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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活帝国
作者：火中物
内容简介
 【简介一】反派：神经病吧！你为什么要杀我？ 任重：因为我在半个月前被你杀了。 反派：？？？？？ 临死前，反派哭了。他哭得很委屈。他都不认识面前这神经病。 【简介二】把无限的时间压缩为一瞬，任何事都可能发生。 在卑微中奋起，行走于时间的缝隙，逆转亿万年的奴役。 这是个不死的男人和他的同胞们挣脱命运枷锁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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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复活
嘭！
嘭！
嘭！
林密草深的幽邃山谷中，沉闷的撞击声响了约莫半个多小时。
随后又是令人牙酸的嘎吱金属摩擦声响起。
一缕白雾自密林中缓缓升空。
白雾掠过泛着莹莹蓝辉的树叶。
再个把小时过去，有人声传出。
“任重，如果你真能醒过来，真能看到我们这段话。那你不要担心，爸爸妈妈这一生过得很好，很幸福。我们又带了个弟弟。你弟弟他很懂事，很乖巧。他把我们照顾得很好，我们享尽了天伦之乐。”
这是个苍老男子的声音，略显沙哑，语调平静，似乎暗暗压抑着情绪。
“是的，爸爸妈妈这辈子没什么遗憾的。除了你……总之，我们希望你不要有遗憾。”
这是个老妇人的声音，略带哽咽。
男性老人又说话了，“任重你要记住，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既然无法改变，也只能承受。爸爸妈妈最大的愿望，是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我们别无所求。”
老妇人：“你只需要记得。我们做这些，从来不后悔，就够了。”
老先生：“是的。我们只希望你能去拥抱新生活。”
老妇人：“你能看见这个，肯定是好事，就不要聊得太伤感啦。我们也没有太多需要交代的，总之呢，希望乖儿子你能有个幸福美满的下半生嘛。你可要好好地活着啊。再见了。”
老先生：“对，凡事得向前看。儿子，再见。”
人声落下，片刻死寂般的宁静后，密林深处骤然响起男青年撕心裂肺的嚎啕恸哭。
声如泣血，痛彻心扉，惊得林间大大小小的鸟儿扑腾冲天。
许久后，哭声渐歇，一个身穿白色宽松衣裤的青年步履蹒跚地自密林深处走出。
他面色苍白，一步三摇，浑浑噩噩，眼神里满是迷惘，脸上更是挥之不去的悲怆。
只是睡了一觉，他就失去了一切。
他叫任重，华夏儿女，生于2027年，家境中等，曾是一名毕业于2050年的博士。
嗯，二十三岁的博士。
他的前半生短暂却辉煌。
六岁入小学，八岁小学毕业，十岁初中毕业，十二岁高中毕业并提前预习了环境工程专业的全部本科课程，十三岁进入少年班，十六岁拿到环境工程与化学专业本科双学位，十八岁硕士双学位毕业。
二十三岁时，他推迟两年完成博士论文，论文直接发布在世界顶级期刊《Science》正刊上，刷新了他母校最年轻《Science》正刊论文作者记录。
如果按照正常的人生轨迹，他本该在2050年投身社会，成家立业，抚育后代，赡养父母，度过平凡而不凡的一生。
但命运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刚毕业没两天，他便被查出淋巴癌，晚期。
病来如山倒，短短三个月后他便形容枯蒿，命不久矣。
眼见独子随时会撒手人寰，走投无路的任重父母放手一搏，散尽家产凑出一千万元，给任重买下个已在临床实验阶段卡了近三十年的人体冷冻科研项目的小白鼠名额。
最终，任重带着无法言说的遗憾躺进冷冻仓，与父母挥手作别。
他知道，这一去，不管自己是生是死，与爸妈注定了是永别。
这是任重本人的记忆。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谁也不知过去多少年，跨越了多远的距离，近两个小时前，冷冻仓里的任重自行醒转。
但并没有本该存在的庞大科研团队为他提供“售后服务”。
他的冷冻仓如同垃圾般被扔在个荒山野岭中，就连从气温逐渐升高的冷冻仓中脱困，都是靠自己硬生生砸开的内部开关，然后再一脚踹开盖板。
冲出盖板后，他并未立刻离开原地，是因为冷冻仓顶部有个液晶显示屏自动播放了一些给他的讯息。
任重看到了自己“沉睡”后发生的许多事。
当年父母向他隐瞒了另一个关键信息。
人体冷冻项目本来已经处在半停滞的状态，一千万只能买个进入冷冻仓当小白鼠的机会，此后每年还至少需要五十万的养护费用。这得自费。
然而父母已经被之前的一千万榨干，且已即将年满五十，本该是安心等待退休颐养天年的年纪，又去哪每年找出五十万来。
这本是令人绝望的处境。
但二老并未怨天尤人，更没有被击垮。
绝境之中见天命，于无声处听惊雷，为了给儿子一年一年的续命，二老拿出莫大斗志，爆发出惊人潜力，拼了。
二人同时辞去各自在事业单位里的中层干部岗位，找亲戚朋友借来几十万，走出舒适区，以半百之身悍然杀进商界，开始了起早贪黑形如拼命三郎的经商生涯。
这一拼，就是四十五年。
2095年，享年九十余岁的任重父母相继离去，间隔仅七天。
爸妈用四十五年的奋斗拼出数亿家产，也在2060年用试管婴儿再养了个弟弟。
爸妈在临过世前，以信托基金的形式，一次性给任重的冷冻仓充值了三百年的维护保养年限。
哪怕人体冷冻项目真宣告失败了，信托基金也会聘请基本的技术人员，给任重的冷冻仓进行维保工作。
任重在资料中还看到，大约在2107年左右，人类就已经完全攻克了末期癌症。
只是这又出了一个新的问题，科学家始终未能找到给冷冻者安全解冻的方式，没办法让他苏醒再接受治疗，以至于他的冷冻仓还真就硬生生维持运转了三百年。
此后两百余年里，每年都会有工作人员更新数据，数据主要包括冷冻仓的运行情况，以及部分老化设备零件的更新换代清单。
时间再往后推，三百年期满后，数据资料便缺失了，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状况。
最后的信息，则是父母留给任重的遗言。
他听完了，也哭过了。
……
山林中，任重踉跄前行，也不知道这是哪，要去哪。
此时他很口渴，肚子里略感饥饿，昏昏沉沉。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耳朵里听到潺潺水声，快步奔行过去，找到条小溪，蹲下来双手捧着连喝好几口水，再用冰凉清澈的溪水洗了把脸。
口渴感稍减，人也清醒很多。
疲惫袭来，他仰面躺倒在潮湿岸土上，呆呆地仰头望天。
头顶上是层层叠叠的幽蓝色树叶，交织在一起，把天空牢牢遮住，让密林里的光线显得十分灰暗。
许久后，他缓缓坐起，信手从身边抓起块扁平的石头，往溪水中一扔，打出几个水漂。
他脸上开始有了点表情。
这是生机，是释然，也是洒脱，更是欣慰，但也有迷惘。
他有很多问题。
时间到底过去了多少年？
为什么明明人类在三百年内还没攻克解冻技术，自己却会在这荒山野岭自行醒转，而不是科研机构的实验室里？
冷冻仓上都长出扎手的金属般的苔藓了。
在自己的冷冻仓附近，还横七竖八的堆放着大量无人搭理的其他冷冻仓。
一些上面爬满藤蔓，还有些倒插在地里，还有些更干脆被十人环抱的怪异巨树生长着卷进了树干，只留下小半截金属结构还漏在外面。
这些冷冻仓的型号与自己的不一样，有些看着相似，有些则是有着截然不同的设计理念。
大部分冷冻仓里空空如也，还有些里面似乎留存着骇人的骷髅。
从那树中仓的情况看，冷冻仓至少已经被遗弃不知道几百年了。
除冷冻仓之外，附近也没见着别的人类活动的痕迹。
为什么没人管我们？
这世界的其他人又在哪？
我的前路在哪？
怎么回归社会？
这白捡回来的下半生该怎样过？
这些问题，干坐在这儿想，怕是没用。
任重甩了甩脑袋，勉强咧嘴一笑。
算了，反正又活过来了。
并且还知道爸妈一辈子过得都还不错。
那总归是没有遗憾的。
我一点也不遗憾！
任重抹了一把脸颊，湿漉漉的，既有些温热，也有些冰凉。
被时间偷走的人生，注定拿不回来。
老爸说了，“既然无法改变，也只能承受。”
认了。
恢复了些体力，他勉强起身。
在起身时，身旁啪嗒一声。
侧身低头看去，竟是个红油油仿佛熟透了的果子，砸在地上摔得稀碎，看着有点像苹果，但散落在四周的果肉晶莹剔透，认不出究竟是什么品种。
他再仰头看去，头顶上方约莫几十米高的树干上还有更多红果子晃晃悠悠的悬着，随时可能再砸一个下来。
任重犹豫了一下，没敢从地上刮点果肉尝味儿。
虽然很饿，但他不确定这不认识的东西有毒没毒。
他继续朝林子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试探着中气不足的呼喊：“有人吗？这里有人吗？”
没人理他，林中只有自己空旷的回声。
走没几步，他突然浑身一颤，捂着脖子蹲了下去。
很快他就蜷缩在地上，双手按住腹部，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
他脸上开始渗出细密汗珠，表情也愈加扭曲。
他心头大呼糟糕。
毕竟只是“睡了一觉”，他对这刻骨铭心的剧痛很熟悉。
良久后，痛感慢慢消退，任重勉强坐直身子，大口喘气，神情里有种死里逃生的庆幸感，但目光里又多了挥之不去的阴郁和紧迫。
不知道还能活几天，得赶紧出去，赶紧找到现代人类，赶紧治病。
那该死的癌症还在！
小半个小时过去，又累又饿的任重终于走出密林。
放眼望去，前方是辽阔的旷野，地形如马背呈高低起伏，铺满了斑驳的草类、蕨类植物与灌木。
这些陌生的植物有高有低，形态各异，但共同点是其枝叶表层都微微泛着奇怪的幽蓝荧光。
虽然不是动植物专业，但任重发誓，自己绝对从未见过这样的植物。
他再回头看了看身后长满高耸入云，席天幕地的巨树的幽暗丛林。
这些树也是没见过的品种。
但最让他陌生的，却是天空。
此时正值傍晚，一个如车轮般硕大的太阳正缓缓钻入地平线。
在太阳正对的地平线另一端，有个银盘状的星体正在缓缓升空，已爬升到三点钟高度。
银盘侧下方的地平线上，还有个碗口大的星体刚刚窜出，正以更快的速度冲天而起。
泛蓝光的巨大太阳，一大一小一慢一快两个月亮。
眼前这幕让任重彻底懵了。
这不是地球！
就在这时候，远处隐约传来呼啸破空声。
任重纵目望去，正有个汽车般大小的黑影以极快的速度贴地飞行。
黑影带起的劲风将沿途植物刮得倒伏在地，留下道如快艇划过平静湖面的长长划痕。
黑影渐渐离得近了，任重看清了这是什么东西。
长约五米，形如子弹，表层泛银光，呈漂亮的流线型，两侧有两支小小的翅膀，酷似他记忆中的国之重器东风-17，只是尾部并未拖拽出焰尾，也不知是什么动力在驱动。
任重觉得这肯定是人造飞行器。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找到自己。
他寻思，先和社会重新接上头，接下来就想办法治病，然后再慢慢了解这世界吧。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现在癌症应该和感冒一样好治了吧？
他未来的人生又有了点新期待。
他举起双手拼命挥舞，努力吸引飞行器的注意。
飞行器果然稍微转了个向，直奔任重而来。
双方的距离迅速拉近到百米，任重暗舒口气，被注意到了，接头成功。
下一刹那，他隐约见那飞行器的顶端照射出一道碗粗的橙色光束。
光束一闪即没。
任重的动作顿时止住。
他低头向自个胸口看去。
胸膛处正向外冒着白烟，里面是个边缘整齐的圆洞，圆洞内壁呈碳黑色。
什么情况？
任重满脸茫然的再抬头看，那飞行器已扑到近前，骤然停住。
被带起的劲风吹来，任重隐约从自己胸口处听到了呼呼的风洞呼啸。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几秒，他感受到了迟来的剧痛，更觉无法呼吸。他的身子缓缓软倒下去。
他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飞行器并不是来救他的。
甚至连打招呼都没兴趣，只远远给自己胸口轰了个对穿。
为什么啊？！我做错什么了？
意识渐渐沉下，黑暗从天而降，迅速笼罩了他的视野。
任重只迷糊间，却又回过神来，再看去，却觉着自己往飞后退了几米，又莫名其妙地飘到了空中，仿佛成了个被固定在半空的“视角”。
前方几米开外的地方，正是前胸后背给开了个漂亮对穿圆洞的自己的尸身。
那尸身半跪着，即将扑倒在地。
下一刹那，那飞行器的下方伸出三根金属长蛇。
长蛇如同象鼻般往前飞卷而来。
两根长蛇抵住“自己”双肩，不让倒下，另一个则伸到头顶。
接下来，任重看到了让他毛骨悚然的画面。
长蛇顶端张开，里面是一圈如同七鳃鳗口器般的金属铁齿。
铁齿飞快旋转，摁在了他的脑袋上。
这鬼东西轻易揭开了他的天灵盖，再从里面伸出十臂金属爪子，像个抓娃娃机一样抓走了他的大脑。
任重飘忽在体外的意识开始涣散，视野变得模糊。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心头充满了困惑。
不会吧，好不容易死而复生的我就这样死了？
这么草率？

第2章 无路可退
嘭！嘭！
嗤……
山谷幽林深处，外壳上长满金属苔藓的冷冻仓被人从里面狠狠掀开。
任重哆嗦着钻了出来。
他手脚并用地爬出仓体，再双手死死拽着冷冻仓壁，免得从上面滑落时屁股砸到下面的一块尖锐石头上。
上次从冷冻仓里这样出来时，他就一下子斜着坐了上去，髋骨和尖石来了个硬碰硬，给他疼得龇牙咧嘴。
这次，吃过亏的任重下意识多了步操作，让双脚先着地。
随后他背靠金属仓板，缓缓滑落坐到地上。
咳咳咳！
他猛烈咳嗽起来，咳了许久，再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他拼命深呼吸，以确定自己还活着。
他一下又一下地拍打自己的胸口，试图冷静下来。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几秒钟前自己被一枪洞穿胸膛，再给开颅取脑的画面。
他充满恐惧地四下打望许久。
入目所见，依然是东倒西歪乱七八糟的废弃冷冻仓、枝繁叶茂的巨树、满地乱窜的藤蔓、密密麻麻的灌木丛、斑秃一样的苔藓。
没有那飞行器，谢天谢地。
等等，我怎么又回冷冻仓了？
任重再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确定不是在做梦。
他开始产生新的疑惑。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是死了吗？
真死了？
还是我的大脑被取走后，给装在什么容器里人工培养着，这是我的大脑被人引导出来的脑中梦境？
任重想了很久，依然没个主意。
他甚至狠狠拧了下大腿。
嘶，确实痛。
可能不是梦，可能是这梦太真。
他想事情想得太投入，以至于他身旁的冷冻仓又开始自动播报信息都未曾察觉，直到又听到爸妈的遗言，他才猛回过神来。
又听了一次遗言。
他冷静下来了。
虽然搞不清这究竟是真实还是幻境，现在又究竟什么个情况，那飞行器为什么二话不说就要杀人取脑，但总得走走看看。
爸说过，凡事得向前看。
正好他又觉着口渴，出发！
循着记忆，任重再次来到小溪旁，再次蹲下喝水，洗脸。
但这次他没躺着思考人生，也没捡石子打水漂，稍作歇息，便选了个与上次相反的方向走去，是为了避开那倒霉催的飞行器。
往出走没两步，背后又是啪嗒一声。
任重诧异地回头看。
依然是那个红油油的果子，摔得稀碎。
他往回走去，仔细端详，再抬头看看旁边。
那里有块扁平的石子儿，如果没记错的话，上次这块石子是被他捡起拿来打了水漂。
现在那石子的位置与上次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再看粉身碎骨的红果子，正砸在一灰一黑两块巴掌大的地面斑痕中间。
任重闭目回忆许久，面露惊奇。
红果子砸落的位置、在地上拍碎后散落的方位、或大或小的碎块的形态与位置……
这种种细节，与他记忆中也是一模一样，一一对应，分毫不差，恍如时光倒流，岁月重置。
任重形如石化，在原地呆立许久。
他心中已然有了些不可思议的猜想。
约莫十分钟过去，任重所化的石像突然动了，直奔先前选中的与飞行器相反的方位。
走没多久，他又突地捂住脖子，蜷缩倒地。
痛过一阵后，任重慢慢起身，再在心中掐算一下时间。
他心头更笃定了。
病痛发作的时间、规模、程度、方位等等细节与上次也完全一致，分秒不差。
那么只剩下两个可能。
这要么是被取走的大脑产生的梦境，要么……是死亡之后时间真被重置了，一切又回到了自己刚苏醒的瞬间。
目前看来，第一种情况的可能性更高些，第二种情况是美好的愿景。
……
嘭！嘭！
任重又一次爬出冷冻仓。
他软绵绵的趴在地上，瞳孔猛烈收缩，眼神里是挥之不去的恐惧与迷惘。
刚他又“死”了一次，又死在飞行器的手上。
这次他是重新选的方向，在离开密林后也小心翼翼地勾着腰悄然前行，但却还是被巡睃而至的飞行器远远察觉，再飞过来干净利落的一波带走。
手法与上次如出一辙，一炮轰穿胸膛，再开颅取脑。
任重愤怒地一拳砸在地上。
这不就和做噩梦时碰到的鬼打墙一样，无限套娃么？
我就不信了！我再换个方位！
以太阳的方位为标准，他第一次选的正东，第二次选的正西，这次他选的是正南。
比起前面两次稍好些，他起码在空旷的草地里多走出去两三里路，但最终却还是给呼啸而过的飞行器当场收割。
这次任重利用死后短短几秒的“阴间上帝视角”多观察了一点细节。
他记下了这飞行器侧面的编号，11899，也记下了11899巡逻飞行时出现的方位以及行进路线。
这编号，是用阿拉伯数字写的！
阿拉伯数字！
……
嘭！嘭！
又一次钻出冷冻仓。
这次任重一路向北。
……
嘭！嘭！
……
嘭！嘭！
一阵烟雾缭绕，任重再度钻出冷冻仓。
在上一次，任重又回到了正东方向，并且在走出密林之前，用衣服兜住那个从天而降的红果子，先吃个半饱。
毒不毒什么的，不管了。
反正横竖都是死，如果能先吃饱点，更有力气些，那么冲出去的希望也能更大一分。
很幸运，红果子无毒。
这次在离开林子之前，他先蜷缩在森林边缘一丛灌木中，只透过灌木的缝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外面。
他想试试看能不能避开飞行器，然后趁这玩意儿飞远了再溜出去。
数分钟后，呼啸破风声从远处传来，那飞行器的再度破空而至。
屏息静气的任重静静观察着。
他从飞行器后方风压伏倒的植物判断出，这飞行器的行进路线呈十分规整的弧线。
弧线不断延伸，飞行器与任重之间的直线距离不断拉近。
任重的呼吸压得越来越低，靠肉眼感知着两者间的距离。
他开始有了新的期待。
如果飞行器沿着既定路线前进，在与林子距离最近时都没能发现自己的话，逃生计划就要成功一大步了。
突然，那飞行器猛的一个九十度转角，往任重的方位直扑而来。
任重叹口气，随手从地上捡起块巴掌大的石头。
石头徒劳地飞了出去。
这次他不是空手而归，他记住了飞行器变向扑过来那瞬间两者间的大体距离，五百米。
……
时间或许也只是过去一瞬，又或许过去了很久。
神情麻木的任重再度从冷冻仓中钻出。
他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基本可以确定了，这肯定不是梦境，因为他已经第一百三十六次死亡。
如果是梦，那这就是梦的一百三十七次方，太过分了。
时间真会随着自己的死亡而重置到刚苏醒那瞬间，就像个无限庞大的庞加莱回归。
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自然界中的微观粒子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随机运动，孤立系统中的熵永远处在永恒增加的状态。
宇宙正以不可逆的趋势，由有序向着无序发展。随着时光飞逝，宇宙注定走向代表万物混沌的热寂。
但从概率学上讲，假定粒子进行的是真&#183;随机运动，那么在无穷长的时间周期内，任何粒子在经过无限漫长时间的随机运动后，必然可以回到无限接近其初始位置的位置。
宇宙中的所有粒子，也同理。
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在有限的时间内是无限小。
但只要这概率存在，在无限的时间内，它却又无限趋近于百分之百。
总有一天，宇宙中的万事万物，都会在经过一个无限庞大的循环轮回后，回到他曾经存在过的某种状态。
这可以理解为，宇宙的时光倒流。
这，就是人类最大的恐惧所在——熵增的绝对对立面，庞加莱回归。
1895年，Jules Henri Poincar&#233;（庞加莱）历史性的用理论证明了这一点。
2018年3月，维也纳大学里的一群研究人员成功的在一套多粒子量子系统中用实践证明了“庞加莱回归”现象，论文发表在《Science》上。
同为《Science》正刊论文作者的任重从不信鬼神，他会习惯性的尝试用科学来解答自身的一切疑惑。
现在，除了疑似庞加莱回归，他再找不到第二个更好的解释。
明白到这一点，本该是件好事，但他体会真相的过程，实在太痛苦，太绝望了点。
现在，他已经摸清飞行器的规律，在这占地面积几十平方公里的密林外，有从11896到11899号四个飞行器沿着环形轨迹，以固定的速率巡逻着。
当自己与飞行器的直线距离在五百米内时会被感知到，无论视野是否被遮挡，都会被发现，飞行器拥有的疑似是一种生命感知系统。
现在的他可以卡距离轻易避开飞行器扫荡，从任意方向冲出包围圈。
他已经成功了不只十次。
但悲伤的是，无论他从哪个方向钻出去，都会在碰到人类之前提前遭遇一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有翼展三米，体表泛着金属光泽的巨型飞行昆虫，远远的看见他便会扑过来，轻易撕碎他手中捡来自保的木棍，将他扑倒，再用那绞肉机般的口器……
还有只拳头大，看起来还挺萌的一蹦一跳的小动物，仿佛是只人畜无害的兔子。但当这东西在地上卷起烟尘飞扑而来时，却用头顶两支尖耳朵轻易撞碎了任重扔出去的石块，再给他来个透心凉。任重临死前也看清楚了，这白色兔子体表的也不是毛发，而是仿佛电镀了防锈漆的金属外壳。
还有电压高达数百万伏的潜伏在水洼中的金属鱼类，当时他只是一脚踩进去，就给瞬间烧成了焦炭。
还有站立起来后如同小山的铁甲巨兽，一口一个小朋友。
这些东西没有飞行器那么干脆利落，弄死他的过程也稍微慢一点，他起码还能像个垂死蚂蚱那样蹦跶两下，但也仅此而已了。
其过程比死在飞行器手中还痛苦，更惊悚。
任重觉得好像不管怎么努力，最终都难逃一死。
这天与地就是个放大了无数倍的恐怖邮轮，是一场无止境的噩梦的无限次方。
他濒临崩溃。
就在上上一次，他甚至真尝试了自杀，以求个解脱。
但他却还是从冷冻仓里醒了过来。
他寻思，是不是别离开树林就行了。
他也真尝试了。
然而，五天之后，他倒在了小溪旁的树荫下。
这次他是死于癌症。
没治了，等死吧。
任重环抱双腿，像个行尸走肉般蜷缩在冷冻仓旁边。
他脑子里浑浑噩噩，各种各样的临死惨状在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花式轮播。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身子时不时因心灵被恐惧吞噬而下意识打冷战。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的怨恨起父母。
为什么要给我冷冻？为什么要把我扔到这完全看不见希望的噩梦里？我当初就干脆的死掉不好吗？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受这样的惩罚？
此时摆在任重面前有两个选择，要么屈服于恐惧和现实，就此彻底疯掉，然后在可能无限循环的死亡噩梦中承受无尽的折磨。
要么斩却所有杂念，扛住一切痛苦，重新站起来，再用一千次、一万次、甚至可能无限次的死亡拼出个冲出去的希望。
这两个念头不断撕扯着他的大脑，让他下意识发出痛苦呻吟。
隐隐约约的，他耳畔又响起爸妈的遗言。
“既然无法改变，也只能承受。”
“可要好好地活着啊。”
“凡事得向前看。”
任重猛地回了魂。
在意识行将沉入深渊的刹那，还是爸妈的遗言将他拉了回来。
他渐渐回忆起，爸妈本是得过且过的普通人，前半生平平凡凡，不求大富大贵，平时与人为善，更也懒得去辛苦钻营，人生里最为自傲的成就是养大了他这个了不起的儿子。
这儿子却英年早逝，爸妈只能面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境。
当爸妈卖了房子卖了一切，却还要每年挣五十万给儿子续命时，内心里其实应该也是绝望的。
年近半百的他们在放弃原有的人生，举债经商时或许并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只是因为没得选了，抱着拼一次，不成功就成仁的念头。
他们最终做到了。
虽然他们在遗言里说得很轻松，但任重却能想象得出来，在那样处境下的爸妈是怎样的起早贪黑、殚精竭虑且毫无保留地奋斗着。
自己这百多次死亡的确痛不欲生，但其实每次痛苦持续的时间顶多也就几秒。
爸妈却是在生意一旦失败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去死的恐怖压力之下，在他们并不喜欢的领域，用尽全力的奋斗了整整四十五年。
那样活着，并不比死轻松。
“虽然我处境糟糕，但这是爸妈用一生努力给我换来的新生，我怎能轻易放弃。”
任重深吸口气，瞳孔里渐渐迸发出不甘的怒火。
他又一次强行冷静下来，并逐条分析情况。
“我可以不断复活，不断重置，这是我的优势。我能‘未卜先知’。这是我的S/L大法，立于不败之地。一定能找到逃生希望！”
“飞行器在杀死我之后会割掉我的大脑，在碰到那些具有攻击性的怪物时却不为所动。怪物在杀死我之后却是会将我整个吞噬，就连骨头也不浪费。”
“背后一定有某种深意。有阿拉伯数字，这世界里，一定有别的人类！”
“这是好事，更是希望。”

第3章 S/L，前进
五分钟后，任重回到冷冻仓旁，尝试用手指点击液晶屏。
他已经有了主意。
极限开发自己的S/L能力，利用好眼前能利用的一切资源。
只要每次复活都能往前多走出去一步，就是莫大的成功，就离曙光更近一步！
液晶屏上弹出提示，让他输入身份识别码。
任重试着输入自己的十八位身份证，验证成功，开启管理者功能。
他扫了扫资料，在里面发现了冷冻仓的维保设计图和检修教程。
他一阵倒腾，从冷冻仓顶部抽出个抽屉般的盒子来，里面是个便携工具箱。
工具箱里的工具大体保存完好，扳手起子螺丝刀都还能用，与德国下水道里的油纸包有得一拼。
靠着这玩意儿，任重又从冷冻仓里拆下两个部件来。
一根长一米二的合金铁棍，以及自带语音录入功能的辅助机载电脑。
这台电脑不是冷冻仓的主控系统，只是操作员在外部输入信息和检索仓体运行情况的辅助工具。
仓体深处还有另一套独立的运行维持系统，不受外界干扰，具备更高的稳定性。
任重拿这东西的目的，是为了将其当做笔记本，把记忆里收集到的可用信息整理下来，方便逐条分析。
活儿弄完后，任重又快步去到溪水边，掐准时间抖开衣服接住从天而降的红果子。
在溪水里洗了洗，放进嘴里一啃，甜甜的汁水飞溅，嘎嘣脆。
随后任重便从裤兜里摸出巴掌大的电脑，一条一条地录入语音信息。
约莫半小时过去，他又起身往旁边走两步，再度抖开衣服。
他也不用抬头看，天上自然有个东西笔直掉落下来。
很好，第二个果子到手，饱了。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任重的身影出现在密林正南方向。
远处，一个浮空黑影正顺着延绵起伏的地形往远处而去，与任重的距离刚刚好比五百米多一点。
正是11899号飞行器。
任重毫不犹豫地拔腿便追。
他当然没膨胀到要狩猎这玩意儿，只是要顺着对方的行进路线冲出第一重包围圈而已。
快步行走约莫一小时后，任重成功的在正东方向的11897号飞行器靠拢之前扑了出去，进入安全区。
任重驻足思索了三十秒。
接下来，再往前走五公里，就会进入那只翼展三米的巨型昆虫的地盘。
那昆虫共有六翼，分列两旁，每侧三翼，两长一短。
翼翅极薄，呈半透明，表面处在阳光照耀下有彩虹般的荧光泛出，有深色筋络如树叶筋脉铺散其间。翅膀有一定韧性，边缘处有锯齿，十分锋利。
昆虫的躯干部分则是前粗后细的长条形状。
和人一般大小的脑袋后面，八条人臂长的细足集中在身躯前半段，后半截则是占据身体总长超过十分之七的麻杆身子，像个九节鞭。
昆虫在飞行时，通过高频震动翼翅卷动气流获得升力与推力。
这昆虫的形状与任重记忆里的蜻蜓十分相似，只是那身体结构分外结实，石头砸在它身上会发出如同金属般的叮当响。
像琉璃般的翅膀看着一副易碎品的样子，结果在一次扑向任重时，这翅膀掠过一株大腿粗的树干，轻易将其切断。
此外，蜻蜓那指头粗细的长足似乎也是合金材质。长足前段的弯钩倒刺锋利程度堪比外科手术刀，割在身上就像切豆腐。
别问任重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他不想回忆。
蜻蜓，正是任重选择的突破口。
别看蜻蜓仿佛很恐怖，但任重在心中仔细比对后，却觉得它是所有怪物中最好对付的。
“小兔子”看着可爱，但奔行速度快若闪电，更关键的，是任重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该怎么对付这玩意儿，攻防一体，天衣无缝。
至于那潜伏在水洼中的电鱼就更过分了，他每次都没见着东西，便莫名其妙的被足下过电，烧得浑身冒蓝火，滋滋直响，死得更惨，更莫名其妙。
至于别的，就更猛了。
任重觉得虽然蜻蜓杀伤力不弱，但既然是昆虫，很可能有攻高防低的特性。只要自己运营得好，先给它整点伤，说不定有得搞。
二十余分钟后，任重从一小土坡下探出半个头。
前方那蜻蜓正趴伏在一块大石上一动不动。
任重深吸口气，往上冒出整个脑袋。
就这一下，那蜻蜓复眼转动，似是看到了这边，陡然升空，直扑而至。
任重毫不犹豫转身向着侧后方狂奔出两步，再纵身一跃，平平躺下，身子顺着生长在此的光滑草甸迅速滑落。
这路线是他根据记忆一点一点仔细规划而成。
到目前为止，他执行得很顺利，误差精确到了秒级以下，滑行的方向也与计划完全一致。
滑到草甸底部时，任重双脚驻地，顺势往前翻滚出两圈以缓冲。
嘭！
毕竟不是专业动作演员，在落地翻滚时他没能控制好身体，往旁边斜了一点，脑袋正好撞在地面一颗凸起的石头上，头破血流，眼冒金星，七荤八素。
任重才刚重新坐起身，抹去眼前血帘，便见那蜻蜓剪刀状的口器吞吐着寒光迎面而来。
卒。
……
熟悉的草甸斜坡，熟悉的滑行痕迹。
又一次尝试。
落地。
他右脚稍微多加一分力，再往前扑倒翻滚稍微换了方向，成功避开石头，摆正身形，正好是短跑运动员起跑前的姿势。
右足发力，冲！
任重使出了此生未有的全力发足狂奔，并在14秒后越过起跑点外刚好百米的一株七人环抱的大树。
14秒的百米跑水平，实在不堪，却已是他这癌症重病患者一生中前所未有的巅峰。
在他刚冲过大树的瞬间，蜻蜓却已从后方飞追而至，八条长足聚合成鹰爪状往前伸着，直往任重后背而来。
两者之间相聚仅有十米。
在蜻蜓越过大树时，长约一米五的左侧翅翼依然伸展着，像美工刀切A4纸般切过大树树干。
照理说，七人环抱的大树只是被切断一米许的树干部分并不伤筋动骨。
但任重既然选择这棵树为逃生依仗，自有他的道理。
大树底部树干位置本就有大半枯朽，如今又被蜻蜓翅翼切断另一小半，伴随嗤啦嗤啦的木裂声响起，大树向着树枝横向蔓延生长的方向，也就是东侧轰然倒下。
这东侧，也是任重选择的逃生方向。
他往前连跨数步，在身后黑影笼至之前纵身前跃，扑将出去，正好没被树冠砸中。
任重只绕了小半个圆，再度往蜻蜓来的方向，也就是继续远离密林的方位冲去。
在奔跑时，他侧头看了眼大树。
伏倒在地的厚厚树叶下方，骤然响起几声尖利的鸟鸣，以及蜻蜓翼翅加快震动引发的嗡嗡声。
大树开始猛烈摇晃，时而可见三两只翼展米许的铁羽青鸟破开树丛飞出，再在半空里调转方向，尖喙前置，如导弹般重又扑入树下。
仅靠木质树身自然不可能困住周身各个部位都削铁如泥的蜻蜓。
任重真正盯上的，是筑巢在树冠上部的那窝青鸟。
在之前的死亡过程中，任重便已经知道这窝铁羽青鸟与蜻蜓不同，虽然也有不小的攻击力，但对他这人类并不感兴趣。
任重只是在赌青鸟会不会对破坏它家的“罪魁祸首”心怀不满，进而引发双方争斗。
小小的驱虎吞狼之计。
碰撞声在树冠下此起彼伏，时而可见大量被殃及池鱼的树枝接连垮塌。
蜻蜓和青鸟也终于露出身形。
七只或大或小的铁羽青鸟正唳啸着围攻蜻蜓。
愤怒的铁羽青鸟一家上下翻飞，尖喙与利爪雨点般落下，打在蜻蜓身上，火星四溅，发出金铁碰撞般的叮当脆响。
蜻蜓却根本不想与铁羽青鸟纠缠，脑袋只死死朝着任重的方向，不断振翅试图起飞冲出包围，但却又给四面八方的铁羽青鸟死死压制。
三分钟后，任重顺利通过蜻蜓之前趴伏的那块巨石。
他正式抵达了之前从未触摸到的位置，他已经离开冷冻仓超过十公里！
他这才注意到，原来巨石下堆满了金属残骸。
乍眼看去。
有破破烂烂的中空机械臂，看着似乎能把手伸进去披挂上的样子。
还有更多破损不堪，完全分不清是什么玩意儿的机械结构胡乱堆放着。
这里活像个小型汽车报废场。
任重俯下身去扒拉一阵，没发现一个完好能用的东西。
小山包背面的唳啸尚未止歇，蜻蜓与铁羽青鸟还没分出胜负。
没敢再耽搁，他迈开腿向前继续奔去。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全新的一步，踏足的是未知的区域。
虽然还没真个逃掉，但他此时心头大石已经放下许多。
他脸上泛着自信的微笑。
在飞行器上看到了阿拉伯数字，在蜻蜓的老巢里看到了必定是穿在人身上的机械臂甲，还有那么多齿轮、金属线、合金结构的垃圾残骸。
这些绝对是人造物！这世界里肯定有人！
那么，接下来每多冲出去一步，碰到人类的希望便更大一分。
只要能碰到人，就有机会继续活下去！
在绝望中被折磨了百余次的任重，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足踏晚霞，一路向南。
冲！
吼！
啪叽……
他又挂了。
挂得一如既往的仓促且草率。
事情发生在他刚脱离蜻蜓领地三百余米开外时。
他刚又越过一个小土坎，前方是大片靛蓝草原，地面沟壑密布，几群似鹿似马的有机生物正数十成群的惬意地四处走动着。
这些生物时不时低头从地面拔起草根，在口中咀嚼。
个别生物始终高昂着头，警惕地打望。
从这些生物的行为模式来看，它们应该是食草动物。
空气里洋溢着祥和安宁的气息，任重本以为已经短暂安全。
不曾想，在他路过一个三人高的小土丘时，土丘深处骤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
侧脸看去，一个黑乎乎的壮硕巨兽破开掩盖在土丘上的灌木丛，猛扑而至。
巨兽高约三米，通体黝黑，头大腰圆，臂粗腿壮。
血盆大口里獠牙森白。
挠来的巨掌尖端灰黑色的利爪泛着寒光。
任重好想逃，但逃不掉，太快了。
他更来不及从背上取下合金棍当做武器，只如只呆头鹅般傻傻原地站定，再给巨兽的大巴掌迎头拍在脑门上。
明明死像凄惨，他却略感欣慰，可算出了个认识的动物。
这玩意绝对是熊，就是比地球上的熊个头大些，动作快些，下手狠些……而已。
在死后的视角里，任重还瞧见那只蜻蜓正从小土坎的背面冲天而起。
黏稠的蓝色血浆油漆般覆盖着蜻蜓全身，它身上稍有破损，飞行的速度也变慢些许。
大虫子把那窝铁羽青鸟干掉了，并且还不打算放过我。

第4章 反杀
……
任重又一次出现在靛蓝草原的边缘处。
前进！
吃一堑长一智，这次他的路线与黑色巨熊藏身的土丘距离超过二十米。
但他并未一走了之，而是绕了个弧线冲到土丘前方约莫二十米处。
任重、黑熊土丘、蜻蜓即将出现的土坎，三者正好连成条直线。
就在形容略显狼狈的蜻蜓刚冒头时，任重回身，扬手，扔。
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石子儿划出条抛物线，正落在黑熊土丘上的灌木丛里。
吼！
愤怒的黑熊扑出灌木丛。
此时蜻蜓贴地飞至，正好掠过它头顶。
黑熊抬爪向上拍去，铁爪寒光闪烁，迎面拍在蜻蜓面门上。
蜻蜓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往后倒飞出去数米。
趁它病要它命，黑熊狂奔而至。
两只凶兽就此厮杀起来。
蜻蜓原地上下翻飞，不断扑击。
黑熊则一边咆哮，一边挥舞双掌当空乱拍。
制造争端的罪魁祸首任重则早已趁机继续逃向远处。
这次他又多逃了五分钟，只可惜越是到后面，他的体力越不支，跑得越来越慢。
最终，他停在了一处三米宽的沟壑前，不得寸进。
他跳不过去，回头望。
蜻蜓竟又追过来了。
它身上的铁羽青鸟血迹掉落不少，九截长腹后半段已经断裂，仅靠着一点皮壳牵连，悬吊在后方。
它飞起来也不如之前平稳，左晃右晃。
八条长足的下方还抓着个圆滚滚的玩意儿，已被啃得七零八落，推测应该是黑熊的头。
按照任重对野生动物的理解，受了这重伤，该做的不是追捕猎物，而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养伤。
但这蜻蜓对他却执着得不像话，像西游记里闻到唐僧肉味的妖怪。
蜻蜓虽有伤在身，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任重挥舞合金棍在蜻蜓的翅膀和脑门上敲了两记，但还是死得毫无尊严。
……
再次抵达沟壑前方，但这次任重多带了根藤蔓。
他先将藤蔓套在沟壑边缘处一块冒尖的石头上，再松开藤蔓，硬着头皮滑下沟壑。
滑到半途时，他腰部不小心撞到个凸出岩石，失去平衡，一路翻滚，在沟底摔得七荤八素。
但他下一秒便忍痛起身，拽住藤蔓下端，猛地往后仰，双腿抬起，发力蹬在沟壑边壁上，整个人与地面呈平行状态。
也就是这刹那，蜻蜓从沟壑上方冒出头，轰炸机般俯冲而至。
顾不得扑来的蜻蜓，任重脑门青筋直爆，咬牙切齿，腰腹、双腿再度悍然发力。
上方，藤蔓套着的岩石被撼动。
一块长两米，宽米许，高半米的板状岩片从沟壑岩壁上往下翻落，直直砸来。
这块岩石正是任重在上次死亡时，利用死后的阴间上帝视角观察到的可以利用的细节。
岩石下部本就已经断裂，摇摇欲坠，只要重心偏离，就会自行砸落。
他完全有机会把这东西拽下来。
岩石下落时，由于失去着力点，任重的后背重重砸在地面上。
此时他脑子虽昏，但却牢牢记得计划，右手从旁边抓起提前摆放在此的合金棍，双手抓着，从下往上笔直捅去。
合金长棍比蜻蜓细足略长一截，正好顶在蜻蜓头胸之间。
蜻蜓八条长足乱舞，一下又一下砍到合金长棍上，咔嚓咔嚓连响。
棍子表面被砍得满是豁口。
任重握持合金棍的双手更巨震不休，几欲脱手。
但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他，死死撑着就是不撒手。
蜻蜓的翅翼已经停止震动，似是要用体重强压而下。
幸而昆虫类的身体密度不算高，虽然蜻蜓体表看似有大量金属结构，但其重量只有几十公斤，任重能撑得住。
终于，蜻蜓背后黑影渐至，那块倒落的岩片翻滚着落下来了。
任重双臂再发力，将金属棍往上稍微一推，再猛地向左侧翻滚。
蜻蜓又往下压来。
合金棍的下端在任重肋骨上蹭过。
任重右手发力，单手抓着金属棍下端。
他不再强顶，反而顺着蜻蜓往下压的趋势，右手放松。
哐！
合金棍的底部触地，与此同时，岩板啪地一下正正拍在蜻蜓背部！
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传来。
任重右手撒开，继续往左侧滚出去数圈。
他再回头看。
石板斜斜搭在地面。
撑着石板的，正是合金棍上端。
合金棍下端则深深陷进土里。
至于不可一世的蜻蜓，却是被串在棍子上。
棍子从它头胸链接处的软组织穿过，正有绿莹莹的组织液顺着棍子往下缓缓流淌。
蜻蜓依然在挣扎，试图脱困。
但它喉咙被刺穿，一边翅翼又被石板死死压住，挣不出来。
蜻蜓又不甘的弯曲细足，继续劈砍棍杆。
力道却比之前弱了许多，每刀只能留下不深不浅的痕迹，一时半会无法斩断合金棍。
“杀我这么多次，你丫也有今天。”
任重见状，再度爬起，从旁捡起石块，使出吃奶的劲照着丫脑门狠狠砸去。
砸出去一块，又捡一块。
一下，一下，又一下……
啪！啪！啪！啪……
旷野中，沉闷的噼啪声反复回响。
也不知过去多久，任重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面朝天躺下，大口喘气，满脸惨白，毫无血色。
此时天空依然能见着晚霞光辉，尚未入夜。
任重衣服破破烂烂，漏在外面的皮肤有青有紫，还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划开的冒血伤口。
阴魂不散的蜻蜓，终于死透了。
变形的脑袋斜斜耷拉着，硕大的一对复眼上坑坑洼洼，像被狗啃过的电瓶车灯。
任重想坐起身，努力几下，却起不来。
他本就是重病之身，拼出这结果已是豁出全力。
蜻蜓死了，他精神骤然放松，垮了。
此时他浑身各处都在剧痛，一丝力气也没有，连动弹一下手指头都难。
感受着身上力气正在渐渐消失，任重迷迷糊糊地想着。
我油尽灯枯了。
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干掉蜻蜓，却还是得像个孤魂野鬼般凄凉的客死荒野。
丧气。
但他又知道还有继续重来的机会。
下次从沟壑上滑下来我再小心点，别摔那一跤，应该会轻松许多。
但也有新的问题。
这次能用合金棍准确插穿蜻蜓头胸的关节连接处，其实有很大的运气成分。
那石板下落时滚动的姿态，以及最终拍到蜻蜓后背时的受力方向也很微妙，如果稍微歪点，棍子未必能刺穿蜻蜓。
这次能成，一成靠本事，九成靠运气。
再重来的话，十之八九还是得跪。
但他无所谓，能杀它这一次，就能杀它十次百次。
他并不丧气，甚至还有些自傲。
如蜻蜓这种猛兽，拿到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上去，能轻松虐杀东北虎。
自己一个来自“古代”的手无寸铁的垂死癌症患者能把丫拼死，哪怕是同归于尽，也不丢人了。
死而无憾。
困倦且伤痕累累的任重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想睡过去。
迷糊间，他隐约又见着几个影子从天而降。
他都懒得再挣扎，心里只骂。
我真点背，选的个什么突破口，弄死一个又来好几个。
是不是玩不起？
下次不找蜻蜓了，受不了。
“咦，沟里怎么躺着个人？呀，不是吧，这石板下面还压着个一级墟兽！才刚死！嘿！捡到便宜了。”
任重耳朵里冷不丁响起个清脆悦耳的女子声音，宛如天籁。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刹那间，他分析出两个关键信息。
第一，这星球上真有人类！
终于见着活人了！
第二，对方讲的是普通话。
啊，我到家了。

第5章 拾荒小队
回光返照的力量是强大的。
任重成功睁开眼睛，大大瞪着，仔细看向刚来的五个黑影。
黄昏余晖下，两女三男共五人正饶有兴趣地围在四周。
先前说话那女子个头不高，身段玲珑小巧，长着副挺可爱的娃娃脸，留齐耳短发，穿紧身黑色皮质衣裤，背上一杆过腰的漆黑长管大枪，腰间两侧各别着把大口径左轮手枪。
旁边那女子个头稍高些，约一米七，前凸后翘，窈窕有致，长发在脑后扎了个马尾辫，眉清目秀，却面容清冷，身穿浅蓝色工装，背上一个双肩包，腰间皮带上挂着柄小臂长的短刀。
另外三名男子其中一人身材魁梧，膀大腰圆，浑身包裹在一副极有质感的全覆盖式装甲之下，只从揭开的头盔面罩下露出浓眉大眼的大半张脸。
另一名男子个头中等，尖脸细眼，头戴蓝色棒球帽，身穿电工装，外面罩着个挂满口袋的皮质马甲，裤子上也有六个鼓鼓囊囊的口袋，腰间再别着个公文挎包。
还有一男子，容貌平平无奇，个头也稀松平常，身穿露肩背心。这家伙的双手异于常人，双臂垂落，几乎够到膝盖，手臂上长满漆黑鳞片，粗大的手掌仅有四指，三指在前一指在后，指背有蟹钳般的甲壳，闪着金属光泽的指甲又长又尖。
这根本不是人的手！
在看见这人时，任重内心震撼，但面上却强行镇定，甚至试图与对方打个招呼。
但他失败了。
睁开眼睛就已经是他的极限。
只得趁着那娃娃脸女子看过来时热情地眨了眨眼，表示这里还有个活人。
但对方似乎根本没注意到。
“这晶翼蜓刚死不久，晶片还有用。”娃娃脸女子抬起右手，看了下手上腕表，“菡语你麻利点把晶片保下来。离天黑还有二十五分钟。悬浮车最快只能每小时三百公里，再得稍微绕点路避开二级墟兽，留二十二分钟赶路已经是极限。必须在天黑之前回到星火镇，最迟三分钟后我们就得走。”
那工装高挑女子微微点头，抖下双肩包，平放在地，打开拉链，从里面取出双泛湛蓝光辉的手套，戴上，再走到名为晶翼蜓的蜻蜓面前。
她缓缓伸出双手，掌心对准晶翼蜓被砸变形的脑袋。指尖射出十道橙红色的纤细光束，落在蜻蜓脑袋上。
那十道光束时而闪烁，时而游走。
蜻蜓的眼球、头部覆盖的角质层开始如鸡蛋壳般剥落。
高挑女子的神情很专注。
很显然，她做的是个精细活。
“郑甜队长，这人似乎快死了。救不救？”
另一边，那个长臂男终于舍得低头看向任重，如此说道。
任重一颗心立马提到嗓子眼。
好！重头戏来了！
娃娃脸背负双手，好整以暇地走两步，在任重面前蹲下。
得机，任重立马含情脉脉的与之对视。
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
他的眼睛在呼喊，救我！快救我！
他死过太多次，真受够了。
他太想活一次了。
在与对方对视时，任重不由得回想起曾经看过的一句圣典。
某鲁姓先贤说过：如果一对陌生男女在第一次见面时，能对视五秒以上，这个就是爱情。
然而，远没到五秒，只一点三秒后，名叫郑甜的娃娃脸的视线就开始下滑，打量任重一番，眉头微皱，“奇怪，这人身上的伤没多重，怎么给人一股死气沉沉的感觉。”
装甲壮汉闻言也咚咚咚地走过来，瓮声瓮气道：“他什么装备都没有，身上也没有丁点能级反应，就是个普通人里垫底的，居然能拼死个成熟期的一级墟兽，也很厉害了。就这样死了怪可惜的。”
任重给这汉子默默点赞，说得好！
郑甜，“是哦，挺少见。有点意思。”
“但他没腕表，带上他万一碰见猎杀者也是个麻烦，而且镇里荒人的名额早满员了，就算把他带回去，等几个月他还是得死。我觉得没必要救，让他自生自灭吧。”
就在希望的光芒即将照进心田的刹那，那个尖脸细眼的棒球帽男子，却冷不丁给任重捅出了致命一刀。
凉了。
任重：沃日！我问候你丫八辈儿祖宗！
高挑女子只用了两分半就从晶翼蜓的脑袋上剥出个指甲盖大小的玩意儿，酷似二十一世纪的半导体硅芯片。
她把晶片小心翼翼地装进个分出十余个格子的小盒子里，然后招呼一声，“走。”
接下来，哪怕任重不断地用祈求的目光看向所有人，这些人也依然十分潇洒的挥一挥衣袖，走得毫不拖泥带水，甚至懒得与他对视，仿佛躺在那里等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条杂毛野狗。
……
夜凉如水，长夜漫漫。
任重孤零零地躺在沟壑深处。
旁边的石板已被掀开，晶翼蜓的尸体已被带走。
任重身上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沉，眼皮无意识的一张一合。
他快死了。
他不甘心。
没想到自己竟真就这样被轻易地判了死刑。
这和他的三观截然不同。
路上碰见老奶奶摔倒了，周围没人看着，不敢扶就算了，你好歹帮忙打个电话报个警吧。
就这么不管不问的走了，算什么？
还是人吗？
还是说这世道已经不是祖国的体制，人心已经变了？
初来乍到，刚和这颗陌生星球上的文明社会第一次接轨的任重，又脱轨了。
他被上了生动的一课。
卒。
……
“你叫郑甜是吧？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浑身仙气飘飘，极具高人风范的任重端坐石头上，脸上挂着自信且意味深长的微笑，对正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五人说道。
在他坐着石板下，晶翼蜓已经死透。
这次，他把所有战斗细节都完善到了极致，从头到尾都没被碰到过一下，只在身上沾了点泥灰。
“你是谁？”
郑甜叉着腰，凑上前来，大眼睛眨巴眨巴，极为好奇的看着任重，“你怎么认识我？”
其他人的反应也别无二致，都很迷惘。

第6章 猎杀者
方才郑甜几人路过时，悬浮车上的感应器提示这里有只极度虚弱的一级墟兽。
本着有便宜不检白不捡的原则，几人稍微绕了几百米的路，打算过来看看情况。
结果便见到眼前这幕。
一个手无寸铁，浑身透着股虚弱气息的陌生男人，仿佛早已料到众人会来，翘着二郎腿在那等着。
更诡异的是，他一口就叫破了郑甜的名字。
郑甜只不过是星火镇上的一个拾荒小队长，远未到声名远播的层次。
这陌生男人一看就不是镇子里的人，没理由听说过郑甜。
种种异常，给他身上平添几分神秘莫测之感。
“我怎么认识的你，不重要。”
见装神弄鬼成功把人唬住，任重暗舒口气，“我叫任重，有事要去星火镇，但途中发生了些意外，现在没有自保能力。我想用这只晶翼蜓的尸体作为报酬，请你们带我去星火镇。可以吗？”
郑甜眼珠一转，“萍水相逢也是缘分，我们可以带你去镇子，但报酬就不必了。时间紧迫，菡语你帮任重兄弟拆一下晶片。”
任重：“多谢。”
郑甜：“客气。”
两分半后，高挑女子拆下晶片，再用征询的目光看了任重一眼。
任重摇头道：“我身上没带箱子，劳烦你帮我装一下。”
在郑甜热心的搀扶下，任重爬上了沟壑。
一辆长近十米的厢式卡车停在前方地面。
卡车没车轮，活像个集装箱。
远处的蓝色太阳即将下山。
装甲大汉单手提着晶翼蜓的尸体，打开卡车后面的货柜门，信手将其扔了进去。
任重晃眼一瞟，观察到货柜里堆放着好些个他不认识的动物尸身。
说是动物，但起码近半肌体都泛着金属光泽。
现在任重已经知道这些玩意儿是什么了，统称墟兽。
卡车前面有两排座椅，郑甜坐上驾驶位。
壮汉则坐进空间较为宽敞的副驾驶。
后排原本只能容纳三人，分别是长臂男、棒球帽和高挑女子，多出个任重显得有些拥挤。
高挑女子坐在最左侧的车窗旁，任重在她右侧。
二人贴得很紧，肢体上免不了磕磕碰碰。
这是没办法的事。
幸好少言寡语的高挑女子大度，不与任重计较。
也可能是她对肢体接触根本不敏感，反倒任重下意识地略感扭捏，只不过压在心底没表现出来。
见识过这群人的冷血无情后，任重可不觉得自己此时真个安全了。
现在，他认为这些人表现出来的一切友善都是虚浮的表象，每个人背后都藏着张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面具。
所以他此时的一举一动，举手投足间都是戏，必须撑住自己的高人人设。
只要他们看不穿我，就不会动我。
任重的右手边，正是给他判过死刑的尖脸细眼棒球帽。
长臂男则坐在最右侧的窗户旁。
车身里充斥着刺鼻气味，不知道是机油还是线路烧了。
前面的仪表盘乱糟糟的排列着。
在仪表盘的缝隙里，时不时的还能见着三两个金属线头调皮的冒出尖。
郑甜先把手掌放到个鼠标垫大小的塑料平板上，平板下方泛起微光。
车厢里响起电子音，“认证成功。”
驾驶员郑甜吹了声口哨，“出发回家喽。”
车子晃晃悠悠浮空而起，最终停在离地两米的高度，开始不断加速向前。
在这过程中，车底哐当咔嚓的异响就没停过，给人以随时可能散架的错觉。
郑甜回头看着给晃得有点懵的任重，尴尬一笑，“不好意思，我们这龟式悬浮车是文磊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拼装货，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
任重特别体贴的摆手，“不碍事不碍事。”
文磊闷闷道：“有得车开都不错了。又没花钱，还挑三拣四。再说，下次坏了我可就不修了。”
郑甜：“我错啦我错啦！”
车开出去几分钟，郑甜一边开车一边与任重攀谈。
她似是想打听出任重究竟从哪来，又是怎么知道的她名字，去星火镇做什么。
任重自然一个也答不上来，只打着哈哈，再隐约展现出自己有不方便透露的背景，算是给他蒙混过关。
郑甜却脑补着。
任重毫无战斗能力，这显而易见。
在这世道里，没有战斗能力的野外荒人终其一生也没什么机会与镇子里的人打交道。
那么这就排除了任重是野外荒人的可能性。
可若说任重是别的镇子里的居民，也不合理。
普通镇民根本没必要关注别的镇子里都有些谁。
如果自己是星火镇里的大人物，也就罢了，但不是。
自己的名字属于无效信息。在这世道里，没人会关心无效信息，装进脑子里都嫌占空间。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手无缚鸡之力的任重可能出身自某个大组织，正在暗中研究观察星火镇里的情况，就连自己这种小人物的名字也被留意到了。
他肯定在图谋些什么。
这图谋对镇子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郑甜思索问题时，本来已被任重在心里列了清单的尖脸细眼男却用手肘捅了捅任重的腰，热情地说道：“对了，任重兄弟。我得给你提个醒。”
“什么？”
“现在你身上没有腕表。等会我们万一碰到巡逻的猎杀者，你得用刚那晶翼蜓里取出来的晶片换一块临时腕表，没问题吧？”
任重心念电转，假装很懂行的样子，“当然没问题。兄弟怎么称呼？”
“我叫欧又宁。”
任重：“哦好的，你好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嗯！”
车行几分钟，任重知道了另外几个人的名字。
高挑女子名叫陈菡语，长臂男叫白峰，装甲猛男叫文磊。
自此，双方便算是初步认识了。
车又开出去十分钟，郑甜看了眼仪表盘上的简易电子地图，笑嘻嘻地说道：“马上就通过猎杀者的重点巡逻区啦，说不定任重兄弟今天能省下个一级晶片。淦……来了。”
有些事当真是说不得。
郑甜话音未落，便紧张兮兮的一脚踩死刹车。
减速时车身倾斜，车子的高度又在下落，前半截车头栽进土里。
轰！锄大地了。
任重给晃得先往前扑去，脑门撞在驾驶座的人造革靠背上，再被反冲回来，坐进了陈菡语怀里。
但任重并未急匆匆地起身逃开，也没用心去感受后背上传来的强劲弹性，而是死死盯着前挡风玻璃。
在这一刹那，他脚有点抖，浑身炸毛，脑子都有点转不动了。
子弹型飞行器静静漂浮在正前方，顶端巴掌大的黑管子正对着车里任重的方位，如索命的幽灵。
任重的心理素质很好，但之前被连续穿胸开颅多次，心理阴影太深。
他毫不怀疑这玩意儿的杀伤力，哪怕隔着卡车前挡玻璃，他的安全感也是零，仿佛下一秒自己就会死。
咕噜。
任重轻轻吞了口唾沫，想说点什么，又觉口干舌燥，声带都不听使唤了。
“你起来，我得下车。”
就在此时，任重身后响起陈菡语清冷的声音。
脑子快转不动的任重闻言下意识撑起一点。
陈菡语打开车门，从任重身下蹭将出去，跳下车，然后快步走向那被称为猎杀者的飞行器。
任重看看前面，又看看大开着的车门。
此时即将入夜，天光暗沉，仿佛从外面吹进来的风也冰凉许多。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关门的冲动。
但他没这么做。
并不是顾虑陈菡语在外面，而是他现在根本不敢有丝毫大幅度的动作。
前方，陈菡语取下背包，戴上蓝色手套，摸出那分格分层的盒子，再拿出那片属于任重的晶片，递到猎杀者前方。
猎杀者下方两根蛇形机械臂伸出。
任重瞳孔又缩，恍惚间似乎产生了陈菡语脑袋即将被割走的幻觉。
但这事并未发生。
一支机械臂从陈菡语手中接过晶片，另一支机械臂则递出个什么东西。
随后，这恐怖的杀神迅速调转方向，眨眼间去得无影无踪。
陈菡语回到车旁，“你往里面去点，我上不来了。”
“哦哦。”
任重从陈菡语手中接过做工简陋，形如运动手环的“临时腕表”，小心翼翼戴上。
此时他才察觉到自己的后背凉飕飕的。
不知不觉，冷汗浸了一身。
他悄悄摩挲着手上的腕表，就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捡回一条命。

第7章 星火镇
在接下来的路途上，任重没什么心思说话了，只装作过于疲惫而闭目假寐，实则在心中分析情况。
一个又一个华点在他脑海中次第浮现。
腕表，应该就相当于身份证。有了腕表，就有了身份。
没身份的人碰上猎杀者，会被一言不合地开颅取脑。
如果有，那就算个人了，有活着的资格。
此外，自己的腕表既然有“临时”俩字作为前缀，那么它必然有时效性的，像保险，过期了还得续保。
荒人获得临时腕表的方式，就是给猎杀者上交得自墟兽的晶片。续保的方式应该也大同小异。
发散一下，既然有临时腕表，那肯定还有永久的。那个距离太远，暂且不去揣摩。
在之前那次死亡中，尖脸细眼欧又宁提到过一个关键词，“荒人”。
把信息糅合，得到答案。
在这世界里，可以把人姑且笼统的分为三类。
有永久腕表的人，最高级。
有临时腕表的人以及没有临时腕表的人，两者都是荒人。但前者更有地位，勉强算人。后者被猎杀者逮着就是死，是“大脑培育机”。
刚那猎杀者没上来就对自己动手，是因为与另外五个有身份的人在一起，这几人相当于给自己做了保，然后又及时缴纳了晶片。
然后，欧又宁还说星火镇里的荒人名额已满，即便把自己救回去，几个月后还是得死。
结合任重之前考察到的实际情况判断。
已知野外除了猎杀者之外，还充斥着大量晶翼蜓这样的墟兽，普通人的生存环境极为恶劣。
那么镇子算是个安全区，但容纳人数有限。在平时可以超额，但肯定有个定期审核的机制。
超额那部分人届时会被某种形势的淘汰。
淘汰方式可能是被赶出小镇，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方式，但用脚指头也能猜到，下场不会太好。
郑甜等人手上的腕表与自己的造型一模一样，推测他们可能也是“有名额的荒人”。
不过看他们聊到这事时自信的语气，可以推断他们应该是星火镇里的老人，有一定社会地位，没有被淘汰的焦虑。
任重突然就通过窥斑知豹摸到了些许身处这星球的本质。
他既感到莫名恐惧，却又觉得愤怒，心头更有丝难言悲凉。
这世道对没有战斗能力的人充满恶意。
在猎杀者面前，荒人还真就不算人，只是工具，像猪猡一样被驱赶着向前爬。
荒人存在的价值，要么就是被逼迫着狩猎墟兽，提供名为晶片的资源，要么就产出“大脑”。
其本质都是可以被随意生杀予夺的工具。
并且哪怕侥幸进入城镇安全区，也依然逃不脱另一重审核机制的定期收割。
但任重也在自己的推理中找到了漏洞。
刚出生的孩子呢？除了脑子，这些孩子还能提供什么？
如果真严苛的执行这规则，只怕这世上的人早死光了吧。
带着这样的疑惑，任重坐在悬浮卡车里进入了金属高墙包围中的星火镇。
车停在小镇入口。
陈菡语、白峰、欧又宁三人先下了车。
任重正踌躇该去哪，郑甜开口道：“任重兄弟你先别走，一起去星火资源回收公司把今天的收获卖了，然后还得和我一道去趟镇府。新来的荒人得在镇长那报备了才能在镇子里过夜。”
“行。多谢。”
“嗨，你和我客气什么。虽然你自己也能去，但有我当个介绍人，会更好点。”
“嗯。”任重只微笑着点了点头。
对于郑甜的热情，他发自内心的不适。
她真擅长伪装。
如果不是曾被弃之如弊帚般抛弃，他可能真会被对方这热络给感动，在心里感叹一下人间自有真情在什么的。
只可惜……
再会演的人，也演不过时间照妖镜。
下去几个人，车子后排空间又变得宽敞，任重坐到窗边，目光透过车窗观察着外面。
晃眼一看，他几乎以为这是幻觉。
未来城镇？就这？
他已经见过反重力悬浮车和飞行器，也见过陈菡语那双不明原理，但一看便知其科技含量极高的手套。
文磊身上的全覆盖式装甲也让他眼热并充满好奇。
任重对这时代的科技背景已经建立大体的推理想象。
但在这镇子里，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副堪比孟买贫民窟的人间百态。
由石棉瓦、破旧金属板、木板、枯黄茅草等等乱糟糟的材料搭建的棚屋犬牙交错地胡乱排列着。
龇牙咧嘴的棚屋房檐下，铁丝串成的晾衣绳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服。
这些衣服迎风招展，晃晃悠悠。
街上拥满了衣着简陋神情麻木的行人，正行尸走肉般往同一个方向走着，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酷似午夜里的湘西赶尸人过境。
不少人面有菜色，看着就营养不良。
任重很疑惑。
城镇环境、普通居民的精神状态与物质条件和他揣摩出的时代科技背景极不协调，充满违和。
悬浮卡车往前行了大约一公里。
任重在沿途看到的“风景”大差不离。
他不知道该如何点评。
如果这就是未来人类的生活，还不如把时光倒流回2020年呢。
那年，十四亿人刚刚用三代的努力，让五千年古国彻底走出阴霾，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疆土上全面消灭了赤贫。
可不知多少年后的现在，精神与物质的双重匮乏却依然笼罩在这小镇上空。
突然，任重眼前景色陡然一变。
贫民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是道路两侧连片的整洁白墙。
白墙遮挡了他的视野。
再往前行约莫一分钟，他看到了一座高大的一体式合金建筑。
横躺在地上的流线型建筑表面不见缝隙，上半部分为透明材质的顶罩，下半部分则是泛着乌光的金属板。
金属板上丝毫不见铆钉与焊接的痕迹，每隔几米便是个落地大窗。
乍眼看去，这建筑就像个停在地面的巨大潜艇，极具科技感，恰似任重看过的科幻大片中的布景。
这前后的巨大反差，竟让他产生跨越了数百年光阴的时间穿越的错觉。
车慢慢停稳。
“到地方了。”
郑甜招呼一句，当先跳下车。
任重也下了车，四下打量。
这是个宽敞的广场。
悬浮卡车正停在潜艇状建筑前面十来米处，旁边还有十数辆或大或小的车辆。
这些车的外形都比郑甜的车瞧着正经很多。
在卡车车尾对准的方向，摆着三个硕大的平台。
每个平台后各站两名身穿深蓝色紧身工作服的工作人员。
其中一个平台前有几十号人鱼贯排队。
人们各自或搬着箱子或提着口袋候着。
排队那列人里最前面的是一位衣着清凉身材壮硕的女子。她正啪嗒啪嗒地从口袋里把东西往外倒。
东西砸在合金平台上哐当直响，瞧着应是一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墟兽残骸。
等她倒完，从平台两侧伸出四条如同花洒软管的蛇形机械臂，以极快的速度在这堆残骸上倒腾，对其进行拆解分类。
拆完，结账，走人，下一个，干脆利落。
同时，平台上的各个零件自行移动至侧边处的传送带上，再被以极快的速度往上送，穿过潜艇型建筑侧面的窗洞，进入里面。
另外两个平台倒是没人排队，而是一辆辆卡车在被叫到号后倒车过去，几条机械臂如群魔乱舞从车厢里把东西拉扯出来，再分拣，输送。
整个流程效率极高，且几乎没有人工操作。
那些蓝制服工作人员从头到尾就没动弹过一下，其存在的意义似乎仅仅是维持秩序。
看着这一幕，任重不得不承认，很受冲击。
行来时路过的一街之隔，就像把闸刀，咔嚓地将这世界劈成泾渭分明的两半。
一侧是充斥着十九世纪气息的蛮荒，另一侧是二十二世纪的文明。
没等多久便轮到郑甜小队，等东西清点完毕后，任重学着郑甜的动作把腕表往平台前方一个画着WiFi标志的地方轻轻一碰。
手上的腕表响起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骨传导声。
“出售完好度80%晶翼蜓尸骸一具，获得贡献点0.8。”
任重懂了。
贡献点，就是这世界里的钱。
自己从响叮当的穷光蛋变成了身怀七毛二巨款的富豪。
很好，赚到了新生的第一桶金。
就是不知道七毛二的购买力有多少。
他还知道了另一件事。
虽然郑甜小队的车在有车拾荒小队里显得破破烂烂，不堪入目，但比起那些压根就没有交通工具，在野外只能靠直立行走的落魄拾荒者，身为有车族的郑甜小队已是当之无愧的人上人了。
扛箱背包形同搬家蚂蚁般拥挤在其中一个平台后排队的拾荒者们，才是真正的杂牌军。
“队伍里连个拆解师都没有，都没办法完整取出像晶片这样的特种材料及时保存下来。这些杂牌军真是暴殄天物，浪费资源。”
走的时候，郑甜对那些还在排队的人如此不屑地说道。
她似是在讥讽这些杂牌军，又似是在任重面前炫耀自身实力。
任重顺便又知道了另一件事，那个叫陈菡语的高挑丰满女孩，应该就是所谓的拆解师了。
职业名称获得。
世界观完善进度+1。

第8章 恩赐解脱
“那么，任重兄弟，咱们回头见。你初来乍到，正好可以在镇子里溜达溜达。可惜现在太晚，荒人们都得赶着去睡眠舱占坑位。要大白天，你还能去外城的窑子逛逛。星火镇别的产业不怎样，但服务业可是一绝，价廉物美，童叟无欺。只要零点一个贡献点，包你满意。”
郑甜招呼一声，嘿嘿嘿的走了。
由于镇长临时有事，办完后才能见任重这本月来第一个进入小镇的临时荒人。任重与郑甜约定了一个小时后在镇府门口见面。
他正好趁机在小镇里自行闲逛一下，他还惦记着自己的病呢。
他在郑甜面前伪装了人设，不太方便套太多话。
镇府并不难找，小镇最中心最高的那栋灯塔形状建筑就是，抬头就能见到，不用担心迷路。
灯塔顶端还真有个巨大的球状摄像头悬浮于空。
微微放射红光的摄像头正以不规则的速度旋转，像个阴险的索伦魔眼，时时刻刻监察人间。
……
嘎吱……嘎吱……
两根铁丝挂着的白榉木牌子迎风招展，晃晃悠悠。
牌子上歪歪扭扭的手书着四个大字，“妙手回春”。
与郑甜分别后，任重四下打听一番，来了贫民窟靠近镇中心的一条街。
比起街面上其他粗制滥造的手工板房，“妙手回春”诊所的两层小楼看着干净整洁，形状也方正得多，与任重记忆里建筑工地上充当办公室的活动板房一个水准。
此时已渐渐入夜，但街面上除妙手回春诊所之外，几乎所有房屋的窗户里都不见丝毫灯光照出。
街上更没路灯照明，冷冷清清，不见鬼影人影。
幸好天上有一大一小两个月亮同时照耀，倒也勉强可以视物。
乱七八糟的纸屑、破烂毛皮等等垃圾在晚风吹拂下自由奔放地在街面上肆虐。
风再大了些，巷道深处又传来当啷当啷的声响，听着像是易拉罐在胡乱滚动。
就这般伊拉克成色的街景，拿到任重记忆里的时代，地方官员肯定通不过创建文明城市绩效考核，妥妥得回家种红薯。
一路行来，在镇子里晃悠的任重从未停止敏锐观察，努力发掘时代细节。
街上的行人大体可以分为三种。
一种便是郑甜拾荒小队这样，随身背着武器，穿着便于动作的贴身服饰，无论男女眉目间均透着彪悍气息的人。
还有一类人，大多穿常服，步伐轻快，言笑晏晏，精神状态轻松惬意。这类人来去的方向不固定，大体三两人一组。
第三种，也是最多的，便是先前进城时所见那些精神和健康状态形如难民的人。这些人正如百川归海的潮水般涌向小镇边缘处的某个位置，场面看着有点诡异。
任重没急着拦下人开口打听这些人要去哪，要干嘛，只随意在人群中选了两人悄然跟在后面，偷听这二人的聊天。
这是一男一女。
男的是个男孩，约莫十五六岁，像高中生，脸上还有些朝气。
女子则一头白发，皱纹密布，满脸老人斑。
两人交流的第一句话，就让任重听得眉头猛挑。
少年挽住老妪的手，低沉道：“妈，你别愁了，我会想到办法的。”
妈？我耳朵出问题了吗？
任重以为自己听错了。
少年十五六岁，这老太太看着至少七八十岁。
两人年龄悬殊得有半个世纪，她竟是少年的母亲？
老妇人叹口气：“我能不愁吗？再半个月你就满十六岁。可镇上的荒人名额早满了。下次普查你肯定躲不过。要么你就得被带走，要么你就得提前躲出去。外面那么危险，虽然我已经存够了给你买临时腕表的贡献点，但你什么也不会，一旦走到野外去，肯定得死在墟兽手里。唉。”
少年：“我……我想办法去荒人村落。那里虽然危险，但总能……”
老妪：“别傻了，你找得到荒人村落吗？就算你知道村落在哪，你走得过去吗？”
少年：“我想办法存钱，请拾荒队带我过去。”
老妪：“那你教教我，该怎么存？你知道拾荒队出动一次得收多少钱么？”
“我……唉！”少年沉默了。
许久后，老妪叹口气：“行了，反正我也没几年好活。我找镇长通融一下，把我的名额转让给你吧。”
少年急道：“那妈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早死晚死早晚都会死，到我这年纪，有什么好怕的呢？傻孩子。”
老妪满是菜色的面孔上隐隐闪烁着慈祥的光芒。
“妈……我……”少年哽咽了。
“不说了，得走快点。我们现在手里都没临时腕表，要去晚了，集中睡眠舱那边都没得腕表租了。”
“嗯！”
二人不再言语，只快步前行，任重则悄然往后退却，隐入黑暗。
他打探到三件事。
第一，十六岁是个非常重要的节点。照二人所说，十六岁以下的人属于未成年，不占据荒人名额，可以安全地居住在城镇里。发散推测，未成年即便在野外，应该也不需要腕表作为身份凭证，猎杀者不会杀。这就合理了，表示文明体系还是给了新韭菜一定的成长时间。
第二，那个淘汰审核机制名叫普查，时间肯定在半个月之后，但不会太久远。
第三，镇上的荒人基本不在家里睡觉，而是会前往一个名叫集中睡眠舱的地方。那里还能租借腕表。暂时不知有何深意，但肯定有原因。
随后任重又找上个看着蛮和善的老头，问了下镇上的医院在哪，最后却得知这总人口至少两万以上的小镇竟没有医院，就一家名为“妙手回春”的诊所，里面只有一个名叫孙苗的医生。
……
咚咚咚。
任重踏前一步，走上“妙手回春”楼前的台阶，轻轻敲门。
“孙医生，在吗？”
房间里响起个不耐烦的中年人声音，“不在！”
任重：“……”
临过来之前，那指路的和善老头曾给任重提了个醒。
老头说孙苗医生脾气很怪，很是喜怒无常，极难打交道。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但任重并不担心自己无法就医。
仅从这“妙手回春”诊所选的位置，任重便能透过表象看见本质。
这叫孙苗的人，大概率是个好人。
诊所坐落在街口上，是整条街上最气派最正经的二层小楼。
从街口往右拐，朝镇外方向走，便进了来时路上穿越的大片贫民窟。
但仅一街之隔的里侧，也就是从街口往左拐，则正是那一大片白墙。
白墙将镇子内部包围成了一个圈，再分割成许多片。
白墙围成的大圈小圈内则是一小片或高或低，结构整洁，外墙光亮，此时灯火通明的上好房屋，恰似连片独栋别墅。任重先前去过的那座资源回收公司的大楼便位于这片区域内。
诊所的选址，很有讲究。
作为偌大的星火镇里唯一的医生，孙苗并不愁生意。
甭管贫穷还是富裕，但凡是有看病治疗的需求，不找他还能找谁？
因此，孙苗肯定并不缺钱，但却把诊所开在贫民窟与高端区接壤的街口，忍受左手天堂右手地狱的奇特生活环境，其意不言自明。
当然，也可能孙苗真有某种只有荒人贫民才能满足他的特殊癖好，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那就很恐怖了，任重也拿他没辙，只能尽量先把人往好的方向去想。
他没得选，之前他已经测试过了，在没有丁点医疗辅助的情况下，即便好好休息，以他的病情撑死只能再活五天。
作为一个能复活的短命鬼，并不怕被开膛怪医拿去当小白鼠。
“孙医生，你开门吧。我知道你在里面。”
就在此时，淋巴癌晚期剧痛冷不丁又发作起来，任重捂住脖子，强行用听着还算平和的语气，再度说道。
但嗓子还是控制不住的有点抖，太疼了。
这只是开始，几秒后，剧痛猛烈地游走爆发起来。
腹部与大脑同时发作，就像有人拿着电钻在脑子和肚子上开洞。
刹那后，细密汗珠已从他身上每个毛孔往外涌出。
任重下意识低声闷哼着，背靠在诊所房门上，软绵绵滑落坐倒。
久病成半个良医的任重心里很清楚。
如果此时自己是在医院里，还有镇痛药或者麻醉药能缓一缓这剧痛，那么或许还能再多活些日子。
但并不是。
为了突破晶翼蜓的封锁，他在这轮复活后进行了超量的剧烈运动，对身体的消耗其实很大。
如果得不到及时治疗，又没有止痛手段的话，自己恐怕撑不过今晚。
剧烈的病痛会引发休克，然后让他宁静地走向死亡。
这似乎很残忍，但其实也是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
平静地迎接生命终点，总比在生不如死的折磨中哀嚎挣扎许久，再凄惨死去更好。
休克死亡本质上也是伟大的自然选择进化法则留给人类的恩赐解脱。
“烦不烦！我说我不在就不在，你这人怎么……”
门终于开了。

第9章 庸医孙苗，新生
任重迷迷糊糊睁开眼。
影影绰绰的白灯。
白灯四周数十个黑乎乎的蚊蝇上下翻飞，时不时以头撞灯，哔啵声接连响起。
视线往下转，上白下浅绿的墙体。
各种各样认不出的仪器胡乱堆放着。
墙角处扔满了包装纸盒、空空的玻璃器皿。
一名身穿开洞背心，细胳膊细腿，皮肤苍白无血色，半长头发乱得如同鸡窝，黏糊在一起的发丝泛着油光的男子正背朝任重，俯身倒腾着什么，弄得当啷当啷直响。
他左手手腕上也带着块腕表，但与任重的简易运动手环不同，有一体化的圆形表盘，凯夫拉纤维结构的表带，看着就不是一个档次。
任重心想，这位不修边幅别具一格的老兄，应该就是孙苗医生了。
仔仔细细感受了一下身上，任重发现此时自己已经病痛全消，丝毫疼痛遗留的感觉都没有。
以前他每次剧痛发作后虽然也会缓解，但其实浑身各处都会明显感到不适。
我痊愈了？
这么快？
怎么治的？
我竟因昏迷错过了亲眼见证诺贝尔医学奖级的科学成果的机会！
任重又喜又气，赶紧四下打量自己身上，只在手臂静脉处发现了个小小针眼，别的再无伤口。
房间里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伽马刀设备的模样。
算了，反正我很可能已经痊愈，这才最重要。
虽然还没得到确凿的答案，但希望的光辉在时隔不知多少年又三个半月后，重新洒满了任重这绝症患者的心田。
我应该……也许……大概是能活下去了。
他完全不知道孙医生给自己用了什么治疗手段，心头既惊奇，又充满感慨。
在复活之后，他曾无数次想象过新世界的医疗水平，更用满怀期望无限憧憬的心态，以自身的科学观去推断能让自己活命的治疗手段又会是怎样。
到现在，他的一切猜测仿佛都变成了农夫觉得皇帝用金锄头去种地般的可笑。
“孙医生，谢谢你。”
任重开了口。
前面那人闻言猛地回头。
方脸、络腮胡、指甲盖大小的糯冰种眼屎……
这人像个屠夫多过医生，但又过于瘦弱。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回来，瞪大眼，叉腰，“你谢个锤子。妈的，你丫可算醒了。再晚十分钟还不醒，老子可就把你丫扔大街上了，到时候死了可别怪我。”
任重：“不是，我……我想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别谢！老子生平最怕别人谢。谢谢又不值钱！你得给钱！个穷酸，身上就七毛二也敢来看病？还病成这鸟样，你咋不上天呢？”
任重：“……”
这人生错了时代。
如果这老兄活在二十一世纪，那肯定是菜市场的骂街扛把子。
孙医生又扔来个纸盒子，“行了，别搁这给我装疯卖傻。这是账单，你自个看看我都给你下了什么药，然后赶紧滚蛋。对了记得把欠条给我写上，要手写的啊！别特么像录在腕表里，像你这种穷酸，临时腕表对你根本没约束力。”
任重拿起盒子，里面有个巴掌大的棕色玻璃瓶，以及一张机打的纸条。
玻璃瓶上没字样，也不知是什么用处。
任重拿起纸条。
【神经阻断剂一支——1元。】
【营养膏一瓶——1元。】
【异常细胞吞噬者注射液——100元（血亏成本价）】
“看完了我就和你简单说说。本来就你身上的癌症，压根用不上这些药。比如这神经阻断剂，通常是给那些重伤者用来镇痛，欺骗神经递质阻断不适感的。但你的肌体器官病变太严重，不给你镇个痛不行了。明白？这一个贡献点的费用，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
“很好，再来说营养膏。就在瓶子里，回头你滚蛋了，记得每顿饭后吃一口，两天吃完。你体内压根就是个战场，给打得千疮百孔。接下来异常细胞吞噬者还会在你体内存活两天，给你把扩散出去的癌细胞扫干净。这过程消耗很大，你身板太虚，撑不住，必须补充营养。这一个点的费用，你没……”
“没意见。”
“哟，还会抢答了呢。最后来说说异常细胞吞噬者。我都服气了。这年头，居然有人能把个破癌症拖到末期才来治。都不知道是你脑子有病还是活腻味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夸你命大，还是骂你蠢，大部分人身上癌细胞繁殖到这个程度，坟头都能长草了。但你居然还能活着！本来一颗仿生纳米机器人就能解决的小毛病拖成这样？说说看，你图的什么？你是抖m么？痛着很好玩？”
任重只能尴尬地笑着。
我能说什么？
我能告诉你，就你嘴里所说的小毛病，在我的时代是死神砸门么？
代沟太深，这话题聊不动。
“算球，爱死死去，反正我只救你一次。这药的一百个点费用，是贵了些，但你没意见吧？”
“没有。”
“拢共算下来，一共是102，但你只有七毛二，我给扣了，但你现在还欠我101.28个贡献点。”
“我会努力还钱。给我欠条！”
……
任重手写一张，递过去。
任重用的简体字。
他并不担心文字不通，因为“妙手回春”的牌子，用的也是简体中文，就是字写得歪歪扭扭，仿佛小学生鬼画桃符。
孙苗接过，瞟了一眼，一挑眉，“哟，看不出你个穷酸字还写挺漂亮的嘛。”
“不敢当不敢当，总之，谢谢了。”
“老子说过别谢！该交代的我交代完了。没什么事就赶紧滚，我到点要睡觉了。”
孙医生说着，便直摆手下逐客令，嘴里继续小声嘟嚷着，“淦，害得我把压箱底的家伙事都拿出来了。回头又得补货，真不想和那群神经病再打交道。”
任重闻言，耳朵竖起。
要素察觉。
有一群让孙苗不想打交道的神经病？
毫无疑问，肯定是异常细胞吞噬者的生产方，掌握了高阶生物科技。
是镇内的人吗？还是外面的？
为什么孙苗会觉得他们是神经病，还想避而远之？
“你怎么还没滚蛋？我可给你提醒了啊，等我一躺进我的睡眠舱，自动防卫系统就开着了啊。你自个被扫死了事儿小，可别害得我血本无归啊！滚滚滚！麻溜的！”
那边，孙苗已经像揭开电饭煲一般掀开了个长约两米的胶囊型合金构造物，躺了进去，怒瞪着任重这边。
任重赶紧走人。
继续要素察觉。
金属材质的睡眠舱？自动防卫系统？
在这世上，睡觉时会遇到危险么？来自外部的？
这顺便就解释了为什么荒人会在入夜时去往集中睡眠舱。
走出妙手回春，任重看了下腕表，距离和郑甜约定的时间只剩十分钟，他赶紧快步向镇中心走去。
行在路上时，他打开棕色瓶子，用手指从里面挖了两块质感酷似黑芝麻丸的营养膏出来。
东西入腹后，略感暖意，原本有些疲惫的身躯陡然变得精神很多。
任重脚步轻快，步子迈开。
他抬头仰望天空明朗的双月。
一大一小一慢一快一银一白。
银的皎洁，白的温润。
浅浅薄云在夜空缓缓飘移，仿佛仙境画卷。
许久以来，这是任重第一次觉得夜空如此美丽。
终于，我活下来了。
任重微微捏紧拳头。
谢谢你，孙医生。
你是个好人。

第10章 守夜人与诡异沉眠
“嘿嘿嘿……”
“嘿嘿……”
“嘿……”
“妈的，老子睡不着了。”
“不行不行，我得给自己催眠。一只羊、两只羊……一只水饺、两只水饺……”
“哎哟卧槽！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啊！在人体内迭代繁殖到这程度的癌变细胞！他娘的真是做梦都没想到，离开那破地方后居然还能搞到这玩意儿。”
“瞧我都走了什么运，啧啧，发达啦发达啦！”
“淦，不行。我还是得睡觉。”
“一碗水饺、两碗……”
任重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孙苗的睡眠舱里滴滴摸摸的阴笑响了很久很久。
……
在镇府底楼的接待大厅，任重与郑甜见到了星火镇镇长。
镇长名为马达福，身材矮胖，满脸褶子，银黑交错的中长发梳成个整整齐齐的大背头。
此时马达福正表情严肃地看着任重，脸上写满不耐烦仨字。
“姓名？”
“任重。”
“年龄？”
“23岁。”
“来星火镇干嘛？”
任重想了想，“就业。”
马达福的眉头皱得更紧，“恕我直言，你不是正式公民。如果你只是在星火镇短暂旅游或者歇脚，我个人没什么好说的。但想在这里就业甚至久居，那我劝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任重瞥了旁边的郑甜一眼，对马达福试探问道：“是因为普查的原因吗？”
“当然。镇上的临时荒人名额已经超编很多。你又不可能在三个月内得到正式公民的身份，出于对你负责的态度，我建议你早作打算，早点离开，免得到时候你倒了霉别怪我没提醒。”
任重点点头，“我知道。”
“那就好。你的身份我已经注册。现在你已经有了星火镇临时镇民的身份，但排序是最后一位，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多谢镇长。”
……
任重与郑甜并肩走出镇府。
郑甜看了眼腕表，说道：“快到法定睡眠时间了。我们得赶紧去集中睡眠舱。你刚来，不熟悉地方，我带你去吧。我已经提前帮你预约了睡眠舱位，不过我没给你申请租借正式腕表。你如果要租的话，就明天自己去操作吧。”
任重点头，“谢谢。”
郑甜再凑上来眨眨眼，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说道：“客气什么。我们是朋友嘛，帮你点小忙是应该的。”
不得不承认，她这可爱型的娃娃脸配上此时脸上憨态可掬的表情，极具欺骗性。
任重用比她更傻白甜的表情点点头，“嗯，你有心了。我们是朋友。”
“行了。赶紧走吧。”
郑甜一把挽起任重的手臂，推着他快速向前走，去的正是那些底层荒人先前的行进方向。
二人肢体碰触，任重动作显得有点僵硬。
郑甜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在悄然观察任重的状态。
呵，还害羞呢，竟是个初哥。
看起来略显局促不安的任重，内心里却古井不波。
他只暗暗想着，如果有得选，其实自己并不想再和郑甜小队打交道。
大家才刚认识不到半天，距离朋友二字还很远。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何况还见过郑甜冷血的一面，现在他越来越觉得郑甜这女人危险。
与这人继续搅浑在一起，始终有与虎谋皮之感。
只可惜自己的确初来乍到，没人可以依靠。
比起指望其他更陌生，更不清楚底细的人，还不如先就这样与郑甜小队保持接触，把环境彻底熟悉了再谋其他。
集中睡眠舱位于小镇外圈高墙的墙角下，那是片平坦的广场。
在广场中央整齐堆积着二十五个长方体，形如大棺材。
长方体的侧面有Z字形钢梯折叠而上。
每个长方体高二十米，等分为十层，每层高两米。
每一层有十个长条状的房间。
任重跟随郑甜登上其中一个长方体的第五层，再走两步踏上阳台，进入紧邻钢梯的房间。
里面十张铁架床分列左右两侧，中间距离极窄，仅有一米。一侧有五张宽一米二的床，头尾相连。
“这是我的床。菡语他们几人顺着我的床往里，这会儿已经睡下了。”郑甜拍了拍房间左侧的平板床，再指指对面，“那是你的。我们洗漱都在自己房子里，你现在还没房子，今晚将就一下，明天再想办法吧，早点睡。”
“嗯。”
郑甜再招呼一声，先躺上自个的床，随后用巴掌拍了下墙壁。
墙上咔嚓一声打开个方形的洞口，看起来像个暗格。
她抬起手伸进去，从里面拿出个腕表来，戴上右手，随后平平躺稳，不再搭理任重。
她新拿出的腕表上有一根合金线，一头束缚在表盘上，另一头则连在打开的暗格里，看起来酷似手机店里的防盗链。
任重不动声色的仔细端详了一阵郑甜右手上的腕表，其款式与孙苗医生的倒有几分相似，也是圆形表盘。
他再四下张望翻，发现房间里其他睡觉的每个人右手上都戴着这样一块腕表。
这大约就是郑甜和先前那对母子都提到过的租借腕表了，也不知道功能与自己的有何不同。
明天得机会了要试试看。
任重不再琢磨，躺下，随手从旁边拽过薄薄的被子。
但他马上又把这被子掀开扔去旁边了。
好浓的味儿，也不知道之前是些什么妖魔鬼怪用过这被子。
任重翻来覆去一会，却怎么也睡不着。
房间没有门。
双月的月光透过门洞撒在合金地板上，映照出反光，酷似结霜。
借着月光，任重看了眼对面的郑甜。
她双目微闭，似是已沉沉睡去。
任重暗叹口气，这人睡眠可真好。没记错的话，在她躺下不到三十秒后，呼吸就变得均匀平稳了。
趁着这难得的安宁，反正也失眠，任重下意识再度分析起情况来。
从傍晚与郑甜小队开始接触到现在，经过几个小时的努力，他对这新世界的了解正以极快的速度持续加深。
但他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小镇里除了自带睡眠舱的人之外都要集中到这地方睡觉。
他直觉地感到不安。
这有什么缘由？
难道这些人不觉得不方便么？
穷就不要隐私？
他们不是有自己的房子么？
如果说是为了挤在一起交流感情，那这理由也太牵强了点。
难道真有危险？
危险大到都不敢睡在自个家里，非要集中到这一个地方来？
还有，先前踩着梯子上楼时，可以看到每层楼的阳台前后两端都有两个人端着枪械伸长脖子紧张的四处张望，分明是在警戒。
任重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
不知不觉，已是凌晨一点。
他还是没睡着。
突然，门洞处骤然照进刺眼光芒。
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剧烈爆炸声此起彼伏。
“来了！准备迎战！”
任重听到门外传来略显紧张的呼喊。
他所在的房间距离楼梯很近。
这层楼那个端枪警卫大喊的声音仿佛近在咫尺。
“报告守夜人队长！十三号舱下出现三头一级墟兽夜狼！请求机动队支援！请求支援！”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动能枪枪声响起，如同万响鞭炮。
任重心跳加速，面色大变，猛地从床上坐直身子。
先前在孙苗那他就曾有过推测，现在只不过是验证了他的结论。
在这世界里，睡觉时果然会发生状况。
他想出去看看情况。
但他却冷不丁发现郑甜、陈菡语、文磊等人全都躺在床上纹丝不动。
这些人眼睛依然紧闭，呼吸依然平稳，对外面的喧嚣毫无知觉，仿佛是死过去了。
外面是热火朝天的激烈战斗，仿佛危险近在咫尺，但无门的房间里却透着股诡异的安宁与祥和。
这都吵不醒的么？
任重迷惘了。

第11章 少年的烦恼
思索片刻，任重渐渐捋顺思路。
郑甜等本地“土著”已经在这种环境中生活了很多年。
他们在睡过去之前，显然知道夜里会发生什么。
既如此，他们还能睡这么踏实，证明这夜袭与吃饭喝水般稀松平常。
又或者说，哪怕真被那些夜间出没的墟兽冲进房间里，人死在睡梦中，也该是太阳照常升起般的常态。
别人都酣睡如泥，自己不能表现得太惊惶。
初来乍到，他得合群。
所以尽管内心惴惴不安，但任重最终并未出门打探情况，只坐在床上，双拳紧握，按压在大腿上，保持随时可以起身跑路的姿势，警惕的眼神时而往里望，那边是一平见方的大窗，时而又往门口打望。
一旦真有墟兽出现，任重也不打算傻乎乎的干坐等死，活着比隐藏自己更要紧，还是得先跑为敬。
短短两分钟后，外头的枪声与爆炸声变得更为密集。
靴子踩踏在钢梯上的叮叮当当声响也变得密集许多。
这是更多守夜人过来支援了。
外面的战斗似是已进入白热化状态。
时间再过去三十秒，近处的枪响与爆炸声响频率渐渐放低。
应该是人类占据了上风，任重悬在嗓子眼的心也慢慢放下。
就在此时，房门另一侧稍远些的方向又响起密集枪声。
远处有人呼喊，应是另一侧。
“十三号舱左侧路口出现一级墟兽硬背蜥！四只！请求支援！请求支援！我快守不住了！”
“收到！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会！我马上到！”
门外近处，先前向别人求援的持枪守夜人立刻大声答道。
听其声音，略显稚嫩，又有几分熟悉。
哒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
一道双手端枪置于胸前的人影越过任重房门外，正是那即将赶去支援另一处的守夜人。
零点五秒后，那黑影去而复返，十分紧张的往房间里打望。
借着月光，任重与对方大眼瞪小眼对视着。
零点八秒后，那人长舒口气。
“呼，你这坐起来的样子吓我一跳，还以为是潜伏型墟兽悄悄钻进舱内了呢。”
任重尴尬笑着，心念电转。
被人看到自己异于常人的地方了，要不要杀人灭口？
他目光快速游移，最终落在小伙胸前那把枪管上正冒白烟的好家伙上。
任重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了指左侧方向，“小兄弟，你不是要去那边支援么？”
“哦对！回头见！”
下一刹那，小伙没了影子。
反正已经被发现了，任重悄悄起身，从门缝边探出头，正见着小伙双手持枪快步奔跑的背影。
任重还真认得这人，正是先前他跟踪偷听过对话的那对母子中的少年。
少年还没满十六岁。
此时他身上的打扮与之前大差不离，但稍有区别，多了把枪，身上还穿了件厚实背心，应该是防弹的战术马甲，腰间还别着条腰带，腰带上整整齐齐挂满了弹夹盒子。
任重记得当时这对母子讨论的是早点过来租了腕表睡觉，不知后来又发生了什么，让少年成了扛枪的战士。
那边火光再起，枪炮轰鸣。
又打起来了。
三分钟后，动静渐歇，只剩零星枪声时不时在远处响起。
战斗最终在五分钟后彻底结束，外界恢复万籁俱寂。
等一小会，先前那少年去而复返，再度通过任重的房门外。
见任重还在那坐着，少年腼腆笑笑，“战斗已经结束了，你安心睡吧。”
任重也还之以微笑，“嗯，多谢。”
……
十余分钟后，躺在床上的任重依然无法入眠。
他看看表，已是凌晨一点半，寻思反正已经被人看见自己没睡着，与其搁床上辗转反侧浪费时间，倒不如出去和那小伙闲扯两句。
小伙看着似乎挺憨厚的样子，不像郑甜这么心思重，说不得更好忽悠些。
天空双月高悬，大地洒满银辉。
二十五座铁棺材般的集中睡眠舱静静摆放着。
当任重走出房门时，少年已将那把造型别致的机枪挂在背上，趴伏在钢梯栏杆上，百无聊赖的仰头张望着，丝毫不见紧迫感。
“咦，你竟没睡着？”
晃眼看到任重走过来，少年先开口道。
任重点头，“我失眠了。”
少年张大嘴巴，满脸难以置信。
仿佛在他眼中失眠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少年又想了想，用不能理解的语气说道：“刚才我看你坐在床边，没戴租的腕表。现在你左手上戴着临时腕表？意思你没租？”
任重反向揣摩着对方的话，稍微思量后决定不藏，“是的，我没租腕表。”
“没租腕表的话是没办法用催眠功能，但你也应该在零点的时候睡过去啊。”
任重心中念头快速转动，开始透过少年这句话去分析更多世界本质。
但他嘴上答得却不慢，反而反问道：“你不也醒着？”
少年不疑有他，答道：“我和你可不一样。我今天是帮别人顶班当了守夜人。我打了药，调了生物钟的。”
任重嗯了一声，“我是昨天白天睡了，我的生物钟也不太对劲。”
少年做恍然大悟状，“哦！那就难怪了。不过你这样的人现在已经很少了。听说古代没有药剂，也有守夜人用意志力来硬调生物钟。但这样不好，我建议你明天还是租腕表催眠一下。一来是可以和大家一样的生活节奏，二来是也能挣到贡献点嘛。三来，你应该知道，这样生物钟颠倒的时间太久，你会猝死。”
任重：“嗯，谢谢你的建议。对了，星火镇里帮别人顶班守夜的话，别人一般给你多少贡献点？”
“零点二个，比租借腕表睡一晚多个零点一。但经常守夜对身体影响太坏了，我也是没办法。唉。”
“为什么？”任重明知故问。
少年惆怅地摇摇头，“我快满十六岁了。对了，先生你也是外地来的吧？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如果实在不行，我们离开星火镇时搭个伙？一起走？”
“可以，不过得到时候再说。”
任重心头叹了口气。
就这简单的交流，却让他在这陌生的世界里稍微品出了些许温暖。
少年的母亲是想将名额让给他，自己离开镇子赴死的。
少年嘴上答应了，但心里却依然打着自己离开的主意。
这对贫穷落寞的母子虽然活得艰难，但身上却闪烁着人性的光辉。
哪怕渺小如萤火，卑微如野草，但这世间，的确还有光。
少年听任重似乎答应了，脸上泛起微不可察的开心，重重应道：“嗯！”
二人接下来没交流太久，任重假装打了个哈欠，回房重新躺下，闭目假寐，心头沉思。
少年言谈间似乎是将使用租借的腕表与挣贡献点划了等号。
这很有意思。
任重决定明天无论如何都租来试试。
但依然有疑点，听少年的口气，似乎即便没有腕表，也该在凌晨零点准时睡着，并且睡得应该和别人一样死。
难不成在这天地间还有个看不见的巨大生物钟，在无形中影响着每个人？
这太奇怪了。

第12章 受邀入列
翌日清晨，天光微明，五点半，只睡了三个多小时的任重在一阵喧哗吵闹中幽幽醒转。
房门外沸腾的人声此起彼伏。
时不时有人交谈着走过。
洪亮的大嗓门、尖利的女子叫骂声、不知因什么事而爆发的猛烈争吵……
走了一拨，又过一拨，人多得形如千军万马过境。
诸如此类的叫嚷整整响了十几分钟，把睡眠严重不足的任重吵得几乎出现幻觉，以为自己睡在了菜市场里。
他心里直想跳起来骂人，但终究没有。
他只微微眯嘘着眼睛，悄悄打量那些从门口路过的素质低下的家伙。
郑甜选了个好地方。
从门外路过的人甭管是男是女，都正值壮年，神完气足精神抖擞，随身还背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与行囊背包，与灰头土脸的底层荒人截然不同。
很显然，在这座集中睡眠舱里下榻的大多是与郑甜小队一样的拾荒者。可在白天行走于野外，有一定战力，以狩猎墟兽为生。
那么这座舱的安保系数应该是比较高的，安全有保障，就是这睡眠质量堪忧。
任重很气，但没辙。
不是他不想起来骂人，而是不敢。
甭管门外锣鼓喧天，郑甜、陈菡语、文磊等人依然睡得很踏实。
如果自己这时候跳出去骂街，就又不合群了。
终于，等了约莫半小时，门外不再有人路过。
他寻思可算能稍微睡一会儿了，但不曾想自己房间里又响起当啷巨响。
任重微微偏头，眯缝着眼睛往声音来源望去。
好家伙！
文磊醒了。
这大汉穿着全覆盖装甲时，任重尚不觉得他有多壮硕。
现在见识到了。
文磊正弓着身子，脑袋深深勾着，苦着脸直揉头。
刚那声巨响正是这巨汉起床时脑袋撞到天花板所致。
任重掐指一算，文磊的身高少说也得有二米二六。
“妈的。这破睡眠舱也不知道修高点。”
文磊骂骂咧咧。
“那还不是你自己蠢，每次起床都撞，就不知道收敛着点？”
尖脸细眼的欧又宁的声音传来。
文磊：“管你屁事！就你话多。”
二人就此吵了起来。
任重苦不堪言。
再过一会，又多了个声音。
得，长臂男白峰也醒了。
白峰也不是什么好货。
他虽没加入文磊欧又宁二人间无聊的拌嘴，却从床底下拉出个箱子，再从箱子里摸出个不知多少目的磨刀石，在那认真地磨着指甲，发出如同磨刀的动静，直叫人牙酸耳抽。
任重在心中亲切地问候着白峰的家人。
又过一阵，睡在任重斜对面，与郑甜头对头的陈菡语陡然睁开眼。
只过去一秒，她的眼神就从刚睡醒的迷蒙变成清醒。
随后她噌地坐直身子，从枕头下拿出个平板电脑，看起资料来。
任重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晃眼看，陈菡语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的资讯，应该是某种墟兽的解剖模型。
任重很震惊。
震惊不在于陈菡语的勤奋，而是这女人从酣睡到恢复清醒，并进入专注学习状态的过渡时间实在短得夸张。
这违背了人体生理结构的本能！
就算爱因斯坦也不带这样玩的！
时间不知不觉走到早上六点整，睡在任重正对面的郑甜也醒了。
娃娃脸也表演了一次什么叫一秒起飞。
睁眼，弹射起床，光速摸出个平板电脑，点开，里面是一幅星火镇附近方圆三百公里范围的三维地图。
在地图上，正有流沙般的小小光点以星火镇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散开来。
“嘿，这深讯集团的狩猎助手可真好用，除了太贵，再没别的毛病。虽然不能显示职业队的动向，但像咱们这种半职业的，还有那些散人的大体移动方位都给标注了出来。今天从南门出去的人最少，咱们走南门！行了行了，文磊你们别吵了，都赶紧收拾一下，去吃早饭，然后准备出发！”
扫了两分钟平板，郑甜便给今天的行动定下基调。
任重掐算着时间，啪地坐直身子，顶着黑眼圈的双目炯炯有神看着郑甜，“早上好。”
他也“醒”得老快。
他彻底懂了。
这些人从起床到清醒之间，真就没有冷却时间。
“任重兄弟早上好。”
郑甜招呼一声。
一行人下楼离开集中睡眠舱，前往位于广场一角的食物补给大堂，简称食堂。
“任重兄弟，你和镇长说想在星火镇就业，对吧？”
“是的。”
“那你已经有方向了吗？”
行到路上，郑甜有意无意的问着。
任重摇头，“暂时还没想清楚做什么好。”
“你有没兴趣来我们小队试试？”
“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是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郑甜小队虽然赶不上职业队伍，但在星火镇的半职业拾荒队里，可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就咱们这在同一个碗里一起刨食的兄弟，大家伙不说大富大贵，但人均每天搞一个贡献点不在话下。”
郑甜说得慷慨激昂，“现在大家伙都在存钱，等存够一百贡献点，我们就能买块正式腕表。到时候每天就有两个贡献点进账，再一起努力个两三年，不说成为公民那么遥远的事，可存点钱多买些好装备不是问题。说不得，镇里下一支转正的职业队就是咱们！如果不想努力了的话也行，等买了正式腕表，也能自由退役，享受人生什么的。”
任重从她的话里疯狂提炼信息。
要素察觉。
在临时腕表之上的正式腕表售价是一百贡献点，其型号与功能应该和从睡眠舱里租来的一样。
租借腕表每晚只能获得0.1贡献点，自有腕表则能获得1个。
那么折算下来租借费用就是0.9，高达九成，比封建地主吸佃农还会吸血。
另外，如同郑甜小队这样的中坚力量，每天狩猎墟兽的进账竟仅有1个贡献点。
这就很奇葩，和睡觉的收入一样。
戴着自有腕表睡觉给的钱……实在太多了。
这很不合理。
算了，不合理的地方太多，就不用每个都去在乎，任重默默点头，世界观完整进度+10。
“好吧，我可以试试。但我也不想拖累你们，实话说，我没什么特长，所以我们就稍微尝试磨合两天？如果实在不行，我也不麻烦你们，再去自己想办法。”
“好！”
现在任重身上还背着孙苗101.28个贡献点的巨额债务。
这钱未必要还，但他的确有安身立命的需求，必须尽快建立财富来源。
六人这一早上在食堂共计消费了0.6个贡献点。
食物并不美味，都是整块的方块肉食，以及普通米饭。
这肉毫无嚼感，形如肉糜。
临走时文磊还扛了个大包，里面是在食堂里买的小队白天的伙食，全用自热袋装着，酷似便携式简易军粮。
在前往停车场的路上，任重掐算着购买力成本，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饭菜太贵了，算下来人均每天光吃饭就得消费0.1贡献点。
没有战斗力没有生产能力的普通人每天仅靠睡眠只能获得0.1贡献点，那么再想有点别的开支，比如修缮房屋、买点衣服、生一场病，那这额外开支就得从饭碗里抠。
难怪很多底层荒人看着就营养不良。
“这开食堂，可真赚钱。”
任重似是随意地说道。
文磊瓮声瓮气道：“有什么办法呢？谁叫咱们这世上的生意，都被九大集团给垄断了呢？”
九大集团？
再次要素察觉。
任重目前已经知道三个企业名称。
小镇里负责收购墟兽材料的星火资源回收公司，提供狩猎助手互联网服务的深讯集团，以及食堂门边悬挂着的牌子上书的“天隆高科”。
任重眉头紧皱。
听文磊的意思，似乎是企业垄断了民生？
那国家呢？

第13章 突然死亡
在任重的记忆里，把人类文明往前推四千年，自夏朝定都阳城伊始，人类便有了国家的存在。
如今心头骤然冒出个世上无国的揣测，让他心中升起股虚幻感。
但他不方便直接开口问，只把疑惑藏在心底。
星火镇外侧靠近城门方向有个巨大的停车场，当任重等人抵达时，倒是见到了蔚为壮观的场面。
一辆又一辆的各型大小卡车争先恐后地往城门外扑去，酷似《疯狂的麦克斯》里的飙车场景。
少部分卡车与郑甜小队的拼装厢式卡车一样，是悬浮式。
大部分卡车却依然装着各型各状的大轮子或者履带。
另外还有部分人骑着造型别致的各种摩托。
至于最多的，则是些装备相对简陋，或单人独行，或三三两两的步行者。
郑甜用略显骄傲的语气说道：“别看他们现在抢位置抢得欢快，但咱们的悬浮车无论是通过性能、提速还是极速能力，都远在这些靠轱辘转的破铜烂铁之上。等出了门，顶多几分钟，我们就让他们只能跟后面吃灰。”
她还真没吹牛，郑甜小队装备配置确实在平均水准之上。
任重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转到另一边。
正有六人骑着形如摩托艇的单人载具，自停车场一角处的封闭式车库缓缓飘出。
六辆“摩托艇”一大五小，连成一线，悄没声息的往城门驶去。
车上六人身材各异，身穿统一制式的湛蓝服装，头戴摩托盔般的全覆盖式兜帽。
与其他拾荒者相比，这支队伍无论从装备还是气势上都有明显不同，显得鹤立鸡群。
旁人的反应也符合任重的感觉。
挡在六人队伍前方的拾荒者在对方尚未靠近时，便纷纷主动往旁边避开让路。
“这是资源公司旗下三支直属职业队伍之一。我们的交易账户就挂在他们旗下。”
郑甜注意到任重的眼神，多说了一句。
正准备上车的欧又宁在二人背后骂了句，“一群吸血鬼。”
任重不动声色地问道：“他们的抽成比例是多少？”
郑甜：“百分之二十。”
“这么高？”任重做惊诧状，“为什么不找别的职业队？”
郑甜耸肩，“没办法。别人不收我们呐。不急，我们早晚也能成职业队。行了，不说这个了，出发。”
……
茫茫旷野中，厢式卡车一路向南。
任重依然挤在后排座，左手边是陈菡语，右手欧又宁。
与任重挤得肉贴肉的陈菡语还是少言寡语不苟言笑。
任重既不在意她的冷漠，也不在意二人被动之下的非分碰触。
他读书时就曾不只一次因为过于专注学习，而对面容姣好的女同学的各种暗示视而不见，最终分别被不同时期的同学起了各种外号，其中典型代表是“高冷学魔”、“无情啃书机”。
当然，这是旁人对任重的误解。
他既不高冷，也不无情。
只是对知识的渴望鞭策着他不断前进，他觉得自己的精力有限，舍不得将宝贵的时间花在意义不大的校园恋爱上而已。
他并不排斥女人，只是当时觉着时机未到。
哪想到好不容易学业勉强有成，觉得自己该认真考虑找个贤内助，成家立业时就命不久矣了。
自苏醒后，他的处境更微妙。
过去他刻意无视别人暧昧眼神的原因源自对知识的渴望，以自我实现人生价值为源动力。
现在好了，他的需求已经从实现人生价值直线下滑到更基本的生存，更强烈，也更迫切。
人只有在解决了生存需求的前提下，才有心思去琢磨生活该是什么滋味。
……
车行出去几分钟后，郑甜开始给任重讲些注意事项。
“既然是磨合，那我们就保守一点。今天要去的地方是铁虫林，距离镇子一百二十四公里。铁虫林里基本是一级墟兽，最多的正是昆虫属，与你昨天解决掉的晶翼蜓差不多意思。我先给你说说我们五人各自的情况吧。我们都通过了一级职业职称评估，我是一级枪械师。文磊……”
枪械师的职业特点顾名思义，以大威力远程武器为主。
文磊是防御型的重装机甲战士，在小队中担任近战主防职责。
机甲战士主要依靠身上的机械外骨骼战斗，除了要具备强健的体魄外，同时还兼修一些基本的机械工程原理。
这世上的机甲种类繁多，不只有文磊身上那一型以防御为主的全覆盖重装甲，还有诸如蜘蛛坦克、轻便快速甲、综合战斗甲等多个类型。
陈菡语的职业任重倒是早已知晓，拆解师。
白峰的职业则是殖装战士。这类人的基因有特异性，在小时候便被验证出具备殖体改造的潜力，会被尝试性的植入异体细胞，在扛过免疫反噬后，在体内形成多个不同物种的基因共存的微妙状态，以获得一些星球上其他生物的体态特征与运动能力。白峰在小队中担任的是近战主攻手的职责。
至于浑身都是口袋的欧又宁则是一名爆破师，以玩儿爆破物为主，崇尚爆炸就是艺术。虽然狩猎墟兽通常以遭遇战为主，但如果运气好，提前发现墟兽的行踪，就能进行周密的准备，针对目标墟兽的特性布置出各种爆破陷阱，达到以弱胜强的目的。
“任重兄弟，不是我跟你吹牛。只要给我足够时间，足够材料，我弄的爆炸陷阱连三级墟兽都能炸死！至于二级墟兽，我现在已经炸死好几个了！”
在郑甜介绍到自己的能力时，欧又宁骄傲的昂着头，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
郑甜：“你可拉倒吧，别乌鸦嘴了。虽然铁虫林里以一级墟兽为主，但偶尔还是会有二级的出没。以我们现在的装备水平对付二级根本不划算，赢了也是血亏，碰见就得远远避开。更何况三级的！”
欧又宁讪讪挠头，“嘿嘿，我只是想让任重兄弟放心，相信我们的实力嘛。”
郑甜：“任重你既然还没有明确的职业倾向，等会你就先和菡语呆在一起，负责保护她的安全。这是你的枪，拿着。这是镇上守夜人的制式装备，口径为5.22毫米，威力适中，每个弹夹共有四十五发子弹。我加装了四倍瞄准镜。”
“好。”
任重默默握紧了手中的机枪。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摸到武器。
他表现得很平静，但心跳却情不自禁地加速。
任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这陌生的世界里，手里握住了枪，就等于握住了一线曙光。
虽然这是他的第一次主动外出狩猎，但惨死在猎杀者与密林外各种墟兽手中的深刻教训，早已让他清醒地意识到这世界的危机四伏，人命如草芥。
任重：我一定可以！
……
卒。
任重又死了。
十分仓促。
极度草率。
不单单是他死了，整个郑甜小队也团灭了。
早上时郑甜还对未来踌躇满志，几乎让任重产生错觉，觉着会来事，擅长伪装的她真能打出片天地。
不想短短两小时后，这支在星火镇里排名靠前的半职业队伍便遭了灭顶之灾。
任重分外无语的飘在半空中，抓紧最后的“阴间上帝视角”时间观察着混乱的现场。
一个人形绿影正贴着地面以极快的速度左右横飞。
它快到肉眼几乎无法跟随捕捉。
被它最后盯上的人是上半身正挣扎着爬向远处的陈菡语。
大约三十秒前，陈菡语被齐腰斩断，但并未马上死透，顽强的意志支撑着她努力向前爬去。
同时绿影又找上了任重，在将任重彻底撕碎后，才又回头去对已经往前爬出近五米，在地上拖出长长血痕的陈菡语进行补刀。
至于其他人，早死透了。

第14章 太阳照常升起
时间倒回至三分钟前。
此时小队已在铁虫林边缘活动了一个多小时。
期间卡车一共停了四次。
前三次为遭遇战，小队响应速度极快，感应器上刚有提示，便迅速采取行动，没给突至卡车附近的墟兽搞破坏的机会。
白峰、文磊两名近战成员，一攻一防牵制墟兽，后方的郑甜则根据墟兽种类快速更换针对性的特种弹药，伺机完成致命一击。
小队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发挥良好，全程有惊无险。
第四次阵地战则轮到欧又宁发挥。
两支墟兽凑到了一起，能级反应较高，感应器提前报警。
随后众人用了十分钟，耗掉欧又宁近半储备，布置了一个连环爆破陷阱，再由白峰去将两只墟兽引至，一举歼灭。
折算下来，众人已在一个多小时内狩猎五只墟兽，收获接近15个贡献点，已是超额完成每天的平均收入。
郑甜核算了一下物资储量，剩余弹药补给还算充裕，决定趁着今天运气不错，扩大战果，继续往里。
随后又发现了一只状态不佳的一级墟兽，停车，再次布置陷阱，引诱，伏击。
当另外四人忙碌时，至于任重则与陈菡语在车上候着。
起初时，一切都很顺利，能轻松炸翻墟兽的陷阱迅速搭建完成。
但三分钟前，也就是欧又宁的陷阱刚刚发动的瞬间，车内红色指示灯骤然亮起，报警器发出刺耳尖啸，几乎压过外面的爆破声。
驾驶座中控面板上显示的简易电子地图中，众人所在地附近悍然出现个硕大的红点，红点下方标注着能级指数估测范围，数值为370~650。
这代表突然出现的新墟兽对外释放的能级反应强度在370至650之间浮动。
此时任重已经通过观察，知道一级墟兽的能级反应强度指数在10到50之间，换算成人类机械的性能，相当于10到50千瓦的功率。
二级墟兽的指数在50到300之间。
指数在300之上的，便是三级墟兽，那种碰见就得赶紧逃的狠家伙。
陈菡语打开车门，一边徒步往远处跑去，一边惊恐万状地尖叫，“跑！快跑！是刀锋螂！”
其实不需要陈菡语提醒，另外四人已经从战术通讯器里收到了情报。
他们甚至压根没尝试回到车上，而是各自选了个方向四散而逃，只留任重一人在车里既紧张又困惑，不知如何是好。
任重理解不了为什么众人不上车跑。
开车不更快么？
但下一刹那他就懂了。
名为刀锋螂的绿影倏忽间自百米开外悍然杀至。
任重几乎只见一道绿色的影子劈空而至，斜掠而过，便听已经跑得最远的文磊发出凄厉哀嚎。
这玩意儿太快了！
以悬浮卡车的性能，只不过是个铁棺材而已。
难怪要分散跑路。
这些人的盘算是能跑掉一个是一个。
当然了，那只是痴人说梦，最终结局是干脆利落的全军覆灭。
……
嘭！
嘭！
白雾升腾。
任重在冷冻仓外枯坐了半小时。
他想了“十天十夜”都没想明白，为毛会这样。
脑阔疼。
明明都那么小心，战战兢兢步步为营了，结果只一个不察，就又死得如此充满戏剧性。
实在不是他不给力，只怪队友太滑稽！
自己是被队友给带进坑了啊！
总听郑甜吹嘘自个小队有多么强，多么犀利，结果团灭起来还真就不带眨眼的。
太真实了。
你们到底有多衰？
但任重又觉着可能是自己的问题。
毕竟在碰到自己之前，郑甜小队也已经猥琐发育到如今了。
嘛，算球，干吧。
反正每天的太阳总会照常升起。
起身，熟练地拆解冷冻仓，取下铁棍，辅助机载电脑，走人，直奔小溪。
喝水、洗脸，吃红果子。
剧痛发作……
淦。
末期淋巴癌去而复返了。
老练地扛住这一波阵痛发作。
任重已经是一名年迈的与癌争命的抗争者了。
恢复，摸出电脑语音录入，整理推敲上次的所得所感。
虽然只在星火镇里呆了一夜，但认识了一些人，打探到一些很关键的信息，对世界也形成了初步认知，不算一无所获。
这次的追求是要更进一步，至少得想法子成为某种有战斗力的职业者，还有就是要防一手刀锋螂。
那么治病、租借腕表、第二天早上与郑甜小队的外出狩猎等等事件的细节，都得做到更精益求精更高效率才行。
这次就先不趁夜去找那小伙聊天了，以后有机会再去结识他吧。
……
“你是来自星火镇的郑甜吧？你们是文磊、陈菡语、白峰、欧又宁。嗯，你们好，很高兴认识你们。我叫任重。”
娴熟的仙气飘飘，更具神秘感的高人风范，自信且温暖的微笑——任重使出这三大杀器，对满脸茫然的郑甜等人说道。
一模一样的场景，同样的人，只微微精调过的台词，画面是如此令人似曾相识。
空气刹那凝滞。
风也仿佛冻结。
气氛陷入诡异的静谧。
过来捡漏的郑甜等人给当场整不会了。
这人谁啊！
干嘛啊！
怎么一来就整得仿佛老熟人的模样，还把每个人的名字都叫破了！
自家事自己清楚。
我们可不是星火镇里的什么大人物，更从来没见过对方。
他到底什么来历？
每个人的名字都知道，就连白峰这样的殖装实验失败品，永远不可能成为注册公民的人的名字都清楚。
这人难不成……是负责普查考核的官员，要去星火镇提前探底，玩儿微服私访呢？
咕噜，郑甜默默吞了一大口口水，凑上前来，小心翼翼问道：“先生？您是？”
任重一摆手，“别这么客气。我是一名旅人，有事去星火镇，但发生了些意外，我的腕表遗失了，现在也没什么自保能力，所以我想用这只晶翼蜓的尸体作为交换，聘请郑甜你和你的队员带我一道去镇上。”
郑甜嗯了声，“旅人？呃……任重先生你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理所应当，哪能收你报酬。菡语你快把晶翼蜓拆了，然后上路。”
任重一拱手，“多谢。”
他能感觉得出来，郑甜的态度显得过于恭敬，也不知她究竟脑补了些什么。
这倒正合他的意。
……
幽蓝夕阳依然西下。
两轮明月依然缓缓冲天而起。
厢式悬浮卡车依然飞驰在旷野中。
“再等五分钟，会遇到11796号猎杀者，由于我没有腕表，可能会被误认为荒人。到时候劳烦陈菡语你帮我去交涉一下，用晶翼蜓的晶片换取个临时腕表。”
车里的任重冷不丁对身边的陈菡语如此说道。
陈菡语稍稍一愣，高冷形象崩碎，略诧异地应道：“好的。”
“谢谢。”
“嗯。”
前方开车的郑甜内心已经咆哮起来。
你个大骗子！
猎杀者的巡逻路线会以数天为周期，不定期随机调整。
没人知道猎杀者的调整规律。
你不但知道具体的路线，连编号都知道。
任重！你还说你不是普查官？
旅人？
当我三岁小孩呢！
你绝对是高级官员！

第15章 城里人套路深
在与猎杀者“挥手作别”后，众人一路无惊无险回到星火镇。
黄昏下的小镇依如往昔，大半人都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还是咖喱味的贫民窟，还是那些人行尸走肉般没精打采的人群。
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场景，但任重仍然下意识感到不适。
尽管对这世界的了解已经加深了许多，也知道墟兽对人类的威胁，但他依旧无法理解，为什么在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背景下，会形成如此灰暗的社会氛围。
以任重建立在二十一世纪中国社会基础上的世界观，即便只是键政，他也觉得其实有很多办法可以稍微改善一点小镇内的气氛。
街角处，一名瘦骨嶙峋的老者突然无声无息地扑倒在地。
周围路过的人群只别过脸扫了老者一眼，然后继续自顾自的向前走，也不问他死活。
上一次，任重也见到过这画面。
他再次心有触动，抖抖嘴唇，下意识想说点什么，但却又闭了嘴。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现在的他在这星球上最长都没活过二十四小时，连蝼蚁都算不上，只是个蜉蝣，有何资格指点江山针砭时弊。
……
白色内圈围墙与贫民窟的交界处，任重背负双手站在妙手回春诊所门外。
比起上次，他提前了半小时抵达这里。
以他之前的计划，是打算进城就直奔诊所，但稍微出了点变故。
他本想让郑甜帮他代卖晶翼蜓尸骸，回头再把钱转给他即可。
不曾想郑甜却略尴尬地表示，这很不划算。
郑甜说，荒人的个人账户相互间如果发生资金转账，将被视为达成了交易，将会被课以10%的税。
她给小队里的其他人转账，也是因为整个小队都挂靠在职业队编制下，转账名目也备注了是狩猎收获分账。
平时小队里其他人如果需要与她借钱，那转账时一样得交税。
郑甜的理解是，任重作为一名“微服私访”的高级普查官，从未体会过这种私人转账还要缴税的落魄日子，对荒人的底层民情不甚了解，应该提醒一下。
任重的理解是，自己本来就身无分文，0.08个贡献点也是钱，能省则省一点。
最终任重还是跟着去了星火资源回收公司，在那边忙完后再直奔诊所，省下了半小时打听消息的时间。
任重抬步入内，正见背朝门口的孙苗仰躺在一张藤椅里，双脚交叉搭在桌上。
墙角处一个形如手电筒的投影仪斜照在墙上，投射出快速轮转的画面。
粗看去，画面内容竟酷似一部仙侠电视剧。
一对形如神仙眷属，身着古装的男女正高来高去，互相对招。
房间里，低音不沉，中音不准，高音不甜的喇叭往外喷着夹带了一半白噪音的杀马特声效与糟糕的台词。
“红霞，我为你走过天川河，斩过噬海鲸，你怎能不告而别……”
“海宸你走吧，别跟着我了。我已决定加入御兽宗，此生将与兽为伍，你我二人终有缘无份。”
“不可能！我不听我不听……”
任重听得浑身直冒鸡皮疙瘩，凑上前打断了孙苗的恶趣味，“孙医生你好，我是来看病的。”
孙苗头也不回，“哪凉快哪呆着去，老子今儿下班了。”
任重嘴角微抽，这医生的脾气还真不是一般话的臭。
总不能真要自己晕倒在地，要死了他才肯出手吧。
“孙医生……”
孙苗猛地回头，怒瞪双眼，“我不说了要下班了吗？你这人烦不烦。没看我正忙着？行，如果你非要我治，那你就加钱，治疗费是正常收费的三倍，治不？”
任重当场僵住。
他开始在心中复盘上次的过程。
两秒后，任重决定老实承认，“抱歉，我只有0.8个贡献点。”
“没钱还看个屁的病，滚蛋。”
孙苗手掌直摆，做驱赶苍蝇状。
任重最后试探道：“孙医生，帮帮忙吧，我是淋巴癌晚期，没几天好活了。”
孙苗的动作顿时卡壳。
“嗯？”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少顷，孙苗将信将疑地问：“真癌症晚期？”
任重点头，“可能应该不算晚期，算末期了。”
孙苗啪的关了投影，不再看剧，揉搓下巴作为难状，“我想想，琢磨琢磨。嗯，既然你确实困难，那我也医者仁心一把，你躺那边椅子上去，先给你做个全身扫描。”
任重按捺心情，悄然观察着孙苗态度的微妙变化，一边往躺椅上靠，一边问道：“孙医生，治疗癌症很贵吧？我的钱够么？”
孙苗：“当然不够！”
任重决定赌一把，起身作势要走，做悲痛状，“唉，那我回去存够了再来。”
“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我像为了点钱就见死不救的人吗？你真要病得那么严重，那能存个屁的钱。这样，假如你真是癌症晚期，甭管治疗费是多少，我都给你全额赊账，等你有钱了再慢慢还。就这么说定了！”
孙苗一边说着，一边还把任重往躺椅上推。
任重心头权衡片刻，终究还是被急于治病的心态所支配，顺势躺下。
……
两分钟后，先前用来播放狗血仙侠剧的投影再度亮起，墙上显示出任重身体状况的三维人形建模。
人形建模中，代表异常细胞分布的红色版块顺着淋巴管系统在他全身各处四散分布着，部分淋巴结处的红点堆得太密集，几乎形成阴云。
孙苗倒吸寒气，“嘶！还真就是半个死人了。你丫的命到底多硬？到底多能拖？成天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任重尴尬苦笑，“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行吧。算你命大，我能治。”
接下来的治疗过程与任重想象中的大体一致。
孙苗先对着他手腕静脉推入一支神经阻断剂。
等五分钟，阻断剂生效，孙苗让任重拧了自个大腿一下，毫无知觉，再往同一个静脉针眼打入异常细胞吞噬者注射液，又拿出棕色瓶子。
“这是营养膏，一天三次，就着饭吃，两天吃完。”
孙苗吩咐道。
“嗯。”任重点头，“多谢。费用是多少？”
“一共102贡献点，你先给我七毛二，然后再写张欠条。”
“好。”
任重接过孙苗递来的纸，写下欠条，旋即作势要起身。
“你先等等，继续躺好，这里还有支免疫修正药剂，算是我免费附赠，可以给你增强免疫力。”
“嗯？好的。”
上次可没这免疫修正药剂的事，任重不明就里，但依言照做。
孙苗不动声色地从旁边拿起支装了无色溶液的针管，再照着任重后颈侧面来了一针。
由于神经阻断剂的作用，任重倒不觉疼痛，但看孙苗鬼鬼祟祟往后藏的针管里，却是泛起抹淡淡的红色。
他顿时疑窦丛生。
免费附赠免疫修正药剂？
我信你个鬼！
你这分明就是从我枕部淋巴结群里抽走了组织液！
你丫是在采样！
任重何等聪明，读书时也是在实验室泡大的，哪能不懂行，心头电光火石划过。
一些似是而非的疑惑迅速串联。
刹那间，孙苗在他心中的好人形象崩得稀碎。
“孙医生。你……刚才不是给我注射药剂，是在取样吧？不是都治好了么？还需要取样？我的癌细胞对你有用？”
孙苗将手里针筒默默往后藏，“没有的事。”
“可我看见了，针筒里的液体没少，并且还有部分血色正在弥漫。你刚刚穿刺的位置是我的枕后淋巴结群。刚才我在扫描模型里看到了，那位置的癌细胞浓度几乎是最高的。”
孙苗沉默两秒，见实在瞒不过，果断耍赖，“滚滚滚滚！治好病了你就麻溜的给我滚，哪来那么多破问题。”
任重：“孙医生，我就是好奇嘛。”
“你好奇个屁！你又不是医生，知道那么多干嘛？哎哟，不好！我中午吃坏肚子了，肚子疼！疼疼疼！你自便吧。告辞！”
见赶不走任重，孙苗又生一计，装腔作势地捂着肚子就上了楼。
他跑了。
任重敏锐的注意到，这狡猾的家伙握住采样针管的手指骨节都在发白。
他内心其实极其亢奋激动，仿佛彩民单压中了五百万！
任重心想，治病归治病，结果悄悄在我身上取样也不打声招呼。
很有问题。
上次治疗时，他肯定也在枕后淋巴结群取样了，但压根没说，我自己也没注意到。
其实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治病查血也天经地义。
但他反而藏着掖着，取样成功后还这么激动。
恐怕事情并不简单。
我癌细胞的价值，怕是不低。
被套路了！
任重再看了眼躺椅旁边的小桌子，欠条还躺在那里。
走出诊所，任重握紧手中的欠条，暗暗想着，本来不该算计救命恩人，但自己初来乍到，一穷二白，想要安身立命实在殊为不易。
孙苗应该也是不差钱的主。
人在江湖，生不由己，所以，对不住了。
下次我一定得想法子赚他一笔，起码得捞到足以在星火镇里立足的第一桶金！

第16章 腕表里世界
任重静静地躺在单人铁板床上。
依然夜凉如水，静谧安详。
他眯嘘眼睛，小心翼翼地四处打量。
对面的郑甜已沉沉睡去。
长着长长睫毛的双目紧闭，显得憨态可掬，脸上还挂着甜甜的笑容，也不知是在做什么好梦。
她入睡依然只要一秒钟。
方才任重还是与郑甜去见了镇长马达福一面，给办了小镇临时荒人居民的权限。
也不知郑甜与马达福是否事前沟通过什么，胖老头的态度比上次好很多，绝口未提普查将至，任重这新来荒人得不到名额，不可能安顿下来一事，反而和善热情地问任重对小镇的印象如何。
不明就里的任重本着打人不打脸的原则，没说真心话，只道“还行”。
马达福乐呵呵的，“那我可就当您在夸我咯？”
任重尴尬的打哈哈。
老胖子脸皮当真厚，心里一点没个数。
……
任重手指轻轻摩挲着右手腕上连着防盗链的圆盘腕表，心头难掩感慨。
起初时，任重还担心自己不会用，但他很快就知道是多虑了。
腕表上手并开机后，他手腕上传来麻麻的感觉。
任重用心感受变化，推测这应是某种细微生物电流涌动所致。
酥麻感顺着他的右臂，以每秒一分米的速度向身体四周蔓延，大约在十余秒后彻底覆盖全身，尤其大脑皮层、眼球与耳朵处更是麻得厉害，仿佛麻筋被跟棍子顶着反复摩擦。
任重紧闭着的眼睛里又开始有了光，视野中甚至出现了显像管电视信号不佳时特有的雪花阵。
他的耳朵里也开始响起嗡嗡声，酷似失眠患者的耳鸣。随后嗡嗡声不断放大，又变成了收音机接收不到信号时发出的沙沙白噪音。
三十秒后，视觉与听觉同时给出新的反馈。
任重“眼前”出现了个VR巨幕，巨幕上显示着形如视窗系统桌面的各种图标。
听觉系统中的白噪音消失，取而代之是美妙的合成女声。
“欢迎使用第八代随身辅脑。深层通讯集团，致力于开发人类潜力，改善人类生活，深讯集团将竭诚为您服务。本辅脑系统于新源历418年研发，历经八次重大改版……”
任重心想，这广告词好长，能跳过吗？
下一秒，语音广播戛然而止。
咦？
任重略感惊喜，随后他又将注意力放到巨幕上。
他首先注意的，不是那些或彩色或黑白灰的图标，而是巨幕底层的桌面背景。
那是副动态壁纸，是一张极具科技感的巨大城市的俯瞰图。
高耸入云的巨大建筑。
井然有序排列着的透明立体交通管道网。
天空中大大小小的悬浮穿梭机正以极快的速度穿梭来去。
乍看之下，这些悬浮机械的行进路线似乎很混乱，速度也太快了，仿佛随时都能发生空难的样子，但仔细瞧去，却又叫人觉得这飞行器始终沿着规划整齐的无形路线行进，虽然有交叉，但却永不碰撞。
城市空中的交通网暗合规律，如同艺术品，堪称强迫症福音。
似乎所有机械都在一台巨大的超级智脑统筹规划之下，将效率与安全精准控制得堪比人体系统。
这座城市，朝气蓬勃，生机盎然，繁荣似锦，烈火烹油，符合任重心中对未来繁华大都市的一切想象与期待。
任重注视着这动态壁纸，给深深的吸引了。
他隐约看见城市中央最高大的那座巨型方塔形建筑顶端似乎有几个字。
看不清楚，要能拉近视野就好了。
任重心想。
下一刹那，动态壁纸的四周边缘处隐现白雾，画面迅速往前推进。
等画面重新稳定下来，任重的视角就变成了那栋大楼正前方两百米的样子。
他看清楚了建筑上的字。
“深层通讯集团”。
任重明白了。
这副动态壁纸里的未来都市，正是深讯集团所在地。
同时他也大体猜测到了腕表的原理。
通过微小生物电流干扰人体神经，在神经网络中直接生成与人体自有信号同级的讯息流，最终构成类似于幻觉的视觉和听觉信息，同时也能识别人脑中一些指向明确的动态思维，再给出反馈。
任重觉得这简直神乎其技！
他被这精密而又强大的随身设备狠狠震撼了，以至于他这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天才，竟生出自己仿佛是个土包子的自卑感。
这样的高科技产物竟已普及成人人可买的腕表，那世上一定有无数了不起的聪明人，正在某些地方为了人类之崛起而奋斗。
任重只稍一想象，就对这些人既羡慕又佩服，心底深处却又藏着缕挥之不去的不服气。
虽然时代不同，但他依然自负地觉得自己不弱于人。
这是天才的自尊。
原本任重因为在星火镇里的所见所闻，对这世界的期待值已经压得很低。
现在，他心中倒是又重新燃起了点希望与热血。
不管怎么说，既然从冷冻仓里走了出来，得到了新生，又有S/L能力，早晚自己能去那样的城市走一遭，更清晰的感知一番这世界，再重新学习，去接触那些二十一世纪的自己根本不敢想象的知识，那该有多美好？
任重的呼吸渐渐加重。
爸、妈。
我看到了。
这就是新时代。
谢谢你们把我从死神手中抢回来。
谢谢你们给我的第二次人生。
我会用尽全力去拥抱新生活。
虽然你们再也看不见，但我想让你们知道，你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许久后，任重恢复冷静，他的视觉焦点重新退回到视窗表层，看着那几个图标。
新用户手册、基础信息库、职业教学体系、科学知识教学体系、催眠、互联网（灰色不可用）。
桌面上一共有这六个图标。
前面五个都能用，最后一个显示着灰色，无法展开。
任重尝试了一下，发现是租借腕表被屏蔽了联网功能。
他倒不在意，反正前面几个就够他琢磨把玩。
他现在挺容易满足。
先点开新用户手册。
手册里讲了腕表辅脑的基本使用方法，还提到了使用腕表睡觉的贡献点获取规则，但并未阐述原理。
任重只看了两分钟，就赶紧退回到桌面，啪的点击“催眠”。
随后，他眼前巨幕稍微出现波纹般的震荡，又迅速恢复清明。
任重知道，自己此时已经进入深度睡眠，但思维却保持着绝对清醒。
这种状态被命名为沉眠空间，也可以理解为，能产生记忆的“梦境”。
他大呼厉害。
岂不是相当于每天都有24小时可以用，这简直是读书人的天堂！
那生产力爆炸起来得有……
正乐呵着，他又想起那些面黄肌瘦的荒人。
怪怪的。
算了，理解不能。
这一晚，任重睡得很香，过得也无比充实。
他终于稍微撕开了覆盖着浓浓迷雾的，这世界真相的面纱。

第17章 现实逼我投笔从戎
基础信息库里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压根是那深层通讯集团的企业简介和招聘广告。
通篇都在鼓吹深讯集团多么实力雄厚，历史悠久，宣扬成为深讯集团的员工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待遇多么好，诸如此类云云。
虽然广告很没营养，但任重依然从“广告”里咬文嚼字的提炼出不少信息。
这颗星球的确不叫地球，叫源星。
现行的历法名为新源历，于六百余年前开始实施，现在是新源历682年。
新源历的一年，与地球上的一年时间长度基本一致，大差不离。
如此算来，辅脑腕表已经诞生264年。
发明腕表的深讯集团倒真没吹牛，的确是三百年老店，底蕴惊人。
浏览完基础信息库，任重又点开了职业教学体系，里面记载了五大个人职业的特点与入门基础。
这五大职业，郑甜小队里的五个人倒是刚好齐活，机甲战士、殖装战士、枪械师、爆破师与拆解师。
任重寻思，也不知这是凑巧，还是郑甜的野心很大。她当初组建队伍时就有专门的考虑，十分注重职业配比。
任重大体扫了下各个职业的入门需求。
机甲战士需要相对强健的体魄，优秀的身体协调性，不错的动态视觉、发达的小脑与极高的心理素质。最重要的，是神经网络对外部生物电讯号的承载能力，俗称脑机同步率，十六岁成年时至少要达到10%以上才有可能满足基本的入门要求。
殖装战士对身体、大脑均无要求，硬性的筛选标准直接在基因层面。
枪械师则是对视力要求极高，更要出众的动态视觉、方向感，以及尚可的体能。
爆破师则对智力要求较高，需要记忆大量的爆破物性能特征，同时还需要对爆破过程中的能量冲击进行类流体力学的快速运算，得知道怎么炸才能最省成本，得到最好的效果。
拆解师则需要一双灵巧且精准的双手，同时也要对种类繁多结构各异的墟兽了若指掌，酷似外科手术医生与动物学家的综合体。
任重对这些描述略微感到奇怪，各个职业对人脑能力的需求放得太重。
他不相信世上没有能协助完成计算的辅助智脑，很多白费脑子的工作其实都能交给计算机去完成，还能做得更好更快。
既然事实不是如此，那么只能推测，在对付高阶的墟兽时，计算机并不足够可靠，所以才要在这些职业的初级阶段就提前训练人自身的能力。
任重还有新的疑点。
这五大职业看似分门别类各司其职，但其实只是单兵兵种，与电焊工、刮腻子师傅、家电维修师、厨师等职业差不多意思，只不过分工不同而已。
但在任重的理解中，这种等级的职业，压根就只该是庞大社会分工体系中的冰山一角，不该被如此珍而重之的放进腕表，以基础知识体系的地位存在。
唯一的解释是，如果普通人能成为这五种职业之一，就拥有了狩猎墟兽的能力，不再是彻头彻尾的废物。
这个世界的社会体系对普通人的需求，仅仅是要他们想方设法的狩猎墟兽而已。
任重关闭了职业教学体系的内容。
他对这些职业不太感兴趣，是天性使然。
他生在新中华，长在红旗下，前半辈子过的也是读书改变命运的人生。
他从小就不爱与同龄人争辩斗殴，更喜欢每次考试都甩第二名几十分，然后看着那些人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委屈模样。
他的天赋是在知识的海洋里乘风破浪，生来就是个读书人。
父母给他耳濡目染的家庭教育，也是希望他能好好读书，当个有知识有文化有追求的好青年。
他对知识的向往甚至能压倒对异性的渴望。
他的江湖不是打打杀杀，也不是人情世故，而是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与这世上不少人打过交道的任重，更自负地认为，以自己的智商，只要经过不断学习，完全不需要像郑甜等人那般成天去刀口舔血，才能获得丰厚的回报以及优裕的生活。
随后，怀揣着无限美好的憧憬，心底涌动着虔诚信徒朝圣般的激动心情，任重翻开了最后的科学知识教学体系。
未来知识的海洋！
我的圣地！
我来了！
……
第二天清晨六点零六分，任重比郑甜晚了几分钟睁开眼。
然后他嗖的坐直身子。
他的眼神清明却困惑。
信念破灭了。
任重回想起自己昨晚看到的那些东西。
根本不是海洋，压根是泥潭！
里面每一行字都是对他智商的侮辱！
他的确看到了多达数百门课程的基础教材，可谓包罗万象，全方位容纳了他想象中一个现代社会分工里应有的极大部分工作的基础入门知识。
教材制作精良，内容也十分详实，既有深入浅出的文字内容，更有丰富的配图，以及心念一动就会出现的视频教程。
但是，这些教材在任重看来压根就没有读的价值。
他不否认里面有很多他从未接触到过的尖端科技。
比如他眼热许久的反重力技术。
结果倒好，反重力工程教程里分门别类的讲了多达八十三个大类，每个大类里又多达数百种不同型号的零件，最后却只教人哪些零件可以怎样的组合，能达到怎样的效果。
再多的，就没了。
原理是只字未提。
任重也翻开了他自己的专业相关教程，《现代化工原理》。
点进去一瞧。
里面讲了N多化学方程式，也讲了物质在何种条件下，需要哪些催化剂等等细节的反应方程，却就绝口不提为什么这些东西可以反应。
不信邪的任重又挑挑拣拣地跳着看了数十个教材，从初入门到合格精通的部分全部仔仔细细瞧了。
最终，他得出结论，这些教材讲的全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基础，和买了台新电视送的使用说明书一个等级。
不是他瞧不起基础，而是他清醒地认识到，读这种书哪怕读到学问的尽头，也顶多只能把自己读成个高级技工。
以他的记忆力和理解能力，只要给他以时间，他能把这几百份教程全部学完，反正只需要死记硬背就行，压根不需要逻辑思维，更不需要创造力。
这是把人读成机器，读成彻头彻尾的工具。
这几百份教材，压根都是些相对复杂的家用电器傻瓜式使用说明书。
任重对此不能接受。
他宁愿里面只有几门如同二十一世纪高中教材里的语数外理化生政史地的教材。
就让自己从头学，啃几年书再考大学都行。
高中教材虽然浅显，但好歹也讲了点原理。
哪怕星球都不一样，但宇宙里总会有些基本的物理规则是相通的。
数学就更应该一通百通了。
这些彻头彻尾的工具书能读来干嘛？
怎么能把这些东西当成普及教育教材？
这世界里搞教育的那些人脑子是被门板夹了么？
难不成在这世界里科技创新已经绝迹了？
人类不需要再前进了？
没理由啊。
别说走出星球了，人类连墟兽这种近在眼前的生存大敌都没有完全消灭。
就星火镇里都还有那么多人连基本生活都难以保障，走出小镇就随时有性命之危。
不管是荒人还是拾荒队，每天都有人无辜惨死。
人类还远远没到可以故步自封的地步啊！
还有，既然学术氛围如此式微，又是谁发明的反重力技术、腕表辅脑这样了不起的科技产物？
总得有科学家，总得有人去搞研发吧？
怎么能让每个人都读工具书呢？
这些教材里讲的东西，在计算机高度发达的现状下，明明完全可以被人工智能取代才对啊！
带着无穷无尽的困惑，任重对走过来准备与自己搭话的郑甜直接问道：“你们有没有觉得什么不对的地方？”
心态失控之下，他也忘了伪装了。
郑甜纳闷挠头，“什么不对？”
“这社会里什么东西都不对！”
郑甜：“哈？”
任重仔细想了想。
自复活以来种种明明不合理，但却被每个人都习惯成自然的细节在他心中串联了起来，组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将他与他眼中的天与地牢牢束缚，压得他头皮发麻，呼吸困难。
他大声说。
“第一，荒人的个人账户相互转账时10%的税率过于夸张了。虽然在较高的科技背景之下，托拉斯垄断巨头是可以如同神经中枢一样控制社会里的每一个细节。但个人交易同样也该是社会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完全消灭个人交易，将经济体系完全控制在企业搭建的框架里，是对社会创造力和生产力的极端压制。”
郑甜给任重整懵了，“啊？什么？不是可以交易么？”
“但是有百分之十的重税啊！这不合理啊！”任重再自言自语地问道：“还有，我们在睡觉时要缴税，税率高达90%。个人交易时也要缴税。你们给资源回收公司出售狩猎收货时，也要给挂靠的职业队缴纳提成。我猜的话，就贫民窟里那些服务业，也一样得交重税。我们在食堂里吃饭消费，还是得有重税。还有，荒人搭建个棚子，总需要点临时聘用的劳动力吧？重税简直无处不在。我在镇里几乎没看到个体买卖人，就是这原因吧？”
“收税就收税吧。可那么多税被用到哪去了？是用来建设公共事业了吗？那为什么明明科技已经如此发达，教育机制还如此粗糙，公共安全机制还如此简陋？墟兽还在肆虐？人们的生活质量还这么差？”
“还有。食堂里的食物，分明就是人造肉。据我所知，这种东西只要能规模化量产，成本是很低的。可为什么定价这么高？普通人一天光吃饭就要耗费0.1贡献点！刚好把睡觉得来的收入花光！一分都存不下来！”
“还有，偏偏普通人根本就找不到具有价值创造能力的工作，每天除了睡觉就什么事也干不了。说明社会里与衣食住行相关的行业，早就该产能过剩，不需要劳动力了。那为什么物价要卡得这么死？让普通人看不到丁点希望？”
“还有，腕表里这些见鬼的教材又是怎么回事？低端的工作不需要人力了，那你倒是让人好好读书，干点人工智能做不了的事吧？”
“还有，既然星火镇里除了资源回收公司和食堂之外，几乎没见着任何产业，大片大片都是纯粹的居住区贫民窟。那人们学腕表里的知识有什么意义呢？”
“星火镇可是个好几万人的大镇，除了墟兽总得有点别的产业产出吧？”
郑甜弱弱地反驳，“城里其实还是有一个粮食生产基地，还有些别的杂七杂八的小产业。只是没有公民身份的荒人不能进去工作。”
任重怒道：“这不就是了。先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完全不给荒人机会。社会逼得荒人哪怕不想当个混吃等死的瞌睡虫，都根本看不到机会。”
“要想靠努力改变人生，不管从事任何职业，都必须挂靠企业，承受企业的重度盘剥。哪怕是当拾荒队去拼命，也一样。明明是自己的劳动果实，也没占据企业任何资源，得到任何扶持，却要付出至少10%，甚至可能更多。这合理吗？”
“还有，明明小镇可以养活更多人，为什么要把满十六岁的荒人赶出小镇？”
“这种社会制度完全压制了普通人的创造能力，也进一步压制了社会生产力，比封建社会没两样，甚至更残酷，根本就是竭泽而渔，舍本逐末。”
“已经有了这样的科学基础，让普通人过得更好点，创造出更多社会财富来，走出星球，迈向宇宙，能赚的不比这点税多？我理解不了，真的……这太……”
“可能我说得不对，也可能我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还可能我毕竟年轻，认识浅薄，对文明的理解还不够透彻。可我就是觉得，这不对劲！不该是这样！”
越说越是气愤，任重压抑许久的情绪爆发了。
他不再冷静，骤然间显得过于激动，连珠炮般乱七八糟地说了一大堆。
等他好不容易闭了嘴，才发现郑甜、陈菡语、文磊等人都已经围拢到他身前，用一种极度陌生，无法理解，且充满恐惧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位普查官为何突然如此愤怒？
他愤怒的点，又在哪里？
他讲的又是什么天书？
难道人类不一直都是这样活着的吗？
任重环视一圈，看着这群人。
他仿佛产生错觉，郑甜原本灵动有神的眼睛好似变成了麻木无神的洋娃娃的大眼睛。
睡眠舱房门外突然飘来一阵强风。
任重扭头往外望。
不知什么时候，一台猎杀者已经悬停在那边。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胸膛。
任重并未惊慌失措的想要逃跑。
他知道那没用。
在他刚开始说那些话时，心里就有预感了。
只是既然已经开了闸，倒不如一次发泄个够。
做人总不能一直装孙子，该有点血性，反正能复活。
橙色光束乍然亮起。
穿胸而过。
任重却并不觉疼痛。
他只低头漠然地看了眼胸口。
漆黑洞口。
白雾升腾。
阴间上帝视角开启。
任重静静地看着自己被开颅取脑。
明明是本该熟悉到麻木的场景，却让他心头渐渐涌起愤怒。
他也明白了很多东西。
这世界的监控很严密。
自己问得太多，暴露了一些不该暴露的东西，被察觉了，再给打上危险标签，遭到了即刻清除。
哪怕在镇子里，哪怕有临时腕表。
在这一刹那，他也决定了自己的职业。
虽然不喜欢，但我要成为一名战士。
既然暂时没有别的路可选，起码要先得到力量。
哪怕暂时反抗不了什么，也要通过狩猎墟兽这个星火镇里最大的产业改变命运，一点一点的往上爬，才能看到更多“风景”。
重活一次，他绝不容许自己像其他荒人那样，在窒息的社会里如同行尸走肉般生来又死，不留痕迹，不值一提。
他的职业选择是机甲战士。
根据职业教学体系的描述，在所有战斗职业中，机甲战士的综合能力最为全面，单兵作战潜力最大，对其他职业的辅助需求最低。
文磊仅仅是刚入门的一级战士，不值一提。
但据说最顶尖的九级机甲战士拥有近乎移山填海的能力，甚至能以一人之力对抗一支庞大的军队。
并且，与殖装战士、枪械师和爆破师相比，机甲战士需要学习的知识体系也最庞大，因为很大部分机甲战士在外出行动时，都需要自行维护装甲。
哪怕这些知识只要死记硬背就行，但在瞬息万变的战场环境，以及可用资源不固定的野外环境中，机甲战士对零配件的维修、组装、微调等等细节上，也有不少稍微要用到创造力的灵活发挥空间。
任重在生病之前，可是有着不错体魄的，毕竟要身体强壮才能保持精神抖擞，才能读好书。
他只需要稍微下意识的综合逻辑思考一下，就知道最适合自己的是什么。
任重还想，只要有机会，还是一定要去接触真正的知识。
总有一天，不管是以战士的身份，还是以学者的身份，他都要去到那个繁华的都市，问问里面的掌权者。
这到底是为什么？
自苏醒后就一直死一直死，与人交流时更得防着这个防着那个，还得长时间保持脑力高速运转，去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窥视世界的模样。他也会累，也憋得太久，心里闷得慌，这次虽然一吐为快，求仁得仁，任重反而只觉得舒坦，有种一吐为快的舒畅感。
下一次，我要学会伪装。
然后我也要莽起来。
不死之身，就该百无禁忌。
意识沉没之前，任重如此想道。

第18章 年龄之谜
……
“任先生，那么，我们一个半小时后再见？”
星火镇大门处，郑甜等人与任重依依惜别，并为自己今天的走运而感到深深的庆幸。
随便一次出门狩猎，居然能与一名微服私访的普查官结下善缘，这运气也太好了。
“去而复返”的任重双手插兜，顺着直通小镇中心区的主干道一直往前走。
这次他将售卖晶翼蜓的琐事全权委托给了郑甜小队。
至于那10%的税，不重要了。
他准备找孙苗谈个至少价值100贡献点的小目标生意，得留出足够充裕的谈判时间。
区区0.08的边角料，该放弃就要放弃。此乃取舍权衡之道。
顺便的，任重也打算趁机更近距离地观察一下贫民窟里的情况，在车上走马观花与抵近观察终究不一样。
第一次进入小镇时，他在镇里闲逛过，但那时候时间太晚，街上新人稀少，且几乎所有人都在匆匆忙忙的赶往集中睡眠舱，看不到太多东西。
这会时间又提前了二十几分钟，虽然大部分人已从各自棚屋走出，但还有少部分尚且因着别的事情耽搁住了。
任重一路走，一路仔仔细细的看。
他看到了许多过去不曾注意到的细节。
远远观望时，任重只觉着人们脸上无光，没有生气。
但离得近了，他发现这些底层荒人看似混沌的眼神里，其实时不时的还是有光芒绽放。
有人在四处打听，问今晚需不需要顶班值夜者。
还有人放着梯子从一座棚屋上滑下来，再从另一人的临时腕表里收取修缮房屋的报酬。
还有人则手捧着一本皱巴巴的书，站在一座棚屋屋檐下，低头仔仔细细读着。
那人翻动书页的动作很小心，仿佛这是古董，生怕因为动作过大而把书页翻烂了。
略感好奇的任重悄然靠近这少见的读书人，晃眼看去，封面上写的是《星火镇枪械师生存指南》。
这人很努力，除了夜里在沉眠空间中学习之外，白天时依然不曾放松学习知识。
他想改变命运。
但正如任重所知道的那样，几乎没有什么产业的星火镇就业情况极不乐观。
不管适合与否，荒人唯一的选择是出去和墟兽拼命。
“你个臭小子，还杵在这干嘛？赶紧回家吃饭，我们得早点去睡眠舱！”
任重背后响起个老妇人的怒斥。
前方看书那年轻人闻言，略显焦急地抬头看了一眼，“妈你先回去，我看完这页就来。”
随后年轻人又回头问身后的棚屋里，“丁哥，我能把书借回家去看吗？明天还你。”
里面传来个暴躁的声音，“你在想屁吃，那就是租书了，那你得给钱！”
年轻人闻言只能无奈地冲着已经叉腰抽上来，作势要揪他耳朵的母亲苦着脸哀求，“五分钟，再给我五分钟！”
“五分钟个屁！”
母子俩就此拉扯起来，最后是房里的中年男子威胁如果把书弄坏了，得赔半个贡献点，母子俩才消停。
在年轻人抬头的瞬间，其实任重就已经把他认出来了。
正是与他已经有过两面之缘，嘴上答应接受母亲的名额，暗地里却已经决定离开小镇的少年。
虽然这次二人并没有什么约定，但任重决定，还是打听一下少年的名字。
老太太叉腰怒斥少年，“也不知道你成天看书有什么用，就你这麻杆身板还想出去闯荡？那不找死吗？你就该听我的，和我学一门缝补衣服的手艺，好歹既安全又能稍微攒点钱。”
任重却是知道少年的打算的，上前劝道：“阿姨你好，我觉得你家孩子挺上进的，就让他看看书嘛。”
老太回头看任重一眼，是个陌生面孔，白眼一翻，不耐烦道：“枪械师哪是那么好当的？做梦呢！就说买枪买弹药的钱，又从哪里去找？他这还没入门呢，没有拾荒队会要他，他一个人出去单打独斗横竖也是死。你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走开走开。”
少年怕母亲得罪人，尴尬地对任重解释，“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我妈没……没那个意思。”
任重却并不生气，看着容貌几如古稀老人的老太，突然心生好奇，下意识问道：“对了，阿姨您今年多大岁数？”
老太：“我多大管你屁……”
少年一把捂住老太的嘴，“我妈今年三十八了，先生您有什么事啊？”
任重一愣，“三十八岁？！这……这怎么可能！”
老太满头银发，满脸皱纹，脸上更有着明显的老人斑，怎么瞧也至少七十岁。
这么可能老成这样！
难不成是早衰？
孙苗那么轻松就治愈了自己的晚期癌症，按说世上的医疗技术非常先进。
又或者，是早衰这种病症有特异之处，无法治愈？
见他这副震惊得无以复加的模样，反倒是把少年和老太给吓到了，以为自己不小心暴露了什么秘密。
等了十余秒，任重在震惊中恢复，冷不丁又跳跃性地问道：“对了，你们知道镇长马达福多大年纪么？”
少年的母亲下意识应道：“马镇长今年应该四十二三吧，怎么了？”
任重沉默了。
矮矮胖胖的马达福也是满脸褶子，保养得比老太好些，但瞧着也至少六十五往上老远。
作为小镇主官，马达福的生活物质条件应该是优越的，可年龄与外貌依然不成比例。
2019年，中国国家卫健委发布，中国人均寿命是77.3岁，比1949年的35岁翻了不只一倍。
但即便是生灵涂炭的抗战年代，人们也是因为饥荒、瘟疫、战争等原因而提前夭折，绝不会人人都是这种四十岁就老得不成样子的模样。
这不合理！
人类的基因不该这样。
这已经不是社会体制的不合理，而是人类从生理结构上，就出了大问题。
如果不是上次才刚在睡眠舱那边被猎杀者定点清除了一次，任重已经下定决心伪装，他恐怕得再次因为过于震惊而暴露自己“外来人”的身份了。
良久后，他讪讪地笑笑，与满腹疑窦的母子俩挥手告别，直奔妙手回春诊所。
……
“孙医生，帮帮我吧，我是淋巴癌晚期，哦不，末期。我没几天好活了。求求了。”
妙手回春诊所里，任重摆出副可怜至极的模样，真诚地哀求着。
刚打开投影准备看电视剧的孙苗瞳孔猛缩，当场愣住。
这年头，基础的身体细胞异常类病症在人体里根本撑不过多久。
平常有点小毛病，随便整点手段就顺便给治愈了，或者普通食物里附带的超微量抗生素也给搞定了。
癌细胞在人体里根本就没有广积粮高筑墙图发展的机会。
要在人体自然环境下培养出一个晚期癌症患者，需要大型医疗机构打从一开始就精调“小白鼠”的食物配给，严格控制普通药物的摄入种类，耗费不少时间和大量的人力物力。
这突然冒出个人来说自己是淋巴癌末期，孙苗脑子里充满了不真实感。
“末期？你在逗我吧？有多末？”
“今晚就会死的那种末。”

第19章 看霸王病的最高境界
“嘶！格老子的！还真是癌症！你红得都发紫了！你丫挺能扛啊！”
给任重来了个全身扫描，看着墙上红得仿佛玫瑰绽放般的三维人形建模，孙苗如此感叹着。
确定眼前这人正就是“天降祥瑞”——癌症末期患者，他感到由衷的满足。
乖巧躺在椅子上的任重老实巴交的点头，“对呀，可不是么？”
“就这扩散的程度，你说成末期倒也不算谦虚。”
“唉。孙医生，这治疗费……贵吗？我怕出不起。”
宅心仁厚的孙医生迅速切换出悲天悯人的表情，感慨万千地拍拍任重肩膀，“你放心，星火镇里谁不知道我妙手回春的老孙热情好客，哦不，急公好义。治疗费的事儿你就甭担心了，我这里支持分期！”
任重：“但我只有0.72个贡献点，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荒人。”
孙苗：“零首付分期付款！十年按揭！”
任重重重握住孙苗的手，“孙医生您是好人呐！我太感谢您了！”
……
看着背朝自己忙忙乎乎准备药剂的孙苗，任重心情稍许有些复杂。
接下来的环节，他了若指掌。
何时跑，怎么跑，怎么留，怎么谈判，他都统统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
但他终究有些不好意思，甭管怎么说，孙苗这救命之恩是明摆着的。
羞耻心，任重肯定是有的，但江湖救急，事急从权。
大恩大德，我改日再报！
……
推入神经阻断剂，等待五分钟，自检。
推入异常细胞吞噬者注射液。
孙苗拿出棕色瓶子，正欲交代医嘱。
学会抢答的任重一把接过，“这是营养膏对吧，一天三次，两天吃完，我知道的。”
孙苗愣了愣，“行吧，一共102贡献点，你给我写个条子。”
任重却猛地坐直，跳下躺椅，从裤兜里摸出提前备好的条子。
纸条上，他早已用刚劲有力的笔触写下，“今日，本人任重接受星火镇妙手回春诊所孙苗医生的救治，欠诊金共计（空格）贡献点。”
任重从孙苗手里抢过笔，于空格处唰唰写下102三个数字。
孙苗愣住，隐隐觉着哪里怪怪的。
垂死病人怎么看个病还能提前打好欠条，只差数字。
你丫有备而来啊！
随后任重一拱手，“孙医生，大恩不言谢，今天我欠你的诊金，改天我一定加倍偿还！告辞！”
话音刚落，任重大跨步横移挪至诊所大门口。
只消他一转身，外面就是海阔天空。
正欲抽半支生理盐水来完成最后一步采样的孙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是！你等等！给劳资站住！”孙苗在后面急匆匆地大喊。
任重心头嘿嘿直笑。
急了急了他急了！
他面上却假装出茫然的样子，“孙医生你还有什么吩咐啊？”
说归说，他步子却没停，已是往后退出一步，半边身子出了诊所大门。
“你这病人怎么都没有当病人的自觉？医生都还没让你走，能走么？赶紧给老子回来躺好！这里还有最后一针免疫修正药剂，能增强免疫力，是我白送你的！不要钱！”
任重假装惭愧，连连摆手，“那可怎么好意思，我都已经欠孙医生你这么多了，不能再承你的情。”
“站住！你给我站住！”
孙苗这次真跳脚了。
他真怕任重就此跑了。
虽然以他在镇上的地位，回头要把人找出来也不难。
但问题就出在，异常细胞吞噬者已经打了进去，这会药物正在发挥作用。
任重体内的癌细胞是眼见着在被排队枪毙，耽搁的时间要超过了五分钟，就会有部分吞噬者进入那些关键的淋巴结位置，就很难取到理想的样本了。
不过任重只是装装样子，并没真个跑路。
孙苗倒有时间赶紧摸出新的针管，刺入旁边的大瓶子，取半出半管生理盐水。
随后他快步走来，迅速靠近任重。
门口，见气氛已经酝酿得差不多，任重便准备摊牌。
他皱起眉头，指着孙苗手中的针管，“孙医生，这是生理盐水吧？”
“嗯？”孙苗再遭偷袭，“瞎说什么，我都讲了是免疫修正药。”
任重做狐疑状，“孙医生，你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我虽然没学过医，但又不傻。你是从那大瓶子里取的液体，也没加别的药剂。那瓶子上可清清楚楚写着氯化钠的方程式。”
孙苗平素里习惯了与对他言听计从的病人打交道，哪碰到过这种野路子，“啊这……”
任重乘胜追击。
“还有，我来之前可专门打听过。孙医生你在镇子里虽然口碑还不错，但却没大方到上百块的诊金都能赊账的地步。我的治疗已经完成，你却又弄出这半管生理盐水，还骗我说是要注射子虚乌有的免疫修正药。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孙苗：“我……你……”
“孙医生，你想做什么大可以直接告诉我嘛，何必藏着掖着。我又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说嘛，你说嘛。”
我知道你想干嘛，但我就不说破，等你自个开口，才好漫天要价。
哎，就是玩儿。
十秒后，讷讷不能言的孙苗败下阵来，“我想从你身上取点癌细胞做研究。”
任重笑了，眯缝着眼睛，“取样？那这是生意啊。那你得给钱。”
孙苗再怒，“你这人怎么这样！你看病我都没收你钱！”
任重：“可我不给你留了欠条了么？”
丫个白眼狼！
孙苗恨得直咬牙，“说吧，你要多少！”
任重对这个世界上的科研体系以及孙苗的承受能力毫无了解，并不知道开多少价合适。
因此他决定把皮球踢回去，“孙医生，您看着给吧？我想，您作为镇上独一份的医生，肯定不能亏待我区区一个荒人吧？”
“我免了你的债，怎么样？”
孙苗眼珠转转，试探开价。
“不怎么样。”
“欠条还你，再给你一百！”
孙苗眯缝着眼睛，压抑着愤怒，看似开始肉疼起来了。
任重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微表情，认为孙苗的肉疼三成是真，七成是装。
还没到位。
“据我所知，很少有人会把癌症拖到我这个地步。原来我的癌细胞这么廉价么？不应该啊。”
“两百！不能再加了！这都能买两支异常细胞吞噬者了！你知道这药多贵重么！”
任重看出来了。
这次孙苗的肉疼是认真的。
快要到位了。
任重捅出最后一刀。
“税后两百！先钱后货！”
“淦……”孙苗彻底败下阵来，如同霜打了的茄子，有气无力道：“行吧，成交。你赶紧过来我给你转账。”
……
站诊所门口的孙苗形如给白嫖了的花魁娘子，目送春风得意马蹄疾的任重信步远去。
孙花魁的心情老复杂了。
愤怒、无奈、委屈巴巴、兴奋，都有。
下血本给人看个病，一毛钱没捞着就算了，居然还倒贴进去二百二。
这世道是怎么了？
人心也太险恶了。
……
路口外，嘎吱一声，悬浮卡车停在任重身边。
郑甜与文磊刚卖完货，正好到这边与任重汇合。
“任先生，这是您的钱，一共0.72贡献点。”
任重点头，“多谢。”
“对了，镇长他一个小时后才有空。我到时候再带您过去报备吧。这会我们要去补给，任先生您有什么安排？”
任重：“一个小时后我们在镇府门外见面吧，我先自己在镇里逛逛。”
“好。”
与郑甜告别后，任重一路小跑，直奔小镇中心白墙边缘东侧。
那边有一座相对高大的大楼，正是小镇里唯一一家官方百货销售机构，俗称供销社，隶属于九大企业中主营金融与商贸的亚尔逊集团。
是时候剁手了。

第20章 网上冲浪
供销社是一座高13层的方形大楼，鹤立鸡群地矗立在贫民窟与富人区的交界处。
每层楼均有两千五百平方米面积，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只要有钱，人们可以在这里买到除基础食物和军火之外的一切商品。
日用化工、进阶食品、家用电器再到家居百货、装饰建筑材料等等一应俱全。
大楼并没有迎宾，里面也没有售货员与收银台。
整个供销社都是无人值守的。
顾客有三种购买方式。
拥有正式腕表的人，可以在家中网上下单，再由无人机送货上门。
又或者走到供销社底楼大厅中，通过形似ATM机的操作台翻查商品列表清单，查阅图片与视频介绍，集中下单，再由大楼内部的供货机器人将商品快速收集，送到面前。
顾客也能自己走进商场慢慢逛，看着商品实物现场下单，并在离开大楼时直接从大门内侧边的传送带上领取自己的包裹。
任重不想浪费时间，倒也没进大楼一层一层的细瞧，只在底楼大厅里用操作台以极快的速度扫了下商品清单，然后从看似干净整洁，充满科技感的大楼中读出了荒凉孤寂，以及“吃人”二字。
亚尔逊供销社的三种销售模式与包罗万象的商品，极大程度地提高了星火镇里的经贸活动效率。
但也正是由于供销社这庞然大物的存在，彻底堵死了小镇底层荒人以小商品杂货零售、送快递等基础工种为谋生手段的空间。
底层人只能做点大企业不屑一顾的修补衣服、租借旧书等等微不足道的小生意，还得面对同阶层里的残酷内卷竞争。
连苍蝇馆子都没得开，从原材料的源头开始，一切都被大企业掌控，没有人可以将自己的饭馆成本压到比食堂更低的程度。
即便在口味上有独到之处，也不可能拼得过那些同样挂靠在大企业天隆高科旗下的无人私房菜。
无人私房菜采用人工智能机械全自动烹饪，将火候控制得无比精准，材料配比精准到微克，从价格、口味等等各方面，无人私房菜都能对有厨艺的普通人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另外，偌大的亚尔逊供销社，仅仅只需要十几名管理人员就能维持其运转。
据说这十几名管理人员都是正式公民，居住在白墙内的富人区中，人均别墅。
任重在清单中搜索出正式腕表，确定标价是100点，点击购买按钮，将左手的临时腕表贴上操作台感应区。
滴——
骨传导电子女声响起，“购买一级正式腕表，计100贡献点。”
等三十秒，任重面前的操作台上方天花板打开一个边长三米的方洞，一支小巧的机械伸缩臂挂着个巴掌大的托盘从上方落下，悬停在他眼前。
任重的新表被装在个纸盒子里，典型的工包。
他心下感慨，从今往后自己也是有表一族了。
抛开正式腕表的互联网功能不谈，就戴着这表睡觉，每天就能多获得0.9个贡献点，112天就能全额回本。
不到四个月就能回本的“生意”，竟连郑甜小队这样荒人中的佼佼者都忍耐着没做，而是把有限的金钱花在其他更紧要的地方。
这世道附加在荒人身上的枷锁有多紧，将荒人的生存需求压得有多低，存一百块有多难，可见一斑。
随后任重拿出正式腕表，放在左手的临时腕表表盘上一碰，口中说道：“资金转移。”
他的耳蜗里再响起骨传导声，“资金转移成功，现有余额101.72贡献点。”
任重一愣。
不对劲。
从孙苗那薅到200点，出售晶翼蜓残骸获得0.72，财富总额就应该是200.72。
花掉100，自己剩下的余额应该是100.72才对。
怎么多了1点？
哪来的？
先前他拿到临时腕表时，寻思自己反正也是个穷光蛋，也没查余额，没注意到这现象。
后面有赚到钱之后，也没刻意去查，反正这么简单的数字心算一下就知道，他都没开读取余额的语音提示。
这会儿就发现问题了，任重又看向自己的临时腕表，表情疑惑。
难不成是临时腕表里一开始就有1点？
又或者，现在我的财富余额已经算上了临时腕表的价值？
数秒后，任重的目光落在操作台上的回收按钮，点击，再选到临时腕表这一项，点击确定回收。
先前那机械臂又落了下来，任重将临时腕表放入，随后立马戴上正式腕表。
“出售临时腕表一块，售价1贡献点，缴税0.1贡献点，获得0.9贡献点。现有余额102.62贡献点。”
任重笃定了。
看来刚才临时腕表的回收价值并未计算进去，自己的账户里真是莫名其妙地多了整整1个点。
这并不是个小数目，足够底层荒人十天的口粮，也是郑甜小队成员平均一天的收获。
任重想了很久也没能想通究竟是哪出了问题。
他查过了，也没有转账记录，这1点仿佛一开始就躺在他的账户里，酷似洗衣服的时候突然从被洗烂的卫生纸了翻出的皱巴巴的一块钱。
这事儿分析不清，不是智商的原因，真就是灵异事件。
对于一个严谨的学问人，贼讨厌这种完全不在预测中的状况，恰如当年第一个发现测不准定律的海森堡也被心中的执念折磨许久。
后面的电子双缝干涉实验最初时，甚至因为过于诡异而被人自暴自弃地称为上帝掷骰子。
一切科学暂时无法解释的事情都能先归结于宗教玄学。
神的旨意就完事儿了。
唉，早知道先前从孙苗那收钱时，就该让语音信息把余额也报一下。
但任重终究还是从自我折磨中走了出来。
他自言自语道：“算了，反正是多了一块而不是少了，钱多总是好事，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再说，电子双缝干涉实验不也是做了很多次尝试才得出结论的么。我还有机会……”
距离与郑甜约定的碰头时间还剩40分钟，不能浪费，任重决定找个安全清净的地方稍微尝试下网上冲浪。
供销社大楼大厅的侧面，正有一个空荡冷清的茶吧。
任重寻思片刻，走进茶吧，被服务机器人拦住，点了杯价值0.1个贡献点的素茶，坐下。
倒不是他浪费钱，而是他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使用腕表时神经与大脑都会受到生物电讯号的沉浸式干扰，需要一个既清净又相对安全的环境，供销社大楼里的茶吧刚好符合需求。
小片刻后，闭目假寐的任重“眼前”再度出现VR巨幕，耳朵里再度响起深讯集团的广告。
跳过广告，果断点击互联网功能。
巨幕中的都市投影消失，取而代之是一副全黑的画面。
任重耳中再响美妙的合成女声。
“欢迎您，新用户。您是第一次使用本台自主产权辅脑的互联网功能，请问是否跳过新人教程？”
“不跳过。”
“本辅脑支持自定义界面功能，下面请跟随教程，设定符合您个人喜好的界面。”
十余分钟后，任重“看着”这个与21世纪流行的Windows系统如出一辙，古色古香的视窗界面，感到由衷的惬意与满足。
各种新下载的程序图标按照不同功能、图标色彩在他的桌面排列得整整齐齐，堪称强迫症福音。
要是别人能看见他的界面，铁定要吐槽他审美过时。
但这不重要，个人喜欢的，就是最好的。
任重的眼神晃过一个名为虚拟人生的图标，犹豫半晌，并未点开。
刚才他在搜罗必备软件时看到，这虚拟人生是源星上最主流的通讯社交软件，兼具模拟游戏、社交、广告分发等等多种功能，与21世纪的微信、QQ或者推特等软件差不多意思，但功能却强大无数倍。
任重其实挺想注册个新帐号，尝试在网上与更多人交流，用更快的速度去站到更高的视角感受一下整个源星的社会氛围。
但他忍了。
时机还不成熟。
猎杀者的定点清除给任重提了个醒。
早在21世纪，互联网的社交世界里就有人工智能大数据无孔不入地潜伏着。
这些大数据体系可以通过收集用户群在网上留下的语言、文字、图片和视频等一切信息，去分析某些群体、个人的思想，在虚拟世界中建立出代表人群思想特征的模型，并根据模型，做出各种针对性的潜移默化的信息流引导，以达到控制人的思想的目的。
这一切又称信息茧房。
任重怀疑这个畸形的世界里很可能存在着相似，但功效更强大的信息茧房。
出于安全因素和伪装潜伏的目的，避免过早暴露自身，他决定暂时回避互联网社交。
等个小半年或者一年，等自己完全摸清整个社会结构，可以完美伪装时，再参与互联网社交也不迟。
同时，他现在这样上网其实已经冒了风险，只是富贵险中求，先试试。
万一只上网查资料也暴露了，那以后恐怕只能放弃使用正式腕表，先长期和临时腕表为伍了。
又等五分钟，猎杀者并未出现在他身边。
妥了，任重暗舒口气，点开工具书分栏里的墟兽资料库（公开版）图标。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他已经决定成为机甲战士，但在此之前，他觉得应该更深入的了解一下对手。
尤其是有血海深仇的晶翼蜓，以及明天可能就要面对的刀锋螂。
研究一下刀锋螂有没有突破口，能不能莽得过。
莽不过就战略转进，莽得过就越级打怪。

第21章 谋划与迪化
虽然任重明天可以想办法让郑甜小队换个方向，避开刀锋螂。
但郑甜小队的人均日常收入是1贡献点，明天按原有路线去铁虫林有机会超额小丰收一笔。
如果能干掉刀锋螂，那就是大丰收。
哪怕有风险，但只要可控，都值得一拼。
在自己尚未形成战斗力前获得更多的财富，快速累积更多启动资金，很有意义。
不管是接下来进行训练还是购买装备都会变得轻松很多。
他深知，不管在任何时代，想要出人头地，财富都很重要。
任重已经意识到，在这世上按部就班的生活，只能被卷进时代的枷锁中，变成与芸芸众生一样的蝼蚁。
要想活得像个人，就必须打破常规不拘一格，否则永无晋升之路。
……
晶翼蜓：昆虫类墟兽，绝大部分个体为一级墟兽。可低速飞行，平均体长约1.1~2米，翼展约1.9~3.7米。以钳状口器与八条类合金结构细足为武器，进攻手段以扑击为主，无远程攻击手段。头胸链接处有软组织，易穿透。生物磁场抗性薄弱，如果被强磁体靠近头部0.2米内，易失去平衡，陷入昏迷，至少半个小时才能恢复。
刀锋螂：昆虫类墟兽，绝大部分个体为三级墟兽。平均体长2.1~3.8米。在极少数情况下喜好与一级墟兽铁步甲伴生，以吸收铁步甲身上的铁元素。可中距离滑行，弹射能力极强，扑击速度极快。以锋锐的刀臂为主要武器，进攻手段以扑击接刀臂斩杀为主，无远程攻击手段。三角形头部后方有拳头大小软组织，可轻易穿透，并重创脑部，且极易伤到晶片。由于身体合金结构中含铁比例较高，刀锋螂易被磁性粉尘吸附，附着后极难摆脱，行动速度会下滑。可用磁性粉尘类爆破武器改变战场环境，当粉尘进入其关节连接部，其行动力将进一步大幅下滑，威胁等级降低许多。
又过去五分钟，任重看完了晶翼蜓与刀锋螂的墟兽图鉴。
他的思维极其敏捷，心中已经稍微有了谱。
大体已经有了个计划，接下来就是尝试去执行。
在资料库中当然不只这两种墟兽的信息，任重只简单扫了下总的目录，已被记载的墟兽种类就多达数万种，从一级至九级都有。
不过以任重目前持有的一级腕表权限，仅能查询三级以下的墟兽。
时间紧迫，他虽然好奇，但也没空去扫荡那些一时半会儿碰不上的墟兽。
任重想了解的事还有很多。
比如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成为一名合格的机甲战士。
他再度打开职业教学体系，快速扫荡一番，等时间差不多便一口喝干杯子里的茶水，起身走人。
依然是熟悉的见镇长马达福，情况比上次却又有变化。
马镇长变得更客气，更热情了。
任重尚未走到镇府门口，便见马达福已在门外候着，正笑眯眯的与郑甜聊着些什么。
远远瞧见任重，马达福那皱巴巴的胖脸上便泛起职业老练到仿佛安利销售的笑容，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前来，用肥腻的一双大手握住任重的右手，“任先生您好您好。鄙人马达福，代表星火镇欢迎您的入住。您的大驾光临，实在是我老马和星火镇的荣幸呐！”
任重稍微一愣。
虽然上次马老胖子也很热情，但这次怎么还整出递进感来了？
发生什么了？
任重敏锐地多看一眼，发现老胖子的眼神正不自觉地稍微飘向自己右手上的正式腕表。
旁边郑甜的目光也落在自己右手上，眼神里同时闪动着恍然与艳羡两种光芒。
任重想道，戴表和没戴表的江湖地位差距这么大？
殊不知，此时郑甜与马达福心中想的却是：
这微服私访体察民情的普查官不太专业啊，这也太不会伪装了，空着手进镇子，看起来是要装成荒人，结果抬手就买了块正式腕表。只能证明他财力雄厚，同时也是过不惯苦日子，一日没网浑身难受。
若说郑甜与马达福之前对任重的身份还有几分怀疑，现在却已盖章认证了。
马达福的热情对此时的任重却是好事。
在例行公事般注册登记后，任重眼珠一转，问道：“对了马镇长，我有个不情之请。”
马达福一喜，笑眯眯道：“请讲。”
“镇上售卖弹药武器的军火商城在哪？一般什么时候关门？”
虽然任重早已做出决定，但在正式踏上机甲战士之路之前，还有一道关卡摆在他面前。
正是测试脑机同步率。
如今他的生理年龄为二十三岁，已经是成年人。
如果测出来他的初始同步率低于10%，那也不用挣扎了，果断改行。
根据职业教学体系的引导，在镇级行政单位中，测试机甲战士初始同步率的装置正摆在小镇的军火商城里。
不过，任重根据先前郑甜急急忙忙赶去补给的情况，推测现在军火商城应该已经收摊了。
马达福看看表，说道：“他们一般晚上九点关门，现在倒是刚刚好下班了，任先生您有什么事么？”
果然如此，任重倍感失望。
他暗叹口气，恐怕只能明天赶早了，但这样又会推迟小队出发的时间，打乱了时间线，动了因果关系，怕是很可能错过刀锋螂。
自己在郑甜小队里暂时只是外来户，总不好给其他人直接下命令，让人一路什么也不管，直奔刀锋螂的出没地，蹲一个按照常理小队根本打不过的三级墟兽吧。
那也太着相了，容易惹人生疑，就算打赢了也充满不合理感。
“唉，可惜。我还说想去测试一下我的脑机同步率，看看有没机会成为一名机甲战士呢。”
“这样啊。”
马达福琢磨着任重话里的话，暗想，这位普查官不可能不知道镇级行政单位里的官方商店都是九点关门。
他却明知故问，莫非是想考察我星火镇里的正式公民是否具有积极的工作态度？
马达福算算时间，还来得及。
“任先生，咱们这就坐我的小型飞行器过去。我让他们加班。”
任重一愣，“这方便吗？让人加班会不会得罪人？”
马达福哈哈大笑，“任先生你多虑了。我星火镇里的公民，最喜欢加班！”
任重暗喜，“那可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任重默默想道，这镇长原来竟是个好人。

第22章 脑机同步率初始值测试
晚间九点十分，小镇外墙东门内的军火商城。
军火商城是栋圆形的七层塔楼，七个圆形结构从下往上堆叠起来，形如碉堡，与高大的小镇外墙高度基本持平。
在塔楼顶端，有四个泛微光的感应探头伸在外面。
据马达福所说，这四个探头均采用了最新的信息流成像仪，成像精度极高且对具备光学隐形能力的墟兽也有较好的探查能力。
此外，在看似光洁的塔楼表面，每一层上均有数量不等的隐藏式伸缩电磁炮塔。这些炮塔具备大功率猛击（十秒一发）与低功率连击（每秒10发）两种功能。
“五级以下的墟兽，甭管是敏捷型还是重甲型，飞行类还是地面类，统统都能打成筛子。就算给大量墟兽冲击扑到附近，铬钛合金装甲也能至少扛住五级墟兽在同一个位置的两次重击。”
这是马达福介绍这戒备森严的建筑物时的原话。
任重假装很感兴趣地连连点头，但一颗心却早已飞进商城里面。
……
任重脱去上衣，再换上泳裤般的紧身短裤躺在一张铁架床上。
马达福与郑甜则在旁边饶有兴致的围观着。
郑甜那张娃娃脸上藏着挥之不去的兴奋。
平时她作为一名没有公民身份的半职业拾荒队长，别说与镇长站一起交流了，就连远远的见镇长一面都难。
没想捡到任重这普查官之后，自己竟真就与镇长搭上了线，混了个脸熟。
郑甜相信，接下来只要自己再稍微多积累一点，跳出荒人底层身份的梦想会变得容易实现很多。
一个身穿军绿色制服的长发女子正满脸不耐地在铁架床附近忙忙碌碌，将一个又一个贴片电容往任重身上拍，酷似测试心电图时的模样。
但电容的数量、密度以及对人体的覆盖率却要大得多。
电容的另一端，细长的导线连接在一个如同冰箱的长方形机柜下方。
在机柜的上方则有个液晶显示屏。
任重既在观察测试仪器，同时也在观察操作者。
见对方神情里写满不爽，他心下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说什么。
共计一百零八个电容接满后，制服女子正欲直接开机。
马达福插话了：“鞠经理，你与任先生仔细说说这脑机同步率初始值的门道。任先生，鞠清濛是充义县人，毕业自充义职业一高，可是军械管理专业的高材生，水平很高的。她能来星火镇可是镇民们的福气。”
在说这话时，马达福还悄然冲着制服女子直眨眼。
鞠清濛似是领会到了马达福的意思，略感恍然。
老胖子是要自己在这任重面前展现一下专业素养。
难怪本已下班的自己会被马老胖子紧急召回，看来这叫任重的大有来头。
这对于想回到充义县城的自己来说，可谓雪中送炭。
她态度陡然大变。
“不知道任先生以前对机甲战士是否有过详细了解？”
任重虽不明白又发生了什么，但寻思之下，老实答道：“没有。”
果然是懂装不懂想考验我，鞠清濛展颜一笑，倒是百媚横生，美丽动人。
任重这才留意到，这女子皮肤白皙细腻，柳眉细眼，尖脸挺鼻，颜值极高。
她板着脸时，任重倒不觉得她漂亮，可一旦笑起来，脸上五官打开，煞是好看。
仅论长相，鞠清濛与陈菡语不遑多让，都是任重复活后所见最高分的容貌，比稍显婴儿肥的娃娃脸郑甜略高一线。
鞠清濛：“那我可就当任先生真是什么都不懂的纯新人仔细说了？你可别嫌我啰嗦。”
任重：“好的，麻烦你了。”
“所谓脑机同步率，简单总结，指代的是神经网络对外部生物电讯号的承载能力。但这说法过于梗概，很多没有经过专业学习的荒人不懂。同步率对机甲战士而言，其重要性甚至超过身体素质，关系到人体神经对外骨骼装置反馈信号的感应速率，神经网络在单位时间内可以传输的信息量体积，大脑发出协同命令的传递速度、规模与质量。任先生，你听懂了？”
“懂了，请继续。”
“机甲战士要想得到有效战斗力，必须把外骨骼机甲练到如同身体的一部分，在微电流通路的辅助下，用脑波信号如同控制身体一样，去控制外骨骼装甲。”
任重提问：“为什么不能像驾驶车辆那样，使用传统的操控方式？”
鞠清濛摇头，“那自然是不行的，一台完整的外骨骼装甲有少则数十个，多则上百个不同大小与功能的关节。在实战中，或许只是一个简单的整体动作，每个关节都会有不同程度不同方位的拆解动作。如果像车辆驾驶那样，给每个关键关节都整上一个摇杆，那得有多少摇杆？如何调整各个关节的全向动作？一个人的手速再快，再熟练，也不可能同时完成快速机动、激发武器等复合操作。”
任重又问，“那为什么不能用程序提前编程，设定好组合？比如我以不同的幅度拉动摇杆，外骨骼装甲就能慢走或者急奔，又比如我握拳，装甲就跟着我一起握拳，我想抬手，内部有力传导出去，装甲里的传感器感应到，再控制装甲也做出与我的意图匹配的协同？将无数个细小的变化整合成各种模式，简化操作流程，不行吗？”
鞠清濛：“我们面对的不是笨重的装甲车，而是体型大小不一，速度有快有慢，甚至具备基本战斗智慧的强大生命墟兽。如果将外骨骼装甲的细部动作都合并了，那么你的招式也就固定化套路化了，不能随机应变，在面对同样等级的墟兽时，几乎没有胜算。”
“还有，照你说那样，通过精微的力感应来控制装甲，理论上倒也是可以。但不管我们用再好的晶片与传感器，这协同反应的延迟都高得不可忍受。唯一缩短延迟的办法，就是只能从神经层面接入，你心中想出拳，你的手也出拳，你的外骨骼装甲也几乎同步出拳。明白了吗？”
任重点头，“明白了，多谢！”
“好，现在就开始测，看看任先生你究竟有没天分。请躺好，尽可能地放松身体。”
任重依言照做。
鞠清濛打开开关，下一刹那，任重便从全身各处感到密密麻麻的微电流，与腕表起效时有几分相似，但全身各处却是同步作用。
这般酥麻的感觉持续了近五分钟。
机柜上显示器里终于显示出读数。
“结果出来了。”
鞠清濛说道。
侧对着机柜的任重看不见数字，心情已开始紧张起来，“多少？”
“10%，不错，刚好达标。”
鞠清濛笑吟吟道。
任重长舒口气。
稳了。
“就是有点可惜了。”
鞠清濛又叹一句。
“怎么说？”
“任先生今年二十三岁吧，未经训练的初始值只有10%的话，基本代表你不太可能成为三级以上的机甲战士。”
任重脸微黑，“这样吗？”
“任先生你不必灰心，初始值并不是一个固定值，会根据你的身体状况出现一定幅度的起伏。像其他荒人如果要来测初始值，通常会提前花十天半个月加强锻炼，调整状态，力争第一次测就测出个最佳结果。”
“任先生你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或许等你回去好好休息一阵，改天再来测，数值能稍微往上涨一点。只要能超过12%，那么达到四级机甲战士的希望还是有的。”
任重心头又燃起希望，“是吗？”
“任先生我给你说个笑话吧。去年曾经有个人，提前预约了测试，结果在测的当天早上吃坏了肚子，正好在开测时发作。他的脊神经里大半通路都在不断给他传输体内的免疫反应信息，测出来才5%，他整个人都不好了，白白浪费5个贡献点的测试费。过几天等他康复了，结果重测出来初始数据有13%，在星火镇里也是不错的数值了。这人真搞笑。”
旁边的郑甜轻咳一声，“鞠经理说的就是文磊，我的队员。”
众人：……
任重闻言，脑海中心念电转。
文磊个憨憨只是个拉肚子，就从13%跌到5%。
我这刚从鬼门关里缩回腿的癌症末期患者，全身癌细胞重度扩散，异常细胞吞噬者正和癌细胞两军对垒，说不定先前的神经阻断剂后效还没结束，身体里的负面Buff可谓拉满。
那我的真实数值究竟该是多少？
正说着，鞠清濛突然咦了一声，“奇怪，涨了1%，现在11%啦！还有这种事？任先生您要不再等一会儿看看还能不能涨？”
任重赶紧说道：“多谢鞠经理了，时间太晚了，麻烦你先把设备撤了吧。这玩意儿也太麻，我有点受不了了。对了，时间不早，我们还得赶时间，麻烦鞠经理给我看看商城里的商品清单，我想买点东西。”
“好。”

第23章 微操大师，故地重游
二十分钟后，任重与郑甜并肩离开，快步赶往集中睡眠舱。
行到半路，郑甜心头满腹疑窦，几次欲言又止。
但任重一路上都表现得很高冷，只心事重重的模样，不愿聊天。
郑甜终究没能问出口。
任重今晚开销不小。
天赋测试用去5贡献点，下次倒不用再测了，这钱能省下来。
嗯，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随后任重又买了一整套简易训练型外骨骼，售价为20贡献点。
这东西外形看起来完全没有外骨骼的模样，有战术背心、迷彩长裤、遮阳帽、手套与鞋等五个部件，通体由有机纤维与藏在编制面料夹层里的电路组成，穿在身上几乎没有抗冲击防护能力，也不能提供战斗力加成。
但是，训练装的重要性自不必多言。
这是每个纯新人踏足机甲战士领域的敲门砖。
它有两大作用。
第一，对机甲战士的了解完全停留在表面的人，可以通过训练装去体会操控真正的战斗型外骨骼时的感觉。
第二，通过保守的低强度刺激，让微电流顺着人体神经网络不断流通，像汹涌的河水拓宽河道那样，逐渐提高人体的生物电承载功率值。
如果哪天任重的身体可以跑满训练装的最大输出功率，那就代表着他可以换上真正的战斗装备了。
此外，任重还购买了五块与训练外骨骼配套的压缩电池。每块售价2贡献点，总计10点。
就这三项开支，便拢共耗去35贡献点，等若郑甜小队里其他成员一个多月的收入，可谓巨款。
但这些开销都在情理之中，全是必须项。
可郑甜却唯独想不通另一个玩意儿他买来干嘛。
磁暴粉尘手雷：三级特种炸弹，炸开时可挥洒出纳米级钕铁硼强磁粉末，覆盖面积为30米，粉末总质量3kg，浮空时间30秒。售价50贡献点。
这玩意是三级的一次性消耗装备，能用到的地方很少，还死贵。
小队里专业玩炸弹的欧又宁全幅家当加起来，也就能买两枚。
但欧又宁一辈子都不可能买这东西，疯了还差不多。
总之，得益于任重的败家，他今晚在军火商城里整整消费了85个贡献点，扣款扣得旁边的郑甜看着心惊肉跳。
回到睡眠舱，各自安顿下来，任重终于躺下，心头这才稍松口气。
如果刚才郑甜问他为什么要买手雷，他还真答不上来。
今天他的收获还行，基本满意。
唯一的遗憾是经过这些消费，他兜里只剩17.52贡献点，买不起与文磊同样等级的一级基础外骨骼，只能等回头存够钱了再琢磨。
均衡型一级基础外骨骼，一共有五个基座类部件，分别包括头、身、手、腿、脚等位置的相应装备，总价150贡献点，平均每个部件需要30点。
任重现在倒也不急，反正就算买了也不敢穿。
晚上十点整，任重准时“睡着”。
这一夜，他过得依然充实。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将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学习机甲战士基础知识上。
他全方位地学习了训练装的使用说明，再初步了解到机甲战士晋升相关的四大参数，分别为脑机同步率、生物电承载功率值、脑反应指数以及体能综合指数。
脑反应指数与体能综合指数与实战能力有关，差一点没事，起码能穿装备。
任重的脑机同步率则是已经达标。
当下他最需要提升的是第二个参数，生物电承载功率值。
承载功率值的具体算法很复杂，外在表征倒是可以简单的概括为，这承载功率值是多少，机甲战士便能操控装甲输出多少最大功率。
譬如文磊现在是资深一级战士，那么他的装甲最大输出功率肯定超过10千瓦。
至于任重，目前这数字顶多只有1千瓦，正需要用训练甲来提升。
当他的这数字超过10千瓦时，他就能穿戴一级装备，也勉强算是个未曾通过职称考核的准一级战士了。
翌日清晨，一切皆是过往的重演，只稍有差别。
这一觉睡醒后，任重第一时间查看了一下腕表里的余额。
很好，涨了整整1点，现在是18.52。
正式腕表果然不用缴纳丧心病狂的九成重税，以后任重就是个躺着也能发财的主了。
任重“再次”受到郑甜的邀请，成为小队临时成员。
随后六人便去食堂就餐，再去到停车场。
与上次相比，郑甜的心情似乎好得有些过分，步伐轻快，带着整个小队走得也更快些。
为了防止打乱时间，任重不得不全程控制着自己的步频与步幅，强迫另外五人不得不放慢下来，跟着自己的节奏摇摆，硬拖住时间。
抵达停车场，又见一次职业队装杯，简单吐槽，出发。
……
任重通过旁人不易察觉的微操，将出门时间控制到与上次仅误差0.5秒，可以接受。
同样的目的地，同样的路线，同样的座位安排，同样与陈菡语紧紧贴着。
唯一的变化是任重身上穿了训练甲，且全程开启着低功率生物电刺激，他全身都麻，基本没感知到陈菡语身上的弹性。
这玩意儿他从昨晚穿上后就一直开着，压根没关过。
路上，郑甜依然与任重仔细解说了一番小队成员们的职业与特长，只多说了一句，等今天狩猎结束后，任重可以与文磊多讨教一番心得。
文磊虽然在鞠清濛那里十分凄凉的成了笑柄谈资，但基本功扎实，水平还是很过硬的。
……
郑甜：“任先生，这是你的枪。等会你就……”
任重：“好。”
再次握住机枪，但任重心中再无上次那般感慨。
在刀锋螂面前，这玩意顶多就是个大号滋水枪，洒洒水了，吓唬人而已。
……
悬浮卡车无惊无险抵达铁虫林。
第一次遭遇战、第二次、第三次……
阵地战，欧又宁秀了一把操作，一炮双响。
至此，小队共计收入15贡献点。
郑甜再次清点物资，“今天我们手风很顺，剩余物资还很充足，我提议扩大战果，你们觉得怎么样？”
在问话时，郑甜眼神全程落在任重脸上。
很显然，脑补过甚的郑甜十分尊重这位“大人物”的意见。
任重暗暗深吸口气，“好！”
郑甜：“去哪个方向？要继续往里吗？”
任重：“你拿主意就好。”
“好的。我觉得可以稍微深入。”
郑甜笑眯眯道。
小半小时后，车窗外的场景变得似曾相似，悬浮车感应器开始滴滴报警。
任重晃眼一扫。
能级反应强度指数7.7。
出现了，与刀锋螂伴生的铁步甲。
上次小队发现铁步甲时，见其能级低于一级墟兽的最低值10，还以为它是受了伤。
现在任重心中从答案反推过程，却是知道这铁步甲之所以萎靡不振，压根就是因为有只刀锋螂定期来吸它身上的铁元素。
他深吸口气。
很好，时间、地点、接敌方位、墟兽种类、克制方法、墟兽命门等所有要素已经集齐。
是时候开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了。

第24章 伏击的最高境界
白峰先悄悄摸过去，通过肉眼观察墟兽种类。
“是一只铁步甲。这东西没什么杀伤力，但防御力很高，它的弱点在贴近地面的腹部。现在它藏在土坑里，我们很难攻击弱点。如果强攻需要用到穿甲弹，成本偏高，也会破坏最值钱的甲壳部分。”
“距离它的藏身地十米开外有个视野遮挡，欧又宁你可以在这里设置定向冲击炸弹，再由白峰把铁步甲引过来，通过震荡腹部给它造成致命杀伤。引爆炸弹的时候，白峰你要迅速撤离。我、文磊分别在侧翼掩护，任先生你和菡语就在车上先候着。大家没有异议吧？”
郑甜稍作思量，便开始着手安排。
这整个流程与任重记忆中一模一样。
看似天衣无缝，实则被一快破万法，一力降十会，纯属白给。
“等一下，我提点意见。”
出乎意料的，在众人正准备按计划行动时，任重突然出声。
郑甜稍稍一愣，不知他有何用意，“任先生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任重打开自己的装备包，里面有四枚训练甲电池，以及那枚价值50贡献点的磁暴粉尘手雷。
他将手雷交到欧又宁手上。
欧又宁是识货的，满脸茫然地接过这价值自己近半身家的三级炸弹，“任先生您这是？”
任重笑了笑，“你先拿着。”
欧又宁：“没必要啊，对付个铁步甲而已。铁步甲的身价算上晶片撑死也就3贡献点，用这宝贝疙瘩炸他不是高射炮打蚊子么？我的微型定向冲击炸弹成本只要五毛，这样才有得赚啊。”
任重不愿浪费时间解释。
在事情发生之前，他也说不了太多。
寻思这些人对自己似有些过分敬重，任重决定利用这一点，只板起脸来，“让你拿着就拿着，也未必要用，只是以防个万一。”
欧又宁：“好……好吧。”
随后任重又看向郑甜，用商量的语气说道：“我有些想法，不知道这次伏击行动能不能由我来补充安排细节？”
郑甜稍微一愣。
坦白讲，任重的提议很不符合拾荒队的行为准则。
他既不算小队正式成员，更没有令人信服的实力。
这也是他第一次参与小队集体行动，都还没过磨合期。
别看今天似乎很顺利的样子，但拾荒队行走在危机四伏的荒野中，每天都与死神共舞，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
拾荒队必须遵守严格的行为准则，才能尽可能减少风险。
毕竟，失误就要死人。
目前郑甜是小队中的唯一指挥，让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普通人取代她来制定计划，无异于将队员和自身置于险地。
但是……
郑甜依然笑呵呵的答应了，“好啊。”
任重重新安排了伏击队形的站位。
就像摆弄国际象棋那样，任重将文磊安排到了刀锋螂出现时的方位。
上次文磊轻易狗带，主要是因为他把后背交给刀锋螂了。
如果是正面，以文磊的重装机甲防护力，有机会顶住一刀。
并且这次任重并不打算完全袖手旁观，届时他将会提前预瞄，对准刀锋螂抵近的方位倾泻火力。
枪法，现在的他是没有的。
并且以刀锋螂的行动力，只稍微一个变向，任重的动态视觉都根本反应不过来，勉强瞄准都做不到。
但那不重要，他只求在刀锋螂出现的瞬间以最快的速度打空一个弹夹，把子弹洒出去就完事儿，准不准，不重要，只求能有个火力覆盖的效果，稍微掩护一下文磊。
还能锁住一个刀锋螂的变向方位。
刀锋螂将有80%的可能去往自己想引导的位置。
如果它走直线，那么提前在高点埋伏的欧又宁扔下的磁暴粉尘手雷，又有超过50%的概率在刀锋螂附近2米范围内引爆。
任重也重新安排了白峰的站位点。
虽然一级职业者在三级墟兽刀锋螂面前只是一刀一个的蝼蚁，但只要利用得好，能形成合理的布局，完全有机会引导刀锋螂的行动规律。
此外，任重也调整了郑甜的站位。
如果刀锋螂被炸后，顺着自己引导，依然冲向被攻击可能性最高的白峰，那么郑甜这名经验丰富的枪械师有机会瞄到它后脑的软组织。
那，便是任重无中生有创造出来的反杀机会。
在整个环节中，除陈菡语之外，他将所有人的作用都发挥到了极致，包括自己。
他没给众人解释自己如此安排的用意。
幸好有脑补王郑甜为他撑腰，众人虽然听得心有疑惑，但也严格执行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走。
铁步甲在白峰的引诱下，即将爬过伏击点。
欧又宁的手指放在遥控开关上。
两秒后，当铁步甲正好通过定向冲击炸弹上方时，他就会引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铁步甲身上，只有摇下车窗的任重，将黑洞洞的机枪口对准了文磊身后方位。
欧又宁手指发力，起爆！
铁步甲身下传来巨震，泥沙飞溅。
铁步甲被当场掀翻，仰面就倒。
其他人见目的达成，神经稍微放松。
任重一颗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生死成败，在此一举！
车内红色指示灯猛然亮起，刺耳尖啸警报声轰响。
陈菡语晃眼一扫电子地图，花容色变。
其余人通讯器中接连响起语音警示，众人听得心头更是咯噔一声。
370到650的能级指数！
三级墟兽！
超高速反应！
是刀锋螂！
众人彻体深寒，心胆俱裂。
完了。
任重却根本没去看感应器上显示的墟兽能级指数读数，只在通讯器里大喊一声，“是刀锋螂来了！都别慌！别逃！逃只有死路一条！文磊你立刻转身举盾！欧又宁！快拉开磁暴粉尘手雷的保险！往你所在小坡斜下方那处灌木丛扔去！”
本已几乎被巨大的恐惧完全吞噬，只想四散奔逃的众人，却骤然见听见任重用沉着冷静的语气进行有条不紊的安排。
郑甜小队成员们心头竟莫名地稍许安定了些。
电光火石间，众人回想起那枚磁暴粉尘手雷，再想起行动之前任重所做的那些看似无意义的安排。
难道说……
反正碰上刀锋螂，跑也是个死，拼了！
下一瞬，自百米开外，一抹幽然绿影闪电般破空而至，迎面直扑已然举盾的文磊。
正是任重记忆中的方位。
哒哒哒哒哒！
端坐车里的任重紧握手中机枪，往预设方位疯狂倾泻弹药。
刀锋螂太快。
他根本不可能细瞄。
但没关系。
密集的子弹如瀑布直落九天，形成一片散开的弹雨，提前落向刀锋螂扑击文磊的必经之路上。
这些子弹就像是被刀锋螂主动接住一般。
接连命中！
叮当直响，火花四溅。

第25章 算无遗策，胜天半子，高人风范
机枪的射速被调到了最高，达到每秒60发，达到二战时期单管射速之王MG42（元首的电锯）的两倍。
仅连续射击两秒，任重便一共挥洒出去120发子弹。
但是，他的预瞄扫射并未给刀锋螂造成有效杀伤，全被其体表坚韧的合金角质层甲壳挡住。
刀锋螂的扑击速度只稍受阻滞，略微变慢一线，如隔靴搔痒。
但任重并非做了无用功。
他不仅削弱了刀锋螂的冲击力，也给文磊争取到了宝贵的举盾时间。
这差之毫厘，结果便谬以千里。
终于，绿影抵达文磊身前一米。
青光乍现，刀锋螂的两个刀臂划出两个半圆，当空斩下。
哐当一声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嘎吱声响起。
文磊仰面而飞，厚实的合金巨盾上部从中裂为三瓣，如同被菜刀斩开的鸡腿。
文磊胸前重甲上也有两道触目惊心的豁口，豁口内皮肉翻滚，鲜血直冒。
但他终究没死！
一招重创文磊后，刀锋螂再是原地弹射，在地面划出条斜线，直奔白峰方向。
轰！
在刀锋螂划过一处灌木丛上空时，猛烈爆炸自下方灌木丛里轰然迸发。
正是欧又宁提前拉开保险，从上方小坡扔到这里的手雷。
先前接到任重的吩咐后，欧又宁放弃了思考，想也没想抬手就扔，却刚好形成了这无缝衔接的效果。
引信延迟时间与刀锋螂的行动规律完全贴合。
完美起爆！
爆破中心点与刀锋螂的距离误差仅为1.2米！
一团泛着黑光的粉尘云团急速膨胀开来！
正是纳米级钕铁硼强磁粉末！
粉尘云团急速扩张，在极短时间内覆盖了18米半径区域。
覆盖半径比手雷使用说明里标注的30米小了很多。
扩散开来的云团对视野的遮挡效果也差了很多，表明粉尘密度较低。
但并非任重买到了假冒伪劣产品。
这不是坏事，造成这般现象的，只有一个原因。
只有部分粉尘飞散开来，大部分成功吸附到了刀锋螂身上！
整整两秒过去，刀锋螂才狼狈的冲出粉尘云团。
此时它身上的青绿光泽变得暗淡许多。
它浑身上下各处均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强磁粉尘，原本光滑亮泽的皮壳和羽翼变成了磨砂质感。
它的诸多活动关节处更有大量粉尘堆积，嵌进关节的缝隙里。
这种种负面状态，导致它的动作变慢了许多。
若说之前的刀锋螂是三级墟兽中的极速超跑，现在就变成了二级墟兽中的轿跑。
埋伏在侧翼的郑甜这一级枪械师终于等到了天赐良机。
在正常情况下，以郑甜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完成对刀锋螂弱点的精准瞄准。
但现在，她提前占据了地理优势，抬头就能看见大螳螂的后脑。
同时这玩意儿的动作更变慢许多，她能瞄了，至少有50%以上的命中率！
举枪，目光聚焦，瞄准镜中的十字星对准，枪口微微左移。
多年射击训练得来的直觉运算爆发。
弹速计算、刀锋螂的行动规律预判、风速、风向……
种种战斗相关的细节在脑海中电光火石般划过……
嘭！
火光一闪。
一枚流体快速狙击弹自大狙枪洞飞出，刹那划过三十余米距离，正中刀锋螂后脑处那拳头大小的命门上，穿透入内，再从其三角形头颅前方的口器中飞出。
这流体快速狙击弹具备超低风阻，超高准度，超快飞行速度，冲击力较低，穿透性较强等特性，正是郑甜的所有特种弹药中，最适合用来攻击刀锋螂后脑破绽的弹种。
一击得手，郑甜按捺住狂喜的心情，在通讯器中吩咐道：“先后撤！它已经受了重创。等它死透了再靠过来，防止它临死反扑。”
三分钟后，刀锋螂终于不再挣扎，在地面哆嗦两下，彻底挺尸。
“呼！成了！”远远观望着的郑甜抹一把额头冷汗，“吓死我了。我刚都以为我们死定了。”
受伤不轻的文磊点头，“是哦！据说去年有支有二级职业者的小队都团灭在刀锋螂手上。真没想到，就凭我们几个也能干掉刀锋螂。”
负责扔炸弹的欧又宁更是喜滋滋道：“主要是我们配合得太完美了，感觉这玩意儿就是看起来猛，但其实全程都在我们的算计里，活脱脱一个瓮中之鳖，给我们玩弄在股掌之中嘛。”
陈菡语摇了摇头，“不是配合的问题，是准备太充分，就像它自己撞进陷进里来的一样，你们只要严格执行好策略就行了。”
陈菡语的话音落下，包括她自己在内的所有人，纷纷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旁边。
任重正趴在那里，双手紧紧抓着机枪，用“冷静”、“沉着”、“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神死死盯着刀锋螂的尸体。
众人脑子里这才有空全程复盘。
每一个战斗步骤的细节，在众人脑子里反复回转，最终聚合成了个完整的流程。
嘶！
众人猛吸寒气。
突然间，众人心头产生错觉。
仿佛刀锋螂不是穷凶极恶的怪物，眼前这男人才是个说人话做人事看着也像人的真正怪物。
真正可怕的，分明不是刀锋螂，而是这个明明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但却多智近妖，算无遗策，胜天半子的男人。
这任先生的脑子，究竟怎么长的？
他怎么知道会有刀锋螂？
他怎么知道这怪物会从那个方向过来？
他怎么知道……
众人心里有太多疑惑与不解，心头对任重竟产生了一丝丝莫名的畏惧。
这是人之常情。
人在面对完全超出自身理解的事物时，第一反应通常不是好奇，而是恐惧。
背后传来如芒在背的感觉，任重都不用扭头去看，只用眼角余光瞟了瞟，便知此时众人在看着谁，在想什么。
这一轮造化钟神秀得太过了，难免惹人生疑。
不过，他在行动之前便已经推测到了这般场景。
他早已准备好用来掩盖自己“先知”属性的说辞。
是时候让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见识见识什么叫高！人！风！范！了！

第26章 人前显圣，满载而归
其实任重并没有什么装杯的兴趣。
任重为了加快自己的成长速度，最大化时间成本换取的收益，莽翻了刀锋螂，不得不暴露出一些明显不合常理的“异常”之处。
能在这世道里活到郑甜等人这般年纪，还能混成荒人里中等偏上的半职业拾荒队员的，大抵都不会是傻子，也各有生存之道与处事哲学。
郑甜等人当然能读出任重的“异常”。
任重昨晚就不合常理地买了磁暴粉尘手雷，众人当然可以怀疑他当时就知道今天的场面。
在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说任重预知了风险，但却抱着冷眼看戏的心态，看着众人踏足这走错一步就万劫不复的险境。
真要死人的。
任重多多少少该给众人一个可以接受的解释，不可能一句这是我的秘密，你们少打听就完事儿了。
那样的话，双方必然产生严重隔阂，人心就散了，任重自然也就失去了这些初来乍到的合作伙伴。
幸好，就像做数学证明题一样，从结果反推论证过程，总是简单很多。
任重缓缓起身，拍拍身上泥灰，紧闭双目做沉思状，心中却默念咒语。
从现在起，我不是一个博士，而是个演员。
我不是一个人。
在这一刻，梁朝伟、梁家辉、小李子、安东尼&#183;霍普金斯，尤其是马龙&#183;白兰度灵魂附体！
……
郑甜等人看着他，渐渐产生幻觉。
众人目光中，任重脸上开始绽放神圣的光辉，脑后仿佛化出耀眼的智慧光轮。
任重慢慢伸出食指指天。
众人心有所感，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
啥也没有，就蓝得深邃的晴空万里，以及一轮硕大的泛蓝烈阳。
欧又宁默默想着，这天空没什么异常啊，是我的观察力不够敏锐，看不出里面藏着的关键信息么？我还是不够聪明啊。
任重：“第一点……”
欧又宁：淦，原来这根手指指的是第一点，而不是天空！
任重：“在正式腕表的互联网功能里，有一个功能叫墟兽资料库，里面有明文记载，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刀锋螂会与铁步甲形成伴生关系。”
“先前白峰带回的画面显示，这铁步甲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势，但它的能级强度指数却低得过分。当时我就怀疑，有一只刀锋螂与铁步甲伴生，定期吸收它身上的铁元素，这导致了它的虚弱。”
“你们虽然是经验丰富的拾荒人，但你们没有正式腕表，通常只能靠自己去摸索经验心得，我不一样。”
“哦！原来如此！”郑甜、陈菡语等人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副受教了的模样。
这是知识的力量，也是氪金的力量，实名制羡慕嫉妒恨。
“第二呢第二呢？任先生你怎么知道刀锋螂出现的方位？”欧又宁问道。
任重一指远处，正是刀锋螂来的方向。
“第二，刀锋螂是三级墟兽，实力强大。它对资源的攫取需求，仅一只铁步甲绝不可能满足。所以我认为刀锋螂除这只铁步甲，还有别的……”
欧又宁：“姘头！”
这货都学会抢答了。
郑甜白他一眼，“别打岔。”
任重继续道：“你们看那处。”
众人扭头看去。
那边草丛一行整整齐齐地倒伏着，形成条直线。
草丛倒伏的方向，正指着此处。
“在刀锋螂过来之前，那边的草丛是向远离我们的方位倒伏的。所以我推测，如果它要回援，从那方向来的可能性最大。我确定了它的方位，选择将所有人里防御最强的文磊提前布置到那里。只要文磊能挡住它的第一刀，又有我的扫射封锁，那么它便彻底入我瓮中，它接下来的每一步行动，都在我的股掌之中。”
到得此时，这场鏖战中的所有细节，在小队众人心里都得到了大体解释。
只是任重说来轻松写意，但众人清醒地意识到，在具体执行时任何一个细节出了错，都得功亏一篑，全军覆没。
众人瞧任重那副胸有成竹娓娓道来的模样，又只觉无论是刀锋螂的动向，还是每个人在全局中的每一步动作，都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包括刀锋螂与自己，皆是他手中提线木偶。
念及此，众人心里既后怕，又感慨。
这普查官，不是个省油的灯。他还真敢，也真有这本事！
当然了，这也证明他不是故意冷眼旁观众人涉险，而是真就有万无一失的把握。
“那么，为什么任先生您昨天要买磁暴粉尘手雷呢？不可能你昨天就知道我们今天要来铁虫林，还会碰到刀锋螂吧？这些不都是我临时决定的么？”
郑甜终于发现盲点，问出最致命的问题。
她也在意这点。
如果任重连自己的想法都能提前一天精准预判的话，那也太恐怖了。
不可深交。
这问题倒真把任重难住了。
他很难给出完美解释，只得扔出个勉强符合自己的高人人设，又模棱两可的说法。
“从昨天郑甜你对我的态度，我判断你有邀请我加入你们小队的意向。我自己的确也有这希望。但是，我初入小队，你们对我毫无了解。”
“那么你们肯定会选择一个相对安全的狩猎区域。在星火镇附近，铁虫林便是最佳选择之一。铁虫林里以昆虫类墟兽为主，能对小队和我个人的安全造成威胁且极难逃逸的，大抵只有刀锋螂。所以我就提前多做了一手准备，也没想到今天真用上了。”
郑甜闻言，稍稍放下狐疑，做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任先生您确实太聪明了，和您比起来，我们简直……”
任重笑了笑，“别总是您您您的，现在大家是队友，平等相交，就叫我任重吧。”
“嗯，好的任哥！”郑甜顺着应了，“行了，该分赃啦！”
完整的刀锋螂残骸价值不菲，卖给回收公司能得到40贡献点，这是第一笔收获。
最大的收获则是完美级的刀锋螂晶片，售卖后可得80贡献点。
谢天谢地，郑甜的子弹虽然穿透了头颅，但却刚好从晶片上方约5mm处擦过，晶片不曾受损。
经过陈菡语的努力，越级挑战成功，耗时四分五十秒，将晶片完美无缺的取了下来。
众人一番商议，决定由功劳做大，投资最大的任重独得90点。
其余五人均分剩下的30点，人均6点。
经过这番惊心动魄的死斗，文磊受伤不轻，虽然紧急包扎和使用基础药物后止了血，恢复了基本的走动能力，但他装备也受了损，郑甜决定不再深入，而是即刻返回星火镇。
到镇上后，几人先直奔星火资源回收公司的潜艇建筑，卖了今天的收获。
先前众人狩猎到五只一级墟兽，加上铁步甲，在扣掉给职业队的20%抽成后，价值18点，扣除弹药、食物、急救包、能源电池等物资的消耗成本6点，六人均分，每人得2点。
那么，任重今天上午总计收获92点，耗去50点的成本，净利润高达42点，约等于郑甜小队里其他人努力42天，约等于荒人苦哈哈地睡420天觉。
任重的财富再度回到了110.52点。
他对此结果很满意。
这一波莽很值，一天下来投资回报率高达180%。
……

第27章 真正的好人
上午十一点二十三分，妙手回春诊所。
脾气暴躁的孙苗阴沉着脸看着这俩不速之客。
昨天意外搞到“金色传说”级的癌细胞样品，孙苗今儿高挂免战牌，在诊所大门上贴了张纸，上书“本周歇业”。
他打算在自己停滞许久的黑暗研究之路上好好撒个欢。
不曾想，他刚小心翼翼地配好营养液，准备注入样品增殖细胞时，房门竟被人敲得咚咚作响，吓得他手一哆嗦差点把取样管给砸了。
他忍着假装没听见。
但敲门又升级成砸门，东风吹万鼓擂，简直是要拆屋，让他根本没法静下心做事。
孙苗提刀下楼，开门一看。
嘿！还冤魂不散了。
昨天那个不讲武德的难缠病人又来了，身边还带着个胸口打满绷带的大汉。
“孙医生，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朋友受了伤，如果用供销社里的普通药，得要小半个月才能完全康复。我寻思孙医生您医术高超，德艺双馨，所以专程来找您。”
任重的态度很诚恳，和昨晚谈生意时的奸商模样判若两人。
双方不算朋友熟人，但多少有点不足为外人道的交易来的交情，弄得孙苗想骂人都差点开不出口。
但温文尔雅的老孙还是做到了。
他拍拍房门，指着上面的大字报，“你瞎吗？没看见这龙飞凤舞行云流水的四个大字？你丫不认识字吗？”
任重看向大字报。
嘶！
这鬼画桃符的幼儿园体狂草。
你不愧是医生！
中书协要撞见了你，必定见猎狂喜。
牛逼了。
时代和学医这双重负面状态，埋没了老孙你个人才。你该是当代文豪。
刚没细看，任重还真没认出这是四个字，晃眼间还以为是道家镇邪符。
现在任重眯缝眼睛识别许久，试探问道：“确实认不出来，隐约像是木凰喝土？有什么特殊的寓意？”
孙苗：“给老子……这是本周歇业！”
老实巴交的文磊给孙苗这凶巴巴的模样弄得有点紧张。
他生怕得罪了这小镇里唯一的医生，万一给拉黑名单就完了。
巨汉在后面拉扯任重衣袖，如同小媳妇般紧张兮兮地说道：“任哥咱们先回吧。孙医生没开着门肯定是有事的。我早说不要来打搅孙医生了。那个……孙医生不好意思啊，我们这就……”
任重却不慌，没理睬文磊的拉扯，“孙医生你知道的，我们拾荒人讨个生活不容易，时间就是金钱，实在等不起。您说您休一天就算了，休一周，这哪遭得住啊。就我那东西，值得您这么抓紧时间琢磨么？不就是些癌……”
“打住！你给我打住！进来！我给你们看病还不行么？”
孙苗光速打断任重的话。
任重眼睛一亮。
要素察觉！
他抓住了孙苗的某个痛点，果断乘胜追击。
他凑上前，用闪闪发亮的诚恳眼神看向孙苗，“孙医生，这费不了你多少事的，小毛病而已，比起我的癌……咳咳，根本不值一提嘛。以咱们的癌……交情，可以免单的吧？”
你这是敲诈！
孙苗一口老血堵在心口。
“今天免费！但是只此一次！你丫别没完了！妈的，早知道你这种人，我当初就不该救你！就该啥也不告诉你，直接取了你的样让你自个死外边去！”
他心里那个气。
之前他没特别叮嘱任重要保密，就是寻思这种事越强调，越容易落人把柄，没想到还是给察觉到了。
闻言，任重呵呵直笑，暗想，那可不行，下次你还得救。
算了，最好没下次。
……
治疗过程并不复杂。
孙苗只让文磊躺在铁架床上，然后做一次全身扫描，再从墙上拉来个机械臂，设定好手术过程与用药程序，剩下的就是全自动了。
“麻醉、消炎、催化细胞分裂再缝针，最后打绷带。基本流程就这样。大概要半个小时，我就不搁这下面久呆了，你们等机械臂忙完就自个走吧。治疗费一共是……算了任重你帮我写个条子。”
任重：“什么条子？不会是欠条吧？不会吧不会吧？”
“重写一次本周歇业的大字报，再帮我贴门口去。你字写得挺规整的，虽然没有什么艺术感，但易于辨识。”
孙苗是绝不可能承认自己的字写得丑的。
任重一乐，“行。”
他想不到，时隔无数年后，自己的墨宝竟也能卖钱了。
忙活完，孙苗噔噔地上了楼，也不知他究竟是真个太忙，还是着实不想在楼下看着任重这缺德病人生闷气。
平躺着的文磊昂头盯着自己胸前。
那支指头粗细的机械臂正上下翻飞，形如蝴蝶穿花。
时而轻轻拨开创口，取出里面的死肉，时而从中伸出根细小的针头，均匀喷洒消炎药。
“任哥，今天真多谢你了。以孙医生的医术，最多三天我就又能行动了。”
任重打着哈哈，“文磊你客气了，郑甜可说过你的功底扎实，我还等着你这正宗机甲战士带我入门呢。好好恢复，三天之后你带我实战训练。”
“行！不过反正这三天我们也动不了，我虽然没办法给任哥你实战演示，但口头指导一下你也是可以的。”
任重笑道：“好啊。”
这正是他热心来帮文磊治伤的原因之一。
文磊又感叹着，“幸好只得三天，假如我真歇半个月，麻烦就大了。”
任重：“什么麻烦？”
“三天还能等。但半个月的话，不可能让小队其他人等我这么久的，肯定得找外面的预备人员，如果别人比我厉害，大家合作也很愉快的话……”
文磊的话没说完，但任重懂他意思。
他可能会被淘汰。
当初郑甜小队第一次看见任重，抛弃他时眼皮都没眨一下。
别看现在小队里众人相处不错，似乎交情很深，但这世道的本质会吃人。
滥好人，往往活不好。
郑甜能从一名普通荒人爬到如今的地步，必然不是会轻易被所谓感情束缚的狠人。
更何况，郑甜对其他人未必真有她演的那样热情。
被弃之如弊帚般曝尸荒野带来的心头裂痕，不是那么容易痊愈的。
在任重眼里，郑甜的热情永远都有表演痕迹。
“没事，反正那都是没发生的事，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对吧？”
任重心有冷意，面上却笑呵呵的。
他的冷意针对郑甜，却不针对文磊。
他依然记得，在最落魄最绝望时，文磊这看似凶厉的壮汉曾说，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却能拼死一级墟兽，很厉害，就这样死了怪可惜。
所以文磊其实是最先提出要救自己的人，只是被欧又宁那蠢货否决了。
当时文磊走的时候，眼神里有遗憾，只是他没有决定权。
在整个小队里，任重与文磊聊得不多，但他对文磊的观感其实最好。
“嗯，不过任哥你确实厉害。根据以前的经验，这种伤势治疗费怎么都得要个10贡献点，孙医生那么抠的人居然会给我们免单。郑甜说得对，您真是个大人物。”
任重哈哈直笑，“还好还好。”
“不是啊，这10点很重要的！”
“怎么说？”
二人交流许久，任重这个昨天一掷千金买磁暴手雷的人，才真正明白在极端压榨的情况下，10贡献点意味着什么。

第28章 起飞
在抵挡刀锋螂时，文磊的胸甲与巨盾都有受损。
胸甲结构较为复杂，且内部有精密的游走电路，在机甲战士的所有装备中，售价本就最高。
一级基础外骨骼胸甲需40贡献点，文磊的护甲增强型则高达60点。
根据受损程度，文磊推测胸甲的修复成本为20点。
盾牌的情况则比较特殊，是采用合金整体锻造成型。在严重受损后如果采用焊接修复，仅需5贡献点，但修复后的盾牌结构刚性将会受损。
所以最好的选择是直接换一面新盾牌，但费用高达20点。
文磊如今手头只有30点的存款，这难住他了。
“本来我寻思，治病之后我就只有20点，那暂时只能先把胸甲修好，盾牌先就这么用着。现在任哥你帮我省下10点，我回头就能去修了盾牌，虽然差了些，但勉强也能用。”
文磊乐呵呵地说着。
任重眉头皱起，“你是战斗人员，盾牌是你的吃饭家伙，怎么能将就？”
文磊摆摆手，“嗨，这有什么不能的，好多凑不齐整套装备的机甲战士只戴着副臂甲，就在外面狩猎呢。以前我更惨，只能从垃圾堆里捡破铜烂铁自己拼装。有时候打着打着就散架了。没死算是我命大。”
任重下意识觉得这不对劲，“伤在刀锋螂手里又不是你的错，你是为小队当了肉盾，治疗费和修理费却自己出，不合适吧？”
文磊又解释一句。
“小队里是有公共资金的，我们每次行动都会每个人拿出20%的收益作为储备存进去。但刚郑甜说我们现在的车性能太差了，她正好联系到人，可以便宜买一台二手的装甲货卡，有一定防护能力，速度和续航都很厉害，比我拼的垃圾强得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得把公共资金全砸进去，所以她让我先自己垫着。盾牌过两天再想办法嘛，先就这么用着。”
任重嗯了声，“原来如此。”
或许郑甜是出于小队的整体利益做了决定，但他却有不同的看法。
郑甜这是欺负老实人。
文磊身为队伍肉盾，用防御力不合格的盾牌，是对生命不负责。
如果运气好，后面几次行动时都只碰到一级墟兽，那还好说。
但如果运气只稍差点，碰到二级，又或者同时撞见好几个一级，文磊便很危险了。
“这样，我手里还不少钱。等会我们一起去军火商城买盾牌，算我先借给你的。”
文磊闻言大喜，倒也不客套，“谢了啊！”
“不客气。”
“但我觉得任哥你还是太大手大脚了，你应该养成攒钱的习惯。”
当文磊开始对任重提出建议时，就表明在他心中二人已经度过了交浅言深的阶段。
他把任重当成了真正的朋友。
任重哈哈大笑，“文磊你知道什么事比人活着却没钱花更惨的吗？”
“什么？”
“人死了，钱还没花了。有钱就得赶紧花。何况投资你，就是投资小队的实力，自然也是投资我的个人安全，值。”
文磊懂了，“这样哦。”
随后任重又问他什么时候加入的小队。
“半年前吧。当时我还是个一穷二白的纯萌新机师，混得可惨。现在好歹有装备了。”文磊又感慨道：“郑甜在荒人中名气很大，虽然和任哥你不能比，但她还是很专业很聪明的。要不是队伍里的上一个机甲战士牺牲了，都轮不到我，我挺幸运的。而且郑甜队长为人也随和，不像有些拾荒队长，成天鼻孔朝天，送死的事全让手下去干，把人用得跟畜生似的。和他们说话也都得小心翼翼，稍不注意就被赶走或悄悄做掉了。”
任重依然笑得很随和，“也是。她挺不错。”
“郑甜大概是三年前开始当队长的，那时候她还不是一级枪械师呢，就带着群连职称评估都没过的新人打拼。这三年里，她的队伍一直维持在五人编制，一直是很完备的小队了。”
任重：“哦？那一共换过多少人？是只有死了人才换人吗？”
“加起来换了二十来个人吧，里面死了十二个。除她自己外，只有拆解师陈菡语没变过。”
任重点头，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比起星火镇里其他拾荒队的水平，郑甜小队死人的频率怎么样？”
文磊这次倒是仔细回忆一阵，“中等水平吧。”
任重瞳孔一缩，“好的我知道了。你先休息，治完我们就去训练。”
“嗯。”
任重心中有疑惑。
虽然与其他拾荒队没有过接触，但他却能感觉到郑甜的水平绝非普通荒人能比。
按理说，她带的小队的死亡率不说拔尖，至少也该是中上水平才对。
如果是寻常人，又或者对郑甜毫无了解的人，脑子里不会揪着一个细节想这么多。
但他是任重，是当年凭借一个实验里的小小异常数据，就整出篇刊载到《Science》正刊上的论文的猛人。
任重擅长的就是从细节里挖痕迹。
有自己这个疑似的“大人物”，或许在郑甜眼中，她的小队应该开始有了光明的未来。
换车就是她实现野心的第一步。
买车好吗？
当然好。
有更快的机动，更好的防护，更好的感应器，更好的续航，那么小队以后的狩猎效率将会大为提高。
这些好处立竿见影，只要车的价格合适，性价比甚至能爆了正式腕表。
但如果文磊死了……
这换车的意义？
……
下午一点，星火镇军火商城隔壁的机甲战士专业训练场中级区。
文磊满脸肉疼地看着任重，“这也太奢侈了。按我的意思，我们去外面随便找个地方就行，咋能入门教学就来这训练场，还来中级区呢？四个小时10点啊！任哥不然我们换初级区吧？好歹只要1点，我看你和鞠经理挺熟的，她应该会答应。”
任重摆手，“不碍事，时间才是最宝贵的东西。我先就说过，钱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中级区里的配套设施齐全许多，能省时间那比什么都值。也就是没有高级区，不然我连中级也不呆。”
文磊被这壕气镇住了。他一辈子都不可能明白任重的心态。
任重指不定自个什么时候会死。
他觉着自己的钱是真&#183;死不带去。
目前看来，只有赶紧花掉，拿来投资自身，才旱涝保收。
“行吧。”
“那，任哥，我就先假定你什么都不懂了？”
“好。”
文磊很快进入状态，神情一整，严肃道：“机甲战士的四大核心参数你已经都知道了吧？”
“嗯。”
“通常只有四大参数全部完成进阶，才有可能突破职称考核，才算提升至下一个阶段。任何一个参数有短板，都不能完整发挥实力，都必然会惨败在职称考核机械战甲手下。”
任重：“你继续。”
“你的脑机同步率已经达标，现在最需要提升的是剩下三项。承载功率值、脑反应指数和体能综合指数。承载功率值是个需要依托训练甲功效上的水磨工夫，只能慢慢等。至于后面两项，你倒是可以在中级训练场的模拟训练机配合之下，以比普通人更快的速度同步提升。另外中级训练场里还有强化训练甲给你穿，除了提升承载功率之外，那东西还可以利用电刺激肌肉和骨骼强化生长，还有配套的高吸收营养餐。初级训练场里只有普通的健身器械和脑反应训练机，两个步骤不能同时进行。虽然10个贡献点很贵，我都压根舍不得来，但任哥你这钱花得值。”
任重：“那就好。”
“任哥你先到那边的测试仪上测下生物电承载功率吧。我给你一点一点的加码，受不了了就提醒我。”
“好！”
……
五分钟后，满头大汗，浑身抖得如同筛糠的任重大叫，“停！停了！”
身上恐怖的过电感骤然消失，任重一屁股坐到地上，此时他感觉浑身上下除了大脑，别的东西都不再是自己的，脸上也止不住的狂抖。
他等半天不见文磊报数，好不容易能说话了，催促问道：“多少？”
文磊：“这……”
“别这啊那啊的，倒是说啊！”
文磊吞吞口水：“2千瓦了。”
任重闻言，失望摇头，“离10千瓦的一级底线还差很远。”
“可任哥你昨晚才开始穿训练甲！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普通人的承载功率一般在1千瓦左右，你从昨晚到现在，不到一天涨了1千瓦！折算下来你平均每天能涨1.6千瓦，最迟六天你就能初步穿戴一级外骨骼装甲了！”
文磊表示心情复杂。
当年他从普通人迈进一级门槛，用了整整半年。
虽然当初他不是每天都有电池用，但拢共加起来也用掉20块电池，累积40天，平均每天涨幅0.225千瓦。
任重之前买了五块训练甲配套电池备用，现在看来是买多了。
三块就够！
任重没细问，但看文磊那很受打击的表情，就隐约猜到端倪。
妥了，看来自己成为战士的天赋没输给读书太多。
他倒也不谦虚，只说道：“哦？看来是还行？”
文磊挠头，“不是，我有点想不通。通常我们得一边训练承载功率，一边强化体能。身体强壮的人，承载功率上限自然是会更高，就像要提高管道内的高压水流流通量，就得先加强管道的结构强度。假定体能无变化，承载功率即使有提升，也不该这么快。只有……”
“只有什么？”
“只有有些人的初始脑机同步率极高，神经网络天生坚韧并且电阻较低，那么他的河道拓宽速度就天生快过普通人许多。”
任重指了指自己，“那说的就是我了？”
“可以这么讲，毕竟任哥你现在看起来脸色也还是不算好，像大病初愈。在抵达极限体能训练阶段之前，你的体能改进空间还很大。”
任重点头，暗想，这次文磊倒是猜中了。
曾经的我还真就比现在壮实许多。
我这会的确虚，都被癌症折磨到垂死病危了。
就这会儿，目测异常细胞吞噬者还在我体内清剿余孽呢。
“任哥，不然再去测一次脑机同步率吧？我严重怀疑你不只11%。”
“不了，没必要浪费钱。”
任重又莫名节约起来。

第29章 你何需如此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不知多少年前任重就从老祖宗的智慧里学过了。
同时他也认识到，在21世纪可以可着劲的秀，但在这世道里嘛，得见机行事。
他从未放弃过自我保护。
文磊：“为什么啊？测一下不挺好么？这可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任重：“天赋什么的，其实都是自欺欺人的东西。在兑现之前，天赋始终只是个虚无缥缈的数字。天赋再高，打不过还是得死，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实力究竟是多少。”
“嗯，还是任哥你脑子聪明。”
文磊感叹着。
接下来的训练倒没有出乎任重的意料。
事实上，在进入中级训练场，看见那些配套设施时，他心里已经大体有了底。
在文磊的帮助下，任重脱下普通训练甲，穿上专用强化训练甲。
这全合金结构的强化训练甲穿在身上，让他此时看起来倒真有点光环里的士官长内味儿。
任重试着抬了抬手，动弹不得，整个人像是被关在木乃伊棺材里。
要不是目光可以穿过透明的头盔面甲看见外面，幽闭恐惧症都能给他整出来。
文磊解说道：“强化训练甲在基础配置上与一级装甲差不多，输出功率上限也是50千瓦，但整机做了轻量化处理，还加装了价值不菲的信号放大器。同样调动50千瓦的整体功率，使用者承受的生物电承载功率值仅为普通装甲的十分之一，也就是5千瓦。任哥你现在最大可以用强化训练甲调动大约20千瓦的总功率。这是为了给你提前感受正式装备强度所用。”
任重闻言，疑惑问道：“既然这技术这么好，为什么不大面积普及？那不是能降低职业战士的门槛，创造出更多战士么？”
文磊一愣，“信号放大器成本很贵的，这套强化训练甲的价格至少是普通一级装甲的两倍，并且它的延迟时间是普通装备的三倍以上，在实战里这延迟很要命的。”
“原来如此。”
“好，我现在开机，任哥你仔细感受穿戴着训练甲行动与平时的区别。训练的意义，就是要不断适应这过程。”
任重点点头。
片刻后，他耳朵里响起细微的嗡嗡声，是系统在快速启动。
他全身各处又传来熟悉的电麻感，比刚才测试承载功率时低很多。
仔细去感受，他能探知到无数道涓流般的电涌顺着四肢百骸往大脑涌来，部分链接到脊椎上，还有部分则直接联通大脑。
这般感知与第一次佩戴腕表时略微相似，但电流涌动的过程细致许多。
良久后，任重浑身微微一震，骤然产生股自己变得更强壮了些的感觉，仿佛骨骼变粗大了，肌肉群也膨胀了。
他知道，这是生物电欺骗带来的“错觉”。
这些多出来的生理结构，就是装甲。
“任哥你试着抬腿，慢点抬。现在我给你设置了微力反馈，装甲输出功率只有2千瓦，是没有严重延迟的。这是强化训练甲的另一个功能，能以比10千瓦这个基本数值更低的功率，提供细微辅助力。这可以让你从零基础开始，迅速适应机甲操控。”
“唔，那还挺不错。”
任重感叹着。
比起腕表里那些堪称智熄的填鸭式教材，这世界在战斗职业的入门培训上做得细致且人性化很多，夸一声傻瓜式操作也不为过。
他尝试抬腿，往前走出一步。
在他的大脑向下半身下达抬腿命令约莫0.1秒后，覆盖在他体表的装甲做出协同动作。
啪嗒，任重稳稳地走完这步。
文磊嘴角微抽，瞳孔猛缩。
见鬼的天赋！任哥的适应能力也太强了！
当初文磊并没穿过强化训练甲，他是先把生物电承载功率怼够10千瓦后，直接弄的一级甲，然后设的10千瓦功率上限来逐步入门。
同样是迈出第一步，当初文磊面对的难度和任重一样，但区别是他那一步走出去就骤然失去平衡，摔了个狗啃泥。
“很好！任哥，你绕着场地走上一圈试试。”
文磊强行淡定，再度指挥。
小半圈后，任重忘了文磊说的是“走”，开始抬腿小跑。
任重又回到文磊面前，再试着做了几个第八套广播体操里的伸展动作，自言自语，“每次协同都有0.1秒延迟，怪怪的，是有点不适应，这真挺难的。”
文磊：……
文磊决定跳过基础操作，开始给任重上量。
“任哥你看见那边的九个靶子了吗？”
“看见了。”
任重看向与自己相距五米的九个直径大约半米的墙上黑饼。
“你腰间有把超低功率激光射线枪，等会那边的九个靶子会以每秒一次的频率随机闪烁，你试着射击。这就算是同时训练脑反应和体能指数的综合训练了。”
“好。”
五分钟后……
文磊看着90%的命中率，再度失语。
任重终于装不下去了，“这靶子这么大，用的又是纯线性的激光枪，闭着眼睛也能命中啊。太简单了。”
文磊内心咆哮。
兄逮！难点不在瞄准上啊！
每次看到闪烁，再由大脑发出指令，操控身体与装甲精准协同动作来瞄准，才是真正要训练的地方啊！
你关注的点位错了啊！
文磊不死心。
“那任哥你再连续射击半个小时，就当热热身？”
“好。”
半小时后，任重的总体命中率变成了98%。
此时文磊早已悄悄将闪烁间隔时间下调至0.8秒。
这表明，任重对装甲的操作精度和脑反应指数已经快要赶上文磊了。
此时的任重终于开始喘气了。
“有点累。”
他叹道。
全程站桩嘴炮指导的文磊也说：“我也有点累。”
“那你要不去那边搬个椅子坐着？”
“不了不了。我身上不累。这样，既然这些简单的东西对任哥你都意义不大，那直接上量吧。”
“怎么上量？”
“模拟机实战闪避。就那边那台人工智能人形机甲，它会用类似于普通人斗殴的攻击频率，以较低功率向你发动来自不同方向不同速度的攻击，任哥你就闪避格挡一起练。这是中级场里的最高强度训练。我本来以为你至少要一周多的适应，才能走到这一步的。你这平衡性，你的运动神经……”
任重点头，“低调，低调。别吹了。直接开工吧。”
先整下一大碗配套的高吸收营养餐，任重深吸口气，向着人工智能甲缓步走去。
……
三个多小时后，文磊这伤员背着任重走出训练场。
此时任重脸色惨白得像白纸，头发完全打湿，浑身衣服被彻底浸透，整个人仿佛落汤鸡。
他眼皮微微眯缝着，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文磊实在忍不住，说道：“任哥你没必要这样啊。你现在别的参数都很不错，只有体能综合指数比较落后，可以慢慢来的啊。”
一个小时前，他就见任重摇摇欲坠，快不行了。
当时他便劝任重先停，剩下的时间全躺着休息就行，反正强化训练甲还是会持续训练承载功率。
虽然10个贡献点买的4小时没高强度的花干净有点可惜，但人总要量力而行。
没想到任重却死不松口，还让文磊去鞠清濛那边刷脸，多搞了份营养餐来加餐。
吃完后，他硬生生又撑到了现在。
最后这一小时，文磊不只一次担心任重会猝死。
背上的任重打着哈哈，“那可不行，钱都花了，怎么都得练满，就跟吃自助餐一样，要回本呐。”
嘴里应着话，任重心中却在反复推敲自己的数值。
经过这轮训练，除脑机同步率之外，他的另外三项数值已经被测出了个大概。
在这四个小时里，生物电承载功率变成了2.3千瓦，提升速度似乎变快了。
至于别的。
为了与承载功率匹配协调，脑反应指数与体能指数同样采取了换算出的数值。
他的脑反应指数是19。超过一级战士的最低值10很多，不枉费他当年读书时为了强身健体，每天高强度打一个小时乒乓，打遍公园老头罕逢敌手，江湖人称老头愁。玩儿乒乓厉害的，反应都挺快。
但他的体能综合指数一开始时仅有5，标准的营养不良荒人水准。
经过这半天苦练，耗去两份营养餐，虽然此时他尚未恢复，但机器估测出来的体能指数却已经提升到了6。
任重对这结果很满意，相信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彻底从病痛中走出，重新拥有强健的身躯。
曾有人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任重觉得这话是至理。
文磊啰嗦道：“下次任哥你别这样了，还是得循序渐进。我想不通你为啥要这么拼。”
任重打着哈哈，却没解释。
早在他第一次踏足星火镇，看见荒人们的悲惨人生时，他就有了觉悟。
我为什么要拼？
因为这世界要吃人。
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改变这个世界。
但既然我有天分，那么至少要尽可能的变成这世界里的饕餮。
我起码不想被人吃。
至于文磊所说的猝死，任重怕吗？
当然是怕的。
但这并不妨碍他带着对死亡的恐惧去触摸自己的极限。
这是他的新生，活着的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秒都很宝贵。
二人行走约莫十分钟，抵达小镇北部的贫民窟中部区域的一个小院。
小院有四米高墙，宽八米，深十六米，内有两层板房结构建筑。
“这是咱们小队的院子，平时我们就在这边休整。任哥你是第一次来吧。里面有浴室，你先去洗个澡。你现在能动吧？”
文磊一边解说一边推开房门。
任重：“勉强没问题。”
此时里面郑甜几人正坐在院落中一边嗑瓜子一边闲聊。
见二人回来了，郑甜立刻起身快步走上前。
又见任重那奄奄一息的模样，她气冲冲地锤了文磊胸口一拳，“干嘛呢？怎么让任哥弄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有人挑事？”
文磊胸口有伤，正好被郑甜碰到，嘴角猛抽，下意识退回一步，嘴里委屈解释道：“不是啊，不是这样的。”

第30章 人性
……
耽搁了近五分钟，事情最终还是任重来解释清楚。
中间文磊各种插话，各种吹嘘任重的惊人天分，郑甜则听得双眸直放精光。
“真是的，文磊你也不管着点任哥，第一次练哪能这样。不要命了。早知道就不让你带任哥练了。”
但暗喜归暗喜，听完了，郑甜却还是嘟嘟嚷嚷的埋怨着。
“我劝过啦！劝不动！能怪我嘛？”
文磊继续委屈辩解。
“就怪你就怪你就怪你！”
郑甜一边说，还一边在文磊肩膀上不轻不重的拧着。
“都少说两句，文磊你放我下来，我感觉差不多能走了。我自己去浴室。”
任重打断了二人的拌嘴。
文磊似乎很喜欢这种可以和队长轻松交流的感觉。
但任重却从这看似和睦的氛围里嗅出股很难形容的寒意。
文磊小心翼翼将任重放下地。
落足刹那，任重双腿发软，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
郑甜眼疾手快，从侧翼插入，挽住任重臂弯，将他扶住。
随后她又道：“行了，文磊你去吃零食，我带任哥去浴室。他这都快站不稳了，别又摔一次。”
任重客气道：“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任哥你这样的大智囊，现在可是咱们小队的心肝宝贝，伤了碰了我得心疼死。”
郑甜紧紧扶着任重臂膀，胸膛紧贴。
虽然她身段娇小，不算丰满，但任重手臂上却还是能明显感知到凹凸感。
这会他身上的确没什么力气，站不太稳，不方便挣脱，也就罢了。
他也寻思，或许在这朝不保夕的世道里，男女之别的讲究没那么多，刻意点出，倒又显得不合群了。
进到浴室里，郑甜一手扶人，一手拿下花洒，嘴里说道：“条件有限，没浴缸，任哥你将就一下。”
任重靠在墙上，摆摆手，“没事。我也不爱用浴缸，很浪费水，也费时间。”
郑甜有意无意的嗯了声，缓缓抬起头，用看似平淡实则期待着什么的表情看着任重。
“任哥，地板打湿后会有点滑，你现在状态又不好，不然我帮你洗？”
任重心头一跳，暗暗皱眉。
他近距离直视着郑甜的娃娃脸。
她的表情很随意，仿佛只是在讲一件吃喝拉撒般的常事，但眼神深处藏着东西。
她很擅长伪装，不过脸上的毛细血管还是稍微出卖了她渐渐加速的心跳。
脸上红扑扑的。
任重：“不必了，免得把你衣服弄湿。”
郑甜：“没事，我也脱了不就行了？”
任重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他不蠢。
他察觉到不对劲了。
“多谢郑甜你的好意，但真不必了。我能自己搞定。”
他拒绝得很坚决。
郑甜却也不纠缠，只继续憨态可掬的点点头，“恩呐，那我就在外面守着。任哥你有事叫我。”
“多谢。”
……
浴室门外，郑甜脸上阴霾一闪而过。
她轻轻捏了捏拳头。
虽然任哥很随和，但到了关键时刻，却还是表现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他不但是个普查官，而且很有野心，很自律，也很挑剔。
自己现在这荒人的身份，他看不上。
我要更努力。
我要往！上！爬！
……
洗完澡，任重也到院落里坐着休息。
郑甜将沙滩躺椅让给了他，让他舒舒服服的仰躺在哪里。
沙滩椅旁边的小桌子上，还摆了杯热腾腾的素茶。
这是方才任重洗澡时，外面的郑甜问的。
素茶旁则是一叠小甜点。
院落一侧被粉刷成白色的墙上，投影仪正播放着画面。
这投影仪也是文磊的“作品”，来自垃圾堆，效果比孙苗的高档货差很多，但也勉强能看，还有股朦胧美感。
此时投影的是一部制作精良的电影。
讲述了一个行走于野外的卑微荒人在垂死之际，被路过的少女所救。随后这荒人少年通过不断努力越级挑战，击杀了大量墟兽，最终成为一名高贵的公民，并成功在繁华都市定居，且成功迎娶当年救过他的女孩，也就是企业总裁的女儿，事业爱情双丰收的美好故事。
故事美好得像一场永远也醒不来的幻梦。
情节很烂俗，但众人却看得津津有味。
观影途中，郑甜的眼神更不动声色的多次飘到任重身上。
只有任重看得“触目惊心”。
在电影里，他又一次看见了深讯集团的总部都市。
这座天堂般的梦幻之城，仿佛被拴在羊头前的胡萝卜，总在荒人眼前晃悠。
这胡萝卜勾引着明明深陷泥潭不能自拔的荒人们去向着那个几乎永远只能在梦里见到，但却相隔天堑的城市蒙眼狂奔。
这拦路的天堑，难道不就是你们设下的么？
给人无穷的希望，又无情掐灭。
何等可悲！
何等可恨！
……
“对了，文磊说你打算给小队买新车？”
电影终于放完，任重看似随意的对郑甜问道。
郑甜嘿嘿一笑，献宝似的从兜里摸出个遥控器，又叫欧又宁从旁边背包里拿出沓资料册。
“是啊！可是好东西哦！源星军工集团整车出品，奔雷多功能战车！二级军备！九成新！原价得要九百点，刚好那支要淘汰这车的队长是我熟人，六百拿下！把我们攒好久的家底全砸进去啦！不过立省三百，怎么都值了！嘿嘿嘿，我厉害吧？”
任重简单看了下资料册。
他不是很懂具体的参数，但从基本描述上可见，这车性能的确不错。
搞到手之后，郑甜小队算是鸟枪换炮了。
但奔雷车的体型比之前的拼装货柜卡车稍小，也不那么方正，人的乘坐空间更小了些，只能说有得有失。
任重放下资料。
他倒也没问既然小队有六百存款为什么不人手一块正式腕表。
原因其实很简单。
正式腕表比起租来的表，除上网功能外，每天收入只多0.9，要一百一十二天才能回本。
但换了这车，小队可以去更多以前不能去的地方，可以以更快的速度刷墟兽，甚至可以强行冲破部分二三级墟兽的封锁线，进到大量一级墟兽密集出现的“富矿区”，其收益绝对远超腕表。
至于网上的信息？
郑甜是土生土长的星火镇人，其他人也一样。
他们对小镇附近的情报很熟悉，只略有遗漏。
他们的生活只需要解决眼前的苟且，并不需要花整整一百点去看那些遥不可及的诗和远方。
这两相对比，谁更划算不言自明。
当然，任重推测郑甜的下一步计划，应该也是要买上一块腕表了。
……
又过去小片刻，文磊回房小憩，以加快伤势恢复。
郑甜、欧又宁和白峰三人一同出门，说是有什么事情要处理。
小院里便只剩下陈菡语和任重俩人。
小院大门刚关，原本坐在任重两米开外小凳子上的陈菡语便起身靠了过来，坐到任重对面，“任先生。”
“有什么事吗？”
任重缓缓坐直，直视对方。
他心情有些微妙。
这个高冷范拿捏得死死的超高颜值女孩，该不会也要学郑甜吧？
任重不否认，单独看颜值和凹凸有致的高挑身材，抛开一切额外因素的话，他对陈菡语的外形没有抵抗力。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美到一定程度事物总能让人心情愉悦。
但现在的他显然不想把宝贵的前期“运营”时间花在满足低级生理欲望这事上。
他的处境可比当年读书时还微妙得多，“高冷学魔”名副其实。
“任先生。”陈菡语似是欲言又止。
没想到向来少言寡语的冰山女子竟也有扭扭捏捏的时候，任重心中危机感直线拔升。
要幻灭了。
任重：“什么？”
“我先听文磊说，您借给他20贡献点换盾牌，是吧？”
“是的。怎么了？”
“您这样的慷慨，有时候会显得太天真。我不知道您究竟是哪里人。但我相信您得到的任务不需要在星火镇里呆太久。郑甜是个很上进的人，但她有时候会贪功冒进。我希望任先生您能早点，嗯，回到您本来的位置上去。”
任重一愣，“嗯？”
分析模式开启。
陈菡语的话里细节很多。
任重推理出的可能也很多。
一，陈菡语和郑甜是百合。她在吃醋，所以想赶人。
二，因为自己购买手雷和借钱，表现出了和小镇镇民截然不同的超强购买力，算是财富露白了。陈菡语的提示可能是，即便自己有来头，但只要收益足够，且有不留后遗症的机会，郑甜会铤而走险。
三，陈菡语知道郑甜确实有问题，她想保住文磊。
四，她进一步高估了自己的来头，知道自己是郑甜高攀不上的高枝，是想保护郑甜，免得她机关算尽最后却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给卷进更高层次的凶险里。
任重希望至少是后面三种可能之一，那么这世上起码又多了个某种意义上的好人。
他最终只笑了笑，既真诚又虚伪地说道：“你多虑了。”
……
第二夜，十点，集中睡眠舱。
明明只是在这世上首次看到第二天的双月，但任重却只觉时间过去很久。
在闭目沉沉睡去之前，他默默想着。
从苏醒到现在，其实仅仅过去30个小时，但自己已经从一个“目不识丁”的未来新人，变成了枚冉冉升起的机甲战士新星。
对这世界的了解，也从一无所知走到了如今的如鱼得水。
我果然是个天才。

第31章 九大企业，扭曲时代
任重再次通过腕表进入沉眠空间。
一阵源自手腕的酥麻感扩散蔓延，席卷全身。
视觉与听觉同时出现双重幻觉。
眼前VR巨幕浮现，同时耳中响起曼妙女神音。
“欢迎使用第八……”
跳过广告。
任重并未急着点击其他功能，而是开始下意识思考起来。
这是他第三次听到女神音念广告词，注意到了一些以前不曾察觉的细节。
似乎，这女声有点过于撩人。
明明听着只是很普通的广告语，但内心深处却涌出丝不易察觉的欲望悸动，像是有人在对着自己耳垂轻轻呵气。
这事发生在普通人身上尚算合理，可他是任重。
他又想，自己戴上腕表后，耳朵里响起的是女声，那么如果是女性用户，听到的也是女声吗？还是充满磁性的男中音？
深层通讯弄出这样的广告语，意图是什么？
他想不通，便不再细细琢磨，暂且跳过。
他又将目光放到那六个图标中的第五个上。
催眠。
这催眠功能的神效惊人。
只要打开，瞬间就能睡得不省人事，比五秒就倒的半步颠还强。
另外，任重从自身体验角度判断，催眠带来的绝对是匪夷所思的八小时完整深度睡眠。
这显然超出了人体正常所需。
但这里又出现了另一个悖论。
那少年守夜人说过，这世上的人即便没有腕表，到了夜里凌晨零点，不采用些特殊手段提升硬扛的话，依然得准时睡死，然后在翌日早八点光速醒转。
毫无疑问，那必然也是八小时深度睡眠。
可任重与众不同，他连彻夜失眠都有。
任重得开了腕表才能像别人一样，也拥有八小时深度睡眠，然后他才能在沉眠空间中将睡眠时间也充分利用起来。
这让他每天可以拥有24小时工作时间，白天黑夜全年无休，是21世纪的他梦寐以求的好事。
现在梦想成真了，但身为科学工作者的直觉却让他下意识警觉。
他甚至开始怀疑。
根据别人的说法，人类似乎自古如此。
或许这世上所有人其实都被骗了，只有自己这“古人”才知道以人类的生理结构，真正的睡眠应该是什么样。
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戴上腕表睡觉，又给钱又改善睡眠状态，这里面透着只有他才能意识到的浓浓的不合理。
三十八岁的少年母亲，四十二三的镇长马达福那异常的早衰，是否与这睡眠有关？
当这念头冒起，任重再去看那催眠图标时，心头感觉陡然变成了仿佛在凝视深渊。
他恐惧，灵魂深处不由自主的战栗。
但他终究还是点下了“催眠”。
与别人的生存需求一样，任重心中也有自己的马斯洛需求。
哪怕暂且看不穿其中诡异，明知这可能是饮鸩止渴，他也莽了。
他连运动过量猝死都不怕，这口毒，他决定像其他人一样干了。
现在的他伪装得很辛苦。
虽然嘴上不说，心头不念，但被猎杀者进城灭过一次的他心知肚明。
或许“审判之眼”一直高悬在每个人头顶。
正有一个普通人不知道的评估系统，每时每刻都在给每个人打分。
当这分值超过某个阈值时，猎杀者就会以审判死神的姿态降临。
上次自己死了，是因为一口气说了太多不该说的，爆分了。
现在自己小心翼翼，但不代表不会“涨分”，不会被抹除。
死亡，依然如影随形。
任重太需要通过腕表这个渠道去“看”世界，将新的世界观认知如盔甲般叠到自己身上了。
是的，他很聪明，学习能力很强，但他与社会接轨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两三天。
土生土长的源星人却用了少则十几年，多则二三十年的时间形成“土著世界观”。
任重想形成完美的“世界观盔甲”，要变成不能被“审判之眼”识别的深度伪装者，再聪明也需要摄入巨量信息，且越快越好。
深吸口气，任重再度点开职业教学体系图标。
这次他要看的不是机甲战士职业介绍，而是另外四种。
他将今晚的八个小时严格划拨为三部分。
首先，用三个半小时来进一步增强对枪械师、爆破师、拆解师和殖装战士的了解。
他要记下这些职业的所有特性、武器性能、所有战斗技巧等等一切信息。
又多活了一天，且已经加入郑甜小队，那么接下来将要面对的，依然是未知与危险的未来。
要想在星火镇活下去，且活得很好，不能只研究敌人，还得研究队友，知彼且知己，才能随机应变，百战不殆。
任重希望将来某天自己可以达到不用复活，也能像个真正的高人那样算无遗策，未雨绸缪。
然后，第二个三个半小时，他将用在疯狂浏览墟兽资料库上。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将整个资料库里的所有信息全部装进脑子。
在科学上，提出猜想需要灵光乍现，但真正推动文明进步的，却是建立在一切已知信息之上的穷举法。
当了解任何墟兽后，他在面对突发情况时将能更从容，哪怕不敌也能只死一次，下次再来的时候便能利用绝对的信息优势碾压过去。
最后的一小时，他将会在互联网上真正的自由冲浪，获取零碎信息。
……
清晨五点，任重点开了虚拟人生旁边的另一个软件图标，名为每日头条。
这是个超大型的资讯综合软件，也是被困在一隅之地的底层源星人了解世界的最佳渠道。
打开后，任重先扫了一圈软件界面。
这软件似乎已经根据他的个人视窗界面习惯进行了精调，其分栏结构与信息整合方式与他N年前用过的今X头条APP高度相似。
软件分为很多个板块，关注、推荐、企业要闻、战斗职业、财经等等数十个大类。
默认打开的是推荐板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每一个都让任重很想点进去的标题。
大体总结一下，有以下几个大类。
高阶强者与顶级墟兽的惊天战斗实录与文字解说。
兽潮爆发事件报告。
九大企业的技术革新和新品开发。
中小型企业兼并报告。
新武器新装备的研发、投产、销售进度报告，随便打个广告。
行政单位的新建立和取缔。
以上，都是大数据功能根据新用户最可能感兴趣的内容，再结合近期实事给出的自动推荐。
任重看着每个标题都眼热，拿出速记模式，以最快的速度统统扫了一遍。
累积看了上百篇资讯，耗费四十余分钟，任重彻底确定了猜想。
源星上的确没有国家。
闻名已久的九大企业各司其职，各领一行，互相犬牙交错着，将触须伸到了整个星球的每一处角落。
这九大企业分别是：
掌控废旧资源回收以及墟兽狩猎资源回收的唐古集团。
掌控芯片与互联网行业的深讯集团。
掌控能源行业的洛克集团。
掌控农业及食品加工以及销售的天隆高科。
掌控生物医疗行业的孟都集团。
掌控材料采掘及加工销售行业的紫晶矿业集团。
掌控日用及化工行业的巴斯集团。
掌控金融、贸易、物流及跨星商贸行业的亚尔逊集团。
掌控一切军事资源的源星军工集团。
这九大企业，只分领域，不分疆域，各自盘踞一行，错位又重叠地控制着星球上的一切。
同时，九大企业又联合成立了源星商业协会以协调相互关系，推动跨领域的技术、资源合作。
在社会中，具备金字塔结构的源星商业协会基本取代了国家的功能。
譬如星火镇便是协会的下属行政机构，镇长马达福由直属上级协会任命。
任重对此表示心情复杂。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体制。
到底是资本还是封建？
但肯定不共和。
因为那九大企业的最高阶层，可以继承。

第32章 我欲乘风直上九天，让世界感受痛苦
任重看了看时间，距离六点还有十分钟。
他终于舍得将目光回到软件上沿的板块分栏，然后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财经板块。
任重有点好奇。
在这个底层人根本看不到希望的世界里，财经新闻会是怎样。
点开之后，他震惊了。
没想到竟会看到个生机盎然的繁华市场。
琳琅满目的新公司挂牌上市、某某公司新品上市销售火爆股价大涨、某某企业高管震动导致股价暴跌、某某公司宣布将以XX股价并购XX公司百分之XX的股份、某财经大V表示看好某企业进而导致该企业增发股份受到哄抢……
看着这一幕幕，任重恍惚间以为时光倒流了。
金融活动如此活跃！
这似乎既合理，又不合理。
直到凌晨六点，沉眠空间里闹钟响起，任重从床上弹射而起时，脑子里都反反复复地念着“什么鬼”。
网上的“繁华”与星火镇的萧条在他脑海中扭曲纠缠在一起，形成了极度错位的世界观。
那些在财经频道中活跃着的企业并非九大集团，但点进去之后，任重便能看见这些公司百分之百都是九大集团旗下的子公司。
有的是直属子公司，有的甚至是子公司下属的二级、三级乃至于四级五级子公司。
这些子公司有的经营着九大集团掌控行业之下的某个细分行业，有的则是按照地域区分经营范围。
小镇里的星火资源回收公司，就是唐古集团的不知道多少级下属子公司。
成千上万，百花齐放的子公司在同一个庞大的股市体系里相互竞争着角逐着厮杀着。
整个社会上的资本以与21世纪地球相似，但却更极端更迅猛的速度浪潮般涌动着。
任重不能接受的是，在星火镇里的荒人们还在为了明天的饭而努力“安睡”，生存需求被阉割到最底线时，有那么多人在互联网空间里一掷千金，进行资本运作博弈，成为时代的弄潮儿。
恐怕星火镇里的绝大多数荒人从生到死穷尽一生的想象力，都不知道在这世上竟有人能不愁吃穿，甚至还能用余钱去钱生钱的投资。
甚至，能居住在小镇里的荒人其实已经是幸运儿。
还有很多人连进入小镇安居的资格或者机会都没有。
已经住进来了，也会有人被一年一度的普查逼走。
见识过野外凶险的任重知道，在外面必定还有人过着更凄惨的生活。
可惜时间太紧，临退出之前，他只来得及退回到互联网视窗桌面，去下载了个源星财富的客户端，打开简单扫了一眼。
依然是他既熟悉又陌生的黑底且红绿相间的画面。
多达数十万个公司的名字正像牛蛙一样上蹿下跳，时红时绿。
“任哥你怎么了？”
对面床的郑甜见他醒后两眼无神，凑上前来关心问道。
任重摆摆手，“没事。”
一行人又去食堂吃过早餐，再顺便买了今天一整天的正餐食物。
由于文磊尚未恢复，今天明天整个小队都会暂且留在镇中休整，不外出狩猎。
幸好昨天干掉刀锋螂收获颇丰，其他人倒也没有太大意见。
吃过早饭，郑甜便带着小队另外三人暂且离开，说是要去练新车手感。
文磊则陪着任重直奔机甲战士训练场。
任重心头对股市当然还有好奇，但他想了解的东西太多，也不差这点，不急于这一时，不管怎么说，手头实力最要紧，训练不能停。
高吸收营养餐的确有点东西，昨晚临睡前任重身上还有挥之不去的疲惫，一觉醒来后却觉神清气爽，精力饱满且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
走进训练场之前，任重捏了捏拳头，再看看手臂上隐隐重新浮现轮廓的肱二头肌。
他心有感慨，这就是体能指数从5提升到6后最直观的表现。
新时代了，科技背景是不一样了。
如果是在21世纪，哪怕自己癌症康复，要想恢复到这程度，没三两个月的训练几不可能。
“任哥，今上午还是中级区么？”
文磊问道。
任重点头，“当然！”
今天一觉睡醒后，他的账户余额再度提升一点，变成了82.52，哪怕一次10点，也可够得他造。
文磊再问道：“今天还要练成昨天那样么？”
任重继续点头，“当然！”
文磊苦着脸，“别吧！这样回去我又得被队长教训。”
任重咧咧嘴，“没事，我帮你解释。今天的我也比昨天更壮了些，未必会累到走不动……”
……
上午十一点整，文磊再次背着任重走出训练场大门，嘴里嘟嚷着，“任哥你体能是比昨天好了点，但你练更猛了啊！”
任重打着哈哈，“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啊。”
“什么？”
“听不懂就算了。”
此时任重的承载功率已提升至3.8千瓦。
脑反应指数正式压过20这个整数，出现跨越式增长，提升了5.5点，达到24.5。
体能综合指数从6提升到7.5。他的恢复速度越来越快了，推测可能是异常细胞吞噬者即将彻底打完收工，癌症即将痊愈所致。
“感觉照任哥你这提升速度，怕要不了多久，小队再出去狩猎时就没我事了。我该不会被队长给淘汰掉吧？”
文磊这憨憨终于有了点紧迫感。
他背上的任重果断道：“放心，我罩着你。我不是过河拆桥的人。而且我和你类型不一样，你是重装战士，我是均衡型。一个队伍里有两个机甲战士本来也是合理配置。”
“嗯。也对。还是任哥你有主意，瞧我这胡思乱想个什么，呃。”
文磊又立马放了心，不再说话。
他知道任重这会其实很累，开口讲话都很辛苦。
二人没回小队驻地院落，而是去了停车场。
郑甜和另外四人正在练习驾驶奔雷车。
此时大半拾荒队都在野外卖命干活，停车场里十分空旷，正好是完美的练习区。
两人抵达时，奔雷车正在偌大的场地里撒着欢，忽上忽下，疯狂变向，十分狂野，掀动尘土漫天飞扬，晃眼看去只能见着道灰色残影在尘土中倏忽闪现。
奔雷车性能确实比厢式重卡一个天一个地，不可同日而语。
似是察觉到两人到场，脱缰野马般的奔雷车一个V字转向，直扑而来，再呼的一声停在两人身侧。
任重与文磊只觉劲风扑面，滚滚烟尘卷来。
任重及时抬手捏住衣领捂住嘴，两手背着他的文磊却咳了个够呛。
离得近了，任重才听到震耳欲聋的动次打次音乐声，直轰脑门，极有超跑炸街的范儿。
这车确实厉害。
从极速到停死的时间间隔仅为两秒，减速距离更小于二十米。
任重扭头看着车，仔细打量。
全长八米，呈子弹流线型，灰色装甲覆盖全车，充满高级感和力量感。
更厉害的是，即便是停下了，这车却依然稳稳悬空一米，完全不似厢式皮卡那样一脚刹车猛踩下去，还得狗啃泥。
哐当一声，郑甜打开车门跳下来，献宝似地说道：“怎么样任哥？奔雷车厉害吧？”
任重比出个大拇指，“确实不错。你把音响关了，我耳朵给震得疼。”
就在这时，天空之上却猛的传来声沉闷轰鸣。
轰鸣声响极大，但频率却极低，酷似次声波，让几人心头一紧，像被人捏住了喉咙，略感呼吸不畅。
顺着声响来处，任重扭头望向远方，却见那边天空上一个巨大黑影拖着长长白尾凌空而过。
这黑影整体形如导弹，但目视其个头绝对堪比十万吨级航母。
黑影由远及近，越过星火镇上空。
在其抵达小镇正上方时，下方众人被那沉闷的破空轰鸣弄得几乎喘不过气。
同时又见巨鸟状的飞行物向其猛扑而去。
黑影侧翼一道幽光闪烁，也不知道是什么炮。
那凶猛的巨鸟利啸惨叫一声，便不再动弹，依然石头般砸向黑影。
黑影的行进速度稍稍一缓，从侧面闪电伸出根龙门吊臂一样的巨大机械臂，当空抓住巨鸟，嗖的扯了进去。
再小片刻，黑影终于远去，只在天空中留下一道正迅速消散的白色云尾。
任重全程不发一言，却是看得目瞪口呆。
航空母舰一样的体型！
无工质推进！
音障云！
什么妖魔鬼怪一样的载具！
郑甜愤愤不平的嘟嚷在他耳畔响起。
“妈的，这些缺德玩意儿，不就是投了个好胎，能在深讯集团当个破高管么？每次从镇子上空过，都搞得所有人鸡犬不宁。烦死了。呸！”
她嘴里说着烦，但眼神里却是挥之不去的羡慕嫉妒恨的光芒。
任重却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做了个全新的决定。
我要炒股！
无论如何，他要利用自己的复活能力炒股。
在21世纪时，他从未碰过股市。
不是他不敢买股票，也不是他研究不会，而是无此必要。
他只需要安心完成科研工作，就能得到优渥的生活与不菲的金钱。
他本也不是个金钱欲额外强烈的人，只觉着钱够花就行。
他当初一直都那样视金钱如粪土的活着，直到因为癌症突然倒下，看着爸妈的人生因为自己倒下而几乎崩塌。
那时候，他后悔了。
如果可以的话，早知道在博士毕业之前就该多赚点钱，去外面给企业接几个横向项目。
但已经于事无补。
刚苏醒看到父母喋血奋斗的一生时，他也知道虽然爸妈说得轻松，但为了无底洞般的金钱开支而奔波劳碌的辛苦，他想象得出来。
任重的金钱观早已有了无形改变。
现在，这航母般的高管座驾给了他最后一击。
九大企业建立社会体系里，束缚在荒人身上的枷锁太多。
不同阶层所掌控的社会资源差距太大太大，大到让人绝望，大到几乎不可能以常规思路实现阶层跨越。
即便选择了战斗职业，但穷文富武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只看文磊为了凑一身完整的一级装备有多难便可见一斑。
没有原始资本，连去搏命都没资格。
任重要冲破封锁，逆转荒人注定卑微的命运，再去当面质问与审判那些历史罪人，改变整个时代，就必须最大化提升自己每次死亡的价值。
他要让世界感受痛苦，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外挂加入到零和博弈中，先让股市里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投资客们感受痛苦。

第33章 第六日，突然坠机
第六日，清晨。
任重的万里长征，终于走出了整整六步。
他活到第六天了。
小镇停车场。
焕然一新的郑甜小队整装待发。
得益于文磊的伤势起伏“拖后腿”，小队比预定日期多休息了一天，任重终于在这有今朝没明日的世道里度过了四天安稳日子。
此时他的承载功率已提升至12.2千瓦。
脑反应指数达到34.7。
体能综合指数这个木桶短板也已迅速拔升至14.3，超过了他前世纵横公园乒乓球台时的巅峰状态。
从开始训练到恢复六块腹肌仅用时五天，如此提升属实惊人，拿到21世纪绝对是医学奇迹。
是任重天赋异禀吗？
那必须的。
但这也是氪金的力量。
他的个人财富已从第三天时的82.52迅速缩水至4.52，距离破产仅一步之遥。
在第四天时，由于文磊的伤势出现炎症，在中午训练结束时，任重又带他去了趟妙手回春。
依然高挂免战牌的孙苗虽然苦任重久矣，极不耐烦，但似乎癌细胞实验牵扯太大，生怕泄密的孙大炮筒最后还是怂了，捏着鼻子认栽。
在给文磊免费换药时，孙苗看着躺椅子上累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任重，假装关心病人康复情况，随口问了句他怎么搞的。
任重没力气答话，倒是文磊老实答道：“任哥想成为机甲战士，练得很辛苦。今上午我们在训练场中级区整整练满了四个小时，给累够呛。效果倒是挺好，唉，只是真贵，又10贡献点没了。”
孙苗嘴角猛抽。
妈蛋！那是我的钱！
旋即他医生本能发作，下意识抖抖嘴唇，但猛地又意识到什么，赶紧闭了嘴。
见缝插针的任重察觉要素，发现华点，立马顺藤摸瓜。
“孙哥，你是不是有办法？”
孙苗：“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想！”
“孙哥，这次我给钱。”
“那不还是我的钱！”
“也不全是。文磊身上的伤就是前天我们干掉一只刀锋螂时受的。那把挣了不少。”
“三级刀锋螂？”
“正是。”
“厉害哦。”
“可还行。”
最终孙苗给任重整了支名为人体细胞活性增强剂的注射药，价值不菲，售价高达50点，可加速人体细胞生长与分裂增殖，类似于生长素，但功效更全面，能进一步提升体能训练效果，且有长期功效，可一直加速提升至20~30体能综合指数，实在是奠基阶段的绝佳良品。
这当然不是普通荒人能享受的好货，镇子里通常只有那些居住在内城别墅群中的正式公民，才会在刚踏足战士之路时来上一针。
这一针整上后，任重的体能增强效率果然突飞猛进，但钱包却肉眼可见的暴瘦下去。
苦他久矣的孙苗却是老怀甚慰，可算从这货身上捞了点本回来，心疼自己三秒。
第四天与第五天，任重依然都去了两趟训练场中级区，再度损失20点。
但他也没亏，每次都找鞠清濛刷脸多加了两份高吸收营养餐。
如此氪金的效果，便就是让他在三天内全方位达到并超过了一级战士的综合标准。
只可惜此时他近乎身无分文，所以买不了装备。
还是第五天傍晚，文磊去小镇城外不远处的垃圾场里幽灵般晃荡近三小时，硬给他凑了副左手蓝右手红，并且粗细不一造型别致的外骨骼机械臂出来。
虽然没有全身甲，这俩玩意儿无法将质量转移，穿戴上后又沉又死，也不能整体缓冲，让身体承压很大，并且由于晶片受损，在实战中存在延迟过高的巨大缺陷，但任重好歹有点《MEGALO BOX》里男主角JOE的内味儿了。
他穿上后，一拳打出去，也能在墙上留下个深逾两厘米的拳印。
只是牛顿第三定律让他往后飞得略远而已。
昨晚，简单试拳后的任重心下有些感慨。
不管怎么说，自己能在复活后的五天，就从一个垂死病人变成初具能力的机甲战士，这般进度已经超越了星火镇里99.99%的荒人。
钱包即将掏空，明天就出去多挣点钱吧，必须把在股市开户的启动资金凑够。
1000贡献点！
这三天，除苦练之外，任重并未闲着。
他在研究股市上花费了大量时间与精力。
他的研究方法与众不同，既不管K线，也不管基本面，更不看消息面。
啥也不管，就只是去扫荡从刚复活那天到当天的个股股价变动情况，去盯那些近期内涨疯了的狠货，俗称收集妖股。
股市有很多种玩法，也很复杂，水超深。
但对初来乍到且没什么原始资本的任重来说，最简单省力省心的法子，是跟妖股。
他不需要关注庄家打算怎么玩，资本相互间如何博弈，只要记住在哪段时间，哪些票涨得最狠最猛就行。
现在的他还一穷二白，拿着点微不足道的资金进去浑水摸鱼喝点残汤剩水，没人会注意，还是很安全的。
临睡着前，任重默默想着。
在这世道，我不会止步不前，我选择奋起反抗，从明天就开始，先让星火镇附近的墟兽感受痛苦。
……
“虽然任哥你多少有些战斗力了，但你今天还是得小心，你还是和菡语一起呆在车上。”
以为任重是体验生活的郑甜，临上车时如此吩咐道。
任重老实点头：“好。”
郑甜又王婆卖瓜，“好不容易换了车，今天我们好好干，争取多捞点。”
任重：“哈哈！当然，我也会出力。”
虽然前路是“未知”，但他现在对墟兽的了解早已今非昔比。
并且他还做了另一件事，那便是根据与郑甜几人的交流，将星火镇附近最多的一级与二级墟兽相关信息重点突破了一下，且全部录入到自己的私人物品，也就是冷冻仓的拆机品，辅助机载电脑中。
这玩意虽是老古董，但用来输入并快速检索查询资料却挺方便。
现在的他，堪称半本活字典。
其实照理说，这功能腕表也该有，并且能完成得更好，但任重却并未发现，仿佛腕表的制造者是在故意提高拾荒者狩猎时的危险程度。
车载智脑也同理，只会给出十分基础的信息，反倒是任重的古董成了最好的作战信息指挥台。
几人有对他的古董电脑产生过好奇，但他不主动说，别人也不会多问。
或许这就是普查官这般大人物与众不同的地方吧。
全员上车，任重拍了拍躺在下面当椅子的文磊肩甲，“没问题吧？”
由于奔雷车乘员舱体积比厢式卡车小很多，全身披挂重甲的文磊根本坐不进顶部下压的前排副驾驶位置。
众人只能将后排座椅拆了，再叫文磊像条蛹一样趴进去，随后任重、欧又宁与白峰则坐在他身上。
至于前排副驾驶上坐着的，则变成了陈菡语。
起初郑甜本想让任重坐副驾驶，但任重拒绝了。
奔雷车引擎发动。
轰！
郑甜高喊，“出发喽！”
车厢内动次打次的劲爆摇滚再度响起。
虽然任重觉着有点吵闹，但终究受了情绪干扰，心头雄心壮志渐渐燃起。
他捏紧拳头。
今天好好干！
保底得把明天的训练费赚回来！
……
下午十四点十四分十四秒，14:14:14。
卒。
“明天”的训练费，被他用另一种方式赚回来了。

第34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长风破浪会有时
对世道的不公与残忍，任重早已有深刻认识。
但事不关己时，心中虽有愤怒，这愤怒却像无根浮萍，虚无缥缈。
明知它无处不在，能看得见，似乎触手可及，但却真抓过去时却只有梦幻泡影。
直到不公与残忍以极其直白的姿态，劈头盖脸落在自己头上时，任重的愤怒才猛地找到了宣泄口，猛虎出闸。
他彻底破防了。
他恨啊！
蜷缩在冷冻仓下的任重指天怒骂。
我干尼玛！
我屮艸芔茻！
干尼玛的狗日的世界！
干尼玛的源星！
良久后，骂声间歇。
无从选择的猛士，只能直面血淋淋的现实。
淦！
又死了。
事情的由来共有两段。
时间往前推，“任重时间”的四个小时前，也就是上午十点过些，此时郑甜小队开开心心唱着歌，打着怪。
从厢式货卡换成奔雷车，许多东西的确不一样了，就像登高望远，站在山峰的不同处，总能看到不同的风景。
这一次，郑甜做出大胆安排，选了条以前从未去碰触的道路，仗着奔雷车犀利，强行冲过以二级墟兽为主的封锁区，进入星火镇西面90公里距离的鼠崖山。
鼠崖山占地面积大约六平方公里，是一片被阔叶林广泛覆盖的低矮山群，其中墟兽以鼠类为主。
鼠类墟兽繁殖能力极强，呈三五成群的群居，但个体实力相对较弱，深受广大拾荒者喜爱。
要不是路途太凶险，不然谁都想来鼠崖山。
准备充分的郑甜小队杀将进去。
果然人间天堂，比起外面，这里人少肉多，且又大多是好欺负的鼠类一级墟兽，妥妥富到流油的富矿。
众人恍如狂风过境，运气也是强到爆表，收获颇丰，在短短两小时内便累积斩获十六只鼠类墟兽，价值五十余贡献点，军备物资库存却仅消耗三分之一。
有了之前贪心不足导致遭遇刀锋螂的前车之鉴，郑甜在关键决策上十分尊重任重的意见。
二人商议后，决定只稍许扩大战果后，将贡献点收入怼到凑满60就见好就收，在中午之前返回。
任重也想下午时与文磊再去垃圾场化身垃圾佬，哪怕是捡垃圾，也先凑齐全身五件套再说。
不曾想，就在众人看着欧又宁布置陷阱，准备去引诱不远处那窝一公一母两只鼠类墟兽时，一架浮空摩托艇凌空而至，一个飘移便停在众人面前。
车上男子背上有把比郑甜的大狙更大号的漆黑长枪，看着狰狞肃杀。
停稳后，男子摘下头盔，侧脸皮笑肉不笑看着众人。
任重认得这车，正是郑甜小队挂靠的那支职业队队员之一。
这只小镇里名声极大的职业队全员四级职业者，实力非同小可。
不同于半职业小队需要抱团行动，这只职业队的队员在鼠崖山这等“低级地图”行动时，从来都只单人独行，骑着浮空摩托艇来去如风，碰见墟兽，甭管等级高低数量多少，骑脸便上。
并且这些人全都掌握了至少一级拆解师的技能，屠了鼠类兽群老窝后就地拆出晶片，尸骸则一律扔在原地不理，放任其被其他墟兽与动物吞噬，又或是给好运的荒人拾荒队捡了便宜。
今儿上午，郑甜小队就有幸白捡了三具破损率高达50%的尸首，扔在奔雷车车厢里。
郑甜上前交涉，看着男子摩托艇后座挂着的装晶片的大箱子，极尽谄媚地笑道：“辉哥上午好啊，今天我们真走运，这也能碰上辉哥。”
这名叫辉哥的男子跳下车来，先是眯缝着眼睛看了眼停在不远处的奔雷车，然后说道：“碰见我，你们是挺走运。怎么？换了台新车也不知道和老大报备一下？”
郑甜凑上前去，一把挽住辉哥的臂弯，摇晃着说道：“就是个破二级车而已，这点小事我哪敢打扰辉哥你们呐。”
“行吧。碰到就是缘分。按规矩，既然你们和我们选的狩猎区有重叠，那你们就该表示表示，所以我说你们运气好呢。我只拿你们一半东西走，要换别人，开口至少要七成。让你们拆解师把箱子拿过来，赶紧的。”
不远处，停下手头工作，走回来与任重并肩而立的欧又宁脸上洋溢着热情艳羡的笑容，嘴里却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他妈的。我们果然被盯上了。畜生。吸血鬼。”
任重：“怎么说？”
欧又宁依然笑得很和善很热情，“我们换了好车，有往上爬的机会。这群杂碎立马就来卡脖子。我特么才不相信什么见鬼的路线重叠。开口就要一半，草。”
任重闻言，微微眯起眼睛，想要藏住心中怒意。
但这很难，他克制不住眼睛深处的锐芒暗闪。
之前他就知道职业队的20%固定提成，以及10%的万物税，当时他本以为自己对这世道的恶意已经看得够真切了。
现在才发现，真不只阎王可恶，其实小鬼更可恨。
“嗯？”
正从陈菡语的箱子里往外拿晶片的辉哥感知极其敏锐，似是觉察到了身侧投射来的怨恨目光，猛抬头看向任重与欧又宁二人方向。
任重没想到侧面的自己竟也会被留意到，赶紧换上与欧又宁一样的影帝级笑容。
辉哥凝视着任重，也不看旁边的郑甜，嘴里只问道：“那人是谁？”
郑甜心头紧张，赶紧答道：“名字叫任重，一个刚加入小镇的荒人，我看他挺顺眼的，就收了他。”
任重是普查官一事，郑甜只告诉了镇长马达福，是因为她知道马达福不会与她抢食，更不会把普查官的身份暴露出去，让小镇里的人帮忙弄虚作假，那是自毁前程。
但对着职业队员贝立辉，她就没那么实诚了。
贝立辉听完，又等几秒，才将眼神挪开，“行吧。这人有点意思。”
等贝立辉走了，郑甜走回来，小心翼翼地问任重，“任哥你刚才是不是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任重老实承认，“是有点不爽他，怎么了？我也没想到他这么敏感啊，不就多看了一眼么？至于么？”
郑甜苦笑道：“贝立辉是四级枪械师，警觉性高得很。任哥你这……算了你好像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由于好不容易积攒的家底凭空“蒸发”近半，小队里几人简单商议后，改了主意，决定继续奋斗。
按规矩，郑甜小队今天已被贝立辉收了一次偶遇税，那么下次再碰见时就可以被放过了。
另外，任重没能凑够10个贡献点的收获，也心有不甘。
时间走到下午两点过，此时小队又将收获拉回至60点。
又一次，在准备临走捞一把时出了状况。
先是遭遇二级鼠类墟兽晶甲长尾巨鼠，这东西体型恍如牛犊，浑身覆盖晶体鳞片甲壳，几乎免疫所有类型的动能弹药，幸好任重及时查询机载电脑，找到其破绽是对火焰抵抗力较低，然后再由白峰冒险将另一种墟兽尸骸中的可燃沥青洒在它身上，最后再由郑甜引燃，将其活活烧死，才算是有惊无险的过了关。
随后，真正的状况来了。
贝立辉与另外五名职业队员再次出现，且直奔郑甜小队而来。
起初时，众人以为对方的目标是晶甲长尾巨鼠，不曾想真正的猎物竟是任重。
在不远处挺稳后，摩托艇上的贝立辉二话不说，直接摸出大枪。
没有审讯，也没有呵斥，他就只是淡然冷漠地停在那里。
森然枪口对准了任重。
他没有立刻开枪，眼神里只带着猫戏老鼠的淡淡笑意。
职业队里的其他人也没开口说话，只居高临下的看着所有人。
郑甜小队众人尽皆当场愕然。
场面上一片死寂，只有摩托艇引擎发动时的细微声响。
死亡阴影笼罩，任重如堕冰窟，口干舌燥。
莫名陷入生死攸关的境地，他是真没想到，因为一个不经意的眼神竟就会惹来杀生之祸。
“辉……辉哥……这是为什么啊？”不曾想，场面上打破沉默的人竟会是文磊，他硬着头皮往前走出一步，“辉……辉哥你别这样。任……任哥他不是小人物。”
贝立辉终于有了反应，别脸看着文磊，“哦？不是小人物？先前郑甜不说了他是荒人吗？骗我？”
郑甜见火烧到自己身上，必须得开口了，赶紧道：“辉哥不好意思，我实在是不方便说。任哥他确实不是荒人，是……是上面排下来的普查官。他这是在微服私访。”
“普查官？”
职业队里为首那男人短暂愕然，其他职业队员也差不多。
下一刹那，包括贝立辉在内的职业队员们同时哄堂大笑起来。
为首那领头的男人收得最快，“郑甜你怕是脑子烧掉了。第一，就算有普查官微服私访，也绝不可能和你们这些垃圾荒人厮混在一起。普查官至少是五级公民，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第二，我们老板亲口说过，这一次普查，县城绝不可能向星火镇派出普查官，因为根本没这个必要！”
郑甜大惊，“什么！”
“别傻了，你觉得是你懂还是我懂？别耽搁时间，贝立辉，杀了他。”
下一瞬间。
任重再次进入“阴间上帝视角”。
他看到了自己破碎的尸体，还看到了郑甜脸上的表情在极短时间内由错愕变成愤怒，也看见文磊眼神中的悲痛，还看见欧又宁的遗憾、白峰的漠然、陈菡语的讶异与不忍。
同时，他自己心中却也在想着。
普查官？
那是什么？
随后，他便从冷冻仓里钻了出来，心头一切情绪皆被愤怒的火焰覆盖。
良久后，任重终于缓缓站起身来，开始熟练地拆卸冷冻仓的辅助机载电脑，随后又利用工具，按照曾经计划的那样，顺着冷冻仓维保设计图的指引，拆出钕铁硼永磁铁，试了试磁性，虽有减弱，但还算强磁铁。
随后，他再度走向小溪。
抵达小溪，他喝了些水，然后往回退一步，仰头看去，红果子从天而降，熟练地用衣服兜着接住，啃了。
再等一会儿，脖子处的淋巴结阵痛先发作，再游走全身。
扛完。
又等一会，第二个果子落下。
但这一次，任重却没用衣服，而是准确是伸出手去，精准接住，轻松卸力。
最终，他完好无损的拿住了红果子。
任重的脸上无悲无喜，平静中带着冷漠。
但他心里却稍许好受了一点。
算了，这次复活也不算一无所获。
刚接第一个果子时，他发现了些变化。
当自己注意力高度集中时，那自由落体的红果子速度似乎变慢了些。
这表明，在上次复活时，他五天苦练出来的高达34.7点的脑反应指数维持住了。
脑反应指数和记忆一起被带回来了。
大脑的生理结构并无变化，变化的是自己熟能生巧的思维处理信息的方法。
吃饱喝足，他起身走人，直往正南方向而去。
他又想起包括贝立辉在内的职业队那群崽种。
娘希匹的，老子胡汉三又回来了！
我踏马的发誓！
迟早有一天，老子一定要砍了你们！

第35章 熟练复盘，一步一个脚印的前进
即将落山的蓝色斜阳。
冉冉升起的大小双月。
旷野沟壑上方。
俯冲而至的晶翼蜓。
神情冷静，右手拿着合金棍，左手握紧钕铁硼永磁铁的任重稳如泰山般伫立着。
他身影在原野中拉得老长。
气氛萧瑟肃杀。
呼啸声中，晶翼蜓越来越近。
巨大的口器、闪烁寒光的八条长长细足仿佛纤毫毕现，宽广的双翼颤动带出朦胧虚影。
任重并未仔细统计这是自己第几次面对晶翼蜓。
但他依然记得当初的无能为力，更记得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是如何利用微操，将可用资源开发利用到极致，于不可能中逆命反杀。
现在，他已经知晓晶翼蜓的最大破绽，也做好了万全准备，更拥有高达34.7的脑反应指数。
这一次，他要试试像个正常的战士那样去战斗。
虽然早已决定走上战斗抗争之路，但任重对战斗力的渴望却是在被贝立辉一枪轰碎的瞬间，才彻底点燃。
纯粹的读书真救不了命，不管学习能力再强，但纸上得来终觉浅，只有喋血死斗，才有可能让自己从一个数据层面的战士，变成能真正扼住命运咽喉的强者。
必须珍惜每次复活的每一次战斗机会！
哪怕什么参数都不涨，至少也能积累经验，锻炼战斗意识。
晶翼蜓翅翼扇动的劲风扑面。
巨大的蜻蜓当空微微悬停，八条细足如八柄匕首往前直刺而来。
任重像个职业拳击手那样，哪怕对方的攻势已近在咫尺，却依然死死瞪着眼睛。
在拳台上交锋时，眨眼就等于被击倒。
机甲战士便正是站在命运拳台上的拳击手。
他挨身，小小后撤步，左手往前电射而出。
掌心里的永磁铁照着晶翼蜓面门拍去！
强劲的磁场在相距0.5米时，已经干扰到了晶翼蜓的动作。
它振翅的频率陡然一乱。
啪！
任重的磁铁脱手飞出，跨越0.3米距离，进入到晶翼蜓头部0.2米内，再被吸附而去，自动加速，狠狠拍在晶翼蜓脑门上，最终死死贴住。
晶翼蜓震动的翅翼陡然停死，八条细足也不再晃动，彻底僵直。
庞大的蜻蜓身躯骤然失去浮空能力，斜向着任重自由落体砸来。
任重右手握着合金棍，自下而上迎面刺去。
他的眼神死死盯着晶翼蜓头颈连接部的死门。
素来冷静的任重，口中下意识低喝，“给我死！”
嗤！
合金棍穿透而过！
夕阳下，一人一虫对着倾斜而立，站成个A字形。
任重缓缓后退一步。
晶翼蜓轰然倒下。
他再扭头往远处望去，那边，郑甜小队的厢式卡车正从远处飞驰而至。
郑甜，这次你又会做何选择？
文磊，这次我又要给你更大的惊喜了，希望你能撑住，别太自卑。
陈菡语，你到底是人是鬼？
欧又宁，这次我希望你的废话少点。
白峰，好吧你爱咋咋的。
……
“孙哥，承蒙惠顾，多谢你的人体细胞活性增强剂，还有两百点和救命之恩。告辞。”
任重对着妙手回春诊所的大门一拱手，转身潇洒走人，恰似老白嫖。
果然，孙哥仿佛叮当猫，只要舍得下锄头，就还真有潜力可以挖掘。
这不，这次稍微更不要脸，就又多捞了个细胞活性增强剂，省下50大洋。
白嫖当然是血赚。
房间里响起孙苗的咆哮，“滚滚滚！你给劳资赶紧走！劳资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丫的！草啊！”
任重怀揣206贡献点的“巨款”，一路吹着口哨，哼着他曾经最喜欢的唐朝乐队版《国际歌》走向路口。
厢式卡车驶来，停下。
任重与郑甜简单碰头，再转账。
脑中响起临时腕表的骨传导声。
“私人转账获得贡献点0.72，现有余额206.72。”
听到这悦耳的声音，任重脸上泛起抹轻描淡写的微笑。
早在回镇子的路上，刚拿到临时腕表的瞬间，他就发现了一个新的奥秘。
当时他抱着试试的态度查了查余额，发现自己出生便自带6点的“启动资金”。
破案了。
上次多出来的1贡献点收入并非凭空得来。
那也是自己“辛辛苦苦”睡觉的劳动所获，来自上上次复活时租借正式腕表所得，并且微妙的避开了占比高达90%的租借费。
后面的5个，则来自上次复活后连续五天的辛苦睡觉。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原理何在，但很显然，通过睡眠所得的贡献点被锁定在了自己的身上，与记忆一起被带了回去。
再次与郑甜告别，任重又直奔供销社。
一级正式腕表成就再次达成。
蹲到墙角，上网，扫荡股市，与记忆对照，确认无误，暗舒口气。
再去镇府与郑甜汇合，见老舔狗马达福。
一切剧情都是过往的重演，只在最后的收尾阶段发生了稍许变化。
“马镇长，我有个不情之请。虽然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但请劳烦你带我去趟军火商城，我想买点东西。”
马达福打个响指，“没问题！我星火镇公民最爱加班！”
……
这一次，任重在军火商城里拢共消费76点，出门时兜里的余额是31.62。
比起上次，他没进供销社喝素茶，而是在门口找了个地方蹲着，节省0.1点，没有测试脑机同步率初始值，省下5点，也少买了两块训练甲配套电池，省下4点。
共计节约9.1点。
再算上多出来的5点初始启动资金，任重走出军火商城时的钱比上次整整多出14.1点。
蚊子腿虽小，但也是肉，省到就是赚到。
把细节做得更完美，每一次都比上一次走得更远一步，这是科学工作者的本能。
“任哥，你买这磁暴粉尘手雷做什么啊？”
兴许是任重表现得太胸有成竹，郑甜做出了与上次不同的反应，直接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别问，问就是天机不可泄露。”
……
纵横铁虫林许久，极其凶残霸道的刀锋螂死了，死得毫无三级墟兽的尊严，卑微到了泥土里。
刀锋螂从头到尾都没碰到过郑甜小队成员一下。
先是由任重满满一梭子更精准的机枪连射。
紧接着，文磊严格服从任重的指挥，提前0.5秒以误差值小于1厘米的精度扔出巨盾，正好挡在刀锋螂的推进路线上。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便与上次完美复刻。
刀锋螂改变路线，转扑白峰。
磁暴粉尘手雷引爆。
刀锋螂受困。
郑甜打出致命一击。
刀锋螂挣扎三分钟后挺尸。
满心震撼与疑惑的郑甜小队五人在听完任重轻描淡写的“解说”后，再次陷入深深的震惊。
郑甜一直自诩聪明人，在星火镇荒人里也小有名气，但现在她却自卑到了恨不得跪在地上唱征服。
她从未想到，人与人之间的智商差距竟能大到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行了，都别搁着发愣，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任重摆摆手，“时间还很宽裕，物资还很充足，铁虫林中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第二个三级墟兽，今天我们再接再厉，干他一票大的！”
言谈间，他又不动声色地回头看了眼厢式卡车的货柜。
这次卡车里装的墟兽尸骸与上次截然不同。
彻底掌握小队指挥主导权的他完全变更了行进路线，只精准控制了抵达铁步甲藏身地的时间。
一路走来，小队收获的墟兽数量与上次一致，但战斗细节却天差地别。
任重现在要疯狂搞钱，依然要继续深度挖掘细节。
上次碰到的那些墟兽品类与活动区域，现在就成了他的私人情报，像松鼠过冬时囤进树洞里的榛子，等着被他的牙口收割。
下午五点，小队回到星火镇。
清点收获。
任重的个人钱包享受了一场饕餮盛宴。
除刀锋螂之外，共计歼灭11个一级墟兽，扣掉提成价值35点。扣除成本9点，利润为26点。
这里任重拿了6点，郑甜等其余五人，每人4点。
刀锋螂总价值120点。
任重独拿100点，其余五人均分20点。
算上昨晚的睡眠所得，他的财富达到138.62。

第36章 严格执行，提高效率
由于文磊并未受伤，历史改写了。
郑甜决定从公共资金里拿出20贡献点给文磊更换了全新的盾牌。
其实小队在这事上吃了亏，毕竟文磊的盾牌是折损在与刀锋螂的一战里，而任重拿走了大头。
但既然别人不提，他也不打算补偿其他人。
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似乎是这世上的真谛。
另外，这也证明此时的郑甜并未得知奔雷车的事，否则文磊怕是还得自掏腰包。
奔雷车的事本该发生在今天临近中午时，任重推测应该是由于他改了主意，打乱了小队返回镇子的时间所引发的蝴蝶效应。
分完账后，任重暂别众人，独自直奔机甲战士训练场。
虽然没有装备，但如今的他已经是个老练的训练者了，可以独自完成训练。
刷脸找鞠清濛要两份营养餐，穿上强化训练甲，先测参数，然后开练。
练完后的数据如下。
承载功率经过近一天，已从1千瓦提升至2.5千瓦。
脑反应指数已然提升至41.3。
体能综合指数则从5.3的初始值增长至6.9。
涨速变快了，这应该是人体细胞活性增强剂的功劳。
白嫖的氪金战士果然非同凡响。
苦练四小时，文磊准时应约而来，这是来当搬运工具人，扛人的。
两人见面时，文磊见任重这累到虚脱的模样，大吃一惊。
行到路上，文磊出于好奇问了任重的训练心得体会和参数提升状况。
得到答案后，文磊脑瓜子一路上都嗡嗡直响。
到集中睡眠舱时，其他人并未睡去，而是在房间里凑一起热火朝天的讨论着。
聊的正是奔雷车。
时间线收束了。
虽然昨天小队大丰收了，但最大受益者是任重，小队的公共资金并未增加多少，在给文磊换了盾牌后，反而跌下600，还差十几点。
众人并未让任重参与集资，现在他还是临时人员，集资买车这事儿轮不到他，他也不会答应，郑甜也并不打算向他开口。
“可惜我们不是公民，没办法贷款。找人借钱也是个天大的麻烦事。不过我已经和人说好了，卖家会给先留着，咱们也不急，明天再出去拼一天，把弄到手的钱全算进公共基金里，应该也就够了。”
最终，郑甜最终如此安排道。
其他人无异议。
这决定暴露了一件事，其实买车也没那么急，价格相对高昂的奔雷车并没有郑甜嘴上说的那般紧俏。
上次那样说，只是她骗文磊自掏腰包修装备与治伤的借口。
任重考虑一二，决定明天跟着一起行动。
他有一整套计划。
由于细胞活性增强剂的效能，从明天开始，在他的癌症彻底痊愈后，他的各项参数将会迎来一段飞跃式的增长时期。
那么是时候让自己拥有一级战士的战斗力，再去参加实战了。
仅靠着蹭郑甜小队的收入慢慢攒钱，想存够足以进入股市的1000点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去了。
有战斗力，才有进一步发家致富的本钱。
当自己拥有单独狩猎的能力，那么，到了所有人都睡死过去的晚上，星火镇的郊外便是自己的天地。
如今，他已经知道夜晚的真正危险并不仅仅来自墟兽，而是质量过高的睡眠。
真正的强者，会在其他人睡觉时积累财富。
上次复活里，他利用两次出门狩猎的机会记下的所有点位，将成为他铤而走险迅速发家致富的矿区。
他了解路线，了解沿途将会碰到怎样的墟兽，有怎样的能力。
他会利用自己的“未卜先知”，将别人需要战战兢兢步步为营的险地，变成自家用来种韭菜的后院。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第五天夜里九点半。
此时任重各项参数已经全面压过一级机甲战士的标准。
经过连续三天的狩猎，哪怕他每天都去中级区败家，但财富依然没跌下100，手里还有117.12。
主要是小队在第四天晚上终于买到奔雷车，然后在第五天时，经任重无理要求，小队刻意推迟半小时出门。
等其他人走了，郑甜才在停车场简单练了半小时的车，随后出门，另选了条路线，一天闯荡下来，小队收获颇丰，人均分到手高达11.2点。
一切都很顺利，但任重依然有遗憾。
过了今晚，记下来的股市宝典就得过期了，但别说进股市了，他就连一级装甲都依然买不起。
搞钱的速度还是太慢啊！
但他并不沮丧。
他掐指一算，现在自己复活后的初始财富值已经提升至整整10点。
说不定将来哪天自己开局就是万元户呢，想想还有点小……
也不知道是该激动还是郁闷。
还有那些囤在心中的刷怪路线，也是资产暴增的起始点。
总之，他的雪球正在越滚越大。
他就像弹簧，每一次死亡，都只会让他距离真正的腾飞越来越近。
……
“任哥，咱们这奔雷车确实厉害。我今儿想了一天，虽然收获不错，但总觉得还是不够得劲。我明天计划了一个好去处……”
集中睡眠舱的房间里，由于还有其他狩猎小队的人存在，郑甜在睡觉前坐到任重的床边，附在他耳旁低声说道。
任重眉头一皱。
关键的第六天又来了。
“你说的是鼠崖山吧？”
他也凑郑甜耳边小声说道。
“是的。看来咱俩想到一起去了。”
任重摇头，“不妥。贝立辉他们今天没来找我们麻烦，那是因为我们打了个时间差，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已经搞到奔雷车。但我不相信他们明天还不知情，会发生什么，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郑甜点头，“当然知道。但也没关系，只要进了鼠崖山，哪怕分一半给他们，咱们还是有不少赚头。而且这也是镇里的规矩，躲不过的。”
任重看她这满脸坦然的模样，心知她在换车之前，怕是已经有了被卡脖子的心理准备。
她活得既狡猾又麻木。
任重心下一叹，欲言又止。
极擅察言观色的郑甜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不快，“不过能躲一天是一天，这样，明天咱们另选个更远更偏僻些的地方。改天机会合适了再去鼠崖山。”
“那也行。”
……
任重没想到，哪怕时间地点全部错开，还是没能逃过宰肥羊。
贝立辉就仿佛附骨之疽，死死盯上了郑甜小队。
在第六天正午时分，贝立辉依然骑着摩托艇出现了。
也是老天保佑，在这上午小队收获一般，仅搞到六个一级墟兽，给带走了三枚晶片，算是交了当天的偶遇税。
这一次，任重把情绪控制得很好，不曾露出丝毫破绽。
这次受到敲打的是郑甜，“早上出门时老大发现你似乎故意在躲我们。你好自为之，下不为例。只要你还想在星火镇活着，就最好别有能逃脱老大手掌心的念头，明白了吗？”
郑甜低眉顺眼的垂着头，“辉哥你误会了，我真没那意思。”
“行吧，你心里明白就行。”
贝立辉扬长而去。
等人走远了，郑甜才回到车上，对着众人一耸肩，然后又看了看不动声色的任重。
她衷心希望任重能在他的普查官小本本上，记贝立辉一笔。
中午时遭了殃，倒没想到上帝关了一扇窗，又给众人开了一扇门。
下午，小队人品爆发，接连有斩获。
在将弹药和炸弹消耗到安全保障底线，必须返回时，小队共计做掉3只二级墟兽，24个一级墟兽。
计算下来，总收入高达156点，扣掉成本16点，有140点纯收入。
任重分到手24点，财富余额142.12，距离购买全套一级装甲只一步之遥。
在资源回收公司卖货时，郑甜的嘴都快笑烂了。
……
与众人告别后，任重再去训练场，但这次他没选中级区，转而去了廉价实惠的初级区。
如今他的参数情况如下：
承载功率13.2千瓦。
脑反应指数51.2。
体能综合指数15.9。
此时他的脑反应指数已经严重超纲，达到了二级机甲战士的水准。
木桶效应已经出现。
其他领域落后太多，拖累了脑反应指数的提升。
在前天的训练过程中，脑反应指数在超过50后，涨幅骤减。
昨天任重又多尝试了一次，彻底死了心。
因此他已不再需要去中级区同步提升两项指数，只在初级区练体能即可。
另外，他穿着强化训练甲与AI机器人对练时，也已经关闭放大器，且打得有来有回，完全达到了一级战士标准。
如今的他虽然尚未有过一次真正的出手，但技巧熟练度也已经超纲了。

第37章 文磊的故事，披挂战甲
比起中级区的冷清，训练场初级区比中级区嘈杂很多。
人来人往，热火朝天。
各型各状的健身器械密集摆放在一个不甚透气的大厂房里，像极了廉价量贩健身房。
衣着暴露的男男女女或光着膀子，或身穿紧身背心来来往往。
全员汗流浃背，身上冒着蒸笼里的包子般的雾气。
在大厂房的另一端，则是形如射击街机的脑反应训练机，也站了不少人，正平举低功率射线手枪对着墙上以极快速度闪烁的斑点进行射击。
这是小镇里拥有战斗力的荒人们平时最爱来的地方，比21世纪的KTV、酒吧、网吧之类的还受欢迎。
任重倒是难得的在这里感受到了些许生气。
职业者努力训练便是投资自己。
与贫民窟中那些已被碾压进泥土里的底层荒人相比，同为荒人的职业者终究不一样。
这种人对未来有渴望有追求，就有精气神。
角落处，身穿20Kg负重马甲的任重正在弧形跑步机上双腿迈得仿佛风火轮，几乎能见着重影。
他已经在这台跑步机上以百米冲刺的劲头连续飞奔了近五分钟。
反正累趴之后有文磊来扛人，是以他练得比普通拾荒者疯狂很多。
这倒让一直在他旁边候着，想等他下去好接班器材的汉子受不了了，心说这生面孔怎么这么不识相。
“我说哥们，你跑跑差不多得了，非要把自己累死在跑步机上？这不晦气吗？给我下去！”
汉子嘴上说着，便伸手来推搡。
此时任重正全力奔跑着。
汉子的行为很危险，极易造成受伤。
任重眼角余光瞟见那汉子伸来的巴掌，心头暗惊，想要减速停下已来不及。
在这刹那，他心头闪电般划过念头。
自己终究还是被郑甜小队“保护”得太好，忘了在这全员刀口舔血的时代，星火镇的拾荒者们必定民风彪悍，不留神放松警惕了。
在小镇围墙内部，荒人们只要不动真家伙，拳脚斗殴是不受约束的。
反正打死人也没事，猎杀者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出现，取走刚死之人的新鲜脑子。
嘭！
刹那后，任重没倒，反倒是那汉子斜刺里飞将出去，正撞在一个做硬拉力量训练的女人背上。
一时间鸡飞狗跳，喧嚣四起，叫骂连连，场面上乱成一团。
任重缓缓放慢速度，停了下来，看着及时出现的二米二六的巨汉，咧嘴笑道：“你怎么来了？”
文磊憨憨说道：“先前任哥你走的时候说今天要来初级区，队长寻思这里人多眼杂乱七八糟的，怕你被不开眼的人找麻烦，叫我跟过来看看。幸好我来得及时。”
那边的汉子和被撞翻的女子已经爬了起来，扭头望向这头，正欲叫骂，但却见着文磊那极具辨识度的铁塔身躯，硬生生把怒骂吞回嗓子，低声骂骂咧咧嘟嚷着走了人。
文磊在郑甜小队内部虽然地位卑微，但怎么也是半职业拾荒队成员，在小镇荒人里的确算得上人上人了。
……
正好任重也要换训练项目，二人换了个地方，坐到两台并排的划船器上。
虽然这里也是人满为患，但文磊似乎只在小队里憨厚，到地方后只摆了摆手，便有两名散户拾荒者识相地灰溜溜起身走人。
坐下后，二人练过一阵，任重放缓动作，说道：“文磊你有什么事只管直接和我说吧。”
这憨货撒谎都不会。
先前与小队成员告别时，他根本没告诉其他人自己要来初级区。
这种芝麻蒜皮的小事不必刻意强调。
文磊肯定是自个跑来训练场找鞠清濛问了，才知道来初级区，然后又言不由衷的把幌子扯郑甜头上。
任重哪能不知道他心里藏着想说必定又难以启齿的事。
任重本想告诉他，以你我的交情，大可开诚布公。
但在这轮复活里的文磊却并不知道，他“曾”帮任重做了四次训练启蒙，相处甚久。
两人站的角度不同，交情自然也不同。
闻言，文磊划船的动作一顿，讪讪挠头，“就知道瞒不过任哥你。那……那我就说了？”
“说！”
……
“任哥，我的脑机同步率怎么也提不动，涨幅太慢了。受同步率拖累，承载功率的涨幅也就那样。我的脑反应指数更是连给任哥你提鞋都不配，练这么久也才不到40。”
“比起其他人，我进步太慢。再要不了多久，队长就有机会晋升二级枪械师。白峰、欧又宁和陈菡语也差不多快了。可我……都不知道还要多久，唉……”
听完他的苦恼，任重脑中快速分析，文磊虽然相对单纯善良，外表看着也忠厚愚钝，但并非真蠢。
他通常只是没得选择，而被迫懂装不懂。
这也是他的生存哲学。
自换过新车后，奔雷车乘员舱拥挤的问题便凸显出来了。
郑甜对待文磊的态度有了微妙变化。
但拥挤并非最核心的原因。
不同于任重的天赋异禀，文磊的潜力只能说中等。
他半年前加入小队时，便已经是一级机甲战士。
到如今半年过去，他的进步只能说平庸。
如今换车如换刀，郑甜小队的狩猎能力已有显著增长。
其余人与二级职业者也距离不远。
即便不考虑搭上任重这“普查官”的路子，郑甜小队本就有腾飞之势。
那么按照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森林法则，淘汰文磊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这可以说郑甜无情，但换个角度理解，假如其他人都升阶为二级，那么小队必然要去探索更危险的区域，挑战更强大的墟兽，带着文磊这一级重装战士在小队里充当前排，只会让他死得飞快。
“所以你是希望我拜托郑甜留下你吗？”
任重单刀直入的问道。
文磊短暂犹豫，“也不一定吧。真到了那一步，我确实还是离开的好。主要是另一件事。”
说着，他从胸口取下个铁链子来，递到任重手里。
任重拿在手上，定睛一看，链子下端竟是块做工精细的古旧怀表。
“这是？”
嘴里说着，任重打开腕表盖板，映入眼帘的是个由铁丝嵌成刻度的表盘。
随后他便在盖板内侧看到了一张小女孩的照片。
小女孩约莫十一二岁模样，古铜色皮肤，长相很朴素，笑得很纯真。
“这是我的发小。十余年来星火镇里唯一一个脱离荒人阶层，成为公民的人。”
任重眉毛一挑，“哦？她很有天分？”
文磊：“她的天分我不太清楚。她是因为被公民领养而实现的阶层跨越。”
“原来如此。”
“十年前，她十一岁的时候被领走了。这腕表是小时候我在垃圾堆里捡零件拼装的，做了两块。我一块，里面是她的照片。她一块，里面是我的照片。”
真是甜美的童年，任重看着文磊那既憨厚又洋溢着莫名光辉，黑里泛着红的面孔，心头莫名有一丝羡慕。
或许这女孩就是文磊能在这黑暗时代形成光明人格的主因吧。
任重问道：“所以你想怎么样？”
“我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我希望她在大城市过得很好吧，也希望她的养父母对她好。不管如何，我都想知道她的情况。当然我也知道她可能已经死了……”文磊苦笑一下，“这并不奇怪。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呢。”
“总之。等任哥你回去的时候，如果条件允许，我想请你帮我打听一下一个叫艾嘉珊的女孩子。如果她还活着，我还活着，就告诉我她的情况，但不要告诉她我的事。如果那时候我已经死了，你就告诉她我过得不错，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不在星火镇了。可以吗？”
任重沉默很久，“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她？”
文磊深吸口气，“我对自己成为公民一点信心都没有。如果不是公民的话，是没有进入任何城市的资格的。”
“嗯。”
任重陷入沉思。
文磊的期待建立在自己真是普查官的前提下。
但很显然，这汉子的期待在某种意义上落空了。
不过，任重却认为只要自己的成长继续加速，帮到他的可能还是有的。
“文磊，你相信我吗？”
“当然信了！咳咳，其实我除了相信任哥你，也没别的选择啊。我又不可能接触到别的公民。”
任重：“那你就借我20个贡献点。”
文磊：“哈？”
倒不是他不愿意，而是没反应过来，以普查官的财力，怎么会找自己这种小人物借钱。
九点整，两人并肩走出军火商城。
此时任重身上已经穿上了全身覆盖的均衡型一级基础外骨骼，背上一把长1.5米，宽0.09米的宽厚大剑。
现在他兜里余额只剩4.12贡献点。
就在刚才，鞠清濛从他的账户中刷走160贡献点，从文磊的账户中刷走20点。
任重比预订计划提前一天购买了自己的第一套战斗装备，售价150，以及售价10的配套电池。
甚至还多搞了一把价值20贡献点的硬质合金战刃（一级）。
这是任重计划外的收获。
原本他以为自己身上的训练甲和剩下的那块全新电池只能半价回收，价值11。
不曾想，“有求于他”的鞠清濛经理再次让文磊这可怜的荒人知道了个新的冷知识。
原来在商城里购买的产品，只要无破损且购买时间小于七天，是可以由经理级职员做主全额退货的。
任重这边又搞回来22点，手头总资金达到164.12，再算上文磊的借款20点，刚好够用，略有盈余。
二人临走时，鞠清濛还在后面热情地欢送，“不愧是任先生，出个差都能顺手练个新职业，这才穿几天训练甲，提升也太快了啊！我在县城职业学院里那些学霸同学怕是都赶不上你。”
老舔狗了。

第38章 第七日，洗脚水
在回睡眠舱路上，二人又简单聊了些职业者层面的事。
任重稍有遗憾，他亏钱了。
职称考核每月一次，在沉眠空间中进行。
届时租借腕表将会开启被屏蔽的高级联网功能，为职业者在沉眠空间中建立一个与其身躯几乎一模一样的虚拟身体，并以此为基础开启无限接近真实战斗体验的战力考核。
距离下次战力考核还有八天。
任重早先就听说过职称考核一事。
本以为这只是个名誉性质的实战能力认证，就像21世纪的八级钳工一样。
他倒没想到，在通过职称考核后，腕表里竟能领到定额的贡献点。
一级职业者每天能领0.5点，这也是职业拾荒者的另一个旱涝保收的收入。
对没有正式腕表的荒人拾荒者而言，甚至大于使用租借腕表睡觉。
这也是郑甜等通过考核的正式职业者比其他散人拾荒者过得更好，地位更高，提升更快的原因。
这世道的金字塔无处不在。
任重掐指一算，他要亏4块。
心痛。
不能呼吸。
抵达睡眠舱，此时另外几人看书的看书，琢磨地图的琢磨地图，依然没睡。
不出所料，郑甜再度提出想去鼠崖山。
这倒不是什么时间线收束的必然性在作妖。
细数星火镇方圆三百公里范围内，还真就是人少兽多且弱的鼠崖山最适合拥有奔雷车的郑甜小队打秋风。
昨天郑甜听了任重的要求没去，心下已是颇多遗憾，今天旧事重提，想来心意已定。
任重倒也没再阻拦。
反正昨天试过了，换了地方也会被职业队薅羊毛，还不如老老实实挖富矿。
哪怕被薅走一半，细算下来收入还是比今天更多。
并且，实力低微的一级鼠类墟兽正适合给他这新丁练手。
“行，但我有个提议。”
任重笑眯眯地说道。
“任哥你说。”
“郑甜你以前没去过鼠崖山吧？”
郑甜点头，“是没去过。但鼠崖山内部并不危险，只要穿过二级墟兽封锁区进到里面，就轻松了。先前回来后，我就一直在研究地图呢。”
任重摇摇头，“那地图不是官方制作，十分简略，没多少参考价值。我以前倒是去过一次鼠崖山，明天不如就由我来领路？”
郑甜一愣，“啊？”
虽然任重这“普查官”的要求很奇怪，但郑甜最终还是答应了。
又是酣睡且忙碌的一夜，任重依然徜徉在知识的海洋中。
……
“任哥，不对劲！这和我打听到的情况不一样啊！都说鼠崖山是宝地，可咱们都晃悠快两个小时了，才打到俩老鼠，不科学啊！”
郑甜一边开车一边死死盯着感应器，嘴里充满疑惑的说着。
虽然早在对付刀锋螂时，小队众人对任重的谋划能力已经心服口服，但近两小时转下来，进账远低于预期这么多，还是很打击人。
坐后排中间的任重把双手分别搭在驾驶座与副驾驶靠背上，脑袋往前伸，仔仔细细的看着电子地图，再时不时抬头看前路。
他心里掐算着时间与地点，嘴上却说道：“不碍事，先富不是福，后富才是福。别急。”
在上次临死前，小队开着奔雷车在鼠崖山溜达了近八小时。
这地方总占地面积也才六平方公里，上上下下早已被跑了个七七八八。
作为一名23岁的天才博士，任重的能耐大半来自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这可是他的吃饭家伙。
他根本就是仗着记忆强行带偏路，哪里没货去哪里。
能遇到两个，那都算是他失误。
“唉，好吧，我相信任哥你。”郑甜无奈说道。
任重突然抬高声调，“停！先就在这停着。欧又宁，你把我们先前打到的那只沥油鼠的尸体拿来拆了，把里面的沥青制作成抛投式燃烧弹。”
再往前三百米，晶甲长尾巨鼠就将进入车载感应器的扫描范围。
那么，凶猛的职业猎狗贝立辉应该也快到了。
爆破师欧又宁疑惑问道，“啊？怎么说？”
任重没答话，径直跳下车，指着地面一个巴掌大的掌印，“你们看。”
众人凑面前顺着他的手指仔细端详。
任重却已经开始开始讲解：“留下足迹的墟兽个头不小，体型至少在一米左右。墟兽资料库中有记载。当大量一级鼠类墟兽聚集时，有一定几率进化出二级个体——晶甲长尾巨鼠。这种鼠类体表覆盖晶体鳞片，极坚韧且平滑，几乎免疫动能弹药。但它并非无懈可击。它最大的缺陷是对火焰抵抗能力极低，和普通动物无异。”
众人听完他这常规操作，然后对他惊人的敏锐观察能力再度膜拜。
有刀锋螂一战时的神迹在前，这种通过地面上的蛛丝马迹推理出墟兽品类的手段，也只能算是常规操作了。
与上次惊险刺激的临战想法子不同，这次众人的准备要从容不迫很多。
就在欧又宁快要完成燃烧弹的制作时，贝立辉带着一阵狂风呼啸而至。
……
“你们该不会在逗我吧？两个小时，就搞到这点玩意儿？”
打开陈菡语的箱子，贝立辉眉头紧紧皱起，用审视的目光看向郑甜。
提前让文磊打开车厢的郑甜一指那空空如也的货柜，无奈道：“辉哥你看。今天上午可真太倒霉了。唉。你要还不信的话，可以看我们的车载黑匣子，看看我们的巡逻路线，就知道我们真没偷懒。”
“算了。记住我说过的话，好自为之。”
贝立辉一把抓起两块晶片，快速走人。
目送贝立辉兴致缺缺离去的背影，任重微微转过身去，看向背后。
他脸上泛起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拳头大又怎么样。
老子一样让你喝我洗脚水。
让你蹲我们！
你这一来一回，只赚4点，怕是时间成本都捞不回去。
呸！
郑甜又回到任重身边，没敢多问，也没说什么。
但任重却从她脸上看到股淡淡的庆幸与窃喜。
上午生意惨淡，倒果真因祸得福了。
只损失了两块晶片。
美滋滋。
又等了几分钟，确定贝立辉不会去而复返，任重招招手，“都过来。制定作战计划了。等会你们如此这般……”
等任重交代完，郑甜率先反对，“不行，任哥你别开玩笑。这太冒险了。你才刚穿上装甲呢！”
欧又宁也道：“对啊，任哥你可不能出事。”
白峰没说什么，只紧皱着眉头，似是对本该由自己完成的活给抢了心有不甘。
文磊想了想，几次欲言又止，但终究没说什么。
莫名的，他对任重很有信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信心从何而来。
可能来自任重的天赋，也可能来自这位仁兄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的气定神闲的气质。

第39章 第一战，狂野牛仔
……
白峰率先出马，先摸到近前，刻意惊动巨鼠，然后转身便跑。
巨鼠出击，直追而来。
埋伏在侧翼的文磊咆哮冲出，肩扛巨盾坦克般直撞而去。
巨鼠立马转向，抛弃白峰又追文磊。
远处的郑甜打出一颗会提前引爆的烟幕弹，搅乱巨鼠视野。
巨鼠扑向文磊的动作稍缓。
身穿一级外骨骼的任重见机，猛地从侧后方杀出。
在外骨骼装甲力反馈的辅助之下，他的步子迈得又快又大。
任重脑海中电光火石般划过自己与AI机器人对练时的点点滴滴。
他对生物电欺骗之下，自己身上多出来的“肌肉”与“骨骼”的掌控力，达到了极其接近自身身体的水准。
这是他自告奋勇的第一战。
也是他自踏足这世界以来，经历了漫长的刻苦且天赋爆表的训练后的第一战。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他深呼吸，拧腰，右手从后往前摆动。
外骨骼与自身身体的驱动达到完美协调。
堪比棒球大联盟王牌投手的精准投掷！
嘭！
保龄球大小的燃烧弹闪电般在半空划过三米距离，正正落在晶甲长尾巨鼠尾巴下方。
在剧烈的碰撞中，燃烧弹轰然碎裂。
黏稠的可燃沥青挥洒泼溅开来，化作深渊巨蛇之口，从后往前狠狠“咬”住巨鼠后半身。
准确嵌入巨鼠身后排泄口的延迟引信点火。
熊熊烈焰自巨鼠后方一点亮起，旋即燎原野火般呼啸着蔓延往前。
骤然陷入大火的巨鼠发出凄厉的吱吱尖叫，既愤怒又恐惧的转身直扑罪魁祸首任重。
其余人见状，面露惊慌。
远处的郑甜率先开出第二枪，试图转移巨鼠注意力，掩护任重。
但只听叮当一声脆响，子弹毫无悬念地被崩飞。
文磊想要救援，但巨鼠毕竟是能级指数强度达到70以上的二级墟兽，且鼠类本就以迅捷的短程突袭见长。
他根本追不上。
白峰在全力爆发之下，倒是能与巨鼠在速度上持平，但并不能缩短距离，救不了任重。
不过，任重却不慌不忙。
在扔出燃烧弹后，他便已将挂在背后的战刃取下，隔着外骨骼手套双手握持着。
他身体下压，腰肢弓着，双腿弯曲。
左脚置于右腿之后，足尖支地。
右脚在前，脚掌外开。
长1.5米的合金战刃呈四十五度角指地。
此时他的姿态好似紧绷的弹簧，与20世纪时享誉盛名的双手剑大师于承惠表演时的起手式极其相似。
他死死盯着化作冲阵火牛直扑而来的巨鼠，双眼里绽放着既狂热又紧张的光芒。
在他心中，一级外骨骼的0.1秒延迟、装备带来的力量加成、长尾巨鼠的重量与速度、巨鼠的扑击方式等等一切因子再度聚合，变成了0.5秒后的画面。
在这一刻，他将过去多年从事科研工作所得到的严谨思维，以战士的临场爆发姿态用了出来。
近了。
任重右脚猛然发力，身子如橡皮筋般往前弹射而出。
他的左脚踏前。
双手平握战刃向着斜下方直刺而去。
他瞄准的并非巨鼠的嘴巴，而是其下巴下方。
右臂与左臂同时拧转，猛拧身躯，剑身旋转向上狠撩而起。
肱二头肌提前发力，外骨骼做出完美协同，输出功率瞬间拉满至15.2千瓦！
战刃自下而上狠狠捞起！
剑尖正中巨鼠下巴。
轰！
巨响过后，凶猛的巨鼠头朝上，往天空直飞而去。
任重这一剑，把它轰了三米高。
这，便是他向这世界正式宣告自己来了的第一剑！
古有班超投笔从戎，今有任重先文后武。
但这并未结束。
在长尾巨鼠飞在空中时，任重后撤一步，双手抓剑，原地旋转三百六十度。
横切！
沉重的战刃带着强大的离心力正斩击在巨鼠腰部。
又是一声巨响，浑身带着烈焰的巨鼠惨叫着又被横着拍飞数米，正落在文磊身侧。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文磊、白峰与任重三名近战蜂拥而上，将身上烈焰越烧越旺的巨鼠死死困在原地。
两分钟后，巨鼠不再挣扎，扑在地上一动不动。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肉香。
它的内部已经被烧透，不过这并不影响它的尸骸价值。
晶甲长尾巨鼠身上，晶片之外最值钱的是体表外层的晶甲鳞片，都还完好无损。
任重放下战刃，静静看着这个自己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刀下亡魂。
他并未沾沾自喜。
一切，才只是刚刚开始。
……
“唔，真不错。我真不敢相信任哥你是第一次穿上机甲战士外骨骼。”
郑甜走上前来，嘴里感叹着。
想起刚才自己毫无意义的担忧与质疑，她脸上微红。
刚才任重那起手两剑，实在漂亮到无可挑剔，宛如艺术。
以下克上，占尽先机。
郑甜有种感觉。
只要带上了燃烧弹，怕是任重一个人就能活活耗死这只二级巨鼠。
其他人不过锦上添花罢了。
任重终于舍得咧嘴微微一笑，“还差得很远。”
欧又宁也走上前来，“任哥你可别谦虚了。就你刚才从下往上撩的那一刀，我打赌小镇里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一级机甲战士做不出来。这预判、这对延迟的控制、这功率调动技巧……啧啧，绝了。”
吹，可着劲的吹。
任重依然淡笑着，却没再说什么。
在他看来，自己真还差得无限远。
抛开心中宏观层面的敌人不谈，他现在心里唯一想杀的人，是四级枪械师贝立辉。
任重微微低头，看着双拳上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外骨骼拳套。
嘭！他捏紧了双拳。
此一战后，他再次调整了心态。
事实证明，我可以！
除了脑子，我的拳头也可以。
复活、智慧、天赋……
我拥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优势。
我会把这点优势发挥到极致，在这篇狂野的土地上，洒下属于我的痕迹。
“郑甜，计划有变。从现在开始我来指路，但具体作战计划的制定交给你。你必须把我的战斗力也计算进去。记住，我是一名均衡型机甲战士。”
任重如此说道。
正看着陈菡语拆晶片的郑甜稍稍一愣，然后点头，“好！”
她的心情也激动了起来。
终于被这位来历神秘的普查官赏识了。
他想培养自己！
任重不再藏拙，改变了行动方针，开始以资产暴增为目的而去搜寻记忆里的“矿点”。
按图索骥与漫无目的的搜寻截然不同。
另外，由于任重自身也拥有了战斗力，一些上次曾刻意避开的中大型鼠巢也被列进了死亡清单。
动力十足的郑甜展现出了一名资深半职业队长应有的水准。
她在最短时间内，像搭建拼图般将小队新增的战力任重有机的融合了进来。
枪械师、爆破师、殖装战士、重装机甲战士、均衡机甲战士组合形成的小队战斗力，比起过去增加的不仅仅是多了一个战斗人员带来的25%，而是有了更多可能，更多的组合与分配机制。
这不是加法，是乘法。
郑甜更新了自己的战术包。
伏击、突袭、游走、激怒后风筝……
各种各样或自行摸索或偷学来的战术被她运用得炉火纯青。
小队变成了狂野的西部牛仔，纵横驰骋征战沙场。

第40章 战斗与繁衍
狂风卷过沙丘。
蝗群掠过麦田。
整片山区都发出凄厉的哀嚎。
在郑甜小队近乎刮地三尺的掠夺式开发之下，鼠崖山上的鼠类墟兽感受到了痛苦。
……
这一整天，小队最危险的处境是突然遭遇五只墟兽。
四个一级，一个二级。
原本任重记得那里仅有四只一级鼠类。
上次避开了，这次在他的情报指引后，郑甜决定强攻。
这并不难。
具备战力的四人捉对厮杀就能搞定。
但不曾想，刚开怪就又一只二级鼠类从坑洞里侧冲将出来。
车载感应器竟被骗过了。
那竟是个洞里有洞的连环鼠巢，里面潜伏着二级墟兽影鼠，一种体长仅一尺，浑身漆黑无毛，隐匿能力极强，动作极快，不同于普通鼠类以牙齿啃噬为主，擅长利爪攻击的可怕生命。
这又是一次横生的意外，但并不奇怪。
人与墟兽本就是互相狩猎的关系。
这种意外情况随时随地都在发生。
小镇里共有数千拾荒者，平均每天都会死少则数个，多则数十个。
意外发生后，郑甜临机决断，连开两枪先引走两个一级鼠类。
欧又宁则是紧急铺设大威力爆破阵列陷阱。
文磊原本打算去迎上影鼠，将其拖住，但却被轻易甩开，又立马被另一只一级鼠类缠住，无可奈何。
白峰想去接怪，但却稍慢一步。
既幸运又是不幸的，影鼠径直找上了任重。
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双手握持重剑战刃的任重并未在影鼠的扑击中迅速败下阵来。
它选错对手了。
任重固守原地，身形扭动，快速旋转。
宽大的战刃被带得旋动着上下翻飞。
一级硬质合金战刃总重76千克，如果像西洋剑那样使，会有大量功率被浪费在克制惯性上。
任重这般旋转打法，正是通过离心力去牵引惯性力，将装甲材料的刚性也利用了起来，也将外骨骼功率最大限度的转化为了战刃动能。
他看起来如同个顽童手握仙女棒在原地打转。
他的身体速度当然及不上影鼠，但他甩动的战刃尖端却能勉强跟上影鼠。
只听叮当连响。
舞成雪团的任重四周黑影倏忽闪烁，点点火星迸射不停。
没人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只是事实证明他的战刃尖端总能精准且快速地迎上扑来的影鼠。
他成功拖住了这个强敌。
包括正被两只鼠类追击的郑甜在内，所有人都看得眼皮狂跳，啧啧称奇。
只有任重自个心里才最明白。
他能做到这点并非运气，也不是什么超常发挥。
他靠的正是此时已经超过二级职业者的界限，高达51.2的脑反应指数。
他的脑子总走在身体前，才总能及时捕捉到影鼠的动向。
同时他在训练场中级区与AI机器人的高强度对练得来的身体控制力也大有帮助。
他将记忆中曾看到过的于承惠大师的双手剑术模仿出了三五成神韵。
见其他人犯愣，任重嘴里怒而喊道：“别愣着！你们搞快点！我坚持不了多久！欧又宁！你不用堆爆破量，准备个大号的破片地雷就行！”
脑子够用，但身体还差得远，任重的体能状况正以极快的速度下滑。
一分钟后。
白峰撕碎了自己的对手。
文磊用重盾将死死缠着自己的鼠类墟兽拍扁了。
郑甜更以一敌二反杀成功。
至于任重，他一直扛到欧又宁布置好陷阱，再一步步挪动，将影鼠引了过去。
扑倒！
倒下的同时，他的战刃尖端正正拍在破片地雷的压发式引信上。
正腾空而起，试图对莫名倒下的他发起致命一击的猖狂影鼠当即被爆破碎片打得浑身窟窿。
这一关算是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
一整天下来，清点收获，众人共消灭31只一级鼠类墟兽，两只二级。
总进账144贡献点。
史无前例的大丰收。
用郑甜的话来说，放眼整个星火镇的所有半职业拾荒队，这也是近两年最大的一笔单日狩猎战果。
郑甜：“我们创造了历史记录。”
此外，白峰受了轻伤。
任重和文磊的装备也有部分损伤。
治疗、装备修理、弹药、能量电池的消耗成本为22点，小队总净收益达到122点。
无论是对付晶甲长尾巨鼠还是影鼠，任重都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一番商议后，众人决定由任重独得60点。
其余人瓜分剩下的62点，并各自拿出20%收益存入公共资金。
……
返程路上任重问过文磊还钱的事。
文磊表示不急。
他目前暂时没有需要用到钱的地方，不需要代付账。
私人转账要扣税，不太划算，就暂且搁置。
简单交谈过后，任重便不再言语，而是假装闭目养神。
今天是他投笔从戎后第一次以战士的身份重新融入世界。
他做得很好，但身体也很疲惫。
任重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平素郑甜小队里的其他人很少去训练场。
成为专业拾荒人后，每天行走在野外，经历着一场又一场的战斗，这本就是最高强度的训练。
虽然没有回去实测，但任重也知道，自己的参数必然又涨了。
任重看着车窗外飞退的景色，再看向远处已飘向西山的蓝色太阳。
他心下感慨。
与许久前，相似的场景，截然不同的心境。
奔雷车风驰电掣的奔行，将沿途或三三两两，或单人独行的底层拾荒者抛在后面吃灰。
只有少数人风尘仆仆的骑着摩托，开着敞篷越野等交通工具。
但这些普通交通工具的速度与奔雷车差距极大。
这些拾荒者们同样在往小镇行去，仿佛古代的务农者，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唯一的区别是，拾荒者们总半只脚踩在鬼门关的门槛上。
大半拾荒者佝偻着腰，或两手空空，或在肩上扛着，又或是在地上拖着大小不一的墟兽。
不管是扛着东西的还是没扛的，不少人浑身带伤，甚至有人浑身浴血，缺胳膊少腿，走得摇摇欲坠。
这些装备简陋且没有团队的人，想在这世上活得好一点，太艰难了。
任重七天走完的路，超过百分之九十的荒人都要穷尽漫漫一生。
任重很想吐槽一下。
都这样了，又何必生儿育女，让子女落下来遭罪呢？
但他又想起自己在镇里的所见所闻，还有腕表里基础信息库所记载的信息，以及一个源星商业协会当下正在执行的政策。
他是真没想到。
荒人们在极其低下的物质条件中，生育动机却异常的高。
星火镇里的荒人非常开放，无论男女。
就说他身边的人，陈菡语尚且不清楚，但在上一次复活中，郑甜绝对是想吃了他。
任重婉拒了。
并非他圣人，而是他一来不喜郑甜的模样，二来他还满腹心思无心搞事，三来他心有忌惮，四来他还没解决生存需求。
至于别的，据他所知，欧又宁这嘴超贱的玩意儿属实花花公子，在镇子里不只一个相好的异性。
三巴掌打不出个屁的闷葫芦白峰，却竟也有好些个和谐生活的对象。
文磊倒是个异数，兴许是他心里始终装着青梅竹马。
总之，在星火镇里，沸腾的生理需求带来了不合理的生育率。
根据极其简略的历史记载，在人类生产力极端低下，且四处都有墟兽疯狂肆掠的惨烈古代，人类还真就是靠的这强烈生育动机才能繁衍至今。
近代以来，源星商业协会执行了鼓励生育的政策。
成年人抚育后代时，子女每一次过生日，父母双方都可以获得贡献点奖励。
子女一岁获得共计1点。每涨一岁，多1点。
这个政策针对所有人。
并且，孩子在5岁时就可以租借腕表，通过睡眠获得贡献点。
5岁的孩子每天的食物开支远低于0.1，有利可图。
任重对此政策下意识觉得违和与诡异。
先把荒人的生存条件压低到极致，然后又用发钱来鼓励生育，可子女满16岁后，又会被赶去野外自生自灭。
呵呵。
他下意识笑了笑。
坐他身边的欧又宁立马追问，“任哥你怎么了？”
任重：“没什么，就是觉得活着真好玩。”
趴在下面当坐垫的文磊瓮声瓮气问道：“任哥你晚上还去训练场么？”
任重摇头，“不去了，今天我得歇歇。”
“喔，任哥你是该休息一下。享受一下生活嘛，嘿嘿。”
前排的郑甜立马搭话。

第41章 人间真实
后排的任重点头，“是的，劳逸结合，张弛有度。”
“那任哥你晚上打算做什么？要去外城逛窑子么？我给你带路啊！那地儿我熟得很！”
这话如果是欧又宁说的，倒算合理。
可惜不是，是驾驶员郑甜女士。
但这倒也符合她的风格。
很早以前，郑甜就曾向任重吹嘘过星火镇的发达服务业，想拉他下水。
任重不动声色地摇头，决定给自己继续强化高人人设。
“不用，我对那些庸脂俗粉没兴趣。我的娱乐可能和普通人不太一样。陈菡语，晚上你有空的话，我想和你聊聊。”
嗯？！
车厢里的气氛陡然变得暧昧且突兀。
本来正低头看平板的陈菡语身子猛地一僵，既错愕又紧张地看向身侧郑甜方向，眼神闪烁着，似是想问她这什么情况，该怎么办。
此时郑甜也不再看路，而是悄悄别过脸，与陈菡语对视着。
在这一刹那，二人眼神交汇，似是商量了千言万语。
至于欧又宁、白峰和文磊三人则是全程闭嘴，不敢插话。
几人都知道，郑甜与陈菡语俩妹子才是小队真正的核心。
这涉及到了高层的重大决策，底下人不敢搭话。
郑甜的目光在怂恿，略有赌一把的意思。
但陈菡语最终却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然后她回过身，脸上略显红晕，用稍清冷但尽量礼貌的语气说道：“任先生，我不是……”
倒真别说，此时陈菡语脸上这因窘迫而浮现淡淡红晕的模样，与她平时的高冷截然不同，强烈对比之下，自有股艳压群芳的魅惑感。
任重不傻，先已察觉到在自己说话后，车内氛围变得怪怪的。
他再与陈菡语只一对视，立马反应过来自己的话结合前后语境，似是歧义严重。
他赶紧摆手，“是我的问题，话说得不太明白。是这样的，今晚我既然不去训练场，但又不想浪费时间。所以我想向你讨教一些拆解师的技巧。”
他此话一出。
车厢里氛围顿时放松许多。
郑甜一拍方向盘，“嗨，原来是这个！任哥你的娱乐确实与众不同啊！哪有人把学东西当成放松的嘛！害得我空欢喜了！咳咳……哈哈哈哈哈哈……”
文磊三人则不约而同。
“哦，原来如此。”
“唉。”
不知怎的，这三人语气里竟有几分遗憾。
陈菡语则是紧绷的身子放松了许多，“这当然没问题。只是不知道任先生你怎么突然对拆解师产生了兴趣，我是觉得你应该更专注于成为一名强大的机甲战士。你有这个天赋。虽然，以你的身份，要战斗力其实也没什么用。”
任重笑道：“技多不压身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学来玩玩。而且我真正最喜欢的事情，其实真是读书。”
“难怪任哥你什么都懂，那么聪明。”
郑甜艳羡道。
任重：“郑甜你也不错。”
“谢谢任哥夸奖。”
……
事实上，任重对拆解师的技巧并不是嘴上说的那么淡定。
他可不是真只学来玩玩。
这是他在为以后可能的复活提前做准备。
又多活了一天，当然是好事。
但如果哪天不留神又挺尸回档了，那么他的操作空间将会陡然间呈指数级增长。
以他现在的脑反应指数，要重修为一级战士只需去训练场初级区。
那么他便能把中级区的巨额开支省下来，最快在第三或者第四天成为一级战士，并直接购买一级外骨骼。
随后，他便能利用自己不会被强制沉眠的特点，在夜里进行个人行动，游走于野外，顺着与郑甜小队四处狩猎时收集的大量路线与墟兽分布信息，疯狂打秋风。
如果不掌握拆解师技巧，那么到时候他便只能和其他散户拾荒者一样，眼睁睁看着晶片过期变质而降低价值。
不仅如此，既然今天已经初步验证了自己的个人战力，那么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便不打算将自己和郑甜小队完全绑定了。
只要掌握了一级拆解师的基本技巧，他完全可以提前趁夜出动，先循着记忆把当初去铁虫林与鼠崖山的原有路线上碰到的那些弱鸡一级墟兽韭菜给割了。
资产暴增，从化身暗夜魔王开始。
他把当年搞科研时练就的系统化思路用到了自己的新生里，每一步行动，都有明确目的与完整规划。
……
抵达小镇，另外几人去星火资源回收公司卖货，任重则与众人先行告别，径直去了军火商城。
“哟！任先生你又来照顾我生意啦？要不是我身为经理没有业绩指标，换成普通的柜员，简直都想给你投怀送抱以示感谢了。”
身材高挑的鞠清濛原本百无聊赖的躺在办公室躺椅里看剧，听下面人说任重来了，便立马走出，扑在柜台上，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任重笑呵呵地说道。
今天的她梳了个马尾辫，身着极显火辣身段的黑色皮质外套。
随着她扑到柜台上的动作，劲爆炸裂的胸膛被挤压变形，更显突兀曲线，沟壑分明。
作为“普查官”谎言的受害者之一，为了离开星火镇这鬼地方，她一直都很拼。
她知道此时面前的是一名至少“五级公民的普查官”。
他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任重目光不动神色晃眼一瞟，作为几乎没品尝过人间烟火的高冷学魔，竟也有点抵挡不住，喉结下意识抖动。
任重心下一凛，警觉顿生。
虽然此时的鞠清濛看起来令人垂涎欲滴，但以自己的自控力，不说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至少也不该在身体上出现明显的动态。
他短暂思索分析两秒，得出结论。
过于猛烈的体力劳作、游走在生死间有今朝没明日的战斗这两大因素的确可以沟动人的本能渴望。
就像现代佣兵，便特别喜欢照顾特殊服务业工作者的生意。
这是心理学上的应激反应，任重自己也没能完全免俗。
同时，返程路上众人在车上那次小小的误会虽然被揭过，但却在他心中留下了一抹淡淡的印记。
所以此时他才在拥有超高颜值且火辣身材鞠清濛奔放的勾引之下，抵抗力稍显降低。
“鞠经理你真会开玩笑，不过我今天确实想买东西，不知道能不能给点实惠呢？”
“买什么？想要什么实惠啊？”
鞠清濛走出柜台，站到任重面前，故意昂首挺胸，微微颤抖着“实惠”。
任重一指商城里侧，“一辆一级单兵轮式摩托。”
五分钟后，任重骑着摩托潇洒走了人。
一级单兵轮式摩托：电驱，续航3000公里，最高时速220公里每小时。
他一共花掉40贡献点。
如果是普通荒人，得花44，因为还得单独购买一块价值4贡献点的配套电池。
但鞠清濛再次动用经理权限，给他免费配了一块。
目前任重对这美貌经理的身子不太感兴趣，但对她手中掌握的利益兴致盎然。
任重并不敢真正接受对方的投怀送抱。
毕竟一切源自误会。
他并不能真正满足鞠清濛的期待。
只拿她点小恩小惠，却不碰她，那么二人的交情就没深到那个地步，她就没机会开口，“普查官”这张脆弱的马甲皮就能继续用下去。

第42章 少年的泪水，你对天赋一无所知
时间，第七天下午六点一刻。
地点，贫民窟，北部外城区靠近城墙的位置。
这是条相对荒凉的小巷，只修了一半房，还有一半或是空地或是已经倒塌的旧房遗址。
结束了一整天枯燥乏味生活的底层荒人们刚吃过以廉价合成食物为主的晚饭，正处在干啥都不对劲，做什么都没意义的时间节点中。
荒人们或百无聊赖的坐在各自家门，掐算着时间看看是否该出发去睡眠舱抢位置；或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聊着些既没营养又毫无意义的话题。
一间家电维修兼买卖二手电器的铺面门口堆满了男男女女，老的仿佛七老八十，小的十一二三。
众人伸长脖子往里面打望着，神情专注至极，眼睛里精光熠熠生辉。
任重见着这一幕，不禁心生好奇。
他前前后后在镇子里也呆了许多天，很少在底层荒人的眼睛里看到这般神情，与他当年读初中时第一次翻开量子力学科普书籍时一模一样。
他加快脚步靠近铺面。
“嗯……”
“噢~~”
“唔嗯~~”
高亢激烈的呻吟正从劣质喇叭往外放射，仿佛噪声污染。
任重前进的步子顿时卡住。
他再看向那边人群的目光里，就很有些玩味了。
难怪这些眼里平时没光的人突然变得如此勤奋好学。
大庭广众之下不分男女老幼一齐观摩学习生活技巧，属实开放。
他悄悄退走。
唉，又真&#183;不合群了。
另一边，七八个衣衫褴褛的小屁孩正像被追赶的鸭群一样在街道上惊慌失措的胡乱跑着，后面追着数个不断叫骂的朴素女子。
任重敏锐的注意到，这些女子衣服宽松邋遢，基本挂的真空。
这些人真就只差没把贫穷二字写在脸上了。
即便同为贫民窟，妙手回春所在的巷子与郑甜小队所在的巷子也比任重面前这条小巷显得繁华富裕许多。
就连特殊服务行业的从业者也不屑于来这边拉客。
会生活在靠近城墙位置的荒人，毫无疑问是底层中的底层。
在这里没生意可做，只能被白嫖。
……
“小伙子。我这里有个活。你帮我在你家隔壁搭建个五米乘五米的板房，然后我给你3贡献点，有兴趣么？”
任重微笑看着面前这小伙，笑眯眯地说道。
稚嫩的小伙满脸茫然地抬头看着前方。
那里有个骑坐在豪华摩托上的青年男子。
男子身穿均衡型一级外骨骼，一看就是精锐且强大的专业拾荒者。
此时男子取下了全覆盖式头盔，居高临下却满脸温和的看着自己。
小伙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突然就这么一个人，带着供销社的送货车跑到自家隔壁的空地上。
然后这些看着便能叫人流口水的上等合金板建材哐当哐当的卸了货。
随后，这人便径直走到正看热闹的自己面前。
他说要让自己帮忙干活。
这很合理。
很多没有狩猎能力的荒人都靠做零工赚点额外收入。
但在这人开价后，小伙人傻了。
3贡献点！天价！
平时底层荒人们修房造物时互相搭把手，顶多会给到0.2贡献点，一毛钱的时候居多，通常以在食堂兑换等价食物作为支付手段。
毕竟大家兜里都两手空空，谁家都没有余粮。
至于那些有钱的专业拾荒者，有时候也会雇佣底层荒人。
但这些拾荒者从不会大发慈悲的多给一分钱，开价都跟着市场来。
怎么会一次给3点！
惊喜来得太大，太突然，小伙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也想看清楚这人究竟是谁。
再三看去，确定自己确实不认识对方，他就更纳闷了。
“小伙你别发愣，就说这活你到底接不。”
任重再问了一句。
“哥，您说的是真的？”
任重耸肩，“当然，这点事我逗你干嘛？”
小伙眼里的迷惘渐渐消失，然后绽放出激动的光芒。
他猛地扑了上来，噗通一声跪到在任重的摩托车下。
他匍匐在地上，压抑着嗓子，不敢发出太大声响，只哆哆嗦嗦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颤抖道。
“哥！谢谢您！这活我接！我一定给您做好！我发誓！一定！”
不争气的眼泪自少年双眼狂涌而出。
他想买一把二手的速射机枪，别人开价10贡献点。
现在他和他母亲手里一共就存到7贡献点。
八天之后，他将年满16岁。
距离普查只剩83天，他几乎不可能在这段时间内存够买枪的钱。
他将不得不在普查降临之前悄然辞别母亲，两手空空的扑进野外。
现在，他仿佛看到了命运改变的希望。
手里能握着属于自己的枪，便至少握住了希望。
任重看着这少年，脑海中却又想起自己在星火镇第一次过夜时，这给别人顶班当守夜人的少年端着枪奔向交战点的背影，还有他与自己约定搭伙离开星火镇时的坚决。
没想到这心存死志的小伙，竟会因3个贡献点而哭成泪人。
同为荒人，任重却已经在自己和对方之间看到了不可逾越的天堑。
那这世上的公民与荒人之间的距离，又有多远？
比太阳和源星的距离更远么？
“那就好。材料我就先堆在这里了。你现在就开始干活吧。争取在今晚九点半之前搭出第一间屋子，然后把剩下的材料锁进去。明晚九点半，我在十三号睡眠舱的楼梯口等你，你把钥匙给我就行。”
他买的建材都是高级货，全模组，修房造物不用糊墙灌水泥，只需要像搭积木一般搭建出来。
今晚这小伙忙几个小时，明天白天再折腾一整个白天就够了。
“嗯！”
小伙重重点头。
任重尚未告别，小伙就美滋滋的去自家房门前，嘴里喊着：“妈！妈你快出来一下！我要帮这位大哥修房子！妈你来搭把手递工具！”
在三十八岁的“老太”走出门之前，任重便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下意识不太想与这“老太”过多接触。
他怕暴露。
任重骑着摩托穿街走巷，在六点半准时返回郑甜小队的宅院。
众人一道吃过晚饭，他便正式开始了拜师学艺。
陈菡语开始了讲解。
与注重实战的机甲战士不同，拆解师除了对灵巧且精准的双手要求极高之外，更是个讲究知识积累的职业。
要成为一名合格的拆解师，需要记忆大量墟兽的生理结构。
只有能做到庖丁解牛般的熟练，才能在五分钟内如同剥洋葱一般剥开墟兽造型各异特征丰富的外壳与遮盖组织，将晶片完好无损的取出来。
幸运的是，任重自从读初中时就已经是备受化学老师与生物老师欣赏的实验小能手，他的本科、硕士与博士论文相关的很多实验也是亲自动手搞定。
他有一双具备外科手术医生潜力的巧手。
曾有不少人说，如果他学医，必定也是手术台前的一把好手。
至于拆解师的另一个职业要求——惊人的记忆力与丰富的知识积累，以及举一反三的分析能力。
陈菡语是这般问的：“任先生。我之前的建议不是无的放矢，像你这样拥有超强机甲战士天赋的人，通常真的很难静下心来背诵这些枯燥乏味的知识。墟兽的种类繁多，并且每时每刻都在产生不同的变种。每一个变种的晶片拆除要点都有或大或小的差异，我们需要将经验与分析能力完美结合才能避免失误。经常只是一个小小的细节失误，便会让晶片受损，甚至可能会有爆炸危险。你真能做到吗？”
任重难得的笑了，“我之前说我最喜欢的事情其实是读书，也不是在开玩笑。另外，你对我的天赋可能也有误解。”
朋友，你对23岁就能登上SCI正刊的博士一无所知。
他想说，如果不是生存需求迫使自己必须获得战斗力，或许拆解师才是最适合自己的职业。

第43章 席德梅尔的装甲心得
陈菡语不是个普通的一级拆解师。
这点任重早就知道了。
小队已经不只一次干掉三级墟兽。
但几乎每一次，陈菡语都超阶完成了晶片提取。
如果只是偶尔，那么可以归咎于运气。
但每次都这样，便不是运气那么简单了。
很显然，陈菡语拥有极其扎实的功底，以至于她的水平压过了一级拆解手套的限制。
郑甜小队能在镇里混得风生水起，靠的不只是郑甜这个大脑，陈菡语才是小队里深藏不露的灵魂。
杀同样的怪，赚得却总比别人多。
这样的队伍谁不爱？
仅仅只是她三个多小时的讲解，任重便在心中建立起关于拆解师这职业的完整脉络。
既是他学习能力强，并且他早已通过对墟兽资料库的梗概记忆，在脑子里提前储备了大量框架型的知识，又是因为他能对照着陈菡语落到细致处的抽丝剥茧的分析整理记忆。
老师会教，学生超会学，形成知识体系的速度极快。
美好的时光总转瞬即逝，不知不觉时间已到夜里九点半，小队其余人都提前去了集中睡眠舱占坑位，陈菡语起身说道：“任先生，时间不早了，我们去睡觉吧。”
任重点头，“好。今天多谢了。我受益良多。”
“任先生客气了。你学东西确实厉害。从初步了解的墟兽数量上讲，你已经超过我了。只不过你以前只看皮毛，我研究的是眼前能看见的少量墟兽具体的生理结构而已。我也在继续丰富我的知识量，但论记忆力，我不如你。拆解师本就是个匠人功夫，只需要不断积累经验和知识量，再训练双手，迟早能升阶。你这样下去，超过我是迟早的事。不愧是公民。”
任重：“呵呵。”
行到路上，陈菡语又一次问道：“任先生，我实在想知道，你什么时候离开呢？”
任重想了想，反问，“如果我说，我不打算走了呢？”
“嗯？”
陈菡语短暂一愣，很是讶异。
旋即，她却又沉默不语。
月光下，她清冷的面容里似是闪过了几分触动，又有几分欲言又止的犹豫。
最终她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
沉眠空间里。
由于今天已是第七天，超过了任重上次死亡时的时间节点，他记下的那些关于股市的信息已经过期，手里却还没存够1000点。
但他也不着急，只放平心态，继续漫游股海，发掘更多妖股，并牢牢记在心中以做资源储备。
他将今晚的八小时一分为三。
半小时扫荡股市搜罗妖股。
六小时放进职业教学体系中的拆解师入门教程里，与陈菡语所讲内容两相对应。
剩下一个半小时，他则用来观摩学习互联网中关于机甲战士领域的公开学习视频。
每日头条这个软件里，有一个视频分区。
里面有浩如烟海的私人上传的视频。
视频分区里又有机甲战士分栏。
里面中有很多别人发的视频，讲了心得体会又或是战斗记录什么的，全是给人免费学习战斗技巧所用。
这些技巧未必正确，毕竟世上不乏故意带人进沟里的坏种。
也有人可能只是单纯的蠢，自以为什么都懂，其实半瓶水响叮当就急着出来炫耀。
但任重自有判断力。
他打算博采众家之长以相互对照，只选适合自己的去摸索即可。
他对自己的判断能力有信心。
时间不知不觉走到凌晨6点，任重准时醒转。
看了下腕表里的财富余额，又涨1点，现在是13.12。
他仿佛听到了钱包里传来的叮当声响。
啊，我好穷。
昨天买车花40点，买建材花10点，又给了精神小伙3点劳务报酬，开支略大。
如今他有房有车有装甲有队伍，照理说已经过上了星火镇荒人里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小康生活，不算穷了。
他自己起初也是这么觉着的，甚至寻思是不是该稍微歇歇，抽点时间搞个缩水版的图灵机来论证一下自己到底是不是活在虚拟世界里。
但他现在改了主意。
一来是他弄不出无限长的纸带，再怎么去计算，也只能似是而非。
二来是他又重新燃起了对金钱的渴望。
在沉眠空间的最后一个半小时里，他快速浏览扫描了大量免费的机甲战士战斗录像与教学讲解。
事实证明，世界上最贵的东西永远是免费商品。
无论21世纪还是现在，都一样。
21世纪的免费商品坑的是钱和时间，现在的免费教学坑的是命。
视频分区的机甲战士专栏里，超过99%的视频都是些没营养的玩意儿。
要么是某些低级战士走狗屎运吃了顿饺子，赶紧录下来发上网装杯，要么就是些或不学无术或心术不正的玩意儿分享些似是而非学了不但无益反而有害的弱智套招。
如果新晋战士指望靠这些东西自学成才，往往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把自个送进棺材板。
可能底层荒人有机会看见这些玩意儿能看得津津有味，拿来打发时间老少兼益，但其作用也就仅此而已了，纯粹只能杀时间。
任重给气得够呛，化身职业喷子，一边看一边骂。
幸好，在最后十分钟时，他看到了个好货，是一整套系列教程的开篇讲解。
教程名为《席德梅尔的装甲心得》。
席德梅尔，一名活跃在十几年前的天才机甲战士，四级。
寻常的四级战士也不过尔尔，星火镇职业队里便有好些个。
但席德梅尔与众不同。
他的漫长战斗生涯里最著名的一点，是号称四级之下的越阶之王。
他常年越级挑战，一级时单挑二级墟兽，二级干三级……
最猛的，是他四级时甚至跨越了常识里无法逾越的天堑，硬生生单人独力斩杀五级墟兽，还不只一次。
现在的席德梅尔已经年华老去，但在三年前，他将自己的毕生经验写进了《席德梅尔的装甲心得》，并发布到网上。
好酒不怕巷子深，经过三年沉淀，《席德梅尔的装甲心得》终于杀出浩如烟海的互联网信息流，迸发出了其应有的光辉。
任重在开篇里看了他是如何实现的一级挑二级，大为惊异。
他本人也在昨天连斩晶甲长尾巨鼠与影鼠，但在这两场战斗中，小队里的其余人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并且任重的仰仗的主要是因死亡继承而高到超纲的脑反应指数，这是他异于常人的个人能力，旁人轻易模仿不来。
但席德梅尔这“土著”靠的确是对装甲的深度开发，这是可以复制的能力。
“世上没有两只一模一样的墟兽，也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战士。”
“每一名战士，都是与众不同的单独的个体。”
“我们不能将无限的战斗潜力困于千篇一律的制式装备划下的牢笼中。”
“学习《席德梅尔的装甲心得》吧！用我的方法，找到最适合你自己的路！”
“我将教会你如何为自己量身打造最完美的作战风格，形成最具有个人特点的装备武器搭配思路，在基础装备之上打造最犀利的搭配！”
“让你成为你梦寐以求的最强的你！”
“你们将能像我一样，每一次都在同境界内将自身实际发挥到极致。”
“人的能力有尽头，但人对机器的利用效果，却能不断提升，永无止境！”
“我将教你们如何将自身有限的生物电承载功率发挥出无限的潜力，然后在这残酷的世界好好地活着，朋友们！”
教程开篇讲解的最后，面容苍老的席德梅尔在镜头前如此说道。
他面容虽老，但光芒四射。
任重急不可耐的点击下一集，然后弹出提示。
“对不起，尊敬的用户，该教程为付费教程，您需要正版订阅才能继续浏览。订阅费用688贡献点。是否订阅？”
“是/否”
好贵！
任重人傻了。
他退回到教程简介页，又看到一大堆数据。
“当月在线付费教程销量冠军，当月销量142354份，总销量1965417份。”
嘶！
这吸金能力恐怖如斯。
他又点进评论区。
好评如潮，口碑绝佳。
时间到，任重准时默默醒来。
啊，我真的好穷啊。
“任哥今天怎么说？还和我们一起行动吗？”
几乎与他同时醒来的郑甜又凑上前问道。
任重猛站起身，斩钉截铁。
“当然！”

第44章 精致的莽夫战法
任重想把《席德梅尔的装甲心得》搞到手的意志无比坚定。
他并不是真被广告语煽动得失了智。
他有自己的判断。
这是知识，是攻略，是可以被记在脑子里的东西，是宝贵的经验。
哪怕接下来不幸又挂了……
嗯，记忆能和通过睡觉积攒的贡献点一起被“带”回去，成为固定资产，下次启动的螺旋加速推进剂，能让他少走很多弯路。
一次购买，几辈子受益。
死得越多，赚得越猛。
……
第八日，返程路上。
“任哥你明天缓一缓吧，今天你也太猛了！你这样拼，我们的身体都快跟不上你的节奏了！哎哟不行，回去我得喝瓶快速吸收营养液才能缓得过来。”
郑甜一边左手开车，一边右手锤着大腿，感叹着。
此时她有些披头散发，脏乎乎的发丝甚至打了结，脸上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渍。
车里其他人也好不了多少。
副驾驶的陈菡语终于舍得放下平板电脑，开始斜躺着闭目养神。
白峰奄奄一息的靠在右侧车窗，长及膝盖的殖装双臂微微颤抖。
平素话唠的欧又宁也如霜打了的茄子没精打采。他身上N个口袋里全都空空如也。所有炸弹以及爆破物都用光了，真是一滴都没了。
至于文磊，好吧他本来就脸朝下趴着当坐垫。阵阵闷雷般的呼噜正从下面传来。
任重比别人也好不到哪去，双手抖如筛糠。
听到前面郑甜的“抱怨”，他勉强笑笑，说道：“辛苦你们了。今天我练得很满足。”
他其实想告诉其他人，如果没有每天都拼命的气势，又怎么改变命运呢？
但他暂时不想放下“普查官”这张皮，不能说不符合人设的话。
自上午应付过职业队的敲诈后，在任重的疯狂鞭策下，小队的行动骤然奔放了起来。
奔雷车如同疯狗般奔袭一千五百余公里，连续扫荡了包括鼠崖山在内的三个集中区域。
并且与过去小队总要刻意绕开二级墟兽不同，今天小队碰到的二级墟兽，除极个别外，一个也没放过。
今天小队全程都没歇过，不是在战斗着，就是在去往战斗的路上，要不就是提前发现了墟兽踪迹在准备陷阱。
众人一直拼到下午四点，几乎所有人都快弹尽粮绝了才算收摊。
清点收获，共计歼灭一级墟兽36个，二级墟兽3个，折算净收益高达150点，收入比昨天初入鼠崖山还高。
造成这般现象的主因，是任重的悍猛爆发。
昨天他只是测试战力小试牛刀，今天的他比昨天更凶猛更彪悍，战斗风格也一改往日的算无遗策谋定后动，变成了个粗中有细，细中带莽的精致莽夫。
除此外，任重还在陈菡语手把手的指导下，借了她的手套试探性的拆了六只一级墟兽。
头两个，他给搞黄了，价值折损近半。
后两个，照陈菡语的话，他已经堪堪达到刚入门的一级拆解师的标准，虽然没能拆出完美级，但已经过了70%价值的优良级的线。
第五个，任重人品爆发，完美级产品下线。
第六个，常规发挥，又一片优良级。
众人自被他的机甲战士天赋狠狠打击了一遍后，又惨遭蹂躏。
原来世上竟真有人干啥都行。
可能这就是神话故事里常说的妖怪吧。
面对这些人的震惊、迷惑、讶异、羡慕嫉妒恨，任重却反倒有些不解。
这不是很简单吗？
没试他都不知道，原来要成为一名拆解师如此轻松。
只需像屠夫一样，先用脑子把那些墟兽的生理结构背下来，然后再像个外科手术医生一样，利用区区51.3的脑反应指数和不值一提的双手稳定度，如同操作全身装甲一样，通过五指平滑的传达指令，与手套浑然一体不就行了？
他只简单试了两次就找到了感觉，属实不理解众人为何如此惊慌失措，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总之，考虑到小队能连续越阶挑战二级墟兽主要是任重爆发的功劳，小队里其他人一致决定给他分50个贡献点。另外五人则瓜分剩余的100。
众人不得不承认，在这位微服私访的“普查官”玩票似的成为小队临时成员后，整支队伍从精神面貌再到专业水准都更上层楼。
抛开隐藏的高层关系不谈，任重仅靠个人能力带给小队的改变，并不输奔雷车，甚至犹有过之。
众人的这般心理，俗称“依赖性”。
……
卖完东西分完赃，郑甜说是临时有事，不与众人一起吃饭了，也不知去了哪。
欧又宁和白峰则各自去会情人，都是些当打之年的热血青年，大战过后总有余韵，需要找个温柔港湾好好歇息。
陈菡语则似是受了刺激，也可能是终于攒够了钱，自去军火商城购买二级拆解手套去了。
小院里，只剩下任重与文磊俩汉子大眼瞪着小眼。
文磊端着碗，往嘴里大口大口的刨着超大号碗里的合成肉糜与有机物的混合体。
这东西比底层荒人的饭菜营养更丰富些，价格也要贵点，但味道相差仿佛。
“任哥，我决定了，从今晚开始，我也想每天都去训练场中级区练四个小时。”
嘴里塞满东西的文磊含含糊糊地说着。
率先吃完饭，正低头看平板电脑自学拆解师知识的任重一愣，放下手中茶杯，问道：“怎么了？受刺激了？”
文磊点点头，然后又摇头，“也不能说受刺激吧。我现在脑机同步率15%，脑反应指数刚好40，承载功率33.2千瓦，体能指数46。离二级战士确实还很远，但这个月的考核，似乎大家都想冲，我……我也有点不甘心。”
嘴里说着，文磊这两米二六的汉子还下意识的用拿筷子的手摩挲着胸口怀表。
任重下意识问道：“你的承载功率和体能指数怎么相差这么大？”
文磊放下捏怀表的手，叹口气，“任哥你听鞠经理说过我测试时闹的笑话了吧？唉，我同步率的初始值就是13%，可这都半年多过去了，还是只有15%。同步率太低就是导致我承载功率与体能指数悬殊过大的原因了。”
任重掐指，“满打满算，到考核之前你也就能再练八个晚上。你钱倒是刚好够用，可这样你就能到二级？”
文磊一捏拳，“我想把强化训练甲的负载模式开到最高，强行抬一阵子。另外我也想像任哥你那样，和机器人酣畅淋漓又有来有回的打四个小时。任哥你这样身居高位的人都能坚持下来，我认为我也不能再软弱下去了。我要向你学习！”
任重：“今天不是已经很累了么？”
文磊摇头，“但我还能坚持。我觉得，这样拼一把，哪怕考核时各项参数都差点，但也不是没有超常发挥撞大运通过的机会。毕竟职称考核考的是战力，不是参数。我听说过一个叫席德梅尔的机甲战士，老猛了。”
任重看他这想豁出去拼命的样子，嘴唇抖了抖，却也不好说什么。
“嗯，你加油吧。没钱的时候告诉我，我去帮你结账。到时候方便的话，我也会帮你找鞠清濛多要点营养餐。”
“嗯！谢谢任哥。”
“客气。”

第45章 暗夜魔王，浑身是肝
与文磊聊过后，任重却也想起了自己的事。
文磊要过二级，很难。
自己的情况不同。
脑机同步率具体数字不清楚，但肯定不低。
今天承载功率已达20.5千瓦。
脑反应指数现在是51.4。
体能指数现在是26.7。
自己与二级的距离，其实比文磊更远，短板在承载功率与体能指数上。
他并不着急，因为他每一天都能有明显进步。
就这么每天战斗下去，总能水到渠成。
但他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其实也曾想过，如果自己在七天后直接通过二级职称考核呢？
那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心里这般想着，他通过腕表悄悄接通身上一级外骨骼装甲的控制器，把刺激承载功率增长的生物电刺激加了个档位。
身上又开始猛烈的酥麻了，他嘴角一抽，强行集中注意力看向平板电脑。
还行，能顶。
这世上最让人绝望的，是比你更天才的人比你还更努力。
傍晚八点过时任重出了一趟门，骑摩托去军火商城以40贡献点的价格买了个基础一级拆解师手套，比陈菡语的改造型差了些，但应该堪堪够用。
至于晶片收纳箱，正好陈菡语有个淘汰下来的二手货，一直留着没卖，当备用。
任重便恬不知耻的开口借了。
陈菡语虽有诧异，但选择让他白嫖，送了。
……
夜里九点半，十三号集中睡眠舱的楼梯口，任重准时下楼，见到了给他修房子的精神小伙。
小伙浑身衣服破破烂烂，额头的汗水未干。
夜灯洒在小伙脸上，反射出油润的光泽。
他看起来极度疲惫，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傻笑。
“全部搞定了？”
“嗯！”
小伙微微弓身，将钥匙从衣兜里摸出，毕恭毕敬的双手递到任重面前。
任重接过这沾着泥灰与汗液的钥匙，拍拍小伙肩膀，“干得不错。加油活着。”
“嗯！哥，那我去我妈那边啦？”
“去吧去吧，时间不早了。”
随后任重回了房间，与郑甜等人打招呼。
他只很随意的编了个说辞。
“今晚你们在这边睡吧，我有事，就不回来睡了。明早六点半在食堂碰头。”
郑甜先是有点诧异，然后略显逾越的下意识问道：“任哥你要去哪？”
任重：“去个朋友家里。”
郑甜：“咦！”
陈菡语：“喔……”
“哟！任哥你有点东西啊！”全程偷听二人说话的欧又宁冷不丁在旁边插话，还轻佻的吹了声口哨。
众人心想，任哥藏了这么久，可算是要暴露出点“普查官”的蛛丝马迹了。
任重没搞明白这些人为什么突然变得暧昧且亢奋起来，“什么？”
郑甜意味深长地嘿嘿着道：“按理说，任哥你哪怕直接告诉我们你要去住镇长的客房，我们也不奇怪。但你说是去朋友家。嘿嘿，这年头，能让别人在自家过夜的交情，那可不一般呐。任哥你看起来取向还是正常的，所以肯定得是异性朋友家。晚上不住集中睡眠舱，又安全的家，那只能是公民的别墅。让我猜猜是谁……鞠经理？”
郑甜有句话没说穿。
正常的女性公民绝不可能让男性荒人进入她的别墅。
所以，任重的“普查官”身份被实锤了。
他自己暴露的，可不是我们问的。
这条时间线里，郑甜还没从职业队长林望的口中听到普查官最低也得是五级公民的客观事实。
错误的第一印象认知一旦建立，便根深蒂固。
如果她知道“真相”，怕是会傻了眼。
要知道，掌握着小镇两万荒人生杀大权的镇长马达福，也依然只是五级公民之下的四级公民。
四级与五级之间的身份地位差距，可谓天差地别。
文磊那憨批也开始搭话，“肯定是肯定是！你们是没见着鞠经理看任哥那眼神，啧啧……”
任重终于猜到这些人在胡思乱想什么。
他给这群脑补怪整不会了。
但他没法解释，由得胡乱猜吧。
呵呵，你们以为我去别墅里享受生活，却不知道我是要去野外创造新生活。
一群凡夫俗子！
最终，任重摆摆手，“行了，没事我就先走了。”
他得赶在九点五十五分之前冲出小镇高墙的大门。
他已经调查清楚了，在九点五十五分时，精锐的守夜人才会抵达大门。
至于小镇中心最高的那栋灯塔形状建筑上漂浮的“索伦魔眼”的监视，他就没辙了。
反正也不可能避开，看见就看见吧。
万一真又暴露，被猎杀者抓单了，下次小心一点，再改变策略就行了。
但他认为这可能性不大。
毕竟晚上十点只是常规的睡眠时间，真正的强制催眠在十二点。
十二点前，并不是完全没有人进出，只是很少。
荒人们对天黑的恐惧，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而已。
他先到位于城北的小队小院，开门，骑上摩托，再去看了眼自己的屋子。
与同街上其他孟买贫民窟建筑风格的简陋板房相比，任重的五米乘五米双层合金结构小屋精致得像个艺术品。
这是贫民窟里真正的豪宅，是无数荒人只是看着便会发梦的梦想乡，但造价却仅为13.3块钱。
得益于小镇中心“索伦魔眼”监控，同时也得益于小镇里彪悍的民风，每个荒人都知道，能把钱花在建这种屋子上的人都不会是普通人，拳头都很硬实，所以在小伙建造房子时，没人敢来挑事儿抢东西。
但小屁孩不懂这些，所以任重的外墙下部1米高度的范围已被碳灰、喷漆等等东西搞上了各种各样的涂鸦。
涂鸦有猪头、鱼等等动物。
其中画得最好的部分，是一片蓝色群山，以及正从山后冒出半个脑袋的蓝色太阳。
作画者似是非常珍惜这高档的“画布”，画得很用心。
连绵蓝山、硕大蓝日、飘动青云等图案里点缀了线条，甚至有合格的阴影。
任重也不清楚这是旭日初升还是夕阳西下。
……
九点五十分，任重的电驱摩托无声无息驶过小镇大门，直扑入并不深邃的黑暗中。
电驱摩托以110公里每小时的时速沿着连绵起伏，仅是由人多踩出来的凌乱土路风驰电掣着。
纵目望去，天空两轮半圆的月亮撒落银蓝色光辉，照耀在大地上。
孤独行走在大地上的任重深吸口气。
这，便是让荒人畏之如虎黑夜。
但我却不信这邪。
人从动物里区别出来的第一个代表作，人类文明迈出的至关重要的第一步，就是掌控了火焰！
人类第一次掌控火焰并不是为了熟食，是用来战胜黑夜！
猛地一个拐弯，他踏上记忆中的路线，扑往铁虫林方向。
片刻后，摩托车驾驶面板上的简易地图响起滴滴声，那是低功率感应器的提示。
来了。
车上的任重缓缓弯曲右臂，伸到脑后，捏住了斜挂在背上的合金战刃。
前方三百五十米，一级墟兽，弹射蚱蜢！
给我死！
……
清晨五点三刻，远处天空隐隐泛起鱼肚白。
旷野中，一道烟尘自远处呼啸而来。
车上正是苦战一夜的任重。
此时他的装甲表层满布划痕。
有的划痕只是漆皮脱落，有的划痕深如指甲盖。
他的头盔面罩侧面也满布着蛛网般的裂纹。
孤身行走的确比小队配合凶险许多，抗风险能力也低很多。
尤其是在墟兽具有视力优势的夜间。
但任重这一晚，全扛下来了。
他摩托车后座来自陈菡语白送的二手收纳箱里，装了整整23块一级墟兽晶片，总价值高达42点，扣掉装备修理成本和能源成本3点，他这一晚的个人净利润高达39点。
他不但将记忆里去往铁虫林的道路上、铁虫林内部、去往鼠崖山路途上自己能克制做掉的一级墟兽一扫而空，甚至还扩大了搜索面。
只可惜他暂且无法闯过鼠崖山前的二级墟兽封锁区，不然的话，晚上的鼠崖山才是真正的宝藏。
也可惜他只有一辆摩托，装不了尸骸，所以只能学着那些暴殄天物的职业队一样，将墟兽尸骸统统抛却，只带走最值钱的晶片。
此外，任重这一晚还有别的隐性收获。
那便是他对星火镇、铁虫林、鼠崖山附近的地形与墟兽分布情况又有了更深一步了解。
他不只一次避过二级甚至三级墟兽的领地，也不只一次遭遇危险。
他每时每刻都行走在刀尖上。
但总之，他扛住了。
……
上午六点半，彻夜未眠的任重穿戴着全身装备，与郑甜小队里其他人碰了面。
众人见任重一副久经沙场的模样，大吃一惊。
任重随口胡诌，只说自己昨夜与朋友对练了一下，打得比较激烈。
众人恍然。
不愧是公民，对练都能把装备打出损伤，真奢侈，打得也真激烈。
一番商议，郑甜提议推迟一个半小时出发，让文磊先给任重修理装备。
任重倒也乐意，正好借口要用腕表上网查点资料，打算在小院里找了个房间躺着休息。
他刚取下头盔，郑甜便瞧见了他眼眶周围一圈淡淡黑晕，那是黑眼圈。
黑眼圈在如今的时代可是稀罕物。
郑甜大惊，凑上前来情深意切地说道：“任哥，生活虽好，但你也要注意身体啊！”
在这条时间线里，任重完全没给郑甜试图帮自己洗澡的机会。
所以郑甜不曾被拒绝过，再加上这两天里各种误会的“误导”，她在这方面的谈吐风格反而更奔放些。
任重：“……”
最终，他躺下假装上网，实则没开催眠模式，直接倒头就睡。
上午八点，任重强行起床，与小队其他成员一起又开始了一整天的狩猎生涯。
任重困吗？
有点。
但他对自身状况有精确判断，以自己此时超过27的综合体能指数，肯定扛得住适当的超负荷运转。
再说了，搞科研的，谁不浑身是肝？
没连续熬过三五个通宵，都不敢说自己是技术流。

