓慢，如今他们还都只有拳头那么大，看这样子大约是要再过二百年左右……”
小筱听了，心念微微一动。
因为有一件事情她一直想不清楚，直到她穿越前，大齐的天下都是国泰民安。
可是大齐到底是被骗了二百年的气运，算算时间国运在她原来的时间就要到头了，可是大齐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灾大劫，又是如何败亡的？
直到唐有术发现了这些魔胎，又推算出魔胎需得二百年的滋养孕育。
也就是说，若是这岛一直存在，那么二百年后，魔胎破土而出，魔军再现人间，到那个时候，就不光是大齐国运凋零，而是天下生灵涂炭，三界陷入战火之中……
只是曾经骁勇善战的三位神将中，古炎帝君和威凤神君都不在了。
到那个时候，那些养尊处优的上神们是不是就只能依靠洞渊帝君这个心术不正的了？
小筱越想越心惊，可是此时不是担忧的时候，他们得想办法尽快抢回神像，离开这个岛屿！
方才那个福娘子很会做圈套。她先是假意让秦凌霄先轻松赢得了魔珠，再引魏劫和洞渊两条大鱼上钩。
按那福娘子的算计，两条大鱼里总会有一条先入锅，剩下的一个就好收拾了。
可万没想到，这次上岛的都是人精，一个比一个会算计，两条大鱼都从赌命的赌局里脱身。
福娘子没有大鱼下锅了，干脆隐身，只留下那尊神像让这二人相斗，直到他们丧命这魔岛，成为滋养魔胎的肥料。
唐有术不无担忧地紧盯着与洞渊缠斗的魏劫，又低声道：“我查看了整个岛屿，这里的确是神土息壤组成的。这种神土遇水而硬，所以整个地面坚硬无比。可是在岛的正北角，却有一处异常松软的地方。应该是这岛的命门。”
小筱也在看魏劫和洞渊缠斗的情形。此时洞渊不知道为何，似乎杀气腾腾，神力大涨，魏劫虽然能堪堪抵挡，但是很明显处于下风。
小筱微微一挥手，五只盘旋在她头顶的护灵凤凰立刻朝着洞渊长鸣而去，一下子冲散了他的攻势。
洞渊知道在人间不该轻易挑动悲喜，可是看着威凤的护灵被个凡尘狡诈的女子驱使，实在是心气难忍。
他只阴沉沉地看着小筱，心里一阵惊疑不定：方才看到护灵凤凰的那一刻，洞渊也怀疑过小筱会不会就是威凤的转世，但是威凤沉落忘川，魂灵不再浮起，是他在天界的转生镜里看得一清二楚的！
而崔小筱却是阴阳簿残页也看不破她的三世，处处透着古怪。
威凤的确还在阴界没有转生，看来这个女骗子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盗了威凤留在人界的护灵。
如此玷污了神之护灵的女小贼，真是不能容她在世！
小筱也注意到了他恶狠狠瞪着自己的眼神。
不过洞渊这样挺好的，比脸上总是挂着虚伪的笑，再去害人要强。
想到这，小筱扬声道：“洞渊，你若带着脑子下凡，就应该知道此处不是逞勇斗狠的地方。整座岛上都是滋养魔胎的法坛。像你这样的上神魂灵可是万中无一的大补之物。那福娘子想法子让我们斗起来，她好从中渔利，将我们一网打尽。眼下神像已经在你手上，想办法出去才是明智之举。你若是不肯，那就鱼死网破，杀了我们，这魔岛就要又得滋养，实力大增。信不信到时候元气大伤的你也难以出岛！”
洞渊知道这崔小筱说得有道理，其实他早就感到这座岛大有蹊跷。
可是他在天界时，从来没有感知人界有这么一座魔岛——难道他当年屠戮殆尽的魔族竟然还有残存的余孽？
要知道魔分三种，一种是人魔，还有妖魔，最后就是天生的魔族。
像魏劫和崔小筱这样后天成魔的都算为人魔。而妖族入魔最为常见。
至于天生的魔族，乃是曾经与天神比肩的存在，更是要与天庭分庭抗礼，共掌人界。
只是后来，天帝的三位神将所向披靡，大灭了魔族的锐气，但是魔族负隅顽抗，完全不肯向天庭屈服。
威凤听入了古炎帝君的话，决定劝和魔族。当时身为上神的她亲自卸去了神甲，放下了武器，只身一人入魔城与城主议和。
如此经历了番波折之后，才勉强达成了共识——魔族退守魔城，与人族、天界共处。
不过这并非洞渊所愿，就在天帝与魔族契约结成时，他便假借送缔结和约天书的契机，骗开了魔城的大门，砸碎了撑起魔城结界的灵珠，引无数天兵入城，将魔族屠戮殆尽。
在洞渊看来，魔族这种嗜血物种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
天帝与魔城的城主缔结和约完全是威凤的妇人之仁，与其放虎归山，不如斩草除根。
只是这样一来，却显得天帝失信，自然要寻个人来承担罪责。
洞渊直到现在，都认为自己这么做没有什么错。只是当初承担了害天帝失约罪责的，是威凤。当时若不是威凤正与他闹别扭，声称要与他情断义绝，他也不会让她承担罪责。
他最后悔的是自己考量不周，害得他永远失去了自己心爱的女人……魔族，便是这一切惨剧的根源！
现在洞渊听到小筱说这岛上遍布魔胎，他的眼睛顿时一眯，倒是暂时后撤，不再与魏劫缠斗。
不过退居到一旁后，洞渊的目光又是不自觉转向了崔小筱——以前怎么没有注意到，崔小筱的那一双眼……跟威凤可真像，都是眼波如凤尾轻佻，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气质……
只是此时，那崔小筱正担忧地摸着魏劫的胸脯和胳膊，检查他是否受伤。
也不知那魏劫低低跟她说了什么，她正嗔怒地望着他，还恼火地轻咬了下嘴唇。
这样儿女情的景象，一下子勾起了洞渊快要尘封的回忆。
在威凤与他要好的时候，她也曾这样气恼地瞪着他，也会习惯性地咬住嘴唇……
当联想到崔小筱跟威凤之间有一丝一毫的关联时，洞渊的心头火再次灼灼燃烧！
难道……那古炎帝君监守自盗，在阴司里引诱威凤，勾搭成奸……
这么稍微一想，一股冲天酸意涌动心头，可是他的元神在人间不可有大起大落的情绪起伏！这是大忌！
洞渊帝君迅速封点了灵台两穴，不容自己再想下去。
此时，小筱还真是在生魏劫的气。方才小筱原本想自己与洞渊对赌，可是谁想到关键的时候，魏劫却将她推到身后，更是不顾她的阻拦，在那邪门的本子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所以刚才小筱流眼泪，也只有她自己清楚自己并不是在做戏。
凡事有个万一，更何况“赌”是多么害人的东西！万一魏劫输了，岂不是就要着了道，被害身亡？
她回到二百多年前，这一路倒霉，可都是替他顶着厄运，他的命早就不是他自己的了，也有她一份才对。岂能容他不经商量，擅自做主？
现在得了空子，小筱只想狠狠捶这厮几拳。他的主意可真大！什么都敢赌！
魏劫虽然挨着小筱的拳头，心里却十分受用。
看着小筱眼圈红红的看着自己，那波光流转的大眼里也全是映着自己。
他的心里一时安生极了。其实要不是洞渊也要寻这神像的缘故，魏劫压根就不想来找这神像。
因为他怕，怕小筱拿到神像之后，一言不发就迳自回转了二百多年后。
到那个时候，他要去何处寻找小筱？难道他真要等待二百年才能再见到她？想到那等漫漫长夜，真是叫人无法想像，几欲入狂！
现在，看到小筱担心他担心得红了眼圈，魏劫的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甜意，不由自主地将小筱揽在怀中，微微地晃。
此时若不是身边有太多不相干的人，他想好好亲吻一下这个姑娘。
可惜有人显然看不下去这等柔情蜜意，洞渊沉默地看着他们，突然出声对小筱道：“你叫我们住手，就是想要魏劫与你卿卿我我？”
小筱将眼泪蹭在魏劫的衣领子上，然后微微转头看向洞渊：“你已经拿到了神像，莫若先离开这里，出岛后我们再来对决。”
小筱说得有道理，现在不是自相残杀的时候，就算要杀他们，也得等顺利离岛之后。
此时他们放眼再看，外厅的赌厅里再无喧闹人声，只有一些输掉了命，倒卧在地的赌徒尸体。
可是很快，这些尸体化为了累累白骨，似乎所有的养分都被大地吸收。而后那些白骨迅速风化，变成一缕尘烟，化散在了海风里。
就在双方不再打斗时，这赌厅仿佛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顷刻之前也消失不见。
这四周哪里是什么亭台楼阁，人间乐土？只见到处都是不断消散的白骨，还有嶙峋的怪石丘陵。
这座岛仿佛是饥饿坏了，不知怠足地吞噬着上岛的一切生灵。而它最大的目标，显然是还活在岛上的这群人。
小筱想到上一世，魏劫既然能赌赢了赌局，又能回来，说明这个魔岛还是可以顺利逃脱了。
想到师父方才吩咐的话，她说：“走，我们去正北角看看。”
就在这时，她一眼看到那秦贺竟然不哭不闹地跟在洞渊的身后，似乎一点也不介意上神占了自己儿子的身。
她不由得开口问：“秦老先生，你倒是不太担心你的儿子啊？”
秦贺愣了愣，一脸镇定道：“上神临世，总要有个容身之躯，犬子有幸可以助上神在人间一臂之力，这是他莫大的功德。待上神回归天庭之日，自然会还给我儿身体。”
这样的话，出自一个虔诚信徒的口，完全没有问题。可是出自一个父亲之口，就他妈的禽兽不如了！
想那秦凌霄因为担心父亲，几次涉险，想尽办法延续父亲的寿命。虽然秦凌霄不是什么坦荡之辈，心眼也不大，但是他绝对称得上至孝，对他这个邪魔歪道的父亲仁至义尽。
可是反过来，这个秦贺，在知道儿子被夺舍之后，竟然连求都没有求洞渊开恩，反而说出这么理所当然的话来。
就是不知道此时被神魂压制的秦凌霄，若亲耳听到这话，该是多么难过心伤？
此时海岛上一片光秃秃，而四周骇浪却愈发波涛汹涌。
小筱有着天生的阴阳眼，自然看清楚，就在自己脚下坚硬的土地里，蕴含着无数魔胎。
虽然隔着厚厚的土层，可每走一步都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她再次抬眼看着四周的海浪，突然开口说道：“……我怎么感觉……这海岛越来越小？”
魏劫迅速看向四周，沉声道：“不是错觉，这岛正在渐渐下沉……”
洞渊也察觉不对，不过他似乎并不着急，只是站得离他们很远，低头验看着他抢到的烛九阴的神像。
此时那神像的眼窝还是两处空洞洞，看来需要镶嵌些适合的东西，才可启动神像。
就在这时，天际突然传来了福娘子森冷的声音：“威凤的护灵竟然出现在岛上，难道是威凤转世之人登岛？哼，双手沾满魔血之人，也敢登上这座岛？无论是谁，都别想活着出岛！”
唐有术熟谙仙界传说，对于威凤神君与魔族的恩怨也略有耳闻，现在看来这岛真是跟覆灭的魔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啊！
崔小筱是个自来熟，一听福娘子要跟她势不两立，立刻以手护嘴高声朝半空喊道：“福娘子，你说的那些罪孽，我都不知道！要不然你出来，我们坐下聊聊，这里面说不定有什么误会！”
福娘子怒声道：“有什么好聊的？当年威凤背信弃义，先是说服了城主与天帝议和，她亲口保证的，只要我们肯与天帝定下和平的盟约，就保证魔城的安全。可是我们信了她的话，到头来却是被骗开了城门遭到满城屠戮！这笔血债就算过了千年万年，我魔族也绝不能忘！”
崔小筱听了她之言，却是一惊，没想到那个被天罚惩处的女神君原来是犯下这等卑鄙血案！
就在这时，已经回转小筱脖颈上的五色凤凰却突然微微发烫，让小筱忍不住哎呦出声。
魏劫皱眉低头看向小筱，伸出长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脖颈，问：“怎么这么烫？”
小筱摇了摇头，顺势靠在了魏劫的怀里低声问：“怎么办？我们要被魔族困在这里了？”
洞渊立在一旁冷眼看着，觉得这男女依偎在一处十分碍眼。
想到这，他突然出手一弹，一道光瞬间击向了依偎的二人。
崔小筱不得不往旁边躲闪，可是就在一瞬间，就被洞渊带引入了他的怀中。
洞渊的一只手死死捏住了小筱细嫩的下巴，丝毫不理会自己的手劲儿将她的皮肤都捏红了。
他低头仔细地审视着小筱，试图在她的脸上找寻到旧人的痕迹。
魏劫看到洞渊竟然这般轻薄着小筱，一时也是气得魔气横生，立刻挥动天罚之剑朝着洞渊袭来。
洞渊早有准备，立刻架起了气盾，将魏劫一下子震荡开来。
如今的魏劫，早就不是能与他并驾齐驱的阴司之主了。他自碎了神格，哪里还配得上成为上神的对手？
如今的洞渊摒弃了纨绔子弟的身体，换上了秦凌霄这样剑修的身体，逐渐适应了新身体之后，如虎添翼，神力再次发挥到了极致。
隔绝开了魏劫，洞渊便可以审一审这女小贼了。
“说！威凤的护灵为何会在你的身上？”
小筱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气愤扭头闪躲，并且要催动引水符袭击向洞渊。
可还没等她施展法力，身体就被什么束缚住了，完全动弹不得。
换了一副身体后，完全发挥的上神之力竟然是这般可怖，凡人之躯就是可以随意碾压的蝼蚁。
洞渊垂着眼眸，眼里毫无神的慈悲怜悯，只冷冷道：“快说，不然我就折断你的脖子！”
崔小筱深吸了一口气，老实道：“我只是无意中误闯了一处永恒之境，发现了五只凤凰。我可没有偷别人的东西，是这五只凤凰死赖在我的身上的。”
说话间，洞渊已经亲自动手，用长指撩动了小筱的衣领子，露出了她纤细的锁骨，以及锁骨下方那一圈凤凰图腾。
是了，就连这图腾的样子都与威凤一模一样。
洞渊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凤凰是至灵之物，难以降服，却终生认主。
满天界，也只有威凤能降服五凤，收它们为护灵。
若真是如崔小筱所说，这五凤主动依附到了她的身上，那么她……岂不真是威凤转世？
他的小凤儿……真的回转人间了？
就在难以置信的狂喜之余，洞渊却又想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凤凰秘境和封印古炎帝君神格的灵石，竟然同在鬼石崖。这怎么看都像私定了前世后生的约定！
威凤，你难道真的背叛了我，与古炎帝君勾搭在了一处？
想到这，洞渊的手劲不由得再次加大，只死死地瞪着被自己揽在怀中的少女。
她竟然一直这么毫无忌惮地在自己的眼前跟别的男人亲昵勾搭。
而自己竟然白白戴了几百年的绿冠，却毫无察觉！
而威凤迟迟不能转世的原因，似乎也逐渐清晰了：她究竟是不想转生，还是被人作梗，不能转生？
古炎帝君，你可真是好样的，居然敢私藏霸占我的女人！
想到这，伴着四周逐渐逼近的汹涌骇浪，洞渊不由得再次杀气腾腾地瞪向了气墙之外的奸夫魏劫。

第99章
此时魏劫正一拳拳地击打着气墙，虽然他运足了真气，却无法撼动那气墙，他也不说话，只砸得双手鲜血淋漓，一双眼泛着浓黑，如狼一般狠狠地瞪着撩开小筱衣领子的男人。
醋有一罐，两个男人抢着喝，显然有些不够。
此时魏纠最恨的却不是洞渊，而是自己！
若是自己足够强大，何至于现在砸不开所谓神设的结界？又何至于让小筱就在自己的面前受了那畜生的羞辱？
思及到这，魏劫眼中积蓄的浓郁愈来愈重，全身似乎有无数气流涌动，如植物根茎般向下游走，然后盘旋而上……
小筱知道自己现在打不过真神，所以也没有挣扎，只是在洞渊瞪向魏劫时候，有礼貌地提醒他：“你看完了吗？可不可以放开我的衣领子？”
洞渊缓缓调转了目光转而看向了小筱，脸上终于又挂上了一丝带真切的笑：“你……知道你是谁吗？”
小筱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不由得“啊”了一声。
洞渊没有松手，而是一只大掌抚上了小筱的脸颊，仿佛在轻抚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轻声道：“你的前世是威凤神君，是我命定的仙侣……”
他话还没说完，小筱已经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这样自以为是的话，小筱以前也听过。
比如说曾经的天下第一剑宗秦凌霄，也曾堂而皇之地钦点她为未婚妻，恩赐她择日赐婚。
难道洞渊上了秦凌霄的身，便也沾染了原主的妄自尊大，喜欢拉个女人赐婚？
洞渊并不意外小筱的反应，他一把将小筱再次扯入怀中，轻轻爱抚着她的脸颊，慢慢道：“你不相信没有关系，我会证明给你看，不过你跟魏劫不清不楚的关系要尽快了断，我的眼里是不揉沙子的，更不能容许你跟那种垃圾凡人不清不楚……”
小筱终于抬眼直直对着洞渊了，她脸上的笑意减淡，突然挑眉问：“你要是这么说，我可真得打听清楚了。好，我是不是你说的威凤神君转世暂且放在一边。我先问你，那威凤据说触犯了天规，被天罚惩戒，坠入阴司，请问她一个上神为何承受不住天劫？你身为她的仙侣，她承受天劫的时候，你又在何处？”
洞渊眉头痛苦一蹙：“当时天劫提前，她又受了重伤，我并不知……”
小筱又是打断了他，恍然道：“哦，原来这么巧，她恰好受伤，恰好天劫早至，又恰好你不在她身边……你真的确定这是天罚，不是处心积虑的谋杀？”
洞渊被问得嘴唇紧闭，似乎不想回答。
小筱冷笑地推开他摸向自己脸颊的手，又是问：“你说魏劫是垃圾凡人？那我倒要问问你这高贵的上神，你的仙侣坠入阴司，不得超生的时候，你又在干嘛？”
洞渊眯着起眼，略带愧疚地解释：“我一直想要救你出来，几次去闯阴司，可是古炎帝君那厮却一直阻拦，我才明白，他原来是对你心怀不轨……”
小筱都懒得听他再继续鬼话连篇，只冷笑道：“您的大名太盛，民间可到处都有您的传说。我想起来了，余灵儿就与我说了，你自命风流，与许多女上神都是不清不楚，她身死后，你因为悲痛难忍，去了瑶池消散心情，又与圣女身边的两位女神侍有了手尾，成就了仙界娥皇女英的佳话，有没有？”
洞渊眉头蹙得更紧——仙界也有争抢人间香火的纠纷，所以上神之间互相抹黑，将彼此的私德丑事下泄人间，也是时有发生的。
就是不知哪个多舌的，竟然将连他自己都想不起来的风流传入人界，又辗转入了这少女的耳中。
不过这些都是无足轻重的细枝末节，毕竟那些女人长什么样子，他都不记得了。
最重要的是，他终于找寻到了他的威凤，以后他会让她明白，除了她以外，他再不需要其他女人。
看到最善撒谎骗人的洞渊都有些说不出搪塞的话来，小筱就知道自己猜测是准的。
那个可怜的女神君当初大约是所托非人，爱了不该爱的天之骄子，却并非天尊祝福所愿。
她就不信，若那威凤真的是天帝的准儿媳，会犯下如此错处？遭受如此重罚？
看那神话里，除非是天庭值夜守更，看大门子的下仙犯错，有哪个金身的真神会因为自身犯了错处而遭受天谴的？
身为真神，只要不觊觎天帝的位置，不去调戏与天帝有暧昧的女人，或者去撩王母圣女的裙摆，那上仙的位置都是优哉游哉，万年无忧。
可这个威凤女神君，当初战功卓越，甚至与洞渊、古炎齐名，就是不知动了哪位真神的肝胆，遭受了这样的重罚。
什么天罚提前？看上去更像是处心积虑的迫害，欲除之而后快！
小筱从小看尽世态炎凉，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断定那位威凤女神君的死，跟眼前的洞渊帝君绝逃不了干系。
所以试探到了这里，小筱朝着洞渊冷笑一声：“跟您相比，魏劫虽然算不上金光闪闪的神，可却是个真男人！他以为我在阴司里时，宁可自碎神格，也要救我出来。这样的垃圾凡人，千金难换，我又不傻，为何要舍他就你？且不说我压根不是什么威凤，只怕那位女神君真的在你眼前，也不会再想与你这样的人有什么瓜葛吧？你跟我说的那些话，不妨等到初一十五烧纸的时候，再说来感动感动自己吧！”
小筱的话，可以说字字诛心，听得洞渊要失控了。
他为人向来清冷算计，可是千年里唯一的失算，却是错估了威凤在自己心头的重量。
听了小筱这些话，洞渊气得一把捏住了她的脖子，向来能言善辩的他却一时无言以对。
气盾隔绝了声音，洞渊捏着小筱脖子的样子，在气墙另一侧的人看来，仿佛是洞渊想折断小筱的脖子！让人的心都揪在一起了！
而小筱嘴里说着极尽能事挖苦的话，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看着气墙另一侧的唐有术他们。
唐有术曾跟她说过，北边有一处地质松软的地界，应该是阵眼所在，说不定能够挖穿钻出去。
就在她跟洞渊言语拉扯些不知所云的鬼话时，唐有术已经催动了钻地符，从那处松软之处往下探去了。
方才他们在岛上，能够感觉到整个岛像大船，偶尔有微微晃动，所以余灵儿的晕船症上岛之后也没全好，时不时还会呕吐一下。
唐有术大胆地猜测，这所谓的岛，应该只是一层土质漂浮于海面，乃是息壤所造的“土船”。
传说中章尾山不在地，不在空，不在海，就是如此。
因为这座山应该就是在这座人为构架的“岛”上。
小筱寄希望于这座“岛”的土层不太厚，唐有术能尽快地钻透，到时候，他和魏劫余灵儿就可以先从地洞里离开这诡异的岛。
至于她，她现在故意激怒洞渊，其实只想尽量吸引洞渊的注意力，让剩下的人有逃跑的机会。
虽然海面上波涛汹涌，但是海下往往会相对平静，只要他们能避开要隘，就有更大的脱险机会。
而现在小筱被洞渊捏住了脖子，心里并非不怕。
她都想好了，待唐有术他们脱险之后，她再想法子扮一扮那个什么威凤，跟洞渊唱唱破镜重圆的戏份，看看能不能稳住这位真神。
然而小筱想错了，那唐有术压根就不是向下挖的，而是朝着气墙另一侧挖去。
当小筱看到唐有术像田鼠一样从自己不远处的土里钻出来时，气得她都想要翻白眼了。
笨蛋老唐！这时不跑，白白来做什么？是打算以卵击石？
洞渊这时也觉察到了有人入了气墙，转头一看是唐有术，立刻毫不迟疑地挥手朝他袭去。
而唐有术的身形矫健，竟然一下子卷走了洞渊袖子里包裹的烛九阴的神像。
不过上神灵气掠过，寸寸焦土，唐有术如何招架得住？一下就被击飞了出去。
小筱看得心惊，立刻大喊一声：“师父！”
她看得分明，唐有术被洞渊击飞时，口中立刻喷出了一大口鲜血，看起来伤势不轻。
她自从符宗分出去以后，再也没有管唐有术叫过师父。可是这一刻，情急之下，那一声“师父”脱口而出！
不过洞渊被唐有术这么一闹，倒是分神了，笼罩在他们周围的气墙突然被击碎，只见一个脸上布满半边黑鳞的男人如同恶魔临世，以万钧雷霆之力将洞渊的气墙砸个粉碎。
小筱此时已经被洞渊牢牢钳住，动弹不得，只能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布满黑鳞的男人一脸阴森杀气地大步朝她和洞渊而来……
这样的男人，恍惚就是前世的魔尊，竟然从她的梦中映照入现实，裹挟着地狱怒火缓缓地走来。
他……他怎么长出了黑鳞？
还没等小筱想个明白，魏劫已经突然飞身跃起，如同黑色飓风朝着洞渊猛地袭去。
那股子裹挟的魔力竟然比天罚之剑的威力还要迫人，魏劫袭来的时候，甚至地面也被冲击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洞渊心知此刻的魏劫不容小觑，倒是先将小筱推到了一边，然后单手准备抵挡魏劫的一击。
可惜，他太托大了！当那股魔力冲击过来时，洞渊刚刚形成的气盾再次被震碎，洞渊只觉得自己整个手臂痛麻一片，甚至有卡嚓骨裂的声响。
不好！他的手臂居然被震得骨折了！怎么可能？魏劫灵气竟然又增长了不知多少倍？
容不得洞渊多想，魏劫的拳头裹挟魔力雨点般袭来！
那速度太快，洞渊刚躲过起初的几拳，那腰间便挨了重重的两拳，而余下的拳头几乎都是朝着他的脸上招呼。
与其说这是神仙打架，倒不如说是男人间野蛮到底的殴斗！不用气剑气盾，只有拳拳砸到肉，才可解心头之恨！
趁着这个机会，小筱已经冲过去扶起了唐有术，而余灵儿也是扑过来，一脸焦急地抱住了唐公子。
小筱伸手一搭他的脉搏，顿时一惊。因为唐有术此时的脉息毫无灵力可言，几乎与凡夫俗子无异。
“这是怎么回事？你身上的魔珠呢？”
唐有术又喷了一口鲜血，笑着道：“我……我已经将它物归原主，还给了师尊……如今师尊身上是两世魔气，他能不能控制住魔性就要靠你了……不然依着他现在的魔性，只怕上神也难以控制，千万不可让他重蹈覆辙，涂炭生灵……”
怪不得魏劫会突然黑鳞加身，而且魔力大增，竟然反压洞渊，原来是唐有术将魔珠嗔又交给了魏劫！
上一世魏劫入魔，是经历了无数曲折羞辱，可以说是步步血泪，这等入魔的历程，养出的是心肠硬冷，遇佛弑佛的邪魔。
而魏劫这一世因为小筱，虽有入魔的迹象，却还可控，残留了不少人性。
可是这两世魔性叠加在一起，会让魏劫怎么样，就连唐有术也不敢估算。
难怪洞渊一时大意，被魏劫一下子碾压得死死的。
只是唐有术把魔珠还给了魏劫，他又冒死钻入地洞吸引洞渊的注意力，好让魏劫能砸开气墙救小筱，却将自己置身在险境里。
他这副躯体尚还年轻，失了魔珠，又没有多少修为，如何抵挡洞渊的一击？
唐有术的话，完全是交代遗言的架势，余灵儿的哭声里已经夹带着狐鸣了！
小筱却是气得脸色铁青，嘴唇颤抖：“你是疯了！魏劫让你来吸引洞渊的注意力，你就无脑听他的？难道你不知这是送死吗？”
唐有术捂着胸口，吃力一笑：“师尊并没有这么吩咐，是……是我的主意，是我害得你流落二百年前，就算拚死，我也不会让……让人害你……我是你的师父，本就该像爱护女儿般保护着你……对不起，小筱，为师做的不好，对不起你……”
说着，他颤抖地将手里那尊染满了鲜血的烛九阴神像递给了小筱：“拿着，有了它，你就可以回去了……我在……在灵山的后身石头里埋了两箱银子，那是我符宗所有的家当，你回去后有了它，最起码可以不愁……不愁吃穿，做个真正的逍遥掌门人……”
说完这话，唐有术又转头看向了一旁哭花了脸的余灵儿。
这个傻姑娘，前世那般痴恋着师尊，却是默默付出不求回报，这些点滴感动不了师尊已经变得硬冷的心，可是却被他尽是看在眼底。
他对余灵儿的那一份怜爱，也不知何时就慢慢变了味道，可惜她的眼中从来就没有他，这一份爱也只能深埋心底。
而后来，他附身魔珠再次回到二百多年后，再次与余灵儿相遇时，她的心里亦也是有人了，只是这一次，她恋上的却是秦凌霄。
他只能再次静静看着，默默相守，不让灵儿重蹈前世覆辙。
就算余灵儿后来好不容易斩断孽缘，终于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也只能假作不知，不敢回应——因为他不配！他见过自己鹤发鸡皮的样子，也知道自己平庸修为的极限在何处。
一个终将老死的人，就算再经历一次，最后也是要变成一个垂暮褶皱的老叟！
难道要让余灵儿用情一场，二百年后再黑发人送白发人？
狐狸与书生的爱恋，在各种戏本子里都是没有好结局的。
天知道，当这天真的姑娘每次私下里热情而主动的亲吻他时，他需要多少的定力才能克制着自己不去回应她。
于是每次，无动于衷的他都惹得余灵儿的眼圈泛红，伤心落泪。
如今看来，他当初的坚持是对的，看着他爱了两辈子的小狐狸涨红的眼，就让他……再惹哭她一次吧。
然后尘土归落，两不相欠。终有一天，余灵儿会忘记他，找一个相宜的道侣，修成正果。
想到这，他缓缓握住了余灵儿的手，用沾满了鲜血的嘴唇，轻轻碰触着她纤细的指尖，所有无法言喻的爱恋，在这一刻，都凝在了这轻轻一吻上。
就在唐有术突然松开了手，身子一僵的时候，余灵儿已经完全吓傻了，死死地抱住了唐有术的脖子哽咽地大喊：“不！你不准走！你这个混蛋！”
还没等她陷入癫狂地哭嚎，她已经被崔小筱猛地推开了！
只见小筱猛地运气，将自己腹部的狐族灵石逼出，然后死命地按压向唐有术的腹部。余灵儿一下子明白了小筱的用意，也跟着小筱一起运力，将灵石逼向唐有术。
小筱一边运力一边高声喝骂：“真是老混蛋！臭师父！你就算死也要找对地方！这魔岛吸人魂魄！你要是死在这里，当真是万劫不复！给我睁开眼睛，再撑一撑！”
灵石只能依附在灵秀之地，或者是灵物的身上。如果唐有术彻底咽气，就算她们俩拼尽全力也无法做到。
这块灵石，是女娲娘娘馈赠给狐族之物，就是不知道在这关键的时候，它能不能挽救一条垂危的生命。
可惜两人人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逼迫灵石入唐有术的身体。
小筱急了，正想吐出自己的金丹时，余灵儿突然化身为狐，吐出狐珠先一步哺入唐有术的嘴里。
狐珠入了唐有术之口后，立刻消失不见，而崔小筱按压的那块灵石也瞬间隐没在了唐有术的腹中。
下一刻，只见原本已经僵硬不动的唐有术猛地又咳了一口淤血，然后大口喘气，猛然弹跳坐了起来。
崔小筱为了压下灵石，真是耗费了无数灵力，此时也是累得瘫坐在地。
唐有术惊讶地摸着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方才被震碎的肋骨似乎瞬间复原了，而且他的身体轻盈竟然超过魔珠附体时。
当他低头看着自己腹内的灵石，再转头看向瘫倒在地上的一只小小白狐时，一下子便全明白了！
此时小白狐那傲人的三条尾巴已经变成了有些发秃的一根，狐毛看起来也是黯淡无光。
失了狐珠的狐族，就相当于失去了所有的修为。余灵儿为了救活意中人，散去了修为，再也变不会人形了！
唐有术颤抖着嘴唇，一下子抱住了那瘫在地上的小白狐，哽咽哭出声来。
小筱的心里也难过，可是现在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刻，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将人和狐狸都全须全尾地带出魔岛。
就像她说的，就算死，也不能死在这以魂魄寿路为肥料的魔岛上。
而就在这时，魏劫和洞渊那边也是终于打出了结果。
此时洞渊上神的心里，再添了千年来的第二份后悔——他上谁的身体不好，偏偏上了秦凌霄的身！
虽然他已经成功镇住了原主，占据了这座身体。可是原主一些固有的反射习惯，也都保留下来。
比如他上叶易的身体时，遇到了好看的姑娘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吃到了叶易喜欢吃的菜，也会多吃几口。
而这秦凌霄的习惯可真是他妈的了！
他的习惯竟然是——挨了魏劫的嘴巴后，便跟被蛇盯住的老鼠一样，僵硬得一动不动！
他怎么忘了，这个秦凌霄曾经是魔尊魏劫的徒弟，那种对师尊的畏惧感，竟然已经深入骨髓了！
于是早忘了被人打是什么滋味的洞渊上神，这下可开荤了！
在挨了魏劫一个又一个大耳光之后，他都有种要依从原主的冲动，想要往地上给师尊磕头！
这在两个旗鼓相当对手的打斗里，可要了血命了！洞渊总是会为了克制这具身体的本能冲动而时不时分神一下，而魏劫却是越战越勇，打得洞渊的嘴角都裂开了！
而就在这时，四周骇浪已经袭涌了过来，整座岛又开始加快下沉了。甚至有一股说不出的吸力，在吸着他们牢牢附在地面上，容不得他们御剑而行。
一旦他们被海浪席卷，不知这岛又要如何谋算他们！洞渊这时冷声对魏劫说道：“再跟我打下去，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他这话，若不是顶着一张红肿的脸来说，也许更有说服力。