第46章 第十三天，无情的狩猎机器
生活总在继续，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不管适应与否，幸福与否，每个人都这样活着。
时间就像把锋利的刻刀，在岁月之石上一刀一刀的刻下无法修复的痕迹。
下午的淡蓝阳光穿过窗棂，照在脸上，并不温暖。
任重静静躺在椅子上，享受着难得的安宁与惬意。
他已渐渐习惯了周遭的一切，甚至包括妖异的蓝阳。
这里，是他自己的家。
他不用细数，心里便下意识浮现出十三这个数字。
来这世界已经十三天。
每天都过得极度充实，让他几乎无暇去回忆，更没空自怜自艾。
在刻意强化记忆的前提下，他对每一天，每一件事，每一个人，每一只墟兽，每一段路都记得清清楚楚。
作为一名跨越不知多少年，客居不知多少亿万里的异乡人，他一直都在用尽全力地去熟悉与了解这个世界。
每一段记忆，都是他的宝贵生存资源，丢掉一滴都无比可惜。
任重从躺椅上站起身，走到窗前，就着不高的楼台俯瞰着纵目望去几乎看不到边际的贫民窟。
现在，任重融入得很好，如鱼得水，伪装得也很好，几乎连自己都能骗过。
他甚至已渐渐忘却了猎杀者的凶残。
但每到四下无人时，他的眼神里却依然藏着挥之不去的困惑与愤怒。
尽管自己已经过得很好，但他依然发自内心的厌弃这世界。
别人的事太远，但住在他家隔壁的少年母子，他时常会看到。
老妇人并不懒惰，几乎每天一大早就和儿子一起将沉重的缝纫机摆到门口，咔嚓咔嚓的给人缝补衣服。
她的收费是平均补一件0.02贡献点。
但由于10%交易税的存在，她不得不采取记账的收费方式，当自己需要买什么东西时，就去找那些记账金额较高的顾客代付。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有的顾客会赖账。
有的顾客会带着未偿还的债务幸福地死去。
老妇人的生意做得血本无归是常态。
至于那少年，白天要么像个幽灵般在镇子里飘荡着，四处寻找临散工，要么可怜巴巴的去二手书店蹭一蹭那里的书。
那本《星火镇枪械师生存指南》，已经被他看到第三遍了。
这样努力的母子，却依然过得如此凄苦。
在任重的豪宅之下，也依然时不时的有熊孩子扎堆，或涂鸦，或用他相较于普通房屋稳固得多的高档合金板墙壁当球门踢球玩儿。
然后又时不时会有家长惊慌失措地找过来，一边提拉拽孩子的耳朵，一边不管男娃女娃都在他楼下脱了裤子抽屁股，一边用哀求且紧张的眼神看着他，一边嘴里连连道歉。
很多女家长都穿着不合身的宽松衣服，显然是家里男人穿剩下的，里面空空如也。
只需她们一俯身，任重便能看到太多说不上是春光还是悲剧的风景。
这不，又来了名衣着暴露的女子。
她身段高挑，勉强打理的头发略显散乱。
她素面朝天，顶着阳光努力昂头看向任重的窗户。
她扬起脖颈，挺着胸膛。
她在卖弄自己稍有的姿色。
这是她这些天里第八次来到任重的楼下了。
任重知道她想出卖什么。
她也不是唯一一个。
甚至，还有他……和他们。
仅是一座尚可的板房，一套初入门的一级外骨骼装甲套装，一辆崭新的摩托车，便能让这些底层人化作飞蛾来扑火。
这说不上高尚与卑劣，不过是芸芸众生各显神通的活着的手段罢了。
然而，任重并不享受这种种一切。
见过了天堂的他无法平视地狱。
他心中只有愤怒，愤怒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人间不该如此。
愤怒只能让他更清晰地认知到自己与这世界其实格格不入。
避开楼下女子殷切的目光，任重捏了捏拳头，猛转过身，回了房间。
今晚，该拼命了。
……
自第八天以来，他已利用夜间时间在外面多肝了五天。
从第九天开始，他就稍微划水了。
睡眠严重不足的他的确精神萎靡，在车上没多久，便把头枕在车窗上沉沉睡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小队一行人已是刚完成了一次狩猎，正准备重新上车，文磊试图将他搬到副驾驶上的时候。
任重迷迷糊糊揉揉眼，“你们已经结束了吗？不好意思，刚你们怎么没叫我？”
郑甜笑眯眯道：“其实叫了的，但任哥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们寻思对手也不强，自己能搞定，就让你多睡了一会。”
欧又宁也道：“是啊。任哥你现在的样子，就和当了守夜人一样。你安心歇着，我们能搞定。反正现在我们上午的时候……”
“咳咳！”郑甜猛咳嗽，打断了欧又宁。
任重大白天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是略有些反常，但还尚可接受。
并没有谁规定晚上睡了，白天就不允许睡。
事实上，有不少荒人即便晚上用腕表睡得很足，白天也时常会懒洋洋的窝在家里不愿动弹。
那样的醒着，和睡着也没什么区别。
任重想了想，说道：“那这样，等你们遇到搞不定的时候，比如墟兽窝又或者二级墟兽再叫醒我。”
“行！”
于是乎，任重在这一上午便开始了放心大胆的划水。
倒也正合适，反正快到中午时，职业队的人总能想着法子找上门来敲上一笔偶遇税。
由于任重划水，小队在上午的狩猎进展自然乏善可陈。
并不愚蠢的郑甜早已识破了任重先前的行事风格。
任哥就是在刻意的避开职业队的敲诈。
虽然郑甜心里觉得这样迟早有暴露的风险，有些危险，容易出事。
但她又转念想，既然这是普查官本人的决定，即便真被职业队发现了其中门道，似乎也不是大事。
等到中午时，上午只断断续续被叫醒了两次的任重终于睡饱，完全恢复精神。
下午，整个小队便一改上午颓势，再次开启大扫荡。
今天被盯上的依然是鼠崖山。
小小的鼠崖山仿佛沈万三的聚宝盆，似有无穷无尽的墟兽。
哪怕不久前才被割了一茬韭菜，现在就又长出了新的鼠类墟兽，怎么也割不完。
第九天，收获依然颇丰。
……
众人的纵容进一步助长任重的嚣张气焰。
第十天时，任重更是干脆利落一上车就睡。
其他人甚至在交流时刻意压低了音量，怕吵到他。
他便这般连续划了五个上午的水。
任重在众人心目中的奋斗逼形象渐渐崩塌。
或许这就是荒人永远也看不懂的腐败人生吧。
夜夜笙歌鞠躬尽瘁，只有无忧无虑的高等公民才能这样没心没肺的活着，且活得好。
任重压缩了自己白天的行动时间，不过，小队在这五天里的收获并未减少。
原因很简单，随着经济渐渐宽裕，小队里众人并未止步不前。
小队实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强。
郑甜换了把新枪，虽然同为一级，但经过了更极端的改装，射击精度、装填速度、大威力子弹的连射速度与平稳度等多项性能指标都突飞猛进了。
欧又宁也终于开始买上了许多以前只敢看着流口水，却从来不敢下手的好货，把艺术就是爆炸这套玩得更纯熟更犀利了。
白峰又开始注射价值不菲的新药剂了。他手上的漆黑鳞片正变得益发光泽夺目。
除每天加练之外，文磊也下了血本精调改造装甲，往基础模块里塞新东西，亦或是置换些性能指标更好的零部件。
以前众人碰到二级墟兽，要么避而不战，要么精心准备后试探性的抓单伏击。
一击不中立马转进千里。
现在，只要碰见落单的，稍作计划后就能一波流A上去，飞龙骑脸不知怎么输。
即便是成双成对的二级墟兽，一番计划也不是不能上。
任重先拖住一个，另外四人围攻一个，稳得一匹。
甚至有一天，小队一窝端了三个二级墟兽组成的小团队。
郑甜风筝一只。欧又宁再把另外两个先炸一轮，任重拖走在爆炸中受伤较重那个，文磊与白峰再拖住另一个。
鏖战数分钟后，任重这边先一剑劈死对手，再去支援文磊与白峰。
等郑甜风筝着唯一幸存者回来时，另外两只墟兽的晶片都被陈菡语取出来了。
当然，小队变强的决定性因素还是在任重身上，他的战斗技巧进步太快了。
短短几天下来，他已从一名新鲜上路的萌新机战变成了千锤百炼的战场老油子。
起初时，他对付墟兽时的招式华丽，虽每每总能有奇效，但对体能和装甲能源的消耗也不低。
但渐渐的，他开始返璞归真，一招一式一板一眼，却总能用最小的动作幅度，达到最好的战斗效果。
至于他的各项参数，都不用测，肉眼便能分辨得出来涨幅惊人。
众人又开始好奇与疑惑了起来。
这战斗技巧的突飞猛进也太吓人了！
有高手在带他飞？
难不成他说的在朋友家的对练，是正经的对练？
鞠清濛执掌的是军火商城，那么按规律该是军械管理专业的毕业生，不该有这本事。
会是小镇里的谁呢？
难不成，是小镇卫队长，号称小镇最强四级机甲战士的镇长马达福的女儿马潇凌？
在脑补怪们的各种奇思妙想中，在这五天上午划水下午爆种晚上爆肝的奋斗里，任重平均每天进账高达73.77点。
白天与众人共同行动的收入在30~50间浮动，晚上的个人收入在25~40之间浮动。
但任重觉得自己的牺牲很大，毕竟连续五天没能使用腕表睡觉，直接损失5个贡献点的睡后所得的锁定启动资金。
痛心。
……
一切都很顺利，但现在，在自己房里的任重依然决定拼一把。
此时是第13天下午五点，众人又一次满载而归并成功变现后，任重的个人资产到达了430.66这个惊人的数字。
但他距离《席德梅尔的装甲心得》还差257.34贡献点。
按照正常速度，他不可能在第十五天晚上的职称考核开始之前搞够钱。
他本也想过偷懒，没必要这么拼。
但对这世界的愤怒唤醒了他的警惕。
他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哪天会死，会以怎样的方式死去。
他永远也忘不了贝立辉一枪轰碎自己身体时那冷漠淡然的表情。
这比死在墟兽与猎杀者的手中更让他愤怒且警惕。
每每想起，总有浑身鸡皮疙瘩直冒之感。
他太缺乏安全感了。
如果不拼命前进，那么连活着都要全凭运气与别人的心情。
既然决定了这次就要搞到《装甲心得》，便不能允许自己放慢前进的脚步。
炒股已经暂且被迫搁置，就必须要拿到《装甲心得》才能平复内心的不安。
如果真要偷懒，他大可以有更省力的办法。
比如再纯划水的苟些日子，然后干脆利落的抹脖子与世短辞。
等下次过来，就压缩一切非必要的开支，只跟着众人混他个十天半个月，然后进股市恰他个十天的烂钱，然后再用套现的钱去买《装甲心得》。
这样操作，既轻松又香。
但任重不选。
他曾经读书时的自我格言叫“今天能学完的东西，不能留到明天”。
现在他的格言变成了“这条命能搞定的事，不能留到下一条命。如果可以，我其实一次都不想死。”
他又摸出辅助机载电脑，开始输入信息。
他在整理这些天里与自己互相放过的二级墟兽的信息，制定今晚的行动路线与作战规划。
是的，他要单挑荒野，而且还是越级那种。
四十分钟后，任重起身下楼，骑上摩托直奔军火商城。
“鞠经理，这是我要的商品清单。麻烦你了。”
鞠清濛：“一次性高频电浆匕首、黏性酸蚀喷雾、爆破捕捞网……任先生你要这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干嘛？”
任重不知道怎么答，只能说：“我有一些与众不同的癖好。”
“喔……任先生你可真会玩。不过对方如果是职业者的话，咳咳，轻易不要玩出人命。又或者，别被其他人知道。”
鞠清濛他又懂了。
任重白眼直翻，又一个脑补怪。
这世界没治了。
毁灭吧。

第47章 莽破苍穹
双月已挂在东边地平线上沿，仿佛摇摇欲坠。
地平线上，一抹微不可察的白晕正若隐若现。
这是黎明与黑暗的界限。
此时，世上99%的人都安详的沉睡在梦乡中。
茂密丛林深处，空气潮湿，遍地腐叶。
细微的沙沙声连绵不绝。
任重正伏低身子小心翼翼地往前摸。
前方三百米处，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土丘。
土丘下方隐藏着一种名为金汁蛞蝓的二级墟兽。
根据资料，它体长1.5米，宽0.15米。
其形态与地球上的蛞蝓有七八分相似，但区别却在于其略微透明的身体中，流淌着金色的液态金属。
金汁蛞蝓的能级反应强度指数通常在100左右，行动较为迟钝。
攻击方式也十分简单，仅有包裹吞噬一种手段。
但它却被誉为星火镇拾荒队最不愿意打交道的二级墟兽之一。
这货的再生能力实在过于夸张。
攻击不够强的职业者根本不可能快速杀死它，只能利用超负荷的攻击不断消耗其能源储备，再慢慢将其耗死。
要对付一只金汁蛞蝓需要用掉超过平常五倍的能源与弹药，狩猎它，能亏到姥姥家。
但任重依然独自来了，他的依仗是手中的黏性酸蚀喷雾，也是他昨晚在军火商城买的十三个小玩意儿中的最后一个。
这玩意儿的超强再生能力，正好被黏性酸蚀喷雾克制得死死的。
在此之前，他已经成功完成了六次针对二级墟兽的狩猎，基本毫发无伤。
没办法，如今他的战斗力本就超越普通一级战士，再加上准备周全，各种平时根本没人准备的阴损玩意可着劲儿使，不讲武德到了极致。
要是墟兽界也有警察，这些墟兽临死前肯定都想报警。
“今天夜间冒险行动还算成功，只要搞定金汁蛞蝓，今晚我就一共收获了十三个二级墟兽晶片。有些晶片拆得不太好，折价了，但扣除成本和30%的散人卖货税，总盈利接近一百五是跑不掉的。”
稳得一匹！
当他抵达土丘附近三十米范围时，那正欲入睡休息的金汁蛞蝓终于察觉到不速之客。
土丘撼动，软泥破开，金灿灿的软体动物自泥土中悍然冲出，在地面划着蜿蜒曲线蛇形而来。
任重面不改色，右手持剑，左手捏紧喷雾器。
双方临近到两米处，任重侧身往旁一闪，避开蛞蝓扑击，再扭转身子，往前一探，左手捏着喷雾器出现在蛞蝓身侧0.7米距离处。
左手拇指猛然发力！
防狼喷雾器给我喷！
嗤嗤嗤嗤……
价值5贡献点的黏性酸蚀喷雾不要钱一样挥洒出去。
两相接触，蛞蝓光滑水嫩的体表骤然泛起一块又一块墨黑斑块。
斑块之上，咕噜噜的气泡直冒，滋滋声响个不停，白烟升腾而起。
金汁蛞蝓吃痛之下，也顾不得扭身追击任重，而是就地打滚起来。
任重嘿嘿一笑，它自个翻了面，这倒是方便了。
孜然粉就要撒两面嘛。
又是一阵嗤嗤狂喷。
耗尽手中酸蚀喷雾，任重信手扔了瓶子，往后退却两步。
此时那金汁蛞蝓浑身上下白烟乱冒，痛不欲生。
任重并不急着上前取货，只冷眼旁观，打算等金汁蛞蝓死透了再动手。
就在他信步吃瓜时，身侧却又陡然传来震动。
警觉袭来，任重下意识往后仰面一跃，在地上连续三个反向翻滚，这才稳住身形。
定睛看去，他心头叫苦。
果然是便宜没好货！
一级载具摩托车上自带的感应器不行啊！
又被骗过了！
居然有两只！
此时摆在任重面前有两个选择。
第一，认栽，转身就跑，放弃前面那只快死的金汁蛞蝓的晶片。
第二，莽！
任重微微屈身，捏紧手中合金战刃。
作为一名莽夫，他的选择毫无疑问是第二个。
下一刹那，那金汁蛞蝓似是因同伴惨状而被彻底激怒，在地面疯狂伸缩扭曲，直扑而来。
临到任重身前时，第二只金汁蛞蝓头顶两根长长延须触角剧烈晃动，前首扬起，身子前半部分如同长鞭自上而下向任重小腿卷来。
任重侧身试图避过，但这蛞蝓却快速拧身，身躯前部改为直压他脚面。
虽然金汁蛞蝓在二级墟兽中以行动缓慢著称，但毕竟是二级，能调动的能量功率远超一级墟兽，短程爆发起来其速度并不慢！
一旦任重被它黏上，必然会被这货顺着腿俯身上来，死死贴住，直到将他整个人化为血水。
生死时刻，任重的超高脑反应指数救了他一命。
他猛地收脚，身子往前扑去。
他双手举剑，剑尖自下而上狠狠刺透蛞蝓后颈，再直插入地面。
但这玩意儿根本不为所动，顶着身子被连续破开的风险，也要附着上任重脚面。
任重不得不完全抬起双腿。
此时，他变成了以剑驻地，整个人斜着倒立于空。
他差点就彻底失去支撑点，倒下去。
幸好他反应快，顺着抬脚之势，往前做了个前空翻，腾身且拔剑而走。
完成前空翻的他立足未稳，背后却又传来剧烈沙沙声。
回头望去，那刚被刺穿的蛞蝓竟已又转身扑来，身上的伤口早已消失不见，完好如初。
金色流质液态金属在它体内涌动，似是不断向外释放着能量。
任重头都大了。
不过，双方正式交手后，他已彻底熟悉金汁蛞蝓的行动风格。
这一次，他没再出现险情，成功避开扑击，并顺便用战刃在其身体侧面留下道长约一尺，深约三寸的划痕。
切割时，任重几乎没感觉到阻滞，仿佛自己切的不是墟兽，而是豆腐。
然而，他的剑刃尚未离开蛞蝓身体时，蛞蝓伤口的最前端便已经恢复。
这再生能力名不虚传。
换个弹药消耗型的普通一级职业者碰到它，怕是得当场哭出声。
但任重毕竟是任重，他足尖刺地，脚腕猛的一抖，一团泥灰被带起，挥洒向剑尖，其中少部分泥灰成功在伤口痊愈之前嵌入进去。
任重再度拉开距离，定睛望去。
那金汁蛞蝓停止了扑击，而是保持警戒。
侵入它体内的泥土，正被它的软组织身体不断往外推挤。
它身体内金色液态金属闪烁的光芒变得更强了。
很好，异物侵入战术成功，这货有点难受，得用更多能量去排斥侵入异物。
……
整整半小时后，任重一瘸一拐地走到早已在酸蚀喷雾下死透的金汁蛞蝓旁边，换上拆解师手套，开工。
另外那只金汁蛞蝓倒在五米开外，浑身皮开肉绽，伤口多到数不清，身体里混杂的泥灰也多到能砌墙。
方圆十余米范围内，灌木倒伏得七七八八，地面到处都是凹坑，处处都是金汁蛞蝓四处散落的晶莹软组织。
此时任重身上的装甲没有明显损伤，但在他右脚膝盖处，却有些晶莹剔透的半流质物质不断往下滴淌。
他已经很小心，但还是着了道，被第二只金汁蛞蝓临死反扑卷住右腿膝盖。
只一刹那，这玩意儿的身躯便化作流质，顺着装甲缝隙往里去。
任重顶着膝盖处的剧痛，拼命斩杀脚下蛞蝓，最后甚至灵机一动将先前扔掉的酸蚀喷雾瓶子以剑尖刺破，带着一起塞了进去。
瓶子轰然裂开，残存的极少量腐蚀喷雾在其体内扩散开来，这货才松开了任重的右膝。
六分钟后，任重一瘸一拐的回到停在树林外的摩托车旁，将价值折损到仅剩15点的次品级晶片与价值高达35的完美级晶片放进收纳箱。
他低头看了看膝盖，脑瓜子嗡嗡作响。
玛德，膝盖半月板没了。
不过，成功干掉14个二级墟兽，比带着郑甜小队打秋风还猛，总收获却高达160贡献点。
今晚这一莽，血赚不亏。
……
清晨6点03分，妙手回春诊所，嘴里还冒着牙膏白泡的孙苗愤怒地打开快被砸变形的门，再次见到了他的梦魇。
“孙哥，许久不见甚是想念。不知道孙哥您的大项目进展怎么样呀？你有没有想我呀？”
“你他娘的……”
孙苗简直了，“老子想你想得要死！”

第48章 白骨山谷
“你小子昨晚没睡觉？”
“睡了！”
“没睡，我是专业的医生。我不瞎。你骗不了我。”
任重：“我说睡了就是睡了。”
“算了，随便你吧。反正我也巴不得你赶紧死。这样我也能安心点。”孙苗一边注视着机械臂在任重的膝盖上穿针引线，一边翻着白眼说道：“不过这才不到半个月，你就从个病秧子练成现在这样，怕是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唉，真遗憾。”
任重耸肩，“多谢你的吉言了。”
“话说回来，虽然用了细胞活性增强剂，但你的提升速度也有点惊人了。啧啧，怎么？现在流行先用癌症把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然后在临死前卡时间治好了又开始光速升级？学电视剧里的套路，先生病扮猪吃虎，然后来个厚积薄发，惊艳所有人？”
闻言，任重想了想，很认真很严肃的看着孙苗，缓缓摇头，“倒也没有，是冥冥中有声音在告诉我，孙哥你需要我的癌细胞。所以我不远亿万光年，跨越了时间的阻隔，前来与你相会。你感动吗？”
明明他讲的话很扯淡，但语气却又格外真诚与严肃。
孙苗下意识忘了开喷，也只直勾勾的看着任重。
两个浓眉大眼的汉子，奇妙的对视着。
气氛莫名的有些……
竟是孙苗这老喷子在气势上输了。
他别过脸去，不再直视任重的眼睛，“妈的，老子感动个锤子！我求你别成天把癌癌癌的挂在嘴上了行吗！我真受不了这种惊吓。求你了！”
此时机械臂已从任重膝盖撤走。
缝合得很漂亮，有机纤维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颜色上看起来与真正的皮肤别无二致。
在有机纤维之下，是仿生脂肪层以及各种肌体替代物，再往下，是一块据说能用个三十年也不怕磨损的高端仿生膝盖半月板。
除此外，还上了些任重不认识的药，但据说都是好货。
照孙苗术前所说，在接下来半个月内，任重的伤口将会逐渐自愈。
除半月板外，其余的仿生有机体将会被重新长出来的皮肤和机理组织吸收。
任重跳下床，踩在地上，试着动动腿，稍有些微痛，但行动完全没有凝滞感，根本感觉不出刚接受过一次大手术。
他给孙苗比出个大拇指，“手艺不错。”
“那当然！别岔开话题！我们认真的约法三章，以后你只要别再提这事，今天我就给你免费。”
“不然我应该给多少钱？”
孙苗伸出两根手指。
“两块？”
“滚犊子！你当我这是窑子呢！这么便宜！是两百！两百！我什么东西都给你用的最好的！物料成本就要两百！这还没算我的手艺钱！任重，算我求你了，当个人吧！老子怕了你还不行吗？”
任重微微眯缝起眼睛，“我可以答应你，但我需要一个足够说服我的理由。”
孙苗闻言，警惕地看了眼门外，压低声音说道：“我以前是孟都集团的高级研究员。如果不是我执意想搞这研究，我现在应该已经成为孟都集团研发总部的一名高级总监了。他们让我活着离开公司的条件，是我发誓从此以后不再碰这项目。但誓言并没有什么意义，他们放我走，是因为他们坚信我在外面不可能搞到超晚期的癌细胞，他们也盼着我回心转意。可消息一旦传出去，不只你我要死，整个小镇里除公民之外，其他所有人都要死。明白了吗？”
任重沉默片刻。
“好。我答应你。不管是为了你，还是为了我自己，以及镇上的荒人，我不会再提。”
“谢谢。”
“不用谢。”
任重一咧嘴，“但下次我要涨价了。”
孙苗：“啊？下次？我不收你钱都不错了，你涨个篮子的价啊？你到底啥意思？”
任重：“天机不可泄露。”
“管你呢，反正说好了啊，今天是你最后一次白嫖我啊！以后你必须得给钱！必须给钱！”
“行，没问题。”任重耸耸肩。
任重走后，孙苗依然高兴不起来。
明明仅用两百贡献点就消除了一个隐患，是大好事，但不知怎的，他心里竟隐隐有种踩坑的幻觉。
“奇了怪了。这孙贼看起来不像是言而无信的人呐。而且我都说这么明白了，他也该知道，这种消息就算卖出去，他有钱也没命花的吧？”
孙苗直挠头，只能强行控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至于杀人灭口，孙苗其实有短暂的想过。
但他不蠢，并且他也知道连续敲诈了自己好些次，每次都踩在自己痛楚的任重更狡猾。
所以，在孙苗的脑补中，卑鄙无耻下流阴险缺德的任重必定也留了后手。
只要任重死了，后手肯定就会启动，等待自己的也必然是末日。
孙苗这可真错怪任重了。
任重他不是不可以，只是没必要。
……
上午七点十三分，任重先驱车抵达星火资源回收公司。
三个平台前，三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刚刚到，正凑在一起百无聊赖的吹牛打屁。
回收平台的正常上班时间是早上七点至晚上九点，与军火商城一样。
工作时间超长。
不过这些人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干站着划水摸鱼，并不忙碌。
平素早上七点过些是他们最闲的时候，正经拾荒者这会才刚准备出门呢。
通常只有极少部分人晚上因故回得太晚，他们已经下班了，才会第二天一大早赶来卖货，但这是偶然事件。
直到几天前，他们清晨的宁静被不速之客打破。
这一破，就是连续六天。
“我说朋友，你明天能不能下午或者晚上来。咱们这大清早就接活，很不习惯呐。”
一名女性工作人员一边起身，一边抱怨着。
任重不好意思地笑道：“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扣掉30%的散人卖货税，到手160.7贡献点，超额完成指标，总财富来到591.36。
距离《装甲心得》只差96.64。
如果一切顺利，那么他预计将在明天下午达成目标，刚好卡在职称考核前几个小时。
随后任重并未选择休息，而是轻伤不下火线，与郑甜小队碰头，再次进入白天的狩猎中。
……
“今天我们去哪？”
奔雷车行出小镇大门后，将睡未睡的任重见车辆行进路线不是熟悉的道路，随口问道。
今天有两个意外情况，奔雷车的后座又被搬了回来，车上只坐了五个人。
文磊不在车上。
但文磊并未被抛弃，而是开着许久不曾出动过的厢式卡车跟在奔雷车后面。
是以任重心里有疑惑。
郑甜面带喜意道：“白骨山谷。”
任重眉头一皱。
相传很多年前，那里的山谷中曾有个繁华小城，常住人口高达十万。
但后来小镇一夜间被夷为平地，尸横遍野，血流漂橹，白骨盈野。
山谷便改了名字，名为白骨山谷。
此后，这片区域很久都没有人类集中居住地。
直到多年后，星火镇于旷野中拔地而起，数万在野外流离失所永无宁日的荒人蜂拥而至，这边才又重新开始有了人气。
但此时与星火镇相距约50公里的白骨山谷已经变成了人类禁地。
在那长三公里，宽0.8公里的小小山谷中，活跃着大量各型各状的墟兽。
那本该是拾荒者的风水宝地，奈何那地竟有四级墟兽。
这对镇里的普通拾荒者而言，属实超纲。
哪怕是优秀的半职业队，去了也一样只能白给。
任重知道这事，只皱眉道：“那里不是很危险么？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恐怕……”
郑甜摆摆手，“不碍事的，今天可是咱们星火镇半职业队的丰收日。”
“哦？”

第49章 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听完郑甜解释，任重才恍然大悟。
只有一种情况下，半职业队可以去白骨山谷打打秋风。
那便是职业队出动了。
星火资源回收公司旗下共三支职业队。
每隔长则两月，短则一月，这三支职业队都会联合行动，各自在山谷中选取一条线路，一路横推过去，大量收割山谷中的四级与三级墟兽。
至于沿途的一级与二级墟兽，职业队没空搭理。
这时候，就轮到大量挂靠职业队的半职业队伍出马了。
郑甜嘿嘿着直笑，“任哥，我们挂靠的林望队长的队伍，那么按规矩，我们可以跟在他们身后五百米开外活动。到时候，高阶墟兽都死光了，只剩下大量一级和二级的。以过去咱们小队的能耐，还未必能抢得过其他半职业队，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喝点残汤剩水。但现在我们可都今非昔比了，咱们要发啊！”
“原来如此。”任重点点头。
这般操作，倒让他回想起儿时的记忆。
在集约化农场里，巨大的翻土机突突突的冒着白烟，沿着一望无际的平坦棉花田前行。
一只又一只麻雀从天而降，跟在翻土机后方，兴奋地啄食着因翻土机卷过而被抛到土壤表面的虫蚓。
职业队是翻土机，挂靠的半职业队就如麻雀。
郑甜显得很兴奋，“以前我们这样忙乎一整天，每个人的收入通常在二十到三十。现在有任哥你，大家伙的实力也有提升。到时候我们不用扎堆在一起，可以适当的分散一下，等遇到二级墟兽或者可能遗漏的三级墟兽再集合。顺利的话，今天一整天下来，咱们六个人平均搞个一百点都不奇怪。那么算下来，这些天我们给职业队中途收去的钱也都补回来了，还有多。”
任重恍然：“原来如此。”
旁边的欧又宁也献宝似的指了指车厢后方，“任哥，这次我们学你的法子，准备了不少特殊用途的好家伙。万一碰见三级墟兽，咱们准备的东西又刚好能克制的话，就干。没用的话，就跑。”
就连平时话很少的陈菡语也从副驾驶回头道：“任先生，今天你恐怕得打两份工了。职业队在与高级墟兽作战时，经常会误伤过于密集的一级和二级墟兽，他们都没空拆晶片。这些我们捡到就是赚到。到时候我们俩人一起拆，提高效率。”
任重打个响指，“没问题。”
上午八点整，小队的两辆车准时抵达白骨山谷外，混入半职业队阵列。
三列队伍在两山间排开。
各自队伍最前方，正是三支职业队。
任重的目光只在贝立辉身上短暂停留不足0.1秒，随后迅速滑开。
郑甜则是双手环抱，目光桀骜的与另外五个挂靠在林望旗下的半职业队长对视着，比拼着气势。
其他人似是想商量出个规矩来，要求每支半职业队只能沿着固定一百米的宽度往前推进。
郑甜不服气，“以前都没这规矩，凭什么今天就要这样？”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买了奔雷车之后捞太猛！现在你们队全都鸟枪换炮，又多了个生力军。还居然开了两台车来！想干什么？不给你们划下条道来，让我们全喝西北风么？”
一名身材高大与文磊有得一拼的莽汉队长直言不讳。
郑甜白眼一翻，往旁边不屑地吐了口唾沫，“滚犊子。在星火镇里从来只讲拳头大，不讲规矩。今天我也只讲先到先得，谁砍的谁得，你们爱讲规矩，自己讲去。怎么？不服气？不服来先干一场？谁趴下谁滚蛋？”
郑甜此言一出，另外五个队长当即萎了，确实打不过。
随后郑甜叉着腰，趾高气昂地返回小队。
任重问道：“这没什么问题吧？职业队那边没什么说法？”
郑甜一摆手，“不碍事。他们才不会管我们这些杂鱼要怎么分赃呢。”
任重：“倒也是。机会难得，看来我上午也不能偷懒了，得拼一枪。”
郑甜：“辛苦任哥了。”
“不碍事。”
……
傍晚时分，奔雷车与厢式货卡一前一后驶入资源回收公司的广场大门。
奔雷车看着还好，但厢式货卡的离地浮空高度已从2米变成了1米。
车头下部更是被撞得瘪了进去。
没辙，实在是装得太多了。
尽管疲惫，但小队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除大量一二级墟兽外，众人还狠狠吃下了两只从职业队手下侥幸逃脱的三级漏网之鱼。
与墟兽的交锋过程并没有什么风险，郑甜有样学样的特种装备发挥了重大作用。
稍微有个小插曲，在任重等人搞定第二只三级墟兽时，两只半职业队的人从两翼包围过来，抨击郑甜等人过于吃独食，今天已经发了大财，多多少少该让点出来意思意思。
他们想带走这三级墟兽的尸骸。
郑甜觉得对方的提议很没意思。
对方质问郑甜你什么意思。
郑甜表示就这意思，不服我们就意思一下。
结果便是双方当即动起手来，互相进行了一番亲切友好险些出人命的问候，并以郑甜小队大获全胜而告终。
目送其他半职业队灰溜溜地滚蛋，郑甜叉腰大笑，“承让了。那我可就不好意思了。”
她把在职业队面前我唯唯诺诺，在半职业队面前我重拳出击演绎得淋漓尽致。
最后，一整天下来，结算收入，任重分得140点，比其余人稍多一点。
存款达到731.36。
是的，他提前一天攒够了钱，甚至还有盈余。
傍晚七点半，顶着浓到能磨墨的黑眼圈的任重终于回到自家板房。
他将门窗锁死，随后又在房间里拉好挂满铃铛的绳索，躺倒在地铺上。
他扛不住了，太困了。
这是自然的睡眠，是人的生理需求的召唤，不可违逆，无从抵挡。
时间太不赶巧，他不可能这会儿就跑集中睡眠舱酣然入睡。
为了防止引起旁人好奇，他只能回自个家。
同时任重并没有别人那么惧怕黑夜。
他大可以不开腕表的强制催眠模式，就自然入睡。
有铃铛机关在，万一半夜时有墟兽闯入，墟兽会造成动静，铃铛也会发出声响，浑身装备穿戴整齐的他可以及时醒来，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此外，任重也与其他人交代清楚。
明天白天的小队集中行动，他就不参加了。
至于小队里的其他人倒是干劲十足，愈加富足的财富助长了众人的野心。
每个人又都盯上了新的装备和商品，且都差距不远。
他们明天白天依然会出门狩猎，把最后一天时间也利用起来，为各自的二级职称考核做好万全准备。
任重则将会从现在就开始学习《席德梅尔的装甲心得》，直到明晚凌晨零点，直接报名参加二级机甲战士的考核！
此时，虽然现在任重的承载功率“仅有”41.7千瓦，脑反应指数“仅为”52.5，体能综合指数“仅为”41.8，但早已单挑灭杀不少二级墟兽的他，对自己的越阶挑战能力已然建立起足够的信心。
躺下，自然进入睡眠，顺势进入沉眠空间。
点开互联网功能，打开每日头条软件，选择视频专区付费教程板块，搜索“席德梅尔”关键词，弹出教程。
“对不起，尊敬的用户，该教程为付费教程，您需要正版订阅才能继续浏览。订阅费用688贡献点。是否订阅？”
是！
画面轮转，席德梅尔的苍老面容再度浮现。
不同于广告视频里的慷慨激昂气势凛然。
这货好似奸计得逞的模样，脸上换了副谄媚的奸商笑容。
老家伙笑眯眯地注视着镜头，打了个响指，用无比真诚的语气说道：“啊，又一个新鲜的客户。明智的选择，我的朋友。我这里可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任重的脸瞬间就绿了。
啊……这略显熟悉的腔调。
远古时代的记忆自脑海浮现。
本科同寝室的小伙伴们开着音响玩WOW重制版时，每次点开老财迷种族，地精NPC的对话框后响起的对白，都有内味儿。
不详的预感……
不会吧不会吧！
别搞我啊！

第50章 少年的告密
近半小时过去，沉眠空间里的任重长舒口气。
在囫囵吞枣般快速扫读一遍梗概内容后，他心里踏实了。
虚惊一场，席德梅尔老前辈终究还是靠谱的。
开篇那一下邪乎的，可能只是这人的恶趣味。
《装甲心得》共分为四章，文字内容约十四万字，配图1100幅，视频内容则有176段，累计时长8小时。
每一章，均对应着席德梅尔本人的每一个职业等级阶段。
内容并没有什么花巧。
与其说是教程，倒不如说是他个人的回忆录，详细讲述了他本人是如何在每个阶段艰难摸索，一步步根据自身特点去找寻最适合自己的终极战斗之道。
既有展现他思维模式的心路历程，也有他从技术角度出发的诸多分析技巧，还有各种或成功或失败的实验视频演示。
在每一章的末尾，他同样也根据不同的战斗与装甲风格，提出了针对不同类型的机甲战士的强化改造思路，并且将成本控制与可行性看得很重，极有参考价值。
任重从自己喜欢的均衡风格出发，图省事的话，完全照着席德梅尔的建议对自身装备做出具体修改，至少也能提升80%的战斗力。
总之，这是本彻头彻尾的工具书，与腕表里的其他知识相似。
唯一的区别是非常实用，并且从纯粹的工具书角度探讨了人如何突破数据参数的极限。
在时代的局限之下，席德梅尔尽到了最大的努力，也在探索人类超越自身极限的可能。
虽然他不太成功，但也不算失败。
任重又回到第 一 章，翻开一级机甲战士相关内容，从头开始逐字逐句地认真研读。
这学起来并不难。
无他，唯死记硬背加举一反三而已。
任重觉得顶多只要24小时，自己便能将《装甲心得》的第 一 章完全吃透。
这是整本书的核心，占据最大篇幅，奠定了中心思想，更详细阐述了席德梅尔是如何从一个平庸战士变成了一骑绝尘的越阶之王。
后面的二三四章，都只是第 一 章的补充与发散。
一夜无话，任重的房间里并无意外发生。
或许是他的运气好，又或许是他装备穿戴得整齐，透出去的人味不够浓郁，夜间行动的墟兽对他提不起兴趣。
早晨时，任重去了趟食堂，与小队里其他人碰了个头。
饭桌上，另外五人聊得很是兴奋。
郑甜、陈菡语与白峰的各项基础指标皆已超过二级职业者的基础标准，通过考核的希望很大。
欧又宁略差一线，文磊差得多些，但其实超常发挥的话也有机会。
郑甜说道：“我们再拼一天，今晚应该刚好都能凑够钱去妙手回春买精神类刺激药剂。然后还能再去供销社买点功能饮料。这些东西用处不大，但多多少少也能提升点机会。”
欧又宁献宝似的摸出三本书，“嘿嘿嘿。我找了不少人，这些书是高手撰写的二级职称考核心得日记。大家回头都看看，有点帮助的。任哥你要看吗？”
任重笑道：“白天你们先看吧，我看书快。而且你们的事比较要紧，晚上我再琢磨琢磨。”
“嗯。”
文磊手握着怀表，脸上浮现出一抹无限憧憬的神情，呢喃道：“真希望今晚我们所有人都通过职称考核。那我们恐怕会成为小镇里第一支全员二级职业者的队伍。”
其他人都知道任重跳过一级，直冲二级的打算。
白峰终于插话了，“全员二级夸张了。但至少，我们肯定会成为挂靠在林望旗下的所有半职业队里，唯一拥有二级职业者的队伍。”
“没错！”欧又宁连连点头：“如果一切顺利，再等几年，说不定咱们会成为小镇里的第四支职业队！嘿嘿嘿……”
“嘘！”郑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传出去。”
“嗯嗯嗯！”
其他人赶紧压低音量，还小心翼翼的四处打望一圈。
等确定确实没人偷听，郑甜的脸上也浮现出得意的神色：“咱们这一路走过来，可真不容易。”
“是啊。”
众人再应声。
吃过早饭，约定晚上七点半在小院碰面，一起交流心得，做最后冲刺，与众人告别后，任重回了家。
时间不知不觉走到下午6点。
任重退出沉眠空间，再摸出辅助机载电脑，接上外接键盘。
这是他身为古人的个人习惯。
虽然用手打字做录入速度比口述稍慢，但却又给思维留足了时间，对增强逻辑有帮助。
键盘是文磊去垃圾堆里捡垃圾弄的。
从集成电路板的蚀刻电路到轴开关到芯片，全部由二手废料纯手工打造。
键帽则是文磊用小刀削木头弄的。
任重将其戏称为键盘界的劳斯莱斯。
可惜文磊他听不懂他的梗，只一脸茫然问他劳斯莱斯是什么。
……
电脑开机，任重快速敲打键盘，开始依照席德梅尔的方法制作表格，整理自己的数据模型，细化自身参数。
脑部动态反应、静态分析能力、动态视觉观察力指数、静态视觉观察力指数、臂部耐力、腿部耐力、臂部爆发力……手指操作精度……脖颈绝对力量、灵活度……
随后，他又根据细化参数进一步精调训练计划，为针对性训练做准备。
同时他还打算改天再去找鞠清濛测一次脑机同步率，看看这关键参数到底是多少。
只有拿到了具体数值，才能进一步调高装甲的生物电刺激强度，精准地找到承受极限值，把效率彻底拉满。
另外，他也在罗列各种一级机甲战士阶段可以使用的无副作用药剂。
利用这些药剂叠加的效果，他将能进一步提高体能训练的功效，加快进度。
等到傍晚七点过，任重完成整套提速框架的搭建，接下来便是尽快往里面填充数据与细节。
关闭辅助电脑，将其揣进兜里，任重长舒口气。
一切尽在掌握，但他依然有遗憾。
在《装甲心得》中，席德梅尔不只一次提到关键词“虚拟实境训练”。
这是腕表互联网功能里的游戏，“虚拟人生”的全面进阶版，削减了娱乐游戏功能，只保留了最核心的战斗职业训练部分，并且在拟真度上大幅改良。
其使用体验与一月一度的职称考核一模一样。
席德梅尔说，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正是这虚拟实境训练。
在他战力尚未成形的初期，正是在虚拟实境训练中不断自我摸索，查漏补缺，并成功搭建了理论框架，不断精调训练方向，装备配置，然后再论证训练，快速积累战斗经验，提高技巧，再进一步自我挖掘潜力。
席德梅尔一直在厚积薄发，直到彻底发育再出山，从一级开始越阶，最终在四级战五级惊艳所有人。
“总之，如果你是一名有志向的战士，你就必须拥有它！”
在视频里，席德梅尔用他天花乱坠的口才，将虚拟实境训练吹得天花乱坠，并最终如此总结。
任重确实被勾引得眼冒金光。
可惜那是他只能看得见，但却摸不着的镜花水月。
普通荒人可以利用租借腕表在职称考核中，先缴纳不菲的报名费，再以一月一次的频率体验这种既没风险，但又强度极高的模拟战斗。
可如果想像席德梅尔那样，成天泡在里面。
那不好意思，得加钱，还得有资格审查。
明明硬件上没有什么需求，但规则限定，至少要四级腕表才能开启虚拟实境训练功能。
且必须要小镇镇长这个行政级别的管理人员出具授权书，才能购买四级腕表。
四级腕表正是荒人有资格购买的最高级腕表，售价“仅需”5000贡献点。
然而正经荒人存个100点，买个一级腕表都够难了。
四级的价值却翻了五十倍！
任重属实想象不出来，普通荒人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存够这么多的钱。
即便是他，也感到些许惊悚。
那就是个永远悬在羊头前的胡萝卜，抬头便能看见，但走到死，也吃不上一口。
唉，算了，以后再说吧。
没辙就是没辙。
作为一名强迫症与完美主义的重度患者，他情绪稍显失落。
他暗想，我还做得不够。
人生最有趣之处，正是每每回首往顾，却总觉得已然流失的时间里，满是各种各样的遗憾。
人的命运真是充满了无限可能。
本以为已经做到完美，但事后回望，便能发现在完美之上还有更完美。
有那么多的细节没能利用好，那么多的机会无声无息地在时间长河中于指缝偷偷溜走。
这次我已经活了半个月。
如果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些该有多好。
那现在的我应该已经是个纵横股海的超强二级战士了吧。
如果再给我重来的机会，我一定……
真想把阿姆斯特朗的螺旋加速炮加速到极致啊。
算了，其实我也不是很想重开。
老爸说过，要向前看。
他简单收拾，下楼到了一楼，准备去郑甜小队的小院。
稍微耽搁了一阵，现在是七点四十五分，已经过了与其他人约好的碰头时间，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正在此时。
嘭嘭嘭！
楼下，房门被人砸响。
一个既紧张又刻意压低的声音在门外传来。
“先生，先生你在家吗？”
任重心下诧异。
是隔壁邻居精神小伙的声音。
小伙很钦佩与感激自己，但很有分寸，平时从不来打搅。
这是怎么了？
开门。
“你好。有什么事吗？”
任重问道。
门外那小伙见任重好端端的样子，长舒口气，然后赶紧闪身入内，低声道：“任先生！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街上有传言说你冒充普查官招摇撞骗，好多荒人都在四处找你。你赶紧想办法跑吧。”
“嗯？”
任重眉头猛地一皱。

第51章 我所在意的一切皆已毁灭
十五分钟后，全副武装的任重悄悄出了门。
他的装甲换了个颜色，变成一水深蓝。
之前有熊孩子在他家墙上刷漆涂鸦时，他正好返回，熊孩子吓得扔下桶子就跑。
任重把桶子捡回家，寻思等改天有空了还给那群孩子。
他还挺喜欢那副旭日初升图。
本打算告诉那群小孩，如果每幅画都能达到那水准，那除房门之外别的地方都随便画。
不曾想，这桶熊孩子留下的几罐喷漆，今天却反倒成了伪装道具。
将装甲面罩调成单向透明模式，任重旁若无人的信步走在大街上，丝毫不见鬼鬼祟祟。
先前，隔壁邻居小伙在告知了他这消息后，便迅速离开。
二人只说了那一句话。
当时任重只知道一件事，那便是自己假冒“普查官”的事情，已经败露了。
但顺着这条信息，他分析出很多画面之外的信息。
知道“普查官”身份的，小镇里仅有寥寥数人，郑甜小队、马达福、鞠清濛，没了。
通缉自己的消息，不可能来自镇长马达福。
否则，有“索伦魔眼”的照射，小镇里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另外，镇长要找人，也可以通过腕表系统将带照片的通缉令发到每个人手里。
那么时常出没在这小巷的自己，怕是早就被揪出。
既然现在的通缉令是以小道消息的形式在荒人中流传，那么散布这讯息的必定不是官方机构，而是某些个人团体。
任重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还需要确认。
他一边走，一边竖起耳朵探听着街面上的讯息。
一个半小时后，任重的身影重新隐没入人群。
他得到了答案。
在这一个半小时里，他先去了小镇北城门。
这是随意选择的方向，并无什么深意。
但他在城门口看到了贝立辉。
此人翘着二郎腿坐在停靠在地的摩托艇上。
锐利的目光审视着往镇子外走的每一个人。
任重路过时，贝立辉正好从摩托艇上跳下来，揭开一人的面罩。
任重隐匿了自己眼神中的敌意，只简单一扫，便顺着面前的十字路口继续往前旁若无人地走过。
他在贝立辉不断抖动的左手上看到了一块怀表，时而抛高再接住。
昏黄的城门灯光下，怀表反射着古铜色的光芒，格外刺眼。
这是文磊的“定情信物”。
随后任重又信步去了郑甜小队小院所在的巷子。
他没往里走，只是从小院门口漫无目的地经过。
大门敞开着，里面给翻得乱七八糟，椅子东倒西歪，停靠在内的电驱摩托早已不翼而飞。
职业队已经来这里找过了，扑了个空。
还有支陌生的职业队正一边吆五喝六，一边往里面搬东西，似是打算入住。
在这整个过程里，任重又听到很多东西。
这些人在感叹着。
真可惜，明明郑甜小队已有腾飞之势，怎么这么倒霉，出门狩猎竟会不幸碰上四级墟兽，全军覆灭了。
太遗憾了。
在听到这消息时，任重的步伐丝毫不见停顿，但也没加速。
他的步子走得很稳。
果然如此。
走漏消息的，正是郑甜，应该是她临死前徒劳的遗言。
但可惜了。
郑甜很聪明，是个老练的拾荒队长，也很懂灵活变通，更没什么原则，能屈能伸。
照理说，郑甜这般人在这世界应该能活得很好。
但她只是一个决策失误，就落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在“普查官”傍身的加持下，她对现实做出了错判。
她膨胀了，以至于下意识忽略了职业队的狠辣。
林望旗下挂靠的半职业队里一个二级职业者都没有，并不是偶然，是必然。
以前一定发生过很多次类似的“意外”。
只是林望等人的手脚很干净。
每个人心里都会怀疑，但却都没有证据，也更没人看胡乱猜疑指责。
哪怕是在私底下交流，也不敢。
这些天里，郑甜一定暴露了很多东西。
每次给贝立辉打秋风时，郑甜小队只给他捞了点蝇头微利。
但每一个傍晚，小队在资源回收公司都大获丰收。
郑甜的账户挂靠在林望的名下，资金周转绕不开林望的眼睛。
这种所谓的“秘密”，其实并不存在。
郑甜应该也知道这点，但她大意了。
至于任重夜间行动的狩猎收获，是他自己以散人账户，承受了30%采购税而售出，看样子应该没被发现。
否则林望不会忍到今天，早动手了。
如果不出所料，在星火资源公司的眼中，职业队也依然只不过是工具人而已。
郑甜曾说过，林望等人不是公民，那么他们在公民中的中上层阶级，也就是企业主眼里，其实还是工具。
另外，为了升阶，郑甜小队在镇子里四处搜罗所需资源，动作很大，野心“昭然若揭”。
早在昨天之前，林望十有八九已经在琢磨怎么拾掇手下这只不听话的挂靠队伍。
昨天在白骨山谷的狩猎里，郑甜的行为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种种迹象串联在一起，导致今天林望小队执行常规操作，消除隐患，扼杀萌芽。
林望不需要不那么听话，有想法的工具人。
天赋什么的，无所谓，他又不是培养接班人，只是奴役而已。
林望也只是要维护自己在拾荒队里的统治地位而已。
很合理，合这世道的理。
只是刚好任重今天咸鱼没参加狩猎，便幸运地成了漏网之鱼。
随后林望便以私人名义在荒人中公布了他这漏网之鱼“冒充普查官”的事实，并发起赏金为10贡献点的悬赏。
悬赏令里公布了一些任重的个人信息，譬如大体的容貌特征与装甲造型。
不少荒人对赏金趋之若鹜，所以今晚街面上的人多了许多，倒是有种过年般的热闹。
但也有部分荒人对此不抱幻想，只将此事当成闲聊的谈资。
任重又从这些荒人口中听到，“假冒普查官”这事并不小。
很多人都知道普查官是个独立于协会普通行政职能的神秘职务，担负着悄悄行走，监察各个城镇发展情况的职责。
普查官的意见将在年度普查中起到关键作用。
不同普查官有不同行事风格。
有人喜欢高调张扬，有人喜欢隐姓埋名。
不少小镇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便已经被普查官冷血地打上废弃标签。
简简单单的“废弃”二字，对寄居在这些小镇里的荒人却是灭顶之灾。
普查官的权力是惊人的。
但冒充一事说大却也不大。
毕竟，在这时代里有猎杀者的存在，想破案追捕某人，真不要太容易。
只要证据确凿，由镇长上报，把通缉令上传至猎杀者系统后，嫌疑人哪怕躲去天涯海角也是徒劳。
既然现在人还没抓到，腕表系统里并未出现通缉令，甚至寻找他的人都只知道任重这名字，却没拿到他的照片，以至于他能安然无恙的离开自家小巷，说明镇长马达福并未明确表态。
或许是消息没传到镇长耳中，又或许是他正通过某些渠道核实消息真假。
还有一件事很走运，任重定居的小巷里，只有那少年知道他叫任先生，并且第一时间猜到了别人找的就是他，便立马前来告密。
其他人知道任重这名字，但尚且没能和小巷里新来的土豪居民的脸对上号来。
天色渐晚，行走在人群中的任重继续观察着。
越来越多人窜上街面，一是准备去往集中睡眠舱占坑位，二是也想碰碰运气。
任重身处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耳朵里不断响起很多人的念叨。
“去哪了呢。”
“这家伙去哪了呢。”
“妈耶，十个贡献点呢。这要能搞到，那就发财啦！”
“这么多人都在找，也没见着影子，这人该不会已经逃了吧？”
“不可能！镇门口都有人守着，他肯定逃不掉，肯定还在。”
“别灰心！”
“嗯！”
“加油！”
“我们一起加油！”
“好！”
任重心头竟有一丝欣慰。
真没想到，死气沉沉的小镇荒人们竟会因自己而重新爆发出了活力。
看啊，这些人脸上正泛起象征着希望的光辉。
他们看到了改变命运的希望。
仅仅是十个贡献点而已。
唉。
任重又暗叹口气。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绝境。
逃，肯定是逃不掉的。
且不说堵门的职业队员，哪怕真趁夜溜出去了，等明天普查官一事彻底暴露，恼羞成怒的马达福下达正式通缉令，猎杀者一旦启动，自己必死无疑。
他不相信自己能逃脱猎杀者的追杀。
所以，我拼了？
算球。
那也是徒劳。
怎么办呢？
任重又觉得继续呆在街上其实也很危险。
现在荒人们看见他这身颜色与情报不一致的装甲，轻易不敢上来多嘴盘问。
但等过了夜里十点，街上自然没人了。
那找个地方继续藏着？
也没什么意义。
到了明天一早还是得死。
任重长叹口气。
还说今晚成为二级职业者正式起飞呢，没想只一天过去，普天之下自己便已没了容身之地。
这世界果然很有意思啊。
任重仰头望天。
不知不觉已在源星上活到半个月了。
天空双月也从初来时的餐盘满圆变成了两把仿佛长满锯齿的镰刀。
这次我应该是死定了吧。
那该选择怎样的死法？
如果被抓到，会不会给折磨得很惨？
不如干脆点抹脖子？
任重心中完全没想过反抗。
不是他不想，而是因为他是聪明人。
聪明人不容易犯傻，知道什么是可行的，什么是不可能的。
四级职业者不是刀锋螂，更不是晶翼蜓。
敌我力量悬殊太大太大，对方也是有脑子的人，根本不可能找到突破口。
在实力的绝对差距没被拉近之前，再莽一千次一万次，胜算也是零。
再者，万一反抗不成却把人给彻底激怒了，又被抓到，到时候被关起来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叫真的凄凉。
到底怎么办呢？
就在任重这般想的时候。
前方不远处却猛地传来喧闹之声。
他抬眼往前望去，刹那间浑身巨震。
一名少年正满头是血的仰面倒在地上。
汨汨鲜血正从他头顶豁口往外直冒。
少年的身子徒劳地哆嗦着，那是头部受到重击，且大脑在短时间内失血过多的征兆。
仅数秒后，少年不再颤抖。
死透了。
少年尸体的手里还拿着把成色破旧的速射机枪。
在少年面前，一名高大男子正低头俯视地上的少年。
这名气质凶悍的高大男子面生络腮胡，右眼角有醒目伤疤，身上披挂着机械臂，看起来应该是个散人拾荒者。
男子双手叉腰，趾高气昂，“他妈的，老子肯卖枪给你就不错了。还逼逼赖赖个不停。傻逼。”
骂骂咧咧着，男子还抬脚踩了地上少年的尸体一下。
随后这男子双手插兜，转头就走，一边走，一边伸长脖子四处打望，像是在寻找着谁。
他又往少年尸体的脸上吐了口唾沫，嘴里还在抱怨着，“耽搁老子发财。”
等男子走远了，围观的人群里又闪出个面黄肌瘦的女人，脸上略带兴奋的俯身从少年尸身的手中扯下那把枪来。
她只看了一眼枪，便满脸嫌弃的扔掉了，“真缺德。这又锈又烂的，完全不能用了嘛。也好意思卖人十点？这不是抢钱吗？”
旁边又有人说了，“这还不是怪这小崽子自己蠢，买东西都不知道先验货再给钱。不然他都不用死。”
“也对，人蠢是没药医，死了也是活该。”
“反正再过一个多月就普查啦，傻成这样的人早晚都会死啦，早死晚死无所谓的啦。”
围观者纷纷点头，笑嘻嘻的各种点评着。
任重静静看着这些人的表演。
他很想说，不该是这样。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吃人。
人群中又突然响起嚎啕大哭。
少年的母亲跌跌撞撞的穿越人群扑了出来，扑倒在少年身前。
那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悲伤与愤怒，泪水倾盆犹如瓢泼大雨。
但人群的讥笑并未停歇，他们又多了一个嘲讽的对象。
数十秒后，猎杀者呼啸而至。
在对猎杀者潜意识里的恐惧支配下，人群迅速散去，只想躲得远远的。
在极短时间内，这条先前明明很热闹的大街竟变得空无一人。
但老妇人没走，她张开双臂挡在猎杀者的面前，像是挡在老鹰前方的护崽母鸡。
猎杀者前端寒光一闪。
老妇人胸膛处开了个任重无比熟悉的大洞。
五秒后，头顶被开了个滚圆大洞的老妇人软软扑倒在地。
再五秒过去，猎杀者往前飘移，熟练地剖开少年已经破损的头盖骨，取出里面的大脑，飞走。
一切又重归宁静与祥和。
只有无人搭理的破枪与一老一少两具尸体一起躺在街面上。
寒风吹卷着少年破烂的衣衫，与老妇人手里跌落的线团纠缠在一起。
恰似世界名画。
街角处，任重一个人孤独地望着少年的尸体。
在一天之内。
郑甜的野心烟消云散。
文磊怀揣着对他青梅竹马的思念曝尸荒野。
持枪少年曾经满怀期待与梦想的明亮眼眸，熄灭了。
本想将自己的名额让给儿子，叫儿子好好活下去的老母亲的人生，湮灭了。
任重再度仰头望天。
我所在意的一切，皆已毁灭。
骤然间，他的眼睛红了。
也不知是因为悲伤，还是出离的愤怒。

第52章 心存死志，自掘坟墓，孙苗的药
太苦了。
荒人太苦了。
我也太苦了。
我这么努力，这么谨小慎微的经营。
我谁也不得罪。
上过一次当后的我，在面对贝立辉时甚至把自己从一名科学工作者变成了演员。
我用尽了全力去讨好这世界，最后却换来个这种命运。
我绝不接受！
任重恨透了这世界灰沉沉的天空。
恨透了那些围观少年母子的人们脸上麻木不仁的表情。
恨透了林望与贝立辉的阴魂不散。
恨透了这世上时时刻刻困锁在所有人身上的枷锁。
恨透了那一个个看得见但却永远摸不着的胡萝卜。
恨透了那看不到边际的森严规则。
恨透了自己头顶仿佛永远随时都会降临的猎杀者的审判。
他恨透了这世界的一切！
他这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愤怒竟能燃烧到这种境地。
原来人在愤怒到了极致的情况下的反应未必是歇斯底里，也可能是极度冷漠。
深邃的黑暗一滴一滴笼罩下来。
他立身的街角处，几乎再看不见丝毫光明，恍如化作了黑洞。
猎杀者已经升空远去，先前散去的人群又渐渐涌了回来。
没人搭理地上的尸首。
明天一早，到了上班时间，自然有荒人清洁工来处理现场。
现在是下班时间，人们都忙着接私活，没空。
任重再度汇入人潮，往小镇中心白墙方向而去。
对于今天的种种，他其实早有预料。
事物的发展总有脉络可循，无数细节里藏匿的端倪，他早发现了。
但他无可奈何。
一来，他刚到这世界，本也没太多选择。第一个碰到的队伍就是郑甜小队，他最了解的也是这些人，合作得也算基本愉快，总不能舍近求远再去尝试接触其他拾荒队吧。再者，自己的加入必然会导致小队实力拔升，选别人的结果也未必会好到哪里去。还说不定没等来职业队发难，先给自己人阴了。
二来，他终究生长在国泰民安的和平年代，虽有戒备，但路子走得太顺，就难免心存侥幸，抱着姑且走一步看一步的念头。
现在，时间给了他最终答案。
任重的嘴角渐渐浮现出一抹冷冽肃杀的微笑。
既然已经无路可逃，那索性提前挖好坟墓，再去做一场看似徒劳的为了复仇而进行的复仇。
本想先以普通人的身份和这世界相处融洽。
但世界却没有容人之量。
既如此，不如从现在就开始疯狂起来。
我要把这世界，变成我任重看得顺眼的形状！
……
夜里九点二十三分。
妙手回春门口。
诊所二楼的灯光还亮着。
笃笃笃。
任重轻轻敲响房门。
挂在门外的喇叭里响起孙苗愤怒的咆哮。
“不管你是谁，给老子滚！老子下班了！”
任重没理睬孙苗的威胁，再次敲门。
“妈的，没完了是吧？老子这就记住你的脸！你丫以后休想来我这看病！”
诊所大门上方咔嚓一声打开个盒子，从里面冒出个摄像机探头。
任重短暂调整面罩，关闭单向透明模式，露出自己的脸，“开门，是我。”
孙苗：“……”
……
“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所以你终于可以安下心来搞禁忌研究？”
孙苗，“闭嘴！你答应过我不再提了！”
没等任重再开口，孙苗又道：“你是来求我帮忙的吧？没问题，你今晚就呆在我这，明早我想法子把你送出去。”
孙苗已经从患者口中知道任重被通缉的事。
但他不在乎。
他更不怕因此而得罪林望或者马达福。
因为他身上自带的风险更大，更恐怖。
任重摇了摇头，“不逃了。没意义。正式通缉令迟早会下来，我注定会被猎杀者干掉。”
孙苗闻言，沉默数秒。
他心头下意识的想，喜事啊！
但这老喷子最终非但没偷笑，却竟叹了口气，“谁叫你脑子搭错筋，居然敢冒充普查官。”
任重：“如果我说我根本没冒充，都是别人自己脑补的，你信吗？”
孙苗耸肩，“那重要吗？”
任重再问：“也对。那如果没有普查官的事，我找你调停林望和我们的矛盾，你能做到吗？”
孙苗摇头，“林望当面会给我个面子，毕竟他不太乐意得罪我。但这有什么意义呢？首先，你的几个队友都已经死了。其次，我是个医生，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林望的实力比你们强太多，他有一万种办法悄悄玩死你们。我能怎么办呢？帮你报仇么？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而已。”
任重点头，“倒也对。”
孙苗：“所以你到底什么打算？”
任重：“我听说你这里有可以激发人体潜力的兴奋剂？”
孙苗点头，“是有，但毫无意义。”
“给我。”
“你该不会想今晚趁夜先下手为强吧？”
“那不然呢？”
孙苗：“但你只是个一级职业者。”
任重：“据我所知，林望他们既不住在集中睡眠舱，也没住进白墙里的别墅区。他们的庄园建在白墙下，在公民居住区的外面。林望不允许自己旗下的挂靠队伍里产生二级职业者，证明他极端多疑。除开他的五个队员，他并没有什么可靠的手下。他也不会将自身在夜间的安危交给雇佣的二级或者三级职业者。至于林望的队员，都是四级职业者，这些人白天要狩猎，也不可能当守夜人。所以，职业队的夜间守备力量，是自动化武装系统，对吧？”
孙苗耸耸肩，点头道：“是哦，你的分析真有道理。但我知道你在做梦。他们曾经花大价钱请我去他们的庄园治过伤。我当时看见了，他们采用的是第三代铁幕自动防御系统，三级职业者之下，去多少死多少。就算是通过了三级职称考核的职业者，闯进去的可能性也低于百分之五十。所以你的分析其实一点卵用都没有。”
“所以我这不找你要药了么？给我吧，过量的。”
“哈？还要？”
“当然！”
“你是真不想活了么？”
“我有得选么？我不杀他们，得死。我杀了他们，但他们是星火资源公司的爪牙，明天还是得死。左右都是死，我当然选死而无憾。”
孙苗沉吟片刻，“行吧，我可以给你必死的十倍剂量。但你得给钱。成本价五百点。”
任重摊手，“没钱。”
孙苗大怒，“又来！？过分了吧？”
“能让我死定了的药，不正是你所期待的么？”
孙苗咬着牙，“但我不给你，你明天也会死！”
“我设了自动发帖，只要我现在念头一动，我俩的绯闻就会出现在虚拟人生社区论坛里。”
“我日啊！”
目送着任重的背影推门离开，孙苗的眼神里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
这颗不稳定的定时炸弹终于要去死了。
虽然又被敲诈了一次，但这肯定是好事。
可孙苗却觉得自己不开心。
许久后，他嘭的一下关了门，自言自语：“玛德，我该不会是给这孙贼敲诈出感情了吧？草！”
这时候的任重倒是很满意。
据孙苗所说，注射十倍剂量的药剂后，他将变得极度亢奋，大脑的思维敏锐将会拔高到正常情况下的10倍以上。
简而言之，他的脑反应指数将在现在的52.9的基础上，变成529，远远压过三级机甲战士的底线300。
他的体能也会活得相当程度的增强，其功效远超21世纪某国运动员的标配。
该状态将会持续六个小时左右。
药效结束后，他将会在极短亢奋的状态下燃尽最后一滴脑力，然后迅速休克死亡。
源星上最强的医疗技术——分子再造仪也救不回来。
这正是他想要的，可以完全杜绝被活捉了再折磨的风险。

第53章 鞠清濛的往事
九点三十五分，距离常规睡眠时间只剩二十五分钟。
街面上已几乎见不到行人，只有极少量的巡逻守夜人正懒洋洋地走出房门，准备开始一夜枯燥乏味的巡逻。
隔断贫民窟与富人区之间的白墙大门处，此时还空空如也。
等到九点五十五分时，几名拥有小镇卫队编制的二三级职业者才会准时出现在大门附近。
虽然别墅区里的公民几乎都有自动防御设施，但同样也配置了专业的职业守夜人。
因为守夜对身体消耗极大，极易导致猝死，卫队里的专业守夜人是轮岗制，每个人每隔几天便要轮到一次。
如果专业守夜人能有幸活着熬过十年，将得到最低的一级公民身份。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是任重熟悉的胡萝卜的口味。
快速走过白墙大门后，任重拐了个方向，直奔别墅区西侧。
那边靠近镇中心的深处有一栋四层高的合金楼房。
那是鞠清濛这个二级公民的别墅。
任重与鞠清濛约好了在此见面。
之前二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任重能联系上她。
打电话试探后，任重发现她今天休假。
鞠清濛极其厌恶星火镇，更没兴趣在这里结交朋友，除了“普查官”任重与镇长马达福之外，她懒得与任何人打交道。
是以，她全天都在家里没出门。
暂时只在荒人层面流传的小道消息通缉令还没传进她的耳朵里。
她在电话里，听说任重要来夜访自己，先是短暂沉默，然后透出很热情的态度。
任重准备向她洒一个恶意的谎言。
叮咚。
门铃响起。
三秒后，别墅围墙大铁门侧面的小门吱嘎一声打开。
橙黄明亮的灯光从门框里照射而出，一个被拉长的婀娜多姿的影子投射到地面上。
任重往旁边横移两步，站到小门正前方。
身穿半透明纱织睡衣，里面紫色内衣若隐若现的鞠清濛左手端着个红酒杯，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笑盈盈地看着他。
清风吹拂，一缕淡淡沐浴露香味从她身上飘出，扑入任重鼻息。
若是以前，见着这一幕，任重定会心猿意马。
但现在，他的心境却在无法释怀的怒火中如古井无波。
“任先生，你终于舍得来找我了？快进来吧。”
鞠清濛既紧张又羞怯地热情招呼着。
任重的“普查官”身份有镇长马达福背书，鞠清濛深信不疑。
得罪了人，给发配来这里，她的心本已死去，但在马达福引见了这“普查官”，并结下善缘后，一点野火的火苗又在她荒芜的心田上渐渐蔓延开来。
为了改变命运，离开星火镇这鬼地方，回到城市里活得像个真正的公民，在经过一轮内心的天人交战后，她彻底战胜了犹豫，战胜了曾经的自己。
任重闪身进入小院。
背后的合金房门嘎吱一声自行关闭。
鞠清濛凑上前来，作势要帮任重取下头盔。
她身子前倾着，挺拔胸膛鼓起，香风扑面，气氛旖旎。
任重微微侧身避开，自行取下头盔。
鞠清濛微微一怔，失落的情绪开始在内心里涌动。
愿望似要落空的恐惧慢慢吞噬着她脆弱的意志。
“那……任先生您，您找我有什么事？”
她仰起头，明知故问着。
她幽怨地看着任重，目光里秋波流转，含情脉脉。
她用尽了自己并不算特别擅长的魅惑人的毕生功夫。
任重看着她，心念电转，随后却微微一叹，“这里在墙边，不太方便说话，有更私密些的地方么？”
呼~
鞠清濛舒了口气。
还好。
看来是自己想茬了，他不是没兴趣，只是不急色。
“我们到房里去吧。”
“好。”
任重走在前面，鞠清濛在后亦步亦趋，心头小鹿乱撞，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进客厅大门时，任重率先开口道：“马镇长曾说鞠经理你是充义县的人，还是充义职业一高里军械管理专业的高材生。那按理说，鞠经理你这样的人应该留在县城才对，你为什么会来星火镇这种偏僻地方呢？里面有什么隐情？方便和我说说吗？或许我可以帮你想点办法。”
“啊？”鞠清濛给问了个措手不及。
计划进展过快了。
连前置条件都没建立，他怎么就快进到了图穷匕见的环节？
“这……这……”
鞠清濛还没构思好说辞，双手十指相扣，纠缠着欲言又止。
“不方便讲吗？”
“不是，任先生你先在沙发上坐下，我去给你倒杯茶。”
“好。”
三分钟后，任重端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
茶杯里水雾升腾，缭绕而起。
依然穿着纱织睡衣的鞠清濛坐在他正对面，似是在回忆过往，整理思绪。
她脸上表情以极快的速度交替变化，时而充满怀念，时而愤怒，时而恐惧，时而自怨自艾。
明亮灯光照耀下，她的玲珑曲线被勾勒得淋漓尽致。
任重本想提醒她穿上外套，但见她这模样，却终究没好开口打断对方思路。
“任先生，如果我说我本来是充义一高的军械专业课第一名。按规矩，我毕业后本来该被选进阳升市市区的军火商城的技术部门，你信吗？”
“信。但你最终没有去成阳升市，却来了这里。”
鞠清濛叹口气，“是啊。这是我自负的代价。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因为容貌和学习能力的优势，我从小就一直是同龄人里的佼佼者，也习惯了被人众星捧月，这让我的性格变得有点……有点目中无人，过于冷傲。我曾以为自己是能掌控自己命运的强者。所以在男女关系上，我曾想坚定地忠于自己的选择。”
任重：“所以你得罪了一个追求者？”
“是的。一个有背景的四级公民。他被我不留情面地当众拒绝了。”
她说得很梗概。
但任重心头却下意识的冒出一句话。
天真，是属于公民的特权。
“当初的我太天真了。我付出的代价很沉重。我被困在星火镇，丝毫看不见升迁的希望。无论我工作多么努力，我多么专业，也没人会看见，没人会理我。我成了星火镇里的一个摆设，看不到丝毫希望。”
鞠清濛揉了揉眼睛，眼眶边缘却已经红润起来，“一天天过去，到今天已是三年了。我知道自己错了。当初的我错了。”
任重指了指她的衣服，“所以现在的你痛定思痛，选择向命运低头？”
鞠清濛突然又笑了，笑得百媚横生，“不能算低头吧。大家不都这样活着么？我应该感到庆幸才对，竟然能认识任先生您这样温柔的普查官。”
“我想，只要我能让你开心，您不会介意拉我一把吧？等我回县城后，依然会是你的人。只要你不放弃我，你会是我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男人。我这些年反思了很多，也在电视剧里学了很多，我现在已经是一个非常善于讨人欢心的女人了。”
“任先生，您会帮我的吧？会的吧？求你了。我爸妈没有几年好活了，我好想回充义县去看他们。我好想陪在他们身边。我不想在他们死的时候，只能在视频里和他们告别……”
刹那后，她却又从媚态横生的笑容变成了泫然欲泣的悲切。
任重静静看着她，仿佛看见了一部史书。
他亲眼看见了时代是如何将一个天真冷傲且有才华的女人扭曲成如今的谄媚模样。
他又仿佛在鞠清濛的身上，看见了自己。
“好。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得先帮我一点小忙。今晚你恐怕要熬夜了。”
“真的？谢谢任先生！我……”
鞠清濛浑身一震，大喜过望，猛地站直身子，就要褪去衣衫。
她脸上泪痕犹在，但红晕却已顺着脖颈蔓延上了耳根。
任重神情一正，赶紧摆手，“别急！你先穿上衣服！我说的不是这个！”

第54章 你没错
或许有人在这时候会乘人之危。
开心一把再死，做鬼也风流，岂不美哉？
反正死了会重置。
天知地知我知，谁也不知。
不是么？
但任重不会。
如果这么做了，与畜生何异？
他便不再是他。
今夜，他心中的怒火自升腾起来后，便从未熄灭过。
平静只是必须的保护色而已。
他现在只想带着这股愤怒去燃烧殆尽。
他不愿散去心中那股气，便不会做亏心的事。
从前如此，以后亦如此。
在这般心境下，行将赴死的他答应了鞠清濛的请求，给她以期待。
这既是为了利益而暂时苟且的谎言，同时却也是他情之所至而给出的真诚诺言。
被任重这般一吼，鞠清濛正欲拉下纱衣的手定在了原地。
她的青葱玉指勾在锁骨处。
灯光下，肩头冰肌玉肤熠熠生辉，满脸如血嫣红火烧连城。
在红潮之下，她脸上是错愕、迷惘、讶异。
在任重过来的路上，她曾在心中提前勾勒过许多次今夜的场景。
她的内心既犹豫煎熬患得患失，又果断决绝不留后路。
她已亲手拔刀刺死了那曾经对人生充满憧憬，因兼具才华与美貌而孤高冷傲的过去的自己，选择化作扑火的蛾蝶。
可自二人见面后，每一步都出乎她的意料，总让她无所适从。
“任先生你到底什么意思？难道你只是在逗我开心？我依然进不了你的法眼？是了，我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我只是个二级公民而已，有什么资格和你这样的五级公民交易。我早该想到，你这样的人根本不会缺女人。我……”
或许是心中的愿望太重要，已成执念。
又或许是这些年里内心的煎熬太多，胡思乱想得太多。
情况稍有变化，便让她的忐忑不安迸发到了极致，竟变得有些神经质。
见状，任重索性自己往旁边走两步，从沙发上拿起套宽大的棉质睡衣盖到她背上。
“我不是那意思。我会帮你。但我的交换条件是别的。”
鞠清濛哽咽着，“我不管你需要我帮你什么，但我们可以先建立关系！”
任重反问：“建立了你所谓的那种关系，我就不会骗你了么？你凭什么断定我一定不会食言？”
“啊！”
“其实我们已经建立了关系。你帮过我不少忙，在我眼里，你我已经是朋友了。这不已经够了吗？”
鞠清濛：“朋友？”
任重点头，“是的，朋友。”
鞠清濛愣了许久。
这词既熟悉又陌生。
任重再问：“如果你我在这种情况下和你建立了你所谓的关系，那我和你曾经厌恶的人又有什么分别？”
鞠清濛哑口结舌，无言以对。
“我不接受这种为了利益而出卖原则的关系！我想告诉你，曾经的你并没有做错。错的是别人，是你看到的那些仿佛有道理的弱肉强食的规则，是这等级森严，官大一级压死人的世界。”
任重的语调猛然拔高，“现在的你，也不需要委曲求全的改变自己！你有才能，只是怀才不遇。你该做的不是向现实低头，强行改变自己，违心地去迎合规则。”
“你应该记住此时心中的不甘！你曾经很自信，那么越是困境，就越应该更相信自己！你要记住，无论在任何时代，任何世界，真正的才能都可以冲破一切打压与封锁！如果做不到，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其实还不够强！”
“我愿意帮你，是因为我把你当朋友。我也相信你真的有才能，欣赏你的才能。我为你出头，并不需要你用身体来交换！只要你也把我当朋友，仅此而已！”
任重一口气说了很多很多话。
鞠清濛越听越是觉得匪夷所思。
她的嘴唇颤抖不已。
理智告诉她，眼前这位普查官似乎活得太理想主义。
太荒谬了，仿佛乌托邦来客。
任重的每一句话，在这世道里都显得漏洞百出，荒诞可笑。
她想反驳任重。
但是，她的心跳加速了。
情绪又在煽动她，深藏在心底的不甘与委屈，正渐渐转化为愤懑的野火。
她被任重这番小丑般的发言，狠狠击中了灵魂。
已经死去了的曾经的她，似又化作颗萌芽的种子在心底生根，再发芽。
“所以，任先生你到底希望我做什么？除了那件事，我都答应你！”
终于，她死死咬着牙帮，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了这句话。
任重笑了。
原来这世间竟还有火种，只是需要有人去揭开盖子。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甲。
“我要你帮我改造装甲。我想在一级机甲战士的基础上，将我的战斗力发挥到极致。”
……
十分钟后，任重乘坐着鞠清濛的私人悬浮车进入了大门紧闭的军火商城。
鞠清濛答应了任重记账的要求。
这并不难。
仅仅是一级装甲而已，哪怕按照《席德梅尔的装甲心得》强化到极致，成本也不会超过1000点。
这点开支，鞠清濛自己就能承受。
先给自己注射上一针用来熬夜的军用型提神药剂，鞠清濛一边仔细翻阅着任重提供的极致个人改造方案，一边问道：“任先生，据我所知，普查官基本没有战斗需求。你这是……”
任重摇头道，“暂时不方便透露太多。”
“好吧。”
“但我可以稍微告诉你一点，我要去放一把火。”
“火？”
“是的。火！”
“烧什么？”
“烧一座山。”
……
凌晨一点四十分，二人又回到鞠清濛的别墅。
此时任重的装甲比起之前已然面目全非。
他的背部、肩膀、双臂、双腿上挂载了总量多达十余种的改进型增配装备。
合金战刃也更换成了二级装备——弧光斩刀。
此外，鞠清濛还以极其熟练的技巧彻底更换了他的均衡型一级基础外骨骼里的传动装置与能源线路。
这些改变，彻底释放了基础外骨骼的最大性能，将瞬间输出的最大功率拉高至310千瓦。
她还应任重的要求，安装了原本只用在强化型训练甲上的承载功率放大器。
任重把自己武装到了牙齿，甚至比席德梅尔还极端。
既然席德梅尔现在还活着，那便说明席德梅尔从来没像任重这样玩过十死无生的套路。
“任先生，寻常人在加装配件的时候顶多只会选择三五件，你加得实在太多了。如果真要在战斗中用到，会很难将这么多增配装备完美的有机组合起来。”
任重摇头，“我的脑反应指数非常高。另外，我的智商也很高。我既然定下了这样极端的改造计划，当然是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席德梅尔说过，人的能力有尽头，但人对机器的利用效果，却能不断提升，永无止境！”
鞠清濛：“呃……另外，但我也打开了你的装甲供能阀，虽然输出功率是提高了。但你的一级外骨骼材料学性能不足以完整支撑，顶多只能坚持不到十分钟就会散架。你为什么不换二级外骨骼呢？”
任重咧嘴一笑，“因为时间不允许我再去适应二级装甲。”
鞠清濛：“时间不允许？”
“嗯。总之今晚谢谢你了。你的确很专业。如果不是你，以我现在的水平，大约只能把这些东西胡乱塞到身上，能不能用好，却都不一定。”
“任先生客气了，术业有专攻嘛。”
任重：“你帮了我很大的忙。我欠着你的人情，一定会还。好了，时间不早。今晚辛苦你了，快去睡觉吧。”
说完，任重转身便走。
鞠清濛目送任重的背影。
当事情结束，夜深人静时，她原本有些纷杂的心绪渐渐变得清晰。
今晚种种慢慢浮上脑海。
她察觉到了任重的与众不同。
她品出了任重身上那副与这世界格格不入的气质。
这男人和这世上的所有男人，在骨子里都不一样。
黑沉沉的夜空里，他那模糊的背影竟透出股毅然决然的气势。
他仿佛在散发着五彩斑斓的夺目光辉。
鞠清濛猛地抬起手，捏住了胸前衣襟。
良久后，任重终于走远。
她的心跳逐渐平复。
不管怎么说，他说要帮自己，不像在撒谎。
自己终究是得到了改变命运的契机。
为了利益而苟合的要求，被拒绝了。
但如果是我爱上你了呢？
她在家门口稍微停顿了数秒，带着复杂的心境回房歇息。
……
咔哒咔哒咔哒。
别墅区内，任重轻轻迈动脚步，于黑暗中潜行。
小镇中心高塔上的“索伦魔眼”依然在转动，任重的行踪并未逃脱监控。
但“索伦魔眼”没有在他身上驻留。
他是人类，不是墟兽。
别墅区里时而有火光闪现。
忽远忽近的爆破之声乍响乍歇。
半空中时而可见黯淡的红色痕迹破空而过，那是自动机枪在扫射。
比起集中睡眠舱，别墅区这边的夜晚没那么热闹，墟兽出现的频率也低一些。
但别墅区里几乎没有人声喧哗，更没见着职业者四处驰援。
任重知道，此时那些职业守夜人根本没出动，而是依然守在各自的岗位上。
每个公民别墅里都有自动防御系统。即便型号有差异，但性能与林望小队庄园里的第三代铁幕不相上下，能对一级与二级墟兽形成绝对防御。
“索伦魔眼”并未探查到二级以上的墟兽能级反应强度指数，连报警都懒得报。
两点零三分，任重抵达白墙边缘。
翻过这墙，再往外走50米，就是林望的庄园。

第55章 蝼蚁的愤怒，血溅满屋
一往无前，向死而生。
在墟兽的“掩护”之下，任重这个“荒人”，第一次举起了自己的屠刀。
咔嚓。
藏匿在后颈装甲的十倍剂量兴奋剂针管，缓缓伸出锋利的针头，刺入任重脊柱与脑干的连接部。
滋滋滋滋……
浓到发黏的药液注入。
一股刺痛袭来。
任重浑身一震，头皮发麻，就如滚油浇过头皮。
他眼前先是一黑，旋即一点光芒在眼角处乍现，重新恢复视野。
表面看起来似乎什么都没改变，但集中注意力仔细感应，便能察觉到视野中一些以前不曾注意的细节变得格外清晰。
启动装甲，面罩上沿开始滑下如同瀑布流的自检参数报告。
任重晃眼一扫。
0.15秒后，他看完了所有自检参数，包括他新加装的十余种增配零件。
他的脑反应指数已经自52.9陡然攀升至529。
他大脑分析信息的速度提升了很多很多。
背部加装的短程飞行反推力工质引擎喷射口伸出，挂载在他腰部两侧，喷射出两道直径约0.2米的橙红尾焰，尾焰中有数个光晕圆圈排列。
任重迅速浮空，越过白墙，继续往前滑行，距离职业队的庄园越来越近。
他缓缓抬手，自背后拿下长1.6米，宽0.3米的重型弧光斩刀。
弧光斩刀并未开锋，其切割性能主要来自高频震荡功能，如同电镐。
启动震荡功能后，宽厚的刀身上将会因加热而释放出电弧般的湛蓝光芒。
仅仅只是扛起这把刀，再启动震荡功能，任重的装甲供能中枢便需要向外输出超过180千瓦的功率。
终于居高临下的飞到了庄园围墙外侧上空，任重俯视而去。
庄园里的布置映入眼帘。
另一组信息在他心头闪电划过，正是鞠清濛在军火商城里提供给他的第三代铁幕自动防御系统标准规划图。
作为广受好评的自动防御系统，虽然使用者在具体搭建时会根据现场环境做出微调，譬如各种自动武器的选址、火力网搭建、弹药配比、阵列式感应扫描仪的规划构建等等具体的情况都会有差异。
但是，只要是同一套系统，其采用的枪械、弹药弹种、火箭弹、能量武器、追踪飞雷都大同小异。
任重先记住这些，并在心底打好预案，便能做到有的放矢。
任重一边观察，一边在心底不断推算预案，提前规划行动方针。
终于，任重深吸口气，目中精光乍射。
你们待我们如蝼蚁，生杀予夺，无所顾忌。
今夜我便要让你们知道，蝼蚁的愤怒是什么模样！
开启放大器，180千瓦功率超量输出，手中斩刀上幽深蓝光迸射。
任重身子前倾，工质引擎喷薄方向改变，他化作俯冲的苍鹰直扑而下。
小镇中心的“索伦魔眼”猛然转向，扫视过来，在任重身上停留0.05秒，随后又迅速转走。
他被误认成了守夜人。
下一秒，任重便悍然砸进林望庄园的院落。
感应到陌生的入侵者，第三代铁幕瞬间做出反应。
假山中、围墙上、院落中部的大树树干中心、庄园大楼房顶、每一层楼的梁柱上众多盖板骤然打开，一个个或粗或细的管子伸将出来，一个又一个形如无人机的追踪飞雷探出头来。
只一刹那，这里便从静谧的庄园变成了凶险死地。
机枪扫射，道道在黑夜里微不可察的弹线飞往即将落地的任重。
在此之前，任重已经伸出左手，外骨骼按照他提前设定好的功率输出流程悍然发力。
他的装甲瞬间输出功率高达400千瓦。
他已然将放大器的效能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当然提前考虑到了超额开启放大器后带来的巨大延迟。
现在他的操控延迟高达0.2秒！
但是，一切皆在掌控中。
任重早在行动之前便已将命令全部录入。
从现在开始，直到接下来的两分钟内将会发生的一切动态，都将按照他的剧本而预演。
此时的他人甲合一，仿佛AI操控游戏角色，在面对Boss战时打出无伤操作。
如果不考虑灵活变通能力，任重在这一刹那爆发出的战斗力，就是实打实的三级机甲战士！
任重这次的预判与过去的每一次都不同，是他利用对现有信息的归纳分析，依靠自己23岁天才博士的惊人智商，自细节处出发，在脑海中建立模型，并逐步推演而成。
嘭！
他的左掌重重拍在石材地板上。
蛛网皴裂蔓延开来。
同时任重背后的工质引擎扭转方向。
他形如苍鹰，只在地面轻轻一点，便划出条贴地的折线，又往前电射而去，直扑庄园大楼的三楼！
他身后的地板上火星四溅，碎石乱飞，烟尘大起。
这是最先响应的枪械全数落了空！
一枚火箭弹拖曳着长长的尾焰斜刺里杀来。
任重左肩上加装的单发枪精准开火。
子弹跨越四米距离，正中火箭弹弹头，于半空中炸成烟火，冲击波呼啸而至。
任重斜向往上飞的身影被冲击得稍微一偏。
他这变向太突然。
数道赤红色的能量武器扫射，正扫过任重前一瞬的身影，再度扑空。
这些自动武器的识别、判定、运算、指令下达的过程，他早已全在规划图中看得明明白白。
此时任重就是在用自己“编制的程序”对抗第三代铁幕的程序。
完胜！
飞到空中的他，猛然转身，手中弧光斩刀吞吐着蓝芒往前直刺。
一枚即将扑到他后背的追踪飞雷给轰然引爆。
冲击波迎面而来。
即便有装甲缓解冲击，但任重的肉身还是猛然巨震，已是受了内伤。
但他不亏，偏离的路线再度回正，继续扑向三楼。
他的后背轰然撞碎阳台栏杆，又撞在三楼房间窗户上。
窗户上的合金栅栏凹陷变形，防弹玻璃碎裂。
在此之前，飞行中的任重反手握刀，横劈途经的身侧立柱，将正从里面冒出头的第二枚追踪飞雷就地引爆。
激射飞溅的立柱破片被冲击波裹挟着四散飞出，将正飞扑而来的数枚火箭弹同时引爆。
只有几枚枪弹穿透冲击波，落在了任重的装甲上。
这些大威力穿刺弹正常情况下可以瞬杀二级墟兽，但一来是飞行途中被冲击波稍微阻挡导致略微变向，并未正中，二来是任重装甲表层加装的反应装甲提前引爆。
叮叮当当嘭嘭嘭的声响如鞭炮炸开。
折射跳弹、反应装甲阻挡切割……
任重只受了些冲击。
转身，弧光斩刀上的光芒迸射！
全身装甲输出功率瞬间拉满至500千瓦！
超负荷全力发动！
斩！
轰！
可以抵挡二级墟兽正面冲击的合金窗户被高频震荡的弧光斩刀从中狠狠切出个豁口。
任重足下发力，合身往前撞去。
只听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他整个人化作个掘进机狠狠扑入房间。
他终于攻破了孙苗口中的二级职业者绝不可能攻破的铁幕系统！
房间内侧，一个胶囊般的带自动防御功能的高级合金睡眠舱正静静地摆放在角落处，与孙苗的睡眠舱如出一辙。
睡眠舱的前后两端骤然升起两根巨大的金属管，正是小型连发迫击炮，齐刷刷对准了任重。
任重大腿两侧装甲盖板打开，提前嘭嘭嘭开火，拇指大小的炮弹飞出后便接连引爆。
刹那后，房间里充斥着大量金属粉尘。
延迟0.2秒后，睡眠舱的迫击炮也开了火，但炮弹刚一飞出炮口，便提前引爆，反过来将迫击炮管炸损。
正是任重打出的金属粉尘烟幕弹的效能。
随后，任重身上的另外十余种强攻型增配装置同步发动！
他也按预订程序迈步向前，高举弧光战刃！
他向着这睡眠舱发起了远超二级机甲战士极限的狂暴猛攻！
里面躺着的，正是贝立辉！
三楼阳台上，有一个插满飞镖的标靶。
这三楼，正是贝立辉的楼层！
一分钟后，可在二级墟兽的猛攻下坚持至少半小时的超坚韧合金睡眠舱表层被任重轰出了个巨大的豁口。
舱体剧烈翻滚着，早已在剧烈震动中满头是血的贝立辉的上半身从豁口出掉落出来。
他身上依然穿着蓝色作战服，头顶不知是什么时候弄出的伤口正往外冒着血。
文磊的怀表依然挂在他的胸口。
任重身上加装的生命探测仪告诉他，这杂碎还没死。
贝立辉的呼吸依然平稳，双目紧闭，脸上挂着桀骜的笑容，也不知还在沉睡中做着怎样的春秋大梦。
看着这张脸，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任重一直很平稳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任重踏前两步，右手抛下已在强攻中严重破损的弧光斩刀，捏拳。
在兴奋剂效能下，精神极度亢奋的任重怒目圆睁，牙关紧咬，腮帮子几乎要炸裂。
他的拳头重重往下轰去，直落贝立辉的脑袋。
嘭！
红的白的黑的四散飞溅。
死！
给我死！
彻底被怒火吞噬的任重还不解恨，跳出原有的预设程序，开始顶着0.2秒的延迟进行自主操作。
他一把抓出无头尸身，抛飞到半空。
双手拳头如破墙电镐，疯狂往前倾泻！
直到他的装甲自检系统报警提示，因为超量过载，装甲将在1分钟后自行解体，他才停下手来。
五分钟的装甲爆种时间，快要结束了。
此时房间中血雾漫天，骨屑纷飞，肉沫乱撒。
除他之外，再无一人。

第56章 刀锋所向，此生无憾
外面似有破空声响起。
职业守夜人要来了。
“魔眼”终于留意到了这边的能量异动，并发出警示。
在做出下一步决定之前，任重心里在刹那间想了很多事。
现在他已“冷静”下来了。
在超纲的529脑反应指数支撑之下，即便是脑海中一闪即逝的念头也庞杂多变。
他尚且不能熟练的驾驭这种思维速率，心绪发散得很开。
首先，他心头泛起丝莫名恐惧。
这恐惧并非源自即将抵达的职业守夜人，而是源自他自身。
他清晰记得自己对贝立辉轰出的每一拳。
每一拳出去，都鲜血淋漓，肉末飞溅。
这拿到21世纪，该是R18级的血腥暴力恐怖片中的场景。
但任重这个始作俑者却竟没有丝毫不适。
这不太合理。
这便是他的恐惧来源。
似乎自己已经彻底融入时代，变得泯灭人性，不像人了。
随后任重又产生了第二层恐惧。
恐惧的对象是这世界的感染力。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他甚至担心这样走下去，自己能否在这世界中继续坚守本心。
毕竟他在21世纪时只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读书人而已，不是抛头颅洒热血的顽强军人。
没受过相关的心理训练，现在他有这样的担忧无可厚非。
但兴许是精神类刺激药物的影响，又或许是长久以来压抑的愤怒终于得到了释放，还可能是因见着种种不公心头下意识产生的违和感的催发，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他心底闪电般划过。
一些模模糊糊的思绪明晰起来了。
既然我早已立下志向，要改变这世界。
那么现在走出的就是第一步。
我可以在睡梦中杀死四级职业者贝立辉，说明这世界于我而言并非无懈可击。
但我既要适应这世界里的残酷丛林法则，又要保持人性不泯灭。
坚守自我的方法便在于我必须确立更长远，能为之而奋斗终生的理想。
我必须时刻牢记自己是谁，使命何在，要做什么。
只有这样，才能让我不会沉沦在这些表层的杀戮中。
我的屠刀必须为足够崇高的理想而挥舞。
只有这样，才能在鲜血中保持清明。
那么，从今往后，在表面的潜伏之下，我也必须时刻牢记，我是个来自21世纪的中国人！
但我又必须融入时代，不能是个纯粹的21世纪的人。
我必须成为行走于不同时代的人类文明交界处的继承者！
因为我清晰的知道普通人不该被这样奴役！
荒人不该这样麻木。
这根本就不算人！
我要像那些人一样，让做牛做马的人，重新活成个人样！
我将上承先烈，在这被恶潮吞噬的大地上洒下继往开来的火种。
我终要这盛世，如我所愿！
杀戮不是目的，只是手段。因为革命总要流血，自己的血，别人的血。
任重笑了。
他彻底点燃了自己心中的火焰。
他不再畏惧死亡，也不会再心慈手软。
因为他的刀锋找到了方向。
……
在职业守夜人抵达之前，任重俯下身去，捡起地上的四级正式腕表，放入怀中。
这块腕表依然完好无损。
先前他刻意地避开了这块表。
即便是在狂怒之中，他也记得最开始的计划。
贝立辉拥有的四级腕表，正是任重的行动目标之一。
在捡取腕表时，他又回头看了眼破损的睡眠舱中躺着的贝立辉的大枪。
枪身上用钢印蚀刻着“蝎狮-191”的字样。
任重推测这应该是这把曾杀过他一次的大枪的型号，记下了。
“这里什么情况？你什么人？”
破损的窗洞外骤然传来人声，一根机械臂扫描探头已经伸了进来。
任重整理了一下头盔面罩，走到房门前，打开门，遗憾道：“唉，刚才有个三级墟兽撞破窗户闯入了这里。”
门外站着的三个人用疑惑的眼神看眼这陌生的装甲。
任重让开位置，这三人站了进来。
其中一人指着乱七八糟的房间问道：“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任重耸耸肩，“我来迟一步。睡眠舱里的人已经死了。至于墟兽，在你们来之前已经跑了。”
“跑了？”
“是的。那墟兽体积很小，但速度极快，很恐怖。你们看那只手，死者已经被吃得只剩这只手了。”
三人低头看去，地面上正有一只断掌。
先前问话那人直接说破死者的身份，“这里是林望的庄园。死的人是贝立辉，林望的队员。”
任重点头，“应该是，真遗憾。”
“幸好其他房间都没出事。”
任重：“是啊，真幸运。”
这时候，远处传来猛烈爆炸。
那三人似是又突然收到警示，便又急冲冲的走出门去。
其中一人临走前多留了一步，对任重问道：“来了三级墟兽，你要和我们一起去么？”
任重摇头，“我的弹药已经打空，而且你们也看见了，我穿的只是改造型一级基础甲，没资格搀和三级墟兽这么高端的战斗。”
“也对，行吧。”
三人快速离去，他们甚至都没调出监控看看。
任重咧嘴笑笑。
蒙混过关了。
真简单。
任重没再去尝试林望小队其他人的房门。
他是真弹尽粮绝了。
别人的合金睡眠舱摆在他面前让他轰，他也轰不动，甚至可能给房间内的自动武器当场打爆。
任重只稍作休息，便又重新激活装甲电射而出。
已被他消耗过一轮的三代铁幕再度被激活敌我识别系统，但由于任重轻车熟路且一门心思从里往外逃，并未发生意外。
夜色下，任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的板房。
此时他的外骨骼装甲早已彻底解体，碎成零件沿途散落。
其中有一部分可以回收，但他也懒得去捡了。
任重推门进屋，躺上床。
此时已是凌晨两点十九分，他却丝毫没有睡意。
正如孙苗所说，十倍剂量的药剂将会让他度过一个及其亢奋的夜晚。
他先取下自己的腕表，再拿出贝立辉的四级腕表，戴上。
三十秒后，任重成功“看到”了巨幕画面。
与他猜想的情况一致。
贝立辉的腕表并未被锁定。
这应该是林望的要求。
四级腕表的价值高达5000点，本身就是笔不菲的财富。
林望将郑甜小队当做工具，自然不会放过他的队员。
假如队员死了，腕表至少还能继续发挥作用。
任重在深讯集团都城的背景上看到了两个选项。
一个是贝立辉的账户，另一个是游客账户。
点击贝立辉的账户，提示要求输入密码。
退回初始界面。
再次点击游客账户。
接下来的使用体验，与使用租借腕表时别无二致。
只是在互联网板块里又多出了新的软件图标，正是任重梦寐以求的虚拟实境训练。
任重毫不犹豫便点上去，立刻弹出提示，要求他必须先激活催眠。
返回初始界面，催眠。
随后他外面的身体进入深度沉睡，沉眠空间里的精神却依然极度亢奋，状态十分扭曲。
再次返回互联网界面，点击虚拟实境，这次成了。
打开后，又是数个分级选项。
这虚拟实境训练同样按照需求等级标注了不同的价格，与每月一度的职称考核价格完全一致。
一级，每次每八小时8点。
二级，每次每八小时40点。
……
此时任重的账户里，刚刚好43.36的余额。
激活二级训练。
随后便是选择训练强度，任重直接选择最顶端的最高等级地狱级。
“个人参数读取中……”
“识别到训练者的当前职业为机甲战士。”
“估算脑机同步率28%，符合二级训练标准。”
“脑反应指数528.89，符合二级训练标准。”
“生物电承载功率46.9千瓦。”
“体能综合指数47.1。”
“经核算，用户共有两项参数不符合二级标准，强行训练会对身体造成巨大负荷，有生命危险，是否免费更换为更适合的一级训练？”
任重想也不想，不换。
下一刹那，他的意识陡然一沉。
再度睁眼时，却已经站在一个空旷的操场上。
他抬起双手打量，捏了捏拳，感受果然与真实身体一模一样。
“地狱级高强度战斗将在十分钟后开始，请选择装备配置。”
电子音在心头响起，任重眼前操场上空出现一个巨大的半透明列表，里面正是琳琅满目的二级机甲战士装备。
其中有一部分，他曾在星火镇的军火商城中见过的。
但另外绝大部分特种增配装备却都是他闻所未闻的。
当任重的注意力聚焦到某个装备，并在心中默念“装配”时，该装备便会自行浮现在他身前。
九分钟后，任重试探性地组建完成第一套属于自己的二级装备。
“列装！”
他一声令下，数十个零部件开始如同乐高积木一样，往他身上堆叠，再快速拼装。
“战斗即将开始。请在三分钟内击杀三只二级墟兽影鼠！十、九、八、七……”
电子音开始倒计时。
前方三只熟悉的虚影迅速凝聚成型。
任重目光如炬，死死盯着。
能在临死前酣畅淋漓的厮杀一夜，继续堆积自己的战斗经验，此生无憾，夫复何求！
更彻底的蜕变号角，自今夜拉响。

第57章 万众瞩目之下
灵魂撕裂般的痛楚汹涌袭来。
沉睡中的任重猛地睁开眼睛。
在他的身体意识恢复清醒的刹那，惊涛骇浪般剧痛狂潮般涌来。
任重抱住头。
细密冷汗自面颊涌出，再顺着他太阳穴往下如泉滴落。
他知道这是超量兴奋剂的后遗症要来了。
颅内剧痛正在不断加剧。
当疼痛发展到一定的极致后，他的身体会不可避免的开启自我保护机制，也就是所谓的休克，然后死亡。
几乎没有正常人能扛得住如此剧痛。
但他是任重，是昨夜刚刚立下改天换地的泼天大志，是早已亲身体验过许多次肉身死亡的痛楚，是昨夜以超纲脑反应指数的状态下，在虚拟实境训练中一次又一次倒在地狱级难度死斗中的任重。
系统提示的超纲难度，他完完整整地扛了下来。
在这微妙的时刻，任重心中第一时间想起的，却是少年时读过的书。
有人可以在烈焰灼身时不动如山，直至死亡。
有人可以在竹签穿指时咬紧牙关，守口如瓶。
还有人……
任重的心绪竟渐渐清晰起来。
既然明知这痛苦的终点注定是死亡，又何惧之有？
他竟能在这时刻抬起手腕看一下腕表。
现在是上午十点十九分。
咦？
昨晚入睡时，是凌晨两点十九分。
我睡够了八小时？
孙苗明明说过，六小时左右必死，可我竟多活了两小时？
想来应该是腕表的强制催眠压过了兴奋剂的后遗症。
也就是说，在这俩小时内，自己的身体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平白承受了两个小时的万蚁噬脑之苦。
这强制催眠的底层度，竟比兴奋剂的反噬还深。
难怪贝立辉直到临死都不曾醒来，难怪他在房间里打得天翻地覆，林望等人却没丝毫动静，也难怪世上会有守夜人。
任重又看了下腕表里的余额。
另一种痛竟在刹那间稍微压制了物理剧痛。
睡了一夜后，四级腕表发工资了。
账户余额已经从昨晚的3.36涨到了53.36。
这意味着，佩戴四级腕表入睡时，每天能领到的定额工资高达50点。
假如只涨1点，那么带着4.36块入土还尚可接受。
但现在自己快死了，却有五十多块钱却没花了。
唉。
失策。
就在此时，他的房门外猛然响起喧哗声。
嘭！
合金房门被人从外面轰然打破。
密集的脚步声顺着楼梯传来。
刹那后，二楼房间里便站上五人。
正是林望与他的另外四名队员。
林望并没有暴怒，只是居高临下地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任重，目光在他手上的四级腕表滑过。
仇人已至，任重忍痛长身而起，背负双手站在房间里，环视一圈。
此时他脸色依然苍白，冷汗依然在涌，身上的衣衫也早已被汗水浸透，但他的表情控制依然做得很完美。
“你们比我想的来得晚了很多。动手吧。”
林望终于开口，“杀了我的人，想死得简简单单？没这种好事。”
任重咧嘴一笑，“哦？但你不也杀了我的人？”
林望：“证据呢？”
林望旁边那名男子讥笑一声，“不过都是些工具而已，算人么？”
任重扭头看着这名男子，反问道：“你们又好得到哪里去？”
下一刹那，林望动手了。
他探手上来抓住任重的衣襟。
林望身上的简易作战服里传来能量启动的嗡嗡声，旋即如同猎杀者一般凭空悬浮。
嘭！
窗户被撞破，任重被林望拽着后襟飞出板房，再往上飞。
任重的脚又重新落了地，这次他是站在自己板房的二楼楼顶。
另外四人也跟着飞身上来，落在二人身后。
任重往下望去，却见这条小巷里竟黑压压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人。
还有不少人正从远处赶来。
地方实在站不下，已经有人陆续攀上对面房顶，纷纷打望着这边。
在任重的房屋楼下最前方，站着胖老头马达福。
马达福身边比较空旷，只有一英武的配甲女子与他并肩而立，应该是他的女儿，小镇卫队长马潇凌。
在人群稍后方，则又站着鞠清濛、孙苗等小镇里地位较高者。
这二人各自用含义不同的复杂眼神看着他。
鞠清濛的眼睛里有被欺骗的怒火。
孙苗的眼睛里则有释然，以及一丝丝遗憾。
任重倒是没想到，竟会有这么多人前来围观自己的死亡。
他竟下意识的联想起一些历史书中不可磨灭的画面。
兴奋剂又在刺激他的大脑了，任重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人固有一死，既有轻如鸿毛，又有重如泰山。
能死在众目睽睽之下，却也是对自己刚刚建立的理想的最高褒扬。
值！
笑过后，任重低头看向马达福，“马镇长，为什么你们现在才抓到我？”
马达福叹口气，“昨天消息刚传来时，我还有些不愿意相信。十五分钟前，我才刚刚确定。任先生，你这谎骗得我好惨。我也理解不了，为什么这次……”
马达福没把话说完。
他的遗憾，应该是在于想不通为什么这次不可能有普查官来星火镇。
他并不希望普通荒人得知这件事。
任重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随后他又扭头看向林望，问道：“为什么会来这么多人？”
林望：“因为我看过监控视频，知道是你做的。早上时，我把赏金提高到了一百点。”
“那有人拿到这赏金了么？”
下面的马达福接话：“是我查出的你的藏身地。”
任重一愣。
他心想，林望六点醒来，必定第一时间从视频里确定凶手是人而不是墟兽，那么肯定会将这事告诉马达福。
但马达福还是等到十点十五分才下通缉令，并且立刻通过高科技手段确定了自己的身份与位置。
由此可见，贝立辉的地位也不过尔尔。
“那么林望你到底要做什么呢？我建议你尽快动手，不然你恐怕就没机会了。”
林望从手里缓缓摸出柄指头长的小刀，啪地一下抬腿踢向任重的腿弯。
他想让任重跪下。
但任重却只是打了个趔趄，往前走出一步，依然站得很稳。
任重也明白了他的目的。
作为小镇里的三大职业队长之一，被旗下挂靠的荒人队伍成员杀了一名正式成员，有损林望的威信。
他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任重以最屈辱最痛苦的姿态死去。
由于死亡实在稀松平常，因此荒人大多并不畏惧死亡，林望必须让其他荒人感到发自肺腑的恐惧。
他要杀一儆百。
“妈的！还有点硬气？”
站在二人身后的另一名职业队员猛然拔刀，作势要从后方直接斩断任重的双腿。
就在此时，一直在下面的鞠清濛终于开口了。
“等等！”
林望等人的动作顿时止住。
鞠清濛虽然落魄，但那也只是相较于高级公民而言。
在这星火镇里，她是军火商城里说一不二的负责人，更是依然只是荒人的林望等人不可招惹的二级公民。
她的话，不敢不听。
“鞠经理，您有什么事？”
林望恭敬地压低身子，问道。
鞠清濛看也没看林望，只直勾勾地死死盯着任重。
“你为什么要骗我？我是哪里招你惹你了？这很好玩吗？很有意思吗？你真的只是想在我这里骗得一些装备吗？任重！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她的嗓音有些颤抖。
她并不在乎什么贝立辉之死，甚至她也不在乎任重假冒普查官的事。
真正让她怒不可遏的，是她自己昨夜里曾经的心动。
她不敢相信那样触动自己心灵的男人竟只是个卑微的骗子。
任重与她对视着，却久久不能言语。
他能理解鞠清濛的悲愤。
但他心里并无太多羞愧。
他只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斩钉截铁道：“我没骗你。我承诺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第58章 流星，我会回来的
话音落下，更猛烈的剧痛袭来。
但任重的情绪却异常地高昂到了极致。
他的身子丝毫不见颤抖，反而站得更稳了。
“你已经快死了！你还要再骗我吗？”
听了任重“狡辩”，鞠清濛既震惊又愤怒地连连摇头。
讲话时她的牙关咬得很紧，能看见她的太阳穴正在鼓胀。
任重知道自己被误解了。
这都在情理之中。
他丝毫不觉委屈。
相反，他很欣慰。
因为鞠清濛再次发问打断了林望的行动，任重敏锐地抓住了机会。
林望要他跪着死，他选择站着死。
现在他得到了选择死法的权力。
“我知道。你一定会觉得我还在骗你。你甚至会怀疑我是在故意与你套关系，希望你能保我一命。”
任重笑了，“但请你相信我，我完全没这么想过。我比你所见的任何一个人都更真诚。最后，我稍微有些话要说。”
下一刹那，二楼房顶上的任重猛然瞪大眼睛，对着台下成千上万人大声呼喊道。
“曾有人告诉我，古代的源星人茹毛饮血，用意志战胜睡眠，与大自然与墟兽争命并繁衍至今！仿佛源星就是人类的起源之地！”
“但我要告诉你们，那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人类的起源不在这有蓝色太阳与两个月亮的源星！人类来自银河系！太阳系！太阳系里的第三颗行星！地球！”
“地球上没有墟兽！”
“地球用了四十五亿年的岁月慢慢孕育了人类！那里才是我们的发源地！”
“我不知道人类是如何来到这源星的！我甚至因为夜空中的繁星而怀疑源星是否还在银河系！”
“我还要告诉你们！人类的睡眠可以被中断！”
“我还要告诉你们，人类作为最长寿的灵长类动物，正常寿命应该是七十到八十岁！甚至有人可以活到一百岁！”
“你们老得太早了！”
“这时代对星火镇里的荒人也太苛刻了！荒人们活得根本就不像人！”
“这世界里充满了阴谋与谎言！无论是猎杀者追逐我们的大脑，还是满十六岁的青少年被迫外出狩猎！这些都是彻头彻尾的阴谋！”
“在现如今的科技背景之下，每个人都应该活得更有尊严！也该更长寿！”
远处的天际线外，一抹黑点陡然升空，直扑而来。
任重见状，咧嘴一笑。
来了。
他张开双臂，再度大喊。
“我曾见过这样的时代
那里不分荒人与公民
那里的公民也不分三六九等
那里的私人转账不必缴税
那里的绝大部分人都能活得像个人
那里虽然也有种种不公
也有阶层
但阶层之间依然给有才华者有毅力者留下了足够的向上的缝隙
当然，那里也有战争
那里的人命也曾如同草芥
但在那里曾有那么一群人为了几亿人的幸福而拼搏奋斗了数十年
造成时代悲剧的缘由或许不同
但人类的凄苦命运却异曲同工
总有一天
我会像我曾仰慕的那些人一样
在这片土地上撒下火种
用我毕生的信念
去点燃一场跨越整个时代的抗争
我将告诉你们人应该怎样活着
我抓到了自己的使命
我带着与世界格格不入的记忆
承载着古人的意志而来
我看到了太多令我陌生
但你们却觉得理所当然的黑暗
我将
解放这个时代！”
终于，猎杀者带着狂风呼啸而至，吹得人群东倒西歪。
一道橙色光束自数百米外骤然射出，精准命中任重胸膛。
熟悉的开洞，熟悉的白烟。
任重却并未低头。
他甚至看也没看猎杀者，只仰头望天。
其实他还想说话，但喉咙里却再不能发声。
他只在心里默默想着。
“橘子洲头的稻花，总会怒放。”
在成千上万双眼睛的注视之下，高昂着头张开双臂的任重死得像流星般绚烂壮烈。
他终于对灵魂撕裂的剧痛失去了抵抗力。
剧痛只持续了短短0.2秒。
死。
任重又恢复了清明，“视角”退远几米，静静看着携带劲风扑至的猎杀者，以及仓促间惊慌失措赶紧跳离楼顶的林望等人。
任重看向台下。
他心头暗叹口气。
很多人都在捧腹大笑。
还有人脸上带着讥诮的笑意。
还有人嘴角泛起不屑的弧度，觉得他是个疯子。
一个神经病一样的死人而已。
从他开始说源星不是人类起源时就已经暴露了他脑子不正常的事实。
还有，自古以来人类不都是这寿命么？
八十岁？
一百岁？
我还长生不老呢！
神话故事呢？
太荒诞了。
这就像是在说天上只有一个月亮般匪夷所思。
神经病吧！
仿佛每个人都在嘲笑任重，酷似当初的围观者嘲笑死去的少年。
但任重终究发现了些不一样的地方。
有三个人的表现不对劲。
孙苗满脸惊恐，眼神小心翼翼在猎杀者上一飘，然后缩着脖子就想藏进人群。
鞠清濛却是瞪大双眼，大张着嘴，一半犹疑不定，一半惊骇欲绝。
最该第一个站出来当众驳斥他的谬论的镇长马达福，非但没说话，却反而目光闪烁，紧张至极。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猎杀者并未第一时间取走他的大脑，而是猛的调转方向，前端光束再亮。
孙苗被从后方穿背而过。
鞠清濛与马达福则是几乎同时给在胸口处开了个大洞。
由于这三人站位的方向人群太过密集，猎杀者的直线光束在穿透三人后又接连命中数人。
现场一时间哀嚎连连，乱作一团。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任重就看不到了。
他的意识下沉，再睁眼时入目所见却又是冷冻仓的透明盖板。
任重并未急着脱离冷冻仓，反倒是忍不住在仓里放声大笑起来。
好！
太好了！
孙苗与马达福这两个老演员，隐藏得够好了，结果还是被自己的临死宣言勾起了心绪，暴露了些东西出来。
至于鞠清濛，昨晚与今早连续两次受到自己的辐射影响，再加上她心中一直藏匿着对现实的不满，当时只怕也没控制好心绪。
他们都动摇了，且也被猎杀者注意到了。
想来是在自己故意大放厥词，想到什么说什么，勾引猎杀者的同时，恐怖的重度监视已经彻底降临到小镇上空。
在场所有人都被打上了高危标签。
所有人的心跳、微表情、神态等等一切细节都被小镇中心的“索伦魔眼”看得真真切切。
是以猎杀者一来，便本着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原则连杀三人。
但这是好事，证明这些被自己连累了的人，骨子里都是值得期待的自己人！
好，出发！
在小溪旁接红果子时，任重感知测试了一下自己的脑反应指数。
稍有失望，但也在情理之中。
脑反应指数回落到52.9了。
兴奋剂对神经反应的影响是在物理层面，并未被记忆带回。
……
“你们好，我叫任重。很高兴认识你们。你们是来自星火镇的拾荒者吧？”
任重笑眯眯的对满脸震惊的郑甜等人如此说道。

第59章 我又回来了
一个满脸苍白面无血色，颧骨凸出的男子此时正单手掂着根沾满晶翼蜓绿色组织液的棍子。
在他身旁，一只体型硕大的晶翼蜓倒在地上，刚死仅一分钟。
郑甜与文磊等人不太理解。
这一看就很虚弱的男人是怎么凭着根简陋的棍子，就在浑身毫发无伤且衣服都不曾被弄脏的情况下做掉了一只一级墟兽。
这很反常。
“你是……”
郑甜小心翼翼地问道。
任重想了想，“我是一名远道而来的荒人。听说星火镇的风俗产业很发达，想去见见世面。相逢即是有缘，你们能捎带我一程吗？”
“呵呵，你在撒谎。你身上一点能量反应都没有，我赌你在野外走不过一里路，还远道而来？我怎么觉着你这人鬼鬼祟祟？你在掩饰些什么呢？”
郑甜冷笑着审视道。
言谈间，她的手竟悄悄伸向腰间。
任重知道她那里藏了把小手枪。
郑甜这人就是这样。
只要不能让她产生“普查官”的美好念想，她就会变得极难相处，多疑狡诈且自私，非常功利。
心头无奈叹口气，任重扭头看了文磊一眼，随后面露惊喜之色，“你叫文磊对吧？”
“嗯？”一直在旁边当雕像的文磊直挠头，“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不久前，我在打听星火镇的情况时，曾在虚拟人生社区里见过一个叫艾嘉珊的女孩子。她和我聊过星火镇。我们聊挺投缘，她还给我看了张照片。照片里是个很壮的男孩，和你眉目有点相似。我就随口一问，没想到居然真是同一个人。可真巧！这都能让我们在野外碰上。哈哈哈哈哈！”
任重很真诚地说道。
“什么！”文磊闻言大惊，赶紧问道：“她有没有和你说什么？她过得怎么样？”
任重：“别的倒没说什么，但我感觉她过得应该还不错吧。还在读书。嗯。”
文磊，抱歉，这可能是个善意的谎言。
见这人竟是文磊的半个熟人，其他人渐渐放松了警惕。
这时候，旁边的郑甜打断了二人的“叙旧”，再次提出疑点，“如果任重先生你认识艾嘉珊，那你也应该是公民吧？但你现在这模样是怎么回事？你连腕表都没有，还敢一个人在野外出没，还没死在猎杀者手里。你自己不觉得真很奇怪么？”
郑甜话音一落，场上气氛又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任重再叹口气，摆摆手，“行啦，我摊牌了。本来不想告诉你们的。嗨，我和镇里的医生孙苗是铁哥们。妙手回春诊所，你们知道吧？我和他一样犯了事儿，给剥夺了公民权力。这不就被流放到这里了么？我是去投奔孙苗的。你们带我回去，以后你们要有个小毛病什么的要找他，卖我的面子很好使。”
郑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菡语你快帮任先生拆一下晶片。”
“辛苦了。请问各位的名字是？”
“郑甜。”
“文磊。”
……
任重：“很高兴认识你们。这晶翼蜓的尸骸就送给你们吧，聊表谢意。”
“任先生你太客气了。不用的。”
“哈哈哈，那怎么行。搭便车要给车费嘛。”
……
“任先生，那么我们两个半小时后在镇府门口碰头？”
“好的，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文磊：“你现在是要去找孙医生吗？”
任重点头，“是啊。”
又一次沿着熟悉的主干道一直往前，再次路过街口的二手书店。
少年依然低垂着头站在屋檐下，小心翼翼地翻阅着《星火镇枪械师生存指南》。
任重的目光落在少年头顶，下意识咧嘴笑了笑。
少年察觉到有人在注意自己，抬头看来，正与笑容温和的任重对视着。
任重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转身就走。
只留下满头雾水不明就里的少年。
背后，老妇人的怒骂又再度响起。
“你个臭小子，还杵在这干嘛？赶紧回家吃饭，我们得早点去睡眠舱！”
……
站在妙手回春诊所大门外，任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临时腕表。
非常好，启动资金变成了63点贡献点。
遥想当年，一穷二白的日子仿佛还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哦不对，就是今天。
推门入内，背朝门口的孙苗正打算缩进椅子里，墙上投影即将播放那个烂俗得令人直起鸡皮疙瘩的仙侠电视剧。
任重走上前，敲了敲诊台，“孙医生，我是来看病的。”
孙苗摇动椅子缓缓转头，满脸不耐烦黑着脸道：“滚犊子，没看见爷要刷剧了？明儿赶早。”
……
“孙哥你相信我啊！你的大恩大德，我将来一定报答！甭管你想做什么，以后我肯定全力以赴地帮你。你要上刀山下火海我都陪你闯。”
“我去你大爷的！滚！你给劳资滚！你给劳资有多远滚多远！劳资不想再看见你这白眼狼！卧槽啊！草啊！劳资破产了啊！”
嘭！
妙手回春的大门猛地关上。
里面咔嚓咔嚓的动静响了一阵。
孙苗从里面反锁了门。
里面传来孙苗似是又哭又笑的声音。
“真是的，自己也后脑生反骨，连死都不怕也要搞禁忌研究。对一起奋斗的革命同志还这么小家子气，这可不好呀。”
任重心头嘟嚷一句，然后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他提着个满满当当的塑料口袋，心满意足地走下台阶。
满载而归啊！
孙哥真是个棒子骨一般的宝藏男孩，越敲越有味，怎么吸都有髓。
白嫖异常细胞吞噬者一针、神经阻断剂一针、营养膏三罐、人体细胞活性增强剂一剂。
三百块的现大洋，以及1000块有命才还的无息贷款。
还有价值200点的各种一级战士阶段使用的保健药剂与高营养食物。
任重也是看孙苗那眼泪汪汪的样子，实在于心不忍，所以没再开口讨要兴奋剂，表示不再提癌癌癌的，乖乖配合着取了样。
孙苗可能也是被榨痛了，刚取完样就立马翻脸不认人。
他一边再三警告任重不想死的话就管好自己的嘴，一边把任重连推带拽地赶出门。
任重倒也不生气，是得给孙哥缓缓，等回头真要用到兴奋剂时再琢磨。
启动资金彻底到账，任重直奔供销社。
出售临时腕表，购买一级腕表与搭建板房的合金建材，约定送货时间地点。
他的剩余资金还有1253.9点。
蹭供销社的墙角，联网，打开股市。
完成1000点验资，开户成功。
购买一手名为亚迪能源的公司的股票。
亚迪能源是洛克集团下属二级子公司，以生物电池为主要研发方向。
目前亚迪能源的股价是每股9.77点，每一手是100股。
源星股市现行的规则是在网上买卖股票时需要向亚尔逊集团和深讯集团缴纳共计0.05%的买卖佣金。买卖双方各出一半，0.025%。
出售股票时需要缴纳0.2%的印花税，由商业协会收取。
买卖双方无过户费。
结算金额时，最小值按照0.01四舍五入计算。
这是非常简单粗暴的规则，费率很高，进场就会被吸血。
任重入场的成本为977.24点。
他的单股股价至少要涨到9.79才能回本。
但任重根本不慌，亚迪能源将在今晚公示技术创新成功。
这都是不重要的消息面情报。
事实是，主力资金早已完成进场埋伏，就在今晚，会引爆消息顺势开启一轮华丽操作。
在接下来的六天之内，亚迪能源将在震荡中以总平均每天31%的涨幅疯涨一轮，并以285.79%的总涨幅成为本周妖股王中王，并在短期高点逐渐回落，开启下一轮的震荡。
任重投入进去的977.24则会增值为3770.16点。
他将会在最高位时精准套现。
任重没选择那些在一天之内上天入地的妖魔鬼怪，而是把操作周期拉长到了以周为单位。
这是他一早记忆妖股时就定下的计划。
一来是妖魔鬼怪的数量过于庞大，分布十分分散，建立记忆点很麻烦，容易混淆。
二来是那些东西来得太陡，内急上个厕所回来就容易发现被关了，太玩心跳。
任重现在只是个荒人，还得尽快恢复实力提高自保能力，稍微有点什么事耽搁一阵子就容易坏大事。
他怕自己把握不住。
选择亚迪能源这本周妖王比上天入地也少赚不了多少，承担的风险却不可同日而语，还不影响正常生活。
任重并不是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相反，他很务实。
想以一人之力改变时代，除了需要自身的信念与并肩作战的战友之外，更要既有钱又有枪。
四者缺一不可。
所以任重选择先融入时代，成为弄潮儿。

第60章 同病相怜
买完股票，任重立刻推进下一步，直奔小镇北门城墙附近。
此时，少年与母亲正在房间里吃晚饭。
任重刚站到门口，便听里面传来老太的阵阵数落。
敲门。
等了几秒，木板房门打开，满脸茫然的少年探出头来。
任重假装惊讶，“咦，我先前见过你。真巧了。”
少年拘谨地搓搓手，“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任重一指旁边正在卸货的供销社运输车，说道：“我准备在这里建个房子。但我比较忙，没空自己弄。小伙你帮我建，建好了我给你3贡献点。怎么样？”
少年当场傻了。
接下来的故事走向与上次基本一致，但任重临走前却又多嘴问了句。
“对了，你看起来挺缺钱。你存钱想做什么呢？方便和我说说吗？”
少年紧张地回头看了眼房门里，压低声音：“任先生，我想买把二手速射机枪。我找人问过了，只要10点，正好还差3贡献点。本来以为还要存很久很久呢，任先生您帮了我的大忙。”
任重做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这样，你也别舍近求远了。你买枪这事儿我回头给你搞定，我也只要你10点，给你弄把九成新的来，怎么样？”
“这……”少年赶紧摇头，“这怎么行。九成新的至少要卖十五点，我……您已经给我很高的报酬了。我不能再占您的便宜。”
任重哈哈大笑，直拍少年的肩膀，“瞧你这话说的。只要你给我把房子弄妥当了，我高兴。拉你一把又怎么样？加油！好好干！只要你肯努力，以后我带你！”
少年愣了很久。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人的善意来得太突兀，像个阴谋。
但他却又想不明白对方能图谋自己什么。
钱么？
不可能吧。
这位先生给出的报酬，是正常价格的十五倍！绝对是个不差钱的主！
别的？可我难道不是一无所有么？
“任先生，您说的是真的？”
任重反问：“我能骗你什么？”
少年讪讪挠头，“也是哦。”
“但你不能因为我是好人，就对所有人没有防备之心。在这小镇里，对很多人来说，10贡献点是一笔巨款。你得注意保护自己。”
少年下意识觉着任重的话有些自相矛盾，但还是老实点头，“嗯，我记得了。”
良久后，任重带着愉悦的心情走了人。
这少年早已彻底经过了他的考验。
任重暂时没有能力去拯救所有人，那便从身边的人做起。
随后，任重马不停蹄地去了军火商城。
训练甲套装一套，配套电池1块，磁暴粉尘手雷一枚，总开支72点。
他买东西时并未碰见鞠清濛，只有个普通柜员与他交接。
这才是正常情况。
鞠清濛是军火商城的一把手，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呼来喝去的普通员工。
买完东西，任重想了想，没急着走，而是对柜员说道：“对了，我还想测一次机甲战士天赋。”
柜员抬头看了任重一眼，“这个需要操作精密仪器，我可没权限，得经理来才行。”
柜员又回头看了眼柜台旁边大门紧闭的经理室，“不好意思，今天我们经理心情不好，改天你再来碰碰运气吧。”
任重果断加钱，“我给你税前1点的小费。”
“先生里面请！”
十分钟后。
冷面女强人鞠清濛面无表情地盯着机柜显示器，撇撇嘴，“初始脑机同步率10%，废物一个。”
任重：“啊这……”
哎不是！
你上次可不是这样说的！
任重清晰记得上次测试初始同步率时，同样的数字，她可是笑吟吟地夸了一句，“10%，不错，刚好达标。”
上次是“不错”，这次成“废物”了！
两次的区别是自己没有披上普查官这层皮，也不是镇长马达福亲自带的路。
待遇天差地别。
人间太真实。
见任重满脸难以置信不能接受的模样，鞠清濛极不耐烦地摆摆手，“什么啊这啊那的。你该不会以为自己测出来能有19.9%吧？你在做梦呢？初始同步率只得10%的话，就表示你这人基本不可能成为三级以上的机甲战士。我说你废物，你还不服气？”
任重给她劈头盖脸喷了个满头包，脑子里却又下意识回想起那夜她身穿轻纱睡衣含羞待放的模样……
“不是，情况是这样的。在今天下午之前我还是个病入膏肓的绝症患者，这才刚在孙苗医生那边治愈。这会身体还很虚弱，但我正在迅速恢复中。”
鞠清濛上下打量任重一眼，“你现在看着是挺面无血色。这样，等你改天恢复了些再来重测一次。建议你在此之前只强化身体，别用训练甲，不然数据又不准确。你这种情况去年我见过，有个人……”
可怜的文磊又给挂了一次。
就在这时，鞠清濛的眼睛又飘向机柜显示器，惊呼一声。
“咦！11%了？刚才的数据有问题？你先躺着别动，我再重新测测。”
……
半小时后，鞠清濛看着显示器上的12.3%脑机同步率，久久不能言语。
她从未见过这种人，测个初始值还能一边测一边涨的，简直不讲基本法。
“任先生，你的情况不太对劲。”
她的态度稍有变化，开始带称谓了。
任重见已经差不多了，便说道：“我说过我是正在康复的绝症患者嘛。”
鞠清濛先回过头，看了眼在旁边打下手的下属，“你出去。”
那下属老老实实往外溜，顺便还把房门给带上。
鞠清濛：“这样，我给你加测一组数据。”
“什么？”
“另外几项。不收你钱。”
“好的，多谢。”
数分钟后，任重和鞠清濛一起看着机柜显示器上的四组数字。
脑机同步率12.5%，又涨了0.2%。
生物电承载功率1.03千瓦。
脑反应指数52.9。
体能综合指数5.07。
别的都还好，就是脑反应指数高得有点丧心病狂。
“任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的脑机同步率很奇怪，康复也没见你这么快的。你的脑反应指数则根本不是正常人应有的水准！你和孙苗是什么关系？”
鞠清濛用审视的眼神看着任重。
任重叹口气，“孙医生的具体情况，鞠经理你知道吧？”
鞠清濛点头，“当然。像他这样的人入住小镇必须提交完整档案。”
任重点头，“我和他情况差不多，以前我们是一起搞研究的同事。”
“原来如此。但据我所知，孟都集团并未开发出可以长期提高脑反应指数的药剂。你这情况……”
“我这是天生的。”
“什么！这不可能！”
“但你看见的，不就是事实吗？我何必骗你？”
“那你应该是个备受重用的天才，可你为什么要来星火镇？”
任重叹口气，“唉，我得罪人了，被剥夺了公民和研究员的资格，更遭到放逐。现在我只是个一无所有的荒人。不得不背井离乡来到星火镇。唉，我只想在这里扎根下来，重新活出个人样。只可恨当初学的不是医，没办法像孙苗那样当一名医生。我的专业能力在小镇里没有用武之地，但总得想办法活下去，所以只能转型成为一名战斗职业者。”
鞠清濛沉默了很久，缓缓说道：“起码我现在还是二级公民。你比我惨，但你却比我坚强。”
任重笑了笑，“这有什么关系。你看那么多荒人不都在努力地活着么？我既然还活着，就还没到要放弃人生的时候嘛。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天无绝人之路？”
“嗯。任先生，我怀疑你的初始同步率超过15%。你有机会成为一名五级职业者。你还拥有得天独厚的脑反应天赋，相信自己，你可以做到。真正的才华，不会被轻易埋没。”
“嗯！谢谢你的鼓励，你也加油！”
又小半小时后，任重背着一级合金战刃，穿着加装了放大器的全套均衡型基础外骨骼，骑上一台军火商城刚刚回收的价值20点贡献点的单兵轮式摩托走了人。
现在他的承载功率太低，根本无法驾驭一级外骨骼。
要强行穿戴，只能整上放大器。
放大器则是鞠清濛亲自动手给他加装的，选的零件是从库房角落里翻找出来的使用寿命快要到期的回收件，只收了10贡献点的报废成本。
原价40贡献点的单兵摩托，换成二手货后，任重只花了20点。上次他没碰到这好事，想来是早早被人买走了。
至于别的战斗装备则是全新的，算上外骨骼、电池和武器，共计消费180点。
鞠清濛还做主帮他原价退了已经没用的训练甲。
疯狂剁手后，现在任重兜里只剩7.36贡献点，走路时觉着裤兜里都有凉风往里灌。
当郑甜来到镇府门口时，任重正靠在摩托车上大口大口地整营养膏。
孙哥大气，给了三瓶，不用省。
既然已经搞到装备，那么任重今晚就要开始加班，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就是这个道理。
涡轮增压推进，启动。
“任先生你这……”
郑甜看见任重这全副武装的模样，很是讶异。
任重一笑，“以后我就要在星火镇定居了，咱们互相多多照应。”

第61章 人脉王中王
由于见面时任重已经全副武装，马达福态度倒还不错，只是在登记完成时多提醒了一句。
“任先生，星火镇将在三个月后面对普查。但镇里的荒人超额得厉害，你现在排序是最后一位，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虽然你曾经是公民，但猎杀者可不认这个。到时候，野外对你可能比小镇内更安全，我建议你提前做打算。”
任重点了点头，“好的，多谢提醒。另外，马镇长，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任重回头看了旁边的郑甜一眼。
郑甜知趣退走。
任重压低声音道：“马镇长，你现在应该是在等普查官来星火镇吧？”
马达福倒也不遮掩，“是的。我觉得星火镇的氛围还是健康积极的，今年出生率也很不错。虽然别的产业萎缩得厉害，但拾荒者每天都能有进项。白骨山谷里的产出也很丰富。小镇还能勉强维持。我希望能来个普查官看看，回头要能帮镇子说点好话就好了。荒人们，离不开这镇子。”
任重：“但我要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在来星火镇之前，我打听到，这次不会有普查官来星火镇。你也最好早做准备。”
“什么！”马达福大惊，猛站起身，连连摇头，“不会的，绝对不会的。虽然星火镇这些年规模萎缩了些，可好歹还有两万多人口。至少也该派个普查官过来看一眼啊，哪怕走过场也必须看一眼啊！怎么能说取缔就取缔了呢？那两万多荒人怎么办？在野外有自保能力的只有几千个拾荒者而已，还有很多人连临时腕表都没有！这……这绝不可能！”
任重看着老头圆圆胖胖的脸盘子，知道他脸上的焦虑慌乱不是作假。
老头真在替小镇荒人们的命运而担忧。他还真是个烂泥坑里冒出头的好萝卜。
难怪上次这胖老头也给自己临死宣言连累，死在猎杀者屠刀下。
任重觉得很惊奇，在这样的世界，竟会有个这样的地方长官，真让人感慨万千。
“你要是不信，可以找星火资源回收公司的人求证一下。他们应该已经收到风声了。你只要别透露是我说给你听的就行。”
马达福恢复冷静，又颓然坐倒：“你都这么说了。我又何必去求证。算了，任先生你先走吧。我再琢磨琢磨，想想办法。”
“好。”
任重刚转过身，马达福却又踉踉跄跄站起来，“任先生你等等，我送你出门。”
……
“别送了，早点回去休息吧。你也不用太焦虑，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过些天又会有什么转机呢。我点子也还挺多的，马镇长你回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别和我客气。”
“嗯，好的。任先生你慢走。”
候在门外的郑甜亲眼见马达福把任重送出门外，心里直感叹。
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落难的公民还是爷。
瞧这老头这热乎劲，简直了。
马达福在镇子里口碑不错，但郑甜平时可从没见这老头儿和陌生荒人如此亲近。
虽然心里想知道这二人究竟说了什么悄悄话，但做人很有分寸感的郑甜没多打听。
“任先生，今晚您怎么安排？要和我们一起住集中睡眠舱吗？”
任重想了想，“不一定。但我们可以先一起过去聊聊。”
“嗯。”
郑甜坐上任重的摩托车后座，略显局促，双手不知道该怎么摆。
任重并没有建议她搂住自己的腰。
这一次，在实力积攒到一定的程度时，他不但不会帮郑甜小队提升，反而还会压制郑甜小队。
不是为了郑甜，而是为了文磊，以及陈菡语，也是为了自己。
因此，他要适当保持双方距离，暂且将交集降级到普通的合作关系。
……
抵达睡眠舱。
由于骑摩托速度更快些，二人到时其他人都还正热火朝天的闲聊着，只有陈菡语在看平板电脑。
任重加入闲聊，再假装好奇地问文磊要来怀表看了看，感叹着：“你们这样青梅竹马的感情，真让人羡慕。”
文磊红了脸，憨憨挠头。
倒是旁边的欧又宁泼冷水，“什么青梅竹马。现在人家是公民啦，不一样啦。咱们这些烂泥坑里的吊死鬼，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凉凉了。文磊我劝你别做梦了，早点跟哥们去开个荤，免得挂点的时候还遗憾着，多不值当。”
“欧又宁闭上你的乌鸦嘴！我们是一个团队，文磊挂了你还能跑？”
郑甜从旁喝止。
她算是看出来了，在五个人里，任重似乎对文磊的印象最好，毕竟是半个熟人。
任重既是孙苗的铁哥们，马镇长对他又客气。
郑甜当然会升起强烈的拉拢之心。
她早已开始分析。
任重这样的人，对同伴的要求肯定会很高。
自己的团队在镇子里还算不错，但其实也就中等水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吸引力。
幸好，他似乎挺喜欢文磊，那只能让文磊多出点力了。
随后郑甜似是有意无意地问道：“任先生，你看起来没有训练过的迹象，怎么就穿上一级外骨骼了呢？”
任重笑了笑说道：“我拜托军火商城的鞠经理帮忙加装了个强化训练甲里用的放大器。在其他参数达标之前，我可以先就这样将就穿着。”
嘶！
小队里其他几人猛地瞪大眼睛。
你才刚来小镇，都还没过夜，就能让鞠清濛这出了名的冷面女人亲自动手给你改装备？
这是怎样的社交能力？
就算你曾经是公民，那也不应该啊！
宁就是传说中的人脉王中王？
缓了一阵，欧又宁回想起自己去买东西时的遭遇，略酸楚道：“果然，人与人的悲欢不尽相同。”
郑甜也有点怀疑人生。
怎么老兄你的段位这么高的么？
那我们怎么配得上你？以至于她连邀请的话都快说不出口了。
好半晌，她才幽幽说道：“任先生你回头要去训练的话，可以叫上文磊。别看他一副憨厚的模样，其实他脑子还蛮聪明的，理论知识很扎实。”
任重点头，“嗯。那我就提前谢谢了。”
文磊赶紧摆手，“不用谢不用谢。”
郑甜见状，暗舒口气，悄悄捏拳。
文磊你加油！
本小队的美好未来就靠你了！
随后任重又冷不丁把话题转到陈菡语身上，说道：“对了，我对拆解师这职业也挺有兴趣的。陈菡语你有换下来的旧手套吗？可以卖给我吗？唉，本想买新的，但孙苗借给我的钱都被花光了。一时半会儿也买不起新的。”
什么！
众人又惊。
难怪傍晚时这老兄还一穷二白，现在却已经全身装备外加摩托车走起。
感情是孙苗借的钱！
起初众人听任重说他和孙苗是铁哥们，心里多少还有点不信，只觉得可能是泛泛之交，他在夸大其词。
现在好了。
这年头，能借钱的那妥妥是过命交情。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铁哥们”这仨字是谦虚，而不是吹嘘。
这边，冷不丁被叫到的陈菡语还没反应过来。
她放下平板，“啊？旧手套？”
郑甜却已经帮她抢答了。
“有一副！但这哪能收任先生你的钱呢？您尽管拿去用！”
任重最终还是顶着郑甜失落的眼神，给陈菡语转账了5个点。
“今晚我就不在这边睡了。那么，明天傍晚见？”
郑甜：“好的任先生，你慢走。”
……
夜里九点五十分，任重驱车驶出星火镇的大门。
这一次，在搞到四级腕表之前，如无必要，任重都不想再给自己完整的八小时睡眠了。
四级腕表睡一晚顶一级腕表五十晚。
两者之间的性价比之差可谓天上地下。
任重要把每一秒的价值都榨干。
搞钱搞钱，冲！

第62章 小小丰收，发愤图强的孙苗
“唉，亏大发。”
任重双手环抱着也借自陈菡语的备用收纳箱，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喘气。
旁边，合金战刃随意耷拉在地上。
此时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是累的，是给气的。
现在是清晨五点三十二分。
蓝色太阳尚未从地平线上升起，但天边已能见着抹淡淡辉光。
天快亮了。
如蚂蚁般奔波劳碌整夜的任重，刚刚结束了自己今天的收官战。
刀锋螂的尸骸静静趴在他身旁，后脑处五颜六色的组织液直往外冒。
……
纵横铁虫林许久，极其凶残霸道的刀锋螂死了。一如既往地死得毫无三级墟兽的尊严，卑微到了泥土里。
可怜的刀锋螂从头到尾都没碰到过任重一下。
起了个大早的它本来开心心吹着口哨唱着歌，一路浮空滑跃而来，正准备去临幸第一个铁步甲宠妃。
只需要再一个跳跃，它就能落到铁步甲身边。
不曾想，就这一次落地，出了问题。
在一轮火光闪烁的剧烈爆炸中，大量纳米级钕铁硼强磁粉末喷薄而出，将它牢牢包裹其中。
刹那后，浑身关节里被塞满粉末的刀锋螂踉跄起身，作势要逃。
但一个身穿一级均衡型基础外骨骼的男人，自斜刺里杀出，持刀挡在它身前。
若是平时，就这种货色，它一刀下去能死一片。
但现在它感到十分不适，动作迟缓许多。
每次伸展躯干，它都能感受到强磁粉末在关节处摩擦造成的震动。
这会儿它并不想搭理面前这食物，转而扭头试图避开。
但对面那人竟也顺着它的变向陡然提速，绕个小圈，再次持刀挡住前路。
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刀锋螂愤怒地扬起刀臂，想将面前这人自上而下劈为两半。
但它失败了。
对面这人仿佛比它还了解它自己。
它头颅刚上扬，对方便已经知道了它下一步的斩击姿态，提前滑步错身，出现在侧面，同时甩动合金战刃直击它的后脑命门。
刀锋螂不得不临时变招，重又压低头往前扑去一步，并且顺势迈动长腿往远处奔去。
这只三级墟兽在一级的对手身上嗅到了死亡气息。
它怕了，想逃。
其实它更想飞，但翅膀关节里卡了太多灰，就连张翅都难。
面无表情的任重自后方追至，合金战刃继续直刺其后脑。
绝望的刀锋螂只得又转过身，挥刀欲斩。
但也就是这瞬间，任重的外骨骼装甲输出功率瞬间拉满至50千瓦，陡然提速侧向横移再前扑，又是一个滑步走身，出现在刀锋螂身后。
合金战刃回马枪直刺后脑！
中！
击穿！
战刃自刀锋螂三角脑袋的嘴里刺透出来。
吃痛之下，临死前的刀锋螂开始疯狂舞动刀臂。
但任重却早已弃剑后撤至二十米开外。
他的装甲头盔里响起语音提示。
“预设程序执行完毕，执行完成度100%。”
任重微微一笑。
成了。
与强袭林望庄园那晚一样，受放大器带来的超长操作延迟影响，任重采用了提前录入全部动作指令的取巧办法。
他将战斗控制权移交给了程序。
这样他便能以极低的承载功率完整发挥出一级机甲战士的极限实力。
他的依仗正是自己对这只打过很多次交道，对它的身体结构与战斗风格已然熟悉到极致的刀锋螂老朋友的了解。
推演剧本，建立模型，制定计划，执行程序，打完收工，一气呵成，一切尽在掌握。
就是可惜经过一夜锻炼与药物吸收后，他的承载功率依然只涨到2.2千瓦，放大器的放大倍数高达22.7倍，压过了平常的安全阈值10倍，给他的身体造成不小负荷，给累得够呛。
任重等刀锋螂死透，开始顶着疲惫的身躯拆解晶片，然后就出事了。
……
又打开收纳箱往里面看了眼，任重白眼直翻，心痛得不能呼吸。
虽然知道以自己的拆解师水平，强拆三级墟兽确实勉强，能出货都已经得天之幸，但事情真发生时，心里还是气。
那块原本价值80点的刀锋螂晶片略显黯淡，上面还有几道肉眼可辨的细微裂痕。
这晶片的完好度只有60%，折价了。
散人账户售卖还得多交10%的税，那么顶多只值42点。
幸好刀锋螂的尸骸还值钱，能卖回来35点。
再算上今晚先前做掉的8个一级墟兽，所有晶片卖完后能回笼14点。
今晚的总收获是91点。
没破百。
算了，也还行吧。
任重起身把摩托骑过来，从后挂箱里扯出口大麻袋，给把刀锋螂尸骸硬塞进去，捆得严严实实像个粽子，再搭在摩托后座上，绑紧，走人。
返程路上，即便是任重也忍不住心里感慨。
人还是同一个人，但今时已不同往日。
犹记得当初自己第一次到星火镇时，第一夜只能苦哈哈地在集中睡眠舱里辛辛苦苦睡一觉，然后赚个0.1贡献点的微末报酬。
如今的自己，却已是能靠双手在一夜间创造底层荒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想象的财富的猛人了。
这是当之无愧的奇迹！
但既是时间涡轮的力量，更是我浴血奋斗的成果。
远处星火镇的高墙又历历在目，任重捏油门的右手忍不住稍微加力。
相信自己，我可以的。
总有一天……
……
上午七点半，任重在妙手回春诊所二楼的沙滩椅上沉沉睡去。
这会太困，得小睡一觉，他自己的房子还在修，这会儿去集中睡眠舱又太扎眼。
躺别的地方又怕给不开眼的荒人敲了闷棍，他思来想去，还是孙哥这里最靠谱。
别问为什么孙苗会让他睡二楼，问就是关系够铁。
楼下的孙苗一边给人开药，一边嘴里骂骂咧咧，“玛德，会自动发帖了不起啊。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碰到你。”
楼上的任重沉入梦乡，并顺便进入沉眠空间瞄了眼股市。
很好，亚迪能源昨晚准时启动。
从昨晚开始，已经上了车的、正在犹豫是否上车的、上了车又下车、下了车又上车的亚迪能源普通股民们将度过惊心动魄的六天六夜，在残酷的人性考验中感受世界的恶意与诱惑。
唯有持股仅一手的任重能轻描淡写笑看云卷云舒，人世繁华。
我可能赚得不是最多的，但我肯定是过得最舒心的。
什么高抛低吸波段做T，什么K线框图技术分析，什么大小庄家散户博弈，统统微末小道。
唯有预知未来，才是股市血雨腥风中永恒屹立不倒的帝皇。
扫了阵股市，任重心头又算过账，决定明天必须囤够200点。
明天下午将会有个尽量不要错过的当日妖股王。
这妖王将会从1.94的股价开始起飞，在一天内完成高达77%的涨幅，然后飞流直下三千尺。
任重决定去搀和一手，然后截胡郑甜的奔雷车。
他希望郑甜别怪他心狠手辣，都是为了救你们。
一觉睡醒，时间已是下午一点，任重把孙哥给的营养膏当饭吃了个饱，一边抹嘴打嗝一边下楼。
咦？
一楼诊台前竟排了几十号人的长长队列。
房里已经人满为患，队伍一直排到了诊所门外，还绕了个大圈。
诊台后的孙苗忙得不亦乐乎。
排队人群里还时不时响起窃窃私语。
不少人正满脸庆幸地感叹着，幸好自己是今天上午受的伤，而不是昨天。
也有人说幸好自己是昨晚生的病。
还有人得意洋洋，表示自己慢性阑尾炎症状都出现好些天了，就一直扛着，本来打算看能不能靠命硬顶过去，眼瞅着快挺尸了，结果也赶上今天的好事。手头的钱刚够给八折诊费，活下来了。
又有不少人纷纷点头，表示我也是，大家英雄所见略同之类的云云。
任重听了几秒，懂了。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作为小镇里唯一的医生，做着独门生意的孙苗竟然会用折扣来促销大酬宾！
今天和明天，看病打八折！
难怪这么多荒人都扎堆来了。
任重又略感惊奇。
没记错的话，以前孙哥在搞到自己的样品后可是立马大门紧闭，高挂七天免战牌。
今儿他却非但没歇业，反倒还发愤图强起来了呢。
似是察觉到身后来自深渊的凝视，孙苗猛然转身，正瞧见嘴角边还黏着营养膏的任重悠哉悠哉地下楼。
任重一接触到孙苗那幽怨中带着愤恨，愤恨里又有几分警告，警告里还有两分哀求的眼神。
他立马又懂了。
哦！原来如此！
看来宝藏男孩孙哥平时开销也不小，这次真是被薅干了。孙哥也不容易。
良心发现的任重缩缩脖子，没好意思再刺激孙哥，都不与他对视，只低头快步走出诊所大门，骑上停在门外的电驱摩托，直奔机甲战士训练场。

第63章 为了正义而薅自己人羊毛
“任先生，你把自己练成这样，没必要啊。”
直立行走交通工具文磊对背上的任重如此说道。
今天郑甜提前结束了狩猎活动。
下午五点之前，小队就早早回了镇子。
卖完货后，郑甜与文磊照着与任重约好的时间，急匆匆赶到机甲战士训练场。
其实郑甜今天不必来，但她怕文磊不善与人交际坏了事，所以决定亲自来当僚机。
照郑甜原本的希望，今晚该是文磊展现扎实功底，用免费的机甲战士入门培训指导，进一步勾引任重入套的大好机会。
在来这边的路上，郑甜还三番五次叮嘱文磊一定要好好发挥，莫要辜负团队的希望。
文磊在白天时甚至还抽空准备了教案。
不曾想，当二人抵达现场时，只在训练场初级区的角落处看见平躺在地做挺尸状的任重。
不是给揍的，是自己太肝，给累的。
如此这般的极限训练，任重已经很老练了。
郑甜白眼直翻，就他现在这模样，还练个鬼。
既然文磊精心准备的教案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只能“熟练”地照着任重的要求，把他从地上背起来，并略有不甘的说着。
郑甜倒是想亲自上手背，但任重身上穿上了全套外骨骼装甲，也只有文磊背得动。
郑甜失落道，“对啊，在初级区不能这样练。营养跟不上的话，对身体消耗太大，反而有害。”
任重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不碍事。鞠经理送了我两份中级区配套的高吸收营养餐，刚好能给我压到极致。”
郑甜、文磊：“……”
还能这样？
是我们唐突了。
打扰了，人脉王的快乐我们确实想象不到。
“对了任先生，你说说你现在的参数呢？我虽然天赋一般，但我在通过一级职称考核之前学了很多基础知识，可以给你参考一下训练方案的。”
走出训练场后，文磊再度问道。
任重想了想，“承载功率3.7千瓦，体能指数8.1。”
他没提恐怖的52.9脑反应指数，不想太打击人。
然而文磊已经受伤了。
他大为震惊。
原来人的参数还能这么涨？
昨天你还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今天你体能指数就快达标了？
文磊本来又想问任重有没有尝试训练协同动作，但再一转念想，这人昨晚就能穿着装甲骑摩托。
据郑甜说他甚至能玩漂移！他是穿着一级甲，开了放大器，顶着巨大的操作延迟玩漂移！
文磊又默默闭嘴。
他打算回去就把教案烧掉。
三人回了小队小院。
这次文磊当的骑手，任重坐中间，郑甜则在后面抱着任重。
情况特殊，三人共骑一车实在太拥挤，郑甜不抱着得摔下来。
任重身上穿了外骨骼，倒也没什么肌肤之亲。
抵达小院，休息一阵，晚饭时任重有意无意地问着，“对了，你们今天收获怎么样？”
他此言一出，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饭桌上立马变得沉闷许多。
郑甜放下筷子叹口气，“唉，今天点真背。”
明明今晚为了款待任重，难得大出血买了价格昂贵的新鲜菜肉，但一想起白天的遭遇，她觉得就连嘴里的新鲜炒菜都不香了。
“咦？”任重做惊叹状，“怎么回事？”
听郑甜从头到尾的讲了，任重全懂了。
历史出现了惊人的巧合，众人今天选择的狩猎地依然是铁虫林。
除开没撞见刀锋螂之外，小队的搜寻路线与过去竟有微妙的部分重叠。
然而沿途韭菜早在昨晚就已经被他提前给狠狠割了一茬。
众人接连扑空情理之中。
欧又宁骂骂咧咧，“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败家的玩意儿先下手为强，还学职业队只取晶片不收尸。好多次感应器给了提示，我们兴冲冲地扑过去，结果只能捡尸，晶片一个没见着。简直了。”
郑甜直挠头，“我也奇了怪了。这明明是我总结过的经典路线，每隔个把月这样循环一次都有产出的。结果走哪哪没货，撞邪了。”
文磊直挠头，“是啊，今天每个人只弄到0.3点，头疼。”
就连无情殖装男白峰也把长长的两手一摊，“这谁顶得住。”
任重：“噗！”
郑甜：“任先生你怎么了？”
任重：“没事，差点呛到。”
非常好，打压计划大获全胜。
没给他们搞到今天颗粒无收，是我的失误，下次一定。
虽然这是有点缺德吧，但任重良心不亏。
因为众人今天并没有碰到他们命中注定的恶魔刀锋螂。
他们活下来了。
命比什么都重要。
“对了，等会吃过饭郑甜你有什么安排。”
任重开始执行下一步计划。
郑甜闻言，失落的心又立马重新活络起来，既惊又喜，如实答道：“我打算去跳蚤市场逛逛。任先生你有什么吩咐？”
“有个朋友想学着成为一名枪械师，我有个不情之请，你可以帮我写一份枪械师的入门知识讲解吗？”
郑甜猛打个响指，“没问题！吃过饭就写！最迟九点之前给你！”
她开心了，任先生对自己竟又有了新需求，柳暗花明又一村呐。
任重笑眯眯的，“那可就麻烦你了。多谢。”
“不用谢！小事儿一桩！”
如此一来，今晚郑甜就彻底错过了奔雷车的情报。
等明天或者后天，她或许还是会打听到消息，但车已经没了。
很好，又一个不稳定因素被扼杀在摇篮中。
郑甜：“任先生你那朋友需要枪吗？我这里还有把备用的速射机枪，九成新。我送给你。”
任重摇头，“哪能送，照着市场价来吧。15点。但我兜里吃紧，过两天我再给你。”
见她还要坚持，任重坚决道：“你送的话，我就不要了。”
“呃，那好吧。”
“就这么说定了，今晚我先带走枪，过几天给你钱。”
任重现在兜里有钱，但就是不给。
哎，就不给你机会买车。
晚饭在其乐融融宾主尽欢的氛围中结束了。
郑甜对这进展很满意。
虽然她还是没能开口邀请任重加入小队，他本人也没表态。
但不管怎么说，往来无白丁谈笑皆鸿儒的任先生愿意和自己小队众人共进晚餐，并且毫不避讳地继续向自己等人寻求帮助，就表明他没把小队当外人。
好的开端，意味着光明的未来。
顺着任先生的大腿往上爬的希望还是在的。
继续努力！
“那任哥你今晚怎么安排？去感受下咱们镇的风俗业？任哥你先不说很向往吗？哈哈哈！这个我专业！我带你去窑子放松一下？保证让你从脚指头爽到头发丝儿！”
在郑甜的眼神暗示之下，吃饱喝足的欧又宁拍了拍自己肚皮，有意无意说道。
任重嘴角一抽。
失算了。
老马也失蹄的一天。
没想到昨天的随口胡诌居然留下了漏洞，给欧又宁这老骚货找到了切入点。
任重心里有点发慌，暗想，得赶紧把今晚的另一个安排抛出来，不然铁定给欧又宁绑架带进沟里去。
他立马把话头转向全程食不语的陈菡语，说道：“我那也就随口扯淡。其实我对那些庸脂俗粉没什么兴趣。陈菡语，你今晚有空吗？”
咦！
下一瞬间，陈菡语抬头用紧张错愕的眼神看着任重。
她目光闪烁，面生红晕，既有羞恼，又有忐忑与紧张。
她还将求助的眼神投向郑甜。
郑甜的眉毛正以每秒5次的频率疯狂抖动。
机会来了！菡语你可以冲！
文磊等其他人，则是眼珠乱转，脸上浮现各种意味深长。
见状，任重立马反应过来，得，又讲错话了。
可能这就是时间线的收束性吧。
他赶紧补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我昨天不说自己对拆解师感兴趣么？其实我已经有些基础知识积累，但我还想和你再继续学习一下手法上的技巧。下午我练了四个小时体能，累够呛，今晚也没心思去玩，倒不如学点轻松些的知识放松一下。你方便吗？我可以给你学费的。”
听完这话，每个人心里的感受皆有不同。
郑甜和另外三人是有点失望。
陈菡语则是略有不快，“任先生你管拆解师技巧叫轻松些的知识？”
涉及到她的专业领域，她仿佛觉得自己被轻视了。
任重想了想，寻思反正一旦开始学习，自己的天赋也藏不住，索性摊牌。
“以前我虽然只是浅尝辄止，但我在拆解师这一行上的天赋，可能会超乎你的想象。”

第64章 得偿所愿
夜晚九点，郑甜正在房间里奋笔疾书写心得。
文磊、白峰和欧又宁三人已是各自出门。
他们回头会直接去集中睡眠舱。
院落里只坐着任重与陈菡语俩人。
任重心满意足神清气爽地起身伸个懒腰。
学了三个多小时，脑子不累，腿麻了。
虽然都是些死记硬背的知识，但他觉得拆解师这行当还是有趣的。
以初窥门径的状态开始学习，和过去以什么都不懂的纯白丁状态入门相比，眼前所看到的风景果然不同。
在拆解师的初级阶段，需要考究的是知识积累。
只要能记住各种墟兽的生理结构，然后依样画葫芦的开剖，甭管好货烂货都能有点产出，那就算是入门了。
但真到了高级阶段，手法上的技巧开始彰显作用了。
还有，即便是同一类型的墟兽的不同个体也会有很多细微差别，只有通过大量实践与更扎实的理论功底，才能在具体操作中准确识别到这些细微差别，将每一步都控制到最精准，最终得到完美级晶片。
越是高阶的墟兽，其变化越是复杂，拆解时的风险越大。
别看拆解师的工作内容简单，但真要学起来，其对思维拓展能力的需求甚至超过机甲战士。
幸好任重上次没有虚度光阴，而是高效利用了每一分钟，提前完成原始知识与大量实战操作经验的积累。
他的每一次死亡，都有意义。
他已是个老练的选手。
他的经验也通过大量阅读和记忆逐渐补全。
如今他欠缺的只是手法上的升阶技巧。
这一点，陈菡语这个不只是一级的“一级拆解师”能帮他补全。
陈菡语取下手套，心情略显复杂的看着任重的背影。
这人起初说他的天赋超乎自己想象时，陈菡语其实有点不屑。
但短短三个多点小时过去，她从起初的不屑，到中间的讶异，再到现在的震惊。
往往她只需要简单讲解，对面的人立马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在她演示手法时，对方也基本只需要看少则一遍多则两遍，再上手模仿。
第一次生疏第二次熟练第三次无懈可击，简直开挂。
她在专业上的高傲被任重摧枯拉朽地击溃了。
你管这叫“有些积累”？
这就是曾经当过研究员的公民的能力？
或许这就是公民之所以是公民，荒人之所以是荒人的原因了吧。
唉。
真让人绝望。
“任先生，像你这样的人，哪怕暂时失去了公民身份，但我相信你只要不死，迟早也能重新成为公民。你的天分让人嫉妒，不管是机甲战士还是拆解师。你以前选错了职业。”
陈菡语犹豫片刻，出声问道。
任重笑了笑，“谢你吉言。”
他其实还是想说，我最擅长的真是搞科研，而不是打打杀杀。
“如果任先生你真要在小镇上安家，其实你应该找只队伍合作。单独行动的风险总是会比较高，而且售卖收获时要被扣百分之三十的税，也不太划算。”
任重的人设和过去不同，倒没想到这次开口邀请他的人变成了本该高冷的陈菡语。
只是她终究矜持，话只说到一半，没明牌。
任重点头，“是有这打算，但不急。”
话讲到这里，陈菡语牙关一咬，干脆开门见山，“任先生你对我们视而不见，是因为你在等待职业队的邀请吗？”
任重的拳头微微捏紧。
他摇摇头，“那倒也不是。我对和职业队打交道没什么兴趣。放心，如果我要在镇子里选合作伙伴，只会考虑你们。”
闻言，陈菡语脸上仿佛亘古不化的冰雪稍许消融，面露喜色，“嗯，谢谢任先生的青睐与信任。”
“不用谢，互相帮助而已。除了你们，我在小镇里也没认识别的信得过的拾荒队。”
任重笑眯眯答道。
他心里却在想，陈菡语的确有故事。
她并非表面看着这样冷若冰霜，其实她心有所求。
但她的述求与“普查官”人设有冲突，所以过去她一直藏匿得很深。
这次换了个遭受不公的落魄公民身份接近，她冰封的心松动了。
她开始对自己产生更多期待，以至于冒昧地做了本该由郑甜做的事。
你心里究竟还藏着什么呢？
任重凝视对方，心头产生一点好奇。
看着陈菡语因乍然绽放的笑容而陡然再度拔高许多颜值的精致面容，任重一时间竟生出对方美得惊心动魄之感。
这无关乎感情起伏，只是身而为人面对美丽事物冲击时的纯粹震撼。
任重快速别过脸去，暗想。
人果然是要笑起来，才更好看。
就在此时，小院一侧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郑甜左手拿着枪，右手扬着个小本子快步走来，嘴里高声说道：“任先生，我写完啦！”
她满脸藏不住的惊喜之色。
很显然，她早完工了，之前是在偷听任重与陈菡语的聊天。
她很会演戏，但这会见任重给了盖棺论定的承诺，控制不住窃喜了。
任重接过东西，“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一行三人又是骑着摩托去往集中睡眠舱。
忐忑的少年正在十三号舱箱楼梯口翘首以盼着。
昨天，他已经得到了3点报酬。
但他还有更多期待，是任重所说的只卖10点的九成新速射机枪。
只差一步，他就能握住改变命运的契机。
他想得到，更怕失去，难免患得患失。
他在揣度这位大人物是认真的，还是仅仅只为了让他干活更有动力而随口说的戏言。
他当然希望那是真的，但常识却又在反复告诉他，这世上从不存在无缘无故的善意。
少年远远见着任重的摩托在夜灯下呼啸而至，一颗心提上了嗓子眼。
他甚至在心中祈求神明的保佑。
摩托准确停在少年身侧。
少年抬手正欲打招呼，任重身后却接连跳下俩人。
少年当场看傻。
这是两个了不起的女人，身材高挑凹凸有致且冷艳动人的陈菡语，娇小可爱美目顾盼生辉的郑甜。
但颜值身材都是次要的。
重要的是从这俩女子的穿着打扮上就能看出来，她们是镇里拾荒者中拔尖儿那拨。
尤其郑甜背后扛着的大狙，更透着狰狞杀气，只叫身为底层荒人的少年望而生畏。
少年既羡慕，又免不得对任先生的来头产生新的好奇。
他想，或许任先生说要带自己一把是认真的。
对方有这个能力。
“你们先上去吧。我和这少年聊聊，等会我就不上来了。明天见。”
“好的任先生，明天见。”
郑甜把速射机枪和小本子递到任重手里，再和只简单颔首致意的陈菡语并肩上楼。
任重把枪直接塞到少年手中，“拿着，这是你的枪。你给我转10点就行，我给你说的是含税价。这本书你也拿着看，也是讲枪械师技巧的。就刚才那上楼去的娃娃脸女孩写的，她是个挺专业的一级枪械师。这书对你或许有帮助。”
少年双手接过东西，愣住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猝不及防。
竟然是真的！
全是真的！
任先生不但给了我枪，还让人帮我写教程！
他真的在栽培我！
他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
巨大的幸福感刹那间吞噬了少年的心绪。
他的身子开始发抖。
灼热泪水自眼眶里喷涌而出。
他终于知道，原来梦想成真的滋味是如此动人。
神明啊！
是你响应了我的祈求吗？
我和母亲的遭遇终于让你动了恻隐之心吗？
少年再呆呆看向前方的任重。
昏黄的夜灯下，这男人脸上挂着温和平易的笑容。
男子的轮廓仿佛在散发着莹莹光辉。
少年猛然浑身一震。
我错了。
远在天边的神明并没有响应我的祈祷。
真正的神明近在眼前。
让我梦想成真的，是任先生！
但任先生是人，不是神！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我们又怎么会过上这种生活？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那这神也必定充满了恶毒！
这世上根本没有，也不该有神！
我怎会可笑到向荒谬的神祈祷？
“谢……谢谢你……谢谢你任先生……我……嗝儿……我……”
重新握住希望后，长久以来心头压抑着的绝望与惶恐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少年终于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他猛然捂住脸蹲到地上泣不成声。
看着少年的后背，任重恍惚间却似又回到亲眼看见他倒在地上头顶冒血的惨状。
任重突然很想找到那个曾杀死少年的壮硕拾荒人，再把那畜生的头拧下来。
妈的！混蛋，你踏马摧毁的是怎样的希望？
仅仅是为了骗取十个贡献点而已！

第65章 纵横股海，符合逻辑的行为机制
许久后，任重问道：“你没事吧？”
少年终于控制住情绪，肩膀不再抖动，缓缓站起，连连摇头，“没什么。”
他赶紧给任重转了账，又把双层小楼的钥匙递给任重，说道：“任先生，我自作主张在原有材料的基础上设计了一个地板暗格，下面多挖了个十平方米的地下室出来。地下室我也用去垃圾堆捡来的旧板材加固了，这没有问题吧？”
任重一笑，乐呵呵地拍拍他肩膀：“我当然能用得上，小伙子主观能动性不错嘛。可以可以，干得漂亮。”
得到夸奖的少年开心咧嘴，“啊，谢谢任先生夸奖。”
“嗯，这是你的东西，拿好。现在呢，你枪有了，实战教程也有了，但你别急吼吼地冲出去，做什么大杀四方的美梦。野外很危险，危机四伏，一个行差踏错人就没了。你得一步一个脚印地走。接下来你先通过租借腕表把里面枪械师相关的一级基础知识学透，准备周全了再出门。先跟在厉害的拾荒者后面一边捡漏一边学着积累经验，又或者找两个稍微信得过的人结伴而行。但是呢，甭管是谁，你也别轻易完全相信任何人，永远记得留一手。记住了，是任何人。”
“啊？包括任先生你吗？”
“哈哈哈！当然不包括我。除了你的母亲，你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就是我。加油活下去，加油变强，我希望你能尽快拥有真正的战斗力。这世界不相信眼泪，只相信子弹。”
“嗯！”
“去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下意识双手握紧钢枪，“我叫于烬，任先生。”
“是于无声处听惊雷的于，烈火燃尽有余灰的烬？”
“呃，是的先生。”
“好的，我记住你的名字了。改天见。”
……
独自行走在深夜的旷野上，任重下意识回想起少年于烬握枪时那刹那明亮起来的眼神。
烈火中的余烬吗？真是个好名字。
在这寒冬腊月之际，我于寸草不生的荒野中少有的沃土上撒下第一颗余烬中的种子。
待到山花烂漫时，这花定会在丛中笑。
……
一夜无话。
任重又莽了一夜。
今晚的受害墟兽数量高达19只。
除了15只一级墟兽外，其中二级墟兽共计4只。
包括两只先后惨死在酸蚀喷雾之下的伴生金汁蛞蝓，一只惨死在爆破捕捞网下的泥浆软体蟹以及一只惨死在一次性高频电浆匕首下的银线月兔。
任重选择这四个倒霉蛋自有讲究。
克制武器是他昨天去训练场时顺便在隔壁军火商城买的，总成本32点。
对于准备充足的他而言，金汁蛞蝓最好对付，基本等于白给。
泥浆软体蟹与银线月兔也是他曾打过交道的老朋友了。
这两种二级墟兽的个头较小，能打包带走，并且也被针对性装备克制得很死。
先埋伏一手后，对付起来的难度甚至比一级墟兽还小。
对于战力尚未恢复，只能开着放大器操控外骨骼的任重而言，这些都是最优化的狩猎目标。
他没把所有狩猎目标都定在二级墟兽上。
他脑子里装着矿图，还有很多货，但他倒也不急。
他虽然莽，但不蠢，知道什么事自己现在能做到，什么事做了容易翻车。
这一夜他的总收入为118点左右，现金储备达到219.36，完美达成目标。
第三天下午，在出发去训练场之前，任重先购买了一手安生生物制药公司的股票，正是他昨天盯上的当日妖股王。
安生生物是孟都集团的三级子公司，不知道是搞的什么研究，相关资讯很少，但今天就是蛮不讲理的硬涨，连理由都不找，妖得不讲武德。
起飞前，它的每股单价1.94，每手购买成本194.05点。
任重是下午十二点半进的场。
在此之前，安生生物的股价曲线像个食堂大婶手里的勺子般一路哆哆嗦嗦着往前移。
技术面平平无奇，消息面一潭死水，仿佛扔进去个炮仗都崩不出半个屁。
六分钟后，奇迹发生了。
那是通往绝顶的陡峭山峰，也是开往天堂的欲望号列车。
那曲线直冲霄汉，看得人触目惊心，目瞪口呆。
只一刹那后，买单迅速拉爆，卖单人间蒸发。
陡峭曲线变成了一把笔直向天的出鞘绝世好剑。
此时此刻，任重能想象得到那些有幸跟在车上的人会多忐忑，心跳有多快，有多紧张。
那些手慢一步没买到车票的人有多跳脚。
尤其那个刚被任重买走一手的卖家，这会儿应该正在痛哭流涕指天骂娘。
任重笑了笑。
朋友，面对现实吧，这就是人生。
关闭股票软件，走人。
随后，任重在下午五点整，提前了十五分钟结束体能训练，并找鞠清濛蹭了休息间，躺里面的床上，打开腕表登陆互联网，在最高点精准出手股票，当场套现，落袋为安。
他刚套现没到两分钟，在高位各种震荡回光返照了许久的安生生物又表演了一把什么叫斩魂断头台，把从场内玩家转为吃瓜群众的任重都看得眼皮狂跳，其刺激程度不输斩杀墟兽。
仅仅是数字的跳动，但任重却从里面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今天这股市又是一家欢喜万家愁，血流成河。
有原始资本搀和股市的，想来也是以公民居多，但这些公民过得似乎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快乐。
总之，扣除印花税与出售佣金后，任重回笼资金342.61点，身家达到366.91点，俗称一波肥。
接下来当然还有别的妖股，但涨幅不如安生生物，涨幅峰值仅有32%左右，并且套现时间是今晚凌晨一点半。
任重稍许考虑后决定不去冒险，他更倾向于晚上出门打秋风。打秋风时人在野外，不便上网，错了时间就是高台跳水。
打秋风的意义不仅在于狩猎成果，也有以战代练快速恢复实力的目的，同时也能更熟悉星火镇的周边情报。
所以，任重想买下奔雷车，最快也得明天下午。
他看着自己的钱包，有点意犹未尽。
本金还是太少，否则今天的入场资本再翻两倍，说不得今天就能搞定。
真想再去找孙哥借钱求赞助。
算了，孙哥都给搞成个打工人了。
不能这样，竭泽而渔太短视。
万一玩过火，把孙哥逼得鱼死网破就伤感情了。
……
关闭腕表投影，任重睁开眼。
但他并未急着去和郑甜等人汇合。
刚才他与鞠清濛打招呼蹭休息间时，发现对方欲言又止。
如果没猜错的话，鞠清濛应该快过来了。
开始倒数。
十、九……三……
笃笃笃。
果然，当任重倒数到三时，有人敲门。
这完全符合她当前的行为逻辑。
任重说道：“请进。”
鞠清濛推开了这间只有任重一个人的休息室，手里还端着份高吸收营养餐，“任先生你休息得怎么样了？”
任重坐直身子，明知故问：“差不多了，鞠经理你有什么事吗？”
鞠清濛笑了笑，把营养餐递给任重，似是随意道：“看起来你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你想再测一下脑机同步率吗？你的另外几个参数我也可以帮你测个准确值，不收你钱。”
任重看着她那看似平和随意，其实暗藏忐忑与期待的模样，心头微微一叹。
有些事情，的确是宿命。
她真已经杀死了曾经孤高冷傲才华横溢的她自己，变成了一个明明不擅长伪装，却依然很努力地掩饰，明明不擅长撒谎，却依然努力地用谎言编制试探别人的机会的不称职的演员。
“好啊，多谢，有劳了。”
另一个演员站起身，笑吟吟道。
这演员心里暗想，虽然你已经忘记，但我记得，我对你的承诺永远有效。

第66章 我们是朋友
此时任重才留意到，也就是在自己炒股这点时间里，她紧急化了个淡妆。
细眉勾勒如月牙弯锋，颊边一抹淡淡嫣红，唇上轻涂泛着莹莹微光的浅色透明唇彩。
她的妆容很用心，将原本就出挑的容貌再度拔高半个档次。
说此时的她一声星火镇内艳盖群芳，也不为过。
其实那晚鞠清濛也化了妆，甚至比今天更用心，更精致。
可惜当时任重无心在意，满脑子一心求死，甚至因为她的轻纱睡衣而刻意回避了视线。
但这一次，刚小发了笔横财，还没遭遇林望等人，危机感并未迫在眉睫的任重相对放松，看得更真切，便留意到了她的用心良苦。
任重心想，她还没翻开自己的筹码，已经准备把她自己在赌桌上下注了。
十五分钟后。
“这……任先生你……”
鞠清濛呆呆看着机柜显示屏，樱唇微张，脸上写满错愕以及难以抑制的窃喜。
“怎么了？”
鞠清濛甚至忘了任重身上还连着一百零八个贴片，将他一把拉起，拽到显示屏正面。
任重看了眼。
脑机同步率19.99%。
生物电承载功率7.92千瓦。
脑反应指数53.17。
体能综合指数11.59。
嗯，都在预料之中，与外骨骼装甲里的感应器自测数据相差不大。
提升速度又稍快了些，最迟明早，四大参数应该都能全面压过一级机甲战士的入门标准。
比起上次，达标时间又提前了一天。
但这并不可喜可贺，都是常规操作而已。
这就是氪金的威力。
毕竟除了细胞活性增强剂之外，这次他还参照了《装甲心得》里的指导，找孙哥拉了不少赞助，把各种营养品以及基础药剂补齐活了。
他也优化了训练方案，以战代练配合每天四小时的高强度初级区体能训练。
硬件和软件条件基本都在当前环境下开发到了极致，结果只提前一天的进度，任重有理由对此表示失望。
“唉。”他叹口气。
“不是！任先生你这叹气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有什么不满？你没看见你的脑机同步率是19.99%吗！你还要怎样？”
正激动着的鞠清濛骤听任重满带遗憾的长叹，顿时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瞪着一双杏眼怒视任重。
任重一愣。
他是真没太在意这19.99%，虽然以前没这样测过，但心里早有揣度。
现在只不过是验证了他一直以来的猜测而已。
甭管是什么惊喜，一旦提前有了心理准备，那在揭开谜底时，想兴奋也兴奋不起来。
“现在任先生你的生物电承载功率只有7.92千瓦，还没达到10千瓦，同步率被限制在20%以下，等你的承载功率超过10千瓦后才会继续增长。但你现在这一测出来就是19.99%，那么基本可以推断，假定你在完全没有训练过的情况下，以全盛体能状态测试，你的同步率初始值也无限接近19.99%的极限峰值！我在星火镇担任商城经理已经三年了。在你之前，我从未见过初始值在16%以上的人，包括那些职业队，也包括公认的天才马潇凌。”
任重：“然后呢？”
“然后就意味着你完全有机会跨越界限，成为至少五级的职业者！至少五级！”
鞠清濛丝毫没有身为二级公民在面对荒人时应有的矜持，手舞足蹈说道。
这边，任重点点头，脸上泛起笑容，“那还挺不错的。”
这些事情，他早就在职业者训练教程里看过了，他也知道。
鞠清濛死死盯着任重侧脸。
这人明明很平静，但却为了配合兴奋的自己而装出副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你演得太敷衍了啊！
明明数据爆表的是他，却仿佛是自己一个人的狂欢，她莫名有些尴尬。
或许这就是曾在孟都集团研发总部工作过的高级公民，与自己这些普通公民不一样的地方了。
对方所见过的世面，超乎想象。
他这样天赋异禀的人，哪怕跌落凡尘，东山再起简直理所应当。
他心里也清楚的。
所以……
……
大门紧闭的测试房里，光着膀子且只穿了条短裤的任重张开双臂，摆成个大字型。
在他身后，鞠清濛一边将任重浑身上下的贴片往下扯，一边说道：“任先生。”
任重：“怎么了？”
后背有点痒突然，下意识地，任重打了个哆嗦。
鞠清濛：“你热吗？”
“不热。”
“哦。”
毫无意义地应答着，鞠清濛纤细修长的指尖划过任重已经初现肌肉线条的后背，食指微弯，指甲嵌入贴片与皮肤接触的缝隙里，指尖发力。
只听哔啵一声。
贴片离体。
机柜里嗡嗡响动，连接着贴片电容的金属线如同自动收缩的卷尺般，被快速扯回机柜。
哔啵哔啵哔啵哔啵……
这声音响个不停。
每一次指尖滑动，都带起阵阵涟漪，似闪电迷走。
房间里的气氛如红墨水滴进水里，点点迷蒙粉色以离子随机扩散运动弥漫开来。
背上太痒了啊！任重额头青筋直冒，几次欲言又止。
终于，鞠清濛又换到了前面。
她俯下身子，先从腿部开始取贴片，小腿、大腿、腰间。
不知什么时候，她解开了自己经理制服衬衫上部的两颗扣子。
随着她这般弓腰低身的动作，沟壑若隐若现。
任重忍不下去了，长叹一声，往后退却一步。
“鞠经理，你不对劲。”
“啊？我怎么了？”
鞠清濛昂起头，却并未直起身，挺拔与沟壑更加彰显。
任重别过脸去不看，又往旁边走开，自顾自抬手拨拉，短短十秒内，他就把的贴片给取完了。
同时他说道：“你上次不是这样取的贴片。明明只需要一把一把的扯下就行，但你却这样。另外，我记得你在工作时间从不化妆，现在你却临时化了淡妆。鞠经理，你真的不对劲。你有心事。我想，你或许是有求于我，但你大可不必这样，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啊？不对劲？呃……我不对劲？”
鞠清濛当场愣住。
她人傻了。
半晌后，羞涩与紧张失落两种情绪同时涌现，让她瞬间脸红到了耳朵尖。
早已不再孤傲，学会了察言观色的她能清晰感知到，任先生对自己肯定是有好感的。
那么二人某种意义上也算郎有情妾有意。
她也很清楚自己对男人的吸引力。
她在心中预演了很多种接下来的画面。
每一个都让她既面红耳赤却又暗藏哀伤。
但打死她也想不到，脸倒是红了，红的原因却超纲了。
这家伙居然揣着明白装糊涂，说自己“不对劲”。
你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
“原来如此。”
良久后，休息间里，与鞠清濛相对而坐的任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感叹着。
此时鞠清濛已经重新扣好衬衣扣子，脸上还带着两道明显的泪痕。
泪痕弄花了妆容，但却不影响她的美丽。
“是的，这三年我想了很多，经历了很多。我为自己曾经的天真而付出了惨痛代价。我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现在只要有人能让我回充义县，回到我父母身边，我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包括我的身体和我的余生。”
“任先生你可以帮我吗？我相信，以你的天赋，当你在几年后成为六级以上的职业者，并重获公民身份后，这对你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除你之外，我已经没有选择了。”
又一次，鞠清濛如此说道。
任重没急着回答，却摇摇头反问道：“前天你决定帮我时，有想过我的天赋能达到这地步吗？”
“啊？”
原本见任重摇头，心下已经开始失落的鞠清濛顿时有些茫然，还有些气愤。
现在她暗咬银牙。
你又不按剧本来！
我费这么大功夫酝酿的完美说辞，你非但不答，居然又岔开话题！
“请你仔细回忆你当时的心情，然后诚实的回答我。”
快要招架不住任重连消带打的鞠清濛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我……”
她结巴了。
我都豁出去了！
你总给我玩这套！
鬼知道你想听什么啊！
好气。
小拳拳紧握。
但对面的人又很严肃，让她有气无处撒，有羞无处使。
任重假装没看见对面各种扭曲的神情。
“既然你说不出口，那我帮你说。你在听过我的经历后，不在乎我的荒人身份，当场愿意对我施以援手，不完全是因为那时的你有求于我。因为当时的你并不知道我的同步率初始值到底多高，只看到了我的脑反应指数而已。你帮我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你在我的遭遇里看到了你自己的影子。”
“我的影子？”
任重：“是的！你再仔细回忆一下前天下午我来找你时，你的心理变化。别说话，闭上眼睛，仔细回忆。”
鞠清濛嘴唇抖了抖，最终却完全听从任重的“命令”，乖乖闭眼。
片刻后，她重新睁开眼睛，略显迷惘的揉了揉额头，兀自不自信道：“任先生，你……你说得对。可是我……我说不太上来当时究竟是什么感觉。那时候我就单纯的觉得，反正也不是什么麻烦事，举手之劳而已。但你要说我多高尚，肯定算不上，因为我对小镇里的其他人从不这样。我也不太确定当时的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
任重嘴角弯起抹弧度，“答案很简单。在那瞬间，你把我当成了朋友。”
“朋友？”
任重加重语气，斩钉截铁道：“是的，朋友！”
鞠清濛迷惘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是这样的吗？这……就是朋友？”
“当然！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你不求回报地帮助了我。那么现在，我同样作为你的朋友，自然也该帮你。又怎么能以得到你的身体为附加条件？”
“可这世上真的还有朋友吗？不好意思，我以前确实从没考虑过这，仓促之间……”
“相信我，有的。”任重抬手随意地拍拍鞠清濛肩膀，“另外，你也别绝望。你不是说过吗，真正的才华不会被埋没。这句话我也原封不动地送回给你。你无需委曲求全，更不用改变自己去强行讨一个不喜欢的人的欢心。”
鞠清濛：“可又能怎么办呢？我现在虽然是经理，但说白了只是个高级售货员而已，还是在星火镇这种偏僻地方。在见到你之前，我早就绝望了。”
任重咧嘴笑了笑，“现在不是有我了吗？”
“这……”
鞠清濛忍不住挠头，“但你要帮我，其实绕不开那个四级公民。可我只不过给了你些小恩小惠而已，实在交换不起这么大的人情。”
任重：“事情有大有小，但心意却没有区别。另外，我其实也需要你的帮助，但不是你想的那方面。我有我的天赋，你也有你的才能。”
“什么才能？”
“等会再说。由于帮你需要对付的人并不简单，这是一件非常郑重的事。那么，我希望你重新组织一次语言，重新向我求助。这算是我们作为朋友的君子协定。”
任重笑眯眯地推了推手，做出个请的姿势。
这是他想要的仪式感。
良久后，鞠清濛缓缓说道：“任先生，作为你的朋友，我向你请求帮助。我也愿意帮你。除了那件事，我什么都可以帮你！”
“好！我要你帮我改造装备！从今天起，我们既是朋友，又是互相需要的战友。我们一见如故，又利益相关。这样的关系，比身体上的沟通更牢靠。”
五分钟后，任重走了。
由于承载功率尚未达标，现在他连基础装备的性能都不能完全发挥出来，所以他并未急着改装装备。
……
由于昨天白天的凄惨遭遇，今儿一大早，郑甜起床后比平时多花了半个小时来研究分析星火镇地形图，挖空心思绞尽脑汁，最后精心设计出一条心目中的经典完美路线。
临出发前，几人互相加油打气。
郑甜：“从概率学上讲，像昨天那种情况基本不可能再发生。”
欧又宁：“没错！预祝今天大获丰收！”
文磊：“冲！发财！”
白峰：“感觉这次是会好一点。”
陈菡语：“昨天我和任先生交流，其实自己也有些心得，我也想多拆几个墟兽验证一下。”
郑甜：“出发！”
欧又宁：“噢！吼吼吼！”
……
小队依然度过了悲催的一天，人均收入仅有可怜的0.2点。
由于白峰意外受伤，再算上医疗费，明天还得休息一天，小队非但没赚到，反而亏了。
傍晚六点五十，郑甜面色凝重地开着车。
时间紧迫，她正掐着时间，一定要抢在七点之前赶回小镇的路上。
厢式货卡的驾驶舱里一片沉闷，气氛压抑且诡异。
众人觉得很迷惑。
好不容易结识了任先生，证明最近运道不错，感觉仿佛要起飞的样子。
只要能尽快存够钱，再跑市场上买一辆比拼装厢式货卡好些的车，就能迎来一波起飞，然后顺势用实力勾引任先生入套。
郑甜觉得自己的计划非常完美，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但怎么能接连两天衰成这样呢？
咋回事呢？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
小院里，任重故作大惊状：“怎么会？你们这脸也太黑了！”
脑瓜子嗡嗡疼的郑甜苦着一张脸，“对呀，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欧又宁：“队长你昨天说的没错。撞邪！肯定是撞邪！”
郑甜摊手，“也许吧，反正明天正好休息一天。大家都缓缓，我再重新研究下路线。我就不信了！”
任重眼珠一转，“今天你们是怎么走的？”
郑甜摸出平板，在地图上将今天的路线比划一番。
任重默默点头。
嗯，与自己昨晚的路径重叠度高达80%，与上次复活，没买到奔雷车的第三天时路径重叠度高达90%。
不愧是你，星火镇里最专业的半职业队长之一！
你真会优化线路，就差没直接牵根绳子跟在我身后了。
见任重一边看一边点头，郑甜：“任先生你也觉得这线路没问题吧？”
任重：“嗯，当然没问题，可以说是优中选优。”
郑甜：“那这是为什么呢？”
任重：“为什么呢？”
欧又宁：“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文磊：“对呀，为什么呢？”
良久，一行人再度陷入沉默，各自思考人生。
吃过晚饭，任重终究经受不住良心拷打，自告奋勇带白峰去妙手回春治伤。
郑甜陪同，并负责用公共资金买单。
又忙碌了一整天，打工人孙苗正准备闭门谢客。
他正把房门外的八折告示牌往回收，远远就见着阴魂不散的任重又出现在街口，身边还跟着一头上简单包扎了绷带的长臂男，以及一娃娃脸少女。
孙哥心头咯噔一声，暗呼要遭，这孙子自己宰还不够，都学会呼朋唤友吃绝户了！
他赶紧扛起牌子就想往房里溜。
晚了。
“孙哥请留步！这次我们给钱！”
孙苗放下牌子，笑吟吟转身，“你早说嘛。”
孙苗心里对任重的自来熟表示不屑，什么哥不哥的，才见几次面而已，我特么和你有那么熟吗？
当然了，不屑归不屑，孙哥并不想刺激任重，笑得很热情好客。
这一声哥，他认了。
这边，任重伸出三根指头，“给个面子，打三折，成本价。”
孙苗：“淦！你踏马是畜生啊！”
任重：“四折，不能再多了。多多少少是该让你赚点手艺钱。”
“老子真是谢谢你了！”
全自动治疗机械臂正在给白峰重新包扎上药。
郑甜坐在角落处摸出平板继续研究路线。
孙苗板着脸缩在诊台上，打开不联网的老式显示电脑，往里面录入今天的物料、药品、收支清单。
他已经好久不曾这般发愤图强精打细算了。
任重做贼一样凑到孙苗身边，压低声音，有意无意地说道：“孙哥我想给你打听个人。”
“你想干嘛？”
“不干嘛，就单纯打听。”
“那你该去找卫队或者马镇长，找我干嘛？我又不是万事通。”
任重呵呵一笑，“我不知道那人名字，只知道大概长相。我寻思你是镇子里唯一的医生，甭管是谁有个大小毛病都只能找你，那你见过的脸孔肯定特别多。”
“也是，说吧，什么样的。”
“身高大约一米九，体型魁梧，短发，有蓄着络腮胡。右边眼角处有个半指长指甲盖宽的深色伤疤。另外，他有一副旧式机械臂外骨骼，涂漆是深灰色。”
孙苗眯缝起眼睛，“记这么清楚？梁子很深？”
任重也眯缝起眼睛，“倒也不是，就一面之缘，我心里有点好奇而已。”
“这人我倒的确有印象。他那伤疤，就是我给他治的，大概两三个月前吧。”
任重笑了起来：“知道名字吗？有病人的病历卡吗？方便透露吗？”
“随时都会死的拾荒者，问名字干嘛？做什么病历卡？但我知道他伤怎么来的，在南城区十七号巷子里，抢别人房子时给人打伤的。他打赢了。”
任重笑得更灿烂了，“挺好，非常好。”
孙苗：“那你又欠我一个人情了。以后能别来烦我了吗？”
任重：“孙哥，瞧你这话说的，咱俩谁跟谁。今天你不是还赚了一点么？”
“倒也是，真是承蒙惠顾。”
任重：“同喜同喜。”

第67章 从被动到主动，恶魔的笑容
身为高冷学魔，任重向来行动力很强。
不然当年他也做不到一边顶住那么多诱惑，一边在学业上一骑绝尘。
很多事情，往往他动了念头觉得有必要去做，就一定要做，并且越快越好。
比如那个卖破枪，然后又活活打死想要回钱讨回公道的少年的诈骗犯。
昨晚任重刹那间动了杀念。
但昨天他并未急着出手。
他其实也在考虑。
从逻辑上讲，那人这次没有作恶的机会。
那么这样的人究竟是否应该为他本来会犯，但又没犯的罪孽而付出代价？
这是无解悖论。
作为生长在21世纪的人，任重虽有心改变自己融入时代，但目前心底依然残存着法制社会遗留的刻痕。
这是生而为人的基本本能，任重正在勉强克服。
他既有遥远的崇高理想，又有眼前所见的困顿现实。
他既不能圣母，也不能屠夫。
这都是他身上真实存在的矛盾。
但今晚任重终究做了决定。
他想先着手调查，看看情况再说。
曾有人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他这算是主动出击了。
真正的革命者不能守株待兔，不能被动，必须有决断，既要有坚定信念，还要有主动的进攻性。
真正的解放从来不会被动降临，因为既得利益者绝不会因怜悯而拱手让出江山。
解放永远只起源于第一声枪响。
这些事情，在上次时任重早就想明白了。
他现在做的只不过是把心中所想进一步提升为身体力行。
……
夜里八点过，任重、郑甜和文磊一行三人行走在南城区的贫民窟小巷中。
“任先生，我们到这里做什么呢？”
郑甜如此问道。
她并不知道任重与孙苗的私下交流，心下有些纳闷。
任重随意道：“以后既然要在这边定居，我还是在镇子里多走走，看看风土人情比较好。我怕出事，所以请你和文磊陪同一下。”
他的另一个目的是继续拖住郑甜，不让她去跳蚤市场。
既搞到保镖，又拖住郑甜，一箭双雕，可谓机智得一匹。
三人路过一街角。
街角处的下水道盖板打开，飘出尸臭味。
旁边正有几个身穿清洁工制服的人将一具腐烂得不成人形的尸首往中型运输无人机上摆去。
应该是许久前有人被悄悄弄死了塞在里面，直到散发出尸臭才被发现。
这里刚好有遮挡，是小镇中心的“索伦魔眼”看不见的角落。
任重敏锐地注意到，尸体的天灵盖早被揭开了，里面没有大脑。
他察觉了要素，这说明腕表的窃听与“魔眼”的监视分属不同系统。
猎杀者的确只负责收集大脑与镇压不稳定因素，不负责收尸，更不参与执法。
郑甜捏住鼻子闷闷道：“啊好臭！咱们去别的地方逛就行啦，来这干嘛。味儿也太冲了，比我们那条巷子可差远了。这地方没风土人情能看啊。”
文磊倒没说话，只警惕地四处打望，把兼职保镖的业务素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倒是忘了，就冲着他这体型，小镇里寻常也没几个底层荒人敢来挑事儿。
三人又转过一街角，十七号巷到了。
任重并不知道骗子具体在那间屋，只能顺着巷子往里走一路看一路。
小巷极其破败，与他自己那靠近城墙处的板房所在的巷子有得一拼。
乱七八糟的房子东倒西歪着。
衣衫褴褛或老或少的人要么百无聊赖地躺在屋檐下，要么缩在塌了小半，根本不能遮风挡雨的房子里。
有的房子里传来沙沙沙的劣质电视喇叭声。
还有的房子里反复回荡着男女合唱，完全不隔音。
几乎走到巷子尽头，任重终于看见一间比较像样的一层板房。
方方正正，似模似样，比不上任重的板房，更比不上小队的院落，但在这条街是当之无愧的豪宅。
任重猜测这应该是骗子的家。
任重远远就能看见，那间并不算牢靠的“豪宅”板房正以某种奇妙的节奏微微晃动。
任重摩挲着下巴，正寻思接下来是该找人随意打听，还是直接敲门盘问，便听街角另一边响起啪嗒啪嗒脚步声。
穿着破洞漏风的宽松男士衬衣，下身仅一条遮不住大腿的短裤的少女面带惊惶的闪身出来，直扑板房。
少女很瘦弱，头发乱糟糟，应该只有十二三岁。
她手中还拿着个巴掌大的小瓶子，有几分眼熟，应该是妙手回春诊所里售出的某种药物。
“等下，看看情况。”
任重一抬手，带着文磊郑甜缩进旁边两间屋子间的缝隙里。
随后他探出头，身子前倾，目光透过悬挂在屋檐下的衣服破洞盯着那边房门。
少女已经扑到房门前。
她先举起拳头。
拳头在半空里虚晃两下，又散开成手掌。
笃笃笃。
少女用指背轻敲房门，嘴里用不大不小略带哀求的语气小心翼翼道：“黄先生你在家吗？在家吗？我有事想问问你。你在家吗？”
房门没有动静。
房间的晃动稍微停了停，但很快又继续。
少女等了十几秒，又低头看看左手里空空如也的瓶子，眼中焦虑神色愈加浓郁，右手的小拳头捏紧又散开。
此时，对面房门打开，探出个尖嘴猴腮的脑袋。
“啧啧，又一个小倒霉蛋。我劝你别敲门了。嘿嘿嘿，你是真蠢吗？没看见别人在办事？再说了，就算他在也不会理你。你赶紧走吧。不然等会他开了门，对你更不是好事。”
少女连连摇头，说道：“不。我不能走，我必须把事问清楚。这药根本没用，都过期了！我爸爸的伤不但没好反而还感染发炎了！现在我爸爸快不行了！我必须想办法救他！”
说完，少女似是不再犹豫，咬牙转身，连连挥拳狠狠砸门，砸得咚咚直响。
她也不再轻言细语，而是大喊道：“黄先生你出来！出来！你怎么能卖过期的药给我呢？你给我出来！”
这次，那房子的晃动终于停了。
近一分钟后，房门嘭地从里往外猛然打开。
站门口的少女给门板重重撞个正着，吃痛之下，惊叫一声便倒飞出去，摔到了巷子正中。
她马上勉强斜坐着起身。
任重见到，她给撞到的半边脸蓦然红了，同一侧捏瓶子的左手颤抖个不停。
她给撞得不轻。
“我草尼玛的，你在找死？没看见老子在办事？尼玛再逼逼，信不信老子捏死你？”
浑身大汗淋漓，光着膀子，只穿着条宽松沙滩短裤的壮汉一边骂，一边弓腰从相对矮小的板房门里站了出来，居高临下怒视着地上的少女。
少女昂着脖子，撑着已经迅速红肿起来的左手，颤颤巍巍举起瓶子，一边哭一边说道：“黄先生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要打搅你。是这药不对啊，已经过期了。求你了。帮帮我，帮帮我爸。他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了，他快死了啊！”
随着少女大喊，周围又有不少板房窗户或者房门打开，从里面探出一个又一个脑袋。
甚至有人乐呵呵地走上街，站到旁边，很是玩味的近距离吃瓜。
又一个倒霉蛋，又有热闹可以看了，真不错。
黄姓壮汉咧咧嘴，“你爸要死关我屁事。当时我给你说得清清楚楚，这瓶药是我用剩下的。诊所那边全新的要卖5点。我这还剩三分之一，卖给你只收1点。你该叫我大善人才对。我都快被自己感动哭了。至于过期没过期，这事儿我管不了。你当时也没问，不是么？”
少女哑口结舌，“这……”
她本能地觉得对方的话不对，但十二三岁的她却根本说不过对方。
先前那名尖嘴猴腮的邻居倒是在后面继续调侃起来，“小倒霉蛋你赶紧走吧，咱们这条街谁不知道老黄手里从来不卖好货。你怎么敢在他这买东西呢？这就是给你上一课而已。你还小，正好帮你长大。嘿嘿，以后别犯蠢就行。”
就这时候，黄姓壮汉背后房门里走出个女子。
女子身上光溜溜，手里提着件宽松浴袍，一边走一边随意往身上披，嘴里骂骂咧咧。
“煞笔玩意儿，废话真多。老娘时间到了，可等不了你。”
黄姓壮汉急转过身，“别！你给我站住！我还没……”
“站尼玛呢。你自己磨磨蹭蹭关我屁事？老娘的时间不是钱？不让走，那你加钱吗？死穷酸，屁事还多。自己玩儿蛋去。”
黄姓壮汉跨出两步，一把抓住女子衣服，“你不准走！”
女子回头不屑瞥他一眼，“怎么？你敢动我？问过我哥了吗？想死？”
最终，在黄姓壮汉憋屈怨恨的目光下，女子大摇大摆地走了。
在女子身上吃了瘪的黄姓壮汉再扭头看向少女，眼神变了。
他笑眯眯地蹲下来，放轻柔语气，“这样。你爸的确怪可怜的。我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我家里还有瓶没拆封的药。你今晚陪我玩玩，我玩尽兴了，白送给你。嗯？”
少女愣住了。
对面那尖嘴猴腮的人忍不住道：“女娃子你还是……”
“关你丫屁事！闭上你的狗嘴！”黄姓壮汉恶狠狠瞪了尖嘴猴腮脸一眼，再环视一圈，“都给老子滚！谁再看热闹老子弄死谁。”
嘭！
对面的门关了。
嘭嘭嘭……
其他房门窗户也统统关了。
短短几秒后，街上又变得空无一人。
黄姓壮汉再换成温和的神情，柔声道：“怎么样？考虑得如何？”
女孩警惕地看着对方，嘴唇哆哆嗦嗦：“我……我……”
“不想救你爸了吗？我先前真不知道那药过期了。但我手里还有新药，不正好么？还能救啊。我之前真没骗你，这次当然也不会骗你。”
黄姓壮汉笑得更温和了。
但少女终究已经被人提醒过一次，她回头看了看对面关上的房门，嘴里下意识道：“但他说……”
“哪那么多废话！给老子进来！”
在少女回头的瞬间，黄姓壮汉从后面一把捏住她的后颈。
他再猛然起身，像抓小鸡崽那样将少女单手提了起来，转身就要往房里走。
……
破洞衣服后方，眼神里杀气四溢的任重深吸口气，正欲抬脚出面喝止。
到这地步，不能不管了。
幸好我今天来了。
有罪推论变证据确凿，谁也救不了该死的鬼。
然而……
“我草泥马的人渣！老子弄死你！”
一阵劲风刮过，任重刚抬起的腿僵在原地。
前方，文磊铁塔般的高大身躯化作从天而降的巨大黑影，出现在黄姓壮汉身侧。
文磊天生壮硕。
盛怒之下，他一记几乎拉满46体能指数的重拳斜刺里炮弹般轰向黄姓男子腰间。
咚的一下沉闷碰撞声响起。
黄姓壮汉惨叫一声，松开少女蜷缩下去。
眼睛里血丝都快炸出来的文磊又是一抬腿，正踢中对方腹部，将其踹出去两三米，然后猛扑上去，一连串暴风骤雨般的拳打脚踢。
文磊是一点没留力，照着就是往死里狂殴。
他一边打，嘴里一边还骂。
“干你马的杂碎玩意儿！”
“你爹怎么没把你糊到墙上！”
“老子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你这种狗杂碎！”
“老子怎么没早两年撞见你这玩意儿！你丫要敢招惹我，你能活到今天我跟你姓！”
文磊的失控暴怒来得很突然。
但任重或许猜到了原因，一定是那少女让他想起了青梅竹马艾嘉珊。
就是你这家伙怎么还抢我的戏呢？
郑甜没动手，而是扭头紧张地看向旁边略显错愕的任重。
她苦恼挠头：“不好意思啊任先生，文磊他这人也就平时看着老实，其实性子挺鲁莽的。虽然打人不算大事，但还是回头免不得要被卫队盘问一下。而且文磊还是有分寸的，轻易不会打死。”
她正说着，文磊却已经一脚踩向黄姓壮汉的太阳穴。
郑甜：“算了我们先走吧，免得被牵连了。只要人没死，他就不会被流放。万一真死了，回头再想办法试着捞他。”
任重没动，问道：“镇子里不是一般不会管拳脚斗殴打死人么？”
“星火镇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规矩的，得有明确的由头才会真彻底不管。像今天这种情况，毕竟其实也不管我们事，那我们就算是无缘无故动了手。这杂碎真给当街打死的话，文磊多半会被没收装备和腕表再永久流放去野外，不得再进入任何镇集。”
任重再问：“抓人的是卫队？最后是谁来审？”
“是卫队，一般是卫队的人审，但有时候马镇长也会出面过问。”
任重点点头，“我明白了。”
星火镇里这脆弱法度更底层的目的，依然是为了给猎杀者创造名正言顺多取一个脑子的理由。
死一个人，收两颗脑，真合理。
上次于烬白白死在黄姓壮汉手里，大约是这憨厚少年被对方用言语挤兑得在众目睽睽下先动了手，那黄姓壮汉“还击”致死，自然无罪。
想通关节，任重只微微低身，从地面抓起块近两尺长的合金棍。
合金棍的前端有个断裂豁口，略显锋利。
任重手里掂了掂，好凶器。
旁边的郑甜掩嘴，欲言又止。
她发现任重虽然面无表情，但眼里杀气比刚才的文磊还重。
但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不会吧？
他没必要啊。
旋即，她惊呼一声。
呀！
任先生真冲出去了！
她感觉怪怪的。
与任重打交道有三天了，在她心中，任重是个曾经的高等公民，人脉很广，很会来事，也非常平易近人，没什么架子，总笑呵呵的，非常随和。
任先生的机甲战士天赋很高，但拆解师天赋更惊人，说明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
那么越是聪明人，就该越不容易被外物引动情绪才对。
但眼前所见这幕却又颠覆了她的理解。
她想劝，但已经来不及。
算了，反正问题也不大。
下一刹那，任重出现在文磊身边。
他一把将文磊推开，手里的合金棍照着已经人事不知的黄姓壮汉颈部直刺而去。
声如破革，鲜血飞溅。
死！
文磊声势浩大地狂揍了快一分钟，不如任重一秒。
前一瞬还天神下凡暴跳如雷怒不可遏的文磊瞬间冷静，当场傻眼。
郑甜也是脑门青筋直爆。
完了，出事了。
搞半天，他竟不是要给文磊提供凶器！而是亲自动手！
他这是当众下死手，莽撞了。
虽然街面上明着没其他人，但其实很多人都悄悄看着，事情藏不住。
其实本可以有更好的处理方式，比如让那小女娃子捅最后一刀，那才是真的万事大吉。
可事已至此……
唉。
“任先生你快走！这事和你没关系！”
文磊的反应终于快了一次。
都不用郑甜提醒，他已经做出决定，一边说，一边探手要来抢任重手里的合金棍。
任重转过身，挡住文磊的动作，平静道：“没必要，你们俩先走吧。”
言毕，他又看向站在街角处惊疑不定手足无措的郑甜，“你也走。”
见二人纹丝不动，任重起身，同时拔出合金棍，信手扔到地上，拍拍手掌，似是要抖落手上的血。
“让你们走就走。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事，郑甜你知道的。”
他又微微点头，补了一句，“恩，我有计划。”

第68章 英姿飒爽马潇凌，镇长的隐瞒
“哈？”
郑甜愣了几秒才慢慢回神。
她终于回忆起前天夜里马达福送任重出门时的热乎劲，恍然大悟。
嗨！真是的，我慌什么。
人脉王的事情，哪轮得到我操心。
吓死了，差点真以为他和文磊一样是给气炸了上头呢。
感情他动手前就考虑好后路了。
由于这次任重并未和小队一同外出狩猎，众人还没来得及见识到他算无遗策胜天半子的高人风范。
郑甜的脑补来得慢了点，强度也有所减弱，不过虽迟但到。
几人正商议着，猎杀者呼啸而至。
几人赶紧远远退到旁边，看着猎杀者技艺纯熟地开盖取货走人。
完事后，猎杀者倒没直接升空，而是只稍微抬升高度，又去了另一侧巷道，想来是那边也刚死了人，可给它忙的。
等猎杀者走了，文磊也不情不愿地被郑甜拉走。
任重倒没急着离开，寻思反正人也杀了，不摸尸说不过去。
他俯身扒拉下黄姓壮汉右手上的临时腕表，戴左手上，尝试读取财富余额。
得，有密码，可惜了。
“大哥，我知道他密码。”
对门那尖嘴猴腮汉子不知什么时候走出了门，站任重面前说道。
他一只脚正好踩着猎杀者扔到地上的黄姓壮汉天灵盖。
此时他脚尖掂起，像是在蹭地上的痰，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任重眯缝起眼睛，“你连密码都知道？你们是同伙？”
“那怎么可能！大哥你看我也不像啊！”
任重点头，“是不像，你之前是想帮她。”
任重指了指还躺在一旁，完全给吓傻了的少女。
任重心想，这人长得面目可憎，但心眼儿却没烂到彻底。
尖嘴猴腮叹口气，再比出个大拇指，“哎。大哥你真慧眼如炬，一眼就看穿我了。”
“别耍宝，说正事吧。说说，他密码是多少，你又怎么知道的？”
卫队还没来，任重这当街行凶的歹徒反倒审起人来了。
尖嘴猴腮眼珠一转，“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十来岁我们刚开始拾荒时，互相把自己的密码告诉了对方。约好如果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可以继续用死了那人的钱，免得白白被回收了。”
“那你们就该是过命的兄弟才对，你真不想给他报仇？”
“我只想他死。”
“哦？怎么说？”
“我一直没什么职业者天赋，当了小半辈子拾荒者也就是个靠命硬才活着的废人。他不一样。他去年测了脑机同步率，然后就开始为成为机甲战士而做准备。然后……他缺钱了，剩下的我就不用多说了吧？大哥你看看我的衣服呢？还有我这排骨。”
任重好奇问道：“那他为什么没杀你？”
尖嘴猴腮耸肩，“因为我够怂啊，他要我往东，我就不往西。我还时不时给他送钱，他怎么舍得杀我。”
任重再问：“那你怎么知道他没改密码？”
“他说他改了。但我觉得没有，因为改密码要10个贡献点。他连买一级外骨骼的钱都没存够，怎么会花这冤枉钱。他知道我没胆子动他。”
任重：“倒也是。”
“那让我试试看呗，反正错了也没损失。”
任重：“你要怎么分？”
“我两成，你八成。”
“好。”
转账完成，61.2点进账，任重的账户余额变成了429.11。
就在二人分赃时，巷子里各家各户的人们陆续走出，纷纷围拢过来。
任重起初以为这些人是单纯来吃瓜的，就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
倒没想到，他竟在这些本该麻木不仁的底层荒人们的眼神里看到了兴奋的光芒。
“死了？这杂碎真死了？”
“哈哈哈哈哈！死了啊！死得好啊！”
“我草尼玛的！”
“终于死了啊！”
尖嘴猴腮也乐呵呵地把脚下天灵盖踢出去，踢进人堆里。
人群立马开始欢呼着你一脚我一脚，就像踢足球，其中一个半大孩子竟搓出了弧线。
有男人女人抱在一起抱头痛哭，一边哭一边念叨，心头委屈如洪水倾泻。
任重竖起耳朵听了几秒这对男女哭诉的内容，才知道那勉强有点姿色的女人长期被黄姓壮汉乘兴而起败兴而归。
她的男人每每总只能看着，蹲在墙角哭泣，还得给黄姓壮汉准备饭菜。
也有人双手抱拳仰头望天只说老天开眼。
还有人既感激又紧张地偷偷打望任重，嘴里低念恶人得有恶人磨。
听了不足两分钟，任重便有头皮发麻之感。
他觉得自己来晚了。
这黄姓壮汉压根就是这条街上的底层荒人们挥之不去的噩梦，用作恶多端来形容都是抬举他。
“先……先生谢谢您。”
不知道什么时候，最先那少女从黄姓壮汉的屋子里走出来，站到任重面前，低垂着头表示感谢。
仇人死了，但她脸上却依然是凄苦。
任重点点头，“你在他屋里找到药没？”
“没……没有。真的没有。有也该是先生您的，我……我只是想向您借。”
任重摇摇头，“你确实傻。这样，你等一下……”
就在这时候，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实际应该只有三十多岁的妇人神色惊惶警惕地快步往这边跑来，一把搂着少女，然后猛地往外拽。
老妇人嘴里念经般说着：“走！快走！这条街的人都不认识，这不安全。”
少女茫然抬头，挣扎着，“妈，爸爸呢？怎么样了？”
“已经断气了，猎杀者先前都来过了。别管了，赶紧走！”
“啊？啊！”闻言，少女顿时身子发软，不再挣扎。
嚎啕大哭响彻夜空。
任重揉了揉鼻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果是以前，他会对此极其不适。
但他来了镇子许久，见得多了。
他倒也没麻木，只是被动地习惯了。
他也知道，诸如此类的事其实每天都会不断重演，直到世界末日。
想改变现状，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实现自己的理想。
任重而道远，不外如是。
远处骤然射来灼眼白光，呼啸风声由远及近。
街面上闹闹哄哄的人群都无需警告，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让他们赶紧闭嘴，纷纷避至小巷两旁屋檐下，让出个通道来。
一行由八台浮空摩托艇组成的轻骑鱼贯而至。
这些摩托艇的造型与林望小队的有几分相似，但个头更大些，行进转向却更灵活，采用了显眼的银白色涂装。
林望小队的摩托艇是蓝色涂装，在以蓝色植物居多的野外，有一定伪装效果，但卫队却没这需求。
“你就是凶手？”
当先的摩托艇停到任重身前，明晃晃的大灯照得任重眼前视野一片雪白，什么也看不清。
任重倒也无所谓，只昂起头，“是我。”
“咦，任重先生？”
对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惊呼，旋即大灯关闭。
任重眼睛眨了眨，“也是我。”
视野恢复，他看清楚了来人。
这是个身段修长，浑身披挂全银色贴身紧致外骨骼的女性机甲战士。
她取下头盔，脑后马尾辫蹦地一下弹起。
她脸上带着恬淡笑容，一双丹凤眼，眼睛上方是相较于普通女人更浓郁的眉毛，落落大方，英姿飒爽。
这是任重第二次见她，但已听过不只一次她的名字。
小镇卫队队长，脑机同步率初始值接近16%，也是目前小镇里公认的最强四级机甲战士，马达福的女儿马潇凌。
“我听我爸提过你。”
摩托艇降低高度，马潇凌同时跳下车，平视着任重说道。
任重也道：“我也听不少人说到过你。闻名已久，很高兴认识你。”
马潇凌微微颔首，再随意撇了眼旁边不远处黄姓壮汉的尸体，“虽然你算是熟人，但毕竟死了人。根据我们之前接到的报告，你和这人其实并不认识？”
任重不否认，“是不认识。”
“那不好意思，你恐怕还是要和我回镇府一趟。”
任重：“没问题。”
站马潇凌身后的其他卫队成员一言不发往前靠来，从手里摸出锁链。
街道两旁围观的群众们却已经有些骚乱了。
有人在恶狠狠地四处追问是谁打了报告。
也有人跃跃欲试着想跳出来说项一二。
但最终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
任重并不对此感到失望，全在他预料之中。
他不怪这些人，因为没有意义。
马潇凌却是把手一摆，挡住队员，“不用锁。”
“队长？”队员一愣。
旋即马潇凌又转身拍拍自己摩托艇后座，“任先生你坐我后面吧，我带你去。我爸说你可能是个好人，那我没必要锁你。”
任重一愣，旋即摇头，“这年头，说是好人，也不知道是夸我还是骂我。”
……
行到路上，任重前面的马潇凌压低声音问道：“任先生，我想知道你之前所说关于普查官的事，是从哪打听的？”
任重没答，只反问，“你父亲找星火资源求证过了没？”
“没有。他说没必要。你还没给我答案。”
“不好意思，不方便透露。但这消息应该千真万确。”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星火镇？”
“暂时还没计划这事。”
“你要等到普查结束，小镇被取缔了再走？”
任重摇摇头，“我真不清楚，现在也做不了决定。”
他能感觉到马潇凌似是在试探自己，想挖些消息。
继续推论，或许马达福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也查出了些东西，但老胖子却在女儿面前隐瞒了部分情报。
镇府中心的高塔建筑越来越近。
任重在心中忍不住暗想，今天这临时决策的见老马的主意没打错。
应该又有新情报可以到手。
那么，老马同志你究竟又知道了些什么呢？
任重下意识觉得那一定是与小镇里两万荒人生死攸关的事。
念及此，他不知不觉间捏紧了拳头。
“任先生，你搂得太紧了。”
“啊抱歉！”
先前上车时，马潇凌让他搂着腰。
浮空摩托艇变向很猛，后排坐着的人很容易被甩下去。
任重寻思对方穿着装甲，不算肌肤相亲。
她和自己也没什么可能，既然别人主动提出，倒也没装腔作势的拒绝。
他其实也想用手指感受下四级机甲战士外骨骼的表层材质，揣摩一下性能，却没想到心事重重之下唐突了。

第69章 十不存一的未来
镇府高塔二楼私人会客室里，任重与马达福相对而坐。
马潇凌本来也想陪同，但却被老胖子屏退。
她气得跳脚，又无可奈何。
房内两人正中摆着张古色古香的茶桌，桌上是热气升腾香意盎然的热茶。
这茶可不是供销社里卖的大路货，是老马同志的私家珍藏。
只闻着水汽就让任重觉得心旷神怡。
马达福作为荒人永远可望不可即的四级公民，当然有享受生活的资格。
“任先生请喝茶。”
马达福做了个请的姿势。
任重端起茶，轻呡一口，一股既甜又苦的奇妙茶香在他舌尖绽放。
“味道怎么样？”
马达福笑眯眯问着。
按规矩，此时他该在负一楼的审讯室里审问任重。
但规矩是他定的，那么二人面谈的地方就换成了这会客室。
让普通荒人谈之色变的审问，却成了其乐融融的以茶会友。
任重放下杯子，“好茶。但是……”
“但是什么？”
“它太好了。”
马达福稍显惊愕，但很快点头，“确实太好了。只这一杯，足够个普通荒人两三个月吃喝用度。”
既然马达福主动点破潜台词，便说明任重之前的揣摩完全正确。
虽然老马过的是奢侈的高级公民的生活，但却不可思议地形成了对底层荒人保持同情的人格。
茶喝过了，招呼也打了，此时时间已临近夜里九点，马达福决定加快进度，开门见山，“任先生，你今天来见我主要是什么目的。”
任重反问：“我不是被卫队抓来的么？”
老马同志眯缝起眼睛。
“虽然你我只有一面之缘，但我马达福看人向来很准。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见你身上有股书卷气，你更是个很聪明的人，情商也不低。”
“如果你真只是想杀一个人，大可以悄悄炮制，神不知鬼不觉把事做了。你可以，却没有，而是选择当众动手。这不符合你这样的人的行为机制，说明你的真实目的是要见我。”
“前天我们聊过普查官的事。我表现出了明确的在意，你一直在观察我。我也在观察你。我知道你也在意这事，你曾说如果我需要人出主意就找你。你给了我明确暗示。我还知道你和孙苗曾是同事，关系莫逆。”
“孙苗不是个简单人物，那么你也不是。你用杀恶人的由头来见我，第一个目的是因为你等了我三天，没等到我向你征询意见。第二个目的，是想用这件事测试我的本性，判断我是否值得信赖。”
“怎么样？任先生，我说的可对？”
任重又端起杯子，再小呡一口，“全对。我的确很想知道接下来星火镇会发生什么。”
他暗想，不能小觑天下英雄啊！
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镇长就有这种智商！
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世上的体制的铜墙铁壁也太令人望而生畏了！
同时他也在感到庆幸。
第一，马胖子应该不是狼人。
第二，自己不但有脑子，还能重生。
当然了，老马同志还是少算了一层。
自己的确是为了普查官与星火镇的关系而来，也的确是等了三天没动静，又找不出合理的见面老马的机会，索性顺水推舟犯个法把自个送来镇府。
毕竟老马也从他任重这里得到了确凿可用的重要情报，那老马肯定会卖个人情，把不算大事的小麻烦给平了。
如此自己顺理成章的就欠上了老马的人情。
那么当老马陷入困境需要帮助时，便会想起自己这欠他人情的聪明人。
有的时候，主动欠别人人情也是拉近关系的手段。
等拉近了关系，成了老马的幕僚之一，就能知道星火镇里暗藏的危机真相，就能顺势揭开源星这庞大世界表面上覆盖的又一层迷雾。
马达福自己也喝了口茶，“在三个月后，星火镇一定会被取缔。虽然这很不合理，但这已经是确凿无疑的事实。我本来以为顶多只会被削减临时荒人的名额，唉。”
“那马镇长你打听到哪些消息了呢？”
“目前我只能确定一件事，星火资源的老板已经提前收到了风声。至于别的，没了。”
“没有任何苗头？”
“有，但没一个能确定。”
“那等星火镇被取缔后，荒人们的去处是哪里？”
“野外，并且附近基本不可能有其他小镇能吃下两万这个规模的人口。最后可能顶多有一两千人能幸运地进入其他小镇，还有一两千人能穿过墟兽区，前往距离这里四百多公里开外的荒人部落暂居。这部分人基本都是拥有一定战力的拾荒者。至于其他人……”
任重：“全部会死？”
“十不存一。”
“那普查有没有出现转机的可能？”
上述内容，任重其实早就推断出了，他的真实目的是想问普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机制。
这是腕表里没有明说，但生长在这世上的人却都该知道的常识。
他没办法开口，只能旁敲侧击。
马达福摇了摇头，“很难。”
“怎么说？”
“任先生你以前生活在大城市，可能不太清楚。不管背后还有什么隐情，总之在所有普查的环节里。人口繁衍趋势、生育率、人口平均智商、精神面貌、物资产出等等各方面参数都有一定参考价值。但最重要的，是职业者发展指数评估。必须在小镇的荒人内部诞生五级职业者，并且这五级职业者必须要战胜前来进行战力考核的另一名五级职业者，还得愿意为小镇作保，才可能证明这小镇里的荒人拥有与众不同的潜力与价值，才可能中断取缔的程序。”
任重一惊，“那是很难。”
五级，不到三个月。
对他来说确实荒谬。
目前小镇荒人里最可能达到马达福所说这标准的，是林望等职业队里的高手。
但这些人显然已经知情，却视而不见。
职业队与星火资源怕是早就安排好了退路，甚至可能压根就是罪魁祸首之一。
就算林望等人晋升了，也不可能做这事，只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任重没有天真地问为什么既然需要高手，马达福却又纵容职业队打压半职业队，扼杀天才。
在满是野兽的世界里，一定有其自然的丛林法则。
马达福既然如此聪明，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眼皮底下发生的事。
他没管，一定有原因。
“嗯，时间不早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聊差不多，任重起身正欲告辞。
这时候会客室门口响起敲门声，外面传来书记官的声音。
“镇长，镇府外面来了很多荒人。他们想给任先生作保，证明任先生无罪。”
房间里的二人对视一眼。
给荒人“逼宫”，马达福脸上倒没有不快，只笑着说道：“果然，获得其他荒人认可的最好的方式，是杀恶人。如果等三个月后真没办法了，我希望任先生你能多带走一些人，去你想让他们去的地方。能多活一个是一个吧，也不枉费我在这镇里守了这么多年。”
任重点点头，却没回答。
他知道老马同志还是猜错了自己的来历。
我又能去哪呢？
任凭这源星之大，我才是真正无家可归的那个。
时代未变，去到哪里都是地狱。
与马达福并肩走出镇府，任重看着台阶下密密麻麻跪着的上百号人，迈动的脚步竟当场一沉。
他头皮发麻。
应该全来了。
不出所料的话，这些人基本都是黄姓壮汉手下的受害者。
只是一个稍许获得武力的荒人，稍微跳出泥潭，便等若蚁群里体型陡然变大的蚂蚁，竟能在短短一年时间里奴役剥削压迫这么多曾经的同类。
马达福倒是颇为赞许地看着任重，眼神似是在夸他干得不错。
任重却是额顶生寒意。
整整百多号人与黄姓壮汉都有深仇，甚至愿为自己这个帮他们报仇的人而跑来这里跪拜，却竟无一人举起屠刀。
你们一人一刀，也早就给丫拼死了！
你们有下跪的勇气，怎么就没联合起来拼命的血性！
如果你们只会跪，那么今天死了一个姓黄的，将来一定还会有姓蓝的白的黑的。
我能每一个人都杀得过来吗？
简直可悲！
他很想让这些人都起来，并告诉他们人的膝盖下面是有尊严的。
但他终究没有如此。
他距离唤起群体反抗意识的觉醒还有很长很长的路。
任重甚至知道，自己要敢在这种时候说点掏心窝子的话，只怕下一秒就得被猎杀者带走。
这世界可以容忍个体在规则之内拥有恰当的仁慈，但绝不可能容忍群体得到反抗的意志。
他只快步穿过人群，同时嘴里说道：“你们都回去吧。我已经被无罪释放了。”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远去。
他不想看见这些麻木的灵魂，用膝盖乞求恩赐得到满足后的眼神。
太卑微了。
……
凌晨五点，装甲内传来一阵滋滋嘎啦的爆响。
任重手忙脚乱地打开头盔盖板，将里面正冒火花带闪电的巴掌大小的仪器扯出来，如同扔手榴弹一般扔出去。
又是一夜近八小时苦战后，鞠清濛为他加装的报废件放大器终于寿终正寝。
幸运的是他的承载功率已经达到10.7千瓦，压过了一级战士最低值，不需要放大器了。
此时他的脑反应指数是53.3，体能指数13.4。
脑机同步率无法测试，但肯定已经超过20%，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上涨。
任重完美拆解出眼前二级墟兽的晶片，清点战果。
很好，扣除成本与缴税，今天的净收益是48.7点，账户余额达到477.81。
今天下午再小抄一股，下午三点半清仓，四点半开上奔雷车，随后既能直奔鼠崖山提速发展，又能永绝后患。
稳得一匹。

第70章 我被关了啊
现在任重有自己的房子了，许多以前不方便做的事情变得简单起来。
忙完到家后，他先早早通过腕表登陆互联网，打开股市，随后搜索“YBZY”汉语拼音首字母代码。
企业全称弹出。
今天被他选中的妖股宠妃名为伊滨纸业。
这是家隶属于巴斯集团旗下的二级子公司，生产用处相对较少的特种商品——各种纸张，从书写印刷用纸到生活用纸。
伊滨纸业拥有全自动无人生产流水线，技术成熟，员工较少，庞大的企业仅有120人口的技术工人。
如这种企业，技术上没什么革新空间，市场规模早已固化，产能基本固定，股价平稳得仿佛一潭死水。
上市十年了，股价曲线就跟个死人的心电图似的。
持股人基本不指望靠股价上涨赚钱，都只等分红。
但它却是今天的本日妖王。
这事说来有点荒谬。
伊滨纸业是有消息面情报的，但任重觉得这毫无参考价值。
前些天，该公司早早发了公示，拟将120人口的工人数量扩增规模至180人口。
这本是个鸡毛蒜皮的小事。
对这般规模的企业而言，新增60个员工带来的生产成本增长不值一提。
起初这消息的确水波不惊，在每日头条财经频道里并未掀起任何波浪。
直到今天早晨，一名同为黄姓的知名散户发表专栏，公开抨击该企业。
他认为这种成熟公司就算要稍微扩张规模，也只需新增无人生产线。
这种白白多招60人口的行为毫无意义。
他更认定企业管理出了问题。
这60人口的正式员工资格，很可能只是相关负责人为了解决其亲信后宫而增设的公民编制，迟早要爆雷。
届时，躺拿股份吃分红的普通股民必定奋起反抗，到时候股价将迎来一波疯狂下挫。
他如此说道：“现在伊滨纸业单股价格3.48，我将在它跌到2.2时精准抄底，大家拭目以待。”
此言一出，风起云涌。
任重清晰地记得接下来六个半小时里发生了什么。
黄姓散户堪称反向明灯。
在他的消息发酵完成后，伊滨纸业的股价从3.48当场起飞，直上40.8%，达到4.89，然后一直不回落，稳在这数据附近，继续小幅震荡前行，成为今天相对平静的小盘股中一枝独秀的小妖王。
黄姓散户则当场封神，江湖人称冥灯级反向股仙。
任重所求倒也不多，他只打算在3.41这个短期最低点精准购入一手，总成本为341.09。
然后他将在下午三点半，以4.89的单股股价精准套现，总净入账487.9点。
再直奔跳蚤市场，带走奔雷车，完成这次复活提速起飞的新一层准备。
先买了手伊滨纸业，任重没再去每日头条视频专区浪费时间。
整个专区里，目前对他价值最高的《席德梅尔的装甲心得》第 一 章已被他背得滚瓜烂熟。
后三章他倒是只浅尝辄止没来得及细细品味，但也不急用，姑且搁置。
至于别的免费视频，存在的意义只是杀死他的时间，顺便慢慢杀死他的人生与理想，多看一眼都是犯罪。
于是乎，任重索性又去看起职业教学体系里各个职业的基础教程。
这些东西虽然枯燥乏味，但好歹言简意赅，看了还算有点用，有助于提高他的世界观完善度。
任重将注意力放到了职业等级升阶说明上。
以机甲战士为例。
脑机同步率的硬性数据划分如下：
一级10%
二级20%（承载功率超过10千瓦后，才会开始往20%之后提升，后面同理）
三级30%
四级40%
五级50%
……
生物电承载功率的数据划分如下：
一级。10~50千瓦。
二级。50~300千瓦。
三级。300~1000千瓦。
四级。1000~10000千瓦。
五级。10000~50000千瓦。这里数据暴涨了。
……
脑反应指数与体能综合指数的数据涨幅与生物电承载功率的数值保持统一。
当然了，这两项指数到后期，并非简单的数字放大后就带来线性提升。
所谓指数，其实是一个经过庞大数据模型运算后得出的综合权重值。
从实际能力的提升讲，在每一个阶段，机甲战士都能明显感知到一些变化。
比如在一级时，除操作战甲的功率持续提升外，随着脑机同步率提高，同步延迟时间也将逐渐缩短，从最开始的35毫秒标准值，持续缩短，直到数值整体缩小10%，抵达31.5毫秒左右。
如果使用放大器，延迟时间则会拉长三倍稍多。
任重使用放大器时感知到的延迟就是100毫秒，当时他的实际延迟则是33.33毫秒。
等到四项参数压过二级时，除开承载功率提升与延迟缩短外，他自身体能将会迎来一波真正的蜕变，肌肉骨骼强度、爆发力、耐力、神经反应等各项指标均有显著提升。
除此外，他的听觉神经与装甲外骨骼中的晶片将会产生共鸣，获得几乎无延迟的神经听觉。
三级时扩展的则是神经视觉共鸣。
四级时则是听觉、视觉、嗅觉、味觉和触觉的五感补全。
五级时，除身体又一次蜕变外，他的大脑与神经系统将会迎来一次和五级外骨骼“超能装甲”的全面共鸣，直至引发第六感响应，达到彻底的人机合一。
戴着头盔骑过摩托或者电瓶车的人就知道，哪怕把面罩揭开，耳朵也露在外面，行在路上时明明视觉与听觉都和不戴头盔毫无区别，但总能感觉到自己与外部环境之间有一层疏离感。
对同样分贝的声响听着总会觉得比平时小声。
对于道路上陡然爆发的危险，会比不戴头盔时慢上一线。
骑车人需要通过长时间的适应，才能勉强克服这种疏离感。
机甲战士全身穿戴装甲，某种意义上与埃及金字塔中给关在人形棺材里一样，既会带来幽闭恐惧，又会带来更强的疏离感。
一名机甲战士从一级走向五级的过程中，全程都在克服这种不适感，形成人机合一。
与前面几次提升相比，无论是纯粹的数值变化，还是潜在的真实战力，五级与四级之间的确有着几乎不能逾越的天堑鸿沟。
提升越大，破关越难，突破后的收获越大，这是至理。
难怪小镇里迄今没有五级战斗职业者。
难怪五级职业者可以成为星火镇的救命稻草，原因就在于此。
仔细研读完这些资料，任重叹了口气，自言自语。
“在正常情况下，年度普查不会走到必须五级职业者出面救场的程度，但这次星火镇面对的情况不一样。”
“马达福对职业队的纵容其实也得到了解释。之前他并不知道星火资源在搞鬼，他将镇子内部成长起来的职业队当成了半个自己人。”
“最可能突破五级天堑的，还真就是林望这些只差临门一脚的四级高手。将小镇里的资源顺着金字塔般的输血管网集中到职业队手里，是成功率最高的优化选择。”
“牺牲少部分，拯救绝大部分，非常合理。老马虽然相对仁慈，但其实也有冷血的一面。可惜他被星火资源背刺了。难怪他不直接找星火资源打听，因为这没有意义。”
“但既然这是隐秘之事，当初林望又怎么会在郑甜等人面前说出来呢？当时林望想杀的只是我，不包括郑甜。等郑甜等人活着回了镇子，消息肯定会走漏。”
“林望并没有这顾虑。那么，其实取缔这事已经提前走完所有流程，无可挽回了。”
“现在马达福一方面在垂死挣扎，另一方面却已经将希望放到我和孙苗身上，希望我们带走部分荒人。”
“这是老马无从选择之下的后路。”
分析完这波，任重心头虽然又多覆盖上一层阴霾，但他并不失落。
提前知道困难总比一无所知好。
知道困难才能有的放矢的克服困难。
作为一名曾经的科研工作者，他厌恶的从来不是困难，而是无知。
上午，任重只睡了四个小时多点。
中午十二点半，他已经在训练场里泡上。
下午三点打完收工，随后又蹭进休息室里躺着，一边小憩补充睡眠，一边等着黄姓股仙打完收工。
时间到！
挂卖单走你！
资金回笼，账户余额达到622.63。
任重甚至顾不得与鞠清濛寒暄，拖着稍显疲惫的身躯冲出训练场，骑上摩托直奔跳蚤市场。
他之前便已经陆陆续续从与郑甜的随意闲聊时，问出了她在市场上的熟人的身份。
按图索骥之下，三点四十三分，任重找到了卖家。
……
一个留着八字胡，一眼看上去就觉着奸诈狡猾的中年胖子站在奔雷车前，手舞足蹈地对任重说道。
“老兄，正如你所看到的，这台奔雷多功能战车几乎全新。市场价至少值九百，我开价只要税前六百五，等于白送你二百五。”
任重：“哥们，太贵了，少点。”
胖商人：“大哥！二百五白给了啊！不能说是大出血，是我的颈动脉给砍断了！”
任重：“六百五真太贵了。”
他眯缝着眼睛，静静看着对方表演。
装，你丫继续给我装。
你丫底价是600，你底裤什么色都给我看穿了，还装个篮子。
胖商人不死心：“不是我吹，这玩意真不愁买主。我往这一摆，镇里有实力的半职业队嗷嗷着就得上来抢。你爱买不买吧。”
任重心里其实有点急。
由于白峰受伤，今天郑甜小队并未外出狩猎。
白天时他又不可能全程把人盯着。
这会儿郑甜还没发现，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现在郑甜随时可能过来。
到时候大家都是自己人，当面截胡就很难顶。
更悲催的是，奔雷车的核载人数是五人，给脸皮不薄的郑甜看见了的话，她当场提出给好处再蹭车，实在不好拒绝。
那可就真崩盘了。
打压不成还反而成了免费带飞。
计划岂不彻底乱了套。
任重狠狠一咬牙，进行最后试探，“据我所知，你车已经在这摆三天了。真那么好卖的话，不早给人抢了？现在怎么还在呢？少废话，一口价五百八，一分钱没有多。你点头我立马给你转账。怎么样？”
在任重咄咄逼人地注视之下，纵横江湖多年，老奸巨猾的胖商人最终怂了。
他给抓到了痛脚。
这是事实，明明该是很好卖的东西，结果三天了，全都只是穷酸来问个价，听要六百多，一个个溜得比兔子还快。
简直闯鬼！
他甚至在怀疑人生。
星火镇的民生已经凋敝到这地步了吗？
连个能掏六百出来的半职业队都没有！
这些人都穷成啥样了啊！
“好，好吧。那我们这就签合同。”
……
叮！
转账成功，钱货两清。
任重把摩托推上奔雷车货箱，呼啸着开车跑路。
明明卖了货，但却委屈得像个小媳妇的胖商人在寒风中凝望着远去的车影。
任重临上车时稍微没控制好表情。
他撇见了这人脸上那一抹奸计得逞的笑意。
他的心在滴血。
他喃喃自语，“我砍价竟砍输了。我输得彻底。遇到高手了，我被关了啊！”

第71章 清仓亚迪能源，再见吧朋友
胖商人今天的悲剧并未结束。
任重这边刚走不到五分钟，郑甜来了。
她远远见着这胖子的身影就喊，“哟王叔！稀客啊！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呀！”
盘腿坐台阶上的胖商人王兆富抬起眼皮，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是小甜甜啊。”
郑甜见他一副霜打茄子的模样，“王叔你怎么了？看起来像个被腌熟了的小黄瓜似的。”
王兆富猛摆手，“去你的，没大没小。我跟你说，刚有个人……”
五分钟后。
噗……
王兆富吐血了。
这不就是现成的好买主么？
卧槽啊！
二十点飞了！
“你来晚了五分钟啊小甜甜！”
“王叔我知道我来晚了啊王叔啊！”
王胖子并不是最悲痛的那个。
惨叫后，旁边的郑甜呆若木鸡，面若死灰。
她一言不发地捂着心口。
她先查了一下腕表里的余额，然后开始怀疑人生。
只差一点点，就可以……
奔雷车啊！
鼠崖山的门票啊！啊啊啊啊！
是心痛的感觉。
明明只是错过一辆车，可为什么我有种痛失整个人生的错觉！
许久后，这一老一少一胖一瘦俩人相对而望，异口同声长叹。
“唉~~~”
但此时既得利益者任重却并未沉溺在血赚20点的窃喜中。
他又察觉了新要素。
刚与胖商人交流时，他一直在观察对方。
胖商人的口音与穿衣打扮和星火镇内部的荒人稍有区别，似乎不是本地人。
在这世道，外地人可比大熊猫还罕见。
郑甜说过他的名字，叫王兆富。
任重下意识觉得这留八字胡的胖商人有来头。
他清晰地记得，当初郑甜第一次与他提到奔雷车时原话可不是这样。
当时郑甜说，这是辆她认识的其他队伍队长淘汰下来的车。
其实这不符合逻辑。
星火镇里实力比郑甜队强的半职业队很少，大家都半斤八两。
现在看来，果然有诈。
郑甜撒了谎。
所有谎言背后都有试图被掩盖的真相。
所有谎言都事出有因。
郑甜似是并不想让当时的他知道，她有来自其他地方的熟络商人。
任重分析，郑甜撒谎应该与他当时“普查官”的皮有关。
奔雷车是源星军工集团整车出品，也是二级军备。
这车目前是九成新，性能卓越，保养良好，远远没到需要报废的地步。
那么，这叫王兆富的胖子行商，搞的多半是走私！
所以才要避开普查官！
在任何时代，能搞走私的都没有简单人物，都是点子王、万事通，还得有相当的人脉。
任重默默记住了这人，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多多开发。
红名单小本本上又多了个人名。
片刻后，任重先将车停进停车场。
不当家不知菜米油盐贵，当自己也有了车，他才知道停车位是收费的。
他选的中型车位，0.2点一天。
郑甜小队的厢式货卡就惨了，车破茅坑贵，得要大型车位，0.3点一天。
随后任重骑出摩托，去了郑甜的小院。
除正在外面受冷风吹的队长外，其他人都在。
有人看电视闲聊，也有人依然在啃书。
任重也加入进去，在桌上抓了把瓜子自个嗑着。
啃书的陈菡语竟放下平板，去给他泡了杯茶水。
没多久，受害者郑大队长回来了。
任重还没说话，吃瓜子群众之一的欧又宁却已经当先开口，“队长你这是怎么了？跟个腌熟了的小黄瓜似的。”
小黄瓜梗的真正原创是欧又宁。
郑甜浑身一震。
这就是报应啊！
她阴着脸抬头，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
听完之后，小院里一片沉默。
欧又宁把手里瓜子往桌上一放，不想嗑了。
它不香了。
少顷，欧又宁开始捂胸惨叫，“天呐！这老天不开眼啊！”
白峰：“唉。”
文磊：“大家振作起来，别这样。至少我们还有货卡啊。”
郑甜又叹口气，“虽然以这价格，镇子里能买得起的人不多，但它真的很划算啊。我们都快存够了，卖货的也是我熟人。哪怕稍微差点钱，但本来也可以预约的，多加把劲再过两天就囤够了，怎么给人截胡了！好气啊！”
欧又宁：“是哪个缺德玩意儿！”
郑甜：“我问了王叔，看能不能打听出买车的人是谁。王叔说不认识，是个生面孔。不是其他半职业队的队长。”
欧又宁：“那看来是攒够了资本的生猛新人要开新码头了。淦。我诅咒所有拜码头进他队伍里的所有人，只要坐了他车统统生痔疮！痔疮拳头大！我诅咒他一个小弟都招不到！”
任重实在没办法再保持沉默，安慰性质地拍拍欧又宁肩膀，“你这咒太毒了。没必要，真没必要。一辆车而已，又不是世界末日。加油好好干，机会总会来的。”
其他人的注意力又被任重吸引，心里头这才好过点。
郑甜揉了揉自己肿胀的太阳穴，暗想。
是了，虽然最近几天点超背，有点流年不利的意思。
但任先生还在，希望就还在。
郑甜重重点头，“嗯！多谢任先生鼓励，我们很坚强！”
……
是夜，鼠崖山上刮起了猛烈的腥风血雨。
又一夜，鼠崖山上的血雨腥风刮地三尺。
第六天下午，任重难得的划了水，没去训练场，而是继续在自己的板房里睡觉。
他终于舍得点一次催眠了。
他将会从早上八点一直睡到下午四点，同时也会在沉眠空间里呆够八小时。
原因无他，亚迪能源终于要收网了。
虽然经过在鼠崖山上的两夜奋战，再加两个白天的超短线操作，如今他的钱包里又有了523.29点，但比起亚迪能源收网套现的利润，这些都是零头。
钱多则事儿大，马虎不得。
任重打起十二分精神，提前三十分钟就打开了股市软件看盘。
亚迪能源的股价在经历了近六天的连续震荡上扬后，终于抵达了恐怖的283.11%周涨幅。
此时它的周曲线就如一柄出鞘的绝世宝剑斜插向天，傲立云巅，光芒万丈，俾睨天下。
它在股市的风起云涌中沉沉浮浮，几番风雨几番起落。
最终它打败了各种妖魔鬼怪，站到了最后。
把周期缩短到一天，每天都有各种不同的妖艳贱货在它面前耀武扬威，但统统一一败下阵来。
作为全程见证者，任重对此感受极深。
虽然任重也宠幸了每一个只能带来短暂幸福的小妖精，但心里时时念叨着的真爱却依然是它。
这就是周冠军的魅力，稳定，且强大。
手握住它，就握住了幸福。
亚迪能源的讨论区里此时已是一片狂欢的氛围。
任重只是看帖子的名称，就能嗅到财富的清新香气。
不少在车上的股民都在炫耀着自己的上车时机、涨幅。
还有人以照片和视频的形式分享着自己纸醉金迷的崭新人生。
他们已经提前实现了财富自由，并且必将跟随着电池技术革新者亚迪能源的统帅，继续享受更好的人生。
任重随意点开不少帖子。
他通过这些照片与视频，又窥见了这世界里更多的本质。
正如他曾经的猜测，几乎绝大部分股民都是公民。
公民中的绝大部分，又都生活在或大或小的城市。
小镇居民很少，占比极低。
任重看到了深讯集团的总部大都市，也看到了一些各有特色，但规模不输深讯总部的繁华之都。
还有些中小规模城市，虽然科技感没那么强，但其建筑风格与照片里展现出来的材料学性能，也远超任重这个21世纪中国人的想像。
这些梦想都市的繁华与星火镇里的荒凉相比带来的错位感，比把上海与墨西哥城乾坤大挪移摆到一起还夸张十倍。
甚至让任重生出这究竟是否在同一颗星球上的扭曲感。
源星是末世，却只是荒人的末世。
……
终于，涨幅达到285.79%！
时间到！
出手！
套现金额3769.22点，扣减税费和佣金成本15.01点，纯进账3760.52点！
算上前两天夜间狩猎与炒短线的收获，任重的财富陡然达到4283.81点！
虽然已经提前知道结果，但紧张在所难免，落袋为安后，沉眠空间里的任重还是忍不住长吁口气。
这次真一波肥了！
他已不再贫困，已彻底脱离百元户的泥潭。
四舍五入约等于一个万元户！
任重并未立刻退出，而是又看了眼亚迪能源。
此时涨幅稍有下挫，跌回至284.68%。
但讨论区里的气氛依然火热。
并没有人意识到，一场缓慢的噩梦正悄悄降临。
任重并不知道更长远的以后会怎样，但在接下来的10天里，亚迪能源并未像安生生物那样化身斩魂断头台，只是像个老太太下山那样，哆哆嗦嗦着一点点往下走。
它随时都是副牛就快要回头，仿佛回了，但又没回的样子。
它总会时不时羊癫疯般抖动一下，装出副我就要发力了，你们快来上车啊的模样。
但牛回头再攀高峰这事并未发生。
285.79%涨幅就是真正的高点，十天后它的股价将会跌回到15.22。
其他一切都是假象，是吞噬人性的钝刀子。
亚迪能源的杀伤力远超安生生物。
更有魅力的周冠军，就更是个吸引力巨强的黑洞。
任重默默关闭了股票软件。
算了，我现在还不是救世主。
这些中产公民倒霉与我无关。
他也在自我克制。
现在他可以买四级腕表，但却会把好不容易积攒的资金再度掏空。
任重决定放长线钓大鱼，挖空所有时间的潜力。
他将会一直在股市中熬到第16天，等没了股坛先知技能后再彻底清盘，到时候再买四级腕表。
这次我都小心到这地步了，完全没招惹职业队，总不该还那么倒霉吧。
挺过十六天，总得妥妥的吧。
因此，他的下一个目标在明天凌晨四点过，到时候准时进场埋伏。
今晚他可算能难得地给自己放个假了。
白天睡了八小时，小补一觉。
晚上再催眠八小时，正好把这些天肝暗夜魔王而欠缺的睡眠给补回来。
计划通。
下午四点准时醒转，任重也没耽搁，直扑训练场，一口气练到晚上八点十五分。
随后他又熟练地躺进休息室里挺尸，等着人形交通工具文磊八点半时前来救驾。
早晨时他已经与众人约好了。
今晚他将会大发慈悲，前往集中睡眠舱，“赏赐”众人一次集体侍寝的机会。
不出意外的话，从明天开始，专业的半职业队长郑甜可算是能一扫颓势，带着难兄难弟们小赚一笔。
打压了这群倒霉蛋许久，也是该给他们放放风。
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一贯守时的文磊竟迟到了。
任重一直等到八点四十五分，文磊才姗姗来迟。
他一瘸一拐推门进来，脖颈上竟有个深逾一寸，长约四寸的显眼伤口。
他伤口上似是喷了紧急处理的止血喷雾。
文磊还在强撑，“不好意思啊任先生，我来晚了。”
做挺尸状的任重猛坐直身子，“先别管我，你怎么回事？其他人呢？”

第72章 不可能的目标
由于工具人顶不住了，任重非但没享受到人工搬运服务，反而得自个当驾驶员骑车驮着交通工具去妙手回春。
半道上文磊把事情从头说来。
任重暗舒口气，虚惊一场。
人都没死，还活得好好的。
受伤的人只是文磊，他伤在一只名为强化尖啸狼的二级墟兽爪下。
事情到这里就结束的话，那就不奇怪。
专业殿后员在战斗中受伤，合情合理。
问题出在郑甜小队为什么会在弹药补给明显不足的情况下，强行挑战平时看见就躲的二级墟兽，还打输了。
打到最后时，小队补给耗空，弹尽粮绝。
强化尖啸狼依然生龙活虎，众人不得不边打边撤。
负责殿后的文磊拼死掩护。
若不是郑甜冒险驱车从旁掠过，白峰及时甩来根铁索叫文磊抓住，将他在地上硬拖着就跑，文磊就折在当场了。
问题的根源发生在早晨。
小队众人在停车场整装待发时，贝立辉骑着摩托艇飘了过来。
他将郑甜叫上前去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大体就是痛骂郑甜小队烂泥扶不上墙，连续五天上缴的抽成少得狗懒得低头啃，是不是故意把他们当傻子玩，还是真已经废了？
临走时贝立辉给出最后通牒，按照平均每天3~4点抽水的标准算，郑甜小队必须在最后两天补全一周内的亏空。
也就是说，众人必须在两天内上缴至少20点的抽水。
做不到，那就表明这支队伍已经没了利用价值。
林望将会收回授权，不再允许郑甜小队挂靠，自谋生路去。
郑甜无奈之下，提出干脆直接转账弥补亏空，不曾想却遭到了贝立辉“义正言辞”的拒绝。
他当众高声说道，队长定下了规矩就不能坏了规矩，除规则内的抽成之外，绝不会再收挂靠队伍一分多的钱。
周边围观的群众纷纷颔首赞许，夸林队长有口皆碑。
郑甜虽然知道贝立辉在演戏，却也只能配合着立下军令状，给逼上了梁山。
因此，从上午开始，众人便开始拼了。
上午时，郑甜挖空心思将心里的经典狩猎区统统跑了一遍，收获依然少得可怜。
直到下午三点过，众人无可奈何之下只得选择去往不那么熟悉的区域，开辟新路线。
风险提升，数次险象环生，幸好收获稍有增加，但距离补够抽水份额还很遥远。
众人一番商议，决定顶着夜色加班到夜里八点再往回赶，只要别耽误了文磊与任先生约好的八点半就行。
七点五十三分时，小队发现了一只基本只在夜间出没的一级墟兽夜狼进阶体——二级墟兽强化尖啸狼。
理论上有战而胜之的可能，于是众人便开始莽了。
但失了平常心的郑甜在提前计算弹药时出了差漏，直到她拼光子弹，欧又宁荷包掏空都没能灭了对手。
小队众人只能认亏，含恨而逃。
……
诊所。
“孙哥，这么晚来打搅，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我朋友伤得有点重。”
“你丫给钱就行。说好的啊，五折，不准再哔哔。”
“行。多谢。”
“别谢，老子怕你谢了就不给钱！”
……
包扎妥当的文磊坐在任重摩托后座上，闷闷道：“不好意思任先生，麻烦你帮我垫付了诊费。回去我就找队长，算了我这就先把钱转给你。”
任重没回头，“不用，小事一桩，这点钱对我不算什么。”
“任先生……”
“别废话。我说了算。”
这钱他确实收不得。
小队今天搞成这样，他居功至伟。
他光顾着打压个爽，却依然因为不够熟悉小镇荒人的生存环境而让郑甜等人陷入了困境。
任重稍许有点后悔，昨晚在去往鼠崖山的沿途上，多多少少该留点手的。
但他心里更恨职业队。
相较于普通荒人，职业队就是只可仰视不可攀登的大山。
任重以为自己不靠近山，这山就不会撞上自己。
结果这山他不讲理，竟长了腿，更爱以势压人，还当且立。
当你小弟，赚少了不行，你要逐出门庭。
赚多了更不行，你要人命。
真太难了。
属实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
二人到小院时，明显感觉到气压偏低，就连陈菡语也不再看书，只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郑甜没精打采的抬头看一眼，见文磊身上换了包扎，又主动提出要转账，再次被任重拒绝。
任重想了想，试探着问道：“既然职业队这么苛刻，干脆脱离了单干？”
郑甜摇头，“之前我们在外面狩猎时，与其他人很少有矛盾，就是因为我们挂靠了林望。如果不然，我们在野外行动时不但要防墟兽，更也要防其他人，简直寸步难行，步步惊心。”
“另外，每隔段日子我们就能跟在他们后面去白骨山谷打秋风。这笔收入很重要。最后，据我所知，几乎没有哪支队伍在脱离职业队后能善终的。可能是死在其他拾荒者手里，也可能是职业队下的手。”
“毕竟我们的收入在他们那里是透明的，他们知道我们赚了多少钱。总之退队的麻烦很多，一旦上了贼船就没那么好脱身了。”
任重点头，“原来如此。”
虽然已经死过一次，但一切依然没有改变。
必须以下克上灭了林望的职业队，否则永无出头之日。
这事比普查还要紧迫得多。
毕竟普查还有84天，但以自己的成长速度，哪怕全程跑单帮，天天往来军火商城的次数多了，装备也迟早会更换，那自己肯定会冒出尖来，到时候很可能包括林望在内的三个职业队的人都会找上门。
要么臣服并在自己身上戴上枷锁，要么先委曲求全并在隐忍中等待杀戮，要么死。
……
“这样，明天白天我和你们一起行动，狩猎计划由我来制定。怎么样？加上我一个，我们应该就能对付二级墟兽了。”
任重突然开口问道。
郑甜闻言，脸上转愁为微喜。
其他人也差不多反应。
郑甜的心情很复杂，几番欲言又止。
她一直想邀请任先生入列。
任重却总推搪着，既不拒绝也不点头，只把人胃口吊着。
如今小队已是山穷水尽，眼瞅着就要散伙各安天命了。
郑甜觉得，若是以自己的性子碰见这种情况，顶多出声安慰一下，然后表示爱莫能助，最后再果断撇清关系。
这才符合星火镇的生存哲学。
她竟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柳暗花明又一村，任重竟在此时此刻主动提出要加入。
这哪是雪中送炭，简直是生死与共！
毕竟任先生虽然人脉无双，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刚升阶的一级机甲战士，实力还未必能赶上文磊。
墟兽的大巴掌可不认人脉。
他搞不定的呀！
郑甜嘴唇艰难地抖了抖，本想说没有必要，但话临到喉头却竟开不了口。
倒是旁边的陈菡语主动说了，“任先生，没有用的。我们今天只给到4个点的提成，明天必须赚够16点，狩猎的墟兽价值必须高达80点以上。这不可能完成的，哪怕加上你，你其实……总之这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文磊也点头，“是啊，我伤势还没恢复，明天顶多只有一半战力。任先生你天赋虽然很高，但刚晋阶不久，都没实战过。你加入进来顶多也就是补够我受伤带来的短板而已。唉。任先生你还是……还是不要管我们了。”
任重完全猜到众人的顾虑，却是环视一圈，呵呵一笑。
他确实想笑。
真没想到自己竟有一天也能在心底嘲笑原住民没见过世面。
六个人的团队一天搞80点很难？
真不是吹，我刚来这世上的头天晚上，就一个人搞了91点！
他指了指自己脑袋。
“你们以为我只是个一级战士？这对，却也错。我只能告诉你们，有时候拳头不是最重要的凭仗。我不知道你们从小究竟受的什么教育，以至于你们过于迷信职业者的力量，而忽略了一些本该很浅显的道理。”
“当然了，你们没有正式腕表，无法使用互联网功能，缺少一些必要的信息支撑也理所应当。总之，你们的反对无效。明天我加入，事情交给我搞定。”
在这一刹那，众人产生了诡异的错觉。
他们只觉得眼前这明明只是个一级机甲战士的男人身上竟光芒万丈。
理智告诉他们，任先生是要带领自己去完成一件绝无可能完成的目标。
但情感上，众人却又清晰感知到任重没吹牛。
他很认真。
“那么，任先生你明天打算怎么做呢？”
郑甜收起轻视，认真问道。
任重看着郑甜，心头却很是遗憾。
她毫无疑问很聪明，否则也不可能自学成才白手起家在小镇里混到如今的地步。
但她却也有不可避免的缺陷。
在她的成长过程中，没人给她传授知识和经验。
她是有自行摸索出一些技巧，但不够全面，并且似是而非未必准确。
她不敢把性命寄托在这些不够牢靠的经验上。
时间长了，她也就忘了那些模模糊糊中曾抓到过的灵感。
她像个血汗工厂流水线上的工人，用着被局限的智慧，麻木地按照死板的办法做事，也就是凭着职业者能力硬扛。
这当然不是郑甜愚钝，而是思维与眼界的局限。
小镇里其他半职业队的情况大体也如此。
或许有更聪明或者运气更好的人，想到了办法跳出局限。
但这些人当然会敝帚自珍，谁会培养竞争对手呢？
哪怕稍微有个人提醒一下郑甜，告诉她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小队里至少该有一块正式腕表，能给她上上网，去查一下互联网里的墟兽资料库。
说不定……
好吧说不定她早被林望给灭了。
无解。
事情勉强谈妥，众人一同去往集中睡眠舱。
其他人的焦虑虽有缓解，但冷静下来后还是觉得这不可能，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任重懒得解释。
他已经定好全盘计划。
既有取巧捞钱的办法，也有真刀实枪的硬莽。
他靠着打信息差当了整整五夜的暗夜魔王，钱虽然捞不少，却竟还没真个体验一次与二级墟兽的像样战斗。
没办法，对手都太“弱”了。
总投机取巧会失了锐意进取的气势。
刀锋不磨会变钝，也是该在有护法保镖的情况下，给自己一些酣畅淋漓的死斗，在血火中继续磨练自我战力了。
反正到了明天，我就会重新莽起来，让你们看看比席德梅尔更席德梅尔的一级机甲战士是什么模样！
没有实战经验？
呵呵。
我连贝立辉都杀过！

第73章 任先生你也太快了啊
第七日凌晨四点二十一分，任重以每股41.21，总成本4122.03点的入场价格，购买了一手名为廉城苇粮酒业集团的企业的股票。
在K线图上，任重的买点出现在一个小小的“沟渠”底部。
这是个低点，但仅仅是本周内的低点。
廉城苇粮酒业集团作为天隆高科旗下的一级子公司，源星上饮料食品行业内的大消费龙头之一，主要生产白酒、红酒、清酒、果酒等消费品，市场占有率在30%以上。
这些东西严格说来都是奢侈品，不是生活必需品。
但出人意料的是，这各种酒在星火镇供销社里的销量竟不低。
部分日收入仅有0.1点的底层荒人，甚至宁可少吃点饭，把自个饿得皮包骨头，也要辛辛苦苦攒下钱来，然后立马直奔供销社买上一瓶高度酒。
他们不想攒钱改变命运，只想今朝有酒今朝醉，活一天享受一天。
反倒是文磊郑甜这些已经站稳脚跟的中上层荒人职业者，虽然也有零食饮料茶水等附加值消费，但却很少碰会麻痹神经，降低脑反应指数的酒精。
任重只能感叹，虽然源星的社会已被扭曲到惊人地步，但某些人类的本质却依然留存了下来。
越是绝望的处境，普通的底层人就越是容易沉湎于这些麻痹神经的无效奢侈品，然后在不知不觉中把自个埋进深渊的淤泥里，再慢慢地腐烂。
总之，在任重进场之前，廉城苇粮的股价在众多股评人的口中已是身居高位，强烈不推荐。
它是龙头，产品也受欢迎，但这般消费品的市场价值与人口基数息息相关。
目前并没有人看到源星上有人口暴涨的预期，所以廉城苇粮的股价即便还有上涨空间，但却也不多了。
进场的风险远大于收益。
但任重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虽然他也看不懂股市上涨的逻辑，但毫无疑问的是，在接下来的10天之内，廉城苇粮将会成为这个月的王中王，峰值涨幅高达611.96%，并在他个人时间的第十五天夜里抵达巅峰，开始为时一天的缓慢下挫。
任重不知道第十七天的廉城苇粮会怎样。
那不重要。
反正这场波及亿万股民的狂欢大戏，他任重今天悄悄show hand入局了。
清晨六点，众人早早起床。
照着郑甜的意思，她连早饭都不想在食堂吃，只打算打包了赶紧冲出门，一边开车赶路一边吃。
但昨天说好了，今天任先生说了算。
出门狩猎等若行军打仗，最忌意见不统一，说一不二的任先生大手一挥，就把众人全往军火商城带去。
路上他还教训了一番郑甜。
他先指着文磊身上的装甲，“这里、这里、这里……文磊整套外骨骼上下，至少有十三处破损。还有郑甜你的枪，你没发现膛线已经有磨损了，该换枪管了吗？你看你的撞针，是不是也有轻微变形？你是个专业的枪械师，装备保养这些，还需要我来教？”
“今天我们要在外面奔波一整天，将会经历非常高烈度的持续战斗，以你们现在的装备状态，真能撑得到最后？”
“郑甜你是队长，是队伍的大脑。在任何情况，你都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与冷静。你所做的每一个决策不仅关系这你一个人的性命，同时也关系着全队人的性命。”
“昨天你就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文磊不是每次都能侥幸活下来的。知道吗？”任重说着，还指了指脖颈上依然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文磊，加重语气。
“以后尽量不要再轻易死人了。尤其是机甲战士。以后不管我是不是还和你们共同行动，我都不想再听说昨天那样的事。明白吗？”
他的潜台词语气很重。
他是在很直白地警告郑甜。
你不该仗着文磊是老实人就不把他当人。
在过去的复活中，任重通过文磊知道了些郑甜的事。
如果以他曾经的三观，打从一开始就会放弃郑甜。
但现在他知道底层荒人要想在星火镇里活下来，每个人都有其不得已而为之的缘由。
人的三观都建立在社会背景造成的客观事实下。
郑甜虽然极度功利，但人格却又没崩坏到无药可救的地步，所以任重悄悄原谅了她，并多给了她一次机会。
但是，再如昨天那样，稍有不对就让文磊去殿后，只带着其他人上车。
车都跑出去小半截了，才冷不丁回想起文磊身上的“附加值”，赶紧调头回来冒险捞人。
这类状况只要再发生一次，郑甜便会被任重毫不留念地率先放弃。
这是他的最后通牒。
郑甜低垂下头，“好的任先生，我知道了。对……对不起。”
任重摇摇头，“和我说对不起没什么意义。”
旁边的文磊全程听着，眼神里的阴霾与失落一闪即逝，但马上却又憨憨挠头，“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出门狩猎哪能没有意外的，没事儿！”
任重翻个白眼。
孺子不可教也。
清晨六点一刻，一行人赶到商城。
这会并不是上班时间，此时商城大门紧闭。
任重没说什么，只与众人一起在门外候着。
欧又宁蹲在台阶上，一边啃卤味合成肉块，一边苦哈哈道：“唉，我们等到七点……呃，吧。”
欧又宁话没说完，一辆甲壳虫模样的红色悬浮车转过街角快速驶来，玩了个飘移，嗖地停在众人身侧。
车窗摇下，身穿常服头发还湿漉漉的鞠清濛从窗里探出头，“任重你等我一分钟，我先去把车停了。马上过来。”
任重比出个OK的手势，“嗯，你抓紧时间。”
鞠清濛：“好嘞！”
欧又宁手里的肉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人与人的悲欢真的完全不同啊混蛋！
现在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四十多分钟啊混蛋！
这俩人连名字都叫上了啊混蛋！
鞠经理你是高贵的商城经理，至少二级公民，你怎么能给荒人催，然后还“好嘞”呢！
你以前对我不是这样的。
你变了。
……
三十余分钟后，一行人快步走出商城大门。
此时文磊的装甲已经完成全面修复，无法完美修复的零部件也已经更换。
郑甜的大枪枪管、撞针也全换了，还重新做了射击校准。
欧又宁则在任重的点名要求下，以公共资金购买了两枚单价为10点一枚的吸温诡雷。
吸温诡雷是可以在5米直径范围的水体中制造超级低温，并在极短时间完成五米冰冻的特种手雷。
装备变化最大的人是任重。
鞠清濛将他带到她的个人小实验室里，以真&#183;老铁成本价且免手艺钱的价格，给任重的基础甲完成了四项改造。
增加了包括放大器在内的四个特种装置。
放大器依然是“报废件”，其实有八成新，是给强行报废了，只算了10点。
另外三项装置则分别是提高侦查能力的进阶扫描仪，提高躯干部分稳定性的柔性金属传动链，可以发射共计八枚拇指榴弹的双肩近程小炮。
后三项的收费是120点。
任重的外骨骼表面看来与普通均衡型一级外骨骼毫无区别，但其综合作战性能却早已抬升了一大截。
如果不是不想给鞠清濛惹麻烦，兜里又已经只剩下17.78点，任重真想把价值200点的二级武器重型弧光斩刀也搞到手。
“走！出发！”
郑甜：“我们去哪呢？”
“先去你们发现我的那密林附近。我在那边有几个老朋友。”
郑甜：“呃……啊？据我所知，那片丛林周边虽然也有少量一级墟兽，比如你徒手斩杀的晶翼蜓。但其实以二级墟兽居多，而且那些二级墟兽的能力都千奇百怪，很难对付啊。”
任重回头一笑，“确实很难对付，但那也只是对曾经的我而言。”
游子出门在外，总偶尔会想家。
当初任重刚出道时，多有承蒙密林附近各种墟兽的各种照顾。
这些狠家伙极其热情地对他进行了亲切的问候，以极短的时间让他深刻领会到了这世界的风土人情。
如今任重也算在外面小有成就，是时候前簇后拥着衣锦还乡，慰问一遍这些爱他一百三十六遍的老乡们了。
阅遍基础墟兽资料库的任博士基本认得绝大部分老乡的名字。
部分老乡过于强大，不好慰问，下次一定。
最先被任重选中的好老乡，正是潜伏在水洼里，多次让他闻到烧烤香味，却一口都没吃上肉的金属鱼类。
这些金属鱼类学名为透水电鳗，是二级墟兽。
它们非常阴险狡诈，只有在对外持续释放数百万伏的高压电时才会显露出银白色身躯。
平时它们的身体完全透明，肉眼根本无法识别。
每一次，当任重看见它们时，已经快熟了。
常规的近战攻击手段几乎不能奈何。
一刀下去，透水电鳗啥事没有，人先熟了。
至于远程射击，意义也不大。
它的透明形态不是单纯的透明，而是身体真与液体融为一体，哪怕子弹穿透了，它还是活蹦乱跳。
与之同理的，寻常的炸弹爆破也差不多意思。
对付它的取巧办法只有一个，在极短时间给丫冻住，然后剥冻鱼。
……
早上七点零三分，远处的蓝太阳刚冒出头不久。
阳光斜照在人身上却还透着股凉意，草木叶尖上依然挂着露珠。
脑瓜子嗡嗡响的郑甜看着厢式货卡车厢。
车厢里空空如也，但她心头却既有强烈的自我质疑，又满是丰收的喜悦。
她手里还抱着个保温箱，里面两条体长一尺，通体银白的冻鱼祥和地躺在里面。
它们被慰问得很好，已经被开了天灵盖，里面的晶片已被陈菡语完美取出。
两条透水电鳗，尸骸与晶片合计价值共60点。
郑甜揉搓着自己的脑门，恍如梦境。
出门到现在才十五分钟，一次正经战斗没有过，这就60点了？
任先生你也太快了啊！
说好的高烈度持续战斗呢？
这就是他所说的，用脑子狩猎的威力么？
那我岂不是没脑子？
啊这……
强烈的自卑潮水般袭来，郑甜对自己这十九岁的人生中所经历的一切成就，所形成一切骄傲都开始产生了强烈的质疑。
她不理解，为什么同样是人，却有这么大的差距。

第74章 顶级天才的锋芒
把东西收好，又重新回到驾驶座上的郑甜兴冲冲扭回头，深吸口气，看着坐在后排中间，左手挨着陈菡语，右手挨着欧又宁的任重，心头百感交集。
她心里已经明白双方差距。
今天才刚开始就搞了这么多，只差20点的进项就能打完收工。
出门才十几分钟，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成了仿佛唾手可得的目标。
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
任重加入带来的是不可思议的飞跃式质变！
她深吸口气，说道：“任先生，我服了。真服了。你说得对。我知道自己错了。昨天我不该小瞧你。职业者能力的确不是狩猎中的决定性因素。你的智慧让我五体投地。真的！”
陈菡语也略显尴尬地讪讪道：“是的任先生，对不起。我也不该小瞧你。”
欧又宁：“哥！带我飞！求求了！”
其他人也差不多意思，总之看他就是看神仙。
任重环视一圈，迅速扫过所有人的眼神。
熟悉的味道，一切仿佛似曾相识。
高人风范还是那么好使。
唉，怎么又这样。
兴许是大家如今太熟，众人在刚察觉到他稍微显露的冰山一角时，就已经不再如曾经那般只在心中脑补，而是明明白白地表露出景仰之意。
任重只觉枯燥乏味且无趣。
我这才刚刚开始呢，你们就给我吹爆，真没见识。
郑甜捏了捏拳：“任先生现在我们往哪走？”
任重摸出平板，在上面的简易地图里画出条蜿蜒曲线，“这样走。”
……
傍晚七点四十分，太阳已经落山，看着又一只一级墟兽倒在任重的剑下，郑甜稍许迷惑。
车厢里已经摆了七具一级墟兽尸骸。
再算上刚死的这个，折算下来，小队今天的税后总收入已达84点。
任务已经超额完成。
明明这是奇迹，但她却又总觉着不得劲，主要是整个过程太轻松。
整整十二个小时，任重只带着众人沿既定路线巡逻，走走停停。
有时候会扑空，有时候感应器会给出提示，然后便是下车备战，或强攻或设伏。
文磊今天状态不佳，但任重展现出了自己身为天才机甲战士的一面。
七天前的傍晚，他才刚买了一级外骨骼。
当时他还加装了承载功率放大器，暴露出他就是个纯萌新战士的事实。
现在只过去六天，他却已能把合金战刃玩出花来，攻防章法有度，招式稳健且强大。
除脑反应指数以外，他的各项参数显然不如文磊，但似是掌握了极为纯熟的剑斗技艺。
他总能用更少的能耗，更低的功率输出，以合金战刃为攻防武器实现与文磊的巨盾相仿的防御效果。
在进攻时，明明他看起来并不狂野，甚少咆哮，但出击时的角度与力度却又羚羊挂角凶狠毒辣，每每总能找到墟兽最难防御的破绽。
明明是萌新的任重却一点都不像个萌新，反倒像是在战场上经历过至少上千次生死厮杀的百战余兵。
总之，由于任重这真&#183;生力军的加入，今天的战斗打得倒是热热闹闹热火朝天，全程无惊无险，进账也稳定。
什么都挺好，比她自个带队的前些天好太多，但与往常手气好时比起来，倒也强得有限。
郑甜知道自己没什么好抱怨的，明明该满足了，但心头杂念控制不住。
只因早晨到现在的高开低走让她内心落差太大。
这般平庸的展开，完全不符合任先生您的开局和人设啊！
你究竟在想什么呢？
郑甜不蠢，她知道任重肯定有办法，甚至能猜到任重很可能是在故意控制收入。
因为任重对路线太熟悉了。
他规划的路线精准地避开了沿途的所有二级墟兽。
他曾说过腕表和互联网功能，也说过知识的力量。
他对各种墟兽的习性都如数家珍，也在和陈菡语学习墟兽的生理结构，那么他绝不可能只熟悉透水电鳗这一种二级墟兽的命门。
他可以，但却故意不做。
是为什么呢？
他不想要更多钱吗？
……
“唉，任先生，天太晚了。我们是要回去了吧？”
上车后，郑甜强打笑意说道：“贝立辉要求的抽成份额肯定是够了。今天太谢谢你了。”
任重摇了摇头，“还有最后一个。”
“啊？”
“你先往东走，沿着山脉脚下的溪水前进。速度保持在每小时100公里左右即可。”
“呃，好的。”
车行出去片刻，任重有意无意问道：“你们应该已经感受到正式腕表为我带来的知识的价值了。明明小队资金有接近六百点的存款，为什么不买一个呢？哪怕一个都好。正式腕表每天可以带来整整1点的睡眠收入，互联网还能提供大量外部知识，一本万利啊。像我先前取巧对付透水电鳗的法子，网上都能找到的，陈菡语你有基础，只稍微学学就能提供作战参谋。”
郑甜叹口气，“如果资金有宽裕，我当然想要。但我更想存够八九百贡献点，买上一台奔雷多功能战车。它能帮我们冲过隔离带进入鼠崖山狩猎区。只要能进鼠崖山，那么小队每天的净收益将会超过30点，够努力的话甚至能超过40。”
“到时候，只要攒几天的钱，就能买上一块正式腕表。我们也能更换装备，尝试结队挑战二级墟兽。任先生你也看到二级墟兽的价值了，是一级墟兽的十倍。”
“只要能换车，我们就走进了人生的快车道。另外，今天是任先生你第一次外出狩猎，很多事并不清楚。在我还十分弱小的时候，我认识到一件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野外时，一个没有足够实力的拾荒者拥有正式腕表，并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哪怕你绑定了，其他人依然能以游客账户使用互联网功能。不是每个人都像任先生你这般有底蕴，买得起什么，就能放心大胆的下手。”
任重眯缝起眼睛，直白问道：“那你有没想过，当你们展露出潜力时，你们现在的保护伞林望会不会变成扼杀你们前程的屠刀呢？”
郑甜点头，“想过。我们都清楚。”
话说到这里，任重却已是明白了她的心思。
生在星火镇，停滞不前的结局是死。
勇猛精进的结局也是死。
早先弱小时，为了站稳脚跟，她不得已上了林望队的贼船，最终脱身不得。
到如今时，蛰伏已经没有意义，因为账户挂靠着，什么都瞒不过。
想冲破牢笼唯一的办法，是先完成一定的资本与自身实力积累，然后开始疯狂地爆发潜力，力争在职业队的屠刀降临之前获得一定的自保之力，让对方有所忌惮。
郑甜可以为了生存而进行一定程度的妥协与蛰伏，但骨子里却选了第二条路，向死而生，以命硬搏，寻一线生机。
在过去的时间线里，郑甜以为“普查官”是她的生机。
她错了。
沉默片刻，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任重又问道：“再等几天，你们要尝试二级职业者职称考核吗？”
“是的。通过考核后收入能提高很多，我们的身份也将不同。职业者训练体系会给我们提供更多的安全保障。林望要杀通过认证的二级职业者，多少需要给人个交代的。除了文磊，其实我们四人的各项指标已经压过二级的底线，我们的实力已经积攒到了极致，只是没换装备而已。再存钱也没有意义了，我们该拼一把了。”
任重摇头，“不，还不够。这个月别参加，下个月或者下下个月再说。你们的沉淀还远远不够，现在即便通过了考核也是自寻死路。二级认证只能给你们虚幻的安全感。林望他们现在……星火镇里恐怕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忌惮。曾有人说，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要憋，就憋个大的。要想炸碎囚牢，就要多存炸弹，存够了再引爆。你很聪明，很有计划，但看得还不够真切。听我的没错。”
“啊？好……好的。”
时间走到七点五十三分，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郑甜先猛踩刹车，然后刹那恍惚，讶异问道：“我们怎么又到这来了？”
此地正是昨夜他们遭遇强化尖啸狼的山丘附近。
卡车仪表盘里已经响起警报，显示出拥有高达271点能级反应强度指数的墟兽正在附近游荡。
任重瞟了眼指数，心下了然。
这尖啸狼几乎已经达到二级墟兽的上限，距离三级近在咫尺。
而且这强化尖啸狼虽然出身平庸，只是最常见的夜狼的进阶体，但平庸在某些情况下并非弱点，而是优势！
它拥有如同钢针般结实的毛发，有机合成材料般坚韧的皮革，强悍的体能，以及惊人的耐力。
它还能昂首发出极高频率的刺耳尖啸，对来犯之敌形成心灵震慑冲击。
正因为平庸，它几乎没有短板！
起码在星火镇的军火商城里，找不到能降低与它的战斗难度的克制装备。
昨夜众人败得不冤。
小队里其他人面露慌张之色。
“任哥，你这……这是？不然我们还是走吧，今天已经够了。没必要冒险。”
欧又宁一边吞口水，一边提议道。
任重没理睬他，却是对靠窗位置的陈菡语说道，“麻烦你开一下门，我们要下车。”
一分钟后。
任重双手抱胸站在众人面前，眼神清冷，目光桀骜中带着狂野。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白天不肯全力以赴带你们发财，只让你们划水了吗？除了不想挣太多，太显眼之外，这才是我的真实目的。白天时，主要的战斗流程基本由我来完成，欧又宁和郑甜你们俩的弹药补给现在还很充足。白峰的体能也保存得很好。除文磊之外，所有人都基本处在全盛状态。”
“身为职业者，想冲破命运囚笼，就必须先给自己建立决不退缩的勇气！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
“对付尖啸狼没有取巧的办法，只能硬拼，但正合我意。现在，你们散开，给我压阵。”
“我便让你们看看，一个一级职业者如何越阶击杀二级高阶的墟兽！都学着点！”
压阵的保镖。
足够强势的对手。
而且还是均衡型。
这简直是完美的战力磨刀石。
任重这一口独食，吃得死死的。
下一刹那，任重便已经顺着自己的进阶扫描仪上检索出的方位，装甲动力全开轰然扑将出去。
其余人等则是心神巨震。
他们都在感慨任重的豪气干云。
这就是顶级天才的锋芒吗？
完全没人知道，自己其实成了任重手下的压阵打工人。

第75章 他比你聪明，还更能打
这是场一级机甲战士的视觉饕餮盛宴。
文磊从未想到过，竟有人可以把步步惊心的厮杀演绎得仿佛艺术。
他更没想过，世上真有一级战士可以越级单挑均衡型的二级墟兽。
他曾以为席德梅尔的故事是传说。
现在传说正在他眼前上演。
他死死瞪着眼睛，全程不敢眨一下。
任重的数据差了强化尖啸狼很多，硬碰硬死路一条。
但他却以高达53.9的脑反应指数为龙头，带动22.4千瓦的承载功率和27.4的体能指数，在实战中展现出了浑然天成的技艺。
任重并不与其硬斗，而是游走不休。
他每每出剑只蜻蜓点水般的一敲，都不追求能破它的防。
只要尖啸狼一有迅猛反击之势，任重便立刻抽身而走。
每次任重都逃得很险，仿佛下一秒就要当场扑街。
但奇妙的是，甭管场面上看着再凶险，尖啸狼却硬是碰不到他一下。
围观压阵的众人看得头皮发麻，感觉极其扭曲。
仿佛更高阶的不是强化尖啸狼，而是任重。
好像他本来该是至少三级的高手，刻意压低了输出功率在猫戏老鼠。
早在任重第一次挥剑时，他就自学成才的定下以于承惠大师的双手剑术为核心的战法。
虽然他只看过那一部短暂的视频，脑子里记忆也模模糊糊，但并不妨碍他抓住那将武器惯性与人体完美结合的韵味，并将其具现到依托于外骨骼的机甲格斗上。
当初他以这剑术对战受创的晶甲长尾巨鼠时，他只是踏出了第一步。
此后，在每一次搏杀中，他都在不断试验技巧，自我总结。
直到上一世的最后一夜，他自贝立辉的手中夺来四级腕表，并开启了地狱难度的二级虚拟实境训练，在里面整整肝满八小时。
利用没有死亡风险，又无限接近真实质感的战斗体验，他将揣摩出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各种二级墟兽身上反复试验。
推演、验证、改良、验证、继续改良……
只是八个小时的地狱难度虚拟实境训练，为他带来了寻常拾荒者至少一年才能体验到的丰富实战经验。
正正好，地狱级二级虚拟实境里，他最常碰到的对手还真就是这强化尖啸狼。
他对尖啸狼的熟悉程度，甚至远超刀锋螂与晶翼蜓这些老朋友。
他熟悉尖啸狼的脾性，更了解对方的攻击方式。
对方仅仅只是毛发竖起，任重便能根据它毛发的方位，它的细小姿态，揣摩出它下一步是要利爪扑击还是獠牙袭颈。
当它脖颈下压达到什么角度时，它就是要使出绝招震慑尖啸了。
任重预判了它的一切，然后将自己在虚拟实境中千锤百炼而得的技巧施展出来。
鞠清濛加装的柔性金属传动链，又足以支撑他使出的超出普通一级外骨骼材料学性能的各种复杂动作，便造成了此时的画面。
终于，尖啸狼往后跳出三米，压低头，巨口悍然张开，头颅猛然扬起。
它要放大招了。
嘭嘭嘭嘭……
接连八声猛烈爆炸在它喉头炸响。
它死了，死得毫无……
总之尖啸狼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死老惨了。
喉咙都给炸开花了。
干掉它的是八枚拇指榴弹，来自任重双肩上两枚近程小炮的四轮双发齐射。
时间倒回至两秒前，当尖啸狼厌倦了无谓缠斗，压身积攒体内能量准备放大招的瞬间，任重提前激活小炮，并完成瞬间八连发。
它的头还没完全扬起，只昂到一半时，正好接住并排齐飞而来的八枚榴弹，可谓精准投喂。
见尖啸狼不再挣扎，任重稍微缓几秒，长吁口气。
今晚他打得挺爽。
他难得的没开放大器，也没用预设程序挂机，仅靠着临场反应和常规的输出功率就完成了越阶镇压。
这是非常好的开始。
席德梅尔之路，我走得更流畅。
任重拍拍手掌，对看傻眼的压阵打工人们招招手，“过来拆晶片吧。时间不早，得赶紧回去。”
当陈菡语开始忙碌时，欧又宁这憨货已经扑了上来，一把捞住任重大腿。
“任哥你太牛皮啦！不讲理啊！传说中的席德梅尔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任重脸微红，连连摆手，“过了过了，吹过了。我的战法思路里有很多东西都来自席德梅尔的心得，他是个有真功夫的前辈。”
欧又宁猛摇头，“我可不认识他。反正我感觉吧，我自己就像故事里的男主角。任哥你是我的外挂老爷爷，来带飞我了！”
任重：“……”
给你脸了？
汝何秀，硬加戏？
你丫知道当初第一个给我捅刀子的就是你吗？
你把你爷给曝尸荒野了，你爷爷知道吗。
他真不会从坟头跳出来砸你脑瓜崩？
其他人则是纷纷羞愧捂脸，就连拆晶片的陈菡语都下意识手抖，差点出不了完美货。
约莫八点二十分，小队回到镇子，并在星火资源把货给卖了。
最后的总进项高达114点，扣除两枚吸温诡雷成本20点，再扣除其他零碎成本7点，今天的净利润是87点。
任重一人拿走了60，剩下27其他人自个分去。
这很合理。
他看似拿得多，其实还是他吃了亏。
这天夜里，任重没再去集中睡眠舱，而是选择了给自己加班，又换上奔雷车直奔鼠崖山，得把白天吃的亏在鼠崖山上找补回来。刮地三尺的腥风血雨时隔一天后，又来了。
郑甜小队的这次难关姑且就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
在随后的日子里，任重又变成了日夜兼程，在变强的道路上狂奔猛突。
晚上，继续收割记忆里的墟兽，让星火镇的邻居们感受痛苦。
白天，他坚持炒廉价短线股，在股市呼风唤雨。同时蹭郑甜小队的厢式货卡外出狩猎，上午心安理得的补觉，下午则是以战代练。
有时他得赶在下午清仓股票，还得提前半小时给其他人打招呼，让众人悠着点，接下来他将明目张胆的划水到什么时间，除非天塌下来，要不别打扰他。
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
切莫睡过头，否则天台见。
这次与上次的情况有很大不同。
任重变成了郑甜小队的路线规划者。
挖坑不埋的幕后黑手亲自下场，规划的路线避开了自己提前扫荡过的废矿区。
郑甜小队的受难日终于结束。
当然了，为了防止小队收入过高，成长过快，任重却也没再出手教其他人用取巧办法拾掇二三级墟兽。
他只偶尔碰见喜欢的二级对手时，才亲自下场给其他人现场教学，顺便再练练招。
他控制了小队的收入情况，只比过去稍高一些，但高得不过分，尚可承受。
由于他的出工不出力，所以也拒绝了郑甜的倾斜分配收益方式，只稍微多拿点，但多得不过分。
得益于任重的微操，并且郑甜小队这次也没有奔雷车，并未表现出腾飞之势。
在郑甜完成贝立辉的苛刻要求后，接连好些天，对方都没再来找麻烦，更没来打秋风，因为不值得。
时间不知不觉走到第十三天傍晚，事情发生了质变。
……
“你已经是一个标准的二级机甲战士了。”
军火商城的天赋测试间里，鞠清濛看着机柜说道：“你的脑机同步率已经达到令人发指的29.99%。”
“为什么要加令人发指这个前缀？”
鞠清濛：“因为你确实很妖怪啊！哪有这样涨脑机同步率的！一般人刚到二级时，基本都超出20%不多，然后在二级到三级期间，才会慢慢涨满。你这简直变态！”
现在大家关系熟络了，鞠清濛讲话也随意了许多。
任重轻咳一声，“好吧好吧，我别的参数呢？”
“生物电承载功率50.17千瓦。脑反应指数55.29。体能综合指数51.35。”
任重的强迫症得到了满足。
他舒坦地长出口气，“另外两项指数可算赶上来了。我的短板已经补齐，以后我就是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战士了。”
他心里又暗想，上次时，自己在第十五天晚上的承载功率也就46.9。
这次有孙哥的赞助，自己也更肝了，进步非常明显，可喜可贺。
鞠清濛：“等边三角形战士？什么意思？”
“没事。”
“但我觉得你不应该高兴得太早，你的脑反应指数之前高得异常，那是你的天赋。但现在你已经耗尽了天赋，脑反应指数开始变得平庸。所以不是你的短板被补齐，而是长板被追上。”
任重默默看着鞠清濛，不知说什么好。
总不能告诉她，在将来的某一天，说不定我又会脑反应指数一柱擎天，其他指数就地躺平呢？
想到这，他幻想出个画面。
某天，自己复活了。
脑反应指数高达10000点。
生物电承载功率1千瓦。
体能综合指数5。
等边三角形战士化身一线天战士。
那得多感人，我的脑子会哭泣的吧！
一神拖三坑，这谁顶得住。
鞠清濛：“你这脸上哭笑不得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啊，没什么没什么。想起些以前开心的事情。”
鞠清濛走上前来，一把一把的将贴片从他身上取下，问道：“明天你什么打算？还和郑甜她们一起行动么？没记错的话，明天职业队会带队去白骨山谷集中狩猎。镇里的职业队不是好相与的人，你这些天的行动已经引起他们的注意，你最好小心点。”
任重点头，“是的，谢了。”
鞠清濛脸上浮现一抹红晕，“不用谢。只是怕会给你惹上麻烦。”
任重笑了笑，反问，“不惹，我就不会去找你对头的麻烦了么？既然一开始就决定了敌对关系，那自然没必要畏首畏尾。”
“倒也是。不过以你的成长速度，说不定等这些闲言碎语传进充义县时，你已经无所畏惧了。”
“哈哈，希望如此吧。”
虽然任重已经很克制，但他的加入还是极大程度增强了郑甜队的实力。
从第八天开始到现在，接连五天的小丰收并未瞒过林望。
早在第十天，众人在停车场出现时，向来梗着脖子出门，谁也不搭理的林望罕见地扭头往厢式货卡这边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任重身上，很是意味深长。
按照正常节奏，顶多再有几天，贝立辉这条好狗就要找上门来亲自审问一番任重的来头。
但就在昨天，贝立辉与林望一同前来商城购买补给时，正好任重也来拜托鞠清濛小改装备。
知道任重最近顾虑的鞠清濛当即做出决定，当众亲昵地搂住他臂弯，与他亲密交谈着。
任重起初没明白什么状况，心里还发慌，但瞧见面露惊愕快步走过的贝立辉与林望，懂了鞠清濛的用意。
鞠清濛不是普通人。
她的亲昵，本就是一层护身符。
“明天我会和他们一起行动，去一趟白骨山谷。”
“你需要这钱？”
“倒不是为了那点收入，只是我想再多踩一踩白骨山谷里的地皮，熟悉下情况而已。”
鞠清濛紧张问道：“你该不会打算将来一个人闯进去吧？”
任重哈哈一笑，“以后的事情，谁又知道呢？人嘛，总是要永不停止地挑战自我，才可能站到此生无憾的高度，对吧？”
鞠清濛微微眯缝起眼睛，“你说得对，但我希望你别死。我还等着你救我。”
“放心，我永远不会死。”
“那好吧，我现在就开始给你改装备。你既然暂时不想穿二级外骨骼，我就给你把一级改成不输二级的特种战甲。”
“有劳了。”
夜里九点四十分，重新披挂战甲，穿戴整齐的任重走出军火商城，紧了紧背上的双刃，骑上电驱摩托去往停车场，准备直奔野外。
今晚，他将会在没有护驾保镖，没有克制装备的情况下，正面迎战二级墟兽。
积攒了许久的实力，是时候肆无忌惮的刀锋见血了。
任重将手探到背后，轻轻抚摸着巨大的皮质刀鞘。
里面藏匿着的是他的老朋友。
重型弧光斩刀。
明明是此生第一次摸这刀，他却有强烈的熟悉感。
装甲不方便更换，但二级的武器却能先用上。
在弧光斩刀的外侧，他背上还挂着原有的合金战刃。
一刀一剑在他背后交叉成一个X形。
双刀战士，分外狂野。

第76章 丰收之夜，整活大师，蝴蝶效应
在之前的几天里，任重没日没夜的肝，总把身体和精神状态卡在十分疲惫，但却又能撑得住的状态。
他的努力收获了丰富成果。
第八天，他白天划水狩猎加炒股，连带夜间割韭菜宰墟兽带来的总收入是接近二百二十点。
此后的每一天，白天狩猎与夜间割韭菜的收入均保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数值。
但随着他手头的原始资本从之前17.78点的最低谷重新开始积累，他的股市雪球渐渐越滚越大。
任重每天临幸的短线股市小妖精也不再单纯局限于当日涨幅王，而是放大了范围，不追求最高涨幅，转而追求利润绝对值。
比如假定他手里只有200，购买一手成本150点的小票，哪怕翻个倍也只能赚接近150点。
但如果是刚好一手买入为成本200点的票，那只需要涨个80%，收益就接近160点，吊打前者10点。
任重争取每一次出手，都能将手头资金尽可能调动起来，都在玩满仓极限操作。
对于掌握了股市财富密码的他而言，把钱放兜里躺着，某种意义上也是犯罪。
连续五天下来，任重净入账高达1630点，各种日常成本开销为70点，巅峰财富值达到1739.58点。
今儿下午，在完成最近一次清仓套现后，他再次开启剁手模式，来到军火商城，拜托鞠清濛出手，给他的一级基础外骨骼来了个比上次不遑多让的全面改造，更换与新增的部件多达十二处。
改造成本价高达800点，典型的皮肤比英雄贵。
但鞠清濛不仅没赚他钱，反而从自个的小实验室里拿出不少自由材料。
她少说也亏了一百点。
但她财大气粗，不在意。
任重再买自掏腰包，以200点的价格买下重型弧光斩刀。
拢共花掉1000点，现在他兜里余额变成739.58。
在临出发前，任重再度进入股市埋伏，满仓购买两手新股，每股成本3.55，开支出去710.18点。
明儿晚上八点过收网，吃完37.66%的涨幅，回笼资金975.19点，获取利润265.01点。
他的裤兜里再度只剩下29.4点。
他又回到了一穷二白的日子。
并且由于换装开销太大，任重在股市上的收入被压制了，但他不后悔，这钱花得值。
此时，他的装甲瞬时最大功率再次攀升至310千瓦这个超纲数据，甚至压过了普通二级外骨骼的上限。
综合考虑战斗技巧和经验累积带来的进步，任重的真实战力已然超越上次强袭林望庄园时的巅峰状态。
他今晚的猎杀名单上写满了名字与坐标。
整整十个二级墟兽将会感受人间残酷。
九点五十分，奔雷车驶出小镇高墙大门。
一夜无话。
任重拖着疲惫的身躯，于早晨七点零一分准时抵达星火资源的广场。
“嗨美女。你的奶茶。”
任重径直找上三个平台最中间那个。
其负责人是一名身材火辣但容貌平常的女性工作人员。
他将手里刚用车载微波炉加热过，价值2贡献点的奢侈品高档珍珠奶茶递了过去。
如今任重已经被迫从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读书人，变成了混迹于星火镇里，在各个圈子如鱼得水的老江湖了。
江湖，是人情世故，不是打打杀杀。
对面女子翻个白眼，“任先生你这习惯真是改不了，非得大清早来，就不能晚上八点过下班前来找人家么。不让人偷懒呀，真讨厌。谁要喝你奶茶了，真是的。”
她嘴上抱怨着，身体却很诚实，美滋滋接过奶茶，再狠狠啜一口，下意识发出呻吟。
甜到忧伤，令人沉迷。
平台上的机械臂群再度伸出，将奔雷车箱里的各种货快速拖出。
是的，自从换了奔雷车后，任重终于不用再浪费尸骸。
小镇里部分底层拾荒人对这般灵异现象的消失倍感失落。
白捡尸骸的好日子没持续几天，管杀不管埋的带善人凭空消失了。
旁边两个平台的另外两名上午值班的工作人员远远望着，对手握奶茶的女子表示极度不屑。
呸！
贱女人！
真没原则。
前些天，你还和咱们一起抨击这总大清早就来扰人清静的姓任的。
结果从姓任的换上奔雷车开始，每天一杯奶茶就给你收买了。
你身为公民预备役的矜持呢！
唉，这供销社出品的高档奶茶究竟啥味儿？
真想喝。
咕噜噜。
还有，这姓任的的确有点东西，明明只是个跑单帮的，结果每天都有货。
这俩人应该已经搞上了吧？
可惜咱是个男的！没辙！
清点完货物，扣除30%的税费，342贡献点到账。
临走时，女性工作人员略显不解地问道：“任先生你为什么不找个职业队挂靠呢？这样可以至少少交10%的税呢。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介绍个不错的半职业队。又或者以你的实力，已经可以一个人开码头再去找队伍挂靠了。”
任重打个哈哈，跑得飞快，“不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多谢你的好意。”
七点半时，郑甜小队将会准时抵达停车场。
众人得提前十五分钟从小院步行出发。
任重得提前赶到停车场把奔雷车停稳，再骑摩托直奔小院，在七点十五分之前与众人汇合。
现在还不到揭穿奔雷车截胡事件真相的时候。
这是为了欧又宁的菊花着想，拳头大的痔疮，可真让人尴尬。
……
“咦，任哥你这黑眼圈给整的，也太吓了。你昨晚该不会……没睡吧？等等，你好像好些天这样了，可不行啊！会死的！真会死的！这真开不得玩笑，没人能顶得住熬夜。”
小院门口，前来开门的欧又宁嘴里塞着五香味合成肉，既紧张又含含混混的说着。
任重能感觉他的紧张与担忧。
真心实意的。
毕竟自己是对方的外挂老爷爷。
自家事自己知，他无所谓的摆摆手，“吃你的饭，少多管闲事。我昨晚睡了，只是稍微晚了点而已。”
如今任重在小队里十分强势，他本以为这般霸道的蒙混肯定能瞒过。
不曾想，下一秒文磊却也扑了过来，眯瞪着眼睛死死打量任重的黑眼圈和眼球上的血丝。
文磊坚定摇头，“不，任先生你在撒谎，你昨天晚上肯定没睡觉！我看得出来，虽然你在强撑，但你这会身体很疲惫，像当了守夜人一样。”
“不是我们多管闲事，而是每个人都知道熬夜的危险。我没开玩笑，没有任何人敢连续多天担任守夜人。猝死和生老病死一样无可违逆。”
“我想不通，以你的能力，怎么会去做守夜人的活呢？没必要啊！不然你今天就别去狩猎了，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下吧，求你了。我们不能没有你。”
郑甜也连连点头，“是的，任先生你放心，今天我们的收益也会算你一份。你休息一下吧。”
任重万万没想到，文磊这家伙竟要坏自己大事。
素来擅长狡辩的他，都给整不会了。
这叫他怎么说？
告诉你们我昨晚出门偷了好多头二级的牛？
他只能讪讪道：“我昨天没当守夜人。”
旁边郑甜冷不丁直接杀到他面前，审视着他：“既然任先生你昨晚没来睡眠舱，也没当守夜人。昨晚我们去了诊所，也没在孙医生那看见你。那么，你究竟去了哪？做了什么呢？”
白峰：“前两天有人在商城看见鞠经理挽着任先生的手。”
话最少的人，用最少的字，捅最狠的刀。
嗬！
原来人脉王已经登堂入室。
终于破案了！在心底压了几天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众人立马不再多问。
欧又宁手中的五香味肉块再度啪嗒一声掉到地上，眼睛里写满了实名制羡慕嫉妒恨。
郑甜只略酸楚地说道：“那没事了。任先生你昨天还是睡了觉的。”
文磊：“嗯呐，任先生你今天还是老规矩，在车上多休息，有事了我们再叫你。”
陈菡语竟也轻轻拍了拍任重肩膀。
“你……你还是要保重身体。这样虽然猝死的风险不那么大，但总归还是有的，而且鞠经理不是职业者，她的体能更支撑不了。你要对她的身体负责。”
啊这……
任重眼珠瞪得灯泡大。
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啊！
虽然心里有千万个冤枉，但任重这次真跳进黄河水也洗不清。
他扭头怒瞪欧又宁这憨皮。
就你丫嘴贱！
屁本事没有，就会天天给我整活。
有毒！
早晚踹了你。
任重给气得刚躺车上时都睡不着觉了。
不过他确实累，在临出发时还是迷迷糊糊睡去，睁眼时已是正午十二点过。
他睁开眼的瞬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座挺拔山峰。
任重并不惊慌。
这并不是第一次。
最近几天来，每天都在发生。
他左手陈菡语，右手欧又宁这欠抽的玩意儿。
哪怕只是本能的驱使，在他困倦至极想睡过去时，也会自动往左倒。
毕竟异性相吸同性相斥，都怪四大基本作用力之电磁力。
任重稍微往外挪挪，从陈菡语腿上坐直身子，揉揉眼，“情况怎么样了？”
前面开车的郑甜乐呵呵说道：“还行的。从上午到现在总收益已经超过一百九十点。货箱都给塞满了。现在除非遇到个头小的墟兽，或者捡漏到二级的，否则我们都只收晶片不捡尸骸了。你看咱们车，是不是比平时浮空高度都低些了。”
任重眉头一皱，“怎么捞到这么多？不应该啊。”
上一次复活时，郑甜小队开了两辆车，出现这种情况时，已经是下午快要打完收工的阶段。
但上次任重全程没划水，郑甜小队力压群雄，抢怪抢得另外五支挂靠队伍天怒人怨，也才在收工时装成这样。
这次他一上午都在枕大腿摸鱼，郑甜小队的实力并未脱颖而出，和另外五支队伍差不多均分收益，却竟提前半天装满了。
那么很显然，情况发生了变化，脱离了自己的预知范围。
郑甜也挠头，“对啊，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今天职业队冲得好猛，火力全开，特别激进。他们吃香喝辣，我们喝汤也快喝饱啦。”
任重沉吟片刻，再问道：“那有碰到三级墟兽吗？”
郑甜：“碰到了一只，当时我们寻思任先生你太累，就没叫醒你，和另外两支队伍联手给做掉了。但因为是菡语出手拆的晶片，我们拿走了晶片，再给那两支队伍一共补了20点钱。”
任重点点头，“行吧。”
此时，旁边的文磊提议道：“反正已经装满了，那我们这就返程？”
任重陷入沉思。
按照他的本意，是想继续深入白骨山谷。
此时小队推进的进度已经即将赶上上次，他也全程睡过去了。
再继续往下走的路径，是他没看过的，正好这会已经睡醒，多看一眼都是赚。
他不是很想走。
但文磊的提议自有其道理，他也不好说什么。
这时候却是郑甜摇头否决，“今天难得发大财，怎么能错过机会呢。说不定再碰到三级墟兽呢？这次咱们甚至有机会吃独食。而且虽然装满了，但现在任先生醒了，我们可以放开手脚整！完全可以把一级墟兽的尸骸都替换成二级的！”
欧又宁：“队长说得对！发财发财！任哥牛笔！”
任哥觉得自己并不牛逼。
相反，他现在很矛盾。
他的直觉让他厌恶不在掌控中的局面，但对白骨山谷深处的好奇情绪却又让他很想跟着职业队继续推进。
事情聊到最后，却还是要他来做决策。
任重暗暗咬牙，“既然其他人都没走。那我们也继续。但枪打出头鸟，接下来我虽然会出手，但会藏住部分实力，只比其他人稍强一点。我们没必要为了区区几百点的收益，而被林望列进养肥可杀的名单里。再碰见三级墟兽依然采取和其他队伍合作的方式。”
郑甜没反对，“好。”
“还有，郑甜你把货箱的连接保险提前打开。”
郑甜：“啊？”
任重深吸口气，“凡事都要做最坏打算，接下来必须得小心点。一旦情况不妙，就立马抛弃了货箱跑路。有钱也得要有命花。”
“嗯。还是任先生你考虑周道。我们都听你的。”

第77章 降世魔婴
命运就像多米诺骨牌。
有时候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便会引起一系列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通常，人一辈子都不会意识到这点，只会在灾厄骤然降临之时满脸迷惑，并在心中咒骂这倒霉的命运。
任重不一样。
他亲身体验过别的时间线，知道事物原有的脉络是怎样。
那么当局势脱轨时，他便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命运蝴蝶煽动翅膀的冲击。
他不会咒骂命运。
因为他知道自己就是那个造成变数的诱导因子。
他自己就是万恶之源。
身为玩弄时空的恶人，就要有恶人的觉悟。
他只会在面对突发情况时穷尽脑汁的计算破局之法，同时在心中去分析造成这一切的前因后果，重新理出一条逻辑脉络，让局面重回自己的掌控。
……
“快走！快！快！往前突！郑甜你给我把你脚焊死在油门上！撞树也别减速！冲！”
早已抛弃货箱，只剩下个车头与载物板的卡车沿着起伏不定的地形破空而过。
车身带起的劲风卷动着沿途草木倾伏。
“文磊你准备举盾！右前方向！来了！”
挂在右侧副驾驶门外的文磊毫不犹豫举盾。
一个人头大小的黑影斜刺里杀来，正正撞击在巨盾上。
火光飞溅。
文磊浑身巨震，喉头微甜。
但他看见那黑影给撞得倒飞出去，心下紧张感稍缓，成了。
暗叹幸好任先生的装甲扫描仪性能强悍，覆盖范围更广，总能比其他人稍微提前几秒发现危机。
否则这次所有人都死定了。
“欧又宁你把迷雾炸弹扔出去！左右九点钟和三点钟方向五十米外各扔一个！”
已经换到副驾驶的欧又宁立马在2秒内完成组装，将微型推进器安装到两枚梨子大小的炸弹上，再用1秒完成程序编制。
随后欧又宁便抬手抛出两枚迷雾炸弹。
由于车窗上的强化玻璃早已在之前的撞击中损毁，两枚炸弹直接往前飞出，散开来，拖着长长的白色烟雾，沿着笔直曲线落向任重指定方位。
引爆！
白雾升腾。
正好两颗人头大小的金属块飞扑而来，被迷雾笼罩，前进的势头为之一顿。
趁这机会，卡车直冲而过。
“白峰！举枪往你身前1点钟方位攒射！打空弹匣！”
挂在车厢后的白峰依言照做。
一个刚好从土壤里腾空而起的金属块给白峰的连射打了个正着，叮叮当当着往后倒飞出去上百米。
它倒没再往众人的货卡这边追来，而是径直扑向不远处另一只装得满满当当的半职业队伍的卡车。
任重单臂挂在厢式货卡左侧车门外，一边通过对讲机给其他人下命令，一边左手挥出弧光斩刀，劈飞一个扑来的人头金属块。
任重伸长脖子回头往后方望去，正见着被白峰打退的那金属块一头撞进另一只半职业队的车窗里。
那车猛地急刹。
三个人从里面跳出来。
有持枪的枪械师，也有身穿外骨骼装甲的战士，还有殖装战士。
失去控制的车身开始倾斜，迎头栽进地里。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从车窗里响起。
先逃出的三人头也不回往远处跑。
短短十秒后，那卡车头轰然爆炸。
那枚人头金属块又飞了出来，沾满了殷红鲜血。
它在半空中一边沿途洒落鲜血，一边直扑逃走三人里掉落到最后的枪械师。
同时它身上还发出令人听着头晕目眩的刺耳尖叫，仿佛婴儿啼哭。
听着背后的声音越来越近，枪械师恐惧回头，刚要举枪，但那人头金属却已经陡然提速，狠狠撞中他的腹部。
枪械师惨叫一声仰面而倒。
婴儿啼哭声骤然变得更加尖锐嘹亮。
那金属块死死压在他身上，在他腹部旋转撕磨，形如啃噬猎物的狼头。
短短数秒时间过去，那枪械师的凄厉惨叫终于结束。
枪械师的作战服被撕开个大洞。
他从胸腔到小腹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
人头再度飞起，个头更大了一圈，竟是往任重这边的卡车直扑而来。
任重心头叫苦。
这鬼东西吃人后变强了，速度比卡车快了很多。
逃不掉。
在车厢后的白峰也根本不可能挡得住。
两秒后，他做出决定。
他决定抢了文磊殿后的资格。
“你们继续往南行！我去挡住那玩意儿！别回头！”
松手，任重自卡车头上飘落而下，深吸口气，先将装甲输出功率拉升至此时的承载极限53.17千瓦，双手握持着弧光斩刀，迎面直扑而去。
时间倒回至半小时前。
林望等职业队今天也不知吃错了哪门子药，自打进入山谷后便全程把火力值拉升到最高，就连午饭都是边打边吃。
约莫在下午五点过时，职业队终于推进到以前从未抵达过的山谷最深处。
就在此时，刹那间风云突变，寒风呼啸，大地震颤。
浓密的黑雾自山谷深处的人迹罕至之地狼烟般升腾而起。
一声嘹亮到仿佛地龙翻身的巨鸣乍然爆响。
这巨响并非爆破声，也不是雷鸣，而是极其高亢的婴儿啼哭。
下一刹那，一个高约十米，宽约四五米的椭圆球体破土而出。
那是个金属雕刻的婴儿头颅。
此时，这陷入狂怒的婴儿头颅正满脸狰狞之色，大张着嘴，发出震耳咆哮。
跟在职业队后方数百米开外的任重等人看得心胆俱裂。
没人会想到，星火镇里的传说竟成了真。
而自己等人却不幸成为了见证人。
在这白骨山谷的最深处，竟真还藏匿着恐怖的五级墟兽——降世魔婴。
相传，由于白骨山谷里的人类尸骸堆积太多，且无人清理，更又是不断催生墟兽的“风水宝地”。
年深月久之下，便有顶级潜力的墟兽自某个人类残骸上生成，十分强大，冷血嗜杀，更天生拥有一定的类人智慧。
它依靠持续镇压吞噬其余墟兽，以极快的速度在山谷里脱颖而出，成为这山中只闻传说却又不见其形的一方霸主。
这些传言都源自上一代的顶级职业拾荒者，到如今这一代，已是几十年没人曾一睹它的风采。
也可能是所有见过它的人都已死去。
当然了，相关的视频依然保存着，但因为它太久不曾出现，绝大部分人都认为它已经自然的寿终正寝，还有人认为它已经悄然离去，并没几个人当回事。
谁也不曾想到，职业队一次仓促间的竭泽而渔，竟把它给引了出来。
前方的职业队反应极快，见势不妙纷纷调转摩托艇，往远处极速逃窜。
各个半职业队反应也不慢，奈何载具性能一般，且都早已装得满满当当，重卡的调头迟钝许多。
郑甜小队这边，任重提前的警示起了效果。
郑甜以壁虎断尾求生之果决，当机立断抛下车厢，只把车头和载物板拽着当场一个神龙摆尾，呼啸着往山谷后方逃去。
其余半职业小队则各有决策。
有人只稍慢一步，学着郑甜舍车保帅。
还有人的车厢压根就没有加装车厢断开功能，只能拖着满车货跑。
还有人为财物所迷，抱有侥幸心理，强行满载掉头，指望着能逃掉。
毕竟山谷中的人这么多，近二十个队伍呢，哪怕拼运气，总得试一把。
于是乎，试试就逝世。
降世魔婴时隔数十年重新出山，显然不是闹来玩的。
率先掉头的任重等人试图原路返回，却悍然发现在返程道路的地面上，正有数量庞大的人头大小金属块破土飞起。
金属块形如人头，也的确是金属人头，容貌与那降世魔婴的本体如出一辙。
这依然是传言中的一部分，是降世魔婴依附于真人尸骸头骨而增殖分裂出来的子体。
任重一马当先先跳下车挑了个魔婴子体打过一场。
他能搞定。
但换成小队里另外的任何一人，基本必死无疑。
于是乎，任重跳回车上，一指两侧山腰，“上山！以前这里的居民大多居住在山谷中，山上人少！那魔婴子体的密度肯定低很多！”
郑甜猛打方向盘，遵从任重的指示奔逃而去，先顺着斜坡冲上山腰，再沿着山腰往外扑去。
六人小队依然是所有半职业队伍里第一个做出正确抉择的。
可即便如此，这一路逃窜还是险象环生。
时有零星魔婴子体在山腰上出现，追击任重等人。
任重之前特别改造的扫描仪发挥了神效，再配合他越危急越冷静的心理素质，他的决策从未出错。
一路走来，众人虽是险象环生，但却总化险为夷。
直到这一次，在极近的距离被另一个倒霉小队拖下水，硬生生得面对一个刚刚至少啃死三人的强化魔婴子体。
所以任重才做出这亲自殿后的决策。
但他并不是送死，而是因为鞠清濛为他加装的短程飞行反推力工质引擎让他拥有极强的爆发冲刺能力。
在工质引擎能量耗尽后，他还能靠着利用放大器强开高达310千瓦的功率，一步十余米，虽然赶不上开车，但肯定比其他弃车步行的拾荒者跑得快。
这就行了。
被熊追的时候不一定需要跑赢熊，能跑赢别人就行。
任重有自保的把握。
……
任重与强化魔婴子体的距离在极短时间内迅速拉近。
他观察着对方的轻微晃动节奏，眼角余光检视着头盔面板上扫描仪读取的能量反应数据。
下一秒，任重左脚在前，足尖狠狠刺入泥土。
他身体扭曲，仿佛职棒大联盟里的顶级击球手。
他双手拖刀在后，横向挥动。
重型弧光斩刀吞吐着湛蓝电弧光芒，于半空中划出道自下而上的月牙弯钩。
他斩的不是对方迎面而来的方向。
但是，那魔婴子体却主动一个突然变向，从撞击他的腹部变成了撞他的头盔。
倒成了迎向他的斩刀。
任重选对了。
他往上挥动的弧光斩刀，如同全垒打击球手里的球棍，向着足球般飞来的大号魔婴子体精准地斜劈而去！
在双方即将接触的瞬间，斩刀表层的蓝光骤然绽放得更猛烈，如烈日照耀。
任重提前0.1秒完成了预设程序。
现在弧光斩刀的瞬时输出功率是单武器的峰值，180千瓦。
这是只有二级巅峰机甲战士在完全放弃防御性能时，才可能砍出来的一刀。
爆！

第78章 因祸得福的二次方
在所有人要么走要么死后，孤身一人的任重反倒没了顾忌，不再隐藏实力，将自己这些天的苦练成果与搭乐高一般持续提升的装备性能来了个潜能尽现。
自弃笔从戎后反反复复重生以来，他从未停止过的为了变强而付出的努力没有白费。
现在的他虽然各项参数刚刚抵达二级境界，但已经是个成熟老练的席德梅尔型越阶战士了。
他一人硬生生在少量魔婴子体的围攻下杀出条血路。
……
“情况都怎么样了？”
白骨山谷外，全身挂彩的任重终于与等候在此的小队成员们顺利汇合。
众人从车上跳下来，也是处境不佳。
除陈菡语之外的战斗人员个个带伤，弹尽粮绝。
但郑甜等人却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状况，而是纷纷关心起任重来。
主要此时任重看起来实在狼狈，比所有人都惨。
工质引擎里的燃料耗尽，喷射口也给撞瘪了。
他全身所有增配装备的弹药全部打空。
从头盔到战靴上上下下共计近八十余个程度不一的破损处。
以他现在的装备水平与受损程度，靠文磊在垃圾堆里自学成才的野路子技巧肯定是修不了，只能去军火商城找专业人员。
修理和补给费起码得要两百块。
他背上的双刃也变成了单刀。
弧光斩刀持续使用太长时间后，会发生过热现象。
为了给弧光斩刀争取冷却时间，任重在一路冲杀时不得不数次临时更换武器为合金战刃。
合金战刃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压力。
它在一次又一次超负荷输出后，终于兵解为满天星。
幸而它光荣完成了使命，死得其所。
在逃生过程中，任重付出的代价不小。
但不管怎么说，他活下来了。
他永远不亏。
因为他竟得到了对抗五级墟兽并且生还的经验，虽然只是个五级墟兽的子体，但好歹也是五级。
它们至少也是五级强者的攻击手段！
这是宝贵的战斗经验。
其次，他还捡到了俩晶片收纳箱。
他之所以给自个搞得如此狼狈，与他在这凶险环境中竟还忙着顺手牵羊有关。
那两支队伍已经不幸全灭。
任重表示深切哀悼，并用让对方的生前努力物尽其用的方式对其进行了严肃认真的默哀致敬。
你们的遗愿，我收到了，很扎实。
就这俩箱子里的货，少说也价值五六百点。
其他人也瞧见了任重背上挂着的箱子，但都没多问。
这完全是他一个人的战果。
在那种环境下，他肯留下为众人殿后已经义薄云天，再贪财的人也没脸问他要见者有份。
众人一番寒暄，确定都没缺胳膊少腿，纷纷放下心来。
郑甜感叹着：“幸好降世魔婴的本体只是召唤出这些子体，没亲自动手，不然咱们真死定了。”
文磊也说道：“是的，真奇怪。那可是五级墟兽，当时它火大成那样子。咋能把职业队和咱们给放走了呢？”
欧又宁在旁边骂骂咧咧，“妈的，我们给搞这么惨。那些骑摩托艇的家伙倒是跑得那叫一个快。咱们好歹也是他们小弟，多多少少也该意思意思掩护一下呀！”
文磊白他一眼，“你在想屁吃。”
任重打断二人争吵，“既然都没事就好。上车回去吧。”
其实他也在思索刚才众人讨论的疑点。
看过墟兽资料库的他心里有更多想法。
这降世魔婴的潜力的确高得恐怖。
五级并不是它的极限。
它很可能正在突破五级界限，升阶至六级。
之前的几十年，它并未离开白骨山谷，而是一直在蛰伏酝酿，不断吸收能量。
现在它已经完成厚积薄发，压过了五级墟兽的能量指数极限值50000点。
这次职业队的冒失举动干扰到了它的升阶，所以它才怒而出手。
但它并不能轻易全力施展，所以放走了职业队，又只让分裂出来的子子孙孙对其他人实施报复。
否则的话，以降世魔婴身为传奇五级墟兽的能耐，别说职业队了，只怕整个星火镇都得生灵涂炭。
这次倒是活下来了，但谁也不知道等它真进阶到六级后，又会发生什么。
也不知马胖子在得知卧榻之侧竟有个如此猛兽后，心里会作何感受。
希望老马同志赶紧想想办法，干点身为镇长应该干的事。
除此之外，任重却又第一次对墟兽的产生机制产生了新的疑惑。
根据墟兽资料库的记载，这些怪物寄托于晶片而生成。
那么晶片又是怎么来的呢？
这并不符合21世纪博士一直以来的科学观。
这一点，任重从来就想不通，也没人给出解释。
仿佛亘古以来就该是这样，就像原始社会的古人从来没空思考世上为何会有动物、植物、人。
反正客观事实如此，知道这个就够了。
任重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但降世魔婴稍微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玩意显然与人有关。
不仅如此，在任重击杀魔婴子体时，还在它们的金属面容上看到了复杂多变的仿佛人一样的表情。
甚至有子体在临死前发出酷似人类婴儿的哀嚎。
同为五级墟兽的子体，按理说该一模一样，却有个体区别。
虽然都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但不同子体所发出的哀嚎声竟有细微区别，甚至能听出是男童还是女童。
并且性格上也有细微差别，有的子体桀骜不驯临死不屈，有的却胆小怯懦软弱可欺。
这一点让任重毛骨悚然。
太不合理了。
他只能试探性的给出解释。
不同子体在成熟后，受到其附着的死者生前记忆的影响，出现了差异。
这让人很难理解。
根据传说记载，在降世魔婴第一次诞生时，白骨山谷里的人都已经死去不知多少年了。
都说人死如灯灭，魂飞魄散不见影，记忆怎么会体现在墟兽子体的身上呢？
任重只能从自身角度给出一个强行解释。
魔婴体内有亡者的记忆残留。
死者在生前的本能记忆并未随着身死而彻底消失，而是融入了可以催生出晶片的某些底层信息流中，再随着魔婴将其转化为子体而重现人间。
从不信鬼神的任重对源星上的基本物理法则产生疑惑。
他认识到，或许这颗星球的物理法则与地球真的不同。
……
返回小镇，另一个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消息传来。
林望的六支挂靠半职业队损失惨重。
只有任重六人安然无恙，另外五队人里有两队全灭，三支队伍只剩残阵，只能勉强重新组合出两只来。
林望手下的六组成熟老练的打工人，突然变成了三组。
林望本人甚至亲自来探望了一下郑甜，对她表示慰问，并留下一百点的休整补贴。
恶龙损失了太多帮它狩猎的爪牙，稍微重视起所剩不多的小弟了。
毕竟职业队总也要吃饭。
那么很显然，林望暂时不会轻易自断手足，反而还得利用扶持郑甜队来对外营销，便于招揽新的优质打工人。
所以任重等人的安全系数反而提高了。
晚上八点零五分，刚完成股票套现的任重懒洋洋地躺在沙滩椅上。
他的装备正在鞠清濛那维修，今晚就不给他送过来了，得他自个去拿。
这会儿无装一身轻的他难得的可以享受一次休息的日子。
又悄悄看了眼腕表里的余额，他脸上罕见地浮现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
真没想到这才一天过去，自己兜里又有2266.59点了。
今天这一波莽，非常值。
他捡漏的那俩箱子，以散人账户卖出，一共获得620点。
郑甜小队的箱子里存着的晶片价值800点，是另外俩小队的两倍。
主因正是任重下午时亲自出手，提高了小队竞争力。
下午又与别人分了两个三级墟兽，再吃了个独食。
算上上午的，这四个三级晶片就价值320点。
另外还有数十个一级，二十余个二级。
再加上林望假惺惺送来的100点，小队今天虽然弄丢了尸骸，但总收入还是达到900点。
任重拿了300点，剩下600点其余人均分。
“明天你们记住我的吩咐，暂时不参加职称考核，继续积累。但你们的装备和训练方式可以稍微升级一下了。我们可以适当的提高狩猎效率。”
任重对其他人如此吩咐着。
众人对此并无意见。
就在这时候，小院房门被人敲响。
众人神情一整，心下诧异。
现在已经是晚上，谁会在这时候登门拜访呢？
郑甜：“欧又宁你去开下门。”
欧又宁懒洋洋起身，手里抓着把瓜子，一边往嘴里塞，一边不耐烦地大声嘟嚷着，“谁呀！这大半夜的……”
嘎吱。
他把门打开了，然后后半截话给当场吞进了肚子里。
“马……马……妈耶！是马队长啊！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呀！快请进快请进！来嗑瓜子儿，供销社出品的新鲜风味瓜子儿！老好吃了！”
敲门的人是小镇卫队长，马潇凌。
扎着马尾辫的马潇凌浑身披甲，把头盔夹在腋窝下。
她没理睬耍宝的自来熟欧又宁，只往院子里看了眼，一眼瞧见任重：“任先生，你跟我来一下。”
欧又宁手里的瓜子，又撒了满地。
它又不香了。
虽然早知道任先生是人脉王中王，与镇长也认识。
但小镇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四级天才战士，许许多多拾荒者只敢仰视不敢幻想的女武神马潇凌深夜拜访，还是来得太刺激了！
任重倒是古井不波地起身。
他当然知道马潇凌的来意。
正是为了降世魔婴。
现在马达福本就遭了星火资源的背刺。
自己已经成了马达福的半个自己人，还带着手下小弟们在魔婴手里全须全尾的安全撤退。
降世魔婴的事，不问我，那又问谁呢？
任重自己心里也已经有了些推测，正好要找马胖子验证。
“好的，我们这就走，还坐你车吗？”
马潇凌点头，“是的。怎么？难不成你想自己爬过去？”
她看任重的神色略显清冷，语气里略有幽怨，像是对他有意见。
不是像，确实有意见。
这不奇怪。
她本就对任重与马达福二人上次的密谈内容心怀芥蒂。
事后她也私下找任重问过。
结果任重却守口如瓶，只说你想知道什么，该去问你爹，不该来问我。
她能开心才有鬼，所以今天正好趁机也捉弄一下对方发泄心头不爽。
但她这话落在其他人耳里，就有内味儿了。
二人走后，众人立马将任重与鞠清濛的绯闻结合起来，脑补上一场惊心动魄的三角恋。
这下可好，欧又宁连饮料都不想喝了。
他仰头望双月，长吁短叹，“你们说，这人活着究竟是图个啥呢？”

第79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夜间队的灵魂灌注
“任先生请坐。”
马达福对任重一招手，示意道。
依然是二楼私人会客室，依然是清新香甜的奢侈品茶叶。
比起上次见面，马达福的身体语言显得随意许多。
在被欠上人情后，老马同志的确更信赖任重了。
先抿口茶，任重不等老马发问，主动开门见山道：“今天上午我与郑甜小队共同行动，跟随职业队前往白骨山谷……”
“原来如此。唉。眼见普查这坎都迈不过，降世魔婴又成了个大隐患。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听完任重原原本本的描述，马达福叹口气，脸上焦虑忧愁之色更盛。
任重眼珠一转，刺探道：“马镇长，魔婴很难对付么？难道不能从县城里请高手来？”
“我的确打算请些五级或者六级的职业者来看看，但不能抱太大希望。白骨山谷的魔婴刚崭露头角时，就曾来过不少五六级的高手，但它十分狡猾，且极擅隐匿。后来它选择沉寂潜伏，高手们哪怕挖地三尺都没能把它找出来。只怕这次也和往常一样。”
任重想了想，再道：“星火资源有没有提供现在魔婴具体的能级反应强度指数？”
“没有。他们给出的报告非常简单。只说魔婴的指数超过了仪器检测范围的上限，具体数据未知。”
任重：“那么我有个猜测。”
“请说。”
“我认为魔婴的指数已经超越五万。它正在冲击境界，试图提升到六级。若非如此，它都藏了这么多年，没必要在今天暴露行踪。更没理由只是吓唬人，反倒把我们这些必死之人给放走了。”
马达福点头，“你的推测很合理。我之前也有此揣度。既然你这现场幸存者也这么看，那多半如此了。”
任重：“是的，那既然打又打不过，抓又抓不出来。等它完成升阶，怕是得出来作妖。马镇长你不考虑一下搬迁小镇的事？”
“没想过。”
“为什么？”
马达福：“魔婴已经沉寂数十年，不差这两三月。墟兽要从五级提升到六级，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星火镇又肯定无法通过两个月后的普查，被取缔已是不可避免。何必费这功夫。”
任重眉头皱起，“那这岂不是在赌运气？万一呢？”
话虽然这么问，但其实他心里想得更多。
没人能确定降世魔婴什么时候完成升阶，什么时候苏醒。
任重之前从未等到那天就提前回档了。
他甚至连普查都没见着过。
但哪怕魔婴先于普查降临，任重依然有操作空间。
现在他起码提前知道了有这么个东西的存在，将来真事到临头时，不至于毫无心理准备。
这既是坏事，也是好事。
马达福闻言，反问：“运气？荒人们活着，哪天不是在赌运气？就说集中睡眠舱和守夜人制度吧。虽然最近没发生什么大事，但往常每年总会被墟兽夜袭攻破个几次，现场死伤惨重。”
“那些死在睡梦中的荒人，难道不是运气差的原因么？再者，星火镇都要被取缔了，那我不可能申请到新的小镇选址授权。搬迁就等于被提前取缔。”
“其次，哪怕真拿到了授权，在搬迁与重建城镇的过程里一样会死很多人。与其折腾这意义不大的事，倒不如把希望寄托在魔婴继续沉睡，给小镇里的人们最后两个多月相对平静的生活，让他们好好积攒点家底。等普查结束各安天命时还能多一分生机吧。”
任重陷入短暂沉默。
他知道自己作为21世纪的“古人”，在面对一些重大问题时总会本能地调回曾经的思维模式。
还是马达福这土著镇长看得透彻。
当然了，老马同志活得还是不够通透。
真通透的人该是星火资源的老板，以及打手林望那样。
任重：“对了，这次职业队的狩猎风格比以前激进很多，简直是想一次就把山谷里积累的资源挖空。他们有没有给自己的异常行为做出解释？”
马达福摇头：“没有。但我知道原因，与我有关。”
聪明人把话聊到这地步，就已经够了。
任重心里的逻辑链已经形成。
他将普查官一事透露给马达福。
马达福开始悄然行动，刺探打听消息。
星火资源察觉到了马达福的异常，决定加快节奏，提前撤离星火镇。
在撤离之前，职业队受星火资源高层指示，对白骨山谷展开了暴力开发，最终出人意料地引出魔婴！
“那么，就拜托你了。马队长。”
走出镇府时，任重与前来送自己的马潇凌如此说道。
马潇凌不爽地看他一眼，“你都不告诉我实话，我凭什么帮你？”
“请你理解我的难处。你与镇长毕竟是父女，我一个外人又怎么好越俎代庖？”
马潇凌沉默两秒，“算了。但我也得提醒你，虽然你体质特异，但长期熬夜肯定不行。职业守夜人强度还没你大，但事实上，几乎不可能有职业守夜人能活到成为公民的那天。不是每个人都死于战斗，你明白的。”
任重点头，“多谢关心了。我曾经是专业的科研人员，我会自己控制好的。”
“那行吧，随你便了。走吧走吧。上车。”
“麻烦你先送我去军火商城。”
坐在马潇凌的摩托艇后座上，轻轻搂着驾驶员腰上的装甲，任重心底暗叹一声，果然如此，自己还真就是推倒多米诺骨牌，引出降世魔婴的万恶之源。
死在魔婴子体之下的半职业队员们，原本是没死的。
那自己究竟算不算间接杀人呢？
任重发现自己找不到这问题的答案。
许久后，他脸上泛起抹自嘲的笑容。
我活得其实也不通透。
人性的微妙正在于此。
哪怕早已下定决心融入时代，更知道改天换地需要以暴制暴，但真事到临头，却还是免不得杂念丛生。
他不禁又感叹起来。
当年那一批在黑暗中摸索出四万万人唯一出路的先生们，到底该有多聪明，多坚强。
他们的人生可从来没有重来的机会。
但他们却最终做到了。
……
陈菡语正双手十指相扣，满脸紧张地站在集中睡眠舱楼梯口，低垂着头看着任重的脚后跟。
一分钟前，她被任重自睡眠舱的房间里单独叫出，并跟着任重走下楼梯，站在方块舱房的楼下拐角处。
事实已经证明，人脉王中王任先生是也要食人间烟火的红尘中人。
陈菡语认为，他对郑甜多次自告奋勇的明示视而不见，想来是嫌弃郑甜不够雄伟。
自家事自己知，自己有郑甜没有的东西。
任先生与鞠经理纠缠不清，那他多半以大为美。
那他对自己，大体也是有些想法的。
换作别人给出这暗示，她或许会觉得很厌烦。
但任先生显然与众不同。
如果真的……倒也不是不行。
所以现在被任重这般直接叫出来，似要说些不让其他人听的话，那么陈菡语难免心猿意马，心底各种天人交战。
任重已经背朝她站了快一分钟，既不说话也不转身。
气氛太令人尴尬紧张了，她决定主动出击问个明白。
“任先生，您叫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她气短语促地问道。
即便是再愚钝的人，也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紧张到心跳加速的感觉。
“你现在的拆解师职业水平到底是几级？”
终于，任重突然回头，单刀直入地问道。
骤然受袭之下，陈菡语脑子刹那短路，下意识应道：“啊？四……四级，怎么了？啊！这……还请任先生您为我保密！”
任重的眼睛眯缝起来，“果然。”
他心里的一点小小疑惑得到了解答。
以前他不懂拆解，还看不出来。
每次看陈菡语拆了刀锋螂之后都在那做庆幸状，仿佛这就是运气爆棚的缘故。
但偏偏几乎每次她都是完美拆出三级晶片。
要知道，她手上拿着的可只是一级的手套。
一次是运气，是超常发挥。
但次次如此，肯定有鬼。
任重只略施小计，打她个猝不及防，果然给她诈出货来了。
好家伙。
真是好家伙。
本来心里已经做了极高预期，认为她至少也是三级选手，不曾想竟还是小瞧了她。
她还真是个贫民窟里飞出的金凤凰。
四级拆解师，哪怕是职业队也得另眼相看。
任重心头惊叹暗喜，面上却故作不快，“你与郑甜年岁相仿，而且身为荒人出身平凡。你就靠着手里这点微不足道的资源，自学成才到四级拆解师的阶段。你才是真正的天才。所以，在我向你学习时，你对我天赋的夸奖，说我假以时日能超过你，就只是客套而已了吧？当时你在心里看我笑话？”
嘴里说着，他想起自己反复吹过两次的牛。
“我的天赋超乎你的想象。”
他确实有点尴尬。
谁想我在第五层，你竟在第十层呢？
陈菡语连连摇头，“我和任先生你不同。我是打小自从有记忆起，就一直在学习拆解知识。你别看我今年只十九岁，但其实我已经学了整整十五年。任先生你却是只用几天时间就入了门。单说天赋，我肯定不如你。”
任重眉头一挑，“那看来你是家学渊源了？你父母以前也是拆解师？”
陈菡语脸色一暗，微微别过脸去，嘴里应道：“是的。任先生，您说说你找我出来具体什么事吧？”
很显然，她不想提更多父母的事，她在岔开话题。
任重并不打算追问。
没必要了。
有些问题不用问，只看她的眼睛就知道答案。
任重甚至怀疑她明明拥有四级水准，却故意藏起锋芒，只与郑甜在一个半职业队中蛰伏厮混，肯定与她和她父母的过往有关。
“那我就直说了。我需要一个帮手，帮我现场拆解些高阶墟兽的晶片。我自己尝试了多次，失败的多，成功的少，亏了很多钱。”
陈菡语疑惑不解，“我们不本来就是一个队伍吗？”
任重点头，再摇头，“我说的不是白天，而是其他时间段。”
“嘶！”陈菡语大惊，“你果然在熬夜狩猎！这……这怎么可以！”
嘴里说着这话，她心里想的却又是，那看来大家都猜错了，他与鞠经理之间是清白的，起码昨晚肯定清白。
想起自己早晨时，自己还叮嘱他保重身体，还间接关心了一把鞠清濛。
这乌龙闹大了。
陈菡语脸上红晕蓦然升腾。
任重压低声音，“陈菡语你有兴趣么？我们可以瞒着其他所有人，只悄悄行动。狩猎成果的售卖由我来搞定，我会私人转账给你分钱。这事小镇里基本只有镇长才能通过监视留心到。但现在镇长已经是我的人。所以我们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并不影响你的低调蛰伏。”
陈菡语稍微犹豫，摇头，“抱歉，我恐怕不能胜任。我也建议任先生你别再这样。猝死这事不是开玩笑的。”
任重稍稍一顿，极度严肃地说道：“你有你的秘密。我也有我的秘密。你只需要知道我可以就行。至于我对你的安排，每晚你只需要调整到九点入睡，早晨五点起床即可。”
“起床后，你就骑着我的摩托直奔小镇门外。我会与卫队打招呼，给你放行。到时候我在镇外等着你，我们汇合后就去对付三级，甚至可能是四级的墟兽。”
“你知道我的能耐。届时我现场击杀，你当场拆解晶片。然后我们会在早上六点准时返回小镇。我直接把你送回小院。你只需要与其他人说你突发奇想调了生物钟。谁也问不出个什么。这是我制定的大师级时间管理计划，绝对万无一失。”
陈菡语眼神里开始闪烁动摇的光芒。
但她还是艰难摇头，“以我现在的能力，拆三级墟兽还好，但四级的话……”
“我会购买一副二级拆解手套。你换手套后，拆四级有几分把握？”
“八成以上产出完美级晶片。”
“很好。那么，你想一想，假定刚开始时我们每天只来得及用一小时击杀三个三级墟兽。我拿九成，给你一成。你每天也有36点的收入。当我进一步变强，我每杀一个四级墟兽，你便有100点左右进账。我看得出来，你过得很压抑，你在害怕。你用冷淡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仇恨与恐惧。难道你真就不想在有朝一日攒够底气，让你仇恨的对象付出代价？”
突然被说穿心事，陈菡语的脸色刹那白了，“不……不可能的。那是公民。”
她想不通任重怎么会有这么锐利的眼睛。
大家明明才刚认识不到半个月而已，自己的一切秘密在他面前却仿佛全被剖开了。
任重看着她错愕中带着震惊的表情，心下暗笑。
我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已经从你想象不到的多个角度，观察了你很久很久……
当初你一次次对我欲言又止，每一次都在暴露信息。
“是么？公民？真放弃了？我不信！”任重加重语气，“如果你真放弃了，那你为什么要邀请我加入你们？郑甜是把往上爬的欲望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你是藏在心底。对吧？再说了，公民又怎样？我曾听过一句远古时代的名言，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公民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一刀进去也得死！谁又不是一条命？犯了错的人，就该付出代价。”
“我……我……好！任先生，我答应你！”
陈菡语的眼睛里，终于涌动出火焰。
这火焰里既有对财富、实力、地位的渴望，更有她本以为藏得很好，所有人都不曾看见的仇恨。
她想得到一切，得到的目的，是为了让别人失去！
任重笑眯眯地看着她，“那就这么说定了。这是二级手套。你拿去，先熟悉一下性能。这是摩托的备用钥匙，你也拿着。摩托晚上就放在楼下，明儿一早你起床后径直骑摩托从北门出城。我在城门大路往前三百米外的路口等你。”
……
第十五日，清晨五点零五分。
任重正在将电驱摩托往奔雷车的车厢里推。
站旁边的陈菡语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内心感受说不出的扭曲。
万万没想到，浓眉大眼正气凛然的任先生私底下竟也有如此狡猾的一面。
搞半天，这让郑甜跳脚许久，悔恨交加的奔雷多功能战车竟就在他手上！
你瞒得我们好苦。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陈菡语回忆起了那个傍晚。
当时众人正因痛失奔雷车而恨天不公，指天骂地。
任先生还安慰众人。
他说那就是一辆车而已，不是世界末日，机会总会有。
陈菡语：嗯，谢谢你，我们确实有被安慰到。
毕竟虽然车没了，但你人还在。
现在我可算懂了你说的机会是什么。
因为事实就是人车皆在！
陈菡语又想起嘴贱强者欧又宁那毒咒。
嘶！拳头大的痔疮……
悄悄然地，她后臀猛地发力一收。
她下意识把手往身后摸去。
刚锁上车厢往回走的任重瞧见陈菡语此时这复杂的表情，以及那以手抚臀的小动作。
秒懂。
他尴尬一笑，“车确实是我买的。但你也看见了，我这是夜间行动，不便透露。别紧张，子不语怪力乱神，如果诅咒有用的话，林望几个早该死上一万次了。”
陈菡语尴尬别过脸去，“嗯呢，也对。”
临出发前，任重看了眼旁边再度摸出平板，没事人一样假装又在认真看书的陈菡语，心头笑了笑，分外满足。
很好，超纲标准的四级拆解师到手，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收割三级老朋友，而不用担心浪费资源了。
一个顶级的拆解师可以成为一支队伍的灵魂。
任重的夜间队，在此刻得到了灵魂灌注。

第80章 你是个可造之材
清晨六点，奔雷车准时驶入小镇大门。
坐在副驾驶的陈菡语终于没再看书了。
她的心静不下来了。
她双手怀抱着晶片收纳箱，激动得手指都在哆嗦。
里面一共有三枚完美的三级晶片，六枚或完美或残缺的二级晶片，以及大量一级晶片。
其余一二级墟兽的晶片与尸骸与她无关，与她有干系的是三级晶片与尸骸。
由于其中有一只相对稀少且价值较高的嗜血巨蚊，那么她将能获得380点*10%=38点。
仅仅只一小时，她就获得了寻常整个小队辛苦劳作一整天都未必能搞到的收入。
这就是强力队友带飞的感觉么？
像梦一样。
空有四级拆解师的能力，但为了躲避仇家而隐姓埋名，从未与高阶队伍合作过的陈涵语第一次体会到绝对实力带来的巨大冲击。
她感受到了阶级的存在。
同为职业者，任先生一人一夜获得的收获，足以媲美小队里另外五人奋斗大半月。
他的成长速度实在太可怕了。
这就是小镇荒人们可望而不可即的强者的世界么？
我们当初捡到他，得有多幸运啊？
抵达停车场，任重将摩托车推出来，“你骑车回小院吧。我这就把你的提成提前转给你。记住，如果其他人问到，你就照我先教你的那样说。这事暂时还只能是咱们俩之间的秘密，没到能告诉其他人的时候。”
“嗯。谢谢任先生。”
“哈，不用谢。都是你应得的。如果不是你，今天我少说也得拆毁两块晶片，亏个八九十点都不奇怪。”
“话虽然这样说。但我如果真心安理得的受了，那就是我不识好歹了。”
任重轻轻拍拍陈菡语肩膀，“我邀请你加入我，就像之前你邀请我一样。我非常真诚，所以并不觉得自己是在施舍你。你的能力配得上这提成。我们相辅相成。去吧，别耽搁时间了。”
“嗯。”
陈菡语略显笨拙的驱车离开。
她速度挺慢，这样不会撞墙。
看着她那呆呆的模样，任重心下感慨。
陈菡语莫不是源星上混得最惨的四级拆解师？
命运真是暴殄天物。
幸好我来了。
距离星火资源上班还有一小时，利用这点时间，任重回车上小憩一会儿，自然睡眠进入沉眠空间，掐秒上网买下两手股票，开支出去1579点。
其实他可以设置自动挂单购买，但任重并不想如此。
那也太刻意了。
他甚至打算在不久后意思意思的买亏一次。
六点五十分，腕表的闹钟功能将他准时电醒，拿矿泉水瓶洗把脸，将驾驶座右侧的小微波炉打开，加热里面的奶茶，直奔星火资源。
卖出收获，减掉先前给陈菡语的提成后，他净入账502点。
他兜里的钱又回到707.59点。
如今要在小镇荒人里排出个每天流动资金进出排名的土豪榜，任重不是吹，恐怕除职业队之外没人能赶得上他的零头。
他与其他人再见面时，是七点十五分。
因为他的个人习惯，小队已经改了就餐地点，通常由文磊独自一人去食堂集中采购早中晚餐，再扛到小院。
由于昨天小发一财，郑甜膨胀了。
她竟让文磊在合成食物之外还买了不少天然食物，连堪称奢侈品的纯天然麦粉制作的白面馒头都敢整上了。
依然顶着黑眼圈的任重眯缝起眼睛，难得享受着美味，隐隐察觉饭桌旁陈菡语那躲躲闪闪的目光在自个身上反复漂移。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但那不重要。
倒是欧又宁这嘴贱玩意儿又好奇心害死猫地问任重昨晚又在哪睡的。
那小眼神，老雀跃，老八卦了。
任重瞥他一眼，“以前我听说过一种病。”
欧又宁：“哥，什么病？”
“话癌。得了话癌的人每多说一个字，就少活一秒钟。”
任重本以为这就能让欧又宁闭嘴。
不曾想这孙贼当即一指白峰，“那白峰这闷葫芦少说也能活到四十！对了哥你昨晚到底……”
“欧又宁你能闭嘴吃饭吗？任先生去了哪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有事没事逛窑子，一点也不上进？”
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平时从不搭理欧又宁嘴贱的陈菡语竟在旁边略有不快地说道。
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欧又宁果然被镇住，讷讷不能言。
但他心里却在想。
不愧是任哥，我就知道，你连高难度的鞠经理和马队长都攻略了，怎么能放过咱身边的陈菡语呢？
就是奇了怪了，平时没怎么见任哥撩她。
她怎么上套的呢？
难道是因为长相？气质？智慧？实力？
好吧可能都有。
另一边郑甜岔开话题，说道：“任先生，我有个提议。”
“你说。”
“今天狩猎回来后，我想买块正式腕表，也想换把好枪。大家伙也都多多少少该提升一点了。虽然我们是要防着职业队，但老这么遮遮掩掩也不是个办法。你觉得呢？”
任重点头，“经过昨天的事情，我们的处境的确会稍微宽松些。我不反对。”
郑甜：“但你也不支持？”
“支持。”
郑甜兴奋起来，“那就这么定啦！欧耶！”
自任重加入，小队的经济状况改善了许多，昨天又难得吃了一波肥。
郑甜寻思反正心仪已久的奔雷车也泡了汤。
这种稀罕货，通常不会短期内连续两次出现在市场上，继续囤钱的意义已经不大。
如今随着任重越来越强，其他人在战斗中的存在感却是越来越弱。
虽然任重从不介意，但江湖老人精郑甜却不能不考虑这问题。
总这般拖他的后腿，一天两天没事，但时间长了，他难免心生芥蒂，所以郑甜就有此一问。
听任重也支持，其他人也是纷纷长舒口气，脸上开始浮现出期待的神色。
只有陈菡语还显得心事重重。
郑甜捅了下她腰肢，说道：“菡语，干脆我用公共资金给你买副二级手套，最近你拆的墟兽也越来越高级了。万一失手一次，那多亏。”
陈菡语顿时有些紧张，不知说什么好。
她裤兜里已经放着一双价值四百点的二级手套，但来路不太清白。
她求救似的看向任重。
任重救场道：“不用买了。昨夜我送了她一副。这是因为她一直以来给我的免费教学。”
欧又宁：“噢~~”
郑甜：“任哥你真大方！”
她又开始用一秒五抖眉的眼神看陈菡语。
陈菡语直接不接茬。
幸好她一直都有高冷人设，别人也不好当面拿她开涮。
吃过饭，郑甜兴冲冲地大喊一声，“出发！又是新的一天！冲！”
任重的脸上也难得露出笑容。
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文磊挂在胸口的怀表。
是了，的确是新的一天。
在上一次复活里，今天是你们的忌日。
当我得知消息时，你们已经埋骨荒野。
这次我将会和你们并肩作战，同样的悲剧不会再发生。
欧又宁：“哥，你脸上这老父亲一样的慈祥笑容是咋回事？”
“滚。”
……
一行人赶到停车场时，这边已经略显空旷。
今天众人来得稍晚，别人可没他们这么“懒散”。
出人意料的事发生了。
往常在这时候早早已出门的高级打工人林望队伍竟还在。
六个摩托艇齐刷刷地停在郑甜的厢式货卡旁。
以林望为首的六人，各自坐在摩托艇上。
贝立辉不耐烦地摆弄指甲，似是在从里面往外挑污垢。
一袭修身蓝衣的林望则双手捧着古朴的印刷书籍，低头仔细翻阅着。
林望的年纪约莫二十七八，留着三七分的半长头发，皮肤白皙，嘴唇很薄，气质随和，像个搞学问的研究员多过职业者。
若是陌生人见到他，会觉得他这人温文尔雅。
当然，见过他癫狂嗜血一面的任重知道这都是假象。
只要没瞎且脑子没坏的人都知道，林望这是在等他们。
尽管昨天傍晚时已经见过一面，对方还是亲自登门送钱，但任重还是明显感知到身后众人迈动的步伐都变得轻了许多。
他们很紧张。
有一种恐惧不仅长在心里，更像浮雕般刻在骨头上。
昨天事情不已经结束了吗？
今天他们放着大好的时间不去狩猎，却反倒在这儿候着，为什么？
包括任重在内，每个人心里都有这迷惑。
任重心里还有不足为外人道的情绪。
他更恐惧。
他恐惧的不是对方，而是自己的杀意。
今天，他杀光了郑甜五人。
今夜，我杀了贝立辉。
明天，他会试图在万众瞩目之下给我最凄惨最屈辱的死法。
我只能用死亡来躲避他给我的死亡。
这般记忆如刀似火，刻骨铭心。
平时任重都能将杀意控制得很好，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又在这特殊的位置，对方又做出了不同寻常的举动。
他控制得很艰难。
呼。
任重悄然深吸口气。
他心愈冷，但脸上却渐渐浮现愈加热情的笑容。
似是察觉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林望与贝立辉同时抬起头来。
贝立辉倒依然是满脸不屑，但林望脸上却骤然洋溢起如沐春风的笑容。
他跳下摩托艇，主动往前走来，“任重，我们又见面了。”
任重点点头，“林队长你好。”
林望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去那边简单聊聊？”
“好。”
二人寒暄了近十五分钟。
林望先是代表贝立辉表示了一下歉意，说前些天贝立辉逼迫郑甜补交抽成时态度有问题，但那也是镇里约定俗称的规矩。
任重表示理解，说不在意，并夸林队长不愧是宅心仁厚，体恤下属的好队长。
随后，林望直言不讳地问任重，他与鞠清濛到底什么关系。
任重则坦坦荡荡地“承认”自己是鞠清濛的情人。
林望又用看似随意的语气问他与马达福是什么关系。
任重则说自己以前当公民时，对茶道略有研究，来小镇登记注册时与马达福闲聊了两句。
马达福这老茶客与自己有些共同语言，时常相约品茶，勉强算是个熟人。
之前自己当众杀了人，也是马达福高抬贵手给揭过了。
任重还又明明白白告诉他，昨夜马达福邀约自己去镇府打听了降世魔婴一事。
自己也将眼前所见，亲身经历的事与马达福一五一十的说了。
聊到最后，林望点破任重身上的装甲经过多次改造，早已不是普通一级装甲。
“你已经有了二级实力。最近郑甜小队的变化我也都看在眼里。我认为你是个可造之材，你有兴趣成为我的小队的后补人员么？或者我可以支持你脱离郑甜小队，另开一支只属于你本人的半职业队。”
面对林望这看似突兀，实则合情合理的邀请，任重脸上绽放出被赏识而感到荣幸的喜悦笑容。
他是真的很开心。
这一次，在自己更加精细的暗中操盘之下，新的局面轰然打开。
任重心想，我的微操果然非同凡响。
想变强，不可能就靠关起门来苦练，必须实战，在实战中磨练身躯，锤炼技艺，提升承载功率，必须在外面展露部分战力。
哪怕把实战全部挪到晚上，其实也只是自欺欺人。
自己必须时常泡在军火商城，身上的装备也总在变化。
这些东西都只能瞒一时，瞒不住一世。
他哪怕不是全力爆发的真实水平，只露出冰山一角的锋芒，也足以在普通拾荒者里脱颖而出。
此外，郑甜小队的成长也不能一直只压不放。
像这次，稍微压得过火，就立马引出另一层反噬。
那么，打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必定迟早会被林望留意到。
但这次和过去已经不同了。
附加在他身上的人脉Buff已经够多，成了他一层又一层的护身符。
当林望凝视他时，脑子里的第一念头不再是随意抹杀。
尤其是鞠清濛的缘故，林望会开始权衡利弊。
一旦林望开始权衡，那么拉拢任重便成了最好的选择。
毕竟在林望的眼里，二人并无什么仇隙。
俩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打交道，是他昨天仁慈地让郑甜队跟在后面打秋风，以及傍晚时亲自送上慰问金。
那么，二人虽然不能说是朋友，但至少也该是个不错的熟人了。
任这会儿想笑。
你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殊不知，你的命运和思维依然被我拨弄于股掌之间。
曾经的你，可不是这么想的。
你的演技比郑甜还拙劣。
“多谢林队长好意。但既然我现在已经与郑甜合作，那么我本就是你的下属。至于我来带队，恐怕不能胜任。我这人生性懒散，总有睡不够的觉，当队长害人害己。”
林望点点头，“倒也是。昨天我就发现你一上午都赖在车上没动弹过。”
任重挠头，尴尬道：“哈哈，真不好意思，这都被林队长您注意到了，您真是目光如炬。”
林望：“呵呵，那就先这样吧。我就不逼你了。”
“多谢理解。”
“你好好干，未来星火镇里一定有你一席。”
“谢林队长吉言。”
“最后再劝你一句。”
“什么？”
“鞠经理虽然美貌动人，但身为职业者，还是该以打磨自身为重。你黑眼圈的颜色实在太深了。”
“多谢林队长提醒！”
等这队瘟神先走人，任重脸上不屑神色一闪即逝。
恶心。
演尼玛呢。
就算你骗得过我，还能骗得过时间？

第81章 不被淤泥埋葬，就在烈日下盛放
“林望和任先生你说什么了呢？”
行到路上，郑甜随意问着。
林望是大家共同戒备的对象，郑甜知道自己问得不唐突。
任重毫不避讳，道：“他拉拢我，甚至想让我自己去开一队。嗯，他还在职业者层面点拨了一下我。”
郑甜握方向盘的手悄悄握紧，“呃……那任先生你……”
任重摇摇头，“我婉拒了。我在小镇所有拾荒者里只信得过你们。再者，现在他手下缺人，所以才扔出橄榄枝来。但等过段日子，他的挂靠队伍又恢复到六支。那恐怕第一时间就会在橄榄枝上抹毒。”
“嗯，倒也是。”
郑甜如此应道，但心里却依然有点沉甸甸的。
以任重的能耐，完全可以对外直接挂牌开码头，并且在招收队员时摆明车马，他要拿九成，其余人分一成都没问题。
小镇里不少具备一定实力，只欠缺机会的散人拾荒者一样会对他趋之若鹜。
几天时间下来，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差距。
现在每个人都起了追赶之心，但越努力追赶，众人反而越能察觉到不可弥补的巨大差距。
聊开了这话题，此时车内众人里，大约只有陈菡语心底最踏实。
单开一小队？
别说笑了。
以他掌握的那些克制手段，他一个人就能单挑三级墟兽。
就像昨晚，那平时普通队伍碰见了别说打，想逃都不可能的嗜血巨蚊在他手底下都没撑到三分钟。
他动手之前，在地上摆了个超强次声波发生器，然后带着自己躲到一旁，把声波频率调到个特定数值，最后打开开关。
那本来在领地上随意巡逻，逮着谁就吸干谁的嗜血巨蚊立马像是着了魔，调转方位笔直冲向次声波发生器。
尚未靠近时，巨蚊渐渐变得形如喝醉了酒，摇摇晃晃。
距离越近，巨蚊晃动就越剧烈。
同时，任重又在这边通过遥控器不断调高发生器的功率，嘴里解说道：“嗜血巨蚊在三级墟兽中几乎是完美无缺，没有破绽。但它在面对拥有红色鲜血的猎物时，会因贪婪而变得毫无抵抗力。特定频率的次声波会干扰嗜血巨蚊的神经中枢，让它产生误判，以为这里有美味的猎物，进而不顾一切地冲过来。但同时，次声波又会引起它体内超过80%的组织共鸣，并最终将它引爆。”
果然，当巨蚊与次声波发生器相聚约1.5米时，只听轰隆一声，大蚊子体内发出震爆声响，腹部迸射出也不知是它自己的还是别人的鲜血，当场一命呜呼。
几乎同时，那一次性次声波发生器也因为长时间过载运转而轰然报废。
随后他便优哉游哉的带着自己走出，让自己轻松拆解取晶片。
当时陈菡语一边拆，心里一边吐血。
她对嗜血巨蚊的生理结构了如指掌，也知道巨蚊很可能会受次声波影响。
但不管是她还是郑甜，都从未想过竟真能靠价值仅为40点的小小仪器轻松灭掉一只价值140点的三级墟兽。
他一个人对付起三级墟兽真也这么轻松！
再说了，哪怕再带好几个一级队员，也一样对付不了四级墟兽。
那他需要队员吗？要来干嘛？
到得这时，陈菡语心中曾经那点对任重瞒着郑甜等其他人搞走奔雷车的小小芥蒂烟消云散了。
这样的任先生还肯在白天不辞辛劳地陪着大家“胡闹”，这是怎样的慷慨与重情重义？
他的一切决定，一定有他的道理，也一定是为了大家好。
和他比起来，郑甜反而活得太功利庸俗了，竟会担心他真弃大家而去。
如果他想，众人早被抛弃了，又何需等到现在。
唉。
你们都不了解他。
他嘴上和态度上与其他人仿佛刻意保持距离，但却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展现了最恰当的温柔。
生活在黑暗中的陈菡语从未想到过世上竟还有这般人。
他就像是天空中安静悬浮着的太阳，悄悄温暖着身边的人，却并不告诉你他的好。
陈菡语的心跳渐渐加速。
……
行到路上时，欧又宁又随口聊了下职称考核的事。
虽然早已决定今晚放弃，但众人脸上显而易见有失落。
一级认证职业者每天可以从腕表中领到0.5点，二级职业者可以领2点。
两者间的差距是四倍，一个月下来，差额高达45点。
这笔钱不小，换谁都会肉疼。
见众人这样，任重主动说道：“既然今晚大家都要换装备，该适当暴露能力了，那索性今下午我们就大胆奔放一点，我带你们挑战一次三级墟兽！今天我们争取把小队的总收入拉升到150以上！”
郑甜：“什么！三级？不行啊，这次可没有职业队在附近压阵！情况不一样，昨天我们对付的三级墟兽都多多少少提前被职业队弄伤了些。一些三级高阶的，也都被他们先灭掉了。硬来不行的。”
欧又宁也抱头尖叫：“三级墟兽？哥你没在开玩笑吧？”
文磊：“呃，我觉得三级还是太勉强了，要不我们多找两个二级的？”
白峰没说话，但手在抖。
“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任重笑眯眯地反问。
众人沉默了。
不知不觉，厢式货卡开始加速，郑甜踩油门的力道不小心加重了。
自任重又开始与众人协同狩猎以来，适当藏拙的他还从未动过正面迎战三级墟兽的主意。
是以众人既兴奋又紧张。
唯有陈菡语尴尬地别过脸去望向窗外。
大家真是太老实了。
……
下午两点半，划水一上午，可算睡醒的任重终于开始发威。
“前面一共三只。一只三级的光束蜗牛，两只二级的钢壳蜗牛。这两种墟兽的特性，你们都听懂了吧？”
众人：“懂了。”
“等会郑甜你先开枪引走一只钢壳蜗牛。你记得要往坑坑洼洼的地形跑，直接上旁边那小坡。钢壳蜗牛的滚动速度不算特别快，只要你闷头跑别回头，它肯定追不上你。”
郑甜：“好！”
“白峰你去接另一只钢壳蜗牛，往爆炸陷阱引。欧又宁你的三枚射流穿甲雷要布置好，争取把火力都集中于一点。等炸弹引爆，文磊你直接上，用盾牌给它正面顶住。白峰你用速度从旁游走，记得只攻它身上被射流穿甲雷打出来的破洞。至于光束蜗牛就交给我了。欧又宁你把你的迷雾炸弹全给我。一共有十枚，对吧？”
欧又宁：“是的哥。”
“行，那计划就这么定了。准备行动！”
临出动前，郑甜多问了一句，“任先生，这只光束蜗牛的能级指数接近400，那它触角发射的能量光束强度在350到400之间。你真只需要迷雾炸弹？可别有什么危险吧？”
任重笑道：“只要我控制好距离，迷雾炸弹可以将它的光束能量压制到200以下，我外骨骼加装的反应装甲能顶得住。只要我别被它连续两次命中同一个地方就行。”
“好。你千万小心。”
“你也一样。”
五分钟后，当郑甜带着礌石般的钢壳蜗牛返回时，陈菡语已经开始在拆光束蜗牛的晶片了。
身上装甲多了三五个灼烧痕迹的任重轻轻松松飞扑上来，接住了她身后的钢壳蜗牛。
看着把蓝芒电闪的重型弧光斩刀舞动得形如狂风的任重，郑甜刹那懂了为什么昨天负责殿后的他非但活着从白骨山谷走出，还沿途捡了两个别人的晶片收纳箱。
任先生的真实战斗力早已达到并超过了普通二级机甲战士的水准！
在白骨山谷里，只要不是倒霉到撞见四级墟兽，又或者给降世魔婴的本体盯上，他一心要逃，还真死不了！
可据文磊说，他刚来的头两天，还得要放大器才能驱动一级外骨骼。
但现在……这样的天赋……
算了，人家曾经是公民，还和孙医生是同事。
别人曾在九大企业之一的孟都集团工作，有点不凡之处，理所应当。
……
“前面的一级墟兽有点扎堆。郑甜你找个高点，在八百米外开狙，把那只二级的给我引出来打，争取只多引出三个一级的。一级墟兽虽然好对付，但数量多了也麻烦。”
“好！”
……
“这好家伙！全是薄皮一级，郑甜你的穿甲弹能做到一枪一个吧？”
“能！”
“那我和文磊一起上，把这堆墟兽聚拢起来。郑甜你负责外围点射，记得用消音模式。其他人看着就行，不用搀和。”
……
一整个白天下来，小队共计狩猎三级墟兽一只，二级墟兽四只，一级墟兽29只。
预计总收入达到247点。
任重将会拿走150点，其余人分97点。
他多劳多得，谁也说不出个二话。
返程路上，众人欢呼雀跃。
任重没跟着其他人一起傻乐。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前些日子白天狩猎时，他虽然稍有提升小队的收益，但其实依然压着。
他自己与其他人始终都处在某种微妙的有实力，但还没发挥对手就倒下了的状态，俗称吃不饱。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他一个人都能搞定几乎所有事，所以他对小队的职业配比重要性的感知稍有下滑。
现在他意识到了问题。
队伍里有个擅长远程攻击的枪械师的感觉还挺爽。
引怪、风筝、在恰当的时机利用克制类型的弹药打出致命攻击……
这种种工具人的功能都挺好用，能省下不少功夫，甚至能挑战一些本来有风险的墟兽。
嗯，我的夜间队还真需要一个拥有远程攻击能力的打工人。
这工具人顺便还能把摩托车也利用起来。
把摩托放在本就不大的奔雷车货箱里，不但白占地方少拉货，还多烧油，挺亏的。
那么，找谁呢？
我在小镇里还有能信得过的枪械师吗？
至于郑甜，任重现在暂时不想让她知道太多。
郑甜太功利了些。驾驭这般下属得张弛有度，用得好事半功倍，用不好反受其害。
一个小小少年稚嫩的面容浮现在他脑海。
虽然这小家伙前些天刚起步，现在目测也就是个半成品，但要成为他的夜间队员，信任第一，能力第二，天赋次之。
嗯，就于烬了。
……
“什么！你一般晚上七点半才出门？然后九点半回小镇？你在想什么呢？一个人这时候出门不怕死么？”
傍晚七点二十分，自家板房楼下，任重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小家伙。
于烬得到速射机枪已经13天过去。
任重不太清楚他在这十三天里做了什么事，又有什么经历。
但任重觉得对方的变化比自己想象中更大。
于烬原本纤弱的手臂变得粗壮了些。
一方面是锻炼的成果，另一方面是在他有了一定狩猎能力后，伙食改善了。
他变壮了，但皮肤却比过去更苍白，这大约与昼伏夜出的习惯有关。
他的眼睛比往常稍大了一点，不再浑浊无光，倒透出股坚毅之色。
仅仅是一把大路货的速射机枪，的确改变了这少年的命运。
于烬答道：“先生，我在临时荒人里的排序太靠后了。我必须尽快提升，等普查时我才能有一点机会留下来。”
“你现在以每秒5发子弹连射，攻击五十米外的高频闪烁标靶时命中率是多少？误差值是多少？你身上刚买的训练型生化作战服功率能拉升到多少？”
“命中率是85.7%，平均误差值小于1.5毫米。我现在开启的功率是1.7千瓦。”
任重：嘶！
这小家伙有点东西！
据郑甜所说，当上述几个数据分别达到90%以上，1毫米以下，2千瓦以上时，基本就能通过一级枪械师的考核。
于烬只用了十三天的时间，就从一张白纸即将跨进一级枪械师的境界。
这提升速度虽然赶自己还差无限远，但他天赋绝对不差。
任重隐约看到一颗顽强的杂草破岩而出，野蛮生长。
他已经冲破了命运的桎梏，仿佛明珠不再蒙尘，正在狂野的展露天赋。
“说说你这几天都怎么过的呢？”
任重再问。
于烬恭敬道：“自从先生你给了我枪后的第二天，我听从你的教导，开始尝试狩猎，并与其他人保持适当的距离。第一天，我参与了一个临时组成的散人拾荒者队伍。但是……”
“但是怎么？”
“那天我们的运气很好，甚至太好了。一开始，我们消灭了三个一级墟兽。队伍里还有个没等级的新人拆解师，他的发挥也不错，全出的完美晶片。六人均分的话可以分到接近1点的收入。”
“然后呢？”
“本来情况都好好的，但快到傍晚时，我们发现了两个金汁蛞蝓的尸骸。里面的晶片已经被拆走了。”
“然后？”
于烬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复杂，“队伍里拥有两件外骨骼装备的机甲战士突然动了手。离他最近的两个人被当场杀死。我第一时间想返回越野车，但呆在车上的拆解师提前发动了车子。”
“我让他等等我，他拒绝了。所以我……我打穿车窗把他杀了，然后追上减速的车，一个人开车回了小镇外，再弃车步行进入小镇大门。至于其他人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后来我也没见到那个机甲战士返回。”
“从那以后，我不敢再信任任何人，甚至连基本的合作也不敢。我改成了每天傍晚七点半，绝大部分人都返回小镇时一个人出去，在外面忙到九点半再回来。”
“对不起先生，我杀了人。我……我……我当时其实不想的。但我当时没有办法。不管我怎么哀求，他就是不肯停车。明明只需要稍微减速就可以的，那个机甲战士还在追杀另外一个人，明明还有时间的。”
任重沉默了很久。
一场见利忘义的背叛么？
金汁蛞蝓的尸骸？
那是我留下的。
又一场相对直接的蝴蝶效应。
幸好这小家伙命硬。
他揉了揉少年的脑袋。
“没事，我不会责怪你。这就是活着的方式。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少年眼睛里微微闪动着泪花。
这事已经在他心里沉甸甸地压了小半个月。
他甚至不敢告诉母亲。
只有在任先生的面前，他才敢恣意宣泄着心中的无奈、委屈和后悔。
他狠狠咬紧了牙关，克制着眼泪。
“先生，谢谢你对我的帮助。我以后……以后一定要变得更厉害。我要成为先生您这样的人！只要别人不敢再那样对我，那我就不用再杀人了。”
任重继续揉着他的头，“挺好。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有些人不配活着。于烬你如果真想在这个时代更好的活着，那你必须搞明白什么样的人该杀，什么样的人可以不杀，什么样的人可以帮助。”
“嗯。好的先生，时间不早了，我得出门了。”
任重拉住了他，“不，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回去好好休息。九点钟之前在集中睡眠舱睡着。明天早上五点……嗯，我等你。”
于烬瞪大了眼睛。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想不通，以任先生的能力为什么真会带着自己这个拖油瓶。
他甚至承诺给2%的提成。
任先生说他可以击杀三级墟兽。
那么他杀一个三级墟兽，自己就能得到至少两点！
比辛辛苦苦奔波一天的收入还高。
要知道，其实于烬大部分时间都是空手而归，非但没赚到钱，反而还亏了弹药，受伤也是常事，更数次险些丧命。
十三天下来，算上第一天独吞三个一级墟兽的收获外，再算上睡觉给的0.1，还有母亲的存款，他好不容易才存下购买二手训练型生化作战服的钱，11点。
于烬：“为……为什么？”
“小家伙，因为我说过啊，只要你肯努力，以后我带你。我说到做到。”