第100章
小筱这时也快步来到了魏劫的身边，伸手拉住了魏劫：“魏劫，不要再跟他打了……”
魏劫却毫无住手的意思，继续攻击着洞渊，打得他毫无招架还手之力。可是魏劫脸上的黑鳞也在不断蔓延滋生。
人与神之间，有着天差地别。可是真正的人魔与神之间，却能做到分庭抗礼。
此时的魏劫俨然已经完全魔化，就算洞渊的灵力击打向他，他也能挥手化盾，轻松化解。
洞渊此时吃了占据凡人身体的亏，若是他自己的本尊身体，也不至于这般节节落败。
小筱一看魏劫完全是要撕裂洞渊的架势，心里也是发急：洞渊再怎么混蛋，也是天帝的儿子，若魏劫真杀了洞渊，那么魏劫便是要与整个天庭为敌了。
为了这样的垃圾神仙遭到惩罚，压根不值！
此时的魏劫俨然陷入了癫狂的状态，小筱不能任着他继续入魔，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
想到这，她飞身跃起，扑到了魏劫的后背，冲着魏劫高声嚷道：“魏劫，你控制一下你自己，不可被魔性控制。这洞渊在人间造孽，自有天庭处置他。可是你我都是凡人，弑神是要犯下重罪的！”
这次魏劫终于收手，慢慢地转头看向小筱，目光死死定在了她被洞渊捏红的下巴上。
而洞渊在魏劫终于停手后，便闭眼立在水中调息，方才魏劫几次打得他几欲吐血，几乎将他的元神打出这刚刚附着不久的身体。
他不得不调息安稳元神。可是元神刚定，这么一睁开眼时，看到的却是让他元神气得差点出窍的场景。
崔小筱竟然与那魏劫紧紧抱在了一处，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
想起威凤之间与他相处时，总是有所保留，不肯彻底属于他，而现在却跟古炎帝君的转世如胶似漆。
洞渊的心像被钝刀割锯！
想他思念了威凤几百年，可是她却琵琶别抱，恋上了他的生死仇敌！在漫天酸意里，不由得夹杂着难解的愤恨——她真是辜负了他的一片深情！
心念流转间，洞渊瞟了一眼方才唐有术祖钻过的地洞。
那里土质松软，是这座岛最脆弱的地方……
就在这时，他突然飞身跃起，直冲向唐有术，一把夺过了他别在腰间的神像。
洞渊知道，只要自己拿到那尊神像，就可以逆转时空。他大可以回到从前的从前，斩断威凤琵琶别抱的一切可能！
他做事向来务求尽快达到目的，决不可能如凡尘男子那般，跪求在心上人的脚下乞求原谅。
当神像到手时，洞渊如一道闪电，冲向了那处地洞，直直将洞砸穿，然后消失得再无影踪！
只是他的出逃，触动了魔道的防御，那处漏洞很快就被越来越多的息壤修补，慢慢拱成了一座山，只见那山上赫然有一块血红的碑，上面写着三个大字“章尾山”。
这座山死死堵住了岛上的唯一出口，气得唐有术抱着小白狐猛一跺脚。
此时海水全部袭涌过来，他们一时也脱身不得。
小筱担忧地看着魏劫半边爬上了黑鳞的脸。
可是在魏劫的眼里，却是小筱……在厌恶嫌弃他。
当前世的魔珠上身之后，这原本就属于魏劫的魔珠一下就与正主融为一体。许多不属于今世魏劫的记忆也入倒灌河水一样，汹涌地涌入了魏劫的脑中。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这脸上的鳞片会有多么恐怖，在不断涌入的记忆里，昔日那些爱慕着他的女子看他如见到狂蟒蛇虫一般，吓得避之惶恐不及。
方才他在打斗之余，也在一旁的海水倒影下看到了自己的脸，真的是跟他以前的英俊判若两人。
当想到小筱也会如记忆里那些爱慕者那样，被他的模样吓得落荒而逃，前世愤世嫉俗的情绪一下袭涌过来，魏劫脸上的黑鳞滋生得更加迅速，就连指尖也生出了黑黑的长甲。
他在想，已然是魔，何必做个好人，她若是逃，他也绝不让，就是要将她牢牢囚在自己的身边，这少女是他从小到大，从没有过的奢求，谁想要将她从他的身边抢走，都不可以！
想到这，他一把将小筱扯拽进了自己的怀中，如那洞渊一样，狠狠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不喜欢她沾染别人的气息，小筱明明就是他的！想到这，他忍不住低头想要吻上她的脸，驱散掉别的男人的气息。
可是当他微微低头的时候，却看见小筱那一双明媚的凤眼里满是泪水和滔天的怒意……
他侧脸看向已经齐腰的海水，那海水里倒映的脸，狰狞邪佞，甚至他自己看了都觉得恶心难忍……
她向来是喜欢美色的，甚至要建立欢喜宗收集天下之美男。
可她曾经喜欢的俊美少年已经不复存在，看着她眼底不甘屈辱的怒意和泪水，已经成魔硬冷的心微微抽动疼痛了一下，
他对她，向来是予取予求的，从不忍心让她受半分的委屈，现在又怎么忍心让她被个“怪物”玷污？
想到这，满脸黑鳞的男人不由得慢慢松开了手，不由之主地往后退去，迅速地扭头，不想再去看满脸难忍委屈的少女……
可是下一刻，他的下巴却被少女死死捏住，迫得他低头看向她。
当他低头时，崔小筱毫不介怀地用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如同往日一般，冲着他大吼：“你和唐有术，就没有一个省心的！就这片刻的功夫，怎么弄出这么多的么蛾子！他差点送了小命，你又是弄了个魔珠上身，你这是嫌自己成魔的速度不够吗？刚才为什么不走！现在倒让那个洞渊抢了先！”
那熟悉的气急败坏的大嚷，却让魏劫心里突然一松，低低问：“你……真的不怕我？”
小筱懒得回答男人的蠢问题，只用拇指揩拭着他唇边的污血，她的脸挨得他这么近，他甚至能嗅闻到她衣领子里的香气，而他再低一低头，就能亲吻上她。
魏劫这么想，亦是这么做的，当他好似饥渴的怪物，凶狠而不容抗拒地亲吻上少女的樱唇时，小筱毫不迟疑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与他的唇舌深深纠缠在了一处。
小筱知道魏劫此时心绪不稳，方才他后退避着不看自己时，甚至眼中带着不及掩饰的自卑。
这让她不禁想起几次梦中那个脸上布满黑鳞，阴郁孤僻的男人。那个男人一直被孤独包围着。
想到这些，她的心里就一阵发疼，就算此时身处险境，她也想先安抚好怀中布满黑鳞硬甲，却心思脆弱的男人。
魏劫贪婪地亲吻索取着少女的清甜，这一刻，所有的患得患失都被小筱的热情主动治愈了。
就在二人亲吻时，魏劫脸上的黑鳞竟然渐渐消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消失了大半。
看来这一世，魏劫虽然依然入魔，可他到底是不是前世孤苦一人的那个人，对自己体内魔性掌控却强了许多。
不再是魔性掌控着他，而是他可以化用魔性为自己所用。
小筱见他终于能控制魔性，心里也是一松。
此时唐有术正立铱誮在水中抱着蔫头蔫脑的小白狐，跟几个狐族人面面相觑。
因为不好打断师尊跟小筱的卿卿我我，唐有术差点急得原地打转。
可是水已经快没到脖子了，不打断也不行了！所以他将小白狐高高举过头顶，奋力喊道：“师，师尊，这岛快沉了，那地道也被山阻住了，我们该怎么办？”
小筱伸手一指那凭空出现的章尾山，开口道：“先上山避水再说。”
那山此时已经有百丈来高。而山上竟然还有石阶，不过他们几个走了几步，立刻发现了蹊跷——脚下的那一条条白石，看上去更像是累累白骨！
就在这时，那福娘子的声音再次在半空响起。
“我本以为世态炎凉，人心薄幸，再无真情。没想到你们几位居然在这等搏命之地上演了这般感人的儿女情长！我该是道贺一声，毕竟你们这鸳鸯成双成对的死在一处，也不孤单！”
说到这里时，福娘子的声音骤然阴沉：“你们脚下的累累白骨，正是当年魔城惨死的魔族尸骨。威凤，你用魔族人的骨血奠定自己的丰功伟业，老天让你的转世来此，就是你的报应！”
就在这时，这山上似乎有东西破土而出。原来有几个已经提前成熟的魔胎，从土中破茧而出个。
唐有术熟谙各种奇门异书，自然认出了这些特征显著的魔物。
这些魔族，从出生起便是魔，而且他们头顶都有一根尖尖的角。
现在刚刚破壳而出的如同大号的蟾蜍一样的尖角魔，叫夜叉，又叫水夜叉。
它们曾经是魔族与天界为战时，冲锋在前的先锋。
它们较比普通的人形魔族更加凶暴，强大。
因为某种天道平衡，水夜叉在魔族和平的年月里，繁衍的数量稀少，可一旦魔族陷入危难时，这种水夜叉就会数量翻倍地产生。
看到水夜叉，小筱才明白为什么福娘子刻意升高了海水。
顾名思义，水夜叉十分喜水，一旦入水便仿佛溶于水中，隐身化为无形，随时随地能在水中任意位置突然出现，几乎无法察觉。
大水渐渐涨高，就要没过小岛。一旦小岛没入水中，水夜叉可以任意攻击他们，且不被他们发觉。
果然这几个魔物纷纷跳入了不断上涨的海水里，很快便消融在一片蓝色中。
不过入了海中的它们会迅速积攒力量，很快就会展开雷霆攻击。
就在他们戒备寻找的时候，突然有两个临水较近的狐族人，惨叫一声——只见从水里突然伸出两根长长的蟾蜍蛇头，如同利刃一般刺穿了他们的胸膛。
就在他们要跌进水里时，小筱一个箭步飞出，手里持握两张银符，毫不迟疑地朝着水面击打，同时堪堪救下了那两个狐族人。
只见她击中之处，顿时炸裂出了一朵朵蓝色的水花，并且传来类似蟾蜍的轰鸣惨叫。
唐有术不由得一阵惊喜：“小筱，你的阴阳眼能发现隐身的水夜叉？”
小筱睁圆了双眼，努力看去，那水中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影子十分明显，而且奇怪的是，她甚至能预判到它们接下来会在何处出现。
看了一会，她突然紧声说道：“注意，东北有三只袭来，正南方有两只，它们这是准备围而攻之！”
有了小筱的指引，水中的夜叉再不像刚才那样无法察觉。但是他们在水中速度太快，小筱刚给魏劫指出他们的位置，下一刻水夜叉就换了方位。
可是无论它们如何变换，小筱都能准确无误地判断出它们的位置。
而且奇怪的是，当小筱张说话的时候，那些水夜叉的叫声愈来愈小，只在水中局促不安地游掖着。
最后，它们突然从水里慢慢露出了头，仿佛受了压迫一般，从水里爬上了岸，朝着小筱的方向匍匐成一片，仿佛普通人在皈依跪拜一般，发出有节奏的低鸣。
就在这时，消失已久的福娘子出现了，她的脸上不再有笑，只圆瞪着眼睛，看着那些匍匐的水夜叉，低声怒喝道：“一群废物，你们这是怎么了？为何不战而降？你们还是魔族的开路先锋吗？”
要知道这些水夜叉就算在与上神的征战中也身先士卒，宁死不屈，吞噬神祇骨血，绝不会露出胆怯。
可它们现在的样子，简直是温顺驯良的失了魔族战士的煞气！
小筱也很纳闷，看这样子，福娘子是拿了这些水夜叉当杀手锏。谁想到，这些蟾蜍却变得这般谦和，这里难道有诈？还是这些魔怕了她身上的凤凰护灵，主动投降？
福娘子看着那些低头匍匐的水夜叉，转而瞪大眼睛看向了崔小筱，一字一句道：“它们……跪拜的是你？”
小筱上哪知道这些大蟾蜍在跪谁，只是吸了吸鼻子，无辜地扬了扬眉毛。
福娘子瞪眼看着小筱，突然开口道：“你方才能看清这些水夜叉？”
小筱点了点头：“我小时发了一次高烧，然后便有了阴阳眼……你该不会又要把我往那个什么威凤女神君上扯吧？”

第101章
小筱心里如此想着，却似乎听到了山顶传来了微弱的风声，她循声抬头望去，发现山顶不知什么时候，突兀地显现了一座巍峨高大的神庙。
那风声……就是从庙里传来的。
不知为何，小筱觉得那神庙十分的眼熟，就好像……她曾经去过那里一般。
伴着呜咽风声，小筱突然觉得全身有些发痒，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那里都是早就生成的金色鳞片，而现在这些生出鳞片的地方一阵瘙痒，后背那里似乎也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
再说福娘子，看见那些夜叉朝着小筱匍匐行礼，不由得面色紧绷。
水夜叉是魔族第一等骁勇的魔战士，就连城主也不能让它们畏惧得匍匐在地，除非……是代表着魔族繁衍的圣女，才有这种绝对的血脉压制。
不过这又怎么可能！
要知道魔族已经有千年时间没有出现过圣女了。
当年，供奉在神庙里的那一株能繁衍魔族圣血血脉的乌木神树被威凤盗走，魔族又遭受了天兵血洗，自此凋零。
若是有圣女出现，他们魔族何须困居此地，如此苟延残喘？
虽然搞不清原因，不过崔小筱和魏劫这两个人比她想像得还要强大，刚才居然能打得洞渊那个上神毫无还手之力。
想要吞噬掉他们的灵来滋养魔胎，恐怕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简单。不过他们既然已经上了章尾山，再想轻易下山可就千难万难了。
这座章尾山乃是烛九阴恩赐给魔族的圣山。
在上古时代，魔族就是因为找寻到了这座神山而在三界有了根基，自此居无定所的魔族终于可以安居乐业。
可惜在被天军屠城时，就算逃到了章尾山神庙的魔族也是不能幸免，被天军追杀，血撒山头。
也许是魔族的血，唤醒了章尾山的上古神脉，开启了它的瞬移之力，终于让山上包括福娘子在内残存的魔族一起消失在魔城之中。
而后这座魔山便出现在了息壤化成的浮岛之上，而福娘子和残余的族人也开始了复兴魔族的大计。
奈何当初魔城被攻时，供奉在章尾山圣庙里的那一株能滋养魔族命脉的乌木神树不翼而飞，就此也断了魔族的命脉。
他们再难繁衍魔族，只能结出类似水夜叉这样的魔战士，而想要滋养那些结成的魔胎，就只能不断诱惑着人族上岛吸收他们的寿路来滋养魔族。
只是人族奉献寿路需得自愿，为此，这里变成了长盛不衰的赌博之地，利用金银珠宝和人性贪婪，诱惑着那些人心甘情愿地交出自己的寿命。
想到这，福娘子不由得望向山顶那座空荡荡的圣庙，那圣庙里如今已经没有了神木，只有无数族人的牌位，等着她这位未亡人献祭上魔族仇人的头颅超度。
而现在，当年魔族惨剧的罪魁祸首竟然也登到岛上，福娘子自然不会让威凤的转世轻易逃脱掉！
只是没想到那些刚刚出壳的水夜叉如此没用，不过没关系，她还有杀手锏……
想到这，她突然妩媚一笑，撮口发出长啸。
那些水夜叉虽然还是匍匐不动，可是小筱却觉得身后有疾风袭来。
她转头看去，竟然是双眼赤红的秦贺突然朝着他们袭来。
这秦贺当初为了保命，接受了从魔岛上赌赢的魔珠，虽然乍一看无恙，但是接受魔岛的馈赠岂能不付出代价？
他身上的魔珠乃上一代魔城城主的珠，只一瞬间便成了这魔岛的傀儡。
方才被洞渊附身的秦凌霄从地洞撤退的时候，他却并没有跟着走，而是隐匿在了山石之后，如今更是被福娘子操控着朝着崔小筱袭去。
因为那五凤显灵，福娘子认定了这少女就是魔族的仇人，立意要让她血溅魔岛，慰藉族人亡魂。
此时秦贺已经被魔珠完全魔化，甚至身体都已经呈现出了兽化的状态，四肢着地，朝着小筱他们狂奔而来。
魏劫护在了小筱的身前，一下子就将秦贺震荡开了。
那秦贺被魏劫的力道震开，立刻呕出了一口鲜血，迸溅到了唐有术的手臂上。
唐有术疼得闷哼一声，急急道：“不好，他的血里似乎有剧毒！”
话音刚落，唐有术手臂上的伤口迅速扩散，没一会的功夫，就溃烂一片。
这秦贺沾染了魔珠，倒像是将自己练成了毒魔，只一口血就如此要命！
秦贺被震开之后，匍匐在地，双眼赤红，开始如蟾蜍一般在喉咙里发出咯咯颤动的声音，他的身体便如蛙类一般，开始不断膨胀。
这样的异状，引得众人连连后退，当秦贺再次飞扑过来的时候，魏劫眯眼看着他还在不断膨胀的身体，突然高喝一声：“不好，快散开！”
话音未落，那秦贺的身体竟突然爆裂开来，化为一片血雨袭向了众人。
他那一口毒血的威力，众人已经见识了，如今竟然整个人都爆开，散成了漫天血雨！若是溅在身身上，非死即伤。
魏劫及时化出气盾阻挡，可是秦贺融入魔珠后化为的血水似乎有侵蚀力一般，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气盾，朝着他们飞溅过来。
关键时刻，魏劫一把抱住了小筱，准备用自己的身体替她遮挡住那泼天血水，而唐有术亦是忍住了剧痛准备用身体护住小白狐狸。
只是那几个狐族人要遭殃了，在这泼天毒血面前避无可避。
可是当他们紧闭着眼睛等候着毒血雨来袭的时候，漫天的血雨却迟迟没有落下。
当小筱和魏劫扭头看时，却惊异地发现，那些血珠都凝在了半空，除了他俩以外的所有人，似乎都被时间定格。
小筱惊讶地看着魏劫的手，他的手中竟然再次出现了那尊被洞渊带走的烛九阴的神像。
此时神像全身发出淡淡的金色，似乎就是这个能掌控时间的神像一瞬间定格了时间，让所有的人和物都陷入了静止。
小筱和魏劫面面相觑，看到那福娘子竟然也一动不动，而唐有术亦是紧紧抱住小小白狐，半蹲在原地。
“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神像怎么又回来了？”
魏劫皱眉想了想道：“这座魔岛赌性坚强，但是好像很讲究赌品。这神像是我在赌桌上赢来的，所以那洞渊靠抢大约是带不走的。”
小筱敬佩地点了点头，烛九阴本就是掌控时间的神，这法宝既然能逆转二百年的时光，定格时间，自然是轻而易举。
只是不知是什么触动了它，让它定格住了时间，让他们避免了毒血扑面的灾祸呢？
不管怎么样，他们赶紧利用这定格的瞬间，魏劫将唐有术和几个狐族人都挪到了安全的地方。
然后很顺手将福娘子挪到了毒魔血之下，一会若是时间再继续，她便可以享受一下自酿的毒魔血。
不过魏劫觉得这样也不解恨，为了免除后患，他想了想干脆抽出了天罚之剑，准备一剑结果了这福娘子。
可就在这时，他一眼飘到了小筱似乎受了什么吸引，突然飞身朝着山上空荡荡的神庙而去。
魏劫怕她出事，立刻也飞身赶了去。
等入了神庙，魏劫一把拉住了小筱的手臂：“小筱，你怎么了？”
小筱茫然四顾：“不知道，总觉得有什么声音在呼唤着我……我非来这里不可。”
魏劫凝神看着眼前的小筱，当她茫然四顾的时候，他总有一种错觉，就是她似乎随时会离自己而去，再也看不到影踪。
此时小筱凝神看着的是神庙里伫立的一座女神像。
这女神面罩轻纱，看不清眉眼，可是背后却有一对金羽翅膀，手中则握着一对宝剑。
不过也许是因为经历过天兵战火，这座神像已经残损得厉害，那对金羽翅膀也只剩下半截了。
就在这时，凤凰的鸣声乍起，小筱的五只凤凰护灵再次盘旋而上。
在阵阵凤鸣中，周遭突然变暗，幻出了一道道光影。
小筱突然发现，她和魏劫好像来到了阴司的忘川河边。
而一道亮光伴着五只凤凰，重重坠入河中，那五只凤凰不断地哀嚎鸣叫，似乎在呼唤着河底之人，却久久不曾有人回应。
那好似女子形体的光影模糊成一团，渐渐沉入了河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个身形异常高大的男人身披黑色斗篷，伫立在河边，背对小筱他们，对着那河底逐渐昏暗的光影冷漠道：“你久久不肯出来，会错过轮回，深陷在忘川河底。”
那河底传来了女人轻声叹息：“古炎帝君修炼的无情之道，没想到还会关心别人的死生……”
小筱听到这里，暗吃一惊，没想到她看到了古炎帝君还在阴司的幻影。
那么他此时正说话的对象，会不会就是五凤原来的主人，那个威凤女神君？
看来这处神庙似乎让五凤显现出它们曾经看过的一些旧事剪影。
魏劫也是扬眉看向自己的前世背影，这种自己看自己的感觉十分玄妙。
就在这时，那古炎帝君又是冷冷道：“若不是看在你昔日战功卓著的份上，我自不会管你。为了一个恣意妄为的神子，你就如此不想活了？我看你不像神女，倒像是人间怨妇！”
小筱听得心里一堵，看来无论历经几世，魏劫的这种毒舌功底是代代相传，没有半点浪费。
就是不知河底的威凤神君是不是被戳到了心窝子。
听了古炎帝君的话，那河底的魂灵却是微微轻笑了一下：“看来我的错付，都成了诸神的笑话……其实我甘心领罪，并非情伤，而是赎罪……我对不住那三千魔族，遭受天罚陷入阴司也是应该的……”
说到这时，威凤的话语低沉带着一丝痛楚，似乎又回忆起了她亲眼看到魔城妇孺遭受屠戮的情境。
古炎帝君身为阴司的主人，早就见惯生死，所以魔城的惨剧也不会叫他动容，只是冷漠道：“所以你决定永世不出，就此沉沦在这忘川河底？倒是我多事了……”
说完，他便准备转身离开。可是河里却传来了清灵的一声：“帝君且留步……我知你虽然为人冷漠，可是品行高洁，与洞渊为人大是不同。我有一事想要拜托于你，不知你可否应下？”
古炎帝君没有说话，不过他也并没有转身，似乎准备听河底的亡灵说下去。
只听威凤低声道：“我乃凤凰之身修行，其实当属妖仙，原本也该是无情，但修行之时却因为游历人间多了些七情六欲，到现在都没有炼化清净。跟你和洞渊比，我是落了修行的下乘。虽然修为有限，可我始终觉得三界生灵自是有其生存之道，只有达到三界平衡，才可相处无忧……身为神也该有掣肘，否则恣意妄为之神，又跟魔族有何区别？现在魔城覆灭，魔族也几乎被屠戮殆尽。天界再也没有掣肘之患，却让我十分的担忧……所以魔城覆灭时，我取了魔城神木，以自己的元神滋养，就算经历天劫，它亦是未灭。只是到底受了些损伤，需得忘川河底至阴的淤泥滋养。我不曾转世，就是为了这一株神木，有了它，魔族便可得到休养，终有一日可以恢复。”
古炎帝君听了这话，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道：“原来你并非只是被情爱所困的女子，是我小看你了。只是你要养魔，做这等干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就不怕被魔反噬，魂魄不再？”
威凤苦笑道：“就算贵为天帝，也未必尽知世事的前因后果，我欠下了魔族数千条鲜活的生命，赔回去一条，并不算亏欠。只是魔族太过好战，有着弑杀的天性，若我用元神滋养的这一株神木能炼化它的魔心，让它有更多的慈悲和善意，那么被它反噬又何妨？”
就在她说话之时，那河底渐渐生出了一颗嫩芽，那芽渐渐变大，结出了花蕾。
古炎帝君蹙眉看着突兀出现在亡灵之河上的花蕾，继续冷冷道：“既然是你的命，自是你自己做决定。你愿意以身饲魔，我也不会阻拦。至于它的生死，就要看它自己的造化。”
说完这话，他又是转身要走。
可是威凤逐渐衰弱下来的声音再次唤住了他：“神君，我的意识马上就要涣散，被这株花吸收殆尽。它生在阴司极寒之地，从未接受阳光雨露，若是受了河底邪灵的影响，便会长歪。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请君闲暇之余，为这株花念诵佛经，让它感受慈悲之音？”
古炎帝君似乎觉得这样的请求十分的荒唐，冷笑了一声，道：“你都说了，我修习的是无情之道，你觉得我会做给魔花诵经这么无聊的事情吗？”
那河底的声音又是低沉虚弱了许多，微微苦笑道：“我当然知道……只是总是希望你能……到底是我奢求了……愿君此后安好……威凤就此别过……”
伴着咕嘟的声音，那河面再次恢复了死寂的平静。
古炎帝君停驻下脚步，转头去看，那硕大的花骨朵已经微微绽开，长出了一朵黝黑的半莲。
当古炎帝君转身离去的时候，只有那一株黑莲伫立水中，伴着河底怨灵的哀嚎呜咽，安静地卧在河面。
虽然只是幻影，可小筱作为旁观者，却觉得好似过了好长的时间。就在她忍耐不住这死寂的安静，正要开口说话时，那个披着黑斗篷的高大男人再次出现在了黑边。
他冰冷地看着那株瘦小羸弱，颜色愈加浓黑的莲，终于收回了目光，坐在了河边，翻开了一本经书，低声诵念了起来。
身为神祇，低沉的声音雄浑震荡，那诵经之声震得河面荡起了阵阵涟漪。
而那朵羸弱的小花，似乎终于找寻到了仰望的方向，娇羞地绽开了两片花瓣，在黝黑花瓣的边缘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于是接下来的时光，冷漠的帝君似乎日复一日来到河边诵经。
而那花也是越开越大，每片黑色的花瓣都仿佛洒了金粉一般。
它仿佛通了人性，每当男人盘坐在河边时，那莲就会微微摇摆身子，努力撑着花瓣，让自己开得更妩媚些。
只是男人的目光并不会停留在它的身上，冰冷而按部就班，毫无感情地诵念一遍又一遍的佛经。
可这样的日子，终究是被人打破了。似乎有人要闯入阴司，激得忘川河面掀起了无尽的波浪。
有人高喊：“古炎帝君，你把威凤交出来吧！她迟迟不肯轮回，是不是你在下绊子！”
接下来的情形，便是古炎帝君驱赶闯入者，并和他战在一处。
看那人的样貌，小筱的第一直觉便是那个笑面虎是洞渊。
她知道，自己现在看到了洞渊闯入阴司要人，却被古炎帝君阻拦的一幕。
两个人打斗在一处，却是古炎帝君明显更胜一筹。
那洞渊帝君落了下乘，似乎有些挂不住脸了，他突然冷笑：“古炎帝君，你当真是好心机，身在阴司，居然也修行提升的得飞快。不过你莫要忘了，有慧智老祖在天庭为你批命时，曾说过你的无情之道虽然厉害，却也有破绽缺憾。你此生天敌有一，若有黑凤再现，修为尽毁，只能重生为人，经历重重劫难……”
古炎帝君似乎并不信批命之说，哪怕说这话的是得道的慧智老祖。
“黑凤？那等邪物万年未现，需得魔灵衍化。你已经将魔族屠戮殆尽，又去哪里召唤黑凤来对付我？”
洞渊也知道黑凤难寻，不过他想到自己无意中从母亲那得来的东西，倒是想要试一试。
他掏出从圣母那里偷拿的召唤邪灵之符，上面绘有黑凤图案，默默诵念，顷刻之间，天地风云色变，到处的都是浓云滚动。
小筱作为旁观者，却看得分明，只见阴司忘川河上的那株莲花终于完全绽放，在那花心里竟然是一只小小如蜂鸟一般的生灵，黑色的莲花迅速枯萎败掉，而那小蜂鸟越长越大，朝着阴司大门急速飞去。
就在阴司大门处，突然传来了凤凰长鸣，有一只黑凤从阴司之门振翅而出，发出嘹亮震撼的鸣叫。
洞渊看得心头一喜，没想到自己竟然一试便成了。
可是没想到，那黑凤并未如他所愿，去袭击古炎帝君，反而冲向了洞渊，朝着他高鸣扑来。
小筱在一旁也看傻了……这怎么跟神话中的描述不太一样？这黑凤凰一开始打的是偏架啊！
而她扭头再看身后的忘川河面时，那朵黑莲已经消失不见，不知影踪了。
二神和一凤重新扭打在一处，很快便决出了胜负。洞渊和古炎都身负重伤，而那黑凤也被洞渊击中，痛苦哀叫。
“该死的畜生！”伴着洞渊的愤怒低吼，他抬头一个□□便要杀了那黑凤，可惜再次被古炎抵挡。
洞渊不再恋战，夹裹着万钧怒气而逃。他的神格受损严重，若不想办法修补，只怕要坠入人间！
而古炎帝君看了一眼黑凤，一眼便看出它身上有黑莲花的气息。
没想到洞渊召唤邪灵，竟然从那朵还没有长好的黑莲里催生了一只小黑凤。
不过也难怪，毕竟这黑莲是吸收了威凤的元神生出的魔胎，它既有凤凰的形体，又有魔的本质，化为黑凤，再也正常不过了。
这个小黑凤还没有长好，若是早早现世，只怕要被天道毫不留情地清除掉，倒是辜负了威凤神君的牺牲……想到这，那古炎帝君一挥手，便将黑凤封印在了他神力幻化出的永恒之境。
而一直徘徊在阴panpan司的五凤护灵，发出充满敌意的鸣叫，也一路冲入了即将合拢的永恒之境。
它们的主人成了滋补邪灵的养料，所以它们对这黑凤也是充满了无尽的敌意，一路追撵过去，要去啄它的毛。
只是六只鸟入了神境，立刻化为了鸟蛋，在神境等待复苏重新出壳。古炎帝君也没法操心六只鸟能不能和平相处了。
他打伤了洞渊，势必要被天庭降罪，看来慧智老祖批命真的很准，黑凤再现时，真的是他受难的开始……
他念的那些经，算是喂了狗了。

第102章
小筱看着这一切有些目瞪口呆。
原来那永恒之境，竟然是古炎帝君幻化而成的。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眼前的情境又是一变。
不过这场景倒是跟她曾经做的那些梦接续上了。
前世长满黑鳞的魏劫正魔性大发，满面杀气地要弑杀自己的祖母。惨剧快要酿成的那一刻，他养了很久的小黑凤突然现身，替祖母挡下了那雷霆一击。
当终于控制住魔性的魏劫看到他养的那个黑凤奄奄一息地倒卧在地上的时候，立刻飞扑了过去，一把将它捧起。
他此生孤苦，与身边的弟子们也从不交心，倒是自己养在身边许久的鸟儿更似他的伙伴亲人。
现在看小黑凤被他亲手所伤，奄奄一息，魏劫布满黑鳞的脸便忍不住显出了一丝痛苦狰狞。
他伸手轻轻摸着小黑凤的脑袋，忍不住怒吼：“你真是个傻鸟，我入魔的时候，我那些弟子尚且知道离我远远的，你怎么不知道躲远些？”
那黑凤久历人间，早就学着人样子咿呀学语。平时也能如鹦鹉般，叽喳地跟魏劫对话。
此时它萎靡在黑鳞男人的手里，发出的声音却不再是平日嘎嘎的聒噪，那鹦鹉学舌般的呓语倒是又清晰了些：“苦……不哭……”
只是它的发音并不标准，一时竟然听不清，是它不要主人哭，还是不要主人苦。
只是这两样，黑鳞男人此时都做不到。
他运转灵力注入到了小黑凤的体内，咬牙道：“小小，我不许你死！若是你也死了，这世上……我还能留住些什么！”
小黑凤眨巴着湿润的眼，在注入了魏劫的灵力后，似乎舒服了些，它又似懂非懂呓语：“不哭，来世做人，替你入魔，替你受苦……”
黑鳞男人被小黑凤的话逗笑了，只是他的笑混杂着太多的痛苦无奈。
他知道，生而成人真是小黑凤的夙愿。
这小笨鸟平时就喜欢往自己的身上挂各种布条和棉球什么的，将自己打扮成个人样子。
记得不久前，他还命人给它做了个花花绿绿的小肚兜，它欢喜得不得了，天天都抖着翅膀要穿，然后照着小水盆抖着半长的尾照个不停……
可他从没有想过，它想为人，竟然是想要替他入魔受苦……一时间他只能紧紧抱着他的小笨鸟，却说不出话来。
这么通人性的小东西，却马上要死去，再次轮入无间道里……
就在这时，幻影里也出现了五凤，高声鸣叫，甚至引着着男人往不知去处的前方。
那男人突然站起，似乎下定了决心，压根不顾祖母的呼唤，抱起这小东西，一路绝尘而去。
小筱此时看得也是泪流满面，她在梦境里也是跟黑鳞男人和小黑凤朝夕相处，看尽了他们的日常。
如今看到小黑凤不久于人世，她忍不住留下了心伤的眼泪。
魏劫也看着这一幕，他忍不住抱紧了挣扎抽泣的女孩。
现在魔珠附体的他，其实对这段前世记忆也产生了共鸣，那种痛楚竟然是相通的，他需得紧紧抱住怀中香软的少女，凭借她的体温，才能压抑住那股突然侵袭而来的悲意。
而此时幻影如同皮影戏一般，再次变换了场景，此时黑鳞男人却是手握着刚刚赢来的烛九阴的神像，立在了这神庙里。
他将小黑凤伤痕累累的身体至于神庙祭坛上，对着那神庙的女神像道：“福娘子说，在这神庙里，只要献祭的祭品足够份量，便可愿望成真。我愿以自己的魔性为祭品，让这黑凤可以续命，若能成愿，愿失去一身魔性……”
说完，他竟然割开了自己的手腕，毫不迟疑地将鲜血滴落了小乌鸦身上。
只见他一滴深红的血珠，落在了小黑凤半睁开的眼睑下方，仿佛一颗鲜红的痣……
可是他的血还没有滴完，伤口竟然自动愈合。
而那黑凤身下早已经淌出了凤血，浸染了女神像的双足——小黑凤还在嘶哑地低喃着：“来世为人，替你入魔，替你受苦……”
伴着不成调子的学语，那小黑凤顷刻之间竟然化为金粉，散成了一朵莲的模样，再次消散在了空气中。
到底是通人性的小乌鸦，就连最后一刻，它也不忍魏劫与邪灵许愿交换，最后竟是先一刻自愿献祭，化散消失了！
“小小！你在哪里？小小！”
偌大的神庙里，只剩下了黑鳞男人，他低头看着神像脚下的那摊血迹久久不语。
“苍天不公，尽是要剥夺我珍爱的一切，既然如此，我都倒是要看，是天斗倒我，还是我斗倒天！”
当他说出和凤凰秘境里相类的话后，便形单影只，伴着夕阳余晖，紧握着那能颠倒乾坤的神像，大步走出了神庙。
就在他走出去的下一刻，景象再次变换。
这次却显出了一处半旧不新的院子里，伴着一声响亮啼哭，一个女婴诞生。
小筱惊讶地看着自己早已经过世的娘亲，正裹着包头，抱着一个婴孩喜滋滋地看，不过看了一会她哎呀叫了一声。
“官人，看你的囡囡，眼下竟然有一颗红痣，人都说眼下有痣是劳碌一声的命相……这孩子……”
一个背对着小筱的男人笑着轻轻碰触小女婴眼下的那颗红痣，一边撩逗一边说：“胡说八道！我家道虽然不算富庶，但也算殷实。我怎么会让女儿受苦？只可惜我读书不多，不知该给她取个什么好听的名字？娘子，你读过书，你来取！”
只见娘亲沉吟了一下，可这时，那小婴孩却咿咿呀呀地发出了声音。
娘亲听了一会，竟是笑道：“我怎么听着，小囡囡在说‘小小’？这孩子也是神了，才出生多久，就能叫出音了……小小？哎，就给她起名叫‘小筱’吧！古诗有云，‘筱风能动浪，岸树不遮山’。我只愿她如坚韧小竹，平安长大……”
听到娘亲熟悉的声音，小筱再次泪流满面。这一刻，她似乎恍然是懂了。
怪不得她命格奇特，怪不得璨王用那残页也看不到她的前世三代，怪不得她误闯永恒之境后，便一直梦着小黑凤……
原来，算命的说的不错，她的命相不好，竟然是根里带的！
小黑凤在神庙以血祈愿，竟然真的转世为人。
而她——崔小筱竟然是神女从魔族神木里孕育的魔胎，代表不详的黑凤！这样的命盘难怪是至阴的十伤命格，世间难寻！
五凤启动了回溯时光之法，在这神庙里展示了小筱的前世今生之后，再次振翅高鸣。盘旋起舞。
就在它们不断高鸣飞舞之时，所有的异象消失。
那原本蒙着面纱高昂着头的女神像居然开始微微低下头，那面纱也缓缓脱落。
魏劫凝神看去，又是往前走了两步，瞳仁狠狠一缩——因为那原本没有五官的女神像的脸……竟然渐渐跟小筱一模一样！
待他转头看向小筱时，却发现小筱竟然痛苦地蹲在了地上，双手痉挛地抓向了自己的后背。
“小筱，你怎么了？”
“疼……我的后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魏劫立刻过去搀扶住小筱，可下一刻，小筱却突然猛地推开了他，同时甩动长发一边大叫着，一边跃向半空。
下一刻，只见一对金色的凤凰羽翅在小筱的后背舒展开来，在破旧的神庙里激荡出金色的气浪，那硕大繁复的金羽翅膀，搭配着小筱手臂上的金鳞，晃得人神情恍惚。
魏劫看着长发披散，眼角眉梢都浸染了金色光晕的少女，竟觉得她分外妖娆，眼底浸染着妖气的小筱，竟是让人不敢认……
就在这时，整个神庙也被金光笼罩，一道金色的光柱一飞冲天。
与此同时，本已经被海水湮没的大半个岛屿突然从骇浪里升起，仿佛被巨掌托举，慢慢升到了半空。
岛上方才被禁锢的时间瞬间被解开了。
被挪了位置的福娘子猝不及防，被铺天盖地倾洒而下的毒血淋得全身都是，疼得她大叫着栽倒在地。
而唐有术他们也是猛然回神，懵懂慌张地打量四周，也是完全搞不懂自己怎么在一瞬间就挪了地方。
就在这时，疼得满地打滚的福娘子已经褪去了掩人耳目的人族样貌，渐渐露出了尖耳，红眼的魔族特征。
此时疼痛难忍的她却顾不得满身溃烂，只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发散出金色光柱的神庙，嘴里忍不住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有魔族的圣光出现？”
说完之后，她带领着水夜叉们奋力地朝着魔族神庙飞奔而去，而唐有术他们在发现魏劫和小筱不见了之后，也赶紧朝着那神庙而去。
就在这时，伴着那金色的光柱，舒展金翅的小筱已经一飞冲天，如金铸的神像，悬浮在了岛屿的上空。
福娘子呆呆地看着小筱，此时少女身上的魔族圣女气息不容错辨，福娘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跟那些水夜叉一样，不由自主地朝着半空中的少女行起了匍匐大礼！
当小筱的魔族圣女特质完全显现的时候，她身上散发的气息对魔族人的血脉压制，是不容抗拒的。
与此同时，那岛上还在沉睡的魔胎，在圣女金光的感召下，竟然瞬间生长觉醒，纷纷破土而出，然后匍匐在了圣女的脚下。
唐有术发呆地看着这一幕，而他怀里的小狐狸也在伸着脖子呜咽，一脸八卦满腹，却说不出的样子。
亏得唐有术居然能猜到小白狐的意思，低低道：“你是说这些是不是小筱新招的欢喜宗的弟子？他们的样子也太丑了？我猜，应该不是吧……收了这些弟子可就不大好带了吧？”
而与此同时，刚刚从魔道逃脱出来的洞渊，正从海中一跃而起，跳上了璨王命人开来接应的大船。
璨王也立在船头，惊异地望着那浮在半空的海岛，还有海岛高山上一飞冲天的金色光柱。
“那……那是神迹？”璨王一直渴望升仙，对仙道有着几乎如病态般的渴求。
如今看到如此惊人景象，他竟是腿下一软，差一点跪下。
洞渊惊疑不动地看着那冲天的金色光柱，喃喃自语道：“不可能……怎么会出现魔族圣光？难道魔族要死灰复燃？”
想到这，皱紧眉头的他摸向腰际，却发现自己好不容易抢来的烛九阴的神像却了无影踪。
他来了这海上一趟，却处处落了下风。
虽然探听到了威凤的眉目，可是眼见着她却投入了自己死敌的怀抱，让他心如刀绞。
除了一顶散发着幽绿光芒的头冠，他几乎全无收获。
而如今，原本早就应该被消灭殆尽的魔族，竟然还有余孽蛰伏在这座漂浮了几百年的魔岛上。
这些妖孽干着劫掠骗取人寿路的事情，原本为天道不容，一定要降下天罚的。但是这里又夹杂着洞渊许多不欲为人知的勾当……
他原本是想要凭借一己之力，悄无声息，尽快平息这一切的。可如今那魔族神庙的圣光再次重燃，势必要惊动天庭……
想到这，洞渊的眉头不由得拧在一起，再不见他平日的云淡风轻，从容洒脱。
天帝一向奉行天道自然，自结束和魔族的大战之后，便对于诸仙采取宽泛自修之策。
只要诸位上神做事情不要太出格，天帝都是难得糊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也是洞渊的胆子越来越大，甚至敢神魂下界的原因之一。
可是现在魔族复兴，圣光直捣天际，只怕天帝那双半闭半合的眼，也不得不睁开了……
想到这，洞渊探头看了看天际投射到船舷上来的一缕阳光。对身后的璨王吩咐道：“帮我看管好这具身体，我去去便回……”
说完这话，秦凌霄的身体突然直直往后栽倒。在他的身体里挣脱出一道透亮的光速，快速冲上了云霄！
璨王知道，这是洞渊上神回到天庭上去了。
与此同时，他附身的秦凌霄的本魂也堪堪觉醒，猛地睁开眼后便要起来。
一旁的鬼宗弟子早有准备，还没等他起身，一张定魂血符就贴在了秦凌霄的脸上，将他的元神再次定住。
璨王挥了挥手，示意人将秦凌霄捆绑好，送到船下的笼子里，这么好的身体不易找寻，待得洞渊回来还要用。
他得帮助上神妥善地保管好这具身体。毕竟他还要依靠洞渊寻求替位成仙的方法。
不过……那岛上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璨王看着那还在不断冲向云端的金光，不禁眯眼痴迷地看着：这是敢于冲破天庭的神力啊！真是令人向往，若是他能将这力量据为己有，那该有多好……
想到这，璨王有点显出老态的脸上，忍不住露出意味深长，透着无尽贪婪的笑。
且不提人间海上的波涛汹涌，此时在天庭洞渊的仙府中，一个面色俊朗，额头有着神符标志的帝君正缓缓地睁开了眼。
可是还没等他的神魂彻底在自己的身体里安稳下来，一记巴掌就急急朝着他的脸上而来。
洞渊没有想到，在遭了魏劫的连环耳光后，这刚回到天界，他的神仙脸蛋便又平白挨了一掌。
回归本体的他，不再有人间凡胎肉身的限制，自然也不会忍受如此羞辱。
可他抬眼看向打了自己的人时，却眼神微微一震，然后赶紧起身施礼道：“母亲……您怎么来了？”
只见站在他面前的是个容貌昳丽，云鬓高高堆砌的女神，她周身的紫气环绕，头顶发着淡淡金光，分明是太古大神才会拥有的厚重仙格。
天界的天母圣女荣瑶此时怒气冲冲地瞪向自己的儿子：“你好大的胆子！若不是我心血来潮，到你的仙府寻你，还真不知你居然敢私自下凡，闯下这泼天大祸！ ”
洞渊不敢与天母圣女顶嘴，只是半抬起头探究道：“父神……也知道此事？”
天母荣瑶此时也是极力压制怒火，冷冰冰道：“若是天帝知道了你的勾当，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安然在洞府里？他见人界出现异动，已经命人去查了，不过前去调查的下神已经被我暂且拦下。说！你下凡去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何要去冲撞搅乱古炎帝君的人间历劫？他明明再挨过一劫，便可回归天庭了。你从中作梗，也不怕寒了天庭人心？”
洞渊听到天帝此时还不知，心里微微一松。
他知道自己的父神正在闭关凝练，大约一时也出不来。只要母亲肯配合他，就像以往一般，也不过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罢了。
毕竟如今天庭里的大小事务，都是由母亲代劳。
所以他又是扬起了温润如玉的笑，温雅地道：“不过一时心闷，下去走走。”
可惜荣瑶并非习惯闭眼的天帝，她的眼中可不揉沙子，看着想要蒙混过关的儿子，冷冷道：“别以为我不知，你就是还不死心，想要去阴司找寻威凤。现在魔族的圣光都要捅破九重祥云了！你的父神闭眼，可天界的太古上神，不止我与你的父亲！这次你想瞒天过海，绝无可能！说吧！那魔族的圣光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03章
洞渊也知道母亲的精明胜过父神许多。
他这次在人间神格受损，几乎无法回到天界。要不是母亲及时觉察，并且将引领的神光伪装成一缕阳光打在船头，他此时还要受困人界。
这次祸闯下的不小，若母亲不出手只怕难以收场……
想到这，他终于跪下对着荣瑶天母低声说：“母亲，魔族再次死灰复燃了。人间出现了有魔族余孽的浮岛，骗取人之寿路孕育魔胎。而且……魔族神庙的圣光再启，只怕天庭的掣肘之患要再现……”
荣瑶天母圣女听到这里，也顾不得儿子那些情情爱爱，只凝神道：“怎么会这样？当初天将屠戮了魔城，那神庙里的神木不也被烧毁殆尽了吗？”
洞渊也在回忆那一段：当时威凤不愿屠城，要奔去天帝那里为魔族求情。可是当时被他阻拦扣住不放，等到屠城开始时，威凤知道大势已去，便识趣请命收尾。
当时他以为威凤已经回心转意，懂得了他的心思，便让她去了。
那神庙……当时是威凤收的尾，而那神木也是她亲自点火烧掉的。
可是她烧的那截木头，真的是魔族的命脉吗？
此时洞渊才恍然，原来一开始威凤就是与自己虚情假意，蒙骗了自己，私留了魔族命脉！
威凤！你好大的胆！
天庭母子俩颇有些焦头烂额之感，而地上悬浮的魔岛也热闹得开了锅。
当看到一个又一个的魔胎破土而出，其实在场的人看得都是头皮发紧的。
胆小的小狐狸更是伸着脖子吱吱叫个没完。唐有术忙不迭替聒噪的小狐狸翻译：“灵儿说，这里冒出的魔族也太多了。小筱就这么吊在半空，会不会是被魔迷障住了心眼？要是也像师尊上次那样翻脸不认人可就遭了。我们几个都不够魔族塞肚子剔牙缝的！”
他这说话的语气十足十地像余灵儿。魏劫忍不住问：“她就吱吱了两声，你居然能译出这么一大段来？”
唐有术老实回答道：“她没说这么多，可我依着对她的了解，大致猜出来的！”
魏劫斜眼冷哼了一声，依着他看现在被魔附身的是唐有术才对，那小狐狸恍惚已经上了他的身，这语气拿捏得可真像！
可他现在没心思管徒弟的弄神弄鬼，现在怎么把小筱弄下来才是关键！
她体内的魔族神木血脉似乎在觉醒，然后不受控制地履行着魔族圣女的职责，催生出了地下的魔胎。
所以他得将她唤醒，不能就此被神庙控制。
想到这，魏劫闭眼，放任体内的魔珠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这么一瞬间，他的全身再次覆盖黑鳞，夹裹着魔气，然后一跃而起，直直朝着小筱而去。
经历了几次入魔，魏劫并没有如前世那般对魔性完全不可控，尚且保留了神志的清明。
当他跳跃到了小筱眼前的时候，伸手便要揽住她的腰，可是还没等靠近，就被小筱挥散出来的灵力一下子狠狠击打回了地面。
那坚硬的息壤竟然也被魏劫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大坑。
唐有术如今失了魔珠，也帮不了师父，只蹲在了坑边低头喊：“师尊！怎么样，你没事吧？”
魏劫从坑里伸出大掌一跃而出。
人魔和天生的魔族是不同的，这一次魏劫有了深切的体会。
更何况小筱是魔族圣女，一旦全面觉醒，实力不容小觑。
此时就连威凤留下的那五个护灵凤凰都远远躲避开了。它们能吞噬魔，可是面对真正血脉纯正的魔，却被震慑的连靠近都不敢了。
因为真正的魔与太古大神一样，都是一脉同枝，岂会被神兽吞噬？
魏劫同样是近身不得。可若是任着小筱沉沦下去，完全被魔族血脉控制，那么她跟只知道一味繁衍的蚁后蜂后又有何异？
可是该是怎么唤醒小筱？
魏劫凝神看着半空中的金翼少女发散出来的金光，突然浓眉一挑，想起了什么……
他转头对唐有术问道：“你可有佛经？”
江湖百宝匣子唐书生指了指不远处被海水浸没过的竹筐道：“原来有……但是现在不知被海水冲到哪里去了。”
不过唐有术马上又道：“师父，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马上默背出来！”
魏劫沉声道：“你默出来没用，快！将它写在地上！”
说着，他便将自己的天罚之剑递给了唐有术。
这岛上土质坚硬，一般的刀剑只怕刻写不出痕迹。
谁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要知道佛经用时方恨背得少！
唐有术提着宝剑，在平淡的大地上快速默写着自己熟背的金刚经。
而魏劫深吸了一口气，效仿看到的幻影里的古炎帝君，运气盘坐，也悬浮离地，将唐有术默写了一大片的经书尽是看在眼底。
他默运灵气至丹田，然后张口开始诵读佛经。
被灵气包裹的声韵，如同神庙里的古钟，缓慢而有节奏地发散出直达人心的音律。
这佛经音韵很快飘摇升空，环绕在了金翼少女的周围。
魏劫也不知道这招有没有用。不过在圣女魔脉还在忘川河面的那朵黑莲里孕育的时候，就是日日经受的古炎帝君诵读佛经的熏陶。
威凤女神君曾经说过，诵读佛经会抑制魔族天生的弑杀本性，让之懂得良善。
威凤当初舍身饲虎，为的也是如此。
魏劫知道诵读佛经需要专注之力，所以他此时也是不敢分神念错，伴着唐有术龙飞凤舞的疾笔快写，魏劫诵读佛经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就连海岛下方的海水也有了应声震荡。
自从生出翅膀之后，小筱就被刚刚觉醒的魔族血脉支配，意识也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可是不知什么时候，似乎有微弱的声音透过层层金光的包裹，一点点地透渗过来。
那低沉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熟悉感，自己涌动的血脉似乎都渐渐和那声音融合同步，仿佛从太古以来，她就是被这样的声音怀绕……
渐渐地，小筱忍不住抖了抖翅膀，飘忽不定地想要寻找声音的方向，当那声越离越近的时候，她又是忍不住地想要离得那声音再近些，还要再近些。
当她依偎入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时整个人的心都安定了下来。
似乎有羽毛样柔软的东西在她的眼睑、脸颊、还有嘴唇处游曳。
痒痒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咯咯笑……小筱费力地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竟然正被脸颊布满黑鳞的男人环抱着。
不对……准确地说，应该是她用金翼将二人紧紧环抱，形成了一个金色的大茧。
此时此刻，他们二人都是悬浮在半空，紧紧相拥，厚重的金翼隔绝了外面的风雨骇浪，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小筱任着魏劫亲吻着自己，还是有些晕乎乎地道：“魏劫，我方才听了一段好听的佛经，像酒一样，让人醉……”
魏劫狠狠地亲吻着醉酒的少女。她绝不会知道，方才他在小筱飞升天空的那一刻，心也跟着高悬而去。
他甚至有种错觉，这金翼的少女，会像前世的小小黑凤一样，猝不及防就会离他而去。
想到这，他忍不住再次紧紧搂抱住了怀中的少女：“你若爱听，我每晚都念给你听……”
小筱看着魏劫的脸，突然觉得就算他半边脸爬上了黑鳞，看上去也是更加邪魅俊美。
半夜被窝里若是有这样英俊逼人，发育健壮的男子，只单单用他来念经，岂不是坏了脑子？
魏劫的诵经化散了她被神庙催发的魔族血脉，可是二人独处时生出的这点旖旎，在金翼收起来后，就被地面上乌泱泱的魔族给吓了个烟消云散。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魔族人？”小筱忍不住惊异问道。
魏劫面无表情地说：“不多不少，都是你催发出来的，现在他们跪在下面，等着叩拜你这个魔族圣女呢。”
小筱看着地面上以福娘子为首的那些虔诚的魔族人，只觉得头皮发炸。
就算魔族血脉觉醒，她也半点都不想做这个所谓的魔族圣女。而且福娘子草菅人命的歹毒她也看到了，要她做这些恶人之首，原谅她做不到啊！
如今神像已经拿在了他们的手里，那个洞渊也不可能利用神像为恶。
小筱想要跟魏劫他们赶紧离开这魔岛。
所以当福娘子顶着一张溃烂的脸，哭泣着向她忏悔之前的冒犯时，小筱只是深吸一口气道：“你该向那些被无辜骗到魔岛上来的人忏悔。他们虽然是贪心作祟，但罪不该死，你为了一己私利，骗掉了那么多人的寿路，如今被毒血反噬，也是咎由自取。我不是你们的什么圣女，我就是我，符宗的弟子崔小筱。”
听了她的话，唐有术惊喜地抬起了头。
自从师徒二人闹掰以后，崔小筱就再不认自己的符宗身份，只是要另立门户。
没想到，她现在居然又亲口承认自己是符宗弟子。唐有术心内的激荡，不亚于当初魏劫收他为徒时。
这种需得弟子认可的师父，他也算是古今头一遭了。
不过福娘子听了小筱的话，却是激动得往前爬了爬：“你就是我们魔族的圣女，肩负着振兴魔族，向天界讨还血债的重任，这是你的宿命，是你推脱不掉的！”
魏劫却懒得再听这浑身溃烂的女子说服小筱，他抬头一挥，一下子将福娘子给震荡开来。
当福娘子跌倒在地的时候，那些跪倒一片的魔族人立刻露出尖长獠牙，直着尖耳要来撕碎魏劫。
可是当小筱护在魏劫身前的时候，他们又是连连后退，只能龇牙咧嘴地恐吓着魏劫。
就在这时，有几个狐族人大喊道：“快看！这岛正在缓缓下落！周围的结界也打开了！”
就在他们喊话时，那岛已经缓缓落下。
看来魏劫唤醒了小筱之后，这岛便失去了浮起的动力。
不然照着方才的情势，这岛简直要浮上九云霄，直冲天庭，然后像福娘子说的那般，小筱率领着这批新生的魔军与猝不及防的天界诸神来一场生死较量……
现在小筱已经被魏劫唤醒，而魔岛的结界已经开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所以魏劫挥动天罚之剑，劈开了一条路后，便拉着小筱，带着唐有术他们快步来到了他们之前上岸的码头。
在那里，还停留着一两艘没有被巨浪卷走的船。
等他们都跳上船，小筱就可以用引风符催动船帆顺利离岛了。
可就在这时，福娘子也带着众多的魔族人聚拢在了码头边。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好像不敢离岛，只能扒着码头，伸着长长的胳膊，似乎想要召唤回他们的圣女。
福娘子也是泪流满面，声嘶力竭地喊：“圣女！您怎么可以弃我们于不顾？没有了您，魔族的血仇如何能报？”
那样万鬼嘶嚎的场景，看得人头皮发麻。魏劫见小筱还在看，干脆扭过她的头，将她扣在自己怀中。
在岛上，当小筱的魔族血脉觉醒的时候，魏劫就察觉到这样的小筱似乎离他很远很远。
这座赌徒之岛，似乎会给上岛之人带来各种不幸，魏劫不希望小筱跟这岛上的魔族有一丝一毫的联系。
虽然他也知，自己的上一世是古炎帝君，掌管阴司降妖除魔的仙，而小筱便是魔族里最大的魔。
他们的肩上似乎都各自背负着宿命，而彼此的宿命似乎又是相冲的。
既然这样，那就将上一世留给上一世好了。
古炎帝君和魔族圣女，又与他魏劫和崔小筱何干？
他为人向来洒脱不羁，如今这股骨子里的性情也不改，天大的担子也是说甩手就甩手！
至于仙魔大战，打得一塌糊涂才好。若是天上的仙都似洞渊那般，也的确该有人造他们的反，省得他们的太平日子太悠哉，竟是来下界坑蒙拐骗！
小筱引来的风吹得很猛烈，很快就将这艘船带离了那座魔岛。
等看不到乌云遮掩的魔岛时，魏劫低头看向小筱，却看到她眼中蓄满了眼泪。
他立刻捧住了她的脸，小筱不待他问便抢先说：“我……也不知为何而哭，只觉得那岛上满是牵挂……该死，这圣女的血脉这么强？我怎么感觉自己成了好几千只水夜叉的娘？”
此话一出，旁边正喝水的唐有术忍不住一口将刚喝下去的水喷了出来。
结果一点也没浪费，全喷到仰着脖子看着他的小狐狸的脸儿上了，惹得小狐又是吱吱乱叫。
小筱抹了抹眼泪，极力忽略掉觉醒的血脉给自己带来的悸动。
她现在有更需要关心的人。余灵儿为了救唐有术，舍了自己的内丹，现在已经彻底变不回人形了，就算要再修炼也大不如从前。
而狐狸的寿命有限，到时候唐有术很有可能黑发人送白毛狐狸，到时候，又是不忍看的悲剧一场。
想到这，小筱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对魏劫道：“我的体内还有你的一颗魔珠，若是给余灵儿会怎么样？”
魏劫连想都不用想，就给出了答案：“这魔珠的威力甚大，并不是人人都能驾驭。你也看到了那秦贺，虽然得了魔珠续命，可最后还为它所控成了送命的傀儡。余灵儿的根基浅薄，脑子也不大灵光，若你给她魔珠，那她大约就是一代嗜人妖狐，第一个就要吃你的唐师父！”
小筱知道魏劫说的有道理，眼下并无更好的办法，不过她必须要给狐族人找寻个适合休养的地方，再让唐有术卸下体内的狐族灵石，好让狐族可以潜心修行，也许到那个时候，有个风水与狐族契合的地方，小狐狸便可以好好修习，修补亏空的灵台了。
当他们下船的时候，正值正午。
相隔万里的魔岛风云，在岸上的凡人看来不过是暴风雨一场。虽然有出海打鱼的人言之凿凿，说自己看到了一道金光直冲云霄，不过也无人信，还有人打趣说，这是龙王显灵，去天庭覆命，让他抽空去龙王庙烧烧香。
按照往常，一行人历险完毕，就是要找个飘逸着香味的菜馆子，美美叫上一桌菜大快朵颐。
可是如今少了余灵儿叽叽喳喳的声音，就算叫了满桌子的菜，也吃不香甜。
唐有术特意叫了一道鸡脯肉，还有小狐狸爱吃的鸡腿。
可是失了内丹的症状现在已经突显出来，余灵儿只嗅闻了一下那鸡肉的味道，就挣脱了唐有术的怀抱，跑到菜馆的一脚呕了起来。
有刚进菜馆的过往客商，进到饭堂里，就被突然冲出来的小狐吓了一跳，伸脚就要去踹。
唐有术一个箭步冲了出来，一把推开那客商：“你们干什么！”
那几个人很是不悦，瞪眼看了看那一直在呕的狐狸，瞪眼道：“怎么？这是你养的畜生？吓了大爷我一跳，你要不要出些汤药钱？”说着还伸手去推唐有术。
魏劫站到了瘦弱的唐有术身前，挑着浓眉眯着眼问那人：“你要多少啊！我给！”
如今的魏劫身形比以前又是高了许多，眉眼间都是逼人的阴冷气息。
那几个客商哪里招架得住，被他震慑得连连后退，只能小声嘀咕赶紧离去了。
唐有术一把抱起了小白狐。而小白狐似乎被人骂的那句“畜生”伤了自尊，只缩成一团，将脸儿埋在了尾巴里，身子在不停的抽噎。
此时此刻，一向慢半拍的余灵儿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她这辈子只能是一只狐，是别人眼里的“畜生”。她再变不回美美的大姑娘，与唐有术，终究是不可能的了……
小筱走过来，从唐有术的怀里接过了小狐狸，摸着她黯淡无光的毛，心里一惊。
因为小狐狸这样黯淡的皮毛，跟老狐王临终前的样子好像。若是照这样发展下去，余灵儿的寿命可能比她们想的还要短。
可是现在又没有什么办法救治，难道他们真的要逆转时光，再回到唐有术受伤时？
不过这等精准拿捏时间的法子，连唐有术都没有把握。
毕竟之前时光逆转，也只是大概的时间，一旦回溯时光，若是再发生什么异状，谁也不敢保证。
最后倒是魏劫先想出了权宜之策。那就是先回鬼石崖，找寻永恒之境。
那里的时间是恒定的，小白狐进去之后，可以定格时间，免得早亡。待他们寻到了完全的法子，再将她带出来。
众人商定之后，便准备出发。
可是还没走出集市的时候，街市一角却传来了老迈的声音：“诸位侠士，我观你们的面相不善，似乎有泼天大祸在眼前，怎么样？要不要到老朽的摊子前算一卦？”
小筱和魏劫循声看过去，只见一个秃顶癞头的老和尚，正穿着一件破袈裟坐在只铺了一张八卦图的算命摊子前。
小筱看了看他的行头，觉得有些好笑：“你身为和尚，却摆着道家的阴阳图，是何道理？”
如今世道艰难，可就算摆摊子弄些鬼神骗钱，也要正经像样些吧？他这佛道不分家，实在让人看不下去眼。
老和尚拽着稀疏的几根毛呵呵一笑：“小姑娘，你真识货，一下子就看出了贫僧的高妙。世人信奉实在太多，老朽为了免得流走了主顾，倒是一应具备。不光有佛有道，还有各种上神小仙……哎，你们还抱只狐狸，贫僧这里还有供奉的狐仙，你们若不算上一卦，实在是损失大了。”
说完，他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架子，果然上面琳琅满目，摆着许多的神像。
小筱要不是担忧着余灵儿，心情太沉重，可能真的会被癞头老和尚给逗笑了。
不过她现在可没有算命的心情，她的命……应该是大罗神仙都没折。
可惜符宗一行人里，却有个八卦好骗的，只见萎靡的小狐狸突然探出了头，很是艰难地从唐有术的怀里跳下来，然后摇摇晃晃半坐到了摊位前。
老和尚见狐狸来算命，居然见怪不怪，微笑着伸出手道：“来，我给你看看手相，”
于是，小白狐很配合地伸出了一只毛茸茸的粉爪子，让老和尚看。

第104章
这样狐狸的爪子，没有命线纹路，如何看得？
可老和尚却一本正经地看着，在魏劫不耐烦想要过来扯狐狸前，他开口道：“两世情劫啊！这位狐施主似乎总是所爱非人，这一情字，堪不破，如何能得仙缘？”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静默了。
因为这老和尚的话的确是一针见血，余灵儿的确是两世栽倒在了“情”字上。
这个老和尚……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何能勘破余灵儿的两世情缘？
魏劫心有警惕，习惯性地将小筱拉拽到了身后，然后眯眼看向癞头和尚。
小狐狸却是很虔诚地问手相，听了这话，狐狸耳朵微微耷拉，引颈狐鸣。
老和尚居然也能听懂狐狸的话，笑了笑道：“狐施主，并非你多给我银子，我就能帮你破财免灾。这世间有些东西是银子也换不来的！不过你想要有转换的机会，不妨求求你身后的两人。他们的命够硬，也许可以与上天搏一搏。”
小狐狸转头，它身后正站着魏劫和崔小筱两个人。
老和尚似乎还会看面向，眯眼看了一会崔小筱和魏劫，又是捻着脏兮兮的胡须道：“你们二位，似乎也要被孽缘所阻。若是二位能早日悟透，镜花水月到头来都是一场空，你们二位的无量仙缘，不可估量啊！”
这次魏劫可以笃定老和尚是冲着他和小筱来的了。
听到老和尚说他和小筱的缘分是孽缘一场，魏劫的拳头忍不住握紧了。
小筱却似乎并不在意老和尚不吉利的话，便抱拳道：“敢问您是哪位大罗神仙，你是特意在这街角等着我们的吧？敢问除了拆人姻缘外，您还有别的指教吗？”
老和尚摇着破扇子微微一笑，指了指身后木架子上的那些神像道：“世间有太多仙，你们觉得我是哪个便是哪个喽。至于指教，更是不敢当。你们二位是敢将天命搅成一锅乱粥的人，我之言，你们也未必肯信。只是那片海域上，有二位未了结的事情，你们如此一走了之，有没有想过这因，会结出什么果？”
小筱看着他手指的方向，分明指的是她们方才逃离的魔岛。
魏劫皱了皱眉，凝神看着老和尚，却并没有在老和尚的身上发现，如洞渊一样的神格。
他祥和而低微，就是个脏兮兮的老和尚。完全不见洞渊那种掩饰不住，外溢的仙气。
这个老者到底是什么来路？难道他是比洞渊还要高明的神，所以才可以做到完全隐匿神之气宗而不显露出来？
小筱还在跟老和尚说话，她苦笑了一下道：“我是在生死簿上显不出前世之人，既然如此，前世的恩怨又与我何干？我只需牢记自己现在的名姓和在乎的人即可。老先生，若是无事，我们就此告辞了。”
老和尚也不勉强，摇动着扇子，微笑着道：“人各有志，二位的路还需自己闯荡，不过老衲有一样东西要赠给你，闲暇时，女施主不妨揽镜一照，或许可以将因果看得更清晰些。”
说完这话，他从破衣袖子里递出了一面铜镜。
看到这镜子，崔小筱迅速和唐有术交换了诧异的眼神。
这镜子对于二百年后的符宗弟子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时唐有术在灵山开宗之后，亲手挂在符宗的正堂之上的。
讲究风水的唐先生，嫌正堂对着山，所以挂了面镜子辟邪。
而这风水镜子的花纹很漂亮。还镶嵌着银珠，唐有术生前没事的时候，时常将它摘下来细细擦拭一番。
可是现在，这镜子竟然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这个老和尚，当真邪门得很！
没有人去接那镜子，不过小狐狸却一伸嘴，将镜子给咬了过来。
当小狐狸将镜子交到了小筱的手里时，小筱抬头还要问那老和尚。
可是那老和尚打了一个激灵，浑浊的双眼茫然看向四周。
等他看到一只小狐狸就在眼前的时候，吓得往后一倒，竟然撞翻了摆满神仙泥塑的架子，砸得他哇哇乱叫：“喂，我不过打个瞌睡，你们却弄个狐狸来吓人，赔钱！赔我的神像钱！”
很明显，这个一脸无赖像的和尚，与方才气定神闲给他们算命的，绝不是同一人。
有人上了癞头和尚的身，特意在此恭候他们，现在夺舍的那位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原主大呼小叫。
唐有术给了那和尚一点散碎银子，总算是能脱身了。
等他们出了那渔村，夕阳余晖散落，他们坐在一片小山坡上。
小筱反覆地看着手里的这面镜子，可是并没看出什么蹊跷的地方，镜子里映照的就是她面如桃花的脸儿。
小筱之前问过唐有术，他原本是如何得到这面镜子的。
唐有术回忆往事，神情凝重地说一次他行事时救助了一个行商的老爷，他丢了钱财，没有药费，所以拿了这面镶嵌精致的镜子送给了唐有术。
这就是一面普通的镜子，挂在符宗大堂二百年，并没有什么异样。
可是现在这一模一样的镜子，提前到了崔小筱的手里，她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而那个老和尚没头没脑的来，难道是洞渊指派来劝她和魏劫分手的？
就在这时，原本躺在她腿上的魏劫，突然睁开了眼眸，飞身跃上了枝头，只见一只卫家传递书信的鹰盘旋在他的头顶，然后在他伸出的手臂上落下。
魏劫从鹰腿里拿出了书信，低头审视了几行。小筱正要问他怎么了，他便开口说：“祖母来信，说是许多魔物似乎被人操控从阴司里涌了出来，此前毫无预兆，卫家子弟根本压制不住，只能勉强封住阴司之门。只是那些魔物散得到处都是，不可收拾。祖母给我送信，让我有些防备……”
唐有术的眉头锁得紧紧的：上一世虽然阴司的大门也被打开，可是因为师父当时被小黑凤的惨死及时唤醒，所以那大门被师父及时封闭上了，并没有多少阴司异兽跑出来。
而且这些异兽现在又是逃到了何处？
说到这里时，小筱和魏劫同时感觉到了地面有细微不可察的颤动。
这颤动跟在耆老山下魏劫成魔不受控时，阴司的妖蠢蠢欲动要造反时很类似。
魏劫快速将耳朵贴在了地上，凝神听了一会，便起身道：“不用猜它们去哪了，这些东西好像全都朝我们的方向快速奔过来……数量太多，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曾经的阴司之主如今要被一群妖孽追赶，的确很笑话。
若是魏劫一人的话，大约是会留下来大开杀戒，宣泄一下身上的魔气。
可是如今唐有术的修为大不如从前，而余灵儿也危在旦夕。魏劫决定还是先将阴司之主的面子放在一边，带着众人先躲躲风头。
经历了这么多风雨，符宗上下的人很有默契。唐有术将小狐狸扔在了自己背后的竹筐里，然后在自己的双腿上缠绕上疾风符，念动咒语，便可以草上急飞。
而小筱和魏劫，现在御风而动的速度更快，尤其是小筱，如今完全不必借助狐族人便可飞速前行了。
而且她可以一边急速前行一边问魏劫：“到底怎么了？”
魏劫神色凝重道：“阴司里最邪佞的魔兽似乎都被放了出来。”
小筱对阴司的魔兽不太熟，便问：“那食尸兽在这些魔兽里排名老几？”
魏劫一边跑一边道：“它？排不上号！是等在后面吃腐肉的小喽啰……”
好的，他这么一说，小筱就明白了，身后追赶他们的是洪水猛兽！
于是脚下奔跑的速度也愈加地快！
现在地下涌来的都是猎犬，而他们则是围场里的肥兔子。若是被这些邪佞猛兽追过来，只怕又是一场生死恶斗。
阴司的魔兽早就吃腻了地府腐肉，渴望着来到人间一趟。有人操控着魔兽出来，也给这些妖物下达了弑杀魏劫他们的命令。
对于这些猛兽来说，曾经的阴司之主一身的白肉，堪比唐僧肉，吃一口可便可增长修为的诱惑，这些猛兽如何能抵挡得住？
此时最靠近人界的仙山昆仑山上，正有两个人立在昆仑大殿内。
其中一个女子玉手执握着一根麒麟骨笛，立在上神洞渊的身后。
天帝之子，何等荣光？更何况洞渊风流多情，也是为天庭女子所倾慕。
而善于吹笛的下神——露华仙子也是洞渊的倾慕者之一，不过就算是仰慕者，也不可尽听他之言。
就在不久前，洞渊示意她用能操控魔兽的麒麟骨笛引出阴司的魔兽，她却有所迟疑。
身为闲散的下神，向来懒管下两界的琐事，一旦不小心卷入其中，折损修为事小，败坏了仙誉事大。
做神仙的，可以不受人间香火，大不了就是仙格增长得慢些。
可是一旦被众多凡人谤言诋毁，折算的可不光是名声，身为神的根基也不会稳，若被骂过了头，坠下神界的先例也是有的。
不然魔族与神的区别在在哪，无非是一明一暗，天上地下的区分。
身在高位，就应有世俗之人的敬仰。现在洞渊示意她引出众多魔兽，这些阴司妖孽一旦重现人界，岂不是要惹来生灵涂炭？
这样折损仙格的事情，露华仙子并不想做。
可是洞渊却微笑着摸着她的脸，淡淡道：“阴司魔兽逃逸，是阴司无主的缘故，世人愚昧，并不知阴司之主坠入尘世历劫。这些魔兽就算杀人造孽，那些凡人也只会大骂古炎帝君枉顾凡尘，玩忽职守，与你这个上界的仙子何干？”
说到这，他又是一顿，低声道：“阴司虽然不是上神仙子好去处，却是许多下仙可望不可即的去处，古炎帝君若是归回不得，这个位置也总不能空虚着。你善于吹笛操控魔兽，岂不是这位置最佳人选？到时候我与天母圣女美言，让你去阴司承接统管鬼神之职，你可愿意？”
已经点到这个份儿上了，露华仙子若是再听不懂，就可以直接跳坠仙台了。
她乃人仙，一路苦修披荆斩棘，渡劫升天，可万没想到，仙界的倾轧拥卷完全不逊于人界。
虽然不再受死生困扰束缚，可是身为人仙，谁不想往高处走走？
一直在仙界承担着看守仙鹿围栏的露华仙子，被洞渊的这番话说得彻底心动了。
于是她便斗胆，来到阴司门口，吹响了麒麟骨笛，引出了那些狰狞猛兽。
现在她立在洞渊身旁，藉着轩辕神镜看着人界正在发生的一幕。
当看到魏劫和崔小筱他们狼狈而逃时，露华仙子也是不屑撇嘴。
曾经的阴司之主，如今竟然被一群阴司的魔兽追得狼狈而逃，若是说出去，可真是仙界的一大笑话。
由这位身上倒是可以吸取一点教训，那就是万万不要被贬人间，过着这等比鬼都不如的狼狈日子……
待想到这些魔物肆虐人间，彻底毁掉了古炎帝君的神台名声，她就可以顺利顶替他成为阴司新一代主人时，露华仙子的笑意更浓。
可是突然，那轩辕神镜里的几个符宗人全都失去影踪。
而那些魔物一路追击早就饥肠辘辘，在失去了目标之后，纷纷调转了方向，袭击向了附近的村落。
当一路地龙翻滚时，所到之处，树木翻飞，到处是蔓延的火光，附近几个村落的人得了信儿，纷纷敲着锣鼓，喊着村民拿着锄头镐子应对。
可他们来到村落的伴山坡处，看着眼前土地炸裂，各种怪异大蛇巨兽出没的恐怖景象时，一个个吓得只有跪地祷告，乞求天上神明拯救的份儿了。
当听到有人乞求古炎帝君收了这些魔物时，人群里就有人愤慨咒骂：“听说那个古炎帝君早不灵光了，这些魔就是他放出来的，求他作甚？今日这些魔物若毁了我家园，老子明日就捣了他的神庙！”
愚民最忌讳有人起头，一听这话，无措的人们只能含泪愤恨咒骂阴司之主带了邪物入人间。
同时有人默默念起了辟邪善战的洞渊大仙的名号，乞求他保佑村子平爱。
洞渊微微一笑，作为神仙，总要适当显一显神迹，待到适当的时候，他也会降下神迹，收复了这些魔物。
到时候，又是有源源不断的人间香火修补他的神格……
眼看着那些魔物就要进村吃人，突然有一物从天而降。
只见一只鬣狗模样的小兽，抖着尾巴，立在了这些魔兽之前。
阴司魔物里排不上号的小喽啰——食尸兽，此时有些委屈地裂了裂大嘴。
它为兽一生，最大的失误就是曾经被个叫魏劫的小子给抓住了，而且它还被迫定了契，被那小子随传随到。
以前魏劫不过是用它来对付一些中了蛊的凡人，倒也好说。
可是现在，它是接了什么差事？它就是一只还小的食尸兽，可不是什么降龙伏虎的圣兽啊！魏劫竟然要用它来对付魔界这么多的兽？
呜呜，这里太可怕！它好想回阴司老家，安安静静地拽些腐烂的魂灵拖回窝里吃……
就在这时，画大饼的来了！
贴着隐身符的崔小筱将一张饕餮符贴在了食尸兽的后背上，然后摸了摸它的头道：“乖，干了这一票你就扬名立万了！想想看，保护了这么多的村民，天界圣兽都没有你猛啊！来，再兴奋点，一会将它们都吃掉！我已经给你贴了饕餮符，保证你一会撑不死！”
听听，这像人话吗？
可是食尸兽想跑也不行了。那个魏劫操控它的力量似乎比以前更加强大了，隐隐让它想起了以前被阴司之主古炎帝君支配的那种力量。
而现在魏劫也稳稳站在了食尸兽的身后。
小筱捏了捏他的手臂，继续画大饼鼓励道：“你是女魅的孩子，一定可以的！加油！”
说完，她还摸了摸魏劫的头，魏劫瞥了她一眼低声道：‘我又不是食尸兽，摸我的头可没用！干完这一票，你得另外犒劳我！”
小筱看着他眼眸微垂，眼波流动的样子，忍不住小声道：“要怎么犒劳啊？”
魏劫笑了一下，低头在她的耳边低低说了些什么，顺便还亲吻了一下她柔软的耳垂。
小筱被他那些什么“吃饱、睡透”一类的粗野之词震惊到了。
可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魏劫已经飞身而起，身上的隐身符也被震荡开来，这一刻，他的魔性再次挥散出来，脸上渐渐爬上了黑鳞，长发飞舞悬在半空，张开了喉咙发出了如鲸鸣一般的长啸。
魏劫这一世身上有女魅的血统。
这一刻，魅惑众生的女魅之血混杂着两世魔珠的魔性，被发挥到了极致。那与女魅柔美歌声完全不同的粗狂长啸，仿佛海浪一般，朝着遍山满谷的魔兽席卷而去。
只那一刻，被露华仙子笛声操控的魔兽们的耳朵里充斥着男人粗野而极具压迫力的灵声。
这声音由着耳朵直钻入了脑子里，让它们一时呆愣在了原处。
就在这时，食尸兽突然张开了它能咧到后脑勺的大嘴，猛地一口吞掉离它最近的一条巨蟒。
顷刻之间，食尸兽的身体就变大了数倍。它有将吞噬物的能力转化成自己能力的异能。
吃得越多，身形越大，也变得愈加彪悍，就好像养蛊坛子里的蛊王一般，倾轧同类，越吃越勇猛。
眨眼的功夫，它已经吃掉了三只走神的猛兽，只一瞬间，又是生出了三个脑袋，咧着相同的大嘴，吃得越来越兴奋了。
此时露华仙子已经看得完全呆愣住了。
怎么可能？洞渊不是说古炎帝君的神格已经碎裂，现在甚至化为人魔了吗？
一个人魔，即便再强也还是个凡人，怎么可能干扰得了天上神祇的神力？
她的笛声现在已经完全被魏劫的长啸抵消掉了。而那些失去控制的兽，又被那贴了灵符的魔物食尸兽吞噬，而剩下的魔物被吓得瑟缩，终于肯蛰伏于魏劫的长啸，开始往阴司折返了。
洞渊也看着这一切，俊眸冷冷瞥向露华仙子：“你只这点本事？你的笛声竟然压制不住他的长啸？”
露华仙子被羞辱得抬不起眼，赶紧又将麒麟骨笛放在嘴边，催动神力，继续吹奏起来。
这一次，她要控制那变得越来越大的食尸兽。若是它能转身反噬，便叫古炎帝君的凡神□□死无葬身之地！
可惜，她并不知，魏劫与食尸兽乃是长久的交情，是定了契的。
这一次传入食尸兽耳朵里的声音，同样也传入了魏劫的耳中。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些魔兽仿佛人操控一般，一直紧追着他们不放。原来有个不知死活的催动笛音，操控着魔兽。
这一次，魏劫动了动耳，准确地找寻到了笛声传来的方向。
神的笛音可以超越万里，传至此处。魏劫凡人一个，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可是这音律不断，便是传播的通道未断，他只要反其道而行之，将自己的长啸融入这笛声里，再用魔力催发，反向传导，就可以送那位丝竹高手一番大礼！
想到这，魏劫再次运气催发，发出的绵密长啸仿佛迅速催发的树藤，缠绕着笛声快速传递而去。
可是传递到半途，后劲不足，那音律再也传递不上。
就在这时，小筱运功凝神，将手掌贴服在了魏劫的后背之上，魔族圣女之力源源不断地朝着魏劫传递过去。
小筱的体内有魏劫的魔珠，可以让二人的灵气毫无阻碍地互相传递。
有了小筱的助力，魏劫的魔气更盛，长啸之声，震开漫天乌云，滚滚如惊雷直冲九云霄。
就在洞渊凝神看着轩辕神镜时，突然那呼啸声由远及近，如滚滚雷声一般传来。
轩辕神镜的镜面，竟然也开始震荡，而且震动的愈来愈厉害！
就在轩辕神镜被震碎的一瞬间，露华仙子手中的骨笛也节节碎裂，甚至她执握笛子的手指，也被反向传导而来的力量震得折断了。
“啊呀！我的手……我的眼睛！”
原来方才神镜碎裂的镜片，竟然扎进了露华仙子的双眼中，她被刺得露出汩汩鲜血，一时疼得满地打滚。
洞渊方才察觉不对时，就急急后撤，饶是这般，他圣洁的面颊也被镜子的碎片割开了几道口子。