第82章 说好一起划水，我却悄悄起飞
小实验室里，工作台上摆满了二级装甲外骨骼零件。
与一级一样，二级外骨骼也是头、身、手、腿、脚五大部件，但每个部件的个头都比一级外骨骼稍大些。
打开盖板后，里面的结构也更复杂。
内衬里多出了些有机纤维，以提高穿戴舒适度。
鞠清濛正扑在工作台前，动作麻利且娴熟地折腾着里面的零件，嘴里开玩笑道：“任重你这换装备的速度也太快了。本来我这小实验室都快废弃了，倒是因为你，我这又捯饬上了。”
任重呵呵一笑，“不挺好的么？你做的是手艺活，久不练容易生疏。”
鞠清濛点点头，在他面前坐下，抬起手背抹了下额顶滑落的汗水，不小心留下抹黑乎乎的机油痕迹。
此时她上身只穿黑色紧身背心，下身相对宽松的工装裤，脸上的痕迹配合她为了方便工作而刻意扎起的长发，让她显得很有野性美。
任重默默别过脸去，说道：“对了，刚我朋友他们的装备，也辛苦你了。”
鞠清濛摆摆手，“没事。他们的装备需求比你可简单多了。我就帮他们列了个商品清单，让他们自己去选的。”
“那也还是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都是业绩。”
“对了，昨天我的装备修理费还没给你呢。”
“那个回头给一起吧。”
“嗯。”
鞠清濛再遗憾道：“就是可惜，你花那么多心思给自己量身打造的装甲却没穿几天。”
其实她的潜台词是任重的上一幅一级装甲里也有不少她的心血。
任重笑道：“这不正说明我提升够快么？而且装备的价值是否发挥出来，不在于时间的长短，而在于它参与过哪些战斗。昨天如果不是这身装备，恐怕我和郑甜小队里的人也得折在白骨山谷。”
“嗯，倒也对。那我可就不遗憾了。”
……
任重骑车离开军火商城时，已经换上了一身浅蓝色的均衡型二级基础外骨骼。
由于上次他对《席德梅尔》的第 二 章只是囫囵吞枣快速浏览，并未全面研读，同时他兜里也有点吃紧，所以他只麻烦鞠清濛给他完成了五项肯定不会出错的基本改造。
1.三阶扫描仪，精准度更高，扫描范围更大，对墟兽能级指数的估测上限值达到10000点。
2.能量传输系统线路升级，可以提供最高450千瓦的最大输出功率。
3.重要的关节与传动装置材料升级，可以承受普通二级外骨骼无法承受的450千瓦功率。三级机甲战士的输出功率最低标准是300千瓦，任重已经超了。这是席德梅尔型战士的常规操作。
4.强化版双肩小炮，可以发射二级拇指榴弹。
5.升级版放大器，定制型，可以让他以不到100千瓦的承载功率提前调动450千瓦的输出能力。
这一整套弄下来，共计花去他2800点。
再算上他补给鞠清濛的200点一级外骨骼修理费，今晚他一共干没了3000点。
要不是白天狩猎进账高达150点，早晨时又抓紧时间炒了最后一次短线股，傍晚七点整时吃完40%涨幅，回笼2205.63点，他都快给不起这钱了。
现在他兜里只剩下可怜巴巴的43.21。
但任重觉得值当。
因为在他穿上二级外骨骼的瞬间，虽早有心理准备，但立马就感觉到不一样的地方了。
尤其头盔里的晶片升级带来的听觉共鸣功能，更令他叹为观止。
他与外界的听觉疏离感消失了。
落实到反应速度上，他对外界变化的脑反应延迟至少降低了10毫秒。
在生死一线时，这10毫秒可以决定很多东西。
除此以外，他的常规移动方式也不再局限于靠双腿迈动，在必要时，藏匿于他两侧腰间的二级外骨骼自带推力引擎可以帮助他稍微浮空，累积浮空时间长达二十分钟，比之前的加装货可强多了。
他的短程冲击突然性、冲击力、速度均有爆炸提升。
现在他挥动重型弧光斩刀的全力一击，抛开斩刀自身的切割能力之外，单动能冲击便能达到300千瓦以上，换算成21世纪的汽车马力，约等于400马力以上。
在21世纪时，普通的重卡牵引头也就400马力。
目前他的二级外骨骼尚未完成全面换装，但综合实力比起白天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至于之前的一级外骨骼，则是被他索性放在了军火商城，标价1500点进行寄卖。
倘若真能卖掉，那扣掉成本后他将会含泪血赚500点。
里面其实有不少鞠清濛自掏腰包的材料，有鞠清濛的手艺钱，算是全给任重白嫖了。
他还怪不好意思的，提了想给鞠清濛分钱，但财大气粗的鞠清濛给他看了下自己账户里的余额。
嗬！小富婆呀！
不愧二级公民，不愧是在一镇之地掌控军火商城的“封疆大吏”。
哪怕她已经落魄，但她的账户里依然有着五位数的贡献点，一万多。
鞠清濛给任重看这个的目的并非炫富，而是不希望他在这些小节上纠结。
她只希望任重赶紧成长起来。
如果不是任重自己太能挣，又不肯开口，她甚至想主动赞助，不像某些不愿透露姓名的抠门医生。
但任重也不眼红她，因为等到明天早上，他就将比鞠清濛更有钱。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掌握了酱香核心科技，最近一个月的龙头妖股王中王——廉城苇粮酒业，将在明天上午九点一刻准时收官。
一枚荒人里的两万元户即将诞生！
在上一次复活里，这个时间点的任重正戴着贝立辉的四级腕表鏖战于虚拟实境中，再等一小时就将迎来生命的终点。
但这次复活，任重换上了全身二级战士的行头，并即将成为两万元户。
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踏足大地的脚步更踏实。
集中睡眠舱，晚上八点五十九分。
陈菡语正欲开启租借腕表的催眠功能，却见任重从房门外快步走进来。
她放下腕表坐直身子，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任重。
任重倒也没多说什么，只冲着她微微点头，然后径直躺下，直接开启腕表催眠功能，睡死过去。
陈菡语心领神会。
明早一切照旧，只是任先生今晚终于不再自行外出狩猎了。
他的确知道劳逸结合。
真好。
……
翌日清晨五点，任重睁开眼，神清气爽。
从今天开始，自己也是个通过了职称认证的正经二级职业者了，每天可领2点的工资。
昨晚他刻意返回睡觉，甚至开了催眠，当然不是他肝不动了想划水。
他有别的打算。
虽然他让别人不要参加二级职称考核，但那是因为其他人并没有绝对把握，想提高成功率还得购买些专用的药剂，这般动作很容易被察觉。
郑甜小队里只出现一个二级职业者，现在林望还能忍受。
但如果来个全员升阶，那可就说不准了。
任重本人的情况倒有不同。
反正已被林望识破，过于藏拙反遭猜疑，倒不如顺其自然。
于是乎，他交了40点的报名费，进入职称考核构建的虚拟实境中。
这虚拟实境比他用贝立辉的腕表体验的质感要差些，但倒也能基本测出他的能力。
任重轻车熟路地在里面痛殴数小时二级墟兽，最后以满分成绩通过职称评估。
“任先生，我们走吧。”
陈菡语摇了摇任重的肩膀。
任重点头，“嗯。”
二人踩着灯光并肩下楼。
陌生的守夜人心里虽有疑惑，但也没上来多问。
二人抵达停车场时，于烬倒是已经候在奔雷车的旁边。
“我不让你五点零五分到么？你怎么提前来了？”
“我不想让先生你等我。”
“算了，明天早上你记得在五点零三分时到十三号睡眠舱楼下。你载陈菡语一起到小镇外。”
“好的。”
任重又与陈菡语介绍了一下于烬。
三人便坐上奔雷车，陈菡语坐副驾驶，于烬坐后排，径直出发。
陈菡语昂起脖子往后排打望了一下，倒不是为了看于烬，而是在找箱子。
“任先生，这次你……你没有准备克制性质的武器？”
任重摇了摇头，拍拍自己肩膀，“你没注意到么？你看我身上的装甲。”
陈菡语懂了。
这次他要硬着来。
你才刚换上二级装备啊大哥！
但很快她又冷静下来。
仔细回想，这老兄之前穿一级装备时，也曾时不时提刀硬砍二级墟兽。
现在他二级了，硬砍三级似乎也算“稀松平常”。
反正任先生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
清晨六点，奔雷车带着两个三级墟兽的尸骸驶回小镇。
陈菡语和于烬二人全程说不出话来。
二人的脑壳都有点晕。
原来还能这样？
你怎么做到的？
任重却没理会二人的震惊，反倒满脸遗憾，“感觉不对劲，我还没把我装甲的潜能完全发挥出来。我恐怕……又得让那老家伙再赚我一笔了。”
“谁？”陈菡语问道。
任重翻个白眼，“一个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老奸商，席德梅尔。”
“呃。”
陈菡语大为震惊。
听他语气，他与那个传奇战士似乎很熟络的样子。
原来任先生的人脉竟不只在星火镇！
任重又道：“于烬你今天干得还不错。如果不是你枪法好，时机找得好，只引来一个白石猿，说不定我们得立马开溜，那今天就只能搞到一个三级墟兽了。”
“谢谢任先生夸奖，但还是全靠您，我其实没做什么。”
“别谦虚，改天我再想法子给你搞把好一点的枪吧。”
任重想起了贝立辉的蝎狮-191。
那的确是把好枪，打在身上连痛觉都基本感觉不到就死了。
“不用了任先生，我会自己存的。”
“再说吧再说吧。”
……
七点过，任重正在星火资源卖货时接到了鞠清濛的腕表电话。
“一个好消息，你的装甲已经被原价买走了。钱我通过商城寄卖系统直接转账到你腕表了，这样可以不交转账手续费。”
“谁买的？”
“一名来自外镇的胖商人，脸上有八字胡，姓王。”
任重恍然。
奸商王兆富这次自投罗网了。
他笑道：“这倒也合理，星火镇里没有荒人能买得起这装甲。但云游商人走南闯北，总能找到些大客户。”
几乎同时，星火资源给的收购资金也到账。
任重看了眼腕表，当即一乐，哟！
又1715.41点了！

第83章 看不见的血海
沉眠空间的股票软件里。
蛰伏的任重静静看着廉城苇粮酒业的界面。
今天是第十六天，他即将迈出关键一步。
接近三万点，是他曾经无法想象的巨款，是他安身立命拥抱新生的希望所在。
这笔钱关系着他这次究竟能走多远，能不能找到突破枷锁的希望。
总之，这笔钱很重要。
股票界面里依然是既熟悉又陌生的狂热氛围，比之亚迪能源更盛。
亚迪能源里的尸横遍野还历历在目，股民们却又在廉城苇粮里开启了第二轮更狂野的狂欢。
加入进来的远不只散户。
在前两天不少公募与私募基金最新公示持股报告后，股民们骤然发现，原来所有人都在“喝酒”。
前些天“世人皆醉我独醒”，各种发评讨论，引经据典地分析，认为食品工业中的奢侈消费行业酒类企业根本没前途，找不到足以支撑股价暴涨的经济基础和社会基础的股坛大佬们，被纷纷打了脸，打得很肿。
一些听信谗言又或者本就有自我判断的股民们，把这些大佬给骂惨了。
又有股民挖出某些股坛大佬的持股数据，发现这些孙贼一边唱衰看空一边疯狂加仓，市场上更是乱成一团。
不少人一边紧急加仓，一边直接实名发帖下追杀令，表示此生不杀某某某，来世定当做荒人。
在这混乱的市场中，所有看衰廉城苇粮的知名散户基本都没落得好，唯有前些天在伊滨纸业上一战封神的黄姓散户再显神奇。
他不但看衰廉城苇粮，更大大方方公布了自己反向做空的持仓截图，可谓身先士卒言出必行。
黄某人更嚣张地表示，“我冲了，你们随意。信我者生，逆我者跪。”
自此，黄姓散户的冥灯级反向股仙名头冲天而起，直上云霄。
无数人夸他腕表冒奶，额顶生烟，穷富都兼济天下。
不少粉丝在他的虚拟人生个人账户下贴上满仓订单截图。
他这边刚发帖开喷，五秒后就有人满仓All in，妥妥的不看内容只看标题就直接冲了。
现在看来，果然发了财。
甚至有他的忠实铁粉说，想给他送深讯集团总部——深都城三环内的大别墅。
幸好这铁粉只是说说而已，否则黄姓散户当场就能实现财富自由，自此在股市销声匿迹。
总之，在一片反常理的离奇玄妙氛围中，以廉城苇粮为首，其余酒类企业为辅的酿造行业股票青云直上，大有力压群雄一枝独秀的味儿。
比起十天前，廉城苇粮的股价已从41.21点起飞，暴涨610%。
不少人已经改了口，开始从各个角度强行找理由分析市场，给廉城苇粮的股价上涨找出各种极具说服力的理由。
比如经过漫长悠久的稳定发展，源星人口虽然短期内未见明显增长，但社会生产力已达瓶颈，社会结构也愈加稳定，人口暴增就在不日之期。
同时，随着公民手中的财富稳定累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有钱消费得起上百贡献点一瓶的顶级奢侈品。
那么，以廉城苇粮出品的高端旗舰盈利率，完全足以支撑它的股价。
单股股价都还没到三百点，根本没到上限，这一轮起飞只不过是冲天而起之前的预热。
任重看着论坛里众多妖魔鬼怪的发言，又在每日头条上检索了不少相关信息。
良久后，他长叹一声。
人性的确可怕。
即便冷静如他，竟也会在心中隐隐期待廉城苇粮继续上涨。
以现在的单股股价，哪怕只再涨个5%，单股也能涨个十余点，他将多赚上百点。
都已经涨了这么多了，再涨一点点，不过分吧？
他甚至开始寻思，自己除了需要购买四级腕表之外，暂时也没别的大项开支，不然我再等等，看看下午的情况？
上午过了九点一刻后，是会开始下挫一点，但跌得并不恐怖，或许下午又将开启一轮新的暴涨呢？
如果我错过了，那得多可惜？
这一轮会不会继续往翻倍再翻倍的方向走？
那我即将回笼的两万多点，将会变成四万多点，甚至十万点！
他开始产生今天是否清仓的犹豫。
他真动摇了。
肾上腺激素逐渐迅猛分泌。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开始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自我说服。
廉城苇粮是龙头股，牵扯到的资金量极为庞大，不像安生生物那样的小盘股，没理由也玩断头台那么惊险刺激。
这种大盘股，持股极为分散，股民数量多达百万人。
不少人正是在这两天追高进场以命相搏的。
它高台跳水的话，得逼死多少人？
就算跌，恐怕也只能是阴跌，我给自己设定个5%的止损阈值，到时候及时解套就行，亏不也亏不了多少么？
……
在这般恐怖的自我挣扎中，九点一刻时，任重依然咬牙切齿地选择了挂卖单，以611.96%的巅峰涨幅，单股股价293.4清仓解套。
在卖单成交的瞬间，正常睡梦中的任重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把给他大腿枕的陈菡语吓了一跳。
任重的心情之激动亢奋纠结，与第一次带队挑战刀锋螂并战而胜时心中的喜悦竟不遑多让。
但此时他内心更多的却是空虚，这空虚几乎将他吞噬。
他花了极大的决心才克制住以291.5的单股股价重新进场的冲动。
促使他最终选择挂卖单并克制住冲动的，是他对源星人性的深刻理解。
能操盘廉城苇粮的，不会是普通资本，背后的更不会是普通人。
这样的人不会在意所有地位比Ta更低的人的死活，既包括荒人，更包括公民。
……
上午十点三十分，躺在陈菡语大腿上沉睡的任重骤然睁大眼睛，再猛坐直身子。
在起身的过程中，因为心情过于震惊，他的脸不小心蹭过了两座山峰，有点洗衣液的淡淡清香。
骤然受袭的陈菡语面颊蓦然红了，下意识用羞怯紧张的眼神看向旁边的任重。
但她却从任重眼睛里看见了极度震惊的神色。
“任先生你怎么了？”
陈菡语红着脸问道。
任重长舒口气，苦笑摇头，抹一把额头冷汗，敷衍道：“没什么。”
他把手抚到心口，控制着咚咚的心跳。
他既再心惊肉跳，心头又在窃喜，的确是躲过一劫。
从九点一刻开始，廉城苇粮的股价只抖动着稍微下挫，小范围波动，有起有落。
但在九点半时，大量挂单毫无征兆地突然以180左右的单股股价挂出。
这简直违背常理，不可理喻！
跳水开始了。
这部分挂单很快被消化。
随后，160的挂单出现了，再次被消化，但更慢了些。
但在十点左右，当100的挂单出现后，整整半小时过去也没消化完。
此时卖单里挂满了100左右的单，但买单里却空空如也。
短短一小时四十五分钟过去，廉城苇粮以腰斩再腰斩的状态给封死在100左右。
所有人都被关了。
此后，继续下挫，一直到80点，等到十点一刻才开始零星出现买手。
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论坛里先是一片死寂。
紧接着，自十点二十开始，论坛里开始出现带血的帖子。
有生活在小镇环境里的荒人一边哭诉自己败光了父母老婆孩子十年积攒的家底，一边含恨饮弹自尽。
还有生活在城市环境中的公民，看着自己被强行平仓后显示为负数的账户，绝望了。
他不但贡献点没了，信用点也跌成了负数，他和他的妻女失去了公民资格。
还有欠下高利贷的公民正在把自己十二三岁的女儿送往债主家里。
也有荒人拾荒者职业队长在绝望中冲向五级墟兽。
他浑身上下所有装备都已经抵押给亚尔逊银行，如果不能杀死五级墟兽，等到明天他就将一无所有。他的三个老婆，七八个孩子，必将被仇家荼毒。
要么拼，要么死，所以他死了。
看过这瞬间刷出来的数百个，并正以极快速度攀升的绝望之贴，任重深刻体会到在残酷社会中的股市，比平稳社会里的股市其实要更凶险十倍百倍。
那是看不见的血海。
在既后怕又激动的心境下，任重看了看自己的账户账单。
“出售廉城苇粮酒业股票100股，获得贡献点29273.86点，缴纳印花税58.68点，缴纳佣金7.33。账户余额30989.27点。”
他发财了。
虽然并不怎么高兴，但确实发财了。
他的身体有点虚脱，与前天从白骨山谷中逃出生天时一模一样。
他又抹了把汗水，面上下意识浮现出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任先生你……你刚才该不会做噩梦了吧？”
陈菡语突然掩嘴惊呼起来，脸上写满惊恐。
已经冷静下来的任重本想顺水推舟地应下，以此为说辞。
但他敏锐地注意到了陈菡语的神态不对劲。
就连前面负责开车的郑甜也猛一脚踩死刹车，回过头来，“任先生你……你别开玩笑！”
文磊、白峰、欧又宁三人也差不多意思，紧张至极。
任重隐约明白到一点什么，摇摇头，“没做噩梦，我刚只是连上腕表在互联网里不小心体验了一部全息代入的恐怖电影，拍得确实不错。”
“呼！”
车厢里另外五人大口出气。
陈菡语拍拍自己高耸的胸膛，“吓死我了。”
“哈哈，瞧你们紧张得，行啦，没事我继续睡了。中午十二点再叫我。”
闭上眼睛，任重心里想着，因为打乱生物钟而导致猝死的初步症状就是做噩梦吗？
还真是合理的规则呢。
但我应该不会做噩梦，因为这颗星球对我来说本就是场真实的噩梦。
我只想打碎它。
忙碌一天，小队在下午五点过提前回了小镇。
换装如换刀，今天的收获的确不错，哪怕兴致不高的任重挺划水了，但小队总体收入依然达到300点。
只在下午与三级墟兽的战斗中出了大力的任重拒绝了60%的提成，坚决只拿40%，收了120点。
返回小院后，众人一致强烈要求任重好好休息。
文磊甚至被安排成了任重的贴身保镖兼监护人，决不允许他再去训练场氪肝。
任重狠狠感受了一把什么叫“溺爱”。
甭管他想做啥，只要眼皮一动，文磊立马跑得比兔子还快，坚决不让他起身。
他想喝茶了，只需要张开嘴，装满温热茶水，插了根吸管的杯子已经到了嘴边。
他想看投影电视，文磊已经提前帮他调到了财经频道。
是的，郑甜已经大出血加装了卫星电视频道，同时还去供销社买了套稍微看得过眼的正经投影电视，以及一对勉强能听个响的漫游者音响。
他想放屁……
这个文磊是真没辙，帮不了他。
如果不是近六点时，贝立辉代表林望前来邀请任重赴宴，任重得给文磊整到神经衰弱。
美味鲜饭店，位于星火镇白墙内富人区中心位置。
这是家平时仅服务于公民的纯天然食品饭店，规模不大，只得七八张小桌，与私房菜别无二致。
小镇荒人里，大约也只有职业队才能时不时来此消费。
饭店大堂角落处，任重正满脸笑意地与林望、贝立辉和另外两名职业队的女性成员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在不大的桌子上，林望和贝立辉并肩坐于里侧。林望靠左，贝立辉靠右。任重则坐在两名女性成员中间。
桌上气氛融洽，众人仿佛相见恨晚。
尤其坐在任重身边的名叫潘凤莲的性感火辣女子，几乎已将小半身子贴在任重肩上。
此人是职业队中的爆破师，听其言谈似乎刚过四级职称考核不久。
她身穿红色皮衣皮裤，胸口沟壑明显，衣领拉得很开。
另一名女子名叫司马婉，似是一名四级拆解师，姿色较为平庸，态度也不如潘凤莲那般热情，但脸上依然摆着淡淡的笑意。
林望似是因鞠清濛一事识破了任重的俗人本性，今天这饭局的安排，算是投其所好了。
此时任重有点骑虎难下。
他知道自己在林望心中有“人设”。
那么这便是自己暴露给林望的可以利用的“弱点”，能让林望产生自己很好掌控的错觉。
因此，现在他并不想推翻这人设。
可潘凤莲属实奔放，难顶。
上桌才小酌两杯果酒，她便已经装疯卖傻着黏在他身上，那手也不怎么老实，演技相当拙劣，招式简单粗暴。
任重前方的林望也在笑意吟吟地劝酒，只说职业者平时虽然尽量别喝酒，但这是低度果酒，问题不大。
任重有些招架不住。
任重不禁为自己与潘凤莲都感到悲凉。
当年他读博时，也曾与企业家打过交道，遇到过这种场面。
那时候他只需把高冷学魔的范儿一摆，部分心怀不轨的企业家便会识趣地收了神通，既不劝酒也不塞人。
那时他无欲则刚，也不怕得罪人。
但现在，他面对的是杀他如宰鸡的林望。
任重笑得越热情，心里越警惕。
为了自身与郑甜小队的安危，他必须在林望面前持续暴露自己的弱点，进一步麻痹对方。
那么今晚……
任重心有凄凉。
我持节云中，清清白白行走多年，该不会要折在潘凤莲这一看就是依附于林望手下，放浪狂野的女子手中吧？
就在潘凤莲的魔爪即将伸向绝不能被碰触的禁忌之地时，任重眼睛一亮。
救星来了！
又在地下实验室忙碌了一整天的打工人孙苗同志推开美味鲜大门，一步三摇地往里走。

第84章 尔虞我诈，赤子之心
这小半个月里，孙苗实在太苦了。
先八折促销广纳恩客，累了两天。
然后好不容易攒回点家底，立马开了项目。
他那项目就是个无底洞，只一周不到，攒的家底又被掏空。
项目预算超标什么的，对搞学问的人来说，都是常规操作了。
由于实验条件有限，孙苗的癌细胞无限增殖这事一旦开启就不能轻易停止，否则细胞迭代会紊乱，基因序列会变得乱七八糟，那就算前功尽弃了。
于是孙哥便成了赶鸭子上架的脱缰打工人。
白天八折接客，晚上苦肝项目，除了八小时睡眠基本无休，堪称星火镇内仅次于任重的第二肝帝。
并且孙苗时不时还要被任重这苦主带小弟不择时的登门拜访求医问药，给捏住把柄的他还得热情接待，烦又烦得不行。
这日子简直酸爽，比他在孟都集团当高级研究员时还苦。
若非意志顽强，又给自己各种医用营养品满，他怕是扛不下来。
今天项目难得稍微有了点进展，孙哥心下稍宽，决定来美味鲜饭店吃顿好的，犒劳下冒着生命危险，为了人类之长寿而奋斗的自己。
由于累得够呛，以至于他本就瘦削的脸颊竟有点颧骨突出的味儿。
他身上穿着白大褂，蓬头垢面，乱发披散，再配上此时轻飘飘的步伐，活活一人间厉鬼。
“孙哥！哟！巧了！”
远远的，似乎从天边飘来了恶毒的声线。
孙苗瞬间精神大振，站直身子。
他腿也不软了，人也不困了，脚下也有劲儿了，眼里也有光了。
怎么又碰见这自来熟的衰神。
谁特么让你叫哥了，我跟你有那么熟么？
犒劳个锤子！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受苦么？
风紧扯呼！
他猛转过身，作势要扑向美味鲜的大门。
“孙哥你别走！我有事找你！我还钱给你！”
在其余人略显诧异的目光中，任重挣脱潘凤莲的纠缠站起身来，再次大喊道。
“咦！”孙哥转过身来，眼眶里差点克制不住盈盈热泪，“啥？你丫要还钱？”
孙苗嘴唇直哆嗦。
他给整不会了，心想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孙贼转性了？真还钱？不可能！
这是幻觉！
我太累了。
假的，统统都是假的！
“你当真？”
“一世人，两兄弟。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孙哥？”
当任重真自行承担了111.11的转账税额，把1000点打回给自己时，孙苗不信也得信了。
孙苗再三核实账户，才敢接受现实。
他心里想，我尼玛！明天不用加班看病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当初给任重无息贷款时，他只当那是个自我安慰的借口。
金额太大，别人手里又有把柄，他连欠条都懒得要。
借出去的钱不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么？还能收得回来？
可事实就是，现在任重不但真还了钱，还没敲他的转账税。
孙苗觉得有鬼，但又想不出鬼在哪，只渐渐变得警惕起来，小心翼翼道：“任重你还有什么事？没事的话我可走了。”
任重等的就他这话，“孙哥我等会还真要找你商量下那事。”
“那事？”
“嗯，那事。今晚你大概什么时候有空呢？这两天，你都挺忙的吧？”
孙苗眼皮猛跳。
那事个锤子，老子跟你没事！
我忙？忙你个瘠薄！
这么多人，你丫哪壶不开提哪壶！到底安的什么居心！
孙苗平静点头：“七点吧，我这会来打包个外卖。立马就回去了。”
任重点头，“那行，我七点来找你。其实孙哥你要打包的话，还不如在家点外卖呢。”
孙苗心里直骂，叫外卖要加钱的呀！老子是碰见你这倒霉玩意儿才临时改的主意，你有点自知之明啊！
“老子没病走两步锻炼锻炼，不行吗？”
“行！可以的！孙哥你慢走！等等……”
“干嘛，你到底要干嘛？！”
“孙哥，保重身体，你看起来太虚弱了。你是专业的医生，你比我懂的。”
任重拍拍孙苗的肩膀，真诚道。
孙苗给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暖整得心头既有点发虚，却又有丝莫名的感动。
丫多少还是有良心的。
“关你屁事。我先走了。七点见。”
“好嘞！”
这孙贼到底打算找我商量些什么呢？
孙哥带着满腹疑窦与忧心忡忡转身去了美味鲜柜台。
他真的很担心任重食言而肥，又拿着把柄死缠着他不放。
尤其现在任重已经换上了二级装甲外骨骼，变强得好快，越来越不好弄死，只能给丫哄着。
拿到饭菜后，孙苗都懒得去和任重再打招呼，索性直接从后门开溜。
他真怕和这孙贼在外人面前聊天，感觉像走钢丝。
这边，送走孙苗后，任重再回林望的饭桌上，刚嫖完孙哥面子的他顿觉神清气爽。
“任重，你之前找孙苗医生借过钱？”
林望略显惊诧地问道。
任重点头，“是的，我能在镇子里轻松扎根下来，孙哥帮了大忙。”
“借了多少？”
“五千点。刚给他还了一千，剩下的慢慢还吧。”
林望：嘶！
五千点！
这什么过命的交情！
原来如此！
林望调查过，任重刚来小镇时，身上就一块刚从猎杀者那换来的临时腕表。
这才短短半个月多点，他的装备却换了一茬又一茬，对于普通荒人而言，他的钱多得极不正常。
破案了。
二人正聊着，潘凤莲在林望的眼神示意下再又靠了上来。
任重心头已经有定心丸，倒不再担心等会给潘凤莲把生米煮成熟饭，应对起来渐渐轻松自如。
他一边与林望闲聊，手头开始反守为攻。
他有个不足为外人道的理由，自己主动出击，总比给潘凤莲当众直击本垒像样些。
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林望看着任重愈加放得开，脸上浮现的笑意更盛，继续问道：“任重你和孙医生认识很多年了吧？”
“倒也没有，我第一次去他诊所看病时与他一见投缘而已。”
“真的吗？”
“真的。”
“你来星火镇之前，在哪高就呢？”
“原东家的机密，不敢泄露，还请林队长不要为难我。”
林望点点头，“倒也对，是我冒昧了。对了，任重你对我们小镇镇长马达福这人怎么看？你和他也挺熟的吧？”
任重微微摇头，大声道：“马镇长在荒人里口碑不错。我与他在茶道上也很有些共同语言，但恕我直言，我认为他有点过于妇人之仁。唉……”
他声音放得非常大，就连隔着两桌的美味鲜里的其他客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林望脸上笑意更盛，拍了下任重肩膀，提醒道：“小声点，给人听见你在背后编排镇长的事，不好。咱们毕竟是荒人，怎么能在背后说四级公民的是非呢？”
任重赶紧改口，“对对。马镇长人还是不错的，我来办理登记时他并没有因为我是临时荒人就刁难我。前天叫我去问魔婴的事时，也表现出他对荒人的关心。这样的好人可不多。”
林望也点头，“是的，马镇长的确是个好人。任重，你有头脑，有天赋。我也看得出来你与我是一类人。你我一见投缘。”
任重：“啊林队长过誉了。”
“别客气，你只要跟着我。有朝一日，你一定能回城市。”
任重面露微喜：“哈哈，那就多谢林队长了。”
“不用谢，互相扶持着活下去而已。我等你到三级，到时候你可以提前进入我的小队。”
“那就这么说定了？”
林望：“当然。”
……
由于任重与孙苗“有约”，林望安排的余兴节目自然没了。
任重一边应答一边放下酒杯快速刨饭，在六点五十分时离开了美味鲜。
临走时林望还叫潘凤莲送他出门，并给他手中塞了包星火镇供销社里售卖的最好的茶叶。
一斤价值50点，比一级外骨骼腿甲还贵。
等任重一走，林望脸上一直维持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是代表睿智的冷漠。
林望夹了口菜，伸出手指，淡淡说道：“第一，这人没全说实话，他大有来头。他和孙苗确实是旧识，否则孙苗不可能借给他五千点。他很可能来自孟都集团，有很小的可能是来自孟都集团的说客，到星火镇游戏人间来了。第二，也有可能他真被取缔了公民资格，现在正在重新寻求谋生手段。”
“他现在已经和鞠清濛搭上线。毕竟曾经是公民，被另眼相看也是正常。我倒是没想到鞠清濛这么不堪。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虽然马潇凌会让他坐后排，显得交情不凡，但那不是真相。”
“刚才他一开始和潘凤莲你显得生分，但后面熟悉了，我看他那手法也算花丛老手。那么他和马达福很可能只是泛泛之交，他是在馋马潇凌的身子。这家伙有点色胆包天。总之，他有拉拢的价值。”
另一边，任重骑着摩托径直去了供销社，再转道直奔军火商城。
沿途他已经做出新的决定。
今天自己牺牲很大，但值得。自己的表演非常到位，演什么像什么，林望这自作聪明的人一定会上套。
那么，明天便能拿出奔雷车，进一步提升白天的狩猎强度了。
用一顿饭的功夫又把悬在郑甜小队所有人头顶的屠刀再挪开了些，就连空气呼吸起来也变得更清新了。
只是……
任重厌恶地搓搓手，再随手将茶叶包扔进路旁下水沟。
他喜欢喝茶，但不代表什么茶都喝。
死敌的礼物是糖衣炮弹，碰不得，会动摇他的杀意。
……
鞠清濛听完任重的要求后，眼睛瞪得像车灯。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疯了吧？功率上限拉到放大器的极限值六百千瓦，电路系统、传动系统、介质引擎、神经中枢链接系统、中近程武器系统、观瞄探测系统……这八大系统你全要定制升级配套，外形还要和之前一模一样？”
任重挠头，“呃，商城里材料不够吗？做不到？”
鞠清濛脸一黑，“不是材料不够，是你知道这定制版要多少钱吗？折算下来，价格都和全套三级外骨骼一样了！这里至少要一万五千点！你还要全面升级弧光斩刀。照你的要求，提升震荡切割性能，减轻重量，提高强度。这又要一千五百点！你哪来这钱？我虽然有一定权限，但也不能……等等……”
鞠清濛脸上似乎闪过短暂的挣扎之意，旋即猛咬牙，“算了。我借给你一万二，剩下的你再自己想想办法。”
任重继续挠头，“你的钱我暂时不需要借，等有需要的时候再麻烦你吧。其实我……嗯，我能自己出。”
鞠清濛：“哈？”
现在任重的股海生涯已经告一段落，职业队的威胁也暂时解除。
他再也不用分心二顾，总时不时地盯着股票了。
那么摆在他面前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以雄厚的资本为根基，再以最快的速度疯狂提升实力。
只要能变强，哪怕把三万点花光他也在所不惜。
更何况现在只花一半多，那他眼皮都不带眨。
确定了他真有钱，鞠清濛虽然心有疑惑，但却并未问他钱从哪来的。
做了决定后，她当即开工。
今晚的工作量很大，鞠清濛需要个人打下手。
任重倒也乐得偷师，听从她的吩咐跑上跑下，并如饥似渴地记忆着她改造装备的过程。
不知不觉，二人忙到了夜里十一点才可算整完。
鞠清濛困倦至极。
她昨天才休了假，明早还得上班。
她便说道：“这会儿回别墅意义不大了，明早我怕来不及到商城。索性我们就在这睡吧。我去搬两个折叠床来。”
任重今晚也不打算外出狩猎，此时回睡眠舱也不太妥当，倒也没反对。
五分钟后，满脸黑乎乎的机油，身上依然只穿小背心的鞠清濛便对任重说了句，“你也早点睡吧，我先睡了。”
任重应了一声：“好的。”
她说完便开启了催眠功能，沉沉睡去。
任重却又从折叠床上坐起，站到鞠清濛的床榻旁，注视着她。
她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但眉头却微微皱起。
诚如某些脑补王曾经所说，在这个时代，会让别人在自己身边过夜的，那一定是铁得不能再铁的过命交情。
虽然二人是因为各种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心而相识相知，但现在鞠清濛却把心窝子都剖开来给了他，毫无保留。
任重能感受到她的赤子之心。
任重微微叹口气，再跑旁边椅子上拿起她的白色风衣外套摊开，轻轻盖在她身上，又把风衣的衣领在她肩下压紧。
许久后，任重的左手指摩挲着戴在右手手腕上的四级腕表表盘，也自然进入了梦乡。
在他刚刚睡去，意识沉降却又并未在沉眠空间中醒来的瞬间，他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咦？
我好像把什么事给搞忘了？
算了，既然以我的记忆都会忘，那肯定不重要。
妙手回春诊所的地下实验室里。
孙哥正在愤怒地咆哮着。
这崽种到底找我什么事？
怎么还不来？
都踏马十一点了！
等等！
难不成，我给放鸽子了？
淦。到底什么事？

第85章 第三十天，一枝独秀型战士重出江湖
任重在二级虚拟实境中苦练了不到六小时，并于凌晨四点四十分起床。
虽然时间没练满，但训练费还是得全额给足40点。
昨天算上买腕表、第二次购买《席德梅尔的装甲心得》、改造装备、给孙苗还钱，他一共花出去两万三千多点，也不差这40点了。
为了更快变强，都值得。
翌日清晨五点，任重骑着摩托在睡眠舱楼下等到陈菡语和于烬。
计划又有变，只能三人同骑前往停车场。
任重让于烬坐背后，半边屁股挂在摩托外，再让陈菡语坐身前怀中，一半屁股坐在坐垫上，另一半屁股则压着前面的电池仓。
电池仓的表面比较光滑，幸好她身子两侧有任重的手臂护着，倒不至于滑下去。
并没有什么怀中抱妹肌肤相亲的场景，主要怪任重身上的二级外骨骼过于厚实，陈菡语没有被拥抱的触动，仿佛自己是坐在个蜘蛛坦克装甲的驾驶舱里。
然而，今天早晨的陈菡语和于烬毫无疑问是幸福的。
在为期仅一小时的晨练中，浑身装备换了全新版本的任重一改往日稳中带莽，莽中有细的作战风格，就突出一个莽，打法大开大合，勇猛精进。
碰见落单的二级墟兽，连克制装备也不弄了，只要能级指数低于100的，任重想也不想便提刀硬上。
他甚至都不开放大器，只靠着低于70千瓦的功率输出，仗着定制版装甲的坚实和改造版弧光斩刀的犀利，再把日渐精纯的作战技艺用出来，只在实战对抗中稍许利用已知的墟兽短板，硬生生将其斩杀。
遇到成双成对的二级墟兽时，他便让于烬先使用克制弹药造成杀伤，随后便提刀上前以一敌二。
至于面对能级指数超过300的三级墟兽，任重却又用上另一重战法，将放大器与预设程序功能利用起来，成功避开高延迟带来的弊端，以65.1千瓦的实际承载功率，打出高达600千瓦输出功率的“会心一击”。
不足一小时的高强度狩猎，夜间队共计消灭4个三级墟兽，5个二级墟兽。
至于一级的，他现在都懒得理。
综合折算下来，哪怕以散人账户售卖，夜间队也能回收650点，任重拿走572，陈菡语拿走65，于烬得到13点。
……
停车场，除陈菡语之外，郑甜小队里的所有人呆呆愣愣站在奔雷车前，面面相觑，无语凝噎。
欧又宁：“哥，这车原来是你买的？”
白峰倒没说什么。
郑甜则是满脸幽怨地看着任重。
她想吐槽点什么呢，又觉着无从下口。
这车是任重自掏腰包买的，跟不跟别人说，那是他的自由。
道理虽然这么讲，但郑甜又想起那天任重明明什么都知道，但却口不对心的安慰众人，没了奔雷车并不是世界末日时的场景。
郑甜是真没想到，原来浓眉大眼的任先生背地里竟也有这种恶趣味。
在所有人都尴尬时，倒是文磊先站出来说道，“任先生这样的安排，一定有你的考虑吧？”
任重微微点头，并未解释，也不否认。
因为他觉得大家关系已到这地步，提前也都给了提醒，不必任何事都摊开来说，那是浪费唇舌。
经过昨天在饭局上的一役，任重爆发出几辈子都不曾体验过的专业演技，短暂消解外部压力后，终于故态复萌，恢复了曾经的自我——高冷学魔。
他演戏演累了，最近这次复活以后，也太在乎去分析身边的每一个人的想法与心理变化了。
他想做回自己休息休息。
在这奇特的氛围中，过去在小队里从不管事的陈菡语决定站出来，把前些天自己第一次看到奔雷车时，脑补出的任重的良苦用心给说出口来。
众人听完后，觉着确实有理。
原来，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他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
众人只在心底感慨原来任哥如此体贴。
郑甜心有触动，略惭愧道：“任先生，和你比起来，我这队长当得实在失职。这些事情，我本来也该为你出谋划策的，你辛苦了。”
任重淡淡笑笑，“不碍事。我们是个团队，各司其职。你也有你的特长。从今天开始，狩猎路线规划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赶紧结合我现在的实力与奔雷车重新制定吧。”
郑甜大惊：“啊？我，我不行啊。我怎么比得上任先生你呀！”
任重拍拍郑甜肩膀，语重心长道：“以前没人教你，你自学成才就能把队伍做成星火镇的顶级半职业队之一。郑甜你当然是个好队长。我相信你，你不会让我失望。”
郑甜懂了。
任先生把指挥权移交回来，是在考验，更是在栽培自己。
他的确把我当成了值得信赖的长久伙伴！
一直以来郑甜心中总有，但却又不敢去反复揣度的忧虑，正是被任重抛弃。
现在她品味出了任重的教导之意，不知怎的，眼睛竟仿佛进了沙子。
她自小就是个孤儿。
在星火镇里，如果要说有什么人的地位比底层荒人更低，那只能是底层荒人中的孤儿了。
她又是个女孩子，自小就活在黑暗的泥潭中，见过了太多丑恶。
她把淤泥糊在身上，生于黑暗，融入黑暗，白手起家，靠着相对高人一等的智慧，以及五岁时便形成的功利狠辣性格，一路打拼到今天。
她的艰辛，旁人无法想象。
更不会有人知道，在四下无人时，她其实也曾无数次渴望能有个长辈或者有个大哥拉自己一把，给一点黑暗中的光明。
自学成才看似励志，但何尝又不是人生中的悲哀。
不是她不想和别人学，是没人教。
自与任重认识以来，郑甜觉得自己灰蒙蒙的人生一点点看到了新的微光。
现在，这微光变成了普照大地的烈日。
“嗯！任先生！交给我了！”
她重重点头。
顺利完成指挥权交接，任重却是悄悄舒了口气。
事情的真相是——自早上完成最后一次超高效率的晨练狩猎后，他记忆里没存货了。
接下来的小队狩猎，理所当然该交给郑甜这生于斯长于斯的本地土著。
与过去一样，可怜的文磊又得趴着当座椅。
上车后不久，文磊在下面抱怨道：“欧又宁你屁股能别蹭来蹭去的吗？烦不烦？你是不是昨儿吃错了什么想拉肚子？你别坑我！”
欧又宁偷偷看了眼旁边的任重，尴尬道：“不是拉肚子。我就是觉着，呃，我担心自己遭到诅咒的反噬。”
不可言说的诅咒被说破后，车厢里果然弥漫起微妙的气息。
前面负责开车的郑甜也下意识换成单手摸方向盘，梗直脖子，微扭腰肢，悄悄把手伸向座椅下。
郑甜又悄悄看眼副驾驶的陈菡语，发现她也做着同样的动作。
白峰倒没有梗脖子，因为他的手够长。
至于文磊，他穿了装甲，也趴着，无力回天。
任重左看右看。
好烦，好像被传染了。
他也下意识地轻轻挪了下屁股。
欧又宁这货有毒。
不行，明天就踢人。
……
傍晚，鼠崖山山脚下。
“啊这……虽然林望稍微放宽了限制。但我们今天这收获也实在太多啦！咱们都快把鼠崖山上的存货给挖空了！林望那边看到这数字，难免又有想法。”
清点完收入后，郑甜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烦恼，挠着头说道。
进账整整七百点！
过去的她想都不敢想。
任重沉吟片刻，“这样，我在星火资源采购部里有个熟人。我们等晚上九点下班后再去回收平台，到时候旁边没有其他人了。我拜托我熟人加班，再让她悄悄操作一下，一半走挂靠账户，另一半则拆分成零碎的散人拾荒者账户，直接打进每个人的私人户头里。应该就万无一失了。”
“这也可以吗？星火资源那些公民预备役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可靠吗？不会给林望告密？”
任重看了看微波炉，里面装着杯尚未开始加热的高档珍珠奶茶，笑道：“应该可靠。”
欧又宁抓住了盲点，“任哥，你熟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任重嘴角一抽，“女的。”
欧又宁：“哦~~”
任重额冒黑线。
踢！现在就踢！
“哦你个锤子！你丫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经事？下午你最后弄那炸弹炸了个寂寞！”
欧又宁委屈道：“大哥，那是以防御著称的三级墟兽，我本来也只能当僚机啊。”
……
晚上九点，任重在集中睡眠舱与陈菡语同时开启催眠，进入睡梦中。
现在记忆存货用尽，单人夜间狩猎效率下滑，加之他也没那么缺钱了，又不想钱没花完命先没了，所以他暂且把提升实力放到第一位。
自第十七天起，他过上了每晚九点准时入睡，在沉眠空间里度过八小时虚拟实境训练，并在早上五点与陈菡语同时起床，再外出晨练，晨练完了又是白天狩猎，白天狩猎完了又是夜间观摩股市，顺便学习拆解师和装甲机修知识的规律生活。
陈菡语对此深感欣慰。
她觉得任先生终于舍得稍微休息一下了。
但她并不知道，看似蛰伏的任重其实根本没休息，只是重新优化了时间管理机制而已。
平静的日子过得很快，时间悄悄走到第三十天的傍晚。
任重正坐在妙手回春诊所里，“孙哥帮帮忙，钱的事好说。我这体能综合指数的提升速度确实太慢了，想想办法。”
孙苗不屑地瞥一眼任重，“闭上你的狗嘴！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装逼吗？你成为机甲战士满打满算才三十天，体能综合指数就110.6了！我在孟……里都没见过几个比你更虎比的牲口。你怎么有脸嫌指数长得慢？劳资要不是自己屁股上一堆事，都想报警抓你丫挺的。”
任重叹口气，老实承认道：“是，我这提升速度是还挺不错的，但是……”
“但是什么？”
“不够，远远不够。”
任重有些话实在不好说出口。
他怕太惊世骇俗，也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太癫狂。
普查这事儿，是躲不过了。
星火镇里的确再没其他人可以依靠，唯一的希望只在他本人身上。
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要么铁头硬顶。
他选择硬顶，所以他的目标是要在普查之前成为五级战士，并在普查中击败进行战力考核的五级职业者。
这在常人眼中比痴人说梦还可笑。
按照正常逻辑，任重自己也觉得很可笑。
迈入五级的门槛是三大指数超过10000，他现在才三位数。
但既然能复活，那么在时间的螺旋加速之下，一切皆有可能，早有觉悟的任重并不打算向“不可能”这三个字低头。
另外，任重如今又成了一名光荣的一枝独秀型战士。
不是说他的战力在小镇里一骑绝尘了，而是他的脑反应指数又超纲了！
在二级虚拟实境训练到第三次时，任重发现这玩意儿的确物超所值，不仅可以极大程度丰富战斗经验，持续优化战斗技巧，同时这又是绝佳的脑反应训练手段。
在这十三天里，他的脑反应指数平均每天涨幅高达18.12，是他在一级战士阶段日均增长指数5点左右的三倍还多。
现在他的承载功率与体能综合指数都是110.6，但他的脑反应指数已经达到303.3这个恐怖的数值！
也就是在第二十八天时，他的脑反应指数提前抵达二级战士巅峰的300点，后面两天涨幅下挫至每天只得1.7，不然现在还能更高。
可他当然更想当一名高贵的等边三角形战士，没办法了，所以才来向孙苗寻求帮助。
“滚吧，我这里没辙，起码现在我没辙。你要得太多，老子给不了。”
任重：“孙哥你给想到法子的话，我给你的那个项目赞助三千点。”
孙苗犹豫良久，既郁闷又痛心疾首道：“就算你丫威胁我，用钱勾引我，我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唉。那算了。”
任重离开妙手回春，又去了郑甜小队的小院。
此时小院里正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小队众人热热闹闹地围在一起，看着一部由最新全息电视投影出的经典仙侠电影。
充满科技感的全自动冰箱兼餐桌功能的桌子上，摆满了来自美味鲜的烧卤、酱爆肘子、清蒸大嘴鱼等高档天然有机食物。
陈菡语难得地穿了裙子的，她正把一瓶又一瓶的果酒往桌上放。
如此热闹，倒不是要过年了，只因今天是小队的乔迁之日。
从今天开始，郑甜小队再也不用去集中睡眠舱苦哈哈地和其他队伍一起挤房间了。
原本的砖瓦结构小院，已经被改造成了拥有全合金围墙，以及三座小堡垒的小小庄园。
这一整套体系，正是第二代铁幕系统。
这套系统不知道是第几手货，原本已经十分陈旧，几乎无法使用。
众人以2000点的价格从云游商人王兆富手中买来，再由鞠清濛亲自出手修复，耗去成本1500点。
任重出了2000点，小队里其他众人凑份子再加上用公共资金，拿出1500点。
第二代铁幕系统虽然不如林望庄园，但对付二级墟兽绰绰有余。
再配合合金睡眠舱，躺在里面过夜的安全系数已经高于只靠轮班的业余守夜人负责的集中睡眠舱。
原本郑甜是不想如此奢侈，但由于众人并未通过二级职称考核，又要适当控制自身的军备等级，防止暴露全员二级的实力，所以在个人装备上，只能以一级的基础，由鞠清濛出手进行魔改。
现在整个小队已经完成全员换装，人手一块正式腕表，把钱留着也没意义，且到了要考虑下一步动作的时机，再加之王兆富来得合适，是以众人顺水推舟便把这基地建立了起来。
任重与众人笑闹一阵，门铃响起。
欧又宁打开房门，脸上笑意更甚，回头对里面大声喊道：“任哥，马队长找你。”
里面众人也纷纷热情起身，前来打招呼。
马潇凌没理会其他人，只把任重单独叫出来，说道：“任重，林望小队接到个大单子，明天将会外出，给人担纲护卫职责。等他们这次回来，星火资源很可能就要露出马脚了。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马脚？”
“我们已经打听到，星火资源的老板正在悄悄转移资产，不排除他们提前一个多月搬走的可能。”
任重眉头皱起，“那林望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太清楚，不过这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
“等等，这是你父亲让你来问的？”
“呃。”
“那个，我还是回头和你父亲商量？”
……
镇府二楼私人会客室。
马达福正满脸不快的看着任重：“你为什么要在小镇内建立基地？这不是多此一举？星火资源一旦搬迁，小镇里的拾荒者都得当场断粮。镇子里必定会乱起来。我想给荒人们最后的安宁都给不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现在应该做的，是趁着对你有监视与限制的林望小队暂时离开，尽快提升自己在荒人里的名望，在他们回来之前带着荒人离开。”
遭到马达福这自己人的质询，任重竟不知如何回答。
他很想告诉老马同志，自己是真想把小镇保下来。
但哪怕这本就是老马心中最大的期许，若是从任重的嘴里说出来，也太天方夜谭，并且会伤到任重本人“孙苗同事”的人设。
于是乎，任重只能神神秘秘地一摇头，“我们一致认为，时机还没成熟。现在我登高一呼，顶多只能带走一两千人，剩下的呢？距离普查还有两个月，你应该相信我们的实力。”
马达福皱眉：“我们？”
任重重重点头，“是的，我们。”
马胖子原本略显浑浊的眼睛，竟又亮了起来。
任重又营造了一个新的背景人设，给了老马新的希望。
因为他不想看到老马率先放弃。

第86章 又站在人生的分岔路口
听闻林望小队将会暂时离开星火镇后，郑甜等人在默默祈祷林望等人赶紧死在外面后，陷入了短暂的狂欢。
铁幕二代的小院里的电影打斗声、音乐声、喧哗声、闲谈声、碰杯声响了很久，一直持续到了夜里十二点。
众人并不担心扰民。
因为这是贫民区，荒人们早在九点半时就像搬家的蚂蚁般自行挪去了集中睡眠舱。
荒人连今晚在哪睡觉的选择权都没有。
即便有荒人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而留在家里，又或者在九点之前，周边的邻居们给众人吵到，也没人敢来拍门。
挑衅一支拥有二级职业者，且正冉冉升起的半职业拾荒队需要莫大勇气。
在贫民区里显然没人有。
所以即便不爽，也得忍着。
陈菡语倒是习惯性的轻言细语，并且在九点时就早早睡去。
但欧又宁、郑甜和文磊在兴奋地闲聊时却也完全没刻意控制音量。
尤其在文磊不小心多喝了点，变得略有醉意，再把怀表拿出来，看了看艾嘉珊的照片后，他声音更大了。
文磊当然记得任重当初撒过的慌。
在任重的谎言搭建的世界里，艾嘉珊还好好的活着。
文磊深信不疑。
手握怀表，文磊开始幻想着将来某一天，自己与艾嘉珊在某个城市的街角处相见的画面，进而不小心露出痴汉般的傻笑，果然遭到欧又宁嘲讽。
如果不是白峰利用长臂和殖装战士相较常人大很多的力气将二人左右拉开，欧又宁得被愤怒咆哮的文磊当场打得成墟兽都不忍下口。
任重并未参与众人的嬉笑打闹，只端着茶杯慢慢呡着，时不时看眼身旁摆着的平板电脑，里面是正在跳动的股价。
他正在记忆最近二十四小时内的妖股股价走势时间节点。
前两天，他换了联网的新电脑，每次看股价时不用再进入腕表了。
微醺的郑甜凑将过来，把脸摆到平板前，下巴似是有意无意放在任重搭桌上的臂弯里，嘴里说道：“任哥，你说你平时又不买，怎么老喜欢看股票呢？你在研究吗？你说，等你研究透了，我们将来再攒够钱，也去买点股票试试怎么样？以任哥你的智慧，应该能赚钱吧？”
任重摇了摇头，把郑甜的脑袋一把拍开，“这并不是你可以掺合的领域。我也一样。我研究不透，没人能研究透。”
“哦。那你为什么要看呢？”
“我在体会人间的残酷，也在畅想美好的未来。”
“呃……”
郑甜完全听不懂。
最近任哥变得越来越玄，身上的高人风范也越来越浓郁了。
真不愧是曾经的公民，有文化，就是不一样。
……
凌晨十二点过，任重躺在宽阔的通风密闭武装睡眠舱里，夜灯明晃晃照耀在脸上，耳朵里隐隐响起通风系统带起的微微风声，被净化过的空气轻轻吹拂过耳畔。
这明明是很舒适的环境，但他却睁大着双眼，难以入眠。
他没有开启腕表的催眠功能。
当面对重要的思考时，他更习惯保持肉身清醒的传统方式。
林望等人暂离了。
是继续蛰伏还是趁机放开手脚？
这看似只是个只关系着接下来几天行动方针的小小选择题。
但洞悉了部分社会本质的任重却知道，它其实是个送命题。
他又站在了人生的分岔路口。
向左，还是向右？
退一步海阔天空，进一步曝尸荒野。
他的内心很矛盾。
继续低调蛰伏，控制节奏，那么肯定能活得更久，说不定真有机会跟着林望小队抽身事外，远走高飞。
说不定离开星火镇后，他还能活很久很久。
并且，肯定是活得越久，知道的事越多，那将来万一不幸又挂了回档后，螺旋起飞得就越快。
但任重还有另一重选择，那就是不管不顾放开手脚地干，死便死了，死了当睡着，在开局阶段就把所有能压榨的时间螺旋潜力压榨到极致。
曾经他以为这次自己能做到完美，但现在看来，其实依然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可以弥补，还有很多细节可以改进。
时间倒流对普通人而言可能是幸运，但对一个完美主义者科研人员来说，其实是折磨。
因为完美之上永远有更完美。
任重在想，如果自己就这般放弃极致开发开局而走了，那将来不管达到什么高度，心里一定会有遗憾。
就像高考一样，一个人在起步时偷了懒，没能发挥出自身的潜力，遗憾必定伴随终生。
无论今生最终达到何种高度，等到华发从生，岁月流金，韶华逝去之时，必定依然免不得回想，如果当年的我在面对人生分岔路时再努力一点，如今又将会怎样。
这不因人的社会地位、成就、财富高低而有区别。
相反，越是上进且奋斗型的人生强者，在耄耋之年回想往事时，越是容易陷入这般遗憾。
任重正是这种人。
他的人生充满自我苛责，极度厌恶遗憾，哪怕明知道它可以弥补。
他开始在想。
如果选择蛰伏，保持现在的低姿态继续往下走，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在普查之前如马达福所说，带着无尽的遗憾和少量信得过自己的荒人卑微离开，去往马达福以为有，但其实并没有的归处。
因为按照这节奏，小镇肯定无法通过普查，也不可能从魔婴的威胁中解脱。
那么假定自己能一直活着，等到多年后，当自己终有衣锦还乡之时，在面对星火镇的废墟时以及必将出现的和白骨山谷一样的撒了满地的骸骨时，会怎么想呢？
我一定会想。
如果我当年多走一步，哪怕多死一次，过了那坎，星火镇又会怎样？
我敌得过那种内疚感么？
我能走得出这遗憾么？
我会不会想着用我一人之死，我的多一次痛苦，换取两万人的生机，有何不可，然后选择干脆自裁了？
然后等我用积攒半生的力量，重新在这星火镇里绽放，去轻松完成曾经无比艰难的目标，拯救了所有人。
那我就真的没有遗憾了吗？
将来我就不会有新的遗憾了吗？
任重发现自己得不到这问题的答案。
因为他对自身死亡的恐惧已渐渐被不断复活的体验而消弭。
他不否认小镇里充满了黑暗与肮脏。
或许有很多荒人都如黄姓壮汉般根本不配活着。
但在这片满是污垢的土壤里，却依然孕育出了于烬、那个被欺骗的小女孩、文磊、艾嘉珊、陈菡语这些应该活下去的人。
这些人是黑暗里稍有的光。
任重更知道，必定还有更多他目前不曾看见，但却依然存在着的该活着的人，正用自己的方式挣扎着，苟延残喘着。
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一想到假如自己一走了之后的场面，任重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我又怎么忍心在自己心中掐灭他们的希望呢？
这种事，哪怕只是一次，我也不想做。
因为我不想在自己的记忆中留下裂痕。
任重在星火镇荒人们身上寄托的感情并不输给马达福。
这里是他理想的起点，是他洒下第一个属于自己的火种的苗圃，更是他作为21世纪人类在源星上继续活下去的意义所在。
虽然来这里不久，但他对星火镇的确有感情，且十分强烈，并且他从未去克制过这感情，反倒是在刻意放纵。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牢记自己是谁，来自何处，要做什么。
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在地位改变后便立刻融入到了新的阶层里。
今晚郑甜等人的放纵吵闹，又何尝不是他们已经适应了星火镇中最强半职业队伍这身份所致？
他们变得完全不在乎其他人的感受了。
下一步，就是变得完全不在乎其他人的生命，无论对方是好是坏。
这就是现实。
郑甜文磊等人还在他身边都难免如此。
这世界太可怕了。
现在任重只是个勉强拥有三级实力的机甲战士，稍微获得林望的信任，就已经轻松过上了堪称奢靡的人上人生活。
这里的实力和地位太容易让人沉迷了。
这些都是同化的陷阱，是和潘凤莲的身体以及林望的茶叶一样的糖衣炮弹。
这是来自全世界的诱惑，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只有最坚定的革命者，才能抵御住。
刚立志不久的任重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最坚定的革命者，但他想成为那样的人。
因此，他知道，如果不主动去握住这些感情，那么自己迟早也会沉沦在这社会阶层的金字塔中，变成个看似是人，其实都不算人的野兽，如林望一样。
任重不想这样。
所以他必须时常提醒自己，正是因为对弱者抱有深沉到无法磨灭的同情，革命者才会成为革命者。
任重既想帮助荒人，荒人们又何尝不在悄悄地帮助他。
他们的命运就是支撑着任重保持自我清醒的砖墙。
凌晨一点半，任重悄悄紧握拳头。
他刚刚用自己在股市里粗略学到的经济知识，结合自己在21世纪的常识，算完了一笔账。
要养出一个高阶职业者的成本实在太高，经济金字塔的阶层跨越实在太恐怖。
如今他都还没开始穿上三级装备，想要在装备上进一步前进，牵扯到的资金动辄就是上万。
难怪想进入五级的林望等职业队员们要化身吸血的饕餮，趴伏在星火镇的拾荒者们身上大口大口的吮吸鲜血。
因为他们也根本没得选！
这世界的经济体系，根本就是天然崩坏的！
没钱，寸步难行！
只有莽！
我向所有人承诺过要解放这个时代！
这里的每一步前进都是牢笼，那么我要对抗的是世界。
那我就不能总是指望遥远的未来，也别去指望纯粹的取巧，那只会消磨我的意志。
我的人生不能有遗憾，我必须把握住每一步！
立刻！就现在！我就活在当下！
除非我真尽了最大努力也依然冲不破这星火镇的囚笼，否则我绝不认输！
他已经做出决定。
虽千万人吾往矣，虽千刀万剐而面不改色。
革命者不就该这样？
此时不拼，更待何时？
哪怕机会里潜伏着巨大的风险，他也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遇，试试看自己全力开动的极限究竟能怎么样。
杀过一次贝立辉，自然能再杀第二次。
能杀贝立辉，自然也杀得林望。
他必须打破眼前所能见到的，探手可即的一切囚笼。
上午七点一刻，众人正在小院吃着早餐。
听完任重所说，郑甜掩嘴惊呼，“什么！今天要去废矿坑？任哥你这……没在开玩笑吧？”
星火镇西面一百七十公里外，有一个被挖空的巨大钼铁矿坑。
曾经这是源星上规模最大的铁矿场之一，早在两百年前便已经废弃，时代更在白骨山谷和星火镇诞生之前。
矿坑的地表坑洞直径约八公里。
在矿坑中的矿石被挖空并废弃后，渐渐有地下墟兽自其内诞生，并在其内部挖掘出树根般蔓延的坑洞，纵横交错结成立体网络。
坑洞网络里有大量二级墟兽和三级墟兽出没，还有少量四级墟兽。
因此，废矿坑号称星火镇地域内除白骨山谷之外的第二凶险之地，平时只有职业队会前往狩猎。
任重点头，“我没开玩笑。”
郑甜：“但我们没有必要去冒险啊。现在这样不挺好的么？”
郑甜不太理解为什么任重突然从往日相对保守的风格彻底转变到另一个极致。
想了一下，她才冷不丁反应过来。
因为林望等人走了。
郑甜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问道：“任哥你是打算趁此机会揭竿而起？”
任重点头，“林望现在对我们的宽容，有很多都建立在误会之上。纸包不住火，谎言始终不能成为我们的立足根基。继续蛰伏顶多也不过多活段日子而已，该死迟早还是得死。只有获得让他们也忌惮的实力，才可能真正护住我们的周全。所以，没什么好犹豫的，干吧。这就是现实，我希望你们懂得。”
众人其实不是很懂。
但任重已经用一个月时间在小队里建立了绝对的威信。
既然他说干，那就干。
因为任先生总有旁人无法揣度，但却正确的考虑。

第87章 废矿坑
新源历437年，紫晶矿业完成圈地，拥有超大储量的钼铁矿被命名为星火矿区，三年后开始施工，五年后完成一期工程建设，并于同年开始发掘。
新源历476年，星火矿区被开采至枯竭，各种超大型设备开始撤离现场，并在480年完成全部拆除工作。
自此，这曾在近四十年岁月里为整个源星提供了20%以上钼铁矿产量的巨大矿坑变成了墟兽孕育地，内部的墟兽总量随着岁月而日渐攀升，直到达到巅峰，形成一个完整的地下墟兽生态系统。
白骨山谷遗址里的居民，就是受了废矿坑中的墟兽吸引，在百年岁月中逐渐团聚于此，形成了个巨大的荒人聚集地，最终达到十万人口，几乎堪比某些大镇或者小县城。
并且由于这聚集地并未通过源星商业协会注册，连名字都不配有，只被叫做无名城。
但无名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里是源星荒人心目中的圣地，名声传到了其他洲。
甚至有荒人远远地憧憬着，自己是否有一天也能如无名城里的那些开拓者荒人一样，在荒芜中齐聚万人之力，建立一个不输公民的城市。
这般幻梦一直持续到了灭顶之灾降临。
当初那些开拓者荒人肯定没想到，终有一日自己竟会取代废矿坑，成为支撑这片区域内更好的“风水宝地”的肥料。
或者说，即便想到了，他们也义无反顾地尝试过了，只是失败了而已。
他们很可能不是第一批失败者，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总之，白骨山谷灾难发生又过了几十年后，以星火矿区命名的星火镇才从附近拔地而起。
任重等人将特别加强了防御性能的改装奔雷车停靠在废矿坑的边缘处。
任重率先跳下车来，站在巨坑向前眺望。
巨大的冲击力扑面而来，他只觉得恢弘、巨大、壮观，心底涌起无法言喻的苍凉感。
巨坑一眼望不到边际，深也不见底。
下方仿佛有个黑洞，吸走了光。
恍如曾有个数百万吨重的陨石从天而降，在这星球上狠狠咬下个缺口。
但它是人的伟力，如今又被代表自然的墟兽还原成自然的模样。
顺着半球状的轮廓往下，是年轮状的盘绕阶梯结构蜿蜒而下，像梯田，也像蜗牛的背壳。
以这深坑的形态，这里本该在年深月久的降雨中变成个巨大的湖泊。
但并没有，原因正在于从上到下的崖壁表面充斥着的数之不清的一人高或者数人高的隧洞。
隧洞将水全部排走了。
巨坑之下，必定还有条滔滔奔涌的地下暗河。
其余众人站在任重身后。
此时任重与文磊穿戴着各自的外骨骼。
其余四人则是披挂上了或轻或重，性能和质量不一的作战服，且戴着定制的战术头盔。
……
“任哥，根据我收集到的少量情报显示，废矿坑里的墟兽分布还是有一定规律的。自上而下越来越强，墟兽的分布密度倒是不固定，品类也千奇百怪。”
“建立坑洞网络的是一种名为迷宫臭虫的无等阶限制墟兽。它是整个废矿坑里的最优势物种，从上倒下处处都有。迷宫臭虫的个体实力从一阶到四阶不等。至于其他种类，那就太多了，至少有数十上百种。”
“如果我们只在前面十几层阶梯里活动，通常情况下，我们会碰到大量二级与少量三级墟兽。除非……”
任重：“除非什么？”
郑甜：“除非我们比较倒霉，会有四级。”
“嗯，我知道了。”
任重点点头。
他其实都心里明白。
郑甜所说的资料，他大体都看过。
其实在星火镇里能强攻拿下二级墟兽的半职业队伍并不只郑甜小队一个，但废矿坑之所以成为第二凶地，只有职业队会来，却正在于这里的四级墟兽不那么老实，时常打破规律出现在上层区域。
半职业队要碰见四级墟兽，从来没有活口。
郑甜只说“比较倒霉”，其实已经保守了，应该是“比较幸运”才不会遇到四级墟兽才对。
“都检查一下装备。重点检查夜视仪、红外感应器、超声波反射投影仪这些新装设备的性能，然后准备进洞。由于我们必须进入坑洞网络，每次进出需要的时间太长，所以陈菡语必须和我们一起进去。陈菡语完全没有自保之力，我们必须把这些细节做到完美。”
任重大手一挥，宣布今天的狩猎行动正式开始。
他麾下众人的反应其实各有不一。
文磊和欧又宁脸上是略显无知的兴奋与激动。
陈菡语则是没什么表情变化。
白峰也一样。
郑甜脸上一抹疑虑稍纵即逝。
但最终所有人还是跟在任重身后，深入了洞穴。
往里走没几步，光线骤然暗沉下来。
由夜视仪、红外感应器与超声波反射投影仪三种仪器提供的信息混合而成的模拟画面浮现在每个人的头盔盖板上，构建出了与真实视觉几乎只有色彩差异的模拟画面。
其他人稍有不适，需要适应，任重倒有回家的感觉。
这和他在虚拟实境中的视觉体验有七八分相似。
“文磊、白峰，你们二人负责陈菡语的安全。欧又宁你紧跟着我，我叫你用什么炸弹你就赶紧准备。郑甜你居中，随时注意背后的情况，多掩护后面，前面基本不用你管。”
任重一边下达命令，一边打开了自己身上外骨骼里单独加装的高性能地磁感应器和震动探测仪。
众人又往里走了数百米，任重在通讯器里低喝一声，“所有人往后撤十五米！”
他话音刚落，另外五人毫不犹豫扭头后撤。
任重则拔出二级震荡匕首，握持于右手，左手手腕一抖，一面电瓶车轮毂大小的小圆盾自臂甲上滑落，被他顺势抓握在手中。
嗡的一声轻响。
任重背后介质引擎喷薄飓风，刹那后他便已经握持着震荡匕首出现在先前欧又宁站立的位置。
震荡匕首闪烁着寒光向前直刺。
几乎同时，坑洞上方墙壁猛然掉落泥灰，一条直径一尺，长不知几许的铁皮蚯蚓悍然钻出。
这二级的铁皮蚯蚓圆头圆脑，身体呈环形扣连结构，酷似抽油烟机的排风管。
它本来蜿蜒着要卷向任重，但却给预判成功的任重用匕首狠狠刺中脑门。
震荡匕首上发出电锯般的嘶鸣，向前切割而去。
铁皮蚯蚓脑门上炸开火花，被硬生生切出个巨大的豁口。
匕首再往下划拉，以极快的速度撕裂出个尺长伤口。
铁皮蚯蚓吃痛之下，又往回缩，似是要逃。
任重握盾的左手却同步重拳轰出，连盾带拳头硬生生轰进了铁皮蚯蚓的头里。
盾牌四周眨眼蔓延出数十根环扣钢索，刺入它的身体。
钢索相互交缠着，顺着头部往蚯蚓体内深处蔓延，一直长出去近四米。
钢索微微一抖，每一个环扣中皆伸出倒刺。
它被绞得死死的。
任重双足驻地，开始利用放大器迅速拉升装甲功率，尝试向后退却。
在装甲输出功率超过189千瓦时，这铁皮蚯蚓开始如黄鳝般被任重自坑洞顶上往下扯出。
十秒后，铁皮蚯蚓长达八米，仿佛巨蟒的身躯给完全拽了出来。
任重左手弃盾，脱离。
右手握持匕首，再度往回发足狂奔，手中匕首则酷似剖鱼的剃刀顺着蚯蚓的身躯划过。
两分钟后。
陈菡语自铁皮蚯蚓身体中部取出晶片，放入收纳箱。
至于尸体，就不要了。
众人取得了开门红，无惊无险。
……
正午时分，一行人自废矿坑第三层螺旋内侧崖壁上的坑洞跃出。
陈菡语最先跳，在地上打了个滚，重新站稳。
文磊白峰随后而至。
紧接着便是欧又宁与郑甜。
欧又宁格外惊惶，起跳时脚尖在洞口石头上一绊，仰面便往下方两米高的地板撞去。
这要撞上，不说当场挂点，脖颈扭伤肯定跑不掉。
幸好文磊侧身闪至，给他来了个公主抱，才让这家伙幸免于难。
郑甜倒是轻飘飘地跃起，再平稳落地。
最后出来的是任重。
他的装甲表层有数个被腐蚀出的坑洞，手里分别价值300点的震荡匕首与钢索小圆盾早没了。
“任哥，那玩意儿追出来没？”
郑甜赶紧问道。
任重摇摇头，“没。走，咱们先回去。”
行到路上，众人清点收获。
只一上午，共计获得二级晶片27枚，三级晶片9枚，简直一波炸裂肥。
但也不全是好事。
常在河边走，果然会湿鞋。
十分钟前，众人在坑洞深处突然遭遇一只四级墟兽，名为晶化穿山甲。
这东西体型不大，仅一人高，但却攻防俱佳，实力强横，以普通蚂蚁、二级墟兽铜钼蚁群、铁皮蚯蚓等物为食。
它除了几乎坚不可摧的鳞甲之外，更有喷吐出来后长达五米的长舌，舌尖上又有腐蚀性极强的黏液。
众人当机立断开始逃。
依然由任重殿后，其余人先走。
众人一路边打边逃，几乎快要逃出洞口重见天日时，那晶化穿山甲才终于舍了眼前的猎物，急匆匆往回赶去。
任重倒是还好，但其他人却已有些心惊肉跳。
虽然现在时间尚早，但由于任重的装备受损，只能先返回小镇。
返程路上，郑甜试探着提议道：“今天我们的收获已经很不错了，不如……明天再来？”
任重摇摇头，“不，我的装甲只需要更换外层甲片，修起来很快。我们回去就找鞠清濛买新装备和休整一下。你们也记得补充弹药物资。这次我多弄几件配套的，再准备点新东西，然后再回来找晶化穿山甲的麻烦。”
“啊？”郑甜大惊，“不是！那是四级墟兽啊！咱们能逃掉就已经不错了。这……这还来吗？”
任重笑了笑，“我以前工作的时候，思路是这样的。先闷头硬闯，撞墙了就停下来，摸一摸额头看看撞得有多痛，留下了怎样的伤疤。然后我再根据自己身上的伤疤去揣度这困难究竟长什么模样，知道了它的模样，我回头就能找到克服它的办法。世间万物的道理皆如此。一切没能在第一次接触时就杀死我的墟兽，最终都会成为我的猎物。”
他心里又补了一句。
其实第一次接触就把我恁死的墟兽，最后还是成了我的猎物。
郑甜：“哈？”
欧又宁吞吞口水，挣扎道：“哥，我知道你点子多。可就算咱们灭了晶化穿山甲，这强行拆出来的晶片折价也很厉害呀？怪浪费的。不如等我们再积攒一点实力？那个，哥你说过的嘛，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呀。”
任重摇头，“你们小瞧陈菡语了。”
说着，他拍了拍前排副驾驶陈菡语的肩膀，“你能做到的，对吧？”
他在明知故问。
陈菡语脸一红，低垂下头，“我……我尽力试试。但完美拆解的希望还是有的。”

第88章 小鬼未杀，先见阎王
傍晚九点零五分，奔雷车缓缓驶入星火资源回收广场。
此时这里一如既往的空无一人。
正经上班时间是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每天工作时间长达12小时，正经人从不加班。
那名与任重私下有约的女性工作人员翘着二郎腿坐椅子上，在平台旁候着。
见广场门口亮起车灯，她赶紧兴奋地站起身来。
又有奶茶可以喝了，真不错。
他送的那对价值30点的漫游者书架音箱也很不错，高音准中音稳低音沉，很棒。
车停稳，任重与郑甜跳下车。
其他人并未跟来。
众人今天所受的精神冲击有点大，得在供销社和军火商城里好好消费一番，才能化解跌宕至极的心潮起伏。
当任重与郑甜打开后车厢的瞬间，早已合作过很多次，知道任重特能赚的女工作人员当场傻了眼。
她揉揉眼睛，眯瞪着。
片刻后，她一边暗吞口水，一边说道：“等等，麻烦两位把车厢里的灯打开一下，我看不太清楚。”
啪，郑甜用遥控器开了灯。
嘶！
女工作人员终于看清了。
里面是五个墟兽的尸体。
其中两个很可能是四级墟兽！
摆外面的是一大三小，都是晶化穿山甲，里面则还有个牛犊大小的虫子。
“这……这怎么看着有点像废矿坑里的晶化穿山甲？”
任重：“不是像，而是就是。大的这个是四级，小的那三个是三级。”
“里面那个呢？”
任重：“那是织梦迷宫臭虫，也是四级墟兽。嗯，它很强，很可怕。但我们赢了。”
下午时，众人在一点半返回废矿坑，并拖着口抗腐蚀性能极强，结构强度极高，价值150点的大型军用收纳箱进入洞穴。
虽然坑洞立体网络七拐八绕，但逃命时任重有用装甲自带辅脑记录下路线。
所以众人轻车熟路找到晶化穿山甲先前出没的区域，再经过一番摸排，成功摸到它的老巢。
它守在一个交通要道的节点中。
此外，在这只成熟体晶化穿山甲的身下还压着三个幼体。
这三个幼体的能级指数仅为370左右，比高达1500的成熟体低很多。
其他人略感惊诧，任重却并不意外。
先前那晶化穿山甲明明已经摧毁了他的小圆盾和匕首，只需再往前多追几步就能把他留下来，但却果断返回。
如非身后有放不开的顾虑，再找不到第二个解释。
那么是什么顾虑让坐拥四级境界的晶化穿山甲来到上层，且不敢远离呢？
唯一答案浮出水面，它正在培育幼体。
一切都在任重的掌控中。
察觉到先前放跑了的入侵者竟胆敢靠近自己的巢穴，晶化穿山甲愤怒起身，向众人所处的位置奔突而至。
任重等人不慌不忙往后退却，将收纳箱让到前面，再控制遥控开关，让收纳箱前端打开，把两者间路口堵死。
肆无忌惮的晶化穿山甲迎头撞入。
它感觉自己能行，它觉得穿透这铁盒子并不难。
这就是人与墟兽最大的区别。
随后，收纳箱关紧。
晶化穿山甲开始在里面左冲右突，长舌乱卷，但却根本奈何不得收纳箱内部的抗腐蚀涂层。
紧接着，任重提前放入其中的蜂尾毒雾开始从两个大大的储罐中喷出。
这蜂尾毒雾是来自一种三级墟兽残骸的加工物，对晶化类墟兽有奇效。
任重在商城买了两罐，每罐售价高达50点，和磁暴粉尘手雷一个价。
这一战，他投入总成本高达250点，他将会用不讲武德的招式赢下来。
晶化穿山甲既逃脱不得，又被蜂尾毒雾折磨得痛苦至极，只紧紧蜷缩着身子，卷成一团，在收纳箱内疯狂滚动冲撞。
另外三只刚过三级的小晶化穿山甲见状，吱吱呀呀着扑将上来。
任重便与更换了顶级二级护盾和重装型外骨骼的文磊迎面顶上，再由郑甜自后方射出也在弹头上喷了蜂尾毒雾的穿刺子弹。
至于白峰则负责护着陈菡语。
欧又宁这略懂机械原理和具备初步上手能力的家伙，则背着便携式焊接机，临时充当修理工，上蹿下跳地快速修补着军用收纳箱表面因晶化穿山甲撞击而出现的裂痕。
数分钟后，任重等人打完收工，里面的晶化穿山甲无奈死去。
随后众人便再度开启高效率狩猎。
下午约莫五点时，异变又生。
走着走着，任重发现身后的人不见了。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慌张，而是立马意识到自己遇见了墟兽，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可以影响他思维的墟兽。
眼前微微一沉，画面短暂暗黑，当任重再睁开眼时，却正坐在宽敞明亮考室里。
考室里的书桌很少，人也很少，每个桌子相互间隔得很开。
考室的窗外长着棵大榆树，叶片泛黄，枝条正随风摆动，秋叶飘飞。
任重短暂地忘了自己之前在做什么，目光又凝聚到眼前的试卷上。
他立马回忆起来了。
读高二的自己正在参加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决赛，这是最后一道大题。
这道题的难度不大，但知识点却超纲了，里面涉及到的物理定则极其冷门。
他虽然听说过该定则的名字，也知道它大体归纳了什么，但却根本没看过详细的公式，以至于刚才他在读完题的瞬间便陷入莫大的失落中。
这辈子在所有考试中从未留过白，只能考100分是因为试卷只有100分的自己，竟要在此遭遇滑铁卢，留下一片未完成的空白。
对当时尚且仅有十二岁的他来说，在他纯粹的生命里只有一件事不可忍受，那就是交白卷。
任重先被惊恐吞没，然后却又迅速振奋起来，开始挖空心思绞尽脑汁的重新读题，尝试从已有的知识点去推论出那条只听过名字的物理定则。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海量知识点在他脑海次第浮现，他的思维速度前所未有的快。
仅一分钟后，他将原本知道名字但却不知道具体公式的定则推了出来。其实顶级小镇做题家大多都有这举一反三的能力，差别无非快慢而已。出题人也不是真想把参赛者活活整死，选的这超纲知识点本就建立在奥赛物理的知识体系之上。学过的可以取巧，没学过的就硬推，能硬推出来的都是真&#183;猛人。奥赛的目的，正在于选拔猛人。
这道一分钟前还是天堑鸿沟的恐怖难题，变成了直通罗马的坦荡大道。
任重心中的惊惶与恐惧烟消云散。
他刚提笔想开答，眼前的画面迅速崩碎。
等他再睁眼时，便见着一只体型约莫相当于小牛犊，生有六条合金长足，头小腹大，颚有刀牙的无眼昆虫正张牙舞爪着向前扑来，试图冲过由改造二级甲里增配的自动响应器催动的中近程枪炮交织出的火力网。
任重一眼就认出这玩意儿来，正是迷宫臭虫。
他扫了眼面罩上的参数表，发现弹药储量即将告罄，赶紧拔出匕首向前迎去，开始与这迷宫臭虫厮杀起来。
臭虫个头虽然不大，但身体结构却极为坚韧，逼得他崩碎了三把震荡匕首，砸碎了两面铁索小圆盾。
他靠着拉满放大器，将六百千瓦的输出功率全部灌注到最后一把震荡匕首中，才终于将其从中切断。
在双方的交锋过程中，任重一直尝试通过通讯器唤醒队友。
但这些人却全员呆若木鸡，原地站定。
直到任重将臭虫消灭近一分钟后，众人才恍恍惚惚回过神，开始不由自主嚎啕大哭，尤以陈菡语哭得最是癫狂。
任重本想等众人缓过神来再劝，可担心时间拖长了晶片过期，不得不硬着头皮抓住陈菡语双肩，试图将她晃醒。
他揭开头盔面罩，把脸露在外面，一边摇一边喊，“陈菡语你醒醒！我是任重！这里有个四级的迷宫臭虫等着你拆呢！醒醒！赶紧醒醒！要过期了！”
陈菡语恍惚间看清了任重的脸，哭声非但没止住，更大声了。
她反而八爪鱼一般抱了上来，嘴里连声呢喃，“任先生，你答应过帮我报仇。你答应过我……求你了，不要食言。我求你了！”
任重没辙了，索性放大音量陡然咆哮道：“我什么时候食言过！赶紧拆晶片！你如果想让我帮你报仇，就好好工作！做好你该做的事！再拖下去，这晶片就贬值成五百了！这样你叫我怎么给你报仇？”
陈菡语终于完全醒来。
此后，任重与众人一番交流才明白这次是着了什么道。
迷宫臭虫是个大类别，大家族，下有多种不同的进化分支。
这次众人遭遇的分支名为织梦迷宫臭虫，最强可达四级，最高能级指数可达2000点。
但与普通墟兽不同的是，织梦迷宫臭虫并不以肉搏见长，它的能量主要集中于它的特异能力。
它能从尾部释放出特殊的微小粒子，无色无味，通过性极强，几乎不可能被过滤。
这些粒子进入人体后会如神经毒素般入侵大脑，使人产生梦一样的幻觉，就像吃了毒蘑菇，效能更强十倍百倍。
这梦并非凭空生成，而是依托于中毒者自身脑海深处潜伏的记忆，往往是中毒者一生中所面对过的最困难，最绝望的处境，也是最大的难关。
不管最终这难关是否顺利度过，如今是已成了过往还是挥之不去的梦魇，中毒者都会在梦境中重新经历一次。
不仅如此，中毒者的记忆还会被部分遮蔽，记忆片段和思维模式会停留在当初的处境里。
它会把人不愿回忆的痛苦再次拉出来，让人被迫再经历一次。
这是极其恐怖的精神类能力。
别说二三级职业者了，就连四级甚至五级职业者，猝不及防之下一样会着了道。
郑甜、陈菡语、文磊等每个人的思维深处都有曾经挥之不去的记忆，他们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若不是任重及时杀了织梦臭虫，终止了它往空气里分泌微小粒子的过程，否则都不需要臭虫亲自下口，众人渐渐自然就脑死亡了。
听完众人所说这些，任重的脸色得到是颇为奇妙。
自他复活以来，他已经经历了很多，被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是真没想到，搞半天自己心中曾经最恐惧的难关居然不是死亡，而是当年参加竞赛时遇到的一道差点把自己难住的超纲题。
这简直……
丧心病狂不可理喻！
他暗想，不对劲啊。
难不成别人说我高冷学魔和无情啃书机并不是在骂我，而是他们看透了我的本质？
我感觉自己挺正常的呢？
等等，我想一想。
任重琢磨了一阵才理顺思路。
刚复活时，往往死得特别突然，并没有多少心理建设的时间，都还没来得及害怕，就已经先凉了。
凉过第一次后，死着死着成了习惯，新的恐惧变成了孤独，变成以为这是个恐怖游轮般的噩梦。
但当时的自己只是短暂崩溃了一阵子，就有爸妈的遗言加持，还是认为天无绝人之路，总能想到办法，很快重新站了起来，最后还真碰见了郑甜等人，走出了密林。
再往后的死亡，虽然也有做过完整的心理准备，更曾主动赴死过，但那时的心里更多只是愤怒，却没多少畏惧，因为知道反正也能复活。
时间反过来往前推，即将被冷冻的自己在与父母告别时，其实心里也没多少恐惧，因为他当时清醒地知道不管再怕，反正也死定了。
害怕没有用。
从科学的角度讲，生老病死人之常理。
当时的他当然会迷信科学。
任重真正恐惧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认定了某件事自己不可能做到，进而产生了动摇。
这一点，自他在源星上复活以来，还从未产生过。
于是乎，织梦臭虫的微粒子精准地抓出了物理竞赛的场景。
当年他最终还是解出了那题，并顺利拿下全国一等奖，这也是他早早进入大学少年班的原因。
这一次，他的知识与人生观回到了当初的考室里，脑反应指数却早已十倍于当年。
织梦臭虫让他做题，简直白给。
其实任重觉得如果这噩梦选择自己在小树林里行将崩溃的那次，或许会更危险。
但他又转念想，如果记忆也回到那时候，那父母的遗言肯定还是会出现，说不定通关得比做题还快。
讲道理，做题已经是最优化的选择了。
当然，如果他在星火镇真一次又一次地失败，彻底看不见希望，再亲眼见证亲身参与过一次跟随荒人迷惘且漫无目的地逃亡跋涉，又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人倒在沿途，或累死饿死，活死于墟兽之口，那倒的确有可能成为他的梦魇，覆盖掉区区做题的恐惧。
但这件事毕竟到现在还没发生，还有转机。
总之，事情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不然任重和郑甜此时也没办法站在星火资源的广场里。
“麻烦你核算一下金额。”
见对方愣住，任重催促着，同时又让郑甜抱来晶片收纳箱，再给女工作人员看了眼晶片清单。
这妹子一看，继续吸凉气。
两枚四级晶片，21枚三级晶片，42枚二级晶片。
这般收获……
这不就是个职业队吗！
她赶紧摆手，“不……不行，任先生不行。这金额太大了，我没有权利在加班时间采购。”
任重瞪眼，“哈？”
这一点，是他没料到的。
郑甜也不清楚。
任重：“那怎么办？”
“任先生您等一下，刚好老板今天在办公室，我得去向老板汇报。你站这里别走啊！等我！”
那女子说完，也不等任重答应，转头就往里跑去。
任重皱眉看向郑甜，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郑甜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咱们……咱们要等吗？”
任重点头，“等，毕竟我们也没别的选择。”
郑甜又焦虑道：“那看来我们之前的小动作恐怕瞒不下去了。”
任重无所谓地摆摆手，“在我决定去废矿坑时，就已经不可能瞒住了。”
等了约莫三分钟，那女子又快步跑出，只远远招手，“任先生，老板叫你去他办公室，跟我来。另外一个人在外面等着。”
“好！”
……
虽然已经在外面看过无数次这巨大的潜艇建筑，但真正进入其中却还是头一遭。
只一进门，任重便觉得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大量机器人以看似混乱，实则整齐且不会碰撞的行进路线快速穿梭来去。
一条又一条传送带充满艺术感的排列着，能让每一个强迫症患者发出舒爽的呻吟。
墟兽尸骸跟随传送带通过一台台模块化的机械。
尸骸每通过一台机械，上面就少了什么部件。
在模块化机械的另一端，又是另一条稍小一号的传送带通往别的地方。
一只完整的墟兽残骸最多只会连续通过数十台模块化机械，就会被拆解成最基本的零件。
这偌大的建筑中仿佛是个巨大的超高效率流水线工厂，只有寥寥数人盘腿坐在堆满数据的仪表盘前监视着。
这工厂已经将无人化做到了极致。
其实这几个技术员似乎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任先生你别看了，下次再来参观吧。老板在顶楼等你呢。老板的时间很紧，走快点。”
女工作人员催促起来。
任重点点头。
临进电梯前，旁边走来两名身穿精致贴身外骨骼装甲的护卫，要求任重脱下装甲。
任重依言照做。
一台机械从墙后驶出，熟练且整齐的将他的装甲收纳到旁边的货架上。
任重步入电梯，心跳稍许加速。
这是他未曾料到意外情况。
没想到还没杀死林望，竟就能见到背后的老板，这个星火镇里权势仅次于，甚至可能比马达福更高的人。
小鬼未杀，先见阎王，就是这般滋味了。
……
如果这座建筑真是艘飞艇，那么老板的办公室所在的位置便是舰桥驾驶室。
在进入办公室前，任重在心里分析了一下老板的信息。
姓名：杨炳忠。
年龄：不满三十。
性别：男。
身份：星火资源回收公司的老板之一，实权管控的经营管理者。
这是任重之前就知道的信息，分别来自郑甜和马达福之口。
至于别的，一概不知。
郑甜这辈子也就只曾远远看见过两三次这位星火资源里每个人都知道存在，但却几乎见不着的神秘老板。
任重则早已因马达福而对杨炳忠产生了强烈好奇。
但由于双方没有任何交集的可能，他也不想暴露太多信息，所以不曾主动打听。
他正打算接下来两天主动找老马同志聊聊，刺探一二，没想到今天却要因意外而提前见面。
“行了，我就送你到这里。你自己进去吧。”
女工作人员招呼一声就要开溜。
“好的，非常感谢。”
任重客气道。
这人临走前稍微顿一步，回头小声道：“那个，不好意思。我把你之前自己一个人来卖货，还有我们之间的小小交易都已经给老板说了。我可不是出卖你啊，我是真不敢有什么事情瞒着老板。”
“嗯，没事，我知道的，还是非常感谢。”
“好的，你自己和老板聊吧。”
任重暗暗深吸口气，轻敲房门，“杨总你好，我是任重。”
“进来。”

第89章 二级职业队合同，废矿坑之谜
一名魁梧的短发青年正姿态自然地坐在宽大皮椅里，翘着二郎腿，双手摊开平放在扶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任重。
他的肢体语言自然、轻松，虽然坐着，且椅子高度很低，但却带着股俯视旁人的气势。
任重也在看着他。
对方年轻，位高权重，体型健壮。
明明长着看起来仿佛很直爽的国字脸，但眼睛里却没多少人味，藐视着肉眼所见的一切，包括这间办公室里除他之外的一切人和物，也包括整个星火镇。
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但任重知道对方只是习惯性装得平易近人。
在对方眼里，自己根本不算人。
从衣着打扮和身段上，任重无法识别出杨炳忠的职业倾向，更看不出他的职业等阶。
任重只能揣度，对方能成为坐镇星火资源的老板，可能有实力，且很强，也可能只是会投胎。
“任重，你很不简单，有些来历，但我没兴趣打听。你从哪来，以前是什么身份，在哪就业，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你是谁，在哪活着，给谁办事。”
任重点头，“我是星火镇的拾荒者，自然是给杨总办事的。”
“嗯，你很清醒。你知道自己想在星火镇扎根下来，重新活得滋润，现在没别的选择，只能依靠我。你比当年林望刚崛起时表现出了更高的潜力，也比他更会做人，更会说话。我很看好你。”
任重：“多谢杨总赏识。”
“照我的规矩，只要有拾荒队可以稳定狩猎四级墟兽，就可以和公司签职业合同。你们从废矿坑里活着走了出来，还连续狩猎了两个四级墟兽，证明了你的能力。”
“但你现在是林望的人，你可以选择继续和他合作，我会让他适当下调你们的提成比例，也可以跳出挂靠，和公司直接签订二级职业合同。二级职业合同的规矩是你们的售卖提成下调至10%，但你不能对外挂靠半职业队。懂了？”
“懂了。”
“嗯？你怎么选？”
杨炳忠说话的语速很慢。
言谈间，他死死盯着任重，观察着任重的微表情。
他似是想看出任重是否具有野心，是否可以驾驭。
任重面露挣扎犹豫之色，“这……林队长恐怕会有意见。”
“他当然会有意见。”
杨炳忠微微一笑，却并不承诺要居中调停。
他只是看好任重，但没兴趣当保姆。
他的习惯是养蛊。
只要能爬到他面前站稳的，那就是好蛊。
他只是需要好用的蛊，至于这蛊姓甚名谁，途中又咬死了几条别的不那么擅长狩猎的蛊，不重要。
任重脸上再度浮现挣扎神情。
但这只是表象，其实他心里正在极其冷静的分析局面。
小队已经爆发实力狩猎到高级墟兽，林望必定会发现自己先前在藏拙。
藏拙就是欺骗，且是有目的的欺骗。
以林望多疑且极端自私的性格，回来肯定立马下杀手。
这并无悬念。
任重早有心理准备。
既然双方没有继续和睦相处的可能，那么的确该翻脸了。
虽然成了杨炳忠旗下的二级职业队，依旧可能被林望在镇外悄悄暗算，但好歹算是多了层护身符，林望真要动手时，起码得多一分顾虑。
杨炳忠看任重脸上这纠结焦虑的模样，嘴角微微泛起抹弧度，似是已经懂了任重的性格和当下的真实处境。
很好，这人虽然曾是公民，但现在的确落魄了。
他虽然天赋惊人，也有点野心，但又有点胆小怕事，得不到自己的承诺就扭扭捏捏，举棋不定。
听说他还非常好色，这是个非常好的品质。
这种人，有欲望，但没决断，且意志不坚定。
那么，他非常好控制。
“算了，我也不为难你。我提个折中的办法。”
“杨总请讲。”
“林望这次出去，是到星火镇与充义县交界处即将开工的新矿场走一趟，负责清剿新矿场地下的一些四级墟兽。对方给的报酬很高，估摸着得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任重平静点头，“充义县的新矿场啊，半个月吗？那还挺久的。”
“你今天先和公司签了合同，等林望回来，我亲自居中说项一下，你把他外出这半个月里应该给他的抽成补给他。这样他的面子里子都有了。”
任重：“嗯！很好的安排！”
“那往后你们是同事了，看在我的份上，他轻易也不会把你们怎么样。如何？”
任重大喜，“多谢杨总！杨总您的恩德我没齿难忘！”
杨炳忠脸上终于露出笑容，“行了，去吧，合同在隔壁签。以后你好好跟着我干，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你的人生……可不会被困在星火镇这弹丸之地。外面还有广阔的天空等着你。以你的能耐，再活个五六年，重新成为公民也不是不可能。去吧。”
“好的！多谢杨总！”
走出房门，任重短暂驻步，再回头用充满感激之情的眼神看了杨炳忠办公室紧闭的房门一眼，再去了隔壁。
他这一眼里，全是戏。
这就是上位者的所谓御下之道么？
还真简单。
如果杨炳忠的调停真管用的话，就好了。
那么，自己至少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任重微微捏了捏拳头。
不管怎么说，这次莽得不亏，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十五分钟后，任重与郑甜肩并肩站在售卖平台的操作面板前面，看着那名主动加班的女工作人员一个个录入价格，眼珠越瞪越大。
这边人多眼杂，任重还没给郑甜说已经换成了二级职业队的合同，只提醒工作人员改用自己的账户。
抛开四级墟兽，先说二三级的。
往常一枚二级墟兽的晶片能换取的价值在15~30点浮动。
这次小队共计拿回42枚，算出来的总价为1218点，平均价格达到29点，比往常多赚了135.33点。
这10%的差距，平时不觉着厉害，真到了算总账时，才知道不知不觉竟已被吸走这么多血。
再算到三级墟兽时，差额更大了。
21枚三级晶片拢共卖回1911点，多赚212.33点。
另外还有三个三级晶化穿山甲的尸骸，卖价也将二人狠狠震了一下。
过去，普通三级墟兽尸骸的价格是40点。
但这次，星火资源给出的报酬是每个150点，总价450，扣除10%抽税后回笼405点。
四级晶化穿山甲的尸骸涨幅下滑，作价600，晶片作价1200，总价1800，扣税后回笼1620。
当织梦迷宫臭虫的价格最后出笼时，郑甜完全懵了。
晶片与尸骸的采购价都是1500，加起来3000，扣税后回笼2700点。
小队的全天总收入高达7854点，约等于过去郑甜小队大半年的进账。
哪怕扣掉全部成本，也有6600点可赚。
郑甜给吓得嘴唇直哆嗦，脑瓜子咚咚响，空白一片。
任重的表现要好很多，毕竟他曾经是身怀三万巨款的“神壕”。
区区几千点而已，不必大惊小怪。
他甚至能与女工作人员交谈，疑惑道：“我知道四级墟兽因为能级指数跨度比较大，价格也有悬殊。但好像你的开价也偏高了，为什么晶化穿山甲和织梦臭虫的价格会比普通的四级墟兽高那么多呢？”
女子与任重本就熟络，如今对方地位再升，变得更热情。
她原本的职业是拆解师，又在这里担任采购员，见识多了懂得自然多。
她笑呵呵地解释道：“这就是废矿坑与众不同的地方了。现在废矿坑里虽然没了有价值的富矿，但土壤和岩石里依然残留了大量离子态金属与单质。这些东西对墟兽肯定是有影响的。在废矿坑里产生的墟兽与外面的墟兽相比，即使能级指数相近，但身体结构与晶片性能多少也强出一截。”
任重：“就这个原因？”
“肯定啊，那还能有什么？就说这晶化穿山甲吧，它的甲壳、体内循环系统的性能、它的舌头韧度与灵活度，比外面的普通晶化穿山甲强多了。还有织梦迷宫臭虫，可以说是废矿坑的特产。你看它屁股后面的毒囊，就是这东西产生并释放能干扰人脑思维的微粒子。这可是废矿坑里人无我有的真正特产，能不值钱么？”
任重点点头，“懂了，多谢解惑。”
其实他心里想着，果然如此，这世上的人对不了解的事情从来都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每个人都只需要知道废矿坑里的墟兽既强又值钱，也知道这事和残留金属元素有关。
但再往下一步，残留的金属元素是如何造成的这现象，没人在乎。
五分钟后，郑甜都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被任重拉走的了。
直到奔雷车驶出小院，迷迷糊糊开着车的郑甜差点撞了墙。
她猛一脚踩死刹车，回过神来，“任哥！咱们发了啊！”
任重微笑点头，“还行。”
“一天搞到7854点！还能这样的？我这辈子都没想过！”
任重脸上的笑意也变得更盛。
他高兴的倒不只是这么多钱，而是让林望少赚了至少872点的提成。
削弱敌人，就是增强自己。
哪怕半个月后可能得吐出去，但如果提前花光了呢？
我打个欠条不行么？
欠债的就是爷，那不又是另一重护身符？
“等等，好像不对劲，就算穿山甲和虫子挺值钱，似乎也不该这么高。”
任重拍拍郑甜肩膀，“意识到了？”
“嗯，我们缴的税变少了，少了百分之十。”
任重把自己和杨炳忠的交流挑挑拣拣地与她说了。
“总之，我已经和星火资源签订了二级职业队合同。以后不再挂靠林望的账户，可以直接与公司交易，只收10%的税额。”
“呀！我的天啊！”
狂喜的郑甜扔了方向盘，从桌椅上弹射而起，一把扑向任重，将他死死抱住，嘴里叽哩哇啦的乱嚎着，身子晃得像得了羊癫疯。
任重很是挣扎了一会，才将她重新摁回驾驶座上。
“冷静点！冷静点！这才刚开始呢！林望他们半个月后就回来，好日子还没真来。”
一边教训着郑甜，他一边摸着自己脸。
见鬼，郑甜看着个头不大，其实货不小，居然给自己鼻子都蹭疼了。
郑甜微红着脸，强行镇定下来，“嗯嗯嗯，我知道的。”
“知道就好。分配制度是这样的，我拿走70%，你们分30%，没意见吧？”
“没意见，已经很多了，太多了！”
“接下来你们几个的任务就是不惜代价，想尽一切方法尽快提升。我现在已经拥有三级机甲战士的战斗力。接下来我还会继续提升。我对你们的期望是，你们得在半个月内至少给我达到二级职业者中期，然后我们再找鞠经理购买一些超标装备，让你们也能媲美三级职业者。只要有钱，这些事都不是天方夜谭。我们要做到，能正面击杀四级职业者！”
听到这个，郑甜终于缓缓冷静下来。
她有些动摇道：“既然杨总说过会调停，呃，林望也不一定会再对我们动手吧？”
任重摇头，“凡事要做最坏打算，不能把性命完全寄托在别人的心慈手软和投鼠忌器上。”
“嗯，我懂了。”
“你把你胸口拉链拉上去，不然欧又宁又会以为我们俩之间有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情。”
郑甜惊呼一声，赶紧唰地一下把刚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下来的作战服拉链拉回到脖子上，再小心翼翼整理胸前褶皱。
她还用力摁了摁，生怕小褶子漏了馅。
“行了，走吧。差不多就行了。”
“嗯。”
车行出去许久，郑甜做贼心虚般小声嘟嚷着，“任哥，其实我们有点什么也不是不可以的。”
她并没有等到任重的回答，身边静得像是进了鬼城。
郑甜悄悄瞥了眼任重，才发现他此时把手肘搭在副驾驶车窗上，手指撑着下巴，眉头紧锁，似是在深沉地思考什么问题。
他根本没听见。
郑甜心下失落，暗叹一声，算了，慢慢来。
任重的确在想事情。
如今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时间螺旋之力的指引。
他每多活一秒，往前多走一步，都是全新未知的世界。
但在失去预知能力后，他并未迷惘恐慌，反倒找回了曾经搞学术时的状态，无时无刻不在疯狂燃烧着脑力，拿出缜密分析、敏锐思维、完美统筹与入微观察力。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重点要素。
他正在思考为什么晶化穿山甲和织梦迷宫臭虫与众不同。
面对“未解之谜”时，科学不允许蒙混过关。
他当然不接受女工作人员那似是而非的强行解释。
为什么四级墟兽会出现在上层？
而且刚刚好在那两个位置？
培育后代可以成为穿山甲到上层的缘由，但解释不了穿山甲为何选址在那凹坑。
废矿坑里的金属元素又是如何导致特产墟兽比普通墟兽更强，更值钱？
这一个个疑惑，就如当年他撰写刊登在《Science》上的论文之前，遇到项目难关时一样困扰着他。
他很清楚，一旦堪破这难关，迎接自己的就将是一片新天地。
人类的很多理论科学进阶，都来自灵光一闪的疑惑，亦或是实验中的意外。

第90章 磁场，背刺达人
在骑摩托回到小院前，任重基本想通了诸多关节。
他把自己得自地球的常识和源星的特殊情况完美结合了起来。
充斥在土壤与岩石里的金属元素不可能凭空影响墟兽，两者间一定有一种相互作用力。
就像人与太阳，虽然相聚很远，但太阳的万有引力依然在影响着人类。
哪怕这力看不见，摸不着，但它永恒客观存在着。
废矿坑施加给墟兽影响的媒介，不出意外应该就是磁场了。
即便有些差异，推测未必完全准确，任重也可以在自己心中将其暂且等同视为磁场。
在地球上，存在着庞大的地磁场。
地磁场除了在空间层面保护着地球不受高能宇宙射线的侵害之外，更在时间层面从始至终贯穿了地球生态系统的数十亿年演变。
地磁场无处不在，于方方面面影响着生物与现代人类的生活。
譬如候鸟迁徙，信鸽寻路，人类航海，都离不开它。
但在全球地磁场的笼罩之下，还存在着数量庞大的区域性地磁场。
当地震发生时，地磁场会发生区域性紊乱。
该区域的磁场并未脱离地球磁场，但却会表现出明显的差异化特征。
最典型的例子便是地震发生前后，手机信号先于信号塔故障而衰减，救援直升机上的精密仪器也会受到明显影响。
此外，在一些特定地区，更长期存在着能明显感知到的区域异常地磁场，引发更多雷雨天气，并让雷电反复命中同一个山头。
又或者，一些胆大包天的无知探险者徒步进入深山老林，在抵达某些区域时，指南针毫无征兆地悄悄失去效能，进而迷失方向再遇险。
在科学介入之前，人类往往将其归因于鬼神之力。
但这些所谓的未解之谜最终都没能逃过科学家的破解。
源星上当然也会有星球级地磁场和区域性磁场。
但是，任重早已笃定源星的物理规则与地球不同。
这颗星球上的金属元素处处透着诡异。
否则无法解释墟兽这种半机械半生物生命的出现，更无法解释晶片是怎么在墟兽体内凭空长出来的。
任重先做出大胆假设。
假定催生出墟兽和晶片的，就是源星的磁场和某些底层信息流。
那么，星火矿区作为源星上曾经最大的钼铁矿之一，哪怕纯度较高的矿石已被发掘殆尽，但残留的大量离子态与单质态金属聚集在一起，形成小范围内的特殊磁场，进而导致废矿坑里的墟兽与众不同，就合情合理了。
任重进一步推论。
废矿坑地表坑洞直径达到八公里，地下网络更扩散出去不知多深多远，幅员辽阔，极为庞大。
星火矿区的本质，与把磨成粉的磁粉堆在一起一样，完全可以将废矿坑的整体磁场拆分为无数个更小的小磁场来理解。
假如将一块更大的钕硼强磁铁放到磁粉堆正下方，磁粉堆原有的区域磁场将被更大更强的大磁场吞并，进而改变原有的堆放形态，呈现出爆炸放射状，展开来像个海胆。
每一根海胆的尖刺，就是这大磁场之中的小磁场交融而成的磁力线脉络。
废矿坑便是一堆磁粉，源星的星球磁场就是下面的大块钕铁硼强磁铁。
晶化穿山甲与织梦迷宫臭虫选择的那两个栖息点，很可能是废矿坑大磁场中的两个“磁粉颗粒”节点。
那么，废矿坑里一定存在着无数个节点串联而成的海胆尖刺般的脉络。
只要理顺了脉络，那么整个废矿坑的神秘面纱将被他撕开，四级墟兽分布的大体规律将一览无余。
他将能化身人形雷达，提前推算出四级墟兽的在哪，进而趋吉避凶，未雨绸缪。
他至少也能将废矿坑变成小半个后花园！
在刚理顺这思路时，任重便立刻做出下一步行动计划。
先尝试得到当年星火矿区的详细勘探图，看清楚地下的矿物分布情况。
那么，找谁要勘探图呢？
摆在任重面前有两个选择，杨炳忠或者马达福。
任重毫不犹豫选择后者，立刻通过腕表发信息与马达福联系，试探一问。
倒是没想到，马达福竟真告诉他找对了人。
整个小镇里，还真就他有这勘探图。
二人约定十点半在镇府见面。
如今任重已经正式进入杨炳忠的视线，杨炳忠不是林望，在小镇内权柄惊人。
他再不能像过去那样随随便便以茶友的名义去见马达福，得避开杨炳忠的耳目。
只能在夜深人静时，由马潇凌亲自骑着摩托艇来接他过门。
在腕表里议定事情后，任重脑子短暂放空，闭上眼，皱起的眉头渐渐松开，在郑甜叫他下车时重新睁眼。
郑甜能明显感知到，任先生又放松下来了。
“等会十点半我有点事得出门，你们今晚早点睡，别闹太晚。”
进门前，任重吩咐道。
“嗯好的，任哥你注意安全。”
“我懂。”
两人刚进门，欧又宁这孙贼就恬着脸凑了上来，“卖多少钱卖多少钱？哥你说慢点，我怕我小心脏撑不住。”
任重：“总进账7854，扣掉成本，我们今天的净盈利是6600。你们五个人均分1980，每个人有396点。”
“什么！我天！”
欧又宁当场捂住心窝子就要往后倒。
文磊正站在他身后，不动声色往旁边一挪。
耍宝的欧又宁嘭地一下栽在地上，竟是晕了过去，也不知是摔昏的还是骤然得了巨富，受的冲击太大，一口气没过来。
文磊跨过欧又宁，颇紧张的站到任重面前，小声说道：“不行的任哥，太多了。你给我太多了。我……我感觉自己配不上。这才只是第一天，不能这样的。”
任重拍拍他肩膀，“别紧张，我觉得你配得上就行。”
“这……”
任重直视着文磊的眼睛，“文磊，你别担心。我和其他人不一样，我有我的原则。我给你这钱，是希望你能尽快成长起来。我们以后要面对的形势与过去也不同了。你我都是战士，在战场上肩负着最危险的任务，我们往往是最容易被牺牲的那个。想好好活着，见到自己想再见的人，只有拿出无所畏惧向死而生的锐气。以后你再不需要像过去那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明白了吗？”
文磊先是一愣，骤然惊醒。
原来自己那点小小的生存哲学从未瞒过任先生的眼睛。
他什么都懂，只是不说破。
这粗糙的汉子竟也稍微红了眼眶。
文磊重重点头，“我明白的。”
“明白就好。”
“鞠清濛曾夸过你的天赋，但你没有展现出来，是因为你原本看似粗犷实则过于小心谨慎的性格压制了你的勇气。试试吧，让我看看你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嗯！”
文磊的拳头捏得很紧。
任重向他撒了谎。
鞠清濛只说过文磊13%初始值在小镇里算是个不错的数据，但那不是夸奖。
但有的时候，善意的谎言中依然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白峰也凑到任重面前，“谢谢任哥。明天我就去购买新的融合基因注射液。”
任重点点头，“别操之过急。殖装战士的每一步强化都伴随生命危险，你注射时记得去妙手回春找孙苗，万一出了事还能补救。”
“嗯。”
此时欧又宁这憨皮终于醒了，开始嘿嘿傻笑起来，“咱这次可真发财啦！我早说任哥你就是我的外挂老爷爷了嘛，你还不承认。哈哈哈哈哈，明天我要去把小姐姐们都给包圆了……”
郑甜踹他一脚，“闭嘴！任哥说了，从今天开始，我们的任务就是不惜代价，想方设法的尽快提升！我们必须在半个月内达到二级职业者中期，并得到堪比三级职业者的能力！所以欧又宁你这半个月里要敢在女人身上花一毛钱，我打断你第三条腿。”
欧又宁：“嘶……不是，这是为什么啊？”
郑甜眯缝起眼睛，“你们没发现，星火资源给的钱实在太多了吗？比我们之前估算的还高出不少。”
欧又宁：“对呀，为什么呢？”
郑甜看了眼任重。
任重微微点头，示意由她说。
郑甜深吸口气，一字一顿：“从今天开始！我们再也不是星火镇里不入流的半职业小队！我们刚刚与公司签订了二级职业队合同！我们已经成为星火镇里的第四支职业队！也是唯一的一支二级职业队！明白了吗？”
咕噜！
响亮的吞口水声在每个人喉头响起。
欧又宁作为爆破师，脑瓜子终究还是转得挺快。
他第一个反应过来：“意思我们和林望他们彻底撕破脸皮了？”
郑甜点头：“可以这么说。虽然杨总表示会居中调和，但以林望的性子，他会做出什么来，谁又说得准呢？”
欧又宁有点傻眼：“这……”
这时候，倒是白峰说道：“在我们踏足废矿坑时，这些事其实已经注定了。”
任重笑着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众人看着他。
任重脸上浮现深沉且自信的笑容：“我知道你们心里有畏惧。曾经的你们那么谨小慎微，但也……嗯，心里也藏着不甘的火焰。活在这世上，你们想踏足不曾登上过的山峰，见识不曾见过的风景，只能跨过不曾跨过的鸿沟。一昧退缩并不能真的苟且偷生，天上掉下片羽毛也能砸碎你们的头颅。想活着，只能拿命去拼。事已至此，无路可退！明白吗？”
“明白！”
任重：“伸头缩头都是一刀，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对吧？”
“嗯！”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了。
他们自己做了决定，主动跟上了任重的贼船，的确没得选。
统一放弃幻想准备抗争的意见后，小院里，众人又开启了新一轮庆祝，比昨天更热闹。
但在这狂欢的气氛中，任重发现陈菡语竟笑得十分勉强，露出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走上前去问道：“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正出神的陈菡语猛反应过来，赶紧摆摆手，“没事没事。我是在回忆今天拆四级墟兽晶片时的感觉。”
“你在撒谎。你是在担心林望对我们动手？”
“呃，这倒没有。”
“你肯定有心事。”
陈菡语牙关一咬，“没有，真没。对了，我们早上的事情还继续吗？我感觉那对你意义似乎已经不大了。”
她开始岔开话题。
任重摇头，“当然继续，早上我一个人忙乎也还是至少能赚好几百点呢，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和于烬承诺过，以后我带他。我从不食言，说到做到。”
“嗯。”
“包括给你的承诺，我也不会食言。我现在给你一个明确的新承诺。虽然你现在还不想告诉我，但我心里大体已经有些猜想，暂时就不说破了。反正星火资源和我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杨炳忠对我只是养蛊。我对他更没有任何效忠的心思。我所追求的，杨炳忠永远给不了。”
任重心里又补了一句不方便说的。
现在他甚至认为杨炳忠就是造成星火镇当前绝大多数悲剧的万恶之源。
这样的人，怎么杀不得呢？
陈菡语：“啊……”
“算了。总之啊，不管你的仇人是谁。只要他的确犯了错，我就会帮你让他付出代价。”
陈菡语浑身一颤，脸上渐渐重新绽放笑容，“嗯！”
看着她的笑容，任重暗想自己大约也算是个背刺达人了。
一个小时内先叛出职业队，勉强算背刺了林望，然后又提前准备好了背刺刚开始稍微拉拢自己的杨炳忠。
吕布看见了也得直呼内行。
……
“谢谢马镇长的信任。尤其是在我刚和杨炳忠签了职业合同之后。”
端坐茶桌前的任重笑眯眯地接过马达福递给他的数据存储盘，嘴里如此说道。
马达福笑着摇头，“上次已经叫你看了笑话，我可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而且不管你们有什么计划，你接受这职业合同本来就是我希望的。如果不是我和杨炳忠的关系不像别的镇长与回收公司老板那么和睦，我都想推你上去。”
“以杨炳忠的行事风格，从明天开始，他会大张旗鼓地宣传一下你的事。星火镇近几年来终于诞生第四支职业队的事情将会传遍荒人的耳中。那你就出名了。不管你们在等待什么时机，有什么计划。我好歹也有个可以兜底的预案。”
任重抿了口茶水，“马镇长你的确信任我。按照人之常情，应该是担心我被杨炳忠给的好处收买掉了吧？”
马达福呵呵一声，“我看人一向很准。我当然相信会毫无保留，甚至不惜打乱生物钟，只为了帮助一个卑微少年的天才机甲战士与我一定是同类人。对吧？”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废话！每天早上给你放行的是我的卫队！我想知道你在野外十公里范围内做什么，只要用中心监控扫一下就一清二楚了。”
“哈……”
任重尴尬地笑笑，和这老算盘打机锋聊得尽兴，忘了这茬细节。
献丑了。
马达福：“而且我现在除了信任你们之外，没人可以指望了。我这镇长当得其实也挺失败。”
任重：“非战之罪。”
“啊？没打仗啊。”
“呃……对了，我有点好奇，为什么你先前说。假如我问杨炳忠要勘探图也是白要，整个小镇里只有你才有呢？”
“因为星火镇是我的父亲建立的。”
“令尊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竟肯放弃优渥的城市生活，来到这里为荒人们建立一片栖息地。”
马达福摇摇头，“不过是可笑的自我救赎罢了。老子发了神经给自己找的还不完的债，儿子孙女儿还得继续还。”
“什么？”
“没什么。时间不早了，你走吧。记得坐我女儿的车。她的车在小镇里没人能监视。”
“嗯。”
……
马潇凌的声音从前面幽幽传来，“让我当搬运工又老瞒着我！好烦！过分了啊！任重你该不会是我爸的私生子吧？”
搂着对方腰的任重翻个白眼，“你可真会想。”
某种意义上，按照辈分算，任重觉得自己少说也得是马潇凌和她爹的十八代老祖宗。
马潇凌可真会自抬身价。

第91章 忍辱负重林队长，学术选手的基操
下午四点半，军火商城维修车间里。
鞠清濛板起脸对任重说道，“你们真是太莽撞了，怎么能这样深入废矿坑，装备受损程度都这样了，没死真是命大。”
在二人旁边的操作台上，任重和文磊的外骨骼、郑甜刚买没几天的崭新重型大狙正各自被维修机慢慢修复着。
任重微笑摇头，“还好，当时的局势只是看起来危险，但基本可控。”
“基本可控？两个机甲战士的装备受损度达到百分之三十也就算了，你倒是告诉我，这枪械师的枪是怎么坏成这样的？”
“枪械师郑甜被四级墟兽的二级分裂子体突到近前，情急之下用枪挡了一下。”
“那你还说基本可控？”
“哈哈哈，从结果上看，不是没事么。”
鞠清濛拿任重没辙，锤了下他肩膀，“算了，我也管不得那么多别人的死活。我就是担心……担心你这家伙欠我这么多人情，事儿没办却先自个死了。那我可怎么办？”
任重微微摇头，“我死不了，你放一万个心。”
“倒也是，你做事一向有计划。”
“嗯。”
“装备修好估摸还得两小时，我已经把编程弄完了，不用盯着。这会得出去在柜台上露露脸，你自己安排去吧。”
“好的，回见。”
“回见。”
……
任重到妙手回春时，刚刚完成治疗的白峰正躺在铁架床上挣扎着。
他浑身上下皆被捆缚在结实的生化服里。
白峰满脸大汗，表情狰狞，鼻子里时不时哼哼连声。
他刚刚接受了新的融合基因注射液。
“孙哥，情况怎么样了？”
任重关心地问道。
孙苗面无表情，“你问个锤子。老子刚劝过了，他今天受了伤，状态不算好，得改天再用融合基因，丫非不听。这不是拿命开玩笑么？老子有什么办法？能不能扛得过来就看他自己了。”
约莫十余分钟后，白峰脸上的表情趋于平稳，终于不再挣扎，转而沉沉睡去。
孙苗长舒口气，“稳了，活过来了。”
见他这样，任重心下略有感动。
白峰与他基本是陌生人，他也能这样。
孙哥的确是好人，有颗菩萨心肠。
任重夸孙哥一句，“孙哥你确实热心肠。”
孙苗抹一把汗水，自言自语着：“我能不热心么？你们玩儿装甲的成天都把钱浪费在金属壳子上，殖装战士可不像你们，都是我的优质客户，特别会心疼我的钱包。现在你队伍发财了，这叫白峰的殖装战士每个月少说也得给我送大几百点，他死了我多亏？”
任重闭上了嘴，并默默收回刚才那话。
又等十来分钟，白峰自行醒转，睁眼就看见任重站在床边，略感讶异，旋即微微点头，倒也没多说什么。
孙苗从外面拉开束缚生化服，再从旁边搬来一个扫描仪，让扫描仪在白峰的两只手臂上下游弋。
肉眼看去，白峰的一双长臂与过去没有明显变化，就是鳞片变小了些，更细密。
原本的鹰爪状四指又重新长回了五指，又像人的手了。
白峰还满脸遗憾地看了眼摆在旁边刚买不久的二级合金拳套，得，用不了了。
“除了这些外观上的变化之外，还有别的吗？”
任重问道。
白峰点点头，微微催动体内能量。
在他双臂之上，两道洁白微光自手臂外侧浮现，从肩膀处往下蔓延，直至手背。
微光渐渐变得明亮起来，愈来愈盛，随后一道道噼啪电闪顺着两条带状微光蔓延扩散开来。
片刻后，白峰的双臂便持续发出噼里啪啦的电弧炸响，无数道细微电流如小蛇穿梭，忽隐忽现。
孙苗收了扫描仪：“行了别试了，没问题。你把透水电鳗的基因融合得很好。这瓶子里是二级殖装免疫抑制剂，记得每天一颗，药不能停。下个月吃完了再来找我。”
“好的，谢谢孙医生。”
孙苗：“谢个锤子！给钱！一共六百点，承蒙回顾。”
任重在旁边一拍孙苗肩膀，“孙哥，老熟人了，打个五折。一家人，不说二话。”
给安排得明明白白，孙苗一下子就焉巴了。
“淦。”
……
这边忙完，任重去了趟供销社里的茶吧。
在这里等着他的是今天休假的回收平台女工作人员。
二人并非在此单纯私会。
对方是来给情报的。
“中午时，林望给我打电话问了些你的情况。我如实和他说了。”
女工作人员有些歉意地说道。
任重摆摆手，“不碍事，你有你的难处。”
“多谢理解。”女工作人员惭愧地喝口奶茶，“我听他语气似乎不是很高兴，总之你还是要小心为上。”
“嗯。”
“那没事我先走了？给别人看见不好。”
“好的好的。”
等女工作人员端着奶茶走人，任重抬起右手，看看了腕表，脸上挂着玩味的笑意。
林望已经知道他遭到了背刺。
抛开任重给他撒的那些谎不谈，单说背着他全程以散人拾荒者户头个人卖货，后面又带着整个郑甜小队一起，宁可承受30%的高额税费，也让他少赚一半提成的客观事实。
对下属控制欲极强的林望当面被耍，背地里还少赚了钱，心里要没火气，那就不是人了，但他却并未直接给任重打来电话。
说明林望姑且隐忍着，打算回来再慢慢炮制。
林望此人在面对地位更低的人时可谓毫无城府，信手就杀。
但当事情牵扯上杨炳忠后，林望拿出了成年人的城府，竟也学着忍辱负重起来。
想必林望一定会回想起自己与他的两次亲切友好的交流，尤其是那顿价值不菲的美味鲜一饭之恩。
林望肯定会有很多事一辈子都想不明白。
任重笑了笑，摸出腕表，罕见地主动联系马潇凌。
电话里，气喘吁吁的马潇凌没好气道：“什么事？”
任重组织了一下语言，问道：“我想请问一下，在咱们星火镇里如果有守夜人监守自盗杀死沉睡者，杀的是荒人，会怎么处理？”
马潇凌惊道：“这不可能发生的！晚上杀人是最大的禁忌，没人敢。别说星火镇，所有城镇都一样的规矩啊。一旦实锤就由商业协会批下通缉令，杀灭十族，包括关系相近的亲朋好友统统都得死，由猎杀者执行。”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哈哈哈，前些天我碰见个守夜人觉得他鬼鬼祟祟的。哈哈哈哈。告辞。”
任重尴尬地挂断电话。
整不了。
上次自己是没得选，和自己关系亲近的人也都基本死绝，所以才趁夜动手。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了。
弄死林望等人不是根本目的，那只是为了活着而执行的过程步骤。
不到万不得已，只能去收集点最后的信息，才能动手。
其实这事任重也可以通过腕表直接搜索查询，但他已经是个极其老练的潜伏者了。
他怕浏览记录被监控，给察觉到异常，耍了个心眼，换成以话术直接问马潇凌这卫队长。
……
任重返回铁幕二代小院时，里面正空无一人。
自从定下快速提升计划后，在星火镇中原本显得平凡的小队成员便开始了狂野奔放的提升之旅。
白峰从诊所出来后，去了训练场适应新的殖装性能。
就连欧又宁也不再划水咸鱼，狩猎回来后就一头扑进爆破师训练场中级区。
文磊和郑甜也一样。
至于陈菡语，也终于稍微放宽了自我压制，不再只满足于啃书，也去了中级区，在那些模型上把理论与实践结合起来提升感悟。
四下无人，任重倒是落得清静，摸出平板电脑，中断联网功能，打开三维地图编辑器。
平板电脑上显示出一个由七拐八绕的线条交织而成的立体网络。
这些线条正是小队今天走过的路线。
与昨天相比，今天小队推进的位置深很多，行走过的路线也远很多。
但今天小队的收入比昨天低不少，净利润仅有4500点，任重到手3150点。
并不是任重等人变弱了，而是因为今天他把更多时间分配在赶路上，尽可能减少战斗次数，力争走出更多路，直到最后碰见了个确实打不过的四级钢化沙虫才狼狈而逃，溜之大吉。众人的装备也是在那一战中严重受损。
在线条上，还每隔一段标注着一个光点，点击这些光点能看到一列列数据。
数据并不高深，就是任重加装的测试仪记录下来的磁感应强度数据阵列，共计一千三百余个。
然后任重又插上马达福给他的数据存储盘，在平板上打开原始勘探图，选择重叠覆盖。
随后他便开始看着这幅图发呆。
在星火矿区原始勘探图里，废矿坑并不是个坑，而是座小山包。
小山包里按照不同金属元素的富集量标注出立体色块来，看着像个倒立的有毒蘑菇头。
两张图重叠后，至于任重等人今天的行进路线，则仿佛成了蘑菇头外侧的延长出去的须毛。
时代不一样了，星火矿区的结构已经发生根本性变化，原有的区域磁场结构也已经天翻地覆。
但过去的信息并未完全失去价值，不管如何演变，总有其遵循的脉络与规律。
任重的思维要跨越矿坑的过去与现在，找到利用现有信息计算出完整废矿坑磁力线网络的算法。
读书时，他的核心专业是生物与化学。
但他的物理和数学并不差。
良久后，任重猛地睁开眼，摸出旁边的纸笔，开始打草稿，不断地手写公式，再划掉。
约莫个多小时过去，任重在草稿纸上留下了一长串计算公式。
他将其默默记下来，然后把草稿纸一把烧掉。
他完成了方法论的编制。
从明天开始继续深入废矿坑，继续探索更多区域，不断采集更多磁感应强度数据填充到三维地图里。
只要把基础数据量堆积到足够可观的程度，那么他就能用穷举法将现在整个废矿坑的磁力线网络模型计算出来。
这并没有什么玄妙，无非是专业科研人员的常规操作罢了。
任重看看时间，竟已是夜里八点半。
房门被从外面打开，进门的是陈菡语。
任重眉头皱起，“你怎么一个人先回来了？不等其他人？这不安全。”
陈菡语摇摇头，“没事。现在外面都已经知道我们是第四支职业队，只要报你的名字，没人敢对我怎么样。”
“这样啊。”任重叹了口气，“名声的确是个好东西，但我们也会为名声所累。”
陈菡语疑惑道：“怎么说？”
“林望最怕被人取代，所以名声让我们被迫进一步站到了他的对立面。得到了杨炳忠的扶持的我们如果发展得好，会成为杨炳忠的得力干将，那么林望就是一把悬在我们头顶的刀，也是杨炳忠用来驾驭我们的工具。但如果我们将来稍微露出弱势，展现出潜力用尽的姿态，又或者我们实力受损失去了利用价值，那我们就会成为杨炳忠卖给他的真正忠犬林望的人情。”
陈菡语愣了愣，“那真是每一步都在把我们逼上绝路，不愧是他。”
任重笑了笑，“这不就是这世界的真实么？”
“嗯。”

第92章 老人的归属，消失的母亲
第三十八天。
清晨六点三十分。
奔雷车正在星火镇郊外疾驰。
夜间队又结束了一天的晨练。
今日收获颇丰，车上三人脸上各自都挂满了不同程度的喜悦。
负责开车的任重从裤兜里摸出把钥匙，扔向后排座：“于烬，现在我基本不会回我那房子住。从今天开始，那房子就归你了。”
于烬眼疾手快接住钥匙，连连摇头，“这怎么行，那是任先生你的财产。”
任重哈哈直笑：“你也看到我现在有多能赚了，还在乎这点钱？给你你就拿着。”
“不……不行的，我可以帮任先生你打扫房间，但我不能……”
“别废话，那房子对我都没用了。你和你母亲现在的居住环境也太寒酸了些。就算你自己吃得苦，但你母亲一把年纪，身子骨可不比你。如今你勉强算是出息了，总也该让她过点好日子吧？”
于烬一愣，“谢谢任先生。”
“谢什么谢。你现在可是星火镇第四职业队的后补人员。你过这么寒碜，传出去岂不是显得我很没面子。还有，回去让你母亲别做那缝补的生意了，又累又没钱，还老被赖账。呃，三十八岁年纪也不小了，该享点清福啦。”
任重继续大大咧咧说着。
于烬嘴唇抖了抖，但最终还是老老实实收下钥匙。
“谢谢任先生，我都记得的。”
“我都说别谢了。客气什么，小意思。”
“嗯。”于烬又握了握手中刚换不久的一级重狙，再整了整身上的全新一级枪械师生化作战服，说道：“任先生，我现在各项参数已经完全达到一级枪械师的标准。所以我……我想白天的时候自行外出狩猎，您觉得怎么样？”
任重考虑了一下，决定暂时放弃把于烬拉进白天小队。
小伙子虽然成长很快，但毕竟入行时间尚短，和其他人的实力悬殊还很大。
贸然让他进来，一是可能会在小队分账时产生矛盾，二是目前文磊和白峰在废矿坑里都要负责保护陈菡语，带于烬下矿坑非但起不了什么帮助，还可能让他本人遇险。
“那你回头自己注意安全，遇到强敌不要勉强。也要小心其他人，如果有人要对你动手，记得报我名号。”
“嗯，好的先生。我会记得的。”
数分钟后，星火镇的高墙历历在目，奔雷车也顺利飞上大路。
往常在这个时间点，小镇外向来冷冷清清，毕竟这时候绝大部分人才刚起床不久。
但今天情况却稍有不同，任重远远见着竟有辆白色大卡车停在小镇北门外的道路两旁。
在大卡车旁边，还有个高约十余米的高大铁塔。
铁塔旁边正有一架猎杀者悬浮于空，机械臂在铁塔上往返来去忙碌着。
任重眉头一皱，心底下意识有点紧张。
他对猎杀者有很强的心理阴影。
等奔雷车离得稍近些，他看清楚了白色大卡车车厢上喷漆的字样，“孟都集团燎原分公司”。
卡车车厢前方还有十余个老人正在排队。
队列排得很整齐，老人们没有交头接耳，十分平和。
老人们脸上的表情不一，有人脸上带着解脱般的释然，还有人在期待着，也有人发青的嘴唇一直在颤抖。
大卡车只开了个只容一人进出的小门，也不知道里面在忙乎些什么。
场面上的气氛看起来，带着股奇特的安宁与祥和。
心底对猎杀者的忌惮让任重想轰油门加速离开，但他却又好奇老人们这是在做什么。
他稍微放慢车速，对身边的陈菡语问道：“这什么情况？孟都集团大发慈悲给老人们免费体检么？”
陈菡语略感讶异，“嗯？任先生你不知道吗？”
“怎么了？”
陈菡语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随意道：“难怪，任先生你以前是城市公民，不清楚镇集的情况也是正常。老人们这是在自杀呢。”
“什么！”
任重甚至忘了猎杀者就高悬在头顶不远处，一脚踩死刹车。
陈菡语再重复一遍，“自杀啊，怎么了？”
自杀！
这俩字在任重脑子里恍如闷雷炸响。
他愣住了。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别过脸去，目光穿过车窗，死死盯着外面。
同时，他用极慢的语速，一字一顿问道。
“你到底，在说什么？”
任重的牙关咬得很紧，脑门青筋暗爆。
前一瞬看着还安宁祥和的场景，此时在他眼中只透出股诡异阴森可怖的氛围。
卡车依然是那些白色卡车，除孟都集团分公司的字样外，还有个小小的代表医疗的红边白心小十字架。
人还是那些人，但只有全部往里走，却没人往外走。
卡车顶部是有两条传送带，一条正将一些圆滚滚的东西送往高台，另一条则将同样的东西往回送。
高台上，猎杀者依然在忙碌。
机械臂像蜜蜂的触角，正将血淋淋的东西往回送。
同时另一只机械臂又从高台上抓起个东西，扔向后方的凹坑。
任重全部看清楚了。
在传送带上往返的是老人们的头颅。
脖颈切口很整齐，还泛着白雾，应该是有冷冻过，可以防止血液飞溅。
被猎杀者取走的，是大脑。
不需要陈菡语再给他解说，他已经全懂了。
老人们的确在排队自杀。
猎杀者在及时取脑。
看懂了现象，任重却想不通缘由。
他静静地看着依然在排队的人群。
这般场景，让他想起一个画面。
这些老人的死法，和屠宰场里排队走进鬼门关里的猪有什么区别？
任重脸上狰狞的表情一闪即没。
因为他马上反应过来，猎杀者近在咫尺，自己要伪装。
尤其是他从陈菡语先前那稀松平常的语气里听出了东西。
这是常态。
自己是活在这世上的荒人，也该和陈菡语一样见惯不怪。
任重闭上了眼睛，用手捂住脸，不让任何人看见。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任先生你怎么了？”
“没，我没事，稍微有点累。”
任重只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藏住骤然爆发的血丝，重新轻踩油门。
奔雷车再度向前平稳地缓缓驶去。
任重在心里责骂着自己。
远远看见猎杀者和这些排队的老人时，我就该意识到了。
我竟在这里停车，还问别人。
我该直接走的。
我太愚蠢了。
我的伪装还不够完美，还是因为我依然不够适应这世界。
但我真不想要这种完美！
虽然任重什么也没说，但每个人都察觉到车厢里的气氛突然变得肃杀清冷。
陈菡语隐约察觉到了异常。
她知道任先生是个过分善良的人，主动解释道：“任先生，我们不清楚城市里的情况。这你可能是第一次见。但这的确是小镇荒人中的老人们常见的归宿。每到普查之前的两个月都会陆续发生。”
“很多年迈者为了把自己排序靠前的临时荒人名额让给子女，让子女能留在小镇里，会做出这选择。并且孟都集团还会支付报酬，这又是一笔可以留给子女或者家属的收入。这的确是很常见的现象。郑甜和她弟弟的名额就是这样来的。可惜她弟弟没能活到现在。”
陈菡语在讲述这些事情时非常平静，仿佛在讲着今天的天气如何。
任重却只觉得头皮发麻。
陈菡语是好人还是坏人？
任重觉得陈菡语的本性还是个好人。
她也遭遇了命运的不公，她心里对某些人也有愤怒和怨恨。
她也有明确的想要报复的对象。
但她对老人们的排队赴死依然表现得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冷漠。
这她过去对自己表现出的友善判若两人。
是陈菡语变了么？
当然没有。
只证明她根本发自内心的没意识到这有哪里不对。
这一切，在来自21世纪的任重耳朵里听着，简直不可理喻，让他彻骨生寒。
陈菡语的解说还在继续，“从这周开始，孟都集团的车每周都会来一次，一直持续到普查前最后一周。猎杀者带走大脑，孟都集团会带走尸体。他们给的钱也就是购买尸体的报酬。过去平均每年都会有少则数十多则上百人选择自杀，数量大约是新生儿的一半。听说今年小镇里新生儿偏多，恐怕会有更多老人选择这条路。”
此时奔雷车已经驶入小镇，任重终于无法再忍受，摇了摇头，虚弱道：“嗯，我都知道了，你不用说了。”
陈菡语听任重语气不对，“任先生你累了的话，今天白天我们就休息？”
任重疲倦地摆摆手，“不用，没事。”
陈菡语：“嗯呢。”
任重不再言语，只行尸走肉般望着前方。
为了藏匿住失控的心绪，他把脑海放得空空荡荡。
他知道自己失败了。
明明已经在这星火镇里混得如鱼得水。
但他今天却还是被轻易冲碎了心防。
他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自己与这世界到底有多格格不入。
他克制不了自己心中的悲怆。
因为他知道真相。
老人们的伟大自我牺牲的最可悲之处，是在于他们的牺牲根本没有意义！
他们是想把名额留给家属。
他们用生命换取的最高代价是如此渺小。
但事实就是，星火镇的普查已经提前被判了死刑。
这承载着如此沉重的希望的小镇，其实没有未来。
“对了任先生，可以在这里停一下吗？还有，我想借一下摩托车。”
方才全程不发一言的于烬在后方突然说道。
任重点头，“当然可以，怎么了？”
于烬面露挣扎之色，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虽然前些天我就和我妈说了，在任先生的帮助下，我已经是一个合格的职业者，在野外有生存能力了。我妈也答应我不再考虑把名额让给我的事，但今天看见这车，我还是有点担心。”
“那你还不赶紧回家！你早说啊！今天还出来狩什么猎！”
于烬抱歉道：“其实我也就是有点担心而已，毕竟我妈都答应我了。”
五分钟后，当任重刚准备在停车场里把奔雷车停稳时，他接到了于烬用借自他本人的一级正式腕表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于烬语无伦次，惊慌失措。
任重只听懂了一句话。
“我妈不见了。”
少年刚刚握紧手中的枪，才刚刚拿到任重送给他的新家的钥匙。
少年刚刚点燃想让母亲过上好一点的生活的斗志。
母亲却悄悄消失了。
于烬的母亲终究还是用生命撒了谎。
……
在任重与陈菡语驱车赶到于烬的家时，这可怜的少年正紧紧捏着拳头。
他嘴唇哆嗦着，双目无神，泪湿衣襟。
在泪水覆盖的眼珠上，殷红的血丝蛛网般弥漫着。
他捏拳的手指甲白得渗人。
他大张着嘴，似乎想要放声哭泣，但喉咙里只嗬嗬连声。
他哭不出声来。
他甚至就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
没有人可以想象他此时的心情。
刚才见着别的老人选择自杀时还略显冷漠的陈菡语默默别过脸去，不忍再看，眼眶里也噙满了泪水。
当事情的主角从陌生人变成朋友的母亲时，她体会到了于烬的悲伤，感同身受。
任重往前走出一步，一巴掌打在于烬脸上。
于烬愣了很久才慢慢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任重，旋即终于扑将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任……任先生……我妈骗了我！她骗了我！我妈没有了！没有了啊！”
任重怒喝道：“胡说八道什么！说不定她只是出门了呢！”
于烬哆哆嗦嗦举起右手，摊开来，里面是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纸，“这……这个……我妈给我留了这个。”
任重拿起纸，小心翼翼摊开。
在皱巴巴的纸面上，用歪歪扭扭的笔触如此写着：
“于烬，在你看见这封信时。妈妈已经走了。我是和你江阿姨、刘叔叔他们一起走的，我们不孤单。孙医生说，按照正常的年龄，我本来也只能再活个一两年啦。所以，不要悲伤，不要难过，这是妈妈的选择。妈妈不后悔。”
“妈妈很高兴看到你现在已经成为一名合格的职业者。你告诉我，任先生夸你有天赋。我也向其他人打听了一下，任先生给你的夸奖是真心实意的。我的儿子的确是个了不起的枪械师。我很骄傲。”
“我相信你将来总有一天能成为公民。但你不能离开小镇，不能失去临时荒人的身份，只有呆在小镇里，才有成为公民的希望。如果你走了，那希望就真的没有了。再见，于烬。你是我的骄傲。”
“我自己之前存了两点。幸好孟都集团给了我20点，所以我的腕表里还有22点，已经转到你的账户了，你那边可以到账19.8点。妈妈对不起你，只存了这么一点钱，但妈妈真的尽力了。以后你跟着任先生好好打拼。再见。再见。”
在任重看信时，于烬的哭声渐渐嘶哑。
撕心裂肺。
他崩溃了。
任重没说话，甚至没表情，但他也濒临崩溃。
他看到了一个伟大的母亲。
更又看到了这世界黑暗到超乎他想象的一面。
二十点，两百天的饭钱，一条人命。
并且，孟都集团作为九大集团之一，县级分公司不可能不知道星火镇必将被取缔的客观事实。
我爸妈半生奋斗，为我争回了这条命。他们亡故前，都在想着要我拥抱新生。
这些荒人老者怀揣着的也是同样心思，但竟连牺牲的意义都被剥夺了。

第93章 獠牙重狙，余烬的燃烧
于烬哭了很久。
任重并没有安慰他。
这没意义。
许久后，于烬终于松开手，低垂着头重新站起来。
“任先生，你说，这到底是谁的错？我心里有恨，我想报仇，但我找不到报仇的对象。”
任重沉默着。
于烬：“我认为这有问题，但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我好恨……我恨这……”
任重扑上来一把捂住于烬的嘴。
“别说，千万别说出来，在心里藏着。”
任重缓缓说道。
于烬试图挣扎。
但如今任重体能指数高达一百四十多，力气很大，他挣脱不得。
任重压低声音：“我理解你的愤怒，但现在不是时候。还不够，我们还不够强大。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带着你母亲的份继续活下去，不要再抹掉她牺牲的最后意义。”
任重的语调很轻，他的眼神飘向小镇北门的方向。
那台猎杀者必定依然在那边忙碌劳作着。
任重也在努力的模仿方才陈菡语讲述老人们的归宿时的语气。
他的语调也很平静，但同样的语调里，却多了些不同的东西。
于烬如遭雷击，眼睛越瞪越大，里面既有挥之不去的悲伤，沸腾流火的愤怒，以及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恍然。
许久后，任重松开手。
“任先生，我懂了。”
“懂了就好。那我们就先走了？”
“嗯，别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在任重即将踏出房门时，于烬在后面说道：“任先生，隔壁的房子我就不去住了。”
任重回头。
晨曦微光自窗棂处照进，在地上撕扯出个菱形。
菱形的边缘往里蔓延。
白与黑的交界处，于烬站在那里，小腿照耀在阳光下，上身被淹没进黑暗中。
他虽然在对任重讲话，但眼睛却留恋地游离在别处，也不知是在打望着什么。
任重点点头，“嗯。好。”
“任先生。”
“嗯？”
“我不会让我母亲的死没有意义。我会尽快变得更强，直到我可以追随你的脚步。从明天开始，我们早上的狩猎也停了吧。我在拖累你。你的确需要休息。当我觉得自己可以时，我会再来找你。”
于烬没有把话说穿，但意思却已足够明白。
他觉醒了。
任重想了想，“傍晚你来军火商城找我一趟，我给你一把枪。这里是2000点的启动资金，你拿着。现在我向你下达第一个命令！”
“嗯。”
“给我能变多强变多强。”
于烬：“好的先生。”
走出房门，任重稍许思考。
接下来于烬的身上会有两种可能。
要么在七天内早早夭折。
如果活下来，他则必如流星绽放，参与到自己与林望不可避免的一战里。
任重也在想，如果他本人在接下来不慎死亡，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还是该更注重细节一些，得保住于烬母亲的性命。
哪怕他明知道母亲之死必然会进一步激发少年的潜力，提前加速他的觉醒。
但任重并不想让他以这种方式得到觉悟。
他要的不是一个靠仇恨成长的于烬。
单纯的仇恨只能支撑一时，不能支撑一世。
真正的觉醒应该建立在更大的信念上。
但任重不可能只靠世界观的强行灌输，就把于烬给拔苗助长了。
他本人的世界观，也是在21世纪用了23年的沉淀才逐渐形成，才能让他看懂别人看不懂的东西，建立其他人无法想象的理想。
于烬要走的路，其实还很长。
至于这一次，既然事已至此，就让少年试着尽情的燃烧一次，试试看吧。
回到堵死巷子却没人有怨言的奔雷车里，陈菡语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任先生，其实我想知道你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任重回头看着她清澈的眼神，“等我帮你报了仇，我再告诉你。”
“嗯，我等着。但其实……”
“其实什么？”
“我的想法和于烬一样。虽然不太明白你究竟想做什么，但我会一直跟着你。你和这世上的所有人都不……”
任重再一次捂住陈菡语的嘴，“别说出来。心里想着就好。”
骤然受袭之下，陈菡语蓦然睁大眼，只傻傻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以后也记住。”
陈菡语：“嗯呢。”
傍晚，军火商城，任重正与鞠清濛交流着。
“你真要给小家伙买这把獠牙重狙？”
任重点头，在寄卖货架旁举起獠牙重狙，试着掂了掂，份量非常沉。
大狙枪身修长，通体呈暗灰色，枪身和握把上都有明显的划痕，略显陈旧。
这是把八成新的三级重狙。
枪托处刻着三个字母，“BLH”。
他答道：“是的。这枪保养得不错，性能没有衰减。是个好家伙。”
“但太勉强了，虽然獠牙自身有缓冲设计，但威力还是太大了。一般要能穿戴三级生化作战服的枪械师，才能承受得住它的后坐力。那小家伙驾驭不住这把枪。”
任重：“所以我要再给他买一件三级生化作战服，反正这两样东西都摆在一起。枪在全新价上打五折，4000。作战服打五折，2000。麻烦再给加个……”
“别指望放大器，枪械师和机甲战士不一样，就只是需要生化服辅助抵消后坐力而已。生化服本身有一定非牛顿流体的特质，在受到冲击时会硬化。另外，生化服的电流刺激是在开枪的瞬间作用于枪械师的身体，使其肌肉与机理组织瞬间紧绷再放松，获得更好的缓冲能力。原理是这样的。你们机甲战士可以用牺牲延迟时间为代价来拉动更高的功率，但生化服不行。一级的枪械师穿三级的生化服，恐怕开不了几枪就会被电流活活烧死。”
任重想了很久。
他心想，反正以于烬的性格与二人的绑定状态，如果他本人死了，于烬的确也活不成。
在战斗中燃烧至死，总比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碾碎更有意义。
“没事，还是买。就这样吧。”
于烬骑摩托赶到，任重把枪和作战服都交到他的手中，“拿好，这两件都是三级装备。以后这些都是你的底牌。现在你也有正式腕表，在使用时有些注意事项，我就不与你细说了，你回去自行研究。”
于烬一愣，“这……这一共花了多少钱。”
任重：“不多，几千点。我有钱。”
于烬沉默片刻，也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行了，你先用布把这两样东西包起来，再去旁边的训练场找个私人中级区空瞄试试手感，注意别给其他人看见了。”
“嗯！”
等于烬离开，鞠清濛才说道：“其实三级枪械里还有别的缓冲力更小的型号，也不只这一种重狙型，哪怕是全新的，其实你也能买得起。你为什么非要选择二手的獠牙呢？”
任重眯缝起眼睛，“两个原因。第一，因为它是贝立辉用过的枪。”
“嗯？”
“獠牙和贝立辉现在手里的蝎狮-191是同样的作战风格。第二，这种一击必杀的特性，也符合于烬。我观察了他很久，他用速射型虽然表现不错，但却把他异于常人的弱点洞察能力浪费了。对了，虽然这两样东西都是贝立辉寄卖的，但你可以把他的钱压个几天再打过去么？”
话说到这地步，鞠清濛已经完全明白了任重的盘算，“贝立辉这两样东西已经在商城里寄卖小半年了，星火镇里轻易没人买得起。当然，他也不怎么在乎这钱，不然他会去找云游商人王兆富。既然你说了，那我就压他个十七八天再打款，也无所谓。”
“嗯。多谢。”
“谢什么，一起去我的办公室吧。我这里有些不方便别人听的情报要透露给你。”
任重点头。
二人顿时心照不宣。
林望的队伍全员四级职业者，他们的装备几乎都是四级配置，来源比普通队伍复杂很多。
部分来自军火商城，部分从更高的行政单位采购，还有部分是找的长期合作的云游商人走黑市。
鞠清濛认为，之前林望虽然看在二人的“情人关系”多有收敛，但如今局势又变了。
任重已经良禽择木而栖，“背叛”林望。
以林望的性子，将来终究说不得会有矛盾爆发的那天，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她当然会把自己这边的信息全部提供给任重。
办公室里，二人并排而坐。
鞠清濛打开销售清单，筛选出林望的账户购买的所有装备，开始逐个与任重分析解说其性能，并在任重模拟以下克上的作战方案时提供技术参考。
二人一直这般研讨到夜里十点半。
鞠清濛看看时间，正打算提议不然今晚都不回去了，继续再聊一阵，然后像上次那样同睡一室。
不曾想任重的腕表突然响起微微震动。
任重站起身来说道，“辛苦了。真不愧是四级队伍，就是财大气粗，没想到他们光在你这里买的特种装备就这么多。今晚我还有约，就先回去了。明天再来找你。”
鞠清濛心下略感失落，“嗯，我送你出门吧。”
二人一起走出早已打烊的军火商城紧闭的大门。
一辆大型摩托艇正停在门口。
嘴里叼着根马尾巴草的马潇凌懒洋洋地坐在摩托艇上，面朝商城大门，双腿大开，左脚支地，右脚踩在后座上，右手肘枕着膝盖，手里拿着个小小平板，歪着脑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见外面候着的竟是马潇凌，鞠清濛微微一愣，旋即表情迅速恢复正常。
察觉到大门打开，任重走出，马潇凌才收了脚，“搞什么，这么久才出来。”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任重先是用衣袖蹭了蹭给踩脏的后座，跨坐上去，再习惯成自然地前倾，左臂环抱住马潇凌的腰，又对鞠清濛挥了挥手，“鞠经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先走了。”
“嗯。”
……
“今晚你又要和我爸聊什么？”
“无可奉告。”
“信不信我把你甩下去？”
“马队长，我虽然实力不如你，但我现在好歹也是正经二级机甲战士，我的手很稳。”
“好烦。”
“这正说明我守口如瓶值得信赖。你父亲需要的就是我这样的人。”
……
任重与马达福没聊多久就又离开镇府，坐着搬运卫队长马潇凌的车回了小院。
今天是他主动联系的马达福。
批准于烬母亲捐赠名额给儿子的，正是马达福。
但老马早已知晓了小镇普查没有希望。
这让任重心中对马胖子的人设认知再度产生质疑。
对方是他选定的重要合作伙伴，任重多多少少需要进行一次试探，以确定以后的行动方针。
躺在自己的武装睡眠舱里，任重开始回想方才二人聊天时的一点一滴。
马达福给了他解释。
虽然知道结局，但现在出于维持小镇暂时稳定的目的，不能走漏风声，更不能表现出异常。
小镇临时荒人的名额始终有限。
但每年都有新生儿长大成人。
年迈荒人们集中卖命给孟都集团并不是今年才开始，这已经有很多年，更是无数个小镇里常见的惯例。
贸然改变惯例，难免惹人生疑。
所以他如往常一样批准了所有申请。
“这至少能给其他人留下一笔钱。这笔钱是小镇里年轻人重要的启动资金。你队伍里的郑甜，当初就是靠着这笔钱慢慢拉扯出一个半职业小队。”
任重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随后便走了。
马达福对待这些事的看法，与陈菡语别无二致，甚至更显冷血。
任重找到了自己与老马不一样的地方。
老马对弱者的同情，只是同情，或许还有一点微不可察的赎罪心理。
他在乎的只是小镇荒人尽可能多的活下去，至于为了活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他并不在意。
自己的同情却不只是同情。
临睡着前，任重微微一叹。
老马还是值得信任的。
老马这般人，其实已经是这个世界的道德巅峰，但目前也注定了只能止步于此。
如果没有我，这世界的确无可救药。
距离林望回来只剩下七天，是时候提前完成更多的准备了。
其实他已经有些感到厌烦。
他很清晰地感知到，林望挡住了自己的脚步，是万里长征前的第一个坎。
但他觉得合理，且并未气馁。
假如他当初出现或者现在逃往别的地方，不在星火镇，没有林望，也会有林不望，还有森望。
没有任何区别。
革命从无捷径。

第94章 十倍兴奋剂、信息流干扰弹、网
第四十天，傍晚。
妙手回春诊所。
今天对孙苗是个特殊的日子，值得庆贺。
孙哥有两大喜事。
第一，他竟从任重的手中赚到钱了！
当任重真把5000点转到他的户头，并拿走摆在诊台上的盒子，确认了4500点已到账后，孙苗刹那间竟有些恍惚，产生了些许不真实感。
第二，任重准备去死了。
他以5000点的天价买走的是整整十支二级精神兴奋剂，用了就必死，死相还会特别感人。
赚钱发财死贱人，可谓双喜临门，但孙苗却莫名地高兴不起来。
“狗日的，你个孙贼到底在想些什么呢？活着不香吗？以你现在在镇子里的地位，你和马达福关系又还挺不错，你只要稍微和林望套套关系，低个头，再认认真真地给杨炳忠干活，我保管你下半辈子活得老滋润。你没必要准备这玩意儿啊？”
孙苗嘟嚷着。
任重收起药盒子，反问：“难不成你不想赚钱？”
孙苗别过脸，“滚犊子！傻子都知道只赚一波好还是放长线钓大鱼好。老子是不想只赚你一波。妈的。傻逼。”
任重默然一阵，“多谢孙哥了。”
“谢个锤子。”
任重：“嗯，那我就不谢锤子了。”
孙苗：淦。
在沉闷的对视中，气氛莫名沉默且诡异。
片刻后，受不了尴尬的任重和孙苗不约而同别开眼神。
任重又问：“孙哥，你这里真没有能爆发式提升体能和承载功率的狠药？我总觉得你是个一直能给我惊喜的人。不应该。”
孙苗一指门外，“给老子滚！真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又给骂了，但任重非但不生气，反而来了精神。
孙哥的话术不一样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干脆利落的拒绝。
深谙孙苗思维模式的任重已经察觉要素，宝藏男孩的确有货，只是不肯拿出来。
任重摸出腕表，“孙哥你猜我手里现在有多少钱？”
“多少？”
“三万两千多点，并且很快会变成四万四千多。”
孙苗：“嘶！”
任重眯缝起眼睛：“想要吗？”
“想。”
“所以，想想办法？孙哥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我死，但你看我连兴奋剂都整上了，再整点加体能的药又能怎么样呢？”
孙苗梗起脖子，“煞笔，劳资巴不得你死。只是我眼下确实做不到啊。”
“眼下做不到？以前可以？是你以前在孟都集团工作的时候吗？孟都集团的产品？”
孙苗突然沉默，变得分外警惕，眼神里更突然透出隐隐的敌意，“你竟知道我以前在孟都集团？”
任重反而给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整得有点不会了。
仔细琢磨过一阵，任重反应过来。
这次复活后虽然对孙哥进行了各种亲切的敲骨吸髓，但偏偏都只是旁敲侧击，孙苗并未主动与自己解释他以前的身份。
任重过于沉迷与孙哥斗智斗勇，却忽略了这一点小小的细节，记混了嘴瓢了。
但任重补救得很快，“马镇长知道，鞠清濛知道。他们都知道你来自孟都集团，这并不是秘密。你的过去不是秘密，你的现在才是。”
孙苗愣了愣，“好像有点道理。”
“不是好像，而是事实。在我的核心社交圈里，基本上只有你一个人以为你以前的身份是秘密了。”
“等等，我有点混，让我捋一捋。”
任重：“别捋了，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细节。重点是，你说到底是什么药。我加钱。哪怕副作用也是死都没关系。你刚不是说巴不得我死么？”
“倒也不是特别希望梦想成真。事情是这样的……”
听完孙苗的解释，任重喟然长叹，“那看来是真做不到了。”
“但希望也不是没有，问题出在你太穷。就你这钱，大约也就够你隔着几百米看一眼，想买药还差得远。不然你把兴奋剂还我？再慢慢多存两个零出来？”
任重呵呵一声，“可拉倒吧。就不说三百万要存多久了，就算我真存够了，孟都集团能卖给我吗？”
“不能，那是五级以上公民的特供，而且其实一般的五级公民也不可能买到。三百万只是标价，但那东西有价无市。”
“嗯。”任重应了声，“你要不说，我的确不敢相信竟有这东西，这挺违背我的……”
“什么？”
“没什么。没事我先走了。”
“滚吧。”
孙苗所说的药剂名为星源注射液。
那是一种真正的狠家伙，可以让四级阶段以下的职业者快速变强，更不用死，甚至几乎没有副作用，尤其适合机甲战士。
它的具体成分与作用机理不详，和墟兽一样是任重原有的科学观之外的东西。
星源注射液的核心材料来自一种特殊的矿物提取物。
它能极大程度地加快人体新陈代谢，比肾上腺激素更持久，也更全面。
使用者注射后，只要辅以大量的锻炼和营养吸收，就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让体能指数和承载功率双双突破300。
至于最高能到多少，和脑机同步率与个人天赋有关。
孙苗说，最高有人在半个月内提升到600以上。
这东西产量极其稀少，源星全球年产量小于一千支。
标价虽然“仅为”三百万，但由于其对新晋职业者的巨大帮助，备受推崇。
它的真实市场流通价昂贵到可以让五级公民买下个小镇，将整个小镇建筑和里面的荒人全部变成个人私产。
任重虽然没搞到实物，但却得到了重要信息。
他满足了。
贵是贵，也没有购买资格，但只要存在，就有希望。
随后任重骑上新买的摩托，先去了趟军火商城，从鞠清濛那拿到扣税后纯进账12600点的借款。
然后他直奔跳蚤市场隔壁的夜长眠酒吧。
夜长眠酒吧是小镇荒人少有的聚会场所，兼具餐饮、夜场、娱乐以及深度娱乐多重功能。
它正是星火镇的招牌景点之一，也是星火镇的风俗产业顶梁柱。
平时它的主要消费人群正是基数高达数千的半职业拾荒者，也时有外地的风俗品鉴师不远千里慕名而来。
夜长眠的房屋占地面积近六百平方米，共有三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用处。
比起贫民区里的其他房屋，夜未眠的小楼具有截然不同的气质，妆点得灯红酒绿。
略显杂乱的霓虹灯条组成的巨大招牌几乎挂满了整面临街正墙。
每到日落西山，双月浮空的初入夜时，霓虹灯条亮起，甚至能照亮半条街。
激烈的音乐声响起，将会一直持续到九点半才曲终人散。
任重的“亲密好队友”欧又宁也是此地常客。
不愿透露姓名的欧某人在这里曾经只是小有名气，如今随着郑甜小队水涨船高，他也俨然成了个名人。
只可惜据江湖传言，欧某人刚走上人生正轨就金盆洗手，让痛失大客户的夜长眠老板扼腕叹息，失落至极。
任重到的时候已经入夜。
他推开门，汗味、硝烟味、劣质酒水的酸臭味、奇奇怪怪的香水味扑鼻而来。
任重眉头皱起，一名打扮花枝招展，袒露着身前大片雪白的女子迎面走来。
她压低声音道：“是欧哥所说的先生吧。”
“嗯。”
“包间我已经准备好了，您约的人已经到了，就在17号房里。”
“多谢。”
任重与对方招呼一声，当场给转去5个贡献点，径直去了17号房。
在里面候着他的是一名胖胖的八字胡中年，正是云游黑市商人王兆富。
经过郑甜的介绍，如今二人已经勉强算小半个熟人。
“任先生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全部放在停车场的清风重卡里。这是车钥匙。”
“嗯，有劳了。”
王兆富微微眯起眼睛，“在把东西交给你之前，我冒昧问一句，你这二级职业者买那玩意儿做什么？”
他本来就胖，这一眯眼，基本就看不见眼珠了。
任重面不改色道：“全小镇的人都知道我最近正在废矿坑里干活。过些天说不定我会去白骨山谷。前段时间白骨山谷出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吧？”
“当然，我的消息可比你想的更灵通。”
“我担心又遇到降世魔婴，寻思买个狠家伙有备无患，这理由充分么？”
王兆富：“略有点牵强吧。降世魔婴不是普通五级墟兽，就算你弄了信息流干扰弹恐怕也于事无补，该死还是逃不掉。我倒宁愿你离白骨山谷那鬼地方远一点，哪怕这次不买干扰弹也没事。”
任重：“怎么，你也有钱不赚？”
王兆富捋了捋八字胡，“我是商人，有钱就赚。但任先生你是正在冉冉升起的大客户，我钱还没赚够呢，还真舍不得你白死了。”
任重笑了笑，“王老板你看我像傻子吗？”
“不像。”
“那你认为我像会白送死的人吗？”
“也不像。”
“那不就得了。”
王兆富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那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吧。我们去停车场。你验完货，当面把钱转给我，车钥匙就给你。”
啪。
任重却直接抬手给对方转了账。
他的余额瞬间从44703.94点变成了2148.94点。
只一刹那，他花掉了42555点。
王兆富听到手中腕表的到账提示，略有些诧异，“四万多点的大交易，你都不去验验货？也不怕清风重卡里是空车厢？又或者，你不怕这是把假的车钥匙？我拿了钱跑路？”
任重摇头，“虽然这只是你我第二次见面。但其实第一次时我就对你一见投缘。我相信你是个诚实有信誉的商人。验货只会伤感情。”
王兆富愣住了。
他走南闯北做了十余年生意，接触过成千上万的买主，但却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人。
王兆富依然记得当初任重购买奔雷车时，杀价那叫一个狠，刀刀砍在大动脉上，最后更让自己一败涂地。
这家伙当时还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
一切都证明对方是个阴险狡诈的同行。
他却没想到，第二次接触时对方竟突然换了风格。
这信任程度，说声异父异母的亲兄弟都不为过。
“王老板你怎么了？”
任重见他愣太久，做关心状。
“没……没什么。任先生你真是奇人。难怪你能在短短个多月内成为如今的小镇强者。我王兆富服了，能认识你是我的幸运。”
任重豪迈一笑，举起果酒杯，“我也这么想。难得投缘，先来喝酒！”
“好！”
二人便在这小小包间里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任重刻意套话，又有四万点建立的信任在前，王兆富倒真有点被引得推心置腹的意思。
两人这一顿饭吃的虽然只是稍微烹饪，勉强算能入口的合成食物，却吃得宾主尽欢。
王兆富与任重聊了不少自己行走于周边数十个小镇，数个县城做生意时碰见的逸闻趣事。
任重听得也是津津有味。
他更收集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譬如关于燎原县和充义县的事情。
燎原县正是星火镇的上级行政单位，下辖四个镇集，星火镇是其中之一，全县幅员数十万平方公里的面积。
根据这条简单的讯息，任重推理出很多东西。
他已经用抛物的方式测出源星的重力与地球相差仿佛。
那么源星的个头与地球应该也差不多，土壤面积暂且未知，或许会因为海洋面积较小而大一些。
任重来了这里很久，竟从未见过一场大雨。
源星的气候相对比较干燥。
但区区一个县域就如此庞大，只能反过来证明源星人类聚居地的密度要远小于地球，起码远小于他的祖国。
但他却又在每日头条和股市上看到了数量庞大的用户与股民。
《席德梅尔的装甲心得》的月销量是142354，总销量是1965417份。
会购买这东西的只会是机甲战士，且必须是有一定身家的战士。
根据星火镇内的机甲战士占总人口比例，以及财富分配情况，继续反推，得出结论，源星的人口基数并不比地球小。
一切都只能证明一件事，大量的人口富集在城市中。
源星的城镇化比例高得令人发指。
这些本该存在于腕表的基础信息库，但他却并未查到的信息，被他通过王兆富的一席话给全推了出来。
夜里九点过，喝果酒也喝到微醺的王兆富看了看时间，终于依依不舍起身告辞，“任老弟，今天太晚了。我得去镇府招待所睡上一觉。咱们……咱们的交易得保密。所以我就不陪你去验货了。明儿一早我自己走。你别来送我。”
任重点头，“王老哥慢走。”
“今天认识任老弟，我实在是三生有幸！这就是你刚才说那词儿吧？”
“对。”
“那咱们改天再见。走了走了。”
……
送走王兆富，任重驱车直奔停车场。
信息流干扰弹（五级一次性消耗类特种炸弹）。
武装清风重卡（三级军备）。
八个核心关节生物金属轴承枢纽（三级外骨骼核心部件）。
裂变兽筋（定制型三级外骨骼超导传输线）。
艾曼兽甲合金（可以融入到弧光斩刀和外骨骼胸甲、肩甲、背甲等大块部位，进一步提升材料性能的三级合金）。
这些是他今天通过王兆富从黑市上搞来的全部狠货。
其中的核心商品是信息流干扰弹，公民专属装备，县级军火商城里的市场价为20000点，因为是从黑市购买的限制品，需要加价5000，花去他25000。
武装清风重卡，7000。
其余三种零部件拢共花去10555，都是他进一步改造装甲所需的核心零件。
整套三级均衡型外骨骼基装至少要十五万点，现在的任重实在不可能买得起。
但他又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爆发提升战斗力，所以只能根据《装甲心得》的指引，选取出最核心的三种零部件，力争以最小的代价在最短时间内换取最大的提升。
抵达停车场，打开车厢，里面的东西静静摆着，一个不少。
任重暗舒口气。
王胖子没玩儿阴的。
当然，其实他也不怎么怕被阴，只不过多一事总不如少一事。
这次稍微冒点小风险与对方套了不少交情，下一次，咱们该见面就引为真正的知己了。
到时候王胖子肯定会诧异，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了解自己的人，简直是肚里的蛔虫。
……
军火商城小实验室里，任重与鞠清濛正交流着。
“今晚辛苦你了。又得劳烦你加班。”
“没事。我等着你呢。如果林望这一关你都迈不过的话，那我们的事情当然也无从谈起。”
“嗯。”
“我先给你测一个全面的参数。到时候我还得根据你的情况微调装备，现在你的战甲改造比例实在太高，都成整个源星上独一无二的定制型了，马虎不得。”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任重从测试仪器上坐直身子。
鞠清濛一共给他测了多达数十种参数，其中最核心的四种分别如下：
脑机同步率29.99%
生物电承载功率166.9千瓦。
脑反应指数318.3
体能综合指数166.9
鞠清濛看着这参数，感叹着，“你的提升快得超乎想象。再给你一个半月，等到普查那天，你肯定能达到三级标准，再配合上你学的装甲心得，我再给你定制装备。说不定你还真有可能与林望正面一战。”
任重微微摇头，“时不我待，且走且看。”
就在此时，任重的腕表突然震动。
他的脑海中响起马达福的骨传导嗓门：“任重，我说你到底在干嘛？你怎么又被注意到了？”
任重眉头微皱，“怎么说？”
“你在军火商城吧？我现在就叫马潇凌来接你。你得当面给我个解释。”
……
网。
藏匿在“索伦魔眼”和腕表中的，无处不在的监视监听体系。
这是取下腕表的任重在马达福的私人会客室里听到的新名词，给他听得眉头暗跳。
就刚才他又下意识说成语的瞬间，他便又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要不是马达福用镇长权限稍微帮他下调了一点威胁指数与叛逆指数，他人已经当场没了。
这世界的“有趣”之处就在于，危险从未消失，一直藏匿在他身边，仿佛隐身的毒蛇，随时可能扑出来咬上一口。

第95章 何惧之有
当初任重“说错话”，遭到猎杀者从天而降的制裁，是因为他在极短时间内说了太多“大逆不道”的话，压过了“网”的监察阈值，才立马遭到精准打击。
任重一直都知道“网”这类东西的存在，只是他在互联网上没查到，这事也不方便直接问。
现在马达福亲口告诉他，倒解了他的疑惑。
老马还是相信他的。
马达福说：“我不清楚你以前的受教育经历，但你的很多用语习惯的确有些异于常人。”
任重问道：“刚才我说了个成语叫时不我待，今天我还说了别的成语，这是我的威胁指数被提高的原因吗？”
马达福摇头，“你略显奇怪的言谈只是诱因之一，但不是主因。网的监察不是一个简单的体系，它会根据长期以来采集到的方方面面信息，以一种加权评分的方式剖析一个人的思维。”
任重：“是思想。”
马达福：“也可以这么说吧。看，你又开始表现出与众不同的言谈了。总之最近一定是你的言行多次表现出非同寻常的疑点，才会被连续上调威胁指数和叛逆指数。现在你已经压过了第一档，在这种情况下，我作为你的主管镇长，其实可以命令卫队直接击杀你。这也是我的职责之一。”
任重：“但你没有。”
马达福笑了笑，却没邀功，只继续道：“当然了，这些指数不是只涨不减，我为你背书，已经给你下调了不少指数。只要你自己接下来不再表现出明显的疑点，指数还是会慢慢恢复正常。否则万一哪天你过了第二档，我也救不了你。”
任重点头，“我明白。谢谢。”
接下来，马达福便将任重带到真正的审讯室，按照二人事先说好的话术进行了一番对答。
任重无惊无险离开了镇府。
在坐着马潇凌的车返回小院的路上，任重已经拿出新的主意。
他开始反思，并决定从今往后对外不再轻易表露出自己的革命者本质。
哪怕不情愿，他也得在方方面面进一步学习这世界里的其他人。
他必须加强伪装。
他的对外人设可以是个老色胚，可以是个“正常”的不择手段地打拼，不惜代价向上爬的自私自利的荒人，唯独不能是对底层人抱有深沉同情的革命者。
任重必须在自己崇高的理想之外，覆盖上一层肮脏的淤泥作为掩饰。
譬如他要杀林望，将来再把杨炳忠取而代之，这其实是可以接受的野心。
每个职业队长都会有此野心。
但假如任重暴露出自己的目的是想利用星火资源回收公司的利益，去给予小镇荒人更好的生活，那他的威胁指数和叛逆指数将会瞬间爆表。
如果他将目标伪装成单纯的鸠占鹊巢的欲望，他的梦想是取代杨炳忠成为压在星火镇荒人头顶的新剥削者，那就能高枕无忧。
……
任重这次的装备改动幅度并不算大，但由于使用了大量高阶零件，鞠清濛的操作难度加大了很多。
尤其是艾曼兽甲合金，压根就不是成品，得用上熔炼仪。
鞠清濛手头并没有大型工业级熔炼仪，只有一台微型实验级熔炼仪，只能一点点的烧融蚀刻，再对照着图纸还原零部件形态。
她第二天早上起床后一直忙碌到了正午时分，才叫任重去拿装备。
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瘫坐在经理椅里的鞠清濛有气无力摆摆手，“哎不行了。你得给我放个假。最近这个月感觉比我以前读书时还累。”
任重笑着点头，“辛苦了。接下来我这边短期内的确不会再有什么事麻烦你。”
鞠清濛：“那可太好啦！明天我就给自己调休！”
“对了。”
“什么？”
“我欠你的钱，以后一定会还。我答应你的事，我也一定会做到。”
“这些都不急。我对你有耐心。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得稍微睡个午觉。你们上午的狩猎也给耽搁了，赶紧出门干活去吧，不用管我。”
任重：“嗯。那我走了。”
“走吧走吧。”
等任重真走了人，装睡的鞠清濛却又睁开眼睛。
她感觉怪怪的，任重讲话的味儿不对劲。
他是和林望有嫌隙，可事情明明又没糟糕到那地步。
这人怎么现在就交代上后事了呢。
……
当天下午时，小队在废矿坑里遇到了点意外情况。
倒不是撞见了敌不过的墟兽，而是遇到了小镇里三支职业队中的另外一支。
双方是在中上层区域的一个坑洞节点时相遇的。
任重与对方都同时盯上了一只四级墟兽。
两边的人分别从坑洞两侧向着同一个点推进，然后在准备开怪时，同时发现了对方的存在，又不约而同地选择停手，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对峙。
体表散发着莹莹微光的墟兽蜷缩在洞室深处休息着，殊不知危险已经悄然降临。
任重倒是光棍，做了个请的手势，同时将通讯频道调整到星火资源指定的职业队频道，“唐队长，请。”
他当先示好，表示没有抢怪的打算。
对方是与林望队伍同级的三大职业队之一。
队长名为唐姝影，资深四级爆破师。
她手下共有两名机甲战士，一名拆解师，一名枪械师。
她的队伍与郑甜小队配置基本相似，唯一的区别是少了殖装战士。
当然，双方最大的区别是对面全员四级，真要打起来，怕是要被对方一人灭全队。
见任重识相，身段丰满成熟的唐姝影微微颔首，略显满意。
但她并未给出笑脸，只是冷漠地指了指远处，示意任重等人可以走了。
随后她又对身后两名机甲战士使个眼色，示意这二人可以上了。
一壮一瘦，分别具有不同作战风格的四级机甲战士从她身后走出，身上外骨骼开始传出代表能量启动的嗡嗡声，是打算直接硬上。
这边，任重却没急着扭头就走，而是热心提醒道：“这只长脖甲虫和普通的地下无眼昆虫不同，它异化出了很强的光学视觉器官。你们看它的枝节，是敏捷型，配合上它的超强视觉，它在黑暗里会变得十分难缠。两位如果硬上，虽然能赢，但会多消耗不少弹药，装备也可能受创。就算打赢了，它的尸骸也会受损过重，价值将会下滑。”
唐姝影眉头微皱。
但她却并没多说什么，而是从大腿上的方形口袋里摸出个指甲盖大小的圆球，信手往前抛去。
同时，她嘴里吩咐道：“关闭光学夜视仪，只保留热感应和超声波反馈仪的效能。”
任重这边立马复述给自己的队员。
下一刹那，强烈的闪光在四级长脖甲虫藏身的洞室里亮起，那两名机甲战士同步悍然闯入。
接下来的战斗并无任何花巧，也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超强光学视觉本来是这只四级甲虫的长处，但在高达数万流明的强光光源照射下，它瞎了，哪怕捂住眼都没用。
习惯了自发光和光学视觉带来的便利的四级甲虫突然失去目视能力，在恐慌中变得格外笨拙。
十余秒后，在闪光炸弹带来的光芒暗下去的同时，唐姝影的两名队员几乎没费吹灰之力就将其拿下。
这一战，比起正常的厮杀，唐姝影队伍至少节约了上百点的成本。
“难怪你能先得到林望的赏识，现在又被杨总看上。你的确有点东西。”
白收了任重一把人情的唐姝影态度稍有转变，主动夸了一句。
任重客气道：“不敢当。”
“你之前是林望的人，我本来挺讨厌你们。不过现在你我是同事，以后可以多聊聊。我提醒你一句，林望没把你当自己人。否则以你的能耐，他这次出去接大活，怎么也该把你带上才对。”
唐姝影又道。
任重却听出了另一重意思，压低声音道：“唐队长似乎对自己没能被选上，心里有怨气？”
唐姝影脸一黑。
倒是她旁边那名壮硕型机甲战士大大咧咧道：“去新矿场开路可是肥差，甚至有机会捡到矿源石。那东西搞到一块，紫晶矿业给的回收价少则数万点。杨总都没问问其他人意见，直接把好差事派给了林望。咱们能没怨气吗？”
任重做恍然状，“原来如此，那林望不带我，的确也挺过分。”
既然话已经说开，唐姝影索性多说了点。
“算了，倒也不怕杨总听到。事实毕竟就是如此。废矿坑里的金属已经少了很多，根本就来不及演化出矿源石。哪怕还有残留的矿源石点也没用，这些地方已经被杀不尽的墟兽占据。咱们在这边不可能撞见矿源石。我们只能在这废矿坑里闷头瞎闯，也就能循着以前摸索的点位找些四级墟兽打打秋风，还时常扑空。他们倒好，在那边半月，收入至少等于我们在这边一年半载。”
任重点头，“那是非常令人遗憾。”
“行了，接下来我们要继续往下走，你们自个选个方位吧。希望今天下午我们别再见面。不然老抢你们的怪，我也不好意思。”
“好，回见。”
与对方告别，再互相背向走远后，任重身边响起欧又宁的抱怨，“妈的，拳头硬了不起啊。嚣张个屁。草！”
他的不爽任重可以理解。
其实众人昨天就留意到了这异化长脖甲虫，但当时出于保守的目的，没敢贸然行动。
今上午众人闲着时，任重与郑甜查了不少资料，磋商许久才确定了作战方案，然后提前投资二十点买了枚闪光炸弹。
结果倒好，给抢怪了，全做了无用功。
任重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起码唐队长慷慨地向我们分享了很多信息。”
欧又宁：“信息有什么卵用，那还不是因为任哥你帮他们省了钱，动动嘴皮子就还人情了。嘁。”
任重不置可否。
欧又宁觉得没用的东西，他却觉得有大用。
他敏锐地捕捉到矿源石和星源注射液两者之间都有一个“源”字。
已知星源注射液产能极低，矿源石也是产量很低且价值不菲。
紫晶矿业给的强行回购价就动辄数万，那么成品的价值呢？是什么呢？
有没有可能，矿源石正是星源注射液的核心原料？
推理逻辑链虽然有点牵强附会，但直觉告诉任重，此事并非不可能。
同时，他还知道了其他职业队在废矿坑里搜罗墟兽的方法。
没有任何技术含量，说白了就是长期的经验累积。
他们在立体地图上哪些点位曾遇到过四级墟兽，就将点位给记录下来。
在随后的狩猎中，就根据自己不断收集到的点位信息，每隔一段日子便重复扫荡一次。
他们也从不去思考，也研究不透为什么四级墟兽会出现定期重复出现在某些位置。
他们只在乎结果。
他们的方法笨拙且低效率，扩大搜寻范围的速度极慢。
但任重不是。
他透过现象看本质，已经初步做到了窥斑知豹。
就像昨天第一次摸到长脖甲虫的洞室之前，众人根本没来过这里。
任重是根据逐步完善的磁力线网络计算模型推测出，这里有一个小型地磁节点的概率大于80%。
随后他便带队过来看看情况，果然有货。
“没事，我们再去下一个目标地。距离林望返回还有五天，从今天开始，我们每天赚来的钱，全部用于给你们提升装备。”
“真的？”
“我撒过谎么？”
欧又宁、郑甜齐声欧耶。
……
第四十五天。
下午三点。
废矿坑外缘。
武装清风重卡旁。
林望、贝立辉二人的蓝色摩托艇静静停靠着。
披挂戴甲的林望背负双手站在重卡左侧。
脸上有个新的巨大伤疤的贝立辉则持枪站在右侧。
林望身上看似轻便，实则性能卓越的蓝色涂装四级外骨骼上有些纵横交错的伤痕。
伤痕既有灼烧生成的，也有受到切割生成的，还有些受巨力撞击而产生的形变凹坑。
甚至连他的头盔盖板上，都有约莫巴掌大小的蛛网裂纹。
很显然，在返回星火镇之前，林望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职业队的另一名成员司马婉则在相距此地五百米外的山头上远远看着这边。
此时林望脸上不复丁点儒雅随和的气质。
他白皙的面容上阴沉得仿佛能滴水。
贝立辉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中的蝎狮-191，眼神里是肆意奔涌的杀意。
林望并没有继续和任重虚与委蛇的打算。
他是带着明确的杀气回来的。
他甚至没在星火镇内休整，也没去军火商城补充装备。
他都没去找杨炳忠报道，而是直接骑着摩托艇来了废矿坑。
他不打算给任重察觉异样并逃逸的机会，只想将任重整队人格杀当场。
任重、郑甜、鞠清濛、杨炳忠、马达福……每个人都猜错了。
并非任重的判断出现了失误，而是今天早上发生了很多事，彻底改变了林望的决策，甚至让原本六人的林望小队只回来了三个人。
当然，凡事总往最坏处想的任重其实也已经完成全部准备。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无非只是提前图穷匕见而已。
死了几秒后又是一条好汉，他何惧之有？

第96章 算无遗策，用最狂野的姿态拥抱死亡
结束了一整天劳作，众人自废矿坑中部一坑洞内跳出，然后循着盘绕蜿蜒的路面回旋往上。
在前面几天，每次众人离开废矿坑时，任重与文磊肩上都会扛着四级墟兽的尸骸。
有时候白峰也会扛一个。
但今天三人身上空空如也。
陈菡语背包里的晶片收纳箱里也只装了寥寥数枚二三级墟兽的晶片。
任重并未与其他人多解释，只是在带队深入时，按照已经完善到相当程度的磁力线网络模型指引，尽可能避开墟兽，以看似没头苍蝇，实则目的明确的方式在废矿坑里如鱼得水地奔行着。
他在抓紧最后的时间完善与验证磁力线网算法。
当然，他并非没发现四级墟兽，反倒提前发现了不少，但他每次都只是远远确定一下，然后毫不留恋扭头就走。
哪怕是曾经对付过，有经验，可以稳稳拿下的四级墟兽，他也不碰。
众人虽然心有疑惑，但任重不主动解释用意，其他人却也不会多问。
任重走上最后一层台阶，踏足废矿坑的边缘之上，稍微顿住。
其余人跟上，也是纷纷面露讶异，踌躇不定。
不远处，林望与贝立辉正分立武装清风重卡两侧。
一个冷笑着，一个狞笑着盯着众人。
郑甜隐约明白了任重今天尽量避战的缘由。
只是这理由，她倒宁愿没有。
今天是林望返回的日子，任重是做了最极端最恶劣的打算，在让众人养精蓄锐，准备迎接生死一战。
完了。
真完了。
郑甜心头既恐惧又悲哀。
她在星火镇荒人里虽是大人物，但在林望与贝立辉这等人面前却又渺小如蝼蚁。
她根本无法揣度这是为什么。
她有点想不通。
在整个小队里，对林望返回后可能拿出何种态度揣摩最多最深，想过最多办法来缓和关系的，或许不是任重，是郑甜。
郑甜强忍牙齿打战的恐惧，笑吟吟往前多走出一步，手舞足蹈着，用颤抖的嗓音小心翼翼招呼着：“林队长。辉……辉哥。这是哪门子风把您二位……”
林望并未理她，只是一直看着任重，嘴里说道：“郑甜，虽然你也得死，但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郑甜顿时脸色惨白，哑口结舌，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她本来还想稍作试探。
虽然目前小队是以任重为主，但在任重出现之前，她已经挂靠在林望手下许久。
即便只是个工具，提供的提成也远不及现在的任重，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相识也不是一天两天。
她本以为自己还有点价值，却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判了她的死刑。
更悲哀的是，哪怕林望在宣布她本人的死刑，却都压根没瞟她一眼。
啪嗒。
一只坚实的手掌轻轻搭在她肩上，身披战甲的任重走到了她前面，将她挡在身后。
“林队长，半月不见，如隔三秋，我甚是想念啊。”
任重略带玩笑的轻松语气从郑甜前方响起。
郑甜看着这个并不算高大的机甲战士的背影，竟刹那恍惚。
虽然心头已经知晓死亡不可避免，但刚刚消散的力量却又悄无声息地回了自己身上。
文磊、白峰、欧又宁、陈菡语四人也从后面走上前来，与郑甜并肩而立。
“你依然油嘴滑舌。但并没有什么意义。”
林望并未第一时间就动手，只是平静说道。
任重耸耸肩，“半月前林队长你还非常看好我。我们才商定檀渊之盟，我对林队长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黄河奔涌，一发不可收拾。我怀揣着对大城市的无限憧憬成为了您的预备队员。怎么这一回来您就变了脸呢？是我做错什么了吗？哦对了，怎么就您二位，其他人呢？”
在说话时，任重的眼角余光悄悄飘到旁边。
其实他的战术头盔面板上已经显示出，在数百米开外的小山包上，拆解师司马婉正手拿望远镜远远看着这边。
林望：“死了。”
旁边的贝立辉冷哼一声，“都踏马是你的功劳。”
任重微微一愣，做诧异状。
“我这十几天可都呆在星火镇哪也没去，我连林队长你们去了哪都不清楚，怎么就拜我所赐了呢？”
虽然他在表达疑惑，但其实他已经从林望和贝立辉二人身上的迹象推敲出了结论。
最多不超过一天内，林望的队伍必然经历了一场残酷的生死战。
小队六人仅林望、贝立辉和司马婉生还。
爆破师潘凤莲与另外二人则已经阵亡。
任重简直想放声大笑。
且问世上还有什么事能比搏命在即，却发现对手提前损兵折将来得更好？
但他忍住了笑意，反而做悲痛与遗憾状，“这样啊。那可真是太不幸了。”
贝立辉终于忍无可忍，悍然举枪。
蝎狮-191黑洞洞的枪口笔直对准任重胸口。
同时他口中骂道：“要不是你这叛徒连声招呼也不打就转投杨总，给我们气得够呛。队长担心你个杂碎今晚趁夜跑路，我们抄近道返回时贸然闯进五级墟兽的领地，潘凤莲几个怎么可能死！老子一枪崩了……”
林望微微抬手，示意贝立辉稍安勿躁。
任重却已经顺藤摸瓜，再琢磨出大量信息。
林望忍了半个月，没给自己打电话质询，只旁敲侧击地问了回收平台工作人员，显得仿佛很平静，但那都是假象。
他的确无法忍受被戏耍。
不过疑点依然存在，仅仅只是这两个理由，依然不足以解释为何林望的杀意这么重。
但任重并不担心挖不出消息。
他已经在林望手中死过一次。
任重知道林望的一个恶毒习惯。
林望和说动手就动手，杀人杀得毫无艺术感的贝立辉不同。
林望虽然看似儒雅淡然，但在以杀戮惩戒旁人时，有从心灵上彻底摧毁对方的爱好，就像猫戏老鼠。
在上次复活时，自己普查官的身份之所以会从郑甜口中走漏，就是有力证据之一。
林望现在还没动手，本来就是在寻找一个从心理上摧毁自己的契机。
只要稍作勾引，他就会上套。
任重做紧张状，揉了揉鼻子，再用不甘的语气说道：“抄近道是你们的决定，与我关系不大吧？而且我这不也没跑么？虽然我多少是有点干系，但也太牵强附会了，我觉得我罪不至死吧？再说了，林队长您现在手下更缺人了，正是用人之际，不更应该直接吸收了我这候补队员么？”
林望微微摇头，“我不需要你了。”
“为什么？”
“看样子你的确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当然。”
“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林望的语调突然抬高，甚至发出得意的笑，“我虽然因为你损失了三名队员，但同样也该谢谢你。因为你，我搭上了充义县的大人物的人脉！”
任重更茫然，“此话怎讲？”
林望：“你一直以来都在我面前演戏。你在耍我。但戏耍我的人，统统得付出代价，包括公民。”
任重：“嗯？”
“你猜你的老姘头鞠清濛现在怎么样了？哦不对，你们二人根本就清清白白！我不知道你给她使了什么迷魂药，竟能说动她误以为你能给她出头。简直荒谬可笑！”
任重这一下，的确是被破了防。
他并没把自己的生死当大事。
但骤然听闻鞠清濛也受了连累，他有点稳不住了。
他缓缓说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即便心里很动荡，但他的试探却依然专业。
这时候，似是得了林望的暗示，贝立辉又站出来将事情首尾说了一通。
原来，在骤然受袭后，林望、贝立辉与司马婉三人负伤狼狈而逃，背后有强大的特型五级墟兽控制的墟兽群穷追不舍。
三人在绝望之中胡乱选了个方向，试探性的往距离较近的充义县城奔去。
就在三人几乎以为必死无疑之时，却幸好撞见了充义县负责押送重要物资的县城卫队。
听闻三人是刚在新矿场完成开掘工作的职业拾荒者，想与新矿场搭上线的县城卫队出手相助，把三人救了下来，并收费提供了医疗服务。
那卫队负责人又听说三人是星火镇人，便随口打听了一下鞠清濛的情况。
三年前的鞠清濛之事，在充义县闹得其实不小，被众多公民引为谈资。
林望便将鞠清濛与任重勾搭成双的事与卫队负责人随口说了。
不曾想，这卫队负责人与当年追逐并惩戒鞠清濛的四级公民是旧相识，立马与之联系。
这下可好，捅了马蜂窝。
当年追逐鞠清濛不利，别人宁可自废前程去星火镇也不肯屈服，本已让那有背景的四级公民颜面尽失。
如果不是碍于公民内部的法律稍有限制，后来他又移情别恋看上另一个女子，鞠清濛哪能逃脱得了。
听闻这当初不留情面拒绝自己的女人竟便宜了个卑微荒人，哪怕时隔三年，那人依然引以为奇耻大辱。
他立马开始走动，并在中午时将鞠清濛的召回调令发到了星火镇，同时已经提前派遣小型飞艇，载着两名女性走狗直奔星火镇。
这两名女子的作用，一是检查鞠清濛是否已经遭了荒人玷污，二是把人就地给钳制住，捉回充义县，不再给她挣扎的机会。
小型飞艇的速度比林望队伍的摩托艇更快许多，早在中午时，几乎与召回令同步抵达星火镇。
贝立辉讲得差不多，林望开始表态。
“那两女人说，你的好情人鞠经理现在可还是个雏儿。任重你这戏演得确实好，不去当演员真屈才了。当时我看鞠清濛瞧你那眼神，的确情根深种。但你没动她，说明你根本不好色。”
“那么你靠近马达福自然也不是因为马潇凌。只是以茶会友为理由，不够的。你其实是马达福的人吧？那么杨总会想杀你。充义县的大人物也授意我们杀你。并承诺等时机成熟，他会给我一个机会。你说，我会饶你一命吗？”
任重却没管自己的死活，只问道：“那鞠经理现在怎么样了？”
林望耸耸肩，“谁知道呢。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快到充义县了吧。”
就在此时，任重的腕表微震。
他脑海中响起鞠清濛平静的声音。
“任重，记得给我报仇。你承诺过。”
嘭！
这是枪响。
紧接着便是一片混乱之声。
有人在大呼鞠清濛自杀了。
很快，腕表的佩戴者彻底死亡，通讯自动掐断了。
不需要林望的解说，任重已经知道答案。
这也是他本人留下的蝴蝶效应。
如果是以前的鞠清濛，被抓回去，或许会就此从了，甚至可能因要回充义县而得到解脱般的喜悦。
但因为任重，她变回了曾经的自己，甚至变得更刚硬。
在强权之下，她选择了最激烈最绝望的反抗方式，死亡。
任重微微眯起眼睛。
他仰头望天，看向商人王兆富曾告诉过他的充义县的方向。
他心里想着，我当然会给你报仇。
咔嚓！
嗤！
他后颈装甲内嵌的小匣子悄然打开。
锋利的针头迅速刺出，直击他的脊柱与脑干连接部。
十倍剂量的二级精神兴奋剂被推入了他的体内！
他的脑反应指数开始以326.9为起点，如火箭窜升般直冲天际！
任重选择用最狂野的姿态拥抱死亡。
那边，林望戏谑地笑着：“怎么样？我听说你是个好人，你还无私帮助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你还试图和马达福联手保住这小镇。但好人又有什么用呢？你做得到吗？你会死，你的队员会死，那个和你有干系的少年也会死。当好人，你没这能耐。你这种人活着本就是个错误！你看看你做的是好事吗？你猜鞠清濛回充义县后会遭遇什么呢？我听说那人最近可学会了不少变态的花活……”
林望知道自己的推测未必准确，任重这人身上的疑点太多。
但他只是需要找个莫须有的理由说服杨炳忠而已。
虽然攀上了高枝，但林望并未打算现在就脱离杨炳忠的羽翼。
林望冷笑着。
他认为自己已经彻底摧毁任重的心理。
嗡……！
突然，一声凄厉长啸突然在林望身侧响起。
一股肉眼无法看见，但每个人的战术头盔上都能隐约窥见轮廓的强大信息流脉冲如波纹般扩散开来！
任重一直放在清风重卡左前轮轮毂中的信息流干扰弹炸开了。
他当然知道以林望的性格，如果一回来就要杀自己，最有可能采取的方式就是以猫戏老鼠的心态等候在清风重卡旁边！
废矿坑，清风重卡停靠的位置，本就是他选定的战场！
任重早已在此完成全部布置！
而且林望此人极其看重自身的权势地位，无时无刻不在维护自己的权威。
当初的林望庄园里，他的房间就在最上层。
那么这一次，林望要做屠戮叛徒清理门户之举。
这不是小事，同样关系这他维护自身权威。
林望的思维本能依然会将他自己引导到他最熟悉的位置上去。
任重通过观察马达福家的摆设可以推测出，起码在星火镇里，以左为尊！
上次任重与对方在美味鲜吃饭时，也观察过了，林望坐的也是内侧左手位。
那么引爆这枚价值两万的五级特种炸弹的最佳地点，不是他任重身上，而是清风重卡的左前轮轮毂！
林望距离引爆点最近！
任重的算无遗策，莽中有细，绝非说说而已。
这是他第一次完全不依靠时间螺旋之力，就提前准确预判与布置好了一切。
他要试着完成源星上或许空前绝后的第一个，以二级之身正面击杀四级职业者的壮举！

第97章 血战
信息流干扰弹。
一种利用超级放大器与特种墟兽晶片制作而成的无杀伤力炸弹。
其爆破原理为利用线圈持续提高电压，然后以特超高压电流轰击特殊晶片，引发晶片内部剧烈震荡，进一步螺旋放大信号强度，再轰然爆炸，并对外释放出类似于电磁波的脉冲信息流。
它的作用机理与21世纪地球上的EMP（电磁脉冲）弹有几分相似。
它对外释放的冲击波里的确也有电磁脉冲，但除此之外，真正生效的却是脉冲信息流。
这些脉冲信息流将会在短短一秒的持续时间内，对附近数百米范围内的晶片造成巨大杀伤。
如果是完全无保护的晶片，将会当场报废。
如果是装载在装备里，作为装备辅脑核心的晶片，则会因其外层屏蔽罩的性能差异而呈现出不同反馈，重则报废，轻则变得运转迟缓。
这里是废矿坑，是一个超大规模的地磁异常点。
这里的地磁场本就比其余地方狂野许多，甚至能孕育出更强的变异墟兽。
在这里，信息流的传播效率比寻常地方更高，衰减速度比寻常地方更低！
简而言之，此时此地在这里引爆信息流干扰弹，能取得最大的效果！
这般细节控制能力，就是任重真正智慧的一部分展现。
林望立刻察觉异常。
不愧资深四级机甲战士，他第一时间拔腿想往旁边闪去。
但他这脑内指令下达后，往日里如臂使指的外骨骼装甲并未立刻给出精准响应。
就在此时，对面的任重却突然举起左手，五指并拢向下一按。
站于他身后的五人立刻做出反应。
众人组队狩猎的时间已经接近一月，配合日渐娴熟。
一月里，在任重的刻意培养之下，郑甜五人已经形成只要一看他的简单手势，无需言语便能立刻明白他要执行何种战术方案，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的默契。
这是身体本能，是与膝跳反射一样的直觉反应，根本不需要思考和分析局面。
五人齐刷刷往后退却，重又掉回废矿坑的边缘下。
欧又宁又比其他人多了个动作。
虽然欧又宁并不记得自己设置了爆炸陷阱，但却依然狠狠一拳砸在自个大腿上。
那口袋里装着他的五号遥控引爆器。
引爆器之前被任重不给解释地强行要求加装了抗脉冲强化屏蔽层。
正常的使用方法是先摸出来，打开屏蔽罩匣子，再摁下按钮。
由于时间紧迫，欧又宁采用了砸大腿使匣子变形的便捷操作。
轰轰轰轰！
林望与贝立辉二人立身之处正下方骤然接连爆炸。
林望脚下，七十余枚冲击型、射流型、破片型二三级爆破物如一朵绽放的红莲骤然展开。
贝立辉脚下的红莲个头稍小，但也有二十余枚。
集中冲击波、聚焦融化金属射流、天女散花般的杀伤破片带着被冲碎的屏蔽罩碎片席卷开来，将闪避不及的林望与贝立辉当场吞没，更将居中的已在信息流干扰弹冲击之下报废的清风重卡狠狠掀飞上半空。
这些爆破炸弹阵列，正是今早凌晨任重悄悄来此的布置。
爆破阵列的设计者，也就是欧又宁心头狂喜。
他并不知道任重提前埋了炸弹，他只知道任重一旦做刚才那手势，自己就要按下五号引爆器。
任先生果然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我们可以赢！
我这手大爆炸，可以伤到普通四级职业者！
我们爆破师看似手无缚鸡之力，但只要给我们合适的机会，足够的引爆物，足够长时间的充分准备，我们可以用陷阱以下克上！
另一边，提前趴下的任重震碎身上的贴片屏蔽层，以百米冲刺短跑的起跑姿势向着尚未完全消散的大红莲悍然冲去。
同时他口中大喊，“三！”
话音落下，郑甜往左后方电射而去。
文磊同样全力开动能源输出，震碎身上的屏蔽层，向左前方，也就是贝立辉的方位持盾冲去。
至于白峰则是扑向右翼，在那边，正有一根金属条从地面悄然升起。
任重已经扑到大红莲正前方。
与此同时他口中又喊道：“B2！”
欧又宁立刻再砸另一侧大腿上的一个裤兜。
任重右手三十米开外，土壤翻卷，两枚高推动力火箭弹同时窜出地面。
两枚火箭弹腰部中段捆缚着一根结实的合金线。
在合金线之下，又挂着一张边长27米的正方形金属格网。
两枚火箭弹在金属格网的牵扯下并未顺利冲上天空，而是顺着27米的半径做了个半圆周运动，又一头深深撞进地里。
大网刚刚好掀翻过来，盖住大半个大红莲。
任重悍然拔出爆改型弧光斩刀，双臂扬起，背后工质引擎呼啸喷薄。
任重化作一道笔直闪电向着正前方悍然冲锋。
他手中吞吐闪烁灼目电芒的弧光斩刀画出个长长半圆弧线，向大网中性区域直劈而去。
另一侧，白峰已经双手握住那冒头的金属条。
在奔赴往这边的途中，他已经大口喝下任重让他在孙苗处购买的电离增幅药剂。
白峰手臂外侧的洁白光带乍然亮起。
两道有若实质的电浆自他双臂灌注往金属条。
另一侧，先前那金属大网上几乎同步闪烁出细微雷光。
大网之下，沸腾的烟雾之中，一团因超高压电流冲击而生成的白芒爆闪。
鞭炮般的电离穿透脆响震个不停。
任重的斩刀嘭地一声斩过那白芒。
卷起电芒爆闪，带动灰烟乱飞。
旋即，任重再错身而过，抽刀就走。
在他错身过去的瞬间，先前被掀飞至半空的清风重卡正好从天而降，再度砸中那白芒爆闪处。
剧烈的连环爆炸以清风重卡的载货车厢为源点引爆。
一团硕大的火焰被冲击波裹挟着疯狂吞吐，如群蛇乱舞。
一朵硕大的蘑菇云升腾而起！
从任重决定暴起动手到现在，每一步行动，每一处细节，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小队里所有人的装备与弹药，任重都有精心安排。
因为是他出的钱，他完全可以让别人无条件遵守自己的要求准备一切。
他长久以来的谋划，绝非只是为了提刀硬莽。
他正从任何一个角度，不惜代价，不留缝隙的全面削弱敌人。
不动则已，动如雷霆。
以下克上，就是要环环相扣，不留余地！
但此时此刻的任重并不敢掉以轻心。
他正靠着此时高达3137的脑反应指数快速分析战术头盔通过多重探测仪收集回来的大量信息。
此时的任重，单只论脑反应指数，已经达到了四级境界，压过了他另外三项参数两个大级别。
他再度体会到一枝独秀时脑子总跑在身体前的玄妙滋味。
但这不是坏事，他的大脑已经有丰富的一神带两坑的经验。
在达到二级后，他的听觉本就已经与装备共鸣。
如今他其他参数依然只是二级，但高达四级的脑反应指数却竟又带着他整个人强行压过了天堑。
他的视觉、听觉已经开始与外骨骼的探测仪产生同步共鸣！
在未能达到三级境界之前，他正以生命为代价，提前探索与感应到向着三级机甲战士蜕变时的玄妙滋味。
即便现场如此混乱，采集到的信息如此冗杂，他依然能清晰观察出每一个新的细节。
在那蘑菇云爆破点的正中心，高达一千六百余千瓦的能级反应指数并未消散，犹如一头行将出闸的洪荒猛兽。
并且这数据还在以每秒100千瓦的速度向上攀升。
林望肯定受伤了，且是伤上加伤，但还没死。
在这般时代之下，林望能成为小镇里的三大职业队长之一，靠的绝不是那点自以为是的所谓谋略。
林望的真正依仗从未变过，就是他在小镇里除马潇凌之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实力！
任重现在更深刻地认识到了这点。
哪怕已在之前的意外交战中实力受损，哪怕已经被任重用上了一环扣一环的连环陷阱，他依然不会轻易死去。
不过，任重并不感到沮丧。
这都也在他的预案之中。
“B3！A5！”
他再度下达命令。
第一个命令，是给欧又宁的。
第二个命令，是给郑甜的。
欧又宁又砸自己腰部。
连环爆破以交战地为中心点开始向四面八方放射状扩散。
这一次欧又宁引爆的是二级气震爆弹。
猛烈的条带状滚滚黄烟被掀起，瞬间扩散出个半径三公里的半圆扇面。
一个又一个粉尘墙组成的迷宫瞬间成型。
任重打开加装的超大功率声波扫描仪。
如同蝙蝠“视觉”的三维投影立刻在他的战术头盔面板上浮现。
他又调转方向，往贝立辉的方位冲杀而去。
另一侧，正往后飞退，半边身子已经没入粉尘迷宫围墙的郑甜却已经按照A5命令的指引，使用手中的连射型二级枪械快速打空一个弹夹。
这弹夹里装着的，是一枚又一枚爆破式凝胶弹，如同防空炮中的烟幕弹。
子弹并没有命中贝立辉，而是以贝立辉立身之地为圆心，在他周边两百米范围内自行炸开。
每一枚子弹炸开，都会在空气中留下大量清晨浓雾般的细小凝胶液滴。
这些看似完全透明的凝胶液体密度极小，仅比空气大一点，在空中漂浮时间极长。
但液滴最大的特质不是轻与小，而是折射率。
简而言之，光在穿过凝胶液体时的速度将会下降到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大量凝胶液体围绕在贝立辉身周，形成了一圈光学迷幻烟雾！
在这般迷雾笼罩下，人眼视觉将会受到极大程度的限制，看着东西是清晰的，但其实方位根本不是那个方位，视线被扭曲得极其严重而不自知。
嘭！
一束灼目白光自贝立辉站立的位置笔直射出！
那是枚来自蝎狮-191的，飞行速度极快，带着巨大动能的重型狙击弹！
在场除林望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挡得住这一发重狙。
但这枚重狙弹却是打在文磊身侧两米开外的地面上，掀起个如同坦克炮弹砸出的大凹坑。
贝立辉的第一枪，落空了。
暂时抛开林望的任重自侧翼呼啸而至，猛扑向贝立辉。
既然没能靠陷阱瞬杀林望，那么任重的下一步计划，自然就是先杀能靠重狙点杀所有人，致命威胁指数更高的枪械师贝立辉。
这一次，任重不再飞行，而是提前落地。
依托于裂变兽筋超导传输线的性能，他利用改进型放大器将装甲功率拉升到了1000千瓦。
他又靠着分别位于膝盖、脚腕的四个生物金属轴承枢纽将外骨骼装甲的地面冲锋能力拔升到了极致。
他双手横握弧光斩刀，带起一路幽蓝光泽，沿着条蜿蜒曲线猛突而去。
即将完全散去的小红莲中，贝立辉的蝎狮-191开始向着任重的方位以每秒15发的频率发射穿甲重狙弹。
虽然此时没人能看见贝立辉的脸色，但每个人都知道，他的眼睛里一定有对死亡的深切恐惧。
但是，贝立辉的每一发全数落空。
虽然子弹的落点与任重越来越近，可就是差了一线。
任重已将两者间的距离拉近至220米！
四级枪械师很强，但如果被此时装甲功率高达1000千瓦的任重近身，贝立辉必死无疑！
但就在此时，任重背后一抹蓝影袭至。
是林望，他终于挣脱了大网的控制。
大红莲四周的焰火早已散去，带电的大网被从中劈开，大网上依然在吞吐着电芒。
另一侧手握金属条的白峰茫然睁大着双眼。
他的腹部有一个人头大小的破洞。
但即便如此，白峰的双臂上的两条光带依然不曾熄灭。
他哪怕已经死了，身体却依然遵循着生前的本能，不惜代价的向外喷薄灌输着高压电能。
在白峰身后数十米开外，一杆长约1.1米的银色短矛正尾部喷焰，像空中调整姿态的战术拦截导弹般快速调头，追踪着往扑向任重的蓝影而来。
啪嗒，奔行中的林望横向探手，抓住追身而自的银色短矛。
林望的斑驳蓝色外骨骼满布着灼烧与冲击伤痕，不少破裂处有电光闪烁吞吐。
他的战术头盔面板更是干脆破了个洞。
他在破洞之下的白皙脸孔上一半被鲜血淋透，另一半依然白得渗人。
“任重！你给我死！”
林望怒瞪双目，眼中充满着无穷无尽的愤怒烈焰。
他本以为杀任重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但却没想到任重给他的惊喜是一个接着一个。
林望猛然往前踏足，拧腰，上半身往后仰，右手远远拽在后方，整个人如同一把拉满弦的神弓。
他手中银色短矛尾部再度喷出焰光，十余个小小的马赫环倏忽出现。
制导战术投枪！
那短矛带着足以撕裂空气的剧烈震荡呼啸脱手，更在脱手瞬间震爆出音障云。
提前完成转身的任重只得悍然站定，又将动力全部转移至手肘和腕部的四个生物金属轴承上。
加装融合了艾曼兽甲合金的弧光斩刀横拍而至。
铛的一声巨响。
任重往旁边侧着横飞出去十余米。
如果不是用艾曼兽甲合金加强了装甲结构件的性能，只这一下，他外骨骼就得当场散架。
那杆银色短矛被他成功格挡开后，却又呼啸旋转，绕着全场飞个大圈后重又回到林望手中。
也就这短暂的空隙，本来被困于光学迷幻烟雾深处的贝立辉终于狼狈冲出。
刚才那一下，他身上的大量自反应防护装备被消耗得七七八八。他的四级枪械师战术眼镜已经碎了一个镜片，头发更是给烧得斑斑秃秃。
他的生化作战服上满是灼烧痕迹，也有不少被撕裂的豁口。
在豁口之下，他身上密布着一道道深可见白骨的伤痕。
他愤怒举枪，试图对准刚被打飞，尚未完全稳住身形的任重。
但任重在另一侧，二人间依然有光学迷幻烟雾。
贝立辉没有必中的信心，他又把枪口转向郑甜所在的方位。
此时郑甜已经悄悄隐入粉尘迷宫墙后。
愤怒的贝立辉耳朵猛动，再转枪口，却是对准了另一侧废矿坑的边缘处。
开枪！
一枚旋转着的重型子弹呼啸而出，先是命中废矿坑边缘的地面，然后再穿透进去！
欧又宁此时正背靠在废矿坑的崖壁上。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双手各自握持着1号与4号遥控器。
刚才，为了更好的快速响应，他将这剩下两个遥控器外层的屏蔽罩提前拆除。
但却没想到，就是他拆盒子时发出的轻微声响，竟在这依然乱石纷飞的混乱场景中被贝立辉识别到。
背后传来巨震，欧又宁猛地往前扑出去一步，喉头闷血，险些栽倒在地。
欧又宁低头看去，却见自己胸膛正中开了个烂泥坑般的拳头大小破洞。
“我草尼玛啊！”
欧又宁仰天悲呼，左右手食指同时用尽最后的力气摁下了开关。
他等不到任重的命令了。
0.5秒后，四个高3米的方形盒子从战场四周探出头来。
每一个方形盒子中皆有10*10共计100枚火箭弹。
四百枚火箭弹按照任重事先设定的程序，瞬间锁定身穿蓝色作战服的贝立辉和身披蓝色外骨骼的林望。
同时点火！
同时发射！
去往贝立辉处的有一百余枚，去往林望处的有两百余枚。
贝立辉反应极快，在0.2秒内完成弹药切换，在他甩动蝎狮大枪时，两枚自爆震荡狙击弹脱手而出，分别迎向两侧，迎着火箭弹阵列提前引爆。
一枚又一枚的火箭弹在半途炸开。
另一边，正欲第三次甩出投枪击杀任重的林望不得不临时变招，转而激活背上的阵列式拇指拦截导弹。
任重则趁此机会也是没入粉尘迷宫围墙。
又一轮狂暴的爆炸后，林望顺着任重逃逸的方向迎头撞入粉尘迷宫，却只见任重的影子在另一侧一闪即没。
同时还远远传来任重挑衅的高呼，“孙贼！你爷爷在此！来啊！”
林望咬碎了牙齿。
此时他头顶的血液依然在流，迷糊了他一边眼睛的视野。
战术头盔面板已经破损，战场情报收集能力大幅度下滑。
伤上加伤的林望竟有短暂犹豫。
任重实在太阴险歹毒，太难对付。
在这一刹那，他竟怕了。
他也后悔了。
如果早知道这人有此算计，他绝不可能贸贸然来此截杀。
“怎么？小杂碎不敢来吗？不来爷爷我可就走了！爷爷给了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任重这次竟切换到职业队通讯频道，再度骑脸挑衅。
林望马上回过神来。
现在双方已成生死大敌，如果让任重就此跑了，往后哪怕自己就算投靠了充义县的大人物，只怕也得永无宁日。
林望狠狠一咬牙，再度启动受损装甲的备用能源，将输出功率拉升回到4000千瓦，更将绝大部分功率分配到装甲外层的自寻踪射线枪上，迎头冲向任重刚刚消失的方位。
另一边，贝立辉却又一次更换了弹药。
他选择了四级气爆弹。
他要卷起狂风，吹散阻碍他视野的粉尘迷宫围墙。
他甚至只打到第三枚气爆弹，就捕捉到了郑甜的身影。
贝立辉再度更换弹药，变为烈焰流弹。
就在此时，他心头警兆顿生，猛掉转枪口，对空开出一枪。
远处一声雷霆炸响，寒芒先至。
一辆电驱摩托刚刚飞跃山头，飘在半空。
摩托之上，一名脸色赤红的少年双手握持着獠牙重狙。
重狙枪口对准了贝立辉的额顶。
枪口还在冒着袅袅白烟。
一枚三级冲击弹呼啸而至，与贝立辉提前打来的烈焰流弹撞个正着。
两枚子弹在空中互相引爆。
冲击弹于半空崩解融化。
烈焰流弹化作璀璨烟火往前直扑而去，似流星过境。
少年于烬，持枪参战。

第98章 同归于尽，第十五天
于烬的三级獠牙重狙带来的致命威胁迫使贝立辉掉转枪口，错过了好不容易才创造出的绝杀郑甜的机会。
他气得直咬牙。
他还从仅剩一块镜片的战术眼镜放大后的图像判断出，那少年手上拿着的是獠牙重狙！
这獠牙重狙，整个星火镇里就一把，正是自己寄卖在星火军火商城里的装备。
根据少年飞空一枪打出来的精度，贝立辉判断对方把玩这把枪已不是一两天。
可他的户头并没有资金到账。
贝立辉反应过来了。
自己是被鞠清濛给坑了。
她利用手中的经理权限，压了资金！
该死！
别人白嫖了自己的枪，瞄准了自己的头，身上穿的应该也是自己的三级生化作战服。
贝立辉的愤怒程度立刻从咬牙升级到睚眦欲裂。
怒意汹涌之下，贝立辉的心神短暂恍惚。
一连串子弹自前方粉尘墙后破空而至，直射他面门。
这是郑甜的还击。
枪械师的防御力虽然远不如机甲战士，但生化作战服在激活后也有相当的防弹性能。
郑甜的二级速射枪除非能刚好打中贝立辉作战服上的豁口，否则顶多只能让他痛一痛。
此外，现在贝立辉身上带伤，且视野受限，但郑甜的战术眼镜却完好，且能实时接收到任重通过指挥频道传来的超声波扫描建模。
郑甜可没瞎。
任重营造了太多战场优势，竟让郑甜这二级枪械师在刹那间与贝立辉打成了平分秋色之势。
但贝立辉终究是星火镇里的最强枪械师之一，无论技术还是装备皆是上上之选。
他肩头的四级装备漂浮护盾自行识别到快速飞来的子弹，主动激发，飘移过来遮挡住郑甜的攒射。
否则，他的脸怕是要被这一连串子弹打成筛子。
险死还生的贝立辉立刻改变战术，先纵身往旁边跃去，同时将蝎狮重狙反手往身后一塞。
他背后的自动卡扣自行扣住重狙。
蝎狮重狙枪口朝下。
同时，贝立辉双手抹过自己腰间，却是已经拿了两把大功率射线手枪在手。
他决定扑入粉尘墙，靠速度拉近与郑甜的距离，先强杀了这个近距离的跳蚤。
他已经根据刚才郑甜开枪的位置，以及开枪后快速移动带起的风卷动的粉尘漩涡大体判断出郑甜的方位。
只要扑近距离，贝立辉有信心靠两把射线手枪在0.5秒内将郑甜的喉咙烧穿。
至于那用獠牙重狙威胁他的少年，贝立辉并不担心。
这少年与任重的过往并未逃过杨炳忠的眼线。
贝立辉知道这少年名叫于烬，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枪械师罢了，撑死刚过一级的下限。
或许这少年能靠着三级作战服强行用一次獠牙重狙。
但绝不可能再有第二枪！
因为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不可能承受两次以一级的参数强行使用两次三级作战服给身体带来的重压。
但是，贝立辉刚往前冲出几步，心头却又警兆顿生。
他不假思索顿住脚步。
他正前方0.5米开外突然炸开。
贝立辉定睛往远处望去。
那骑着摩托的少年在落地后又换了个位置。
他正动作缓慢地将獠牙重狙往身后放，准备驱车赶往下一个射击点。
他原本赤红色的脸孔已经变成了血红。
血红的脸孔上还有点点黑斑正在悄悄冒起，这是碳化的迹象。
他浑身冒着白烟，吞吐着细微的闪电。
他表情狰狞，仿佛每一步动作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
但他的眼神里却闪过无穷的遗憾。
特意打了提前量，却没想到还是被对方捕捉到了迹象，落空了。
贝立辉低头看了看双手里的枪。
这两把射线枪是用于中程作战。
以双方的距离，以及沿途漫卷乱飞的粉尘影响，他此时转攻少年没有太大实际意义。
算了，这小傻子已经用獠牙重狙开了两枪，哪怕不去管他也死定了。
烧不死你。
另一边，郑甜又一次切换了子弹，打来一串火星。
贝立辉再度避过，并做出最终决定，不去管那个必死的少年。
他再度催动生化作战服，迈动双腿往前疾驰，不断逼近郑甜的方位。
两者相距小于五十米时，贝立辉终于冷笑一下，低喝一声，“抓到你了。小老鼠。”
虽然肉眼视野依然受到粉尘遮挡，但他已经彻底摸清了空气流动，并预判出了郑甜的位置。
旋即他平举双枪，枪口正对右前方三十三度角。
他的手指仿佛被焊死在扳机上。
长管手枪的枪口激射出两道笔直高能射线流向着前方一丛灌木烧去。
但贝立辉并未听到期待的惨叫。
那灌木只是一阵猛烈抖动。
下一秒，身穿爆改二级重装外骨骼的文磊背后喷薄着恍如单发战斗机引擎喷射口的尾焰，举着冒烟的巨盾顶着射线流的烧灼炮弹般直撞来！
郑甜则从文磊后方斜身探出头，平举的速射机枪再度打来一连串子弹。
这一次，她用上了有机质腐蚀弹。
这子弹虽然杀伤力一般，但却能极大程度地伤到贝立辉已有不少破损的生化作战服。
郑甜这一通攒射并未对准贝立辉，而是封死了他的上左右三个逃逸横向逃逸的方向！
郑甜要逼他硬接文磊这一撞。
贝立辉进不得躲不得，一时间竟陷入危险境地。
他立刻往后退却。
但就在这时候，他心头那股被毒蛇盯上的强烈危机感再生。
贝立辉扭头往侧翼瞟去，在朦朦胧胧的烟尘后方，那本该已经被三级作战服烧死的少年竟依然屹立着。
獠牙重狙再次对准了自己，锁定的正是身后逃逸的方位。
少年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三级生化作战服催动带来的重压。
他周身电闪，全身各处烈焰升腾。
他身上的有机质猛烈地燃烧起来了，就像不慎碰触到超高压输电线的死者。
但少年依然咬紧了牙关，尚未碳化的双眼依然死死盯着贝立辉的身后。
嘭！
獠牙重狙的枪管闪烁火光！
这一刹那，贝立辉上中下前后五个方位被全面锁死！
贝立辉发出不甘咆哮，咬牙切齿往左翼挪去。
他身上接连毕波爆响。
转瞬间，他身上被郑甜的有机质腐蚀弹命中多发。
他的作战服损伤指数骤然拉高，甚至有两枚腐蚀弹刚好穿过作战服上本来就有的伤口，重重打在他身体里。
那边正往前突进的文磊也开始猛烈旋转起来，随后手中巨盾脱手而出，旋转着往他腰间飞来。
贝立辉惊骇欲绝，终于启动保命底牌。
他身后挂着的蝎狮重狙自行开火，打出超大质量推力弹，同时他也打开了腰带上的反重力装置。
在蝎狮推力弹和反重力装置的双重作用下，贝立辉腾空而起，避开了文磊甩出的巨盾。
贝立辉一边忍痛咆哮，一边反手摸到身后拿住蝎狮重狙。
他在空中拧身，三枚四级穿刺弹以极快的速度被灌入蝎狮重狙弹仓。
旋即他单手持枪，在甩动中接连开火。
嘭！嘭！
接连两声枪响，贝立辉升空的方位再度呈折线变化。
几乎同时，两枚穿刺弹分别命中文磊的头盔与郑甜的脖颈！
阵亡！
终于杀了这两人！
贝立辉又短暂的瞟了那边的少年一眼。
少年的摩托静静地停在原地。
他已经烧成了一团，仿佛被点燃的篝火。
那名作死的少年也该已被烧熟，死透了。
我赢了。
深受重创的贝立辉短暂恍惚，关闭了反重力引擎，开始呈抛物线飘动。
他竟有劫后余生之感。
就在此时，他浑身一震。
贝立辉呆呆看着胸口。
那里有一个碗口大的破洞。
贝立辉再度往前望去。
獠牙重狙刚刚砸落地面。
那名少年浑身烈焰，恍如地狱魔神。
这是少年于烬在浑身碳化之中的搏命之枪。
这是在烈火中永生的一枪！
这一枪要了贝立辉的命。
临死的贝立辉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四枪！
怎么会有人能忍受烈焰焚身的痛苦，以一级之身强行驱动三级重狙，还连开四枪，还打得如此之精准狠辣！
你都烧成焦炭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
身浴烈焰的少年自摩托车上软软倒下。
在最后一丝意识被淹没之前，于烬心中竟无丝毫遗憾，更无恐惧。
他脑子里回想起的，是当初任先生第一次听到他名字时所说的话。
于烬碳化的脸孔上露出微微的笑容。
片片碳屑从他脸上剥落。
我是于烬，任先生说，我是于无声处听惊雷，烈火燃尽有余灰的余烬。
另一边，正以1000千瓦功率，在林望的狂轰滥炸之下苦苦支撑的任重哈哈大笑。
即便林望已经伤上加伤，但二人的实力依然不在同一层次。
任重能撑到现在还不败，靠的正是鞠清濛向他透露的大量林望的装备的讯息。
“贝立辉死了！死在于烬的手上！这就是你口中与我毫无干系的少年！现在你知道当好人有什么用了吗！林望！现在你知道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的意思了吗！”
被任重这话语一激，林望潮水般的攻势为之一顿。
他下意识怒喝道：“怎么可能！”
但下一瞬，他已经从自己的队长指挥体系中得知了贝立辉心跳停止的通报。
这既让他愤怒，又让他惊惧。
“不过是死了个废物而已，无关痛痒。只要我杀了你……”
林望的话并未说完，便歪着头向地面倒栽葱一般倒去。
另一边，就在贝立辉倒下的地方，陈菡语趴伏在地，大口大口的咳血。
她似乎想再抬起右手继续扣动扳机，但几乎脱离身躯的右手根本不听使唤。
她不是一名枪械师，更没受过任何训练。
她要保证这一枪命中，只能如真正的狙击手那般趴伏着，摆出最标准的狙击姿势，并将蝎狮-191的自带瞄具性能发挥到极致。
陈菡语这名四级拆解师，用生命开出了这一枪，打中了林望的头盔！
刚才，贝立辉上了三枚四级穿刺弹，其中一枚是留给于烬的。
但他却只开了两枪，因为他以为于烬已经死了！
并且蝎狮-191的保险已经打开，没有锁定，是个人都能开枪。
一直悄悄观察着战场的陈菡语敏锐地抓住了战场上稍纵即逝的漏洞！
但她付出的代价却极为沉痛。
这可怕反作用力，以她的体质根本不可能承受。
蝎狮重狙的枪托深深陷入她的右侧肩膀，几如一把钝刀斜斜劈开了她的身子。
但此时她脸上竟浮现出笑容。
在双眼闭上之前，陈菡语高举起左手，口中喷血嘶吼着：“谁又不是一条命！杀了这杨炳忠的走狗！”
陈菡语，阵亡。
任重背后介质引擎再度喷薄焰火，挥动着早已不再发出湛蓝电弧，满是豁口的斩刀向正踉跄爬起的林望直扑而去。
陈菡语这绝命一枪既打得林望头昏脑素，更让他头盔里的晶片信息通路短暂断开。
在这瞬间，林望对装甲的操控延迟大得仿佛个普通机甲战士初学者第一次穿上强化训练甲。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艰难地举起银色短矛，作势要格挡住任重这一刀。
就在此时，一台猎杀者竟在任重背后破空而至。
身为荒人，林望虽已身居高位，但对猎杀者依然有深入骨髓的敬畏。
刹那间，他的精神短暂恍惚。
他在害怕。
任重旋转着身躯，斩刀挽起个华丽的刀花，自下而上化刀为剑，顺着林望头盔面板上的破洞往里直刺而入！
死！
几乎同时，一束橙色光束穿透了任重外骨骼战甲的后背，再洞穿了他的前胸甲。
任重，卒！
……
任重缓缓睁开眼睛。
略有些颠簸，身边吵吵闹闹。
“任先生也太厉害啦！今天咱们又捞了这么多，真不可思议！”
这是郑甜的声音。
“什么任先生，叫哥！不对，叫老爷爷！”
这是欧又宁的声音。
“你们小声点，不要吵到任先生睡觉了。”
这是刚刚惨死的陈菡语的声音。
“嗯。那都记住了，今晚我们都先别参加二级职称考核，听任先生的安排。”
这又是郑甜的声音，但压低了很多。
任重悍然睁眼。
两座山峰跃然眼前。
他满脸差异。
这……
什么情况？
让我想想。
这是第十五天的下午，小队刚刚完成白天的狩猎，正在返回星火镇途中。
自己正枕着陈菡语的大腿偷空睡懒觉。
今天早上，自己刚刚带着陈菡语完成了第一次晨练。
小队里的其他人，今晚将遵照自己的吩咐暂且避开二级职称考核。
今晚，于烬又将从烈火中重生，再一次加入自己的夜间小队。
明天上午，我将清仓廉城苇粮酒业。
复活了。
这都在预料之中。
但为什么是今天？
是现在？
为什么我没回冷冻仓？
任重脑子里冒出个箩筐大的问号。

第99章 时间的齿轮，消失的半月，炫富
任重不动声色地抬起手臂，也搭在陈菡语腿上。
他这不是为了揩油，而是想看看腕表上的时间。
现在是第15天的下午5点47分22秒。
从苏醒到现在，一共过去59秒。
那么，准确的苏醒时间是下午5点46分21秒。
自己上次的死亡时间不太确定，但众人结束一天磨洋工的废矿坑狩猎，走出矿洞看见林望三人的时间是第45天下午5点20分左右。
那么这次死亡后，回溯的时间刚刚好是三十天整，一秒不差。
此时车厢里的气氛依然热烈，充满朝气。
每个人都依然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憧憬着明天，以及看不见的更加遥远的未来。
唯独任重与众不同。
听着耳畔的交谈，感受着众人依然活着的真实，他却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刚刚过去的惨烈一战。
下一刹那，仿佛血战时体内如狂潮喷涌的肾上腺激素也跟随着记忆跨越了时空，回到了此情此景。
他的心跳却难以抑制地渐渐加快，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心里藏着的事太多，任重一时间心乱如麻，思绪纷扰。
他索性也不去管别人在聊着什么，又在背后如何编排自己，只重新闭上眼。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慢慢捋顺思路，以及平复心情。
在他的记忆里，数分钟前，自己还与众人正拼尽全力去打一场几乎不可能打赢的战斗。
打赢了。
但也可以说是打输了。
除了死在废矿坑崖壁后方的憨批爆破师欧又宁的死状他没太看真切以外，小队里其余每个人的死状，都在他心中如刀凿般清晰。
白峰被穿胸而死。
文磊是被爆了头。
郑甜是脖颈被打断，头飞了好几米。
陈菡语的死状最为令人震怖。
她是被蝎狮重狙的恐怖反作用力硬生生砸碎了身体。
她的身体被撕裂了。
还有那个此时不在场，却如凤凰般身融烈焰的少年于烬。
即便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即便其他人毫不知情，但在任重的心里，那一幕幕都太近太近，太清晰了。
用了好长的时间，他才慢慢平复下来。
侧躺在陈菡语大腿上的任重又听着其他人的闲言碎语时，竟有如梦似幻的错觉。
不管怎么说，都活着，就这样挺好。
任重稍微挪了挪脑袋，换了个更舒服的枕靠的姿势，更便于思考。
陈菡语并未喷洒香水，但任重却从她充满弹性的大长腿上闻到了股淡淡清香。
比起小队里其他人的劳累奔波，只负责拆解晶片的陈菡语在日常狩猎时基本不会出汗。
没有天生体香那么玄乎，她身上这香味，想来该是洗衣液的残留。
这香气让任重的思绪又变得更清晰一些。
虽然一时半会儿想不通缘由，但这是自冷冻仓里第一次复活以来，他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时间流淌。
不知不觉悄无声息间，自己的时间齿轮刻度开始了转动。
历史往前翻动了厚重的一页。
他意识到自己真正失去了半月时光。
他心头略有空落。
回想起上次复活前半月里的种种细节，任重扪心自问，自诩做得还算不错。
但以他的完美主义者性格，其实觉得依然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可惜岁月如歌，流水不腐，即便有遗憾，那也只能注定是遗憾了。
同时任重又在庆幸。
虽然不知缘由，但起码已经得出结论，复活后回溯的时间就是一个月整。
之前每次都冷冻仓开局，是因为压根没活够一个月，都没触摸到时间线段的另一头。
幸好这次我没走，选择了极限压榨开局。
否则等到多年后，当我功成名就再次回到白骨盈野的星火镇废墟，想用自杀来弥补遗憾的美梦也成了梦幻泡影。
这次我遵从本心的召唤，做了看似癫狂实则正确的选择，没因一时的软弱与偷奸耍滑的念头而留下永生之憾。
……
“任先生，任先生，醒醒。我们到镇子了。”
任重头顶传来陈菡语略显局促与尴尬的提醒。
其实先前任重偷偷看表的瞬间，陈菡语就已经意识到他醒了。
但她把事情理解去了另一个方向。
她把任重看表的动作当成了这家伙想用手来更清晰地感知一下自己大腿的弹性。
陈菡语给弄得很尴尬，却又不好提醒。
她也觉得很迷惑。
小队里每个人都觉得任先生与鞠经理夜夜笙歌，绝对是个要爽不要命的色中饿鬼。
但今早才与任重一起完成了一次晨间狩猎的陈菡语很清楚，事情不是众人想的那样。
任先生被误解了，他没那么好色。
但他这手却怎么搭在腿上不拿下去了呢？
你都已经醒了，该起来了呀！
你怎么还在装睡！
等等，你的呼吸怎么变得好重！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该不会真在揩我的油吧？
啊这……
陈菡语哪知道。
任重真没那心思，只是觉得装睡要装得像一点。
这手拿起来又放下，太刻意了。
最终的结果便是现在这样。
任重假模假样坐直身子，还揉了揉并不惺忪的“睡眼”。
“哦？到了吗？”
陈菡语给他这突然拙劣的演技弄得十分尴尬，只默默别过脸去，就当无事发生。
郑甜疑神疑鬼地扫了眼两人，问道：“任先生你是要和我一起去星火资源卖货，还是自行安排呀？”
任重想了想，再环视一圈众人，扫过每个人的脸，脸上突然绽放灿烂笑容，“我就不去了。你们自个去。晚上见。”
“好嘞！”
等任重先独自走了，欧又宁嘟嘟嚷嚷着：“任哥笑得真渗人，看得我毛骨悚然。真跟小时候我第一次炸翻墟兽后，我爸看我时那眼神一个味儿。”
文磊拍了他脑门一下，“就你话多！还到处认爹！”
欧又宁：“呸！你懂个屁！任先生那是我爷爷！”
文磊：“那任先生和我们平辈论交，你就是我孙子？”
欧又宁：“滚蛋！各论各的！”
“别吵了别吵了，都安静点！”郑甜分析道：“可能是今天第一次带我们狩猎三级墟兽就大获全胜，任先生心里单纯的高兴吧。”
欧又宁想了想：“对哦。说起来，白天任哥说三级墟兽真给我吓了一大跳。没想到他一出手，还真就把光束蜗牛给干了。啧啧。”
“行了，走吧！卖货去！”
郑甜吹一声口哨，再度驱车前往星火资源。
这边，任重下车后，却是双手插兜去往自己的板房。
刚刚他在美味鲜订了五个大菜，三荤一素一汤，还有三大碗天然白米饭。
他选的送货地点，是自己在小镇边缘高墙下的板房，也就是于烬家的隔壁。
本来今晚就要邀请于烬入列。
在上一次的战斗中，于烬给了任重无法形容的震撼与惊喜。
既然已经回来，也做了决定，为免夜长梦多，任重决定遵循自己内心的初衷，避免于烬母亲的悲剧重演。
至于于烬的成长……
能熬过那种痛失亲人的悲伤，在那般场景，忍受那样烈火灼身的痛苦，做到那个地步的人的意志之顽强，已经不再需要更多证明了。
所以，真的需要用悲剧来对于烬拔苗助长吗？
任重觉得确实不需要。
……
简陋板房门口，于烬正坐在母亲缝纫机旁的小板凳上。
老妇人趴伏在机子上，忙碌的缝纫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于烬则蜷缩着身子，佝偻着腰，左手戴着顶针扳指，右手拿着细小的针线，在一件休闲服的袖口上以极快的速度穿针引线着。
他缝针的动作极快，手却又很稳。
他的手艺活老练且精纯。
一针一线一板一眼，缝补出来的衣服几乎看不出曾有过破损。
他略显稚嫩的脸孔上透出与年龄不相符的专注，仿佛修补的不是一件廉价衣服，而是稀世珍宝。
任重远远看着这平和的少年，竟有刹那恍惚，似在他身上看到了一团火焰。
“于烬你在做什么呢？”
任重走上前去，招呼一声。
“啊！任先生您怎么来了。”
于烬猛回过神，竟有些做贼心虚般的把针线和衣服往身后藏，满脸局促。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低垂着脑袋，不敢抬眼看任重。
任先生把枪交给自己时曾说过，他希望自己尽快拥有真正的战斗力，但现在自己却在这里做针线活。
他觉得任先生可能要骂人了。
这时候倒是于烬的母亲表现得更老练些。
老妇人赶紧从缝纫机上站起身，满脸堆笑，手舞足蹈地为儿子分说着：“任先生您怎么来了。是这样的，我这边有点忙不过来，刚好于烬这会得闲，我就逼他帮忙搭把手。哈哈哈哈，这也太难为他个小男生了。哈哈哈哈！还愣着干嘛，任先生找你肯定是有事，还不把东西放下赶紧跟着去！”
她一边说，还一边去拽于烬。
任重看着这略显世俗，语气里透着低下的讨好的老妇人，微微一愣。
这一刹那，他想起了老人的遗书。
对方看似懦弱胆小，畏畏缩缩，世俗卑微到了泥土里，却竟有那般直面死亡的勇气。
任重笑着摆摆手，“不碍事。我没什么事。今晚我也就是难得空闲，回家吃个晚饭。倒是赶巧，大家这邻里邻居的，于烬还帮我搭了房子。今晚我们就一起吃饭吧，我叫了美味鲜的外卖，不小心叫多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啊这……”
老妇人听傻了。
小镇底层荒人里，几乎没人不曾幻想过美味鲜的食物该是何等的可口。
据说，那里一个大菜的价格就顶普通荒人数月伙食。
底层荒人穷尽脑汁，也根本无法想象能在美味鲜里就餐的人又该是何等位高权重，富贵显赫。
老妇人做梦都没想到这位刚搬过来不久，又给了大价钱让于烬搭房子，还便宜卖给于烬一把枪的“贵人”竟贵到了这个地步。
“不不不！这怎么能行！我们配不上，真不敢。这人情太大了！不了不了，我们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老妇人赶紧摇头拒绝。
旁边的于烬也有些惊魂未定的直摆手，“不用了，任先生您太客气了。您已经帮我很多了。”
任重把脸一板，“那你们是不给我面子咯？”
母子俩：“呃……”
……
于烬母子坐在方正饭桌两侧，各自把双手搭在膝盖上，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一口。
母子俩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睛和唾液腺。
但香喷喷的白米饭烟气、水煮肉片的香辣、酸笋鱼的清香……
这种种只存在于想象中的香味，不断刺激着这对一辈子只与天隆高科食堂里的合成食物打过交道的母子。
任重招呼一声，率先拿起筷子，“吃吧，凉了不好吃了。”
被任重半强迫着，两人才敢拿起筷子。
两分钟后，任重皱起眉头放下筷子。
尽管他已经很热情的招呼，但母子二人却根本没动五个菜，只全程绣花般用筷子小心翼翼从饭碗里挑米吃。
真的是挑。
一筷子下去，翘起三两粒米，然后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脸上还露出心满意足的惬意感。
任重白眼直翻。
他猛站起身，端起水煮肉片、酱肉丝、炝炒白菜几个硬菜，哗啦啦往二人饭碗里刨。
等两人回过神来，眼前的饭碗已经被堆成了两座小山。
除了带刺的酸笋鱼之外，另外三个菜盘子里已经空空如也。
于烬母亲慌了神。
她赶紧站起身又端着自己的碗，就想把菜刨回任重碗里。
但真要下筷子时，她又犹豫了。
倒不是她舍不得美食，而是她意识到这样很逾越。
她只得又讪讪放下碗筷，手足无措地问道：“那任先生您吃什么呢？”
任重把手虚压，摸出腕表，“是美味鲜吗？嗯，是我。下午我刚下过单，嗯对。麻烦再送三个菜来，要招牌菜，最好的那三种。加急。我还没下饭桌呢。要加钱吗？加多少？哦好，一共45点是吧，我这就转过来。”
挂断电话，任重假装茫然地问道：“啊？怎么了？你刚说什么呢？”
老妇人嘴唇抖了抖，竟无语凝噎。
虽然她早知道美味鲜很贵，但也只是听说而已，具体有多贵，她没明确的概念。
现在她知道了。
这顿饭足够她一年半的饭钱。
吃过饭，于烬被任重留了下来，只说有些事要商量。
晕晕乎乎如在梦境的老妇人则都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回了自己家的。
她回想起先前饭桌上任重的热情，以及目光里毫不掩饰的对于烬的赏识，以及任重点菜时那大几十点拍出去，眼皮都不眨一下的豪迈气概。
任先生是个大人物！
来头无法想象的大！
只要于烬跟着他，不管将来去了哪，都能活着，而且能活得很好！
老妇人狠狠揉了揉眼睛。
她浑浊的眼睛里，竟有了光。

第100章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接下来任重与于烬的聊天倒是与上次大差不离。
为了让于烬相信自己对他的赏识不是别有用心，而是真看好他的天赋，任重甚至不得不再秀了一把演技。
他故作惊喜状，“嗬！挺不错的，才十来天你就快抵近一级枪械师的水准了。”
被狠夸一通的于烬不好意思地挠头。
……
“没关系，杀人不是你的错。人生在世，总有些不得已而为之的苦衷。死在你手里那拆解师说不得也是机甲战士一伙的，这本来就是那两人的阴谋。又或者拆解师也想独吞晶片，都不是好货。”
任重拍了拍于烬的脑袋。
小家伙果然又变得眼泪汪汪的。
他这模样与任重记忆中那个身浴烈焰的魔神形象诡异地重叠起来，叫人感受分外奇特。
任重再又安慰了他一下，便提出晨间狩猎一事。
很好，一切又重演，小家伙又给震了个外焦里嫩，怀疑人生。
等于烬冷静下来，再度情不自禁地问道：“任先生，这是为……为什么？”
任重认真的想了想，“因为我期待与你并肩战斗的那一天。”
“啊？和谁战斗？”
任重很想告诉他，“和逼死你母亲的世间的一切不平等战斗”。
但任重最终却是笑了笑，只反问道：“和谁战斗重要吗？战斗需要理由吗？”
这过于玄学的问题倒是把小家伙的小脑袋瓜子绕得有点晕乎。
他斟酌了很久很久，“嗯，那不重要。任先生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暂时你可以这样理解，倒也没什么问题。但其实战斗是需要理由的，不过这对你来说还太遥远。行了，回去吧，记得明天一早五点不见不散。”
“好的先生。”
于烬转身欲走。
任重却又似想起点什么，拿出道上大佬的派头，在于烬背后提点道：“我听说镇上有不少老人有个习惯，临近普查了就会去小镇外登上孟都集团的车。你母亲年龄也不小了。你回头得多开导她一下。你告诉她，你往后有我罩着。不管普查的结果怎样，你都高枕无忧。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甭管星火镇留不留得住，普天之下你都有口饭吃。”
于烬顿了顿脚步，重重点头，“嗯！谢谢先生提点。”
“去吧去吧。”
送走了于烬，任重看看时间，即将走到六点五十。
他躺进椅子里，连上网络。
上次复活最后一手炒短线的收官战，打完收工。
2205.63点资金到账。
清点资产，对比记忆。
任重仔细回想了一下，在上次这个时间点，等会儿自己将会去找鞠清濛大败家一次，购买二级外骨骼外加做一些小规模改进，一共花掉了2800点。
当时扣完费后，账户里只剩下43点带个零头。
那么反推出来，当时自个的身家应该是2843多一丢丢。
但现在他户头上却有4067.21点，算上在美味鲜点外卖的92点开销，他本来的总资产应该是4159.21。
4159.21比上次的2843多出来的1316多点。
这并不算惊喜，预料之中，都是他在多次复活中断断续续努力睡觉所得的劳务报酬。
上次努力爆肝买下四级腕表确实值得，1316点里有多达1300点都是四级腕表创造的财富。
仔细想来，一级腕表戴了那么久，却只赚来个零头，属实悲哀。
任重低头看看手腕上此时戴着的一级表，左看右看都不是滋味。
他沉吟片刻，做出新的决定。
他又一次调整了接下来的大体计划，暂时不更换二级外骨骼，先买表。
于是乎，他立马出门，先去供销社登记需要购买四级腕表，同时花10点买下一台低配平板电脑。
随后他直奔镇府，打算找马达福要购买四级腕表的授权。
顺便，找老马化个缘。
哦不对，融资。
……
任重到镇府时，正有几个穿着或朴素或破烂的老人在门外台阶下徘徊踌躇着，似有些举棋不定，面露挣扎之色。
这般场景，以前任重也见过不只一次。
但当时他并未在意，只当这些老人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想来向镇长求助。
现在任重却懂了，老人们是在犹豫是否登记自杀，将排序靠前的临时荒人名额转让给家属。
任重眉头微微皱起，快步走进镇府办公大厅。
此时在办公大厅的柜台后坐着的不是书记官，是马达福本人。
他并不忙碌，只用手肘枕着肥嘟嘟的下巴，皱眉沉思着，显得满腹心事。
他显然早已注意到了那群在门外徘徊的老人，这会心里正在纠结痛苦着。
直到任重走到他柜台前，他都没留意到。
咚咚咚。
任重用手指敲了敲柜台，马达福终于回过神来，稍微打起精神，“任先生你找我什么事？”
任重比出两根手指，“两件事。一件公事。”
马达福：“先说公事吧。”
“我要购买四级腕表，需要马镇长你出具一份授权。”
“没问题。”
三十秒，马达福将一份电子版授权书发到了任重的一级腕表里。
“第二件事是私事，这里方便讲话吗？”
任重压低声音，显得颇有内涵。
马达福又望了门外一眼，一咬牙，“行，那我今天就提前下班，上楼。”
……
到了私人会客室，任重依然喝了口香茶，然后在马达福略显疑惑的眼神下来了个敲山震虎。
他轻咳一声，“马镇长，我收到可靠情报，星火资源老板杨炳忠正在谋划提前搬迁。”
马达福握茶杯的手微微一抖，“星火资源是镇上的支柱产业，产出丰富。小镇周边除白骨山谷外，还有鼠崖山、废矿坑等等从低级到高级的上好狩猎区。拾荒者每天都能给星火资源提供大量产出，哪怕星火镇要被取缔了，但我也想不出杨炳忠有提前搬走的必要。一，他会损失一大笔产出。二，他若是一走，小镇里的拾荒者都得当场断粮。镇子里必定会乱起来。这都不是小事。你可别乱开玩笑。”
任重觉得老马的话有些似曾相识，但同样的话换了个立场，却表达出了截然不同的意思。
在上次复活时，这件事是第三十天的傍晚，由老马同志先打探到，再从他的口中转述给自己。
当时老马语气里带着失落、消沉，还有几许不能接受的愤怒。
现在情况变成第十五天的傍晚，消息从自己口中反哺给老马同志。
他反倒有些不信了。
任重叹口气，“我倒是希望我在开玩笑，但它就是事实。”
马达福眉头锁得更紧，“连着普查官的事也是你先告诉我的，你的消息到底从哪来的？”
任重摆摆手，“不方便透露。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经过了周密的调查，情报非常准确可靠。不信的话，你大可以去求证一下。杨炳忠转移资产的行动，应该已经快要开始了。”
马达福马上再次发现关键要素，“我们？”
任重真诚地直视着对方，重重点头，“是的，我们。”
马达福的表情快速变幻，兴奋与愤怒两种情绪乍然交织。
聪明的马胖子又懂了，任重是给他交了底。
任重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和孙苗背后的确有个实力不弱的团队。
这是好事。
但确定了杨炳忠这狼心狗肺的玩意儿竟真打算提前搬迁，他又很愤怒。
良久后，马达福一口喝下滚烫茶水，怒骂一声：“踏马的！杨炳忠这样一搞，我想给荒人们最后的安宁都给不了！草！不行，时间不多了。”
任重嗯了一声，“是的，时间紧迫。”
“那你们到底打算带走多少荒人？”
任重：“能带走多少带走多少，尽人事，听天命。”
马达福沉吟片刻，“这样倒也合理。那你们得赶快行动起来，想想法子提高你在荒人里的名望……”
话头聊到这里，一切皆入任重掌控。
他已经成功利用上条时间线里老马分享给自己的信息，反过来在老马心中营造出了个“团队代言人”的稳健人设。
同时，他也靠着同仇敌忾的信息共享进一步获得了老马的信任。
两人之间的人脉线在这三言两语间，猛地加粗了许多，甚至超越了上条时间线的第40天，也就是马达福给他透露“网”的存在那天。
嗯，快达到能借钱的标准了。
时机成熟，任重一摆手，打断马达福的话。
“名望不名望的另说，再大的名望也没有钱好使。我现在需要挣钱。荒人老人们为了20点，连命都可以卖。如果我到时候兜里拿出一大笔钱来，以外出务工为理由，直接带着一大批荒人离开，你觉得如何？”
马达福掐指一算，“没有战斗力的荒人走出小镇就有风险。哪怕是有专业拾荒者护卫，人多了肯定还是会被墟兽突袭。这是卖命的事。你钱给少了没人会来。即便是老人，至少每人也得给到10点。青壮年就更贵了。十万点也才能带几千人走。你有多少钱？”
任重摇头，“没有。买了腕表后我就成穷光蛋了。”
马达福咬紧了牙关，“这样，我手里还有两万存款。到时候你需要动手了就来找我。”
任重眼神微亮。
我等的就是你这话！
老马同志聪明绝顶，一世英名，怎奈对手会斗转星移，把他的性格、情报网络统统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被任重一路环环相扣地勾引，主动上了套。
根本顶不住！
任重再次摇头，“两万不够的。”
“那我到时候找女儿借！她还有一点。”
任重继续摇头，“不不不。我现在就需要。”
老马这馊主意，他一点没兴趣。
马胖子愣了愣，“啊？现在你要来做什么？”
任重笑眯眯地摸出平板电脑，用魔鬼般魅惑的语气缓缓说道：“马镇长，你听说过股市吗？”
闻言，老马的脑袋顿时摇得如同拨浪鼓，“疯了不成！我劝你别打股市的主意。这玩意儿吃人不吐骨头，比墟兽还要命！”
任重依然在笑着，啪嗒一下打开了平板电脑，把东西推到马达福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是吗？马镇长您再仔细瞅瞅？”
马达福满腹疑窦地拿起平板，眯缝起眼睛仔细琢磨起来。
“我的天！你……你你你你……”
老马同志人傻了。
还能这样？
任重给他看的是自己的股市账户。
当然了，为免过于惊世骇俗，任重做了些隐蔽处理，马达福只能查阅到他的五次超短线操作。
那红艳艳的动辄40%以上的恐怖涨幅，把老马给震得目瞪口呆，眼冒金星。
哪怕任重每次都只买一手，真正赚到的金额并不庞大，但这胜率也太要命了，简直颠覆老马的认知。
老马直呼内行，“任先生厉害！你这真把股市给玩穿了！”
任重谦逊地摆摆手，“玩穿算不上。资金量小，小打小闹不会给庄家盯上而已。这也就是我个人茶余饭后的小小消遣，上不了台面。”
马达福闻言，思索片刻，点点头，“倒也是。但任先生你这小打小闹里是有真功夫的。我冒昧问一句，你是怎么判断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票能这样疯涨的？”
任重微微一笑。
他知道，一锤定音的重头戏来了。
早在来见马胖子之前，他就已经查完了资料，打好了腹稿，做足了准备。
“我们先以这安生生物说起，当时我是这样分析的……”
“你先看它上涨之前的走势，平平无……反正就是没什么惊奇的地方。但这是伪装，在技术面上根本看不出上涨的趋势。”
“消息面也一片死寂。”
“但你再看这个，这是我进场前查阅到的一篇报道。报道中提到这位知名牛散的账户在沉寂多年后，又开始对外公开活跃了。我调查过这牛散的习惯，他特别喜欢生物制药类企业，尤其喜欢单价低于3点的超小盘股。”
“你再看当时安生生物的买卖记录。这种大量超小单买手混杂着中单抛售砸盘的埋伏风格，正符合那名牛散的操作习惯。”
“所以我当时确凿判断。安生生物接下来必定有一波大操作！我果断跟进，并根据这牛散的习惯，在巅峰处精准套现。我做到了和他的步调完全一致。”
马达福提出疑问，“任先生，这篇报道的点击率甚至低于一百，都没水花，你是怎么注意到的？”
任重笑得高深莫测，“这就是我能人所不能的原因所在了呀。好了，我们再看这亚迪能源……”
任重用的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忽悠神技。
其实这些花活谁都会。
从结果反推过程去给股价上涨找原因，江湖上人人都是股神。
但任重此时的话说来格外令人信服，因为他的显赫实战战绩已经摆在老马面前。
最后，任重如此总结道：“股市其实很简单，只要掌握了真正的规律，能做到小可见微知著，大可纵览全局，那么像我这种几百点，甚至区区几万十几万点的进出场，只要别引起庄家警惕，自然基本能做到百战不殆。当然了，小有小的玩法，大有大的玩法。我以前大的玩腻了，现在只想玩小的。”
马达福内心天人交战许久。
他甚至怀疑这孙苗的同事会不会就是因为炒股太猛，得罪了大人物，才给剥夺了公民权限，一杆子打落尘埃，不得不流落进地下组织里。
他又想，任重为了挽救小镇里的荒人，竟愿意冒险重出江湖。
老马同志狠狠一咬牙，“实不相瞒，我其实有三万流动资金。但我下个月其实有急用……”
任重差点笑出声。
这憨憨先前说两万是在藏拙呢。他也不是真打算找女儿借钱，而是兜里还有余粮，现在主动坦白了。
任重一把紧紧握住老马胖胖的手，用同志的语气说道：“已经很感谢了！那就这么说定了！老马你把钱借给我炒股。一个月后，我一定如数奉还，把税也给你补齐。资金量大了，我不敢保证还有这涨幅，但多多少少得搞出个几万来。”
马达福：“嗯。就这样。”
怀揣着34057.21点巨款，任重优哉游哉去了供销社。
四级腕表到手，花掉5000，还剩下29057.21。
他挪用了一点公款，但问题不大。
随后任重便直奔军火商城。
今晚他不换装备，主要是为了和美丽动人的鞠经理叙叙旧，聊聊人生理想。
嗯，再顺便借点钱。
可惜他暂时不方便让鞠清濛测参数，不然她会被一枝独秀的脑反应指数惊到跳起来。

第101章 全军覆灭
只要我复活的次数够多，我看每个人都有人物卡。
只要我放下节操，我能借遍全天下。
星火镇注定将度过一个不平凡的二十四小时。
一场近几年来少有的特大诈骗案，正在有序地开展着。
……
任重马不停蹄赶到军火商城时，已是夜里七点四十，正是大量拾荒者前来购买补给修理装备的时间段。
鞠清濛少有的忙碌着，但见任重来了还是立马把身边正悄悄偷窥自己，但又不敢多看的拾荒者抛给下属，上前笑道：“你怎么来了？”
在脱离林望的队伍之前，白天狩猎约等于资敌，夜间狩猎要承受30%的税额。
任重打算进一步压制自己的狩猎节奏，然后在恰当时机来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一次，任重暂时不会更换二级装备，所以现在鞠清濛不清楚他的来意。
他的提升速度已经暂时被拔升到了某种极限，继续花大量精力去野外肝训练，不太划算了。
他只需要保证基本的战斗强度，以正常的速度恢复实力即可。
任重微笑道：“怎么？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鞠清濛脸微红，“瞎说什么呢，到我办公室去吧。”
等二人进屋，外面的拾荒者和售货员便开始闲谈起来。
聊的自然是前些天鞠清濛当众挽住任重手的逸闻趣事，只叫无数人黯然神伤，悲从中来。
“刚在外面不方便说，其实我今天是来结账的，昨天你帮我修装备的钱还没给。”
在皮椅上坐下，任重开口道，算是给今晚的拜访打了个开场白。
说完，他抬起左手，露出左手腕上还没换下的一级腕表，在鞠清濛办公桌上画着个WiFi信号标志的转账贴片上一碰。
转出200点，结账完成。
四级腕表暂时戴在他的右手上，藏在衣袖里。
鞠清濛摇摇头，“你怎么不听招呼呢。你现在刚起步，正是需要启动资金的时候。我的权限至少可以给你延期两周。”
任重闻言，沉沉一叹，“债多不愁，我资金缺口太大。两百点不解决根本问题。”
鞠清濛眉头微微皱起，“怎么说？”
任重：“我现在参数已经压过了一级，可以穿戴二级外骨骼了。我也认真学习了《席德梅尔的装甲心得》，制定了一套装备升级方案。如果把这方案实现了，甚至有机会用二级战甲至少发挥出600千瓦的输出功率。但是……”
“但是什么？”
“你专业的嘛，知道的。我初步核算了一下成本，哪怕有你帮我，至少也要一万五千点，差太远了。”
鞠清濛想了想，摸出腕表：“我借给你一万二。”
“谢谢。”
很多人对学霸有误解，总觉得学霸肯定是低情商书呆子。
但真正的书呆子型学霸却反而是少数，凡人没到那个境界，所以只能一叶障目地去想象。
学霸们表现出来的低情商，通常只是因为懒得去揣摩别人的心思，觉得那不重要。
事实上，如果高智商学霸认真起来，想对某人玩儿套路，根本顶不住。
当任重离开军火商城时，账户里的钱变成了40857.21点。
……
“孙哥，说说看什么感想？”
孙苗哆嗦着手放下平板电脑，深呼吸良久，又狠狠揉太阳穴，“不行我得缓缓。”
“卧槽！我屮艸芔茻！牛逼！怎么能有人炒股这么牛逼！你丫还是人吗？你个孙贼到底怎么做到的？大佬你教我！求求了！”
任重高深莫测地一笑，“行，那我们就先从这安生生物说起……总之，只要能做到我先前说那几点，股市真的很简单。”
良久后，孙苗痛苦地摇摇头，“不行。我做不到。我没精力去采集这么多信息，而且就算尝试了也没用，根本不可能抓得住那么多细节。唉。苍天呐！大地啊！为啥就不给我这天赋啊！我真的好缺钱！”
“那么，孙哥你不想来参一手么？你不行，我可以，我带你飞啊。”
孙苗：“啊这……你丫这么好心？我怎么就不信呢？”
“孙哥你看我这真诚的眼神，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但我现在真没钱了，开销太大了。”
任重指了指诊室后面的小门，“你不是有库存么？”
五分钟后，妙手回春诊所大门外摆上个新牌子，上书。
“所有长期消耗类药品、体能训练增幅类保健品一律全场七点五折！大酬宾只持续一天，过时不候。今晚加班营业到九点半，明晚也是九点半。备注：明日诊费同样七点五折，有病没病都赶紧来治。”
这牌子上的字迹工整流畅，铁钩银画，一看就是任重的手笔。
“孙哥，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兄弟！明天你过来，我至少给你一万！”
“好，等你好消息。没事我先走了。”
“你可别忘了啊，两周后我要进货。你到时候得还我税后一万五，一分都不能少啊！”
“当然。”
“对了之前我借给你的一千呢？这也得算进去吧？”
已经骑车远远跑出去一大截的任重又停车，面无表情，“孙哥，当时我们说好了那是无息贷款。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对吧？”
“呃……好像是也有那么点道理。”
孙苗挠挠头，莫名有些失落，但一想起两周后，总成本5500的库存药就能变成15000点，又莫名其妙开心起来。
……
小队小院里。
“郑甜，小队公共资金一共有多少？”
“下午回来后我们去军火商城全面更换了一次装备。现在一共只有两百多，怎么了？”
“这样啊，算了没事。”
任重放过了郑甜。
不是他大发慈悲，而是小队里其他人实在太穷，达不到他的融资准入门槛。
零敲碎打钱太少，他都懒得记账。
看时间快到九点，任重站起身，说道：“我明早约了人，这会先去集中睡眠舱了。”
今晚他将会一个人悄悄起飞，参加二级职称考核，所以就不去夜间狩猎。
同时他也在挖掘记忆，琢磨今晚除二级职称考核之外，还能不能抓紧时间小小操作一波。
今时不同往日，兜里的原始资本金额变大了，干躺着好几个小时不动弹，他也会觉得亏。
在他起身的几乎同时，那边正看平板的陈菡语也被腕表闹钟敲得回过神，也是赶紧起身，对身旁的郑甜说道：“我最近想调一下生物钟，要九点睡，我先过去了。”
陈菡语刚才看书过于专注，并未听到任重先前那句话。
倒是郑甜给吓一大跳，先看看任重，再看看陈菡语，脑瓜子嗡嗡响。
这会正在心底发掘妖股的任重倒是没空琢磨旁人的脑补细节，闻言只下意识说道：“那正好，我也要过去。一起去睡吧。”
郑甜：嘶！
陈菡语先是一愣，旋即声如蚊讷道：“嗯。”
随后她便低垂着头坐上任重的摩托后座。
等摩托远去，郑甜则是立马起身，直奔镇府。
啥也不说了，她要把那众人睡习惯了的，原本可以容纳十人的集中睡眠舱方间整个包下来，弄成VIP单间。
等会她还得去守在门口，堵住其他人，十点之前绝对不能开门。
拿到单间钥匙的郑甜激动得心肝碰碰跳。
她暗想，一个小时，够吗？
……
翌日清晨，任重与陈菡语同时醒转，并肩下楼。
在走下楼梯时，陈菡语好奇问道：“任先生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任重笑笑，“是吗？被看出来了啊，不愧是拆解师，真敏锐。”
他的确有点高兴。
在上一条时间线里，昨晚除了坐等廉城苇粮收官之外，他只完成了二级职称考核一件事。
但这次，他把时间利用得更高效了。
昨晚他拿出27188点，选了支涨幅25%多一点的小妖股，来了个股神重出江湖，小试牛刀。
最后资金回笼34040.38点。
再算上四级腕表催眠获得的50点，二级职业者工资2点，现在他余额变成了47708.79点。
一夜又血赚近七千，让他的完美主义强迫症感到极大程度的满足。
除此之外，提前一天使用四级腕表也多少有些好处，脑反应指数还能慢慢涨。
现在他一枝独秀的四项基本参数如下。
脑机同步率29.99%。
生物电承载功率59.3千瓦。
脑反应指数328.6。
体能综合指数59.5。
……
“那个，任先生，不然明天我还是自己去摸索吧。这……这也太……”
第一次参加晨练狩猎，又亲眼见证了任重以一级装备跨阶强杀三级墟兽的神迹，于烬心中悸动难以形容。
他深刻感受到自己与任重的差距实在大得不可理喻，萌生出自己在拖后腿，想打退堂鼓的念头。
“于烬你没必要自卑。今天你表现很不错，引出白石猿那枪的时机选得非常好。换我自己，我都不知道怎么只引一个出来，那肯定只能放弃，今天我们就只能狩猎到一个三级墟兽。我之前还有点疑惑你的天赋是怎么回事，现在想来，倒是与你从小就做针线活有关。”
前排的任重夸了后排的于烬一句。
于烬闻言，倒还真被稍微提振了一点信心，“嗯，我接下来一定更努力。”
“这样，今天的两个三级墟兽大约能回笼240点，陈菡语分10%，于烬你就5%吧。”
于烬大惊，“这怎么可以！昨晚不是说好2%了吗？”
“我说可以就可以，多给你点钱，你好早点去训练场补够正式训练把参数提上来。回头你也换把更好的枪。嗯，就重型狙击，以后你走这个路线。”
于烬还想拒绝，但任重却只摆摆手，表示不必多说。
返回小镇后，任重并未急着去星火资源卖货，而是先划水休息一阵子，然后掐准时间扑向军火商城。
早上七点零五分，假装神游天外的任重与一个胖子肩并肩挤进军火商城大门。
胖子身上的肥肉弹性惊人。
发生碰撞后，二人一左一右分别往两边弹开，不约而同撞在门框上。
“哎哟卧槽，你怎么走路的！你不长……咦，是你？老主顾啊！可赶巧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的错我的错。”
王兆富脸上的怒意转瞬即逝，又露出老练的熟络笑意。
任重也做惊喜状，“哟这不是王老板吗？巧了巧了。王老板今天来这做什么呢？”
王兆富也乐呵呵道：“今天路过星火镇，顺道来瞅瞅商城里有没什么值得下手的好货。”
正从经理室一边伸懒腰一边往出走的鞠清濛瞧见这幕，凑上前来讶异道：“咦，任重你认识王老板？”
任重打着哈哈，“认识，前不久我才在王老板那买了点东西。”
王兆富眼珠贼亮。
身为一名资深商人，他拥有极其敏锐地嗅觉。
他观察到鞠清濛在说话时分明与任重靠得更近，并且明明是在同时与俩人说话，但她一双美目却像是黏在了任重一人身上。
这俩人有一腿！
绝对的！
起码也有半条腿！
这下可好，任重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突然便从一名恐怖的砍价买主变成了鞠清濛这军火商城经理的老熟人。
老王作为黑货白货统统都卖的流窜商人，与各地军火商城经理打好关系那都是基本功夫。
他一直都头疼鞠清濛这位来自城市的女经理向来眼高过顶，且仿佛满腹怨气，谁都欠了她钱的模样，不好突破。
现在机会来了。
我冲了！
于是乎，王兆富换了应对方式，“我和任兄弟那岂止是认识，当时我俩老投缘了。来的路上我还在寻思，有没机会又碰见任兄弟呢，这可真是巧了。”
任重也哈哈大笑，“我也这么想的。鞠经理你先忙去，不用管我们，我和王老板叙叙旧。”
于是乎，各自心怀鬼胎的异父异母跨时代好兄弟便又肩并肩往外走。
走出去没几步，王兆富提议道：“难得机会合适，不如我们去夜长眠整上两杯？再哈皮一下？”
任重笑道：“白天我还得出门狩猎，哈皮就不用了。不过整上两杯果酒妥妥的。”
“行，走走走！”
“那王老板你的活呢？”
“不碍事，回头再来。”
“那不好，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朋友。”任重摇摇头，又回商城门口对鞠清濛说道：“鞠经理麻烦你帮个忙，把店里寄卖的那些二手家伙都发个清单过来。”
鞠清濛笑眯眯道：“行。”
王兆富看得那是目瞪口呆。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鞠经理吗？
俩人该不会是有三条腿吧！
……
刚刚开门的夜长眠酒吧包间里，相见恨晚的二人推杯换盏，就着合成食物吃了个尽兴。
任重如此说道：“王老板，我给你透个底吧。你看我身上这套装备。过不多久我就要换下来，到时候我恐怕也得费神给它找个好买主。今天我去商城就是为了和鞠经理商量这事。”
王兆富胸脯拍得擂鼓响，“这你可就别找其他人了，找我啊！专业的！”
任重：“那也行，这是改装记录，我出高价请鞠经理这高材生亲自出的手。你看看。”
“嚯！不错啊！你这一级外骨骼都快改成二级了！还有这放大器的参数调得真是精妙绝伦。啧啧。”
任重叹息着，“可不吗？花了两三千呢，小镇里的职业队看不上，普通拾荒者又买不起，高不成低不就的。难呐。”
王兆富眼珠一转，“不然我就给个实在价，1500，到时候我收了。”
任重眼珠也转，“1800。”
“那比二级外骨骼还贵了！”
“但却能让一级战士在特定情况下发挥出二级的实力，特殊的东西有特殊的用处，你不能这样比。”
王兆富狠狠一咬牙，在心里掐算了一下利润，“成交！”
随后任大奸商又写出个清单，“正巧还有一事，我也一并提了。整一个月后，我需要这几样东西，你看看能不能搞到，给开个价。”
王兆富瞄了眼，“武装清风重卡、八个生物金属轴承枢纽、裂变兽筋、艾曼兽甲合金。呃，都是些稀罕货。我搞倒是能搞到，就是有点贵。”
任重眯缝起眼睛，“需要多少？”
王胖子的八字胡抖了抖，咬咬牙，“一万七。”
任重掐指一算，比上次的实际成交价低了555。
王老哥挺厚道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这次自己下单时间更早，王胖子有更充裕的时间慢慢筹集，同时还有鞠清濛的人脉加持。
任重知道他的心理底价必定会更低。
任重试探性地杀价，“一万五，我到时候确实只能拿出这么多。”
王兆富继续算账，内心痛苦纠结，表情瞬息万变。
良久，他终于应道：“好。”
任重观察他的表情，感觉这一刀应该基本砍中对方的大动脉，利润快榨干了。
“那就麻烦你了。”
王胖子心头冒血，脸上却还在堆笑，双手紧张的揉搓着，“还有件事，我怪不好意思的。”
“你说。”
“的确非常感谢任兄弟照顾我生意，但我毕竟小本生意，这些商品蛮贵重的，进货需要成本，这个……”
任重做恍然状，“定金嘛，好说。你要多少？”
王兆富试探问道：“两……两千？”
任重直摇头，“两千怎么行。”
“啊这……呃……”
任重抬手一拍王胖子肩膀，“一万五的货，两千太寒碜，是在为难老哥你。我给你四千。”
王兆富瞪大了眼睛。
他走南闯北……
这是何等的信任！
王胖子狠狠抓住任重的手，感动道：“任老弟！我王兆富这辈子能认识你，真是太幸运了！”
任重也“动情”地反握住对方的手，“王老哥！你这话太重了！”
“任老弟！”
“王老哥！”
酒桌上气氛陡然一变。
二人又东拉西扯闲聊许多。
话头上来的王兆富忆苦思甜起自己近些年奔波劳碌时的各种遭遇，还有奇闻轶事。
对他那点东西了若指掌的任重化身完美捧哏。
王老哥几乎背弃商人本质，当场将任重引为平生知己。
要不是现在不时兴这些，他恨不得立马割血跟任重义结金兰。
许久后，酒足饭饱，任重看时间差不多，必须得起身告辞。
被悄无声息砍得脖颈冒血的王兆富依依不舍地将任重送出夜长眠，“任老弟路上小心，狩猎一定要注意安全。”
“王老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嗯，再见。”
“回见。”
任重这一波操作，省钱只是意图之一。
他的真正目标不是钱，是王胖子这个人。
这次提前加深感情，那么将来可以让王胖子帮忙搞更多的，不方便让外人知道的黑市猛货。
信息流干扰弹并不是任重这次的终极目标。
……
星火镇里惊世骇俗的特大诈骗案，又多一名受害者。
除郑甜之外，基本全军覆灭。

第102章 咕咕咕的报应
上午九点一刻，假寐的任重心平气和选择挂单，顺利清仓廉城苇粮股票。
这是他第二次体验酿造业血案。
如今他已是一把成熟的老镰刀了，倒也说不上心如止水，只不过是心理承受能力变强了很多而已。
并且他还知道，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后还会有更惨的大崩盘在等待着股民们。
任重甚至懒得继续去琢磨廉城苇粮酒业的评论区，点开另一家企业的界面。
远航重工，源星军工集团下属一级子公司，以研发与生产超大型太空舰船引擎为主营业务。
企业介绍中明确写到，远航重工生产的巨型吸附式太空引擎稳定、可靠且性能强大。
在太空中，这种引擎仿佛巨大的涡轮，在耗尽舰船自身携带的推进介质后，也能将舰船侧面的宇宙粉尘吸附进来，并通过超大功率电磁场使其加速，再从引擎尾端将宇宙粉尘以等离子体的方式喷射出去，进而为飞船提供持续推动力。
理论上，只要飞船反引力护盾性能达标，且舰船材料性能与外形设计靠谱，能将宇宙粉尘撞击造成的阻力降低到最小，远航引擎可以让亿吨级宇宙舰船在宇宙中以三万公里每秒的速度匀速航行，也就是达到光速的十分之一。
当然，上述情况目前依然只存在于理论中，那是企业在讲故事。
目前源星人类并没有亿吨级的舰船。
目前装载了远航重工引擎的最大宇宙舰船质量仅为五十余万吨，正是亚尔逊集团用来从事跨星商贸的年轮级舰船，极限飞行速度是光速的二十分之一。
任重不清楚远航重工自身以及其配套企业是否取得了什么技术突破，他只知道在接下来的八天内，远航重工的股价将会以平均每天24.01%左右的涨幅连涨八天，然后在高位平滑震荡，一直持续到第45天之后。
单独放到每天，远航重工不是最强的，但拉通八天考量，它是王者。
任重结合自己已知的21世纪股市与源星股市的情况综合判断，认为自己掌握的资金已经倍量放大，并且自己目前的社会地位不足以支撑过于扎眼的股票操作。
自己不再适合超高频次的极限操作小盘股了，那样是会多赚点，但风险无限大。其实股票是他不熟悉的领域，他也真的不懂，所以他的行事风格变得略显保守，不想把胜率搞得太惊人。
那么远航重工这样稳定可靠的大盘股就成了他的首选。
稍作思量，任重决定在每股单价137.65这个价位买入五手股票，总购买成本为68842.21。
他没去卡两个小时后的137.11这个低点。
虽然没人提醒，但任重尊重老祖宗们的智慧。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他很懂。
以前总资本不过几千点，只是点零头。
现在不一样了。
当然即便他的买入价格并未达到最低，八天后他也能吃上450%以上的总涨幅。
他现在投入进去的六万八千余点将会膨胀为三十八万四千余点。
见血封喉的股市，当下的确是他的提款机。
假如他背后真有个组织，真能给荒人们找个好去处，他还真能硬砸钱把全镇荒人统统忽悠走。
买完远航重工，任重想了想，索性放弃记忆筛选，单凭着名字喜好随便买了两只超小盘股，每股一手，拢共花去1750点，就是冲着亏钱去的。
忙活完，任重睁开眼，离开陈菡语的大腿，坐直身子，再伸长脖子去看了眼前面的简易地图。
察觉到身后的热气，郑甜回头瞟了眼，“任先生你醒啦。还睡不？”
任重点头，“不睡了。”
郑甜试探问道：“那我们现在改去找三级墟兽的麻烦？”
任重摇头，义正言辞道：“不了，挑二级的。虽然我弄的那些取巧法子能轻松应对三级墟兽，但我们职业者应该有一颗勇猛精进的强者之心，不能总沉溺于这些外物。现在你们刚换了装备，该让你们好好体验一下更有质感的战斗。”
“哈？别吧任哥。轻轻松松的打怪升级它不香吗？”
旁边的欧又宁最先嚎了起来。
任重又想踢人了。
他怎么好告诉别人，他这是骤然复活了，想用更多实战来以战代练恢复实力呢。
“闭嘴，我说了算。”
“哦，好的。”
这一整天的狩猎过程确如任重所说，很有质感，打得热火朝天花团锦簇。
碰见一个二级的，任重大手一挥，“文磊你看着，我给你示范一下改造装备的特殊之处。”
两个二级的。
“文磊你看着，郑甜你压阵，我给你们示范一下怎么同时与两只二级墟兽周旋再伺机反杀。”
三个二级的。
“我拖住两个，你们联手对付另外一个。”
“跑！”
四个。
“我拖住三个，你们联手对付另外一个。”
“跑！”
打得非常热闹，但一天下来小队只狩猎二级墟兽4个，另外就是上午任重苏醒前对付的5个一级墟兽。
至于别的，没了。
折算下来小队总收入为147，不错是还不错，但比起昨天却又差了点。
本来众人还寻思大家换装如换刀，今天能爆发一波呢。
众人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当了陪练，但不敢怒也不敢言。
只有陈菡语知道任重的用心良苦。
在分钱时心里有鬼的任重主动做出让步，只拿走净利润130点的40%，计52点，其余的给众人分。
……
“行，辉哥你先走着，我马上到。”
傍晚六点，临出门前，任重与众人招呼一声，然后骑上摩托跟在贝立辉后面直奔美味鲜。
一切仿佛……
总之什么场景都和上次一样，林望依然坐在里侧靠左位置，贝立辉在右侧。
任重依然被潘凤莲和司马婉二人夹在中间，苦不堪言。
他既要强忍心头杀意，又要与潘凤莲你来我往。
他生平演技巅峰，大约就在此时。
但任重心里根本不慌，因为按照时间线的收束性，孙哥将在六点二十分前来救场。
六点二十一，孙苗并没有来。
任重恍然大悟，然后扼腕暗叹。
坏事了。
孙哥这会儿应该正重新化身勤劳打工人，在诊所里疯狂接客。
可能这就是上次放孙哥鸽子的报应吧，鸽人者，人恒鸽之。
但任重并不慌，他还有预案。
他把潘凤莲稍微往旁边推开一点，抱歉道：“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个要紧事，需要打个电话。”
林望眼皮一抬，“行，你自便。”
他以为任重要回避自己。
任重笑着摇头，“不用，没什么好瞒着的。”
说着，他拨通了孙苗的电话。
“孙哥，怎么样了？今晚钱能够吗？”
孙苗：“妥妥的，你准时来找我。”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
“哎你们别挤……都给我站好！别往前挤！卧槽我这边忙得不行，先挂了！”
挂断电话，任重不好意思告了个罪，“等会七点半我得去一趟妙手回春找孙苗医生借点钱。”
林望惊诧抬头，“借钱？”
任重叹口气，“是啊，我这刚来这里。想在镇子里扎根下来不容易，方方面面开支都很大。我和孙哥特别投缘，简直一见……总之关系就老好了。我找他借个五千先周转着。”
林望收束震惊神色，笑了笑，“鞠经理是二级公民，要讨她欢心，开支是不小。”
“嗯，我这人生性又懒散。幸好我靠着郑甜上了林队长您的船，想来孙哥这钱我还是能还上的。”
任重乐呵呵道。
林望点点头，“星火镇的确是个好地方，适合我们拾荒者。说起来，你对镇长马达福这人怎么看？”
任重面露不屑，大声道：“妇人之仁，也就是有个漂亮又能打的女儿罢了。不然谁搭理他。”
林望：“嘘，小声点。”
任重再改口。
话聊差不多，林望寻思一下，便说道：“你现在是我旗下挂靠队伍的成员，那么也算我半个自己人。既然你经济有困难，我也不能当没看见。我私人借你五千，你先拿去用着，有钱了再还。毕竟你现在已经有二级实力，却只穿着身一级改装装备，不太合适。”
任重面露狂喜之色，感激涕零，“这……这太感谢林队长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林望：“别客气，你只要跟着我。有朝一日，你一定能回城市。”
任重依然哆嗦着手，激动得不能自已，“太感谢了太感谢了！”
“没事。任重，你有头脑，有天赋。我昨天所说的我看好你的话，不是客套。现在我已经将你视为我的预备队员。等你到三级，到时候你可以提前进入我的小队里来。”
“嗯！”
六点五十，任重拿着潘凤莲送的茶叶准时跑路。
等他一走，在贝立辉等人的敬仰目光注视下，林望又开始了常规操作，各种精致分析。
最后，林望得出结论，此人可用，且很好用。
任重先骑车回了自家板房，把于烬叫出来，将茶叶递到于烬手里，“这包茶叶是供销社里卖的好货，你把包装撕了，把里面的茶叶倒出来随便用个塑料口袋装着，再拿去跳蚤市场卖给云游商人。会有识货的商人能给到至少25点。”
于烬老实收下。
他已经不会再拒绝任重的好意了，反正也拒绝不了。
“算上今天早上的收获，你手里还有多少存款？”
“有17点了，先生。”
“行，等你卖了茶叶，就去军火商城买把一级重狙，再买件生化作战服，先练着。等换了装备，白天你也别闲着，可以多试着一个人外出狩猎。我摩托车白天给你拿去用吧。我相信你可以的。”
“呃，先生，重狙要80点，作战服要40点。不够的。”
“没事，你给鞠经理说你是我朋友，能赊账，回头我去补完就行。弹药你也能挑着买。”
“啊……”
“别和我客气。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剩下的路你还得自己走。去吧。”
“嗯，谢谢先生。”
告别于烬，回家上网随便看点资料，随便小炒一手，再把主动送菜的两只烂股脱手，成功搞出两条绿的操作记录。
可谓万红丛中两点绿，看着分外养眼。
他拖到九点半，出门，再见孙苗。
12000点到手。
孙苗这次是真拼了，竟超额完成融资任务。
二人临告别时，孙苗紧握住任重的手，一改儒雅随和的风范，“任重，这次就拜托你了。我所有本钱都在这，万一搞没的话，星火镇里两万荒人都得看不上病。”
任重真诚点头，“不至于，孙哥。我办事你放心。一世人两兄弟，真要亏了，我卖血也给你兜底。”
“嗯！”
……
九点五十五分，奔雷车驶出星火镇高墙。
他又开始了高强度的夜间狩猎。
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战斗力。
由于脑反应指数严重超纲，他的短板再度变成体能，现在再进行虚拟实境训练已经事倍功半，不太划算。
白天练得很舒服，晚上还能继续。
此外，在上次复活时的第十七天晚上开始，他就停止了高强度的夜间狩猎。
不是他人扛不住了，是星火镇周边的墟兽已经不堪他的荼毒。
他记忆里的情报库被耗干了。
半夜一个人，他也不敢太冒险去到从无了解的地方。
他现在实力虽然不错，但碰见没有提前准备克制手段的三级墟兽，又或者四级墟兽，还是得跪。
这次情况又有不同。
他连废矿坑都去过，又有了大量存货。
虽然废矿坑内部暂时碰不得，但矿坑边缘区域的一二级墟兽，他也都如数家珍，可以挨个问候了。
……
第十七天，傍晚。
小队小院。
其他人对今天的收获都很满意，欧又宁去见了老相好，白峰去监督欧又宁。
文磊去了训练场。
郑甜去了军火商城。
院落里只有任重与陈菡语二人。
昨晚又手贱拆坏了一块三级墟兽晶片的任重再度开始了虚心讨教的求学生涯。
但今晚他的真正目的是要问出陈菡语的身世。
在上条时间线里，他虽有猜测，但并未说破。
这次任重有绝对的信心至少能混过45天，必须提前考虑下一步动作了。
那么陈菡语的事情，该说破了，免得影响到接下来的判断。
任重让陈菡语放下平板电脑，表情变得肃穆，“陈菡语，我想和你说点事。”
“啊，任先生你说。”
对方突然变得这么严肃，陈菡语有点紧张。
“前天时你与我说了很多。我大约知道了一些你的故事。我是个怎样的人，相信你也有所了解。现在我给你一个明确的承诺。不管你的仇人是谁，只要他的确犯了错，我就会帮你让他付出代价。”
陈菡语低垂下头，却没有立刻应下，只用低沉的语气说道：“谢谢任先生你的好意，但这太难了。真的。不可能的。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就不……不劳烦您了。您已经帮我很多了。”
由于这次任重并未带领众人击杀四级墟兽，还没成为职业队长，陈菡语的认知还没完全达到标准。
任重对此有心理准备。
但下一瞬间，他就来了个开门见山，“是杨炳忠吧？”
“什么！你怎么知道！”
陈菡语大惊。
任重笑了，“我想知道的事，没有知道不了的。我想杀的人，没有我杀不了的。我承诺出去的事，没有我做不到的。”
陈菡语呆呆愣愣看着他。
她给任重这诡异的自信弄得有点头晕。
好半晌，她微微别过脸去，“嗯，谢谢你。”
任重无所谓地笑了笑。
现在的她依然不认为自己可以做到。
但这不重要，他只是要个答案。
“好了。不聊了，你继续给我讲拆解师知识吧。万里长……总之就是事情要一步一步做起。我不排除将来的某天我会和杨炳忠签订职业队合同的可能性，但我希望你明白，那都是权宜之计。”
“嗯。”
杨炳忠这个人，终究也是要想法子除去的。
不然哪怕星火资源搬走了，自己又保下了小镇，杨炳忠杀个回马枪，肯定也是个隐患。
杨总本来就在任重的狩猎目标里，现在只是多了个更强硬更明确的理由而已。

第103章 愤怒总是不期而至
我想推翻的制度，没有我推翻不了的。
哪怕目标很遥远。
但我会一步一步地靠近。
至于现在，我会先悄悄融入制度，再化身蚁蛊，一点一点啃噬，壮大自我，直到抵达彼岸。
……
晚上八点半，任重提前结束了今天的学习。
“今天先就到这吧，我要出门一下。你给其他人说说，我今晚就不回来了。你让他们早点到集中睡眠舱。虽然你一个在那边睡问题也不大，但总要小心些的好。”
陈菡语皱眉问道：“任先生你又要一个人外出？”
任重摆手，“不，今晚我去找鞠经理。”
陈菡语恍然，做放心状：“嗯，明白了。那你今晚可算能好好放松一下了。你也别太累，要多注意休息。”
“嗯，走了。”
军火商城，鞠清濛的私人小实验室里。
二级外骨骼五件套被摆放在操作台上。
鞠清濛依然穿着紧身背心，在弥漫着机油味的实验室里忙个不停。
比上次推迟了两天，任重终究还是换了装备。
但两者也有不同。
这次他是拿着林望的赞助，听从林望的吩咐，对自身装备进行了一次配得上职业后补队员身份的升级。
为了符合“借钱换装”的人设，任重甚至心安理得地提高了预算，总开支从上次第一次小改二级外骨骼的2800点提高到了6000点。
“我不是给了你一万二吗？你怎么就花六千？”
鞠清濛把脑袋从零件堆里抬起头来，对正站旁边递工具的任重诧异问道。
任重：“我现在属于林望下属的挂靠队员。他这人非常多疑，我贸然提升太快，会让他担心我的野心失控，他自己被我取代。”
“倒也是，林望的名声我有听过。”
“所以不急，我先试着适应一下二级外骨骼的性能，回头时机成熟了再慢慢来。”
“嗯，你的考虑很周全。帮忙把那边的微电测量仪拿过来一下。”
“好的。”
夜里十一点半，鞠清濛乐呵呵地看着任重身上的一身中等改造二级外骨骼。
她一双美目顾盼生辉，也不知是在满意自己的劳动成果，还是在满意对面那男人穿甲时的英武帅气。
外形上，任重这身装备与制式二级甲没太大区别，但性能却早已突破了二级上限。
总体改动情况如下：
1.三阶扫描仪。
2.能量传输系统线路高阶升级，可提供最高500千瓦的最大输出功率。
3.传动系统升级，材料性能可承受500千瓦的瞬时输出。
4.强化版双肩小炮，可发射二级拇指榴弹。
5.观瞄探测系统升级。
6.弧光斩刀强化改造。
任重试着抬手，拔刀，在拥挤混乱的实验室里小心翼翼地挥舞。
他动作很简单，但却透着股千锤百炼的艺术美感。
鞠清濛轻咦一声，“没记错的话这是你第一次穿戴二级外骨骼吧？我还做了这么多改动，和制式装备完全不一样，你怎么这么熟练？”
任重的动作微微一顿，“这套设计方案是我参照着席德梅尔的心得弄的。我在虚拟实境中反复试验了很多次。”
鞠清濛猛然皱眉，质问道：“虚拟实境？你什么时候买的四级腕表？”
任重：“Emmm……”
有时候，一个谎言往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弥补。
前天傍晚借钱时，任重下意识地暂且藏了四级腕表。
今儿早晨来商城蹲王兆富时，做事严谨的任重依然保守住了秘密。
直到现在。
“前天晚上你借我钱之后，我寻思虚拟实境训练很重要，所以临时改了资金分配方案。”
挪用公款被抓了个现行的任重略尴尬地说着。
主要是鞠清濛这会儿眉头皱得很紧，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任重暗叹口气，心想，算了，以后对自己人还是尽量真诚一点吧。
撒谎不是个好习惯。
当初就不该为了省事节约时间走捷径，也该让她体验一下股神的风采。
闻言，鞠清濛叹口气，抬起自己手腕晃了晃，再责怪道：“你早说你需要四级腕表嘛，真是的。我的可以给你拿去用，我自己还有块三级腕表没来得及卖出去。怪浪费钱的。”
任重恍然，原来如此。
他尴尬道：“啊，这样吗。那确实是我的失误。不过四级腕表每天可以领的钱也不少，你也需要的。我再买一块其实问题也不大。”
鞠清濛白他一眼，“刚起步，节约一点怎么了？”
说完，她站起身伸个懒腰，“今晚又弄到这么晚，我就不回家睡觉了。你也就睡我这吧。”
“嗯。”
临睡着前，鞠清濛又问：“对了你的一级外骨骼是要寄卖吗？”
任重摇摇头，“我和王兆富约好了，卖给他。”
“他给到多少？”
“一千八。我约他明晚见面。”
“那还不错。不过这种商人都奸诈得很，你小心点防着他，可别被他给坑了。”
“放心啦，有你的面子，他不敢。”
鞠清濛甜甜地笑了笑，“倒也是，睡啦，晚安。”
“晚安。”
……
第18天傍晚六点半，夜长眠，9号包间。
异父异母异姓异时代的亲兄弟二人再次相约酒吧。
王兆富对任重的换装效率倍感惊奇，赞不绝口。
他给钱也是爽快，都不用验货，税后一千八啪地打到任重户头。
交易完成后，二人再是进入推杯换盏的社交场景。
气氛依然火热，只差叫两个娱乐行业从业者进来完成男人三大铁之一。
王胖子不愧专业社交达人，面对任重的婉拒，各种引经据典的理论都整上了。
更过分的是，这死胖子竟玩儿花活。
约莫八点，任重已经吃饱喝足正准备告辞时，王胖子带着人回来了。
原来他假借外出上厕所为由，找上夜长眠的妈妈桑，硬加钱把店里几大头牌之二带了回来。
这俩女子身着暴露，轻纱罩身，若隐若现，姿色身段都是上上之选。
再配合上她们经过专业训练的含羞待放的表情，杀伤力十分惊人，无愧星火镇远近闻名的风俗产业王牌之威名。
更过分的是，这俩人肩膀上像抹了润滑油，王胖子刚关上包间门，也不见她们有什么动作，挂在肩膀上的轻纱薄裙哧溜溜的自个往下滑落，仿佛全自动。
“任老弟你这可不能怪我啊。你说我最近来星火镇的频率这么高，老不照顾夜长眠的生意，我的老相好妈妈桑对我都有意见了。我这也是盛情难却呀。”
王胖子一边说，一边把一个妞往任重这边推来。
头皮发麻的任重赶紧起身，一边往外挤一边说道：“改天改天，今晚不行。等会我约了鞠经理有事。”
王兆富轻咦一声，顿悟了，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嘿嘿嘿！我就说嘛。鞠经理那是和这些庸脂俗粉不一样呀。你刚说的是这词儿吧？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
任重也懒得管他脑补去了哪，只应道：“是的是的。”
王胖子这下倒不强留了，只遗憾道：“那行，改天吧。不过我这钱也花了，人也都来了，总不能浪费。那哥哥我可就不客气啦！”
任重：“你慢用。”
“嗯嗯，任老弟快去吧，别让鞠经理等久了。”
王胖子一边说，一边动作麻溜的也把自己上衣哗啦啦脱下，露出肥滚滚带震荡的光膀子。
卧槽好油腻！任重不敢直视，赶紧捂脸走出包间，再啪地关上门。
任重长吁口气，抹一把额头冷汗。
他暗自感叹着。
当人脉达人竟也有失身风险。
还要和这油腻胖子当同道中人，属实要命。
这世界果然处处是坑。
任重下楼，步入大厅。
这里依然灯红酒绿，人来人往，喧嚣吵闹，气氛癫狂。
动次打次的音乐声震耳欲聋。
天花板上悬挂的阵列式蜂窝七彩射灯疯狂闪烁旋转。
男男女女或在舞池里摇动身躯，互相搂抱着感受对方的温度与湿度，又或是在大厅卡座的沙发躺椅上纵马奔腾，潇潇洒洒。
也有人高举酒杯，像灌水那般一口一口干着劣质酒。
墙角的阴暗处，更有数十个赤条条的白条蛆虫般扭动。
在这般氛围中放浪形骸的不只是女性风俗从业者，也有女性半职业拾荒者混在其中以一敌多。
早在任重第一次抵达星火资源广场卖货时曾留意到的那名壮硕女拾荒者，便是其中佼佼者。
她的对手既有男性风俗人员，也有其他男性拾荒者。
任重暗叹一声，郑甜和陈菡语俩人是从不来这些地方的。
自己总与她们打交道，对星火镇里的拾荒者们真正的生存状态，其实还不够了解。
可能这才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真实写照吧。
任重往前大步迈出，试图穿越人群，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但这里人实在太多，身边男男女女摇晃得厉害，他挤了十几秒才往前挪出去几米。
就在此时，任重身后传来女子高喝声：“让一让，都让一让！搬尸体呢，都赶紧把路让开！不然等会猎杀者直接进门了！”
任重回过头，瞳孔猛缩。
两名身穿蓝色工装的一男一女清洁工正抬着担架，顺着他刚挤出来的丁点缝隙往外艰难挪来。
这俩人走得比任重更辛苦，晃晃悠悠，担架似乎随时会倾倒。
不过，在前面那名女性清洁工喊出猎杀者的名头后，癫狂的人群稍有收敛，陆续往旁边让出条通道来。
任重也顺着人群挪到旁边。
酒吧大厅里的狂欢依然在继续，音乐声未停，灯光依然闪烁。
任重的后背依然时不时被人撞击。
但任重站得很稳，他只是看向两名清洁工中间的担架。
清洁工抬着担架路过任重身边。
这是一个不着片缕的瘦弱女孩的尸体。
她的两条腿异样扭曲地摆放着，耷拉在担架的边缘外，柳条般晃晃悠悠。
担架中间的白布下半部分被染出大片鲜血殷红。
借着红红绿绿且略显暗沉的灯光，任重看清了少女的脸庞。
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唇发乌，浮肿泛红的双目大大地瞪着，似是在生前经历了莫大的痛苦。
在这一刹那，任重只觉得身边的一切吵闹突然变得万籁俱寂。
身后撞来撞去的人群突兀消失了。
闪来闪去的灯光也没有了。
他眼睛里只剩下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在黑暗中，一束光撕破天空，照射在眼前这具女孩尸体上。
任重认得她。
正是他杀死黄姓壮汉的那晚，救下的小女孩。
终究还是死了。
理所当然地。
她蠢笨且天真，更懦弱。
在这样的世界里，夭折几乎是她的宿命。
她就是个线段，从生到死走完一程的距离长度早已注定。
她的戛然而止，本该如此。
仿佛她被生下来就是为了今天。
任重心里想。
为什么？
黑暗缓缓散去，被一片血色的霓虹灯光取代。
鬼哭狼嚎的音乐与嘶吼再度将任重吞没。
担架已被抬走。
疯癫的狂欢从未真正停止。
夜长眠酒吧的大门外，猎杀者已经呼啸着如期而至。
任重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跳，转身投入进舞池，像大海中的一粒沙。
这是他现在必须要做的事。
他也知道自己必须习惯。
活在这世上，愤怒总会如今天般不期而至，逃不掉，避不开。

第104章 撕开嗜血的帷幕，在冷静与癫狂中游走
任重在人群中随波逐流摇晃着身躯，似要把自己溶化进这泥潭里。
但他的眼神却清冷。
任重不会因为那个女孩的惨死而就此拔刀重启。
复活的时间节点已经挪动。
到目前为止，他对复活的原理没什么头绪，只假定了一个庞加莱回归的由头来强行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科学观。
他无法确定在时间齿轮转动后，连续自杀去试探回档再回档会造成怎样不可预知的改变。
他心里有很多推断，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尝试。
未知的背后往往是风险。
任重不能去轻易冒险，起码不能就地重启。
他在想着。
这小女孩的死，在上条时间线应该也发生了。
只是事情太小，好似浪潮中溅起的一点血色水花，微不足道，以至于他根本不知道。
任重也在想。
万一我这次真的又没活过45天，又回到了这里。
我会怎么做？
我可以救她一次，两次，但我能救她一生一世吗？
或许也可以，我能把她像个金丝雀那样带在身边养起来。
但这样的意义何在呢？
可以满足自己的善良，然后呢？
需要拯救的，从来就不只是某一个特定的人。
世上需要拯救的人那么多，每一个人我都养起来吗？
可能吗？
她又真的需要吗？
这是个哲学困境，往往得不到答案。
许久后，任重甩了甩头，做出最终决定。
更随缘地对待这件事，就像对待于烬母亲那样。
不幸提前重启的话，倒也可以将自己的不幸暂且转变为别人的幸运，再帮她一次，给她点钱。
但任重又很清楚，这其实没用。
如她这样的人，就算拿到钱，等待她的也只会是另一种新的悲剧。
改变不了世界，改变不了人心，谁也救不了。
就像之前她明明先被黄姓壮汉骗得一塌糊涂。
但支撑她前来讨说法的并不是不甘，仅仅是她的父亲还没死。
结果她又被三言两语动摇了心志，居然真以为满足了黄姓壮汉，对方就会大发慈悲，给她真正的疗伤药。
何等愚蠢且可悲！
任重并不看好她。
这女孩与于烬不同。
她既天真，又愚昧，也没有哪怕一丁点血性。
她的身上看不到哪怕一丁点希望。
算了，总之但如果这次一切顺利，走过了45天，那就这样吧。
死亡的确是她最好的解脱。
就当是她生错了世界。
我要往前走，必须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我不能总回头，否则我会被无穷的自责和愤怒所吞噬。
“哟，任哥你怎么也来了？”
嘈杂吵闹声中，一个惊喜的尖嗓门儿在身后响起。
任重回头看。
尖脸细眼的欧又宁脸上涨红，左右怀里搂着两个丰满女子。
三人的身子正跟着音乐的节奏海草般摇摆。
欧又宁和任重不一样。
他完美融入在这环境中，圆润且自然。
任重停止自己略显僵硬的动作，摆摆手，“没什么，我来看看稀奇而已。”
在酒吧大众舞池里跳舞并不符合任重的“人设”，但只要他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哦哦哦！那我帮任哥你叫俩妞？”
欧又宁兴致盎然地说道。
任重摇头，“不了。我先回去了。”
走出夜长眠大门时，任重又看到这样一幕。
两名清洁工满脸无奈地站在一旁。
一名涕泪横流的妇人正匍匐在地，抱着少女的尸体，小心翼翼地尝试着把头盖骨往女孩头顶上拼，像稚童搭积木一样。
她的手抖得很厉害。
妇人正是少女的母亲。
一名高大的男子正背负双手站在酒吧台阶下，低头俯视着这场景。
任重认得这人，见过不只一次，也知道他的名字叫邢鸣，正是林望队伍六人之一，四级重装防御机甲战士。
那妇人试了很多次，也不知是手抖还是血太滑。
那骨头总是滑落，直到酒吧妈妈桑从里面走出来，递给老妇人一卷防水胶带，这事才算结束。
粘好尸首，妇人才用复杂难明的眼神看了高大男子一眼，弓起背扛起女孩，一声不响地作势要走。
美艳的妈妈桑往前多走出一步，拦在妇人身前，赔笑道：“今天的事情是个意外。还请你谅解。”
妇人见走不了，缓缓放下尸体，呼吸渐渐急促，“你说，怎么谅解？”
“你女儿是自愿到夜长眠工作的。这属于工伤，没必要闹到那个地步。邢哥是职业拾荒者，四级战士。就算你一头撞死在镇府门口，邢哥也不可能被放逐，顶多只会被警告一下。你该明白这道理。邢哥可以给你赔偿80点的工伤补贴，那是因为他本人也是夜长眠的股东。仅此而已，不然一分钱都不用给。你收了钱，往后还能过点好日子。你总好过什么都没搞到，还白得罪人，对吧？”
最终，老妇人将尸体交给了清洁工，然后一步一晃地走了。
在她接受对方给的钱瞬间，此事了结。
就如那些在生命尽头登上孟都集团的自杀车上的老年人一样，星火镇里的每一个荒人从出生时，生命早已被标定了价格。
办完事，邢鸣转过身，正看见任重。
他也认得这位队长最近十分器重的新晋候补队员。
听说队长甚至给了对方5000点的启动资金，邢鸣是羡慕嫉妒外加忌惮种种情绪交织难明，倒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
任重微微一笑，招呼道：“邢哥，什么情况？”
见对方主动与自己攀谈，邢鸣也来了兴头，“嗨，可别说了，晦气。”
听他说完，任重知道了来龙去脉。
当初他救了少女，其实有想过带她去孙苗那买一瓶疗伤药，毕竟也不贵。
但后来任重见她父亲已死，她的母亲拉她走也拉得很匆忙。任重心里那念头就不了了之。
过去这么些天，局面又发生了变化。
因为当拾荒者的父亲身亡，家里失去了主要劳动力，同时给父亲治伤不成，家里还欠下了些负债。
母女俩的生活逐渐崩塌。
虽然靠佩戴腕表睡眠所得的贡献点还能吃上饭，但房子却是要被人占去了。
她稍微犹豫，决定来夜长眠把自个卖个好价钱。
邢鸣正巧撞见，带这两条走狗尝个鲜，结局就这样了。
“妈的，是有新鲜感，但身板儿也太经不起折腾了。先花了40也没玩尽兴，现在居然还害得我赔钱，草，烦死了。”
邢鸣抱怨着。
任重哈哈一笑，“还是邢哥你会玩。吃一堑长一智嘛。”
“算球，说不上是什么大麻烦。对了，任重你这是玩尽兴要回了？不然我给你叫俩妞玩玩？”
任重笑着摇摇头，“不用客气，有朋友在里面等着我，我嫌太吵闹出来透透气而已。”
“那行，我就先不招待了，我先进去泻泻火。你自个玩吧。”
“嗯，回见。”
等邢鸣进去五分钟后，任重转身往回走，直奔王兆富的包间。
他决定杀人。
正在包间里征战沙场的王胖子被任重自沙发上拽了起来。
虽然有些委屈，但他见任重一副要谈正经事的模样，也没煞风景，披上外套，把人驱出去，然后挠着乱糟糟的头发气喘吁吁问道：“任老弟你这回马枪给我杀的，得给我整出病来。说吧，啥事呀。”
“王老哥，我改了主意。前两天我订的货，我想把收货时间提前到七天之后。另外，我还想追加一件商品。”
“哦？什么东西？”
“我要狠货，真正的狠货。”
“违禁吗？”
“违禁。能给吗？”
“那要看违禁的程度。但既然任老弟你开了口，老哥我不能不想办法。说吧。”
“好！”
……
十分钟后，任重走出夜长眠。
他倒是没想到，竟在出门时碰见了欧又宁。
此时欧又宁黑着一张脸，直到见到任重才稍微好转，勉强挤出个笑容，“任哥你刚不说回去了吗？”
任重：“我回去上了个厕所，排泄了一下。”
二人一边并肩走，一边闲聊着。
欧又宁叹口气，“唉，我刚听说一件事。今天酒吧里死了个女孩。”
“嗯，我也知道。”
欧又宁：“邢鸣这狗日的！妈的人渣。老子真想弄死他。草！”
任重拍拍欧又宁肩膀，“小声点，给人听见不好。”
欧又宁又叹气，“唉，小娃娃啊，身子还没张开啊！怎么能……”
“别说了。”
“嗯呢。”
……
从今晚开始，任重调整了夜间狩猎的策略。
他不再满足于在低级狩猎区与一二三级墟兽打交道，而是提前进入了废矿坑。
经过上次复活时间线的全面探索，他已经通过收集到的大量数据彻底完善了磁力线网络模型。
他对废矿坑的了解早已远超常人。
这次复活后，他早早就开始在平板电脑上还原模型，到现在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现在他对废矿坑上层区域的四级墟兽分布预测准确率超过90%，对中层区域的分布预测准确率超过80%。
即便是他从未踏足过的下层区域，理论准确率也高达80%。
虽然有些风险，但风险尚在可以承受的程度。
第二天清晨，陈菡语和于烬在镇外看到灰头土脸的任重。
二人都问他怎么了，任重只摆摆手，表示不碍事。
昨晚他的单人狩猎基本一无所获，因为他的主要活动区域都是废矿坑下层。
废矿坑下层同样也是职业队的主要活动区域，很是凶险，他都不敢在任何地方驻留，全程在疯狂逃窜。
小镇里有三支职业队，其中林望最强，其余两支略微次之。
任重推测，为了保证狩猎效率，防止互相冲突，这三支队伍应该有约定俗称的各自负责的区域。
他冒险深入的原因，是试图通过对坑洞内的战斗迹象进行现场摸排，找到林望队伍的活动区域，以及附近的墟兽等阶与品类情况。
他的最终目的，是要推算出林望队伍的常规巡逻狩猎线路。
忙乎一夜，他通过对林望的银色短矛性能的了解，针对性的分析确定了林望队的大体活动范围。
可惜废矿坑下层的四级墟兽密度实在太高，感知又过于敏锐，并且还是有20%的预测误差值，他数次险些交代在里面。
一整个白天狩猎过程中，任重都在思索一个问题。
如何避开四级墟兽那超大的能量探查范围？
傍晚，他到军火商城修理装备时得到了答案。
果然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还得找专业的人。
鞠清濛为他提供了全套解决方案。
任重再次改造了装备，加装了原本价值10000点的四级外骨骼专属增配部件，能量屏蔽内衬。
屏蔽内衬启动后，可利用高速运转的电流回路形成强大电磁场，以遮蔽装甲内部的热量与能量震荡。
这个增配部件并不适合二级战士使用，它的单仪器功率就高达300千瓦。
由于其价格昂贵，即便是三级战士，如果手头不宽裕，轻易也不会上这玩意儿。
但任重整上了。
不仅如此，鞠清濛还展现了自己曾经身为充义县一高军械管理专业头把交椅的真正才能。
她拿出巅峰水平，对这四级装备也进行了定制升级，让其功率进一步提升到450千瓦，使其功效相较普通屏蔽内衬更强，可以在十米外瞒过绝大部分四级墟兽，只有少数极端敏锐的四级墟兽才可能在十米外发现。
算上改造成本，耗资高达17000点。
开销太大，资金来源说不清楚，以至于在正式改造之前，任重不得不向鞠清濛坦白自己还找孙苗借了钱，用以炒股，最近两天在股市小有斩获。
鞠清濛给吓一跳，把他好一顿数落，只说他太冒险。
不过在看了任重的操作记录，又听当代股神一通精致分析后，她又产生了新的遗憾，“可惜我实在没钱再借给你，唉。”
任重连连摆手，“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没事，过不得多久我就能开始狩猎四级墟兽，到时候经济会宽裕很多。”
“嗯。”
……
由于这次做的是精细活，鞠清濛耗费拢共四个小时，等彻底忙完已是夜里十一点。
她再度邀请任重同睡一屋，但这一次，任重却选择了拒绝，只说自己夜里还有事。
鞠清濛倒也没多问，出门后，拥有马达福特殊授权的任重再度冲出小镇，开着奔雷车直扑废矿坑。
这一次，废矿坑下层的四级墟兽再挡不住他的脚步。
他将会在接下来的几天内，把这埋人的风水宝地摸个底朝天。
……
第二十四天，远航重工收网。

第105章 高智商“谋杀”的真正目的
高智商谋杀的定义。
1，凶手通常具有较高的智商。
2，通常，谋杀行为具有较高隐蔽性，凶手会用间接的手段造成直接的结果。
3，死者遭受致命一击时，凶手通常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
自复活以来，任重撒过很多谎，骗过不少人。
他也自说自话地讲过不少大义凛然，其实多少有些唯心与偏颇的豪言壮语。
并非他的水平真就仅此而已，只是在特定环境下，思维上又多了不少特定干扰，在面对不同的人时，不管是讲出去的话，还是内心的心理活动，其实多少都有值得推敲商榷，乃至于改进之处。
但真正冷静下来，拿出严谨的学问态度，下定决心去做某些事时，哪怕没有时间螺旋的帮助，只要提前获得足够的信息量，任重的确能做到环环相扣，算无遗策。
……
这一个白天，任重难得地摸了鱼，并未参加白天狩猎，而是一整天都泡在镇子里。
上午时，他在自家板房里完成了远航重工股票套现。
虽然牵扯的金额比过去放大了十倍以上，但他对源星股市的血腥日渐见惯不怪了。
出售股票成功，售出股票单价769.4点，比起买入单价137.65，总涨幅为458.95%。
扣减税费和佣金后，总回笼资金383832.23点，净利润314990.02点。
任重曾担心过自己这几十万的资金会在市场里掀起些微波澜，以至于引起小幅度的股价变化。
现在看来他是多虑了。
在他出手后，远航重工的单价继续上扬，并在1分钟后达到769.44这个峰值，再平滑下挫至763.01，然后开始超小幅度震荡，与任重记忆力的数字分毫不差。
任重懂了。
哪怕可以换算成三百余万人民币购买力的资金，在这具有星际生产力的时代筑造的恐怖资金汪洋中，依然只是渺小到可以完全忽略不计的沧海一粟，不值一提。
他这个蝼蚁般的蝴蝶哪怕用尽全力扇动翅膀，也并未在源星上掀起值得被重视的波澜。
历史的战车依然冷酷无情且平稳地沿着源星社会上层架构的规划，驶向某个他暂时无法捕捉到的方向。
全部资金回笼后，算上这些天里炒短线、晨练狩猎、白天狩猎、四级腕表催眠、二级职业者工资等或大或小零零碎碎的收入，再扣减掉装备维护、日常生活训练所需的各项成本后，任重手头的总资本达到428705.75点。
随后他去了军火商城，并在商城货柜的角落处与应约而来的王胖子擦肩而过。
二人并未太多寒暄。
王兆富只把清风重卡的钥匙交给任重，然后压低声音，“按照你的要求，车停在封闭式停车位里。我是早上五点时走镇长给的专属通道进来的，尽量没让别人看见。”
任重点头，“好。辛苦了。”
任重按照当初说好的税后价结清尾款，拢共开出去六万三千余点，剩余资金变成361027.97点。
在付款时，王兆富被任重眼皮也不眨的裤裆掏钱神通稍微震慑，但倒也没多问。
紧接着，任重与王胖子告辞，去了鞠清濛办公室，与她详细商议了一下接下来的装备改造计划。
“我从王兆富那买来了三项特种零件，分别是……麻烦你到时候帮我这样弄……”
“然后我还要将电路系统、传动系统……这八大系统全部提升到最高等级。”
“这一套全部弄下来，我想让这身二级外骨骼的输出功率上限刚好达到1100千瓦。当然了，外形上我依然不希望有太大改变。”
这次，在第24天时，任重给自己的装备定的标准已然超越上条时间线里第45天的巅峰状态。
虽然此时他的数据还远没赶上上次，但在放大器的作用下，当他与一些曾经打过交道的特定对象进行战斗时，已经可以发挥出上次的巅峰实力。
听完他的要求，鞠清濛开始噼里啪啦地做预算，查阅库存。
许久后，她揉一揉太阳穴，说道：“真是巧了，你要的东西虽然少见，但库房里还真全都有。就是我有个疑问。”
“嗯，你说。”
“抛开裂变兽筋那三项你已经买了的特种零件不谈，光是我这边你需要弄的改造项目总成本就得上到22000点。有些不划算了。”
“那么拢共算下来，你这套装备的总成本高达43000点。我觉得你还不如花一万五买一整套三级外骨骼。三级外骨骼本来就有一千瓦的上限性能，然后我只需要再做些小规模改动，顶多只要再花5000点，就能给你改出一套1100千瓦的装备。”
“裂变兽筋几个也能用上，最终的性能还会更强一点点。现在你的实力在镇子里不上不下，这些二手零件几乎找不到买主。像我说的这样整，最后你还能把身上这套整装出手，比拆换下来的零件单卖好弄很多。”
“资金上这一进一出，至少能省一万六。就算你很会炒股，很会赚钱，但也没必要吧。”
任重压低声音，缓缓说道：“林望的存在严重阻碍了我的发展。但我没时间陪他们慢慢玩。过不得多久，我要杀林望全队人。我要先在他们面前隐藏实力，降低他们对我的戒备。”
鞠清濛愣了片刻。
她竟没质疑任重的决定，只是闷声说道：“嗯，谢谢。我和你在一起。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说完，她紧紧捏住了任重的手，脸上有些涨红。
任重知道她又想到了另一个方向。
但他却并未过多解释，只默默抽回手，“嗯。我就不说谢谢了。”
鞠清濛：“我也不说。”
某种意义上，鞠清濛的猜测或许也是正确的。
这一整个白天，鞠清濛请了个病假，没出现在柜台前和经理室，全程蹲在小实验室里。
她先用了四个小时来完成全套设计，然后把生物金属轴承枢纽、裂变兽筋与艾曼兽甲合金相关的零部件预留出来，同时改动其他相关部位。
等到夜里十点后，任重又骑车去停车场，悄悄打开封闭式车库，打开清风重卡，将三种零件塞进背包里，再骑车回到军火商城。
凌晨一点半，累到摇摇欲坠的鞠清濛终于长出口气，“完成了。”
说着，她便要站起身，却打了个趔趄，险些倒下。
任重在后面扶着她，将她送到折叠床上，“你赶紧睡吧。我得走了。对了，我要把商城里寄卖的那把獠牙重狙拿出去用一下，明早之前还回来。”
“嗯。你注意安全。商城大门钥匙在工作台上。”
“好。”
披挂上表面看着依然是二级外骨骼，实则性能已经超越三级巅峰的变态爆改装备，任重骑着摩托出了军火商城。
今晚，在星火镇北门负责看守的守卫，不是别人，正是卫队长马潇凌一人。
以马潇凌的段位，守夜人之事本来与她无关。
但任重以私人名义与她做了一场交易。
任重与她如此说道：“如果今晚你把摩托艇借给我，再驱走其他卫队成员，独自看守北门，然后又帮忙遮掩我的行踪。我会告诉你，我和你的父亲究竟在谋划什么。你的父亲是想保护你，让你置身事外。但我认为你是小镇卫队长，多少也该有些知情权。”
马潇凌毫不犹豫答应了任重的交易。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任重走到星火镇北门。
马潇凌正双手抱胸，背靠着大门框。
她的浮空摩托艇就停在身边。
任重走上前去，马潇凌扔给他一个硬币状的遥控贴片钥匙。
她轻佻的一挑眉，“拿着。”
任重接过钥匙，“多谢。”
“别谢，我等你完成交易。”
“明天晚上十点，不见不散。”
“好。”
任重跨坐上摩托艇，再与对方对视一眼，互相颔首，心照不宣，走人。
看着远去的浮空摩托艇，马潇凌暗想，虽然搞不懂他今晚到底要干嘛，但明天的星火镇，多多少少会发生一件大事。
凌晨两点零七分，任重抵达废矿坑。
他在废矿坑外找了块坚硬的岩石地形，将摩托艇轻轻停了上去。
随后，他将装了狠货的匣子抱在怀中，再驱动背后的介质引擎，浮空而起，如苍鹰扑地，顺着废矿坑的斜面往下层区域直扑而去。
他平稳落地，等待介质引擎喷射口冷却，打开能量屏蔽内衬，将输出功率拉升至450千瓦，再一头扎进漆黑坑洞。
左拐、右拐、往前直行300米。
前方50外有四级墟兽、向上跳、斜上方前行80米、下坡、往下跳。
直行、右拐、右拐、左拐……
Y字路口，选右。
十字路口，选左。
……
通过七天的反复摸索，任重已经彻底完善磁力线网络模型算法。
他对下层区域墟兽分布的预测准确率也达到98%以上。
同时，他也不断分析林望队的战场痕迹，部分破解了林望队伍里众人，尤其是邢鸣的装备特性。
他利用现场分析，也准确推算出了林望队的常规巡逻狩猎路线。
包括林望等人的大体活动时间，任重也了若指掌。
他们通常是下午来废矿坑。
任重不需要跟踪对方。
他的推断依据是曾经贝立辉基本都只在上午时来收偶遇税。
由此得出结论，林望队的行动模式是上午各自单兵作战，下午集合开发废矿坑。
另外，任重曾与另一名职业队长唐姝影打过交道，更亲眼见识了一场唐姝影的狩猎过程。
林望与唐姝影的作战风格应该差不多，在发现四级墟兽时，总习惯于让关系疏远的肉盾先去踩坑。
在美味鲜吃饭时，林望带的唯一一名男性成员只有贝立辉，没带别人。
那么，在整个职业队里，与林望关系最密切的是贝立辉、潘凤莲、司马婉。
邢鸣与同队伍里那名四级殖装战士的地位必然要差一些。
林望本身也是机甲战士，整个职业队里会被指派去踩坑试雷的，只能是邢鸣！
此时，虽然不曾当面打听，但有心算无心的任重已然是整个星火镇内最了解那几人的人之一。
曾有哲言说，最了解你的或许不是你自己，而是你的敌人。
高智商谋杀的真正核心，是在于采集一切能采集的信息，制定考虑到一切因素的周密计划。
任重能做到。
……
凌晨三点二分，在沿途共计避开七个四级墟兽，十九个三级墟兽，再被迫用近程榴弹炮击杀两个三级墟兽后，任重到地方了。
任重看着十五米开外的一个三米高的洞室洞口，深吸口气，闭上眼睛在心中重新推演一次。
明天下午一点，林望队将会在另一个坑洞入口开始探索，重复一次七天前的巡逻路线，沿途消灭共计9个四级墟兽，并在下午四点半左右抵达此地。
然后，他们将经过这里。
这个坑洞是整个废矿坑里的一个重要磁力线脉络节点，更是迷宫臭虫中的异化种——电浆线圈迷宫臭虫的最爱。
只要能在这里多呆上一阵子，它们的能级反应强度指数将会有肉眼可见的提升。
尽管不断有同类埋骨于此，但一些三级的、刚刚突破四级的电浆线圈迷宫臭虫依然对来到这里乐此不疲。
林望抓住了对方的显著弱点，并做了针对性的准备。
这里是林望的富矿之一。
届时，林望等人将毫不犹豫的向里面那只四级电浆线圈迷宫臭虫发起攻击。
走在最前面负责探路的邢鸣，则会死。
任重低喝一声，闪身扑直坑洞口。
里面正匍匐睡觉的迷宫臭虫怒而起身。
这洞室的洞口虽然较小，但里面的空间却别有洞天。
洞室长十五米，宽八米，岩石结构支撑的洞臂高四米。
不过这臭虫的个头却也不小。
起身后，它的头几乎顶到洞顶。
它摊开的六条折叠长足至少有六米长，在地面铺散开来，形如一台翻地的农用机械。
它嘴里发出嗡嗡嗡的高压电流启动声响，同时向前猛扑而至。
在奔行过程中，它吊在后方的纺锤形腹部的螺旋状线圈开始泛起刺目白光。
一道道有若实质的大腿粗细的电浆开始在它尾部后方喷泉般涌出，轰击在它身后的地面上。
汹涌澎湃的恐怖电压瞬间充斥了整片空间。
与透水电鳗相似，同样是玩儿电流的变异墟兽，但前者与这只四级电浆线圈迷宫臭虫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无论是电压还是电流还是总电量，两者完全不在一个数量等级。
往前扑出几米后，迷宫臭虫开始转身。
任重知道，在它完全转过身后，电浆将会像倾倒的铁水般流淌而至，将自己整个吞没，再烧成齑粉。
此时，带着头盔，装甲的每一处都加装了绝缘层的任重的头发依然根根直立。
但他并不慌乱。
他只是嗖地自大腿侧面拿出獠牙重狙，双手平托，瞄准，扣动扳机。
嘭！
来自王兆富的，价值税前4400点一枚的五级特种子弹——超导磁针狙击弹呼啸而出，正中电浆线圈迷宫臭虫的额顶，扎了进去！
刹那后，臭虫转身的动作为之一顿。
它腹部后方喷薄的实质电浆像是突然找到了方向，顺着它的身周蜿蜒蛇形游走，百川归海般涌至它的额顶。
它开始发出凄厉嘶吼，腹部的线圈开始忽明忽暗的闪烁。
它试图终止放电。
但没有用，在真正的超导磁针吸引下，它体内的电浆出而复返，势不可挡。
它的身体、空气中的等离子体、超导磁针弹有机地结合到了一起，变成了闭合回路。
它短路了。
在它体内的能量基质彻底耗尽之前，电涌不会停歇。
三分钟后，电浆线圈迷宫臭虫匍匐在地，额顶被烧出个黑黢黢的小点，再无动静。
它死了，死得并不冤枉。
只是一枚特种子弹的价值，就超过了电浆线圈迷宫臭虫。
任重这一枪和高射炮打蚊子基本无异。
但他亏得起。
等洞穴里的高温被土壤逐渐带走，温度重新降低，臭氧稍微扩散开去后，任重步行入内，拽动着臭虫的尸骸一直往里，将其重新摆成先前那副匍匐着休息的模样。
随后，任重脱下外骨骼装甲手套，换成从陈菡语那拿回来的四级拆解师手套。
他深吸口气，眼中神光乍现。
这次拆解，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三分钟后，任重将已经损毁到完全无法使用的晶片揣进收纳盒。
他倒也不失落，因为这次他对成功的定义不是获得完美晶片，只是要尽可能完善的保留臭虫的尸骸而已。
他提起之前一直抱在怀中的匣子，打开，从里面拿出枚鸵鸟蛋模样的物事，小心翼翼揭开臭虫的头壳，将这东西放了进去。
然后，他将里面的玩意儿设定为十分钟后激活，合上头盖，再逆向使用拆解手套的切割功能，小心翼翼的烧蚀融化臭虫头壳，尽可能将其还原成之前的模样。
弄完这一切，任重再检查了一下臭虫额顶上那枚与头壳一样呈银灰色，针尖形状，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超导磁针狙击弹，确定其朝向没问题后，退出了洞室。
他在外面等了约莫八分钟，里面轻轻响起嗡的一声。
任重看了眼扫描仪，确定里面的传来的能量震荡频率、方式、机制与这迷宫臭虫活着时几乎一模一样，但又略强一线后，放心离开。
刚才他放进去的那炸弹，在缓慢释放电涌时伪装出来的信息弥散，酷似四级电浆线圈迷宫臭虫向五级突破时的状态，可在较长时间内震慑住其他墟兽不敢轻易挑衅。
做完这一切，就够了。
等到明天下午，邢鸣将会兴冲冲地靠近这只因突破境界而陷入沉睡的倒霉臭虫，准备捡个漏。
然后，那枚名叫沸腾弹的，价值5万贡献点的五级特种炸弹将会引爆。
沸腾弹将以1.5万千瓦的输出功率，瞬间释放出形如沸腾开水的恐怖电浆，灌满整个洞室，并持续5秒。
在其引爆的瞬间，那枚同为五级的超导磁针狙击弹头会被反震出来，在邢鸣的装甲绝缘层上凿出个毛细孔一般的细洞，扎根进去。
随后，洞室里的滚滚电浆会顺着超导磁针狙击弹涌入邢鸣的装甲内侧。
等一切平息时，超导磁针狙击弹已被五级的沸腾弹释放的电流通过邢鸣的装甲表层时释放的恐怖热量彻底融化。
整个凶杀现场，将会被伪装成一次不幸的异变墟兽暴动。
林望只会以为，这只倒霉的迷宫臭虫的进化方向出了问题，临死前从头部释放出堪比五级墟兽的电浆，烧死了邢鸣，同时也烧没了它自己。
或许林望还能幸运地发现墟兽晶片残骸。
因为沸腾弹的战斗部核心，本来就是一枚五级放电类墟兽的晶片！
在原路返回离开废矿坑的路上，他本来还想去捡走先前那两个死在他手里的三级墟兽的尸骸。
一是为了钱，二是不想暴露这里曾有人来过。
不过他扑了个空，这两具尸骸连带晶片已经被别的墟兽拖走了。
凌晨五点十七分，任重将獠牙重狙放回了军火商城寄卖货柜。
他甚至仔细检查了一下重狙摆放的角度，枪带弯曲的形态。
随后他又再去鞠清濛的小实验室看了眼，她依然睡得很香。
从外面锁上门，任重悄然离开，并在凌晨五点三十三分抵达郑甜队的小院，翘着二郎腿坐在沙滩椅上，小憩一下，顺便等文磊给自己送饭吃。
傍晚时分，当郑甜队结束了一整个白天的狩猎，回到小镇时，听闻了一件叫人十分震惊的事。
林望队伍里的资深四级重装防御型机甲战士邢鸣死了，死于下午职业队在废矿坑的狩猎。
据说他死得很凄惨，连尸体都没能保留下来，猎杀者都懒得去收货。
在得知这消息时，众人既讶异又震惊。
邢鸣可不是一般人，在加入林望队之前，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小镇里的第一半职业队长，经验丰富实力雄厚，且又以防御见长，没想到如这般人竟也会在废矿坑里悄无声息地死了。
只有欧又宁用疑惑的目光瞟了任重一眼。
但此时任重却也用同样震惊的目光看着郑甜，让她赶紧再去打探消息。
欧又宁又迷惘了。
等到四下无人时，独自在厕所蹲大号的任重听到林望邀请自己前往一叙时，嘴角才悄然划起一抹弧度。
他杀死邢鸣一共有六个目的。
第一，通过杀死邢鸣，让林望队减员，为自己这个均衡型机甲战士加入对方的队伍创造机会。
第二，他要去新矿场，搞矿源石。
第三，在新矿场的行动中，他会抓住机会，近距离刺探林望的虚实和所有装备。
第四，避免林望和充义县人的接触。
第五，为了高兴。
第六，他也顺便更深度地摸熟了废矿坑的地形。
他要在那里杀的人，远不只邢鸣一人。
废矿坑的异常地磁与信息流场，在坑洞深处造成了远程通讯空白区域。
在那里杀人，只要手脚够干净，可以做到不被杨炳忠察觉，不影响他下一步计划。
那个地方，正是他为林望等其他人选中的上好的埋骨地。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砸钱全炸死？
第一，任重对林望队伍的行动规律控制不可能精微到秒。
第二，林望会让别人先去冒险，死的未必是林望。
第三，林望肯定有更多保命手段。上次他都那样了，也没能炸死。如果引爆炸弹的时机稍有偏差，只会杀而不死打草惊蛇。
第四，任重确实想去新矿场。他很想要矿源石。
第五，抛开上述一切因素，他直接把几十万点全砸进去，在废矿坑里整个小蘑菇，那林望确实死定了。然后呢？动静这么大，能瞒得过杨炳忠？然后等着被杨炳忠追杀？

第106章 特大诈骗案愈演愈烈，是时候绽放天赋了
美味鲜的饭桌上，只有任重与林望二人。
此时俩人皆身穿常服，在饭桌上随意交流。
意外损失一名得力下属的林望脸上并无几多遗憾与失落。
任重明白，邢鸣的死之于星火镇，或许是件大事，会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被拾荒者们议论许久。
但对林望而言，却只不过是死了个无关紧要的附庸。
只要他想，他随时都能给自己的队伍培养出一个新的机甲战士。
或许实力达不到四级标准，但无关痛痒，因为他整个队伍的战斗力，本来就有至少50%在他一人身上。
因此，林望在饭桌上倒是谈吐自如，心平气和，只在偶尔提到邢鸣之死时，露出稍许遗憾。
但任重知道，哪怕只是这点遗憾，也这是戏，是林望演给自己看的戏，是为了表现他体恤下属。
与对方反反复复打了如此之多的交道，任重早已看透了他极端冷血的本质。
任重：你这演技，我给你打85分。
……
“任重你的进步很快，但还不够。现在我的队伍里多了个人员缺口，我希望你能早日突破三级。你应该知道，废矿坑里的墟兽与外面的不同。只要你能跟我一起踏足废矿坑，顶多只要半年，你就能换上全套四级外骨骼。更何况我们还有更远的地方要去。”
林望提点道。
事实上，这些天以来，虽然任重总在反复进出废矿坑，也在坑洞里被迫击杀了些二级与三级墟兽，但为了防止走漏风声，他放弃了那些墟兽的全部尸骸与晶片，一个不曾带出。
林望并不知道眼前这对自己露出阿谀笑容的年轻人早已把废矿坑玩通关了。
另外，任重全面换装是昨天白天的事。
他换装后，白天也带着郑甜小队在外面划了一整天的水，只意思意思的狩猎了个把三级墟兽。
在林望眼中，今天的任重与七八天之前的任重没有区别。
任重做感激状，抬起佩戴着一级腕表的左手举起酒杯，恭恭敬敬的向林望一拱，然后大口闷干杯中果酒，“多谢队长提点，一定再接再厉！我回去就进一步改良装备。”
林望满意点头，放下筷子，“那好，既然我对你提了新的要求，自然不能什么也不表示。这钱依然算是我借给你的，你收着。”
说完，林望便给任重转来税后15000点。
任重一愣，语无伦次道：“队长你这……这钱太多了，我怎么好意思。”
林望摆摆手，“多也只是你以为的。对四级职业者而言，一两万贡献点只是九牛一毛。你知道我们的主要收入组成吗？”
任重摇头，“我不太清楚。”
林望伸出一根指头，“第一，和你们一样，狩猎墟兽。除定期清剿白骨山谷，废矿坑就是我们职业队的主要活动区域。”
两根指头。
“第二，挂靠队伍提供的提成，但这笔钱非常少，我通常不会在意。”
三根指头。
“第三，你觉得这星火镇里，那些没有挂靠我们的队伍，在野外或者返程的路上碰到我们，能不表示表示？这第三点的收入，并不比第一点少。”
任重顿时恍然，“必须的啊！”
林望点头，“那你就该明白，作为职业队，挣钱非常轻松。之所以让半职业队挂靠，也只不过是老板糊弄马达福，做一做要培养点新血出来的姿态而已。但其实我们不需要这种新血。废矿坑的资源可以养活一大群底层人，甚至供养出白骨山谷里的无名城十万之众。但当初的无名城只是人多，并没太多高手。一个四级职业者需要消耗的资源千倍于一级职业者。现在又过去了这么多年，废矿坑也不比以前，产出下滑了很多，只能容得下三个职业队。这也是老板之所以……算了以后再说。”
任重点头，“我懂了。但请恕我直言，我有点疑惑。”
“你是在想，既然第二点收入不重要，为什么前几天贝立辉又要逼迫郑甜几个，对吧？”
“是的。”
“因为我不允许有人耍我。”
任重点头，“原来如此，欺骗的确可耻。”
任重想起了当初在半月之期抵达，职称考核的当天，郑甜队第一次被屠鸡灭狗般屠杀的经历。
其实林望的话里应该再加一句。
他既无法忍受有人耍他，也无法忍受任何人有取代他的可能。
哪怕这可能极其渺小，他也绝不容忍。
他的多疑与自私功利，已经达到了极端病态的层次。
如今林望对任重本人的容忍度已经无限拔高，甚至还主动赞助，是由于多重原因导致林望已将任重彻底视为了他的“自己人”。
但对于旗下的挂靠队伍，乃至于那些与他本该毫无关系的散人队伍，林望的态度是一贯且明确的，往死里压迫与剥削。
林望只是很擅长用谎言来为自己遮掩而已。
星火镇里成长出一个这样的最强职业队长，不得不说是荒人们的莫大悲哀，也是老马同志的悲哀。
林望又道：“郑甜是个不错的半职业队长，但连续几天几乎颗粒无收，里面一定有蹊跷。郑甜一直鬼点子不少，心思很多，不好驾驭。但我没兴趣揣摩她究竟在想什么。当时我认为既然她起了歪心思，那我索性换人，只是没想到根源是在你这里。你的出现，点燃了她的野心。”
任重连连摇头，“言重了，我估摸她当时就是单纯的倒霉。”
“算了，事情过去就也不重要了。事实上，还有别的原因，总之如果不是看在你的份上，那五个人确实活不到今天。当然，现在你已经是我的候补队员，往后你明白我意思吧？”
任重心领神会，“明白。我之前只是因为初来乍到，才和他们多接触。等我正式入了队长你的队伍，自然会和他们分道扬镳。”
林望：“但我希望你杀了他们。”
任重瞳孔猛缩，咬牙道，“这不好。”
林望眯缝起眼睛，缓缓问道：“为什么？”
“虽然他们帮我不多，但这些天大家相处还算愉快。我……我把他们当朋友。”
林望闻言，突然笑了，意味深长，“是床上的朋友吧？”
任重低下头去，“也可以这么说。”
“哈哈哈哈，刚才我和你开玩笑的。不用杀。”
“多谢队长。”
……
等任重走了，贝立辉带着满脸涨红的潘凤莲与司马婉从旁边的包间走出，“怎么说？”
林望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他很重情义，这是缺陷。第二，他的确好色，还很容易动情。第三，他的确曾是公民，活得真是天真，让人羡慕。总之，拿住郑甜的队伍，就死死拿住了他。”
贝立辉闻言，脸一沉，“妈的，那两个贱女人。我找她们时推三阻四，碰见任重这家伙反倒投怀送抱，脑子有坑呢。”
林望摇摇头，“任重是有背景的人，背景或许比你我还深。你别真把他当普通荒人来对待。郑甜很聪明，也该看得出来他的一些背景。陈菡语比较保守，不想招惹你很正常。至于郑甜，我反问你一句，就算你睡了她，你会像任重这样违逆我的意思强行保她吗？”
贝立辉不假思索，“不会。”
林望：“那不就得了？你这人性子外露，郑甜会看不出你的尿性？但任重不一样，他的弱点提高了他在底层人眼里的利用价值。再加上他和郑甜几个成天同吃同住同行动，日久生情也是正常。以后你别开口闭口贱女人了，等任重入了队，就也是队友了。那两个好歹也是你队友的情人。”
贝立辉耸肩，“行吧。无所谓了。别说，我还挺羡慕他丫的。他还有鞠清濛。”
林望摆摆手，“如果你曾经也是公民，那你现在也能有这游戏人间的心态和气质，说不定你也能泡到鞠清濛这种高端的女人。不急，会有那么一天。”
贝立辉点头，“好的，哥。”
……
晚上十点，在小镇里绝大部分人初进入沉眠时，南城区贫民窟的一件棚屋屋檐下。
女子：“你来了？”
男子：“我来了。”
女子：“告诉我。”
“星火镇即将被取缔。”
“什么？”
“星火资源知情，并且也参与了其中。”
“什么！”
“星火资源准备提前搬迁。”
“什……么？”
“我与你父亲议定，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会给小镇里的荒人安排一个能活路的去处。”
“什！么！？”
“你小声点行吗？我怕走漏风声，你这纯粹是大嗓门自带鼓风机，还能不能聊了？”
“不行，不是啊，我太震惊了。”
“你真的是卫队长嘛？我怎么感觉你有点……”
“有点什么？”
“傻白甜？”
“那是什么意思？”
“你今天是和‘什么’这俩字过不去了是吧？”
“你安排的去处在哪？怎么去？”
“暂时不方便透露。”
“我爸说他下个月买抗衰老药剂的钱不一定能凑够，他找我借钱。这很反常。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不清楚。但我带走荒人的计划是这样的……”
“你的意思是，你很会炒股。然后你打算用炒股赚钱，再以聘请外出务工为由带走尽可能多的荒人？”
“是的，这是我的炒股记录。你可以看看。”
马潇凌：“嘶！什么鬼！”
……
“这里是税后五万，你拿好。说好了啊，二十天后你得还我八万。”
“必须的。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邢鸣的死，和你有关吧？”
“你觉得可能吗？要不要我给你看看我的参数。”
“不看了，二级甲看什么看，你憋出屎来也就给我挠痒痒，没劲。”
“女孩子家家，能不能文雅一点。你只要不张口，其实还挺好看。”
“想打架？”
“现在不想，告辞。”
“现在不想是什么意思？”
“改日改日。”
“什么意思？”
“改天有机会，我会想和你切磋一下的。走了。”
……
躺在集中睡眠舱里，任重看着一片惨绿的股市，微微叹口气。
昨天他花了不少钱，从今早到现在，他也没再抄短线，只放着几十万的资金在账户里躺平了一天，但他的资产却再度从三十四万左右攀升至四十万零四千。
没办法，这个世界上主动赞助他的“好心人”实在太多了。
放着这么多钱却不能入市，对一名资深的股市镰刀手而言，是莫大的折磨。
但任重也没辙。
他拯救不了广大股民，更不可能力挽狂澜拯救股市。
是的，股灾来了。
这股灾来得凶猛且突兀，波及范围之广，下跌幅度之凶狠，简直令人叹为观止，拍案叫奇，仿佛所有人都在疯狂抽离资金。
除了以远航重工为首的航空概念股在经历了前一周把时间的暴涨，现在还能在高位维持稳定后，此时整个源星股市里其余几乎所有板块的股票均是一片惨绿。
即便任重还能当二十一天的股神，今天也只能干看着。
在某些时候，清仓坐观也是股神的日常。
不过任重也不太慌，这般拉胯暴跌只会持续三天。期间会有些小盘股诈尸抖动一下，但涨幅不怎么可观，任重也懒得去掺合。
三天之后，股市将迎来一波为期十八天又十九小时的触底慢反弹。
别问任重为什么知道得那么精确，他也不太想解释。
到时候，又有一些以酒类企业，材料企业，资源开掘企业，冷冻仓整装制造企业板块为主的中大盘股可以操作。
操作空间就又来了。
到时候任重依然会入市。
啪地关闭股市，打开虚拟实境训练，选择价格为320点八小时的三级训练，开肝。
现在是夜里十点，他明早得在五点起床，只能练够七小时。
可他依然选了价值昂贵的三级训练，原因很简单，有钱，膨胀了。
今天的陈菡语和于烬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二人从未想到过，竟会有二级机甲战士能在短短一小时内连续狩猎五个三级墟兽。
穿着表面是二级甲，实则性能超越三级上限标准的任重火力全开后，打法凶猛彪悍，可谓刀刀见血。
今天晨练队发财了。
任重再一次调整了操作机制。
他告诉陈菡语和于烬二人，钱我傍晚之后打给你们，走郑甜的挂靠账户售出。
陈菡语大惊，“不用遮掩了吗？”
任重摇了摇头，“不用了。今天上午我会去军火商城鞠经理的办公室睡觉，下午我开车出来找你们汇合。”
陈菡语疑惑至极，想问任重为什么要去鞠经理那睡觉，但又不好开口。
任重看出她的纠结，明确说道：“昨天白天狩猎时，陈菡语你应该也看到了，我在隐藏实力。现在才是我的真实水准。但你们俩都记住，在其他人的眼里，我的真实实力是今天下午才开始爆发的，明白了吗？”
陈菡语恍然。
于烬则是毫不犹豫地点头。
任重再对陈菡语说道：“下午四点半，我将会带你们前往狩猎四级墟兽。”
陈菡语大惊，“什么？去哪？”
任重咧嘴一笑，“去你们发现我那密林附近。”
陈菡语想了想，小心问道：“没问题吧？”
任重：“没问题。”
曾经的老邻居，他已经问候得差不多，是时候该去找那站立起来如同小山的铁甲巨兽老朋友叙叙旧了。
既然林望又给了赞助，任重自然应该拿出配得上一万五千点赞助的实力。
同时，他也要正经的狩猎一次四级墟兽，开始进入杨炳忠的视野，同时又让林望产生紧迫感，让林望担心，如果再不挖人，怕是要被老板抢先下手。
任重并不想错过四天之后的新矿场一行。
既然他的参数短期内还达不到三级，那就只能用越阶强杀的方式宣告天才的降临。
旁边的于烬因为无法参加白天行动，无法与任重并肩挑战四级墟兽而失落。
任重看出于烬的状态，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等过段时间，你也可以参加我的白天行动了。现在还不到暴露你的成长的时候。”
于烬乍然睁眼，急切问道：“等多久？”
任重想了想，“三十五天。”
“啊？”
于烬想不通为什么是三十五天这么精确的数值，但任先生一定有他的道理。
……
下午一点半，任重开着奔雷车与郑甜小队的厢式货卡汇合。
反手摸自己屁股的欧又宁老眼瞪得车灯大，“哎哟我去！原来这车在哥你这里啊！”
任重一摆手，“放心，诅咒不会反噬你。你那屁股蛋子也容不下拳头大的痔疮。”
话虽然这么说，但另外几人却都纷纷怒瞪欧又宁。
欧又宁老冤枉。
鬼能想到浓眉大眼的任哥竟也会有此恶趣味呢？
看众人这似曾相识的吃苍蝇表情，任重脸上难得浮现轻松的笑意。
虽然是第二次看同一个闹剧，但却又有不同的体验。
只是可惜，武装清风重卡暂时不方便见光，否则也不需要用奔雷车来刺激人了。
……
下午四点半，任重再一次故地重游。
他先碰到的不是铁甲巨兽，而是11796号猎杀者老朋友。
这个老朋友，真的打不过。
导弹型的飞行器呼啸而至，只在通过众人头顶时短暂减速，然后头也不回的飞走。
如果它也有人类思维，或许会遗憾的想，怎么又是几个全都戴了表的荒人。
好烦。

第107章 锋芒渐露，虚张声势
岩石巨兽生有四肢，形如巨猿，身高近五十米，臂展近八十米。
头如滚石，无眼有口。
前臂有四指，后腿无指，矗立如石柱。
它的体内没有明显的生物器官结构，仿佛整个身体都是矿物质。
往常任重见到的墟兽，大体都能在地球上找到明确的参照物。
但这岩石巨兽却截然不同。
用21世纪的科学观来理解，它就是正宗的硅基生命。
它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就是个头大，吨位重，拥有惊人的绝对力量与超高的防御，以及惊人的“血量”。
想杀它，有两种方案。
要么是直接破开它的腹部，将里面的晶片带走，要么是像发掘采石场一样，将它身上的岩石不断砸落，直到让它彻底失去行动力。
可就算是四级职业者，要达成这两项条件之一，通常只有两种方案。
一，使用大威力的高成本攻杀手段一击重创它，但这很容易损坏晶片，且成本偏高。偏偏岩石巨兽的尸骸基本等于石头，毫无价值，只有晶片值价。
二，以可控的攻杀手段，像采石工一样慢慢砸碎它。但这样也不划算，狩猎者往往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才能得到一块晶片。时间成本与耗材成本也不低。
打得过它的对它没兴趣，毕竟对付别的四级墟兽还有尸骸能搞，它只有晶片。
对它的晶片有兴趣的，又基本打不过它。
所以铁甲巨兽在星火镇附近的密林外已经活跃了很久，但却没人来找它的麻烦。
这些年，岩石巨兽活得还挺滋润，时不时还能品尝个流落至此的不愿透露姓名的古代人。
但今天显然是它的受难日。
因为星火镇墟兽的噩梦缔造者——那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古代人”任重衣锦还乡了。
任重提刀一波流A了上去，气势堪比飞龙骑脸。
任重被岩石巨兽给一口吞了。
虽然如今他已穿上了外骨骼装甲，但场面上看起来，却与他第一次和这老乡打交道时基本一样。
进入岩石巨兽食道的任重顿时感觉到身周岩石如同石磨磨盘般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蹭得他的装甲嘎吱直响，但他并不慌乱。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对这场景还真蛮熟悉的。
上次进来时，他很快就被挤压成了上好的肉丸子酱，能把岩石巨兽馋哭。
但这一次……
趴在小山后方，各显神通打望战场的郑甜等人却是吓了一大跳。
欧又宁低声惊呼，“完了！完蛋了啊！我屮艸芔茻！”
郑甜：“天啊！任先生不会有事吧？”
文磊：“不行我得上去帮忙。”
旁边的陈菡语赶紧招呼，“别冲动！任先生交代了让你们好好看着，那他就肯定没问题！这是四级墟兽，你们贸然上去不但帮不上忙，反而是添乱。”
众人又看陈菡语，“你怎么知道？”
陈菡语犹豫一阵才说道：“他这么聪明，不可能没考虑到这情况。这应该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郑甜沉吟道，“倒也对。”
就在此时，远处那刚吃了个小蚂蚱，咂摸着嘴准备又躺下休息的岩石巨兽猛伸直了脖子。
一声闷响响自它腹部深处传出。
它陡然一震，浑身抖落扑腾起漫漫烟尘。
紧接着，闷响接二连三炸起。
那岩石巨兽浑身抖如筛糠。
……
五分钟后，任重用改造弧光斩刀充当电镐，在岩石巨兽的腹部破出个大洞，再纵身跃出。
他跳出来的瞬间，浑身白雾升腾，装甲表层结满一层白白的冰霜。
他对远处的陈菡语一招手，“死透了！晶片和躯干部位的连接部已经被我完全切断！快过来拆晶片！只有三分钟！”
说完，任重便又转过身，肩膀上的榴弹炮碰碰接连两声。
两枚二级气爆榴弹顺着他破出的洞口轰了进去。
下一秒，大团白雾从里面升腾而起。
这边，陈菡语赶紧冲出。
为了抓紧时间，她骑上提前摆在旁边的电驱摩托。
二十秒后，她冲到了岩石巨兽的尸骸近前，然后猛捏刹车，试图减速。
由于她车技不过硬，摩托车轮胎打滑，悍然侧倾而倒。
前轮又撞在一块石头上，车身再翻，陈菡语整个人飞将起来。
远处众人吓得惊叫连连。
不过陈菡语并未一头撞在地上，任重及时启动介质引擎腾空而起，横飞而至，在半空里将她拦腰抱住，再送回洞口。
任重倒也没责备她的疏忽，只吩咐道：“虽然我刚用气爆弹驱散了低温，但里面气温还是低于零度，你忍着点。这晶片虽然只值1000点，但对我接下来的计划很重要。”
闻言，任重怀中的陈菡语傻傻点头，下意识道：“嗯。时间紧迫，你快放我下去。”
嘭！
“哎呀~！”
远处继续吃瓜的众人纷纷呲牙。
欧又宁：“任哥真不怜香惜玉。”
郑甜：“看着我的屁股都疼。”
文磊：“陈菡语可以成功的吧？呃，这可是四级墟兽。”
郑甜：“应该……也许……大概……说不定能行？”
两分钟后，浑身冻得直哆嗦的陈菡语从巨兽腹部洞口爬出。
任重俯身下去，抓住她抖个不停的手，一把拉出，嘴里问道：“怎么样？”
陈菡语用力举起手中的收纳箱，灿烂地笑着，挂满冰霜的眉毛打开，“幸不辱命。完美级！”
虽然早有四级拆解师的水平，这其实是她第一次拆解四级墟兽晶片。
并且手套等阶不够，她当然会担心自己发挥不好，搞砸了任重的计划。
最后是完美收官，陈菡语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
她十分激动，胸膛剧烈起伏着。
任重看她这模样，却是有些无语，本想说你激动个什么呢，我就没见过你拆四级失败的时候，最次也是优良品质。
但任重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在这条时间线里，她的确是第一次拆四级晶片。
也罢，为了配合对方的激动，他勉为其难地夸奖了一句。
“还行，干得不错。”
陈菡语重重点头，“谢谢任先生夸奖。”
“行了行了，这边冷，走吧，我们该回了。”
……
在返程的路上，小队里另外四人都有些怪怪的感觉。
在这场针对四级墟兽的狩猎中，战斗与拆卸是任重与陈菡语的事，自己几个啥也没干。
自己存在的意义好像变成了背景板，负责吃瓜与惊叹。
就跟那电视剧里一样，在主角登场挑战不可能时，配角们纷纷表示质疑与忧虑。
然后主角轻描淡写地把常识里不可能搞定的事给搞定了。
配角们纷纷面红耳赤，为自己的没见识而感到羞耻。
坐在厢式货卡副驾驶的欧又宁默默别过脸看向右侧车窗外。
奔雷车正与厢式货卡平行前进着。
在那边开车的是郑甜，她以任重完成了一场越两阶的战斗，会太累为理由，强行抢下了奔雷车驾驶员的位置。
至于陈菡语，则坐在奔雷车的副驾驶上。
任重舒舒服服坐在奔雷车后排当大爷。
这边厢式货卡的驾驶员是文磊。
欧又宁幽幽说道：“大家都是并肩作战的队友，但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这么大呢？任哥和陈菡语之间肯定有事瞒着我们。”
文磊：“你别想多了。”
“我这么舔任哥，他为什么还不信任我，还要瞒着我呢？文磊你说这是为什么呢？我做错了什么呢？”
文磊：“就你特么的话多。你就没想过，任先生不让我们知道，可能是为我们好？”
欧又宁又回血了，兴致盎然，“对哦。肯定是这样！算了不管，回去我就改进我的技术。”
后排的白峰忍不住问：“什么技术？”
“抱大腿的技术！我感觉任哥还是好色的，但他肯定有洁癖。我得仔细盘算一下。回头我让夜长眠的妈妈桑帮忙留心一下，肯定能找到既有颜又是雏儿的好妞！嗯！就这么决定了！”
文磊默默别过脸去，实在不想再看到这憨批。
……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正是高峰时段的星火资源回收广场里人潮涌动。
突然间，平台前陡然响起女子的惊声尖叫。
“我的天！这是岩石巨兽的晶片！？你们狩猎了四级墟兽？”
女性工作人员目瞪口呆地看着任重，如此大喊道。
她声调太高，只刹那间就将广场上其他工作人员、排队等候卖货的拾荒者们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来。
喧闹的广场立马陷入诡异的死寂。
任重微笑点头，“是的，是四级墟兽。”
约莫五秒后，也不知是谁最先开口，紧接着，嗡嗡嗡的窃窃私语议论声此起彼伏，再连成一片，如蝗灾过境。
明明都只是低声交谈，但音量却比先前的大声交谈更洪亮。
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中，任重的“老相好”，那名女工作人员一边核算价格，一边忍不住问道：“你们怎么做到的？”
任重再是笑了笑，摊手，“细节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嗯……它很强，很可怕。但我们赢了。”
三分钟后，今天的所有收获结算完毕。
岩石巨兽的四级晶片一枚，价值刚好1000点。
三级墟兽晶片与尸骸共计6组，总价值750点。
二级墟兽晶片与尸骸共计12组，总价值420点。
总进账2170。
今天他使用了特种装备低温云爆弹、二级气爆弹，再算上其他杂七杂八的能源、弹药、装备小损伤修理费，队伍的总成本是170点，净利润2000点。
任重拿走50%，得1000点。
在分赃时，任重并未瞒着其他队伍，而是大大方方的当众分钱，甚至还报了数，只叫旁边的拾荒者们看得口水直流，羡慕得眼冒绿光。
尤其在听到任重表示自己不是队长，郑甜才是队长时，小队众人又立马把景仰的目光转向了郑甜。
郑甜的队伍在拾荒者里本来就名气不小，不少人认识她，更知道她的队伍原本只有五人。
过去的郑甜队，只是一级墟兽鬼见愁，鲜少有挑战二级墟兽成功的时候。
但现在却能狩猎四级墟兽，必然是那新来的男子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这郑甜有点东西！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有多花的花活，才能把这种人笼络到自己的队伍里。
好生羡慕……
我感觉自己也可……
唉！
被众人如此关注着，郑甜既有些担忧，却又忍不住高傲地昂着头颅。
这大约就是她一直想要的出人头地的感觉吧。
然而，福兮祸之所倚，众人尚未离开广场，先前那名负责结算的女性工作人员已经追了上来，大声说道：“任先生，老板让你上楼去他办公室聊聊。其余人原地等候。”
任重点点头，下车，跟着上楼了。
等任重走后，坐在奔雷车驾驶座上的郑甜回想起今日种种，隐约悟到了点什么。
她脸上的骄傲神色刹那冰封。
她陡然变得既紧张，又忐忑。
她知道任重的每一步动作，必定都有深意。
郑甜开始忍不住揣摩起来。
任先生今天这般爆发实力究竟用意何在？
他想引起杨总的注意，签约成职业队？
那当然是好事，意味着大家能跟着他原地起飞了。
还是说，他是要顺势加入林望的队伍，在告别之前让大家一顿吃个饱的，就当是饯别晚宴？
这……
陈菡语的手从旁边探过来，抓住郑甜的手，稍微用力握了握，只小声说道：“不管接下来怎样，你要相信，任先生一定会有最好的安排，别胡思乱想。他曾经说过，他在小镇所有拾荒者里只信得过我们。我们要对自己有信心。”
郑甜依然失落消沉地低下头，应道：“嗯啊。”
虽有陈菡语的安慰，但对未来的担忧，依然让她无法抗拒地被无力感吞噬。
……
杨炳忠的办公室里。
任重“第一次”见到了这位星火资源背后的真正掌舵人。
虽然时间完全不同，推动事情背后的内因也略有差异，但画面却与“上次”几乎一模一样。
杨炳忠那副微靠椅背，翘起二郎腿，双手平摊放开的放松自然的姿势，面无表情的扑克脸，在见到人后逐渐放松并展现出和煦笑容的表情……
甚至就连他手指摆放时的微小细节，都与上次全部别无二致。
这显然不是巧合。
任重懂了。
这是杨炳忠的御下之道。
对方的肢体语言是有精心设计过，看起来既放松又霸道。
他显得充满自信，同时又仿佛是对初次见面的人毫无戒心。
这是杨炳忠专门用来向初次见面的下属宣誓权威，同时又稍微拉近下属与自身的距离的技巧，屡试不爽，未逢一败。
但在21世纪不只一次与超一流企业家、地方政府大佬等大人物打过交道的任重还知道，真正富有人格魅力的顶级政商巨擘并不需要如此刻意的设计自己的肢体语言。
那些人如果真想要笼络谁，举手投足间都有亲切的韵味，在润物细无声的家常闲谈里，就能将双方的距离无限拉近，浑然天成，潇洒自如。
杨炳忠显然做不到这点，所以才要精心设计。
他此时肢体语言越标准，在任重的眼里就越只是虚张声势。
原来，两万荒人的人生背后的真正掌控者——杨炳忠此人，其实不过如此。
你这演技，我只能给你打60分。
可笑可笑。
打死杨炳忠也不会想到，双方只“第一次”见面不到五秒，自己就被任重打上了一个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庸才标签。
他连底裤都输光了，输得比窦娥还冤。

第108章 被迫玩穿人情世故的学霸
二人前半段的聊天细节与上次基本一致，直到杨炳忠闻讯任重击杀墟兽的细节时开始产生变化，然后变化一路顺延，贯穿了整场谈话。
杨炳忠邀请任重立刻改签二级职业队合同的意愿没有上次强烈，只看似随意的提了一嘴，然后不断地试探。
任重很准确地把握住了这点细微差别。
原因很简单，他这次只击杀了一个四级墟兽，上次是两个。
连杀两个，足以证明实力。
只杀一个，则有偶然性，并且任重公布了自己“侥幸生还”的原因。
他藏了拙，把自己谋而后定的行动包装成了“意外事故”。
他只说自己当时一个不查，不慎被岩石巨兽吞入腹中，情急之下灵光一闪，使用低温云爆弹在其内部引爆，利用恐怖的低温使岩石巨兽的内部“肠道”脆化，然后再轻易地切断其晶片与躯体的联系，最终完成反杀。
杨炳忠做出听得津津有味的姿态，然后表示道：“照我的规矩，你和你的队伍完成了四级墟兽狩猎，本来可以与我直接签订二级职业合同。但毕竟事发偶然，你的能力还需证明。二级职业合同提高的不只是待遇，还有责任，你恐怕无法完成职业合同限定的每月狩猎额度，所以我不建议你现在就改签合同，但你可以把这事放在心上。”
任重：“嗯，谢谢杨总赏识。”
“但是，你现在还是林望的人。懂我意思？”
任重思索着，斟酌着。
他脸上并没有太多犹豫的表情，似是只在努力的组织语言。
杨炳忠大手一挥，“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说。”
任重嗯了声，“是这样的，虽然我也很想成为杨总你的直接下属，但林队长对我有知遇之恩，也给了我许多帮助。我已经答应林队长的邀请，成为他的候补队员。现在邢鸣意外死亡，队长更是用人之际。所以我……我不想脱离队长。”
杨炳忠眉毛微皱，“你确定？”
“确定。”
杨炳忠又看了任重很久，“你应该明白，我才是星火资源的老板。现在你做不到，我不催促你。但我个人其实希望你将来一定要脱离林望，成立一支新的二级职业队伍。并且，除了不能招募挂靠队伍之外，提成比例参照一级合同的8%。只要你成为四级职业者，我立刻给你破格提升为真正的一级合同。这你都不动心？”
杨炳忠并未把话完全说透。
他知道任重才刚成为机甲战士不足一月，比当年林望展现出的天赋更加惊人，将来只要不死，必定是一名悍将。
任重与林望强强联合，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御下之道的第一信条便在于权衡，得让手下的狗崽子们互相牵制、竞争，而不是培养出尾大不掉的噬主恶犬。
杨炳忠非常自信地等待着任重的答复，但却没想到任重竟缓缓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说道，“杨总，我真不能辜负林队长对我的栽培。还请你成全！”
杨炳忠闻言，微微一愣，思虑少顷，然后脸上突然露出笑意，“行吧。反正你在林望的队里一样也是为我工作。我就不勉强你了。”
“多谢杨总理解。”
“行了，去吧。”
等任重一走，杨炳忠稍微捂住嘴，但依然克制不住发出见了鬼的笑声。
多虑了。
这任重空有天赋，却完全没脑子，居然还真会为了林望给的那点蝇头小利而感恩戴德。
笑死我了。
在林望的手下，他成不了大气。
等待任重的只有三种结果。
一，被狠狠地利用一通，然后在某个时间段引起林望的猜疑，进而给悄悄做掉。
二，林望还没来得及动手，但他已经过得不舒心。自己寻个恰当的时机第二次给他抛出橄榄枝，到那时候，他自然会重新做出选择。
三，林望真也把他当成了自己人，且把他的小聪明和任重的惊人战斗天赋很好的结合了起来。那么自己恐怕就得动用老板的能耐，狠狠敲打一下林望，将这二人强行拆开了。发生这种事的概率非常小，但也客观存在，自诩稳健的杨炳忠当然会提前规划。
但不管是那种情况，杨炳忠觉得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任重会为了林望的蝇头小利而感恩戴德，自然也会为了自己更丰厚的笼络而肝脑涂地。
只要他能在比林望更短的时间内爬上四级，那他就值得笼络。
这年头，像任重这样好掌控的好狗，可不多了。
杨炳忠轻轻敲打桌子，暗暗寻思，还是得找个恰当的机会明确警告一下林望。
任重这条命，他还是想保的。
毕竟等星火资源搬走后，他手中掌握的资源，的确可以供养更多职业队。
如果叫任重知晓杨炳忠此时的想法，恐怕也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任重下楼，再坐上奔雷车，却并未与心事重重的郑甜过多解释。
车行出去半路，尚未抵达停车场，任重的腕表又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是林望打来的电话。
任重嘴角划起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再与郑甜和陈菡语吩咐一声，自行下车离开。
“队长，你找我有事？”
“今天你带着郑甜几人成功狩猎四级墟兽的事情，我这边已经知道了。”
任重谦虚道：“是运气好，要不是我身上正巧带着低温云爆弹，差点就交代了。”
林望：“没事，活着就好。老板应该已经叫你去谈过话了吧？”
“是的。”任重隔空点头。
接下来没等林望问，任重便将自己与杨炳忠之间的交谈和盘托出，只隐藏了杨炳忠明确表示希望自己脱离林望队伍的话。
有些话不用说。
说了反而不美。
以林望的“智慧”，他会把该脑补的都主动脑补出来。
听完后，林望那边稍微沉默，然后略有些感慨地说道：“老板给你开出的条件，好得让我都有些意外，但你却拒绝了。”
任重憨厚道：“那是因为队长你对我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我怎么能因为其他人稍微给点甜头就立马另攀高枝，那还是人做得出来的事吗？那简直就是杂碎！”
林望那边立刻劝阻道：“你冷静些！别在背后这样编排老板。老板他也只是习惯性的玩平衡而已，但他终究是我们的老板。”
任重立马表示学会了，“嗯啊，多谢队长提醒。”
对面又沉默了许久，林望似是微微叹了口气，“任重，你的确是个不错的人。”
“啊，多谢队长夸奖。”
“你我都是均衡型机甲战士。我们二人身材差不多。我的装备你也能穿。我的三级外骨骼之前一直挂在燎原县寄卖，有一两年了，还没卖出去。我这就退单，再准备把货发回来。走程序需要点时间，东西后天才能到。等你拿到新装备，接下来两天就别出去狩猎了，先好好训练适应一下。后面，我带你去干一场大事！”
任重再露狂喜之色，“多谢队长！”
虽然一直在算计林望和杨炳忠，但任重本人却是真没想到效果能好到这个地步。
他现在的狂喜，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嗯，任重你也别先得意忘形。我那套装备对你有些超纲，你可以找鞠清濛帮你加装放大器。另外，我这可不是送给你。只是借给你，将来你要想真正的拥有它，得给我把成本价补上。我在制式装备的基础上做了不少改动，总成本大约得要二十五万。这笔钱，你还得慢慢还。”
任重嗯了一声，“明白的。”
……
妙手回春诊所。
孙苗一脸警惕地打量任重。
这货脸上洋溢着遮掩不住的笑容。
明明他笑得很爽朗，但孙哥却就是下意识地毛骨悚然，心里发慌。
完了，这孙贼该不会是借钱炒股整入魔了，现在把我老底给赔没了，所以来找我赔笑道歉吧？
你笑得越灿烂，我心里越慌啊！
惴惴不安的孙苗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问道：“你丫到底要干嘛？股票赚多少了？能提前给我结账吗？”
任重抬起手在脸上狠狠抹一阵，好好放松一番因为笑得太久而略显僵硬的脸，冷不丁垮下脸来，做悲痛状，“孙哥，你难道没看今天的财经新闻吗？”
孙苗猛反应过来，赶紧打开电脑。
他之前确实没看，怪忙的。
孙哥觉得也没必要，毕竟有股神操盘，稳如……
你是狗啊！
孙哥受到了沉痛的灵魂冲击。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无辜》
《著名散户黄大仙：大家快跑！股灾来了！这一波输本输定了啊！》
《著名股评人李小啸：完了，十年心血毁于一旦，我从未见过如此惨状，我已割肉清仓，再见了股市》
《震惊，全板块毫无征兆的暴跌究竟为那般，是人性的泯灭……》
看着这一幕幕人间惨剧新闻标题，孙苗瞳孔渐渐发散，猛抬手捂住心窝，一口气接不上来。
他哆哆嗦嗦指着任重，“我草！你……你丫……劳资跟你拼了！”
任重反手挡住扑来的孙苗，“孙哥你冷静！我不说过吗，真要出了事，我卖血都给你兜底。稳住啊孙哥！”
暴怒失智的孙哥最终还是稳住了。
并不是孙哥冷静得很快，而是他确实打不过。
十余分钟后，无心坐诊的孙苗宣布提前歇业，关上了诊所门，然后坐在诊台前大口大口地整葡萄糖溶液，试图摄入更多糖分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咕噜噜。
他多灌了两口，然后又恨恨看了任重一眼，怒抬手指，欲言又止。
良久。
他又唉的一声长叹。
“造孽！”孙苗捏拳，咬牙切齿，“怎么会这样！整个市场都跌成这样，神仙也得被关。草！唉，就你这二级职业者，靠你那点三脚猫的狩猎功夫，多久才能给我凑够一万六？我踏马当初怎么瞎了眼信了你，我破产了！造孽啊！”
见气氛已经酝酿得差不多，任重突然压低声音，“孙哥，其实我这里还有个补救办法。”
“什么？！”
“我得先向你道个歉。我不小心把你的一些信息给我以前在大城市的朋友说漏了嘴。”
“什么！劳资弄死你！劳资临死也要弄死你！劳资和你拼了！”孙苗嗷地一声尖叫，猛抠皮带扣，从里面拿出瓶闪着绿莹莹光芒的诡异药剂，作势要往小臂上扎。
任重这次真给他这模样吓一跳，心知玩过火了，赶紧扑将上去，一手捏住孙苗拿药剂的右手腕，嘴里说道：“我只说你再孟都集团工作过，没说过别的！不至于啊孙哥！你来星火镇时备案了，很多人都知道你的来历！你的过去又不是秘密，现在才是。”
“啊？这样吗？那没事了。”孙苗一秒冷静，“撒手。”
十几秒后，孙苗才责怪道，“你丫怎么说话大喘气，瞧你干的好事。差点伤到咱俩的感情，说吧，你那朋友想打听什么。对了，他有钱吗？”
“超有钱。”
“嗨，早说嘛。”
任重：“先把腕表和网络都关了吧，我们去地下室。”
“好。”
……
任重：“孙哥，你确定什么都可以打听？禁忌的机密也行？”
“我就是孟都集团最大的禁忌。我再次提醒你，你把我的事真说漏嘴了……”
“我知道嘛，除了公民之外，小镇里的所有人都得死。”
“知道你还吓唬人。淦。”
“总之呢，我那朋友想知道……嗯，星源注射液的事。那是孟都集团的拳头产品。孙哥你能给到多少信息，就能决定我可以换回多少钱来。到时候我也不拿你的钱去炒股了，先给你补够一万六，兄弟我够意思吧？”
给任重一惊一乍地吓唬许久，孙苗的心防不知不觉完全裂开。
他还真把自己在孟都集团里的一些事说透了。
任重这也才明白，孙苗为什么能活着离开孟都集团，并且还敢阴悄悄的搞禁忌研究。
他之前就知道孙苗是高级研究员，并且距离高级总监只一步之遥。
但这“高级”研究员究竟有多高级，任重不太明白，现在懂了。
“这么说吧，只要我肯低头，老老实实完成任务，我只需要在里面再干两年，就能跳过高级总监的岗位成为孟都集团研发总部的首席技术官。我说自己第二，那基本没人敢骑我头上。”
任重比出个大拇指，“孙哥你确实厉害。”
“你这惺惺相惜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请继续。”
“星源注射液的原理……好吧这个我这首席技术官也说不清楚。”
任重白眼一翻。
他就知道，首席技术官也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唉，可悲。
“你翻白眼又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任重赶紧摆手，“没有的事，孙哥你继续。我那朋友最想知道的，其实是星源注射液的制造方法，以及核心材料。最后，他更想知道你能不能造。”
孙苗沉默许久，“这还真是孟都集团的最高机密。你想害死你那朋友吗？”
“不想。”
“那你还问？”
“这工艺很复杂？”
“不，曾经很复杂，但现在很简单。只要找对了方法，就非常非常的简单。当初改良工艺的人正是我。所以，我确实能制造。”
“那我就不问具体的工艺了，核心材料是什么？”
“矿源石，以及抗生素、微生物培养基、发酵菌种。”
任重眼皮一挑，自己的直觉推测准确命中了。
“是哪个矿源石？”
孙苗反问：“还有什么矿源石？你是个憨憨？”
“哦哦哦。除矿源石之外，其他东西在市面上能买到吗？”
“能。但意义不大。我知道你朋友可能是买不到注射液，所以打算剑走偏锋。但你还是早点劝他打消了这心思吧。真正的难点就是矿源石。紫晶矿业和孟都集团联手把这东西控制得非常严格，几乎不可能在黑市里找到走私货。”
“那说明还是有？”
“可遇不可求。贵就不说了，碰见矿源石的难度和碰见星源注射液其实也差不了太远。主要这东西也没什么别的需求，你花钱买来，别人又没正确的配方和合成方法，买了也是白给。”
任重咧嘴笑了笑，“我想，我那朋友对这些信息应该会满意。”
“他到底能给到多少？”
“反正把你的钱补够妥妥的。”
“那就行吧。但如果真要我出手做星源注射液，得加钱。”
“那妥妥的。”
事情谈妥，任重开始闲扯，也自个嘭地打开罐葡萄糖溶液当成饮料喝，“孙哥，其实我不太明白。既然当初你都爬到那高度了，为什么要离开孟都集团？”
闻言，孙苗的脸色突然变得很是灰暗，“如果老子说，老子看不惯，觉得医疗公司的实验室不是人呆的地方，你信吗？”
任重想起了小镇外停靠的孟都集团的买命车，“我信。”
“你信个锤子！你懂个锤子！你没到过那种地方，没亲眼见过那些场景，张口就说自己懂了！你充什么大尾巴狼！算球，随便你吧。”
孙苗又变得忿忿不平，继续大口大口灌葡萄糖，仿佛是想把自己灌醉。
任重却没多解释，也开始喝葡萄糖溶液。
他心里想，我确实真懂。
其实我应该也算见过。
在我那个时代，有一个实验室，叫七三幺，我去看过遗址。
看着又变得闷闷不乐，甚至连股票的事都忘了的孙苗，任重心想，孙哥的确是个宝藏男孩。
“孙哥，你懂的真多，还救了我的命。能认识你，是我的幸运。”
孙苗：“我踏马竟认识你，是劳资的不幸！”
“别这么说，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的好。”
“劳资知道个锤子，滚蛋！三天之后，你要不把钱给我弄回来，劳资自爆了！劳资跟你同归于尽。”
“孙哥你信我啊。我刚和你开玩笑的呢。算了，给你瞧瞧我的账户。”
三分钟后。
孙苗：“嘶！哎哟卧槽！你今天不都空仓着吗？你这风险规避，神了！”
“你前几天这短线操作，卧槽真是神来之笔啊！你把最后一块铜板都赚了！牛逼！卧槽你耍我？”
“哦不是，哥你为啥要开这么大的玩笑？”
任重：“哈哈哈哈！开个玩笑嘛，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孙苗：“大佬我错了，原谅我吧。你看我还有机会吗？还能带我飞吗？”
“能的。有钱就有机会。”
“等我，你等我，到时候你先把第一笔回款还我，得把货补了，然后会想办法。等我。求求了。”
“行，我等你。”
孙苗长舒口气，“唔，那我可就放心了。大佬你这人真讨厌，吓死个人。”
任重笑眯眯的：“我不这样，你又怎么会把星源注射液的事和我说这么清楚呢？”
“你那个朋友，就是你？”
“答对了，但是没有奖金。过几天我应该会去一趟新矿场。我猜矿源石有很强的辐射特性或者外放的磁场，不能随便携带。孙哥你当初和矿源石打过不少交道，你应该懂的。教教我怎么藏？”
孙苗瞪眼，“你……你要作死？”
任重：“大哥不说二哥，脸上麻子一样多。”
孙苗：“呃……”
“我知道你的秘密，你也知道了一些我的秘密。以后我们就是绑在一条线上的蚂蚱了。”
孙苗：“……”
……
十分钟后，任重神清气爽地离开了妙手回春。
他给王兆富打去一个电话，“王老哥，明天得空来一趟星火镇吗？我这边有笔大生意，需要当面磋商。”
“多大？”
“十五万。”
王兆富：“任老弟等我！老哥今晚九点半之前到！”
王兆富完美体现出了走私商人做生意的最大特点。
那就是生意越大，反而效率越高。
当天晚上九点三十一分，二人在小镇停车场见面。
五分钟后，王胖子又急匆匆地出了城。
第二天早上六点，王兆富的武装押运车停在任重带着于烬和陈菡语返回小镇的必经之路旁边五十米开外。
王胖子没下车。
他人还死猪般在里面睡着。
任重倒也没叫醒他，这是不可能的事，天知道他还要睡多久。
任重只是按照昨晚二人商议好的，先用装甲外骨骼的通讯系统完成敌我识别。
这台武装押运车的火力超猛，四级以下职业者贸然靠近得被当场轰杀至渣，周围甚至已经摆了不少一二级墟兽的尸体，都被打碎到报废了。
然后，任重靠近到车门旁，再手动输入二人昨晚商定的长串密码。
押运车副驾驶的门自动打开。
一个巴掌大的小铁盒子摆放在副驾驶座位上。
任重拿起盒子，打开看了眼。
盒子里装着个皱巴巴的黑色皮革套索口袋，酷似21世纪的耳机袋。
任重盖上盒子，然后抬起王胖子耷拉在一旁的肥嘟嘟的手，啪嗒一声，把尾款转给他。
想了想，任重又拿起笔，在王胖子的手心上写下几个字。
“王老哥辛苦了，改天请你喝酒。”
关上车门，任重大喊一声，“走你！”
得到语音指令的武装押运车再度升空，呼啸远去。