第105章
洞渊此时顾不得满地打滚求救的仙子，他不敢置信地瞪着满地的神镜子碎片。
在那些碎片里，依稀可以看见，当地底翻滚的魔物大军退散时，小筱带着一脸明媚的笑，搂住了黑鳞男人的脖颈，似乎欢喜地在夸赞着他什么。
洞渊的手气得颤抖着越握越紧。
神反而不如人？这岂不是乱了天道纲常？岂能为天道所容？
魏劫，你到底要干什么？难道你已经彻底放弃了升仙，准备以卑劣人魔的身份抵抗天道？
就在洞渊依旧陷入不敢置信的情绪里时，仙子露华已经摸索颤抖着抓住了他的脚踝。
虽然她受了重伤，不过倒也无妨，只要她有上神的相助，就可以换得别的下仙的眼睛。
毕竟天庭里人仙之下，还要妖仙，总有愿意巴结上仙，自愿贡献眼睛的……
可是还没等她开口相求，突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贯穿了她的胸膛。
露华仙子不敢置信地摸着贯穿了自己身体的仙剑——怎么会，就算她犯下错处，洞渊怎么敢不经天庭审问，就下此毒手？
难道他忘了，她也是下仙，岂会轻易被刀剑杀死？
洞渊慢慢地抽回了剑，审视着剑身上古老而神秘的雕文，慢慢道：“这把剑，是太古大神烛阴斩杀背叛神魔的古剑。就算是上神仙魔，被此剑斩杀也会立刻魂灭。你能死在这把剑下，也算不虚此生。”
他命露华私自引出阴司魔兽事情，自然是端不上台面，而当初特意选择了离人界最近的昆仑仙山也是有原因的。
此处都是他的部下，而且人也不多，露华随他来此的事情，更是无人可知。
一个小小的下神，就算不见了踪影也不会有人去查。
洞渊并不担心这事情会败露，只恨这次又让魏劫他们逃脱了。
就算在这时，一直静默立在洞渊身后的神侍小声道：“天母圣女嘱咐您稍安勿动，如今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只怕她又要责罚仙尊您……”
洞渊不在意地撤唇一笑。若是做什么都畏手畏脚，那母亲也不是现在的天母了。他的胆大妄为是承袭自母亲的，做事从来不会有太多顾及。
母亲说过，他在人间的那些不入流的勾当，并不算什么要紧的。可是他偷偷占了人间皇族福运的事情，却是要掩饰好的。
至于该怎么做，母亲也细细与他交代了一番。只要按部就班，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过魏劫和小筱实力的提升，远远超过他的预料，这一次，他总是有种不好收场的预感……
这次失利，让洞渊暂时按捺住了想要急于报复的心。他总得料理了大事，才来处理私人恩怨。
想到这，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寒冷的昆仑仙山。
再说人间魏劫和崔小筱，之所以选在此处动手，是因为卫家派出的侍卫们都赶上来了。
而且他们虽然可以用隐身符隐去自己的影踪，可是这些魔兽就要冲击附近村落了，所以他们当机立断，就此动手，并且利用了卫家带来的食尸兽，以兽制兽。
至于善后的事情，则由卫家的侍卫处理。祖母在他们出发前交代了，到时候一应事情，全都听从魏劫的安排。
附近几个村落的村民们都是目睹了从天而降的几个仙人对抗那些从地底冒出的怪物的场面。
眼看着那个吃得像小山一样的怪兽，被一个长得如天仙般的美人摸了摸头，便消失不见了。
那些村民里有胆大的壮着胆子往前走了走，试探高声问道：“诸位是人，还是仙？”
小筱转头冲着山坡上一个人抱拳道：“我们只是路过的，不巧会些降妖除魔的技艺，方才献丑了。现下应该无事了，你们可以回去保平安，让附近的村民们都好好休息了！”
听了她这么一说，再看看那些一身银甲，训练有素的卫家军。村民们的心思这才慢慢放下。
不过有个眼尖的，一眼看到了魏劫额头处，那神格碎裂后，留下的图腾伤疤。
他觉得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直到与村民回去时，路过了村里准备接白事情的白庙时，一眼看到了庙堂里供奉的古炎帝君的神像。
那神像额头的神印可不就是跟方才那个英俊青年额头上的一个模样吗？
他一时愣愣，猛然醒悟，立刻扑入寺中跪拜，直言是阴司之主显灵，这才收复了那么多的魔兽！
其余的村民一看，果真是跟方才那俊美青年一样的，当下也是有些恍然。
甚至还有妄言古炎帝君玩忽职守的开始自扇起了嘴巴。
一时间，阴司之主显灵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都是。
而魏劫和小筱他们也顺利的地回到了鬼石崖。
唐有术再看到余灵儿上次再山下的圆石上刻下的笑脸，一时竟有些物是人非之感。
上次灵儿还巧笑嫣然，可是现在却只能团在他背后的竹筐里终日睡得昏昏沉沉。
自从小筱魔族的圣女血脉觉醒以后，那五只凤便不敢再回到她的身上。
此时它们又回到了老家，便在山头盘旋打转，不一会便开启了后山的那处永恒之境。
这里依旧是绿草如茵，溪水潺潺的景象。不过五只凤凰停驻在梧桐枝头的时候，却比刚离开到底时候大了不止一圈。
在没有找寻到解救余灵儿的方法之前，她都需要在这里过活。
唐有术却担心小狐狸跟五只凤凰呆在一起，被它们欺负了，所以他决定也要进来陪余灵儿。
不过进来前，余灵儿狐鸣了好一会，拉了个大清单，让唐有术带着她去集市采买，省的住进秘境时缺东少西的。
于是他们去集市，而魏劫和小筱则先入秘境帮他们准备一番。
魏劫砍了灌木丛的树枝，然后捆扎搭建了个简陋的小木屋，让唐有术和小狐狸以后有休息的地方。
不过，他却说让唐有术和灵儿先不要进秘境，他要先自己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小筱问魏劫这是要做什么，魏劫转头道：“你如今魔族血脉已醒，我要将你体内的另一颗魔珠也收回来。我怕吸收了这第二颗魔珠，一时控制不住魔性，若是在外面恐怕要不好控制。所以我打算吸收了魔珠以后，这里也住上一段时间，你自己先出秘境等我……灵儿和唐有术也暂时不要进来，等我安稳了，灵儿他们再进来。”
他的魔珠掺杂了太多的邪恶，与小筱本身的灵气并不相容。这是他自吸收了第一颗魔珠后，深切体会到的。
天知道小筱是不是前世经文听得太多，少女的心境明澄，竟然能抵挡住这么邪恶的东西，而她的本性竟然不受任何影响。
如今她的魔族血脉觉醒。凤凰护灵也不敢栖息在她的身体里，魔珠没有了天敌制衡，只怕会肆无忌惮。
若是那魔珠蛰伏在她的体内吸收了她太多的灵力壮大，反而会对小筱造成更大的伤害。
果然一听这话，蛰伏在小筱体内的魔珠便开始叽喳了起来：“凭什么？老子熬了这么久，总算是熬走了那几只鸟，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他就要把老子收回去！”
小筱听了好气又好笑，自是默默跟魔珠贪道：“对不住你了，都没让你过上好日子。不过你真得回你旧主人的身上了。你不是一直都嫌弃我笨，老将你带入险境吗？跟着他会不会好点？”
魔珠贪财才不要呢！它气哼哼道：“老子才不跟他。他还不如你呢！”
魔珠还记得自己在魏劫身上的日子，仿佛时刻被痛苦的毒水浸润，心里满是阴暗。
虽然对于魔珠来说，这样的心境更容易滋长魔性。可是它后来入了小筱的体内，却陡然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另外的心境活法。
小筱也是从小孤苦，但是她却像是夹缝里生出的顽强的花朵，却总是能保持着近乎盲目的乐观，并且感染着身边的人。
不过小筱也并非一直快乐。她被附了神格的魏劫伤害的那段日子，魔珠就感觉到了久违的痛苦难熬。
那段日子，它本该利用小筱的脆弱作祟。看不知受了附灵凤凰的恫吓，还是它自己不忍，居然一直老老实实的。
现在它都习惯了与小筱为伴，看魏劫那厮居然要将它给渡回去。它不干！它要赖在小筱的身体里！
小筱对于自己身体里的这位绝户头，也是有些啼笑皆非，无可奈何。
不过魏劫是这个原主都发话了，就算它再舍不得小筱，也赖不住了。
若是以前的魏劫发话，小筱都不放心将魔珠过渡给魏劫，因为她怕魏劫控制不住魔性。
可是现在魏劫过渡了一颗魔珠之后，似乎还可以保持理智，并没有出现上一世不可控的情形。
所以这次魏劫提出来，小筱也愿意尝试一下。
当小筱与魏劫盘膝对坐之后，伴着魔珠大老爷骂骂咧咧又哭唧唧的动静，魏劫一把揽过小筱，以以前过渡内丹的方式，就这么生生地从小筱的嘴里将魔珠贪给吸附了回去。
只是魔珠有些想死赖着不走，魏劫吸附了半响，差点被小筱喷香柔软的唇舌分了神。
只见二人纠缠的唇舌间红光微闪，等好不容易将那无赖绝户头吸回到他的身体里时，而珠融合附体的威力立刻呈现了出来。
魏劫的双眼已经浓黑如墨，完全看不到半点紫色，身形也瞬间暴涨了许多，身上的衣服瞬间挣裂，露出健硕有型的胸肌。
只是这一次，他竟然没有再长出那些可怕的黑鳞，俊美而透着无比邪气的脸慢慢抬起时，如同饥渴嗜血的野兽一般，狠狠盯着面前的少女。
在这之前，魏劫已经叮嘱好了小筱，等过渡完魔珠之后，就立刻离开秘境。
可是现在小筱只是跑出去几步，竟然浑身都动弹不得，身体似乎被魏劫操控着往后飞去，然后大力地撞入了身后男人的怀抱。
男人高挺的鼻子贪婪地嗅闻着小筱细白脖颈间的芬芳气息。手臂不受控地将她的腰狠狠箍紧了……
不过，到底是一丝理智占了上风，魏劫努力地压制住心里汹涌奔腾的冲动，终于是咬牙放了手，狰狞着脸，咆哮道：“快走！”
小筱却转头看向了魏劫。方才他抱着她时，浑身滚烫，这情形似曾相识，就好像他们在璨王府的密道里中了骚虫迷药时的情形。
方才他搂她搂得那么紧，她太清楚他的身体变化了。
没想到那颗魔珠过渡过去后，魏劫并没有起杀虐之心，反而跟灌了骚虫粉似的……
她若是走了。他是不是又要泡在冰冷的溪水里不出来了？
魏劫此时正努力闭眼抵御着肆虐叫嚣的冲动。
想这该死的魔珠贪，它跟小筱朝夕相处时，究竟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为什么回归到她体内的时候，竟然引得他绮念连连，想要活吞了小筱？
好在他总算勉强控制住了。只要小筱赶紧离开他。他就可以控制自己不去伤害了小筱……
可就在他闭眼抑制体内的汹涌浪潮时，那芬芳柔软的身体却突然又扑进了他的怀里。
魏劫慢慢睁开浓黑的眼睛，手臂不由自主地紧紧搂住了她，紧声道：“你……回来做什么？难道不知道我要不受控了？”
小筱的脸颊淡淡升起云霞，在他脸颊上轻轻啄吻了一口：“我不走，陪着你……”
魏劫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该不会觉得，她陪着他，他还能像以前那样浅尝辄止，君子有礼在最后一步吧？
要是这样，可当真比入魔还煎熬。
那个魔珠贪，当真是需索无度的坏种，现在他只是单单环抱着少女，脑子里已经升腾了一百种吃了她的无耻花样子。
若是她若知道了他此时心中所想，只怕要吓得逃之夭夭了！
可是小筱却是不依，只固执地抱着他结实的腰杆，脸蛋还在他健壮的胸膛上蹭了蹭：“你不是奖励吗？怎么先前撩拨人的话都不算数了？还是你只说不练，是花架子……哎呦！”
这次，还没等她说完，小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竟然一下子被魏劫扛在了肩头上，头朝便下地被扛入了刚刚搭建好的柴草屋子里。
只听屋里传来了小筱有些招架不住的声音：“哎呀，魏劫，你小点劲儿，这是我最好的裙子，你怎么一下子就将它扯成两半了？哎呀，你轻些……”
可惜能让少女流畅说话的时间也是所剩无几，再接下来，便是巨浪狂袭，彻底冲刷走了小筱所有的语言和理智……
她也是终于明白魏劫为何会哄撵她走了。她甚至在想，被那阴司的食尸兽一寸寸吃掉的感觉，会不会也是这般？
这树下刚刚建好的简陋柴草屋盖得也太不结实，不过是被屋子里的人撞了几个来回，便屋塌墙倒，又散成了一堆柴草。
也是幸好有魏劫护着，小筱才没有被那柴草刮伤。
可是屋子都倒了，那男人都不知道停。
小筱有心喊停，可是发声的嗓子都是哑哑的，恍惚中，上辈子嘎嘎叫的小乌鸦又附身了。
永恒秘境里没有时间之说，所以小筱也不知胡闹了多久。
修仙者的优势在激情澎湃的时刻，优势尽显——那就是不管累得多么灵魂出窍，都不能娇弱地晕过去。
待大汗淋漓的男人终于心满意足地抱着她入了溪水时，小筱终于能缓过一口气，然后咬住男人的肩膀狠狠地来上了一口。
魏劫的肩膀被她咬得疼，可是脸上依然带着餍足的笑。
待少女发泄了气恼后，才在她的脸颊上又亲了一口：“怪不得你想要修合欢宗，若是这般，当真是修仙也换不来的快乐……是我这个做徒儿的不孝，没让师父你早早如此快活！”
小筱其实很想扭一扭烛九阴的神像，让时光倒流——早知道两颗魔珠并体，堪比师父唐有术的催情迷符，她绝对不会留下来，让人这般吃干抹净！
不过她并不后悔与魏劫进行到这最后一步。
那种心跳融合在一处的亲密，是她再也从别人身上体会不到的了。
在溪水中，她停靠在他的怀里，却是莫名想起了那个癞头和尚的话。
她真是不敢想像，她和魏劫有一天会为了什么狗屁仙缘而分开。
魏劫帮小筱洗了头之后，也一直都没有说话，他只是搂住小筱，安静地听着溪水潺潺的声音，然后将她抱上岸，为她穿好了衣服，才半开玩笑说道：“这里与世无争，也没有什么仙魔纷扰。其实我也想与你在这秘境安顿下来。要不然茅草屋盖了两间好了，一个河西，一个河东。我们住一间，唐有术他们住一间。”
小筱转头看向了魏劫。他虽然是开玩笑的口吻，可是小筱却听出了其中的认真。
之前有魔兽从阴司跑出，用膝盖想，都能猜到是洞渊干出的勾当。
他是天帝和天母圣女的儿子，一朝荣宠，不是人仙与妖仙能比的。他若立意要找魏劫和她的不痛快，就是可以穷尽洪荒天地之力，各种的不择手段。
而现在她与魏劫，其实比凡人还不堪。无论是来人间渡劫赎罪的仙，还是本不该存于世的魔族圣女，都是天庭正义口诛笔伐的征讨对象。
所以这永恒之境的岁月静好，是真金白银也换不来的人间难得。
其实听了他的话，小筱都有一丝心动。
若是能有这么一方天地，不必面对外面的邪魔风雨，不就是人间的世外桃源吗？
就在小筱休息的时候，魏劫溪边的果树上摘了果子。
其实在永恒之境并不会知道饿，但是魏劫知道小筱嘴馋，所以还是给她摘了几颗红果。
摘果子的时候，他还捡了两个酒葫芦。这两个酒葫芦完全一模一样，其实根本就是一个。
一个是他前世捡小黑凤时落下的，另一个则是他与小筱带出五凤护灵时落下的。
两个不同时空的同一个酒葫芦，如今在这隔绝时间的永恒之境里凑成了一对。
就好像他和小筱，原本应该在不同的时空里完全错过的两个人，却阴差阳错地终于凑到了一起。
在小筱吃果子的时候，魏劫用小刀在两个酒葫芦上刻上了不同的五官。
于是一个变成了浓眉大眼的男葫芦，另一个则变成了秀气樱唇女葫芦。
魏劫还细心地用自己的一绺头发，给女葫芦添了条翘翘的马尾辫子，这么一看，倒是跟小筱的发型有了几分相似。
小筱也用匕首割了头发，给男葫芦添了披散长发，看上去也跟魏劫平时闲散时不束头发的样子有了几分肖似。
当两个葫芦摆在一起时，她小心翼翼地将两个葫芦的头发绑在一起，打了个结，然后抬头对着魏劫笑道：“结发白首，永不分离！”
这样的结发仪式，是世俗男女成婚时必不可少的仪式。
可是他和她都是没有爹娘的孤儿，在这凤凰秘境里，他们应该算是世俗口中，无媒妁之约的苟合。
如今这两个酒葫芦娃娃却是代替了他和她，补全了缺失的礼数。
小筱舒心地看着这对酒葫芦娃娃，还不甚满意道：“若是带些布料进来就好了，我想给它们做一套红衣裳。”
魏劫看着少女像过家家酒一般，也赞许地点了点头：“最好再弄块花布料，做个花肚兜才好！”
小筱一开始不明白他突然提起花肚兜是何意思，可是略想想，顿时想起梦境里，那个小黑凤凰穿着花肚兜抖尾巴的样子。
“哎呀，你这个坏蛋！好好的那个作甚！你若是喜欢养鸟，便去树上抓一只陪着你！”
魏劫笑着握住了她锤人的拳：“我可从来没说过要养什么鸟，难道养了你还不嫌聒噪，要再弄一个来闹耳朵？”
就在二人嬉闹成一团的时候，小筱挂在一旁树枝上的布兜突然掉了下来。
那癞头和尚给的那面镜子也从布兜里咕溜溜地滚了出来。
铜镜一路滚到了嬉闹的二人身边，发出光啷啷的声响停了下来。
二人同时闪目看向那镜，当小筱迟疑地拿起镜子时，那镜子微微闪了一下，清晰地映出了两个人影。
而镜中的人，魏劫是不认识的。
可小筱看了一眼，却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道：“大师兄，二师姐！”

第106章
只见那铜镜里赫然是二百年后大师兄姬午七，还有二师姐江南木的脸。
此时他们正好奇地凑在一起，张望着镜子里的情形。
当看到小筱的脸儿时，那二人也是吓了一大跳，尤其是拿镜子的姬午七，差点就将镜子给扔出去了。
二师姐一把抓稳了镜子，惊喜交加地喊道：“小筱！你……你到底去哪了？怎么跑到这面镜子里了？”
自从那次小筱跟剑宗的秦凌霄起冲突时，一道白光闪过，掌门小师妹就消失不见了。
符宗剩下的三个无头苍蝇当时被剑宗的弟子痛殴了一顿，据说那剑宗的宗主似乎也大不妥了，整个人都失去了意识。
听到他们被痛殴，小筱赶紧问：“那个灵芷珊没有为难你们吧？”
当时灵芷珊在场，依着她狗皮膏药的性格，若是为难起人来，可真是够人喝一壶的。
可听小师妹这么一问，大师兄他们却愣神道：“什么灵芷珊？剑宗里压根就没有这号人物啊？”
什么？小筱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灵芷珊可是二百年后，秦凌霄一手创建的符宗里响当当的人物，当初灵芷珊的事迹，还是二师姐绘声绘色告诉她的。现在他们怎么突然不认识了？
“二师姐，灵芷珊是剑宗宗主的师妹啊！她是两仪宫的宫主！不就是她突然袭击我，才害得我消失不见的吗？”
江南木一脸焦急道：“小师妹，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那剑宗满门都是男弟子，压根就没有女子出现过啊！什么两仪宫？我听都没听说过！”
就在这时，小筱透着镜子看到了两位同门身后的背景，他们似乎回到了灵山，正在灵山的大殿里。
也就是说他们手里拿着的，是二百年后高挂在大殿高堂处的那面风水镜。
这就跟凤凰秘境里的两个酒葫芦是同样的道理。他们此时拿的是同一面镜子，却是在不同的时空里。
小筱抿了抿嘴，一时也不敢确认镜子里的同门真假。
可是他们说不认识灵芷珊，也不知道灵芷珊创立的什么两仪宫。也就是说，镜子里的如果是真的，她正跟二百年后的大师兄和二师姐们对话，在他们说的是真话的前提下，这种可能……是有的！
所谓一因种一果。也许此时镜子里的二百年后，已经不是她穿越过来时的二百年后了。
而现在灵芷珊并没有如前世那样投拜到魏劫的名下，更没有跟魏劫修习到本事。因为小筱来到了二百年前，所以此时镜子里呈现的是发生了天翻地覆改变的二百年后。
所以秦凌霄并没有同门师妹灵芷珊，二百年后的大师兄和小师妹自然也就不认识以后籍籍无名的灵芷珊了……
想到这，崔小筱的心里突然一阵的不安，因为她的出现，二百年前如今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她的出现究竟对二百年后造成什么样的结果啊！
小筱竟然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屏住呼吸问他们：“我们符宗，还是符宗吧？我们的师祖是谁？”
大师兄看起来脾气还是那么不好，也许是觉得小师妹在问废话，就此不耐烦道：“你在哪里废话！还不快回到来！你难道是失忆了？我们的师祖当然是魔尊魏劫啊！他恶名昭著，帮衬他的师尊魔族圣女助纣为虐，为天道不容，你没事提他作甚！”
啊？小筱听到魔族圣女这个称号，再次傻了眼。大师兄嘴里的魔族圣女是指她吗？
就在这时，大厅里突然传来了痛苦哀嚎的声音。
小筱透过镜子看到，师兄阿毅正引着一群受伤的流民入了符宗的大堂。那些流民看着伤势不轻，而阿毅正喊着大师兄和二师姐过去救助他们呢。
看着这样的情形，小筱紧声又问：“怎么回事？为什么有怎么多的流民？”
大师兄实在是懒得废话了，瞪圆了眼睛道：“这镜子里的是崔小筱吗？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当年魔头魏劫帮助魔族圣女唤醒了魔道三千魔军，然后带着魔女蛰伏销声匿迹。而唤醒的三千魔军却蓄养着力量，终于在三个月前突破了魔岛对这些魔物的禁锢。现在它们四处烧杀抢掠，为害一方，甚至帮助北地的狼族攻陷大齐疆土，现在天下大乱，你还问为什么有流民？你这不都是废话！难道你也要学了你的混账师祖，撂下符宗的烂摊子不管？”
就在这时，他透过镜子看到了小筱身旁的魏劫。他和二师姐都是一愣，看着长得邪魅异常的陌生男人缓不过神。
倒是二师姐先缓过神来，迟疑道：“小筱，你身边的人是……我怎么看着他眼熟？他是……他是……天啊，他怎么跟师父收藏的画卷里的魔尊魏劫那么像……”
就在这时，仿佛是风水镜辅佐的灵力用光了，镜子一闪，镜子里的画面彻底消失，镜子里映照的只是小筱愣愣的面庞。
魏劫蹙眉问：“镜子里那个大呼小叫的混账东西是谁？”
小筱知道，他指的是大师兄姬午七。
她老实相告，那位是他二百年后可爱的大徒孙姬午七，而女的则是他的女徒孙江南木。
这镜子不知为何，竟然与二百年后相通，呈现了被她篡改得面目全非的世事一角……
魏劫的眉头未解，搂着小筱的肩膀道：“这镜子透着不详，许是那个鬼道老僧使的法门，你又何必把这妖镜的幻术当真？”
说完，他手臂一展，便将这镜子直直扔甩进了河溪里。
小筱盯着涟漪的水面，依旧陷入沉思。过了好一会，她才慢慢说道：“可是，如果就像我们之前想的那般，躲在这与世隔绝的秘境里不出去，就算方才镜子里呈现一幕是假的，也终究会变成真的，不是吗？”
如果她和魏劫就此躲避在这里，过着甜蜜的小日子，不再出去。那么一切世事变化，终有一日会变成镜中展示的冰山一角。
这一刻，她总算是明白了那老和尚送给她镜子时，指着魔岛方向，说着那里有未了之事是何意思了。
原来大齐被偷走的二百年气运，竟然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收场。
就在二百年后，魔族不知得了何人帮助，打破了魔岛禁锢，冲出了魔岛。
而这些心中溢满了对神族血海深仇的魔族，似乎把满腔怒火宣泄到了无辜的人族身上，竟然掀起了战乱，搅乱了大齐朝纲。
若是镜子里大师兄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么大齐的气数真的将止。可是一朝覆灭的罪孽，却算不到骗了大齐福运的洞渊身上。
而是要算在召唤了魔族的魏劫和她的身上。甚至还要算在偷偷留下魔族神木血脉的威凤女神君的身上。
小筱越想越理智，越想也心越凉。天上有人真是打了满手的好算盘，将所有的祸水罪孽全都算在了她和魏劫的头上。
那镜子里流民百姓，妇孺老者的苦难，都因为她的袖手旁观而不断加深。
而魏劫，原本该渡满七难，便可飞升回归天庭的正神，却依旧背负着魔头的骂名，延续到了二百年后……
想到这，她转头看着那挨在一起的两个酒葫芦娃娃——结发白首，懒理世事的逍遥，终究是与她无缘的。
想到这，她突然站了起来，跳下河溪打捞起那面镜子，然后转头对魏劫道：“其实你也知，如果我们真的隐居在这里，镜子里的一切都会变成真的，对不对？”
魏劫靠坐着大石，抿了抿嘴，没有说话，聪颖如他，自然也知道小筱说的有道理。
小筱苦笑蹲坐在魏劫的面前，伸手摸着他俊美的面颊：“我生而为人，原是想要替你受苦受难，没想到一不小心，却要害得天下百姓吃苦受难……老和尚说了，我们的命硬，或许可以跟上天搏一搏。既然你我都不是邪魔之人，若只是为了一己私福而坑害了天下百姓，那我们跟洞渊那个卑鄙的家伙又有何区别？”
魏劫依旧皱眉看着她，突然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贴着她的脖颈深吸一口气道：“我又不是什么上神古炎，没有那么多的悲天悯人。我这辈子只坚持一样，就是要护你周全。你既然不愿呆在这里，那我就陪你出去，无论天庭地府，我都随你走一遭……”
这个男人啊，似乎从来不会对她的无礼要求说一个“不”字。她说的一切，他都是用实际行动默默支持。
如此决定后，他们便相携出了凤凰秘境。
就在这时，唐有术也采购回来，他背着余灵儿在魏劫的指引下入了秘境。
这里的幽谷山水，真是迷人养眼。病恹恹的小狐狸都兴奋地探出了头，然后费力跳到了地上。
虽然小狐狸哪哪都满意，可是看到散碎了一地的草屋子狼藉时，很不满地呜呜叫。
唐有术没有眼色地帮忙翻译：“灵儿问，屋子怎么弄成这样，可怎么住人？”
这话问得崔小筱脸颊通红，不由自主地又回想起了方才那几下大力的撞击。
魏劫觉得徒弟太没眼色，居然还眼巴巴地问。
尤其是那小狐狸，居然还提鼻子去嗅闻柴草，当真有些讨人嫌。
于是他拿起一红果抛向小狐狸，省得她再没眼色地乱狐鸣，然后一本正经道：“既然是你住，自然是你来修。你看，柴木都替你备好了，你们慢慢弄吧……”
唐有术这时后知后觉，才发现爱徒小筱居然穿着魏劫的衣服，而且看上去衣衫有些不整，脸颊也绯红不曾褪色。
打了二百余年老光棍的唐有术，这才醒过腔来。隐约猜出自己的师尊似乎跟爱徒似乎修炼过合欢宗……
这下子，唐有术的眼睛一时不知该瞟向何处，颇有些尴尬。
说到这，魏劫又看了徒弟一眼道：“以后收徒弟的时候，不要收大嗓门，爱瞪眼的货色。本事高低不重要，最起码要学会谦卑待人！”
他方才看着那个姬午七冲着小筱大呼小叫，哪里有半分尊敬小筱是掌门的架势？
想到小筱在二百年后，居然跟这样不分尊卑的门人朝夕相处，魏劫的心里便有气。
他少不得嘱咐自己的徒儿，以后收徒弟的时候，眼光高些，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收入门来。
虽然听得没头没脑，可师尊的教诲，唐有术又是拿着本子虔诚记下。
等记录完了，魏劫便拉着小筱的手，准备离开凤凰秘境。
那五只凤又纷纷从梧桐树上飞起，在小筱的头顶盘旋鸣叫，似乎不舍得她走一般。
小筱抬头看那五只凤，似乎明白了她与它们相处之初，它们对她的敌意。
毕竟对于它们来说，自己并非真正的凤，不过是占据了它们主人元神的异族妖孽罢了。
可是自己身上残留的威凤原魂的气息，又在莫名吸引着它们。它们留恋着自己，大约是舍不得旧主罢了。
可惜她不是威凤——那个大公无私，甘愿舍弃自己，也要还给魔族人一条命的女神，已经永远消失了。
想到这，小筱觉得自己倒是欠了威凤些偿还不完的东西。这也是她要坚持出去，劝服魔族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她总不希望威凤当初一丝美好的愿景，成为祸乱天下的根源。威凤女神君苦心让魔族复兴的目的，并不是放纵魔族弑杀的本性。
她更不会让威凤和魏劫这样的好人，被洞渊那个卑鄙伪君子肆意地泼洒脏水，留下遗臭万年的骂名。
不过除此之外，小筱也没有什么太感天动地的宿命感。
她只是想要有个万全些的法子，好好安置了那一岛的魔族人。最起码不能让福娘子的满腔仇恨再延续下去，更不能让他们如风水镜里呈现的那般，去祸害世人。
至于其他的家国天下，命运起伏，就不是她所能掌控的了。
因为她也有自己想要倾尽所有保护的人，所以她做不到威凤那般的大爱，剩下的路，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当他们从凤凰秘境里出来时，正是夕阳西下。虽然他们在秘境里消磨了很长的时间，可是对于外界来说，不过不到一个时辰罢了。
所谓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大抵是如此。
后山距离前山的屋舍路程颇远，魏劫便蹲下身来，示意小筱趴在他的后背。
小筱挑眉问：“干嘛？我又不是不能走？”
魏劫转头很是认真道：“你方才还直喊疼，说是快要磨破了，你自己走，岂不是又要磨得生疼？还是我背你吧！”
小筱眨了眨眼，才陡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一下子又是热血上涌，绯红了双颊。
“哎呀！有你这么说出来的吗！是不是那魔珠作祟？我怎么看你说话越发没个正经！”
魏劫浓眉顿时拧起：“怎么？那魔珠附着在你身上时，总是说这些没正经的？”
两颗魔珠都是他体内的魔性衍化而来，虽然当初炼化出去的时候各自成了精。可是回归本体之后，不过是与本尊再度融合，虽然会让曾经魔尊的某些个性更加突出强化，但是也不会像在小筱身体里时，时不时插科打诨，胡搅蛮缠。
可是听到魔珠贪可能曾经调戏过小筱。魏劫顿时心里醋意横生，恨不得再将魔珠炼化出来，再一脚将它踩个稀巴烂。
想到这，他忍不住低声喝骂：“狗东西，一个球样的玩意，也好意思调戏小姑娘，早知道，我便捏碎了它！”
不过他这略带气急败坏的声音，听在小筱的耳朵里时却觉得带了七分的莫名熟悉……
这不就是魔珠总是跟她叫嚣的口气吗？她以前总觉得魔珠性格恶劣，可是如今在魏劫身上看到同样的特质，却觉得顽劣里带了七分的可爱……
但是那魔珠归根到底，也是魏劫性格里原本最灰暗的一面，他这种自己吃自己的醋，也是醋海弄潮儿里的翘楚。
让小筱说些什么好？
不过跟魔珠相处的太久，小筱倒是很会安抚暴跳如雷的混球。
她在魏劫再次运功要逼出魔珠前，赶紧跳上了大魔头的后背，搂紧了他的脖颈道：“好了啦，以后有你在，没人敢再欺负我。我们快点回去吧。我屋子的床又大又软，你今晚要不要跟我一起在床上盘膝打坐，吸纳日月精华？”
这样的提议果然很有吸引力。尤其是魏劫这样，刚刚跟师父练过合欢宗的人。
当下背着小筱健步如飞，一下子便朝着她的房间飞跃而去。
今夜的月色正美，练起功来，一定可以藉着月色尽兴欣赏那少女长发散落枕席的妩媚娇软。
想到这，魏劫的丹田隐隐发热，只恨不得立刻关门练功，练他一个巫山雨尽，弹尽粮绝……
小筱被他一路颠得咯咯笑，大声让他跑得慢些。
可是魏劫哪里能慢？只一道光影般，便去了前山，待入了房门，大力闭合之后，房门里便是月亮也要羞臊没了的景象。
不过胡闹之后，总是有些正经的事情要做。
比如要先安顿好狐族人，然后他们还要回去魔岛。
唐有术受损的经脉早就被狐族灵石修补妥帖了。
这一世，狐族的灵石并没有跟余灵儿一起魂飞魄散。
小筱觉得改名叫灵山的鬼石崖后山，就是狐族安居乐业的好地方。
而唐有术安顿好了余灵儿，陪着她住了一段时间，确定她跟那五只凤凰可以安好相处后，也从凤凰秘境出来。
他倒是同意小筱的看法。
再不安顿灵石，对于狐族的损害太大。它们这一妖族本就喜欢与世无争的日子。
当初为了报恩小筱，它们一路跟随。如今，他们眼看要与洞渊为首的天庭人有一番较量，不能再让狐族人继续牺牲下去了。
当小筱从唐有术的身体里取出狐族的灵石，将它镶嵌在后山的山泉里时，那汩汩流淌而出的水立刻掺杂了灵石的灵气。
有几个刚刚出生不久的小狐，甩着尾巴欢快地跑过去，在洞口饮着灵泉水。
它们身上的皮毛很快变得愈加油亮，也许在不久的将来，狐族里又会增添几个像余灵儿一般天真活泼的小姑娘。
不过唐有术并不见欣慰。余灵儿跟其他的狐族人不同，她已经失去了内丹，就算饮用再多的灵泉水，也修补不回来。
那凤凰秘境虽然好，可是太过安静。余灵儿是个喜欢热闹的姑娘，若是无人陪伴，就算可以在秘境里苟活，又如何能觉得快活？
不过眼下，他必须陪着师尊和小筱一起去解决了魔岛的遗患。
当他听到小筱提及，洞渊很有可能利用那一岛的魔族时，唐有术也是听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次再去魔岛，就不像上次那么仓促了。卫家祖母再次给魏劫带了足够的金银，同时还派了卫家的子弟跟随他们。
虽然卫家人都不能离得耆老山太远，可是卫家祖母知道自己的孙儿要与洞渊上神抗衡，还是义无反顾地派了人来。
只是他们需要在规定的时间里及时解决事情，再折返回耆老山。
不然的话，这些勇士也要如卫家祖母一般，经脉萎缩，变成低矮的侏儒。
就在他们购买了大船，准备抛锚起航的时候，小筱去镇子里采买东西，却发现镇子边上新修的神庙香火缭绕，似乎有一尊新塑的神像被请入了庙宇。
小筱眼尖，一下子发现，那留着三撇胡子的神像额头的花纹……怎么跟魏劫的一模一样？
她挤进人群一看，可不是！
原来这些百姓请入庙堂里的，正是阴司古炎帝君的神像。据主事的人绘声绘色地描述，说这位帝君在别处显灵，震慑了阴司里逃出的猛兽。
有了这位神勇的帝君，就再也不怕海上潜伏的魔物了！
原来这阵子，靠海的几个村镇似乎都不太平，总有些鬼魅的事情发生。于是百姓们临时抱佛脚，便请来这位据说能降妖伏魔的真神。
一时间，庙宇里又是香火攒动，人人虔诚叩拜。
魏劫听了小筱说的，也来看看自己的金身神像被顶礼膜拜的情形。
这样的香火鼎盛，是许多上神稳固仙格的根本，是很值得神仙自傲的。
魏劫却无什么特殊反应。他起初面无表情，可待听了一会那些善男信女的祷告，不由得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待听到一个半老徐娘跪拜念叨着自家男人夜里不太好用，一直要不到儿子，请古炎帝君夜里上一上她夫君的身，让他重震雄风，为延续香火助力时，魏劫再也忍不下去了。
原来这所谓的神仙，便是被人花几文香火钱，就可以随意差使的？
唐有术的培元固本的大补丸都比他来得值钱啊！
想到这，魏劫一个弹指过去，在缭绕香火里的神像，顿时龟裂坍塌，变成了一堆泥胚碎片。

第107章
好好的神像突然碎裂，又是引得善男信女一阵的无措惶恐，纷纷猜测这又是什么神之征兆。
小筱觉得魏劫也太孩子气，牵着他的手出了神庙：“好端端的干嘛打破神像？据我所知，就算是神仙也盼着自己的香火鼎盛，多巩固一下自己的神格。”
魏劫挑了挑浓眉道：“现在哪里有什么古炎帝君？我也不过人间一小子。那些百姓看着都是渔民，吃穿并不富裕，偏偏拿着香油酒肉供奉个无用的泥塑，还是趁早散了场子，多出海捕鱼来得实惠。 ”
小筱想起方才那位大妈求魏劫上她丈夫身时，魏劫面色如锅底的样子，忍不住一笑，低声道：“那么多善女还等你上她们丈夫的身呢！”
魏劫低头贴着她的耳垂，轻声道：“我只上你的身……”
小筱的脸颊又腾一下生出了红云，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收的这个徒弟居然这么色，青天白日的，就敢说这样一语双关的混账话。
魏劫笑着搂住鼓起腮帮子的小筱晃了晃，任着她掐自己的胳膊，然后又看着远处的海边，想了想说：“不过庙里香火这么鼎盛，似乎跟附近村镇闹出的鬼祟有关，你说会不会与魔岛有关？”
小筱方才听到那些百姓议论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出了神庙，他俩和唐有术转身去了茶馆，在这里，总能听到跟更多的八卦。
果不其然，点了一壶香茶，还没喝上一杯，他俩就听到了一段来龙去脉。
原来自从海岛上光柱冲天以后，有许多渔民开始谣传那日是有海龙升天。
据说若是海龙升天，入天庭时，会从身上掉下许多龙鳞，这些龙鳞落下来后，都能变成金子。
不然那日的光柱为何看起来金光灿烂的？
这样的谣言一起，村民们便个个蠢蠢欲动，想要出海打捞金龙鳞。
而出海的那些渔民们还真带回了金子，也许是怕金银外漏，他们回来的时候都是在夜里，回了家之后，便闭门不出，然后附近村子里鸡鸭鹅狗，便开始接二连三地失踪，还有人看到，是那些出海的村民们在夜里弄断了那些动物的脖子，然后吸食那些动物的血液。
起初，还有村民们上门去闹，吵着要鸡鸭的赔偿。
可是，当一个村民上门时却被一个犯病的渔夫咬伤后，便也跟着犯了病，没有几日的功夫，便开始喊着要饮血，甚至咬上了他的媳妇。
这简直堪比狂犬恶疾，竟然能传染。
现在那几个闹病的人家房门都被村民们用木板封上，不准他们出来。
但是随后，又有些出海捕鱼的渔民回来，也闹出了相似的症状。
这下子，关于龙王降罪，散播邪病的说法不胫而走，甚至有人上告官府，恳请官府派出船队出海调查。
而这些百姓们就开始求神拜佛，到处乞求神佛保佑，赶紧驱散疫毒。
小筱听到这，跟魏劫默默交换了眼神，那些村民的症状看起来似乎中了什么邪门的燥热之毒，所以需要吸血缓解。
若是没有及时得到救治，只单单将他们关起来，只怕是要死人的。
果不其然，稍微一打听，据说这病症已经死了四五个人了，大家都是人心惶惶。有那有钱的，便四处寻访名医。
吃完了茶，魏劫便叫来了唐有术，让他藉着行医的功夫，去看看那些村民具体的症状。
唐有术去各地行医，一向都是以十全大补丸开路。他卖的药价格不贵，而起诊脉精准，很快被前来求医的村民视为名医。
于是他就被一路辗转，带到了村中一户门厅很大的院落。
这户人家是当地的富户，按理说府里的人也没有出海捕鱼，是不会沾染那邪病的。
可惜家里五代单传小公子却是爱看热闹的，非要带着家里的仆役去看热闹。
结果看热闹的时候被扑出来的病人咬到，也害了这燥热嗜血之症。
因为是富户人家，家里鸡鸭也多，所以这位小公子这些日子几乎每日一只鸡，没少饮血。
当唐有术带着魏劫和崔小筱步入了内室时，那小公子正在咬着一只鸡的脖子，
满嘴兜不住的血正如溪流般往下淌，看上去恐怖极了。
不过当唐有术他们走进来时，那小公子突然停住了动作，瞪眼朝着崔小筱望去，然后便如魔岛上的水夜叉那样，兴奋地朝着小筱扑了过去。
魏劫哪里会让这小子近小筱的身？抬起一脚就将他踹飞。
那家人自然是大呼小叫的，唐有术趁机用个小竹片挂了那小子嘴角吐出的血，凝神看了一下，便低声道：“他中了水夜叉的毒……”
听唐有术这么一说，崔小筱的心里一紧。
虽然她老早就猜测到这些海上回来的村民异状跟魔族有关系，可一旦确认，还会有些难过。
她临走的时候，明明嘱咐了福娘子不可再做害人的勾当，没想到她竟然变本加厉，来坑害村里辛辛苦苦打渔的百姓……
就在这时，魏劫眼尖，突然发现这屋宅外面似乎有人影晃动。
他飞身追了出去，而小筱则在其后。等追到无人的树林时，前面的人倒是停下了脚步，转身摘下了自己遮头的斗篷，露出了溃烂的半边脸。
小筱一下认出，这人正是福娘子！她当初中了秦贺的血肉之毒，所以脸都烂掉了。
魏劫看着她，冷冷道：“怎么？你嫌在海上害人还不够，又追撵到渔村里来了？”
福娘子似乎也没想到会在里遇到魔族圣女，激动地给小筱跪了下来：“圣女，我就知道，您不会舍弃了我们的！”
小筱现在只想弄清楚一件事——“村中那些中毒的村民，是你做的手脚？”
福娘子摇了摇头，略带激动道：“圣女明鉴，水夜叉的毒液需得萃取心脉那一泡血。我虽然犯下无数罪孽，可绝不会为了害人，而故意害死魔族的战士！自您唤醒了水夜叉之后，也不知是什么人潜入岛上，害死了十几个水夜叉，偷了他们的毒血出岛。我也是为了查明元凶，才损耗元气出了岛，一路追查到了此处。”
当初魔族被天兵剿灭，他们虽然受了神庙的庇护被转移到了海上。
可是神庙开启了自我保护，便会限制岛上的魔族离岛，免得遭至更大的祸患。
福娘子也是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拼了剩下的寿路出岛追查此事，所以才会冒险出岛。
这般出岛耗费了福娘子所剩无几的生命，所以她说完这一番话后，也是精疲力竭地倒在了地上。
小筱看着她气若游丝的样子，终于走上前去，将手放在了福娘子的头顶。
自从她身上魔族的圣血被唤醒，对于抚慰族人的伤痛也是无师自通。当她的搜触及到福娘子时，福娘子只觉得一股清泉流淌，竟然舒服了许多，就连脸上的溃烂也骤然小了很多。
小筱虽然知道自己的前尘，但是她对于自己魔族圣女的身份毫无认同感。
据唐有术在典籍里查阅到的，原本魔族圣女乃是无心无情的存在，虽然可以掌控整个魔族，但是更是注重给予魔族圣力繁衍，自身并无太敏捷的思维，乃是魔族的精神领袖，供养在神庙里接受魔族的奉养。
而福娘子这样前任魔城城主之女，才是魔族掌握实权的魁首。
所以像小筱这样贼精八怪，有满身心眼子的魔族圣女，真的是旷古烁今，只此一人。
福娘子其实也不知该如何跟心眼长全了的圣女打交道。
确定了福娘子说的都是实话后，小筱不需得细想，就能猜到是何人在搞鬼了。
当初知道了魔岛机密，而又安全出岛之人，除了他们符宗和几个狐族人外，就只剩下洞渊那厮了。他倒是费心了。
不过他毕竟不是邪佞魔族，顶个仙人的名头，如此费心萃取水夜叉的毒来坑害无辜百姓，又是为何？
“他在积攒民怨。洞渊之前是私自下凡，所以就算发现了魔族死灰复燃的事情，也不好直接上奏天帝。可是如果魔族再次肆虐，涂炭生灵，那么民怨积攒，甚至不必他上奏就可以直达天庭了。”魏劫这时缓缓开口说道。
小筱觉得魏劫说的应该是十之有九全中了，这的确是洞渊那老阴子的行事风格——杀人总是借刀，害命不留骂名。
想到这，小筱倒是笑了，她回头望着村里新修的高高名堂，转头对魏劫道：“怎么样？白日里你受了百姓那么多的香火，不可白白受供奉，要不要显灵一下，给迷茫的百姓指点迷津？”
洞渊高高在上太久，应该不太懂得江湖上“风水轮流转”的规矩。
他总是这般高居上位随意更改别人的命数，是得有人将他扯落下神坛了！
总之那一日，村里突然来的这位江湖郎中唐先生是大显身手，他看过的那些染了怪症之人后，只略略施了几针，又给他们饮了一酒盅像血一样浓的汤药之后，那些人居然清明大好了。
这让之前一筹莫展的村民们惊喜过往，连忙询问这郎中师从何处，竟然有这般神通？
唐有术揭开抹额，指了指自己眉心绘制的古炎帝君的神印道：“我乃灵山符宗唐有术，以尊古炎帝君，降妖除魔为己任。”
最近因为降服魔兽的事情，敬奉冷门神仙古炎帝君变得十分流行。
所以唐有术一亮出阴司之主的神印，大家顿时恍然大悟，更是敬佩有佳。
可是问起这些人为什么去海上一遭便中毒了时，唐有术面露难色道：“这个……不知诸位可懂得神像也有相生相克的道？古炎帝君在上古时，曾与洞渊帝君一战。这一打，便是黄帝战蚩尤，颛顼打共工，总之就是个你死我活。那洞渊仗着自己是天帝的儿子，在天庭里也是欺男霸女惯了的，我们帝尊古炎也是个不容半点邪佞的正神，至此，那洞渊为了取胜，也是不择手段，举凡有敬奉古炎帝君之处，便要想方设法降下时疫瘟灾，等百姓敬奉去求他，吃了供果才可消灾……”
听到这里，那些百姓们被唐有术的胡说八道唬得一愣一愣的，而唐有术自己有些编不下去了。
江湖骗子小筱接着上阵道：“所以古炎帝君心怀慈悲，为了让洞渊免生嫉妒之心，凡是自家香火太盛的神庙，都会让自己神像炸裂，宁可不受自己该得的香火，也不能叫洞渊降下瘟灾……”
小筱说这话时，竟然还眼含热泪，完全演绎出了古炎帝君为了百姓的忍辱负重。
她这一说，顿时有人惊呼道：“天啊，今天白日时，古炎帝君庙里的神像就炸裂而来，我们还纳闷这是什么神启，原来竟是这样！”
这时又有年少的愣头青不知深浅道：“竟然还有这样的上神，嫉妒别人的香火旺盛，就要给人降下灾难？这岂不就是瘟神……唔……”
少年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胆小的娘亲给堵住了嘴。
可是有人起了头，便有人附和道：“前阵子各地的洞渊神像都有额头出血的神启，难道是他又是不畅意，要降下什么灾祸，哄得我们去敬奉他？”
于是众人便是如此，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了。有些前阵子家里生病，因为没钱买鸡鸭饮血，狂躁而死的人更是气得脸色铁青。
那天夜里，附近神庙里奉着的洞渊神像，都被不知什么人给砸个稀巴烂。
至此之后，周围的百姓也没有人提出要给洞渊修补神像，更有淘气的孩子往洞渊破损的神像上偷偷丢粪球的。
毕竟大齐的国风向来务实，若是您能为百姓谋取福荫，便是神仙。可若是害人，那便是瘟神，人人得而唾之。
有那擅演绎的落魄书生，甚至几日功夫里便演绎了洞渊帝君仗着自己是神子的身份，欺压神仙，作威作福的各种故事来，说给小孩子听。
毕竟这民间也有太多仗势欺人的权贵，而洞渊帝君的这些举动，倒是与那些仗着祖宗庇佑，作威作福的权贵相仿，一时间倒是激起无数民愤，一股脑全都宣泄到庙里的泥人塑像上来了。
虽则这些愚民的举动传不到天庭，可是洞渊激起的如此民愤，还是被洞渊的同僚多少知悉了一些。
他们虽然不知前因后果，可是被凡人捣了神庙供奉，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一时间，想看洞渊笑话的人，大有人在。

第108章
这样的笑话自然也传到了天母圣女的耳朵里。她叫来了儿子，问他缘何将自己人间的名声搞得这么臭。
洞渊并不稀罕那点子人间的香火福缘，可是从中有魏劫搞鬼，却是让他最无法接受的。
在他看来，魏劫就是梗在自己和威凤之间的最大阻碍。
想起威凤与自己情断时的决然，若不是她移情别恋了，又怎么会与自己断得如此干净？
想到这洞渊的表情不再闲适，只是漠然不做声。知子莫如母，荣瑶一看便知他的心结。
她觉得不将威凤的事情说透，洞渊会一直不肯死心。
所以荣瑶冷声道：“你也看到了，魔族的圣光再启，魔族本该折断的血脉也得到了修补。若是没有真神自愿贡献自己的魂魄滋养，魔族神木不可能枯木逢春！你还看不出？威凤老早就不在了，她用自己的魂魄帮助了魔族复兴，就算她真的在，也该被天道惩戒，打得烟消云散！”
天母的这一番话，却是洞渊一直回避不想承认的。他绝不相信，威凤会心甘情愿地为了一群面目可憎的魔族人而耗光元魂！
就算这是真的，也一定是有人逼迫威凤。而这个逼迫陷害威凤的人，除了古炎帝君，不做他人想！
为了跟自己作对，古炎帝君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厮竟然如此迫害威凤，害得他和威凤永世不能相见！
古炎帝君……不对！是魏劫！我若不将你魂飞魄散，如何能解心头之恨！
想到这，他脚下的白玉砖地都在微微震颤，瞬间便裂开了几道。
荣瑶已经很久没看到儿子如此动怒了。她不动声色道：“洞渊，莫要让我失望，你是将来继承天帝统揽六界之神，若是还在纠结男女情爱，如何能到达至高神境？”
洞渊却是微微一笑，轻声地说：‘可若心中有不甘愤恨，岂不是更难达到至高神境？母亲，你该知道，威凤便是我心里难解的结，若是成神也要心中有遗憾，那跟人间的凡夫俗子又有何差别？母亲，我要再去凡间一趟，最起码我要确定那个崔小筱到底是不是威凤的转世！”
荣瑶知道洞渊难以说服，这点上，他倒是又随了她。
若是他下凡一趟，便能认清了事实，就此放下，倒也不错。
想到这，荣瑶淡淡道：“你不是早在人间寻好了宿主？只是休要再任意妄为。别以为你为天帝之子，就可以无法无天了。你父神一直闭关不出，那些不服天帝的太古大神，可是大有人在！”
吩咐了几句之后，她挥了挥手，便让儿子离开了她的仙府。
等洞渊离开了以后，荣瑶叫来了侍奉自己的神女镜湖仙子，那镜湖仙子手里捧奉着的，赫然是阴司的生死簿。
“之前阴司魔兽逃逸，那卫家看守不严，小神便从阴司拿来了这个……”
荣瑶看着那册生死簿，运用神力，让书页自动翻转，快速看了一遍后，微微蹙眉：“那个崔小筱当真是没有前世，也没有来生……”
镜湖仙子机敏接话：“若是她的来历，真的如天母您推断的那般，是威凤当初用魂灵催生出了魔族圣女，那这崔小筱岂不是违背天道而生的邪物？这样的邪女子，焉能存于世上？也许如今人间天道混乱，就是因为有她这个错处存在……”
荣瑶伸手撩了撩一旁鱼池，引来了一群鱼儿。她又随手变出了一捧金丹，将这些凡间修仙者可望不可即的灵丹，当作了鱼食撒入池中。
她一边喂鱼，一边状似不经意道：“若真是这般，该如何是好？”
镜湖仙子是妖仙炼化，她原本不过是这鱼池里的一尾红色鲤鱼，幸得天母垂怜，日日以金丹为食，修为大涨，不到一百年进化成人形，又是五百年得以升仙。
所谓吃水不忘打井之人，当天母撩动鱼池水波，镜湖便知自己当识时务报恩了。
所以她侃侃而谈道：“如今的人间，也并非崔小筱这个邪女子应该在的时候，如此一来，若想拨正天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听了她低声所诉，荣瑶转头笑道：“我收下的仙子虽多，可关键时候能出力的人却是你，可见我当年的金丹，并没有白喂……你是水中族类，与下界联系甚多，这些事情，便交给你来办吧……”
镜湖仙子领命，便匆匆而去。
而荣瑶将手里的金丹全都撒入了鱼池，看了会鱼儿追逐金丹，拍了拍手，抬头遥看正北。
那里是天帝闭关苦修的宫宇，算起来，她已经有六百年未曾见天帝。
她方才劝儿子不可耽搁男女私情，自己亦是如此，所谓夫妻情分，到了她与天帝这个份儿上，除了互敬再无其他。
那位天帝一心只有天道至境的大爱，心中早无了她和儿子。
想她苦修三千年，最后得到的竟是人间怨妇皆知的道理——那就是大抵男人都是靠不住 ，无论他是人是神。
洞渊闯下的这些祸事，若是被天帝知道，大抵是要秉公执法，严惩不贷的。
荣瑶懒得跑到天帝的面前卖弄所剩无几的人情，倒不如趁着现在一切都好收拾，赶紧料理了这摊子烂事……
想到这，她再次来到了那生死簿的面前，再翻看了起来。因为这次，她要算无遗漏，早早解决了所有的烂账！
且说洞渊，与母亲细说了要将威凤是否转世的事情查询个明白后，便再次附魂到了下界。
不过当他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全身裹满了陨铁的铁链，正被绑缚在一个不太大的铁笼里。
还有看守的鬼宗弟子将个铜盆子扔甩进来，里面是浑浊可疑的液体。
“有的喝就不错了，还真当你是凌云阁的少爷？再挑三拣四，小心老子尿尿喂你！”
原来这几日秦凌霄一直寻机会逃跑，很是不服管教，惹得看管他的几个鬼宗弟子火大，正在撂下狠话训人。
洞渊看到了此时自己寄居身体上的道道伤疤，猜也知道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这几天过的是连狗都不如的日子。
这个璨王，明知道自己还需要这具身体，却还如此不堪地对待，这是准备让他撑着被虐待残破的身躯来用？
想到这，洞渊忍不住臂力一震，顿时震断了缠在身上的铁链。
那些鬼宗弟子一看，下了一大跳，有两个立刻跑出了船舱去禀报璨王。
可是此时在笼子里的洞渊想要掰断铁笼的栅栏时，却是心里一沉——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接续不上气力，不能如挣脱铁链一般，扯断这九天陨铁制成的铁笼。
那两根栏杆，只不过稍微弯曲变形，还不足以让他出来。
洞渊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根源。最近四起的民怨对他神格的损害，威力竟是如此巨大！
他若在天界，这点子损耗形同于无，可是现在他来到了人间，这种反噬之力顿显。
就在这时，璨王已经快步下来，当看到秦凌霄的神态变化时，立刻便知道上神洞渊又重临人间。
璨王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被折弯了一半的栅栏，立刻挥手示意一旁的符宗弟子拿钥匙打开了笼子，还微笑道：“这铁笼的材质不易收集，幸好上神手下留情，没有掰断，不然上神不在时，我还真不知该用何来困住秦凌霄这样的大能。”
洞渊莫测高深地一笑，也不说自己此时的短处。毕竟璨王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洞渊与大齐王室的恩怨更是不可一一细表。
若是让璨王抓住了自己的把柄，依着这位昔日大齐国君的心性，保不齐要做些大胆的勾当。
到时候，他的下场，可并不比被迫要吃狗食的秦凌霄强。
等洞渊出了铁笼，立在船头才发现璨王这几日似乎一直没有靠过岸，一直在海上打晃晃。
璨王尽心与洞渊讲了这几日的事情。他依着洞渊之前的安排，让鬼宗弟子贴了隐身符，再次折返魔岛，取了几个年幼夜叉的毒血，用金子伪造成龙鳞，浸泡了毒血，再用鱼胶粘液包裹附着鱼泡，扔回到了海中。
那些渔民们把那些金子打捞上来，自然急不可待地擦去了金鳞上的粘液，便自然而然地被金鳞上故意留下的尖刺刺破皮肤，然后中了夜叉之毒。
这水夜叉的毒发作起来很快，而且可以借人传人，等到殃及一片时，魔族毒性祸乱天下的事情，便可以堂而皇之的上禀天庭了。
可是谁想到，那个魏劫和崔小筱竟然四两拨千斤，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愣是哄得一帮愚民听风是雨，反过来砸毁了他的神庙！
洞渊立在船头时，默默提了下气，发现自己的神力果然如同被无形铁链束缚一般，不能得心应手！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人间久留，以免生变，所以他想要快些去见崔小筱。
想到这，他对璨王吩咐道：“前往崔小筱所在的村落。”
璨王立刻吩咐水手转舵，朝着海岸线而去，一路破浪前行……
再说渔村族子里的这场“时疫”，因为有了崔小筱的圣女之血，很快就制止了扩散。
那些村民们在海上打捞的“龙鳞”也被唐有术收集了起来来，以火符焚烧成金水，挥发了其中的毒性。
至于锻烧后的金子，唐有术也尽数将金子分配着给那些死了人口的村户人家，还有其他中毒的人家。
毕竟这次死去的都是家里出海打渔的顶梁柱，剩下孤儿寡母真是难以过活。
看着那些孤寡老人，还有半大不大的孩童跪在地上感谢着仙长的情形，小筱觉得心里微微有些难过。
当夜半时分，她坐在村子的屋顶，靠在魏劫宽阔地怀里，有些怅惘道：“我本不该出现在这二百年前，若是没有我，洞渊就不会唤醒那些水夜叉，而那些死去的村民们会不会就不能遭此横祸，他们的家人也不必经历这些悲伤？”
魏劫最是了解小筱，自称是江湖小骗子出身的她，其实有着最柔软敏感的心思。
没想到这些日子，她竟然将这些村民的死默默揽在了自己的身上，魏劫不由得捏紧了她的肩膀。
“这里有你什么关系？水夜叉的毒，是洞渊命人散布的。如果你不唤醒那些水夜叉，就无人发现福娘子在海岛的勾当。到时候她也会坑害更多的人，骗取他们的寿路，滋养那些魔胎。如今，你早早制止了福娘子，有没有算过自己其实救下了多少人？”
魏劫最近除了在床上，真是很难得能说出这么多的话来。小筱仰头看向他，此时魏劫的挺鼻薄唇，正是专注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积攒了几辈子的福气，就是能遇到越过二百年的你。不然你我的缘分该是如何接续？”
小筱知道他说的都对，自己与他同世而生时，却还只是小黑凤。而她转世为人的时候，他却早就不在人世。
这样交错了二百年的两个人能相遇相知，最后相爱，是上天给苦命的魏劫和她莫大恩赐。
他和她都是温暖了彼此，变得再不可分离。
想到这里，小筱忍不住冲着魏劫甜甜地笑，终于也引得魏劫露出了他的虎牙，也对着她笑。
这么互相对看着傻笑，是魏劫和小筱最近的日常。知道彼此心思的两个人，就算什么都不说，只是这么看着对方就会觉得有种让胸口甜甜的满足感——当然，这只是小筱一个人的感觉。
魏劫看到大眼白皙，眼波魅动的少女冲着自己这么笑，除了觉得胸口涨，还有别的地方也涨得要炸起。
少不得要一把抱起少女，然后火急火燎地往屋子里跑。
小筱一看他这样子，便是哭笑不得地拍着他的胸口：“你这样子，倒像是吉祥被贴了催情符，给个树干都能钻出火来！”
魏劫平日跟小筱闲聊时，便知道了她二百年后养了一条老狗叫吉祥，所以小丫头片子这番比喻可真埋汰人啊！
他一会若是不给她钻出火来，她便不知自家男人的厉害！
一时间，屋子里烛光熄灭之后，便是嬉笑打闹的蜜意情浓，再往后来，便是声音渐渐变小，而帷幔层层落下。
而那些似有似无的暧昧声音，一点不落地传入了刚刚上岸的洞渊耳中。
此时他正立在距离村落不远的山头，料峭的海风吹动衣摆，衬得他形单影只。
他负手在背后也不言语，犀利的神眼自然能看得甚远。
只是那屋子慢慢被魏劫散发出的结界遮挡，很快连声音都听不见了。
看来这魏劫的独占欲甚强，竟是不想自己怀中女人的妩媚声音被别人偷听到。
可是风流如神子洞渊，自然也能想像此时屋内的火热。
虽然母亲说威凤已经魂飞魄灭，可他总是还对崔小筱报含一丝希望。因为在那少女的身上，有着太多与威凤肖似的东西了。
甚至洞渊现在觉得，小筱的一颦一笑越发有威凤的气韵了。
那个少女是这个世界唯一跟威凤有联系的了。
洞渊直到现在，才终于隐约明白，他似乎再也找寻不回他的威凤了。
那个看起来不争不抢的女子，总是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与别的神女暧昧做戏，甚至从来都不会哭闹吃醋。
以至于他误以为，她就像那些神女一样，都明白不可有独占他的奢侈念头。
可是万万没想到，她绝情起来，竟然不会给他留下半分的念想，甚至连一丝魂魄都不曾留下！
而她用魂魄滋养出来的魔女，却看都不曾看他，便一心扑入他此生宿敌的怀抱，在他的面前颠鸾倒凤……
这难道就是威凤存心的报复吗？
洞渊一时走神，又想起了威凤与他相处时的点滴。那时，他与威凤感情正好，却又不甘心独守一人，便半开玩笑地试探着她：“若是你发现，我不独爱你一人，你会如何？”
威凤当时笑意不减，却眼神专注地看着他道：“君如负我，我亦也不会纠缠，从此穷尽黄泉碧落，与君相忘于天地间……”
那一刻恍惚就在眼前，可是洞渊在回忆时，却从那双明澄清澈的眼眸里看到了他以前从来没有留意过的坚定冷绝……
也许她比他知道的更早，就看透他虚与委蛇的把戏，只是一次又一次地给他留机会。
直到他将她利用殆尽，伤得遍体鳞伤，让她决定再不回头，就此相忘……
洞渊突然觉得额头一疼，伸手摸去的时候，他额头上的神印竟然再次冒出血来。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冲着那灯光跳动的屋舍森然一笑。
他是谁？是天帝和天母圣女的儿子，出生以来，便享尽了荣宠，与天齐寿。
可是他却要因为“此生不可得”而气得神格受损？
这种耻辱，竟然比耻辱本身还不可接受！
且让那厮享受片刻的温存吧！因为过不了多久，魏劫就会明白，身为一个凡人，该是多么的力不从心，天不遂人愿！
这一刻，洞渊倒是下定了决心：崔小筱，不管你是不是威凤的转世，我都不允许你与魏劫长相厮守！
夜色渐渐浓黑，一切都在黎明前发酵酝酿，等待着不可知的风雨。

第109章
解决了渔村的事情，可是魔岛上那些水夜叉的着落却还没有解决。
小筱知道，死灰复燃的魔族为天界所不容，该是如何瞒天过海安置那些魔族，还要保证他们不再为祸人间，这些问题都是要一一解决的。
当她们跟随着福娘子他们再折返回岛上时，也许是感应到了天女归来，那些水夜叉都挨挤在了码头边，等着圣女归来。
水夜叉们对于圣女是绝对敬服的，当小筱撩起裙摆来到岸上时，那些水夜叉们则虔诚跪下，嘴里呜咽出声。
不过跟随在小筱身后的福娘子，却惊异地发出了一声低呼：“你们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原来曾经如蟾蜍一般的水夜叉，在福娘子离岛的短短数日，竟然褪去了粗糙的外皮，渐渐露出了人的模样。
而且他们也不再像原来一副愚钝不开智的样子，甚至会呜咽出几个简单的词来。
小筱身为魔族圣女，由她唤醒的水夜叉竟然能进化成只有少数魔族贵族才会拥有的人形。
这是福娘子都始料不及的。
这些渐渐有了人样子的水夜叉似乎也开启了懵懂人性。
小筱甚至看到有个女夜叉不知从何处搜寻来了一块花布料，给她还有几个小夜叉裹在身上，扮成美美的样子……
看来小筱这个圣女性格也大是影响了她催生出的这些夜叉，让他们跟圣女崔小筱一样，都很爱打扮……
福娘子一看，大是惊喜——水夜叉们有了人形，会思考，岂不是战斗力大大增强？到时候与天庭一战，魔族也不见得落了下风。
小筱对于福娘子这种三句话不离战斗的脑筋也很是佩服，她反问：“水夜叉这生灵来世上一回，难道只有屠戮吗？那他们与蝼蚁又有何区别？我想威凤女神君当初留下魔族的血脉，也不是希望魔族卷土重来，与天界厮杀个你死我活吧？”
福娘子被说得一滞，尤是不解恨道：“您未曾身临魔城战火，怎么能知道魔族受到的欺骗和□□？”
小筱淡淡扫了她一眼，福娘子立刻扑通跪下，向圣女请罪。
崔小筱的精神力，对于魔族的影响巨大，就算福娘子有异议也不敢再顶嘴。
小筱叹了一口气，并没有降罪福娘子。她非福娘子，焉能三言两语就解除了福娘子经历的愤恨？
可是当初威凤女神君的牺牲，也不能白白牺牲、现在看来，古炎帝君当初日日诵经，卓有功效，魔族的水夜叉已经发生了重大的变化。
然而魔族的仇恨，非一日能化解。她期盼着能引导魔族止了杀戮之心，懂得悲天悯人，才算成全了女神君当初的一片仁心。
只要魔族能放下仇恨，学会与众生平等相处，小筱相信三界总有一处，会是魔族安身立命的乐土。
而有了魔族这一掣肘之患，相信天庭的那些养尊处优的神仙们也能绷紧一根弦，少一些洞渊那样无事天道，为所欲为的天之贵子。
至于这魔岛该迁往何处，魏劫和小筱查阅了魔族神庙里的典籍，也有了大概方向。
魔城在那场大战之前，是位于西地繁山之旁，这处地方，竟然与相隔万里的耆老山处于同一山脉线。
据懂得风水的唐有术所言，若说耆老山是阴司之口，那么西地繁山应该说是阴司之腹了！
那是太古时期的大神抓获了洪荒异兽后，用来镇压诸魔妖兽之处。
而所谓魔族人，他们的作用其实跟现在的卫家人一样，都负责看守镇压阴司魔气。
只是后来，魔族人认为天帝分配不公，薄待了魔族人，这才起了造反之心。
虽然那里阴气鼎盛，还有大片荒芜的盐碱地，甚至雪山封地，荒无人烟，却一直是魔族长居之处。
小筱在了解了魔族与天庭的渊源后，突然心念一动，觉得魔族还是回到他们原来的栖息地才更好。
那里易守难攻，当初若不是洞渊使了诡计，以和谈松懈了魔族的警惕，那些天兵也不会轻易攻开魔城，让魔族差点灭亡。
更重要的是，自从魏劫的神格破裂以后，阴司便时不时有躁动的症状，大地几次震颤，后来更有魔物逃逸，总是叫人心生不安。
如果魔都有震慑阴气的作用，那么它回归本位岂不是正好？
福娘子虽然不认同小筱的想法，可是魔族人却更加信服圣女，所以魔岛搬迁回原址也被提上了日程。
只是让整个岛屿迁徙回去，并非易事。光是凭借小筱、魏劫和魔族人的力量依旧不够。
小筱凝聚了精神，依托神庙的力量，却只能让魔岛如上次一样升起，却不能移动地方。
看来想要魔岛移动，需要更多的精神力。
小筱思索挪岛法子的时候，唐有术并没有闲着。他在岛上开设了学堂，教授着这些咿呀学语，刚刚有了人样子的夜叉们读书认字。
唐老先生向来教授徒弟的瘾头就大，又坚持认为，读圣贤书识人间事。
只要把书读透，魔性自解，所以魔岛上的学堂也是读书声不断。
不过教授一群不开化的魔族，的确很费工夫。
唐有术闲暇之余，便会想起他教授余灵儿的情形，小狐狸跟这些水夜叉比，可精灵透了，总是能一学就会……
就是不知余灵儿现在跟那五只凤凰相处得好不好，一时间唐先生教书走了神，托腮望着灵山的方向，想着思念的人可是安好？
那些懵懂不懂的夜叉们便也学先生的样子，托腮望着远处的海浪发出哀怨的一声叹。
此情悠悠，何处寄托？
魏劫并不在岛上，当小筱发现自己挪动魔岛总是差临门一脚的时候，他只说有事出岛，便出海走人了。
小筱在神庙里整理魔族留下的典籍，那些书籍上刻写的魔族独有的经文，不过小筱无师自通，只要看上几行便懂了其中的意思。
她舒服地靠在团垫子上，喝着水夜叉帮她从海里到打捞上来椰子榨取的甜汁水，津津有味地看着魔族先贤的典籍。
这典籍里记录的都是太古大神时期的事情。包括现在的天帝如何从一介凡人修炼升仙的故事。
天帝升仙，倒也么没有什么新意，就算是太古时期，也依旧要割舍种种欲念，做出种种超出凡人的牺牲后，才终于修得正果。
至于他与天母圣女的结合，更是被传为天庭佳话。
小筱现在懒得看神仙佳话，就此越过去，将书合上，再饮一杯甜甜的椰子汁。
就是不知这些水夜叉们一旦搬迁回了魔族老家，能不能适应那里的气候……
就在这时，海岛码头上又是一阵骚动，好像又有几艘大船停泊靠岸。
等小筱和唐有术领人迎过去时，才发现魏劫居然将卫家老小，还有三大派中的大能长老全都请过来了。
这乌泱泱上百人入岛，很是壮观。
他们都是来帮小筱他们迁移魔岛的。
卫家人还好说，毕竟是自家人。可是其他三大派，魏劫是如何请动的？
魏劫却觉得没什么，挑了挑眉：“到底跟你学师一场，所谓人情世故必须学得有七分像。现在四大派被人间帝王打压，颇有些一蹶不振，所以我请托了太子许诺，若是他们能帮衬这一回，便下令解除三大派的禁令，让他们可以重开山门，广纳弟子。三大派一向是无利不起早，如今有利，为何不来？”
四大派里，除了掌门人父子双双消失不见的凌云阁外，其他三大派的人皆是到齐了。
这三大派也有人对魏劫让他们挪岛的事情心存顾虑，觉得这横空出世的岛上说不定有什么邪魔。
不过小筱上岛这几日，圣女慧光的影响，让岛上那些魔族们的样貌变化更加明显。
他们已经彻底褪去了蟾蜍的外表，看起来与人族无异。
就是岛上的布料不太够，大家都是用椰树叶子包裹，扎成遮身的衣裙，再加上跟唐先生学了一知半解经文，看见来人便是拱手作揖，大呼：“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如此看上去，倒是一群刚开化的部族，傻头傻脑，又彬彬有礼，并无什么不妥的地方。
小筱如今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又上了一个境界，眨眼的功夫声情并茂地讲述了一个被放逐海上的边地移民的悲惨故事，听得那些水夜叉们都信了，一个个爬服在地，一边听圣女讲故事，一边呜咽哭嚎。
当年魔城与天兵的圣战，人界并没有太多大能参与。而能知悉这过往的老人，也是升天的升天，老死的老死。
他们如何能知晓天界都不知晓的魔岛的秘密？卫家人倒是看出了端倪，但是老祖宗装傻不说破，卫竟峰便也在一旁守口如瓶。
他们把守阴司，敬奉古炎帝君，所以对古炎帝君的传人魏劫的话，也不会存疑。若是魔城归位，对洞渊形成挟制，那么卫家人也许能就此解脱束缚，不再困于耆老山。
至于三大派，因为有太子的背书，这群大能也是懒得计较这些野人的来历，便是同意挪移此岛。
众人各怀心事，可是愚公移山的心思却是一致。
如此一来，众人再次盘腿运功屏息凝神，在神庙祭坛前摆出了阵型。
此时整个岛屿四周，都贴上了乾坤挪移的灵符，将近百来名的大能催动灵力，助盘坐在祭台之上的小筱一臂之力。
小筱这几日在魔岛小住，她也感觉到了自己与神庙的牵绊日益紧密。
那种感觉不好形容，不过这次她终于可以将百位大能的力量转化为自己的，然后如上次一般，魔岛再次升入半空。
小筱浑身散发金光，形成万道金线，牵动整个岛屿缓缓升起。
再然后，在一片刺眼发夺目的金光里，海岛上的魔岛凭空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西地荒地。
昔日魔城连根拔起的旧痕犹在，如同一个盆地，而此时海岛正严丝合缝，与原来的缝隙契合。
消失甚久的魔城，终于又出现在了广袤大地之上。
一时间，那些参与的大能们也是有些不敢置信，看着四周骤然变换的天地峰峦。
他们之前虽然答应了，却觉得崔小筱和魏劫师徒不自量力，有些痴人说梦。
他们只不过是抱持着别得罪太子的心思来的，可万万没想到居然能成！
一时间他们面面相觑，可是心里也是渐渐明白，能有如此移山之力，名不见经传的符宗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宗了！
且不说人间变化，如此挪山移地，在行事的一刹那，天上的仙宫也纷纷感应。
这次并非云霞遮蔽的海洋之上，昔日魔城在西地繁山再现的消息，很快就由西地的地神传递到了天庭之上。
天帝不再，天母圣女代为主持，当听地神呈报魔城再现的消息后，她眉眼不动，定定说道：“当年魔军肆虐，竟然妄想推翻天庭，造成天下苍生生灵涂炭。天兵骁勇将其剿灭，没想到有心怀叵测者，竟然藏匿魔族神木，让其死灰复燃。需得将干扰天机者消除，以恢复天地秩序。诸位，可有异议？”
天母代天帝之职甚久，众位仙人皆是无话，认同天母圣女的提议。
可是有个苍老的声音却突然开口道：“当初天地初分，魔族以荡平阴司妖孽之功，而得西地封城，魔族虽然奉行杀戮，无甚怜悯之心，可也是维持天地平衡的重要一族。自从魔族消亡，西地镇魔不在，阴阳得不到平衡。阴司的阴气日盛，时不时就有妖孽魔兽逃逸，为祸人间。原本有古炎帝君镇守，这情况还好些。可是古炎帝君应劫之后，阴司无主，只靠凡人镇守，长此以往，是会出大乱的。依着我看，魔族归回本位，阴阳得以平衡，是好事，为何要更改？”
天母闻声望去，说话的是太古大神慧智老祖。
他是天庭与天帝齐寿的老资历，就算是天母荣瑶，也要敬他几分。
不过今日这老祖实在有些不开智，竟然在这样的场合开口阻拦。
荣瑶稳稳一笑道：“老祖通悉太古典故，自然也知魔族来历。虽然起初天地乾坤的平衡需得魔族，可他们毫无感恩敬畏之心，竟让天庭养虎为患，若是不除掉魔族，只怕他们会给天下百姓造成泼天大祸。”
慧智老祖捻了捻胡须，无尽怅惘道：“曾几何时，魔族的族长，也是与天帝并肩为战的同门。可惜人魔殊途，一天一地再不相见。不过我记得当初天帝也是心存慈悲，要与魔族和谈，只是据说阵前的威凤女神君不守天帝之约，贸然领兵屠城。过后她也领罚受了天谴，可见屠城并非天帝本意，既然如此，何不拨乱反正，正好给魔族一线生机，也算践行了天帝与魔族为好的善意。”
荣瑶微微一笑：“老祖悲天悯人，就算对弑杀成性的魔族也心存善念，实是我辈楷模。只是那魔族当年被天兵屠戮殆尽，必定心中怀狠，只怕你我的善意他们也不能领情。”
慧智老祖抬起头看，意味深长道：“留存善意，天自然知，何须得人去领情？”
荣瑶的笑意微微收了些，只是顿了一下，藉着道：“既然慧智老祖开口，不妨就便照着老祖之言行事，我会如天帝当年一般，派出使者与魔族定契，到时候是战是和，就看天意了。”
慧智老祖也不再言，只是负着手，哼唱着人间才有的古老山腔调子，慢吞吞一步三摇地离去了。
荣瑶冷眼看着慢慢离去的老祖。
这老祖虽然平日从不管事，却是天庭里弟子众多。他下凡度化的大能，皆是天庭出众之辈，所以他之言，不能不听。
可是听了，并不代表一定要做。那些游神散仙考虑事情哪有她这么多？
他们又有几人与魔族正面交锋过？哪里懂得与魔存仁，便是害人！
这威凤也是慧智老祖当年点化的，言辞皆是一样。可若威凤当年老老实实的不搞这些花样子，又怎么会生出今日那么多的是非？
尤其是她让洞渊心中生了魔障，一步错，步步错，最是让荣瑶无法容忍。
天母圣女不再多想，回到了自己仙府的鱼池边，那几尾鱼儿再次游了过来，热切地盼着天母圣女手里那一把金丹……
再说魔城迁徙，一朝完成。
小筱少不得摆布宴席，酬谢诸位的相助。
可惜卫家不敢离开耆老山太久，而且最近阴司的魔物躁动的厉害，那阴阳簿不知为何，似乎又被人从阴司里偷盗了出来。
一张残页当初都折腾得卫家疲于奔命，现在整本都丢了，老祖母反而淡定从容了许多。
因为这次偷盗之人，并不是卫家内贼，老祖母也猜测这么干净利索的手法，应该是上面的仙神。
她可以带着族人后辈与奸贼，与鬼怪斗。可是人与神如何能斗？
卫家殚精竭虑数代，无愧无心，若是上苍降罪，自当领罚。能在领罚之前，帮助崔小筱完成魔城的迁徙，她便算是对得起这两个孩子了。
所以她领着人吩咐了小筱和魏劫几句，又说了阴司愈加躁动的异像之后，便匆匆而去。
而其他的三大派，则回去等当今陛下对各个宗派解封的圣旨。
此处虽然是荒漠，却到底是魔族人生养了千年之地。那些魔族人适应得奇快，很快就学会了利用四周的黏土造墙砌屋，眼看着魔城昔日的城墙再次在漫漫黄沙里垒砌起来。
说来也是奇怪，当魔城建成了粗略模样，相隔不远的耆老山便传来消息，说是阴司的躁动在魔城迁徙回来后，竟然平稳了不少。
这证明小筱当初的猜想是对的，魔城的建造，其作用就是压制阴司邪气，维持人界的阴阳。
所以当初魔城迁走，无形中也是助长了阴司魔物的滋生。
而二百年后的大乱，除了这魔族的复兴外，与阴司魔物逃逸也大是相关。
现在小筱只想印证自己和魏劫这番举动，有没有对二百年后那场避无可避的动荡产生影响。
可是她拿了那老和尚给的风水镜照了几次，都不能显出影像。
唐有术翻弄镜子，突然后知后觉地指着上面镶嵌的金豆子道：“这些金豆子，会不会指的是天上的星象？只有与天上星象吻合的日子，这镜子才可月下通灵，映射二百年后？”
小筱觉得师父的话有道理，在仔细研究了镜子上金豆镶嵌的纹路后，她和魏劫，还有唐有术来到了魔城新建的城墙上，在高高挂起的月光下，举起了镜子。
还真像唐有术猜测的那样，这一次，当月光投射到镜子上时，镜面一闪，镜子里再次映照出了灵山大厅的情形。
这次立在镜子前的，依旧是大师兄姬午七和二师姐……
只是这次姬午七一脸困惑地瞪看着镜子里的崔小筱，与身边的师妹江南木迅速交换了眼神。
崔小筱想要知道那边的情形，便急不可待地问：“大师兄，是我，你快告诉我，此时灵山可还有流民？”
只见那胡子修理得整整齐齐的姬午七，彬彬有礼地抱拳冲着崔小筱拱手道：“敢问这位姑娘贵姓？”
小筱也被这么有礼貌的大师兄给吓了一跳。在她的印象里，大师兄姬午七是个不喊就不会说话的粗鲁汉子。
他何曾这般彬彬有礼跟自己说过话？小筱疑心大师兄在搞怪样子，便迫不及待地对旁边的二师姐道：“是我啊，我是你们的小师妹崔小筱！你们怎么不认识我了？”
只见镜子里的二位符宗同门互相对望了一眼后，异口同声道：“我们没有小师妹啊！”
不知为什么，小筱突然觉得心脏猛一缩，十分的不舒服，她拚命地深呼吸道：“大师兄，二师姐，别闹了，我是崔小筱，师父唐有术的关门弟子，你们怎么可能不认识我呢？”
这次，他们听到了“崔小筱”这个名字的时候，迅速交换了个诧异的眼神，然后姬午七试探重复道：“你说……你叫崔小筱？”