第109章 暂别与誓师
尽管已经一夜过去，郑甜的心情并未放松。
自从昨天任重去见了杨炳忠，又接了林望的电话后，即将失去金大腿的预感便在她心中挥之不去。
此时任重正在奔雷车的后排闭目养神着。
文磊、欧又宁、白峰则在后面的厢式货卡上。
在正常情况下，其实众人只需要开一辆车出来，但今晨临出发前，任先生不知出于何种用意，要求把两辆车都开上。
患得患失的郑甜几次回头想问，但却又都欲言又止。
任重不主动说，她不敢问。
郑甜偷偷看了眼旁边的陈菡语。
陈菡语倒是一如既往地平静，依然在低头看平板电脑。
真羡慕菡语的没心没肺无忧无虑。
菡语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可任先生明明就要弃我们而去了啊！
即使天塌下来那么大的事，她竟依然表现得如此镇定。
难道他给你的承诺，他说他在镇里信得过的只有我们，就不会只是安慰我们的话吗？
这才是人之常情吧。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带着我们这群拖油瓶与加入林望的队伍两相比较，两者之间前途的差距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这样的机会，哪怕换成是我，都一样无法拒绝。
以任先生现在的能力……
唉，除了连四级晶片都能完美拆解的你之外，我们真配不上当他的队员，差距太大了。
但话又说回来，任先生的确和普通荒人不同。
即便是告别都能做得这么温柔。
他的确会在意我们的心情。
可惜，我们太弱了。
算了，倒也幸好。
幸好菡语你已经和任先生紧密绑定在了一起，我们总还会有机会的。
郑甜又微微叹了口气。
闭目养神的任重并未睡着。
他把前面郑甜的长吁短叹听得清清楚楚。
他有点哭笑不得。
他倒没生气。
这就是郑甜。
她要不这样才叫奇怪。
早在第一次认识郑甜时，任重就看懂了她。
或许也正是这种显得过于功利的向上爬的心，才让她能带着陈菡语这个与杨炳忠有血海深仇的发小潜伏在星火镇，游走于刀锋之上，艰难地活到了现在，直到等来自己。
“郑甜，换个方向。”
“啊？去哪。”
“白骨山谷。”
“什么！但是……但是魔婴在里面啊！万一魔婴彻底醒了怎么办？”
任重笑了笑，“如果达到六级的魔婴真醒了，那我们在白骨山谷和在星火镇周边，又有多大区别？”
“呃……倒也是。”
郑甜又道：“但在正常情况下，白骨山谷里会有很多四级墟兽。”
“嗯，我就是冲着这些四级墟兽去的。”
“哈？”
“今天，我让你们所有人都看一下我现在真正的高度。”
“呃……”
……
在返程路上，除任重外的每个人脑袋里都嗡嗡响，陈菡语也不例外。
一是给震惊的，二是给累的。
任重的确在带飞他们，但却并未一人包办全部。
他只承担了最艰难最危险的攻坚任务，其他诸如补刀、侧翼掩护、拦截低级墟兽、望风放哨、开怪引怪等等工作悉数交给了众人。
他更也在刻意地培养郑甜。
上午时，作战计划由任重来制定，但他每做出一个安排，便不厌其烦地与郑甜解释一番自己的用意。
郑甜起初既惊喜又感动又兴奋，倒也学得卖力。
但等到下午时，任重突然撂了挑子，只与郑甜说道：“接下来这两个四级墟兽你先研究一下，给你半个小时制定作战方案。这是我准备的克制手段。这是我现在的战力和参数详解，对了，我的脑反应指数已经达到三级战士的标准，我的听觉神经共鸣已经达到完全体，视觉神经共鸣也有初步进展。我在面对一些危急状态时的反应会比普通二级机甲战士快很多……总之，今天下午我们会不会在这两个四级墟兽的手里全军覆灭，就看郑甜你的发挥了。”
“吓！什么！”
郑甜从惊喜变成了惊吓。
任重：“怎么？没信心吗？”
郑甜闻言，下意识就想摇头推脱，但她再看任重那十分严肃的表情，乍然惊醒。
这就是任先生对自己的考验！
他在逼自己成长，逼自己承担责任，更是在教导我！
他也在交代他离开后的后事！
如果我拒绝，或许下午时他依然会亲自操盘，让我们大赚一笔，吃顿好的，但以后恐怕就没有以后了。
所以……
刹那间，郑甜脑海中闪过一万个念头。
她既感动又忐忑。
良久后，郑甜狠狠一咬牙，回头四顾，目光扫过文磊、欧又宁、白峰。
大家以后的前程……
能不能继续抱紧任先生的大腿再逆天改命，就在此时定夺！
郑甜微微红着眼睛，缓缓说道：“任先生，我……我能做到。”
“嗯，那就放心大胆的做。把每个人的能力都发挥出来。”
“好，不过在此之前我先与你说说你的装备，还有你在技战术上的改进思路。”
……
提点完郑甜，任重又将目标转向其他人。
趁着短暂休息的这半小时，任重要把每个人都点透。
虽然他本人只是个机甲战士，对其他职业不算精通。
但在上一条时间线里，他活到了第四十五天。
他带着众人在废矿坑里超高强度的持续战斗了整整十五天。
那半月里，小队里每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蜕变，所以在他与林望的最后一战时，每个人都拼尽了最后一滴血，发挥了最大的作用。
在众人蜕变的过程，任重全程都看着。
那不是个容易的过程，在那十五天里也有过多次险死还生的经历，更有多次失败的尝试，不断走弯路，然后吃亏，然后等忙完一整天的狩猎，大家再凑到一起来总结经验教训，调整思路。
所以他此时给众人的提点，本质上是将上次在废矿坑里的十五天高强度锤炼获得的宝贵经验重新拿出来，提前灌输给众人，告诉众人“你本该是什么模样”。
把目光放长远去看，上次的经验未必就是最准确的结论。
但此时此刻，那就是金科玉律，可以有效加快每个人的成长速度。
……
“文磊你过来一下，我们来聊聊你盾牌上新增的盾刺的具体用法。顺便我对你的二级装备还有些改良思路，你可以参考一下。”
“欧又宁，你很有老银币的天赋，但你最擅长的，其实是遥控炸弹的引爆时机控制。”
“白峰，透水电鳗的融合基因是你最好的选择。”
“陈菡语，其实……嗯，你也可以练练枪。远程攻击手不存在饱和的问题，多多益善。”
陈菡语：“好的。”
“等等，你别练重狙型。”
“好的。”
……
三个被克制手段安排掉的四级墟兽，十三个被强杀的三级墟兽，四十五个主动或被动卷入狩猎战斗而被顺手安排了的二级墟兽。
这是今日白天狩猎的全部收获。
此时驾驶奔雷车的是任重。
郑甜正瘫软在后排，脸色惨白，浑身被大汗浸透，脚底下甚至还在滴淌汗水。
她的手直哆嗦，别说拿枪了，怕是连筷子都拿不稳。
坐副驾驶的陈菡语也差不多意思。
平时出门狩猎几乎不流汗的她也给累得头发打结，双手微颤。
此时厢式货卡用了软链接给牵引在奔雷车的后面。
货卡的浮空高度又变成了正常行驶状态下的一半不到，仅有0.8米。
担当货卡司机的文磊双手无力地搭在方向盘上，几乎拧不动方向盘。
欧又宁和白峰则如两条死鱼般躺在后排，时不时筛糠般抖动一下。
太累了太累了。
……
两辆车即将进入小镇时，开在前排的任重把车停了下来。
得到任重召唤的于烬正跨坐在电驱摩托上，在路口等着众人。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们。”
厢式货卡后方，于烬、郑甜、陈菡语等人并排站着，任重背负双手看着众人。
众人屏息静气，气氛庄重肃穆。
“都关闭腕表。”
众人依言照做。
任重：“我先问你们，你们觉得自己的命运可以选择吗？”
“不能。”
众人的回答出人意料地完全一致。
任重：“在这里的七个人，除我之外，每人一出生都是荒人。生来就要受苦，要被奴役，都过得朝不保夕，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折磨与痛苦。这就是你们无从选择的命运。但你们做错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错。”
“那为什么会这样？”
这一下，众人的回答开始变得不一致。
郑甜说：“命不好。”
陈菡语沉默。
欧又宁说：“不知道。”
白峰说：“没想过。”
文磊考虑了很久，“其实我觉得活着就挺不错了，也没什么痛苦。”
于烬说：“请任先生告诉我。”
任重环视一圈，“你们什么都没做错。你们也并没有做过选择，而是在你们出生之前，就有人替你们做了选择。在星火镇里，在这荒原之上，还有很多很多人与你们有着同样的命运。”
“在出生之前，你们无从选择。出生之后，你们同样无从选择。你们以为现在认识了我，以后就能高枕无忧了？错，这错得离谱！”
“郑甜，我悄悄告诉你一件事。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缘故，林望早就把你们全杀了。你想想，这是为什么？”
郑甜思考很久，小心翼翼问道：“因为那几天我们的狩猎收获太少？”
任重冷然一笑，“错！因为你们在前进，在提升！你们想变强，想获得更好的人生，这就是你们的原罪！你们甚至已经拥有了成为二级职业者的能力！但星火镇里的三支职业队，不允许再出现第四支职业队，哪怕只是一丁点可能都不行！林望又是所有职业队长里最自私的那个！还因为郑甜你聪明，林望却又不喜欢你的聪明。他要杀你，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只需要两个字！”
郑甜：“哪两个字？”
“他想。因为在他眼里，你们根本不算人，和屠宰场里的鸡鸭猪狗无异！”
“那你们再猜，我和林望将来会怎么样？他连你们的威胁都无法忍受，我呢？”
郑甜：“虽然现在他邀请任哥你加入他的队伍，但如果任哥你成长太快，他也会……他绝不会无条件的信任你。”
任重：“是的。那如果我死了。你们作为我的嫡系，能幸免吗？现在你们听明白我要表达的了吗？”
于烬猛然往前踏出一步，“我懂了！先生！”
“说。”
“出生，我们没得选。活着还是死去，我们也没得选。我们唯一能选择的，就是活着的方式！”
任重点头，“方式是什么？”
“和任先生一起战斗！然后在战斗中变得更强！一直强到再也没人能轻易剥夺我们活着的权利！”
任重满意的笑了笑。
“现在我已经是林望的队员。从明天开始，我将不会再和你们一起狩猎。同时，他看在我的面子上，短时间内不会再对你们有任何压制。”
“郑甜，今天我们的狩猎收获一共价值9840点，我全部留给你们。另外，我再给你们每人8000点的启动资金。这里有把车钥匙。在停车场的7号封闭式车库里，有一辆武装清风重卡，你们拿去用。”
“至于于烬，我现在转给你2000点，商城那边，我已经给你买了一把獠牙重狙和一套三级作战服。你自己去拿。这台奔雷车是你的了。”
“我已经为你们铺平了全部的道路。我对你们的期许只有一个，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尽情释放自己全部的天赋，你们有多强，就给我变多强。”
“郑甜，在我出现之前，你是星火镇这烂泥滩里最优秀的半职业队长。”
“现在你得拿出你的真本事来，让我看看在脱离了全部的压制，得到充足的资金支撑的情况下，最好的队长该是什么水准。”
“于烬，你是一条独狼，凶狠的独狼。你是可以创造奇迹的人，现在我想看看你能在一个月内给我创造出怎样的奇迹！”
“以后你们还能不能跟我一起战斗，就取决于你们能在接下来这一个月内达到什么高度。”
“如果你们的表现不能让我满意，那么今天这就是我给你们的最后的帮助。”
“我真正的敌人，超乎你们想象。我对战友的要求，也会极端的苛刻。”
“只有真正的强者，才有资格跟随在我的左右。”
“要与我并肩作战，必须拿出真正的觉悟！”
“我希望你们成长，但我不会当你们的保姆，我也没空。”
“否则，我就不是在帮你们，而是让你们陷入永恒的痛苦与噩梦。”
……
“永远记住，当你们和我一起时，我们就是世上最好的团队！我们这一群由二级和一级职业者组成的杂鱼团队，现在就可以灭杀四级职业者！可以杀两个！”
“我话讲完。到此为止。收队！”
任重甚至不曾与众人好好告别，说完之后便驱动外骨骼装甲，快步奔入小镇。
看着他的背影，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同的想法。
但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
任先生这次告别绝非永别。
他用了接近一个月的时间来改造我们，帮助我们。
现在他要去往下一个高度了。
但他依然会在前方的某个地方等着我们。
众人能通过任重并不绝情的话语听出他对每个人的殷切期待。
他们却也听出了任重的孤独感。
他那么强，那么天赋卓绝。
但却那么孤独。
他也那么想带着我们一起，扼住命运的咽喉。
没人知道他真正的敌人到底是谁。
但每个人都想跟着去看看。
像这个月以来的每天一样。
只需要站在他的身后，哪怕前面就是四级墟兽，也依然踏实、安心，才有真正活着的感觉。

第110章 队长于我恩重如山
这天晚上，任重没回郑甜小队的小院，也没去集中睡眠舱。
他去了鞠清濛的别墅。
既然向众人告了别，那他便会刻意控制着自己不再去关注众人的消息。
虽然他心头也有小小担忧，想着等自己从新矿场回来，却发现所有人都已死在各种各样的意外里，好不容易打下来的班底灰飞烟灭，自己又成了光杆司令。
那就挺难受的。
讲道理，这事并非不可能。
但正如他与众人所说，他不是，也不可能给人当一辈子的保姆。
虽然在这条时间线里的任重只活了27天，但满打满算，他在源星上已经累积活了整整82天，近三个月。
三个月可以做太多事，学习太多东西。
当年读高二时的他被突然通知提前参加高考，其实也只突击学习了三个月。
在这82天不停挣扎、死亡、再挣扎的过程中，他不断获得新的要素，采集到越来越多的世界观。
任重渐渐明悟了一个道理。
这里和地球终究不同。
源星上的职业者体系将个人力量的重要性提到了相当的程度。
高级职业者对低级职业者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到目前为止，他接触的最强职业者也只不过是四级，但却已经给了他窒息般的恐怖压迫感。
为了对付林望，他死抠每一个细节，穷尽了智慧。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凄惨地失败了三次，在贝立辉和林望的手中共计死了三次。
都说事不过三，但这是他第四次向着看似不可能击碎的叹息之墙发起冲锋。
在前半生，任重从未遭受过此等挫折。
四级尚且如此，那五级、六级……
乃至于传说中的九级呢？
他暂时无法想象。
但要解放荒人，就注定迟早要面对这些。
任重没有被击溃吓倒，也不曾动摇意志，放弃自己的理想。
以他现在对源星社会的深度了解，只要他想，其实他已经能以荒人的身份度过优渥且舒适的一生。
在这种时候，是如今谁也不知晓的，他亲口向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做出的解放时代的承诺在鞭策着他砥砺前行。
那么，人如果不曾被失败击溃，就一定会从失败中汲取经验教训。
任重现在用自己的智慧总结出来的最重要的一条信息，不是股市，不是星源注射液，也不是降世魔婴的存在，而是如果要反抗源星的体系，尽可能多的让自己眼前所见的人过上人应有的人生，那就必须走符合源星特色的革命道路。
当年伟人们将马列主义化为中国特色，生于中国长于中国的任重牢记实践出真知的道理，他不会教条主义地照搬，他也要将自己吸收自祖国的经验与源星的客观条件有机结合起来。
源星上有很多问题，很多蹊跷，包括墟兽的存在、年龄和睡眠的异常、不可理喻的源星人类起源论、古代源星人类的进化与社会发展论，在任重这地球人眼中看来都不可理喻。
任重想了很久的解释。
他曾假定出一种情况。
一支人类的远航舰队携带着包括他本人在内的冷冻仓来到了这星球。
然后发生了些未知的状况，导致历史与科技出现了断档，然后经过很多年的演变，最终成了今天这样。
这是个模棱两可的推测，有很多细节站不住脚。
任重并不会贸然下定论，免得给反而误导了自己的判断。
总之，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再具体处理。
先抓重点，职业者体系就是源星武装力量的特色！
得不到足以抗衡顶级职业者的巅峰力量，一切都是痴人说梦。
否则，哪怕自己真拉扯出个几万人的队伍，别人五级以上的职业者扑上来就是个挡不住的斩首行动，然后剩下的几万人被摧枯拉朽般碾碎。
又当如何？
任重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的天赋很强，并且还有复活的能力。
他坚信自己迟早有一天必定也能站到源星个人力量的巅峰。
但他要对抗的是时代，是整个源星的体系，仅靠个人伟力，他认为没有胜算。
在短暂的新源历中，任重没有看到一个反抗者。
这有两种可能。
所有得到个人伟力的强者都被同化了，又或者，这些人都被悄无声息地镇压了。
因此，他必须发动群众，并武装群众。
包括郑甜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他潜在的原始班底。
这些人必须拿出足以配得上他的事业的勇气，以及成长的潜力。
否则这些人即便跟了他，也早晚注定会横死，会被主动或被动的自我淘汰。
如果真那样，众人还不如就拿着他给的启动资金，在星火镇里安安生生地当一个相对善良的职业队，平平稳稳过一辈子。
……
“辛苦你了。我其实本来只打算过来将就着混一晚，还真没想到你这里竟有完整的改造设计图。那我今晚可方便了。我能把它扫描进虚拟实境系统，开始提前适应新装备。”
任重夸了一句。
鞠清濛得意一昂头，“林望两年前晋升的四级。之前那一整年，他可是我的VIP客户。他当时的装备都是我一手包办的。如果不是我，林望的提升速度也不可能那么快，在小镇里也攀不上如今的地位。呃……”
这边，任重听到鞠清濛所讲的事情，却已经迅速抓住要素。
两年！
上次的最终战，身受重伤且装备折损的林望启动的最高功率是4000千瓦。
那么可以判定，全盛状态下的林望承载功率应该差不多在6000千瓦以上。
两年一共730天，从三级巅峰1000千瓦开始，抵达6000千瓦，林望的总提升幅度为5000千瓦。
这看起来很是恐怖，但其实平均到每天仅有6.85千瓦。
弱爆了。
我现在才二级，平均每天提升幅度就达到5.5千瓦左右。
我的天赋果然强悍！
这边，正聊上兴头的鞠清濛突然没听见任重的动静，猛打住话头悄悄看过去，却又见任重眉头紧锁。
她赶紧推了任重一下，略紧张道：“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我当初帮林望只不过是生意往来，他开的价比寻常拾荒者高很多。我的私人实验室里不少设备、库存材料全是他提供的，这不又全砸到你身上了么？而且正是因为我曾经包办过他的装备，才能给你提供更好的情报啊。”
任重：“呃。”
好像她理解的方向南辕北辙了。
他笑了笑，说道：“不是，我刚才是在计算他的提升效率。他在四级阶段每天只涨6.85千瓦，而我现在每天提升的承载功率就是5.5千瓦。”
他本以为鞠清濛会稍微惊叹一下，那顺势就抹开了刚才的小误会。
不曾想她只是耸耸肩，“这不是应该的么？你刚到二级脑机同步率就29.99%了。他的天赋连给你提鞋也不配。别说星火镇，就算放眼充义县，我也没见过你这样的。不然我又怎么敢指望你呢？”
“嗯。那……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去睡？我这些天经常害你睡不好觉，你是该好好休息。”
“等等，我先帮你把图纸扫描进腕表。”
“辛苦了。”
“应该的。”
……
第二天一大早，任重坐着鞠清濛的甲壳虫悬浮车与她一道去了军火商城，在此见了应约而来的王兆富。
王老哥的确办法多，也够意思。
林望标价25万点的三级外骨骼在燎原县军火商城里寄卖了近两年没卖掉。
任重耗费43000点总成本爆改的二级外骨骼与重型弧光斩刀，却被王胖子掏出税后12万点当场买下。
这不能说是血赚，简直赚得天怒人怨。
但任重没坑他的王老哥，毕竟这套装备的性能超越了普通三级外骨骼，输出功率高达1100千瓦，只是由于设计结构的限制，导致其改造潜力被完全耗尽而影响了其价值。
王胖子税后十二万买下绝对不亏。
只要找到好买主，他以税后十四或者十五万转手出去一点问题没有。
这套装甲里真正最值钱的部分，从来就不是那些添加进去的增配零件又或者特殊材料，而是鞠清濛的手艺钱。
要随便换个机师，绝不可能把二级外骨骼完美改到1100千瓦，还能稳定运行的。
当然了，真要出手可能会多花点时间，王胖子的资金得积压一阵，真能赚多少还得两说，但谁叫任老弟是他的好哥们呢。
二人现在的交情，早已超越当初各怀鬼胎互相靠近时的阶段了。
等王兆富美滋滋地离开经理办公室，鞠清濛才忍不住笑道：“如果让林望知道你的二级外骨骼也能卖到这价，还立马就出了手，怕是得嫉妒到吐血。你和王兆富的这交情，还挺不错。”
任重笑着摇摇头，“我和林望最大的区别是在你身上，你从来没收过我一次工钱。行了，我要去林望的庄园了。他约我七点见面。”
鞠清濛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千万小心。”
“嗯。”
鞠清濛：“其实从理智上讲，我依然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你一定要杀他。你们二人间其实有共存的可能。但我无条件相信你的任何决定，你一定有你的道理。”
任重也点了点头，“其实你不是在质疑我杀他的决定。你只是怕我输。”
“是的。”
“但我不会输。”
鞠清濛别过脸去，“嗯。”
等任重一出门，鞠清濛却又立刻调出那副改造三级外骨骼的设计图。
无需任重提出需求，她便已经开始主动研究起这套装备的进阶改造方案了。
她撑着下巴，自言自语着：“肯定还是不能动外形，还要在能量输出环节增加伪装功能。哎呀，三级外骨骼的结构确实好复杂，真头疼。我想想……再想想……”
……
庄园。
林望略显傲气地说道：“任重，你第一次来给吓了一大跳吧？觉得我们这庄园怎么样？我可以向你保证，在整个星火镇里，哪怕算上白墙里的公民别墅，我这庄园的防护能力、装潢豪华、居住舒适度绝对都是上上之选。”
任重满脸迷醉与景仰的点头，“不愧是队长。直到来了这里，我才知道什么是人上人。”
“哈哈！别光顾着看稀奇，你慢慢总会适应。看腻了也就这么回事。我带你看看你房间。”
任重的房间在底楼，之前的主人是邢鸣。
房内的布局与摆设与三楼贝立辉的房间基本一致，睡眠舱和贝立辉的也是同款。
进屋后，林望看似随意，实则目的明确的介绍着。
“这是最新的全息投影光幕，价值一万点一套，使用体验和腕表里的沉眠空间基本一致。邢鸣之前还买了对戈尔德音响，效果挺不错，拿来看电影电视的体验很好。”
“这是自动洗浴机，价值三千点，比你的二级外骨骼还贵。”
“这是……”
任重做满意状。
他知道林望的目的。
对方想通过这些奢侈品来进一步点燃自己的欲望，同时提高自己对他的效忠度。
任重给出了林望想要的反馈。
又等几分钟，庄园大门外停下一辆武装押运车。
“任重，你的装备到了。”
“谢谢队长！”
任重感激涕零。
他心想，队长你待我恩重如山，我来日定有厚报。
林望：“哈哈哈，都是自家人，别说谢。不过算上之前我借给你的钱，你现在一共可就欠我税后二十七万。这可不是小数目，你得好好还。”
“那是自然！”
……
十五分钟后，林望等人骑着摩托艇外出，开始了白天的狩猎。
已经换上全身湛蓝外骨骼的任重在小院的监控注视之下，先调成低功率模式，然后开始笨拙地挪动着身子。
良久后，他很是艰难地爬上浮空摩托艇，晃晃悠悠出了门。
这台摩托艇也是邢鸣的遗产。
任重先去了妙手回春。
孙哥正拽着他的医疗品供应商不让走，苦等着任重过去结账卸货。
这倒是给任重省下了税钱。
原本他要偿还给孙苗16000点，那么自己这边就得给出税前17777.78。
现在孙苗这边要补的货价值为16050点。
任重分外大气地直接付款。
孙哥多赚了50点的药，任重省下1727.78的税，完美双赢。
不但如此，任重还特别热情地帮孙苗卸货。
孙苗虽然长相粗犷形如泼墨画，但其实细胳膊细腿。
浑身披挂装甲的任重只要五分钟就搞完了他平时自个半小时才能搞定的活，把孙苗可给高兴坏了。
忙完，任重临走人之前与孙苗吩咐了一句，还想入股的话就得搞快了，钱来得越快越好。
最多十七天后，自己这股神就要金盆洗手不干了。
孙苗赶紧又把前些天任重亲笔书写的那牌子重新摆了出来，并且拍着胸脯与任重承诺，这次他必须参股3万点。
任重看着孙苗特别塑封装裱了的自己的真迹，乐了。
“孙哥你对你自己那破字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嘛。等以后你发达了，你可以把这副我的墨宝挂起来。”
孙苗大怒：“你懂个锤子！咱们当医生的，写字都是以丑为美！”
忙完孙苗这边的事，任重名正言顺去了机甲战士训练场。
他假装要适应训练，其实他的装备爆改计划从今天就要拉开大幕。

第111章 天才、天才和天才
军火商城私人实验室。
任重与鞠清濛二人在小实验室里忙乎了一整个白天。
今天并没有完成任何改动，二人只是先把这套装甲如同拆机测评般全拆开来，然后再由鞠清濛逐个详解诸多零件具有何种功能，怎样的特性，与二级外骨骼又有哪些区别。
三级装备改造方案不能以空中楼阁的方式想当然地进行，必须建立在大量信息构筑的牢固基础上。
下午三点时，鞠清濛终于讲完最后一个小零件的功能。
用脑过度，再加上最近休息不怎么好，她脑子有些涨涨的。
她嘴里还有些发干，狠狠喝口水，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说道：“大概就是这样了。你回头也多想想，等你拿出方案再发给我，我给你参考一下可行性。”
任重：“我现在已经稍有些想法，你听听。”
“哈？”
良久后，听完任重初步介绍自己的大体设计思路，鞠清濛看着拆得零零碎碎的零件，感叹着：“你和林望终究不一样。”
任重不解，“怎么说？”
“这套装备与两年多前我最后一次帮他改进时几乎一模一样，里面基本都是我提供的思路。我的手艺还算不错，但其实我并不擅长设计。这导致我给他改的装甲虽然性能不错，却未必最适合他的战术风格。你就不一样了，你才是设计师，你总能为自己量身打造出最好的思路，我只不过是实现你的构想的工匠。”
任重：“呃，你谦虚了。你也不差的。”
“我根本不能和你相提并论！”
被她如此狠夸，任重无奈道，“大约是因为我不管面对什么事，都总喜欢刨根问底搞个明白吧。我可能也没那么厉害。”
“不不不！林望必定也购买过席德梅尔的心得，但却没什么收获。不同的人哪怕是学同一份教材，得到的收获也有天壤之别。”鞠清濛再度感叹着，“之前我没留心到这点，没有对比就不知道你的厉害。我现在懂了。你不只有机甲战士的天赋，你的头脑也远胜林望和我。”
任重心里吐槽，这商业互吹怎么刹不住车了呢？
他干脆在心头补了一句。
其实你错了，我搞科研动脑子的天赋肯定比当战士强，我是投笔从戎来着。
但他嘴上多少还是谦虚了一下，“哈哈，还行还行。”
鞠清濛猛摇头，“不是，你可不只是还行。先前我想给你提前预设计，但三级外骨骼的结构零部件数量至少是二级外骨骼的三倍以上。不同零件的整体协调关系也变得复杂很多。我实在无能为力，捋不顺思路，迟迟不敢下手。但刚你这只是稍微和我聊过一阵，我先前脑子里乱如麻的念头竟变得清晰起来。”
任重：“呃……”
求求你别吹了！
我尾巴快翘起来了！
鞠清濛：“外骨骼对运行稳定性的需求其实与飞机一样。在实战中一旦出现稳定性故障，可就得死人。越是高级的外骨骼装甲越复杂，零部件精度要求越高，改造难度越大。”
“五级以上的外骨骼套装，基本都得是源星军工集团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将工程学的方法论推进到极致，才能设计得出来，然后还得辅佐以大量的试错实验，用穷举法不断寻找小缺陷，不断微调以提高安全系数和稳定性，最终才能出成品。”
“寻常的高级机甲战士穿着的反而以制式装备为主。即便强如席德梅尔，也顶多只能在四级装甲上有自我发挥。但是你……才学了不到一个月，竟然就能自主设计三级外骨骼。我感觉四级，哦不，甚至五级都未必能难倒你。”
任重寻思不小装一下，她的夸奖怕是刹不住车，得浪费不少时间。
他索性耸耸肩，“好吧其实我现在应该也能设计四级装甲，不是不可以，只是暂时没必要。”
鞠清濛：“呃……”
她沉默了好久，“任重。”
“嗯？怎么？”
“算了没什么，我给你测一下具体的参数吧。”
“好。”
……
十五分钟后。
鞠清濛坐在测试机柜旁，神游天外，灵魂出窍。
“怎么了？”
“你自己看你现在的参数。”
任重起身看了一眼。
脑机同步率29.99%。
生物电承载功率126.61千瓦。
脑反应指数349.52。
体能综合指数126.69。
他在心里掐算了一下时间，对比了一下数据。
现在是第28天，除开一柱擎天的脑反应指数外，别的两项并没有赶上上次第45天的水准。
“唔，还行吧。”
鞠清濛怒指显示器，“你管这叫还行？看看脑反应指数！你现在才二级！但你的脑反应怎么会快成这样？你脑子都不怕过载的么？你平时有没有突然觉得很疲惫，然后精神恍惚的感觉？”
任重回忆一阵，“这个真没有。”
“算了，算了。我这会好困。先回实验室，我得先小睡个十几分钟午觉，然后再帮你把装甲重新拼起来，放大器也会给你装进去。现在我得先歇歇，不能有失误。”
“嗯，辛苦了。”
三分钟后，回了实验室，鞠清濛在平板床上真光速睡去。
她睡得很甜，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希望虽然依旧渺茫，路途还是遥远，但她能明显看得见任重正向着目标狂奔。
他在前进，那我也在前进。
曾经那点不可捉摸的改变命运的微光，渐渐变成了高悬于空的湛蓝烈日。
真好。
鞠清濛睡着后任重并未离开，而是起身背负双手站在工作台前，看着摆了满桌的多达上千个的大大小小零件，陷入沉思。
他的目光聚焦在那个充满科技感的战术头盔上。
完美符合空气动力学的流线造型，后脑勺稍微往后凸起，冒出个小小尖尾。
在那尖尾里有一个巴掌大的小匣子。
匣子的材质具备超高强度超强韧性以及超强防辐射、隔热性能。
三级外骨骼中最核心最精密的高科技模块，辅脑晶片、听视觉神经链接共鸣器全部在这匣子里。
二级机甲战士可以获得听觉共鸣，三级战士拥有听觉与视觉的双重共鸣。
这一点，任重早已知晓。
但直到他看完这三级战术头盔的参数，才明白视觉共鸣的可怕之处。
当初他第一次驱动训练甲时，是由大脑发出的协同命令，然后这命令被装甲不同部位里的晶片识别到，进而拆分转化为更多的控制装甲关节结构的子命令，最终组合出想要的动作。
训练甲与一级装备只具有读取脑波信号的功能，不能对人体反向输入。
二级装备则多了个听觉神经信号的反向输入，弥补隔离感。
三级装备又多了个视觉神经信号反向输入。
最直观的体现，便是能欺骗人的视觉中枢，形成在人的双眼视网膜上直接投影出增益信息的错觉。
再结合战术头盔面板的辅助，在同样的视野中，人眼将能看到更多类似于AR画面的战斗辅助情报，形成数字化的战场分析。
举个例子，当他全面启动三级外骨骼的性能后，再去看另一名机甲战士，只需要一眼扫过去，对方装甲的大体性能、哪些部位有暗伤与裂痕，均能以投影色块的模式直接显示在肉眼上。
当装甲的全向信息探测仪采集到视野外的威胁，启动态势感知功能时，甚至还能在视野侧面以显眼的色彩直接标注出威胁的方位和距离。
三级战士则可以第一时间做出响应，仿佛脑后长了鹰眼。
这简直就是玩网游时开了弱点侦查挂。
在21世纪时，五代战机与四代战机除了机体本身的性能差异外，还有个极其核心的关键点，那便是飞行员的头盔。
一款超高科技含量、具备超高稳定性、拥有更全面功能的新型头盔对战斗机的战力加持，绝对是不可想象的。
此时任重面前这三级头盔与二级头盔的功能对比，差距比当年的五代机与四代机的头盔还要大数倍。
此外，三级外骨骼还有更强的算力，更快的运行速度，更快的脑波信号识别能力。
机体的变向性能、提速性能、惯性缓冲能力也更强。
这套三级外骨骼里还有自带的中程攻击能量炮、近程自反应防御能量枪。
林望还加装了低功率反重力引擎，虽然无法快速机动，但使用场景非常广，可以大幅提高战甲的潜伏通过能力。
林望还耗费不菲的代价请鞠清濛出手加装了一整套升级版的多功能综合作战系统。
至于核心武器配置，则是两杆与林望的银色长矛同系列的动力投枪。
看着这些，任重既是感慨万千，心里又油然升起巨大的成就感。
仅是三级装备就比我们当初的二级爆改装备强这么多，那不管上次的最后一战里有多少机缘巧合，不管林望是否带伤上阵，我终究与他拼了个同归于尽。
林望很强，但我更强。
另外，结合上次的实战经验，再分析眼前这套装备，任重也完全读懂了林望的作战风格。
林望考虑问题非常全面周道，装甲性能几乎没有短板，把木桶效应尊重到了极致。
这看似完美，却又有不够极致的缺陷。
没有短板的本质上，其实处处是短板。
真到了拼命时，田忌赛马以命搏命才是以下克上的王道。
十二分钟后，鞠清濛准时醒转，然后二话不说扑到旁边的组装机上，开始利用脑波信号读取快速输入编程指令。
半小时后，她啪地起身，“搞定。”
组装机上立刻伸出八个灵活的机械臂，开始精准且快速的重新组装外骨骼，同时将放大器准确嵌入进去。
“对了，我还给你加了个战术伪装装置。不然等你和林望协同行动的时候，他能从指挥系统里看到你的具体参数。现在他只能看到你愿意让他看到的数值。”
任重满意点头，“辛苦了。你的考虑果然周全，我也失误了。幸好先前我没进他的指挥系统。那个，多少钱？”
“你再说一遍？”
“呃，谢谢。”
鞠清濛拍拍手起身，“你在这边守着吧，我必须去经理办公室了。最近划水太厉害，快影响到我的绩效评估了。”
“嗯嗯，去吧去吧。”
下午六点，任重摇摇晃晃地骑着浮空摩托艇准时返回庄园。
此时林望等人已经狩猎归来，正在小院里议事。
嘭！
任重的着陆姿势非常别致。
摩托艇前半段狠狠嵌入进了假山。
至于他本人，则是同样是倒栽葱一样扎进了假山里。
十几秒后，他才既笨拙又慌张地挣脱出假山，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贝立辉指着任重哈哈大笑：“你丫可太蠢了！太滑稽了吧。就算加了放大器，操作起来有延迟，你也不该这么笨拙吧！”
任重取下头盔，气愤羞恼地涨红着脸。
“辉哥你别说笑。这不只是放大器的问题。这可是队长的改进型三级装备，我能活着骑车回来就不错了！”
贝立辉白眼一翻，“蠢就是蠢，找什么借口。”
“你……”
任重狠狠咬牙，做发怒状，但却又欲言又止，似在强忍怒意。
林望把手一压，“贝立辉你少说两句。我这身装备，就算是三级机甲战士少说也要一周才能勉强拥有合格战力。任重才刚接手，更有放大器带来的高延迟，不适应也是理所应当。”
队长帮自己说话，任重这才收了怒火，“多谢队长理解。队长你们好像在商量要事，那我……我先回房去休息一下？”
这边，贝立辉撇嘴，低声嘟嚷，“嘁。”
林望瞪了贝立辉一眼。
他这才不情不愿地收了神通。
林望又回头看着任重，“你不用避讳。我已经做出决定了。不过在此之前，你先在院子里稍微动作一下，我得具体地考校一下你对新装备的控制水准。总不能我们出去干大活还得扛着你走，对吧？”
说到后面，林望脸上也有些掩饰不住的笑意。
在加入他的队伍之前，任重的天赋强得令人瞩目，甚至有些吓人。
但现在突然给对方换上装备，才发现他的天赋还是在可控范围内。
这挺好。
至于任重与贝立辉似乎不对付，林望也不在意。
虽然不如自己，但任重多少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天才。
天才嘛，总要有点傲气。
于是乎，任重便在庄园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然后略显艰难地挥舞了两下投枪。
在遥控投枪时，他又出了失误。
要不是贝立辉闪得快，差点给一枪戳个透心凉。
“卧槽！你丫是故意的吧？”
“辉哥抱歉！就我这水准，我敢故意吓唬你吗？真太抱歉了！”
林望再打圆场，“贝立辉你少说两句。想也不可能。行了别吵了，任重你继续。”
……
十几分钟下来，累到满头大汗的任重气喘吁吁道：“队长，怎么样？行吗？”
林望点点头，“差不多，比我预想的稍好一些。”
他对任重的表现很满意。
虽然只能做小幅度机动，很弱，但能动就行，当个搬运工还是合格的。
任重一拱手，“谢队长夸奖。”
他又抹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他确实累。
原来会装不会，比全力以赴还难。
每一个优秀的演员上辈子肯定都是折翼的天使。
但我干得还不错，我可能也是个天才演员。
“那么，任重。我正式通知你，后天正午十二点，你到镇外等我们。我们有个大活，我会带上你。这两天你还要加强训练。”
任重再露狂喜之色，“多谢队长提携！”
能去新矿场了。

第112章 一叶障目
只要心中有戏，人生处处是舞台。真正的影帝，用生命演戏。
……
与郑甜小院只能在院坝里露天摆桌不同，林望庄园大楼后面有一个宽敞明亮的餐厅。
餐厅内摆放着一张约六米的长桌。
桌上摆满精致的洁白餐具，仅靠肉眼无法识别是塑料制品还是墟兽獠牙所制。
林望坐长桌端头。
贝立辉坐侧面最靠近林望处，林望的左手边。
跟在众人身后进入餐厅，任重直奔长桌末端走去。
林望却拍了拍自个右边的空位，“任重，你来这边坐。离我近点。”
任重先是一愣，紧张地看了眼本来正往那位置靠近的潘凤莲。
旋即他迅速反应过来，低沉下头，藏住脸上喜意，往前走去。
在路过潘凤莲身边时，任重还做了个告罪的姿态。
潘凤莲妩媚一笑，表示浑不在意。
等众人落座，便有衣着暴露的荒人侍女端着十余个精致菜点鱼贯而入，置于餐桌上方的椭圆循环传送带上。
林望举筷，向任重招呼一声，“你第一次来，我也没怎么刻意地办欢迎宴，都是些家常菜，随便吃。都可以吃了。”
菜品并没有高端成什么山珍海味，而是一水的美味鲜饭店特色菜。
这顿饭依然吃得其乐融融。
饭桌上，众人闲聊的话题也没什么营养。
某公司新出了新车，性能几何。
某地区的某小队团灭在突然出世的六级墟兽之口。
某美艳的公民女子跌落尘埃，成为窑子头牌，改天得空休假，一定要去一亲芳泽。
燎原县里某家小企业宣布破产，曾在众人面前趾高气昂的某小老板因无法偿还负债，又不肯成为荒人，带着全家沦落为奴之类的云云。
任重听得“津津有味”。
但其实他心里却下意识将这饭桌上的氛围与自己在郑甜小院时的生活两相比较。
两边表面的气氛相似，但骨子里截然不同。
这里沉闷、腐旧，暮气沉沉。
林望表面和善，但其实在每处细节中都极尽体现尊卑意识，仿佛杨炳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模样。
交谈很和睦，但却基本没有玩笑打闹，这里包括自己在内的每个人相互间都有层隔阂。
另外，与郑甜等人聊天时，除欧又宁这憨皮经常破坏气氛之外，众人聊得最多的是总结经验教训，相互提醒下次别再犯同样的失误。
又或者是郑甜学着任重那样，把自己通过正式腕表在墟兽资料库里查询到的信息罗列出来，再叫上另外几人兴致盎然地分析揣摩着墟兽的弱点，制定各自的土办法。
任重是教了他们活用墟兽资料库以提高效率的思路。
他觉得这个太容易了，标准答案分明就写在那里。
但当其他人也听信他的谗言，买了正式腕表，兴冲冲地去发掘宝藏时却发现此事并不简单。
小院里曾有过这样一番对话。
郑甜：“任哥，你用晶翼蜓与我们举过例。但我看资料库里并没有明说钕铁硼强磁铁可以对付晶翼蜓啊。”
任重啪的摊开一张纸，“你看，这是晶翼蜓的头部结构。你再看这屏蔽层的薄薄厚度、晶片承托与皮壳的距离，那么我们只需要将磁通量大于……总之，一块巴掌大的钕铁硼强磁铁肯定能搞定。”
郑甜：“你还说用刀锋螂举过例。”
任重：“这就更简单了。你看它的躯体结构，尤其关注它的关节部……”
陈菡语：“还有嗜血巨蚊？”
任重指着资料库，“你看这不明着写了吗？这是它大脑中枢部位的梯状结构，再看它的材质密度和刚性韧性。我们只要用公式简单计算一下它的共振频率，很容易就能找到可以引发共振的次声波频率。这些东西我通常都是心算的，也就是需要给你讲，才列草稿。”
郑甜与陈菡语各拿一边草稿纸，久久不能言语。
二人懵了。
任重看着这俩他心目中还算比较认可的有脑子的人不约而同露出这般表情，再又打开自己的墟兽资料库，翻开墟兽图鉴眯瞪着眼仔细看了许久，慢慢反应过来。
我错了。
一直以来，所有墟兽图鉴的后面根本就没有那些弱点说明的额外字句，都是自己看资料时脑子里思维太快，太流畅，仿佛看到1+1=？的问题，瞬间反应过来答案等于2，下意识脑补出了后面的弱点说明标准答案。
脑补太顺畅，以至于他出现了记忆盲区，类似曼德拉效应。
后面有些需要计算过程和推理的墟兽，他也没太当回事，毕竟稍微转个弯就出了答案，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他忽略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小小细节。
经过这番闲聊，任重心中的一个小疑惑得到了答案。
那就是明明墟兽资料库中把取巧灭墟兽的标准答案写得清楚明白，为什么当初郑甜等人手里有钱，却坚决要囤钱买奔雷车，就不肯花一百块先买一级腕表用着。
为什么小镇里那么多资深半职业拾荒者宁可提刀硬上，也始终不肯用取巧的法门。
为什么在过去的时间线里，聪明的郑甜也有很努力地学着自己的思路取巧，但都只稍有成果，进步很慢。
原来，对我而言很简单的事，对这些生活在永远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世界里的人竟超出了认知。
就连陈菡语都不曾建立起完整的科学思维逻辑观，遑论其他人。
不是他们不想，是他们的眼睛被蒙住了。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这话对所有人都适用。
当时任重想了很久才缓缓说道：“你们先把腕表关掉。”
“我叫你们两个分析事物的基本方法吧，一个叫演绎法，一个叫归纳法。把这两者结合，许多你们过去觉得懵懵懂懂的东西就能慢慢浮上水面。”
此后，小队里的众人便开始了更艰难而广泛的学习，学习氛围相当浓郁，讨论的话题便更积极向上了。
但林望这边却有本质不同。
这些人已经拥有了冠绝星火镇的实力，在这偏居一隅的小镇里，他们几乎没有能与自己抗衡的对手。
从四级到五级的跨越又太远，以至于这队伍里除林望之外，其余人压根就没指望过。
他们很强，但却死气沉沉。
在通过个人努力爬升到这个阶层时，他们既主动又被动的将自身固化在此阶段。
他们在个人实力上没有追求了。
……
吃过晚饭，任重便与林望等人告别，并说自己晚上不回来睡。
林望虽然不曾拒绝，但却说道：“我们的庄园安装有第三代铁幕自动防御系统。四级以下的墟兽，三级以下的职业者来多少死多少。小镇又有职业守夜人和中心监控，四级墟兽不可能靠近。你在这边睡比在集中睡眠舱安全很多。”
任重对此深有体会，在上上次时，他亲身感受了三代铁幕的威力，差点没能弄死贝立辉。
“多谢队长提醒，不过我今晚确实……”
旁边的贝立辉嘿嘿一笑，打断任重的话，“队长你这可就不懂了，他是要去找郑甜和陈菡语俩妞玩儿呢。”
潘凤莲做娇羞状，“其实我也可以的呀，我也想呀。”
任重默默看贝立辉一眼，再向潘凤莲不好意思地一拱手，“今晚我与鞠经理有约，不是去郑甜那边。”
其实他和鞠清濛并没有约定。
他有别的目的。
他是要去那边等另外两个人。
不过反正他是鞠清濛的情人这事在林望眼里板上钉钉，没什么好避讳的。
“喔哦！不错嘛！”贝立辉吹了声口哨，笑得淫秽。
潘凤莲失落道：“那我确实不如鞠经理。任重你好福气。”
林望则是微笑摇头：“原来如此。鞠经理的确是个大美人。但任重你毕竟是职业者，也才二级，还是要以职业生涯为重，稍微节制。”
任重点头，“我明白的。”
贝立辉突然站起，与任重勾肩搭背，“我也觉得你该听队长的。但我可就不一样了，你别看我是枪械师，但我身板儿可也不差，也不用怎么提参数。咱俩打个商量？你现在已经有了鞠清濛，还在勾搭马潇凌。郑甜和陈菡语这俩妞你就让我也玩玩呗，你反正都已经开发过了。”
任重反手拍飞贝立辉的手，面沉似水，冷声道：“辉哥，玩笑开过了。”
贝立辉怒瞪双目，“你什么意思？”
却又是林望出面打圆场，“贝立辉你收敛点。任重你别在意，他只是开个玩笑。”
任重点了点头，“我明白的。”
说完，他便穿着三级外骨骼套装摇摇晃晃走了人。
等任重出门，贝立辉猛往旁边吐了口痰，“操，煞笔玩意儿。不识相。”
林望摆摆手，“贝立辉你确实该收敛点。任重曾经是公民，生活的环境与我们不同。他对女人的看法和荒人不一样也是正常。”
贝立辉环抱双手，“嘁。公民了不起啊。现在不也是荒人？我早晚……”
“闭嘴！”
林望突然发了火。
贝立辉委屈看着林望，“哥……”
“你懂什么。任重对女人的占有欲越强，越是将这些女人视为禁脔，他的弱点就越多，就越好掌控。现在邢鸣已死，我们缺人。他刚投靠我们，你就别添乱了。他好歹也是星火镇里起来的人，勉强知根知底，也有把柄在镇里。把他培养起来，总好过我们去外镇招聘个陌生人吧？”
贝立辉别过脸：“算了，没劲。我懂，但也不知道怎么的，我就是看他不爽。”
……
夜里十点整，鞠清濛的别墅客厅里。
任重独自一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他前面的投影电视里播放着的是最新的财经新闻。
鞠清濛坐在书房的书桌前，瞪大眼睛看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内容是均衡型三级外骨骼定制改造零件搭配详解。
这是她花300点购买的付费教程。
今天与任重一番交流，让她这位曾在充义县一高叱咤风云的学霸感受到极大的挫败感。
哪怕只是当个工具手艺人，她也要成为更好的工具。
资料看累了，该去睡觉了，身穿睡衣的鞠清濛伸个懒腰，悄悄把头探向门口，看了眼客厅里。
咦！茶几上怎么有三杯茶？
我没说我想喝茶呢，我更喜欢饮料。
还有，为什么有三杯？
他在等人？
谁？
就在此时，门禁系统响起，满心疑惑的鞠清濛接通门禁，打开单向视频通讯系统，嘴里问道：“谁呀。呀！”
眼前的立体投影里，马达福和马潇凌父女齐刷刷站在她大门外，面露焦急地仰头看着摄像头。
“鞠经理你好，是我，马达福。任重是在你家吧？麻烦你开开门，我们找任重有要事商量。”
鞠清濛愣了片刻，赶紧应道，“好的好的。”
一边应着，一边开门，她同时快步往楼上跑，得换套衣服。
她也紧张起来了。
大半夜的，不知道镇长父女俩这样急匆匆登门有什么要命的大事。
但她却又反应过来。
从马达福问话的方式看，任重并没有约他们。
但任重却提前在茶几上摆了两杯热茶，并且茶杯里还冒着腾腾白烟，应该是刚泡好不久。
他知道这俩人肯定会来。
他分明就是在故意等。
并且他还是老神在在胸有成竹的模样。
嗯。
一切都在任重的掌控中，不是什么大事。
放心了。

第113章 虽然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马达福与马潇凌父女俩是带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来的。
父女二人累积被任股神融了八万点的资。
这钱真要打了水漂，倒也不算伤筋动骨。
可那毕竟是八万块，对每月都得注射抗衰老药剂的马达福而言，不大不小也算个数目。
父女俩把钱交给任重的动机各不相同，一个伟光正，一个谋私利，但现在忐忑的心情异曲同工。
以至于他们都没等人来迎，大门刚开便主动快步入内。
任重这边才刚关了立体投影，从沙发上起身准备出门接人，马达福那宽大的身躯已飞入客厅，迎面就道：“任先生，你看最近的财经新闻了吗？股灾，唉，股灾来了！我给你的钱……怎么样了？还有救吗？”
马潇凌来得也很快。
她倏忽闪至，一把抓住任重衣服，“任重你是不是赔了？赔了多少？快清仓，赶紧清仓！你好歹给我弄点本钱回来！我主城快被人灭了，等着救命，我得赶紧招兵买马才能守城！你麻溜的还钱！也不要你八万了，你就把五万补回给我！”
别看她个头不壮，但不愧星火最强女武神，手头力道还真惊人。
任重都没来得及说话，就发现自己脚下已经悄悄离了地。
但他的关注点却在别的地方。
他察觉了重要要素。
攻城与守城！
五万就能招兵买马！
他比马潇凌还激动，一把过来双手把住马潇凌肩膀，“马队长你别急，你刚说什么？城池要被人灭了？在哪？五万能招到多少人？实力怎么样？”
马潇凌脸一红，讪讪松手，“这个……那个……”
重新落地的任重继续追问，“你快说呀！你不说我怎么确定你这钱的要紧程度。”
旁边马达福实在看不过眼，清咳两声，幽幽道：“她说的是虚拟人生里的模拟经营游戏，她是个小公会会长，这是要和人氪金打仗呢。”
任重：“……”
淦！
和荒人在一起呆久了，他又不自觉地忽略了站自己对面的是一个四级公民，一个三级公民。
即便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即便马家父女相对是好人，对荒人抱有相当程度的同情，但过的确依然是荒人无法想象的生活。
而且马潇凌和马达福虽是父女，但终究还是不同。
马达福愿意拿三万出来白给，以帮助自己拯救更多荒人的性命。
他的女儿马潇凌却打算将足够一名荒人吃五十万天的饭钱拿去游戏氪金。
这个乌龙闹得分外叫人既哭笑不得，却又莫名感慨。
但任重的状态调整得很快，甚至悄悄收敛了自己对马潇凌的不满。
因为他知道，这或许并不能怪马潇凌。
这才是源星上的正常公民应有的模样。
他理理衣服，笑了笑，指向茶几对面的一对小沙发，“马镇长，马队长，两位先请坐。喝口茶。咱们慢慢说。”
马达福刚坐下来，一端茶杯，“咦，温烫的？泡好有几分钟了？”
他用疑惑的眼神看任重一眼。
任重与他对视着，会心一笑。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就是如此乏味、枯燥且简单。
马达福先前还七上八下的心，竟刹那平稳了下来。
原来任先生心里有数，完全有数。
这波稳了。
马潇凌则是牛嚼牡丹般一口把略烫的茶水喝光，再piu地往旁边吐出条茶叶。
“任重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告诉我到底亏了多少吧。急死了。下午时我和我爸一起看了下财经新闻，我的个乖乖。这跌得也太吓人了。你好歹给我弄回点本钱吧？不然我马潇凌的拳头可不是……”
“马潇凌你别这样。任先生心中有底的。”马达福也将身子稍微前倾，“任先生，既然你知道我们会来，肯定已经有所安排，给我们个确凿的定心丸吧。”
马潇凌疑惑看了父亲一眼，“爸你说什么呢？我们不也是刚才在中心监控里看见任重来了这边，才临时决定趁夜过来的吗？他怎么可能知道？”
马达福悲痛地捂住脸。
要不是女儿的机甲战士天赋没辱没马家的威名，他都怀疑这女儿是否自己亲生的。
这时，鞠清濛终于换上身正装快步下楼，上前招呼告罪，然后神态自然的在沙发上挨着任重坐下。
任重左右看看，“倒也正好，既然你们都是我的投资人，那我就把定心丸一并给你们。各位，请看。”
他脸上露出智珠在握的神情，手一挥，立体投影重新打开。
三位投资人齐刷刷看去。
那正是任重的股票账户。
持股金额，0！
“早在三天之前，也就是这轮小股灾启动之前，我就已经清仓。至于马队长你的钱，我只是先暂且拿在手头，都还没开始入市。”
虽然鞠清濛、马家父女都不怎么懂股市，但任重这一波能把人秀到头皮发麻的操作还是能看懂的。
玩儿股市，会买的只是高手，高手也有翻船时，但会卖的才是真正的王者。
马达福面上震惊之色一闪即逝，默默给任重比出个大拇指，“任先生果然有真功夫。”
马潇凌的夸奖简单粗暴许多，“卧槽！任重你牛逼啊！”
鞠清濛则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任重。
当初任重找她借钱时，没提股票的事。
现在如果她有心挖掘记忆，那肯定能发现疑点，并进而察觉到任某人挪用“公款”和为了借钱而故意藏富的事。
但她完全没想到这点，只是通过对众人的交谈，任重这一手秀操作，马家父女的反馈迅速领悟到一件事，任重还有新技能，正是炒股，而且非常强！
马潇凌那边可算踏实了。
她连连拍着胸脯，“算了算了，任重你把钱退我，我也不赚这钱了。累了，我心累。”
马达福抬手示意女儿稍安勿躁，问出个问题。
“等等，任先生你刚才说这是小股灾？是什么意思？这场面看起来不像小股灾吧？基本全绿。”
不愧是镇长，老马立刻抓住了疑点。
任重微微一笑，目光悄悄在马潇凌身上一抹，接下来才是他真正秀操作的时刻。
“我综合分析了市场里几乎所有的隐藏信息，得出如下结论。这场股灾只是个幌子，本质是场顶层资本力量联合起来推动的大洗牌！现在洗牌即将结束，市场的风向将马上转变！反弹……”
马潇凌强打：“明天？”
“不！就现在！三分钟之内！”
说完，任重再是一挥手，立体投影中的画面一转，变成了全年无休的股票市场界面。
四个人，八只眼睛，巴巴地盯着投影。
时间滴答滴答悄悄走。
三分钟到！
突然间，原本一片翠绿，仅有航空航天板块中原一点红的汪洋大海角落出悄悄冒出个新的小红点，恰似内分泌严重失调的小年轻脸上的青春痘。
在第一颗小红点冒出头后，红点如雨后春笋噼里啪啦地蔓延开来。
只十五分钟后，中原一点红变成了举火燎半山。
虽然没有狂牛市那般红色海洋的夸张，但这足以证明反弹开始了，市场又稳住了。
马家父女、鞠清濛呆呆愣愣瞪大眼，微张嘴，扭头看着背负双手，高人风范拉满到爆表的任重，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的心情。
如果先前的任重在父女俩心中是顶级操盘手，那现在已经瞬间升级到了铁口直断的当代无敌股神。
什么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什么叫天下无敌，一言定天地！
就这！
任重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缓缓说道：“根据我的判断。接下来将会有一波慢牛。具体持续多少天不好说。在这波慢牛里，市面上的股票跌少涨多，但涨幅一般，总体指数呈平稳上行，我可以发掘的之前那种妖股将会变少。操作难度会稍微加大，但只要我选好板块稳扎稳打，赚得虽然没有之前多，但肯定稳赚不赔。马队长，你还退钱吗？”
马潇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了不了，我……我这边其实还有二十几万。”
马达福：“你不说你只有三万了吗！”
马潇凌白眼一翻，“借钱的人哪来这么理直气壮？我帮你把买药钱出了不就行了。”
“呃……”
“呐，任重，收好，我这又给你转了税后20万啊，你回头得还我……”
任重：“按照之前约定的比例，我该还你税后32万。”
马潇凌又高兴起来，“那就这么说定啦！唉，可惜你不是公民，没有信用点，咱们的总资本也凑不够五十万，不然你要能做空该多好啊。”
任重一笑，“哦？你还懂做空？”
马潇凌嘿嘿着，“略懂略懂，不敢和你比。行啦我回家睡觉了。”
“等等马队长。”任重却是一摆手，“我话还没说完。”
马潇凌：“什么？”
任重：“我看你还挺了解股市的，我感觉你也非常有投资眼光。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和我学炒股？”
这，才是任重今晚的真正目的。
马潇凌追加的20万投资都只能说是意外之喜。
旁边的马达福嘴唇抖抖，下意识想帮女儿拒绝。
但老马突然灵光一闪，意识到点什么，自个悄悄闭了嘴。
马潇凌闻言大喜过望，“真的？任股神你真觉得我有这天赋？”
任重点头，“当然！”
马潇凌急道：“那你快教我呀！”
上套了上套了，她完全上套了，都不带点挣扎的。
马达福捂脸。
好蠢，亲生的亲生的。
我忍！
任重笑了，“学这门技术不是三两天的功夫。而且我要教你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得占用我很多时间，我希望你给出交换条件。”
“什么条件？”
“我听说你是镇上最强的机甲战士……”
“不用听说，我就是。”
“我希望你教我战斗技巧，同样的，我也会教你炒股。”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老马同志什么也没说，也没做，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女儿把她自个给卖了。
说不定回头老马同志还得帮任重数钱。
等送走二人，鞠清濛略红着脸说道：“其实……其实我也想学。”
正喝茶的任重摇摇头，“我骗她的，这东西教不了。”
鞠清濛：“啊？等等，那刚才马镇长为什么不劝阻？你这不白耽误马潇凌时间么？”
“因为老马他……嗯，是个好人。”
鞠清濛：“我懂了。马镇长知道马潇凌的性子。他也指挥不动这女儿。但马潇凌确实很强，如果你想跟她学习战斗技巧，这可能是唯一的办法。”
任重点头，“是的。这一定能大幅提高我与林望一战的胜算。”
鞠清濛叹了一句，“你真聪明。”
“行啦，你赶紧回房睡觉吧，我今晚就睡客厅。对了，明天麻烦你帮我安排一个VIP级的中级训练场，我将有机会直面全盛状态下的最强四级机甲战士。我想知道这些人到底有多强。”

第114章 什么，是快乐星球？
这一晚的任重非常忙碌。
在经历过小小股灾的折腾后，股市局面大变。
散户们这次似乎终于因为受了重创而多少有些心理阴影，不再如之前狂热，不会被上涨轻易点燃激情，纷纷变得保守起来，市面上妖股少了很多。
并且如今任重手头的总资本也膨胀到50万之“巨”。
可能这钱在大资本家眼里九牛一毛，但任重是个稳健的荒人。
如今局势大好，他不想因为赚钱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而误了大事。
可钱却又不能不赚，所以他选择了稳健流打法。
他先将50万本钱剔出5万，作为不动固定资产。
另外的45万则被拆分成大小不一的六份，分别进入食品消费板块，材料板块，资源开掘板块，冷冻仓整装制造板块、医疗板块等六个二三级板块，然后再从中选取共计18家规模不等的企业进行建仓。
任重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完成布局，总持仓成本达到45万点。
在接下来的17天内，他会有部分调仓小操作，再从第42天开始逐步减仓，直到第45天中午完成全面撤退。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等完成这波中短线操作，45万的总股本将有机会在17天内膨胀至200万左右。
涨幅远不如之前可观，但也能接受。
股坛里还有些许小插曲。
先前股灾刚至时，绝大部分网络大V都在顺流而下各种唱衰，呼吁粉丝们赶紧割肉清仓保平安。
其中以股仙黄某某与著名散户李小啸二人的两篇文章的影响力最大。
不过，在反弹开启后，两位大V的社交帐号评论区下却是截然不同的氛围。
黄股仙的评论区里一片欢声笑语，喜庆堪比过大年。
“感谢冥灯指引前路，在黄哥的鼓励下，我熬过来了！我越跌越加仓，现在满仓在手，即将回本，芜湖起飞！”
“我是黄哥发文章两个小时后一波流梭哈的，距离回本还有10%，但我感觉快了。我又可以了！”
“哈哈哈，你们这些新粉懂个球。黄哥的子弹得飞一会儿，我昨下午满仓的。稳。”
“楼上大佬牛皮！”
“过奖了，是黄哥牛逼！”
“源星老仙！法力无边！开坛论股，逆天改命！”
正空仓站岗，更在痛苦犹豫是不是该又冲的黄股仙看着评论区里众多粉丝反向操作吃得满口流油，那是又气又急又酸，直跳脚。
他索性又发新文。
“你们们这些二五仔！赶紧取关我！我是专业股评人！你们别搞我呀！我觉得这波只是诈尸，还得跌。真爱粉信我呀，快清仓呀！”
他新文发出去，下面的评论瞬间破千。
“黄哥又做法了！冲！砸锅卖铁冲！我先冲了！”
“跟上跟上，我把我公民信用点全冲了！”
“卧槽楼上大哥是个莽夫啊。我喜欢！留个联系方式？”
另一边，同是唱跌，也发了清仓操作截图的李小啸的评论区却是天壤之别。
放眼望去，那是山呼海啸的“亲切问候”。
上到李小啸的祖宗十八代，下到后人二十八代，被换着花样地问候了十万八千遍。
这些语言艺术家们还得回避社交平台的自动封禁关键词，各种换着花样整骚话，却就不见个脏字。
等待入市时机的任重只是出于好奇过去瞄了一眼。
嚯！
小瞧源星上的文艺水平了。
只要赔钱赔得够痛彻心扉，人人都能化身大文豪。
真&#183;股神会心一笑，关闭李小啸的评论区，进场最后一支医疗中盘股，关闭软件，时间刚好抵达早上六点五十四分，弹射起床。
他与鞠清濛在饭桌上一道吃着家政机器人送来的早餐。
饭桌上，鞠清濛再三提醒任重，与马潇凌对练时务必注意安全。
一是任重与马潇凌实力悬殊过大，二是马潇凌此人性子大大咧咧，下手有点没轻没重。
任重看鞠清濛说得煞有介事，倒也没敢大意，把这嘱咐牢牢记在心头。
等到上午七点半，任重与马潇凌在包场的中级训练区见面后，他第一时间提出要求：“我现在不开放大器的承载功率是129.4千瓦。你如果以力压人，我练起来毫无效果。”
马潇凌大大咧咧，“你说得对！其实我以前从来没教过人。我只会打架，不会教。那我也把我的装甲功率设置到129.4千瓦吧。”
“不，得减半。”
马潇凌：“哈？”
“我二级，你四级。你的等阶是我两倍，那你的功率是不是应该只我一半？”
马潇凌再度点头，“有道理，那行。”
“那我们开启同步教学系统，这就开始。”
“好！”
……
十秒后，双手握着两把投枪的任重呆呆原地站定，扭头看着肩膀上的黑印，又扫过头盔面板上显示自己战败的判定指示。
一身白甲的马潇凌单手持两米长枪，把长枪背负于身后，枪尖斜向指地，分外无语地看着他。
任重：“你怎么攻过来的？我明明防得很好。”
“不知道啊，我看你中门大开，随随便便一枪就刺过来了，谁想到你居然没挡住。”
“呃，继续！”
再十秒后，任重再是低头看胸口。
又……
他想不通。
马潇凌将功率压制到64.7千瓦，动作明明比他本人还迟缓，但对方就是那么轻描淡写随意一枪，偏偏还真就羚羊挂角轻松穿透了他用两把短枪架好的防御阵势。
更恐怖的是，对方的枪尖准确刺中了他的装甲缝隙处，以至于只用64.7千瓦的总功率便破了他129.4千瓦的防。
一个小时后。
重新选到山地地形的任重刚冒出个头，BIU的一道能量光束从斜刺里射来，正中他头盔面板。
好快！好准！好狠！
“被命中，致死穿透判定，阵亡。战斗数据回放……”
任重：“……”
有毒。
“再来再来！”
十五秒后，任重正弓着腰在沟壑中猫行。
装甲态势感知器给出警报。
他终于提前察觉到马潇凌就躲在前方鼓包后，正欲激活肩膀上的榴弹炮，突然一枚低功率追踪弹自他身后呼啸而至，正中他屁股，啪地爆开。
“被命中，弹片穿透判定，阵亡。战斗数据回放……”
任重心态崩了，“不是啊！你怎么可能用这种小威力榴弹攻破我护甲防御的？”
马潇凌耸耸肩，“我用五感共鸣开了人工制导，又打中你的装甲缝隙，所以给你炸死了呗。就是打弱点呀！这不很简单吗？我都想不明白，明明导弹都到你背后了，很慢的呀，你怎么还反应不过来呢？”
任重嘴角直抽，“我脑子是反应了！但我身体根本来不及动，你能给我好好讲讲原理吗？”
马潇凌：“说不上来呀。还不是怪你太笨了？幸好你穿的是三级外骨骼，防御性能还不错。要还是之前的二级，装备都得给我练烂了。”
“你……算了继续。等练完我自己总结得了。我就不该对你有指望。”
下午四点。
任重瘫软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
按照双方约定，白天的二人对练告一段落，到了任重教马潇凌炒股的时间。
“行啦收摊，任股神你快教我炒股。等我学成了，我下个月工资一到，就立马梭哈！”
“等等，你让我缓缓，我很累。”
“行吧，给你休息十五分钟。”
“嗯，多谢。”
……
纵横江湖多年未逢一败的任哥难得体会了一次什么叫委屈。
他很想学马潇凌嘲讽自己太笨那样，也利用炒股课狠狠报复对方一番。
但他终究没有，因为不能打击这憨憨的学习热情，免得把自己的免费陪练搞没了。
“学习炒股，第一步就是要搞明白股市的规则，不是说你拿着钱随便买支票就能起飞，没这好事。我们先从基础学起。”
“不错啊，不愧是四级战士，脑子就是好用。你的记忆力很强，逻辑分析能力也不错。加油！”
“嚯！你还真懂做空规则，但新入门的最好不要考虑做空，更不要考虑信用权证、合约这些。那是在放大风险。你很有天分，但要一步一步来。我先教你技术面的东西。”
“很好，领悟非常快。”
“加油！非常棒！”
这，才叫名师。
……
下午五点一刻，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气氛中，为期一小时的股市教学课结束了。
由于任重提议晚上继续加练机甲格斗技巧，所以二人倒也不出去吃饭了，麻烦鞠清濛派无人机送来六份高吸收营养餐，一人三份的吃着。
学得非常满意的马潇凌一边刨营养餐里的半流质，一边说道：“任股神你确实厉害，感觉你今天教了我好多东西。之前好多我只懵懵懂懂理解的知识点一下子就变得清晰起来，你真会教人。我现在应该有你三成功力了。我手里其实还有几万，不行，今晚我回去就……”
任重赶紧摆手，“收！我可警告你啊，你现在才刚入门，在我这边可是免费教学。但你真自己进了市场，铁定要被教做人！”
“这样吗？”
“当然，要只学一个小时就能炒股赚钱，那世上不全都是亿万富翁？股市是个零和博弈的游戏，有人赚就一定有人亏，你说说，是谁在亏？”
“好吧。多谢任股神提醒。”
……
十五分钟后。
“哎呀你太笨了呀！你要瞄准呀！你要打提前量呀！”
“嗨，我就稍微卖个头，我头盔和你的又不一样，唯一的弱点通讯天线屏蔽层在侧后方，指甲盖大小，你又打不中，这么急着开枪干嘛？你这不是给我打了装填时间差么？等我把面板漏出来再动手啊！”
“打弱点打弱点，说了好多次了！”
“哦忘了告诉你，刚才我预判了你的预判，下意识把反应装甲供能从前胸换到腰间了，这里不是弱点。”
……
夜里九点。
双月高悬，万籁俱寂无声。
任重死狗般平躺在训练场里，揭开的面罩下，两眼无神，目光呆滞。
马潇凌盘腿坐在旁边，见他这模样，心头倒终于起了点良心，难得鼓励道：“虽然今天你被我击败了一千四百五十四次，但其实你表现已经很不错了。”
任重：“我谢谢马老师你的夸奖啊。”
“你没感觉到吗？上午刚开始练的时候，你对身上这副三级外骨骼的操控还略有些滞涩。这点在实战中非常致命。但刚才最后一次对战时，你的操控已经非常熟练了，像至少适应了这身新装备有半个月的水平，差点就碰到我衣角啦。”
任重回过神来，勉强笑笑，“你还真会夸人。”
马潇凌嘿嘿直笑，“跟你现学的嘛。”
任重：“但我输了，输得很惨。四级战士的确名不虚传。我想通了，之所以你能用一半的功率输出碾压我，是因为五感共鸣。你的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与装甲建立了完整联系，你的延迟时间也极低，对外骨骼装甲的使用达到了真正的如臂使指的层次。你已经人甲合一了。这一点，是输出功率上体现不出来的。”
马潇凌先是一愣，“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任重翻个白眼，又道：“我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全盛状态下的四级机甲战士这么强悍。”
马潇凌哈哈大笑起来，“那你可就想多啦！也不是每个人都像我，知道我为什么号称星火镇最强吗？”
“为什么？”
“因为我的五感共鸣已经达到完美级。第六感，也就是战斗直觉也已经开始萌芽。我现在承载功率是9100，只等水磨工夫把承载功率提升上一万，立马升阶到五级。”
“什么！不是说必须先达到一万千瓦才能激活第六感吗？”
“因为我姓马呀！我们家很强的。我家祖上……算了不说这个。看你以前的装备，你学过席德梅尔的装甲心得吧？”
“嗯。”
“你觉得席德梅尔怎么样？强不强？”
任重点头，“他能四级杀五级，很强。”
“我不输给席德梅尔。虽然已经没机会和他切磋了，但我自己这样感觉。普通的四级战士，没资格和我相提并论。”
任重长吸口气，“原来如此。”
他心里想，虽然马潇凌不是普通人，但四级职业者确实有独到之处，我还是要步步为营。
对付林望的准备，得多多益善。
这一番交谈，任重又收集了很多信息。
他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正冉冉升起的银白双月，下意识感叹道：“追求个人伟力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果然不能小觑了天下英雄。”
“过奖过奖。其实我也就窝里横，我老师是六级战士，一只手打我五个。”
“你说，源星上厉害的人就那么多，那源星之外呢？是谁在和亚尔逊集团做星际贸易呢？”
马潇凌耸耸肩，“鬼知道。”
“星际交易的商品是什么？货币单位是什么？”
马潇凌认真思索很久，“嗯，我也不知道。虽然每隔段时间都会有一艘或者几艘年轮级大飞船来来回回，但里面装的是什么货，我这三级公民还真无权得知。我爸应该也不清楚。”
“那你知道什么？”
“反正和我们做交易的，肯定是个很厉害的高等文明啦。源星不少尖端科技产品都建立在贸易获得的零部件的基础上。我们的很多技术标准也都是参照着对方提供的规范而来。”
任重恍然。
第三世界国家的代工厂么，有那味儿了。
马潇凌：“哦等等！我想起个事来。”
“什么？”
“我隐约记得听人说过，星际交易的货币也是贡献点，就是我们用的这个贡献点。”
“什么！”
任重猛坐直了身子。
他非常震惊。
在21世纪时，美国与弱小国家贸易时，几乎不可能同意交易对象使用本国货币，把美刀霸权看得比石油还重要。
交易对象高等文明与源星之间的科技代差，综合实力悬殊恐怕比美国和柬埔寨的还大，对方怎么会用源星的贡献点进行双边贸易？
控制货币吃汇率，再时不时往贸易货币池里灌点水，割别人韭菜他不香吗？
这非常不合理。
思索很久，任重得不到答案。
他只能带着满心疑惑仰望星空。
越了解这世界，他的疑点非但没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了。
“有机会的话，我真想去高等文明的星球看看，那一定是个很繁华、很发达、很快乐的星球，和源星一定不一样。”
星际舰队、大炮巨舰、纵横星空、恒星飞船、黑洞引擎、宇宙奇观……
作为一名科学工作者，谁能不向往那样的世界呢？
哪怕只是幻想，任重此时内心便涌起心潮澎湃之感，还有几许要问个“为什么”的复杂情绪。
马潇凌：“什么，是快乐星球？”
任重浑身猛然一震。
他破功了。
真服了。
我跨越不知道多少光年，沉睡不知多少纪元，居然还能听到这撞梗的洗脑魔音？
要命。
“对了马老师，我还有个要求。”
“任老师你请说。”
“今晚我们在沉眠空间里再见面呀。我想在虚拟实境里继续加练，你可得跟我联网，也莅临指导。”
马潇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我今晚要带公会打国战。”
任重：“我分两个小时来给你上炒股课！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先学会挣钱，将来氪更多的金，你以后就不会只是个小公会会长，你可以成为源星最强会长！”
“有道理哎。那行，就这么说定了。加班加班！”
任重又想了想，“明天中午我就得和林望等人一起去新矿场。时间很紧张，那么，明天上午也拜托了喔。”
“我好歹也是个卫队长！你别太过分啊！”
“马老师？最强会长？”
“好……好的吧。”

第115章 螺岩掘进机，神秘的新矿场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比如敌人身边。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
第30天，正午十二点，身穿全套湛蓝装甲，骑着蓝色摩托艇的任重与林望队另外五人在小镇外准时汇合。
意气风发的林望大手一挥，“出发！”
从星火镇出发前往被命名为晨辉矿区的新矿场直线距离是620公里。
再考虑到地形起伏与避开险山峻岭需要绕行的路程，总行程大约为1000公里。
以浮空摩托艇的速度，全力飞行只需要两个小时左右便能抵达。
上次林望等人早上出发返程，之所以拖延到下午三点才到废矿坑，是因为抄近道穿山谷，最后遭遇五级墟兽，一番苦战险死还生，又随充义县车队休整了许久，才耽搁不少时间。
这次林望不赶时间，倒也没作死抄近道，而是带着众人沿着常规路线稳步推进。
途中遇到大小墟兽不少。
如果是一二级墟兽，往往贝立辉抬手一枪就地处决，一级晶片捡都懒得捡，二级晶片也要看看价值是否能超过30点。
三级墟兽与四级墟兽遇到过七八次，林望倒也没浪费。
贝立辉能一枪做掉的，便做掉。
贝立辉搞不定的，小队里的殖装战士宋迁廉就会出手，然后司马婉负责拆晶片。
任重稍微多观察了两眼司马婉的手法，发现虽然她的装备和工具比陈菡语高端许多，但手上的活却显得死板僵硬，没有陈菡语的手指那般充满灵性。
在碰见相对厉害的四级墟兽时，就到了爆破师潘凤莲出手的时候了。
偶尔时，碰到二三级墟兽扎堆的情况，林望也会让任重去小试牛刀。
在任重既笨拙又稳健的以双枪捅杀数个二级墟兽后，林望满意点头，“虽然还不算熟练，但你的进步肉眼可见。”
任重表示多谢队长鼓励，心里却也在暗暗庆幸。
昨天他跟着马潇凌苦练一天。
昨晚，他再个人出资，耗费960点，又叫上马老师，也把鞠清濛也拉进三级虚拟实境训练中苦练六小时。
他一人坐拥两名技术指导，一个管装备分析，另一个管技战术点评，可谓进步神速。
今早六点起床后，他又在六点半把马老师硬拽进训练场，一直练到上午十一点半，自己对这套三级外骨骼的掌控程度迅速拔升许多。
否则他还真不能把这种进步了，但进步得又不过分的感觉拿捏得浑然天成。
下午四点，众人抵达了位于充义县和星火镇疆域交界处的晨辉矿区。
远远望去，一座高约百米，形如金字塔的三角锥形建筑拔地而起。
如果不是建筑的合金表面与玻璃都呈淡蓝色，任重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地球上的胡夫金字塔。
发财在即，心情上佳的林望倒是难得主动给任重当了解说员。
“这是紫晶矿业的移动式矿藏开掘中心站。它上面有一种谁也不知道原理的先进设备，能在方圆十公里范围内极大程度限制新墟兽的诞生，明白了吗？”
任重心头大为震惊，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说道：“这也就是紫晶矿业当年能脱颖而出，迅速成为龙头之一的原因了啊。”
林望仔细观察着任重的表情，也是点点头，“是的。行了，加速出发，前进！”
说完，林望当先提速，摩托艇往前呼啸而去，沿途卷起阵阵烟尘。
另外四人也纷纷跟上，只有任重稍微吊在后面，显得小心翼翼。
这符合他此时的萌新人设。
浮空摩托艇可不比轮式摩托，摔车贼狠。
看着那五人远去的背影，任重脸上的凝重神色一闪即逝。
这就是林望，多疑自私到了极致。
刚才林望又突发奇想临时起意，在测试自己的落魄公民人设。
他在搞偷袭。
幸好任重没大意。
不过这都在任重的预料之中。
真正让他忌惮的，是今天这走走停停四个小时里的所见所闻。
除了始终不曾出手的林望之外，任重近距离观摩学习了职业拾荒队的手段。
不愧雄踞星火镇荒人金字塔巅峰长达两年半的职业队，天知道他们到底累积了多少财富，积攒了多少家底。
他们的装备简直千奇百怪，包罗万象。
以贝立辉为例。别看他手里就一把蝎狮枪，身上就一套作战服以及一个战术眼镜。
但这都是表象。
缠绕在他身上的子弹带里的两百枚狙击弹多达二十五个品种，每种不同的子弹各数枚，可以应对不同的场景。
此外，贝立辉的摩托艇坐垫后的箱子里更是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特种弹夹。
只要他骑在摩托艇上游走起来，整个人就一行走的狙击炮塔。
这只是进攻性武器，在众人身上更有各种自反应防护装备层出不穷。
任重曾不只一次看到墟兽试图偷袭贝立辉或宋迁廉，却都根本无法靠近，要么是被藏匿在这二人腰带、肩膀、后背、脚后跟等部位的小型自反应武器干脆利落地击杀，要么至少也会被打退。
只贝立辉身上的气幕防护与瞬发式反重力场护盾，便足以抵挡三级的爆破物攻击。
任重不禁暗想。
上次林望与贝立辉先经历了惨烈一战，提前消耗了大量装备与手段，自己却依然没能用信息流干扰弹和阵列式遥控炸弹将俩人当场炸死，果然是有原因的。
上次最终能完成越两阶击杀，拼出个同归于尽，更有诸多机缘巧合。
比其他人晚了两分钟，任重缓缓驶入金字塔建筑底层大厅。
放好摩托艇，他回头一看。
这里除林望队之外，却已经站了近五十人。
从各自的装束判断，这里包括林望队在内共有八支职业队伍。
在来这边的路上林望大体说过新矿开掘工作的一些细节。
通常情况下，紫晶矿业开掘新矿时会聘请四支职业队，完成地底墟兽清剿需耗时一个月左右。
但这次也不知道为何，开发晨辉矿区的子公司打破了惯例，从周边地区聘请了共计八支队伍，预计工作时间被压缩到一半，仅需半月，并且依然保持了原有的正常报酬，100万。
小队平均每天的工资将高达6.67万点。
这看起来不算夸张，比职业队在废矿坑里的每日平均收入高不了太多，但这些钱都是额外的。
再算上狩猎墟兽的正常收入，小队平均每天进账可高达10万点，这就十分可观了。
当时林望如此鼓励任重，“这次带你过来，主要是让你学习，但我依然会分你十万点的报酬。另外，你个人狩猎墟兽所得，在扣除司马婉的劳务费后，其余部分也会全部留给你。”
“谢谢队长。”
……
大厅里，众人在沉默中等待了一分钟。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自大厅侧面小门走出，快步来到内侧高台上，做了个双手往下虚压的手势。
“长话短说，我是紫晶矿业晨辉分公司总经理于俊仁，也是本次开掘项目的总指挥。在座各位都是老手，我就不多废话了。这一次，本公司的准备极为充足。参加开掘行动的共有四十八人，我们一共准备了四十八台螺岩掘进机，以及四十八个用来装纳矿源石的袋鼠皮囊。”
台下的任重微微一愣，于俊仁？这名字有点似曾相识。他再打量台上中年，金丝眼镜，鞋拔子脸中年。他与王兆富在夜长眠谈天说地时，看似随意实则刻意地收集到的一些信息渐渐浮上心头。是他了，有趣。
台上的于俊仁：“我就一个要求，所有人都给我全力以赴开动起来，务必要在半月内完成开掘工作，将矿区地底的墟兽清剿一空，一个不留！如果能准时完成任务，那么每支队伍在常规的报酬之外，还能获得100万点的绩效奖金。”
对方此言一出，包括任重在内的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惊诧之色。
在过去的新矿开掘过程中，整机进口的螺岩掘进机可是个稀罕货。
这里的“进口”并非常规意义的地区相互间的贸易。
螺岩掘进机这特种机械是来自星际贸易，且一旦核心部件出现严重故障，在源星根本无法修理，只能通过星际贸易返回给卖方，再耗费不菲代价修好又送回来。
这一来一回的周期长达数十年，等待时间比源星人的一生寿命还长。
不过这东西要坏到需要返厂维修并不容易，哪怕被五级墟兽攻破防护，里面的职业者给轰杀至渣，它里面的核心部件，比如仪表盘也会毫发无损。
但数量大了，总会有意外，依然可以说每天都有螺岩掘进机奔波在太空中。
由于装备太过稀罕，往常的新矿开掘基本只能做到50%的配置量。
即为假定有24人参与行动，便仅有12台掘进机。
这机械得两班倒着使用，每人使用八小时。
倒也合理，毕竟拾荒者们多少还有休息的时间。
但这一次，听于俊仁的意思，似是不打算给休息时间了。
林望率先发问，“于经理，那么我们每天的工作时间是多久？”
于俊仁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所有人，每天从早上七点工作至晚上九点，十四小时。”
嘶！
大厅里阵阵倒吸寒气的声音响起。
任重却已经瞬间分析出另一个要素。
双倍人员，满编螺岩掘进机，每天工作时长强行拉升到14小时！
那么这晨辉矿区的规模怕是比星火矿区还要大许多！
这不合理！
任重看过星火矿区的勘探图。
在星火矿区的勘探资料中有这样一句话。
“本钼铁矿是附近方圆1500公里内规模最大的金属矿藏。”
晨辉矿区显然也在这1500公里半径范围内。
星火矿区是在两百年前被发掘一空的。
任重并不认为以两百年前的科技水平会没勘探出晨辉矿区，并在星火矿区的资料库中留下如此谬误的结论性描述。
那么，在这两百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凭空变出个更大规模的新矿来？
另一边，包括林望在内的众多职业队长已经提出抗议，纷纷表示这种强度的工作已经严重超标，有极大安全隐患。
不曾想于俊仁只是冷漠地一摆手，“我说过，本公司这次的准备极为充足！我们有最好的机修师、最先进的装备修理车间、最好的医疗团队，最好的生活助理团队，以及最全面的武器装备后勤筹备体系。除了休息，你们要什么我们能给到什么。你们这些荒人拾荒者应该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什么也别问，好好地完成你们的工作。在你们来这边之前，可是与紫晶矿业签订了合约。你们知道毁约的代价，那一定是荒人承受不起的。”
大厅里一片哑然。
任重悄悄看着林望既愤怒又无奈的表情，倒是有些渐渐明白为什么林望会那般疯狂地想往上爬，那么偏执地畏惧被取代。
荒人真的……很卑微。
林望在星火镇内几乎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在这于俊仁的眼中，说白了依然只是工具。
这个世界的剥削金字塔，真就像众人头顶的“胡夫金字塔”一般坚固，冷酷，无情。

第116章 学神之力，九段
抗议无效，十分钟后，任重与小队众人在机器人的带领下去到位于金字塔二楼的宿舍套房。
套房是八室两厅结构，面积约四百余平。
有一个大客厅，一个小餐厅。
六个自带卫生间的卧室，一个厨房，一个健身房，一个影音室。
某种层面上，于俊仁的确没撒谎，后勤工作很到位。
晨辉公司提供的居住条件虽赶不上庄园，但舒适度还算不错，就连任重这来“划水”的拖油瓶都能有单独房间。
“大家都先休息，一小时后各自进入腕表空间学习新矿开掘工作操作手册，最迟必须在凌晨三点之前开始考试，并在明早六点起床之前通过并拿到执业许可。”
客厅里，林望如此吩咐道。
众人齐声点头。
林望继续补充：“任重、宋迁廉，你们俩人是第一次接触新矿开掘工作，你们别对这考试掉以轻心。总分是1000分，虽然只要过600分就算及格，也能下矿。但我们另外四人的平均分大概在800分左右。我希望你们至少拿到700分以上。整个小队的平均分会影响到晨辉公司的矿区分配，这与我们的收入直接挂钩。我们是来卖命发财的，可不想给安排去边边角角打酱油。”
宋迁廉似有些紧张，“好的队长。”
任重捏紧拳头，做慷慨激昂状，“队长你放心，我不会拖大家后腿！”
“嗯，那么，就解散吧，各自回房。潘凤莲、司马婉，你们俩先到我房间来。”
……
操作手册共分三大部分。
第一部分是对晨辉矿区的介绍，核心内容是立体勘探图。
这图比两百多年前绘制完成的星火矿区勘探图并没太大区别，含矿率信息精度一样，小数点后的位数也都一致，立体分布的扫描探勘精度也一样，就连工业制图的一些富有时代性的小标注标准化编制规程也并无区别。
在这一整套立体勘探图里，任重得到了数个信息。
第一，两个半世纪的岁月过去，源星上的地质勘探与采矿业科技水平几乎没有提升。
第二，晨辉矿区的占地面积、矿物储量两倍于星火矿区，这是个违背星球地质演变常理的超级大矿。它与星火矿区的资源品类也有区别。星火矿区以钼铁矿为主，但晨辉矿区里的金属却包罗万象，稀土有色与黑色金属混杂在一起。
第三，这是前面两条的合理推论。两个半世纪之前，晨辉矿区并不存在，确凿无疑。一定是有某种他目前尚不可知的技术手段催化了晨辉矿区的诞生。但这又与他既有的科学观相互矛盾，因为这违背了物质守恒定律。
第四，矿脉的分布方式也很奇怪，呈反放射状。
地下矿区整体轮廓形如半球，像个嵌在地底的大碗。
射线状的锥形矿脉自四面八方自行延伸而来。
所有金属聚合体尖锥的顶端均指向一点。
这一点在地面上的位置，正是金字塔移动式矿藏开掘中心站所处的位置。
仿佛有人在地表放置了一个能吸引所有金属原子的超级大磁铁，将四面八方的金属元素慢慢扯了过来，并形成了如今形如碗中磁流体的内反放射状。
当然了，这中心站是前不久紫晶矿业决定开掘此地后，才从其余地方飞来并降落在此。
制造矿区的并不是金字塔中心站，而是别的什么。
看完勘探图，任重又快速浏览操作手册第二部分。
螺岩掘进机使用手册暨产品说明书、袋鼠皮囊规范使用手册、矿源石采集操作指南等等内容。
由于后面两项本就在任重的知识储备内，他将重点放到了螺岩掘进机上。
仅半小时后，他便以过目不忘加快速逻辑分析这两项生来就有的常规技能，把螺岩掘进机给吃透了。
不愧高等文明的产物，螺岩掘进机拥有号称永不磨损的钻头。
掘进机体可依靠顶部的钻头如同切碎豆腐般轻易撕开岩石、金属矿石，在地底的掘进速度可达每小时50公里。一次充能后，可连续掘进3000公里。
除此之外，它还拥有被命名为幽灵粒子通讯的地底实时通信手段，通讯延迟和信息通量不输地面上的腕表，稳定性极高，几乎不会断线失联。
掘进机经久耐用的外壳更拥有非常不错的防护能力，可完全抵御四级墟兽的猛烈攻击。
当然了，它也有缺陷，那便是没配备任何杀伤性武器，只皮实耐用。
猎杀墟兽还得职业者自己来。
总之，螺岩掘进机非常高阶，一看就充满科技含量，但坦白讲，任重有点失望。
这份档案将工具书的特点发挥到了极致，只字不提原理，全是傻瓜式操作指南。
任重学得非常轻松，仿佛小学时代学习二元一次方程。
学完这些，任重看看时间，还没到下午五点半，连一个小时都没到。
按照林望的指示，其他人这会儿还在休息。
他倒是能现在就参加考试，并正常发挥考个满分。
可以，但没必要。
但任重并不会浪费时间，他将注意力放到了说明书中关于幽灵粒子通讯器的简短描述上，沉思着，不断地揣摩着。
傍晚七点过时，任重起床走到客厅。
客厅餐桌上摆了六个食物盒，每个盒子上均有标注名字。
毫无疑问，林望的盒子最大。
任重拿走自己的盒子，返回卧室，三两下吃完。
随后他又躺下，激活腕表功能，打开了手册的第三部分，主要讲了新矿开掘工作的管理规章制度。
他的注意力重点放在矿源石管理法规上。
大体总结如下：
由于矿源石价值不菲，所有开掘工只有在进入掘进机，开始每天的工作时才能领到墟兽皮囊，每次完成开掘都必须在离开掘进机的第一时间上缴皮囊。
并且，每天完成工作后，不管上缴的墟兽皮囊中是否有矿源石，所有人都得步行通过一次高灵敏度全身扫描仪，以检查是否私自准备了墟兽皮囊，试图窃取矿源石。
在高灵敏度的扫描下，即便有胆大包天的窃贼私自携带墟兽皮囊，也注定无所遁形。
皮囊只能屏蔽矿源石超过99.999%的辐射泄露，始终有轻微泄露，寻常手段检测不到，但不包括高灵敏度扫描仪。
至于不用皮囊，直接放裤兜里？
那更是痴人说梦自寻死路，且不说长期遭受矿源石辐射时人体受到的伤害，就那辐射强度，哪怕不步行通过扫描仪，在扫描仪的探测手段眼中也形如黑暗森林里燃起的熊熊篝火，隔着几百米也会引发报警。
另外，如果没有皮囊的保护，矿源石在被带离产生点不足十分钟后就会如同干冰般自行蒸发消散。
有这种程度的安保措施，正常情况下绝不可能有胆大包天之辈会私带矿源石。
在整个源星上，矿源石走私事件已经近十年不曾发生了。
即便真有人既有贼心也有贼胆，还做了充分准备，其实多半也没用。
因为在新矿开掘的过程中，掘进工找到矿源石本就是抽奖中五百万的小概率事件。
矿场真正产出矿源石的时间段，是在清剿完所有墟兽，又有中心站的特殊技术手段抑制住绝大部分墟兽的诞生，并进入正常开采环节数年后。
看完这些，任重默默看了眼自己脱在挂架上的三级外骨骼套装，目光在套装胸甲上滑过，陷入沉思。
他的墟兽皮囊藏在套装胸甲里侧的能量屏蔽内衬中。
在看过晨辉矿区的勘探图后，他有信心利用自己在废矿坑里验证完成的理论框架推算出晨辉矿区的磁力线网络模型。
别人找矿源石全凭运气，他手里却拿着攻略。
他将会有大量时间去精准刺探各个磁力节点，按图索骥，找到矿源石的概率很大。
但如何将其带出，还得仔细谋划。
……
凌晨三点半，任重与其他人几乎同时开启考试，然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慢慢做题。
他把大量心思都放在了策动计划制定方案上。
早上五点半，任重点击交卷。
打分结果瞬间出炉。
858分。
非常好，一切尽在掌握。
五秒后，沉眠空间里响起林望的通讯要求。
接通。
“任重你你果然聪明，干得不错。我的分数是888，一个吉利数字。你只比我差30分而已，很不错了。除你我之外，其他人还没完成。希望都正常发挥吧。如果我们被分到下层矿区，那小队的日均收入能超过十五万。当然了，下层矿区大多以四级墟兽为主，狩猎它们对你有点勉强。不过你不需要脱离掘进机参战，只要确定墟兽的位置，然后向我们报告就行。这次你不是战斗人员，是情报人员，你的收益我会另行考虑。”
“好的队长。”
“嗯。”
林望挂断了通讯。
任重微微咧嘴。
888？
呵呵，我祝你发财。
可悲的凡人。
你对九段学神的力量一无所知。
早上六点，所有人的分数都出来了。
贝立辉：812。
司马婉：831。
潘凤莲：855。
宋迁廉：701。
总平均分824.17，优良，以极小的优势领先第三，排名八个职业队第二，且队内没人低于700分。
林望如愿以偿，与排名第一的职业队一起瓜分整个矿区最下层的区域，各自负责一半。
任重更长舒口气。
自己这边放了大水，来了个精准控分。
宋迁廉这渣渣，林望说要700分，他还真就压哨过关，只多给一分，导致小队总平均分并不高。
只差一点，就得被宋迁廉这满脑子肌肉的殖装战士给拖了大后腿。
运气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可惜不知道上次林望队的平均分怎么样。
想来，以邢鸣的智商，怕是顶多和贝立辉不相上下，肯定最后得落到第三，那就去不了最下层。
嗯，是我带飞了林望。
自己的加入在无形中扭曲了时空，狠狠改变了历史的走向。
任重也陡然惊醒。
当初的刀锋螂灭队惨案还历历在目。
接下来的开掘确实要小心了，不能因为上次林望队是在返程路上翻的车，在开掘时没死人就以为自个身上有时间线之力赐予的不死金身，不能随便作。
……
在时间裂隙里左右横飞的蝴蝶，再度悄悄扇动翅膀。
这一次，他要卷起狂风，再以这风掀起燎原野火。

第117章 电子云中的正二十面体，被写入信息的弱电相互作用
清晨六点四十，忙忙碌碌的准备工作告一段落。
任重等六人乘坐直径八米的圆筒状悬浮电梯一直往下，下到地底近三百米深处。
圆筒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个宽敞明亮的巨大圆柱体大厅。
大厅的环形墙面上，白底黑字的喷涂着从1~48，共计48个数字。
在每个数字正下方则是总计48个螺岩掘进机的整修机位。
机位上则停靠着前部有形如甜筒的尖锥螺旋钻头，后部是直径比钻头小接近一半的如同油罐车的圆柱体。
这玩意儿整体看起来仿佛个窜天猴炮仗。
它通体漆黑，表层不见焊缝。
顶端的螺旋钻头在橙黄灯光照耀下，反射着紫石英般的荧紫光泽。
任重无法用肉眼分辨出钻头的材质究竟是金属还是钻石那种结晶体。
此时，他的呼吸稍稍变得急促。
孤独挣扎在源星之上的任重，本以为自己已被星火镇里的残酷现实锤炼出了铁石心肠，却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台机械而狠狠勾动心绪。
这台机械，就是来自星际贸易的尖端商品——螺岩掘进机。
虽然早已在说明书中看过了它的视频资料，但当真站在它的侧下方，仰头直面实物时，他的心跳情不自禁加速了。
时隔无法统计的岁月，相隔不知多少光年，无法被淡忘的，可能永远也无法再次触摸的记忆，以凌厉的姿态山呼海啸般袭来。
他脑海中猛然回想起不知多少年前，十岁的自己忙里偷闲时曾看过的一部古代动漫。
这是部在21世纪四十年代的孩子们看来，年代久远古老，故事结构简单的古董。
但它却在年幼的任重心中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少年的心曾跟随那无坚不摧毁天灭地的钻头而跳跃。
《天元突破，红莲螺岩》！
螺岩掘进机的名字究竟是谁起的？
太贴切了。
巧合？
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凌驾于源星之上的高等文明究竟是什么物种？
是人类吗？
带着几多疑惑，全身配甲的任重抓起旁边地面升起的置物台上摆放着的褶皱黑色皮革套索口袋，从圆柱体后部打开的门跨步入内，穿过狭窄甬道，进入驾驶舱，再坐进驾驶座。
这驾驶座的设计语言符合人类人体工学，乘坐舒适度绝佳，包裹感非常好，像躺进了充气沙发里。
一条条自感应束缚带自驾驶座靠背与坐垫两侧自行伸出，将任重牢牢束缚其上，且不感压抑。
两根操纵杆从左右两侧滋滋冒起。
任重面前的巨幕同步亮起。
此时，在巨幕的中心区域，正是与勘探图中完全一致的立体结构投影。
代表林望队六台螺岩掘进机的闪烁绿点，出现在立体投影最上部的圆筒边缘。
另外还有42个代表其他开掘工的黄点分别位于圆筒内，以及外面地下的各个位置。
倒是没想到，万恶的资本家代言人于俊仁已将工作时间强行拉长至14小时，比黄世仁还黄世仁，竟还会有人提前出发。
任重默默吐槽，底层劳动者阶级内部也内卷成这样，资本家不得狂喜？
没把工作时间拉长到十五个半小时，都能夸于俊仁一声厚道。
通讯系统中响起林望的声音。
“今天是第一次实战，以熟悉操作为主，我已将每个人的掘进路线规划发送给你们。除非遭遇墟兽，否则今天所有人都不得偏离路线，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螺岩掘进机的价值比我们的命还值钱，弄坏了，我们都得死。”
贝立辉：“明白！”
“好的。”
……
大厅墙壁自行打开，露出后方灰黑岩壁。
反重力引擎启动，螺岩掘进机稍微浮空，向前推进。
顶部钻头逐渐加速，转速不断提高。
任重小心翼翼将右侧操纵杆往前缓推，右脚踩下油门。
螺岩掘进机缓缓往前。
钻头扎入岩壁，卷动土壤乱飞，岩屑四散。
舱内轻微震动，随后重又变得平稳。
数秒后，任重的掘进机没入岩土。
驾驶舱内，任重双手连按。
幽灵粒子通讯仪，启动。
震颤扫描仪，启动。
能量感应探测仪，启动。
……
随着一个又一个仪器被打开，他眼前巨幕上浮现的参数也愈加丰富。
任重以极快的速度读取了林望发来的规划路线，然后再通过脑波链接将其转录入掘进机中控系统中。
坦白讲，接下来他就可以挂机躺平了。
反正他又基本没战斗任务。
遭遇到墟兽时，提前三百米，舱内就会响起报警。
抵近到两百米范围内时，探测仪就能给出墟兽能级强度指数和类型的大体判断。
小队系统也会自动将信息同步给其他人。
任重都不用管，稍微绕路远去就行，今天他只需要尽可能地跑远一点，跑完足够的里程，装出很努力的模样就行。
其他人必须得时不时冲出掘进机与墟兽搏斗，几乎不用出舱的任重基本上啥也不用干，比专门收尸的司马婉还清闲。
晨辉公司开出的百万薪资中，林望只给任重考虑了十分之一，也就是十万，原因也正在于此。
但是任重并没闲着，他不轻松。
他已经开启了螺岩掘进机上的地磁感应器，大量地磁数据正随着他不断掘进深入而潮水般涌来。
比起当初他在废矿坑使用的地磁感应器，这高等文明科技的产物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其测量精度与测算速度快到令人发指。
他都不用停，只保持着每小时50公里的推进速度一直往前往前再往前。
任重的眼睛死死盯着巨幕左侧快速下翻的地磁感应数据，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倒是想如同曾经那样，用普通的平板电脑制表，再录入数据，自动验算并制图，那可就轻松多了。
可坑爹的是掘进机的中控电脑中并未自带这略有定制性质的功能。
为了防止表现出异常，任重压根就没敢把自己的电脑带来，所以他便只能靠肉眼观察，并在自个脑子里疯狂标注，然后用自身的空间几何思维去勉强勾勒磁力线脉络模型。
思维运转的强度完全不输他当年参加全国高中物理竞赛。
只有当他碰到必须本人亲自出手的“强大”墟兽时，才会不情不愿停下掘进机，跳出去，利用掘进机后方的甬道作为战斗空间，噼里啪啦挥枪乱捅一通。
时间飞逝，转眼便是五个小时，走到正午十二点。
林望又是一声令下，宣布暂停掘进，休息二十分钟，顺便就餐。
任重一边急匆匆刨饭，一边晃眼扫了下小队上午的狩猎报告。
厉害！
四级墟兽二十三个，其中林望单人斩杀十个，贝立辉五个，宋迁廉三个，潘凤莲两个。
另外还有三个四级墟兽则由于品种特异，实力较强，由具备战斗力的两人或三人协同搞定。
目前还没碰到需要全员集结的猛货。
三级墟兽的数量更多达六十四个。
二级墟兽反倒又变少了些，仅二十余个。
其中宋迁廉灭掉十余个，贝立辉数个，任重三个。
一级墟兽的数量更少，仅有八个，全数阵亡于任重之手。
三四级墟兽的晶片全数拆解，司马婉忙得不亦乐乎。
至于一二级墟兽，她管都懒得管。
反倒是任大全才给了林望新的惊喜。
任重本着浪费可耻的原则，也是摸出二级拆解师手套，随随便便拆了自己砍翻的一二级墟兽，虽然略微耽搁时间，也“不慎”玩砸了些，但总好过白白浪费。
林望对他本也没指望，倒也不在意。
粗略一算，小队今天上午的总收获价值高达近五万点，十分惊人。
在各自吃饭时，林望夸了一句，“看来大家适应得都很快，下午我们再接再厉。按照正常情况，一二级墟兽的晶片都得浪费了，任重你干得不错，我都没想到你竟还有这技能，虽然不熟练，但也可堪一用。你拆下来的一二级晶片，就全部算作你的个人进账吧。”
“多谢队长！”
任重语调激动地答道。
此时他的确涨红着脸，激动得不能自已。
前一秒还在刨饭的他，此时心跳瞬间拉升到每分钟150下。
他握筷子的手顿住了，嘴巴大张着，眼睛瞪大，瞳孔散开，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他呆呆望着巨幕右上角的画面，半晌说不出话来。
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形容他此时的震惊。
就在刚才，因为吃饭而不得不分散精力，他暂停了对地磁感应数据的记忆，信手打开了一个之前不曾摆弄过的掘进机自带的采集分析小功能。
掘进机的尾巴下端伸出个小小的机械臂爪，在地面随手取了块矿石抓回舱内，并在驾驶舱后方的全自动样品分析室内自行走流程，进行基础理化特征分析。
这同样也是开掘工的常规工作之一，只不过其他开掘工从来不关注这些分析数据，反正他们也看不懂。
但任重当年可在实验室里泡了多年。
他导师甚至带他去参观过21世纪的人类最强粒子对撞机的风采，亲眼见识了一下21世纪的人类伟力。
吸引住任重目光的，是螺岩掘进机一整套分析流程中的一个小环节。
只是一副藏在角落里的毫不起眼的巴掌大的小图。
那是光子成像系统绘制的一张铬原子的立体电子云图。
此时这电子云图正在微微闪烁着。
五秒后，立体云图又被新的讯息取代。
任重重新坐回驾驶座上，开始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地刨饭。
立体电子云图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浮现，挥之不去。
他从未想象到过，单原子的电子云图竟会呈现出如此诡异的模样，以至于他“上辈子”用二十三年形成的科学观轰然崩塌了。
在地球上，世人最熟悉的经典电子云图，正是由单质子组成原子核的氢原子电子云图。
在假定没有任何外力干扰，呈绝对孤立的情况下，氢原子的立体电子云图应该是一个球形。
理论上，那是一个绝对标准的球。
它圆得不可思议，圆得让人望而生畏。
电子以完全符合波函数分布的规律随机出现在电子云里的任何一个位置。
越靠近电子云的中间部位，电子出现的频率越高。
越靠近边缘，电子出现的频率越低。
假如以密集分布的小点来表示电子的瞬时出现状态，再将测量时间拉长到足够的程度，那么就会呈现出球形烟花炸开0.1秒后的场景。
中间是密密麻麻的光亮小点，越往外走小点越少，光线越暗，但却始终有。
在极小范围的空间中，无论把距离压缩到多短，小点出现的概率都不会有阶梯性质的陡然变化。
此时任重眼前的是铬原子的电子云。
任重记忆里的铬原子电子云要更复杂些。
它有24个核外电子。
这24个电子按照不同的能级，围绕着铬原子核做或远或近的范围规律，自有范围的离散分布随机运动。
每个电子单独拥有的电子云，就仿佛是两个对称的即将掉落的水滴。
24个相互孤立又互相干扰的电子云层叠在一起，让铬原子的电子云图拥有多达48个“水滴”。
但在每一对水滴内的电子，其分布规律依然不会有阶梯性质的陡然变化。
但刚才任重看到了什么？
他在那48个“水滴”的中心，看到了48个正二十面体，酷似噬菌体的头部。
正二十面体有30条棱边，12个顶点。
每面有三边，是等边三角形。
每个顶点有5条棱。
组成这些顶点和棱边的，不是别的，正是电子出现的概率。
云图中有图案，证明电子在这些位置出现的概率远大于其他地方，最终才会在立体图里以点线连接的方式形成正二十面体。
这让任重感到莫大的恐惧。
又过了几分钟，巨幕右上角又闪出幅新的电子云图。
这次是铷原子的。
铷原子共有37个核外电子。
任重看到了更多“水滴”。
他一咬牙，点击暂停，然后放大右上角的画面，将其占满巨幕，再进一步放大。
他在铷原子立体电子云图里的每一个“水滴”中，都看到了正二十面体。
任重深吸口气。
他调整了检测系统的操作规程，用偏振激光去照射铷原子。
但无论他如何照射，无论电子云如何偏转，或大或小的正二十面体依然存在于每一个组成电子云的“水滴”中。
任重一咬牙，选择了三氧化二铁的分子，继续光子成像。
更复杂的化合物分子电子云出现了，但正二十面体结构依然存在。
最后，他调整了采样机的操作规程，要求捕获空气中的氢原子。
八分钟后，巨幕上显示出了氢原子的立体电子云图。
一个肉眼可见的正二十面体伫立在巨幕上。氢原子核静静地悬浮在正二十面体的几何中心处。
地球上的氢原子电子云图里，代表电子出现概率的黑点分布的疏密程度应该是由内向外均匀递减。但在任重眼前这幅氢原子核电子云图中，电子出现在正二十面体的棱和顶点的概率高得异常，以至于视觉上出现了这个正多边体。
推论结束，结论出现。任重瘫软坐倒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为什么是正二十面体？
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在数学的领域中，莱昂哈德&#183;欧拉证明了正多面体的极限就是正二十面体。
它是怎么出现的？
束缚电子的是库仑力，也就是原本的四大基本相互作用之电磁力。
只能是不同寻常的电磁力赋予了电子以特殊性，才最终导致了这结果。
但基本相互作用力怎么会变得不同寻常呢？
早在公元1967年，人类科学家就完成了电弱统一理论的建立，证明了电磁相互作用与弱核力相互作用是同一种力的一体两面。
学者们将原本的四大基本相互作用缩减为三项，分别是重力相互作用、强相互作用与弱电相互作用。
出现异常的弱电相互作用就是构建出宇宙万事万物的三项基本相互作用力之一。
它永恒存在，不可动摇，是组成人类科学观的底层真理。
但现在，它被写入了信息片段，像两个人交谈的声音，又像奔行于光纤线里的光信号。
它的存在形态变成了传递信息的介质。
它直接作用在原子层面，将信息释放出来，变成了光刻机的光束，又或者磁带刻录机里的磁针中涌动的规律电磁信号，在原子结构层面上直接绘制信息，并最终“画”出了这些正二十面体。
怎么做到的？
影响范围到底有多广？
这是我采样样本不够造成的偶然吗？
在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里，任重一直在不断的测试再测试。
他表现得仿佛只是单纯地好奇，伪装成了一个勤劳的分析实验员。
他测试了分别来自固体、液体和气体的数百个不同的原子、分子样本，没有例外。
他得出结论。
在整个源星上，弱电相互作用都被扭曲了。
物理规则从底层开始便被篡改了。
扭曲的物理规则影响着源星上的每一个原子。
这个星球上的电子不再遵循不可测定律。
墟兽、晶片、矿源石、人类短暂的寿命、横亘星球的巨大无形人体生物钟、降世魔婴里保留的死者记忆碎片信息、晨辉矿区的诞生……
这种种一切自己不能理解的异常，很可能都与正二十面体的存在有关。
通过曾使用过一次的信息流干扰弹，任重也已知信息流的存在。
信息流与异常的弱电相互作用之间的关系又是什么关系？
会不会这才是宇宙中的常态，地球上的物理规则才是异常的呢？
任重这个来自21世纪的化学与生物双料博士陷入了莫大的迷惘，以及恐惧。
他内心深处发出了科学家永远不该发出的哀嚎。
不！
这不科学！
他心底也生出了革命者永远不愿产生的念头。
我的敌人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我连看都看不懂，我能战胜祂们吗？
源星上的人类知道电子云本来的形状吗？
显然是不知道的。
因为组成他们身体的原子里，必定同样也有正二十面体，就像水里的鱼永远不知道自己在水中。
否则，这副明显不正常的立体电子云图也不可能如此大大咧咧地出现在自己区区一个底层开掘工眼前。
这物理规则不同的宇宙空间到底有多大？
源星大气层内？
整个行星系？
还是更遥远的广袤的宇宙空间？
他这次是来“借”矿源石的。
他只想当个偷金币的小偷，没想到却发现了海贼王的宝藏。
但他的手却沉重得连一枚硬币都拿不起。
上帝真的不掷骰子了。

第118章 要么死，要么起飞
晚上九点一刻，宿舍客厅里，林望看着满脸疲惫的任重，似模似样关心了一下，“任重你没事吧？”
任重勉强笑笑，“多谢队长关心。我没事。第一天接触开掘工作，稍微有点不适应而已。明天就好了。”
“嗯，没事就好。我们已经签了合同，只有两条路，要么按时完成工作并拿到报酬，要么死在工作里。虽然正常情况下螺岩掘进机可以抵御四级墟兽，还算安全。但没人能确定矿区里就没五级，又或者一些极端变异的四级墟兽。不能掉以轻心。”
任重点头表示明白：“嗯。”
他回答的语气很是有些沉重。
晚上九点准时收班时，一台螺岩掘进机是在幽灵粒子通讯仪辅助之下，采用自动巡航系统返回的。
里面的开掘工已经死了，大脑也被墟兽挖空。
死者体表没有任何伤口，但身体却被煮熟了。
在他的掘进机外壳上有个指甲盖大小的洞口。
杀死他的是一种体型极小的变异四级墟兽，可以瞬间释放可怕高温烧融金属，并成功潜入舱内，再潜入死者作战服里侧。
这人死得很惨。
林望以为任重此时的沉重是因为看见了同行身死，拍拍他肩膀，“累了就早点去休息，今天你表现还不错。”
“嗯。”
任重回了自己房间，躺在小沙发上闭目养神许久。
下午他将太多精力都花费在检测电子云上，以至于都没怎么琢磨地磁感应数据。
这会儿他还得将上午收集到的数据在脑子里过一遍，并形成初步的区域轮廓。
他并不怕忘记这轮廓。
虽然因为担心被监控，他不敢手绘草稿，但却能进入沉眠空间。
其实他沉眠空间的操作界面里什么功能都有，以腕表辅脑的运算能力，制表作图不在话下，但掘进机的数据又无法导入。
至于纯靠脑子去记忆那一上午看见的多达数千个的数据，再用脑波导入腕表？
那任重只能摊手表示所谓过目不忘只是虚指，并非自己真就是个人形扫描仪，能瞬间记忆这么大量的枯燥乏味的数字信息。
学神也要讲基本法。
九点五十，任重提前洗漱完毕躺上床，并靠自然睡眠进入沉眠空间。
他第一时间打开股市，将昨天下午以3万点左右成本随意买的一手大盘股脱手，涨幅15.4%的样子，赚得利润4636.96点。
股市资金刚到账不久，他正在三维制图软件里画图，又来了新的到账记录。
任重一看，乐了。
林望给他打钱了。
总到账6725点。
其中225点是他今天自个辛辛苦苦拆晶片所获。
另外6500点则是晨辉公司承诺的百万总薪资里，当日发放给小队的66666.67点中属于任重的部分。
任重掐指一算。
不对劲，怎么少了个进项。
但他又不好问。
倒是林望给他发来条消息，内容如下：
“今天小队狩猎收获总进账75000点。我预计给你考虑的搜索信息分成是5000点。这部分钱我直接划拨到我本人的账户上了，用来抵扣你欠我的27万，这样能给你省下个人转账还债时的缴税额度。现在你只欠我26.5万。”
任重只觉着牙酸。
秀啊！
你怎么知道我压根不想还你钱？
还能这样的么？
于俊仁剥削职业队，林望又强行扣自己的款，让自己变成他的打工还债人。
搞半天，自己还真就晨辉矿区食物链的底层呗。
但他倒也没太在意。
他对林望的“善良”，从来就没有期待。
时间走到夜里十点整。
叮咚！叮咚！
连续两声信息提示几乎同时响起。
任重点击催眠，进入虚拟实境训练系统，同时发出组队邀请。
“个人参数读取中……”
他的身形渐渐出现在空旷的操场上。
恢复视觉后，稍晚一些，在他左右两侧，鞠清濛与马潇凌二人各有千秋的姣好身段几乎同时出现。
两位陪练的身体刚现出轮廓时，只像是闪烁的方格子马赛克，随后马赛克分辨率不断提高，多边形总量迅速拔升，直到出现与真人基本无异的完整轮廓，没有恐怖谷效应。
马潇凌：“赶紧的，三级地狱难度，我赶时间。明早五点我真必须得去打仗了。”
鞠清濛却是问道：“今天怎么样？危险吗？工作强度大吗？感受如何？”
任重笑了笑，“还好。我今天收获良多，可以说是大开眼界。”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自己搞一台光子成像系统，在鞠清濛身上随便取个细胞样本来，看看她体内原子里的正二十面体是不是也那模样。
他就纯粹好奇。
鞠清濛：“嗯，你还是得注意安全。闲话少说，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辛苦两位了。”
数分钟后，参照着林望的三级外骨骼，又做了数个小范围改进的全套装备自行堆叠在任重身上。
浪潮般无边无际的三级墟兽出现在广场里。
任重深吸口气，又挥舞着双枪扑了上去。
要走的路真的还很远很远。
终点不但远得他目力难及，甚至超越了他想象力的边界，但他前进的步伐依然一步一步，很稳。
我真的没有退路。
……
第三十八天。
今天是个分外特殊的日子。
昨天，仅剩43人的开掘工里有人撞了大运，竟捡到一块小型矿源石。
在上缴给晨辉公司后，这幸运儿独得10万点奖励。
她只需要按照挂靠的资源回收公司的规矩，上缴1万点抽成，自己能剩下9万点。
虽然说不上一夜暴富，但她还是给高兴坏了，甚至做东请所有开掘工同事吃了顿美味。
今天，孟都集团的买命车将会在今年内第一次出现在星火镇大门外。
早上起床之前，任重特意给已经戴上一级腕表的于烬发去了信息，叫他务必关注他母亲的状态。
于烬感谢任重在百忙之中还关心着自己的事，并告诉任重前些天他就已经与母亲完全说通了。
也同样是在这天，在昨日第七次搞定地底开掘工作后，任重终于在今天早上起床之前，在腕表中完成了整个晨辉矿区磁力线网络模型的绘制。
靠着这份模型，再结合对星球上的弱电相互作用的深度理解，任重破译了晨辉矿区的生成机制。
这的确是一种超出地球科学常识的行星采掘技术。
紫晶矿业通过一种可以更直接地影响电磁力的技术手段，耗费两百余年时间，将晨辉矿区周边数百公里范围内原本离散随机分布的大量金属元素慢慢扯到了这边，并最终聚合成了这个混杂着黑色、有色金属与金属化合物矿石的反常理巨矿。
也还是在这一天，任重差点死。
真就只差一点点。
他也错过了一块矿源石。
但他还得到了两枚矿源石！
他觉得自己把这一个月内的运气用光了。
林望小队在矿区深处遭遇了五级墟兽，名为泥浆洞穴水蛭。
其聚合后体型至少超过五十米，浑身与泥浆无异，它潜伏在地下河流的边缘处，身躯散开并融入到含水量丰富的岩石与泥土中，身躯散开后的扩散半径达到八百余米。
率先撞见五级墟兽的，是莽撞行事的宋迁廉。
他直接把螺岩掘进机开进了泥浆洞穴水蛭弥散着的躯体里，惊醒了这只可怕的五级墟兽。
随后它便动作起来，身躯开始聚合，同时泥沙钻入了宋迁廉的掘进机传动装置，使其钻头的旋转速度不断减缓。
宋迁廉一边调转方向试图逃走，一边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潘凤莲发出警报，但却已经迟了一步。
与他相聚仅百余米的潘凤莲的掘进机也开始表现出异常。
当然了，这些信息其实任重并不知道。
他是自己推测出来的。
当时，距离宋迁廉与潘凤莲最近的人，是任重，距离大约为一公里。
任重接到潘凤莲发来的协助行动请求，让他沿着规划路线高速推进，前往立体地图上的某个点位进行侦查。
任重无法拒绝这请求，只能依言照办，然后他便以更稳准狠的姿态硬生生扎向了泥浆洞穴水蛭的晶片所在地。
于是乎，这泥浆洞穴水蛭放弃了另外两个目标，快速完全聚合身躯，誓要将任重连人带掘进机一起给包进躯体里。
潘凤莲与宋迁廉二人则靠着任重的诱饵作用，顺利脱困。
潘凤莲临跑路前给任重发来讯息，装模作样地给出警示，叫任重赶紧跑。
她说她先前只觉得这边有异常，不过自己正忙着布置爆破陷阱，准备与宋迁廉伏击一只普通四级墟兽，没想到这里竟还潜伏着一个大家伙。
任重并不蠢。
他完全看懂了潘凤莲和殖装战士宋迁廉的阴招。
他更知道这种事情没有林望的默许不可能发生。
这是场彻头彻尾的背叛。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自己与对方的利益结合形成的友善关系极端脆弱，但任重与林望的蜜月期依然提前结束了。
完整聚合成型的泥浆洞穴水蛭以摧枯拉朽之势破开泥土，向任重的螺岩掘进机扑来。
它的土壤中推进速度为每小时55公里，比螺岩掘进机略快一线。
驾驶舱内的红色警报刺耳至极，巨幕上代表高危状态的血红边框更叫人紧张得血脉偾张。
但任重并没有怨天尤人。
在观察了自己与泥浆洞穴水蛭的距离，并计算出距离敌我双方最近的二级磁力线节点的位置后，他只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二级磁力节点是任重自己做的分级。
在晨辉矿区中，有且仅有一个一级磁力节点，是辐射整个矿区的最大的中央节点。
在这中央节点之下，又有数十个依托于最大的反放射线锥形柱而存在的稍小些的节点，被任重命名为二级。
除了任重只是推算出来方位，但却没去看过的中央节点之外，最有可能产生矿源石的，正是数十个二级节点。
在更早些天，他曾经通过那区域附近，他知道那个节点位置由于金属过于成块，并没有墟兽驻留。
这里面有很多偶然因素，但这就是事实。
那么，按照矿场的演变规律，该处存在矿源石的可能性大于80%。
自己以每小时50公里的速度向该处推进。
泥浆洞穴水蛭以每小时55公里的速度自近三百米开外斜向追来。
当自己被水蛭追赶上时，双方正好同时抵达可能存在矿源石的二级节点。
以墟兽对矿源石和磁力线节点的渴望程度，水蛭改变目标的可能性极大。
那么自己就活下来了。
择日不如撞日。
该动手了。
梭哈赌一把，要么死，要么起飞！
也只能如此。

第119章 高智商犯罪份子的巨大潜在危害
半小时后，经过紧锣密鼓的全面筹备，在八名职业队长的带领下，一支由42人组成的中型狩猎团队悄悄收网。
一场围绕五级墟兽——泥浆洞穴水蛭的大猎杀即将开始。
此时水蛭已经不在刚开始出现的位置，而是往远处挪出去了数百米，不再移动，而是盘踞在一个它刚挖掘出的穴室里懒洋洋地不再动弹。
大战一触即发。
林望看着巨幕中上部，那是一条于俊仁发来的信息，眉头紧锁，面色铁青。
“幽灵粒子通讯仪已经受损，但只要受损不严重，就还有修复的机会。你们必须在三个小时内将失联的螺岩掘进机寻回，否则你们五人将被全员处决。”
以任重一人做饵，救下潘凤莲与宋迁廉两人的性命，看起来是场不错的交易。
但这却依然让林望非常苦恼。
任重死了不要紧，重要的是掘进机不能出事。
他没想到任重在五级墟兽面前真就如此不堪。
失联之前的监控录像显示，被水蛭追上后，任重都没做出什么有效的逃离机动，只惊慌失措地尖叫一番，然后胡乱扒拉，逮着SOS急救按键一通猛怼，一秒五按。
随后，幽灵粒子通讯仪的对外输出功率骤然拉高，林望在小队通讯频道中只听一阵刺耳牙酸的尖啸。旋即任重的掘进机遭到猛烈撞击，猛烈摇晃的视频画面中任重更是手足失措。
没过多久，那台螺岩掘进机便在立体地图上乍然消失了，小队通讯也被完全切断。
毫无疑问，任重的掘进机遭到重创，幽灵粒子通讯仪出现了故障，再被泥浆洞穴水蛭整个吞噬。
以螺岩掘进机的结构强度与防护性能，它的驾驶舱和分析舱等核心舱体的内外防护层能在水蛭体内维持近三小时而不被融化。
另外，钻头也不可能受损，所以只要核心舱体里的零件没严重受损，那这掘进机还能在源星上修理，所以于俊仁才提出三小时的限制。
同时林望又在庆幸，还好这是一换二，如果是潘凤莲与宋迁廉两人的掘进机都被水蛭吞了，那恐怕小队实力受损不谈，于俊仁的耐心当场就得归零。
自己连将功补过的机会都没有。
林望深吸口气，接通团队频道，说道：“各位同仁，我的队员还在里面生死不知。只要能及时击杀水蛭，他就还有生还的希望。本小队愿意让出本次开掘行动的一半酬劳，出资五十万点，恳请各位不要藏拙，与我精诚合作，尽快完成猎杀行动，并救回我的人。”
“林队长仁义！”
“好说，大家共事一场。林队长的人，也是我们的人。”
团队频道中，其他队长一通好夸。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三十分钟后，另外七名队长与林望完成了作战计划的详细编制，以及配套的战前准备。
五级墟兽的能级强度指数范围是10000~50000，这只水蛭的初测指数就高达三万以上，并还在缓慢攀升。
并且，作为超凡脱俗的五级墟兽，多多少少有些特殊能力，四级职业者绝不敢仅仗着人多势众就贸然行动。
那是找死。
随着出钱买下指挥权的林望一声令下，42台掘进机开始自四面八方汇聚往泥浆洞穴水蛭的藏身地。
抵达到差不多位置，42名四级职业者分成八组汇合，在各自队伍的机甲战士带领下，开始用外骨骼装甲上自带的机械装置快速挖掘突进，直奔水蛭。
随后，轰轰烈烈的战斗轰然打响。
地下的震动轰隆隆弥散开来，如同一场小型地幔运动。
在这震动波纹的掩护之下，更下方，任重的螺岩掘进机正以每小时20公里的速度缓缓推进着。
任重将推进模式切换为纯手动机制，靠着手压不断微调推力，将掘进机前进时释放的震动频率模拟成了三级墟兽钻地沙虫。
他的掘进机后半部分的圆筒上，有个变形的深凹。
这是刚才他在“亡命逃窜”时，故意装作操纵失误，稍微挡在水蛭与矿源石之间，引动对方粗壮的尾巴照着这里来了一记。
水蛭的抽击非常精准，他也完全没有闪。
掘进机可以抵御四级墟兽的猛攻，但水蛭是五级，只一下便叫圆柱舱体变了形。
在剧烈的震动中，任重做了一件事。
他猛怼SOS按钮，启动了幽灵通讯仪的过载信号呼救功能，并对外发送出去一段长约5秒的精准定位信息。
这是人在垂死之际的“正常操作”，只是显得有点蠢。
毕竟所有人都在一个矿区里工作，别人大多知道他的大体位置，又不是几十个人分散在全球各地搞行星开发，完全没必要使用过载信号。
最关键的是，幽灵通讯仪一旦开启过载信号，那么便会有至少长达十分钟的设备冷却恢复时间，只能以较低功率运转。
任重逐渐“失联”的原因正在于此。
但是嘛，人在极度恐慌的状态下，犯点蠢也理所应当。
更“糟糕”的是，遭到水蛭撞击的位置正好是容纳了黑匣子、智脑中枢等核心运算功能的智能舱。
智能舱本身拥有可靠的外星科技级防御力，但链接智能舱与其他舱体的主干线路由于必须暴露在模块之外，受冲击的可能性较大，时不时得整修一次，这部分线路使用的是源星自主生产的材质，材料学性能要弱很多。
这些线路被变形的金属结构压断了。
自此，需要高算力支撑的智能设备全部失效，任重的螺岩掘进机变成了“古代拖拉机”，仅有地磁感应器、行星引力高差仪、陀螺仪等自带低算力芯片的基础设备尚且能运转。
顺便的，螺岩掘进机遍布机舱内外的监控扫描仪也在这一撞之下被切断了。
扫描建模监控视频变成了一片雪花。
并且，在刚刚遭到水蛭抽击，监控停止运转之前后，任重还趁着撞击时的剧烈晃动做了一件事。
镜头之下，他假装往后扑摔，双手又在操作台上一阵乱舞，悄悄的，穿了装甲的右脚在操作台下方一阵乱捅。
十分巧合的，他的手指按到了通讯系统检修开关。
装载了幽灵通讯仪的匣子啪嗒一声自行打开。
他的右脚再精准地向里捅去，正好更“巧合”地将链接线给踩了下来。
这下好了，基本通讯也没了。
自此他彻底变成了失联的地底“幽灵”。
……
两个半小时后，地底圆柱体大厅里，林望铁青着脸看着烂泥般堆积在此的泥浆洞穴水蛭尸体。
环抱双臂站在一旁的于俊仁同样面沉似水。
其他职业队在美滋滋收下林望给出的报酬后又下矿了。
大厅里此时只有于俊仁、晨辉公司的保镖团队，以及像犯人一般被审讯着的林望等五人。
此时这五人状态都不怎么好，灰头土脸，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伤。
林望钱也花了，五级墟兽也杀了，晶片也拆解了，尸骸也剖开了，但里面并没有螺岩掘进机。
“林望，告诉我，机器呢？”
于俊仁问道。
林望僵硬地回过头，“我……我不知道。”
于俊仁翻手一耳光扇在林望脸上，“你的队员，出事时你离那几个最近，你现在告诉我你不知道？指挥系统上没有，通讯完全失联，在通讯失联之前，还有智能中控系统完全离线的最后提示。说明里面的核心设备也出了问题！你再看看你的傻子队员的表现，这手舞足蹈的模样是在干什么？唱戏？”
对方不是职业者，巴掌并不重，林望脸上也不痛，但却依然火辣辣的。
就在此时，第3号整修机位的合金墙上传来咚咚咚的声响，似是有个什么东西正在外面轻轻撞击。
那是考试排名第一的职业队的拆解师的整修机位。
众人大惊。
于俊仁赶紧吩咐后勤部打开3号整修机位前方的合金门。
一个沾满泥土的钻头旋转着钻了进来，直到大半没入圆柱体大厅，然后旋转缓缓停止。
钻头侧后方变形的圆柱体罐身上，喷涂着编号，12。
这正是任重的12号掘进机！
空气刹那凝滞。
“这台掘进机的反重力引擎不能运行了，赶紧给我把它拉进来！”
五分钟后，灰头土脸的任重自驾驶舱钻了出来。
“站那别动，等会再审问你。”
于俊仁一摆手。
任重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般，双手并拢，紧张兮兮地站到林望身侧。
林望张大嘴，瞪大眼看着他，一时间竟有些无语凝噎。
天知道他此时心里在想什么。
搞半天这人竟是开着螺岩掘进机跑掉了！
所以我们剖了水蛭才一无所获？
那我那五十万花的是个什么鬼？
我图的什么？
卧槽啊！
等等，为什么任重看起来仿佛是在憋笑的样子？
死里逃生有这么开心？
林望心头有一万个问题想问，但却不方便开口。
另一边，机修组蜂拥而至。
“驾驶舱核心设备完好！幽灵通讯仪的链接线被这傻子一阵乱扒拉弄掉了，没坏！”
“动力舱完好！”
“分析舱完好！”
“智能舱内部设备完好！仅链接干线断裂！”
……
捷报频传，喜讯不断。
仅十余分钟后，机修组长给出结论，“所有核心设备全部完好，明天傍晚就能完全修复，后天就能恢复正常工作。”
于俊仁长舒口气，悄悄抹一把额头冷汗，再回到林望与任重等人面前。
他凝视着任重。
“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是怎么跑掉的。”
任重吞吞口水，伸出手，摊开，里面是袋鼠墟兽皮囊，“于总，我找到了这个。”
于俊仁从任重手中一把拿过皮囊，“我问你怎么跑掉的，你找到矿源石又怎么样。昨天已经有人……咦。唐博士，你来一下。”
五分钟后，唐博士给出评价，“这是一枚二级矿源石。也是近五年以来，总公司所有开掘工作中找到的最大块的矿源石。它能用来……”
于俊仁一摆手，“好了我知道。”
说完，他又把注意力放回任重身上，微笑着说道：“按照规定，本公司将以50万的公平价格从你手中收购这枚二级矿源石。与昨天那名女开掘工一样，你的钱已经通过专项渠道打到了你的户头。”
任重点了点头，他的腕表已经收到提示。
到账了45万点，另外有5万点作为星火资源的抽成已经被自动扣除。
这笔钱是属于他这“运气选手”私人的进项，直接跳过了林望的职业队账户。
接下来，任重“原原本本”的交代了所有事情。
“当时我就随便选了个方向拼命逃，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水蛭在追上我之后只是抽了我一记，然后就在原地呆着不动了。”
“在扫描仪失效之前，我就隐约看见它好像是扑向了一个辐射点，爬在上面不再动弹。然后我的很多智能设备突然故障，我也不会修，只能切换成手动模式小心翼翼地开溜。”
这里，于俊仁插话了。
他脸上带着遗憾，“那里应该还有一枚矿源石，但是被水蛭给吞了，倒霉。”
林望做出补充，“先前我们的确看到水蛭的能级指数正在快速攀升，这非常反常。”
任重：“呃……”
于俊仁：“你继续。”
“我害怕引起它的注意，不敢全力催动。没了幽灵通讯仪的定位导向，我只能凭着感觉胡乱转悠。大概是转悠了个把小时，辐射探测仪这边给了信号。”
“我寻思这信号和之前操作手册里描述的矿源石辐射非常相似，就大着胆子过去看了看情况，没想到还真捡着了一个。然后我又瞎转悠了很久。最后我顺着地颤仪的提示往这边靠近。先前队长返回时造成的地颤给我指了路。我还真找对了方向，谢天谢地。”
任重的解释非常合理，天衣无缝。
随后，于俊仁又叫来心理学专家在审讯室给任重来了个问答测谎。
任重全面通关，并在审讯室门外见到了林望。
坦白讲，此时林望心情很复杂。
为了“救任重”，他花了50万，但却打了水漂。
他以为完蛋了，这次死定了。
其实单论设备的价值，他认为整个小队的全幅家当或许能买得起一台新的螺岩掘进机。
但于俊仁在乎的并不是钱，这事情的背后或许还涉及到了他的升迁。
所以他要处死众人来以儆效尤，给更高层一个交代，也能给整个源星的开掘工敲个警钟。
林望很不甘心，但无可奈何。
但任重却又奇迹般的生还，并且还捡到个大块头矿源石，发了笔横财。
这大块头矿源石的真实价值绝不可能真就只有五十万，或许也顶得上一台螺岩掘进机。
否则刚才于俊仁的态度不会转变得那么快。
并且螺岩掘进机的受损情况不严重，简直了。
所以，最终林望等五人也从鬼门关里给捞了回来。
这确实是任重的功劳。
“那个，队长……我的表现还不错吧？”
任重乐呵呵问着。
林望深深看了他一眼，“是挺不错的。某种意义上，你救了我们的命。”
“唉，都是我太蠢，要是去侦查的路上多小心一点，也不至于着了泥浆洞穴水蛭的道。”
“没事，能活着就一切皆有可能。说起来，你现在也不差钱了，你现在还欠我23.5万……”
任重犹豫了一下，用恳求的语气说道：“队长，我……我想存一点钱，鞠经理帮我稍微改了点设计，好让我身上这副装甲更符合我的个人特点。等我适应之后，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尝试单人狩猎三级甚至比较弱的四级墟兽，队长您的钱，能让我慢慢还吗？”
林望犹豫一下，“好吧。”
“多谢队长理解。”
“我们是自己人嘛。谢什么。”林望摆摆手，“于总给你放了一天的假，今天明天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前两天指挥中心里其实还来了些娱乐行业的人员，素质都很高。昨天那女的不够大气，只管了吃，没管玩，但你可以自己去好好玩玩。难得发了财，你是该享受一下。”
任重似是一咬牙，说道：“我也不能光顾着自己，我这就上去安排。等晚上所有人都下了班，我也请所有人都吃一顿，再好好玩玩。就以队长你的名义去请客，怎么样？”
林望眉毛一挑，“43号人，连吃带玩可不简单。得花一万点。”
任重再咬牙，“一万点用来表示感谢，应该也合适。虽然我是自己运气好活下来的，但队长你们为了救我也冒了险。”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好了，我们继续下矿去了。你回宿舍休息。”
任重回了宿舍。
他并没有步行通过高灵敏度全身扫描仪。
于俊仁在收了矿源石之后，就没再管他了。
这是一种心理学欺骗手段。
他是一个险死还生的幸运儿。
他也是整个开掘队伍里实力最弱的二级职业者。
他不可能有那个胆量与能力当窃贼。
他走了泼天大运，在亡命逃生的途中找到了一枚价值不菲的二级矿源石。
他在摸出二级矿源石时，脸上的那种狂喜和期待做不得半分虚假。
他甚至在一天之内发现了两枚矿源石，但另一枚却被泥浆洞穴水蛭给吞服并快速消化了。
他不可能还有更好的运气连续碰到第三枚。
他也通过了心理学专家的全部测谎。
总之，他不可能还有更大的矿源石。
但他真的有。
并且是整个晨辉矿区里唯一的一枚，位于全矿区两个中心磁力节点之一的一级矿源石。
在另一个一级节点上盘踞的，是另一个五级墟兽。
其实任重也差点碰到，但有心算无心的他发现那边的辐射指数异常，悄悄提前溜了。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顶级高智商犯罪分子的危害性，真的很巨大。

第120章 应时而动的新计划
心理学犯罪，在任何时代都是最隐蔽的犯罪手法。
……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能拥有独立自主的自我判断，但其实生活在社会上，总无时无刻会接受到方方面面的庞杂信息，没人敢笃定地说，“我今天的判断只是我一人的想法，从未受到任何人与任何外来信息的引导”。
……
只要有心享受，哪怕只有不足一小时，哪怕身体再疲惫，在需要时依然能拔剑。
……
晚上九点五十分，开掘中心站三楼的宴会偏厅里。
繁华散去，宴会厅和周围大大小小的包间中只剩杯盘狼藉，以及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气味。
职业者的身体素质很强，不少人并没有得到真正的解脱。
但这无伤大雅，他们可以回去用腕表催眠，再做一场与现实无异的梦。
在梦中，他们的身体也可以给出他们的灵魂需要的反馈。
这并不罕见，是源星人的日常。
毕竟正常的源星人都无法抵御凌晨零点如同拉闸般的生物钟。
在宴会厅的角落处，重新穿戴整齐的林望左手虚托酒杯，里面是红色的果酒。
他的右手指尖下意识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右脸。
那是下午被于俊仁打过的地方。
他似乎忘了屈辱的感觉，但他的潜意识还记得。
林望脸上有笑意。
他对任重今晚的安排非常满意。
其他职业队长今天本来就从他手里小赚一笔，没想到下班后还有余兴节目，虽然由于工作所限，开心的时间过于短暂，但收费昂贵的高端娱乐人员拥有优秀的外形以及娴熟专业的技艺，给众人带来了非常舒适的享受。
这些娱乐人员，不管男女，都是一级公民，只不过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落魄了。
品味公民的滋润，这对出生荒人的职业队长们而言是至高享受。
在临散场前，诸多职业队长都对林望的慷慨与仁义表示了极大程度的赞赏，并约定等此间事了，将来一定要好好互通有无，款待林望一番。
这虽然是酒肉交情，但总好过之前的点头之交。
林望的社交圈在今天这一天之内，大幅度铺开了。
以至于林望看向正在自己身边大口刨饭的任重都觉得又更顺眼了些。
他问道：“是你请客，刚才你为什么不找个妞去玩？”
任重放下手中碗筷，抹了一下嘴，略羞涩道：“我已经有鞠经理，嗯，陈菡语还有郑甜了。”
林望先是短暂一愣，然后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任重，“你……你该不会相信爱情吧？”
任重的脖颈稍微泛红，尴尬地垂下头去，“也许吧。”
良久后，林望喝了口酒，稍微更用力的摩挲右脸，幽幽叹道：“我真羡慕公民。哪怕曾经是公民的你。”
任重一愣，“怎么说？”
“某种意义上，爱情是公民的特权。我知道那是一种美好的感情，但现在的我还不配有。你现在是荒人，但曾经的你已经懂得了。”
任重从林望的语气里听出了真正的羡慕，以及一丝藏得很深，但却根深蒂固的嫉妒与愤怒。
任重笑了笑，“队长不用妄自菲薄，你的实力很强，收入很高，我相信你迟早能成为公民。”
林望耸耸肩，“高吗？你别因为今天这些娱乐人员就小瞧了公民。在真正的高等公民眼里，我们这点资产怕是连他们家里的一件艺术品摆设都买不起。”
任重：“倒也是。”
林望再度说道：“就以你比较熟悉的马潇凌为例吧。我们在野外狩猎时装备受损，得自掏腰包修理和更换零件。但她作为小镇卫队长，她的装备修理和保养都不花钱。现在的她也可以直接开启五级虚拟实境训练，也不花钱。”
“而且你别看我与马潇凌都是四级战士，但她的装备与我的根本不是同一回事。她装甲里随便抓个特种增配零部件出来，价值就超越了我的整套装甲，因为那是源星军工技术部门的手笔。就因为她是卫队长，也是三级公民，她既有工资又有补贴和折扣，才能养得起那样一身装备。”
任重心头虽然震撼，面上却只平静应道：“是的。”
他不能表现得仿佛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所以，其实我们很缺钱。”
任重：“幸好我们能来这矿区，虽然累了点，但赚得也不少。今天队长你也破费了，不过我们应该能赚回来吧？”
林望点头，“是的。我们之所以在晨辉矿区赚得多，是因为在这里修装备也不花钱。不然我为什么把新矿开掘说成大活。”
任重马上顺下来，“多谢队长不嫌弃我实力低微，肯带我来。”
“你知道就好。”
林望说这么多的目的，任重都明白。无非是提醒自己，他于自己有恩而已。
但任重更知道，风险和收益永远并存。
平时在小镇周边狩猎时，职业队的死亡率很低，一年半载也死不了一个人。
但在这晨辉矿区里，短短八天就死了5个人。
潘凤莲、宋迁廉和自己也差点死。
现在嘛，这位“慷慨仁义”的队长以为自己没看懂下午的门道，没品味出那是场彻头彻尾的背叛，在尽情地施展着他的御下之道。
随后任重又感受了几分钟林望的“谆谆教诲”。
他指出任重的情绪过于外露，批评任重在上缴矿源石给于俊仁时没能藏住脸上的笑意。
“虽然捡到矿源石能发一笔财是挺不错，但今天所有人都因为你而折腾了很长时间，你不该露出那种得意忘形的笑容。我们是一个团队，严格说来，除了你之外其他人都亏了钱。贝立辉、司马婉、潘凤莲和宋迁廉看见你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其实心里会有意见，毕竟你是新人。你请了这客，他们的想法才稍微释然些。”
“好的队长。以后我会注意的。”
“泥浆洞穴水蛭的晶片价值三十万，组成它躯体的泥浆价值15万。我们队伍一共分到6万，这笔钱里我就不考虑你的了。这是为了给你长个记性。另外今天你的狩猎提成我也不会给你计算，你的负债依然是23.5万。”
“啊！队长……”
“看吧，你就是情绪太外露了，以后你真得改。”
任重心悦诚服的点头，表示学到了。
别人都不好说，但他真不知道潘凤莲与宋迁廉哪来的脸有意见。
……
十点零一分，宿舍卧室里。
任重已经老老实实躺上床沉沉睡去。
他的外骨骼套装正吊在墙面的挂架上。
一切都与昨日无异，唯一的区别是胸甲内衬里的墟兽皮囊中多了个指甲盖大小的晶莹剔透的钻石形状结晶体。
在脱装备时，任重甚至没多看胸甲一眼，但在进入沉眠空间后，他立刻开始了下一步安排。
通过这些天的贴身观察，他对林望队伍众人的了解加深许多。
比如这两天他就在酒宴上发现殖装战士宋迁廉似是融合基因有特异之处，滴酒不沾，甚至连酒精的味都不能闻。
贝立辉与林望二人是发小的关系，类似于郑甜和陈菡语。
相对于小队中的其他人，林望最在意贝立辉的死活。
作为攻高防低，且几乎只会正面迎敌的枪械师，贝立辉身上的最强防护装备却在背后。
这些都是很重要的可以利用的细节。
但也不全是好消息。
坏消息就是林望此人虽然比不上马潇凌，但全盛状态下的他真的很强。
通过自己身上的三级外骨骼，任重读取了林望的作战风格，那就是均衡增强，既无短板，也无绝活。
在三级阶段时，这既是优点又是缺点。
但到了四级阶段，这短板却又让林望变成了天衣无缝多边形战士。
在面对综合实力不如他的职业者时，稳健风格将会为林望带来压倒性的优势，堪称虐菜神器。
任重就是这个菜。
在心头综合权衡许久，任重判定，假如林望队伍保持现在的五人满编，哪怕自己再赚他个百万贡献点，又吞服了星源注射液，快速提升到三级战士的巅峰，甚至勉强跨入四级，也没有胜算。
除非他能说动马潇凌也出手。
但这不现实，马潇凌与他的关系没到生死之交的地步。
并且她作为镇长马达福的女儿，也有她的顾虑。
任重选的伏击地点是废矿坑内，马潇凌这卫队长不可能在白天无声无息离开星火镇而不被杨炳忠发觉。
一旦杨炳忠发现马潇凌的异动，既会暴露任重的蓄意谋杀，又会彻底激化星火资源与马达福的矛盾。
小马虽然有点蠢，但马达福是懂行的。
这事最终还得靠自己，所以任重决定兵行险着，改变计划。
……
“王老哥，明天我休假，明儿上午你能来一趟晨辉矿区么？我这边想买点东西。”
“咦，这可不方便啊。一般紫晶矿业开掘新矿区时，是不允许外面的商人靠近的。”
“呃，王老哥你想想办法？我想买一枚信息流干扰弹。”
“我查查晨辉矿区的负责人是谁。唉，这不好查啊，最近紫晶矿业的管理越来越严了。”
“是于俊仁，王老哥你可能认识。”
“于俊仁啊！我还真认识，任老弟你怎么知道？”
“之前咱俩喝酒时天南地北的聊，你和我提过这名字。当时你说你就是在给一个新矿当供应商时接触到个吃相特别难看的采购经理，叫于俊仁，你给他起外号叫于贱人。我寻思可能是同一人。”
“任老弟你记性也太好了吧！这也能记得？”
“那还是王老哥你讲的段子有趣。”
“行，我直接问他。嘿！还真是他！”
“那感情好，能来吧？”
“能，怎么不能。当初他可收了我不少好处。我现在就找他拿个临时供应商牌照。”
“行，那我等你好消息，明上午不见不散。”
郑甜等人都以为任重是人脉王，殊不知在任重的人脉圈里还有正宗的王中王。
既然确定了王兆富能来，那任重的矿源石便有更好的机会出去了。
按照任重原本的谋算，在搞到一块矿源石后，关于转运，他有两个方案。
第一，在下矿时，利用一定程度的自由行动空间，悄悄将矿源石藏匿在地下某处，等开掘工作结束，即将离开时再想法子悄悄带走。这个方案有很大的偶然性，不稳定因素极多，但人身安全系数最高。
第二，将皮囊藏在宿舍中，同样是等离开时带走。但这也不安全，谁知道卧室里有没监控呢？
现在倒是好了。
来了这里之后，他捕捉到了新的信息，正是于俊仁的名字。并且，获取到矿源石后，他还因掘进机故障而获得了一天的假期。
局面陡然打开，计划当然要跟随客观条件的改变而调整。
在新计划里，任重打算等明天见面时悄悄将皮囊塞给王兆富，再让他带去给孙苗。
这当然也有风险，比如他可能遭到王兆富和孙苗的背叛。
但任重选择无条件相信这两个“结拜兄弟”。
他衷心希望二人不要令他失望。

第121章 策动全场，从时间的缝隙里提炼精华信息
安排妥当一切，任重又点开股市。
他给鞠清濛与马潇凌两位女导师放了假。
今晚，又是他的炒股之夜。
一直折腾到早上六点，任重完成了最后一笔建仓。
大发横财外加前些天零零碎碎的开掘酬劳和闲暇时随手操作短线的收入，如今他手头现有资金65万贡献点，今晚一共进场58万点。
这笔他临时追加进去的投资仅有6天的运作时间。
同时由于市场环境变化，妖股变少，任重的操作难度加大，他的资本运作模式从追逐妖股变成了板块化布局。
所以这笔钱在6天后，也就是第45天时能取得的总涨幅不算夸张。
相对于任重以前的战绩，甚至可以说是过于稳健。
嗯，预计总涨幅“仅为”115%左右，最终能回笼的资金将在120~130万点这个范围。
再算上之前他用45万建的底仓，等从第42天开始逐渐清仓，到45天下午时，他手头的总资金将会达到325万这个惊人的数字。
任重对此依然略有不满。
相较于他的股神定位，和他过去炒小盘妖股动辄翻几倍的战绩，如今六天只能翻一倍多点，太失败了。
但改进空间还是有的，如果再给任重一次重开的机会。
已经吃透晨辉矿区的他大约会在来这里的第一天就搞到矿源石，甚至还一搞搞仨，两枚上缴，一枚留在手里。
那么他将有机会得到90万点的矿源石奖励，并且能在第31天就全面扩大建仓规模。
想想还挺……
呃，还是算了。我要控制我自己，我的完美主义强迫症还能再抢救一下。
……
第39天，其他开掘工依然奋战在矿里。
持续的高强度狩猎，长时间被困在地底，每天工作时间长达14小时，天刚亮不久就得下地，晚上收班时太阳早已落山，在各自小镇里过着人上人的日子的职业队员们，在这里却成了卖命的矿工。
但职业队员们没有办法，只能咬牙坚持着。
单独得到特许的任重正悠闲地坐在中心站四楼咖啡厅里。
他选了个室外天台边缘的位置，面前摆着杯价值30点顶级咖啡，浑身透着股暴发户气息。
咖啡厅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大多都身穿晨辉公司的制服，步伐平稳，神态自若，身上透着股与荒人截然不同的生活气息。
没人上来与任重打招呼，这些工作人员在路过任重身边时，甚至会微微皱起鼻头，悄悄加快步伐。
顶级荒人职业拾荒者相较于底层公民，其实还算富裕，但卑微的社会地位在此显露无遗。
任重倒也懒得与人搭讪，没人来打搅更好。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嘴角挂着抹奇怪的笑意。
一杯咖啡就30点，全新的买走于烬性命的一级速射机枪价值20点。
啧啧。
明明大家都用的一样的货币，但却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经济体系。
这货币体系从来就是崩盘的，社会却没崩溃，全靠不眠不休的猎杀者够勤快。
任重扭头看向天台之外。
纵目望去，是斑驳的淡蓝大草原，零星有几丛树林点缀，还有几多分不清是普通动物还是墟兽的飞禽走兽游弋着。
一辆浮空十米的武装押运车正翻过山包，呼啸而至。
王兆富应约而来了。
任重又笑了笑。
总之，这时代真有意思。
……
“任老弟，你要的货就在这里了。”
王兆富将一个巴掌大的合金匣子从咖啡桌对面推到任重面前。
任重接住匣子，随手放进旁边挎包里，“麻烦王老哥了。”
“嗨，不麻烦。一世人两兄弟，你教我的。”
王兆富乐呵呵地摆手，笑得眼睛都快合上缝。
他又呡了口任重提前点好的咖啡，“嚯！好家伙！顶级紫山咖啡，搁这边得卖三十点一杯！任老弟你这次发大财了啊！”
任重：“还好还好。对了王老哥，我刚才看你车来的方向，今天是从星火镇过来的？”
王兆富摇头，“不是，我早上从燎原县出发，飞过了星火镇。不过因为急着见老弟你，赶时间就没去拜会鞠经理了。”
“这样啊。老哥有心了。老哥你是走的常规路线还是抄的近道？”
王兆富直摇头，“我知道你说那近道，可不能走。那山谷里三级墟兽很多，甚至有四级的。虽然我有武装押运车但也不安全，你瞧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哪能禁得住折腾。我又不是职业队这些高手，过个路还能发财。”
任重心里想，那山谷里可不只四级的。
“对了，说到那山谷，其实我还挺有点好奇。可惜我在网上查不到相关信息，王老哥你成天在外面跑，手里有那山谷的资料没？”
“这好说。搞我这行，随时更新各地的墟兽分布大体情况都是必须的。我是自个花钱从专门的探索型职业者手里买的，既然任老弟你需要，我也转给你，不收你钱。但你可别把这当做金科玉律啊。你是专业拾荒者，你知道的，墟兽的地盘每隔段时间都会有变化。这图的准确率撑死只能管两三月。”
王兆富说完，二话不说便通过腕表给任重发来副图。
“多谢王老哥。我琢磨琢磨。”任重倒也不与王兆富见外，就此开始闭上双眼，进入腕表空间认真查阅起地图来。
脑海中大量信息迅速涌现，他的手指下意识敲打着桌面。
五分钟后，他长舒口气，心里有谱了。
计划的最后环节，被他补完了。
上一次，在最后一战正式爆发前，林望想让自己死得明明白白，让贝立辉讲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任重已知在山谷里给林望等人造成杀伤的五级墟兽的特异之处。
那是种可以通过未知手段控制大量墟兽，组成兽群集团冲锋的指挥型墟兽，极为难缠，堪比人类军队。
实力强大的林望等人被兽群追得上天入地。
虽然任重并未亲见那墟兽，但他敢于大胆假设。
他判断，那五级墟兽控制旗下兽群的方式与降世魔婴操控子体的方式应该异曲同工，靠的正是信息流。
那么，用信息流干扰弹来对付它会有奇效。
即便不可能仅用一枚干扰弹就杀死特异五级墟兽，但用来扰乱其指挥机制，为自己这最拉胯的二级职业者争取到逃生时间却是有可能的。
这是任重昨晚下单购买干扰弹时就确定了的计划环节。
现在，他又通过王兆富提供的地形与墟兽分布图，在山谷里推算出了五级墟兽的藏身地范围，误差不会超过两公里。
这个精度，足矣，已够他提前做好准备。
假如任重什么也不做，按照正常的逻辑发展，等到第45天早上，没什么急事的林望会选择原路返回，不会抄近道。
但他接下来会给林望一个新的理由，让林望依然决定抄近道。
上次只是为了早点过来堵自己，林望就抄了近道。由此可以说明，在林望眼里那山谷还真就如王兆富所判断的那样，没多大风险，反而是个发过路财的好地方。
林望的思维模式里本就有个天平，只需要稍稍那么一拨，它就会去往任重想要的方向。
任重与王兆富又聊了两句，他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又从公文包里摸出个密封包，递到了王兆富手上。
“王老哥，星火镇的医生孙苗对我有救命之恩。昨天我不捡到枚矿源石么，这次难得发了财，就在这边给孙医生买了包好茶叶。得劳烦你再帮我跑一趟，把这包茶叶交到他的手上。”
王兆富满脸疑惑的接过茶叶，不解道：“你可以直接给他转钱呀。孙苗这人我知道的，财迷一个。你送他茶叶不如直接送钱。而且这也是个麻烦事，我虽然有临时供应商的牌照，但照紫晶矿业的规矩，我不能随便从这里带包裹走。”
“不能随便，那就是还可以？”
任重握住王兆富的手，稍稍用力，“王老哥，请务必要帮我个忙。这包茶叶非常重要，里面有我的心意。”
王兆富毕竟是个人精，立马意识到点什么。
他瞳孔微微一缩，嘴角微抖，目光里刹那透出震惊之色。
但他又很快收敛，脸上犹疑不定之色一闪即逝，“任老弟你玩儿真的？”
任重知道他已经秒懂，只重重点了点头，“当然。”
王兆富考虑了几秒，叹了口气，“好，我答应你。”
“多谢了。”
“任老弟，唉，我是真把你当成了过命兄弟来对待。我都不知道怎么劝你。”
“我有我的原因。你理解就好。对了，接下来这几天王老哥你可以提前和一些四级外骨骼特种零配件供应商多沟通沟通，提前铺开一下人脉，等我回了星火镇，我需要你帮我干一票大的。”
又谈回生意，王兆富来了劲，“多大？”
任重缓缓说道：“我要把我那身三级外骨骼改得比四级外骨骼的性能还强，并且还要让我以三级参数能够完美驾驭住他。”
王兆富倒吸凉气，“嘶！那这成本……你的预算是多少？”
任重压低声音：“两百万以上。”
王兆富盘算一阵，“因为你是特型需求，稍微有点吃紧，但也不是看不到希望。”
任重点点头，“尽人事听天命嘛。”
“也行。好家伙！你这是要带我发财啊！你这报答……”
任重一摆手，“说不上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刚我没说那事，王老哥你不也答应帮我了吗？我之所以把两件事的顺序错开来讲，就是因为我也把老哥你当成了真兄弟。”
王兆富愣了片刻，心下却有些感慨，八字胡直哆嗦，胖嘟嘟的脸笑道：“真有你小子的。我就是个无奸不商的商人，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能这么信得过我。”
任重哈哈直笑，“可能这就是缘分吧！总之，我们两兄弟以后就正经是一条船的了。将来要是王老哥你遇到麻烦，我用命来救你。”
只要这次事情办妥，那王兆富对任重的价值便能直追孙苗与鞠清濛。
任重会珍惜这段源自利益，如今却渐渐高于利益的友谊。
如果任重铁了心要保王胖子，能杀死他的，就只剩下时间之刃。
王兆富并不懂任重给出了一个怎样价值连城的承诺，只重重点头，“任老弟言重了。嗯。你的事情要紧，那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行，王老哥保重。”
“任老弟也保重，我等你凯旋。”
“好！”
亲眼看见王兆富的武装押运车飞驰而去，直奔星火镇的方向后，任重起身离开了咖啡厅天台。
他微微捏紧了拳头。
接下来就看孙哥的了。
紧接着，任重去了金字塔一楼，把属于自己的浮空摩托骑进了机修组。
他要改造自己的摩托艇，将其性能在现有基础上翻个倍。
这不是和开掘工作相关的装备修整，得自掏腰包。
他当了一把暴发户，大手一挥，三万点拍出去，叫中心站的机修组们拿出技术来，可着劲的给我整。
别心疼我钱包，哥们现在有钱，玩儿的就是奔放。
机修组的公民员工一边在心里吐槽任重这发了横财就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憨批荒人暴发户，一边美滋滋应下活来。
有钱赚，谁不爱？
在看着机修组各种忙碌爆改摩托艇时，任重用过腕表悄悄给镇长马达福发去了一条信息，“马镇长，我有一事相求。十分重要。”
“任先生你说。”
……
看完任重发来的全部讯息。
马达福回了消息：“杨炳忠现在很敏感。这会提前激化我和杨炳忠的矛盾，也可能导致星火资源进一步提前搬迁。你玩得太大了，我不赞成。你不肯拿出你的全部计划，我看不懂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没有足够的理由说服我。”
任重：“在杨炳忠离开后，我们的人也会趁机入驻星火镇，成立资源回收公司，取而代之。你所担心的乱局自然也就不会出现了。我们会派出一名五级职业者加入星火镇，成为临时荒人。这人很强，超乎马镇长你想象的强，他可以在普查考核中击败五级职业者。只要熬过了这一劫，不管协会究竟打的什么主意，都得要遵守基本的规则，我们至少又能给星火镇争取到一年的时间。”
马达福：“那降世魔婴呢？谁能对付它？在它完成进阶之前，五级职业者引不出来，四级职业者又不可能对付得了它。等它完成进阶，更高级的顶尖猎手倒是会奉高层命令前来剿灭，有机会灭了它。但镇子里的人，可能包括我在内早都死了。”
任重：“马镇长你知道孙苗以前在孟都集团的职务吧？”
“知道。”
“孙苗手里有一种药。他一个普通人打了那药，可以拼死二级机甲战士。”
“什么！”
“在必要的时候，我们会有人站出来牺牲。我们本质上是和马镇长你一样的人。”
“好，我答应你。”
这笔生意也谈成了。
一场针对林望等人的全面猎杀，任重对这世界囚牢的第一次完全主动的猛烈冲击，彻彻底底拉开大幕。

第122章 不用谢，我救队长天经地义
满头大汗的林望略显苦涩地望着山谷入口，沉默良久。
他既庆幸，又失落。
他的装甲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十余处。
幸运的是这些伤势都不致命，也不算严重。
在林望身旁，贝立辉正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满眼后怕。
贝立辉也艰难地昂着头看着山谷处。
他的眼神里有几许焦虑，还有继续期待，以及更多的黯然。
四人已经在此休整十余分钟，那两人并没有出来，凶多吉少了。
司马婉的形容要好很多，只略显狼狈。
她的作战服大腿处被撕开了一大块，有条长约一尺的伤口顺着她的髋骨一直往下蔓延直到膝盖弯，不过现在已经喷了止血剂，伤口也不算太深，没看见骨头。
在众人的旁边，还有一辆已经燃成了空架子的摩托艇，浑身带伤的任重正躺在摩托艇不远处哼哼唧唧着。
任重的头盔已经破裂，身上的外骨骼也有数处严重破损。
在场所有人里，他的形迹反倒是最惨的。
林望走到任重身边，也坐了下来，“潘凤莲和宋迁廉应该是死了。”
任重露出后怕的表情，然后黯然道：“唉，真遗憾。”
林望自责的摇摇头，“是我的错。”
任重勉强坐直起来，抬手拍了拍林望的肩膀，“队长，这不怪你。谁能想到呢？杨总通知我们抓紧回去，我们也只是听命行事而已。毕竟你也没想到这山谷里竟会有军团兽，真不怪你。”
林望恨恨一咬牙，再不复斯文，只怒骂道：“都怪马达福那杂碎。星火镇没未来了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杨总筹备提前搬迁也是理所应当。他妈的，这马达福不知道吃错了哪门子药居然敢鼓动那些底层拾荒者登门闹事。”
任重疑惑不解道：“镇子里不是还有两个职业队吗？他们还治不了那些拾荒者？”
“毕竟说起来确实是杨总理亏，别人没开枪，只围着公司要说法。总不能在镇子里大开杀戒吧，那只会给马潇凌趁机发难创造理由而已。杨总让我早点回，是因为我在底层拾荒者里还有点名声，希望我早点回去出个面，谁能想到……唉。”
任重又是关切地拍了林望一下，“队长，人算不如天算，节哀顺变。”
“说起来，倒也多亏了任重你。要不是你力挽狂澜，今天恐怕我和贝立辉都危险了。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你还真敢。”
林望再度感慨着。
他回想起了那突然涌出的漫山遍野铺天盖地的兽群，依然有着阵阵后怕。
军团兽作为一种无等阶限制的特异墟兽，拥有不输人类的智慧，并且还能强行支配附近一定范围内所有等阶低于它的墟兽，以一兽之力发挥出类似于人类军队的杀伤力。
它的出现打破了寻常墟兽呆头呆脑，总被人类各种各样的手段轻易剿灭的常识。
它向来被列为最高威胁之一，在墟兽通缉名单上常年名列前茅。
某种意义上，军团兽的危害度甚至高于降世魔婴。
不管是几级军团兽，一旦发现，必须在第一时间歼灭之。
在人类顶级职业者持之以恒的猎杀下，军团兽已经许久不曾现世。
即便有侥幸苟活的，也因为其本身的智慧而深知人类的危险，藏踪匿影，轻易不会现身。
但谁也不曾想到，林望一次看似偶然的抄近道的决定，便让小队迎面撞见了那只形如人类，却无眼无鼻无耳，五官仅有一张血盆大口的军团兽蹲在树洞外啃噬食物。
当时众人没太当回事，反应极快的贝立辉抬手便是一枪，被对方轻易别头躲过，脖颈扭转，回头望来。
看着那张渗人的脸，林望立马反应过来这就是拥有人类智慧的恐怖墟兽。
随着对方站起身，林望的装甲感应器开始了疯狂报警，检索到的能级指数强度迅速攀升，直到压过两万点。
走在最前列的林望想也不想，掉转摩托艇便跑。
在赶路时，众人的排序如下，从前到后分别是林望、贝立辉、潘凤莲、宋迁廉、司马婉与驾驶浮空摩托艇“最不熟练”的任重。
都不用林望提醒，其余人也是纷纷转向。
然后山谷密林中便响起如同暴雨倾盆而下的沙沙声。
一只又一只墟兽自水里、地面、树上、天空冒起，犹如滔天巨浪于四面八方席卷而至。
任重与司马婉本就吊在后面，倒是第一时间脱出重围，远走高飞。
里面的林望四人则是立马身陷险境。
一边逃一边回头望的任重敏锐地发现，本该落在最后的林望与贝立辉的摩托艇在很短时间内越过了潘凤莲与宋迁廉。
那两人的摩托艇在转向后加速启动的过程中稍显凝滞，比平常的加速度慢了那么一点点。
也就是这一点点，让本该落在最后方的林望和贝立辉反超而过。
那二人立马受困，被十余头四级墟兽围攻。
林望与贝立辉的状况稍好一些，但二人身后也追来数个可以飞行的四级墟兽，对俩人的摩托艇尾部发起冲击。
林望二人一路抵挡一路奔逃。
期间林望还一直向任重发送让他返身救援的命令。
任重只假装没看到，一直逃出去数公里，攀上个小山包。
那边司马婉还在逃，任重却停了下来，再回头看，林望和贝立辉俩人已经跳下摩托艇，开始各显神通边战边逃。
更里面些的地方，剧烈的爆炸此起彼伏，那是潘凤莲的垂死挣扎。
还能见着十余个四级墟兽有条不紊的围成阵型，如古代朴刀兵围攻敌军猛将般反复扑击。
毫无疑问，被困在里面的必定是殖装战士宋迁廉。
此时，林望已经不再向任重发起救援命令。
他觉得任重肯定溜远了。
但他也不再那么惊慌。
他和贝立辉虽然看似被围困，但在小队里这二人的实力本就领先一档，并且由于潘凤莲和宋迁廉的诱饵作用，围攻这俩人的墟兽质量与数量远不如里侧。
至于那个人形墟兽军团兽，则始终全程站在那棵树下不曾动弹，似是在思索问题，不曾出手。
这边，任重远远望着，面无表情，目绽神光。
开始推演。
在上一次，林望队的站位情况与这次肯定会有区别，吊在最后的必然还是司马婉，邢鸣则应该在第二或者第三的位置。
那么，给林望二人垫背与吸引火力的，该是有三个人。
这次只有两个。
那么林望与贝立辉面对的压力会比上次更大，这毫无疑问。
因为在上次任重在清风重卡旁边看到了两台浮空摩托艇，但这次林望与贝立辉的摩托艇却都已经寿终正寝。
如果自己袖手不管，最终的结局很可能是林望仗着装备犀利重伤逃逸，贝立辉死在此地。
继续推演接下来的走向，林望再次接触充义县卫队的可能性便很大了。
罢了，今天贝立辉命不该绝，他还是该死在自己手上。
接下来，任重做了一件惊掉所有人下巴的事。
他再调转浮空摩托艇的方向，陡然提速，往林望与贝立辉直冲而去。
他一声咆哮：“队长！我想到办法了！我来救你们了！”
任重这身披三级外骨骼的二级机甲战士宛如天神下凡，乍然便扑至林望二人前方二十余米开外。
紧接着，任重便猛抬右手，利用放大器将臂膀的输出功率拉升至1000千瓦，悍然掷出信息流干扰弹。
这干扰弹笔直前冲，飞过了林望与贝立辉的战团，又在潘凤莲与宋迁廉二人的战团前方约莫五十米处引爆。
一道无形的波纹信息流冲击铺散开来。
远处的军团兽抱头嘶吼。
原本章法有度围攻众人的各级墟兽潮陡然大乱。
任重这边又是提速，先冲到林望身边，探手往林望伸去，“队长上车！”
林望既是迷惑又是感动的伸出手，抓稳了，再纵身跃到任重背后。
任重再调转方向扑往贝立辉，凌空一个甩尾，将摩托艇后方的支撑架甩向贝立辉，“辉哥抓住！”
贝立辉立马跃起，正抓住任重的摩托艇支撑架。
下一秒，任重便打开耗费三万点爆改的喷射式加速、超负荷动力总成等装置，摩托艇猛然电射而出，直追司马婉的方向。
最终，一车拖三人的摩托艇几乎与司马婉同时冲到山谷入口，同时报废。
任重摔了车，此时他身上的伤势便是由此而来。
林望与贝立辉倒是各显神通，或旋转滚地或利用反重力引擎飞身而起。
……
“队长你待我恩重如山，我先前逃得快是一下子慌了神，等反应过来，我觉得自己做错了。我怎么能临阵脱逃呢。我就开始想办法，想到了办法，我就觉得必须试试。”
“说起来，你刚扔那枚信息流干扰弹真是立了奇功。你什么时候买的这玩意儿？”
“就我们遇到水蛭的第二天。当时鞠经理说我实力低微，碰到高级墟兽都没一点自保能力，介绍了个云游商人过来让我买上一枚这玩意儿傍身。没想到今天起了大用，这纯粹是运气好。”
林望沉默几秒，感慨万千，“能在关键的时刻做出关键判断，可不是运气就能解释的。总之，任重，这次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队长你可别这样说。”
林望没再多言，心里却只感慨万千。
他确实大受震撼。
易地而处，将他本人换成任重，在刚才那种情况下绝无回头救援的道理，当然是能跑多快跑多快。
在遇到不可力敌的对手时，各安天命本就是拾荒队的生存法则，司马婉便是这样的行事风格，也没什么好指责的。
刚才他利用自己的队长权限给潘凤莲和宋迁廉的摩托艇动手脚，让这俩人落到后面殿后，也没什么好指责的。
也是没到那地步，不然他连贝立辉也一样能出卖。
林望暗想，这大概也是公民与荒人最大的不同吧，就像爱情观。
“行了，虽然局势危急，但我们都奇迹般的没受什么重伤。我们的摩托艇已坏，现在只有司马婉这一台。我这就看看附近有没什么车队能联络上。”
林望招呼一声。
任重这边却突然惊喜大叫，“巧了！我前些天买干扰弹的云游商人王兆富就在不远处，他有武装押运车！我通知他了，等十来分钟他就到了！”
林望一愣。
还有这种巧合？
他下意识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抄近道是他今早出发前接到杨炳忠的电话后临时做的决断，没有任何人给他出主意。
全是他自己拍大腿的想法，与任何人都无关。
刚才又是任重冒死救援了他，这里面绝不可能有阴谋。
“行吧，武装押运车比我们的摩托艇还快，倒是省事了。”
林望摆摆手。
这时候贝立辉倒是热情又亲切的扑到任重面前，“任重，我得给你道歉，我小看你了。”
任重咧嘴直笑，“辉哥客气了。”
贝立辉哈哈大笑，“那咱们俩可就一笑泯恩仇啦！”
“辉哥你胡说什么呢，咱俩哪有仇？”
“哈哈哈哈哈，也对也对。”
贝立辉笑得很是开心。
看来他已经瞬间从痛失一个床伴的打击中走了出来。
果然，对这些人来说，世上最大的喜悦就是自己死里逃生，那比什么都重要。
任重又对旁边的林望看似无意地问道：“队长你刚才说星火镇没未来了，是这次普查一定过不了吗？发生什么了？”
林望想了想，说道：“倒也不用瞒你。反正过不得一个月，等杨总搬走的时候自然会真相大白。星火镇这次普查确实过不了。事情和晨辉矿区有关。”
“啊？”
“晨辉矿区的规模你也看到了，有什么感想？”
任重回忆了一下，“很大，至少够开采十年。”
其实当年规模仅有晨辉矿区一半的星火矿区也整整被开采了36年。
但到如今两百余年过去，紫晶矿业的技术上没什么建树，不过来自星际贸易的大型机械与高精尖设备的数量又增加了很多，所以任重做了个保守估计。
林望点了点头，“准确来说是十五年，一个十五年大矿，足够再发展出一个以采掘业为支柱的新小镇。到时候将会有一个围绕矿区的新镇在矿区附近拔地而起。在相邻的地区不需要两个小镇。那星火镇自然没了存在的意义。星火镇会被改造为一个中转库房，里面不需要什么荒人了。”
任重再是不解道：“但可以把星火镇的人搬迁来这边吧？”
林望摇摇头，“天底下荒人那么多，只要这边挂上牌子表示要收留荒人，自然会有更多人云集而来。至于星火镇里的荒人，嘿嘿……”
“怎么？”
“已经被孟都集团全买下来了。”
任重瞳孔微缩，“买下来了？命吗？但那些荒人……都不知情吧？”
林望反问，“知情与不知情，有什么区别呢？只要星火镇一在普查里栽了跟头，孟都集团的人后脚就到，一个也跑不了。这事儿是杨总牵的线，到时候，镇子里的公民里绝大部分都会投赞成票，只有少数几个不开眼的……好吧你的老情人鞠经理是个善良的人，这也没什么好指责的，只是人各有志。总之，事情已经板上钉钉，杨总可是发了大财。”
任重算了算账，“就算每个荒人卖到五十点，不也就一百万吗？”
“但孟都集团给杨总允诺了一个大镇的独家经营权。在那镇子上，像废矿坑这样鼎盛的墟兽矿区有六个！曾经废矿坑的产量确实冠绝源星，但现在已经落寞了。六个墟兽矿区这才是发大财的来头，等搬过去后，杨总肯定要扩大规模，但我们是杨总的嫡系。好日子不远了。”
任重面露喜色，“真向往啊。”
林望：“我也向往。”
任重立马又露出担忧的神色，“可我听说普查里有个职业者考核环节。队长你说万一，万一荒人里冒出个高手撑过这环节，考核还是通过了怎么办？”
林望笑着摇头，“不可能的。这次孟都集团燎原分公司和晨辉公司联手开价，请来的五级职业者考核官是冷血屠夫。一个恐怖的五级殖装战士。他代表了殖装战士的同阶巅峰。他的强大超乎想象。在这星球上，没有任何一个出身荒人的五级职业者可以击败这人。”
任重咧嘴直笑，“那就稳了。”
“是的，稳了。”
……
可怜可悲可笑的马达福，竟想救这些荒人。
你的镇民都被一个开公司的畜生当商品卖掉了！
你连这么重要的消息都打探不到。
没了你女儿的卫队，你啥也不是。
难怪就连不会有普查官这种小事都得我来告诉你。
你他娘个滥好人早被架空了！
你他娘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镇长！
你那只有小聪明的脑子长到猪身上去了！
马潇凌笨成这样，你马达福难辞其咎！
任重也才知道，难怪每个荒人都想成为公民。
原来，生活在白墙内，像附着在人身上的寄生虫一般的，只占少数的小镇公民竟可以靠所谓的投票来决定占大多数的荒人的人生。哦不对，是生死。
供养和支撑着公民的奢侈生活的荒人，却连知情的权利都没有！
何等荒谬！
一时间，他竟生出几分虚幻感。

第123章 一把上好的刮骨刀
“队长，其实我还有个担心。”
“什么？你说。”
“镇里最强的四级职业者是马潇凌对吧？”
“是的。”
“我们和另外两支职业队联手起来有战胜她的可能吗？”
林望想了想，“可以将她打跑，但她一心要逃的话，恐怕留不住。但我们没必要向她动手。”
任重叹口气，“公民确实得天独厚，实力强大。照这么说来，等马达福发现我们都在背刺他，他或许拿杨总没办法。但队长你说万一……万一他让马潇凌来找我们这些荒人的麻烦，不断抓单，通过杀了我们来报复杨总。这可怎么办？”
林望微微一笑，“你以前没在小镇里生活过，不熟悉情况。成为小镇卫队的确能享受很多便利，还有丰厚的回报，但他们身上又多了许多束缚。卫队成员必须遵守比我们多得多的规则，除非我们犯了重罪，上了通缉名单，否则马潇凌绝不会以私仇为由头对我们下死手。”
任重长舒口气，“那我可就放心了。”
“你当然该放心，你小子不也在勾搭她么？她可比马达福那老狐狸好糊弄多了，万一你得手了。你还用得着担心这？你们公民的爱情观可是让我大开眼界。”
任重尴尬地笑笑，“难度很大。”
“但你不也没打退堂鼓么？为爱痴狂啊！我觉得马潇凌也有这潜力。她也就是机甲战士天赋高，其实真挺蠢。”
“哈哈哈哈。队长你看人真准！”
……
下午一点左右，众人蹭王兆富的车返回了星火镇。
一路无惊无险，无事发生。
众人并没有碰到来自充义县的车队。
无声无息地，在无人知晓的时间缝隙里，任重把自己和鞠清濛从死神的镰刀下悄悄拽走了。
在任重的授意下，王兆富并未与任重表现得多么熟络，甚至还收了林望200点的车费。
商人就该有商人的样子。
王胖子把众人扔到星火资源的大门口，便头也不回的扭头离去，似是很忙的样子。
此时广场大门外虽然挤满了人，但却没多喧闹。
近三千余名拾荒者只肩并肩堵在门口，既不喧哗打砸，也不冲击大门。
先前林望嘴里所说的“登门闹事”，却也仅只到这种程度了。
非暴力不合作的静默抗议。
每个人心里都有不满，但在星火资源的保镖与唐姝影等四级职业拾荒者注视之下，没人有拔枪的勇气。
镇里的规则在保护他们，同时也是把高悬在他们头顶的刀。
只要没人打响第一枪，职业队与星火资源的保镖便不能肆意屠戮。
可一旦枪响，对方就有了正当理由，哪怕卫队长马潇凌选择袖手旁观，那十名四级职业者同时动起手来，这里必然会立马血流成河。
在种种顾虑之下，他们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前方。
他们只能用沉默来表达自己对被迫成为弃子的不满。
身着银甲的马潇凌双手环抱胸前，站在墙头上，目光冷冽的注视着星火资源门口。
尽管早已知道星火资源打算提前搬迁，但并不妨碍她火冒三丈。
如果不是碍于规则，她都恨不得亲自跳下去带着拾荒者们一通打砸，好好发泄一番心头郁火。
马潇凌目光一转。
她注意到在人群后方即停即走的武装押运车。
车走后，林望、贝立辉、司马婉与任重的身形出现在原地。
马潇凌眼睛微微眯缝起。
此时任重只是眼观鼻鼻观心，表情冷漠地跟在林望背后。
这边，其他拾荒者却也注意到了后方的来人。
林望抬步朝里走去。
他走得很慢，脸上也几无表情。
外骨骼上的多处受损部位，让他看起来也不像以前那般斯文潇洒。
但在场人们却从他这般看似平静的姿态里，嗅出了浓郁的血腥味。
有眼尖的人敏锐注意到，离开小镇时有六人的林望队伍只回了四人。
爆破师潘凤莲与殖装战士宋迁廉二人并没有回来。
再看这四人各个带伤的模样，拾荒者们马上联想并脑补出了许多东西。
林望今天在返程路上经历了一场惨烈激战，他的队伍减员了！
他这会儿心情必定极度糟糕。
他会非常记仇！
他的队伍实力受了损，他会寻机杀人立威！
不少熟悉林望性格与行事风格的底层拾荒者立马心底生寒。
原先里三层外三层挡住星火资源大门的拾荒者们如退潮般向两旁散开，给林望四人让出一条路直通大门的路来。
众人每退一步，好不容易营造的抗议声势便更弱一分。
任重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脸上挂的是与林望贝立辉一模一样的表情，但心里却想着，这与21世纪的确是截然不同的社会氛围，在绝对的强权震慑之下，反抗的火苗是如此脆弱。
林望自个口中吹嘘的“有点名声”，恐怕指的是恶名才对。
终于，林望带着任重三人走到大门口。
然后他便猛然转身，直面这近三千人。
他启动了反重力引擎，缓缓浮空而起。
哐！
他猛然拔出了身后的银色短矛。
另一侧，马潇凌瞳孔微缩，猛把手探向身后，紧紧捏住了斜挂在背的大枪。
马潇凌的眼神里闪过兴奋的光芒。
林望明明注意到了，却假装没看见，他只陡然一甩，银枪自上而下直插地面。
紧接着，地面便有细密电光跳跃，噼啪连响。
距离大门最近的底层拾荒者只觉得脚底发麻，纷纷下意识往后急退。
十秒后，星火资源的大门外便被清理出一个半径二十米的半圆形空地。
并没死人。
马潇凌失落地松开抓住大枪的手，不屑地往旁边一瞥，嘟嚷着：“呸！又怕死，又充什么大尾巴狼。无聊。”
马潇凌这边表示不屑，但林望这一手对拾荒者的震慑效果却是绝佳。
林望再是一指台下某处，“你叫李高才，对吧？你欠我的三百点什么时候还？”
林望指尖再转，接连点了十余人，皆是与他有负债关系的人。
“在场这两三千人里，至少有几百人都欠着我钱，谁给你们的勇气来堵杨总的大门？”
任重都不用推敲就知道这些人的负债是怎么来的，无非是在狩猎时倒霉被撞上，又没什么收获给不起偶遇税，身上的装备也不值几个钱，而不得不打欠条。
那边，被林望如此注视着，甭管是否欠钱的，都纷纷低下头去。
欠债的是心慌，没欠债的是怕被他记住脸，往后刻意针对。
林望再道：“之前老板曾告诉我，搬就要搬得彻底，我仔细考虑过。我可没空挨个要债，所以我本来打算大发慈悲，把你们的负债一笔勾销。但你们今天这样……”
此话一落，便至少有数百人往后连退数步，似是打算就此离开。
“都等等，我话还没说完。我就问你们，杨总以前可有亏待过你们？是杨总撑着星火镇，只要是你们弄回来的墟兽尸骸，不管等阶多低，他可有拒收过？你们得知道，有些零零碎碎的一级残骸，光是拆分成片再取出可用的部位，这里面的人工成本都得亏钱。杨总一直以来都是亏着钱在补贴你们，你们却不识好歹。”
任重继续心里吐槽。
闯鬼了！
潜艇建筑里的全自动生产流水线有个瘠薄的人工成本！
哪怕只有一毛钱的利润，杨炳忠也能给抠得死死的啊！
还有，散人拾荒者卖货出门就被砍30%的提成，这不叫亏待？
星火镇好歹也是个镇，在正常情况下，就算没了杨炳忠，也总会有别人也来这里经营资源回收公司。
林望这偷换概念，把残酷的剥削说成仁慈的施舍的套路，简直惊艳。
队长的确是条好狗，有点东西。
既能打，又能忽悠，难怪杨炳忠既重用他又忌惮他。
“废矿坑里的产出一天不如一天，白骨山谷里又出现了降世魔婴，我们可轻易不想进去送死。不搬又能怎么样呢？怎么？你们难不成指望我们留在星火镇里和你们一起饿死？做生意不是搞慈善。”
“公司的搬迁符合正常发展需要，天经地义，名正言顺，不然商业协会那边会批准么？再说了，你们紧张什么，等我们搬走了，说不定来了新老板，你们会过得更好，对不对？”
任重：又一个新鲜的谎言，既然被取缔已成既定事实，自然不可能有人再来这里开新公司。更可悲的是，知道真相又心怀同情的任重与马潇凌都不可能拆穿他。
星火资源搬迁会造成混乱，但注定被取缔带来的深度绝望却会让这镇子瞬间陷入末日。
这两个消息孰轻孰重，不言自明。
“最后，我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在搬走之前，我的队伍需要重新吸收两名成员，一个爆破师，一个殖装战士。只要你们中有人能在下个月的职称考核里通过三级评估，就有机会成为我的新队员。”
林望说着便猛转身，指向任重，“任重就是我的新队员。他身上的三级外骨骼曾是我的装备。他现在只有二级参数，但我把三级的装备提前免费给他使用。这次我还带他去了新矿区参加开掘工作。悄悄告诉你们，任重在新矿区捡到一块矿源石，你们知道他拿了多少奖金吗？”
刹那后，无数双眼睛又落到了任重身上，部分人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任重不得不配合着露出难为情的表情，挠了挠头。
“五十万点！”林望的声调顿时抬高八度，大喊道。
“这五十万，全是任重一人的收获，我分文没取！我林望对我的队员如何，你们自己眼中雪亮。只要你们抓紧接下来的时间，更卖命的狩猎，更努力的打磨技艺，你们也能成为下一个任重！公司搬迁对弱者或许是灾难，但对真正有能耐的人，却是腾飞的契机！”
林望此言一出，可谓一锤定音。
场上再不复先前的恐惧与抱怨，却满是狂热、兴奋、激动。
众人兴奋欢呼而去。
林望这一番连消带打恩威并施的手段，不但给星火资源轻松化解了小小危机，甚至还能把接下来所剩不多的时间也统统高效利用起来。
毫无疑问，在正式搬迁之前，星火镇的狩猎产出必将迎来一个高峰期。
与之成正比的，是这些底层荒人也必将出现大量伤亡。
但谁会在乎呢？
只要把剥削进行到底就好了。
林望确实是一把杨炳忠手中的好刀，剔下了星火镇底层拾荒者骨头上的最后一层肉筋。
这把明晃晃的刀轻易不用见血，但却能杀千百人。
这边，马潇凌气得嘴唇直抖。
她张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终究又没开口。
林望假装没看到马潇凌那副模样，只拍了拍任重，“好好学着点。我能得到杨总的器重，靠的从来就不只是拳头。行了，你自己安排吧，我得去给杨总汇报工作了。”
“好的队长。”任重呆头鹅般点点头，“今天我确实学到很多。”
……
林望还没往里多走几步，门外却陡然传来马潇凌的怒斥，“任重！你必须给我个解释！”
林望非但没回头看，步子反而迈得更快了。
看着从天而降飞扑至自己身前的马潇凌，任重身子打了个哆嗦，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心里挺无语的。
你这么愤怒干嘛呢？
你不早知道星火资源搬迁的事了吗？
搞什么飞机？
另一边，包括唐姝影在内的其他职业队员同样溜得飞快。
司马婉悄悄消失，想来是要去妙手回春给孙苗创收。
贝立辉这边倒是嘿嘿一笑，没走，只缩在角落，悄悄给任重使了个眼色，做加油打气的姿态。
马潇凌完全没想要瞒着旁人，一把抓住任重衣领，“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你也是拾荒者，你该知道小镇里没了回收公司会发生什么！还有，你虽然是发财了，但你发的财，别人能复制吗？你怎么可以让林望用你举例来勾引别人上当？那些人是去送死！”
任重：“呃……”
你是脑子秀逗了吧，我说话顶个卵用。
这里有我说话的份吗？
如果换一个场景，任重有一万种办法叫她消停，并顺便再找她借点钱。
但此时此刻，任重却非常头大。
他已经进入林望队的核心圈层，正在极速靠近杨炳忠，他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与马潇凌表现得过于亲近。
如果这单线条女子情急之下说出更多不该说的，那任重的谋划就有前功尽弃的风险。
他也不能用权宜之计暂时稳住对方，说你先回去咱俩四下无人了再沟通。
那还是得露馅。
马达福这憨皮镇长真生了个好女儿。
合作伙伴的情商太低，确实让人心慌。
是以任重只别过脸去，不言不语。
马潇凌见他这副模样，显得既后悔又愤怒。
情急之下，她又开了口：“任重你不是说过你……”
任重大急，知道她肯定要说出自己“带走荒人”的计划。
到这时候，任重可算知道为什么老马什么事都要瞒着这傻女儿了。
早知如此，我当初何必卖消息给你！
我直接用炒股勾引你不香吗？
“是，我是说过喜欢你又怎么样？你又不能让我变成公民，我有什么资格像你这样活得理想主义？你有什么资格来要求我要当什么样的人？”
他瞬间开口，打断了马潇凌的话。
马潇凌一愣，松开手，一字一句道：“任重，我对你太失望了。我曾经以为你是个爷们。”
任重心头大舒口气。
看来这憨憨终于反应过来，及时刹了车。
我这双面间谍当得可真刺激。
任重露出落寞的表情，“我只能说声不好意思。抱歉。”
“我看不起你！”
任重别过脸去，“我就一荒人，也没指望你看得起。”
“今天之内，你必须把钱还我，然后，我们结束了！”
马潇凌说完之后，转身就走。
任重懂她的意思，无非就是我不和你学炒股了，你也别想我再指导你。我们掰了。
任重神情黯然。
好难过，本来打算再编点由头继续拖着她不还钱的。
唉。
等马潇凌悻悻然远去，贝立辉从旁边窜出来，拍了拍任重的肩膀，“嗨呀，节哀顺变。但也不是什么大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马队长虽然貌美又能打，但其实肯定没啥情调。别伤心……”
任重嘴角抽了抽，只说道：“我辜负了队长对我的期待，勾搭不上她了。”
贝立辉：“不碍事，离她远点也好。不然杨总都不敢更信任你。今儿这事，杨总会知道的。”
“嗯，多谢辉哥。”
“谢什么谢，都是自己人。你现在要去哪？跟你说，干咱们这行，每次死里逃生后都得好好犒劳自己一番，不然说不定哪天就没机会再爽了。悄悄告诉你，其实我扶持了一个全员漂亮妹子的半职业拾荒队，带你去玩玩？个顶个的好身材，我给调教的活也超好。”
任重：“不了不了。我去找郑甜和陈菡语。”
“草，你提到这事我又不开心了。”
“辉哥……”
“哈哈哈哈，开玩笑的。她俩都是你的妞，你性子和我又不一样，我现在可真没想法啦！”
“真的？”
“哈哈哈，逗你玩的，等你死了我又有想法啦！”
任重：“草！”
任重离开星火资源，正步行前往郑甜小队的路上，他的腕表轻轻抖了抖。
有短信。
点击播放骨传导语音。
“任股神任股神，我刚才演技咋样？有没有电视剧里内味儿？这都是我爸教我的，我觉得自己表现还可以哎。”
是马潇凌兴奋的声音。
任重：淦。
搞半天，这是马胖子的安排。
“一般般吧，其实我早都发现你在演戏了。你一开始就清楚星火资源的情况嘛，我知道你当时是装的。”
“啊？这样吗，唉。我果然没有当演员的天赋。”
“那个……钱的事。”
“我公会给灭了，现在就一孤家寡人，暂时不打仗，不急。你那边的事要紧。你等会记得去孙苗那边花三万买一针抗衰老药剂就行，晚上我找你拿。这笔钱就算你把我爸的投资给还了，还能给你省三千多的税。”
任重：“多谢。”
唉，这马家父女虽然笨是笨了点，但人还真挺好，也就是公民才能活这么滋润。
要是荒人，怕是骨灰都早给人扬喽。
任重又传讯道：“公会的事……节哀顺变。”
“没事儿，有钱啥都有。这只是我最强会长之路上的小小挫折，我扛得住。咱们可还没结束啊，晚上继续，我教你打架，你教我炒股啊！”
任股神心头一紧。
我该怎么告诉你，你的股神老师其实已经跌落凡尘了呢？
……
郑甜队的小院里。
时隔十八天后，任重再度见到了自己的原始班底。
很好，全员都在，没人缺胳膊断腿。
并且每个人的成长都让任重满意至极。
文磊身上换了新装备，身上的腱子肉变得更健硕了。
郑甜的皮肤稍许有些泛黑，紧身背心之下的身段更加健美，背后换成了一把爆改至无限接近三级性能的动能速射机枪。
欧又宁的爆破师工作服上又多了数个口袋。
白峰双臂上的白色线条变得更加清晰，脸上又多出数个黑色条纹纹身，恢复成五指的双手指甲上又呈现出猛禽之爪的特征。他肯定又融合了新的基因，真是个铁头小白鼠。
在上一条时间线中，任重带着众人在废矿坑里进行了为期半月的苦练。
这一次，虽然任重人不在，但却给每人都指明了提升的方向，并且不惜成本的投入。
他还用自己的后背给众人挡住了林望的威胁。
他已经为众人创造了最好的条件。
只怕一件事，那就是众人因为过于优渥的待遇而失去了继续向上爬的锐气。
任重心底那点小小担忧并未变成现实。
他们顶住了生活里的糖衣炮弹的诱惑。
其实众人并没有多么高大上的理想。
众人的想法都很单纯。
尽管想象不出来任先生的敌人究竟是谁，但他们想跟住任先生的脚步，希望保住自己和任重并肩作战的资格。
每个人都很拼，就连欧又宁都连续十天不曾去夜长眠。
他们如今的参数、战斗经验、意志力、配合水平已经超越了上条时间线的第四十五天。
在不同时间线里加速成长的，不只是自己一人。
这是任重最欣慰的地方。
“任先生，前些天我们偷偷进了废矿坑，猎杀了一只四级的钢化沙虫。我和菡语用了你教我们的办法，给它整够了腐蚀酸。”
郑甜凑上前来，献宝似地说道。
“很好，非常好！”
任重点点头，笑道。
自跟着林望队去了晨辉矿区十五天以来，这是他第一次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果然，我不是个真正的演员。
我并不想演戏。
四级拆解师陈菡语身上倒是没什么显著变化。
好吧只是胸口稍微显得更丰满了，可能是运动量太大导致二次发育，也可能是错觉。
林望那边每天都在勾心斗角，还是这边风景独好。

第124章 浸血之路，科学怪人
“对了任先生，公司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先前我们偷偷去瞄了一眼，然后又回来了。”
简单寒暄过，郑甜立马打听起来。
白天众人没参与星火资源的事情。
任重并未提前吩咐安排，让他们保持自己的独立思考。
众人倒也不是抱上任重的大腿就全面脱离劳苦大众的阶层了，而是郑甜认真权衡后，看清了现实。
她知道这毫无意义。
万一她带着众人去参与，结果出了事，说不得还平白给任先生添麻烦。
毕竟如今坐拥武装清风重卡，人均二级往上实力的郑甜队几乎坐稳了最强半职业队的头把交椅，在镇里的影响力仅次于职业队，一旦出现在那场合，很容易被其他拾荒者拱成群众领袖。
那么以杨炳忠的性子，众人自然死期将至，谁也保不住。
任重耸肩，“亏得那么多人排出那么大的场面，却都被林望三言两语化解了。”
郑甜：“唉，果然。”
欧又宁：“我就知道！球用没有！”
文磊：“唉。”
白峰与陈菡语倒是沉默着。
任重略惊奇道：“怎么，你们难道就不觉得意外吗？仿佛你们早有心理准备的样子。”
众人对视一眼。
郑甜说道：“自从任先生你反复提醒我们要小心林望后。我们的很多看法的确改变了很多。”
文磊瓮声瓮气道：“这些天下来，一些我们以前想不通的事情，也慢慢找到了答案。”
任重眉头微皱，“你们去打听林望了？”
陈菡语摇摇头，“没有刻意打听，只是时不时总能得到些新的信息。前几天，我和郑甜用任先生你教的演绎法和归纳法推理了一下。”
“得出什么结论？说来听听。”
任重在底层拾荒者里的人脉不如郑甜这老江湖。
他也从未刻意通过底层荒人打听过林望的事。
他防着林望，是因为他被杀过，还多达三次。
郑甜等人的情况却又不同。
众人曾托庇于林望的羽翼之下，现在也不算完全脱离。
众人对林望虽说不上感恩戴德信任有加，但至少也算得上合作愉快。
否则当初众人就不会毫不犹豫地在第十五天选择同时参加二级职称考核了。
这不是郑甜蠢，是她当局者迷。
虽然外界总时有关于林望的传言，但她这既得利益者却只会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现实。
那就是挂在林望队下只需要扣除20%的抽成，不用像别的散人拾荒者一样承受30%的重税。
在野外碰到别的半职业队时，别人都会退让三分。
贝立辉此人虽然好色，但见她和陈菡语不乐意，倒也没用强。
直到被任重完全点破后，郑甜才开始去认真的分析外部信息。
听完郑甜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述，任重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却依然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任重打从一开始就决意要与林望为敌的念头虽来自21世纪博士的直觉，但他还真没找错人。
事实证明，在吃人怪兽横生的类末世里，对人类威胁最大伤害最深负面影响最持久的往往不是吃人的怪兽，而是人。
林望此人的崛起史，也可以说是星火镇底层荒人的血泪史，充满了背叛、出卖、掠夺。
他一人的崛起之路上，至少埋葬了数百名拾荒者的枯骨。
只是林望下手隐蔽，没留下什么把柄，且每次都能踩着星火镇规则的底线，找到合理的下手理由，也从不招惹不该招惹的人，以至于双手沾满血腥的他虽然在镇里颇有凶名，但却又有另一部分人始终觉得他这人还行。
危害最大的，正是这种人。
比起另外两只职业队，林望对底层拾荒者的盘剥最无底线，吃相最难看。
如今星火镇里职业者凋敝至此，废矿坑的落寞是主因，杨炳忠的贪婪是直接原因，林望的浸血晋升之路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欧又宁叹口气，说道：“任哥，当时我爸在外面死得不明不白，这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我也只当他是遭了墟兽的毒手。但其实我爸那支队伍行事一向稳健，从来不去招惹二级墟兽，比我们还稳健。我心里有疑点，但也没想太多。现在我基本可以确定，我爸和他的几个队友应该是成了林望的垫脚石。”
郑甜也是揉了下眼睛，“其实我弟弟的天赋比我更好，和于烬都有得一拼。在我成为一级枪械师之前，我弟弟虽然也没参加职称评估，但已经可以靠着把小手枪单人狩猎一级墟兽了。现在我怀疑我弟弟的死恐怕也和贝立辉有关。前些天有人告诉我，我弟死在铁虫林的那天，贝立辉在那边出没过。”
文磊与白峰倒是没什么故事。
但真正的重头戏也在陈菡语这边。
她说出了一个惊人的旧事。
“当初林望还是个小孩子时，是我父亲看好他的天分，将他和贝立辉从荒人部落带回小镇的，包括司马婉也曾经是我母亲的学生。司马婉虽然刚晋升四级拆解师不久，但其实小时候她曾和我一同学习。”
“我爸妈死后，司马婉在外面晃悠了很久，去年还在三级时就补位进了林望的队伍。我本来以为我父母只是死在杨炳忠的贪婪之下。现在看来，林望几个一定在里面扮演了重要角色。毕竟我父母非常小心。他们曾告诉我，财不露白是荒人的第一生存法则。”
任重沉默很久，脑子里过了一遍上条时间线最终一战时发生的事情，才看着陈菡语缓缓说道：“你记得前些天早上我带着你和于烬回镇子上时，于烬问我要等多久才能暴露他的成长吗。”
陈菡语点点头，“记得。”
“我当时告诉于烬，是三十五天。距离现在还有十六天。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我当然不会随便编个日子。”任重微微一顿，“十六天后就是林望的死期。林望一直在背叛其他人，这次我也让他尝尝被背叛的滋味。”
任重终于选择了全面摊牌。
他并不怕自己也被出卖。
虽然不想承认，他的本意也并未如此，但某种意义上，这的确也是一次无形的终极测试。
众人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郑甜哆嗦着嘴说道：“任哥，虽然我们是巴不得他赶紧死，但这太勉强了。任哥你的天赋非常惊人，现在你已经在林望身边稳住阵脚，只要你能争取到时间……”
任重摇了摇头，正打算小装一下，吹嘘自己的天赋。
倒是旁边的欧又宁难得机灵了一次，“郑甜你这就小瞧任哥了吧。任哥敢这么决定，那肯定是有他的道理呀！”
任重满意地眯缝起眼来，这货又变得顺眼了。
某些时候这种没头脑的小弟还蛮靠谱的。
文磊也补充说明，“可能任先生的天赋……比我们看到的还强？”
“行了，我的时间规划已经告诉了你们。但在杀林望这事上，你们能不能帮得上忙，我会不会让你们参与，那还得两说。得看你们接下来半个月的进展，我们先来谈谈前面半个月你们练得怎么样。”
任重难得悠闲，便拉着众人好好聊了聊，看看他们在这些天的放养生涯里究竟怎么过的，然后再总结经验教训。
如今任重见识越来越广，经历越来越丰富，早不复昔日吴下阿蒙，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郑甜在决策上的某些失误，对其余人等在战斗时的小细节也能多多少少提出些靠谱的个人看法。
众人如饥似渴的吸收着任重慷慨分享出来的职业者知识。
短期内任先生还没有归队的打算，接下来众人依然得靠自己，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他的急迫感。
在任重的身上，众人能“看见”一场无形的风暴一直在酝酿，从未平息。
这一番交流，便是两小时过去，时间走到下午三点过。
任重寻思等会还得去一趟孙苗那，便准备告辞。
但在临走前，他将陈菡语单独叫出，开门见山问道：“我有个疑惑。”
“任先生你说。”
“虽然这话有些无情，但其他人与林望的仇恨比起你的事来确实算不得什么大事。你父母当年既然会被杨炳忠觊觎，那在镇里也不是小人物吧？”
陈菡语点了点头，“十年前小镇里最强的职业队，就是我爸妈的队伍。”
“那既然如此，你又怎么在杨炳忠和林望的眼皮底下活到今天的呢？”
“我以前不叫这个名字。我父亲姓韩，母亲姓俞。我改了名字。”
“还有……”
“我从小就不以真面目示人，除了我父母，没有人知道我真正的容貌。自小时候开始，我最经常用来练习拆解术的道具不是别的，其实是我的脸。每隔一段时间，我会用拆解师手套释放持续微电流刺激我的面部肌肉收缩。我现在的容貌有很大部分是我自己塑造的。”
任重眉头微皱。
他能想象得出来这些年陈菡语活得有多么谨小慎微。
他又提出新的疑问，“既然你能塑造容貌，干嘛不弄得更丑，不，平庸一点？你这样还是不够低调。”
陈菡语：“我已经尽力了。”
任重秒懂，沉默许久，“行了，你先回去吧。我得去办事。”
每个人都会有好奇心，任重也不例外。
他还真有点想知道陈菡语真正的容貌是什么样。
但现在他还没闲到仅是为了满足一点好奇心，就白瞎耽搁时间的时候。
任重还没走到妙手回春就接到了林望的电话。
在电话里，林望与他交代了接下来大半月的安排。
林望告诉任重，杨炳忠已经做了最终决定，星火资源将在20天后准时搬迁，比预计的日子又提前了几天。
“任重，我已经完成布局。在离开之前，你的任务就是学着贝立辉，只要在野外碰见半职业队，就上前要求对方上缴一半收获，这部分收获，你自己可以留一半。”
任重：“啊这……队长我只有二级。”
“你没必要过分谦虚，你现在至少也能媲美三级，除职业队员之外，你可以镇压所有半职业拾荒者，我的安排，你只管放心。”
任重“大喜”，兴冲冲问道：“那……我真可以？”
“你当然可以，都是些待宰的羔羊罢了，你总该给这些人一点发挥余热的机会，赐予他们一点活着的意义吧。只要你每天跑得勤快些，能赚的钱比在废矿坑狩猎不差，而且还安全，几乎没有成本。你也别有什么心理负担，杨总给了我们所有人授权，我们不干，另外两支职业队也不会手软。现在我们人变少了，自然该更加把劲。”
任重隔空重重点头，表示自己又学到了。
“行了，刚才晨辉公司把承诺的奖金给打了过来。有十万点已经自动分配到你的账户上，你自己查收一下。我先挂了。”
任重看了下账户，确实刚到了十万点。
但他却一点都不开心。
林望这是要吸干星火镇荒人身上的最后一滴血。
此时的星火镇就像个垂死的麋鹿，正被豺狼杨炳忠带着几条走狗疯狂啃噬着身上的血肉。
这是最后的疯狂。
也是最后的剥削。
……
今天的妙手回春并未营业，孙苗高挂了免战牌。
任重敲了敲门，“孙医生你在家吗？”
门口喇叭里响起自动播放的录音。
“尊敬的病人您好，本医生因事外出，将在半月后返回。需要购买药品请前往供销社，我已在供销社进行了寄卖。特重病症患者请在供销社支付一百点购买本人的联系方式，可单独联系本人。”
孙哥学到了！
都学会用高价卖联系方式的法子来筛选消费者了！
21世纪的女主播们直呼内行。
“孙哥开门，是我。”
“嗨，早说嘛。叫什么孙医生，多见外。连自动应答系统都触发了。任重你自己进来吧。”
下一秒，房门轻轻咔嚓一声。
任重推门而入，房门又自动反锁上。
一楼诊室里并没人。
孙苗的声音从地板下面传来，“我在下面。”
地板上又咔嚓一声，弹出个刚能容一人进入的方形地道入口。
脱去装甲，任重下了楼。
这实验环境，简直了。
各色云烟缭绕，宛如仙境。
这些烟雾的味儿又贼刺鼻，又像魔窟。
偌大的地下实验室里到处都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
高速旋转的离心机刺耳尖啸声、滴管式过滤器水泵鼓动的突突声、沸水翻腾的咕噜声、喷枪式加热器的呼呼声、自动碾磨机的嘎吱嘎吱声……
如此噪音，再结合这魔幻场景，这简直是一场地下朋克乐队正在演奏交响乐。
身穿脏兮兮白大褂的孙苗从显微镜上抬起头来，脸上满是狂热欣喜，“好家伙！真是好家伙！这么大块的一级矿源石就炼一份药。啧啧啧，这活性，这药力，这浓度……啧啧啧……我他娘的这也太刺激了！你丫到底怎么做到的？”
任重：“呃……”
这黑眼圈，爆炸头，包浆的眼屎，叫人飘飘欲仙的酸臭，气质上拿捏得可太到位了！
认识孙苗这么久，尽管早已知道对方的职业，但任重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火力全开的学术型孙哥。
他觉得孙苗确实是个科学怪人。
任重罕见地产生了自卑。
孙哥牛逼，在学术道路上，你确实比我走得远，我的气质远不如你。
起码从外形和搞研究时的精神状态上讲，当初的我看起来实在太像正常人了。

第125章 零和百分百，孙哥的抉择
“孙哥你这里有口罩吗？你这算生化实验室，该有这些基本配置的吧？”
随着孙苗不断靠近，任重开始后悔自己在楼上把装备脱太干净。
早知道该把头盔留着，好歹也能顶一顶味儿。
孙苗倒是咦了一声，从旁边随手抓过一个乌漆嘛黑的口罩递给任重，“看不出你丫还挺懂。标准的生化实验室当然不是我这样，但我这不手头紧吗？这些标准化措施就能省则省了，我这稍微不那么标准，你忍一下。”
你这叫稍微不那么标准？
你这是摇滚乐队的灾后现场！
任重没敢接这颜色和质感都不对劲的黑乎乎又黏糊糊的玩意儿，“行，口罩也不用了，我坚持。”
他真正在意的，只是孙苗的品控。
星源注射液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寄托了任重当下的全部期待，绝对不能有闪失。
坦白讲，这工作环境让他发自内心的担忧。
“孙哥，以前我听你说星源注射液的炼制工艺并不复杂，能稍微和我说说吗？我就纯粹有点好奇。”
孙苗不屑地一摆手，“我说不复杂只是相对于我们的其他工作，但也不随便什么外行人就能搞懂的。”
任重轻咳一声，“说说嘛，我也不打听你具体的配方比例和用药种类，你就说下流程控制就行了。”
孙苗狐疑看了任重一眼，“行吧，你要浪费时间，我也无所谓，反正我刚检查了……”
任重插嘴道：“你那是在用显微镜确定合成菌种的生长状况，对吧？”
孙苗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有更好的电子显微镜和光学成像仪，但却不用，而是用的普通光学显微镜。不是为了观察微生物生长形态，那又是为了什么？”
“咦，你还真懂。”
任重一笑，“略知一二，我以前的工作……嗯，和孙哥你勉强还算同行。”
孙苗：“吹吧你！老子就不信了。那你再来看这个。”
任重找回了当初自己进导师的实验室，指导本科学弟学妹们做毕业设计实验的感觉，先是觉得场面辣眼睛，但有时候又觉得学弟学妹们搭设的实验条件还有救。
“这瓶子外面你都没洗，还有污垢。倒没想到里面还给整成了无菌条件，孙哥牛逼！”
“哟，这滴管机看着挺粗糙，精度倒还挺高，这样做出来的培养基浓度很精确啊！”
“三十七点二摄氏度，人体的低烧温度，有点意思。喔！小数点后面还有五位数！这是孙哥你故意控制的吗？我看它尾数震荡幅度一直小于3。孙哥厉害！这破铜烂铁一样的温控机也有点真人不露相的意思。里面是用的墟兽晶片提供的算力？”
“咦，离心机转速这么高？还这么稳定？哦又用了墟兽零件，哪来的？私人订制的？花了多少……算了算了。”
……
约莫半小时后，孙苗感觉自己快被悄没声息的掏空了。
任重老夸他牛逼，但他觉得自个一点都不牛逼，反而越来越尴尬。
他渐渐意识到，任重这货是真懂行。
忽悠失败。
淦！
虽然星源注射液的合成工艺很成熟，在孟都集团的研发中心里本来是很低端的重复工作，但这实验环境确实挺让人尴尬。
若是以前的孙苗，看见这种实验室，那肯定第一时间叫人给砸了。
如今自己也沦落至此，就挺无奈，还给个懂行的家伙睁眼说瞎话一通乱吹，感觉甭提多扭曲。
孙苗满脸郁闷地看着任重，暗想。
我给他吹过自己的在孟都集团的段位，结果实验室整成这样。
这般滋味，酷似人前女神的精致女白领突然给心仪的美男子进到卧室，都没来得及整理内务。
美男子发现这卧室满地狼藉，却非但不说什么，反而昧着良心直夸女神布置房间很有毕加索的画风时滋味差不多，只叫人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唉。
本以为能欺负任重个门外汉，蒙混过关的。
妈蛋，结果这丫还真啥都懂，好烦。
啊，好丢人。
这孙贼一直在夸，但其实心里肯定在疯狂嘲笑我吧？
这边，任重却完全没那么想。
听完孙苗的介绍后，他放下心来。
孙哥确实真人不露相，和这实验室一样，看起来像个垃圾堆，确实也是个垃圾堆，但败絮其外金玉其中，里面的东西确实精华，各项关键参数都被控制得非常好。
任重最终打了个总结，“孙哥你确实厉害，条件虽然艰苦了点，但那也不是你的错。咱们这毕竟黑作坊。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真把各项参数都给控制好了。厉害，确实厉害！”
任重又比出个大拇指，由衷感叹道。
他的夸奖真心实意。
孙苗终于不堪忍受，老脸大红，“别吹了别吹了。求求了。”
“孙哥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们来说说你这药吧，大概还有五天就能出成品。你是打算稀释成几份？给几个人打？我个人建议是至少五份以上。”
任重：“一份，我一个人打。”
孙苗：“沃日！你他娘的真是个秀儿！你想死吗？”
任重给孙苗这模样也吓了一跳，怕又出现计划外的新要素，略忐忑地问道：“这和十倍剂量精神兴奋剂一样？也是致死率百分百？”
孙苗：“倒也不是。只是毕竟用掉了整颗大号的一级矿源石，把药物反应的强度提高了很多，你活下来的概率大概只有10%。”
任重摊手，“那不就结了？”
“哈？”
“你为何如此淡定？”
“孙哥，这就到了你不懂的领域。对真正的欧皇来说，概率只有两个数字。嗯，0和百分百。只要不是0，那就是百分百。”
“啥？欧皇是啥？”
“不聊这个，孙哥你和我简单说说药物原理，上次我听得太梗概。”
之前任重便已知星源注射液可以激活人体细胞的再分裂，加快人体新陈代谢的基本特征。
这次听完孙苗更深度的介绍，他又靠自己的推理明白了更深层次的逻辑。
在增殖分裂出来的新细胞不断取代旧细胞的过程中，菌种吸收消化矿源石而分泌出来的一种特殊物质会被新细胞吸收，使其成为细胞基质的一部分。
新细胞的特征将会被改变。
随后，人体将会围绕新细胞建立新的通电链路，与之同步的，人体生物电承载功率与体能综合指数均会有显著提升。
简而言之，人体内不同细胞会有不同的迭代周期。
大约七年的时间，人体将会完成一次几乎涉及到所有细胞的完整迭代。
从物理学和哲学的角度讲，七年后的某人是不是依然是七年前的他本人，还得两说。
星源注射液的恐怖之处就在于，可以在不消耗人体细胞DNA端粒的长度，不缩减人类寿命的前提下，将七年的迭代周期快速压缩至七到十五天，让人完成一场蜕变。
对普通源星人而言，这就是全部的核心功能了。
这必然是个基因解锁身体改造，进一步发掘碳基结构底层性能的过程。
只是没有使用说明书，孟都集团也从来不讲原理。没人知道被融入人体细胞的物质究竟是个什么。
但对任重本人而言，除了上述细胞替代的常规效能之外，加速身体细胞替换的功能还有别的作用。
在源星上，所有原子的电子云中都有正二十面体结构。
但任重的身体却来自21世纪的地球。
在晨辉矿区时，他的确在自己身上取样测过了。
在自己的身体里，部分原子有正二十面体结构，部分没有。
这证明自己苏醒后，随着呼吸、进食、喝水等过程，自己的身体每时每刻都在与外界发生着物质交换，身体里的原子正在被逐步替换。
这是无法避免的事。
星源注射液必定会加速这个过程。
所以，只要打了药而不死，星源注射液给自己带来的蜕变，必然会比普通人更大，更猛烈。
更何况这支注射液本就非同凡响。
任重对星源注射液的期待进一步提高了。
因为这还能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彻底摆脱“外来者嫌疑”，成为源星上的真正土著。
当然，隐患必然也是存在的。但不去试试又怎么知道结果呢？
实践出真知。
现在的他要快速变强，要融入，也没得选。
反正他就算不注射，这事依然注定会发生。
任重深吸口气，“这几乎是一个物种升华的过程，但孟都集团却完全不去探究底层原理，只知道这么用了会有效果。真可悲。孙哥你刚还说了，只要生物合成流程里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药代动力学里的核心成分就会变成致命毒素，注射者会当场死亡。当初你们是怎么试验出的药？又是怎么找到正确的合成方法的？”
孙苗叹口气，“只要当小白鼠的荒人够多，这种程度的开发，其实根本没有难度。”
在说话时，孙苗下意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目光涣散游离。
他仿佛看到双手掌心里正如喷泉般往外冒出殷红鲜血。
任重倒也没有安慰他。
这没意义。
孙苗又回过神来，“任重我劝你一句，你是没看见那些小白鼠荒人惨死时的模样。这药的纯度真太高了，我希望你再考虑考虑。”
任重反问：“孙哥你舍不得我死？”
孙苗：“我说认真的，别开玩笑。”
任重点点头，“我也是认真的。欲成大事者，自然要有置生死于度外的勇气。孙哥你自己……不也是这样？”
孙苗嘴唇一哆嗦，似是被任重识破了动机。
他沉默很久，缓缓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回去？”
任重：“你已经关了腕表吧？”
孙苗：“我平时从不戴腕表。”
任重：“之前，你一直在躲着孟都集团。但我假装自己有个朋友对星源注射液感兴趣时，你竟没太多避讳，而是直接告诉我你能做，只是要加钱。”
“以孙哥你的智慧，你不可能想不到，以孟都集团对你的监视，假如你真炼了这药会造成什么后果。只是加钱两个字，不足以解释你的行为。我推测，你的那个研究已经达到了某个阶段，你必须回那个你不想回的地方。你得给自己找一个……嗯，不那么致命的被抓回去的理由。”
“最近我们聊天时，你又总露出这种感伤与痛苦的模样。说明你总会回想不愿意想起的记忆。孙哥，你自己体内的某个器官也差不多到癌症晚期了吧？你把自己变成了携带样品的容器。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把我的癌细胞移植进的你体内，但直觉告诉我，必然是这样。我说得可对？你已经准备好面对，你在追求……死而无憾。其实我和你也一样。”
孙苗瞪大眼睛，满脸震惊。
“任重你……你……”
良久，他狠狠别过脸去，咬牙切齿，“我他妈的怎么不早几年认识你！老子好遗憾啊！”
人生在世，得一知己足矣。
能在为了理想而慷慨赴死之前得一如此知己，既是幸运又是莫大的遗憾。
“任重……”
“嗯？”
“你他娘的一定要活下来。”
“孙哥你也一样。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你回去之后，不管受到的监控再严密。每隔一个月，你必须想办法至少给我报一次平安。”
“为什么？凭什么？你丫还想搞我？求求你放过我好吗，报个锤子平安，我踏马又不是你男人。”
任重：“孙哥，我没在开玩笑。你我相识一场，你应该知道我从无戏言。反正，不管你给不给我报平安，只要我一个月没收到你的消息。那不管你在哪，在做什么，我一定会来找你。”
孙苗大怒：“你丫真想找死？”
任重耸耸肩，“所以，就当是为了我好，答应我呗。”
孙苗牙齿咬得很紧。
“好……好的吧。妈的，怎么给里给气的，恶心。”
“哈哈哈哈哈！行了，我等会还有别的事，拿支抗衰老药剂给我，我帮人带的。”
孙苗：“三万！”
“刚就给你转过来了，另外我还给你转了十万。其中四万是给你的股票投资回报。六万是炼制星源注射液的二期投资，算上我前些天给你的四万炼药启动资金，你钱够花了吧？”
孙苗掐算一阵，“差不多刚够。多的我也不要了，反正等我回去后……我其实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嗯，没事我先走啦！”
离开妙手回春，任重又去了军火商城。
注射药剂在即，提前给自己测个准确数值，也好做到心里有谱。
鞠清濛一边帮任重取下贴片，一边满意点头，夸道。
“脑机同步率还是29.99%。生物电承载功率217.49千瓦。脑反应指数377.61。体能综合指数217.49。你的各项参数都在稳步增长，距离正经的三级参数也只差半个月时间。”
任重坐直身子，摇摇头：“不够，还远远不够。现在的我连林望都对付不了。另外，距离普查只有45天了，我暂时还看不到希望。”
鞠清濛有些心疼地看着他，稍微紧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同情荒人，但总有些事，是没办法的。”
任重又突然咧嘴一笑，“不去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鞠清濛也笑了，“倒也是。毕竟我们的人生里本来就有很多不可能。行了，王兆富那边的订单已经快下完，最迟明后天他就会把东西打包送过来。咱们还得好好合计你的装备升级细节。可没时间在这感慨啦。”
“嗯。辛苦你了。”
“不辛苦。”
……
晚上十点半，在将抗衰老药剂交给前来收货的马潇凌后，任重又第一时间躺回鞠清濛的客厅沙发上。
此时鞠清濛已在卧室睡下，马潇凌将在十分钟后应约进入虚拟实境训练。
任重只有五分钟时间来清点自己如今的财富。
有时候钱太多，进出项的数目太大，也是个幸福的烦恼，光是数有几个零就得好几秒。
约莫今天中午时，任重完成了最后一笔股票的离场。
当初他第一次用45万点建的仓，经过陆续调仓换股等一系列操作，用16天的时间膨胀至207万点。
在晨辉矿区小发一笔横财后，他用58万点做了第二次建仓，这笔钱用6天多的时间膨胀至123万点，比预计的稍微低了一点。
但此时他的兜里“仅剩”二十万点。
通过这半月苦练，在马潇凌的技战术思路指导之下，任重与鞠清濛不断精调装备改造方案，他再追加了预算。
他打给王兆富的钱多达270.5万。
另外，为了应对四级装备的需求，他还花了40万来给鞠清濛的小实验室升级配套设备。
任重之前估算过林望的收入状况。
大约是年毛收入六七百万，扣除装备维保成本与各项成本，年净收入应该在三百万左右。
林望成为四级职业队长，更换四级外骨骼已经三年。
四级外骨骼的定制改造成本偏高，但依然有可行性，毕竟已经这么多年过去，林望总能想到些办法，在外面找到些高手出手。
按照鞠清濛提供部分制式零件时收集到的情况进一步估测，林望装备的物料成本应该在六百万左右。
那么，任重这套装备的造价物料成本已经赶上林望的一半。
实际价值得有林望的三分之二，毕竟还得再算上鞠清濛耗时费力的工钱。
任重觉得，单从装备上讲，自己已有一战之力。

第126章 别人可以做，我不能
又是日常的勤学苦练的一夜。
在基本敲定装备修改方案后，任重在虚拟实境训练中的表现非但没有提升，反而下滑了。
新的模拟装备方案性能超越他当前参数实在太多，但虚拟实境读取的建模参数却还是现在的水准，宛如小马拉大车，吃力也是应该的。
马潇凌被他这铁头娃的模样弄得又气又好笑。
她以过来人的语气劝道：“我说，任重你的想法是不错，提前适应新装备没毛病。你和鞠经理联手设计的这套装也确实不错，但你心也太大了，参数跨越得也太远了。少说你都还得要一年才能驾驭得了吧？你这样提前适应的意义不大啊。”
任重却不与她多费唇舌，只说道：“多谢马老师提醒，不过我有自己的规划。”
马潇凌：“什么规划？”
任重暗翻白眼，本想说你问那么多干嘛，好好当个教学工具人不行吗。
但念着对方现在好歹是自己的战斗导师，他收敛了些，只道：“天机不可泄露，等过段时间马老师你就知道了。”
马潇凌耸耸肩，“无聊，卖什么关子。难不成你还能给自己来一针星源注射液？”
任重：“呃……”
“别做梦啦，那东西太珍贵，我也就是听说过，见都没见过。”
任重：“呃……”
马潇凌再度挑刺，“还有，我从没见过你这样设计装备的。全身上下所有增配零件全是攻击性的。你整这么极端干嘛？你要和墟兽一换一吗？值得吗？保命才是王道啊，人活着才有指望。”
这事儿任重确实没办法回答。
倒是旁边的鞠清濛站出来背了这锅，“是我的建议，我认为最极致的进攻才是最强的防御。”
马潇凌不满地瞪她一眼，“你出的什么馊主意，那万一碰到能防得住他招式的对手呢？你这早晚要害死他。”
鞠清濛立马焉巴了。
她贼委屈。
其实她也就是个工匠，真正的设计师是任重。
装甲风格当然是任重本人确定的，她稍微提了一嘴，任重说服的原话是最强之矛就是最强之盾。
这话听起来还蛮唬人，她也就信了，没想到却被马潇凌这资深高手一语点破缺陷。
任重赶紧站出来打圆场，“马老师咱们抓紧时间吧，我又要开始了。”
马潇凌撇撇嘴，“行，你继续，我看你这次能在墟兽堆里活多久。超过五分钟我跟你姓。”
五分钟三十秒后。
任重：“马老师，点评一下？”
马潇凌大怒，“你这人真没幽默感！”
任重成功岔开了装备跨越太大的“疑点”。
旁边的鞠清濛其实心里对此多少也有些疑惑。
但她要盲目很多，倒不开口多问。
反正她已经在任重身上赌上一切，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相信任重的智慧，也尽量自我克制着不去质疑任重的抉择，那只会徒增困扰。
一夜训练和为期一小时的股神私家授课结束，早上六点三十五分，任重与鞠清濛在饭桌上吃早餐时，他主动坦白了星源注射液的事。
鞠清濛捂嘴大惊，“整块一级矿源石炼制的注射液？你打算一个人用？”
任重点头，“是的。”
鞠清濛想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道：“既然孙苗都说了死亡率高达90%，你为什么不把药稀释成几份，给另外一些人服用呢？你是信不过郑甜陈菡语和于烬他们？”
任重摇头，“这倒不是。林望的战斗风格和装备路数都在追求极致的平衡，这简直是虐菜绝学。他对综合实力低他一个档次的职业者具有碾压优势。就算我把我们所有人都提升到全员三级，恐怕也拿全盛状态的他没办法。”
“我的承载功率不可能在短期内追赶上他，那么我就与他反其道而行之。他追求均衡，我就追求极致。无论是战斗风格，还是实力升阶，我都追求极致。我先把自己打造成尖峰武力，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以点破面过了眼前难关，再说别的。”
鞠清濛这次认真想了很久，“好像确实没别的好办法。”
吃过饭，任重便又步行走出别墅，他要前往林望的庄园报道。
昨天林望重新订了三台浮空摩托艇，今天到货。
任重行走在白墙内的别墅区里，四处随意打望。
沿途蓝树如茵，翠蓝草甸上挂着露珠，空气格外清新。
哗啦啦的喷泉当空喷洒水珠。
清晨的旭日微光斜洒，在喷泉旁带起一抹七色彩虹。
数个身着便装的青年公民正悠闲地骑着浮空摩托慢悠悠划过方块石整齐堆叠而成的蜿蜒小路。
这几人一路慢行一路闲聊，言笑晏晏，其乐融融，男帅女靓，透着股悠闲自在。
任重看向这些人的背影，眼里的不屑与厌恶挥之不去。
他开始变得浑身不适。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小镇里的公民除马家父女和鞠清濛之外，简直全员恶人。
正是这些人，将会在普查结束的同时轻描淡写地投出决定两万余荒人性命的选票。
直到走出白墙进入贫民窟，任重身上的不适感才稍微减缓。
成天骑车在街上呼啸来去，任重已经很久没慢下来细细感受小镇里的氛围了。
潮水般的人流自集中睡眠舱那边涌出，化作万千道涓涓细流涌向贫民窟的各个角落。
比起一个半月前任重刚来时，表面上并无太多变化。
无所事事终日混吃等死的底层荒人们脸上依然麻木。
只有少部分拾荒者，或小店主又或是别的什么侥幸得到了工作的荒人脸上写满了忧虑。
任重知道这些人在忧虑什么，他们在计算距离普查还有多少天。
他们对未来充满迷惘。
但任重却不同，他仿佛在每个人头顶看到了一面虚悬的倒计时吊钟。
这个数字是44。
他就仿佛拥有了特异功能，能一眼看穿别人还剩下多少天的寿命。
44天。
他们还能活44天。
任重默默低垂下头，加快了步伐。
他没有将紫晶矿业、孟都集团和杨炳忠的真正谋划告诉马达福。
起码这一次，他要瞒着马达福。
一天不说穿，老马心中寄托在自己身上的希望之火就不会熄灭。
老马就还能坚持。
可一旦知道了真相，以任重对马达福的性格的了解，他恐怕会第一时间主动放弃星火镇，要求自己立马带人走，同时又让众多荒人各奔天命，只求能活多少是多少。
但一来任重其实无处可去。
二来，叫这些荒人走入旷野，不管去往那个方向，最终能活下来的也必定十不存一。
有时候隐瞒信息，就等于保存希望。
抵达庄园，他随便选了台新的浮空摩托。
林望做出安排，“虽然我们失去了爆破师和殖装战士，但我和贝立辉依然拥有在废矿坑内部狩猎的能力，任重实力稍差，但也能对付三级墟兽。所以我们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行动方案如下，上午前往废矿坑狩猎，下午分散行动，收取拾荒队的晶片。尤其是在下午四点到六点半这个期间，更要加强力度。”
林望做了时间调整。
别看只是把上午和下午的顺序调转过来，但里面其实极有门道。
上午收偶遇税，肯定不如下午来得狠。
任重举手，提出一个符合自己人设的疑问：“队长，如果碰到有人被其他职业队收过了，那我还收吗？”
林望不假思索，“当然收！”
任重：“嗯，我明白了。”
……
废矿坑下层深处。
林望走在最前，贝立辉紧随其后，司马婉则在第三，任重负责殿后。
以前邢鸣还活着时，走最前面开路的人是邢鸣。
现在林望倒是大发慈悲，可算舍得身先士卒了。
并且，在进洞之前林望还对任重再三叮嘱。
他说：“虽然殿后的危险不如开路，但坑洞里也算危机四伏，你要小心，前后左右都得留意着。一些特别阴险的墟兽会破土而出。”
任重谦逊道：“多谢队长提醒。”
“还有，我们没有幽灵通讯器那种好东西，在矿坑内部会有电磁通讯失联的情况。你可别跟丢了。不然你遇到危险我们未必来得及救援。”
“嗯。”
林望点点头，抬起手，用腕表投影出立体地图。
地图上被他标注出密密麻麻的红点。
任重晃眼一瞟。
哟呵，挺不错嘛，覆盖了接近80%的磁力线节点。
林望回头用略带自豪的语气说道：“这是星火镇里所有拾荒队都梦寐以求的墟兽指示图。我用了三年的时间，在原有基础上把这图上标注的点位增加了一倍。”
然后他又遗憾的摇摇头，“这里面有我的心血，可惜很快就得作废了。”
任重捧了一句，“队长不用遗憾，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旁边的贝立辉哈哈大笑，“任重你不愧曾是公民，随便说点什么都能显得很有文化。”
“辉哥过誉了。”
贝立辉：“你看，说着你又来了。”
这一上午的狩猎无惊无险，总计收获5个四级墟兽，二十余个三级墟兽。
折算下来总价值大约13000点。
林望折算一下，给任重算了1500点。
中午临分开时，林望再摸出一幅镇外地形图来，在上面划出几条路线，告诉任重下午打秋风时就沿着这些线路巡逻。
运气好的话，平均每隔个几分钟就能堵到一支拾荒队或者单独行动的拾荒者，按照平均每次打秋风都能收个二十点左右的货的规律，那么每小时能赚四百点，一下午六个小时跑下来，两千点总是有的。
任重虚心领教。
下午五点，铁虫林深处，任重在这里见了郑甜五人和于烬。
这几人按照他的吩咐，四处跑路收集了不少晶片。
任重自己可没精力像条疯狗一样到处溜达打秋风。
他自个根据记忆去找了几个三级墟兽的麻烦，把这货换了种方式交给别人。
清点数目时，欧又宁略有些肉疼地说道：“任哥，咱不用这样呀。杨炳忠和林望不是给了特权么？咱们就硬要，别人绝对说不出半个不字。毕竟大家都习惯这样的日子了。”
任重：“这不是个好习惯。”
欧又宁：“可哪有你自掏腰包买晶片的道理，还得让人说成是被抢了，并且还威胁人要敢说漏嘴的话，以后真就逮着人抢。再说了，咱们不抢，别的职业队不一样要抢吗？”
任重摇了摇头，“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我有我的规矩。”
这时候倒是郑甜见欧又宁还要作死，在旁边狠狠一巴掌拍了下欧又宁的脑袋：“这就是任哥和其他人不同的地方了呀！”
欧又宁马上警醒，“对！任哥确实高尚！”
任重暗翻白眼。
这憨皮瞬间把高尚的最低标准拉低到了令人侧目的程度。
任重又翻开于烬的收纳箱，“咦，二级的挺多？居然有二十几片，星火镇的散人拾荒者变得这么厉害了吗？”
形容略有些狼狈的于烬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有一半都是我自己狩猎的，我请了个拆解师跟着我。我觉得能省一点钱是一点。”
任重恍然，难怪比起其他人，身背双枪的于烬看起来略显狼狈，身上的子弹带里也空空如也。
这才只是第46天。
上一条时间线里，于烬在昨天用獠牙重狙打出惊艳四枪。
这条时间线里的于烬，成长的确更快了。
如今的他已经是个能靠着二级重狙单独狩猎二级墟兽的好手了。
但任重马上皱起眉头，“你身上穿的作战服是一级的，你只有一级参数，你是怎么用的二级重狙？你该不会每枪都超负荷了吧？”
于烬从背上抖落下长枪来，“任先生，我拜托鞠经理帮我改了枪，加装了无后坐力模块。虽然还是有些吃力，对射速有影响，但没影响到我的射击精度。”
任重一乐，拍了拍于烬的肩膀，“干得不错。”
他不禁暗想，如果能脱离职业者的体系，给于烬整一架狙击型战车，把四级重狙给他架上，用机械来承载后坐力，那这小家伙的战斗力怕是能陡然抬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职业者体系确实提供了很多便捷，将单兵实力拔升到新的高度，并提供了巨大的战术灵活性，但某种意义上，又过于缺乏想象力。
可惜这次他设计的伏击地点是废矿坑内部，用不了这阴损招数。
清点完毕，众人一共交给他近80枚二级晶片与近200枚一级晶片，折算下来价值1800点。
没到两千，但倒也还行。
再算上他自己砍翻的六个三级墟兽，然后勉强拆下来的好的坏的晶片，总价值也达到了两千。
这，就是他今天“打秋风”的收获。
林望想用不劳而获的快感来加速同化他，这是痴人说梦。
虽然是小事，牵扯到的钱也很少，但这是任重在用自己的方法和信念抵御着这世界对自己的腐蚀。
正如欧又宁所说，底层荒人已经习惯了被抢劫。
但他想改变这习惯。
别人会做的事，自己却不做，哪怕这事看起来可以带来不小的短期利益，但这是革命者与新的剥削者之间的根本区别。
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当然，孙哥例外。
孙哥用他的棒子骨在伟大的革命事业初期做出了卓越贡献。
历史会记住他的。

第127章 诈伤划水
不知不觉又两天过去。
这两天倒是一切都过得稀松平常。
任重唯一的烦恼来自马潇凌这位战斗导师。
她越来越膨胀了，总按捺不住想进场股市。
任重一直在把她往回拽，拽得很辛苦。
马潇凌的性格显然是那种一旦做出决定，就完全不管不顾的猛人。
目前任重还能用铁口神断股神的威名勉强摁住她，但总觉着怕是要不得多久，她就会悄悄背着自己入市，买上几手试水，然后开始交学费。
她已经开始缠着任重要明确荐股了。
已经跌落凡尘的任股神哪敢乱评江山，再三拒绝，只说真正的炒股高手从来就只教人方法，绝不会轻易荐股。
即便非要荐股，也绝不可能给出明确时机，顶多只会聊聊自己看好某某公司的基本面，认为这支票走势向好，我自己已经进场，你要不要跟，什么时候跟，自己定夺。
至于什么时候离场，我也没办法给你个准确日子，但我自己离场了，会在第一时间告诉你。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炒股永远是要自己为自己负责的事，别人无权也不该替你的财富做决定。
你虽然天资纵横，但现在才刚刚入门，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多学学，千万别心急。
虽说炒股都得交学费，但能少交一点总是好的。
马潇凌闻言可算消停，然后又提出入股任重的“私募”。
任重再次拒绝，表示自己已经再次金盆洗手。
我最近出手太多，虽然金额不大，但总又违规入了市，我已经接到协会相关部门的警告之类的云云。
马潇凌这才彻底老实。
……
晚间十点一刻，任重把浮空摩托艇停在小镇西门外的小山包上。
夜晚的风很清凉，吹拂在外骨骼上，穿过金属缝隙，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任重双手抱腿，坐在山顶一块巨石上，凝望着远处。
五分钟后，王兆富将在那边出现。
到今天，王胖子终于搞齐活了清单里的全部商品，并即将如约送达。
见到远处地平线外两束刺破夜空的晃动明亮灯光，任重微微点头，低头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
经过长久的努力，他距离得到打破叹息之壁的力量越来越近，几已触手可及。
他依然还记得自己刚苏醒不久，第一次惨死在猎杀者之下后，也是这般模样地坐在冷冻仓旁边。
浑身发冷，绝望、恐惧、迷惘、不解、困惑等等情绪支配了当时的他。
那时他甚至连这颗星球上到底有没有人类都不知道。
他还在担心自己如同古董电影《火星救援》里的马特戴蒙一样，孤独地活在一个荒无人烟的星球上。
倒没想到，48天过去，他不但重新融入了社会，更成了一个小镇里数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
虽然任重其实还弱小，但如果真放下信念，他立马就能过上如同古代地主的生活，锦衣玉食，妻妾成群。
这一切都让他心底既生出时空错落感，又感慨万千。
自三天前开始，齿轮又一次开始了转动。
属于他个人的时间线，重新开始不可逆地往前流淌而去。
他终于又一次清晰地感知到了时间流逝的质感。
再也回不到那天，曾经的遗憾再不能被弥补。
任重仰头望向双月。
在源星的遮挡下，一大一小两枚双月边缘处浮现出两个程度不一的缺口，像是被顽皮的孩子一个啃了一口。
只要有月，就一定有盈缺。
古人的智慧总是值得钦佩。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
苏东坡先生诚不欺我。
任重轻轻一叹，低垂下头看向旁边。
双月微光的照耀下，那里的岩土缝隙里正有一颗被洒满银霜的洁白蒲公英随风摇摆。
在以蓝色基调植物为主的源星上，洁白的植物反而很罕见，恰似地球上的蓝玫瑰。
看着这茎秆脆弱，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断裂的蒲公英，任重脑海中却下意识回想起个画面来。
那画面来自整三十天又两小时前。
被揉碎了的少女躺在白布担架上。
那晃晃悠悠的两条细长小腿，与这蒲公英的茎秆，真像。
突然，呼啸声至，再戛然而止。
一阵劲风吹拂，沙尘飘扬。
那蒲公英被风所压，呻吟着倒伏下去。
挂在它顶端的蒲羽纷纷脱落，顺着这阵人为的劲风纷飞而起，带着种子去往未知的远方。
刹那间，任重被狠狠击中。
旋即，他缓缓站起身，低低轻叹一声。
再见，无名的女孩。
我愿你有来生，去往一个没有噩梦的世界。
在这三天里，他有无数个机会可以自杀。
但他没有。
他其实不知道这是对是错，更无法评说，心里甚至隐隐有一丝后悔。
但时间之力最擅长的，便是在人心中留下不可弥补的遗憾。
王兆富跳下车来，踩着咚咚咚的步伐走到任重面前。
“咦，任老弟你怎么了？”
任重摆摆手，“没什么，刚你车来得太猛，卷了点沙子起来，我眼里进了沙。”
王兆富：“啊，抱歉抱歉。”
任重：“不碍事。”
王兆富嗯了声，摸出两个遥控器，先按了一下。
武装清风重卡与武装押运车这两台车之间的硬牵引自动断开。
王兆富将其中一个遥控器递到任重手里，“这是清风重卡的钥匙，你东西都在里面，给塞得满满当当的，一台车厢差点都装不下。”
任重接过：“王老哥辛苦了。”
“行啦，任老弟你等会自己把车开进小镇吧。我就不进镇了，得赶紧回燎原县。哈哈，现在我可不一样啦。任老弟你带我做了几单大家伙，我虽然尽量不赚你的钱，但收入比以前确实也高了不少，我正在筹备自己的小公司呢。”
任重勉强笑笑，“那还挺好。以后咱俩搭伙的时间可还长着。”
“那必须的呀！”
如今二人关系超熟，反倒没了以前那种客套，相处十分自然。
“行啦，没事我先走啦。”王兆富说完，就要直奔拥有自动巡航功能的武装押运车。
任重在后面叫住他，“对了，王老哥你今年多大年龄了？”
王兆富疑惑回过头，“三十二，怎么啦？”
他看起来是四十来岁的模样，与三十二的实际年龄倒也契合。
只是任重又想起于烬的母亲，那个三十八岁的女子看起来却形如六七十的老太。
那么这样算下来，王兆富怕是也没多少年好活了。
任重疑惑问道：“王老哥你年龄也不小了，为什么还这么拼？你不累吗？”
王兆富耸耸肩，“谁叫我是考核期的一级预备公民呢？抗衰老药剂又那么贵，我不拼不行啊。走了走了。”
胖子用矫健的身姿跳上车，数秒后武装押运车便又风驰电掣而去。
任重也慢慢走向承载了他的“未来”的武装清风重卡。
他正在前进。
打开车门，在上车之前，任重又回头看了眼不远处地面的蒲公英。
刚刚被他的“未来”卷起的劲风吹散的蒲公英并未彻底消失。
它的茎秆依然顽强地伫立在岩土之上，依然在随风摆动，仿佛在与远去的蒲羽和种子挥手作别。
关门，走人。
深沉夜色中，任重直接将车开进了军火商城的二号地下仓库。
这仓库里平时堆放的是鞠清濛的私人实验器材与材料，与小实验室之间有自动转运输送带。
再耗费近半小时，他将这些大小箱子陆续送进了小实验室。
随后他也懒得折腾，摊开折叠床随意睡下。
等他的身影出现在虚拟实境训练场里时，时间已抵近夜里十一点。
鞠清濛正在随意组合装备，然后试验性能。
三级虚拟实境训练里又多出了个功能，那便是训练者可以自行组合出装备，然后交给AI战士去使用，投放到训练场中观察与计算理想状况下的装甲性能，类似游戏里让疯狂电脑打疯狂电脑。
此时，在训练场下方，一个模样与参数和任重有几分相似的机甲战士正被数个三级墟兽围攻着，打得倒是如火如荼，一排又一排参数唰唰往出冒。
她看得十分专注。
“马潇凌呢？”
“她等了一会见你没来，说是又去打游戏去了。”
“那正好，我已经把东西放进实验室。从明天就开始调整装备吧。”
任重这次购买的黑市狠货拢共分为两大类。
一种是要替换加装到他的装甲里的特种零件，另一种则是各类隐藏式机枪塔、爆炸陷阱、特种陷阱、自爆蜂群等等具备自主作战能力的智能化武器。
鞠清濛盘算了一下，说道：“独立装备还好，我可以慢慢弄。但光是装甲改造，估摸至少也得五六十个工时才能全部完成。平时我总得应付些商城经理的工作，所以每天至多只能拿出七八个工时出来。全部完工的话得要七八天。我倒是不怕累，但你该怎么应付林望白天的狩猎任务呢？”
任重笑了笑，手一挥。
二人面前投影出整个改造计划。
“其实这个问题我有考虑，你仔细看看呢？”
良久后，鞠清濛手捧心窝，满脸惊诧。
“你将整个装备改造一共划分成了八个阶段，每个阶段需要的工时分别从六到八小时不等。每完成一个阶段，都能针对性的提升一项性能，但却又能勉强维持着装备的稳定，你依然可以穿着装备外出行动。”
任重：“是的。”
“厉害，确实厉害。我之前一直只关注细节，都没完全展开来看，没察觉到这点。你在一开始进行设计时就考虑到这种情况了？”
任重点头，“是的。明天的第一次改造就从最核心的能源系统开始。”
鞠清濛在脑子里推演了一下，确定了任重想法的全部可行性，再度感叹着，“要完成这样的分时模块化设计，那就得你脑子里从一开始就有完整的全局规划……”
任重耸肩，“我说过嘛，我可以自主设计四级外骨骼的全套改造方案。现在只是把三级改成四级，难度不是很大。”
鞠清濛沉默很久。
她真想夸一夸任重，但又觉得词穷。
算了，反正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他总这样，久而久之的也该习惯了。
“但还是有问题，就算是时间最短的阶段也要六个小时，这依然会影响到你白天的狩猎。”
任重摇摇头，“不会，我明天有别的安排。明天上午，你如此这般……”
……
自返回星火镇后，任重用三天的时间完美扮演了林望的“三好新队员”角色。
他在废矿坑里的表现虽说不上令人惊艳，但也中规中矩，发挥出了接近当初的邢鸣的作用。
在下午的“秋风行动”里，他也很好的完成了任务。
散人拾荒者群体里已经渐渐流传出“宁遇贝立辉，不遇任扒皮”的恐怖都市传说。
杨炳忠与林望对此十分满意。
林望一再敦促和鼓动任重去打秋风，除了想腐化任重之外，却还有另一重目的。
为了一亲马潇凌的芳泽，任重曾经与马达福靠得很近。
虽然如今他全面投靠了林望与杨炳忠，但这俩人心头多少总有些挥之不去的小小顾虑。
但在马潇凌与任重公开决裂后，任重终于和那个徒有仁慈自诩聪明的废物镇长背道而驰。
任重剥削荒人剥削得越狠，必然越不受满是妇人之仁的马达福待见。
从最近马潇凌数次在路上偶遇任重时故意视而不见，捏紧拳头，鼻子里还哼哼连声，面露不屑的反馈就能看得出来端倪。
马达福也不再召见任重，只把他也当成了空气。
双方的决裂已经不可避免了。
杨总与林队长能感觉得到，自己正把一个出身自公民阶层的良善之辈改造成自己的同类。
二人在私下交流时，甚至有一种玩养成游戏的快感。
杨炳忠分外得意。
作为星火资源的老板，杨总目前生平的巅峰之作，就是把马达福这一镇之长彻底架空，把小镇公民手中的选票都死死捏在手中。
现在，他将再次从马达福的手里夺走一枚棋子。
哪怕这棋子只是个卒，但成就感却不打折扣。
一切进展都十分顺利，直到这天上午，出了意外。
任重在废矿坑里“受伤”了，伤得还不轻。
在林望带队进行常规巡逻时狩猎时，一只体型巨大的三级沙虫自地下突然窜起。
深渊巨口直吞司马婉。
后方的任重猛扑上来，将司马婉往前推去，救了司马婉一命，但自己却被沙虫整个吞没。
随后这沙虫身形扭转，以极快的速度重新钻入坑洞墙壁，逃之夭夭。
等林望三人找到任重时，已是大半小时过去。
任重斜躺在坑洞边壁处，紧握着双枪，枪尖上沾满了绿的蓝的灰的昆虫组织液。
此时任重身上并无明显伤势，毕竟他的三级外骨骼自带防护性能非同小可。
但他委顿至极，目光涣散。
在他身旁分别有两只墟兽的尸骸，一只是先前那沙虫，另一只却是废矿坑里叫人谈之色变的异种四级墟兽——织梦迷宫臭虫。
林望只一眼，便做出判断。
“还活着，但他中了织梦虫的精神冲击。精神受创了。”
贝立辉感叹着，“任重倒也确实厉害，竟能一人拼掉三级沙虫和四级织梦虫。”
旁边拆晶片的司马婉：“也是队长给他的装备不错，要他还是以前的那副外骨骼，早死定了。唉。其实我都不用他这样舍身相救，我的作战服里自带的切割逃脱系统可以搞定沙虫。”
林望一摆手，“先不说风凉话了。提前结束狩猎，赶紧把他送去妙手回春。”
孙苗给了诊断。
孙哥满脸愁容，忧心忡忡地说道：“织梦虫的精神冲击不比普通墟兽。任重是靠求生本能控制着身体强行刺死了织梦虫。但他摄入织梦虫释放的特殊粒子太多，陷进噩梦太深。织梦虫是被他杀了，但他的意识本身还没从心病里摆脱出来。”
林望问道：“那该怎么办？有什么治疗手段吗？”
孙苗摇摇头，“人最难治愈的病就是心病。精神疾病自古以来就是困扰源星人的大麻烦。他能不能走得出来，就看他自己的意志了。”
林望：“万一走不出来呢？”
孙苗翻个白眼，“林队长你以前不逼疯了很多人吗？你没见过疯子？这些人是什么下场，你还能不明白？”
林望尴尬笑笑，讪讪然道：“那都是外面的谣传。”
就在此时，得知噩耗的鞠清濛猛然推开诊所大门。
她先凑到任重身前，仔细端详很久，然后重新站直身子，凄然一笑，再怒瞪林望。
“任重是你的队员，你就这么保护的他？林望你可是小镇里的最强职业队长，你怎么把他害成这样？”
林望直摇头，“鞠经理，你过于激动了。狩猎和行军打仗也没什么区别，意外每天都可能发生。任重搞成这样，我也不想。前不久我的另一个队员邢鸣更是直接惨死在废矿坑里，你总不能说我连续害死两个人吧？我知道我说什么你也不会信，但我相信任重一定能醒过来，到时候他会告诉你前因后果。我们也确实尽力了。”
“哼！”
鞠清濛别过脸去，不愿搭理林望，然后再一咬牙，硬生生拦腰抱起任重，走出诊所，将他放到停在外面的甲壳虫悬浮车副驾驶上。
林望叹口气，倒也没再说什么，也抱起堆放在一旁的三级外骨骼，将其放进了甲壳虫的后备箱里。
等所有人都走了，关闭诊所大门，重新回到地下实验室的孙苗看着依然在沸腾的熔炼罐。
库库库库库……
孙哥觉着吧，假如哪天有剧组来星火镇要找群演。
任重、自己、鞠清濛这演技铁三角一出场，主演团队都得当场失业！
唉，我们都选错行业，浪费天分了。
……
别墅卧室里，鞠清濛戳了下躺床上装死的任重额头，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可真有你的！你先前那演技也太吓人了，我要不是提前知道，差点都信以为真了。”
任重叹口气，“也是没办法，明天我就得打星源注射液，接下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暴饮暴食的需求，确实不能再呆在他们身边，否则会惹人生疑。”
“嗯，你考虑真周全。”
二人正聊着，鞠清濛这边又响起通讯请求，是白墙的警卫发来的。
“鞠经理，这里有一队拾荒者想进来见你，他们有预约吗？”
任重：“是郑甜他们来了。”
鞠清濛嗯了一声，“有预约，放行吧。”
警卫：“好嘞！你们几个，进去后必须沿着规定路线行走，只能去鞠经理的别墅，听明白了吗？”
挂断通讯，鞠清濛又有些担心地说道：“林望这会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没反应过来。但我估计接下来两天他还会过来探望你做做样子。以他的多疑，次数多了我怕你还是会露馅。”
任重笑道：“不急，我还有另一手准备。”
“什么？”
“陈菡语除了是一名拆解师，还是一名易容大师。”
“哈？”

第128章 晨练队重出江湖，“假药”
等没几分钟，郑甜队几人进了别墅，步入客厅。
这是公民私宅。
通常，白墙之内对普通荒人而言是不能轻易踏足的禁地。
郑甜几人不是第一次来白墙内，但却是第一次进入公民别墅。
精致的小别墅、合金围墙、漂亮的植物，植物与点缀院落的精巧建筑里潜伏着的智能化武器的枪口、火箭炮口、隐藏式飞雷发射口等等火力装备，这种种一切，都能给荒人以无形的等阶压力。
这不是第三代铁幕，但毫无疑问，性能肯定更强。
大约也只有任重这般奇人才能在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时，丝毫不觉压迫感了。
此时众人多少都有些紧张，只敢瞪大眼睛四处张望，每个人的双手都紧紧贴着各自躯干。
在肢体语言学上分析，众人的这般作态名为“局促”。
鞠清濛没下楼招呼，众人也不敢乱闯。
任重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鞠清濛，却见她促狭地眨眨眼，口中轻吐：“打开客厅监控。”
卧室床榻正前方光影一闪，客厅里的画面便被清晰投影出来，正是手足无措的众人。
除郑甜队五人之外，于烬也来了。
几人正反应不一的凑在一起商议。
任重这次行动并未提前知会众人。
他们乍然听闻这惊悚消息，紧张也是在所难免。
文磊忧心忡忡地直挠头，“任先生不会真有事吧？”
郑甜摇摇头，“应该不会。任哥是一个做什么都有考虑的人。”
欧又宁这憨憨却是只顾着上下左右打量房间里的摆设，感慨着，“这房子真漂亮，咱们要也能住这种地方就好了。”
郑甜啪一巴掌糊欧又宁背上，“咱们刚装的二代铁幕还堵不上你的嘴？任哥伤这么重，这是你现在该想的事吗？”
欧又宁抱头委屈道：“这有什么好想的，你们又不是不了解任哥。他什么时候吃过亏？就林望那点小聪明，给任哥提鞋都不配。我赌一百点，这会任哥铁定活蹦乱跳着。”
陈菡语倒是全程沉默。
她和于烬一样，作为夜间队成员，多少听任重提过废矿坑里的事。
二人心头有直觉，那地方挡不住他。
这边，一直用投影偷窥众人反馈的任重嘴角露出抹笑意，点评道：“欧又宁这家伙虽然有时候脑子不太好使，但直觉却莫名其妙的准。郑甜就是遇事喜欢想太多，不然她也早该意识到的。”
鞠清濛点头，“你在镇子里找的这几个同伴确实没找错人。如果不是星火资源和职业队的压制，他们以前获得的资源太少，这几人应该早就全员二级职业者了。”
这边，郑甜听了欧又宁的分析，想了想，“倒也是。那为什么他还不下楼见我们呢？我们都来两三分钟了。”
欧又宁耸肩，“这还用说。任哥这会儿在装伤，伤员该在什么地方？”
没等旁人搭话，欧又宁自问自答，“床上啊！那么问题来了，床是用来干嘛的？嘿嘿嘿……以任哥的体能，咱们少说还得再等……”
啪！
鞠清濛关了投影。
她倒也没脸红脖子粗，只站起身说道：“别的人还好，但我建议你把这个浑身口袋的家伙踹了。”
任重也觉得此言在理。
鞠清濛快步下了楼，倒也没真个生气，只简单招呼一句，便让众人自行上楼，去楼梯口左侧的书房见任重。
她自己则赶去军火商城了。
在那边等待她的不是正经工作，而是任重的装甲。
一番普通寒暄，任重又替众人重新梳理了一下各自的装备情况，再给规划了一下接下来十天内众人白天的狩猎线路，告诉众人别怕打坏装备，别怕浪费弹药，也别为了收获而狩猎，要以极致提升战斗力为主。
随后，他又给郑甜和于烬分别转去税后十五万和三万点，自己手头只留了十万三千点。
他这边的大项开支已经基本搞定，接下来没什么要花大钱的地方，留着也就是个数字而已，倒不如物尽其用，把钱投资给班底，进一步提升众人的成长速度。
至于马潇凌的投资款怎么还，以后再说吧。
郑甜坦然收下了，于烬嘴唇抖了抖，似是想拒绝，但又想起任重的性子，闭了嘴。
等正事交代得差不多，任重便将其他人屏退，单独留下陈菡语来。
欧又宁嘴一张，又要嘴瓢作死。
文磊直接从后面一巴掌盖住他的嘴，将呜呜呜的他硬拽了出去。
不用任重吩咐，陈菡语取下背包拿出刚换不久的三级拆解师手套，“任先生，你想把自己弄成什么样？”
“越憔悴越好，最好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陈菡语嗯了声，“我懂了。”
她抽了根凳子坐稳，然后慢慢抬起双手向任重面门轻轻按来。
她双手的手套上发出嗡嗡电流声，一道道细密光晕吞吐闪烁。
“会有一点痒，但任先生你要忍着。”
“嗯。”
十分钟后，任重照了下镜子。
嘶！
这是往医院门口一躺，医生连心跳都懒得测，直接要被送进停尸间的水准。
这手艺绝了，亚洲三大邪术都得跪在地上唱征服。
任重比出个大拇指，“厉害。”
一边说，他还一边揉脸，稍许有点酸痛，但不适感正在迅速消散。
“这能维持多久？有什么副作用没？”
陈涵语一边小心翼翼把手套收捡进装备养护箱，一边说道：“没有副作用，但只能维持一天半左右。我自己通常是每天巩固一次。”
“那还挺方便。正好，从明天开始，我们的凌晨狩猎重新开始。你通知其他人，每天晚上八点睡觉，凌晨四点开着清风重卡到到白墙大门口等我。”
“啊？去什么地方狩猎？”
“我带你们进入废矿坑。”
“于烬也去吗？”
“他不去。”
“嗯，好的。我知道了。那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任重：“等等，我得提前和你商量一下。只要下了车，我会背着你走。我们只能留下五个人的脚印。还有，你把这幅图带给文磊，让他看过之后就烧掉，照着我上面画的样子，做一些磁吸式零部件放进车厢里。每次我们行驶到废矿坑落地之前，都得把这些磁吸式零件贴在重卡的底盘上才能让车降落。等重新起飞后，又得立马把零件全部取下来。”
“啊？”陈菡语略讶异。
但她并未质疑，只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傍晚时分，林望果然来探望了任重，然后阴沉着脸走了。
没多久，小镇里便又放出风声。
林望队吸收成员的范围扩大了，除爆破师和殖装战士之外，现在还需要再增补一个机甲战士作为预备成员，只要能达到三级，他林望来者不拒。
回家吃过晚饭又回商城加班加点的鞠清濛夜里九点半回到家，看见八点钟就准时自个睡去的任重时，都忍不住笑个不停。
林望真是给骗好惨。
随后她在床头柜上留下一张纸条，又自己去了客房，合衣就寝。
纸条上书，“外骨骼的能源系统已经改造完毕，可以使用，我让郑甜开着另一辆清风重卡过来拿了。”
一夜无话。
翌日凌晨四点。
停工许久的晨练队再度出发，直扑废矿坑。
你们可曾见过凌晨四点的星火？
这就是了。
路途上，郑甜提出自己的忧虑，“任先生，我们这生物钟调得不算厉害，但终究已经打乱了两个小时。时间长了，我怕……”
“十天，坚持十天。”
“嗯，懂了。”
在这两个小时里，晨练队的刀下亡魂再不是过去的小猫三两只，而是换成了废矿坑里的三四级墟兽。
林望曾与任重炫耀过他的狩猎路线图。
殊不知，任重根本就看不上他那点敝帚自珍的玩意儿。
要论对废矿坑的了解，任重说自己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在这次行动中，任重果然几乎全程背着陈菡语，即便要参战时必须将她放下，任重也叫她原地站定不要走动。
每次击杀墟兽后，他都回头来继续背起陈菡语走到墟兽跟前，同时还小心翼翼抹去她的脚印。
除此之外，每一次完成狩猎，任重还刻意吩咐众人制造一些额外的战场痕迹，尤其是文磊的巨盾几乎变成了盖章的钢印章。
郑甜心里稍微分析了一下。
一共五个人的脚印，两个机甲战士，三个鞋印。
她再看了看被刻意制造得仿佛浑然天成的战场遗迹，渐渐懂了。
不仅如此，任重还特意嘱咐，不管是再值钱的墟兽尸骸，一律不要，只带走晶片。
晶片还暂时不能出手，只能先存着。
哪怕在收纳箱里放久了要折损，也没办法。
这一次狩猎的核心目的不是发财，是给众人强化训练，以及别的更深层次的目的。
清晨五点五十分，货箱里空空如也的清风重卡悄悄驶回小镇，又径直停进封闭式车位里。
任重爬上同在这车位里的奔雷车，叫郑甜将自己送回了鞠清濛的别墅。
上午八点半，孙苗吭哧吭哧地背着个大医疗箱出现在别墅门外。
上午九点，孙苗端起针管，缓缓起身，“你确定了？不改主意了？”
“不了。来吧孙哥。”
孙苗：“等等，我还是紧张。我怕。”
“怕什么？”
“怕以后没人带我炒股。这剂量真的很恐怖的，任重你再考虑考虑吧？一旦注入进去，你浑身上下都会有剧痛发作。神经阻断剂都拿这种恐怖的剧痛没办法，甚至可以说它是直接作用于你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它比你当初那癌症可凶狠多了。一旦你受不了，就会引发休克，进而死亡。我给你打肾上腺激素都没用。寻常剂量的星源注射液都有一定的致死率，你这浓度，也太……”
“孙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淦。”
“来！整！孙哥你手别抖！针歪了！来吧！”
终于，超大剂量的星源注射液顺着任重的静脉被缓缓推入体内。
随后，二人便相对而坐，大眼瞪小眼。
等待命运宣判。
半小时后……
整整持续半小时的沉默，终于被打破了。
打破沉默的，是任重肚子里传来的闷雷般的咕噜噜声。
“孙哥，你不是说会剧痛吗？我怎么没感觉？是你的药出了问题？劣质品？其实你是个卖假药吹牛逼的江湖郎中？”
孙苗大怒，“去你丫的！怎么可能有问题！我做过有效成分化验的啊！”
任重两手一摊，“那这是为什么捏？”
孙苗：“为什么捏？”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任重贼无语。
做了那么多心理建设，以为要死去活来活来死去生不如死，结果……
就这？
“孙哥，我有点饿。”
“等等，我给你抽一支空腹血。”
五分钟后，便携式血检仪给出反馈。
孙苗直挠头，“不对啊，是生效了啊。不应该啊。”
二人正聊着，临时翘班的鞠清濛也回来了。
她给任重带了两大箱子高吸收营养餐。
任重正巧饿得不行，赶紧刨饭。
鞠清濛看任重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疑惑地回头看看孙苗，“孙医生，药已经打了吗？”
孙苗摊手，“打了呀！”
鞠清濛：“我之前查过星源注射液的资料，注射后不该是这个症状啊。”
孙苗：“我也不知道啊！我人傻了。这不科学！”
鞠清濛最终做出完美点评，“可能这就是蛮不讲理的天赋？”
任重把脸从碗里拔出来，比出个大拇指，“说得好！”
他又不屑地蔑视孙苗一眼，“你懂个锤子科学。”
孙苗被他这前倨后恭的嚣张模样气得够呛。
炼药之前“孙哥牛逼”，打药之后“锤子科学”。
太他娘的人间真实了！
但孙苗并未拂袖而去，他吃不准任重是不发作还是延迟了。
直到中午时，任重吃完了两大箱营养餐，饥饿稍许缓解，孙苗又用便携式体检仪器给他来了个全身体检，确定他除了顶着个死人脸之外还真一切如常，可算妥了。
“本来我还能根据你疼痛发作的强度初步估算你参数涨幅的，现在我也没谱了。你都给我整不会了。”
孙苗直抓头发。
任重乐呵呵道，“不碍事，能到多少是多少吧。”
“那你可得加强体能训练。你练得越猛，药力消化越快。”

第129章 告别孙苗，参数暴涨，互相震惊
健身房里，身穿50kg负重训练服的任重扑在跑步机上，把配速调到最高，双腿迈得如同风火轮。
孙苗站在一旁，定睛看着人体建模投影。
传感器正在全方位扫描读取任重身上的参数。
三小时后，任重又开始疯狂刨饭。
这次是美味鲜外卖送来的十几个硬菜和七人份干饭。
孙苗摇摇头，“看来你确实不会有任何疼痛反应了。唉。”
“孙哥你这好像很失落的语气是几个意思？盼着我疼死吗？”
“哈，那倒不至于。老子就是有点想不通嘛。”
任重语重心长地拍拍孙苗肩膀，“孙哥，人生在世，想不通的事多了去。谁能事事都立马揣摩个通透明白？走一步看一步才是正经道理。”
“倒也是。”
孙苗思考了很久，其实任重也想了很久，但依然没人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任重怀疑自己的异常与原子结构里的正二十面体有关。
就像药物致死剂量一个道理，自己的正二十面体占比没超过某个阈值，不能形成共鸣反应，无法传递出能被人体识别到的痛感神经信号，导致注射液生效时身体里没有明显反应。
但这不是孙苗的领域，他即便说了，孙哥这专注于搞生物伪科学的人也听不懂，还平白增加风险，所以他没提。
孙苗又多观察了俩小时，确定任重真一点毛病没有，便起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既然你真没事，那老子就能放心回去了。”
任重看着他，“孙哥，这是一语双关吗？”
“你丫这样理解也没毛病。接下来，我们就别再见面了。”
“嗯，我懂。”
孙苗：“这东西你拿着，我以后用不上了。”
孙苗从箱子里摸出针药剂来，正是上次他情急之下准备然后找任重拼命时，差点给自己怼上一针的泛绿色荧光的药剂。
“孙哥谢了。什么情况下用？”
“准备去死的时候。”
“贵吗？”
孙苗露出肉疼之色，“你还我！”
“孙哥，肉包子打狗，那不都得有去无回吗？”
“淦。”
“一直以来，谢谢你啊。孙哥你确实是好人。其实仔细想我也都没帮上你太多忙，反倒是我一直欠着你。你对我确实好。”
“你个孙贼还真有脸。我以为你真没心呢。也不知道我前半辈子造了多大的孽，才特么能遇到你。行了，我走了。”
孙苗把医疗箱甩到背上，单肩扛住，猛然转身，快步往门外走去。
迈出两步，他身子稍微打了个趔趄，右手下意识捂住腹部，侧脸露出狰狞痛苦之色，太阳穴处滴淌出两滴冷汗。
但很快他又重新挺直脊背，神态恢复如常。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
任重站到窗前，微微拉开窗帘，露出个缝隙，目送着那个快步走出小院的瘦削背影。
此时的孙苗看着依然瘦弱，但背影却又显得那么高大。
他步子迈得不快，但却又那么决绝。
任重不太确定孙苗想挑战的敌人究竟是什么。
想来，那应该是个不输给自己的伟大梦想，足以让他鼓起勇气回到充满噩梦的地方，并准备为之而付出生命。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任重隐约产生错觉，孙苗似是要用他摇摇欲坠的瘦弱肩膀去撞一座窒息的大山。
任重心里默默念道。
保重。
孙苗一直在说双关语。
如果他没遇到自己，那他得不到超晚期癌细胞，他或许能在星火镇里继续当一个欢乐的儒雅随和的做独门生意的小镇庸医，平平安安过完下半生。
但自己的出现改变了他的命运。
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他做了自己的选择。
咕咕咕咕……
任重的肚子又开始嘶吼咆哮起来。
幸好鞠清濛安排无人机快递送来的第二批高吸收营养餐准时抵达。
吃！给我吃！狠狠地吃！
今晚鞠清濛是九点四十五分回的家，练得精疲力竭的任重早在一个多小时前就躺在主卧大床上沉沉睡去。
十分钟后，鞠清濛也进了虚拟实境训练场，任重已经独自练了一个多小时。
只一眼，鞠清濛便看出了门道。
任重晋升三级了。
还是之前设计的那套超纲装备，还是有放大器延迟，对付的也是大量三级墟兽，但他的操控却变得轻松很多，尤其是对视野外，包括背后、上下左右、地面与空中突如其来的偷袭的及时反应更是有着明显质变。
在他打出攻击时，也不再如以前那般仅能靠经验判定，只死死瞄准墟兽的某些固定弱点。
现在他已经能捕捉到墟兽在交手过程中产生的新弱点。
比如某些墟兽的关节部位在经过多次弯曲折叠后，将会呈现过热脆化的现象。
又比如任重挥舞双枪点中墟兽某些原本不是弱点的硬甲部位，在上面留下些许裂痕，足以成为进一步破防的突破口。
上述现象在双方刚开始交手时不算弱点，但随着厮杀逐步深入，狩猎者却能将其利用起来。
仅靠肉眼去识别新弱点非常难，毕竟战场瞬息万变，信息量太大太庞杂，但三级头盔的视觉共鸣信息增益却能解决这困扰。
很显然，刚刚完成升阶的任重就已经完美驾驭住了视觉共鸣这新技能。
鞠清濛又等了几分钟，训练场下方的任重才终于因为装甲能量耗尽而被蜂拥而上的三级墟兽淹没并撕碎。
任重的身影重新聚合，出现在鞠清濛身边。
“这次坚持了多久？”
“从傍晚八点就开始了，一直到现在。感觉如果取消了装甲能量限制和体能下滑的设定，我能一直杀下去，杀到地老天荒。”
鞠清濛摇摇头，“这也不好，精神疲惫也一样是疲惫。”
“嗯。”
“你现在参数是多少？涨了多少？需要去商城测个准确值吗？”
任重摇摇头，“参数变化太剧烈，在稳定下来之前测准确值已经没有意义了。早上注射之前，我用简易设备测了一下。承载功率是242.2千瓦，脑反应指数385.2，体能综合指数242.2。现在嘛。九点过我又重新读取了一次，这三项数据分别变成了350.1千瓦、412.4、350.1。”
鞠清濛心里默算一下，大吃一惊，“从你打药到现在也就半天，照这样说来，你平均每天的承载功率与体能指数涨幅高达两百一十多？在另外两项指数赶上后，你的脑反应指数涨幅也超过了一百？”
任重：“是的。还有，脑机同步率倒是没测，不太清楚。”
“孙苗说过其他人使用星源注射液的情况。提升周期一般维持短则三四天，长则七天。平均每天提升的范围大约三四十到七八十不等。你这是什么见鬼的涨幅！另外我感觉你的脑机同步率不用测了，真的，肯定是39.99%。等你消化完效力，该不会三项指数都压过1000，跨两阶直升四级吧？”
“我都看不下去了！你还是人吗！我现在突然觉得，跟你比起来，席德梅尔实在太平庸了，马潇凌也不过尔尔。林望更是连你的车尾灯都看不见。你简直是天生的战士！”
“你每天动那么多心思琢磨装甲改造的设计思路，还有那些阴谋，实在有点舍本逐末了！只要你别心急，稳步提升个几年，别说星火镇，就算放眼燎原县外加充义县，怕是也没人压得住你。”
鞠清濛向来自诩已经足够了解任重的天赋，见惯不怪的自己早已养成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城府”。
但现在她还是没绷住，脑瓜子给震得嗡嗡响。
从小到大都习惯了被身边人各种吹捧的任重给鞠清濛这样一通毫无保留地狠吹，也怪不好意思的。
他只得挠头谦虚道：“其实感觉也还好吧。我琢磨那些事也没怎么花心思，信手而为罢了，明明都很简单啊。”
“呃……”
鞠清濛激动的心情顿时像被人打了个骨折。
她心里有千言万语想吐槽，却给任重满脸无所谓，“这明明是稀松平常的小事你为何如此惊诧”的模样给整得无语凝噎。
良久后，她才有些意兴阑珊地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
她累了。
心累。
也不知怎么搞的，再次确定任重的惊人天赋，她更能确定任重必定可以带着自己突破命运桎，明明心情该是很激动，但她心里却莫名其妙地十分平和。
有什么好期待的，这人猛成这样，只要他一直活下去，那不是注定的吗？
“咦？你们这小两口表情不太对呀，刚聊什么了？吵架了？”
就在这时，马潇凌略显好奇的声音在二人身前响起。
听她语气，她心情似乎超好。
见二人各自把脸别到旁边似是各自想事，马老师的八卦之魂燃烧了。
任重岔开话题，只说道：“马老师，你迟到了好几分钟。”
“嗨，不要在意那些细节，你不也经常迟到吗？来来来，任股神你赶紧练上。我的导师之魂正在燃烧。”
任重却没急着动，只问道：“马老师，你是不是偷偷进场买股票了？”
马潇凌大惊。
“你怎么知道的！我明明隐藏得很好啊！是不是我爸偷偷出卖我了？”
任重和鞠清濛对视一眼。
任重捏住嘴，尽量避免自己笑出来，“马老师你确实藏得很好，我就那么随口一问，没想到你还真买了，我看看你的操作记录吧。”
对方是自己的大债主，一时半会儿也还不上钱，任重心头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实在不忍心看着马潇凌真给忽悠得跳进了火坑，把嫁妆都给赔没了。
那自己可实在罪孽深重。
马潇凌略有些羞赧地笑笑，“那……就请老师点评一下啦。献丑啦。”
任重看了下马潇凌给他共享的股票账户买卖记录，心里就七个字。
我勒个去！这也行？
原来，在这两天里，终究是没听劝的她不知又从哪变戏法似的摸出十来万，零零碎碎买了不少小票。
她的持股数量高达三十余支。
短短两天时间，她的买卖交易次数就高达两百余次。
其中部分小票，她在一天之内就反复买卖超过三十次，疯狂做T不能自拔。
这是非常典型的股市小白的交学费之路。
萌新采用这种操作手法，亏钱概率高达99.8%。
但是，马潇凌的总胜率高达80%以上。
只两天时间过去，她浮盈已经超过70%，比任股神玩小票时的巅峰状态有得一拼。
任重吞吞口水，说道：“还不错。说说你的思路呢。”
马潇凌高兴起来，“真难得任股神你肯先跟我聊股经，你良心发现了呀。呐，我就从这一支说起吧……”
约莫二十余分钟后，任重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她还真不是蒙眼瞎买，真就把任重胡诌的那套事后诸葛亮型分析思路给用了进去。
几乎每一支票，她都能找到合理的进场理由。
虽然这些理由都非常扯淡，比如某企业的董事长刚给一部励志电影的官方社交账户点了个赞，又比如某企业的员工刚刚挣够钱偿还了债务……
这些理由在任重看来纯属扯淡。
但她信了，并自以为抓住了财富密码，果断下手，果断至极。
过程通通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乱拳打死老师傅，任重现在都不敢再碰股票，她却还真赚到了。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运气二字就能概括的，毕竟她的样本基数已经多达两百余手买卖。
任重默默看着她，开始产生自我怀疑。
到底是马潇凌真是股学奇才，把我乱写的《九阴真经》还真怼出内力来了，还是我的这份股经其实真是旷世绝学而我却不自知？
又或者……
等等我再看看。
任重顺着马潇凌的账户退回到股指界面。
好吧行情也太好了点，虽然没暴涨，但指数是在平稳上升的。
见任重脸色瞬息万变，半晌不说话，马潇凌紧张问道：“任股神，我的方法有问题没？”
任重嘴角抽抽，“还行吧，大约有我三分之一功力。再接再厉，不过你这长期保持满仓的习惯也不好，寻个适当的时机减减仓，毕竟浮盈不是赚，钱进了兜里才真是赚。”
“嗯？你是在提示我接下来有风险吗？好，我都听你的。”
啪！
马潇凌点了个一键清仓。
任重嘴角再抽。
我说的是减仓不是清仓！
莽夫啊！
凌晨三点五十分，时长五个小时的训练结束。
马潇凌张大嘴，满脸不可思议地瞪着任重，心里想着。
“怎么回事？这家伙怎么就三级了？没理由啊！难不成他打了星源注射液？那更没理由了！”
任重也满脸惊诧地看着马潇凌。
刚他用自己空仓的账户也看了眼股市。
大约两个小时前，股指由红转绿，开始了一波小幅下挫。
马潇凌先前的莽夫型一键清仓操作变成了完美止盈，秀得他头皮发麻。
二人再相互对视着，心里同时念，这都是啥啊！
马潇凌：“说，任重你是不是打了星源注射液？”
任重摊手，“没有，想什么呢。”
马潇凌：“我想肯定也没有，你搞不到这东西。但这参数怎么回事？我还听说你受伤了，还是精神创伤？”
任重：“可能是我被织梦虫的那一下冲击打开了任督二脉？”
“任督二脉是什么？”
任重：“你再看看你的股票呢？”
马潇凌尖叫出声，“真跌了！天呐！股神牛逼！”
任重轻咳一声，“还想学吗？”
“想！”
“那请你帮我保密，千万要保密。我的参数暴涨这事，暂时见不得光。”
马潇凌点点头，“倒也是。我记得你才到二级没多久吧，没打星源注射液就能这么涨，天赋确实太恐怖。你又是荒人，很容易引发些不好的事情。”
“嗯，多谢。”
这一晚特训，便在各种震惊中平稳着陆。
凌晨四点，清风重卡再度直扑废矿坑。
……
傍晚六点，林望和贝立辉又来了一次鞠清濛的别墅。
“鞠经理，任重的情况怎么样了？”
“林望你自己上楼看吧。”
林望站在床榻边，皱眉看了面如金纸眼眶深陷颧骨突出的任重很久。
此时任重全身接满各种各样的微电刺激贴片，似是处在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态，时不时直哆嗦，浑身大汗淋漓，床单被褥都被打湿一大片。
“鞠经理，这些贴片是什么？”
鞠清濛叹口气，咬紧牙关，“孙苗建议我给他弄上微电刺激仪，让他的肌肉和筋络保持自行收缩运动，免得昏迷久了导致肌肉萎缩。”
其实这东西的真正用处是高效训练。
任重觉得睡觉时间浪费了太可惜，还不如利用外部刺激让在催眠状态下的自己也保持肌肉的高频紧张与放松，效果虽然不如正常锻炼，但多少也能加速消化药力。
林望又叹了口气，“这样吗？唉。”
同样铁青着脸的贝立辉在一旁说道：“真希望他赶紧醒过来搭把手。妈的，这两天我们快连杨总规定的基本狩猎任务都搞不定了。草。”
鞠清濛虽然维持自己的愤怒人设，但却还是没忍住刺探。
她阴沉着脸揶揄道：“哟，怎么回事？林大队长不是星火镇最强职业队长么？怎么会连基本任务都搞不定？啧啧，既然任重对你们这么重要，当初怎么不把他保护好？”
林望脸色一僵，但又不好给鞠清濛发火，只说道：“鞠经理你有所不知。已经接连两天了，我沿着自己摸索出来的经典狩猎路线进入废矿坑，却接连扑空。现场有战斗痕迹，我的墟兽已经被人捷足先登。”
鞠清濛“讶异”道：“不能吧，你们职业队不是都约定俗称的划分了废矿坑狩猎区么？”
林望点点头，“所以我怀疑有人在故意针对我。有些人恐怕是见我现在减员得厉害，又起了心思，变得不安分起来。好了，今天就到这吧。劳烦鞠经理照顾我的队员了。任重他对你……是真心的。你们公民的爱情观确实和我们不一样。走了。”
等林贝二人离开，任重与鞠清濛一起库库库地笑了很久。
鞠清濛：“你快别笑啦！营养膏都撒出来啦！有这么开心吗？这不是你预料之中的吗？”
“哎不是，不只这一个原因。哎呀我一时半会儿的说不出来。”
同样的剧情，不同的受害人。
曾经郑甜等人的惨淡遭遇，走哪哪没货，如今以更极端的方式出现在林望身上，他怎能不开心？

第130章 四级
第52天，上午。
任重正一边在跑步机上狂奔，一边肉眼扫描着眼前投影里的股票走势。
他的腕表突然震动起来。
任重停下动作，接通后只聊了几秒，然后挂断通讯，换上身特意准备的带斗篷的衣服。
他拉下斗篷，把脸藏进黑暗中，打扮得形如刺客信条主角，悄然抹出别墅大门，直奔小镇边缘。
十余分钟后，任重的身影出现在高墙上方的自动机枪塔检修口里。
马潇凌环抱双手站在他旁边。
高墙之下，八辆喷涂着孟都集团字样的白色大卡车于小镇大门外道路旁并排而立。
在远处的天空之上，还有一架形如岛屿的大型浮空飞行器虚悬着。
孟都集团燎原分公司的买命车昨天才刚来过。
这八辆车并非来自燎原县，而是来自孟都集团总部。
十余名身穿白色防化隔离服的工作人员正站在一个门型物事旁边。
长长的队列顺着这门型物事一直往小镇里延伸而去，至少有近一公里长。
排队者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这些人脸上洋溢着既期待又紧张的神情，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依次穿过门型物事。
人群在通过门型物事后一分为二，大部分人垂头丧气地回了小镇，还有小部分人带着几许兴奋几许迷惘登上卡车。
一些人在上车之前，与候在远处的家人挥手作别。
还有一些人则并没有家人，头也不回地上车。
任重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马潇凌：“孟都集团对外招聘志愿者。”
“活的志愿者？”
“现在还是活的。”
“难怪不只老年人参加。给多少钱？多少名额？”
“每人一百点，五百个名额。”
“那给钱还挺多，挺大方，比普通买命车多多了。”
马潇凌摇摇头，“大方？也许吧。”
“可能有些年轻人把这当成改变命运的契机了吧。你看，有人被淘汰了还很失落。”
就在此时，人群稍许骚乱，旋即又迅速稳定下来。
一队荷枪实弹的身着轻便型外骨骼的黑甲战士排成两列，自小镇大门骑着浮空摩托艇鱼贯而出。
在这两列黑甲战士正中间，是头顶鸡窝，身穿黏糊糊白大褂的孙苗。
孙苗并未被拷上，也和其他人一样骑着摩托艇。
他左手掌着车龙头，右手插在衣兜里。
他的肢体语言非常放松，让黑甲战士仿佛变成了他的护卫。
驶出小镇近二十米，背朝着小镇的孙苗举起右手，轻描淡写挥舞两下，然后似是与身边的人们吩咐了一句，车队陡然提速前进，直扑前方。
孙苗头也不回地走了。
摩托艇队列在靠近那浮空岛时陆续扬起车头，如同起飞的战斗机一般鱼贯驶入浮空岛下方张开的一个入口。
又等一阵，那八辆卡车似是招满了500人，也纷纷离去，展现出与星火镇里的交通工具截然不同的升空性能，如同归巢蜂群般进入浮空岛。
一阵嗡嗡声起，浮空岛渐渐提速，撕破白云，消失于天际。
马潇凌叹口气，“我就知道孙苗肯定迟早得被孟都集团给弄回去的啦。这下好了，镇子里又没医生啦。我爸又该头疼了。唉，现在普查又没指望，恐怕很难再招聘到新的公民医生。荒人里能当医生的，更是不会来这边自讨没趣。接下来这个把月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任重摇头道，“孙苗他有安排。”
“什么安排？”
“跟我来吧。”
与任重一道来到妙手回春诊所，马潇凌才稍舒口气。
搬得空空如也的一楼诊室里还有台半人高的机器，正是孙苗留下的一台简易式智能诊断机。
这机器虽然赶不上他本人，也做不了手术，但对付些普通病症和不是那么致命的伤势却没问题，好歹能让小镇的医疗体系不至于瞬间崩溃。
前来就诊的普通病患可以从智能诊断机处拿到方子，然后再拿着方子去供销社自行购药。
按照规则，在一个小镇失去最后一名医生后，供销社会自动接过区域医疗物资供应的权责。
任重轻轻拍了拍这机器，“事情就是这样了，回头你在卫队里安排个人每天坐这儿吧，免得机器给弄坏了。”
马潇凌讶异道：“这倒不是问题。但这机子得卖十万点一台，孙苗哪来这么多钱？”
任重嘴角一抽，“呃，可能是他的私房钱吧，谁知道呢。”
被坑了。
孙哥给他说的五万。
很显然，任重坑了孙苗一个多月，最后却栽在了炼制星源注射液这事上。
但任重却生不起气来。
孙苗一直都很缺钱。
既要支撑禁忌研究，又想攒钱买智能诊断机，避免离开后星火镇的病患陷入绝望。
孙哥确实是个很拼的打工人，也确实是个好人。
……
第53天，夜里九点十五分。
第一次进入四级虚拟实境训练的任重陡然停下动作，在晶化穿山甲喷吐的腐蚀黏液即将及体的瞬间点击中止训练。
退回至虚拟实境初始界面，点击重新读取参数。
“个人参数读取中……”
“估算脑机同步率39%。”
“脑反应指数737.4。”
“生物电承载功率1000千瓦。”
“体能综合指数1000。”
任重咧嘴一笑。
在星源注射液的神效之下，比起三天前，他的承载功率与体能指数总涨幅接近六百，不只翻倍。
三大指数中的两项终于压过了四级最低标准，反倒是长期领先的脑反应指数成了吊车尾。
某种意义上，他现在变成了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选手。
他想对自己的脑子说一句话，长年一神带两坑的你也有今天？
你竟会成为拖后腿的那个？
赶紧支棱起来，就等你我就能突破四级了啊！
只要全部参数达标，完成突破，他就能在收费高达2560点一次的四级虚拟实境训练中提前感受五感共鸣。
四级虚拟实境训练比起三级，在常规功能上并无太大区别。
除了能挑战四级墟兽之外，最核心的功能便是可在训练中完美模拟出五感共鸣的效果，让刚晋升四级不久的战士提前体验人甲合一的滋味，加速其在现实世界中的适应速度。
深吸口气，任重再度投入训练。
等到夜里十点，马潇凌准时出现。
由于四级训练门票费太贵，鞠清濛寻思自己那边的工作已经正式开展，便不再同步进入，也算是帮任重省点钱。
虽然任重觉得没必要这么省，但拗不过她本人。
财大气粗对钱不太敏感的马潇凌倒完全没想这些，进入催眠空间后抬手点选组队模式，直接进来。
此时任重正在与众多四级墟兽高强度厮杀，倒没注意马老师已经来了。
新的参数对他的操控提出了新的需求，现在他要积累的不是对付墟兽的方法，而是了解自身与挖掘自身。
马潇凌见他战得忘我，也没叫停，只美滋滋地打开股票界面，又开始一通瞎买瞎卖。
约莫五分钟后，任重因为对装备的控制不够熟练精准而出现细小失误，被墟兽群准确抓住破绽，撕碎身躯。
他的身形在马潇凌身后凝聚成形。
时间过去五分钟，任重幽幽说道：“马老师，又赚了多少？”
马潇凌摆手，“不多不多，区区几万点而已，呃……”
“马老师，我刚才打得怎么样？”
“挺好，非常好！”
“那请你点评一下我刚的失误？”
马潇凌：“今晚的月亮，真是又大又圆。咦，鞠经理呢？她怎么没来？呀！你该不会是故意支开她，想和我单独相处吧？你想干嘛？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的，你该不会是想对我做不健康的事吧？”
任重：“……”
给你脸了！
这是虚拟实境，有个篮子的月亮！
任重实在给气得够呛，“马老师，当初我们可说好了。我认真教你，你也认真对我。现在你也算学艺小有所成。你自然也该不打折扣尽职尽责。我的训练非常重要，过不了多久……总之这容不得半点马虎。这四级训练每一堂都得扣我两千多点，我请你别再走神了。”
马潇凌摆手，“没有的事。我现在正好四级，作为有编制的卫队长，我进四级场是不交钱的，你看看你的扣费记录呢？”
“咦，还真是。但这依然不是你糊弄我的理由啊！”
……
第54天凌晨五点四十，结束了近两小时的忙碌，任重与郑甜等人正在返回星火镇的路上。
欧又宁颇有些肉疼地低头看着脚下堆满的晶片收纳箱，叹息道：“任哥，咱们这也太奢侈了。这么多晶片搁这儿发霉，要我老爸从坑里跳出来，肯定得踢我屁股骂我败家子。”
文磊：“就你事儿多。我警告你啊，可千万不准自己拿去卖，不然坏了任先生的大事，饶不了你！”
欧又宁问道：“咦，文磊你知道任先生的大事是什么吗？”
文磊摇头，“不知道。”
“那你咋说得这么像模像样，给你脸了？”
文磊大喊道：“那重要吗？反正任哥的决定肯定有道理！咱们这些没脑子的人打听那么多干嘛？做好自己的事不就得了？”
欧又宁：“是你没脑子，我有！”
二人差点打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一直闭目沉思的任重睁开了眼睛，“从明天开始，晨间狩猎停止。陈菡语你晚上住到鞠经理的别墅这边来。”
郑甜微惊：“为什么？”
任重笑了笑，“以我对林望的了解，他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今天镇子里会发生点不大不小的事。接下来几天我们不能再进入废矿坑了，有风险。但我还需要陈菡语帮我调整容貌，索性就让她直接过来。反正在林望的眼里，我很好色，你们俩都是我的禁脔。”
郑甜认真思索片刻，“能不能也带我一个？”
任重果断拒绝，“鞠经理毕竟是公民，我让陈菡语一人来已经很过分了，再叫上你说不过去。”
郑甜叹口气，“唉，好吧。”
后面的欧又宁忍不住又打听，“任哥你说下午会发生什么事啊？”
“下午你就知道了。”
当天中午时，星火镇的三只职业队同时提前结束了狩猎，在一点过时便前后脚一同回了镇里，直奔星火资源，要找杨炳忠主持个公道。
林望和贝立辉的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伤势，另外两只职业队的战斗成员同样大半带伤，尤其唐姝影队伍里的两名机甲战士与一名枪械师三人伤得比较严重。
正如任重所料，在废矿坑里接连好几天吃瘪的林望不堪忍受，在废矿坑先后堵住两只职业队伍，非要查个清楚明白。
这两支队伍的队长实力虽都不如林望，但却都人员齐整兵强马壮，也不是好惹的角色，加之最近见机会难得，本就对林望有取而代之的心思，三方三言两语不合，就先后打了起来。
不过林望和贝立辉的单兵实力终究略胜一筹，硬生生以少战多压住了唐姝影和另一只职业队。
随后林望便开始了常规操作，“福尔摩斯级”精致分析。
脚印，对上了。
外骨骼装甲痕迹，对上了。
巨盾凹痕，对上了。
现场战斗保留痕迹里暴露的战斗风格，对上了。
清风重卡在地面的压痕，也对上了。
“唐姝影！你还狡辩！放眼整个星火镇，除你们之外，还有哪支五人队有两名机甲战士，一个均衡型一个重装型，还既有清风重卡又加装了楔形底盘护甲的？”
唐姝影：“你的手下任重和郑甜队伍。”
林望：“算上任重，那是六个人！他们的清风重卡没楔形护甲！再说了，任重现在伤势极重，生命垂危，连床都起不了，他还能来废矿坑狩猎？还带着那几个二级职业者？我看你是真以为我林望是傻子吗？怎么，我是泥捏的？好惹？”
“还有，我仔细分析过现场，与你们几人完全契合。就算任重是诈伤，是在挑拨离间，他都没和你们打过交道，都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装备，能伪造现场到这个地步？”
唐姝影百口莫辩。
有就是有，没就是没。
她的队伍与任重确实从无交集。
当然，她永远不会知道，任重其实曾完整观摩过一次她的队伍的狩猎，还教了她闪光弹的巧妙用法。
毫无疑问，彻底谈崩，双方狠狠打了一场。
若非杨炳忠及时电话叫停，只怕唐姝影今天真也要损兵折将。
在双方打斗时，也有散人拾荒者自远处路过，看了个全程。
在三支队伍返回小镇之前，消息便已不胫而走。
等林望带着贝立辉和司马婉阴沉着脸率先走出星火资源的潜艇大楼，荒人们开始议论纷纷。
毫无疑问，谈判肯定谈崩了。
任重虽然全程不在场，但心中已经将一切事态的进展推算得八九不离十。
在杨炳忠的办公室里，手握众多“实锤”的林望必定要求赔偿，但无辜至极的唐姝影只觉得他欺人太甚。
以杨炳忠的平衡手腕，那必定是各打五十大板，各给个甜枣。
表面看起来这似是能让各方都满意，但只要晶片收获对不上，真正的结果必然是每一方都不满，包括杨炳忠自己。
任重同样了解杨炳忠此人。
他对林望从来就没有百分之百地信任过，否则当初也不会想培养任重来制衡林望。
如今林望的队伍实力严重受损，却非但不知收敛，连续多日在狩猎收获上出了篓子，反而还归责到别人身上。
杨炳忠当然有理由产生新的怀疑。
会不会是林望在晨辉矿区搭上了别的线，有意另谋出路，所以故意在试探他的底线。
这可能性不大，但不是没有。
无形的裂痕悄无声息间悄悄蔓延开来。
在这般微妙的气氛中，第56天凌晨两点，任重的脑反应指数终于抵达1000。
四级。
突破！

第131章 五感共鸣，伪·第六感，奇迹般的康复
此时任重的参数情况如下：
脑机同步率49.99%（疑似）。
生物电承载功率1536.5千瓦。
脑反应指数1000。
体能综合指数1536.5。
最近几天，林望一直在等吸收三级职业者的作为新血补充队伍，可惜一无所获。
他终于为自己长年打压小镇拾荒者的恶毒行为付出了不轻不重的代价。
如果任重在三级阶段慢慢打磨个一两月或者更久，那林望或许还能好好享受一阵子可能是史上最强三级职业者下属带来的良好“使用体验”。
可惜任某人也只当了六天的三级职业者，都没来得及为他出一份力，现在就四级了。
前几天，任重一直在虚拟实境和废矿坑实战狩猎中适应三级阶段时的视觉共鸣。
他的大脑需要在极短时间内快速处理战术头盔提供的大量增益信息。
同时他还要开启放大器。
他战斗时的行为逻辑顺序如下，收集信息、做出预判、编制预设程序、执行程序、装甲自主行动、改变战局、收集新的信息……
这整个过程并非绝对的线性推进，因为外部状况一直在改变，随时都会产生新的信息。
任重不得不随时跟进新的外部信息，快速调整预设程序，否则他很可能把自己送进墟兽的嘴里。
刚开始时，他的脑反应指数压过体能与承载功率，他的大脑运算还忙得过来。
自前两天体能与承载功率反超脑反应指数以来，如果保持固定的放大器倍率，他对更强的装甲性能掌控度将会进一步下降，脑子跟不上了。
源星职业者体系对三项参数的指数分级绝非随意而为，其综合权重值的换算方法自成逻辑。
在正常情况下，假定一个人的脑反应指数是1500，那么他能完美驾驭住的承载功率和体能指数也注定是1500。
天赋异禀的任重智商远高于普通人，快速逻辑思维也非同寻常，让他可以把放大器的效能发挥到极致，也可以利用预设程序规避失控，达到强行超纲调动更高功率的效果。
可他对高延迟的承受能力是有极限的。
他不得不在训练和实战中下调放大倍率，再一点点地抬升，不断去找寻自身能力的极限。
如今他才刚刚完全适应视觉听觉双重共鸣，摸索出新的完美参数，找到最佳倍率。
局面却陡然再变，四级了。
虽然在打了星源注射液的半小时后任重就知道此事并不简单，自己的参数增幅会很惊人，或许是空前绝后的。
他有做过心理准备，但这升阶依然来得既顺理成章又突兀。
并且增长依然没结束，这下就连任重自己都猜不出极限究竟在哪。
他需要好好整理一番思路，让澎湃的心稍微冷却，把注意力转回到当前最要紧的事情上。
这事正是以最快速度适应听觉、视觉、嗅觉、味觉和触觉的五感共鸣。
表面看来，后三项与战斗并无直接关联，以至于时常有二三级职业者坐井观天地评价四级境界，说这些人不过尔尔，之所以强，靠的只不过是参数高而以力压人罢了。
但真正登临四级的职业者根本懒得与这些井底之蛙辩驳，那毫无意义。
很多事情，甭管别人如何去描述勾勒，未曾登临境界的人始终只能凭空想象，隔靴搔痒，不知厉害。
任重从不轻易评价自己不了解的事物。
他与四级高手对抗也不只一次，他知道五感共鸣很强，只是不清楚具体有多强而已。
现在他全懂了。
决定战斗胜负的，永远只有两个核心因素。
一，实力，基本由装甲输出功率和武器配置决定。
二，信息，由装甲的情报支撑设备体系与人自身的信息分析整合能力决定。
嗅觉、味觉和触觉与视觉听觉一样，都是人获取外部的渠道。
在满足人体本身的信息需求层面上讲，这五感的重要性其实一致。
在战斗过程的前后，嗅觉可以感受到譬如潜伏在土壤下的墟兽发出的恶臭、过量爆破物堆积而弥漫的药味、改变战场环境的暴雨倾盆而下之前空气里的潮湿气息……
味觉可以在受伤后感受到自己体内翻涌入口的鲜血，产生更强烈的生死危机感，刺激大脑分泌出更多激素……
触觉可以感知到空气的流淌、及体的攻势、近战武器打在敌人身上的质感反馈……
这些都是视觉与听觉无法带来的额外信息。
触觉尤其重要。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在三级时，任重用外骨骼手套拿起一个苹果。
他的手上并没有准确的力反馈，只能将力道控制交给装甲辅脑。
辅脑必须先识别出抓取目标物的类型，再结合他的操作目的，进行一番运算，最终给出足够准确的输出功率，进而决定这苹果是被捏碎还是轻轻拿在手上。
但现在，在任重的外骨骼手套触碰到苹果的瞬间，神经链接便会将手套上的传感器读取到的质感输出给他的大脑，让他产生自己没戴手套拿苹果的“错觉”。
他的身体会自然而然地决定要输出怎样的力量，精确控制到小数点后几位数。
在触觉共鸣反馈的帮助下，任重对装甲的控制精度的提升，将是指数级的。
只有当五感真正全面调动起来，获取到全方位的外部信息，机甲战士才能像个无着装的武者一样。
人甲合一，正建立在这前提基础之上。
……
“任重你干嘛呢？怎么偷懒上了？”
就在任重想事情想到发呆时，旁边的马潇凌不耐烦地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你之前还说我给你教课不认真，结果你自己又走神，干嘛呢？”
任重回过神来，扭头看着马潇凌。
稍许思量，他认为面前这人值得信任。
反正接下来依然需要她，以她的见识恐怕也瞒不住。
那就承认了吧。
马潇凌叉腰怒瞪双眼，“嘿！说你呢！说话呀。”
任重：“马老师，我四级了。”
“什么四级不四级的，你赶紧再开下一轮，不然我可又看股票了啊……啊？啊！四级？什么意思？四级职业者？”
尽管这是在虚拟实境里，但马潇凌还是下意识掏了掏她耳朵，生怕听错了。
任重点头，“是的。”
“卧槽！”
年少不知读书好，遇事只会说卧槽。
马潇凌把这诠释得淋漓尽致。
她尖叫一声，以手抚额，喃喃自语，“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我最近又炒股又得带你训练还得巡逻上班，太累了，我都开始产生幻觉了。假的，统统都是假的！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脑子都不正常了，我不玩了，我要回去睡觉。”
任重：“马老师，我没开玩笑，确实已经四级了。”
“我不信！就算打了星源注射液，也没人能这么涨的！更何况你还没打！”
任重：“……”
这人真不是一般般的轴。
他觉着吧。
假如自己现在承认打了星源注射液，马潇凌也会反过来理解。
说他这是试图将自身的变态天赋推脱到星源注射液上，试图扮猪吃虎。
于是乎，任重索性也不藏了，摊牌了，“可能这就是我的天分吧。唉。”
“反正我就不信。来，过过招。你现在输出功率不只一千千瓦吧？我就调成一千和你过过手。”
她一拍任重肩膀，如此说道。
在马潇凌的三观里，口说无凭，拳头下见真章才是正经。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件件贴身银甲配件便顺着她的脚下迅速浮现。
短短数秒后，她变成了身背大枪，一身修长银甲的女武神模样。
任重点点头，“好。”
作为一名初晋升的四级战士，要以最快速度适应五感共鸣，还有什么比与另一名顶级四级战士过手更好的机会？
……
空旷的虚拟实境训练场中心，单手持大枪的马潇凌与任重相对而立。
她眉头微皱，“你之前不是一直在耍双枪的么？怎么换成宽刃砍刀了？看不起我？”
任重摇了摇头。
此时他双手握持着的是长1.6米，刃宽0.12米的赤红色重刀。
此刀是三级近战武器，制式名为焰斩巨刃，融入了一枚三级火焰型墟兽的核心晶片，正常的稳定输出功率是800千瓦。
在经过升阶设计后，鞠清濛将会全方位更换此刀的核心晶片、能量传输系统与材质。
改造完成后，此刀将拥有标准的四级武器性能，极致瞬时输出功率可达6000千瓦。
它看起来与三级的焰斩一模一样，但真发挥起来，却又天壤之别。
在斩击时，魔改型焰斩巨刃的锋端可以利用释放的超高频震荡等离子释放出等效于核裂变反应堆某些区域的数十万度极致瞬时高温。
如果无法与敌近身，持刀者也可采用蓄力方案，先将等离子流堆积在刀刃之上，然后挥动甩出，打出数千度的带状烈焰。
任重选择焰斩有两个原因。
第一，其刀刃材质具有特异性，在不灌注电能时，它非常柔软，可以缠绕在腰间隐藏式收纳。
第二，任重真正钟意的，从来就是刀和重剑。
之前他一直拿双枪，是因为他参数没到四级，实在驾驭不了，练了也白练。
如今倒是终于可以在这虚拟实境中让魔改焰斩第一次展露锋芒了。
他随意挥舞了一下，笑道：“马老师，这你就不明白了。双枪其实是林望的路数，我喜欢的从来就是这个。”
他笑得十分潇洒。
重新拿上符合自己性格的武器，他顿有种江山在手的豪气干云之感。
曾经被对方以一半的输出功率而完全支配的恐惧依然历历在目，但这一次，他也拥有了掌控五感共鸣的资格。
现在，他认为自己有一战之力了。
“那行吧。既然这样，我也可以让你见识见识我的真正实力。”
“什么？上次你还藏拙了？”
马潇凌两手一摊，“呸！什么叫藏拙！是我还没发力你就倒了啊！怪我咯？”
就这一下，任重刚刚蓄起的势差点给破了防。
“废话少说！来！”
“好！”
下一刹那，二人便对向而扑，悍然厮杀在了一起。
全力施展的马潇凌果然厉害，她将功率堆积到手中材质特异的长枪之上后，枪身电芒吞吐，银光闪烁。
“喝！”
马潇凌踏足站定，右手持枪，依靠手腕和小臂的高频抖动叫枪尖摇摆不定，呼啦啦刺来。
一时间，枪声电闪雷鸣，枪出如龙，银蟒翻涌。
两米长枪被她单手抖动挥舞得如同冲击岸滩的海潮浪头，向任重呼啸奔腾而至。
任重双手持焰斩，于身前米许狂舞，阵阵花团锦簇的烈焰等离子流挥洒，整个人化作一团冲宵烈焰。
烈焰与浪潮银龙怦然撞击在一起。
电光与火焰交汇冲撞。
二人都不打算后退，只一步步往前。
叮叮当当的武器对撞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形如万响鞭炮炸开。
在这虚拟空间里，二人打得电流与焰朵四处飞溅。
一分半后，被限制了输出功率参数的马潇凌的装甲给出过热预警。
她枪花再抖，海潮浪头融聚为毒蛇吐信，强行逼退任重，往后退出数步。
任重的装甲功率开得更高，装备倒是还好，但人却有些精神和身体双重疲惫。
为了提高对战的真实质感，他开了身体反馈。
打得舒坦的马潇凌哈哈大笑，“痛快！太爽了！你果然四级了！你玩儿双手刀果然比用双枪厉害许多。比之前有意思多了！”
任重拧了拧脖子，大口大口喘气，“你也不差。”
“你挥刀时的脚步有点意思。明明你各方面的反应还是不如我，居然能撑三分钟而不败，和你这些套招有关系。你专门学过？在哪学的？跟谁学的？”
任重笑了笑，“一个名叫于承……恩的大师。”
马潇凌艳羡道：“你以前果然是高级公民，能在机甲格斗里设计出这种千锤百炼的技法的，肯定不是普通人。再来！这次我可要放大招了。”
三十秒后，任重扑倒在地，身形渐渐碎裂。
一枚高速旋转的尺长螺旋弹正插在他的后脑，像电镐那样一直往下打，打得火花四溅，马赛克脑浆子乱飞。
任重的身影重新凝聚。
他怒指马潇凌，“这就是你说的大招？”
马潇凌摊手，“那不然咧？得像仙侠电视剧里那样，出招之前大吼一声‘神啸流星拳’，然后给你呼啦啦放一堆导弹吗？你当这是拼命还是唱戏呢？不尬吗？”
任重无语片刻，讪讪道：“刚不说好真刀真枪吗！但你这正面拖住我，背后玩阴招放导弹算什么？”
马潇凌继续耸肩，“你是不是傻？既然真刀真枪，那肯定就是以想法子更轻松地弄死你为第一要务啊。我有多少手段就使多少手段，不应该？你们大城市里的人到底活得多天真？”
任重顿时哑口无言。
打死他也没想到，自己竟有被马潇凌嘲笑天真的一天。
主要也怪他自己，如果对手是林望这种正宗的阴险小人，那他肯定不会轻易着了道。
自己被马潇凌的“人设”给蒙蔽了，只全神贯注地盯着正前方的唯一敌人，没想到以她的性子也会玩儿偷袭。
最后大意了，没有闪。
“倒也是，多谢马老师提醒。我学到了。”
“嗯，孺子可教也。”
五分钟后，任重又一次倒下。
这次他是因为熟练度不足而被马潇凌正面破防，击溃。
七分钟后，任重再次倒下，这次他是被不知什么时候马潇凌埋伏在地面的一颗压发式诡雷给阴了。
马潇凌果然不愧小镇最强，真拿出必杀状态，展现出来的战斗风格与她平时的性子截然不同。
她不但有气势如虹的正面攻杀能力，暗地里各种阴损招式更是层出不穷，既会钢枪又会阴人，简直绝了。
不知不觉两个多小时过去，任重依然一直在输，只不过坚持的时间越来越长。
在又一次倒下后，任重无力吐槽道：“马老师，你厉害确实厉害，但你这么多损招，看起来还挺成体系，都怎么想到的？你看着不像这么缺德的人呐。”
马潇凌呸他一句，“你才缺德。都是学校里我的导师们教我的，不算我的原创，教材上明明白白写着呢。”
任重这下懂了。
可能这就是自学成才的荒人战士与马潇凌这种经受过系统训练的职业战士之间的区别吧。
一个人再阴，又怎么阴得过不知道多少个老阴货整理出的阴间战斗体系。
见他略显颓丧，马潇凌倒是难得夸他一句，“别这样。你也不差。我感觉你学挺快，你也很有阴人的天赋。刚你那下藏在火焰堆里的高爆手雷差点就炸到我。要不是我的枪尖稍微蹭到手雷，手上感觉有点怪怪的，我真得着了道。等等……”
任重：“怎么了？”
马潇凌一摆手，“让我想想。”
等小片刻，她突然一拍手掌，“不对啊，哪怕不考虑这些花活，你的提升速度也太快了！你一开始三分钟都没坚持到，你这都扛到十分钟了！”
任重摊手，“对啊，这不是很正常么？本来就会越来越熟练吧？”
“不是！当初我刚到四级时，也用了小半个月，对五感共鸣的熟练才有你现在这程度。才几个小时，你熟练的速度太快了！”
任重反问，“有我的参数涨得快？”
“对哦。你这样一说，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了呢。”
“行了，废话少说，继续！”
“来就来！”
……
凌晨五点零五分，任重今天的虚拟实境训练提前结束。
有两个原因。
第一，他累了。
第二，刚才的最后一次对练中，他被逼到绝境，只凭着一股气咬牙坚持，不断抵挡着正面、侧翼、背后的各种风格不同的攻击，随后福至心灵做了个决定。他不退反进，往前踏步而出，手中长刀斩了个防不胜防的角度，直刺马潇凌胸膛。
这一次，马潇凌眼瞅着避无可避，就要被他这一刀刺中胸甲缝隙。
不曾想，一晃眼间，他和马潇凌却被双双踢出了虚拟实境。
他仿佛是要赢了，但又没真正赢下来的样子。
“怎么回事？你该不会是输不起吧？还能这样强行中断训练？”
他问道。
马潇凌那边沉默片刻。
她说话了，“当然不是，是你的问题。”
任重：“我能有什么问题？”
“你刚那一下，用上了五感共鸣更下一层次的东西。这超出了四级虚拟实境的底层数据架构能力，我们俩被强制下线了。”
“啥？”
“战斗直觉，又称之为第六感。”
闻言，任重回味一阵。
马潇凌说对了。
当时他那一刀还真就没多少信息判断与权衡的过程，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灵，只突然瞬间灵光闪烁，身子便不由自主地抬手而动，就像人要被什么东西撞上头时，身体的第一反应是眨眼一样。
任重：“马老师你仔细说说第六感呢。”
马潇凌：“所谓的第六感，是建立在人脑对大量外部信息的模糊化处理的基础之上，是人脑在刹那间以看似没有思考，实则是在思维底层提前完成推演后瞬时做出正确决策的能力。”
“假如你不穿外骨骼，别人在你身后偷偷注视着你，你会有一定的感知。但如果你穿上装甲，哪怕你是四级战士，如果不开启装甲自带的后视视野，那你不可能知道别人在背后偷窥你。就像你把自己关在房子里看书，你再敏感也不可能知道街上有人在隔着墙看你的房子，并在心里问候你的家属。”
“对正常的机甲战士而言，只有在参数突破四级的极限，装甲的扫描仪性能继续拔升，可以对外部环境进行精准建模，同时与人脑神经链接的信息传输能力大幅提升后，才可能得到战斗直觉。”
“但对马家人而言，我们的大脑格外敏感，与五感神经链接共鸣器可以形成直接通路，所以我在四级阶段拥有完美级的五感共鸣后，可以催化出萌芽状态的第六感。但你……现在就做到了。”
听完后，任重稍微了然，“明白了。”
对面的马潇凌：“任重你承认吧。你其实真是我爸的私生子。你是我哥，对吧？你母亲，呃，阿姨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什么来头？”
任重：“……”
这……
老马同志的一世英名，似乎要毁在自己手里。
世上还有什么事能比私生子被亲女儿率先揭破更社死的惨剧？
事情显然不是这样。
这叫他如何解释？
但他很快想到了说辞。
“等等，马老师你刚说你要得到完美级五感共鸣后，才能产生第六感，对吧？”
“对呀。”
“但我昨晚刚到四级。在输出功率比你还高五百千瓦的情况下，我也不是你的对手，我并没有完美级的共鸣，却提前得到了第六感。咱俩其实……不一样。马老师你懂我意思？”
“啊！这样吗？呃……再见！”
马潇凌啪地挂断通讯，消失了。
私生子这梗似乎是顶过去了，就可惜马老师遭了另一个打击。
她会意识到，原来马家人并不是她一直以来坚信地那么独特。
也不知道到底哪个打击更大一点。
总之，经过这般一夜苦练，任重对全新的四级状态掌控熟练度大幅度提升，更确定了自己也拥有战斗直觉这般超纲能力。
他的参数还在涨。
他对过几天与林望的一战，信心更足了。
第59天的清晨，长时间流年不利的林望终于得到一个叫他喜出望外的好消息。
已被他放弃了的新队员任重，竟奇迹般地走出织梦虫留下的心理阴影，康复了！

第132章 宣誓
原本已经带队扑出小镇准备开始狩猎的林望果断折返，并在自家庄园门口见到了任重。
与“受伤”之前相比，任重稍显瘦削。
林望扫了眼队伍指挥系统，读了下任重的参数，确定他的实力不减反增，三项指数都有多达数十点的大幅提升，踏实下来。
他爽朗地笑着，抬手拍了拍任重肩膀，“康复了就好。以后你也正经是以二级水准杀过四级墟兽的顶级猎手了。”
任重谦虚道：“都是队长给我的装备得力。”
林望嗯了声，“这次你能康复，多亏鞠经理这二级公民不计较你的荒人身份，悉心照料你。咱们可是欠了她大人情，将来你可得好好报答她。要说起来，我给你这身装备里也全是她的手笔，鞠经理也是我的恩人。”
任重老实点头，“队长说得是。她说她为了我身上这副装甲的确绞尽了脑汁。”
“嗯，将来等我们发达了，有的是机会报答她。行了，既然你恢复了实力。我们今天就加快进度，多搞定些墟兽。”
林望招呼一声，便又带队出发。
跟在后面的任重看着林望的背影，心里却想着。
在上一条时间线里，自己并不知道鞠清濛全程负责了林望三级阶段末期的全幅装备。
虽然鞠清濛也赚了他不少钱，但不管怎么说，在林望的崛起之路上，鞠清濛扮演了重要角色。
如果没有鞠清濛全力以赴提供技术支持，参数刚从三级晋升到四级的林望不可能在短短小半年时间里便完成全身装备从三级到四级的全面升级。
林望嘴里的恩人二字不是虚伪客套，而是确有其事。
但当林望接触到充义县人，触摸到攀附登天之梯的契机后，出卖起人来却丝毫不见犹豫。
当他返回废矿坑堵到自己，再提到鞠清濛的处境之时，话里话外可听不出半分对待“恩人”时应有的味道，只有癫狂与嗜血。
任重觉得，林望的演技与自己相比怕也分毫不差。
这是至高的赞誉。
正午时分，背上扛着硕大背包的四人从废矿坑里走出，皆是神清气爽精神抖擞。
任重的心情非常好，林望的心情也绝佳。
自5天前，他与唐姝影等两支职业队打过一场以来，狩猎状态恢复了正常。
由于进一步减员，战斗人员只有林望与贝立辉二人。
贝立辉还得兼顾着保护司马婉，林望基本都得靠单挑摆平墟兽，但好歹是又有了收获，下午打秋风时手段再狠辣一点，把偶遇税从五成提高到七成，总归是勉强恢复了收入。
此外，林望心头原本对唐姝影的深重怀疑，彻彻底底变成了确凿无疑的判定。
我找你动了手，你就知道消停了，不是你干的还能是谁？
尽管唐姝影再三“狡辩”，多番解释，都没用。
见林望的眼里总有挥之不去的杀气，她甚至私下找过林望，愿意额外提供一笔不用还的三万点无息借款，就当是为了平息事态的妥协。
林望收了唐姝影的钱，也表示了和解。
但包括杨炳忠在内，没有人觉得这事能就这么过去了。
以林望极端记仇的性格，这只能是相互妥协之下的缓兵之计。
毕竟这几天林望被搞得十分狼狈，险些英名扫地。
今天可算好了，运气好到能捡到矿源石的任重真是个福将。
他一加入，今天在墟兽刷新点碰到目标的概率都提高了不少。
并且有任重充当司马婉的护卫，林望和贝立辉二人能全力发挥，狩猎效率也大幅提高，只一上午过去，就有拢共价值四万点的收获入账。
“任重，最近我们又改了规矩。下午时，你要碰见人，开口的数字应该是七成，而不是一半，记住了。”
临分散行动之前，林望如此吩咐道。
任重眉头微皱，“队长，这比例不会太高了吧？我怕这些人不答应。”
林望微微一笑，“把所有不答应的人统统杀了，剩下的人不就都变得好说话了？反正在野外时，你大可以随便编个理由，死人可没资格伸冤。”
任重比出个拇指，“队长说得在理！”
这逻辑确实天衣无缝，即便曾作为主辩拿过校内辩论赛一等奖的任重也觉着天衣无缝，只能点赞。
与另外几人挥手告别，各选一个方向飞扑出去后，任重脸上洋溢起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已在四级虚拟实境中与马潇凌超高强度的对战了整整三个夜晚，共计24小时。
在双方均彻底关闭第六感功能的前提下，任重的发挥越来越好。
最开始时，他以1500千瓦的功率对抗1000千瓦的马潇凌也只能坚持不足三分钟。
到今早凌晨近六点时，他已能以2162.1千瓦的功率与2000千瓦功率的马潇凌僵持近半小时而不败。
当然了，那次他之所以险些赢，是因为马潇凌在虚拟实境中关闭了她自己的第六感，任重个不懂行的，险些乱拳打死老师傅。
到后面，为了防止被踢下线，白白浪费钱，任重也不得不关了这功能，结果一直到现在还硬是没赢过一次。
每次他都看起来快赢了的样子，但却又始终差口气。
不是他不给力，实在是马潇凌的装备太欺负人。
哪怕大家都只开着一样的功率，但马潇凌的模拟装备拥有更强的改造型辅脑晶片、更好的材料性能、能源传输结构、抗应力结构和反应堆级电池的冷却系统、以及更多的具有系统设计理念的多功能武器配置。
她整个人活脱脱就一行走的人形战斗机，也难怪林望嫉妒她的富裕，装备只取个零件出来，也能顶普通人一整套四级外骨骼了。
任重与马潇凌也悄悄趁夜并肩摸出过野外，找了个宽敞的战场，正儿八经对战了一次。
这一次，马潇凌彻底验证了任重上次的战斗直觉不是纯属偶然的灵光一闪，而是真与她自己一样，到了关键时刻便总能稳定爆发的第六感。
如果不是她的经验、技巧和装备综合性能上都技高一筹，她还真得阴沟里翻个船。
虽然在马潇凌那边一直输，但自身的进步却是肉眼可见的，任重对拿下林望的信心越来越足。
今儿一上午近距离观摩下来，信心变成了必胜把握。
在他诈伤的这十天内，林望和贝立辉的装备并没有任何大的更新，只做了些零敲碎打的保养。
如今的他既有上次与重伤状态下的林望生死搏杀再到同归于尽的战斗记忆，又有抵近贴身观察多天而获取的大量信息，还有超过两千千瓦且依然在持续增长的装备功率，又有大量用来制造陷阱埋伏的智能化武器，还推演确定出了明天林望在废矿坑里的狩猎路线，更最终制定出了详尽全面到令人发指的完整伏击计划。
他想输都难。
……
下午五点，在位于鼠崖山的地洞里，任重再次见到了麾下众人。
众人先将装满一二三级晶片的收纳箱交给他，然后纷纷正襟危坐。
虽然任重还没开口，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得到，今天他的气势与平时截然不同。
“都关闭腕表。”
任重先吩咐一句。
众人依言照做。
他缓缓起身，说道：“我先告诉你们一件事。”
顿了顿，他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已成为四级机甲战士，且已经掌握完美级五感共鸣。”
全场哑然。
尤其在最初几天化身搬运工具人，天天把任重背回集中睡眠舱的文磊更是傻了眼。
他可是清楚的知道，任重是在来了星火镇之后才开始转职成为机甲战士。
这提升速度别说没听过没见过，文磊简直想都没想过。
幸运的文磊并不知道，在过去的某条时间线里，他自己还曾是任重的启蒙恩师，不然他怕是真得吐血。
“都别大惊小怪，在我家乡，像我这样的人虽不说满街都是，但其实并不少。”任重再度说道：“另外，我已经完全改造了我的装备。现在它是一套披着三级伪装的改进型四级全套外骨骼装甲。我现在一只手就能无伤硬拼四级墟兽。”
众人再度全场傻眼。
明明这个月大家都练得很拼，但怎么连给任先生擦鞋的资格都快失去了呢。
见把众人给打击到了，任重笑了笑，“你们也别妄自菲薄。如果我真不需要你们，今天又何必与你们说这些？”
众人心头又点赞。
不愧是你，任先生，你真会鼓励人。
任重再度神色一整，“接下来我要说的，你们都听好了。”
“我到星火镇已经59天。我在星火镇里见过太多人间惨剧，也看到了太多人不人鬼不鬼的人。”
“这里充满暴力、血腥、欺骗、镇压，将弱肉强食的森林法则贯彻到了极致。一边是职业队里的四级职业者用着动辄百万贡献点的装备，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一边是底层荒人要买蔽体的衣服都得从饭碗里抠，惶惶终日，以命换钱。”
“在我看来，这小镇配不上它的名字。这里几乎没有星火，是个人为制造的炼狱。你们说说，这是谁的错？问题出在哪？你们已经与我相处很久，我希望你们都能说出各自的答案。不用有顾虑，畅所欲言。”
众人沉默了很久。
郑甜率先答道：“是我们的天赋不够，还不够强？”
任重摇头，“郑甜，你只关注到你自己的事。”
欧又宁举起手来，“都是林望的错！”
任重并未评价，只微微笑了笑，再看向文磊。
文磊挠挠头，“任先生，这个问题太复杂了。我想不通。但我觉得马镇长其实做得不够好，他要能强势点，别让杨炳忠和职业队那么过分，又或者在镇子里多弄出些产业来，多提供点工作岗位，大家应该能稍微过得好一点吧。”
任重又看向白峰。
倒没想到，平时极少言语的白峰却斩钉截铁道：“孟都集团的错。只有让荒人都困在极端的贫穷里，孟都集团才能用低廉的价格买走老人们的命，招聘到志愿者。我们都是牺牲品。”
任重点点头，再看向陈菡语。
陈菡语：“星火资源和杨炳忠是罪魁祸首。”
任重再度点头，最后看向于烬。
他本以为这少年会说“任先生认为是谁的错，就是谁的”，毕竟这次于烬并未失去母亲，还没经历过痛彻心扉的折磨。
不曾想，这少年只轻轻握紧了手中的獠牙重狙，慢慢说道：“除了任先生，源星上的所有人，都有错。”
任重愣了很久，突然笑了。
他兴奋地抬起手，搓了搓于烬的脑袋，“小子，可真有你的。”
倒是郑甜几个迷惘了。
这就是正确答案吗？
总感觉怪怪的。
众人纷纷指着自己的脸。
郑甜：“我们错在哪了呀。”
欧又宁：“对呀，虽然我们过得是还挺不错的啦。但其实我感觉自己好像也挺不幸的呢。”
文磊：“在遇到任先生你之前，我们确实还蛮苦的，也一样是有一天活一天。”
任重笑眯眯地摆摆手，“没有全对，自然就是错。”
言必，他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毫无疑问，总之，一定有人在犯错，才会导致如今的结果。那么，我告诉你们，我真正的敌人，就是这个错误！那目标太遥远，我与你们一时半会说不清。”
“万丈高楼平地起，我们先从眼前能见到的第一个错误开始干起。明天，我将杀林望！取而代之！自明日起，我要用我的规则，在星火镇的拾荒者里缔造属于我的新的秩序！在我的新秩序里，我说了算！”
任重没把话完全说透。
他终究没敢把革命这个词告诉其他人。
不是他在怀疑众人的忠诚，而是知道“革命”这件事本质的人越少越好。
万一众人在平时的交谈里多次提到“关键词”，难免生出祸端。
他需要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合情合理的，生于斯长于斯的，不甘于人下的小镇野心家。
他只是在心中给自己补充了一句。
自今日起，我，任重，在此立誓。
我将向这世间的一切不平等宣战！
我将要悲剧不再重演！
我将为一切枉死者代言，要一切犯错的人付出代价！
我将破解源星之上一切不合理的未解之谜！
我将在此世间践行革命者的信条，还人类以应有的面目！
我将踏破凌霄，让九大企业灰飞烟灭！
我将去往星空，找凌驾于源星之上的高等文明为人类要个公道！
为了达成这些目标，我将战斗终生，至死方休！
任重希望，等到真正死去的那天，可以光明正大地将这些话作为墓志铭刻在自己的墓碑上。
那么，他这重活的一世，便此生无憾。

第133章 用你们的血染红世界
第60天，清晨五点五十分。
近四个月的漫长准备，一切已经就绪，终于到了图穷匕见之时。
在忙碌近两小时后，乘坐着任重等七人的清风重卡缓缓驶入小镇。
任重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右手手指按照某种奇妙的节奏轻轻敲打着自己的大腿。
这韵律的节奏，来自前半生从不进KTV的任博士唱得最多，脑海中记忆最深刻，只要心中默念头两句，整首歌便会立马浮现于脑海的歌曲。
这首歌贯穿了他的前半生。
小时候，他只是跟着老师和同学们像朗读课文那样，用稚嫩却洪亮的大嗓门在课堂与操场上哇哇大喊。
他并不知道这首歌到底有什么含义，只知道唱得声音越大，老师就越喜欢。
少年时，沉迷于学习的他渐渐厌倦了这枯燥的旋律。
在旁人时响亮地唱着时，他只是鼻子里哼哼，嘴唇不耐烦地张合，脑子里却只是在忙于推导方程。
奇妙的是即便如此，他嘴唇嗡动时的嘴型也依然标准。即便是假唱，他也从没被老师发现过。
原来这首歌早已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的血液，刻在了他的灵魂上。
到了青年时，他已经不再唱这歌。
即便偶尔回想起来，他也会觉得这种歌曲再从自己的口中冒出会显得很奇怪，很违和。
也再不会有人逼着他扎进人堆里，用洪亮的嗓音去喊着唱。
每当觉得时间不够用时，他甚至会后悔，如果小时候没有那些没有意义的仪式，浪费那么多课间时间，自己该又能提前多学完多少书啊。
这有什么意义嘛。
直到来了源星之后，任重却突然明白了那首歌的意义。
明明很简单的旋律，却承载了无穷的意志。
可惜，他再也不能唱响。
如今哪怕是四下无人时，他也不敢。
……
清晨七点半，林望、贝立辉、司马婉、任重四人再度骑着浮空摩托艇冲出小镇，直扑废矿坑。
沿途时，林望笑道：“5天后我们就要离开星火镇了。今天我们稍微提高点狩猎强度，多深入些，争取把废矿坑近期在狩猎点里催生出的货都给拿完。”
任重微微点头。
要素契合度，+1。
贝立辉也是嘿嘿直笑，“妈的，可算要走了。这鬼地方，小时候刚来时还觉得这里是天堂。想想我都觉得自己可笑。”
任重笑问道：“辉哥。说起来，既然普查过不了，那咱们要带走挂靠的那些队伍吗？辉哥你扶持的那个女子队？呃？”
贝立辉不屑地一摆手，“嗨，带什么带。个顶个都是废物，除了床上功夫一无是处。那几个妞我早玩腻了，等去了新镇子，我贝立辉登高一呼，大喊一声妞来！还怕没人？”
任重夸道：“辉哥真是洒脱。我学不来。”
旁边的林望沉吟一阵，说道：“任重你是想带上郑甜几个吧？”
任重不好意思地点头，“是的。还请队长成全。”
林望想了想，“按我原本的打算，所有挂靠队伍都要放弃。不过既然任重你重情义，舍不得，那我允许你带上郑甜和陈菡语。至于另外三个废物就放弃了吧。”
任重大喜，“多谢队长！”
旁边的贝立辉倒也兴奋起来，“这个好这个好。还真别说，这俩妞我都没碰过，就这么让她们死了怪可惜。任重，咱俩可说好了啊，等你玩腻了，可千万要给我尝尝。”
任重委屈道：“辉哥……”
“哈哈哈哈，开个玩笑嘛，瞧你这紧张的。你看我像那种夺人所好的人吗？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任重认真思索片刻，“不像。”
“这不就得了。我最近可从你身上学了很多公民为人处世的道理。爱情呐！真好啊！”
“嗯啊，多谢辉哥理解。”
话虽如此，但其实任重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贝立辉的念头从未消停过。
如果他真在乎“救命之恩”，那他并不会开这玩笑。
这只不过是贝立辉发自本能的又一次试探罢了。
他从未死心，他想知道自己的底线是否有所松动。
任重毫不怀疑，假如自己的诈伤是真伤，真就那么死了，郑甜与陈菡语必将立马遭到毒手。
或许，如果不是自己的出现，贝立辉本就打算在离开星火镇之前来一把最后的疯狂。
不久后，四人抵达废矿坑。
四人跳下摩托艇，启动各自身上的反重力引擎，漂浮起来，笔直往矿坑底层扑去，再进入最下层东侧一个直径约4米的圆形洞口。
要素契合度，+1。
七分钟后，深入七拐八绕的坑洞内部近两公里的林望按图索骥找到了第一个墟兽。
林望吩咐道：“这是钢化沙虫。除了四级母体之外，它还会分裂出两个三级子体埋伏在附近。等会贝立辉先打出超低温冲击弹让它失去钻地能力，随后我会往里扑击，正面迎敌。你们俩人在洞外候着，注意防备三级子体。任重你尤其负责保护司马婉。”
司马婉赶紧说道：“可别，任重还是自保为主。我把微型兵团的警备模式开着吧，我自己能搞得定。我可真怕了，上次就这沙虫把任重整个吞了，差点人都没了。”
林望点头，“倒也是，吃一堑长一智。面对墟兽永远都得多留个心眼，不然哪怕一万次成功狩猎都没意义，只失败一次，命就说没就没了。”
任重应道：“好的，我知道了。”
三分钟后，司马婉站在体型巨大的钢化沙虫躯干部位三分之二处，正全神贯注地拆解晶片。
林望低头看着腰间一圈圈淡淡的金属划痕。
这是方才那钢化沙虫在临死前陡然爆发速度，以猝不及防之势将他的下身一口吞进长满锯齿状尖牙的圆形巨口时留下的道道划痕。
如果不是装甲性能够强，且拥有瞬间硬化防护模式，如果不是战靴里加装了可以喷薄出能融化岩石的涡喷推进器，这一下林望虽不至于身受重伤，但在沙虫力大无穷且锋利的巨口獠牙绞杀攻势之下，腿部装甲与战靴都得受损。
“队长你没事吧？”
在另一边，和贝立辉完美配合拿下两个三级子体后，任重走上前来关切道。
林望摇摇头，“无碍。但接下来我们要更小心一些。似乎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这沙虫墟兽刚才切换了狂暴能量输出模式。在这种情况下，它的能量分配侧重于进攻性，变得重攻轻防，行动力大幅提升，但体内外的防护性能下降。”
任重眉头皱起，“还有这种事？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林望无所谓地摆摆手，“无妨。这甚至是好事。以前我单人独力对付一个四级钢化沙虫至少也要三分钟，但这一次，我却只用了一分半，正是因为它这狂暴模式。只要小心些，我反而能杀得更轻松更快，狩猎效率会更高。”
任重再问：“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接下来整个废矿坑里的墟兽都会如此？”
林望点点头，“你以前不是拾荒者，不清楚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也正常。这是个异常现象，但却并不罕见，差不多每隔几年我们都会遇到一次。”
“原因呢？”
“原理我倒不太清楚。我以前的老师教过我，每当源太阳上产生黑斑，且银白双月同时处在椭圆轨道中的近源点时，整个源星的所有金属矿区内的墟兽多少都会表现出些异常。前年我就遇到过一次，不过当时我实力不济，选择了提前结束狩猎，等避过了风头再来。看日历，这两天双月的位置倒也真差不多同时出现在近源点。”
任重恍然，“原来如此，队长你的老师真厉害，懂得真多。”
“哈哈，还好。”
那边，司马婉已经完成拆解，只带走了晶片。
沙虫的尸骸体型过于巨大，要将其带出废矿坑费时费力，并不划算，弃置不管了。
继续往里深入，走在最后的任重心里给林望补充答案。
太阳黑子风暴与月球潮汐都会引发星球磁场变化，当两者的影响叠加时，如果太阳黑子的爆发达到足够的强度，太阳风吹动并引发“地月”磁场的偏转将会超过一个阈值。
分布于废矿坑等特殊地磁区域的小范围异常地磁场，会受到整个源星大磁场的影响，出现阶段性的紊乱。
这，就是正确答案。
你们只知其然，我知其所以然。
但今天的太阳黑子风暴并没有那么强，真正导致废矿坑地磁紊乱的，是任重今早放置于两大一级磁力节点的两个超大型磁场发生器。
任重选择今天动手，绝不是简简单单地算了下黄道吉日。
他是在利用林望的“常识”，将不合理的现象掩饰于合理的背景之下。
要素契合度，+1。
众人又往里走几分钟，林望再度以超高效率灭杀了下一只四级墟兽。
这次在狂暴姿态的飞针迷宫臭虫突袭之下险些吃亏的人是贝立辉。
幸好贝立辉身上的自反应护盾响应极快，及时自他双肩脱落，抵挡住两枚来自背后的变向飞针。
当然了，以贝立辉的装备性能，这般程度的偷袭并未超出他的承受能力，只不过让他的两枚自反应护盾上稍微多了俩道小小的凹痕。
在围观司马婉拆晶片时，丝毫不见犯怵的贝立辉得意道：“嘿嘿，你们猜我这会在想什么？”
任重：“什么？”
“我在想，唐姝影那倒霉婆娘今天会死几个人。我和队长的装备倒是不怕，但他们可比我们差一线。这都要头铁硬顶的话，不死人是不可能的。”
林望点头，“他们没有压倒性的实力，如果不犯蠢，那就该自觉点避开锋芒，退出废矿坑，像我们前年一样。”
任重大喜，“那可是好事啊！”
要素契合度，+1。
任重通过上条时间线里的观战，对唐姝影队伍进行了观察，以及前段时间“偶遇”林望和职业队冲突的于烬拍摄的录像，完美判断出那两支队伍的实力层次。
他调整了超大型磁场发生器的功率，刚好让废矿坑墟兽的狂暴程度卡在那两支队伍难以承受，但林望又觉得问题不大的程度。
任重又道：“那队长，要不咱们也学之前他们干的那样？今天多加个班，把他们的狩猎区也给弄了？”
林望摇摇头，“这就不必了。他们的地盘我不熟悉。在三支队伍里，我们的狩猎区规模本就最大。今天只需要在我原定的规划路线上稍微延展一点就行了。我和贝立辉虽然不惧，但在狂暴墟兽的冲击之下，我们的自反应防护装备依然在消耗，装甲依然多多少少有些损伤，没必要去冒额外风险。”
任重嗯了一声，“队长考虑真周全。”
林望又给任重看了一幅图，正是他先前抽空修改了的规划路线图。
林望指着投影中的一个点，“今天，我们就走到这里再折返，一共可以巡检四十四个四级墟兽的刷新点。你也多受点累。”
任重：“嗯！”
要素契合度，+1。
上午十点一刻。
四人走到了折返点，并再次击杀一只四级墟兽。
收获颇丰。
司马婉正在拆解晶片。
林望抄着手站在司马婉旁边。
任重与贝立辉二人在坑洞前方拐角处。
顺着这拐角继续往前，便是另一条返程线路。
贝立辉时不时低头清点整理着自己身上的防护型装备，嘴里说道：“任重，等星火镇取缔之后，鞠清濛应该会被调回充义县，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你能带走郑甜和陈菡语，但鞠清濛这样的公民的去留，可就不是你能决定的了。”
任重的肢体语言开始变得紧张，左手捏着右手手腕，右手搭在腰带扣上，叹口气，“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此分了吧。”
贝立辉嘻嘻笑着，“就是嘛。我还真以为你们公民连分手都不会呢。你就是该学着我一样，干脆利落些。”
“嗯，多谢辉哥教诲。”
“哈哈，但我看你口不对心，你这样子看起来还蛮失落的嘛。”
“嗯……”
下一刹那。
哐啷一声脆响。
任重的右手从腰带上抖落出一道赤红匹练。
在这电光火石间，他左手下移，与右手一同握住长长的刀柄。
林望、贝立辉和司马婉三人的能量探查器同步响起凄厉的警示尖啸。
瞬时能级反应强度高达6800点！
林望大惊，“贝立辉小心！有潜伏墟……”
他话音未落，任重与贝立辉二人的立身之地陡然迸发出灼目红光，叫林望的肉眼刹那失明！
贝立辉目瞪口呆地看着正前方。
身穿湛蓝外骨骼的任重扔掉了他一直使用的两把投枪，双手高举着一把巨大的赤红重刀，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悍然劈来。
那赤红重刀的表面发出橙红色辉光，随着任重舒展的挥刀动作施展开来，道道流焰被拉开成仿佛一面鲜艳的血色旗帜。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快了。
贝立辉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这把吞吐着灼热高温的重刀已经劈至他的面门。
他身上的保命自反应装备纷纷出动。
肩上双盾飞出，呼啸着撞向重刀。
接连两声叮当脆响。
这两面本就有大量变形和小裂痕的盾牌被赤红重刀的巨大冲击力和高温灼烧瞬间击溃。
重刀继续往下推来。
滚滚热浪扑面，贝立辉欲退，但这刀锋却如附骨之疽，穷追不舍。
他只能退半步，背后是坑洞墙壁，退无可退！
贝立辉身上的一个又一个小型机关被触发，各种各样大的小的自反应装备打在刀锋之上。
但这都是徒劳。
贝立辉身上最强的瞬时超大功率输出反重力场盾装在他的背后！
他的正面是弱点。
这是他的保命底牌，哪怕前些天与唐姝影队伍的恶战中也不曾暴露。
但任重却通过军团兽一战，看了个真真切切。
嗡！嗤！
任重终于完成了这个朴实无华却重逾千斤的斩击动作。
他开到6000千瓦输出功率的魔改焰斩巨刃摧枯拉朽般击溃了贝立辉的全部自反应防护装备，再切开了他的四级生化作战服，以及下面的身体！
贝立辉，死！
这位叱咤风云于星火镇，奴役镇压过无数拾荒者的顶尖四级枪械师，毫无征兆地死得如此憋屈与卑微。
贝立辉被斜斩为两段的身体却开始交错着往地面倒去。
他双手还保持着微微举起，想要徒劳遮挡的姿势，脸上满是惊骇与茫然，怒瞪着任重的目光里写满了不解与畏惧。
直到身躯被高温撕碎时，贝立辉也没想通任重为什么要杀他。
任重的偷袭突兀、冷血、蛮不讲理、毫无征兆，仿佛是个嗜血的恶魔。
与当初二人初识的那天，只是因为一个眼神不对付，去而复返的贝立辉用大威力碎裂弹一枪轰碎任重的身体时，一模一样。
贝立辉脸上的错愕、震惊，以及下意识的对死亡的恐惧，又与当初任重在第一次面对蝎狮-191黑洞洞的枪口如出一辙。
不远处林望和司马婉脸上的愤怒、悲痛、讶异等等交织的情绪，又和那时的文磊、陈菡语、郑甜等人几乎一个模子。
时隔不知多少条时间线，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相似却又角色互换的场景，以如此微妙的方式重现。
“任重！你在干什么！为什么！”
林望一边怒吼，一边向任重投掷出一柄银色短矛。
林望心里有一万个不解，一万个想不通。
但现在，贝立辉确确实实已经惨死当场。
他只想杀了任重。
任重刀尖一抖，荡开这迎面而来的银色短矛。
他的这个动作是利用放大器将输出功率拉升至8000千瓦来完成的，也在他的预设程序之内。
好沉的劲道！
任重握刀的双手微微一抖。
他心下遗憾。
废矿坑里的狂暴墟兽虽然数量更多，但终究是各自单打独斗，不像军团兽的爪牙般章法有度，且有与人类相似的合击之术，即便一上午下来，给装甲更换过反应堆电池的林望状态依然保持得很好。
现在还得依赖放大器的自己在正面对敌时，依然不是承载功率高达6000千瓦的林望的对手。
但不要紧，他的报复才刚刚拉开序幕。
任重轻笑一声，“我在杀人啊。至于为什么？不知道啊，刚那一下我突然想杀个人，这理由充分吗？”
林望收回被格挡回去的银色短矛，装甲功率全开，直扑而至。
“你是个疯子！老子杀了你！”
如此荒诞的理由，林望无法接受。
直面林望怒火的任重往后一步步退去，“那我换个说法，我想用你们的血来染红世界，怎么样？”
“疯子！给我死！”
林望咆哮着，双臂电闪雷鸣，两把银色短矛螺旋交错着电射而至。
他的十余种各型各状的能量与实弹武器同时启动，向任重猛扑而至。

第134章 攻心，摧毁，正面
其实林望心里疑点重重，有很多无法解释的困惑。
一个月前还只是个二级职业者的任重，为什么今天就能调动8000千瓦的功率。
任重身上的外骨骼也是自己亲手交出去的，是什么性能，林望也很清楚。
至于为何自己在小队指挥系统这边看到的数据有问题，倒不用问便知道答案，必然是鞠清濛的手笔。
最重要的，是任重为什么要痛下杀手。
谁给了他勇气？
他的真正动机是什么？
但林望只简单地思考了一下，便决定发起悍猛攻势。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想出答案。
他的“精致分析”失效了。
归根结底，林望只需要确定两件事。
第一，任重的敌意。他已经看到了。
第二，自己的胜算。林望是一名资深机甲战士，他能分辨出任重是利用了放大器才能调动那么高的功率。自己不同，拥有高达6500千瓦的原生功率，同样也加装了放大器。
真打起来，他有十成十的胜算。
只要拉近双方距离，林望有把握在三分钟内撕碎任重。
他的判断没问题，非常专业。
任重能与马潇凌对战半小时而不败，是因为马潇凌将自身装备功率压制到比任重还略低一线。
倘若马潇凌真火力全开，哪怕双方都有第六感，哪怕任重还掌握了结合了“远古记忆”与自身摸索的双手剑术，他依然顶多只能撑三十秒。
这是原生九千多功率与两千多功率之间的绝对差距。
林望在装备功率、性能、系统性的战斗技艺方面皆不如马潇凌，但这般野路子出生的机甲战士却也有独到之处。
每个能从荒人堆里杀出来的强者，都是从弱肉强食的残酷竞争规则中诞生的佼佼者，无不拥有极丰富的实战经验以及远胜常人的战斗意识。
所以，林望估算的三分钟战斗时间，在没有任何外部干扰的情况下，非常合理。
林望的攻势极其凶猛。
在他的猛烈攻势刚打出去的瞬间，任重的身影便猛然消失于拐角处。
林望对此并不意外，他看似狂怒，但却并未失智。
银色双枪与实弹武器都有追踪变向之能，不怕任重逃。
他追着自己轰出的炮火往前扑去，只要任重被缠住超过0.5秒，他就能抓住对方。
但林望他并未能如愿。
就在他刚迈步往前，银色双枪刚率先拐个弯出去的瞬间，前方拐角后乍然传来声巨响，焰光大亮，一道道灼热的融化金属射流溅射而出。
林望大惊，赶紧反手召回银色双枪。
双枪顶着金属射流原地调头往回飞退，其余诸如自追踪榴弹、火箭弹、动力冲击弹等实弹武器在那拐角后被纷纷提前引爆。
啪！啪！
林望探手抓住两杆银枪，枪身表面覆盖着的大量吞吐蓝光的融化金属迅速冷却，呈现出电镀般的幽蓝色。
这是四级爆破陷阱——类超导金属射流诡雷！
潘凤莲曾用这玩意阴过别人。
在引爆后，金属射流将如同炸开的水滴向着正前方放射状喷薄而出，在狭小空间内，效果绝佳。
除融化射流本身的高温与冲击力之外，这诡雷真正的阴损之处在于金属本身的材质上。
融化金属在冷却并凝固后，拥有绝佳的导电性，可大幅影响被附着的事物释放电流的能力，拿来对付拥有电涌能力的墟兽，譬如透水电鳗与电浆线圈迷宫臭虫效果绝佳。
林望的银色双枪同样也以对外放电为主，被附着上如此之多的类超导金属，放电的稳定性也将大打折扣。
这爆破陷阱也有两大缺点，太贵，价值上万贡献点，拿来对付四级墟兽就连回本都难。
以及个头太大，约莫一个冬瓜大小，不便携带。
任重身上并没有空间携带这东西。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任重杀人并非真如他口中所说的发了疯而临时起意。
他早在众人出发狩猎之前便来过这里，并在此地埋伏下专门克制自己的兵器的陷阱！
这是场蓄谋已久准备周全的背叛！
但这又不合理。
任重不知道我今天打算比常规路线更深入！
在发现墟兽处在狂暴模式后，我又再次调整了狩猎路线，最终才会推进到这个比平时深入很多的地方！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决定，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干扰！
他怎么可能预知到！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但确实发生了。
意识到这点，林望立刻顿住了脚步，额头涌出两滴冷汗。
在星火镇里向来以多智近妖阴险狡诈而著称的林望，第一次感受到了莫大的迷惘，心底更生出股挥之不去的淡淡恐惧。
不是他怕了任重，而是局面太诡异，简直超出了他的常识，仿佛入夜时陡然发现天上少了个月亮。
这是人在面对未知事物时，不可避免的灵魂颤栗。
就在此时，甬道转角处的后面又响起任重的叫嚣。
“咦？我的好队长，你人呢？我还等着你呢。”
林望微微弓起后背，做警戒状，略有些歇斯底里地喊道：“任重！我待你不薄，我哪里亏待了你！我哪里对你不好？你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背叛我！你就算想让我死，你也该给我个明白！”
拐角后响起任重的爽朗笑声，“你真想知道？”
“说！只要你告诉我，我今天可以对你既往不咎。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哦？真的？贝立辉可是你的发小，你们俩人感情不挺好的么，你不想给他报仇？”
林望：“我可以发誓！我现在只想要个答案！”
任重轻咳一声，“队长，你应该知道我很好色。悄悄告诉你，唐姝影也已经是我的人了。”
“你疯了！女人满街都是，你犯得着为了唐姝影这种货色背叛我？”
任重：“队长，我在学辉哥和你开玩笑呢。真相是，杨总早就厌倦了你这个野心太大的下属，花重金请来我这专业杀手。我隐姓埋名易容改面来星火镇，就是冲着你。”
“不可能！杨总对我虽然有忌惮，但他了解我！”
“真的吗？队长？你确定？”
林望沉默了。
任重又道：“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另外两只职业队的人早已守在废矿坑外，只等你一露头，就会要了你的命。”
“胡说八道！你在虚张声势，你只有一个人！”
“那你怎么还不来杀我呢？队长？”
林望再次沉默。
他正在疯狂开动脑子，试图从这一团乱麻的局面中分析出些蛛丝马迹。
他终于反应过来。
十一天前，任重是诈伤。
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那么逼真地改变面容瞒过了自己的探视，更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模拟出唐姝影的战斗痕迹，但前几天悄然提前狩猎的人，绝不是唐姝影，是任重。
任重这是在挑拨离间。
林望突然就懂了。
从一开始，任重就拥有四级的实力，但星火镇里只能容得下三支职业队，他是故意靠近的自己，然后试图取而代之！
一生不是在背叛别人，就是在准备背叛别人，更是在防备着遭到背叛的林望，终于尝到了被人真正背叛的滋味。
但他依然有很多很多想不通的地方，比如类超导金属射流诡雷的存在，又比如任重明明已经知道星火资源要搬迁，为什么还要丧心病狂地动手。
这种种注定得不到答案的疑团如乱麻般在他心底搅动，叫他太阳穴鼓胀，竟有些头晕目眩。
前方又一次传来任重的声音，但比之前更小了些，显示出他已经快要走远。
“队长，你要再不来我可就走了。我和唐队长他们一起在外面等你。嗯？还不来？我可真走了啊！”
三十秒后，林望依然不曾迈动脚步。
司马婉战战兢兢地走到林望身边，低头略有些遗憾地看向贝立辉裂成两片的尸身，紧张问道：“队长，现在我们怎么办？”
林望咬咬牙，“原路返回。我分不清这杂碎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先出去再说。”
司马婉：“啊？外面的唐姝影他们……”
“假的！肯定是假的！”
“啊？”
“那不然呢？去追杀他？你能确定前面没有更多更凶狠的陷阱？只有原路返回才最安全。”
司马婉嗯了一声，不再反驳。
五分钟后。
一道强劲的信息流冲击弥散开来。
“任重！”
林望的无能怒吼在坑洞甬道里传出去很远。
这一次，原路返回的他遭遇的是一枚埋伏在地底的信息流干扰弹。
导致他的装备控制力下滑不少，司马婉的微型智能化兵团更是严重受损，操控性能至少下滑了50%。
地面炸开后，林望并没有发现触发式引信，那么这枚炸弹只能是被遥控引爆。
但这里是废矿坑，电磁通讯被完全屏蔽，任重也不可能得到幽灵通讯仪，但为什么干扰弹的引爆时机如此精准，几乎是自己刚刚路过不到一秒，就在背后炸开。
在愤怒过后，林望缓缓扭头，看向司马婉，幽幽问道：“难道你也背叛我了？”
司马婉直摇头，“怎么可能！我疯了吗！”
林望怒指地面的信息流干扰弹残骸，“那这是怎么引爆的？”
司马婉以比他更迷惘的神情直摇头，“不知道，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良久后，林望百无聊赖地摆摆手，“算了，继续往前。”
如果让林望知道这枚炸弹的真正引爆手段是定时引信，他只会更恐惧。
走出去不久，林望与司马婉二人再次遭遇磁粉爆破陷阱。
林望已经不再怒吼了。
他只是被任重的阴险弄得头皮发麻。
打死他也不曾想到，先前众人走过的路竟会如此凶险，危机四伏。
而这都是任重的手笔。
他也再度陷入逻辑困境。
是要继续原路返回？
来时的整条路是不是都这样？
那我应该更换路线吗？
但会不会……在变更的路线处还有更加凶狠的陷阱？
他感觉自己的背后仿佛被一双无形大眼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脱那双眼睛的注视。
他开始变得举棋不定，瞻前顾后。
但最终，他依然选择了原路返回。
他开始努力去预判任重的预判。
任重不可能把陷阱埋满整个废矿坑，必然只密集分布于一条路线上。
任重肯定认为我会改变路线，我不会再上当了。
这是最后一个了，一定是，后面就将一马平川。
……
这次一定是最后一个了！
……
这次一定……
约莫近一小时半过去，林望与司马婉终于走到距离出口仅两公里处。
这一路走来，一路被炸，各种阴损陷阱层出不穷。
他踩完了任重留下的所有陷阱，一个不落。
他浑身上下的自动响应装备被一削再削，装甲表里的明伤暗伤更层出不穷。
司马婉也受了伤，勉力支撑着。
“先在这里停一下。”
站在一个Y字路口，林望陷入沉思。
从这里往左，是返程的原路，距离最近。
往右，是通往另一条出口的道路，稍远一些。
“队长，怎么了？”
林望：“我们在这里兵分两路吧。你走原路返回，我走另一条。”
司马婉：“这……”
“或许外面真有唐姝影这些人在守着。如果我们一同出现，他们一定会第一时间猛攻下死手，到时候我护不住你。如果你一人出去，你是拆解师，只要及时投降倒戈，那自然有活命的机会。至于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一个人只管自保，一心要逃，他们留不住我。”
司马婉嘴唇抖了抖，本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无奈应下，“好的队长。”
自此，二人各走一边。
林望往外走出五百米。
这一次，他终于没再遇到新的陷阱。
他抵达了一个相对宽敞的洞室。
这里曾是一只大型四级墟兽的巢穴。
林望突然顿住脚步，仰头往前看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任！重！”
前方，任重双手以刀驻地，脸上挂着抹深沉的笑容，看着狼狈不堪的林望。
“队长，我等你很久了。”
下一刹那，猛烈的战火点燃。
偌大的洞室瞬间被弥漫开来的烈焰与电流席卷淹没。

第135章 我死得不冤
把一切影响因子考虑到极致，把计划完善到极致，把不可能战胜的敌人削弱到极致，把自身潜能开发到极致，就能化不可能为必然。
此时任重已经提前两分钟注射了来自孙苗的标准剂量四级精神兴奋剂。
这一剂药价值高达一万贡献点，药力极其凶猛，能完全发挥四级机甲战士的脑反应，给他带来指数翻倍的效果。
如今他的脑反应指数已在1522.9的基础上翻倍为3045.8，再度压过了此时分别为2467.7千瓦的承载功率与数字相同的体能指数。
他的脑反应指数终于在氪金的力量加持之下，找回了昔日威严。
这，才是任重最适应的战斗姿态。
以前在和马潇凌对练时他不用，是因为用了也打不过，并且四级兴奋剂的效能太强，药力散去后会有委顿期，训练时没必要这样。
只挥出第一刀，任重便大体测试出了在超标脑反应指数的加持之下，自己利用放大器能持续完美驾驭的最高功率，正是四千千瓦。
这看起来甚至还不如他之前简单挥刀时的八千千瓦，但两者间有本质区别。
先前的八千，来自他提前完成的预设程序，等若他将战斗支配权交给了外骨骼装甲。这种状态可以调用的功率更高，基本是装甲的上限有多少，就能打出来多少，缺点是无法变通，极容易死得像个墟兽。
如今的四千，却是与没开放大器的常规状态一样的自主状态，拥有超低延迟的实时响应，信手拈来，人甲合一。
当然，任重用了四级兴奋剂，林望也有。
为了活命，林望也拿出了自己的全部底牌。
二人同时开启了介质推进器与反重力引擎，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浮空交错，战成一团。
林望双手各抓一把银色短枪，狂舞得如同银蛇出笼，电浆喷薄。
任重则两手握持赤红重刀，突刺、横扫、斩杀等各种自行摸索的标准杀招交替使出。
与此同时，二人身上各自加装的枪械、榴弹炮、火箭炮、飞雷投放器也纷纷火力全开。
此时林望身上的自反应防护装备几乎消耗殆尽，但攻击型装备依然弹药充足。
任重的情况却也类似，由于资金有限，他本就做得极端，只提升了装甲自身的防护性能，压根没准备自反应防护装备，把重攻轻防的特征演绎到了极致。
在射击手段上，他以攻对攻。
在近战武器上，他的打法更是大开大合，突出个又横又愣，以命换命的狂暴风格。
林望露怯了。
短暂交手后，林望便发现任重绝不可能是刚突破不久的萌新四级战士。
任重的五感共鸣极为纯熟，甚至超过了他本人。
更过分的是，任重的战斗经验非常丰富，不但装甲格斗技艺精纯，对弱点的判断更极其精准。
同时，他对各种额外杀伤装备的分心多用也做得章法有度，既阴损又老辣。
比如双方都在对外释放微型飞雷，但林望却只能开启敌我识别系统，让自己放出去的飞雷胡乱纷飞，撞到任重就炸，更时常被二人的近战武器余波提前引爆。
但任重的飞雷布置却俨然成了个阵型，每当自己占据上风想要追击时，他往后退出一步，周遭的飞雷阵便悍然而动，阻击自己的追击。
当自己落在下风，想要往旁逃逸时，飞雷阵却又总能准确锁住最好的逃逸方向，给逼迫得只能硬抗任重的攻势。
总之，任重一人一甲便隐约打出了个多功能战车班组的效果。
这显然不是野路子战士能掌握的能力，任重必然在公民体系的职业者学院中接受过良好的系统性培训。
更可怕的是，任重还时不时或砍或刺出羚羊挂角的惊艳一刀。
他往往不假思索地出招，然后这刀势既凶狠霸道，又暗合了某些规律，总能将他自身的体能与装甲性能双双发挥到极限。
同时，却又总能抓住自己因惯性、装备能量传输特性、冷却特性等等小细节上不可避免产生操控间歇期。
林望打得极其难受，明明自己装甲性能、功率、参数全面占优，却连个场面优势都守不住。
照任重这战法，二人今日一战最终必定同归于尽。
林望寻了个机会，假意要和任重硬拼，实则虚晃一枪，迎头撞向任重先前所站的方位。
那里正是通往出口的唯一通道。
但他刚一脚踩进去，便察觉脚下微微一颤。
紧接着，他在自己的头盔面板上看到了高达数万点的恐怖能级反应，总能级指数超越两万点！达到了五级墟兽正面一击的强度！
三维建模里，他眼前直通出口的通道变成了吞山巨兽的血盆大口。
墙壁、地面、头顶皆是代表极度危险的赤红一片。
这正是任重耗费重金打造的最后一个大威力陷阱！
由数百枚三级炸弹叠加威力组成的新版“大红莲”！
设计者依然是欧又宁，它承载了欧少的毕生梦想。
只要舍得花时间，下工本，细心打磨，又有足够的准备空间与时间，一级的爆破师也能杀四级！
此时林望便感受到了欧少的火热杀意，心中只有两个字。
“危！退！”
他刚侧身往旁边挪出去一步，便见背后光芒大盛。
冲击波带动的震耳欲聋的声音随后便至。
轰！
以那洞口为原点，一朵几如太阳表面耀斑爆发的焰火红莲飞溅喷射而出。
林望逃得够快，只被这焰火红莲剐蹭到后背，但依然遭了重创。
他只觉得后背处高温及体，耳朵里听觉共鸣来的装备受损警报声甚至压过了机体的音量控制系统，变成了刺耳魔音。
幸好，他装甲内部最后的几个自反应防护装备抢在爆炸发生前全部释放出去。
他没被一下炸死。
在爆炸冲击之下，林望往前飚飞出去，狠狠撞向坑洞内侧石壁。
就在此时，他勉强昂起脖子向前往，瞳孔猛缩。
在他正前方，提前跳入地坑里躲开正面爆炸冲击的任重正掀开泥土跳将出来，双手举刀，赤红刀尖向前，破开爆炸喷薄出的焰流与冲击波电射而至。
魔改焰斩巨刃在这高温的坑洞环境内如鱼得水，释放的温度更比平常高了数成。
林望大为骇然。
爆炸余波尚未消停，坑洞内的气温还在拔升，任重这疯子却不逃反进。
任重的杀意浓郁到仿佛形成了实质！
林望大怒咆哮，在身前架起双枪格挡。
任重的刀尖倏忽变向。
林望也爆发出此生前所未有的敏锐，双枪交叉处快速位移。
叮当一声巨响，任重的刀尖被双枪准确抵住。
在剧烈碰撞声中，二人往后各自飞退而出。
俩人装甲都有些过热，倒是难得达成了默契，不再抢攻，各有短暂歇息。
此时林望体内气血翻涌，装甲的温控系统早已火力全开，抵挡着外部高温。
林望悄悄回头一望，倒吸凉气，逃走的路径已被彻底炸成了岩浆，融成一团。
他再看向往里的洞口，同样也被爆炸冲击波彻底轰塌。
洞室的边壁倒是并未垮塌，反而被内爆冲击压得圆润光滑许多。
这里变成了困兽死斗的囚笼角斗场。
“任重你疯了！我和你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任重哈哈大笑，举刀直指林望鼻头，“反正，今天你我二人最多只有一个能活着走出去。队长你确实了不起，让我惊艳，幸好我准备充分。”
林望：“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任重似是自言自语道：“上次我能和你拼得同归于尽，的确是军团兽的功劳。这次我起码砸了价值50万的一次性消耗道具给你，结果给你造成的伤势却竟不如军团兽。我都觉得惊诧。当然了，我也明白到星火资源的收购价格低得多么令人发指。”
林望些歇斯底里，“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疯子，你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任重眨眨眼，尝试通过腕表联通外部网络。
联通失败。
废矿坑里的电磁屏蔽果然厉害。
既然如此，那可以多说一点了。
“林望，我之所以要杀你。是因为我在半个月前被你杀了。”
林望：“什么！”
他开始下意识回忆。
半个月前，正是众人离开晨辉矿区返回星火镇当日。
众人遭遇了军团兽，还是任重这“直肠子”的单纯家伙冒死相救，自己与贝立辉才能安然逃离。
巨大的问号化作从天而降的陨石狠狠砸中他的脑门。
任重所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但连成一段话，却又叫他无比茫然。
任重：“这样，我稍微拯救一下你脆弱的心灵。多告诉你一些吧。我问你，我在晨辉矿区遇险那次，是潘凤莲和宋迁廉先遇到的水蛭，然后你让我去换下了那两人，对吧？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吧？所以，是你先出卖我。”
林望沉默半晌。
他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太小瞧任重的头脑。
但他又茫然，早在第一次关注到任重时，自己对任重的第一印象明明是觉得双方是同类。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任重又起了轻视小瞧之心呢？
“这……这是行规。用一个二级成员换两个四级成员的性命，天经地义。”
任重：“但你没问过我答应不答应。”
林望：“……”
“还有，是我给马达福透露的消息，是我让马达福鼓动荒人堵星火资源的门。所以你才会接到杨炳忠的催促，你才会决定抄近道，才会遭遇军团兽。”
林望：“什么！”
任重：“你以为那是你自身的决定，其实你一直活在我的股掌之中。”
林望沉默片刻，再问：“那既然你要杀我，为什么当初要救我！”
“因为我知道那点小场面，还杀不死你。”
“如果给你逃掉，你会碰到一支充义县的车队。这车队里……嗯，你就飞黄腾达了。”
“开着武装押运车来接我们的王兆富，也是我安排的。”
“另外，今天的沿途狩猎路线，也在我的预料之中。今天早上，在我布置陷阱时，我就已经知道你会比往常更激进，走得更深入。”
林望：“但我们遇到了墟兽狂暴，我比往常走得更远！你的类超导金属……”
任重：“嗯，墟兽狂暴也是我制造的。”
林望：“……”
“至于你逃逸的路线选择。啧啧，林望你这人呐，还真是简单。我只需要抖抖手指，就能猜到你的全部想法。你一定是在预判我的预判，你在想。这一定是最后一个陷阱……最后一个……”
“你一直在死扛，并扛到了现在。嗯，刚刚引爆的那个，的确是最后一个。哦对了，我还计算了你的推进速度，也计算了每次爆炸对你和司马婉造成的大体影响，以及会耽搁的时间还有你思考徘徊的程度。”
“所以，你几乎每一次，都准确踩点到了我埋设的陷阱，只有少部分错开了。最后，我更算出来你一定会在刚才那个Y字路口和司马婉兵分两路，让她出去吸引并不存在的唐姝影的围攻。”
“哈哈哈哈，总之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引导之下。你……就像我手里的牵线木偶。”
林望目瞪口呆，口干舌燥。
他一句话也再说不出来。
莫大的恐惧，将他彻彻底底吞噬。
任重横挥长刀，“现在，你可以死个明明白白了。”
任重平时闲话不多，但此时化身话唠，有他的目的。
他在不断刺激林望，展现自己的算无遗策，打击林望的信心，扰乱其思维。
终于，他捕捉到了林望眼神里的动摇。
下一瞬，被彻底支配的困兽与最恐怖的猎人再度厮杀在了一起。
这次任重完完全全拿出了属于自己的超纲特技，程度更高于马潇凌的第六感！
同时任重也改变了战法。
他将外骨骼的输出功率上限上调到了8000千瓦。
第二次与林望真刀真枪的拼了这么久，他已经完全读透了林望的行为模式。
他开始施展出自己的真正绝学，把第六感融入到交手过程中，将自主决策与预设程序完美衔接到了一起，这是一整套为林望而量身打造的，以弱胜强的天衣无缝的连招！
只要砍出第一刀，接下来的连招将会如击岸狂潮，连绵不绝，势不可挡。
并且随着连招逐渐成型，装甲输出功率将会从4000起跳，一步一个台阶，直到最后冲到8000千瓦。
心神被夺，装备接连遭到重创，气势已经下滑到谷底的林望彻底落入下风，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更可悲的是，坑洞彻底被封，他想逃都不可能。
……
唰！
三分钟后，焰斩巨刃化作尖刀，刺破了林望头盔面罩，狠狠直插而入。
在头盔被刺破之前，在死亡降临之前，林望脸上终于露出释然的神情。
他又读出了新的信息。
这是第六感！
必然是第六感！
四级参数便能驾驭第六感，任重必定是马达福为了对付杨炳忠从马家请来的援兵！
你叫马重！
我……我是杨总的人……
我死得不冤。
焰斩巨刃前端烈焰喷薄。
林望的躯体自头颅开始迅速碳化，崩塌。
林望，死！
看着已在装甲内部化作一团碳灰的林望的尸体，任重咧嘴一笑，身形微微一晃。
他倒没受伤，是四级兴奋剂的药力在极短时间内高效发挥的后遗症终于降临。
他眼前光影渐渐暗沉，身子软了下去。
十余分钟后，洞室里的氧气即将耗尽，任重因为缺氧而逐渐变得面色乌青。
洞室光滑的墙壁咚咚连响，旋即破开个裂缝。
一个破土螺旋钻头探出。
咚！
加装了螺旋钻头的半人高巨盾砸落在地。
装甲带着横七竖八伤痕的文磊以手肘支撑，从洞口爬出，再迎头栽倒在地，又赶紧起身直奔倒地的任重。
在文磊身后第二个爬出的，是背上多出数道尺许割痕的于烬。
于烬后第三个爬出的则是满脸泥灰，但倒没有任何伤势的陈菡语。
三人齐刷刷来到任重身边。
文磊硬掰开因故障而无法自动打开的面罩，试了下任重的呼吸，同时赶紧拿出氧气瓶给任重面门接上，嘴里狂喜道，“活着！”
三人又将目光转向另一侧，那是副只剩躯壳的林望的装甲。
三人对视一眼，脸上浮现笑意。
赢了！
大获全胜！
第二卷 公民，崛起

第136章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这里的长夜正破晓
短暂兴奋后，众人又很快冷静下来。
任重虽然没有什么伤势，但却昏迷不醒，洞室内的空气依然滚烫火热，不能在此久留，得赶紧把他弄出去。
文磊三人一番商议，做出决定，把任先生背出去。
文磊用螺旋钻头凿出的地洞仅能容他本人匍匐而过，得先把任先生的外骨骼脱掉，再把人背上。
几分钟后，三人将任重剥离出来，再把他的外骨骼套装和林望的套装各自打包。
文磊刚背起任重，于烬立刻提出质疑，“不行，文磊先生你个头太大，还穿着重装外骨骼，让任先生在你背上的话，很容易压到他。”
文磊赶紧又放下任重，挠头道：“也对，幸好你提醒了我，不然得坏事。”
于烬深吸口气，微微躬身，说道：“文磊先生你把任先生放我背上吧，我来。”
文磊与陈菡语看着于烬后背上纵横交错的血淋淋的伤口，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陈菡语说道：“于烬你伤太厉害了，现在你的伤口只是用止血喷雾做了简单处理，你这样背他出去，伤口肯定崩裂，只怕你的血都不够流。”
于烬：“不碍事，这里气温太高，氧气也不足，必须马上把任先生弄出去。任先生更重要。”
陈菡语摇摇头，转过身，弓起背，“还是我来吧。”
于烬和文磊对视一眼，满脸的疑虑。
于烬是“外人”，不好多说。
文磊说道：“你可以吗？从这里出去有近一公里，还只能爬行，陈菡语你……”
陈菡语想了想，脸上突然绽放骄傲的笑容，“告诉你们一个只有我和任先生才知道的小秘密。”
“什么？”
“我是四级拆解师。虽然不是战斗人员，但我的体能综合指数并不低，我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瘦弱。”
再次说出心中藏匿了多年的大秘密，她却非但没有担心，反而有种妙不可言的释然感。
她和文磊已经当了很久的队友，但在任重出现前，她知道郑甜早就想淘汰了文磊。
在曾经的她心中，文磊并不是“自己人”。
更何况这事就连郑甜都不知道。
但现在，陈菡语知道，只要文磊不死，任先生绝不可能淘汰他。
她心底的一些观点，已在悄无声息中改变了。
至于于烬，二人认识不久，但如今的陈菡语却无条件无保留地信任着任重。
她也能感受到任重对于烬的信任。
那么，于烬同样也值得自己的信任。
更长远的并肩作战的未来，是建立相互信任最好的媒介。
如今，所有人都围绕在任重的身边。
在这小团队里，任重既是主心骨，又是催化剂，更是条缠绕着所有人的线，把所有人捆成了一个整体。
他在润物细无声地改变着这个自私自利、相互倾碾、总趴在旁人的尸体上刨食的恶毒的世界。
哪怕这范围很小，但却是个良好的开端。
文磊听了陈菡语的坦白，顿时大惊。
于烬倒是不觉太奇怪，毕竟作为晨练队成员，他已经见过太多次陈菡语越阶拆解高等墟兽了。
“行了，抓紧时间，把任先生扶到我背上。”
文磊依言照做。
陈菡语以手托起任重，正欲往圆洞里爬，却又又退回一步。
“等等，等会我弓腰爬行的时候，任先生得晃来晃去，可能要摔。文磊你用绳子把他固定到我背上。”
“嗯。”
“还有，他这手会在我脖颈旁甩来甩去，影响我的爬行，也得固定一下。”
“怎么固定？”
陈菡语脱下外套交给文磊，“把我的衣服撕成条，然后把任先生的手固定到我胸前。”
“好！”
……
文磊在前，陈菡语背着任重居中，于烬殿后。
三人以这般顺序进入圆洞，往外爬去。
清凉的微风顺着圆洞往里灌，呜呜声响个不停。
这是来自坑洞网络边缘处相对清新的空气，比灼热的战斗空间里的热浪可叫人舒服多了。
数分钟后，因为晃动、吸氧、清新空气和一直往自己鼻孔里扎的发丝带来的痒感等多重因素，任重幽幽醒转。
略显沉重的女子呼吸声从下方传来。
鼻孔里是混杂着泥土与洗衣液清香的淡淡香味。
他马上就搞懂了状况。
是陈菡语在背着自己。
任重微微张嘴，试图对陈菡语说自己没事，放我下来。
但他的声带却完全不听使唤。
他就连眼皮都睁不开。
他又想动动手指，没用，当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整个一半身不遂植物人。
他暗叹口气，算了。
孙苗曾与他仔细讲过四级精神兴奋剂的霸道药力与后遗症。
在维持过十五分钟的超高脑反应状态后，人脑会出于自我保护的机制，主动关闭对外发送神经信号的通道，只保留五感等接受信息的功能，以及最原始的譬如控制消化系统的脊柱神经元功能。
不想这事还好，一想到这，任重便立马感受到双手……
算了，英雄儿女，不拘小节。
战地紧急救援还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不过醒都醒了，脑子也闲不住，为了分散注意力，任重回忆起了方才那一战。
他知道在林望眼中自己的形象有多可怕。
最后临死的林望在面罩被刺破时露出的表情，满是绝望与惊恐。
但其实自家事自己知，任重很清楚，自己其实赢得不容易。
为了这一刻，他做了太多准备，规划了太多细节，并严格执行好了一切关键要素。
战前推演与准备、时间计算、陷阱设计、削弱敌人的手段、在折返点顺利先杀贝立辉、第一次语言攻心、第二次攻心、完美驾驭第六感、于大师的双手剑术发挥、临战分析林望的战斗风格快速编制连招……
每一个环节里都有数之不清的细节，其中任何一个细节出了问题，结果都会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任重在林望面前看似胜券在握嚣张狂妄，实则小心翼翼一步一算计。
当然，决定胜局的，还有全程站在他身边的运气。
他心头暗舒口气。
不管怎么说，尽管有运气成分，但我终究还是做到了。
即便以后又不幸回档，还得再杀他时运气变坏些，问题也不大。
就像对付晶翼蜓，只要能赢第一次，我就能赢无数次。
只要我想，就没有我战胜不了的敌人。
他又回忆起自己曾给陈菡语承诺时说过的豪言。
“我想知道的事，没有知道不了的。我想杀的人，没有我杀不了的。我承诺出去的事，没有我做不到的。”
两月时间。
我从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再到正面击杀林望。
我做到了。这是我的第一步。
嗯！以后我还会做到更多！
呼！
这是他给自己的鼓励。
突然，下面的陈菡语骤然低吟一声，“呀！”
旋即她整个人重重扑到地面，胸膛死死压着。
文磊与于烬二人一前一后赶紧问道：“怎么了？”
贴地趴窝的陈菡语摇摇头，抬起右手捋了捋遮眼的长发，“没事，刚撞了一下，但问题不大。”
文磊：“坚持，再五百米就到了，到了外面宽敞些的通道，就换我来背。”
陈菡语：“嗯！”
三十秒后，陈菡语突然热血涌上脖颈，面颊泛红。
她死死咬着牙关，不敢再发出丝毫呻吟。
她倒也没怪罪任重。
拾荒者都这样，过着朝生暮死的日子，死斗时总要分泌激素，情绪变得亢奋，每逢大战再险死还生后，总难免有些放纵。
小队里欧又宁与白峰都是如此，人之常情。
也就文磊这纯情的家伙不肯同流合污。
红着脸的陈菡语暗想，此时正昏迷着的任先生必定在做一个好梦。
他是也该歇口气，放松一下了。
还真差点以为他是个经历了特殊改造，被剥离了一种人类本能的特殊改造人呢。
现在看来，任先生依然还是个完整的人，挺好。
我也要谢谢你，任先生，我的复仇之路，在一天之内走出了三步！
不知不觉间，任重在陈菡语心中的仙气消散了许多，倒多了几股人味儿。
然而她背上的任重此时只想仰天咆哮。
神呐！
救救我！
我是无辜的！
我不想的！
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英雄儿女，他也是人呐！
……
上午十一点五十五分，装着四辆浮空摩托艇的清风重卡驶回小镇。
沿途任重按照惯例趴在陈菡语大腿上“睡觉”。
他通过众人既兴奋又紧张的交谈，听完了他们复盘的与司马婉一战的整个过程。
尤其欧又宁这夜场老手，妥妥有改行当说书人的潜质，讲得绘声绘色跌宕起伏。
任重倒是没想到，听别人讲故事竟比自己亲自上阵还紧张。
他早已知晓司马婉身上拥有一套名为微型兵团的智能化装备，但却从未见司马婉出过手。
与其他战斗职业不同，拆解师一身手段大半在双手十指上，想得到战斗力，只能依赖氪金去搞些对个人战斗素养几乎毫无需求的智能化装备。
这是拆解师的职业特性。
当然，拆解师也有其便利之处，那就是等阶提升时只需要更换手套，顶多再配置点提升手套供能的额外模块，非常省钱。
但拆解师又十分重要，享受的小队分成往往比较高，从不被亏待，司马婉也一样。
因此，拆解师普遍比较富裕，手里余钱比其他职业多很多。
司马婉便是其中佼佼者。
她除了预留购买五级拆解手套的钱之外，几乎把所有钱都用到了购买智能战械上。
据她本人所说，她的微型兵团来自燎原县中的一名“战争艺术家”。
任重起初不知道什么是“战争艺术家”，他在职业体系中并未看到相关介绍。
后来，他专门上网查询许久才明白，这是一种独立于普通的五大职业体系之外的特殊职业。
战争艺术家几乎没有任何战斗参数的需求，是靠脑子构建战力。
这些人特别擅长利用人工智能。
他们可以进行编程，围绕多种多样的微型、小型、中型与大型智能装备制造出自成体系的智能战械兵团。
任重在心中将战争艺术家定义为战斗系统设计工程师。
他觉得自己也可以，只要是动脑子的事情，应该都不难，等以后有机会再尝试学习。
司马婉耗费不菲的价钱配置了一整套综合战力超过普通三级职业者的微型兵团，就藏在她的背包里，具备超强抗干扰能力，多种通讯交互机制。
任重只是根据与司马婉交谈时，对方口中所说的“一般三级战斗职业者，不管什么职业都拿我没办法”来相对准确地判断出了司马婉的战斗力，并制定了削弱方案。
他也给司马婉做了不少针对性的安排。
信息流干扰弹真正要的对付的，其实不是林望，是司马婉。
可即便如此，在众人伏击司马婉时依然险象环生惊险至极。
在一挑六的对抗中，在四级职业者面前唯唯诺诺的司马婉重拳出击，一人成团，力战群雄。
郑甜队与于烬的完美配合，各显神通，最终才由于烬抓住转瞬即逝的战机，准确一枪轰碎她背包里的控制中枢，才险而又险的战而胜之，且是活捉。
但司马婉最终并没能活下来。
在死亡威胁之下，司马婉交代了很多当年陈菡语父母遇害的细节。
当初还是个孩子时，林望和贝立辉将陈菡语父母发现地下异矿的消息透漏给了杨炳忠。
但杨炳忠并未第一时间动手，而是再让司马婉这二五仔去靠近与刺探陈菡语的父母，最终摸索出了地下异矿的方位。
随后杨炳忠才悍然动手。
陈菡语的父母遭到了徒弟、收养的孩子、以及队友的背叛，还要面对当时另外两支职业队的围攻，含恨而死。
幸好陈菡语从小就有易容换面的能力，且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在听小镇里的其他人聊到城外大战时，便赶紧悄悄又换了副容貌，溜出家门躲藏到发小玩伴郑甜家中才算逃过一劫。
但当时的林望、贝立辉和司马婉并没得到太多好处。
杨炳忠只是给了三人一些贡献点，并顺便将陈菡语父母的笔记、训练器材、拆解师手套随手扔给了司马婉。
继承了陈菡语父母的大量笔记和全部训练资源的司马婉起初过得并不好，直到勉强成了四级拆解师，才成功加入已经腾飞的林望的队伍。
在被审讯的过程中，司马婉一直在道歉，但道歉毫无意义。
陈菡语接过郑甜递来的枪，把她打成了筛子。
平素的陈菡语看着清冷内敛，但在面对仇人时却展现出了非同寻常的疯狂。
她打空了整整三个弹夹。
……
在坐着清风重卡直接前往星火资源，准备第一时间给杨炳忠关于林望队伍覆灭的交代的路上，任重心头感叹着。
这班底没让自己失望。
每个人都发挥了作用。
如果不是众人，他早上一个人不可能完成如此大工作量的全部准备。
在这其中，欧又宁这憨皮作为专业爆破师倒是立了奇功。
在与司马婉一战时，欧又宁同样靠着爆破陷阱抵挡了不少司马婉的微型兵团武器。
长期被嫌弃的欧少又一次挽救了自己的人生。
此外，文磊的顶盾防护，郑甜的快枪控场，白峰的机动突袭，于烬的一锤定音都缺一不可。
任重对每个人的表现都十分满意。
他终于可以稍微调动一点面部肌肉了，嘴角划起抹满意的微笑弧度。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这里的长夜正破晓。