第110章
听了小筱自报家门，大师兄姬午七斯斯文文的气质似乎有些绷不住了，本性难移地低声吼道：“什么？你居然敢冒充我们符宗的太师祖！你好大的胆子！”
啊？小筱听得一愣。
二师姐在一旁低声道：“师兄，你忘了师父的话？我们符宗不收大呼小叫的无礼之人，你这样子，要是被他老人家看了，是要挨申斥，逐出师门的！”
姬午七一听，立刻又降低了调门，捏嗓子道：“小姑娘，你假装我们符宗的太师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说来听听，看看在下能不能帮你解决？”
他这副样子，倒是像极了唐有术的气韵，看来他的师父似乎听了魏劫的叮嘱，以后没少改变徒儿的气韵，下足了功夫。
可是小筱无心夸赞大师兄变得斯文有气质。
她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头顶冒冷气，她小心翼翼道：“你们的太师祖也叫崔小筱？她……现在在何处？你们的师父又在何处？”
小筱这话问得姬午七又一愣，皱眉道：“谁人不知我符宗太师祖崔宗师已经在二百年前仙逝，而我师父前不久也坐化圆寂。你这么问，是何意思？”
这话一出，小筱身旁的魏劫已经冷声道：“放屁！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就在这时，姬午七身边的江南木好似想起了什么，她呆愣愣地看着小筱的脸，突然跑开。
不一会，江南木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秘籍，赫然正是唐有术流传给徒弟的那一本，只是看上去，比小筱当初带走的那一本看上去更加厚实，似乎又增添了不少内容。
江南木快速翻转，然后翻到最后一页道：“大师兄，你忘了我们师父临终前的遗言，他说若有一天，大厅风水镜里映出自称太师祖的人，就将这一页给她看！”
说到这，江南木将那一页纸干脆撕了下来，摆在了镜子前：“……那个……你看看这个！”
小筱和魏劫都紧紧盯着那也纸来看。
而唐有术在一旁看着那熟悉的笔迹，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心知这的确是自己的笔迹，只是写的这些事情，他压根就不清楚啊！
就在这时，灵山的大殿外依旧如上次一样，有大批灾民哭嚎的声音，看来二百年后大齐的国运还是凋零了……
就在小筱看完，张开嘴又要说话的时候，天上的月亮已经飘入云层，那镜面无了月光，微微闪动，景象立刻全消。
一时，镜子这边的三人陷入了沉默。
小筱抬手看了看，不知是不是错觉，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胳膊似乎变得透明，好像下一刻，便要烟消云散……
魏劫方才也看到了镜子里的文字描述，如果那些文字都是真的，那么处心积虑对付小筱之人，真是其心可诛！
这种斩草除根的方式，真是叫人避无可避！
唐有术最先回过神来，低声道：“佛经中有云，百亿须弥山，三千大千世界，也就是说，相同又不同的法世可以重叠共生。没想到，今日竟然可以通过一面镜子，得以见到两个相隔二百年的平行法世相通……如果真按那页纸上所写……小筱，你岂不是要不存在了？”
方才那页纸上写着，正是二百年后的唐有术告诫崔小筱之言——此刻已经有人赶赴了崔小筱祖先的老家，要设计意外，篡改祖先的命线，让他彻底消失。
若是这一世中，崔家祖先身死，那么同一世命线里，二百年后的小筱也将不复存在……就是说，眼前的这个小筱也会消失！
魏劫瞪眼看着小筱，拳头不由得握紧了。
这般杀人的手段，当真是匪夷所思，绝非常人能想得出来！
怪不得阴司的那一本阴阳簿，又是莫名消失。
看来又是有人要大动干戈，篡改别人的命线了！
不过好在，他们也并非没有人相助。当初那个老和尚赠给他们的这一面镜子，就是帮助他们随时泄题，考过这一场要命的生死关卡。
魏劫懒得判断这镜子里是真，还是假，既然存疑，一律当真。因为他压根承受不起失去小筱的半点可能。
想着方才那书页里记录了崔小筱先祖的详尽地址，以及意外的日期，魏劫第一次真心实意地抱住了身边大徒弟唐有术。
若是小筱真的因为崔家先祖被杀，而突然消失。他大概会像疯子一般，理智全失，任着魔性入心，与洞渊那些碎催搏命。
而唐有术却一如前世师尊死后，默默地尽可能地做一切可以补救的方法。天知道，他为了查明这一切，花费了多少的功夫，又吃多少苦头？
魏劫的这一抱满含了两世的感激。
唐有术两辈子都没有跟师尊这么脉脉温情的一刻。他自然知道魏劫这一抱的真心实意，可是眼泪在眼眶里还没来得及打转，魏劫已经推开了他。
看来他的师尊还是不太习惯跟弟子太过温情，有些不自在地又拍了拍他的肩：“我欠你的太多且记着，以后定然加倍归还……”
说完之后，他对崔小筱说：“唐有术留守魔城，以免生乱。走！我们立刻出发去救你的祖宗！”
崔小筱在二百年前的先祖乃是经营小本生意的，在老家不远的郊县开豆腐坊。
崔家的豆腐细嫩，生意红火，全在于磨豆子的水，都是崔家老板去镇子后的甜水山里打的山泉水。
每天上午，卖完了当年的豆腐后，崔家老板就会赶着小毛驴，拉着水车前去打水。
豆腐营生，几年来日复一日，都是如此。
这一日，他又像往常一样，赶着毛驴水车去甜水山的半山腰打水。
这山上有石阶，虽然上下费力气，可是若想赚钱养家，哪有不费气力的活？
他光棍四十载，终于攒出了一副家业，得以娶妻。
如今他也算是新婚燕尔，一会早早还家，搂着媳妇美美睡上一觉，说不定下个月，他的媳妇就能怀上崔家的独苗苗了！
老崔挑着水担子，哼着歌儿，便上了山去。
只是今日挑水之人，不光他一个，先前挑水的那个似乎脚下不稳，水淋得石阶上到处都是。
老崔也浑不在意，挑了水之后，便担起担子，往回走。
此时正是初秋时间，中午阳光火辣，老崔哼着山调子，正继续往下走，却觉得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都腾空飞起。
也不知什么时候，这石阶上的水，竟然在烈日炎炎下凝结成冰。而老崔一个不稳，他的后脑勺就要磕在石阶上了。
老崔飞起得太高，若是落下，后脑勺必定碎裂，后果不堪设想。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高大的身影快速飞来，一下子便接住了飞起的豆腐老崔，然后将他放在了石阶上。
豆腐老崔惊魂未定，又见一个腰肢纤细的少女如同翻飞的凌燕，突然朝着他刚刚打水的甜泉深潭袭去。
只见她随手甩出一道冒火的符，那潭水竟然一阵咕嘟声响，转瞬间就热开了锅。
伴着一声凄厉惨叫，只见一条约有丈长的大红鲤从水中跃了出来，在地上扑棱了几下后，竟然僵直不动，就此死去了。
不过等鱼死了，鱼身似乎骤然缩短了许多，就是潭水里寻常可见的普通锦鲤罢了。
老崔被眼前的光景吓得无措，更是看着满地的坚冰发呆，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就在这时，那个俏生生的姑娘拎着死鱼走过来：“那个……您没事吧？”
老崔虽然闹不懂发生了什么，可是这两个能飞来飞去的年轻人绝非等闲之辈，而且若是没有这年轻人，他这一下子可摔得不轻，所以他连忙拱手写道：“谢过侠士方才扶我，敢问二位贵姓？”
小筱看着豆腐老崔，颇有感慨道：“我姓崔……”
老崔一拍手：“哎呀，我们还是同姓本家，我也姓崔！”
小筱苦笑了一下，心道：“可不是本家？我还是你的曾曾曾孙女呢！”
她方才看得真切，就是这水中的鱼儿施法，将台阶上的水凝冻成冰。
可是这附着在鱼儿身上的灵物太狡猾，竟然在她封住鱼儿的灵穴前及时脱身跑掉了。
小筱清楚，若是不抓住这祸首，今日是台阶滑冰，明日可能就要房子着火。
对方已经下定决心斩草除根，彻底绝了崔小筱出生的契机，那么她和魏劫就暂时离开不得。
不然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一世不知又要被搅乱成什么样。
于是那天，魏劫和崔小筱便借口赶路错过了店家，去了豆腐老崔的家里做客。
崔家的家风看来一向务实，不大屋宅收拾的利落温馨。
老崔娶的新妇胡氏原本是个寡妇，今年二十有一，如今改嫁老崔，也是分外珍惜这梅开二度。
听闻老崔今日差点摔倒在台阶上，也是对两位小恩人表示感谢，还给他们二人做了晚饭，
热腾腾的辣子浇豆腐很是下饭。
不过一向认吃的小筱这次却无心吃饭，认真地查看了屋内屋外。她剪了许多像之前馈赠永宁郡主那样的小纸人，将它们散布在房屋的四周，这样周围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她都能及时快速地发现。
不过因为魏劫和崔小筱的这一搅局，好像也将对方给吓住了。那隐在不知什么地方的黑手，一时不像要再动手的样子。
魏劫知道，不可轻易改变老崔的命线，更不能叫他轻易搬迁，否则他的后代命线都会发生改变。
虽然佛经有云，三千大千世界，也许会有三千个崔小筱。可是他最爱的却是与自己同生共死相处点滴的这一个。
她是他独一无二的小筱，怎么能容得她有半分闪失！
是夜，小筱并没有打坐，而是入了房中帮着自己祖先挑豆子。
毕竟这种能亲自孝敬祖宗的事情，并不是人人都可得的。
魏劫给她洗了一盘甜瓜，还拿了蒲扇帮她驱赶蚊子。
小筱选了一会，觉得手酸，干脆抓了几个从屋外溜进来的小纸人，让它们跳进簸箕里挑豆子。
小纸人举着找寻到的干瘪豆子一跳一跳地往外扔。小筱咬了一口魏劫递过来的脆桃子，突然心有感慨道：“若是你我将来不能修成正道，就算守着个豆腐坊，如此营生也不错……”
她白日里看到自己的崔家老祖宗帮着娘子往炉灶里添柴烧火，也是夫唱妇随的其乐融融。
伴着炊烟袅袅，也是叫人心生羡慕。
魏劫知道在小筱的记忆里，她年纪还小就被卖掉，压根就没有体会过这种凡人眼里常见的，男耕女织的寻常日子。
他用手指揩拭了一下她的嘴角：“这有何难？等此事了结，我便给你开了豆腐坊，让你磨豆子，卖个够！”
小筱噗嗤一笑，捏着他高挺的鼻子道：“人都有豆腐西施，我有你这等姿色的当街叫卖，就算不用甜水做豆腐，也必定生意兴隆！”
魏劫一本正经道：“必须要生意兴隆，将来你得给我生跟这些纸人一样多的孩子，我得赚钱养活这一窝的小猪仔啊！”
小筱都被气乐了：“去你的，你快找个肚大的老母猪生你那一窝小猪仔去吧！”
不过说笑归说笑，小筱也知她和魏劫说闹的这些其实是奢望。
魏劫前世身份特殊，乃是历劫的仙人。此世，若是没有奸人构陷，盗取他的仙缘，他最后总归是要位归仙庭，早日回归古炎帝君本位的。
可是她却是魔族的圣女，就算再怎么修行，也升不了天。
他与她就好比相隔的二百年，他与她的未来会怎样，就像不确定的二百年后一样，估计谁也不知道。
一时间，小筱又是想起了那老和尚的卦辞，他说只要魏劫能冲破“情”字，便可成就大业……
魏劫似乎发现了她的走神，忍不住拎起一个小纸人，放在了她的鼻头上，打趣道：“小纸，快看你的娘亲，又在发呆！”
小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将小纸人一下喷到了窗户外。
可就在纸人飘悠悠飞出去时，竟然悬在离地一尺高的位置，，似乎贴在了半空就此不动了。
就在这个小纸人贴住之后，又有几个散落在地的纸人，朝着那小纸人的方向慢慢移去，然后贴附上了。
这一幕，魏劫和小筱都看在了眼里，却一起调转目光，继续若无其事地闲聊起来。
符宗最看家的本事就是做戏，魏劫与骗子宗师小筱相处了这么久，技艺也是炉火纯青。
而那个隐身之人似乎并不知道有个纸人贴在了他的身上，依旧是不远不近地跟随着从磨坊里出来的一对男女。
就在走了数步之后，魏劫突然回身，干净利落地用定神符，定住了那个隐形人。
那人也没有料到，自己贴了隐身符还会被发现。
等小筱揭了他的隐身符之后，立刻从他泛白的发须看出，这人应该是鬼宗的弟子。
“二位手下留情，我此来是奉了璨王之名，给二位传送书信的！”
说着那人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
魏劫知道那璨王惯会使毒，压根不想去接，会问：“他还敢来送信？若只是送信，你何必这般鬼祟？”
那人似乎早就得了吩咐，知道魏劫会有此一问，连忙道：“二位有所不知，那位……又回到秦凌霄的身上了。璨王也知他紧盯着二位，这才让我机灵些，给二位送信。我不过是个小喽啰，就算您二位杀了我，也只是泄恨，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倒不如看看信再做决定。”
魏劫却是一伸手便将那信燃烧殆尽，压根没有看的意思。
小筱看魏劫烧了信，才笑着说：“我与你家主子打了几场交道，对他的为人也是了解的十之八九。与虎谋皮？大可不必！”
那人一看魏劫和小筱压根没有看信的意思，突然两眼一翻，吐出了一口鲜血，浑身抽搐一下，立刻毙命。
看来璨王还是秉承着他一贯小心的德行，压根不想留活口。
这人信已经送达，体内的蛊毒就发作了。
魏劫不想给豆腐老崔一家惹下什么命案麻烦，以指引火，将尸体烧成灰。
可他回头时，却发现小筱正蹲在地上，歪着头仔细研究那还没有被吹散的纸灰。
他不禁失笑：“怎么？你还是好奇璨王要说什么？”
小筱现在八卦的劲头跟余灵儿有九分相似。现在没了外人，她不禁嗔怪道：“你下手也太快了！我拦也拦不住，好歹想法子看过再烧啊！”
这纸张已经过了明火，自然也祛除了上面可能残留的蛊毒一类。而送信的人又死了，她还真是心痒痒，想知道璨王的毒葫芦里又要卖什么致命毒丸。
魏劫看了看还没有化散的灰，想了想，倒是要竭尽全力满足下小筱的好奇心。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放在灰烬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那里装着他跟小筱相遇之初，收集的破魂蛇毒液。
这蛇的毒液放置了一段时间，十分黏腻，还有一种特性就是吸附墨色。所以均匀洒满之后，原本没有吹散灰烬上的墨痕竟然拓印到了新纸上。
不过墨色还没有染上前，小筱和魏劫倒是玩起了猜猜游戏。
小筱转了转眼珠，微笑对魏劫：“我觉得，这信里一定是璨王希望我们与他联手，一起对付那位！”

第111章
璨王这辈子的梦想就是占了别人的仙缘升仙。只是现在魏劫虽然入魔，但是离仙却有些遥远。
相比较之下那位洞渊既然又回来了，还真是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等那信的印痕浮起，魏劫低头一看，慢慢说：“还真如你所猜，璨王开始向我们释放善意，说那个人这次下凡，似乎神格减弱了许多，而且他似乎要彻底打开阴司大门，放出妖魔，让其与魔城对抗！璨王说自己不忍天下苍生受苦，所以才来给我们通风报信？”
小筱倒吸一口冷气：“他怎么敢？”
小筱所说的他，自然指的是洞渊。不提他的名字，也是为了让他无所感应。
魏劫眸光转冷：“他有什么不敢的？如今他在人间清誉受损，如果人间不遭逢大难，如何挽回名声？一旦人间生变，正好是他这个神仙大展神威之时。”
小筱想到魔城里那些刚刚安定下来的魔族人，喃喃自语道：“难道这一场大战无可避免？”
若是真有此战，别说魔族人，就是卫家，还有全天下的人也都要卷入其中。
一时间，二人遥望着天空，就是不知天上的神仙们此刻是否睁开眼，看看这人间愈加的无状。
看得累了，小筱就此闭眼睡着了。
也不知怎么的，她竟然睡得甚沉，等醒来时，她发现魏劫并不在自己的身边。
当她走出去寻找的时候，却发现魏劫正拿着那面风水镜立在了河岸月下。
难道是这风水镜又有启示？
想到这，小筱立刻跑了过去，可是那镜子里并无什么异样，只是映照出魏劫面无表情的俊容。
“怎么了？难道你刚才又看到二百年后的符宗了？”
魏劫慢慢转头，神色平静地说：“只是拿来试一试，不过看来今夜运气不好，没有照出什么。”
小筱看着他，试探又问：“你……没有什么瞒着我吧？”
魏劫冲着她微微一笑：“怎么？你是要听我在镜子里见了天仙美人？”
小筱听他满嘴不正经，才略略放下心来，可还没等她再说话，却被魏劫一把紧紧抱在了怀里。
少女仰头看着他，出声问：“怎么了？”
魏劫却用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淡淡道：“没有什么……对了，这里距离耆老山不远，所以叔父亲自带人来看护崔家小院，你也跟我叔父留守在这里。我回魔城去看一看。免得洞渊真的做了什么手脚。”
小筱觉得今日的魏劫有些奇怪。可是他不想说的时候，自己也问不出什么来。
就此二人又要短暂别离。
在临分开前，小筱拿着自己亲手做的甜豆花给魏劫。
魏劫接过那豆花一仰而尽，然后突然问小筱：“如果我们这次分开的时间长一些，你可耐得住？”
小筱想了想：“若是数月还行，时间久了，我会忘了你长什么样子，所以你不要跟我分开太久，要快些回来找我！”
魏劫听了她说会忘了自己，突然眸光一暗，一把抓过了她的后脑勺，在她的脸上狠狠亲吻了一口，似乎是对她，又像是对自己说：“没关系，我会记住你的样子……”
说完，他又深看了一眼小筱，便转身而去。
小筱遥望着魏劫的背影，一时出神，就在这时，老崔家的娘子正好也采了蘑菇回来。
看着小筱目送魏劫离去的样子，不禁好奇地问：“姑娘，你跟他可成了亲？”
听老祖宗这么一问，小筱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还没呢……他的娘亲不在身边，我这边也无什么亲人，所以还没有成礼……”
听到这，崔家娘子不赞成地摇头道：“若是还没成亲，可不应该分别太久。男人一个在外面寂寞久了，会生出变数的。姑娘，你为何不跟他一起走？”
小筱心想，我若走了，我们老崔家满门可能都要绝户了。
所以她听了崔家娘子话，只是甜甜一笑：“不会的，我相信他……”
崔家娘子听小筱不听劝，只能摇头叹气地走了。
小筱回头再看，那高大的身影已经了无影踪，只有秋日映照的苍茫绿野，延伸得很远很远……
此时在天庭上，荣瑶看着浑身烫伤的镜湖仙子，不禁微微皱起了眼睛：“什么？你布局的时候，那魏劫和崔小筱竟然及时赶到了？他们怎么会知道？ ”
这次镜湖下界，是将元神托付在一条锦鲤上，寻机会将豆腐老崔踩踏的石阶冻水成冰，制造意外。
没想到那小筱及时赶到，直接煮开了一池子的水，将她的元神烫得出窍受损，害得自己的真身也受到了重伤。
她受了伤，元神不敢在人间久留，只能折返回来给天母圣女禀报。
天母也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的结果。她笃定道：“不对！他们一定是听到了些什么风声！ ”
镜湖仙子一惊：“会是何人如此胆大，敢和天母王道作对？”
荣瑶原先也没有想到，那个错世回到二百年前的崔小筱的本事竟然这么大，如同蟑螂一般怎么也弄不死。
崔小筱这个变数若是还在，错乱的一切都难以回归正本。
想到这，天母闭上了眼，心里突然掠过一丝不安。
如今人间有太多的不确定，洞渊这个时候还悠荡人间，实在不妥。
想到这，她当机立断道：“放出接引圣光，宣召洞渊帝君赶快回归天庭！”
听到天母这般吩咐，镜湖仙子迟疑道：“帝君恐怕一时回不来了……而且我方才回来时，乃是从清池回返，我也是无意间在池底发现天母您封存在大殿清莲池里的神斧……似乎被换了！”
一向沉稳镇定的荣瑶听了这话，腾得一下站了起来：“神斧怎么会不见！”
这神斧是当初天帝用来平定疆域的利器，只是后来天帝感怀天下已定，这件神斧杀气太重，便封在了宫宇的水池之内，用引入的天河水涤荡神斧的杀戮之气。
后来天帝闭关，这里便成了天母的宫宇。
而天母荣瑶在水池里养了这么多通灵的锦鲤，就是用来看管神器。
至于镜湖仙子从凡尘回归天庭时，为了治疗元神的灼伤，也回到了那水池里，倒是被她发现了端倪。
可宫宇内外皆是神官，这神斧怎么可能突然消失不见？
等荣瑶叫来神官一问，这才知道，洞渊在临下界时，曾经在水池边停留甚久。
当荣瑶看到那水池深处封着的假斧头时，伸手将它升起，还没等碰触，那斧头便已经化为了一堆流沙。
荣瑶一看这把戏，便知道真正的神斧已经被洞渊拿走了。
虽然深知儿子的秉性，□□瑶还是被气得往后一栽：这个孽障！胆子真是越发的大了！
他拿着这能劈山削冈，震断河川的神斧究竟要干什么！
想到这，她紧声道：“快！放出接引圣光，让洞渊即刻折返天庭！”
一旁的人领命行事，可是不久就回来禀报：“启禀天母，虽然放出了圣光，可是洞渊帝君迟迟无回应，似乎不肯回来！”
荣瑶的手握了几握。
洞渊以前在人间搞的那些把戏，她可以置之不管。
可是现在他若真用天帝的神斧做了什么，那简直是要惹下泼天的大祸。
她不能再任着他如此胡闹下去！
想到这，荣瑶吩咐下面的神官，说她要闭关清修一段时间，不必再来打扰她。
而就在此时的魔城之外，洞渊正在看着逐渐高起的魔城城墙。
昔日的魔城如今已经再现，拥有了圣女的魔族迟早会变成天庭的大患。
天帝已经闭关，天庭无法派兵镇压。不过洞渊老早就想到了应对之策。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神斧，虽然此时只是手臂长的一把，可是只要神力触动，便可成为一把巨斧，凿开繁山之下的阴司也不在话下。
就洞渊凝神看着远处的魔城时，璨王来到了他的身后，低声问道：“神尊，您说有法子彻底打开阴司大门，不知要什么时候布置？”
洞渊瞟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问：“怎么？你心急了？要知道一旦阴司的大门彻底打开，会造成生灵涂炭，到时候你大齐的天下，可能比原来的命数还要短。”
璨王抱拳道：“神尊乃是真神，心怀天下苍生，凡事考量自是比我等凡人周道……若是能铲除魔城，免得魔族为患，就算牺牲些百姓，也是值得的！”
洞渊听了这话，温言道：“璨王不愧是曾经为帝为王之人，就大舍小，懂得取舍之道啊！”
说到这，他又是顿了一下，微笑道：“就是不知，我在王爷你的眼中，是该取还是该舍呢？”
洞渊意味深长的一问，让璨王的心里微微一紧，不过他表面却也是微笑依旧，神情不变道：“在原本的命数里，此时我早就应该取代魏劫，一步升仙了。如今世事变乱，我若想升仙，只能依靠着神尊您，除了您我还能依靠谁？”
虽然说着奉承话，可是璨王的眼睛却紧盯着面前的男人。
这个洞渊，一向狡诈，他可是骗了大齐二百年命数之人。难道自己偷偷联络魏劫的事情，被他知了？
不过他若是知道忍着不发作，岂不是更证明了洞渊如今神格受损，不敢与自己轻易扯破脸？
想到这，璨王的心略放了放。
如今大家都在人界，都是一样的本事，是生是死，是人还是仙，也要各凭本事。
璨王眯眼看向魔城。可惜那魏劫和崔小筱不识抬举，不懂得亦敌亦友的变幻道理，不肯与他联手对付洞渊。

第112章
大齐失去的福荫，可不是白白被人用的，总是要连本带利收回本钱吧？
璨王想到这里，不再做声，只立在洞渊的身后，可看上神的眼神，却仿佛审视一块将要入口的肥肉……
再说留在老崔豆腐坊的崔小筱，每日的日常就是帮祖先捡豆子，顺便再剪剪小纸人，闲暇下来就是翻看从魔族那带来的几本典籍。
最近不知怎么的，她总是很爱睡觉，浑身也时不时有疲惫之感，害得她还以为自己是不是暗结珠胎。一想到与魏劫在枕榻间的种种旖旎甜蜜，小筱的脸颊不禁又是一阵微红。
不过闲着跟崔家娘子一起去镇上的郎中诊脉时，倒是都安好。
就是郎中听着她的脉，惊疑不定问她是不是之前有过失血之症，不然为何她的脉象如此虚弱？
小筱听了就得觉得有些搞笑，一个修真之人何来的失血虚弱？
可是等出了药铺的门口，小筱自己切脉，却发现她的气血的确是亏空了许多。
不过她的内丹已成，凭藉着一股灵气支撑，竟让她忽略了身体的不适。就好像极度疲惫的人靠着浓茶提神而暂时忘记疲惫一样。
她可从来没有听说过，修得内丹之人，会有这种失血之症啊？
回到崔家小院，老崔正在厨房里切肉，自从这个小崔侠女寄住他们家之后，他家的伙食也变好了，不再是一日三餐青菜豆腐，这肉都可以炖煮得大块一些。
平日里小筱都会帮助两位祖先劈柴烧水，不过今日她心内有事，便早早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在屋子床榻上放着几本她从魔城带来的书，她之前看了一遍，大概是讲述历代圣女的事迹。其实作为圣女，在魔族无事的时候只不过是接受族人供奉，倒也无甚大事记载。
小筱一目十行看到最后，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气。
原来最后一代魔教圣女之后，不再有圣女出现，是有原因的。当时正逢魔族的力量被天庭削弱，当魔族的力量衰竭时，圣女自身的血脉就会被唤醒，壮大魔族的同时，却也会造成自身的短命，一旦圣女早亡，那么接下来数百年里，就很难产生新的圣女。
这是天道对魔族力量的制衡。圣女力量不容小觑，可一旦成了滋养魔族最佳的祭品，便命不久矣，不会在继续无限制地壮大魔族……
看到这里，小筱只觉得头皮发炸。
她想起自己血脉被唤醒时，也是在魔族漂泊海上最羸弱的时候。当时她的力量觉醒，一口气唤醒了岛上上千的魔胎。
会不会就是这样的原因，才造成了她如今血衰的症状？
想到这样，小筱又是一阵头晕，光当一声倒卧在了床榻上。
她突然无比庆幸此刻魏劫已经离开。若是被他发现自己这般情形，甚至摆脱不了魔族圣女血衰早亡之症。依着他现在的情形，一定会立刻入魔发狂的……
若真是那样，她来这二百年前一遭，岂不是全白费了功夫。
可是她的血衰之症真的无药可解了吗？她还这么年轻，也终于遇到了可以相守一生之人，可还没等甜蜜，却等来了这样的恶果，小筱都忍不住要笑了——“十伤”的命相果然霸道，最后连自己都不放过。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了院墙外，有木鱼敲打的声音。
她凝神听了一会，突然发现自己散在院子里的小纸人正扭着屁股，跟着那木鱼声翩然起舞。
小筱慢慢起身，跟着扭着屁股的小纸人去了院子外，结果就在离崔家小院不远的河边，她再次看到了那算命的老和尚。
老和尚的行头不变，依旧是戴着佛珠子，拄着阴阳八卦旗，一副僧道不分家的样子。
看到了小筱出来，他微微一笑：“姑娘，我们再次有缘相见，就是不知我上次送给你的阴阳镜，好不好用？”
那阴阳镜在魏劫离开的时候，也被他一并带走了。小筱以为老和尚是来要回镜子，只能歉意道：“镜子不在我这，恐怕暂时无法还给高僧您。”
老和尚笑了笑：“它与你们的法缘未尽，待到了时候，它自然会回来。”
小筱继续抱拳问：“敢问高僧是哪位仙人？”
老僧笑了一下，所问非所答：“姑娘，我上次与你说的话，你可悟透？”
小筱定定看着他，倒是想了一下这位老和尚当时说的是什么。
哦，他说她和魏劫因为孽缘阻隔了前路，要早日悟透镜花水月都是一场空，这样就会有无量仙缘。
只是当时此言听着荒谬，小筱并没有放在心头。她和魏劫都不是贪慕仙缘之人，修仙成正果最好，若是休不成，浪荡人间也不错。
可是现在她刚刚发现，自己竟然因为献祭魔族而得了血衰之症，曾经畅想过的二人结伴白首，可不就要马上成为了镜花水月一场空了吗？
而自己若死在魏劫的面前，必定会触发他的心魔，他又要重蹈前世覆辙，落得不得好死的下场！
想到这，小筱摇头苦笑了一下：“高僧，你看我这一难可有破解之法？”
高僧定定道：“你非今世人，何必承受今世劫？也许回到你该回之处，事情才有转机……”
小筱明白他话的意思，不过如今洞渊又回到人间，还有璨王这个不确定的因素，她怎么可能舍弃魏劫而去？
不过高僧的话，倒是给她打开了思绪。不过这位高僧的来历也着实激起了她的好奇。他竟然知道这么多的天机，又岂会是寻常人？
小筱定定看着他，突然露齿一笑，也学着算命先生的腔调，掐着手指算道：“我猜你自天上来，不过天下如此混乱，你早早不出现，却现在如此点化世人，可见就是个装不下糊涂的糊涂仙。”
那老僧的没想到这姑娘猜到他是天上的仙，居然还敢这般调侃他。
他不禁仰头哈哈大笑：“你这姑娘，伶牙俐齿，眼里容不得半点糊涂，也许等到你成仙之日，才会明白，无论是人是神，最难的都是装糊涂……若是糊涂些，世间哪里会有那么多的执念成魔？说到魔，魏劫命中注定要经历了落崖蛇灾、天罚断臂、谤言冤案、丧母之殇，还有凤谷焚身和血刃血亲这六灾。可惜这其中大半的劫，你都帮他顶了，只是这第七重劫难，却是他必须自己经历的，你替也替不得！”
说完之后，他从自己身后背着的竹篓里翻翻找找——那里装着和尚平时算命用的许多神像。
他挑来挑去，终于找到个做工拙劣的烛九阴神像，然后扣下神像两个凸出的眼珠，递给了小筱。
“等你想要难得糊涂的时候，这个也许能帮助你……”
小筱刚刚接过神像的眼珠子，那和尚突然往后一倒，“噗通”一声，掉入了水中，等他再次挣扎从浅河中扑腾起来时，却是一脸张皇大叫：“他娘的，我……我怎么掉进水里了？这……这是哪？哎，这个丫头，我怎么看你眼熟……哎呀，你不就是上次砸坏我神像的！”
小筱叹了一口气，知道此时那位真神已经离开了和尚的身体。
等她又赔了银子给和尚，将他送走之后，只见卫家往来各地的鹰隼也飞腾而来。
小筱接过了信，展开一看，原来是魔城的唐有术写给她的信。
信中简单说了此时魔城的情形。魏劫和那个福娘子相处不甚愉快，如今已经处于剑拔弩张的地步。
起因是当今太后夜有所思，梦到了天上的洞渊帝君怒斥人间刁民太多，竟然听信谗言，污蔑天上的上神。
所以他给太后托梦，让她在繁山给洞渊神君修筑一座神庙，重塑金身，以正天下视听。
太后向来迷信神佛，听了这话更是心神不定，几番思量后她便让陛下即刻操办此事。
陛下至孝，听了母后之言，立刻调拨银子，大兴土木，将繁山当地原有的一座神庙大举改建，并且调拨五百工匠，融化金砖，准备浇筑一座金光闪闪的洞渊神像，供奉其中。
那神庙的位置居然正对魔城，相距不过五百里。
福娘子如今也知道那洞渊才是当年魔城惨剧的罪魁祸首，如何忍得？
当下就要带着族人去捣烂了那神庙。可是魏劫却将他们拦了下来，直言这是人间君王的命令。若是福娘子出城捣毁，便是要与人界宣战。
于是二人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当然，福娘子哪里是魏劫的对手，当下就被他打趴下在地。
可是福娘子到底才是魔族原本的首领，一看城主受了欺负，那些驯化的水夜叉激怒好战的本性也瞬间激起，甚至有许多族人再次褪去人样子，皮肤变成了蟾蜍的凹凸不平，面目也变得可憎。
可是魏劫如今已经俨然是前世魔道尊主的功力，竟然一时震慑住了众多不服的水夜叉，勉强将他们稳在了城中。
唐有术作为水夜叉们的私塾先生，还是勉强有些威信，便是将苦口婆心讲透道理，一口一个“福娘子消消气”，才算是和解了局面。
可是他觉得双方的关系随着洞渊神庙的建成，应该越发剑拔弩张，万不得已，他才急急搬救兵，想要叫小筱这个魔族圣女去震慑住族人。
小筱看到繁城竟然要修建洞渊神庙的时候，顿时心里一沉！
繁城之所以是魔城所在，乃是此处是阴阳交汇的关隘，太后怎么会无缘无故做这样的梦。而这洞渊神庙的背后又是藏着什么阴谋？
想到这，她便想立刻出发，可是又担心崔家小院再出状况。
就在这时，刚刚赶过来的卫竟峰对小筱道：“崔宗主，不必担心此处，有我看守，绝不会叫崔家夫妇出事。你快些找阿劫回来就是了。”
小筱感激地抱拳，便是急匆匆赶回繁城。
只是她的血衰之症，只短短一日的功夫，似乎又加重了许多。
等她想要御剑而行的时候，竟然从剑身上掉了下来，并且忍不住一阵的咳嗽，等她慢慢松开捂嘴的手时，却发现手心里是一捧殷红……
小筱深吸一口气，将嘴角擦拭干净，转身去镇上买马，然后一路策马朝繁城而去。
只是马的脚程再快，也比不过御剑而行。等她赶到繁城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五日。
当她路过那正在如火如荼修筑的神庙时，赫然看到里面神像的脸。那金身神像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神韵，与洞渊简直是一模一样，都是那么莫测高深，眼眸里是睥睨众生的冷意……