第137章 此子极易掌控
任重被文磊和白峰二人用担架抬上楼，送进了杨炳忠的办公室。
俩人再把折叠担架弯曲起来，好让任重能勉强摆出躺坐的姿势。
在此过程中，背朝三人的杨炳忠全程背负双手站在自家办公室窗前，透过单向玻璃，俯瞰着潜艇建筑下方的广场，不曾回头多看一眼。
背朝众人的杨炳忠脸上挂着抹淡淡的笑意。
他心里想道，这就开始庆祝了吗？但你们高兴得太早了。蝼蚁就是蝼蚁。不，你们甚至连蝼蚁都不如。蚂蚁尚且能在暴雨降临之前从潮湿的空气里嗅出危险的气息，而你们……一无所知。
往常这个时间的广场十分冷清，没多少人，大半拾荒者都正在外狩猎。
但今天却有不同，不少拾荒者提前结束了狩猎，兴冲冲跑回来，拿出那点少得可怜的收获，钻进三个平台前方长到在广场里拐了好几个弯儿的排队队列中。
不同于平时的神态麻木，此时下面的拾荒者们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雀跃与期待，还有几分小紧张。
许多相熟的拾荒者在窃窃私语着，颇有些眉飞色舞。
这里的人都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们在等一个确凿的答案。
上午，“突然接到求救通知”的郑甜等人跨越了小半个星火镇疆域，“紧急冒死驰援”废矿坑时，曾遇到过不少熟人拾荒者。
甚至还遇到了林望旗下六支挂靠半职业队中的一支。
对方见郑甜等人“惊慌失措”的模样，打电话过来多嘴打听了一句。
当时一边驱车赶路一边通话的郑甜只说，他们接到任先生投出的无人机求救。说是今天废矿坑里竟发生了墟兽狂暴，林望的队伍在废矿坑里遇到危险，自己等人准备去救援。
郑甜还问对方要不要一起去，还各种诱惑，说些什么“林队长难得需要咱们，只要我们能帮到他，往后飞黄腾达不在话下”之类的云云。
当然了，被她邀请的人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
闹呢，那可是废矿坑，里面三四级墟兽扎堆，现在还狂暴了，像自己这样的一二级职业者，去再多也不够填。
咱们虽然是林望的挂靠队，那也是挂不上另外两支抽成更低的职业队，没得选。
要不是挂不上职业队就得被星火资源抽30%，不然谁会愿意承受林望丧心病狂的20%抽成，还会时不时的被这群畜生打秋风。
尤其贝立辉那杂碎，不但要钱，还总爱从这些半职业队里挖人。
要哪个队长走运捡到个容貌稍好些的女队员，给贝立辉看见了，三言两语就把人给勾走了，也就郑甜和陈菡语二人有骨气，其他队还真没少中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队友美滋滋奔去贝立辉的女子队当玩物，偏偏还没处说理。
如今林望几个遇到过不去的难关了，咱该做的难道不是赶紧为那难关祈祷，求求它再加把劲把林望几个给埋了吗？
还去救？
是不是傻？
不过郑甜等人临走前也给了解释。
郑甜说，“其实以林队长的实力，那也不需要我们去帮忙。但任先生对我们恩重如山，向我们求援的是他，我们当然不能视而不见。”
对方用艳羡的目光瞄了眼郑甜等人的清风重卡，倒是恍然，但也很敬佩郑甜等人的勇气和仗义。
难怪任先生这样的好人能看得上郑甜几个，除了漂亮之外，郑甜和陈菡语还真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
扪心自问，易地而处，他们哪怕欠着任重再多的人情，也做不到这步。
经过这么一折腾，在拾荒者的圈子里，林望队遇险的消息便开始悄无声息地发酵酝酿起来，迅速传开，再又传进了另外两只职业队与杨炳忠耳里。
在唐姝影又带队杀回废矿坑打望时，正好瞧见郑甜等人先把任重送上重卡副驾驶躺平，然后再把四台浮空摩托艇往清风重卡上搬。
任重活着出来了。
但并没有林望、贝立辉和司马婉三人的身影。
双方简单交流了几句。
郑甜却也没多说，只讲自己等人在底层坑洞不深处从墟兽口下抢出了战到力竭的任重，至于其他人的死活并不清楚。
众人已在洞外等了有半个小时，依然没见林望三人出来。
可惜任重也严重受伤，沉入梦中昏迷不醒，具体发生了什么也只能等他醒来了再问。
此后，唐姝影五人率先返回星火镇。
“林望等人在废矿坑遇险，郑甜队冒死救援只带出任重一人”的消息疯狂传开。
无数拾荒者便果断蜂拥而回，等着听结果。
杨炳忠居高临下看着这幕，脸上无喜无悲。
听身后传来关门声，他才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林望虽然有些不得人心。但就这么死了，也挺可惜。”
他嘴里说着可惜，声调里却没几分感伤。
杨炳忠又回过头，居高临下看着躺在折叠床上的任重，“能说话吧？”
任重有气无力的应了声，“能。”
杨炳忠笑了笑，“那就好。”
随后，他看似随意地抬手一撑，坐到自己办公桌上，右脚支地，姿态放松，脸呈四十五度角倾斜，俯视着任重，“我平时绝不允许别人这样躺着和我说话。”
任重再是艰难道：“抱歉杨总，这是三级精神兴奋剂的副作用。”
“嗯，我知道。所以我今天也不为难你，把情况和我仔细说说。”
“多谢杨总体恤，事情是这样的……”
……
许久后，任重：“杨总，全部经过就是这样了。队长他们三人全部死于狂暴的兽潮冲击之下。我能逃走，是因为我站位最靠后，并且其实我已经达到三级。”
“我把前些天在晨辉矿区赚到那笔钱全用在了改造装甲上，也幸好鞠经理待我不薄，在我因伤休息那些天，殚精竭虑地帮我改了装备。不然恐怕我也栽进去了。唉，只可惜我终究还是实力不济，能独自逃走已经竭尽全力，实在无法救援队长他们。”
杨炳忠审视任重片刻，缓缓说道：“倒也不能怪你。狩猎墟兽终究有风险，即便是职业队也难免遇到意外。以前有句古话，最优秀的海员通常死于大海。”
任重面露敬佩之色，“杨总真有文化，说得真好。”
杨炳忠笑了笑。
其实他心中依然有疑点。
作为星火资源的掌舵人，看起来仅二十余岁的杨炳忠其实已经掌控星火镇的狩猎产业长达16年。
他只是看着年轻，但实际年龄是35岁，只不过用了大量抗衰老药剂稍微延缓压制了老化。
据他的个人医生所说，他只要不死于意外，就能安然活过50岁。
当然，抗衰老药剂并不是长生不死的神药，等过了50岁后，他依然将迅速老去，并在短短一两年内寿终正寝。
在杨炳忠于19岁那年接过星火资源的控制权时，小镇的话语权还在马达福操盘的镇府手里，而不是星火资源。
星火资源旗下三大职业队还格外强势，且尾大不掉，让他的前任苦不堪言。
转眼到现在已16年过去，三大职业队全员换了江山，实力却比以前不差，马达福更惨遭架空。
杨炳忠此人的手段可见一斑。
他当然知道真正的墟兽狂暴是什么模样。
那么按照正常的情况，林望三人不该死在里面。
更何况任重这新晋的三级战士都能逃脱，林望的生还几率只会更大。
任重的讲述看似完美得天衣无缝，但完美本身却就是个无法考证的疑点。
但是，那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结果。
他的确失去了林望这条好用的疯狗。
星火资源对镇里的拾荒者的压制与剥削的强度将肉眼可见的下滑。
若是以前，他会为此烦恼一阵子，因为这代表他将不得不耗费更大的代价雇佣一些活不下去的底层荒人间接为他卖命，去做那件危险的事。
但如今情况不同，那件事已经彻底结束了。
再有五天，他就将搬走。
正沉浸在林望的死讯这好消息里的无知荒人们，也将会迎来灭顶之灾，无一可幸免。
他杨炳忠最大的秘密将会被彻底埋葬。
星火镇里的两万荒人与马达福的人生理想，将会成为自己登上下一个人生台阶的垫脚石。
总之，星火镇里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林望也不再重要了。
他没兴趣为三条死了的狗而放弃一支潜力绝佳的好狗。
更何况，一直被他防备着的林望早已因为实力提升过快而变得不再安分，野心愈加彰显。
当时向任重提出二级职业合同，本就是杨炳忠信手而为的一笔用来钳制林望的暗棋，只是没想到后来任重竟铁了心选择直接加入了林望的队伍。
当时杨炳忠曾认真考虑过，到了恰当的时机，自己就该出手从林望那边强行挖人。
最近这些天，林望与另外两支职业队，尤其是唐姝影的矛盾逐渐失控。
居中调停的杨炳忠看得清清楚楚，嘴上虽没说什么，但心里却分外不快。
林望知道唐姝影是他的玩物之一，但却依然丝毫不给面子。
唐姝影曾在办公室沙发上与他指天发誓，她绝对没动林望的墟兽，但林望却蛮不讲理。
到后来，哪怕唐姝影做了让步，主动送出三万点，林望却也只是稍微收敛了敌意。
杨炳忠认为，林望不再是一条听话的好疯狗了。
倒是没想到，自己这边还没敲打，疯狗却自个把命给玩没了。
聊差不多，该来重头戏了，杨炳忠轻咳一声，用既严肃又具有亲和力的语气缓缓说道：“任重，你是林望的队伍里仅剩的唯一成员，你带着郑甜几人也拥有狩猎四级墟兽的能力。虽然你如今只得三级，但我有个想法。”
任重以手支撑折叠床，艰难坐直，“嗯，杨总您请说。”
“这有些不合规矩，但我十分看好你的潜力。我星火资源终究还是要有三支职业队的配置才算话，所以，我打算把林望的职业队合同直接转给你，再给你些优惠条件，你觉得怎么样？”
大喜过望的任重面露震惊，“什么！杨总……这……这可使不得啊！我一个人活下来本来就够蹊跷了，队长尸骨未寒，我要接了他的合同，外面的同行们会怎么看我？”
杨炳忠眯缝起眼睛来，笑道：“过几天我们就走了。更何况，星火镇的拾荒者都是些快死的人，你又何必在乎他们怎么看？这就是你不如林望的地方了，荒人真要想活得好，除了你的老板，我，你无需在意任何人对你的看法。你甚至……嗯，不用把这些人当人。明白吗？掌控命运的强者，从来无须在乎弱者的看法，这个世界只信实力，不信名声。林望的名声很烂，你看楼下那些人，各个都巴不得林望赶紧死。但林望真是他们咒死的吗？”
任重：“啊这……呃……我明白了。”
“哈哈哈，看来你的觉悟一时半会转不过来。但我也不怪你，你出身公民，和与林望有些不同也是理所应当。好了，告诉我，这合同你接吗？”
任重露出既激动又忐忑的神情，再试探着说道：“杨总，我听队长说过。职业队每天有非常高的狩猎收获最低标准，我……我现在虽然能越阶挑战四级墟兽，但硬实力终究差了一线，我怕我无法完成杨总您的任务，辜负了您的期待。”
杨炳忠走上前来，轻轻拍拍任重肩膀，“我看起来像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
“不像。”
“你现在每天提升的承载功率数值是多少？”
“每天7千瓦左右。”
“不错的涨幅，比当年林望在三级时可强多了。我这边看你的数据，你如今的承载功率是三百三十多，对吧？你的参数在十天之内暴涨了一百多千瓦？”
任重点头，“是的，我从织梦虫造成的伤势里缓了过来，倒没想到因祸得福了。”
“按照正常的规律，你将在三个月内达到四级的最低标准。”
“是的杨总。”
“那么，我给你三个半月的宽限期。在这三个半月里，我对你的狩猎没有硬性需求。你能搞多少就搞多少。三个半月后，我会开始给你规定任务，但会比其他职业队低一半。当然了，我也希望你尽快完成新队伍的搭建，职业队里都是些三流货色，这不像话。所以我得给你点压力，半年后，你的标准将会提升到和其他队伍一样。总计半年的宽限期，我觉得够了。”
这下任重可绷不住了，感激涕零道：“杨总对我的大恩大德……”
“哈哈哈，客套话就别说了。我们去了新镇子，面对的人和事都得陡然大变，我总得有几个信得过的老班底。任重，只要你好好干。你重获公民之身的日子不会太遥远。”
“嗯！多谢杨总！哦对了杨总，我还有一事相求。”
“说。”
“虽然郑甜几人实力不济，但他们这次毕竟冒死救了我。我不能忘恩负义，只顾着自己。在找到更好的人选之前，我想将她们暂时全数吸纳进新职业队里顶一顶。这可以吗？”
“哦？你想带他们走？”
“是的杨总，我不希望他们死在星火镇。”
杨炳忠沉吟片刻，旋即笑道：“随你吧，这都是你自己的事。我给了你权限，自然就相信你的能力。我只管结果，不管过程。”
“多谢杨总理解。”
“行了，我们先就聊到这。至于职业队其他方面的待遇，等你恢复了再来公司，会有人与你专门讲解。”
“好的。”
等文磊和白峰应召返回，再把任重抬出去，办公室里又空无一人，杨炳忠坐回椅子上。
他脸上挂着抹颇为玩味与满足的笑容。
两个月，从一级到三级，这晋升速度简直恐怖！
并且任重还能靠着三级精神兴奋剂，以三级的实力从三名四级职业者全军覆灭的死局中逃生。
这气运、决断能力、求生意志绝对都是上上之选。
任重此人确实不简单。
杨炳忠觉得，恐怕任重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天赋有多惊人。
杨炳忠也为自己的运气而感到深深的庆幸。
死了个林望，却又立马重新发掘了任重这宝藏。
现在这宝藏现在还在萌芽期，尚未真正爆发。
自己在对方微末时给出些小小甜头，就能把他给拿捏住。
并且，任重此人绝对比林望好控制太多了。
他的缺点太明显了。
比起表面仁义实则冷血的林望，任重此人简直完全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林望只是单纯的有欲望，任重却是把好色这事上升到了爱情的程度。
拿了职业队的名额，等去了新镇子，任重只要登高一呼，绝对能找到至少三级的职业队员，还能挑颜值。
但任重倒好，居然还舍不得区区两个疑似二级的小妞，甚至连另外三个废物男队员也想带。
冒死相救的救命之恩？
这话杨炳忠听得简直想笑，但偏偏从任重的嘴里说出来却又丝毫不显违和。
学过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分析学，自诩看人极准的杨炳忠读懂了任重那一瞬间的姿态，他的话里半分做不得假。
他对那些注定拖后腿的废物还真有感情。
另外，任重前些天被逼迫着“打秋风”时的所作所为虽然瞒过了林望，但怎么可能瞒得过掌控整个星火镇所有拾荒者的杨炳忠。
世上哪有这样的人，为了不抢别人而自掏腰包完成抢劫任务。
简直了！
任重确实心慈手软，妇人之仁，比马达福那个废物镇长更胜一筹。
但这正好。
任重身上的弱点与漏洞太多太多，以至于杨炳忠认为，即便哪天惊才绝艳的任重侥幸突破四级的桎梏，达到了五级实力，自己也能轻易死死拿捏住任重。
至于林望之死的疑点。
会不会林望等人是死于任重之手？
这可能吗？
要一人杀三个四级职业者，其中还有林望这样的星火镇内马潇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顶尖好手，那任重即便偷袭，也必须拥有四级实力。
现实吗？可能吗？
两个月，从一级到四级，别说见过，杨炳忠翻遍源星的职业者信息库，听都没听过。
哪怕注射了星源注射液也绝不可能！
更何况任重拿到星源注射液的可能性也是零！
在任重躺在“轿子”上被抬出星火资源大楼的门口时，唐姝影与另一名职业队长江开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文磊只好放下任重，并再度把床折叠起来，并和白峰让到一边。
大门外想上来接应的郑甜、陈菡语、于烬、欧又宁四人手足无措，紧张至极。
成熟风韵的唐姝影双手抱胸走上前来，俯视着任重，“任队长可真是林望的福将，福大命大到其他人都死光了，自己却还活着。”
任重昂头向前看，却几乎看不到唐姝影的脸，只见两团巨大的遮挡物拦住了视线。
他只好对着空气说道：“都靠大家伙不离不弃，肯来救我。如果郑甜几人来晚哪怕一分钟，我恐怕已经尸骨无存了。”
唐姝影闻言，先是回头看看满脸紧张的郑甜与陈菡语，心头微微一叹。
先前在星火矿区时，她亲眼见着浑身带伤的几人吭哧吭哧着把任重往出搬，又见着郑甜与陈菡语一左一右扑在任重身边，两双满含深情的眼睛注视着“昏迷不醒”的任重。
尤其陈菡语，满脸紧张惶恐的潮红，眼里更是泪汪汪的。
唐姝影极受冲击。
这俩女孩是任重的情人，自己也是杨炳忠的情人。
但如果杨炳忠陷入绝境，自己绝不可能拼死去救。
反之，如果自己遇到了大麻烦，需要杨炳忠来救，他也一定会权衡利弊，评估这划算不划算。
可能这就是爱情吧，不像自己和杨炳忠二人间可悲可笑的体液交换。
她深深地羡慕着任重与郑甜队等人的感情，又为自己而感到悲哀。
“咳咳！”旁边的江开猛咳两声。
唐姝影这才乍然回过神，恢复冷漠的表情，稍微俯下身来，直视着任重的眼睛，“前些天林望矿区的事，真不是你在搞鬼？”
任重不闪不避地与她对视着，“唐队长说笑了。我当时伤重到下地都不行，这怎么可能呢。换言之，哪怕我一点伤没有，以我这点三脚猫的能耐，没有林队长带队，我也不敢闯废矿坑啊。”
唐姝影瞟了一眼旁边的文磊和白峰，“但你带着郑甜等人却已经狩猎过四级墟兽。”
任重哈哈大笑，“废矿坑里能和外面一样？再说了，拾荒者们可都知道，郑甜几人白天都在狩猎，哪有时间去废矿坑。”
唐姝影沉吟许久，“倒也是。”
任重又勉强坐直身子，“唐队长，江队长以后大家都是正经同事了。但我这新丁实力卑微，还望两位前辈多多提携。我知道林队长之前与二位多有矛盾，但他是他，我是我。冤有头，债有主，还请两位千万不要恨屋及乌。”
唐姝影把手一摊，“那行，你还我三万点。”
任重面色发苦，“唐队长你这也太强人所难了，我没拿你钱啊。再说了，我现在哪有钱。”
“你接了林望的合同吧？看看你自己腕表的账户呢？”
任重：“咦！”
一看之下，他才发现，在自己的腕表账户里竟多出了个和私人账户并列的不记名公司子账户。
正是原本属于林望的公司子账户。
在这户头之下还有多个名录，包括各个挂靠队伍的进出项记录，自动转账与抽成功能。
这户头与任重的私人账户相互转账时不缴转账税，还可将狩猎收获通过星火资源的财务系统自动划拨给挂靠半职业队伍，也不缴转账税。
另外，杨炳忠还会为账户里的金额提供万分之一的存款日息。
此时这户口里有20万点。
任重瞬间懂了这户头的作用，正是职业队拿捏挂靠队伍的命脉。
同时，杨炳忠却又利用这账户掌控着旗下的职业队。
源星上永远不存在毫无理由的好。
荒人无法享受亚尔逊集团提供的公民金融服务，既不能贷款，也没有资格存款。
荒人账户里的贡献点，是一潭死水。
杨炳忠自己想法子取代了本该由亚尔逊银行提供的存款服务，并给出利息，肯定有目的。
杨炳忠正是利用这点日利息勾引职业队把钱存这里，既能监控职业队的资金状况，又能防止职业队突然全军覆灭导致人死钱飞。
毫无疑问，这户头在转让到任重的名字下面之前，肯定刚发生了一笔交易。
原因无他，区区二十万实在配不上林望的身家。
任重估摸少说也得被划走了一两百万。
杨总刚小发了笔死人财，又大发慈悲给任重留了个零头。
真是个“大好人”呢。
就在这么想的时候，任重的腕表接到杨炳忠发来的信息。
“任重你看到公司户头了吧？我给你划拨了二十万的启动资金，虽然赶不上你之前在晨辉矿区的收获，但这笔钱也不少，希望你好好利用，尽快壮大。”
任重做大喜状，赶紧回消息，“多谢杨总！”
同时，他立马自掏腰包承担了转账税，啪地给唐姝影转了账。
见他如此爽快，唐姝影倒是一愣，颇有些不适应。
任重又看向两人，“唐姐，江哥，我这会儿有些累，可以回去休息了吗？等我恢复过来，改天我请两位在美味鲜一叙？”
唐姝影与江开对视一眼。
只这一下，俩人便感觉到任重这新上任的职业队长和林望最大的区别。
他会处事太多了。
唐姐，江哥，这般称谓一辈子都不可能从表面谦和实则目中无人的林望嘴里冒出来。
唐姝影妩媚笑了笑，“行，那任重你快回去休息吧，改天见。”
“嗯，回见。”
……
一小时后，任重在郑甜队的第二代铁幕系统小院里休息时，院落里来了五名不速之客。
正是原林望旗下另外五支挂靠队伍的队长。
三男两女。

第138章 继承遗产，为了背叛的背叛，为了疯狂的冷血
职业队的生存模式十分简单粗暴。
队伍和公司签署合约后，公司将会为职业队提供少量的常规装备维护保养服务，以及发放用于购买弹药、医疗物资和能源的津贴。
但这点服务和津贴相较于四级职业者的日常消耗，根本只是杯水车薪，只不过是个场面功夫。
职业队手握的真正“优惠”待遇是一级合同在售卖狩猎成果时，只需承担8%的定额抽成，比二级合同的10%少2%，比挂靠的半职业队与散人更强出去一大截。
当然了，渐渐读懂了这个时代部分经济体系的任重清醒地知道，这所谓的优惠根本就是个笑话。
价值1万的四级墟兽晶片与尸骸，你两三千点就带走了，商品的采购价就坑了我七八成，区区从20%减少到8%的抽成优惠有什么意义？
资源回收公司对墟兽的定价标准看似简单，但其实极有门道，与荒人佩戴租借腕表睡觉时每天获得的0.1点与维持最低生活保障的饭钱一模一样是相似的道理。
它不会让你饿死，始终能让你通过劳动换取到足够维生的报酬。
但它也一定不会让你通过劳动而发财。
至于它能通过你的劳动产出而获得多少利润，不好意思，这事和你没关系。
除非你能实现阶层跨越，变得更强，成为更高级的职业者，又或者掌握了钱生钱的资本运作的资格。
但每往上走一个台阶，笼罩在你身上的枷锁只不过是从普通的铁镣铐换成了更好的银镣铐或者金镣铐。
这是由九大集团架构的，绝对资本垄断控制下的社会的必然。
还有，从交易关系上讲，职业队是供货商，回收公司是采购方。
我生产原始材料，你采购，你给钱就完事儿了。
没道理供货商将商品亏本卖给采购方时，还要给采购方最低8%，最高30%的抽成。
当然其实也能把这抽成反过来理解，那就是职业队是更高级的供货商，同样的商品可以拿到采购方更高的开价，这样倒就释然许多了。
总之，与所谓“福利”对应的，职业队身上也背负着数目惊人的定额缴纳狩猎资源的责任。
具体定额的大小由各家资源回收公司的负责人决定。
杨炳忠定的数字毫无疑问是比较高的，强如林望也会在短短几天收获不理想便感焦头烂额，进而怒不可遏。
职业队伍仅靠自身努力，想完成定额确实有难度，这就是需要发展挂靠队伍的原因，也算是某种层面的优惠。
这样，职业队既能剥削别人，品尝一丢丢当剥削者的快感，还能适当减轻自己的压力。
但可惜现在杨炳忠也限制了挂靠队伍的名额与规模。
据陈菡语所说，她的父母当年名下共有近三十支挂靠半职业队，拢共近两百人。所有挂靠队伍的平均职业者等级更达到了1.7级。
林望在杨炳忠的限制基础上还做得更极端，疑心过重的他非但不培养挂靠小队，还反过来进行压制，进一步导致了林望本人稍有动荡就疲于奔命，也是活该。
假定林望手下有六支都有三级职业者的挂靠队伍，又怎么会事事都得亲力亲为。
当然了，这只是理想情况，还必须考虑到星火镇周边的资源产出的限制。
星火镇养不起那么多高阶职业者。
任重也考虑过在挂靠体系之外依靠采购关系形成编外小队的可能性。
但只稍一计算，他便否定了这方案。
私人转账需要缴税10%，这税谁来出。
如果是职业队负责，那么折算下来几乎没赚头，还会被杨炳忠盯上，认为你这人有野心。
如果让别人自负税费，职业队能赚的倒是可以稍微多点，但自己一样要担风险。并且别人也未必愿意，折腾这么一大通，既要冒险，又赚得少，还不如直接以散人账户卖给公司来得舒心。
所以林望选择疯狗般直接抢，既无成本，也无风险。
唐姝影和江开的吃相稍微没那么难看，但也有各自不同的或缓和或激烈的剥削手段。
……
任重与五个挂靠队的队长简单聊了聊。
这五支队伍的实力他都清楚，与自己加入之前的郑甜队差不多。
每支队伍里都有少则三两人，多则全员都即将达到二级。
任重大体表了态，即日起，他名下的挂靠队伍抽成下调至15%，与唐姝影和江开持平。
这算是他的新官上任三把火。
五人闻言，顿时感恩戴德。
见任重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好说话，其中一人又试探性地问任重，他能不能参加二级职称考核。
他都没敢说全队人。
任重拍着这人肩膀，又看着其他人，认真说道：“林望是林望，我是我。你们当然可以参加二级考核。我甚至希望你们能更快地成长起来。我再次强调，我和林望不同。”
旁边的文磊和郑甜也帮着说话，为任重的声誉背书。
虽然过去郑甜和这些队长多少都有点不大不小的矛盾嫌隙，但也曾多次合作狩猎三级墟兽。
大家既是竞争者，又是同病相怜的苦命人，关系十分复杂。
如今自己是抱着任哥的金大腿飞上天了，但受任重的影响，郑甜却也下意识地希望这些老伙计能稍微过得更好点。
哪怕任重给其他人降低抽成比例后，损失的收入可能就是她和小队里另外几人身上的装备，都没有关系。
反正任哥从不亏待自己人。
感受到任重对自己的好之后，郑甜也开始努力地学着像任重那样去成为一个好人。
五名队长闻言，大喜过望。
甭管他们心中是否有疑虑，但起码表面上确实开心。
先前那人又壮着胆子直接问，林队长几人到底怎么了。
任重微微一笑，简单答道：“死了。”
场面上的气氛先是一滞。
这几人嘴角略有些弯曲，想开怀大笑，但又不敢，只得憋着。
任重也搓了搓自己的脸，“行了，今天就聊到这，你们没事先回去吧。”
几名队长这才终得解脱。
等这几人出门后没过多久，院落外便传来叫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小镇里久违的沸腾，自郑甜的小院开始鼓荡出第一个气泡。
渐渐的，这欢呼越传越远，波浪般弥漫了整个小镇，就连天空的云彩也变得明朗起来。
任重笑眯眯的。
他回忆起有一条时间线里，那副被不知道是哪家熊孩子糊在自己那板房墙壁上的旭日初升涂鸦。
虽然这是下午，但天空一样美丽。
坐他身边的郑甜一边给任重递来杯插了吸管的温茶，一边说道：“大家都好像看到了改变人生的希望。真好。”
欧又宁嘿嘿嘿着，“是哦！”
陈菡语倒是回了房间，也不知她在做什么。
先前欧又宁去偷听了墙根，说是里面有哭声。
文磊做出精准判断，“是任先生给小镇带来的改变。”
于烬这会儿倒没来，似是回了家里帮母亲做针线活。
如今于烬不那么缺钱了，但他的母亲依然不肯停了自个的缝纫小摊。
自从被任重夸奖过针线活手艺提高了他的枪法后，于烬不再有心理负担，反而一得空闲就化身小裁缝。
小队成员和任重的衣服破损都一并给他包了。
郑甜又道：“外面的人其实都懂林望的凶狠霸道，反而是我，唉。想起以前的我，其实还是天真。每当回想起一个多月前，我竟打算带大家一同参加二级职称考核，都觉得自己可笑。我都没有外面的散人拾荒者活得明白，差点害死大家。”
任重微微笑了笑，没说话。
郑甜又自顾自说道：“其实任哥你第一次给我警示，让我小心林望他们时，我心里有点不以为然。因为那时候我觉得，四级职业者是天上的神明，哪怕只是指头缝里露出的几粒沙子也够我们砌一面墙。当然了，现在事实证明了任哥你的正确和我的愚蠢。”
任重扭头看着郑甜。
他这一眼，仿佛洞悉了郑甜的前世今生。
毫无疑问，贝立辉对待郑甜队的态度和对待普通挂靠队伍有些不同。
否则郑甜和陈菡语也不可能直到今天还没遭到毒手。
贝立辉竟能忍受郑甜和陈菡语的拒绝。
这是造成郑甜误判局面的根本原因。
假定任重不曾出现，那么林望或许真会放任她带着小队众人成为二级职业者，然后起码郑甜会被贝立辉弄上床，并最终遭到抛弃。
至于陈菡语，可能会死，也可能会被用强，但最后一定还是死。
“任哥，你怎么了？”
被任重死死盯着，郑甜脸微红，问道。
任重笑了笑，“你之前的决策错误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啊？但我是队长，我应该……”
“你并不愚蠢，相反，很多小聪明。但小聪明又不等于智慧。每个人的每一个决定，在某种意义上是外部环境与自身判断结合后的产物。你过去面对的环境误导了你，让只有小聪明但缺乏大智慧的你没能透过现象看本质。”
郑甜沉吟许久，“是因为当时的我还没有掌握演绎法和归纳法吗？”
“可能吧。说说看你对外面的欢呼怎么想。”
良久后，郑甜神情黯然地说道：“有点可悲，明明大家都只有五天的安宁，最多一个月的生命了。这种开心没有意义。”
“是的。所以，听着这些人的笑声，我们这些知道内情的人并不会被他们的喜悦传染。有时候知道得越多，就越不快乐。行了，我得稍微睡一阵子。你们先自己去忙吧。”
约莫三小时后，在文磊的帮助下，任重穿上了外骨骼装甲，走出门去。
现在的他依然没脱离疲惫期，但倒是可以开启装甲的低功率托管模式，无须链接神经，自个完全不用发力，由外骨骼带着往外走，像坐车一样。
二十余分钟后，任重抵达夜长眠酒吧，并在包间里见到了王兆富。
心情极佳的王兆富先恭喜了任重在短短俩月内逆天改命，从一名底层荒人再度爬上镇级资源公司职业队长之位，随后又好好炫耀了一番自己草创的公司。
任重也为他开心。
以如今二人的过命交情，对方越发达，自己便过得越好。
等闲聊得差不多，两人便进入正题。
任重压低声音，“我在停车场单独租了个封闭式车库，里面停着辆清风重卡，老哥回头走的时候，记得去清点转移一下货物。”
王兆富笑得眯缝起眼睛，说道：“老弟你得告诉我具体有哪些货我才好开价啊。”
“一百三十枚四级墟兽晶片，其中有九十枚的放置时间比较久，折价了。另外有四十枚是今上午现搞的，还新鲜着。这些晶片我不方便通过星火资源出手，所以得劳烦老哥帮个忙。老哥你也别和我客气，该是你赚的，你别少拿。另外还有半套三级微型兵团，有损坏，但部分东西还能用。”
王兆富：“嚯！这可是好东西。”
“过几天，在星火资源搬迁之前，老哥你还得再来一趟星火镇，到时候我会给你一批七八成新的四级机甲外骨骼零件。”
王兆富更开心了，并继续等着任重的下一句。
等片刻，王胖子疑惑道：“那个……还有四级重狙和枪械师生化作战服什么的呢？”
任重叹口气，遗憾道：“没来得及收捡，现在多半是被墟兽给啃了。”
王胖子扼腕叹息，“唉，真遗憾。”
任重：“是啊。不过今天这批货具体值多少钱，我也说不上来，还得老哥你帮我评估下，到时候直接把钱转给我就行。”
“好说。那时间紧迫……老哥我这就去了？”
“嗯，重卡的无钥匙启动密码是……”
等王胖子一走，守候在门外的夜长眠女负责人，曾打过多次交道的妈妈桑走了进来。
夜长眠这家酒吧的股份结构比较复杂，邢鸣和贝立辉都是其中小股东，另外唐姝影和江开的队伍里也有人参股，别的还有几个公民。
邢鸣死后，他的股份转到了贝立辉一人头上。
如今林望队只剩任重一人，职业队名存实亡。
按照惯例，别的股东将会按各自持股比例径直瓜分了曾经属于邢鸣和贝立辉的股份。
但这次情况有变。
唐姝影与江开队伍里的职业队员、以及那些公民都对这股份表现得混不在乎，丝毫没有发死人财的心思。
那么任重有权接收股份。
一番简单的手续，夜长眠的每日分红权被划拨到任重的私人账户上。
等夜长眠妈妈桑出门，外面又来了七八人，都是其他规模或大或小的店铺负责人。
依然是一番手续，任重轻描淡写接收了所有林望队在小镇里的诸多产业。
看起来规模倒是不小，品类繁多。
一家大型酒吧、两家小酒吧、三家二手电器销售维修店、两家二手服装店、以及跳蚤市场上十几个零零碎碎的窝棚摊位。
这些店铺的经营者见任重比林望好说话多了，个个出门时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即将来临的喜悦。
直到所有人都走后，任重才操控着装甲给自己端起杯果酒，狠狠喝了口。
任重通过这些人更深刻地感知到了林望之死于小镇的意义。
所有人都仿佛得到了不大不小的解脱。
先前来夜长眠的路上，任重也观察到了散人拾荒者们的变化。
不少曾被他用钱打过秋风的散人拾荒者都纷纷向他投来了感激与期待的目光。
这些人都知道，任队长是个真正的好人，善良的人。
哪怕任队长无法改变另外两名队长，但起码压在所有人头上的三座大山少了一座，生活品质至少能提升一半。
甚至有不少拾荒者已经拿出了平时深藏不露的，买了也不敢用的压箱底装备。
街面上开始出现更多拾荒者手拿二级的散件装备了。
虽然这些人稍微膨胀的野心最终导致的结果究竟是好是坏尚未可知，但通往未知的改变总比笔直通往腐烂更好。
这个死气沉沉的小镇，仿佛随着一支毒瘤职业队的全军覆灭而重新焕发了些许朝气。
看着这改变，任重很满意。
前路漫漫暂且不谈，起码这次他杀林望杀对了。
任重喜欢在这些人脸上稍微绽放的笑容，就像儿时喜欢注视着篝火的余灰，翻动它，便能见到死灰里忽而闪烁的火星。
如果再给星火镇十年……
如果星火镇里所有职业队长都像自己一样……
如果杨炳忠也能像自己一样……
十年之后的星火镇……
得有多好啊！
只可惜，站得越高，看得越远，知道的事就越多。
正如他对郑甜所说那样，知道得越多，就越不快乐。
所有人这短暂的幸福与解脱，都只不过是场注定会破碎的幻梦。
他们现在笑得越欢快，一个月后就会哀嚎得越绝望。
所有人，都已经被判了死刑。
包括那些在荒人里已算人上人的妈妈桑、店铺经理，这些人里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早已变成了商品的“活死人”。
他们还活着，但都快死了。
亦或者，被孟都集团当小白鼠群买走后，活得还不如去死。
已经得知了冷血屠夫存在的任重，心底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必胜信心。
杨炳忠、紫晶矿业和孟都集团已经布下无懈可击的天罗地网，所有人都已是瓮中之鳖。
目前，他根本看不到哪怕一丁点改变普查结局的希望，比之他当初在一级仰望林望时一样绝望。
任重又扭头看向小镇中心那高耸的塔楼，心潮起伏。
他的目光闪烁，心中默默念道。
对不起了，老马同志，马老师。
这次我要让你们失望了。
我要背叛你们。
我不奢求你们的原谅，但我无愧于心。
总有一天你们能明白我的苦衷。
罢了，其实到时候你们也未必能明白。
但总有一天，你们能和我一起品尝胜利的喜悦。
他的情绪让他想和星火镇同生共死。
但理智却又告诉他，身为当下源星上唯一的孤独革命者，他必须让自己的每次死亡都更有价值。
要将新的不可能变成必然，这一次，我必须离开。
我必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找到变得更强的办法，去找到打破笼罩在整个小镇上空的绝望牢笼的巨锤。
不管这次要死多少次，要多久，但我会在心中践行承诺，我会把我的时间冻结在审判降临之前。
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我一定会从时间的缝隙里把星火镇抢回来，死死捏在我的手中！
这是一场为了背叛的背叛，源自为了疯狂的冷血。

第139章 公民之路
任重即将回到郑甜小院时，王兆富给他发来消息。
“四十枚完美级和优良级晶片，我能给到你税后四万八，平均每片的价值能到一千二。”
任重立马回信，“这么高？老哥你怕是把自己赚的部分都抠掉了。”
任重清晰地记得，织梦迷宫臭虫这般特殊的晶片卖价也就一千五。
这一批四十枚晶片里，品质能赶上织梦虫的并不多。
即便是任重通过职业队账户在星火资源出手，平均价也顶多能拿到1350左右。
王兆富拿去别的地方卖，哪怕能找到职业队挂靠账户，只需承受8%的提成，但总还得给职业队赚点差价。
可老王给任重的是税后价，太优惠了。
王兆富清咳两声，“嗨，老弟这你就多虑了，老哥我是专业商人，从不做赔本生意，无非赚多赚少而已。咱俩谁跟谁，又不是一锤子买卖，少赚你一点也是应该的。”
“那也行吧，多谢老哥了。”
“另外九十枚晶片确实放太久了，稳定性大打折扣，所以我只能算到七百点一枚，拢共给你六万三。”
任重：“好的。”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微型兵团比同级职业者装备的价值高很多，因为它能让一个毫无战斗力的人，只需经过难度约等于学习使用电视机一样的基本操作训练，便得到同级职业者的战斗能力，甚至还更强。
司马婉手中这套出自战争艺术家之手的三级微型兵团，在正常情况下，可战一队三级职业者，且立于不败之地。
“这套微型兵团不是凡品，用料到位，程序先进。如果是一整套，并且没有受损，那至少能值个两三百万点，能买二十套三级基础型外骨骼装甲。现在受损严重，零配件也不齐，控制中枢也坏了，必须得全面修复才能用，我只能卖给专业的战争艺术家拿去修复再倒手，恐怕会被压价。所以老哥我只能给到你72万。”
王兆富斟酌着说道。
任重立马回信，“可以了，老哥你费心了。”
“那行，我这就把钱给你转过来。哦对了，不是应该还有副四级拆解师手套吗？损坏了？也值好几万呢。”
任重：“我分配给陈菡语了。”
王兆富：“唔！那我懂了，是郑甜小队里那高个小美女吧。我记得她不是挺冷漠的吗？咦，老弟你有点东西。难怪那天我邀请老弟你和我并肩作战你没兴趣。”
任重心头咆哮。
去你大爷的并肩作战！
现在我能安全使用的成语本来就不多了，你丫能给我留点吗？
还有，我明明什么事都没做过，为何LSP这梗就过不去了呢？
好像全世界都知道我是LSP似的。
究竟是我的问题，还是时代的错？
“不过吧，老弟你听我一句劝，我和郑甜这小妮子认识好多年了。她和陈菡语俩小姐妹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怪不容易的，并且她俩和普通女性拾荒者不同，没什么感情经历。如今人家难得投靠了你，你将来得对人家好点。”
任重有气无力应道：“这个不用老哥担心。”
“嗯啊。还有，林队长的装甲……嘿嘿。还有那对双枪……”
“那个好说，过几天咱俩再联系。”
“行！”
随着王兆富的资金到账，任重的个人资产再次攀上七位数，达到105万。
看着账户余额，任重幽幽一叹。
唉。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曾拥有过三百多万巨富的他，早已不是昔日那个白嫖孙哥几百点就能窃喜许久的好青年了。
这人呐，钱越多，快乐就越少。
有钱人的烦恼，穷人想象不到。
任重推开小队大门，此时里面正忙碌得热火朝天。
众人正在准备一场宴会。
虽然喜悦很短暂，但终究值得庆祝。
在众人欢欢喜喜吃晚饭时，任重接到一个来自星火资源的通讯申请，正是与他打过多次交道那位身材火辣却容貌平平的女工作人员。
双方也是熟人了，无需过多客套。
对方照惯例先恭喜了任重一番，随后便与任重仔细交代了诸多职业队相关事项。
二人聊完后，对方又说了个题外话。
她说她在白墙边缘买了套修得还挺不错的小院，也换了张舒适的大床，问任重什么时候有空去她家喝杯茶。
任重微笑着婉拒了。
夜里九点半，任重与小队众人告别，直奔白墙里鞠清濛的别墅。
临走前他给郑甜安排了个任务，明儿一早去林望队的庄园里清点一番，把里面包括第三代铁幕在内的相对值钱的物事都搬来自家小院这边。
郑甜倒没傻乎乎的问他为什么不干脆搬家过去。
留在星火镇的日子不多了，那地方注定会变成废墟，搬家毫无意义。
……
别墅客厅里，任重与鞠清濛并肩而坐。
在俩人眼前浮现的是林望全套装甲的数据建模图。
鞠清濛说道：“林望确实舍得下血本。这套装甲的物料成本绝对超过六百万，能让他以六千千瓦的基本功率，发挥出无限接近承载功率九千千瓦以上的机甲战士身穿常规装备的水平。你赢得真不容易。”
任重点头，“是的，有很多侥幸。”
“但终究你还是做到了常识里不可能的事，对吧？”
鞠清濛眨眨眼，看着他。
任重：“是的。”
鞠清濛：“在和你的战斗中，装甲受损度不低，里面大约只有70%的零部件完好可用，我得要个一两天才能吃透全部的技术参数，到时候咱们再合计一下，看看哪些东西能挪到你的装甲里。”
“辛苦了，不急，还有五天，慢慢来。”
任重站起身，走到客厅吧台前，拿出两个一次性纸杯，往里面扔进几粒茶叶，然后开始冲泡开水。
良久后，鞠清濛走到他身后，“等会马镇长他们要过来？”
任重点头，“是的，肯定会来。”
鞠清濛：“你有心事？”
任重的手猛然一抖，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鞠清濛笑了笑，“女人的直觉？”
任重大惊，摸着自己脸：“这么厉害！”
“好吧，其实你刚走神了。你看，水都洒出来了。以前你可从不这样。就算你还在兴奋剂后遗症的疲惫期里，这也不正常。”
任重回头看着湿漉漉的桌面，几粒尚未泡开的茶叶已经顺着满溢的水流到了吧台桌面上。
他反应过来。
在鞠清濛的家里，自己过于放松，以至于因为心事重重而出现了短暂的精神恍惚。
有些事情，不得不做。
但哪怕心里早已做好了觉悟，却又太违背他的本性，总让他有些不适。
他要对马家父女所做的事，比当初敲孙苗竹杠和薅郑甜等人的羊毛严重太多了。
那会在他与马家父女间留下只有时间漩涡才能绞碎的巨大裂痕。
任重本质上不是个真正擅长黑了良心睁眼说瞎话的政客。
更何况，这次将会遭到他重创的，是他心目中早已认可的自己人。
这和他忽悠林望杨炳忠之流时的心境截然不同。
两分钟后，任重与鞠清濛二人又坐回茶几前，一齐看着桌面上两杯新泡的茶水冒出的袅袅白烟。
鞠清濛：“你一直想杀林望，你做到了。我们也都看到了小镇里的改变，为什么你依然不开心？因为普查的事？”
任重点头，“是，但也不只。”
“还有什么？”
任重沉默小片刻，一字一顿地对鞠清濛问道：“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理解我吗？”
鞠清濛见他如此严肃，倒也没随意作答，只是在心里权衡许久，“都会。”
“谢谢你。”
鞠清濛：“你想为了利益而追求马潇凌？通过她和马达福结成更深的同盟？更快地提高社会地位？你想……欺骗马潇凌的感情？”
任重笑着摇摇头，“不是。但我觉得，某种意义上，我要做的事比这个更恶劣。”
“啊？”
“我举个例子。我向你做出了承诺，我要帮你改写命运。你也无条件相信我的诺言。但如果某一天，在我还没有对你践行承诺时，我就不顾你的劝阻去做一件必死的事，并且我真死了。我的承诺变成了空话，你会恨我吗？”
当任重用鞠清濛切身的事情举例时，她便隐约明白了她要对马家父女做什么。
他要辜负马家父女对他的全部期待。
这一次，鞠清濛思考了很久。
最终，她缓缓说道：“我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了你的身上。你如果真那样，我的确会感到失望。但我相信你不管做什么，都一定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我不会恨你。”
任重一愣。
良久，他别过脸去，“谢谢。真的谢谢你。所以你明知道星火资源即将搬走，却都不问我接下来的打算的原因就在于此。”
“是的。”鞠清濛从旁边探过手来，紧握住任重的手，“是你让我找回了已经死去的自己，让我拥有了向死而生的反抗的勇气。”
“这两个月以来，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你的事情我也基本都知道。”
“我相信你绝对不是一个背信弃义的人，你和这世上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我愿意相信你，但并不代表我心里必须要求你一定得做到。”
“我知道我们要做的事本来就很难，比让星火镇通过普查的难度也不差。尽管你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天赋与智慧，但我从来就没有侥幸心理。我一直都有面对失败的心理准备。哪怕失败了，但只要我们努力了，就无愧于心，对吗？”
二人的对视被门铃声打断。
鞠清濛猛松开任重的手，快步走上楼去，“今晚你们的密谈我就不参与了。我不是害怕听到你的秘密，我是觉得，你肯定不想让我看见你撒下违心的谎言的样子。”
……
三分钟后，任重、马潇凌、马达福三人便在客厅里坐下。
此时正是夜里十点零五分。
任重开门见山道：“林望、贝立辉、司马婉、潘凤莲、宋迁廉、邢鸣，这六个人都是直接或间接地死在我的手上。我已斩断杨炳忠的一臂。”
马达福大惊，“这怎么可能！”
任重看向旁边的马潇凌。
马老师果然跳出来，得意洋洋道：“哈哈哈！老爸你这可就不知道了吧，任重可是真正的超级天才，他已经四级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马达福大张着嘴，久久不能言语。
马潇凌继续献宝，“这些天我可没少陪他训练，给我累坏了。我是眼睁睁看着他的参数在十来天里坐火箭似的蹭蹭直往上涨，吓人啊。”
马达福终于回过神，怒道：“这么重要的情报，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马潇凌摊开手，耸耸肩，“跟老爸你学的咯。谁叫你什么事都瞒着我。”
马达福咬牙切齿，偏又无可奈何。
“嗨，爸你消消气。我知道嘛，你是怕我嘴上没把门，保守不住秘密。但你看我这口风不挺严的吗？都瞒你十几天了。”
马达福：“你还有脸说！”
父女俩闹腾许久，可算安分下来，马达福虽然开心于任重的实力飙升，但对未来依然提出疑虑。
毕竟星火资源搬家这事已经板上钉钉无可挽回，且迫在眉睫。
并且，哪怕任重作为星火镇内成长起来的荒人拥有了四级实力，但不可能对付得了五级的普查考核官。
所以，离开依然是必须的。
马达福说道：“你做得很好，最近你这新上位的职业队长风头正旺。荒人里没听过你名字的应该不多了。你也准备不少钱了吧？据可靠情报，杨炳忠五天之后就搬走。你们是打算先和他虚与委蛇，等他一走就启动雇佣荒人外出的计划？到时候我会配合你们。”
任重缓缓点头，“是的。”
旁边马潇凌又道：“那到时候你们是不是要花很多钱？那你欠我的钱先不急着还，我最近赚挺多，也不是那么差钱。”
老马又哈哈道：“这样就对了。现在你既有名声，钱也足够，还有我给你背书。我寻思你至少能带走一万多人。真好，太好了。那我也算是能安心退休，稍微享享福啦。”
“好啊，真是好啊。”
马达福连连感叹着，圆滚滚的老脸上绽放笑容，颇有些红光满面的韵味，倒似年轻了几岁。
任重看着他这模样，用极其缓慢的动作点头，“是的。恭喜马镇长。”
最近很久以来，任重已经当了太久的影帝。
他将林望等人和杨炳忠尽皆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本已熟练得让自己都感到陌生。
可此时此刻，他却仿佛找回了曾经的自我。
原来撒谎真是一件让人痛苦的事。
马达福笑得越开心，任重的心里就越沉。
这边，马达福嘿嘿着拍了拍任重肩膀，“叫什么马镇长，等我退休了，你我那就是同辈论交的忘年之交。你叫我马哥就好。”
旁边的马潇凌不干了，“我呢我呢？那我怎么办？我好歹也是任重的老师吧，凭什么让我无缘无故就低了个辈分。”
马达福直摆手：“各论各的各论各的。行了，不扯了。现在任重你可以告诉我，你们的部落聚居地在哪了吧？这年头，能一次性容纳超过万人入住的野外聚居地可不多。”
任重摇头，“时机还没成熟，拯救星火镇只是我们的计划其中一个环节，现在还差最后一步。”
马达福：“什么？”
任重缓缓说道：“必须让我重新获得公民身份。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在荒芜中建立一座合法的长久的城镇，给荒人们一个真正的家，而不只是一片仅能遮风挡雨的暂居地。”
马达福微微一震，片刻后，轻轻说道：“原来如此。你和我的父亲……算了，你们的考虑的确周全。你们有备而来。”
荒人要成为公民，实现真正的阶层跨越并不容易。
强如林望，直到临死前都依然只能做梦。
任重已经打听出六个主要的晋升渠道。
分别如下：
第一，成为五级职业者，参加考核，成为九大企业下属雇佣人员，从事一些重要工作，包括战斗教学、尖端狩猎、星空任务等等。这是林望选的路。
第二，获得四重认证。这认证分别包括最低行政单位——合法镇集里规模最大的企业牵头的合法企业共同认证，小镇里的公民投票认可，镇长和卫队长的签字认可。
第三，上层公民的权限授权。譬如五级公民可以授权出五个一级公民，但也有连带责任。上层公民轻易不会使用自己的授权。
第四，做出特殊贡献，得到来自顶层架构的直接拔升。
第五，完成金额庞大的缴税。
第六，曾经是公民，但因为信用崩盘又或者别的缘故跌落成荒人的昔日公民，在偿还完债务并通过缴税获得一定数额的贡献点后，可以重新成为一级公民。这是王兆富的路。
任重权衡后选择走第二条路。
这是他在短期内唯一可行的方案。
……
马达福问道：“我们这边没有问题。由于我和杨炳忠的矛盾，星火镇里近十年的公民晋升名额的确一直空缺，名额是有的。但你怎么说服杨炳忠？你如何拿到小镇里其他公民的选票？”
当听到马达福将这两个问题拆开来问时，任重便已经确定了，可悲的老马同志的确还被瞒在鼓里。
你辖区里的公民连事关两万荒人性命的冷血选票都给杨炳忠捏在手里了，还差我这一个公民认证？

第140章 美人难过英雄关，信任游戏
第61天。
由于昨天在废矿坑的大战，任重名正言顺的以装备需要维护修理为由划水，宣布自己和郑甜队今天放假，不外出狩猎。
但他这只是“幌子”。
当天上午，有拾荒者不小心撞见小镇荒人心目中的女武神马潇凌竟与任重一同出现在在铁虫林里。
在这对普通荒人是危险死地，对底层拾荒者而言是风险与收益并存的猎场里，这俩人竟在河滩旁摆上一块布，盘坐其上一边嗑瓜子吃零食，一边欢快闲聊。
是的，这俩人在“约会”。
撞见这事的拾荒者亲眼看到任重与马潇凌手牵手，还小小地拥抱了一下，甚至马潇凌还咯咯咯笑着去偷亲任重的脸！
这名窥破好事的拾荒者在返回小镇后，并未在镇里大肆宣扬，而是直奔星火资源。
他除了是一名混得相对不错的拾荒者之外，还是一名杨炳忠安插在普通拾荒者中的资深眼线。
他的情报可以直达天听。
其实他可以通过刚买不久的正式腕表向杨总汇报，但这种重磅消息，肯定得当面邀功。
杨炳忠面无表情的听完探子回报，再看了眼那不算特别清晰，但却能分辨出男女主角是任重和马潇凌的偷拍录像，沉吟片刻，“行了，我知道了。你去领200点赏金。”
“多谢杨总！”
……
两小时后，任重出现在小镇里，这次他是在军火商城与镇里同样人气高企的另一位女子——鞠清濛相谈甚欢。
“任重，你来一趟公司，我有事要问你。”
对于任重的定位，杨炳忠有过仔细考虑。
他非常看好此人的潜力，也愿意在任重身上下一定的注。
但是否靠得住，才是任何上位者选择心腹时第一个要考虑的事情。
杨炳忠已经提前分析了很多种可能。
最终，他排除了任重是马达福安插在自己身边的探子的可能性。
任重不可能是探子。
不然这探子也混得太低端了些。
明明已经获得了自己的信任和赏识，并得到了大量优惠条件，作为专业的探子应该蛰伏得更好更深才对。
大白天与马潇凌野外郊游私会，还给人撞见，那实在太蠢，分明就是嫌命长。
蠢到了极致，充满不真实感，反而让杨炳忠对任重的疑心大为降低。
可视频又做不得假，资深眼线也不敢撒这个谎。
毕竟现在公司里谁不知道任重是自己账下新晋的大红人。
栽赃陷害的话，非但落不得好，反而可能被自己卖给任重当人情。
那么，任重和马潇凌的事情便颇值得玩味了。
杨炳忠左思右想，又仔细分析了死鬼林望曾经递交上来的评估报告，再综合自己这边眼线收集到的消息，最终决定开诚布公地与任重谈谈。
依然是那副既霸道又放松的姿势，杨炳忠问道：“今天有人看到你和马潇凌举止亲密，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说法。”
任重一脸茫然，“啊？”
杨炳忠眉头微皱，“你该不是打算和我说并无此事吧？”
任重摇摇头，“当然有了。只是我不知道怎么说起。”
“是什么情况，你就怎么说。”
任重叹口气，“唉，之前林队长和我说过杨总你与马达福的矛盾。其实我也不想的，唉，只是……”
“只是什么？”
“马潇凌确实漂亮，那身材那脸蛋，简直全长在我的审美点上。我根本顶不住。而且我感觉她对我其实也有点那么些意思。”
杨炳忠点头，“这我倒是知道。从你刚来镇子开始，马潇凌对你就表现得与众不同。你曾在贫民窟杀过一个人，当时是马潇凌来逮捕的你，非但没给你上手铐，反而让你坐她的后座。你还搂住了她的腰。”
“是的，我就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杨总。其实从那时候起我们就聊上了。虽然我当街杀陌生人算是犯法，但我却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她挺欣赏我的勇气和正直，愿意帮我平事。马镇长也因为我和鞠经理的交情，以及我曾经的公民身份，并不讨厌我，就给他女儿做了顺水人情。”
“那天我俩聊了不少。我听说她喜欢打游戏，就自己也注册了一个游戏账户，每晚在游戏里跟着她鞍前马后打国战，关系不知不觉就现在这样了。她也曾不只一次带我在军火商城里做机甲战士训练，我提升有这么快，她帮了我大忙。”
杨炳忠难得一笑，给任重比出个大拇指，“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的意思么？任重你小子有点东西。但现在我们即将离开，说说你往后的打算。”
任重不假思索道：“星火镇都快没了，谁知道以后马达福和马潇凌会去哪。万一他们要回县城呢？我一介荒人，哪有资格进县城。当然是跟杨总您走啦！您才是我的伯乐。”
杨炳忠满意点头，“你倒是活得通透，看得明白。但其实不只如此，对吧？”
任重一愣，良久后才讪讪道：“我还有鞠清濛和自家小队里的两个女孩，她要我与她们断了联系。我……我做不到。我不能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当然！唉，我这人，别的什么都好，可就是管不住自己，顶不住对眼缘的漂亮女人，碰见了总想和她们发生点什么。”
“你小子该不会就是这样把公民身份给搞没了的吧？”
任重：“呃……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反正我现在都已经没了公民身份，只是个卑微的荒人，唉。总之，如果杨总您不高兴，那我回头就立马和马潇凌断了联系？”
杨炳忠仔细观察着任重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并将其和自己心中的情报一一对应。
这出身公民的青年天才果然是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性子，长得倒也不错，口才也好，还真有那么点正派，确实有女人缘，对马潇凌和鞠清濛这种相对善良的天真女公民简直有天然杀伤力。
鞠清濛对他的光速投怀送抱，证明了他的魅力。
他能撩上空有武力却没什么脑子的马潇凌，实在合情合理。
杨炳忠话头一转，“那我问你个私人的问题，你可以不回答。”
“杨总您请说。”
“你和马潇凌走到哪步了？”
“呃……”任重似是欲言又止，但最终却鼓起勇气说道，“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
“哈哈哈哈哈！”杨炳忠突然狂笑不止，“好，这个好！马达福这傻子，和我斗了十几年，从无胜绩。要不是马潇凌天赋惊人，我早两年就让他滚蛋了。这下倒好，任重你帮我赢了最后一场。据我所知，马潇凌迄今为止连恋爱都没谈过，却栽到了你这花丛老手的手里。漂亮！”
任重苦着一张脸，“杨总您这说法让我觉得怪怪的。可千万不能传出去，我对马潇凌其实也还是有点认真的。我怕……”
杨炳忠，“怕什么？”
“我真怕她误会我对她只是玩玩而已。她毕竟是卫队长，实力又强，我怕她一怒之下杀了我。我这正在想找法子和她和平分手呢。”
“那可不容易，马潇凌这种人，单线条，直肠子，痴迷战斗，性格暴烈，轻易不动情，可一旦动了真情，那就有点覆水难收的意思。”
“啊！那怎么办？”
杨炳忠眯缝起眼睛，“我有一计，能让她不敢轻易对你下杀手。”
“什么？还请杨总教我。”
“但你得和我签署具备最高限制权限的十年长约。在接下来的十年内，你必须也只能是我公司的员工。”
任重想了想，问道：“杨总您是要帮我重新成为公民？”
“是的。”
任重：“走四重认证这条路子？”
“这最快，最方便。”
任重苦恼到：“不方便啊，这需要……”
杨炳忠：“我这边可以给你搞定企业认证和公民投票。至于卫队长和镇长的认可，那对现在的你来说不是轻轻松松？我允许你向他们撒个谎。”
“啊？什么谎？”
“马达福在我手里输得彻底。我想他哪怕是退休了肯定也不会甘心，你告诉他，只要能帮你成为公民，你不但可以在我身边当他打探我消息的内应，并且还承诺与马潇凌结婚，不就行了？”
任重：“啊这……但他们又会担心我搞不到杨总您的认证和公民投票吧？”
杨炳忠笑了笑，“这叫双重猜疑链。他们会建议你先拿着他们的认可，然后逐步取得我的信任，到了新镇子再想办法。毕竟马达福知道我的手段，他应该不会怀疑我拿下新镇子控制权的能力。他们会先乖乖交出自己手里的权力，起码能给这事创造出一定的可能性。”
任重挠了挠头，“我有点晕，杨总。这太绕了。”
“别想那么多，反正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不要犹豫。你现在就按我说的办。不然等我们去了新镇子，我还得重新铺设关系。到时候，我公司的规模扩大了，我可未必还照顾得了你。”
任重面色瞬息万变，终究是忍不住问道：“杨总，那个……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他们对我真能这么好的话，您就不怕我真投靠了他们，背叛您？”
杨炳忠哈哈大笑，指了指办公室墙角右上方。
任重回过头，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个摄像头。
杨总的恩威并施，当真无懈可击。
任重顿时焉巴下来，“那我就多谢杨总您的好意了。我会努力的。”
“嗯，等你好消息。”
任重走出办公室，再度用感激的眼神看了门口一眼。
杨炳忠此人，说他聪明呢，却又未必见得。
说他蠢呢，又不至于，否则他也不能在十六年内扭转公司内部的颓势，再反过来对外压制住马达福。
但如今这事到临头，他竟又会为了区区恶心一下马家父女而真轻易入了自己的套。
什么云里雾里的双重猜疑链都给整上了。
其实杨炳忠的每一条逻辑都不怎么站得住脚，只是在博一个可能性。
这人性呐，从来就复杂难明。
……
当天下午，任重拿到了四重认证之一的企业认证。
晚上，任重再拿到了镇长与卫队长的认可。
紧接着，第二天上午，星火镇的公民们在杨炳忠召集之下，召开了一场久违的全民公投大会。
大会上，总计近六百个公民投出了赞同票，唯有假装突然闻讯而紧急赶来的马家父女、镇府书记官、以及几个拥有正式公民身份的卫队成员投出徒劳的反对票。
虽然马家父女的票权重较高，但关于任重的进阶公民一事依然获得了高达90%的通过率。
在点票完成的瞬间，马达福环视一圈会场里的众多公民，心情复杂。
虽然整件事的背后是任重与他的谋划，但看着这高达90%的通过率，仅有的寥寥十余张反对票，马达福却依然觉得有些刺眼。
直觉告诉他，这事不对劲。
另一边，任重已经跟着杨炳忠回了星火资源办公室。
杨炳忠笑得很开心。
“马家父女那反对票是你和他们提前说好了的吧？”
任重点头，“是的。”
“为了增加你这内应的可信度？”
“是的。”
“这样，接下来几天我准许你继续完全放假，你去好好陪陪马潇凌。”
“嗯！多谢杨总！”
等任重走人，杨炳忠这幕后黑手也忍不住感叹一句，“美人难过渣男关。这任重还真是个连他自己都能骗得住的顶级渣男。我踏马都学不来，天才啊。”
……
镇府二楼私人会客厅里。
任重和神情严肃的马达福相对而坐。
马达福端起茶杯，一口一口牛嚼牡丹般大口喝茶。
良久后，他放下杯子，长叹一声，“我好蠢。我真没想到这点……唉。每一次小镇被取缔后，都会有一个类似的公民审判投票。往常这种投票大多只是走个过场，很少会有公民真把供养了自己几十年的荒人全部投票投死，多少会给条生路。但这一次……唉！杨炳忠这是演都不演了，趁此机会明明白白的告诉我，我已经被彻底架空了。”
任重点头，“是的。我打听到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
“这件事和紫晶矿业、孟都集团也有关，事情是这样的……”
听完之后，马达福惊到面色惨白，但很快又调整过来，“局面竟如此严峻，幸好我们还有你这底牌。”
任重突然悲伤的看着他，“老马。”
“嗯？”
“你相信我吗？”
“我现在不信你还能信谁呢？这些公民真的是……唉！”
任重深吸口气，“我不知道怎么与你说，现在的我只能给你承诺。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的自己人。无论接下来在你我之间发生什么事，你可以愤怒，可以憎恨我，你甚至可以让马潇凌来杀我。但我希望你只表现出愤怒，千万不要把我们一直以来谋划的东西全部和盘托出，与我鱼死网破。”
马达福这聪明人浑身一震，呆呆看着任重，“什么意思？”
任重与他对视着，眼睛里有千言万语，但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有些时候，不说，比说更能传递心情。
“老马，你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只可惜你遇到了一个比你有钱，且远远没有底线的对手，所以你输这么惨。但我可以向你发誓，总有一天我会帮你赢，也会实现你的理想。我甚至会让你看到我更高的理想，但不是这次，不是现在。这是一场事关信任的游戏，可以决定我们的未来。我希望你最终信我一次，按照我所说的去做。对不起，我要走了。”
说完，任重起身就走。
马达福没留他，只一个人在私人会客室里枯坐了很久。
离开镇府后，任重去了供销社，拿到那块他下午订了货，刚送到的只有公民才有权限购买的五级腕表，价值30000点。
当天晚上，任重在沉眠空间里的税后所得从50提升为300点。
但他的开支却也陡然增大了很多。
他婉拒了马潇凌的陪练，选择自行进入由五级腕表支撑的五级虚拟实境训练。
八小时的训练费用高达20480点，昂贵到令人咋舌。
但训练成果也是显著的。
他对第六感的适应度越来越高。
并且他的脑反应指数提升速度再度迎来跃迁。
在更换腕表之前，他使用四级虚拟实境训练时，每晚脑反应指数涨幅为108.35。
五级腕表让他这涨幅在此基础上提升了200%，达到了325.05。
一夜训练下来，他的脑反应指数从1739.6开始起跳，最终达到了2064.65。
顺带一提，在与林望一战结束的当天，兴奋剂的后遗症即将消失，任重重新披上装甲后测了下参数。
当时他的生物电承载功率为2501.1千瓦，脑反应指数1522.9，体能综合指数2501.1。
星源注射液的药效在他与林望血战的过程中刚好消耗完了。
药力结束后，承载功率与体能涨幅放缓，下滑至平均每天33.8左右。
在第63天早上六点，任重起床后重测参数，分别是生物电承载功率2584.45千瓦，脑反应指数2064.65，体能综合指数2584.45。
接下来两天，任重没有按照杨炳忠的吩咐去纠缠马潇凌。
他给了杨炳忠解释。
确实不能玩太过，否则没人挡得住狂怒的马潇凌，万一真玩过了火，把命给玩没了不值当。
杨炳忠倒也没反对。
第65天上午，王兆富再来了一趟星火镇，带走了林望的双枪以及一大批分别来自林望的装甲和任重装甲上拆换下来的零件，总价值323万。
资金到账后，任重的个人财富抵达了419万。
与此同时，他的装备内部零件也全面革新，用鞠清濛的话来说，林望的外骨骼里能用的，比他之前的装甲里性能更好的，契合度达标的零件全给怼进去了。
任重此时这身装甲，外表看着是三级，与接手时几乎没有区别，但内里乾坤早已改天换地，功率上限撞破了10000千瓦这个四级的墙，达到了15000点，其性能甚至超越了林望的四级装备。
当然，即便林望拿到这般套装也不可能完全发挥出其实力来。
装备的性能参数越高，机动性能越恐怖，对身体提出的更高需求不谈，在全力开动时，普通的人脑思维根本不可能反应过来，迈步就得撞墙。
在这时候，战斗直觉的重要性便完全彰显了出来。
对五级战士而言，在快若闪电瞬息万变的战局里，大脑根本没时间像平时看书做题时那样仔细分析，必须也只能把决策交给本能，也就是战斗直觉——“第六感”。
当天下午三点，在无数人或惶恐、或紧张绝望、或心事重重的目光注视之下，星火资源潜艇建筑内部的反重力引擎开始预热。
整个星火镇的两万荒人冲破了白墙卫兵的阻隔，全来了星火资源大门之外。
他们知道，这意味着小镇荒人的末日审判终于提前降临了。
任重与郑甜队、唐姝影队、江开队、数十名星火资源的护卫保镖以及杨炳忠临时外聘的共计近百人的大型狩猎团荷枪实弹的站在星火资源广场的围墙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众生。
在众生之前，是马达福与马潇凌率领的卫队。
一场属于任重、杨炳忠、马家父女的信任游戏拉开了序幕。
父女二人昂头凝视着墙头的任重。
任重也低头用平静的目光看着父女二人。
要走了。
命运赌局到了揭牌的时刻。
这次自己能赢到什么程度，取决于马家父女对他的感情和信任度到底深到了什么程度。
他依然记得在自己杀死黄姓壮汉的当晚，与马达福见面时，这看似憨厚的老胖子那一通叫他也觉得惊艳的逻辑分析。
在任重平静的眼神之下，藏匿着的是火热的期待。
老马啊！
马老师啊！
别让我失望啊！
尽情释放你们的愤怒吧！
但又请保持着对我最基本的信任吧！
我做梦都想和你们成为无话不谈的同志。
我多么希望你们能知道我的全部想法。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都需要时间。
请给我在星火镇里最完美的谢幕表演。
让我们一起来欺骗一次世界！
求你们了！

第141章 伪装者的冷血告白，叛徒的完美谢幕
任重向来喜欢算无遗策掌控全局。
他也基本做到了。
只要他用心去分析，甚至能看懂人心。
但这次情况过于复杂，可变影响因子太多，即便是他也无法估测出马家父女会对他的背叛做出何种反应。
三天之前的夜里，他已经与马达福做了初步的“摊牌”，提前告知了对方自己的“背叛”。
整整三天，马达福都不曾联系过他。
反倒是没心没肺的马潇凌一如既往的与他热乎。
很显然，马达福再次瞒了自己这傻女儿一些事，生怕她冲动。
但纸包不住火，总有尘埃落定时。
到现在，马达福只需一看任重的模样，便知数天以来自己最糟糕的推测变成了事实。
任重真打算背信弃义一走了之。
这和双方一直以来约定好的不一样！
马达福死死咬着牙帮，怒瞪双目，睚眦欲裂。
他原本和善如同弥勒佛的胖胖圆脸看起来竟有几分怒目金刚的韵味。
他在努力克制着自己，也在按捺着马潇凌。
父女俩此时有办法让任重瞬间失去杨炳忠的信任，那便是说破任重的真正实力，以及林望等人真正的死因。
这是任重主动交到父女二人手中的把柄。
马达福读懂了这点，但又对此充满疑惑。
任重没必要亲口把这事告诉他们，完全可以搪塞过去，就当无事发生，但他却做了。
这并不符合任重此时表露出来的阴险人设。
马达福不知道任重目的何在，但直觉告诉他，任重的一举一动都必有深意。
马达福很想直接开口质问任重。
孙苗被孟都集团带走了。星火资源也要搬迁了。
说好的你的人呢，你们的人呢？
没有，统统没有！
我们说好的你要背叛杨炳忠呢？
那你这副忠犬走狗的姿态是做给谁看的？
我哪里对不起你？
我那么信任你，视你为知己，为什么你背叛的对象竟是我？
但他终究没有鱼死网破，只用愤怒的目光看着任重，“让开，我要见杨炳忠。你们应该知道星火镇没了资源回收公司会发生什么。我希望杨总再考虑考虑。”
任重叹口气，“马镇长，杨总把沟通工作全权委托给了我，和我谈就行了。你不是早就知道结果了吗？现在找他谈有什么意义呢？彰显马镇长你是个爱民如子的好人吗？”
“你……”马达福神情一滞，终于怒吼出声，“任重！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们要为星火镇里两万荒人的性命负责！”
任重沉默着。
与此同时，他的腕表里传来悄悄看戏的杨炳忠发来的信息，“这是你们先前约好的剧本吧？在我面前大闹一场，进一步提升我对你的信任度？”
任重悄悄回道：“是的杨总。”
杨炳忠戏谑道：“这马家父女的演技确实还挺到位。愤怒得似模似样，如果不是我提前知道内情，怕都得给他瞒过去。我真想知道等会我揭开谜底时，这对父女俩会是什么表情。”
任重这边终于给了马达福回答，“我只是个外来者而已，我有什么责任？我何错之有？假如我没来，马镇长你就能逆转乾坤？星火镇搞成这样，归根结底，难道不是你这个只有善良，自以为聪明，实则一无是处的镇长的错吗？”
任重的耳中响起杨炳忠的大笑。
“可以啊！你们这台本设计得不错。不过他怎么说你骗了他？我这都还没揭秘呢。”
另一边，马达福闻言，浑身巨震，竟是要软倒在地。
到这时候，脑子总慢半拍的马潇凌可算完全读懂了状况。
任重与父亲约好，利用杨炳忠控制的拾荒者体系不断提升他在小镇里的名望。
等星火资源搬迁时，任重将会召唤来他在外面的团队，暂时替代星火资源的功能，并开始利用炒股赚来的钱财，以雇佣人外出务工为由，逐步将镇里的荒人尽可能多的转移。
为了帮他更靠近杨炳忠，在荒人第一次包围星火资源的那天，自己还绞尽脑汁费心费力的琢磨出了一场戏。
为了让任重这谍中谍得到公民身份，有机会建立合法城镇，前几天她更配合着努力扮演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但现在看来，任重并没有什么团队，荒人们也并没有什么新家。
全是谎言。
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任重的真正目的，是既要得到公民身份，同时也要攀附上杨炳忠这颗大树，然后背弃掉所有虚无的承诺一走了之。
一直以来，我以为是我和他一起演戏，欺骗杨炳忠，谁知道我才是那个被耍的！
一直以来，父亲都对他寄托了厚望。
然任重一直都在利用我和父亲的善意。
本以为我是戏中人，谁知道只是个自投罗网的观众。
我和父亲都被骗得好惨。
“你个死骗子！宰了你！”
下一刹那，马潇凌背后长枪锵的一声悍然出鞘。
她双足发力，在地面猛然一蹬，银甲背后喷薄烈焰，卷起呼啸狂风。
她手持大枪，如彗星般自下而上腾空而起，枪尖直指任重喉头。
任重不闪不避，只张开双臂，用蕴藏了千言万语的眼神看着她。
马潇凌的枪尖停留在任重喉咙前三公分处。
枪尖上传出高压电浆交错引爆的滋滋声和噼啪声。
马潇凌牙关紧咬，用夹杂着愤怒与不解的一双大眼死死盯着任重。
她实在委屈。
她的枪尖只需要再往前挺近一公分，高达9000千瓦的功率的特高压电浆便会将任重的脖颈瞬间烧为焦炭。
但此时此刻，她的身体却重若千钧，寸进不得。
她下意识回想起了与任重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她不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烂到了如此地步。
明明任重的善良是真的。
明明大家相处得很开心。
我们一起炒股、训练、演戏。
两个月以来，任重在星火镇附近十公里范围内所做的一切并没有逃过中央监控的注视。
杀黄姓壮汉、帮助于烬母子、坐拥强权却放任那些顽皮的熊孩子在他的墙上乱涂乱画却并不计较、以采购之实行打劫之事、甚至他杀邢鸣灭林望队这件事本身，其实也是正义的。
任重浑身上下的每一个角度都在告诉所有人他是个好人。
这些马达福都知道。
在马潇凌也成为知情者后，马达福也都告诉了她。
她死死咬着牙关，直勾勾盯着任重，“你必须给我个解释，否则我真杀了你！”
任重耳中，杨炳忠疯狂点赞，“厉害！这演技绝了！好了，该我出场了。”
杨炳忠话音刚落，一台小型浮空艇便从潜艇建筑顶部飞出。
杨炳忠的出场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播出来，“本公司搬迁一事已经无可更改。但你们不用惊慌，在我的斡旋之下，只要星火镇能通过普查，顶多一个月后就会有家初创的资源回收公司前来接收星火镇的市场。那家新公司的规模和生产线水平虽然不如我，但他们准备执行20%的最高抽成，比我给的优惠更高。所以，我的离开对你们是好消息。你们只需要坚持一个月就行了。”
一个新的美丽谎言。
但马达福并未拆穿，因为在杨炳忠公开说这个话时，他又通过私讯告诉了马达福一件事。
为了顺利接收星火镇里的两万只“小白鼠”，孟都集团已经提前派遣出以荒人为狩猎对象的外聘拾荒者，正在小镇外巡睃。
商业协会那边为了应对可能的大量取脑需求，也增加了星火镇周边的猎杀者部署密度。
这是张绝子绝孙的天罗地网。
荒人的逃亡之路已经被堵死。
马达福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帮他杨炳忠巩固这根本站不住脚的谎言，这起码能给荒人们最后的安宁。
杨炳忠在私讯的最后一句里还如此说道：“这不就是马镇长你所追求的么？这是你的底线，对吧？”
果然，立马便有荒人激动的问马达福，“马镇长，杨总说的是真的吗？”
心乱如麻的马达福艰难点头，“是的。”
荒人们顿时陷入狂欢，甚至有人高呼杨总万岁。
“好了，公事说完，我还得再处理一件私事。”
杨炳忠微微一咧嘴，狞笑着。
下一刹那，第61天时，任重与他那场办公室密谋的立体投影画面，便在飞行器上的大功率投影仪和音响加持下，以巨幕立体电影的形式出现在了小镇上空。
“马潇凌确实漂亮，那身材那脸蛋……”
……
“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
“……当然是跟杨总您走啦！您才是我的伯乐。”
……
“我还有鞠清濛和自家小队里的两个女孩，她要我与她们断了联系。我……我做不到……”
……
“你和马潇凌走到哪步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
……
“我有一计，能让她不敢轻易对你下杀手。”
……
“……你不但可以在我身边当他打探我消息的内应，并且还承诺与马潇凌结婚……”
……
这段视频终于结束。
偌大的星火镇里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旋即，沸沸扬扬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不少人用愕然讶异，并带着几许平时完全不敢表露的玩味的目光看向马潇凌的背影。
这算什么？
公开处刑？
“混蛋！”乌青着脸的马达福暴喝一声，抚额就要倒。
神情阴晴不定的书记官赶紧从旁扶住。
羞愤至极的马潇凌则是热血上涌，怒火被沸血席卷着直冲天灵盖。
她尖叫一声，“胡说八道！”
旋即，她再次举枪。
大枪枪尖电芒乍亮，就要往前直刺。
任重面露惊恐。
杨炳忠则是大喊道：“马潇凌你疯了吗！他现在是公民！真正的一级公民！哪怕只是一级，但也是公民！你个体制内的卫队长敢当着我的面公开杀他？你知道这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管他去死！大不了也当荒人！”
“马潇凌！住手！”
马达福挣脱书记官的搀扶，在下面暴喝出声。
围墙上与任重对峙的马潇凌的怒焰戛然而止，脑海中几乎一片空白。
杨炳忠得意大笑，“马达福，你现在是什么滋味？你这样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和我斗。你连你女儿都保不住，我手下一个小弟都能把你宝贝女儿给睡了，还白嫖，哈哈哈哈！”
“马达福你们父女俩，真是比我想的还蠢，真是马家人的耻辱。你生的女儿居然会相信爱情。看看她这伤心欲绝的模样，笑死我了。哈哈哈哈，我好多年没这么开心过了。”
瞧见马家父女颜面尽失的模样，杨炳忠心头说不出的舒爽。
这边，马潇凌以极慢的动作把枪背向身后，“任重！我给你最后的机会。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否则我……”
“够了！”
下面的马达福再度暴喝道。
马潇凌茫然回头，“爸？”
马达福怒指任重，“任重你个杂碎！从今往后，我和你不共戴天。我告诉你，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不了老子低头认错回马家去。别以为你成了公民我就真拿你没办法，你给我等着！马潇凌你下来，走！”
马潇凌再回头看向任重，沉吟两秒。
突然，她手中大枪横扫，闪电般击中任重头盔侧面。
嘭的一声巨响。
任重自墙头上往远处侧飞出去上百米，接连撞塌数栋白墙别墅。
下一刹那，颜面扫地的马达福父女扭头便走，不带丝毫停留。
从别墅废墟瓦砾中摇摇晃晃着重新站起来的任重甩甩头，看着父女俩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千头万绪。
最终，他只在心底默默念了一句。
谢谢。
谢谢老马你对我的最后的信任。
谢谢老马你最后的克制。
我知道你心里有一万个不解，但你依然配合着我完成了这场完美谢幕。
相信我，我会回来的。
我是个游走在时间缝隙里的人。
时间一定可以弥补我们之间的裂痕。
从今天开始，我要学会面对这种不被曾经志同道合的人理解和怨恨的滋味。
我必须学会换位思考。
我要去理解别人对我的仇恨，不能因此怨恨真正的自己人。
这一次，对不起，我真的会回来的。
要在这样的世界里成为革命者，我要面对的困难远比当年更大，我必须有更高的觉悟。
他很清楚。
这很可能不是自己最后一次背叛自己人。
……
“杨总，马家人……”
回到杨炳忠身边，任重小心翼翼问道。
杨炳忠摆摆手，“无妨。马达福和他爹跟女儿脑子都有坑，脱离马家已经很多年了，哪是那么容易说回去就能回得去的。再说即便他们真回了，我也不是泥捏的。你只要好好跟着我，我自然会保你，不必担心。”
任重既忧又喜地说道：“嗯，多谢杨总。”
“任重，关于今天的搬迁，我对你有另外的安排。”
“杨总请说。”
……
许久后，杨炳忠拍拍任重肩膀，“你虽然只有三级实力，但我非常看好你的头脑。这次事情办妥，等到了铬碳镇。我会对你委以重任，并提供给你大量的资源扶持，帮助你以更快的速度成为四级职业者。”
任重激动至极地点头，“我死也要把事办好！”
这，才是杨炳忠今天导演出这场戏的另一重目的。
所谓的和平分手，并不足以让他对任重完全放心。
最好的办法当然让任重与马家父女彻底决裂，走向对立面。
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得到一个值得信任的新的心腹。
这样就非常好。
看看刚才马潇凌走人之前那种被玩弄了感情的怨妇模样。
啧啧。
如果是个寻常的荒人女子，并不会在乎这点区区名节，奔放起来说不好是谁玩谁。
但毫无疑问，马潇凌这妞心思单纯，真就给任重迷得神魂颠倒。
她真相信爱情。
那么，纯情的女子被当众说破她给个渣男玩弄了身心的事实，自然会羞愤至极，心里深处无法磨灭的怨恨。
好，非常好。
对付荒人有对付荒人的一套，对付公民却又有另一套。
我杨炳忠果然是个玩弄人心的好手，那么贵的管理学培训学费没白交。
……
镇府二楼会客室。
咔哒咔哒咔哒……
身穿战甲的马潇凌来回踱步，满面怒容。
马达福揉着太阳穴，“你别走来走去了，我头晕。”
“爸，我想不通。就算我不好杀他，我也不太想杀他，但就这么轻易放他走？不合适吧？”
马达福：“那反正他让我们父女俩丢了大脸，你这就去杀了他。我想法子保你，顶多只给你降低公民等级。”
“呃……其实也还好。我和他又没真发生什么，我气的不是杨炳忠发的那视频。我是气他怎么敢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马达福摆摆手，“算了，不管做什么都无法改变结局，鱼死网破又有什么意义呢？”
马潇凌：“我还是气不过。人怎么能卑鄙到这个地步。我更想不通，我非得要个解释，不然我觉都睡不好，能给自个活活气死。”
马达福沉吟许久，问道：“你觉得任重真是那种人？我看人的眼光真那么差？”
马潇凌大惊，“不是吧，都到这地步了，爸你还能自己开导自己帮他洗白？觉得他真另有什么安排？”
马达福：“但他确实也在帮我打探情报。虽然这些情报每次都没什么用。比如他本来不用告诉我紫晶矿业、孟都集团和杨炳忠的三方密谋，但他也提前给我说了。他的言行从来就不一致。”
马潇凌：“呃……”
“你再仔细回忆一下他和杨炳忠的交流。他和杨炳忠说，你要他和鞠清濛、郑甜和陈菡语三个女人断了关系。”
马潇凌嗬tui了一口，“臭不要脸。早知道他这么编排我，谁特么会陪他演戏。”
“但就在刚才杨炳忠播放视频时，鞠清濛给我发来了信息。她告诉我任重和她同睡一屋那么多天，俩人清清白白。”
马潇凌：“咦？！意思任重根本不好色！这也是他的戏？目的是什么？”
马达福：“两个意图。第一，给杨炳忠暴露一个并不存在的弱点，让杨炳忠更信任他。第二，早在他和杨炳忠谈话之前，就知道这个视频会被公之于众。他在扔出可以让我们产生联想的疑点。”
马潇凌：“但这说不过去吧？普查还是过不了，爸你的目的还是达成不了，从结果上看，还是就便宜了他一人。就算他希望我们配合他，大可以提前告诉我们嘛。总瞒着我们算什么？到底爸你是镇长还是他是镇长？”
马达福摇头，“因为他找不到让我们配合他演戏的合理的动机，并且他编织来历，目的不明确的靠近我们，并最终抛弃星火镇也是客观事实。同时，他对你的演技不是很有信心，所以需要看到你真正的愤怒。”
马潇凌：“不是，我头好晕。我说老爸你们也活太累了。你们这些老银币……呃不是。”
马达福继续分析，似是在说服女儿，又似是在自我说服：“正是这个疑点，让我决定最后信他一次。”
马潇凌直抓头发，“那他到底要干嘛啊！意义在哪？我想不出来啊！”
马达福也差不多，因为他也想不到任重这一系列操作的意义，明明什么都改变不了。
“烦死了，不管，我还是想好好揍他一顿出出气。”
马潇凌猛一拍桌，打碎了马达福的实木茶桌，自顾自的走了人。
她却并没真去星火资源堵人，而是回了自己房间。
……
伴随轰隆隆的巨响响彻狂野，星火资源的潜艇建筑缓缓升空。
这建筑打从一开始，就是个大型飞行器。
已提前带领车队行出星火镇近十公里的任重回头望着潜艇飞行器，转身，对身边的唐姝影和江开说道：“唐姐，江哥，杨总出发了，我们也走吧。”
唐姝影笑了笑，“任重你是我们地面部队的指挥。在任务结束之前，直接叫我们的名字吧。我们的任务非常重要，必须听从老板的吩咐，严格执行上下级明确的军事化管理。”
任重点头：“那就得罪了。”

第142章 铬碳镇
铬碳镇位于星火镇东面，两镇的直线距离为1500公里。
与处在荒凉偏僻地带的星火镇不同，铬碳镇所处的位置是相对繁华的中部地区。
它的幅员面积仅为一万余平方公里，仅相当于五分之一个星火镇，但经济生产总值却是星火镇的二十倍往上。
在它相距仅120公里距离处，有一座总人口达百万人的繁华县城。
包括铬碳镇与另外七个小镇呈米字型围绕在县城周边。
作为近二十年才建成的新兴大镇，铬碳镇拥有多达十万余人口。
它建在一个储量极为庞大的含碳铬矿之上。
铬碳镇的支柱产业不是单纯的墟兽狩猎。
它是个集采掘、冶炼、粗加工等多种产业为一体的巨大工业综合体。
其规模堪比小型县城，与当年白骨山谷里的无名之城鼎胜时期不遑多让，但经济、生产力、人口质量都要高很多。
某种意义上，现在的铬碳镇便等若二十年后的晨辉镇。
杨炳忠的目的地正是铬碳镇。
飞艇将在一个半小时后抵达。
至于由任重率领的地面车队，则将经过近十小时的长途跋涉，翻山越岭，途径众多墟兽聚集地，在夜里十一点半抵达铬碳镇之外。
地面车队由共计八辆卡车组成，包括任重的两辆清风重卡，唐姝影和江开队伍的共计四辆清风重卡，以及另外两辆属于杨炳忠的清风重卡。
整个车队的护卫由三支职业队组成，杨炳忠并未派遣外聘的雇佣兵承担护送任务。
那两辆杨炳忠塞进来的清风重卡里的驾驶员，是唐姝影与江开队伍里的拆解师。
在杨炳忠的要求下，八辆车都经过快速改装，除底盘装甲稍有区别，外形几乎一模一样。
其实这八辆车完全可以装进飞艇里一并离开，但杨炳忠如此安排，必定另有意图。
任重也没多问，甚至都没打听车队里究竟是什么货物。
这是聪明人的做法。
他这指挥官的任务只有一条，率领车队安全且准时的抵达铬碳镇外，与可能是杨炳忠，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的接头人交接那两辆属于杨炳忠的清风重卡。
在五天之前，这支队伍的预订指挥官或许是林望，但后来林望死了。
在今天下午之前，队伍的预订指挥官或许是唐姝影，但任重用一场完美谢幕的狗血大戏得到了杨炳忠某种程度更深的信任。
他这“顶级渣男”后来居上，依靠演技与头脑取得了杨炳忠的重视，转而认为他才是更好的指挥官。
如若不然，任重更可能会与杨炳忠一起乘坐飞艇离开。
那么他便不可能得知这支地面队伍的存在。
在交代任务时，杨炳忠没说太多，只与任重仔细分析了一遍情报里标注的沿途墟兽分布情况，让他应对不同的模拟场景制定了几个作战方案，考校了一下任重的能力。
任重都对答如流。
当初他能率领半职业小队强杀四级墟兽绝非只靠运气。
杨炳忠十分满意，最终改变了主意，再安排了些沿途的注意事项，便把事情定了下来。
唐姝影和江开二人并未提出任何疑义。
星火资源里勉强能算刺儿头，敢对杨炳忠的决策提出小小疑义的，从来就只有林望。
伴随任重一声令下，八辆清风重卡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开进群山，一路向东而去。
约莫半小时后，车队停下，唐姝影和江开二人率两支队伍共计八名队员杀出，在前方山谷出口一通厮杀。
十分钟后，坐镇后方的任重接到前方已经清场完毕的通知，大手一挥，车队继续前行。
车队最前方，任重、唐姝影与江开三人并肩骑行着浮空摩托艇。
江开疑惑道：“其实我们可以适当抬升浮空高度，快速穿过刚才的墟兽区，为什么不这样呢？”
任重摇头：“杨总吩咐过，车队浮空高度不得超过十米。江开，其实你不该问，我的安排一定是有杨总的道理。”
江开沉默点头，“明白了。”
旁边的唐姝影笑了笑，“任重你其实不用这么紧张，根据地图显示，接下来这百余公里的路程中顶多只会遇到三级墟兽。”
任重叹口气，“当初林队长带我们从晨辉矿区返回星火镇，抄近道之前他也这么想的，但后来遇到了军团兽。潘凤莲和宋迁廉不幸遇难，所以我绝不敢大意。”
唐姝影：“真让人遗憾。难怪杨总会将指挥之责交给你，你考虑问题真周全。不愧出身公民，听说你以前做的是学术工作？”
“是的。”
一旁的江开艳羡道：“厉害！现在任重可不只是出身公民，又成为公民啦！我是真羡慕啊。先前马家父女那副狼狈的样子真好笑。要知道我们平时碰到马潇凌可是能躲则躲不敢招惹她的，任重你真是厉害！”
任重尴尬笑笑：“我和马队长是真爱，只是人生无常，命运弄人。唉。”
唐姝影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回头瞟了眼任重的其中一辆清风重卡。
驾驶员是郑甜，副驾驶上坐的是陈菡语。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你这真爱比杨总兴致上来时的小心肝还虚伪。
“对了，我不太清楚资源回收公司搬迁的规矩。你们可以和我说说吗？等我们到那边，杨总会不会已经安顿完毕，明天我们就能恢复生产？铬碳镇的镇府会有哪些安排？”
任重似是有意无意的问道。
唐姝影毫不防备地说道：“今晚应该能搞定。任重你刚加入公司不久，最近又忙，变化也快，杨总没和你说也不是瞒着你。整个搬迁过程差不多是这样的……”
听完唐姝影的解说，任重明白了很多东西。
铬碳镇的总人口、拾荒者数量、墟兽产出等各方面均远大于星火镇，又紧邻超大县城，整体社会氛围截然不同。
在星火镇这种地方，哪怕荒人自个打起来，把人都打死光了，问题都不大。
但铬碳镇要乱了，却会给超大县城带来麻烦，乱不得。
墟兽资源的采购与回收既关系着物资生产，同时也关系着铬碳镇内部的和谐稳定。
这事儿一天也断不得，更不能轻易出问题。
杨炳忠这旁人眼里的小公司，又是从穷乡僻壤搬过去做垄断独门生意，代表了新的不稳定因素。
所以，铬碳镇镇府派遣出来的一队考察人员，早在今晨已经抵达星火镇，并进入了潜艇建筑。
这些人正在全方位的巡检建筑内的生产线墟兽改造、拆解、仓储、物流等各方面的能力，全面考校已更名为铬碳资源回收公司的工艺、产能、管理水平，以确定杨炳忠确实有接管十万人大镇的墟兽尸骸处理和采销能力。
唐姝影最后说道：“照杨总所说，对方的巡检考察应该差不多刚好会在飞艇抵达铬碳镇并降落时完成。杨总早就提前做了扩产，如果生产线上还有什么不达标的地方，第一时间就会向临近的战沙县城采购。所以咱们明天应该不用歇，第一时间就能开工。”
“但我的建议是，我们初来乍到，最好别急着狩猎，而是先与镇子里的半职业队打打招呼，然后让他们带我们去多踩踩点，把地形和墟兽情况摸个底再做打算。我们三队人虽然是外来户，但有杨总这棵大树，地头蛇轻易不敢得罪我们。到时候，我们就一起……任重？”
任重猛回过神，“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我都听见了，行，明儿还请唐姐和江哥带我一下。”
唐姝影：“先前不说了，在任务途中直呼我们的名字吗？”
任重打个马虎，“但我们这会说的不又是明天的事吗？”
江开哈哈大笑：“任重你真会说话。我猜你刚肯定在想战沙县里的事。真羡慕你，现在你是公民了，能去县城。我就不行了，靠近到五公里内就会被猎杀者杀无赦。”
任重：“江哥你别妄自菲薄。咱们跟着杨总混，迟早都能成公民。近在咫尺的县城早晚能去得。”
江开摇摇头，消沉道：“那可未必。我和你们俩不一样。恐怕要不了多久，公司里就会有五级职业者来投靠了。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三人之间又陷入莫名的沉默。
任重找了个理由，只说要去监视范围扫描仪，防备墟兽偷袭，与二人暂别，回了清风重卡上。
他开始思考，并得到了答案。
杨炳忠玩了个简单直白的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
车队里绝对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这才是搬迁的真正核心！
别的都是幌子！
他再回头望了望远处。
星火镇早已在群山的背后。
某种意义上，他还挺感谢杨炳忠临走时为了稳住荒人们所撒下的那个谎言。
这起码给星火镇荒人们留下了半条命，以及最后一月的安宁。
当然了，没了资源回收公司多少会变得混乱些，只不过人们能被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吊着罢了。
任重对此无能为力。
他现在兜里有四百万，看起来挺多。
自掏腰包买下别人狩猎回来的晶片与尸骸，大约也能支撑星火镇长达两年。
但这毫无意义，还是过不了普查。
无谓的仁慈只会拖累他前进的步伐，等若是他为了满足自己自私的善意而行更大的恶毒，背弃了理想。
另外，任重心中其实还有很多遗憾。
鞠清濛还在星火镇。
于烬也没有跟随他离开。
这是任重的要求。
他不想让于烬为难。
他带上郑甜队还勉强能找到合适的理由。
但带上于烬的母亲那就太扯淡了。
于是任重主动提出叫于烬留守在星火镇内，并成为他的探子，随时向他汇报镇里的情况。
于烬的母亲却只当任重是要因自己的存在而放弃于烬，当场便要抹脖子断了于烬的后路，或是要以此逼迫于烬跟随任重离开。
任重还是从偶遇此事的文磊口中得知了于烬的苦恼，登门再三给出承诺，表示于烬在星火镇内的任务很重要，自己已经拜托二级公民鞠清濛给于烬做出了妥当安排，她才可算消停。
人之常情，无可厚非。她并没有道德绑架的意图，甚至都没让任重知情，与雌虎狂怒着赶走即将成年的幼虎一个道理，这是源星生命的法则。
夜里十一点半，车队顺利抵达铬碳镇。
残缺双月照耀的幽深黑夜中，镇里森林般的巨大烟囱林立，高耸如云。
即便是深夜，也能看见滚滚浓烟直灌天际。
大量长列火车般的飞行器成串连状自铬碳镇边缘处升空而起，飞往高悬于空的一座巨大钢铁城堡，钻入城堡左侧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在钢铁城堡右侧又有一串串的长列火车以稍快的速度飞机降落般斜斜往下。
在众人快要抵达地图上标注的精确地点时，那座钢铁城堡正缓缓升空，往远处而去。
另一座城堡却又自远处飘来，接替了前者的任务。
远远相隔着数公里，任重鼻子里便能闻到一股浓郁的烟火气。
与过了十点就一片漆黑的星火镇相比，任重只第一眼便能感受到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小镇。
它看起来烈火烹油，仿佛是个不夜城。
但任重却又知道，这些应该都是无人值守的巨大机械。
这一幕将源星上的恐怖生产力瞬间展露得淋漓尽致，全面否决了低端人力劳动者存在的意义。
与他一直以来心中的揣测一模一样。
……
杨炳忠独自一人驾驶着蜘蛛坦克候在约定的集合地，一座小山包的背面。
见八辆车准时抵达，他长舒口气，走上前来招呼道：“很好，你们准时到了。干得不错。”
任重站直身子，“多谢杨总夸奖。”
杨炳忠笑了笑，“行了，任重你把你的车钥匙给我，你和你的队员坐其他的重卡进镇，早点休息，我已经安排妥当了。”
“嗯！”
原来，杨炳忠趁着简单改造的当儿，悄悄把东西装进了任重的车里。
这既反映出杨炳忠的小心，又反映出他此时对任重的巨大信任。
最高限制权限的十年长约，绝不只是轻易说说而已。
在乘车进入小镇的瞬间，任重便立马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后现代工业气息。
镇子被立体化的区分为上中下三个层次。
在最上层无声无息地来来往往的是各种大型机械，也不知道是在运输着什么材料。
中层像蚂蚁搬家般快速整齐地穿梭着的，是大量中型和小型机械。
至于最下层，则是高低不一的房屋建筑。
街道上，正有大量自动巡逻机器人发出滋滋声穿梭来去。
还有少数身穿装甲、生化作战服的守夜人信步游走。
任重装甲里的能量反应探测器显示，这些守夜人里，等阶最低的也是二级职业者。
与星火镇相比，同一片蓝天下，都是镇集，相隔仅一千五百公里，但却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几乎在十九世纪，一个在二十二世纪。

第143章 革命者的品质
作为城市卫星镇，铬碳镇城区与星火镇有很多不同，占地面积更大，房屋建筑更有规划。
以白墙包围的内城区为圆心，八条主干道呈米字型放射开来。
镇里共有三条环线，分别位于白墙内外，外城的中间部位。
街道两旁的建筑也与星火镇里参差不齐的贫民窟窝棚截然不同，都是些一体成型的合金结构二层或三层小楼。
小楼的表面统一涂刷为浅蓝色顶，浅棕色墙体，看着整洁干净。
另外，铬碳镇的镇府高塔并未修建在小镇中心，而是在白墙与外城区的交界处。
高塔的建筑风格也略有不同，上部一致，但下部却是个八层的圆形办公大楼。
这里人口基数更大，产业结构更复杂，镇府功能自然也更全面，部门更多，相关的工作人员数量也更多。
在镇府高塔的下方，还有八个做成半球堡垒形状的无窗合金建筑。
腕表地图中显示，这八个合金建筑正是铬碳镇的荒人们夜里聚集歇息的集中睡眠舱。
里面有包括单人间、双人间、四人间、五人间和八人间等多种配置。
其中八人间可免费入住，其余房间的收费标准则有浮动变化。
八栋堡垒建筑内部，共有多达十五万个床位。
星火镇那边的娱乐业算是个特色，在燎原县与充义县范围内远近驰名，但某种意义上这又是因为星火镇里其他产业过于凋敝，反倒把娱乐业衬托出了鹤立鸡群的味道。
作为夜长眠的新股东，任重个人觉得，它并不怎么样。
与星火镇里只有一家夜长眠勉强上档次不同，铬碳镇里有不少酒店、旅店、饭店、酒吧等等场所。
虽然此时正处下班时间，街道上只有调低亮度的昏暗路灯亮着，还有人工智能装置引导指示灯莹莹闪烁，但任重依然在沿途看到了很多家挂着无人值守，自行入住字样旅店招牌。
只读完这些简单信息，无需导游介绍，任重自行品出了很多东西。
这里的荒人们生活质量更好，说一句安居乐业也不为过。
在荒人没有购买计生用品权限的前提条件下，在刻意调高的欲望驱使之下，毫无疑问，铬碳镇荒人的人口出生率必定比本就偏高的星火镇还更高一截。
但这镇子养得活这么多人，甚至根本不用考虑普查的事。
在小小的一万余平方公里范围内，有巨大含碳铬矿，又有城市经济圈的辐射影响，还有六个产出总量与质量均胜过废矿坑的狩猎圣地。
这些“圣地”里的墟兽更强、更活跃、催化生成的频率更高，短期内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另外，镇内还有多达数十个中小型墟兽狩猎地。
这些狩猎地中的墟兽分布非常有规律，标注成1~2级产地的，绝不会出现三级，标注为2~3级的，绝不会出现一级或者四级。
占地面积仅为星火镇五分之一的铬碳镇的墟兽产出约等于八个星火镇。
如此“优越”的外部环境，再结合铬碳镇短短二十年的建镇历史，任重奇特地感受到了源星上的“科技进步阶梯感”。
但是，从杨炳忠提供的基本情报中显示，尽管外部环境好到了这个地步，镇里的物质条件也非常棒，但铬碳镇的人口死亡率却并不低。
这里的夜间墟兽突袭强度、密度、突然性都要高出很多。
几乎每晚，看似铜墙铁壁的半球堡垒都会被攻破房间。
甚至白天时也会有某些狩猎地中的墟兽结群冲击小镇的荒人人口密集区，造成人员伤亡和房屋建筑损失，只不过模块化的合金建筑修复起来很快，往往受损半小时后就能被恢复如初，所以明面上看着整洁。
夜里十一点三十七分，任重、郑甜小队以及唐姝影在一个路口与其他人挥手作别。
郑甜等人将会作为任重这公民的随从进入白墙内。
在那里，有一栋刚建成不久的加装了第四代铁幕系统的双层小楼别墅等着他们。
这并非杨炳忠给的福利，而是来自异地就业公民的待遇。
唐姝影则是要去白墙更里侧的杨炳忠的庄园。
至于唐姝影的队员和江开小队就没这好命了，只能去半球堡垒。
简简单单一个入住下榻的小事，便让任重感受到了公民阶层的特权气息扑面而来。
穿越门廊，众人进入了这座拥有高八米，厚一米五的合金高墙，内里加装了大量智能武装，占地面积近一亩的“小别墅”里，又瞧见那栋别致的两层合金小楼、喷泉、假山、蓝植等布置。
任重倒是还好，小队里的其他人简直乐疯了。
尤以郑甜和欧又宁为最。
这二人手舞足蹈，兴奋激动得不能自已。
欧又宁东瞅瞅西瞧瞧，扑在个表面有浮雕的小楼门柱上嘿嘿直傻笑。
郑甜更是兴奋地尖叫一声，跳将起来死死抱住任重的肩膀，不大不小的胸膛狠狠压迫过来。
她嘴里问道：“任哥，以后我们真能和你住这儿？一直住这儿？”
任重点点头，挣脱郑甜，手一挥，院落里投影出房屋结构的立体投影。
倒是刚刚好，一个主卧五个客卧，一人一间屋。
任重随手完成房间分配。
位于二楼带书房的主卧当然是他本人的，另外两间客卧则分配给了郑甜和陈菡语。
一楼的三间客卧则分别给了文磊三人。
郑甜呆呆看着那投影，喃喃说道：“公民别墅的夜间安全有保障的吧？我可以直接睡在一米五的大床上？不用钻进武装睡眠舱里？我还能把房间布置成我喜欢的样子？我天！像做梦一样！”
虽然这只是一级公民的标准配置，但严格说来，这别墅的档次不输鞠清濛在星火镇里的二级公民别墅。
郑甜等人去过鞠清濛家，不过那终究是别人的地方，看着只有羡慕，没有激动。
但这次，这是任重的家，那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他们的家。
郑甜一生都在挖空心思绞尽脑汁往上爬，可她最高的梦想也只不过是成为半职业队中拔尖的那拨，然后在星火镇里安顿下一个可以安全过夜的家，不用去集中睡眠舱扎堆就行。
她做梦都不敢想象，竟有一天自己能在公民区的别墅里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
早几天任重成为公民时，众人依然住在星火镇的自家小院里，她到没受到这冲击，直到现在，她梦想成真了。
在这瞬间，她再不是那个擅长勾心斗角，功利至极的星火镇第一半职业队长，反倒兴奋得像个得到大人奖赏的礼物的孩子。
她抓着任重的衣袖摇来晃去。
欧又宁这憨批比郑甜还疯，大喊一声，“任哥我爱死你了！我可以用我的房间约妹子来玩吗？”
他一边喊着，一边张开双臂，作势要飞扑到任重身上。
啪！
任重抬手正面摁住这货面门，“你丫在想屁吃！”
欧又宁仰面栽倒，倒也不生气，只嘿嘿着挠头，“是哦，这可是公民别墅，怎么能让那些低贱的荒人说来就来。”
任重又踹他一脚，“说得好像你不是荒人一样？”
“呃……”
欧少可算哑火了。
这时候，比其他人稍微沉稳一点的文磊和白峰并肩走了过来。
文磊脸上涨得通红，努力克制着双手的颤抖，“任先生，谢谢你。”
白峰嘴唇抖了抖，似是想说什么，但又组织不好语言。
任重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们心意。”
“任先生，你可以和我过来一下吗？我……我有话想和你说。”
出人意料的，陈菡语悄悄来到他身后，扯了扯他衣袖，声如蚊讷地小声道。
任重看看表，“行，距离十二点还有二十分钟。其他人先进去，冰箱里应该有高吸收营养餐，准备好。等会以最快速度吃过饭，然后直接上床睡。”
等其他人按捺住心情，领命进入客厅后，任重再道：“陈菡语你有什么事？怎么还藏着掖着？直说吧。”
陈菡语脸上有些涨红，似是鼓了很久的勇气，说道：“唐队长去了杨炳忠的庄园。”
“嗯。对，怎么了？大家不都知道吗？”任重又想了想，摇头，“唐姝影此人不值得信任，你千万别试图拉拢她，让她帮你报仇。这不现实。”
陈菡语连连摆手，“我没想这个。我不会因为个人仇恨扰乱你的计划，我相信你都有安排的。我只是觉得……觉得……”
“觉得什么？”
“唐队长今晚或者明早肯定会好好犒劳一番把她带到铬碳镇的杨炳忠。任先生你如今也是公民了，你对我们更好。而且以前在星火镇里，都没听说那个公民没有少则两三个多则不知多少的床伴。于情于理，我和郑甜都应该和你……那个……那个……”
任重秒懂了她的意思，“这不必了。”
“你是觉得我不好看吗？我其实可以把脸上的易容解除掉。”
任重摇头，“不是这样。”
“那是为什么呢？任先生你这样其实很不正常。我知道你是有欲望的，那天你受伤了，我背你出来的时候……”
任重闻言，觉着有些尴尬。
当时陈菡语以为他是在做那梦，但其实他是醒着的，心头什么都明白。
但很快的，他却又觉得意兴阑珊。
他拍了拍陈菡语肩膀，缓缓道：“我承认我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同时我也承认我的不正常，但我有我的考虑。你是不是觉得，如今我也是公民了，自然就应该拿出公民应有的样子？你认为我也该享受生活了？包括你的身体？”
陈菡语眨眨眼，“啊？不应该吗？那个……我知道任先生你选择我们不是为了这个。只是没有这一步，我总觉得不太符合常理。”
任重再问：“那假如我真是你理解中的那种公民，我会践行给你的承诺吗？你的事可不简单。并且，这与我们现在拥有的舒适生活完全背离。我真的该享受吗？”
陈菡语给问到了。
良久，任重又道：“我的不正常，某种意义上才该是正常的。”
陈菡语听不太懂他这话，只知道一件事，任先生的确与众不同。
“行了，跟我进客厅吧，我有话要和你们说。”
任重拉了下她的手，快步往前走去。
长桌上，任重先吩咐文磊和欧又宁检查了一下房间里是否有窃听或者监视装置，然后吩咐所有人关闭腕表。
“还有十五分钟，每个人有五分钟吃饭，然后听我说话。”
五分钟后，众人几乎同一时间放下勺子。
任重右手捏拳，中指骨节按照某种韵律轻轻敲击着饭桌。
他沉吟三十秒，开始说话。
“我察觉到了你们的变化，这并不突兀，且合情合理。优越安逸的生存环境能让人觉得舒适，这是事实。追求更好的生活，也是人类本能，都无可厚非。我理解你们的变化，但并不代表我喜欢。”
“舒适的生活，会让一个人放松心里绷着的那根弦。但是，你们必须明白一点，我们并非生来就过得如此安逸。我们更不是这铬碳镇里的人。我们来自星火镇。”
“你们必须记住这点。你们更必须记住我们的离开放弃了什么？或许，以你们过往的人生观理解不了，那我告诉你们。”
“星火镇要通过普查的希望只有一个，便是从荒人里崛起一名五级的职业者，并在普查里击败战力考核官。而我任重，正是星火镇所有职业者里唯一有希望做到这点的。但现在我背弃了我的承诺，走了，当了逃兵。”
“所以，看见这房子，我一点也不开心。某种意义上，为了来到这里，我放弃了自己的人格。但我不是来这安逸享乐的！我依然时时刻刻都会记得，被留在星火镇里的两万荒人即将遭遇怎样的命运。”
“我还要告诉你们，我和你们如今的小小成就，其实是建立在星火镇两万荒人的枯骨之上。你们不要单纯的觉得你们只是靠着抱我的大腿才冲出来。真正帮我们跳出命运桎梏的，正是被我们所抛弃的星火镇！”
“没有那两万人聚集在一起创造的环境，就没有军火商城，更没有那么大的一个集中睡眠舱帮你们分担风险，也没人帮你们消纳过时的武器。你们根本活不到现在！”
“那是你们生长的环境，不管那环境有多恶劣，却正是那环境塑造了今天的你们。因为有两万人为我和你们垫底，我们现在才有资格享受这一切。现在，我们走了，他们要死了。”
“我们必须绷紧心里的弦，记住必须记住的。否则我会成为下一个林望，你们会成为下一个贝立辉、司马婉、邢鸣。”
“我曾告诉过你们，我要纠正错误。我也说过我要在星火镇里缔造属于我的新秩序！但现在我们离开了，陈菡语的仇还没报，属于我的新秩序还没有来到。我的承诺还没有实现！我绝不允许自己成为那个新的错误！”
“我绝不允许你们变得贪图享乐，就此止步。不管是谁先开了这个头，我都会毫不犹豫的淘汰他。当然，我知道你们依然有变强的动力，因为每个人都想得到更高的地位，更强的实力，更好的人生保障，又或者是为了复仇。”
“你们都有欲望，但仅仅是欲望还不够。我希望你们每个人在此基础上找到新的可以为之而奋斗的理由！”
“我和你们的征途才刚刚开始！从明天起，我们的人生依然是战时状态。”
“这栋别墅里一切会消磨我们的意志，让我们忘记仇恨与不公的东西，统统给我收起来，装进箱子里。”
“这些话你们私下不要互相交流，只在心里想，只管去做。”
“解散，睡觉！”
说完，任重起身就走，回了房间，看时间正好夜里十二点。
催眠，睡觉。
以普通人的眼光来看，他的要求或许是有点变态和极端。
明明能过上好日子，但却偏偏束缚着自己去当个苦行僧。
但任重心里却很明白，艰苦朴素不是目的，只是手段与过程。
革命的火种从不会诞生在与世隔绝的温室里。
火种要么来自底层的抗争意志，要么来自上层的深沉同情。
作为如今的既得利益者，铬碳镇里必将炙手可热的由公民带队的职业队，只有靠近底层，切身体会，并牢记还有千千万万的同类正在受苦受难，才能抵御得住源星的社会体系架构的阶层特权的侵蚀腐化。
任重也没真要责怪其他人的意图。
他都理解。
除极少部分人之外，世上很少有人生而知之。
环境塑造了人。
除非先天病态，好人与坏人往往是环境的造物。
并且，人无完人。
就连他自己，也会忍不住偷瞄鞠清濛丰满的沟壑。
陈菡语将他的手绑在胸口时，那冲击力极强的软弹润大的触感也让他心猿意马，不能自已。
他依然会受到激素与多巴胺的支配，遑论别人。
任重知道小队里每个人的缺陷。
但是，他对自己和众人的本质有信心。
他相信，在自己的带领与持之以恒的思想改造之下，这些团聚在自己身边的人可以克服缺陷，从一个“太平天国战士”，变成一名真正的荒人阶级革命者。

第144章 疑点重重的扭曲历史
那是任重给别人的一课，也是给自己的一课。
在源星上，他的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明心见性，逆世而行，知易行难，任重道远。
只有钢铁与鲜血铸就的意志，才可抵御来自世界的侵蚀。
……
又是一夜堪称奢侈的五级虚拟实境训练。
任重的三项参数分别达到生物电承载功率2685.79千瓦，脑反应指数3039.8，体能综合指数2685.79。
氪金和天赋的双重力量加持下，他的脑反应终于彻底找回尊严，用硬实力挽回自尊，再次成为居高临下俯视两位拖后腿小老弟的长板。
早餐桌上的气氛与昨晚的狂热稍有变化，少了几分浮躁，多了几分坚定。
众人都很沉默。
任重倒是又开了几个玩笑，说道：“虽然我昨天话讲得冠冕堂皇，但现在又有新情况。今天我们将会和另外两支职业队全程共同行动。正如你们所知道的那样，莫名其妙的，我在外面的个人形象变成了个好色之徒。我并不反感这人设。郑甜、陈菡语你们俩人也是我的小情人，所以……”
郑甜眉毛一挑，瞬间懂了任重的意思，“要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很亲密嘛！这个我懂！我琢磨了很多好点子！就等着用呢！”
欧又宁举手，“我也懂！任哥是要你们俩穿暴露点。正好我打包的行李里有性感火辣的……”
Duang！
欧又宁的脑门给任重指尖弹出的花生米打了个爆栗，“可真有你的。郑甜陈菡语你们别理他。倒也不用那么夸张，时不时来点亲昵的举动，帮我巩固一下人设就行。”
陈菡语点头，“嗯，好的。”
任重敏锐地发现，就这么一下，饭桌上的气氛竟又悄悄放松了些。
他暗叹口气。
果然，跨度还是太大了。
仅靠纯粹的精神灌输，不可能瞬间改变源星人根深蒂固的三观，只能一步步来。
之前几天时间里，他没怎么外出狩猎，白天时除了记忆股票和体能训练之外，他花了大量时间在查阅时代资料上。
公民权限能看到的信息果然多了很多，腕表里的基础信息库中详尽记载了源星的历史，不像荒人只能看个梗概。
根据生物学家、化学家和考古学家的考究分析，源星人类至少已有数十万年进化历史。
在历史记载中，早期的人类并非现在的形态，也是墟兽，并且是墟兽食物链顶端般的存在。
但突然某一天，人类的身体产生了异变，开始产生高等智慧，但同时却又失去了和其他墟兽相似的各种特异能力。
人类的逆向进化之路开始了，并用了数十万年来慢慢演变。
大约在七八千年前，一个名叫禹的源星人类终于创造了文字，源星人类开始有了文字记载的历史。
根据古早的史书记载，在第一个王朝建立之时，分散于源星各地的人类在墟兽面前几无反抗之力，只能不断逃亡，不断生育，最终勉强繁育了下来。那时候的人类，过着的是朝不保夕的游牧生活，仅靠脆弱的肉身勉强抵御凶残的墟兽。
那时候的人类依然有每过了十二点就进入深度沉眠的先天体质，在游牧部落彻夜搬迁时，古人们必须用平板车，一人驮俩人持续前行。
负责夜行的人只能靠意志强撑。
然后每隔两三天，就必须有人轮岗，否则会出现大量猝死。
再到后来，人类逐渐掌握了利用墟兽的躯体残骸作为武器，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的方法。
人类开始建立城寨，开始更大量的繁殖，足迹也慢慢扩散到越来越多的疆域。
一个又一个城寨在源星各个大陆上拔地而起。
虽然人类依然要面对入夜后就睡得人事不省的问题，导致城寨依然总被攻破，被血洗，但人类总算是从游牧时代跑步进入了农耕时代。
此后，经历了数十个主要朝代以及多达成千上万个城寨的兴衰更迭，又过去几千年。
大约在一千八百年前，第一个用墟兽残骸制作的装甲与武器的人类站了出来，杀死了一只放电类型的高阶墟兽，并用他的聪明才智悟透了电能的运用原理。
随后，电能进入了源星人类的历史。
源星人类文明开启了以电能为核心的第一次工业大革命。
科技水平开始突飞猛进。
然后，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国家建立再消失。
再经过五百年演变，一千三百年前，又一个划时代的技术出现了，那便是“腕表”。
“腕表”带来了全新的人类力量体系，各项参数开始明确，各种职业体系初现萌芽。
不过那时候的“腕表”并不是如今的模样，而是一块植入人类后脑与脊椎交界处的墟兽晶片。
植入的过程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并且有一定的死亡率。
但不管怎么说，源星人又往前迈进了一步。
此后人类在与墟兽的争锋中彻底占据上风，开始高速发展。
当外部敌人的威胁下降后，烈度超标的内战爆发了。
人与墟兽的战争被人类内部的战争所取代。
在经过了既繁荣又残酷的数百年内战，九家庞大的企业横空出世，摧毁了所有国家，彻底终止了战争，并于682年前统一了全球，建立了以商业协会为中枢，以九大企业为核心的新型社会结构，并将九大企业内部的员工、家属、分公司内的员工高管及家属列为公民，再将九大企业产业版图之外的所有人类全部划归为荒人。
此后，贡献点开始作为统一货币。
新源历开始了。
也正是同一年，猎杀者出现。
早期的猎杀者并不狩猎荒人，只负责收尸。
直到264年前，深讯集团与亚尔逊集团联手推出真正的腕表后，猎杀者才开始以是否佩戴腕表来作为荒人是否应该被狩猎的标准。
也还是在腕表出现的同年，新的税收制度与睡眠发放贡献点的基本制度成立了。
210年前，亚尔逊集团的第一艘星际远航舰船扬帆起航，开始与外部的非人类高等文明进行星际贸易。
历经两个半多世纪的发展，源星的历史便走到了今天。
任重个人对这“历史”持严重怀疑态度。
在他眼中看来，疑点很多，堪称破绽百出。
抛开人类的真实寿命、真实睡眠不谈，也依然处处是漏洞。
人是从墟兽进化而来？
简直荒唐可笑！
另外，以人类自身的力量，在不借助工具的前提条件下，任重根本理解不了古人是如何在恐怖的墟兽追击之下繁衍下来。
找不到窍门的话，一只一级的晶翼蜓就能屠灭一个村子。
不管再能生都白给。
人类早该灭亡了！
又比如，禹在七八千年前发明文字就更扯了。
这分明就是来自中国的简体汉字！
我们讲的也是正宗标准普通话，顶多夹杂了一点孙哥的全国各地脏话大全！
还有，既然源星人类已经在星球上活动了这么多年，那为什么包括他本人和其他众多死者的冷冻仓可以光明正大地躺在小树林里而不被发现？
这太不合常理了。
既然你们有上万年的历史，那我这样躺冷冻仓里的，来自地球的“古人”又算什么？
还有那个螺岩掘进机的命名方式，怎么都不像是非人类文明的起名风格。
和我们做星空贸易的，真是非人类的高等文明吗？
另外，以任重所学不多的人类社会学知识来分析，在科技水平高度发达、信息高度发达的前提下，不管是何种政体，人类最应该也是最想追求的，都应该是继续向外探索。
无论是大海的风暴还是宇宙里的潜伏危机，都不能阻挡人类无穷的求知欲和野心。
这是无法违逆的生物本能。
否则当年的远古人类便不可能在冰川时代仅靠一双腿就走遍了全球。
但现在这算什么？
这九大企业控制的星球连资本社会都不如，分明就是个伪装成企业制的封建社会，甚至是半原始社会。
公民就是世袭贵族，荒人就是半终生的世代为奴。
九大集团分明就是九个巨大的奴隶主，只不过这些奴隶主的疆域版图不是以地域来划分，而是以产业版图来区分，且相互间犬牙交错。
另外，九大集团根本不追求更高的生产力，死死掌控着一切真正的知识，执行最彻底的愚民教育，并极其直白的将人视为商品。
这简直既原始又粗劣，是最低效的生产力分配机制。
任重还在公民权限中看到了真正的科技路线。
是的，源星上还是有真正的科学家的。
但商业协会却将科技粗暴的一分为二，一为科，二为技。
荒人乃至于等级低于五级的公民都只能接触到“技”的部分，全是应用知识。
至于科的部分，就更扭曲变态了。
源星上的绝大部分科学家一样从不追求原理，只追求用穷举法不断的尝试已有材料的新用法。
可能唯一有创新意识的，就是到现在还在不断更新换代的新式高级腕表，以及降低高级腕表生产成本的方法。
在历史记载中，当年的初代一级正式腕表在佩戴时仅能产出0.01个贡献点。
那时候甚至根本没有租借腕表一说，到现在，这数字已经翻了100倍。
当然了，那时候的物价也比现在便宜很多。
0.01个贡献点就足以买到成年人一天的果腹的食物。
作为一名21世纪的科研工作者，任重觉得这一切都简直不可理喻。
推动人类文明进步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是贵族！
是科学！
科学来自什么？
来自智慧！
谁的智慧？
每个人的智慧！
谁又知道贫穷的家庭里不能诞生天才大脑？
剥夺穷人读书的权力，关闭的不仅仅是穷人实现阶层跨越的通道，更是关闭了文明进步的阶梯！
这只会让社会进入僵化，彻底扼杀创新能力。
整个星球的社会智慧里没有火苗。
这是人为的戴上枷锁。
要是源星是个彻底孤立的星系，资源肉眼可见的有限，倒也就罢了。
但现在星际贸易每天都在开展，明明已经有一部分人走出去了。
宇宙那么大，有那么多资源，又有人体冷冻技术，为什么不能散是满天星？
这种种一切，都不符合任重理解中的人类本能。
但话虽如此，任重却又知道，自己眼中的破绽又只是他自己的个人“偏颇”理解。
在正常的源星人眼里，世界本该如此，人类本该如此。
一切看似不合理的地方，都已经被时间长河中数量庞大的公民学者打满了可以自圆其说的补丁。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在他苏醒之前，源星的确已经以这般模式稳定运行了至少数百年。
幸好，到如今，任重已经是个成熟的源星人了。
他不会只要再一看见不合理的地方就莫名愤怒。
他只会将改变的执念深藏心底，给自己默默打下印记。
他没有因为查阅历史而引来猎杀者。

第145章 展现天赋，一夜暴富的杨总
任重六人走出别墅，信步去往停车场。
众人吃早餐时，杨炳忠已经发来通知，通知任重，他的两台清风重卡就放在停车场的VIP车库中，车钥匙则存在自动托管机里，让他们自行去取用。
清晨的铬碳镇依然热闹。
天空之上，各种型号各种功能的飞行器依然川流不息。
街道上更是人来人往。
空气里洋溢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又有几许人间烟火的气息。
比起几乎全员荒人都只能靠廉价的合成食物果腹的星火镇，铬碳镇中不少荒人家中厨房的排风口都飘出了油烟香。
任重等人穿越白墙大门，路过镇府高塔，又往旁走出上百米，正好路过整齐排放的八座半球堡垒集中睡眠舱。
如果是在21世纪，那这八座半球堡垒看起来就像个造型别致的商业建筑群。
但在这里，这是荒人们夜里的安全区。
此时其中七座完好，有一座侧下方出现了个直径约莫七八米的巨大破洞。
破洞口往里凹陷，被撕裂的扭曲金属边缘有被腐蚀的迹象。
至于凹陷的形态，则像是被大型墟兽狠狠冲撞而出。
十余台工程机械正围着破洞忙个不停。
透过破洞，任重可以看见里面破损的铁板床，以及地面上的斑斑血迹。
路过此地的其他行人倒是都懒得多看一眼，仿似见惯不怪，只觉稀松平常，与日出日落别无二致。
街道上，大路两旁少部分房屋出现了明显的破损和倒塌。
一些浮空机器人正蜜蜂般围着这些建筑，进行着切割、焊接、喷漆等工作。
街面上人来人往，看着热闹非凡。
大部分行人的体态比星火镇荒人更强壮，身背武器装备的拾荒者比例也高很多，还有不少身穿工装的上班族行色匆匆。
行人们的神态看着也更有朝气，时不时有三五人扎堆并肩而行，聊得兴致盎然。
任重开启了装甲自带的听觉监听系统。
大量交谈的信息顺着听觉共鸣进入他耳朵里。
他发现一个很微妙的现象。
人们讨论到昨晚集中睡眠舱的“事故”，只简单说两句谁谁又死了，稍微感慨两下人生无常，发了财就该及时行乐之类的，紧接着话题便跳转开去，不再多谈。
因为睡梦中的死亡是人无法控制的事，聊再多也不能避免危险，何必浪费口舌。
人们聊最多的是各自的工作、生活与八卦。
譬如谁又出门在哪捡到了无人拾取的墟兽残骸，谁谁又撞着胆子闯了哪个墟兽产地并活着走了出来发了笔小财，还有谁谁终于顺利通过紫晶矿业旗下某N级子公司的机修员考核，得到了一份高贵的正式工作，并且这人立马按揭下了一套靠近白墙位置的合金小楼。
任重闻言，又查了下资料。
他“惊喜”地发现铬碳镇中竟有房地产行业！甚至还能按揭分期！
简直了。
但这里的房地产与他记忆中的房地产又有区别，属于源星特色，又或是铬碳镇特色。
荒人无法贷款，按揭买楼有另外的讲究。
在购房者结清全部房款之前，房屋所有权依然属于卖方。
如果购房者在结清房款前死亡，且购房者的指定继承人无力继续按月支付分期房款。
那么，卖方将能收回房屋的全部权力，并可以重新寄卖，且无须归还买方已经支付的所有贡献点，只需向铬碳镇镇府按比例缴纳一笔财富所得税即可。
另外，持有房产的人还得根据房屋价值定期缴纳一定金额的税收，名为产业持有税。
在如此奇葩的小镇规则之下，购房这事的本质就是一场赌博。
赌的是买方的命有多硬，买方的继承人命有多硬。
奇妙的是，这房地产市场还真挺繁荣。
尤其靠近白墙的外城区房屋简直供不应求，价值不菲。
根据统计学规律，不管白天还是夜晚，越靠近白墙的区域受墟兽冲击的可能性越低，房屋安全系数越高。
只要有些基本的自动火力配置以及武装睡眠舱，居住者在晚上都能高枕无忧，比集中睡眠舱这种有专业武装防护但人群扎堆，又被墟兽重点盯上的区域还安全。
能住进这些房屋的，最次也是二级职业者，又或是些生意有成亦或是有特殊技能的荒人。
街面上讨论热度最高的，正是白墙辐射区的房产易手。
荒人们最兴高采烈的，便是辐射区里的某房主死了，其家属因为无法承担持有税而被迫降价卖房。
自己认识的某某人头铁硬上，强行接下，并冲进了二三级墟兽狩猎区，然后不幸挂了之类的云云。
任重品出了味道。
虽然铬碳镇荒人的物质条件远比星火镇荒人更丰富，但依然有无法摆脱的困境，依然有苦恼，依然只是工具。
任重彻底读出了卫星镇和镇内荒人的存在价值。
第一，狩猎墟兽的天然诱饵。
第二，用人与建筑堆砌而成的县城城墙。
第三，提供矿物、墟兽产物以及种种基础工业加工品的生产基地。
第四，以偏高的死亡率与出生率，不断产出更多人脑的屠宰场。
假如将人脑视为最重要的产物，那这里还真代表了源星上更先进的生产力。
在附近方圆数百公里的区域内，真正安全的地方只有包括铬碳镇白墙区在内的小镇中心区，以及八座卫星镇包围之下的战沙县城。
八个卫星镇拱出了一个拥有百万公民的大县城。
作为活在安全区里的公民之一，任重并不觉得骄傲自豪。
与昨天商议的一样，初来乍到的三大职业队在停车场里见到了镇上的诸多顶级半职业队的队长，共计六十余人。
这六十余名队长的实力等阶跨度极大。
除四十余名二级职业者外，竟还有十余名三级队长与六名四级队长。
之前的铬碳资源回收公司已在昨天上午搬迁，曾凌驾在整个小镇之上的六大顶级职业队和六十余个实力不弱的挂靠队伍也跟着那家中型企业去往了更好的“天堂”。
如今杨炳忠旗下这三支队伍，便是铬碳镇新皇座下的原始班底。
新的职业队体系与挂靠队伍体系，将在极短的时间内围绕着任重等三支职业队而迅速搭建完成。
抛开实力不论，任重等人的身份容不得这些荒人队长轻视。
手握挂靠名额支配权的任重、唐姝影和江开三人，说一声位高权重都不为过。
镇里的半职业队起码都给足了表面面子。
一番简单交流，算是基本认识了，近半小时后，浩浩荡荡的队伍便从停车场鱼贯而出。
在停车场互相介绍时还发生了个小插曲。
由任重带队的职业队因为“实力低下”而遭到了轻视。
虽然明面上倒也没人出言不逊，但眉宇之间那股轻飘飘的味儿却很冲。
在这铬碳镇里可还有拢共多达二十余个四级职业者游离在铬碳资源的职业队体系之外，竞争如此激烈，恐怕要不了多久，任重这区区三级的星火镇乡巴佬就会被淘汰出队列。
这是客观事实，不因人的意志而转移。
唐姝影品出味道，正欲公开任重的公民身份，好好震慑一番这些不开眼的宵小。
任重却制止了她帮自己出头，只叉腰站出去，朗声说道：“我这人说话办事不爱藏着掖着，看你们似乎都有些想法。告诉你们，我的确只有三级，承载功率只有365千瓦。但席德梅尔曾说过，等阶并不代表绝对的实力。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在此时此地，我是四级之下第一人！”
这大话说太满了，众人纷纷露出不信的讥笑神色，但又都藏着掖着，分外难受。
任重微微一笑，“那择日不如撞日，你们大可以都上来试试看。要有哪个三级职业者能拿下我，我将我的职业合同拱手相让。杨总如果不乐意，我也会求他网开一面。”
任重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还有这种好事？
一名身穿重甲的壮汉率先站出，“任队长，我的承载功率是六百，比你高很多。我也不让你为难，如果我赢了，只求任队长你给我个够优惠的挂靠名额，可以吗？”
这壮汉看似粗犷，实则细腻，倒也知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
他第一个站出来，却又给任重的身份拿出了足够的尊重，免得给杨炳忠留下地头蛇不听使唤妄图强压过江龙的糟糕印象。
在杨炳忠降临铬碳镇之前，可有不少人打听过这位在星火镇中崛起的新锐老板的手段，口蜜腹剑心狠手辣且小肚鸡肠。
任重点头，“好！”
唐姝影与江开几次想要劝阻，但任重心意已决。
二人又见郑甜这些他的队员只作壁上观，不发一言，干脆也算了，不再劝，只将此事汇报给杨炳忠。
可惜杨炳忠这会似是正在忙碌，没有回信。
于是乎，唐姝影俩人倒也没再废话，便当起组织者，先磋商出个合理的过招规则，再屏退众人，在停车场正中央腾出个过招的空旷角斗场来。
任重与重甲战士对峙数秒，伴随唐姝影一声“开始！”，二人便立马噔噔噔地对向而冲。
那重甲战士抖动双手，两条顶部悬挂着带刺的球形锤头的合金链条自双肩乍然甩下，弹射飞出。
咚！
他右脚往前踏出一步，身形侧仰，整个人开始旋转，两条链锤挥舞得如同龙卷风，向着任重席卷而去。
唐姝影眉头紧皱。
这重甲战士起步便将输出功率拉升到500千瓦以上，远远压过任重，危险！
一旦被砸中，任重即便不死也得重伤。
任重真要死了，伤的就是杨总在镇里的威望，自己这些过江龙给来了个开门黑。
下一刹那，任重的右手从腰间拔出赤红色的巨大战刀，输出功率被压制到三级的魔改焰斩巨刃。
烈焰喷薄，红芒乍现。
任重整个人合身往前飞扑而去，几如赤红闪电破空。
唐姝影队伍里的重装战士低声惊呼道：“好快！他把三百千瓦的功率全用到了机动上，基本就没防御！他这是要干嘛？撞上去找死吗？”
唐姝影紧咬牙关。
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眨眼后，赤红闪电游鱼般滑过重甲战士用链锤鼓荡出的旋风护盾，与之狠狠撞在一起。
几乎在相撞的同时，红芒再爆。
只听嗤啦两声脆响，那重甲战士的两条链锤横飞而出，直撞向人群。
两名四级枪械师精准射击，将这两条链锤给轰了下来。
与此同时，任重往回倒飞十余米，缓缓落地。
他手中的焰斩巨刃还在吞吐三级烈焰。
但他对面的重甲战士却是呆立原地，面罩上有一个乌黑破洞，裂纹顺着破洞蔓延开来。
在他双手小臂处，又有两道被切割的割痕。
那两处正是他的小臂装甲上牵引链锤的连接处。
他败了。
任重只用了一招。
这人浑身直哆嗦，刚那一瞬，焰斩巨刃的尖端距离他的眼球只差5公分。
任重只要稍微鼓动能量，使焰斩巨刃喷薄烈焰，便会将他的脑子当场烧成焦炭。
又或者把长刀往里推进一分米，他也会给穿颅而死。
但现在，他只是眉毛被火焰燎掉，人却毫发无伤。
一时间，全场死寂。
唐姝影扫了眼自己的四级战术头盔上读取的战斗录像。
看清了一切。
刚那瞬间，任重先用三百千瓦的机动功率跃出，并在撞进对方的链锤防御范围时做了两个小范围弧形机动，刚好避开链锤轰击。
随后，在0.1秒内，任重又将高达320千瓦的输出功率全部转化到三级焰斩巨刃上，一秒三刀狠狠命中对方的头盔、链锤连接处。
任重在这一招之中展现出来的装甲操控技艺纯熟至极，战斗风格胆大心细，脑反应更是极快，以至于他轻描淡写便打出了四两拨千斤的战果。
唐姝影长舒口气，暗叹道：“任重简直是天生的机甲战士，天赋太高了。难怪杨总会重点培养他。”
唐姝影队的四级重甲战士也是吞了吞口水，“我感觉只要他的参数一上到四级，我在他手里也走不过十招。”
角斗场中央，任重长刀一挥，锋指人群，“下一个。那位三级殖装战士，就是你。来吧，我会手下留情。”
此时的他看起来俾睨天下，不可一世。
但其实没人知道，他心头还挺害羞。
这会儿他可算知道当初马潇凌压制功率给他特训时是什么滋味了。
分明就是杀鸡用牛刀，高射炮打蚊子。
他现在的脑反应指数高达3039.8，看人都是慢动作，对付正宗的三级职业者，简直欺负人。
他甚至还得刻意压制能力，防止不小心暴露出第六感，免得过于惊世骇俗。
十分钟后，所有人都信了他先前口出的“狂言”。
不管何种职业，参数多么接近四级，在他手下都几无一合之敌。
力压群雄后，任重再自行公布了自己的公民身份。
诸多半职业队长纷纷侧目，就连那些原本有些眼高过顶，只表面恭维，暗地里把任重等人当成乡巴佬的四级半职业队长也纷纷改变态度，变得真诚起来。
这小插曲将正耗费重金快速招兵买马，力图尽快填补前任铬碳资源带走太多顶级队伍造成的狩猎能力空白的杨炳忠都给惊动了。
他第一时间亲自联系任重，在确认了任重竟真以“区区三百六十多千瓦”的输出功率，力挫数个极其接近四级的半职业队长后，说道：“任重你这战斗能力强得确实让我惊诧，你现在的脑机同步率是多少？”
“报告杨总，是39%。至于我的战斗能力，其实来自马潇凌队长给我的私人培训，唉。”
“我明白了。这样，任重你今天就带队陪同着其他人完成摸底。但从明天开始，你就不要外出狩猎了。”
“为什么？我不需要完成定额任务了吗？”
“不是，以你的天赋，有机会在五年内达到六级！你会成为我手中的王牌中的王牌！我可不希望你早早夭折了。现如今的你应该继续加强训练，直到承载功率每日增长幅度出现明显下滑为止。最好的金属应该先得到最好的打磨，成为最锋利的剑再出鞘！”
杨炳忠如此哈哈笑道。
“多谢杨总！”
任重感激道。
“不用谢，你毕竟是公民，与我又有十年长约。我对你自然该和对其他人不同。”
杨炳忠又道：“我发了一笔大财。狩猎额度根本不是事，大不了我多对外招聘几个五级职业者组成狩猎队，统统不是问题。哈哈哈哈！”
要素察觉。
任重瞳孔一缩，暗吸寒气。
很显然，在完成昨夜的交易后，杨炳忠一夜暴富了。
他在星火镇蛰伏十六年，一入风云便化龙，一来这新地方，竟连五级职业者也敢觊觎。
还开口就是几个！
何等财大气粗！
昨晚杨炳忠到底发了多大的财？
我清风重卡里装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任重嘴角微咧，笑道：“我能跟随杨总您，真是走了八辈子的好运。”
“哈哈哈，先就这样吧。挂了。又有五级枪械师来找我了，哈哈哈哈哈！”
挂断电话，任重回头意味深长的望了眼远处。
那边，巨大的潜艇建筑上空正有一艘小型飞艇急速降落。
他从来不会装无意义的逼。
今天他秀这一发，并不是为了立威，而是为了给杨炳忠好好见识一下自己的“战斗天赋”，进而引诱杨炳忠重新权衡自己的潜在价值，再争取到时间自由。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手握四百万巨款的他并不想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低效的墟兽狩猎等琐事里。
倒是没想到，却又顺便抓取到了新的信息。
这一波，装得值。

第146章 挥金如土的县城过客，千里追击负心汉
一整个白天，任重过得很惬意。
浩浩荡荡的狩猎大军绕着铬碳镇周边走了一整圈，把六个大型墟兽猎场和数十个中小型狩猎场都跑了个遍，还顺手处理了数次小型墟兽团聚暴动。
杨炳忠那边也是捷报频传。
约莫中午时，杨总亲自通知了旗下三大职业队。
他告诉众人，尽管现有墟兽处理生产线已勉强达标，但他依然决定来个超大手笔的全面升级。
最迟一周内，公司的墟兽处理能力将在现有基础上实现翻倍。
杨炳忠还告诉任重等人，即日起铬碳资源下属职业队的挂靠名额将增加至每队10支，挂靠半职业队员的总人数上限上浮至60人。
另外，杨炳忠还额外通知了任重、唐姝影和江开，他已在短短一上午内新吸收了四支职业队。
其中两支有五级职业者。
另外两支同样是全员四级。
加上原有的三支，现在铬碳资源旗下共有七支职业队伍。
半天之内，因原铬碳资源搬迁而损失的尖端狩猎力量不但得到了补充，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对于另外两名职业队长而言，这并不是好消息，代表二人的地位不可避免地下滑。
但志不在此的任重却反倒暗舒口气。
这下好了，手握着他十年长约的杨炳忠必将给他极大限度的自由权限，让他彻底脱离狩猎任务。
如今他是“自由”的公民了。
下午时，拿了杨炳忠许可的任重等人将新职业队已经组建完毕的消息通知给了众多半职业队长。
上午还火热的气氛先是短暂冷却。
这是噩耗，意味着只差临门一脚的这些半职业队长们失去了短期内晋升的希望。
杨炳忠手里有他们的情报，既然没通知他们，那便自然意味着，在杨炳忠眼里他们都不合格。
但他们很快振作起来，立马将目标转向挂靠合同上。
只不到俩小时过去，任重三人便各自吸收满了十支挂靠队。
其中尤以任重的收获最为丰富，除拿下八个手下败将三级队长之外，他还斩获了两名四级队长。
唐姝影和江开虽是羡慕，但却也没说什么。
倒也奇葩，在所有职业队中，他的队伍最弱，个人实力“最低”，但偏偏他还最受欢迎。
四级职业者挂靠在三级职业者名下承受剥削，这在拾荒者中实属罕见。
问题正出在任重这公民的身份与他上午在停车场一战里展现出的惊人天赋之上。
有了公民身份的保驾护航，他的潜力终于能为他带来附加值。
部分半职业队长为了入他帐下，主动投怀送抱而被拒绝者有之，直接私下沟通提出贿赂者有之。
大半个白天过去，任重除早上出过手之外，在狩猎时甚至全程未动过一下，但兜里的钱却硬生生多出了七万三，总财富达到了424万。
其中三千为今天的团队狩猎分红，七万为三名实力平庸的三级队长为了贴上他而悄悄转来的现金。
等到明天时，这十支队伍将会开始为他创造价值。
其中有四级职业者的两支队伍日均狩猎收获为二万点，任重拿走7%，可得2800点。
八支三级职业者队伍的日均狩猎收获为3000点，累积24000点，任重拿走7%，可得1680点。
到了这资产丰富的铬碳镇，职业队不用再提防着半职业队崛起后抢夺资源，手里的合同可算是能体现出价值了。
下午四点，在唐姝影、江开、郑甜陈菡语等人和众多半职业队长无比艳羡的目光中，任重轻飘飘挥了挥手，单人独骑往东而去。
走出星火镇从来就不是他的目的，只是过程。
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他在这里只是过客。
现在，他要独自去县城了。
任重曾幻想过很多次充义县或者燎原县县城里的场景，倒没想到自己第一个进入的会是更大更繁华的中部地区县城。
更早时，他也曾想过，假如自己能进入人类都市，重新融入社会，一定要安顿下来，当个平平无奇的读书人。
重返校园，读读书，再找个工作，重回科研轨道，然后在这相隔了不知多少年时间，不知多少光年距离的星球上，认认真真过完爸妈所期望的平淡却幸福美满的一生。
顺便再以一个古人的身份替消失在历史长河里的同代人体验一遍未来的人类科学，算是在心中了却诸多同窗和导师的生平遗憾。
还能以幻想文学的方式，偷偷摸摸藏头露尾地写一写可能已经消失在岁月中的人类先祖在地球上的艰难创业岁月。
运气够好的话，他觉得自己说不定还能成个家，开枝散叶，完成父亲最渴望的梦想——传宗接代。
父亲的梦想已被素未谋面的弟弟完成了，但自己身为人子，再实现一次又有何不可？
虽然老爸已不可能再看见，但只求个心安也是应当。
可现在，促使他踏足县城都市的念头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变了。
虽早已在股市的帖子与每日头条中见识过多次全球各地县城的风景，甚至还在沉眠空间的全息影像中走马观花体验过，但真正驱车穿过建立在巨大透明罩子之上的，形如黑暗之门的巨大城门，进入县城时，他依然感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铬碳镇中漫天飞舞的大中小型飞行器已足够壮观，但与这县城比起来，铬碳镇仿佛穷乡僻壤。
透明穹顶之下，成百上千个尖锥建筑耸立着。
在尖锥的顶端则是一个又一个浮岛状的平台。
在平台之上有花园、喷泉、蓝色林荫。
还有圆形瀑布顺着部分平台倾斜而下，水珠漫天飞舞，彩虹遍布。
各种真正的飞鸟动物在穹顶下，平台上，穿行飞舞而过。
这里简直就是个空中花园。
任重在地面上并没见几个人，倒是大量小型浮空载具驮着神态悠闲衣着随便的人在空中穿梭来去。
“一级公民任重你好，欢迎来到战沙县。我是您的人工智能向导，您可以叫我智子。经公民系统查询，您的工作岗位为本县下属铬碳镇铬碳资源拾荒者职业队长，因此您仅能在此旅游，禁止就业与定居。”
“本县连续十年入选全球百大城市风貌建设示范县，一定会让您宾至如归。我已将本县向导资料发送至您的腕表，可自行查阅，也可向我提问。”
“特别提示，您的蔚蓝三型摩托艇无法达到县内空气排放标准，请前往停车场，免费更换为浮游一型反重力悬浮车，可在县城内使用。”
一道曼妙的女声从五级腕表的简易听觉共鸣系统中响起。
任重依言照做，换了车。
这浮游一型与战沙县城的管理系统联网。
不管他要去哪，只需将目的地告知智子，然后便能躺平等着抵达。
任重简单扫了下旅游指南。
他心生感触。
这里符合他在21世纪时心中对千年之后的地球在某个方向的一切想象。
极高的公民福利待遇，良好的生存环境，自由的职业选择。
在正常情况下，公民们可以尽情的决定自己的人生。
愿意学习的，就去学习，只要能顺利毕业，就能得到一份既轻松又高回报的工作。
不愿意工作的，也能被完善的社会福利待遇供养得很好。
这县城的公民中有超过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成年人根本不工作。
这里的人平素最喜欢的消遣方式是行星旅游。
是的，在荒人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刨食时，县城公民已经可以定期离开源星，在冷冻仓的帮助下，去往本行星系中太空里的诸多名胜景点旅游了。
公民们的寿命依然比任重理解中的人类短暂很多，但人体冷冻技术却在某种概念上拉长了一个人的生命周期。
任重并不羡慕这些公民的人生。
他根本没去看什么酒店、宾馆、赌场、风月场所、景点等游客必去之处，也没去看曾经憧憬过的学校，而是直接选了专业机甲战士训练场。
浮游一型自停车场内迅速升空，然后并入空中车联网，以极快的速度既平稳又安全的将他送达目的地，一个面积超过百亩的空中浮岛。
这里没有工作人员，一切向导信息均来自他的腕表。
一番操作，任重直奔VIP区。
星火镇的机甲战士训练场中级区收费标准是每4小时10点。
铬碳镇中的高级区收费标准是100点。
但在这只有公民可以享受的超豪华训练场的最高等级VIP区里，消费标准是每4小时10万点。
物价的飙升简直让任重侧目。
不过他仔细查阅了一下VIP区的说明，倒也渐渐释然了。
贵有贵的理由。
这里有造价极其昂贵智能对战机器人。
机器人里录入了从一级到五级所有战斗职业的全部统计数据，可以遵从使用者的需求，模拟出几乎所有类型的战斗职业风格，为使用者在真实对抗中提供真正无限接近实战的体验，且能保证生命安全。
另外，由于任重选的是最高等级VIP区，他将单人独享占地三十亩的宽敞对战空间，足够私密。
最重要的是，这里还有完备的医疗服务，免费的装备维修保养服务。只这一条，每4小时10万点便值回了票价。因为他可以尽情的造，不用担心打坏了装备。
“尊敬的客人您好，请指定您的对抗训练类型。”
任重想了想，“力量型殖装战士，五级巅峰。”
十秒后。
平躺在地的任重一边接受轻伤治疗，一边说道：“我要休息五分钟，下次对抗训练类型设定为五级中段。”
三十秒后。
任重再次躺平。
他呆呆看着前方那个浑身漆黑，没有五官，周身上下浑然一体犹如铸造雕塑般的人形机器人，幽幽一叹，“下次……算了下次还是五级中段。”
不能再下调了，那就没有训练的意义了。
四个小时后，奄奄一息的任重被两个护理型智能机器人抬出训练场，再将他送往停车场。
浑身动弹不得的任重不得不加付了500点的护送增值服务。
这两个护理型智能机器人将会把他送去停车场，再将他连人带摩托艇送上改进型智能武装押运车，给他直接拉去铬碳镇别墅区。
他又一次品味到了当初第一次接受马潇凌实战训练时的滋味。
惨败，无限的惨败。
他在短短四小时内战败了多达六十余次。
他给自己的装甲免费更换了六块反应堆电池，又接受了四次装甲轻微损伤修复。
他输得很惨。
尽管已经想尽了一切方法，他也曾不只一次将焰斩巨刃的功率拉升到极致，再狠狠砍在那无面金属人的脸上，但都是徒劳。
他的全力轰击连破防都做不到。
对方的力量更大。
速度更快，甚至根本不在乎超高频机动时，身体因惯性作用而受到的恐怖加速度的影响。
这是全真模拟，说明五级殖装战士确实有这能耐。
第六感都没用，他的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拳头便已经出现在自己的面门、脑后、腰间等薄弱处。
这无面人哪怕不使用类似于白峰的放电那样的特殊能力，仅凭高防高速怪力这三项，就足以完全碾压他。
五级与四级的差距确实太大太大，让人绝望。
以至于任重在心里怀疑，席德梅尔那个老奸商是不是在吹牛。
自个都强成这样了，对付个五级中段的殖装战士还杳无希望。
当初年轻时处在全盛状态的席德梅尔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任重又暗想，马潇凌曾说过她不怵巅峰期的席德梅尔。
唉，如果此时马老师在身边，请她也和这与冷血屠夫同型的无面人交手，自己从旁观摩必有所得。
至少也能找到不少可以突破的方向。
只可惜，往事不可追，情深不知所以，回望当时已惘然。
我们已经“分手”了。
行到半路上，在即将抵达铬碳镇时，任重接到了鞠清濛的电话。
二人简单聊了一阵。
鞠清濛的情绪听着很低落。
任重没花多少心思，便让她主动说出了状况。
在任重前来铬碳镇的路上，鞠清濛的命运转折点也悄然降临了。
她当然也想来铬碳镇，但根本不可能得到调令。
相反，一直将她死死摁在星火镇的仇敌叫下人通知她，等星火镇被取缔后，她将必须回到充义县的一家三级军工企业中任职。
这军工企业正是她的仇人所在家族的产业。
对方早就规划好了一切。
对方已经认定，经过了三年多的苦难折磨，鞠清濛应该已经转变，值得把玩了。
毫无疑问，等待她的将会是怎样的命运一眼可知。
在讲述这些时，鞠清濛的语气里倒也没有多少悲切，反而很平淡。
任重知道她的打算，但并未劝阻。
他只对鞠清濛说，自己这边会有安排，自己会返回星火镇。
至于别的，走一步看一步。
如论此时他发下任何誓言给出任何承诺都只能显得苍白。
说，不如做。
不曾想，鞠清濛却隔空摇头拒绝，“我知道你是一诺千金的人。但我认为你没必要白白送死。现在除了星火镇里的荒人之外，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星火镇没未来了。你如果回来，也只不过是螂臂挡车。不管是我的事，还是星火镇的事，都如此。”
“我对你真的没有过分的要求，我不会在你尚未完全成长起来就用承诺逼迫你去做根本做不到的事，那毫无意义。我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并在心中永远记得你曾经欠了我一个承诺。然后，将来的某一天，你给我报仇就行。”
任重沉默很久。
“多谢你的理解，但我已经做了决定。我比较了燎原县和战沙县的物价。我发现两边在材料上相差不大，但这边人工费实在高得令人发指。我如果想找到和你同等水平的机械师，那起码有一半成本都得花在雇人上。”
“我兜里现在有四百多万，大概要留下一百万来开销。剩下三百万，以及接下来这段时间我的全部收入，都打算砸进装备里。材料和零部件的采购就交给王老哥了。我会让他把东西送来星火镇，然后……我一定会在七天之后返回星火镇。我需要你在两天之内帮我完成改造。”
鞠清濛一愣，“这样的意义在哪？”
任重笑了笑，“你不是说过吗？不管我做出任何决定，你都无条件相信我。”
“嗯！”
在临挂断电话之前，鞠清濛又突然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刚马镇长通知我，让你赶紧藏起来！马潇凌下午七点钟乘坐快速飞梭从星火镇里出发直奔铬碳镇了！”
武装押运车里的任重勉强坐直身子，目光透过车窗望向斜下方相聚仅五十米的自家别墅。
就在大门外，他还看到了那个一袭银甲背挂大枪的矫健身影。
“呃，晚了点。她就在我面前，我跑不了了。她该不会是来杀我的吧？”
鞠清濛大惊，“啊这……”
下方的马潇凌已经注意到武装押运车，顿时腾空而起。
两秒后，她冷漠俊俏的脸蛋出现在车窗外，与任重隔窗相望。
押运车还在按照预设路线往下降落。
马潇凌控制着装甲反重力系统，也顺着斜斜飘落，与押运车保持相对静止。
二人大眼瞪小眼，时间仿佛在此刻冻结。
任重猛挂断鞠清濛的电话，声嘶力竭大喊道：“智子！送我回战沙县！立刻！马上！千万别开车门！”

第147章 坦白，不可理喻，稻花
所谓求仁得仁，说曹操曹操到就是这道理了。
先前离开战沙县时，任重心头就那么一想，稍许觉着遗憾。
然而，不到一小时过去，他这遗憾就被当场弥补了，并被新的遗憾所取代。
时间倒回至当天中午。
马家父女二人在餐桌上各自吃着午餐。
桌上气氛沉闷压抑，气压极低。
马达福满脸心事重重的模样。
短短两天过去，他原本红润的圆脸上多了几道刻痕般的皱纹，头顶又多出几根银丝。
老马按时注射了抗衰老药剂，这骤然间的变化必然与他寄托在任重身上的梦想破灭脱不了干系。
老马被击垮了。
这两天他过得也并不轻松。
军火商城那边，因着任重的缘故，鞠清濛算是老马的自己人，没给他添麻烦，依然维持着。
但供销社、食堂、粮食生产基地、物流网等其他领域的公民已经开始变得不安分起来。
这些杂碎里有人提前开始谋划往后的人生，收拾细软，准备跑路，同时散播恐慌。
甚至有人故意在镇里掀起波浪，以钱买命，在这群必死无疑的荒人中挑选容貌姣好的男女以满足自己平素稍许压制的变态癖好。
马达福要维持星火镇最后的安宁，便必须居中协调，处理各种杂事，忙到心力交瘁。
一旦闲下来，老马却又忍不住回想当年。
他回忆起父亲在临死前将星火镇交到自己手上时，曾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一定要把星火镇好好维持下去。
他答应了，甚至还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要让星火镇恢复到昔日无名之城那般荣光。
但他却没想到，晃眼到如今，近二十年过去，回首往事，等待自己的结局却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在与杨炳忠这一生之敌的交锋中，他输得一败涂地。
自杨炳忠成为星火资源实控人到如今十六年来，星火镇每况愈下，各方面产业持续萎缩，年生产总值持续下滑，镇内临时荒人的名额逐年下跌，从二十年前的四万荒人名额到如今已经跌落至不足两万，甚至今年更要被直接取缔。
刮地三尺大发横财，吸干了星火镇最后一滴血的杨炳忠倒是拍拍屁股潇洒走人，去往铬碳镇那繁华地带继续腾飞，只在星火镇里留下一地鸡毛。
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最后希望任重，更是毫无理由地背信弃义，也成了杨炳忠的走狗。
我简直愚蠢！
马达福被挫败感完全吞噬，在饭桌上也有些魂不守舍，好几秒都没动一次筷子。
马潇凌越看越是窝火。
嘭！
她重重一拍桌，“不行！爸！你必须给我批个假期，我得去找他。他必须给我说个明白！我真不想管他到底还有什么理由，什么后手。他直截了当的告诉我们又怎么了？他这样对你，我看不下去。我甚至怀疑你还是被他给骗了，他根本就没打算为星火镇做什么，从头到尾都是在耍你，耍我，甚至也在耍鞠清濛！”
马达福似是有些动摇，但却又坚定摇头，“不行。他现在也是公民了，你顶多只能打他一顿，又不能真把他怎么样，还只会白白激化你和杨炳忠的矛盾。我听说杨炳忠到了铬碳镇后突然变得财大气粗，实力暴涨。我和杨炳忠斗了大半辈子，输也就输了。我也再活不得几年，人死万事消。但你不同，你还年轻。你随时能成为五级职业者，你可以回县城，甚至有机会去市里。你还有广大前程。”
马潇凌皱眉，“这就是爸你以前什么事都瞒着我的原因？”
马达福点点头，“原因之一吧。”
“还有呢？”
马达福实在不好明说。
马潇凌你简直就是有勇无谋的行走代言人，我敢和你说多了吗？
马潇凌眼珠一转，突然喊出声：“遭了！”
“怎么了？”
“前前后后算下来，我借给任重一共25万点的税后借款。按照借款合同，他该在二十来天前偿还我税后40万点。但最近事儿多，我又小发了笔横财，给忘了。”
马达福默默看着这女儿。
他就挺无语。
当然了，任重第二次借钱时他也在场，也知情。
但他自己也给忙忘了。
“行了，爸你赶紧给我假期，我去找他要钱。哪有这样的道理，欺骗我感情，还骗我钱，这也太渣男了。休想一走了之。”
“不行！”万万没想到，老马竟一口回绝了。
马潇凌瞪眼，“爸，你该不会真被他给洗了脑吧？他都把你骗成这样，你还满脑子向着他？你给我个解释！”
马达福其实没什么好解释的，只摆摆手快步走出房门，去往办公室。
在这一瞬间，他有些百无聊赖。
他觉得那都没什么意思了。
去找任重算账只不过是满足自己的私怨而已，并不能改变现状。
如今镇子里暗流涌动，他并不希望身为卫队长的女儿抽身离开。
然而，等到下午时，马潇凌还是想到了办法。
她绕开马达福这顶头上司兼父亲的限制，通过追讨延期债权合同的私人需求，在商业协会那边拿到了休假令，同时也作为债权人拿到了任重的定时定位通报。
她得到了短暂离开星火镇，合法追击任重的权力。
现在，除开杀了任重之外，她可以对任重做任何事。
按照源星法律，如果任重被评估为没有偿还能力，公民等级高达三级的她甚至能吞了任重的公民信用点，让任重变成自己的合法奴隶，并使任重成为考察期公民。
当然了，到时候还会有一个她的合同优先级与杨炳忠的十年长约优先级的评估。
假如真走到那步，不出意外的话，杨炳忠会帮任重轻松解决这债务。
另外，以任重如今兜里的财富，并不需要她去追债，只需要打个电话发个短信，任重肯定立马还钱。
但这不是马潇凌想要的。
于是乎，在下午七点时，拿到调令的她立马打了个“飞的”，直扑铬碳镇，正好堵住任重。
任重终究没能逃掉。
改进型装甲运输车根本不听他的使唤，依然平稳落地。
在此过程中，任重的腕表里响起提示音。
“三级公民马潇凌已对您启动了债务追讨法律程序。经评估，双方确实存在合法债务关系，且对方的公民等级高于您，您的交通工具已被接管。”
“源星商业协会特别提示一：公民的生命受最高法律保护，您不会有生命危险。”
“特别提示二：诚信是商业之本，请严肃对待债权关系，否则您将会有信用点清零，并降级为预备公民甚至荒人的危险。”
在任重听完提示的瞬间，噗嗤一声，车门开了。
二人的隔窗对望变成了近距离对视。
“嗨~~”
任重扬起手，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晚上好啊，马老师。你是要来找我还钱的吗？”
马潇凌叉起腰，“不是，你给我下来。”
任重跳下车，脚下发软拌蒜，身子晃了下才重新站稳。
同时，押运车后方机械臂伸出，抬下口大箱子，里面是堆叠整齐的任重的外骨骼装甲。
马潇凌一指装备箱，“穿上，然后和我打一场。”
任重直摆手，“你别开玩笑。我才刚从战沙县里的训练场VIP区里解脱，你看我现在这模样，能打吗？”
马潇凌狞笑道：“这不正好？更方便我‘失手’打死你，对吧？”
“这个玩笑不好笑。”
“那我换个要求，和我回星火镇，给我爸把事情全部说清楚，给个能说服我的解释。”
任重继续摇头，压低声音，遮住嘴，“时机还没成熟。”
“成熟你个球！”
下一秒，再次被彻底激怒的马潇凌便一拳轰在任重胸口。
任重给这一拳砸得七荤八素，往远处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别墅围墙上。
哐！
长枪又一次伸到了他脸上。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和我回星火镇。否则我就挑断你手筋脚筋，虽然能治好，但够得你受的。得罪杨炳忠我也不怕！你不是想飞黄腾达吗？老娘叫你下不了地，看你怎么飞黄腾达。”
马潇凌瞳孔猛缩，长枪又往前推进一阶，但终究停住了。
长枪的距离与任重的额头只差一公分。
任重用了五分钟来化解危机。
他缓缓抬手，再次遮住嘴，压低声音道：“我打算在普查考核中击败冷血屠夫。”
马潇凌：“那不可能！”
“两个月前，谁能相信我可以杀掉林望？那时候我告诉你，你是不是也会觉得不可能？”
马潇凌：“……”
“你知道我今天在VIP训练场里选择的对练对象是什么吗？五级殖装战士，力量型。我不知道马镇长有没有告诉你，但负责星火镇荒人战斗考核的，正是一个外号叫冷血屠夫的五级殖装战士。所以我现在才会累成这样。”
马潇凌：“……”
良久后，她终于收了枪，盘腿坐到任重身边，幽幽道：“我听说过这人。很强，强得超乎想象。并且这人十分嗜血，手下从不留活口。尽管你已经是公民，但一旦你选择代表临时荒人的战力进入普查考核，那么你在角斗场里将失去公民身份的保护。冷血屠夫可以随意杀死你。你没有必要，也没有希望。这不合理。”
任重耸耸肩，用深情的目光凝视着马潇凌，嘴唇微抖，“你认为我在撒谎？”
马潇凌别过脸，低声嘟嚷，“我看不透你。我不知道。我被你骗太多次了。你也总喜欢骗人，谁都骗。我刚打听过，你在铬碳镇里的新人设是最强三级职业者。你走哪骗哪。”
任重轻轻握了握她的手，“马老师，你炒股赚钱了吗？”
“赚了。这事你没骗我。”
马潇凌微微低头。
任重附到她耳畔，轻轻说道：“我建立最强三级职业者人设的目的，是为了争取时间自由，让杨炳忠别派我去狩猎，然后在县城的训练场里以最快的速度提升。”
“那你告诉我你送死的目的到底是为什么？你到底在图什么？”
任重依然在她耳边说道，“马潇凌你和你父亲都是高等公民。你也看到了这世上的公民是什么模样。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和你父亲会与众不同，对荒人们如此同情吗？说说看，你们又图的什么？”
“这……”
马潇凌给他问到了，转头回望他。二人的脸只相隔不足0.5分米。
此时，她心里挺乱的，她也知道父亲很反常。
从小与父亲生活在一起，多受父亲耳濡目染的她也知道自己在同学、镇里的其他公民、马家其他年轻一辈眼中都很奇葩，不合群，显得特立独行。
但她从未想过“为什么”。
毕竟每个人都有怪癖，马潇凌觉得自己和父亲的怪癖还挺不错，也不打算去改正。
看见别人很可怜，能预想到别人身上即将发生的灾难，产生一点点同情。
这既正常，又不正常。
马潇凌觉得这在自己身上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但别人又总笑她，为什么会傻乎乎地把那些工具也当成同类，认为她很荒唐。
马潇凌无法反驳，时间久了，她就懒得和人聊这些，只把事情藏在心底。
任重笑了笑，“其实我知道答案，但现在不能告诉你。马老师，再帮我一次，再相信我一次。我们一起去做点不可理喻的事。”
“但我还是想揍你，怎么办？”
“你看我现在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你忍心吗？”
“忍心。”
“那你揍吧。”
“啊？”
“你来都来了，杨炳忠的人肯定也看到了，不揍我一顿说不过去。最好把我打成重伤。”
“认真的？”
“认真的。你赶紧揍我，我俩聊太久了。你赶紧发火，像个被负心汉始乱终弃了的伤心女子那样，越火大越好。麻溜的！不过打伤我之后得赶紧送我去县城，七天之后我就会返回星火镇。我不想耽搁时间，每天都得高强度训练。来吧！”
“任重！你要为我负责！”
马潇凌跳将起来，拳如雨落。
……
十五分钟后，杨炳忠接到了任重的“求救”信息。
“杨总救命！马潇凌这疯女人追杀过来了！我之前借过她钱，走得匆忙忘了还。她现在把我列为失信负债人了！她可以随便暴揍我！我说了要还她钱，但她根本不要！我这会被打成重伤，正给拖着往县城去呢！她说要把我治好了再接着揍，揍完了再治！杨总救我！”
对面的杨炳忠哭笑不得，亲自给马潇凌发来信息，“马队长，我和你父亲只是理念不同，现在都分道扬镳了，你又何必纠缠不放。任重现在对我很重要，我希望你别闹过火了。”
马潇凌如此回道：“关你屁事。”
两分钟后，杨炳忠给任重回了信。
“任重你果然厉害，马潇凌对你这是情根深种，放不下了。但你也不用太害怕，她应该不会杀你，你就陪她好好玩玩。她总会有腻味的时候。”
任重：“啊这……”
杨炳忠似是又觉得自己话说得太冷血，便补充了一句。
“这样，我托关系帮你在战沙县医院里安排了个VIP病房。那里有源星当下最好的治疗手段——分子再造仪。只要不死，都能给你治到完好如初。”
任重“感动落泪”，多谢杨总。
挂断通讯，对面的杨炳忠嘴角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一段俯瞰视角的立体视频出现在他眼前。
正是铬碳镇的中心监控居高临下拍摄的任重别墅门前的场景。
这视频经过数十倍光学放大，任重与马潇凌俩人脸上的表情都看得纤毫毕现。
虽然因为拿不到腕表的窃听权限，杨炳忠眼前的视频里只有画面没有声音，但他却看完了情圣的整场表演。
他眼睁睁看着任重只用三言两语就叫含怒而至的马潇凌冷静下来，然后脸上的表情转为迷惘，再到哀怨，最后又恼羞成怒。
等真把任重打成重伤后，她脸上的表情再是瞬息万变，时而不忍，时而残酷，简直扭曲疯魔。
最后，她将任重扛进了去而复返的武装押运车，直飞战沙县城。
杨总回忆起了自己在管理学教程里学到的心理分析课，把马潇凌此时这因爱生恨的状态拿捏得死死的。
爱情这玩意儿果然会让一个正常人变成疯子。
又听了任重的亲自汇报，杨炳忠心满意足。
之前他还担心过任重与马家父女重修于好，现在看来，隐患解除了。
没人可以扛得住长时间的打伤治愈，再打伤再治愈的循环非人折磨，那比死还痛苦。
任重和马家父女的矛盾只会越来越深。
等星火镇被正式取缔，马家父女作为星火镇的镇长与卫队长必须返回燎原县述职。
届时马达福将会被迫退休。
马潇凌这个享受了商业协会大量资源扶持的职业卫队长顶多只能有俩月假期，然后将必须前往下一个工作地点报道。
那么任重自然苦尽甘来。
……
第72天下午，任重一边躺在战沙县训练场VIP休息区里接受着治疗，一边看着于烬发来的情报汇总。
马潇凌这边也有来自马达福的情报，但两者的侧重点不同。
于烬是出身自底层的荒人，也懂任重，知道任重真正想关注的是什么。
于烬说镇子里最近很乱，且越来越乱。
虽然有杨炳忠的谎言支撑，但自诩有能力逃脱的拾荒者都开始陆续外出，试图寻找新家园，但无一返回，通通石沉大海。
星火镇内部也开始暗流涌动，越来越多的人将唯一的希望放到了虚无缥缈也并不存在的普查中，终日活得浑浑噩噩，担惊受怕，情绪敏感暴躁易怒，街面上残酷斗殴发生的频率高了很多，每天都有人横死。
另外，孟都集团的买命车来得越来越勤，从之前的一周一次，一次一辆，变成了现在的一天一次，一次二辆。
登上买命车的人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年轻化。
部分几口之家嗅到了未知不安的气息，决定将一家的资源集中到一个人身上。
一家几口相约登上买命车，只留下最年幼又或是抽签运气最好的那个呆呆站在道路旁与家人们挥手作别。
此起彼伏的痛哭响彻了星火镇的天空。
于烬用简短的文字描述这场景，不过寥寥数语，但任重却听到了来自远方的哭声。
……
第73天，杨炳忠这边，新的噩耗传来。
任重被绑架了。
今晨，极度变态的马潇凌在假期结束时，不顾规矩，不讲武德，顺手把任重给虏回了星火镇。
郑甜等小队成员放心不下，也是赶紧乘坐付费交通工具返回了星火镇。
杨总又惊又怒，与马达福在电话里吵过一通，并明确威胁马达福，如果他的心腹大将真要有个三长两短，他必定不会放过马潇凌。
老马同志看着正凑一起喝茶聊天吃葡萄看股票的任重与女儿，心情复杂，都不知说什么好。
“哦，嗯，我等着。”
老马讪讪挂断电话，突然又笑了。
虽然二人刚回来，什么都还没来得及给他说，但老马却仿佛瞬间年轻了好几岁。
总之，我没有被背叛。
真好。
我输了一辈子，可算扳回一城。
虽然只赢这么点也是徒劳，但总归能稍微释然些。
马达福走到任重面前，问道：“到底什么情况？”
马潇凌嘴里piu地吐出个葡萄籽，抢答道：“他要以星火镇临时荒人的身份参加普查，挑战冷血屠夫。”
马达福一抚额头，几欲晕倒。
这什么鬼！
任重两手一摊，“老马，有件事我骗了你。一直都在骗你。我并没有什么团队，也没能给荒人们找到新的聚居地。这是真话。”
马达福：“疯了！”
“但我拯救星火镇的想法却是认真的。我的打算是帮你和星火镇通过普查。从不曾变过。”
马达福实在不想理任重，只觉得自己这两个多月来的谋算都成了笑话。
自己实在傻得可怜。
他看向马潇凌，“你信了？”
马潇凌点头，“我感觉他这次没骗人。”
“感觉？这也行？”
老马又觉得，或许自己失败的根源是生出了马潇凌这女儿。
……
任重哈哈大笑着被马达福赶出镇府。
他站在白墙之上眺望远处，俯瞰着星火镇中的一点一滴。
这里荒凉、混乱、贫困。
这里即将毁灭。
这里也没有铬碳镇里那么富饶的资源，更没有近在咫尺的战沙县里的诸多尖端设施供他使用。
但微妙的是，只有站在这里，自己内心才有安定的感觉。
他依然没说实话。
这次，他见不到冷血屠夫。
在挑战冷血屠夫之前，他第一个要挑战的是降世魔婴。
后天。
也就是第75天。
他要去死了。
这次是为了死而死。
任重脸上挂着洒脱的笑容。
这次，他放弃了很多东西，要为了与己无关的人们而主动去死。
他心想。
我这样的人，拿到二十一世纪，会被人骂圣母吧。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我是橘子洲头的稻花，总会在秋天凋零，又在春天发芽啊！

第148章 向死而生
十分钟后，任重到了军火商城。
鞠清濛早已在此等候。
她的小实验室里堆满了三个大箱子。
箱子里全是王兆富昨晚送来的狠货，价值320万点的外骨骼改造零件。
任重只给了王兆富295万，还欠着25万的货款。
没辙，他兜里实在没钱了。
自第67天开始，他每天都和马潇凌一起进入一次训练场VIP区。
每个人每4小时10万点，俩人共同进入，变成了20万点。
只这一处便花去了他整整120万点。
在这六天里，任重另外还有些零零碎碎的收入，比如星火镇里的产业分红，每天300点的睡眠所得，二级职称的工资等等。
至于他在铬碳镇里的职业队抽成，却是自己一分没留，全数发放给了郑甜五人，共计26880点。
这钱于他不过九牛一毛，但对小队里的其他人而言却是笔不菲的财富。
在铬碳镇中仅呆了不足十天，郑甜等人的装备又换过了一轮。
另外，众人也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走进各种职业训练场的高级区，不用再去抠搜着掰指头数钱过日子。
推开小实验室房门，鞠清濛放下面前的参数说明书，笑了笑，“回来了？”
“嗯，回来了。”
“时间紧迫，那我们就开始吧。”
“多谢。”
“你总是这样客气，显得生分。”
“啊。不好意思。”
“算了，我也习惯了。”鞠清濛耸耸肩，站起身来，帮着任重将身上的外骨骼装甲一件件脱下。
同时她嘴里说道：“只有两天，任务很繁重啊。”
“能完成吗？”
鞠清濛眨眨眼，“如果是别人，没有十天半个月我肯定不答应。如果是你，平时我需要五天。但现在……”
“现在怎么？”
“镇里已经没什么人去狩猎了。我很闲，每天我可以工作15个半小时。我能做到。”
任重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谢谢，辛苦了。”
不必每句话都说开。
以不同的动机，等待着不同时间的死亡的二人，心照不宣。
……
第75日，清晨。
白骨山谷中大雾弥漫。
远处蓝阳正缓缓冒起个头。
此时正是清晨六点半。
长夜将死，黎明破晓。
浩浩荡荡的人群出现在白骨山谷谷口。
任重身穿蓝甲，右手斜提尚未启动的焰斩巨刃，骑着浮空摩托艇，傲立于人群正前方。
在他身后，分别是双手环抱獠牙重狙的于烬、郑甜、文磊、欧又宁、白峰与陈菡语。
七人组成了三角形的箭头锋锐。
七人身后是星火镇里现存的共计十四支曾经的挂靠半职业队。
这些队伍都已被无情抛弃了，但现在却又成了任重的随从。
在半职业队阵列的后方，在则是来自星火镇的三千七百余名拾荒者，纷纷面露激动之色。
任重对源星已经足够熟悉。
他并没有用什么大而化之的道理来说服这些拾荒者来为他卖命。
他只是在昨天站出去，撒下一个谎言，以及给出一个真实的承诺。
第一，他告诉荒人们，杨炳忠安排的接任星火镇的资源回收公司明天就会到位。
第二，他还说今天他将会亲自带队开拓白骨山谷，集中歼灭里面的三级和四级墟兽。参与到今天的团体狩猎活动的拾荒者，将能按照各自狩猎的一级和二级墟兽数量，按比例得到三级和四级墟兽的收益分红。所有星火镇中的拾荒者都可以跟在他身后打秋风。并且他不收取分文提成。
于是乎，星火镇里但凡是有点战斗力的人都来了。
为自己而战，是身处混沌乱世中的底层人拔刀的最强硬的理由。
哪怕明知道白骨山谷中可能有降世魔婴的存在，但改变命运一步登天的契机却依然诱使着荒人们趋之若鹜，如飞蛾扑火。
毕竟在近两个月前降世魔婴重新出现时顺利逃出的人也不少，哪怕这次又惹到了它，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必定依然有逃生的机会，值得一拼。
这是普通人的想法。
但再又撒下弥天大谎，即将亲手摧毁建立在杨炳忠的谎言上的虚幻安宁的任重心中却还有另一层意思。
此时此地即将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为了拯救星火镇而向不可能的叹息壁垒发起冲击的重要环节之一。
仅靠自己一人之力，的确无法引出魔婴。
倘若没能与魔婴一战，只是抹个脖子，会让他的死亡价值大打折扣。
他需要荒人们的帮助。
所以，荒人们的确是在为他们自己的命运而战。
任重回过头，看向身后。
他的目光扫过荒人群体，心头默念。
今天一定会死很多人。
谢谢。
我替我自己，也替未来的你们谢谢你们。
最后，他的视线落到郑甜等人身上。
比起其他被“骗”来的拾荒者，于烬郑甜等人知道他真正的计划。
他是来送死的。
某种意义上，他是带着所有人来送死。
“郑甜，昨天我吩咐你们做的事情做怎么样了？”
郑甜：“我们已经把任哥你教我们那些降低狩猎难度的法子整理成册分发了出去，册子囊括了白骨山谷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常见墟兽。现在基本人手一本。昨晚时，军火商城里的库存就被买空了。幸好鞠经理顶着压力要来库存，不然缺口不知道会有多大。”
微微一顿，任重说道。
“很好，你做得非常好。谢谢你们对我的信任。其实你们今天本可以拒绝我，可以不来。我相信你们应该也很清楚，这种死亡其实没什么意义。”
于烬摇摇头，“任先生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任先生死了，我就也去死。我不需要意义。”
郑甜则是笑了笑，“反正任哥你决定的事情肯定有道理的啦。再说了，也不一定死呢。任哥你给我们的任务是像之前的职业队那样尽可能多杀死墟兽就行。上次任哥你一个人带着我们这么多拖油瓶都逃掉了呢。这次我们不怕。”
欧又宁也点头，“是的哦。现在我们可有摩托艇呢。那些鬼脑袋都追不上，更何况还有这么多人，鬼脑袋肯定得捡软柿子捏，轮不到我们的啦。”
文磊则是说道：“我也觉得不一定会死。任先生你当初能杀林望，现在又过去这么久，你又变得更强了，或许能赢下魔婴？”
任重给文磊逗笑了。
这憨直的家伙，对自己的信心比自己还足。
白峰：“上次在白骨山谷，如果不是任哥，我们已经死在这里。现在你有需要，我在这里把命还你也是应该的。”
陈菡语往前走出一步，昂首看着任重，缓缓说道：“如果任先生你死了，我报仇的希望也就没了。再继续苟活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任重摆摆手，“放松些，别都一副一去不返的模样。还记得那晚我在铬碳镇别墅里对你们所说的话吗？我们要纠正的错误还有很多。新秩序还没来，我不会轻易死去。”
“嗯！”
众人纷纷点头。
明知道任重这话不现实，但众人心头沉甸甸的味道却莫名消散许多，心头反而生出了几分慷慨激昂。
任重神情一振，“按我们之前所说的那样。你们七人分散行动，每人带领一支选拔出来的十人队伍负责攻坚。我等会无暇照顾的三级墟兽全部交给你们！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任重深吸口气，举刀向天，“出发！”
话音落，他一骑当前，向着在两月内又累积出大量墟兽的白骨山谷悍然冲去。
他身后，浩浩荡荡的三千七百人的队伍纷纷咆哮向前。
冲刺的人群大半脸上都带着异常兴奋的潮红。
一想到今天就能迎来久违的大丰收，明天就有新资源回收公司抵达，手里的收获又能换成钱，每个人都充满了干劲。
远处天边，分别从四个方向，四台猎杀者巡回游弋着团聚来此。
这些猎杀者的超高清摄像头都不约而同对准了那个由三千七百余人组成的队伍。
大量画面、语言信息正在遥远的数据中心里被归纳总结。
监控源星的“网”的算力调用百分比罕见地暴涨0.1%。
在任重冲进白骨山谷的瞬间，这四台猎杀者得到“网”自动下发的威胁解除命令，悄然退走。
正是在猎杀者退走同时，任重打开了装甲里的反重力引擎，腾跃而起。
离开摩托艇数米后，他背后的介质引擎开始喷薄烈焰，向前电射。
任重并未收敛装甲功率，而是打开了放大器，将装甲的输出功率瞬间拉升至10000千瓦！
巅峰四级！
彻彻底底的，当之无愧的巅峰中的巅峰！
也是他如今可以稳定自主驾驭的极限功率！
又经过近十天的提升，现在他的三项参数分别为生物电承载功率2980.15千瓦，脑反应指数5965.25，体能综合指数2980.15。
他已经不在乎星火镇里是否还有杨炳忠的眼线，不在乎自己的藏拙暴露。
再次改进了装备，装甲总价值超过千万贡献点。
他还在战沙县里经过了八天重金投入的苦练。
比起杀死林望时，他又变强了很多很多。
现在，他要肆无忌惮地尽情释放自己的能力极致。
人群中，欧又宁装作无意的大声惊呼，“任哥！你的功率怎么达到了一万千瓦！你五级了？”
任重没回答他，而是径直往前扑去，手中焰斩巨刃卷起7000千瓦的烈焰，如切豆腐般一刀居中劈碎以防御著称的四级墟兽黑铁巨猿。
见任重这带队者竟真是四级，并且还是巅峰四级，拾荒者们眼中骤然暴起血丝，激动得双目赤红。
众人心中曾挥之不去的小小疑虑烟消云散。
原来他这么强！
我们能做到！
发财了！
今天要发大财了！
甚至都没几个人去想事情的蹊跷之处。
满打满算，任重来星火镇才两个半月，便从一名萌新机甲战士变成了四级巅峰。
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今天要发财！
于是乎，白骨山谷中响起了震天喊杀声。
一时间灰尘四起，裂屑乱飞，硝烟弥漫。
……
今早进入白骨山谷的四级职业者仅任重一人，但在他的狂野发挥与三千七百余狂热的底层拾荒者组成的集团冲锋之下，又有攻略指引，狩猎军团宰杀起墟兽来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队伍推进的速度竟比上次林望等三支职业队带队还快了许多。
仅三小时过去，任重终于率先推进到了白骨山谷最深处！
就在任重踏足两山V字形交接形成的山坳坑洞瞬间，刹那风云变，寒风起，天摇地动。
浓密黑雾狼烟而起。
尖利刺耳几欲撕裂人耳膜的嘹亮婴儿啼哭炸响。
高十二米，宽五米的滚圆球体再度破开土壤，悬浮于空。
任重持刀昂首凝望。
与上次看见这玩意儿时相比，它的个头稍大了些。
金属雕刻的眉眼五官更惟妙惟肖。
那婴儿脸孔暴怒至极，张嘴嘶吼。
伴随它的咆哮，山谷中一个又一个人头般的魔婴子体也是纷纷破土而出。
任重咧嘴一笑。
一切都与他推测的一模一样。
这降世魔婴拥有不输军团兽的智慧。
如果前来狩猎的职业者里有四级以上的，它绝不会出现。
可如果仅有它吃定了的四级职业者，那被从沉睡中扰醒的它不介意大块朵颐一番，好好吃顿饱饭。
它的出现其实很有规律！
他在五分钟之前刚更换了反应堆电池，把时间拿捏得刚刚好。
任重拔刀直指前方，在团队指挥频道中声如炸雷喊出一声，“所有人！撤退！”
言必，他身上装甲共计十六个装载了四级或五级一次性消耗武器的发射口纷纷打开。
一枚又一枚五级榴弹、火箭弹、枪弹向着魔婴本体倾泻而出。
任重深吸口气，背后引擎勃发，仗刀前行。
同样是四级职业者，当初林望、唐姝影和江开等人见之畏惧如鼠，瞬间转进千里，唯恐避之不及。
但任重却是一人一刀勇往直前！
并没有人知道，在他往前的瞬间，他颈后同时伸出两支针管。
两种致死药剂同时顺着脊柱大部注入他体内。
正是分别来自已经23天不曾与他联系的孙苗的绿色药剂——超级殖装狂暴药剂，以及他购自战沙县医院的十倍剂量浓缩型四级精神兴奋剂。
正如孙哥临走前吩咐的那样，当任重决定赴死时，就是用这药的时候。
就现在！
向死而生。
就在此时！

第149章 魔婴之威，你们都该死了
下一刹那，轰轰烈烈的炮火覆盖到降世魔婴本体之上。
剧烈爆炸此起彼伏。
任重一人便打出了两军对垒的效果。
其余底层拾荒者纷纷四散而逃，仅少数人敢壮着胆子回头打望。
天空中无数颗人头金属呼啸着上下翻飞。
只一瞬便有至少数十人倒下。
任重这边局势也是瞬息万变。
他往前冲刺的势头稍稍一缓。
不是他怕了，是他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
精神兴奋剂的效能自不必多言，他已驾轻就熟，但他并不知道超级殖装狂暴药剂是什么特性。
不过，当初急怒攻心的孙哥会膨胀到试图用这药来和他拼命，那便说明它至少能赋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以挑战二三级职业者的底气。
在药物生效的瞬间，任重便察觉到了异常。
他感觉不到加速度带来的血压冲击了。
但并非他的感知变迟钝了，而是身体正在快速变化。
这般骤然发生的改变让他临时变更了策略，只从降世魔婴身侧掠过，并未第一时间发起冲击。
避开正面冲击后，他开始围绕着降世魔婴进行高速旋转，同时读取身体状况。
任重的视野中出现了人体投影，正是装甲自带的体检系统给出的反馈。
他的承载功率与体能综合指数正以令人发指的速度飙升！
药剂中，一段又一段异种基因正以极快的速度全面融入他体内细胞，改变着他的身体细胞的结构。
在装甲自检系统的提示中，一窜窜信息快速闪过。
“检测到蚂蚁基因片段……”
“检测到独角仙基因片段……”
“检测到狮子基因……”
西伯利亚虎、棕熊、非洲象、鹰、猩猩、雀尾螳螂虾等二十余种不同生物的基因片段在他体内各处均有显现，人体三维投影图中的他简直变成了一个五彩斑斓的蝴蝶。
紧接着，任重闷哼一声，心底涌起强烈的饥饿感与嗜血感。
他双目变得赤红，瞳孔中的黑色部分骤然扩大，变得形如鹰眼。
下一瞬，任重关闭了外骨骼装甲中用于人体自我保护的加速度限制阀。
嘭！
他扑了上去。
焰斩巨刃输出功率为7000千瓦。
持刀的双手臂部装甲输出功率为5000千瓦。
背后的介质推进器瞬时输出功率为5000千瓦。
全身装甲的稳定性输出功率为3000千瓦。
他的瞬时总功率直攀两万千瓦！
在正常情况下，以他的能力不可能驾驭得了这般功率。
但现在，他的脑反应指数已在浓缩兴奋剂的加持下暴涨六倍，攀过了三万大关。
再配合他本就初具规模的“第六感”，如今他几乎相当于一个缩小版的五级战士。
他能做到收放自如，又力大无穷。
任重的重刀如同导弹狠狠砸在降世魔婴头顶，再急掠而过。
刀锋顺着魔婴的金属体表划过。
嗤啦直响，烈焰飞舞，火光四溅。
在任重与之错身而过后，那降世魔婴似是被彻底激怒，骤然转身，变成面朝任重。
在它头顶侧面正有一道两三米长，宽半尺的撕裂伤痕。
裂痕之上还有火光喷溅，周边被烧得漆黑如炭。
它似是不曾想到面前这人类非但不惧，竟还敢反击，血盆大口张得更开，道道刺耳尖啸自它喉头深处如扩音喇叭般发出。
它愤怒了。
当然，或许它也只有这一种疑似愤怒的情绪。
任重眼角余光迅速扫过战术头盔面板，结合视网膜中的AR信息投影，观察到了降世魔婴伤口处的极速演变。
被焰斩巨刃撕裂出的毛刺状金属正在迅速融化为液态，并重新团聚再凝固。
只短短0.3秒时间过去，先前那巨大伤口已消失不见，变得完好如初。
最近新加装的综合战斗信息中枢给出AI分析报告。
“特异能力：液态金属化。深度分析：尖端防护能力，除非利用强力焦点攻击瞬间攻破防御，否则不可能从表层造成实质性杀伤。”
转瞬后，任重在空中划出个折线，再度调转方向，直扑而至。
这一次，他并未成功斩出第二刀。
在双方距离重新拉近至二十米时，降世魔婴光秃秃的头顶陡然冒出无数道细长金属丝线，蜿蜒翻滚着铺天盖地地向任重席卷而来。
若非任重反应快，在身侧及时引爆一枚气爆弹，利用空压冲击加快了自己侧移的速度，差点给卷进去。
信息中枢给出新的分析报告。
“特异能力：穿刺长发。深度分析：具备极强的切割能力与穿刺能力，对常规金属材料护甲威胁极大。”
这穿刺长发靠近不得，又尝到了气爆弹的甜头，任重立刻改变策略，侧身躲开席卷后又是一枚气爆弹，再次变向往斜下方扑去，落到魔婴下巴下方，同时彻底避开狂舞的金属长发。
这次，焰斩巨刃又在魔婴嘴唇下留下条裂痕。
又一枚气爆弹！
任重飞身而走。
一边走他还一边抖落身后的殉爆霰弹枪，使其架在肩膀上，嘭嘭连发，接连数枪轰退追来的长发。
见气爆弹位移好使，任重索性将其变成常规机动方式的环节之一。
嘭！嘭！嘭！嘭！嘭……
一时间，只听气爆声如鞭炮炸响。
在短短几秒内，他至少换过三十余个方位，在降世魔婴的体表留下了数条伤痕。
以他现在的装备还无法打出压过魔婴防御上限的焦点攻击，那么他至少得多测试几次对方液态金属化的特性，譬如液化过程中的能量转换细节，液态金属的凝固周期等等参数。
在注射殖装狂暴药剂之前，他绝不敢如此狂野的疯狂变向，否则光是加速度变化就会让他气血翻涌，脑部充血而死。
另一边，违背了他撤退命令的于烬、郑甜等人团聚在一起，一边信手抵御魔婴子体的冲击，一边忧心忡忡地看着任重那边。
他们倒是想着，万一任重要败了，就赶紧扑上前去帮忙，试试看能不能把人给抢下来。
但这根本不可能。
任重的操作强度太高，肉眼视觉根本捕捉不清任重的动作。
只能由文磊共享自身装甲上特别加装的战场扫描仪，将画面信息放慢数倍再共享给众人。
那么假如众人在画面中看见任重身陷险境，怕都已是不知多久之前的事了。
满脸涨红的于烬死死咬着牙关，握枪的双手骨节发白。
他喃喃自语。
“这太快了，我看不清。哪怕我把战术眼镜的功率开到最高，也根本看不清楚。”
旁边陈菡语大喊一声，“于烬你把生化作战服的功率调低点，你人要烧起来了！”
于烬这才悚然惊醒，赶紧调低功率。
他不甘地狠狠一拳锤在自己胸口，“该死！我好想帮任先生，但我连观战的资格都没有。”
郑甜用一连串的机枪扫射击退侧翼结群扑来的魔婴子体，倒是宽慰道：“没事，帮忙不一定非要看清任哥的动作。反正魔婴的注意力全放在任哥身上，我们先悄悄往那边靠近，再想办法给它来一下狠的，总能帮上忙。欧又宁！你赶紧准备定向冲击爆破阵列陷阱！”
欧少大声应道：“好！”
陈菡语又看着与众人相距仅十余米开外。
那里有个半职业队长机甲战士正被三个魔婴子体围攻，局势岌岌可危，随时可能身亡。
陈菡语端起手中速射机枪，对准那处方向，嘴里说道：“这些人毕竟是因为信任我们才来的这里，不能视而不见，能帮还是帮一点吧。”
她正欲开枪，却听远处降世魔婴的本体发出的尖啸频率再变。
随后，局势陡然剧变。
围攻那名机甲战士的三头魔婴子体突然舍弃目标，升空而起。
众人环顾四周，纷纷倒吸寒气。
山谷后方，正有多达数万个魔婴子体同时浮空，汇聚起来，化作一道洪流，如蝗群般黑压压呼啸而至。
蝗群正对着的方位，正是任重！
文磊赶紧在小队通讯系统中大喊出声，“不好！所有魔婴子体都被召回了！任先生你快走！”
给文磊这一提醒，正沉浸在忘我状态下的任重反倒下意识勃然大怒，“不是让你们撤退了吗？我打了药！我死定了！死定了！你们走！”
没人回答。
但除还在准备炸弹的欧又宁与稍微掩护的陈菡语之外，另外四人却已经横移到了魔婴子体洪流前方，正好挡在洪流冲击任重的必经之路上。
郑甜大喊出声：“启动反重力服！结坚壁阵！”
文磊、白峰、欧又宁和于烬四人腾空而起，结成阵型。
文磊在前，白峰在上，郑甜与于烬分列两翼。
他们打算螂臂挡车！
任重身边已经开始出现少量魔婴子体。
他不得不分心二用，时而避开这些悍不畏死的子体冲撞，时而反手还击，以刀激化烈火焰流成片吞噬子体。
尽管他未露败相，但轰击魔婴本体的难度大了很多。
他的信息中枢又给出了新的分析报告。
“特异能力：魔婴洪流。深度分析：超大数量的低级子体持续冲击，尽量避开。”
任重当然避不开，除非他放弃突袭魔婴本体。
另一侧，洪流的主力已经与郑甜等人结成的防御阵狠狠撞到了一起。
任重眼角余光瞧见，瞳孔微缩，却不知说什么好。
这时候倒是一边配置爆破陷阱的欧又宁说了真心话。
“任哥你别管我们。咱们就跟你身上的寄生虫似的，你到哪我们也得到哪。我们都回了星火镇，在铬碳镇都没个身份，去不了的。你死在这里，星火镇的普查又过不了，咱们早晚还是得死，不如一起死啦。”
欧又宁这话讲得功利，但却很实在。
任重倒是恍然。
某种意义上，是这个理。
洪流席卷而至。
于烬的大威力子弹当先打出一道真空裂痕。
郑甜将速射枪的射速上调到了极致。
文磊激活了巨盾前方的自发式反应装甲，一道爆破反冲向前轰击而去。
白峰双臂抖出一张金属大网，电浆涌动。
四人拼尽了全力，然而都是徒劳。
眨眼后，四人被完全吞噬。
尽管洪流主攻的对象根本不是他们，但仅是从旁掠过，一头一口，众人也被瞬间撕扯为碎片。
下方陈菡语乱发飞舞，手中机枪突突连射，打在掠过的洪流之上，叮当作响，也是徒劳。
魔婴子体洪流根本理都懒得理她。
不过，众人稍微给任重争取到了一些时间。
他又多体验到了两个魔婴本体的手段。
“特异能力：精神信息流冲击。利用特殊频率的高频噪音直接引发人脑神经元细胞共振颤动。”
这与迷宫臭虫的特殊粒子引人入梦不同，采取的是物理方法直接伤害人脑。
只是被魔婴本体巨口对准，被冲击覆盖，任重便觉得脑子昏昏沉沉，仿佛喝醉了酒。
他开始摇摇晃晃。
紧接着，他便又看到魔婴本体那双巨大的怒目中红芒一闪。
两束灼热红光被发射出来，直照而至，避无可避，将他的躯体完全覆盖！
恐怖的热量扑面而来。
任重第一时间引爆低温弹，试图抵挡这热能。
但这都没用，他耳中响起机甲报警，不断给他过热警告。
他想往旁边闪避，但背后的魔婴子体洪流却又呼啸而至，如巨浪般将他卷在里面。
这些人头怪物顶着可将自身融化的热能，死死咬住他的手臂、双腿和脑袋。
咔嚓一声。
他的介质引擎与反重力引擎传输线断了。
任重摊开双手，等待生命的终结。
“啊啊啊啊啊！”
任重耳畔莫名响起俩声咆哮。
他艰难地偏过头。
他视野中一片赤红，却只见两个瘦削的人影一左一右，抬着个大箱子往魔婴本体下方狂奔而至。
那必然是陈菡语和欧又宁二人扛着刚刚完成的大型冲击爆炸陷阱在冲刺。
可惜俩人没能冲到魔婴本体正下方。
一小队子体扑了上去，试图纠缠二人。
很显然，降世魔婴的本体给了那个大炸弹足够的尊重。
轰轰轰轰！
陷阱提前引爆了。
一道金黄色的冲击波放射状绽开，又反过来将任重与魔婴本体统统覆盖了进去。
得益于这道冲击的影响，将他的装甲烧融至一半的赤红光束顿歇，他身后的魔婴子体洪流也稍微一滞。
任重开始往地面落去。
但他并不想如此轻易去死。
他启动剩余全部功率，把能量输出到动力系统上，扭转身躯，陡然转身，将焰斩巨刃往身后猛扔而去。
同时，他双足对着两个正撞来的大脑袋猛踩一脚。
失去介质引擎和反重力引擎的他借助这爆炸般的反冲力，迎头狠狠撞向魔婴从始至终都大张着的巨口。
远处，一道幽蓝电芒乍亮。
一架快若闪电的三角翼以突破音障的速度呼啸而至。
在即将抵达时，这三角翼开始变形，并利用空气阻力减速。
变形完成，一个矫健舒展的身姿凌空而至。
任重的通讯器里最后响起马潇凌愤怒的责问。
“任重你到底在干什么！你不是说好了……”
她没能得到回答。
下一瞬，任重完全没入了魔婴之口。
那从未闭合过的嘴巴猛然关紧。
一道道液态金属顺着任重的装甲缝隙渗透而入。
只一瞬间，液态金属带来的巨大压力便将他的身躯彻底压碎。
死！
但任重的意识并未消散。
瞬间切换到阴间上帝视角的他离体而出。
他脸上挂着抹得逞的笑容。
可怕的爆炸在魔婴的口中发生了。
早在双方交战之前，他特意在自己的装甲内多装了三块反应堆电池，且关闭了防爆保护系统。
这三块各自堆积了数十枚电能型四级墟兽晶片的反应堆电池中藏匿着的恐怖电能将会瞬间释放，化作热能。
按照参数推测。
这场爆炸的威力堪比二十世纪的“炸弹之父”。
0.5秒后，恐怖的高温真空冲压彻底撕碎了魔婴本体！
无数道液态金属射流以魔婴本体为发散点四散飞溅，扩散出去超过三百米范围。
马潇凌靠近的趋势陡然止住。
她愣在了原地。
任重则是漂浮在一个高约0.5米的正二十面体的晶体结构旁边，满脸遗憾地看着前方。
这东西的表层依然有荧光闪烁。
远处，飞溅出去的液态金属流已经开始减速，并往回飘飞回来，重新向此聚拢。
给轰进地面的液态金属又在以极快的速度自下方漂浮而起，一滴一滴地重新黏附在这个正二十面晶体结构上。
魔婴正在迅速重新凝聚身躯！
不愧是已经完成生命进阶，即将跨过五级，登临六级的恐怖智慧墟兽。
这都没死。
但乍然间，任重却是眼前一亮。
在晶体结构被完全包裹之前，他清晰地“看”见晶体的其中一面自动打开了个盖子，里面露出个蜂窝状的洞口。
一条由液态金属快速凝结成的粗大线条伸了过来，与那蜂窝状的洞口重新链接。
任重懂了。
这是降世魔婴的“脊柱神经”。
正是通过这条“神经”，它才能操控身躯的各个部位，才能对庞大的魔婴子体发送命令。
任重突然想，我是不是能将它视为一台电脑。
如果我写个木马给他黑了呢？
意识消散。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又闪电般回忆了一下众人今天的所作所为。
虽然这有些冷血。
但此时他的确很高兴。
他真没想到，明明已经给了所有人不同的选择，但最终所有人都决定留下来陪他一同赴死。
他是知道死了之后一定能复活，所以显得无比慷慨激昂。
某种意义上，其他人比他更伟大。
哪怕欧又宁的那通分析显得很功利，但却还有另一种解读。
星火镇的确没未来了。
但得到他悉心培养的众人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哪怕离开星火镇，众人大可以去往荒人部落，又或者就在铁虫林里躲藏起来，轮班守夜，熬过普查，等到孟都集团的狩猎者离开，都有活下去的机会。
但他们无视了这种可能，陪他一起坚守到了最后一刻。
好！
真好！
谢谢你们！
于烬、郑甜、陈菡语、文磊、白峰、欧又宁。
我能认识你们，是我的幸运。
任重不否认大部分人都有这样那样的缺点。
可当这些人看见他慷慨赴死后，不管是出于感恩报答的心思，还是出于对未来的迷惘与绝望，始终都来了。
你们比我更了不起！
我是盗火者，你们便是火种。
我和你们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还有那些今天随我而来的荒人们。
我也谢谢你们！
……
“任重你傻笑个什么呢？小心点跟上，这山谷里可有三四级墟兽。你要死了可别怪我们。”
贝立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回过神来的任重抬头看向正前方。
死而复生的贝立辉正回头满脸不快地瞪着他。
任重心念电转，在心中以极快的速度过了一遍自己的参数和现状。
很好。
时间控制得非常精确。
五分钟后，众人就将遭遇军团兽。
任重笑道：“辉哥，我想着要回镇子了，高兴嘛。”
贝立辉闻言，稍微减速，落到任重身边。
“倒也是，你这次捡到矿源石发了财，是该高兴一下。不过呢，你小子虽然请大家玩了一次，但我觉着还不够。你这次能发财，说白了还是沾我们的光。也不说分钱的事儿，你至少该让我玩玩你手下那俩妞，对吧？对了，你和我说说鞠清濛到底啥滋味呗？正经的二级公民我这辈子都还没玩过呢。”
上次，任重在这里“救”了贝立辉一命。
有感于他的“救命之恩”，贝立辉开始和任重称兄道弟，稍微收敛。
但现在，任重还没来得及“救”他。
那么他就这德性。
任重把脸一沉，“辉哥。”
前方林望回过头来，“贝立辉！到前面来警戒！少说这些有的没的。”
贝立辉悻悻然走人。
任重目送着他的背影，又悄悄看了眼身侧的司马婉。
电光火石间，他做了个新的决定。
队长，辉哥，司马婉、潘凤莲、宋迁廉，不好意思，你们所有人都该死了。
游走在时间缝隙里的任重越来越熟练了。
这一次，他要从复活的第一时间便拉开新的历史的大幕！

第150章 多米诺骨牌
林望死了。
死得十分草率且仓促，毫无星火镇第二强者，四级职业者的尊严。
卑微到了泥土里。
……
第45天，上午10点7分。
此时，距离贝立辉的惊艳一枪引动墟兽还有两分钟。
任重完成了全部行动方案的编制。
如今他各项参数分别如下：
脑机同步率29.99%。
生物电承载功率217.49千瓦。
脑反应指数5965.25！
体能综合指数217.49。
如果把他的参数也拟人化，情况大概是这样的。
脑反应指数：？？？小老弟你们肿么回事？
脑机同步率撇撇嘴：问另外两个咯。
承载功率与体能综合指数双双满头黑线，一脸懵逼。
我们咋回事？
我们还想问你丫是咋回事呢！
你这不讲武德。
你寡廉鲜耻，你开挂！
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脑反应一神拖二腿的状况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
至于任重的装备情况，倒也简单，正是林望给他那套峰值输出功率为1100千瓦的三级外骨骼套装，里面只加装了放大器与战术伪装装置，别的部分原汁原味，丝毫未动。
从装备性能上讲，1100千瓦的套装比之当初第45天时，他带领那时候还懵懵懂懂的郑甜等人在废矿坑与林望贝立辉二人一战时，还略有胜出。
上次他没选择在此发难，是综合权衡后的结果。
当初废矿坑一战时，他有提前布置的诸多陷阱，更注射了十倍剂量的二级兴奋剂，把脑反应指数拉升到3137，还有郑甜等人从旁协助，拼死了所有人，最终才换到个同归于尽的圆满结局。
在上条时间线里，众人抄近道返程时，任重并没有打必死药的打算。
同时他承载功率与体能指数虽有增长，但脑反应指数却仅为377.61，不够看。
他当时判断自己既又没队友，还没陷阱，又是第一次接触军团兽，吃不准军团兽的强度，所以只准备了信息流干扰弹做两手准备。
最后判定肯定弄不死林望二人时，他便立马连从蓄意谋杀转成了天神下凡的救人于水火之中。
这一次，外部条件丝毫未变，唯一改变的变量是任重本人。
他已不再是上次那个懵懵懂懂的二级职业者。
他是大佬重生，是胆敢拉满Buff再与降世魔婴莽的星火镇最莽莽夫。
他的战斗技巧又经过了千锤百炼，杀戮经验愈加丰富。
最重要的，是他曾经得到过完整的五感共鸣，甚至还掌握了第六感。
四级机甲战士的人甲合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甚至比林望还了解！
在完成全套战斗程序的预演编制，并搞定整个计划的推演后，他已经有了必杀信心。
……
一切仿佛昨日重现。
嘭！
贝立辉轻描淡写的一枪，捅了马蜂窝。
任重也是服气。
先前因为自己的“走神”，贝立辉这憨皮曾故意减速落到自己身边，说了些恶心人的话。
重新追上去后，他都没回到原本应该紧随林望身后的位置，而是与潘凤莲紧挨着，一边单手骑车一边伸出魔爪去揉捏潘凤莲。
任重几乎以为这次众人该不会趁着军团兽休息进食，悄悄咪咪地抹了过去，就当无事发生，以至于他心念电转开始挖空心思琢磨怎么开怪。
结果谁也不曾想到，贝立辉这家伙确实手贱。
即便这样，他眼角余光瞟见路旁树洞里有个人形物事也没管住手。
在这荒郊野外三不管的地区，杀人越货正是他的最爱。
于是乎，他闪电抖落蝎狮重狙，嘭的一枪，然后林子就炸了。
都没等到山呼海啸般的墟兽群落冲将出来，本就偷偷吊在最后面的任重立马调头开溜，跑得比谁都快，比谁都老练。
任重冲出去至少有十来米，司马婉才转过弯来跟着就跑。
此时山林周遭已经窜出大量叫人看着毛骨悚然的墟兽群。
这次情况再有变化。
任重清晰地记得，上次遭遇军团兽时，林望并未出声警示。
当时他曾短暂以为这是由于事发突然，以至于林望来不及发出警告，又或者是林望不认识这种罕见的智慧型墟兽。
但逃生成功后的事后总结里，林望言谈间表现出了对军团兽的极度了解。
那么他这只顾着跑，却不警示队友的说法便很有门道了。
与上次一样，除任重这逃脱大师之外，真正第二个完成调头的人不是司马婉，而是林望。
第三个是贝立辉。
至于本来给贝立辉捏得面红耳赤的潘凤莲与宋迁廉都要更慢些。
宋迁廉是因为摩托艇莫名变迟钝。
潘凤莲是本就魂不守舍外加摩托艇给人搞了鬼，双重负面Buff之下，她这一步差就成了步步差。
她只一下便被林望先超过，然后又被贝立辉甩开。
她掉到最后的并被拉开差距的时间，比上次提前了整整1秒！
这一秒就如多米诺骨牌中倒下的第一块，立马产生连锁反应。
几乎只瞬间，她便被多达二十余只四级墟兽围困其中。
再紧接着，兴许是她属实倒霉，又兴许是围攻她的墟兽数量太多，瞬间压过了她的自反应防护装备性能极限。
只听一声惨烈剧爆。
潘凤莲在短短十余秒后便绝望地拉响了身上的全部炸弹，试图与墟兽同归于尽。
然而她的愿望落了空。
平素悍不畏死只知道无脑突击的墟兽在军团兽的操控之下，进退有度犹如训练有素的军队。
见她想玩自爆同归，墟兽群瞬间又全部散开，只叫她引动的剧烈爆炸只勉强扫飞了几个反应迟钝的三级墟兽又或者动作迟缓的重型四级墟兽。
先杀一人，围攻她的二十余头四级墟兽便又立马扑杀向被撞翻了摩托艇，不得不停留在原地拼死一搏的宋迁廉，留下一部分，再分出一部分。
最终的局势就变成了有十余头四级墟兽围攻宋迁廉，另外又有二十余头四级墟兽猛追林望和贝立辉。
墟兽军团对林贝二人的追击兵力规模比上次整整放大了两倍！
至于旁的二级和三级的，依然正从山谷的四面八方围拢而来。
由于里面少了个潘凤莲吸引火力，军团兽自动变更了兵力分配，导致沿途拦截任重、司马婉、林望和贝立辉的低级墟兽兵力规模也有所提升。
这般变化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望与贝立辉的处境虽然比必死无疑的宋迁廉稍好，但伴随飞行墟兽一次又一次扑击他们身下的摩托艇尾部与他们的身体，简直焦头烂额苦不堪言。
可即便如此，林望依然在通过小队指挥系统向任重和司马婉疯狂发送回援命令。
任重二人自顾不暇，自然充耳不闻。
谁也不曾想到，在此局面下最先崩溃的不是任重，也不是林望与贝立辉，反倒是跑在第二个的司马婉。
就在任重拐了两个弯儿，即将抵达上次回望的小山包下时，他通讯系统中响起一声司马婉的凄厉惨叫。
任重猛回头，正见身后司马婉的大腿被一只墟兽的利爪狠狠划过，给她撕下块血肉来。
上次她也受过这伤。
不过当时她的自反应装备和微型兵团帮她击退了追击墟兽，为她争取到逃生时间，顺利逃脱出去，并在任重爬坡时独自远去。
但这次围攻她的比上次多了数只三级墟兽。
面对墟兽群章法有度的合击，她的微型兵团顶不住了。
只一瞬间，她便陷入绝境，被死死困住。
她感到无比绝望和沮丧。
此时她已经快逃出五公里距离开外。
根据军团兽的相关情报，只要一旦冲出这范围，如果军团兽依然在原地不曾动弹，那她便脱离了军团兽操控墟兽的距离，那就基本算是安全了。
明明生路已经近在咫尺，自己竟要倒在黎明之前，她怎能甘心。
她在小队通讯里向前方的任重绝望喊道，“救我！”
任重停车转身，利用放大器逼退身周两只三级墟兽，说道：“我倒是想救你，但我实力低微，做不到啊！”
司马婉一咬牙，“我给你钱！三十万！”
任重摇头，“有钱也要有命花才行。”
“这是我手里全部的钱了！”
“这钱我挣不了，抱歉。”
任重摇摇头，调转车身，做势要走。
“贫民窟南城区7号巷144号房是我的密宅！我在里面的地下室里放了一个东西！你只要拿着这东西，杨总不说对你言听计从，但给你待遇不会比给我的差！这秘密至少价值百万！”
这句话，她没用小队通讯系统，而是用嘴大喊出声。
这个距离，任重能听清。
任重稍微靠近了些，将信将疑地也用嘴说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而且，钱呢？”
啪！
司马婉先给他转来税后30万点，“救我！现在你相信了吗？我钱都转给你了！我说的事也是真的！”
任重点头，“好！”
任重悍然往回冲来，以放大器启动装甲功率，投出双枪击退两只墟兽，帮她破了围攻之阵。
司马婉抓住缺口冲将出来，再快速掠过任重，头也不回。
任重的双枪自后方一左一右飞将回来，荡开两只悄然靠近他摩托艇引擎的米粒大小的智能机械，再在他的遥控之下继续往前电射而去。
任重耸耸肩，暗叹口气。
该死之人自有其寻死之道。
如果不是此时他脑反应指数够高，捕捉到了战甲的听觉共鸣中传来的嗡嗡翅翼震动声，差点就要着了道。
刚才司马婉情急之下说出了大秘密。
上次她落到陈菡语手里，心怀血海深仇的陈菡语又表露了身份。
她心知凶多吉少，说了也不好使，说不定还死得更凄惨，就把这秘密带进了棺材里。
但这一次，她能看见活命的希望，便做了这场交易。
很显然，脱困之后司马婉立马反悔了。
她觉得自己做得很隐蔽。
毕竟在这混乱的局面中，没人会注意到两个米粒大小的智能机械，正是杀人灭口的好时机。
非常巧，任重也是这般想的。
反正这地方与林望和贝立辉的位置之间有小山包的山脚遮挡，在那俩人的视野之外。
只要下手够突然，那两人什么都意识不到。
前方，司马婉被从后方急追而至的两支投枪狠狠洞穿后颈与摩托艇。
她没想到任重更狠。
死！
任重在通讯器里发出惊恐大喊：“司马婉！”
摩托艇已被摧毁，正在后方边打边逃的林望和贝立辉二人同时听到任重这喊声，也在小队系统里看到了司马婉的死亡通报。
林望心头非但不悲，反而一喜。
任重此人可用！
虽然他逃得干脆，但现在亲眼看见队友惨死，竟知道尖叫，便说明他有愚蠢的人性。
“队长你们情况怎么样了？司马婉刚死了！”
任重又喊道。
林望投枪重创一只墟兽，又用投枪放电短暂震退身后追来的其他对手，嘴里应道：“潘凤莲和宋迁廉凶多吉少，你快赶紧回来和我们汇合。我们只有合力才能闯出去！这该死的军团兽！”
任重恐惧道：“不行啊队长，我太弱了。我不敢。”
林望气得心头直骂娘，只谆谆教导道：“没事，我和贝立辉够强，但只差那么一口气。只要你回来就行了。”
“我……我……”
任重一边与二人虚与委蛇，一边短暂击退二三级墟兽，再用枪尖挑断背带，取走司马婉的背包，再往前窜出去一截。
这些二三级墟兽并未追击他，反倒是围着司马婉的尸身和摩托艇疯狂啃噬着。
任重冲将出去，再次抵达了他上次短暂歇息的小山包峰顶，居高临下俯瞰着。
在整个追击阵型的最里侧，那人形墟兽依然站在那棵树下不曾动弹。
稍外些地方，宋迁廉依然在被十余个四级墟兽结阵围困，徒劳地左冲右突。
林望与贝立辉则各自也在十余四级墟兽的追击之下边打边逃。
二人身上的自反应防护装备正持续消耗着。
从二人此时出招的威势可以判断出，他们都已经注射了精神兴奋剂。
很显然，更凶险的局势逼迫着二人不得不拿出全部状态。
任重观察了近一分钟，时间已经过了他上次扔出信息流干扰弹的时间点。
事情的走向果然去往了原本应有的方向。
俩人并未笔直向着任重所在的山头逃窜而来，而是去往了山谷的另一个分叉小支脉。
那军团兽也开始挪动位置，像人跑步那样，往林望与贝立辉的方位追去，倒也不过分靠近，只走走停停，将双方距离死死控制在三公里范围。
任重心头盘算一阵，便重新启动浮空摩托艇，沿着山脉方向，与军团兽保持五公里开外的距离，贴边顺过去。

第151章 队长你为何出卖我
随着时间推移，林望和贝立辉二人的处境愈加危险。
从这二人逃窜时的状况判断，林贝二人的装备受损已然超越废矿坑一战的程度。
眼见贝立辉和林望快要冲出这条支脉山口，任重这边终于又舍得说话了，“队长，刚才司马婉向我求援，我收了她30万点，我拼了命的想救她，但我都没救下来。”
贝立辉耳朵尖，听到任重那边响起的摩托艇发动机轰鸣声，突然问了句，“任重你的摩托艇还没坏？”
任重点头，“嗯。前些天我突发奇想改了下摩托艇的动力总成，还加装了大功率喷射加速器。这些墟兽轻易追不上我。”
啪！
任重的账户叮当再响。
任重轻飘飘一瞄。
税后70万点！
来自贝立辉。
“任重你现在可以回来了吧！”
这是贝立辉的喊声。
还不算完，马上又来一笔。
税后200万点！
来自林望。
“任重，这下可以了吧？我自问待你不薄。我知道你回援我们会有生命危险，但只要我们活着回镇子，我半月内再给你两百万！三百万！”
只一眨眼，任重的户头上便又多出270万点。
根据上次杨炳忠接管林望的职业队账户后，给任重留下20万启动资金的客观事实，任重估摸着，林望和贝立辉应该是基本被自己榨干了。
任重终于被“感动”，大喝一声，“队长，辉哥！说钱就见外了！你们和司马婉不同，队长你待我恩重如山！我绝不能收你们的钱！坚持住！我马上就来！”
天神下凡，再一次。
他猛轰油门，摩托艇后喷薄出长长的两道幽蓝尾焰，形如涡喷战机发动机。
他爆发出了“此生最强”的装甲操控水平与骑摩托水平，自山脉而下，俯冲向被围困的林望和贝立辉。
沿途自然是有墟兽扑击向他，但他却化作游鱼，仗着更猛的摩托艇性能倏忽变向，硬生生避开拦截，冲将进来。
林贝二人斜眼瞟见那道蓝影，大喜过望，倒也不再盲目奔逃了，而是原地站定，各显神通搏命起来。
林望实力更胜一筹，悍猛爆发之下，迅速击退身周墟兽群，争取到了短暂的真空期。
趁着这点空隙，任重骑车从天而降，落向林望身边。
他伸出手来，“队长抓住！”
林望抓住了，纵身一跃落到任重身后。
与此同时，林望的左手外骨骼手套悄然摸向任重后背。
他很熟悉任重的装甲。
他知道那里是这套外骨骼的介质引擎和反重力引擎的能源干线。
只要掐断……
可惜此时任重背上挂着司马婉的背包，刚好挡住那处缝隙，得拨开背包，没那么方便。
就在此时，任重却陡然惊呼一声，猛的侧身。
摩托艇往侧面翻去，就要倾倒。
原来二人正前方有一头墟兽正迎面扑来，不闪不行，否则得迎面撞个正着。
林望赶紧收手，双手紧紧抓住身下坐垫，双腿外骨骼装甲发力，如铁钳般死死夹在摩托艇上。
任重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的腿部装甲似乎没控制好，竟滑落下来。
他跌下了摩托艇！
林望稍微错愕，但反应极快，扭身让摩托艇恢复平稳，顺势往前一点，抓住摩托龙头。
任重在后方大喊道：“队长快回来接我！”
林望头也不回，只稍微转向，直扑贝立辉的方位，同时嘴里对任重说道：“你把你手里的钱都转给我，我就回来接你！”
啪嗒！
贝立辉抓着林望的手臂也跳上摩托艇。
这边，“惊慌失措”的任重靠着精准操控介质引擎和反重力引擎，却并未栽倒在地，而是在空中打了无数个旋儿，划出条弧线，接连撞断数根大树，倒也不曾重伤。
那边，短暂脱困的林望与贝立辉正向着山谷支脉出口冲去。
林望嘴里再说道：“任重，有钱也要有命花，做人不要太贪心，转过来吧。”
任重大怒，“队长我舍命救你们！你们为了钱出卖我？”
“舍命？你不也是为了钱么？舍不得钱，那你就留在这里帮我们殿后吧！你也算死得其所！”
林望哈哈大笑，正欲提速继续往前逃窜，但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嗡！
藏匿在摩托艇储物箱里的信息流干扰弹炸开了。
林望与干扰弹的距离只有0.3米，贝立辉只有0.6米。
远处的军团兽抱头嘶吼。
正欲扑向任重的大群四级墟兽动作为之一顿，陡然大乱。
任重以掌击地，弹射而起，趁机脱困，直追摩托艇而去。
紧接着，摩托艇也炸了。
这是任重身上的外骨骼里所有的弹药。
这些弹药藏在摩托艇坐垫下的收纳箱里。
任重装甲引擎动力全开，不断拉近自己与摩托艇爆炸点的距离。
同时，他口中既悲愤又癫狂地怒喝连连，“林望！贝立辉！我和你们不共戴天！我跟你们这俩畜生拼了！”
……
贝立辉依然是先死的那个。
区别是上次他被任重以焰斩巨刃正面切为两半，这次是下半身先被烧焦，再被飞梭般的磁控投枪透脑而过。
近在咫尺的信息流干扰弹让他身上最后的自反应装备短暂失效。
他吃满了一整套改进型三级装备的全部弹药殉爆，以至于他面对正面飞射而来的投枪时，根本做不出反应。
不同的死法，一样地草率且突兀，一如当初他一枪结果任重时的模样。
这边，在地面连滚数圈，勉强稳住身形的林望强忍胯下剧痛，艰难迟钝地操起双枪迎战任重。
被军团兽的爪牙一路追击，临了又给近在咫尺的信息流干扰弹炸了个酸爽，再被胯下的摩托艇自爆伤了命门，林望身体的伤势很重，装备受损也厉害。
此时，他能稳定输出的装甲功率骤然暴跌至3500千瓦，比当初废矿坑一战时更弱两分。
但任重的软实力却又比废矿坑一战时强了太多。
他既有高达5965.25的脑反应指数支撑，又有和马潇凌长达一个半月的现实演练与虚拟对战，还在战沙县的训练场VIP区里被五级殖装战士死去活来狂虐八天，他还在降世魔婴的手中死过一次。
虽然任重在源星上活的时间不长，但他从未停止越级挑战，自我压榨。
任重每次的对手都超纲！
每次都战死！
他与四级和五级职业者的巅峰战斗经验，远胜将大半精力放到所谓“权谋”，只顾着按部就班收割墟兽与底层荒人，从不抬头看看天有多高的林望！
最重要的，是任重已经杀过两次林望，且又在狩猎中贴身观察林望十余次。
任重太熟悉这位队长的战斗风格和对抗思路了，又有超纲脑反应的加持，他在短短数分钟内便轻松完成了整个战斗程序的编制。
接下来，他甚至无需亲自出力，只需利用放大器把装甲功率持续拉满至1100千瓦，然后点击执行程序即可，就如他对付墟兽以及当初冲击林望庄园强攻三代铁幕时一样。
当然了，林望毕竟是个鲜活的活人。
突然爆发的战局必定瞬息万变，充满变数，任重在编程时增加了树状分支路线。
每当他自己这边先做出引导动作时，外骨骼的辅脑将会进入待命状态，等待林望给出反馈，再给装甲下达后续指令。
假定当任重同时投掷出双枪，林望可能会做出如下多种选择。
A、利用两把银色短矛功率更强材料性能更好的特性，以一把短矛同时格开两把，再投出空闲的那把短矛，试图袭杀任重。这是攻防一体的选择。
B、伤势过重的林望没有与任重以命换命的决心，同时使用两把短矛进行格挡招架。这是防大于攻的选择。
C、抓住任重手中没有武器的空挡，仗着装甲防护强吃任重的两杆投枪，不管不顾地拼杀过来，赌任重这双枪能不能刺穿自己的装甲，又赌自己现在3500瓦的功率能不能以力压人，以攻代守一口气灭了任重。这是搏命的选择。
另外还有EFG……等多达十余个选项。
总之，只要林望还是林望，不是别人，装备现状没有完全超出任重的理解，那他做出的反馈就不可能超出任重预设的十余个选项。
他仿佛玻璃瓶中的蚂蚁，永远都在任重的算法圈套之内打转，并必将如百川归海般一步一个脚印迈向最终结局，死。
随着时间推移，林望感到深深的绝望。
明明自己拥有更高的参数，却竟怎么也拿不下任重。
自己仿佛成了任重手里的提线木偶，每一步都在对方算计预判之中。
他从未遭遇过这样的对手。
他不理解。
明明十余天前任重刚拿到三级外骨骼时，还蠢到骑车都能撞墙。
来晨辉矿区后，任重虽然略有发挥，但自己都看得清清楚楚，只能说差强人意。
但现在这又是什么？
任重这提升速度也太恐怖了！
另外，林望穿了这套三级外骨骼装备长达数年，更是亲自出资邀请鞠清濛将其一点点改良到如今这地步。
林望对这副装甲的性能可谓了若指掌。
但打死他也不曾想到，同样的装备，只是加装了个放大器，在任重手里发挥出的战斗力却有天壤之别。
更为诡异的是，任重绝对是仰仗了放大器才能控制装甲，但他的延迟呢？
没有！
完全没有！
最恶毒的是，比起他的捉襟见肘手忙脚乱，任重却是分心二用，一边打一边嘴炮个不停，语调轻松惬意，潇洒自如。
……
“队长，当时是潘凤莲和宋迁廉先遇了险，然后你让我给他们垫背的吧？”
林望：“……”
任重：“我虽然天真，但并不愚蠢。你别狡辩了。我什么都明白，只是不忍心说穿而已。我把你们当成过命的队友，你们却只把我当弃子。这是你第一次伤我。”
……
“队长，你应该明白，我只是个二级机甲战士而已。我来救你们，是真冒了生命危险。但你呢？你看看你做了什么？”
林望：“二级个屁！你绝不可能只有二级！你一直在伪装！你强得不合理！”
任重呵呵一笑，“队长，你对天才一无所知。”
……
“队长，你和辉哥太让我失望了。”
林望忍无可忍，咆哮出声：“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失望个屁！傻逼！”
趁着他这一下子分心回话，任重这边抓住空当，立马启动连招程序，召回双枪，悍然扑杀上去，双枪挥舞得水银泻地，攻势如浪潮般一浪叠过一浪，一浪猛过一浪。
林望骤然落入全面下风，嘴里再是喊道：“我都录下来了！我已经把录像发给了杨总！杨总不会放过你！”
任重呸了一声：“你发就发！是我冒死救你们！是你先出卖我！我杀你天经地义！如果杨总不理解我，大不了我离开星火镇！”
他重重一脚踹在林望的面门之上，将对方踢得仰面倒飞。
任重的引擎喷薄烈焰，往前扑去。
眨眼后，他便飘到了林望正上方，冷冽的目光透过头盔面板，居高临下地直视着下方的林望。
“队长，你可以去死了。”
满脸冷漠的任重高高扬起右手。
投枪尖端在阳光下寒芒乍现。
任重的通讯器里响起杨炳忠的冷喝，“任重，你住手！”
任重悲怆地摇头，愤懑道：“杨总，抱歉。他不仁，我自然也不义！我忍无可忍了！”
下一瞬，投枪往下直刺，穿透了林望的脑门。
林望，死！
远处办公室里的杨炳忠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缓缓坐倒在宽敞松软的皮椅里。
他是有过扶持任重来钳制林望的念头。
但他绝对没想到，身为资深四级机甲战士，在星火镇内武力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林望，竟会以如此荒诞的姿态惨死在一名靠着放大器强行驾驭三级外骨骼套装的二级职业者手中。
这世界太荒诞了。
什么时候，二级职业者竟也能越两阶杀死四级职业者？
任重此人比席德梅尔还席德梅尔！
怪物！
一个真正的怪物！
……
任重站在山谷支脉出口，回头望去，感慨万千。
此时，林望受损不少的全套装甲和一对银色短矛，贝立辉的蝎狮重狙均被他打包扛在身后。
曾经我视你如天堑，仅是面对你，我的灵魂便忍不住地战栗。
如今你却死如喽啰，不值一提。
某种意义上，林望，我要感谢你。
直到跨过了你的尸骸，我才真正看到更遥远的星辰大海。
如果不是为了对付你，我不会在这短短75天里反反复复疯狂自我压榨，不会打下这么好的根基，不能取得如今的成就，更没有如今的觉悟。
……
“任重，你必须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我刚听到你说大不了离开星火镇？你怕是想多了。得罪我杨炳忠，哪怕你躲去边缘小行星当矿工，一样得是个死。”
杨炳忠的声音在任重耳中阴测测响起，怒气仿佛压抑不住了。
镇里的底层荒人今天被马达福蛊惑，胆大包天地围住了公司，正要找他麻烦。
杨炳忠不便亲自出面，急召林望返回，就等着他的凶名帮忙镇住场面。
结果任重这反骨仔倒好，整队人都给灭了。
这些该死的荒人本就蠢蠢欲动。
一旦再有不要命的蠢货听说他手下得力干将林望竟遭了灭队，只怕真把静坐抗议升级成武装暴动。
那到时候，他不下杀手恐怕也不行了。
他倒不是怕杀不过，而是有别的顾虑。
每杀一个荒人，少赚点钱都是小事，重要的是万一死太多，人口跌下当初与孟都集团约定好的数量，他交不了差。
这边，任重闻言，悲戚地哀号一声，“不！”
他再用哀莫大于心死的语气悲愤道：“杨总！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要给我做主啊！”

第152章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人生处处是舞台。
每个影帝都有当导演的心。
……
杨炳忠被任重这滔天的冤屈整懵了。
搞得他都有些不自信，以至于他又把刚才林望发到他腕表的录像从头播了一次。
开始的画面正好是狂怒的任重投枪射杀贝立辉的场景。
杨炳忠心想，不是你先暴起杀人的么？你冤枉个什么？
他沉吟道：“我这里有录像。虽然录像也能伪造，但此情此景，我相信林望没那时间，也没必要作假。你的狡辩毫无意义。”
这边，任重委屈至极咬牙切齿道：“杨总，你还不了解林望吗？他这人阴险恶毒，偏偏又好名声，他给你发的视频绝对不全。我这边的才是真相！”
林望会录像，任重也会，并且录得更早，准备更周全，视角更专业。
他既是演员，又是导演，还是编剧。
他与林望交谈时每句台词都经过了精心设计。
林望在临死前的确给杨炳忠发了求救信息和录像，但发得并不全，掐头去尾，只录了干扰弹与摩托艇爆炸后，狂怒之下的任重动手杀贝立辉，再到林望本人以杨炳忠之名出口威胁的片段。
甚至连任重那句“不共戴天”的台词都没，开局就是任重疯了般扑将上来，以投枪瞬杀贝立辉的画面。
杨炳忠如果仅看林望的录像，便会觉得任重此人阴险凶狠忘恩负义不可理喻。
但他再看了任重视角的“全程”视频后，善恶关系完全逆转了。
任重这边录制视频的时间要早得多，视角也齐全得多，是从他向林望汇报司马婉之死开始。
杨炳忠那边在看，任重这边还在同步解说。
“当时我眼睁睁看着司马婉惨死却无能为力，极受打击。本来想向林望求援，结果谁知道他们的处境比我还糟。但是，林望从那时候开始就在骗我。他竟说什么只差一口气，我回去就行。现在我懂了，他是想让我回去当诱饵，帮他和贝立辉脱身！可笑我那时根本不知道，还在犹豫自责！”
录像视频中，任重正贴着山脉骑行。
由于任重的战术头盔内部也有面部识别与瞳孔捕捉摄像头，杨炳忠还能切换成头盔视角，看见赶路时的任重的面部表情，可谓瞬息万变。
恐惧、犹豫、紧张、自责……
看着这幕，杨炳忠不禁在心头感叹。
之前自己试图从林望手里抢人，却反遭任重的拒绝。
任重的理由竟是感念林望借钱的仁义，想报恩。
杨炳忠当时就觉得任重这人脑子有点轴，天真单纯得可笑。
现在看来，当初自己的判断还真准。
这会任重竟真在天人交战，仔细权衡救还是不救！
这种人格出现在星火镇里属实稀奇。
结合之前林望提交的关于任重的情报，杨炳忠敢和人赌一个亿，任重绝对曾是高级公民，生活在顶级的繁华大都市中，且自小衣食无忧，从未接触过荒人的世界，成长的社交圈里定然也都是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公民子弟。
只有那种环境中才可能塑造出这般“好人”。
画面稍微快进，便到了任重坦白收了司马婉的钱，人却没救下来的环节。
杨炳忠点击暂停，问道：“司马婉真死了？”
任重：“杨总……这……”
“你如实说。”
任重叹口气，“她确实死了。也怪我，当时我在害怕和犹豫，想找借口拒绝她。但她却以为我想要钱，她真给我转了钱。拿她的钱之后，当我下定决心要救她时又晚了一步。唉。”
杨炳忠：“她临死前还说什么了么？你有录像吗？”
任重隔空摇头，“事发突然，我没开战斗录像。她的确有说过一句话。”
“什么？”
“在给我转钱的同时，她说他手里还有个杨总您的秘密，价值百万。”
杨炳忠：“哦？她最后说了没？”
“我并不想听杨总您的秘密。而且那时候我已经决定救她，开始往她那处赶去了，她也就没再多说。可惜没能救下来，我只能亲眼看着她被墟兽撕成碎片。”
杨炳忠沉吟片刻，叹口气，“那确实遗憾。”
任重也跟着叹气，“唉。对啊。”
杨炳忠：“嗯。”
杨炳忠没再多言，点击继续播放视频，同时心里却已将任重当时的心态分析得八九不离十。
任重必定是被司马婉之死造成的自责影响到心志，慢慢在克服恐惧，还是想去救人。
视频画面继续推进。
贝立辉听出任重的摩托艇还健在。
任重这憨憨主动承认自己的摩托艇确实完好，还改装过。
贝立辉与林望分别说“你现在可以回来了吧”。
杨炳忠心中有感，再次点击暂停。
他通过公司财务管理系统查询了一下林望的职业队户头，发现林望确实在那瞬间转走了存里面的两百万。
杨炳忠问道：“林望和贝立辉也给你转钱了？”
对面的任重矢口否认，“当时他俩的确想给我转账。但我先前收了司马婉的钱，却什么忙也没帮上。我这边怕我又做不到，并没有第一时间查收他们的钱。”
杨炳忠眉头一皱，继续播放视频，果然看见了任重的下一句台词。
“……说钱就见外了……队长你待我……我绝不能收你们的钱……马上就来！”
在任重说完这话后，便毫不犹豫俯冲而下。
杨炳忠顿时无语。
得，以他对林望和贝立辉的了解，假如任重没第一时间收款，见他已经动起来，这俩人肯定会光速取消转账。
对杨炳忠而言，区区两百万算不得什么，但那又毕竟不是个小数目。
一想到至少两百万贡献点因为林望和贝立辉这俩坑货之死，私人账户被注销而凭空蒸发，杨总心头多少有点遗憾。
视频继续。
任重接着解说：“我先救下林望，没想到自己却摔下了车。当时我求他回来接我。他却那样对我。”
杨炳忠微微颔首，“的确恶毒。”
“唉！”任重叹口气，再咬牙切齿道：“为了救他们我命都不要了。哪想到他竟会惦记我手里这点钱！简直……”
杨炳忠道：“你手里可不只一点。捡到矿源石，你有五十万，然后又拿了司马婉三十万。你手里至少八十万。”
任重：“这……这也不应该成为他们出卖我的理由啊。”
杨炳忠点头，“确实。”
视频继续。
信息流干扰弹爆炸，导致摄像头性能大为受损，画面变得稍微模糊，对话的声音倒是清楚。
林望提供的视频也有同样的现象，只是程度稍轻。
杨炳忠：“为什么你的摩托艇上会有一枚信息流干扰弹？弹药也全部放在车上？”
任重如实答道：“干扰弹是鞠经理建议我购买的。捡到矿源石那天，我好险才从泥浆洞穴水蛭手里逃掉。她说干扰弹虽然对墟兽杀伤力有限，但却能在短时间限制墟兽的行动。对五级墟兽也有效，她叫我在晨辉矿区的装备商城里买了一枚。当时我放在摩托艇的储物箱里，原本是准备接应上他们俩人后，把炸弹往后扔，并遥控引爆，那我们就都脱险了。后来……后来我给气疯了，就干脆引爆了。”
杨炳忠点头，“原来如此。那殉爆的弹药呢？”
“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实力有限，发挥不出这些弹药的功效。我先前见林望和贝立辉快要弹尽粮绝，打算短暂脱困后让他们俩自行取用。在赶路时我就一直在转移弹药了，只是摄像头没有后面的视角，没拍到。”任重再长叹一声，“当然了，人算不如天算。我也没想到这些东西会用来炸他们俩。”
杨炳忠那边沉默小片刻，倒是反过来宽慰任重，“不能怪你。这俩人纯属自找。但我却并不意外，还记得当初我叫你脱离林望和我签署二级职业合同吧？”
任重：“记得。”
“那时我就知道林望这人虽然有些才干，表面和善，其实心狠手辣，并且极其善妒且自私自利。往常他要在镇子里碰见青年天才，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潜在威胁扼杀在摇篮中。”
“你能顺顺当当进他的队伍，和邢鸣意外身亡关系很大，也是你的运气，但未必是好运气。我当时叫你脱离他，本意是为了保护你。”
“假如今天不发生这事，等你真以极快的速度成长起来，可能对他的地位产生威胁。我打赌他一定会悄悄把你做掉。这次也算是你因祸得福，脱离真正的险境了。”
任重：“啊这……”
“总之。林望几个死就死了吧。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任重小心翼翼问道：“那……杨总，我可以回来？”
“哈哈哈！当然！你不但可以回来，林望的职业队合同，我也会转给你。不过可惜刚林望把里面的备用资金给转走了，你得白手起家。但你现在勉强也算个小富翁，才只二级，也用不了那么多钱。对了，林望、贝立辉和司马婉的装备呢？”
“先前我刚杀了他二人，墟兽就又恢复了行动力，我的装甲能量指数一直在报警，没敢捡，自个飞出来了。”
“这样啊。”杨炳忠似是有些遗憾，“算了，倒也不重要。我本来想说你和林望身材相仿，他的装备你可以自行拿着用。既然遗失了，就算了。”
“嗯。”
“想好怎么回来了么？需要我派人来接吗？”
“不用了，刚好有个我认识的云游商人在附近，我让他来接我了。”
“行，注意安全。”
“多谢杨总。”
挂断通讯，杨炳忠脸上带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
他并未怀疑任重的话的真实性。
这才符合逻辑。
任重只有二级实力，这是毋庸置疑的。
虽然林贝二人连番受创，已是强弩之末，但毕竟是资深四级职业者，却凄惨地战败了。
任重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战斗力。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杨炳忠也叹为观止，只觉神乎其技。
杨炳忠一直认为林望是个人才。
但亲眼见证了二级杀四级的神迹后，杨总为自己曾经的见识浅薄而略感惭愧。
要知道，任重是在进入星火镇后才开始踏上机甲战士之路。
满打满算到今天也就一个半月！
任重在星火资源里用散人账户偷摸卖那些墟兽的成交记录，杨总清清楚楚。
他眼睁睁看着任重从起初只能对付些一级二级墟兽，再到后来的三级，又到19天前带领郑甜等人搞定四级。
这成长的速度虽然夸张，但却有脉络可循。
任重绝不可能是某些外地高手隐藏实力来此搞事。
他是真正的战斗天才！
若是往常，在杨炳忠的辖区里出现个这般恐怖的天才职业者，他会既惊喜又担忧。
但亲眼见证了任重“幼稚”之处的杨总此时心头却就一个感觉。
天助我也！
搬去铬碳镇已是板上钉钉，自己的乘风而起已经势不可挡。
他正愁去了那边手里无人可用，不曾想死了个林望，却又立马重新发掘了任重这既有天赋又有天真的宝藏。
“任重就是个强化版的男版马潇凌嘛！哈哈哈哈！马达福这人一无是处，也就个女儿稍微顶事。现在我手里也有了得力干将，只怕要不得两三年，任重至少能到五级。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时来天地皆同力！”
杨炳忠鼻子里下意识哼哼着调子。
杨炳忠从椅子上长身而起，站到落地窗前，俯视着下方把星火资源大门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不开眼的底层拾荒者们。
先前他心中的烦闷竟不知不觉舒缓许多，仿佛这都不叫事。
任重蹲在半山腰处。
下方正有一支浩浩荡荡的武装车队快速掠过。
他考虑过是否主动与对方接触。
但仔细权衡后，他决定隐匿自己的行踪。
那位在充义县掌控着军工企业的大人物虽然也只是四级公民，但来头和背景却比杨炳忠还大很多，轻易不能招惹。
不叫那人的眼线接触到星火镇的人，起码在普查来临之前，他便不会想起扔在星火镇里的鞠清濛。
在等级森严，社会金字塔固化到了极致的源星上，哪怕只是大人物注视的目光，也会让底层人的命运骤然扭曲。
等车队开走过去没两分钟，王兆富应约而至。
武装押运车咔嚓一声停在半山腰上，胖子满脸迷惑地跳下车来，“任老弟你不说在山谷入口附近等你们吗？咋换了地方？咦，其他人呢？”
任重咧嘴一笑，“全死了。”
胖子倒吸寒气，“怎么死的？”
任重再笑，“我杀的。”
胖子瞪大眼，张大嘴。
他给整懵逼了。
犹豫半晌，胖子咬牙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干了啥。但我可得提醒你，林望是杨炳忠的心腹。算了先不说了，你上车，我带你去棋山荒人部落躲着。等星火资源搬走，避过这阵风头才说。”
任重摇摇头，“不用了王老哥，现在我才是杨总的心腹。”
“哈？”
王胖子给整不会了。
他就很迷。
这状况跟俩人之前说好的剧本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嘛！

第153章 超忙碌的一天，一菜多吃
任重：“嘶！”
王兆富：“怎么了？老弟你受伤了？”
坐副驾驶的任重摇摇头，“没有。对了王老哥，之前我说的装备零件的事恐怕得再缓缓。”
王兆富眉头稍微皱起，心下有些失落。
为了提前准备应对任重这大单，他最近几天可是跑了不少人脉网，只等打款发货。
由于二人关系非同往日，这次王兆富甚至没要定金，准备在供应商手里拿货时才告诉任重需要钱。
不曾想，出了变故。
但王老哥深知任重是个言而有信的人，突然改主意必定事出有因，立马说道：“任老弟你是手头紧缺钱了？老哥我手里流动资金不多。但也可以……”
任重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倒也不缺钱，只是我的钱暂时有别的用处。改装备的事得往后顺延一阵子。”
“顺延多久？”
“一个月左右吧。”
“那就好。”
“但具体的需求到时候会有些变动。”
“金额变动大吗？”
“金额变动倒是不大，或者只多不少。”
“嗯嗯。”
任重想了想，又道：“老哥你最近有没打算起一家真正的贸易公司？”
王兆富一乐，“哈，还真被你看出来了。唉，不拼不行呐。我都三十二了，不多挣点钱，就没机会还清债务，也买不起抗衰老药剂，活不了多少年了。”
任重又问，“那老哥你有没想过开一家镇级资源回收公司？”
王兆富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不可能。资源回收公司和我这种跑商是俩概念，属于行政单位里的垄断企业，得在协会挂号。只搞一条最基础的墟兽回收生产线，即便是买二手的也要一千万点。验资的要求多高就不细说了，另外，大股东必须是公民。我现在是预备公民，没戏。”
任重微微笑了笑，突然语重心长道：“王老哥，但我觉得你可以开始认真琢磨这事了。”
“为什么？”
任重高深莫测道：“不出意外的话，我很快就会恢复公民身份。至于钱，也应该不是问题。最后，大股东必须是公民，但预备公民可以当小股东吧？”
“嘶！钱不是问题！”这下轮到王胖子倒吸寒气了，“我确实可以当小股东！”
“那不就得了？”
“等等，任老弟你该不会是打算在星火资源搬走后接下星火镇这烂摊子吧？没意义啊，又过不了普查。”
任重：“事在人为。反正你我都算公民，也不会和星火镇陪葬，实在不行我们到时再搬走，也算是有过一次创业经验了，对吧？”
“倒也是。但我估计会亏很多钱。”
任重哈哈大笑，“放心，我才是大股东，亏的是我。王老哥你那边甚至都不用出资，我给你期权，然后慢慢将你的分红转为参股本金就行。”
“这样不好，你太吃亏了。”
“不碍事。我既然和老哥你提这事，当然是我认真考虑的结果。王老哥你路子广，办法多，办事又利索。最重要的，是咱俩互相信得过。我如果想搞一番大事业，不找你合作还能找谁？”
任重笑道。
王兆富沉吟许久。
如果任重只是个普通二级职业者，王兆富会觉得他是在痴人说梦。
但任重显然不简单。
良久后，胖子狠狠一咬牙，“那我可真就去琢磨了？”
“嗯，记得悄悄行动，不要走漏风声。王老哥我得稍微休息一下。”
“行，你睡吧，我开车你放心。”
任重闭上眼，再度进入沉眠空间，又扫了眼自己的账户。
余额总金额6346895.96点。
他回忆了一下。
早上出发时，由于股票已经陆续出手，资金已然全部回笼，他兜里本来的余额是3339679.96点。
照原本的计划，今天他将会把购买四级改造零件，鞠清濛的小实验室仪器的款项全部打出去。
再算上别的七七八八的开支，他很快就会从三百三十万巨富重回身家“仅”二十万的穷光蛋。
但现在，短短两个多小时过去，他不但一分钱没花，反而资产暴增到了634万。
其中300万分别来自司马婉、林望和贝立辉，另外还有重生带回来的7216点沉眠空间锁定资产。
任重清晰记得上次自己重生到第15天时，沉眠空间锁定资产仅为1316。
这次翻了五倍，值得庆贺。
但比起他刚发的死人财，区区七千多的锁定资产却又显得不值一提。
任重再度打开股市界面。
依然是熟悉的长慢牛，市场池子里红的多，绿的少。
总体指数涨幅稳定可靠。
任重在股票池里挑挑拣拣近一个多小时后，先拍进去510万，完成第一轮建仓，共计分散到27支大中小盘股里。
其中仅有7支此时刚好在最低谷，算是精准抄底。
另外20支还得跌个长则一天短则半天，但跌幅不大，随后将会迎来一波持续近一周的连续上涨，直到第50天夜里被又一轮大盘震荡给拖下水。
上条时间线的第50天夜里，任重查阅了马潇凌的账户。
倒也奇妙，如今任重提前选出来的27支票里，有10支小票也在“天才女股怪”马潇凌的票池中。
她在这10支小票上各种疯狂做T，一天买卖少则二十次，多则三十次，堪称丧心病狂，结果胜率还超高。
马潇凌觉得是任重教得好，她自己也天赋异禀，所以是名师出高徒。
但其实任重啥都明白。
自己肯定不是什么名师，马潇凌更不是什么高徒。
她就是个逆练九阴真经的股坛怪才，纯靠瞎猫乱抓死耗子。
选对了风口，她哪怕是头猪也能起飞。
更神奇的是，当时马潇凌会错了任重的意，来了个一键清仓的莽夫操作，结果还真避开了一轮全面回调。
运气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这件事当时看着只是个小插曲，但后来当任重背叛马家父女时，马潇凌最终原谅了他，还肯带着他在战沙县训练，与此事必然有间接关联。
她确实赚钱了，还赚不少。
……
距离星火镇只有十公里时，任重睁开眼睛，“王老哥，先停一下。还有个事我们得合计合计。”
是时候瓜分赃物了。
任重先把林望、贝立辉与司马婉三人的遗产扒拉开。
“这是林望的装甲，我给杨炳忠撒了谎，这玩意不能囫囵着见光，只能拆了。里面有部分零件我要用，另外的零件，王老哥你可以拿去卖掉。这是能卖的零件清单，还有这对银色短矛。你估一下值多少钱。”
王兆富点头：“任老弟你等等，我得查一下。”
五分钟后，王兆富说道：“三百万左右。那是贝立辉的蝎狮重狙吧？也要卖吗？”
任重想了想，“撑死也就能卖个几十万，对吧？”
王兆富摇头，“不只，你看后面这编号191。虽然它只是四级重狙，但并不是量产型，是经过特殊改造的限量版。191就是它的编号，独一无二的。我估摸着这种限量版新枪得值200万。现在有八成新，虽然只能走黑货渠道，但怎么都能卖个80万点。”
任重微感惊诧。
要知道寻常的四级枪械撑死也就值几十万点，倒没想到这把竟是威力加强的限量版。
难怪当初陈菡语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竟能靠着它，一枪破了林望的防。
贝立辉的全副身家里除了作战服和各种自反应装备外，大半都在这一把重狙上。
自己每次杀贝立辉都不给他拔枪的机会，实在太正确了。
任重犹豫半晌，“这卖了再买新的，一进一出悬殊太大，我就暂时不卖了。”
另外的，贝立辉身上的防具和作战服已经严重损毁，毫无价值，任重都没捡。
至于潘凤莲和宋迁廉的装备，更没指望。
可惜。
王兆富又开始翻东西，翻开司马婉的背包，惊叹道：“三级微型兵团啊！这可是好东西！还几乎完好！这个能卖两百来万点。不过控制中枢程序里肯定有签名，绑定了之前的使用者，我得找个高级的战争艺术家破解修复了才能卖，还得给人封口费。扣除成本，只能卖到140万点左右。”
任重又犹豫片刻，“那算了，这个也留下。”
上次时，微型兵团受损严重，修复难度很大。
任重的操作时间也很紧张，得把全部资源都堆积到自己一人身上，所以他折价给卖了。
但如今时间又回档到第45天，操作空间骤然放大很多。
任重可以给郑甜和于烬等人创造出更多的成长时间，还不如把这装备交给陈菡语，让陈菡语这原本没有战斗力的人一跃成为小队中可以保驾护航的王牌战力。
那么其他人在外面历练时就能打得更奔放些。
王兆富点点头，“你是要留下来自己用吗？”
任重嗯了声，“是的，不过得有劳王老哥帮我去县城找信得过高手破解了它，大概要多少钱？对了，不能找燎原县里的人。”
王兆富点头，“我这就问问。”
三分钟后，胖子说道：“找了个外地的熟人，只要25万，大概得要个三四天，任老弟你看怎么样？”
任重看了眼王胖子的通讯面板，啪地给王兆富转去27万。
“里面两万是王老哥你的辛苦费了。我看别人给你的报价就是25万，你总不能一分不赚还亏路费吧。”
“呃……你也太客气了。”
“哈哈哈哈，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咱俩往后要互相仰仗的地方多了去。不能总是我占你便宜，大家都有得赚，这事儿才能长久，对吧？”
“倒也是。”
王胖子有些感动。
虽然他和任重认识的时间不长，一开始也给任重的神级砍价术砍得脑瓜子嗡嗡响，但等大家都熟络之后，他才发现，任重其实是个很贴心的人。
“等会进了镇子，你先把我扔白墙大门口，然后直接去军火商城找鞠经理。把东西在她那放下。现在你就能带走林望的双枪，两天后再来拿别的零件。”
“好！我也争取这两天就把买主找好，到时第一时间给你打钱。”
抵达星火镇白墙，任重与王胖子告别，然后快步奔向星火资源。
趁着这点时间，他又与鞠清濛联系了一番，把自己和王胖子沟通的内容与鞠清濛说了个七七八八。
鞠清濛闻言，有些疑虑，说道：“我们这才刚把整体改造方案定下来，你这又变更部分零件。看起来性能是会更好些，但还要做可靠性论证，得重新规划啊。”
任重一愣，倒是反应过来。
自己完全是照着上次完整融合了林望装甲后的零件配置列的清单，已经是终极版的成品规划。
这思路能省略一个版本更新的步骤，少花很多冤枉钱，也节约不少时间。
但在鞠清濛这边，出于技术人员的正常思路，自然会有新的担心。
任重想了想，只好小小的装了一下，“可靠性没有问题的，不用论证。刚我在心里验算了一下，这就是最终方案的清单，你看看吧。你要还不放心，可以先试着用模拟机跑跑数据，晚上我们再在虚拟实境训练场里试试看。”
一分钟后，任重将快速编制完成的清单给鞠清濛发了过去。
鞠清濛一看之下，快速录入参数，试跑一趟。
她看着高达99.9999%的系统稳定度，傻了眼。
这么过分的吗！
合着你不但是个装甲系统工程设计师，连零件整合也吃透了？
你连我这匠人的活也给抢了！
还能不能一起愉快的相依为命了！
……
在鞠清濛备受打击的同时，任重终于在下午一点一刻抵达星火资源大门外。
任重的到来并未引起什么骚动。
虽然他作为林望队的新成员在镇里有点名气，但拾荒者们只把他当成了林望的附庸，不可能见他一来，便自动往两侧给他让出条道来。
三千余名拾荒者依然死死围着大门，既不喧闹也不冲击。
唐姝影和江开等人与星火资源的保镖们全副武装站在围墙之上，满脸冷漠肃穆，杀意盎然。
不过，唐姝影等人已经得知林望等人死讯。
他们现在的凶厉是虚张声势。
任重远远一眼便能在这些人眼里看到忧心忡忡。
上一次，林望先以凶名力压全场，出场便削了拾荒者的声势，再以投枪刺地放电，于人群中制造空地来破了荒人们好不容易形成的压迫之势。
随后林望又来了手现场要债并免除债务的分化瓦解，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讲述杨总的难处，紧接着再画了个可能会来更仁慈的新公司新老板的画饼。
最终，林望再抛出自己的职业队将会吸收新血为诱饵使得人心浮动，并用任重捡到矿源石的“一夜暴富”来完成最后一击。
林望这一通连消带打的精致套路，帮杨炳忠轻松化解了烦恼。
但现在局面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林望已经没了。
任重觉得假如自己什么也不做，杨炳忠最终必然也有办法搞定这场小小危机。
他甚至能猜到杨炳忠将会采取什么方案。
或许会先纵容出个不大不小的骚动，然后再杀鸡儆猴，死几个人，场面自然就又稳住。
紧接着，杨炳忠出场。
依然是与上次临搬走时一样，他扔出个确凿的谎言，明确告知接下来会有新公司接手星火镇。
当时那些绝望的荒人便如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迅速安分了下来。
这次必然也一样。
任重觉得那也是个好套路，配合杨炳忠的身份施展有奇效。
但现在，这些套路都是他的了。
“任重，你先直接进来吧，不用管外面，小事一桩。”
似是看见了返回的任重，杨炳忠给他发来讯息。
任重摇摇头，“杨总，交给我。我来搞定这事。”
“嗯？”
“杨总，你听我细说，我接下来……”
听完任重以极快的语速交代的计划，杨炳忠思索几秒，“好。你倒的确是个人才。”
下一秒，任重便启动了反重力引擎，浮空而起。
自拾荒者们的头顶飘过，落到正门前。
这下拾荒者们想不看他也得看了。
任重并未下落，而是陡然转身。
锵锵两声。
他的双枪离背，再双手握持住。
紧接着，他手中两杆三级双枪被他甩出，狠狠刺入地面。
虽然不能用放电逼退人群，制造出空地，但却还是让距离大门最近的十余人满脸惊骇地退走。
远处，正全程打望着这边的马潇凌先是一愣，嘟嚷道：“搞什么飞机。”
任重一指台下某处，“你叫李高才，对吧？你欠林望的三百点什么时候还？”
那人一愣，心想我欠林望钱关你屁事。
任重也继续指尖连指，接连点出十余人。
最后，任重叉腰，“在场这两三千人里，至少有几百人都欠着林望钱，谁给你们的勇气来堵杨总的大门？”
终于有人绷不住了，在台下怒道：“我知道你是林望的新队员，但我们和他的债务跟你有个屁关系！”
任重咧嘴一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因为林望死了。”
“啊！”
“什么！”
场面上立刻混乱开来。
任重再道：“我小队里的其他人都死了。现在我是队长，我继承了你们打给他的欠条。那你说这事和我有没关系？嗯？”
全场寂静。
甚至没人在意他所说的什么欠条，只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林望死了。
其他人也都死了。
凌驾于星火镇拾荒者头顶，疯狗般从每个人的破碗里抢食的不可一世的林望等人统统死了！
整整三年，林望就是拾荒者们的噩梦！
现在，梦醒了？
星火资源的搬迁是个噩耗，但林望等人之死却又绝对是个喜讯。
两者与拾荒者们的关系一远一近。
一个代表着未来的不确定，另一个则代表着曾经的切肤之痛烟消云散。
两项冲抵，以至于先前荒人们扎堆聚拢在一起的怨气都消散了许多。
有人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忐忑着质疑道：“不可能，林望那么强，怎么会死。再说了，你不和他们一起吗？你怎么还活着？”
任重咧嘴一笑，“因为是我杀的。”
“什么！”
又是全场震惊。
这时候，反倒是唐姝影这位星火镇第二职业队长坐不住了。
她只知道林望的死讯，却并不知道是任重动的手，站出来厉喝道：“任重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可能杀得了他！你为什么要杀他？”
任重回头望天，“你自己看。”
天空之上，一道巨大的投影铺散开来。
星火资源的喇叭里开始响起交谈声、呼啸飞行声、爆炸声。
正是杨炳忠指尖一抖，将任重先前录制的录像播放了出来。
唐姝影一见这场景，便立马明白了这是杨总的意思，果断闭嘴，不再质问。
良久后，任重与林贝二人一战的前因后果便被星火镇荒人看了个原原本本。
全场鸦雀无声。
不少人都用蕴藏了忌惮、恐惧与感激等复杂感情的目光偷偷打量着高高站在围墙上的任重。
众人此时心中感慨万千。
有人在感谢任重的为民除害，还有人惊讶为什么世上居然有任重这种好人。
易地而处，假如自己是任重，在那般局面之下绝不可能冒死去救人，肯定是能跑多快跑多快。
但他却救了。
在被林望和贝立辉出卖时，他脸上的错愕与愤怒，更是叫人感同身受，似乎也品出了他当时哀莫大于心死的伤心。
他竟真把林望和贝立辉当成了过命的同袍。
他肯把后背交给别人！
这真是个大好人！
好的就跟电视剧里那些角色一样。
不对，电视剧都找不出他这种人。
上次任重是靠着在打秋风时的反向操作于荒人中建立了善良的形象，得到无形中的“民心”。
这一次，任重却是靠着“被欺骗的善良”，重新建立了强度远胜上次的好人人设。
视频画面继续推进，荒人们又见着任重怒骂林望为何出卖他时的场景。
即便只是看录像，但人们心中却也产生了同仇敌忾的怒火，感同身受，纷纷咬牙切齿，恨不得出现在那场景，帮任重与林望拼命。
你怎么敢这样对待把性命都交给你的兄弟！
就在每个人都以为任重必死无疑时，奇迹发生了。
任重突然暴起，绝地翻盘！
二级战士以摧枯拉朽之势正面击杀林望的奇迹一幕出现了！
这简直是爽文中的经典爽文桥段。
拾荒者们看得既热血澎湃，又心驰神往，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气氛酝酿完全到位，任重终于又开了口，“各位，请听我一言。”
这下好了，再没人出声打断任重。
“搬迁之事已经不可避免，这是客观事实。我知道你们都不容易，我也不是林望那种吃人还炖骨头的性子。要搬，就搬得彻底。我已经决定免除你们和林望的债务。我刚用这个威胁你们，只是权宜之计。”
“我也希望你们理解杨总的不容易。多年以来，杨总可有亏待过……”
“废矿坑里的产出一天不如一天……”
“搬迁符合正常发展需要……”
“最后，我还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杨总已经做出妥善安排！在他的斡旋之下……新公司准备执行20%的最高抽成，条件更优惠！”
这在上条时间线里从杨炳忠口中冒出来的美丽得如梦似幻的谎言，也成了任重的。
如果任重还是过去的任重，他说这话的份量不够，或许会有人质疑。
但在短短十分钟内，任重已经彻底立稳了自己的“天才战士”与“纯粹好人”的人设。
他的话，很有说服力。
随着任重此言一出，顿时一锤定音。
拾荒者们由悲转喜，甚至连连道歉，表示今日之事其实是闹了个大乌龙。
原来杨总考虑这么周全。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混账东西在散布谣言。
就在这时，杨炳忠的声音从喇叭里响起。
“现在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懒得出来解释了吧？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趁着下午还有时间，都麻溜的去多狩猎一点。”
同时，他又给任重传讯，“你怎么想到给这些荒人撒这个谎？”
杨总心里有疑惑，这不符合任重的“好人人设”。
任重叹口气，“其实，呃，我也想替这些拾荒者向杨总您求个情。他们确实怪可怜。星火镇毕竟这么大个镇子，总有产出的嘛。到时候哪怕杨总您搬走了，也可以真的倒腾来一个新公司，或者在这边开个新公司嘛？”
杨炳忠先是一愣，旋即恍然，会心一笑。
哈哈，这家伙居然道德绑架我？
得，看来林望这家伙口风还挺严实，没告诉任重星火镇普查的真相。
任重这善良得过分的家伙，居然还想替这些底层人求情。
“嗯，任重你今天干得不错。我会想办法，这些人的确可怜。唉，尽人事听天命吧。不过你也别抱太大期望，毕竟普查这件事，是谁也控制不了的。”
善良的下属，当然希望自己有一个善良的老板。
爱才心切的杨炳忠决定大发慈悲地满足任重的期待。
他给了任重一个“善意”的谎言。
“嗯！多谢杨总！我替星火镇的荒人们谢谢您！”
任重这时候简直忙得头昏脑涨。
他不但在和杨炳忠传音入密，还同时得对付另一个憨憨。
马潇凌今天过来之前，本来有按照马达福的指导精心准备了剧本，还对着镜子苦练了小半天。
结果不曾想，拳头打到了棉花上。
她压根就找不到自己出场的切入点。
剧本完全歪了楼。
尤其任重最后撒那谎，什么新公司，什么20%抽成，简直了。
如果这话是林望说出口，马潇凌只会觉得人怎能厚颜无耻到如此地步。
但偏偏当众撒谎的又是任重，以至于她立马动摇了，兴冲冲给任重传讯问道：“真的假的啊？姓杨的真这么好心？那不是咱们都白担心了？”
任重白眼暗翻。
别人不知内情就罢了。
你这知道七八成真相的卫队长，是怎么做到煞有介事地问我的？
服了。
就你这智商！
我一分钟能卖你十八次！
槽点太多，以至于他不知如何吐起。
这会他又怕说了真相后马潇凌绷不住，都不好给她澄清。
于是乎，他只好转移马潇凌的注意力，“这事后面再说，我这边还有个新的安排，需要你配合。你听我说……”
这边，杨炳忠正欲召回任重当面问话，却轻咦一声，眉头皱起。
在他眼前的监控里，马潇凌突然扑到任重身前。
她一把抓住任重的手，再捧住任重的脸，忧心忡忡地问道：“你没事吧？林望这杂碎，竟敢这样对你。”
说话时，马潇凌的脸蛋与任重的脸凑得极近，仿佛恨不得啃上去。
任重默默别过脸去，似是不敢直视她灼热火辣的目光，结结巴道：“没……我没事。”
“嗯。没事就好。”马潇凌点点头，再抓起他的右手捧在掌心，含情脉脉看着他，“我早说过你太善良了，你还非不听。”
她又跺脚，“妈的，当时我要在你身边，林望那杂碎敢那样对你？”
任重勉强笑笑，“你是卫队长嘛，你有你的职责。再说我这不也好好的么？”
“你还能活着只是因为你运气好！天赋又够强！你只差一点就死了！你好个屁，我看视频里，你当时都给气炸了。心都伤透了吧？”
任重：“呃……”
“这下吃一堑长一智了吧？”
说话间，马潇凌还举起手指戳了下任重的脑门，娇羞嗔怪道。
任重：“Emmm……”
任重挣扎了一下，似是想摆脱她的纠缠，但奈何她力气太大，给紧抓住的手挣脱不出来。
“你放手，这么多人看着，不好。”
马潇凌白眼一翻，“有什么不好的。你我都单身，谈个恋爱怎么了？谁敢不服？”
任重：“呃……”
马潇凌又在自说自话，“你怎么这么矫情？不过也算了，我不就是因为你这样才喜欢上你的么？哦还有，回头你记得去买针抗衰老药剂给我爸，回头我找你拿。钱我转给你了。没事我先走啦。Mua~”
给了个飞吻，马潇凌潇潇洒洒走人，只剩任重一人在风中飘摇。
他脖子一缩，与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的唐姝影和江开摆摆手，算是打过招呼，便赶紧往里去。
良久，目送任重背影消失在飞艇建筑大楼内的江开嘴里蹦出俩字，“卧~槽！”
唐姝影沉默着。
这就是公民的恋爱吗？
这种幸福到酸臭的滋味……
好生羡慕。
……
杨炳忠只简单问了下任重与马潇凌的情况。
任重老实承认自己和马潇凌是有那么点意思。
杨炳忠倒也没多说，反倒只给任重隆重介绍了铬碳镇之繁华，资源之丰富，然后再勾勒了一番光明的未来。
譬如他心中的大计划，即将展开的大手笔之类云云。
他明确告诉任重，自己很富有，超乎想象的富有。
同时，杨炳忠还隐晦地暗示任重，马家父女并不能带给他未来，最好早做打算。
任重也老实承认。
他知道自己区区荒人，肯定配不上马潇凌，只不过又管不住骚动的心，更顶不住马潇凌的热辣攻势，只能先就这样混着。
任重临出门时，杨炳忠又给他转来50万，吩咐道：“虽然你能击败林望，但有很多机缘巧合的因素。你的硬实力还差很远。如今你正处在实力的快速成长期，还得勇猛精进才能把天赋发挥出来。”
“但毕竟又实力低微，碰见高级墟兽容易阴沟翻船。所以我给你划拨一笔钱，你去买些保命的装备，可别早早夭折了。最好的金属应该先得到最好的打磨，成为最锋利的剑再出鞘！”
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话，任重感激涕零。
“行了，你先去安顿一下。回头我再让人给你交代职业队的注意事项。”
“嗯！多谢杨总！”
任重美滋滋地退走。
等任重出了门，杨炳忠拳头紧握，重新调出林望和贝立辉提供的任重的相关情报，仔细琢磨，疯狂研究。
好家伙！
鞠清濛、郑甜、陈菡语！
单身？单身个球！
任重这人虽然有点过分善良，但却也并非圣人，是个好色之徒，更是个占有欲极强的多情种子。
果然，人无完人，这才合理嘛。
这家伙恐怕就是因为好色的毛病在大城市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才把公民身份给搞没了，却又能勉强保住一条命，只是被放逐。
现在来了更开放的荒人区，他更是管不住自个。
短短一个半月，他在镇子里又整出四个红颜知己，其中还有鞠清濛和马潇凌这样的正经公民。
色胆包天呐！
随后，杨炳忠又重新调出马潇凌的过往情报。
良久后，他悬起的心头大石稍微落地。
综合马潇凌过去学生生涯里表现出来的性格，恐怕不会允许任重脚踩N条船，尽享齐人之福。
任重现在肯定是给马潇凌撒了谎，说自己是单身。
自己只要稍作安排，以马潇凌这单线条的莽撞性子，任重大概率会翻车。
这就挺好。
管理学教程真好用。
情报系统实在是太重要了。
杨炳忠的手指骨节开始轻轻敲打着桌面。
一个新的阴谋正在悄悄成型。
杨总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虽然未必能成，但却可姑且一试。
即便失败了，对自己也没有任何负面影响。

第154章 端粒
郑甜小队的院落里。
任重看着历经风霜完成蜕变的众人，倍感满意。
场景似曾相识，但有些东西却截然不同。
在任重跟随林望外出参加新矿开掘任务时，众人心里多少都有些担忧。
谁也不曾想，短短半月时间过去，却已改天换日。
众人先是狠狠膜拜过一番任重的实力强横，又高兴过一阵，随后你一言我一语地盘点各自在这半月里打听到的林望的累累恶行。
虽已经听众人讲述过一次，任重倒也不觉不耐烦。
他很享受这种微妙的变化。
同样的人，讲着同样的往事，但各自却是不同的神态。
任重能感受到自己带给这个世界的变化。
哪怕只在自己身边的人身上，但改变世界不就是这样的么？
上次时，众人说得咬牙切齿却又心事重重。
这次虽然依然说着那些不愿回忆的过去，但每个人都很放松。
既有对过去的缅怀，同时又有对未来的憧憬。
尤其欧又宁与郑甜说到各自父亲与弟弟的事情时，更是笑中带泪，感慨万千。
欧又宁如此总结道：“谢谢你任哥。虽然没能手刃仇敌有些遗憾，但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任哥你做掉他们，也等于我做掉了他们。”
任重默默给欧少点赞。
这心态，绝了。
比起其他人的放松与欣喜，陈菡语倒是显得沉默些，依然心事重重的模样。
任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她的仇只报到一半。
真正的仇敌杨炳忠还活得好好的。
并且任重还直接继承了林望的职业队合同，成了杨炳忠的亲信。
虽然任重有给过她承诺，但这一次，任重给众人的思想工作少了个杀林望之前的誓师大会。
她心有疑虑也是正常。
毕竟用一般人的思维去理解，全面投靠杨炳忠才是更好的，更符合常识的选择。
任重倒也不急着开导他。
这次他有新的考虑。
众人少了一个参与围杀林望的历练过程，如今这骤然没了大敌，说不得要放松下来。
所以他要给众人简单上一堂课，叫他们看懂自己的动机，将他们的目光再次从狭隘的视野中抽离出来。
这时候，于烬也来了。
见人都到齐，任重先把众人叫到地下室，先叫所有人关闭腕表，再播放了一次战斗录像视频。
这一次的录像，是从他杀司马婉就开始了，只跳过了司马婉讲述杨炳忠的秘密那段。
众人看过后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录像里暴露出很多东西，既有任重越级战斗时的恐怖实力，又有叫人心生畏惧的老谋深算。
哪怕行的是正义之事，杀的是该杀之人，但在整个环节中，任重的表现还是叫人略感望而生畏。
在整场交锋里，他虽然看似险象环生，但似乎事事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从无例外。
任先生的心事实在太深沉，深沉到令人觉着恐怖。
他仿佛打提前就知道司马婉会恩将仇报。
至于林望和贝立辉的背叛，看似偶然，但与任重相处甚久，对他更加了解的众人却很清楚，向来算无遗策的任先生绝不可能真蠢到把后背交给林望与贝立辉。
一直以来提醒众人小心林望的，可不就是他么？
所以，这必然也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般算计，简直胜天半子！
任重微微一笑，说道：“我再告诉你们一件事吧。授意马镇长安排人去围困星火资源的，是我。我在故意引导杨炳忠催促，再导致林望抄近道，因为我知道那里有军团兽。”
“至于司马婉，不管她有没有试图用微型机器人破坏我的摩托艇引擎，我都会杀她。我打从一开始，就准备杀了他们全部。”
除于烬之外，众人顿时愕然。
虽然林望的威胁很大，但过去任重一直都只说小心林望，却从未表露出过明显的杀意。
谁知道他这闷声不响的便干了个大事，再直接坦白了自己的盘算。
何等狠辣！
何等莽夫！
文磊吞了吞口水，实在忍不住，“任先生你太冒险了。幸好是你赢了。”
陈菡语也道，“是的。”
任重笑了笑，“我既然敢动手，必然是有万全把握。但是，我问你们一个问题。抛开你们最近查出来的旧事之外，假定我在半个月前或者一个月前，都不知道这些事时，就已经决定了要杀他，你们会不会觉得我过于狠毒？”
任重这话很诛心。
于烬的回答非常干脆，“不觉得！任先生一定有道理！”
文磊的性子倒确实忠厚，仔细考虑许久，“是有那么一点点。”
任重等的就是文磊，“那么，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我先问你们，你们觉得星火镇里的荒人生活得如何？”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纷纷结合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细说了一番。
任重点头，“星火镇里有太多惨剧，荒人们活得不算人。这里充满暴力血腥、欺骗镇压、奴役剥削……”
“总之，这里是人间地狱。或许你们从小便生长在此，不觉得。但我从小生活在安居乐业的城市里，见过与这里截然不同的场景。”
任重大体照着21世纪的模样，与众人描绘了一番自己从小到大的生活，只做了些本土化的灵活变通。
众人听完后，陷入漫长的沉默。
虽然他们对公民的生活一向充满憧憬，可那都只是浅薄的想像，在电视里隔着荧幕却也只能品出其中的皮毛，很难感同身受着代入进去。
如今听任重这曾经的“公民”亲口讲述，再与自己刚回忆完的童年两相比较，两者间的巨大落差造成的冲击实在过于猛烈。
“那么，星火镇搞成这样，你们觉得是谁的错呢？”
任重再次问出这问题。
其他人的回答与上次基本别无二致，只有陈菡语似是欲言又止。
任重帮她回答了，“林望只是一把刀，一把帮杨炳忠从星火镇荒人身上割肉的屠刀。真正的直接原因，是星火资源与杨炳忠。十六年前的星火镇不是今天这样吧？”
众人点头，“是的。”
“当然了，之前我们说这些，都只是皮毛。杨炳忠又何尝不是别人的刀呢？真正的错误另有其人！我杀林望，只是要纠正我眼前所见的第一个错误！接下来我还会颠覆更多！”
“现在林望死了，你们和我看起来是得到了短暂的解脱，往后能过上好日子。似乎星火镇的荒人们也能过上好日子。对吧？刚才你们听到外面的欢呼了吧？”
“听到了。”众人应声。
“这欢呼有两重原因。第一，是林望之死。第二，是我亲口所说的所谓的新公司。但我要告诉你们，那都是谎言。星火镇没有未来。这里已经被瓜分。荒人们已经是杨炳忠卖给孟都集团的商品！所有人都不会有好下场，都只不过是屠宰场里待宰的牲畜而已！”
小小的地下室里，一时间气氛沉闷压抑至极。
“他们奴役了荒人的人生还不够，他们连善终的机会都不给！这对吗？这难道没问题吗？”
“人不应该是商品！那既然荒人可以被买卖，公民呢？为什么公民就能活得像个人，荒人就不能？你们觉得你们真比白墙里的公民差吗？差在哪点？”
“只差在你们没能生在公民的家庭里！这样的世界，有没有问题？”
“我看得出来，得知林望的死讯后，你们很放松。你们开始憧憬未来。你们甚至开始想象着继续跟随我的脚步，过上虽是荒人，但却无限接近公民的幸福人生！错了！我要告诉你们，错了！”
“我和你们都应该记住，生养你们的星火镇毁灭了！这里你们曾经熟悉的一切面孔，都在地狱里发出凄惨的哀嚎！否则我将成为下一个林望，而你们也将成为下一个贝立辉、司马婉、邢鸣。”
“现在，你们知道我想纠正的错误是什么了吗？不要急着回答，慢慢想。尤其想一想，你们和公民不同的地方。”
“这些话你们私下不要互相交流，只在心里想，只管去做。”
“散会！”
任重走了人，直奔妙手回春。
已经完全熟悉星源注射液炼制过程的任重给孙哥留了面子，没让他介绍工艺，也没点评这朋克风的实验室环境。
简单沟通得差不多后，任重先是给孙苗转去三笔钱。
分别是3万点的抗衰老药剂药费和4万点的孙苗股市投资回报，以及6万点的星源注射液炼制成本。
再算上之前已经转给孙苗的4万点启动资金，为了炼制星源注射液，孙苗刚好收了任重10万点。
任重已经见过智能诊断机，知道孙哥这是在把他当肥羊来宰。
但任重并没有揭穿他。
算了。
被我敲骨吸髓这么久，孙哥也不容易，就让他高兴一次吧。
收了钱的孙苗心情大好，一边嘿嘿直笑，一边假模假样的算账。
任重看着孙苗，可算品出那味儿了。
孙苗正努力掩饰奸计得逞的窃喜，可给他得意坏了。
任重觉得他肯定在想，叫你丫天天宰老子，老子给你一刀来个痛。
孙苗揉了揉脸，可算收敛住笑意，严肃道：“大概五天后出成品。你打算稀释成几份？给哪些人打？”
任重想起上次自己说一个人打时他给惊得那模样，改了说法：“暂时还没想好。”
孙苗：“我可得提醒你一句，千万别指着在黑市上出货。你没背景，一旦给查到谁也保不住你。也不可能藏得住的。”
“这我知道。”
“你需要我给你讲解一下星源注射液的生效原理和注意事项吗？”
任重摇了摇头，“不用，我都清楚。”
“清楚就好。”
“孙哥，你听说我今天的事了吗？”
孙苗一脸茫然，“什么事？”
“我把林望几个全杀了。”
“嘶！”
许久后，任重说完了自己的故事。
孙苗难以置信道：“你是说，你因为同情星火镇里的荒人，所以把林望给杀了？”
任重点头再摇头，“是，也不只。我想杀的不只是林望。我想改变的，也不只是星火镇。”
孙苗沉默很久，突然问道：“你腕表关了的吧？”
“嗯，关了。放在楼上没带下来。”
“操！老子倒是没想到，你竟和老子是一类人。”
任重笑着摇头，“我和你就不同了。打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孙哥你和我是一类人。”
“去你大爷的，你就吹吧。”
任重：“你要回孟都集团了，对吧？”
孙苗又愣了很久，“被你看出来了。”
“嗯。回去后有什么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呗。”
“你到底在研究什么？”
孙苗：“我能不说吗？”
“不，这次你必须说。”
“你在威胁我？”
任重摇摇头，“孙哥，某种意义上，我们不只是同类人。我们更志同道合。我就明说了吧，我要革命。我要颠覆这个世界。我要让荒人也过得像人！哪怕这目标无限遥远，但我现在的确这样想的。”
孙苗张大嘴。
他惊呆了。
他觉得自己都够疯了，没想到天底下竟还有更疯狂的人。
“你丫是在说梦话吗？这可能吗？”
任重反问，“那你觉得你自己要做的事，有几分可能？”
“呃……”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结果呢？既然是理想，哪怕为之而死又有何不可？起码我试过了，不后悔。”
孙苗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决定坦白，缓缓说道：“我觉得人类的寿命有问题。从端粒DNA的长度看，人类不该这么短命。根据我的研究分析结果表明，端粒的长度与人的寿命有关。人体内的普通细胞每分裂一次，端粒就会缩短一点。当端粒缩短到极致时，细胞就将失去再分裂的能力。体现在外，就是人会开始逐步衰老。”
“但事实上，人类老得太快了。明明端粒还剩下一大半，但人却已经衰老得不行。我还发现有一种酶能维持端粒长度，但仅能作用于生殖细胞与部分分体细胞，还有癌细胞。所以我想试试看更全面地分析这种酶与人体寿命的关系，搞明白为什么明明端粒还剩那么长，人却先老了。我还想试试看能不能制造出一个全部都是癌细胞的人！看看这人会不会也老得那么快！”
这下轮到任重吐血了。
“浑身都是癌细胞的人？没有正常细胞？”
“这个不确定。可能会是这样。”
“你丫疯了吧？你在想屁吃！”
孙苗反问，“不试试你又怎么知道结果呢？你说的。”
任重愣了片刻。
他又想起了正二十面体，并悚然惊醒。
源星上的底层物理规则都与地球不同，确实不能用来自地球的老观念来看待源星上的一切。
“倒也是，试试看吧。希望我俩都能成功。”
任重打开两瓶葡萄糖，递给孙苗一瓶。
二人狠狠碰杯，异口同声。
“祝马到成功！”
临走时，任重依然与孙苗吩咐了，不管发生什么，从他离开星火镇的那天开始算起，每隔一个月必须给他顺便发来点什么信息。
“走了。”
任重摆摆手。
孙苗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略有红润。
这是他自在孟都集团工作时，“精神病”发作那天以来，第一次不再感到孤独。
……
今晚任重是在军火商城的小实验室里过的夜。
他和鞠清濛一起忙乎到了夜里十点，才可算把林望的装甲给拆得七七八八。
至于马达福的抗衰老药剂，他给忘了，叫去鞠清濛别墅扑了个空的马潇凌在虚拟实境里把他好一顿数落，并勒令他明儿一早必须去镇府报道。

第155章 毫无技术含量的阴谋
翌日清晨六点半，任重骑着摩托大摇大摆进了镇府。
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开门来接他的正是马潇凌。
只一见着任重，马老师便飞扑而至，与他狠狠抱了一下，甚至还要上嘴。
任重脑袋左摇右晃，好险才躲过口水攻势。
等二人进门，身后镇府大门重又关上，马潇凌得意洋洋道，“我演得怎么样？够痴情吗？”
任重给她比出个大拇指，实在没好说出真心话。
你这不是痴情，是痴汉！
来到会客室，此时马达福正吃着纯天然面粉制作的面包，手头边还摆放着改进型营养奶粉冲泡的牛奶，另外还有一大屉冒着腾腾热气的包子。
马达福笑着招呼任重，“来吃点。”
任重摇头，“不用，我吃过了。”
一边说着，任重一边把装了抗衰老药剂的盒子摆桌上。
马达福也没检查盒子，直接收进兜里，见任重的目光也落在盒子上，乐呵呵地笑道：“任重你说这人吧。明明到了年纪就该乖乖寿终正寝，毕竟谁也敌不过时间的伟力。可但凡是有点机会，就总想着能多活一点是一天。舍不得死呀。”
任重看着马达福整齐梳成个大背头的银黑交错的中长发，满脸的褶子，就很无语。
老马此时的容貌瞧着少说也得有个五六十岁，可真实年龄才仅四十三，嘴里却说这什么寿终正寝，简直别扭。
来自21世纪，甚至见过百岁老人的任重觉着自己一辈子都不能习惯。
他又想起昨晚孙苗的话。
在历史与常识潜移默化的引导之下，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人类的寿命生来如此，毕竟存在即合理。
至于如何延长寿命，人类想的办法是用这不知是何种成分的抗衰老药剂来勉强续命，却从不去探寻底层奥秘。
可能有人试过，只不过是徒劳。
孙苗或许不是第一个看到端粒DNA异常的人，毕竟它就摆在细胞里，只要显微放大和生物科学发展到一定程度，在历史的推动下，这事必将水到渠成地被发现。
只不过其他人往往只会觉得，或许端粒DNA本来就该能剩半截，剩下那一半都是无效的，是人类进化过程中尚未来得及淘汰的冗余部分。
毕竟人体里永远都有未解之谜。
只有孙苗认为这不合理，对此产生质疑，非要探究个明白，试图从根本上找到“长寿”的方法。
孙苗之所以离开孟都集团，必然是他曾试图通过正常途径立项。
没曾想，他的立项不但遭到了拒绝，还受了警告。
这引起了他的警惕，并最终导致他出走。
他之所以能活着离开，只是因为他过去在学术上的成就，以及表现出的巨大潜在价值。
要换个人，别说立项，哪怕只是嘴上说句不该说的话，猎杀者下一分钟就得骑脸而至。
“对了，你从昨天开始让马潇凌配合你演这场戏，是有什么目的？我个人觉得无此必要，反而会让杨炳忠对你产生警惕。你现在手里钱不少了吧？再结合昨天那事，你的名望已经如日中天。我认为你们可以开始启动计划了。至少能带走……”
任重摆摆手，“时机还没成熟，我得先搞到公民身份，然后才能……”
马达福眉头紧皱，“你想走四重认证的路子，不太现实。毕竟公民投票这事不受控制。”
“错了，能控制的，都在杨炳忠的股掌之中。”任重打断马达福的话，“只要是星火镇里的投票，杨炳忠想要什么结果就有什么结果。另外，晨辉矿区的规模非常庞大，储量比当年的星火矿区至少还大一倍。我还听说孟都集团最近对实验样本的需求提高了很多。”
马达福一愣。
由于这次马潇凌也坐在旁边吃早餐，这次任重换两个方式，以更隐晦的方式把调查结果暗示给马达福。
马达福沉吟很久，仰头长叹，“唉！我明白了，原来如此。”
旁边的马潇凌满脸茫然，“怎么就原来如此了？”
马达福又笑了，“幸好时间还充裕。那你准备怎么得到公民身份呢？”
任重：“杨炳忠现在非常器重我。昨天他意识到我和马队长正在谈恋爱，为了稳住我，甚至直接掏出50万点给我当启动资金。接下来我先假装和马队长热恋，同时又与鞠经理和队里的两名女孩纠缠不清。等时机成熟，马队长你假装发现了我脚踩N条船，逼迫我与其他人分手。”
“我拒绝，然后我们反目成仇。马镇长你也出面威胁我一次。这并不违和，毕竟虽然社会氛围整体很开放，但公民里也有不少一夫一妻的家庭组合。马队长以前从未谈过恋爱，且实力强横，性格直爽，符合独占欲极强的女强人人设。那么，见我和你们闹僵，杨炳忠会觉得死死拉拢我的机会出现了，必定会采取行动。”
“但有一个难点，他很可能会要求我与他签订最高限制级的十年长约。我不能签这合同。否则我的公民身份就等若打了折扣，必须受他牵制。我暂时没想到如何规避这点。”
这一次，任重改了主意。
他不会再让马家父女伤心了。
马达福皱眉沉思许久，“到时候你们的矛盾爆发必须够激烈，在矛盾爆发之前，你们俩又必须表现得够亲密，爆发的理由也必须更强硬。这样就可以将他的戒心降到最低，到时候你再来个缓兵之计，应该有成功的可能性。毕竟你只要拿到企业认证和公民投票，那他自然就没了利用价值。”
任重点头，呡一口茶水，“但又怎么实现这些细节呢？”
马潇凌一拍手掌，“我有主意！任重把我肚子弄大不就行了？”
正喝水的任重：“噗！！！”
任大博士当场崩溃，“就四天时间！怎么可能！你当这是吹气球吗！再说了，咱们只是演戏，用不着玩这么大吧？”
他真想挖开马潇凌的天灵盖，看看里面的脑子到底什么结构。
严重怀疑她的脑回沟是平的。
还是老马想到了办法。
“任重说不少公民已经成了他的眼线了对吧？”
“是的。”
“那我在白墙里给你们安排一栋别墅。”
“然后？”
马达福老脸微红，捂住自己的脸说道：“你俩记得大概在晚上九点过的时候叫大声一点。”
任重：“……”
马潇凌，“这个好！演戏我绝活！”
马达福：“得连叫三天，不断加深杨炳忠的印象。”
任重也开始捂脸。
马达福又吩咐，“你俩可别假戏真做啊，不然我丢不起这人。”
任重直摇头，“不敢。”
马潇凌也不屑撇嘴，“他打不过我，没机会硬着来。”
马达福默默看着自己女儿，天知道他在想什么。
“然后呢，在第三天时，你们俩记得大吵一场。吵架的内容，大约就是马潇凌你要求他必须和另外三人断了。四天之后的白天，马潇凌你公开去找郑甜和陈菡语的麻烦。任重你再被打伤。最后我再出面，痛骂你成了杨炳忠的走狗，并且威胁你要取消你的临时荒人资格。到这程度应该就差不多了。”
任重心里盘算一阵，“是个不错的方案。”
马达福：“但这里的难点是一定得真打，伤势必须够真。否则就没有说服力。”
马潇凌一摆手，“嗨，老爸你在担心什么呢？揍人也我绝活啊。演戏揍人，双重绝活，绝中绝！”
任重赶紧叫停，“打住！你给我打住！我还有别的安排，伪装伤势的事情我有办法！”
他顺下来的计划是注射星源注射液并再次诈伤划水，真要给马潇凌揍到卧床不起十天半月，那天知道得浪费多少时间。
马潇凌失落道：“这样啊，真遗憾。”
马达福最终点评，“其实这计谋有点儿戏，但试试总没坏处，哪怕不成也没什么损失。大不了就是我们父女俩被看个笑话，小事。或许杨炳忠会真蠢到上当呢？”
任重点点头，很是欣慰。
他提出整体方案，老马来补充细节。
正如当年他在实验室里带领学弟学妹们搞项目时的常态。
任重笑道，“他不算特别蠢，但一定会上当。计谋的成败并不在于高深与否，而在于是使用的时机否恰当。我们已经创造了绝佳的前置条件，那么，他就会往里跳。我们只不过顺势推他一把而已。”
……
上午，七八队半职业拾荒者齐刷刷趴在小山包侧面，偷偷打望着下面。
那边，文磊、白峰、于烬正围着个三级墟兽打得如火如荼。
欧又宁蹲在两百米开外的山脚下，如同搭乐高般一块又一块地堆叠着爆破陷阱。
给墟兽撞飞到半空的文磊大声怒喝：“欧又宁你好了没！”
欧又宁：“快了快了！再坚持一阵！”
在战场的另一侧，任重左手搂着郑甜，右手搂着陈菡语，脸上笑意盎然。
郑甜身子软绵绵的，似是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黏在任重身上。
陈菡语稍显僵硬，面颊粉红，娇羞至极。
终于，两分钟后，节节败退的文磊等人一直往后退却，将墟兽成功引到陷阱上。
轰隆一声巨响。
墟兽被当场炸翻，生死不知。
任重双臂发力搂住俩妹子，往前飘飞而去，正落在那墟兽跟前。
凶残的墟兽竟是装死，悍然暴起作势直扑任重三人。
哐啷两声，任重闪电般从背后抖落两柄投枪，再暴力甩出，这只寻常荒人眼里极为凶残的三级墟兽当场被钉死在岩石上。
任重隔着外骨骼手套轻拍了一下陈菡语的臀部，“去吧，拆晶片了。”
随后任重又开始点评众人在方才一战里的操作。
众人虚心受教。
他先夸文磊三人干得漂亮，配合默契进退有度，然后又狠狠批评一番欧又宁。
整整五十点成本的炸弹，竟连个三级墟兽都炸不死，简直丢人现眼。
山坡后，全程偷窥众人的半职业拾荒者议论纷纷。
“妈的，郑甜几个也太爽了。任队长这是带着他们练级啊！”
“草，我怎么就没这好命。”
“想什么呢，看看别人陈菡语的身材颜值，你有吗？”
“唉，倒也是。”
另一人：“我有！”
“你是男的！你也没脸！你只是瘦！”
……
不知不觉，一整天过去。
今天对郑甜和陈菡语来说，绝对是个神奇的日子。
从未想过狩猎竟也能过得像约会一般。
哪怕明知道这是一场戏，却也有点不愿醒来。
……
傍晚七点，办公室里的杨炳忠随意扫了下眼线汇总提交上来的视频资料，淡淡笑了笑，只说了两个字，“继续。”
他又打开任重的职业队账户，晃眼瞟了眼队伍的收益分配。
今儿一天，任重等人共计狩猎到价值3000点左右的收获。
任重自己一分没留，给郑甜与陈菡语一人分了1000点，另外四人则是一人250点。
有趣。
……
傍晚七点半，夜长眠酒吧包间。
任重在包间里前后接见了近三十余个小老板亦或是店铺的负责人，轻描淡写接下了林望队伍各自在镇中持有的多项产业股份。
由于这次时间提前了，又是他亲自斩杀的林望和贝立辉，且他又成了杨炳忠的亲信，前来投诚上缴股份的人更多，资产规模更庞大。
拉通算下来，这些产业每天能给他带来约莫4000点左右的收入，比上次的1000点多出三倍。
……
大约在八点左右，任重又去了军火商城。
十分钟后，他偷偷摸摸开着一辆奔雷车离开了商城，消失在黑暗中。
眼尖的人发现，鞠清濛坐在副驾驶上。
八点五十分，奔雷车返回白墙外。
鞠清濛跳下车，脚步虚浮地步行回家。
任重则独自在白墙大门外耽搁了一阵子。
他脸上还带着几个红印，一直揉搓，直到揉得满脸通红，没什么色差了才作罢。
杨炳忠手里的“货”越来越多了。
杨炳忠并不知道，此时又正有一辆武装押运车刚刚离开星火镇外，直奔邻县充义县城。
刚才王胖子拖走了林望装甲上的部分拆机零件。
最终的售出价比当初胖子与任重估算的稍高一些，达到了303万。
任重兜里的资产又一次达到了447万这个丧心病狂的数值。
在他揉搓面颊时，其实他一直在心里重新推算今晚的股市操作。
任重打算在今晚就全部入市。
但这依然不是任股神的巅峰操作，真正的巅峰，只存在于公民的世界里。
夜里九点零五分，任重将奔雷车驶进了一栋紧邻着镇府高塔的别墅。
五分钟后，鬼哭狼嚎开始了。
哪怕别墅的隔音效果绝佳，也依然抵挡不了马潇凌狂野奔放的咆哮。
隐隐约约的“凄厉哀嚎”一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十点一刻才算消停。
……
“完事儿”后，马潇凌百无聊赖缩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嚼着润喉糖，抱怨着：“这比我想得还辛苦啊。任老师，你瞧瞧我为你牺牲多大。”
任重很是无语，“我说了让你用合成声线，你非不听，怪我咯。”
“你懂什么。合成音再像，那也少了几分神韵。”
任重：“你好像很有研究？”
“当然！我这两天没少学资料！但我觉得不公平，明天你也得叫。”
任重直摇头，“那不可能！我演技没你好，我叫得太刻意了。”
马潇凌扬了扬自己的拳头，“也不一定。”
“什么意思？”
“如果你痛的话，会叫出真情实感吧？反正到时候我也要揍你，不如先练练手适应一下？”
任重老脸一黑。
他突然觉得是不是上条时间线里的马潇凌没真个揍上他，心里有怨气，这是穿越时空来一雪前耻了着！
马潇凌又伸个懒腰，“算啦，不勉强你啦。之前对练的时候你给我揍那么惨都没叫过一声，我知道你不行。看我发挥呗。十点半了，今晚你在这住下不？”
任重摇头，“就不了，麻烦你给我安排一套守夜人的制服。我等会出去有点事。”
“那也不在虚拟实境训练了？”
“嗯，今晚不练。”
“那正好，我可算是能好好炒……哦不，打国战啦！”
……
凌晨十二点一刻，贫民窟南城区7号巷。
双月高悬，万籁俱寂，鸦雀无声。
歪歪扭扭，陈旧破烂的144号房的门外，一身守夜人制服的任重站在门口，深吸口气，把手掌轻轻探向古旧老式的机械门锁。
这里是狡兔三窟的司马婉的老巢。
任重手指轻轻发力，门开了。
这机械门锁早坏了。
任重步入门内，头顶的探照灯打开。
房间里满地狼藉，空空如也，满地积灰。
穿过正厅进入里屋，也是一样。
很显然，这间没人住，房顶到处是破洞的漏风房子早已被窃贼光顾过无数次。
任重从背包里摸出价值数万点的四级外骨骼拆机零件，金属精微扫描仪，嵌入电池，启动，然后沿着客厅地板搜索。
五分钟后，他又换上热熔切割仪，在厚约八寸的水泥地板上开了个方形洞口。
他看到了一个结构精密的加密锁，换上副二级拆解师手套，缓缓把手往前伸去。
随着他手掌靠近，手套上开始有规律地放射出微亮的能量束。
一分钟后，加密锁咔哒一声，打开了。
解锁成功。
任重长舒口气。
里屋传来轻微的咔嚓声响，想来是地下室的入口出现了。
那里还有一把更复杂的锁，也难不住他。
昨晚，受他的吩咐，郑甜等人连夜收拾值钱的细软，将一部分东西搬进了林望的庄园，并在林望的庄园内各自入住。
任重叫住进司马婉房间的陈菡语好好检查了一番司马婉的遗物。
在上一条时间线里，任重已经收缴过一次司马婉的遗物，里面既有陈菡语父母的笔记，同时也有一本她自己用加密词组记录的笔记本。
说来也是可笑，司马婉掌握的加密词组，正是当年陈菡语的母亲教给她的自创词组列表法。
这并不是什么高深的加密手段，只是一个密码数列。
只要按照数列，再进行一些基础的换算，然后推出新的数字，再根据这些数字词组在新源词典上翻找，就能找到对应的文字。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司马婉用的竟还是这套。
想来她是觉得反正陈菡语的父母已死，陈菡语个小女孩哪怕只是失踪，但以这镇子的环境，多半也活不成，认为这套加密词组成了自己的独门绝学，所以用得放心大胆。
谁曾想陈菡语又带着父母血仇从地狱里爬了出来。
当时陈菡语翻译了笔记本里的内容，是两个拆解师独有加密锁的十分复杂的安全解锁方案。
其中一个解锁步骤有多达六十余个环节，错了任何一个环节都会判定解锁失败。
另一个的环节更是多达一百二十余个。
可惜那时候任重并不知道144号房的存在，哪怕知道这东西背后有货，但最终只能不了了之，没有深挖。
倒是没想到，跨越了两条时间线的细节情报竟在这里衔接上了。
至于为何司马婉要将这么重要的情报写成纸质文档，而不是存进腕表里，应该是杨炳忠也掌握了她的腕表。
她怕自己这保命手段给杨炳忠一波带走，不如写成纸质文档存放下来，反正也没人知道锁在哪。

第156章 硕鼠，血泪
任重进入里屋，戴好防毒面具，接上氧气管，顺着一段长长的挂梯往下滑落近五十米，打开探照灯，往前走出十余米，抵达一扇合金门。
三分钟后，半资深拆解师任重准确完成全部操作环节，解锁成功，房门咔哒一声自行打开。
步入房门，里面空空如也。
但这难不倒任重。
他可不是荒人蟊贼。
他有备而来。
精微扫描仪整上。
热熔切割仪整上。
十分钟后，任重从地底挖出口大箱子。
箱子并未上锁，直接打开。
里面有两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小匣子，入手十分沉重。
匣子旁还有本小册子。
任重先拿过册子，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载的内容也用了加密词组，但笔迹与司马婉的不同。
任重推测这应该是陈菡语父母的遗物。
至于旁边那匣子，他稍微掂量了一下，入手极沉，金属分析仪无法穿透，扫描不出里面的东西。
但任重不用打开看便能猜到里面是什么。
必定与陈菡语父母被害之事有关，不是异矿的矿石样本，就是异矿提取物。
这是上好的物证。
他倒是有点惊诧。
在上条时间线里，司马婉临死前交代当年杨炳忠对陈菡语父母行的谋财害命之事后，任重第一次听到异矿二字。
任重一直认为那只是一般的好东西，撑死值个几千万点。
矿嘛，说白了就是金属。
在源星上别的东西不多，唯独金属实在廉价。
墟兽尸骸里大半都有金属。
在见识过晨辉矿区之后，任重眼中的金属就更贬值了。
掌握了那样的科技，要什么金属没有？
但现在看来，他完全小瞧了异矿的价值。
能被司马婉珍而重之地藏在这里，并以之和杨炳忠讨价还价的多年，必定不是凡品。
再结合上条时间线里完成交易后杨炳忠的一夜暴富的事实，许多细节的逻辑链串联了起来。
异矿的价值恐怕超乎想象，且牵连甚大，至少是级别等同矿源石的管制类物品，以至于杨炳忠要在搬迁时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兵分两路以避开铬碳镇考察人员的耳目。
陈菡语父母应该是知道这东西价值的，以至于他们都不敢让陈菡语知晓。
至于为什么两个养子林望和贝立辉会知情，任重认为，应该是发现这东西时那两人就在场。
但不同于自小阴毒的林贝二人，生活在前杨炳忠时代的星火镇的陈菡语父母没那么心狠手辣，没选择杀人灭口，不曾想却给自己招来了祸事。
又或是林贝二人偶然偷听到，那就没辙了。
当然，上述都是推理，因为任重暂时还想不通为什么发现异矿至少是十来年前的事，却要等到如今要搬家了才出货。
这般烫手山芋，当然该是越早处理越好。
任重稍许考虑，便把匣子与册子装进怀里，重回144号房地面，径直走人。
他并未破坏144号房的结构，只勉强把切下的地板盖了上去。
或许在不久后会有人发现这风水宝地，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他悄然回到马达福给他和马潇凌准备的“新婚别墅”，再把匣子藏进别墅厨房下水柜子下。
这非常安全，以马潇凌那德性，不可能还有下厨的手艺。
随后任重便把册子塞进衣兜，去了客房。
他并未催眠，而是选择了自然沉睡，且把闹钟调到明早六点。
再次进入沉眠空间，点开股市。
整整一夜，直到闹钟快响时他才完成总金额达到415万点的建仓，效率比上次低了很多。
因为他花了大量时间来捋顺记忆，重新寻找支点，并强行加深记忆。
过去他买股票只求涨，不求跌，所以他记忆妖股很是轻松。
但这次他调整了目标，得找出一支先稳步缓涨，再在二十天后断崖急跌的好票。
这支票的规模还得够大，能扛得住十亿级的资本进场。
涨幅还不能太高，同时还必须得有一轮持续时间超过十天的稳步上涨。
它必须既有诱导能力，又不至于猛然暴涨后让人下狠心止盈。
最后，这支票还得是大板块，得是那种看着让人觉得踏实，认为它几乎不可能断崖下跌的风格。
诸多限制条件极大程度提升了他的操作难度。
当然，他最终还是选出了这支仙股。
星空造船，源星军工下属一级公司，与远航重工同属航空概念股之一，源星第二大的舰船整体制造企业，市场占有率高达30%以上。
在前段时间的小股灾中，星空造船与远航重工一样扛住了大盘下挫的冲击，保持住了平稳增长。
最近它稍微回调，但接下来又将迎来长达十余天的稳步上扬。
按照正常的市场规律，在航空概念股长红的整体环境中，它几乎不存在暴跌的可能。
当然，它涨得也不算猛，所以原本并不在任重的票池范围内。
这次任重也是大量阅读了财经新闻，就像他本人给马家父女吹牛时那样，认认真真去分析了蛛丝马迹，最终再整合记忆，将上条时间线里自己记忆股市时惊鸿一瞥的讯息给重新提炼了出来。
大约在第65或者66天时，星空造船跌了，并且跌得十分残暴。
当时任重并未去分析其内在原因。
当然了，那也不重要。
他只要知道这件事即可。
……
翌日上午。
清风重卡停在鼠崖山的山脚下。
小队里的其他人正组队挑战一群二级鼠类墟兽。
至于他本人则和陈菡语呆在清风重卡里。
在任重等人后方有十余个的半职业队伍。
这些人是跟着这支开路的强力小队来此捡漏的。
总人数多达近百人。
他们倒也不靠近，只眼巴巴地远远望着，在心底祈祷任重等人多碰到些一级鼠类墟兽，信手灭之，然后懒得捡，那自个可就发财了。
任重这支新职业队开始狩猎才短短两天，星火镇的底层拾荒者便已经品尝到了甜头。
任重不是个只会说大话的人。
他言行合一。
正如他在反杀林望的视频中表现出来的那样，他的仁慈与慷慨简直超前所未有。
他竟不去底层荒人根本不敢靠近的废矿坑，反而只带队混迹于这些中低级狩猎区。
并且他竟允许底层拾荒者们跟在后方捡漏。
在前来鼠崖山的半道上，浩浩荡荡的队伍需要穿越一大片被二三级墟兽封锁的区域。
这非常危险。
他竟走走停停，一边走一边打，贴心地给所有人硬生生清理出一条安全通道来。
并且他还会将受损严重价值打了折扣的墟兽尸骸抛在原地，故意留给旁人捡漏。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且不说世上是否有这般好人，荒人们根本无法想象向来爱财如命的杨炳忠会容忍占着职业队名额的队伍不进废矿坑发财，反而只在低级狩猎区厮混。
杨炳忠倒也假模假样的问过任重一次。
任重的答复非常有理有据。
他表示他虽然曾经带队越阶击杀过四级墟兽，但那有些运气成分，并且自己的队员们实力偏弱，贸然进入废矿坑恐怕会产生死伤。
他打算等提升到三级后再进废矿坑，也要不了几天了。
正好星火镇附近鼠崖山这边的低级墟兽最集中，拿来练手和强化训练最好不过。
杨炳忠便不再多问。
当然了，杨炳忠也只不过是意思意思着问一下。
任重真要进了废矿坑，他还得愁怎么拍素材。
并非所有人都是真心实意着来此捡漏。
人群中，有人在评头论足着。
“任队长还是眼光好。他这对陈菡语明显更偏爱嘛，让郑甜在外面累死累活，自己和陈菡语在车里吹空调，玩儿得劲的。你们看他都开了车玻璃的单向透光，肯定在忙活好事。”
“你懂个球，陈菡语是拆解师。等那边打完了再出来拆晶片就行。郑甜可是枪械师，得动手的啊。”
“倒也对哦。”
……
车里。
陈菡语正指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一字一字地翻译着。
“崖山西峰地下十三公里，具体坐标……辐射异矿，储量较小，绝对管制违禁品。具体成分不明。辐射等级极高，智能设备无法靠近至五公里范围内，且具有通讯屏蔽，等同于信息流干扰弹。由于位置过深，推测常规开采方案为使用牵引类非智能机械远距离开掘，且必须是大型机械，亦或是使用外星科技装备。”
“如果要私自偷采，只能采用人工挖掘。但人在进入五公里范围内，受到辐射照射超过五分钟后，就会头昏脑涨呕吐，然后在数天后病死。”
任重与陈菡语对视一眼，目光又透过单向玻璃看向车窗外。
那里正是一座挺拔山峰。
现在它的名字叫鼠崖山西峰。
十余年前，它叫崖山西峰。
十余年前，这里也不叫鼠崖山，没有前面那个鼠字。
从星火镇来这里的路上，也没有那片环绕着鼠崖山四周的二级墟兽隔离带。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边的墟兽渐渐多了起来。
任重又问了下册子里前面的内容是什么。
陈菡语粗略看了眼，“是我父母根据统计附近的墟兽活动规律和变异规律，推算出异矿坐标的计算过程。”
任重：“那我就明白了，当年杨炳忠害死你父母后便开始了人工开采。”
陈菡语补充，“他利用自己掌控的星火资源，悄悄掳走荒人，再把荒人送来这里人工挖矿。”
任重摆摆手，“星火镇里的人越来越少。短短十来年，就从曾经的四万多荒人锐减到如今的两万人。他不断压制马达福，压制拾荒者的实力提升，降低星火镇的狩猎资源产出，根本目的就是为了不断削减临时荒人名额。逼迫越来越多的荒人不得不在普查来临之前离开小镇。”
陈菡语：“这些人都被抓住，再送来这里了。”
任重：“在鼠崖山里必然有一个埋尸地，和白骨山谷一样。埋尸地成了附近鼠类墟兽上好的食堂，所以这边才会繁殖出这么多的鼠类墟兽。”
陈菡语想了想，“那个异矿是不是对墟兽也有负面影响，以至于大量二级和少量三级墟兽在成熟后选择了稍微远离这边，以至于鼠崖山上活动的反而都只是一级？”
任重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还有一点，外面的二三级墟兽形成了包围圈，底层荒人想来这里狩猎的难度越来越大，以至于几乎没人来。职业队被杨炳忠驱赶着必须去废矿坑，自然也不会来这。要保证这里的绝对安全，只要控制着星火镇里的荒人越来越弱，越没人买得起奔雷车这种二级运载工具，来这里的人就越少，秘密就越不容易暴露。”
陈菡语：“职业队会定期清剿白骨山谷中的墟兽，却从不理睬这边的原因，应该也是这个。”
任重：“当然。”
陈菡语瞪大眼，“久而久之，这鼠崖山就成了硕鼠杨炳忠啃噬星火镇人血肉的安全大本营！真……真的是……太狠毒了！难怪我们会过得这么苦！嘶……”
任重心里又补了一句。
在之前那条时间线里，郑甜队刚买奔雷车不久，林望便吃错药一样给郑甜来了个全军覆灭，想来是杨炳忠曾有过吩咐。
但在任重本人崛起后，也曾在白天时来过这边。
当时他已经进入杨炳忠的视野，又在林望那边树立了天才新锐和人脉王的人设。
林望必然犹豫过是否动手，然后去咨询了一下杨炳忠，最终决定放任。
唐姝影和江开对挂靠队伍和半职业队的压制程度不如林望，但那两边的挂靠队伍里也没人有奔雷车！
镇里其他半职业拾荒队就更不用说了。
又结合这次杨炳忠放任他带队来鼠崖山狩猎的现实情况与杨炳忠提前搬迁的抉择进行推理，任重得出结论。
“异矿开采已经大功告成。杨炳忠要出货了。搬去铬碳镇只是他其中一个目的，另一个目的是要以搬迁为幌子遮掩交易。毕竟资源回收公司受协会管制，不能无缘无故对外送出没有备案的货车。”
陈菡语又补充了一句，“我认为，或许被抓走的荒人们做的事里还要加上提炼和收纳的过程，毕竟这东西是违禁品，且会对外释放辐射。”
任重叹口气，“人工挖掘，人工提炼和收纳，被辐射了就死。十几年时间，到底得死上多少人！”
陈菡语吞了吞口水，“或许比白骨山谷里死的人还多。鼠崖山附近的二级墟兽密度实在太高，几乎成为底层荒人无法逾越的天堑，高得无法解释。”
任重仰靠到座椅上，长叹一声，“好狠，真的好狠。他牵线搭桥把星火镇荒人卖给孟都集团当小白鼠，必然也有把暴露秘密的潜在风险彻底埋葬掉的打算。”
陈菡语面露悲伤，“我没想到，整件事竟然因我父母而起。”
任重摇头，“你父母只是发现了异矿，并没做别的什么。动手的是杨炳忠。”
他终于找到了导致星火镇荒人苦难的直接根源，竟是这来过不知道多少次的上好狩猎小圣地。
他丝毫不觉欣喜，只有悲怆。
一想到这些大量的鼠类墟兽竟是建立在不知多少万星火镇荒人的血肉之上，他有些恶心欲吐。
更杀意盎然。
捋顺一切脉络后，他发现杨炳忠此人远超想象的恶毒。
他当初直觉地判断杨炳忠是星火镇里的万恶之源，还真一针见血了。

第157章 地下矿场，情绪调动
凌晨两点，鼠崖山西峰山脚。
任重穿着加装了防辐射保护外装甲、辐射探测器等多种勘探专用设备的外骨骼装甲，再提着外挂了破土螺旋钻头的文磊的巨盾出现在此处。
整套二手货装备花去他整整两万点。
倒也凑巧，正是王兆富从晨辉矿区于俊仁那边搞来的“报废品”。
开启定位装置，往下挖。
半小时过去，任重深入到地下五百米，发现异常。
钻头凿到了一整块人工合成的高强度合金上。
要不是他反应快，钻头都得受损。
开启金属探测扫描仪，三十秒后，任重看到了一个半径35米的球形立体建模。
简单分析，他发现这是一条完好时直径为10米的被损毁的圆形金属管道。
顺着管道的残骸往斜上方找了大约五十米，他发现一个因为缺乏养护而受损，导致部分塌陷的巨大腔体。
腔体中有两座机械平台，平台上摆着两台已被墟兽啃噬得千疮百孔的盾构掘进机。
这盾构掘进机的外形与螺岩掘进机有七八分相似，但个头更大，顶部直径差不多刚好十米。
它可以装载的人和物更多，材质却又比螺岩掘进机差了很多。
它是源星人类对螺岩掘进机的劣质仿造。
很显然，这两台机械最主要的功能是运输，不是开掘新矿，用到这里倒相得益彰。
此时盾构掘进机虽有损坏，但整体结构尚且完整。
任重就着墟兽啃出的洞口，切割开一个更大的洞，跳将进去。
其内部空间拥挤逼仄，分为三段。
前面那段为驾驶舱，中间段为货仓。
后段的结构则很奇怪。
在一条可容人直立行走的通道两侧，以钢架摆成了紧密的长方形格子，每个格子长约2米，宽约0.4米，高约0.3米。
虽然也被啃噬了不少，但尚未塌陷，这看起来像货架。
任重比划了一下。
他知道这“货架”的功能了。
这不是货架，是“人架”。
可以让人并排着躺进去，在狭小的空间内装进最多的人。
被运输的人会被死死锁在货架上，翻身都不能。
任重暂时关闭空气内循环系统，用鼻子闻了闻外部空气，弥漫着一股腐臭味，但却不见丁点尸骸。
他又回了驾驶舱。
驾驶舱座椅下散乱着三件已被啃坏，但却能看出人形的工作服。
工作服上血迹斑斑，却没有丁点骨肉。
任重又在腔体中四处搜索一阵，又发现了一扇小门。
从小门往里有条已经塌陷到无法进入的通道，通道两侧还有一扇又一扇的房门。
任重推测这里应该是个与集中睡眠舱结构相似的宿舍区，可惜坏得太彻底，实在无法进入。
随后，任重离开中段腔体，顺着受损的管道继续往下探了近五百米。
他终于发现了完整的管道结构。
很显然，在完成异矿开掘后，杨炳忠并未采用大当量炸弹彻底摧毁地下工厂。
他只是悄无声息做掉所有人，并采用动静较低的暴力拆除方式，把最上面的通道毁掉就完事了。
想来是杨炳忠害怕直接引爆造成的动静太大，以至于本来没事也给整出事，倒不如只毁掉地下入口。
反正真正的入口在地下近五百米深，如果没人刻意来此寻找，意外暴露的可能性极低。
这边墟兽数量也是不少，异矿被开掘完毕后，辐射不断下降，地下墟兽的活动区域自然会往下扩张。
几年后，“大自然”会帮他毁尸灭迹，顶多只发生两三起毫不起眼的轻度地震。
到那时候，他的货也全部出了手，公民等级早已超越五级。
即便被人发现点端倪，也顶多只有点残留的人造金属。
谁也找不到指控他私挖异矿的确凿证据，谁也奈何他不得。
此时已经进入地下近一公里，墟兽的活动痕迹从多变少。
辐射探测仪里已经隐约有了读数，但极其微弱。
十五分钟后，任重在厚实的合金管道壁上切割出个可以穿过的洞口。
等热熔割口冷却，他爬将进去。
扫描仪中的传统雷达终于没了遮挡，可以往下直探。
一条长达十余公里，往下延伸到地底的超长通道出现在他的装甲信息建模中。
启动反重力引擎和脚步装甲的磁吸式模块，任重开始垂直于水平面一直往下疾奔而去。
约莫八公里后，他停住脚步。
圆形通道旁出现一个横向支线。
任重看了看正逐渐拔高的辐射指数，决定转头进入支线。
沿着水平面支线往前走出约莫三百米，任重看到了一个长近百米的椭圆柱体。
椭圆柱体空间内，摆满了一大堆被人为摧毁的中小型设备。
任重走上前去一一查探，并开始在心中推测其功能。
21世纪时，任博士的顶级论文是在生物专业领域，但他在环保专业的能力同样不差。
学环保的，最大的特点便是门门通样样瘟，什么行业都得知道点，但又不必什么都精通。
得益于他曾经的环境工程专业的学位与学术能力，他更曾实地走访过各种类型的企业。
其中就包括炼钢厂，他知道一家普通的炼钢厂里面的设备大体是什么模样。
先用装甲辅脑进行了还原运算，这些被摧毁的设备“生前”的模样被大体勾勒出来，任重先是觉得似曾相识，然后猛一拍手，自言自语，“这就是个炼钢厂！”
虽然设备的具体原理和地球上的必定有所不同，但由于功能相近，在形态上倒有几分相似。
任重还在设备残骸上找到几块铭牌。
他准确识别出了三种设备，分别是电炉、钢包、模铸设备。
功能上差不多，整体形态看着也很像，但由于材料、供能方式的差别，设备的个头却有很大差异。
这些设备拿到地球上都很袖珍，理论上不可能管用。
但在这里，很显然，它们顶事。
另外还有些任重也不认识的特殊设备，想来是用来提纯之用。
总之，这就是个超小型的矿物提炼车间。
杨炳忠的私采工程里的确不只挖矿这一项，还包括了小规模的粗加工。
任重在车间里走了一趟，略感诧异。
他并未看到尸体或者人的衣物。
直到走到车间的尽头，他发现一扇大门。
推开大门，前方是个直径约莫二十米的半球形空间。
一个结实的穹顶组成了半球空间的上部。
半球空间下方并没有合金结构，看起来是黑色的土壤。
任重纵身跃下。
他的战靴踩在地面，往下陷进去一些。
地面显得松软，还有黑水渗出。
鼻孔里开始涌来浓郁的腐臭，任重默默关闭装甲的空气外循环，切换成内循环。
打开分析仪，任重知道了这些是什么。
各种各样燃烧不完全的破碎编织物。
他找到抛尸地了。
就是这里。
至少十万计的星火镇荒人埋骨于此。
墟兽喜好以人为食，也喜好金属。
对荒人而言，墟兽既是猎物也是猎人。
但对杨炳忠而言，墟兽就是最好的帮凶。
得益于墟兽帮忙毁尸灭迹，这里永远都装不满。
可惜墟兽对衣物等物事没有兴趣。
年深月久之下，这里虽然没有尸骸堆积，但苦工们的衣服等私人物品却作为遗物却堆了起来。
杨炳忠选择定期焚烧。
天知道他在这里建立了多么庞大和什么原理的空气循环系统。
任重游走在黑色灰烬上，再用装甲上加装的机械臂稍微掘开了些地面。
从上到下，灰烬中的编织物呈现出年限差异。
最下面的燃烧不完全的衣物碎片至少有十年光阴，虽然没被烧透，但也已被微生物降解得七七八八，在挖出来的瞬间就破碎成粉末状。
至于最上面的，虽有破损，但剩余残片看着却很新。
任重不言不语缓步游走。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心情。
良久后，他做出了新的决定。
考虑到队员们的家人可能会出现在这里，比如文磊失踪的父母、于烬的父亲、欧又宁的母亲等人，他决定仔细搜索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相关的遗物。
那么等时机成熟时，他就能把这些拿给队员们，众人多少心里能有个寄托。
任重回到半球空间的中央，打开装甲上的改进型扫描仪，上调至最高功率。
电磁扫描、超声波扫描、低功率X光扫描等等多重仪器反反复复扫荡着这片空间。
先是形成立体投影的粗略轮廓，然后精度不断提高。
整整两小时后，他的装甲辅脑终于在不断收集回来的信息支撑之下建立了完整的模型。
各种各样材质的物体堆叠在一起，模型看起来花花绿绿，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剔除棉麻编织物。”
模型里的东西少了一大半。
“剔除……”
又少一小半。
“剔除有活动的有机物。”
模型里的东西再少了小小一部分，应该是地下昆虫之类的东西。
星星点点的物件悬浮着。
这下，模型看起来就像个中空的银河系。
“重点标注形态规整，具备人工切割边角的物件。”
银河系里的部分恒星亮了起来。
任重开始像个正宗的垃圾佬一般疯狂翻找。
一小时后，他在半球空间的墙角出堆出个半人高的物件堆。
物件堆里是一些塑料摆件、没烧尽的纸张、破损的树脂眼镜、胶鞋……
打开探照灯，任重低头看着手中被烧到一半的方形小纸片，陷入默然。
这是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并未被埋在底层，而是在最上层。
在它的旁边还有套一看就比其他衣物高档不少的制式防辐射服。
防辐射服很新，丝毫没有被微生物降解的痕迹，没有烧透的部分还透着干净整洁的味道。
这张照片原本应该出现在一块怀表里，与文磊的怀表成对。
但现在，金属怀表应该是被墟兽吞了，只留下照片。
照片里一个小女孩正露出灿烂的笑容。
她有着古铜色的皮肤，满口洁白的牙齿。
在女孩身边还有半个壮硕的臂膀。
她是文磊的发小——艾嘉珊。
传说中，十年前她因为被高级公民领养而实现了阶层跨越。
她也是近十年来星火镇里唯一一个成为公民的荒人。
文磊曾说他不清楚艾嘉珊的天赋是什么。
但任重得到了答案。
她必定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孩，在采矿或者冶炼领域有些天分。
她在这里应该是一个中上层的管理者。
她在中段腔体的宿舍区中活了十年，并于不久前被杀人灭口。
任重长叹一声，将照片装进收纳盒里。
很显然，艾嘉珊既是受害者，也是这场屠杀的帮凶之一，哪怕那并非她的本意。
回头等找个适当的机会，告诉文磊这噩耗吧。
只是当初任重又给文磊撒过谎，说他曾在互联网的世界里与艾嘉珊打过交道。
他大约还得给这谎言打点补丁。
任重又翻找了许久。
很遗憾，他没能找到别的与队员们相关的遗物。
或许有，但他实在无法分辨出来。
但他却又在一套高级制服内袋夹层里找到了一张五寸的完整二人合照。
制服的主人死亡时间与艾嘉珊应该完全一样，是同一批次。
照片上，一男一女并肩而立，笑得十分甜蜜。
任重认得这女子，是唐姝影。
不过照片里的唐姝影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些，应该是她二十几岁时所拍。
任重将这照片收进怀里，返回地面。
他没去最下方的矿区。
虽然那边的矿石已被挖掘一空，但必定还有辐射残留。
他的防辐射外挂装甲虽然性能优异，但异矿辐射非同小可。
任重吃不准自己贸然下探会不会有危险。
看到这里，确定了整件事的真实性，推出了完整的脉络，就够了。
……
第49天，上午。
任重正带队在外狩猎，马潇凌给他发来信息。
“有个新情况。”
任重：“什么？”
马潇凌：“按照原定计划。今天傍晚我就该找你吵架了，对吧？”
“是的。今天吵完架，我就去鞠经理的别墅睡。明天出门狩猎时，你再来堵门揍我。”
马潇凌：“但就在刚才，我卫队里一个不怎么受我重视的边缘人神神秘秘找上我，给我发了个信息文件包。还提醒我，说你不是良配。”
得，任重都不用问也知道文件包里大体是些什么东西。
必定是杨炳忠的眼线这些天偷偷跟拍的他“拈花惹草”的“实锤证据”。
杨炳忠主动上套了。
马潇凌对此贼无语，任重却在预料之中。
他的行为逻辑实在是太好预测。
一个肤浅的人仅靠着死板的教材里的套路强行伪装成老谋深算的模样，就注定会出现这愚蠢的结局。
杨炳忠这点手段，也就能对付个曾经的马达福。
马达福之所以会输，就是输在有底线。
当自己亲自下场，把马胖子的底线拉低之后，杨炳忠便成了土鸡瓦狗。
马潇凌问道：“现在怎么办？”
“既然杨炳忠已经出手，那我们就顺了他的心意。择日不如撞日，我今天狩猎回来，你就在镇门口当众堵我，公开撕破脸，直接动手！”
马潇凌皱眉：“啊？这么突然吗？我都还没来得及自己练戏呢！”
任重：“……”
清咳两声，他又说道：“你知道自以为聪明的蠢人最容易上什么当吗？”
“什么当？”
“假如局面是他自己引导出来的，那他就会深信不疑，并将戒备心降到最低，因为他会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幻觉。杨炳忠自作聪明地图穷匕见，我们顺水推舟就完事了。”
马潇凌：“但这两天我可实在太忙了，只练了和你骂架的文戏，没练打戏。本来准备在虚拟实境里和你对练的，我怕到时候情绪调动得不到位，打起来太假。没信心啊。”
任重：“呃……等等，我想想办法。”
他得编个足以激起马影后的体验派演技的故事出来。
他考虑过要不要像上次那样，说自己一直在撒谎，根本没打算拯救星火镇荒人，全程在戏弄马达福和她。
但想想他又觉得算了，那味儿太冲，怕马潇凌承受不住。
他也不想连续两次伤透老马这自己人的心，所以，选个稍微不那么严重的故事吧。
片刻后，任重问道：“你知道我有夜行的习惯吧？”
“知道，怎么了？你这习惯挺不健康，我早想劝你，只是给忘了。”
“其实我晚上趁你睡着，摸到你房间，给你剥得光溜溜的，对你上下其手，只是你什么都不知道而已。”
“不可能！你不是和我一起在虚拟实境里训练吗？那你也得开催眠，你起不来。”
任重：“你忘了吗？咱俩同住的头两天时，我没训练。”
马潇凌开始磨牙，“什么！”
“你身材确实好，紧致啊，好有弹性。”
“任重！我杀了你！”
“情绪到位了吗？”
“到位了！很到位！你等死吧！”
啪！
马潇凌挂断了通讯。
任重呃了一声，睁开眼，满脸僵硬。
让他枕着大腿睡懒觉的陈菡语低头问道：“怎么了？”
任重吞吞口水，目光越过两座山峰，看着陈菡语的脸。
“没……没什么。”
他心想，会不会太到位了？
他又试着给马潇凌打去腕表通讯，不想已惨遭拉黑。
啊这。
我只是试着帮你调动情绪啊。
你怎么就当真了呢？
再说了，你这人之前自己说的把你肚子搞大就行了。
我这会儿就举个例子而已，和你的程度不差很远吗，你愤怒个什么？
“陈菡语，我问你一个问题。一个相信真爱的女人，最恨男人对她做什么？”
陈菡语想了很久，“大概是趁她使用了腕表的催眠功能睡死过去后，对她悄悄做了不轨的事。毕竟对我们源星人而言，夜晚是禁忌。这和趁夜杀人也差不多了。”
任重：“……”
完蛋。
马队长的情绪可能会过于到位了。
他赶紧又给马达福发去消息。
“老马，我刚给你宝贝女儿撒了个谎，本来是想帮她调动情绪准备演技的，结果好像我玩过火了。老马你记得往回拉……”
“任重……我服你了。你拿什么开玩笑也不能拿这开玩笑啊。她会信的啊！”
“那怎么办？”
马达福：“你现在的参数是多少？”
“承载功率239.49千瓦，怎么了？”
马达福：“呃，我这边动用镇长权限，顶多只能远程控制把她的功率最低压制到三级机甲战士的底线，也就是300千瓦。”
任重：“所以？”
“所以你们就这样真打吧。刚好也符合她怒不可遏但对你又动了真情，舍不得杀你的心态。”
任重叹口气：“好吧。”

第158章 始乱终弃的报应，真·重伤
“对了老马，我想打听个事。”
“什么，你说。”
“你听说过一种辐射特别强的矿石吗？很值钱那种。”
“你是说异矿？”
“哦，你知道这是什么？”
“我不太清楚具体的，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只在偶尔与其他镇长闲聊时听说过，似乎是一种名叫同位素的特殊金属，是管控非常严格的管制物品。”
“有什么用？”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它非常值钱。十几年前，有个三四万人规模的小镇发现了这种矿，得到大力扶持，很快升级为县了。”
任重想了想，“那如果有公民发现了异矿却不上报，偷偷挖掘出来想走私，会有什么结果？”
“你以前该不会就是沾染这事才给搞成荒人了吧？”
任重摇头，“怎么可能！”
“事情非常严重。最轻的处理结果是没收全部资产，公民等级降至一级。条件是交代矿物的准确去向，且矿物在短时间内追回成功，并退回全部非法所得。再严重些的话，如果量大且有部分遗失，犯罪者会剥夺公民资格，本人及直系家属三代内全部降级为荒人。”
“如果交代不出去向呢？”
“除了处死本人之外，全面调查其家属等利益相关者，知情不报者一律处死。当然了，这仅仅是针对五级以下的公民，五级之上的公民会有一定的宽容。毕竟管制这些东西的根本目的，也就是为了维护高等公民的统治权嘛。”
马达福倒是看得通透，也不怕在腕表里聊这个。
源星上的统治阶级从不掩饰自己对底层人的奴役与剥削。
任重应了声，“真严格。”
但他对此并不奇怪，源星的法律不是为了保护弱势群体而存在。
法律条文中的几乎每一条，都在维护统治者的地位。
即便是对弱势群体稍有保障，其根本目的依然是为了维持符合统治者群体中大部分人的利益而已。
“其实不存在交代不出去向的可能性，一旦被查出，基本不可能有人脑子犯病拒不交代。这东西藏不住。它的科技含量非常高，普通人拿都拿不住，更不可能把它利用起来。”
“要想真正用上它，把它从原料加工成终端成品，就必须有高端技术的介入。所有高端技术都在九大公司的控制内，牵一发而动全身。还有‘网’的存在，真要追查，东西给藏到天涯海角都能挖得出来。”
“所谓的私挖，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九大集团高层相互间争权夺利的结果罢了。它最终，也必然只能是公民的财富。不管它在哪个高阶公民手中，本质上也是源星公民的财富。”
任重点了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我刚在网上看了个视频，聊的是异矿，略感好奇而已。”
关于如何对付杨炳忠，任重之前有两套方案。
第一个方案最为省心。
那就是在杨炳忠发财之前，就提前与老马完全通气，由老马把消息直接往上捅。
这是符合源星体制规则的举报路线。
现在任重知道这方案的结果了。
有机会让杨炳忠当场破产，一朝回到解放前，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从那看似严苛的规则里，任重嗅到股叫他彻骨生寒的冷血无情。
那就是杨炳忠见事情败露后，只要主动上缴，就不但能保住命，甚至还能保住公民身份，只是降级而已！
在整件事里，荒人的性命竟根本不在定罪量刑的考虑范围内！
仿佛发现并开掘同位素异矿本是大功一件，再大的罪孽，只要祸不及其他公民，都能被抵消。
任重甚至怀疑，有后台的杨炳忠如果能找到靠山做保，甚至能将私挖并走私出售做成主动上缴，那他非但无罪，反而有功，收益虽必定远不及走私贩卖，但说不得还能小发一笔横财。
所以，任重要选第二个方案。
任重要以杨总这为了敛财而丧心病狂全无底线的人渣最不愿意接受的方式，完全摧毁他。
再结合之前的算计，一套更全面的新计划光速成型。
潜伏于海底的赤红深渊猛兽，缓缓张开了巨口，露出森白獠牙。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现在他还得面对眼前即将来临的大麻烦。
都没等任重说话，那边的马达福便已经忧心忡忡地说道：“聊正事呢，你怎么又用异矿岔开话题。说真的，我很清楚我女儿的实力。哪怕是给她压制到三百千瓦，你又已经越级击杀过林望证明了实力，都没用。她和林望有本质区别，不在一个等级。”
任重叹口气，“我知道啊。”
这个他很懂。
如果此时他各项参数已经提升到四级，又更换为四级头盔，也开启了五感共鸣并激活第六感，那说不得他还真能与马队长有来有回一阵子。
可现在他承载功率与体能指数两个后腿王太坑，连三级头盔里自带的听视觉神经链接共鸣器都只能发挥一半的听觉功能。
高达5965.26的脑反应指数只能望洋兴叹，徒呼奈何。
脑反应：我带不动你们！
“这会儿她肯定是不听劝了。等回头她来堵你时，我也在旁边看着吧。等实在收不住场，你要有生命危险时，我再出面强行拉住她。但这样一来，你在杨炳忠眼里和我们的敌对关系自然要打上折扣，未必能达到预期目的。”
任重：“是啊！”
“虽然杨炳忠肯定也会在暗中看着，但没用。以我女儿的性子，真要杀你，杨炳忠肯定拦不住。他大概只能让四级职业者强行出手阻拦，但这些人必定又不敢真伤了我女儿。可哪怕她只有三百千瓦，也未必拦得住。”
“是啊！”
“而且杨炳忠肯定也不会想到你还能自己往多角恋翻船的戏里加新的佐料，小事化大了。”
“是啊！”
有道是一力降十会。
碰上马潇凌这般上头选手，胜天半子任大算盘也得徒呼奈何。
二人商议许久，也想不出辙来，只能姑且走一步看一步。
聊到最后，马达福竟也动摇了，“我说任重，你讲那事该不会是真的吧？那你可辜负我对你的信任了啊。”
任重沉默好久，突然道：“我现在可算相信马队长是你的亲生女儿了。”
……
半小时后，小队众人默契配合，用取巧结合硬顶的法门，一次性搞定了三只聚集在一起的三级墟兽以及六只二级墟兽。
陈菡语下车拆解晶片，任重摇下车窗，对远处招招手，“文磊，你过来一下。”
文磊兴冲冲着迈开大步咚咚咚地跑来，仿佛一辆人形坦克。
比起前段日子，装甲状态的文磊体型变得更加壮硕。
他确实又锻炼得更壮了些，全面更换后的二级重装外骨骼内部功能模块更多，装甲更厚。
文磊走到近前，取下头盔，抹了把脸上汗水。
“任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就在通讯系统里告诉我呗。”
任重勉强笑笑，“你先上车。车上说。”
等文磊上车后，任重做了个提前约定的手势。
文磊心领神会，关闭腕表。
任重从装甲收纳盒里慢慢拿出那张烧得只剩一半的照片，“昨晚我去探查过杨炳忠的地下异矿矿场了，有些发现。这东西是你的。”
文磊迷惑地接过照片，低头一看。
刹那后，他脸色变得惨白。
“这……这……为什么会这样？任哥你不是说过她在城市里活得好好的么？”
文磊缓缓抬头，面若死灰地看着任重，哆嗦着嘴唇问道。
任重摇摇头，“她骗了我。她应该是在不久前死在了地下矿场里。”
任重把自己的分析过程与文磊慢慢说了。
文磊沉默了很久。
这铁打的汉子并未放声哭泣，只是眼眶里止不住地涌出泪水。
泪水顺着他面颊滑落，啪嗒啪嗒打在头盔护颚上。
任重知道这是怎样的滋味。
一直以来，支撑着文磊这个天赋平庸的战士艰难前行的，正是对已经成为公民的发小艾嘉珊的约定与憧憬。
文磊本是个性子很直爽的人，但却能忍受当初郑甜的轻慢。
哪怕明知道自己是被嫌弃的人，被放在随时淘汰的名单里，在郑甜下令让他开路亦或是殿后时，他依然从不犹豫，更无怨言。
在小队里他更是什么脏活累活辛苦活都抢着干。
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自己这个平庸的重装战士才有继续往上爬的希望。
郑甜有郑甜的生存哲学，文磊也有自己的哲学。
或许终其一生都不可能成为公民，但只要能活着，能看见每天的收获，他就认为人生还有指望，还有意义。
现在，他生命里最大的意义毁灭了。
任重拍拍他的肩膀，倒也没说什么。
说来有些残酷，但这对荒人们而言，其实本该是家常便饭。
必须，也只能扛住。
文磊终于说话了，“任哥你刚才说，她很可能是矿厂里的管理层？”
“是的。”
“我了解她。她是个很善良的人。她一定过得并不开心。”
任重微微一愣，再点点头，“嗯。我知道。”
文磊：“我们会给所有人报仇的吧？”
任重：“当然！”
“我应该销毁这张照片吗？我怕万一我死了，这东西遗失了会给大家带来麻烦。”
“不用。你不会死。也等不了太久。你就把它放进你的怀表里，叠在另一张照片的下面吧。”
“嗯。”
……
下午六点，在万众瞩目之下，银甲长枪的马潇凌背负双手站在星火镇南门的门头之上。
她神情肃穆，面若寒霜。
她牙帮子鼓起，握住长枪的右手骨节发白。
不少荒人都在城门头附近兴致盎然地打望着。
有人不明就里，有人则正乐呵呵地与人科普着任队长的各种花边新闻。
众人一听，顿时来了劲。
修罗场什么的，当然是荒人们喜闻乐见的好节目。
亲眼见证可比在电视剧里看热闹得劲多了。
倒也有人真心实意地替任重担心。
旁边又有人宽慰道，“就算闹僵了，双方毕竟曾经有过感情基础，大不了好说好散呗。再说了，任队长现在可是杨总眼下的红人，既杀了林望，为人又正派，在荒人的口碑里也是不错。”
“马队长性子虽然刚烈了些，但也确实善良。任队长除了女朋友多些这一个缺点，别的方面也是个顶个的大好人。所以他顶多是被暴打一顿，不会出大事的啦。”
“说是这么说，可你是没见过马队长发飙的模样。恐怖啊！”
“小声点小声点。”
“咦，来了来了！”
众人的各种揣度议论在两辆清风重卡返回镇门时戛然而止。
马潇凌从城门上纵身一跃，正好落在第一辆清风重卡车头前。
唰！
她手中长枪笔直的指着坐在副驾驶上的任重，“渣男！下来受死！”
任重苦着脸下车，“你听我解释。”
“不听！也别说我马潇凌欺负人。我今儿就把装甲功率限制到三百千瓦，比你多不了多少。我也不用四级弹药，只用这一杆大枪对付你。至于你，爱用什么手段就用什么手段。反正你那些废铜烂铁弹药也破不了我装甲的防护。我给了你活命的机会，至于能不能活，就看你自己造化！”
下一秒，完全不顾周遭人群聚集，也不管清风重卡就在旁边，马潇凌便已经疯魔般扑杀上来。
即便她压低了装甲功率，但一手大枪依然舞动得气势如虹。
任重一边往后飞退，一边急速拔出双枪勉强招架。
他倒是取了巧。
他第一时间就开启了放大器，将自己的功率反过来拉升到1100千瓦。
他先利用功率优势带来的力量优势格开马潇凌的长枪，同时又迅速拉开距离，退至星火镇围墙外两百余米处，远离了吃瓜群众。
当然，他的功率更高不见得真能占到便宜。
马潇凌的装甲和武器材质均远胜于他，即便是他力量更占优的碰撞，没过得两次，手中短枪已经出现变形，里面的能量武器模块损坏得七七八八。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各种中近程武器虽如潮水倾泻，小半都顺利轰到马潇凌身上，却根本奈何她不得。
就他如今这身装束，在真正的生死较量中，怕是根本破不了马潇凌的防，就连她装甲的薄弱处都洞穿不了。
任重可算是难得体会到在“实力接近”的对抗中，更好的装备材质带来的绝对碾压优势了。
眨眼间，同时启动介质引擎和反重力引擎的二人便缠斗在一起，上下翻飞叫人目不暇接。
于是乎，场面上出现这般奇景。
任重的功率更高，打起来威势更猛，但他却又是实打实全面处在下风那个。
马潇凌显然已经开了第六感，每每总能让蛇信般的大枪绕开任重的防御，或是抽打又或是直刺在他身上。
守在清风重卡附近的于烬和郑甜等人看得心惊肉跳。
郑甜小声嘀咕着，“这打得也太凶了，招招致命！不对劲！马队长看起来真要杀任哥。”
正说着，郑甜晃眼瞟见旁边的于烬已经悄悄摸出獠牙重狙，正欲对准远处的马潇凌。
她赶紧阻拦道：“于烬你别冲动！相信任哥！他一向都一切尽在掌握！”
这里人多眼杂，郑甜不好说出真相，只能这样暗示。
于烬犹豫好久，最终还是默默收回了枪。
任重这边一直想给马潇凌传讯，告诉他自己先前就是扯个淡。
可被对方拉黑之后，什么消息传出去都石沉大海。
他倒是想用嘴喊，却又不方便。
终于，任重渐渐也给打出了真火。
他嘴里大喊道：“你别欺人太甚啊！”
马潇凌稍微往后退出一步，咬牙切齿，眼中带泪，怒指任重。
“是你欺人太甚！你怎么敢这样对我！我今天非要先杀了你，再自杀！”
说完，她又扑了上来。
她这演技过于逼真，任重都快分不清真假了。
没奈何之下，他只能选择最后一招。
他今儿花了一整个下午编制的全自动托管对战方程式，启动！
在上条时间线里，任重与马潇凌在虚拟实境中对练的次数近三十次，实战对练七八次。
任重当然有针对性的刻意揣摩学习马潇凌的作战风格。
某种意义上，他甚至比马潇凌还了解她自己。
这下可好，虽然装备依然劣势，但他利用间歇性托管方程式发挥无限接近第六感的功效，稍微扯平了差距。
二人这一战，整整打了近半小时。
最终，任重还是倒下了。
他虽败犹荣。
他自己或许觉得很伤，但星火镇荒人们无不侧目。
杨炳忠和马达福都瞧得眼中精光乍现，各自惊喜。
从未想过镇子里竟有人能在马潇凌的枪下坚持如此之久。
哪怕马潇凌下调了功率，但任重却是穿着三级装备对抗使用顶级官方改进型四级装备的马潇凌！
要知道任重成为机甲战士才不过短短四十余天！
这是何等天分！
当然，他也真重伤了。
他全身装备受损度超过80%，身上更有多达二十余处穿刺伤，四十余处抽击伤势。
全身多处软组织重度挫伤，内脏都有严重移位。
他看起来浑身浴血，凄惨至极。
幸好孙苗还在镇里，不然任重觉着自己这次不死也废。
可恨的是，马潇凌被击中的次数也不少，但却几乎毫发无伤。
她先用长枪挑飞任重破损的头盔，枪尖直指他的鼻尖。
任重分外无语地望着她。
在她背后，马达福与杨炳忠二人已经并肩出现。
唐姝影等四级职业者又在一旁，似是随时打算救人。
马潇凌骤然抬起长枪，狠狠刺在任重面颊旁的沙地上，再哗啦一声划出条线来。
马潇凌：“从今往后，我跟你恩断义绝！往后你要敢再出现在我面前，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任重：“……”
“你个杂碎和你的妖艳贱货们过日子去吧！我劝你好好珍惜自己为数不多的日子！等你到了四级，我再让你见识见识我真正的实力。到时候你至少得还能和我拼成这样，让我打个爽快，我才会饶你一命。敢玩弄我的感情？我要你一辈子活在恐惧里！直到死！”
说完，马潇凌转身扬长而去。
任重的通讯仪里终于响起她的传讯。
“任渣男，怎么样？我演得到位吗？”
任重：“……”
良久，他也传过去一条消息，“你入戏太深啊！”
“谁叫你那样对我！只打你一顿，我已经仁至义尽了！要不是还等着你带走荒人，大家以前交情还算不错，我真得宰了你！”
“那都是假的！不是说好了我帮你调动情绪的吗！我就随便编个故事啊！你怎么就信了！”
马潇凌：“呃……”
“是不是如果我说我是普查官，你也会信啊！”
马潇凌：“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任重：“……”
服了。
良久过去。
那边马达福正在紧急发挥，表示要和任重划清界限，甚至在威胁任重要剥夺他的临时名额。
杨炳忠则是满脸得意地据理力争，表示他的职业队长有豁免权。
马潇凌终于幽幽给任重传来句消息，“对不起啦。我先前一听你那样说，情绪上头给忘了。你到底是不是普查官？我感觉你也挺像的。”
“我不是！真不是！”
任重仰天长叹。
有毒。
累了。
毁灭吧。
赶紧的。

第159章 股神再现，公民之路
那边，马达福与杨炳忠的谈判不欢而散。
马达福拂袖而去。
杨炳忠背负双手环视一圈，抬手轻轻一挥，看热闹的荒人纷纷闪人。
“任重，怎么样？”
杨炳忠快步走到任重面前，关切道。
任重清咳两声，嘴角又渗出鲜血，“没，没事，死不了。”
杨炳忠叹口气，满脸遗憾道：“唉。其实四天之前我见你和马潇凌关系不寻常时就想劝你。马家人，尤其是具有战斗天赋的马家人，个顶个都是疯子。她又是这爱情观，你与她谈恋爱还不能做到专心一意，的确是很危险的行为。”
任重黯然神伤，“主要她的占有欲太强，逼迫我必须和其他人分手，也根本不听我的解释。我……我做不到。我不能对不起其他人。”
杨炳忠摆了摆手，“主要还是怪你一开始没和她说清楚。但你得知道，脚踏几条船就和想在‘网’的注视下犯罪一样，纸终究包不住火，出事是迟早的。”
“嗯，往后我记住了。不会再招惹她了。”
“行了，我这就叫人送你去燎原县治伤。你伤得很重，怕是要好些天才能恢复，正好出去躲避一阵，别再叫马潇凌碰到。虽然你是荒人，轻易不能进县城，但我会想办法讨个人情。”
任重惊道：“使不得。多谢杨总好意，但这坏了规矩。”
就在这时候，满头鸡窝一脸邋遢的孙苗出现了。
他板着脸走上前来，“杨老板，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杨炳忠：“呃……”
“有我孙苗，用得着去什么狗屁县医院？只要还没死，有一口气我就能救回来。”
杨炳忠扭头看着旁边的孙苗，稍许思量，倒也不反对。
他知道孙苗与任重关系莫逆，轻易不会害任重。
孙苗来头更不小，轻易最好不要得罪。
至于孙苗的医术，倒确实不容置疑。
起码他在星火镇这些年里，只要伤患拿得出钱，还真没听说过有他治不了的伤。
“行了，干活。”
孙苗把背上的医疗器械箱放到地面。
这箱子呼啦啦飞出数十条柔性机械臂，飘到任重上空好一通扫描。
孙苗的腕表上便投影出立体影像，正是任重的身体建模。
任重体内被标注为乌黑、漆黑等色块的数十个伤处，看着叫人触目惊心。
孙苗嚯地一叹，“好家伙！真往死里整啊！再拖半个小时不给你止住内出血，你丫真得原地上天！还往燎原县送呢，直接送给猎杀者挖脑子吧！”
一边从药箱里噼里啪啦拿出各种药剂往任重脖子上的静脉和淋巴管怼，打针的速度快得仿佛做针线活。
孙苗嘴里又道：“老子早劝你别拈花惹草，你非不听，现在遭报应了吧。该！”
约莫十余分钟后，任重身上被怼进去二十余种药剂，孙苗拍拍手掌，“打完收工。”
全程在一旁看着的郑甜忧心忡忡问道：“孙医生，任哥的情况怎么样？”
此时，小队里仅有郑甜、欧又宁和白峰在场。
至于陈菡语和文磊，则被安排着一人一辆车，将清风重卡开去了资源回收公司。
名义上是必须去卖货，实则是任重不希望这俩人出现在杨炳忠面前。
文磊刚得知了艾嘉珊之死的噩耗，未必能控制好表情与神态。
不是每个人都有任重这演技。
孙苗撇郑甜一眼，不屑道：“我孙苗出手，你还问怎么样？懂不懂礼貌？”
郑甜：“不好意思孙医生。”
“少废话，拖回去好吃好喝的养着，十天半月就能康复。在这十来天里，他身上随时都会涌出黑淤，那是死透了的细胞，要记得经常帮他擦拭。营养也要跟上。最好也别让他随便乱动弹，免得影响到机器人作业。”
言必，孙苗又朝任重摊开手。
“稳定型新陈代谢促进液、三型纳米治疗机器人组织液、可降解仿生组织修复液、血红细胞替代机器人、十五天疗程的高能营养剂……承蒙惠顾，一共一万三千点。”
郑甜：“嘶……”
地上的任重，“钱在我这，我转给你吧。”
倒是旁边的杨炳忠说话了，“任重是我的重要下属。我来。孙医生辛苦了，多出的两千点，就当是辛苦费。”
财大气粗的杨总一抖手，孙苗的户头上便飘来一万五。
孙哥眼前一亮，“杨总大气！”
下一秒，这一万五又变成一万三千五进了任重的账户。
孙哥悄悄发来私讯，“这钱我用不上了。你拿去吧。幸好老子刚补了库存，不然你不死也得残废。你丫怎么真搞成这样，煞笔。”
任重：“……”
这时候鞠清濛也开着甲壳虫到了。
她扑将上来，满脸伤心。
这里几乎每个人都知道任重与鞠清濛的绯闻，对她的表现倒也不觉惊诧。
她拿出工具小心翼翼帮任重拆除变形的装备，又时不时满脸恨意地瞟向镇府高塔。
杨炳忠乐得见到马家父女与代表军火商城系统的鞠清濛反目成仇，在一旁看似随意地添油加醋道：“男欢女爱讲究的是个你情我愿，谈不拢大不了好说好散。马潇凌确实有些仗势欺人了。”
鞠清濛恶狠狠一咬牙，“即日起，商城进入资源暂缺状态，星火镇卫队的补给配额提价10%！”
这是她权力范围内能控制的事。
杨炳忠微微一笑，心道鞠清濛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是个敢爱敢恨的奇女子。
任重倒也好福气。
杨炳忠再问道：“那接下来几天任重怎么安排？”
鞠清濛点头，“他必须得到最好的休息，就住进我家吧。杨总，你这边有安排？”
杨炳忠想了想，“倒也合适。我再安排两个护理人员过来。”
鞠清濛眉头一皱，似是不喜。
源星的夜晚非同小可，谁都不喜欢陌生人在自家过夜。
旁边的郑甜自告奋勇，“我来吧。我一个人忙不过来的话，让陈菡语也来。”
鞠清濛这才松了眉头，“也行。杨总的好意我们就心领了。”
杨炳忠点头认可。
这三女人都是任重的情人，不同于马潇凌的霸道自私，倒是互相知情且互相信任。
这也是常态，并无值得惊诧的地方。
“那行，你们先带任重去休息。我得回趟公司。任重，晚些时候我再来探望你。”
……
杨炳忠并未耽搁多久，约莫七点半左右，便亲自带着唐姝影与两名自燎原县远道而来的专业医务人员登门拜访。
这二人虽然医术不如孙苗，但胜在设备齐全。
好一通上上下下的精致体检后，主治医师说道：“先前进行治疗的是个高手，虽然看起来仿佛是把各种药一股脑塞进去，但却很好地考虑到了患者的自身身体状况。药物配比和不同机器人相互间的协调搭配也极有学问。杨总你不用担心，正如那位孙医生所说，只要患者好好休息，并摄入足够营养，十天半月后自然能恢复如初。这里不需要我们。”
杨炳忠满意点头，“不愧是孙苗。”
两名医生走人，杨炳忠稍微给任重使了个眼色。
任重心领神会，对在门口候着待命的鞠清濛与郑甜说道：“那个……”
鞠清濛笑了笑，摆摆手，“行啦，知道你们要说点男人间的私话。郑甜，我们先避一避。”
唐姝影也跟了过去，倒是刚刚好三个女人一台戏。
背朝着鞠清濛和郑甜的杨炳忠并未注意到，在三个女人离开时，郑甜冲着任重微微点了点头。
房门关上，杨炳忠倒是不无艳羡地说道：“鞠清濛的确是个良配，可比马潇凌好说话多了。但你应该知道她的事吧？”
“知道些。”
“所以，有什么打算？”
任重：“反正我总得跟着杨总你走。她也得回她的充义县。总得是要分别的。人生就是这样，不可能事事都称心如意。我俩早谈好了，能在一起的日子有一天是一天。”
“拿得起，放得下，挺好。”
任重再叹口气，“那不是因为我现在只是个卑微的荒人，无权无势嘛，没辙。战沙县可不比燎原县这穷乡僻壤，外面的世界更精彩！杨总你又雄才大略，我相信只要我踏踏实实跟着杨总干，一定也有飞黄腾达的日子。早晚有一天，我得把鞠清濛抢回来！还得叫马潇凌跪着求我原谅她！”
“哈哈哈哈！说得好！有志气！”
对于任重此时暴露出的野心，杨炳忠十分满意，“任重，我倒也不瞒你。我本以为越级杀林望已是你的极限，里面还有诸多运气成分。但现在看来，我还是小瞧你了。你的天分我生平仅见，非比寻常。”
任重再叹气，“但马潇凌盯上我了。她说等我到四级就要生死战，恐怕不是在开玩笑。”
杨炳忠点头，“的确如此。我这边有份情报，里面说马潇凌年幼时曾被短暂带回马家，但她却差点杀了她的堂兄，后来实在没人拿她有办法，才被送到马达福身边管教。”
任重大惊，两滴冷汗涌出，心里暗想，今儿还真得谢谢马大姐的不杀之恩了。
他顿时略有些后怕地说道：“嘶！这好家伙！连公民都敢杀！”
这情报他之前可没有。
杨炳忠眉头一抖，寻思是时候拿出重磅诱惑了。
“但事情也没那么糟糕。”
“啊？”
“她年幼时不够成熟，做事完全不计后果，才会敢向公民下死手。如今她也已成年，还在星火镇里担任卫队长之职，多少成熟了些，多了点顾虑。她应该不会再轻易杀公民。”
任重摇摇头，“唉，但我是荒人，不是公民。她哪怕违背卫队长的职责当众杀了我，顶多也就受点不痛不痒的处分。看来这次我是在劫难逃，杨总，我恐怕得辜负你的期待了。”
“任重，你想重新成为公民吗？”
“想！当然想！做梦都想！”
“你对四重认证的了解有多少？”
“很清楚。杨总您是说，等我们去了铬碳镇，再走四重认证的路子？”
杨炳忠摇摇头，“铬碳镇不比这边，公民更多，企业也更多，镇内势力更错综复杂。我要掌控全局，得耽搁少则一年多则两三年。”
“那怎么办呢？”
“我有个方案。如今星火镇大半公民都在我控制之中。我可以做主，先在星火镇里给你搞定企业认证和公民投票。”
任重苦恼道：“但马家父女那边过不了关吧？”
“镇长和卫队长的认证，倒也不急。等去了铬碳镇，我再运筹帷幄一段时间，集中突破镇长和卫队长俩人，应该能轻松搞定。只要钱到位，区区一个一级公民名额，不是大事。”
任重眼神大亮，“这也行？”
“这是四重认证的漏洞。通常不行，但在我这里，行。”
“杨总您的大恩大德……”
任重作势要从床上爬起。
杨炳忠一把将他按住，“你现在是伤员。就别乱动了。”
任重被他死死按在床头。
倒没想到，杨炳忠看着个头不壮，力气却大得惊人。
任重老实躺好，“嗯。”
“但这需要我付出很大代价，卖不少人情。我在你身上下的注太重了。你得给我些更多的保障。”
任重：“呃……”
“二十年最高限制级的长约。这是我的条件。”
杨炳忠开了天价。
任重顿时面露犹豫之色。
这倒也不奇怪。
最高限制级的合同非比寻常。
某种意义上，一旦签了这合同，任重哪怕成了公民，也得完全受杨炳忠节制，几乎等同于奴隶。
合同期还长达二十年！比上次还涨价了！
人一辈子才多少年寿命？
以任重如今表露在外的年龄，等若杨炳忠要他终生为奴。
正常情况下，是个人都会觉着为难。
见他这般，杨炳忠眼珠一转，倒也不步步紧逼，岔开话题道：“对了。之前你拿了矿源石的50万奖励，后来又拿了司马婉30万的买命钱，记得我吩咐财务将晨辉矿区后续分发的绩效奖金也给你分了10万，再算上我前些天给你的50万启动资金。那么你手里该有140万。”
“虽然你现在已有三级外骨骼，也没到需要买四级套装的时候，但我吩咐过你，叫你多准备些保命的压箱底的装备。可今天我看你似乎什么都没买？你如果听了我的吩咐，今天不说赢，至少也不会输这么惨。”
杨炳忠分外疑惑着问道：“任重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明白，在这世道里盲目存钱没有意义。钱始终得要转化成保命的实力才有价值。这是为什么？”
任重一愣，面露难色。
他心头却在狂笑。
正愁该用什么理由引君入瓮，你竟主动往里跳！
我等的就是你这疑惑！
他深吸口气，拿出生平最佳演技，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终于绷不住，老实巴交地承认了一个客观事实。
“杨总，那个……我用这些钱去炒股了。”
……
整整近两小时过去，杨炳忠晕晕乎乎地走出鞠清濛的别墅。
他这般状态，与当初任重第一次给马达福见识股神风采时别无二致，脑瓜子也在嗡嗡作响。
任重给他看了股票账户的持仓情况与交易记录。
这账户是任重提前调配过的，隐藏掉了大部分，只留下总额130万本金买入再卖出的那些票。
经过近四天的间歇操作，任重在130万本金的基础上浮盈91万，总涨幅高达70%。
这涨幅并不算恐怖。
恐怖的是胜率。
他的操作涉及的股票总计三十余支，中间有过几次调仓换股，最终胜率高达100%！
从无败绩，且几乎每次都能精准逃顶！
这简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源星拥有极其繁荣的股市，作为一名成熟的资本家，杨炳忠虽不以炒股为主业，但多少也有些涉猎。
他本身也曾是家中型私募基金的多年大客户，享受过优秀的私募经理协助理财，进行资本运作带来复利的快感。
杨炳忠深知，在浮浮沉沉的股海中，没人能只赚不亏，博的就是个胜率，聊的也是所谓“价值投资”，拼的也是长线复利。
只要谁能长期保持平均年化率稳定在25%以上，便必定是备受追逐的顶流经理。
在创业初期，杨炳忠便曾有幸选中了一位这般水平的经理，巅峰年化率高达50%以上，并且持续了五年。
杨炳忠刚好吃满了这位经理的人生巅峰，积累不少原始资本。
只是后来随着异矿那边进展顺利，杨炳忠不得不改变事业重点，选择了清盘基金，并把钱狠狠砸进异矿，只留了区区一两千万在股市中炒来玩，权当做是个打发时间的消遣，也顺便逼迫着自己多关注些源星上的经济风向，防止信息脱节。
前段日子，他倒是吃满了股灾，手头股票价值大跌，弄得有些无语。
幸好那也不算伤筋动骨，他打算长期持有，总能涨回来。
如今随着异矿之事尘埃落定，横财降临在即，他的心思本就又悄然活泛起来，再又当场见到任重这般神迹，确实极受冲击。
任重赚的钱并不算多，对杨炳忠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但杨炳忠真正在意的，只是任重的胜率。
一百三十本金在四天内赚到九十万。
如果把本金放大百倍，达到自己的级别。
又或者等异矿出手，钱到账，资本放大到十亿级，再照着这威力炒下去，且不说胜率100%，只要能有个70%以上。
那么，一年后……
两年后……
不敢想不敢想。
杨炳忠起初以为任重这是运气，强行镇定着问了任重的操作思路。
任重不好意思笑了笑，开始表演和当初忽悠马达福如出一辙，但却更加精致的股神显化神通。
临了，任重还分外谦逊地说道：“其实我这也没怎么系统学习过，都是自己以前闲暇无事时瞎捉摸。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这事很简单。以至于我总是赢得多，输得少。”
杨炳忠听得云里雾里，虽总觉得任重那些分析思路玄之又玄，确实不成体系。
但奇葩的是它确实管用，毕竟户头上鲜艳夺目的70%盈利率做不得假。
杨炳忠正盘算着，任重又满脸羞赧的给杨炳忠看了他之前的一些操作记录，都是些几百几千的小操作记录。
任重再道：“最近我是赚得多，之前其实也亏过一两次。我也没那么神。”
杨炳忠仔细又扫了一遍，“不，你很神！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了。”
他对任重的能力再无质疑，只是觉得或许这般技能过于高阶，自己这凡夫俗子看不懂，那也是理所应当。
任重又叹气，“唉，其实我和马潇凌分手之前，也教了她几招。她也赚了点钱，今天她能饶我一命，和这事大体也有点关系。我这边还有她的股票账户密码。咦，居然没改密码！杨总你看。”
马潇凌自个偷摸炒股已经有几天了，任重本着拿来主义的原则，上好的案例不用白不用。
任重又给杨炳忠看了马潇凌的户头。
杨总：“嘶……”
事实胜于雄辩。
杨炳忠终于看懂了任重的能耐。
所谓的战斗天赋，比起他炒股的能耐，简直提鞋都不配！
他才教了马潇凌几天，竟能把那个脑子没褶子的女人教成半个牛散！
这……
你还是人吗？
若不是时间不知不觉走到九点半，有伤在身的任重又露出止不住的倦意，杨炳忠简直想与他秉烛夜谈。
“行，你好好休息，我明晚再来看你。”
任重猛打了个哈欠，杨炳忠招呼一声，心事重重地走了人。
……
鞠清濛从窗前退回到任重床边，“人走了。郑甜把他们送出了门。陈菡语在房间休息，全程没出来。”
“嗯。”
“你真要带他炒股？”
任重点头，“是的。”
“怎么带？”
“最经典的赌局套路。”
“什么？”
“先赚，再亏。”
“那万一他赚到点甜头就落袋为安了呢？”
任重笑着摇摇头，“我要他亏到死，自然绝不会给他剩口气。杨炳忠连异矿都敢碰，骨子里就是个天生赌徒。这种赌徒一旦进了局，不亏到十八层地狱是回不了头的。”
他仔细查阅了源星的法律。
公民与荒人确实不同。
在‘网’的监视之下，某种层面上，源星公民享有几乎绝对的人身安全。
只要公民身份还在，哪怕是别的高级公民也绝不敢轻易剥夺其性命。
哪怕再恨，再恶毒的人，想对付其他公民，也只能用权势不断折磨镇压，如同鞠清濛的遭遇一样。
要强杀公民，就只能一换一。
任重要杀杨炳忠，抛开击杀难度不谈，也绝不能图省事给来个物理消灭。
那样的话，哪怕他也有了公民身份，也必然会被判处死刑。
他也会被迫重开。
那样的击杀意义不大，只不过逞一时之快而已。
所以，任重要利用源星的规则，合情合理地杀死公民。
你拿捏着二十年长约，我便以炒股诱你入局，疯狂提升我在你心中的地位。
现在你随时都会失去我。
我不相信你能稳到搬迁。
你爱钱，我便先让你破产。
一石二鸟，绝杀之局。
这时候，郑甜也回来了。
任重问道，“怎么样？”
郑甜：“唐姝影对她前夫的感情，是真的。只是她前夫失踪得蹊跷，她也没办法，老老实实成了杨炳忠的玩物。”
任重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第160章 因祸得福
夜里十点半，任重在四级虚拟实境训练空间里等到了姗姗来迟的马潇凌。
一见面，她就连连表示歉意，只说自己因为给卫队召开在线会议，以商讨应对军备补给涨价之事，给耽搁了。
马潇凌最后如此说道：“相信我，我真不是没脸见你，要躲着你故意拖延时间。”
任重点头，“当然。”
“咦，你真这么信任我？”
任重别过脸去，特别不想说话。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这人压根就没有心啊！
你要真会因为误伤自己人而感到羞愧难当，进而躲避约好的训练，那你就不是你了！
任重最终还是有气无力道：“是，我老信你了。”
“真不生气？”
“生什么气呢。你现在在镇子里还多了个被我始乱终弃的人设，牺牲蛮大。我让你打一顿也是应该的。”
马潇凌琢磨一阵，“对哦！有道理！”
“而且今天要不是这误会，你发挥也不会这么好。计划进展非常顺利。总之，马老师你表现还不错。”
“嗯！我以后还会再接再厉！”
“大可不必！在事情结束之前，咱们在外面再碰到，就装作不认识好了。”
马潇凌疑惑道：“可是我今天已经在外面说过要见你一次揍你一次了啊。我怕人设穿帮呢。”
任重：“你是不是想我死？”
好一番折腾，以至于任重甚至都忘了原定的计划。
他是有打算以受害者之名狠狠数落马潇凌一通，以泄心头之恨。
不过既然意识到马潇凌这人不可以常理度之，任重就没再提，反正说了她也不会改。
一夜高强度的对战训练，时间不知不觉走到清晨五点五十。
马潇凌又一次将任重的虚拟装甲拆为碎片，然后突然一拍脑门，“你忘了给我上股票课了！”
任重大义凛然道：“昨天我不是看了你账户么？我发现你已经初窥门径，接下来这个阶段，你需要先积累实战经验，吃点教训。等你经验丰富些，对股市博弈又将产生新的认知。我会再给你讲课的。”
马潇凌恍然，“就和我当初接受战士培训一样，我懂。那我现在多买点，加快积累经验的速度！我其实还有十万私房钱。”
啪！
满仓整上。
任重嘴角一抽。
算了，反正大跌还在两天后，她应该还能赚两天，由她去了。
别人都是蹭风口的猪，她倒好，是龙卷风主动追着她来。
“说起来，昨天你还蛮让我惊喜的。我以为几分钟就拿下你了，没想到你竟坚持那么久。”
任重叹口气，“最后不还是惨败。”
“那只是因为我装备占优而已。”
任重：“我功率开到一千一了。”
马潇凌：“我功率虽然没你开得高，但材质远胜于你那破铜烂铁。”
任重点头，“确实，三级外骨骼拿来对付墟兽倒是勉强够，但在四级装备面前，确实差距极大。当初我和林望那一战里，虽然我完全占据上风，但其实打完后装备受损也非常严重。”
马潇凌：“你不是学过席德梅尔的心得么？你知道在售价688点的基础版之上，还有份售价6888的公民特供的高级版吗？”
任重眉毛一挑，“哦？这我还真不知道。上次，咳咳，以前我是公民时没关注这些。等我成了公民，我会买来看看。”
“你不用买。我知道它的内容，里面就一句话。”
“什么？”
“材质决定一切。”
“就这一句话？”
“嗯。没别的了。”
任重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席德梅尔这老奸商不是个省油的灯！原来竟埋伏在这里！一句话卖六千八，到底是有多蠢的人才会买？哈哈……呃……”
见对面的马潇凌脸色越来越难看，任重果断打住，改口道：“其实真知灼见不见得非要字多。这话的意思包罗万象。”
“假定水平完全相同的两名职业者对抗。一个是特制装备，怎么打也打不烂。另一个却是普通量产型。两相比较，差距立显。”
“又以供能线路的材质举例，一个的线材超导性能更稳定，另一个在遇热又或者遇冷时会产生电阻失去超导性能，然后发热。能耗增加，功率降低，故障率大增等等问题都出来了，差距非常明显。”
“一整套外骨骼装甲里牵扯到的零件少则数百，多则成千上万，每一处的材质都有改进的空间。其他职业也同理。改进一切可以改进的部件，提升一切可以提升的战力，尽最大努力创造出最极致的战斗条件。这才是那句话的真正解释。”
马潇凌做恍然大悟状，“原来这么深奥，看来是我没理解到。当时我真以为上当，气了好久。当初席德梅尔在没有我这样的天赋的情况下，以四级击杀五级，应该就是做到了这点。”
任重摇头道：“道理谁都懂，如果有花不完的钱，又有公民的身份，能想买什么买什么，谁不想给自己最好的呢。”
马潇凌安慰他一句，“不急，你就快成公民了。”
“嗯。”
“你还是股神，挣钱很容易的。”
任重：“我也这么想。”
“对了，昨天我和你打的时候，感觉有点奇怪。你本来没那么厉害，突然就跟开了窍似的变强好多。总能预判我的出招，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你该不会现在就掌握了战斗直觉吧？不可能啊！你才二级。”
任重摇头，“说什么呢。我头盔里都没五感共鸣链接仪器，怎么开直觉？”
“但那是为什么呢？”
任重：“可能我是天才？”
“不，我怀疑你真检查过我的身体。以前我听人说过，有顶级的高阶战士可以通过观察对方的动作，仅凭直觉就察觉到对手的身体状况，哪部分的肌肉更强大，擅长与熟悉那些动作，进而准确预判对方的每一步行动。这叫全局信息深度直觉，又称时间直觉，侧重点就在概率预判上。你的表现太不正常……”
“绝无此事！打住！收工！下班！回见！”
任重实在怕了和她交流，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气到心肌梗塞而死。
……
第50天，上午九点。
鞠清濛的别墅卧室里。
孙苗正满脸无奈地看着任重。
他已经劝十几分钟了，劝不动。
事情与二人之前说好的不一样。
任重这疯子竟打算一人注射这超高浓度的星源注射液！
必死无疑！
另外，作为星源注射液炼制工艺研发团队的负责人，孙苗更清楚，以这药性发作时对人体细胞的刺激程度，使用者身上绝不能有任何暗伤与隐患，那必将在局部成倍放大痛楚。
那是绝不可能有人扛得住的痛苦，死上加死！
任重这是猎杀者脸上聊政治，嫌命长。
可孙哥拉都拉不住，就没辙。
任重也满脸无奈地看着孙哥。
他也劝十几分钟了，反反复复说自己心里有谱，没事，你尽管整。
但他好说歹说，孙苗却非是不听。
这次他意外受伤，即便有孙苗的医术，但完全康复至少要十天。
算算日子，距离普查只有四十天。
他不可能因伤推迟打药，时间耽搁不起。
可孙苗却坚决不答应，以医生和朋友的身份反复劝。
“唉！你怎么就不听劝呢。”
二人异口同声如此一叹，心中是出发点截然相反，但却又是相同的无可奈何。
“孙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急着打药吗？”
任重问道。
“我知道，你想成为四级职业者，再挑战普查考核官，帮星火镇通过普查。”
“是的。”
“但这并不现实。我知道你理想很远大，但你自然该把目光放长远。现在你没必要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去冒不可承受的风险。不对，这不叫风险，就是白白送死。你得学会接受遗憾。”
任重摇头，“尽了最大的努力也依然看不到希望时，才能接受遗憾。我不能容忍自己明知道还能做得更好就提前宣布放弃。孙哥，这里有两万条人命。这些人已经过得够惨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更惨。假如我今天因为怕死而放弃了这些人，那将来我就会因为怕死怕累而放弃自己的理想。那我就不再是那个被你所欣赏与认可的任重。你自然不值得如此在意我的死活。对吧？”
孙苗：“这……”
他在逻辑上被任重击败了。
“孙哥你也参与了我很多事，你应该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我什么时候打过没准备的仗呢？”
孙苗一咬牙，“来！整！干就干！爱死死去！”
半小时后。
任重一边准备拆包流质营养餐，一边无所谓地摆摆手，“孙哥你回去吧。不用守着了，我真没事。”
孙苗一个头两个大。
见鬼了。
“不行，我得给你查个血。”
任重：“生效了，真生效了。你这人怎么就不信邪呢。唉。”
化验结果出来了。
孙苗瞪大眼，反反复复看很久，“见鬼，是生效了。这不科学！”
任重的语气突然变得高深莫测，“孙哥，你懂个球的科学。”
孙苗：“……”
“科学的路很长，你别以为自己以前小有成就就小瞧了无穷浩瀚的宇宙。你我都只是井底之蛙罢了。”
孙苗继续无语。
任重已经开始大口大口吞食流质食物，咕咕直叫的肚子里简直要笑开花。
孙苗挠挠头，“但也有新的问题。第一，我没办法根据你的疼痛程度估算你的涨幅。第二，你现在伤势这么重，没办法通过高压训练来催化加速吸收药力。”
任重再摇头，“所谓的高压训练催化吸收，有两大核心因素。第一，更高效率的体内物质循环。第二，让原有的细胞因为过度疲惫而死亡，并加速分裂出新的细胞，提高新陈代谢的速度。我现在本来就浑身是伤，体内的新陈代谢与物质循环强度本来就极高，又何需锻炼呢？这就是你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地方了。”
孙苗张大嘴，愣了很久很久。
他似是极受打击。
任重见他这样，寻思反正腕表都关了，索性直接说道：“孙哥，这不怪你。培养你形成科学观的知识体系本就残缺不全。你的意识建立在这样的世界之中，又怎能完全跳得出去呢？就像水里的鱼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溺水了。你现在察觉到了寿命的异常，但你只有一半身子探出了泥潭，你的脚还埋在里面。你的知识体系尚不足以支撑你跳出已知的框架，去探寻未知的奥秘。”
孙苗悚然一惊，目中精光乍现。
良久后，他长吐口浊气，“原来如此。”
任重笑眯眯地看着他。
孙哥悟了。
虽然不知道他悟得到底有多深，但总归是得到了跳出源星知识体系的收获。
孙苗再次摸出绿莹莹的超级殖装狂暴药剂，“这东西……”
任重抢答，“我知道，准备去死的时候用。”
“淦啊！你丫怎么又懂了！还能不能让老子好好告个别了！”
任重打岔道：“孙哥，我想了一下，保险起见。等你回去之后，得每隔半个月就向我报一次平安。”
“神经病，劳资又不是你女人！”
“你要不答应，可别怪我到时候翻脸不认人。”
“啥意思，你威胁老子？”
“对，怎么了？”
孙苗终究还是怂了，答应了任重这个蛮不讲理的过分要求。
他背起医疗箱气呼呼地往外走，却又打了个趔趄，再捂住腹部。
看着他的背影，任重又抬头看了看床对面挂钟上的时间。
孙苗的癌症病痛发作比上次提前了五分钟，稍微有些变化。
大约是昨天孙苗被迫做了次出门问诊，活动量偏大，导致癌细胞增殖扩散的速度变快了些。
这一次，躺在床上的任重无法再下地站到窗前目送孙苗。
但他知道，那瘦削的背影必定依然高大。
任重又狠狠嚼了口流质营养餐，突然觉着味道有些怪。
正拿着沾水的湿帕子进门的陈菡语见状，惊呼道：“任先生，你把脸上分泌出来的黑色污垢给吃进肚子里去了！快躺好，我给你擦身子。”
任重嘴角猛抽。
又来了。
我一世英名……
算球，反正在星火镇人眼里我已经是个无药可救的老色胚，英名什么的，问心无愧就行了。
总有一天，我要为了名声而专门复活一次，我必须扭转掉这虽然好用，但不符合我性格的倒霉人设！
十五分钟后，陈菡语又不死心地问出个问题，“内裤里面……”
“不了！我自己想办法！稍微一点运动量没问题！”
陈菡语嗯了一声，“那我一个小时后再来。”
任重眉头皱起，“之前不都是两小时一次的吗？”
陈菡语：“刚我擦拭的时候发现你身上的淤青和血痕消散了很多，黑淤涌出的速度也变快了些。”
“嗯？”
科研人员的直觉让任重立马察觉要素。
等到傍晚七点，提前下班的鞠清濛带着设备返回，给任重又重新测了一次全身参数。
结论浮出水面，他这次带伤打药因祸得福了。
上次注射星源注射液时，上午九点时他的生物电承载功率和体能综合指数都是242.24。晚上九点，这两项参数变成了350.09。
折算下来，打药后的承载功率与体能每天涨幅为215.71千瓦。
但这次鞠清濛早晨七点出门之前给他测了一次，两项参数都是244.31。
现在他的全部参数变成了。
生物电承载功率415.90千瓦。
脑反应指数5965.26。
体能综合指数415.90。
俩后腿小老弟在半天内的涨幅是惊人的171.59。
折算下来，每天总涨幅为343.18，远超上次的215.71，增幅达到59.09%！
并且，他今天一整天进补的食物总热量和营养量也刚好比上次注射药剂时多出60%。
更奇葩的是，他的伤势痊愈速度也加快了很多。
才只半天过去，根据孙苗提供的自检仪器提示，他至少恢复了三成。
原本长达半月的康复期瞬间缩短至不足四天！
任重分析有两个可能。
第一，吸收消化星源注射液药力的速度加快，最终的总涨幅应该会和上次差不多。
第二，重伤状态降低了星源注射液药力更新换代身体细胞的难度，药物成分的损耗率降低了，且参数增幅效率也提高了。最终的增长时间依然是十天，他最终将按比例获得更好的总提升效果。
不管是哪个可能，都是大好喜事。
就在任重暗暗欣喜时，鞠清濛突然说道：“刚杨炳忠通知我，一个小时后他又会来。这次依然带着从县城请来的医生。他对你的身体状况非常关心。”
任重一惊。
自己痊愈太快，要露馅！
他默默看向旁边的陈菡语。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是时候来场全身整容了。
顾虑到陈菡语因为真实颜值或许过于惊人，从小便保守着这秘密，郑甜都未必知情，任重选择先让其他人暂时回避，再提出此事。
他说道：“陈菡语，你帮我易容一下吧，把伤势重新伪装成之前那样，可以做到吗？”
陈菡语大惊，“任先生你怎么知道我会易容！”
任重嘴角一抽，忘了这次少了个谈话环节，两人还没把此事说开。
没奈何之下，他只得做出个仙风道骨的高人笑容，“你瞒得住所有人，但瞒不过我。我早看出来了。”

第161章 放大人性弱点
虽已不是第一次见识任先生能洞悉世事的恐怖观察力，但陈菡语还是大受震撼。
自小练成的易容绝活可是她的保命底牌，让她在死敌的眼皮下活到了现在。
这伪装可谓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别说仇敌，就连发小郑甜都给瞒过了，只在偶尔时稍许遗憾地感叹一下。
郑甜说：“菡语你现在虽然还是很漂亮，但我隐约记得你小时候比这好看多了。如果你还有小时候那颜值，任哥肯定顶不住。唉。怎么慢慢就长残了呢？”
陈菡语只能没好气地暗翻白眼，心里吐槽，我“长残”了也比你好看！我大！
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郑甜。
她永远都会记得母亲珍而重之的提醒。
我们是生来就没有人权的荒人。
过于姣好的容貌不是幸运，而是灾难。
如果想好好活着，不想成为某些人或者人渣的玩物，过上连畜生都不如的人生，就永远不要让任何人看见真实的容貌。
你现在才几岁，就已经出落成这样，我不敢想象你长大了会怎样。
可惜，陈菡语的母亲并没有机会看见她长大的模样，但陈菡语自己知道。
母亲的话是对的。电视里那些养尊处优，又或是精心调配过容貌的女明星也不及自己。
幸好母亲的考虑周全，也正是这原因，让她背负着仇恨安稳地活到了现在。
不曾想，却被任重一眼洞察了。
陈菡语红着脸，低垂着头：“任先生你一定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聪明的人。”
这下任重也脸红了，“还好还好。”
陈菡语戴上得自司马婉的四级手套，又说道：“那你躺好，我给你弄。”
“麻烦你了。”
“不麻烦。任先生你总是这样客气。”
任重：“我爸妈从小教我要懂礼貌。”
陈菡语闻言，无限憧憬向往道：“任先生你的父母，一定是非常了不起的公民，是和马镇长一样的好公民。”
任重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约莫半小时过去，陈菡语坐在床边大口大口喘粗气，得歇几分钟。
给任重全身整容并不容易，还得将伤势情况恢复到与之前一模一样，甚至不能只管表层，里面的细节也要精调，如此高强度的使用四级手套，她着实吃力。
“任先生，你想看看我真实的容貌吗？”
趁着歇息时，陈菡语犹豫着问道。
如今大家关系非比寻常，陈菡语从自己的角度去分析，认为任重既然已经说破，那多少该有些好奇的。
如果他真想看，给他看看也不是不可以。
母亲曾说别让任何人看见，但在陈菡语的理解中，任重并不属于“任何人”的范畴。
他完美得不像是源星上的“任何人”。
任重却摇了摇头，“不想。”
陈菡语略有些失落，却又略感放松，“噢。为什么呢？”
任重侧头看着她，笑道：“我并不在意你的外形。在我看来，容貌只是皮相和伪装，并不重要。不管长什么样，只有住在你脑子里的你的灵魂，才是真的你。我只需要知道真正的你是我的队员，我的战友，值得信任，就够了。”
“那为什么之前白天外出狩猎时，你总只躺我的大腿上，而不躺欧又宁的大腿上呢？”
任重嘴角一抽，“那是因为欧又宁这孙贼的灵魂脏！”
陈菡语掩嘴直笑，“真的吗？”
她心里加了一句，不是因为性别吗？
她认为任重没说实话。
任重应该依然是人的，没有成仙。他也有七情六欲，目光也会不经意地在自己胸前游弋。
只是这又不太确定，以至于她并未贸然下定论，只是不断试探。
与她对视几秒，任重回想起上条时间线里与林望一战后，自己被她背出废矿坑时的囧相。
唔。
时间重置真好用，就当无事发生了。
但这次又有新情况。
因为真受了重伤，多了个照料伤患的环节，两天时间下来，鞠清濛、郑甜和陈菡语三人多多少少都帮他擦拭过身体。
虽然他咬定青山不放松，死守住了平角裤这底线，但互动的深度却又不可避免地递进了许多。
再加之这次林望死得更早，陈菡语的仇报了一半，心态上略有放松，这般朝夕相处，面对的又是她所欣赏的，且某种意义上算是恩人的男子，在源星整体社会氛围的影响之下，没点心思浮动，才是不正常。
任重心虚地别过脸去，“不说这事了。镇子通过普查的希望还很渺茫，等过了这难关，两万多人还能活下来，我能稍微歇口气时再谈吧。星火镇的荒人们已经够惨了。唉。”
陈菡语：“为什么呢？越是在这种状况，不越应该……”
任重：“那人与动物就没区别了。”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是要用一人的肩膀去扛起亿万人的人生。
革命里可以有风花雪月。
但那风花雪月应该是自己孤独行走在漫漫征程里疲惫到极致时，给自己短暂歇息的避风港。
绝不能什么事都没做成，就自我放纵沉沦进欲望里。
那这避风港，立刻就成了温柔乡英雄冢。
这是任重以前学到的道理，也是父亲的教诲。
只不过父亲将革命换成了事业。
任重不确定这道理一定正确，但却又无法反驳。
陈菡语不再多言，又开始了忙碌。
省得她胡思乱想，任重又问了下微型兵团的情况。
说到这，陈菡语神采飞扬起来。
她感叹着，“以前我们都认为拆解师毫无战斗力，甚至很多人都不理解为什么拆解师竟也会被归类到战斗职业里。接触到微型兵团我才知道原因。微型兵团简直就是为拆解师量身打造的装备。我们在拆解墟兽时练就的并行能量精微控制力，与微型兵团的操控需求简直无缝衔接。”
“我目前已经初步掌握微型兵团的控制手法。等你痊愈了，我们再出去狩猎时就能进行实战演练。”说着，陈菡语还微微脸红着说道：“如果仅考虑综合实战能力，我现在……咳咳，应该仅次于任先生您。其他人都不是我对手。”
任重满意点头，“这是应该的。你水平本来就高于司马婉。这才是你的真正实力。不过这毕竟是司马婉的装备，我也和杨炳忠撒了谎。在我和他图穷匕见之前，你轻易不要暴露，只留作紧急救援其他人时的底牌。”
“嗯，我知道的。”
……
杨炳忠笑眯眯地看着任重，说道：“伤势平稳就好。辛苦郭医生了。”
来自县城的郭医生：“这哪辛苦，杨总的事就是我的事。何况今天我也只是路过顺便来一趟，连设备都没带，只做了个体表观察，听了听心跳而已。说起来，那位叫孙苗的医生确实厉害，任队长的伤势已经彻底稳住，剩下的都只水磨工夫。”
“孙苗有这能耐也是理所应当。”
“那明儿我可真不来啦！杨总你也太体恤下属了。有你这样的好老板，星火镇的荒人真幸运。”
郭医生与杨炳忠商业互吹过一阵，再拿了出诊费，施施然走人。
床上的任重也热情招呼，“郭医生慢走。”
他也是长舒口气。
虽然陈菡语的易容术精妙绝伦，能以假乱真，但此时他体内正有星源注射液的药力。
如果医生上设备，任重还真保不准能不能混过去。
等屏退其他人，杨炳忠自个抽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
他先是与任重东拉西扯着闲聊一阵，然后突然话锋一转。
“任重，对于你这样的人才，之前我提出的二十年长约可能是太苛刻了点。不然这样，我还是那条件，但把合同缩短到十年。你看如何？”
“我是个怎样的人，相信你应该有所了解。我还能给你最宽松的条件，等去了铬碳镇，你将不用承担任何狩猎任务。我也会给到你方方面面最好的待遇。我还可以保证绝不用这合同限制你的人生自由。”
任重叹口气，“一直以来，杨总对我关照有加。我知道你必定是个好老板。我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追随杨总您的心思当然坚定，但是……唉。”
“杨总，我与你坦白了吧。我本来也是四级公民。可就是因为签了这合同，我得给人在股市打工，不小心卷进大事里。我之前的老板倒是赚了不少钱，但也得罪了开罪不起的大人物。最后，作为操盘手的我给推出来顶了锅，才沦落到如今这地步。我实在怕了。”
杨炳忠眉头一挑，“方便透露一下你帮你之前的老板赚了多少么？”
任重伸出五根指头。
“五百亿？”
任重摇头，“五千亿。”
“什么！”杨炳忠愣了片刻。
本来他觉得自己猜五百亿已经足够大胆想象，不曾想“真相”竟更惊人。
金额太大，以至于他产生强烈的虚幻感。
可他又转念想，假如任重操盘着百亿资本也有那胜率，几年下来，牵扯到五千亿却也并不奇怪。
合情合理。
作为半资深股民，杨炳忠对股市之残酷极有了解。
他是真没想到，真人不露相，自家手下这白捡来的天才职业拾荒队长竟曾是在股市中掀动腥风血雨顶级操盘手。
这边，任重却是趁热打铁，问道：“杨总，我看你似乎对股市非常感兴趣。昨儿我就想问你了，你是自己也在买么？最近行情不错，赚了多少？”
杨炳忠尴尬摇头，“千多万的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这也不是我主业，只不过茶余饭后的消遣。至于赚，本来是赚的，但前些天不是闹了场股灾么。我的重仓股跌挺狠，目前还没缓过劲来。”
任重再道：“不知道杨总你方便给我看看你户头么？我帮你诊断一下？”
“好！”
……
“杨总，这虚拟娱乐板块没什么前途了。你重仓的这支票是在深讯集团的体系中做点卡消费全息游戏的，利润与用户数量直接挂钩。并且，由于他的产品消费水平较低，主力用户是荒人中的中低产者。最迟明后天，这家公司就会公布季度财报，用户数大跌的状况将被实锤。最近这一两年，源星上的荒人过太苦了。总之，这公司的股价必定暴跌！赶紧清仓！”
……
“你这自选股选得不错，但为什么没有买入呢？”
任重指着其中一个名为天长科技的股票说道。
这家公司的主营业务是制造休眠冷冻仓配件，最近已经涨过一波，目前也在任重的妖股名单中，今晚就会涨。
杨炳忠疑惑道：“天长科技的确坚挺，之前股灾都没波及到它。我想等它一轮回调再逐步加仓。”
任重反问：“杨总，你凭什么觉得它会回调？”
在问这话时，任重的语调陡然一转，丝毫不见恭敬，更透着股霸道气势。
杨炳忠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任重突然转换的风格，兀自不自信道：“它之前涨太好了，所以我觉得……”
任重一摆手，“投资切忌瞻前顾后。普通股民输就输在‘我觉得’二字上。不是专业人士，无法纵览全局，有什么资格去‘我觉得’。”
“你们所看到的信息，大多都只是庄家愿意让你看到的信息。你所谓的技术分析，也都只不过是你们借着自己那点浅薄的知识，又或者是死板的数据算法得出的结论。但你的算法，能比那些既有资本又有算力的大庄家强？”
“你们根本没有我这样的透过现象看本质的信息整合分析能力！实话告诉你吧，你今晚再犹豫就错过机会了！要我是你，就立马清仓了这个、这个、这个……全仓买入天长科技！”
杨炳忠呆呆看着眉飞色舞铁口直断的任重。
这是何等的自信张狂！
没在股市中玩过千亿级的资金，绝对养不出这般气势！
他暗吞口水，问道：“任重，你确定？”
任重点头，“杨总，你再看看这些资料。仔细看天长科技昨天发布的公告，看他们采购的原材料变化。是不是涨了一倍不止？”
“你再看天长科技的在交易所发布的这份公示，里面提到了人员变动。好，我们再去每日头条上搜索这名新聘请的生产管理总监的履历。”
“别人以前在巴斯集团一级子公司担任生产总监，年薪至少千万点起。现在却往下跳槽到一家三级子公司中担任平级职务。图的什么？”
“他在前公司里并没有任何负面报道，他的待遇会降级么？虽然还没出现具体公示，但我敢断定，他的收入只会增，不会减！”
“那么，是天长科技的老板脑子犯抽了，花重金随便挖个人来？只有一个解释，天长科技接下了天价大单，必须全方位保证生产，进一步加大产能！”
“按照协会下属单位证券交易管理所的规定，最迟三个小时后，天长科技就必须完成全部公示！你再看他的曲线。我们心里先有了底，再去分析他的技术面，就会发现不同的信息。”
“表面看起来，它似乎是持续上涨久了，开始原地震荡，并且趋势图向下。这就是提前知道内幕的庄家在布局，引诱吃到前面那波红利的散户抛售套现，自己完成布局。”
“我敢断定，天长科技必定有一波暴涨！拉升今晚就会开始！最迟在四个小时后！时不我待啊杨总！”
“你完成调仓后，大约能买进1500万点的票，两天之内，你至少能吃到60%的涨幅，毛利润能达到900万点啊！”
“我知道杨总你是想着，在之前的票上都亏了，有跌就有涨，长期持有肯定能回本。但资金的时间成本就不是成本么？”
“你明知道它能赚，为何还要死守着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涨回去的死票？”
“股市中，不管是小散还是牛散，又或者是普通水平的基金经理，亏钱就亏在这些地方上。你们身而为人的人性弱点，被这市场给吃得死死的！”
“你要把这市场当成是活物来对待，它就是个吃人的墟兽。但墟兽也是有弱点的，我便是能抓住它的弱点的人！”
杨炳忠猛的一咬牙，“好！我听任重你的！我试试看！”
杨炳忠心头想着，反正就算亏了也顶多几百万点的起伏，就亲自下场一次，看看任重是不是真那么神。
三个半小时后，沉眠空间的股市界面里。
杨炳忠看着天长科技青云直上的股价曲线，感受到了莫大的震撼。
这钱虽不多，但这般看着数字增长便能肉眼可见地直观感受到自己的财富增值时产生的多巴胺刺激，透过腕表传递到了他在沉眠空间里的意识上。
杨炳忠狠狠一捏拳，“妈的！说三四个小时就真三个半个小时！任重这家伙神了！”
情绪激动之下，杨炳忠罕见地跳出了管理学教程的规则。
他在沉眠空间里给任重发去条消息，“确实涨了，任重你确实厉害。”
正和马潇凌对练的任重轻描淡写给他回去个消息，“杨总过誉了。这确实是很简单的判断，不值一提。”
啪！
因着发消息的耽搁，任重又被马潇凌一枪爆头。
马潇凌怒而叉腰，“你走神傻笑干嘛？”
任重耸肩，“我笑人性之愚蠢。”
“装什么神弄什么鬼。今天我不揍得你屁股开花我都不信！再来！”
……
杨炳忠并不是个愚蠢的人，有很多小聪明，也接受过高手指点，同时更是个老练的割韭菜的镰刀，在星火镇里堪称财富收割机。
但杨炳忠并不是个真正能掌控自己命运的高手。
他色厉内荏。
他的本质上，只不过是源星这大体制下的一个好用的提线木偶。
任重曾在科学的角度上与孙苗讲了鱼和水的关系。
在资本的角度，杨炳忠其实也同理，还远不如孙苗，甚至连林望都不如，只不过出身好而已。
杨炳忠的一切行为逻辑，都遵循着源星社会对人的塑造，有迹可循，浅显易懂。
任重如今已经看透了源星的体制。
这就是个资本绝对统治的高科技奴隶社会。
马克思曾引用过一段托马斯&#183;约瑟夫&#183;登宁对资本的解读。
“当利润达到10%，便有人蠢蠢欲动；当利润达到50%，有人敢于铤而走险；当利润达到100%，他们敢于践踏人间一切法律；而当利润达到300%，甚至连上绞刑架都豪不畏惧。”
现在任重又补上另外一句。
当利润达到1000%，他甚至连自己的灵魂都可以出卖！
然而，不断展现神迹的任重给杨炳忠勾勒的，是超过10000%的远景利润，是十亿变万亿的神迹！
任重亲口与杨炳忠阐述了股市的反人性，以及对人性弱点的利用。
但任重却又在亲手撕开杨炳忠的人性，无限放大他的弱点。
有事实作为依据，没有任何逐利者能抵挡得住这来自地狱的诱惑。
杨炳忠此时也在努力抵挡魔鬼的诱惑。
一面是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御下原则。在这原则中写道，最安全的驾驭天才荒人的办法，只有绝对的暴力与残酷的制度。
另一面，却是靠交情笼络住任重后可以预期的巨大财富。
因为任重也隐晦地明确告诉了他，如果他一口咬死最高限制级条款，那么他必将失去任重。
这是任重的“底线”。
为了抵挡诱惑，杨炳忠竭尽了全力。
现在，看着继续稳步往上攀升的天长科技，感受着多巴胺的刺激，他迷惘了。
他开始不只一次的幻想，如果今天我买进的是一亿、十亿、五十亿呢？
缺口，正在被一点点放大。

第162章 孙哥，再一次再见，虚无缥缈的星辰大海
第51天的傍晚，日理万机的杨炳忠再次来到鞠清濛的别墅，看望“重伤”的下属任重。
杨炳忠可以指天发誓，他对爹妈都没这般孝顺过。
今天二人的交谈又比昨天更热乎了些。
经过昨天一夜，杨炳忠对任重的铁口直断已彻底惊为天人，叹服不已。
今儿凌晨，原本平稳上涨的股市又出现了一波小幅度大范围的下挫。
杨炳忠之前持有的那几支票都跌挺难看。
但他早已按照任重的指示清了仓。
他持股中仓位占比超过80%的天长科技依然一枝独秀，傲视群雄。
那边少亏了，这边多赚了。
两者相较，一进一出的差距已然不只900万这么简单。
这晚，任重倒也没再教杨炳忠什么大的操作，只让他继续持有天长科技，再又教他用融券户头开个小额的超短线空单。
被做空的是一支晶片改造企业，属深讯集团旗下的二级子公司，主要经营方向是为源星军工的中低端军备提供整合改造后的晶片模块，产品线覆盖三级及以下的各职业各类装备。
在之前的震荡中，这家公司的市值已经经过一轮回调。
任重点出这支票时，杨炳忠还有些不解，他认为这公司正处在框体低位，没什么继续下跌的空间，不抄底买进都是保守了，怎么还能融它的券，做它的空呢？
但在看到任重那笑而不语的表情后，杨总无需提醒便已经意识到，自己膨胀了，又错把无知当能耐去妄议市场了。
“杨总，你如果心头不踏实。可以考虑把这几支小额票套现，放个百万点到你的融券户头中去。先融个百万点左右的股票小试牛刀？”
杨炳忠摇摇头，“百万点有什么意思，我手头还有两千多万点闲散资金。晚上回去我就弄。不会太晚吧？”
“不会，时机刚好成熟。”
夜里时，杨炳忠又在沉眠空间里将自己的大胆操作发给了任重。
他用两千万点作为抵押，自深讯集团旗下券商手里融了价值1亿点的股票。
他利用自己四级公民的权限，上了五倍杠杆。
这意味着，他此时从券商手中借出股票卖出，扣除交易税与手续费等费用后，账户中冻结了接近1亿点。
假定这支股票接下来持续下跌，股价刚好打个对折。
那么等到50%时，杨炳忠将能以5000万点左右的成本买回等额的股票，将其归还给券商，再支付掉以天计算的融券利息，剩余资金便是他的利润。
但是，假定这支票接下来不跌反过涨，当其涨幅接近20%时，便会触发股市中人人谈之色变的强行平仓线。
券商将会没收杨炳忠抵押冻结的2000万点，并自行掏出接近1亿点，以总额接近1.2亿的成交价完成股票回购，以达到扣除交易税、手续费和应收融券利息后依然刚好等额的成本覆盖。
券商保本，小赚利息，杨炳忠则将遭遇爆仓惨案。
当然，他也有另一个选择，那就是在触发强平线的短时间内，往同一个户头中继续追加资金，以提高自己的购入成本单价，拉高强平线。
看起来，只要有无限的资金可以追加进去，就永远不会遭遇爆仓。
但事实上，相较于庞大的股市，没人有无限资金，哪怕超大型的公募基金也只不过是沧海一粟。
在残酷的股海中，往往很多公民就是倒在这事上。
不管是做空还是做多，股民一旦判断失误又头铁硬顶，往往只能举家贷款，抵押一切能抵押的物件，甚至是自己的公民信用，又甚至是自己和子女家属的人权，以换取喘息之机。
但市场之残酷往往就在于不因人的意志而转移。
股民利用杠杆放大收益的同时又在放大风险，更在无限放大自己的人性之缺陷，拼到山穷水尽也没能等到转机，只能纵身一跃堕入炼狱火海的案例比比皆是。
地狱天堂只一线之隔。
熬过了，就是海阔天空，一入风云便化龙。
熬不过，就是沦落为奴，永世不得翻身。
杨炳忠作为资深股民，当然也懂这道理。
只是他投入不多，哪怕全打了水漂也只是两千万，承受得住。
更何况他觉得自己胜算很大。
权当是换个角度考校一下任重的能力罢了。
他并没意识到，自己的潘多拉魔盒正在被亲手一点点打开。
……
第52天，上午。
任重再次身穿刺客信条套装站在星火镇高墙上的自动机枪塔检修口里。
下方，孟都集团的八辆“志愿者招募车”整整齐齐地停靠着。
荒人们依然在排队。
这次队列似乎比上次短些，“仅有”半公里长。
上车的荒人脸上似是多了些神情变化。
有些犹豫，又有几分多余的期待。
当然，孟都集团需要的500个名额依然能凑满，大不了降低点筛选标准罢了。
旁边的马潇凌没好气地看着任重，“我说你是不是有病，伤成这样还跑来看这热闹。你也不怕伤势加重？”
任重没理睬她。
马队长心里从来就没有数。
尽管自己只是表面看起来惨，已经康复在即，但她这真凶有个篮子资格说三道四。
“孙苗要走了。”
马潇凌：“什……”
任重话音刚落，下方骚乱便起，黑甲战士与孙苗几乎踩着任重的话尾巴飞出镇门。
肮脏邋遢的孙哥依然是过去的姿势，依然扬起了手。
但画面却又稍有变化，孙苗并未懒散地摆手，只把右手死死攥着，捏成了拳头。
他的右拳高举向天，再狠狠砸在左侧胸膛之上。
即便相隔数十米，看着孙苗背影的任重依然仿佛在耳中听到了嘭的一声巨响。
旋即，孙苗不言不语，提速向前，直奔远处浮空岛。
马潇凌看得满脑子茫然，“呀！什么情况！真走啦！真是的，镇子里又没医……”
嘭！
她给身边的巨响吓了一跳。
她回头望去，却见身旁的任重也是以右拳狠狠砸在他自己的左胸，目光坚毅，神情肃穆。
马潇凌挠头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自残？”
任重松开手，摇了摇头，“我们在为梦想献出心脏！”
马潇凌：“你的梦想是什么？”
“拯救……荒人。”
马潇凌沉默片刻，“我替我爸谢谢你。”
任重摇了摇头。
其实他更愿意听到马潇凌说“我替所有受苦受难者谢谢你”。
当然，他不用谢。
“医生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孙苗有安排。”
……
第52天傍晚，鞠清濛的主卧。
杨总和任股神主仆二人又开始了每天一次的股市会谈。
但此时的杨炳忠却有些垂头丧气，任重则用略显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眼神看着自家老板。
“杨总，你草率了。”
杨炳忠：“唉，是啊。我是真没想到它竟还能跌，卖飞了。”
今儿下午，任重昨夜让杨炳忠做空的那支晶片股开始大跳水，股价在短短六个小时内腰斩触地。
加了五倍杠杆的杨炳忠陷入狂喜，在办公室里全程盯着股指，心脏碰碰直跳。
当股价跌到融券时的70%时，杨炳忠掐指一算，已接近3000万点利润到手，狠狠咬牙，选择了清盘，落袋为安。
他的心态非常合理。
要知道，虽然星火资源利润很高，但一天之内净赚三千万，却依然是他从未想象过的滋味。
假如每天都能赚这么多，一整年下来，就是109.5个亿！
甚至比他出手异矿还赚得多！
多一倍！
要知道，他为了异矿，运筹帷幄十余年，成天提心吊胆地熬着，熬了十来年才等到拨云见月的日子。
在任重的指导下，从股市里捞钱实在太轻松太愉悦了。
任重先前教杨炳忠买天长科技，让他明白了任股神看涨的能耐。
这次教杨炳忠买跌，却又让他明白了看跌的神通。
在交易全部完成的瞬间，杨炳忠激动得不能自已，并为自己昨夜满仓在加杠杆的决定而感到深深的庆幸。
假如只进入一百万，那今天就只赚三十万，又什么意思？
不曾想，五分钟后，他的脸就开始绿了。
这支仙股竟还在跌，简直没底了！
最终，大约在下午六点左右，终于跌到了先前的47%。
也就在此半小时之前，杨炳忠接到了任重的腕表通讯，让他第一时间清盘空单。
但此时距离杨炳忠卖飞已经多达三个小时，晚了。
这意味着，杨炳忠一次卖飞，白白少赚了近2300万点。
这一下午，他可谓受尽折磨。
他无数次地想重新进场，又无数次地担心已经触到了真大底。
在这般纠结与痛苦中，他终于等到晶片股开始小幅度反弹震荡，下跌止住了。
当时的杨炳忠浑身瘫软着仰靠在皮椅上，脸上满是从赌场中走出的赌徒空虚与寂寞。
虽然今天赚了钱，还不少，但无法言喻的后悔在杨炳忠心底涌起。
自己怎么能自个做决定呢，任重一定有他的判断的啊！
这钱对我来说虽然不多，但对他却是巨额财富，我是完全按照他的建议操作的，他怎么会忘了管呢？
任重看完杨炳忠的操作记录。
他心里倒是踏实下来，杨炳忠的上亿资金进场果然稍微改变了历史。
这支仙股的跌幅并未达到上次的预期。
上次可是直接腰斩到了35%左右，这次在47%就刹车了。
想来是杨炳忠的大笔资金摊分掉了庄家的利润，动摇了趋势。
但幸好误差不算大，涨跌震荡的时间节点变化也不大，自己依然维持住了铁口神断的人设。
任重“勉强”抬手拍拍杨炳忠的肩膀，“不碍事，也算吃一堑长一智吧。总之这次你还是赚到了。”
杨炳忠摇摇头：“唉，倒也是。可惜我就总不得劲。”
“不过杨总下次你可千万要记得，没有我的建议，切勿轻举妄动。少赚就是亏！”
“是的！那天长科技我什么时候清仓？”
“明早凌晨一点零三分！”
“好！”
任重艳羡地看着杨炳忠，“杨总，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是公民，有信用点，也能融资融券，不但能加杠杆，还既能做空又能做多。我啊，没有希望了啊。”
杨炳忠疑惑道：“怎么说？要你重新成为公民，并不难。”
任重极度痛苦道：“之前我不说过吗？我就是因为炒股出了事。现在我即便重新获得公民身份，也被证监所那边盯着。我自己的户头只能像个最低端的散户那样买进卖出，这些能放大利润的事儿都碰不得。”
杨炳忠哈哈大笑，“不碍事。有我一口饭吃，少不得你的汤喝！我可不像你的前老板。我行事稳健得多，也不会害了你。”
……
第53天上午十点。
杨总再度出现在任重面前。
啪！
杨炳忠先给任重转来351万。
“这几天我一共赚了3900万。我给你远高于基金经理的10%的利润提成，扣除个人转账税后，就是351万！”
任重狂喜。
“另外，你的公民认证这边。企业认证我已经搞定，公民投票今天下午就会开始，马家父女哪怕带着他们的人全投反对票，支持率也会超过90%。恭喜你，任重，等我们去了铬碳镇，你就快成为公民了。”
任重激动得涕泪横流。
杨炳忠豪气干云道：“只要往后你跟着我好好干，我永远少不了你的！10%的提成足够你飞黄腾达！”
“多谢杨总！”
“虽然你现在只是个区区二级机甲战士。但那不重要，狩猎场根本不是你的战场，你的天空在股市。而我杨炳忠，将会成为你的翅膀！”
“嗯！”
在一次又一次无可抵挡的恐怖诱惑之下，杨炳忠的御下原则被彻彻底底践踏得粉碎。
这，就是人性的力量。
任重永远不会告诉杨炳忠。
现在的他已经是个真正的四级职业者了。
此时他的参数情况是这样的。
脑机同步率49.99%。
生物电承载功率1，445.44千瓦。
脑反应指数6，073.61。
体能综合指数1，445.44。
早在昨天中午，他的承载功率和体能指数已经双双越过1000大关。
昨夜，在四级虚拟实境空间里，他被冻结许久的脑反应指数也终于再度开始攀升。
他的承载功率与体能指数上次达到这水准，是第55天的傍晚，这次提前了三天。
房间里，任重与杨炳忠二人都笑得无比畅快。
仿佛梦想的光辉撕破窗棂，照进了房间里。
等双方都冷静下来，杨炳忠又压低声音说道：“任重，你关闭腕表。”
“呃……”
任重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以前都是他叫别人关腕表，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被其他人这样吩咐，这人还是杨炳忠。
感觉贼扭曲。
“杨总，我已经关了。”
“接下来我所说的事牵连极大，你千万要烂在心里。不得再叫任何第三人得知，就连鞠清濛几个你也不能说。”
“嗯！”
“我用你教的办法试着去分析了这几天你运作的这几支股票的情况，再结合前段时间航空航天板块的股价暴涨、酿酒板块的股价暴涨等等因素。我做出了一个大胆判断。我拿着这判断去问了我的靠山，他向我隐晦暗示了一个重大消息。”
“什么？”
“最迟二十年内，源星上将会有重大变故。我们必须在此之前赚到足够多的钱，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得到跟上新时代的船票。我已经决定，你我兄弟二人携手再拼十年。然后我会选择人体冷冻。你也与我一起冻起来。等我们醒来，一定能看到延长寿命的希望！我们可以一起去看见星辰大海！改变命运的机会，就在此时此刻！”

第163章 新的情报，黄昏时代
任重站在窗前，紧皱着眉头，“目送”下方杨炳忠脚步轻快地快速离去。
说完先前那番话后，杨炳忠便没再多言，只吩咐任重不必焦心任何狩猎任务，只管安心养伤。
杨炳忠甚至又多给了任重几个名额，让他可以带更多临时荒人一同去往铬碳镇。
脑海中又闪过方才杨炳忠那狂热中带着激动与兴奋的神情，任重哗地关上了窗帘，走向书房。
此时郑甜正好又拿着湿毛巾走过来，任重摇头表示不必了，自己需要一个人思考些问题。
完全康复在即，他分泌黑淤的速度也降低了很多，与杨炳忠聊了大半小时，倒也没多少，不用急着擦拭。
他坐到书桌前，关闭腕表，再拿出纸笔，开始写下一个又一个标题。
一，安生生物。
这是他早期曾操作过的小盘妖股。
当时任重并不清楚这家公司的具体业务范围，只关注了它的涨幅。
后来他为了忽悠马达福，刻意调查了一下安生生物的企业信息。
它的主营业务是研发及生产人体冷冻技术中的辅助冷冻液药物成分。
它本身也是属于人体冷冻板块的概念股，并非常规的医药概念股。
当时安生生物经历了先暴涨再暴跌的断头台，死死干住不少小散。
但时隔近五十天，任重再回头望，却又有新的惊喜。
自那轮恐怖暴跌后，历时近俩月，这支当初的魔股竟又从底部以平均每天几个点的小涨幅悄无声息爬了上来，比大跳水时的峰值还翻倍不止。
只是由于它的日均涨幅不高，不显山露水，才从未再入任重的妖股池。
但如果把时间拉长到两个月，以最低点开始算起，安生生物并非等闲之辈。
从事后诸葛亮的角度去看，安生生物那次暴跌的背后另有文章，的确是一些大资本与庄家在疯狂震荡洗盘，以完成低吸布局。
二，伊滨纸业。
这家公司明面上的经营范围稀松平常。
它似乎只是个生产特种商品——荒人不怎么会使用的纸张的企业。
事后有股评人分析，那轮微妙的暴涨源自某黄姓股仙粉丝的玩梗，有人将其儿戏般的分类为黄仙概念股。
但这并不合理，因为伊滨纸业在暴涨后并未猛烈下挫，而是持续稳定了很久。
它在之前的股灾中稍受波及，但跌幅不大，总体算来也是涨多跌少。
任重也曾仔细调查了一番伊滨纸业，在这家公司的季度报表中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信息。
在它所有产品最下方，有个产量极低的“蓝巨杉树脂凝胶”。
这是把碎木成浆过程中产生的洗涤液蒸发浓缩后的附属产物。
这凝胶是制作星空舰船表面涂层喷漆所需的添加剂，可大幅提高星空舰船屏蔽宇宙辐射线的性能。
任重又去查询了巴斯集团旗下生产涂层喷漆企业的报表，发现最近这段时间以来，该企业给蓝巨杉树脂凝胶报出的采购价出现了大幅提升。
两者间的逻辑关系链串起来了，伊滨纸业股价飙升的真相在这里。
三，廉城苇粮酒业集团。
这支股是任重主力操作过的中长线票。
他曾非常认真仔细地分析过廉城苇粮暴涨暴跌的背后逻辑。
但如今结合杨炳忠隐隐约约透露出来的消息，任重又去分析了这家企业产能扩增的情况，有了个新的大胆猜测。
最近这一个多月来，在股价惨遭重挫后，廉城苇粮的管理层并不惊慌，只是按部就班地在全球各地布局新的生产线。
这些新生产线的主力产品并非公民亦或是实力不错的职业者喜好的高端果酒，而是荒人们的最爱，酒精浓度较高的中低端烈酒，量大管饱。
这里面便有新文章了。
任重怀疑，等到杨炳忠暗示的消息可以公开时，源星上的荒人们将会迎来一个“狂欢”大消费的阶段。
可以麻痹神经，让人暂时忘却忧愁，然后醉生梦死的烈酒，注定会成为荒人的最爱，也是用来收割荒人的最后一把上好的带血镰刀。
因此，任重可以判定，廉城苇粮的新生产线陆续投产后，最迟半年内，这家酿酒企业的股价必将迎来第二轮真正意义上的暴涨，一直涨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并在重大变故真正发生时瞬间崩盘。
以前任重“预测”股市靠的都是开挂，但这次他用头脑分析信息，终于得出了属于自己的结论，只是需要时间的验证。
四，远航重工的股价飙升。
五，星空造船的剧烈震荡。
大约从明天开始，星空造船将会迎来一轮持续时间超过十天的平稳上涨，然后残忍暴跌，跌到没有底线，触目惊心。
之前任重并不理解为什么星空造船会暴涨暴跌。
但他一边整理思路，一边去分析市场，尤其重点观察了源星第一大舰船制造企业，市场占比高达50%以上的深空远洋的资金调配情况。
任重认为，这场暴跌背后的真相应该是源星军工等九大企业要整合资源，集中力量办大事所致。
这大事，正是爆产能下饺子。
星空造船在与深空远洋的角逐中败下了阵来，被迫来了波资本运作，将会以较低的股价被深空远洋全面兼并。
洗盘的原因简单直白，掌控了绝大部分财富的顶级巨富并不希望中小散吃到这波龙头合并的红利。
这些资本依然被嗜血本能支配着。
六，天长科技。冷冻仓和航空航天板块的起飞，是因为即将有长时间的大量需求。
七，生产低端晶片的企业的股价暴跌，且是一蹶不振的跌法。
这表明九大集团将会从现在就开始持续削减低端装备的产能。
这是要用钝刀子割肉渐渐剥夺荒人手中掌握的武装力量。
他们不再需要底层荒人这些低端的狩猎者去对付低级墟兽了。
荒人们即将失去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鞠清濛为了演戏，曾宣布军火商城进入资源暂缺状态。
这并非她凭空杜撰，而是确有其事。只是以她的地方商城经理手中的权力，有一定资格酌情考虑。
八，疯狂到一镇人一镇人打包带走，几乎不考虑可持续收割发展的孟都集团。
九，晨辉矿区。
在晨辉矿区时，通过于俊仁的举动等种种细节，任重能感知到紫晶矿业的急躁。
晨辉分公司组建了双倍于平时的新矿掘进队，提供了满编的螺岩掘进机，疯狂逼迫打工人们。
打工人们每天的工作时长达到了恐怖的14小时。
晨辉分公司甚至还极度反常地拿出百万点额外奖金，以勉强提高心生不满的打工人们的工作热情，还真兑现了！
当时任重只当这是寻常的压榨奴役，可如今他针对性地查阅了紫晶矿业的相关新闻后，才悚然惊醒。
原来晨辉矿区只是冰山一角。
在源星全球范围内，紫晶矿业旗下共有近千个与晨辉矿区规模相近的超大矿区几乎同时动工！
这是刮地三尺！竭泽而渔！
综合一切信息，任重得出了结论。
他在纸上如此写道。
“源星要被放弃了。源星是本星系里最核心的宜居星球，那么，被放弃的也不仅仅是源星，而是整个行星系。资本的癫狂嗜血，是建立在贡献点货币体系与高等文明的互通之上。他们会在离开之前穷尽一切手段吸干源星的最后一滴血。”
杨炳忠对此只是揣测，建立在他的靠山给他的暗示之下。
任重却用自己的逻辑推演法，得到了程度远高于杨炳忠的更深度的结论。
当意识到这点，即便冷静如他却也愣神了很久很久。
他的目光一直都局限在星火镇里，万万没想到，即将被放弃的竟不只星火镇一处，而是整个源星！
明明逻辑链已经完整到天衣无缝，但他依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颗星球上还有那么多繁华的城市，那么多人。
生态系统里虽然多了个墟兽这般异数，但在越来越健全的职业者体系之下，源星本身依然是宜居的。
只要制度稍微变革一点，所有源星人就能活得很好。
但是，杨炳忠提到了“新时代的船票”，也提到了“星辰大海”。
发散分析，得出结论，不是每个公民都有资格登上通往新时代的飞船。
那荒人就更不用奢望了。
源星社会推行的一切制度背后都只有“吃人”二字。
怎么会在乎“似人非人”，只被他们视为累赘与牲畜的低端人口呢？
在面对不知道要跨越多远的距离，持续多少年的星空远航时，既得利益者们当然只会带走自己需要的一切资源。
譬如星际贸易得来的商品、积累的科技、被关在藏宝室里的知识、宇宙中相对稀有的矿物、开采出来的金属等等一切。
任重稍许推想便能想得到顶层公民带走一切细软后，源星的荒人们将会面对怎样的命运。
绝对是瞬间退回原始时代！
且是看不到任何文明进步希望的原始时代！
所有失去武器的荒人都注定会在与墟兽的对抗中绝望凄惨地死去。
但这甚至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甚至不能排除既得利益者们在走之前，给源星荒人来一场大清洗，一次性积累最多的人脑的可能性！
这种可能中藏着极度的恐怖，更丧心病狂！
但却符合逻辑。
莫名的紧迫感在任重心中无形中涌起。
但等他真正推算出时间节点后，倒又稍许放松。
还来得及，我至少还有二十年。
他的论据正来自晨辉矿区。
两百余年前，紫晶矿业掘空星火矿区用了近四十年。
紫晶矿业的开采和冶炼技术在这两百余年里，并未出现重大突破。
现在晨辉矿区的规模是星火矿区的两倍有余，哪怕堆积更多大型机械，可以稍微提升开采速度，理论上也不可能一日千里，要挖空晨辉矿区，至少也得要二十年。
那般大企业的一切行动背后自有规律，且是源星社会底层的基础规律。
再把眼光发散开来，任重可以得出结论，最近这段时间以来股市中的一切异动，其实都是大资本在为接下来的至少二十年岁月做铺垫。
如果要给这段岁月一个命名。
它应该叫黄昏时代。
黄昏还有二十年，任重还有机会做完自己想做的事。
将所有纸张扔进金属废纸篓，再一把火烧掉，任重站起身，回到卧室里。
他径直躺到床上，佩戴上腕表，进入沉眠空间，开始运作股票，陆续清仓。
他的下一步操作就在不日之期。
……
下午五点，杨炳忠给了任重一个好消息。
公民认证投票结束了。
杨炳忠提到马家父女在会议上种种歇斯底里怒不可遏的模样，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要不是考虑到你有伤在身，我真想让你也来一趟投票会议的现场。可惜你没亲眼见到，在唱票结果出来时，马达福的模样实在可笑。他自以为和我斗了半生，似乎能与我不相上下。但今天他却悚然发现自己竟是我手中玩物。这傻子，怕是都给气疯了。总之，任重你只管安心休息。再过十二天，我带你去铬碳镇，我可以向你承诺。最迟半年之内，一定搞定你的公民身份！”
任重重重点头，“多谢杨总！”
“这是会场录像，你自己看着乐呵一下吧。哈哈哈哈！”
杨炳忠招呼一声，挂断电话。
任重点开视频。
视频中，一名来自县城的公证人员正在一张一张的唱票。
整个投票会议极有仪式感，并非在线投票，而是每人分发一张纸质选票，再手动填写，又是人工唱票。
随着一张又一张赞成票出炉，老马的脸色越来越差，从红转白再转乌青。
等到91%的赞成率被公证人员公示出来的瞬间，马达福当时就炸了。
他怒指杨炳忠，痛骂连连。
马潇凌几次欲提枪上前，但却又咬牙切齿地退了回去。
老马又指责这场投票有问题，亲自冲上台，再一张一张的检查选票。
可随着自己亲自检查后，他脸上的神色渐渐从愤怒转为悲凉。
他的脸色又由乌青转惨白。
忽然，他浑身一震，似是意识到了什么。
他惨白的脸又转红，仿佛被无穷无尽的怒火吞噬了理智。
他再怒指公民们，“你们……你们居然……杨炳忠！原来你打的竟是这主意！你说！荒人们究竟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你要这样对待他们！还有你们这些公民！如果没有荒人，你们又哪来的衣食无忧！你们这群杂碎！老子跟你们拼……噗……”
急怒攻心的马达福在台上仰天喷血。
浓郁的血雾弥散开来。
血雾尚未消散，马达福仰头就倒。
马潇凌既惊且怒地扶住父亲，同时杏眼圆瞪，用彻骨冰寒的眼神扫视全场一圈，似是要记住每个人的嘴脸，随后便扶着马达福快步离去。
看完这视频后，任重默默比出个大拇指。
这演技。
就一个字！
绝！
难怪马潇凌这缺根筋的傻大姐天生演技拔群，这是遗传的力量啊！
他给马达福发去消息，“老马，你这演技强啊。”
马达福似是有些疲惫，又有些意兴阑珊地回了消息。
“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吧。本色出演而已，我只不过是把心里憋着的郁火趁机发泄一下而已。星火镇里的确很多年没出过公民了，空余名额很多。接下来我会将报告通过加急行政渠道打上去。最迟一小时后，你的公民身份就能落锤。”
任重：“杨炳忠这边……”
“放心，我好歹是这里的第一行政长官，这点小事还是能遮掩得住的。”
“嗯，麻烦你了。”
马达福：“但等你去了铬碳镇，就藏不住了。”
任重笑了笑，“不，我这次不去铬碳镇。”
“这次？”
“不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好吧，对了，你不用去买五级腕表了。等入了深夜，我让女儿给你送个多余的过来。”
“多谢！”

第164章 暴富，你的心在滴血
在等来公民晋升通知之前，任重先等来了自己的钱。
之前任重一共进行了两次集中建仓，第一次进场510万点，第二次进场415万点。
在完成最后一支票的清仓后，他现在进入了空仓状态。
510万点建的那批仓，最终回笼1530万点。
415万点建的仓位总涨幅略低，仅回笼1037.5万点。
此时他手里的总资本已经达到2519.05万点。
最近除了每天日常的四级虚拟实境训练之外，任重前后也花了不少钱，包括小队的生活开支等等项目，但最核心的却还是在给小队众人更新装备上，拢共开销近四十万。
以前他想都不敢想这样花钱，为个0.2的转账税都能纠结半天。
他也曾因林望拿出的那价值几十点一斤的茶叶而心生怒火，也会因马达福家中略显奢侈的摆设而感到悲哀。
谁又能想到，通过轻描淡写不值一提毫不痛苦的时间压缩，他在把事业弄上正轨后，却也成为了动辄开支上万上十万的真正败家神壕呢。
但任重对自己的“挥霍无度”无愧于心，他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
他花钱是挥金如土，但生活却又无愧于艰苦朴素的原则。
团队里，平均每人分到了8万点，其中大部分用来升级装备，小部分用到了维持高强度训练上。
金钱的力量是强大的，如今队伍里除陈菡语这个天然四级拆解师之外，其他人的综合实力都已压过二级门槛不少。
但众人的实力却远超普通二级职业者。
原因无他，唯氪金尔。
寻常二级职业者浑身装备的价值加起来能有个三千点以上已是中流砥柱。
三级职业者的装备价值能到五万以上的也凤毛麟角。
但郑甜、于烬、文磊等人拥有的装备平均价值却已达6万点以上！一些低级公民都不敢想！
虽然核心武器与作战服尚且只是二级，众人也没任重这般把放大器当常规装备的能耐，但诸如特种弹药、自反应护盾、增强型护甲挂件、多功能战术头盔与眼镜、殖装增幅系统、单兵信息系统、超远程定向雷达等等额外装备却通通拉满，可谓武装到了牙齿。
最近这几天，由于任重休养生息，陈菡语和郑甜陪同护理，任重索性叫众人停止外出狩猎，去训练场泡着，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完全适应新装备，以形成完整战力。
郑甜和陈菡语也是白天时二人轮班，一人外出训练，一人在家护理，不曾荒废。
总之，在任重的全方位扶持下，靠着氪金的力量，众人在参数较低的情况下，单兵实力无限接近三级。
如果成团行动，互相配合，众人甚至可以在陈菡语不调动微型兵团的前提下，在虚拟实境训练中抗衡普通三级职业者。
另外，任重还花了350万去购买零配件，以期让自己的装备达到上次与降世魔婴一战时的巅峰状态。
他又花去80万点购买设备，以进一步提升鞠清濛的小实验室的工艺水平。
在这两天里，这些东西都在陆续到位。
至于钱，也是从昨天开始陆续开支了出去。
任重这边刚刚清仓，王兆富那边又来了通讯。
“东西我送到了，放在军火商城的地库里，鞠经理亲自查收的。之前老弟你让我琢磨的事情我也已经弄差不多，只等你一声令下，资金到账，就能立刻行动！今儿很忙，我就不在镇里呆啦。这就走了。”
任重回过去一句，“多谢王老哥，路上小心。”
“哈哈，好的好的。”
二人刚结束通讯，鞠清濛又打了进来，“所有零配件都已经到位，按照我现在的工艺水平，最多四五天下来就能完成全部改造。”
“辛苦啦！”
对面的鞠清濛暗翻白眼。
任重这瞎客套的臭毛病真老改不了，说了也不管用。
她又道：“你确定等装备改造完成后，真让我拿去燎原县找亚尔逊银行办理抵押贷款？”
“当然。就算抵押贷款了，只要定期支付利息，这装备的使用权依然在我这里。对我来说，让大笔的钱变成固化的装备而不发挥作用，并不划算。”
“嗯，你总有你的考虑。我粗略估算了一下，等完成改造，你这套装备的实际价值应该在900万点左右，评估价很可能被压到700万点。那么，以一级公民的权限，能贷出350万点来。”
任重一乐，“前后算下来材料费撑死也就不到500万，却能拿到700万的估价，全靠蹭了你的手艺。”
鞠清濛闻言，倒是谦虚道：“真正值钱的是你的设计。如果要请源星军工里的专业设计师为你量身打造出这效果，恐怕没有200万请不来人。”
“还是你的手艺好。”
“还是你的设计好。”
“还是……”
良久后，对面的鞠清濛忍俊不禁道：“我们俩能别商业互吹了吗？仿佛让我回想起你忽悠杨炳忠时的模样。”
任重尴尬挠头，“恩啊，不吹啦不吹啦。我们俩都厉害。总之，等装备改完，恐怕得辛苦你跑一趟县城了。”
“不！辛！苦！”
鞠清濛啪地挂断了通讯。
任重这边立马转进下一个思路。
将自己拥有的资产拿去银行抵押贷款，以获得流动资金。
这便是公民的一大特权。
另外，公民的信用点也能兑换到信用贷款额度。
信用点则与公民的缴税金额直接相关。
任重预估了一下自己现在的额度，不多，也就75万。
这笔钱他也得贷，今晚就贷！
随后，任重立马重新登陆股票账户，完成操作。
买入价值622万的星空造船的股票！
他又拨通了杨炳忠的通讯。
“杨总，我有一支新股想推荐给你。”
“哪支？”
任重似是欲言又止，“杨总，这次的操作牵连比较大，我想……”
“多大？”
“杨总您手头有多少钱，就能装得进去多少钱的大盘子。”
那边的杨炳忠沉吟片刻，“你是想明确提成合同关系，对吧？”
“是的。不好意思。”
“我理解，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其实我早就准备好合约了，你再不开口我也得开口了。”
等了三分钟，杨炳忠给任重发来一份经过商业协会盖章认证的超高权限电子合约。
按照这份有效期为期十年的合约，任重将与杨炳忠的私人股票户头进行绑定。
在接下来的十年内，杨炳忠这户头上获得的净利润将会有10%被自动划拨给任重。
除非任重出现重大违约，亦或是杨炳忠的账户出现重大亏损，否则合同不得终止。
签完电子合约，再在自己的腕表里看到合约生效的提示，任重心满意足，“多谢杨总信任！”
“一家人不说二话，说吧，哪支票？”
任重给杨炳忠看了下自己的户头，再说道：“杨总，我已将我之前140万进场购买的股票全部出手，完成了调仓，买进这支星空造船。此外，我还将你给我的351万点分红也全部买入。”
杨炳忠一惊，“满仓了？”
任重斩钉截铁道：“当然！”
杨炳忠：“虽然我看好你的能力，但我还是想听听你的判断依据。”
任重微微一笑，“我判断的源点，正是杨总你之前与我所说的那番话。”
杨炳忠想了想，“腕表里不方便说，你等我。我现在就过来。”
十分钟后，杨炳忠又出现在任重的床边。
二人关闭腕表后，任重开门见山问道：“杨总，源星是要被放弃了吧？”
“是的。很可能。”
“那么，假定这事是真的。这种大迁徙里，最重要的资源就两个。人体冷冻仓和飞船，对不对？”
“对！”
“星空造船作为源星上第二大的舰船制造企业，即将接到天文数字的大单。又有什么理由不涨呢？你再看，这是最近整个股市里涌动的暗流，我分别分析了……”
良久后，杨炳忠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任重你的分析非常正确。”
任重脸上泛起自豪地笑容，“主要是杨总您的信息起到了关键作用。”
“嗯，既然你已经满仓进场，那我也跟投。”
杨炳忠的确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通过之前的操作，杨炳忠一共套利3900万，给了任重351万后，再加上他手头自有的2000万，又再补了一点进去，户头上共有6000万。
他直接拉满了四级公民拥有的五倍杠杆的法定配资上限额度，选择在融资融券户头中以6000万撬动3亿的星空造船的股票。
在市值规模高达七万亿点的星空造船这只龙头股中，杨炳忠这笔钱进场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只叫股价在半小时内稍微往上哆嗦了一截。
由于源星的奇特经济体系，以及无处不在的“网”的全面监视，源星的股票市场说简单也不简单，说复杂却也并不复杂。
源星股市里基本不存在什么非法场外配资的可能性。
有能力且有权力开展大额贷款业务的，也只有亚尔逊集团和深讯集团旗下的券商与银行。
在10%的转账税笼罩之下，私人贷款业务也基本不可能做大，只能小打小闹。
谁都不可能绕得开监管体系，这星球的股市中的一切都在证监所、亚尔逊和深讯集团等公司的全面监视之下。
源星股市极其规范。
当然，这是规范的嗜血。
看完杨炳忠的全套操作，任重比出个大拇指，“杨总好魄力！”
杨炳忠闭上眼睛，脸上显露出迷醉的笑容，再问道：“任重你认为星空造船到底能涨多久？”
任重伸出一根手指，“从今晚开始启动，维持至少一个月！它体量太大，因此它的涨幅不可能和那些小盘妖股一样疯着来，但它胜在稳定。我可以断定，它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平均每天的涨幅至少会超过10%，总涨幅将会达到1700%以上。中间它可能会有些震荡回调，但这只不过是大资本洗盘的手段，以勾引中小散户顶不住诱惑，套利离场。我可以肯定，它中期的回调越凶狠，后面的报复性反弹就越残暴。只要我们能坚守到最后一刻，必定成为最终的赢家。”
杨炳忠掐指一算，“那照你这么说来。我这六千万最后可能会回笼五十二亿的资金？”
任重点头，“是至少！如果到不了，我提头来见！唉，我只恨我不是公民，不能像杨总你这样配资。”
“哈哈哈，不碍事。你不有提成么？我发达了，还能少得了你的？但我又有新的担心，我玩这么大，你不会和你以前一样吧？”
任重摇头，“以前我的问题是出在选的票不好，又遇到了恶庄，我还赢了，伤到了一个玩票的高等公民的根本利益。但星空造船的总盘子达到七万亿余，你这区区三亿进去，连万分之一的总股本都没占到。我们只是跟着主力喝口汤，会受伤的只不过是那些中小散户而已。他们能奈何得了我们？他们都注意不到我们！再说了，以前我玩的可是五千亿的规模，咱俩这才哪到哪。杨总你真要担心，还是等我们过了千亿再说吧。”
“倒也是。我们确实要发了。”
杨炳忠的眼神渐渐变得火热起来。
一个月，五十二亿，与他十余年经营谋划来的异矿的收入几乎对等，而这只是开始！
任重眯缝起眼睛，“是啊。”
二人正聊着，马达福那头发来通知。
“任重，你是公民了。”
“多谢！”
啪！
任重悄悄完成操作，75万信用贷款当场到账。
另一边，杨炳忠又道：“行了，我这会还有别的事要忙乎。你先好好休息。”
说完他便急乎乎地要走。
“杨总且慢，我……我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你只管说。”
“那个……杨总您和唐队长的感情如何？”
说到这个时，任重双手微微揉搓，脸上似有些紧张与期许。
杨炳忠眼珠一转，顿时恍然。
他哈哈大笑，“就知道你小子好色的性子改不了。你这是恢复些了？”
任重微微点头，“我……我可以躺着，不动。唐队长风韵犹存，身段火辣，看着就内媚，属实是我的菜。当然我知道她是杨总您的枕边人，其实也没什么想法，就随随便便一问。”
杨炳忠摆摆手，“你可别搞错了。我是四级公民，唐姝影是荒人。她有什么资格和我聊感情。她只不过是我的玩具。我又不是你，还讲真爱的。你我兄弟，你想要她，我还能不答应？”
“这样啊！那可太好啦！多谢杨总！”
任重激动得都从床上坐直了身子，仿佛一时间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浑身都有劲儿了。
“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一句，她虽然只是爆破师，但好歹也是四级。力气挺大，你让她温柔点，可别给自己搞伤了。”
“嗯！我知道的！”
……
二十分钟后，身着极其凸显身材的紧身便服，风韵妩媚的唐姝影笑眯眯地进入任重的卧室。
不得不承认，今年三十一岁的唐姝影虽然面容上稍微显老，瞧来至少有三十七八光景，但常年征战之下，她的身段的确保持得绝佳，可谓凹凸有致，玲珑动人。
她一进门便甜糯着说道：“任队长你果然是性情中人，身边有好些个漂亮女子了居然还惦记着我这残花败柳。我倒有些意外。”
任重笑了笑，“唐队长年轻时也是镇里声名远播的名花一朵，现在也才刚过三十，怎么能叫残花败柳呢。”
唐姝影媚然一笑，“任队长怕是用的这张甜嘴把马潇凌和鞠经理迷得神魂颠倒吧？我确实荣幸，也很开心你竟看得上我。”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床榻旁，再道：“任队长你躺好。”
说着，她开始褪去衣衫。
她的动作很快，非常老练，以至于任重尚未来得及阻止，她便已将外衣脱去，露出里面的紫色内衣。
任重别过脸去不看。
他摇了摇头，突然问道：“唐队长，你真的荣幸？真的开心吗？”
“当然！你现在可是杨总的红人！你就快恢复公民身份了，这可难得。能服侍公民，难道还不荣幸？”
任重：“但我听郑甜说，你曾经有个丈夫。还有个儿子。”
唐姝影愣住了。
她是将这事告诉过郑甜。
这本身也不是什么秘密。
她是曾经拥有过一个真正的家庭，那是镇里大多数荒人们可望而不可即的幸福，叫人艳羡不已。只是可惜，丈夫和孩子在八年前不告而别，失踪了。
可她不理解任重为什么要在此时此刻说出这等煞风景的话。
不是你给杨总说想上我的吗？
现在你又和我说这个？
怎么？
你是不是有什么变态的特殊癖好！
唐姝影牙关一咬，已是面显怒意。
但十秒钟后，她却又换上妩媚的笑容，靠了过来，把脸凑到任重耳边，“任队长，你喜欢这调调？我倒也可以满足你……我……”
任重猛回过头，与唐姝影近距离面对面的看着。
“唐队长，我从你的心里听到了滴血的声音。你的心在哭泣。”
“任重！你到底什么意思！”
“当我和其他人亲昵时，我看见过你羡慕的眼神。你在羡慕我的爱情，又在缅怀自己失去的幸福。你会为了我的事情而触动，就证明你的心并没有死。你只是装作它已经死了。”
任重的确见过两次唐姝影露出羡慕的目光。
第一次发生在上一条时间线，在他于废矿坑击杀林望返回星火镇，向杨炳忠述职时。她因亲眼见到郑甜和陈菡语冒死抢救任重而心有触动。
第二次发生在这条时间线，他刚从晨辉矿区返回，在星火资源的门外与影后马潇凌表演甜腻到忧伤的感情戏时。
再结合郑甜从她嘴里挖出来的消息，任重足以百分之百地笃定判断。
唐姝影从来就没真正的快乐过。
她的风骚只是违心的生存哲学。
她的心里也有火种。

第165章 你变了，棋山地下部落
近两小时过去，时间走到夜里九点。
这段时间中，起初房间里是沉默，后面慢慢响起唐姝影嘹亮的号叫，再到最后半小时，却已是哭天喊地的哀嚎。
她哭得撕心裂肺，惨绝人寰，情真意切。
听得外面鞠清濛几人心惊肉跳。
郑甜甚至吐槽任重是不是真假戏真做，玩太过火。
反正任哥也憋太久了，合情合理。
这时候鞠清濛与陈菡语倒是异口同声道：“不可能，绝不可能。”
叫声歇息五分钟后，咚咚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响起。
三人扭头过去，却见唐姝影正在下楼。
她红着眼，红着脸，一瘸一拐。
郑甜蹭地站将起来，满脸艳羡，欲言又止。
唐姝影缓缓走将过来，看着众人，目光最后落到郑甜脸上，“我真羡慕你们。”
郑甜看了看她脸上异常的涨红，也说道：“我也羡慕你。那个……任哥猛吗？”
唐姝影稍微愣了片刻。
良久后，她倒是妩媚一笑，“很猛！”
嘶！
郑甜好生羡慕，竟不知该说点什么。
唐姝影招呼一声，便又媚笑着一拐一拐往外走去。
嘎吱嘎吱嘎吱。
郑甜磨了一会儿牙，回头看看鞠清濛与陈菡语，“你们俩稍安勿躁，我上去问问。”
鞠清濛和陈菡语对视一眼，确实哭笑不得。
咚咚咚。
郑甜急匆匆地上了楼。
鞠清濛微笑看着她的背影，与旁边的陈菡语笑道：“以前我觉得郑队长是个很机警的人，遇事想法很多，也算有些城府。最近她似乎变笨了。”
陈菡语揉揉额头，为自己的发小分说，“也怪唐队长的模样容易让人误会，竟也和我们开玩笑。我觉得郑甜没有变笨，只是有些事情她不爱像以前那样挖空心思的动脑子了。任先生改变了我们的人生，也改变了我们的生存方式。”
“嗯。”
……
楼上，郑甜贼眉鼠眼地探头探脑。
穿戴整齐着躺在床上的任重没好气道：“偷偷摸摸做什么？”
郑甜红着脸蹦将出来，“任哥~~”
任重一摆手，“打住！你给我打住！有话快说。”
郑甜双手十指交叉，“唐队长她……紧吗？我感觉她肯定是不如我的。”
任重倒吸寒气。
郑甜这般模样，叫他回忆起了某条时间线里郑甜想帮自己洗澡时的状态。
任重暗叹口气。
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次自己只在第45天刚杀了林望返程后，强行给众人硬来了一次思想政治工作，随后叫众人回头自己琢磨，且不得私下相互交流。
如今看来，其他人不好说，郑甜却是琢磨了个寂寞。
陈菡语稍好一点，也好不到哪去。
这时候，任重便体会到先贤们给普罗大众开悟时的难度了。
他可以让众人产生与自己同生共死的斗志与觉悟，但想让这些人真正想明白为何而战，应该以怎样的态度来对待这份事业，却很难。
他倒也没教训郑甜，只是摇了摇头，“我和唐队长并没有发生什么。”
“可她一瘸一拐的，呃……”
“那是唐队长为了演得像一点，故意弄伤了自己的膝盖。”
“咦，这样吗？那她说任哥你很猛是在逗我玩咯？”
任重摊手，“你说呢。”
“真烦！”郑甜一跺脚，转身跑路，“害我白高兴一场。”
目送着她的背影，任重叹了口气。
……
杨炳忠的别墅里。
杨炳忠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着推门而入的唐姝影，“怎么样？”
唐姝影长吐口浊气，“任重这变态，差点把我玩坏了。”
杨炳忠笑了笑，“看你这模样，确实不轻松。”
唐姝影叹口气，“唉。”
杨炳忠站起身，抱住她的肩膀，“别叹气。这是我的事业里必要的一部分。你是我的女人，我给你尊严，给你扶持，我让你从被抛弃的惨境中解脱了出来，更一手将你从一名二级爆破师扶持成了星火镇里首屈一指的职业队长，我还会给你成为公民的希望。所以，为我做这些，都是你应尽的责任。”
唐姝影点了点头，“我都知道的。我没有抱怨杨总您的意思。”
“嗯，但你也不用担心，他也就是尝个鲜。他这种渣男，打着爱情的幌子，说白了图的依然是满足欲望与猎奇的心思。要不多久他对你就腻了。”
唐姝影妩媚道：“我知道，还是杨总对我好。”
“嗯，今晚你自己去休息，不用管我。对了，接下来我会给你拨款五百万，你拿着这钱给你和你的队伍好好升级一下装备。我会有个很重要的任务得交给你。在所有下属中，我最信任的人并不是任重，其实是你。”
“好的！多谢杨总！”
“行，去休息吧。”
在转身离开的瞬间，唐姝影瞳孔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火苗。
火苗的倒影中，是她在任重房间里亲手烧掉的那张合照。
有些东西保存在心底比拿在手中更安全，更牢固。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唐姝影静静地躺在床上，回忆起了自己与任重交谈时的场景。
被任重说破心思后的她继续指责任重片刻，但任重突然拿出的照片终止了争端。
……
“这是我在地下工厂拍摄到的画面。这套工作服应该就是你丈夫的遗物之一。但我当时并未想到，旁边这套小一号的防化服是你孩子的遗物。”
惊怒过后的唐姝影痴痴呆呆地摩挲着手中照片，再轻轻撕开里面的夹层。
夹层里并没有信，而是一张画风粗劣的简笔画。
简笔画中，两个大人一左一右牵着个小孩。
这是她儿子五岁那年，也就是消失前两个月独立完成的第一幅画。
她的丈夫，一个曾彗星般崛起，但又流星般陨落的四级机甲战士将之放进了照片的夹层。
唐姝影喃喃自语，“当时孩子生病了，星火镇里的医生没办法。我们只能看着孩子的病一天天加重。有一天，他兴冲冲地告诉我，他在外镇找到了医生，说带孩子去看了病就回来。”
任重：“但他从此消失了？”
“是的，杳无音信。那时候的我只是个二级爆破师，我立刻遭到了队伍里其他人的背叛。我很绝望。是杨炳忠帮了我。”
“这些年来，我从思念他，再到憎恨他，又到想要遗忘他。我本以为这些事都已经过去。我甚至对杨炳忠开始产生依恋。”
“我知道杨炳忠只是把我当做玩物，但也的确认为他给了我希望。杨炳忠甚至承诺，只要我的丈夫还没死，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给我个交代。没想到……我的一切却是被杨炳忠亲手埋葬。”
她喟然长叹，“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当初我的丈夫第一次带我见杨炳忠时，我别自作主张打扮得那么漂亮，别那么傻乎乎地向他露出谄媚的笑容，那就好了。”
任重摇了摇头，“你并没有做错任何事，你是受害者，又何必自责。”
唐姝影点头，“是！杨炳忠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
躺在自己软绵绵的床上，唐姝影再又回忆起这八年来的点点滴滴，被耻辱与仇恨淹没，几乎崩溃。
她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头。
从现在开始，她是一个复仇的女人。
至于活着还是死去，屈辱还是尊严，都不再重要了。
……
楼上的房间里，躺在床上进入沉眠空间的杨炳忠也在一刻不停歇的忙碌着。
他正在出售分别位于燎原县和充义县的两套房产、库存中的一些备用设备、一座位于燎原县围墙区附近的库房等等鸡零狗碎的固定资产。
如果不是为了得到铬碳镇而付出的努力太多，轻易不肯舍弃，他甚至想将铬碳资源的名额也给卖掉，又或者将整个星火资源和铬碳镇的开发权一起打包出手，那么他将瞬间得到数亿点的启动资金。
约莫五个小时后，零零散散的交易陆续达成，资金不断注入。
到第二天早上之前，杨炳忠将1.5亿点打给了当年与他合作愉快的私募经理。
杨炳忠并未解释缘由，只立刻吩咐下去，让对方把这1.5亿点也做上五倍杠杆，将资金规模放大到7.5亿，然后在一天之内分批次入场，完成星空造船的建仓。
此时星空造船已经不声不响地悄悄涨了5%。
杨炳忠的第二批建仓成本并未抬高太多。
在给任重的合同里，他留了个文字陷阱。
绑定10%利润提成的只是他的私人账户，却并不包括他在私募基金这边建的客户账户。
杨总觉得自己这小聪明很顶事，起码能少给任重13亿的提成。
他认为，虽然任重的确聪明，但社会经验还是欠缺了些。
姜还是老的辣。
杨总并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拿到公民权限的任重立马又自掏腰包拿出1900万点，以一级公民权限加上两倍杠杆建仓了星空造船。
……
又是一天早上六点半，终于戴上五级腕表，用五级虚拟实境苦肝一夜，再好好享受了一番暌违已久的单日325.05点脑反应指数涨幅的任重，在饭桌上对郑甜和陈菡语如此说道：“在杨炳忠的理解里，我昨晚和唐姝影共度了良宵，那么我已经恢复了些行动力，自然也不再需要你们来护理我了。”
“小队的狩猎行动停了好些天，最近你们虽然都有提升，但理论归理论，实战归实战。今天就恢复狩猎吧。注意一件事，陈菡语你的微型兵团轻易不能出手，至于其他人，可以尽情发挥，能搞回多少墟兽就给我搞多少回来。”
郑甜想了想，问道：“那我们可以进废矿坑吗？”
“不能。一是我对你们的实力有疑虑，二是废矿坑是个难得的风水宝地，好东西当然要留到杨炳忠滚蛋了再开发。现在唐姝影和江开不太可能敢碰我继承自林望的狩猎区，里面的资源也不怕被人抢，囤得越久越好。另外，白骨山谷也别去。降世魔婴不是开玩笑的。”
郑甜嗯了声，“明白了。那我们去铝牢沟。吃过饭就出发。”
任重琢磨一阵。
铝牢沟在星火镇南面约莫400公里处。
即便是开着清风重卡，单程也要近一个半小时才能抵达。
全长近七公里，山蓝水秀的铝牢沟算是个盛产二三级墟兽的好地方。
但由于和镇子的距离太远，铝牢沟的地位很尴尬，不上不下。
职业队看不上二三级墟兽的收入。
半职业队倒是看得上，却又很难搞得定。
再者，半职业队的选手们要开着垃圾堆里捡垃圾拼出来的散装卡车，亦或是骑着普通的轮式摩托，耗时动辄两三小时，去那边也不现实。
别说铝牢沟了，底层拾荒者们沿途不留神碰到个二三级墟兽，恐怕都得团灭。
因此，近些年来，星火镇人很少去铝牢沟。
如今那地方倒成了装备超纲的郑甜等人的上好历练地。
“行，那你们就去铝牢沟。注意安全。”
郑甜：“得嘞！”
陈菡语重重点头，“好的。”
……
今天毫无疑问是郑甜等人的狂欢日。
自任重正式加入林望的队伍以来，郑甜几个失去了主心骨。
任重呆在晨辉矿区那段日子里，虽然众人的狩猎方法和装备条件一直在改善，但总也不得劲。
等到任重回来了，眼见着腾飞在即，不曾想任哥回来就划水，好不容易等他提起干劲，结果出门没忙乎两天，连废矿坑都没进过一次，他又在马大队长手下惨遭重创，“卧床不起”。
总之，众人已经很久不曾酣畅淋漓地狩猎过了。
“于烬，我个人建议你不要使用獠牙重狙。你的身体受不了。”
于烬客气道：“多谢郑姐关心。但不碍事的。我测试过，我身体恢复得很快，假如每次开枪后都休息一个小时，刚好能承受得住。我觉得这样可以提高我的承载功率涨幅。”
郑甜：“呃，这谁教你的？”
“我看任先生经常用放大器，所以就自己也试试看。效果还不错。”
郑甜沉默好久。
难怪这小家伙的成长速度猛得惊人。
别看他一脸老实巴交的模样，脑子还真灵活，头也是真的铁，胆子更大。
郑甜一咬牙，扛起半人高的三级重型连发机炮，把功率限制阀上调50%幅度，“那我也试试看！”
两台清风重卡一前一后悍然开进山中。
出现敌人！
冲！
双方交锋时，陈菡语负责悄悄打开微型兵团守在车旁，没有后顾之忧的其他人则到前方冲锋陷阵。
众人化作猛虎归林，搅得铝牢沟鸡飞狗跳。
一上午过去，众人清点收益。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三级墟兽37只，二级墟兽77只。
按照职业队账户8%的抽成比例，这些货出手后的价值高达7670点。
这才只半天过去！
假定往后每天都能这样，一年下来，小队的总毛收入将能达到500万以上，扣除成本后，净利润也有个350万点以上！
午餐时，郑甜坐在重卡车顶上嘿嘿嘿地傻笑了好久好久。
她依稀记得任重提过，林望队在废矿坑里每天的净收入也就三四万，正常的年收入也就一千三四百万。
鸟枪换炮后，在任哥继续划水的前提下，咱其实也是个年入百万起的强悍队伍的队长啦！
任哥牛逼！
当初我们能在那个山沟旁碰到任哥，实在是太走运了！
就在这时候，负责在外层警戒巡逻的白峰突然在通讯频道中喊道：“队长，这里有个没腕表的荒人昏迷不醒。他旁边还躺着个一级墟兽硬背蜥的尸体。怎么处理？救不救？”
郑甜蹭地站直身子。
又来？
只一个任哥，我的小身板儿都快吃不消了啊！
心头虽然这么吐槽着，但郑甜却还是毫不犹豫地说道：“救！抬过来。方便移动吗？”
白峰回道：“应该没问题，看起来没有什么重伤，只是过于疲劳。”
“嗯，那就抬吧。”
“好的。”
旁边的欧又宁道：“队长你变了。以前你可不这样。见死不救才是咱们的标配。”
郑甜捋了捋自己的齐耳短发，白了欧又宁一眼，“以前是因为没办法，我们连自己都救不了。但现在，我们不一样了。”
欧又宁好奇问道：“怎么不一样？”
“反正就不一样！我们变厉害了嘛！”
旁边的文磊缓缓说道：“虽然任先生从来没有明确说过。但根据这段时间以来他的变化，我有些想法。”
郑甜：“什么想法？”
“一开始的时候，任先生并没有想着要改变什么，只是带着我们以更高的效率和更好的方法狩猎。但后来，任先生对镇子越来越熟悉，他的机甲战士天赋越来越显眼，他想管的事慢慢变多了。这应该叫，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虽然我不知道任先生到底给他自己赋予了什么责任，但他的确是这么做的。队长今天决定救那人，其实就符合这道理。”
欧又宁撇嘴，“就你个憨憨还懂挺多。”
文磊并未与他争辩，只是又闷头刨起饭来。
郑甜看看文磊，坐了过来，“你还在想艾嘉珊的事？”
文磊瓮声瓮气应道，“嗯。”
郑甜：“放心吧，任哥会给我们报仇的。文磊，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我们都懂，你也该懂。就像我们的父母，我的弟弟。文磊你该找女孩子了。像他俩一样。就当是帮助自己忘了艾嘉珊吧。”
文磊摇头：“在杨炳忠死之前我不会忘的，做不到。”
他放下碗，回头望着星火镇的方向，再又缓缓说道：“队长，你也错了。”
郑甜眉毛一挑，“怎么错了？”
“仇，是我们的仇。任先生愿意帮我们，是因为他出于他的正义。但我们不能理所当然地坦然接受。因为这其实不是他的责任。”
顿了顿，文磊又道：“任先生对我们有期待，否则他就不会给我们买这些装备。”
就在此时，小队系统中响起白峰的惊呼。
“我扛着人从山沟里跳出来时踩到铝铸兵蚁的探子了！这些一级墟兽跑得很快！它们在追我！快来接应我！”
文磊缓缓站了起来，大踏步往前走去，沉重的脚步踩得地面咚咚直响。
“队长，任先生杀林望，却立刻要与杨炳忠为敌，又如此慷慨地资助我们，还教我们做人的道理，也教我们提升的方法。是因为他希望我们能真正跟上他的脚步，成为他真正的臂助啊！”
“任先生完全可以跟着杨炳忠去铬碳镇享受富足的人生！但他没有，他要留在这里，与星火镇同生共死！是他犯蠢吗？任先生是愚蠢的人吗？你还不明白吗！”
“如果只是以任先生的附庸而活着，我们与他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我们必须，也只能找到奋斗的理由！”
文磊越过白峰身侧，周身引擎轰鸣，左手高举巨盾，右手扬起近杖合金大棍，向着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半人高的巨大蚁群扑杀上去。
郑甜先是如遭雷击。
诸多纷纷乱乱的念头闪电般划过。
眨眼后，她启动了作战服里的反重力引擎以及加装的喷射背包，提着三级重型连发机炮飘将过去。
她瞬间便扑到了文磊右侧，双手提着连发机炮往下方接连喷吐火舌，打出犁地殉爆弹。
同时，她嘴里连珠炮一般快速下达指令。
“菡语你看住车子！欧又宁准备特大版二级烈焰陷阱！白峰你先把伤员送回车里，然后铺开电网，主攻左侧！于烬你绕后，上百个铝铸兵蚁的后方一定有个三级指挥型兵蚁的存在！体型比普通兵蚁更小，但头部结构更大，头顶有一条白线！你给我把它找出来，然后给它狙了！”
……
下午一点，正在别墅健身房里吭哧吭哧做高强度体能训练的任重接到了郑甜的视频通讯。
画面中，郑甜正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她一顿一顿地对任重说道：“任哥，我……我们捡到一个人……这人是棋山地下荒人部落的成员。我们怎么处理？”
任重眉头一皱。
他曾听王兆富提过棋山荒人部落。
但当时也就是王兆富顾虑到他杀了林望，给他指了一条逃难的明路。
他并没打算逃难，所以也没当回事。
很显然，能被王兆富单独提出，那地方必然不是星火镇这样的体制内的居民聚居地，而该是个游离于源星社会体系外的法外之地。
没想到短短几天后就遇到了那野外荒人部落的人。
任重回忆了一番王兆富给他的地理情报，倒是恍然。
棋山差不多正好在铝牢沟再往南七十公里处。
那边的人要谋生，悄悄摸摸在铝牢沟偷猎，合情合理。
“人现在怎么样？”
任重问道。
“刚苏醒了几分钟，这会儿又晕了。什么！”
那边一声惊呼，郑甜的通讯瞬间断开。
等了约莫几分钟，陈菡语发来一段文字通讯。
“任先生，我们被俘虏了。荒人部落的首领也来了，怎么办？”
任重微微眯缝起眼睛。
有点意思。
下一刹那，他便长身而起，穿上刺客信条套装，悄悄溜出别墅，直奔军火商城。
他的装备在那里。

第166章 荒人地下城
十分钟后，任重又悄悄溜回了别墅。
事情解决得比他想得还轻松。
棋山并不是一座孤峰，而是一整片山区，总占地面积近两百平方公里。
假如郑甜等人被解除装备，断了通讯，他仅靠一人之力几乎不可能在那片地形复杂的山区中找到地下荒人部落的所在。
于是乎，在去往商城的路上，任重先找王兆富了解了一下情况。
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一开始任重只是向王兆富打听棋山荒人部落的武装情况、人口规模和历史由来等信息，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老王告诉他，棋山荒人部落规模并不小，居住人口达到七千余人，是附近几个县城范围内的最大部落。
由于没有行政编制，且绝大部分荒人没有临时腕表，一旦在野外被猎杀者逮住就是个死，荒人部落通常建立在地下。
部落极度排外，很少与外人产生交集，自成系统。
在燎原县范围内，这般的地下城共有四十余处，总人数大约近十六万人。大多分布在远离星火镇的区域，这都是杨炳忠的“功劳”。
棋山部落的规模成立的时间很悠久，至少有上百年历史。
但这处地下城时而兴旺时而荒废，并不是一直有这么多人。
时常因遭到墟兽冲击、被猎杀者意外发现、被公民察觉举报并被猎杀者屠杀等种种原因而覆灭。
但又由于结构稳定的地下城的存在，哪怕人死光了，总会有荒人慢慢云集于此，再慢慢发展起来。
里面人不断更迭，地下建筑被摧毁了又重建。
唯一不变的是变化。
假如星火镇真个覆灭了，恐怕再过上一些年，等废矿坑中再不产生墟兽，废矿坑也会发展成下一个地下荒人部落。
废矿坑中的坑洞网络简直是天然的地下城市建筑群。
棋山部落最近一次重建，正是在十二年前。
当时一群原有的镇子被墟兽潮冲击而彻底摧毁的近千荒人在一名四级职业者的带领下逃难至此。
经过十二年发展，不少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无家可归的荒人慢慢云集而至。
那名曾是公民的四级职业者倒的确管理有方，责任心也不差，实力尚可，倒是把棋山部落的规模发展为附近区域的中等偏上。
聊及棋山部落的实力时，王兆富如此说道。
“部落一共有两名四级职业者。其中一名四级机甲战士，年轻时强于林望，弱于马队长。如今他的年岁已经过了三十八，没有抗衰老药剂，实力有所下滑，但应该也和林望不相上下。另外还有一名四级殖装战士，倒是个天赋异禀的年轻人。嗯，这人是以志愿者的身份从孟都集团阳升市生化实验室中活着走出来的，据传他熬过了整整二十轮基因融合，当时他年仅八岁。这人现在应该也能和林望队伍里那个叫宋迁廉的殖装战士拼个不相上下。”
“另外大约还有十一二个三级职业者。整体实力还是偏弱的，哪怕刨开马队长，也和星火资源没得比。目前星火资源虽然实力受损，但好歹也有十个四级职业者，并且用的还是官方装备。棋山部落里的人可就没这待遇了，大部分都是东拼西凑弄到的散件，不成体系。咳咳，之前你给我那两套一级和二级改造外骨骼的买主，就是棋山部落。”
“原来如此。”任重眉头紧皱，“那也有点太强了，不好对付。”
并非他刻意谦虚。
此时他的参数暴涨并未达到巅峰。
他对棋山部落中的职业者战斗风格也一无所知。
他并没有以力服人的信心，况且还有人质在对方手上。
王兆富听着很茫然，“为什么要对付他们？我还在寻思等咱们的资源公司操办起来，一口吃下他们的全部墟兽产能呢。”
哥俩这才把口供完全对上。
原来，由于没有来自官方体系的供销社、军火商城、大食堂等配置，平素荒人部落与外界的物资贸易，正是通过专跑野路子的走私商人来完成。
王兆富作为集中跑周遭几个县城的专业行商，与棋山部落打的交道本就不少。
他本人更是占据了棋山部落进出货总额的30%以上。
听任重说郑甜等人被俘虏了，王兆富当即大大咧咧道：“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这不是大水冲了水兽王庙么？棋山部落之所以要俘虏偶然得知他们的存在和具体位置的城镇荒人，是怕被卖了信息引来猎杀者大军。我和棋山部落交情莫逆，互相依赖。他们也信得过我。我就和他们打个招呼，他们知道是自己人，自然就放人了。”
果不其然，才只过去没俩分钟，陈菡语便又联系上任重，只说是一场误会，对方以为是他们伤了捡到的荒人。
现在人彻底醒了，才知道他们是救人的，只三言两语就化敌为友，并且把装备全还了。
任重眼珠一转，新的方案迅速出炉，只叫郑甜匀出部分尚未用完的军备补给赠送给对方，下午便不再狩猎，径直返回。
郑甜虽有疑惑，但还是依言照做。对方颇感惊喜，更觉惭愧。
任重再让郑甜与对方的首领转接通讯，做了个约定。
他要棋山部落的头领今晚熬个夜，只说有要事相商。
……
夜里十点一刻，全副武装的任重骑着蔚蓝四型摩托艇冲出星火镇大门，一路风驰电掣，直扑470公里外的棋山。
约莫一小时后，他抵达了棋山，关闭腕表。
按照部落首领提供的方位，任重在棋山主峰的山腰处找到了块高约六米的巨石。
抵达巨石前，任重抓住石头旁边缝隙里的藤条往下拽了三下。
片刻后，巨石轰隆隆没入地下，后方的石壁上露出个高约四米的洞口。
任重抬步入内。
一高一矮两名男子并肩站在洞口。
“任队长，深夜来访。有什么事呢？”
身披装甲的高个男子用略显沧桑的语气问道。
毫无疑问，此人正是荒人部落的首领史煊。
那矮个子则必定是敏捷型殖装战士，史煊的养子史林。
任重往里打望了一下，“里面说。”
“好。”
任重跟着二人往里走了约莫上百米，眼前空间豁然开朗。
一个硕大的石室内中，一辆形如公交的轨道车停靠在那。
六名衣衫褴褛的精壮汉子正持枪守在一旁。
任重与史煊二人登上车厢，史煊拨动车厢里的传动开关，只听咔嚓连响，车厢缓缓往下滑动。
车轮与拼接铁轨的接缝处时而发出碰撞声。
任重的目光飘出车窗，看向外面飞退的石壁，问道：“这里以前不是矿区？”
史煊点头，“应该不是。也不知道第一代居民是哪来的魄力把大山里面刨空，建立起这座城市。”
任重笑了笑，“求生的意志而已，哪里需要什么魄力。”
轨道车往里行了约莫五六分钟，穿过近两公里的距离，终于缓缓停住。
任重走下车来，入目所见是个高约五十余米的巨大大厅。
大厅的面积至少有上千平方米，周围布满了修建在石壁上的房屋，还有通往四面八方的通道。
大厅的顶部由歪歪扭扭交错着的巨木与金属柱子支撑。
史煊骄傲地说道：“我们刚来这边时，这座大厅是塌陷的，我们用了八年一点点把它修成如今的模样。”
“那边是我们的墟兽拆解区，那边是居住区，那边是装备维护保养区……”
史煊一个又一个方向地指去，热情地介绍道。
很显然，他非常信任王兆富，连带着也非常信任王兆富担保介绍的任重。
任重点了点头，“的确了不起。”
史煊压低声音，“但我觉得任先生你更了不起。你真才刚成为机甲战士两个月？星火镇的林屠夫真死在你手里？”
任重摇了摇头。
史煊一愣，“可王老板是这样告诉我的。”
任重笑了，“满打满算，到今天，我踏上机甲战士之路一共是五十四天。至于林望，是在我成为机甲战士的第四十五天时，死在了我手中。”
嘶！
这什么见鬼的天分！
史煊父子目瞪口呆，久久不能言语。
直到二人带着任重往居民区里侧走了几分钟，才稍微缓过神来。
沿途的简陋甬道街面上空空荡荡，只时有持枪的守夜人卫士穿行其中。这些人在路过史煊父子身边时，都十分恭敬的低头行礼。
这里的守夜人卫士身板算不上精壮，甚至有不少骨瘦如柴之辈。
但奇妙的是，这些人眼中的精气神却都很足，与星火镇中绝大部分人浑浑噩噩的模样截然不同。
任重大体知道缘由。
荒人部落的环境比小镇贫民窟更恶劣，更凶险。
这里的人过着的是更朝不保夕的生活。
但也正因如此，这里大部分人都很上进，因为在这种环境里，脆弱的、懒惰的人都已经被淘汰。
能在此活着，又或是靠着自己的能力跨越不知多遥远的距离，穿越墟兽区抵达此地的荒人，某种意义上都是曾短暂支配了自己的命运的强者。
就像当初他与马达福对星火镇荒人的未来的判断。
假如星火镇荒人最终真落得个十不存一，又或是十只存一的结局，能活到最后的，几乎注定只能是心智坚韧且福大命大之辈。
似是察觉到了任重眼神里的好奇，史煊突然有些没头脑地道：“当初跟随我离开镇子的荒人，其实一共有近三万人。最终活着来到这里的只有千人，只有青壮年。”
“这些年里，陆陆续续找上来的被各个镇子淘汰的临时荒人，又或者其他被摧毁的部落的幸存者，也大体都在壮年。几乎每一个抵达这里的人，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也都很顽强。”
任重沉默片刻，“我懂。”
俩人进到屋内。
史煊再度开门见山，“现在任先生你可以说来意了吧？”
任重点头，“史先生应该听说过星火镇即将被取缔的事了吧？”
“嗯，王老板告诉过我了。”
“我现在虽然是星火资源老板杨炳忠眼里的红人，但我和他并不是一路人。我要救星火镇里的两万荒人。”
史煊先是一愣，旋即摇头，“那很抱歉，我恐怕帮不了你。我们自身都难保。这地下城里顶多也只能再容得下两千人，并且这也有引来猎杀者的风险。任先生你应该知道网的存在，我们能在这里苟延残喘，某种意义上也只是网的纵容而已。当我们的人口数量超过一万，就未必安全了。”
任重摇头，“王老哥应该还没告诉你，我的拯救并不是给星火镇荒人另寻出路。我是打算逆转乾坤。这逆转乾坤指的是，我会靠自己的能力终结普查。然后，我和镇长马达福会想办法迅速提高星火镇持有的临时荒人名额。你这里的七千荒人可以搬进星火镇。嗯，新的星火镇。”
史煊瞳孔中精光乍现。
良久后，他却摇了摇头，“这没什么意思。我们还不如就在这边活着，更自由些。公民不懂荒人的痛苦。他们眼里的荒人一无是处。我们进入城镇，只会被视为累赘，就算勉强得到城镇的庇护，也只不过是排队等死。医疗公司需要小白鼠时，荒人，哪怕是有临时腕表的荒人，都只会被逼去当实验品。”
任重一笑，“那就愿意呆在这里随时处在猎杀者的屠刀威胁之下么？就算没人举报。但你们的物资往来却不可能藏匿得住。你们已经存在了十二年，按照一般的规律，棋山部落存在不了多久了。另外，史先生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林望吗？”
史煊疑惑道：“难道不是为了取而代之？”
任重哈哈一笑，摸出平板电脑，给史煊看了下自己的股票账户。
史煊和史林瞬间红了眼。
“我连公民身份都能搞到手，我要钱有钱，要前途有前途。我需要觊觎区区一个职业队长的身份？”
史煊苍老的面容上写满了迷惑，“那么，是为什么？”
“因为他在星火镇里为非作歹！不可饶恕！星火镇最近这些年一再败落，杨炳忠是首恶，林望就是头号帮凶。”
任重掷地有声道。
“我不信！我不相信世上有这种公民！”
史煊猛然站了起来，怒指任重。
任重昂首看着他，反问道：“那么，史先生，你的实力也不差，也曾是公民。当初你大可以随便投靠一个小镇，也能过上安稳的日子，为什么要在这里经营个朝不保夕的荒人部落呢？我也不太相信世上竟有你这种四级职业者。”
史煊沉默了。
任重脸上挂着胸有成竹的微笑。
他从对方的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他现在也是在疯狂地大胆试探。
他并不怕试探错了。
良久，史煊缓缓坐下，再问道：“所以任先生你的意图到底是什么？如何实现？买通普查官员吗？那不可能，再多钱也不可能改变规则。”
任重摇头，“我自然有办法。现在的重点是，史先生你到底信不信得过我，肯不肯给棋山部落找个新出路。”
史煊突然道：“我曾杀了一个公民。”
任重：“嗯？”
“和任先生你同样的理由。事实上，在逃难之前，我是卫队长。在墟兽攻城那夜，我杀了赐予我公民身份的镇长。”
话很少，事很大。
任重也给吓了一大跳。
随后，任重甚至忘了自己今天的来意，饶有兴致地问道：“教教我，你是怎么做到杀了公民还能绕开网的追击，逍遥法外的。我给你一百万！”
“这没什么可复制性。有很多机缘巧合。”
任重笑了，“我最擅长制造巧合。”
“还是等任先生你能接触到信息流屏蔽师和黑客这两个职业的公民了再说吧。我现在讲毫无意义。”
任重眼前一亮。
尽管只是两个他以前从未听过的新职业名，就如之前的战争艺术家一样，但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第167章 同一个时间，更强的实力
史煊不愿多说，任重倒也不追问，只改口道：“史先生你为何要杀镇长？”
史煊稍微犹豫便开了口，娓娓道来。
当年他那镇子虽不及铬碳镇，但也有近八万人口，可谓繁荣昌盛。
但这一切都毁于一场傍晚时分的墟兽狂潮。
当时镇长根本不曾组织有效抵抗，见势不妙，只第一时间决定联合资源回收公司撤离公民。
这决策无可厚非。
但镇长却要求所有卫队成员必须陪同离开。
这也没什么问题。
问题是出在史煊自己身上。
他是小镇中长大的荒人。
在成为镇内最强职业者的成长历程中，史煊并没享受到任何来自协会的扶持。
他是用自己的命从底层一点点拼出了头。
他也是在完成与资源公司的合同后，接过了空缺的卫队长职责，属于“带艺投师”。
他并没欠着镇长什么，也没欠着商业协会什么。
他是稍微享受了些卫队长的福利待遇，但他认为自己的工作值得如此待遇。
最终，他虽然已经成了公民，但却从未融入到公民阶层中去。
史煊作为小镇卫队长，并不想避战而逃。
他更认为有武装飞艇护送的公民天生就高枕无忧，根本不需要职业者的护卫。
镇长实在小心谨慎过度，却又把荒人的性命看得太淡。
可是镇长再三逼迫史煊，且以那些跟随他加入卫队的临时荒人的性命要挟。
在史煊的通讯器里，一些他过去相熟的拾荒者正在焦急地向他求救，镇府办公室里的镇长又在反复逼迫。
心急如焚的他一怒之下血溅三尺。
最终，他带领三万余人冲出墟兽包围圈，熬过了劫难。
一路奔波，走走停停，人群跨越数千公里，终于在棋山废墟中找到容身之地。
悲哀的是，当初因为信任他而选择跟随他的三万余人最终仅剩千余。
有人死于墟兽之口，有人死于奔波劳碌中的伤病，还有人死于连续熬夜赶路的猝死，更多人死于偶然路过的猎杀者的清扫。
在连夜赶路时，史煊采用了古代中常用的轮班制。
绝大部分人是每三天熬一次通宵，但依然总有人突兀倒下。
听完史煊的故事，任重开口道：“我认为，史先生与我是同类。”
史煊倒没说什么。
旁边的小年轻史林却忍不住开了口，“你没资格和我父亲相提并论！我父亲是源星上最伟大的人！”
任重一愣，倒是笑了。
他却也不争论。
虽然他想做的事很多，但现在除了干掉林望之外，眼下的确没多少能证明自己的事迹。
从无产阶级代言人的角度讲，两相比较之下，现在的他是不如史煊。
史煊摆了摆手，示意性格暴躁的养子稍安勿躁，再说道，“虽然我与任先生是初次见面，但的确相见恨晚。我也认为你我二人某种层面上有相似之处。史林，你道歉。”
史林咬咬牙，不情不愿地道：“对不起。”
任重摇头，“无妨。总之，史先生你愿意相信我吗？”
史煊：“我个人可以信你，但我要为七千人的性命负责。你不肯告诉我具体方法，我对此事没有信心。”
任重再问：“先不说方法，只假设我做成了。星火镇得到了未来。那么，你的人也有了未来。你们可以走出地下，重回人间。”
“好吧，假设你真能做到。但你又怎么保证去了星火镇能过得更好？现在那镇子里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你应该知道。”
“王老哥应该还没告诉你新的星火资源公司的情况吧？”
“王老板有暗示过我，说往后我们的墟兽产出不缺销路。并且新老板会很好说话，我们的狩猎收获能以和普通城镇荒人同等的实惠价格售出。”
任重点头，“嗯，新老板的确很好说话。”
“任先生您也认识？我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脑子犯蠢，跑一个注定会被取缔的镇子里接盘。”
任重嘴角一抽，“不巧，我就是你说的这蠢人。新老板，正是我。”
史煊一愣。
任重先前所说的一些疑点，慢慢串联了起来。
史煊：“但是……”
任重打断他的话，“你先别但是。我再问你，你觉得马达福这人如何？”
“妇人之仁，有德无才。”
“那我怎么样？”
“如果你所表现的都是真实的一面，那你算个有能耐的好人。”
任重：“那如果星火镇的镇长依然是马达福，资源回收公司的老板变成我。你觉得星火镇会如何？值得期待吗？”
史煊：“抛开普查的事，要完整支撑一个近三万人的镇子，资源回收公司的生产线配置至少要达到两亿以上的成本。我看任先生你是打算在股市中搞到创办星火资源的第一桶金？”
任重点头，“是的。”
“恕我直言，股市这东西就是赌博。我不能……”
任重再摸出平板，调出一部分自己近俩月来的大大小小的操作，“史先生你先看。”
许久过去，史煊默默放下平板，几次欲言又止。
“史先生，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史煊直摇头，“疯了！这世界疯了！不可能……”
任重啪地点击外骨骼装甲中的播放器，是不同的人的录音。
马达福：“不可能……”
马潇凌：“这……”
杨炳忠：“嘶~！你很神……”
任重笑道：“这些人分别是星火镇镇长马达福、卫队长马潇凌、星火资源老板杨炳忠。他们每个人的第一反应与你都差不多，但如今都成了我的投资人。懂我意思吗？”
史煊揉搓着自己满布皱纹的苍老面容，脑海中天人交战。
假定任重所说的一切是真。
那么他这人却又显得太虚幻。
他富有、善良、正直，拥有惊人的职业者天赋，也是个实力恐怖到匪夷所思的股市操盘手。
他太完美，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外来客。
史煊：“任先生，哪怕没有杨炳忠，你也迟早能在股市中赚取大量金钱，直接用缴税获得公民身份。”
“是的。”
“但你却选择背叛杨炳忠，去尝试保下星火镇里两万荒人的性命。”
任重笑了：“我这不能叫背叛，因为我本来就从未真正效忠过他。我在看懂了星火镇里的氛围后，就已经决定必须要他付出代价。”
史煊：“你选了一条违反人性的路。”
“嗯，与你当初一样。”
房间里再度陷入沉默。
史煊的手指骨节持续敲打着桌面。
屋顶的昏黄灯光照耀。
灯泡的供能电压并不稳，时而闪烁，发出滋滋电流声。
气氛显得有些生硬。
终于，史煊扭头再看向任重：“任先生。”
“嗯？”
史煊：“我需要验证一件事。”
任重：“什么？”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想确定你的实力是否真如你所说的那般强横。不足俩月，从零基础开始，再到击杀林望。任先生你这进阶速度还是有些叫我难以置信。入门两个月的四级机甲战士，太不可思议了。”
“我承认你炒股挣钱的能力，但源星却又是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我想要看看你的肩膀是否真那么有力，能扛起包括星火镇里的两万人与我这里的七千人的性命！这比什么都重要！倘若你能成为九级职业者，别说庇护区区不足三万人，三百万也不在话下！”
任重眉毛一挑，“哦？可以。”
史煊大手一挥，“那我们现在就开始！请！”
任重摇头，“史先生，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五天之前我才与马潇凌一战，身受重伤，现在尚未完全恢复。”
“什么！”史煊大惊，“马潇凌？马家那个马潇凌？”
任重讶异道：“史先生你也听说过马队长的威名？”
“马家时隔多年等来的第二个不世出的天才，刚入四级就展现出第六感天生战士，作为近在咫尺的棋山部落首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恕我冒昧地问一句，她为什么要与你一战？还把你打成重伤？”
任重这下给问到了。
想了片刻，他才无奈叹口气：“我始乱终弃玩弄了她的感情。起码在她的角度，是这样的理解的。”
“嘶！”史煊倒吸寒气，“当时任先生你能活下来，是因为已经成为公民了？”
“倒也没有。”
马潇凌含怒出手，竟也活了下来！
史煊又吸寒气，似是又懂了什么。
但他马上又道：“可我们要入驻星火镇，必须得和马镇长合作。这难道……”
任重摊手，“马队长又原谅我了。”
史煊继续猛吸寒气。
这好家伙！
绝对是渣男中的极品！
史煊觉着吧，房间里的寒气怕是不够吸。
任重看史煊那瞬息万变的表情，大约已经猜到他脑补去了哪，只得打岔道：“这样，六天之后我会痊愈。到时候，你我二人约战一次。”
史煊嗯了声，“好！”
任重长身而起，“君子一言。”
史煊：“？？？”
任重：“驷马难追！”
史煊：“什么意思？”
任重：“说了话，就一定要兑现的意思。”
“嗯。”
眼瞅着时间快到十二点，任重起身告辞。
史煊疑惑道：“现在就回？你不在我这歇息？”
任重摇头，“不用了。”
史煊眉头皱起，“任先生你骑的是摩托艇，你似乎打算熬夜返程。你把熬夜这事看得很淡？”
他是过来人，曾亲眼见着一个又一个同行者毫无征兆地突然倒下，就连与亲朋好友交代遗言的时间都没有。
他才刚决定与任重缔结深度同盟关系，实在不愿见着这人也说没就没了。
任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只压低声音，“多谢史先生关心。但是，很显然，我不是一般人。”
……
等目送着任重飞速下山，史煊回头对身后的史林吩咐道：“明儿一早通知下去。如果任先生下次白天来部落，让容貌比较好的女子都藏到家里别出门。”
史林疑惑道：“爸，这是为什么？”
“任先生别的什么都好，就是情场手段太吓人。以他的年龄、财富、性格、天赋、公民的身份和肉眼可见的广大前程，我们棋山部落中没怎么见过世面的青年女子恐怕都毫无抵抗之力。”
史林这才恍然，“好的父亲。那是挺可怕的。但等我们搬去镇子？”
史煊摆手，“那还得两说。如果他真那么强，能做到这看似不可能之事，那他大约也有能耐雨露均沾，无所谓了。”
凌晨一点半，任重回了星火镇，躺回鞠清濛别墅的主卧床上，开启催眠，进入五级虚拟实境训练。
万事俱备，只欠时间。
……
时间转眼走到第60天上午十点。
任重终于宣布“痊愈”。
他的参数增长停止了。
此时他各项参数情况如下：
脑机同步率49.99%。
生物电承载功率3817.66千瓦。
脑反应指数8348.96。
体能综合指数3817.66。
上一条时间线里，在同一时刻任重的参数情况是这样的。
生物电承载功率2467.7千瓦。
脑反应指数1522.9。
体能综合指数2467.7。
刨开因重生继承而一骑绝尘的脑反应指数不谈，另外两项参数也出现了令人发指的暴涨，涨幅高达54.7%。
星源注射液与重伤伤势之间的关联，正是他估测的第二个可能。
增长时间并未缩短，总涨幅按增速等比例提高了。
在任重与降世魔婴一战时，他的终极状态参数如下：
生物电承载功率2980.15千瓦。
脑反应指数5965.25。
体能综合指数2980.15。
现在的他，依然也肉眼可见的强出一截。
都说名师出高徒，这次任重能取得如此长足的进步，贴身私教马潇凌当居首功。
当然了，任重肯定不会表扬她。
要拿到二十一世纪，他被打伤这事得纯属拍戏的片场事故。
此外，鞠清濛此时也已经完成装备全面改造。
如果不考虑精神兴奋剂与殖装狂暴药剂的因素，他现在的战斗力对曾经的自己已经形成完全碾压。
痊愈后的任重第一时间找上杨炳忠，向杨总汇报了自己痊愈的好消息。
“杨总，既然我已经伤愈，也该外出狩猎了。我毕竟还是个职业队长，总不能像个养尊处优的老爷般窝在镇子里。”
办公室里，任重如此说道。
杨炳忠似是有些犹豫，“我倒不这样看。我希望你就呆在镇子里，这样你才能尽展才华。等我们搬去铬碳镇安顿下来后，你把参数慢慢提升到四级，再外出练手也不迟。狩猎只是旁枝末节，你有这心思，还不如多一阵琢磨股市。”
任重摇头，“杨总，你这话不对。炒股不是这样的。”
杨炳忠一听任重竟要开股市课，顿时来了兴致，“怎么说？”
“我的信息分析方法可不是死板地坐在办公室里看盘。在我的分析过程中，大脑需要采集大量外部信息，其中既包括股市，也包括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所有信息在我脑海中交汇，形成一种十分玄妙的信息集，我将这些信息集在脑海中归纳起来。最终，我便能像五级机甲战士的第六感那样，直接得出答案！我已经因伤休整太久，对外部信息的获取开始变得片面化，我的判断准确率会下降，必须外出狩猎了。”
“这……”
杨炳忠本想下意识说你这也太扯淡了。
但他又立马转念想，任重对股市的判断准确率本来就高得玄乎，不可以常理度之。
那么，任重的方法论也异于常人自然就顺理成章了。
杨炳忠问道：“那你准备去哪狩猎？”
“铝牢沟。”
“那还行。那边没什么四级墟兽，最近这些天你队员也没少去那边踩点，安全系数够高。”
与杨炳忠打过招呼，任重便轻松愉快地与郑甜等人汇合，直奔铝牢沟。
一辆清风重卡奔行在旷野中。
坐后排的任重放下手中的改良版焰斩巨刃，又拿起臂甲进行又一次稳定性调试。
任重一直在反复检查装备，欧又宁疑惑道：“任哥，对付个糟老头子而已，用得着这样如临大敌嘛？”
任重一笑，“我教你一句话。”
欧又宁：“什么？”
“先关闭腕表。”
众人依言照做。
“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重视对手。不管是过去，还是今天，亦或是未来。你们永远记住，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一时的疏忽葬送一切。”
“在战前把准备工作完善到极致，哪怕不能稳操胜券，却一定能提高战胜的希望。战争的本质是概率。通过不断的战前准备、战时发挥与战后总结，就一定能持续降低敌人的胜算，提高自己的胜算。那么，我们就一定能打赢看似不可能打赢的战争。”
学习课代表郑甜举手，“所以任哥你干掉林望就是用的这种手段么？”
任重笑着点头，“孺子可教也。是的。”
耿直人文磊也举手，但却说道：“战争这个词太大了，我觉得战斗比较准确。”
任重拍了拍文磊的肩膀，“快了。等我干掉杨炳忠，破坏了紫晶矿业和孟都集团的谋划，把星火镇保下来，战争距离我们不会太遥远。”
陈菡语沉吟道：“是什么意义上的战争？”
“你们暂且可以理解为，自上而下的新星火资源的崛起之战。”

第168章 巅峰对决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大炮的射程之内即真理。
迄今为止，任重打过大大小小的战斗已不计其数。
他战死的次数也超过了一百四十次。
但自当初与郑甜等人一起团灭在刀锋螂之手后，他已许久不曾打过对敌人完全一无所知的战斗。
这一次，在机缘巧合之下，他倒是终于得到了检验自己面对突发遭遇战的能力的机会。
……
棋山次峰之巅。
峭壁之上乱石嶙峋。
劲风呼啸，气氛萧瑟。
棋山次峰并非普通高山，而是一座死火山。
峰顶是个直径约莫三百米的火山湖。
湖面与峰顶峭壁又有着近五十米的高差。
在峰顶边缘四周，郑甜于烬等人与包括史林在内的另外七八名棋山部落中的三级职业者各守一高点，负责警备，防着杨炳忠的眼线，亦或是路过的猎杀者。
水平如镜的火山湖中央，开启了反重力引擎的任重与史煊背负双手相对而立，间隔近十米。
手握焰斩巨刃的任重一身清爽整洁的蓝色外骨骼。
史煊的装备看着则要零碎陈旧许多。
说来倒也奇妙，史煊其人看着粗犷，个头也不小，但身上的装甲却非常贴身。
他的装甲并非任重的均衡型这样的全覆盖式。
浅蓝色的金属甲胄十分贴身，对身体的覆盖率仅为70%。
在颈部、臂弯、手肘、膝盖和脚踝等关节部位均有镂空处理。
在镂空处的下层，则是一身本该穿在四级枪械师身上的生化作战服。
史煊的装甲的动力输出，是由装甲后方的金属连接杆与轴承来形成体系。
他这副装备看着倒有点像当初任重第一次使用外骨骼时，由文磊在垃圾堆里捡来的零件拼凑而成的那双机械臂。
任重在观察史煊，史煊却也在观察他。
史煊心头有疑惑。
“任先生，当初你就是穿着这身三级外骨骼在正面对抗中击杀的林望？”
任重诚恳的点头，“是的。”
史煊眉头一皱。
他下意识想说这不现实。
但那却已成既定事实。
“当时林望不在全盛状态？”
任重再度诚恳点头，“是的，在与我动手之前，他刚与军团兽鏖战许久，受创不少。他也中了一发信息流干扰弹的近距离爆破。”
“那你与马队长的一战？”
“她将承载功率限制到300千瓦，我将承载功率限制在240千瓦左右。我与她的功率差距并不算大。”
史煊嗯了一声，“那就难怪了。看来是我想太多，的确不可能有人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晋升四级。今天我们不用比了。你现在顶多只是三级职业者，我怕我控制不好劲道，伤了你的性命。”
任重笑着摇头，焰斩巨刃悍然激活。
看着探测仪上显示的7000千瓦功率，史煊满脸茫然，“这……”
任重再度诚恳的提醒道：“在我与林望一战时，使用的武器是两杆三级的磁动力投枪。我换了武器。当时我并未达到四级，现在到了。”
“原来如此！”
任重：“那还打吗？”
史煊：“打。我装备占优，便让你一点。相信你也看得出来，我这副攻击型装甲中装不下多少远程弹药。我除了手臂上的迫击炮之外，基本以近战为主。我让你两杆迫击炮，你则可以尽情使用远程弹药。”
任重倒也不客气。
“好！”
下一刹那，他的胸甲、臂甲、肩膀、侧腹、大腿等处共计十二个武器装载口同时打开。
各种尖头的圆头的球状的椭圆的与能量枪械的尖锥炮口齐刷刷支棱出来。
史煊满头大雾，大手一挥，“且慢！”
任重：“怎么了？”
“我想了一下，你我都是正宗机甲战士。在战场上把我们和武装枪械师区分开的特征，正是在于我们即便耗尽了弹药，只要电池还有电，装甲还能动，我们就有巨大威胁。我认为，我们还是应该以近战武器为主。远程武器什么的，就不用了，那也评估不出准确实力。”
任重闻言倒也不反对，“有道理。那我们就近战？”
“嗯，近战。”
咔嚓咔嚓连响，任重的浑身装备又关了。
史煊暗舒口气，心头直骂。
神特么的三级外骨骼！
谁家的三级外骨骼里挂载的全是四级五级的弹药，甚至连五级弹药中的皇帝——聚变弹都有。
你想干嘛？
炸山吗？
年轻人你不讲武德！
穿一身三级装备，结果里面全装满了氪金狠货。
我要有这身，我也能杀林望。
要不是我改口快，今天说不得要阴沟里翻船。
一番耽搁，二人今日这场巅峰对决终于打响。
史煊足尖在水面一点，炸起漫天水波。
他背后的介质引擎喷薄出的烈焰更在身后水面激荡起巨狼。
任重这边只见着全息视野侧面代表危险的红光一闪，警报乍响，都没来得及查探具体的能量指数，装甲右侧便传来轰然巨震。
他给轰得当场侧飞出去。
正如任重先前所猜测的那样，史煊竟是名罕见的全攻击型机甲战士。
他的一身装备把减重做到了极致，动作起来的速度更快到了极致。
史煊出招造成的威势，竟仿佛给任重在战沙县的训练场VIP区中迎战无面人扮演的五级殖装战士之感。
这边，侧飞的任重尚未摆正身躯，史煊竟又从侧翼出现。
任重开启第六感，将焰斩巨刃信手往旁一挡。
再是巨震传来，他又给轰击得往旁飞去。
不过，任重的焰斩巨刃也在原地留下了由等离子流组成的流焰，正好阻挡在史煊的追击路上。
趁着这点机会，任重终于摆正身形，扭动身躯。
吞吐流光的焰斩巨刃自后向前挥出道赤红半月。
他身后的四个大功率介质引擎同时轰鸣，喷薄出柱状烈焰。
只见他化作流光往前悍然扑杀而去，去向正是自己先前留下等离子流焰之处。
史煊的身影正在那。
哗！
任重的刀锋悍然切过史煊的躯体。
但却斩了个空。
原来，这身影竟是个全息投影。
水面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一次性投影仪正随波逐流。
任重扑空之后，去势难止，笔直向前。
史煊又从侧翼扑来。
任重只觉四面八方都是水流爆炸声。
他的听觉共鸣竟完全无法听音辨位。
不愧是老牌四级战士，果然有些门道。
不过，他还有五感共鸣凝聚而成的第六感。
任重根本不回头，而是信手将焰斩巨刃往身后横挥而去。
只听史煊惊呼乍起。
随后便是当啷一声响。
任重往前的势头骤然加快许多。
他趁机转身，背后引擎平滑输出。
他在水面带起一道长长的沟壑，但最终却成功在撞到山壁之前成功刹住。
到得此时，他可算是第一次瞧见史煊的武器了，竟是两杆尺长臂刃。
那两把短刃看着不大，但也不知是何种材质，竟然经得住如此碰撞。
任重缓缓架刀在头顶，嘴里说道：“刚才我被史先生你打了个出其不意，落在下风。再来！这次不会了。”
史煊却猛地一摆手，“不打了！”
“为什么？”
“你的确有四级参数！你身上的装备也只是看着像三级！其实改装得彻彻底底！再打我们的装备肯定都得受损，我修不起啊！”
任重：“啊？没事，我出钱给你修。”
“你对第六感的掌控甚至不输马家人！怎么打？主要我感觉我不拼命赢不了你，但你肯定也有底牌。”
任重：“呃……”
“你成为机甲战士才两个月！你到底是……等等……”
史煊又换为加密频道的电磁对讲机通讯，“你该不会是使用了星源注射液吧？”
任重反问：“星源注射液有这功效？”
“那必然是没有的。”
任重：“所以。”
史煊：“你是天才？”
“还有别的解释么？”
“确实没有了。”
停止交手的二人在火山湖边缘的石壁上坐下。
史煊坦坦荡荡道：“任先生，你要我们做什么？”
任重一笑：“史先生你已决定入驻星火镇了？”
“不是我，是他们。”史煊看着史林，又看着外面。
任重疑惑：“什么意思？”
“我不能进入城镇，不能出现在中央监控的视野中。否则我在网络世界里的伪装将会失效。所以，未来是你们的，不是我的。我三十八岁了，活够了。”
任重眼前一亮。
要素察觉！
网络世界里的伪装。
再结合黑客与信息流屏蔽师。
世界观完善度+1。
……
约莫十分钟后，任重站起身来，“我需要史先生你做的，其实也就这么多。等到行动那天，我会安排个人陪同你们。”
史煊心下纳闷，忍不住道：“这也太简单了。”
“哈哈，事情的重要性与难度并没有必然关联。又或者说，只要计划做得足够周全，看着难如登天的事，也会变得信手拈来。”
“倒也对。”史煊点头。
下午返程时任重队伍里少了个人，于烬。
于烬作为任重的代表留在了棋山部落。
任重手里多出一封于烬手写的给他母亲的信件。
沿途时，任影帝与众人身体力行地上表演课。
“看好了。注意看我表情，还有肢体语言上的细节。这样才叫克制不住的失落与难过！欧又宁你刚那叫什么？那叫哭丧！这符合你职业者的人设吗！”
欧又宁暗自腹诽。
任哥你怎么啥都会！你以前到底是搞研究的还是炒股的还是演戏的？

第169章 自卑，油门焊死
一番惟妙惟肖的演技课程结束后，任重便躺在后座里开始闭目养神。
他再度进入腕表中的虚拟思维空间。
先扫了眼股市中的情况。
很好，星空造船一如既往地稳健。
由于这支票的特殊性，任重并不记得它具体每天的涨幅，只能隐约判断出现在这涨幅比之上条时间线里似乎稍高了些，必然是自己与杨炳忠的资金进场所致。
也不知杨炳忠这视财如命的神经病悄悄在别的户头进去了具体多少，但金额肯定不会小。
嗯，我祝杨总你好运，我也感谢杨总你帮我抬轿，让我多赚了一点。
最近股市进入平稳期，市面上日涨幅超过30%的妖股的确凤毛麟角。
即便是有，也是小盘股，大概率是割一波就退市散伙的味儿。
任重此时撬动的资金规模持续放大到了四千多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他也没那精力和心思去与小盘恶庄斗智斗勇。
所以，从时间成本、精力成本、安全系数、可控性等多方面综合考虑，星空造船这支他从时间缝隙里淘金出来的先慢涨再暴跌的神仙大盘股，的确是他当下的最佳选择之一。
再考虑到拉杨炳忠下水的因素，之一这二字可以去掉了。
看完盘，任重又打开互联网功能里的虚拟人生软件。
他“眼前”的VR巨幕画面迅速马赛克化，再散开。
新的马赛克画面浮现，由黑转明，并变得清晰，一个布置得温馨整洁的室内空间快速成型。
过去，他曾长时间回避这款集合了模拟游戏、社交、广告分发等多种功能的超大型虚拟社交软件。
这是因为他担心自己在信息茧房中暴露自身的异常。
但如今随着他不断融入源星社会，伪装愈加厚实，这问题慢慢自行消弭了。
在拿到星火镇公民身份的瞬间，任重彻彻底底成为一名正宗的源星人，甚至比镇子里生于斯长于斯的荒人更正宗。
他得到了在互联网中自由呼吸的呼吸权。
“欢迎主人回家，今天主人您想玩什么游戏呢？小雅这里有您最感兴趣的最新财经资讯哟。您要看看吗？”
任重的耳边响起曼妙的电子女音。
这是他在虚拟人生空间中雇佣的AI管家，可以在他下线时帮他代为打理这套房子。
任重啪地抬手关闭了这聒噪的管家，再召唤出一片面板。
面板中，又是一大片网络游戏的图标。
其中就有马潇凌的最爱——集模拟经营、RTS与RPG为一体的《蛮荒时代》。
游戏背景正是大约四五千年前，源星人类刚从游牧文明过渡到以农耕文明为主的城寨时代初期。
按照历史背景描述，那是段波澜壮阔群雄逐鹿的时期。
在那时代，不断有惊才绝艳的人类强者自微末中奋起，找到用肉身和智慧对付墟兽的法门，带领族人与墟兽抗争，然后这些领袖将取自低级墟兽的物事一件件利用起来，用各种疯狂的手段不断提升战力，以杀死更强的墟兽，得到更好的材料，建起更繁华的城寨，直至建立鼎盛一时的王朝。
玩家在游戏中扮演的，正是这一个又一个领袖。
游戏中放大了源星的版图，基本能让玩家做到一人一城，又简化了人类对付墟兽的难度，那么游戏内容中自然多出了人与人之间的互动，也就是马潇凌念念不忘的公会国战。
《蛮荒时代》的确是个好游戏，能极大程度满足马潇凌的英雄梦。
但任重却并未选择《蛮荒时代》，而是点开了另一款名为《梦幻民宿》的奇妙游戏。
比起《蛮荒时代》中血与沙的浪漫，《梦幻民宿》这款纯粹的模拟经营休闲小游戏里只有真正的风花雪月。
它的玩法非常简单。
玩家可以花各种心思来建立自己的梦幻民宿别墅，设计出独树一帜的美学风格，以吸引其他玩家亦或是NPC前来入住。
玩家越舍得花本钱，把民宿别墅从外到里修得越富丽堂皇，能吸引来的住客便越多，就能不断提升玩家在梦幻民宿人气榜、好评榜、房东性格好评榜、房东技巧好评榜等榜单中的排名。
总之，这游戏就突出一个休闲养生。
和顶级大作《蛮荒时代》比起来，它简直堪称粗制滥造，把氪金二字展现到了极致。
但它人气却极高，在游戏排行榜上力压《蛮荒时代》、《星空战场》、《千年危机》、《史隆之战》、《仙界》等多款大作，高居第一。
原因无他，这游戏够色，也够隐私。
无良开发商把九成九的功力都用到了全息拟真度上，更把人在某些不可言说的互动中的五感感知、激素分泌等等因子研究得极度通透，以至于玩家在这里的体验甚至无限接近虚拟实境训练。
并且开发商还对外宣称，这游戏采用了源星主脑中最高端的加密算法。
除非知道密匙，否则哪怕商业协会都无法查看游戏内发生的一切互动。
游戏开发商更公开宣称，他们已经物理销毁了贮存了密匙的数据盘。
我都没办法窥探隐私，你们还怕什么？
来啊！
造作啊！
燥起来啊！
不管旁人信不信，但游戏上线数年来，的确从未出现过有人在游戏里做背德之事，现实里又爆雷翻车的状况。
这里实乃出轨偷情放飞自我的绝佳圣地。
果然，LSP才是推动文明进步的源动力。
五秒后，游戏加载完成，任重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民宿别墅”中。
他先看了眼访客清单。
访客人数：0。
梦幻民宿除了能吸引房客之外，当然也会兼具出租功能。
其他玩家如果有心仪的对象，也能挑好一家民宿，再去邀请对手来此一战，只要支付给房东住宿费即可。
不少排行榜上排名靠前的玩家甚至非但不花钱，还能挣钱。
但任重这别具一格的叙利亚风窝棚，自然没人会青睐。
他推门而出，转到自家窝棚后方。
按照游戏设定，其他玩家可以对房屋造成破坏。
假如其他玩家氪金了万能钥匙，甚至还能进入屋内捣乱。
如果玩家雇佣保洁员，那么保洁员的等级越高，修复速度越快，修复效果越好。
传说最高端的九级保洁员还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可将别的玩家的胡乱涂鸦变成能提高房屋艺术值的壁画。
如果没有保洁员，被其他玩家破坏的场景会在72小时后自行修复，修复后房屋的完整度、艺术值、魅力值等参数会下滑。
此时，在任重眼前，他的房屋外墙上便有一行刻刀刻下的鬼画桃符般的字迹。
任重眯缝着眼分辨了很久才认出来。
内容是“你爹到此一游，什么破房子！早点烧了吧！”。
语句平平无奇，透着股儒雅随和的洒脱。
字迹龙飞凤舞，猪刨粪也写不出这种韵味。
哪怕没有署名，任重也能一眼认出来，这必然是当代书法艺术家孙苗大师傅的手笔。
大约在半个多小时前，任重与史煊一战时，他的腕表里收到了提示。
提示中云：“你的梦幻民宿遭到了惨无人道的破坏，完整度-1，魅力值-100，艺术值+1。”
当时任重就知道，必然是孙苗留信了。
任重看报告是还以为孙哥是拆了自己的墙，没想到只是留下一行字。
在上条时间线里，任重到死也没等到孙苗的报平安。
原因多方面。
一是他当时与孙苗定的时间是一个月。
二是在孙苗走的时候，任重对如何搞到公民身份还没谱，他又在尽力回避虚拟人生。
俩人商量半天也没想出绕开监视的法子。
这次任重早早就确定了公民之路，并决定稍微放开自我限制，进入虚拟人生。
那么可行的方案顺水推舟就出了炉。
并且任重还改了时间要求，倒是没想到，孙哥只滚蛋8天，就像个远去的小媳妇一般给家里报平安，就挺不错。
由于没有保洁员，任重便自己在旁边捡起块石头怼上去一通狠磨。
“你的梦幻民宿遭到了暴力修复，完整度-1，魅力值+1，艺术值-1。”
任重眼前一黑。
别的都还好说，这艺术值从+1到-1是个什么鬼。
不信邪的他又自己刻上一句，“机甲战士是最强职业。”
他的字看着可漂亮多了，苍劲有力，入木三分。
“你的梦幻民宿遭到了灭绝人性的破坏，完整度-1，魅力值-100，艺术值-1。”
“尊敬的玩家您好，建议您聘请至少四级的保洁员修复您的别墅。没有任何一名美丽的女子愿意在狗窝中享受性的愉快。哪怕是特殊癖好者，也不可能。”
有毒。
任重没理睬这诱导消费的提示，直接退出虚拟思维空间。
他并未急着睁眼，而是悄然感受着车内的气氛。
往常，在狩猎返程的路上，车里的氛围通常比较轻松愉快。
欧又宁这憨皮总有说不完的话。
文磊又总会与欧又宁拌嘴，抨击这家伙那些神经病思路。
郑甜则时不时插科打诨，又或是稍微控一下场。
但今天却很反常，没人说话，沉闷至极。
任重微微睁眼。
坐身边的陈菡语倒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只低头看着平板。
前面第二排的欧又宁与白峰只能看见侧脸，但任重能瞧见二人都紧皱着眉头，神情凝重。
最前面郑甜与文磊则是完全瞧不见。
车里，只有郑甜拧动方向盘时的沙沙声。
任重的嘴角悄然划起抹弧度。
今天最受冲击的其实不是史煊，而是自己身边的人。
上次时，众人是通过在废矿坑里的晨间狩猎与和林望的最后一战看到了他的真正实力。
但这次自打从晨辉矿区回来后，他就没正经出过手。
众人只当他还是与林望交手时差不多的二级职业者水准，现在顶多也就三级。
不曾想，半月时间恍然过，蓦然回首，他却已经四级。
他甚至能和老牌四级强者史煊拼得不分胜负。
史煊还选择了等若认输的主动休战！
众人并不知道星源注射液的存在，只当这真是天赋。
太可怕了。
差距也太大了，大到让人沮丧绝望。
明明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但差距非但没有缩短，反而越拉越大，自己就连当吉祥物的资格都快没了。
对普通职业者犹如天堑的时间鸿沟，在他身上就仿佛不存在！
众人开始感到迷惘，都不知道接下来努力的方向究竟该在哪。
是要如同文磊所说那样努力变强，成为对他更有用的人吗？但我们做得到吗？
还是要像郑甜与欧又宁所追求的那样，把任哥舔舒服，成为能让他开心的人？但我们该怎么做？
“都干什么呢？一个个都像被腌熟了的小黄瓜。”
任重终于开了口。
车内氛围瞬间解冻。
莫名的，每个人都长舒口气。
欧又宁挠头道：“任哥你能告诉我们你到底怎么做到的吗？这……这不合理。你怎么就四级了？”
任重睁眼说瞎话道：“你认为不合理的东西，不代表不存在。我认为自己可以，我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试着去做了，做到了。仅此而已。”
车里又沉默许久。
郑甜又患得患失道：“按照任哥你的进境，再过些日子，我真不知道我们还能帮到你什么忙。”
任重一笑，“有一个词叫各司其职。我有我该完成的事，你们也有你们的岗位。等我真把星火镇的盘子接下来，你们自然就是我手里的第一支，也是唯一一支可以完全信得过的职业队。你们既能狩猎提供产出，又能协助我管理星火镇内的拾荒者。这不都是在帮我的忙么？”
顺手提示众人关闭腕表后，任重索性多说了一点。
“你们要明白自己人这三个字的含义。建立信任是这世上最难的事，比职业等级升阶更难。假如我有某些隐秘的事需要别人帮我去办。你们觉得我会信任一个刚来投靠我的四级职业者，还是更信任你们？一个人无论再强，能做到的事始终只得那么多。我教你们八个字。”
众人：“什么？”
“团结紧张严肃活泼。记住这八个字，你们就永远是我的自己人。”
众人一听，学习课代表欧又宁果断举手，“我懂！团结的意思，是指我们所有人都要紧密团结在任哥你身边。紧张的意思，是只要任哥吩咐的事，我们都得当成头等大事必须又快又好地给办了。严肃嘛，就是别学我成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活泼当然就是像郑甜姐这样啦！”
任重：“……”
脑阔疼。
苍天呐！
能不能多赐予我几个于烬这样的小弟啊！
看于烬就从来没这些七七八八的顾虑。
于烬如今也是二级枪械师，却从不想这些，只会去用尽全力执行好任重下达的每一个命令。
同时，在没有得到任重的吩咐时，他闷头训练以提升实力。
老省心了。
幸好文磊挽救了任重逐渐变得糟糕的心情。
他给出了新的解释。
“团结是指我们所有人都要团结。紧张是要我们在任何时刻都得保持警惕。严肃是说我们对待工作的态度。活泼是说我们解决问题的思路要灵活机动，比如任哥那些对付墟兽的法子。”
任重暗舒口气。
还好，文磊这家伙一如既往地值得信赖。
看来还是不能拔苗助长，在没有足够思想基础的情况下强推精炼后的理念，只能让人想歪了去。
回到星火镇中，满脸严峻的任重去了趟于烬的家，见了老妇人一面。
他把于烬手写的书信递给老妇人。
片刻后，老妇人将信扔进新买的高温电炉中烧为灰烬，感慨着说道：“任先生，谢谢你。”
任重：“为什么要谢我？”
老妇人笑眯眯道：“于烬在信里说。他为自己能够帮到任先生你的忙而感到骄傲。”
任重闻言，摇了摇头，“虽然我和棋山部落的人打交道还算愉快，但那毕竟是个陌生的地方。是我让他身处险地，你这一声谢谢，我承受不起。”
先前任重只是吩咐于烬要写清楚假死的真相，免得母亲平白担心，但倒也没看信里的具体内容。
老妇人：“于烬这孩子，任先生你可以放心的。他其实很聪明，只是不幸生在我的肚子里而已。如果生在个好家庭，他现在应该也是个了不起的枪械师了。”
“不，我认为这是他的幸运。没有你，自然就没有他。”
老妇人：“以前是不幸，但如今是幸运了。我以前只是希望他能活着，现在他甚至找到了活着的意义。能看见他可以为了一个明确的目标而努力，是我这辈子从来不敢幻想的事。”
与老妇人再对视片刻，任重笑了笑，“嗯。”
“任先生你放心，我不会让人看出端倪的。”
“但你也别轻易寻死，哪怕人生短暂，但家里人的牵挂也能决定于烬的求生意志。”
“嗯，我明白的。任先生你真懂人性。”
任重一笑，却并未解释。
他怎么能不懂呢。
上次自己要离开星火镇时，这位老妇人为了逼着于烬跟随自己离开，可是差一点就偷偷摸摸抹了脖子呢。
到了她这年龄，要表达丧子之痛，还能有什么比自尽更一劳永逸？
虽然她是听了于烬的吩咐，没踏上孟都集团的买命车，但如果寻到合适的机会，能让于烬没了后顾之忧，她不会犹豫。
任重这话是要让她把理解中的后顾之忧变成活下去的动力。
……
当天下午，任重的队伍减员之事在底层荒人中便悄然传开了。
杨炳忠倒也没怎么过问这细枝末节的小事。
低级职业者在狩猎中减员，再正常不过。
杨总只把任重叫去了他办公室，说道：“公司搬迁的事已经彻底敲定了日期，就在五天之后。你还有什么事要交接的，就提前处理一下。目前普查一事有些不好的传闻，星火镇这次想过关，难度不小。”
“总之，我建议你利用这信息差把你在镇子里持有的接手自林望的产业全部低价出手。总会有些傻子荒人会接盘。与其让贡献点留在这些人的户头里蒸发掉，还不如骗出来捞一笔。”
办公室里，杨炳忠摆出副智珠在握的模样，如此吩咐道。
任重做感激状，“不愧是杨总！考虑得真周全！”
同时他心里也在暗骂，不愧是你杨总，杀了人还要扒皮做皮衣，你是真的牛逼。
杨炳忠：“哈哈哈，也还好。任重你虽然炒股厉害，但毕竟年轻了些，人生阅历上有些欠缺也是正常。”
“杨总教训得是。”
“行了，你回去休息吧。”
任重出门下楼时与唐姝影擦肩而过。
十秒后，他的通讯器里飘来一条唐姝影的文字信息。
“杨炳忠给了我五百万，让我更新装备。江开当时也在场，领了三百万。你那边应该没有通知吧？”
任重回去条消息，“预料之中，计划不变。”
一切都如他所料，杨炳忠这次的心态发生了剧烈变化。
任重不会再负责车队押运了。
押运队中只留下唐姝影和江开二人的队伍。
在上条时间线里，杨炳忠让任重坐镇车队，并非图的任重的实力，而是图他办事精明。
如果真遇上激烈战斗，当时在杨炳忠眼里仅是二级机甲战士的任重起不了多大作用。
但这次他展现出来的炒股神术过于惊世骇俗。
在杨炳忠心中，任重的重要性恐怕还超过异矿。
如果让任重也去押送车队，万一真出了点什么事，那就全完了。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杨炳忠还是懂的。
然而，这正是任重要的效果。
依然是第65天的下午三点，依然是无数人前来围观星火资源的搬迁。
潜艇建筑中的反重力引擎依然准时开始预热，低低的轰鸣声如闷雷响起。
两万荒人再度穿过白墙卫兵，出现在星火资源大门之外。
但比起上次的剑拔弩张，这次这些荒人们脸上的表情却没多少焦虑，反而带着丝欣喜与期许。
马达福已经着手安排下去，在镇子里开始散播新的星火资源回收公司相关的谣言。
荒人们对此无比期待，并齐刷刷来欢送这盘踞了小镇长达十六年的恶龙。
一身蓝甲的任重依然背负双手高居围墙之上，俯瞰着众生。
同时，他也忙得要死。
他在同一时间给五个人发消息，简直了。
……
“王老哥，等下午六点时，我就先把第一笔回收公司设备款打给你。你可以让供应商开始备货了。”
王兆富：“得嘞！”
……
“马老师，等会你收着点，别再找我打了。我怕暴露实力。”
马潇凌：“那好遗憾啊。”
“改天有的是机会慢慢陪你打。”
……
“老马，我带走人的事，回头再与你细说。现在不方便。你别问了。我三言两语与你讲不清。”
“任重你可别给我开玩笑！”
“我真没在开玩笑。放心吧，我办事，妥妥的。回头我给你个大惊喜。”
……
“清濛，从明天开始，商城里的军备物资可以考虑打五折了。我个人出资补贴给荒人。嗯，补贴百分之五十。”
……
“哈哈哈哈！杨总说得是。这马达福就是个既伪善又无能的家伙！他能做什么？还不得乖乖配合着我们演戏。不然的话，下面的荒人立马得乱起来。到时候普查没到，起码都得死上一半人。”
杨炳忠：“那是当然。任重你扔个会有新公司来的点子还挺不错，的确是马达福不得不接受的阳谋。看这些荒人自以为天亮了的得意，啧啧。对了，你等会直接到我办公室。路上咱们再聊聊星空造船，你现在还确定真能继续连涨十八天？”
任重：“按照我的理论，基本可以确定！”
从第60天到第65天里，股市里发生了很多故事，搞得杨炳忠的心情如同过山车。
任重倒是全程没再怎么仔细关注。
他已经完成全部布局。
他也不记得星空造船从涨到跌的整个过程中具体的每一个小细节。
他只能确定，在不断放大的欲望驱使之下，杨炳忠自投罗网的大势已成。
公司搬迁在即，杨某人关心的既不是公司的事，也不是交由唐姝影负责的车队，而是星空造船。
这说明杨炳忠的精神已经被股票完全支配！
无论中途发生任何小的波折，都不可能逆转杨炳忠的大势。
现在，只要任重别明确逼迫他收手，哪怕只把说辞改得稍微保守一点，杨总开往十八层地狱的列车也刹不住了。
他的脚已经焊死在油门之上。

第170章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自12天前，任重与杨炳忠同时入局星空造船以来，这支龙头股的确经历了一段漫长的连涨周期。
全部拉通算下来，到今天，12天的平均每日涨幅达到11.7%。
每天只涨11.7%，看着不怎么显山露水，然而总涨幅却是恐怖的277.25%。
要知道，星空造船并非几千万或者刚破亿的小票，而是原本的总市值就高达七万亿的星球级龙头。
现在星空造船的总市值已经攀升至近30万亿！
这般涨幅要拿到21世纪的地球上，能在金融世界里掀起一场不输十级地震造成的海啸。
全球资本与投资者都会因此而癫狂，并彻底点燃大金融时代，又或者造成一场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
任重对金融并不精通，但他却能大体代入想象。
假设21世纪的苹果公司在半个月内股价翻了四倍，地球上的股民们该是何等滋味，他能猜得出来。
但源星的情况又有不同。
这里有腕表体系，全民联网，并且贡献点完全是无纸币化的电子货币，资本流通的速度快得惊人。
睡眠中发放货币的模式，更仿佛一台永不磨损永不停歇的印钞机。
源星的金融活动的活跃度更高得超乎地球人的想象。
通货每天都在膨胀。
每天都在金融危机。
也每天都在拉开大金融时代。
用地球人的眼光看，这里也每天都在发生奇迹。
当然，灾难也每天都在发生。
星空造船的持续上涨的确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毕竟它的体量实在太大了。
它每一天都在痛打各种唱衰的股评人的脸。
譬如某早在星空造船上涨的第二天，就以专业股评人的身份大放厥词的黄姓股仙，就对这龙头股的异常上涨做出了大胆判断。
“兄弟们听哥哥我一句劝，星空造船这种大盘子的水太深，你们把握不住。我黄某人一向专业，面对这种情况我就是要敢于下判断。你现在跟风进场笑嘻嘻，隔天跌得你惨兮兮！这种资金池超大的龙头股，普通散户砸锅卖铁也就能买一手。真的，别轻易去。一旦崩起来那是要血流成河啊！”
黄姓股仙此言一出，他的忠实铁粉们纷纷一拥而上。
各种表示要发财了。
死鸭子嘴硬的黄某人一生绝不服输。
他对这些黄哥反买别墅靠海的黑粉那叫一个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他心痛啊。
于是乎，在黄某人的负隅顽抗中，星空造船的股价连涨八天。
黄仙人再度一战封神。
此乃细枝末节，不再细表。
把时间线重新调回任重身上。
在任重纪元的第62天，星空造船终于小幅下挫。
当时杨炳忠给狠狠紧张了一下，连忙找任重问计，想知道任大股神对此事怎么看。
虽然嘴上说着无条件相信任重的一切判断，但前后进去2.1亿资金的杨总依然不能免俗，淡定不了。
尤其在经过八天上涨后，他这2.1亿资金已在五倍杠杆的威力加持之下变成了25.45亿。
哪怕只是1%幅度的小抖动，牵扯到的财富起伏也高达两三千万。
如果杨总是个全程炒股，并靠股市发家致富，全副身家都在股市中的老江湖，或许他还能稳坐钓鱼台。
可自从开了异矿，在私募经理那边清仓后，杨炳忠已经很长时间不曾如此高强度的关注过股市。
他平时也就放个一两千万在里面小打小闹，权当消遣。
现在他却已经赌上了除异矿和星火资源之外的全副身家。
下重注与消遣看似相似，实则是截然不同的体验，杨炳忠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每天除了完成必要的工作，他几乎全程在看盘。
吃饭在看盘，走路也在看盘，就连与唐姝影或者别人翻云覆雨时，也在看盘。
他的一颗心跟随着那条代表财富的小小上涨曲线直上九天。
每天都如任重所说的那般在上涨。
每天都是过大年。
这种加满杠杆后，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静静地瘫着就能看着财富成倍增长的滋味，太爽了！
过度分泌的肾上腺激素与多巴胺每时每刻都在刺激着他的灵魂。
更恐怖的是，源星股市是24小时营业，全年无休。
这是个可以吞噬灵魂的深渊。
恐怖的漩涡一直在加速，吸力一直在放大。
杨炳忠对此心知肚明。
他以前也知道防一手。
但现在，自以为找到了财富密码的他，对股市完全敞开了心扉。
他的喜怒哀乐由此而定。
所以，哪怕只是稍微下跌，他也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
任重给他喂了颗定心丸。
任重叫杨炳忠稍安勿躁，这才哪到哪。
第63天，又小跌一轮。
杨炳忠更慌了，反复问任重是不是星空造船已经涨到了头，该及时止盈落袋为安，反正已经赚了这么多，见好就收才是正经。
任重继续让他稳住。
当时任重说道：“这是大庄家与杨总你我这样的小散户之间的心理博弈。真正的腾飞还在后面。几十万亿贡献点看似唬人，但杨总你得知道，现在你所看到的这些资本异动，都是在为星际时代做准备。在广袤的星空中，更有与我们进行星际贸易的高等文明在等着我们，这点钱贡献点又算得了什么呢？汪洋大海中的一滴水而已。”
杨炳忠又被稳住了。
第64天，涨，大涨！
这一轮大涨不但覆盖了前两天的跌幅，更又多涨出去一截。
杨总这下踏实了，乐得合不拢嘴，更对任重的神机妙算心悦诚服，并悄悄抹了把冷汗。
任重笑道：“杨总你以前只是找了私募，也没玩过大盘子，是有些少见多怪了。别紧张，你这样没事。等慢慢你就习惯了。股市里真正的老牌投资人平时看都不会看账户，在接到我们这些操盘手的风险预警时第一时间操作就行。我们是专业的。再说了，你这才多少钱，拢共也就十来亿而已。”
杨炳忠暗抹一把汗水，“任重你说的是，让你见笑了，但这毕竟不是我的领域。要不是遇到你，我都不会再碰股市。”
嘴里这般说着，杨总心里又暗笑任重。
你以为我在里面就十来亿。
那你也太小瞧人了。
算上私募那边的户头，我手里握有的资金体量已经达到近四十亿了好吗！
我能不紧张？
你这是用我的账户炒股，作为局外人才能这样旁观者清，作壁上观，我不可能的啊。
就像你说的，这是人性。
我昨天能克制着不清仓止盈，已经战胜人性了好吗！
时间回到第65天下午3点，此时任重心里却也在天人交战。
因为他并不能确定星空造船到底是在今天，还是在明天暴跌。
稍许思量后，他决定不急着清仓，再陪着杨总站完最后一班岗。
下方，站在星火镇诸多镇民最前方的马达福再次开始了他的表演。
与上次分别时的歇斯底里不同，这次老马变成了含蓄的愤怒。
他并未指责杨炳忠，因为这会与他的谎言相互冲突。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瞳孔里藏匿着怒火，但却又无处宣泄。
任重给老马点了个赞。
这演技确实绝，细节拉满。
“任重，你们让开吧，我有事要私下与杨总谈谈。”
下方的马达福朗声道。
说来倒也是奇妙，每次星火镇里发生什么大事，马胖子这本该与荒人保持距离的特权阶层却总以荒人代言人的姿态站在所有荒人的前面。难怪全镇公民都决定背刺他，合情合理。
任重叹口气，“马镇长，杨总已将搬迁沟通事宜全权委托给我。事已至此，马镇长你让荒人们都回去吧。杨总承诺过会有新公司，就一定会有。”
马达福陷入沉默，只不断咬牙切齿，欲言又止。
同时，他私下给任重传音道：“你知道那是在撒谎。我按照你的要求，配合了你们这谎言。任重，都到这时候了，你直接告诉我你的计划吧，别折磨我一把老骨头了。”
任重传讯回道：“老马。”
“嗯。”
“我感觉你的演技的确值得期待。那我再告诉你一些事吧。”
“赶紧说！”
“我正在带杨炳忠炒股。”
“嗯？！”
“我准备在股市上要他一波破产！”
马达福暗惊，“我知道你炒股厉害，要坑他倒也真不难。但杨炳忠背后有靠山，你让他血本无归，只怕他的靠山不会善罢甘休，哪怕你是公民，但他请来五级亡命徒杀你也不奇怪。你别轻举妄动。”
任重：“不，他不会认为我坑了他。他只会后悔自己没听我的劝，并继续指望我带他翻身。另外，我也已经找到办法至他于死地。他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老马：“……”
良久后，老马又说道：“合着和我斗了十多年，与我平分秋色的对手给你玩弄在鼓掌中？”
任重：“老马你脸皮不是一般的厚，明明是你一败涂地。”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但是，然后呢？现在重要的不是惩治杨炳忠，是星火镇。”
“我干完这一票，会有很多钱。新的星火资源是存在的。我就是老板！”
“什么！”马达福暗吞口水，“但是……普查……”
“也交给我来搞定，老马你只管配合我演好这一场戏。赶紧用你女儿的事给我发飙。”
“好！我再信你一次！”
下一秒。
马达福突然陷入暴怒，“任重！你个狗杂碎，星火资源的事情我先不谈，但你玩弄我女儿感情的事，我不会善罢甘休！女儿你去杀了他！反正他现在也就是个荒人，你顶多只受点责罚。”
“好！”
马潇凌一抖长枪，身周引擎轰鸣，瞬间电射而起。
眨眼后，她便扑到任重身侧，同样立于围墙之上。
她手中闪烁着电芒的大枪直指任重。
任重不闪不避，只用哀伤的眼神看着马潇凌。
马潇凌满脸涨红，银牙暗咬，“任重！你要向我道歉！”
下面的马达福怒道：“我叫你杀了他！不是道歉！不能让他这样一走了之！有什么事我给你兜着！我马达福为人父亲，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被欺负了还什么都不做！”
任重却没理马达福的威胁，只深情地注视着马潇凌：“凌凌，你知道的，我是真心待你。但你的要求我实在做不到。你我有缘无分，我只想能好聚好散。只要曾真心爱过，又何必天长地久。如果你真那么恨我，一定要杀了我才能以泄心头之恨。那我无话可说，来吧！能死在心爱的女人手上，我任重此生了无遗憾！”
说着，任重摊开了双手，高昂着脖颈，闭上眼，只把脖子暴露在马潇凌的枪下。
马潇凌的手抖了很久。
她几次抬手，却又几次停住。
这般场景看得正接待铬碳镇考察团的杨炳忠心惊肉跳。
他原本不打算出场，这下稳不住了。
“住手！”
杨炳忠的声音在广播中响起。
他从星火资源潜艇建筑上飞身而出，足下飘来一台小型浮空艇将他稳稳接住，直扑而至。
“马达福，你最好叫你女儿赶紧收手。别逼我拆穿你的谎言，别逼我告诉所有人普查背后的真相。你该不会是希望今天看到星火镇里血流成河吧？任重心性善良，才会被你和你女儿这样威胁。我杨炳忠可没那么好说话！打狗也要看主人，你不给我面子，我自然也不给你里子。上次我都忍了，这次你要敢再伤任重一根汗毛，我叫整个星火镇给他陪葬！”
“你！”马达福急怒攻心，却又只得在下方喊道：“马潇凌你回来！”
马潇凌这才猛收回枪，含怒转身，飞扑而下。
几滴晶莹的泪水在半空飞扬。
“死里逃生”的任重缓缓睁眼，正瞧见那几滴飞走的泪水。
牛逼！（破音）
哭戏都整上了！
似曾相识的告别，似曾相识的场景，更高端的演技。
这一次，戏中人变了。
观众也变了。
除了一无所知的底层荒人之外，杨炳忠成了唯一什么都被瞒在鼓里的观众。
然而此时杨炳忠的成就感却是最高的。
他只知道自己一言震退了桀骜不驯的马潇凌。
只知道异矿即将出手。
只知道自己持有的星空造船股票价值已经达到了40亿，而这只是开始！
杨炳忠甚至有信心在不久的将来拿下整个战沙县的资源回收代理权！
我将会成为时隔逾十年后，源星上第一个从一级公民起家，跨越层层阶级，登临五级高位的新高等公民！
阶层壁障？
在我杨炳忠的运筹帷幄之下，根本只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我杨炳忠，天生就是要干大事的人！
唉，当初我怎么就不再勇敢一点，再有魄力点，把星火资源也给抵押了啊！

第171章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眼见马家父女吃了瘪，委屈含恨而走，杨炳忠心满意足。
他再打开扩音器，对下方荒人说道：“今天是我星火资源的乔迁之喜。我自问十余年来对星火镇仁至义尽。我也的确为了你们的事上下奔走许久。只要星火镇能通过普查，一定会有一家新公司前来接收镇子。他们的规模虽不如我，但他们给的采购价更实惠。”
临到离开之时，杨炳忠又面不改色给任重的谎言盖棺论定。
荒人们的确信了。
虽然多了个通过普查这前置条件，但这也无可厚非。
总之，还有希望。
下方甚至有人开始对杨总感恩戴德。
杨炳忠也心安理得地受了。
与此同时，任重却也在私下给杨炳忠传讯。
“杨总，真的会有新公司吗？但杨总您之前说关于普查的不好的传闻？还有你说这些荒人的财富会蒸发的事？那个，我当时并没有真心实意地在撒谎呢，我是希望真能来个新公司的。呃……”
杨炳忠嘴角一抽。
最近太顺，过于得意忘形，以至于前几天信手教了任重敛财之道。
刚才任重又陪着他一起嘲讽马达福的无能伪善。
于是乎，自己稍微忽略了任重的善良人设，误以为任重在自己的利诱和派遣唐姝影的色诱之下黑化了些，下意识多说了两句，不曾想漏了马脚。
杨炳忠心头暗暗警惕，往后还是得更小心些。
任重的善良性子是把双刃剑。
驾驭得好，便能将他死死拿捏住。
可如果驾驭不好，遭到反噬也未必不可能。
到这时候，杨炳忠却又怀念起利字当头的林望了。
只要双方利益完全一致，就能稳定驾驭，那多轻松。
管理学教程里确实没怎么教他如何驾驭良善之辈。
但不愧是杨总，他反应极快，立马改口道：“我说的只是一种可能。星火镇毕竟有两万多人口，万一真能通过普查呢？到时候，我安排个创业小老板过来并不难。再大不了，只要你希望，我回头也能在这边开个分公司，都不是大事。”
“杨总宅心仁厚。星火镇能遇到杨总，是镇民之福。”
任重由衷赞美道。
杨总脸不红心不热，“过誉了。”
随后，他又摆了摆手，对下方荒人们说道：“行了，欢送到此为止，你们都各自散去吧。荒人进白墙本来就是坏了规矩，别让铬碳镇的考察团看了笑话。”
荒人们终于各自走人，此间事了。
……
总经理办公室里。
踌躇满志的杨炳忠正背负双手站在落地玻璃前。
此时飞艇已是飞在平流层之上，从这里往外望，只能见着布于足下的白云往后不断退却。
“任重，如今市场里已是一片沸腾。就连之前一直唱衰星空造船的黄股仙也服了输，买了两手。看来真如你所说，星空造船的腾飞大势已成，势不可挡。我在考虑一件事。你帮我斟酌一二。”
背朝着任重的杨炳忠如此说道。
如今，算完算尽，他的个人总资产已经直逼百亿。
往后他再也不是区区一个小镇资源回收公司的老板了，而是跻身百亿集团，放眼源星也排得号的真&#183;大人物。
财富与权势可以养气度，在不知不觉间，杨总的气势升华了。
任重：“杨总请说。”
“我想继续加仓。正如你所说的那样，少赚即是亏。这话在寻常人耳中听来是求死之路，但用到你身上却又是真理。我现在都隐隐有些后悔，当初为何……唉。”
任重面色一变，“杨总不可！”
“哦？怎么说？”
任重拉开股市界面，投影浮现在办公室里。
任重指着那一个又一个狂欢的新闻标题，又说道：“杨总。我曾说过股市是违反人性的。你说，现在这些人是什么心态？”
杨炳忠眉头一皱，“狂热？极度亢奋？”
任重点头，“是的！所以，别人狂欢时我们恐惧，别人恐惧时我们贪婪。这才是至理！”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我认为，接下来两天是星空造船的关键转折点。最快今晚，最迟明天，星空造船将会有一轮规模不小的回调。”
杨炳忠眉头一皱，“多大规模？”
任重：“预期跌幅不会小于20%。”
“那我赶紧清仓？”
任重笑着摇头，“不急，从现在开始，我将会保持高强度看盘。有任何紧要情况，我都会第一时间将我的操作共享给杨总。你立刻跟进就是。只要我控制得足够精准，那么我们自然能赚完最后一块铜板。然后……”
杨炳忠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然后什么？”
“星空造船的基本面稳如泰山。这一轮回调，是大庄家的最后一次大规模洗盘。急跌会将绝大部分心理承受能力偏低的散户洗出去。等它稳定下来，必将迎来下一轮更凶猛的暴涨！到时候，我们却已经完成了高抛低吸抄底的全部操作！股市的魔性就在于此！面对星空造船这种龙头股，除非我们撬动的资本已经高达数千亿甚至上万亿，从散户玩成庄家，才会被迫进入下一个资金博弈的层面。在此之前，我们都能心安理得地享受极限操作带来的资产倍增！”
杨炳忠眼前一亮，“有道理！”
任重又叹：“唉，可惜杨总你现在的资金全在持仓，金额也超过了11亿。清仓需要时间，再反向融券做空的话，也要时间找人接盘。这一前一后的时间差会大为降低利润率，不然来一波从持仓瞬间转做空的极限操作，还能赚更多。”
杨炳忠倒是颇为大气的一摆手，“不碍事，已经赚够多了。我满足了。”
任重：“嗯。杨总你的心态确实适合炒股，学得很快。”
“那还是你教得好。”杨炳忠得意一笑：“那么，接下来就拭目以待了。任重你去我楼上那间私人办公室。那边加装了幽灵粒子通讯仪，网络最稳定。你只管安心看盘，我会给你最好的待遇！”
任重点头，又搓起手来，“那个……杨总，唐队长呢？我对她有些食髓知味。不知道在我看盘时，能不能让唐队长来陪我玩玩。唐队长的丰满身躯可以最大限度激活我的思维活性，这个……”
杨炳忠没好气地暗笑一声，嘴里说道：“今儿白天恐怕不行，等晚上吧。晚上我叫她来陪你，让你玩个够。我这边还有几个女子……”
任重直摆手，“这个就不用啦杨总。我最近就只对唐队长的身子感兴趣。如果没有她，那我倒宁可什么妞都不碰。我可是个专情的人。”
“专情？”
“呃，在某些固定的时间内，我只对一个女人最真心，这算专情吧？”
杨炳忠忍俊不禁，给任重点了个赞，“不愧是你。行了，去吧。”
“嗯！”
任重上楼。
杨炳忠这边则是直接联系上了相熟的亚尔逊银行燎原县支行行长。
对方听完他的来意，惊掉了下巴，诧异道：“杨总你费那么大功夫才把铬碳镇的开发权搞到手，这就要整个打包抵押掉？图什么？”
杨炳忠哈哈大笑：“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我自有定计。”
对方又道：“杨总你该不会是也盯上星空造船的票了吧？里面水很深啊！我都只敢看看热闹，再小买几手喝点汤，你这也博太大了。星火资源的固定资产以及铬碳镇二十年开发权的整合估值为50亿，按照你的公民等级，你可以贷到40亿。玩这么大，不好吧？”
杨炳忠矢口否认道：“没有的事。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的道理我还能不懂？当年我可是靠股市起家。行了，兄弟你什么也别说，只管给我放款。反正我这边有足够的抵押资产，不会给你做出烂账。回头该是你的，一分也少不了。”
“行！”
约莫一小时后，抵押贷款合约成立，整整40亿资金进入了杨炳忠的户头。
杨总将这40亿反手放进私募基金那边的融资融券户头，当场拉满5倍杠杆，转化为高达200亿的备用金。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杨总在心里感谢老天爷给星空造船安排了一轮回调。
这是上苍的恩赐！
他弥补遗憾的机会到了！
杨总认为，任重的判断或许做不到100%精确，但那不重要。
只要趋势符合，顶多就是赚多赚少的差别而已。
亏，是不可能亏的。
退一万步说，哪怕做空失败，真给爆了舱，那边不是还有异矿兜底么？
等把异矿出手，还是能还上负债。
再算上持仓套现回来的钱，自己手里还是至少有几十亿现金。
有任重在，怎么都能东山再起，我何惧之有？
……
一个半小时后，星火资源的飞艇顺利抵达铬碳镇，缓缓降落。
伴随一阵轻微地震颤，飞艇顺利落稳。
杨炳忠敲开任重的办公室房门，说道：“任重你自己在这忙乎。我得去处理些生产线上的事。至于你的队员们，我都已经叫人把他们安顿去别墅区了。虽然你现在还不是公民，有些坏规矩，但只要钱到位，都不是问题。”
“嗯！多谢杨总！”
“行，你忙吧。”
……
夜里十一点半。
杨炳忠铁青着脸站在一台清风重卡的货柜后方。
他持续了一整天的好心情突然败坏到了极致。
里面只有一台任重的蔚蓝三型摩托艇，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他怒指车厢，扭头瞪着旁边的唐姝影，“里面的箱子呢！货呢！”
唐姝影满脸茫然，“杨总，我不知道啊！”
“你是这台车的驾驶员！现在东西凭空蒸发了！你给我说不知道？”
啪！
杨炳忠狠狠一耳光打在唐姝影脸上。
唐姝影捂着脸，畏畏缩缩不敢看他，只委屈道：“杨总，我只是按照您的吩咐担当这台车的驾驶员。这是任重的车，又是您直接交到我手上的。这一路走来，我又没打开过货柜。我连里面装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我……我确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那我不管！我只知道货没了！我那么信任你！你怎么敢……”
也不见杨炳忠有什么动作，他身侧的蜘蛛坦克炮口调转过来，笔直对准唐姝影。
硕大的炮口中能量光晕涌动。
在场的机甲战士的能量探测仪上显示的数据瞬间攀升至八万以上。
同时，蜘蛛坦克侧后方的装载箱打开。
一台又一台拳头大小，形态各异的飞行机械飘飞了出来，漂浮在所有人身周，杀气森然。
在场跟了杨炳忠少则三四年，长则七八年的四级职业者们纷纷倒吸寒气。
他们终于知道杨总的职业与等级了。
战争艺术家！
五级！
这位，才是星火镇里的真正第一高手！
他藏得好深！

第172章 超完美犯罪，地狱天堂一线间
杨炳忠背负双手，居高临下俯视着众人。
蜘蛛坦克与全部飞行机械内的能量传动同时开启。
周遭空气里发出嗡嗡轰鸣。
他缓缓高举起手。
下一刹那，蜘蛛坦克的主炮便要轰出致命一击。
但也就在这时候，杨炳忠的通讯器里响起任重的紧急提示。
今天杨炳忠给任重开了最高通讯权限。
任重的语音可以在他脑海中自动播出。
“杨总，清仓。现在就清仓，全部抛出，底仓都不用留。”
嗡！
蜘蛛坦克的主炮熄火。
蓄势待发的杨炳忠立马偃旗息鼓。
他再顾不得众人，瞬间完成了两个操作。
第一，把自己户头上的票以自动交易的机制挂出卖单。
第二，联系私募经理，让私募经理立刻开始着手清仓。别问原因，也别有丝毫犹豫，不得有任何个人判断。同时，私募那边放大到200亿的融资融券户头立刻挂出做空单。
不愧是源星，金融体系就是发达，牵扯到两百多亿资金的巨大体量操作，只在三十秒内就彻底执行完成。
接下来，由于杨炳忠这边做的单量太大，不可能瞬间搞定，前后得花上个少则十来分钟，多则半小时才能消化完成。
但杨炳忠却能大体预估出自己这一波的收益。
经过下午几个小时的缓慢上涨，现在星空造船的总涨幅比之建仓价刚好多出281.4%。
那么，按照一般规律，他这边的所有卖单出去后，大体能吃上280%的涨幅。
私人户头上3亿市值的股票，会变成11.4亿。
减掉系统自动划拨给任重的1.14亿分红，他手里能留下10.26亿。
在私募那边，私募基金的抽成则要低得多，是按天计提管理费，年管理费率仅为2%。短短12天的周期，提成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边当初持有的7.5亿市值股票，将会变成28.5亿回笼。
两者相加，便等若他用2.1亿的资金，在不足半月的时间内赚回了38.76亿！
这还不算完！
接下来他在做空机制里还有一场华丽操作。
200亿资本入局，哪怕只跌个20%，他也能赚取40亿的利润。
如果运气够好的话，跌30%呢？
哈哈哈！
看着自己挂出去的卖单与融券做空单不断成交，想象着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后一张张疯狂接盘的二傻子的狂热的脸，又盘算一番自己可能得到的利润，杨炳忠嘴角下意识划起一抹弧度。
止盈这操作的微妙之处就在于，当你看着你持有的股票在赚取大量利润后一点点落袋为安时，你的心里会泛起莫大的成就感，与在赌桌上梭哈，然后通杀，带走桌面上所有筹码时的快感不相上下。
这般情绪冲击之下，杨炳忠几乎忘了刚弄丢了异矿提取物而导致的怒火。
原因很简单，他已经快赚回搞丢异矿造成的损失。
并且，接下来每隔一秒钟，还将赚到更多！
任重以为他的空单得延迟，殊不知，他早已在另一边准备好了200亿！
我无缝衔接！
我极致操作！
我就是这么强！
暗自长舒口气，杨炳忠再去看唐姝影等人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变得柔和了许多。
“等会再找你们算账。”
克制住心中扭曲的激动，杨炳忠冷然道。
与此同时，他彻底关闭了蜘蛛坦克的主炮动力输出。
原因无他，在清仓星空造船的瞬间，他回想起了任重下午的话。
任重点了她的名。
唐姝影还有利用价值。
哪怕异矿真找不回来，损失再惨重，但只要还有任重，就有弥补的机会。
另外，重新“冷静”下来后，深谙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分析学的杨炳忠已经精致分析了唐姝影的一切反馈。
他可以判定，唐姝影这驾驶员并不知道矿源石的具体去向。
杀了她只能泄愤，倒不如留她一命，回头再找念力师来个心理审查，那么或许有机会发现些蛛丝马迹。
念及此，杨炳忠又暗感庆幸。
是该让她活着。
此时，杨炳忠的腕表微微一震。
是异矿提取物的买家给他发来消息了。
深呼吸几口气，杨炳忠再挥了挥手，让众人在原地待命。
等了约莫两分钟，杨炳忠看着远处一台充满科技感的高端战斗飞艇迅速升空，消失在夜空中，吐口浊气，沉着脸，“把车都开进镇子。”
刚才他与来头极大的买家撒了一个谎。
他只说稍微发生了些意外，货今天没到，还在星火镇，接下来自己会想办法。
距离普查还有25天，完全来得及，叫买主放心。
买主虽然有些火大，但却也只说下不为例。
唐姝影等人对视一眼，都没有逃，只胆战心惊地上车，跟着入镇。
要从一个五级战争艺术家手中逃脱太难了。
另外，即便在场十人各自选一个方向分散逃走，侥幸活下来部分人，其实也没什么用。
以杨炳忠的手段，必定可以在铬碳镇这边直接对他们发布商业协会官方盖章的通缉令。
到时候，这里的所有人都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倒不如放弃挣扎，听候发落。
毕竟众人的确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众人也问心无愧。
杨炳忠要他们护送车队，他们尽心尽力地做了。
众人跨越一千五百公里，历经大大小小的战斗数十起，一路紧赶慢赶，更因急于赶路抢时间而爆发数次险情，好艰难才准时抵达铬碳镇，本想邀功，不曾想却遭了当头一棒。
前方杨炳忠的蜘蛛坦克依然在咔嚓咔嚓地前进着，蜂群般的飞行战斗机械依然盘绕在众人身周。
浑身僵硬驾驶着任重的清风重卡的唐姝影满眼恐惧与伤心地看着前方蜘蛛坦克，默默不语，眼里泪如雨下。
至于杨炳忠，则是带着复杂扭曲的心情与正躺在顶楼办公室里，在睡眠空间里看盘的任重交谈着。
任重：“杨总，我这边已经清仓完毕。我建仓的620万现在回了2360.34万，我大约吃到了280.7%的涨幅。你那边如何？”
杨炳忠：“我体量太大，就算已经拆成无数个超小单和中小单，但还是才只出去了一小半。”
“嗯，倒也不急。长期行情向好，肯定会有人接盘。”
“任重，你确定接下来就会跌？大概要多久？在跌之前还能涨多少啊？”
任重哈哈一笑，“杨总你是怕又卖飞了，少吃了利润是吧？别担心，我的判断向来精准。不用慌。等你那边出完了，我们再观察一下，你再挂做空单也不迟。唉，只可惜我做不了空单，遗憾啊！”
杨炳忠：“……”
他几乎忍不住想向任重坦白真相。
别搞我啊！
你倒是觉得稳，可我在另一边已经挂上两百亿的空单了！
但他终究忍了。
这毕竟是为了绕开任重的10%提成而玩的骚操作，等若自己利用了任重的信息，又偷他的分成。
说了伤感情。
应该……不会出大事吧？
步入铬碳镇内，杨炳忠收了飞行机械。
唐姝影等人老老实实跟在他后方，不敢言语，也不敢交头接耳。
众人抵达星火资源的潜艇建筑。
杨炳忠转过头来，招呼负责守夜的保镖过来，先解除所有人的装备，再给殖装战士注入限制能力的基因抑制剂，统统关进潜艇建筑车间下方的高强度合金地牢里。
临走时，杨炳忠轻描淡写瞟了唐姝影这个自己曾经的情人一眼，看着她那哀伤到近乎死心的眼神，叹了口气，“唐姝影，其实我知道你没什么嫌疑。你也没这胆量。但车队里的货兹事体大，弄丢了，你作为队伍负责人，又是那辆车的司机，必须负起责任。”
唐姝影抹了把眼角的泪水，“杨总，是我的错。我让你失望了，不管是生是死，我都绝无怨言。”
杨炳忠摆摆手，“也别动不动寻死觅活的。你好歹曾是我的女人，我对你多少有些感情。你倒是应该感谢任重，若非他对你的身子爱不释手，我今天真就已经杀了你。这样，明天我会请来念力师，给你们来个心理审查。到时候，确定你没有嫌疑，我自然会放你一条生路。你往后只要把任重给服侍舒坦就行。”
唐姝影并没有大喜过望，只是喜忧参半的看着杨炳忠，“杨总……”
“我已经仁至义尽了，别再奢求更多。你跟着任重，也等若跟着我。你如果真把你床上的十八般武艺全拿出来，每天都给任重玩出新意，他自然不会轻易腻了你。”
唐姝影终于无奈低垂下头去，“多谢杨总开恩。”
“嗯。”
今夜的杨总注定喜忧参半，每秒都仿佛坐过山车。
他先是急匆匆地回了自己卧室。
另一边，保镖团队已将清风重卡放入检测仪，开始对车辆进行全方位的检查。
进入沉眠空间的杨炳忠在网上检查了一番清风重卡的黑匣子。
黑匣子里的数据记录十分全面，既有行程路线，又有分布于车厢上方四角的全向摄像仪拍下的画面，还有驾驶员的每一步操作数据记录。
看完这些信息后，杨炳忠纳了闷。
今日整个车队的行程虽然时有惊险战斗，但全程并无任何异常。
唐姝影这驾驶员的确从未动过重卡的货箱。
黑匣子里的操作记录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要知道，他在改造清风重卡时，额外升级了这黑匣子。
只要有人通过自动控制系统对车辆做了任何文章，都无所遁形。
还有，理论上谁都不可能靠着对清风重卡提前做文章来监守自盗。
整个车队里有八辆车。其中仅有一辆会装货，别的都是幌子。
所有车都经过伪装改造，从外观到内饰上几乎做得高度相似。
自己也是临时确定的驾驶员与车辆对应关系，没人可能提前知道自己要开的是哪辆。
再者，哪怕真有人靠着对车辆的熟悉，大体分辨出哪辆车是谁的，也该是自己塞进去的那辆被盯上。
毕竟，从心理学的角度想，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两辆车真正装货的可能当然更高。
还有，东西是怎么消失的呢？
是否可能有人沿途悄然接应？
杨炳忠觉得这也不现实。
因为车队的行进路线是在车队即将出发时，他自己临时规划的。
车队往前走一段，才会显示出新的路线，唐姝影都不知道五分钟后会通过哪里。
黑匣子里也并没有数据库被潜入留下的痕迹。
车队的行进路线与他的规划也严丝合缝，没有丝毫偏离轨迹的记录。
根据全向摄像头的监视，沿途时，车队也完全没有与其他人打过交道，全程只碰到了墟兽。
可以彻底排除车队里有人吃里扒外，叫人埋伏盗窃的可能。
那么问题来了。
异矿到底去哪了呢？
被鬼偷走了吗？
杨炳忠苦苦思索这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期间他也抽空看了下股市。
很好，两个户头都已经完成了清仓操作，最终获得的回笼资金为38.71亿。
私募那边大量卖单导致股价稍微下挫，成交价偏低了点，但也可以接受。
随后，杨炳忠稍微思量，再一盘算，假模假样地问任重。
“现在挂做空单吗？”
任重只回了一个字，“挂。”
带着略显肉疼的滋味，杨炳忠分别挂出去两个做空单。
一个是加满杠杆后的51.3亿，自己户头上的。
另一个则是在私募那边追加的五倍杠杆后的142.25亿。
私募经理觉得他完全疯了，实在忍不住出言劝阻。
杨总哈哈大笑。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别人贪婪时我恐惧，别人恐惧时我贪婪！
“干！你只管去干！都听我的！咱俩的通话可都是有存档的，你可别自作主张，别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开玩笑。”
私募经理咬牙切齿，但又激动得面红心热，“好！杨总你要疯，我也就赌上职业生涯陪你疯！我挂上去了！”
“好！这次发达了，回头有你好处！”
随后，杨总又立马忘了股市那边的事，再次拿出福尔摩斯级的高端推理，试图从车队的一切细节里抽丝剥茧，找出点端倪。
直到凌晨两点，他终于放弃了。
他做不到。
神仙来都分析不出个东西。
这边，私募经理又终于忍不住给他敲来通讯。
杨炳忠不情不愿地接通，“什么事啊？”
“杨总，你真要这样做空吗？这……这不合适啊！”
杨炳忠再去看了眼股市，眼皮猛跳。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原来，从先前清仓到现在，股价非但没跌，反而又涨了5%！
任重失误了！
抛售指令下得过早了！
这就意味着，他先前的清仓，少赚了近2亿。
但那不是最痛的，痛的是后面的做空操作。
他分三笔进入了总额达到393.55亿的恐怖资金。
这笔钱在短短两小时内，共计浮亏接近20亿！
要命！
从天堂到地狱，只在一念之间。
他赶紧给任重敲去通讯。
“任重你在看盘吗？这……这怎么又涨了5%啊！”
任重那边沉默了近十秒。
杨炳忠渴望着听到任重那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充满自信的回答。
他希望任重说，“杨总别慌，一切尽在掌握。”
但任重拿头却突然换了语调，略有些犹豫着说道：“那个……杨总你别太紧张，现在玩这支票的大资本太多，稍微有些震荡起伏也是正常的。你稳住，可千万要稳住！再说了，就算现在又涨了一点。你不是只挂进去51.3亿的空单吗？才亏2.565亿而已。你别一惊一乍的呀！”
哪怕这是在沉眠空间里，杨总却也是满脸冷汗涔涔。
我怎么能告诉你，我在私募那边又做了三百四十多亿的空单呢！
我都赌上了全部！
我能不慌吗！
“我不管，任重你可千万要给我盯牢了。另外，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决定把唐姝影彻底送给你。从明天开始，她就是你的玩物！你想怎么玩她，就怎么玩她！她的命都是你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什么！但这一次你的判断，一定不能出问题！”
“杨总，你怎么能不相信我！没问题的！绝对没问题！你看，它跌了！开始了！正如我所料，有一股超大体量的资金在砸盘！哈哈哈哈，我就说嘛！怎么能让它一路只涨不跌呢！这才合理嘛！这一波，就是最后一次大洗盘！洗完这一轮，接下来，不管星空造船是独立发展，还是被深空远洋并购，有新时代的远景预期，它的股价都会一飞冲天，扶摇直上！杨总，你有机会建立横跨银河的鼎盛世家！”
又一秒。
杨总的心情又从地狱飞上了天堂。
他长舒口气，感叹着，“股市确实太惊心动魄。如果不是有你，我的确不敢碰。对了任重，你没办法做空，你那两千多万一直放着吗？”
其实，杨总在玩花活，任重也藏了一手。他另外一边也有2.88亿在做空。任重作为一级公民，有两倍杠杆的权力。
“呃，杨总，我随便买了个中盘股，冷冻仓板块的。先蹭着。等回头要抄底了我再抛。”
“嗯。也行。”
挂断通讯，二人都是长舒口气。
任重对星空造船的记忆点并未精确到极致，只有些大体的记忆。
在完成清仓操作之前，他不能彻底点燃杨炳忠的全部野心，所以很难靠做空爆仓这种简单的手法来让杨总下地狱。
这般操作太精确，任重怕万一控制不好，非但没让杨炳忠完犊子，反而给他爆赚一笔。
另外，任重当然知道杨炳忠必定还有另一个大户头。
但两边账户的操作没有完全同步的话，也不能一波让他彻底破产，总会给他留下点底，那不行。必须多出个倒腾的环节，才能将他一步步拉到悬崖边。
任重也一直在控制时间节点。
任重知道车队抵达的准确时间，必须在那时候出手，只有这样才能及时在盛怒之下的杨炳忠手中保住唐姝影的命。
虽然任重并不清楚杨炳忠的职业，但这人当初敢独自一人开着蜘蛛坦克来铬碳镇外，收这寄托了他一生希望的货，必定有底气。
幸好，一切都如自己期待的那样发展着。
更完美的是，这多出来的5%涨幅，稍微破了自己在杨炳忠心中的不败金身。
那么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杨总，错不在我，在于你自己不听劝，在于你疯了。
杨总挺住，星火资源一定能东山再起。
只是那没你什么事了。

第173章 唐姝影之死
在金融危机中，很多人都躲过了第一波暴跌，甚至还短暂暴富过。
但最终这些曾在市场中呼风唤雨的弄潮儿往往不得善终。
细数众多案例组成的股市血泪史，便能发现其实很多加了杠杆的人的崩盘大多并不在第一波暴跌，多半都死在后面震荡行情中的持续下跌。
死因是抄底。
高手往往死于抄底，恰如最优秀的水手往往死于大海。
在股票市值相对较低时入场，俗称抄底。
其本质就是最普通的买入股票，这是每个只要有股市账户的人都能做的基本操作。
然而，抄底的魔力远大于做空，尤其是加了杠杆的抄底。
跌的时候，撑死只能跌到清盘，俗称从100%到0。
但涨的时候，可以翻倍再翻倍。
在加了杠杆后，甚至翻十倍百倍都合情合理。
只要拉满杠杆抄到了真大底，便有机会得到百分之万的潜在利润，足以让任何人为之而疯狂。
……
随着星空造船的稳步下挫，杨炳忠短暂踏实许多。
杨炳忠又问了任重一笔资金去向。
正是他自己那户头先前清仓星空造船时划拨给任重的10%分红，1.14亿。
任重也没瞒着他，直接给他看了自己的一笔买入单。
这1.14亿全进了一家紫晶矿业旗下的三级资源采掘企业。
这支企业的总市值接近两千亿，不大也不小。
杨炳忠好奇问道：“怎么，你看好这支？大概能涨多少？”
任重笑道：“撑死也就百分之三四十吧，我准备捏到明儿早上七八点再清仓。”
听着他那轻描淡写的语气，杨炳忠大惊。
只有区区五六个小时，能涨百分之三四十！
这能叫撑死？
这叫逆天好吗！
他都心动了。
只可惜这票规模太小，任重这一个多亿进去已是极限。
自己这资金体量，如果要强行入局，那只能从玩家被迫变成庄家，那就成了另一种玩法，得有对家，并且要和对家拼个你死我活。
又或者需要收割散户，那么就要需要更多的盘外招，需要铺垫与酝酿，也需要买通几个大V跟着唱。
杨炳忠感叹一句，“你还是厉害，行。我等你好消息。不过你别因为其他票而分神，你那边就算涨个40%，也才几千万。重点还是在星空造船这边，你得盯紧了。唉。”
“杨总你放心，你有心事？”
“没什么没什么，小事一桩。你不用管我，去看盘吧。”
“好的。”
再一次挂断通讯，任重打开自己的户头，咧嘴一笑。
杨炳忠并不知道他能加杠杆。
这支采掘企业是他记忆中今晚的第二妖股，预期的涨幅是15%。
当然，由于他这笔不小的资金进场，必定会引起庄家的反噬，他最终能吃上的涨幅应该顶多就12%。
但与此同时，任重的户头里另外还有一支建仓规模也是1.14亿的第一妖股，这支股的预期涨幅是30%。
一笔资金，拉满后吃两个妖股，一个用来布局，一个用来捞钱。
公民身份实在太好用了，让人沉迷。
清点完操作，任重又叹了口气。
他想知道唐姝影现在怎么样了。
虽然他与唐姝影接触不多，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但如今双方都在同一条船上，算是战友。
希望唐队长别受什么折磨吧。
她这一生，够苦的了。
等杨炳忠死了，任重也希望唐姝影成为他的新同志。
……
地牢里，侧躺的唐姝影蜷缩着身子窝在床榻里侧。
她隔壁的地牢中已经传来队友的如雷鼾声。
源星生物钟的力量是可怕的。
哪怕每个人心里依然惴惴不安，不知道明天到底还能不能活，但时间一走到十二点，几乎所有人还是不由自主地死死睡去。
但唐姝影是个例外。
她失眠了。
没有注射药物，也无需什么顽强的意志，只是心里那纷乱庞杂的念头翻来覆去，种种复杂难明的情绪不断交织，让她哪怕紧闭上了双眼，也依然清醒至极。
这样那样的画面却在她“眼前”不受控制地走马灯一般闪现。
这些画面里既有当初她在丈夫的庇护之下，以荒人的身份过着锦衣玉食的优越生活，在星火镇里更享有荒人第一美这般盛名。
那时候的自己那么幸福，那么骄傲。
还有她的孩子呱呱坠地时，自己凝视着那小不点的瞬间，心头涌起的血肉相连的触动。
看着这孩子一天天长大，那种奇妙的感受，现在回想起来，依然怦然心动。
然后，突然有一天，随着丈夫和孩子的消失，这一切都轰然崩塌，生活也随之幻灭。
过去因为丈夫而对自己和颜悦色的“朋友”、队友，突然撕下了伪善的面具。
有人要她交出她丈夫的账户，有人要她的身体，也有人既要她的身体也要她的命还要她的账户。
唐姝影也记不得自己曾经听谁说过，荒人女子如果容貌姣好，不是幸运，而是灾难。
她曾对这话嗤之以鼻，因为她并没有体会到灾难。
后来她懂了。
现实瞬间教会了她一切。
惨遭背叛的她陷入了彻彻底底的绝望。
再然后，杨炳忠出现了，将她从丈夫的前队友构建的魔窟中解脱了出来，给了她尊严、地位、实力。
画面继续轮转，剩下的，便全是她放下一切顾忌，在床上、在沙发上、在任何地方绞尽脑汁讨杨炳忠欢心的画面。
也有她靠着杨炳忠赋予的一切，去杀死一个又一个曾经侮辱过自己的人的场景。
最终，这世界上曾经碰过她的便只剩下了杨炳忠一人，以及那个不知死活的丈夫。
她曾以为这也是种幸福。
但这幸福在知道另一层真相时，又幻灭了。
她想报复杨炳忠，甚至愿意为之而死。
她只怕做不到。
这种机会，只有一次。
她得到了任重的承诺。
其实她不确定任重究竟能不能做到，但没有更好的选择。
任重并没有告诉她全部的计划，只给了她一个要求，以及两个时间与地点的要素。
要求是，她必须严格按照杨炳忠的规划路线前进，不得有丝毫偏离。
第一个时间与地点，是要她必须在沿途某处停车一次，外出迎战一群三级墟兽，自己停车的位置与摆放的姿态，必须精确到毫米。
第二个时间与地点，是她必须在规定的时刻路过规定的点位，同时将自己的车悄悄落到车队的最后，误差控制在0.01秒内。
她全都做到了。
她清醒地记得，那位置正好在绕山而行的弯道处，下方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当时她只以常规速度通过，再微不可察地压低了0.5米飞行高度。
然后，异矿真就悄无声息地凭空蒸发了。
她不知道任重是如何偷天换日把异矿给变没了的。
当然，过程并不重要，她只在乎结果，以及任重所说的，杨炳忠一定会为他的一切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代价的底线是死亡，上不封顶。
良久过去，诸多记忆在唐姝影心中交织成一张网，她脸上挂着恬淡的笑容，又有几分释然与洒脱。
她回想起了杨炳忠昨夜的话。
念力师的心理审查吗？
我过不了的啊。
我会被迫出卖任重，让他功亏一篑。
所以……
突然，背朝地牢监控躺着的唐姝影瞳孔猛缩，骤然瞪大眼。
她大大地张开嘴，舌头伸到嘴外。
她浑身青筋直爆，太阳穴上的血管鼓胀到静脉曲张。
她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啪！
夜深人静的地牢中，一声并不起眼的清脆震响。
唐姝影咬紧了牙关，瞪大了满布血丝的双眼，任凭着大口大口的鲜血在口中涌动。
她右手死死捏着断为半截的舌头。
她的喉头咕噜咕噜直响。
嘴里涌出的血，又被她吞进了肚子里。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但她依然鼓动着最后的意志，死死咬紧了牙关，控制着自己的嘴，一口一口地把血往肚子里吞。
任重！
我做到了！
你也必须做到！
杨炳忠必须死！
必须死！
……
此时，于铬碳镇相隔千余公里的棋山部落，也有一个人不曾入睡，正是于烬。
双手持枪的他正盘坐在一口大箱子上。
于烬知道任重的全部计划。
早在昨天上午时，于烬便带着史煊史林父子跑了两个地点。
按照指示，三人先在一个地点挖开个尺许见方的土坑，往里面放入了一个人取自陈菡语的微型兵团的自带纤毛伸缩臂的磁吸式机器人，再用一层薄薄的沙土将其覆盖上。
机器人中早已被任重提前编写了定时执行的操作程序。
随后，史林留下，负责监视该区域，防止路过的墟兽不开眼破坏机关。
于烬与史煊又前往第二个地点——山边的一堆茂密灌木丛。
史煊利用外骨骼装甲上加装的工程模块，在地面开出个长十米，宽一米，深三米的沟槽。
同时于烬也利用带叶树枝与藤蔓编出个顶盖，盖在沟槽上。
二人藏身进去，再把一层可以透射电磁雷达扫描的伪装网绑在顶盖下方，又把自己身上的金属部件也用伪装网隐藏起来，防止被清风重卡上的探测器发现端倪。
在完成两个陷阱后，史煊着实忍不住，说任重这点子很馊。
他认为，既然杨炳忠在地面走私的货物很重要，以至于要兵分两路，那么路线规划不可能如此死板，必然是临时敲定的。
我们这提前埋伏等着天上掉馅饼毫无意义。
再说了，就算任重猜对了杨炳忠的路线，又怎么可能刚好叫那箱子掉进这里？
时间怎么控制？
这也太儿戏了。
然而，傍晚七点半，正是日落西斜之际，天上真就掉馅饼了。
一口结实的大箱子从天而降，准确落入沟槽中部，刚好被绑在顶盖下方的伪装网卷入。
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二人只需要把箱子搬去棋山部落，然后等任重前来接收即可。
史煊对此感到极度茫然。
当然，如果他知道更多细节，比如磁吸式机器人的定时开关，任重的清风重卡底部额外加装的弹簧结构锁扣与液压杆自动关闭开关，那只会更茫然。
他心里会多出更多疑惑。
车厢下紧急卸货口的自动打开，正是纤毛伸缩臂机器人的杰作。
没有任何通讯过程，任重设置的是定时程序。
在箱子掉落的同时，机器人也顺着脱落。
至于卸货口的关闭，则是液压杆开关的功能。
这一整套操作皆是物理过程，与重卡的控制系统完全独立开来，在黑匣子里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至于杨炳忠加装的摄像头，则是在任重预料之内的百密一疏。
摄像头的监控范围包括卡车车顶，四面八方，却唯独没包括车底。
箱子自由落体时，唐姝影驾驶的这辆重卡上的摄像头并未拍到下方。
至于前方车辆，刚好拐了一个弯，脱离了视野。
一切尽在任重的掌握。
除了唐姝影的死。
……
凌晨四点，正在沉眠空间里全程观望星空造船走向的杨炳忠接到守夜人保镖发来的紧急情报。
唐姝影极其狠厉地咬舌自尽。
更狠的是，在心跳停止之前，她全程不曾吐出一口血，全吞进了肚子里。
杨炳忠愣住了。

第174章 高手死于抄底
唐姝影为什么要自杀？
这是杨炳忠此时心里的第一个问题。
尽管心里有猜测，但这依然太突然，他并未第一时间得到答案。
但在看到保镖提供的尸检报告后，杨炳忠懂了。
唐姝影全程不曾发出一声惨哼，以至于就守在地牢门外的守夜人都毫无所觉。
在死前，她嘴里也没吐出一口血。
正常人不可能毫无理由地选择如此极端的死法，必定事出有因。
毫无疑问，唐姝影必定是叛徒。
她选择用死亡来逃避念力师的心理审核，是为了避免暴露真相。
这真相必定与异矿的去向有关。
该死！
线索断了。
杨炳忠自问待唐姝影不薄，但却遭了这样的背叛。
他想不通。
他用了整整五分钟来平复心情。
如果是平常状态，他会郁闷到发狂，暴跳如雷很久。
但这会儿他又有高达四百亿的资金在股市中，分分钟几十亿上下。
两相比较，孰轻孰重，不言自明。
他收拾心情，看了下星空造船的状况。
很好，比起开始做空时，现在已经达到10%的跌幅。
即便现在就收手，总利润也达到近40亿。
再算上之前赚的，相当于自己在13天内，从2.1亿起步，翻到了接近80亿。
这非但弥补了异矿的损失，还多出30亿身家。
何况这一轮做空完成后，还能抄底呢？
这美好的预期又稍微冲抵了他心头的郁闷。
算了。
好歹可以确定异矿是被盗，而不是发生了违背科学的灵异事件。
并且，既然知晓唐姝影肯定有参与，起码还是得到了一点信息，明天也还有追踪的方向。
等念力师到了，先把另外九个人都过一遍，应该多少会有些收获。
奇妙的是，就算出了这状况，杨炳忠依然没有怀疑到任重头上。
或许在他的潜意识深处会有些微妙的感应，但此时他太依赖任重，以至于他的理智与情感上都下意识回避了这种可能。
时间走到早上六点，昨晚十点准时睡觉的任重早早起床。
他洗漱完毕，随后又窝进松软舒适的沙发，吹着口哨继续看盘。
在铬碳镇白墙别墅内，郑甜等人早早起了床，毫不拖泥带水地直奔停车场。
在那停车场里，有一辆王兆富提前停好的五级装甲车——洪流重卡。
洪流重卡属于管制类载具，拥有卓越的通过性能、越野性能、升空高度，以及优秀的火力，荒人不得购买，售价高达1000万。
但这对目前的任重而言，并非不可承受。
郑甜等人驱车悄然驶出铬碳镇，却是领了任重的命令，直奔星火镇。
今天的铬碳镇注定风云际会，绝不平静。
任重让这些协助自己完成潜伏的队员们假借外出狩猎之名先行撤离。一来是出于安全的考虑，二来也可以避免众人被拿住，成为别人钳制任重的工具，三来则是星火镇那边，也有等着他们做的事。
早上七点，任重选择清仓投入1.14亿，杨炳忠知情的那支紫晶矿业三级子公司股票。
果然差不多吃上12%的涨幅，回笼资金1.2768亿。
任重还用略显遗憾的语气与杨炳忠共享了自己这一手操作。
“唉，杨总，我昨天判断失误了。昨晚我选的那支只涨了12%。唉，失败。”
杨炳忠略带吃味地随意安慰一句，“没事。已经赚很多了。你先别管这些，继续看着星空造船啊。什么时候空转多？”
任重瞟了眼星空造船的情况。
比起昨夜开始做空时，到现在已经跌去20%。
“快了。”
他如此回到。
杨炳忠稍舒口气，“行，我等你通知。”
挂断通讯，尚在沉眠空间里的杨炳忠挠了挠头。
他脑子里却下意识回想起昨夜任重嚣张地说“撑死也就百分之三四十吧”时的模样。
杨总撇了撇嘴。
任重赚是赚了，但12%和百分之三四十的误差有点偏大啊。
他倒没有轻视任重的意思。
甭管是谁，能在茫茫股市中稳稳选出支这般涨幅的票，还吃满了利润，已经堪称神迹。
再说了，任重那肯定只是信手而为，重点还是得放在自己这边。
毕竟哪怕只是10%的提成，这波做空成了之后，任重的收益也会超过一亿。
只是这前后落差，总让杨炳忠有些不得劲，这并不符合任重过去建立的“无敌人设”。
他暗想，虽然任重很厉害，但自己多少也该留个心眼。
任大股神可不知道自己在私募基金那边的骚操作，一切决策的依据只是自己让他看到的那“区区”51.3亿。
那么，任股神的决策必定也只会围绕着50亿的规模来运转。
不同体量的资金，的确要有不同的判断方式，杨炳忠给自己暗暗提了个醒，嗯，我也不能完全照搬任重的操作，我得有自己的判断。
这边，任重随后又清仓了利用两倍杠杆多出来的1.14亿入局的第一妖股，吃到28%左右的涨幅，回笼资金1.4592亿。
扣除融券贷款和资金利息后，此时任重的个人户头上共有1.5亿左右。
上午八点半，任重认为该收网了。
此时杨炳忠正坐在地牢办公室的沙发上，眼巴巴地看着投影屏幕。
门外，保镖押送着职业队员们一个接着一个走进审讯室。
里面有一位他从战沙县里重金聘请来的特殊职业者，五级念力师。
这位实力非凡的念力师将会挖掘出所有职业队员心中的秘密。
“杨总，清仓空单。我已清仓冷冻仓板块的那支票，准备抄底。”
“好！对了，那支票你赚了多少？”
“不多，也就11%。”
“厉害！”
“先不聊这些细枝末节的了，快把星空造船的空单都给清了。”
“嗯！”
此时，星空造船相较昨夜开始做空时的跌幅已经高达25%。
论坛上看空和看涨双方各执一词，各有论据，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坐山观虎斗的杨炳忠只笑嘻嘻的同时完成两步操作，从两个户头开始清仓空单。
约莫半小时后，等到上午九点时，清仓结束。
杨炳忠清点利润。
所谓的清仓空单，其实是要他自己出资在市场中买进股票，以将借来的股票偿还给券商。
由于杨炳忠的大量买进，这段时间股价又上涨了部分。
他最终吃上的平均跌幅是23.5%。
他的私人户头上，扣减掉资金利息和融券利息后，净回笼的资金为12.05亿，再算上他之前融券时的10.26亿本金，账户总金额变成了22.31亿。
在私募基金那边就很恐怖了。完成融券交易后，净回笼资金为92.46亿，算上先期投入的28.45亿本金与40亿银行贷款来的本金，私募基金的账户资金变成了160.91亿。
减掉燎原县银行的贷款，再减掉给任重的10%利润分红，他的个人净资产变成了142亿！
杨炳忠这一波吃得脑满肠肥。
超乎他想象的肥！
他从椅子上兴奋地跳将起来，双拳对空胡乱飞舞。
他努力了大半辈子，穷尽心力，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他如附骨之疽趴在星火镇所有人的身上疯狂吸血。
因为异矿的缘故，他也一直在担惊受怕。
但他万万没想到，只是得到了一个任重，自己竟能在半个月内实现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
百亿资产！
我做到了！
他手直哆嗦，根本控制不住。
回首往事，想起这十来天里的点点滴滴，满脸激动潮红的杨炳忠只觉如梦似幻。
原来，在股市里赚钱真就这么轻松。
早知如此，我又何必整什么异矿！
多此一举！
异矿丢了算个屁！
最迟下个月，我就要去冲一冲五级公民！
哈哈哈哈哈哈！
杨炳忠又在办公室里反复走来走去，在心里盘算。
任重以前玩过最大的资金体量是五千亿，还是因为赢得太狠才出了事。
往后，等我的资金量也到了五千亿，我得劝他保守点，别总是像现在这样一波肥，得稳扎稳打，细水长流。
也不知道是谁说过至理名言。
复利才是人间的奇迹！
饱暖思欲，杨炳忠下意识一摆手，想通过腕表把唐姝影叫来同乐一番。
但他又陡然想起，昨夜在完成尸检后，猎杀者已经来取了脑，尸体却是已经当场焚烧了。
杨炳忠激动的心情稍许冷却下来，却又立马换成新的苦恼。
麻烦，我又该怎么和任重说唐姝影的事呢？
虽然我可以撒谎说是路上出了意外，但任重多半还是会有意见吧。
唉。
算了，见招拆招吧，大不了我再给他找个和唐姝影一个味儿的风韵女子来呗。
杨总强行镇定下来，又坐回沙发上，再度眼巴巴看着那曲线，并且随时关注着通讯。
按照任重的说法，星空造船即将到大底。
那么，以他的资金规模，至少得提前十分钟开始抄底。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
还在跌。
比起刚才他清仓空单时，竟又跌了10%！
杨总嘴唇直哆嗦。
任重又出现了失误！
趋势判断正确，但精确数字上又有差漏。
掐指一算，他少赚了三十来亿。
少赚就是亏，心痛啊！
他实在忍不住，又给任重发去消息，“怎么还跌这么多？我们清早了啊！”
任重倒是沉得住气，只拿出老江湖的气度，“杨总，我是很厉害，但你也别把我当成未卜先知的神仙啊！股市就像流水，它本身是个变动的体系，随时充满变数。我能看懂它的趋势，但也不可能每次都给你精确到小数点后面几位数啊！”
杨炳忠脸一红，“倒也是。”
仔细想想，任重已经帮自己赚很多，甚至多得超乎想象了，的确不能过于苛刻。
于是乎，他又说道：“我刚才的分红也到你户头上了吧？”
对面的任重直乐，“是的，1.2亿呢。这感觉真好，仿佛是我自己在创业。杨总你待我的确不薄。多谢。”
杨炳忠：“哈哈哈哈，我们两兄弟便别说这些场面话了。干活干活！”
上午十点。
星空造船的股价终于稍许稳住，跌幅暂且止住了。
念力师也得出了结果。
结果的喜忧参半。
喜的是所有职业队员里，只有唐姝影一个内鬼，其他人已被完全洗清嫌疑。
忧的是既然没能找到同伙，那么唐姝影一死，线索真就又完全断了。
他倒也没再杀人泄愤，反倒站出去稍微抚慰了一番死里逃生的下属们。
随后，他让众人各自去潜艇建筑中段的员工临时宿舍中休息，暂且不要离开。
他还说，等事情尘埃落定后，你们依然是我的职业拾荒队员，我甚至会给你们更好的待遇。
这是名义上的休息，实际上的软禁。
江开与唐姝影的队员等人倒也没有怨言，能活着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这事刚处理完，任重发来消息。
“杨总，我这边已经开始挂买入单，可以抄底了。”
“好！嗯？你满仓了？”
杨炳忠看了眼任重的买手订单，暗暗惊诧。
这是笔总和达到2.7亿的买入单！
杨炳忠掐指一算，便知道任重手头拢共就2.9亿多的资金。
任重这是梭哈了！
对面的任重答道：“是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好！我也跟进！”
杨炳忠笑眯眯地在自己的户头上挂上一笔超大买单。
这次，再一次加上五倍杠杆后，他这一单高达105.55亿！
在私募基金那边，他却犹豫了。
考虑许久，他先期只进去了400亿，另外还留了404.55亿的备用资金。
此时星空造船的总市值为30万亿。
即便是在如此的大盘中，杨炳忠这两笔钱进去还是造成了不小的波动。
随着他的买手不断成交，股价开始上涨。
论坛里看跌那方稍微被打了脸。
在情绪推动之下，星空造船的股价迎来了一波上扬，约莫45分钟后的总涨幅达到2%，然后稳住了。
也就是在此时，任重悄悄挂上了3亿的空单。
杨炳忠以为任重的总资本仅有2.9亿多。
然而任重也是一级公民，也有两倍杠杆。
任重做了个对冲。
时间又过去一小时，约莫正午十二点。
风云突变，陡然下挫！
只一轮跳跌，便跌去了5%！
不但抹平了先前杨炳忠进场造成的涨幅，甚至还多跌出去一截！
杨总紧张了。
“任重，这是怎么回事？”
任重只回道：“杨总不必惊慌。技术性调整而已，每一轮持续上涨之前，都会有多轮震荡。刚才你的资金入场已经引起了庄家的警惕。庄家这是在吓唬你，想把你吓退。我倒是没想到，这些恶庄这样不讲武德，区区100亿的资金也下这么重的手。不过没事，越是在这种时候，我们越是要稳住！”
“嗯。我懂了。”
懂归懂，但在那一轮急杀后，的确造成了新的恐慌，不少散户开始顶不住了。
本来从昨晚到现在，就陆续跌去不少，散户们深受折磨。
这毫无征兆地又来一轮急杀，谁能吃得消。
于是乎，散户们纷纷开始抛售。
星空造船开始进入持续阴跌阶段，每一次刷新，都往下挫一点。
不知不觉，比起上午任重与杨炳忠建仓时的股价，竟又跌去了10%！
总跌幅已经达到15%。
杨炳忠的杠杆是五倍！
他的强平线是接近20%！
心惊胆战的杨炳忠再次联系任重，“现在怎么办？我快到强平线了！”
对面的任重终于再不复冷静。
任股神也咬牙切齿道：“不正常，这跌幅不正常。一定是还有我不知道的大笔资金进入了。谁？到底是谁！这也太恶毒了！”
“那现在到底怎么办啊？接下来的趋势到底是怎么样的？”
对面的任重深吸口气，“虽然我知道这就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但我个人以为，庄家的凶狠程度已经超乎了我的想象。不然我们先出场？”
杨炳忠愣住了，“这……这……”
“杨总你别冲动！再说了，就算现在出场，也就是亏个15亿的样子。你手里还有六亿本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先出吧。”
“不是！你告诉我！接下来到底跌到什么程度才是个底！我手里还有一点钱，我能补仓！我知道这曲线的趋势。像这种阴跌，假如是长线向好的线，那么接下来的涨幅必定会十分恐怖！如果我现在就下了车，后面就根本没有机会再上去了！”
任重以为他是只亏15亿。
但在私募基金那边，他会亏60亿！
他的个人资产会当场跌回百亿之下！
他不能接受。
任重再咬了咬牙，“杨总，你这样很危险。”
“你别管危险不危险，你就告诉我，到底还会再跌多少！”
“杨总，你让我在这种情况下下判断……我……我的判断是先离场更安全些。”
杨炳忠：“多少！”
“少则10%！”
“好，我知道怎么做了。我准备补仓。我的资金够的。”
“冷静点！杨总！”任重继续劝阻，“我这边已经挂卖单了！”
“你那才多少钱，杯水车薪而已。对大局没影响。任重，我得说你一句。虽然你对大势的判断从不出错，但在具体数字上的判断的确总会有误差。星空造船的基本盘绝对没有问题，不可能再继续杀跌下去，否则只会造成恐怖的股灾。我再稳一轮，只稳这一轮，绝对没问题！这一轮过后，我杨炳忠将会以四级公民的身份，成为千亿级富翁！”
任重：“但股市就是这样的啊，即便是我也不可能百分之百万能，及时止损也是智慧。要学会见好就收啊！”
“我意已决！”杨炳忠挂断了通讯，再啪的一手操作，将手头的404.55亿备用资金拆分成三部分。
留200亿继续作为预备金。
另外的204.55亿则一分为二。
小的那部分，补进了自己的户头。
大的那部分，补进了私募那边的户头。
由于新的成交均价被拉低，他的强平线也被拉低，安全系数提高了。
随后，杨炳忠便血红着眼睛望着曲线，在心里不断呼喊。
跌差不多了。
真差不多了。
也是够了。
牛回头啊！
但不管他怎么喊，这曲线也依然是一点点食古不化地慢慢向下滑落。
幸好它滑落的程度并不惊悚，且时不时还会回弹一点。
杨炳忠悬着的心稍微落稳。
他开始回想往事，认认真真分析起跟着任重炒股以来的点点滴滴。
他也开始学着任重那样，用玄学的方式去综合分析自己已知的一切信息。
他还想起了靠山当初的暗示。
他不断给自己加油打气。
星空造船绝对很稳的。
他甚至知道更多任重“不知晓”的秘辛。
最迟明天，深空远洋的并购计划已经快要见光了。
源星上消息灵通的人士很多。
自己只是个区区四级公民就能知情，遑论其他高级公民？
现在整个市场里涌动的暗流，都是在为这即将引爆的消息面而做准备。
到时候，整个股市都会因此而疯狂！
杨炳忠又笑。
任重的分析方法虽然精妙。
但在股市里，有的时候，内幕消息却比一切分析都更管用。
任重你虽然厉害，但我老杨却也不是等闲之辈。
倒也好，这次我也镇一镇你，叫你知道我老杨的能耐！
他又去看论坛消息，再去扫社交网络里的大V发言。
看见一条刚刚发布不到五秒的帖子，杨总笑了。
你看，那黄股仙都彻彻底底服了输。
此时，正在今天的下跌浪潮中负隅顽抗的黄姓股仙发了条小文章。
“兄弟们！挺住！会反弹的！牛马上回头啊！这只是技术性调整，不要慌兄弟们！我又加了仓！挺住啊！”
黄某人昨前天也进了场，小买了两手。
今天这波下挫，黄仙人吃得满满当当。
但也有内幕消息的黄仙人根本不慌。

第175章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从天堂到地狱
理论上，股市中的内幕消息的确有一锤定音的效果。
但理论归理论，实践归实践。
尤其当某两个沉迷内幕的人自己也成为赌局中的重点要素时，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就不再是内幕消息了，而是所谓的“天道”。
这天道并非仙侠玄幻电视剧中描绘的玄之又玄的神仙概念，而是贯穿人类文明历史的微不可察的社会规律。
世间万物必有规律，恰如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又恰如股市中的人性博弈。
在股市中，绝大多数时候庄家都能很好地掌控住股价走势。
但偶尔也有例外。
当散户的神经过于紧绷，某种情绪累加到了极致，形成一道脆弱的堤坝后，有人在这堤坝上凿开了一条看似不起眼的裂缝。
高压水流冲击，裂缝逐渐放大，最终造成整个堤坝垮塌。
然后，山洪泄流，泥沙俱下，大势不可违。
星空造船这支超大盘股持续多日稳涨，市值从七万亿起飞，直冲三四十万亿。
相当于在短短半个月内吹胀了个巨大的气球。
股民的心态处在极度微妙的状态中，既狂热又恐慌。
狂热源自资本泡沫的快速膨胀。没有人不喜欢躺着什么都不做，便能见着财富增值的滋味。
暗藏的恐慌源自对这泡沫炸裂的担忧。担忧到了极致，自然成了恐惧。
这两种对立的极端情绪在同一个群体中广泛存在，让这群体的意志变成了一个根基不稳的高塔。
高塔的顶端则有一个巨大且沉重的钟摆轻轻晃动。
高塔一直在微妙的平衡中摇摇欲坠，却又总不曾倒下。
暗中掌控这平衡的，正是盘踞在星空造船、深空远洋这场大戏主角周边的众多资本。
这些资本或来自九大集团，又或来自一些传承多年的大家族，同样也有源星资本市场里的新秀。
大量资本暗中勾连，虎踞龙盘，俯瞰人间。
资本的对手盘，正是广大散户。
这一轮先持续稳步慢涨，然后陡然杀跌的过程，本来就是资本利用龙头企业相互并购的大事，对源星散户的一次残暴收割。
这些资本既凶狠又专业，更实力雄厚。
只有他们合纵连横着操盘，才能让星空造船高塔的钟摆始终维持在微妙平衡中，总将倒未倒，不断震荡着折磨着诱惑着散户的心智。
等时机差不多了，也就是从昨天开始，资本集团开始按部就班地进行杀跌，力图把尽可能多的散户都洗出去，以完成两家整装舰船制造龙头同时公布合并计划前的最后一步。
这一步，正是以相对合理的，相较于峰值约莫30%跌幅的股价实现完美并购，然后打造出足以在二十年内完成“下饺子计划”的超级航空航天业巨头。
深空远洋达成目的，成为唯一龙头。
做出了牺牲的星空造船里原有的诸多大股东也能得到不菲的金钱补偿。
结局皆大欢喜。
整场游戏中的输家，只有在杀跌中或爆仓或恐慌抛售的惨遭屠戮的散户们。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这一次，情况有变。
杨炳忠在看着黄股仙的文章，任重也在看。
他提前知晓结果。在这轮资本运作中，星空造船的跌幅十分残暴，简直毫无人性。
这显然违背了源星经济体系的基本规律，也绝非星空造船背后的大股东们想看到的结果，远远超出了顶级资本的规划。
在此过程中，一定有某些常理之外的因素出现了，打破了平衡，将事情往失控的方向狠狠推了一把。
关于这因素究竟是什么，任重之前心里其实一直有迷惑。
现在任重知道原因了。
此时此刻，黄某人就是这额外因素。
随着黄某人再次发出“牛回头”论，先前见他进场时便已经惴惴不安的二五仔粉丝们纷纷被击穿心理底线。
这些人毫不犹豫选择一键清仓，先跑为敬。
不仅如此，这些人还四处奔走，提醒自己的亲朋好友，别犹豫了，赶紧跑！
“我曾经相信科学，直到我认识了黄某人！”
“伊滨纸业六君子尸骨未寒，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千万要引以为鉴啊！”
“儿啊，别怪为父没提醒你，跑啊！你要再不跑，我们断绝父子关系！”
“什么？你说再观望一下？还想等反弹？别了，我们这就公证离婚。你爱死死去，别拖我下水。”
不同的人看着同一些评论，嗅到的是截然不同的气息。
杨炳忠认为这些把炒股当儿戏，以为黄仙反买就一定能别墅靠海的人是如此可笑。
找个网红大V反着来就能发财的话，那源星上岂不人人都是百亿富翁？
有这么轻松的事么？
再说了，从概率学上讲，黄某人错那么多次，也该对一次了。
任重却是汗毛倒竖。
从结果反推过程的任重立马知道问题出在哪。
由于星空造船的盘子很大，本来操盘的资本就撑得很辛苦，天平始终不稳。
如果局势就这般发展下去，那么大体真就再跌个撑死10%就到位了。
但现在，突然做法的超级股市网红黄姓股仙便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倒下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送信骑兵的马蹄铁上没钉稳的那颗钉子，21世纪核聚变炸弹链式反应的第一步！
经过多次法力无边的神迹后，黄某人的社交账户总粉丝值早已高达数千万，无一死粉！全是活人！
他得到了远大于自身财富的巨大影响力，等若一个五岁小屁孩手握核弹按钮。
其实他只买了两手，他自己也挺喜欢这毒奶梗。
他发这动态的意图，大约只有小半是为了给自己专业股评人的身份正名，大半是在玩梗。
但这梗却玩过火了。
他成了打破平衡的罪魁祸首。
一人之亢奋玩梗带动数十万人之恐慌。
他的粉丝里至少超过十万人持有最少一手的星空造船股票！
黄某人的粉丝们本就长期处在高压之下，现在立马转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行走江湖安全第一，先走了总没坏处的心态，来了个集中清仓。
于是乎，十万人之恐慌抛售引发亿万股民组成的市场之震荡。
另一部分并不知晓黄股仙的普通股民，眼见着市场里突然出现大量小单与超小单卖手，也懂了。
这就是恐慌性抛售！
洪流来了！
有什么好说的？
跑！赶紧跑！
在从众心理驱使之下，越来越多的中小散陆续跟进。
就像面对地质灾害时，每个人的理智中都知道一拥而上会造成踩踏事故，但真当出事时，人类本能依然会让每个人都争先恐后夺路而逃。
出口越拥挤，被关在里面的人冲得便越凶猛。
十分突兀地，覆水难收的大崩盘开始了。
有那么一瞬间，星空造船股票界面里的买手被清零，只剩下卖手。
零星买手出现的瞬间便会被蒸发。
这般场景，正是跌到封板，要把所有人都关门打狗的味道。
从这趋势看，最迟半小时后，至少还得再跌5%。
见状，任重第一时间联系杨炳忠，“杨总，我这边的卖单已经全部成交，你也先出来吧。现在清仓还来得及。我们再等一等。”
杨炳忠沉默片刻。
最终，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好。我听你的。清仓！”
任重长舒口气，“这就对了。我们先观望着。”
杨炳忠嗯了一声，对自己的私人户头开始了一键清仓。
倒也是奇妙，本来市场中全是卖手，在杨炳忠这笔百亿级大卖单批量出去的同时，竟又突兀出现大量买单，只不足短短十分钟，他便全部出手成功。
成交价比之先前跌到15%时，竟还高出去一截，105.55亿建的仓，清仓后回笼了92.89亿，只亏损了12.66亿。
任重这边在恭喜杨炳忠。
杨炳忠自己却是面有得色。
果然！
我就知道！
被散户暴动打了个措手不及的诸多大资本都急忙调整策略，从稳定控盘下行到往回拉。
尤其是持仓星空造船的大资本集团更是不可容忍。
一声令下，大量资金注入，开始翘板。
大量买手出现在市场中，下挫的股价又立马给往上撬起来一点。
杨炳忠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他心想，任重，我本来是想带你发财的，奈何你自己不争气，那就怪不得我了。
随着大资本的不断注入，前一刻还死水一潭的市场又立马活跃了起来。
多头与空头双方再次开始拉锯战。
这是大资本与散户游资之间的战争。
杨炳忠思考了整整五分钟，等市值再往下跌去5%时，果断决定第三轮入场。
这一次，真大底要到了。
他将个人户头上刚释放出来的92.89亿全部打给了私募经理。
“继续加仓！”
私募经理闻风而动。
半小时后，杨炳忠傻了眼。
股价又跌了7.7%！
已经极度逼近他的强平线！
多头资本陷入了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似乎后继乏力。
多头快输了！
不仅如此，竟也开始有原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资本选择入局，进入了做空方！
亚尔逊集团与深讯集团同时发出警告，通知做空方，券商手中持有的星空造船股票融券额度即将用尽。
这两大集团发出这警告的目的，原本是为了提振市场信心，告诉多头，做空的力量即将耗尽，要稳住了。
不曾想，这反倒再一次点燃了抛售的情绪。
融券额度是快用尽了，但股民手中却还有票！
股民们来了波反向理解。
原来做空的力量如此强大吗？
连融券额度都耗干了？
我还在死守个什么呢？
于是乎，新一轮抛售潮再度爆发，便造成了如此惨烈暴跌的效果。
见着这一幕，杨炳忠死死咬紧牙关，盯着盘口，喃喃自语，“洗盘！这一定是最后一次震荡洗盘！想让散户们下车！最迟半个小时后，就能拨开乌云见蓝日！就能重建光明！我不可能服输！”
加仓！
梭哈！
杨炳忠的最后一笔备用金，200亿的现金注入了进去。
不同于先前的温水煮青蛙，这一次，他整整200亿的巨额买入单，成交时间只用了不足五秒！
原因无他，卖单太多太多了。
这区区两百多亿如泥牛入海，顷刻间没了声息。
此时，任重却又在另一边发来“风凉话”。
任重说道：“杨总你看见了吧？幸好咱们跑得快，这个就是规律所在！这次资本的吃相太难看，把股民们的情绪崩太紧，股民们撑不住了。这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另外，那些原本没有入局的资本也是闻到血腥味就扑过来的鲨鱼，都巴不得在星空造船身上啃下块肉来。大势已去啊！跌幅还会更凶猛！不过这倒也是好事，跌得越狠，等会我们重新抄底的时候，就会越舒坦。杨总，我们要发财啊！”
“嗯？杨总你人呢？”
随着任重话音落下。
目前市值规模近24万亿的星空造船也表演了一把什么叫断头台式暴跌！
每五秒一次刷新，每次刷新跌幅1%！
短短一分钟过去，跌没了12%！
太惨了太惨了。
每一秒都有千亿级的贡献点资产凭空蒸发。
源星股市已经许久不曾见过这般惨状。
每个人都能嗅到空气里的炸裂的气息。
这就是一场金融海啸！
是金融业对人类文明的反噬！
是中子弹级的泡沫炸裂！
真正的惨烈股灾，降临了。
一时间，哀鸿遍野。
论坛里一个又一个爆仓者开着直播，绝望咆哮着从高楼纵身跃下。
任重的通讯还在杨炳忠耳朵里自动播放。
“杨总？咦？杨总你怎么了？杨总你回我话啊！”
面若死灰的杨总死死盯着私募经理那边的户头，久久不能言语。
看着那绿得渗人的强制平仓通告，又看着那触目惊心的高达182.02亿的净亏损额，他嘴唇直哆嗦。
完了。
全完了！
是的，笑傲江湖整整半个月，从2.1亿滚雪球到142亿身家的杨总，也是这惨烈爆仓大军中的一员。
前一瞬，他还是百亿巨富，做着千亿资产的春秋大梦。
下一秒，他倾家荡产，卑微到了泥土里。
半生心血，瞬间归零！
“杨总……杨总？”
“杨总你说话啊！”
“杨总你别吓我！你到底怎么了？”
“杨总啊！”
另一边，任重一边“关心”着杨总，一边看着星空造船触目惊心的曲线。
确实暴跌了，跌得比他记忆中更凶猛！幅度更大！跌幅更残暴！
照这趋势，星空造船怕是要跌回上涨之前的七八万亿市值，相较峰值的总跌幅将会达到惊人的70%以上！
腰斩再腰斩！
以星空造船的资本规模引发的如此幅度的财富蒸发，必将造成一次超大面积超大规模的十年一遇级别的股灾。
很显然，他和杨炳忠这两只贪吃的蝴蝶造成的蝴蝶效益引动了更猛烈地时空风暴。
这正是任重一直以来担心的情况。
现在发生了。
幸好他自己不是受害者。
这边，杨炳忠此时根本听不见任重的声音。
任重那充满关切与担忧的话语渐渐远去。
杨炳忠脑海中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
无穷无尽的悔恨潮水般将他淹没。
虽然任重错了两次，但这次任重对了，自己该听他的劝告。
我错了啊！
上苍！
时间可以倒流吗？
求求你了！
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我一定会听从任重的劝告！
就在此时，收到资产警报的燎原县支行行长第一时间给杨炳忠打来最高权限的通讯。
“杨总，你那边出了什么情况？为什么我这边显示贷出款项给清零了？你钱呢？嗯？杨总？杨炳忠你说话啊！”
另一边，同样收到资产警报的供应商也发来问询。
是的，为了应对铬碳镇这边的产能需求，杨炳忠还订购了生产线，此时此刻正在大楼下方安装。
他尚未结清与供应商的尾款。
他稍微压了供应商的钱，毕竟所有流动资金都在股市中运作增值。
他还在战沙县银行拿了经营贷。
这笔钱，本来该作为给供应商的尾款，在明天打出去。
但其实早已被他挪进了股市里。
这些钱不多，仅有区区一亿多，却又正是他第一次在私募那边建仓时的资金来源之一。
由于迟迟得不到他的回应，一个又一个资产冻结的法务申请在源星商业协会构建的超高效率体系之下雪片般飞来。
只在你巅峰时慕名而来，必在你低谷时弃你而去。
破鼓万人捶，墙倒众人推。
这人世冷暖来得是如此突兀。
杨炳忠耳朵里隐约响起鬼哭狼嚎般的呼啸。
他仿佛听到了数以十万计的冤魂在向自己龇牙咧嘴地咆哮。
他狠狠抱住头，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良久后，知道哭泣并不能解决问题的杨炳忠强行镇定下来，晃眼瞟了下资产冻结的额度，系统已经在下面光速给出一周内到期账务的最低金额。
不多。
算上燎原县银行的贷款利息、各项设备的尾款延期利息、经营贷利息等等数字，最低的总金额其实仅有三千多万。
按照源星的法律，只要杨炳忠能按时支付利息，在贷款合同截止之前，他就暂时还能保住资产。
希望还是在的。
虽然这笔钱自己现在拿不出来，但只要能保住公司，以铬碳镇的生产能力，最迟小半个月后就能顶上，就能维持得住。
只要接下来再想想办法，像当初趴在星火镇身上吸血那般吸铬碳镇的血，偿还燎原县支行的40亿贷款也不是痴人说梦。
我得借钱！银行那边是不可能了，公民信用贷款的额度也早就拉满。
我只能找私人借钱。
那么，谁能救救我？
不管是谁都好！
救我！
哦对了，还有他。
杨炳忠哆嗦着手，想拨通自己靠山的通讯。
但他却又犹豫了。
异矿本就是靠山牵线搭桥谈成的生意，现在他把异矿搞没了，生意没能按时达成，靠山那边必定心有不满。
如果再告诉对方，自己炒股玩脱给破产了，自己被当成弃子的概率高达80%！
不能找他。
那我还能找谁？
等等，嗯！
我还有一个人可以依赖！
杨炳忠深吸口气，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频率。
“任重。我这边刚发生了一点情况，有些到期的小账务需要结算一下，我钱又都在股市里。这点小钱，懒得折腾来去。你借给我三千万怎么样？我一个月还你，给你10%的利息。”
对面的任重：“呃……杨总？我……我这边还等着抄底呢。10%的利息也太……”
杨炳忠两眼一黑。
我等钱救命，你告诉我你要抄底？
你有毒吧？
他强压怒火，轻言细语道：“任重，我自问对你不错，也带你发了不小的财。这点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能答应么？将来我给你的好处还能少得了？”
对面的任重终于松了口，“那个，不然等会儿面谈？”
“好！”

第176章 无效的心理审查，杨炳忠被捕
十分钟后，任重在楼下的总经理办公室见到了杨炳忠。
他从卫生间走出，眼眶略微泛红，似乎刚用冷水洗过脸，短发的发茬上还沾着水珠。
“来了？坐。”
杨炳忠脸上挤出丝略显勉强的笑容，招呼道。
随后也不等任重说话，他便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揉了揉脸，再把手略显无力地搭在扶手上，宽阔的肩膀松垮着。
仅仅是这些小小细节，任重便捕捉到杨炳忠精心设计的肢体语言破功了。
他连虚张声势的能力也退化了许多。
不用问，任重便已经知道答案。
是的，他预料之中的破产了。
任重端起面前的茶叶，倒是兴冲冲地说道：“杨总，咱们先不谈钱的事。我又推算了一下星空造船的情况。这一波猛烈杀跌虽然有些反常理，但我又找到了新的规律。杀跌一定会在70%到74%这个跌幅的范围内止住！到时候，我们再一波抄底，捏他个一两月，涨回峰值是板上钉钉的！杨总你手里还有八亿多资金吧？加上五倍杠杆，就是至少40亿入场，再翻四倍，最后160亿收官！稳如泰山！”
杨炳忠：“……”
求求了。
别骂了。
我已经知道错了。
直面淋漓的鲜血、满坑的枯骨依然面不改色的杨总眼睛又蓦地热了起来，视野莫名有些模糊。
任重见状，疑惑道：“杨总你怎么了？太开心到喜极而泣吗？”
杨炳忠回过头去，微微昂起脖子，脸呈四十五度角向天，努力噙住泪水，不让它涌出眼睛。
他用略显沙哑的嗓音说道：“是的。我太期待了。我一定会发达起来，让所有曾对我落井下石的人付出代价！”
略带着恨意说完这句话，杨炳忠又转过身，“任重，明人不说暗话。你借我三千万，我给你百分之三的公司股份。现在公司的市值大约六十亿，百分之三的股份价值1.8亿。你绝对不亏。你就算用这钱去抄底，也不可能短时间内翻六倍。”
任重大惊，“杨总您这……这我受不起啊！”
杨炳忠咧嘴一笑，“哈哈，任重你可就谦虚了。其实要不是得有个由头，我甚至想白送你百分之三股份。给你股份，更重要的目的是为了让你也成为公司的半个主人。你我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你就把我这里当成你真正的家！”
“这……”
“任重你也别光顾着激动。我核实了一下铬碳镇这边的规矩，这边比星火镇更严格，资源回收公司的股东也必须是公民。所以我们只能签订期权合同，得等你的公民身份搞定后，你才能顺理成章的成为股东。但应该等不了太久。”
“好！”
任重一口答应下来。
五分钟后，二人理好合同，在商业协会的远程公证员见证之下，各自完成电子签约。
任重这边当场划拨走了3333.33万。
慷慨仗义的任重帮此时身无分文的杨炳忠承担了10%的转账税。
见资金到账，一箭双雕的杨炳忠暗自抹了把冷汗。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完成资金划拨，给各位债主支付利息，同时回信，一边暗想，谢天谢地，稳住阵脚了。
不但如此，我还给了任重股份，将他彻彻底底与我绑定在了一起。
哪怕接下来股市那边必须找个借口暂时停止操作，他也不至于弃我而去。
我杨炳忠果然是天才，即便是如此凄惨的处境，也能给我玩出花来！
坐在他对面的任重看着他这般瞬息万变的表情，将他的心理活动推演了个七七八八。
事情走到这一步，任重都有些于心不忍。
好好一个四级公民，堂堂镇级资源回收公司的老板，都快给万恶的股市折磨成个二傻子了。
但任重又转念想起地下异矿工厂里的埋人坑，那点同情瞬间烟消云散。
想起埋人坑，顺带着想起了唐姝影，任重轻咳一声，似是有意无意地问道：“对了杨总，唐队长呢？我怪想她的。”
任重一边说，还一边恬着脸用手去摩挲裤兜，把“用情专一”的LSP形象演绎得活灵活现。
杨炳忠却是面色一僵，竟不知作何回答。
如果是平常状态的他，都根本不用动脑子，谎话张口就来，骨灰都被烧尽的唐姝影那肯定是被他派去某地考察公干去了。
但现在，他脑子反应变慢了许多，片刻后，久久不曾开口。
直到任重脸上的疑惑之色越来越深，杨炳忠才有些讪讪然地说道：“我这边有点隐秘的事情需要她代我去处理一下，大概要过些天才能回来。”
任重恍然：“这样啊。难怪我用腕表都联系不上她。她是没戴腕表吧？”
“是的是的。”
任重挠了挠头，“真遗憾。”
“没事，我别墅里还有七八个妞，不然你先拿去玩玩泄泄火，也当是尝个新鲜？”
任重摇了摇头，“多谢杨总好意。不过这暂时就不用啦。那我先上楼去继续看盘了？”
“嗯，去吧？”
任重转身，走人。
目送着任重的背影远去，又通过远程全向摄像头拍摄的投影画面看着任重的脸，杨炳忠暗舒口气。
很好，任重还没发现端倪。
至于唐姝影的队员和江开等人，倒是不值得他与这些人通气。
这些人不配。
杨炳忠并不担心这些人将唐姝影的事说漏嘴，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曾亲见。
他们只知道弄丢了货，不知道货是什么，更不知道怎么丢的，有多重要，只知晓自己被老板请来的念力师做了个心理审查，事情便过去了，仅此而已。
至于唐姝影的“失踪”，这些人并不知道真相，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除了杨炳忠本人与昨晚值班的守夜人之外，不可能还有人知道唐姝影已死。
但有一个人不需要打听便已经知道结果。
楼顶办公室里，任重两眼空洞地看着投影。
他想叹气，但又知道这里有杨炳忠的摄像头，还没到摊牌的时候。
却说杨炳忠那边，在经历过诸多操作后，终于暂时稳住局面，却又能稍许沉静下来思索种种环节。
一些曾经被他忽略的疑点悄无声息地在心底浮现。
杨炳忠终究玩了一辈子阴谋诡计，不是马达福那种空有智商但却过度善良的人。
虽然不想承认，理智与情感都告诉他不太可能，但任重全程表现得太完美，完美到可疑。
杨炳忠稍微起了点微不可察的疑心。
这念头一旦生出来，却是把他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在办公室里反复踱步，走来走去，举棋不定。
正巧，杨炳忠付出去的款项其中有一笔便是那名五级念力师的报酬。
原本这位念力师中午时就该返程，但由于劳务费尾款迟迟没到账，所以在铬碳镇的高端娱乐场所里稍微耽搁一阵。
见钱实实在在的到了，念力师便来此招呼一声，算是告别。
杨总突然福至心灵。
我搁这猜什么猜，请念力师把任重也过一遍，不就行了？
假如任重真完全是自己人，他应该不会有意见的吧？
再说了，昨天丢了货的事，其他职业队都知道，任重早晚也会知晓。
我旗下所有职业队员都过叫念力师过了一遍，任重的队伍也过一遍，不过分吧？
于是乎，杨总先请这位念力师在办公室里留下，再给任重敲去信息。
“任重，你那边抄底的事不急吧？”
任重：“大约还有两三个小时。”
“那行。你下来一下，有件事要与你说。”
任重下楼，杨炳忠大体说了下昨天丢货的事，再道：“唐姝影去执行的任务，正与追回货物有关。虽然我完全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但我寻思给江开他们都过了一遍心理审查，你和你的队员这边不意思一下，回头他们恐怕会有意见。任重你看这方便么？耽搁不了多久。”
事发仓促，任重对此并没做好心理准备。
他甚至已经瞬间脑补出部分唐姝影的死因。
这念力师肯定有探查人心的能力。
唐姝影则是昨晚提前知晓了今天要面对念力师，知道肯定过不了关，所以选择自尽。
“当然没问题！”任重爽快答道，“不过我的队员们这会儿都在外面踩点狩猎区，一时半会赶不回来。杨总你看就我一个人接受心理审查，可以吗？”
“这自然是可以的。”
见任重一口答应，杨炳忠那点并不坚定的疑窦已是自行消散许多。
五分钟后，就在杨炳忠的办公桌上，任重见到了个意料之外的东西。
此时他正双手按膝，在椅子上正襟危坐。
在他正前方，那名身着白袍的男子将双手放在一个水晶状底座的两侧，动作酷似吉普赛占卜师。
这男子的白袍袖口有五道蓝色条纹圈口。
在水晶底座上方，是一个由12枚微小晶片与30条晶体丝线组成的立体结构。
这结构，正是任重无比熟悉的正二十面体。
白袍男子紧闭着双眼，双手掌心里似有过电。
那正二十面体的顶点开始泛起微妙的光芒，以奇特的韵律闪烁着。
按照对方的要求，任重全程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那正二十面体。
杨炳忠则略显紧张地在侧面注视着任重。
随着时间推移，正二十面体上的闪烁光芒终于达到极致。
那名白袍男子一声厉喝，“开！”
伴随这声厉喝，任重脑子里微微一晕，似是被什么东西冲击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清醒，除此之外再无感触。
白袍男子并未松开手，而是对旁边的杨炳忠说道：“既然杨总你也在，有什么问题你就直接问他吧。他已经被我的念力共振完全催眠，会说出最真实的想法。”
杨炳忠紧张地直搓手，问道：“等事情结束后，他不会记得我问了他什么吧？”
“不会记得。只知道自己稍微晕了一下，会出现短暂的时间错位感。”
“那就好。”
杨炳忠走到侧边，直接问道：“任重，你知道我昨天搬迁时兵分两路的事吗？”
任重“呆呆”答道：“不知道。”
“那你知道昨天地面车队运的是什么货吗？”
任重：“不知道。”
“你知道遗失的货物去了哪？窃贼除唐姝影之外还有什么同谋吗？”
任重：“一概不知。”
杨炳忠深吸口气，“在股市上，你有没有坑我？”
“没有。”
杨炳忠沉默片刻，“好的先生，我已经问完了，结束审查吧。”
念力师当即松开手，那正二十面体不再闪烁。
任重依然只露出呆呆的模样，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幸好念力师多解说了一句，“杨总，这人是你的重要下属吧？”
“是的。”
“他会在你办公桌上趴着睡一会，五分钟后就会醒，也不会有后遗症。”
杨炳忠点头，“嗯。”
任重赶紧依言照做，软软趴下去，做沉睡状。
毫无疑问，就像免疫星源注射液的副作用一样，他似乎是把这位念力师的看家绝活也完全免疫了。
与此同时，他开始通过腕表与即将抵达星火镇的郑甜联系，“到了吗？有遇到什么危险没？”
郑甜：“安全抵达。没遇到危险，我们刚到星火镇的边界，马队长就来接我们了。就是她一直催着我问你到底要干什么，催得我好头疼。”
任重：“可以启动了，带马潇凌去我和她当初那套新婚别墅去，橱柜下藏着个小匣子。另外，在于烬家隔壁有一间屋子，那屋子的地下室里有一个保险箱，里面藏着个笔记本。拿完这些东西，你就带马队长去鼠崖山。”
郑甜：“好！”
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这是任重整套计划的最后一刀。
也是任重唯一能毫无后顾之忧地杀死四级公民杨炳忠的方法。
这一刀要索命！
先偷他的矿，再烧他的财富，然后利用源星社会的法律要他的命，再夺走他的产业。
顺便还赚他的钱，还让他帮着数钱！
你当天下人都是傻子。
你挥舞着权柄的大棒将可怜的星火镇荒人驱策进你的死矿！
你是视财如命毫无底线！
你诡计多端层层盘剥星火镇，要吸干星火镇荒人的最后一滴血！
你仗着源星法律的保护，残暴无道轻贱荒人的性命！
那好，我就彻彻底底，从脚指头到头发丝儿的摧毁你。
你不是有靠山吗？
我倒要看看，你的靠山会不会救一个一无所有的废人！
曾经保护你的特权法律，又会成为你的催命符！
任重全程都不知道杨炳忠到底是什么职业，何等实力。
但现在，那都不重要了。
真正的智者之间的厮杀，杀人不用刀，也不见血。
杨炳忠注定一败涂地。
傍晚八点，十台可变形战机凭空出现在铬碳资源潜艇建筑的上空。
随后，这十台战机在空中整齐划一地变幻为武器全开的战斗形态，从天而降。
杨炳忠在迷惘中与与公司内的所有人一起被逮捕。
他根本不敢抵抗。
这是源星商业协会的直属特种部队。
这是真正的军队，源星上的最强暴力机构之一。
这些人，全员七级机甲战士。
在刚刚完工的资源回收平台下，杨炳忠站在最前方，任重、江开、其他职业队员以及公司里的众多工作人员齐刷刷站在后方。
特种部队阵列并排站在人群前方。
一名负责人模样的男子走出，宣读通告。
“四级公民杨炳忠，私挖并走私异矿，犯一级重罪，予以批捕。一级公民任重系杨炳忠企业员工兼股东，有一定嫌疑，需与该公司其他荒人员工共同接受审查。”
杨炳忠猛然回头，怒视任重，“你竟然是公民？你什么时候成的公民？”
任重点头，微微一笑，“杨总你帮我搞定企业认证与公民投票的那天。”
刹那间，无数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在杨炳忠心头划过。
杨炳忠的面色瞬息万变。
他终于爆发出生平最大的智慧。
天知道在这瞬间他到底脑补出了多少东西。
林望之死，公民之迷，马家父母智商的突然暴跌，股海沉浮，异矿失踪，唐姝影的背叛……
串起来了，全串起来了！
“任重！我杀了你！”
杨炳忠恨到了极致，也愤怒到了极致。
他咆哮着，试图调动藏在车间里的蜘蛛坦克。
但这显然是徒劳。
在特种部队抵达的瞬间，他的腕表就已经被接管，再被当场解除了装备控制权。
杨炳忠怒指任重，“我指控他！他也是我的同谋！”
那名负责人打断了他的话，“你的指控无效。由于任重公民时常关闭腕表，我们本来就会对他也进行一次心理审查。他有没有问题，一查就知。”
正说着，天空上又飞来一辆快速飞艇。
飞艇下方打开。
一名白袍女子踩着浮空飞行器迅速落下。
这次任重认得这职业了，甚至一眼认出了这人的等阶。
下午他打交道的那名念力师的白袍袖口上有五道蓝色条纹，代表五级。
新来的这名女子的袖口上有八道条纹。
她是一名高居源星职业体系金字塔上层的八级念力师。
异矿果然极受重视！
很好！
甚至可以说太好了！
时间倒回至四五个小时前，星火镇镇府里，马达福与马潇凌父女听完陈菡语的陈述后，目瞪口呆。
马潇凌咬牙切齿。
马达福神情恍惚。
约莫一个小时后，在人证陈菡语的陪同下，又拿着装了异矿提取物样品的匣子与笔记本等物证的马达福等人坐着鞠清濛提前备好的中型掘进机抵达异矿。
在看到那摆满尚未烧尽的荒人遗物的埋人坑时，马达福满脸惨白的瘫软在地。
马达福悲从中来，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又一巴掌一巴掌地打着自己的脸，痛骂自己无能。
他回忆起任重说他“一败涂地”的那句话。
当时马达福还以为任重在开玩笑。
如今骤然得知真相，他几乎当场崩溃。
我的确一败涂地，输得彻底。
是我的无能害了星火镇，害了惨死在异矿中的十万荒人！
我身为镇长，难辞其咎！
只一瞬间，马达福似是苍老了近十岁。

第177章 处决，继承杨总的遗志，二级公民
铬碳资源的地下审讯室里。
面无丁点血色的杨炳忠双手无力低垂着，战战兢兢坐在一张椅子上。
他曾在这里审讯过很多人，也折磨死过很多人。
过去，在这里时，他有种自己仿佛是人间主宰的错觉。
他在此对荒人生杀予夺，掌控一切。
也正是在这里，他完成了迄今为止的大部分谋划，一步步从一个临危受命的小小镇级企业的老板走完了一半的阶层跨越道路。
在今天之前，他几乎觉得五级公民已经触手可及。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在这里成为了即将面临审讯的阶下囚。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截然不同的处境。
在他面前，那名看不真切面容的白袍女子正从一个箱子里慢慢端出正二十面体结构。
她是一名八级念力师。
心里藏了一万个鬼的杨炳忠很清楚，自己绝对过不了这关。
明知凶多吉少，但杨炳忠却依然克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开始了疯狂的脑补。
他想做个明白鬼。
可他心里依然有疑惑，还有一万个疑点想不明白。
几分钟前，他从任重隐瞒了公民身份这一点切入，再迅速发散推理，得出自己惨遭任重背刺的结论。
所以他情急之下张口乱咬，指责任重是自己的合谋，试图拉任重下水。
但说完后他又立马遭到了特种部队指挥官的训斥。
他自己也觉得荒诞。
如果任重还是个荒人，自己这般乱咬，倒的确有可能让任重毫无辩解机会地被就地处决。
可任重已是公民，不再是猪猡般的荒人，得到了被审讯的“权力”。
在得知任重也会面对心理审查时，他又更迷惘了。
杨炳忠想不通，假如任重真在全程背刺自己，那他下午是如何通过的自己的心理审查。
没人能在心理审查中撒谎！
所以，任重真不知道异矿的事，在股市上也没有坑我。
他顶着得罪我的风险逼迫我清仓，真是为了救我，只是他没成功。
是我自己愚蠢，嘴上答应他清仓，却又背着他反手在私募那边加仓。
任重其实可能并没有真正背叛我？
只是他太擅长泡妞，太擅长玩弄女人的感情，马潇凌在与他那样大闹一场后，最后依然选择了原谅他？
哦，难怪走的时候，马家父女还是那般愤怒。
肯定是任重又给他们撒了谎，承诺留在星火镇一起面对普查，最终却又食言而肥，所以才再次激怒了马家父女。
任重，我错怪你了。
在极短时间内脑补的内容太多，杨炳忠甚至又下意识忽略了任重方才承认公民身份时那近乎摊牌的微笑。
“杨炳忠，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集中注意力，看着它。”
身侧那名换上贴身轻便甲的特种部队负责人森冷道。
心知必死无疑的杨炳忠点点头，却只说道：“在接受审查之前，我还有一句话想对我的下属任重说。我毕竟是四级公民，也不是一点来头都没，请给予我适当的尊重。”
“好。”
一分钟后，任重被允许进入审讯室，见到了杨炳忠。
杨总缓缓起身，直视着任重，“如果你真没有背叛我。那么，请你接受我的歉意。你不是我的同谋，你并不知道异矿的事。”
任重：“……”
他就无语。
这是传说中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么？
倒是旁边的特种部队负责人实在忍不住了。
反正此时杨炳忠的腕表已经被卸下，联系不上外界，接下来杨炳忠要么被立刻处决，要么被当场囚禁，星火镇那边发生的事也会如实上报。
这军人直接开口说道：“外面人多眼杂，为了保证举报人的安全，我在通告里隐藏了信息。杨炳忠，实名举报你的人，正是你眼前这位一级公民的下属陈菡语。原名韩羽。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异矿。”
杨炳忠瞳孔猛缩。
他刚刚建立的对任重的歉意再度化为愤怒。
他再次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再次指控任重，“那他一定有鬼！我下午找五级念力师也给他来了次审查，他轻而易举地在审查中撒谎了！不管他们说什么，你们都别相信他！他一定有问题！他是个异数！是这星球上最奸诈的恶徒！”
“为什么不能是那位念力师被我收买了？又或者，因为你推迟支付尾款，他在糊弄你呢？杨总？”
任重笑了笑。
军人的话并非无的放矢，而是在用传统的话术自杨炳忠身上榨取信息。
他成功了。
杨炳忠果然说出了心理审查中的疑点。
这看似只是一点小小细节，但却非常致命。
不过任重的补救来得更快。
在给自己打补丁的同时，任重却也没忘了再反手捅去最后一刀。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任重便不知道了。
他又被军人“请”出了审讯室。
近半小时后，杨炳忠被两名军人一左一右架着飘出审讯室。
他面若死灰，无神的双眼里充满血丝，几如行尸走肉，身子软绵绵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欠奉。
似是察觉到旁边任重注视的目光，杨炳忠勉强别过脸，往这边望来。
在此过程中，架起他的两名军人脚步未停。
随着角度偏移，杨炳忠的脑袋不断偏移，视线死死聚焦在任重身上。
他抖了抖嘴唇，似是还想说什么。
但他终究不曾开口。
都没有意义了。
“任重，请。”
特种部队负责人走到任重身前，做了个手势。
任重点点头，快步走进审讯室。
先前杨炳忠究竟被审了什么内容，任重不用想便就知道。
只要对方问，他必定是主动倒豆子般把这十余年里发生的点点滴滴吐了个一干二净。
但以九大集团的秉性，任重认为念力师可能不会太关心细节，重点应该是放在追回异矿上。
马达福曾很清晰地描述过公民走私异矿又败露后可能面对的命运。
如果能上缴异矿，又或者交代出去向，杨炳忠当然有活命的机会。
很遗憾，他做不到。
对于异矿去了哪，他一无所知。
如果杨炳忠能退回非法所得，又或者倾家荡产弥补损失，那他又或许至少能保住性命，再有他的靠山出手，那他甚至能保住一级公民的身份。
更遗憾，他也做不到。
那他必须死，马上死。
审讯室里。
正襟危坐的任重“呆呆”看着前方面容笼罩在白色斗篷中的女子。
女子：“你对荒人抱有同情吗？”
“有。”
“你在看到杨炳忠制造的堆满荒人遗物的坑洞时，心中的第一念头是什么？”
“杀了他。”
“第二念头呢？”
“取代他。”
“第三念头呢？你想为星火镇的荒人创造更好的生活吗？”
“想。”
“好到什么程度？”
“让星火镇的荒人过上和铬碳镇荒人一样的生活，这样也能给我创造更多利润。”
“你为什么要举报异矿？”
“取代杨炳忠。”
“你是如何知道的异矿的存在？”
“我队员的父母曾是杨炳忠旗下的职业队长，后来被杨炳忠灭门，仅我的队员一人侥幸存活。通过这件事，我开始怀疑杨炳忠。随后我又在杨炳忠旗下另一支队伍的拆解师口中得到了情报，一路暗查，我发现了异矿。”
“你的出生地在哪里？”
“棋山地下荒人部落。”
“你为何多次关闭腕表？”
“我担心杨炳忠可以通过腕表获知我的计划。”
“你知道异矿的下落吗？”
“不知道。”
“你有参与异矿盗窃事件吗？”
“没有。”
“你炒股的能力来自哪里？”
“天赋。”
“接下来你将作何打算？”
“目前我持有百分之三的资源公司股权，是第二大股东。我准备利用股东身份获得星火资源股权的优先购买权，再依靠炒股赚取足够利润完成企业收购。除了维持公司在铬碳镇的运行之外，我还将返回星火镇建立新的星火资源。我将同时控制两个镇集的墟兽狩猎市场。星火镇周边的物产资源并未得到完全开发，白骨山谷中的资源大量闲置，那也是个发财的好地方。我将以此为根基，开启我的商业帝国版图。”
“但目前星火资源没有通过普查的希望。”
“我对自己的能力有绝对自信。我认为我可以改变现状。”
“怎么改变？你是出于怎样的动机决定改变？”
“作为一名商人，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应该在不违背法律的前提下追求最大的利润。我在星火镇中名声极好，我有办法逆转杨炳忠制造的灰色氛围，提高狩猎效率。得到星火镇，我可以赚更多钱。”
“任重，你想革命吗？”
“革命是什么？”
“你想成为荒人的权力代言人吗？”
“不想。”
“那你想成为什么人？”
“高等公民，巨富。”
问答完毕。
对面的女子沉吟片刻，松开手。
正二十面体不再闪烁。
任重软绵绵地趴下。
“这位一级公民没有问题。无罪释放。将他抬去休息间，等他自行醒来。下一个。”
女子对旁边的军队负责人如此说道。
夜里九点半。
铬碳资源的广场中央。
杨炳忠背负双手站在资源回收平台上。
猎杀者静静悬浮在他头顶。
军队负责人站在他正前方。
负责人开了口。
“新源历682年7月22日。四级公民杨炳忠私自挖掘与提炼异矿，造成重大财产损失，被判处死刑，执行七级重罪死刑标准！即刻执行！”
这声音并非只在此地响起，而是从小镇镇府高塔的顶端，在高音扩音喇叭的放大下，响彻了整个小镇。
在旁边还有数台漂浮着的机器人，这些应该是负责全息摄录的高清摄像机器人。
任重悄然进入腕表空间，看了看“巨幕”画面。
果然，在每日头条的头版上看到了占据半页的弹出画面。
公开处决四级公民，的确算得上是十年一遇的大事。
将会有无数公民与荒人见证这场行刑。
一定会有很多人吓得头皮发麻。
咔哒一声。
一个颈圈被安放在了杨炳忠的脖子上。
随后，军队负责人再拿出一支针剂，对着高清摄像机器人介绍道：“这是可以十倍放大痛觉感知的特殊型精神兴奋剂。”
他又指那颈圈，“项圈里共有十万个纳米机器人，会从淋巴系统进入罪犯身体里，布满除大脑之外的每一寸空间，然后在两个小时内逐渐杀死罪犯体内超过70%的细胞，直至使其死亡。”
豆大的冷汗汗滴从任重太阳穴滑落。
他本以为杨炳忠只是被干脆利落地处死，却没想到商业协会竟是要用他来杀一儆百。
任重更没想到，源星上的死刑竟也有分级标准。
处死杨炳忠的方式说来轻描淡写，但却叫人细思极恐。
十倍放大的痛觉。
细胞级的钝刀子慢杀。
持续两小时的直播处决过程。
可这只是七级，那九级死刑呢？
不可想象。
这一夜，杨炳忠的哀嚎与惨叫在铬碳镇中整整响彻了两个小时，一直持续到十一点半。
任重背负双手站在杨炳忠的办公室里，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完了整个过程。
在这两小时里，他完成了很多事。
星空造船的股价终于跌到了暂时封板。
早在下午六点左右，任重便已经清仓了做空单，吃到了72%的跌幅。
开始做空时，任重以冻结3亿资金为代价，融了一波券，通过出售券商的股票，他当场回笼了3亿资金，只是暂时也被冻结。
在他清仓空单时，仅用0.82亿便偿还了先前融券时借来的股票。
随后，他被冻结的两笔分别为3亿与2.16亿的资金全部解冻。
任重账户内的总资产达到了4.38亿。
紧接着，任重完成了杨炳忠生前的遗愿——两倍杠杆抄底星空造船。
他的股市无敌时间还有九天。
事实上，根据他的记忆，在接下来的九天里，星空造船的总涨幅并非第一。
但星空造船过度暴跌造成的影响太大了，如今股市的震荡强度已经远超他记忆中的场景，以至于任股神都多多少少有些陌生感。
一切提前记忆的妖股已经不那么靠谱了。
出于资金安全的角度考虑，自身资金也在放大，任重选择重新登上星空造船这艘已经沉到杨总生前梦寐以求的真大底的龙头股。
在上一条时间线里，星空造船还是一直慢涨到了第75天，总涨幅不错，只差一点便能进他的王牌妖股池。
先前在杨炳忠被执行死刑的过程中，任重与公司的头号最大债权人，亚尔逊银行燎原县支行进行了简短的谈判。
按照通常的规矩，假定公司是杨炳忠一人所有，那么在杨炳忠被判刑的瞬间，燎原县支行便能自动获得现在的铬碳资源的所有权，并能将这公司送上拍卖场。
拍卖的理论成交价必定会高于50亿，燎原县支行净赚超10亿。
但现在情况有变，又多了个公民股东，而且这股东手里还握有四亿多现金，有一定偿还能力。
杨炳忠与燎原县支行签订的是先息后本的5年期贷款，这对任重极其有利。
于是乎，任重利用公民股东的合法权利顺势接过铬碳资源的全部资产与债务，只叫燎原县支行望而兴叹。
至于公司的应付款项，杨炳忠之前借自任重的3000万倒已经基本覆盖。
一周内，任重都没有应付款。
总之，他用四亿多点的现金流，撬动了价值50亿的庞大资产。
他在短短一天内实现了阶层跨越，从一名一级公民升级为掌控了两镇狩猎资源的中上层人物。
但此时任重心里并无一丝得意。
他已经从那名守夜人保镖的口中知晓了唐姝影的死亡细节。
即便是他这样不怕死的人，也不禁为之深深震撼。
令他惊讶的不是纯粹的死亡，而是在此过程中唐姝影展现出来的坚韧与决绝。
任重很难找到一个准确的词汇去形容唐姝影的意志。
他极其佩服唐姝影，这佩服甚至快要上升到敬重。
任重也没有想到杨炳忠会死得如此之快。
他本以为起码会有一个漫长的取证过程，再来一番扯皮，又或者需要对簿公堂。
然而，没有，这些都没有。
审讯时间满打满算也没超过四十五分钟，堂堂四级公民便以如此荒诞的姿态在哀嚎中凄惨死去。
原来，那心理审查的权重竟如此之高，效能也是如此可靠。
难怪九大集团从不担心发生叛乱。
广义上，有天网恢恢的“网”。
细节里，有点对点突破无往不利的心理审查。
两相结合，组成了一个完美到天衣无缝的强权镇压奴役系统。
监察世间，不漏秋毫，一切都无所遁形。
人从生到死的每一瞬间，都在被窥视，被审查。
如果是荒人，一旦稍微暴露出端倪，就会死。
如果是公民，也要面对可以攻破一切心防的心理审查。
一切都无所遁形。
在如此恐怖的高压之下，普天之下根本没有能孵化革命意识的土壤。
任重心头暗叹。
如果我今天没把郑甜等人支开，再自己留下把所有注意力都聚焦到自己身上，恐怕也得翻船。
也是幸好，我是这完美系统中的唯一木马。
任重软绵绵地缩进沙发里，轻轻合上眼。
今晚他就不去别墅睡了。
他累了。
在合上眼之前，他却又回想起了那名军方负责人的宣判词。
只字未提星火镇里惨死在异矿工厂里的十万人。
这些人死得仿佛烈日下的融雪，就连出现在案底里的资格都没有。
在进入沉眠空间的瞬间，任重看到了新的提示。
“尊敬的公民任重，由于您举报异矿有功，您已满足特殊贡献标准。您已被提升至二级公民。”
任重对此表现得无喜无悲，只是用心去品味着其中韵味。
好吧，举报有奖。
奖励更是丰厚到让人咋舌。
公民等级当场提升一级！
如果是荒人的话，怕是能当场成为公民。
这是在“网”与心理审查之外的第三重监管体系，俗称举报体系。
任重不禁在心头感叹。
自己这一路走来，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却竟没被小队里的任何一人举报出卖，还真是没选错人。
自己的队员，都很靠谱。
现在他们都在星火镇等我。
明天，我将王者归来。
于烬也会“死而复生”。

第178章 无缝衔接的权势
沉眠空间五级虚拟实境训练场中，任重一边与马潇凌对练着，一边问道：“你爸怎么样了？”
马潇凌动作，侧身避开任重的攻击，叹道：“唉，打击很大。如果不是普查的事，我想，他应该会选择直接退休吧。”
任重闻言，也停下攻势，沉默许久，缓缓说道：“我的情绪让我想说点开导他的话，但理智却不让我开口。”
马潇凌挠头，“我怎么听不懂，什么意思啊。”
“星火镇搞成这样，你父亲的确难辞其咎。在其位，谋其职，他没有做到。我知道他是个好人，很善良，但善良不是原谅他无能的借口。”
马潇凌瞪眼，“你这人好过分啊！他已经很难过了，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
任重本想说，我说了好听的话，那些冤死的荒人就能活过来吗？
但他又转念想，倘若是正常的镇长，就连内疚都不会有。
自己不能因为老马是好人，就反而拿枪指着他的脑袋，多少该给点宽容。
但念及此，他却又悚然惊醒。
这正是源星社会氛围的巨大危害所在。
当好人成为少数派，仅是善良这般基础的道德，便已足够让人满足。
就连自己的标准都被拉低了！
“算了，事已至此。如果他现在就撂了挑子，那我怕是真看不起他。至于现在，明天我就将返回星火镇，后面的事再从长计议了，毕竟还有二十四天。”
“咦！你真要回来啊！”马潇凌直咋舌，“我以为你要留在铬碳镇吃香喝辣呢。”
任重微微一笑，“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没兑现过？铬碳镇的香辣我要吃，星火镇的美味我也不放过。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都要。”
马潇凌迷惑道：“啊？”
她下意识觉得任重似乎有点变化。
“星火镇如今虽然只有废矿坑一个中级墟兽矿区，但那只是因为白骨山谷被迫荒废。另外，星火镇周边的一二三级墟兽密度并不低，分布也相对规律，非常适合低级职业者成长。尤其是鼠崖山，某种意义上，那里的确是低级拾荒者的圣地。这种好地方，怎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听他用了这么多堂而皇之的理由来给自己重返星火镇找理由，马潇凌非常纳闷。
马潇凌：“那你说说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呗？根据你之前探查到的情报，孟都集团和紫晶矿业都卷进来了，冷血屠夫肯定已经就位，被写进了考核官名单里。普查这事不是儿戏，定下来的事，不是花钱就能更改的，就和异矿一样碰不得。你是想买通屠夫让他放水吗？那不可能的呀，我打听了一下，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连公民都敢杀。”
知道马大姐过去差点手刃堂兄弟的光辉事迹的任总就很无语，你也有脸说别人是疯子？
任重摇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呗。”
“你是想改变公民投票的结果？呃，我估计这个也难。我卫队里的公民说先前很多人都接到了孟都集团的通知。”
任重：“预料之中。”
马潇凌：“唉，可惜我不是镇里成长起来的荒人职业者，没资格参与普查。不然我都想和冷血屠夫过过招，看看这人到底多厉害。”
任重翻白眼，“就你？信不信再过两天我就能镇压你，还冷血屠夫呢。”
“你想多了。我五级了。”
“嘶！什么时候的事？”
“晚上睡觉之前我蹲大号的时候。”
“蹲大号的细节大可不必说出来，就说睡觉前就行。”
“不是啊，有关联的。今天我在鼠崖山给气坏了，回来就一通狂吃，吃了好多东西。结果今天我本来就上火，特别干，憋得我可惨，我就用力……”
“受死吧！”
任重只能用拼命抢攻堵住她的嘴。
谁又能想到，星火镇无数镇民的梦中女武神马潇凌也会亲自上大号呢。
任重不仅怀念起自己第一次初见她时，她那英姿飒爽巾帼豪杰的气质，只要不开口，属实美得摄人心魄。
可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
毁了，全毁了。
清晨六点，训练准时结束。
任重又点开股市，做了一番“痛苦的思考”，利用二级公民的权限，进一步把股市杠杆率提升到三倍，再往星空造船里加仓4亿。
此时星空造船的股价比之昨天并无太多变化。
表面看来，他与昨天的杨总毫无区别，也是个搏命的赌狗。
某种意义上，是的。
任重虽然知道星空造船最后一定稳涨，但并不确定中间是否又会增加一次跌幅超过33%的猛烈下挫。
但他不慌，如果真玩脱了，大不了就重开。
他确实赌命。
买完股票，任重吃过早饭。
距离法定上班时间还有近四十分钟，他十分悠哉地打开电脑投影，登陆每日头条，看了下财经新闻与时政新闻。
自成为公民后，他的每日头条推荐频道里也终于开始出现大数据推送的时政新闻。
昨天的全球第一头版头条是星空造船的暴跌，第二是金融危机与九大集团的应对之策，第三是因私采异矿且搞丢了货而被处决的四级公民杨炳忠。
杨总实现了他生前的梦想之一，扬名立万了。
看完新闻，任重又略显好奇的点开成为二级公民后才开启的新权限——新版职业教学体系。
这一次，他看到了五个新职业，分别为念力师、精算师、战争艺术家、黑客、信息流屏蔽师。
其中念力师他已直接打过交道。
战争艺术家他也略微了解。
黑客与信息流屏蔽师则是通过史煊间接听闻过。
只有精算师让他有些迷糊。
任重并没有如当初那样，像个好奇宝宝般阅遍所有信息，只单独点开了念力师的相关说明。
他的行为非常符合逻辑。
作为一名刚脱离荒人阶层不久的新公民，在第一次见到念力师后，出于好奇去查查资料，再正常不过。
资料库里并未对念力师有太多说明，只简单提了一下，念力师拥有活跃度极高的大脑，能与水晶底座上的正二十面体晶片结构发生精神共鸣，并催使正二十面体对外释放信息流。
这信息流又会与注视着正二十面体的受检测者的大脑深度共鸣，以稍微左右对方的思维，就像拨动时钟那般，将对方的品格拨往“诚实”的方向。
受检测者的脑反应、生物电承载功率、体能指数等各项参数不断提高，会对大脑共鸣产生一定的抵抗力。
因此，为了应对不同等阶的受检测者，念力师同样有等阶划分。
以那名女性八级念力师为例，任何八级之下的职业者在她面前，心里的秘密都会无所遁形。
心理审查正是念力师最主要的工作。
源星上几乎所有念力师都在商业协会麾下。
至于这职业的选拔标准则是个谜，职业体系中只说，如果你是公民，且你拥有念力师潜力，商业协会一定会登门拜访，咨询你的意向。
看完这些信息后，任重心头大约已经知晓了答案。
其他源星人无法抵御念力师的共鸣，是因为这些人自出生以来，组成他们身体的每一个原子里都有正二十面体结构，当然包括大脑里的磷原子。
人的思维意识，本身就是个巨大的量子纠缠集群。
自己则不同，自己诞生于21世纪的地球上，自己的意识源自另一种物理规则之下的量子纠缠集群。
如今自己身体内部的原子是已被替换了，但信息深度远在原子之上的量子纠缠集群却保留了，且不会被替换。
任重的推论证据正来自于每次重生后的记忆继承，以及储备下来的睡眠所得贡献点。
所以，我可以免疫念力师的精神共振！
任重略微悬起的心又落了下去。
只要还能保存心中的秘密，那他这木马便能继续潜伏壮大，还有希望。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究竟还要背叛多少人。
他只知道，自己活在这世上，接下来只能像个真正的卑鄙者一般做事，却是为了最高尚的目的。
这就够了。
……
上午七点一刻，任重在办公室里见到了江开等九名四级职业者。
“我先通知你们一件事。唐姝影队长已经不幸死亡。”
听完这话后，江开等人却并无太多惊诧。
有人只瞳孔微缩，有人面露消沉，有人长叹一声，有人咬紧了牙帮，还有人用拙劣的演技似乎想要挤出两滴眼泪。
任重心里却想着，我的潜伏越来越专业了。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使用“牺牲”这个词。
“我宣布我接下来的计划。我将暂时返回星火镇，重建星火资源。你们有两个选择，留在这里成为铬碳镇的拾荒者，又或者跟随我返回星火镇。”
众人微惊。
江开疑惑道：“任总，现在返回星火镇的意义不大吧？”
任重摇头，“意义是由我决定的，不是你决定的，也不是杨炳忠决定的。在事情真正尘埃落定之前，一切变数都是合理的。要让星火镇通过普查很难，但我想尝试一番。说出你们的决定。”
众人面面相觑。
其中一名江开的队员站出来说道：“任总，我想留在铬碳镇。任总您是公民，不管普查的结局如何。您都高枕无忧，但我……会死。”
任重并未发怒，只点点头，“嗯，我知道你的决定了。下一个。”
片刻后，接连六人都表了态，出奇的一致，只有江开、唐姝影队伍的那名壮硕机甲战士与枪械师面露犹豫挣扎之色。
被任重的目光注视着，江开的表情几番变幻，最终，他又问道：“任总，我想知道您有几成把握。”
任重摇头，“没有把握，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而已。”
江开顿时一滞。
又过去好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想回去。”
“哦？为什么？”
“杨炳忠当初带我们离开时，只给了我们带走父母与子女等至亲的权力。可我上无父母，下无子女，但我在星火镇里却还有个妹妹，在夜长眠工作。咳咳，这是她的喜好。总之，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之前我独自抽身走了，是因为星火镇的事本就是杨炳忠一手谋划。我不敢反抗他，也完全看不见希望。但任总您不一样，既然你想做，我也想回去试试看。”
任重笑着点了点头，“很好，你们俩呢？”
那尚未表态的最后俩人对视一眼，“我们和江队长的想法一致。”
其实在场九人里，另外还有四人在星火镇里有不少亲属。
但人各有志，无可厚非。
任重最终说道：“决定留下的，也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我授权你们三人一组，组成两支新的职业队。你们可在铬碳镇里吸收新队员，组建新队伍。上午时，我也约了铬碳镇里目前排名前一百的半职业队长前来议事。最迟今天中午之前，我将在铬碳镇里初步建成六支新的职业队。我这人办事讲究效率。你们先下去吧。”
众人出了门。
江开的队员纷纷凑上来，“队长你真要回星火镇？”
江开再次面露挣扎，“是的。”
旁边又有人说：“任总虽然仅是个三级职业者，但不知道怎么的，我总感觉他给我的压力比杨炳忠更大些。”
另一人道：“我也觉得。但气质又有点不一样。”
“嗨，什么不一样。都是商人。这人呐，总是会变的，屁股决定思维呀。而且你们没看出来吗，任总赚钱的心思怕是比杨总还强。”
“倒也是，管他呢。”
任重并没有如杨炳忠那样，总习惯通过监控摄像头偷窥外面的人的一言一行。
他不需要。
此时的他正在与杨炳忠过去的部下，战战兢兢站自己面前的公司副总经理交代事情。
这人既然活下来了，自然表明他与异矿无关。
昨夜一过，公司里的工作人员少了近三分之一。此时公司正是百废待兴之际，任重的重点在星火镇那边，他可没蠢到把这名熟练工开了，给自己没事找事。
此前，这名荒人副总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完蛋了，不曾想任重竟非常宽厚地拍了拍他肩膀，“不用紧张，好好干。接下来我会两边跑，我不在这边时，你就像当初为杨炳忠工作那样，替我把事情打理好就行。最迟两天之后，我要看到一个完美运行的铬碳资源。事情办好了，该是你的，一分也不会少。当然，不该是你的，一分也不能多拿。”
副总经理点头哈腰着离开。
看着他那畏畏缩缩的背影，任重却又再一次提醒自己，不管怎么伪装都好，但绝对不能沉迷在公民身份对荒人的天然压制带来的权威感中。
不管荒人的能力如何，头脑多么聪明，哪怕是蠢如猪的公民也能用三言两语让对方感恩戴德地成为仆从。
这滋味会让人上瘾。
当他真的登上下一个台阶，又开始接盘公司后，便立刻强烈地体会到源星社会的同化无处不在，他必须与之对抗。
他甚至想立刻颁布一些新的规矩以约束旗下职业拾荒者。
但终究并没有，他可不想短短几天后又招来念力师的心理审核。
这次算是侥幸逃过一劫。
但如果念力师将审核范围无限放大，笼罩到于烬、文磊等人身上，那必然是一抓一个准。
中午时，任重与江开等二人乘坐付费飞行载具，直飞星火镇，将在短短半小时后抵达。
行到途中，异变突生。
飞行载具于半空中解体。
江开三人乘坐的后舱被当场抛下。
坐在中段的任重则被载具拖着往前直飞，刹那间便与掉在后面的人拉开了数十公里差距。
飞行载具的驾驶员，竟是一名四级殖装战士。
杨炳忠的靠山的报复来得比任重想象中更快，更激烈。

第179章 王者归来
战斗爆发得很突然，结束得更突然。
这名伪装成司机的四级殖装战士死了，死得卑微，甚至连战斗细节都不配有。
在飞行载具解体的瞬间，任重便已经瞬间启动了看似三级外骨骼，实则四级魔改型的装甲，严阵以待。
那殖装战士悍然起身，打开驾驶舱与VIP舱之间的连接门，体表涌出大量鳄鱼鳞片般的角质层，体型迅速膨胀，然后狞笑着悍然扑向在沙发上仿佛吓得手足无措的任重。
作为一名身背多条人命的专业亡命徒，这是他第一次接刺杀公民的单子。
这一单的报酬丰厚至极，只要干完这单再顺利逃脱追捕，那就能金盆洗手了。
他更深知反派死于话多的真理，所以毫不拖泥带水，出场便是全力以赴，要将身为区区三级机甲战士的目标人物格杀当场。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巧了，任重也这么想。
他心知杨炳忠的后台必定来头不小，请来的杀手绝非易与之辈。
虽然自己暴露在外的人设只是区区三级战士，知晓内情的仅有马潇凌、史煊和小队成员在内的极少部分人，杨炳忠的后台没理由得到相关情报，可万一对方财大气粗，设计杀局时来个高射炮打蚊子，直接搬出五级高手呢？
所以，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出招就得火力全开，不留后路！
一招定生死！
在对方扑来的瞬间，任重的装甲总功率拉满至性能极限——1.5万千瓦。
焰斩巨刃功率占据8000千瓦。
其余7000千瓦则按照他千锤百炼的训练后摸索出的规律准确分配至装甲的各个环节。
空间过于狭窄，又开启了放大器以强行驾驭超高功率，如此全力爆发之下，任重很难控制力道，怕是要从内部爆破飞艇，但生死一线，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红光一闪。
焰斩巨刃带着沛然凶威呼啸而出，划过了对方的躯体。
眨眼后，流焰与冲击波轰然炸裂。
飞艇在半空中爆成一团烟花。
任重满脸迷惘地悬浮于空。
他手里的焰斩巨刃上吞吐的火焰正在迅速收拢。
在他下方，两片依然在燃烧的尸骸正自由落体着。
一刀结束。
任重都没品出对方具体的能力，连台词都没来一句。
“哎！这就死了！”任重直挠头，心下十分遗憾。
本来生擒住对方后，交给念力师说不定能审出点什么东西，也能成为手中要挟雇凶者的把柄。
结果哪想到对手这么不经砍。
一刀就没了。
这也太耻辱了，看着唬人，结果就这？
唉，草率了。
任重装甲的反重力装置不足以支撑如此高的浮空高度，他开始慢慢往下落。
下方，那片殖装战士的上半身并未成功落地，而是被低空飞行的猎杀者准确接住。
任重这边落地时，猎杀者已经完成取脑，把那半截身子如敝履般往旁边一抛。
任重没多看，只原地驻留休息。
等没几分钟，江开与另外二人开启反重力装置从后方飞扑而至。
众人分外惊慌，但任重却只摆摆手，表示自己无碍。
几人虽然想问，不过见任重满脸索然无味的模样，倒也不好多说。
那名唐姝影队的壮硕机甲战士跑到殖装战士下半身旁边，利用设备分析了一下，惊呼，“四级中阶殖装战士！力量加强倾向的基因融合，一刀两段……嘶……”
他脑子里写满了问号。
关于任重的实力，小镇早有公论。
他能靠着略输的功率在马潇凌手下坚持半小时，基本可以确定是四级职业者之下的最强，但至于更多的，则不现实。
之前，众人并不知道任重已经正面击败老牌四级战士史煊。
现在江开三人终于发现了些端倪。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江开心中泛起。
他小心翼翼问道：“任总，按照源星法律，您的确是有参加普查挑战的资格，您该不会是……”
任重果断摇头，语调平静道：“我是二级公民。普查挑战里生死勿论。我虽然勉强算个好人，但我怎么可能去做这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事呢？”
江开闻言，倒是既释然又略显失落的点头，“是的。”
等了约莫十分钟，一台新的雇佣飞艇抵达。
这次任重是通过马潇凌那边下的单，可算是个正经司机。
飞艇刚启动，任重的腕表里收到了个通讯申请。
申请里附带了协会盖章的名片。
“唐古集团阳升市分公司副总经理——马戍。”
真正的大人物。
阳升市正是燎原县、充义县、蓝芒县这三大县城的上级行政单位。
别看这马戍似乎只是个副总经理，但唐古集团正是源星九大企业中掌控墟兽资源回收的龙头。
马戍所在的平台，正是掌控了一市三县十余镇全部墟兽采购渠道的唐古集团二级子公司。
不用猜，马戍十有八九便是杨炳忠的靠山。
依着任重以前的性子，这通讯必定不接。
但如今任重再不是孤身一人无欲则刚的小伙，他多了许多顾虑。
他知道对方的来意。
自己撑过了对方的试探，接下来即将接管星火镇的墟兽狩猎，必定绕不开与这人打交道。
最好还是聊聊。
接通，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任重乐呵呵地说道：“马经理你好，久仰大名啊！”
对面的马戍微笑道：“任重，你好。”
任重受宠若惊，“马经理你好你好！”
“你是个人才。”
“马经理过誉了。不敢当。”
“既然是人才，就应该知情识趣。星火镇的情况，想必你也明白。对吧？”
任重点头：“当然明白。不过不管普查结局如何，这边的墟兽却还在，我如今手里虽然有铬碳镇，但也并不想放弃这片地方。”
对方笑了笑，“你倒是比杨炳忠更贪财，一点蝇头小利都不放过。其实之前杨炳忠决定完全搬迁时，我曾警告过他，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要他在星火镇里多少留下条生产线，以维持镇子的稳定。但他并不够听话，落得如今的下场也是活该。你现在接下星火镇的盘子，我替我叔叔感到高兴。起码能让他退休之前落个好名声。但他这人有时候脑子犯轴，你可得小心点别被他带进沟里去了。建议你配置车间时选择方便搬迁的一体化车间。”
任重点头，“马经理你说的是。不过我已经淘了不少二手设备，成本低廉。一体化车间反而售价更贵。”
“那也行吧。等晨辉镇新建时，你有机会来阳升市与我面谈一次，到时候，谈得好的话，晨辉镇也不是不能交给你。”
任重喜滋滋道：“那我就多谢马经理了！”
“嗯。对了，你和我我堂妹……是真的……”
任重嘴角一抽，“那个……”
“你让杨炳忠死了，她原谅你没？”
任重略显犹豫道：“我的确仰慕她，但至于她究竟是否还看得上我，得两说。唉，她的性子变幻无常，捉摸不透啊。”
“倒也是。不过始乱终弃终究不好，我建议你顺了她的心意，与其余人断了，安心与她在一起。那么等你和那位军火商城的女经理事情败露时，充义县那边那疯子会看在马家人的份上饶你一命。”
“唔，多谢马经理提醒，我会认真考虑。”
“好，回头聊。”
挂断电话，任重嘴角泛起抹弧度。
有意思。
这姓马的与马达福父女还真是亲戚，任重有几分意外，但却又觉着此事都在意料之中。
他甚至怀疑这马戍可能正是当年差点被马潇凌打死的堂兄。
这堂兄也是个不错的演员。
刚派了杀手来对付自己，一旦不成，立马转头拉拢，还似模似样着卖人情。
当真是把打一棒子给个甜头演绎得淋漓尽致。
自己也很懂人情世故，并未出口质问，只与他打哈哈。
大家都心照不宣。
所以他夸自己是人才，暗夸自己能屈能伸，识大体。
难怪杨炳忠并不畏惧马家父女的背景。
在上条时间线里，杨炳忠还曾叫自己不要担心。
搞半天，杨总的背景也是马家人，那自然有办法搞定马达福的“怒火”。
毕竟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任重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马戍与异矿是否有关联。
如果有，那么不管他是马潇凌的堂兄还是亲哥，都得死。
但这可能性不大。
一来，马潇凌没说过她有亲哥，马达福教不出那么恶毒的儿子。
二来，马戍的年龄应该不大，比马潇凌大不得几岁。
杨炳忠很可能是“带艺投师”，自己先把异矿挖差不多，等需要找出货渠道时才开发出新的人脉，搭上马戍这条线，再试图通过马戍出货。
如果是这样，那么马戍就还有机会活下去。
马戍也提到了鞠清濛的事，倒是给任重提了个醒。
在上条时间线的第66天，鞠清濛接到了来自充义县方面的通知，要求她必须在星火镇被取缔后返回充义县接受“命运的惩罚”。
在这条时间线里，那已经是昨天的事了。
不过鞠清濛并未告诉他，想来是她知道任重昨天正与杨炳忠决一死战，没拿这事来分他的心。
今儿回去，任重倒是正好想个法子稍微安一安她的心。
哪怕只能撒谎，但至少也能让她度过还算安稳的二十三天。
下午两点时，飞艇顺利抵达星火镇，径直落在原星火资源的广场上。
此时这广场已经化身工地，一座全新的模块化三层车间正在拔地而起。
大量智能机器人正在专业工程队的操控下，在工地里上下范围，忙如工蜂。
按照计划，这车间将在今晚完工，最迟明天中午便能开始全面投产。
满脸堆笑的王兆富则背负着双手，带着个项目经理在工地里走来走去。
从今天开始，他老王再也不是个无根浮萍一般的卑微行商了！
他在短短两个月内，从行商起跳，先升级成一家初创的小型贸易公司老板，然后又立马摇身一变，嘿，成了堂堂一镇资源回收公司的二把手。
一想到这，王胖子就忍不住下意识发出嘿嘿嘿的窃笑，脸上的肉抖得如同波浪，只叫旁边的工程项目经理听得毛骨悚然。
任重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王老哥，你干嘛呢？”
王兆富猛回过头，惊叫一声，“哟！任总您回来啦！任总回来啦！”
这下可好，前一秒还有些沉寂的小镇，顿时沸腾了起来。
先杀林望，再举报灭了杨炳忠，又在身家破亿后，却依然返回星火镇里亏本经营资源回收公司，维持小镇稳定的任大老板！
这，便是短短一天之内，任重在星火镇人心目中建立的新人设。
他的返回可以点燃小镇沉寂多年的激情。

第180章 多智近妖的天花板
就在工地旁边临时搭建的小会议室里，任重召开了新星火资源公司的第一场会议。
原星火资源的班底大部分都已经跟随潜艇建筑去了铬碳镇，这边除了正在搭建的厂房之外，基本百废待兴。
尤其工作人员更是几乎一个都没有。
此时会议室里的参会人员也就任重、王兆富、江开三人、郑甜等五人。
但在星火镇里什么都缺，唯独不缺人。
任重给王兆富提的要求，是在今晚之前招聘够至少20名员工，然后让铬碳镇那边的老员工远程老带新，在明天正式投产之前完成基本的上岗培训。
在会议上，任重对新星火资源进行了第一步制度明确，他本人任董事长，王兆富任执行总经理。
江开三人各自领衔，组建出三支一神带四坑的伪&#183;职业队。任重回头会教他们几招取巧的法门，那么废矿坑里的资源不至于闲置。
郑甜小队则有新的任务，那就是领着任重的令箭，在小镇里组建团队合作的百人起步的狩猎团。任重要彻底改变星火镇拾荒者的生存模式。
王兆富的任务则是公司人事管理、采购管理、生产管理、销售渠道维护及建设……
任重负责出资注册公司与喊666。
看起来王兆富等所有人似乎都成了苦力。
但没人有怨言，包括高级打工仔王胖子。
某种意义上，这是任重给了王兆富重获公民身份，挣更多钱以购买更多抗衰老药剂的机会。
王兆富对此心知肚明。
他也知道任重虽然不管公司内的事，但在外面却过得绝不轻松。
任重在短短两个月内从一穷二白起步，再走到如今的地步，绝不可能是靠偷懒才做到。
何况王兆富长期给任重供货，知道任大董事长的装备更新频率有多高。
对此，只有一个解释，任重训练得极其疯狂，提升速度极其惊人。
……
下午三点半，任重与马达福一同坐在一辆飞空艇里前往燎原县。
星火资源在搬迁去铬碳镇时，已经办理了登出，自动失去了星火镇代理权。
现在任重要在此重开，等若注册一家新公司。
按照通常的规矩，他需要到县级资源回收公司与县府登记备案，以获得星火镇代理权。
如果是热门大镇，那少不得还有一番激烈角逐。
时间走到今天，当初的秘密已不再是秘密，除了星火镇的荒人之外，燎原县里稍微关心时事的公民基本都知道，星火镇现在已是众所周知的弃子，没人会来抢食，但该走的流程却不能少。
车上，一夜增多大片白发的马达福紧皱着眉头，皱眉沉吟道：“任重，我的确没想到你当时没在撒谎，而是真打算接下星火资源的盘子。我代表星火镇对你表示……”
任重摇头，“老马，这种客套话就不必说了。自己人，有话直说。”
马达福苦笑摇头：“但这治标不治本。你再不动手，恐怕来不及了。最近我发现协会那边已经往星火镇周边加派了猎杀者。这显然是孟都集团与紫晶矿业的手笔。反正你现在也有钱，大可以给荒人发放临时腕表，然后带人走。事不宜迟，不能再拖。”
如果是过去的时间线，到了这环节，任重肯定会选择与马达福摊牌，表示其实无处可去，再全面展露自己的实力，表示自己的真实意图是亲自迎战冷血屠夫。
他虽然现在是公民，但又的确是星火镇内成长起来的荒人，他微妙地符合了考核规则。
但经过八级念力师那一劫后，任重对源星的监察体系又有了新的认识。
一个既得利益者可以同情荒人，像马达福这样，怎么作都没事。
但如果从同情上升到愿意为了为荒人而去冒必死的风险，那事情就彻底变了味。
那太离经叛道，太“不合群”，与他当初说错话直接引来猎杀者基本一个意思。
在上一条时间线里，他和马家父女坦白时没当场出事，有两方面因素。
当时他已是一级公民，并且有马达福在星火镇的镇府系统中帮忙掩饰，降低了风险权重。
若非如此，当时哪怕不引来猎杀者，招来个念力师也合情合理。
当然，或许在任重与马达福都不知道的层面里，他的威胁指数与叛逆指数应该已经暴涨了。
一颗暗雷正在酝酿，只是还没等到那暗雷引爆，他自己就先到降世魔婴那白给了而已。
只要我送塔够快，你就拿不到我的人头。
这次情况有变，任重打算活更久，必须会一会冷血屠夫。
且不管能不能过屠夫这一关，如果他总还是说错话，这枚暗雷依然会存在，并且必定成为隐患。
他即将走出星火镇，必定要与更高层级的人物与行政单位打交道。
他不彻底改变行事风格，那么必定会在“网”的注视下不断暴露越来越多的信息，暗雷必将最终被引爆。
以前任重不知道这些，留下了很多失误。
但他这人最擅长的便是总结经验教训，现在他调整了话术。
他微微一笑，“老马你只管放心。我山人自有……咳咳，自有好办法。你就说吧，从我来了镇子，我谋划的事情有不成的么？”
马达福一愣。
任重再笑，“先从林望说起吧。从视频录像里看，仿佛是我先遭到林望的出卖，然后再被迫反杀，对不对？”
“难道不是吗？你当时并未达到三级，我女儿可和我说得清清楚楚。你总不能当时就在谋划暗算林望吧？”
任重眨眨眼，“当时我不是让你故意煽动人去堵星火资源的门么？我并没有与你解释原因。”
马达福一愣，想了很久，将信将疑道：“你提前知道那山谷里有军团兽？然后让我做一番那安排，再由杨炳忠的催促导致林望进山谷抄近道？整件看似偶然的事，都在你的算计里？”
任重点头，“嗯。包括军团兽、潘凤莲与宋迁廉先被林望出卖、司马婉主动对我出手、林望与贝立辉出卖我……这些，都是我引导之下发生的事。在出发去晨辉矿区之前，我就在计划了。”
“但你为什么要杀林望？当时林望对你不错吧？”
任重：“他吃相太难看，以一己之私蚕食星火镇里太多拾荒者的血肉，我看他不顺眼，想杀了他痛快。这点从我来星火镇的第一天就决定了。”
“所以你就冒险……”
“怎么能叫冒险呢？你看我都毫发无伤。”任重耸耸肩，“说完林望，我们再说杨炳忠。老马你知道我炒股厉害。股市，玩的就是人性。我是……如此这般一步步把他引进了绝望的深渊。”
“所以当时你让我女儿配合你演那出情变的戏，骗取公民身份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一步？”
“是的。你之前知道的，都只是皮毛，小儿科操作。”
“那你为什么要杀……因为异矿。嗯，我懂了。要论智谋，我连给你提鞋都不配。难怪我和杨炳忠斗了十六年，越输越惨。你只用半月，就让他飞灰湮灭。唉，差距太大了。”
马达福长叹一声，百感交集。
任重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言不语。
其实他真想告诉老马，军团兽一事不只在我的算计里，我还算计了两次，还诱导出了两个不同时期的完美结果。
我真正的巅峰作，是上条时间线里与林望的废矿坑一战。
现在回想起来，任重都觉得那时的自己简直天神附体，宛如神明。
再叫他重推一次，他都没信心能做得那般完美。
后面不管是临时决策暗算林望，还是在股市中埋葬杨炳忠，只不过场面上看起来更劲爆，达成的目的层次更高，但真要论对智力的消耗，的确是不如废矿坑一战。
可惜，那般神迹已经被埋葬在上一条时间线的尘埃里，都不能拿来作为吹牛逼的资本。
“行吧，我懂了。我只想确定一件事，任重你是真的想让星火镇的荒人活下去，对吧？”
任重眨眨眼，右手食指轻飘飘搭在左手腕表上，然后点头，“是的。每个小镇荒人都是上好的廉价劳动力嘛。外面荒人部落里的人虽然也廉价，但却比较桀骜，知识底子太差，干活不好用。”
马达福一愣，本想说你这人怎的前后不一致，但目光却悄然飘过任重的腕表，隐约懂了。
他突然意识到，任重又在谋划个更大的家伙。任重的目光其实已经飘过了星火镇，落到了更远的地方。
这让他既有些恐惧，却又莫名有些激动。
种种复杂的心绪交织之下，马达福点了点头，也是话里有话地说道：“我的无能间接害死那么多人，我的确是想做更多事。”
任重抬手拍了拍马达福的肩膀，“那我们就一起干呗。我知道老马你是个好人。以前发生的事咱们管不了，但却能让类似的事以后别在我们眼皮底下发生。”
“嗯。当然。”
按照源星的人均寿命，此时的马达福已算古稀之龄，但莫名的，在与任重交谈时他竟有种正在被人传道之感。
自己是学生，任重是老师。
他微微捏了捏拳头，昨天因为看见异矿工厂埋人坑而备受打击的心理状态竟不知不觉缓过来许多。
我老了又怎样。
朝闻道，夕可死。
我多活一天，便陪他拼一天，我倒要看看，你这多智近妖的天花板究竟在谋划个什么！
是的，马达福已经读懂了任重的“伪装”。
他知道任重的本质其实没变，与当初怒杀试图凌辱女孩的黄姓壮汉时一样的性子。只是图谋变得更大了，所以他正在悄悄藏起锋芒。
但是，宝剑藏锋终有尽，拔剑必将破天明！
马达福暗想，我真想再活十年。只有时间才能在我眼里洗去你的伪装，叫我看到你的真面目。
但他又不敢选择人体冷冻。
他怕自己一觉醒来，任重又尘归尘土归土了。
那样的世界，除了等死之外，还有什么值得期待的呢。
终于，任重抵达了燎原县。
燎原县的规模并不如战沙县，总人口仅有七十余万。
县城内的科技感也不如战沙县，但任重对这县城却有十分特殊的感情。
早在他当初第一次从王兆富口中听闻燎原县这名字时，心里便一直想着，总有一天自己要冲破星火镇的囚笼，来燎原县里看看这只有公民可以踏足的城市究竟是什么模样。
后来他先去到了战沙县，心中执念有所减轻。
但战沙县就像是人生路里突然碰到的预料之外的露水情缘，燎原县才是叫人念念不忘的初恋。
两座县城都有相似的巨大透明罩。
这罩子的功能或许是为了抵御墟兽，也有一定的隔离外部有毒有害气体的效能。
战沙县里的建筑主题为尖锥塔支撑的浮岛，燎原县里倒没那般惊人的高科技含量，只是一座又一座冲天而起的形态各异的高楼大厦。
根据人工智能向导智子提供的指南地图显示，燎原县同样是个花园城市，这些高楼大厦是点缀在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城市花园组成的森林中。
城市里大约90%的面积是植被，仅有10%的面积是高楼。
很显然，两个县城的人有着截然不同的生活习性。
但相似的是，两地的公民都享受着安居乐业的日子。
马达福介绍道：“马潇凌就读的机甲战士学院就坐落在燎原县中。这县城虽然经济水平一般，但燎原机甲战士学院在源星上却享有盛名。你既然有志于成为机甲战士，将来机会恰当了，可以来这里进修一番，肯定会有收获。你看，那边那几人便是战士学院的学生。再转过一个街角就是学院了，要去看看吗？”
马达福一指不远处，那里正有数名身穿制式装甲的青年男女凌空飞过。
这些人一路飞一路交谈争论，好生热闹。
任重远远看了看，摇头，“不了。”
虽然扮相不同，但这些人身上莘莘学子的气质却让他这刚走出校园便罹患癌症的博士悄然回想起了当年。
这里一片祥和，与近在咫尺但行将毁灭的星火镇形成了强烈反差。
但任重又在这里嗅到了腐烂的气息。
马潇凌正是在这种地方成长，最终才养成了那般明明善良，但却总只能捕捉到皮毛的浅薄认知。
那不怪马潇凌，只怪这环境。
燎原县公民的幸福生活美得不像话。
可悲的是，他们的幸福其实也并没有完全建立在荒人身上。
铬碳镇好歹能给战沙县当个护盾。
星火镇于燎原县却连存在的价值都没有。
在里，荒人仿佛只是根本不该存在的累赘，连被利用的资格都欠奉，只有一点狩猎底层墟兽提供产出的作用，其实也聊胜于无。
一边消灭贫困，一边创造贫困。
源星体系真正图谋的，的确只是脑子。
其他的一切需求，一切被控制的贸易，一切勉强温饱的“福利制度”，都是掩盖真相的伪装。
公民与荒人的人生，几乎是被完全隔离的。
即便是鞠清濛，如果不是自己出现，她与荒人也不会产生任何真正的交集。
公民与荒人相互间永远只是过客。
公民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考虑荒人的事，那就是当自己也出了问题，成为堕落公民，即将阶层下滑成为荒人时，才会感受到刻骨的恐惧。
任重悄悄点燃了自己的愤怒，面带微笑但却厌恶地扫视着这个城市。
或许某天我真会如马达福所说的那般来这里深造进修，但我永远也不会真正融入这里。

第181章 天亮了，优化改革
当任重乘车回到星火镇时已是傍晚六点半。
由于飞艇是马达福的镇长配车，任重也不想搞得太特权，便先让车停去镇府，再自行步行前往新星火资源。
此时，蓝日西斜，小月初升，大月正在地平线下蠢蠢欲动。
白墙区里行人稀少，鲜有人走动。
自杨炳忠被捕，星火镇内的气氛呈两极分化。
荒人那边普天同庆，公民这头的氛围却是急转直下。
昨日起，镇里的数百公民变得不爱出门，今天白天基本只呆在别墅里。
这些公民平素在镇里多少有些工作，但强度并不高，可去可不去。
现在不出门，便代表他们已经做出决定。
即便杨炳忠已死，他们听从孟都集团与紫晶矿业的要求，依然打算在普查结束后的投票环节中以票为刀，捅死所有荒人。
任重不确定公民们不出门的动机是源自愧疚心理，自觉无颜面对这些供养自己的荒人，还是寻思这里的反正也都是些将死之人，懒得与之打交道，来个眼不见心为静。
又或者，公民担心荒人里有消息灵通者对他们心怀恨意，给他们来个极限一换一。
任重衷心希望他们是出于第一种动机，那他们勉强还算人。
但任重又知道，这可能性很小，那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路过白墙大门时，任重又见到这边的守卫比平时翻了一倍。
白墙上方还新增了不少式样花里胡哨的各种自动化装备，不成体系，以量取胜。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公民们自掏腰包整上的安保设施，倒有点只要人人都献出一份碍，白墙内的世界就将变成更美好的人间的味道。
任重心想，如果不是低级公民在户籍和岗位制度的限制，叫他们不好随意走动，又得留下来参与普查后的投票，这里的公民们大约恨不得插上翅膀立马飞得越远越好。
走出白墙，进入贫民窟，氛围陡然一变。
不少荒人都在街上活跃着，有的人在叫卖着各种二手商品，还有的人在以物换物。
荒人们的神情不复之前的麻木，眼睛里多了几分神采。
甚至连站街的风俗业女子揽客的声调都抬高了些。
也有三五人在街角凑一起，有人出枪，有人出子弹，还有人把刀摆在地上。
这些原本无所事事的底层荒人正在商议组成一支全新的半职业拾荒队。
他们或许不能离开镇子太远，去不了危险的地方。
哪怕只是对付个一级墟兽，他们都得冒生命危险。
有的人或许会死在外面，但一定有人可以活着回来。
但他们开始有了尝试的勇气和决心。
明明只是换了个老板，任重甚至尚未来得及公布新制度，燎原县资源公司还未在系统里开通采购权限，荒人们的热情似乎就被悄无声息地重燃了些。
黑乎乎的灰烬里，又稍微冒出几粒火星。
其实，“过得更好”如此简单的愿望一直都深藏在每个人心底，只是有时候无能为力，只能像个行尸走肉般麻木地活着。
虽然这镇子里的人一直活在杨炳忠的阴影之下，过得几乎窒息，甚至快要忘了更好的人生该是什么模样。
但人类本能的追求从未熄灭。
枕头稍微被拿开，人的本能依然推动着他们大口大口地深呼吸，试图摄入更多新鲜空气。
任重对此感到欣慰，但又有几分无奈。
他又转过身，快步回到白墙内。
……
傍晚六点五十，新星火资源的广场中已经挤满了人。
两个资源回收平台正前方排起的队伍已经沿着广场绕了近两圈。
并没有人维持秩序，但现场却井然有序。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着，鸦雀无声。
他们太渴望资源公司去而复返，以至于为了给新老板留个好的印象，不约而同站得像支纪律严明的军队。
距离燎原资源开通权限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后，新星火资源将会重启墟兽采购。
此时不少人心中回荡的画面，正是22天前，当任重刚刚作为林望队的独苗从晨辉矿区返回时，“替杨炳忠”给荒人们做出的那个关于新公司的承诺。
在尘埃落定之前，人们愿意抱着期待活着，但心头难免惴惴不安。
现在，承诺兑现了。
执行承诺的主体却并不是杨炳忠，而是任重本人。
有脑筋灵活的人已经意识到了整件事里的部分来龙去脉。
荒人们对任重的心情稍许变得有点复杂。
他们想感谢任重铲除了杨炳忠这毒瘤，但却又隐隐担心他会变成新的残酷剥削者。
在与杨炳忠的交锋中，任重这个背叛者笑到了最后。
只有更强的强者才能成为胜利者，踩着失败者的尸体上位。
但在源星上，尤其是企业老板，除开职业者能力之外，“强大”二字往往与残忍、冷血、阴毒等品质划等号。
哪怕任重过去在镇子里多少建立了些名声，但谁又知道他那是不是在自我粉饰呢？
毕竟就连杨炳忠那般老江湖也被他轻易玩弄在股掌之间，成为了他的人生跳板。
没人敢说自己了解他的真面目。
任重站在公司车间三楼的办公室里，将下方荒人们脸上的期待、紧张、忐忑等等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他深吸口气，登上楼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伴随他出场，下方近三千人齐刷刷昂起头看着他，喧哗渐起。
如果是以前，在这特殊的时刻，任重会选择直接站到回收平台上，尽量保持与荒人们一个高度，让众人不必仰视自己。
他不愿意把剥削粉饰为恩赐，更不愿被人如同看皇帝一般仰视。
但现在，他“变”了。
任重必须在细节上做得更符合公民的身份。
他双手往下虚压，全场重又变得鸦雀无声。
“即日起，新星火资源成立。我宣布几条公示。第一，本公司对非职业合同拾荒者的墟兽资源采购抽成最高比例为20%。”
任重此言一出，全场先是一片死寂，然后顿时哗然。
不少人激动得浑身颤抖，不能自已。
更多人甚至膝盖一软，当场跪倒在地，感恩戴德着高呼万岁。
这场景仿佛古代皇帝将死囚召集到午门之外，再突然亲自宣布大赦天下。
这样说可能夸张了些，但也至少相当于21世纪的企业老板在公司年会上当场表态年终奖翻十倍。
老板疯了，员工傻了。
但事实上，任重只是将之前丧心病狂的30%抽成下调到了20%，其本质依然是剥削，只不过程度稍轻。
任重很想说，我这点让利不值得你们如此顶礼膜拜，但他终究没开口。
他只再度虚压双手，“第二，非职业拾荒者的抽成比例将采用阶梯制下调。评估标准包括人均狩猎收获价值以及人员完整度。如果你们的小队一周内没死人，抽成比例将下调两个基点，降为18%。如果一个月没死人……如果当天你队伍人均收获又或是你的个人狩猎成果大于50点，那么你的总抽成比例将会继续下调至13%。最低的比例，可以低至10%。”
见下面的人又要沸腾起来，任重再度压手，“第三，由于星火镇内的三级以上职业者仅剩三人，需要低级职业者尽快成长起来，本公司与军火商城正式达成协议，从现在开始直至普查，所有星火镇荒人在军火商城购买一级与二级补给装备，均享受半价补贴。提醒一句，半价商品禁止向镇外流通，一经发现，取缔临时荒人资格。”
宣布完这些，任重径直回了办公室。
他不想站这享受欢呼。
不过，在他下去后，广场里还是闹腾许久，直到几分钟后不知是谁起的头，开始了倒计时。
“十！”
“九！”
……
“三！”
“二！”
“一！”
“可以开始收购啦！”
“吼！”
“明天终于能翻新房子啦！”
“明早我要吃顿好的！”
“夜长眠的妹妹等我好久啦！”
……
“都站好位置！保持秩序！别拥挤！”
仿佛过年，但又不是。
在他前方，王兆富心惊胆战地放下企划书，将信将疑地问道：“我本来以为你刚才公布那三条已经够恐怖了，但你这……这有意义吗？任总你知道的，普查……我个人觉得没比要花这么多钱在这镇子里。”
企划书里任重写了下面几条。
接下来的一周内，他将在星火镇中新建一个可容纳500人同时在里面训练的多职业训练场。
另外，他还将从燎原县里高薪聘请两名拥有医师执照的专业医生，将诊所升级成镇医院。虽然这两名医生赶不上孙苗的手艺，但在更多高级设备的支撑下，倒也基本能做到“没死就能活”。
他还将购买50辆定制改造型清风重卡，形成小镇班车制度。每辆车的货箱中加装了20个座位。
在白天时，这50辆车将陆续往返奔波于铁虫林、鼠崖山、铝牢沟等八个中低级狩猎区，最迟一班将在夜里八点收班。
这能有效提高星火镇荒人的狩猎效率与狩猎覆盖面积。
杨炳忠一直在压制星火镇荒人，任重则完全反其道而行之。
王兆富承认任重的点子都很不错，是能达到快速提升拾荒者实力的效果。
只是这几项开支拢共加起来，耗资近千万，每天的维护成本也高达近万点，还基本没有盈利。
完全是亏本生意嘛。
任重笑着摇头：“你的担忧来自普查后星火镇必将不复存在的前提。但如果这前提条件不见了，那这担忧便没有意义。”
他并不想离开星火镇。
如果不是不能太过显眼，他甚至想把钱都给砸这里。
假如欧洲人不曾撒谎，古罗马真用七天建成。
任重也想试试用23天创造一个奇迹。
他现在有钱，有人，有决心，便试着用一人之力，硬生生扛起整个镇子的重量。
他现在的行为也是在不断测试“网”对他二级公民的善良的容忍上限。
这个傍晚注定非同凡响。
新星火资源广场里的欢声笑语从未停歇。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卖完货，欢天喜地着离开，在口口相传中，任重提出的三大改革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
小镇沸腾了。沸腾程度远胜林望死的那天。
在昨天时，马达福便已经在镇子里公布了杨炳忠的累累恶行。
如今镇子里尚存的年长者不多，但只要是活着的，亲朋好友中多少都有失踪者。
更有不少人曾亲自送走过为了让出名额而不得不背上行囊外出，最终杳无音信的家人。
昨天，杨炳忠伏法，大快人心。
今天，新老板任重开恩，更叫万人连呼天亮了。
这般喧闹自傍晚七点零五分开始，便一直不曾停歇过。
甚至有越来越多的荒人齐刷刷聚到任重暂居过几天的林望庄园门外翘首以盼。
他们想对任重说一声谢谢。
任重的确在庄园中，但他选择了闭门不出。
别人越是感激，他便越是难熬。
此时，庄园的大餐厅里被布置得极为喜庆。
这是昨天杨炳忠受刑时郑甜出的主意，等的就是今天的庆功宴。
文磊正与欧又宁大声吆喝着拼酒。
郑甜则不知从哪儿搞来个话筒，连上餐厅里的播音系统，一边喝酒，一边五音不全的唱着歌。
白峰依然是那副既无表情又无什么情绪波动的模样，只坐在桌旁用长臂快速抓取着桌上的食物。
陈菡语也没怎么说话，只红着眼睛大口大口喝着果酒。
任重并未煞风景地阻止众人的庆贺。
某种意义上，在场除他之外每个人都与杨炳忠有着或直接或间接的生死血仇。
仇敌身死，自己跟随的大腿又取而代之，他们纵情狂欢实在合情合理。
不知不觉，时间走到夜里九点一刻，外面的喧哗渐渐沉寂了下去。
荒人们尽管依依不舍，但却必须遵循法定睡眠时间的要求，得去集中睡眠舱了。
文磊扛着喝醉的欧又宁走了人。
白峰不知何时也悄悄消失。
郑甜趴在饭桌上昏迷不醒，似是醉晕过去。
陈菡语依然在一口一口的喝着酒。
倒也是神奇，别看她性子温和，讲话细声细气，这酒量却属实不小。
她喝了这么多，面颊上只涌起一抹酡红。
见她又要一口闷，任重从旁边伸过手来，“行了，差不多得了。逝者已逝，活着的人总得向前看，往前走。陈菡语你是想把自己灌死在这里吗？”
陈菡语放下酒杯，迷蒙着眼睛直勾勾看着任重，“任先生，我……我谢谢你。”
任重逃避了一整天，终究没逃过这一声谢。
他缓缓摇头，“复仇只是过程，不是人生中的目的。如果只是为了复仇而活，人一辈子只有两种结局。要么死在复仇的路上，要么完成复仇后陷入无尽的空虚，活得没有意义。如果你真希望你的父母泉下有知，死而无憾，那么往后你就该仔细想想怎么让自己活得更有价值。这只是开始，远没到你需要和我说谢谢的时候。”
陈菡语缓缓站起身来，“所以……所以我想给自己更大的勇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已悄悄带上了拆解师手套。
她的双手捂住了脸。
手套下一道道莹莹光辉闪烁不休。
任重读懂了她的目的，但并未阻止。
不是他好奇陈菡语真实的容貌，是他知道这易容是个精细活，一旦开始，自己这边贸然干扰，万一造成她失误，留下遗憾终生的伤疤就糟糕了。

第182章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任重还记得上条时间线里，当自己点评陈菡语易容后容貌依然太过高调，结果她回的那句“我已经尽力了”。
当时他给堵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曾产生过好奇，但那点好奇也就是脑海中白驹过隙掠过的念头，并未太当回事。
三分钟后，任重知道了自己的天真，也知晓了厉害。
他落荒而逃。
在21世纪的各个人生阶段，任重都曾直面过各种不同的诱惑。
但他从来不为所动。
因为他向来是个做事目的极度明确的人。
他这般性格的根源，还得从他儿时的经历说起。
在幼儿园时，他稍微表现出天赋，早早便跳过了小中大班，进入学前班阶段，并提前学习小学教材。
人人都夸他聪明，叫当时尚且年幼的他几乎迷失，总爱现，时常因旁人或惊叹或迷醉的目光而沾沾自喜。
那时候的他很喜欢这种走到哪里都被人注视带来的虚荣感。
直到有一天，父亲给他看了一本书，里面讲了很多人类历史上留名的科学家是如何发挥的各自的聪明才智。
任重被深深吸引了。
他敬佩那些科学家。
父亲还告诉他，直到千年之后，这些人虽然早已死去，但他们的名字依然会出现在史书中，他们留下的成果依然能帮助人类文明一直往前走。
或许，在遥远的未来，当人类文明走出太阳系，银河中将会出现普朗克星、爱因斯坦星、冯诺依曼星、华罗庚星、钱学森星、袁隆平星这样命名的行星。
会有很多人生长生活在这些星球上。
从这些行星中走出的人，在与其他星系的人类打交道时，会用骄傲的语气说，“我是钱学森星人”、“我是普朗克星人”等等等等。
那天夜里，年仅八岁的任重做了一个只属于儿童的梦。
在梦里，他梦见一颗美丽的蔚蓝星球，上面的人们安居乐业，人们踩着飞毯在天空中穿梭来去，巨大的太空电梯从赤道上垂天而起。
一台又一台升降机一般的电梯如道路上的汽车川流不息。
一艘又一艘大大小小的飞船从空间站远去，前往相距数十光年的邻居星球旅游。
一个与自己同龄的八岁孩子在经过数百年的冷冻后，满脸好奇地走出飞船，与别人所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好，我是任重星人，我来自任重星”。
当时任重的心脏怦怦直跳，并从梦中惊醒。
他双手抱膝在床上苦思冥想了很久。
那只是个梦，但却在任重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终于从旁人的“甜言蜜语”中走了出来，并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也要成为那样的人，我也要有我的星。
这不可与旁人言说的梦成了支撑少年任重一路走下去的全部动力。
它或许很荒谬，很可笑，更可能是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高度，但任重一直都很认真的对待它。
自此，任重打开了属于自己的新世界，不再在意旁人的眼光，不再有虚荣，只是更迷醉地投入到知识的海洋里。
他既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也少了很多其他孩子都有的苦恼。
每当感到疲惫时，他就在脑子里回想那梦中的孩子用骄傲的语气说“我是任重星人”时的模样。
他忽视了一切可能阻挡前路，拖累自己脚步的事情，包括一些无意义的友情、所谓的爱情与欲望。
他甚至懒得去在乎除了家人之外的任何人的感受。
有人说他高冷，有人说他装腔作势，还有人说他读书读傻了。
但这些人并不了解，在他的心里究竟有着多么艰难的梦想。
任重只是觉得这些无谓的社交都是浪费生命，与其把心思花在去揣摩身边这些注定了的过客的喜好上，倒不如多学点有用的知识。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一天之内同时完成两门专业的博士论文答辩，学业完成之时，他几乎看到了实现梦想的希望。
如果不是罹患癌症，如果能完成手中未竟的项目，他本有机会在23岁之龄成为全国十大青年学者之一。
但命运不相信如果，他被瞬间击倒了，然后便来了这里。
他经历生死，看到了山河巨变，看到了蓝日双月，更看到了文明的“黑暗终末”。
他不得不改变自己，被迫从一个单纯的读书人变成一名“人脉王”、“老银币”、“敲诈犯”、“背叛之王”、“LSP”。
只有这样，他才能融入社会，才能在此立足。
可越融入，他越觉得与这里格格不入，越是深深地体会到当年的自己能毫无后顾之忧地读书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身在其中时，他不知味，直到失去了一切，再看见另一种社会，他懂了。
既然他不愿意改变自己，那么，只能改变世界。
悄悄藏在他心底从未消失的“任重星”又慢慢冒出头来。
梦境里并不存在的“任重星”找到了更实质的载体。
他觉得自己能做到，不仅仅是因为复活，更是因为他从小到大下定决心去做的事从未失败过。
这，便是任重一直以来的心路历程的根本，也是他想追求的一切，更是他一切行为的源初动机。
如今，换了时代，换了星球，换了世俗观念，任重也在星源注射液的效能下换了身体，唯一没换的，是任重的记忆。
任重的人生中从未崇拜过任何人，除了父亲。
任重清醒地记得初中时，父亲在帮他收拾课本时，发现一封女孩子偷偷藏在书里，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情书时说的话。
“并不是所有男人都有资格自称大丈夫。只要做了亏心事，就再也不能算大丈夫。随着年龄的增长，你注定会成为很受欢迎的男孩，这不可避免，但你必须约束住你自己。如果你不爱她，没有想和她过一辈子的决心，就不要欺骗她，更不要伤害她，那也是在伤害你自己。任重你的记忆力太好，你会永远记得你曾经因为无知而戏弄过一个女孩。这种惭愧会伴随你一生。”
所以他今天逃了。
在陈菡语心中对二人间关系的理解里究竟是否有爱情，任重不知道。
但他可以确定一件事，自己这边没有。
到目前为止，他没爱上过任何人。
他会同情对方，也会将对方当做可以信任的朋友、战友，但目前并没有人能让他产生灵魂共鸣的怦然心动之感。
他承认自己在看见陈菡语的真实面容时受到了极大程度的冲击，几乎刹那失神。
但那并不是爱情，只不过是人类作为生物在看见美得天衣无缝的异性时陡然产生的繁衍本能。
他选择先合上这个潘多拉的魔盒。
吩咐陈菡语务必要将郑甜送进武装睡眠舱后，任重一口气跑出去很远，直到出现在小镇高墙上，冷风拂面才稍微冷静些。
脑子里那张脸依然挥之不去，宛如梦魇。
她美得惊心动魄，只叫人看一眼便觉血脉偾张，本能失控。
任重暗叹，难怪古人总说红颜祸水，倾国倾城，英雄难过美人关。
他曾对此嗤之以鼻，觉着古人总爱艺术夸张。如今他才知晓自己的天真愚昧，小瞧了天下英雄。
真就有人能仅凭一张脸，便叫日月无光，天昏地暗。
这般容貌的冲击力，直击心灵，简直超越念力师的精神共鸣，是行走的催眠术！
太恐怖了！
埃及艳后再世，女妖妲己重生恐怕也不外如是。
他这会儿心绪不稳，现在也不敢去鞠清濛的别墅。
先前下午时，忙里偷闲的任重与鞠清濛开了通讯聊了片刻。
鞠清濛的确接到了来自充义县的命令。
但这命令有一个前提，那便是必须得星火镇真被取缔了才能变成现实。
现在任重想做的，正是保住星火镇。
他将这目标告知了鞠清濛。
虽然不知他准备如何实现，但鞠清濛原本忐忑的心情却平复了下来。
她只说：“那我们就一起试试看吧，用你的话说，不成功，就成仁。”
“嗯。”
当时任重如此答道。
盘腿在高墙上吹了近十分钟寒风，任重最终决定执行原计划，今晚先去棋山荒人部落。
任重了解于烬的性子。
偷天换日拿走异矿那晚，于烬必定会熬夜，然后在白天时有其他人守着，于烬大约会在那箱子上补足睡眠。
昨晚于烬必定又肝了个通宵。
今晚真不能让于烬再熬夜了，会死。
他转道停车场，在封闭车库里开出洪流重卡。
如今他倒不担心晚上取车会暴露什么信息了。
完整接盘杨炳忠的公司后，他自己就是停车场的幕后老板。
整个停车场的数据系统，正建立在他公司的管理体系内。
他只需要手指一抖，便能将本该往上通报的信息当场物理删除。
一个小时后，接近夜里十一点，任重抵达了棋山荒人部落。
前来迎接他的依然是史煊与史林父子。
双方只一见面，史煊就道：“任先生你赶紧让你那个小老弟睡觉去吧，今晚他再熬，真得死。”
任重点头，“我就是来接他的。你们都辛苦了。”
“也还好吧，我们干的活都轻松。倒是你那小老弟费心费神又费力，让他歇着都不肯。白天时非得要我在旁边看着才肯睡，仿佛我这棋山部落里除了我之外就没信得过的人似的。我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郁闷。”
史煊一半开玩笑一半苦恼的说着，“他还说，除非得到你的命令，否则晚上都是他守夜。但我们可都按你的吩咐，这几天都没开过腕表，哪能联系得上你。我都琢磨，万一他真死在我这，都不知道怎么和你交代。”
任重：“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史煊一愣。
半晌后，史煊突然咧开嘴哈哈大笑起来，笑过片刻才感慨着说道：“我本来想说你一点都不像公民，从来没听说公民给荒人说不好意思。但我以前好像也被别人这么说过。”
任重眨眨眼，“巧了，我第一次见史先生，就觉得你我很像。”
史煊：“那么，任先生，你之前承诺的事……”
任重稍一思量，便“如实”答道：“现在我有两个计划。最简单的办法是保下星火镇。然后直接让你们入住。”
“那可不简单啊！”
“那再说说第二个办法。唐古集团阳升分公司的相关负责人已经与我联系过了，如果星火镇没了，那么必将在晨辉矿区的基础上新建晨辉镇。晨辉镇的资源回收代理权已基本内定给我。到时候，晨辉镇必定也需要大量吸收外部荒人，我堂堂资源回收公司的老板，给你们安排个优先权不在话下。”
史煊闻言，先是一喜，然后却又道：“那晨辉镇的镇长……还是马达福吗？”
“这个我无法保证。但我的为人如何，史先生你总应该有底吧？”
“倒也是。大家伙肯定是要比在棋山地下城里过得更好的，而且新镇不用担心普查。”
“另外，接下来我会开班车线路，每天都有车辆往返于铝牢沟与星火镇之间。史先生你到时候可以安排人员跟车，把你们的收获顺着班车一并拉来星火镇出售，就挂在我自己那支队伍的账户下。我给你们每天准备十辆空车，以及20%的低抽成的镇民待遇。”
“这……这真是太感谢了！”史煊大喜过望。
以前，棋山荒人部落由于不能进入小镇，只能通过行商跑货，以半走私的方式，由行商收购产出再拿去别的镇挂靠着混在镇民的产出中，卖给资源回收公司，中间要遭受层层盘剥，返还回来的贡献点都不能算抽成，稍微一仔细算就知道肯定超过35%。
任重这老板直接开了金口玉言，瞬间便帮他们省了大钱。
“另外，我还将会重建医疗体系，如果贵部落中有人病重，可以以游客的身份进入星火镇，在镇医院里接受治疗。”
“这……”沉默良久后，史煊喟然长叹，“如果我有任先生你一半能耐，当初跟随我逃出小镇的人也不会在沿途死那么多了。”
他暗暗别过脸去，抹了把眼睛。
几人一路走一路聊，不知不觉便到了史煊在居民区深处的住宅，少年史林的步子迈得倒是最快，推开最里侧的卧室，“于烬，你老板来了。他叫你赶紧睡觉！”
见任重的目光里略显惊诧，史煊笑道：“你这小老弟刚来镇子的前四天，白天时都跟着史林的队伍在外狩猎，表现着实让人惊叹，一手重狙使得出神入化。我这养子虽然性子傲，也不怎么会说话，但与你这小老弟倒是格外投缘。你还不知道吧，昨天白天他一觉睡醒后，就已经三级了。”
任重瞳孔猛缩。
虽然枪械师对参数的要求更低，升级难度低于机甲战士，但于烬这提升速度相较于普通人还是分外惊人。
郑甜起步比他早很多，但如今郑甜也才刚开始尝试冲击三级，于烬这……
这时候，于烬已经从卧室门口走出，看见任重，眼里神光一闪，但又迅速收起，只低垂着头快步走到任重面前，“任先生，你来啦。”
他的语调似乎很平静，但平静中似乎又藏着激动。
任重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同时开启装甲上的弱点扫描系统把于烬全身上下过了一遍。
他的装甲扫描系统虽然不及孙苗的医疗建模那般精准，但用来观察对手身上的隐患，找寻破绽却也格外好使。
任重晃眼一瞟，眉头皱起。
好家伙，身上积劳成疾的劳损少说也得有个十来处。
任重心想，这臭小子，本事不大，倒把自己的极限压榨训练法学了个十成十。
但我是氪金战士啊，当初这般训练时，各种营养品拉满，还有免费私人医生孙哥保驾护航，你啥都没也敢？真就穷人靠变异呗。
“于烬，你现在就回车上去睡。明天后天都不准外出狩猎，也不准训练。等后天镇医院建成了，你好好去全面体检一下，有毛病先治。我要再晚一天来，你要么熬夜猝死，要么隐伤爆发，落得个只能用分子再造仪才能治愈的终身残疾。但分子再造仪是公民专属的医疗设备，有钱都没办法给你用！你太莽撞了。”
旁边的史林帮腔着，“就是。拉都拉不住。我说他还和我杠。”
于烬抬头无奈看了眼史林，再看向任重，“好的任先生。”
“行了，我们回家！”
任重往里走去，利用装甲轻松扛起那口沉重的大箱子，径直往外走去。
任重俩人与史煊父子二人挥手告别。
洪流重卡再度化作一道流光，在夜色中远去。
史煊远远看着那车影，嘴角泛起抹微笑弧度，“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史林：“爸，那下次任先生来的时候，我还要叫部落里的女孩子藏起来吗？”
“不藏了，就看谁的命好吧。哈哈哈哈哈！”
凌晨零点二十分，任重扛着大箱子抵达了鞠清濛的别墅。
现在他都不用钥匙，也不用按门铃，只需要在外面的安保系统面前刷一下脸，这门自动开。
在测试过辐射指数，确定没有任何风险后，他打算将异矿藏在鞠清濛别墅的地下酒窖里。
反正有“网”的存在，普天之下哪都不安全，索性来个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又能想到，叫四级公民杨炳忠尸骨无存的违禁重宝，竟会在一个按照常理本该在二十余天后被迫返回充义县的二级公民家中呢。
当然了，任重也是在赌，赌协会的暗中追查不会这么快发现。
万一翻车了，那就重开呗，谁怕谁。

第183章 改变
安顿好一切，任重又躺到鞠清濛的沙发上沉沉睡去。
说来倒也奇妙，如今任重在铬碳镇和星火镇里都有属于自己的公民别墅，也有林望的庄园，在贫民窟里还有个小楼房，但他睡得最踏实与舒心的地方，却是鞠清濛家客厅的沙发。
今晚他难得地划了水，没开虚拟实境训练。
也不知难得放假的马老师会去征战股海还是蛮荒战场，任重先在心里默默祝她好运，然后像个没头苍蝇又或是普通公民那般，把自己淹没在海量的冗杂信息世界里。
沉眠空间里的互联网功能太丰富了，只有想不到，没有给不了。
任重此时最想看的信息，其实是他还是荒人时看到的科学知识教学体系。
那里面有几百种课程的基础教材，分门别类包罗万象。
但他当时对这些傻瓜相机说明书一般的工具书“知识”弃之如敝履。
他只梗概挑拣着翻了两册，便把这些东西扔在一旁，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如今任重手握异矿，却只能推测出异矿价值连城，肯定有用，不知其具体成分、提炼和加工工艺，更不知道这玩意儿究竟怎么用。
作为一个精致莽夫型的科学工作者，任重不可能不琢磨如何将其利用起来。
哪怕知道这有点作，随时可能导致翻车，他也克制不住求知欲。
奈何材料学并非他的专业，他也没提前学习过冶炼知识，更没接触过异矿相关的信息。
但他如今又不可能针对性地查找异矿相关信息。
不是他担心自己学不会，而是不敢。
真要这么作，他敢打赌，最迟五分钟后，猎杀者与念力师便会抵达星火镇的上空，给他整个团队来个扎扎实实的全面审核。
这叫他抓耳挠腮，分外难受。
于是乎任重想了个法子，就假装胡乱浏览信息，东瞅瞅西看看，把筛选资讯的任务交给每日头条的大数据推送功能，并在悄悄针对性的去点开大数据给出的信息，这样伪装得就像样多了。
以前任重在网上查得最多的是财经新闻，大数据识别到了他的喜好，给他推送的通常也是这些。
此时，任重基本也就都点开企业相关报道，只不过将板块稍微侧重到了紫晶矿业与巴斯集团两家公司掌控的矿产资源采掘加工板块与化工行业板块。
他在“网”眼中的天才股民人设依然稳定。
这些财经新闻中，有很多聊及企业新增生产线的相关内容。
内容中既有图片又有视频，任重只走马观花般地扫过。
但其实他脑海中一直在对比这些设备与自己地下异矿工厂中见过那些奇特设备的异同。
如此看了约莫三四小时，他心有所得，又点开视频分区，开始刷全息小视频来打发时间。
往常任重在翻阅全息小视频时，最关注的是机甲战士战斗录像，此时推送给他的也大多是这些东西。
升级为公民后，他的视频功能里还开启了对服务器性能要求更高的全息视角。
观看视频时，他能代入到视频主角的第一视角，进入到全息画面中。
如果购买充值服务，他还能体验到稍微模拟真实五感的神经刺激，接近虚拟实境训练。
这功能对低级职业者提前体验高级职业者的战斗动态极有帮助。
作为把人人畏之如虎但又心驰神往的股市当提款机的当代股神，任重又不差钱，当然会买这增值服务。
难得空闲，在接下来四个小时内，他又完整体验了数十名四级与五级机甲战士的战斗录像，并在心中点评这些选手，将之与自己做比对，去芜存菁博采众家。
等他睁开眼，已是上午八点半。
他刚从沙发上坐起身来，饭桌上盖着的保温餐盘自动打开。
这是鞠清濛给他备好的早饭。
此时鞠清濛早已去了商城。
最近销量大增，她变忙许多。
吃过早饭，任重又斜靠在沙发上，再度点开一个自己凌晨时看过的视频。
自从成为公民后，大数据推送给他的视频质量陡然拔升，终于不再是以前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坑爹免费教学，开始出现与《席德梅尔的装甲心得》水平接近甚至更高的精品了。
比如昨天他先免费浏览了一遍，后来又掏出50点购买五感增强增值服务，再体验了一遍的战斗录像。
这是一部越阶击杀录像。
对战双方是拥有高等公民身份的青年四级机甲战士与中年荒人五级机甲战士。
战斗地点是源星第十角斗场。
荒人使用的是稳定可靠的制式装备，更是资深五级战士，已经完美掌握了第六感，对放大器的运用也十分熟练。
并且，荒人的装备已被解除了针对公民的限制。
他的装备可以支撑他杀公民的动机。
在双方开战之前，荒人更得到了公开承诺。
如果他能击杀对手，不但能离开斗场，重获自由，甚至能成为一级公民。
这就意味着，这是一场发生在高等公民与荒人角斗死士之间的越阶生死战，开局便将噱头拉满。
战斗过程非常激烈。
因为双方功率与第六感带来的差距，荒人又拼了命，发挥极其稳定，全程几乎没有失误。
四级战士全程被压制，但笑到了最后，完成了与席德梅尔有得一拼的越阶击杀。
这录像最近两天火遍全网，光增值服务就卖了上百万份，上传录像的青年公民净赚数千万。
在可以预期的未来中，他还将赚更多。
任重也在里面提供了50点的销售额。
网上无数人在讨论公民青年为何能赢。
评论家与战士们各抒己见，吵得不可开交。
当然，真正有见地的人大多要么自行消化心得体会，要么只在小圈子内交流想法。
作为拥有完美第六感的四级战士，另一个把越阶战斗当吃饭喝汤的资深选手，任重便有独到看法。
又一次体验增值服务第一视角后，任重发现那公民虽然没有第六感，但装备响应速度极快，完全做到了心随意动。
装甲传动系统反应极快，仿佛能预知他的意图，能提前调动能源一般。
另外，有时候青年公民的装甲也会受到重击，但被轰击出来的破损却会随着时间推移快速自行修复。
他的装甲拥有战时自行修复能力！
最后，在双方交手前，为了提升紧张感，公民战士公布了自己的装甲反应堆电池的储能参数。
根据估算，他的电池根本不可能支撑十分钟以上。
但结果却是这电池不但扛完了整整十五分钟的战斗，最终还有15%的剩余电量。
只有一个解释，他的装甲能效比超高。
任重想起著名奸商兼老牌越阶王席德梅尔那句售价高达6888点的金玉良言。
“材质决定一切。”
当时任重曾就此编出一大堆配套解释，以抚慰特大诈骗案的受害者马潇凌。
但其实他自己都觉得那些话挺没说服力，也就马潇凌这种神奇宝贝才能真被安慰到。
可任重如今回想起来，陡然顿悟。
那看似简单的一句话给他重新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青年公民能赢，凭借的就是装备之犀利！
那青年的装备在功能上并无太多出奇之处，也没有加装任何超纲的配件，以弱胜强凭的就是全方位改良材料，以强行拔升上去的整体性能。
我的装备就是比你能扛，就是能自我修复，缓冲性能就是比你好，能源损失率就是比你低，机械零部件响应就是比你快……
青年在每一个细节都把氪金的力量做到了极致，所以场面上看似险象环生，但实则都在他的牢牢掌控之下。
一切险情，都只不过是他为了提升点击率而刻意营造的节目效果罢了。
任重幡然醒悟，这正是自己也能走的路！
他深知，服用过星源注射液的自己在基本参数上的提升速度已经达到了极致。
再快，不可能。
想赢，他必须有质变，质变就必须要时间的积累，现在缺的就是时间。
留给他的只有22天，哪怕他再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在普查之前成为五级战士。
要强行爆种提升，那只能用必死药，但死了又得重置，那般做只能积累战死的经验，可只要他一天破不了对方的防，便一天不可能真迈过冷血屠夫这坎。
但人力有尽而资产无穷，任重想到了对付冷血屠夫这五级巅峰殖装战士的办法。
氪金！
疯狂氪金！
除了把肉身提升到极致之外，再把装备也怼到极致！
等第75天收尾星空造船股票时，任重估测自己手头的现金将能达到40亿左右。
理智的商人会用这钱来扩大生产规模，以赚取更多利润。
亦或是偿还银行贷款，以便让公司解除抵押状态。
疯狂的革命者却会本着我凭本事借来的钱，凭什么要还的原则，“短视”地将其投资到自己身上。
还钱是不可能还钱的，怎么都得先干一次冷血屠夫再说。
另外，任重还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异矿的真正用途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我就要当次败家子，试试看能不能把这大人物肯掏出几十亿现金来买的狠货悄悄融进自己的装备里。
任重并不知道杨炳忠与买家的成交价，但却能大体估得出来。
当初杨炳忠敢找燎原县支行一次性贷款40亿拿来炒股，多少也该考虑过崩盘风险。
杨炳忠准备的双重保险后手必定就是异矿。
那么，买家给异矿的报价至少也该接近40亿，甚至更贵。
进一步发散推测，给杨炳忠介绍异矿买主的，十有八九正是唐古集团阳升分公司副总经理马戍。
马戍必定因为这生意谈崩而受损不少，否则马戍没必要因为杨炳忠之死而找来亡命徒刺杀自己以泄愤。
马戍也肯定要吃介绍费。
那么，马戍真能接触到源星社会金字塔的最顶层吗？
不可能。
继续发散，假如杨炳忠没有认识马戍，能轻易找到买主吗？
难。
杨炳忠必定不敢公开叫卖，只能老老实实上缴，就像新矿开掘工们那般捏着鼻子上缴矿源石一般，拿点价值完全不成正比的微薄回报。
一个有实力吃下异矿的买主，并不好找。
这是买方市场。
按照源星社会体系里的常规规律，任重推测，买主的报价也必定远低于异矿的真实价值。
所以异矿的实际价值很可能超过百亿。
那么，如果计划完全成功，自己穿着价值接近150亿的装备，给冷血屠夫来个高射炮打蚊子，又当如何？
通过这一轮思考，任重终于确定了接下来的主打方向。
约莫中午刚过，任重出了门，骑着摩托艇直奔废矿坑。
今天，由江开三人分别领衔的三支一神带五坑职业队终于再次开始探索废矿坑。
这三支新队伍的人员组成属实奇葩，一个四级职业者，五个二级职业者。
往常这种配置进不得废矿坑，只要进就必定有伤亡，往往得不偿失。
但早在众人出发之前，任重便已经将自己总结归纳出来的大量克制四级墟兽的法子悉数传授了出去。
江开三人一边惊为天人，一边急冲冲扑向军火商城，增配特种弹药、爆破物、护盾、捕猎网等等特殊道具。
这三人都是老牌四级职业者，实力虽不及林望贝立辉，但比之三级时的任重强出不只一线，现在又被打开了思路，照着任重提供的攻略开怪，干起活来既轻松又安全。
中午众人到废矿坑外休息时，任重与江开等人联系了一番。
这些人倒是志得意满着邀功，但任重却略感失望。
他觉得这狩猎效率还是低了点。
他决定亲自跑一趟，带队攻略一番闲置许久的林望队伍原有的狩猎区域。
他打算把利用磁力线网络预测墟兽分布情况的方法也传授给众人。
任总与杨总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任总是从底层拾荒者一步步爬上去的老板，杨总当了大半辈子的资源回收公司老板，但却从未亲自狩猎过。
任重知道拾荒者需要什么，更懂得干活的技巧，更愿意分享自己的技巧。
这些看似细枝末节的小事，但却蕴藏着无穷的能量。
当某一天，他的方法论一传十十传百，普及到整个星火镇拾荒者的层面中去后，群众的力量将得到成倍放大。
任重可以保证，他能在三年内让星火镇周边的墟兽出一个死一个。
总有一天，底层荒人中的孩子也能走出小镇，去城外溪流畔秋游，去鼠崖山上放风筝。
……
“下面你们都不必再出手，只管跟着我。”
“往前走三百米，会出现一只三级墟兽，很可能是沙虫类。”
“往前走两公里，会有四级墟兽。大概率是迷宫臭虫类……”
在下属们既震惊又迷惘又钦佩的目光中，任总装了一下午的杯。
约莫傍晚五点，任重带着肩上背上扛满货的打工人们走出矿坑。
江开实在憋不住，“任总，您身为老板还亲自下矿坑就算了，但你这是怎么知道哪里会有墟兽的啊！我感觉我们以前积累的经验全成了开玩笑！”
任重微微一笑，摸出三个早已准备好的不联网的掌中电脑，递给江开等三名四级职业者。
“太阳总会在每天升起，月亮必定绕着源星公转。世间万物自有规律，人的生老病死如是，墟兽的诞生、繁殖与分布也如是。掌握了规律，自然就能做到所谓的‘未卜先知’。往后你们在搜寻墟兽时，就照着这三台电脑上的指示去按图索骥。”
“上面这些标注出来的红点，就是一个又一个可能有三级或者四级墟兽活动的区域。我将其称之为节点。另外，你们每扫荡一个节点，立体地图中的红点会自动转化为绿点，并在接下来的七天内由绿转黄再转红。”
“当节点显示为黄色时，就表示墟兽即将出现在这里，也可能已经出现。转为红色时，就表示这里一定有墟兽。以前林望的队伍在废矿坑中日均收入为四万到五万。江开你和唐队长的队伍每天是两万到三万，但你们那点经验总结，在我看来都是瞎猫撞死耗子。”
“我希望你们照着我的方法做，把每天的产出提升到七万到八万！我更希望，你们几个，你、你、你还有你……早点成为三级，甚至是四级！我任重的事业版图，不会局限在星火镇一地。谁也不得再如以前那般压制自己的下属，我要你们给我有多强变多强，变强的速度有多快就多快！”
“等回去，江开你们三人就把装备需求报告给我打上来，我给你们每人准备了两百万的基础预算，你们的装备要在一周内出现质变！其他人也一样，在普查之前，只要有人能突破至三级四级，我都给他把装备需求包圆了！我这些话，你们代我在镇子里传开，让所有人都知道。”
这边忙完，任重又马不停蹄的直奔鼠崖山。
郑甜正带着近五百人在那边完成扫荡收尾工作，他又要去上课了。
另外，早上时，占地面积达到100亩的中型职业训练场与占地面积达到10亩的镇医院同时开始拆迁。
两座工地在贫民窟南城与北城拔地而起。
这两座工地瞬间为小镇创造了近500个基础工作岗位。
在拆迁时，任重还给被拆了房子的荒人们补了钱，又叫这些荒人在镇里自去选空地以重建房屋，这一大箩筐事，又给镇子创造了上千个临时岗位。
某种意义上，他这是以工代赈。
第二天，任重纪元第69天，镇医院建成，开始运行。
第70天，在大量大型自动化器械的帮助下，又使用了大量一体化模块建筑，中型训练场落成，并开始运行。
任重宣布开业大酬宾，训练场免费经营一个月！
只要通过了天赋测验的人，都能来此训练，每人每天两份营养餐。
围在训练场附近的荒人们再度喜极而泣，纷纷扑向军火商城测试天赋。
希望的曙光出现了。
任重在第67天时返回星火镇。
他只用了三天，就将一个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小镇扭转成了朝气蓬勃的少年。

第184章 你待我们好，我们不负你
第70天傍晚，镇府二楼会客室。
任重坐在马达福的茶桌旁。
老马正在外面的办公大厅处理事务。
马潇凌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另一张桌子旁，一边嗑瓜子一边皱眉凝视着平板电脑。
平板背朝着任重的茶桌，任重看不见电脑显示屏上的内容，但从马潇凌那紧皱的眉头与脸上绿油油的反光，就知道她多半在看股票。
前些天，任股神展开进阶教学，让她先自行积累经验。
最近他也没问，都不知道这高徒炒怎样了，可别把嫁妆都赔了进去。
“情况怎么样？跌挺狠？”
任重问道。
马潇凌长吁口气，“是呀！我选的这几支票都在跌。前几天星空造船那一波太狠了，市场上的恐慌还在继续。”
听她说这么惨，任重都想还钱了。
没记错的话，自己还欠着她40万。
“那不然……”
马潇凌：“不过也还好啦。我这会儿在学着做空呢，赚着。”
任重：“哦。”
“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没什么。最近两天镇子里有武器的人越来越多，街上没出现械斗吧？”
马潇凌摇头，“没，都踏实赚钱呢。”
说完，她又眼巴巴望着屏幕，不言不语神游天外，显然是正在尝试用并不存在的“任氏冥想法”预测股市走向。
这时候马达福从会客室门外走进来，抹了把额头汗水，先坐下来烧了壶功夫茶，再笑着说道：“如果你能早两三年来就好了，那星火镇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唉。”
很显然，星火镇在这短短几天内发生的变化叫马达福这当镇长的备受冲击。
老马的心情很复杂。
任重做得越好，他便越是觉得自己无能。好像自己只有善良，别的一无是处。
任重笑了笑，“哪有那么多如果。”
马达福点头：“倒也是。今天有不少荒人前来取消登记。应该是最后一批了，明天孟都集团的采样车恐怕会空手而归。”
“哦？”任重眼睛一亮。“好事啊。”
马达福：“在往年正常的普查中，如果综合表现较好，在人口繁衍趋势、生育率、人口平均智商、精神面貌、物资产出等各方面评分较高，小镇的临时荒人名额甚至不会被削减，反而能增加。自从你重建新星火资源并普及各项新政以来，拾荒者们狩猎墟兽的效率与日俱增，接下来还将越来越快。并且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成为拾荒者，一切都在向好啊。只要有活下去的希望，没人愿意去死。”
任重：“是的，所以我也在紧急新增生产线与回收平台，快跟不上需求了。”
“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变化。距离普查还有20天，但拾荒者们已经喊出个新的口号。”
“什么口号？我怎么不知道？”
“我从中央监控这边的口型分析里注意到的。拾荒者们商量着用20天完成过去60天的产能，把星火镇今年的平均产出较往年提高至少10%。还有些荒人在商量，务必要抓紧时间让各自的女人都赶紧怀上孩子。孕妇的比例正代表着人口繁衍趋势。光只是这两大项，就能在普查里加不少分。再考虑到精神面貌上的变化，甚至有荒人指望等我们通过普查后，名额径直增加4000人，在现有基础上达到二万四。”
任重：“……”
“如果是正常的普查，五级职业者的诞生与否在职业者发展评估指数中是个浮动标准，可提可不提。那荒人们的盘算合情合理。只是往常这本该是镇府考虑的事，荒人通常不会想这么多。但这一次，荒人们也被点燃了热情。唉，但这次普查不同，星火镇的荒人里的确很多年没出五级职业者了，所以县府按照规章制度提高要求，也是合情合理，在规则范围内。不过，我相信，有你这样的人在，荒人即便离开镇子去到野外也能过得不错。你该早做打算了。”
任重打着马虎眼，“都在计划内，你别急。”
“不急不行啊。就说这孟都集团吧，我已经收到风声，孟都集团燎原分公司里已经有人察觉到了镇子里的变化，打算让人在镇里逐步散播关于普查真相的言论，制造恐慌，同时提出一比一计划。”
“什么叫一比一？”
“就是公开做出承诺，每一人自愿成为孟都集团的志愿者，就能指定另一人前往孟都集团总部城市的卫星镇里生活。”
任重沉默片刻：“很歹毒。”
“是的。如果是通过投票将荒人强行转化为商品。最后必然会有近半数人因为恐慌暴乱而死，孟都集团能得到的所谓志愿者也就近半人。如果荒人手中的武器变多，最后的反抗烈度就会失控，说不定还得不到一半活人。在普查前景黯淡的情况下，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歹毒法子反而更好使，至少数千人会上当。至于另一部分集中乘坐飞艇前往所谓新镇的荒人最终会被拉到哪儿，还得两说。”
任重点头。
假如公民发自内心没将荒人当成同类，那么公民给荒人的承诺基本等若放屁，就像人对养猪场里的猪说“你好好吃，加油长个头，我不杀你”，一个意思。
任重又叹口气，“那怎么办？”
“如果明天采样车真空手而归，这件事就会从可能发生变成必然。但是……”
“但是什么？”
“但所有之前登过记的荒人，的确已经全部取消登记了。我总不能逼着人去送死凑人头吧。”
任重沉默很久，“走一步看一步吧。”
马达福：“另外还有个事。马潇凌你先到外面去一下。”
正在一旁看股票的马潇凌嘟嘟嚷嚷着走人。
随后，马达福又从衣兜里拿出一个黑色袖套递给任重，自己也摸出一个戴在腕表上，捆紧。
任重心领神会，有样学样。
“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完全无法查询你的威胁指数和叛逆指数了。”
马达福语气严肃地说道。
任重闻言，倒是早在预料之中，“我懂。我对荒人太好了。很显然，监察公民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你的镇长权限。但你放心，我是个不错的商人，我会拿捏好其中尺度。”
“那就行。这东西你拿着。”
“什么材质？多少钱一个？”
“我叫我女儿去狩猎墟兽自制的。材料是废矿坑里的暗绒穿山甲的皮，可以有效吸收外部声音。”
任重点头表示明白。
……
第71天早上，孟都集团的买命车的确空手而归。
约莫下午时，一条神神秘秘的消息在荒人群体中不可逆地传播开来。
“由于马达福的无能，星火镇每况愈下，超过十年不曾在荒人中诞生五级职业者。协会已决定在本次普查中将职业者发展指数列为最高权重。如果没人能代表星火镇站出来通过战力考核，取缔势在必行。”
这是条与每个人生死攸关的讯息，谁也不可能阻挡它的传播。
短短一下午过去，这条情报便几乎传遍了星火镇所有荒人的耳朵。
在这基础信息之外还有另一条，直指在短短俩月内脱离荒人阶层，更成为二级公民的任重。
……
“任重已经成为四级职业者，并且实力强横。”
“任重全盘吞并了杨炳忠的全部产业，而杨炳忠的产业正是星火镇荒人的血肉铸就。”
“任重虽然已是公民，但有责任替星火镇荒人参加普查中的战力考核。”
办公室里，王兆富忧心忡忡地念着上述线人们收集回来的情报，骂一声，“妈的，也太恶心人了。紫晶矿业和孟都集团好歹九大企业，咋玩这么恶毒的一手。区区一个星火镇而已，至于吗，这不丢份吗。”
任重倒是坦然，笑道：“九大集团归九大集团，但做这些事的肯定只是些分公司里的小杂鱼。他们对我研究很深嘛，不但知道我已经是四级职业者，连我的性格都研究了，道德绑架都整上了。有意思。”
任重知道是谁“出卖”了自己，必定是马戍。
外面的人里，只有派遣亡命徒暗杀自己失败的马戍能估出自己的真实战力。
马戍这人也是有意思。
王兆富一摆手，“管他那么多，反正任老弟你也不差钱，到时候咱们拍拍屁股就走，谁也说不出个二话来。”
任重摇头，“不急。”
他正在思索解决办法。
如果以他以前的性子，对方这点算计倒正好符合了他的需求。
他肯定会大大咧咧地站出去，公开表态，没错，我就是要参加普查，我将为你们而战，九死无悔。我虽然是个富商，但我将与你们同生共死。
但现在，他却顾虑重重，还真不好表态。
万万不曾想到，等到傍晚时分，异变再生。
今天外出狩猎的荒人相互间发生了激烈火拼，约莫有近百人死在其他荒人的手里。
这些在外面杀了人的荒人再又梗着脖子，昂首挺胸地主动到卫队驻所自首。
死亡人数过多，火拼规模过大，马潇凌没办法睁只眼闭只眼，索性便将这些人统统押送至贫民窟与白墙交界处的小广场上公开审理。
当任重抵达时，其中一名牵头者正大声述说着自己的“犯罪动机”。
“星火镇搞成这样，与马镇长的确有关系。他没能阻止杨炳忠，这就是他的错。但罪魁祸首是杨炳忠，不是马镇长。外面流传的这些话是在把我们当傻子糊弄！”
“对！”
另一名同样被押着的荒人负责捧哏。
先前那名头脑聪明，语言组织能力尚可的荒人再道：“还有，任总吃下杨炳忠的产业，那是任总的本事。任总是什么人，我们都心知肚明。他对我们好，我们感受得清清楚楚。任总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他在努力地帮助我们活下去。”
这人又深吸口气：“他是高贵的公民，没道理要为了我们而参加生死勿论的战力考核！这些流言都是阴谋，是有人想暗算任总！我们杀的这些人，就是拿了外面的脏钱，到处散播谣言，想给杨炳忠这人渣报仇的奸贼！我就是要杀了他们！处死我吧！”
“对！”
“没错！”
不可能每个人都真如台上那人所说这般想。
很多人都只是无意义的跟着瞎起哄而已。
但荒人们又能怎样呢？
没人觉得真有谁能架着堂堂二级公民，为了一群毫无干系的荒人去普查里搏命。
这样说，无非是能让自己在所剩不多的安稳日子中过得更坦然些而已。
说不定任总知道了，一高兴又给自己的家人赏赐点什么呢？
任重远远听着这人的话，心情却有些复杂。
那人应该是没读过什么书，讲话有些颠三倒四逻辑散乱，遣词造句都挺幼稚，三观也不够正，但却能叫任重听出个味道来。
你待我们好，我们不负你。
哪怕这好只是最基本的善良，只是稍微降低一点奴役的强度，但好就是好。
荒人们想要得到的，太少太少了。
他们满足的标准也太低了。
那边，那人的“演讲”还在继续。
“就算这次普查过不了也无所谓，过不了就过不了。源星上不反正每年都有镇子被取缔么？轮到我们，我们也认。但起码我们现在能跟着任总多赚一点钱，将来流落到了外面，也还有机会活着。我怕个球！”
流言中并未提到公民投票将荒人转为商品这一环节。
很显然，孟都集团并不想把恐慌彻底点燃到失控的地步，那只会白白便宜猎杀者，自己能搞到的样品数量反而会大幅下滑。
下方，围观的人群稍微被引燃。
一些潜伏在荒人中的暗子面面相觑。
他们只是领了命令拿了好处做事，并不知道事情的走向。
但很显然，这肯定不是上面的人想看到的局面。
这些人已经在为离开镇子后的生活做打算。
那不全成了猎杀者的猎物了么？
这才一天呢，都还没来得及抛出“一比一”计划，怎么就要胎死腹中了。
事情办砸了啊，大人物们给的承诺还能兑现吗？
马潇凌显然很少处理过这种群情亢奋的局面。
这时候，任重终于站上了台。
随着他出面，荒人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全部聚集到他身上。
他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他缓缓说道：“普查的确不乐观。但到目前为止，我并没有打算放弃星火镇。这里是我的发迹之地，你们是我的第一批编外员工。我将在源星上干一场大事业，我要赚最多的钱，成为最富的商人，你们是我未来事业版图的重要组成部分。”
“所以，我会想办法搞定普查，无非就是多花钱而已。我有钱。我对你们就一个要求，认真干活，加倍努力。你们让我赚的钱越多，表现出来的潜在价值越大，我就对你们越重视。”
“哈哈哈哈，如果真的有必要的话。我花他个几十亿把装备强化到极致，替你们出战也不是不可以嘛。”
任重笑眯眯地。
孟都集团和紫晶矿业可以对荒人撒谎。
他任重当然也可以“撒谎”。
他精心调配着自己的台词与语气，用调侃的态度给出个似是而非的所谓承诺。
他说完后，下方先是一片哑然，旋即便是沸腾。
有人信，也有人觉得他在扯淡，下意识想吐槽讽刺他与杨炳忠一般卑鄙，但话又出不了口，因为自己每天的确在军火商城买了半价军备。
任重在台上一边“享受”荒人的膜拜，一边略微忐忑地等了两分钟，猎杀者并没有来，腕表里也没收到警告。
很好，成功。
他表现得太像一个正宗的公民，一个冷血的谎话连篇的奸商。
毫无疑问，在“网”的判定中，他是在给荒人们撒谎，目的只是为了在普查结束之前多吸点血。
又或者，他是想向唐古集团证明一种新的高效率管理模式。
但他肯定不会真代表荒人参战。
只有极度了解他的人，才可能明白他的真正意图。
马潇凌长大了嘴，满脸愕然地看着任重。
直到被任重迷迷糊糊地拖走，她都没回过神来。
“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马潇凌直接问了出来。
任重反问，“想什么呢？你知道这几天星火镇的狩猎收益是多少吗？”
“啊？”
“平均每天，荒人们给我创造接近40万的狩猎收获，是当初杨炳忠管事时的1.5倍！这才刚刚开始，最迟下周内，这个数字就会变成两倍，甚至三倍！这里只是区区星火镇而已，只要我在这边把新模式测试成熟了，再去铬碳镇推广，只需要付出小小的代价，我就能老练地点燃荒人的热情。铬碳镇的荒人们每天能给我搞来价值两百万的狩猎成果！我的利润率是百分之百，年净利润可以达到六七亿！”
马潇凌愣了很久，“你是在做商业实验？”
“你猜。”
“我猜你个头啊！对了，事情还没处理完，我得回去……”
“不，已经处理完了。无罪释放。”
“呃。”
任重知道，自己的威胁指数和叛逆指数肯定下滑了。
但他又想对荒人们说。
今天，我不负你们。
未来，我希望你们也别负我。

第185章 阿基米德的杠杆
孟都集团与紫晶矿业的谋划以如此雷声大雨点小的姿态无疾而终，是包括任重、马达福与背后的始作俑者都不曾想到的。
当荒人的生存欲望重新被点燃后，歹毒至极的“一比一计划”压根就没有出场的机会。
孟都集团燎原分公司开始苦恼了。
紫晶矿业那边对此倒是不置可否。
反正紫晶矿业要的也只是取缔星火镇，并在晨辉矿区附近新建城镇，再将星火镇的地皮转化为中转仓库的结果。
镇子里的人最终命运如何，紫晶矿业不在乎。
约莫傍晚时，任重收到了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通讯，正来自马戍。
严格意义上讲，作为独资企业主，任重与马戍并非下级与上级关系。
在他顺利入住星火镇，并在燎原县资源回收公司完成权限注册时，他已经顺理成章地得到了星火镇接下来的二十年开发权，与在铬碳镇享有的权利一致。
任重的商业活动权利受源星商业协会建立的法律的保护。
只要“网”和协会不剥夺任重的公民权，他也不违背其他法律，谁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包括马戍。
“马经理，有什么事吗？”
任重语调有些冷漠地说道。
对面的马戍稍微一愣，“没什么。我就想知道你和星火镇荒人说的哪些，该不会是来真的吧？”
这句话里就有陷阱了。
如果任重说来真的，表示自己真要挑战冷血屠夫，那二人的对话肯定会被上传到协会那边，他的各种指数又得瞬间暴涨一大截。
可如果他说自己在扯淡，只是忽悠荒人，恐怕过不得两天，任重与马戍的通话录音就会出现在镇里每个荒人的耳朵里。
任重白眼直翻。
这憨批，当真无孔不入，无所不用其极，也无耻至极。
“马经理，说真的，我觉得那不重要。我用事实说话，你难道没发现，星火镇这两天的墟兽产出暴涨了很多么？这难道不是好事？正如你们所知道的那样，我是一名专业的商人，我不但能在股市上呼风唤雨。在企业管理上，我也有自己摸索出来的一套独门方法。你别管我怎么做，就看产量。”
“再说了，马经理，你堂堂阳升市的副总。咱们之间还隔着层燎原资源采集公司，你总来过问我的事，你这人很不对劲啊。”
“我不相信念力师没从杨炳忠嘴里挖出你的事来。怎么，因为你中途没参与，只是最后在杨炳忠手里捡了果子，还没捡成，你安然无恙地过了关，就又高枕无忧无所顾忌了？还是说，异矿在你手里，你想把我这个举报人给杀人灭口？”
马戍一愣，没想到任重竟不与自己演，直接摊了牌，“你……”
“你什么你？”
马戍：“我……”
任重：“我什么我。”
马戍：“……”
任重：“我是刨了你家祖坟还是怎的？先派人来暗杀我，我忍了。你真当我不知道今天镇子里的流言背后有你的功劳么？怎么，没完没了？告诉你，我可不是杨炳忠。老子没兴趣伺候着你，哪凉快哪呆着去，别挡着老子赚钱。”
马戍给骂得很是莫名。
这边任重却还在遗憾。
不行啊。
跟孙哥修炼少了，总觉得不对味儿。
以后有机会还是该多和孙哥学点手艺。
“煞笔玩意儿，滚蛋！不服？不服你把我公民身份取消了呗。再不然，你再多找几个高手来杀我，你看我死不死。为什么都是姓马的，马镇长和凌凌我怎么看怎么顺眼。你这匹马怎的就这么恶心人呢？你该不会是匹混血马吧？哦，混血又称杂种。杂种马？”
说完，任重也不管对方什么态度，啪地挂断通讯，只觉神清气爽。
老子也是公民，我怕你个球。
他也在反思。
其实早该和马戍翻脸了，跟这种玩意儿打机锋，纯属浪费时间消磨生命。
区区个唐古集团市级分公司副总而已，连一把手都不是。
给你脸了？
挂断与马戍的通话后，任重又构思许久，开始起草一份文件，名为《新型镇级资源回收公司管理办法》。
文件抬头第一句内容如下：
“星火镇是源星镇级行政单位里低效率运转的典型案例。前任星火资源企业主杨炳忠是罪魁祸首。为了满足自己罪大恶极的私采异矿的意图，杨炳忠在近十年来对星火镇进行了……”
“杨炳忠中饱私囊的行为彻底摧毁了星火镇的墟兽产业，极大程度损害了燎原县的墟兽狩猎产业发展……”
“为尽快修复星火镇的产业功能，使其成为我事业版图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我执行了如下优化措施……”
“我的探索性优化已经取得全面成功。我认为，适当给荒人以足够合理的生活预期，并赋予恰当的扶持，可最大限度提高墟兽狩猎效率。经综合估算，我在星火镇内的年投资回报率将超过300%。”
“如果我的方法得到全面普及，在唐古集团的带领下，源星的狩猎者们将有机会在二十年内彻底消灭墟兽，最大限度消耗野外的墟兽储备产能。我们可以在二十年内挖完源星上的全部晶片，一个不留。”
在这份文件里，任重隐藏了很多东西，也暴露了很多东西。
他并未对墟兽的存在提出质疑，也不去探讨为何商业协会明明早已拥有消灭墟兽的能力，但却什么都不做。
任重其实知道原因。
正是因为墟兽的存在，荒人们才会长期处在朝不保夕的生活里。
荒人才会将死亡看得那般淡薄，对猎杀者随意取脑的事习惯成自然，不去深究其中道理。
反正流落在外的没腕表的荒人不死在猎杀者手里，也通常会死在墟兽口中。
并且，有墟兽，荒人自然无法外出务农。
在拥有合成食物科技的时代，九大企业并不希望荒人通过务农来谋生，也不需要。
那么荒人们也才会拼了命去得到腕表，又或是每天在集中睡眠舱里老老实实佩戴腕表入睡以获取区区0.1点的基本生活所需。
要知道，荒人的临时腕表里并没有互联网功能，十分无聊枯燥。
荒人佩戴时，除了能远观一眼深讯集团的繁华总部都市之外，并不能通过腕表了解外面的世界。
在经过最开始的好奇带来的三分钟热度后，大部分荒人的催眠，就只是单纯的催眠，别无意义。
总之，墟兽是源星这扭曲的社会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甚至是根基。
正因墟兽的存在，才塑造出如今的源星社会。
任重在文件中对墟兽进行了大胆评论，表现得足够无知与狂妄，但这又符合一名遵循逐利本能的公民的人设。
任重是在寻找一个九大企业之间的突破口。
已知，源星将在20年左右后被放弃。
九大集团中的既得利益者将会抛弃这星球，经历漫长的远航去往星空，进入下一个时代。
那么，在此事件中，九大集团里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毫无疑问，负责星空贸易的亚尔逊集团，掌控军备、舰船、冷冻仓等核心物资生产的源星军工也将会受益。
谁既不受益，也不受损？
控制医疗行业的孟都集团、控制能源行业的洛克集团、控制矿物开采与冶炼的紫晶矿业这些企业，只要能完好无损带走生产力，并在临走前榨干星球潜力，将物产一同带走，那么也不怎么会受损。
掌管农业的天隆高科与日用化工的巴斯集团则会因为市场规模的急剧萎缩而严重受损。
谁最惨，甚至连存在的价值都会失去？
当然是掌控墟兽狩猎与废旧资源回收再循环的唐古集团。
盘踞一镇之内的任重，根据自己对社会学的浅薄理解，以及大量思考，综合分析诸多信息，以区区二级公民之身，推论出了这个妄议天下的大胆结论。
他想试探一下注定衰败的唐古集团是否心有不甘。
如果没有，那他顶多只损失一次复活。
如果有，那便代表他在这坚如磐石的世界囚牢上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假如唐古集团想在下一个时代的前期稍微保持地位，自然应该在源星的任何一个角落全面狩猎墟兽，囤积更多晶片。
那么，彻底释放荒人的生产力必定是个绝佳的解决方案。
但在此之前，九大集团对荒人的忌惮与压制其实是无处不在的。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俗语在源星上早已消失，但任重认为，那只是因为他现在社会地位太低，接触到的层次不够。
在源星社会金字塔顶层的决策圈层中，一定有人深知其中奥妙，并在方方面面完善着规则以防患于未然。
其中的典型案例就是对与“革命”相关的成语、俗语、言论的全面封禁，俗称思维阉割。
迄今为止，九大集团都做得很完美。
所以，唐古集团未必会轻易解开枷锁。
但如果有人发明了一种可以安全地控制人心，并大幅度提高荒人行动的管理方法呢？
唐古集团会动心吗？
最后，如果执行这方法的人，是任重呢？
当然了，也许唐古集团手里还握有大量类似于猎杀者的自动武装，又或者拥有一支庞大的高效率军队，无须荒人的协助也能在二十年内屠尽所有墟兽，进行竭泽而渔式开发。
那任重也只能自认倒霉，再另想办法就是了。
他现在只是尝试着用一根牙签般的杠杆去撬动世界，去进一步刺探机密，同时也试试在九大集团的内部制造裂缝。
用魔法打败魔法，是最好的办法之一。
任重把这份文件直接发去了唐古集团的总裁信箱。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他等了约莫半小时，腕表里竟真收到了来自唐古集团总部秘书处的文字通讯。
“你如何保证你的方法的可行性？”
对方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任重答：“我正在星火镇内实践。”
“你的确打算为了荒人而死？”
任重再答：“我是伪装的好人，看似恩惠，实则是在利用洗脑更好的奴役剥削荒人。只控制身体，那只能发挥出荒人百分之五十的劳动力。但如果控制了心灵，就能让他们付出百分之两百的努力。”
“星火镇有其特殊情况，你的方法未必适合生活条件更好的小镇。”
任重答：“没有本质区别。但我也有我的担忧。”
“说。”
任重问：“如果荒人的平均职业等级被提升过高，诞生出太多高等职业者，公民的权益与安全是否能得到保障？”
“能。”
任重再直接问：“我的方法可否广泛推广？”
“建议直接放弃星火镇，去更有代表性的铬碳镇中尝试你的新型管理办法。如果你能让铬碳镇的狩猎效率在现有基础上提升三倍以上，你可以直接前来唐古集团总部报道，会有专人与你对接以进一步磋商。”
任重：“但我需要星火镇里现成的氛围来完成第一步社会科学实验。”
对面沉默了约莫五分钟。
“如果你能在规则范围内使星火镇通过普查，唐古集团将会认可你的实验。”
任重：“如果星火镇最终被取缔了呢？”
“你依然可在铬碳镇中进行实验，也可在新建的晨辉镇中展开实验。但你同时也受法律监控，本公司不保证会因你个人的事而碰触源星法律。”
“明白。”
对方的话很少，但事很大。
任重的伪装成功了。
同时他也试探出了另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奥秘。
九大集团的确掌握了杀死全部荒人的武力。
可能是实力强横的职业者，也可能是重型武器，还可能是足以瞬间改变星球生态的无数个气象炸弹，也可能是天基武器……
但不管是哪种判断，都进一步明确了任重接下来的思路。
以符合源星规则的方法，完美融入特权阶层，尽快成为更高级的公民，得到更大的话语权，最终让自己成为九大企业之外的第十大企业。
再以木马的身份，去发掘更多类似于马达福这般的公民，从内部突破，再借着既得利益者的伪装，利用手中更大的权柄一点点去发动群众！
最终，彻底背叛既得利益者阶级。
这便是长久以来，窥斑知豹的任重在心里悄悄总结出来的，在“科技末法时代”进行革命的唯一方法。
除此之外，无路可选。
时光如梭，转眼又过去10天，任重纪元的时间齿轮悄悄滚动，来到了第81天。
早在六天前，林望已经彻底成了过去时，被任重亲手埋葬在历史的尘埃中。
任重也开始看到许多以前不曾看到的新情报。
当天晚上，他等来了一个从天而降的好消息。
普查开始了，但不是星火镇，而是阳升市的另一个小镇——高山镇。
被紫晶矿业与孟都集团重利引来的冷血屠夫不可能只针对星火镇一地。
整个阳升市都是冷血屠夫的狩猎范围。
当然，其他小镇的命运要好很多，即便在战力考核中战败，也依然不会被取缔。
其他普查考核人员通常会出于多方面因素的考虑，禁止自己的相关视频出现在网络上。
但狂傲至极的屠夫显然与众不同。
他从不在意别人拍摄，只要求每一个视频上传者都必须按比例给他支付肖像版权费。
他在源星上的凶名与他这“好习惯”脱不了干系。
总之，任重终于在网上的视频里看到了冷血屠夫出手。
冷血屠夫并不知道，一个二级公民正在暗处潜伏着，从方方面面分析着他的一切。

第186章 冷血屠夫的真正实力，所谓普查的真相
很久以前，任重自林望口中第一次听到冷血屠夫这个名字时，林望用了这样一句话来形容此人。
“在这星球上，没有任何一个出身荒人的五级职业者可以击败这人。”
在看完今天下午发生在高山镇里的多视角战斗录像后，任重认可了林望那略显夸大其词的判断。
冷血屠夫的确代表了五级殖装战士的同阶巅峰。
他身高约莫两米，周身皮肤呈青黑色，满布映射着金属光泽的细密鳞片，周身肌肉虬结，宛如雕塑。
他有一双蛇类生物般的竖瞳，目光冷冽，不带丝毫人性。
根据外形推测，任重判断此人体内融入了大量蛇类生物的基因，以至于影响到了思维。
在上一条时间线里，任重曾在战沙县的训练场VIP区中多次与模拟为五级殖装战士的无面人交手。
当时即便他将无面人的实力设定一再下调，也依然无法破防，根本不能对其造成伤害。
这条时间线里，在公司步入正规后，从第71天开始，任重几乎每个白天都去燎原县的训练场VIP里找无面人做相同的高强度训练。
伴随战斗技巧愈加纯熟，任重也在不断上调无面人的能力值。
但看完这视频后，任重冷不丁意识到，哪怕自己将无面人上调至五级殖装战士的巅峰，也不可能完美模拟出与冷血屠夫对战的状态。
训练与生死战终究是不同的。
除非他解开无面人智能机器人的杀人开关，但那样他又会死得飞快。
从参数上看，冷血屠夫几近完美，不输无面人，但却又有真正的杀意，这是训练里永远不能展现出的额外战力。
此人拥有恐怖的爆发力，动起来快如残影。
仗着生理结构与普通人类不同，他完全无视了人体对加速度的承载极限，变向机动更叫机甲战士难以望其项背。
另外，他之所以不穿防护装备，是因为他的皮肤已经完全墟兽化，防御强度本就高于五级生化作战服，甚至强于五级制式装甲。
功率高达数万千瓦的能量武器打在他身上，也只不过能烧出个白点，便会被他轻易避开，只能无功而返。
此人也没有完全回避科技装备，在他腰间、腿部、肩后加装了数个独立喷射引擎，以进一步提高机动能力。
他在高山镇一战中暴露出的武器是一双硕大的拳套，以及口中喷吐的似乎能无视装甲空气滤清系统过滤效果的毒雾。
高山镇派遣出的，一名出身荒人的五级机甲战士。
此人稳坐高山镇最强荒人职业者之位已经许久，也曾多次申请公民身份。
但高山镇镇长要求得到他的10年长约，他不肯低头屈服，始终未能谈成。
如果这人离开高山镇，去参加九大企业的雇佣兵考核，倒是能通过，也能得到公民身份。
可那同样也要面对九大企业的十年长约，依然是寄人篱下。
这人生性桀骜，加之突破五级时已经30岁，实在不愿给人一直卖命到死，只想如镇子里那些天生公民一般，过上“自由”的人生。
所以，尽管他早在三年前就成为了五级职业者，但依然未能实现阶层跨越。
这一次，高山镇镇长便给了他一个机会。
根据源星法律，只要他代表高山镇参加普查战力考核，并在考核中完成基本的十分钟对战，不管最终结果是胜是败，他都能当场成为公民。
如果他赢了，更是可以直接获得足以让他成为二级公民的信用点积分。
于是他来了，并且只打算意思意思坚持过十分钟，然后果断认输。
虽然早已知晓冷血屠夫之凶狠，手下从无活口，可只要熬过十分钟后，自己认输够快，总能……
很遗憾，他最终没能活下来。
双方开战后0.3秒，机甲战士毫不犹豫地将机载弹药全部轰了出去。
与此同时，他还不断利用反推力往后退，试图拉开双方距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机甲战士轰出去的爆破性弹药根本没能阻挡冷血屠夫的脚步。
屠夫顶着枪林弹雨笔直硬冲过来，再轻易格开了机甲战士试图招架的双刀，一拳自下而上轰中了机甲战士的腹腔，紧接着便是一整套叫人眼花缭乱的连续技轰击。
可怜的机甲战士直到被轰成肉酱，也没能说出“我认输”这三个字。
别说十分钟，他连三十秒都没能撑到。
在这视频中，任重读懂了很多东西。
首先，他不得不承认冷血屠夫的实力强横，更深刻地认识到殖装战士这职业在大气层内简直是真正的大杀器，无视加速度对身体的影响这项优势实在太Bug，太蛮不讲理。
其次，任重更悚然醒悟，某种意义上，普查这事背后有蹊跷！
源星体制留给荒人的晋升渠道中，真正的便捷通道只有一个——成为九大企业的雇佣兵，继续当个高级长工。
至于别的，都不容易。
任重的四重认证过得轻松，但他是特例。
真实的四重认证极难。
在四重认证的所有环节中，镇长、卫队长、最大企业主、公民群体都有拿捏荒人的机会。
人性中被放大的阴暗面会引诱着这些公民利用手中的权利要求荒人继续给自己卖命，就如当初杨炳忠要任重的二十年长约。
另外，上层公民的直接授权，某种意义上也是叫荒人卖命给公民。
两者没区别。
特殊贡献就更扯了。
什么是特殊贡献？并无明文规定，最终解释权依然在公民群体手中。
缴税看似简单，但普通荒人又根本不可能赚取到那般庞大的财产，又不是人人都像任重是股神。
在上述全部条件之外，如果一个得到了五级实力的荒人产生了想获得真正自由的野心后，唯一的路是代表小镇参加普查。
这普查的真实目的，其实并非要考核小镇职业者发展指数，而是刻意引诱五级荒人职业者前来送死，同时还能给其他荒人们留下一个靠努力与天赋就有机会改变命运的幻觉，只是那个倒霉蛋不幸失败了而已。
所谓的必须坚持十分钟才算成立的考核规则、实力超纲的五级职业者战力考核官、各种前置条件、熬过之后就能成为公民的诱惑……
这统统都是诱饵。
普查就是个诱杀荒人的恶毒陷阱。
所有普查中的战力考核官统统都是刽子手！
冷血屠夫正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也是为什么冷血屠夫的参数早在多年前就已在五级巅峰，可直到今日也依然不曾突破的原因所在。
他就是一台孟都集团出品的，没有人类情绪波动的杀人机器。
冷血屠夫与他的同僚们，正是一堵拦在所有不肯向公民屈服的五级职业者前方的叹息之墙，宛如玄幻小说中横断修炼者登天之路的天劫。
在任重理解中的人类文明的正确形态中，制定这些规则的掌权者都该被送上火刑架。
如果是以前，悟透这点后的他又得愤怒了。
但如今他早已是个熟练的潜伏者，他甚至能控制自己的心跳，避免监控他身体参数的腕表将他的情绪波动与他此时做的事情对应起来，又往他身上盖章。
任重甚至自言自语着咧嘴苦笑，“唉，实力也太强了，难不成我真得放弃星火镇。可惜了。唉……算了，反正晨辉镇也是我的。无所谓了。”
关闭视频，任重又进入腕表空间，点开《梦幻民宿》游戏，去看了看自己的小破屋。
孙苗上次在民宿中留言是6天前的事，也就是第75天，还是任重清仓股票，从股神退化为凡人那天。
孙哥卡准了15天这个时间点，给任重留下这样一句话“垃圾房子，早点拆了吧，没卵用”。
孙哥依然出口成章，但任重看不出他的心情好坏。
距离二人约定好的下次留言的时间还有10天，但任重最近却莫名有些心神不宁，时不时想来看看，寻思万一能直接碰到孙苗，倒也能稍微聊两句。
《梦幻民宿》的私密性已经经过认证，稍微值得信赖。
可惜，他今天依然没等到孙苗，反而作为店主等来个口味猎奇的妹子，想要来他的秘密洞窟里一探究竟，品味些与众不同的乐趣，吓得他赶紧下线。
任重这头刚满脸苍白地下线，鞠清濛下班回来了。
她见任重这副模样，笑道：“碰见什么事了？你这可不像你。”
任重苦笑摇头，“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言必，他与鞠清濛使了个眼色。
旋即二人各自从裤兜里摸出暗绒穿山甲皮袖套，罩住腕表，再将腕表放到桌旁新买的两台人形家政机器人手腕上。
两台机器人开始相互抱着撕磨纠缠。
任重与鞠清濛则是去了地下室。
鞠清濛取下背包，里面是从小实验室里拆解下来的各种各样的金属冶炼设备零件。
鞠清濛的私人实验室也有小规模熔炼金属的设备。
任重不敢让鞠清濛整个拿走，只时不时拆点“报废零件”回来，并在这酒窖中手工组装。
“今晚我可能又要忙很久，等会你先去睡吧。”
鞠清濛摇头道：“明天你不是要带荒人团去冲击白骨山谷么？你也早点睡吧。”
“没事，我有十成胜算。与降世魔婴一战只是过程，不是我的终点。眼下这事更重要。”
鞠清濛看着旁边那口箱子，叹道：“这异矿的存在太不合理了。在地底时那么凶狠，辐射笼罩范围内几乎没有生物能存活，但杨炳忠只是做了初步提炼，辐射倒是消失得干干净净。”
任重也叹气，“确实诡异。”
他也头疼。
也不知怎么回事，他明明已经把异矿工厂里的特种设备都还原了出来，把样品放上去竟一点反应都没。
整整十来天下来，他在研究异矿的道路上一无所获。
更苦恼的是，或许如果他利用公民权限去深度查询信息，立马就能查到点端倪，但却不敢。
束手束脚的他只觉牛啃南瓜无从下口。
任重不禁暗想，实在不行这次就先调低预期，将查资料一事留到与冷血屠夫交手的途中。
到时候，一旦发现自己没有胜算，就啥也不管，果断查资料。
但他又想起屠夫那套恐怖的连招。
任重心想，在那般环境下，自己恐怕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吧。
算球！
大不了到时候我额外增强装甲的自动巡航逃生能力，直接逃，一边逃一边开催眠，能奈我何？
当然，这可能也违规了，说不定会被判定为消极战斗，给什么武器一炮轰死。
很多事情必须要发生时才能知晓具体的规则。
又是近两小时无功而返的瞎子摸象，鞠清濛早已撑不住回房休息，任重回了客厅，继续睡沙发。
第82天。
这对星火镇而言注定是非同寻常的日子。
谁也不曾想到，在普查还前途未卜之时，作为资源回收公司的老板，任重竟准备组织一次超大规模的团队狩猎。
狩猎的目标正是盘踞在星火镇周边，如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而存在着的降世魔婴！
听完任重的动员，荒人们才幡然醒悟，难怪任总老早就开始全力提升荒人的能力。
他当时就打的这主意。
团队总体战力如下。
任重自己、从铬碳镇那边召回的共计12名四级职业者、江开等三人。
这里一共是16名四级职业者。
算上于烬与同样来自铬碳镇的三级职业者，三级配置共有17人。
以郑甜等人为首的二级职业者共有百人。
来自星火镇里的一级与准一级职业者，共有四千九百人。
这五千余人，尽皆全副武装，按照各自常规能力将军备扩展到了极致。
另外，在他上次与魔婴一战时，他同样也观察了战场局面，筛选出近十种对付魔婴子体有特殊效果的弹药与炸弹。
他还耗费500万点，聘请六级特殊职业者——阳升市第一黑客出手，为他制造了一台自带病毒的掌中智脑。
如果不是知晓魔婴之狡猾，对五级职业者有着奇妙的信息流感应，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就会避而不出，任重甚至想把已经成为五级战士的马潇凌也拉上。
任重自己的装备也早已在第75天，也就是他清仓星空造船的那天开始进行改造，并在昨天时改造完毕。
在星空造船上的三倍杠杆操作，一共为他带来了接近32亿的净利润，让他的个人资产攀上了巅峰。
当然，他作为区区二级公民，在股市里确实赚太多，以至于他的财富远远超过了正常二级公民能赚取的极限。
他曾经与马达福等人撒过的谎成了真。
他真收到了来自证监所、商业协会的双重警告。
他的股市账户被毫无理由的关闭了。
任重都不想吐槽源星的“法律”了。
这显然是某些掌权者针对任股神而一个萝卜一个坑量身打造的新规则，把星球治理搞成了小作坊。
就这点能耐也能维持社会体系不崩坏，纯粹只仰仗着超高水平的科技，这才能死死压住革命的火种。
当然了，某种意义上，源星的掌权者们也还算讲规矩，没给直接没收他财产，好歹留了点底线。
总之，钱多得没处花的任重开始疯狂投资自己。
正常的五级外骨骼制式套装价值为2000~3000万。
如今他这身装备的总价值却高达2亿！
他再次完成“皮肤”比英雄贵数倍的壮举。
不是他不想花更多，而是他发现自己即便有完美级第六感，能驾驭的装备也就这个程度，继续往里怼钱没有意义。
除非他将装甲继续大型化，从单兵甲转化成个人战争堡垒。
但那已是正规军的配置，属于另一个层面的玩意儿，显然不是他个区区二级公民能触碰的领域。
总之，比起上次死在降世魔婴手中时，任重这次的准备充分到了极致。
他非常好奇魔婴威风八面地出场，却骤然发现等待自己的是超越普通五级职业者带队的一支5000人半正规军时会作何感受。