第113章
如此逼真又巨大的神像，让小筱的汗毛孔都竖立起来了。
她默默看了一会，便被侍卫哄撵。
小筱也不多言，只策马继续前行。可是她再向前走了一会，周边的景色还是一样的。
原本一会就该到的魔城，完全不见了影踪，前方尽是迷雾。
小筱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这就是鬼打墙。她似乎被什么人设的阵法给困住了。
就在这时，有清朗的声音跟她说话：“赶路赶得那么急，要不要与我同饮一杯茶？”
这声音很是熟悉，小筱转头看去，迷雾散尽，便是一片玉兰花树。而如玉公子秦凌霄正在树下的茶桌旁冲泡饮茶。
小筱清楚此时的秦凌霄已经被洞渊附身，不过这样的场景倒是和她与洞渊第一次相遇时一模一样。
小筱戒备地将两张符捏在手里，也不下马，只是冷笑道：“怎么？又要给我闻闻彼岸花的味道？”
洞渊温和一笑：“只是赏花，这些玉兰树是威凤前世的最爱，也是我在神域精心栽培的，将它们的形影和气味搬运到人间来，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你我何必去聊那些煞风景的旧事？不如只坐下饮一杯茶。”
小筱依旧不肯下马：“饮茶就不必了，我要赶路，请尊驾放行。”
洞渊微笑挥了挥手，小筱的马儿顿时晃着倒了下来，看起来似乎大醉一场。
小筱差点被马儿压到，幸好及时翻身跳下。
可她刚刚跳下的时候，洞渊已经立在了她的身旁，挨得很近很近，递给了她一杯茶道：“人间虽然无趣，但是带着土气的茶叶倒是比天庭清冽，你品尝下我亲手采摘的茶叶，看看够不够醇香？”
小筱现在有血衰之症，修为灵力也明显下降了许多，现在与洞渊对峙的时候，这种不足感觉得更为明显。
她甚至都不知道洞渊是何时移到自己的身边来 ，若是真动起手来，她一个人更不是洞渊的对手了……
她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左右：“你那些跟班怎么不见？只你一个人？”
洞渊笑着说：“你我难得独处，我怎么会安排煞风景的俗人在旁？”
小筱听着这等撩拨人的风雅，忍不住又是嘲讽一笑。洞渊看着她微微有些失色的嘴唇，似乎也明白她正经历着什么。
他一边啜饮着手里的茶，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你应该也知道这魔族圣女的弊端了吧？虽然你血脉觉醒，法力够强却不过是蓄养魔族的滋补品罢了。不过没关系，只要你愿意，我会帮助你，免得你死于失血之症。”
小筱闻言，抬眼道：“您竟是这般菩萨心肠？就是不知若要您出手相助，我需得付出什么代价？”
洞渊看着她微微挑起的凤眼，还有那看似温驯其实满含挑衅的眼神，怎么看都觉得她就是威凤。
他一点点饮下口中的茶，任着苦甜的味道在舌尖流转，轻笑着说：“怎么能说是代价，不过是弃暗投明。我不但会助你摆脱血衰之症，甚至会助你成仙，享受永乐无极。不过你要离开魏劫，留在我的身旁。”
这么大胆而直白的话里，是什么下流至极的暗示，小筱自然听得懂。
不过她细眉不动，依旧笑着探究道：“哦，你有什么回天妙计，先让我听听？”
洞渊微微一笑：“神格可以补福运，你这血衰之症同样可以补，只要找寻到灵力充沛之人，与你置换了血脉，你便可以康复如初了。如若不信，你看璨王，他是垂暮耄耋的老者，可你看他有衰亡之相吗？”
小筱听了恍然点头，然后歪着头问：“你说让我留在你的身边，那就是说你愿意将自己的血脉换给我，以求我的长生？”
洞渊笑容不减：“找个血脉充沛的人很容易的，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小筱失笑道：“什么办法？就像你自己的神格不够，就去瞒着天道去骗大齐皇室的福运那样？我真是纳闷了，神仙不是该善存天下吗？怎么到了你这里，卑劣得竟然连街边的骗子无赖都不如？”
洞渊的笑容渐渐淡去，淡淡说道：“当初大齐皇帝自愿填补福运，以示他之虔诚，并无人胁迫着他。而我又曾害过何人？他们哪个不是被贪婪的欲念驱使，咎由自取？我活得比你久多了，更是能看清认人的卑劣！成为了神，就会更鄙视人的不足！至于魔族，为天庭所不容，我就算杀光他们，也是替天行道，行的是大乘之道！”
小筱都要被气笑了。当初洞渊设圈套骗大齐傻子皇帝的时候，特意选择了遮蔽天听的所在，逃避了天道责罚。
而且现在那傻子皇帝已死，还真是死无对证。
至于他做的其他坏事，个个都有挡箭牌，或者是利用璨王那个走狗借刀杀人。
这厮做起坏事来真叫一个滴水不漏！偏偏他还仗着自己的天帝之子的身份，越发的无法无天。
看小筱笑得讽意十足，洞渊也知她心中所想：“你不必觉得我虚伪卑劣。到时候，我会找些罪孽深重之人为你续命，这样，也算是他们积累了功德。怎么样？除了我这个神，没有人能如此救你。你若是执迷不悟，注定死路一条。”
小筱淡淡道：“你讲完了？那我是不是就可以走了？毕竟我这个将死之人，也不值得你这么冰清玉洁的神弄脏了神手。”
洞渊看小筱还是不肯留在自己的身旁，倒是彻底不笑了，他缓慢而平板地说：“威凤，你在红尘里已经被迷障了眼睛，迷失了自我，我不能任你一错再错下去了。”
说完，他的大掌一挥，便朝着小筱点去。
此番，他绝不会让小筱再回到魏劫那厮的身边，是立意要带走她的。
小筱此时戒备十足，当洞渊的眼神微变的时候，她已经默念符诀，引来水流，隔开了洞渊。
她立起水盾后，冷声道：“我不是威凤，也不需要你来拯救！”
洞渊可看不上符宗的雕虫小技，用哄孩子的口吻道：“你如今气血不足，压根发挥不得灵力，你觉得你这些反抗有用吗？听话，我会好好待你的……”
说完这话，他挥掌击打那水盾，水盾一下便化为一滩落地的水。
小筱的这些把戏无异于螳臂当车，在洞渊看来全是小孩的把戏。
小筱一时没了办法，只能连连后退，苍白着脸，摇着头道：“你别过来！不许你靠近我！”
就在洞渊再次迈步的时候，小筱也是黔驴技穷，只能再次咬牙又要掀起水盾。
可惜洞渊的耐心已失，只不耐烦地挥掌将水盾排开，再准备将小筱拉拽入怀。
可是他刚刚拍开这水盾，脸色突然一变，仿佛烫手了一般，连连后退，方才那水盾，竟然骤然生出尖刺，而他的手掌也被尖刺划破。
这本来并没有什么，然而洞渊就在拍水的一瞬间，嗅闻到一股说不出的蛇腥味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骤然发黑的手掌，面色阴沉，冷声道：“你弄了什么鬼把戏？”
小筱此时再不见方才惊慌失措的样子，笑了笑道：“魏劫在人间需要经历七重苦，才能重新回归仙位。你这个养尊处优的神子，却能天上地下的乱窜，哪有这么不公平的道理？所以我便让你尝尝魏劫经受的第一劫，看看你这神仙能不能抵得住破魂蛇的毒性？”
破魂蛇的蛇毒，是魏劫与小筱相识的时候送给小筱的见面礼。那蛇的毒液当初可是装满了满满一水袋。
小筱其后虽然用了些，却还有剩，方才她先是示弱，引得洞渊拍碎水盾，可第二次时，水盾里却被小筱加了至毒小料！
狡猾如洞渊，这次也着了崔小筱的道儿。
洞渊也是要被眼前鬼道的丫头给气乐了：“你觉得区区蛇毒，就能制服我。”
小筱捻着手里的符笑道：“彼此彼此，你不是也觉得我得了血衰之症，动不得真气，你就可以拿我当个玩意而儿，随意拿捏我吗？”
说到这时，小筱弹起了手中的火符，顿时双手燃起了熊熊烈火，而身体的周围也被真火包围。
小筱这时微微气场全开，被火团包围，冷声道：“我师父是个修仙的庸才，所以他才创建了符宗，符宗一道原本就是为了不足的庸才而建，本就不需要超强的灵力支撑。我是血衰失了灵力，可你想要拿捏我，不妨跟我斗一斗法，看我符宗一道，在你这位真神面前，能不能比划上三五个回合？”
说完这话，一团团烈火已经化为火箭，在小筱的操控之下凌厉袭去。
现在的小筱，早就不是初掌符宗的门外汉了。自从穿越到二百年前，她几次历险，又与鬼宗相斗，对于符道的理解，甚至远远超过了她的师父唐有术。
她如今操控水火，可以任意变换它们的形状，这种符的至高境界，就是将自己与自然大道的元素合二为一。
而那几发火箭朝着洞渊疾驰而去的时候，依然散发着破魂蛇毒的腥味。
洞渊知道，自己若是拍开这些火箭，那么必定火花飞溅，这些都是毒火，一旦沾染，那可不得了！
可是他飞身闪避的时候，不自觉便动用了真气，早前中了的蛇毒飞快流窜全身，疼得他俊脸都变了形，只踉跄摔倒在一棵玉兰树旁。
这当初能让魏劫入魔的蛇毒，可不是人间寻常蛇毒。洞渊就算是真神，可是他此时占据的却是秦凌霄的凡人身体。
所以凡人不能经受的痛感也如实传递给了洞渊，疼得他忍不住在地上打滚，再不见高高在上的谪仙模样。
洞渊疼得忍不住元神出窍，可是此时并无天母放下的神光接引，他自己回转不了天庭，只能快速审时度势，依附到了小筱骑的那匹马上。
还没等他适应马儿的身体，小筱一个定魂符就贴在了马儿长长的脑门上。
就此洞渊真神的元神就被锁在了小筱花三十两银子买的马身上。
刚刚上到马儿身上的洞渊，只能一动不动地僵直在那里。
而就在这时，原魂归位的秦凌霄却依旧痛苦地满地打滚。
他的身体一直被洞渊的元神占据，如今好不容易得回了控制权，却感觉到了入骨入髓的疼痛。
小筱没有解药，只能扔给他一颗卫家祖母给她的清心丹：“你吃了这丹，再运功应该能暂时压制住毒性。”
秦凌霄疼得五官都挪位了，咬着牙问：“你……你怎能这样待我？”
小筱无辜地耸了耸肩膀：“用你的手掌碰我毒盾的是洞渊。你要是想泄愤，他就在马身上，我可以借给你鞭子抽他。再说了，你不是一直不服气魏劫，要跟他比试高下吗？现在他当初蛇毒成魔的契机落在了你身上，你可要善加利用啊！说不定你能取得比他更高的成就！”
这他妈像人话吗？不过相比于崔小筱，秦凌霄更恨洞渊，所以虽然蛇毒缠身，可是他吃了清心丹，稍微抵制了心魔之后，他便化出气剑，冲向了那匹马儿。
可是就在他要动手时候，突然跃出了几个鬼宗弟子，拦住了秦凌霄 ，而璨王则在玉兰花丛后的迷雾中走了出来。
秦凌霄见又生变，一时也是真气走岔，疼得他浑身抽搐，立刻不管不顾，先盘膝坐下运功逼毒。
“崔宗主，我们又见面了。”璨王笑吟吟道。
小筱没想到璨王在这个紧要关头冲了出来，不过略想想，也许他早到了，只是一直隐身不出，就是等着渔翁得利。
想到他给自己的那封密信，小筱后退了一步，坦然道：“我还有事，就告辞一步。”
璨王却摆了摆手，让几个鬼宗弟子拦住了小筱的去路：“崔宗主太心急了。我若是今日能一朝升仙，那最好不过，可若不成，可能还需要用崔宗主你来跟魏劫谈谈条件。”
崔小筱瞟了一眼他带的那几个鬼宗弟子，一个个身上的腥臭味浓烈，应该都是万莲师那样五毒俱全的鬼宗高手。
若是同时与这么多人斗符，她必定要吃亏。
想到这，崔小筱笑了笑，扬声道：“好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静看璨王您如何得偿夙愿。”
璨王此时目光已经不再看向崔小筱，而是略带病态地看向了那定住不动的马。
这马的体内，有他觊觎已久的上仙元神！只要他能弑仙成功，就能成功占据洞渊的神格，从此摆脱凡身肉胎，成为永生不死之神！
想到这，他踱步走到盘坐与地正与蛇毒抗衡的秦凌霄跟前。
此时此刻，他正到了生死关头，压根就动不得。
璨王从秦凌霄的怀里掏出了一乌黑的小剑，这剑上布满了巫术咒文，当拔出剑鞘的时候，这小剑竟然迎风而长。
这剑是洞渊的，所以才会在秦凌霄的身上。此剑乃是太古大神烛阴的弑神剑。
只有璨王知道，在原本的轨迹里，秦凌霄就是用这把他相赠的神剑杀死了魏劫。
现在他要用这剑杀了洞渊，然后吸收他的神格，据为己有！
大齐的列祖列宗在上，敢于欺骗我夏家皇室的恶神，今日终于要被我亲手弑杀了！
想到这，璨王毫不迟疑地举起弑神剑，一下子砍向了马头。
就在马头被砍下的瞬间，一道神光冲天而上，却被一旁的符宗弟子早早用一张血网拦住。
而那神光无处逃逸的时候，只能紧缩在网中，看着璨王带着病态的笑，一步步走过去，并且戴上了特质的血手套，将那光团牢牢抓握手中，然后一口吞了下去。
待他吞下去后便迫不及待地等待着身体的蜕变——他会变成洞渊的模样，完美替了他的仙位。当然在场的诸位一会也都不能再留……
等了又等，他的身体毫无变化，璨王有些不敢置信，疑心自己方才哪步做错了。
就在这时，太阳已经高高挂起，投下了万道光芒。
而不远处的那神庙里的金像也被阳光笼罩，那神像一双深邃的眼，好像镶嵌了镜子，竟然能折射阳光，正好投射到了这边玉兰树林。
就在璨王的身体沐浴在阳光下时，他自己的双手突然不受控地牢牢握住了自己的脖子，然后狠狠用力的掐住。
璨王喘不过气，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珠子都微微凸出来了。
可就算这样，他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笑，狰狞道：“凡人能占据神格成仙？你简直跟你的祖宗一样愚蠢，一脉相承的贪婪。接受着我的相助得以苟活，却还要背地里算计背叛恩泽你的神？这就是人！不足以让神怜悯的卑劣货色！”
就在他说话之时，周围的人听到了卡嚓一声响。璨王的脖子已经被他自己生生掐断，然后应声栽倒在地。
崔小筱看着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突然想到，璨王坚定不宜的相信那残页里关于他能顶替魏劫命格成神的描述。
可是在前世师父的描述里，这个璨王只是莫名其妙的地消失了，然后是夏家皇室的人，私下谣传这位皇叔成神。
可是他成神升天，却无一人亲见。
如今听了璨王刚才的话，她甚至可以断定，那个残页上一定有洞渊动的手脚。
这个奸诈成性的上神，不过是靠着一个修饰完美的神话，骗得璨王为他死心塌地卖命，成为迫害宿敌魏劫的人间走狗罢了！
可惜璨王坚信不疑，竟然将主意打在了洞渊的头上，却没想到，洞渊早就深思熟虑，甚至连这个与小筱相约的地点，也是精心挑选的。
而就在这时，那道金光已经快速折返回了神庙之中。小筱的头皮一麻，大叫一声不好！
然后她也不管那几个鬼宗的弟子，只拉着秦凌霄撒丫子就开跑。
而那几个鬼宗弟子也被眼前的变故惊呆了，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小筱堪堪逃出了玉兰树林的时候，一只金色的大脚从天而降，一下子就将玉兰树林里的人踩得稀巴烂。
秦凌霄扭头看着那神庙里的金色神像竟然如同活了一般追撵过来，便是往前一推小筱：“你快跑，去魔城就安全了，我为你断后！”
秦凌霄这样的反应，真是叫小筱大为意外。
秦凌霄一向是外强中干，遇事先逃的，怎么这次，反而如此自告奋勇？
秦凌霄忍着身体的剧痛，苦笑着道：“被洞渊附身的时候，我的意识也有一丝清明，前世的恩怨，我都了解了。原来我也不过是被奸王和这上神利用的一枚棋子罢了……我知道自己的斤两，根本就抵挡不住这蛇毒，左右不过是一死，可死之前，总归得让你看得起一次！”
自认识这位曾经的剑宗第一宗主这么久，小筱总算是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一个大宗宗主该有的样子。可是他够义气这么说，小筱岂能真用他为自己逃生垫后？
江湖儿女恩是恩，怨是怨，各论各的！
想到这，她掏出了移形换影符，给了秦凌霄两张：“把这个贴在脚上，这是我新制的符，之前试用一直不灵，这次只能奋力一搏了。”
贴上之后，小筱屏息凝神，开始闭眼念符。
而此后他们身后轰隆的脚步声越发临近，而贴了符的二人却纹丝不动。
秦凌霄急了，只能咬牙逼出气剑，准备跟身后的高大神像一搏。
可就在那金色大脚再次降到他们头顶时，两道光影闪过，两个人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这移步幻影的符用的还是不够熟练。
按照小筱原本的打算，是要将自己和秦凌霄移步到魔城中。可是最后当他们闪现出来的时候，却是光当两声，撞到了魔城的土城墙上，然后啪嗒一声落地。
秦凌霄此时蛇毒缠身，又被撞得不轻，浑身如散了架一般，只躺在地上对小筱道：“小筱，你行行好，还是一剑结果了我吧，我……熬不住了！”
小筱眼看着远处烟尘滚滚，似乎那金像又移步而来，只咬牙拽起了秦凌霄，像拽死狗一样拽他入城。
就在这时，魔城的城门大开，福娘子带着魔族战士们从里面出来，迎接圣女。
小筱此时顾不得多言，只一把拉住了福娘子的手问道：“魏劫人呢？”
福娘子伸手指了指高处，只见一个身穿银甲，如同神主的长发男人，正立在魔城最高处的墙上，手持天罚之剑，似乎备战就绪，一脸肃杀地看着远处疾驰而来的烟尘。

第114章
小筱看见了魏劫的身影，准备高声去喊，可是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她自知自己命不久矣，若是离魏劫太近，说不定会被他发现端倪。
其实在跟那算命老和尚交谈一番后，小筱已经做了决定：她要帮助魏劫闯过最后一关，顺利回归仙位。
而到那时，她会留下一封书信，只说自己还是怀念二百年后的生活，与他就此诀别，再借助烛九阴的神像回到二百年后。
小筱真的决定回去了，因为她不能现在死在魏劫的眼前。虽然魏劫一时不见自己，一定会气愤，可他心里总还有些盼头，毕竟二百多年后，她出生长大，他便可与她再见。
这总归是活人的盼头，比眼见着她死了要强。
而有了二百年漫长岁月的缓冲，可以冲淡相思，冲散情浓。
就算到了那时候，魏劫终于知道她早死了，应该也不会如现在这么般难以接受……
想到这，小筱恋恋不舍地看着城墙高处身影，然后转身对福娘子说：“你不是一直想要为死去的魔族报仇雪恨吗？洞渊才是当年的罪魁祸首！现在他的元神就在这金像之中，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务求在此地，让洞渊魂归西天！”
福娘子等这一句等得太久了！听到圣女如此吩咐，激动得眼睛都要红了。她高声吩咐魔族大军备战。身披魔族特有的军盔铠甲的魔族人已经布阵整齐，只等金色神像过来，就将它四分五裂。
可是那神像在距离魔城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它的手里突然多了一把斧，那斧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发散着不寻常的光，一看就是天上的神器！
这斧子就是洞渊从母亲宫殿的鱼池里偷来的神斧。
洞渊在觉察到自己神格削弱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他先是托梦诱惑威胁太后，在繁山修筑金像神庙，然后在此处以金身显形，挑起与魔族的争端。
到时候，他就可以顺利成章劈开阴司，放出魔怪，与魔族抗衡，而最后这些邪魔们两败俱伤时，他也可以顺利收尾，坐收渔利。
到时候，洞渊神像显灵，平定天下魔怪的事情将在人间广为流传。
依着人族的愚钝，到时候他的庙宇又会香火鼎盛，神格的恢复，指日可待！
想到这，洞渊并不急于亲自去攻打魔城，而是挥舞着手里的神斧，准备朝大地劈砍而去。
可是就在神像高举斧头时，却突有一个人影飞来，狠狠撞击神像的手臂，害得神像一个趔趄，便往后退了几步。
洞渊定睛一看，来者赫然正是魏劫。
此时他已经全身魔化，覆盖上厚厚的鳞甲，如冷酷战神一般，挥舞着天罚之剑，朝着神像的一只胳膊不断击打。
洞渊暗叫一声糟糕，他知道魏劫是想要斩断神像的胳膊，让神像再不能举斧挥砍。
所以他连忙操纵神像挥舞神斧，朝着魏劫狠狠击去。
小筱一旁看得心都揪紧在一处。因为神像的袭击实在是太快，眼看着魏劫避无可避。
可是魏劫这些日子来，修为似乎又是精进了许多，闪躲的速度也更快。
很快一人一神像就纠缠在了一处。
小筱凝神看着他们缠斗，突然灵机一动，问福娘子：“城里可有什么助燃的柴木？”
福娘子立刻道：“建城烧制黏土砖时，备了许多柴草！”
小筱立刻吩咐：“将柴草分布在神像四周！”
听了圣女的吩咐，那些魔族战士立刻行动，很快那些柴草就像秋收的麦子捆，遍布满地都是。
与此同时，小筱念动火诀，催发真火将这些柴草点燃，此时正值秋季，大地遍布枯草，火势很快蔓延，将那神像团团包围。
而唐有术也是默念口诀，替徒弟助阵加大火势。
神像是金子所铸，真金虽然不怕火炼，可遇到以火咒催发的真火，就会异常高温融化，所以小筱想用真火攻助阵魏劫，让洞渊知难而退！
小筱想的不错，当金像的金色大脚踏在烧得通红的大地时，立刻便有融化的迹象。
这也让金像的脚步踉跄，不再那么灵活。
可就在这时，突然天际电闪雷鸣，瞬间降下暴雨，很快就将满地的大火熄灭。
小筱大吃一惊：这雨下得太不寻常了！根本就是在金像的四周倾泻，为洞渊保驾护航！
她猛地抬头看天，却看见天际的一朵乌云分明是一张女人的脸，此时那张大脸正冷凝注视着地面，似乎在时刻看护着洞渊。
这又是天上的哪位真神？
小筱义愤极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突然以手虚晃，摆出射箭的姿势，同时默念口诀，凝聚成火，待形成一只火箭后，便朝着那张大脸疾驰而去！
这一只箭如逆行流星，一下子将那厚重的云层刺穿打散。
可是很快那云朵又聚拢起来，阴沉沉看向了敢冒犯神的崔小筱。
突然有声音在小筱的耳旁炸响：“你就是崔小筱？胆子也是太大，你可知我是谁？就敢如此冒犯？”
这声音十分诡异，似乎只有小筱一人能听见，而她身边的其他人却毫无反应。
小筱冷笑一声：“还能有谁如此用心维护洞渊这样的邪神？莫非你就是他的娘亲天母圣女，帮着儿子前来造孽？”
那耳旁的声音一滞，冷声道：“你的前身应该是威凤了，你可知若是没有我，威凤这样的妖压根不能升仙。竟敢对我如此无礼！”
这下，小筱更是笃定了她的身份：“啊呸，我可不是威凤！就算我是，欠你的应该也在替洞渊顶罪领受天罚的时候偿还干净了。你身为天母，却纵容儿子为祸人间，行卑鄙之事！若是你们母子光明磊落，怎么不派天兵天将下凡，却操弄鬼神，行这苟且之事？狗屁的天母，就是人间村姑都不如的溺子愚妇！”
天母在天庭被众星捧月，何曾听过这等怼脸毒骂？
一时间，那张大脸都气得有些微微变形。
原来天母圣女闭关，就是为了掩人耳目，然后元神降临人间，找寻儿子洞渊。
她倒不是为了给洞渊助阵，而是生怕他一时起了性子，在人间惹下什么难以收拾的泼天大祸。
可没想到，她刚一降临人间，就看见洞渊附身的神像被烧得满地跳脚的样子。
于是荣瑶连忙降下暴雨灭火，没想到却被崔小筱这丫头发现，并出言讽刺！
荣瑶心里生了恼意，也不屑跟个人间的丫头片子论短长，她从天上降下圣光，想要接引洞渊回归天庭。
可是洞渊此时已经被魏劫打得心里冒火，尤其是他看到小筱一直帮衬魏劫的时候，更是心中妒恨交织。
如今他万事安排周详，岂能差临门一脚？想到这，他丝毫不理会母亲降下的接引圣光，只是一个猛力震退了魏劫，还有围拢过来的魔族战士。
再次举起了手中的神斧，朝着大地砍了过去。
就在这时，小筱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只觉得在转瞬的功夫，魏劫似乎朝着她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然后他毫不迟疑，毅然决然地朝着神斧所砍的方向而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魏劫如同准备圆寂的高僧一样，突然盘膝而坐，然后平静闭目，领受洞渊这用尽全力的一斧……
那一刻，小筱的全身都冷凝了起来，她拼尽全力的大喊一声：“魏劫！闪开！”
也许是情急激发了魔族圣女的血脉，她再次腾空而起，背后生出金色的翅膀，准备帮助魏劫抵挡这致命一斧。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洞渊的那一斧生生劈向了魏劫天灵盖，似乎一瞬间就将魏劫劈成了两半。
小筱看着眼前的一幕，声嘶力竭的大叫，飞身朝着那金像而去，迸射出的灵力瞬间成盾，一下子便将金人击飞。
可当小筱快速扑过来时，那被斧头深深劈开的土坑里突然迸射出万道的金光，那金光渐渐汇聚，如同无数金剑直直刺穿了那刚刚爬起的金像。
金像想要闪避，可是避无可避！
就在一瞬间，从金像的身体里流淌出汩汩鲜血，那金像似乎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冒血的金身，然后扑通跪地，似乎有洞渊的声音在哽咽：“怎么……怎么可能？他是人啊！人不可能战胜……神……这不可能！母亲……救我！”
当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洞渊神像挣扎着举起一只手，向天上够去，想要接住天上投下来的接引圣光。
可是就在大掌快要挨上的一瞬间，那金像彻底瘫在了地上，随着阵阵龟裂声响，神像在一片如河血泊里化为了四分五裂的金块。
而此时天上观战的荣瑶似乎也没料到这战场突变，洞渊眼看胜利在望，却毫无征兆的被击碎了元神。
她急急放下圣光，想要接洞渊回归天庭，可惜还是功亏一篑，眼见洞渊在自己面前神灭！
所谓母子连心，就在那一瞬间，荣瑶便感应到了洞渊的元神消散，再也没了影踪！
那一刻荣瑶真是惊怒交加，悲从中来，在天际大喊了一声：“渊儿！”
紧接着，风云突变，电神雷鸣，天母圣女愤怒的声音在天际回荡：“你们这些胆大妄为的凡人，竟然敢弑神！天道昭昭，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说话间，天母已经挥手召唤，准备运作天罚。
只可惜，就算是至尊的上神，这一刻也忘了神元出窍时的大忌——那就是万万不可大怒大悲。
荣瑶虽然挥了挥手，却不曾唤来半片乌云，伴着痛苦的一声低吼，她额头的神印开始汩汩冒血，这是神格破裂的征兆。
天际突然又开始下雨，可是这雨却是红色。再然后，那片人脸的乌云似乎承受不住，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
此时就在距离魔城不远之处，一个背着八卦旗的老和尚正探头望天，默默念了一句“无量天尊……天母神格大伤，天上的娘娘，也要下界历劫了！神仙做得久了，不做一回人，怎知人间苦啊……”
说到这里，他抬手轻轻一挥，只见一道亮光飞去，正好落在小筱挂着的布口袋里。
不过小筱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这些，此时此刻，她像疯了一样，跳入了魏劫被神斧劈入的大坑里，在一地模糊的血肉泥浆里，双手挥动，手指用力挖凿。
可是方才她生出双翼，牵引魔族大军的时候，却再次耗费了所剩无几的灵血，此时情绪激动下，她直觉得喉咙一腥，下一刻便喷涌出了鲜血。
也许是魏劫的魂灵感应到了小筱此时的痛楚，有一股暖流从地底涌出，萦绕在小筱的全身，小筱身体的痛苦似乎一下子缓解不少，可是心内的钝痛却一丝一毫都没有减少。
就在这时，她听到大坑边沿传来熟悉的声音：“一念成魔，一念成佛……他舍生取义，以血肉之躯为人间免了一场浩劫啊！”
小筱麻木地抬头，当看到那站在坑边的老和尚时，突然奋力爬了起来，直直扑向了他，拽着他破烂的僧袍道：“魏劫没有死对不对？他在哪？你说啊！倒是快说啊！”
那老和尚不为所动，只是温言道：“姑娘，你在这里停留得太久，都忘了自己原本是谁了。黄粱一梦，醒来就好，梦里的，哪还会做真？”
说完他挥了挥拂尘，唐有术背篓里的那个空洞着双眼的烛九阴神像再次腾空儿而起，与小筱布口袋里飘出的那两个神像眼珠很快汇聚在一处，再次发出夺目的光彩。
小筱还想说些什么，可是身子猛地被吸附起来，下一刻眼前恍惚是银河星海，渐渐失去了意识……
如此也不知过了多久，小筱只觉得耳旁似乎有人在高呼：“宗主，宗主，宗主你醒醒啊！”
小筱猛地坐起，只见原本低头看她的三个同门吓了一跳，纷纷往后坐去。
二师姐江南木最先回过神来，惊喜万分道：“宗主，你可醒了！我们找了你好久，就怕你出什么事儿呢！”
小筱茫然地看着三位同门——他们并非在风水镜里，而是真是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莫非……他们也穿越回了二百多年前？
可是小筱压根顾不得那么些，只是茫然地回顾四周，嘴里嚷道：“魏劫……魏劫在哪里？”
姬午七似乎看不下去了，恶声恶气地高声道：“喂，崔小筱，你是不是睡糊涂了？平白无故，叫那魔头的名字作甚！他都死了二百年，上哪里去找……”
姬午七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小筱慢慢转向他的眼神太过肃杀，威慑力惊人，让他还没出口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怎么回事？只是短短一日不见，这个女骗子的气场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足了？他看着昔日瞧不起的小师妹，却不敢再大声呛她。
“你……说什么？魏劫已经死了……二百年……现在是什么年号？我又是在哪里？”
小师弟阿毅看宗主师妹神经兮兮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了：“怎么回事？师妹，我们在耆老山啊，你跟那两仪宫的宫主大战了一场，然后灵光一闪，你就消失不见了。我们山前山后地找了你一圈，这才找到你！怎么你全都忘了？”
“不会，不会，我不能就这么回来，我回来了，魏劫可怎么办……神像，那个烛九阴的神像呢！”
小筱飞快地起身，茫然四处寻找，很快就在一旁光秃秃的山坡上，发现了那遗落的神像。
只是这神像不知是不是方才被争抢的缘故，竟然从中间一分为二，彻底修复不上了，就好像当时被神斧劈开的……
不对！小筱猛地起身，茫然环顾着这光秃秃的耆老山。
因为她穿越回去的缘故，耆老山从来都没有被攻陷，更不可能被烧成这光秃秃的样子。
怎么她穿越了回来，可耆老山却还是存草不生呢？
当小筱急切问询的时候，江南木无比担忧地跟大师兄姬午七交换了个眼神，小心翼翼道：“小师妹，你忘了，我之前就跟你讲过耆老山的典故。这里曾经与神为战，被天火烧得存草不生，已经二百余年不生寸草了！”
这怎么可能？最起码她穿越回来之前，耆老山一直是郁郁葱葱的啊！想到这，她转头看向那恶声恶气的大师兄。他并没有像阴阳镜里第二次呈现的那样，修掉了胡子，变得斯斯文文，还是如以前一样，胡子拉碴，十分粗鲁。
“大师兄，师父难道没有教诲你要彬彬守礼吗？我们符宗可是不收无礼之人的！”
姬午七现在笃定小师妹犯了迷障，说话倒是略微修饰了一下：“你是不是摔傻了？师父他老人家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我一直都是这样，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小筱脚下微微踉跄了一下，茫然看着光秃秃的山，还有满山的碎石碑。
她去了二百年前，游离了一遭，怎么会对二百年后一点影响都没有？难道……她真如那老和尚所言，只是做了一场漫长而浩荡的黄粱一梦？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脉——很好，脉搏有力，血涌旺盛，毫无血衰之症。
这……又怎么可能？倒是她刚才做了一场大梦，还是她现在犹在梦中？
想到了这，她突然抬手，在手心里生出了一团火。那火苗稳健，随着小筱的响指，很轻松地再次一分为二。
三位同门再次看傻了眼。江南木愣愣道：“宗主师妹，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控火诀？”
崔小筱明明才掌握水诀，怎么一日不见，她居然不用符，就能自动控火了？
就在小筱运用火诀的时候，她的心也稍微稳了些，自己的灵力绵厚，内丹也安守丹田，这压根就不是她穿越之前的浅薄功底！
而且她身上的衣服……也分明是二百多年前，魏劫亲手买给她的衣衫！
与魏劫的那一遭相逢，并不是大梦一场！
可是在她被神像又传送回来之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魏劫……他真的死了吗？
想到这，小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慢慢找到线索。
她又开口询问了师父，还有小狐狸余灵儿，魔城的魔族，甚至是天上的洞渊帝君。
可是三位同门的眼睛却是越瞪越大，茫然地告诉崔小筱，那个什么余灵儿，应当是师父的同门，不过据说早死了，他们也没见过。至于师父，还是他们亲自给师父下葬，一起拍的坟头。至于魔城，洞渊什么的，倒是在神话本子里瞟见过，可是压根没有听过这方面有什么特殊的典故啊！
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小筱的这具身体经历了二百年变故的洗礼，可是她和魏劫翻天覆地做过的那些事情，居然对二百年后的现在毫无影响，船过无痕一般！
小筱觉得脑子想得有些疼，就在这时，她的爱犬老狗吉祥过来舔了舔她的手背。
小筱慢慢蹲下，伸手搂住了许久不见的老狗，不过当她的目光与吉祥对视的时候，却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为什么她觉得吉祥似乎变了样子，这嘴……也太大了些。
可是就在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映出了吉祥从小到大一路陪伴着自己情形，它的嘴的确是越老越大的，以前就是这个样子……
不过老狗很快就甩着尾巴跑开了，应该是看她无恙，便跑开寻找食物吃去了。
小筱决定去剑宗寻找秦凌霄，也许找到了他，她才能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剑宗离此不远，御剑而行即可。
当小筱身轻盈地跳上了剑身时，剩下的三位同门再次傻眼：“崔小筱……你竟然还会了御剑而行！”
要知道，这是师父到死都不会的本事，崔小筱怎么能学会呢！
当他们表示跟不上小筱的时候，小筱头也不回道：“你们先回灵山等我，我去去就回！”
说完这话，她便御剑而行，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踪影。
剑宗离此不远，师妹曾经在地图上给崔小筱指过。
当她在剑宗的山门前轻巧落下的时候，剑宗的那些弟子也纷纷愣住了。
他们前天才见了这位符宗的宗主。
虽然她会些符道，可是从没见过她会御剑而行之术啊！
崔小筱也不废话，迳直问道：“你们的宗主秦凌霄呢？”
那些剑宗弟子还是狗不改吃屎的德行：“你个旁门左道的小宗门主，怎么敢直呼我们宗主的名姓……哎呦！”
崔小筱现在可没有耐心等他们唠叨个不停，干脆一挥衣袖，将挡住山门的剑宗弟子们震开，一个箭步，就窜跳了上去。