第187章 魔婴之死
正午，蓝日高悬，旌旗当空。
浩浩荡荡的队伍开进山谷，炮火喧嚣而起。
这里的宁静被打破。
五千余人的队伍在以任重为核心的箭头阵容带领下，往里快速推进。
这次任重藏了拙，将装甲输出参数压制在8000千瓦之下。
以他如今4560.82千瓦的承载功率，4562.11的体能指数，再搭配10204.3的超纲脑反应指数，区区8000千瓦，在开着新型低延迟放大器的帮助下，操作几乎不见延迟。
在价值两亿的装备加持之下，即便是藏拙，任重的发挥也远胜他上次冲击白骨山谷。
此外，如今他也不再是全场唯一的四级职业者，他还有15名同为四级的战友。
他的人员配置非但超越了上次，甚至超越了当初林望、唐姝影与江开三支队伍联合行动第一次引出降世魔婴的状态。
这是尖端战力的情况，至于一二三级职业者也有变化。
不但装备更强，还多了个指挥官。
郑甜已经带着五百人的狩猎团在星火镇周边打了近半月的游击战。
在这半个月里，狩猎团虽然时有人员折损，但超高强度的以战代练依然成果显著。
任重虽然拥有不错的战力，还有一套一套的思想理论，也非常擅长演讲，更有不错的指挥能力，但他的身份却有些特殊，他有顾虑。
他毕竟是公民，有些事不好亲自下场。
作为企业主，在一些重大事项里亲自出手以保证成功率还算合理，可如果总事必躬亲，与大量荒人成天打成一片，还不是为了淫乐，那这事可就有得说道了。
所以，这些天来他只每晚花一个小时与郑甜讨论总结得失，对训练计划与战术思路提出些个人见解。
他在将自己的东西通过郑甜间接传授出去。
任重初步规划了底层战士的战术思想。
首先，将不具备战斗力的普通拆解师从战斗序列中撤出，编制为一支灵活机动的拆解师中队。
每一名拆解师都配备有蔚蓝二型浮空摩托艇，以快速抵达刚刚收尾的战场，及时采集晶片。
另外，再将相对稀少的爆破师独立出来，混编为一支机动队伍。
最后，机甲战士、殖装战士与枪械师则是三人一组，组成战斗小组。
在每个战斗小组中，机甲战士突前，负责攻坚与掩护后阵。殖装战士位于右侧后翼，负责机动突袭。枪械师在左侧略微押后的方向，负责火力掩护或是弱点狙杀。
每三个战斗小组再组成一个战斗队。其中实力最强的小组位于最前方，被称为突击组。
另外两个小组则分列后方左右两翼，分别为火力掩护组与后备组。
三个小组相互间距离为三十米多一点，既能火力接应，又能拉开阵型。
根据不同分工，每个小组在装备层面上均有侧重，譬如火力掩护组中往往不只一条枪，三名战斗成员均有配枪。
后备组中的机甲战士往往是重装防御型，以便突击组出现状况后可以随时顶上应急。
每个战斗队的指挥官又被称为小队长。小队长通常由视力极好，且有一定的危机感知能力的枪械师担任。
在小队突进时，队长的站位是在三个小组的中间，紧随在突击组背后，与另外两个小组稍微拉开二十到三十米的距离。
队长的任务并不轻松，既要利用手中枪械的火力支援突击组，又要随时观察战场，对所有小组下达命令，还要关注上级命令，及时响应，做出战术调整。
每一个战斗小队的成员共计10人。
在大范围推进战线时，每三个战斗小队则又组成一个战斗中队。
算上中队长与灵活配备的两名爆破师，每个战斗中队的成员共计33人。
任重模仿了记忆中的“三三制”，但又根据源星的特殊情况做了些优化。
这也算是他的一次科学实验，试试看成团训练会否引起“网”的警惕。
但他认为这概率不大。
在上条时间线里，星火资源搬迁时氛围格外剑拔弩张，杨炳忠曾从外部聘请过百人狩猎团担任护卫工作。
那个狩猎团的团长是一名荒人。
团队与小队的战斗模式当然会有本质区别，训练方法自然也不同。
如今任重也有实力建立团队，他本人也有高智商人设，自行摸索出个团队战斗模式，合情合理。
荒人都能带团，他身为公民自然也可带得。
只要他的团队看起来是对付墟兽的，而不是冲击城市的就行。
任重规划得非常好，但真正落到具体的实践操作，却只能全数交给郑甜。
幸好，从底层荒人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郑甜不负使命。
目前她一共建成15支完整的战斗中队，45个战斗小队。
队员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在实战中，利用战术配合能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数天之前，郑甜完成了她此生迄今为止的巅峰作。
她率领整个战斗中队突击共有200头二级鼠类墟兽扎堆聚集的据点。
战斗结束后，统计阵亡人数仅一人，伤员16人，可谓大获全胜。
在现在的行动中，郑甜将所有战斗小队散开，分配到近五千人的大团队中。
她再让各自小队以自己为核心，把普通拾荒者稍微整编为临时中队。
每支中队有100人左右，其中接受过正规训练的箭头小队成员10人，另外90人则拆分为9个战斗小组，与箭头小队形成配合。
团队发挥极大程度加快了这支临时兵团的推进速度，仅一个半小时后，便再次推进至白骨山谷最里侧。
熟悉降世魔婴行动规律的任重缓缓举手，示意队伍稍作停顿。
他先回头，微笑着看向身边的郑甜，“整支队伍进退有据，灵活默契。干得不错。不对，是非常好。”
这一个半小时里，任重将所有人的表现都看在眼里。
其实他的真实评价比口中所说的还要高很多。
接受了正规训练的拾荒者们不但完全改掉了过去的自私习惯，展现出了团队精神，更令行禁止，执行力极强。
有点不是军队又酷似军人的意思了。
不仅如此，在这一个半小时里，郑甜作为五千人团的直接指挥官，更多次通过指挥系统将命令下达到中队，再由这些中队长自主决策分散下达命令，以及时调整行军策略。
刚开始时，没参加过训练的普通拾荒者表现稍微混乱，但那五百名接受过训练的狩猎团成员便口口相传教授心得，再以身作则，给其他散兵游勇们演示什么叫配合。
常年刀口舔血的拾荒者其实并不愚笨，只是从来没人教他们，只要有机会，他们学得很认真，这都是求生法门。
仅半小时后，队伍中的混乱局面便大为好转。
这是郑甜给任重的惊喜，比当初他想洗澡，郑甜恬着脸跑来说想一起洗的惊吓更让他满意。
给任重这般一夸，郑甜略显孩子气的小圆脸微微一红，“还是任哥你教我教得好。”
“不必谦虚。我曾说过你是星火镇里最出色的半职业拾荒队长。现在看来，我低估了你，你的才华不止于此。作为枪械师，你的天分的确不如于烬。但于烬是于烬，你是你，你有你的特长，我对你还有更多期待。”
郑甜先是一愣，然后重重应道：“嗯！”
虽然她的色诱计划依旧毫无希望，但心里却莫名踏实许多。
“接下来……”
与郑甜交代清楚整个团队的作战计划，任重便飞身而起，打开广播系统，朗声说道：“正如我在出发之前所说，我们今天来此的目的只有一个，击杀降世魔婴，将白骨山谷化为狩猎沃土。”
蚁多咬死象，遑论蚂蚁手里还有枪。
今天降世魔婴劫数难逃。
……
经过一系列熟悉的前奏，降世魔婴再度尖啸着破土而出。
但下一瞬间，它便被一柄吞吐着幽蓝烈焰的巨刃当头劈中。
那把刀仿佛未卜先知着在那里等着它。
它的大脑门才刚冒出土一半，便被轰了个正着。
在出动之前，降世魔婴便已将此人的参数与他的装备“看”了个真真切切。
从这人与源星信息流的链接深度判断，他绝对只是个四级职业者。
他身上的装备外形也是正宗的四级制式外骨骼套装。
与不少四级机甲战士打过交道的降世魔婴很熟悉人类的装备设计风格。
但等这一刀临体时，降世魔婴脸上的表情竟在刹那间从一贯的狰狞转为惊诧。
对方这蓄力许久的一刀的功率绝对达到了四万千瓦，远超四级职业者的一万上限！
不仅如此，刀锋上的幽蓝烈焰竟不是高温，而是可以迅速吸走热量的超低温。
超低温可在短时间内将它的液态金属冻结硬化，可大为削减它的液态金属花能力。
这把魔改强化的五级武器冰焰巨刃，正是任重给降世魔婴准备的惊喜之一。
然而这只是开始。
再下一秒，任重便往后飞退而走。
任重刚退却，另外十五名四级职业者已经同时各显神通，或重炮轰击或弹药倾泻，又或是推出早已准备好的聚合性爆破物。
所有人轰击的目标，是降世魔婴的身体下方，将见势不妙想要往地下逃窜的它去势稍挡。
与此同时，郑甜却已经带着近五百名枪械师同时开火，打出钻地弹。
集火的目标方位，正是魔婴正下方的地底。
五百枚后置了云爆模块的螺旋钻地弹从四面八方汇聚于一点，然后轰然引爆。
伴随一朵小型蘑菇云状的烟尘冲天而起，降世魔婴非但没能逃进地面，反而给轰飞到了半空。
任重看似四级，实则五级魔改的外骨骼装甲动力全开，自下方扑将上去。
冰焰巨刃呼啸生长，化作一柄长逾一丈的大刀，以似慢实快的节奏乒乒乓乓接连斩击。
此时任重的变向速度远不及上次使用了殖装狂暴药剂后的状态，但他打出来的杀伤力却又远胜上次。
他开了托管挂。
此时他的装甲总调动功率高达6万千瓦。
他每一次挥刀都有着搬山之力，但他本人却悠闲自在。
早在昨天时，他就已经完成了全部的战斗编程。
此时他挥出的每一刀，都在心中预演了不下百遍。
不仅如此，任重的攻势看似连绵不绝，其实他也给自己留了空挡。
在他稍微退却喘息时，其他大部分四级职业者又会一拥而上，稍微靠近，全力轰击。
外面，大量拾荒者已经围绕战场结成环形战阵，以三三制体系对抗从四面八方飞扑而来的魔婴子体，不给本体发动魔婴洪流的机会。
至于拥有远程攻击能力的拾荒者，则在郑甜的统一指挥之下，跟随于烬打出的曳光弹引导，有节奏的集火魔婴本体上任重标注出的弱点位置。
在同一时间，数百上千道攻击持续轰击着魔婴体表，又将它的另一项能力——穿刺长发死死压制，它头顶的金属丝线刚刚长成就立马被烧得精光。
降世魔婴的每一项特异能力都在任重的算计之中，都准备了充分的克制预案。
短短数分钟后，任重的装甲情报系统中显示，魔婴的能级指数逐渐变得不稳定。
它的咆哮也愈加狂躁。
任重在心里开始倒计时。
“三。”
“二。”
“一。”
“全员启动反信息流冲击模块！”
下一刹那，五千多名职业者同时打开了各自身上的低功率信息流冲击模块。
任重早已提前完成设置，将模块功率与对外释放的信息流冲击强度精准控制到恰当的幅度。
几乎同时，魔婴本体张开巨口，一股无形冲击波纹板弥散开来，却正好与四面八方协同做工的五千余个一次性信息流冲击模块造成的震荡狠狠撞上，仿佛将两块磁铁的南极硬放在一起。
魔婴的拿手好戏——精神信息流冲击又给推了回去！
半空中的魔婴本体似是遭到了信息流冲击的猛烈反噬，先是发出痛苦尖啸，旋即瞳孔中红芒大放。
来了。
任重咧嘴一笑。
他等的就是现在。
他将冰焰巨刃的功率拉升至5万千瓦，却并不再斩出，而是双手握持着长刀，平推向前。
他的身子也同步往前，刚好叫这低温之火把自己整个人包裹其中。
魔婴双眼聚焦释放出来的高热能流与冰焰巨刃的低温火刚好抵消。
任重化作一枚导弹狠狠撞进魔婴口内。
魔婴再度试图合拢嘴，挤死任重。
但这次它未能如愿。
任重的外骨骼装甲只是外形看着像四级，但其材质与增配模块的性能与种类，早已超越五级。
哪怕他被全盛状态下的魔婴吞进去，他至少也能坚持个一天一夜，再被窒息而死。
他只是需要稳健的杀死魔婴，才玩这么多花活。
在一轮轮恰当的震爆中，魔婴体内的液态金属始终未能压下来，却反而被任重一路推入头颅中心处。
这一次，任重当然不会再玩自爆，没那必要。
而且有液态金属化的能力存在，只要魔婴的核心——正二十面晶体还存在，它也死不了。
唰！
抵达目的地后的任重早已将冰焰巨刃缩小为一柄长约一米的战刀，再猛地一挥，斩向那根链接着蜂窝状洞口的粗大金属线。
那金属线在低温作用下迅速脆化，碎裂为片片残渣。
不给那蜂窝洞口的盖子关闭的机会，任重左手一抖，那台加载了病毒的掌中智脑被他狠狠按了进去。
这台智脑的下方，正是被他针对性设计好的蜂窝接口。
价值五百万点的定制型智脑，用来对付一只正从五级升阶往六级墟兽，这就是氪金的力量。
魔婴死得不冤，物超所值。

第188章 大丰收与绝望的孙苗
在新星火资源的地下贮藏室里，任重背负双手看着前方在灯光下呈现幽蓝光芒的正二十面晶体。
良久后，他按下按钮。
一组机械臂将晶体挪进旁边一个边长1米的定制型立方体大型晶片收纳盒中。
此时还有一辆又一辆清风重卡往返于白骨山谷与星火镇，将散落在地的液态金属收集回来，放进另一间库房。
任重正在考虑一件事。
首先，猎杀降世魔婴的动静闹得很大，不可能遮掩得住。
那么，这降世魔婴的尸骸与晶片卖还是不卖，又该怎么卖。
源星墟兽有很多种不同的诞生方式，譬如母体分裂、伪&#183;自然繁殖，又或是依托于一块金属矿自然诞生种种种种不一而足。
但魔婴毫无疑问是其中极其特殊的存在。
根据自己的分析再结合星火镇里的传闻，任重得出了魔婴是依托于白骨山谷中的死者头颅先生成晶片结构，再吸收了底层信息流中的残存的死者记忆而形成的特殊生命。
用一句比较玄幻的话来形容，降世魔婴就像冤魂修炼多年化为厉鬼并附体重生了。
它一定有智慧，这毫无疑问。
那么它的正20面晶体也必定不是凡品。
他是真想留下来。
可惜，任重并没有处理晶片的能力。
他甚至不知道该拿着这玩意儿干嘛。
考虑再三，他叹了口气。
虽然很想破解魔婴晶体的奥秘，但那太超出了自己的能力与知识边界，倒不如卖给唐古集团做个人情。
只是一想到唐古集团对五级墟兽的定价，他就有点无语。
通常，镇级资源回收公司从拾荒者手中采购四级墟兽的晶片与尸骸的价格都是千位数。
镇级回收公司在将其卖给上级企业时，能够获得的利润基本翻倍。
譬如四级迷宫臭虫的晶片假如买成2000，那么镇级资源回收公司将能得到4000点。
那么，按照常规规律，五级墟兽的产出价值应该是万位数。
降世魔婴作为正从五级升往六级的特殊类型墟兽，定价该是十万位数。
但是，哪怕唐古集团开到99万，任重依然觉得这十分扯淡。
且不论今天扫荡白骨山谷时的军火开支了，毕竟沿途也有晶片收获，那头他是赚的。
只说降世魔婴一战，在短短不足十分钟的战斗过程中，近五千人拢共消耗掉价值千余万的常规军备，这一部分钱，他是全包的。
他本人的开支更大。
价值五百万的定制病毒电脑一台。
他装甲表面的抗扫描涂层也有破损，要完美修复这涂层，他还得掏两百万。
另外，他还拿出近三百万用于给今天所有参与行动的职业者发放奖金。
这般算下来，任重今天的行动成本就高达两千万。
把东西以不足百万的价格卖给唐古集团，纯属脑抽，但对方要的话，又不好不卖。
刚走出贮藏室的门，他果然接到了来自唐古集团的通知。
这次与他联系的并不是马戍，而是燎原县资源回收公司的总经理，算是他的直管上级。
对方首先问了任重这次大规模行动的目的。
任重如实答道：“目前星火镇中优质的三四级墟兽狩猎点仅有废矿坑一处。白骨山谷中的产出虽然比废矿坑少些，但也能容纳一个四级职业者组成的五人队平均每隔两天前往狩猎一次，每月能创造接近一百五十到两百万的利润。我不能容忍因为降世魔婴的存在而眼睁睁看着我的资产变成推动魔婴进化的食物。同时，我亦无法确定魔婴会在什么时候完成进化。我目前并没有对抗六级墟兽的能力，所以选择先下手为强。”
对方沉默片刻，又问道：“但从战报中可以看到，你冒了很大的风险，甚至亲自进入魔婴体内。”
任重微微一笑，“我是四级机甲战士。我的外骨骼装甲造价高达两亿，性能超越普通五级制式装备。我并没有冒任何风险。真正冒风险的，其实是今天执行辅助工作的荒人拾荒者。”
对方似乎接受了任重的狡辩，然后又把话题转到魔婴的液态金属尸骸与晶体上。
双方谈崩了。
任重以高昂的成本为理由向对方开出四千万点的“天价”。
对方表示即便降世魔婴是特殊型的准六级墟兽，这价格也太离谱，顶多只能给到两百万，不能再多。
在唐古集团的历史上，还从未有过以200万点以上的价格收购六级墟兽尸骸与晶片的先例。
任重听得眼前一亮，再度大倒苦水，说自己为了激活荒人的工作热情，现在立了好人的人设。
今天也有不少伤员以及少部分阵亡，自己还要考虑治疗金与抚恤金的问题，四千万恐怕都不够。
见他非但不让步，竟还试图涨价，对方怒而挂断了通讯，只让任重自行考虑。
通讯结束后，任重却已经兴奋起来。
燎原资源回收公司在此事上的态度，基本代表了唐古集团某个层面对此事的看法。
对方有恃无恐。
在源星上，有能力处理晶片，将其从原始产物转化为半成品智脑核心的，只有唐古集团。
此外，晶片由于其特殊性，在未经加工时，露天保存顶多只能维持几分钟。
哪怕有高级收纳箱，也会随着时间推移而迅速变质，出现损坏。
寻常人拿着这东西，每耽搁一天，价值就折损一些。
这，便是唐古集团能坐拥十倍起的利润的根本原因。
燎原公司显然认为任重熬不住，迟早还是得乖乖上缴晶片与液态金属。
但这些人并未想到，任重却终于借着分析液态金属为由翻开了心水许久的采矿冶炼相关信息。
已知“网”的存在的他，总得给自己日常生活中的一些细节行动安排合理的动机，现在就刚好合适。
除此之外，消灭降世魔婴之后，他的确收获颇丰。
往白骨山谷里突进时，任重等人只扫荡了一定范围，山谷中还留下了不少二三级墟兽。
当天下午，郑甜便开始带着五百人团在白骨山谷外围开始试探性的狩猎行动。
另外也有些实力相对较强的零散小队有样学样，试图富贵险中求。
任重没去阻止这些人的作死行为。
有人可能会死在里面，但一定有人能活着出来。
他不是保姆。
起码在狩猎墟兽这件事上，他现在给了荒人们更好的待遇，以及自主选择的权力。
荒人们自己要为自己的决定而负责。
今天任重又开拓了一块新的墟兽猎场，还通过与降世魔婴一战验证了自己的部分战力，同时又试探性的培养了一下自己的“军队”，还得到了大量新的信息，更找到了合理动机以追求新的所需知识。
他的确大丰收了。
自当天下午开始，任重便打着自行研究液态金属为幌子，堂而皇之地翻开科学知识教学体系中的金属冶炼板块，还尽情遨游在互联网世界中，搜索各种各样的信息。
他依然控制了自己的求知欲，尽可能将侧重点控制在墟兽金属的范畴内。
但同时他也在挖掘着异矿的字眼。
他有收获，也有遗憾。
收获是在于他通过记忆言简意赅便于理解的金属冶炼技术，逐渐归纳总结出了一套自行炼制魔婴尸骸的方法。
但在异矿那边，他只找到几个描述异矿特性以及案例的视频。
所有案例中，最新最热的，倒正是杨炳忠的死刑。
商业协会并不想让人知道异矿这玩意儿怎么用，只想告诉所有人，不管是荒人还是公民，你们只需要知道这东西如何识别，发现了尽快上报，上报后可获得丰厚的奖励，一旦你产生想将其据为己有的念头，那你就离死不远。
在这般纷乱冗杂的信息包围之下，一夜晃眼而过。
第83天，上午。
《梦幻民宿》终于在他的腕表中给出提示。
“你的梦幻民宿遭到了摧枯拉朽的破坏，完整度-10，魅力值-1000，艺术值+100。”
这提示里翻倍的数据让他大为震惊。
只有孙苗的后现代书法艺术才能造成这种魅力值暴跌，但艺术值却不跌反增的扭曲效果。
任重赶紧放下手头的事情，把金属冶炼设备采购任务抛给王兆富，自己急匆匆进了游戏。
果然，这次孙苗写了很多字，所以才能造成如此严重的破坏。
……
“人或许是宇宙里最复杂的智慧生命，人类的诞生里充满了偶然，这简直是神留下的神迹。但科学的观念又告诉我们，世上并没有神。人也不是神，不可能凭空创造拥有量子纠缠集合灵魂的新智慧生命。”
“以后，你自己加油吧，我不行了。不管怎么说，劳资能认识你，非常高兴。劳资已经知道你做的事了，牛逼（破音）！崽种，老子放弃了，真放弃了。如果将来有机会的话，你可以继续做我没完成的事吗？”
“至于我之前的所谓成果，就不给你了，免得带偏你的思路，反正都没什么卵用，纯粹白给。当你看到这条信息时，我已经跳了茶缸子，别白费心思来给我收尸。扬了，都扬了。再见。”
看完这段信息，任重选择了重置自己的《梦幻民宿》账户信息。
数据化的棚屋迅速消失，眨眼后，原地只留下一片空地。
任重怅然若失地看着这片空地，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孙苗所说的前三句话。
简短总结：
1、人类是神迹。
2、宇宙无神。
3、人不能成神。
这是孙苗从他的角度对生命科学的终极解释。
但任重却又有不同看法。
孙苗并不知道，当文明的科技水平高到一定境界后，别说组成人类的细胞了，就连底层物理规则都能篡改。
当这判定在心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任重猛的浑身一震。
他赶紧退出沉眠空间，再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反复踱步。
他想出了孙苗失败的原因。
以癌细胞为主体，采用分子级人工合成的方式，凭空制造由数十万亿个细胞聚合而成的智慧生命——人类，的确是一座常规科学思维中的绝望高墙，不可能逾越。
任何胆敢向其发起冲击的科研工作者都会被这高墙狠狠击倒，并在彻彻底底的绝望中要么走向学术生涯的尽头，要么走向生命的尽头。
孙苗选择了最激烈的方式来承认自己的失败。
以任重原有的科学观，他会在某种层面上认可孙苗的判断，并对孙苗的遭遇致以深切的同情，再以此为戒去提醒其他人别吃饱了琢磨这种不可能的事。
但现在，任重却暗想，既然在物理学的领域内，源星上的弱电相互作用可以在原子层面写入信息，构建出正20面体，那么，在生命科学的领域内，能否用同样的思路赋予一个原本不存在思维的有机组织集合体以灵魂呢？
任重觉得一定可以。
他有两大论据。
第一个论据，他曾在军团兽的脸上看到愤怒与迷惘的表情。所有人都知道军团兽有智慧。
第二个论据，就藏在他剩下三层楼之下的地下室里。属于人类的记忆碎片就装在魔婴晶体里，只不过此时大量自我复制的病毒信息占据了晶体的存储空间，把这些记忆碎片已经压到了角落中而已。甚至可以说魔婴有灵魂！
良久后，任重猛的一拍桌子。
他做了决定。
孙苗现在肯定已经死了。
必须把他从时间的缝隙里救回来。
并且，下一次必须想个办法告诉他，在宇宙中还有另一种，也可能是更广泛的物理规则。
在该规则下，三大基本相互作用里的弱电相互作用并不会改变电子云以形成正20面体！
在该规则下的电子遵循测不准定律！
组成人类思维的量子纠缠集合的真正形态，是完全随机的、混沌的……
在宇宙的完整规则之下，我们可能永远无法制造出真正的人类，但在这里，在源星上，我们可以制造出一个由癌细胞组成的源星人。
同样的，我们也可以用写入信息的方式去诱导癌细胞变异，让这人健康成长起来！
任重立刻又要面对新的问题。
孙苗是在第52天被孟都集团带走，但今天已是第83天。
就算任重现在就抹脖子，也不可能赶在孙苗被带走之前将信息通过当面交流传递给他。
他必须想出一个足够安全的办法，把这种涉及科学本质的高深问题传递过去。
任重认为不能用《梦幻民宿》。
现在这种程度的交流没有触发《梦幻民宿》里可能存在的监控系统报警，但如果提到正20面体与真正的物理规则，那是动摇源星本质的巨大风险，事情将会发生变化。
游戏公司对外宣称的绝无密匙，恐怕只是相对的。
那么，我该怎么联系上身在孟都集团研发总部里的孙苗呢？
任重开始又思索了很久。
最终，他的记忆支点停留在“志愿者”招募车上。
“志愿者”可以活着进入孟都集团的研发部门。
星火镇的“志愿者”招募是发生在第52天，与带走孙苗同时进行。
但星火镇的邻镇白门镇的志愿者招募却发生在第62天，晚了十天。
我需要一个足以信得过的人，能带着我的信息去孟都集团。
这几乎是一件必死无疑的工作。
谁能胜任？
任重的计划卡在了找到人选的最后一步。
但他并不着急。
他每次做决策既快又慢。
需要快的时候，他能闪电般拿出决定。
需要慢的时候，他又能沉下心来细细推敲，等待灵光一闪。
时光荏苒，转眼又过去6天。
任重纪元来到了第89天。
其实有很多事情任重并没有做好准备。比如求而不得的五级参数，胎死腹中的几十亿战甲，又比如分析异矿，还有处理魔婴尸骸与晶体等等事务，他都没能完成。
但时间的流逝却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他到了必须面对冷血屠夫的时刻。
这一次，无论胜败，先打一场，然后偷回一个月。
现在，他有太多想从时间的坟墓里挖回来的东西。

第189章 在我看不到的时间线里践行承诺
人生在世，不能一切都用功利的态度去考量，否则人就不再是人，而是机器。
资本的罪恶之源，就在于总用冰冷的货币去衡量世间一切。
人的出身、生命、尊严、命运……
当这一切都被明码标价，世界就会被扭曲成任重如今看到的模样。
他暂时无力改变世界，只能改变一城一镇。
同时，他又要抵御世界对自己的同化。
所以哪怕明知道如果这次避战，再往前多走一步，或许又能看到更多的“风景”，但他依然要在此驻足停留。
不为别的，弥补遗憾本身就等于看到新风景。
在第83到89天上午，任重并未呆在星火镇，而是去了铬碳镇。
既然他有逐利商人的人设，总只盯着产业版图里的边角料——星火镇，而不去打理真正的下金蛋母鸡铬碳镇，不合理。
万幸杨炳忠虽然是个失败的阴谋家，但却还算个出色的资源回收公司老板。
杨总生前在潜艇建筑中提前规划的生产线与管理模式水准极高。
任重全盘接收产业后，只基本明确了人事编制，给铬碳镇留下六名四级职业者，随后便将一应事务甩给了副总，自己当了挂机托管的咸鱼玩家，但公司的运行稳定，效率过硬。
随着铬碳镇职业拾荒队体系的快速重建，近半月来，铬碳镇平均每天可为任重创造近80万的净利润。
假如任重不作死，乖乖发展事业，按照他曾吹出去的牛逼，他可在数月内将铬碳资源的日净利润提升至200万。再算上他又拿下的兼并星火镇矿区的晨辉镇，他将能在两镇里得到每天300万的净利润。
他只需要两年，便能完全还清亚尔逊银行燎原支行的40亿贷款，过上超越80%源星公民的人上人的日子。
但任重对此并无兴趣，现在的他只想变强。
很遗憾，现在的两亿装甲就是他能驾驭的装备极致。
即便他想再不计工本的提升，也没门。
他只能从一些基本材质的角度下手。
但制作外骨骼装备，尤其是高级装备，就如同21世纪地球上的国家研发五代战机。
从思路到图纸再到成品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并非简简单单地堆砌零件。
一个处理不好，便会全盘散架。
任重虽已经初步掌握装甲设计的能力，并可自行设计出稳定运行的套装，但那也仅限于利用成品模块以及市面上常见的成熟思路，并不能从材质入手微调设备。
那是另一个专业了。
所以他只能看着这么多钱在兜里躺着发霉，因自身实力的限制而花不出去。
任重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自己还不够富。
如果手头有几百亿现金，学马潇凌口中那些高等公民里的顶级强者，直接围绕个人需求组建一个私人科研机构，那该多好。
算球，这种好事，留到以后再想吧。
任重拖着休年假的马潇凌在战沙县训练场的豪华VIP区里拼了六天，每天练满两个周期。
在第89天傍晚，他与马潇凌一同返回了星火镇。
此时小镇外巡逻的猎杀者密度提高了很多，站在镇子大门口，便能瞧见天空中如苍鹰般巡睃的猎杀者。
另外，在远处的山顶上还半悬停着一座来自孟都集团的白色碟形堡垒。
两万个潜在的“志愿者”，值得孟都集团拿出如此重视。
在小镇外，还停着数台有着透明车窗的大巴车。
大巴车的前方有一排横幅。
横幅上书，“星火镇志愿者公开招聘会”。
一群身穿风衣款式白色制服的漂亮女孩正坐在横幅下。
女孩们脸上挂着叫人看着非常舒适的甜美笑容。
每名女孩面前都摆有一张登记桌。
在联排登记桌的旁边还摆了个告示牌。
告示牌上将本次志愿者招聘的各项条件写得清清楚楚。
既讲到了“一比一”政策，也明确标识出本次招聘的志愿者的“工作”地点、“工作”内容、签约年限以及各项福利待遇等等。
不少荒人都在告示牌前张望盘算着，又时不时用躲闪的眼神偷偷打望那群漂亮的白衣妹子。
大部分人都踌躇不已，拿不定主意。
只偶尔会有人狠狠咬牙，快步走回镇子，大体是已经决定要参加这优惠待遇前所未有的“一比一”计划。
任重并未多看，只让飞艇稍微停顿，然后继续进入镇里。
小镇内部的氛围稍有变化，不复数天前的热火朝天。
街面上行人稀少，大部分人都呆在各自家中擦枪磨刀。
偶有的行人尽皆神情肃穆，心事重重。
有人忧心忡忡，有人咬牙切齿，还有人陷入惶恐不能自拔，坐在自家阳台上一边抹眼泪一边小心翼翼地保养枪械。
此时绝大部分荒人都已知晓普查注定失败的客观现实。
若是往常，无法抑制的绝望与惶恐会让小镇提前进入混乱的末日。
但如今，在任重重返回星火镇短短22天后，镇里虽不说人人有枪，但基本上平均每三人就有一条枪。
临时腕表也已基本做到人手一块。
普及临时腕表所需的钱其实不多，加起来拢共也就不到两万点。
但整个小镇里人人都有腕表的现象在源星上并不常见。
在源星社会里，除了亲人与真正的至交好友，没人会慷慨地给别人白白送钱。
再者，真正的慈善其实是被法律禁制的行为。
任重也打了擦边球，没有毫无理由地给人发钱，只是以公司发展需求为理由补贴了军火商城，又在与降世魔婴一战时按人头发放了奖金。
他创办的训练场又让越来越多的人走上职业者之路。
哪怕星火镇荒人们的起步稍晚，训练时间也不够长，但只要迈出了第一步，便总能学着外出狩猎。
在任重大量普及便捷的墟兽狩猎技巧，以及建立的班车制度后，星火镇里越来越多的半职业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头来。
每个队伍都缺人，就业不是问题。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星火镇内存款超过100点的百元户荒人家庭越来越多，临时腕表的全面普及也在情理之中。
只要有了临时腕表，哪怕没有小镇名额，荒人行走在野外时虽不会被猎杀者百分百放过，但也有一定的存活几率，多少有了点安全保障。
有枪、有腕表、有大量职业者，这三大因素让荒人们在面对普查末日时的心态出现了微妙变化。
成为孟都集团的志愿者而苟活，不再是荒人的第一选择。
小镇里活跃着的众多殖装战士每时每刻都在给其他人展示着孟都集团志愿者的宿命。
要知道，活着走出来的殖装战士已经是幸运者，还有更多人死在了实验里。
至于孟都集团承诺的丰厚报酬，想带出来，活着才是前提。
与其将命运完全交到孟都集团手上，还不如走出小镇当个野外荒人，拼一把，看能不能找到新的聚居地。
……
林望的别墅里。
郑甜于烬等人听完任重的话，满脸迷惘，震惊不已。
任重一直没明确表态过公司接下来的发展，但根据客观逻辑，每个人都认为放弃星火镇已是必然之事。
任重不说，大约是觉得这种事根本没有商量的必要。
昨天时，众人就提前已经收拾好细软，准备今晚跟着任重前往铬碳镇迎接新生了。
虽然有些不舍，但这就是人生。
万万没想到，任重竟说他打算亲自下场挑战冷血屠夫。
这与送死有何区别？
众人给整晕了，纷纷全力劝说。
任重却只哈哈大笑，大手一挥，“我有两亿战甲，还有完美第六感，又与正宗的五级机甲战士马潇凌合练许久。我认为，我已经拥有了挑战冷血屠夫的实力，你们不必多劝。至于你们的安排……”
任重稍作停顿，再道：“等会你们就坐飞艇前往铬碳镇。”
众人：“啊？”
“我已经给全公司所有新员工以及家属搞定了铬碳镇的名额。你们毕竟是荒人，在普查时留在这边不是好事。我不需要你们观战，都走。这是命令，没什么商量的余地。散会！”
说完，任重便转身离去。
他步伐豪迈，信心十足，仿佛已经无敌。
他刚走到镇府办公室门外，便听里面与他一同返回的马潇凌焦急地对马达福说道：“爸你赶紧劝劝任重，他疯了！”
马达福紧皱着眉头，“这是什么情况？他到底在图什么？”
事实上，早在数天之前，马达福便每天催促任重数次，叫他早做安排，赶紧让背后的团队启动程序，注册新镇，并将星火镇人的户籍转过去。
任重却都全程与他虚与委蛇，既不说办不到，也不说什么时候办。
时间被他用太极拳硬拖到了现在，再有三个小时就又要到法定睡眠时间，明儿一早醒来，便是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晚了。
上午时，听说任重与马潇凌要在傍晚返回，老马还长舒口气。
他寻思只要任重舍得花钱，顶多只要一两个小时，就能把星火镇荒人搬空。
不曾想，马潇凌一回来便给了他当头一棒。
听完马潇凌所说的任重的所谓计划，马达福实在无力吐槽。
正巧任重进得门来，马达福瞪眼撇眉，站将起来，“任重你到底在想什么？”
任重再是咧嘴一笑，“挑战冷血屠夫啊，还能有什么？”
马达福神情一僵，再看看身边的女儿。
“有几成把握？”
同一个问题，老马同时在问两个人，得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任重：“十成十。”
马潇凌：“白给。”
马达福胡子猛抖，都不知道该信谁。
马潇凌怒指任重，“你不吹能死啊！”
任重摊手，“马老师，其实我一直给你藏了拙。我还有真正压箱底的绝学没拿出来。与你对战的我，并不是真正的我。只要我用了绝招，必胜！”
马潇凌：“嗯？什么绝学？”
马达福叫停二人的交谈，直摆手，“等等，让我捋一捋。这不是重点，任重你的团队呢？新镇呢？”
任重咧嘴一笑，先指了指马达福，又指马潇凌，最后再指向自己，“你、我、她、鞠经理，还有我那支小队以及我公司里的少部分人，就是我的全部团队。”
“啊？”马达福终究是个聪明人，脑海中电光火石间闪烁过诸多念头。
“这……你……一直在骗我？来星火镇之前，你一无所有？”
“是的，但我想保下星火镇的心思却是一分不假。其实你我都没有选择，通过普查是唯一的出路。我会践行我给你的承诺，用我的方式保下星火镇。”
任重心里又补了一句。
哪怕他自己已经注定看不到。
但是，如果他“离开”后的时间依然会沿着某条分支向前流淌。
那么，他没有食言。
他已悄悄立下遗嘱，将公司的继承权全数给了鞠清濛。
只要他一死，鞠清濛会成为公司大股东。
星火镇会继续存在。
鞠清濛也不再是可以被人随意捏扁搓圆的小角色。
他能实现所有承诺。
唯一的遗憾，是他自己看不到。
但那不重要了，他衷心希望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得到更好的人生。
哪怕自己无法触摸那个世界。
哪怕这很短暂，只是幻影，但终究有存在的可能。
他无怨无悔。

第190章 终结神话，怒放的生命，壮志凌云
做人先问心，心无愧，则人无悔。
……
世上无难事，只怕亡命徒。
……
人之将死，敢说真话。
……
马潇凌从个人的专业角度出发，认为任重的胜算是零。
这判断合情合理，绝对没问题。
她并不知道任重心存死志，且已经早已准备了两大狠货——十倍剂量的四级精神兴奋剂以及哪怕高等公民也有钱买不到的超级殖装狂暴药剂。
有这两大超纲狠货在手，任重认为自己真有一战之力。
他并未打算在战前服药，而是计划先靠真功夫试试，确定真没希望了再整。
听完他的话，马达福沉默了很久。
他终究不是马潇凌这般耿直的单细胞生物。
他知道自家女儿的专业水准。
马潇凌先前那“白给”的判断必定有的放矢。
那么，任重嘴里那所谓的“绝招”，只可能是一种透支生命的药物。
除此之外，不做其他之想。
刚听任重承认撒谎，背后并没有所谓团队时，马达福先是感到愤怒，但等分析出任重的潜台词后，愤怒烟消云散，只剩迷惑与震惊。
马达福：“为什么？”
任重一笑：“不为什么。”
马达福：“我代表……”
任重一摆手，“那大可不必。”
他又看了看三人各自的袖套，索性直接摊牌道：“老马，其实你谁也代表不了。你可能有这心，但在你看懂问题真正的根源之前，你只能代表你自己。”
马达福愣了很久，“什么意思？”
任重又问：“知道为什么杨炳忠在你眼皮底下搞了十几年的事，你都没能发现吗？”
又被提及痛苦的马达福无奈摇头，“是我无能。”
任重再问：“你确定？”
“那是为什么？你教我？”
任重深吸口气，缓缓道：“你同情荒人，这是你与普通公民最大的不同，也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你会为了这同情各方奔走，做出各种各样的努力。但你从未在集中睡眠舱中真正的去睡过一晚，你从未到贫民窟里，在一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荒人家里吃过一顿真正的穷人的饭。”
“你住在五级墟兽也无法攻破的镇府高塔里，你的红木茶桌价值上千贡献点，你喝的是动辄几十点一斤甚至上百点一斤的茶叶。所以，你依然把自己当成了公民。你的同情，仅止于同情。你从未真正近距离地感受过荒人的切肤之痛，你不知道，也可以说是不在乎谁又失去了丈夫，谁的妻女遭到了凌辱。”
“你把自己完完全全困在源星制定的公民奴役荒人的规则里，以自我感动的方式施舍着杯水车薪的同情。这，就是你的镇民从四万锐减至两万，镇里除了职业队几乎再没有一个二级职业者，你都依然没能发现问题的原因。”
“这些话，是我第一次对你说，但以后我可能还会说很多次。我知道老马你在公民里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人了，我不应该对你要求太苛刻。但正因为你是好人，我才想告诉你这些。你现在做得还不够，远远不够。但我也相信你，有朝一日你一定会做得更好。走了。”
说完，任重转身离去，不再多言。
……
翌日，下午。
在真正的万众瞩目之下，嚣张跋邑的冷血屠夫向星火镇荒人发起全面的公开挑战，但无人胆敢响应。
按照规则，星火镇将被直接判定为普查失败。
就在此时，任重这位二级公民，一人掌控两座小镇墟兽狩猎开发权的企业主以更嚣张狂放的姿态下了场，叫人大跌眼镜。
但偏偏他还真就有参加普查考核的资格。
任重这边刚行动，他的腕表里便立刻收到了来自唐古集团总部的问询。
任重依然是之前那副自信爆棚的态度，只表示星火镇是自己的地盘，这地儿，自己要保。
冷血屠夫碰到我任重，算他倒霉。
冷血屠夫的不败神话必将在今天终结。
他对外释放的信心太足，以至于叫对面唐古集团的秘书处相关负责人心底产生几许迷惘。
对方暗想，或许任重这位彗星般快速崛起的真有些非同寻常的手段。
对方祝他旗开得胜。
任重得意洋洋心安理得地受了。
在数十个成天跟在冷血屠夫屁股后面的职业摄影师的镜头之下，任重与冷血屠夫在星火镇外展开了殊死一战。
……
任重死了。
又一次。
战斗过程并无几多玄妙。
此时任重拥有4831.06的承载功率，以及高达10292.3的脑反应指数。
如果只看反应速度，他已是正宗的五级机甲战士，并且熟练掌握了原本巅峰五级战士才能得到的完美级第六感。
此外，任重可不是高山镇那位贫穷的荒人，他的装甲材质强度远胜普通的五级制式装备，足以大幅消减冷血屠夫重拳的杀伤力。
但双方刚开始交手时，任重还是全面落入下风。
原因无他，冷血屠夫虽然没有感情，但并不是二傻子。
相反，他极其理智。
见对手不是荒人，而是一名财力雄厚的公民，冷血屠夫果断披挂上了装备。
他并不能如机甲战士这般驾驭外骨骼，但却能穿上生化作战服以在一定程度提升反应能力、行动力与防御力。
在他的生化作战服之下，还多了数层反能量装甲、抗冲击内衬、抗扫描内衬装置。
若非任重的真实战力甚至强于高山镇那名五级机甲战士，只怕他上手就会被秒杀。
二人在星火镇外你来我往，短短十余秒便对轰数十次。
任重打中对方的攻势，多半来自身上的追踪导弹以及中距离霰弹枪。
可惜全副武装的冷血屠夫防御力实在过于惊人，这些小威力弹药打上去实在收效甚微。
并且冷血屠夫的反应太快，变向机动能力过于恐怖。
他总能捕捉到任重混杂在普通弹药内部的特种弹药，然后或规避或利用臂膀上的小盾牌进行阻挡。
至于任重的冰焰巨刃，倒确实犀利，让屠夫忌惮不已。
奈何对手滑溜，任重根本砍不中。
当然，任重能熬着不败，靠的倒也是冰焰巨刃。
冷血屠夫显然不是过往的战斗视频中表现出来的纯粹莽夫风格。
以前他看起来像个莽夫，只是因为对手实力太弱，他只需要硬碰硬即可。
但一旦发现情况不妙后，冷血屠夫便立刻更改战术，变成了狡猾奸诈的毒蛇，既小心谨慎又奸诈至极，比训练场里的无面人更像一台杀戮机器。
他从不失误，只利用等阶优势一点一点消磨任重的能源。
双方缠斗近半小时后，任重眼见能源指数下滑到30%以下，依然没能拿下对方，只得暗叹一声，注射药剂。
伴随两种药剂入体，他的脑反应指数当场翻六倍，直达6万大关。
复合基因更让装甲内的他躯体非人化，变得比冷血屠夫还更像一名殖装战士。
任重解除了装甲里的保护性质加速度限制阀，开始全力发挥。
五分钟后，冷血屠夫被他斩于刀下。
他使出了马潇凌曾说过的真正的战场预判能力，又称时间直觉。
那是六级职业者的专属。
他通过对战场信息的全面捕捉，准确预判出冷血屠夫的突进方向，并提前将功率全开的冰焰巨刃挡在对方必经之路正前方，然后准确命中对方装甲上的受损处，再摧枯拉朽将其斩为两片。
任重赢得潇洒，豪迈。
星火镇人振臂高呼。
马达福老泪纵横。
马潇凌眉头紧皱。
违抗了他的命令，悄悄溜回星火镇的陈菡语、郑甜、于烬等人激动得不能自已。
鞠清濛飞扑上去，似乎想要抱住他。
但是……任重往后退却一步，与所有人都保持了距离。
他静静的悬在半空，低头凝视着下方人群。
抛开铁青着脸的孟都集团与紫晶矿业里的相关人员不谈，抛开满脸愕然的普查官员不看，任重只死死盯着那些因自己而沸腾的星火镇荒人。
他在这些人的脸上看到了不同寻常的光芒。
他们对自己有着极度狂热的崇拜。
任重毫不怀疑，就从现在开始，哪怕自己要这些星火镇人为自己而战死，至少会有一半人不问缘由迎头而上。
自己以公民的身份，代表荒人参加普查考核，再经历过生死一线的艰难战斗，击杀强敌，保住所有人的家园，再保住绝大部分人的性命，一定可以狠狠命中这些底层荒人的心。
他们终于知道，原来在这个星球上，竟真会有公民愿意为了自己而冒生命危险。
但也正在此时，任重的腕表里却已经响起另一个声音。
不知道来自什么部门。
那声音只是叫他原地待命，等待审查。
任重仰头望天，微微一叹。
不够，我赢得还是太艰难，太惊险。
我没有展现出与我之前装出来的那副自信模样相匹配的压倒性实力。
所以，我的伪装被看穿了。
不过都无所谓了。
“老马，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星火镇是不是真保住了？”
任重并未理睬来自神秘部门的通知，而是用轻松愉快的语气与马达福传讯道。
马达福沉默着。
就在刚才，马潇凌已经给了他新的判断。
任重用了必死药！
他为荒人而死，为应诺而死了！
马达福心头那点不满早已灰飞烟灭。
甚至，在任重与冷血屠夫刚开始交战时，他便隐约明白了任重昨晚所说的话。
马达福懂了什么叫“同情仅止于同情”。
我没有如他一样，真正把荒人看成是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我没有与荒人生死与共的决心。
我的确不如他，没有代表任何人的资格。
我依然自私。
我的善良，也仅仅只是为了满足父亲的遗愿。
我做得不够。
我输给杨炳忠，输得不冤。
同时，任重无视了马潇凌一秒五发的通讯请求，而是与鞠清濛又聊了起来，“昨天晚上，我已立下公证书，将公司的财产权全数赠送于你。从昨晚开始，你已是我旗下公司的老板。虽然你的权势或许不能与你的仇人相比，但想来你已经能稍微决定自己的命运了。”
他只一句，鞠清濛便已经懂了他的状态，只喃喃自语，“不……不……”
“每一次死亡，只不过是短暂的告别。在遥远的未来，你我总有再见之时。等我走后，对郑甜他们好一点。他们都是荒人，无法持股，不然我本来也打算给他们些股份的。还有，棋山荒人部落那边，我也有个承诺需要你帮我完成。”
人群中的鞠清濛完全控制不住情绪，骤然爆哭。
任重再度接通喇叭，本想与荒人们说点什么。
但他却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所有电子设备的控制权。
来自源星顶层的终极压制，降临了。
他开始往地面坠落。
巨大的痛苦开始在体内翻卷，但他却依然在笑。
我找到了正确的方法。
这一次的失败，只为孵化下一次的成功。
下次，我将屠鸡灭狗般灭掉冷血屠夫，我的伪装会更完美。
你们自然会对我产生新的误解。
另外，虽然过去星火镇人总一再让他失望，但这次他从每个人的眼神里都看到了希望的烈焰。
这里的人心的确可用。
一切尽在掌握。
他满足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任重开始癫狂大笑起来。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独立寒秋，湘江北去……”
可惜，没能说完这首词，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落地的瞬间，他的身体寸寸崩解，碎为肉泥。
又一次进入阴间上帝视角，任重的“灵魂”飘飞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了正向自己狂奔而来的鞠清濛、马潇凌、于烬、白峰等等所有人，飘向星火镇的方向。
突然，他并不存在的身躯似乎猛然一震。
他在星火镇中心处的上空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喷泉”。
“喷泉”由无数条洁白的丝线组成，如地球磁极的磁感应线一般冲天而起，再弥散开来。
以任重此时的视角，并不能直接看到喷泉的跟脚在哪。
但方向感与距离感，再加上一些逻辑推理的辅助，他还是迅速得出答案。
这白色丝线正来自新星火资源的大楼。
以前任重死在镇里时并未见过这东西。
这次与过去最大的变化，是他杀了魔婴，并将魔婴的晶体放在了地下贮藏室里。
那是什么？
魔婴晶体发生了什么变化？
有什么用？
意识沉没之前，这三个问题在他脑海反复回荡。

第191章 绽放天赋，改变细节，逆转乾坤
任重看着正对面的史煊，心情略感复杂。
这次他并未刻意控制复活时间，毕竟他也没办法决定普查战力考核何时开始。
倒是没想到，自己正巧复活到第60天，自己与史煊交手之前的刹那。
此时二人正在火山湖面对峙着。
气氛肃杀萧瑟，符合高手对决之前酝酿气势的质感。
下一秒，史煊就将说出他的台词。
等二人对完对白，然后便会动手。
最后，这场比斗将以史煊约等于认输的避战而结束。
任重开启自检系统，扫了下自己此时的参数。
脑机同步率49.99%。
生物电承载功率3817.66千瓦。
脑反应指数10，292.3。
体能综合指数3817.66。
非常好，非常合理，脑反应指数再次继承了。
他上次此时的三大参数分别如下：
生物电承载功率3817.66千瓦。
脑反应指数8348.96。
体能综合指数3817.66。
两相比较，脑反应指数的增幅比例并不夸张，“仅是”两个后腿小老弟的两倍多，主因是这项指数超过四级上限10000后，受另外两项参数拖后腿，他未能突破至五级，超纲的脑反应指数涨幅暴跌至每天仅十余点，哪怕氪金五级虚拟实境训练也无济于事。
但是，不管怎么说，任重的脑反应现在过了万，是正宗的五级水准。
并且，在“三分钟”之前，他才刚刚结束了另一场见生死的超高烈度生死战。
他下意识将之前的战意带了回来，很难克制。
即便此时任重佩戴着战术头盔，单向遮光功能藏匿了他的神态，但对面的史煊却莫名心下一凛。
史煊从任重提刀的姿势中品出了诡异的压迫感。
他倍感迷惑。
明明任重穿戴的是三级外骨骼，为什么自己竟会下意识感到恐惧。
暗自吞了吞口水，史煊问道：“任先生，当初你就是穿着……”
任重：“是的。”
史煊：“啊？”
任重：“我对付林望时，就是这身外骨骼。”
史煊：“……”
顿了顿，他又问：“当时林望……”
任重：“他不在全盛状态。”
史煊发现这天聊不动了。
见鬼！
有你这样抢话的？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你在我心里装了窃听器吗！
等等，难道说……
我被他预判了？
他掌握了六级机甲战士才能拥有的时间直觉？
但连语言都能预判也太过夸张了吧！
终于轮到任重问了，“还打吗？”
史煊一咬牙，慷慨激昂道：“打！怎么不打！”
任重的接连预判非但没有击溃他的信心，反而点燃了他的斗志。
任何一个有追求的职业者，都不会放过这种与强者切磋的机会。
任重点头，“好！那就来！”
“等等。我认为我们应该以……”
任重：“以近战为主，不使用远程武器，对吧？”
史煊：“呃……嗯！”
史煊几欲吐血。
又抢话了！
这人又抢话了！
一分钟后，史煊静静地躺在湖面上漂浮着的一块充气垫上方。
他心里写满了问号。
他发出了哲学三连。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嘛？
太强了，真的太强了！
从交手到战斗结束，任重全程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无论自己是快速突袭还是抛出全息投影诱饵，都没用，统统被任重轻易识破。
不仅如此，无论自己从何种角度，以何种姿态发起攻击，都仿佛是呆头鹅一般主动撞向任重的刀口，突出一个白给。
任重简直脑后长眼，更是自己的肚里蛔虫，洞悉了自己的全部念头。
这怎么打？
作为成名已久的老牌战士，史煊可谓见多识广。
他一身曾与不少知名天才打过交道，但却从未遇到过任重这般变态。
明明自己的装备功率更胜一筹，却被镇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更恐怖的是，任重知道自己心疼装备，所以每次都控制了攻势强度，虽然把自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但自己的装备却又毫发无损。
自己最后的战败，却也是被任重悄悄摸到身后，再以焰斩巨刃刺来，挑下了能源主干线的接口，给自己的装备来了个断流。
是的，是挑下，而不是斩断电线。
简直丧心病狂！
史煊吞了吞口水，“任先生，你成为……”
任重：“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样，我成为机甲战士刚好两个月。我是天才。没有道理可讲的天才。天才的世界，我与你说不清。”
史煊再度陷入沉默。
神经病吧！
理智告诉他，这绝不可能，像做梦。
但现实却又明明白白摆在自己面前。
任重全程笑眯眯地看着史煊。
他知道自己毫无保留地绽放“天赋”会给史煊造成怎样的冲击。
但这本就是他的意图所在。
这一次，他要破坏自己与史煊的合作，将两者间的关系彻底变成上下级。
所以，他要在史煊心中建立新的无敌形象。
无敌到让史煊看不懂，甚至只稍微用心推敲，便产生来自灵魂的战栗。
良久后，史煊坐直身子，向着气垫另一侧的任重单膝跪下。
“任先生，我恳求你，我求你为棋山荒人部落里的荒人们提供庇护。我已经三十八岁，再活不得多少年，等我一死……但有驱策，万死莫辞！”
上面，火山湖边壁的上方既负责警备，又可以观战的众人见状，纷纷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任重微微一笑，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史先生你只需要……”
“第二，我需要史先生你为我介绍认识一下，当年曾帮助过你的黑客与信息流屏蔽师。”
史煊闻言，面露苦涩，“那两人如今已是三级公民，他们当初冒险帮了我最后一次，不会再理睬我了。”
任重微微一笑，“我可以加钱。在源星上，没什么事情不能用钱搞定。如果有，那就是因为钱给得还不够多。”
……
在返程路上，任重照例与众人交代了一番演技，如何把痛失于烬后的神态演得既悲伤，但又不用力过猛。
随后任重再度点开股市，看了眼星空造船。
一切如常，涨幅稳定靠谱。
任重又盘点了一下自己的资产。
他大部分身家依然在星空造船的股票里。
兜里的现金只有七十余万，但复活后，他的个人账户里却悄无声息地多出18716点来，正是上条时间线里积累的睡眠所得的锁定财富。
尽管如今任重也是手头曾掌握过几十亿资金的真&#183;神壕，但很神奇的是，看着这区区一万八千多的“外快”，他依然心头微乐，十分满足。
再次进入《梦幻民宿》，再见孙哥的留言。
“你爹到此一游，什么破房子！早点烧了吧！”
任重想了想，先抹去孙苗留下的字样，然后自己在下面刻了一行，“孙贼，你爹有事找你，约吗？”
在《梦幻民宿》这款游戏里，“约吗”二字的信息量极大，懂的都懂。
以孙哥的尿性，只要看见，十有八九会被激怒，然后强行改变留了言就开溜的安全守则，与他来一番面对面的儒雅随和的互相问候。
任重留的字会在三天后自动消失，他也吃不准在接下来的三天内孙苗会不会进游戏，但他打算每隔三天都来这样补一次。
他希望孙苗能提前看见这消息，那自己也好早作安排。
但是，哪怕做最坏的预估，在第75天时，孙苗一定会至少来一次。
只是那样的话时间会显得比较紧迫，容易出变故。
忙完这点杂事，任重便又退出腕表空间，开始在心里思索要点。
按照上次的节奏，接下来五天自己的重点是在股市中继续深度诱导杨炳忠，别的都算细枝末节。
毕竟整个计划早已执行得天衣无缝，只等收网。
但这次任重新增了一个攻略目标，让唐队长活下来。
那计划就得稍微改一改了。
只是，这应该怎么做呢？
车一路急行，任重一路思索。
终于，在抵达小镇之前，他完成了全部的新计划。
他要把唐姝影从整件事里摘出去。
回到镇里，任重照例先去见了于烬的母亲。
与此同时，于烬之死又在镇子里渐渐传开。
随后，任重再去见了杨炳忠，从杨总那听取了人生阅历指导，并表示自己接下来就考虑把固定资产统统挂出去。
和杨总聊完，任重再下楼时，又遇到了唐姝影。
唐姝影照例与他传讯，告知他杨炳忠发钱的事儿。
但这一次，任重并没有与她擦肩而过，而是挂着满脸浪荡公子般的笑容凑了过来，一把搂住唐姝影的腰，再狠狠捏了捏她丰满的臀。
“唐队长，有空么？有空到我家玩玩？”
唐姝影稍微一愣，但脸上很快换上骚浪的妩媚微笑。
她想起来了。
六天之前，自己与任重在鞠清濛的别墅里酣畅淋漓地“鏖战”了两个小时。
那么，自己与任重此时的人设是一对恋奸情热的狗男女。
但她又知道任重并不是好色之徒。
那么，任重此时表现出这副态度，一定是有要事相商。
“有……有空，任队长你可别太猛。我有点怕你。”
唐姝影一边往任重身上凑，一边略显紧张地说道，同时还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墙角处悬挂着的摄像头。
她的腕表里果然响起杨炳忠的声音，“任重今天死了个队员。心情不太好，你陪他好好玩，今晚不用过来了。”
唐姝影脸上“失望”的神色一闪即没，“无奈”微叹，“嗯。”
……
两个小时后，唐姝影一步一趔趄十分虚弱地走出任重的庄园，趴在摩托艇上晃晃悠悠地回了自家小队庄园。
她满脸潮红，看起来余韵未消。
她回自家庄园时，小队里的其他众人正在院落中吃晚饭。
见她进门，其他人纷纷起身。
唐姝影假装疲惫地摆摆手，有气无力道：“你们自己吃，我没胃口。”
等她回了房，那名壮硕机甲战士才咬牙切齿道：“妈的，任重这人渣，也太踏马恶心了。他到底给杨总喂了什么迷魂汤，怎么能这么对队长！草！老子要去找任重算账！”
其他人赶紧劝，好不容易才把壮汉按住。
回到房间，唐姝影坐到镜子前，满脸迷惘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她心情很复杂。
如果一切如任重所说，再过不得几天，自己就要永远失去这张脸，从此改名换姓，成为一个隐藏在他身后，永远无法以真面目示人的影子。
当时任重先叫她将腕表放到客厅冰箱里。
回房间后，任重告诉她，如果计划顺利，杨炳忠会请来念力师对她进行审核。
哪怕任重提前行动，把那念力师给收买了，但随后商业协会又会派来八级念力师，那是收买不了的角色。
她必定藏不住。
唐姝影一咬牙：“我可以去死。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任重摇头，说道：“某种意义上，死亡是逃避。我知道你现在满脑子只想为你的丈夫与孩子复仇，你认为只要复仇成功，自己的生命随时可以舍弃。对吧？”
唐姝影一愣，“难道不是吗？你需要的，不就是这样的我？”
任重沉默片刻，“一开始是，我的确只想利用你的复仇心理。但现在，我对你有新的看法。”
唐姝影：“嗯？”
“唐队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荒人无故杀死公民又或者其他荒人是犯罪，那么杨炳忠的行为算不算犯罪？为什么在‘网’的监视下，杨炳忠能悄无声息地挖这么多年异矿？这些问题你想得通吗？你真正的仇人，真就只有杨炳忠？”
“还能有谁？”唐姝影迷惘许久，索性问道：“任队长你先告诉我，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完成前两个步骤后，增加第三步，在殿后中假死，你演得一定要似模似样。”
唐姝影一愣，“我担心我做不好，会被人看出端倪。”
任重摇头，拉开大地图，一指上面一个点，“在这里，会有三只聚集扎堆的四级激光巨蟒。这种巨蟒在正常情况下，只有四级实力。按照正常的环节，你们会且战且退，掩护车队顺利撤走。但如果有人对巨蟒使用三型辐射弹，会激活巨蟒的狂暴化，让它在短时间内陷入燃烧生命的极致形态，爆发出五级冲击力。”
“这种时候，你身为队伍里的最强职业者，资深爆破师，你留下来，利用一个超大当量的爆破陷阱完成殿后，就非常合情合理了。”
“你会被自己的爆破陷阱炸飞。千万要记得，你一定要往西北方向飞。随后，我会派棋山荒人部落的人来接应你。我也会安排人对你的容貌做永久性改变，然后给你安排另一个临时荒人的身份。以后你不再叫唐姝影，你叫影。唐姝影已经真正的死去，影却还活着。只要你能继续活下去，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你真正的仇人是什么。”
唐姝影愣了很久。
她不知道杨炳忠会怎么规划路线。
但任重非但知道，更针对性地提前制定了计划。
这是她之前就知晓的事。
虽然心里很迷惑，但唐姝影已经决定按计划执行。
只要到时候任重估测的路线真是正确的，那么杨炳忠就必死无疑。
可现在倒好，他还更进一步，甚至连沿途会碰到什么类型的墟兽，数量几何，又如何改变这墟兽的状态都计划出来了。
神经病吧！
她很想问，任重你还是人吗？
又或者，你真没在和我开玩笑？
她很想提出点个人质疑，但任重却微笑着点开一段视频。
“今天我与棋山荒人部落的首领史煊切磋了一把。你看。”
视频开始播放。
“任先生，当初你就是穿着……”
“是的。”
……
“他不在全盛状态。”
……
史煊：“等等。我认为我们应该以……”
任重：“以近战为主……”
……
“……天才的世界，我与你说不清。”
视频播放结束。
任重站起身来，“唐队长，我的智慧超乎你的想象。我不是在与你商量，只是在告知你我的计划。当然，你可以拒绝。但如果你想报仇，就必须听我的。”
顿了顿，任重再直白地威胁道，“如果你敢为了保证成功率而一直将车队护送到铬碳镇。那么，我会食言而肥，把异矿重新交给杨炳忠。”
唐姝影：“可是这样的话你也会……”
“我无所谓。”
任重摊手。
唐姝影傻眼了。
尽管心里有一万个疑惑，但她再无法拒绝。
“好。”
无从选择的唐姝影最终如此答应道。
站在窗户旁，目送着唐姝影走人时，任重心里长舒口气。
这个女人，她都不知道她自己有多刚烈。
她看着似乎有些平庸。
但在她平庸的性格背后，却藏着伟大。

第192章 越沉默，越执着
庄园餐厅里，一行人正各自坐在长桌旁。
任重不会像林望那般刻意营造尊卑感，是以他并未坐在长桌里侧，而是与其他人并排坐在长桌的长边处。
众人也没有对外聘请佣人。
之前任重给了林望聘请的荒人佣人一小笔钱，大约相当于这些人一年的工资，便让她们各自回家了。
不过好在陈菡语的厨艺颇为精湛，伙食非但没有下滑，味道反而更好了些。
饭桌上众人都有些心事重重，少言寡语，略显沉默。
任重反应过来，这次返程时自己忙于整理思路，途中没给众人上思想课，只简单讲了演技的要点。
并且众人还亲眼见证了资深四级战士史煊单膝跪地的宣誓效忠，受到的冲击只怕更大。
任重放下筷子，笑道：“都干什么呢？一个个都像被腌熟了的小黄瓜。”
这梗一出，饭桌上的气氛稍许缓和。
还是郑甜先患得患失地开口，“按照任哥你的进境，再过些日子，我真不知道我们还能帮到你什么忙。”
任重想了想，开门见山道：“你们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优点，只是你们自己还没看到而已。我举个例子，陈菡语的拆解师水平……嗯，很高，非常高。”
被他点到名的陈菡语脸微红，“也……也还好。”
任重又指文磊：“至于文磊你，在机甲战士的天赋上或许差强人意。但你有个最大的特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文磊恭敬道：“任先生请说。”
“文磊你其实很聪明，只是平时隐藏了自己的智慧。文磊你也很正直，还任劳任怨。最重要的，你非常坚强，可能你自己都不曾意识到。在成为更强的强者的道路上，有两个因素看似最为重要。第一，钱。第二，天赋。但在这两大因素之上，意志却更重要。我相信，假以时日，你会给我惊喜。”
文磊品味了任重这番话很久，似是有些被鼓励到，“嗯，谢谢任先生，我明白了。”
“我呢我呢！任哥我呢！”
欧又宁已经急匆匆的问道。
任重随口答道：“欧又宁你……呃……嗯……啊……你的炸弹做得不错。”
欧又宁：“就这？没了？”
任重：“你还有人性。嗯。”
欧又宁：“啊这……”
他就无语，文磊的优点一大堆，怎么到了自己这，标准立马下滑得这么恐怖。
任重没理睬欧又宁的插科打诨，继续看向郑甜。
他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在上条时间线的最后阶段里，郑甜绽放出真正属于她的天赋后的模样。
谁又能想得到，这个生活在荒凉小镇的泥潭里，长着娃娃脸，留着包包头，为了活着而变得有些腹黑自私的小小身躯里竟藏着个属于战争的灵魂呢？
虽然她目前只展现出足够优秀的练兵能力，也只稍微指挥了一场针对墟兽的小规模战役，她的指挥才能尚未在真正的战争里验证过，只能算是个半成品，但练兵能力本身也是战争里的必需品。
这一点，郑甜做得无可挑剔。
古代有不少名将打仗的手艺稀松平常，却就是善于练兵，真打起来，便将策略交给谋士，却依然百战百胜，靠的就是训练有素百战不殆的精兵。
郑甜的才能非常重要。
任重能得到她，某种意义上，是极其幸运的巧合。
但却又是他亲手创造出来的必然。
如果任重早早就放弃了郑甜，又或者郑甜根本没能活到他醒来便已经夭折。
又或者，即便郑甜入了她帐下，任重又是个真正的LSP，只对她的身子感兴趣，根本不将她放到任何重要的岗位上，那倒是刚好符合她本人的期待，却没什么意义。
但是，那样的话，任重便不能知晓她的能力。
郑甜此生都不可能得到释放天赋的机会。
人的天赋是个很奇妙的存在，甚至有点玄学。
其实每个人都有闪光点，只是需要发掘，需要机会。
可惜很多人直到老死都不曾搞明白自己究竟擅长什么，就那么浑浑噩噩地活成了个平庸之辈。
还有人起初找到了，最终却又走偏了。
还有更惨的，比如某人的天赋是开高达，但他却是个二十一世纪里平平无奇的上班族。
这人不知道还好，但万一那天他被神仙垂怜，允许他知道自己生平最大的天赋是什么。
然后神仙大发慈悲地告诉他，“小伙子，你的天分是在三十一世纪驾驶人形战兵机甲。”
这人能气到当场问候神仙的祖宗十八代。
郑甜是幸运的。
得到郑甜的任重，也是幸运的。
任重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郑甜，你不必妄自菲薄。我对你的确有安排，但现在不方便说。等过段日子，你自然就知道了。”
被任重这老父亲看亲闺女般的眼神看着，郑甜浑身先是直冒鸡皮疙瘩，但又莫名有些窃喜，“嗯。我知道啦任哥。”
随后，任重再又把目光转向在场最后一人，白峰。
完蛋。
他被难住了。
白峰此人的话很少，存在感极低，任重其实并不了解他。
以至于在这人均一夸的环节里，任重一时间竟找不到什么切入点。
任重不得不在心中主动去挖掘信息。
这一想，任重才意识到，在自己过去的每次赴死时，白峰的表现从未让他失望过。
或许白峰的实力不怎么样，伴随任重的实力不断拔升，白峰在战斗中能发挥的作用越来越小。
但哪怕是微薄之力，在任重需要时，他却都毫不犹豫地尝试了。
别的不说，单凭这一点，白峰便值得得到任重的全部信任。
任重心头快速闪过念头，不去夸白峰，而是直接说道：“等会吃过饭，白峰你来一下，我俩谈谈。”
白峰点头，“好的任先生。”
……
“白峰，你是从孟都集团的实验室里生还的，是吧？”
任重问道。
白峰点头，“是的。”
“哪个实验室？”
“阳升市研发中心。”
“在你以志愿者的身份进入孟都集团时，有经过念力师的审核吗？”
“没有。”
“你在实验室里面呆了几年？”
“三年。”
“被植入了几种融合基因？”
“九种，最终在我体内留存下来的有三种。其实我已经有机会转正成为正式职工，但我受不了那地方，选择不续约，离开了那地方。”
“白峰你是星火镇人吗？”
白峰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哪的？”
“我出生在白门镇。在我十二岁那年，父亲因为在白门镇里得罪了仇家，带着我和母亲逃向星火镇。在逃过来的途中，我们被仇家追杀。爸妈留下来殿后，让我一个人先跑。我独自来了这里。后来有一年普查时，我得不到名额，独自在野外又没有生存能力，所以我报名成为志愿者。完成志愿者工作后，我成了一级殖装战士，并得到了孟都集团承诺的星火镇临时荒人名额。”
任重点头。
以前他从未问过白峰的来历，毕竟那不重要。
这一问之下，倒是有意外收获。
“你仇家当时是什么实力？现在什么情况，你知道不？”
白峰微感诧异，旋即摇了摇头，“任先生你是想帮我复仇吗？不用的，年初时，我曾多次建议将狩猎地靠拢与白门镇相邻的位置。在那里我们碰到了仇家，郑甜他们帮了我的忙，已经把他们全杀了。我和白门镇已经毫无关系了。”
“那你在白门镇还有认识的人么？”
“不太清楚我以前生活的巷子里还有哪些人活着。”
任重：“有殖装战士第二次成为孟都集团志愿者的没？二次志愿者会不会被特殊对待？”
白峰想了想，“理论上应该会有，但我估计很少。至于有什么特殊对待，我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殖装战士的确还能报名。但孟都集团的生化实验室是非常可怕的地方，我们在那里的遭遇比死还凄惨。我们没有选择融合基因的权利，就是小白鼠。”
“不受控制的半成品基因会带给我们无法形容的痛苦。我们的死亡率是百分之九十以上。没有几个人会在活着离开那里后又回去。我们甚至宁愿死在外面。”
任重微微一叹，“但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我个忙。我不确定这件事最终能不能成功，只能说它很重要。哪怕只是有一定的成功可能，我也需要有人帮我去尝试……”
白峰：“任先生，交给我吧。不管是任何事。”
“包括回到孟都集团？”
“嗯。包括。”
“我必须提醒你，不管最终我的计划成功与否，你基本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
“任先生的安排一定有你的原因。我只需要执行。”
任重默然许久，终究只憋出来一句：“多谢。”
其实他理解不了白峰的行为动机，就像白峰明明从不表忠心，但却每次都闷声不响地战死。
到现在，任重依然不了解白峰，但这并不妨碍他信任对方。
“好，你明天回白门镇。我先给你说一段话，你将它牢牢记住。”
……
第61天清晨，在其他人尚未起床时，提前半小时睡觉的白峰早早起来，收拾好行囊，悄悄消失，坐上了王兆富的便车，直奔白门镇。
他将在明天参加白门镇的孟都集团志愿者招募。
他将回到那个令他深恶痛绝的地方。
只要能把那段自己根本听不懂的任先生的话传递给孙医生，就算完成任务。
至于生死，那不重要。
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
目送着王兆富的武装押运车远去，任重心头有几分怅然。
其实他并不确定能否顺利将白峰送到孙苗面前。
他只是在赌一个可能。
他赌孙苗及时联系自己，也在赌孙苗这高级总监可以决定“样本”的分配。
整件事的环节里有太多任重目前尚无法掌控的变量。
这次白峰这一去，很可能只是白白承受无数痛苦，然后凄凉地死去。
当然，也可能白峰这二进宫的殖装战士遭遇念力师审核，又刚巧被问出这番话来。
那么，恐怕这次的全部计划都得夭折了。
任重同样冒了风险。

第193章 人脑种植，昨日重现
任重一直想知道，战争年代里那些命令下属去完成必死无疑的支援、殿后、攻坚任务的指挥官们在彼时彼刻的心境。
在目送白峰上路时，他懂了。
这是种十分复杂的心境，里面有太多不足为外人道的心理变化。
思考的时间越多，内心便越纠结。
如果有得选，他甚至想自己去。
可惜没有。
其他人起床后发现白峰消失了，但却也没多问。
昨儿傍晚任重与白峰密谈后，众人便知道白峰一定是领了什么秘密任务。
众人心底各自有些羡慕，倒也没多问。
一日无事，任重只带着众人在外狩猎。
他刻意在提前训练郑甜的能力，将指挥权交给了郑甜。
他只提出一个要求，便是今日内必须完成至少五个四级墟兽的狩猎。
在星火镇周边地区，除废矿坑之外，其余地方也时有四级墟兽。
这些四级墟兽为祸一方，却往往活得逍遥自在。
职业队嫌这种落单的太麻烦，懒得去搜，只有在刚好撞见，又正巧有两到三名四级职业者在一起时，才会考虑动手。
半职业队碰见就是送人头，敌不过。
不过在上条时间线里，任重成为公司老板后，倒是有刻意关注过此类信息，是以他给郑甜直接标注了出来。
尽管任重刻意将装甲功率压制到1000千瓦，只勉强算是准四级水平，但众人还是完成了指标。
傍晚时，任重终于收到来自《梦幻民宿》的提示。
他的梦幻民宿遭到了毁天灭地级破坏，完整度-10，魅力值-500，艺术值+10。
在任重进入游戏时，孙苗正拿着个不知从哪搞来的榔头与凿子在墙上敲得叮当作响。
墙上已被孙苗凿出一连串的“SB”字样。
任重先前留下的那行字还在，但“孙贼”已被改成“孙爷”，“你爹”也被改成“你孙子”，“约吗”二字则是被糊得面目全非。
孙苗似是用力过猛，墙都快穿孔了。
“孙哥你干嘛呢？拆迁呢？”
任重在背后幽幽道。
孙苗抹把汗，“太恶心了。老子受不了……”
就在此时，任重的意识里响起系统提示音。
“恭喜玩家爷一笑和道远大师达成新成就，同性之约。”
很显然，两名同性玩家同时出现在一个民宿里，触发了游戏中的成就系统。
任重与孙苗二人异口同声：“草！”
任重：“你大爷！”
孙苗：“老子想删号了！”
……
片刻后，孙苗紧皱着眉头，“你丫是跟我开玩笑吧？还真能有殖装战士想二进宫？他吃错药了吗？”
任重摇头，“一时半会与你说不清，你就告诉我你能不能把人弄进你的实验室吧？”
孙苗摇头。
任重：“办不到？”
他心下有些失落，但却又暗舒口气。
算了，那等会就通知白峰回星火镇，还来得及。
至于信息传递，再从长计议。
孙苗继续摇头，“倒也不是办不到。但你知道我在哪。我这是总部。外面的市级研发中心拿到的新型融合基因都已经进入临床阶段，稳定性较高。但我这里新开发的融合基因，全都是早期实验型。外面的样本存活率接近百分之十，但总部的存活率是千分之一。最近还有个大项目……”
“什么？”
孙苗先是闭了嘴，然后在地面用抽象派艺术画了副简笔画。
这是个小人，有手有脚，脖子上挂着一大八小，共计九个脑袋。
是的，九个脑袋，看起来像一朵向日葵。
孙苗刚画完，便赶紧把简笔画擦掉。
“懂了吧？就是这项目，公司叫我回来也有这原因。总之，这需要很多很多样本，也一定会死很多人。你指望我把那人弄我身边来照看，纯粹是推人下地狱。我顶多只能以同镇熟人的身份去看望他一下，但我不可能把他从志愿者变成员工。那太危险了，会导致我被盯上，你也会被牵连。所以，他该是小白鼠，还得是小白鼠。”
任重点头，“我明白了。”
现在二人讲话都在打机锋，绝大部分画外音都靠自己脑补。
任重的学位里就有个生物学博士。
他懂行。
毫无疑问，孟都集团试图通过定向引导细胞分裂，以类似克隆的方法，在同一个人的脖颈上种出更多大脑来。
人的身体是个非常精密的结构，每个脑袋还得对应配套大量血管、淋巴管、神经网络。
要达到孙苗画出来的那效果，定向引导的工作量极其庞大。
任重为孟都集团的丧心病狂而惊叹。
为了得到更多人脑，竟想出这种令人智熄的法子。
但他又并不意外。
源星拥有极其发达的科技，但道德伦理早已被扭曲得不成样子。
公民与荒人之间建立了铁壁一般的阶级壁垒。
在很多公民的三观里，荒人与饲养的牲畜其实并无本质区别。
如果以得到更多人脑为最高动机，孟都集团试图研发这种仿佛种植向日葵取瓜子一般的人脑种植技术，合情合理。
只是彻底灭绝了人性，嗯，仅此而已。
但如果完全不把荒人当人，那就顺理成章了。
任重甚至可以想象出这样一幅画面。
在一个巨大的监牢里，无数人被捆在铁架床上。
各种各样的导管链接在这些人的身上。
这些人大多瘦骨嶙峋，但脖子上却像葡萄般挂着九个脑袋。
这些人终生都无法动弹，从出生时就仿佛韭菜般被捆在那里。
环绕在他们脖颈旁的脑子一旦“成熟”，就被割掉一圈，只留最核心的大脑，割掉一圈，再长一圈。
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不断提供大脑。
念及此，任重只觉毛骨悚然。
他再去看孙苗时，便从孙苗的眼睛里看到了挥之不去的悲伤。
很显然，孙苗的癌症人制造计划，同样也建立在那项目提供的技术支撑之上。
孙苗接受不了这噩梦般的预期。
这也是他当初选择离开的原因之一。
后来，孙苗带着另一个梦想又回了那里。
所以，在确定梦想破灭的瞬间，他毫不犹豫扣动了通向死亡的扳机。
如果项目最终成了，在遥远的将来，或许有人会对他歌功颂德，但他并不想让自己的名字以这种方式被钉在墙上。
任重深吸口气：“孙哥……”
“行了，你赶紧叫人回星火镇吧，别作妖了。”
“不，动用你的权力，把人弄进研发总部吧。”
孙苗：“你确定？”
“确定。”
“好。”
孙苗同样是个聪明人。
他已经把话说如此明白，任重却还是坚持，那么一定有不得已而为之的理由。
任重很可能是想告诉自己什么信息，但不能通过网络。
这信息，一定非常重要。
最近孙苗的确很痛苦。
随着他返回孟都集团重新执掌团队，人脑种植那边的研发进度突飞猛进。
他自己手里的私活却依然毫无头绪。
任重是知情者，所以，任重的信息多半与自己的私活有关。
这本是好事，但他又想起那长臂老主顾，又觉心情复杂。
若非怕暴露太多，他都想指着任重的鼻子骂，你丫心肠也太歹毒了！
但他却又对任重的信息产生了所有科学工作者都无法摆脱的强烈好奇。
这让他心力交瘁，疲惫不堪。
“行吧，就这样吧，我先去休息了。”
孙苗摆摆手，走人。
任重退出腕表空间，再走到窗前，眺望远处。
那是白门镇的方向。
第62天上午，白峰登上了白门镇志愿者招募车。
下午，星空造船小幅下挫。
任重给杨炳忠喂下第一颗定心丸。
第63天，星空造船继续下跌。
任重再给摇摇欲坠的杨炳忠喂下第二颗定心丸。
第64天，涨，大涨！
杨炳忠狂喜。
他将任重请到办公室，哈哈大笑：“幸好有你帮我保驾护航。如果以我的性子，昨天肯定就抛了。”
任重笑道：“杨总你谦虚了。我只是提出建议，但真正做出决策的还是你本人。如果你非要不听我的，我不也没办法。杨总你的确做到了克服人性。在股市里有这样一句话，十个股民八个亏，还有一个血本无归，真正能赚到钱的，只有一个，也就是占10%。”
“为什么90%的人亏钱，10%的人赚钱？原因很简单，在这世上绝大部分人，不管是自命不凡的还是真有点智商的，终究只是凡人。凡人便有从众心理。大庄家那边的精算师算的就是普通人的心理，大庄家从不追求百分百胜率。他们要对付的，就只是世上的绝大多数人。”
“大资本早已计算好了一切。你自以为的自我判断，其实都在股市背后那双看不见的大手的操控之下。现在你所看到的这些异动，都是在为星际时代做铺垫……我们这区区十来亿，汪洋大海里的一滴水而已。”
杨炳忠抹把汗水，“任重你说的是。”
他心里却在想着。
你以为我在里面就十来亿？
那你也太小瞧我了。
就像你说的，这是人性。
我昨天能克制着不清仓止盈，的确战胜了人性，笑到了最后。
第65天，下午，星火资源围墙上。
任重再次驾轻就熟的完成了同时与五个人私聊，该安抚的安抚，该吩咐的吩咐，该捧臭脚的捧臭脚。
随后，任重的眼皮下，老马“再次”开始了他的表演。
“任重，你让开……”
……
马达福陷入“暴怒”。
他怒指任重，“任重！你个狗杂碎……”
任重也是服了。
老马真该找孙哥进修一下，这骂人的话也太匮乏了。
丢人现眼。
马潇凌听了马达福的吩咐，飞扑上来，“任重你给我道歉！”
任重默默点赞。
马老师还是可以的，台词稍微有变化，把那种既恨又爱的味道拿捏得更恰到好处。
“凌凌，你知道的……能死在心爱的女人手上，我任重此生无憾！你动手吧！”
杨炳忠准时出面，“住手……”
一切仿佛昨日重现。
杨总威风八面，镇压全场，叫马家父女含恨而走。
哪怕在场没人像念力师那般有读心术，任重大体也能猜到杨总此时的心理活动。
他一定沉浸在莫大的成就感里，并开始畅想人生。
他一定也在后悔，为什么不更有魄力点，把星火资源也拿去抵押个40亿！
是的，这次任重已经知道杨炳忠盘外盘里的资金量了。
接盘了杨炳忠债务的任重甚至连他办抵押贷款的准确时间都知道，就在半小时后。
任重安息口气，心里吐槽无聊，同时又按部就班给杨炳忠发去消息。
“杨总，真的会有新公司吗……我是希望真能来个新公司的。呃……你答应过我……”
……
“专情？”
“呃，在某些固定的时间内，我只对一个女人最真心，这算专情吧？”
杨炳忠忍俊不禁，“不愧是你。行了，去吧。”
星火资源办公室里，任重与杨炳忠再度对完台词。
出发。
……
星火资源的飞艇再度抵达铬碳镇。
……
夜里十一点半。
坐在蜘蛛坦克里的杨炳忠冷漠地扫视着江开等人。
“你们得给我个交代，到底怎么回事？嗯？”
他今天的好心情彻底崩塌了。
他没想到自己竟会在短短一瞬间惨遭两大重创。
异矿失踪外加任重念念不忘的唐姝影战死。
这简直了！
他再度激活蜘蛛坦克的主炮，且唤出飞行战械，将江开等人团团包围。
他几番犹豫是不是要把所有人杀了泄愤。
就在此时，任重的紧急提示响起。
“杨总，清仓。现在就清仓，全部抛出，底仓都不用留。”
杨炳忠这边赶紧暂且偃旗息鼓，开始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紧急操作。
私人户头一键清仓，同时挂空单。
私募那边也同理，并且在空单里继续追加进去由40亿资金翻了五倍杠杆而来的200亿！
杨炳忠只掐指一算，便知道自己在股市那边已经找补回丢失异矿的损失，并且还有多，心情稍许缓和。
“等会再找你们算账。你们都算是间接害死了唐姝影，现在任重对唐姝影非常重视。你们能不能活，要看任重的心情。”
他对江开等人如此说道，然后赶紧应付久等他不来的异矿买家。

第194章 细节处处变
第66天，夜里。
杨炳忠的哀嚎在铬碳镇里整整响了两个小时。
杨总死了，又一次，草率地。
杨总第一次去世时，任重站在办公室落地玻璃前目送了他整整俩小时。
但同样的剧情第二次发生时，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任总却连看热闹的兴趣都欠奉，反而利用这宝贵的俩小时再次完成星火镇发展规划的详细编制。
在上条时间线里，他已经通过大刀阔斧的改革将星火镇的面貌改天换地过一次。
上次他做得很成功，如果是局外人来评判，绝对挑不出丁点毛病。
但任重本人却是个无药可救的完美主义者，并且尤其擅长从自己的鸡蛋里挑骨头。
比如上次的训练场施工，后来任重就觉得可以调整一下施工顺序，能提前半天完工。
又比如镇医院，上次只聘请了两名职业医生。
当时任重已经考虑了饱和工作，不曾想这俩人加起来效率却竟不如孙苗一个人。
哪怕用着同样的设备，同样的辅助诊断技术，但这二人编制治疗方案的效率却比孙苗慢了许多。
以前任重看孙苗给人治病太轻松，每次在妙手回春消费了，都有种亏了的错觉。
后来镇医院给他反应实在忙不过来，任重去看了眼镇医院，确实人满为患。
他才明白，不是治病治伤真就那么轻松，而是孙哥牛逼。
当然，以前也没那么多人外出狩猎，病患数量确实也少些。
当时任重赶紧开出高价，又从外面聘请俩人，再新增两套高级智能诊断机，才算解决了医疗资源紧缺的问题。
这次任重一开始就把镇医院的规模放大。
另外，军火商城那边也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新星火资源成立后，由于荒人们过于踊跃，军火商城多次出现缺货状态。
鞠清濛多次补货，到后来上级军火商城甚至直接卡供应，说是短期内售出太多，有风险。
还是马达福亲自往燎原县跑一趟，以镇长身份背书，才算解决了问题。
这一次，任重打算让马达福提前去拿下无限量供货许可，别等出了问题再解决问题。
诸如此类的改进方案有很多，细节上可谓面面俱到。
倒也是凑巧，任重这边刚停笔，象征着新星火镇的《规划》刚大功告成，外面象征星火镇旧时代的杨总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死透了。
为了节约时间，任重再次更改时间线，也不给老马在那伤春悲秋的机会了，直接联系上对方。
“老马。在？”
“在。”
“我这边杨炳忠刚断气。你那边情况如何？”
对面的马达福幽幽一叹，“你是来安慰我的吗？不用，我不值得。到今天，我才知道杨炳忠竟在我眼皮底下整出个异矿工厂来。如果不是你，恐怕我一辈子都得被瞒在鼓里。唉。”
任重其实想和他讲讲“同情仅止于同情”的哲理，但此时二人正通过腕表联络，这些话不方便说。
于是乎，任重只说道：“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就别去念着了。我知道你同情那些死去的荒人，但活着的人才有价值。振作起来，别自怨自艾，你那边该忙乎起来了。我这里有一份全面星火镇发展规划，你看看。”
说完，任重便啪地给老马发去份图片版的文件。
良久后，老马回了消息，“你真要这样帮荒人？”
任重白眼暗翻，“帮什么帮？我现在是铬碳资源的老板，我拿下我的发迹地星火镇的墟兽资源代理权，合情合理。现在星火镇百废待兴，我如果能在这种情况下把镇子给稳下来。将来全镇人不得给我卖命？”
“还有，别看星火镇里只有一个废矿坑，但白骨山谷与鼠崖山都是好地方。另外，晨辉矿区也在星火镇的覆盖范围内。镇子大有前景。这不是我上好的事业版图。”
马达福一愣，总觉得任重讲话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只闷闷道：“倒也是。”
“行，那就拜托老马你了。我可不是杨炳忠，这么说吧。我经商的原则是，以人为本！只要我的员工肯为我卖命，公司规模越来越大，我还有这手炒股的能耐，何愁不能来钱。”
“异矿？啧啧，才值几十亿，有什么意思？现在我与星火镇荒人已经建立起良好的互相信任，我不想换一批镇民，又得重新培养感情，建立我的个人形象。重建小镇也要耽搁很多时间。这都会拖累我的商业帝国的发展速度，我就要星火镇里这群人！老马你只要帮我，咱们好好干。我打赌，十年之内，我给你看到一个十万人的星火镇！哈哈哈哈哈！”
听完，毫无疑问，老马给他整懵了。
老马迷惘问道：“不是说好的你和你的团队要带走荒人，去其他地方建新镇吗？你给我整这个？难不成你还有法子对付冷血屠夫？”
任重呵呵一笑，拿出身家几十亿老板的派头，“老马。我总有我的办法。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人就对了。”
“哎不是……”
“先就这样吧，我要抄底了，很忙，回头聊。”
老马大叫：“等等！”
任重并没理睬他，而是直接啪地挂断通讯。
老马心里肯定会有很多疑惑，但那都不重要，这并不影响老马干活。
过十几分钟，马潇凌一进虚拟实境训练就问：“你刚和我爸说什么了？他整个人都有点不对劲。”
任重哈哈直笑，“没什么，他这会儿心情看着怎么样？”
马潇凌想了很久，“挺纠结的，像是在自责，又像是突然燃起了斗志，还有点患得患失。”
任重大惊，“你看人真准！”
马潇凌得意道：“那是！”
“但我看人也很准。”
“怎么说？”
“你五级了，对吧？”
马潇凌大惊：“你怎么知道！”
任重继续道：“你是先前蹲大号的时候，用力过猛给憋升级的吧？”
马潇凌倒吸凉气，“嘶~~”
杨炳忠已死；唐姝影已活；孙苗复活有望，项目也有希望；关于如何对付冷血屠夫，也有了些新想法。
如今任重唯一的痛点是白峰，心情比上次稍许放松，倒是有心思与马潇凌开玩笑。
任重正得意着，对面的马潇凌突然暴怒。
“你还说你没趁我睡觉偷偷摸过我的身体？受死吧！”
马潇凌提枪悍然而上。
哪怕这是虚拟实境，但任重还是感受到了她的气势如虹。
“不是，我没有，真没！”
“那你怎么可能连我今天晋升五级，还是在厕所里晋升的都知道！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你！等你回星火镇，看我不找你算账。”
算无遗策天人合一的任大算盘今天可算是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乐极生悲。
……
第67日，上午七点一刻。
任重在自己办公室里再次接见了江开等人。
他微微一笑，决定撒一个谎。
“你们想知道为什么昨天杨炳忠发现异矿丢失之后，最后却没杀你们吗？”
江开等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任重再道：“当时杨炳忠告诉我唐队长的死讯。他还问我要不要你们为唐队长陪葬。我当时并不知道异矿的存在，只告诉他，人死不能复生，你们没功劳也有苦劳，唐队长之死不能怪你们。我替你们向他求了情。现在事后分析，大约是我的话让他从丢失异矿的愤怒里冷静了下来，改了主意。”
众人纷纷一愣，旋即回忆起昨夜杨炳忠的表情变化，顿时恍然。
杨炳忠莫名其妙地从杀气凛然变得和善，当时众人只知死里逃生，不曾想背后竟还有此关节。
江开感慨道：“多谢任总救命之恩。”
任重一摆手。
“举手之劳而已。你们与我同出星火镇，都是我应该做的。好了，闲话少说，我接下来的计划是重返星火镇！你们作何打算？”
最终一共有四人决定与任重一起回到星火镇，比上次多一个。
心态上的细节变化，造成了不同的决定。
……
“说吧，谁派你来的。”
从铬碳镇返回星火镇的路上，进入驾驶舱的任重将焰斩巨刃搭在驾驶员脖颈上。
这人骤然受到惊吓，体表皮肤迅速黑化，一片片鳄鱼鳞般的角质层不受控制的冒出。
感受着脖子旁焰斩巨刃的恐怖高能，这名专业亡命徒战战兢兢道：“先……先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马戍给了你多少钱？”
“五百万。哦不！谁是马戍？”
任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这名殖装战士高声惊呼，“不是啊，我真不认识马戍。是一个中间人找的我，但我真不知道幕后主顾是谁！我不知道！”
任重依然笑眯眯地，“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乖乖承认，然后与我签订最高权限的五年合约。又或者，现在就死。还是让我请来念力师，给你来个心理审查？”
“先生，我真不知道。但我也的确拿了人五百万，让我杀你。对方告诉我你只是一个准四级职业者，穿的还是三级外骨骼，在看过你的档案后，我寻思稳超胜券，所以就接了。”
“是吗？”
“你可以请念力师来看看我有没有撒谎。”
任重招呼江开进来，“给他来一针抑制剂，然后捆起来。你们谁会驾驶飞艇的？”
“我会！”
唐姝影队那名壮汉举起手来。
“那就你了。”
任重坐回VIP舱。
至于那名刺客则是被五花大绑放在看普通舱，被江开等三名四级职业者牢牢看管着。
缩在软绵绵的沙发里，任重想了想，根据上次记忆下来的马戍的名片上的通讯代码，直接拨了过去。
马戍：“你是？”
任重：“我是你爹。”

第195章 对，我就是要挑战屠夫，我膨胀了
马戍：“你……”
任重：“你妈死了。”
马戍：“卧槽……我……”
莫名其妙给一通狠骂，马戍脑子里除了写满问号，就只剩下迷惘与愤怒。
对面的任重却已经收了功，“我是任重，你安排的杀手已经向我投诚，把你们的交易细节说得明明白白。”
“不可能！我找的……你在说什么？”
马戍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他只差一点点就被任重给诈出货来。
见对方已经产生警惕，任重倒也不再耍花招，换了语气，“马戍，你承认与否其实不重要。但人的确已在我手里。这梁子，我记住了。”
马戍那边默然片刻。
他当然听得出来任重威胁的语气。
坦白说，此时的任重只是个区区镇级资源回收公司企业主，与他的身份地位差很远，他并不惧怕。
真正让他心头忌惮的，是任重怎么这么快就确定了自己是雇凶者，并且还查出了自己这私人通讯代码。
马戍很迷惑，明明自己从来只与杨炳忠单线联系，除了杨炳忠与念力师之外，没人知道自己也在异矿的事里间接搀和了一手。
先前杨炳忠被审查时，将他已经抖落了出来。
但他只当了介绍人，并且交易并未真个成交，所以也就不了了之。
他找来杀手有两重目的。
如果能除掉任重，那当然是最好，顺手就能重新安排人去接下铬碳镇的开发权与企业，还能小赚一笔。
即便刺杀失败，也能根据杀手那边的动态推测出任重的真实职业者实力，心里多少有底。
结果倒好，当场翻车，还把自己给暴露了。
难不成我惹错人了？
任重并不是个普通荒人，背后还有个组织？
任重出现在星火镇，就是在谋划异矿？
可这没理由啊，念力师肯定也会审他，既然他无罪释放，公民等级还提升了一级，就说明他绝对没问题。
那问题究竟出在哪呢？
这人究竟什么来头？
马戍心里有一万个问号，苦苦思索。
对面的任重似是失去了耐心，“行吧，姓马的，你大可以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咱们来日方长。”
马戍终于说了话，“等等！”
“还有什么指教？”
“你说那杀手，我的确不知情。”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再见。”
马戍急道：“你这人怎么性子这么急！你让我把话说完啊！你现在是燎原资源回收公司的下属企业，我虽然身在阳升市级公司，但我手里还有特许采购名额。”
“有什么意义？”
“能让你星火资源的供货价提高百分之三十。”
话聊到这里，任重懂了。
马戍不会承认雇凶杀人，但又的确做贼心虚，所以选择让出好处以安抚自己，算是勉强达成谅解。
“好。”
任重同意了对方息事宁人的提议。
此事算是就此揭过。
下午一点半，飞艇顺利抵达星火资源广场。
任重迎来了来自马潇凌的盛大欢迎仪式。
如果不是马达福及时出现，任大算盘不死也得脱层皮。
哪怕马潇凌尚未来得及更换装备，但她毕竟是正宗的五级机甲战士，并且战斗天赋非同小可，更接受过正规系统的训练，任重如果不打药，还真不是对手。
行到路上，已经提前看过任重《规划》的马达福再次提出质疑。
他理解不了为什么任重要在一个注定灭亡的小镇里白白烧钱。
任重不得不勉为其难再度秀了把智商。
但兴许是任重表现出来的信心太足，马达福竟多品出来丝味道：“你打算挑战冷血屠夫？”
任重点头，“是的。”
“你疯了？”
任重却只笑而不语，不多解释，只反问道：“老马，你又有几分了解我呢？”
老马愣住了。
“总之，老马你记住，我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你应该做的不是在这里患得患失，而是好好想想怎么配合我。我已经从你侄儿马戍那里拿到特许采购名额，从今晚开始，星火镇的墟兽产出将能提价30%。我准备将多出来这部分全部让利给荒人。另外，我准备在四天之后击杀降世魔婴。所以，你必须帮我搞定军火无限供应的许可。”
到得此时，任重的行事愈加“肆无忌惮”。
在重新总结后，他意识到一些过去犯下的错误。
他重新明确了自己与马达福的主次关系。
他不能因为过于在乎马达福的感受而总给自己的行为设限，那只会拖累前进的脚步。
在燎原县里一番忙碌，二人回到镇子的时间依然是傍晚六点半。
伴随着新年狂欢般的倒计时，新星火资源正式开始运行。
任重并未在广场里守着，而是早早回了办公室。
《梦幻民宿》里给出提示，孙苗给他传讯了。
孙苗：“最近我来这里的次数太多，已经有人注意到我新养成了这习惯。短期内我不会再来。今天我只是来告诉你，人我已经接到。你想让他转告我的话，我已经知道了。”
任重点头，“嗯，那就好。有什么想法。”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但他并未欢天喜地。
孙苗：“你说的那个世界，究竟存在吗？按照你的说法，如果一切都是混沌的，随机的，那么世上根本不存在稳定的物质。”
任重：“把一块铜和一块铁，用万吨的力量压到一起，哪怕不加热，经过几千万或者上亿年后，组成两者的原子会互相嵌合，融为一体。如果一块陨石在宇宙中存在了几十亿年还依然完整，那只能是因为它存在的时间还不够长。所谓的混沌随机与稳定有序，本来就不是绝对对立的关系，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混乱的秩序，也是秩序。”
孙苗沉默了。
按照任重的说法，人类本来是诞生于“那样的世界”，人类的底层生理结构遵循的也是“那个世界”的规则。
所以，真正的人类大脑是绝对混沌绝对随机的量子纠缠集合。
但这里是源星。
自己拥有的科技诞生于源星的有序世界。
甚至自己的身体也诞生于有序世界。
但在制造癌症人时，参照的人体细胞定向分裂，却又是来自混沌的结构。
这两者间的冲突造成了他不可能在源星上制造出真正的人。
但同时，按照任重的说法，他却又能像制造晶片那样，一点一点去刻绘出一个与人一模一样的生物。
可这生物的生长、发育、乃至于记忆累积，都必须建立在庞大的智脑运算支撑之下。
这生物究竟算人吗？
这样的长寿，对源星人又有何帮助？
另外，“灵魂”又该如何注入？
还有，源星人也算人吗？
得知部分宇宙真相的孙苗并未立刻脱困，反而陷入了新的巨大迷惘。
“算了，我把人弄进我的项目组了。虽然他还是得接受融合基因实验，但我能稍微控制着他参与的实验种类，他活下来的机会很大。”
任重：“多谢。”
“只是我……唉……”
任重一看孙苗这模样就知道，看来正二十面体的真相依然没能帮到孙苗，起码短时间内是这样。
科学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既要顿悟，也要长期大量的实践印证。
但自己好歹给了孙苗新的思路，先把他困在这里，他一定会去思索与分析新的信息，那么他便有活着的勇气。
再假以时日，说不定他真能窥破部分真相呢？
任重想了想，又道：“对了，我过几天会带领镇上的拾荒者进攻魔婴。”
“降世魔婴？”
任重点头，“是的，降世魔婴威胁着星火镇。另外，我怀疑魔婴有部分无名城居民的记忆残留。”
“什么！”孙苗大吃一惊，“这不可能。”
“但这是事实。”
在上条时间线里，任重的确尝试过读取魔婴晶核里的讯息。
虽然他专门准备的高算力电脑瞬间便被庞大的信息流冲击得炸了，但他还是看到了惊鸿一瞥的第一人称视角画面。
那是一个人站在高处眺望城池时的场景。
被淹没在历史中的无名之城，以如此奇特的方式出现在任重眼前。
孙苗：“你确定？”
“确定。”
孙苗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旋即，他狠狠一咬牙，“任重，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你给我早点牛逼起来！区区两个小镇的资源回收公司不可能是你的上限！我求你成为源星上最富有的人！那样的话……”
任重咧嘴一笑，“你我便再无桎梏。”
“是的！”
“另外，我知道一种长期保存晶片的方法，成本非常高昂，但我认为这东西对你很管用。魔婴的晶片应该也同理。”
任重：“魔婴不是晶片，是晶核。”
“你怎么知道？”
任重：“我想知道的事，没有我打听不出来的。”
“别装逼了，你听老子说。”
……
夜里十一点，棋山荒人部落。
任重在这里见到了“影”和于烬。
这次多了个自己人可以换班，于烬可算没有连熬两天的夜。
在任重抵达时，于烬已经就在箱子旁沉沉睡去，是唐姝影守在一侧。
见面时，唐姝影的第一句便是：“谢谢。”
虽然自己不能使用腕表，但唐姝影却已经从其他人口中获知了杨炳忠被处决一事。
任重笑了笑，“不用谢，唐队长客气了。”
“任先生你和杨炳忠不一样。”
“啊？”
“杨炳忠从来不会和荒人说不用谢。你也是公民，但你却总把这种礼节挂在嘴上。”
任重倒也不否认，“人和人是不同的嘛。”
唐姝影：“那我接下来的安排？”
“因为你与这箱子货有关，所以你短时间内不能回星火镇，就在棋山荒人部落里生活吧。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不记名临时腕表。里面有一百万点，你先姑且拿着用。”
“嗯。呃……多谢。”
任重：“不用谢。”
二人对视一眼，旋即哈哈大笑。
唐姝影甚至笑出了眼泪。
……
又在鞠清濛的别墅沙发中躺下，任重舒舒服服翻了个身。
时间循环有个最大的好处，那便是他不用去重复已经做过的事。
在上条时间线的今晚，他将整整一晚上都花到了通过股市侧面了解采矿业与化工业上。
后面又花了大量经历去学习各大视频主的第一视角战斗录像。
但这一次，他却是将一整晚都用到了新的战甲设计上。
在上条时间线里，他耗资两亿，来了个蛮不讲理的饱和改造。
但后来与降世魔婴一战时，任重发现自己有点高射炮打蚊子。
在其他各种辅助手段拉满的前提下，对付魔婴用不着这般丧心病狂的天价装备。
是以任重再次调整策略，准备先花个三千万魔改出一套堪堪达到五级标准，只着重增强防护能力的订制型四级外骨骼，能把魔婴提前给灭了就行。
……
第71天早上，孟都集团的买命车再度空手而归。
下午时……
流言并没有传开的机会。
因为任重已经在上午的誓师动员大会上公开摊牌。
“今天中午，我将带你们前往剿灭降世魔婴。我将亲自出战！我将让星火镇与普查官看到我的真正实力！我将接受冷血屠夫的挑战！”
“所有参加本次狩猎行动的荒人，根据职业等级，都能得到至少三百点的奖励！你们还有一上午的准备时间，擦亮你的枪，给你的装甲刷上新漆，带上你们的炸弹！然后跟着我，去宰了降世魔婴。”
任重嚣张狂傲的宣言，通过互联网瞬间传遍了全球。
一个小镇里用两个月时间成长起来的二级公民、四级机甲战士，竟对外公开宣称为了保住他的事业版图，他将参加普查战力考核，迎接冷血屠夫的挑战！
他将两者间的关系都来了个对调，说成是屠夫挑战他？
这何等嚣张，何等膨胀。
疯了！
在星火镇荒人们热火朝天地做着战前准备时，任重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分别来自三家公司的问询——孟都集团、紫晶矿业与唐古集团。
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各有办法应对。
他是个人独资企业主，按照源星法规，他的私人财产和生命安全受法律保护。
虽然紫晶矿业与孟都集团来头极大，但他却完全可以不鸟。
至于唐古集团，任重再次拿出了他的《新型镇级资源回收公司管理办法》。
唐古集团果然上钩。
他将每个人的反馈都盘算得清清楚楚。
哪怕他打乱了顺序，错乱了时间，改变了无数细节，但不管是大人物还是小角色的反馈，都与他提前规划的一模一样。

第196章 释放天赋，时间窃贼
魔婴死了，死状并不卑微，轰轰烈烈，物超所值，排面拉满。
在上条时间线里，任重为对付魔婴，拢共投入了两千万点。
这次他的成本非但没有削减，反而增加到了三千万。
他给足了魔婴尊重。
多花钱，就等于少死人。
在上条时间线里，任重已经准备充分到了那个地步，但还是出现了人员伤亡。
这次，由于赶时间加快进度，留给星火镇荒人的训练时间从半月缩短至仅四天。
即便郑甜已经紧赶慢赶，拉满了节奏，但星火狩猎团对“三三制”作战体系的掌握程度依然不及上次第82天的状态，总体战力是下滑的。
有鉴于此，任重做了两方面补救。
他通过星火资源向荒人拾荒者开放了装备租赁服务，投入800万点，以低廉的成本价向底层拾荒者出租装备。
单纯考虑租金与折旧，他这是成本价，利润很微薄。
但如果再考虑到阵亡战损后的血本无归，这租赁服务基本等于慈善，但又勉强算个生意。
只要能用装备提升弥补人的差距，他觉得亏钱也值。
另外，任重还出资200万，从外镇聘请来一支五百人的专业拾荒者团队，人均开支达到四千点。
这支队伍拥有十余年历史的老牌狩猎团值得他如此投资。
团队里共有五名四级职业者，五十名三级职业者，以及四百五十名二级职业者。
某种意义上，这支队伍在源星的荒人武装中排得上号。
当然，这团队的幕后老板是一名出生自大家族的四级公民。
有这四级公民保驾护航，团队才有存在的前提条件，否则这狩猎团就是非法武装。
与任重谈生意的，也正是那公民。
在与魔婴一战时，这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雇佣团承担了相对艰难的任务。
团里的三四级职业者需要直面魔婴。
二级职业者团队则是被安排在圆形战区的最外层，以抵挡魔婴洪流的冲击。
他们面临的风险极大。
团长本人心里起初还有些意见，临战了还想要加钱，打定主意，只要任重不加钱，就划水。
但他却没想到，魔婴刚出场，任大老板便提着冰焰巨刃一马当先扑了上去。
这团长心头只一声“卧槽！”
他服了。
搞半天，最大的风险居然是这老板亲自承受。
任老板虽然只是二级公民，但也是公民！
同样是公民，自家老板那惜命如金的模样比起任老板，简直天上地下，不可同日而语。
团长狠狠一咬牙，在自家队伍里厉喝吩咐：“执行任总的计划！不得延误！不得犹豫！今天我们跟着任总杀魔婴，往后我们也是杀过六级墟兽的专业团队了！”
……
这一战，任重扬名立万。
他一战扬两名——天才机甲战士与天才指挥官。
机甲战士暂且不表，更恐怖的是他的指挥天赋。
天知道这人脑子里究竟怎么长的，降世魔婴这种几乎没有什么历史档案的稀有墟兽竟全程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甭管是何种特异能力，他这边都有针对手段。
与上条时间线相比，这次最大的变化是在于任重开了自己第一视角的全息录像。
为了改善观众的体验，他甚至还加装了五感模拟记录仪。
上次他是想低调，便于闷声发财。
这次他改变了思路，反正在“网”的监控下，甭管他再小心翼翼，也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总有藏不住的时候，总会被注视，倒不如更大方些，绽放得更猛烈些。
我就摆给你们看，看你们能瞧出多少门道来。
战斗刚结束，任重便自行把全息录像上传到了每日头条视频专区里。
四级战准六级，完胜！
比席德梅尔还席德梅尔！
只死了聊聊几个荒人，不值一提。
这，便是任重的视频的噱头。
虽然他本人在看到伤亡名单后，心下依然有些许失落，但在公民眼里，这种程度的损失根本就等于无伤，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完胜。
总之，任重的视频引爆了网络。
哪怕他的VIP视角的定价高达100点，依然在上传的第一天就获得了高达百万的付费次数。
扣除平台提成后，他在一天内获得了高达五千万点的收入。
根据过往规律，这种等级的爆款最终大约能给他带来近三亿的总长效收入。
任重又学到了，并再次反思自己在上条时间线里做得不足的地方。
尽管他考虑问题已经很全面，但通常都得要集中注意力去分析推敲总结。
他的思维诞生于21世纪，以至于下意识忽略了全民互联网时代的流量经济有多恐怖。
但这也不能怪他。
上次他杀魔婴发生在第82天，当时他已经清仓星空造船，手里拿着三十余亿，想败家都没地儿败，以至于他对金钱短暂地失去了欲望。
这次提前十天解决魔婴，他手头资金又大半都还在星空造船里。
这几天任重先是开销出去三千万以完成魔改四级外骨骼的制造，随后又自掏腰包两千万以发展星火镇，再掏出三千万解决魔婴，连番开销太大，非但把他手里的流动资金榨了个一干二净，甚至还不得不动用二级公民的权限，找燎原县支行来了个抵押信用消费贷。
除开那四十亿的公司抵押贷款外，他的个人负债最高时毕竟五千万。
他缺钱了。
任重又顾虑着，星空造船这波操作很可能是自己公民等级进一步提升前的最后一次股市暴富，所以便动起了当个视频主的主意。
既能赚钱，又能打响名气，一举两得。
名气，正是他重新总结与反思之后，在财富与公民等级之外找到的第三重伪装。
越是主动将自己暴露在阳光下，专门找寻阴暗角落的“网”与协会控制下的特殊部门便越不容易盯上自己。
我没有秘密，你又何必窥探？
傍晚时，唐古集团依然授意燎原县资源回收公司总经理联系他。
不出意外，再次谈崩。
对方依然是那副吃定了任重的态度，却不知道，任重已经授意郑甜带领团队在星火镇周边范围内大量搜罗蛞蝓类墟兽，尤其是金汁蛞蝓，有杀错没放过。
江开等四级职业者则是被他派遣进了废矿坑，收罗另外数种墟兽。
远在棋山荒人部落的史煊与影同样领了他的命令，在铝牢沟针对性的寻找其他十余种墟兽。
按照孙苗给他的配方，金汁蛞蝓尸骸中的组织液正是配置晶片保护液的核心原材料。
其余近二十种墟兽的组织成分需求量没那么大，但品类却要齐全。
幸运的是，星火镇周边的墟兽总量虽然不算大，却胜在物种丰富。
刚好任某人“年轻”时没别的爱好，就喜欢记忆墟兽分布点，便于他夜间各种“登门拜访”以及趋吉避凶。
如今他不需要再当暗夜魔王，但曾经积累的知识，如今却依然在发挥作用。
当时孙苗刚把保护液的成分配置方案说完，任重便立马掰指头数完，当场乐了，星火镇里啥都有。
最迟大后天，任重便能利用公司里的现有设备配置出足以容纳魔婴晶核所需的溶液。
当天夜里，任重又等来了新的好消息。
史煊通知任重，已经联系上当初帮他搞定身份遮掩事项的黑客与信息流屏蔽师。
当年他是花了一千万点请的这二人出手。
如今十二年过去，这二人早已金盆洗手，公民等级与职业者等级都有所提升，现在想让他们重出江湖，千万点肯定是不够看了。
这俩人起初时甚至不想再搭理史煊，只急着划清界限。
下午时，史煊告诉二人，想与他们打交道的是一位身家至少五十亿的新晋巨富，二人便又改了口，只说过段时间正巧有空闲，过些天有来燎原县旅游的想法，等确定了日子便会与他联系。
等任重的视频在网络引发热度，这二人不知又是从哪个渠道得知，在将史煊提供的信息与网络上突然爆红的“越两阶战神”对上了号。
二人赶紧又去查了下任重的过往战绩。
短短俩月，从部落出身的野外荒人起步，成了四级机甲战士，两镇资源回收公司的老板，还有炒股绝活。
如今看来，这人非但实力强横，更又掌握了流量财富的密码。
二人看着那持续暴涨的付费率，羡慕得心跳加速，纷纷感叹史煊这新靠上的老板真乃奇人。
源星上拍视频的主播没有一亿也有个几千万，无数人都在做着一朝成名的美梦。
但在海量的流量冲击之下，真正成名的又有几个？
任重做到了。
他抓住了很多爆点，四级、越阶、团队、稀有墟兽等等不一而足。
四级职业者，是源星上大部分普通人终其一生才能抵达的最高点。
甭管有钱没钱，无数人一生都被关在这个境界。
无数人找不到突破境界的办法，但却又想得到超出境界的战力。
一二三级的职业者也同样想知道四级职业者的巅峰实力，毕竟只要舍得氪金，肯下功夫磨，哪怕天赋差些，迟早也能达到四级，提前了解总没坏处，也有意义。
因此，这个境界的战斗心得拥有最大的消费群体。
当年席德梅尔封神，享誉全球的原因正在于此。
任重抓住了这重点，并将席德梅尔的越一阶提升到了越两阶。
他走了一条与席德梅尔相似又不同的路。
他不但将自身装备打造到了极高境界，同时又调动起了数千人的超大团队。
总之，在任重接受采访时，这二人再次联系上史煊，表示最迟半个月内，一定登门拜访。
另一头，傍晚时，在办公室里的任重看着眼前这白衣女子，分外无语。
对方今天没穿白袍，而是一身白色休闲服，手拿话筒，身边还盘绕着数个全息摄像头，露出中长发。
她面孔娇俏可爱，眉毛修长，丹凤双眼，还化了淡妆。
她怎么看都是个正宗的记者，但看人极准的任重却一眼便认出来，这人不对劲。
哪怕上次自己没能看清她的容貌，但这举手投足的气质，以及身上飘来的熟悉的香水味，却绝对不会错。
这女子肯定是前些天在铬碳镇打过交道的八级念力师。
搞半天，你居然还是个记者！
那到底哪个是你主业？
“任先生你好，我是源星卫视职业者频道的首席记者萧星月，很高兴你能接受我的采访。”
任重脸一板，“我听过你的声线，你是那名八级念力师吧？”
“对啊，是我。怎么了？”
任重问得直白，萧星月也非常坦率地承认了。
“呃……”任重给她的光明磊落整得有点茫然。
可他总不能说自己不乐意被审查，只好尴尬道：“在我眼里念力师非常神秘，毕竟你我上次在铬碳镇见面时，你似乎用斗篷刻意遮住了自己的脸。”
她露出知性的微笑，“那是工作需求，在审查时，不让审查对象看见我们的面容，有助于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
任重做恍然状：“原来如此。”
“但任先生你已经通过审查，是一名合格公民，你不必担心。今天你看到的记者身份，才是我的本职工作。我绝大部分时间是在源星卫视上班。”
任重微微一笑，“原来如此。我刚都在想，我是不是又犯了什么错呢。”
“唐古集团已经认可你的商业开发计划，你在星火镇内的行动由唐古集团担责。我今天只是采访，不是审查。你看我都没带二十面结晶。”
要素察觉！
又得知重要信息的任重心头一乐。
看来《管理办法》带来的隐性好处有点超乎想象，只是唐古集团不会与他邀功，他自己不曾知道而已。
“原来如此，我的确有志于改变墟兽产业的风气。我不太清楚其他小镇的情况如何，但在我看来，星火镇与铬碳镇完全没将荒人的潜力发挥出来，太可惜了。”
萧星月点评道：“我知道你是一名出色的商人。但我只对你今天的战斗感兴趣，能说说你是如何做到对降世魔婴了如指掌的吗？”
任重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至于萧星月所说的什么“只是采访不是审查”，他才不信。
只是早有准备的他看破不说破而已。
……
“所以任总你是提前准备了大量冗余预案，只是根据局势的变化，临机决断向荒人团体下达的命令？”
任重点头，“当然。我并不清楚魔婴这种墟兽具体有哪些特异之处，但我综合分析了过往信息……规划出这上百个预案。这是我制定的作战方案。你看……”
片刻后，萧星月感叹着，“任总你的分析的确在理。”
任重微微一笑，“只不过是我爱动脑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从结果反推过程，再给自己的行为安排合理动机，这事儿他已经非常熟练了。
他在股市中练过，用到作战方案里，一样的道理。
任重又拿出个东西，“总之，我推测它的晶片里一定有一个类似于辅脑晶片的结构，所以我提前雇佣黑客制造了这个冗余信息炸弹，我还将接口设计成了可变形状。这是我额外准备的复刻版，你可以看看。”
萧星月问道：“我可以在独家专访里公布这些信息吗？”
“当然可以。但是……版权费……”
“你可以获得10%的广告版权分成。”
“好！多谢！”
送走萧星月，任重再从史煊那边领走好消息，暗暗长舒口气。
第72天上午，任重出现在位于燎原县市中区的亚尔逊酒店中。
他将在这里度过至少十五天。
任重进一步修正上次的决策思路。
他认为自己过于保守了。
有了二级公民权限与魔婴尸骸的掩护，自己大可以直接学习采矿业知识，不用藏着掖着。
只要别作死去碰触异矿相关的信息，只在自己心里推敲就行。
或许旁人会觉得他有点神经病，何必自己学，花钱找人不就行了。
但一个会为了区区两万人小镇的产业，便在四级阶段挑战六级的人，有点自持聪慧，看到点什么都想自己学，合情合理。
他现在的新人设，就是个膨胀到癫狂的狂人。
这种人通常只有两种结局。
要么登临巅峰，要么横死。
不少阳升市里的人已经注意到了这卧榻之侧新晋崛起的猛虎，心中都是如此看法。
在奇妙的状况下，任重进入了燎原县科学学院的高级进修班。
燎原科学学院虽及不上燎原机甲学院那般在源星久负盛名，但毕竟坐落在燎原县这教育强县，其口碑在阳升市里却也排得上号，比鞠清濛就读的充义职业一高还强出不只一个档次。
独自行走在校园中，看着身周的蓝树如茵，又看着波光粼粼的校内湖，一身休闲服的任重不禁产生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完成了当初重启学业生涯的梦想，但心里却没有丝毫满足与释然。
“任先生，我等你很久了。”
他的校内向导快步赶来。
这是一名身穿长裙的美丽女子。
她的身份是任重在科学学院的全程助理。
她是燎原县学术助理中的王牌。
同时，她也是一名二级公民。
作为拿出四百万点，花了平常人两倍加钱才进入冶金业高级进修班的大金主，任重配得上王牌助理。
从现在开始，他要更认真地在时间里偷东西了。
上次他有想过在于冷血屠夫一战的最后关头查阅异矿，但没来得及。
这次，他依然想弥补这遗憾。

第197章 重启学业
宽敞明亮的教室里，一群衣着正装，光鲜亮丽的青年男女正正襟危坐在舒适的软椅上。
每个人都有一张硕大的写字台。
在每个写字台桌面前方，有一个边长一米的方形立体投影幕。
投影上，此时有一套拟真度极高的工业流水线模型正在运转着。
这模型看着纤毫毕现，几如实物，还可手势操作放大缩小，挪动位置。
讲台上，一名一看便年岁不小的老讲师正就着模型中的各个功能模块进行详尽的讲解。
下面的学员们听得十分认真。
场面上，这里的气氛真与任重记忆里的高中时代有七八分相似。
模拟课程其实也能在线进行，但在冶金业领域内，还有不少现场实验课程。
是以燎原学院新开启的冶金业进修班是线下授课，也更有学习氛围。
人永远是社会化的生物。
除非是极其自律的天才，大部分人还是要身处良好的学习氛围内，才能得到最好的效率。
任重选择的这高级进修班授课强度很大，白天上课时间从早上七点到下午五点，中午仅休息一小时。
晚上十点，学员们进入沉眠空间后，还有长达七小时的理论课程。
每天的总学习时长达到了令人发指的16小时，简直是把公民当荒人用。
每个进修班的总学习时长为60天。
学员在完成学业，并通过考核后，将能得到燎原科学学院颁发的，由源星商业协会认可的四级采矿业工程师证书，可以直接进入矿场担任中层管理岗位。
这看似简单，只是一个月的学习就能获得四级证书，但其实并不容易。
单说燎原学院，自半年前开启高级进修班业务以来，平均每期共有20个班级，每个班级20人。
一共有1200人次完成了学习，学员共有600余人。
但迄今为止，顺利通过考核并拿到四级证书的，却仅有不足一百五十人。
考试平均通过率仅为12.5%。
学员中复读一次甚至两次依然没能通过考核的人并不少。
并且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将会有人复读三次乃至于更多次。
再考虑到每期高达200万点的恐怖学费，部分复读大神光只是在这里进修就花去了数百万点，却依然没见成效。
别看对现在的任重来说区区两百万点并不多，但那也只是因为他能把股市弄成自己的提款机，还狠狠吸了一波杨炳忠的血。
在股民生涯前期，他还东拼西凑地见人就融资。
不然的话，哪怕他炒股无敌，真要让他靠自己的资本炒到能把两百万不当个数的程度，少说也要大半年。
以鞠清濛为例，虽然鞠清濛贵为星火镇军火商城经理，但由于她不怎么搞灰色收入，可能是她不想，也可能是因为她知道有人盯着自己，不敢。
她每年光死工资仅有五六十万，另外还接了些星火镇里职业队的装备改造单，三年下来，她也就辛辛苦苦地赚了累积不到五百万，除开给父母的零花，还基本又砸进了自己的小实验室。
她兜里存款少得可怜，说出去都尴尬，才一万多，还被某人借走，现在都忘了还。
总之，能给得起这进修班学费的，甚至能一次不过还重修复读的公民，通常非富即贵。
这些人本该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但却跑来这里受这读书之苦，还有别的原因。
问题的根源要追溯到紫晶矿业身上。
作为掌控了源星采掘、冶金等行业的九大龙头企业之一，紫晶矿业如今在全球范围内同时铺开了近千个规模与晨辉矿区接近的超大矿场。
尽管早有人才储备，但紫晶矿业依然提前半年便在全球范围内开启了冶金业人才的培养，以应对暴增的人员需求。
为了让过惯了安逸生活的公民们肯主动承受这学习之苦，紫晶矿业还动用了九大企业的特权，在商业协会那边完成公正，所有能拿到四级以上证书的公民，不管最终是否加入紫晶矿业从事冶金采矿业的工作，都将按证书等级获得大量公民信用点积分。
这信用点积分几乎足以让一级公民走完一半提升到二级的晋升之路。
如果要用捐款缴税的方式得到如此积分，至少需要捐出去多达两千万点。
要知道，寻常公民获得积分极难，这可是天赐良机。
更何况如果去矿区上班，并担任中层管理，便等若攀上了紫晶矿业这棵大树，意味着四级以下的公民将有机会顺着紫晶矿业继续往上爬升一个台阶，实现命运质变。
紫晶矿业平素可很少会对外招人。
于是乎，家中有存款的公民便蜂拥而至，尤其是四级以下的公民。
另外，作为源星名校，燎原学院的收费也比较贵。
条件不那么好的公民，倒也能去其他教育行业次发达地区就读收费仅为五十万的普通班级，只是通过率就更低些。
任重在助理的带领下，脚踩飞行器抵达教室时，里面的老师刚刚结束了理论课程，示意所有人休息十分钟，下一步将开始实验课程。
随后，这名老教授便先向其他人介绍了任重这土豪新同学。
这老头之所以直呼任重是土豪，有原因。
这一期进修班已经完成了70%的课程教学，即将在17天后结业。
学院招生部门与任重说得清清楚楚，并强烈建议他等下一期再来。
招生部门倒也不是放着有钱不要，而是正常的60天学习通过率都低至12.5%，这在源星众多县级学院中目前还排得进前十，但任重这一插班，将班级人数从20个强行怼到21个就不说了，还基本必挂无疑。
通过率直接关系着燎原学院的口碑，招生办当然轻易不会松口。
但上有规则，下有对策，任重选择加钱，同时还委托他的“老朋友”马戍从阳升市那边施压，想想办法。
他终究还是进来了。
老教授心有不满也是正常。
任大土豪坑的是老头本人的通过率，要不是学校因这事多给了他二十万奖金，他都不答应。
不过老头终究不算太过分，只夸了任重求学心切便见好就收。他还有点担心任重这摆明了白送钱拉低通过率的插班生会引起班上其他公民的不满。
倒是没想到，任重刚站上台，做完自我介绍，下面已经掌声雷动。
任重虽然只是个小镇公民，并且成为公民仅有一周。
但他却已直接跳过一级，登临二级公民。
不仅如此，他本人更是手握铬碳镇这般大镇的墟兽开采权的身家几十亿的企业主，乃是根正苗红的富一代，与在座这些青年男女中的大部分有着本质区别。
他虽然比不上大人物，但比起绝大部分公民，却已经不是个小角色。
最重要的，任重现在在每日头条里炙手可热，乃是新晋网红。
燎原县与星火镇近在咫尺，这些学员里没几个不知道昨天任重完成的四级灭六级的神迹。
谁不喜欢名人呢？
同学们的热情到让任重倒有些无所适从。
经过招生办与助理妹子的提前铺垫后，他本以为自己会给来个下马威。
他咧嘴一笑，说道：“感谢大家的欢迎，希望我们能在接下来的17天里相处愉快。”
一个坐前排的大嗓门哈哈大笑，“任老板你可想多啦，我觉得咱们至少能相处77天，说不定还要相处137天。”
任重迷惘：“啊？怎么说？不是17天后就结业了么？”
那大嗓门嘿嘿道：“想什么呢。考不过得复读啊。我这都是第二期了。”
旁边有个打扮精致的女子调侃道：“吴大嘴巴，你当任老板是你呢？任老板聪明绝顶，这次时间紧张，考核不过是没办法，但下次肯定过。”
任重一愣。
考不过吗？
这问题他完全没想过。
毕竟他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仅仅是为了解决魔婴尸骸和异矿的问题。
至于考试拿证什么的，完全不在他的计划内。
就在这时候，那吴大嘴巴再说道：“任老板你也是冲着公民信用积分来的吗？你已经这么有钱了，不会去紫晶矿业上班吧？到时候不会和我们抢名额吧？”
任重一愣，“公民信用积分？”
他回头茫然地看着身后的美女助理。
助理也茫然地看着他。
怎么，你花四百万来学这最昂贵的进修班，连公民积分都不知道。
只一看助理的神情，任重立马意识到不对劲。
他立刻改口哈哈笑道：“那是。信用积分谁不爱，对吧？”
不用问，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总之，任重与学业生涯开局还不错。
他突然觉得，似乎公民们也不是自己担心的那么面目可憎。
今天发生的事情不多。
上午时，由于他是突然转班，没听到理论课教授，老讲师让他先自学理论课程，等学完了再看着其他人的步骤做实验，随后便带着其他人上实验课。
教室天花板打开，二十一个机械臂托着托盘落下。
托盘上是瓶瓶罐罐，里面有各种溶液、墟兽组织液、矿物原石等等物事，还有十余个缩微型的简易设备。
老头完全没指望任重今天就上手，全程只管其他人。
半小时后，见任重已经开始动作，老头不屑撇嘴。
算了，反正今天的样品里也没爆炸物，炸不了。
出不了大事，小事无所谓。
一个小时后，任重举手，“老师，我的模拟反应完成了。下一个该做什么？”
老头和其他陆续失败了两三次，浪费了近半样品的学员都瞪大了眼。
什么鬼！
正常情况是，由于很多参数被隐藏，所以模拟反应失败是理所当然。
在所有样品耗尽之前完成一次模拟，摸索出材料特性与正确的处理方法，就是通过四级证书考核的标准。
哪有人这样的，跳过前面的基础知识，直接一来就上手？
你这算什么？闯鬼么？
众人不知，任重却也在暗自庆幸，自己在上条时间线里自学打下的基础救老命了，刚好覆盖了今天的进阶实验。
差点看不懂理论课，差点没算出来合理配比，差点就失败丢大人了呢。

第198章 被迫装逼，何不食肉糜
毫无疑问，在融入了墟兽这种奇特的材料后，源星的科技树与地球科技树相比，长歪了。
在地球上，冶金业一共有火法冶金、湿法冶金与电冶金三种工艺大类。
前两种为主，后一种为辅。
在源星，由于第一次工业革命是围绕电能而来，源星的能源产业往电能的方向偏离得极其严重。
如今源星的电能极其廉价，在人类生产生活中占比极重。
比如任重装甲里的反应堆电池，起了个仿佛核反应体系里的名字，但本质上依然是融入了墟兽材料的高能电池。
源星上，内燃机几乎没有应用场景。
冶金工艺也以电冶金为主。
至于工艺流程里的各种反应过程，表面看与地球上的化学与冶金有七八分相似，也有各种反应方程式与反应条件等等参数，但其实区别极大。
在任重看到的模拟工艺流程的诸多环节里，墟兽产物的影子总会在反应物、催化剂、反应条件等环节中出现。
以前任重有点看不起这世界里的所谓“知识”。
哪怕得到公民权限后，他看见了公民版的科学知识教学系统，他也认为其难度与信息量撑死相当于地球上的高中教材。
不过在进到学校后，他稍微有所改观。
起码在这高级进修班里，即便教的还是技工，但好歹对思维与智商有点需求了。
从难度上，任重认为这课程大体相当于21世纪的本科教材《现代化工原理》，只是多出个墟兽相关的知识体系。
学员学成之后，假如作为四级采矿工程师进入企业，负责的工作内容是维护整个生产体系的稳定运转，遇到问题解决问题，没有问题就预防问题。
在整个冶金采矿业不同板块的生产线中，相对复杂与枯燥的数学运算工作往往交给智脑。
人类则是负责观察现场情况与录入原始数据，以及灵活机动地编制程序。
简而言之，智脑负责运算，人类提供思维。
在任重看来，这进修班里的东西勉强算得上知识，只可惜太简单，依然有些教条且无趣。
这一个上午，他过得平平无奇。
提前完成实验后，他也没浪费时间，而是老老实实听从老讲师的安排，从第一课开始补他之前错过的43天的课程。
实验部分没办法补了，但只要把理论课程掌握扎实，问题也不大。
不少东西任重都曾在上条时间线里自学过，但零散的自学与跟着燎原科学学院编制的精炼版教材系统性学习，却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上午的课程结束，老讲师满脸堆笑地走到任重面前，十分关切地问道：“任同学你学到那一课了？有疑惑吗？”
任重关闭平板，应道：“第十课，没什么疑点，挺简单。”
老讲师一愣，“第十课？你认真的？”
按照高级进修班的学习进度，平均每天三大节理论课，两节实验课。
任重这第十课，便是正常学员在第四个学日上午应该学的课程。
这就意味着，任重用一个多小时学完了寻常学员三天都未必能学透的内容。
就挺扯淡。
这时候其他学员早已悄悄围拢过来。
先前任重提前完成模拟实验时，这些人心里就写满了问号，只是课程尚未结束，不好凑热闹，现在倒是方便了。
任重则特别茫然。
他先前就没搞懂。
学员里基本都是成年人，思维模式已经成熟，学这种本科级别的课程，只要够专注，是该很轻松。
这些东西真不难，就他当初少年班里的同学来，进度应该也都与他相差不远。
自己只是完成了稀松平常的操作，这些人却都一副闯鬼了的表情。
任重不禁深思，难道正20面体的存在影响到了人的智商？
但他之前没感觉这世上的人智商特别低，就很矛盾。
被老讲师追问，他有些无奈地答道：“是的，确实是第十课。”
老讲师果然不信，便翻出讲义，挑着捡着问了几个问题。
“钼铜矿的简易分离法分别有哪三种？”
……
“纯钨化合笺的制取五大要素是？”
……
“三级透水电鳗的电流与电浆线圈迷宫臭虫的电流分别适用于哪些类型的金属电离处理？”
……
任重一一作答。
良久后，包括老讲师与其他学员尽皆鸦雀无声。
他来真的。
他真学透了。
老讲师一咬牙，翻开一道自己之前刻意设计的用来筛选天才学员的自创题目，“举例，现有一块磷钇矿原石，其元素比例分别为……问，需要消耗多少以及哪些原材料，多少能源可将其完美分离？”
任重打开平板，铺开草稿，开始用手指在上面写写画画。
约莫三分钟后，他停下手指，完美作答。
老讲师和同学们再次傻眼。
先前老讲师问的都是死记硬背的东西，这次却是要学员对多节课程的内容全面融会贯通，才能在庞大且复杂的知识体系中找到准确的思路。
迄今为止，燎原科学学院里，高级进修班拢共六百余学员中，仅有不足五十余人能在完成全部课业后在这道题里得到满分。
仅有五人可在第5个学日左右得到满分。
但任重这算什么？
一个小时？
“任同学，你以前……有接触过相关的课程吗？”
老讲师问道。
任重摇头，“没有。”
他还特别强调道：“我就是因为昨天成功捕猎了降世魔婴，到手一大堆成分不明用处不明的液态金属。我和燎原资源在采购事项上谈崩了。我寻思这玩意儿罕见，不可能就值那点钱，所以干脆自己学着看怎么把它利用起来。”
“再说了，现在我公司都已经走上正轨，不用成天盯着，所以就来学点东西，技多不压身嘛。之前我还担心会很难，现在看来我多虑了。我应该能学会。”
任重说完后。
全场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看着老讲师与其他学员的表情，一股似曾相识的在任重心底渐渐涌现。
他懂了。
是这个味儿。
我又犯错了。
不是其他人的智商低，问题在我自己身上。
他心里闪电般划过个念头。
其实他挺想承认自己已经在腕表空间的知识教学体系中经过了长达近九天的预习。
但那是上条时间线里的事。
上次，他于第82天击杀降世魔婴后，当天下午开始闷头苦读，一直坚持到了第90天战死。
在这条时间线里，他个人在采矿冶金行业内的学习经历是空白。
不管是他的腕表操作记录还是浏览记录，都干干净净，天衣无缝。
他和“异矿消失事件”依然有牵连。如果让人知晓他在击杀降世魔婴之前就开始研究采矿冶金，念力师与“网”绝对会当场降临，给他来个从里到外三亲六故一个不放过的大审查。
所以，他只能撒谎，表示自己真没预习。
那没得解释了，他就是天才，旷古绝今那种。
老讲师失魂落魄地走了，走之前百无聊赖地直摆手，给任重发来个文件包，“这是共计一百八十节课程的全部教材，都是我和学院的同事们精心制作的集中讲义。”
“这一百八十课，把四级采矿工程师涉及到的相关内容都简明扼要且系统地归纳清楚了。你记得不要外传，否则会承担法律责任。我这边呢，建议你自学。你真要有问题再来……算了，我估计你也没什么问题。”
任重起身拱手，“多谢老师！”
“别谢，你交了双倍学费。告辞。我累了。”
如果此时此刻文磊也在这里，大约立马会和同病相怜的老讲师结为忘年交。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中午时，阔别校园不知多少年的任重终于再度感受到了与同学聚餐的滋味。
先前那最热情的粗犷汉子吴大嘴巴似乎家境最好，中午时做东在学院内部的豪华餐厅里张罗出一桌。
21世纪时，任重不喜欢应酬，觉得这是浪费时间。
但他对同学却有相对的宽容。
因为他并不孤僻，也深知人的社会属性。
在源星上复活后，他改变了很多，既有被动的，也有主动的。
如今他也是个拥有上百名正式员工与上万名编外员工的企业主。
他想改变世界，便必须融入世界。
所以，他在饭桌上尽量勉强自己拿出人脉王应有的水准。
旁人有意迎合他这富一代、天才战士、学霸、网红。
他也摆出喜欢与人打交道的社交达人模样。
起初时，这顿饭吃得可谓宾主尽欢。
或许是任重在内心深处太渴望得到这种平淡而真实的人生。
饭桌上，几乎有那么一瞬间，他险些迷失。
但任重最终还是从这美妙的幻觉中醒了过来。
问题的开端源自先前那名打扮精致的女子，任重知道她的名字叫李若玲，一个中规中矩的秀气名字。
在同班学员中，她的颜值应该是最能打的，再配合上精心搭配的妆容与着装，让她的气质更显拔群。
李若玲对任重比吴大嘴巴还热情，老早就抢占了任重身边的座位，在饭桌上也谈吐高雅而不失热情，热乎而不失风度，特别擅长搞气氛。
如果拿到“古代”的MBA班里去，她一定是能熟练游走于诸多总裁高管中的惊艳一枝花。
饭吃到一半时，李若玲找到个特别不错的话题。
她端起果酒酒杯，对任重说道：“任总，昨天你上传到每日头条里的视频已经有一百五十多万的付费次数。你这是要发财啊，恭喜恭喜，我敬你一杯。”
任重与她轻轻一碰，“还行。”
李若玲将杯中果酒一口闷下，“任总你可真谦虚。怎么能叫还行呢？你这一石三鸟很厉害。既扩大了星火镇的狩猎区，又趁魔婴这种罕见的六级墟兽尚未完成进阶时先下手为强，同时还利用这视频在网上一炮而红。按照你的定价，算下来你都能分个七八千万。这才一天呢！后面还会更多！”
给人这般吹嘘，任重倒的确有些不好意思，“还好还好。”
李若玲乘胜追击，“但我觉得最厉害的还是任总你本人。我看了源星卫视对你的采访。魔婴真被你安排得明明白白。换个人，绝对不可能零成本无伤灭了六级墟兽。”
任重一愣，“零成本？”
李若玲：“武器这东西用了再买呗，光只是你的视频就超额回本了啊。”
任重：“无伤？”
李若玲：“对啊，无伤。战斗是昨天的事，今天你就跑学院来上课了，你看你都没掉一层皮。”
任重嘴角一抽。
他想说，并不是无伤。
算上雇佣军和星火镇内的拾荒者，阵亡人数共有二十余人。
受到重伤，如果得不到分子再造仪便不可能痊愈的终生残疾者也有近百人。
昨天他与阵亡者家属亲朋见面时，这些拿了抚恤金的人的哭声与泪水依然历历在目。
这怎么也说不上无伤。
荒人的命也是命。
但任重终究什么也没说，只微笑着点头，“是。无伤。挺好。”
旁边的吴大嘴巴也凑上来问道：“任总我也看过你公布的作战方案，我想知道你当时是怎么计划的？不瞒你说，我家也是开资源回收公司起家的，我爸也亲自带过团。我爸说，假如他拿出和你同等的实力来对付魔婴。抛开你亲自进入魔婴之口那手不说，那能让别人去做。就说常规兵力里，至少也得死掉上千个荒人。以前我爸还真做过和你差不多的事，组织了一万多人对付两个六级墟兽，死了两千多人呢。”
旁边终于有人捧吴大嘴巴这小土豪了。
旁人夸到：“吴哥你父亲也挺了不起的啊，只是两千来个荒人而已，损耗又不大，要不得多少钱。每个人只需要给镇府补个几十点而已，折算下来才百万开支，一样有得赚。”
吴大嘴巴憨厚挠头，“那还是不能和任总比啊。”
任重愣住了。
只是？两千？而已？
他为自己今天刚到教室时的想法而忏悔。
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这些人依然是面目可憎的。
尽管他对此并不意外，也早有心理准备，但心里却还是难以言喻地觉得扭曲。
自己与这些公民的三观截然不同，仿佛夏虫不可语冰。
任重又回忆起上午所学的理论课程。
在上午的理论课里，关于新矿开掘有一个成本控制的说法。
那是官方教材。
在这教材描述的成本控制项目里，荒人被列进了耗材成本一栏。
当过新矿掘进工的他本人对此感受很深。
在公民的常规认知中，荒人真不算人。
如果自己告诉其他人，荒人也是人，荒人的命也是命，不是区区几十点就能概括的数字，更不是什么耗材般的损耗，其他人反而会觉得他是个神经病。
其实昨天他就有了新的疑惑。
他看过自己的视频下的评论区，大多都是喊666，吹捧说他“无伤打怪”的神级指挥艺术。
当时任重虽然心有不满，但总不能隔着网线去喷人。
可身边这些人在现实里也这番态度，巨大的扭曲感便扑面而来。
但他甚至不能责备其他人。
这都是源星商业协会与九大企业一直在给公民们潜移默化灌输的意识。
任重低头看着碗，又看看果酒酒杯。
这饭菜，突然不香了。
这酒杯里盛放着的甜酿果酒突然变得殷红如血。
他身边的其他人又再度聊开去。
吴大嘴巴说到了他父亲的事。
有人说死了两千多人还是挺那啥的，这或许是个“好人”。
又有人站出来举例，此人聊到了最近发生在源星南半球的墟兽狂潮之灾。
突然爆发的墟兽潮将一个上万人的荒人部落牢牢困住超过两个月，切断了部落的物资运输线，导致廉价的合成食物无法运送过去。
当协会这边终于受孟都集团的委托，派遣军队准备去将该部落里剩余的荒人接往孟都集团实验室时，又发现这群荒人早已在自相残杀中仅剩三千余人。
这人绘声绘色道：“你们是不知道那场景，我表哥就在部队里，他拍了视频给我，贼刺激。好多人大腿都被吃得差不多了，还有人把自己的小娃子和别人换着吃。简直没人性，所以荒人死多少管我们什么事呢？他们自己都没把自己当人嘛。所以吴哥的老爸没做错什么啊！”
李若玲疑惑道：“等等，我不明白。吃不上合成食物，可以吃天然食物啊？”
有人质疑：“哪来天然食物？”
李若玲：“自己种呗，又不麻烦。”
任重闻言，只觉得浑身不适。
他真想问这李若玲。
种？地呢？种子呢？在哪？
更诡异的是，这些公民们竟真又就着李若玲这话题聊了起来。
但这话题很快过去，又换成最近角斗场里的火热事件。
众人也聊到了任重看过的那视频，那场发生在第十角斗场里的四级战士越阶迎战五级机甲战士的视频。
还有人好奇问任重，他与那完成越级战的公民谁更厉害。
任重只说“我不知道。”
他不想说话了。
他感受到巨大的隔阂。
在青年公民们的光鲜亮丽表面下，藏纳着的是无法形容的冷漠与嗜血。
经年久月的公民与荒人制度已经彻底扭曲了这些人的认知。
马达福、马潇凌和鞠清濛那样的人是异类，这些才是正常人。
最后，吴大嘴巴满是热乎地问任重，他家里最近刚收了几十个容貌姣好的荒人女子，他用不完，问任重有没兴趣带回去玩玩。
很显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吴大嘴巴调查了一下任重的资料，知道了他“LSP”的人设。
任重微笑摇头，“不了，我有女人。行了，你们先聊吧，我吃饱了，看书去了。”
说完，他起身就走。
其他人完全没意识到他的愤怒，只觉他这人果真是学霸。
了不起。
独自行走在校园里，任重仰头望着天空穹顶，望着那些飞来飞去的刻意培养出来的漂亮鸟儿。
他嘴角挂着恬淡的微笑。
但他心里却想着，在“网”的注视之下，自己连愤怒都不敢发泄。
真是个荒诞丑陋的世界。
以及恶毒的网。
以及更恶毒的协会。
我该怎么做，才能撕碎这“网”？

第199章 一半的突破口
正思量间，一群青春靓丽的女生拐过弯，在他身边并行而走，一路谈笑。
也不知这群人是刻意还是巧合，行走的速度与任重基本一致，倒是与返回教室的任重并行许久。
任重并未刻意偷听，但还是将这群人用活泼开朗的大嗓门聊的内容听了个真真切切。
几人聊得天南海北，话题既有最近新出的电视剧，又有某某品牌新出了什么洁面乳，还有哪里又出现了高阶墟兽。
不同于荒人谈墟兽色变，这些女孩聊到高阶墟兽时丝毫不见惧意，反倒兴致盎然，仿佛是哪里又出现了海市蜃楼般有趣。
在进入教学楼时，任重步伐稍微加快，将这群女孩甩开。
身为四级职业者，体能指数飙升到几大千后，他五感均有增强，听觉比以前在地球时好了太多。
他隐约听到身后楼道里，那群人依然在说。
“这人真是昨天网上爆红那个任重？”
“刚叫你多回头看两眼，你不敢，现在你又问。我跟你赌一百点，肯定就是他。”
“我看他一直皱着眉头，有心事的样子，哪敢和他打招呼呀！”
“嗨，他是有点高冷。不过确实好帅呀！”
“我也觉得！”
任重微微苦笑。
这群女孩的年龄应该没到二十，约莫十七八九的模样。
她们与郑甜和陈菡语算是同龄人。
郑甜虽然偶尔时也化妆护肤，但那都是在任重出现后。
郑甜也看电视剧，但看过就忘了，脑子里大多时候装的都是墟兽与狩猎，又或者是琢磨跳蚤市场里有没性价比极高的便宜货。
陈涵语个“书呆子”就更不用说了。
同样的豆蔻年华，但这些人在享受生活，郑甜陈菡语是在挣扎求存。
不同的成长环境造就了截然不同的性格与人生观。
这种人生，一旦错过就永远失去。
即便现在把郑甜和陈涵语摆进学校里，两人也永远不可能活成公民女生们的模样。
刚独自走了那么久，任重心头郁结消退了许多。
他又回想起饭桌上其他学员们用看似平静的语气聊着的那些叫他毛骨悚然的话，以及彼时彼刻自己稍显失控的心情。
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其实自己的不满并非特别针对某一个人，包括吴大嘴巴与李若玲。
他不怨恨这些人。
是环境塑造了人性，他们的三观都是社会体系下的产物，合情合理。
但任重也并没有打算“原谅”这些人。
在相似的环境里，依然诞生了马家父女、鞠清濛与在饭桌上说死了两千多人还是挺那啥的那个小伙。
不同于荒人的无从选择，公民有选择自己要成为怎样的人的权利。
只是在命运的转折点，这些人遵从人性里更阴暗的那面，做了偏向恶毒的选择，沉浸在对荒人的奴役带来的不劳而获又或者少劳多获造成的满足感中。
如果哪天任重连这般思维也能完全认可，便代表着他已被同化。
他拒绝。
但是，任重也不会当面苛责任何人，起码现在不会。
那没意义。
任重也改变了自己的策略。
他不再想在这里交朋友了。
当然，他并不会就此变得冷漠，只是会把更好的伪装覆盖在自己身上。
一下午过去，任重拒绝了其他人晚上聚餐的要求，而是带着教材返回亚尔逊酒店的套房。
他先与两边公司的负责人，管理星火资源的王兆富以及铬碳资源的梁启发联络了一下，召开了一个简短的在线会议，确定了公司的运转良好。
随后他又全情投入到学习中。
知识，是死亡无法夺走的真正属于他的财富，他永远不嫌多。
一下午过去，他已经学到了第二十七课。
目前班上的进度是一百二十九课。
按照目前的节奏，任重有机会在最多六天之后追上班级进度，然后一骑绝尘。
夜里十点，又是一堂纯理论课。
凌晨五点，理论课结束。
接下来是所有学员在沉眠空间里的自由时间。
刚退出虚拟教室，任重便立马收到群聊邀请。
他稍作犹豫，接受邀请。
模拟画面一转，任重出现在一个清净优雅的虚拟咖啡厅中，与吴大嘴巴、李若玲等共计七人一起坐在在咖啡厅的露台上。
吴大嘴巴得意道：“任总你看我这虚拟人生里的小屋怎么样？我可是花了大价钱请了专业的设计师给我弄的。用的也都是高级人工智能管家。你听那钢琴声，这版权费可也不便宜。”
任重环视一圈，不得不说，这间小小的咖啡厅看着的确别致，清新雅致。
他点评道：“吴大嘴巴你的确粗中有细，几乎所有摆设都暗合黄金比例。哪怕只是虚拟小屋，也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功夫，就连架子上的罐子摆设都特别设计过。”
吴大嘴巴嘿嘿笑着，“可不只你表面看到的。我还买了五感增强的增值服务，在我这喝咖啡，真有味觉。任总你尝尝这咖啡，看看味道正不正。我听说任总你以前是荒人，刚富起来不久，像这些享受生活的点子，你要有什么想法可以多问问我。”
任重笑着点头，“成。”
吴大嘴巴说完，便悄然向李若玲使了个眼色。
李若玲心领神会，给任重私下发来消息，想找他要《梦幻民宿》里的联系方式。
任重则是干脆利落地回复对方，自己没玩过《梦幻民宿》。
李若玲与吴大嘴巴背后有联络，这边吴大嘴巴见一计不成，索性主动问道：“对了任总，我听说星火资源之前的老板杨炳忠虽然是因异矿的事而被捕，但在此之前就因为炒股破了产？”
对方提到这事，任重倒也不藏着，点头，“唉，的确如此。当时我劝过他，但他已经入了魔，我劝不动。我更没想到他明明与我签订了合约，却背着我在外面找了私募，在那边疯狂抵押贷款再加杠杆，最后落得这下场，也是咎由自取，神仙难救。我能保证胜率，只收他10%的利润。他太贪婪，这都不满足。”
吴大嘴巴眼睛一亮，“任总你炒股的本事，是真的？”
任重笑了笑，手指一动，调用权限，拉开自己的股市账户。
他并没有给这些人看自己目前的持仓情况，只给众人看了截止到第65天之前的大部分交易记录，秀了下他接近100%的总胜率。
众人看得瞠目结舌。
任重非常坦诚的承认道：“股市这东西，在通常情况下有规律可循。不过我说的是通常情况，能不能在里面赚到钱，还有很多因素。我举个例子，假如我以超过百亿的资本入局一支总市值仅有两千亿的小盘股，入场的资金量太大，那我的玩法自然就从散户变成了庄家，会有人与我对庄。在这时候，规律就没那么可靠了。所以我的能耐，大约也仅限于百亿以下的资本规模，再多了不行。”
吴大嘴巴感叹着，“原来如此。学到了。”
旁边的李若玲已经控制不激动的情绪，问道：“那任总你现在买的是那支票？”
任重笑而不语。
李若玲立马意识到自己唐突了。
任重再道：“做我这行，有我这行的原则。我并不是网上那些只负责张嘴，不负责盈亏的网红大V。我不会给任何人荐股。因为我无法确定一条信息会传得多远，我的一次荐股会引起多大的蝴蝶效应，明白了吗？你们想学，我可以稍微讲一点。但至于别的，可千万别问。”
李若玲吐吐舌头，“知道啦。”
这一个小时里，任重与七名虚心好学的学生好好分享了一下自己的过往操作理念。
依然是他百试不爽的那套从结果推过程的思路，依然很好使，给人震得头晕目眩。
临到早上六点，吴大嘴巴等七人还意犹未尽。
众人眼巴巴地望着任重，兴许是在担心他只分享这一次。
任重笑了笑，表示明天早上可以继续，众人这才踏实下来。
任重的“卖弄”并非无的放矢。
他已经预料到自己的股神生涯将在第75天时被迫终结。
在第76天时，星空造船又会有一轮猛跌，直到上条时间线的第90天都没能涨回峰值。
他必然清仓。
在落袋为安的瞬间，他的股神生涯也将到此结束。
其实早在吴大嘴巴约他小聚时，任重就知道了此人的真实目的。
他倒也顺水推舟。
不让我自己买，但我总能给人荐股吧。
他就是要故意展现出自己无敌的炒股能力，把从第75天到90天的最后半个月的信息的价值吃满。
他已经想出了某种意义上绕开监管的办法，那便是不签订合约，只口头约定。
信他的，就跟着他的荐股操作，每一次完成有利润的操作，他将会要求别人给他私人转账20%的利润。
他甚至能保证，如果别人完全听从他的要求进行买卖，不赚反亏，他也会补足亏损金额。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无论是任何制度，一定会有漏洞。区别只在于有人想不到，有人想到了却用不到。任重既能想到，又能用到。
任重这般小动作不可能瞒得过“网”，他只是要赌一把“网”和证监所、亚尔逊集团与深讯集团的关系。
同时他也要赌一把这些学员们背后的势力能不能护得住他们。
最后，他也会控制资本总量，尽量别太作死。
三天之后，也就是在第75天，任重清仓星空造船时，他同时完成了两件事，坦然接受了自己的股市禁入令，同时与包括吴大嘴巴、李若玲等七人达成口头协定。
早在达成协定的瞬间，任重其实已经初步预估出了自己接下来的利润。
如果没人毁约，他将在半个月内帮助这七人在股市狂卷近百亿。
他自己的收入将达到税后18亿。
这笔钱不多也不少。
也正是在这一天，吴大嘴巴终于与他完全交了底。
任重倍感惊诧，这家伙，竟是一名五级公民。
他祖辈是紫晶矿业创始人团队之一的家族后人，只不过身为旁支庶出成员，从祖辈那一脉开始，被送来了阳升市安家落户。
他也不是家中长子，在五级公民中，大约算是比较穷的那类，借遍亲朋好友与父母，兜里的钱满打满算也就能拿出个七八亿。
吴大嘴巴可以选择当个米虫，一辈子衣食无忧，但终究有些不甘，所以来了燎原学院进修，做奋力一搏。
任重并不在乎这人脉能值多少钱，只是吴大嘴巴出于善意给他这学霸提了个醒。
“任总，不是我说你。虽然你只用四天就学到快七十课已经证明了你的变态。但如果你是要把液态金属利用起来，犯不着自己学，那不白费神吗？有别的路子啊！”
任重则是故意苦恼道：“你也知道我刚成为公民没多久，有很多事情还不够了解。说说看你有什么点子？”
“紫晶矿业的洲级大区实验室刚搬来晨辉矿区啊。那实验室里面有源星各方面最顶级的配置，不管设备还是人员都有冗余。虽然正常情况下不会对外接业务，加钱也不行。但你可是星火镇的资源回收公司老板，咳咳，还有我能帮你牵个线，也不是不能搞，对吧？你把东西委托给实验室，保管给你弄得妥妥当当。”
任重眉毛一挑。
九大企业对此类核心科研机构的动向情报管控很严，他在网上根本查不到，倒是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柳暗花明又一村。
任重当即决定，委托吴大嘴巴帮忙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谈。
开价不是问题，重点是能不能做。
仅半天后，任重得到了准确答复。
他还真找对人了。
能整，也不贵。
但结果并不完美。
当天夜里，他让郑甜与江开把样品送了过去。
对方分析化验后，给出个准确数据。
因为那都是实验室级的设备，并非工业级，所以处理效率不高。
综合考虑全部反应过程，至少要20天周期才能拿出成品。
任重提出能不能使用工业设备以加速，对方又告诉他，降世魔婴的尸骸有其特殊性，产量极其稀少，根本没有相关的工业流水线。
使用实验室级设备，以超高的科技含量来强行怼，是唯一的办法。
任重扼腕长叹。
20天后，已经第95天，木已成舟，来不及了。
他狠狠一咬牙，接受了对方综合核算高达五千万的劳务费与物料成本，接了招。

第200章 时光如梭
日子一天天的过，不知不觉又四天过去，走到了任重纪元第79天。
《梦幻民宿》再度响起异动。
他略感迷惑。
孙哥明明说过短期内不会再与他联系，可为什么这才过去12天，都还没到约定的报平安的最长时限，他竟又来了。
进入游戏，任重看到了这样一行字。
“爹的泡妞大计已经进入关键阶段，最近忙，可能要潜水整半个月再冒泡。勿念。人没事，不必担心。”
任重懂了。
可能是孙苗自己的私活，也可能是孟都集团那边的大项目，总之就是他要闭关到第94天才能再联系。
任重心头不禁产生强烈的紧迫感。
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最想解决的两个问题却依然没有苗头。
魔婴液态金属的处理要等到第95天。
异矿的事依然毫无头绪。
他又通过吴大嘴巴联系上紫晶矿业实验室那边，试图打探实验室的具体工艺，看看自己这投资人能不能既当爹又当妈，既出钱又出技术，给紫晶矿业来次技术突破，优化一下工艺，以加快一下进度。
实验室相关负责人刚听到他的要求时，觉得他疯了，脑子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要换个人说这种话，这负责人得破口大骂。
你当科研是煮饭么？
随便来个人就敢大放厥词要改进工艺？你以为你是谁？
但任重毕竟是能轻松拿出五千万的大金主，这又是私活，赚到钱了所里的员工都有份，能改善生活，所以负责人的态度够委婉。
他只说道：“任总你说笑了。实验室级的生产线虽然比工业生产线灵活机动很多，但我们的材料处理流程同样经过了长时间的论证和优化，自成体系，不是张口说改进就能改进的。”
“随便来个外行人指点，我们这工艺流程真就大改进了的话，那你要我们也没意义了嘛。再说了，任总你就稍微等等，也就二十天的功夫而已嘛。”
“我们知道你已经对外宣布你要迎战屠夫，你想把这材料融入到你的装甲里，以提升装甲性能，对吧？你着急的是这个吧？我这边已经完成初步化验，这些液态金属的确可以为你的装甲提供强大的自修复能力，它的价值的确不菲。但恕我直言，从今天到星火镇普查，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九天，不可能的啦。”
任重也被对方说得挺不好意思。
当年他自己带实验室时，就特别烦甲方指手画脚。
他也知道自己的提议过于嚣张，甚至显得无知。
但他却又因为无法说出口的原因实在着急时间问题。
当然，他也有自己的考虑。
对方以为只剩九天，但只要他想，他能把这九天无限倍数放大。
可惜道理是说不通的，任重便改口道：“那不然这样，我也到现场来看看情况？毕竟我花了这么多钱，来看一眼具体过程，不过分吧？”
对方先是一愣，然后再道：“如果实验室还在以前的城市，任总你随时可以来。但晨辉矿区属于紫荆矿区的千矿计划排头兵，非常重要，无关人士轻易不能进入。你恐怕得与矿区负责人沟通一二。”
“好，我明白了。”
挂断通讯，任重立马通知王兆富，再叫王兆富和晨辉矿区总经理于俊仁联络。
真&#183;人脉王和于俊仁老早便是熟人，的确有得聊。
等了约莫五分钟，任重收到老王发来的于俊仁的通讯代码，拨通视频通讯。
最近于俊仁似乎忙得有些暗无天日，竟连近在咫尺的星火镇剧变都没关注到。
在看到任重本人时，于俊仁先是略显疑惑地招呼一声，“任老板，你好。有什么指教。”
王兆富已经提前给任重做了介绍，于俊仁知道任重是星火资源的新老板。
任重这边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于俊仁已经咦了一声，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
“任……任重？那位捡到矿源石的任重？我想起你来了！嚯，好家伙！这才个把月，你怎么就……等等，你的实力是怎么回事？你用了矿源石制作的星源注射液？”
说着，于俊仁便警惕起来。
任重反问：“星源注射液能让一个二级职业者在一个月内成为四级？”
于俊仁：“呃……”
任重：“那得多高浓度？会死人的吧？”
于俊仁想了片刻，释然道：“也对，不好意思。我毕竟是矿区负责人，你又作为掘进工在我这工作过，有些职业敏感。”
任重笑道：“不碍事。于经理，情况是这样的……”
良久后，于俊仁沉吟道：“你与刚搬来的洲级实验室有合作，想再进矿区看看实验室的现场？”
任重点头，“是的。”
“但最近墟兽再生抑制系统正在检修，外人不能进入。这样，再等十二天，刚好星火镇普查结束，你也该作为星火资源的老板来一趟晨辉矿区和我沟通一番。对了，你已经拿到了晨辉镇的开发权了吧？”
任重先是愕然，然后应道：“是的，拿到了。”
“那就这么定了。按规则，原本你和紫晶矿业晨辉分公司的谈判是要放到燎原县城里，不过你和我毕竟是熟人，有缘。我让你再进矿区也算合理。哈哈，晨辉矿区能顺利运转起来，也有任总你当初的一份功劳。”
“那就多谢于经理了。”
挂断通讯后，任重便往王兆富安排下去。
于俊仁卖了人情，任重这边自然该给出恰当的表示。
谈人情，从来都是伤钱的事。
他只是有点无语。
于俊仁的允诺、孙苗的约定、魔婴金属的处理这每一件事情的时间节点都在往第90天后展开。
种种一切迹象都在将他往冷血屠夫背后的世界引去。
但他却很有自知之明，如果不给装备带来质变，又没有别的意外因素发生，在不使用必死药时，自己不可能击杀冷血屠夫。
现阶段的他，过不了这坎。
怎么办呢？
……
在重重困扰中，又两天过去，第81天，任重离开了高级进修班。
但他并未离开学院，而是就地转去专家级进修班。
在这九天的时间里，他以平均每天20课的速度搞定了高级班的整整180节课，并以接近满分的考核成绩通过了理论、实验与工程实践三项考试。
之所以不是满分，是因为任重在答最后一问时冷不丁反应过来，不对劲。
别人学满60天的考核通过率是12.5%。
自己9天解决战斗，结果考个满分，有点太那啥了。
所以，小小的错个计算过程，扣个0.5分意思意思吧。
于是乎，他顶着强烈的不适，与完美主义强迫症做了艰难斗争，将正确的计算过程改了个半对，然后交卷。
当然，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小心刷新了阳升市区内的考核成绩。
某种意义上，他是阳升市境内的“状元”。
在他的分数出来后，老讲师又来了。
老头言辞恳切地对任重说，他的学生在某矿区担任高管，只要任重点头，立马就能去那矿区担任代理技术总监。
最迟两个月，这代理二字就会被拿去。
寻常的四级采矿工程师刚进矿区时只能担任技术部门工程师，撑死当个部门副经理，这就是中层管理岗。
如老头所说这样，出门就是技术总监这种高管岗位，基本意味着，假以时日，任重一定能顺着紫晶矿业的路子爬上至少五级公民的高度。
但没想到的是，任重竟拒绝了这提议，只说自己又报名了专家级进修班，打算继续深造。
这一次，任重的报名费是400万。
学院并未再给他加倍学费。
燎原科学学院可算看出来了，任总这般人，是学院的新招牌。
在任何一个时代的任何教育行业里，“状元”的价值都极高。
真正的天才，走到哪里都耀眼。
要不是任重明确表态自己这次可能只学一半，不参加专家级采矿工程师的结业考核，说不定学院能直接给他免学费。
当时，听了任重的计划，老讲师既感慨万千，又觉理所当然，只说道：“任同学你确实天赋异禀，你将来甚至有机会成为源星首席矿业专家，继续学是正确的。只可惜你到了专家班，我就教不了你了。”
任重笑道：“老师你毕竟是我启蒙恩师，这点不管我读到哪里都不会变。”
老头又美起来，“倒也是。学校说要给我涨工资星级。估摸着等下一届，我这班的学费还能再涨个50万。”
“哈，那可恭喜你了。”
“同喜同喜。”
临换班级前，任重又与围绕自己而建立的股民小圈子碰了个头。
他与吴大嘴巴等人约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自己依然会在同学小群里发布操作提示，让众人不必多虑。
当天中午，任重换到了专家级进修班，再次开始了艰难的学习生涯。
他很喜欢这种每天都能获得新知识的充实感。
在他眼里，读书与玩网游没什么区别。
读完一本书，涨一节经验条。
参加一场验证能力的小考试，小升一级。
参加一场诸如高考、研究生考、博士论文评审又或者注册精算师之类的重大职称考试，就等若游戏角色升到了一定等级，该转职成天使、大天使、六翼大天使了。
任重在专家级进修班里又读了八天。
这八天里他稍微降低了学习强度，变成了每天只学八个学时，从早上七点到下午四点。
剩下的时间，他花到了燎原县训练场里的豪华VIP区，继续与无面人对抗。
与冷血屠夫对战过一次后，他再给无面人设定的参数就变得精确了许多。
如果他给无面人贴上一张脸，再让冷血屠夫自己来瞧见这无面人，怕是会将其误认为自己的双胞胎兄弟。
夜里的时间他也没浪费，进入沉眠空间的虚拟实境，与晋升为五级机甲战士，同样坐拥完美级第六感的马潇凌残暴对战。
任重纪元第89天，他离开了燎原县。
行到半途时，任重命令飞艇调整方向，直扑星火镇西侧一百八十公里处的一个山坳。
郑甜和陈菡语等人在那边有异常发现。

第201章 坠毁的飞艇，墙后的风景
“先前怎么回事？你们到这里时已经这样了吗？”
任重站在一个坠毁的飞艇旁，紧皱着眉头，对身边众人问道。
陈菡语说道：“当时我们正让狩猎团以十人小队为单位展开拉练。其中一支小队在靠近这边时，听到剧烈的爆炸声。天空中还盘绕着数台猎杀者。他们没敢抵近观察，等猎杀者散去后才靠近。他们有看见黑甲战士从地面升空登上猎杀者。”
任重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他四处走着仔细端详。
这台飞艇的个头不大，虽然破损很严重，但依然看得出流线型。
漆面有很多被轰击出的破洞以及烧灼的痕迹，底漆洁白。
这种白，任重很熟悉，是孟都集团的卡车与飞行器常用的“医学白”。
飞艇从中断为两半。
观察断口，可以看出是大威力爆破类弹药先破开飞艇装甲，嵌入进来一半，然后从中爆开。
恐怖的内爆冲击力将飞艇撕为两半。
不过这飞艇的乘员舱结构似乎经过特殊改造，十分稳固，竟没明显变形。
掉落在前方的乘员舱是被另一种破开手段慢慢切割而开。
走到一处，他停下脚步，取下手套，蹲下，在地面一块无头的人形焦黑印记上轻轻一摸，是焦炭的触感，还带着些温热。
任重又走到另一个角落。
这边也有一大一小两块黑色印记。
小的只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焦炭，大的黑色印记看着是个长条，但有头颅的形状，只是死时并非平躺在地摊开四肢的模样，分辨不真切手脚的形状。
“这些人应该是死在高温武器的冲击下。交战时间是发生在大约一个小时前，对吧？”
陈菡语点头，“是的。”
任重：“当时那些猎杀者是往什么方向飞的？”
陈菡语：“那支小队说这些猎杀者是往西北方向飞的。这是录像。”
任重点头，“明白了。”
当初接走孙苗的浮空岛也是往西北方向去。
他心头隐约有些猜测，只是无法确定，不敢妄下定论。
任重又带着众人在飞艇上刨根问底地搜罗了很久。
他很想挖掘出死者的身份，但却一无所获。
现场被摧毁得极其彻底，除了那三块焦炭痕迹，根本看不出人类活动的痕迹。
回收公司的老板亲自勘察现场，这行为稍许显得异常，但他多留了个心眼，将自己的这次探查行动，以及发现的异常直接上报给了燎原资源回收公司。
在他带队返回星火镇途中，燎原公司那边给他发来通知，让他不必大惊小怪。
至于飞艇残骸，按照规则，既然坠毁在他的辖区境内，拾取权归他，但所有权归飞艇的原主，也就是孟都集团。
回收可用的野外资源本来也是任重公司的业务范围。
任重有责任对其进行回收。
所以，他让王兆富安排运输载具，差人将飞艇带回星火镇，并与其他货物一起，于今晚运回燎原县。
根据飞艇的分级与完好度，星火资源将得到从一百万到两百万的贡献点。
任重不在乎这钱，只在乎飞艇上的人的身份。
可惜燎原公司并未告诉他。
他只能将疑窦藏在心底。
下午，庄园里，任重正坐在庄园底层大客厅里，一口一口呡着茶水。
郑甜陈菡语等人也在旁边。
院落外的喧闹此起彼伏。
不少荒人都聚集在外。
这些人倒没有冲击任重的庄园，只是不约而同地往这边来。
前段日子任重曾说过，他将会在星火镇里接受冷血屠夫的挑战。
虽然他在镇子里的信誉一向很好，但事关生死，荒人们还是想提前一天得到个确凿的答案。
他们也没高声喧哗，只三五成群地扎堆凑在一起讨论不休。
庄园客厅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任重刚刚通知了众人，让众人今晚就走，去铬碳镇。
上次与冷血屠夫一战时，任重发现这些人违背了自己的命令，又跑了回来。
如果他真有必胜把握，倒也无所谓。
但这次，他已经隐约确定了明天将会发生什么，所以，这些人必须走。
“郑甜，你是队长，现在也是个指挥官。你应该明白纪律的重要性。只有钢铁般的纪律……算了，总之，你要记住。如果你的上级是一名经验有素的领导者，你既然成为了他的下属，就必须无条件执行他的命令。”
“哪怕这命令在当时看起来有点不可理喻，你也必须明白你的上级有他的考虑。我对你们就一个要求，必须走。等会我会安排个出差的任务给你们，你带着狩猎团的人全员登机，前往铬碳镇。我只能再多搞到这么多铬碳镇的临时荒人名额。所以队员们无法都带上家人。”
“明天你们谁要敢偷偷回来，哪怕我能勉强在普查后保住你们的性命。我也依然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开除，往后就自个去棋山荒人部落过日子。”
任重越说越是严肃。
郑甜无奈低垂下头去，“嗯，明白了。”
任重暗舒口气，又看向旁边的于烬。
“于烬，你也是。”
不曾想，向来最听他吩咐的于烬竟坚决摇头，“我想留下来。”
任重一愣，“我说过我明天没问题。我也说过如果谁抗命，就必须离开去棋山荒人部落。”
于烬继续斩钉截铁道：“就算去棋山，我明天也想留下来。”
任重板起脸，“你留下的作用只是观战，有什么意义？”
他本来就在头疼这事，不曾想于烬竟与自己唱反调。
“看着任先生你的……”
“算了，就这样吧。明天我特许你留下来。”任重摆摆手，瞪着其他人，“只于烬一个人，其他谁也不要再提。我没在开玩笑。我保不住这么多人。”
其他人很显然也动摇了，不能再让这铁头娃继续发挥下去。
说完，任重起身往外走。
他要去一趟军火商城，鞠清濛正在那边对他的装备进行最后的小升级。
任重骑着摩托艇飘出庄园大门，立马便有荒人围拢上来，既紧张又卑微地低眉顺眼着问他，想知道他明天是否真会如曾经所说那样，代表星火镇而战。
任重环顾一圈，无数双眼睛正殷切地看着自己。
荒人没有资格要求公民为他们付出。
他们也知道，这并不是任重的责任。
他们也给不了公民什么东西。
作为下位者，他们只能仰望上位者。
他们能给的，只有这种祈求的目光。
任重勉强笑笑，“当然，我根本没把冷血屠夫当回事。你们只管回家安心歇着，明天看我翻手灭了那什么屠夫。”
荒人们纷纷大喜，又是要给任重下跪。
任重受不得这玩意儿，让摩托艇升到半空，快速远去。
有道德的人，才会被绑架。
……
军火商城，满身油污的鞠清濛正埋首宽敞且充满科技感的工作台上。
经过任重一再追加投资，鞠清濛的私人小实验室已经今非昔比，面积扩展很多，实验室里的空间十分宽敞，各种设备也应有尽有，工作台看着也比以前整洁许多。
这房间里什么都变了，唯一没变的是鞠清濛忙碌时专注地眼神。
又试跑了一遍数据，确定这套刚完成没几天的价值2.5亿的外骨骼战甲稳定性达标，鞠清濛长舒口气。
她抹了把额头汗水，这才瞥见站一旁的任重。
她脸上疲惫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是明亮得仿佛雨过天晴般的灿烂笑容，“任总你回来啦。”
任重没好气地翻个白眼，“什么总不总的，我脸肿了吗？鞠经理你从哪学的这坏习惯？”
鞠清濛再笑：“你不也经常叫我鞠经理么？我都跟你学的。”
任重嘴角一抽，“那我怎么叫你？像我和马潇凌假扮恋人时那样，叫你濛濛？”
鞠清濛浑身一僵，似是稍有犹豫，“还是不了。直接叫我名字吧，这样就好。”
任重：“嗯。装备怎么样了？”
说到装备，鞠清濛立马被转移注意力，“我敢打赌，这套装备即便不是源星上最好的四级外骨骼，至少也能排进前十。说它是四级，其实完全错了，它就是无限接近六级的五级外骨骼套装。你的思路真不可思议，都不知道你脑子里是怎么长的，能设计出这样极端的完美搭配来。”
任重笑了笑，“也还好，熟能生巧而已。”
在上条时间线里，他最后怼出来的外骨骼价值2亿，这次增加了5000万，主要改进方向是他将冰焰巨刃更换成了另一种型号的武器——腐蚀之刃。
腐蚀之刃爆发杀伤力有所减弱，但对殖装战士却有额外威胁。
他另外的确也根据自己与冷血屠夫的最后一战再度稍微精调了些零部件，力争将性能压榨得更极端。
鞠清濛又抹自己额顶的汗水，再道：“我有几个以前的同学现在也在燎原科学学院深造，听说你在学校里也成了风云人物？只学九天就在四级采矿工程师的考核中拿了接近满分？别人都称你为阳升状元？”
任重清咳两声，微微脸红。
明明自己过的是如此严肃的人生，却怎么又给整出个如此儿戏到扭曲的外号来。
“都扯淡的，那些人没见过世面而已。”
鞠清濛突然不再说话了，只直勾勾看着任重。
良久后，她突然感叹道：“你总是个创造奇迹，然后又把奇迹说得稀松平常的人。”
任重：“啊？”
“没什么。明天你怎么打算？我查了不少冷血屠夫相关的资料，虽然我对这套外骨骼很有信心，但你恐怕还是对付不了他。我听人说，冷血屠夫也有类似的外骨骼装甲。虽然他不能像你这样得到大量动力辅助，但他自身的运动能力就已经很可怕了。”
任重嗯了一声，“我都知道。”
“你会输。”
任重再度嗯了一声，“我也知道。”
“你还有死亡的风险。”
“这个应该没有。”
“有把握？”
“有。”
鞠清濛：“那我就放心了。”
任重：“可我也赢不了。这就意味着，我保不住星火镇。你那边……怎么办？要听从调遣回充义县吗？”
鞠清濛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一边摇头，她还一边焦躁地揉脸。
“抗命会有什么影响？”
鞠清濛：“军火商城属于军工集团的产业体系，执行的是半军事化管理。抗命的惩罚非常严重。我会……失去公民的身份。”
任重：“然后那人就能明目张胆地来捉你？”
鞠清濛：“嗯，理论上是这样。”
“对你父母会有什么影响吗？”
“还好，只是我失业后，没办法给他们钱，也基本不可能再回到充义县见到他们。”
任重：“抗命吧。就算当荒人也好。你去铬碳镇，我倒要看看，区区个富二代敢把我怎么样。公民的身份以后再想办法。至于钱……我养你啊。”
鞠清濛瞪大一双美目，注视着任重。
她想说点什么，但却发现任重的眼睛里很清澈。
片刻后，她展颜一笑，“好。你帮我，我帮你。”
“当然！”任重暗暗舒了口气，“对了，建议你照照镜子。”
“啊？”
一分钟后，鞠清濛的尖叫响起，而任重早已跑得没影儿。
他又去了镇府高塔。
战前的最后一天，他将与马潇凌一起分析一下冷血屠夫的交战视频。
……
第90天，下午。
万众瞩目之下，嚣张跋邑的冷血屠夫指名道姓向任重发起公开挑战。
任重微笑以对，走出人群，如他承诺那般接受了挑战。
无数看直播的人纷纷惊掉了下巴。
某在股市上声名鹊起的毒奶股仙当即在直播间发出弹幕。
“完蛋，这任老板死定啦！”
眨眼后，某市的地下博彩业立马启动。
买任重死亡的赔率瞬间拉升。
买他活下来的赔率则迅速下挫。
很显然，有大量资金进了场，买任重能活。
至于胜负关系的赔率则基本没变化。
任重胜是一赔七十，屠夫胜的赔率是一赔零点二。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博彩公司的算法是精准的。
赢不了就是赢不了，不以意志为转移。
除非……任重使用必死药。
但这一次，他不会用。
他有太多理由，必须绕开屠夫这座自己依然无法摧毁的叹息之墙，去看看墙后的风景。
这也意味着，他将在某种意义上，再次背叛星火镇的荒人。

第202章 败而不亡，尘埃落定
此时此刻，全球各地至少有上千万人看着直播画面。
来自源星卫视的知名首席记者萧星月负责本场直播的户外解说。
一身白色休闲服的萧星月站在星火镇高墙瞭望台上。
镜头里，萧星月背后远处的旷野中，任重与冷血屠夫正遥遥对峙。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萧星月，欢迎收看职业者频道一台的现场直播，我将为大家现场解说这场焦点对决。对战双方分别是……”
“早在大半月前，二级公民任重曾放出豪言，表示他要参加星火镇普查，与早已确定将会担任普查战力考核官的冷血屠夫一战。”
“心理学专家分析后，认为是短时间内的接连成功让他迷失了自我，产生了自己无所不能的错觉。当时我本人以及我同事都认为任重只是在说笑，但后来他的确无伤完成了针对降世魔婴的狩猎。”
“在狩猎后，我对他进行了第一次采访。其他同事与我交流时，依然认为他所说的挑战屠夫依然只是戏言，但我有不同的看法。”
“正如我所料，他今天真出现在普查中。至于胜负如何，我不做评价，大家拭目以待。哦，开始了！”
这边萧星月正做着介绍，那边任重与冷血屠夫便已经各自动作起来，飞扑向前，拼斗起来。
在上次对决时，任重使用了大量的追踪导弹以及中距离霰弹，试图用猛烈的火力压制对手，以拉近双方差距。
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都没什么用。
屠夫的机动性实在太高，危机嗅觉实在太强。这类武器根本没有意义，能伤到对方的打不中，能打中的就仿佛挠痒痒。
这次任重吸取了教训，在备战准备时改变了策略。
他几乎没有携带任何实弹武器，而是将光束类武器的性能魔改提升到了五级装备的极致。
他倒是想要更强，多花钱也没事，奈何市面上能买到的零件也就这水准。
真正的狠货在源星军工的实验室，又或者直接在军队里，不让买，黑市里也没货。
又或者即便他能搞来更极端的狠货，但却又无法完成外骨骼套装的协调搭配，自爆的风险极高，这与用必死药没什么区别。
不过他的调整收效极佳。
更少的载弹量大为减轻他的装甲重量，让他的机动性能同样大幅度提升，哪怕依然赶不上屠夫，但差距却是肉眼可见地缩小许多。
此外，任重还在空置的弹仓里装满了反应堆电池。
在上条时间线里，他最后不得不使用狂暴药剂与精神兴奋剂的根本原因是装甲能源即将耗尽，继续拖下去也看不到战胜的希望，只能嗑药拼一枪。
这次任重将能源储备提升整整三倍。
能源再不是他影响他持续作战能力的短板。
得益于上次的交手经验以及这次的大量针对性训练，在双方初交手时，任重占据了上风。
尤其是双刀之一的腐蚀之刃，能对殖装战士的融合基因稳定度造成极大威胁，更叫冷血屠夫十分忌惮。初交手时，屠夫只敢利用机动优势保持距离，伺机偷袭。
屠夫一改过往嚣张狂放的战斗风格，竟拿出根绳索类武器，远远甩动着绳索，只用绳索顶端的球状物轰击任重。
但任重的防守也是密不透风，并且他的自动寻踪系统牢牢锁定屠夫的双眼，分布于他周身各处的能量武器全程追着屠夫的眼睛“照”，给对手造成不小困扰。
此消彼长之下，以至于场面上看起来仿佛任重才是职业等级更高的那个。
如此这般直到整整一小时后，局势才稍有变化。
任重的腐蚀之刃材料强度不如屠夫的长索，终于被搅碎，以至于他不得不拔出备用武器冰焰巨刃。
抓住任重更换武器的空挡，屠夫趁机发难，追击上来，又是一整套叫人眼花缭乱的连续轰击，悉数打在任重身上。
屠夫的连招未能完美奏效，任重在关键时刻彻底激活冰焰巨刃，以低温冷焰缠绕周身，不但将屠夫逼退，更将其双手冻伤。
任重由守转攻，开始持刀追击屠夫。
现场主持人兼解说员萧星月点评道：“任重的体能十分惊人。普通机甲战士不可能在开启了放大器的情况下坚持这么久，他竟还能反攻，可见他还有余力。只是可惜……屠夫一心要逃的话，任重的攻击无法奏效，打不实。他追不上对方。屠夫毕竟是锤炼到极致的五级殖装战士，久战能力要强于任重，我判断，最多十五分钟后，任重将会重新落入下风。”
萧星月的判断出现了失误，任重的猛追猛打持续了整整半小时。
这次拖了他后腿的，是他自己的体能。
双方的参数差距实在太大，他的身体累了。
屠夫终于抓住一次任重动作变形的严重失误，扑将上来，一拳轰爆一个任重背后的介质引擎。
介质引擎是一个相互协调配合的完整系统，由多达十余个分布在各处的引擎组成。
坏了一个后，其他引擎虽然也能做功，但机动稳定性将大打折扣。
任重只得再度由攻转守，苦苦支撑。
萧星月瞳孔里神光乍现。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任重的败北已是不可避免。
作为一名四级机甲战士，他已经做得够好，不输给那些高等公民里自小便被重点培养的天才战士。
如果他只是要兑现自己吹出的牛皮，其实到现在已经做得够多了。
任重是个聪明人，该认输了。
萧星月继续在镜头前说道：“任重应该已经快认输了，最多只能再坚持二十分钟。”
萧星月再度判断失误。
又过去半小时，任重依然在场中岿然不动。
屠夫则化作重重残影绕着他上下翻飞。
噼里啪啦的碰撞与爆破声以任重为中心鞭炮般炸响。
他身上的装甲已经出现多出受损。
围在星火镇城墙下方，远远打望着战场，同时又看着高清直播的星火镇荒人们尽皆鸦雀无声，满脸惨白。
大滴大滴的冷汗从这些荒人太阳穴涌出。
他们纷纷捏紧了拳头。
在这两个多小时内，他们的心情几经起伏。
从一开始的惊喜，再到后来的紧张，又在任重转守为攻后纷纷欢呼雀跃，再到此时的绝望惶恐。
任重要败了。
嘭！
任重再度被抓住空挡，给屠夫一脚自下而上踢中侧腹，斜斜着往天空飞去。
屠夫双足在地面悍然一炸，追击上去，又是一套连续技。
这一次，任重根本来不及用冰焰巨刃组织起有效防御防御。
他被屠夫抓住了装备持续运转后的过热冷却时间！
任重索性扔了刀，只以双手臂甲抵挡。
半空中，二人仿佛二十一世纪的自由搏击拳台上的拳手，一个猛攻一个死挡。
短短十余秒后，任重被在空中打得倒飞出去数百米。
荒人们肉眼只能看着俩黑点，但源星卫视的直播视频提供了绝佳的光学放大特效。
每个人都看得出来，任重的装甲已经严重受损，部分区域甚至露出了里面防御效果大为降低的生化作战服。
屠夫也是打得发了狠，招招致命，全照着这些漏洞而去。
机甲战士的身体素质不比殖装战士，一旦被抓住漏洞透体而入，必死无疑。
不少荒人神情恍惚，记忆不知不觉回到19天前。
那天，任重在带队出发前往狩猎魔婴之前，在镇里放出豪言。
荒人们也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到了他身上。
但希望也仅仅是希望，但凡是有理智的人其实都知道，他没什么胜算。
如今只不过是验证了这结果，看懂了希望注定破灭的事实。
眼见着任重身上的介质引擎被一个又一个地拔除，他在半空里已经彻底失去了左右机动能力，变成了个活靶子。
他如果继续熬下去，会死，一定会死！
萧星月也在直播中用微妙的语气说道：“如果任重在一分钟内不认输，他就会死在屠夫手下。这次，我不会错。”
“认输吧任重！”
就在此时，人群最前方的马达福似乎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嘶吼大喊道，“够了！已经够了！”
此时的马达福双目赤红，满布血丝。
任重却是置之不理，只狠狠咬牙，不断观察着对方的每一步动作细节。
他想找到屠夫体内的基因力量运转的规律。
每一种动物，都有其不同的规律。
譬如跳蚤大腿的齿轮结构，雀尾螳螂虾的前肢弹簧结构等等等等。
屠夫似人非人，赋予他能力的正是他体内的混合蛇类基因，任重想用实战去“看懂”对方的全部基因特性。
另一边，随着马达福先开口，荒人们终于克制不住。
“认输吧任总！”
有荒人开始如此喊道。
这般呼喊迅速蔓延开来。
那边，任重依然在咬牙支撑。
萧星月这所谓的记者先是继续看着任重，又回头看看星火镇荒人，眉头渐渐皱起。
她在考虑是否应该掐断直播。
就在这时候，那边的任重终于举起右手，“我认输。”
他完成了规律总结。
该“放弃”了。
屠夫的攻势顿时止住。
他深深地看了任重许久，然后转身离去。任重是二级公民，不是可以随便屠戮的荒人。
任重扬起脖子，看向远处的荒人们。
事到如今，尘埃落定。对不起，我败了。

第203章 对不起与不用谢
星火资源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浑身乏力的任重瘫坐在皮椅上，直勾勾地盯着眼前正泛起微光的正二十面晶体。
在他正前方，一个白袍人正双手搭在晶体底座两侧。
白袍袖口上那八道蓝色条纹在灯光下莹莹泛光。
一缕清淡雅致的香水味正从对面飘来。
五分钟前，刚刚完成与屠夫一战的他在腕表里接到通知，叫他立刻返回星火资源，接受心理审查。
随后便是某不愿透露姓名的记者换上一身白袍出现在他面前，还装作不认识的模样。
良久后，那正二十面晶体上光芒大盛，任重短暂失去视野。
女子：“你选择与冷血屠夫一战的动机是什么？”
任重：“我感觉自己能赢。”
她稍微稳了一下，才继续问道：“感觉能赢？有几分确定？”
任重：“百分之百。”
女子沉默片刻：“你对星火镇里的荒人怎么看？”
“我看重星火镇里的荒人。”
“看重是什么意思？”
“我正在实验一种新型墟兽资源回收公司管理办法，需要对我绝对信任的员工。”
“你对星火镇荒人有几分同情？”
“有，但不多，三分吧。”
“你明明不是冷血屠夫的对手，为什么要坚持到这个地步？你想为荒人而死？”
任重：“我并没打算死。”
“那你坚持的原因是什么？”
“已经吹出去的牛，无论如何也要顶住，我不想丢人。可惜我高估了自己的天赋。但下次我一定可以击败屠夫。”
“呃……”她又沉默了很久，最后问道：“你想革命吗？”
“革命是什么？”
“你想成为荒人的权力代言人吗？”
“不想。”
问答完毕。
女子将双手从晶体底座两旁拿开。
任重软绵绵趴下。
萧星月看了看身边的助手，说道：“他没问题，就是膨胀过头了，又给自己架在了火堆上，死要面子活受罪而已。”
助手飞快做笔记，然后问道：“那我就这样回复上面了？”
“嗯。我们走吧。”
……
听到关门声，趴在办公桌上装睡的任重终于有心思关注外面的事情。
即便他人坐在这里，但仅凭想象便知道外面的场景。
在他听从协会的直接命令返回星火资源的途中，便已经有上千台猎杀者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将星火镇围了个水泄不通。
荒人们从腕表里接到通知，各自返回家中，等待审判。
小镇里的数百公民们则是同时提出投票倡议，启动了投票程序。
马达福阴沉着脸返回镇府高塔。
现在自己这边的心理审查结束了，那边早已注定结果的投票应该也正好结束。
那么，现在荒人们应该正收拾细软，各自从家中走出，登上孟都集团的卡车吧。
等够五分钟，任重从椅子上站起，来到星火资源的围墙上，眺望着远处。
一辆又一辆卡车正浮空而起，往返于地面和漂浮在空中的白色碟形堡垒之间。
“任先生？”
于烬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任重没回头，只问道：“你母亲安顿好了吧？”
于烬：“嗯，在铬碳镇去了。”
“我只能保得下来你们的家人这少量荒人。这是源星的规则。我没办法。”
于烬：“我明白的。”
“等今晚事情结束，你自己去棋山部落找史煊报道吧。”
“好的先生。”
“等五天之后，你将自己在这几天的狩猎与训练的心得体会通过腕表发给我。”
“好的。”
二人间又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候任重的腕表里响起提示，他收到了来自孟都集团的100万点转账。
这是杨炳忠与孟都集团签订的荒人商品买卖合同。
孟都集团还算有诚信，杨炳忠虽然已经没了，但公司却还在。
钱打到了任重这里来。
任重沉默片刻，倒是给了孟都集团一个收款回执。
“合作愉快。”
他如此写道。
对面的对接人员似乎心情大好，竟又马上回了消息，“任总你的表演非常成功。荒人们非常配合。我们本以为多少会给猎杀者捡走些便宜，结果除了少部分人自杀意外，大部分人都加入了孟都集团。”
“客气了。”
回完消息，任重脸上泛起抹意味深长的诡异笑容。
他耸了耸肩，换上一身刺客信条套装，走出星火资源。
街道上，黑甲武士正五人一组地站在各个街口。
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荒人们正背着大包小包从各自家门走出，百川汇流般涌向小镇西门。
没有痛哭流涕，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哀嚎，只有哀莫大于心死的麻木。
天空莫名变得雾蒙蒙的，看什么都像是隔了层磨砂玻璃。
几天前还欣欣向荣的星火镇，突然就死了。
绝大部分荒人们在街面上行走时，都会下意识抬头往白墙的方向望一眼。
他们看的不是镇府高塔的方位，是任重的星火资源的位置。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心里在想什么。
任重没能兑现他的承诺，但这些荒人似乎又没什么怨恨。
墙角处的任重捏了捏拳头，转身就走。
自复活以来，他时常中担心自己受到源星社会氛围的影响，自己也变得冷血。
这焦虑在他亲手将白峰送去孟都集团后达到了巅峰。
到今天，他知道自己多虑了。
哪怕明知道还有重来的机会，但在见着这一幕时，他心里依然会涌起揪心之感。
但如今的他已经不再轻易在心中说对不起了。
这世上，最没有意义的话，其实就是“对不起”。
最有意义的话，是“不用谢”。
这次失败了，下次做更好，再也不用说对不起。
三个小时后，任重在镇府高塔里见到了马达福父女。
短短几小时过去，马达福便变得神情萎靡许多。
马潇凌从旁边拿出个盒子来，“爸，再打一针吧。”
任重看了眼盒子，正是抗衰老药剂。
马达福摇摇头，“不打了，就这样吧。”
任重双手抱拳，一言不发。
“任重，我不怪你。我一直都知道，不可能那么巧随便从外边来个人，背后就有个团队。虽然我依然不太确定你的来历，但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你没骗我，只是没做到。”
任重沉默着。
马达福继续自言自语，“其实我早该清醒了。星火镇变成如今这样，不在你，也不在其他任何人。责任在我。我把改变星火镇命运的希望全放在你一人身上，本来就不该。”
任重摇头，“倒也不能这样说。”
“你公司已经开始搬迁了吧？”
“是的。”
“傍晚时紫晶矿业那边就会开始施工，这里会在两周内被改造成库房。”
“我这个镇府高塔会飞去燎原县。等晨辉镇建成，就又飞去晨辉镇，只不过到时候我已经不再担任镇长了。任重你与下一任镇长好好合作，至少争取……弄个不像星火镇的地方来。”
任重并未打破马达福的幻想，只点头应道：“好。马潇凌你要去哪？”
马潇凌：“不知道，先休假吧，但我也有可能直接被征召进军队，爸退休了，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嗯。”
傍晚，在轰隆隆的响动中，镇府高塔缓缓升空。
与此同时，一台又一台大型机械蝗群般从晨辉矿区的方向飞来。
偌大的小镇，在短短不足两小时内便被夷为平地，只剩高墙。
与此同时，王兆富那边给任重打来通讯，“晨辉镇选址已经确定，就在矿区旁边不到两公里处。任重你过来看看不？”
任重隔空摇头拒绝，“不了。明天我会到晨辉矿区，公司的事，就多拜托王老哥你了。现在这边百废待兴，缺人手的话你可以从铬碳镇那边调人过来。不过……暂时不要调动星火镇过去的人，另外招聘。”
“嗯，好的！”
当天晚上，任重径直去了燎原县。
今天是他与吴大嘴巴等人的合作终止之时。
在这短短十七八天时间里，任重信手拈来的小小操作，让吴大嘴巴等人累积赚到近百亿，他自己则分走18亿。
但对如今的任重而言，钱只是个数字。
他已经深刻地认识到，在源星，光有钱其实还不够。
必须成为规则的制定者，否则再有钱也只能任人宰割。
……
第91天，任重进入晨辉矿区的洲级实验室。
他这投资人在实验室里众多科研人员异样的目光下，穿上白褂子进入实验室。
旁人都觉着挺无语，但他毕竟出了大价钱，倒也不好说什么。
在这规模庞大的实验室中，任重看得入了迷。
不愧是洲级大区实验室，各方面配置简直让他看得眼花缭乱。
只五分钟后，任重便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很快的，洲级实验室里的人便知道自己小瞧了任重。
随后里面有消息灵通的跑燎原县科学学院打听了一下，确定任重的“状元”身份，当即向上汇报。
实验室部门负责人立马做出决定，把任重真调进了与液态金属相关的项目组里从助理开始干起。
负责人还蛮贴心地问了任重这金主的意思，怕他产生自己被当做免费劳动力的错觉，表示自己只是想试着培养一下他。
同时，这位负责人也代表紫晶矿业向任重发起正式邀请，希望他加入公司。
事情甚至惊动了于俊仁。
任重并未明确拒绝，但也没一口答应，只说考虑考虑。
当然，他对对方的培养甘之若饴，并表示非常感谢。
……
第94天，不同于前几天的精神亢奋，今天的任重稍许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当天凌晨十二点整，他也没能等到孙苗的下一次传讯。
任重意识到，孙苗出事了。
第95天，上午。
任重早早被人从宿舍床上吵醒。
别人告诉他，液态金属的处理已经完成。
任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五天里，自己混迹在实验室里的点点滴滴。
嗯，收获颇丰。
他暗想，自己大约是该死了。
带着无法言喻的遗憾，他与实验室的诸多同事告别，离开了晨辉矿区。
在实验室里的五天，是他自重生以来度过的最惬意的五天，仿佛回到了那个朝思暮想求而不得的昔日象牙塔。
平静忙碌且充实的科研人员生涯实在太让人沉迷了，他几乎乐不思蜀。
但他终究分清了幻觉与真实的关系。
这里的日子虽好，但如今他怀念的却还是星火镇。
不知不觉间，他已将自己的人生与荒人的命运牢牢绑死。

第204章 重要情报的平方
在旁人看来，任重这五天过得“平平无奇”。
自打进入实验室，他这大金主大网红竟丝毫没有别人担心的恃才傲物，非常平和，与每个人都笑眯眯的。
其他实验室前辈在教他东西时，逐渐发现他是个宝藏金主。
甭管教什么，完全不用担心他学不会，基本只需讲一遍，有时候甚至没讲完，他就懂了。
另外，虽然这五天他都呆在处理魔婴金属的实验室中，但也与其他组慕名来瞻仰天才的同事们多少都聊过。
这些人好奇这人究竟有多天才，想看看能不能难住他，总找些新鲜的东西来考校他。
任重也不高冷，来者不拒。
他心里也在感叹，不愧是活在象牙塔里的公民，思想的确单纯。
这些人，看一个人不服气，想的办法竟是拿知识来考校他。
反观当初的林望，觉得某人的天资过高，会威胁到他的地位时，第一时间想的便是怎么把这人做掉。
实验室里这些公民们天真单纯到甚至有点幼稚、除了科研别的几乎没有涉猎……
这是任重对同事们的普遍看法。
其他人看他时，想法却又变了。
这是什么怪物！
怎么不早点冒出头来！
那我们这活得有多轻松？
如果不是他有几十亿身家，以公司有事为由强行离去，紫晶矿业的总部都几乎要给他发送邀请函。
总之，任重收获颇丰。
虽然他在魔婴金属处理项目组里依然只是助理，他也没能对整个处理过程提出什么革命性的改良建议，但他却将整个流程过了N遍，与小组里的其他人共同进步。
那名实验室的负责人曾说，实验级设备自有一套成熟的流程。
但这所谓的流程并非僵硬死板的套娃，而是一套不断纠错并改进思路的分析方法，通过大量的试错，浪费很大部分材料，最终慢慢推出完美的流程与得到最终的成品。
魔婴确实太过罕见，在历史上，几十年也未必有一个。
在上一个魔婴诞生时，紫晶矿业又并未掌握如今这么多的实验室精密设备，处理得十分粗放。
这次处理魔婴金属吸收了过往经验，损耗率有所降低，浪费的时间也较少。
在具体操作过程中，几乎每天都会碰到新的问题，只是总能遇到问题解决问题而已。
任重记住的，就是这些问题。
这次的进展总体顺利，算是准时完成，依然用掉二十天。
项目组负责人在给任重报时间时，考虑到了时间冗余量，还算准时完成。
下一次，他这金主会在冶金采矿领域变得更天才，从一开始就强势干涉洲级实验室，指定工艺流程。
那他不但能节约大量时间，更能极大程度地减少消耗。
这是任重在实验室里的第一大收获，并没多大难度，约等于他在研究生阶段的学业，只要能看懂，就能记住，记住了就有用。
真正的难点在另一件事上——异矿。
他从不主动问这事，也不去刻意关注异矿相关的信息，但他在洲级大区实验室里还是看到了太多东西，也接触到了太多紫晶矿业的科研技术。
任重还曾问过于俊仁矿源石的事。
其实他知道矿源石的作用，但换个人重新了解一次，总能听到些不同的东西。
如今任重也是新晋富人，完全买得起星源注射液。
从他手里廉价购买了一块矿源石的于俊仁不疑有他，只当任重对这帮助他崛起于微末时的特殊矿物感到好奇，这合情合理。
于俊仁倒也坦陈，如此说道：“在自然界有很多寻常科学无法解释的天然物质。矿源石与导致你前老板杨炳忠被处决的异矿都是其中之一。”
“诞生于金属富集地区的矿源石看似是金属，但其实有科学家认为，这是一种生命形态。其本质与墟兽一样，只不过只有晶核，没有有机物，并且只能生活在金属富集的区域，从出生到死亡都不能动弹。”
“专家认为一旦将其带离原地后，它对外释放的辐射是一种求救信号。释放这求救信号会让它的生命力快速消耗，这时候我们就要用特制的墟兽皮囊将其包裹起来，让它这信号放不出去，那么就能适当延长它的寿命，直到处理它。”
任重做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难怪可以用矿源石制作给人用的星源注射液。对了，公司下次拍卖注射液是在什么时候？我也想买上一支。”
于俊仁：“那得等孟都集团那边的进度了，最快得要下个月吧。”
既然是于俊仁先提到了异矿，任重终于等来个好机会，做好奇状，又问：“杨炳忠出事后，我也大体在网上看了些视频，但协会只教我们怎么识别与上报异矿，甚至不但有高额奖金，还能提升公民等级，网上也时常见有人靠异矿实现了阶层跨越。我自己也因为杨炳忠的事接受过心理审查。我就好奇，这玩意儿究竟有什么用？于总你能告诉我吗？”
于俊仁：“某种意义上，异矿与矿源石是同一类物质。但矿源石是单独的生命体，异矿则是个庞大的群落。经过一系列灭活处理后，可将异矿与其他金属混合以形成奇妙的合金。在太空舰船与星空装甲里，这些合金往往被用到关键位置。”
任重立马提问：“是自修复合金吗？”
于俊仁摇头，“不仅如此，自修复功能根本不算什么。学者们将其称之为‘进化金属’。它既是生命，又不是生命。它可以根据外部环境的变化，以及应对人类的需求而自行进阶。”
“我举个例子，假如某个机甲战士在一级时得到了一套所有零部件都掺杂了异矿的合金外骨骼套装。那么等他达到九级时，这身套装依然能满足他的所有需求。不仅如此，随着他持续穿着，他的思维也将与仿生装备产生共鸣，装备对脑机同步率的需求会越来越低。开启放大器后的延迟也会越来越低。”
任重倒吸着凉气，“恐怖。”
“当然，事实上，源星上的顶级职业者的装备里都使用了异矿合金。星空巨舰的引擎和主炮等等核心部位里也一样。行了，我和你说太多了。你现在公民等级太低，知道这些已经违规。我算是给你做了担保。对了任重，来我分公司上班的事考虑怎么样了？”
任重打着哈哈，“等回头料理掉我公司的事再给于总你答复。你也看到了，最近晨辉新镇的工作量很大，我再不回去盯着都得出乱子。”
于俊仁：“行，等你好消息。”
于俊仁提供的重要情报帮了任重大忙。
最终，任重将大量信息在脑海中总结成形，得出了结论。
他综合分析了孙苗炼制星源注射液的过程、洲级实验室处理魔婴金属的过程、以及他根据实验室里的全部设备综合推理出的诸多实验性质工艺。
他大体规划出了分析处理异矿的实验性质流程。
……
带着装满魔婴金属的两大口箱子，任重离开了晨辉矿区。
他并未去近在咫尺的晨辉镇，而是去了铬碳镇。
鞠清濛正在那边新建的实验室里等着他。
在乘坐飞艇前往铬碳镇的路上，任重查询了一下源星医疗行业的相关信息。
他得到了又一条重要情报。
他找到了孙苗的“踪迹”。
孙苗已经死了。

第205章 我会回来的
孟都集团在协会下属证监所的要求下，对外发布了重大披露。
在披露公示中，孟都集团宣布企业研发总部出现重大职务变动。
原研发总部高级总监兼“树”项目一组组长孙苗被革职。
“树”项目一组成员全员被判处死刑。
原“树”项目二组升阶为一组，其余小组次第升阶。
受此消息影响，总市值高达数千万亿贡献点，掌控的生产资源规模几乎约等于五常国家的孟都集团股价出现小幅下挫，跌幅达到3%，市值蒸发了百余万亿。
要知道，平时无论股市如何起伏震荡，九大集团向来稳如泰山。
这般下跌等若一场滔天地震。
连锁反应之下，股市又开启了一轮波诡云谲的大震荡。
幸好任重早在五天前就打完收工，结束了股神生涯，让自己这“违规私募”的客户们统统清仓。
任重不太确定吴大嘴巴等人事后有没有膨胀到自己进场作死，但那已经与他无关。
总之，一个项目组的异动便能让九大集团的股价出现剧烈震荡，孙苗负责的“树”项目一组的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
当然，孟都集团的股价重挫应该不只因失去了孙苗一人，主因应该是处决整个项目组所致。
公民并没有荒人那般被现实锤炼出来的强大意志力，把同为公民的“同类”的死亡看得还是蛮重。
这会对集团公司的凝聚力造成重创。
受创的人心需要时间来恢复。
任重将所有信息综合归纳起来，得出分析结论。
前些天碰到的那失事飞艇里受害者的身份可以估测出来了。
无头的焦炭印记来自孙苗。
有头但却分辨不清四肢的焦炭印记来自白峰。
虽然没能看到极具白峰个人特征的长臂，但那应该是白峰死时刚好侧身所致。
任重的证据很简单，正是焦炭印记的身高。
当时他并未意识到孙苗已死，所以没把事情往这方向去想。
现在看见了这通告，再有的放矢的去分析白峰与孙苗的身高，情报便对上了。
至于那单独的一小块拳头大小的印记，有可能是白峰身体的某个部分，也可能是孙苗制作的癌胚胎。
另外，孙苗在孟都集团内应该还有些志同道合的战友，也就是“树”项目一组。
这便合理了。
仅靠孙苗一人之力，他再厉害也不可能独自完成这般大的项目。
任重不确定其他人是自主觉醒还是受了孙苗的感染，但他认为那一定都是些很了不起的家伙。
如果有机会，他真想与这些人打打交道。
他想知道这次自己给孙苗的提示究竟又带来了多少新东西。
他还想知道在孟都集团的研发总部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让孙苗情急之下竟强行逃出孟都集团，还死在星火镇地域内。
任重推测孙苗应该是想将那个胚胎交给自己。
那孩子一定特别重要，重要到让孙苗丧失了理智，把所有希望都放在这孩子身上。
当然，也可能是孙苗根本就无从选择，只不过是暴露后的被迫应对，奋力一搏，只是没成功。
任重想知道的事太多，可惜这次人已经被埋进了尘埃中。
想明白这问题后，任重便又立马意识到，或许留给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
自己一系列操作将白峰送去了孙苗身边，尽管手脚做得很干净，看似毫无破绽，但在“网”的监控之下，世上恐怕并没有真正的秘密。
现在自己还安然无恙，可能是因为孙苗项目组的剧变，导致孟都集团内部有些动荡，以至于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手脚来。
还可能是任重背后已有两家九大企业为他背书，分别是唐古集团以及关系稍微没那么近的紫晶矿业，孟都集团那边不能像处决其他人那般随意抹杀他，得经过取证以抓到他的确凿证据。
果不其然，他刚抵达铬碳镇，便直接被召进了铬碳镇镇府，并在镇府的会客厅里又一次见到了萧星月。
她依然一身白袍，依然装作不认识的模样给他来了场心理审查。
审查结果再次表明他的“青白”。
他再次被无罪释放。
“睡醒”后的任重大摇大摆走出铬碳镇镇府高塔大门，已经换上一身便装的萧星月再度出现在他面前。
“任总，短时间内我们打交道的次数有点太多了。”
萧星月倒也没再藏着掖着，直白了当地说道。
任重咧嘴一笑，“没办法，人红是非多。什么狗屁倒灶的事都会找到我头上来。对了，你到底问了我什么问题啊？”
萧星月摇摇头，“没什么，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任重：“那就好，我都总担心自己又摊上什么大事了。”
“事情是大事，但与你无关。”
任重叹口气，“也是，我最近都没怎么敢入市，幸好躲过这一劫。其实我看到了孟都集团的公告，我想，今天你来找我，应该和孙苗的事有关吧。我和孙哥挺熟的，关系挺好的。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唉。方便和我说说吗？”
“他被协会与孟都集团双重认证为叛逆，并拒捕。没想到他竟将整个项目组都变成了自己的拥趸，带着整个项目组背叛协会，并利用一种药剂将一名殖装战士的实力在极短时间内从二级提升到六级。然后，他靠着这名殖装战士的掩护，逃出孟都集团研发总部，抢了一艘飞艇往星火镇逃亡，并在途中被处决。”
在说这话时，萧星月一直死死注视着任重，观察着他的微表情。
任重先是愕然，然后满脸震惊，又露出惊恐之色，瞳孔放大。
良久后，他讷讷道：“恐怖，真恐怖。”
“想知道那名殖装战士是谁吗？”
任重：“该不会是我以前队伍里莫名其妙消失的那个白峰吧？”
“正是他。”
“什么！这……”任重连连摆手，“这事儿和我可没关系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萧星月：“恩，不然你现在已经被捕了。”
“呼，那就好。”任重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说这些人也真是的。多挣点钱，好好过日子他不香吗？”
萧星月耸耸肩，“谁知道呢。总之，希望以后我只会以记者的身份与你再见。”
任重咧嘴一笑，“但我觉得我们可能再也不见。”
“怎么？你要低调了吗？天才战士、指挥官、股神、学霸？”
任重哈哈大笑，“也可能是太过高调，被征兆进什么神秘部门？”
……
铬碳资源的地下库房里。
鞠清濛看着面前的两口大箱子，愁眉苦脸。
刚任重问她，能不能在一天之内把这些金属融入到外骨骼装甲防护层里。
她认为这不现实。
但任重却又说，如果明天中午之前无法完成，那便放弃了。
鞠清濛狠狠一咬牙，“我可以。”
……
第96天，夜里九点半，身穿一身深蓝色的外骨骼装甲，任重独自站在铬碳镇外的旷野中。
直觉告诉他，协会的军队应该快来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
其实他并不想要这样死。
他可以考虑撕下面具，提前启动革命，尝试把自己能发动的所有人都发动起来。
但这没有意义。
任重想唤醒荒人们，让荒人知道世界的真相，告诉他们人类真正的模样，让他们相信人不该因出生决定三六九等，让他们知道怎样的社会才是公平的，从源星体制构建的恶毒世界观中解脱。
只有这样，荒人才能找到足以支撑他们抗争到底的理由。
可惜这种种一切都需要大量的宣讲，以及潜移默化的影响，这需要时间。
现在的时间太短了，来不及。
他真正的“根据地”星火镇已经连人带镇被埋葬。
除了郑甜、于烬和公司里的少部分人之外，任重已经变成了个孤家寡人，独木难支。
至于其他小镇荒人，没有指望。
……
远处的天空中突然黑压压地一片。
来了。
任重深吸口气。
就在此时，他的装甲智脑突然离线。
但下一秒他便启动了备用系统。
支撑备用系统的核心智脑，正是他从自己的冷冻仓上拆下来的机载辅脑，这是一块来自远古时代的硅晶片。
以这硅晶片的性能，并不能完整支撑装甲的算力需求。
但任重调整了力反馈系统，并且只保留了少量的核心关节与引擎功能，算法需求量不大。
随着猎杀者阵列越来越近，他一把扯下自己的头盔往旁边扔去。
战术头盔已经失效，他的“第六感”与“时间直觉”将无法得到装备的加持，施展不出来，倒不如干脆不要头盔。
后颈的针管自动推进，超级殖装狂暴药剂与超高浓度精神兴奋剂被注入。
任重深吸口气，“来！”
万万没想到，率先从其中一艘猎杀者上跳下来的竟是白甲银枪马潇凌。
她神情复杂地看着任重，不知该说什么好。
任重不想让她难做，只举起冰焰巨刃。
“来！你死我活！”
马潇凌大枪一抖，“等等。我接到通知，你和孙苗在《梦幻民宿》里曾有两次交谈。我奉命前来逮捕你，只要你交代清楚你为什么可以抵抗心理审查，以及你在《梦幻民宿》里到底和孙苗说了什么，你有机会被无罪释放。”
任重一摆手，“不必了，我和孙苗是同伙。”
马潇凌：“什么！”
“哈哈哈哈！”那边任重却又大笑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
马潇凌死死咬着牙关，“你笑什么？”
任重一咧嘴，“没什么。”
他心里却是在咆哮着。
梦幻民宿的确是个好游戏！隐私性果然很好！我真是太欣赏那家公司了！干得漂亮！
如果不是不想拖马潇凌下水，他真想对马潇凌说一声谢谢。
这条新的信息，非常非常重要！
“网”只抓到了他和孙苗在游戏里的两次面对面交谈，却非但没捕捉到准确的交谈内容，甚至没抓到任重和孙苗互相在虚拟墙上留下的字条！
这家公司竟真的很讲诚信，真把隐私做到了极致，把信息给隐藏了！
资本的世界，不可思议。
任重找到了“网”的漏洞！
……
任重死了。
事情并没有完全按照他的计划走。
在他生命的最后关头，于烬、郑甜等人出现了，自远处向猎杀者阵列发起冲锋。
可能是这些人不愿看着任重就此死去，也可能是众人知道，一旦任重被处决，自己这些依附于他的荒人绝无可能幸免。
任重却没什么时间和他们打招呼。
火力全开的他爆发出了碾压五级职业者的实力，达到了无限接近六级的程度。
同时，他已经看出来带队的马潇凌总在留手，以至于他竟在这支临时接到命令赶来抓捕到他的队伍眼皮底下摧毁了一台猎杀者。
任重看了眼地面上被摧毁那台猎杀者，咧嘴一笑。
六级，终于知道这玩意儿的层次了。
不过如是！
旋即，马潇凌又从他身后攻来，长枪直指他的后背装甲。
她依然没有瞄准致命部位。
在魔婴金属带来的超强自修复能力支持下，马潇凌这一枪奈何他不得。
也就在此时，于烬郑甜等人已在猎杀者阵列和其余协会军队的猛攻下灰飞烟灭。
任重却猛转过头，露出脖颈，迎了上去。
感受着手中长枪肉肉的触感，马潇凌愣住了。
任重的喉咙穿过长枪，一直出现在她身旁。
任重的嘴凑了上来，用嘶哑的嗓音附耳道，“我会回来的。我们的事情还没结束。”

第206章 孙苗归队，大幕拉开
任重缓缓睁开眼睛。
此时他正坐在铬碳资源的飞艇建筑顶楼的办公室，正坐在电脑前。
立体投影显示仪上，是他写到一半的《新星火镇发展规划》。
复活后，他听到的第一声动静，是来自楼下的凄厉哀嚎。
杨炳忠正在被处以七级极刑。
杨总目前还没死，但正在死的过程中。
这哀嚎声，听着真是瘆人，只叫人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任重发誓，自己真不是刻意恶趣味，这纯粹是个不太美妙地巧合。
任重从椅子上站起，走到落地窗前，低头看着下方的小广场。
平台上，脖子处被安了个项圈的杨炳忠如同蠕虫般挣扎着、嘶吼着。
任重只看了五秒，便又坐回沙发上。
他先关闭了《规划》，只闭目沉思。
他得重新捋一捋。
白峰已经在四天前成为了孟都集团的志愿者。
孙苗应该已经接应上，明天孙苗就会通知自己接应成功。
自己将会与他探讨一番“另一种宇宙”，接下来，时间线便会如轨道上没有刹车的火车一样，不可逆地向着目标前进，直到完成整个多米诺骨牌的倾倒，然后全局崩盘。
这是本条时间线必须攻略的核心要点，是必须改变的地方。
任重需要考虑清楚调整方向，并完成微调。
他既想要保住孙苗的“顿悟”，却又不想翻车。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都要。
这毫无疑问很难。
但任重认为，还是有操作空间，只是得仔细推敲，慢慢去发掘解决问题的突破口，得抓住孙苗的性格软肋，才能说服他。
曾有人说“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任重不去在乎这句话出现的历史背景，但用来形容他此时的状态，倒是恰到好处。
良久后，任重长叹一声。
他以孙苗的个人特性为切入点，的确想出了点子。
只是这点子未必是孙苗和他自己所愿意看到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新方案得围绕孙苗来操作。
孙哥绝不可能只是庸人之姿，他能人所不能。
不然孟都集团也不会时隔多年后还把他强行召回，让赋闲多年的他立马担纲研发人脑种植技术的“树”项目组一组组长。
孙苗回孟都集团那么久，哪怕主要精力都放在私活上，但他的本职工作应该不会干得太差。
否则，以九大企业研发部门的超强竞争，孙苗早被撸了下去。
孟都集团了解孙苗。
任重或许更了解孙苗。
孙哥手里必定有货，只是没急着全交给孟都集团，只一点一点地往外放，像用胡萝卜吊着驴一样勾引着孟都集团，便于他利用资源悄悄做私活。
同时，孙苗肯定永远不会把最核心的东西一股脑交出去。
原因很简单，以孙苗的性格，他必定极端厌恶人脑种植计划。
他哪怕死，也不可能情愿助纣为虐。
但任重想让孙苗违背本心，把东西乖乖交出去，以有时间限制的自由身离开孟都集团。
那么，只要孙苗能安全脱身，任重自己绑在孙苗身上的定时炸弹也会悄无声息地被移除。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时间走到夜里十一点半，杨炳忠的惨叫戛然而止，尘埃落定。
任重准时联系马达福，将再次改良的《规划》给老马发了过去。
在经过上次对唐古集团的深度试探后，任重把对荒人的开发又更进一步。
他准备给星火镇所有拾荒者以正式员工的待遇。
没有基本工资，但都有阶梯军火补贴，还有激励奖。
激励奖的判定规则有两套，以平均每人每天获得的墟兽产出价值进行分级。
比如一级职业者平均每天获得1~10点的收入，是一种等级的奖励，10~20点，又是另一种。
以此类推，逐步提升。
二级职业者的比例在此基础上提升十倍，其他等级也以此类推。
得到最好待遇的拾荒者甚至可以获得八折军火补贴优惠，以及新训练场里中级区的每天四小时免费训练时长。
任重不可能手把手地追在每个人背后逼着这些人提升，但掌控了权柄的他却能从制度出发，将荒人们的潜力全面激发出来。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这一次，他要把星火镇的荒人们推动到极致，让这些人真正成为他的事业班底。
他不会再败了。
马达福看完他的《规划》后，台词竟出现了微妙的巧合。
“不是说好的你和你的团队……你给我整这个？难不成你还有法子对付冷血屠夫？”
任重直接摊牌，“团队？什么团队？”
马达福：“……”
任重：“老马，不必再说，我意已决。我只给屠夫两条路，要么认输，要么死在我手里。我比你想象的，强出十倍百倍。”
说完，任重挂断通讯，再进虚拟实境。
马潇凌：“你刚和我爸说什么了？他整个人都有点不对劲。”
任重：“……”
马潇凌：“你说话呀！”
等打破时间闭环，任重这才开口，“我告诉他，我给冷血屠夫两个选择。”
“哈？”马潇凌迷惘，“什么选择？哪两个？”
“要么死，要么认输。”
这下沉默的变成了马潇凌。
良久后，她缓缓说道：“你仿佛在逗我？”
任重咧嘴一笑，“我们先来对练一次，你自然明白。”
五分钟后，马潇凌收招后退，“什么情况？为什么你对我的动态预判这么准？你掌握完整的时间直觉了？”
任重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这话。
严格意义上讲，他并未得到只要面对同级对手，便能一定程度见微知著的“时间直觉”。
但如果把评估的对象缩小到马潇凌一个人身上，他真就有“时间直觉”。
他与马潇凌对练的次数太多太多。
在上条时间线里，他也与马潇凌来了一场见生死的生死战。
他对马潇凌太熟悉了。
对方的诸多小习惯，他实在太了解。
以至于马潇凌的体态只要微微一动，他便立马能预估出马潇凌接下来的全部动作，不管是全力爆发还是用出学院里学来的各种小花招，都没用。
如果任重要泡她，顶多只要五分钟就能让她爱得死去活来。
就像现在，任重便已经知道她的下一句，肯定是要炫耀刚突破的五级境界。
果然，马潇凌眉毛一挑，“行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又莫名其妙变厉害了，那我就让你看看我真正的实力，反正我们现在开的也是五级虚拟实境，你不会介意我完全打开第六感吧？”
任重先是假装很吃惊，“什么？你已经五级了？”
马潇凌嘿嘿一笑，“那是当然。”
任重：“行，那就来试试。”
一个小时后，马潇凌再度陷入深深的迷惘。
一整晚过去，她的迷惘并未减轻，反而越来越深。
真见鬼！
这家伙到底偷偷琢磨了什么，哪怕自己拿出五级状态，又全开了升阶后变成完美级的“第六感”，依然拿不下他。
非但如此，这家伙的预判反而更准了！
……
返回星火镇的飞艇上，任重拍了拍手掌，“给这人来针抑制剂，捆起来。”
他又指了指唐姝影队那名壮汉机甲战士，“你来驾驶飞艇。”
江开等人一脸迷惘。
怎么不声不响地就来了场针对任总的暗杀呢？
这人谁啊！
等等，好歹也是个四级殖装战士，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就结束战斗了？
任重又拨通马戍的通讯。
“我是你爹。”
马戍：“……”
……
谈判结束，各取所需。
任重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特许采购名额，马戍得到了息事宁人的结果。
……
抵达星火镇，又一轮按部就班的忙碌，傍晚时，任重在《梦幻民宿》里等到了孙苗。
二人见面时，任重的第一句话便是，“孙哥，你的癌症人整得怎么样了？”
孙苗：“卧槽你大爷！你疯了啊！能别说这些吗？你要害死老子？”
任重嘿嘿一笑，“孙哥，你多虑了。”
“再见！老子不认识你！”
孙苗说着就要下线。
任重一把抓住他，不让走。
二人的意识里同时响起系统提示音。
“恭喜玩家爷一笑和道远大师达成新成就，同性之间的心动碰触。”
任重与孙苗闪电般分开，保持一米距离，再异口同声。
孙苗：“卧槽！”
任重：“有毒！”
这还没完。
系统提示音还在响。
这次是分别给俩人发送的不同提示。
“恭喜玩家道远大师，您与玩家爷一笑的亲密度+5。”
“恭喜玩家爷一笑，您与玩家道远大师的亲密度+5。”
俩人：“淦啊！”
孙苗欲哭无泪，“他奶奶的，你特么到底要干嘛？老子还想说短期内不再来呢，你这是逼我删号啊。”
任重一摆手，“孙哥你别急，听我慢慢说。”
片刻后，孙苗将信将疑地问道：“你说这梦幻民宿的私密性真这么好？连协会和孟都集团都没办法？只能知道特定对象接触过，但不知道具体的交谈内容？你从哪知道的？你有证据？”
任重点头，“是的。”
证据嘛，他真有。
但他当然不会告诉孙苗。
我是用了一次你的复活卡，看了一次你尸体所化的焦炭才最终得出的结论啊！
孙苗：“操！那我们傻了啊！干嘛不留言？这样当面谈不还是留把柄？”
任重摇头，“之前已经谈了一次，再多一次也无所谓。这是我们短期内最后一次当面交流就行，在你出来之前，都用留言。这是我拓印出来的密码本，你拷贝到你的民宿账户里，回头多翻翻，把这密码记住。后面我们就用密码交流。”
“另外，孙哥你其实不用避讳你这新习惯被人注意到，科研人员怎么了？科研人员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时不时来梦幻民宿里约一下，释放排解压力，那不挺好？”
孙苗大怒，“我孙苗是要脸的人！”
任重：“是脸重要还是你想做的事重要？”
“那也行吧，我学你，回头就去立个LSP的人设，就说我在星火镇里认识了你，给学坏了。”
任重：“沃日。算球，反正我俩的关系也早被网注意到了。随你怎么说吧。”
孙苗：“先不扯这个，聊正事。那照着你让白峰带话的说法，电子应该完整遵循测不准定律的话，那世间万物在微观层面都该处于混沌状态，世上则根本不存在稳定的物质才对吧？”
任重：“把时间拉长到无限，宇宙里的确没有稳定物质。不管是物质还是能量，其本质都是聚合的弦。把一块铜和一块铁……混乱的秩序，也是秩序。”
孙苗再度沉默。
良久后，他略感怅然道：“理智告诉我，宇宙里所有原子的电子云都该有正二十面体，但我却又相信你不会骗我。你所描述的遵循不同物理规则的宇宙可能真存在。”
任重：“在那宇宙里，在没有战争的国家中，健康人类的平均寿命可以超过七十，甚至直逼八十岁。百岁老人也比比皆是。”
“因为那才是真实的人类？”
任重：“是的。”
“所以我们是怎么被弄到源星上来的，又被编造出的历史欺骗的呢？”
任重：“我也想知道。”
“那你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呢？”
任重摇了摇头，“暂时不方便告诉你，这也不重要。”
“嗯，是不重要。”
任重继续趁热打铁，“白峰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接下来，我将会迎战魔婴。魔婴的晶核中有……总之，你有机会尝试将魔婴的记忆直接写入其中。”
“魔婴里有人的记忆？你的证据呢？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任重一摆手，“你别问。我反正知道。”
孙苗又考虑了很久，“那我……”
任重打断了他，“等等，孙哥，在此之前，你告诉我一句真心话。”
“什么？”
“如果你完成人脑种植项目，是不是就能重获自由？”
孙苗点头，“是，如果我交出我的全部成果，项目自然会进入下一个阶段，开启大面积临床试验，这是没什么创造性的活，不用我管。短时间内是没我什么事了，我大概能享受个三四年的休假。但我没这打算，这种东西，就该给他埋了。”
任重：“那如果你不教，孟都集团真就没办法了吗？不是不只你一个项目组吗？”
孙苗眉毛一挑，“你丫挺的知道得还挺多！是的，一共有十个平行项目组。我的是一组，进度排名第一。二组的进度在我后面。我只能压着我自己这边，但两个月后，二组会超过我。”
“你和二组是完全并行开发吗？路线一样？”
“不，二组的方向比我更恶毒。”
“怎么说？”
“在我的方案里，种植者从生到死的全部过程都在深度沉睡，建立记忆与感知都在梦境里。种植者并不知道自己是种植者，他能在梦境中度过一段还算不错的人生。”
任重：“缸中之脑？”
孙苗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任重与他解释过后，孙苗点头，“是这么一回事，你这词还挺贴切。”
任重：“那二组呢？”
“按照二组的方向，种植者会拥有像普通人一样的生物钟，每天都有16小时的清醒时间，只是被固定着不能动弹。”
任重倒吸寒气，“那不是从出生开始就得活在永恒的痛苦里？眼睁睁看着自己不断长出新脑袋，然后被人割掉？直到死？”
孙苗点头，“是的，二组方向的实验样品经常出现精神崩溃。我这个倒是更稳定，某种意义上，更人性化一些。但我这个……效率也更高。我一旦拿出来，孟都集团大约会暂时终止其他项目组，全部合并到我这里来，并开始大范围的临床试验。我不想这样。用一句你教我的成语说，我不能助纣为虐。”
任重想了很久很久，“孙哥，交出去吧。”
“你什么意思？”
“你在孟都集团研发总部里搞小动作，毕竟是在别人的眼皮底下。你的私活其实不可能完全瞒过孟都集团，会暴露。”
孙苗摊手，“无所谓，死就死。”
“但你一死，会连累我。我也必死无疑。源星只有二十年的未来，九大集团正在打算搬迁……总之，再没有人可以搞明白寿命的真相，再没有人能让荒人活得像人。不出意料的话，在星际搬迁开始之前，九大集团对荒人们的处理方式只有两种，杀掉大部分，再取少部分人拿来当人脑种植机。”
“你我的责任，恐怕比你想象中更大。你必须学会用更长远地目光看待问题，我们要追求的，不只是眼前所见这点。”
“这……”孙苗倒吸寒气。
任重这一番话的信息量又太大了。
孙苗消化了很久，再一咬牙，“好！就按你说的办！”
“嗯，活着出来。实验那边，其实你可以稍微停一停，我赚钱的能力比你想象中更强。总会有办法。”
孙苗想了想，“那我只做出个受精卵，把这东西用隔离层保护好，再藏进我的体内。”
任重比出个大拇指，“孙哥牛逼！”
孙苗恶狠狠瞪他一眼，“等等，老子还教你个长期保存晶片的办法。”
任重：“我会。”
“我擦！你丫怎么啥都会！”
任重摊手耸肩，“可能……这就是天才吧。”
“滚蛋！”
孙苗散了。
……
当天晚上，任重先是跑了趟棋山，把于烬和异矿接回。
随后躺在鞠清濛沙发上的他以极快的速度在一小时内再度完成新的装甲设计，把完整设计稿在沉眠空间里传给了鞠清濛，剩下五个小时，再与马潇凌多练了一阵。
……
眨眼间，三天过去，第70天。
魔婴死了。
又双叒叕。
老卑微了，比上次还早死一天。
当天下午，新晋网红任重出现在燎原科学学院。
第71天上午，科学学院的老讲师开始怀疑人生。
史煊介绍的黑客与信息流屏蔽师再度出现在任重的视野中。
上次时，任重直到翻车也没能等来这俩人。
这次任重发了狠，给这俩人一个月的期限。
如果超过一个月才来，就只有一人一千万的劳务费。
每提前一天来，就追加两百万劳务费。
你们要有能耐今天就来，那我给你们一人四千万。
这二人急了，当即拍胸脯表示任总你放心，最迟七天内，我们一定来！
同样是在第71天的下午，任重再次见到了萧星月，完成一番没什么营养的访谈。
第72天，任重成立同学炒股小组。
他虽然不会带众人玩星空造船，但另外还有些票多少都能操作一番。
种种细节与上次几乎又是复刻，只不过时间一直在稍微变化。
第75天，在任重的强烈要求下，他提前完成了四级采矿工程师的结业考核，满分通关！
这一次，他是第一洲的洲级状元。
他之所以赶得这么急，原因很简单。
第一，孙苗被“无罪释放”，今天傍晚就会返回星火镇。
第二，他拢共花去五亿建造的私人装甲改良实验室即将落成。他对外宣称，自己将用这实验室将自己打造成完美战士，所以他配置了大量“冗余”的设备。
这些冗余设备单个都没有异常，但如果将其内部零件拆下并重新组合，可以组成半条异矿处理生产线，另外半条得孙苗来。
这是把生物科技与材料学科技结合到一起后，形成的源星特色的极致科技。
当然，寻常人也拆不了。
拆了只会拆坏，任重却觉得自己可以试试。
任重的大幕，即将拉开。

第207章 放开手脚，疯狂试探，全面铺开
这次的事情顺利得任重都不敢相信。
他曾担心过，逆转孙苗命运的难度或许比当初自己还是个卑微荒人时想干掉杨炳忠还大无限倍，几乎不可能实现。
毕竟他虽有天才之名，但崛起的时间着实太短。
他根本无法想象如何避开“网”的视野，从外部潜入孟都集团把人救出来。
事实证明，难度往往源于无知，源于找不到“开门的钥匙”。
找到了正确的方法，天堑变通途。
……
星火镇里，孙苗满脸迷惘地站在妙手回春诊所的原址前，呆呆看着眼前光鲜明亮的洁白高楼。
无数人在门口来来往往，好一派繁华气象，就是太陌生了。
他依稀记得自己临走时有拜托任重好好照看着诊所，至少把他的智能诊断机给维持住。
结果倒好，这才离开不到一个月，回来时便发现家没了！
孙苗：“这都是啥！格老子……”
“孙哥，这是星火镇镇医院。”
孙苗：“哪来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人投资星火镇，跑这来修医院？脑子有坑么？”
任重：“是我。”
孙苗：“呃……”
“现在整个星火镇里的人都在这看病治伤，我在里面配备了四个执业医师。附近一些镇子的人也会来这诊治。最近镇里的荒人外出狩猎的频率和强度提高了很多，训练场里也天天爆满。镇子对医疗资源的需求大了很多。”
孙苗：“那也还行吧，那是能赚不少。”
任重：“目前镇内的荒人基本是免费治疗，外面来的倒是正常收费，其实也没多赚，我不差这点钱。”
孙苗：“沃日！”
他别过脸看着任重，只从任重的脸上读出俩字。
有钱！
“哥！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哥！你可太牛逼了！”
任重咧嘴一笑，“孙院长，请进。”
把孙苗在镇子里安顿好，任重又回了继承自林望的庄园。
其实他有很多话想和孙苗说，但孙苗才刚回来，说不定孟都集团的眼线还看着他。
真正致命的东西，还是都放到《梦幻民宿》里去传讯吧。
……
庄园里，任重看着二十来天没见，形容憔悴了许多的白峰。
孙苗这次离开，是“树”项目组的工作大功告成，获得的合法假期。
他在孟都集团内的序列和影响力又有提升，要带走一个相熟的样本，并没有什么困难。
白峰也算顺利返回。
任重拍了拍白峰的肩膀，“干得不错。辛苦了。”
白峰点了点头，“嗯。”
这时候，旁边郑甜也凑了上来，上下打量白峰，啧啧称奇，“感觉怪怪的，白峰你的手怎么越来越长，还有，天这么热，你怎么还穿长袖？”
郑甜说着，捞起白峰的手臂，嘶地一声惊呼。
原来，白峰手臂上曾经的黑色鳞片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斑驳的棕褐色纹路，看起来像树皮。
如果这是一棵树，看着倒没什么问题。
但这却是人的手臂，比众人看习惯了的黑鳞还瘆人些。
白峰倒是无所谓，笑了笑，“这是我这次在孟都集团里获得的新能力，我又融合了一些基因。”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亲眼见过他注射透水电鳗融合基因时的痛苦模样的任重却知道，那必然不是轻松的事。
他说的是“一些”，而不是“一个”。
白峰从来是个寡言少语的人，只把痛苦悄悄藏在心底。
任重：“白峰你现在已经是三级殖装战士了？”
白峰：“是的。”
任重点头，“你这次是因祸得福了。”
白峰摇了摇头，“不是祸，我只是执行了任先生您的命令而已。”
“你得到的最有代表性的基因，就是你手臂上的树皮吗？”
白峰点了点头，“孙医生为我选择了槲寄生融合药剂，这是一种十分霸道的全新融合方式。我体内除了人类自有基因外，其他所有基因都融入到了槲寄生体系中。现在的我已经和槲寄生融为一体了。”
任重：“具体有什么特性？”
听完白峰的介绍，任重不禁深感庆幸，幸好孙哥成功接应上了，不然白峰人真没了。
孙苗将白峰体内的槲寄生体系的能力统称为“增殖”。
其显著特性是，从此以后白峰可以利用微生物寄生拷贝其他殖装战士体内的融合基因，并将其安全地协调同化，以增强自身能力。
在此过程中，槲寄生根须网会像毛细血管一样潜入对方体内，从对方的身体里一个细胞又一个细胞的拔除融合基因细胞。
被白峰吸收的殖装战士并不会死，只是能力会下滑一大截。
白峰则获得强化。
至于这能力上限倒暂时不明，毕竟这槲寄生药剂尚在试验阶段，没有大规模投产。
任重想了想，决定把前些天抓获的那名殖装战士交给白峰处理。
安顿好一切，任重便开始进入蛰伏期。
此时如果有什么审查队伍来星火镇，要把这地方刨根问底，浑身是疑点的任重铁定翻车。
他不想引来萧星月又或是别的念力师。
他在孟都集团、紫晶矿业与唐古集团三家公司里精准游走，控制住了场面。
孙苗完成了孟都集团的工作，和这家公司正是蜜月期。
唐古集团对任重的《新型镇级资源回收公司管理办法》倍感兴趣，对他非常器重。
至于紫晶矿业，也死死盯上了他这位采矿冶金行业内新晋崛起的洲级状元，于俊仁已经不只一次发来邀请。
任重依然打太极，人没去，但魔婴金属倒先于第73天时去了晨辉矿区，依然走的是吴大嘴巴和王兆富两边的人脉网。
第76天上午，任重出现在晨辉矿区。
上一次时，他一直等到第91天才被准许进入。
但这一次，他完全没藏拙，把自己在时间累加之下绽放的天赋发挥到了极致，紫晶矿业上钩了。
于俊仁竟压根没提什么墟兽再生抑制系统正在检修的事。
由此可见，即便是人工智能如此发达的源星，规矩依然是人定的。
任重来此有两个目的。
第一，与负责魔婴金属的项目组进行亲切交流，并将上条时间线里集全组之力总结出来的最终版工艺流程拿将出来。
第二，他其实也挺想看一眼墟兽再生抑制系统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于俊仁代表晨辉矿区对这位“状元郎”的抵达表示了热烈欢迎。
随后，任重成功进入魔婴金属相关的项目组，在陪同人员的带领下，走马观花地扫过一轮实验级设备流水线，又听项目负责人例行公事般的介绍流程后，开始了他的指点江山。
“高温凝练环节里用的菌种有问题，应该直接用13号高温菌，而不是从1号菌开始一个一个的试。”
负责人不屑微笑，“任总你虽然有四级工程师的证书，但……”
“魔婴金属里有游离的电解离子，虽然初步测出来，它的PH值似乎一直是7，但其实是在快速抖动变化的奇特状态，PH值的振幅在2~13之间。只有13号菌才能在这种酸碱猛烈变化的极端环境中生长。不信的话，你可以用那边那台酸碱度测试仪测一次。”
五分钟后，负责人傻眼。
任重继续：“维持金属的自修复活性的活化剂准确比例为……”
又五分钟后，负责人疯狂傻眼。
任重把从结果推理论的方法演绎到了极致，短短一个白天过去，累得口干舌燥的他终于将正确流程全面“传授”了出去。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一次，他将在第85天得到魔婴金属。
任重只用短短八小时，便告诉了这些平时眼高过顶的洲级实验室科研人员们什么叫真正的“天才”。
忙碌了一整天工作的于俊仁再度闻讯赶来。
到如今，任重展现出来的天赋已经不是区区状元二字能概括的了。
简直是怪物！
得到上级命令的于俊仁激动得语无伦次，“任……任老板。这样，你要有兴趣，就直接加入紫晶矿业。你的初始职务要么就是在我这当技术部总监，要么就直接进入实验室先担任项目组副组长。你看……”
实在由不得他不重视，紫晶矿业的高层已经对任重做出明确评价，他的超高智商与对采矿冶金方面的嗅觉，不输刚给孟都集团完成重大突破的首席专家孙苗！
至于任重与孙苗的关系，在星火镇周边稍微有点情报网的人都知晓。
当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难怪性子古怪的孙苗能和他走得近，这就是同类相吸吧。
如果能把任重拉进紫晶矿业，理论上，他完全有可能像孙苗为孟都集团带来的改变那样，抢在放弃源星之前给紫晶矿业也来一次技术质变。
任重顺水推舟，“于总，我确实有点兴趣。但你也知道，我目前只是刚初入门，对采矿行业只算初窥门道，实在不敢一来就担任这样重要的工作。不然于总您方便带我在矿区里参观一下？我也好增进了解？”
“呃……”
于俊仁愣了愣，已经悄悄给上级领导发去问询。
很快，他得到了答复。
“好！虽然有些不合规矩，但既然你提出这事，我也不好拒绝你。”
这天晚上，任重看到了“墟兽再生抑制系统”。
这东西被摆放在当初他们操作螺岩掘进机的地下大厅正中央。
那是个巨大的正二十面体，看起来竟与念力师的工具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在这正二十面体的下方圆盘上，又安装着总数刚好48个的小方盒子。
从小方盒子的接口形状，任重判断出这东西竟是螺岩掘进机里也有安装的幽灵粒子通讯器。
这是正宗的外星科技，也不知道这东西究竟如何生效。
任重非常好奇，但于俊仁不说，他也没敢多问。
在任重参观晨辉矿区的同时，星火镇镇医院的地下室里，孙苗重建了生化实验室。
耗资八亿。
任总出资。
任重这钱花得也不心疼。
反正都是他从股市里白嫖回来的。
在清仓星空造船后，他还是遭到了股市禁入，留着现金也没用。
至于孙苗这实验室的设备，任重倒也没藏着掖着，而是大张旗鼓地大采购。
要建成这种规格的实验室，不可能再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但任重又耍了个小花招。
他把孙苗的生化实验室对外宣称是自己的私人职业者专属实验室，以提升特定职业者能力为研究方向，以小规模生产私人定制化的药剂为主。
孙苗成为任重的兼职私人科学家。
任重甚至在星火镇镇医院的牌子旁边又明目张胆地挂上了个新牌子，“任氏生物药剂研究所”。
这在源星上并不罕见，只是从来没人能请动孙苗。
任重这边甚至与孙苗在协会公证之下签订了私人合约。
孟都集团那边只发来问询函，提醒孙苗不得泄露集团公司机密，别的倒没什么要求。
在孙哥与孟都集团的“蜜月期”结束之前，任重可以高枕无忧。
任重甚至胆大妄为地让孙苗问了下孟都集团，能不能保下星火镇。
那边只很遗憾地表示，普查有普查的规则，很多事情一旦被定下，不是能轻易更改的。
协会毕竟不是公司一家说了算，规矩就是规矩。
第77天上午，任重的另一座实验室正式落成，由星火镇军火商城经理鞠清濛兼职担任负责人的私人装甲改良实验室。
这间实验室就紧邻着镇医院，也明明白白地挂着牌子。
如今，在逐渐吃透源星社会里潜在的运转规则，又把孙苗弄了回来，还摸索出异矿的真实门道后，任重终于彻底放开了手脚，把资产变成实力。
他要用一人之力，以星火镇为支点，狠狠地翘起这个世界。
在他的两大实验室落成的同时，其他综合建筑，比如新训练场，班车车站等等物事也先后完工。
他摆明车马地告诉世界，老子就扎根在这里了，爱谁谁。
……
“孙哥你已经把东西取出来了？”
镇医院地下室里，看着培养液里静静漂浮着的小绿豆，任重瞟了眼孙苗的肚子，惊叹问道。
这“小绿豆”，正是癌症胚胎。
孙苗点头，然后道：“你丫说的就是废话，难不成老子还能怀胎十月把她生下来？老子没这功能！”
任重轻咳一声，“我是说你自己给自己做剖腹产挺狠的，发麻药没？”
孙苗：“打个锤子麻药，整麻了我怎么给自己下刀？等等！草啊，你丫能别乱说吗？这踏马跟剖腹产两码事啊！”
任重：“你这当妈的有给人起好名字吗？叫孙艾？”
孙苗：“……”
完了，这梗过不去了。
想打人，又打不过。
想喷死他，人又是给自己开年薪千万起的老板。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呐。

第208章 一切顺利
任重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孙苗，又略带好奇地提出新疑问，“对了孙哥，你把这小家伙藏肚子里的时候，是放在哪个器官里？肝？肾？肠道？难不成……嘶……孙哥你以后会开始定期来月事吗？”
孙苗当场崩溃，“我草里打野！没完了是吧？”
听完孙苗的咆哮体解释，任重知道了前因后果。
孙哥的确是狠人。
在他离开孟都集团之前，这受精卵是放在微型仿生培养箱里缓慢生长。
等到要走之前，孙苗做了个小指头大小的胶囊型仿生培养箱，再把这胶囊放进了自己的阑尾里，藏起来。
胶囊培养箱麻雀虽小但功能齐全，同时也是个隔离层。
受精卵并不与孙苗的体内组织直接发生物质交互。
孙苗自身只是个容器，真正意义上的。
“好吧孙哥你说得对，那我不说这个了。”
“淦，这还差不多。”孙苗翻个白眼，然后又冷不丁地说：“谢谢。”
任重咧嘴一笑，“不谢。应该的。”
聪明人讲话都有个坏习惯，都爱藏头露尾卖关子，也不怎么擅长直接表达感情，都挺内敛。
这是思维模式太快的人的弊端，总会认为别人也与自己一样，说一句，便觉得对方能读懂背后的全部潜台词。
其实早在前天傍晚二人刚碰面时，任重便发现孙苗有些细微的变化。
孙哥骂人没那么得劲了，嘴也没那么臭了，言谈间透着股郁郁寡欢，强颜欢笑的味道。
任重知道，孙苗是在纠结交出人脑种植技术的事。
如果不是任重横插一杠从中干涉，孙苗会保守这秘密直到死。
但现在，他改变了初衷。
不管任重用了多少话来说服他，给他勾勒了多么大的更高的目标，孙苗依然有自己助纣为虐了的念头。
在即将大面积铺开的孟都集团的临床试验里，一定会有很多人因为自己的成果而生不如死。
任重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所以今天不断刺激他，其实是希望他支棱起来，重振旗鼓。
“行了，不管过去的事情怎样。我们得让牺牲变得更有价值，孙哥，好好干，让她长大。也许，都不用等到她成年，我们就能发现寿命的真相，然后改变世界呢？”
“是的。”
任重：“那我先走了？”
孙苗：“好的，滚吧。”
“这样跟你老板说话的？信不信我扣你工资？”
“草！”
……
转到隔壁的装甲实验室，鞠清濛正在这边的地下室里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机械，小心翼翼地拆解着众多“冗余”设备。
鞠清濛懂一些基本的矿物与合金熔炼知识，但这本身不是她的专业领域。
虽然任重已经将细节化的操作方案全部发给了她，她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执行，但依然非常紧张，生怕失误弄坏了什么零件而平白生出变故。
任重都不敢出声打搅，只在原地站定等了约莫十来分钟，她终于完美地拆下一台精密仪器，抹了把额头汗水，作势要喝口水时，才留意到旁边的人。
“孙苗那边忙完了？”
“嗯。”
“今天你还出门么？你成天都这么跑来跑去，恐怕都影响到你监控股市了吧？不用管我，你上楼去看盘吧？这些天你花太多钱了，还是钱重要。”
任重摇头，走到一旁，启动预热另一台拆解机械，笑道：“我炒股不用看盘。我铁口直断。我让它跌，它都不敢涨。我来搭把手吧，这几天辛苦你了。商城那边的事多，我这边的事也不少，你看着很累。”
鞠清濛笑着摇头，“没有目的的忙碌才会使人觉得疲惫。只要是有目标的奋斗，哪怕累死在工作台上，也觉得值。只要能让你战胜冷血屠夫，我就能继续呆在星火镇。如果星火镇发展得越来越好，等这边的军火商城升级，我的公民信用点积分估计也快够升级，等我到三级公民，就能把我爸妈也接来这边。你说，有这种远景期望，我怎么能累呢？”
任重摇头，“那我可不能真让你累死。行了，这边我来拆，你先去歇歇。唉，可惜实在没别的信得过的人，不然我都想给你找个助手。等等……”
鞠清濛：“怎么了？”
半小时后，正在外面带团狩猎的文磊满脸迷惘地出现在地下实验室，“任先生，有什么事吗？这是……”
任重拍拍文磊的肩膀，对鞠清濛说道：“重新介绍一遍。文磊，星火镇顶级垃圾佬。别看他长得五大三粗，其实心灵手巧。还是个屁大孩子时就能手工打造腕表，现在更能从垃圾堆里捡零件拼出散装外骨骼、卡车、我喜欢用的那种机械键盘等等等。他修电器修车也是一把好手，一人多用，值得培养，值得信赖。”
文磊略显好奇与紧张地扭头四处打望着：“任先生，这就是专门为您一个人改造装备的实验室吗？都是些什么神仙设备啊！”
任重摇头：“错了，不只是我，以后你们所有人的改造设备，都会在这里产出。”
文磊大喜，但又立马摇头，“不了不了，这太奢侈！这些机器开一次机的维护成本都得要个几百万点吧？”
“别先急着拒绝，也别乐呵，因为干活的人，会是你啊！”
说完，任重便给文磊扔去一大堆操作方案，再吩咐道：“先看熟，记牢，然后在模拟机里多试试。等你在模拟机里成功率达到百分之百，就能在这边上机操作。加油，我这边很需要你。”
文磊沉默了片刻，“嗯！”
当初白峰领了任重的命令赴险时，文磊心里羡慕，嘴上不说。
他永远都很有危机感，总担心自己因为无能而被淘汰。
如今任重这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却竟悄悄让他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这一天，任重哪也没去，在装甲实验室里忙乎了一整天。
他和文磊在这边干的活越多，鞠清濛就能稍微少累点。
异矿这事的牵连实在太大，任重不敢从外面招聘助手，什么都得自己来。
幸好文磊的确天赋不错，学了约莫五六个小时，便初步上手，做些不怎么用动脑子的枯燥但却精细的活。
任重在背后指导操作两次，见文磊确实靠谱，踏实下来。
如此这般，夜里九点钟时文磊走人，只留任重与鞠清濛。
二人再一口气忙到夜里十一点，算是完成拆解。
任重伸了个懒腰，对旁边的鞠清濛说道：“你先去休息室睡觉，我这边加个班，争取一鼓作气。”
鞠清濛一愣，“总熬夜，不好吧？”
“不碍事。”
临上楼前，鞠清濛又低头看了看任重忙碌的背影，心里却想着，这男人和别的公民在骨子里都截然不同。
如果是另一个身家数十亿的公民，面对这种局面，不可能像他这样亲自上阵。
甭管能不能做到，而是别人压根不会这样拼，因为熬夜真是要冒生命危险的事，猝死从不讲理。
没有信得过的人又怎么了？
抓一些荒人来当苦力，完事之后再把人做掉，不就能保守住秘密了么？
毕竟死人守口如瓶。
杨炳忠便是典型代表。
但任重脑子里却根本没往这方向想过。
这一点，任重当局者迷，鞠清濛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或许在很努力地伪装成一个合格的企业家以及嚣张到毫无自知之明的天才战士，但鞠清濛却能一眼看穿他的伪装。
他的存在，本身就对身边的人无形中释放着能改变人心的辐射。
临睡着前，鞠清濛心想，幸好自己在变得富有之前遇到了他，从他身上悄悄学到了真正的人性，没变成那种被人憎恶的存在。
但她马上又噗嗤一笑。
想什么呢？
没遇到他，别说富起来，能活着都得谢天谢地。
凌晨四点，一整条由细碎零件组成的实验级生产线出现在地下室里。
异矿处理工艺完成了一半。
第78天早上，“杨总的遗物”，那口大箱子被挪了进来。
任重与鞠清濛身穿超强防护服，小心翼翼揭开箱子。
很好，辐射监测没有报警，经过杨炳忠的工厂粗加工后的半成品已经没有致命辐射。
二人这才脱下防护服，凑到近前仔细看。
箱子里的矿物质是翠绿色的粉末，微微荧光如心跳般闪烁着。
非要打个比方的话，这玩意就是无数个被拔下来的萤火虫尾巴。
任重从里面挖出一勺，将其放到旁边的流水线上，定量设备开始将粉末一点点推送往前，进入一整套流水线。
任重对鞠清濛介绍道：“这是物理灭活处理流程，但这并不能完全杀死异矿生命。我们这只是前段工艺，等这流程结束后。下一步流程在孙苗的生化实验室那边。”
“他得用不同的墟兽微生物，按照顺序把异矿吸收进去。然后，异矿生命会反客为主对墟兽微生物进行寄生，将其金属化，并最终成为进化金属。我们这边的流程很重要，但孙苗那边的活也不轻松。他既要负责墟兽微生物的培植，还要负责配置多种不同的营养基。”
鞠清濛一愣，“物理灭活过程还算简单，但后面的步骤你是怎么知道的？”
任重咧嘴一笑，“孙苗曾经负责了孟都集团的新型星源注射液生产工艺的研发，他曾经查看过异矿的后段处理工艺。这是孟都集团为了给他做参考用，如今倒是便宜了我。”
正是孙苗补齐了任重只大体规划出的流程。
如果没有孙苗，任重最终大约也能实践出来，大不了就用晨辉矿区洲级实验室里那种不断试错不断改良的“笨”办法。
只不过，这得要他在这一个月内反反复复地死上成百上千遍，把一个月变成几十年来用，才能用穷举法最终推出足够精准的各项参数。
但现在，省了大功夫。
鞠清濛点头，“孙苗的确厉害。”
“你也不差。”
“我哪能和他相提并论。”
“你只是缺个机会。你难道没发现吗？不管我提出再苛刻的装备需求，我的设计再怎么复杂多变，其实你都从来没有失手过。你真的非常优秀。”
鞠清濛脸一红，“过奖啦！”
那边的处理已经开始，任重则全程跟踪，各种精调仪器参数，完善流水线，保证成功率。
等了约莫五六个小时，整套工艺流程处理结束。
翠绿色的粉末变成了暗绿色的非牛顿胶质液体。
任重深吸口气，开始上分析仪器。
半小时后，一共122种参数被分析完成，任重对比了一下孙苗提供的后段工艺初始参数，猛拍一巴掌，狂喜道：“成了！哈哈哈哈哈！一次成功！”
饶是如今的任重越来越不喜怒形于色，但依然激动得不能自已。
这般感觉，与当年他读本科时，在学校实验室里第一次完成导师的实验需求，做出条能治愈强迫症的漂亮化验结果数据曲线时一模一样。
这确实是个惊喜。
他只是直觉性地认为这样可以，问题不大。
但他也做好了接受失败，再重新总结重新改良的心理准备。
却没想到是一次成功。
鞠清濛同样大喜：“异矿成了，魔婴金属那边也能赶在普查五天前完工，我这边拼一把，说不定你真能穿着仿生装备迎战冷血屠夫！能赢！星火镇保住了！”
她心里又想着，自己的人生也保住了！
一道希望的曙光撕碎阴霾，从天而降，照进了她的心底。
情难自已之下，她猛跳将起来，从旁边一把死死抱住任重。
任重猝不及防，脸被她狠狠吻了一口。
任重：“呃……”
鞠清濛似是意识到不对劲，又红着脸躲到一旁，岔开话题：“那我们这就把样品通过地道给孙苗送去吗？”
任重摇头：“量还太少，得再多累积点，孙苗那边还在做准备，不急。从今天开始，文磊就得扎根在这里了。”
平时任重与鞠清濛都还有别的事要忙。
任重已经完成全部自动化工艺流程的编制，添加样品与监控参数、维护流水线的工作并不复杂，文磊可以胜任。
鞠清濛继续点头：“嗯，也好。”
说话时，她一直在偷偷打量任重，见他脸上没什么不快的神色，这才稍微踏实。
她的心依然在偷偷地怦怦直跳。

第209章 唐姝影的幸福
生化实验室的地下室里，任重与孙苗并肩站在仿生培养箱的正前方，满脸愁容，焦虑至极。
异矿后段处理生产线还在搭建中。
一系列准备也正在陆续展开。
星火镇与铬碳镇两家镇级资源回收公司下属的大量拾荒者正在外奔波，以收集更多墟兽。
其中部分被指定的墟兽尸骸会悄悄送来这边，孙苗将会从上面提取具有墟兽性质的微生物。
这些微生物并非真正的墟兽。
其体型太小，内部没有晶片或者晶核结构。
但奇妙的是这些微生物的细胞基质与遗传信息转录方式又完全区别于碳基生命，仿佛它们的身体本来就是块完整的微型晶片，呈现出明显的墟兽特征，所以最终被生物学家归类为墟兽微生物。
墟兽微生物普遍存在于墟兽身体上。
孙苗并不是要所有品种的微生物，而是需要几个大类下的细分品种，再加以定向培植，以得到想要的菌种。
目前孙苗刚刚完成全部的原始菌种收集，才开始培植。
按照微生物的迭代速度，大约还要一周把时间才能得到全部目标菌种，正式开始后段工艺。
叫二人此时满腹惆怅的是另一件事。
癌症胚胎出状况了。
这是任重意料之外的事。
上次第89天时，他在飞艇残骸旁看见那三块焦炭印记，胚胎已经有约莫拳头大小，换算成人类怀胎十月的发育周期，大约相当于16周左右。
今天是第78天，距离89天还有11天。
换算时间，在上条时间线里，孙苗的动作再快，在今天时癌胚胎的个头也与现在差不多，却在短短11天内长到了拳头大。
很显然，癌胚胎不能以人类的常理来揣度。
另外，任重并没有担心过孙苗的培育不能成功，毕竟上次都已经长到那么大了。
但偏偏现在就是出了问题。
“昨天胚胎的分裂情况还非常好，非常活跃。但现在它的营养物质吸收效率，分裂速度陡然降低了近十倍，而且还在越来越慢。”
任重：“这是有要夭折的迹象？”
孙苗沉重点头，“是的，非常有可能。”
“是我这边的设备不如孟都集团？”
孙苗摇头，“倒也不是，你给我配置的都是民用级里最好的设备。我在孟都集团那边，也都只能偷偷摸摸用些闲置或过时的设备，比你这好不到哪去。”
任重皱眉，“那找到原因了吗？总得有个理由吧？”
虽然任重有生物学博士的学位，但现在连孙苗都一筹莫展，他可不敢妄言自己比孙苗更强。
毕竟源星还多了个墟兽生态系统，组成人体的原子也发生了底层变化。
孙苗摇头：“如果知道原因，我就知道了解决办法，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苦恼了。”
任重嗯了一声，心里却已经开始开始综合信息，仔细分析。
良久后，任重再问：“会不会是胶囊仿生培养箱对胚胎造成了伤害？”
孙苗继续摇头，“不可能，我做了万全的准备，刚取出来时也没见任何异常。”
任重搓了搓下巴，“那就奇了怪了。你上次……”
“什么？”
“没什么。”
任重知道，上次胚胎成功长大了。
当时孙苗没有离开孟都集团，不可能没事干地将其装进胶囊仿生培养箱。
所以任重刚才怀疑是胶囊培养箱的问题，但孙苗却又说得这么笃定，只能继续往别的方向推理。
任重需要从旧时间线里挖掘出信息，找到孙苗之前成功的原因。
可惜二人上次没能见面，任重并不知道孙苗培养癌症胚胎的具体过程，现在只能反推理。
这当然很难，但任重不打算放弃。毕竟曾经真成功过，这给了他莫大的信心。
苦思冥想许久，任重突然灵机一动，突然问道：“孙哥，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你现在还在孟都集团的研发总部，遇到这种情况。想尽一切方法，不管是更换仿生培养箱还是别的点子都没能奏效，你会怎么打算？怎么把死马当作活马医，搏一搏？”
孙苗先是一愣，“这没意义啊，我都没在孟都集团了。”
“我是说假设，你把自己代入到那处境里去推敲一下？”
片刻后，孙苗面色数变，“我可能……可能会考虑将胚胎移植到女性志愿者的体内。当然，我也会给她允诺事成之后提前结束她的合约。这样做可能有点卑劣，但的确是拼一把的唯一办法。”
“为什么会这样想？”
孙苗：“我刚才分析了一下，不管仿生培养箱做得再精确，都不可能真正赶得上人类身体自身的精准调节能力，总会有点差距。如果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胚胎，其实还好，就拼命硬，没了重来就是了。”
“但这个不行，她是独一无二的。我不太可能回到孟都集团再利用来自星际贸易的分子合成仪再合成一次原始受精卵。这次失败了，估计就难了。所以，给它找个真正的家，是没有办法之下的唯一方案。”
任重恍然，“原来如此。孟都集团研发总部里的确有大量志愿者可以给你提供……难怪你……呃，没什么。”
那边孙苗却已经发了狠，“没办法了。我要在星火镇里试着找一下。”
任重：“这……”
孙苗：“怎么？”
任重也是咬了咬牙，直接问道：“怎么找？”
孙苗：“必须考虑基因的契合度，尽可能把人体免疫排斥反应降到最低，这样也可以少用药物。所以我得先做一次基因筛选，看看有没合适人选。但我并不敢表示乐观，星火镇里大约有四五千名适龄女性，里面能找到三两个合适的，就已经不错了。”
任重：“但我们又不可能扩大人选范围，这太危险了。”
孙苗：“是的，还有，肯定不能随便要个人来。癌胚胎与普通胚胎不同，一旦状况稳定住，增殖分裂会非常快，生长也会非常快。这对母体将会造成极大的压力。如果是普通荒人，身体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这种冲击。母体会死。”
任重：“什么！这……”
他并没有想到，自己竟也要面对这般复杂的伦理问题。
他被难住了。
如果坦然接受孙苗的提议，那他与杨炳忠又有几多区别？
可如果拒绝，又是亲手扼杀了一种改变世界的可能。
这问题就等若杀一无辜之人救一车人应该不应该？
法律上对此有明确解释，但道德上却又永远说不清。
正在任重仔细思索时，孙苗却已经摸出个拳头大小的微型高算力电脑，“其实我在星火镇里呆了这么多年，给镇里几乎绝大多数人都看过病，治过伤。我手里有星火镇人的基因库，我这边筛选比对一次，就知道成或不成了。”
任重沉默不语。
三分钟后，比对结果出炉，弹出契合度高于99.9%的四个人选。
孙苗长吁口气，“有人，谢天谢地。”
看着这四个名字，任重却是面色数变。
其中三人是他都不认识的荒人，孙苗却标注出了名字与身份，就是普通的拾荒者或者荒人，都不是二级以上的职业者。
最终，任重与孙苗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孙苗分外遗憾地感叹着，“以前的职业队长，四级爆破师，唐姝影。她是最完美的人选。她的体能综合指数最高，她完成母体的工作后，只会稍许委顿，但不会有生命危险。另外，你看她的基因契合度也高达99.999%，比别人整整多出一个小数点，是最高的。但可惜听说她也卷进了异矿的事，已经死了？”
任重摇头，“没死，还活着。”
孙苗大喜，“什么！谢天谢地！快叫她来呀！能信得过吧？”
任重：“她的确是可以信赖的人。但这件事……我要咨询她本人的意见。”
孙苗：“如果她拒绝呢？”
任重斩钉截铁道：“那就放弃！我另外想办法。”
当天傍晚，任重出现在棋山。
唐姝影已经在这边住了有十来天了。
她本就在星火镇担任了多年职业队长，经验丰富，实力强横。
她对新的生活环境适应得很快。
史煊也乐得白捡一个四级爆破师。
对方又是真&#183;自己人。
史煊将心比心，直接把她当成了心腹来对待。
史煊甚至想，万一等自己先老死了，任重那边还没搞到足够名额，部落还没能搬进镇子，就让唐姝影暂代部落大当家的位置，给史林多留点成长空间。
于是乎，才短短十来天过去，唐姝影便已经俨然有要成为棋山部落二当家的意思。
不过，任重在见到她时，发现她过得并不开心，眉宇间藏匿着挥之不去的落寞。
以她本人的想法，真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
她现在只不过是听了任重的命令，坚持着要好好活着。
在狩猎时的发挥，也只不过是多年打拼积累的经验和实力，她并没有刻意地去提升自己，只是混着，有种得过且过的味道。
棋山部落，唐姝影的新家客厅里，任重正坐在饭桌前候着，唐姝影则在那边煮面。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面香。
这是部落里少有的天然食物，价值不菲，也就唐姝影这种来自城镇的“土豪”才舍得吃。
良久后，唐姝影端着里面飘了菜叶子的两大碗面来到桌前。
“任总，吃。”
第68天时，郑甜已经带着陈菡语来了这边一趟，给唐姝影来了个永久性的不可恢复的易容。
陈菡语的手艺非常高，倒也没在她脸上留什么伤疤，只是灭杀了她脸上的一小部分肌肉纤维，让她曾经的美艳韵味消失不见，出现在任重面前的是一个看着平平无奇的中年女人。
另外，陈菡语也稍微改变了她的声线，让她的嗓音听起来有些低沉。
任重拿起筷子，却开门见山地问道：“你看起来并不开心？”
唐姝影勉强笑了笑，坦白道：“其实我真觉得死掉才是我最好的归宿。尽管杨炳忠已经死了，你也给我看了他受刑时的录像。嗯，当时我很痛快。但等痛快过去后，曾经的点点滴滴依然在我心里挥之不去，我心里只剩空虚和悔恨。”
“如果人死后也有一个世界的话，我想去那里与我的丈夫和孩子团聚，我也想去找杨炳忠给他死后的灵魂千刀万剐。要不是任总你承诺有一天会告诉我真正的仇人是什么，我还有点不甘心，否则我真想就此了断。”
她对杨炳忠的恨意并未因为目标的死亡而消失。
这是她心中挥之不去无法磨灭的伤痕。
任重点头，然后闷不做声着吃面。
房间里只听二人各自刨面时的哗啦啦声响。
唐姝影没出声打搅任重。
她知道任重的厉害，也知道这位任总正在进行很重要的思考。
良久后，任重刨完碗里的面，放下筷子，“唐队长，手艺不错。”
“多谢。任总你有话直说吧。”
任重深吸口气，“你真正的仇人，是这个世界。”
唐姝影一愣：“什么意思？”
“如果人类没有三六九等……”
“如果公民不是有那么大的特权……”
“如果真有法律来保护荒人的权益……”
“总之，你和你家人的悲剧不会发生。我想做的，就是颠覆这个世界。现在我找到了一个契机。”
任重与唐姝影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他不想用任何理由来绑架对方。
他告诉唐姝影，癌胚胎的母体一共有四个备选选项。
她只是其中之一，比起另外三人，她没有任何优势。
她最大的优势，只在于任重更信任她。
在撒这个谎时，任重低垂着头，没看唐姝影。
“现在，唐队长，请告诉我你的决定。我没有任何勉强你的意图，尊重你的一切考虑。”
终于说完，任重缓缓问道，抬头直视着对方。
不曾想，唐姝影却已经是泪流满面。
任重：“嗯？唐队长……”
唐姝影：“任总，她可以跟我丈夫一个姓吗？”
任重：“啊？”
其实他想说这不是重点。
唐姝影又道：“我丈夫也姓孙，和孙医生一个姓。”
任重：“如果你想，我没问题。”
“真的？”
“当然！”
“哈哈哈哈！”
唐姝影突然开始一边哭一边笑，又近乎撕心裂肺地说道：“任总你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神吗？你一直都知道我有求死之心对不对？你也知道我一直活在失去家人的痛苦中对不对？”
“谢谢你任总，我想要她！我想要一个女儿！我想为了她活下去！我也想看到我女儿是怎么和你一起摧毁这个可恨的世界！这……这真是太幸福了！”
看着这个因为过于兴奋而陷入半疯癫的坚强女子，任重沉默了很久很久。
其实他并没有唐姝影嘴里所说的这样了解她。
在来这里之前，任重的心情是忐忑的。
他没想到这会成为唐姝影意志的新支点。
她有很大的误会。
但苦恼竟以这种方式悄然消失，总是好事。
任重拍了拍唐姝影的肩膀，“影，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好母亲。我相信。”
“嗯！”
“行了，我们回星火镇吧。”
“好！但任总你等我几分钟，我这就去安排一下，史煊又得犯难了。不过，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好开心！”
看着这女子欢呼雀跃的背影，任重脸上下意识浮现起笑容。
可能这就是幸福吧。
有点羡慕她。

第210章 稳扎稳打
夜里十点零五分，任重的摩托艇压着月光悄然抹过星火镇大门，进入小镇。
找了个街角处，任重停了下来，“你要去看看你以前的家吗？你的小队成员回来了两个，重装机甲战士和枪械师。”
“是陈猛和杨益吧？”影摇了摇头，“我就不去见他们了。正如任总你所说，以前的唐姝影已死，现在活着的是影。我有心理准备，我会为了我们的理想而与曾经的自己说再见。”
“嗯。那么，就辛苦你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你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得呆在生化实验室里，不能轻易出门。”
继续往实验室行去，影略显好奇地问道：“任总你已经默认星火镇可以通过普查了吗？”
“是的。”
“我知道我不该问，但我的确好奇任总你打算怎么做。”
前面的任重轻描淡写道：“虽然我和马达福已经做了很多尝试，这些尝试都能大幅提升星火镇在普查中的评分，但真正的一锤定音还是在冷血屠夫身上。”
影：“所以？”
任重：“我会在普查战力考核中，在万众瞩目之下，以摧枯拉朽之势完全击溃他。”
影先是一愣，下意识想说任总你太莽撞，但她却又读出了任重话语里潜藏着的绝对自信。
再回忆起任重算计杨炳忠时的点点滴滴，影不再多言，“嗯。”
虽然她曾生无可恋，虽然她在星火镇里有太多不堪回首的记忆与过往，但同时这里也是她生长的地方，更是她曾经的幸福寄托的地方。
如果星火镇消失，那她便真成了无根浮萍。她心底深处依然希望这小镇继续存在着。
给人送到地方，再把人交给孙苗。
孙苗又与任重聊了聊异矿后段处理工艺的进度，然后便急匆匆地往回走。
任重则准备去隔壁装甲实验室看看情况，影在身后叫住了他，“任总等等。”
“嗯？怎么了？”任重回过头。
影突然变戏法般从手上拿出支保存完好的蒲公英，递给任重，“任总，谢谢你。”
任重接过蒲公英，看了看她，再看了看旁边一脸焦虑之色的孙苗，突然笑了。
“嗯。”
他去到隔壁时，文磊早在一个多小时前就回了家，鞠清濛早已睡去。任重又进到地下实验室，启动前段生产线，开始添加样品，如此这般忙乎到凌晨两点，睡觉。
今晚他没有开催眠，而是用的自然睡眠，早上六点时又起床，再度启动生产线，刚好忙到七点时文磊来开启另一条生产线。
时间紧迫，为了抢时间，任重准备接下来这几天都只睡四小时。
至于鞠清濛则是去了军火商城。
等到约莫中午时，鞠清濛上午处理完了事情，便又转到私人实验室这边，任重将生产线交给鞠清濛，自己急匆匆地去了隔壁生化实验室。
“情况怎么样？”
看着躺在隔离房间里陷入沉睡的影，任重紧张问道。
孙苗抹一把额头冷汗，“着床成功，胚胎的发育情况稳定住了，发育速度大约是普通胚胎的十倍，幸好你把唐姝影请了回来。真要换成另外三人，别说培植成功了，恐怕母女平安都难。”
任重点头，“那就好。对了，她现在不叫唐姝影，叫影。”
“嗯。”
二人正聊着，影便已经从隔离房中醒来。
几乎同时，旁边的机械臂便送来大量高吸收流质食物。
影一把抓起，开始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她眼角余光瞥见玻璃隔断墙外的任重与孙苗，扬了扬手，算是打过招呼。
孙苗解释道：“十倍发育速度的胚胎会与母体抢夺营养，她现在会长期保持饥饿状态，只要一醒来就会觉得饥肠辘辘。她每天的进食需求是普通人的近十倍。”
任重：“那真的是很不容易。”
“是的。”
不再打扰影进食，任重与孙苗又来到隔壁实验室，检查了一下菌种培养状况。
一切顺利，安稳平常。
……
第85天。
仿佛是巧合，又仿佛是任重无心之下引导出的必然。
在这一天发生了很多事。
任重早上起床便前往晨辉矿区，将装了满满两大口箱子的魔婴金属成品拉回来。
与此同时，花费了王兆富极大精力的爆改四级外骨骼套装相关零件也在同一天被运抵星火镇。
这一次，为了配套融合魔婴金属与异矿进化金属的需求，任重额外准备了备用零件，外骨骼零件的总开支达到了三亿。
但他倒也不缺钱，刨开暂时可以忽略不计的两家资源回收公司的利润不谈，算上魔婴之战的视频带来的流量收入，他兜里还有17.5亿多点，等过段日子，他给吴大嘴巴等人成立的“非法私募”还能回笼二十来亿资金。
他还能可着劲的造。
还是在同一天下午，孙苗终于完成了异矿后段处理工艺流水线的全部准备工作。
实验室里，身穿防化服的孙苗正小心翼翼往培养基溶液中加入少量暗绿色非牛顿胶质液体、再加入粉末状菌种。
如此这般，孙苗一共配置了多达20个营养罐。
他给任重解释道：“这是调试阶段，每个罐子里我都加入了不同配比的菌种。目的是通过微调参数来提高产出效率。虽然以前我看的资料里有操作指南，但我还是想尽可能地优化一下。”
任重：“嗯。受累了。”
“受个锤子累。就你这点活，边角料而已，重点是我那边。我现在真是怕了。胚胎发育速度也太快了，一天一个个头。”
“没问题的，别担心，孙贼。”
孙苗：“你丫又懂了？”
任重：“略懂一二，信爷就完事了。”
孙苗：“你特么的能别出口成脏吗？”
任重：“你有脸说这个？”
“行了，甭白扯，魔婴晶核里的数据信息你读取得怎么样？”
任重：“进度已经到百分之二十，我还在不断加大服务器投入，大约再有个大半月，能基本拷贝出来。”
孙苗略疑惑道：“据我所知，魔婴非常罕见，你丫怎么这么了解它，连晶核里的信息拷贝这种需要加密的事都做得轻轻松松。你丫究竟哪来的？该不会来头比我还大吧？”
任重神秘一笑，“我是你祖宗。祖宗的事别多问。”
孙苗：“沃日。”
任重又怎么会告诉他，自己灭掉魔婴已经三次，晶核拿在手里反复折腾了不知道多少次，各种黑客手段都拉满。条件都优越到了这地步，他要还搞不明白数据读取，那也白混了。
见他不肯说真话，孙苗也懒得多嘴问，又道：“现在还有另一个难点呢。我倒是知道怎么将外部数据导入癌细胞婴儿的空白大脑，但现在其实还缺个东西。”
“什么？”
“源星上当前最高阶的治疗设备，也是整机星际贸易进口的分子再造仪。这怎么弄？”
任重想了想，“燎原县医院里有这设备，但可惜我们不能用，太危险。”
孙苗：“是的。”
“如果星火镇能保住，我有权购买吗？”
孙苗点头，“只要你出得起钱，当然可以买。不过除了九大集团的总部卫星镇之外，我还从没听说源星上有哪个镇子里的企业买得起这玩意。”
“孟都集团可是不会在镇子里开医院的。镇集的总人口也就这么多，经济潜力也就这么点，供养不起能购买分子再造仪的医院。也没人会好心到给荒人提供这种服务。如果哪个镇子发展起来了，那也升级成县，居民也从荒人被替换成了公民。”
“某种意义上，分子再造仪是为公民提供医疗服务的。源星上所有县医院的产权都归属孟都集团，也只有孟都集团才能买得起。”
任重摊手，“直接说吧，要多少？”
“五十亿一台。”
任重倒吸凉气，“那不是比光刻机还贵？”
孙苗疑惑道：“光刻机是什么？”
“没什么。”
任重摆摆手，心里却想着。
对他来说，五十亿并不是个遥不可及的数字。
当然，如今他已被股市禁入，这肯定有难度。
“不急，我想想，应该会有办法。”
等到夜里，在孙苗那边的第一批块状异矿成品金属出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任重找到了解决方案。
击败屠夫可以获得公民信用积分。
再进燎原科学学院，完成专家级进修班课程，拿到六级采矿工程师证书，又能获得大量公民信用积分。
他的公民等级将达到三级，股市禁令不攻自破。
当天夜里，任重便又出现在燎原科学学院。
学院对他的王者归来表示热烈欢迎。
每个人都知道，这位蛮不讲理的学神又要来干大事了。
与此同时，在星火镇里，鞠清濛已经开始将魔婴金属与异矿进化金属同时熔炼，逐步改造任重的装甲零件。
为了及时完工，鞠清濛索性发了狠，也不管自己的绩效评分，直接在商城那边请了长假，把工作全扔给下属。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第89天。
完成小半专家级进修班课程学业的任重重返星火镇，披挂上鞠清濛制作的材料进阶完成度达到50%左右的装甲，叫上马潇凌，在镇外进行适应性训练。

第211章 轻描淡写
晚上九点，星火镇拾荒者早已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各自返回家中等待明天的命运审判。
此时，铁虫林深处，任重与马潇凌相对而立，气氛肃穆。
看着正对面穿着一身四级模样外骨骼套装的任重，马潇凌觉得很迷惑。
在来这里的路上，任重竟要求她不要留手，全力以赴，甚至可以下死手。
她认为任重疯了。
虽然如今她刚完成进阶，也才刚更换制式五级装备，还没进行私人改造，对装备的熟悉程度也没到百分百，但五级就是五级，与四级相比有着根本质变。
她的装甲功率范围是一万至五万千瓦。
不管任重再怎么魔改四级外骨骼，也不可能超过一万太远。
她的装甲强度与各方面综合性能必定远超任重，再加上自身能力上的差距，任重要她拿出生死战的态度，实在不知天高地厚，自寻死路。
动手之前，马潇凌决定再给任重一次机会，“是不是我与你对练太多次，让你产生了什么误会？”
任重愕然：“啊？”
“我必须得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也是刚刚意识到的。”
“啊？”
“我在四级阶段时得到的家族天赋是提前获得第六感。在五级时……”
任重反问：“是提前获得时间直觉？”
马潇凌摇头，“倒也没那么夸张，是我可以开启一种战斗境界。”
“什么境界？”
“完全摒除感情，变得绝对冷静，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不会有情绪波动，我会用绝对的理智来达到战斗目的，可以说那状态下的我是一台杀戮机器。除非达到预设的战斗目的，否则我永远不会停止。我的祖辈将这种状态命名为无心。它和时间直觉不同，侧重点不是外部环境与分析对手，也与装备没什么关系，是一种自我发掘的能力。”
任重一愣，“这样吗。”
这倒是他意料之外的事。
在上条时间线里，即便是最终的生死战到了最后关头，她依然在不断地质问自己。
这说明马潇凌并没有呈现出绝对冷静的状态，也就是没开“无心”。
任重一直以为她当时已经全力以赴，不曾想其实依然藏了一手。
这倒也符合他的猜测。
源星人类的大脑在刚形成时就由含正二十面体的原子组成，那么组成源星人类的思维量子纠缠集合与正二十面体必定脱不了关系。
正二十面体是本不该出现的电子运动规律，那么源星人类在思维上与地球人有些区别也合情合理。
“原来如此。”任重沉吟片刻，在心中综合权衡许久，又问道：“那如果你开启了无心状态，可以关闭它吗？”
“等我达到五级巅峰，脑反应指数接近五万大关时，应该可以自行关闭，现在不行。我才刚掌握，还很生疏，做不到收放自如。我真要开了无心，那肯定会用放大器把输出功率至少拉升到无限接近五万，我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行了，就正常对练吧，你别作死了。”
“不，就这样。”
马潇凌瞪眼，“哈？”
任重哈哈一笑，“现在的你，应该还是不如屠夫，我如果连你这关都过不去。谈何碾压屠夫。明天才是我的生死战，你只管放心，我心里有底，来吧。”
马潇凌：“这……”
见她还在犹豫，任重索性故意出言激怒道：“别婆婆妈妈跟个老娘们儿似的！”
“好家伙，来就来！这可是你说的！”
马潇凌闭上了眼。
五分钟后，当她再度睁眼时，却是气质大变，目光冷冽，神情阴沉且杀意盎然。
任重问道：“准备好了？”
“嗯。”
下一秒，她周身引擎轰鸣发动，输出功率被骤然拉升至五万千瓦。
她抬起大枪直指任重，“从现在开始，你要想活下来，唯一的办法是让我完全失去行动力，又或者杀了我。”
任重哈哈大笑，“好！”
他也终于不再藏拙，拔出冰焰巨刃，也利用放大器将功率开到五万千瓦。
马潇凌眼睛微微眯缝起来。
虽然没了感情，但面对预料之外的状况，她还是多少会有些神态变化。
很显然，任重这副四级模样的外骨骼套装竟也能拥有五万千瓦的功率，在她的意料之外。
但下一瞬，任重的输出功率继续拔升。
六万千瓦！
马潇凌瞳孔再缩。
任重却已经不打招呼悍然扑杀上来。
他想测试一下无心状态下的马潇凌会不会被暗算。
但他刚迈动脚步，足下却已经微微一震，下一刹那便是剧烈爆炸。
原来，不知何时她竟已经通过安装在脚后跟的钻地弹发射器往地面发射出高爆钻地弹。
刚才她的失神只是战术欺诈。
幸好任重的第六感来得及时，直觉性地察觉到危险，立马想也不想便往左后方退却。
下一秒，任重的前后左右共八枚高爆弹几乎同时引爆，仅有左后方那枚稍晚。
他顺利逃过一劫。
重新拉开距离后，任重看了眼战斗面板，眼神瞟过刚才的信息。
里面有这样一条，马潇凌的腿部装甲在极短时间内连续八次轻微抖动。
与此同时，波动探测仪从地下检测到震动。
金属探测仪并没能生效，想来是马潇凌使用的钻地弹有屏蔽层，够阴损，很有燎原战士学院派的风格。
但地面震动还是暴露了她的钻地弹行进方向，任重直觉捕捉到了自己左下方的震动来得最晚，便往这边逃。
另一边，马潇凌已经挺枪上前。
任重提刀迎上。
……
约莫一个半小时后，气喘吁吁的马潇凌平躺在地，动弹不得。
她瞪大眼看着眼前的任重，满脑子迷惘。
同样疲惫的任重倒是有些歉意地看着她，“你装甲受损挺严重，修理费不会要我出吧？”
马潇凌摇头，“这你倒不用担心，我有修理补贴。但不是重点！而是为什么打这么久，你的装备竟一点损伤都没有？”
还没等任重回答，她便自己意识到问题，“你把魔婴金属融入进去了？”
任重摊手：“是的。”
他也没完全说实话，除了魔婴金属，还有异矿。
“这好家伙。你可真舍得下本钱。我输得……等等，你为什么会越打越强？这才是我输给你的原因！你在藏拙？”
任重摊手，“你才刚换五级外骨骼不久，而我是第一次穿这身装备，适应期嘛，越打越强不是理所当然？”
马潇凌大惊：“什么！”
任重依然没说实话。
他已经穿过这同款同型的装备至少几十次。
如今虽然在材料上又有改良，算是把席德梅尔的终极绝学“装备决定一切”演绎到了极致，但整体设计思路与各大模块的功能配置却是他千锤百炼后优化出的最优解，并无太大变化。
马潇凌之所以能感知到他的“进步”，是任重用这套战甲开启了放大器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能量传动系统中的进化金属成分开始生效。
他的思维开始与改造完成的50%的核心零件与外装甲产生共鸣，导致他因放大器而产生的延迟持续降低。
尤其在双方交手的最后五分钟时，延迟状态已经降至只比完全没开放大器时多出10%。
某种意义上，如果不考虑自身参数，现在他就是正宗的五级机甲战士。
他用价值五亿的装甲实验室、八亿的生化实验室、三亿的基础开支，再消耗真实价值数亿的魔婴金属以及不可估量的无价之宝稀有资源异矿，实现了席德梅尔也没能实现的终极梦想。
这绝对是源星上前所未有的终极四级装备。
除他之外，没人会把这么多钱用在一身区区四级的装甲之上。
或许有很多人有他这般有钱，但别人会选择更理智的花钱方式，不可能像他这样为了区区一次镇级普查便这样不惜代价地败家。
但这一切都值得。
这，就是氪金的力量。
击败马潇凌只是开始。
在全面改造的腐蚀之刃帮助下，他对冷血屠夫的克制效果可以发挥到极致。
此时的任重对明天一战已经建立了绝对的信心。
任重俯下身，一把扛起动弹不得的马潇凌，再将她放到副驾驶上。
马老师全程沉默，也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
良久后，马潇凌突然满腹惆怅地长叹一声，“唉！”
任重闻言，心想自己是不是秀太过，打击到她的信心了。
毕竟马潇凌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万众瞩目的天才，从未在战斗力上受过这般挫折。
他说道：“别灰心丧气，我为这身装甲花的钱你都不知道有多少。并不是你的实力不如我，只是钱没我多而已。”
马潇凌摇头，“我倒不是不甘心输在你手里。我是在想啊，你都不需要我教你战斗技巧了，那我以后岂不是没理由跟你学炒股了？我最近有好多心得，都还没问你呢。”
任重：“呃……”
良久后，他幽幽道：“这都是细枝末节的小事。我们是朋友，往后你要想继续学炒股，我能不教你？”
马潇凌又开心起来，“那就妥啦！早晚我也能赚你这么多钱！”
任重：“然后也弄我这样的装备来一雪前耻？”
马潇凌摇头，“不，我要称霸《蛮荒时代》！建立最强王国！打得没人再敢挑衅我的公会！”
任重白眼直翻。
服了。
思维简单的人的快乐总是来得如此容易。
真羡慕。
……
第90天，上午十一点。
装甲实验室的地下室里，任重早早起床，看着整齐摆放在墙上的诸多外骨骼套件，脑子里却又下意识回想起昨晚与马潇凌交手时，自己与这身装备之间产生奇妙共鸣。
它仿佛不再是个死物，而是真正拥有了自己的生命。
在他旁边的小床上，鞠清濛依然沉沉地睡着。
文磊睡在楼上的常规车间。
昨天晚上，他回来后，根据心得体会，又提出数个关键零件必须升级。
时间太紧了，一直熬夜等着他的鞠清濛与文磊索性陪着他苦肝大半夜。
一番忙碌后，三人一起工作到凌晨四点。
如今战甲的进阶完成度达到了60%，又有提升。
任重倒是可以只睡七个小时便自然苏醒，另外二人却必须睡够八小时。
任重打开刚更换不久的价值五百万点的七级腕表，查收邮件，咧嘴一笑。
来了。
他先点击接收文件，五秒后，总数据量超过100T的巨大文件包被装进腕表。
随后，任重又拿出一根超导数据线，将腕表与装甲头盔里的智脑链接，点击加载。
腕表投影出加载进度条。
进度条以每分钟2%的速度往前推进。
算算时间，差不多刚好能在十一点五十五分完成加载。
这文件包，是他在第85天时，将自己在沉眠空间里的所有战斗训练记录发送给一支由黑客、信息流屏蔽师、战争艺术家与另一种公民职业“精算程序员”也就是精算师组成的专业团队。
这支团队经过五天忙碌，终于将任重的个人战斗风格融会贯通，并为他量身打造出一套全新的，独一无二定制的战斗指挥系统。
这套系统精简了大量无用的冗余算法，可大幅度提升战甲智脑响应速度。
任重为此花去五千万贡献点。
其中的黑客与信息流屏蔽师，正是史煊介绍的那俩人。
至于战争艺术家与精算师，则是王兆富的人脉。
只有成为有钱的公民，才能体会到有钱能使鬼推磨的滋味。
任重现在便体会到了。
他穿戴上装甲，启动参数自检。
比起昨天时，各项参数均有明显变化。
这是进化金属在体验过马潇凌的五级巅峰杀伤力后自行开始的被动演变，以达到匹配装备穿戴着需求强度的水准。
新装进去的改造零件也受到了其他零件的协调影响，正在同步升华。
如果非要给他的战力提升来个数据量化，那么这一夜过去，再考虑到战斗指挥系统的功效，涨幅大约有20%。
……
下午，万众瞩目之下，嚣张跋扈的冷血屠夫……
死了。
他甚至只坚持了不到半小时，比马潇凌输得还快。
无数双眼睛落在任重的背影上。
他浑然不觉。
低头看着地上碎为两半的尸体，任重心头百感交集。
他本以为自己会很激动，可没想到当事情真正发生时，心情会平静得如此古井不波。
因为早在双方交手之前，任重便已经提前知晓了结果。
屠夫没有机会，哪怕一点点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装备太欺负人。他也太熟悉屠夫了。
在上条时间线里，他虽然战败，但他对冷血屠夫的力量源泉以及运转规律已经了若指掌。
任重全程占据上风。
在屠夫稍微露出疲态时，他很轻松便找到屠夫看似无缝衔接的力量运转过程中的空挡，并以此为突破口，先用腐蚀之刃破防，再突然拔出冰焰巨刃将之一刀两断。
任重赢得毫无难度，更没什么惊险刺激。
所以他现在激动不起来。
这般心境，就仿佛是一个人读完了大学再去参加小学一年级的数学考试。
拿满分是肯定的，自然就失去了忐忑期待带来的惊喜感。
在他身后，星火镇的人们却冷静不下来了。
公民们面面相觑。
马达福瘫软在地，满脸泪花。
荒人们不断瞪大眼，生怕这是幻觉。
“赢了！”
也不知是谁喊出了第一声。
在短暂的沉寂后，荒人们开始沸腾，开始狂喜。
星火镇活了。
一个又一个人狂奔向任重。
任重回过头，看着奔在最前方的郑甜、陈菡语、鞠清濛、于烬等等人，咧嘴一笑。
这一次，他甚至都没提前安排众人离开。
任重又抬头看向远处，在那边的高墙瞭望台上，影正在孙苗的陪同下凝视着这边。
任重收起腐蚀之刃，取下头盔夹在左手腋窝下，又看着在另一端的记者萧星月与她身后的镜头，摊手，笑道：“我赢了，理所当然的。我给过他认输的机会，他没有珍惜。我想，大约是他在普查中杀过太多人，忘了自己也会死。”

第212章 一诺千金，新的未知
时间倒回至半个多小时前。
如同所有人所预料那般，冷血屠夫向任重这拥有参与普查考核资格的二级公民发起挑战。
随后，全场寂静。
无数双眼睛落在任重身上。
身披战甲的任重微笑着走出。
“好。我接受你的挑战。”
下一刹那，人群哗然。
星火镇荒人心头那块大石悄悄落地，旋即又被另一种担忧所取代。
直播前数千万直播观众则是议论纷纷。
有人说任重脑子有坑，放着好好的公民日子不过，跑来搀和普查战力考核。
在普查考核中，冷血屠夫可不会管他的公民生命权，说杀也就杀了。他在找死。
也有人说他既有男子气概，言出必行。
还有人寻思他这人是否真有什么特异之处，并非常识认知中的头铁作死又或不知天高地厚，而是有备而来。
在任重出面接招时，某市的地下博彩业完成收盘。
这次的盘口是赌任重会不会接招。
他接与不接的赔率分别为0.48与0.51。
现在他接了，赌局结果成立。
博彩业血赚一笔。
总之，随着某知名黄姓毒奶股仙不务正业发表点评，认为任重必死无疑后，地下博彩再度出现异动。
买任重活下来的赔率疯狂下挫。
胜负关系的赔率倒是变化不大。
买任重胜的赔率是一赔十五，屠夫胜的赔率是一赔0.06。
比起上条时间线的同一时间，赌任重取胜的赔率出现了大幅下跌，从恐怖的一赔七十下挫至一赔十五。
究其原因，应该是任重大手笔大投入建立的两座任氏私人实验室给他加了分。
他提高了自己的胜算。
哪怕是头猪，用十几亿来给它打造战斗力，总也该有点功夫。
更何况任重好歹还是知名网红级战争指挥家，也亲自手刃了准六级墟兽，多少该有点东西。
虽然如同降世魔婴那般墟兽，冷血屠夫大约一个人能打十个，但万一呢？
地下博彩公司并不知道，在共计百多亿的下注资金池里有一个亿是参赛选手本人的。
他买自己赢。
其实任重能拿出17亿现金，但只下了一亿。
这是地下博彩，充满变数，他只打算用一个小目标去玩玩，如果通吃赢太多，很容易被黑吃黑。
灰产里最不缺的就是赖账。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萧星月，欢迎……”
记者萧星月依然尽职尽责地做着直播解说。
在萧星月话未说完时，任重与屠夫动了。
任重展现出比过去任何一次都更快的速度，更强悍的装备性能。
他开局便拿出了五万千瓦的超纲功率，打了屠夫一个措手不及。
只见腐蚀之刃带起的幽绿光芒在半空划出道弧线，凌空直扑屠夫。
他快若闪电，锋芒毕露。
察觉到对手那把腐蚀之刃的巨大威胁，屠夫的反应同样不慢，及时调高自己的装甲输出功率，利用介质引擎侧推避开。
他正要抖落出自己的长索武器，不曾想，下一瞬任重却又诡异地从另一个角度杀来。
在这里，任重用上了偷学自史煊的残影战术。
刚才去势汹汹的是他腿部装甲里飞出的立体投影干扰器。
不仅如此，为了蒙蔽对方，任重还接连发射了数十枚腐蚀生化弹，以伪装腐蚀之刃的能量波动。
屠夫被骗了个正着。
任重的腐蚀之刃狠狠砍将上来，正中屠夫双手撑开的长索中段。
叮当爆响。
屠夫与任重齐刷刷往后飞退。
下一秒，二人再是正面扑上。
一时间，宽敞的平原上只见烟尘四起，绿焰横飞。
依靠异矿带来的进化金属，任重受放大器的负面影响大幅度降低。
虽然他的变向能力依然受体能限制，不及对手，但他的绝对速度却压了屠夫一头。
于是乎，场面上看起来变成了任重死死压着屠夫暴揍。
任重在天空中盘旋而飞，时不时弧线俯冲，再一点即走，如苍鹰捕兔。
这次他没注射超级殖装狂暴药剂，不能像屠夫那般折线变向。
但他却利用弧线转弯，尽可能地将垂直加速度分解为离心加速度，把速度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这是任重与屠夫交手多次以后，根据自身优势制定的完美战术。
你不是快么？
我比你更快！
你擅长变向是么？
但你不管怎么变向，也追不上我的绝对速度。
你能碰到的，永远都只有我的刀！
不过屠夫并不惊慌，双手将长索武器抖得密不透风。
屠夫知道自己特制长索在材料上有优势。
他认为，这般高强度的碰撞，任重的武器撑不得多久。
负责现场解说的专业解说员萧星月也有同样的判断。
她在直播中说道：“虽然目前任重完全占据上风，但冷血屠夫久负盛名。他的个人武器更是军队特制，任重不可能……”
十五分钟后，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事发生了。
屠夫的长索先断。
任重的腐蚀之刃虽然也受创极深，但他却唰的一下换了装备。
他提前拿出了备用的冰焰巨刃。
在融入了异矿进化金属后，腐蚀之刃源自魔婴金属的自修复能力大幅增强，比对方的特制长索能耐久战！
任重的装备更胜一筹！
冰焰巨刃对殖装战士的杀伤力虽有下滑，但也有奇效。
屠夫非但没能逆转局势，反而更落下风。
再下一刹那，任重背后嘭地飞出颗导弹。
导弹并未在半空炸开，而是外壳解体，随后点燃。
灼目的强光照耀出来，胜过天上烈日，就连萧星月这边的光学摄像头都只能看见天地间一片雪白。
幸好还有声波与电磁扫描建模，还能把任重与屠夫二人的轮廓勾勒出来。
在上条时间线里，任重使用了追踪能量武器照射屠夫的双眼。
这小花招是给对方造成了些困扰，但任重对这效果并不满意。
这次他更进一步，用上了超能发光弹，来个阳光普照。
屠夫使用的大多是蛇类墟兽的基因。
在地球上的蛇类动物里，虽然也有昼行蛇，但夜行蛇与晨昏性蛇却更多。
屠夫怕强光！
此时任重与屠夫同时失去了光学视觉。
但任重装备里的其他虚拟建模设备更先进。
屠夫身上的高科技配置并不多，毕竟他的核心战力只在肉身上。
这点差异，悍然抹平了二人的实力差距。
任重再度猛扑上去，先把装甲功率继续拉升至六万千瓦，突破了五级巅峰的极限值五万千瓦！
同时，他开启第六感与伪&#183;时间直觉，攻势如潮，山呼海啸。
三分钟后，屠夫终于被冰焰巨刃狠狠命中后背，往前飞扑而去。
屠夫后背的反能量装甲同时爆开，露出里面的抗冲击内衬。
他的两个介质引擎同时结霜，被冻得脆如冰块，然后在剧烈震动中片片碎裂。
全场哗然。
萧星月直发愣，下意识喃喃自语，“好强！这装备驾驭能力，抓漏洞的能力，这……”
其实，到得此时，结局已经注定了。
任重赢定了。
任重稍微拉开距离，“给你个机会，认输。”
或许曾经有很多人死在冷血屠夫的手上，但在任重的三观里，其实屠夫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一个孟都集团为源星商业协会制造的工具。
于情于理，任重要给对方一次选择的权利。
但屠夫毫不犹豫地选择拒绝。
“不可能！”
只听他一声咆哮，体型骤然膨胀至三米高，浑身肌肉鼓胀，透出爆炸般的力量感。
他浑身肌肉表层透出金属般的光泽。
任重很熟悉他这状态。
作为一名殖装战士，他用药了，这是明显的墟兽化的表征。
这药必定有副作用。
任重心头感慨。
比起他当初第一次面对冷血屠夫时，除了脑反应指数之外，他的其他个人参数并无太大提升。
但嗑药搏命的人却从自己变成了对方。
“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了。”
屠夫狂笑着猛力一跳，冲天而起，如乌云般扑杀而来。
任重再次迎上。
屠夫终于敢与任重硬碰硬。
他挥舞双拳，对着任重的冰焰巨刃狂轰滥炸。
任重时进时退，手中长刀也仿佛劈柴砍刀，一下又一下狠狠地凿。
二人交锋极其剧烈。
全场鸦雀无声，众人大气不敢喘一口。
就连负责解说的主持人萧星月也不再那么敬业，许久不曾讲一句话。
良久后，等任重终于又拉开距离，收起受创严重的冰焰巨刃，再划拉一下扯出恢复如初的腐蚀之刃，萧星月才终于点评道：“现在能制约任重的，只有他的体能。”
“但很显然，他还远远没到极限。屠夫身上装甲里的介质引擎已经全部损毁，机动能力大跌。如果不认输，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这次萧星月的判断对了。
短短几分钟后，任重终于抓住屠夫的一次力量空档期，引爆气爆弹，将其轰上半空。
屠夫没了介质引擎，失去空中变向能力。
任重直扑而下，腐蚀之刃胡挥舞得如同乱披风棍法，一秒数刀。
终于，在他接连劈砍中同一个位置后，屠夫体内的能量防护被破，身躯被他一刀两断！
死！
任重赢了，赢得潇洒豪迈。
恰如当初他第一次与屠夫见面时，依靠超量精神兴奋剂与超级殖装狂暴药剂取胜时的模样。
但这一次，他没用药，却全程占据上风，没给对方哪怕一丝一毫的喘息之机。
他也给了对方认输活命的选择。
对方选择了嗑药搏命，却依然惨败。
他赢得堂堂正正，无可争议。
……
在与萧星月说完台词后，任重依然静静地悬在半空，看着向自己飞扑而来的人群。
他笑了。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人，不同的结局。
我做到了。
下一秒，郑甜、陈菡语、鞠清濛、于烬、文磊、白峰、欧又宁等人站到他面前，纷纷满脸涨红。
任重缓缓落地，嘴里笑道：“看吧。土鸡瓦狗而已。我说过，我只给他两个选择，认输或者死。他选了死。”
任重又看向远处的马家父女。
他没有说话，但马达福却读懂了他的眼神。
任重是在说，“我承诺的事情，永远都会兑现。”
任重又看向星火资源的方向。
在上条时间线里，他没死在星火镇。
这次依然没死。
所以他没能在死后的阴间上帝视角里，看到那个由无数条如地球磁极磁感应线般的洁白丝线组成的“巨大喷泉”。
那“喷泉”来自魔婴晶核。
这一次，晶核中的人的记忆将会被拷贝进癌症婴儿的大脑中。
那“喷泉”又会有什么变化呢？
这是任重目前尚且无法得知的奥秘，只能等婴儿来给他和孙苗答案。

第213章 我，顶级资本家
任重已经做完了他该做的事。
接下来的普查过程，他就不参与了。
他选择在荒人们的夹道感谢中回家休息。
在临走之前，任重将白峰文磊和欧又宁叫过来，小声吩咐两句。
随后任重又与马达福使了个眼色。
马达福心领神会。
普查考核团队并未因冷血屠夫之死而起什么波澜。
虽然战力考核官很少败亡，但总归是有，也在规则之内。
星火镇的埋尸坑中，伪装成一具尸体的白峰静静躺在白骨堆里。
他正在守株待兔。
等了约莫十来分钟，两名身穿蓝色工装的清洁工将没有天灵盖的冷血屠夫的两节尸体扔了下来。
白峰悄然挪动身子，不断靠近。
槲寄生能力，发动！
在埋尸坑上，准时出现的文磊与欧又宁警惕的四处打望着，负责警戒。
文磊时不时皱眉看看埋尸坑里，略显担心地说道：“也不知道白峰能不能撑得住。”
欧又宁耸肩，“就你成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任哥的安排能没谱？听着就完事儿了。”
文磊摇头，“我没有质疑任先生的意思，只是这冷血屠夫毕竟是五级。唉。”
俩人只知道白峰获得了吸收其他人的融合基因的能力，却并不知道这能力的上限。
任重的信心源自孙苗的描述。
“理论上，槲寄生没有上限。白峰的上限取决于他能吸收什么等级的殖装战士。”
……
庄园客厅里，任重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
郑甜与陈菡语坐在他对面，一个负责用灵巧的双手剥瓜子，另一个负责把瓜子用手指隔空精准地弹到任重的嘴里。
若是旁人在此，大约会说任重这新鲜出炉的资本家也堕落了。
但其实不然。
他这会儿真是浑身没力，给累得够呛。
人的潜能发挥其实受心情影响很大。
昨夜他与马潇凌鏖战一个半小时，但完事后他依然精神抖擞，甚至还能扛着动弹不得的马老师回镇子。
但今天他与冷血屠夫加起来也就打了半小时，可下来后他却只觉浑身酸疼，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两者之间的差别是在于昨天他对马潇凌没有杀意，说是全力以赴，其实并未超常发挥，都在自身极限范围内。
但今天，任重的肾上腺激素全程超额分泌，恰如当年二十一世纪时黄种人短跑运动员第一次突破百米十秒大关后的状态。
根据超贴心私人医生孙苗同志的“友善”提醒，任重这会最好别乱动弹，让身体自行恢复。
这瓜子也不是凡品，而是来自马潇凌同志。
任重经常看见她嗑瓜子，还以为只是小零食，不想这玩意儿竟是小镇卫队长的官方福利，是一种能在高强度运动后提供大量营养和绝大部分人体所需微量元素的大补之物，可以帮人尽快从疲惫中走出。
马潇凌的瓜子在市面上买不到，每个月定额发放。
十来分钟前，她提了满满一大口袋过来犒劳大功臣。
这是她月配额的四分之一，非常够意思。
临走时，马老师实在没忍住，问道：“任重你现在的各项参数到底是多少？”
任重想了想，说了实话，“不高。脑机同步率也就49.99%。”
马潇凌：“嘶！49.99%？”
任重：“对呀，怎么了？”
“这是四级满值？你丫还是人吗？”
任重说不高，可她觉得太高了。
任重耸肩，“实不相瞒，我刚到四级时，就直接是49.99%。”
马潇凌：“呃……”
“我们任家人，和你马家人一样，都有些天赋异禀。”
“呸！别的呢？”
“生物电承载功率也就四千八百多千瓦，比不得你。”
马潇凌愕然，“这么低吗？”
任重：“不是，我先说别的，你说高。现在又嫌低，你让我怎么说？你真难伺候。”
“呃……”马潇凌：“所以你真是用四千八百多千瓦的承载功率调动了六万千瓦的最高输出功率？”
“对啊。怎么了？”
“我丢！我昨天以为你至少七八千了！和我差距没那么大！结果我真是败给了一个承载功率只有四千八的四级战士？我……我的天呐！”
见她备受打击，任重决定给她点安慰，“但我的脑反应指数是一万零八百，超过四级了。所以我也有特长之处。马老师你输得不冤。”
“我的个乖乖，好高的脑反应！这不科学！”
任重反问：“你又来了，你懂科学吗？”
“不懂。”
“那你怎么知道它科学不科学？”
马潇凌愕然点头：“倒也对。等等，不管怎么说，你都得开放大器。可你的动作根本没有延迟！你怎么做到的？”
任重耸肩，“我设计了一套新的战斗指挥系统，简化了指令。我观摩了很多冷血屠夫的对战视频，对他的战斗风格了如指掌。我提前设计了战术套路。”
马潇凌：“呃……还能这样？”
任重笑眯眯的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战术指令集，投影到马潇凌面前，“你看，他有很多习惯性的小动作。他每次蓄力准备变向时，双足弯曲的幅度会有明显区别，我的第115号指令集针对的就是他往左扑，然后再折线变向攻我右侧时的状况。这是……”
马潇凌瞪大眼睛看了很久。
任重问她，“总之，我是有心算无心，我把他研究穿了。看懂了吗？其实我觉得你也可以……”
他不打算敝帚自珍。
如今星火镇保下了，马潇凌依然会担任镇子的卫队长，能反过来帮马老师变厉害些，对自己也有好处。
他想在战斗领域反哺马潇凌一点。
不曾想，马潇凌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不！我不可以！我都晕了！再见！”
她跑得飞快。
目送她光速远去，任重长叹一声，心想，让马大姐动脑子实在是太为难她了。
……
郑甜指头唰唰连动，一枚又一枚瓜子仁飘进任重嘴里。
郑甜问道：“任哥，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啊？上次我们去棋山时，史煊对镇里的荒人名额很在意，想知道大概什么时候能搞定。他又不好问你，老抓着我问。”
任重摇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看老马能争取回来多少吧。当然，在前面大半个月里，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程度的努力。希望唐古集团那边稍微表个态吧。嗯。”
任重说的是《新型镇级资源回收公司管理办法》对星火镇的改变。
在他完成普及军备，兴建训练措施，建立班车制度，推出激励制度，再让郑甜组建团队清理鼠崖山周边的二级墟兽，击杀降世魔婴后，星火镇的墟兽狩猎产业的确出现了质变，产能暴增至之前的三倍！
此外，马达福也一直在推动生育促进措施，镇医院提供的信息显示，明年的新生儿预计数量将增加不少。
如今的任重是一个辐射点，间接影响着所有星火镇人的生产与生活。
任重大面积推动的以工代赈工程建设，也大幅改善了星火镇里底层荒人的生活状态。
虽然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工作，但有幸进入工地获得工资的人，依然会把钱花出去，更多人能赚到钱了。
星火镇荒人里，先出现了一部分相对有钱的人，这部分人手里的钱又流通出去，让小镇死气沉沉的氛围逐渐改变。
另外部分或幸运或上进的拾荒者更在任重的扶持下迅速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是更高级的“中产阶层”。
这些人自然会有改善生活的需求，会进行比如改建房屋、找人打扫物资、购买新的二手衣服、在供销社购买新的电器、再廉价出售替换下来的装备与电器、满足某些欲望、聘请厨师、在饭店消费等等等经济活动。
更活跃的经济活动带动了原本已经跌落到泥潭深处的小镇，镇里的氛围在极短时间内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如此种种都是普查里的加分项。
当然，任重知道这都治标不治本。
在10%转账税的残酷收割之下，假如自己不再自掏腰包注入新血，数年后，小镇又会恢复到曾经的模样。
小镇荒人们会在不知不觉间发现自己怎么越来越穷。
钱财会通过食堂、军火商城、供销社、转账税、腕表里的消费等等渠道百川汇流般不可逆地流向九大集团。
又在垄断墟兽采购价永远偏低的客观事实下，小镇里的资本流出永远比流入快。
这，便是源星体制的阴损之处。
……
又等了两个多小时，马达福春光满面地来到庄园。
此时任重已经稍微缓过劲，亲自给老马泡上一杯最低端的素茶。
任重问道：“普查的情况怎么样？”
和人聊得口干舌燥的马达福端起茶杯，咕噜噜整下去一大口，又给烫得哇哇直叫。
过好一阵子，他才略显大舌头地说道：“普查通过了。孟都集团和紫晶矿业都没说什么。他们认可了你之前让我说出去的规划。”
任重眉毛一挑，“我们可以到晨辉矿区附近建立一个劳工宿舍区，以人力资源公司的模式与晨辉矿区签订劳务分包协议？给星火镇荒人提供工作了？”
马达福点头，“是的。于俊仁在里面出了大力，说是卖你的面子。现在紫晶矿业挺看重你。”
任重哈哈直笑，“好！很好！还真没想到我面子还这么好用。那物流仓储中心呢？”
“物流仓储中心就在星火镇旁边新建，与镇子并不冲突，同样也能提供多达数百个劳工岗位，也在人力资源公司的业务范围内。不过具体细节就得你等会自己去和于俊仁磋商。”
任重点头，“嗯。对了，孟都集团呢？让步得这么轻松？”
马达福嗯了声，“是的，出乎我的意料。想来主要是孙苗的原因。”
任重想了想，理顺来龙去脉，倒也不意外。
这一次，孙苗交出了人脑种植技术。
目前这技术还在临床试验期，但等进入下一个阶段，肯定还要用到孙苗这首席专家。
孙苗如今又到星火镇安家，摆明态度。孟都集团总不能自拆自台，平白惹毛性格刚硬的孙哥。
任重心里吐槽孙苗和孟都集团谈判过程大约是这样的。
干嘛？拆我家？我孙某人分分钟就不想活了，死给你看！
我孙某人可是自杀的一把好手！
综合考虑诸多因素，就是只要在规则之内把普查过了，接下来自然一马平川。
过不去的困境才叫困境。一旦越过，再回头看，便会意识到它是如此简单。
任重眯缝起眼睛，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就在这时候，白峰、文磊和欧又宁三人返回。
与先前相比，白峰的个头似乎又长高了点，双臂变得更长，垂下时几乎落到小腿处。
另外，以前的白峰看着还略显瘦弱，现在他手臂上却明显能看见肌肉的轮廓。
任重直接问道：“四级了？”
白峰点头，“是的任先生。”
“嗯，很好，你先到那边去休息吧，等会说事。”
马达福张大嘴，“不是，这白峰……我记得不久前他才刚二级！你……”
任重笑眯眯地，“所以很多人都天赋异禀，其实只是缺少机会。星火镇的潜力，比老马你想象中更大。对了，老马你的退休怎么安排？”
马达福果断道：“延迟退休了。我想和你一起拼一把。希望在我的有生之年能看见你把它变成星火县！”
任重摇头，“不是我把他变成星火县，是我们。”
马达福一愣，“嗯。”
顿了顿老马才又道：“最后，在最终普查评分时，唐古集团的代表对星火镇给予了极高评价。最终评分是优！我们的临时荒人名额至少可以增加百分之四十，也就是八千个。唐古集团还愿意做担保，给星火镇额外增加两千人的名额。也就是说，星火镇的荒人名额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一万，达到三万人！”
任重眼前一亮，“那我就能兑现我的承诺了。”
“什么承诺？”
任重先是看了眼自己和老马的手上，各自都已经用暗绒穿山甲皮袖套将腕表裹了起来。
随后，他压低声音，将自己与史煊的约定和马达福一五一十道来。
任重起初还担心老马对自己这越俎代庖有意见，不曾想老马却哈哈大笑，也小声道：“好！史煊这人我知道，他建立的部落里的荒人必定都很讲规则，不会乱来。棋山荒人部落的综合实力在燎原县境内也排名靠前，能吸收他们，我求之不得。”
……
马达福心满意足地走了。
老马前脚刚出门，孙苗后脚便到，直接说道：“我刚和孟都集团总裁通话。他们对你非常感兴趣，甚至想把你弄回去研究一下。毕竟你的实力提升实在太快，大约算得上十年少有。”
任重神情凝重地点头，“明白了。”
他开始寻思，麻烦大了。
但下一秒，孙苗却又拍了下他肩膀，“不过老子给人劈头盖脸喷了一顿。你现在是老子的老板，把爷老板弄去当样品，也太扯了。好歹你现在也还是个二级公民呢。不用担心。”
任重咧咧嘴，“多谢孙哥。”
“谢个锤子。”
“多谢锤子。”
“淦。行了别瞎扯，但话虽然这么说，老子还是做了点妥协。你得取一管血给我，我回头让孟都集团的人带回去。”
任重眉头一皱，“这……”
“哈哈，别慌，都知道你好色又爱钱。老子给他们说了，你现在身家也几十亿，那肯定不能免费当样品。所以我帮你开了价，不会白嫖你。”
“多少？”
“五亿，怎么样？”
任重想了想，“价格是不错。但是……”
“但是什么？”
“先不扯了，去镇医院，你先取了我的血化验一下。”
任重担心暴露秘密。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任重与孙苗一起看完报告，放下心来。
第一，星源注射液的残留成分早已消失一空。
第二，他体内细胞里的原子也已经全部完成替换，都有正二十面体。
他不会暴露“古人”和星源注射液的真相。
但任重的血液也有异常，矿物质浓度比普通人更高许多，导电性高得令人发指，这大约能解释为什么他的脑机同步率偏高。
从镇医院回来，任重又马不停蹄的直奔燎原县。
在普查结束后，他的公民信用积分已经暴涨一截。
现在他得去燎原科学学院走动一下。
明天，他就将执行下一步，直接裸考通过专家级考核，拿到六级采矿工程师证书，获得紫金矿业白给的积分，顺势成为三级公民，以及紫晶矿业更念念不忘却求而不得的男人！
另外，他还必须要抢在明晚之前重新进入股市。
这一次，他改变了太多影响因子。
没有孙苗的背叛，孟都集团的股价未必会暴跌，第95天的股市大震荡未必会发生。
他的“预知”只能维持到95天中午。
但已经够了，任重打算吃满剩下这四天的“可控”的股市。
顺带一说，任重给自己下注的1亿顺利回笼了。
他的不记名子账户精准地踩到了地下博彩庄家的耐受点，扣除私人转账税后，他吃上了一赔十五的赔率，顺利拿回12.96亿。
再算上即将合约期满，可以解冻的他在吴大嘴巴等人那边的“私募基金”里赚取的18亿。
明天之后，他兜里又将有52亿现金。
他要搏一搏用四天的时间将这52亿变成百亿，又一次引爆自己的公民权限能拥有的金融财富极限，再被证监所禁入。
好不容易跨过冷血屠夫的尸体，他当然要放开手脚大干一场，赚到爆表。
不然也对不起他嚣张膨胀的顶级资本家人设。
在去燎原县的飞艇上的乘客不只任重，还有前往燎原县述职的鞠清濛。
她要合情合理地利用星火镇的命运转折拒绝本来就不那么正当的调令。

第214章 红皮书，让源星股市感受痛苦
下午六点半，任重的别墅地下室里。
郑甜小队和于烬等六人凑在一起。
六人都没佩戴腕表。
地下室的环境也经过了防监听处理。
在这里，可以聊真正的秘密。
郑甜手里拿着个红皮小册子。
她扬了扬册子，说道：“这是任哥去燎原县之前悄悄交给我的。他要我带着你们都读一读。”
众人点头。
郑甜又道：“我先读一遍，然后你们再各自拿着自己看。在说完读后感之前，谁也不准出门。这本书，等会我会遵照任哥的意见给烧掉。”
欧又宁举手：“队长我有问题。”
郑甜：“说。”
“队长你可以先告诉我这是什么书吗？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郑甜瞪他一眼，“等会自己听不就知道了，就你事多。任哥说，这是我们这个团队以后的行动总纲领。”
欧又宁抓住了关键词。
“我们”、“团队”、“以后”、“纲领”。
曾在他心底悄悄冒出头的害怕被抛弃的不安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看着欧又宁的表情，郑甜回想起任重在与她交代时的完整说辞。
“记住，你要完整复述我这句话。杨炳忠已死，普查已过，队伍里难免会有人心浮动的情况。我不是说可能遭到旁人背叛，而是会有些不那么自信意志不那么坚定的人会下意识觉得他自己配不上我现在的实力，想主动在团队里边缘化，成为一名普普通通的职业者，过完平庸的一生。但我不允许这种事发生，我在你们每个人身上倾注大量精力并非出于同情，而是我看好你们的能力。”
“你们的人生不该止于此，星火镇更不该成为困住你们的囚牢。你们的舞台还会更大。从实力的角度讲，谁又规定了荒人里不能出九级职业者？从人生成就讲，谁又不想去看看自己的极限在哪里？郑甜，你有指挥才能。你试想一下，某一天你坐镇星空主舰之中，你一声令下，万千巨舰同时向前推进，将敌人铺天盖地的军队摧枯拉朽般歼灭。怎么样？源星很大，但宇宙更大。九大集团想放弃这颗星球去角逐星辰大海，我们又为何不可？”
如今，当郑甜说完这番话，她懂了任哥的潜台词。
可能动摇的只是欧又宁，但任哥也看到了欧少身上的闪光点。
如今，欧又宁这二级爆破师在任重身边的地位已经可以用可有可无来形容。
任重完全可以放弃欧又宁，但却依然体贴地照顾到了这般“小角色”。
郑甜心想，吸引我们不知不觉间聚拢在他身边的，大约就是他这种明明已经身居高位，却始终如此温柔地注视着所有人的性子吧。
郑甜翻开第一页。
“这本书的书名，叫‘为何而战’。”
“第 一 章，什么是人类。人，一种直立行走的哺乳动物。在长达几十亿年的进化周期里，经历了堪称宇宙奇迹的无数个偶然，人类无比幸运地诞生于一颗蔚蓝星球之上。”
“人类这个种族的出现是宇宙奇迹。每一个人的出生，也是奇迹。只要你的父母命运中发生任何一个微妙的转折，你便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时间的阴影中。”
“智慧与情感的双重作用将人与动物和墟兽区别开来。人类，是一个完整的种族。每一个人在刚出生时，都不分高下。”
“将人与人区别开来的，是姓氏是出生的地方是父母的身份，是命运。所谓的命运，其实就是选择生命的运气。荒人与公民在本质上并无区别。荒人却生来卑微，公民却生来高贵。公民只是运气好。这既不合理，也不公平。”
“……”
“第 二 章，悲剧从何而起。”
“星火镇里满是悲剧，但星火镇荒人却又比棋山荒人部落里的人过得更好，起码能吃得上饭，也不用太担心夜间墟兽突袭，更不用担心猎杀者毫无理由地屠城。但棋山部落却又已经是燎原县周边最繁华的非法聚居区。在你们与我都没看到的地方，还有更多更底层的炼狱。”
“我曾以为星火镇已经是我想象力的极限，如今看来是我狭隘了。我还去过铬碳镇，那边的荒人过得比星火镇荒人更好。但铬碳镇的荒人本质上却又是战沙县公民的人肉墙。燎原县里的公民过得又比铬碳镇荒人好无数倍。战沙县公民又过得更好。我并未踏足城市，也不知道城市里的情况，但却可以想象出来，那里必定是人间天堂。”
“荒人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低贱，也习惯了仰视公民。在绝大部分公民的眼睛里，荒人几乎不存在。他们听不到荒人的哭声。荒人与公民的世界被一堵无形但却客观存在的高墙死死隔断。这高墙，是造成一切你们理解中的悲剧的主因。”
“……”
“第 三 章，我们是谁。”
“我们是人。我不会在人的前面加上一个‘荒’字。我不承认荒人的身份。顺带的，其实我也不承认自己的公民身份。我不承认一切把人生硬地划分为三六九等的制度。我希望你们也一样。”
“……”
“第 四 章，我们要做什么。”
“我杀了林望、杨炳忠，改变了星火镇，但这只是一个开始。曾经的星火镇里充满暴力、血腥、欺骗、镇压，将弱肉强食的森林法则贯彻到了极致。”
“但现在，我在黑暗中点亮了火炬，我用我的光明照亮了你们和星火镇荒人的人生。我知道你们部分人心里或许依然有疑惑，那就是为什么明明我已经可以开始享受人生，却依然奋斗，依然站到冷血屠夫面前，去达成看似不可能达成的目的，逆转注定覆灭的星火镇的命运。”
“现在我告诉你们答案。我要塑造属于我的新秩序。在我的秩序里，没有人可以毫无理由地剥夺任何人的生命。在我任重的世界里，穷人不会饿死，不会牲畜般被取脑，不会被荒谬的投票变成商品。”
“我或许永远也无法完全消灭人与人的差异。但我却会尽力去为最底层的人创造生存的空间，就如我曾毫无保留地帮助你们一样。我相信，只要人能像个人一样活着，哪怕需要经历几代人的等待，再贫穷的家庭里也能诞生出才华横溢的命运强者。”
“一个命运强者能创造的财富与价值，就足以抵得上我的全部投资。你们可以将我视为最优秀的资本家，我拥有长远的眼光。”
“星火镇只是我的起点，不是终点。我会让我的规则野火般蔓延开去，直到点燃整个世界。源星的规则会由我来制定。源星的太阳会因我而战栗。”
“我将会用我的方法，去书写世界，创造历史。”
“……”
“第 五 章，为何而战。”
“我不为荒人而战，我为我想看到的世界而战。我的追求比你们穷尽想象力去幻想的世界更高。”
“你们可以就此止步，我可以保你一生衣食无忧。但我希望，当某一天你们看见我站在世界之巅时，不要心酸自己明明曾经有机会追随我，却主动选择了放弃。”
“你们想看到某一天，当你出现在一个城市，成千上万人在城市的大道上，仰视着你，崇拜着你，因你的一言一行而激动沸腾吗？”
“我的征途才刚刚开始。所以，你们要就此止步，还是和我一起来为创造新世界添一把火？”
“你们想和我一样，为了一个更遥远的目标却奋斗终生吗？”
……
任重以前是蹲实验室的，不是搞管理的，其实他并不是一个搞政治的高手。
同时，他又要防备着念力师。
他只能尽力雕琢语言，将自己的理想包装成资本家的大梦想而扔出去。
他想试着用这些勾勒巨大“画饼”的言论，来重新点燃队员们可能被即将到来的安逸生活消颓的斗志。
这次他略过了太多过程。
他没有给众人杀林望之前誓师动员，也没有探讨“错误”根源的宣誓，还没有在铬碳镇里讲述革命者品质的核心环节。
他步子迈得太快，以至于他的队员们虽然实力上勉强跟上了脚步，但思想却很容易依然停留在过去的荒人思维。
必须保证团队的纯洁性，所以他将自己过去的多段演讲综合到一起，提出了这样一个粗糙到甚至有些贻笑大方的总纲领，并写进这红皮小册子里，再让众人自己读，自己悟。
他达到了目的。
郑甜读完后。
她先将书交给了于烬。
于烬哗啦哗啦地翻阅着。
众人则沉思着。
除了于烬之外，其他人心中都难掩震惊。
诚然，任重做到了很多在普通人看来不可思议的事。
如今好不容易渡过难关，每个人都以为他多少会稍微歇一歇。
但在读完他这本书后，众人心中隐约冒出个只是想想，便觉得浑身战栗的猜测。
他想颠覆世界。
他的动机源自他的善良，以及他口中所说的长远目光。
他想带我们一起去看星辰大海。
如果是别人，或许是在痴人说梦。
但如果是任重，他或许能做到。
每个人都清晰地记得三个月前刚认识他时的模样。
那时候的他弱得如果不依赖其他人，根本走不进镇子。
他甚至需要用人脉来吸引众人为他保驾护航。
如今只是短短三月过去，他不但改变了自己，也改变了星火镇。
如果给他三年，他在源星上造成再大的改变也理所当然。
许久后，每个人都翻阅了一遍，一股微妙的气氛在地下室里慢慢涌动。
郑甜一边烧书，一边说道：“按照任哥的要求，你们要说读后感。”
不曾想于烬却突然起身。
“你等等。你还没说呢！”
郑甜在后面叫住他。
于烬的回答言简意赅，“我要去训练，去变得更强。我希望在任先生的下一次战斗中，不再只能当个观众。这是我的读后感。”
……
走出门去，于烬回到自家的小屋。
他已经带着母亲住进了当初他为任重建的那座小屋。
墙面上又换上了一堆新的涂鸦。
也不知道是哪家孩子所作。
涂鸦上是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一大群没画出面孔的孩子正手拉着手围住篝火嬉笑玩闹。
于烬学着任重的模样，咧嘴一笑。
他理了理背上的獠牙重狙与蝎狮重狙，叫住巷口处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去把人都叫过来，今天我给你们上新手枪械师的第八课。”
“好的！谢谢于哥哥！”
这半大孩子学着大人的模样，毕恭毕敬的一弯腰，然后转过身开始哇啦哇啦地大喊，“于哥哥又要讲课啦！所有人都来！都有！”
于烬又回头看着墙上那堆篝火。
他心想。
任先生是我们的篝火。
那么他一定很希望我如他那样，也成为别人的篝火吧。
我要做会让任先生高兴的事。
……
在任重与鞠清濛抵达燎原县时，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轰动。
短短几个小时过去，任重亲自上传的他本人与冷血屠夫一战的第一时间视频再次引爆了网络。
即便任重提高定价，将增值服务的价格提升至200点，观众们依然趋之若鹜。
短短一下午，他的战斗视频总付费次数便达到了近百万。
燎原县这边的公民们更是对自己身边的新鲜事热心至极，观看率极高。
车站处，先是有人把任重认出来，然后热情洋溢地与他打招呼。
任重却也没不耐烦，与每个人都笑眯眯地应对。
二人好不容易才脱身，鞠清濛笑道：“你现在已经是个名人了。”
任重也笑。
“名气最大的价值并不在于走到哪里都被人认出来，而是我的一举一动都将在世界上留下更深的刻痕。别人也不再能毫无理由地轻易抹灭我存在的痕迹。”
鞠清濛一愣，回头看着他。
她知道，任重依然没有安全感。
她悄悄抓住任重的手，低声道：“不用担心我的事。对方虽然是个大型军工集团，但总得在协会的规则内办事。”
任重知道她误会了，倒也不说破，“嗯。没事。”
……
第91天，鞠清濛顺利完成述职，回到了星火镇。
至于任重，则在燎原科学学院了呆了一整天。
他昨晚用囫囵吞枣的速度疯狂地过了一遍六级采矿工程师相关的教程。
他看得非常梗概，只去重点记忆一些核心公式。
当天下午，在完成第三项实验部分的考核后，他的综合评分来了个刚刚及格。
这些天他大半时间都在忙别的事，他对专家级进修班教程的总学习时间加起来或许还没到七个学习日。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成功及格了。
虽然燎原科学学院对他这堪堪及格的表现略有失望，但再转念想，这位主的学习时间实在短得让人发指，并且大半时间都是在家自学，倒也释然了许多。
他都没全力以赴，还有希望再拿状元。
如果再考虑上他的学习时长，其实他还是状元，只是舆论上不会承认。
任重又承诺，自己这次只是为了得到更多公民信用积分的突击考试。
等过段时间，他还打算再考一次，刷新一下成绩，争取弄个满分。
科学学院这边立马妥了，一高兴，直接把他的学费都给免了。
同时还找他购买了个人肖像权授权，打算用他打广告。
任重乐见其成。
他现在需要名气，多多益善。
随着六级采矿工程师的证书到位，任重的腕表里响起提示。
“恭喜二级公民任重，您已经获得由紫晶矿业集团特别奖励的公民信用点积分一千万点，您的信用积分已经可以将公民等级提升至三级。请问，您是否消耗积分以升级？”
任重微微一笑。
算上四级采矿证和在普查战力考核中挣的积分，以及他一直以来缴税获得的信用积分，终于能升级了。
任重毫不犹豫点击“升级”。
并没有什么黄光一闪。
也没有什么嘉奖授勋仪式。
他只是在腕表里同时收到两条提示。
第一，他成为三级公民了。
第二，他的股市禁入令自动解除。
任重叫来飞行载具，直奔亚尔逊酒店。
他已经沉寂了太久。
从今晚起，他要让源星股市感受痛苦！
反正低调也没用，赚太多了必然被关。
他打算倒不如抢在被关之前狠赚一笔，赚到超纲。
他就不信，协会还能为了我一个人改变公民私产“神圣”不可侵犯的底层法律。
只要钱能落袋为安，怎么都妥。

第215章 第一次不亲密接触，你神经病吧
随波逐流的弱者在侥幸达到某个重要的人生阶段后，会站在成就的峰顶茫然失措，不知不觉停步不前，然后下意识享受短暂成就带来的虚幻幸福感，再陷入鲶鱼陷阱，身上的神奇光环悄然消失，最终沦为平庸。
能扼住命运咽喉的强者却从不会沉溺于过往的成就。这类人在攀过一个山峰后，抬眼便只会看到更高的山。某种意义上，强者是命运之峰上的永恒攀登者，他永远知道过了一座山还有下一座山，他永远在前进着，不知疲倦，直至死亡。
坐在酒店沙发上，任重看着投影里暌违“已久”的股市界面。
倒也没什么怀念的感觉，他并不是沉迷股市的赌徒。
作为一名曾经的科学工作者，他对这种打着价值投资的幌子，实则零和博弈的金融工具不怎么感兴趣。
如果不是缺钱，他不会碰这玩意。
在行动之前，任重习惯性地先捋顺思路。
他刚闭上眼睛，正准备先在脑海中推演复盘上条时间线第91天晚上至95天中午的股市动态。
就在此时，他的套房人工智能管家给出提示。
“尊敬的三级公民任先生您好，有四级公民前来拜访，您是否要与之见面？”
任重先问道：“是什么人？”
管家说道：“充义县天渊军工集团副总经理王进守。”
任重眉头一挑。
充义王氏，源星军工集团创始人之一的嫡系支脉，家族执掌天渊军工集团，企业业务范围不明。
目前充义王氏的掌舵人正是天渊军工集团董事长王定元。
王进守，王定元长子，从出生时便是四级公民。
等王定元死亡亦或是选择超长时间冷冻沉眠后，王进守将会合法继承王定元的大部分财富与七级公民之位。
若说杨炳忠之流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王进守便是直接堕胎在金山上。
天渊军工之于充义县，便相当于星火资源之于星火镇，都是支柱产业，提供了超过50%的产值。
王定元之于充义县，相当于现在的任重之于星火镇。
王进守，这位天渊军工的法定继承人，正是那轻描淡写随手而为便将鞠清濛逼到绝路的恶徒。
任重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得面对这玩意儿。
如今这人终于有动作了。
他并不意外。
自己已经挖他墙角有段日子。
对方是个张狂无度变态偏执的疯子，今天才亲自找上门来，已经出乎任重的意料。
很显然，对方对鞠清濛并不是真那么看重。
他只是在求而不得后，随意地抖了抖手指，摧毁了鞠清濛的人生，把人扔到偏僻小镇，便再也不管。
在他的规划里，三年的“流放生涯”足以让鞠清濛清醒，等到要收网时稍微动作一二就行了。
玩玩，满足了曾经的执念，就算做是个人生里的小确幸一般的小圆满。
他甚至可能设了个闹钟，定在星火镇普查的二十余天前。
某天，闹钟响了，他看了看备忘录里的提示。
哦，我在星火镇还有个女人没有回收，打个电话通知一下，完事。
结果现在出了意外，星火镇并未被取缔。
鞠清濛不回来了。
并且星火镇还得了个才华横溢的新资源回收公司老板，让镇子的荒人名额暴涨，正在大兴土木。
星火镇这个垂死的小镇非但没死，反而即将获得大发展。
鞠清濛合情合理的拒绝了调令。
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星火镇必定成为更高等级的镇集。
那么等到明年普查后，鞠清濛将会成为三级公民，她会得到源星法律的认可，接走她即将退休的父母。
得而复失最叫人心烦意乱，王进守仿佛回忆起了当年自己被对方当众拒绝时的窘态。
即便没人看着，王进守也将其视为奇耻大辱，并怒不可遏。
或许有人会说，一个被你忘了快三年的人离你远去，你怒个球？你神经病么？
说对了，王进守的确偏执极端，也的的确确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且毫无底线的神经病。
他性格扭曲狂躁，破坏欲极强，某种意义上有点反人类。
他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他有个好爹，且生来就是四级公民。
另外，在他不“犯病”时，也勉强算个合格的企业管理者。
于是乎，在确定鞠清濛一事的盘算即将落空后，今天他便自降身份出现在了任重面前。
任重决定会一会对方。
“见。”
智能管家说道：“好的，通往会客室的通道已经打开。对方会直接前往会客室，任先生您可以直接去。要为对方准备什么等级的饮料？”
任重：“准备个蛋。”
“好的。”
“准备个蛋的意思是什么都不给。”
“好的。”
……
任重坐在长桌的里侧，看着对面西装革履的瘦削男子，不主动开口。
对方个头不高，脸颊瘦削，颧骨略显深陷，鹰视狼顾，眉宇间有股挥之不去的戾气。
倒真是人如其名。
鞠清濛对他的描绘十分恰当，真是个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惹人生厌的家伙。
任重在打量王进守，王进守也在打量任重。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眼神里的轻蔑与高傲。
任重虽也是三级公民，与他只差了一级，但他认为两者间的社会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他是要继承天渊军工这般源星军工下属二级子公司的天生贵胄。
任重这般毫无根底的新晋公民背后的底蕴，与他根本不在一个级别。
他轻视任重，正如轻视杨炳忠。
或许任重比杨炳忠更有才华些，战斗天赋也更强，但那又怎么样呢？
没到五级公民，终究只是工具，无非是更有利用价值的高级工具而已。
终于，王进守率先不耐烦地说道：“你就是任重是吧？”
他猜，接下来便是任重的自我介绍。
然后自己也摆出天渊军工的名头，叫对方知晓两者间的差距。
王进守开始积蓄气势，打算给这不知死活的小角色来个先声夺人。
不曾想，任重只笑眯眯地反问道：“你猜？”
王进守：“……”
你猜特么是什么！
你这人怎么这么恶心！
气势被破的王进守缓了缓才说道：“装疯卖傻没意义。我已经放任鞠清濛陪你玩了几个月，该放手就放手。我相信你应该已经知晓我的身份。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和我作对，不值得。虽然你星火镇隶属燎原县，与我充义县没什么关系，但我也能让你不好过。”
任重却是瞪大眼，满脸难以置信，眼神里仿佛在说“就这”。
王进守：“你什么意思？”
任重一笑，“我感到非常惊讶。一个市值几千亿企业的未来掌舵人，竟就是这种货色。我打赌，如果你生在荒人家庭，你连求生都难。”
王进守：“……”
没等王进守说话，任重再道：“我也劝你一句。我相信你应该已经知晓我的手段和能耐，如今的我虽然只区区几十亿身家，和你比不得。我的能耐，有脑子的人都该懂。将来的我，你只能仰视。你这般大人物，该学会放手。放过别人也就是放过自己。为了区区一个女人，你不值得非要把自己放到我的敌对面。虽然你天渊军工地处充义县，与我星火镇没什么关系，但不代表我真就拿你没办法。”
“我都不理解，你应该不缺女人，为什么非要揪着鞠清濛不放呢？她和你是有杀父之仇吗？你的执念有这么深？你的……格局呢？又或者说，你到底多变态？”
王进守再瞪眼，“你……”
他没想到任重竟用同样的话完完全全堵回来，还加了料。
看对方那怒不可遏又哑口结舌的模样，任重忍不住白眼直翻，看向天花板。
对手太弱了，太Low了。
弱得他都兴不起与之交锋的兴致。
Low得他认为自己和对方多聊两句都掉档次。
任重也为充义县的荒人们感到悲哀。
即将执掌一县支柱企业的，竟真就是个如此上不得台面的垃圾货色。
这又是源星体制彻头彻尾失败的新佐证。
太滑稽了。
嘭！
已经二十七岁的王进守真就像个棒棒糖被抢走的孩子般跳了脚，猛地一拍桌子，站将起来，怒喝道：“任重，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任重眼皮一抬，“一个想和我抢女人的白痴而已。如果你不是投了个好胎，你这般货色连在这里和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真的，你把我的世界的档次都拉低了很多。”
王进守：“你……你想死？”
任重眼睛眯缝起来，“试试？”
因着鞠清濛的缘故，任重与对方有不可调和的底层矛盾。
鞠清濛是任重的底线之一。
他一步也不会退，所以注定谈崩。
一旦双方摊牌，除非对方认怂，否则事情不可能有转机。
他再怎么虚与委蛇其实也没有意义。
所以，与其遮遮掩掩藏着敌意，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摆明车马。
“王进守，我就把话说明白吧。鞠清濛与你从无瓜葛，如今又已经跟了我，是我的人。是你蹬鼻子上脸来和我谈女人。你要真懂点人情世故，今天都不该来。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任重占上的女人，从来没有让出去的道理。”
王进守终于稍微冷静，“哪怕与我为敌也不在乎？”
任重咧嘴一笑，“你想多了。你没有和我为敌的资格，我的敌人，只是你屁股下面的那把椅子，不是你。也可能只是令尊的子宫？”
任重这话就骂得有点狠了。
如果孙哥在此，肯定得点个赞，表示你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个高手。
王进守彻底被破了防，“我……我草！你神经病吧！”
他真从来没给人这样当面洗刷过。
任重哈哈大笑，“就你个因为一点破事缠人三年，摧毁别人人生的偏执狂，先天智障，变态中的稳定态，也有说别人神经病的一天？”
说着说着，任重又眯缝起眼睛，看着呼吸急促的王进守，咧嘴一笑，“想动手吗？我不清楚你的职业和职业等级，但我不在乎。我就站在这里，让你先动手，试试看？”
王进守很可能比自己强，但任重并不在意。
这是他的酒店套房，他的领地。
对方在此率先动手，按照源星法律，他可以执行正当防卫。
他可能会战死个一次。
但是，大不了重开。
下一次，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虐杀了这玩意儿。
可惜，王进守竟怂了。
他只咬着牙，“你给我记……”
就在此时，他背后的外部通道再又打开，走进来俩人。
任重咧嘴一笑，看着王进守的背后招呼道：“于总，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我这儿来了呢？”
来人正是晨辉矿区总经理于俊仁，以及紫晶矿业阳升市总经理高天华。
……
王进守走了。
他认识高天华。
当这人出现在任重的房间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毫无背景的新晋公民，而是被紫晶矿业这般龙头企业所赏识的新锐。
等王进守走人，于俊仁这才给任重介绍了高天华。
任重眼睛一亮。
这是真正的大人物。
高天华平易近人道：“任总，刚才你和天渊军工王定元的长子在聊什么？似乎不是很愉快？如果你有麻烦，可以和我们说，虽然目前源星军工财雄势大，但紫晶矿业毕竟也是九大之一。”
任重无所谓地说道：“没事。他搬出他的背景来想和我抢女人。哈哈，以为我会怕。想多了，我任重四级就敢战冷血屠夫，会怕他？”
言毕，如今很通人情世故的任重又看向于俊仁，笑道：“于总，你说你亲自登门拜访也就算了。怎么把高总也请了过来？我这实在是受宠若惊，有什么来意就直说吧。咱们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普通交情，大可以开诚布公。”
高天华闻言又多看了于俊仁一眼，似是对于俊仁之前的公关工作非常满意。
高天华站了出来，笑道：“这一次，我是代表紫晶矿业总公司向任总你发起更有诚意的正式邀请。之前我们不知道任总你的才华，今天才明白。我来晚了，不好意思。”
任重懂装不懂，“怎么说？我今天考六级证书可只拿了个勉强合格的评分。”
高天华微笑道：“任总谦虚了。你只学了十多天就去考，难道不正是在向我们展示天赋么？另外，你留在洲级实验室里那套关于魔婴金属的炼制思路暴露出了很多东西。之前是我们的技术人员一叶障目，不识泰山了。”
任重笑眯眯地听完对方的讲述。
事情却要从魔婴金属的炼制一事说起。
他拿出的那套从时间里偷来的最终成品级工艺，第一个目的自然是为了提前得到魔婴金属。
第二个目的，正是“人前显圣”！
任重为了加速魔婴金属的炼制，选择跳过过程直接拿出结果，秀爆了全场。
到如今，洲级实验室完成魔婴金属的熔炼已经有六天。
一开始时，那项目负责人并未当回事，只是把任重的工艺拿来就用。
嘿，效果还真不错。
可等事情结束，他多琢磨过五天后，开始意识到不对劲。
他彻底意识到任重的可怕才华，再也不敢藏私，将自己的揣测上报，并直接引发了紫晶矿业科研团队的大地震。
人们起初的第一反应是这不可能！
但它却已经是事实。
但这个私活项目组却影响到了整个洲级实验室的进度。
从今天下午开始，所有项目组都先暂停了其他工作，正在全力消化任重点拨出来的工艺改良思路。
这些东西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大量科研人员越琢磨越是惊叹。
这任重仿佛是个宝藏。
他的思维模式和逻辑分析推理能力，实在太恐怖。
他用脑子纯粹凭空构思出来的改良版工艺完美至极，里面有太多太多巧妙的思维，规避了太多太多处理魔婴金属时特别容易碰触的雷区。
这种种一切，只能说明任重拥有恐怖的洞察力，更有高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超卓智商。
他仅用大脑模拟推演就完成了实验室级工作！
他的智商天赋远在什么机甲战士天赋和军事指挥天赋之上！
紫晶矿业的科研团队与高层一致认定，任重是稀世罕见的绝世天才！
如果能得到他的智慧，并把人体冷冻技术利用好，完美配合他的人生布局，帮助他将冷冻与解冻的节奏完美控制好，让他在时间长河中多活个几百年，紫晶矿业的技术甚至可能在数百年内完成质变，等进入帝国后，甚至有机会争霸星海！
紫晶矿业彻底坐不住了，来得比唐古集团和孟都集团更直白许多。
这种种一切，其实都在任重的预料之内。
他自己知道那一手里的“含金量”，也知道别人会怎样脑补。
他还知道紫晶矿业会拿出怎样的态度。
他甚至在疑惑，为什么等到今天才来？紫晶矿业如此迟钝的么？
不过，终究还是如他所料般地来了。
一切尽在掌握。
但任重依然没有一口答应下对方的邀请。
他想要的，紫晶矿业注定给不了全部。
当然，他现在很需要紫晶矿业提供的“保护伞”。
他与对方达成了顾问协议。
他并不直接加入紫晶矿业，却可以以顾问的身份介入紫晶矿业里某些陷入瓶颈期的关键项目，为对方提供技术参考。
任重觉得自己能做到。
毕竟他既有脑子，又有时间控制。
大不了，就不断用穷举法纠错呗。

第216章 网红的价值
当任重尚且弱小时，他做任何事情都得小心翼翼，防着这防着那。
如今，随着不断崭露头角，他即便再小心翼翼也不可能藏住锋芒，索性不藏了，摊牌了。
他的行事反而变轻松了许多。
其实任重有考虑过隐于幕后，让别人去出风头。
但看明白“网”之后，他认识到，所谓的幕后大佬路线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
既如此，倒不如尽情释放自我，就看看源星这小小鱼塘能容自己这条大鱼掀起多大的风浪。
在高天华与于俊仁略带遗憾地拿着顾问协议离开后，任重终于能静下来继续操作股市。
在资金量持续放大无数倍后，他的股市常规操作难度非但没提高，反而降低许多。
因为他已是三级公民外加知名网红，又与唐古集团、孟都集团和紫晶矿业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关系，不再是能被人随意捏扁掐死的小杂鱼。
在合理规则内，他敢采用自动挂单系统，而不必成天蹲点了，只要别每次都把利润率卡太死，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就行。
他先在心里打好腹稿。
然后，这天夜里，他极具针对性地扫了多达上百支或大或小的股票的走势曲线、财报、相关新闻。
在此过程中，他也时不时出手挂个买单。
一夜过去，他陆续入场近三十支分别位于不同板块的大中盘股。
随后，他一口气设定自动买手程序。
在明天白天，自动挂单还会陆续买进共计七十余支股票。
任重手头的资金量太庞大，多达五十余亿，利用三级公民的权限开启四倍杠杆后，总额高达两百亿。
除非再进星空造船这般龙头股，否则他很容易把自己从散户搞成散庄。
所以他玩了个花招，拢共拆成一百份，每份入局不同股票的资金规模大约两亿，不大也不小，具体金额会根据目标股票的总市值呈现出等比例缩减或放大的差异。
几个亿的资金进来喝汤，会让各支股票背后操盘的庄家有点小吃味，但又不至于伤筋动骨。
由于任重放大了盘子，他记忆里的二三十余支妖股不太够用。
但没关系，除了具体的妖股，他还记忆了板块走势。
他照着上升板块去广泛布局排名前十五的龙头股，凑够一百支倒也不难。
这一百支，其中涨势最好的有机会在接下来的四天内达到翻倍涨幅。
还有部分则能吃到50%左右涨幅。
或许有一部分只会涨微不足道的一丁点，可能还有部分任重纯看感觉选的票甚至会跌。
但没有关系，这都是幌子。
只要大部分票都涨，他的盈利就够稳定。
任重自己都看不下去自己长期高达98%以上的胜率，也该稍微亏点，体会一下真正的民间疾苦。
今天他差不多会完成买手布局，从明天开始，他会手动操作完成部分卖手，再重新买，进行调仓换股。
既然决定了要吃满这波最后的行情，他当然不会心慈手软，有多赚，就多赚。
他也知道，自己这边赚了，另一边一定会有散户亏得血本无归。
但他没办法，即便没有自己的存在，该亏的人依然迟早会亏。
……
第92天，棋山荒人部落，地下城。
经过昨日与一整个上午的忙碌，地下城里诸多房屋早已搬得人去楼空。
数千人正聚集在地下城中央的小广场里。
人人皆背着个巨大的行囊，里面装满了各自或值钱，或颇有纪念价值的财物。
还有人正咋咋呼呼忙忙碌碌地从地下城的各个区域奔赴而来。
每个人都伸长脖子打量着广场中心区域的小平台。
在每个人都熟悉的部落首领史煊身边那名一身湛蓝铠甲的青年男子，正是星火镇的新主宰，也是即将给他们带来希望的人。
从今天起，这一代棋山荒人部落将会成为历史。
他们终于有新家了。
一些曾经居住在城镇的居民内心复杂至极，既有期待，又有忐忑。
他们想回到源星社会体系之下的行政单位中，那样可以为他们带来更高的安全感。
但同时，他们各自在自己的城镇里多少都有些不堪回首的回忆。
他们虽然相信史煊的判断，但也在下意识地害怕重蹈覆辙。
毕竟，在源星上真的几乎没有善良的资本家。
投奔到任重的旗下，或许只能得到安稳，但依然不可能摆脱被剥削的命运。
星火资源的前代老板杨炳忠是何等角色，棋山荒人大多都很了解。
谁又知道如今的任重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杨炳忠，又或者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
但出生在部落里，从未见过城镇的孩子倒是单纯地期待新家。
孩子们记得大人们的话。
“那里的夜晚有非常安全的集中睡眠舱。我们睡在里面基本不用担心无声无息地死在夜行墟兽之口。”
“那里是合法的聚居地，不会有猎杀者冲进来要我们的命。”
“那里的人晚上睡觉可以佩戴租借的腕表，每天都能白捡0.1个贡献点。0.1个贡献点可以买一个棒棒糖，又或者三大块足以支撑一天食物消耗的合成营养膏，特别有营养。”
“在那里，我们会有自己的新房子。”
“在那里，有风。”
“在那里的白天，我们可以看到天上的蓝太阳和双月。每天想看多久就看多久，不用担心被突然窜出来的墟兽给叼走了。”
“所以，等去了镇子，你们千万要听话。不要打架，也不要去惹其他居民生气。否则爸爸妈妈就会和你们一起被赶走。”
“如果看到那些穿的衣服特别新，特别漂亮的人，千万要躲远一点，别去招惹。那很可能是公民，公民可以要我们的命。另外，躲的时候也要注意别表现得太明显，万一让别人误以为你很厌恶他们，那就完蛋啦！”
“在所有公民里，有一个人可以多靠近一下，逮住机会就和他套近乎。就是任老板啦！他可是个大好人！哦不对，你还没成年。听说他只对成年的美女感兴趣。回头你告诉你姐，她长这么漂亮，又大。万一任老板喜欢上她，那你家可就发大财了。”
……
为了稳住这些孩子，大人们编织了很多美妙地未来，也提醒了很多注意事项。
孩子们情不自禁地幻想，那营养膏该有多美味啊！
台上，史煊先是扫了眼下面，然后对任重说道：“还记得我们刚来这里的时候，四处都是断壁残垣，连一间完整的屋子都找不到。这大厅也塌陷得如同废墟。我们用了十年来建设它，如今骤然间却要走了。其实我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舍。唉。”
任重同样观察着这个从废墟里建成的城市。
任重指着二人身后的石壁上一副浮雕壁画，略显好奇问道：“这谁画的？”
壁画里是一个没穿装甲的人拿着长枪与墟兽战斗。
壁画的线条优美，阴影用得十分精致，对人物与墟兽的刻画都惟妙惟肖，十分逼真。
在这副壁画上下左右的石壁上，还错落分布着数十幅类似的壁画。
有些有破损，有些倒还完好。
史煊回头看了看，摇头，“不知道。这些大约是以前某个时代的棋山人记录的自己所见的画面吧。从我们刚来这里时，它们就存在了。重建时，我们看这些画画得不错，就保留了下来，全部留在了这面墙上，算是棋山的特色。我本来想用这个发展旅游业的，结果还是没人来。咳咳，是我想太多了。”
任重一笑，“确实不错，之前来我都没注意到。那应该很久远了吧？”
史煊点头，“按照画面的内容判断，得有个一两千年了吧。”
任重再笑，“但我装备上的半衰期检测显示，刻痕里的石头与空气接触的风化时间只有一千年。”
史煊一愣，“呃。”
琢磨片刻，他才说道：“那或许是一千年前的人类还有这种肉身与墟兽搏斗的习惯吧，又可能是当时的人在感怀古人？嗯。”
任重笑而不语，倒也不再多说，嘴里只随意应道：“可能是吧。”
现在是新源历682年。
按照源星历史记载，电能工业革命发生在大约1800年前。
那么，在一千年前，源星人类已经经历了长达八百年的电气化。
按理说，以人类的智慧，在那个时代，对付墟兽的方法不可能还停留在手拿纯粹的近战武器肉身搏命的程度。
那么，这幅壁画的的出现就很不合理。
如果是个孩子的信手涂鸦倒也就罢了，但以这壁画的雕工和手艺，却又绝不可能是儿童的手笔。
这是一个疑点。
是谁，又是出于何种目的，在一千年前留下这一幅幅壁画呢？
答案呼之欲出，某一代源星人在努力地伪造历史。
棋山部落里的这些壁画，正是那代人的杰作。
并且，任重窥斑知豹，继续推论，在源星上必定还有更多类似的足以证明历史的“古董”。
可能有些做得比较精致，连半衰期周期也考虑到了，还有些便如棋山部落里的壁画一样“粗糙”，只管内容，不管材质。
如今源星上有精确地半衰期监测手段，只要稍微一测，便立马能察觉到时间与逻辑的潜在矛盾之处。
但人的认知的奇妙之处就在于，如果提前将任何事情都设定为存在即合理，那么面对任何不合理的地方，人都会受限于原有地认知，而下意识地去给这些不合理的地方强行找到合理的解释。
伪造历史的人并不担心被人识破，因为文明的认知自有其努力追求逻辑自洽的本能。
这就是史煊刚才的回答的由来。
但任重从一开始就完全否认源星起源论，所以他一眼就识破了壁画的伪装。
又等了约莫十余分钟，史煊让下属清点人数，确定所有居民都已经抵达。
任重示意史煊上前讲话，他自己就懒得废话了。
史煊正式宣读了任重的决定，并宣布，棋山荒人部落的大搬迁正式启动。
“人太多，就不坐轨道车了。所有人注意！在行进途中排成整齐的五人并行长列。各自看管好自己的孩子，不得打闹，不得喧哗乱跑。”
“搭载我们的客运飞艇就在部落入口外，登上台阶时必须井然有序。”
“从城里往外走时，武装人员会在外围负责警戒墟兽。但依然要注意自保。如果有墟兽从地面突然冲出造成杀伤，不要惊慌，第一时间原地散开，等待救援。”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去新家了！”
整个部落的人顿时欢声雷动。
看着别人脸上洋溢的笑容，任重也下意识微笑起来。
有的人的幸福是锦衣玉食，又或者位高权重。
任重的幸福，却是带给别人幸福。
当他看见自己的努力能给别人脸上带来笑容时，便会感受到由衷的满足。
尽管类似的笑容他已经在很多人脸上看过很多次，他从不感到厌倦。他享受这一刻。
与史煊并排走在人群最前方，任重又扭头看了看身旁的史林。
这小家伙年岁不大，天赋倒也不低，也不知道将来能成长到什么程度。
“任先生，等会我就不进镇子了。”
行到半路时，史煊突然说道。
任重眉头一皱，“什么意思？你一个人要去哪？”
“我不知道，趁着自己还能动，在源星上流浪一下吧，能走多远走多远，能看看多少地方就看看多少地方。你知道的，我身上还背着通缉令。我怕我会给你带来麻烦。”
任重摇头，“大可不必。你只是杀了个镇长而已，你那点通缉令，在我这里根本就不值一提。你那两位朋友今天傍晚就能到星火镇，我正好有事要拜托他们，就顺便让他们也给你再加一层屏蔽。”
史煊摇头，“他们只是能稍微削减‘网’对我的扫描而已，但如果我的面孔暴露在中央监控之下，信息会自动上传，马镇长也拦不住。”
任重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后右侧的陈菡语。
“你的容貌也不是问题。”他信心十足地说道。
史煊这样的通缉犯，有多少他都想要多少，怎么可能放他走。
“这样吗？可是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进入下滑期的老年四级机甲战士，恐怕帮不了你太多忙，我留在镇里的风险大于收益。”
任重继续摇头，“你在我身边活着，就是在提醒我，公民也可杀得。这世上，还是有人心怀不甘。你活着就是帮了我大忙。”
史煊：“啊？”
任重的话叫他有些听不懂。
但莫名其妙的，他体内的热血竟隐隐沸腾起来。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出棋山部落地洞入口。
突然，俩人同时汗毛倒竖。
任重一摆手，让史煊退到后面去，不要出面。
他自己则是走出地洞。
在地洞之外的上空，除了他自己耗费重金聘请来的大型载人飞艇之外，还多了一个洁白涂装的小型圆盘碟装飞艇。
碟形飞艇的下部侧面画着有代表孟都集团的红十字。
在碟形飞艇下方，又有数十名黑甲骑士骑着高性能浮空摩托艇虚悬于空，正严阵以待。
任重走上前去，“是孟都集团的人吗？我是任氏集团董事长兼总裁任重，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为了统一管理，任重已将星火资源、铬碳资源、正在快速筹办的晨辉人力资源以及其他零零碎碎的产业整合为一家集团公司。
一艘摩托艇缓缓飘落，一个身穿黑色五级制式外骨骼装甲的男子落到任重面前，“任总，我是孟都集团燎原分公司卫队长蒋勇，我奉上级命令，前来接收棋山部落中的荒人，他们将与集团总部签订五年期志愿者协议。完成协议后，他们将获得进入城镇的永久临时荒人资格。”
任重眉头紧皱。
他知道孟都集团想干嘛了。
孙苗拿出人脑种植技术，孟都集团提前开启大规模临床试验，现在很需要“小白鼠”。
他们又错失了星火镇里的两万名廉价“志愿者”，这是索性不要脸，直接改成俘虏野外荒人了。
毫无疑问，这只是开始，同样的剧情还将发生在源星各处。
棋山荒人部落是因为规模相对较大，而被第一个盯上。
任重把脸一沉，“不好意思。这棋山荒人部落的人，已经是我任氏集团新签约的编外员工。你们来晚一步。你到别处去吧。”
“任总，公司已经因为孙苗给了你很大让步，你最好别……”
“滚蛋！老子要的人，天王老子来抢也不好使！老子给棋山部落的人下了承诺，我要让他们进星火镇！一口唾沫一个钉！我刚大大方方把我的血液样本低价卖给你们研发总部，这点面子都不好使？让你上级过来！”
嚣张，霸道，蛮不讲理，自信过头。
这，便是此时此刻的任重的真实写照。
他已经过了蛰伏期。
从现在开始，他将重新树立老色批之外的，新的霸道总裁人设。
如今任重在燎原县，以及在每日头条的视频专区里都是炙手可热的大红人。
他背后还有紫晶矿业的强势背书。
他有背景了。
他笃定对方不敢把自己真怎么样。
看你也就五级，你比冷血屠夫强？
真要动了手，那你只配出现在我的第一视角视频里，为我的网红之路铺石搭桥。
“这……”
对方果然被他三言两语镇住。
“怎么？说不懂么？那这样，拳头下见真章？公民职业者在立下契约后也可以生死战，对吧？来，接我的契约。来一场，谁活着谁说了算。”
任重再踏前一步。
那明明五级的黑甲战士却下意识后退一步。
面对一个低级战士，他竟未战先怯了。
良久后，他一摆手，“走！”
看着任重的背影，躲藏在人群中的史煊却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不，这位任总比自己年轻时，还要彪悍得多！
但熟悉任重性格的史煊又知道，他只是故意表现得这般有勇无谋而已。
他的每一次异常举动，背后一定都有目的。
第三卷 壮大，颠覆

第217章 星火燃烧
客运飞艇VIP舱中。
史煊看看镜子里的新面孔，又看看旁边的陈菡语，比出个大拇指，说道：“陈小姐好手艺，了不起。”
过去史煊的面容棱角分明，透着股酷似军人的严肃气质。
如今他看着倒像是个和蔼中透着严厉的普通中年。
陈菡语巧夺天工的易容技巧在让容貌大变的基础上却又尽可能地保留了他的严肃，但却让他面部线条柔和了一些，叫人看着多了分亲切感。
陈菡语谦虚道：“熟能生巧而已，史先生不必客气。”
“你这个巧的程度有点高。”
史煊又笑眯眯地看着陈菡语，再看看旁边正在认真翻看着六级采矿工程师进阶教程的任重。
正直的史煊心里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任重LSP的人设。
他倒没有丁点小瞧了陈菡语的意思，只是在心里为自己部落里跃跃欲试的女孩子们而感到悲哀。
他心想，女娃子们没有希望勾搭上任重了，真得自食其力了。
陈菡语不但脸漂亮，身段也好，还有一手堪称随心所欲的易容之术。
不管任重想品尝哪种口味的美女，她都能变出来，别人怎么拼得过她？
史煊还误以为陈菡语能用变脸邪术勾引任重。殊不知，他看到的这张脸已是陈菡语尽力低调的结果。
她勾引任重，根本不需要换脸。
“对了任总，先前你从孟都集团手里把我们保下来，我还没与你说谢谢。”
史煊又道。
任重摇头，“我只是兑现承诺而已，不必谢。”
史煊又问：“但你刚才……嗯，会不会太激烈了一点？其实如果好生沟通的话，对方可能也会退走？”
任重笑着反问，“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明目张胆地过来拉人，就像是割韭菜那样吗？”
“为什么？”
“因为在孟都集团的眼里，荒人不算人，只是牲畜。如果我好声好气地与他们商量，他们只会认为我在待价而沽，甚至开出价钱来羞辱我。我又得与他们扯皮许久，这是浪费时间。人的生命短暂，时间宝贵，和无关紧要的人说废话，就是在浪费时间。浪费时间等若自杀。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摆明车马，告诉对方我不是好惹的，赶紧死了这条心。也省得将来再有类似不开眼的小角色搁我面前吆五喝六。我要震退的不只是那什么蒋勇，是其他那些可能出现，只是还没来得及出现的人。”
史煊：“呃……”
任重继续道：“我要做的事很大。没兴趣因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而费神，我表现得越是嚣张，越难打交道，除非真有能力弄死我的人，都不会再来给我添麻烦。这能给我省很多心。”
史煊琢磨了一阵，“有道理。”
“总之，我越张扬外露，别人对我就越放心。如果我总阴悄悄地，反而会引人怀疑，以至于真正来疯狂试探我到底想干嘛。”
……
下午一点半，客运飞艇抵达星火镇。
在马达福的授意下，星火镇荒人在镇广场上举行了一场勉强还算热闹的欢迎会。
任重则在史煊的陪同下，在办公室里接见了闻名已久却素未谋面的信息流屏蔽师与黑客。
按照约定，这二人在一月之期结束前九天抵达，任重将支付给这俩人一人一千九百万的劳务报酬。
黑客，在职业体系中，正是精算程序员的死对头。
后者的工作是在晶片上创造程序，与21世纪的计算机编程专业人员相似。
黑客的工作则是逆向读取程序，并创造出病毒性质的冗余程序，对晶片进行破坏亦或是对原有的信息压制。
至于信息流屏蔽师，则要更神秘一点，是通过类似于念力师的媒介，感知到目标与源星中一直涌动的信息流之间的关联，然后将其切断，也就是屏蔽。
被屏蔽的人在使用腕表等工具时不容易被“网”轻易识别出基因，并锁定身份。
当然，这个都是黑市用法，信息流屏蔽师的正经用法是在墟兽狩猎中，用以帮助人类蒙蔽某些高智慧墟兽的探知。
信息流这三个字，任重很早时就曾打过交道。
信息流干扰弹这种特种弹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他用来对付林望的拿手好戏，并屡试不爽。
不过他一直不曾去揣摩具体内涵，反正这都是他知识面之外的东西，只管把信息流干扰弹当成EMP炸弹来用就行。
随着在源星上的时间越来越长，与信息流打交道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的相关认知逐渐健全。
信息流之于源星，大体相当于背景电磁辐射之于地球。
它覆盖全球，无处不在，贯穿着方方面面。
任重知道，墟兽的诞生、墟兽对外界的感知、晶片的运转、墟兽的记忆建立都于之脱不了关系。
但在当面了解清楚信息流屏蔽师的职业特点后，他心里隐隐有种感觉，这信息流的作用恐怕比教材里看到的更多。
他甚至下意识地怀疑，信息流是否就是在原子层面写入正二十面体电子云的信息传递媒介。
它就像另一层“网”，悄无声息笼罩在源星上。
任重想起自己在晨辉矿区当新矿掘进工时接触到的那种不可思议的通讯设备。
即便是在满是金属矿物质的地底，依然可以保持高效率通讯，可稳定传递大量信息的幽灵粒子通讯器。
那是来自星际贸易的黑科技。
一切遮挡物都仿佛不存在。
在任重原有的科学观里，大约只有中微子能达到这种穿透水准。
但中微子通信的实现难度极高，也不太可能如此稳定。
与这二人的聊天虽然加深了自己对这两种职业的了解，但任重心中的疑惑并未消解，反而更多了。
任重又回想起上条时间线里，当自己摧毁一台猎杀者后，从破损的猎杀者中掉落的幽灵粒子通讯器。
他心里突然涌出个念头，与其在这儿瞎猜，自己倒不如直接想办法搞一台那机器到手里琢磨琢磨。
史煊这边完工，任重又带着二人去了装甲实验室。
影已经在那边候着了。
出于安全起见，任重并未让这俩人看到影的脸孔，只让她戴上面具，同时吩咐这俩人把影的信息尽可能完全屏蔽即可。
这俩人倒也很专业，没多问，只按部就班地忙完收工。
随后，任重又将这俩人请到自己办公室，看似无意的随口问那信息流屏蔽师，一个普通公民要如何才能掌握这项职业。
对方告诉他，这需要直觉高度发达的大脑。
举个例子，在职业天赋考核中，一个信息流屏蔽师面朝墙壁便得能感应出背后有几个人，几男几女注视着自己。
任重似有所得，表示明白了。
反正都花了这么多钱，这俩人与他签了为期一个月的合作合同，本着不能花冤枉钱的原则，任重让俩人在镇子里办了个基础教学班。
他倒不要求这俩人教本职业的知识，那是公民专属。
他如此说道：“您二位走南闯北，就把你们在外面的见识随便说给我镇子里的孩子们听，权当是个消遣。回头我如果还有专业需求，还会再来找您二位。”
这俩人不理解他的用意，倒也没反对。
走出装甲实验室，任重又去到镇府高塔。
他与马达福并肩站在高塔之顶，身后就是那“索伦魔眼”般的中央监控。
二人俯视着小镇。
下面烟尘四起，星火镇的各个平民窟城区中正在大兴土木。
马达福已经提前扩建了集中睡眠舱，新来的荒人们晚上睡觉的事情倒是不用担心。
但暴增的人口对居民住宅、食堂、训练设施等基础设施建设产生了更高的要求。
城区里一些居住比较零散的区域被整合了起来，将会修建成三层合金住宅，每一层里都能容纳两户家庭。
这些任重出资修建的合金住宅当然不会免费发放出去，而是以租金相对低廉的廉租房形式向所有荒人开放。
镇里一些相对富有的荒人会住进去，那么原有的宅子自然就闲置了出来。
比较贫穷的荒人以及从棋山部落而来的没有存款的荒人，倒也能先得到个栖身之所。
任重心里默默想着。
上一次，这里的荒人如猪猡般被拉上孟都集团的飞艇，这一次，他们正怀揣着对未来的无限期望而辛勤劳作着。
上一次，这里被无数台大型工程机械夷为平地。这一次，这里也有大量工程机械，但做的确不是摧毁，而是建设。
我做到了。
我终于不用再对任何人说对不起。
“对了，镇子里的公民呢？这两天都没怎么见到人影？”
任重问道。
马达福摇头，“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呢。”
“哦？不是都没有投票的环节么？荒人们应该不会记恨他们吧？他们在怕什么？”
马达福一笑，“心里有鬼吧。”
“有鬼？难道这些人还害怕面对荒人？这合理吗？”
马达福摇头，“当然不是，他们是在害怕你。”
任重咧嘴一笑，“害怕我吗？害怕我就对了。还知道害怕，是好事。”
马达福看了看任重的暗绒穿山甲皮袖套，又看看自己的。
他再看看背后的中央监控，说道：“到楼下会客室聊天。”
“好。”
下楼后，任重又四处打望，“马老师呢？”
“去县城调整装备了。”
“哦。老马你有什么事，直说吧。”
马达福抿了口茶水，“我能感觉到，你和普通人不一样。”
“当然，是我的才华横溢？”
马达福一僵，“你才华是有，我说的是别的。”
“什么？”
“先不聊这个，你说说你对我女儿怎么看呢？”
任重果断点评，“侠肝义胆，女中豪杰！”
马达福笑眯眯地，“马潇凌的年纪也不小了……”
任重何等聪明，“也还好吧，她年纪也不是很大。”
“你喜欢她吗？”
“呃……老马你这……”
“我年纪也不小了。”
任重往后退出两步，“老马，不是我说你，我并不讨厌马老师，相反，我还挺喜欢她。但我和她的交情是兄弟！你让我睡兄弟，我做不到！”
马达福愣了好久，“你真不是为了后代的智商而考虑？”
任重：“呃……”
良久，任重嘿嘿笑，“还真别说，老马你这人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马达福翻白眼，“唉，就这样吧，其实也没啥分别。她过得开心就好了。”
“倒也是。”
沉默持续了片刻，马达福突然又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老马并不蠢。
从任重对待荒人与公民的差别态度，他渐渐读出很多东西，与自己有点相似，但似乎却又更进一步。
这一步，让他心底发慌。
任重一咧嘴，“老马，你听说过什么叫同情仅止于同情吗？”
“什么？”
“我来告诉你……”
许久后。
目瞪口呆的马达福陷入漫长的沉默。
他脸色有些发白。
“任重，你知道无名之城是怎么消失的吗？”
马达福沙哑着嗓子，缓缓说道。
任重坐直身子，“愿闻其详。”
百年前，无名之城的人试图脱离公民体系，建立一套属于荒人的社会体制。
这正是这个曾经繁华的荒人之城顷刻间覆灭的原因。
率领军队屠灭无名之城的，正是马达福的直系先辈。
这也正是马家在阳升市里多年屹立的原因。
这件事在历史中被抹除，但却被他的祖辈用镜头记录，作为骄傲的战绩存放在光盘里，藏在家族库藏中。
老马的父亲看到了光盘中的视频，并陷入深深的痛苦，叛离家族，来了这片土地，从无到有建立了星火镇。
老马的父亲将自己的行为称为赎罪。
在父亲亡故后，马达福继承了父亲的遗志，维持着这小镇，并看着它一天天地腐朽，即倒。
白骨山谷中的魔婴子体的头颅，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马达福，那里曾经有十万人悄无声息地被抹除。
老马的忧郁源自父亲培养的世界观。
他这一生，除了前天，几乎没有开心过。
所以老马在培养马潇凌时，尽可能努力地想保住女儿的童真，可惜似乎用力过猛，也可能是马潇凌“天赋异禀”，天生“没有心”。
直到任重抵达，剿灭了降世魔婴，改变了星火镇的命运，也给了无名之城十万冤魂以安息。
马达福得到了解脱，他知道自己年岁已高，这是想托孤了，没想到任重的野心如此可怕。
他任重要反抗的，竟远不只杨炳忠与普查。
他想革命！
所以，马达福选择说出心中尘封多年的秘辛，就是想让任重认清现实。
听完马达福的讲述，又换成任重沉默了。
马达福：“你天赋很高，但一个人的天赋再高，也不可能颠覆世界。过去有马家，现在依然有别人，只会更强！你必死无疑！你依然要坚持吗？”
任重反问，“你知道最近孟都集团正在做的事吗？”
“你是说四处俘虏荒人送进实验室的事？”
“嗯。”
“知道。”
“你怎么想的？”
马达福：“那些人，很可怜。”
任重：“源星的制度有问题，这是造成苦难的根源。必须得有人站出来干点人事，无名之城的人可以，我也可以。我这不叫坚持，叫虽九死而不悔！死又算什么？不革命，就永远不死吗？人总要死。人一辈子，怎么死的，一点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活得怎样！活得有没有愧对自己的抱负！谁也不能阻止我！一个人做不到，那就十个人！十个人做不到，就一万人！一万人做不到，就源星的所有荒人！以及，老马你这样的公民。总之，老马，你要如你的祖辈那样，阻止我吗？我给你一个出卖我的机会。”
在这星火镇的“权力中心”，属于任重的革命烈焰第一次熊熊燃烧。
任重终于在马达福的面前彻彻底底展露出他的真面目。
星星之火，终于冒出第一缕灼热的火苗。
马达福瞠目结舌，无语凝噎。
他又思考了很久，却是摇头说道：“这不可能成功，没有意义，唉。”
“三个月前，当我来这里时，还是个身无长物一无所有的荒人。但现在……如果当时我告诉你我要做到今天的一切，你的答案依然是‘这不可能成功’。但它却成了事实。不去试试，又怎么知道？”
“人类总是要去寻找更好的路。人类的制度不会一成不变。宇宙那么大，资源无穷多。九大集团也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往外走，外面有星辰大海。他们什么都不缺。高等公民与荒人相互间并不存在绝对的对立关系。至于他们需要大脑，为什么就不能想想别的更合理的办法？他们已经享受了太多的财富与物质资源，如今却连荒人的肉体都要夺走！为什么就不能给荒人留下一点生存的空间呢？荒人无从选择，我也无从选择。”
“最后，这种竭泽而渔的掠夺压迫体系，真的正确吗？在我看来，它并不是历史演变的合理产物，倒更像是一个短暂的速成的劣质品。整个源星，都有问题。那么它必将，也必须遭到反噬。”