第115章
那些剑宗弟子压根没料想到，他们以前瞧不起的那个旁门左道的女子，不过一日的功夫竟然功力大增。
呆愣之后，看着崔小筱翩然背影，他们才终于缓过神来，连忙追撵过去了。
小筱一路直冲九玄剑宗的大殿，在踹开一扇紧闭的房门的时候，终于看到了盘膝打坐的秦凌霄。
他不再是二百年多年前的青涩少年模样，眉眼间是三十岁多的成熟，只是那眼神似乎还有些涣散，也不知是不是大梦初醒，有些对接不上现实。
小筱没有管那个，一个箭步过去，拉拽住了秦凌霄的衣服领子，然后一字一句地问他：“魏劫到底怎么了？”
秦凌霄直楞着眼看着她，似乎脑筋还没有转过来，只是愣愣道：“你……也回来了？”
看来眼前的秦凌霄跟她一样，本魂终于回归了身体。
他虽然在二百年前身染蛇毒，可他是魂穿，所以此刻的身体应该还是可以的。
等秦凌霄终于定魂，便艰难道：“你我当时不是在场，全都看到了，魏劫他……被洞渊已经劈斩……”
“住嘴，他不会这么死的！”小筱再也听不下去，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是疯了吗？竟然如此惨烈死去，然后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击败了洞渊。她竟然跟他连个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如今虽然回到了二百年后，可是小筱一下却觉得自己的心都空了，一时间竟然了无生趣。
秦凌霄挥手喝退了那些冲入殿堂的弟子，又命人给崔小筱沏了温热的茶，然后将茶盏端送到小筱的面前：“我曾听过，上古时有神祇舍身为民，化为佛光化解人间苦难的传说，也许魏劫也是如此……”
显然这话安慰不到小筱，她慢慢调转目光，瞪看着秦凌霄，似乎下一刻就能揪光他的头发，让他原地成佛。
秦凌霄深吸一口气，想着如何再继续劝劝小筱。
其实跟崔小筱相比，秦凌霄自己心里还是蛮高兴的。二百年前的日子太凄惨了，如此悲凉少年际遇，应该给他一生埋下阴影。
可是万万没想到，一朝穿越回来，所有的一切居然一成不变！
他依旧是高高在上天下第一剑宗的宗主，门下弟子无数，享受着无限尊荣。而小筱也成了望门寡妇，变成了一个人。
她眼下心伤难过，在所难免，可是日子总得往前看。饭得吃，水得饮，伤悲过后，男人还是要重新找的。
如今这天下，还有比他更适合小筱的人了吗？
在二百年前捶打□□了一番后，秦宗主突然觉得自己又行了，免不得温言巧语，安慰着崔小筱。
就在这时，大殿的门再次被人踹开，只见两仪宫宫主，灵芷珊怒气冲冲地闯进来，看着秦凌霄跟小筱挨得很近，暧昧十足，登时尖利着嗓门叫道：“贱人，居然敢勾引别人的夫君！”
说完，她便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准备冲着崔小筱动手。
秦凌霄岂能让她？一下子便将她格挡住了，冷声道：“说的什么混账话，哪个是你的夫君！”
灵芷珊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瞪着眼道：“你忘了，我们刚刚定的婚，你承诺过，十日之后便要娶我！”
啊？秦凌霄一下就愣住。自从穿越回来后，他的脑子一直混沌着，总觉得世事没有变，可是有些事情又有了些变化。
比如灵芷珊提的订婚这件事，在他原本的记忆里，是压根没有影儿的事情，可是现在听灵芷珊这么一说，他朦朦胧胧地又是觉得好像真的跟灵芷珊定婚了！
可是这件事情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竟然有婚从天降之感……
灵芷珊可不管那个，自从那天她跟崔小筱混战，小筱凭空消失了以后。
她回到剑宗才发现，秦凌霄居然陷入了昏迷，打坐在那，怎么也叫不醒。
今日好不容易醒了，他居然又跟崔小筱厮混在一起。敢勾引她未婚夫君，她绝不能饶了崔小筱！
可是当她再次冲向崔小筱的时候，小筱突然犯起了恶心，一口酸水就吐在了灵芷珊的身上。
灵芷珊千防万防，没想到崔小筱竟然用这等下三滥的招数对付她，一时间气得的也是原地喝骂。
她再想上前的时候，崔小筱又开始吐，吓得有些洁癖的她不敢靠前了。
秦凌霄被洞渊附身的时候，是知道崔小筱得了血衰之症的，一看她吐得如此厉害，立刻联想到了她可能又犯了症状，当下连忙走过去，给小筱递茶漱口，然后帮她切了切脉象。
可是这一切脉可不打紧，秦凌霄的眼睛越瞪越大，他直愣愣地看着小筱。
小筱之前切过脉，觉得自己脉息平稳，并无什么血衰之症，而且她确定魏劫真的不在之后，已经了无生趣，对于自己的生死也不怎么在意了。
她甚至在想，如果自己走了，会不会在忘川河的彼岸花旁，再次与魏劫重逢？
所有秦凌霄的表情这么呆愣凝重，她也懒得开口问。
秦凌霄拚命压制着从心里冒出的酸水，小心翼翼地问小筱：“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一时间，大殿寂静无声。小筱不敢相信地按住了自己的脉息，待用心品着的时候，发现在她的脉息里还包裹着一个若有若无的滑脉之相。她居然怀了魏劫的骨肉！
大殿里再次炸响起灵芷珊的嘶吼怒骂声：“你竟然让她怀了身孕，都一个月了，你还跟我订婚？”
气愤之下，两仪宫的宫主要活撕了九线剑宗的花心大萝卜。
秦凌霄压根就解释不明白了。等他终于忍无可忍，伸手定住了歇斯底里的灵芷珊时，转头再看，崔小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了。
老天总是如此作弄人，就在小筱万念俱灰的时候，却又给了她不得不继续坚强下去的理由。
她竟然怀了魏劫的骨血！
虽然这个孩子命苦，竟然要跟她一样，成为还没出生便失去了爹爹的遗腹子，可这是魏劫留存给她唯一珍贵的东西了，她定然要让这孩子健健康康地出世。
所以她离开了剑宗之后，便回到了灵山之上。
当小筱迈步走上灵山时，山门前那滚圆如弥勒佛一般的圆石依旧，上面还有余灵儿划出的那道弯弯笑脸。
崔小筱突然想到，余灵儿是不是应该还在永恒之境里？
于是她先去了后山，可是找寻了两圈都寻觅不到入口。无奈之下，她只能回转前山。
自从血衰之症之后，她几乎都没有吃过饭。她自己还沉浸在悲伤里，依旧吃不下饭。
可是肚子的那一点骨血却是委屈不得，所以小筱让大师兄他们生活做饭，说着她还随手甩了一锭银子给大师兄，让他下山买米和酒肉。
大师兄气哼哼道：“我们的消金咒还没有解，如何能买米做饭？”
正说话时，他下意识地接住了小筱扔过来的那锭银子，出乎意料，这银子居然没有化为烟尘，而是稳稳地在他的手里。
这下子二师姐和小师弟全都奔过来，纷纷拿手去碰那银子，银子依旧没有化散，他们的消金咒居然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难道师父的咒终于到了时效？一时间同门们兴高采烈，一起结伴下山采买去了。
独留下小筱一个人愣神：师父唐有术也魂穿了二百年前，可是他的身体的确已经老死。他大概是回不来了。所以同门们的咒应该不是师父解的，难道这消金咒真的有时效，到时候就自然解了？
很快，同门们就采买停当，猪鸭鸡蛋，还有各色粮油一应俱全。
可惜他们做饭的手艺丝毫不见涨，小筱本来就食欲不佳，吃着发硬的猪肉，还有炖煮不入味的菜肴，更是不想吃了。她勉强自己喝了一碗粥之后，便又继续回后山寻找。
找来找去，她依旧找不到那秘境入口。也许在魏劫身死之后，唐有术也没有找到什么救治小狐狸的办法，他们……也一起不在了吧……
二百年前，她经历的一切，在回转到二百年后时，一切似乎都接续不上了。如今腹内的骨血未稳，她不敢折腾。
可是等胎像平稳后，她一定要细细寻访卫家人，还有魔城的族人。在他们的口里，她才能清楚当年的后事。
只是在灵山上养胎太难了！三位同门真是做饭一个赛一个难吃。
小筱实在是忍不住而来，便请二师姐去山下的酒楼给她买些现成的饭菜。
大师兄姬午七听了，难免要说些冷嘲热讽，什么娇贵难养的话来。可惜这次还没等他把话说完。
小筱一甩衣袖子，就将他挂在了院前最高的那棵大树上。
崔小筱在二百年前，可是给他们的师祖做师父，给他们的师父做师祖的人，前后创建了符宗，欢喜宗两大派。
她不再是刚刚接手宗门，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软菜包了。
她冷冷地挂在树枝上哇哇大叫的姬午七说：“你身为符宗弟子，却对宗主毫无敬意，既然如此，你可以自弃山门，另投他处，我绝不阻拦！可你若还想再符宗里长本事，就好好自省，想想你的这张嘴究竟犯了多少不敬之罪！”
说完这话，她一个定身符飞过去，姬午七立刻板直僵硬地挂在枝头，随着风儿颤巍巍地在枝头晃，嘴巴大张也合拢不上，安静地灌了一夜的冷风。
等第二天，得了宗主的允许，姬午七被小师弟用梯子救了下来。
在这之后，姬午七先是气愤地要打包裹下山，可是收拾了一半时，又委屈抱着小师弟嚎啕大哭。
最后，他在崔小筱面前终于有了些侍奉宗主该有的分寸和敬重。
没有办法，崔小筱似乎开了灵窍，本事涨得实在太吓人了。当两仪宫的宫主带着门下弟子来找晦气的时候。
崔小筱竟然随手撕了些纸人，便点豆成兵，两仪宫宫主的头发都被小纸人扯烂了。
等两仪宫的人灰溜溜逃走时，三位同门也是对这位掌门小师妹彻底敬服了。
期间，秦凌霄藉故要替灵芷珊道歉，曾经来求见几次，都被崔小筱的布下的结界挡住。
小筱什么人都不想见，整日锁在自己的卧房里。当她闭眼躺在床上时，脑海里总是不停地游曳着许多二百年交错的过往。
虽然她回来以后，仿佛世事都没有变坏，可是心细如崔小筱，一旦按捺住了悲伤，体察到了种种蹊跷，比如她的身上一下子少了许多的旧疤痕。
这些旧疤痕是小筱流浪街头时，跟着养父骗人，被人发觉时挨打留下的。几乎每一处都能说出典故来。
可是当小筱强打起精神洗澡时，却突然发现，一些原本应该有伤疤的地方却平滑细嫩，没有半点疤痕。
小筱一时诧异极了，还寻了面大镜子照，可是自己后背上的伤也没了……
还记得，她跟魏劫缠绵之时，魏劫曾经问过她这些伤，那时她还打趣说，那树长年轮，而她的身上也要有些成长的印记……
犹记得男人那时听了，浓眉紧随，只是无言地一一轻吻那些疤痕……
可是现在，这些伤疤随着魏劫也一起消失，就好像她混乱的脑中，一时也是新旧记忆掺杂，竟是再也不确定，过去那些挨打的记忆是不是真的了。
一转眼，小筱腹内的骨肉已经长到了四个月，马上就要开始显怀了。不过腹内的孩子似乎随了她，口娇得厉害，吃了东西来越发挑食，就连江南木从山下镇上酒楼买来的吃食也吃不惯。
不过她也不好劳动同门，大不了顺口就多吃些，不顺口就少吃。
这日，二师姐又是端了满满一托盘的吃食来，慇勤地劝小筱多吃些：“这是山上新来的厨娘做的，你看看口味合不合适？”
看来二师姐见小筱吃不下饭，也是煞费苦心，又请了厨娘上山。
小筱依然没有什么胃口，加上怀了身孕，懒散得很。她勉强笑着谢过了二师姐，让她将托盘放在屋内的桌子上便好。
等二师姐出去了，小筱本想继续闭眼混沌着，可是那饭菜的香气入鼻，实在是好闻。
她难得有了胃口，便起身准备吃一些，没有办法，她不需要食物，腹内的孩儿不能只靠灵气过活啊！
今天的菜式是很随她的心意，糖醋里脊泛着油光，浇汁虾球的外皮也很酥脆的样子。
小筱真的被香味勾起了食欲，便拿起筷子端着碗，夹起了一块里脊放入口中。
这道菜看似寻常，可想要做好最不容易，尤其是那种外焦里嫩，酸甜适度的口感，想要正正好好，很是不好把控。
可是今日的这道，简直是做得炉火纯青，只咬一下，里面包裹的鲜嫩肉汁就开始往外冒。
小筱安静地咀嚼着，接着又放了一块入口。紧接着又夹了一个虾球。
等她尝遍了托盘里三四样菜色时，突然腾地站了起来，趿拉着便鞋就开始往厨房狂奔去。
在符宗的小厨房里，江南木正跟新来的厨娘说着话，就看见宗主披散着长发，便鞋都跑掉了，只光着脚奔入厨房，然后苍白着小脸，茫然四处找寻了一圈后问：“今日的饭菜是谁做的？”
江南木以为小筱吃出了不妥，赶紧怯怯领罚：“宗主请息怒，是我心急，来到小厨房时，看见托盘里放好了菜肴，就以为厨娘做好了饭菜，就端去了。可我方才问过厨娘才知，她方才突然犯困打盹，压根还没做好，你吃的……不知是谁做的，你是吃出了不妥吗？哪里感到不舒服？”
不妥？当然是大大的不妥，那几道菜肴的鲜味还在舌尖萦绕，竟然跟记忆里魏劫亲手给她做的菜，是一模一样的味道！
接下来，二师姐和厨娘互相抱着缩在厨房一角，看着崔小筱像小疯婆子一样，翻箱子，倒盖子，在水缸、炉灶还有一些犄角旮旯里翻找，一边找，还一边大喊：“魏劫！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这！”
厨房里，除了灶火的辟啪声，再无其他动静。
江南木担忧地看着宗主小师妹的状态，也不知怎么的，自从她失踪了一天一夜后，印象里那个开朗的少女竟然变得如此郁郁寡欢。
而且她肚子里竟然还怀了不知是谁的骨肉，眼看着崔小筱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可她始终不肯说出自己孩子的父亲是谁。
现在她又是发疯地翻箱倒柜，真是不知撞了什么邪……
那刚上山的厨娘实在受不了眼前大仙请神般的诡异气氛，一把拽下自己的围裙，嘟嘟囔囔着“这差事我可做不来”，便取了行李急匆匆地下山了。
随后的几天里，每当到了饭点的时候，要么是厨房，要么是走廊上，要么在饭厅，总是会有这么一托盘静心调配的菜肴摆在符宗弟子的眼前。
那些味道，也都是小筱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味道。可是从来是“只见其菜，不见其人”。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小筱的胃口倒是变得原来越好，每次都能将饭菜吃得干干净净，憔悴的脸颊又重新丰盈起来，一点也不像有了身孕的，反而容光更加明艳。
这日，她刚吃完最后一颗虾球，姬午七就来禀报：“那个九玄剑宗的秦宗主又来了，怎么轰也轰不走，就在山门前站着呢，”
崔小筱撂下筷子：“有贵客到，怎么能让他久等？快快有请秦宗主！”
秦凌霄其实没有想到，今日小筱心情好，居然肯见她了。
他赶紧理了理自己的发冠衣领，便白衣翩然，去见小筱。
等看到小筱时，秦凌霄本以为自己会见个憔悴的佳人，没想到她依然是面光红润，光彩照人的样子。
他想说的无非就是替灵芷珊表达歉意，同时也表明自己的心迹，虽然小筱怀了别人的孩子，可是如果她需要人照顾，他义不容辞，绝不会放任她不管的。
小筱稳稳地听着，倒是亲手给秦凌霄倒了一杯香茶呈递过去，很有耐心地问：“说说看，秦宗主你要怎么照顾我？”
秦凌霄似乎没想到小筱有这么一问，他呆愣之下，停顿了一会道：“我已经同灵芷珊说清楚了，解了与她的婚约……我以前有着种种对不知你和魏劫之处，便是下决心补偿照顾好你们母子。你若是愿意，我之前之言依然有效，我会娶你为妻，视你腹中的骨肉如……”
还没等他说完，小筱便开口道：“好啊？什么时候？”
“啊？”小筱答应得太快，秦凌霄一时反应不过来，半张着嘴直愣愣地看着小筱。
小筱幽幽道：“怎么？不是真心的？只是客套话？”
秦凌霄被架在台上，觉得自己若是改口，倒像是嫌弃了小筱腹内的骨肉，体现不出自己的真心。
小筱也不勉强：“我只是想给孩子找个爹，是谁都无所谓，你若不愿意，也不必勉强，我可以另外找人……”
秦凌霄在崔小筱面前很少有立起来的时候，如今倒是难得的体现担当的机会！
想到这，他像是给自己鼓气一般，一拍桌子道：“当然是真话，你应该知道我对你一片真心，只是奈何你之前一直对……”
依旧是没等秦凌霄说完，崔小筱又是打断道：“好，你也看到了，我肚子渐大，再拖延就遮掩不住了，你快些准备婚礼，一切从简，越快越好！”
秦凌霄完全没想到，现在的崔小筱已经完全褪去了悲伤，完全是一副恨嫁模样。
他也知道，若不是二百年前，魏劫死在了与洞渊的对战中，自己完全等不来这机会。
所以等确定了小筱真的肯嫁，秦凌霄终于面露喜色，兴冲冲回去准备去了。
等符宗晚饭的时候，崔小筱宣布了自己要嫁给秦凌霄的消息时，符宗所有人都惊了，姬午七的一口米饭差点呛进鼻子里。
江南木小心翼翼地问：“师妹，你之前不是不愿意嫁给他吗？怎么突然又改主意了？”
崔小筱若无其事道：“普天下，还有比九玄剑宗宗主更英伟的男人吗？我不嫁给他，难道要嫁给缩在阴沟里不出来的？对了，符宗的喜字和红灯笼早点挂起来吧，厨房、走廊、饭厅全都要沾沾喜气！”

第116章 大结局
二师姐江南木缓过神来后，觉得小筱这么决定也对，毕竟像秦凌霄这样英俊又有本事的修真大能，简直凤毛麟角。
不过她确定一个月前，小筱还不认识秦凌霄，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究竟是崔小筱瞒着秦凌霄怀有身孕的事实，还是秦大宗主心甘情愿喜当爹爹？
当江南木在长廊上小心翼翼地问起这事儿时，崔小筱扶着后腰，微微挺着肚子，明朗轻快道：“他知道我怀了别人的孩子，不过他说他会视如己出，反正孩子出生就看见他，自然是认他做爹爹。而且秦凌霄看着身体精壮，很是年富力强的样子，我跟他总归还会再生的！二师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二师姐觉得小筱说这话时有些兴奋，声音也高亢了许多，莫名仿佛是喊给什么人听的。
可是周遭就是她们两个，小筱是在说给谁听？
江南木不禁疑心起同门的两个师兄弟，私下举剑拷问姬午七和阿毅，是不是做了什么不检点的事情，败坏了宗主的清白。
阿毅还好些，姬午七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指着一旁刚刚捉了兔子，准备开吃的老狗吉祥道：“我能看上那只凶巴巴的母老虎？我他妈宁愿上这只老狗，都不带碰她的！”
老狗的贞操也不容他人轻薄！
那吉祥仿佛听懂了姬午七的话，突然朝着姬午七凶狠地扯开了大嘴，只一瞬间，那嘴巴竟然咧到了后脑勺，里面的牙齿密布，颗颗若尖利匕首。
姬午七眼见着老狗突然张开夸张的血盆大口，登时吓得惊叫了一声，连连后退，差点被走廊的护栏绊倒。
面对着他的江南木和阿毅不明所以，便问怎么了。
姬午七指着嘴巴变形的老狗结巴地说：“怪……怪物！”
江南木和阿毅顺着他颤抖的手指回头看时，吉祥正趴在一边，乖巧地按着不断挣扎的兔子，很是温存脉脉地舔着兔子毛绒绒的长耳……
江南木哭笑不得地转头说：“师兄，你别这么说吉祥。难道你不知道小师妹最心疼这条狗了。她在街上被人欺凌的时候，有几次都是这懂事的吉祥撕烂了那些人的屁股，救下了小师妹呢！”
这话听得阿毅也连连点头。
就在江南木苦口婆心说着吉祥忠心护主的时候，只有朝着那狗的姬午七看到，那狗再次张开夸张的血盆大口，一口吞掉了那兔子！
姬午七白着脸，表示自己身体不适，总是看到幻觉，便飞也似地逃离那只狗了。
只是符宗上下贴满喜字，变得一片红通通的时候，以前总是凭空出现的饭菜却突然消失了。
那勤劳做了月余饭菜的“田螺”姑娘似乎也倦怠了，竟然偷起了懒，几日都懒散了饭菜。
不过小筱似乎胃口好了起来，吃着江南木咸淡把控不好的饭菜，吃得也是津津有味。
期间，秦凌霄还往灵山送了几次彩礼，妆奁琳琅，绵延的车队很是壮观。
小筱微微蹙眉，她明明告诉秦凌霄一切从简，怎么还弄得阵仗这么大！她想叫来秦凌霄，让他不要送这么多，可是剑宗弟子却只来回禀，说是秦宗主正忙着制喜帖，准备遍请天下名士。
而且婚前新人相见，按照世俗来说也不吉利，还是等成礼时再见吧！
小筱没有再说什么。
等到了成礼那日，小筱穿上了秦凌霄派人送来的精美绣花的大红嫁衣——这衣服应该算是小筱这辈子穿得最精致的衣衫，质地柔软光滑的凤尾长裙，裙上满是金线彩绣，衣袖和衣领上更是点缀着珍珠宝石。
江南木帮着小筱换衣服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手指甲将这么名贵的嫁裙刮坏。
秦凌霄派来的三个妆娘忙前忙后，为小筱挽起如京城贵妇般的发髻，再加上式样典雅的钗，还有香粉胭脂的点缀，当真是明艳动人，让一旁的同门师姐都不敢认了。
“宗主师妹，你可真好看，若是秦宗主见了，只怕要被你迷得魂不守舍了！” 江南木一边替小筱戴着玉镯，一边喜滋滋道。
原本前几日一直心情愉快的小筱，从清晨梳头起，就一直拉着板直的小脸。
有那么几次，她将半掩的房门窗户推开，不停地往外张望，似乎在找寻着什么人。
可是直到新嫁娘上了花轿，也不见什么人要来见她。
小筱坐在花轿里，满目都是刺眼的红。可是她似乎丝毫也没有感受到半点喜气。
他……可是真狠的心，难道就这么准备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秦凌霄？
婚队行进一大半，快要靠近九玄剑宗的时候，崔小筱觉得这一场闹剧也该是收场了。
想到这，她高声喝道：“停轿！”
可是鎏金花轿依旧前行，小筱揭开了帘子一看，突然发现这花轿悬在半空，四五个抬轿之人，脚下生风，御剑而行。
这样的速度，自然是比地面行走要快多了。当小筱喊他们时，他们自然转脸看向小筱，却把小筱吓了一大跳。
因为这些轿夫……竟然都没有五官……似乎并非人族。
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九玄剑宗剑殿之前。
据说宗主喜好安静，虽然宴请宾朋却只准许他们在山下临时搭建的酒廊大厅畅饮。
而这本应该挤满人的大殿上，虽然红灯高挂，红烛簇蔟，却并无什么观礼之人。而且不知为何，周遭阴冷得很，不像喜堂，反而诡异如灵堂。
一个身穿红袍的高大男人在红烛摇曳的光影里，负手背立在大殿内，似乎在等着新娘子来与他成礼。
小筱突然觉得，这里似乎不像剑宗殿堂，到处阴气阵阵。
她也不进殿，只是远远冲着前面的秦凌霄的背影高声道：“秦宗主，我利用了你，实在是抱歉。你前途光明，又身为一宗之主，若是娶了我这样怀着身孕的女子，岂不是成了天下笑柄？这门亲事还是算了，你只需对宾客说我崔小筱背信弃义，临阵逃婚就是了。从此你我恩怨，也就一笔勾销……”
说完，小筱摆动长袖，拽着长长的裙摆，转身想要下殿而去。
可是下一刻，她似乎被什么绵软却不可抗拒的气流包裹，整个人腾空跃起，如同翻飞的红花，裙摆翩然落在了大殿，而下一瞬间，她的整个人落在了一个坚实，却冰冷的怀中。
那穿着红袍之人，脸上带着面具，将整个脸隐了起来，可是那熟悉的声音丝毫没变，依旧那么富有磁性的低沉：“我准备了这么久，你说不嫁就不嫁？崔小筱，你好大的胆子！”
崔小筱听到这声音，整个人都呆愣住了，她收回抗拒的手臂，颤抖着手想要去扯下他挡脸的面具。可是男人却伸出大掌，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儿转到了一边，就是不准小筱看他的脸。
“魏劫！大混蛋，你干什么！放手！”小筱真是要被他气死了，她苦苦寻找他这么久，他怎么能不知？却一味躲着不见，到最后也不肯出来。
现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了，他却扭着她的脸，这是丑媳妇不敢见公婆了？
伴着一声悠长的叹息，男人的声音在小筱的头顶低低传来：“你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现在的我……会吓到你的……”
小筱哽咽出声：“该吓到的，早在二百年前跟着那一斧子都灰飞烟灭了。这些日子来，我活得如行尸走肉，你觉得有什么比失去更能让我害怕的？”
说完之后，小筱大颗的眼泪已经落下，滴滴落在了男人捏着她下巴的冰冷大掌上。
男人低低叹了一口气，也不松手，只是顺势将小筱搂在了怀中，贪婪嗅闻着她好闻的气息，低低道：“你还记得我在与你分离之前，曾经一个人看过那风水镜吧？”
小筱当然记得，当时她问魏劫时，魏劫还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
魏劫低低说道：“我那日看了那镜子一夜，一共看了三十个不同的二百年后，可是这里面无一例外，都没有你……所以那一刻，我便明白了，你穿越到二百年后，变活了我的命线，却将你自己的命线给弄没了。改变命线，岂能不付出代价，可是我情愿自己死，也要让你好好的活着。”
小筱听得浑身颤抖，因为她突然感觉到魏劫的身上依旧是冰凉一片。他到底是怎么了？
紧抱着他的男人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也是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自己最后一劫到底是什么。那高僧说过，我只有学会放下舍弃，才可让一切有转机。所以在生死较量的最后一刻，我决定舍弃自己，为你，为后世人间搏个一线生机……就在洞渊斧头劈下的那一刻，我的肉身虽然堙灭，可是破损的神格却在两颗魔珠的作用下再次恢复。只有神才能杀神，也正是靠着这股力量，我才能杀掉洞渊，免得他再祸害人间。这二百年来，我回到了阴司，履行了阴司之主该尽的义务……”
小筱听到这里，猛然抬头，终于一把扯下了他的面具。
只见男人的左脸，依旧俊美如斯，可是右脸……却遍布狰狞的筋肉骨骼，恍如厉鬼一般……
他说得没错，他的肉身已经不在，那么他现在的身体便不是凡人之躯，虽是阴司之主，却形同厉鬼。
魏劫急急转头，避开了自己的右脸，只是低低道：“我知道你喜欢俊美的男子，所以一直不曾出现在你面前……等到……”
还没等他说完，小筱已经用力将他的脸儿扳正了，她满含热泪，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脸，愤怒地低吼：“你明明早就想好了一切，却不肯告诉我半分，难道你指望我对你说声谢谢！谁稀罕你如此的牺牲！我告诉你，你既然做了赴死之心，就莫管阳间事，我这就要成亲了！你的红包可封好了？”
魏劫就是堂堂阴司鬼主，现在被这丫头气得憋住了一口鬼气：“你敢！竟然想怀着我的孩子，嫁给别的男人！告诉你，那个姓秦的已经被我揍得起不来床了，你想嫁人，也只能嫁给我！”
小筱再次哽咽出声，压根无视魏劫那狰狞的一半鬼脸，只是不管不顾地将自己红唇堵在了男人的薄唇上。
就算怀里中的躯体再怎么冰冷，也是她在这世界最割舍不下的温暖所在。
这一刻，小筱压根不在乎魏劫是丑是俊，是人是鬼，她只要他在她的眼前，在她的怀中，就这么紧紧拥在一起，长在一处！
虽然在小筱看来，他们的分离只是几个月的时间。可是对于魏劫来说，他却是在阴司那极寒之地苦守了二百余年，才等到了与小筱团聚的一日。
这二百年来，他虽然身在阴司，却一直细密不肯松懈地守护着那豆腐崔家。
因为他清楚，自己要保护的是二百年后，崔家还未降生的那个小女婴，所以这二百年的时间里，所有的事情都不能有太大，太致命的改变，不然的话，未来出生的那个小筱，很有可能如风水镜里呈现的那样，莫名消失不见。
为了这一天，魏劫实在等得太久太久了！这短短的一抱哪里能够？
可是魏劫知道，他身上的阴气太重，小筱如今还怀着孩儿，如何能受得住？
所以他也是努力克制自己，努力地从缠绵的无尽甜蜜里抽离出来，努力分开了纠缠的唇舌，对小筱低声道：“我又不是真的成了鬼，你干嘛哭得这么惨，你看，我不是已经炼化出一半的人形了吗？其实只要再过几年，我就可以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你的眼前。可是你却还是这么不听话，非要闹出什么改嫁的事情，逼着我出来吓你……”
昔日欢喜宗的宗主是有多么好色，老是背地里跟小狐狸对美男子品头论足。
魏劫虽然一直十分厌恶自己容貌，却又不得不承认，没有这一身的好皮囊，也许小筱压根就不会爱上她。
所以当他失去肉身，成为阴司里面目狰狞的鬼王后，也曾经觉得十分痛苦，觉得就算小筱出生了，他也不能以鬼样子去见她。
好在他一直都是修真的奇才，而回到阴司鬼域之后，更是如鱼得水，这种“白骨再肉”的奇迹，其实也不过是需要漫长的时间和肯于割舍的灵力填补罢了。
这些年来，魏劫的修为其实并没有怎么见长，大部分的修为灵力，都用来填补血肉的空缺了。
别人都渴望成仙，他却只渴望再世为人。
可惜二百年时间虽长，他还没有长好脸，就被崔小筱逼着出来丑媳妇见客了！
大殿的红烛早就燃尽，可是分开太久的二人还是依偎在一起，起初是魏劫说分开的种种，可是到了后来，什么都不需要说，小筱只想这么搂着男人健壮的腰身，委在他的怀里，以后就这么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不过小筱还是有些疑问：“明明秦凌霄和灵芷珊他们的命盘也改变了，为何他们还是分明成为了剑宗和两仪宫的宫主？”
魏劫淡淡道：“他们都是你穿越前必不可少的重要人物，我毕竟恢复了神格，随便改改他们的记忆，让他们在你回来前按部就班，各司其职的本事还是有的。不过与之无关的人，也尽量不来打扰你，如今魔族固守其地，轻易不去招惹人族，而卫家在我回归阴司后，也得了自由，可以散布九州而居了。”
小筱恍然，原来他们皆是被魏劫改变了记忆，那也难怪秦凌霄纳闷自己怎么跟灵芷珊订了婚。
这肯定又是魏劫这个心眼窄的家伙暗藏的私活了！
魏劫抬头看了看时辰，然后对她道：“这成礼的日子，是我好不容易挑选的，你若愿意嫁给我，可愿与我拜过父母爹娘？”
小筱眨了眨眼，问：“你母亲思陵夫人也来了？”
魏劫缓缓说：“不光是我的母亲，还有你的爹娘。”
小筱有些听傻了，迟疑道：“你从阴司请来了他们的魂魄？”
魏劫笑了笑，先是郑重道：“你怀着身孕，不可大喜大悲，方才已经痛快地哭了一场，若是再哭就要伤身了，你先将这颗定心丸吃了，我在告诉你。”
一颗定心丸入口，再大的悲喜也难以牵动心神，小筱便可以不再牵动心神地听着魏劫讲述，他如何在守护小筱既定命线的时候，又做了些小小的改动。
比如，他在小筱的亲生爹爹原本该遇险身亡时，及时安排了魔族人将他救下，再对他晓以厉害，让他暂且不要回家与妻女见面。
而当小筱的娘亲病重逼不得已卖掉小筱之后，便有包治百病的神医唐有术上门，为小筱的娘亲妙手回春。
当这生离死别的夫妻俩终于在魔城团圆，抱头痛哭时，却不得不耐心地等待，他们与女儿小筱重逢的一天。
没有办法，没有历经磨难的这些经历，就不会有以后那个坚强而乐观的小筱。
魏劫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填补小筱生命里原本的种种遗憾。
至于小筱的爱犬吉祥，老早就换成了与魏劫定契的食尸兽。它迫于阴司之主的胁迫，只能乖乖披上人间狗皮，从堂堂威风魔兽变成了人间一条忠心护主的老狗。
而小筱的身上少了许多的旧伤疤痕，当然也是得益于食尸兽的细心呵护，
整条街上敢欺负孤儿小筱的地痞流氓试一试，你敢动她一根汗毛，下一刻就要被狗拖进暗巷子丢了脑袋！
而唐有术虽然二百年后的肉身不在，但是他苍老灵魂附着的少年身体还在，只是天资受限，他依旧要在二百年后终老而去。
可是这二百年里，唐有术谨遵师父的吩咐，严格按着既定的历史，一丝不苟地创立符宗，篡改下历史，默默等到这二百年后，他在街市上遇到那个一脸倔强的小骗子崔小筱……
那日的成礼，是到了午夜时分才进行上。
与别家喜气洋洋的成礼相比，崔小筱和魏劫的大婚之日真可以说是阴气森森。
整个成礼的礼堂里尽是撼动心肝的哭嚎声。
思陵夫人柔美的声音，尽是劝慰着小筱的爹娘，不要太过难过，毕竟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他们也快要做外公外婆了。
小筱因为吃了定心丸的缘故，整个人恍如陷入吃毒蘑菇的幸福幻梦时刻。情绪倒是控制得很好，与爹娘重聚时，满脸是幸福甜蜜的笑，总算没有跟爹娘一起抱头痛哭，喜极而泣。
不过小筱暗自腹诽——若不是魏劫跟她搞这么突然的袭击，她给自己张罗的婚礼可不会这么鸡飞狗跳。最起码也要循序渐进，徐徐透露啊。
魏劫却觉得自己这么做没有错，他这般安排自然也有他自己的阎王算盘。毕竟他现在失了一半的男色美貌，小筱初见之下，无法接受也是正常，这时候他安排爹娘与她想见，她也就无暇去厌恶他的容貌，可以迷迷糊糊地嫁给自己。
等成礼之后，绝了她给自己的孩儿找后爹的念头，他也会尽量少出现在小筱的面前，静等自己的白骨生肉大功告成，然后和小筱再续前缘。
可哪里想到，小筱居然这般生冷不忌，就连他如此可憎的容貌，都能不管不顾地亲吻下去。
那日成礼完毕。二人正入了洞房，小筱躺在魏劫的怀里，听着他打的自作聪明阎王算盘，忍不住笑，可是笑着笑着，又是哭了。
看来这定心丸的效力太短，竟然一下子失效了。
小筱并不是在找补之前的眼泪，她轻轻摸着魏劫略显狰狞的另一边脸，轻轻地问：“二百年啊，你是怎么熬渡过来的？有没有后悔，觉得这一切不值得？”
她这几个月来的相思都是度日如年，那魏劫是如何熬渡这日日夜夜的？
毕竟被留在原地的，只有他一个人。
魏劫只是小心翼翼地，用长好了血肉的那一半脸贴在了小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里孕育着他和小筱在二百年前种下的一颗小生命。
然后他才半抬起头问：“这一切，难道不值得吗？”
小筱笑了，当然值得，就算再回二百年多年前，错世而生，她也要如此，不需半点改变……
在魏劫没有长好血肉之前，她只能与他在夜间相见。身为阴司之主，魏劫恍如是个闲人，虽然需要掌管阴司事务，不过大部分时间他都陪着小筱。
小筱问过关于唐有术的事情，魏劫说，唐有术这二百年间，就如现在的他一般，大部分时间都是用来陪伴小狐狸。
想要帮助内丹受损的小狐重新结出内丹，比教一百个姬午七那样的蠢徒弟都累，唐有术毕生炼制的丹药和修炼的灵力，几乎都耗费在永恒之界的那尾小狐身上了。
所以这一世，唐有术衰老得比他之前还要快。
不过好在，在他离世之前，小狐狸终于堪堪结出了内丹，可还是迟迟没有变出人形，只能在后山的狐族灵泉边静养。狐族的后山早已设下结界，这也是小筱当初没有找到的原因。
唐有术终究是没有等到他心爱的姑娘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便已经合上了双眼。
在余灵儿的生命无忧之后，魏劫将古炎帝君当初化出的永恒之境收回，并将一部分灵力转给了余灵儿。
当一条狐出现在月下葡萄架时，跟着魏劫一起吃葡萄的小筱一下子就认出，这条九尾白狐是余灵儿。
“灵儿…是你吗？”小筱放下葡萄，捧着大肚惊喜问道。
在清灵的月光下，那尾白狐渐渐升高，幻化成了姑娘，可是容貌看上去，倒是比二百多年前的余灵儿成熟多了。
她一脸惊喜地看着小筱的肚子，高声叫道：“哎呀，小筱，你要当娘亲了？”
魏劫知道两个闺蜜之交应该是有相隔百年的话要讲，便踹了一脚冲着狐狸呲牙的老狗吉祥，一同离开了。
小筱拉着余灵儿的手，在她细嫩的脸上摸了又摸，说了一番想念之后，小筱小心翼翼道：“师父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
余灵儿却丝毫没有悲伤，就算是变得成熟妩媚的脸上，依旧是她一成不变的天真，她贴着小筱的耳朵，满含期待地小声道：“你知道吗？唐公子的魂灵过忘川河时，古炎帝君故意让他少饮了一瓢忘川水。”
小筱有些迟疑道：“所以？”
余灵儿的大眼目光坚定：“所以唐公子无论投胎成什么人，他都会记得我的，我现在只需要等他，陪着他长大，再陪着他一起修真得道。总有一日，我和他，也会像你与魏劫一般，白头相守，永不分离！”
说到最后的时候，小狐狸的目光里似乎闪动着泪花。
当她还是一尾狐时，是只能无助地躺在垂老的唐有术的怀中，静静地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点点地减慢，一点点地停住。
不过她同唐公子约定好了，下一世，她一定要早早地找寻到他，拉钩上吊，永世不变！
小筱想起了自己师父，却忍不住隐隐想哭，不过她看到了余灵儿满含期盼的眼神，到底还是忍住了，只是握住余灵儿的手，坚定地说：“好！到时候，我陪你一起找！”
就在来年春时，小筱诞下了个圆胖可爱的小女婴。
魏劫生怕他如今冰凉的体温冰着了小婴孩，抱也不敢抱。
可是没想到，这婴孩似乎随了母亲，天生不怕阴气，看见了爹爹就咯咯笑，当魏劫终于试探地抱起小婴孩时，小婴孩似乎也不怕爹爹略显狰狞的半边脸，被爹爹抱着拍奶嗝，满意地吐湿了爹爹的肩头，便软着肉脸蛋睡着了。
小筱笑着接过女儿，问魏劫：“给我们的小囡囡取什么名字好的？”
魏劫想了想：“就叫她天斗，好不好？”
小筱想不都不想道：“不好！”
魏劫这人，无论是给宝剑起名，还是给人起名，竟然是同一路数！她才不要她娇滴滴的女儿跟天罚之剑一个名呢！”
最后小筱想了想，决定给女儿起名叫“思甜”。
人生修行之路漫漫，也许有许多的苦，不过心内时刻想着甜美的一面，也终究会迎来幸福的彼岸。
魏劫的血肉长得比他预期的还快，这种白骨生肉，似乎跟人一起相处生活之后，长得更快。难怪神话里的白骨精都要到处迷汉子，增长修为，果然有些道理！
等到思甜四岁的时候，魏劫已经可以撑着伞，陪着小筱和女儿一起在午后的池塘边捉蜻蜓了。
不过天庭似乎几次派人来劝说古炎帝君，让他不要一味沉迷于生长血肉，依着他的修为，原本早就应该回升天庭才对。毕竟天帝现在求贤若渴，几次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归天庭了。
据说闭关了许久的天帝终于出来了。当天帝听到天母荣瑶被贬人间受罚，而洞渊却魂飞魄散的事情时，却沉默得叹了一口气，只说这些都是他们命中注定的劫数。
说完这些后，天帝便冷漠不再过问，毕竟他闭关太久，有太多的天庭事物等着他去处理。
有些神仙看出了端倪，偷偷去问慧智老祖，人都说天帝在升仙之前，似乎俗世也有妻儿，而仙界一直有影传，说古炎帝君似乎是天帝俗世的儿子修炼成仙的。
这也是让天母圣女一直不甚舒服的地方，当初古炎帝君被派入阴司，似乎也是天母的授意。
如此看来，天帝对人间妻儿更加难以割舍啊！更有神仙怀疑，天帝此前一直闭关不出，是不是早就预见了天母纵容儿子，自食恶果的结局，所以才一直不闻不问，听任事态发展？
毕竟天上地下两个儿子，就算贵为天帝，也不好取舍。
慧智老祖却只是一边下棋，一边淡淡一笑：“不曾失去，如何知道珍惜？无论人仙皆是如此……就好比诸位，如此嚼舌，难免会沾染俗念，坠入凡尘。如今诸位都知道，昔日天母如今也不过是人间一农妇，你们难道也思凡了？”
被老祖这么一问，众人立刻闭口不再言。毕竟天界的秘密如同人心里的欲念，也有太多太多，知道得多了，真的不是很明智啊！
不过小筱知道天庭急于召回古炎帝君时，不由得担心地问魏劫，他如果去了天庭，是不是就要与她和女儿分离？
魏劫却只是对小筱道：“不思进取的神仙，如何能进天庭？我这阴司之主做得好好的，哪里都不用去。对了，再过几天，北州燕国会有个婴孩降生……”
小筱的眼睛不由得一亮：“你是说，我的师父他……”
魏劫如今执掌生死簿，能看透人之三生，自然知道唐有术会重新投胎到何处。
见魏劫点头，小筱也要迫不及待地收拾行囊，跟着余灵儿一去见师父。
可是魏劫却摇了摇头：“他这辈子的仙缘，也要靠他自己争取，童年若太顺，只怕仙缘还是不够扎实。你和余灵儿若是想要见他，需得等他十四岁的时候才好。”
这个小筱有些想不通，不过魏劫若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所以接下来，她也只能继续耐心地等待，等待着与师父重逢的那一日。到时候灵山之上，才是真正的团圆。
大齐的国运恒通，三百年基业之后，又顺利延续二百年。天下九州修真奇才也涌现无数。
灵山符宗，本是名不见经传，可是当宗门传到符宗奇才崔小筱的手中时，却是发扬光大，收了弟子无数。
她最得意的弟子，就是她到了中年时，在北州燕国收到的少年奇才。
那小子原名已不得知，但是得了师父赐名，叫“唐天斗”。据说这名字是总陪在崔小筱身旁的貌美妖冶的男子所起。
虽然崔宗主不甚满意，可符宗的那位“师母”坚持认为这样的名字才够硬，不容易老死。
而唐天斗也不负师父与“师母”的希望，小小年纪便修炼结成金丹，只是后来据说又被个九尾狐狸拐去练合欢宗去了。
不过符宗师徒先后升仙已经被传为佳话，关于符宗仙侣的故事，还有很多很多……
不信？你可以去灵山的后山看看。
作者有话说：
喵，陪伴了大家一个夏天的故事，终于在秋天告一段落了。
新文《醉琼枝》（原名：别离亦是欢）已经挂了预收，喜欢的亲可以收藏哦，新文大约会在来年一月末，二月初开文。到时候再跟亲们团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