第218章 世袭与选举，杨总的遗产
马达福并没有被任重的“三言两语”迅速说动，立马肝脑涂地地全面投入任重的阵营。
哪怕他的确动心了，但一边是虚无缥缈的理想，另一边却是客观存在的现实。
马达福身上有很多桎梏。
他做不到任重这般果决。
他自己想入伙，但却不可避免地顾虑马潇凌。
不管任重有再多的过往成就来包装，老马也依然坚定地认为那是条必死之路。
自己年岁已高，也并不怕死。
但马潇凌却还年轻。
她是无辜的。
这成了老马的阿喀琉斯之踵。
“任重，我不会出卖你。”
“我知道。”
“但我是否认真地加入，还需要仔细权衡。”
“我懂。”
“希望你明白我的苦衷，马潇凌还年轻。这不是只牵连到一个人的决定。”
任重：“我也懂。”
“所以接下来……我想安排马潇凌去攻读进阶战士学院，星火镇的卫队长我会另外招聘。”
任重：“嗯，江开是个不错的选择。”
马达福：“在工作上，我依然会尽全力配合你。”
任重：“嗯。多谢。”
……
改变不是一朝一夕，马达福做出了符合他本人人设的最勇敢的决定，往前狠狠迈出一步，但又因对现实的屈服而稍微往后退了一点。
但任重并不会就此放弃马达福。
老马依然是可以争取的战友。
改变不是一朝一夕，而是润物细无声。
他对老马依然有期待。
……
在后现代的工程建设体系帮助之下，星火镇里的工程项目进展很快。
最迟两周后，足以容纳一点五万人入住的新型住宅将会完工。
在这两周时间里，又将会有大量财富从任重的手中水流般流向参与施工建设的荒人。
任重在星火镇里造成的改变，也不可避免全面进入世人的视野。
拥有记者与念力师双重身份的萧星月又出现了。
在星火镇的办公室里，萧记者就着星火镇的发展状况向任重提了数十个刁钻的问题。
任重则侃侃而谈，从主观能动性谈到了人的价值，又谈到了小镇经济开发。
他如此说道：“以我如今的财力，养几万编外员工轻而易举。我当然不是在白白烧钱养闲人。在我的事业版图里，这些荒人都会在未来创造足够多的价值。”
萧星月：“但星火镇的资源有限。”
任重笑着点头，“当然有限，但潜力却又比你想象中更大。过去星火镇的落魄，是杨炳忠这废物用过时的管理办法造成的积弊，我不会重蹈覆辙。我已经用我的方法对星火镇周边墟兽资源做了综合核算。三万人并不是星火镇的承载能力极限。”
“如果将人均生活质量控制在恰当的程度，十万人也不在话下。在这十万人中，刚好能有近一万名专业拾荒者。相关的具体算法，我已经在《新型镇级资源回收公司管理办法》的文件中提交给了唐古集团。”
“另外，晨辉矿区的蓬勃发展也为我提供了机遇。晨辉矿区有大量的人力资源需求，我已经与紫晶矿业相关分公司达成了协议。每一名晨辉矿区的荒人员工，都能养活一个家庭。在这些家庭中，又会诞生新的人才。这些人，将会成为我扩展事业版图的得力臂助。”
萧星月又问：“那么，任总你的目标不只局限在星火镇与铬碳镇这两镇之间？”
任重一笑，“当然！我对自己的企业发展有信心。我的管理办法效率更高，对墟兽资源的开发利用水平更高。我会把我的员工们的价值最大限度发挥出来。我当然会走出去。”
“那么，任总你最终想达到怎样的结果呢？”
任重再是自信一笑，“我感谢协会创造的公民体系，我将沿着这条路一直攀登。希望在将来的某一天，我任氏集团能成为九大集团的得力臂助！至于我本人，以及我将来可能创造的任氏家族能成为世界第十首富，那我就满足了。到了恰当的时候，我会选择人体冷冻，跨越时间的阻隔，亲眼去看到那一幕。”
他的言辞恳切。
他既有野心，又对源星体制展现出了高度认可。
同时，他的一言一行也符合他这荒人的人设。
从荒人到公民，再在协会建立的规则之内，沿着公民之路一步步往上爬，本来就是协会刻意引导下建立的社会体系。
人永远都有上升的欲望，哪怕是荒人。
商业协会控制人心的手段，就在于一边创造坚实的阶级壁垒，一边通过文艺作品、现实里的差别待遇等等手段勾引着每个人产生幻觉，误以为自己始终能更进一步。
任重表现得非常完美，恰似一个真正的“瓮中之鳖”，亦或是“井底之蛙”。
另外，任重似乎并不知道源星即将在二十年后搬迁一事。
萧星月点点头，“任总不愧少年英杰，我祝你心想事成。”
她似乎放心了。
任重还是局中人，没有成为破局者的倾向。
任重：“多谢。”
“对了，再聊聊你与冷血屠夫的一战呢？当时你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选择接受屠夫的挑战？”
任重呵呵一笑，“在紫晶矿业的同事们协助我完成魔婴金属的熔炼后，我就知道，我必胜。冷血屠夫对我而言根本算不上挑战。所以，其实我也没什么动机。想到这，我就去做了，然后我赢了，仅此而已。”
萧星月：“原来如此。那任总你还真是个极度自信的人呢。”
“哈哈，当然，我如果不自信，又凭什么在短短三个月内走到今天。我认准的目的，只要不违背源星的法律，谁都不能阻挡我的脚步。”
“嗯，那就好。”
萧星月走了。
这一次，她并未对任重使用心理审查。
随着任重的公民等级进一步提升，他的一些隐性评分再度提升。
他的叛逆指数与威胁指数不再轻易暴涨。
念力师机构试图审查他时，也需要得到更高等级的授权，不再能随随便便毫无代价的提审他。
简而言之，他现在大体也算得上是个人了。
源星的新社会体系已经运转了682年，不断自我打补丁，不断完善，在方方面面已经考虑得十分周全。
有很多东西，任重自己不怎么去了解，但却都客观存在，并悄无声息的影响着星球上每一个公民的生产生活。
……
当天下午，铬碳镇，镇府高塔。
任重带着礼品再次拜会了一下这边的镇长，并与对方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
任重更拿着唐古集团的授权，摆出了《新型管理办法》。
他向铬碳镇镇长承诺。
他不会只投资星火镇一地，在不久的将来，他也会让铬碳资源的日产能至少提升一倍。
铬碳镇镇长对此非常满意。
他与马达福不同。
这边实行的并非世袭制。
这位镇长是由公民选举产生。
他的仕途由公民手中的选票决定。
至于公民的选票，则基本由当地能创造多少税收，能为他们提供什么水平的优渥生活决定。
税收收入高，福利好，那么公民自然会在换届选举中将选票交给镇长。
如果哪天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导致收入下滑，公民生活质量下降，那么不好意思，得换个人来。
镇长将失去权柄，又变成一名赋闲的公民。
琢磨清这些门道后，任重倒也不奇怪为什么马达福会被全体星火镇公民背叛了。
虽然星火镇搞成如今这样，杨炳忠才是罪魁祸首。
但公民并不能用投票剥夺杨炳忠的私产，又拿世袭制的马达福没办法，索性干脆满足杨炳忠和孟都集团的要求，投死星火镇荒人卖个人情给大企业，顺便再换个更好的城镇生活。
毕竟人挪活，树挪死。
源星社会的奇妙之处也在于此，既有世袭，又有选举。
它既奴隶，又封建，却也资本。
……
走出铬碳镇府高塔，任重正打算返回自家公司的潜艇建筑，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招呼。
“任总请留步。”
任重回头一看，却见一个身段婀娜身穿职业西装的女子站在那边，正笑吟吟地与他挥着手。
“你哪位。”
任重板起脸，直截了当地问道。
对方一愣，捋了捋耳畔秀发，挤出个妩媚动人的姿态，自我介绍道：“任总你好，我是铬碳矿业集团首席董事长秘书宁芸，我奉董事长高正文的命令，来邀任总前往铬碳矿业总部一叙。”
任重眉头一挑，“请带路。”
过去他前前后后往返铬碳镇不知多少次，但却从未见过这铬碳矿业集团的掌舵人。
与星火镇不同，铬碳镇里的龙头企业不是资源回收公司，而是总产值超过全镇产值50%的矿业集团。
依照源星规则，铬碳矿业的掌舵人高正文便是这镇里一言九鼎的王者，能决定镇内的绝大部分事务。
按道理，任重这外来户一来就该拜山头。
但任重对铬碳镇没什么想法，也懒得跑这些人情世故的玩意儿，便搁置到了现在。
到如今，对方却成了先沉不住气的那个，主动邀约。
行到半路时，那董秘宁芸笑吟吟道：“早听说任总喜好美色，但现在看来，这情报似乎有误？任总你那只是为了立一个人设？”
任重依然面无表情，“只是因为你没达到我的猎物标准而已，别想多了。”
“呃……”
宁芸给任重这一句话堵死了所有可能。
在铬碳矿业的董事长会客室见到高正文的瞬间，任重下意识脱口问道：“高总你与紫晶矿业阳升分公司的高天华高总是什么关系？”
“任总好眼力。他是我的远房堂兄。”
任重开门见山道：“客气了。高总这次叫我来有什么事？”
高正文：“任总爽快人！我喜欢！我听说任总你与总公司签订了顾问协议。但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只顾着往晨辉矿区跑，什么时候也到我这边来指点一下工作？”
任重心道，果然如此。
但他并无不耐烦，只笑道，“倒也不是不行，不过我最近诸事缠身，忙得不可开交，等过段日子我闲一点了，咱们再慢慢聊？”
“好！有你这句话，我可就放心了！”
高正文拍了拍手掌。
会客室大门打开，走出数个衣着清凉的女子，每人肩膀顶着个大盘子。
阵阵浓郁香味瞬间充盈了这间既有会议功能，又有宴会功能的会客室。
高正文：“任总来了铬碳镇这么久，我这做东的还没款待过你一次，实在怠慢。我今天准备了些许美食，还请任总不要客气。”
“哈哈，好！多谢高总！”
这一顿饭，又是吃得宾主尽欢。
许久后，任重打着饱嗝走人。
他刚回自家公司，通讯器里便又响起于俊仁的通讯请求。
于俊仁倒也没问任重与高正文共进晚餐一事，只嘘寒问暖了一下，并表示愿意给晨辉人力资源更多的工人额度以及更高的基础薪资。
那么，与之相对应的，任重在每个荒人工人身上收的人头金自然增多了。
随后于俊仁又再次提到洲级实验室里的同事们都很想念他，也有很多心得想与他交流。
任重只乐呵呵的表示，过不得几天自己一定会再来，于总你只管放心，咱俩是真正的自己人。
聪明人说事，不必什么都说开。
但双方都心知肚明，于俊仁这是急了，怕被铬碳矿业截胡。
挂断于俊仁的通讯，任重走到镜子前。
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不禁感到一阵厌恶。
谁又能想到，21世纪里活得单纯愉快，只需要与学问打交道的天才博士，到了未来的世界里，竟被生活逼成了个精通人情世故，熟练游走于各个势力之间的世俗之人呢。
上楼，走到当年杨炳忠耗费重金建立的私人办公室，打开墙角处的通讯箱，任重看着箱子最里侧的一个巴掌大的小小黑匣子。
任重眼皮抖了抖。
他今晚回这边，就是奔着杨炳忠的重要遗产之一——这间办公室里特别加装的幽灵离子通讯仪而来。
任重并未对这台通讯仪抱太大希望。
他之前就见过，也看过这通讯仪的相关说明，虽然名字看着一样，但功能却天差地别。
匣子的个头与掘进机和猎杀者里的通讯仪差别极大。
匣子的表面也有明显磨损。
很显然，这玩意儿是个“老古董”，又或者是过时产品，其性能与现如今广泛使用的尖端产品必定差别极大。
但总之，参考价值总能会有一点。
破解谜题，从来都要从任何一个可以挖掘的细节入手。
把腕表塞进暗绒袖套，任重拔掉连线，将匣子从柜子里拿了出来。

第219章 单向通讯仪，神经元的哀嚎
任重的桌面上摆满了拆卸工具，有手工的也有自动化的，从精微螺丝刀到自动拆卸机一应俱全。
他非常好奇这东西的内部结构，可惜一时半会儿连其拼装工序都看不懂，也看不懂其材质。
他拿着小黑匣上下摆弄，却有牛啃南瓜无从下口之感。
小黑匣只有一个整合而成的对外接口，兼具供电与信息传输两种功能。
除此之外，上上下下找不到一个螺丝接口，甚至连缝隙都没有。
任重根本不知道从哪下手拆。
但他有心理准备，这是第一次尝试拆解整机进口的星际贸易商品，难一点也是理所应当。
等了约莫十来分钟，大约晚上八点半，风尘仆仆的鞠清濛赶到了。
最近军火商城的工作依然忙碌，任重的进化装甲全面进阶依然没完成，大约还有20%的零件尚未完成进化金属替换，鞠清濛非常忙碌。
但下午时，她听任重说，想到铬碳镇那边去琢磨一下杨炳忠留下的幽灵粒子通讯器，知道任重肯定会碰壁，索性给自己又小放了个假，下班后便乘坐付费飞行载具直奔铬碳镇，明天就算是翘班了。
若是以前，特别在乎工作绩效评估的她不敢如此嚣张。
但如今随着任重地位水涨船高，她这“任总的情人”在军火商城体系里的地位稍微有所转变。
真正让她的处境质变的，是任重昨天直截了当的与王进守翻了脸。
都已经一天过去，王进守这从来不吃亏的疯子竟没采取任何行动。
鞠清濛意识到，自己的人生真的不一样了。
在任重的庇佑之下，她这二级公民竟又一次感受到了“自由”的味道。
……
“这东西的外壳看起来是连着接口一起一体成型，应该是用了源星目前没有掌握的原子级组装技术。”
陪着任重一起琢磨许久后，鞠清濛如此说道。
任重颇感头疼道，“意思就是没办法安全拆开了？”
鞠清濛又将小黑匣放到材质分析仪上，“我再看看。”
等了许久，看过分析数据，鞠清濛说道：“依然是合金材质，但强度非常高，也能隔离扫描透视。通常用在外骨骼装甲的核心运动部件，又或者舰船飞艇的引擎转子上。如果要强行切割，剧烈的震动必定对内部可能存在的精密结构造成伤害。”
任重问：“能用线切割吗？”
“没有材质超过它的切割线，起码我们买不到。”
“那热切割？”
“对里面的结构肯定也会造成损害。”
任重叹口气，“意思就是，除了暴力拆解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理论上是这样，主要是我们不知道方法。高等文明也没有给亚尔逊集团提供维修指南。”
“当然，如果是我，像这种东西，我也只乐得卖成品。我只是没想到，都几十年的老古董了，我们现在竟还是拿它没办法。”
先前鞠清濛已经通过军火商城的管理系统中查到了这款幽灵粒子通讯器的编码与型号。
在流落到杨炳忠手中之前，这东西曾在县城级的通讯基站中服役超过五十年。
其全名为单向幽灵粒子通讯仪。
它本质上是个单向的终端设备，只能与相互间有签约协议的幽灵粒子中枢站进行高效率通讯。
在落入杨炳忠手中后，可以瞬间传输大量数据，且从不担心掉线卡顿的它成了杨炳忠与外界交流重要信息时的稳定工具。
但螺岩掘进机与猎杀者里搭载的新款幽灵粒子通讯器却有所不同，除了能与指定中枢站通讯之外，同样等级的终端设备相互间也可直接交互，可以组成一张超低延迟超大信息通量的万物无线互联网。
新款通讯器又被称为全向通讯器。
这是新旧两款的本质区别。
近些年，也正是因为全向通讯器的出现，这原本是协会限制设备的旧款才逐渐被放松管制，流落进民间。
见任重一副冥思苦想的神态，鞠清濛好奇问道：“你到底想研究什么呢？”
任重：“我想知道幽灵粒子到底是什么。也想知道它的原理。”
鞠清濛疑惑道：“这种东西，只有生产它的高等文明才会知道吧。源星上应该没人会研究这个，而且这也不重要嘛，能用就行了。”
任重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这不行啊。如果总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文明就注定止步不前。那么，人类一定会灭亡。”
“啊？”
“如果一个文明只知道从外部攫取资源，而不去追问原理，又或者，想去追问，但却又做不到。那么这文明在发展的过程中，迟早一定会走到资源耗尽山穷水尽的一天。哪怕没有外敌，也注定了会无声无息地在宇宙中自行消亡。这个说法，脱胎自大过滤器理论。”
鞠清濛更加茫然，“过滤器？有什么用？再说了，九大集团不是已经准备去往太空了么？”
任重再反问：“他们是去投奔与亚尔逊集团进行交易的外星文明吧。但在我看来，那并不是真正的未来，那很可能只是一个陷阱。这个世界充满谎言，对吧？在九大集团眼中，荒人与低等公民只是工具。但谁又知道，在高等文明的眼中，所谓的九大集团是否也只是工具呢？这一点，自从我知道亚尔逊集团与高等文明交易时使用的货币也是贡献点时就有疑惑了。贡献点体系是九大集团奴役其他人的工具，但又何尝不是高等文明奴役源星的工具。那么，奴役的终点又是什么呢？”
鞠清濛愣了很久。
任重用只言片语给她勾勒了一个无限绝望的未来。
“所以按照你的描述，源星文明注定灭亡？在九大集团离开的同时，荒人与被抛弃的低等公民先死去。等九大集团抵达目的地，自身也注定消亡？”
“可能会有一部分人能活下来以附庸的存在形式融入到高等文明中，但源星文明本身却已经不复存在。我在意的倒不是所谓的源星文明，我甚至不在意公民的死活，我只是觉得……荒人们实在太可怜了。可怜到我如果不去努力帮他们做点什么，内心就会承受煎熬。”
鞠清濛：“那应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能随波逐流，我会将反抗的意志贯穿始终。当初林望压迫我，我反抗林望。后来杨炳忠压迫与奴役星火镇，我便反抗杨炳忠。我在源星，就反抗源星。如果我也去到高等文明的领地，确定了我心中那些负面的猜想，那我就反抗高等文明。”
“如果我能一直活着，一直反抗下去。或许总有一天我们能看到真正的解脱。其实我也不太确定自己的理想在真正的星际时代里是对是错，毕竟我曾经生活的世界……”
他其实想说，“我曾经生活的世界科技水平远远没发展到如今的地步，过去的正确未必代表了未来的正确，因为我也完全不了解二十年后九大集团将去往的新世界是个什么模样。也许，走到科技终末的人类本该如此”。
但这种话，他不能说出口。
不是他害怕被鞠清濛出卖，而是他害怕这种自我质疑会动摇自身的意志。
他面对的未知实在太多了。
鞠清濛：“嘶……”
任重：“你害怕了吗？”
鞠清濛摇头，“倒也没有。其实你说的话我不太听得懂。我只是没想到。你的心里似乎装着整个宇宙。”
“啊？这太夸张了。”
鞠清濛又拿起小匣子，“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这东西并不算珍贵，弄坏了再买就是。暴力拆解吧，我就想看看里面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而已。想来我们应该也不是源星上第一个拆它的人，只是别人都一无所获，又或者发现了点什么但却没说出来而已。”
大约一个小时后，时间走到夜里九点半。
经过长时间的努力，二人将激光热切割与砂轮切割结合到一起，在磨坏十余个高强度砂轮后，终于在小黑匣子表面开出个指头大小的方形洞口。
在开洞时，水雾升腾。
二人并未采用水流降温，这水雾显然来自匣子内部的液体。
等洞口终于开好，二人再放入微型摄像头。
片刻后，俩人面面相觑。
万万没想到，匣子里竟没有任何金属机械结构，也没见着晶片或者芯片，只有蒸发到只剩一半的黏糊糊的液体。
“这……这是什么？生物？幽灵粒子通讯器的本质竟然是生物？”
鞠清濛一脸茫然。
任重反应极快，蓦然起身，以极快的速度做了个显微镜透视片，再将其放到一旁兼具电子与光学双重功能的一体化显微镜样本夹上。
三十秒后，任重瞪大眼睛，看着建模里的画面，刹那失神。
那是一个章鱼般的细胞。
作为生物学博士，任重对这细胞很熟悉。
这是人脑里的神经元细胞。
此时这细胞内的生物活动正在迅速停滞，消弭，代表着细胞正在死亡。
挪动镜头位置，一个又一个正在死亡的神经元细胞出现在画面中。
他又看向旁边里面还剩下小半的小黑匣子。
天知道这巴掌大的匣子的溶液里有多少个这样的神经元。
他不理解，一个运转了几十年的通讯器里为什么会没有机械结构，反倒是人脑神经元细胞。
细胞不吃不喝不会死的么？
鞠清濛不曾学过相关课程，并不认识。
她疑惑道：“这是什么生物？居然能生成幽灵粒子，真不可思议。”
任重下意识道：“这是……算了，没什么。它的确是一种奇妙的生命，是宇宙的奇迹。只是它命运悲惨，竟活成了个通讯器。”
源星上，一定是有人知道真相的。
这也藏不住。
但从没人说。
仿佛这事根本就不重要。
“等等。”
任重说着，便又从旁边拿出个自己装甲的拆卸零件——五感共鸣链接器。
启动链接器后，他将链接器原本用来附着在人的后颈的感应探头放入液体中，随后他启动了信息读取设备。
立体投影画面出现，是一片古旧的显像管电视没信号时才会出现的雪花图案，什么信息也没有。
但音响系统里却出现了声音。
那是凄厉的哀嚎，只一听便叫人毛骨悚然，难受得抓耳挠心。
良久后，随着样本里的细胞死亡，哀嚎终于停止。
脸色惨白的鞠清濛迷惘问道：“这是什么？”
任重：“可能是那种生物对外释放幽灵粒子时发出的独特声音吧，没事。”
研究工作到此告一段落。
收拾干净实验室，任重站起身走到阳台上。
夜里的寒风扑面。
他呆呆看着天上的银白双月。
鞠清濛跟了出来，说道：“晚上十点了，早点休息。”
任重摆摆手，别过脸去，“没事，你先去睡吧。”
鞠清濛突然转到他正前方，“你在流泪？”
任重勉强一笑，“是我眼里进了沙子。”
他不知道人脑究竟还有多少功能。
但他起码知道了其中一个用处。
他也不知道高等文明是用了什么方法让人的神经元细胞在那种液体里一直活着。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如果那些神经元细胞相互间有联络，能形成完整的意识，组成“灵魂”，那这灵魂一定是活在无法形容的永恒痛苦中。
与高等文明比起来，孟都集团的人脑种植计划的第二种方案，竟稍许显得善良。
任重也不知道迄今为止高等文明究竟从源星上“买”走了多少个人脑。
有多少个灵魂在承受着这种暗无天日的永恒折磨。
这一切，都让他毛骨悚然。
……
第95天，任重的股市操作全部收工。
他利用四倍杠杆撬动了200亿资金，经过连续四天的高强度操作后，总胜率达到80%。
扣减亏损部分后，他的总盈利率大约为55%。
在偿还杠杆贷款、支付贷款利息与交易成本后，他的净利润一共为107.89亿。
另外，在这五天里，他也多多少少带上吴大嘴巴等人稍微吃了点利润。
他从吴大嘴巴等人那边回笼了9.55亿。
拉通算下来，他手里的现金流彻底压过百亿大关，达到了171.08亿。
即便是县级资源回收公司的老板手里也未必有他这般庞大的现金。
看着账户里的数字，任重倒也再没多少兴奋感。
比起源星的庞大资本市场，自己依然只是个小杂鱼。
但即便是小杂鱼，依然再次被证监所留心到。
他撬动的资金虽然不多，但展现出来的炒股能力实在夸张，简直无敌，令人侧目。
这一次，对方终于不再用腕表系统直接下达命令，而是派遣专员与他联系，对他超额获取利润的行为提出了明确警告。
这还不算完。
在任重查阅自己账户时，竟发现共有71.08亿的资金遭到了冻结。
他联系专员咨询情况。
对方告诉他，由于他似乎掌握了某种未知的炒股手段，胜率过高，出于金融安全的角度考虑，商业协会和证监所一致认定，必须冻结他这三级公民能获得的全部超额资金。
要想解冻，可以。
你先想办法提升至四级公民。
严格意义上说，任重的股市操作完全合法，也不涉及到任何内幕消息。
但对方才是法律的制定者。
很显然，任重这当代股神遭遇了一个萝卜一个坑量身打造的新法律。
如果不是任重刻意降低了胜率，多少留了点底线，自己身上还被九大企业中的三家附加了光环，又有网红身份，勉强算个名人，恐怕他面临的就不是冻结资金，而是直接罚没。
什么理由罚？
不好意思，你个区区三级公民，乖乖认罚就是了，没资格追问。

第220章 捐款，四级公民，伪·时间线的收束性
集团公司总裁办公室里，任重翘着二郎腿，看着眼前的列表陷入沉思。
列表中是他目前的个人财富分配饼状图。
那被冻结的一大块灰色板块让他黯然神伤。
除了放在公司户头里尚未计提的数千万净利润之外，他手头的确也就这一百七十余亿现金。
看似只给冻结了71亿，还剩下百亿，但自家事自己知，这百亿资金，是要给分子再造仪准备的。
这意味着，其实他本质上还是个穷光蛋。
任重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不行，如果仅靠资源回收公司的正常收入，根本不可能实现“野心”。
不炒股，自己绝对供不起庞大的开支。
必须想办法回到股市，必须升阶为四级公民。
他突然明白杨炳忠为什么那么疯狂地想超脱四级成为五级公民。
源星的公民等级体系带来的桎梏是如此直白与粗暴，完全不加掩饰。
每次升阶后，在方方面面的便利都将明显地上一个台阶。
但压迫无处不在，不管是何种等级的公民，只要抬头看，几乎永远都能看到有人骑在自己头上。
社会体系逼迫与勾引着公民们必须削尖脑袋往上爬。
任重又回到自己的公民信息界面，查阅了一下信用点积分。
数天前，他才刚通过多角度全方位的发力，凑够了从二级升三级所需的信用点积分。
到今天，虽然在这一轮股市操作中，他又给协会缴纳了两千多万的印花税，又得了点积分，但距离四级还差得无限遥远。
又回到个人财富界面，任重将光标挪到71.08亿的灰色板块上。
下面有明确提示，“该部分资金冻结中，提升至四级公民后可解冻”。
协会和证监所只给了这一种解冻方案，并没有给出任何别的明确解释，譬如冻结时限，亦或是任重能否使用冻结资金偿还贷款之类的说法。
由于贡献点是无实物的虚拟货币，所以，某种意义上，他已经被打劫了。
任重再次回到公民界面。
点击公民升级指南。
五级以下公民的等级提升主要参考指标是信用点积分。
获得信用点积分的方式多种多样，譬如缴税、在九大集团相关企业亦或是协会相关机构中工作得到的工龄、考取的某些证书、特殊贡献、完成某些事件、继承、捐款等等等等。
在所有渠道中，最主要的积分获取渠道是缴税。
在源星上，唯有死亡与缴税不可逃避。
它贯穿始终，又无处不在。
任重缴税并不少。
按照目前的节奏，假如他按部就班地经营集团公司，大约再有个五六年，他能顺理成章地爬上四级。
在普通公民中，这速度已经很快，但却无法满足他的需求。
任重的目光落到了最后一项“捐款”上。
之前任重计划去燎原科学学院就读高级进修班时得到了具体情报。
用捐款的方法完成从一级到二级公民的全部进阶流程，需要四千万。
二级升阶到三级，需要四亿。
三级升阶到四级，需要40亿。
任重突然恍然大悟。
他醒了。
他懂了其中门道。
证监所与协会弯弯绕绕兜个大圈子的真正落脚处，其实在这里。
诚然，自己在股市中非常能赚，但基本都是顺势而为地跟着大庄家蹭吃蹭喝。
九大集团与协会首脑们的家族组成的大资本与大庄家并未因他的搅局而亏本，被收割的依然是小资本和小散户。
协会和证监所对他赚钱这事儿，或许并没有表面看来这般忌惮。
对方忌惮的只是他赚了钱，只肥他自己而已。
如果他肯分润出去足够丰厚的利润，协会必定不介意放开他身上的枷锁。
这是互利共赢。
毕竟贡献点是宇宙高等文明与源星通用的货币，即便到了星空里也永远有用。
源星掌权者们绝不嫌多。
如果可以，他们甚至更想明目张胆地从所有荒人与低等公民手中明抢。
现在不做，或许并不是因为他们有节操，只不过是时机没成熟而已。
但如果任重主动把自己变成对方手里的上好割韭菜镰刀，成为其股市打手，那就是自己人了。
“自己人”的认证标准，就是捐款。
任重把光标挪到“捐款”图标上。
得，这图标果然开始莹莹闪烁出绿油油的光芒。
下方立刻弹出文字提示。
“尊敬的三级公民任重先生，您是否要选择捐款四十亿以获得足够的升级积分？”
“是/否”
“是”是个硕大的标签，“否”却只有“是”的三分之一大小。
任重把光标挪到“是”上。
下一秒，他却又立马点了“否”。
图案变换。
又弹出新的提示。
“您确定要放过这机会吗？这对您而言，是目前最便捷的公民等级提升通道。您是否立刻升级？”
“是/再考虑考虑”
这一次，“是”的标签更大，并且是显眼的绿色。
“再考虑考虑”又变得更小，仿佛个针眼，还是灰色状态。
任重再次点击“再考虑考虑”。
“真遗憾，本通道不是每天都会开启。您真的不考虑一下？”
“否/是”
这一次，“是”和“否”换了个位置，换了个头，也互相换了个颜色。
如果操作者按照本能去点击右侧小的灰的那个，就会点到“是”。
任重给逗得在心头哈哈大笑。
太荒唐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
如此低劣的心理诱导陷阱，恰如远古时期地球上卸载超难的流氓软件的既视感。
那些人为了钱，当真是脸都不要，Low出了新高度。
这就是源星社会体系上层管理者的真实水平吗？
如同一个八岁孩子手拿机枪奴役着一群大人，逼着这群大人帮他修建沙雕城堡。
没有高科技，你们啥也不是！
任重与这破系统斗智斗勇近五分钟，可算关掉了这牛皮癣。
旋即，他联系上紫晶矿业阳升分公司总经理高天华。
高天华感到很惊喜。
他知道任重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选手。
“任总您这是……”
“高总，如果我重新考取一次六级采矿工程师的专家级证书，并以满分结业。紫晶矿业这边，能不能在常规规则之外给我多计算一些公民信用积分？”
高天华：“这……好像没有这个先例。”
“不行吗？”
任重言下难免失落。
高天华：“而且这也不现实嘛，任总你才刚学多久？”
“高总您就说能给到多少积分吧？”
“我先问问高层……如果属实，鉴于你已经与我们签订顾问协议，总公司会划拨两亿积分的额度给你。”
任重眼睛一亮，“好！”
两亿信用点积分就相当于他缴纳了两亿的税，也相当于他二十亿的捐款额。
……
第96天，傍晚。
啪！
任重猛抬手，拍了下身侧表示实验完成的按钮。
实验过程评分启动。
在此之前，他已经拿下了理论与工程实践两项考试的满分。
十五分钟后，综合评分结束。
燎原科学学院的教授与诸多参与在线监考的异地教授们纷纷陷入沉默。
他的实验项目也是满分。
任重只在学校里学了数天，再算上自学时间，满打满算也就21天，然后来了个全满分。
这一次，他是当之无愧的源星状元。
看着这些人目瞪口呆的神态，任某人倒略感惭愧。
所谓专家级课程的难度，在他眼里大体也就相当于当年自己攻读硕士学位时接触的知识的水准。
依然没多少发散性，依然是唯死记硬背尔。
举一反三与死记硬背，是每个考神的基本功。他的基本功非常好。
从科学学院院长手中接过纸质版结业证书的同时，任重看了下自己腕表中的个人信息。
很好，在六级采矿工程师的后面多了个括弧，括弧中书“新源历682年源星采矿业年度状元”。
他又点开公民信息。
紫晶矿业言出必行，两亿积分已经光速到账。
他再次打开捐款选项。
啪！
点击升级。
他四级公民了。
一天的功夫，爆省二十亿。
紧接着，大约只有短短几秒的延迟，他的71.08亿冻结资金瞬间解冻。
任重的个人流动资金变成了151亿。
亚尔逊商行、深讯集团、证监所这些机构想打劫他40亿。
他却用紫晶矿业这边的人脉与特许通道为自己省下20亿。
这种操作，是不可复制的，旁人羡慕不来。
约莫个把小时后，任重配合燎原科学学院拍摄了一组宣传照，然后返回星火镇。
沿途时，他打开股市界面。
自己的户头已经被解除封禁，但看着波诡云谲的绿油油的股市，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孟都集团没有暴跌，稳如泰山。
但金融海啸级的大震荡在推迟了近一天后依然出现了，只不过暴跌的龙头从医疗板块的孟都集团变成了以粮食产业为主的天隆高科。
任重闭上眼睛，结合两条时间线中的对比，在心中仔细品味着其中韵味。
他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良久后，他轻吐浊气。
明白了。
这的确是又一场大收割。
在每一次震荡中，都会有大量小资本与小散户或爆仓或跌得受不了而低价抛出，后面又追高踏空。
在如此周而复始的震荡中，源星的贡献点财富一直在顺着股市这巨大的河流源源不断流入九大集团与商业协会的手中。
这与紫晶矿业的千矿齐开一样，也是大迁移发生之前的资源收拢。
在上条时间线里，因为自己对孙苗的影响导致孟都集团受挫，庄家们就顺势操作孟都集团，并提前一天引爆市场。
但很显然，天隆高科这主宰农业、食品生产加工与销售的九大之一才是庄家们原本的运作目标。

第221章 资本贵族
天隆高科的跌幅比孟都集团还猛些，达到了5%左右。
天隆高科的市值比孟都集团大约低40%。
综合算下来，两家龙头企业蒸发的市值倒是差不多。
它找的暴跌理由与任重这偷窃时间的蝴蝶竟也有些关系。
在天隆高科最新发布的财报中，明确指出了孟都集团的异动。
财报中说，在可以预期的未来，孟都集团对“志愿者”的大量需求必然导致底层荒人人口锐减。
那么天隆高科的这部分低端销售额将会不可避免地持续下挫。
在源星上，几乎所有荒人的基本口粮均来自天隆高科生产的合成食物。
虽然荒人的每日人均消费仅为0.5贡献点，但早在数十年前的一次相对粗放的源星人口普查显示，虽然生存条件极其艰难，但在超高的繁衍动力催使之下，源星上依然有总计多达八十余亿荒人。
其中大约三十亿荒人生活在城镇里，另外还有多达五十余亿荒人生活在野外的荒人部落里。
到如今，几十年过去，源星的生产力多少有些提升，荒人的数量必定只多不减。
那么，至少80亿荒人为天隆高科创造的年均总销售额为1.46万亿。
这部分销售额在天隆高科近50万亿的年总销售额中占比不算大。
但这不重要，负责洗盘的庄家只是需要找一个看起来仿佛合理的借口，然后顺理成章地做空并震荡市场收割散户而已。
任重在意的不是这些。
他很清楚股市接下来的连锁反应将会如何发展。
他在意的是80亿这个数字。
哪怕这数字已经过时了几十年，但多少总有些代表性。
以前他并未看到过相关的信息。
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看到源星的人口状况，竟会是在一家企业的季度报表中。
不过他随后便注意到了这份报表的右上角有个权限提示。
“仅四级及以上公民可阅读，不可向低级公民共享，否则违法。备注：‘网’注视着你。”
这下他懂了。
源星人看到的信息都在悄无声息间经过了“网”的过滤。
即便用的是同一个软件，看的是同一篇报道，字里行间依然会有些精细的微调。
正是这微调，隐藏了部分“细枝末节”的信息。
荒人以及不同级别的公民通过腕表空间获取的外部信息，均有区别。
每个人都只能看到被允许看到的社会的一面。
正是这些按照不同公民等级划定的信息获知权区别，塑造出了不同阶层的差异化三观。
任重暗想，升到后四级公民后，自己看到了几十年前的人口报告，如果五级公民呢？
又或者更高等级呢？
是不是升到了九级公民，就能看见全部的世界真相？
他又去查询了一下五级公民的升阶条件。
这是最近他的腕表里新冒出来的信息。
一看之下，他简直咋舌。
升阶至五级公民的渠道倒也不少。
要么支付高达800亿的恐怖捐款额度，要么慢慢积攒到80亿信用点。
五级比四级的升迁标准翻了二十倍！
只这两条，便足以卡死99.999%的低级公民。
至于别的路子，倒也不是没有，譬如升迁至九大企业总公司的高管岗位。可惜，这只是看起来简单，在几乎绝对世袭制的源星里，这对绝大部分荒人都几乎不可能实现，并不是每个人的脑子都像他这么好使。
又或者，创造出特殊贡献，并在一年一度的商业协会最高议会上通过投票。
难怪马达福早已是四级公民，但却压根没想过升阶的事。
难怪杨炳忠已经身家数十亿，却依然近乎癫狂地追逐财富。
另外，任重也看到了五级公民的好处。
在源星，1~4级的公民在死亡时，可以将遗产传给后人。
但财富继承需要缴纳高达50%的遗产税。
至于公民等级的继承则有另外的说法。
假定父母双方的最高公民等级均未超过四级，那么其子女刚出生时，都只自动获得一级公民的身份。
在公民死亡时，每一个公民可提前在遗嘱中指定一名子女继承等级。
但这继承是次第削减。
譬如四级公民的子女，可立遗嘱将自己的等级继承给某一个子女，使其成为三级公民。
三级公民的子女则可继承为二级。
以此类推，最低等级是一级，不会再下降。
譬如鞠清濛的父亲是二级公民，母亲是一级公民。
她在出生时就是一级公民，后来她通过在充义县职业高中里的优异成绩获得了大量积分，升级为二级公民。
至于马潇凌的情况则有些特别。
她母亲英年早逝，很早便将三级公民之位继承给她，让她早早成了二级公民，在完成燎原战士学院的学业并成为星火镇卫队长后，她升阶到了三级公民。
按照这体系，低等公民的数量是一直在放大的。
这也是事实，各个县城里动辄百万的公民人口就是佐证。
在高福利制度下，公民可以混吃等死，反正能保证你的基本待遇。
但如果某家族想要上进，就会慢慢发现自己这一家子仿佛推石头的西西弗斯。
四十来年的生命太短暂了，人几乎不可能在有生之年走过最后一步阶层跃升抵达五级。
家族总是在不断地爬升，又跌落，被死死困在无法摆脱的“中等收入陷阱”了。
鞠清濛的家族便是典型代表。
她的祖辈也曾显赫过，几乎达到五级，可惜倒在临门一脚时。
她曾背负了父辈的期望，可惜又命途多舛。
但如果真到了五级，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一，五级以上的公民在遗产继承时，不缴税。
第二，子女出生时公民等级只减三，遗产等级继承不递减，等位继承。
高等公民的所有子女，在出生时均自动获得父母双方之一较高那个的公民等级减三。
以王定元与王进守父子为例。
王定元的公民等级为七级。王进守与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一样，刚出生时自动成为四级公民。
王定元已经提前立下遗嘱，他的天渊军工董事长与七级公民之位将会传给王进守。
至于王进守母亲的六级公民等级，则会传给他同父同母的妹妹。
任重对此只有一个评价。
世袭罔替，贵族阶层，牢不可破。
在科技高度发达的社会中，执行这种制度，能让高等公民的阶级稳得固若金汤。
这制度本身就是为了不断巩固统治阶级的权力而存在。
只要爬上了五级，那家族繁衍下去，即便不经营任何产业，仅仅是吃些福利，就基本能保证成为永恒的贵族。
窥斑知豹，任重回忆起了杨炳忠当初所说的“星辰大海”。
任重又提前推测出了另一个真相。
在源星人类的大搬迁中，有机会跟随舰队离开源星的，大体只有两种人。
第一，五级及以上的公民，以及部分家属。
第二，小白鼠、志愿者、样本，亦或是种植人脑的“树苗”。
……
抵达星火镇，任重先去私人装甲实验室和生化实验室走了一趟。
他的装甲全面改造进阶终于彻底完成。
如今这副湛蓝色的外骨骼，表面看着依然是四级。
任重佩戴装甲后，身高总高约2.4米，体型不大不小，十分均衡。
他完全可以穿着这副装甲混进县城的四级制式装备卫队里，别人肉眼都看不出丁点差异。
但他的装甲根子里却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剧变。
鞠清濛如此说道：“虽然我是这套装备的制造者，但在它完全成型的瞬间，我对它就已经开始变得陌生了。”
任重眉毛一挑，“怎么说？”
“异矿是源星上最奇特的存在之一。降世魔婴的珍稀程度也差不多。把进化金属和魔婴液态金属两者结合到一起后，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你自己穿一遍试试看就知道了。”
任重点头，在辅助机械的帮助下披挂战甲。
面罩合上的瞬间，他便浑身一震。
以前他开启五感共鸣器时也有种人甲合一之感。
但这一次，他压根就还没启动战甲的能量系统，心里便已在冥冥中有股奇特的感应。
他的灵魂仿佛徜徉在温暖的太阳阳光中，让他舒服得几欲呻吟。
许久后，他才慢慢恢复神智。
对面的鞠清濛满脸期待的看着他，“感觉如何？”
任重深呼吸几大口，慢慢平复心情，“难说。它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它在对我表示亲切。在我启动五感共鸣之前，便与这装备有了生死与共之感。它会因为我穿上它而欢呼雀跃，也会因为感知到我脱下它的念头而失落消沉。”
鞠清濛点头，“是的，它活过来了。毫无疑问，它还会继续成长。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它会陪伴你很久。你要给它起个名字吗？”
任重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这身线条优美却又有狰狞力量感的外骨骼套装。
他说道：“就叫它赤锋吧。赤色的赤，锋利的锋。”
就在任重说出赤锋二子时，装甲微微一抖。
任重心里感应到了来自外骨骼套装的愉悦感，它似乎对这名字很满意。
鞠清濛不解道：“赤锋？它不是蓝色的吗？”
任重咧嘴一笑，“现在它是蓝色，但或许以后它就变成红色的了。”
“怎样的红？”
任重想了想。
他并未说出心中的色号，只说道：“血液或者火焰一样的红。”
……
“对了，材料还剩下多少？”
慢慢从得到新装备的喜悦中冷静下来后，任重又问道。
在上条时间线里，他的魔婴金属基本刚好够用。
但这次他改良了工艺，炼化时的损耗降低很多，总产出达到了上次的三倍。
所以魔婴金属能剩多少，他心里其实有数。
他想知道的是异矿的情况。
鞠清濛说道：“魔婴金属倒是还剩三分之二。但异矿提取物剩余不多，都不够再制造一副赤锋。不过，我建议这东西最好别拿出去用。倒不是怕其他人出卖你，而是万一别人阵亡而遗落了装备，东西流落出去，会很麻烦。”
任重琢磨片刻，“适当冒点风险也没关系。匀一半出来，分成四份，给郑甜、于烬、文磊、白峰四人的装备也升个级。另外一半留作备用。”
鞠清濛：“啊？这么信任他们？”
任重一笑，“是的，和信任你一样。”
“那陈菡语和欧又宁呢？”
“这两个一个拆解师，一个爆破师，用不着。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行。”
“另外，魔婴金属拆分为三份。其中一份备用，另一份与异矿一起融入那四人的装备。另外一份则稀释为一百份，分别拿来制作五十支速射机枪的枪管以及五十柄战刀。我要用这些武器武装出一支精锐的百人队出来。”
“好。”
“忙不过来的话，就让文磊过来帮忙。”
“嗯啊！”

第222章 虎口夺食，雷厉风行
夜里十点，鞠清濛与任重招呼一声，回了实验室里的宿舍房睡觉。
自从装甲实验室建成，她已经很久没回过别墅区。
这栋坐落在贫民窟与白墙交界处的，总投资达到五亿的装甲实验室成了她的新家。
实验室的安保力量远强于普通别墅，安全上倒是没问题。
她在此长住，一方面是任重这边的工作量需求很大，另一方面是她自己也渴望提升。
自打认识任重后，她身为星火镇军火商城经理原本悠闲的人生被彻底打破。
任重更换装备的速度太快，频率太高。
近三个月来，她除开基本工作之外，不是在给任重改造装备，就是在为了改造装备而积蓄知识，终日忙忙碌碌，不得空闲。
但这般日子虽然苦，她却也很充实，并甘之如饴。
每当亲手为任重制作出一套全新的装备，再看着他披挂上阵，又得胜归来后，鞠清濛心里便有股暗暗的满足感。
她知道，自己距离“自由”越来越近了。
在这过程中，她也能明显感知到自己的技术水平正一日千里飞速拔升。
最开始，她刚接手任重的四级战甲改造时还颇感力不从心，得用尽全力才能跟上任重的设计思路的节奏。
现在，哪怕着手改造的是五级以上外骨骼水准的装备，还用上了魔婴金属与异矿进化金属这些教材里不曾提及的超纲材料，她却得心应手。
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全面升级的设备与工具，另一方面却是她学得足够刻苦，天赋也够。
在长达三个月的苦练后，她能稍微跟上任重的步调了。
她总自卑，但任重却对她报以完全的信任。
今天，完成“赤锋”后，她可算难得放松下来。
躺进软绵绵的被褥里，她都没开启催眠，而是迅速自然睡去。
她没进沉眠空间，而是选择彻底放空脑子，睡了个踏踏实实的好觉。
她做了个好梦。
……
任重悄悄穿着赤锋甲走出实验室。
街道上，纵目望去，四处皆是崭新的工地。
工地上灯光明亮，一台又一台智能化机械正按照设计图纸平稳有序地施工。
各个三层合金小楼的地基与框架已经搭建完毕。
少量具有守夜人性质的施工管理人员正四处巡逻游弋着。
最迟十天之后，星火镇里将会有1.5万人搬迁进新家。
在图纸设计中，三层小楼都考虑到了自动巡航防御系统以及武装睡眠舱的主动式下沉安防系统。
一旦接到警报，亦或是小屋本身的感应器给出受到墟兽袭扰的提示，武装睡眠舱会自动下落进地底的高强度合金安保仓。
三级以下的墟兽不可能攻破。
至于如果出现高级墟兽该怎么办？
那睡哪都不好使，只能指望镇里的守夜人卫队及时反应。
任重骑着蔚蓝四型摩托艇悄然驶向小镇大门。
出门时，他倒意外发现今晚负责值夜看守大门的竟是马潇凌。
她会值班到十一点五十五，然后再回家睡觉。
在上条时间线里，此时的她已经正式加入源星军队。
以前二人曾多次在此时刻于此地打交道，都是心照不宣地互相挑眉，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任重就能大摇大摆走出去。
但这次，马潇凌给他拦住了，“大半夜的，你个身家几十亿的大老板，一个人搁外面跑干嘛呢？”
任重：“呃……”
“你该不会是老板当久了手痒，又想自己出去狩猎了吧？”
任重一笑，“你倒真说中了。”
“有病吧！”
“你有药吗？”
马潇凌：“呃……”
“行啦，个人爱好，你可别拦着我。我先走啦，回见。”
看着他的背影，马潇凌直嘟嚷，“动不动就熬夜，早晚猝死。真讨厌！”
任重今晚真是外出狩猎的。
他一方面是想利用堪称“新手村”无敌的装备重新踩一下墟兽点，帮镇里的拾荒者们重新制定更高效率的狩猎规划。这部分内容，他将会嵌入到公司提供给荒人们的行动指挥规划中枢里。在统一调配之下，拾荒者们的工作效率将会进一步提高。
另一方面，任重也想用赤锋进行实战，迅速熟悉装备。
出门后，他直奔晨辉矿区的方位而去。
冷冻仓密林附近的“乡亲”们已经被他拜会得差不多。
“乡亲”们都表示不堪忍受，如今正在转世重生。
因此，他想去另一个曾经留下美好回忆的故地——“从晨辉矿区返回星火镇时的捷径山谷”。
按照行政区划，这山谷有一半地域属于星火镇，自然也是他的合法狩猎区。
过去时，因为这地方的距离太远，且墟兽等级不稳定，一二三四级都随机出现，太容易突然团灭，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星火镇的拾荒者很少去这山谷狩猎。
但如今任重建立的班车制度可以解决距离的弊端。
镇子要养活的人口也已瞬间暴增一万，他这当老板的却也得开始考虑起镇长的活来。
他也想去找找另一个“老朋友”，军团兽。
在山谷中忙乎小半夜，时间走到第二天凌晨三点，任重并未再见到军团兽活动的踪迹。
当时在遭遇这玩意儿后，他按照源星的相关法律法规，如实上报了军团兽的出没情况。
如今也不知这东西是被剿灭了还是如档案记载中那样，暴露行踪后悄然消失。
凌晨四点。
任重即将探查山谷的最后一条支脉。
等检查了这里，确定没有四级以上的其余墟兽和军团兽的踪迹后，他今晚的行动便大功告成。
任重看了看身后的车载晶片收纳箱，里面此时装了有七个没拆好而折到半价的四级墟兽晶片，十五个勉强尚可的三级墟兽晶片，二十余个完美级三级墟兽晶片。
今晚他这收获倒还算丰富，赤锋甲的性能碾压普通五级制式外骨骼，输出功率上限甚至超越了六万千瓦，再搭配上他此时的完整第六感与超高脑反应指数，屠起四级墟兽堪称降维打击，形如砍瓜切菜。
只是，他觉得依然不完美。
跳下车来，打开装甲自带的全功能扫描仪，等待数据建模，任重又看了下晶片收纳箱，心头暗叹。
我真是个败家玩意儿。
这也学那也学，却不知道把当初的吃饭家伙好好强化一下，拆解师技能竟没跟上。
拆坏这么多四级晶片，要卖给资源回收公司，少说也得亏好几大千点。
等等，我自己好像就是老板？
呃，自己卖给自己，还得算上翻倍的利润。
这波不亏，那没事了。
此时，扫描仪终于完成，附近方圆一公里范围的地面简略状况出现在他的作战指挥系统数据库里，形成了一个圆形的三维地图。
任重心中发出指令。
“筛选墟兽活动痕迹。”
下一秒，在视觉共鸣信息辅助中，数千个红色板块与线条被标注出来。
任重晃眼一瞟，很好，没有四级以上的墟兽。
算算时间也不早了，他准备返程。
就在此时，作战指挥系统自动弹出新的提示，“有异常人类活动痕迹，是否标注？”
任重眉头一皱，只觉此事并不简单。
现在是凌晨四点过。
正常情况下，除非是设置了自动巡航的过往飞行载具，野外不可能有人活动。
可既然作战系统特别提示“异常”，那肯定不是过路载具。
“显示人类活动痕迹。”
下一秒，他在支脉山谷里侧看到了长长的一条线。
放大。
原来这条线竟是顺着山谷列成一字长蛇阵的卡车车队，共有二十辆车。
任重眉头更皱，虽然三维建模只能显示出车辆的大体轮廓，但他却觉得这东西似曾相识。
启动装甲伪装模式，任重顺着山谷侧面的半山腰摸了过去。
五分钟后，他抵达目的地。
半山腰上，任重通过光学夜视望远镜看着下方的画面。
这一长列卡车使用了夜间伪装的黑色涂装，表面没有任何标志物，从其车型但可以判断出，这是孟都集团的车。
在卡车附近的地面上，有一个边长两米的洞口。
在洞口的里侧有一个“小山包”。
一群黑甲武士持枪守在洞口旁。
其中一名揭开了头盔面罩的黑甲武士，任重认得。
正是孟都集团燎原分公司的卫队长蒋勇。
在洞口旁，还横七竖八地倒着七八具尸体。
这些尸体的主人身前穿着破破烂烂，但身上的装甲与掉落在地的武器看着却不算寒碜，相对精锐。
尸体的天灵盖已经被揭开。
很显然，猎杀者已经来此光顾过了。
此时正有一台又一台加装了高性能反重力发生器的飞行载具吊着一个又一个人从洞口出飞出，将这些人一个接着一个送进卡车。
被吊出来的人有男有女，有中青年也有小孩，但没有年迈者。
这些人正死死沉睡着。
场面上看起来形如蚂蚁搬家。
飞行载具是辛勤的蚂蚁，被吊出来的人们则是米粒。
任重只几秒钟就捋顺了这什么情况。
这里毫无疑问是一个类似于棋山荒人部落一样的荒人聚居地。
能在这里生根发芽，这支部落的人数未必多，但却必定足够精锐。
但他们顶得住墟兽的威胁，却顶不住孟都集团的趁夜突袭。
这荒人部落遭到了扫荡，部落中的人在睡梦中变成了“志愿者”。
至于孟都集团的动机，倒也不难猜，在天隆高科的季度财报中明明白白的写着。
就在任重刚理顺思路，寻思要不要上前去“打个招呼”时，“蚂蚁搬家”已经结束，不再有飞行载具从洞口飞出。
那些黑甲武士动作极快地跳进卡车。
二十辆车迅速升空，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任重初步估算了一下被带走的荒人数量。
平均每辆车装五十人，一共被带走了一千荒人。
又等了三分钟，确定对方不会去而复返，自己的探查不会打草惊蛇后，任重悄然摸了过去。
然后，他站在“小山包”的正前方，愣住了。
此时此刻，他只觉极夜冰凉。
寒风刺骨。
这“小山包”，是平均年龄超过35岁的“老人”们的尸骸堆积而成。
这里至少有上千具“老人”的尸骨。
所有尸骸的大脑均已被带走。
这是一场残酷的收割。任重在这里默默站了很久。
时间慢慢流淌。
开始陆续有大量墟兽嗅到了属于人类的血腥味，悄然从附近出现。
此时他的装甲开了伪装模式，墟兽并未从信息流中读取到他这个巨大威胁的存在，敢靠过来。
眼看着墟兽已经开始啃噬尸体，大快朵颐，任重转身就走。
……
清晨六点一刻，顶着黑眼圈的任重将王兆富和史煊都叫进了星火资源的办公室。
此时这俩人虽然才刚起床，但睡眠质量不错，精神状态还好。
“任总，什么事情这么紧急啊？”
王老哥略显疑惑地问道。
随着任氏集团的规模愈来愈大，虽然任重没有刻意立规矩，但王兆富作为专业商人，却养成了有其他人时不再叫“任老弟”，而是改口称呼“任总”的习惯。
任重给俩人看了个视频。
正是先前他悄悄拍摄的孟都集团的“偷人”实录。
二人一愣。
任重将事情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听完后，王兆富与史煊的反应不一。
老王是有些神情凝重。
史煊则是咬紧了牙关，腮帮子鼓胀，双目里血丝渐渐涌出，似压抑着无穷的怒火。
任重等二人把信息消化得差不多，缓缓说道：“孟都集团到别的地方偷人，我管不着。但星火镇，又或者燎原县附近的荒人都是我的潜在员工。我必定会将星火镇发展起来，那么我们对人力资源的需求必然持续攀升。现在我们本来就还有两千个名额没有装满，我绝不允许等我哪天需要人时，却发现周边地区竟一个野外荒人都找不到。”
王兆富：“所以……？”
史煊却是已经说道：“任总但有驱策，我一定奋勇当先！”
任重点头，“我要和孟都集团抢人。”
其实他有潜台词没说出来。
或许孟都集团在每个县城都有固定的志愿者需求名额。
譬如在燎原县，原本这名额就该是由星火镇的荒人来顶。
但事情起了变化，星火镇保住了，然后孟都集团又将目标转到了棋山部落上，结果又在任重手里吃了瘪，悻悻而归。
于是乎，孟都集团燎原分公司就索性撕破脸皮，选择了对燎原县境内的荒人部落来了个扫荡！
某种意义上，昨天被带走以及被杀死的那些荒人，是星火镇人与棋山部落荒人的“替死鬼”。
这一点，他不说，但史煊一定明白，这就是史煊提前表态的原因。
王兆富闻言，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老板你别开玩笑了。你这不是摆明要和孟都集团过不去？”
任重咧嘴一笑，“那又怎么样？我违法了吗？我知道他们的计划吗？我不知道！我只是要未雨绸缪地把燎原县境内的所有荒人都提前聚集到镇子里，成为我的储备人才资源库而已，有问题吗？”
王兆富：“可是明年的普查名额……”
“明年的事，明年说。起码按照源星法律，在今年我想干嘛就干嘛！我意已决，不必再议！史煊你以前是最大的部落首领，在燎原县荒人部落中口碑很好。老王你以前跑行商，对县里的荒人部落十分熟悉。我命令你们俩，在一个小时内制定出完整的收编计划。”
“我将会把郑甜的狩猎团和全部职业队和半职业队调拨给你们，今天上午八点之前，必须即刻出发。兵分八路，你们得在一天之内，给我跑完所有荒人部落，不管是大是小，一个都不放过。另外，老王你现在给我联系运输租赁公司，运力那边一定不能出问题。今天天黑之前，我要在星火镇内见到燎原县里全部的野外荒人！”

第223章 人的价值，肆无忌惮
同样是四级公民，任重的行事风格与杨炳忠却有天壤之别。
杨炳忠很“疯狂”，但他的疯狂仅限于对下奴役与压迫。
任重更疯狂，但这是一种把所有信息利用到极致，对局面的判断精准到极致后的有序的“疯狂”。
在旁人看来，或许他的行事有点肆无忌惮，如同作死。
但他却很清楚，其实一切尽在掌控。
当天傍晚，在马达福目瞪口呆地注视下，一艘又一艘载人飞艇不断抵达，下客，起飞，直扑远处。广场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了。
马潇凌、卫队与任重派出的职业队员都忙得不可开交。维持秩序，给人领路，处理纠纷等各种杂事一大堆。
马达福的目光又转向集中睡眠舱那侧。
在短短一个白天内，集中睡眠舱附近的贫民窟又有大片面积被夷为平地，取而代之是三十六座任重耗费重金从源星军工集团购买的一体式集中睡眠舱。
这三十六座新型集中睡眠舱拥有比旧款更高的安全系数。
每座可容纳五千人夜宿。
星火镇的总容纳人口在一天之内增加了18万，足以装下整个燎原县里分散在四十余处的共计十六万余野外荒人。
扣减掉棋山部落中的七千人，以及近几天来陆续被扫荡的几个大型聚居区，其实只剩不到十五万人。睡眠舱甚至还有冗余。
在任重不知情的这段日子里，孟都集团化身“勤劳的蚂蚁”在星火镇里搬走了很多“无主的财产”。
它甚至没被指控。
至于星火镇要面对的进一步暴增的房屋需求，还得从长计议。
事急从权，先保命要紧，各大荒人部落的领袖听换了面孔的史煊与星火资源副总王兆富亲口讲了捷径山谷中的部落的惨案后，纷纷二话不说，只赶紧带人简单各自收拾细软，跑得比兔子还快。
马达福叹口气，“看着镇子里的人变多了，我本来该高兴。但你这步子也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啊！”
任重耸肩，“每晚一天，我就要损失很多潜在的员工，等不起。”
马达福：“但明年的普查……唉，星火镇这个人口量已经完全超标，且不说能不能养得起这么多人，你这是明着与孟都集团作对了，恐怕对方不会善罢甘休。我理解你的心思，但你太急了。”
任重一笑，“君子立于世，有所为有所不为。如果事事都权衡，那我就只能活成下一个杨炳忠，你愿意看到那种局面吗？”
马达福沉默片刻，“不愿意。”
“这不就得了。你看看我这份企划书。我去召见全部荒人部落的首领开个会。”
任重说完便跳下星火镇的城墙，直奔已在这些天内扩建许多的星火资源总部。
马达福看了下眼前的纸质版企划书，瞳孔一缩。
任重接下来有很多计划。
1、在镇内原有的相对发达墟兽采集业的基础上，建立更便捷的交通网络，将镇子周边原本相对闲置的，以捷径山谷为首的数个狩猎地全部利用起来。
2、进一步开发镇内的职业者平均实力快速升阶，以及大量荒人部落中的尖端武力带来的战斗力冗余优势，同时又激活这贫苦之地的荒人拾荒者的奋斗之心，组建精英级狩猎队，前往铬碳镇外出务工，将铬碳镇那边因为过于丰盛而长期闲置未开发的墟兽资源进一步利用起来。
3、深度开发废矿坑，将被动的“守株待兔”改良为主动的类似于养殖业的快速开发。任重提供了一份完整的废矿坑磁力线节点网络分布图。以新晋崛起的白峰等四级职业者为首的龙头小队，将会承担这开发任务。小队们将会带领大量底层拾荒者在外团队活动，目标是活捉大量一二级墟兽，并针对性的将这些墟兽送入废矿坑中的磁力线节点。再利用废矿坑里残存的金属磁力影响催化这些墟兽进行程度不一的异变，以提高产出品质，最终获得更大的利润，同时也提供大量的工作岗位。这会加速废矿坑的潜力消耗，但也无所谓了。
4、围绕郑甜建立的大型狩猎团组建更多的百人级攻坚狩猎团，开始如同其他狩猎团一般对外承接雇佣，譬如歼灭墟兽群亦或是在墟兽潮来临之前协助守城等等有难度的委托。攻坚狩猎团可以提供大量的精英岗位，给镇内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的二三级职业者找到高风险但也高回报的新出路。
5、任重已经与晨辉矿区谈妥，那边将会需要八千个工作岗位。
6、以夜长眠酒吧为龙头，整顿镇内原本有一定名气，但又受普查的负面影响，持续萎靡了数个月的风俗产业。任重将会让星火镇内的风俗业更规范化地运转，给客户提供更好的更舒适的用户体验，并围绕风俗产业板块开发旅游业。
7、任重将会并购镇内原本隶属于天隆高科的粮食生产基地，并进一步扩建它，建造更庞大的立体水培种植场，以生产高附加值的天然食物。至于水培技术，则由任重这位曾经学过不少植物学相关知识的生物博士提供。（注：马达福并不知道任重为什么能提供技术。）
8、在棋山荒人中有一位名叫戴德蒙的金发碧眼的白人。此人自遥远的第二洲逃难而来。戴德蒙在棋山部落中居住了超过五年，刚到这边时，他对棋山部落小广场上的壁画展现出了浓烈的兴趣。他颇有艺术细胞，经过多年练习，掌握了独到的雕刻艺术，并在棋山部落中带出数十位学徒。这几十人近几年来生产制造出很多颇有特色的各类雕刻类手工艺品，撑起了棋山部落经济需求的小半边天。任重认为，这戴德蒙的潜力还可以进一步发掘，可以围绕此人建立星火手工艺工厂，生产出人工智能不便批量复刻的各种独一无二的精致手工艺品，成为一项新的产业。
9、紫晶矿业即将在星火镇旁边修建的大型物流中心也将提供大量工作岗位。
……
如此种种方案，任重一共罗列了十余条。
每一条，都有其可行性。
每一条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潜在意图，都是为了提供更多岗位，发展经济，积累财富。
他要让星火镇养活更多人。
在企划书的最后一页，任重也明明白白写出了这点。
“有人，才有一切可能。”
总之，任重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八字真言发挥到了极致。
他也拿出了自己准备以一人之力带动全镇的态度。
马达福看完后，深感震撼。
他是真没想到任重这如此年轻的人心中竟装着如此之多的学问，竟连发展小镇经济也懂，并且做得如此之漂亮。
就老马自己而言，他虽然兢兢业业，但却也只懂守着墟兽狩猎这一亩三分地想办法。
至于旁的，他想不到。
不是他笨，而是在整个源星上，他根本没有参照物。
其他小镇如果经济发展好，大体原因也只是因为有矿，亦或是依附上了某大集团。
几乎从无小镇靠着挖掘自身潜力来翻了身。
当然，在这所有因素中，没人会出钱来投资也是主要原因。
没有意义的事，自然没人会去想。
没人做过，马达福也无处可学。
至于任重能想到这些，倒不是因为他天生就是个擅长发展地方经济的父母官。
他只是把自己在21世纪翻看历史时学到的“脱贫致富经”活学活用，并舍得自讨腰包来以点破面而已。
合上企划书，马达福又下意识看向星火资源大楼的方向。
他心想，星火镇能得到任重，真是太幸运了。
他对镇子的未来产生了真正的，更有质感的期待。
假如这些计划都顺利完成，任重自己会变得更富有，这毋庸置疑。但同时星火镇内的荒人们也将过上不输九大集团总部卫星镇里的荒人那般舒适的生活。
……
“各位，正如我刚才所说。孟都集团对你们的狩猎已经开始，在整个源星上，我这里是你们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归宿。当然，我知道各个部落里原有的制度、规则、民风氛围都和城镇必定不同，这我都理解。我给你们两天的时间，对各自旗下荒人完成约束，让他们尽快融入，懂得遵守这里的规则。我可以赐予你们活命的机会，当然也能随时剥夺。”
“我将会给你们提供适当数量的工作岗位，解决你们的人安家落户的问题。暂时你们的人还得住在集中睡眠舱中，镇里的新宅子还在修建。但你们可以现在就开始存钱了，到时候租金不会太贵，但也不会太廉价。最后，我再强调一遍。在我的势力范围内，禁止抢劫、偷窃、私斗等等违法行为。否则将被处以极刑。在这里，我就是法律。有问题的可以举手。”
下面有人问明年的普查怎么办。
任重只咧嘴一笑，“明年的事明年再想，眼下活着才最要紧。另外，到时候临时荒人名额肯定会继续提升，所以，工作努力的、上进的、各方面表现好的人有机会留下来，也有机会帮自己的家人争取到名额。最糟糕也不过我亲自送你们中的部分人返回各自部落驻地。到时候孟都集团的策略或许又会有变化，我至少也庇护了你们一年，对吧？散会！”
任重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
这就是一个有远见但又相对仁慈却也霸道的聪明资本家，不会在协会那边引起太多猜疑。
别人只会感慨他的行事果决，为了利润不惜铤而走险与孟都集团为敌。
至少不会将他往革命者的方向去联想。
任重走后，王兆富又讲了很久的话，且给每个人都发放了具体的《星火镇管理办法细则》。
……
“我说你能不能给老子省点心？咋的，你以为老子是孟都集团首席执行官的私生子？你把天捅出个窟窿来老子也能护得住你？”
私人生化实验室里，刚刚挂断通讯的孙苗板着一张脸死死盯着任重。
孙哥心里气啊，也急啊。
明明癌婴儿干系重大，任重那边却老不省心，反而始终高强度地在孟都集团面前蹦跶来蹦跶去，仿佛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一样。
就在刚才，孟都集团燎原分公司这边的负责人把孙苗和研发总部的执行总裁拉进了一个小型在线会议室，对他和任重提出严正抗议。
任重这种行为，是在破坏源星上约定俗称的管理规则，是明目张胆地骑孟都集团的颜面，也给他的工作造成了极大困扰。
虽然提供了人脑种植技术的孙苗贡献极大，多少有些特权。
但任重只是卖了点血液样品而已，又没卖给他燎原分公司，任重也没给孟都集团做什么贡献，凭什么这样目中无人，一再挑衅九大集团之一的威严？
对方要求孙苗来给任重下个最后通牒，否则孟都集团可能悄悄对任重这区区四级公民启动“特别法案”。
任重被孙哥劈头盖脸地喷，倒也不生气，只反问他婴儿的情况怎么样了。
孙苗立马被转移注意力，“影那边的情况一切良好。预产期就在十一天后。草，我在说这边的事呢！真的，把人赶走吧，哪怕赶出去一部分也好。你这一个不留地抢人，我都看不下去了。我也是真的怕。”
任重再问：“孙哥你有没听过灯下黑的说法？”
“什么？”
“烛光照不到烛台下。意思就是，我们这边表现得越有恃无恐，他们反而越想不到我们在这实验室里悄悄在搞什么。另外，孙哥你不觉得你的话有问题吗？你觉得，那些荒人部落里的荒人，他们算人吗？”
孙苗：“什么意思？”
“他们也有鼻子有眼睛，有感情。你说随便赶一部分人走，好，明天我叫人列个名单来。你来点名，你点到谁，我就赶走谁。但我希望你记住，那些名字的背后，都是一条条与你我一样的鲜活的人命。就像你在孟都集团的实验室里不忍目睹的那些凄惨的志愿者一样。”
孙苗沉默了。
任重这话，他答不上来。
任重继续道：“孙哥，你现在已经知道源星人类的寿命问题是一些人又或者一些我们不曾察觉的力量想得到某种好处，而故意给缩短了。你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来改变它，本质上，你就是在反抗源星的体制。我也一样，所以，哪怕是要冒点风险，但我们的初衷不能变。”
“我之所以最终决定让你拿出人脑种植技术，是因为即便你不交出去，树项目的二组也会拿出成果。这是我们无法改变的事情，所以我们做了违心的决定。但是，我们依然能选择自己要成为怎样的人。今天把底线退一点，明天再把底线退一点，退着退着，我们也就成了和孟都集团一样的人。”
孙苗猛地一摆手，“老子错啦！呃，对……对不起。那孟都集团那边我该怎么说？”
任重点头，“哎，这才乖嘛。”
“淦！滚滚滚滚！”
“这么和你老板说话的？”
“亲爱的老板，请圆润地离开。在此之前，请教我如何答复孟都集团。”
“这种事情，没有虚与委蛇的空间。你直接替我告诉他们，这些人都是本总裁的廉价劳动力，我全都要。但我会在下一次普查之前将这些人赶走，在此之前，让他们洗洗睡。”
“这么狂？”
“对，就是这么狂。”
“你比老子还嚣张。”
“那必须的。”

第224章 断供，残酷实验，对策
这天晚上，任重打出去很多个通讯。
依然在燎原科学学院复读的好同学吴大嘴巴、铬碳镇镇长、铬碳资源那边的负责人梁启发、于俊仁、高天华、马戍等等人都接到了他的通讯。
他委托出去的事倒也不复杂。
他希望这些似友非友的人卖他个人情，帮他从各自的渠道多搞些医疗用品，尤其是限制流通的处方药。
在这些人里，吴大嘴巴的家族以资源回收公司起家，在当地小镇影响力根深蒂固，买药不难。
铬碳镇那边是个人口大镇，并又有给战沙县当“城墙”的职责，并时常受到墟兽侵袭，铬碳镇医院的规模甚至比星火镇这边还大，拿走一半储备药品也不算伤筋动骨。铬碳镇镇长在看了任重的具体铬碳镇投资方案后，答应了下来。
铬碳镇那边的具体事宜得交由梁启发去办。
于俊仁手握晨辉矿区大权。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移动式矿藏开掘中心站中，同样配备了专业医疗站。这专业医疗站的药品储备余量极多，甚至比星火镇医院的品类还丰富，总量也更多。
至于高天华，任重这边也就是试探性的一说。在阳升市范围内，除晨辉矿区这新开的大矿之外，另外还有一座同等规模的新矿，以及数十座原有的中小规模矿区。在这些矿区中，同样有医疗站。
马戍那边也是同样的道理，在阳升市境内的各个资源回收公司里，马戍的话多少管点用，这要求也不算过分苛刻。
虽然马戍早已不想和任重打交道，并对任重总拿殖装战士刺客做把柄，一再提出这样那样的要求分外不爽，但在任重表态愿意加价20%后，马戍觉得有得赚，立马改口承诺会与众多下属资源回收公司的老板商量，给他多匀点药来。
总之，甭管对方从哪搞药，只要有就行，并且他都加价20%购买。
很幸运，一夜过去，各地捷报频传。
每个人都表示事情能办，最迟一天内就将会有大量药品和医疗耗材从各地运抵星火镇。
上午，在镇府办公室里，任重与鞠清濛一起见了马达福。
任重提出，新收拢的十多万荒人成长自更残酷的优胜劣汰环境，能活到现在的大多是彪悍之辈，里面的专业拾荒者很多，至少得有两三万。
那么，镇里的军火需求将会肉眼可见地暴涨。
“不管是用什么理由，什么办法都好，我要把燎原军火商城的库存买空。钱，我不缺，我只担心别人卡我供货。所以得老马你陪着鞠经理亲自跑一趟县城。争取一口气买回足以供给两万人使用几个月的军备库存来。”
马达福眉头皱起，“囤积军备吗？我是已经听到些不太好的传言。看来你也意识到问题了。但医药呢？”
“昨晚我就已经联系过，最迟今晚就会送来超过一年的库存量。”
马达福：“你是打算打持久战了？”
任重应声道：“是。”
“其实我依然不太明白。你如今多少有些背景。哪怕你真要把所有人都保下来，多沟通一下，也不至于闹得如此之僵。”
任重倒也没多解释。
他的真正目的不在孟都集团，在紫晶矿业。
他得给自己一个更强有力的站队紫晶矿业的理由，然后再全面投靠对方。
他需要变成紫晶矿业心目中的真正自己人。
他真正盯上的，是紫晶矿业手里的使用在螺岩掘进机上的新型幽灵粒子通讯器。
第98天傍晚，大量军火与医疗物资几乎同一时间抵达星火镇。
与此同时，一份来自孟都集团燎原分公司的通告公示出现在网络上，马达福的政务系统以及镇医院的采购系统里。
由于不明原因，原本应该批量发往星火镇镇医院的医疗物资出现大面积受潮变质，孟都集团决定召回全部药品，并重新发货。
预计重新发货的时间为三周之后。
孟都集团燎原分公司提醒星火镇镇医院，注意提高库存管理水平。
很多关心时政消息的星火镇荒人见状一下子慌了神。
任重则不慌不忙地让镇医院镇门口贴上告示。
在这告示中，镇医院对外公布了各类药品和医疗耗材的库存数量。
荒人们刚躁动起来的心思立马又安稳了下来。
与此同时，在原有的可容纳1.5万人的合金住宅工地附近，又开始出现更多正在打地基的工地。
荒人们找管事的人打听了一下。
这边修建的竟是七层合金宿舍楼。
预计在建的宿舍楼一共可容纳近二十万人。
另外，在星火镇的围墙外大约三百米开外，又来了个大型施工队，正在修建高品质武装防护围墙。
这是圈地。
荒人们又去打听，一听这竟是紫晶矿业在新建物流中心，更是乐不可支。
紧接着，镇府和星火资源同时对外发布告示。
任重昨天写给马达福的那十余条企划内容落实成具体执行方案正式发布。
一种奇特的情绪涌现在人群中。
不管是原有的星火镇荒人还是新来的野外荒人，心中只有一个感觉。
任重与马达福真正将他们当成了人来看待。
……
“于经理，实不相瞒，我现在情况有些不妙。我需要紫晶矿业的帮助。物流中心的施工不能停。”
第99天下午，任重出现在晨辉矿区，对于俊仁如此说道。
于俊仁露出为难状，“其实昨天我们派遣施工队打地基已经是给孟都集团表态了。但是……孟都集团这次似乎愤怒到了极致。我们不得不暂且搁置物流中心的建设。”
“为什么？”
“他们申请了特别法案，将会在星火镇境内开启一场科学实验。”
“什么实验？”
“前不久孟都集团得到了一只罕见的幼年期军团兽。在尝试生物病毒与晶片病毒的双重植入后，孟都集团正在开发利用军团兽来间接操控墟兽群的技术。孟都集团已经向协会提出申请，要求将星火镇作为实验基地，同时也顺便测试一下墟兽在军团兽的控制下发动亡命攻击时的综合战斗力。”
任重大惊，“这凭什么？为什么马镇长和我都没得到通知？”
“目前方案还在商业协会高层的内部讨论中，没有对外公示。但相信你和马镇长很快就会知情。”
于俊仁话音刚落，任重这边的腕表中立马响起提示。
商业协会正式通知任重，星火镇已被列为实验区。
在实验结束后，任重将会得到来自孟都集团的足额补偿。
每一名荒人员工都能给他补偿200点，至于固定资产同样会经过专业评估，将他目前的总投资额完全覆盖。
孟都集团做事“公道”、“体面”。
任重并没有反驳的权利，必须接受。
任重看完整条信息，心头了然。
他是想测试一下孟都集团的极限忍耐度，以及超限后会有何种举措。
现在他知道了。
他对此倒并没多吃惊，与他预想中的情况差不多。
于俊仁：“其实我从小道消息中打听到，孟都燎原分公司中有人曾考虑过启动对你个人的最高权限特别法案。针对你个人执行暗杀。但这法案在孟都集团总部被否决了。我们这边，高天文总经理也对此提出了严正抗议。这一点你倒不用太担心。”
任重一愣，“还能这样？我不是四级公民吗？”
于俊仁：“四级公民也在最高权限特别法案的适用范围内，没有豁免权。在新源历前的某一段历史时期，刺杀等物理毁灭手段也是商业竞争的常规方法之一。你刚成为四级公民不久，不知道也是正常。”
任重做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
就在此时，马达福却已经给任重发来消息，“果然如此。镇内公民开始撤离了。消息还没散播开。要我压制消息吗？”
任重反问：“压得住吗？”
“压不住。”
“那不就得了？”
“你应该早已预料到这点了吧？”
“差不多吧。”
那边的马达福沉吟片刻，“我倒不用怎么担心出现哗变。如果不是你，镇内原有的公民早已经被抓去。他们能接受现实。至于刚来的这些，其实也算是刚从虎口脱身。问题不大。”
“是的，告诉荒人们，孟都集团想测试墟兽的战斗力。我倒也想测一测荒人们的战斗力。既然要战，那就来个痛快。即日起，在镇内全面开启大规模狩猎，争取让军团兽变成光杆司令！”
“那你的投资……那些工程项目，停吗？”
“不停，照旧。”
“但你这是在接到通知后的追加投资，这部分钱得不到补偿。”
“我差那点钱？老马你别忘了，我现在可是四级公民。真没钱了，我大可以继续去炒股。”
“好吧。”
和老马聊完后，任重又看着于俊仁，将自己刚才与马达福的交谈告知了对方。
任重直白了当地说道：“于经理，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孟都集团这说白了就是蹬鼻子上脸，想拾掇我一个人来个杀鸡儆猴。但我任重偏不信这邪，紫晶矿业这边，能帮到我多少？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紫晶矿业好歹也是九大集团之一，总不至于只能围着孟都集团的屁股转吧？”
于俊仁说道，“你等等，我咨询一下高总。”
“好。”
等了五分钟，于俊仁如此说道：“总公司那边提出两点。第一，你要真正加入紫晶矿业，进入我这里的洲级实验室，参与到一个攻坚项目中。项目涉及的内容是原子级的金属材料快速分离，简而言之，就是通过电能快速分解化合物并提取单质金属。第二，紫晶矿业可以在协会那边要求追加条件，要求孟都集团不得在实验中调动六级以上的墟兽。你觉得怎么样？”
任重：“不能压到五级以下吗？”
“也问过了，被拒绝了。”
“好，我接受。”
在重重围困之下，任重不得不就此“被迫”正式加入紫晶矿业。
按照心理学逻辑分析，他以这种姿态入伙，紫晶矿业对他的信任度会极高，会将他视为真正的“自己人”。
这边，任重正在办理入职手续，并领取包括白大褂、防化服等工作物品时，暌违许久的唐古集团总秘处也给他发来问询函。
任重依然大言不惭地表示自己不打算屈服，铁了心要和孟都集团对着干，同时也将自己与紫晶矿业的交易告知对方。
对面先是回来一条这样的文字信息。
“……”
嗯，这是表示无语。
又等一会，对方再发来条消息，“我们非常看好你的管理模式。我们将同步开启另一项实验，实验目的是全面测试你的管理办法对荒人行动力的调动情况。实验试点地点也在星火镇。这可以为你争取到二十天左右的备战时间。同时，唐古集团这边会派遣专业墟兽狩猎专家前来星火镇，协助你培训拾荒者。孟都集团的所谓实验项目，并非绝对碾压。如果直接调动八级墟兽攻城，那也算不上有效的实验。”
“多谢。”
任重从未见过唐古集团总部的人，但对隔着无线网络另一端的人印象挺好。对方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做出正确的举措。

第225章 全面发展，极致伪装，下次一定
曾经洒下的火种，如今渐渐冒出新芽。
事实证明，荒人与公民没有任何区别。
荒人缺的只是个相对公平的机会。
当囚笼的铁壁被打开一个放风的缺口后，长期压抑的荒人迸发出来的潜力是极其惊人的。
其实任重做得不多。
他只是给了荒人们一个相对安稳的居住地，成本价的装备，相对合理的墟兽资源采购价，以及收费合理的训练场所，一座稳定运行的医院，班车体系等等，仅此而已。
这在任重的时代，是非常基本的社会供应，甚至不值得称道。
但这些荒人们却自发地沸腾了起来。
他们不但对任重感恩戴德，更拿出了全部热情来面对新生。
唐古集团专家开启的狩猎培训班受到了空前绝后的欢迎。
报名人数太多，以至于镇里根本找不到可以用来授课的教室，最终不得不将授课放到镇里的大广场上。
乌泱泱多达五万余人在广场里拥挤成堆。
如果不是到后来马达福被迫做了筛选，要求必须是职业者亦或是具备职业者天赋的人才能听课，怕是得来个十万人。
空中的巨幕投影要放大到长百米，宽三十三米才能看清。
专家讲课时的郎朗之声如同闷雷，扰得镇子里其他人互相说话都不太听得清。
这是严重的噪音扰民，但没人投诉。
台上的专家讲课时，台下的荒人们全神贯注，目不暇视。
唐古集团的确够意思，用两天时间将精炼后的大量墟兽狩猎知识系统化地教了出来。
任重也在线旁听了几分钟，倒是感触很深。
这些东西与自己教出去的各种取巧办法异曲同工，基本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只不过唐古集团的技术顾问团队规模更大，建立了更庞大的样本分析库，对源星的墟兽了解更为全面而已。
他曾在心中暗暗腹诽源星上的人做事都不爱动脑子，墟兽资料库中把墟兽的各项特点都写那么清楚明白，但拾荒者却依然不知道取巧，总爱头铁硬拼。
现在他懂了，有人做这事，只不过这类“高端知识”在唐古集团内似乎还有一定的保密权限，没有得到授权的人无法查阅。
并且品类繁多的墟兽一直在快速变异中，平均每隔个一两年，便又要重新分析重新总结。
得由各地区的资源回收公司老板出资购买，才能随时得到同步的信息库，还会有专家带着样品来现场进行精准而详细的讲解。
星火镇地处偏僻，又是等级较低的镇子，随时处在被淘汰的边缘，杨炳忠的重头戏又在异矿上，无心发展星火镇的墟兽产业，早在很多年前便已不再续费，只让星火镇荒人自生自灭。
上行下效，杨炳忠如此，当时有正式腕表，可上网查阅资料的职业队也大多敝帚自珍，最终造成了任重刚来时看到的局面。
两天后，课程结束，在班车体系协助下，海量星火镇拾荒者潮水般扑了出去，疯狂扫荡小镇周边各个区域，如风卷残云，蝗虫过境。
星火镇原本的荒人承载上限是四万人。
在任重解决了白骨山谷、鼠崖山和捷径山谷的弊端后，承载上限提升到了近八万荒人。
但面对此时共计十六万荒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两万拾荒者，墟兽们还是有些不堪重负。
废矿坑、白骨山谷、鼠崖山、铁丛林……
甚至刚开发出来的捷径山谷都遭了殃。
空前绝后的状况出现了。
除了有三四级墟兽出没而危险性较高的部分狩猎点之外，很多低级狩猎点都出现了“人比怪多”的盛景。
毕竟低级区拿来练手正合适，大部分刚来这边，刚换了装备，亦或是准备踏上拾荒者之路的萌新都倾向于在低级区活动。
一级墟兽们“不堪重负”，可惜不会人言，也没办法叫苦不迭。
但奇妙的是，镇内几乎没有爆发一次因抢怪而发生的斗殴，甚至还你我谦让，场面十分和谐。
造成这般现象有两大原因。
第一，任重制定了十分严苛的管理规则。
第二，此时荒人们已经知道了孟都集团将星火镇划分为实验区一事。再过不得多久，星火镇周边将出现恐怖的墟兽潮，到时候要多少墟兽有多少，何必抢怪？能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现在抢怪的对手，到了那时候，将会成为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同袍。
后面这一点，是郑甜利用打散分配出去的狩猎团团员传播开去的。
这些团员的出现，让过去习惯了单打独斗亦或是小队行动的野外拾荒者们见识到了大团队行动的力量。
只要配合够默契，装备够用，堆积的人数足够多，几个二级职业者带着一群一级职业者甚至可利用火力覆盖、陷阱伏击与定点集火歼灭四级墟兽！
在种种因素的奇妙干涉下，荒人们的精气神陡然大变，变得团结，并呈现出纪律性，又具备极高的行动力。
只可惜由于孟都集团实验区的缘故，导致任重的十余项大计划中的很大部分无法落实。
目前镇子只能在境内的墟兽资源开发上深度发力。
再次感谢杨总留下的丰厚遗产。
杨总的遗产很丰盛。
除了公司之外，由于多年来拾荒者力量的严重不足，镇子周边不少区域的三四级墟兽倒是囤积了不少。
在一二级墟兽不够用后，临时成团的拾荒者倒也能聚合在一起，又在郑甜狩猎团团员的临时指挥下，靠人多力量大来完成超跨阶狩猎。
这种大型行动，通常要由数十上百人耗费动辄小半天的时间来仔细规划。
任何一个临时团队敲定作战方案后，还必须得将方案发送到郑甜和陈菡语处进行快速审核，以确定可行性以及安全系数。
得到了郑甜和陈菡语的同时批准才可行动。
在具体行动时，也得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这般既凶猛又精致的策略，倒也能消磨不少时间，让小镇周边的三四级墟兽还能多坚持一阵子。
这其实是任重的要求。
任重曾经悄悄给郑甜和陈菡语传授了一句箴言。
“人海战术不等于草菅人命。虽然狩猎难免伤亡，但每次行动前都把战前准备做到完美，行动时都将验证可行的方案精准执行到极致，每次事后都仔细总结。那么人就能进步。最终，即便是一级职业者组成的团队，也能无伤歼灭四级墟兽。切记，以人为本，不在无意义的战斗中发生无意义的牺牲。”
这句话，郑甜和陈菡语不能说给旁人听，但二人却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下去。
另一边，独立成队的白峰、文磊、于烬和欧又宁已经配合着原江开队伍的其他四级职业者开始了废矿坑深度开发计划。
先制定完整规划，然后各自带领团队，组建出多达二十余个精锐大队，狠狠扑入废矿坑，以雷霆万钧之势在两天之内彻底肃清废矿坑。
随后，更庞大的团队建立了。
大量低级职业者将活捉到的墟兽装在各种各样的克制性囚笼中，投放到废矿坑的各个磁力线节点中，开启了可能是源星上的第一次墟兽人工养殖。
至于这磁力线节点网络的由来，任重倒是玩了个花活，似模似样的让狩猎团重新再总结了一次，避免暴露自己的举一反三的智慧。
总之，深度开发废矿坑这事倒也给不少实力不济的底层拾荒者安排上了好活。
其实这没太大技术难度。
以前没人做，不是因为难，而是因为无此必要。
只要走到野外，漫山遍野都是墟兽，无需养殖。
只有任重这般脑子有坑的“开拓型企业家”，才会想到将整整十几万荒人聚集到一镇之地的骚点子，这才导致他被迫展开墟兽养殖。
事实上，在源星上，大量荒人聚集也是违法行为，被视为具备极大隐患。
任重没受到“法律的制裁”，倒也与唐古集团的暗中扶持脱不了关系。
在唐古集团提供给协会的情况说明书中如此写道。
“任重对星火镇具有绝对控制力，该小镇内的荒人已被他深度洗脑。这些荒人是因对他个人的崇拜而团结。这不存在引发革命的可能。这是一种曾出现过，但又被淘汰，如今又被我司认可的荒人管理模式。如果协会认为星火镇中的风险指数偏大，可直接派遣念力师对精神领袖任重进行合法的心理审查。”
于是乎，协会中的相关人员又找到新晋天才——青年八级念力师萧星月咨询情况。
萧星月在念力师机构中极受重视，她本人也与任重多次打过交道，不管是正面的还是侧面的都有。
她的话具备极高可信度。
萧星月的原话如下：“这是个刚愎自用目中无人的天才企业家。他同时也是非常受紫晶矿业青睐的研究型人才。他并没有革命的意向，只对成为顶级富豪兴趣浓厚。”
在任重看不到的地方，一些人顺应着他潜移默化的引导，做出了他想看到的努力。
最终，“革命的火种”被伪装成了编外职工对企业家的个人崇拜，协会认可了萧星月的初步判断，并默许了这种违规现象。
出于保守考虑，协会决定再度派遣萧星月与另一名八级念力师前往晨辉矿区，对正在晨辉矿区新型提取工艺实验室的任重进行一次复合心理审查。
这一次，萧星月旁观，另一名中年男性念力师发问。
“姓名？”
“任重。”
“出生地。”
“棋山荒人部落。”
“你对荒人抱有同情吗？”
“有。”
“你对星火镇内其他公民提前离开怎么看？”
“那是他们的自我选择，我没有看法。当然，以后我的地盘不欢迎他们。”
“你对马达福与其女儿、公民鞠清濛和孙苗选择留在星火镇怎么看？”
“他们都是好人。”
“你想让荒人获得与公民同等的权力吗？”
“荒人只是我攫取财富的工具，没有资格与公民平权。只要他们能帮助我赚取更多利润，我认为他们值得拥有稍微好一些的生活。”
“你为什么要为了这些荒人而与孟都集团对抗？”
“是孟都集团不放过我。最难掌控是人心，我用了整整三个月才俘获星火镇荒人的心，并且能以这两万人为发源，让我的个人口碑口口相传地感染更多荒人。如果失去他们，我的商业计划将被迫推迟至少半年。我厌恶我的计划被打乱。”
“你的计划是什么？”
“通过我的新型管理机制向唐古集团展示能力，以及通过参与紫晶矿业的研发项目向紫晶矿业展示能力。最终，我将得到两大集团的赏识，我以星火镇与铬碳镇的墟兽产业为源头，再结合晨辉矿区带来的巨大帮助，争取在五年内成为燎原首富，十年内成为阳升市首富。二十年内成为第一洲首富，并让我的集团公司成为九大企业之下的第十大集团。”
男性中年念力师：“嚯！你还真敢想！”
任重：“什么？”
男性念力师：“没什么。任重，你想革命吗？”
任重：“革命是什么？”
男性念力师又看向旁边的萧星月，“萧小姐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萧星月突然开口，“你知道异矿的下落吗？”
任重转过头，“不知道。”
萧星月看向旁边的同事，“我问完了，结束吧。”
男性念力师：“好。”
他松开贴在正二十面晶体底座的双手，任重软软趴下。
男性念力师一边收拾工具一边笑道：“可以回去复命了。这人没问题。说真的，我以前审过不少张狂的家伙，但狂成他这样的，还真是头一遭。大开眼界啊，哈哈哈哈。可真敢想。还第一洲首富呢。他恐怕不知道，这阳升市富豪榜前百名的家族都得有上百年没变动过了吧？”
萧星月摇头道，“他现在身家近两百亿，距离阳升市前百也就只一步之遥。如果这次他能带着镇子顶住孟都集团的实验，他自然会财富暴增。你所说的壁垒，对他而言，似乎不存在。将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倒也是，你刚为什么问他异矿的事？”
“对我没能顺利完成的工作感到遗憾，怎么？你要也给我来个心理审查么？”
“哈哈哈，不问了不问了，我哪敢审你这大记者。”
二人走后五分钟，任重苏醒。
他陷入沉思。
直觉告诉他。
尽管自己十分小心谨慎，但可以抵抗心理审查的能力似乎在萧星月那里已经暴露。
但奇怪的是萧星月并未拆穿自己的谎言。
任重想不通其中关节，索性弃之不管。
这时候于俊仁走了进来，问道：“你没事吧？刚完成心理审查会很累，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任重摇头：“不用了，我还好。对了于经理，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你也知道，我现在和孟都集团水火不容，我心里很没安全感。我怕星火镇被突然切断通讯，能不能卖我一个备用的幽灵离子通讯设备？”
于俊仁愣了愣，很快又不假思索地摇头道：“这恐怕不行。你虽然和我们公司有顾问协议，但是……”
任重：“但是什么？”
“我说实话吧。你来这这边已经好几天，大半时间都只是在学习，你都还没能对新工艺开发提出什么行之有效的建议。总之，你给公司做的贡献还不够，高层不会愿意再次向协会申请动用特权，将管制物品卖给你。”
任重恍然，咧嘴一笑，“原来如此。嗯，不急，我也就这么随口一问，既然麻烦，那就算了。”
一个新的方案迅速出炉。
他决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把新型提取工艺实验室的各项进度琢磨得更透彻。
科研是个庞大的系统，他这新丁的确依然得以学习为主，这次他是帮不上什么大忙。
但下次呢？
下次一定！

第226章 电子不平衡，黑云压城
任重蹲在一台约莫有房屋大小的一体化机械的操作面板前。
操作面板中央区域显示着立体建模。
建模中是一堆堆放在一起的矿物粉末。
在高温高压环境下，粉末中的化合物分子极其活跃。
密密麻麻的丝线网络穿插在粉末中。
这些丝线网络并非实质化的物质，而是一条条受磁场力精微控制的电流。
网状电流穿插之处附近的金属粉末呈现出流质状态的变化。
继续缩微显示，可以在数据建模中看到，正有大量电子在冲击粉末中的金属化合物化学键。
随着一个又一个电子撞击，原本稳固的化学键逐渐断开，化合物被直接“电解还原”为单质等离子体。
金属等离子体自行聚合为单质金属。
氧原子等离子体则自动两两成对成为氧分子。
其他物质也同理。
目前这新型提取工艺的技术原理雏形已经出炉，需要改进的是工业化生产的工艺方法，主要在降低能耗、提高稳定性等等方面。
这正是新型提取工艺实验室的研究方向。
任重面前这台实验级机械的造价高达数百亿点，体积至少上百立方米，能耗极高，但处理能力却仅为每天处理不足一百公斤矿物，相当于每天亏损数百万贡献点的电能。
现在还是血亏运作，它距离工业化运用还有无限遥远的距离。
在来这里的第一天时，任重初步了解了它的作用原理。
这又是一种对墟兽晶片的深度运用。
这些电流正来自大量墟兽阵列释放的能量储备，并非常规意义上的太阳能亦或是核能发电装置。
并且，在机器中还有庞大的阵列对电流特性进行改性，以使其生成的电子流动更稳定，具备更高能级。
这项技术如果可以大规模运用，将会彻底简化冶金工艺。
只要有足够的电能，源星人类可在太空中随意提炼几乎任何星球上的矿物质。
在太空中，最有可能永远不缺且应用场景最广的，还真就是电能。
任重将这电流冶金工艺与地球上的电冶金相比较，他意识到，这在地球上几乎不可能实现。
因为地球上的原子没有这般“听话”。
“咦，现在不是你的休息时间吗？任重你一个人在这做什么呢？”
正在任重思索到出神时，一名项目组同事路过他身边，随口问道。
任重叹口气，“笨鸟先飞嘛，我得抓紧进度，不然跟不上项目组的节奏，那岂不是成了拖人后腿。”
这同事一愣。
讲道理，任重来这边才只得几天，便已经从一个刚开始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要问的纯萌新变成了可以真正加入到项目，稳健独立地操作实验工艺流程，并且认真参与到细节讨论中的成熟研究人员，简直怪物。
结果这家伙竟还说什么“笨鸟先飞”这种有文化的古代成语！
不了解他的人会以为他在装逼，了解他的人都已经知道，这是他的修养。
这人在实验室里不同于在外面当商人时的狂傲，简直把谦虚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果然，任重立马又提出问题，“曾姐，你负责的是催化剂板块对吧？我想问问……”
……
时光荏苒，转眼便走到任重纪元第108天。
他在实验室这边请了个假，回了趟星火镇。
算算日子，今天该是影的预产期。
他心头不踏实，这事又没办法与孙苗在腕表中交流，只能亲自回去看情况。
任氏生物药剂研究所地下室里，任重与孙苗二人正神色凝重地站在隔离房外。
“孙哥，这什么情况？不是说胚胎的发育速度是普通胚胎的十倍，那今天就该是预产期吧？”
任重问道。
孙苗摇头，“我之前也是这样按照常识预估的，但很显然出了意外。胎儿的发育已经几乎停滞，但生命迹象依然在维持着。可胎儿并没有想要把自己唤醒的迹象。”
任重：“要剖腹产吗？”
孙苗继续摇头，“我不知道。”
“原因究竟是什么？”
孙苗想了想，“问题应该出在她没有‘灵魂’。”
“那新的预产期到底还要多久？”
孙苗弹开一个数据建模，分析道：“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那可能她永远都不会有动静。但按照这放缓后的发育速度，再等一个月，她的大脑神经元细胞将会发育至成熟期。那么，可以承受数据录入。我必须调整计划，让它在影的腹中接受灵魂刻录，这样才能唤醒她。”
任重：“那就需要分子再造仪了，购买分子再造仪的事情……”
“孟都集团对你愿意出资百亿购买他们的闲置设备感到很满意，认为这是你向他们表达和解诚意的方式。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星火镇被列为实验区已成定局，孟都集团要求我们尽快将实验室搬去铬碳镇，才愿意进行下一步交易。我个人觉得，是时候考虑搬家了。”
任重沉默了很久。
算算时间，九天之后，孟都集团的墟兽冲击实验就将正式开启。
赶不及了。
“孙哥，暂停这个项目吧。只要给影基本的照顾即可。另外，我需要你帮我制造一批药物。”
“什么药物？”
“可以快速爆发人类潜力的药物。”
孙苗大惊，“你真打算和这镇子共存亡？你疯了吧！你丫当时是怎么教我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任重又问：“孙哥，这次我的计划还不够完善，还得重新修正。我们要面对现实。”
“什么现实？”
“如果在近几天内就能刻录灵魂，那我会同意你想要搬迁的念头，与你一起离开星火镇。哪怕这会辜负星火镇里原有的两万荒人，以及因为我而来到这里的十几万野外荒人的期待，哪怕会被千夫所指，我也要去多看到一点信息。但是，既然你都说了还有一个月。我们等不了。所以……这件事的权重在我这里降低了。”
孙苗完全明白了任重的心思，当即大怒，“我草你大爷的！老子听了你的大义，把人脑种植技术都卖了！跑这里来跟你搞事！你踏马不知道老子心里多大压力！你他娘的，现在眼瞅着只差临门一脚，你丫居然想这样一死了之？我去你大爷！”
他一边怒骂，一边伸手猛推任重，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宣泄自己的怒火。
任重被他推了好几下，却纹丝不动，只死死盯着孙苗。
良久后，孙苗终于重新冷静下来。
任重只缓缓说道：“孙哥，我们认识多久了？”
“三个多月，你特么的到底要说啥？”
“可能你现在无法理解，我也不能与你解释。但你相信我的本质吗？你知道我的本质是什么吗？我会做无意义的牺牲吗？”
孙苗嘴唇抖了抖。
他是不太理解，很迷惑。
在他眼里，任重“奸诈”、“狡猾”，永远谋定而后动，考虑问题周全细致到无可挑剔，行事天衣无缝，可谓老银币中的纯银银币。
正常情况下的任重，一定能认清其中厉害，权衡清楚利弊。
那么，任重当然该知道牺牲是不可避免，背负骂名也是不可避免，可只要为了心中理想，只要初心不变，这些代价明明都可以承受。这也是他当初勾引自己交出人脑种植技术时展现出来的理念。
但这一次，任重却背叛了“革命”，莫名其妙地拿出如此强烈的求死之心。
这太反常。
太不合理了。
看着任重真挚的眼神，良久后，孙苗别过脸去。
“踏马的！我草踏马的！你至少得告诉我，你到底想看到什么！”
任重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我想看到源星上是不是真有火种。同样的，我也想看到在这种绝杀之境里，被逼到了极致的十几万人能爆发出怎样的战斗力。因为我要颠覆的是整个源星。我要与世为敌。这一次抗争，会成为我的宝贵经验。”
“那你就看这一眼有什么卵用啊！死了就一了百了！经验再多又有什么卵用！”
任重自信一笑，“孙哥，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死。”
“我……我……”
任重知道，哪怕心里依然有无限大的疑惑，但孙苗已经做出决定。任重只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去换过隔离服，进入影的房间。
“感觉怎么样？”
“挺好啊，和我以前怀我儿子时一模一样。从昨天开始，我可算不用暴饮暴食了，轻松了很多。”
影笑眯眯地抚摸着自己鼓胀的腹部，脸上泛起一轮无法言喻的淡淡光晕。
任重点头，“感觉没问题就好，辛苦你了。”
“不辛苦啊。前两天鞠经理来看过我，她说你和每个人都客气，这话还真没说错。”
任重一笑，“倒也是，我努力改。”
影：“鞠经理还教了我一句成语。”
“什么？”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
十余分钟后，任重又走到隔壁装甲实验室。
在实验室可以对外公开的车间里，文磊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一大堆快速刷新的数据。
旁边的数十条微型自动化流水生产线上，一块又一块制式化的改造零件正从生产线上出炉。
一条条机械臂正以极快地速度将这些零件拼装成成品装备。
注意到任重进门，文磊笑了笑，招呼道：“任先生。”
任重走过来，“怎么样？”
“大约再有两三天，我们的五百人狩猎团中的所有机甲战士都能换上全面升级版的二级外骨骼，性能不输任先生你当初那套装备。鞠经理把任先生你使用放大器的很多心得都编程写入到了里面，我们的二级机甲战士都能在五分钟的时间里，稳定发挥出无限接近三级战士的功率。这相当于我们拥有多达上百名三级战士。”
任重点头，“真漂亮。”
“是啊，以前我都不敢想，咱们竟然能批量制造这些装备。”
“嗯。”
又过去片刻，形容粗犷的文磊又偷偷看了眼正沉思的任重，小声问道：“任先生，这次我们能赢吗？”
任重一笑，“我们最后一定会赢。”
“嗯！”
……
任重纪元第119天，清晨。
凄厉的警报在早上六点响彻了星火镇的上空。
正准备轮班去休息的守夜人傻傻站在城头高塔上，目瞪口呆看向前方旷野。
天空、地面，密密麻麻多到叫人毛骨悚然的墟兽群铺天盖地而来，比虚拟实境训练里的无限试炼看着更叫人牙酸耳抽。
这不是数据模拟而成的虚拟墟兽，是真正的吃人兽潮。
黑云压城，城欲摧。
此时的任重依然在晨辉矿区的实验室宿舍区里。
他才刚刚起床。
他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返回。
他有他的计划。
他想要看看在没有自己当保姆时，星火镇的荒人们能靠自身的力量做到什么地步。
他只以任氏集团董事长的身份给每一个星火镇荒人通过腕表发去一条消息。
“各位，准备迎战。我在晨辉矿区的工作非常重要，暂时无法脱身。我将在三天后返回，与你们同生共死。”
与此同时，唐古集团、念力师机构、孟都集团、商业协会均捕捉到了他这条信息。
这些机构都各有看法。
曾与萧星月一同审查过任重的那名男性八级念力师的评价非常经典。
“真是个厚颜无耻的好商人，连死人都要拿来做社会实验，够狠毒。”

第227章 第一天，沸腾的星火
某种意义上，这是源星近二三十年来爆发的最大规模“战争”。
交战双方是人类与被孟都集团以实验之名间接操控着的军团兽。
战争注定惨烈。
平时宝贵的人命，在真正的战争中将会瞬间变为草芥。
但爆发战争的契机却又荒诞到叫“旁观者”任重无语凝噎。
这只是一场以“科学实验”为名的屠杀而已。
在冒死突进到敌阵深处的执行斩首行动的敢死队带回来的视频投影中，见到军团兽真面目的瞬间，任重便已经知道交战双方其实与自己都脱不了干系。
被孟都集团掌控的军团兽，正是捷径山谷里那个消失了的他的“老朋友”。
在任重的人生阶段中，军团兽这惊鸿一瞥的“老友”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更在他与林望的最后一战前发挥了至关重要的削弱作用。
任重曾以为自己与它再不会打交道。
不曾想，时隔“短短俩月”后，它又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自己的人生中。
可惜仅从视频资料无法判断出那军团兽此时已是几级。
在那军团兽的身上披挂着一副显然是由人类制造的作战服。
它头上还戴着个做工精致的头盔，头盔后方又连着个直径约一米五的巨大金属圆圈。
在金属圆圈上，时有光晕绽放。
任重仅能判断出这东西大约是个信号放大器，别的功能不明。
另外一说，斩首行动毫无悬念的失败了。孟都集团给这珍稀样本配置了很强的防护力量。
至于人类这边，与任重的关系更是极深。
如果不是他，郑甜等人或许早已在刚通过二级职业者职称评估后死于非命。
如果不是他，星火镇在近一月前已经被夷为平地，星火镇内的荒人早已进了孟都集团。
如果不是他，燎原县境内的野外荒人大约还能继续看似安稳地活在各自地下城中，并在未来的某天死于非命。
如果不是他，马达福、马潇凌、于烬……
总之，如果不是他，这里的每一个人命运都会不一样。
任重想给别人的很多。
但目前，某种意义上，现在的他带给这里的人们的只是短暂的愉悦与虚幻的期待。
属于任重的故事的本质，依然还是个悲剧。
更荒诞的是，他明明随时都能回去，但却撒了个谎，说自己在晨辉矿区这边的工作很重要，脱不开身。
除了马家父女对他的迷惑行为稍许提出些质疑以外，包括自发留守的鞠清濛、郑甜和于烬等人，乃至于其他所有荒人竟没几个有意见。
世上有所谓的“工作”比近十八万条人命更重要吗？
这种扯淡的谎言，任重自己都不会信。
但那十八万条人命里的大多数竟认为这顺理成章！
任重觉着匪夷所思。
后来他才知道缘由。
鉴于他过去的良好口碑，荒人们一开始就对他承诺的“三天后返回”这话深信不疑。
没人怀疑任重会背信弃义。
原因很简单，孟都集团要求星火镇内不得再追加投资，紫晶矿业的物流中心都停了，他的项目却一个没停。
在这些天里，足以容纳二十万人的住宅区全面完工。
还新修了三座大型训练场。
一座新型综合集中睡眠舱。
更庞大的客运班车体系。
另外，他还提前准备了充足的医疗物资与军备物资。
没人会与这么多钱过不去。
种种迹象都表明他是铁了心要保下星火镇。
于是乎，很大部分人竟把事情迅速脑补成了另一个方向。
任总正在晨辉矿区研究解决问题的终极方案。
三天后，他将完成项目，并带着可以逆转乾坤的致命武器返回，天神下凡，解救星火镇于危难之中，就如他亲手斩杀冷血屠夫时那样。
他之所以不在公告里这样说，是因为这件事要瞒着孟都集团，不能声张。
但他肯定有安排，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即可。
荒人们竟真被他的谎言鼓励到了。
……
战斗从打响的第一刻开始便十分激烈。
墟兽攻城悍不畏死。
人类这边，虽然事发仓促，很多人都才刚起床，但得益于违背了父亲的命令，强行留守小镇的卫队长马潇凌的命令，卫队提前两天便大幅度提高了守夜人体系的运转效率。
寻常的守夜人仅数百人，这天早上正在值班的守夜人却多达两千人。
兽潮出现时，大约有近八百人守在城墙上，另外一千二百人则正准备下班。
警报响起后，那一千二百名守夜人第一时间奔赴城头支援战友，正好接应住城头上的八百人与城墙上加装的自动化武器组成的摇摇欲坠的防线。
当然，压力依然极大。
墟兽数量实在太多，既有在地面冲击城墙和大门的，也有在半空中扑击守夜人的，还有在远处听候号令集火远程攻击的。
幸好如今镇内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枪，从五分钟后开始，越来越多的拾荒者自发投入战场。
在刚刚睡醒的马潇凌凌空抵达前线，并完整展现出顶尖五级机甲战士的水准，在兽潮阵列中杀了个三进三出后，局面暂时稳住了。
与此同时，刚睡醒的郑甜也遵照任重提前做好的安排，第一时间站起来接管了指挥任务。
这是郑甜第一次指挥大军团战。
她以前从未接受过相关培训，顶多只在影视作品中看过类似的桥段。
但在任重的鼓励下，她表现得非常冷静自信。
她第一时间调兵遣将，利用公司的信息库指导，将相对精锐的拾荒者队伍按照最恰当的城墙防御点整合成型。
这些人在长时间的并肩狩猎后，练成了良好的默契，组成整编队伍有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当这些队伍成员依照命令一边射击一边移动位置，并抵达预订驻防点后，便发现自己替换下来的人正是伤痕累累的顶住了第一波兽潮冲击的守夜人们。
郑甜打开了任重请人编程制作的战场指挥系统。
城墙处的各个摄像头、枪械师战术眼镜上的摄像头、机甲战士的战场综合探测仪等等设备收集到的海量数据在服务器整合下，迅速出现在战场指挥系统的情报库中。
郑甜与参谋官陈菡语第一时间分析出在以一二级低端墟兽为主的兽潮中，有一支由五级墟兽牵头的精锐墟兽队伍正悄悄混在地面试图靠近城墙。
“马队长！东门第三段城墙第11节点需要支援！”
郑甜手指一抖，将标注了那群可疑墟兽的视频情报与坐标情报同步发送给马潇凌。
刚退回歇了一口气的马潇凌再度提枪腾空。
随后，郑甜又标注了数个需要重点布防的区域，再根据冲击墟兽的类型，将战斗任务准确分发到包括江开、陈猛、杨益和白峰等四级职业者带队的精英小队手上。
与此同时，接受了专业训练的精锐五百人狩猎团已经整编完毕。
郑甜将其第一时间投入战场。
这群人自小镇北门突然杀出，以摧枯拉朽之势扑入敌阵近六百米，尖刀般扑入一大堆以喷吐腐蚀液进行远程攻击的二级墟兽阵列中，狠狠打了一轮疯狂输出，留下满地墟兽尸骸，再以退潮般的速度迅速退回至镇内。
精英团这一波突袭将由近两百远程墟兽组成的“炮兵阵地”杀得仅剩三分之一，还个个带伤。
冒死抢修城墙的施工者与工程机械面临的压力大减。
郑甜这边正忙得不可开交，另一侧却又传来捷报。
有一只她并未留心到的五级墟兽从天而降。
这五级墟兽似有怪异，飞到半途时体型较小，临近城墙时体型骤然放大，作势要用身躯在城墙上硬砸出个豁口。
但早已远远留意到这处异动的于烬带着由近两百名尚未参加职称考核的青年枪械师组成的重狙队只一轮齐射，便将这只不可一世的五级墟兽斩于半空。
这一枪，以于烬越阶使用的蝎狮改装型为引，在0.1秒的误差内，近两百枚从一级到三级不等的特种穿刺爆破弹准确命中那墟兽脖颈上的薄弱处，成功破防，并将其头颅直接炸掉，落入城墙后方。
走出实验室的孙苗坐镇镇医院，除了不可修复的重度残疾外，不管何种程度的伤员只要送来，都能得到及时救治。
伤员救治无须人力担架抬送，任氏集团下属运输子公司的客运班车化身救护车，快速奔行来去。
另一侧，鞠清濛则坐镇军火商城，一边带领有手艺的荒人快速修复受损装备，一边合理调配弹药军备资源。
马达福则坐镇镇府，负责登记伤员和阵亡人员情况，有序发放抚恤，同时也要协调镇内的工程物资调配。
猛烈的战火在城墙外燃烧了整整一天。
任重劳心费力还花钱的大量投资，终于在这一天绽放出叫人侧目的光辉。
这一切，任重都看在眼里。
源星上的公民们也通过源星卫视悬停于天空的高清摄像卫星看得真真切切，各有想法，各有震撼。
不知不觉时间走到傍晚八点。
此时，部分城墙在反复受损再维修的过程中已经变得破烂不堪，摇摇欲坠。
城外墟兽尸骸堆积如山。
被枪械射死的、被火箭炮轰死的、被投掷类炸弹炸死的墟兽满地都是。
但是，攻城兽潮的强度并未减轻，反倒变得更猛烈。
在墟兽尸骸堆上，又有无数墟兽或踩踏着同伴的尸骸往前冲，或钻进尸堆中吞噬同伴的躯体，来个临战进化。
此外，开始陆续有墟兽尝试钻地突破。
幸好郑甜早有安排。
没有战斗力的十余万人早已分别挪进了镇府地下室、军火商城仓库、星火资源仓库、改进型集中睡眠舱的特等舱、白墙内的部分公民别墅等装载了大量自动化武器的安全区里。
这些墟兽刚冒出头，便被大量殖装战士、机甲战士等强力近战职业者候了个正着。
即便偶有实力超过三级的漏网之鱼，也被江开等四级职业者亦或是拥有微型兵团的陈菡语快速抵达现场并清剿。
这轮突袭造成的伤亡很小。
这一整个白天，在晨辉矿区里的任重其实并没有去工作。
他申请了休假，把自己关在宿舍里，通过战场指挥系统同步查看着星火镇的情况。
他看到了每个人的表现。
在极致的高压之下，竟没人让他失望。
其实他曾想象过，在这种类末世的场景中，当人们在陷入绝望中后，人性中的黑暗面会被无限放大，镇内会陷入混乱，会有很多人反而死在内乱中。
这并非不可能。
当初杨炳忠用提前抛出普查结果来要挟马达福，就是吃准了这种心理逻辑。
但结果太出乎他以及马达福的意料了。
任重思考了很久，找到了答案。
真正绝望的，或许只有他一个人。
荒人们并不绝望。
因为荒人们将希望寄托到了“无所不能”的任总身上。
只要任总没放弃星火镇，那么希望便一直在。
哪怕是那些刚来星火镇不久的野外荒人，也在与原有的本地荒人交流时被传染了这般认知。
另外，野外荒人过去本来就生活在朝不保夕的绝望人生中。
他们的神经早已被现实淬炼得坚如铁石。
他们也不怕战死沙场。
任重与马达福拿出的抚恤金给出了态度。
哪怕自己死了，家人依然能活着。
这与登上孟都集团的买命车看着极其相似，荒人早已习惯了。
没有人知道，任重的心其实在颤抖。
这是因激动而颤抖。
他在荒人们的身上看到了巨大的战争潜力！
他看到了希望。
他也明白到，希望其实一直在，只是被掩埋得太死，被扭曲的时代控制得太好了而已。
……
“任总，现在情况很危急，明明这些天我们早就把镇子附近的墟兽清剿得七七八八，怎么会还有这么多！”
“孟都集团毕竟九大企业之一，掌控了超乎我们想象的资源，不会轻易被我们的小动作给难住。”
“倒也是。白天我们顶住了，但大家都很疲惫，晚上必须轮班休息，那守备力量会下降很多。该怎么办？”
郑甜给任重打来通讯，语带焦急的问道。
任重想了想，“按照原计划，白天时，使用了魔婴金属武器的两百名枪械师和机甲战士都没有参与高强度对抗吧？”
郑甜应道：“是的，我下午时强迫他们开启催眠休整过了。”
“晚上这部分人保持活跃。另外，在镇子里筛选精锐，再用部分白天休整的基层职业者支撑人数，组建万人守夜军团。”
“好！但是……外面的墟兽已经多到堆积如山，我可以引爆陷阱了吗？”
任重摇头，“时机还没成熟。”
“啊？但已经开始连续出现伤亡了。”
“必须再等一等，必须一举取得最大战果！我来操作。”
“好。”
……
凌晨一点。
此时，郑甜已经因为心力交瘁而沉眠睡去。
军团兽突然调集一波由数千三级墟兽组成的攻坚兵团猛扑城墙。
就在此时，远在数百公里开外的任重通知今夜值班守夜的代理指挥官于烬启动陷阱。
星火镇的城墙之外，威力巨大的大爆炸掀起了恐怖烟尘，形成了一朵将镇子笼罩的蘑菇云。
在十余万荒人的安睡中，数千头三级墟兽被送上了天。
兽潮冲击的态势顿时一滞。
第一夜，以如此奇特的方式悄然而过。

第228章 第二天，观察者，我自己就是底牌
这一夜，任重睡得不好。
尽管他开启了催眠，但思维却从未停滞。
在引爆提前埋设的阵列式高爆陷阱之前，他全程关注着星火镇的战况，分析着每一处细节，并最终准确捕获到军团兽掀开第一张底牌，派遣出三级墟兽攻坚兵团的时机，然后提前五分钟命令于烬启动陷阱。
深埋在地底的无人钻探机通过有线数据传输接到命令，启动，往地面推进，并在抵达地面下方5米时引爆。
在此过程中，任重也精准地计算了墟兽攻坚兵团的推进速度。
爆破范围刚好将三级墟兽攻坚兵团完全覆盖，没有墟兽已冲出爆破区，也没有墟兽侥幸地吊在后面。
只是一个下达命令，再让于烬按下按钮的“简单”操作，背后其实暗藏着大量计算。
任重身为决策者，要对星火镇自有的守备火力、墟兽的突击速度、镇外的地质地形、无人钻探机在地底推进的速度等等各方面因素考虑得周全。
任重与郑甜的指挥风格截然不同。
郑甜精于临场发挥与调度，任重则精于计算。
大爆炸出乎了很多人的预料。
观战的公民们傻了眼，孟都集团也是万万没想到。
似乎孟都集团原本是打算用这一轮以逸待劳的夜间突袭毕其功于一役，不曾想被人埋伏个正着，来了个一窝端，炸到后续兵力大幅衰减。
大爆炸结束近半小时，烟尘陆续散去后，才再又有零星墟兽重新从野外冒出，试图靠近镇子。
按理说，此时镇内的大部分有生力量正在睡眠，一次性的爆破陷阱也已被兑子，只要再度投入和白天同等规模的兵力，自然能破镇屠城。
但这事并未发生。
原因很简单，孟都集团投放的墟兽耗尽了。
见局面稳住，任重便命令于烬去休息，将现场指挥权转交到下午六点时因伤催眠休整至凌晨两点起床的史煊手里。
作为曾经的镇级卫队长，史煊曾对抗过一次兽潮，算是有经验。
当时那兽潮的强度虽远不及现在，但两个镇子的防御力量也不可同日而语。
史煊可以胜任。
把工作交给他，任重十分放心。
随后，任重也没闲着，再打开白天的战斗记录，将视线落在第一天的诸多战斗细节中。
他正在持续发掘、观察、记录战局中的每一个闪光点。
不管是以前认识还是不认识的人，不管是智力层面还是战斗力层面的闪光之处，他都会将其牢牢刻进心中。
他会记住是谁，完成了怎样的表现。
另外，他也在努力记住每一个旁人的重大失误。
比如史煊的重伤，又比如杀得兴起的马潇凌忘了能量储备不足，险些因装甲能源耗尽而折在外面。
若非史林与白峰两个动作极快的四级殖装战士正好在附近活动，远处的于烬又能给到火力支援，目前镇子里的第一高手马潇凌差点就得白给。
类似的状况其实并不少。
也有不少队伍出现重大失误造成整队灭队，并给墟兽成功登上城头，以至于实力偏低的预备队不得不付出惨重代价发动反扑，好艰难才重新夺回阵地。
这些都是经验与教训，任重都会牢牢记住。
他不太在乎金钱。
那是因为他知道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但经验与教训却能跟着他的记忆一起“重生”。
他提前做了不少准备，第一天取得的战果也叫世人震惊，但作为一个完美主义者，他对自己依然保持不满，依然觉得有很多细节可以改进。
下一次，任重将会亲自下场，对每个闪光点和意外点，进行针对性的微调。
他还仔细翻查了总人数大约一千二百三十三人的阵亡记录。
如果死于意外，就纠正意外。
如果死于实力不济，就调整岗位，换能顶的人上，进一步优化战力分配。
他也观察了一些自己重点看好的人员，如果这些人在这次战役中的成长未能达标，又或者侧重训练的方向出了偏差，回头就提前一些天调整培养思路。
比如原本六支挂靠在林望旗下，随后又投靠了他的半职业队长中的一人，之前一直是均衡型机甲战士，但在这场战斗中，由于装备受损严重，后勤人员没能及时送来替换部件，这人索性捡起旁边阵亡战友的防御型重甲顶住。
不曾想，他这一换装备，顿时发现自己以前一直走错了路子。
靠着一手极快的反应速度与沉着冷静的心态，他以区区二级水准，在少量战友的协助下，持盾死死顶住了三只三级墟兽的猛扑，化作城头铁壁，硬是撑了整整两分钟，直到增援抵达。
那么，如果下次早早就把这人往重装防御战士的方向培养呢？
以上诸多细节都会被任重记住，并在下一次改进。
他将会化身人形智能AI指挥官，使出精细化的全局掌控。
任重现在越来越擅长从时间的缝隙里偷东西了。
这细节改进方向，便是他这次追求的“财富”之一。
如此这般一直忙到早上五点五十七分，催眠时间即将结束时，任重才算记完了昨天的全部重要细节。
第120天，清晨六点，任重猛然睁开眼睛。
他并未急着起床洗漱，而是与同样刚起床的郑甜进行了一番简单的交流。
他阻止了郑甜试图围绕江开和史煊组建第二支执行斩首行动的敢死队的计划。
“昨天的斩首行动失败并非实力不济，而是孟都集团不讲规则。这不是场公平的对抗。当我们只对付普通墟兽时，事情就只是人与墟兽的对抗，看似公平。可当我们执行斩首行动时，就要面对孟都集团为军团兽配置的超出常规的守备力量。孟都集团对镇子里的情况了若指掌，必定有针对性的安排。哪怕所有四级以上职业者组成精锐小队倾巢而出，也不可能压过军团兽守备力量的上限。”
郑甜恍然大悟，并被惊出一身冷汗，“明白了，多谢任哥提醒，我差点就犯了大错。唉，之前我曾听你与我说过军团兽的辐射范围，知道它肯定不能远离，始终想以这位突破口，是我想多了。早知道昨天……”
任重又摇头道：“昨天你的第一次试探并没有问题。不试，自然就不知道错。多试试，总能找到解决方案。”
“可惜经过昨天一战，我们的储备军火消耗很多，拾荒者们也身心俱疲，多少也有些损伤。我怕……”
“恐惧是人的本能，但当恐惧无法提高解决问题的希望时，它就没有意义。”
郑甜：“我明白了。”
“嗯，去吧。”
挂断与郑甜的通讯，任重又与马达福聊了一阵子，主要聊的是阵亡者的家属情况。
马达福言语里多少有些恻隐，任重也好不到哪去。
他只是表现得冷静而已，但事实上，他的感触比任何人都深。
这场大规模的兽潮攻城战对很多荒人来说都是第一次，但更是任重第一次亲眼看到真实的战争。
不同于在吃人时代里成长起来的源星人，任重的心里住着的依然是个来自21世纪和平年代的灵魂。
他曾在很多影视作品中见过战争，也曾认真琢磨了世纪之交时的一些灾难史，他曾以为自己代入得很好，能体会到战争的残酷，也能对那些被卷入灾难的平民的命运产生共情。
但当如今自己真正参与其中，并成为制造出这场灾难的“诱导因子”后，他才知道，曾经的共情何等苍白与空洞。
当一个尚且算是人的人真正看着一个又一个人因自己而死时，心脏会悸动，血液会升温，大脑皮层总不可抑制的受到肾上腺激素的冲击，一直在发麻。
在他翻看阵亡记录时，为了捕捉细节，并没有冷血地只看文字档案，而是仔细翻看全息录像，试图分析里面的蛛丝马迹。
他做到了，也记下了很多改进思路。
但他脑子里却又不受控制的装下了太多人被墟兽撕碎、身体被击穿、临死前倒在地上痛苦翻滚凄厉哀嚎的模样。
哪怕明知道这一切都能重置，但那血淋淋的画面依然在一次又一次冲击着他的灵魂。
那是地狱，既与他无关，又因他而起。
又是泣血鏖战的一天。
时间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傍晚。
镇医院里早已人满为患。
在这一天，军团兽又从“虚空”中变出大量墟兽，平均等级甚至高于了昨天的1.4级，达到了1.9级。
星火镇的单日阵亡人数从昨天的数百陡然提升到了数千。
一些任重曾经认识的人已经阵亡。
史林、江开、数个半职业队长、杨益……
在形容憔悴的城头守卫眼中，地平线处的湛蓝残阳竟似有点泛红。
那是战友与自己洒在城头的血倒映了蓝阳的光芒。
然而，仿佛又有了无穷无尽兵源的军团兽没给人类喘息的时间。傍晚的兽潮并未减弱，强度反而继续拉升。
所有指挥序列里的人都知道，今夜很可能出现昨晚那种局面，又会有更多高阶墟兽趁夜突袭。
但今晚已经没有提前埋设的阵列式高爆陷阱了。
马潇凌问任重怎么办。
任重回答不上她的问题，只用看似冷漠的语气吩咐道：“通知所有成年荒人，前往军火商城领取枪支弹药。必须给鏖战了两天的拾荒者以充足的休息，否则明天必定全灭。今晚必须由这些人来撑过去。”
马潇凌又问：“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你到底在等什么？”
任重一愣，“我在等什么？”
他没有回答马潇凌。
其实除了观察战争之外，他在等孟都集团的第二张底牌。
目前兽潮只是强度偏高而已，但还没有出现任何别的异常。
任重认为，孟都集团不可能只有这一点准备，一定还有什么他不曾见到的底牌手段没有浮出水面。
哪怕这次不能赢，但他至少也必须要撑到看一眼。
当天夜里，钻地墟兽突入休息区。
于烬、欧又宁、王兆富在睡梦中死亡。
任重很遗憾，其实他给于烬等人也准备了搏命药，但死在睡梦中，实在太突然，以至于他都没做好心理准备。
另外，缺乏职业者能力的底层荒人伤亡惨重。
在一天之内，死亡人数超过了三万人。
但是，城墙依然没倒。
防线依然未破。
……
又一天天光微明，时间不知不觉走到第三天，任重纪元第121天，随着蓝阳爬出地平线，孟都集团的第二张底牌终于浮出水面。
任重早早起床，洗漱干净，在机械辅助下一件一件披挂装备。
孟都集团其实也在等任重的底牌。
没人知道，他其实没底牌，他自己就是底牌。

第229章 第三天，缝合巨兽，急转直下
事实证明，当人类文明全面迈入未来科技时代后，在绝对的资源和科技压制下，农村包围城市的革命道路完全不可行，必须走符合源星特色的新道路。
任重一开始便认清了这点，今天只不过是得到了证明。
星火镇已经是近几十年来各方面综合实力最强的荒人聚居地，军事力量甚至强于当年声势更隆的无名之城。
并且，对付星火镇的其实只是孟都集团里的一个项目组。
但星火镇依然没有哪怕一丁点希望。
科技碾压，等若降维打击。
在第三天，也就是任重纪元第121天早上清晨时，墟兽的攻势先稍减，镇里只偶有零星枪声回荡。
但包括刚起床，正在快速穿戴装备的任重在内，没人掉以轻心，打起十二分精神严阵以待。
这般宁静大约持续了近三分钟。
随后，围墙下堆积如山的墟兽尸堆开始发出了奇怪的震动。
刚刚睡醒的郑甜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下令投放燃烧弹以快速焚烧这些墟兽尸骸。
按照通常的观念，晶片会过期，但墟兽尸骸中的有效金属成分却不会过期。
这些都是任重与星火镇荒人的宝贵财富。
如果熬过这一劫，哪怕晶片都已过期失效，但仅凭城下堆积的尸骸，便足以让镇里的幸存者们过上超过铬碳镇荒人的富足生活。
郑甜制定的不处理尸骸的决策没问题。
任重也认可，只是叫郑甜记得派遣侦查机械注意盯着墟兽尸骸，防止活着的墟兽以尸骸为屏蔽探测器的掩体突然靠近，刨城墙的墙根。
在察觉到尸堆的异常后，郑甜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甚至都没请示任重，直接下令投放燃烧弹。
但依然迟了一步。
这不能怪郑甜，只怪孟都集团太阴险，发动得太突然。
只短短五秒后，堆积如山的墟兽尸骸开始如同波浪般涌动流淌起来，汇聚往一处，仿佛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天知道城墙外到底有多少墟兽的尸骸，至少数以十万计。
这些尸骸一旦动起来，地动山摇，声势浩大至极。
几乎同时，大量具备远程攻击能力的空中墟兽自城外平地飞起，迅速突进，或喷吐攻击或以身体挡住燃烧弹。
郑甜的焚烧行动当即宣告失败。
在火焰的照耀下，海量墟兽尸骸中的金属成分汇聚到了一起，一个高约三百余米的巨大金属墟兽拔地而起。
此兽有八足，顶天立地，又有长长的双臂，以及类似人的躯干。
面容上看着与军团兽极其相似。
探测仪上显示，这墟兽的能级指数超过了二十五万。
这就意味着，它有七级。
它的体表涌动着一层能量型护盾，无论何种特种弹药打上去，都只能炸得叮当连响，却根本留不下丝毫伤痕。
它高举巨锤般的双臂，照着城墙轰然砸落。
城头处的战士们悍不畏死地还击，试图阻挡它的双拳。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只一次双拳锤击，在兽潮的冲击下支撑了整整两天的坚固城墙轰然变形，再被撕裂。
紧接着，它又迈动八条长足，往前推进而来。
它以双手拽住被撕开的城墙，硬生生将其从顶到根撕开。
叫人刺耳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彻了小镇。
下一刹那，逾万个三级墟兽和数百四级墟兽从城墙外的地面冒起，狂潮般涌向这豁口。
在巨兽的带动下，墟兽总攻开始了。
惊涛骇浪般的兽潮涌入城镇。
极其惨烈的巷战正式打响。
马潇凌飞将出来，试图阻止这巨兽。
但即便她已经开启放大器，又将经过鞠清濛深度改造的五级装甲输出功率拉升至近六万，都没用，不管是她的远程轰击还是近战枪刺都奈何不了巨兽，完全破不了防。
荒人们看着马潇凌一再扑击，又一再被长臂巨拳拍苍蝇一般击飞，心下越来越绝望。
另一端，已经从晨辉矿区出发，乘坐快速飞艇直奔星火镇的任重也通过紫晶矿业发去抗议。
孟都集团曾向紫晶矿业公开承诺过，在本次实验中不会投放六级以上的墟兽。
但这七级巨兽的出现，表明孟都集团食言而肥。
在协会的斡旋之下，紫晶矿业这边很快得到解释。
这巨兽是个伪&#183;七级，同时，也不是孟都集团投放，而是来自这只军团兽独有的特殊能力——“缝合”。
所谓的缝合，指代的是这只军团兽能经过长达两天的准备，以底层信息流为操控媒介，将战场境内死亡时间低于两天，生物活性保存度较高的墟兽尸骸金属成分间接控制，并赋予其生物活性，整合为一个庞大的缝合墟兽子体。
是的，这巨兽正是军团兽的子体。
紫晶矿业立刻再度提出抗议，哪怕是缝合子体，这巨兽的能级指数也已经超标，不合常理。
他们有理由认为军团兽自身的等级已经超越了六级。
孟都集团再次给出解释。
为了证明己方没有违约，孟都集团还公布了部分技术细节。
原来此时军团兽就在巨兽的体内。
在军团兽背后的金属圆圈里，一共安装了共计三十六个新型幽灵粒子通讯器模块。
这些幽灵粒子通讯器充当了军团兽的信息流放大器，让它可以操控如此庞大的能量。
新型放大器是源星军工实验室的成果，其设计灵感正来自任重这把放大器玩出花活的新晋公民。
这下，任重与紫晶矿业皆无话可说。
伴随巨兽出场，镇里的局势急转直下。
每个人都知道孟都集团是铁了心要在此杀鸡儆猴，屠灭荒人。
马达福知道更多内情，更知道这镇子里的灾难大半都因任重而起。
假如任重别那么“博爱”，非要想着去救所有人，对孟都集团捕猎野外荒人之事睁只眼闭只眼，那么今天的灾难不会发生。
甚至可以说，如果燎原县中的野外荒人都被带走，留给星火镇的发展空间只会更大。
但任重却遵循本心去做了。
如今事情已经发生，覆水难收，马达福已经没有指责任重刚愎自用的兴致。
老马只对任重传讯道：“看不到希望了。认栽吧。你别回来了，我让马潇凌带着鞠清濛过来找你。她俩是公民，享有合法权益，孟都集团不会阻拦。往后……你们好好活下去。你还有更好的更大的未来。你要把握机会，做事别再这样莽撞不计后果。代价已经足够沉重了。”
任重却只回了一条消息，“我还有十五分钟抵达镇内。”
“你疯了！你回来有什么意义！”
任重哈哈大笑，“那你可管不着。你自己不也打算留下么？”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这么多人因自己想要看到更多信息的“贪婪”而死，自己哪来的脸独活？
马达福大怒，“我四十三岁了！我一辈子都寄托在星火镇里！镇子以这种方式覆灭，我和它陪葬理所应当！你凭什么！”
嘟嘟嘟……
对面已经传来忙音，任重掐断了通讯。
马达福又去劝女儿别再徒劳冲击，赶紧走，现在走还来得及。
不曾想马潇凌却又反过来让他走。
至于她自己，却硬是死也不服，非要和这鬼东西分个高下。
熟悉马潇凌性子的马达福深知极易上头的女儿已被镇里荒人们的惨状点燃了死志，铁了心要与镇里的荒人们共存亡。
老马都没办法指责女儿的“愚昧”，这正是他一直以来灌输给女儿的三观。
她做到了。
可老马却又欣慰不起来。
老马又道：“你别逞强，任重刚告诉我他会在镇外接应你和鞠清濛，他自己都不会回来！”
为了让女儿活下去，他决定撒一个谎。
马潇凌却是嘿嘿一声，“爸，哪怕我都没问过他，但我比你了解他。你骗不了我。我敢打赌，他这会肯定正往镇子这边赶来。”
“这……”
马达福挂断通讯，又去劝鞠清濛，希望鞠清濛这红颜知己说服任重。
不曾想，鞠清濛却又道：“马镇长，他刚通知了我。他的确希望我离开，但既然他自己都要回来试一试，我当然不会走。”
“疯了……全疯了。”
马达福呆呆坐倒，又站起身，走到镇府高塔上层的战时指挥中心窗户旁瞭望远处，讷讷不能言。
外面，镇子里烽烟四起。
大量墟兽出现在街头巷尾，横冲直撞。
拾荒者们或持枪，或披挂战甲，又或激活融合基因能力，又或不断抛出各种爆破物与墟兽在镇里各处殊死搏斗。
荒人们在无穷无尽的兽潮冲击之下节节败退。
贫民窟板房在冲击波中成片倒下，新修的合金楼也时不时在猛烈冲击中变形倒塌。
局势已经急转直下，彻底覆水难收。
一个又一个没有战斗力的荒人聚集的藏身地被找出来，哪怕人人手上要么有枪要么有刀剑，却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御，各个藏身地迅速变为人间炼狱。
镇府高塔的底部轰然一颤。
马达福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高塔下方躲藏了近两万名荒人的巨大地下室被轰开了。
“完了。”
马达福颓然坐倒，打开抽屉，拿起里面的手枪，狠狠一咬牙，冲了出去。
镇府地下室里，一个苍老的妇人顶着漆黑的眼圈，拿起了一把蝎狮重狙。
这把枪是于烬的遗物。
今天早晨时被送了过来。
自拿到这把枪后，她便一直在落泪，直到此时此刻。
老妇人抹了把眼角泪水，让视线变得稍微清楚些，死死瞪着前方门口。
轰！
一头超进化至三级的硬背蜥的巨大身躯出现在门口。
嘭！
老妇人扣动扳机。
恐怖的反作用力将她弱不禁风的身躯撕碎，鲜血飞溅。
但那头凶焰滔天的三级墟兽也被改进型蝎狮重狙一枪打爆！
下一秒，又一头巴掌大小的进化型三级银线月兔出现。
此时，恐慌的老弱妇孺却已被老妇人之死激起血性，一个又一个人站到前方来。
持枪者用生疏的技巧勉强瞄准，然后打空弹夹。
一把又一把速射枪纷纷扣动扳机，一连串子弹将这一片区域狠狠覆盖。
捉刀者身体微曲，双臂握刀，刀尖向前，严阵以待。
银线月兔左冲右突，突破了交织的低威力火力网，扑向人群。
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反应最快，手中战刀斜挥，正劈向月兔脑门。
叮当一声爆响。
银线月兔的身躯太过结实，少女这一刀是徒劳。
战刀被弹回，刀背撕碎了少女的肩膀。
但月兔的冲势的确受了点阻碍，趁此机会，又是各种武器自四面八方劈砍而来，将月兔短暂困在原地。
嘭！
地下室内又是一声叫人震耳欲聋的爆响。
一名年轻时曾当过拾荒者，接受过枪械训练的老头再度驱动了解除保险的蝎狮重狙。
这银线月兔被一枪轰爆！
老头也与于烬的母亲一般死法。
老弱妇孺荒人们发出震耳怒吼，继续死死抵抗着从门口不断往里涌来的墟兽兽潮。
虽已必死无疑，但荒人们却选择站着死。
另一端，在镇医院的大门口。
挺着大肚子的影披挂着不太合身的战斗装备，铁壁般守在镇医院的门口。
五分钟前，她走出了地下的隔离室。
大量制导爆破物从她双手飞出，精准命中正往这边猛扑的兽潮中的三级墟兽。
在唐姝影身侧，是一些受命保护此地的精锐拾荒者，领头人物是她曾经的下属陈猛——那个壮硕的重装机甲战士。
虽然影的面容早已变得陌生，但陈猛却还是认出了影制作炸弹的手法。
他下意识喊出了声，“队长！”
唐姝影回头看了他一眼，并未回答，只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继续往外抛出炸弹。
陈猛看了眼唐姝影鼓胀的腹部，心里有千万个疑惑，却终究都吞进了肚子里。
前方陡然出现四只四级墟兽！
如果被这四只四级墟兽冲到镇医院围墙旁，围墙必破！
陈猛咆哮一声，顶起巨盾，往前悍然冲去。
此时陈猛其实也已快到强弩之末，弹尽粮绝，疲惫不堪，浑身带伤。
他知道自己这一去必死无疑，但他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意。
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里，与队长再度并肩作战，我陈猛此生无憾！
伴随陈猛的率先阵亡，遥控指挥战场的郑甜狠狠一咬牙，终于下达命令。
“注射药剂！至死方休！”
她这道命令，将会传达给包括残存的全部四级职业者、白峰、文磊、五百人精锐狩猎团、两百名使用了魔婴金属的精锐战士等等关键人物。
到了必须拼命，必须牺牲的时候了。
为了让更多人活着，我们先奔向死亡。
郑甜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执行这命令。
但她相信，一定会有很多很多。
此时星火镇中的一切，任重都看得清清楚楚。
孟都集团的攻势太凶猛了。
顶不住，真的顶不住。
就连十五分钟都扛不住。
他终于忍不住联系鞠清濛。
“清濛！那两个人到底还要多久！”
鞠清濛那边回道：“快了！就快了！”
在鞠清濛的身边，那两名受雇佣而来，又被任重强行加价留下，再给出明确的保证人身安全承诺的黑客与信息流屏蔽师正围在一台巨大的机器旁忙到不可开交。
这台机器，正是由多达二十个旧款幽灵粒子通讯器组成的通讯阵列。
单向的通讯阵列对准的联络对象，正是此地的另一个幽灵粒子通讯器阵列——军团兽背上的信号放大器！
任重正欲挂断通讯，对面的鞠清濛又惊呼一声，“不好！巨兽正在往装甲实验室这边来！”
任重一咬牙，纵身跃出飞艇，身后引擎喷薄烈焰，从天空俯冲而下，“我马上到！”
下方，星火镇正从视野里的巴掌大小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与此同时，任重也通过腕表系统向星火镇里残存的所有荒人发布公告。
“各位，我回来了！我就在你们头上！不管用什么办法，你们一定要给我挡住巨兽前进的脚步！”
荒人们纷纷抬头。
一袭湛蓝战甲的任重正拖着长长的尾焰，以流星之势俯冲而至！
任总回来了！
任总果然没有抛弃我们！
无所不能的任总回来了！
哪怕“无所不能”的本质是错觉，但在此时此刻，却给每一个人打上了一剂强心针。
一名已经注射必死药的战士大吼出声：“任总与所有公民都不一样！哪怕我战死在此，他也一定会兑现承诺照顾我的家人！我虽死无憾！”
“我也一样！”
“虽死无憾！”
直到临死前，荒人们在意的也是任重照顾家人的承诺。
任重也听到了这句话。
他心头微微一颤。
即便跨越了无限遥远的岁月与距离，即便活在如此灰暗的世界里，即便思维建立在被篡改了物理规则的正二十面体原子的基础之上，延续文明的本能依然深深地刻在每一个人心中。
他深吸口气，在心头大声咆哮。
你们依然是人！
是真正的人！
刀锋所向，岁月如歌。
真正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一定会有人为了另一部分自己所在乎的人的福祉而前仆后继。
恰如登上孟都集团买命车的老者。
恰如在被仇敌追杀时让儿子先逃的白峰的父亲。
恰如……
山呼海啸的人潮自四面八方涌来，百川汇流般聚集在一起，扑向了高大的巨兽。
也不知是谁的嗓门特别大。
人群中一直响彻着“冲锋！冲锋！冲锋！”的咆哮。
直到某一瞬，这咆哮戛然而止。
但另一声稚嫩的“冲锋！”接过了号角的职责。
从任重跳下飞艇到落地的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内，阵亡人数超过五千人。
但这五千人的牺牲，有意义。

第230章 横空出世，犯错的网
势不可挡的巨兽被蝼蚁所阻挡。
任重下达了“阻挡巨兽”的命令，荒人们执行。
他们想尽了一切办法。
持枪者挺枪冲锋，无视了身边随时出没的低级墟兽，只把枪口对准了巨兽。
子弹打在巨兽体表，只能激荡起阵阵涟漪，连它的能量护盾都奈何不得。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去做。
我一个人的子弹可能连蚊子叮都不如，但十个我百个我千万个我呢？
持枪者一个又一个地接连倒下，但无人掉转枪口。
持刀者的处境要更难一些。
他们想出现到巨兽的面前，便得先行突破巨兽足下协同冲锋的兽潮。
荒人们各显神通。
有人将自己绑在单发推进器上闷头前冲。
有人开着载具向前猛扑，载具能扛到哪就在哪下车搏命。
还有人三五成群结伴冲锋，一人在前充当箭头。
箭头或力竭或意外倒下后，后面以逸待劳的跟随者便接过箭头的职责，一直冲锋，直到所有人都倒在冲锋的路上，亦或是终于有某人冲到巨兽足下，跳起来咆哮着不疼不痒地砍上一刀，然后或被巨兽小山般的长足迈动撞为碎末，或被旁边扑来的墟兽撕扯吞噬。
也有人身携炸弹在墟兽中灵活穿梭，抵至近前，也顾不得自己能否安全撤离，只果断引爆。
把视角放到某一群单独的个体上，冲到巨兽足下是小概率事件。
但当参与的人数成千上万后，便有越来越多的人堆了上去。
任重曾与郑甜交代过何谓人海战术。
他曾说“以人为本，不在无意义的战斗中发生无意义的牺牲”，现在，当装甲实验室遭受威胁时，牺牲的意义突然彰显。
终于，凌空而至的任重抵达了星火镇上空约莫一百米高度处。
不是他不想直接扑到巨兽身前，而是他被拦住了。
军团兽早已留意到他的出现。
约莫七八个飞行类四级墟兽被调集来此，试图阻挡他的去路。
这七八个极其灵活且实力强横的四级墟兽十分狡诈。
它们不与能对抗他们的史煊、白峰等四级职业者抗衡，遇强手则退避，遇弱手则猛击。
它们之前在镇子里造成了极大破坏。
但为了防止任重这突然抵达的人类强援对巨兽推进造成困扰，军团兽决定短暂放弃收割底层人的性命。
此时，太空中的高清摄像卫星聚焦到了任重身上。
画面中，下一秒，任重便与飞行墟兽混战在了一起。
完全版的赤锋甲第一次在世间绽放光芒。
数十个介质引擎发动机呼啸旋转，带动任重在空中持续曲线变向。
与此同时，他左手腐蚀之刃，右手冰焰巨刃。
两把特性截然不同的双刀分别释放出来的绿荧与幽蓝冰焰交织，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将这八只四级墟兽席卷了进去。
短短十余秒后，八只四级墟兽从半空中陆续坠落。
有的墟兽大半身子腐烂得厉害，还有的墟兽碎裂成一片又一片。
刚才那一瞬间，任重将装甲功率开到了两万千瓦，对付起这些能级指数没破万的四级墟兽，就是摧枯拉朽，无一合之敌！
紧接着，任重再度往下俯冲，继续扑向八足巨兽。
又一只飞行类五级昆虫墟兽斜刺里杀出。
但这五级墟兽也不是任重的一合之敌！
他将赤锋甲的功率瞬间拉升至7万千瓦，又将5万千瓦分配至双刀上，再将1万千瓦分配至推动力上，另外还有1万千瓦用到了他双肩支起的高能光束武器上。
光束武器先命中这鸟类墟兽的飞翼，灼起烈焰，冒起浓烟。
下一刹那，任重的双刀呈X型斩中鸟类墟兽的头颅。
那前一瞬还凶焰滔天的鸟类墟兽甚至连专属特种能力都不曾发挥出来，便倒栽葱一般坠机而落。
它的总能级指数高达四万。
但在任重超纲的猛烈输出面前，只如土鸡瓦狗。
任重继续悍然往前，终于突到巨兽头颅正前方。
巨兽双掌合十，作势要将任重合拍为齑粉。
但任重却在空中灵活如游鱼般一窜身，不退反进，正式杀到巨兽面门前。
下一瞬，他湛蓝色装甲上的各大武器仓口打开。
海量微型导弹、榴弹、枪弹倾泻向巨兽面门。
任重再又收了双刀，换成从背上拿下来的口径达20cm的巨型霰弹枪，嘭嘭嘭地接连轰击。
巨兽开始还击，双臂舞动，试图重拳轰击任重。
但任重的闪避速度竟比正宗的五级战士马潇凌更快！
他的装甲延迟更低，响应速度更快，他开的功率也比马潇凌更高！
这简直不合常理，匪夷所思。
但他就是做到了。
只见他在空中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巨型霰弹枪轰鸣个不停。
巨兽体表的能量护盾震荡猛然变得剧烈了很多，稍许不稳。
在此期间，其他人或近或远的攻势也是一刻不停地打在它身上。
每一次攻击，虽然看似徒劳，但却都会对巨兽的能量护盾稳定性造成影响。
哪怕这影响极其渺小，但却客观存在。
大象的皮无比厚实，可蚁多咬死象！
在巨兽背后，马潇凌的大枪终于第一次率先攻破能量护盾，狠狠刺中巨兽那缝合皮肤的本体！
缝合皮肤的强度远不及外层护盾那般坚韧。
马潇凌的大枪直没入里近半米。
伴随滋滋电流声响起，电浆涌出，从大枪命中部位开始，这缝合巨兽的身体瞬间便被烧焦了半径近五米的范围。
短暂震荡后，巨兽的能量护盾再度激活，马潇凌赶紧抽身而走，同时她在作战指挥系统中大喊道：“巨兽的能级指数大半都分配到了它的能量护盾上！但组成它身躯的依然是那些低级墟兽的尸骸成分！它的身体强度并不高！只是看起来唬人！我们有机会！冲！所有人跟我冲！”
下一秒，马潇凌这高等公民再度浑然忘我地扑杀上前。
此时，被破了一次防后的缝合巨兽终于展现出新的能力。
它背后有标枪般的尖锐金属骨骼刺破皮肤，化作滚滚金属洪流，当空飞舞。
大半追击席卷任重，小半在后方阻截马潇凌，还有一小半四散开来，化作索命的遥控标枪对附近依然猛扑而至的荒人制造大面积杀伤。
只一刹那后，星火镇荒人再度伤亡惨重。
但是，它前进的步伐已经顿住。
在距离装甲实验室不到四百米的地方，它被挡住了！
正面，短短十余秒后，任重的霰弹枪的枪管灼烧发热。
尽管有魔婴金属的自修复能力，这枪管还是必须冷却。
任重又收了枪，再度拔出双刀，避开身侧席卷而来的标枪洪流，直扑地面，轰然落地。
下一秒，他便咆哮着把功率输出再度拉满，双刀悍然劈砍向巨兽长足。
见状，公民阶层里一片哗然。
商业协会、孟都集团、紫晶矿业与唐古集团里也是一片混乱。
你怎么落地了！
你不是该走了吗？
你这是在干嘛！
到底发生什么了？
监控世间的“网”的背后有一整套根据人的行为举止、言论与心理审查结果来综合分析一个人的本质，并最终形成准确率超过99%的数据模型的体系。
协会将会根据这“数据模型”来综合评估一个人，给出包括叛逆指数、威胁指数、不稳定指数、潜力指数、思想倾向性等等参数。
这就是“网”的监控的本质。
在过去的数据模型中，任重此人堪称天衣无缝，完美无缺，简直是个天生的完美“公民”。
什么恃才傲物、目中无人、过分自信、刚愎自用统统不是缺点。
“网”也曾对任重返回并死战到底的可能性做出了可能性评估。
甭管任重在星火镇荒人那边的表演再似模似样，这事发生的可能性也远低于1%。
这份评估报告也同步给了紫晶矿业、孟都集团与唐古集团三家龙头企业。
有鉴于此，在任重披挂战甲离开晨辉矿区时，并未受到于俊仁和紫晶矿业相关人员的阻拦。
旁人都以为他只是回去完成一场最后的华丽“真人秀”，为他的下一次给荒人的洗脑欺骗做最好的铺垫。
是的，在绝大部分关注着这件事的公民眼中，他的一切都是戏。
不管是他刻意烧进星火镇里来打水漂的投资，还是他给星火镇荒人的承诺，统统都是戏。
谁也不曾想到，他是来真的。
他真要与星火镇荒人同生共死！他欺骗了“网”！
只一瞬间，任重的数据模型陡然大变。
他的威胁指数和叛逆指数瞬间由代表低危的绿色变成代表极度危险的深红。
但是，协会并没有第一时间采取对策。
此时任重正处在无限接近必死的处境。
如果他死了，查办他就并没有意义。
但如果他活了下来，就只能表明这又是一场如同他当初对付冷血屠夫那般的另一场“大戏”。
看似惊险万分，实则尽在掌握，这也是任重的人设。
源星卫视负责直播这场战役的演播室里，首席记者兼专业主持人萧星月猛地下意识站起身。
她愣了很久。
她眼中既有困惑，又有隐藏极深的异彩连连闪动。
念力师机构里，那名萧星月的同事，曾评价任重“是个厚颜无耻的好商人”的念力师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这不科学！”
演播室里，萧星月又缓缓坐了下来。
她迅速调整好心态，笑道：“不好意思各位观众，我刚才过于激动了。事实上，我曾多次对任重进行过心理审查。他现在的行为与他在心理审查中表现出来的人格截然不同，我失态了。现在回到节目解说中来。我个人对这场战争的走向依然持悲观态度。任重的装备经过了价值昂贵的改造，可以短暂输出高达七八万千瓦的功率，但在上限超过二十五万千瓦，并且拥有吸收尸骸修补伤势能力的缝合巨兽面前，依然是杯水车薪。我坚定地认为，如果任重不及时抽身，必将战死。”
此时的任重并不知道萧星月的评价，但他自己心中的想法也是如此。
由于装备过热，他不得不短暂拉开距离，退到了稍远处。
马潇凌接过了他的主攻位，巨兽依然被死死钉在原地。
这边，荒人们依然如同保卫巢穴的蚁群般前仆后继着。
远处硝烟弥漫，爆炸四起，将整个镇子的上空都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霭之下。
大量墟兽穿街走巷，破屋凿墙。
凄厉的哀嚎与惨叫依然在镇子里四处此起彼伏。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他眼皮底下不断的死去。
任重目光闪烁，心念电转。
任重深吸口气，对马潇凌传讯道：“别再攻击了，你走吧，你带着你爸走吧。你不该死在这里。”
马潇凌只回了他一条极其简短的讯息，“关你屁事！”
任重叹了口气。
远处，马潇凌因为大枪受损而不得不再度拉开距离，嘴里再道：“我知道你是希望我活着。但你有问过我的意见么？怎么，就只得你一人高尚？我马潇凌今天就是要不可理喻！我可以苟且偷生，但多活几十年又能怎么样？谁不会死？我想死得更被世人铭记，不可以吗？我就要大声说出来，我马潇凌虽然是公民，但我可以为荒人去死！我想让荒人们知道，这个世界上的公民，不全是恶毒的人！”
任重：“呃……”
他认识马潇凌已经很久很久。
他自以为自己已经非常了解马大姐。
但直到今时今日，他才终于知道，自己看走眼了。
这人表面同情荒人，但暗地里大手大脚，花钱如流水，让她对荒人的同情浮于表面，显得浅薄。
但那只是她的消费观，不是她的人生观。
在她看似憨厚的性格之下，其实一直藏着一颗澄净的心！
“好！那我们今天就试试看！”
下一秒，任重后颈的针管再度启动。
与其他人一样，甚至更凶猛的十倍剂量兴奋剂、超级殖装狂暴药剂同时注入！
刹那后，任重的身体开始异变。
一个又一个狂野的融合动物基因在他体内如流星引爆。
赤锋甲的引擎再度轰鸣。
任重化作一道流光直扑而上！
脑反应指数翻倍再翻倍！
时间直觉，开启！
他的身体结构完成异变。
他关闭了装甲的加速度保护系统！
从现在开始，他将再次无视人体对加速度的承受极限！

第231章 夜空中的流星般璀璨
此时任重的标准参数情况如下：
脑机同步率49.99%。
生物电承载功率5，878.24千瓦。
脑反应指数11，295.3。
体能综合指数5，878.24。
比起过去，他的参数增长并不显著。
以任重自己的感官认知讲，每天只涨区区三十来点的承载功率，得要快一年才能走完四级到五级的漫漫长路，提升速度实在不堪入目。
现在，在注射浓缩型四级精神兴奋剂后，他的脑反应指数在现有基础上翻了接近六倍，达到了六万四千余。
这数字甚至压过了五级的五万上限，达到了六级境界。
至于承载功率与体能综合指数，在殖装狂暴药剂加持下的涨幅却不能以简单的数据来量化。
某种意义上，他变成了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殖装战士与机甲战士的双修者。
哪怕体内用来承载微电流的神经网络并未被拓宽，但任重的思维对痛苦的承受阈值却大幅度提升，他能稳定驾驭的生物电功率上限无形中拔高了不少。
至于体能的增长却是肉眼可见的。
他的肌肉细胞、关节、筋络、骨骼、血管等身体结构在极短时间内发生了极其暴烈的变化。
在往前突进，不断拉近与缝合巨兽的距离的过程中，任重被既熟悉又陌生的饥饿感所支配。
尽管流质食物已经开始顺着藏在脖颈下的输送管送进他的嘴里，但他此时看着那缝合巨兽的金属躯壳，竟有种觉得对方眉清目秀似乎很美味的错觉。
在亿万人或现场或相隔万里的注视之下，任重如同流星般狠狠撞向缝合巨兽。
在进化特性的影响之下，赤锋甲这半生物装备似乎也读懂了任重陡然拔升的数据，开始主动演变性能，以深度配合任重此时高达六万五的超规格脑反应指数，以及陡然拔升的装甲性能承载力。
在冲锋途中，赤锋甲的输出功率迅速压过八万，直奔十万上限。
巨兽似也察觉到危险来临，在空中旋舞的标枪洪流自四面八方汇聚起来，正撞向扑来的任重，试图拦截。
同时，它体表的能量护盾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赤红色的树根状的纹路。
所有纹路均指向它胸口处的方向。
任重的装甲里已经响起警报。
“警告，超高能级反应。警告，立刻规避。”
目视前方的任重面不改色，鹰眼瞳孔里透着绝对冷静的漠然。
早在警报响起之前，他便已经在定制版战斗中控系统中完成了整套作战程序的编制。
这一次，他真正掌握了六级机甲战士的特性能力“时间直觉”，不再是以前与马潇凌切磋时那种通过大量交手积累的经验而伪装成的预知能力。
他在极短时间内，以直觉领悟的方式全面解读了迄今为止收集到的所有缝合巨兽的情报。
既有他自己刚才获得的交手经验，也有他装甲里的战场综合信息装置提供的分析报告，还有指挥系统里统计的来自其他人的各项情报，也有孟都集团主动交代的相关技术细节。
任重调整了装甲自带的信息流监控仪频率，捕捉到了缝合巨兽体内的能量流动细节，提前识别到了对方这“大招”。
以绝对的综合信息分析作为支撑，获得无限接近于未卜先知的精准预判能力，这就是时间直觉的真相。
0.5秒后，任重化身的流星被一道来自巨兽胸口的明亮光束狠狠命中。
在那明亮光束被激发的瞬间，不少拾荒者的探测仪因为超负荷而自爆。
见任重被命中，所有人心中都只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事发生了。
那光束在命中任重后，没有发生任何折射与漫射，又笔直射向了天空。
至于任重的身影则在光束下方的扭曲光影中重新出现。
他顺着头顶的光束，依然笔直往前。
正摆脱对手的纠缠，浑身带着伤往这边赶来支援的史煊第一个读懂任重的操作。
缝合巨兽被骗过了。
任重用的招式，正是二人当初切磋时，自己用过一次，但完全没能奏效的“移形换影”。
只是任重在自己的技巧基础上做了进一步改良。
他使用了更高阶的光学投影仪，还对自身的装甲也做了光学遮掩。
另外，他更结合信息流干扰弹与爆破弹的双重效能，为那团幻影赋予了无限接近于真身全开介质引擎推动时释放的能量释放扰动。
任重完全骗过了缝合巨兽！
下一秒，任重化身一团绿蓝双色的烈焰，笔直撞上了缝合巨兽的腰部。
旋即，这团烈焰顺着巨兽的腰部盘旋而上。
在此过程中，嘭嘭嘭的猛烈轰击声响彻云霄。
随着烈焰游动，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顺着烈焰游动的印记激荡开来。
那是能量护盾接连遭受重创的标志。
另一边，马潇凌终于缓过气，装备也恢复了冷却，还更换了电池。
她呆呆看着这一幕。
二人的切磋对练从未停止过，她很熟悉任重的战斗力。
但现在的任重却变得叫她无比陌生。
这绝对不该是四级机甲战士的水准，甚至超越了五级！
这一次，马潇凌终于读懂了更多东西，不再将任重突然爆发的实力当成是“扮猪吃虎”的惊喜。
她知道，任重已经用了完全释放生命潜能的特种药物。
是了，以他的性子，他都已经给其他战士发放了必死之药，自己又怎么会不准备呢？
马潇凌死死咬紧牙关，狠狠一捏拳，激活了药物装置。
两支被她从其他战士那抢来的浓缩型精神兴奋剂与强化型体能兴奋剂同时注入体内。
她双目变得赤红。
在剧痛中，她的天赋战斗直觉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再度往前猛扑而去。
另一侧，先前身受重伤，又听从另外两名四级殖装战士战友的遗愿，将其体内融合基因全部吸收的白峰从尸堆中跳了出来。
他如同一条游蛇在地面快速蜿蜒而行，奔赴向战场中心。
他一边奔行，一边甩动自己的长臂，长臂前段的指甲已经变成五枚森白的巨大蛇牙。
他所过之处墟兽纷纷倒下。
由于短时间内吸收了太多融合基因，白峰已将槲寄生能力在短时间内超额施展。
他的基因濒临崩溃。
他体内大量无法短时间内消纳的基因正在互相冲击。
如果此时他选择如同蛇一般冬眠休养，或许还有机会活下来。
但现在，他每一秒都在剧烈动作。
他离死越来越近。
但也正是因为体内胡乱涌动的巨大能量，他展现出来的实力便越强。
白峰抬眼看向远处，那边任重与马潇凌还在亡命冲锋。
史煊刚刚被数枚标枪穿透，惨死在空中。
白峰背后伸出一双刚刚形成的带着淋漓鲜血的巨大肉翼，陡然一震，腾空而起。
我是白峰，不容易被人记住的白峰。
但这一次，一定会有很多人知道曾经有那么一个殖装战士，在万众瞩目之下成为任总的得力臂助。
哪怕只是昙花一现，我也必将光芒万丈！
大后方，郑甜已经脱下全息指挥服，更换上了自己的三级生化作战服，提起一把名为涟漪的三级速射机枪，缓缓走出地下作战指挥室。
她的目光里透过坚毅与执着之色。
在她身旁，是神情萎靡疲惫，原本永远整洁的衣服也已经变得满布灰尘的陈菡语，以及浑身装甲布满正在快速修复的裂痕的文磊。
文磊与陈菡语是刚才指挥所受到冲击，临时赶回来支援的。
这边也刚刚才结束了一场激烈的区域交锋。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无需语言，心照不宣。
是时候了。
旋即，郑甜在指挥系统中大喝，“任总已经开始搏命！他准备为了星火镇维存而自我牺牲！所有人！全体都有！冲锋！杀了这巨兽！让你们的家人、朋友能继续活着！我们的生命将会以另一种方式而延续！”
或许早在一开始时，郑甜并没有建立真正的死志。
在她给别人下达注射药剂的命令后，她自己并未注射药物。
她的理由也很充分，因为她是指挥官，必须保持冷静与清醒。
但在任重的战斗力突然飙升至六级水准后，她明白了一切。
她依然有很多很多疑问，依然想不通为什么任重会做到这一步。
任重有一万个理由该继续活下去，但却选择了最令人难以理解的结局。
这结局的名字叫“为了兑现自己给荒人的承诺而死”。
言必，三人跳了出去，骑上三台蔚蓝三型摩托艇，腾空而起。
三人在空中变向穿梭，向着缝合巨兽的方向猛扑而去。
终极命令已经下达，任何战术都已经失去了意义，剩下的只是意志力的比拼，只是血肉磨盘的煎熬，看到底是谁熬到最后，也看能不能达成任重的要求——将巨兽给钉在原地。
其实郑甜也不知道任重究竟在装甲实验室里安排什么，但那不重要。
任重的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
因此，从现在开始，星火镇不再需要指挥官，只需要一名精锐的速射机枪战士。
随着郑甜这指挥官下达最后的命令，更身先士卒，荒人们也协同行动了起来。
一个又一个不曾接受过训练的，原本被战局吓得瑟瑟发抖的荒人从各个掩体中站起，捡起阵亡同伴的武器，沸腾着咆哮着冲了出去。
他们或许没有冲到缝合巨兽身前的可能，但哪怕只是打死一个眼前的低级墟兽，也算是为那些依然侥幸藏身在某地的某个自己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做了点贡献。
我们这偌大的镇子。
我们这么多人自四面八方而来。
我们被可恨的孟都集团轻描淡写地视为了实验样品。
我们的命运悲苦。
但我们有这么多人，总要有人该活下去。
否则，当我们死后，都没人能为我们收尸，为我们祭奠！
我们不想与白骨山谷里无名之城的古代荒人们一样的下场！
总要有人活！
为他人之存活而献出自己的生命，这是此时此刻此地的星火镇里冲天而起的统一意志。
缝合巨兽身上的绿蓝双色烈焰依然在盘绕，涟漪依然在鼓荡。
任重的攻势一刻不停歇。
一个又一个人扑了上去。
一开始只有马潇凌能攻破缝合巨兽的能量层，但随着时间推移，发狂的任重对巨兽造成的困扰越来越大，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的攻击能真正打到巨兽本体上。
它的伤势开始加重了。
星火镇里四处遍布的墟兽尸骸再度异动了起来。
又有更多根本没有武器的人扑将出来，抓住这些早已死去的墟兽尸骸，拼命的撕扯，阻拦。
但哪怕墟兽的尸骸已经被撕扯为碎片，依然会有一部分在汇聚往缝合巨兽。
身边有容器的人灵机一动，便将这些最活跃的尸骸部分往容器里塞。
但大部分人手头都空空如也，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始，陆续开始有人张大了嘴巴，将这些或坚硬或有剧毒的尸骸往肚子里塞。
装甲实验室前方，一个又一个人扑将上来。
一个又一个人倒下。
但人山人海仿佛无穷无尽，小山般的缝合巨兽始终寸进不得。
缝合巨兽愤怒癫狂地咆哮着。
早在十余分钟之前，它便已经捕捉到了来自前方数百米开外的窥探感，这给它造成了极大程度的不适。
可都这么久过去了，它依然没能抵达目的地。
明明一直往前是一马平川，连城墙都没有，但自己足下、身前这些蝼蚁却与身旁反复蹦跶的几个可恶跳蚤组成了不可逾越的血肉之墙。
……
外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了。
装甲实验室的地下。
正进行着最后一步破译程序的黑客满头大汗着抹了把脸，问道：“鞠经理，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们有危险吗？是不是该走了？钱虽然重要，但小命更要紧啊！”
鞠清濛恬淡地一笑，“没事，我们的人正前所未有的团结。试图冲击这里的墟兽一步也前进不了，我们……非常安全，嗯。”
“哦哦哦，那还好。”
“别分心了，专心做你的工作。任总说了，事成之后给你们一人两亿。”
“嗯嗯嗯！”
鞠清濛又别过脸去，目光似乎要穿透墙壁与大地的阻隔。
她想亲眼看到那朵绿蓝二色交织而成的鲜艳的花。
但她却必须在地底稳住这两人。
两行泪水自她双眼眼角滑落。
此时此刻，她终于真正明白了任重的梦想。
原来，这就是你吗？
我曾以为我已经知晓你的善良。
如今我才知道我的浅薄与无知。
我是如此的仰慕你，钦佩你。
哪怕我现在看不见你的一举一动，但我的心跳却几乎因你而停滞。
人世间最大的遗憾，便在于直到我们即将互相失去时，才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意。
任重，我最终依然回不到父母的身边。
我最终依然没能成为人上之人。
我们也没能找王进守报一生之仇。
你没有兑现给我的承诺。
但我不遗憾。
因为我见证并参与了你的伟大！
能认识你，用你的话说，我此生无憾！
我们失败了。
这是注定的。
如果你要反抗的是天上的烈日，那你便是夜空中一闪即没的流星。
但是，你至少曾经灿烂过，曾经照亮过这黑暗的、充满压迫与不公平的、肮脏的腐烂的世界！
哪怕只是一瞬间！
我们也一定能消灭军团兽和缝合巨兽！
哪怕今天星火镇里会死很多人，但一定会有人能活下去！
一定！
星火镇的故事，也一定会响彻源星的天空！
哪怕这故事最终会被无名之城一样埋葬，可我们至少曾让那些人感到困扰。
他们想掩盖星火镇的秘密，也要付出代价！
鞠清濛的眼角余光微微一转。
在另一边，有一台联网的机器，正悄悄将星火镇里的大量实时录像传递往《梦幻民宿》这款游戏。
会始终有人能看到这一切的。
我们今天埋下的火种，一定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发芽。

第232章 第七级，意识上载，尘埃落定
任重和星火镇人占据了上风。
这在过去是前所未有的现象。
一个六级墟兽掀起的兽潮，可以轻易摧毁源星上的任何一个没有六级职业者坐镇的城镇，几乎不会遭到什么有力的抵抗。
但在星火镇里，事情出现了例外。
军团兽是六级，缝合巨兽是伪&#183;七级，另外还有少量五级与数不胜数的四级及以下的大量低阶墟兽。
这兵力早已超越了正常的兽潮规格，甚至足以攻下一些守备力量偏弱的县城。
早在缝合巨兽出现时，所有观看直播的观众都一致认为星火镇将在几分钟内彻底覆灭。
不曾想，任重竟带着仅剩不足八万人的星火镇荒人们将其钉死在原地，并且还全面占据上风，迫使无敌的缝合巨兽不得不大量吸收外部墟兽尸骸来修补躯体。
只可惜，依然有墟兽从城墙的豁口处往里涌来。
胜负关系不会被逆转，墟兽一方的胜利依然不可避免。
但不管怎么说，星火镇人做到了常人眼中不可能做到的事。
这让观众百感交集，且每个人的想法都有细微区别。
唐古集团里专门负责此事的人心情非常复杂。
他们已经从商业协会那边接收到关于任重的数据模型和通报。
任重使用了必死之药。
所以，他的确是要与荒人同生共死，他也的确是叛逆。
唐古集团负责人心头只叹。
太可惜了。
如果任重真是在欺骗荒人，真只是在对这些人洗脑，而不是把自己也给洗脑了，又或者他真有掌控全局的实力，那该有多好。
这群底层荒人展现出来的战斗潜力真叫人眼热。
任重的洗脑太成功了。
如果整个源星的荒人都有星火镇荒人展现出来的一半斗志，又何愁不能在离去之前挖空墟兽资源的潜力。
“算了，到时候，找协会申请借调猎杀者和军队吧。”
“董事长，但这样协会将会要求我们转让股权。”
“那有什么办法呢？唐古集团已经快要失去存在的意义了。”
“也对。唉。”
……
镇子里，任重终于再度退走。
他的身躯还能支撑，但装甲能源却即将耗尽。
他撤退到稍微后方，在后勤人员的帮助下快速更换电池，此时孙苗联系上了他。
孙苗：“影已经战死。项目彻底失败。”
任重：“嗯。我知道了。”
孙苗沉默了很久。
他想指责任重食言而肥，但却又开不了口。
“你到生化实验室来一下吧。”
“好。”
二十秒后，任重出现在生化实验室附近，先信手斩杀几个附近的三四级墟兽，地下室入口打开，孙苗从里面跳了出来。
他又交给任重一剂药物。
任重：“这是什么？我已经用了超量精神兴奋剂和殖装狂暴药剂。”
孙苗：“我知道。”
“我懂了。多谢。孙哥你回地下吧。你总得要活着。”
“当然！老子可金贵得很！你没发现吗？在我出来后，墟兽都避开了这边。”
“哈哈哈哈，那还挺好。”
……
任重再次奔赴前线。
沿途时，他将孙苗给的那针药打进了体内。
他不知道这药有什么用。
但既然孙苗知道他已经用了另外两种必死药，还拿出来给他，自然有其考虑。
这看似是无意义的行为，但孙苗却做了。
在飞行的过程中，任重认真感受着体内的变化，装甲自检系统也随时扫描着体内的情况。
到他抵达巨兽身旁时，他终于察觉了问题。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思维脱离了身体，融入到了赤锋甲的智脑中枢中。
他对装甲的操控方式彻底改变了。
以前他要调动装甲，需要通过大脑发动命令，外骨骼再做出协调相应。
现在这外骨骼套装却是彻底成为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调动时与直接控制身躯一模一样。
局面太过诡异，以至于任重不得不立刻再度拉开与缝合巨兽的距离。
这一次，他在自检系统中发现了蹊跷。
自己的身体已经“沉睡”，双目紧闭着。
但意识却十分清醒，自己的五感对外界感知手段完全被装甲里的各个探测仪器所取代，比如视觉变成了来自光学摄像头、听觉变成了来自声音采集器等等等等。
这转变过程中太过无缝衔接，以至于他一时间都没能察觉到。
“孙哥，这到底什么情况？”
孙苗发来一连串解释。
“这药名为意识上载药剂。它的效能是让你这样的脑反应指数超过了五万的机甲战士提前感知七级机甲战士的特殊能力。这能力，名为意识上载。”
“开启意识上载状态后，你的意识将会与宇宙中的底层信息流深度结合，让你的思维获得短暂的超强稳定性，然后你的意识可以在设备的帮助下短时间脱离身体，进入以七级以上晶片为核心材料制作的装甲智脑晶片中。”
“在这种状态下，你对装甲的操控可以无视延迟，你就是装甲本身，装甲也是你。同时，你也可以无视装甲承载功率的上限，你可以开始操控大型化的星空级设备。”
“七级，是普通的机甲战士跳出大气层，成为一名太空战士的最低门槛，条件便是完成意识上载。人只有在与装备深度结合后，才可能以一人之力去完整协调地操控庞大的太空级机械。我让你在临死前提前体验到了它，很幸运，你的赤锋甲也能提供给你必要的辅助，你做到了。”
任重喃喃自语，“机械飞升的意思？”
孙苗：“机械飞升？那是什么？”
“没什么，孙哥，多谢了！”
搞明白了状况，任重便不再耽搁，又一次扑杀了上去。
他太熟悉赤锋甲，赤锋甲也太熟悉他。
仅用了短短数十秒，他便从一开始的稍许生疏中走出。
他展现出了自己的盖世天赋，璀璨如烈阳。
他惊得一些观看直播的顶级战士从皮椅上猛然站起。
有人喃喃自语，满脸不可思议。
“这人只是四级机甲战士，却用出了意识上载。这……”
“天才！绝对的天才！”
“不行，我们得把他保下来。这种人物哪怕到了星际时代也能大放光芒。他甚至有机会成为精英级帝国战士！我们需要他！”
“来不及了。他的肉体正在消亡。”
“唉……”
……
一个小时后，任重死了，陨落如流星。
他的装备性能与缝合巨兽终究差距太大。
直到体能彻底耗尽，兴奋剂、殖装狂暴药剂、意识上载药剂的多重副作用猛然爆发，他也没能彻底击溃缝合巨兽的身躯。
但是，在任重死亡的瞬间，那缝合巨兽却已经开始从内部自行解体。
与此同时，镇里的墟兽失去了主心骨，有的还在本能地扑击人类，有的却已惊恐地四散而逃。
成功拿到了丰厚报酬的黑客与信息流屏蔽师悄悄钻出地面，被外面的满目疮痍吓了一大跳。
黑客：“卧槽什么情况？”
信息流屏蔽师一摆手，激活正二十面晶体，将俩人的行踪遮掩，“管他什么情况，走！赶紧走！这鬼地方呆不得。什么见鬼的很安全！要命，这兽潮比史煊以前那镇子那次猛太多了！”
二人心惊胆战地潜踪匿影悄然离开。
下面的装甲实验室里，鞠清濛的双目死死盯着眼前的显示屏。
显示屏中，代表信息入侵的进度条正逐渐走向100%。
她想起了五分钟前那名黑客与任重的聊天。
“任总，我们已经读取到军团兽的信息流加密代码，捕捉到了孟都集团远程遥控军团兽的线路。”
“能尝试夺取军团兽的控制权吗？”
“不能，孟都集团已经与军团兽建立了点对点通讯，我们只能潜伏进去窃取资料，又或者写入一些压缩信息，不可能反过来夺取控制权。但我们能适当地干扰军团兽对缝合巨兽的控制，让缝合巨兽自行解体。”
“非常好，就这样干。”
“但这也只能成功这一次而已，其实意义不大。孟都集团只会吃这一次亏，等这次的事情结束，他们会找到自己的系统后门漏洞，对其进行修补。并且，孟都集团不知道镇里有黑客才会连续三天不更换代码。你这样只会破坏孟都集团的实验进度，白白得罪人而已。我个人建议不如你干脆将我们和你的发现上交给孟都集团，表示我们主动帮他们查找到大Bug，一定能得到一笔丰厚奖赏。”
任重咧嘴一笑，“那可就不必了。你们走吧，剩下的我们自己来，与你们无关。”
任重并没能支撑到入侵进度条超过80%，后面的事情由鞠清濛来完成。
时间又过去七八分钟，装甲实验室里响起一声枪响，万籁俱寂。
伴随缝合巨兽解体，军团兽陷入癫狂的崩溃，星火镇中残存的近五万人看到了生还的机会，孟都集团这场万众瞩目的实验以失败告终。
实验结论如下：
军团兽依然不够稳定，存在被反渗透反控制的风险。
通过马潇凌、任重和马达福三名公民的战死证明，孟都集团事先承诺的墟兽三大基本守则完全失效。
失控的军团兽及其墟兽军团依然会伤害公民，该项目存在较大安全隐患。
高等墟兽依然不是源星人类可以操控的工具。
源星人类依然只能生产墟兽，不能支配墟兽。
完毕。
商业协会执法部门对外公示的《结案报告》中写道：
公民任重、马达福、马潇凌在本次实验中直接死亡。其中公民任重疑似异矿盗窃者，潜在危害极大，其财产全部没收。
马达福与马潇凌一切正常。
二级公民鞠清濛是异矿事件知情者，已畏罪自杀。
星火镇荒人中所有异矿事件知情者均已战死。
高等公民孙苗存活。
星火镇中最终存活43254名荒人。
依照孟都集团事先提交的实验报告，这43254名荒人履行了实验志愿者的职责，允许其成为星火镇荒人，并在十年内不可再被列为孟都集团志愿者招募对象。
完毕。

第233章 光芒万丈，完美表现
任重纪元第91天，上午7点27分。
他正站在燎原县亚尔逊酒店VIP套房的盥洗间里，手上还拿着温润的洗脸帕。
慢慢放下洗脸帕，他又放了些冷水，扑到脸上。
冰冷触感传来，他昂起头看着镜子里沾满水滴的脸庞。
良久，他怦怦直跳的心脏慢慢冷却下来。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他才能从局中人的角度跳将出来。
他也“看”到了直播观众们看到的东西。
自己与星火镇人做到了。
面对孟都集团科技和资源双重碾压的降维打击，这十几万人撑过了一场足以毁灭县城的恐怖兽潮，并且还有幸存者。
这是奇迹。
自己虽然阵亡了，但星火镇却没输。
自己与星火镇人用事实证明了人定胜天的道理。
起身回到书房里，任重翻开个纸质笔记本，开始总结上次的得失，以及规划这次的粗略行动方案。
第一次面对军团兽，自己与星火镇的表现已经足够完美，没有太多值得挑剔的地方。
尽管几乎没有任何情报支撑，只能见招拆招，但前期的充分准备以及荒人们的团结依然发挥了关键作用，值得称道。
唯一的问题是出在绝对实力的差距上。
这差距的最终落脚处，正是缝合巨兽这伪&#183;七级墟兽。
根据孟都集团提供的说明以及自身收集的情报，这巨兽的特长是庞大的体型，以及集中整合了大量墟兽尸骸里的核心成分中的能量形成的超高总能级。
其体内的军团兽扮演了和人类机甲战士一样的中枢作用。
缝合巨兽就等若军团兽的“外骨骼装甲”，但装甲的强度却又受限于墟兽尸骸的品质，并不算坚韧。
这一次，黑客与信息流屏蔽师这二人组用了两天多的时间，终于破译了孟都集团远程操控军团兽时使用的加密代码。
利用这代码，可对军团兽进行一定程度的渗透，窃取其晶核内部的信息，以及写入压缩信息包。
按照时间线的收束特性，如果这次依然要在同一时间面对同一个军团兽，孟都集团那边设置的初始加密代码应该会一模一样。
那么，如果在军团兽刚出现时，就利用这加密代码悄悄潜伏进去，顺着孟都集团传递的信息流，往军团兽的被人工控制的晶核里写入资料，植入木马，并在其生成缝合巨兽的过程中，继续往缝合巨兽的组合式晶核中写入信息呢？
再紧接着，在缝合巨兽组合成型的瞬间，突然加大介入力度，发动控制权夺取，即便抢不来军团兽，也完全有机会抢走孟都集团通过军团兽间接控制的缝合巨兽。
那么，战争就结束了。
另外，这次其实未必会发生战争。
因为这次他将会给紫晶矿业看到自己的“真正”价值。
吃过早饭，任重脚踩单人浮空飞行器直奔燎原科学学院。
是时候再次拿下六级采矿工程师证书，进阶为三级公民了。
……
“任总你不再考虑考虑？虽然你的确很聪明，但你学的时间也太短了呀，不用这么着急嘛。”
美丽的学术助理瞪着一双美目，略显困惑地看着任重，进行着最后的努力。
学院不愿意失去这天才学生，所以不好拒绝他的非分之请。
但学院领导却又担心，他这样瞎搞，万一考砸了怎么办。
一方面是拉低了考核合格率。
另一方面，传出去对学院的名声也不太好。
旁人会说，你燎原科学学院连天才都能教得不及格，那肯定不能是天才的问题，是你学校的水平问题。
任重笑了笑，看着这女子。
上次，在自己进行六级采矿工程师结业证书的第一次考试时，这女子也曾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当时他的回答是我已经做了决定，你让学院领导只管放心。
最后他也的确顺利考了个刚刚及格。
学院领导日常地惊为天人，但也有少许遗憾。
哪怕考虑上学习时长，他还是“状元”，但这刚及格的“状元”着实不太好宣传，有缺陷。
但是，这次任重改变了策略。
一来是为了展现才华。
二来，上次的那个及格标准其实也是他人生中的滑铁卢。区区刚及格，实在丢份。
他微微一笑，说道：“其实人对知识的掌握程度与学习时间的长短没有绝对关联。可能你们都觉得七天太短，但我想说一句话。”
“什么？”
“只争朝夕，我一天也不想等。我认为自己今天能做到，自然不用等到明天。劳烦你帮我转告学院领导，如果我今天没能拿到全部满分，明天我就到校长家门口负荆请罪！”
学术助理：“啊？”
这位学术助理瞪大了眼睛，略显痴呆。
任重身上透露出来的强烈自信叫她甚至生不出反驳的心思。
她很想知道任重身上发生了什么。
仿佛才只几天过去，他竟像是换了个人。
他的眼神深邃，脸上虽然挂着笑，但却又带着点深藏的忧伤，同时，却又有一股冲天而起的桀骜。
……
下午五点半，任重的第三项考试——实验项目评分结束。
随后他便站起身来，让到一旁，一边看着里面的现场评分老师与在线评分老师交叉评估，各抒己见，一边与身旁的人闲聊着。
他的“启蒙恩师”那位老教授脸上满是红光，但又惴惴不安。
老头问道：“你自己对满分有多少信心？”
任重不假思索，“其实我没想过这问题。”
老头：“啊？”
“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就谈不上什么信心不信心。”
老头瞪大眼。
旁边看热闹的吴大嘴巴默默给任重比出个大拇指，“任老板够装逼。”
打扮精致的交际花李若玲却是白了吴大嘴巴一眼，“瞎说什么呢？这怎么能叫装逼呢？多不雅观。任哥先前那两门已经满分，实验再满分也很正常，理所应当。哪像吴大嘴巴你，读个四级证都得重修。”
吴大嘴巴倒也不生气：“那人跟人是不能比啊。但我认识任老板，任老板厉害，就等于我厉害。”
李若玲：“美得你。”
任重没插嘴，却只是笑。
学院里的这些个“同学”虽然略有些天真幼稚，但在上条时间线里，当自己需要囤积医疗用品时，吴大嘴巴几个多多少少都帮忙想了些办法。
可能他与这些人永远不会结成过命的交情，但勉强也算得上互相有利用价值的朋友。
良久后，评分结果出炉。
不出意料，满分。
再算上之前的理论与工程领域考试的两个满分，任重以全满分的成绩拿下了六级采矿工程师证书。
六级证书，七天学时，三项满分。
这已不是年度状元四个字能总结的概念了。
纵观源星历史，在紫晶矿业上千年的历史沉淀中，如他这般水准的学神也是独树一帜。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真正历史级状元！
事情甚至惊动了商业协会高层。
在这考核中，不存在作弊的可能，需要验证的是任重的学时。
为了验证此事，协会下属教育部甚至找特殊部门申请调阅了任重的腕表与互联网设备浏览记录。
几分钟后，特殊部门给出说明，任重的确没有提前学习过六级采矿工程师的相关知识，他的学时真就只得七天！
盖棺论定！
谁也不曾想到，在燎原县这边陲小镇里竟蹦出个历史级的学神。
在任重与学院签署授权费高达一年一千万的肖像权授权合同时，他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通讯请求。
“任重你好，我是高胜，紫晶矿业第一洲分公司首席执行官。”
任重咧嘴一笑，在心里传讯回去，“高总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他知道，只是这一个通讯，自己在源星社会体系里的阶级地位便提升了。
他提前进入了高位者的视线。
新的历史在此翻开了新的一页。

第234章 平易近人，恃才傲物
任重与高胜并没有交流太久，对方只简单说了下紫晶矿业对他的赏识，并预祝他再接再厉，同时通知他，阳升市分公司总经理高天华很快会来登门拜访，讲明紫晶矿业的完整意向，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这般滋味叫任重有些熟悉。
当年他准备离开高中时，也曾接到过不少类似的电话。
远在京城的大学校长亲自给他父母打电话表达重视。
当天或者第二天，各个学校的招生办工作人员便带着礼品登门拜访，各种嘘寒问暖，给出各种承诺。
事实证明，不管任何时代，真正的人才依然会受到重视。
哪怕源星的学术体系具有“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本质，但在这太空时代，天知道源星到底积累了多少死记硬背的知识，光是“知其然”便足以对人的智慧提出极高的要求。
因此，源星的学术体系对人才依然有需求。
任重对此表示十分扭曲。
在源星上，有至少八十亿人连学习真正知识的机会都没有。
谁也无法说清这八十亿个人里有多少与自己一样，甚至更天才的大脑。
但这些智慧统统都被浪费了。
如同紫晶矿业这般龙头，其实也缺人。
猎杀者割走的那些大脑，肯定没有用于正常的思考用途。
否则，自己这名不副实的所谓状元，也不会得到如此重视。
任重心里又暗想，数百年来，猎杀者究竟从源星上带走了多少个大脑，恐怕数不胜数，必然是个天文数字。
总不能每个大脑都变成了幽灵粒子通讯器吧？
或许通讯器只是大脑的其中一个功能？
“任重你怎么了？”
还等着他在合约上签字的燎原科学学院领导见他出神很久，忍不住问道。
任重回过神，笑道：“没什么。刚才我接到紫晶矿业第一洲分公司首席执行官高胜先生的通讯，我们简单交流了一下。”
学院领导一愣，旋即露出了然之色。
“任重，我想了一下，我们这合同数字恐怕还得再改改。”
“怎么了？”
“你的肖像权值得一年一千五百万。”
“多谢。”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我希望无论将来你走到哪，都能告诉别人燎原科学学院是你的母校。”
“那是当然。这里的确是我第一次接触到知识的地方，是培养我的摇篮。”
“嗯。”
……
酒店套房里，听到管家的访客提示，任重啪地关闭了平板电脑。
就在刚才这接近两个小时内，他完成了接下来几天的全部股市自动交易程序编制。
他的股市布局提前收工了。
上次这些操作共计用掉他一整夜，共计八小时。
耗时如此之长，有两大原因。
一是他得用浏览财报、走势曲线、相关新闻来混淆视听。
二是他记忆的妖股毕竟只得二三十支，要凑够一百支，哪怕只是针对目标板块选出前十五的龙头股这般的简单操作，但也有细节。具体在每支票里分配多少钱，都得仔细斟酌。
毕竟他只清楚板块走势，不太清楚每支票的具体状况。
但有了上次的“失败”经验，他这次什么都清楚。
他快速优化了资金分配方案。
上次他最终取得的总胜率“仅为”80%，总盈利率“仅为”55%，属实“差强人意”。
但证监所等机构依然无法接受他这“差强人意”的表现，禁入令和资金冻结令依然准时不期而至。
我本欲低调为人，以普普通通的股坛高手身份与你们相处。
可你们却咄咄逼人，要做如连丁点碎肉都不肯放过的硕鼠。
反正我只要赚过了百亿，就一定会被你们针对。
那便罢了，我索性不装了，摊牌了。
我倒要看看，如果将总盈利率拉高到80%以上，你们又当如何。
于是乎，同样是200亿的总资金池，同样拆成了100份，但上次涨幅最可观的前十支票便占据了高达100亿的资金，平均每支票进场金额高达10亿。
这也正是任重心中建立的数据模型估算出来的，这些票背后的庄家能忍受别人蹭吃蹭喝的极限程度。
不能再多，再多必遭反噬。
另外，涨幅第11至30名的20支票共计占了近80亿资金，每支票进场资金约4亿。
最终剩下的20亿又再拆分成了70份，分别去往了那些涨幅不太可观，甚至是亏了点钱的弱势票。
其目的是勉强保住80%的总胜率。
但区区底仓的亏损，根本不会给他造成实际损失。
总之，票还是那些票，配资后的资金总量依然是两百亿，但在调整了分配比例后，任重最终能取得的战果将发生质变。
在第95天时，初步估计他的收官总盈利率将会达到恐怖的85%左右。
这看起来不高，但具体事情具体分析，这仅仅是四天时间，并且他的进场总资金更高达两百亿。
除了他，没有人敢，也没有人能这样极限操作。
他在挑战每一个庄家的神经。
另外，他也略过了扫读财经咨询混淆视听这一步，只在每次设定买卖程序之前快速浏览了一遍该支股票的曲线和下面的相关报道标题。
他已经成为采矿业里当之无愧的历史级天才。
天才的思维无需解释。
天才透过现象看本质，何须奇怪。
可能我做决策之前的思考时间非常短，长的不足两三分钟，短的不足三十秒，但如果你要我给出每一步操作的具体解释，那好，请支付一场时长达到半个月的股神私教班培训费，诚惠，一千万点一个入班报名费。
别问我凭什么这么贵，就看我赚了多少钱。
我从结果推过程，能在每个点里安排个长达八页纸的操作理由。
你又有问题了？
既然我思考得这么多，为什么做决策又那么快？
我又会拍拍你的肩膀，告诉你。
若非如此，我凭什么在天才二字前面挂上“历史级”三个字？
……
王进守上上下下打量着任重。
他在等待任重主动开口自我介绍。
先前进来之前，他已经将自己的名片信息提交给了酒店智能管家。
但是任重只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不肯开口的味道。
终于，王进守率先沉不住气，“你就是……”
任重：“我是你爹。”
王进守：“？？？”
任重：“鞠清濛和你从无瓜葛。是你在死缠烂打。我不知道你从小接受的什么教育，也不知道你把自己当成了个什么人物，我不在乎。”
“我警告你，鞠清濛是我的人。你最好滚远一点。当然，我知道你是个神经病，偏执狂，先天智障。我的警告对你没什么威慑力，但没关系，等过段时间你应该就能体会到切肤之痛。”
“今天你敢来，想必是你对我的情报调查出了问题。建议你回去后多打听打听。在我这里，你天渊军工继承人的身份并没有什么意义。”
“你没有和我对话的资格。滚。如果不想滚，那你可以现在就动手，看看是你死还是我死。”
王进守：“……”
从头到尾，他就没说出过一句完整话，但对方完全洞察了他的思维，并将他想说的话提前堵了回去。
就在此时，会客室的进门通道打开，高天华与于俊仁一前一后步入门内。
任重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这次自己加快了与王进守废话的节奏，但这俩人比上次提前了五分钟到酒店，抵达的时机依然刚好合适。
王进守刚刚冒出头的怒火悄然消失，再度灰溜溜的退走。
没等高天华说话，任重便先主动招呼仆从机器人奉上两杯刚泡好有五六分钟，凉到稍微能入口的热茶。
任重笑道：“高总，先前高胜先生与我聊过后，我就期待着与您见面。于总之前可时常与我提起您。夸您是个英明且果决的领导，并且也非常体恤下属。我对你闻名已久，今天终得一见，实在倍感荣幸。很高兴认识你。”
高天华稍许惊诧。
在来这里之前，他多少看过些任重的相关情报，并在心里给了个八字评价。
“才华横溢，极度自信”。
这般人往往会比较张狂，难打交道，这倒也合情合理。
因此，在来这里的路上高天华精心设计了话术。
他相信自己能让任重感受到紫晶矿业的诚意。
先前在任重开口招呼之前，他也见到了友人之子王进守的状态不对劲。
很显然，这俩人聊得很崩。
任重完全没在乎王进守天渊军工继承人的段位，该喷就喷，喷得王进守满脸发青无语凝噎。
虽然没说什么，但高天华却提前知晓了任重的厉害，以至于他正在紧急改良话术。
不曾想，任重这见面一开口，便叫他感到了什么叫宾至如归，什么叫如沐春风。
任重哪里不好打交道了！
这好生热情！
高天华见了差距，心头有了对比，用户体验当场拉满。
他当即哈哈大笑：“任总客气了，我更高兴认识你才对。天渊军工那边的事，你不必担心。任总你有大才，不该因为这些芝麻蒜皮的小事而费神。我与天渊军工王定元还算相熟，我会去与他好好说道说道。”
任重再是一拱手，“那就多谢了。我的确在很多方面都要仰仗紫晶矿业。”
高天华一摆手，“说不上仰仗，互惠互利。我这次来，是代表紫晶矿业总公司……”
对方再次提了任重在洲级实验室里拿出的魔婴金属改良技术，再又提了下他今天的“历史级状元”段位。
任重倒也不谦虚，只把对方的吹捧照单全收，然后再度按照原计划拒绝了对方的聘用合同，签订了顾问协议。
这次的顾问协议里多了点内容。
上次的顾问协议指出，任重可以进入紫晶矿业的平台，加入项目组，调阅公司的资料库，并可以和其他正式职工一样获得项目提成报酬，也能获得紫晶矿业里用来嘉奖做出卓越贡献的职工的特许信用点积分。
另外则还会有一些协议里体现不出来的隐性好处，譬如晨辉人力资源公司以及星火镇仓储中心等等题外话。
但这一次，这份定制版的顾问协议里增加了一条新的条款。
自今日起，任重将获得紫晶矿业的合法庇护。
只要任重不违反源星法律，且不给紫晶矿业造成重大损失，紫晶矿业将负责保证任重的人身安全与财产安全。
这条款与孙苗和孟都集团签订的劳务合同中的细则一个等级。
签完合同后，高天华便有些急切的问任重准备何时动身去晨辉矿区。
任重笑道：“我还得继续完善些知识储备，这应该要不了多久。”
高天华：“那具体是多久？”
“短则几天，长则半月吧。”
高天华和于俊仁一齐满意点头。
于俊仁再问：“那任总你目前具体对哪些板块的研发工作最感兴趣？”
任重道：“我个人比较倾向于参与到利用电能快速分解矿物质以提取金属单质的项目。目前我对这方面的应用最好奇。”
高天华和于俊仁对视一眼，面露喜色。
于俊仁立马介绍到：“这感情好，我们这边刚好有个这方面的项目组。”
任重也面露喜色，“那好啊！那么，到时候见。”
于俊仁，“静候佳音。”
“我个人在此保证，我一定会在这个项目里做出卓越贡献，以对得起总公司对我的赏识。”
任重如此斩钉截铁道。
高于二人又对视，心下似乎看懂了任重这人的性子。
他平时为人随和，但在涉及到学术层面时，又会极端自信。
挺好，符合天才的人设。
……
夜里十点零五分。
五级虚拟实境训练空间中，马潇凌板着脸看着任重：“干嘛呢？先不说好了今天放假吗？怎么你又要练。”
任重咧嘴一笑，“我掌握了一点新能力，想来试试。”
马潇凌翻白眼，“我知道，是时间直觉嘛。装神弄鬼。”
“不，我并没有掌握完整的时间直觉。”
“那是什么？”
“七级机甲战士的专属能力，意识上载。”
“什么！”

第235章 荒人的无限可能，抢占先机
马潇凌先是不敢相信，觉得任重在扯淡。
任重又道：“那我们现在就升级成七级虚拟实境训练测试一下，让你开开眼界。”
马潇凌翻个白眼，“吹吧你就，我信你个鬼。你明知道五级腕表开不了七级虚拟实境，所以故意逗我玩儿呢。”
任重两手一摊，“那不急，明天我就回来了。等过几天我的装甲彻底改造完成，再让你开眼。你知道我在我的新装甲上花了多少钱，新装甲用的就是七级晶片。到时候我会证明我有没有在吹牛。”
见他如此煞有介事，马潇凌立马动摇，将信将疑道：“意思你真跳过了时间直觉，提前掌握了意识上载？”
“可以说跳过，但也不能说完全跳过。你的感受应该挺深刻才对吧？”
马潇凌嘴角一抽。
她不得不承认，任重这可真没在说大话。
任重成为机甲战士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
一个多月前，自己在将输出功率压到与他同等水平后还能将他揍得满地找牙。
现在却已经不行了，在同等输出功率时，自己已经敌不过他！
这家伙还真就跟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甭管自己玩儿什么花招，都会被他轻易识破。
如果不是她前不久成功突破到五级，星火镇第一高手的宝座恐怕已经易主。
这不就是时间直觉么？
这家伙的进步速度快得匪夷所思，违反常识，仿佛每天能练48个小时一样。
明明我也很努力，我又没偷懒。
你成天到底偷偷背着我在练什么绝世神功？
五分钟后，当二人以常规五级虚拟实境的标准，再将装甲标准功率设定为5000千瓦开始切磋后，马潇凌立马便信了任重的“意识上载”。
他对装甲的细节掌控力陡然提升了很多。
马潇凌曾听自己的导师用无比艳羡的语气描述过。
当一名机甲战士熟练掌握意识上载，并适应了那状态后，哪怕不开启能力，只常规驱动装甲，对装甲的精准驾驭能力依然会突飞猛进。
在实战中，“第六感”与“时间直觉”的效果都会得到显著增强。
马潇凌现在便体会到了问题。
任重给她的压迫感太强，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良久后，马潇凌再次被击飞，装甲崩溃，数据化的身形也开始碎裂。
她被彻底击败了。
等身形重聚，马潇凌咬牙切齿道：“不玩了！真无聊！你有意识上载，同等功率我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不公平！”
任重嘿嘿一笑。
你怂了！
终于等到今天，他颇有扬眉吐气之感。
是的，任重把自己在上一条时间线的最后时刻获得的意识上载能力带回了这条时间线。
药剂的效果，是在物理层面改变他的大脑结构，让组成他的思维的量子纠缠集合与宇宙中“无处不在”的底层信息流形成深度共鸣。
随后，在设备的帮助下，受微电流的刺激，他脑海中的意识开始失去混沌性，变得简单化，变得完美契合正二十面晶体原子构建的规律逻辑，可以被高阶硅基晶片所承载。
随后，如同河流中的水一样，他的意识自然而然地离开大脑，流进了更适合承载简单思维的装甲智脑晶片，与装甲合二为一。
任重知道那是一种训练。
经受过这样的训练后，哪怕意识回到属于人类的大脑，重新拥有了混沌特性，但一个新的架构已在思维量子纠缠集合中生根发芽。
就像一个人学会骑自行车亦或是游泳后形成的肌肉记忆一样，形成了新的大脑潜意识记忆。
这与他的常规记忆、正常增长后得到的脑反应指数、沉眠空间里获得的锁定贡献点一起，被跨越时空带了回来。
任重不曾实验过，但心里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的存在。
他甚至想，孙哥不愧是在灰暗的世界里自悟光明的人，是真的牛皮。
孙苗看懂了他心存死志，但理想又并未动摇。
这是当时任重的真实写照，也是个无法解脱的逻辑悖论。
要想让这逻辑在一直算无遗策的任重身上成立，只有一个解释。
孙苗找到了这解释，并以极高的效率，在短短十分钟内做出了决策，再付诸实践，最终将意识上载药剂交给了任重。
当时孙苗只交代了药剂的功能，别的什么话都没有多说，但其实一切尽在不言中。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不必把一切都说开。
总之，上条时间线里的孙苗已经消失在时空裂缝的另一面，但他留下的帮助却冲破阻隔，跟随任重抵达了这条时间线。
这一次，任重并未服用意识上载药剂，那么，他这能力就是“天生”的。
他是当之无愧的战斗天才，并且他打算更猛烈的绽放光芒。
在五级虚拟实境训练中，其实并不能测试“意识上载”，但他是故意说给马潇凌听。
他真正想要的听众不是马潇凌，而在别处。
他知道自己在沉眠空间里的话一定会被很多很多人听到。
这是他的新决策，也是他向迄今为止尚未接触过，但已经通过窥斑知豹观察了很久的源星社会顶层架构成员们发出的一次强而有力的大胆试探。
在上一条时间线里，察觉到萧星月的“可疑”后，他便一直想做这件事。
他想找到那群可能存在，只是在潜伏着的，某些理念与自己相同的“同志”。
他想尽快去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力量。
在孟都集团主导下的星火镇与军团兽的一战，教给他一个新道理。
敌人太强了，强得让人窒息。
他一个人拖着整个团队孤独前进，哪怕最终能取得胜利，但这样的胜利注定伴随惨烈牺牲。
他想要的不是惨胜，是全面胜利。
虽然战争与革命肯定会死人，但能少死一个，又为何不争取？
现在哪怕只多走出去一步，能少死一万人，那么都值得。
在接下来这一个月内，他会去等待答案。
如果赌错了，他会多品尝一次死亡的痛苦，又或者给未来留下些许可以通过打补丁遮掩的隐患。
接下来，他会尽量让一部分人从他身上看到属于源星人类的“另一种可能”。
他出身荒人，但却成为了谁也不敢忽视的天才。
他在用他的方法证明人不是简单的数字。
每一个活着的人，无论出生高低贵贱，都代表着无限的可能。
荒人的价值绝不该只是完成一些低端的工作，以及提供大脑。
哪怕源星必将走进宇宙时代，荒人依然可以为源星的文明提供巨大帮助。
他要证明人的价值，也要证明别人的错误。
他在用自己为例子告诉源星的真正掌权者们。
在任何一个时代，无论人类处在怎样的科技背景与社会体系之下，底层人都依然且必须得还是人，不该是纯粹的牲畜般的工具。
哪怕是卑微到泥土里的低贱荒人，只要代代相承，一样可以绽放出超乎你们想象的光芒。
人类的未来不该是你们塑造的模样。
这些理念未必能给社会造成质变，但只要能在高等公民里多争取到一些如同马家父女这样的人，那便是成功。
他这行为看似很危险，其实不然。
只要萧星月不再追查异矿的事，那么在旁人眼中看来，如今的他只是个新晋崛起的天才公民。
他只是在展示自己的能力与潜力，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革命倾向”，值得信赖。
另外他也已经通过《新型镇级资源回收公司管理办法》的成功实践，以及在冶金采矿领域的天赋分别向唐古集团与紫晶矿业展示了足够的价值。
这两个龙头企业正面临各自的不同的尴尬。
但很显然，这两家企业都不肯直面惨淡现实，不舍得轻易退出历史舞台，都在做着各自的挣扎。
紫晶矿业为太空时代而提前准备的的新型提取工艺，唐古集团对利用底层荒人的劳动力更极致地压榨源星墟兽资源潜力的浓郁兴趣都是证据。
唐古集团很可能正在开展墟兽养殖与人工培养试验。
上条时间线里，当任重开始在废矿坑中进行墟兽人工升值异化后，唐古集团对他这项目同样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当初那批前来星火镇教学的专家在临走时，也经过任重的许可，找王兆富要走了全部的相关资料。
上述的每一个点都在展示着这两家企业充满私心的挣扎。
有私心，就会动摇，任重已在制度的铁壁上成功挖出两个漏洞。
他也已经看穿了“网”。
在“网”的注视下，他的确不可能持续永久的完美伪装，除非他真的融入时代，变成下一个杨炳忠。
只要他想改变世界，稍微做得过火了点，身上便必定会散发出对源星现有体制显得十分危险的气息。
这不可避免。
但是，他会让那些潜在的保护伞们下意识沉浸在拥有他的幸福里，让这些人舍不得失去他。
到那时，他距离大功告成便只一步之遥。
……
一夜过去，第92天，上午，任重早早出现在棋山荒人部落。
此时这部落中的居民们正紧锣密鼓的收拾打包，准备离开这居住了十年的故土，去往新家。
史煊的家里，史林正有条不紊的打包各种细软。
史煊则与任重坐在客厅中喝茶。
史煊略显疑惑地问道：“昨天不是说的中午十二点准时出发吗？怎么提前了两个小时？这样显得有些仓促吧。”
任重并未立刻解释，只问道：“你们荒人部落的首领相互间平均每隔多久相互联络一次？你们会在沉眠空间里凑到一起交流吗？”
史煊摇摇头，“荒人部落是非法组织。平时我们使用的腕表都是以黑市上搞来的临时腕表为主，我们尽量避免在互联网上留下自己的痕迹，更不可能扎堆联络。”
任重点头，“原来如此。那等会王兆富会过来，我得向你们宣布一个决定。”
十分钟后，王兆富与史煊都瞪大了眼睛呆呆看着任重。
俩人脑瓜子嗡嗡直响，只以为自己幻听了。
任重竟说他打算将整个燎原县里的荒人部落全部“一网打尽”。
他要把所有野外荒人统统吸纳进星火镇！
疯了不成。
任重看二人满脸迷惘，笑道：“我任氏集团图谋的不只是目前这一亩三分地，我迟早要走出去。我要无限扩张自己的事业版图，自然需要更多人才储备。至于普查的事情，你们不必担心。”
“我会把郑甜的狩猎团……等会等外面的大型飞船起飞，史煊你先和我一起乘坐快速飞艇回星火镇。上午十点之前，我要你们兵分八路，在一天之内跑完……当然，虽然我是出于好意，但一定会有部分荒人部落拒绝我的邀请。那不重要，这都是命。今天能搞多少人回来就给我搞多少。等明天，燎原县里幸存的野外荒人们不用我邀请，自然就会来。”
他把话说到这地步，王兆富与史煊二人顿时品味出了其中的潜台词。
很显然，任重从某些渠道提前得知了一些事。
接下来燎原县境内必定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大变化。
二人不再质疑，只开始思索如何去办事。
任重又道：“另外，你们和星火镇通往晨辉矿区的山谷中的部落相熟吗？”
史煊：“挺熟的，那边的部落首领是个光明磊落的女人，为人十分爽快。”
王兆富：“一个优秀的四级爆破师，身材很好。”
任重：“性别和身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部落的人，你们今天必须给我弄回来，我非常看好那边的人在恶劣生存环境下保有的战斗力。”
二人点头：“嗯！”
“老王你赶紧联系运输公司，我们需要很庞大的运力。”
王兆富：“好！”
史煊又问：“那拒绝邀请的部落怎么办？”
“给他们提个醒，另外，在每一个部落中安装监控，拍摄下来晚上发生的事，同步传输到我这边。明天，还活着的人就不会再拒绝我了。”
“嗯。”
把事情安排妥当，任重心头大石落地。
他下意识咧嘴一笑。
这一次，自己算是抢在孟都集团行动之前先行一步卷人。
我并不知道你孟都集团的计划。
是我先和所有荒人部落表达了诚意。
这一切都只是个不太美妙的巧合，是你们在主动和我抢人。
错不在我。
任重也挺好奇，这次孟都集团会做何举措。
在上条时间线里，孟都集团毫无疑问就是从今天开始狩猎荒人。
第一个选中的目标便是棋山部落，光天化日之下来得大张旗鼓。
在棋山扑空后，孟都集团才不得不将目标瞄向那些人数偏低，本该被协会默许存在的中小型部落，转为夜间行动偷偷摸摸干活。
至于为什么任重不选择昨天就行动？
原因很简单，在没有感知到孟都集团的威胁时，必定会有部落不接受他的邀请前往人满为患，明年普查必定又得淘汰大量荒人的星火镇。
任重却又不能用强的抢人，那样太刻意了，也会破坏镇子里的团结，还会在孟都集团那边暴露真实意图。
所以，注定会有个别部落要遭毒手。
等他这边抓到孟都集团的把柄后，事情才会变得顺利起来。
这是事情背后的客观逻辑，无法违逆。
当然，明天再拉人依然是和孟都集团作对，但任重在道理上却更站得住脚一点。
起码他站住了“道德”制高点。
是你在抢我的私产，不是我在抢你的。

第236章 制度型终产者们的分歧，被压抑的矛盾
当任重这边正在如火如荼地搬运荒人时，源星商业协会的最高层会议中，爆发了一场小小的争执。
争执双方分别是紫晶矿业与唐古集团组成的一派。
另一派则是以孟都集团为代表，并稍微拉拢的源星军工、天隆高科和巴斯集团。
在过去的682年里，这最高层会议上不管讨论何种议题，从来都是一团和气，极少发生争执。
毕竟这是个层次分明的社会，作为源星社会的顶层架构，这里的人几乎没有天敌，也没有忧虑。
在绝对垄断的时代背景下，九大企业也无须面临竞争，甭管什么事都能商量着办。
“网”总能给出最优的资源分配方案与适时调整的管理机制。
源星顶层一切行为背后的逻辑都是维持统治稳定。
在大方向一致的前题下，他们无需争执便能解决星球上的绝大部分问题。
但当星系内的星球资源即将被压榨干净，九大集团在各自最高掌舵人的最高指示下不得不强行联合，向着星际大迁徙的文明路线进发，准备跨越数光年的距离，投奔在多年的星际贸易中缔结了良好关系的高等文明——“帝国”时，一些不可调和的根本性矛盾出现了。
从来都不被重视的荒人里诞生的历史级天才——任重扮演了导火索的角色。
虽然没人盖章认证，但这会场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任重的智商、学习能力、科研天赋以及战斗潜能均刷新了历史记录。
孟都集团的参会代表指出，虽然任重通过了心理审查，但依然有巨大的潜在危害性，应该立刻取缔他的公民权，将其收押起来，并使其成为实验样本。
如果能破解任重身上的秘密，找到他提升如此之快的真相，说不定能批量制造天才，每一个高等公民都会受益。
此时，紫晶矿业的代表站了出来，猛烈抨击孟都集团的狭隘私心，并明确指出在过去的多年以来，孟都集团以类似的理由研究死了无数个荒人里的普通天才，结果却一无所获，只白白浪费了大量社会资源，更间接导致了星球科技水平提升缓慢。
唐古集团也表示，如果把握住任重这天才，并以此为契机，适当在最后的二十年里用新型管理模式去压榨荒人的潜力，必定可以在大迁徙之前积累更多基础知识，为文明赋予更大的价值，并提高源星文明在帝国中的地位。
孟都集团代表反驳，表示除了与人体和墟兽相关的生物医疗技术，其他方方面面的科技知识本来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其他的一切技术都能将希望寄托在帝国文明提供的产品上。
源星人类再努力几千年也不可能在基础科学领域与帝国相提并论，还不如只专精生物医疗这一项。
紫晶矿业代表又表示，尽管帝国在沟通中表现出来的态度十分友善，但源星人类毕竟也是个文明，我们不能完全寄人篱下，应该适当坚持自己的科学路线，维持自己的文明价值。
此后，争论议题发散开来，推进到如果人类最终一定会融入友善的帝国创造的高等宇宙秩序中去，源星文明是否有单独存在的价值。
再推进到作为一个刚形成统一政体就接触到高阶外星文明，并与对方发生贸易，贸易所得的商品与技术早已被广泛使用到社会体系上上下下各个角落的新型社会，源星是否真算个独立文明。
最终，这一系列争论在临时从冷冻中苏醒的一名最高长老冷漠的命令下戛然而止。
这名当年曾执掌亚尔逊集团的协会最高长老表示，协会不会针对任重做出任何特定安排，维持原有社会运转体系不变。在最后这二十年里，九大企业的任务依然遵循四大宗旨。
第一，尽可能多地囤积贡献点。
第二，尽可能多地带走人脑。
第三，尽可能多地带走金属、墟兽材料等资源。
第四，尽可能多地制造与捕获九级墟兽。
最后，大迁徙计划是九大最高长老联合制定的最高命令，不得动摇，不得更改，不得质疑，不得追问理由，不得追问帝国情报。
随后，这名被争执“惊醒”的长老便再度回到冷冻沉睡中。
尽管在最高长老的强势弹压之下这场小小的风波无疾而终，但会议依然不欢而散。
一道裂痕悄无声息弥漫开来。
裂痕的左边是认可源星文明价值的自主派。
右边是不认可源星文明，对帝国抱有绝对期待的买办派。
目前这两派的意识形态只是个雏形，或许他们自己都不曾意识到。
但事情的始作俑者，那只既摆在明处又躲在暗处扇动翅膀的蝴蝶任某人却是心知肚明。
哪怕看不见，他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引起何种变化。
两天过去，他并没有遭遇来自特别法案的刺杀，也暂时还没被孟都集团警告，他心里有了答案。
此时他已经收拢了燎原县境内99%的荒人部落，仅有一个部落在昨夜遭了毒手。
那部落共有一千二百余人，生活在燎原县与充义县的交界处。
史煊与郑甜带着善意而去，对方非但不领情，甚至试图利用人多势众的优势当场打劫。
若非藏匿在人群中的白峰突然站出，展示出四级殖装战士的实力，再算上史煊，这支小小的使团里坐拥两名四级职业者，对方投鼠忌器不敢下手，事情还不能善了。
因此，对于这些人的遭遇，任重只能说一个字，“该。”
……
第93天傍晚，经过了持续两天忙碌后的马达福心力交瘁地回到家中。
他刚喝了口茶水，任重到了。
马达福焦头烂额道：“虽然我没反对你，但我还是觉得星火镇养不活这么多人。你的确很能挣钱，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普查考核也不会以你的个人财富为评估标准。”
任重先拿出一份企划书，“你先看看这个。”
1、升级班车体系。
2、晶莹狩猎队。
3、废矿坑开发。
……
如此种种十余条方案。
等马达福放下文件，任重问道：“怎么样？老马你现在觉得星火镇能养活多少人？”
“如果你的所有规划蓝图都能变成现实，星火镇可以变成经济发达的星火县，想养活多少人就能养活多少。但是……”
任重摇头，“没有但是。我等不下去了。昨晚发生在密云湖荒人部落的事件的视频，我让马潇凌转交给你了，你也看到了吧？如果我不管不问，燎原县境内所有荒人都会要么死要么被俘。老马，你听说过同情仅止于同情吗？”
许久后，马达福颤抖着手端起茶水，一口接着一口地喝。
又过了很久很久，马达福又道：“接下来……我想安排马潇凌去攻读进阶战士学院，星火镇的卫队长我会另外招聘。”
任重摊手，“江开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但你别白费功夫了。你还不了解你女儿吗？她不会走。”
马达福：“……”
任重俯身靠前，笑眯眯道：“老马，上了我的贼船，你想再下船，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出卖我。但你又做不到。所以，跟我一起大闹天宫吧！咱们可以把这天捅出个窟窿！星火镇里这些荒人的潜力，比你想象中更大！另外，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我们其实并不孤独。我曾经用‘我们’来欺骗过你，但现在我可以笃定，真的有‘我们’，只是我们需要去找到他们。”
马达福：“我们？”
“嗯！我们！”
就在这时候，任重的通讯器里响起提示，是王兆富的声音。
“任总，源星卫视首席记者萧星月想采访你，她已经到公司会客室了。”
“好，我马上到。”
任重挂断通讯，与老马告别。
老马疑惑道：“谁找你？”
任重咧嘴一笑，“可能的我们。”
“摊牌吗？”
“不。不用事事都摊牌。因为‘网’在注视着我们。”

第237章 你还是人吗
上条时间线里，萧星月的这次采访发生在昨天下午。
很显然，这次因为某些不可抗力的因素，她推迟了一天来星火镇。
任重抵达时，一身洁白休闲装的萧星月正恬淡优雅地坐在办公室里喝茶。
见任重进门，萧星月主动站起身来，笑道：“任总，不好意思，明知道你现在这么忙，我却又来叨扰你。”
任重招呼一下，做了个请坐的姿势，“萧记者客气了。”
萧星月坐下后开门见山道：“先前我已经在镇子里四处看过，不得不感叹任总你好大的手笔。现在镇里的荒人数量已经超过了十八万。你自掏腰包扩张了集中睡眠舱、住宅房屋、训练场、医院，你还在实施军火补贴。对吧？”
任重点头，“不仅如此，今天下午时已有我购自别处的大量医疗物资和军火资源抵达了星火镇。接下来星火镇将迎来大发展。”
“这里的每一点，都需要庞大的开支。你不会亏本么？抛开明年普查后能留下多少人不考虑，你打算如何长期维持下去？人多就一定能创造利润？”
任重微微一笑。
她的开场白与上次有着七八分相似，但细节上有区别。
任重再度侃侃而谈，从主观能动性谈到天赋选手的潜在可能性，又谈到小镇经济模式。
任重如此总结道：“以我为例，包括我自己在内，其实三个月前我都不曾想到自己能做到今天这地步。曾经我只是一个平庸的荒人，以为自己一生都会庸庸碌碌度过。”
“但在我侥幸来到星火镇后，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小瞧了自己。我开始主动拥抱改变。我用谎言来拉近我与镇里的人的距离，然后再将自己的谎言变成现实。我做到了我想做到的一切。我相信，很多荒人都拥有与我相似的潜力，只是欠缺一个机会。”
“另外，小镇对人口的承载限制其实并非源自资源的短缺。源星并不缺资源。问题是出在基础设施的短板上。当我补足了这方面的短板，人口承载限制自然迎刃而解。我已经制定了足够完善的计划。”
“我相信，要不了多久，我能屠尽星火镇周边的墟兽。我的员工将会作为精英级拾荒者出现在源星各地为我创造利润，也为当地创造税收。”
“除了常规的墟兽产业之外，我还会在镇外开垦肥沃的农田，以种植高附加值的天然粮食。在农业体系下，每一个人都是成熟的劳动力。我何愁不能赚钱？”
“只要我建立的管理体系能持续稳定的运行下去，今天在星火镇里的投资，将会在接下来的几十年内十倍百倍回馈于我。到时候，等我在冷冻中一觉睡醒，且不说源星首富吧，混个第一洲首富不算过分吧？”
听完他的“大放厥词”，萧星月愣了很久，“你要的只是财富？”
任重反问：“除了财富还有什么可以永恒？”
萧星月：“你想革命吗？”
“嗯？革命是什么？”
“就是一群认为社会不够健全的人聚集在一起，通过传播思想，鼓动人心，以达到让很多并未意识到自己遭到不公正待遇的人清醒过来，进而发动武装暴动，以最终改变社会运转体系，缔造一个新秩序。”
任重陡然瞳孔放大，满脸惊恐，“你在说什么呢？疯了不成？现在这样不挺好的吗？为什么要干这事？哪有什么不公平？源星的福利制度保障了每个人都能得到基本生活保障，那些人贫穷只不过是因为他们的无能。”
“野外荒人呢？”
“小镇的大门敞开着。他们自己没有勇气又或者能力踏足这里而已。我不也是野外荒人出生，但影响我的现在了吗？”
萧星月：“倒也是。”
任重又撇嘴，“再说了，什么新秩序能比现在所说的更好？”
萧星月：“我之前还有些迷惑。现在倒是清晰了，新秩序正是你所说的给底层人以相对公平的工作、受教育、人身安全的机会，那么他们将有机会爆发出潜力，自然可以创造出更大的社会价值。”
任重连连摆手：“我可没说什么底层人。我说的只是我的员工，并不是全世界的所有荒人！他们为别人创造的价值，与我何关？”
“但这可以给源星文明创造更好的未来。”
“我只是一个刚刚成为公民的可怜的荒人而已，有什么资格去考虑这些？我相信源星的最高领导们一定拥有远见卓识，他们制定的制度一定有其道理。萧记者，求你不要再试探我了，我很害怕。”
“你在害怕什么？”
“我害怕被‘网’误解。你是八级念力师。你说这个可以无所顾忌，但我并不想和猎杀者打交道。”
萧星月展颜一笑，“恭喜你，通过了第二种心理审查。”
任重长舒口气，拍拍胸口，“怪吓人了。真吓人。你个假记者。”
萧星月又笑道，“但你有没想过，你所做的事情，与我刚才所说的革命其实是同一个方向。人的欲望一定会因为物质条件的改善而提升。你准备如何把控这个？”
任重：“源星有‘网’，在‘网’的注视下，荒人的野心再怎么膨胀，也依然注定只能是荒人，依然只能依附于公民而存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是的，所以千万不要有革命的念头。”
“当然！”
“今天我们所说的，我将会如实上报。你已经通过了两种心理审查，你将会获得念力师机构的最高权限认证。”
任重眼前一亮，“那可太好了，你是不知道，我时常从马镇长那边获知我的威胁指数和风险指数正在提高，每次都让我非常紧张。”
“以后你不必再有这担忧。”
“多谢！”
萧星月满载而归。
任重同样收获颇丰。
这是一场在“网”的注视之下，两个谜语人之间的成功交流。
……
第94天下午，任重又去了一趟铬碳镇。
他的目的依然是拜会铬碳镇镇长。
他再次向铬碳镇长承诺，他接下来在那边的投资不会输给星火镇。
他会让两个镇的资源更加互补。
譬如，用星火镇里数量更多的精英拾荒者前来铬碳镇打工，以消纳相对铬碳镇中现有的拾荒者力量显得过剩的墟兽资源。
这部分税收当然会留在铬碳镇内。
镇长对此表示认可。
至于铬碳镇里的荒人们的意见，那重要吗？
随后，在任重与铬碳矿业集团高正文相谈甚欢时，他收到了于俊仁的通讯请求。
任重稍微告罪，在心中与于俊仁交流。
“孟都集团即将启动特别法案，将会在星火镇内开启一场科学实验。你的私人财产将会得到最大程度的尊重。他们会给你1.5倍的超额补偿。”
任重瞳孔一缩。
这次自己改变了很多东西，没有与孟都集团直接冲突，自己的社会定位也与上次大相径庭，但唯一不变的，是孟都集团对荒人的蔑视。
或许自己抢人的行为是“无心之过”，但孟都燎原分公司依然无法忍受工作受到阻挠而生的愤怒，依然将军团兽实验放到了这边。
任重假装不懂，又多问了一句是什么实验。
于俊仁重复了一次解说，随后道：“其实孟都集团还想对你实施个人特别法案，但遭到了我们与唐古集团的联手驳回。我们与唐古集团向孟都集团提出了三个要求。第一，不得在科学实验中使用六级以上墟兽。第二，必须将实验放到25天之后，以留给你和你的荒人足够的准备时间。考虑到你在星火镇荒人身上投入的心血。我们认为每人两百点的补偿价偏低，孟都集团已将人均补偿价提升至每人一千点。如果星火镇荒人在实验中全部死亡，你将获得1.8亿的补偿。”
任重：“多谢。”
“我个人建议你直接放弃星火镇。高胜执行官承诺可以为你另外提供一个人口规模在八万以上的紫晶市卫星镇。”
“这个到时候再说吧。星火镇是我的发迹之地，我这人念旧。就算人死光了，我也会重建星火镇。孟都集团的面子，我还真就偏不给。我这人吃软不吃硬。”
“你……唉……”
“对了于总，如果方便的话，今晚我就想加入新型提取工艺实验室。这次公司帮了我这么大忙，我于情于理都该有所表示。”
于俊仁闻言，倒是咧嘴一笑，“你这就要来开始学习了吗？好，我立刻安排。”
“嗯，多谢。”
挂断和于俊仁的通讯后，任重再与高正文简单交流一番，便急匆匆地返回铬碳资源飞艇，拿走幽灵粒子通讯器，第一时间赶回星火镇。
傍晚时分，任重抵达晨辉矿区。
他先简单履行了入职程序，随后便第一时间出现在实验室里。
负责带他的副组长丁哥一如既往地热情，带着他一路走一路讲解，力争帮他以最快的速度熟悉环境。
任重假装听得很认真，其实心里却在上下权衡。
如今摆在他面前有两个选择。
第一，在这实验室里全力爆发才华，疯狂指点江山，在两到三天的时间内，将上条时间线里第99天至第119天项目组所有犯过的错悉数纠正。
那么这必然会让紫晶矿业对他的重视再上一个新的台阶。
到那时候，按照正常逻辑与自己的人设，他就该提出让紫晶矿业以更强硬的姿态与孟都集团打交道，强迫对方终止这个会影响到他事业发展的实验的要求。
但是，手握军团兽信息流加密代码的他却又想再会一会军团兽。
这既能利用实验快速积累大量墟兽尸骸以爆发全镇人的财富，又能让星火镇荒人共同经历一次血与火的试炼。
假如星火镇在这场实验中取得完胜，荒人们除了得到更丰富的战斗经验、财富之外，还能得到巨大的信心，以及以集团军机制的共同行动而生成的凝聚力。
悄悄考虑了近两个小时，综合权衡多方面因素后，任重再次改变计划，留下这场战争。
……
第95天，中午午休时间，股票，简单操作。
这一次，岁月静好，无事发生。
他的资金并未遭到冻结。
在加入洲级实验室时，他提前找紫晶矿业申请了2亿特许信用点积分，再完成部分调仓，又十分乖巧地支付了20亿捐款，补足信用点积分差额，及时将公民等级提升到了四级。
证监所压根都没有动手玩花活的机会。
其实任重有考虑通过给鞠清濛转账20亿，强行缴税送人头来补足差额，再爆省18亿。
但后来他否了这点子。
那太刻意，不合人性，容易惹人生疑。
另外，那样的话他给协会送的钱也不够多，不够“自己人”。
完成这一套后，任重并未从股市中离场，继续杀了进去。
他在完成杨炳忠未竟的事业。
五倍杠杆配资拉满，进场做空，然后全身而退。
在吃满这几天共计85%的涨幅后，此时任重手头的流动资金一共204亿左右。
他十分“保守”地留下44亿资金，再拿出160亿，五倍配资，获得800亿总资本。
他的程序将会在明天中午十二点开始启动，以800亿的总资金扑进市场，开始全面做空。
当然，为了防止走漏风声，目前任重还将这套程序放在不联网的脱机电脑上，明天到时间了再定时导入。
他做空的主要板块，正是以天隆高科为首的食品消费领域。
天隆高科的总跌幅是5%，不算多。
但天隆高科旗下的一级二级与三级子公司在接下来的七八天内平均蒸发市值的比例高达50%，跌得无数人爹妈不认，心若死灰。
任重将这800亿再度拆分为零敲碎打的近两百份，几乎买满了食品消费领域的全部大中盘主力股。
目前，市场情绪呈谨慎乐观。
譬如某黄姓股仙便在个人社交媒体上表示，“经过前段时间的连续震荡后，许多板块都处在低位，正是进场建仓的好时机。相信我的专业判断！兄弟们，我梭哈了！”
黄某人非常谨慎，并过分乐观。
任重则祝福他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忙完自动交易程序的设定，他又抽空联系了一下鞠清濛。
“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那俩人不太明白你的用意，但工作热情很高。”
“当然，一人五千万的额外劳务费，工作热情不能不高吗？”
任重哈哈一笑。
上次时，他给这俩人的开价是一人两亿，这次打了个骨折。
原因很简单，当时他已经确定要重开，钱只是个没意义的数字。
这次他要活着，并且会活得更好，那就得一分钱一分货了。
“对了，你的装甲明天就能全部改造完成，你要回来试试吗？马潇凌天天都来问，我感觉她想揍你。”
任重再度嘿嘿一笑：“我看她是想挨揍。明天我的确得回来一次，有些事我们得当面磋商。”
挂断与鞠清濛的通讯，任重走出休息室，叫住了副组长，“丁哥，关于电涌通道里的墟兽阵列布局，我有些新的想法……”
三小时后，副组长丁哥人傻了。
项目组里其他将信将疑着过来看热闹的人也全傻了。
任重开始侃侃而谈。
“已知，针对不同的金属矿物，应该使用不同的电离方案。但我观察到，按照我们之前的墟兽晶片阵列，电压稳定性只能精准到小数点后六位数伏特的标准，这样调整一次后，可以在特超高压的情况下，把精度控制到小数点后九位数。具体计算公式如下……”
丁哥捋了捋自己的络腮胡，“好家伙！你丫脑子是怎么长的？这都能想到！牛皮啊！你这次立大功了！”
任重谦逊一笑，“其实也不难，一些基本的墟兽电动力学常识而已，教材里都讲过。我只是碰巧抓住了这个灵感。至于功劳，说不上，我先前只是完成了理论计算，但成与不成还得看实践。这是大家的功劳。”
这的确是整个项目组的功劳。
在上条时间线里，正是丁哥这资深研究员本人在第101天产生的灵感，然后整个项目组里的人群策群力，用了16天的时间进行多方面推导计算，并在第118天，也就是孟都集团实验开始的前一天成功建立模型，再完成了实践验证。
任重只是非常“低调”的把结果提前23天从时间的缝隙里偷了出来而已。
当然，也亏得得他基本扎实，不然他都没办法先用一个小时的完美计算过程来说服众人改变实验流程。
整个项目组里的众人呆呆愣愣看着任重。
他依然笑得非常温和，朴实无华。
你才来第二天啊！
你就干这大事？
你还是人吗！
任重依然笑眯眯的。
经过一天的思维整理，他一共敲定了七个这样的改进方案。
这只是他的敲门砖。
他另外还有十六个改进方案会藏着不拿出来。
当然，即便他不拿出来，按照时间线的收束性，依然可能会被别人做成。
那都不重要，他正在控制自己的价值。
得知此消息的高胜，做出简单批示。
“继续培养他，加大力度。通知孟都集团，不管他们要在实验里搞什么鬼，如果胆敢伤及任重的性命。紫晶矿业将会召回驻孟都集团的外交人员，与孟都集团断交。”

第238章 我喜欢红色
第96天，下午五点，刚返回星火镇的任重身穿总高2.4米的湛蓝铠甲，站在落地镜前。
他看着里面这身看似造型简朴，实则结构精密复杂远胜现代战机贴身装甲，心情感慨万千。
一种血脉相连般的冥冥中的感应在他与装甲之间悄然建立。
站他身后的鞠清濛问道：“第一次穿，感觉如何？”
任重嘴角微微弯曲，反问道：“好看吗？”
鞠清濛捂嘴噗嗤一笑，“这又不是试衣服，能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它的外形不是和制式装备一样的么？”
任重再道：“但它的内在却独一无二。从今往后，它叫赤锋。赤色的赤，锋利的锋。”
“赤锋？它不是蓝色的么？”
“哈哈哈哈，这个不重要，我喜欢红色。对了，其他剩余材料的用处我已经写在这纸上，清濛你看过之后记得烧掉。忙不过来的话，记得叫文磊过来帮忙，他非常有天赋。”
“好的。”
“那么，我出门了？”
“要去和马潇凌切磋吗？”
“嗯。这次恐怕会打得很激烈，所以我们把战场选在了白骨山谷的深处。那边暂时还没什么拾荒者可以抵达。”
“啊？要来真的？但这是你第一次使用这套装备啊，你都不用适应一下？”
任重笑着摇摇头，“可我已在梦里穿着出自你手的赤锋甲拼尽过最后一滴血。”
“啊？”
鞠清濛尚未回过神来，任重却已悄然离去。
愣神许久，鞠清濛走出工作室，去到隔壁房间。
此时黑客与信息流屏蔽师正在此苦哈哈地调试着设备。
见鞠清濛走进门来，负责利用正二十面晶体测试设备稳定性的信息流屏蔽师诉苦道：“鞠经理，你劝劝任总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哪有人会将四十九个旧款单向幽灵粒子通讯器组成阵列的，就算这能增幅信号强度，但也没意义吧。”
“使用阵列式幽灵粒子通讯器的唯一作用是利用并行信号提高无线连接的强度，这能加强通讯稳定性，但不能提高通道的信息承载能力，说白了就是网速不会变快，传递数据的速度还是那样。在源星大气层内的环境下，干扰本来就很低，单个通讯器的稳定性就完全有冗余的。这么庞大的阵列，拿来当区域信息枢纽都够了。”
负责给整套设备制作中控程序的黑客也道：“就是，太奢侈了。”
鞠清濛摆摆手，“你们的工作是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按照任总的吩咐完成工作，然后得到全额的报酬，而不是提出建议。至于这设备具体用来干嘛，下一步操作是什么，到时候你们自然会知道。”
“好吧。”
与这俩人打过招呼，鞠清濛又去往军火商城。
在出门之前，她悄悄回到卧室，换上了一身红艳艳的休闲服。
……
傍晚，白骨山谷深处。
此地林深草茂，墟兽成群。
降世魔婴死后，白骨山谷中的常规墟兽非但不曾减少，数量反而呈暴增之势。
时有墟兽留心到两个闯入者，这些墟兽都没什么智慧，仅靠本能行动，立马猛扑而上，然后白给。
马潇凌双手抱胸，颇为无语地看着正换上拆解师手套，小心翼翼拆晶片的任重，吐槽道：“我说你也真是的，身家几十亿的腕儿了，还捡垃圾呀？嗨！你还都拆坏了！现在只值500点了吧？犯得着吗？”
任重将手里这块贬值近半的四级晶片放进收纳箱，摇头道：“你这一句话就错了三个地方。”
“啊？”
“第一，不是几十亿，我现在的财富净值是204亿。”
马潇凌：“嘶！”
“第二，我是星火资源的老板，我自己拆了晶片拿回去出售给燎原资源，能得到一千点，不是五百点。”
马潇凌又翻白眼，“两百亿了还在乎一千点。啧啧，老抠了。”
“第三，你说犯得着吗。我认为这犯得着。拆个晶片对我而言只是举手之劳。反正都出门了，闲着也是闲着，顶多耽搁一两分钟。”
马潇凌：“呃……是有钱人也永远不嫌钱多的意思么？”
“不是。你对荒人可能有同情。但由于你从小到大从未因钱的事而犯过难，你对金钱缺乏概念。我来告诉你，一千点意味着什么。”
“这笔钱，足够满足一个三口之家三年的基本口粮。如果这钱我不自己花，拿去放贷给底层拾荒者，那么至少可以改变两名拾荒者的命运，让他们拥有基本的生产力，这既能为我带来更多收益，也能让他们得到从生存走进生活的机会。懂我意思吗？”
在“教训”马潇凌时，任重脑子里却回想起上次最后时刻，在与缝合巨兽战斗的过程中，马潇凌先是拒绝马达福，又拒绝他自己的要求强留在镇里，直到最终为荒人而战死的点点滴滴。
他曾经对这“网瘾少女”在游戏里氪金败家的行为暗感不屑，如今他这不屑却早已烟消云散。
错不在她。
马潇凌琢磨了很久很久。
气氛有些沉默。
任重几乎以为她下一秒就要拍胸脯表示从今往后戒游戏了。
不曾想，她又猛打起了精神，“我懂了。那等会我把你揍翻之后，我也宰几个墟兽，挣点钱，回去拿给荒人们花。”
任重当场抚额。
算球，就不该对她的脑子有太多指望。
一个小时后，马潇凌平躺在白骨山谷侧缝山顶的一块巨石上，满脸呆滞。
刚刚她已经将装甲功率拉升到1.2万千瓦，这是非常标准的刚晋升五级的机甲战士的标准参数。
但她败了，败在了装甲功率仅开到5000千瓦的任重手下。
二人都几乎没开放大器，用的都是最真实的自身能力。
但她就是拿功率更低的任重毫无办法。
任重的功率分配切换速度快到令人匪夷所思。
前一秒他才刚把全功率输出到引擎机动上，下一秒他手中的冰焰巨刃便又带着五千千瓦的功率，以惯性斩落。
任重如同一条水中游鱼，滑溜至极，又如潜伏的毒蛇，狡诈至极。
除此之外，他更展现出了完整的第六感升级版——时间直觉。
无论自己使出何种奇招妙招阴招，都会被他统统提前识别，再四两拨千斤轻松化解。
最终，她浑身装甲的介质引擎和反重力引擎皆被任重以刀尖挑落了接口，失去了动力。
是的，是挑落，而不是斩断。
她输得彻彻底底。
任重在她旁边坐下，“怎么样？有什么心得？”
他心想，经此一战，马潇凌被自己堂堂正正的击败。
以她的性子，就此自卑是不可能的。
她必定会知耻而后勇，并且对这次切磋中体会到的自己的操作技巧倍感好奇。
那么，自己便能顺势将编制程序的思路传授给她。
以前任重试图教过她这个，但她不肯动脑子，不爱学。
任重觉得吧，都被自己越阶干掉了，受了这么大的打击，那她肯定能拿出决心来求教。
这边，马潇凌猛坐直身子，扭头看着任重的脸，“技近乎道，叹为观止。”
任重一拱手：“过奖了。”
“你的确掌握了意识上载。”
“是的，所以我的功率分配切换才能那么快。”
“你还掌握了完美级的时间直觉。”
“这个仅仅针对你，因为我太了解你。”
马潇凌：“是太了解我的身体结构？”
“这个真没有！”
马潇凌：“任重你的确了不起。短短三个月，就远远超过了我。我还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那副我一个指头都能撂倒的菜鸟模样。”
任重心道机会来了。
他哈哈一笑，“我能一日千里，除了我天赋异禀之外，还因为我肯动脑子。你当初不是对我战胜冷血屠夫时用的那些战术指令集感兴趣吗？只要你学会了这些，并熟练掌握，持之以恒之下，你也能慢慢掌握无限接近意识上载的能力。怎么样？你想学……”
“不想！”
“好吧。”
……
源星商业协会下属军事部职业者管理处。
一群人正凑在沉眠空间中召开临时会议。
“刚刚接到‘网’的通知，公民任重的确在四级阶段提前获得了意识上载能力。他之前与公民马潇凌所说的话并非吹嘘。”
“这是极其罕见的现象。兹事体大，我们无权干涉，向上汇报，由高层定夺。”
很快，在另一处，一些站在源星个人武力值巅峰的顶级职业者们共聚一堂。
“四级职业者的意识上载，真是可怕的天赋。”
“按照帝国文明向我们提出的要求。是否拥有意识上载能力，是确定一个人能不能成为帝国战士的唯一标准。”
“帝国战士在帝国中拥有较高的社会地位。我们将来提供的每一名帝国战士，都能为协会争取到大量的文明积分，可以提升源星协会在帝国中的等级定位。”
“虽然任重目前只是四级职业者，没有达到我们自己定下的七级最低标准，但却又符合了帝国的要求。我们是否应该将他吸收进来？”
“我个人认为，任重甚至拥有成为精英级帝国战士的潜力，应该立刻与他进行沟通。”
“我倒不这样看。”
“为什么？”
“他觉醒得太早，展露出来的个人特征太少。‘网’对他的判定依然是‘可疑’，只是他又得到了念力师机构的认证，还有紫晶矿业与唐古集团为他背书，他才一直没有被捕。我们应该等待‘网’对他做出明确判断，再做决定。”
“附议。”
“附议。”
“但我们应该先行确保他的个人安全。”
“是的，将我们的提议提交给最高长老会吧。由最高长老们定夺。”
“附议。”
“附议。”
最终，一切如常，无事发生。
……
与马潇凌回到镇子，任重便又立刻转去晨辉矿区洲级实验室的宿舍里住下。
任重刚进入沉眠空间便收到消息，来自唐古集团总部。
不出所料，唐古集团承诺将会派遣墟兽狩猎专家前来星火镇授课。
此外，唐古集团还将调拨大量总部库存的军火资源、医疗资源、食物储备、工程材料，以唐古集团的实验资源为由免费提供给星火镇，算是给任重的火力支援。
由于任重提前拿出了意识上载能力，唐古集团总部对孟都集团的实验进程做出了新判断。
对方认为，在不得使用六级以上墟兽的规则限制下，如果任重做出符合他本人人设的决定，返回参战，那么星火镇并非必败无疑，因此决定加重筹码，以进一步拉近与任重的关系。
哪怕最终星火镇还是战败了，任重也没有性命之忧，能活着。
给他雪中送炭，也是个不小的人情。
现在的任重，值得感情投资。
毫无疑问，此时唐古集团并不知道六级军团兽可以制造伪&#183;七级的缝合巨兽。

第239章 公布真相，全民备战，百人计划，腾飞的星火
翌日清晨，正在任重洗漱完毕，又吃过营养丰盛的早餐，刚准备走出宿舍，回实验室开启新一天的装逼，哦不，工作时，于俊仁不请自来。
身为晨辉矿区一把手，紫晶矿业年轻一辈里的后起之秀、新锐高管，于俊仁与任重倒是不见外，进门便十分随意地坐到沙发上，打开投影电视，点击每日头条新闻频道，再点击要闻视频。
曼妙的女主持人嗓音响起。
“今日，孟都集团申请的682年第157号特别法案已经获得通过。孟都集团即将在第一洲阳升市燎原县星火镇境内开启一场大型科学实验。实验项目为利用特殊类型高阶墟兽间接操控墟兽群的技术应用前景探讨。受此利好消息影响，孟都集团股价大涨1.1%。生物医药板块发起虹吸效应，板块指数逆势上涨。大量资金正在加速逃离剧烈震荡的农业及食品消费板块，以天隆高科为首的农业板块下挫加剧……”
任重：要素察觉，做空发财。
于俊仁语气沉重地说道：“你做好心理准备。”
任重：“不碍事，万事俱备，只欠……”
“只欠什么？”
“没什么。总之，我这次一定得让孟都集团在我手上栽个大跟头。”
“嗯。希望这别影响到你在这边的工作。你参与的项目也很重要。项目成功的话，你作为项目组的核心成员，能获得大量信用点积分，你的公民等级有机会直接跨越五级。”
任重微微一笑，“嗯，我知道。我不会分心，我都不用回镇子。”
“嗯？我听说星火镇里的绝大部分公民正在陆续离开。那么，消息恐怕很快就会在荒人阶层里传播开来。如果你需要更多人协助维持秩序，我这边可以暂时借调部分卫队给你。”
任重自信摇头，“多谢好意。但我对星火镇的荒人有信心。”
“那就行，有事找我。”
“好。”
于俊仁走了。
在去实验室上班的路上，任重与马达福简短沟通了一下。
二人一致决定，与其等待流言蔓延，倒不如主动公布消息。
马达福将在半小时后用镇内广播公示如下数条消息。
1、星火镇的确已被列为孟都集团的实验区。
2、任重投资的项目不会停止，星火镇内的基建工程继续推进。
3、由于任重的未雨绸缪，目前镇内已经囤积了大量医疗资源、军火资源等等相关物资。哪怕被兽潮切断了物流交通网络，星火镇依然能支撑超过半年。
4、唐古集团同样在星火镇内开启了一场实验，实验项目与孟都集团恰好针尖对麦芒。唐古集团的测试目标是推算出任重的新型管理模式对荒人的积极性调动状况，评估标准正是荒人在兽潮中的整体表现。
5、唐古集团提供的大量物资支援将在今天傍晚之前抵达，明天还会有真正的顶级狩猎专家莅临星火镇指导工作。
这五大条款一出，镇内荒人里刚稍微有点浮动的人心立马安顿了下来。
傍晚时，任重接到了马达福给的情况通报，状况好得他都有些意外。
马达福说道：“太不可思议了。我刚接到协会通知。考虑到星火镇当前的特殊处境，协会已经联合所有相关企业进行了共同磋商，给我们发放了特别许可。如果星火镇能成功抵御兽潮，协助孟都集团测试出墟兽控制的极限战力，也完成唐古集团的新型管理模式实验，幸存者将会直接获得星火镇的永久居住许可，不再占用临时荒人名额。此外，协会还给了我一百个公民名额，用以表彰在本次双重实验中表现突出的荒人！我立刻公布了这消息！哈哈哈哈！”
任重听完，眉毛狂跳，脸上也露出惊喜之色。
他心头的确有些意外，但又觉得这一切在情理之中。
他终于等来了最大的变数。
在上条时间线里，如此好事并未发生。
这次却来了。
一切变数的背后都有因果。
这次，自己重生后便疯狂地绽放天赋，既出门便考下历史级状元，又拿出意识上载，还在洲级实验室里挥斥方遒。
自己如同向雌性孔雀展示美丽的雄性孔雀，各种隔空开屏，他心头都有点尬。
但是，最终换来了这样的全新预期，这一切努力都值得。
在这重大利好消息的鼓舞下，荒人们非但不恐惧，反倒对未来充满了热情。
他们甚至感谢任重为他们创造了一个迎接新生的机会。
当然，这也与源星的整体社会氛围有关。
兽潮并非什么罕见的事情。
孟都集团直接拿荒人做实验也从不藏着掖着。
在每一个荒人的人生预期中，对类似的事都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所以这些人哪怕被迫卷入战火，但只要对人生还有期望，便无所畏惧。
当天傍晚，唐古集团的物资跟随两艘大型飞艇抵达。
在任重的吩咐下，王兆富、郑甜等人、其余职业队和星火资源的工作人员主持了装备发放工作。
短短两小时后，首批军备发放完毕，镇内的两万余名专业拾荒者几乎人均分到了两件新装备。
第98天，在小镇的中心广场上，来自唐古集团的专家在多达十万学生的面前开始了讲课。
这一次，任重早做准备。
在规划合金住宅时，他已经对大广场附近地区进行了拆迁工作。
到此时，大广场周边的房屋早已被推平，广场面积接近翻倍，可容纳的听众人数也翻了倍。
此外，任重还提前购买了超高清晰度的新型巨幕投影仪。
这一切微操都是为了让更多荒人能在此系统性地学习到知识。
第100天，清晨。
自早上六点零五分开始，便陆续有一辆又一辆满载的班车、卡车、轮式车、浮空摩托艇、摩托车潮水般驶出停车场。
还有一个又一个三五成群朝气蓬勃的临时队伍徒步走出小镇，先从镇子附近区域遍布的一级墟兽练手。
上次，共有两万专业拾荒者参与大狩猎。
这次的数字在此基础上翻了三倍。
整整六万名荒人扑了出去。
一切既是曾经的场景的重演，却又是新的升华。
远在晨辉矿区的任重也非常忙碌，只定期翻阅报告。
他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他脑海中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焦裕禄。
少年时，他曾不理解为何会有人去为了那些与自己不相干的人而不要命地奔波劳碌，为了改变一地风貌，改变一县之民的生存环境而一直奋斗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哪怕看过再多相关的事迹，听过太多人对他交口称赞，少年任重的内心深处始终有层挥之不去的隔离感。
如今他懂了。
原来，通过自己的努力，让一个又一个人因此而受益，再看着那一张张曾经麻木的面孔上渐渐绽放出丰收的喜悦笑颜时得到的满足感是如此地强烈。
这种满足是再多金钱也无可比拟的。
任重依然记得自己刚来星火镇时，自己在贫民窟里所见所闻的一切。
那时镇里既荒凉又破败。
人如行尸走肉，衣不蔽体瘦骨嶙峋。
荒人们每天睡醒后唯一的事便是等待天黑，再去睡觉。
如今，人还是那些人，镇子也还是那个镇子。
但不管是外出狩猎的拾荒者还是在家等候家人凯旋的妇孺老人，脸上皆洋溢着神采。
再不会有一大群人围在二手电器店看少儿不宜的热闹。
哪怕不狩猎的荒人，也总能找到自己的事。
在镇里工地做点零活，给工人洗洗衣服送送饭，又或者成为练就了一手帮人清洗擦拭装备手艺的装备清洗人，又或者自己做点手工艺品，还或者帮一些外出狩猎无暇顾家的拾荒者照料老人子女，又或者一些小孩子也凑在一起按照老师指点的方向各自探索着自己的天赋……
尽管兽潮尚未过去，但镇子却提前活过来了。
每个人都在力所能及地做着自己能做的一切。
……
第102天，经过数天的加班与忙碌，任重终于在这天早上拿出了一本厚厚的大部头。
他将这本书命名为《百人计划》。
《百人计划》里既包括郑甜、陈菡语、文磊、于烬等人这些老部下，也包括一些他并未直接打过交道，但在上条时间线的三日战报中重点关注过的人选。
譬如那名现在还是均衡型机甲战士的二级职业者，任重现在就直接命令他改练重装防御型。
任重挖空心思整理记忆，可算凑够一百人，然后发给了郑甜，再让她逐个通知下去。
拿出这东西时，任重并未仔细去推演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从当天上午开始，陆续有人按照他的点对点指导进行了针对性修正，并感知到变化后，人们沸腾了。
震惊全镇！
傍晚时，百人计划相关人员齐聚在郑甜队的庄园里，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流心得。
“任总虽然人不在镇子里，但他却一直在看着我们。他在用他的智慧来帮助我们！”
“是的，我都没和任总打过交道。但他却一眼看出我制作成品爆破阵列比使用遥控炸弹更有天赋。”
“我也是，任总让我改变射击习惯。他说我的手很稳，使用连发枪更有优势。今天我试了下，战斗力确实至少提升了50%！”
“还有还有我，我特么才知道拿盾牌这么爽！哈哈哈哈哈！”
“任总太了不起了。”
一名来自棋山部落的胸大腰细脸蛋精致的少女一边揉眼睛，一边略带哭腔地说道：“是的，他那么忙碌，也那么富有，却依然关注着我这种不起眼的小角色。我……我……”
众人：“……”
你妄自菲薄了。
你挺起眼的。
你真好运。
郑甜乐呵呵地看着下面。
她拉过身边的陈菡语，小声说道：“菡语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任哥像我们的爸爸一样。”
陈菡语脸微红，“说什么呢？”
“既为我们遮风挡雨，又为我们指引人生。遇到事情了，还总挡在我们的前面。你说这难道不像我们的爸爸吗？”
陈菡语白眼一翻，“才不要。”
欧又宁这时候又凑了过来，“任哥敲视频通讯了。快接快接。”
郑甜接通通讯，任重的容貌出现在庄园里。
身穿实验室白大褂的他笑眯眯看着镜头，“怎么样？一天下来，大家有什么体会？”
他心头其实挺忐忑。
自己这骚操作有点酷似某人打电话命令前线指挥官把机枪阵地往前推进十米，也不知道效果能不能达到预期。
不曾想，他话音刚落，也不知是哪个舔道宗师率先噗通一声跪到地上。
这人嘴里高呼，“任总的恩德，我一辈子也不会忘！”
得，完蛋。
有人起了头，其他人倒也没多想，有样学样，纷纷扑倒。
短短十余秒过去，只有郑甜于烬陈菡语等人颇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赶紧悄悄挪到立体投影旁边。
欧又宁嘿嘿着，“完蛋，任哥要生气了。”
已经身为四级高手，但却毫无高手的自觉，依然成天跟郑甜队厮混在一起的白峰疑惑道：“为什么？”
欧又宁鼻子里哼哼连声，“我才是星火镇里最会舔任哥的真正舔神！他们根本不懂任哥。任哥不喜欢别人跪他。”
果然，镜头里的任重立刻板起脸来，“干什么？都给我起来！”
等众人满脸迷惑地站起，任重才继续说。
“我教你们这些，是希望你们在星火镇接下来即将面对的浩劫里多尽一分力。你们既是为了你们自己，也是为了我。我只是你们的老板，不是你们的恩人。我的根本目的，是希望你们多为我赚钱！你们最好搞清楚！”
“至于你们自己的实力提升，以及生活的改变，那是通过自身努力得到的应有的报酬。郑甜，你通知下去，从今往后，星火镇内任何人都不得跪我，否则逐出星火镇！”
任重当然会发怒。
特么“网”注视着我呢，跪个鸡毛掸子，你们想我死？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赶紧齐声。
欧又宁再压低声音，“看吧，我就知道。没人比我更懂任哥。”
文磊不服气，“我觉得我也听懂，只是我没有你这么喜欢炫耀。”
陈菡语眼珠一转，“既然你们这么懂他，那你们能告诉我任先生到底喜欢哪种类型的女孩子吗？”
欧又宁和文磊立马沉默了。
这问题超纲了啊。
那边，任重继续吩咐道。
“行了，一个一个说，每人十秒简短发言时间，告诉我你们的训练效果，我好做及时调整。”
人们便陆续走出，一个接着一个地讲述。
任重听了几个后，脸上又渐渐浮现笑容。
很好，没有枉费自己的苦心，全部都是正向增益。
自己这一波微操成功了，没像某人那样闹笑话。
这边欧又宁终于试探着小声道：“胸大的？”
郑甜：“菡语并不小啊？”
文磊：“脸蛋漂亮的？”
郑甜翻个白眼。
如今她已经知晓陈菡语的真实颜值，“如果只是漂亮就行的话，菡语能让他一晚上来个七八次。”
欧又宁：“鞠经理那种成熟风韵的？”
陈菡语摇头否认，“据我所知，俩人现在依然青白。”
文磊：“马……算了不可能。”
最终，欧又宁一边双手抱胸，说出了一个恐怖的猜测。
“难不成任哥喜欢的其实是男……卧槽！”
就在此时，任重的声音在小队频道里阴测测响起。
“你们几个挺闲的是吧？”
众人立马站定，“不闲不闲！”
近半小时过去，任重听完全部汇报，脸上的笑意已经快要收不住。
他强行揉揉脸，“行吧，今天就到这。既然效果都不错，那就继续坚持，再接再厉。你们是我在镇子里特别挑选出来的天赋人选。我希望你们的高度不仅止于此。记住，当你们得到星火镇的永久居住权后，距离公民也只一步之遥。散会！”
任重的画面啪地消失。
欧又宁又活跃了起来，“任哥刚才那笑容，真和我那早已去世的父亲一模一样。”
郑甜幽幽道：“论舔，我确实不如你。”

第240章 广积粮，高筑墙，认贼作父
不打无准备的仗，这是任重从真正的历史中学来的经验。
以史为鉴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蕴藏了人类文明里贯穿古今的最深的哲理。
在上次的最终战里，任重与星火镇荒人的表现都称得上超乎预期，狠狠震惊了世界。
如果要让那些全程观看了直播的公民对此做出评价，这些人使用频率最高的词汇应该是“完美”。
但在真正的完美主义者眼中，完美是人世间里最求而不得的状态，是一切遗憾的根源。
很不幸的，任重便是一个这样极致的完美主义者。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在每次推动时间齿轮不可逆的前进时，他都必须忍受莫大的失落。
他不是个健忘的人，但超强的记忆力带来的却不仅仅是快乐。
他会记得那些被自己真正抛弃了的人。
虽然他一直在努力地刻意向前看，但却依然免不得要后悔。
他知道，身为一个“领袖”，不该这样多愁善感。
但其实如果有得选，他并不想当这领袖。
他更想成为一名普普通通的研究员。
每天穿上白大褂，出没在心爱的实验室里，与那些瓶瓶罐罐、设备和数据打交道。
等到了年纪，再找个投缘的女子，结婚生子，再把娃带到爸妈面前，让他们乐得合不拢嘴。
那才是他梦寐以求的人生。
另外，每次重生，任重都总能找到自己上次做得依然不够好的地方。
世人总以为后悔药是灵丹妙药，殊不知在后悔的背后只有更后悔。
在完成《百人计划》后，任重并未闲着，除了完成实验室里的基本工作（装逼）内容之外，还将大量精力花到了在心中不断复盘上次的战争细节上。
第103天的中午，利用午休闲暇时间，任重又给马达福发去一份比较细致的规划。
在这规划中，任重再度微调了大量细节。
第一，针对军团兽麾下的远程攻击墟兽里存在大量喷吐腐蚀物的品种，任重决定向专门生产防腐蚀涂层的巴斯集团下属三级子公司采购材料以加固城墙。
第二，针对钻地类低级墟兽，任重又准备向源星军工额外购置一套综合式地底感应器，再配套钻地式追踪弹阵列。
第三，找紫晶矿业购买两百台二手小型掘进机，并加以伪装性改装。目的是让在上条时间线的战役里没能发挥太大作用的拆解师也有所表现。当地面累积的墟兽尸骸多到能遮掩行踪时，拆解师们便可驾驭着掘进机从城里悄悄出发，潜入墟兽尸骸堆下面，偷偷摸摸地拆解墟兽晶片，又拿走墟兽尸骸里金属成分占比较高的部位，带回星火资源。这既能削弱敌人，又能增强自身。
第四，购置更多一体化成型的小型避难所，在镇里零星分布。
第五，将唐古集团提供的建筑材料利用起来，对镇内部分重点房屋建筑进行加固，在地面建造更多自动防御装备。
这套方案出炉后，既能给目前镇子里尚未找到合适岗位的部分荒人解决工作问题，又能大幅提升战备水平。
下午时，最后一项工程已经启动，前四项则要等供应商供货。
任重倒也不急，以源星的工程效率，这些计划肯定能及时完成。
傍晚，任重正在实验室里加班琢磨催化剂变化，副组长丁哥靠过来，神情略显微妙地说道：“任哥，有高等公民来找你。我本来不想用这些杂事干扰你工作，但对方似乎是个大人物，不好回绝。”
任重先是一愣，并在心里掐算一下时间和事件进度，反问道：“是念力师吗？”
按照时间顺序，应该是萧星月和她的那名同为八级念力师的同事来给自己进行复合心理审查了。
“念力师？”丁哥摇了摇头，“不是，挺漂亮一女子，穿的休闲服，好像是个记者。”
任重做恍然状，“哦哦哦。那行，我去见见她。”
“等等，我还从来没和念力师打过交道呢。听说这群人不好惹啊。”
任重哈哈一笑，拍了拍丁哥的肩膀，“没什么不好惹的，我天天和念力师聊天。”
“牛逼！”
……
在自家套房宿舍的会客室里，任重见到了一身便装的萧星月，并没有第二个人。
收起心头的些许疑窦，任重招呼道，“喝点什么？”
萧星月：“就白开水吧，多谢。”
“萧记者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呢？最近我应该没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吧？前段时间你不是说我已经得到最高权限认证了么？”
萧星月捋了捋耳畔长发，媚然一笑，“今天我是记者。从记者的角度讲，你现在做的每件事都是大事，能登上头版头条。”
“过誉了。”
“另外，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你不必介意念力师机构对你的关注。事实上，每个四级公民在提升至五级公民时，都要接受一次念力师协会的复合心理审查。”
“原来如此。”
随后，萧星月告诉任重，她将会成为星火镇的常驻记者。
她将代表源星卫视跟踪采访星火镇这个既在蓬勃发展，又要面对灭顶之灾的奇特小镇。
“星火镇向商业协会展示了一种新的可能。我会围绕星火镇制作一部纪录片，从今天开始，到实验结束。”
任重一愣，问道：“这部纪录片会在什么平台播放？”
“全平台。”
任重的目光里突然寒芒一闪，然后迅速收敛。
突然，他笑问道：“那现在镇里有很多我的产业啊，我的员工也会大量出境。我和我的员工们能拿到流量分红么？”
萧星月展颜笑道，“任总你当然能得到分红。至于其他人，大约得要接受过直接采访，有台词的人才行。”
“那也行吧。对了，你的个人安全……”
“你不必担心我的安全。作为一名八级职业者，源星上能威胁到我个人安全的因素并不多。你已经掌握了意识上载能力，那么你应该能猜到，从七级开始，每往上走一个台阶都将会发生一些质变。”
“明白了。”
……
第104天，下午，任重再次返回星火镇。
孙苗找他有事。
生化实验室的地下室里，二人难得爆发了一次争执。
孙苗沉着脸说道：“孟都集团燎原分公司在从中作梗，他们要求我们立刻将实验室搬去铬碳镇，否则不会考虑将分子再造仪卖给我们，哪怕加钱也不行。我理解你对星火镇有感情，但我认为你应该以大局为重。咱们必须搬家了。”
从任何一个角度去理解，这都是一个合理的建议。
但任重却摇了摇头，“不搬。孙哥你得留在星火镇。”
“草！为什么？”
“你是镇医院的院长。你的医术高出另外四个聘用医生不止一筹。不管我现在做了再多的准备，但在战争里伤亡依然不可避免。以你的手艺，能让至少上千人得到最好的战时恢复。你的存在会让荒人们在参战时没有后顾之忧，对整个小镇的战斗力发挥都有巨大帮助。另外，你能救下很多必死的人。这些人将来会成为我的事业里不可或缺的精英成员。”
孙苗狠狠一咬牙，“你说这些，老子都有考虑到，但咱们没办法你知道吗？没办法！你不了解孟都集团，这场实验不会那么简单。孟都集团所谓的实验都只是个幌子与借口，根本目的是要摧毁这个小镇，杀光这里的所有人，维护他们的颜面。”
任重：“我知道啊，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孟都集团的全部意图。”
“那你还不让搬？”
任重缓缓说道：“孙哥，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已经告诉了你，我知道对方的全部意图，会没有准备？”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里是我的地盘。在这里，不管孟都集团有什么招，是多猛的过江龙，都翻不出浪花来。”
孙苗倒吸凉气，“你特么是傻了么？那是孟都集团，不是杨炳忠！不是空有信心就能对付的对手。再有四天，孩子就要出生了，我这边的项目就该进入到下一个阶段。但我们既买不到分子再造仪，也不可能给癌婴儿创造稳定的生存条件！你他娘的！当初是你告诉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老子才卖了人脑种植技术。现在你搁这儿犯什么傻？这有意义吗？”
任重摇了摇头，“孙哥，你错了。如果孩子真能在预产期里准时出生，我会允许你带着实验室和影一起前往铬碳镇。但是，这不可能。”
孙苗：“嗯？你说什么？”
“孩子的预产期还得推迟一个月。”
“啊？为什么？你丫懂个球，你特么别在老子的专业领域里指点江山！”
任重自信一笑，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上次孙苗的台词，随后道：“她没有‘灵魂’。她不同于普通的婴儿。她是非自然的产物。她的基因序列是你从无到有编写的。受精卵也是你用分子再造仪一个一个分子敲进去的。哪怕她会因为生化反应的惯性而生长，但她的大脑里无法产生任何有意义的思维。孙哥，你觉得我所说的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有多大？”
孙苗浑身一震，“这……但也有可能会产生……”
“不，别自欺欺人了。那不可能。但你也不必绝望，我早已做了完整的推演。同样，因为生化反应的惯性，四天之后，她的发育会基本停滞，但生命迹象依然维持，只是无法唤醒自己。在这时候，我们需要做的，只是等待。”
“等待什么？”
任重：“在她的其他器官发育停滞时，大脑里神经元细胞的发育却还在继续。再等一个月，她的大脑神经元细胞将会发育至成熟期。届时，她将可以承受数据录入。我们再提前两天买来分子再造仪，便能直接先给她刻录灵魂，再让她自行唤醒。”
孙苗：“这……”
任重越说越是玄乎，越说越是确凿。
孙苗想要反驳，但从理论上，任重所描绘的那种局面，的确有相当大的可能发生。
任重再是自信笑道：“到那时候，实验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急于和我修复关系的孟都集团会将分子再造仪卖给我们的。”
孙苗连连摇头，“你那只是理论推测，但实际上……老子就是不信！你丫当你是神呢？老子就是非得搬！你要咋的？”
任重：“孙哥，别死鸭子嘴硬了。我知道你其实也不好受。你心里明白，如果你走了，没人能在战争中在镇医院主持大局。我不可能再去找到水平及得上你一半的医生。你真愿意眼睁睁看着星火镇里的人因得不到恰当的治疗而死，而终生残疾？”
“老子才不管荒人们的死活！我接受不了这风险！”
“我承认这有风险，但我认为风险可控。”
“任重，你太贪心了！”
“这不是贪心，是对信息的准确把握为我带来的绝对自信。癌婴儿一定能长大，星火镇也一定能保住。我不做选择，我全都要。你如果实在不信。这样，我们干脆打个赌，再等四天，等到预产期截止再看看变化，看我的判断正确不正确。如果我错了，我就立刻让你搬。反正到时候时间也来得及。如果我对了……”
孙苗：“我特么当场认你当爹！你说往东老子绝不往西！”
……
四天之后。
孙苗：“牛逼！你是真牛逼。你丫才是天才。”
任重掏耳朵，“别吹了，天才什么的，我听腻了。叫个爹来听听？”
孙苗：“你是狗吧？开个玩笑而已。大佬，不要这么当真嘛。”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一口吐沫一个钉。”
孙苗：“汪汪汪，爹。”
任重：“哎！”
身为一个时间窃贼，用偷自孙哥的信息再收了孙哥这干儿子，还挺爽。
“等等，你那个汪汪汪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尼玛……同归于尽啊！”
“咋的，不可以？”
良久，任重：“孙哥，真服了吗？”
“服了。”
“那以后谁说了算？”
“你丫说了算。”
“很好，接下来，我需要你帮我制造一批药物。不那么致死，但又能适当提升人体潜力爆发的药物。”

第241章 第一天，按着打
第119天，清晨，天刚微明。
早上五点五十五分，任重略显狼狈地蜷缩着。
清风重卡奔行在旷野上，直扑星火镇方向。
任重神态萎靡，奄奄一息。
他的赤锋甲上有数个破损的豁口，正在缓慢自行恢复。
清风重卡的驾驶员是郑甜。
于烬、马潇凌、白峰、江开、陈猛、史煊等人也在车上。
其他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车上仅郑甜和于烬的状态尚且完好。
此时车厢后方的大门打开着，于烬正坐在操控台上，操控着一座加装在车厢顶上的阵地炮对着后方突突突地接连点射。
紧追在卡车后方的黑压压的墟兽群中，爆破如雨后春笋。
从视觉效果看，这炮有点火力覆盖的意思，但如果仔细观察便能察觉区别。
在开炮的过程中，炮口的朝向始终在高频微调。
绝大部分爆破点都不在地上，而在一个又一个疯狂扑击而来的墟兽身上。
冲在最前方的墟兽或被当场轰爆，或被打得倒飞出去。
于烬将自己使用重狙的思路用到了阵地炮上，尽量不浪费弹药。
但由于清风重卡已经逃了一路，此时剩余弹药不多。
幸好尽管场面上看着岌岌可危，但迄今为止尚未有一只墟兽能碰到清风重卡的车身。
郑甜扫了眼导航地图，一咬牙，说道：“于烬你打准点！省着用弹药！还五分钟就能到镇子！”
于烬只嗯了一声。
陈猛放下手中的零件，悍然起身。
他手中提着的是从自己的装甲上拆卸下来的加特林型多管机枪。
由于用力过猛，这壮汉手臂上的应急绷带被挣开，道道血丝溅射开来。
但他浑然不觉，只走到于烬身旁，左手拽起加特林上刚焊上去的握杆，将其斜跨在身侧，然后右手抓着机关。
加特林机枪的组合式枪管便开始疯狂旋转，炮火倾泻。
于烬这边的压力顿时减轻了许多。
马潇凌有气无力地对身边正紧皱眉头的任重问道：“这样下去我们有被追上的风险，不然还是让人来接应吧？”
任重勉强摇头，“不用，我计算过距离和速度，陈猛去支援了，弹药量应该也刚够。如果现在让人出镇，会打乱原有的防线部署，这样会白死很多人。”
“好吧。”
……
时间倒回至半小时前，凌晨五点二十五分，任重与众人在星火镇北侧一百四十余公里外的一座小山包处碰头。
众人按照任重的吩咐在这边待命。
他自己则悄然往前摸去，找了个山洞潜伏着。
在上条时间线里，星火镇境内的墟兽早在之前的大狩猎行动中被基本剿灭，但兽潮里还是出现了仿佛无穷无尽的海量墟兽。
毫无疑问，这些墟兽都是由孟都集团直接投放而来。
至于如何投放，任重倒也能猜到。
孟都集团手中肯定不只一个军团兽，只是星火镇这个比较特别，有缝合能力。
用其他军团兽驱赶临近地区的墟兽，将其聚集到星火镇周边，由这只接手，便是全部环节。
那么，墟兽大军必然会有个行军路线。
综合多方面情报，任重估算出了投放点，以及兽潮在镇域内的具体行进路线，再综合分析地形，进一步推测出了军团兽及其近卫队的准确路线。
任重仔细权衡后，决定行一次冒险之举，尝试亲自对军团兽来一次斩首行动。
在上条时间线里，他顾虑到军团兽身边超纲的防护力量制止了郑甜的斩首计划。
但这次，任重先将赤锋甲的性能提前催化到具有10万千瓦的上限功率，装备性能再涨。他又有意识上载能力。
己方实力增强了很多，自己身上应该又打满了免死Buff，孟都集团必定有所顾虑，他打算试一次。
结果他这一试，差点就当场逝世。
当时他已经冲穿了军团兽身边的近卫队，距离一刀劈死这玩意儿只一步之遥。
但突然有数道超高能级指数的射线斜刺里轰来。
任重避无可避，当场被轰了个正着。
只一瞬间，他的装甲能量防护受损率便超过了70%，射线几乎烧穿了他装甲里侧的生化防护服。
是能级指数超过25万千瓦的射线炮！
上次时，任重并没见着这东西，拍到视频录像的那支敢死队是死在潜伏于近卫队中的一只六级墟兽之手。
这一次，任重短暂挣脱了那六级墟兽的纠缠，对军团兽形成了致命威胁，便终于见到了孟都集团这堪称无耻至极的额外布置。
如果射线炮的供能再多维持0.1秒，他便会被全身洞穿而死。
处在意识上载状态下的任重竟感受到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
这是赤锋的痛楚，也是任重的痛楚。
但任重并未放弃，而是扯下背后的外骨骼型重狙，对准军团兽的方向轰出一枚七级特种狙击弹。
很可惜，这枚狙击弹也没能建功，而是被军团兽身前的一层雾蒙蒙的能量护盾带偏了方向，打中了旁边一只五级墟兽。
探测仪上再次给出的25W+能级指数，表明这又是孟都集团准备的超纲装备。
斩首行动宣告彻底失败。
任重扭头就撤，立刻遭到数个五级墟兽与那只带队的六级墟兽的围困追击。
如果不是对方试图活捉他，恐怕他得注射必死药才能逃脱。
一路走一路逃，任重再与其他人接上头。
为了掩护重伤的任重，同时也给清风重卡争取加速时间，马潇凌等人可谓各显神通，想尽了办法。
幸好这群实力强横的追兵不肯离开军团兽太远，众人算是有惊无险地逃出了生天，只是又被陡然加速的三四级墟兽群追了一路。
清晨五点五十八，清风重卡飞过星火镇围墙，背后跟着乌云盖顶般的庞大兽群。
下一秒，提前埋伏在这面城墙上的六千名调整了生物钟的守夜人突然冒头，各自扛起超远距离重狙对空点射。
密集的火力网交织于空，纵横交错。
这是任重昨晚下达的命令。
他微调了守夜人制度，提前安排了六千名枪械师在此埋伏。
这一轮齐射果然建了奇功。
飞在空中的大量三级以下墟兽纷纷中枪坠落。
紧接着，地面又开始接二连三发生爆炸。
一枚又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追踪雷在地面弹射而起，以极快的速度轰向靠近的墟兽群。
爆炸并不绚烂，但墟兽倒下的速度极快。
这是一种不在爆破师教科书记载上的节能型追踪飞雷。
其设计者名为刘思思，正是捷径山谷荒人部落的首领，一名才华横溢的女性爆破师。
刘思思的综合实力与唐姝影不相上下，但出身野外荒人的她却通过在艰苦的环境中的长年挣扎形成了一套独有的作战思路。
为了节约爆破资源，她自己摸索出了这种专门用于对付三级以下墟兽的超小型瞬发式追踪飞雷。
这飞雷的爆破方式为聚焦定点冲击，总能级不高，但单点杀伤能力极强，且十分隐蔽，飞行速度又快，性价比极高。
任重将她从时间的缝隙里拽了回来。
她也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她带领镇内的爆破师在十余天内制造了多达数十万枚这种追踪雷，并将其围绕着星火镇外布置开来，形成了一条纵深达到一千米的雷区。
两个细节的改变，给战局打来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兽潮的第一轮冲击竟连城墙都没能抵达便彻底消停，残余墟兽赶紧往后退却。
很显然，军团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站在城头另一侧，遥控指挥着数个现场摄像头，又对接了卫星高清摄像的萧星月语气略显激动地解说道：“星火镇的表现非常惊人！谁也没想到，任重竟在第一时间便亲自参战，并诱使对方按照预定方向出现。远程狙击手们的突袭给空中墟兽造成了巨大杀伤。这雷区更在意料之外。”
“军团兽治下的兽潮能做到令行禁止悍不畏死，但任重领导下的星火镇荒人同样拥有惊人的战斗力。任重实在太了不起了。我这就去采访他。”
另一端，郑甜却正在劝说任重，“任哥你伤得很重，先去镇医院吧。”
任重摇头，“不用管我，你先回你的指挥岗去。第二轮冲击很快就会到，军团兽会派出炮灰部队消耗我们的雷区。远程枪手队必须准时更换武器，调整阵型。才刚刚起床的其他职业者也必须及时到岗。行了，郑甜你现在是这场战役的总指挥官，不要因为我的个人私事而分神。”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成千上万人的性命。我知道这话会给你带来很大的压力，但是，郑甜，我相信你能做到。去吧。至于你们其他人，立刻到镇医院先接受初步治疗。再去我的装甲实验室更换装备。依然有战斗力的，立刻返回前线。”
说完，任重便勉强跳下重卡，快步走向星火资源的办公室。
沿途时，他稍微打了个趔趄，但又很快站稳身子。
十余分钟后，任重换过衣服，又让陈菡语给自己“补妆”，遮掩掉脸上的灰败气息。
他在自家办公室回见了萧星月。
这边距离围墙很远，几乎听不到喊杀声，只有爆炸声时不时从远处传来。
萧星月先调试好摄像设备，然后道：“任总，我先恭喜你获得双方第一次接触的胜利。”
任重微笑着摆摆手，“预料之中的胜利，就不用恭喜了。这才刚刚开始，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对了，我先前本来以为你会拒绝我的采访，倒没想到你答应了。你不去指挥作战吗？”
任重再道：“我虽然也挺擅长作战指挥。但我毕竟是四级公民。这是孟都集团对荒人的实验，如果我这样的天才指挥官也下场的话，对孟都集团太不公平。所以，我就让下面的人自行发挥。嗯，我让着他们一点。”
“任总看起来信心十足的样子？”
“当然，我自己的员工，我了解。如果不是相信这些员工的能力，我又何必冒着得罪孟都集团的风险非要硬保星火镇，对吧？”
“是的，我们的确充满了惊喜。真是没想到，荒人竟有这样的潜能。”
任重摇了摇头，“纠正一下。并不是所有荒人都有这潜能，是我的员工有这潜能。在我这里，他们的员工身份比荒人身份更重要。”
“原来如此。对了，刚才我看任总你似乎亲自下场，执行了一次诱敌之策？”
任重哈哈大笑，“我本来就计划今天返回，只不过随手施为而已。军团兽的智商还是太低了些，只会一些基本的逻辑判断。我略施小计，它就傻乎乎地跟着来，实在是太好暗算了。”
“但我从孟都集团那边收到的情报显示，你似乎受了伤？”
任重指了指自己红润的脸，“我看起来像受伤的模样吗？我说过，这种低智商的所谓指挥官，逃不脱我的算计。我那只是诈伤而已。我是高贵的四级公民，又怎么会为了下人而受伤。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哈哈哈哈！另外，我也要对一个问题表示疑惑。你说孟都集团研发这种低效能的技术拿来干嘛呢？赶着猪猡给对手送晶片吗？哈哈哈哈哈！”
“任总真会开玩笑。这可是孟都集团的重大项目之一。”
“一个项目是否重大，并不在于投资的大小，而在效果。在我目前看来，这效果实在不怎么样，只是在浪费资源。我都不理解为什么孟都集团的股价会因这种消息而上涨。”
萧星月又问道：“听闻任总有一手了不起的炒股绝学，你这是在表示看衰孟都集团的股价？”
任重果断点头，“企业领导人的格局可以决定企业的高度。在我看来，孟都集团作为掌控源星全部医疗资源的巨头，格局确实小得让我倍感吃惊。当然了，这很可能不是孟都高层的意思，只不过是些难缠的小鬼在从中作梗而已。我长期看好孟都集团，但短期持保留意见。”
“明白了。那么，任总我就先不打扰了。我得继续去前线直播战况。”
“辛苦萧记者了。”
等萧星月一走，任重摸出暗绒穿山甲皮袖套裹住腕表，当即两眼一白，昏死过去。
孙苗坐着鞠清濛的车从后门赶到。
二人扑进星火资源办公室。
见着昏迷不醒的任重，一身红衣的鞠清濛飞奔而前。
孙苗赶紧在后面叫住她。
“别碰他！”
鞠清濛赶紧顿住。
孙苗再招呼，“先来帮我开医疗箱。”
鞠清濛又快步奔回。
五分钟后，孙苗抹了把额头汗水，“玛德！这傻逼！烦死了！幸好劳资来得快！”
又过去十分钟，任重幽幽醒转，只说了这样一句话，“孟都集团真是无耻至极！”
孙苗白眼一翻，“我感觉你也好不到哪去。”
任重疑惑道：“怎么说？”
倒是旁边的鞠清濛笑眯眯说道：“双方交战到现在已经大半个小时，一个送来镇医院的伤员都没有，前线的应急处理医疗机器人就全搞定了。你事先安排的所有布置，从方方面面把孟都集团的攻势死死克制住。你这真是……”
任重脸微红，“都不必大惊小怪，我早说过，我有绝对的信心。我的信心当然有根据。行了，你们去忙吧，我自己休息一阵就好。”
鞠清濛点头，“好吧。我先把赤锋甲拿去装甲实验室，虽然它能自行修复，但我这边添补些材料进去能加快些速度。它大约八个小时就能恢复性能。”
孙苗在旁边又是猛地一摆手，“那可不行！任重在24小时内不得再行动！”
“行啦行啦，乖儿子，麻溜的走人。”
任重不耐烦地摆手。
“我尼玛……”
孙苗恨得咬碎了牙。
……
凌晨一点，熬夜的任重亲自启动了爆炸当量精准控制到极致的阵列式高爆陷阱。
上次时，由于不知道夜间兽潮的强度，任重进行了饱和式布置，浪费的资源并不少。
但这一次，他提前已知对方的强度，以及墟兽推进路线。
他仅仅消耗了仅一半的无人钻探机，便再度将军团兽掀起的三级攻坚兵团原地蒸发。
随后，任重一声令下，加入到守夜人军团的两百名拆解师，悄然启动掘进机，在两百名掌握了魔婴金属武器的精锐成员陪同下，从地底直扑镇外。
为了掩饰拆解师们的行动，万人守夜人军团反而转守为攻，扑出镇外。
任重并不担心守夜人军团出意外。
他知道，孟都集团第一轮投放的墟兽已经耗尽！
对方的第二轮增援明早才会到。
他是如来佛。孟都集团就是个孙猴子，逃不出他的掌心，只能被他摁着打。
随后，任重将指挥岗转交给今晚注射了药剂负责守夜的史煊，自己安心睡去。
睡着后，他又进沉眠空间去喷了一顿马潇凌。
马大姐简直无敌。
任重已经早做安排，规避了她能量耗尽的险情，结果她倒好，竟自己又偷偷靠近军团兽试图斩首。
要不是任重及时发现，强令她回来，还让于烬带重狙队远程支援，帮她阻断追兵，她又得白给。
喷完了马大姐，任重点开股票界面。
这段日子里，他并未远离股市。
早在他与孙哥“吵架”的第104天的晚上，他便完成了做空操作。
此后，他却又从做空转做多，再进其余各大板块。
当时，经历了长达八天的震荡后，源星股市再度开启全面大复苏，买啥都赚。
当然，任重只买最赚的板块。

第242章 启动
任重不再缺钱了，起码短期内是这样。
在第96~104天的融券做空操作中，得益于孟都集团的侧面“帮助”，直接导致农业板块进一步重挫，任重得到了超额利润，一共赚取了440亿。
他在星火镇里的投资一直不曾停歇，持续追加。
同时，他之前亲自制作的战斗视频、接受源星卫视访谈的流量分红也在持续到账，综合统计全部支出和入账金额后，他手里的流动资金达到645.1亿。
他从未去关注过所谓富豪榜，但在这轮操作结束后，他在阳升市富豪榜上的排名已经从百名挂边光速提升至第29名。
区区29名，看似平平无奇，但要知道这数字是建立在整个阳升市近三百五十万公民的基础上。
前百里有诸多传承百年乃至于数百年都不曾败落的常青树家族。
任重积累财富的时间满打满算也“没到”四个月。
这已不是“现象级”三个字能概括的了。
但他对财富的求索并未就此止步。
第104天当天，他拿出600亿资金，再度加满五倍杠杆，撬动了3000亿资本，并将其在市场中全面铺开，又一次满仓入市。
任重不会重蹈杨炳忠的覆辙。
他将这三千亿一共拆分为近七百份，分别进入冷冻仓制造业、航空航天、冶金采矿、超跌反弹的消费与农业等板块里的近七百家企业。
资本分得很散，基本不存在被一网打尽的可能。
经过为期半月的运作，任重在昨天上午出动返回星火镇时选择有序清仓，到现在，清仓完成，这三千亿资金最终获得了共计70%的涨幅，共计回笼资金5100亿。
他兑现了自己与杨总所撒下的谎言。
他的确是能撬动五千亿资本的人了，可惜杨总看不到。
在偿还掉2400亿的融资贷款，支付了税金与贷款利息后，任重回笼了2700亿资金。
他的个人财富正式抵达2745亿这个新高度，并直冲阳升市富豪榜前十。
按理说，资金冻结和股票市场禁入令该来了，但证监所非常鸡贼，压根就没给他资金冻结的提示。
但任重却想到了办法测出来。
他打开个人账户，使用转账功能，选择转账对象为鞠清濛，随后他在金额栏里不断输入“9”，在他输到第11个9时，输不进去了。
随后，任重删掉数字，再修改成1开头，然后在后面加零。
转账的最大额度出现了，正是一千亿。
这意味着虽然户头上显示着两千七百多亿，但其实他能自由支配的资金只得一千亿。
多出来的一千七百多亿，被冻结了。
这一次，任重并未收到建议他捐款提升公民等级的提示。
可能是某些机构考虑到他已经是棵成熟的韭菜，懂得主动把头伸到镰刀下，自己去撞刀口，不用提醒了。
也可能是从四级升五级需要高达40亿的信用点积分，捐款的话需要掏出800亿，这一刀实在太狠，是普通家族几代人都不敢奢望的巨额财富，甭管是再富有的人，都得仔细斟酌，甚至可能被激起强烈反抗。
杨炳忠之流奋斗终身奔着的其实也就是五级公民的身份，以及千亿这财富数字。
但当这些人真触碰到千亿的边界时，自然而然就会一头撞到那层厚厚的阶级壁垒上。
这些人会面临两难选择。
正常的企业家在累积到千亿财富时，按照源星的税率情况，通常已有十亿稍多的信用点积分。
如果想立刻晋升五级，那么大约得捐出四五百亿，也就是近半的身家。
这不是个容易的决定。
有些人会狠狠以咬牙，当场完成人生进阶。
有些人则会选择暂时退缩，停留在四级阶段，再用慢慢缴税以及别的手段来继续积累更多信用点积分，等到捐款额度降低到心理预期之下时再下手。
这是一场心理博弈。
任重意识到，尽管全面的信息化以及货币虚拟化，导致这世界的经济体系显得有点崩坏，甚至有点儿戏，高达千亿的资金转账竟简单到只需要弹指一挥，但这微妙的经济运转方式背后依然有其客观存在的心理学逻辑。
制定这些规矩的人未必懂经济，也不怎么懂发展，但一定很懂人性。
它一直折磨着活在这制度下的每一个人，但却又始终留下了那么一点微妙的希望。
任重这次不会选择捐款。
那太痛了。
他有别的思路。
证监所那边并未关闭他的股票权限，任重推测可能是有些人想偷偷摸摸对着自己抄作业。
他对此只表示遗憾。
朋友们，爷的股神生涯在此告一段落，你们自己迷惑去吧。
……
又是新的一天，平平无奇，热火朝天。
上午七点，难得老实听从孙苗的要求，休息了整整24小时的任重终于再度披挂上阵。
在上条时间线里，今天军团兽将出战墟兽的平均等级从昨天的1.4级提升到了1.9级。
五级墟兽开始大量出没，三四级墟兽的数量也提升了许多。
城墙变成了绞肉机。
星火镇荒人出现了大量伤亡，死亡人数也从昨天的数百陡增至数千。
一些任重熟悉的人也在这天的战斗中不幸罹难。
但这一次，任重又多做了太多准备。
防腐蚀涂层让城墙在远程墟兽的轰击之下变得更稳固，高手们不必四处救援疲于奔命。
额外加装的自动火炮又大幅度降低了普通拾荒者的交战强度，战士们能得到更多换班的休息时间。
更充足的军备资源能让普通荒人也能尽情释放火力，不用担心弹尽粮绝。
更多可靠的避难所则为没有战斗力的荒人们提供了相对安全的居所，前线的战士不必在交手时总担心身后家人的安全，能更心无旁骛地投身战场。
特别加固的房屋又为持枪拾荒者们提供了更好的掩体，不必与墟兽短兵相接。
街道上四处遍布的自动装备大幅减轻了镇内荒人应对突入镇里的墟兽时的风险。
此外，在之前的大面积培训的帮助下，如今镇里拥有战斗力的荒人数量也远大于上次。
在区域战场内，人类始终能得到数量优势。
种种因素累加在一起，量变形成了质变。
等到傍晚时统计战报，任重欣喜地发现尽管受伤的人数变化不大，但阵亡人数降低了很多，从数千骤降至数百。
看着战报里那一列列冷冰冰的名字，任重微微叹了口气。
死人是不可避免的。
这就是战争。
就这样吧。
尽最大的努力，求得最好的结果。
对这结果，他问心无愧。
这天晚上，星火镇地下的震动响了一整夜。
这是综合式地底感应器与配套的钻地式追踪弹阵列，还有刘思思发明的追踪雷作用的结果。
虽然震动猛烈，但负责守夜的两万人并没有多忙乱。
这些守夜人甚至有空通过远程监控查看一下各自在安稳地沉眠中的家属。
最终，这天晚上的阵亡人数依然只得几百，以至于清晨五点时，记者萧星月在沉眠空间里报道此事时直呼奇迹。
但任重知道，真正的大考即将来临。
第三天，清晨六点零五分，城墙外堆积如山的墟兽尸堆再度异动。
提前半小时起床的任重却已经坐镇装甲实验室的下方，他对黑客与信息流屏蔽师一声令下。
“启动！”

第243章 战后
伴随任重一声令下，两名工具人即刻开动。
黑客的手指点到空中一个虚拟的“组合”按钮上。
同时，他嘴里说道：“任总，我已将提前植入到军团兽晶核里的木马程序互相关联，组合成整体，成为军团兽思维里的肿瘤。接下来，我们这肿瘤将会向军团兽的子体发送大量冗余信息，以侵占其内存。”
任重点头，“好。”
他不怎么懂信息流入侵的具体机制，但想来这东西和“古代”黑客黑进别人的电脑里，远程控制对方的电脑异曲同工。
为了这一刻，他准备了两天。
早在两天前，当军团兽刚抵达星火镇周边五公里范围内时，藏匿在装甲实验室地下的由四十九个旧款幽灵粒子通讯器组成的矩阵式通讯中心便将信息流对准了它背上的环形放大器。
上次这二人利用差一些火候的阵列式发射器，耗费了两天来破译加密代码。
这次任重不但升级了设备，还直接给答案。
黑客与信息流屏蔽师没花费多少功夫，利用任重提供的加密通讯代码与其成功对接，轻松潜入。
两名工具人当时心中猜测，要么孟都集团里有任总的内鬼，要么任总其实是个深藏不漏的超级程序员亦或是黑客。
对接后，军团兽便相当于要同时接收来自同一个频道，但却是不同的主机的并行信息。
孟都集团那边是在下达各种各样的命令。
很显然，在这场战役中，孟都集团并未让军团兽自由发挥。
另一端的实验项目组里配备了专业军事指挥人员。
这些指挥官制定了非常全面的作战方案。
只是很遗憾，全部都入了任重的套。
任重这边给军团兽的信息简单得多。
只是些无关痛痒的压缩数据包。
在形如汪洋大海的信息流通道中，这些数据包如沧海一粟。
两边的信息完全并行，权重相当，但信息流的大小却天差地别。
任重这边毫不起眼，但却致命。
那边的信息庞大冗杂，但却都是些失败的微操命令。
在军团兽启动缝合能力后，城外的墟兽尸骸再度浪涌起来，迅速汇聚往围墙西城门处。
是西门，而不是北门。
这是新的变化。
在前两天的交锋中，军团兽将重兵布置到了西城门外。
虽然这次星火镇拥有更充足的建筑材料与更多自动工程机器人，但反复修复依然给组成城墙的金属带来了金属疲劳。
此时西城门处的城墙最为薄弱。
在上次碰到这状况时，郑甜试图用燃烧弹来阻止墟兽尸骸的组合。
但这一次，在任重的直接命令下，郑甜选择了视而不见，倒让军团兽准备的低级飞行墟兽大队没了用武之地。
奔涌的墟兽尸骸浪潮用了近十余分钟凑到一起。
金属摩擦的嘎吱声响如雷霆。
碎屑乱飞。
巨大的金属巨兽拔地而起。
然而其形态却不是上次的八足双臂巨人，却是变成了个高约两百余米，有数百条须状长足的水母。
其中八条最粗的长足驻地，另外还有数百条偏细一些，但却更长，如鞭毛挥舞的伸缩长足。
孟都集团研发总部指挥室里一片愕然。
其中一人惊道：“不对，我设计的缝合巨兽不是这形态！这模样根本不可能攻破城墙！”
一个沉着冷静的声音在指挥频道里响起，“发生什么了？”
“报告部长，我……我们不知道。我们发送给军团兽的缝合巨兽指南里不是这样，可能发生了些我们预料之外的情况。”
“另外它的能级指数比我们的设计值稍低一点，仅有二十六万千瓦。”
“马上查明原因！”部长紧皱着眉头，吩咐道。
他心里已经涌起不详的预感。
在胜败一瞬间的星空战场上，决不允许发生这种意外。
下一刹那，更大的意外发生了。
这勉强压过六级能级指数的极限的伪&#183;七级墟兽非但不按照指定命令冲击城墙，反倒突然舞动着长须向身边的墟兽发动攻击。
这些长须的能量强度并不高，均在一千以下，但却对附近的一二三级墟兽造成了重创。
长须只轻描淡写将低级墟兽一个又一个地卷住，然后电芒一闪，被卷住的低级墟兽便轰然倒下。
至于别的四级、五级和六级墟兽却也没闲着，纷纷调转了方向，向缝合巨兽扑来，却破不了其体表的能量护盾。
见状，部长咆哮出声，“发生什么！究竟什么情况！”
技术人员愕然道：“军团兽下达给其他墟兽的命令是攻击所有人类以及人造物，且不得杀死公民。”
部长：“我当然知道！但为什么兽潮会攻击缝合巨兽？”
技术人员：“缝合巨兽在敌我判定中被判定成了人造物，是敌人。”
部长：“但军团兽还在缝合巨兽里面！军团兽已经失联了吗？”
技术人员：“没有，能联系上。但由它启动缝合能力制造出来的缝合巨兽不听从它的指挥。所以，缝合巨兽的确是敌人。它这异常的形态也找到了解释。这种水母形态不是拿来攻坚的，就是拿来屠杀低级墟兽的。”
“原因呢？解释呢？”
“我们不知道，部长。”
“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
烈火的余烬依然在燃烧。
天空雾蒙蒙的。
街道上行人忙忙碌碌。
大人小孩穿街走巷，或拾捡着地上的墟兽残骸，又或帮助一些家宅被毁的人抢救物资。
空气里硝烟味依然弥漫。
任重与马潇凌这两大星火镇顶尖战力并肩走在街道上。
此时二人的外骨骼战甲都在鞠清濛那边修复，两人都穿着轻便的常服。
看着这热热闹闹的场景，马潇凌面有得色地嘿嘿一笑。
“孟都集团也太丢人现眼了，雷声大雨点小。真以为他们能有什么厉害手段呢，结果就这？完全虚惊一场嘛，哈哈哈哈！”
任重看着得意洋洋到尾巴快翘上天的马潇凌。
毫无疑问，她膨胀了。
但她的确有膨胀的理由。
因为星火镇赢了，赢得比任重心里期待的最好的局面还要轻松。
看马潇凌笑得灿烂，任重脸上也浮现了笑容。
牺牲的意义就是为了不再牺牲。
我们这次的完胜，是因为我们曾经战败过。
任重又看向别处，人们脸上洋溢着的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却又有丰收的喜悦。
满地都是墟兽的残骸。
每一块残骸，都代表着贡献点。
荒人们只需要俯下身去在地上捡起，将其送往星火资源，便能得到财富。
这不就是果园里成熟的果子么？
任重也真正开心地笑了起来。
我不断地复活，图的不就是这些么？
他又看了看表。
现在是第121天上午十点，属于他的时间齿轮已经开始了缓缓地转动，去往未知的未来。
马潇凌：“你说先前也是奇了怪了。刚才那水母巨兽出现时，我都觉着完蛋了，结果没想到这东西居然是自己人！哈哈哈哈！那明显是失控了嘛！孟都集团这些人也太蠢了，技术这么不成熟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啧啧。”
约莫三个多小时前，水母巨兽当场叛变后，兽潮转变目标，反过来围攻巨兽。
恐怖的绞肉机战斗在星火镇西城门外整整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任重与下属们在城头上当了两个小时的吃瓜群众。
最终，水母巨兽获得了惨胜。
除水母巨兽这唯一的“重生者”与对一切都束手无策的军团兽之外，兽潮中的其余墟兽全部埋骨于此。
墟兽的尸骸在西城门外堆积成山。
这不是比喻，是真的一座山。
山高约莫三十米。
直径近两百米。
获胜的水母巨兽并没能得到善终，当任重正在考虑是否要出手时，它自行解体了。
这是军团兽的挣扎。
它终于夺回了这个自己制造的子体的部分控制权。
它选择逆缝合，直接让巨兽解体。
随后，能级指数十一万，且没有高阶能量护盾的军团兽本体以光杆司令的姿态出现在星火镇外。
它想逃。
然而身披赤锋甲，装甲功率同样开到了十万千瓦，又开启了意识上载状态的任重扑了出去。
任重不是孤身一人，身后还有庞大的狙击队，以及马潇凌等好手从旁协助，镇里的荒人们也还有充沛的弹药。
一番激战，军团兽并未死亡，而是在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后被俘虏，此时给困在一种孙苗制造的特殊液体中，被迫进入了冬眠状态。
随着军团兽被俘，孟都集团这场声势浩大的实验彻底变成了个笑话。
马潇凌的玩笑话既是她个人的想法，同时却又代表了世上绝大部分公民。
孟都集团确实丢人现眼。
任重也笑道，“确实。军事用途的科技，稳定的重要性大于性能。孟都集团显然做得不够好。毕竟丢了一颗钉子，就会丢掉一个王国。”
马潇凌：“啊？王国？哦我知道，蛮荒时代英德利王国国王理查德森三世的故事。”
任重眼珠转了转，“嗯，是的。你见识还挺广博。”
马潇凌翻白眼：“闹呢，我现在好歹《蛮荒时代》百大公会会长之一，游戏里的历史典故我还是懂的。”
任重瞪眼，“你还有时间打游戏？”
马潇凌红着脸躲开他的目光，“我就每天做做日常而已。”
“然后就百大公会会长了？我记得你以前不是个小公会吗？”
“我氪金多。呃……”
“氪金？可耻啊！”任重一口老血闷在心窝。
得，前些日子自己拐着弯儿换着花样地给她上价值观课，她是一个字没听进去。
她还是保持了重度网瘾，只不过多了点细节。
她一边学着自己这样，在小镇周边时不时抓点墟兽权当捡破烂，然后把这些零敲碎打的钱真洒给荒人们，然后一边依然在把大钱往游戏里撒。
朽木不可雕！
见任重似乎有点生气，马潇凌赧然道：“哎呀，我以前毕竟在游戏里花了很多心血，就这么退游了怪可惜的。还有啊，据说只要我的公会能拿下月度国战的全服第一，我就能得到一本据说由上千名历史学家联手撰写的《万年史》。”
“这本万年史记载了源星文明近万年来的全部历史细节。我能在沉眠空间里以亲身体验的方式随意遨游在万年史里的每一个历史场景中。”
“按照源星法律，五级公民以下的人根本无权查阅《万年史》。就算成为了五级公民，也得耗费上亿的信用点积分才能兑换到。游戏才是捷径。我图的其实是这个。”
任重想了很久，突然问道：“你最近炒股赚了多少钱？”
“最多的时候浮盈上千万，怎么了？”
“你觉得千万氪金能拿全服第一吗？”
“那不可能，我估摸至少得几个亿。”
任重：“你说那什么《万年史》，只有公会会长可以看？”
“我也能指定一个副会长，也有使用权。”
“马会长，在下以为，你的公会需要一个特别有钱的副会长。”
“啊？你刚不是说氪金可耻吗？”
任重潇洒一笑，“穷人氪金可耻，富人氪金叫慈善。我作为富人，通过消费把钱花出去，使其重新回到社会里进行流通，才能创造更大的价值。”
马潇凌瞪眼，“几个意思？虽然我是比不了你，但现在我好歹也千万……”
任重：“我资产接近三千亿了。”
马潇凌：“卧槽！”
就这样，“任我游”这个任重刚建的新号光速成为了“西凉马帮”公会第一副会长。
他对这公会的名字吐槽不能。
他建议马潇凌将其改为“任氏集团蛮荒时代分公司”，遭到了马会长的严词拒绝。
会长大人表示，这“西凉马帮”颇有历史典故，是数千年前第一洲的三国时期里一个十分有特色的城邦联盟。
公会里的其他玩家对这名为“任我游”的白板新号空降成第一副会长颇有微词。
尤其是原来的第一副会长明明没犯什么错，却莫名其妙地降级成了第二副会长，分外委屈。
他寻思自己向来兢兢业业，在会长大人各种失踪时撑住了公会，没升官就不错了，哪能降级。
但下一秒，公会成员赞助排行榜上便发生了剧烈变化。
每1贡献点可以在游戏中兑换10个游戏金币。
玩家将金币冲入公会资金池后，可以得到等额的赞助积分。
赞助积分由纵向柱状图来表示，之前是马潇凌的柱状图最高，总积分为1.5亿。
但现在“任我游”的柱状图陡然间变成了一柱擎天。
原本一枝独秀的马潇凌的柱状图瞬间则成了矮矬穷，和其他人的柱状图一样，成了薄薄的一层饼。
公会玩家们立马去数零。
好家伙！
“任我游”的赞助积分数据高达20亿！
全服公告同时出现。
“玩家任我游一掷千金，为西凉马帮注入二十亿公会资金。恭喜玩家任我游成为年度氪金榜第三，月度氪金榜第一。奖励角色经验……”
西凉马帮里的玩家们人傻了。
马潇凌也傻了。
良久后，马潇凌愕然道：“你的角色还在升级，你身上黄光噔噔噔的闪，怎么就退出了呀！”
任重一笑，“假的始终是假的，角色升级时的声光特效都只不过是为了营造出仪式感，进而拿来麻痹玩家的心理而已。至于仪式感，还能有什么比这里更充足？”
任重再度环视一圈。
马潇凌看着正从战火余烬中爬起，生机勃勃的星火镇，隐约懂了。
从今往后，这镇子真不一样了。
“行了，我要去接受采访。镇里的巡逻就交给你这卫队长吧。”
“嗯，对了。军团兽放到你公司地下没什么问题吧？我真怕它突然醒过来。”
“孙哥办事，你放心。”
……
十余分钟后，任重在属于自己的公民别墅里见到了萧星月。
萧星月见面的第一句话便是“恭喜”。
任重则道，“同喜，萧记者的纪录片应该也快制作完成了吧？星火镇这一战，可算得上你记者生涯里的光辉履历？你这几天，可是正宗的战地记者。”
萧星月微笑点头，“当然算。我刚已经在镇子里四处采过风了，过几天我还会让助理再来一次，补齐战后的风景这最后一小节。至于我的工作，还剩最后一步。我想问任总你几个问题。”
“请说。”
“你在这场战争的前中后期都为荒人在军火上提供了极大的优惠，接下来你的补贴依然会继续吗？”
任重摇头，“当然不可能。这可是亏本生意。我将现在镇内外的墟兽残骸定为公共产物，我也会以合理公道的价格从荒人手中收取。那么，荒人们能利用这机会完成原始资本积累，后面他们将能自负盈亏。”
“刚才我看荒人们在拾取墟兽残骸时互相谦让，并未发生争执，任总你是如何做到的？”
“我利用每个荒人身上的智能监控设备，对荒人在战争里的贡献进行了综合评分。战斗表现评分的权重远大于搬运拾取尸骸的权重。总之，搬尸体会有积分，但并不多，甚至还没有帮助别人修补房屋获得的积分多。至于最终的收获财富分配。执行如下规则，星火资源先拿走百分之五十。星火镇镇府得到百分之十。另外百分之四十会分配给所有人员，以贡献积分作为厘定分配比例的唯一标准。”
萧星月：“但依然会有人不满意吧。”
“在星火镇里，我说了算。”
萧星月：“那你是独裁者了？”
任重：“独裁者是什么？”
萧星月：“一言堂，不允许有和自己不同的声音出现的掌权者。”
“原来如此。”任重哈哈大笑，“哪个资源回收公司的老板在自家镇子里不是独裁者？”
“那看来你并不担心待遇降低后荒人们的不满了。”
“是的。其实人的本性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当少部分荒人开始抱怨待遇下降时，我会让他们看看别的镇子。有了比较，他们自然知道差距，那么潜在的抱怨自然无疾而终。感谢源星为我提供了良好的经营环境。荒人们的生存需求已经被压到了最低，我哪怕只是往他们的碗里加一粒米，也能获得他们发自内心地感谢。我很容易发财。”
“任总你的确是个优秀的商人。”
“当然。”
“其实我曾试图探查过你执意与孟都集团为敌的动机。”
“现在有答案了吗？需要我告诉你吗？”
“不用，我的答案就是。尽管对手是孟都集团，但如同当初迎战冷血屠夫一样，你有着绝对的自信。”
“是的。无惊无险。我何乐而不为？”
“你是如何破解军团兽的缝合能力的？方便告知吗？”
“萧记者你还记得前天早上时我那次失败的斩首行动吧？”
“记得。”
任重轻咳一声，“当时我的行动虽然失败了。但我发现，军团兽身边并没有一个人类。那么，孟都集团一定是在远程控制它。事实上，将这只军团兽的情报提供给协会的，正是我。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接触它。”
“我知道它是利用信息流控制的其他墟兽。那么同理，孟都集团的控制媒介必定也是信息流。随后……”
“总之我非常轻松便破解了孟都集团的远程控制代码。然后在这三天里，我这边一直在利用漏洞向军团兽的大脑传输木马程序，并在它启动缝合能力，试图制造子体时加大了干扰力度，接管了它的子体。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
“在我看来。孟都集团的实验是彻头彻尾的失败。军团兽存在极高的被反渗透反控制的风险。另外，马潇凌卫队长也多次遭遇陷阱，几乎阵亡。这说明孟都集团承诺的墟兽三大基本守则完全失效。试想一下，如果在更大规模的战场上，更高级的军团兽出现了这种状况，向友军发动突袭，又将会是什么情况？”
萧星月点头，“的确如此。感谢任总配合采访，我们改天再见。五天之后，纪录片将会上线播放，到时候你与星火镇荒人的分红将会自动到账。”
“好的。多谢。”
送走了萧星月，任重便又躺在沙发上打开另一边马达福提供的全面战报。
阵亡人数：1781人。
重伤人数：6471人。
轻伤人数：27741人。
星火镇资产损失评估：房屋建筑、城墙、自动化武器、基建设施……共计2.7亿元。
军备物资消耗：共计1.1亿元。
医疗物资消耗：共计1.2亿元。
打仗，就是打钱。
这几天任重烧了很多钱。
但他会让孟都集团给出1.5倍的赔偿。
任重并未急着提交资产损失报告。
他接通马达福的通讯，“老马，我这边的副总王兆富马上过来，我对这些资产评估有点异议。”
马达福：“怎么说？”
“少说也能翻个倍吧。”
“别扯，亚尔逊银行那边有一套成熟的评估体系。”
任重：“评估人员是燎原县来的吧？我还欠着燎原县分行近四十亿。”
马达福：“Emmm……”
思索片刻，马达福又道：“但孟都集团会提起申诉。”
“不会。”
“为什么？”
“除非他们不想要军团兽了。”
马达福：“我觉得这做得太绝了。”
任重摇头，“不，在资本的世界里不存在绝对的敌对，永恒的只有利益关系。”
挂断与马达福的通讯，任重又教了王老哥一些在资产评估里耍花招的鬼点子，然后直奔装甲实验室。
是的，军团兽其实并不在星火资源公司总部，而在装甲实验室。
早已完成自身工作的黑客与信息流屏蔽师两名工具人正在地下室里走来走去，坐立难安。
等到战争结束时，全程被关在地下的俩人才终于搞明白自己搀和了个怎样的大事。
这简直了。
他们好想逃，但却逃不掉。
地下室门外，史煊、史林、郑甜队正把这里守得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二人还被疑似六级机甲战士任重给了明确警告。
等任重一进门，黑客立马凑上前去，“任总，活我们已经干完了。你让我们赶紧走吧。我们都没戴腕表，消息还藏得住。我们是真怕孟都集团发现……”
任重嘿嘿一笑，“钱我已经给了你们。但现在，算算时间你们似乎还没工作满一个月？”
“也就差着一天而已！您这么大的老板，不会在乎这点细枝末节吧？”
任重摇头：“不，我在乎，你们的工作还没完成。”
信息流屏蔽师：“什么工作？”
“帮我把军团兽晶核里的全部数据给拷贝出来。我会额外支付给你二位每人一亿报酬。”
两个工具人齐声惊呼：“什么！”
信息流屏蔽师直摇头：“这是孟都集团的机密！不可能！”
黑客也道：“这不现实的。晶核是立体结构的超大型晶片聚合体，具有超强的算力和更大的数据储备量。星火镇里不可能有能装下这信息量的存储介质，任总你加钱我们也做不到。”
任重一笑：“我不管你们是做不到，还是不愿意。但只要我的目的没有达成，那我会在镇里为您二位召开一场表彰大会，然后再公开给你们每人转账两亿。”
地下室里的空气在此时此刻冻结。
安静得落针可闻。
俩人怂了，非常果断。
任重再问：“我重新问一次，星火镇里有合适的存储介质吗？”
黑客焉巴着脑袋：“我可以用一千枚二级晶片组合在一起制作数据存储矩阵。现在镇里有一千枚二级晶片吧？”
任重：“哈，这就对了嘛。有，绰绰有余。”
其实他刚才有短暂考虑过动用魔婴晶核，但他很快否了这念头。
魔婴晶核里的信息关系着癌婴儿的“灵魂”，任重不敢冒这风险。
至于他为什么想要军团兽的数据？
原因很简单，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刺探自己不了解的信息的机会。
哪怕这事儿短期内看着没什么意义，但有备总无患。

第244章 谈判，弱国有外交
预料之中的谈判要求来得很快，甚至比镇里的重建工作还快。
任重刚与两位工具人达成关于继续进行下一步工作的良好共识，孟都集团燎原分公司便将通讯申请打到了他的企业通讯代码上。
对于对方要他无偿归还军团兽的合理要求，任总只送出俩字“呵呵”。
然后他挂了电话。
他在规则之内，用合情合理的方式取得了战争的胜利。
他才是“战胜国”，没有无偿归还战利品的道理。
其实“战胜国”的定义并非绝对。
弱国即便是战胜国，在谈判中也没什么话语权。
实力才能决定一切。
如果换一个人胆敢如此嚣张，孟都集团肯定会启用特别法案，直接硬着来。
此时任重是蚍蜉，孟都集团是参天大树。
双方实力完全不成正比。
但任重这“弱国”的背后却又有与孟都集团同级的“两大强国”在支撑。
在满足了特定条件后，弱国一样有外交。
如今的任重身上光环还挺多。
新晋超级网红、历史级天才采矿工程师、新型墟兽狩猎管理模式发起人、提前三级掌握了意识上载的天赋型战士……
以上每个身份背后都有那么一群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这些目光让孟都集团投鼠忌器，举步维艰。
他再也不是可以随意抹杀的普通角色了。
时间又过去半小时，任重正悠闲自在地在自家办公室里喝茶养神时，孟都燎原分公司负责人再度打来通讯。
“任总，具体开个条件吧，总这样耗着也不是个办法。我知道星火镇里储备的医疗资源挺充足，但你总不能让我们一直断供吧？这次可是来真的，你不可能再从旁人手里买到一颗药，哪怕是黑市也不可能。”
“我这边医疗资源还能顶大半年，我不急。我的条件很简单。一，十倍赔偿我的经济损失。二，伤亡人员的赔偿金从一千点提升至死者每人十万点，伤者每人五万点，税后。三，免费出租一台分子再造仪给我，租期五年。四，200亿的精神损失费。五，我要孟都集团手中持有的全部特许公民信用积分。”
上条时间线里，为了购买分子再造仪，他开价百亿，相当于白送孟都集团50亿。
这次他要白嫖。
对面：“……”
通讯里的鸦雀无声持续了整整三十秒，对方才用咬牙切齿的语气说道：“你疯了？你想直接成为九级公民吗？”
任重：“啊？”
“你疯了！一定是疯了！”
任重哈哈直笑，“对啊。怎么了？我只是个刚刚成为公民才只几个月的小人物，但却正面击败了孟都集团投资数千亿的科研团队。我确实高兴疯了，不可以？”
“白痴！”对面再次挂断了通讯。
等没多久，任重的“老儿子”，唐古集团阳升分公司副总马戍也敲来了通讯。
马戍是来当说客的。
如果以任总以前的习惯，只要听着马戍的声音，那必然张口便是“我是你爹”，但考虑到马戍也帮忙调配了些物资，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任重态度稍微缓和了些，只说马经理你赶紧死了这条心，我心意已定，天王老子来都不好使。
没过多久，另一个真正的自己人马达福也来过问了一下此事。
随后老马同志也无奈苦笑着摇头走人。
到后来，孙苗竟也来了。
孙哥接到了他前上司的恳求，希望他能来劝劝。
孙哥如此劝道：“他妈的，这群沙雕，就该给他们长长记性。”
任重：“孙哥说得好！”
孙苗：“放心，现在全球都盯着我们这一块。老子赌集团总部那群伪君子不敢下黑手，你别急，先就这么着谈。”
任重：“嗯。”
“还有，我觉得租分子再造仪这个点你用得不好，应该直接要。这东西的各种妙用很多，超乎你的想象。只用五年你肯定后悔。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嘛。而且分子再造仪的成本也就五十亿而已，比你要求的精神损失费低很多，说不定他们会在这里率先松口。”
任重：“唉，失误了。”
“是啊，你丫都已经把报价拿了出去，不好再临时变卦。”
任重：“唉！”
孙苗：“唉~~”
孙哥劝完了，并如此回复上司。
“老子跟他好说歹说，老子都用绝交来威胁他了。没用！这孙贼吃错药了！现在脑子有问题。啊？谁给的药？老子给的，怎么了？”
……
傍晚时，每日头条的视频专区里，一部名为《星火镇中，四级机甲战士开启意识上载力克孟都集团制造的六级军团兽，听说标题越长就会越火爆》的自带第一视角增值服务的战斗实录视频火了，火得一塌糊涂。
视频的制作者正是任重。
他给付费视角的定价高达2000点，堪称天价，贵得让人直呼打劫。
但观众们依然一边痛骂他土匪一边心甘情愿地买单。
因为任重精准地踩中了太多爆点。
第一大爆点是四级机甲战士开意识上载。放眼源星，这般壮举不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至少当今世上，明面上他是独一份。他让席德梅尔这老伙计彻底成为了历史的尘埃。如今谁的教学视频最火？舍我任老师其谁？
第二大爆点是任重自己蹭自己的热度。源星卫视持续三天的全程直播早已将星火镇的名字传遍了全球。
第三大爆点是孟都集团与军团兽，这俩玩意儿都自带热度。
第四大爆点是他这清新脱俗的视频名，弄得每日头条要给他安排头版Logo推荐时都不好排版制图，索性直接整了个白板背景，再打上密密麻麻的标题名，整整占了三行，看着十分醒目，特立独行。
四大爆点综合在一起，终于让任重的受众面跳出机甲战士的局限。
无论是职业者还是非职业者，但凡经济条件允许，又瞧见了这事儿的，哪怕是出于纯粹的好奇也得点进来瞅瞅，只看个热闹也行。
任重并不担心赤锋甲里的异矿成分暴露。
在这次战斗的过程中，赤锋甲并未发生自主演变。
旁人瞧见，只会当成是他利用投资不菲的私人装甲实验室又一次完成了装备进阶。
另外，任重其实也没教出自己的绝招。
意识上载这东西，别人学不会，也只能看热闹。
他的真正绝学是作战指令集。
如果是过去，观众使用第一视角后能读取到他快速编程的过程。
源星军工偷学他的技巧，并给军团兽制造出环形放大器的根源就在于此。
但是，开启意识上载后，他自己的思维也变成了装甲中枢系统的一部分，旁人反而无法再读取他的操作细节了。
这部视频的技术含量甚至不如他以前的作品，对观众没什么帮助，但并未影响其热度。
短短一小时后，《星火镇中……》的付费次数便达到百万。
按照往期规律，他这部视频的付费次数有望突破千万次。
估算下来，任重在第一个小时里便获得了10亿收入，长效收入将会达到100亿。
对于这奇妙的变化，知名网红任总心中只能默默想着，在全民信息化，货币全面无实物化的时代，经济体系看着真跟闹着玩似的。
一夜暴富不外如是。
当然，协会一定有很多种手段可以回收财富。
所以暴富神话或许每天都在发生，但也每天都在破灭。
第122天中午，矩阵式晶片存储器制作完成，开始拷贝军团兽晶核数据。
孟都集团与任重的第三次谈判依然不欢而散。
任重威胁要取出军团兽晶核，以及向全球公开战斗过程中，自己这边破解军团兽代码的全部技术细节。
同时，他个人再次抨击这“智障项目”，并表示要拉上紫晶矿业和唐古集团联名上书给协会，要求彻底叫停军团兽相关研究。
对方这下慌了。
当初项目组把实验地点定在星火镇，一方面是出于杀鸡儆猴的意图，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这镇子根基不深，居民且都是些穷酸野外荒人，刚好用来给墟兽控制项目打响开门红。
谁也不曾想到，首战竟以如此彻底的姿态惨败。
从昨天开始，公司股价便已经开始万红丛中一点绿地下挫。
如果真给这家伙以内行人的姿态跳出来煽动人心，重创公司内部人员的信心，最终真给整个项目判了死刑，已经投资数千亿的项目当场黄了是小，另一方面也表示公司失去了一种潜在的未来可能，量子箱里市场消失了，公司股价绝对要重挫5%以上。
最终，孟都集团松了口，不再硬顶，只让他冷静下来，表示需要咨询上司。
当天晚上，为期两天的谈判正式达成。
任重将在五天后移交军团兽，时间刚好够他拷贝完数据。
他在先前漫天要价开的几个条件里也做了些让步。
具体条款如下：
精神损失费降低至50亿。
财产损失补偿倍率降低至两倍。
荒人的伤亡补贴降低至死者1万，伤者5000。
免费租借分子再造仪租期缩短为4年。
任重获得孟都集团阳升市分公司今年剩余的全部特许公民信用积分，共计20亿。
这最后一条，才是他的核心，其他都是幌子。
只这一条，将会在冲击五级公民时为他爆省200亿。
任重又拿着这事去吐槽了一下于俊仁。
大体意思就是看看别人区区一个市级分公司手里都这么多货，你们总部发话才给两亿积分，也太丢份了。
于俊仁苦笑解释。
其实两家公司每年的额度基本一致，但紫晶矿业为了千矿计划投入了太多，在各个地区也还得给其他考证人员留够余额，所以当时给他的也只是阳升市分公司手里的全部余额。
任重翻着白眼表示你们不实在，骗我说是总部特许。
于俊仁继续苦笑，“谁又能想到你会在短短一个月内又觊觎上五级呢？你是屁股下面装了巨舰引擎在起飞啊！”
任重笑而不语。
倒是于俊仁自己又找到了脑补的理由。
于总：“天才的世界，不能以常理度之。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实验室？”
“总有一天。”
“什么！”
“开个玩笑，我有计划的。”
“这还差不多。”

第245章 丰收，觉悟
第127天，上午八点，在十六万镇民的观礼之下，装载了军团兽的封存箱被孟都集团企业军队拉上了悬浮在空中的碟形飞艇。
飞艇灰溜溜地滚蛋。
飞艇的狼狈与镇子里欢腾的气息形成了鲜明对比。
任重没有放过这鞭尸的大好机会。
为了提升“战胜国”向“战败国”交接战利品时的仪式感，他提前一天通知了全镇居民，让人们到此见证历史。
同时，第一洲卫视也派来了专业采访团队，来个现场直播。总不能每次都被源星卫视越俎代庖。
孟都集团哪想到他如此骚包，给狠狠阴了一记，丢尽颜面，偏生还说不出个二话来。
随后，任重的50亿精神损失费，以及20亿财产损失补偿悉数到账。
价值200亿捐款的20亿公民积分也被划拨到了任重的个人信息户头上。
伤亡者的抚恤金则被王兆富在公司账户上操作，自动分拨给了相关人员。
至于分子再造仪，早在任重拿出军团兽之前，便已被孙苗带着技术人员将其安装进了镇医院的VIP治疗室。
此事终于告一段落。
任重和马达福并肩行走在焕然一新的小镇街道上。
二人与身旁每一个向自己热情招呼的荒人挥手致意着。
经过持续五天的高强度清理与重建，镇子里再不见丝毫战争余波。
在为期三天的兽潮冲击下，贫民窟板房受损严重。
重金修建的合金小楼倒是基本保存完好。
荒人们索性也不修复板房了，基本都搬进了拥有更高结构强度以及更好的自动防御设施的合金楼房里。
一些条件较好的精英拾荒者甚至给全家人都买了武装睡眠舱。
从此以后，他们能如同曾经的职业队那样踏踏实实地睡在自己家中。
家，变成了真正的家。
棚屋板房大半都被推平后，街道变得宽敞了许多。
任重与马达福趁机调整了镇里的规划。
靠近停车场的北城被规划成了集中居民区。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必定会有越来越多荒人选择在自己家中过夜。
从这边出发去停车场的距离更近，能有效提高每天外出狩猎的效率。
以亚尔逊供销社和军火商城为标志建筑的东城区被规划成了商业区。各种电器、二手军火、服装、杂物的商铺与大型跳蚤市场均坐落在此。
以夜长眠酒吧为代表的各种娱乐设施也聚集在东城区的一条繁华大街上。目前任重还在与亚尔逊集团阳升市分公司洽谈，准备让对方在这边来投资修建一座亚尔逊酒店。
至于原本与军火商城配套的训练场，则是被整体搬迁去了西城区，与新建的数个大型训练场合并。西城区变成了职业者的训练区。
南城的情况要复杂些，既有原本属于天隆高科，但已被任重出资十亿收购的粮食生产基地，还有正在兴建的手工工场，以及其他多达十余个不同的小型工厂。
南城城门外毗邻的晨辉矿区下属物流中心也已在修建。任重的晨辉人力资源总部也坐落在此。顺带一提，任重不只收购了粮食基地，星火镇的食堂也在那十亿的收购价里被他一并买断。
这镇子从企业垄断走向了另一种极端，变成了任重的私人垄断。镇里的绝大部分财富都变成了他的个人私产。
此外，任重还将一二级墟兽的拆解生产线也挪到了南城区。
这既能提供更多工作岗位，也能让日益拥挤的总部那边稍微宽敞有序些。
过去。杨炳忠将星火资源放在白墙内部，并非出于安全的考虑，仅是为了彰显公民与荒人的阶级差，任重没这兴趣。
在这般规划之下，以前极具星火特色的贫民巷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是整齐划一的合金楼与各种功能建筑。
在常住人口从两万余陡增到十八万后，小镇竟非但不见拥挤，空间反而变得充裕了起来。
红光满面的马达福问道，“你那边的墟兽资源核算什么时候结束？”
前段时间的老马看着已显老态，最近几天倒是又年轻了回来。
不知情的人会以为他是超量注射了抗衰老药剂，但任重知道，这是相由心生。
看着镇子活了过来，老马人逢喜事精神爽，自然又恢复了活力。
任重问了下王兆富，随后答道：“这次的量实在太大了，今天下午才能完成最后一批墟兽拆解。”
“是啊。”马达福点头，又抬头看向远处，那边正有一辆又一辆中型飞艇晃晃悠悠腾空而起，直奔阳升市方向，“这种盛景，让我下意识联想起繁华的铬碳镇。那边每天也有类似的运输艇来来往往，区别只是那边运的矿，我们这运的是墟兽资源。”
“没有本质区别。”
老马又搓着手，“你估计最后能分出多少钱来？”
任重：“六级墟兽晶片基本都拆下来了，共有三片，有折损。五级墟兽晶片有些损耗，有两百余个。四级墟兽也有损耗，共有七千余个。三级墟兽六万二千多。二级墟兽六十多万余。一级墟兽得有个三四百万吧。”
马达福：“你就说有多少钱吧。”
“我这边卖出去一共1.1亿。我公司留五千五百万。镇府拿五百五十万作为公共资金。荒人分四千九百五十万。平均算下来，每个荒人能得到275点。”
马达福：“这么少？还不如你炒股。”
任重反问，“世上有几个人能像我这样炒股？再说我现在又被证监所盯上了，股市可不是我的无限印钞机。”
“感觉也差不多了。”
任重微笑摇头，“其实这些墟兽资源的价值，不只于此。”
马达福：“嘘，别说。你现在和唐古集团是蜜月期。”
“哈哈，当然。”
“说起来，反倒是孟都集团的赔款占了大头。你那个精神损失费可真有创意。我确实没想到孟都集团竟会让步。那可是五十亿！两相对比之下，真让人怀疑现实。”
任重点头，“因为我可以给他们造成数千亿的损失，孰轻孰重他们还是拎得清。”
说着说着，他却又沉默了。
马达福对这两个数字表现出不适。
任重又何尝不是。
甚至感觉更强烈。
要知道，他只是发个视频到网上，赚取的利润便可达到百亿，远超荒人穷尽一生的想象。
然而，落到穷人头上，平均每人区区275点的“战争分红”，却能让星火镇荒人的人均生活水平陡然拔升一个档次。
区区一个多亿的墟兽资源采购价，哪怕是十几万人的财富，在九大龙头之一的孟都集团和唐古集团眼里，根本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一面是公民顶层里的天文数字般的经济体系，另一面却是人均年收入不足百的广大荒人。
两者间的对比落差大得不可以道理计，却又形成了微妙的平衡，只叫人分外扭曲。
就在这时候，马潇凌从半空飞至，直接对任重说道：“有个新情况，前些天提前搬走的那些公民派了五个代表过来。说是那几百号人想回星火镇。”
她都没理老爹。
她对前些天马达福总逼自己离开星火镇心有不满。
父女俩这种微妙的冷战状态已经持续有些日子了。
马达福无奈在旁边清咳两声，意图提醒女儿自己才是镇长，这种公务应该和自己说。
马潇凌依然不理他，凑上来直勾勾看着任重，“你说说？怎么办？这群狗杂碎玩意儿，有事一个个跑得比第二洲的记者还快。眼瞅着咱们拿命拼出成果，星火镇要飞黄腾达了，又上杆子想回来白嫖税收。老娘可第一个不答应！”
马达福在旁边那叫一个尴尬，“咳咳咳咳……”
老马嗓子都快咳得要冒烟。
这你该问我啊！
我才是镇长！
任重先瞟了眼老马，又看马潇凌。
忍住！
不能笑！
我受过专业训练！
任重：“那个，没事。但马队长你可不该用这事问我，我只是个几个月的公民而已，不怎么懂协会的规矩。你该问旁边这位镇长。马镇长，你说说这种情况我们该怎么办？从我个人的角度讲，我也不乐意这群人回来当蛀虫。”
马潇凌斜眼瞥向马达福，“咦。这人谁啊。看着怪眼熟？”
马达福终于破了防，“马潇凌！你没完了是吧！我四十三了！再过不多久就四十四了！我可没几年好活了，你是想提前气死我吗！”
马潇凌一把挽住任重手臂，躲到他背后，“哎呀！任重哥哥，他凶我。”
见状，马达福心下一沉。
老马心里曾经生出过撮合任重与自家女儿的念头。
不过在前些天一番畅谈后，他深刻认识到了任重的危险性。
自己反正年事已高，随时可能撒手人寰，有心和他开创一番事业，死便死了。
但他却又怕女儿与任重走得太近。
在如此扭曲的心境下，再见着女儿这不把任重当外人的模样，老马眼睛直翻白，真就要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任重实在看不下去，索性说道：“马队长你先把人带去镇府吧，我和镇长商量一下就过来。”
“哼！好！”
马队长甩着长长的马尾辫，扬长而去。
等人走远了，马达福才幽幽长叹，“完了。真完了。”
任重：“嗯？只是些低等公民而已，有这么严重？”
老马摇头，分外无奈地看着任重，“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感觉自己被架空了，彻彻底底的架空了，比杨炳忠在的时候还严重。”
任重咧嘴一笑，老气横秋拍了拍马达福肩膀，“不碍事，老马我教你个办法。”
“什么？”
“打不过就加入。”
“我已经加入了啊！但我女儿……”
任重：“不用担心，有我呢。”
“我担心的就是你！”
任重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他先扬了扬手臂，给对方看到自己的袖套。
马达福心领神会，也裹上袖套。
“老马，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
“为理想而奋不顾身是什么滋味，你体会到了吗？”
马达福：“前些天，在我决定留下来和镇子共存亡时体会到了。”
任重又指着马潇凌离开的方向，“她也一样。她是成年人，对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判断。你塑造了她的人生观，现在的她既像你，但又不那么像。她没有你这么多花花肠子，也不会去给自己的行为动机找什么特别多的大道理。但她活得洒脱，遵循本心。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你支配不了你女儿的人生。你应该做的，是尊重她本人的意愿。同时……”
马达福：“同时什么？”
“对你的战友，也就是我，报以最大的信任。”任重：“我要达到的目的，谁也无法阻止。我要救下的人，只会死在时间的手上。你应该完全相信我。我和你是朋友，和马潇凌也是朋友。我会害她么？”
“你或许觉得我在吹牛。但我已经在星火镇里创造了这么多奇迹，接下来，我还会创造更多奇迹。不管敌人是孟都集团，亦或是更可怕的存在，我总能找到战而胜之的办法。”
“你已经明白了我的理想，那你就更应该明白，我们这就是条不归路，没什么瞻前顾后，只有一往无前。老马，如果你不希望自己在接下来的余生里都活在无谓的彷徨之中，那你无从选择，只能也必须接受现实。在我们前进的道路上，没有两面派。”
马达福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缓缓说道：“我会找个机会给她道歉。”
“嗯。”
……
十分钟后，二人在镇府的公务接待室里见到了五名衣着光鲜，满脸喜意的公民代表。
其中俩人任重都认识。
一名星火供销社经理，一名即将失业的星火食堂经理。
见面之后，地位最高的供销社经理先凑上来套近乎，谄媚笑道：“哎呀任总，这才几天不见。你这气势是越来越足了，咱们星火镇能有你，实在是星火镇的福气！”
任重笑得比他更灿烂，“我也这么想。但我还觉得，星火镇如果没有你，也是星火镇的福气。”
只一句话，就把天聊死，任总的话术是越来越娴熟了。

第246章 源星文明促进协会
“任总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为了细细品味他的态度，对方愣了很久。
供销社经理有些将信将疑地问道：“你想驱逐我们？”
任重依然灿烂地笑着，摊开手，“驱逐多不好听，只是不怎么欢迎你们而已。另外，你们不是都已经收拾妥当搬走了么？现在你们在孟都市卫星镇里的小日子过得应该还不错吧？何必念着偏僻的星火镇不放？”
食堂经理跳起脚来，“那是我们的事！任重你没这权力！星火镇里谁也没这权力！我们的户籍还在星火镇，我们是这里的合法公民！”
供销社经理则是看着马达福，“马镇长，任总的态度我们已经明白了，你呢？”
马达福两手一摊，光明磊落地答道：“我没办法，我已经被架空了。现在镇里是任总说了算。”
供销社经理怒道：“胡扯，只有公民才可能架空你，荒人根本没有投票权。”
食堂经理也怒道：“反正按照源星法律，我们有权返回户籍所在地，我们有权享受这里的税收。”
啪啪啪啪！
任重直拍掌，点头道：“你们的表演非常到位。我都想给你们点赞。是的，我既不能杀了你们，也不能真阻止你们享受你们的合法权益。但是，你们该不会忘了吧？当初你们与杨炳忠共同承诺了要在投票中将两万星火镇荒人转化为商品。我这里有杨炳忠录下的通话记录。”
食堂经理：“那又怎么样？这是协会赋予我们的合法权益，我们只是在行使权力。荒人有资格说三道四么？”
任重点头，“他们的嘴是没资格，但他们手里的枪，恐怕有。”
“任重你……你在威胁公民？”
食堂经理瞪大了眼睛，表示难以置信。
任重耸肩，“我只是在分析一些可能发生的意外状况而已。”
那边，供销社经理倒是稍微冷静了一些，“当初这件事，我们本来也没怎么瞒着荒人。普查快到时，荒人心里都有数。但他们也没敢……”
任重：“今时不同往日了。他们当初不敢，也不能把你们如何，是因为你们是杨炳忠的走狗。杨炳忠在为你们保驾护航。但现在，你们没资格给我当狗。我不会在背后怂恿别人对付你们，我也没有威胁你们。我只是没兴趣去尽额外的义务保护你们的安全而已。我依然遵纪守法。但是，我猜，你们如果真回了，下场不会太美妙。对吧？”
供销社经理深吸一口气，又道：“马镇长。星火镇不能没有公民。镇里还有那么多机构需要管理。最重要的，是星火镇目前哪怕依然是一级小镇，只需要一百公民的基数来行使投票权。但怎么都得要一百人。否则小镇无法运转。”
马达福微笑着抖动手指，一份电子档的文件出现在五个公民代表的眼前。
正是源星商业协会给星火镇下达的特殊许可。
马达福指着里面的条款解说道：“正如你们所看到的那样。星火镇里的十八万荒人得到了协会高层特许的永久居住许可。另外，镇里有我、马潇凌、任总、王兆富、孙苗、鞠清濛、书记官七个公民。我们接下来还将按照在战争中的贡献从高到低给荒人们颁发公民身份，有一百个名额。所以，镇里现有的公民是一百零七人。投票与管理岗位的事，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这……”
仅十分钟后，这场双方实力完全不对等的谈判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结束。
送走了这些衰神，任重与马达福一起挑选着公民名单。
其实他心情还蛮复杂。
他并不担心将荒人们进入公民阶层后失控。
他将不得不按照源星里约定俗成的潜规则，要求每一个接受公民身份的人都必须与他签订二十年期限的最高限制级长约。
这是他的权力。
有权力不用，太过反常，平白惹人生疑。
同时任重也在想，当这些人一旦进入公民阶层，便意味着他们与过去的人生彻底割裂，他们会在无形中与镇里的荒人们从并肩作战走到形同陌路。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这样，在实现阶层晋升后依然保持初心。
他深知源星体制对人性的潜在的渗透影响的可怕。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让镇里的人都永远全部是荒人。
但这显然不现实。
“就这些人了？”
马达福问道。
任重点头，“是的。就他们吧。”
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凝重，马达福倒是一语点破，“到了要考验人性的时刻了。希望这些人别让我们失望。”
任重嗯了声，“是的。”
他也想知道，自己的以身作则对旁人的辐射影响究竟能有多深。
对人性这东西，任重理智上会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并做好最坏的打算。
但他在感情上却又真诚地希望得到最好的结果。
当天晚上，在星火镇居民或睡在集中睡眠舱，或睡在自己家中，刚刚进入沉眠空间时，同时收到了一条标注为“十分重要”的镇级通告。
荒人们点开通告。
此时，每个人都睡得很踏实。
长夜寂寥，万籁无声。
但人心却火热得仿佛要沸腾起来。
在这份通告里一共记录了一百个人的事迹。
战役总指挥官郑甜……
参谋官兼拆解师特战队长陈菡语……
重狙队队长于烬……
即将达到五级的狂暴殖装战士队长白峰……
副队长史林……
装甲后勤官兼重装战士文磊……
追踪飞雷的发明者刘思思……
地底阵列高爆陷阱的爆破部设计者欧又宁……
江开……
杨益……
陈猛……
临危崛起的前半职业队长转型重装战士……
率领工程队四处抢险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施工队长……
在每个人的事迹后，既有权重评分，又有任重本人的批语。
在通告发布了近一小时后，任重的声音在每个人的沉眠空间里响起，“这一百人将会成为新星火镇的第一批公民。等到明年普查时，按照荒人与公民的比例，星火镇至少能获得五千个公民名额。每个人都有机会，努力者一定能得到回报。正如我一直所说的那样，我将带着你们抵达从未想象过的人生高度。各位，向着成为公民的目标而奋斗吧！”
这一夜的星火镇，注定在无声中热火朝天。
却说另一边，铬碳镇里那些曾婉拒了任重的征召，并未前来星火镇参战的四级职业者们很快便得知了消息。
只能用一个成语来形容这些人的心境——悔恨交加。
完成了面对全镇的宣讲后，任重又将一百名新晋公民拉进自己在《虚拟人生》扩建出的会议室里。
由于沉眠空间受深讯集团监控，他就没说什么可能翻车的话了。
他只简单告诉众人。
“首先，我在此对你们表示祝贺。你们得到了应有的回报。但是，别以为成了公民就高枕无忧。公民里也有穷有富。贫穷的公民一样会让妻女遭殃，一样会卖身为奴。公民如果破产，一样会跌落回荒人。”
“你们都与我签了二十年长约，依然要为我工作。我在此承诺，如果你们在工作中兢兢业业，你们总有机会成为四级，甚至五级公民。但如果偷奸耍滑，犯了我的忌讳。下场我就不细说了。懂的都懂。”
交代完这些，任重宣布散会，退回到每日头条的视频专区，点开由萧星月制作的长达八小时的大型纪录片《星火之战》。
今晚他什么也没忙乎，就看纪录片了。
是的，就在他和马达福公布通告时，源星卫视也刚好卡在夜里十点这黄金档期发布了纪录片。
这部纪录片的浏览权限并不高，只需要一级公民。
任重看了下同时观影的人数。
嚯！
高达八千余万！
收视率直奔同期所有节目的第一！
纪录片火了，比他自己制作的战斗实录更火无数倍。
一夜成名，不外如是。
从明天开始，他任重的名字，将被正式刻进源星的历史之中。
萧星月制作的纪录片非常有讲究。
她先截取了不少得自马达福的旧&#183;星火镇里的监控录像。
当时荒人们的凄惨形容在监控里被表达得淋漓尽致。
彼时彼刻的星火镇是一片荒芜，是个混乱的地狱。
人们衣不蔽体，形容枯槁。
随后画面一转，任重出现了。
他从一个最低级跑单帮的拾荒者起步，然后加入半职业队。
他只用了短短四个月的时间崛起。
画面镜头快速切换，一会儿是不断崛起的任重，一会儿是伴随任重杀林望，灭杨炳忠，过普查后迅速改变的小镇面貌。
那些行尸走肉般的荒人脸上迅速绽放出光彩。
最终，故事的高潮走到了星火之战。
二十余天的准备，紧绷的小镇，全力开动的施工，火力全开的拾荒者……
激烈却有序的战争。
“这十八万荒人在任氏集团董事长任重的新型管理模式下，爆发出的能力让人为之惊叹。任重在星火镇内的投资取得了高达数十倍的超额回报。事实证明，荒人的潜力，值得期待。”
这是萧星月声情并茂的结束语。
任重本人敏锐地注意到，在纪录片下面的制作单位第二栏里，赫然写着“源星文明促进协会”。
第一栏是源星卫视。
任重咧嘴一笑。
你们终于浮出了水面。

第247章 上源京市里的绿植，为奴二十年
源京市，源星商业协会总部所在地。
一个地面人口规模仅有千万，但占地面积却达到十余万平方公里的城市。
这城市，掌握了整个源星星系超过90%的权势与财富。
城市坐落在东半球源星赤道上。
城市中央处，八根直径3.14米的特殊材质绳索冲天而起，直贯天空。
绳索轻轻地晃动着，也不知是因风而摆还是受到其上部的牵引物的拉扯。
在绳索上，正有又一个又一个虫蛹般的载具交错着或上行或下行。
载具垂直长度约四百米，直径约九十米，里面装满了人或货。
这八条长索与载具正是源星的太空电梯。
长索的尽头是坐落在小月轨道下方的上源京市，地面则是下源京市。
太空电梯并不是源星的技术。
最核心的长索与叠轮状结构的上源京市的永动推进器、姿态校正引擎、核心结构部分均为星际贸易所得。
上源京市里共有两千余万常住人口。
巨大的上源京市由共计七层自旋巨轮组成，垂直高度近四百公里，七个巨轮的半径从三十公里至六十公里不等。
每个巨轮的宽度从五公里至八公里不等。
巨轮的内圈处笼罩着浅蓝色的防辐射穹顶，让其看着仿佛甜甜圈。
浅蓝穹顶之下，是宽敞的街道与别致的楼房。
楼房有大有小。
每一个巨轮中的建筑风格均有差异，显示出其不同的功能分区。
所有巨轮唯一的共同点是，穹顶下的植物均为绿色。
绿色的树木，绿色的草坪中又点缀着红的白的粉的蓝的紫的花朵。
花朵的枝叶与茎秆，也是绿色。
某位活跃在数百年前的生物学家曾在此事上耗费了一生。
这位生物学家年轻时偶然发现一株长着翠绿叶子的变异植物。
当时这株植物生长在一棵巨树的树荫下。
巨树因墟兽的冲击而倒下，使其直接沐浴在蓝太阳的阳光中，变得奄奄一息，正迅速走向死亡。
生物学家起初并不在意，只是出于好奇才将这株垂死的植物挪回实验室，并测试出最适宜其生长的光照波长，再换成人工光源对其进行照射，把它给救活了。
随后，生物学家每天都来看上这棵绿植一眼。
日子一天天过去，突然有一天，同事略显好奇地问生物学家，最近是不是又在荒人里搞到了绝世美女，怎么气色越来越好。
生物学家悚然惊醒。
绝世美女是没有，但绿植却有一棵。
他心里生出疑窦。
难不成人类感官里最自然的植物颜色不是蓝色，而是绿色？
接下来，他又做了几个月的对比实验。
他将同事们都拉上，帮忙一起精心照料这颗绿植。
小半年后，对比实验结束，他和同事们得出一致结论。
虽然人体的奥秘依然是个无底洞，虽然找不到任何理由，也没有理论支撑，但人类看着绿色的植物就是要比蓝色的植物更舒服。
看着茂密的绿色丛林，人类的大脑内部分泌的激素比例都会变化。
那是发自内心的愉悦，无法形容，但却客观存在。
此后，生物学家和他的同事们果断跳出原有的项目，针对绿色植物成了新项目组，开始全力攻关。
他们利用改变外部光照波长以及人工引导变异等手段培育出多种绿色植物，并开始在公民阶层里普及。
生物学家和他的同事们初衷是好的，但这项目却险些因商业协会高层出于伦理方面的考虑而叫停。
但最终那一片绿油油的麦田却成功说服了专门解冻苏醒，并来这里参观考察的九位最高长老。
也不知是何种原因，当原本抱着叫停项目的目的而来的九名长老真站到麦田旁，看着人造风吹动麦田，听着那沙沙声响后，这九人瞬间呆若木鸡。
良久过去，九人眼眶里带着些微红润转身离开，并批准项目继续，只是要求必须将绿色植物种植到荒人永远看不见的地方。
起初，绿植只分布在下源京市。
但在上源京市建成，顶层公民逐步搬家至上源京市后，绿植又被全部搬迁来了太空里。
另外，协会还启动了特别法案，上源京市内的一切信息都属于绝密，仅有资格踏足此地的五级以上公民才可查阅。
在“网”的精准信息控制之下，倒也真是不曾走漏丁点风声。
五级以上公民眼里的世界与荒人眼里的世界，的确是两个世界。
此时，在上源京市最大的中心巨轮里的一处古色古香的建筑里，正召开着一场与孟都集团相关的协会最高层会议。
在会议上，孟都集团不得不公布了大量实验中的细节，随后便遭到了猛烈抨击。
“在源星内部，交手的对象是以荒人为主的底层城镇，动手的只是人类职业者，就发生了加密代码被攻破的现象。如果在太空中，参与到高等文明的角逐里，这必将成为致命缺陷，这会给我们带来毁灭。”
“我认为这种项目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孟都集团不能将利用协会的资源倾斜敛到的财富白白浪费到毫无用处的科研项目中。”
孟都集团的代表据理力争，“这只是第一次实验而已！一切新的科学在诞生的早期都是粗放的，都有其不可靠性。我们绝不应该因为一点点挫折就放弃整条路线。我们承认军团兽项目依然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但只要持之以恒的投入，我们必定能将其完全孵化成熟。如果只是一次失败，你们就要我们因噎废食，那人脑种植项目也停掉好了！”
最终军团兽项目成功地保了下来。
当然，在这场会议结束后，孟都集团的股价依然遭到了重挫，跌幅2.5%。
此时整个源星股市都在欣欣向荣着向上走，但万红从中一点绿的孟都集团却罕见地“独舞”了一场。
并且跌的只是它总公司，它旗下的各级子公司却依然是各涨各的，互不相关。
孟都集团的高层可以接受这结果。
任重没有“落井下石”着对全体公民公布战役细节，让项目相关的讨论范围只停留在顶层架构的圈子里，结果尚且可控。
同时，孟都集团也得到了另一种补偿。
从现在开始，除了星火镇以及九大集团总部城市卫星镇之外，整个源星里的所有荒人都将成为孟都集团的合法“狩猎对象”。
人脑种植项目得到了最高程度的重视，大幕即将全面拉开。
任重是一只混沌的蝴蝶。
蝴蝶偏居一隅，但扇动翅膀时带起的微风却在社会架构里经过层层放大，造成了持续、深远且浩大的影响。
任重并不知道高层会议的细节与内容，他只是在乘坐飞艇前往铬碳镇的路上，利用闲暇时间瞄了眼股市，再根据市场里的异动猜测到了些东西。
他微微一叹，“唉。”
做秘书打扮的陈菡语在一旁紧张问道：“任先生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任重摆摆手，“没什么。我只是在感叹个人力量的有限。”
陈菡语微微皱眉，疑惑道：“任先生你的力量超乎我们的想象，怎么能叫有限呢？你在星火镇里所做的事，对整个源星都有影响。”
任重先是一愣，然后笑着点了点头，“是的。你说的对。”
他用了四个多月时间，以星火镇为支点，撬动了整个源星。
哪怕只是轻轻地抖动，肉眼几乎不能察觉，但这影响却客观存在。
只要持之以恒地把影响放大下去，那么迟早有一天，自己能把撬动变成颠覆。
言必，任重又看了下自己的个人账户。
他脸上泛起一抹心满意足的微笑。
昨天他得到了来自孟都集团的20亿信用点积分。
今天早上时，紫晶矿业那边也有所表示。
因为他前段日子在洲级实验室里的卓越贡献，大幅推进了新型金属矿物提取工艺的研发进度，紫晶矿业总部直接划拨了10亿积分给他。
此外，唐古集团那边给《新型镇级资源回收公司管理办法》综合实验也来了个完美结题。
结题报告综合评估了战役前、中、后的星火镇荒人的表现，并如此评价道：
“任氏集团推广的管理办法极大程度提高了荒人的行动力。在常规时期，荒人的狩猎效率涨幅为280%。在特殊时期，荒人的战斗潜能增幅高达500%。综上所述，如果能在全源星范围内推广普及任重的管理办法，唐古集团将有机会在二十年内完成星球级清扫，能带走90%以上的晶片储备。此外，任重研发的墟兽异化养殖技术具有极高可行性。该技术在星空中同样具有应用前景。”
最终，唐古集团给任重也划拨了10亿积分。
另外，还有个名为军事部职业者管理处的机构以提前开启意识上载为理由给他发放了4亿积分。
这4亿积分，在正常情况下倒是刚好够一名一级公民光速提升到无限接近四级公民的高度。
笼统算下来，刚成为四级公民才个把月的任重竟奇迹般地获得了44亿多点的信用积分。
他与五级公民的距离陡然间被缩短了大半。
再算上他最近缴纳个人所得税、企业经营税、房屋建筑开发税等等各种各样杂七杂八的税收，他自己挣了约莫五千多万的积分。
如今，他只差35.45亿的积分便可成为五级公民。
按照正常逻辑，有1745亿资产被冻结的他，可以考虑直接捐款了。
但任重还没做出决定。
看了看地图，距离铬碳镇只差五分钟路程，任重吩咐道：“陈菡语，你帮我倒杯水，要凉的，不要茶。”
陈菡语站起身，“好的。”
任重：“多谢。”
陈菡语愕然回头，面露犹疑之色。
任重：“怎么了？”
陈菡语：“按照源星法律，和你签订了二十年最高限制级长约的我们，某种意义上说是你的奴隶也不为过。你吩咐我们做事情，不应该说谢谢。”
任重：“我想想。”
“任先生，现在我们都戴着袖套。这架你的私人飞艇也经过了改装，没有监听，所以我才能放心大胆地说出我的想法。但如果到了别的地方，在外人面前，你依然总这样的话，你会暴露的。在我和郑甜年龄很小的时候，曾经在镇子外面见过一场剧烈的战斗。”
“什么战斗？”
“协会的军队在围剿一名高等公民和他的私人军队。那名高级公民的座驾是一艘长度超过八百米的巨大浮空艇，也被击落了。镇外的垃圾堆里的金属材料，其实大半都来自那艘浮空艇。我们用了十几年也没用完。”
任重：“这样啊……”
陈菡语继续道：“小时候我们还不理解那是为什么，但现在我们懂了，这是源星的逆鳞。任先生，我们尊重您的理想，并愿意与你并肩战斗。但是，正如你所说，现在的我们依然渺小。你要更好地伪装下去才行。”
任重想了想，“多谢你的提醒。”
“我都说了不用谢！”
“现在没有外人，放心吧。”
“嗯。”
三十秒后，陈菡语端来一杯水。
任重从裤兜里拿出个小盒子。
盒子里装了七片蓝色的胶囊药丸。
每一枚胶囊上面都写着一个数字。
任重拿出一号药丸，就着水吞服。
感受着肚子里的微妙变化，他脸上露出了略显踏实的笑容。
这是孙苗用最近几天的时间，耗资近三亿，针对他的个人体质设计出的一种新药。
新药由两个类型的药丸组成。
其中一类是黑色大丸子，已经在昨天被他服下，名为母药。
蓝色胶囊名为子药，从一到七排序。
母药的效果与星源注射液有几分相似，只不过生效速度缓慢许多，药力将会在他体内维持长达一年的时间。
这药可以加快他的体内物质循环，再配合健身锻炼，能让他的体能综合指数与生物电承载功率保持持续增长。
至于子药的用处，却是压制母药的药性。
每一枚子药的药效持续七天，必须按顺序服用。
在接下来这一年内，一旦任重停下服用子药，又或者使用错了顺序。
母药的可怕药性将会瞬间爆炸性释放出来，再转化成致死毒素，其杀伤力不输超级殖装狂暴药剂的基因崩溃后遗症。
这药，正是任重准备的另一重“保命”手段。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是时候该多安排些后事了。
他不能排除自己被逮捕并软禁，然后再给完全控制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的可能性。
他在尽量给自己身上打补丁。

第248章 五级公民
任重这次来铬碳镇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敲定这边的军备武器租赁体系。
同时他也将会在这边投资兴建一座融合了集中睡眠舱、武装补给站、医疗站、娱乐休闲功能为一体的大型综合建筑，总投资额达到四亿。
这既是他之前给铬碳镇长的承诺，也是他在为接下来的星火镇拾荒者大面积涌入打工而铺路。
顺带一提，虽然这边资源过剩，但本地一些荒人心中多少会有些反对意见，但任重不在乎。
区区杨炳忠就能对星火镇予取予夺，任重如今的影响力、财富、权势远胜当初杨炳忠数十倍，要弹压铬碳镇里这些养尊处优，过惯了给人当肉盾的“好日子”的软弱荒人们，当真不要太轻松。
消息已经放出去有些日子，没人敢出头触他的霉头。
相反，镇里如今竟是叫好的人居多，反正铬碳镇的支柱产业是矿场。
绝大部分荒人们真正在意的，是星火镇那边从天而降的一百个公民名额。
在任何一个城镇，能脱离荒人阶层成为公民的都是凤毛麟角。
在任总的扶持之下，星火镇做到了，并且一次整整一百人。
一些自诩实力不俗的铬碳镇荒人甚至在心底祈祷，希望任总什么时候在铬碳镇也这样来上一次。
还有不少非职业者已经动了心思，这些天租了快车在镇外奔波个不停，这是动了到时候给人当向导发家致富的心思。
任重带着梁启发上上下下跑了小半天，忙完这边的事后，便又到潜艇建筑补充饮食，简单消化一阵子，又去到总裁办公室后方的私人健身房，踩上动感单车，吭哧吭哧练个不停。
就在这时候，他的腕表震动起来，是萧星月打来的语音通讯。
此时任重已经热身，不愿停，索性一边踩单车一边接通，“萧记者你好，有什么事吗？”
对面响起疑惑的声音，“任总你现在在忙吗？方便接通讯吗？”
很显然，她误会了此时任重粗重的喘息声的由来。
任重笑道：“方便，我在健身。”
“健身？”
任重：“是的，现在需要用到我的战斗场景不多，平时没事的时候我会用上量的体能训练来保持状态。”
萧星月：“任总真是自律。”
“也还好吧，毕竟我实力低微，只能笨鸟先飞。”
“通常一个身家上千亿的公民不会太在意自身的实力，而是会考虑雇佣高阶职业者为自己服务。个人的力量再强也有限。”
“个人习惯不同吧。我有想过雇人，只是还没来得及成行。对了萧记者你还没说找我什么事呢。”
“纪录片看过了吗？感觉如何？”
“制作非常精美。只是……”
“只是什么？”
任重：“我对荒人并没有纪录片中渲染的那么仁慈，有点过于美化我了。如果不是有万全把握，我并不会兑现自己给荒人的承诺，我没打算死在这里。”
萧星月：“那是我的失误，我只考虑到节目效果了，抱歉。”
“没事。”
“你从头到尾都看完了吗？”
“看完了，一秒钟没漏。”
“唔，感谢你的支持。纪录片的流量分红大约从明天开始结算，每天结算一次。虽然收视率很高，但由于这不是付费型视频，只能得到广告分成。任总你个人大约最终能拿到五到八亿的收入，你不会嫌少吧？”
“怎么会嫌少。”
“但你已经是身家两千八百亿的巨富，区区几亿的确算不了什么。”
“越有钱就越爱钱，对吧？”
“是的。”
二人又东拉西扯寒暄了些没营养的话。
突然，萧星月冷不丁问道：“对了任总，你打算什么时候晋升五级公民？”
任重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他和萧星月泛泛之交，远未到能谈及这私密话题的程度。
萧星月的问题似乎来得唐突。
但二人心里都门儿清。
萧星月已经做完铺垫了。
她先提及“个人力量有限”，是在暗示任重需要个团队。
并不是他在星火镇里组建的所谓团队，而是另一群能掌控资源的大人物。
随后她又聊及纪录片，提到“从头到尾”。
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真正的重点必定正是挂在制作单位里的源星文明促进协会。
后面的闲聊就没什么内涵了，但她的话题却十分冒昧地突然从闲聊跳跃到五级公民一事。
很显然，她就是在用潜台词直截了当地告诉任重，“我们这里有个与你志同道合的组织，名叫源星文明促进协会，当你达到五级公民后，我们就能开始与你接触。”
约莫几秒思索后，任重笑着答道：“有这计划，应该要不得多久。”
“那我就提前恭喜任总你了。不过，到时候我恐怕不能进入对你进行复合审查的专家组。”
“为什么？”
“因为我不该因为第一眼看着你，就觉得你帅，是我喜欢的那款，就主动递纸条给你，并与你私下达成协议，在当初的异矿事件里和你串通一气，遮掩事实。我受了处分，在念力师机构里被暂时停职了。幸好我又对你进行了多重审核，你的确没有潜在风险。不然我就麻烦大啦。”
任重：“……”
萧星月：“当然，以你的才华与天赋，你有权觊觎异矿。只要你肯向协会捐款超过三百亿。你身为新晋崛起的五级公民，提前拥有意识上载能力的天才战士，有资格拥有一套用异矿打造的可成长型装甲。”
任重重重点头，“明白了。”
“嗯。等你好消息。回头聊。”
萧星月的短短三两句话，又给出了巨大的信息量。
一，她的确看穿了任重对心理审查的免疫。
二，她利用串供自污的方式，遮掩了任重免疫心理审查的特异能力。
三，在“网”的注视之下，即便他再小心，也不可能完全保守住秘密。早在他第一次身穿使用了异矿成分的装甲与冷血屠夫交战时，便已经暴露。
四，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萧星月意识到了第一点，并开始执行第二点。在他不知情的状况下，萧星月利用她背后的组织为任重提供了隐性的担保，让他逃过一劫。
五，弥补漏洞的补救方法。
六，贵为八级念力师的萧星月之所以被暂时停职处分，大约是因为她那个见自己帅得过分就违背原则的强行解释。萧星月没办法，除此之外，她找不出更合适的理由。如果她说是对任重的潜力器重，那又无法解释她一个念力师为什么会需要拥有强大武力的荒人朋友。
任重从动感单车上跳将下来，进入腕表空间，回到公民界面，点击升级指南。
熟悉文字提示弹出。
“尊敬的四级公民任重先生，您是否要选择捐款354.5亿贡献以获得足够的升级积分？”
任重：“是！”
他本以为这次依然会如同上次那样悄无声息。
不曾想，他点击确定后，个人账户上刚被划拨走354.5亿，包括他本人以及所有阳升市和战沙县所在的淮海市全体公民与荒人均同时接收到了一条通报信息。
“公民任重已满足五级公民积分需求。在通过复合心理审查后，公民任重将会正式成为五级公民，他将享有如下权益……”
权益细节不赘述，总之就一句话，他即将成为源星上的永续贵族。
他的子嗣将能继承五级公民之位。
他将世代永昌。
只一瞬间，所有相熟的，互相留过联系方式的人皆发来恭贺。
任重一条也没回。
他心里只在想。
这根驴头前的胡萝卜实在歹毒。
自己也成了胡萝卜的一部分。

第249章 复合审查，庆贺晚宴
时间过去约莫个把小时，任重从训练器械上跳将下来，随后动作麻利地洗了个澡。
五分钟后，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会见了念力师机构派遣来的复合审查人员。
当一行人进门时，任重愣了一下。
人有点多。
一共八名白袍人。
其中两人衣袖的袖口有九道蓝色条纹。
另外六人的袖口有八道条纹。
两名站在职业者金字塔顶端的九级念力师，六名与萧星月同级的八级念力师。
这阵仗，超乎任重的想象。
他心头虽惊，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起身招呼道：“各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实在抱歉。”
其中一名九级念力师用明显变声的沙哑嗓音说道：“远迎就不用了。我们念力师一向是不受欢迎的角色，也没人想和我们攀交情，都习惯了。”
对方说归说，但却没有取下斗篷露出真容的打算。
任重笑道：“那是别人心里有鬼。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哦抱歉，我不是说你们是鬼，只是打个比方。”
“我知道。”九级念力师点点头，仿佛不以为忤，只道：“任重你的确和情报里所描述的那样，真是特别喜欢说古代谚语。”
任重咧嘴一笑，“这样显得我比较有文化。”
念力师走上前来，“那么，在心理审查正式之前，我们随便聊聊？”
任重：“好。”
毫无疑问，其实复合审查已经开始。
念力师：“你出身荒人，应该没多少机会接触史料。你的这些俗语、谚语、成语从哪里学来？一个人的谈吐形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一定有一个能符合你的语境的生存环境。”
任重洒脱一笑：“对你的疑虑，我有另一个成语来形容。”
“什么？”
“生而知之。”
两名九级念力师对视一眼，竟无语凝噎。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任重依然笑得很自信，“怎么？难道因为我会用成语，你们就要逮捕我这为源星和协会都做出了贡献的准&#183;五级公民？”
“并没有，这只是我从资料里产生的一些小疑惑而已。”
“你们可能认为我在吹牛，但这不重要。我在紫晶矿业洲级实验室的所作所为你们应该也看到了。我以前的确从未接触过相关知识，但当我身处在那实验室里，便能轻易读懂那里的一切。别人只与我讲述了一段理论的开头，我便能自然而然地推出它的全貌。所以，我在为期不足一个月的学习后，就能为紫晶矿业的技术革新做出贡献。说真的，这个比我嘴里的说点成语，不是更反常么？”
念力师：“确实反常。”
“但你们理解中的反常，只是庸人的狭隘。你们对超高智商的境界，咳咳，可能不是很清楚。至于我的语言习惯，可能是我成为公民后看过的一些文章与文艺作品里……”
念力师：“‘网’拥有你的全部浏览记录，根据‘网’提供的信息，你说了很多你从未接触过的特定词汇。”
任重有点不耐烦了，“所以我说了是生而知之！谁能记得那么清楚的事啊！”
“好吧，那么，我们正式开始？”
“好的，不好意思，我刚情绪有点激动。”
“没事。”
随后，任重如同老僧入定般盘腿坐在中间。
两名九级念力师在他一前一后。
全程沉默那个在他背后。
问话那个在他正前方。
另外六人则分列两旁。
八人连带正中央的他组成了个米字型。
随后，这八人同时摆出正二十面晶体，各自将其放置于一个小木头方盒子上，再以双手覆盖底座。
片刻后，强烈的光芒照亮了房间，任重只能看见白茫茫一片。
那种微微的眩晕感，任重已经十分适应了。
他背后传来幽幽提问，这声音的主人听不出性别。
“你的成语从哪里来？”
任重：“生而知之。”
他再次接到了这个问题。
很显然，他的地位改变救了他的命。
如果他只有财富，而没有别的价值，必定会被揪住这个无法弥补且很难控制的漏洞穷追猛打。
如果怎么都查不出缘由，他也交代不清楚自己在语言结构上与荒人人设背离的原因，那么他将会被干脆利落的抹杀，都不需要盘问。
现在，他身上附加的光环太多，一些不太致命的疑点已经可以被容忍。
沉默维持了片刻，身后那听不出性别的声音又问：“你是否窃取了异矿？”
任重：“是。”
“动机是什么？”
任重：“异矿的价值让我起了贪念。”
“你对荒人的价值如何看待？”
任重：“荒人是最好的工具，比最精密的机器都更有用。”
“你对荒人的善意是伪装还是真心实意？”
任重：“两者都有，为了让荒人更好的为我工作，我必须拿出适当的真诚。”
“你想革命吗？”
任重：“我是源星规则的既得利益者，我将会沿着我的公民之路继续前进。我将跟随九大集团建立属于我的世代永昌的家族。我对革命毫无兴趣。”
“你对革命的定义从何而来？”
任重：“来自八级念力师萧星月。”
“你是否认可她和源星文明促进协会的理念？”
“我并不清楚她的理念，也从未和源星文明促进协会接触过。”
“如果促进协会接触你，你有兴趣加入吗？”
任重：“未知。”
“但你的理念与促进协会不谋而合。他们认为以人为本代表了更先进的文明管理机制，正如你所做的那样。”
任重：“这只是个巧合。我的以人为本有其他定义。我以己为本。一切我的附庸者的价值，都建立在我的商业帝国的基础上。”
“你真认为源星当前的体系完美无缺？”
任重：“就我们的现状看，是完美无缺。但当我们离开源星去往未知的星空，一切都是未知数。我们或许应该为了星空旅程而未雨绸缪做一些适当的改变，以微调文明的方向，但这不是革命，只是改良。”
“星空旅程？大迁徙吗？”
“是的。”
“你是从何处得知的大迁徙？谁向你透露了机密？”
“杨炳忠……”任重这一次的回答信息量非常庞大。
他从当初杨炳忠向他透露“新时代”开始，再到他对源星股市与紫晶矿业、唐古集团的异动进行的各种分析，并推导出了他的结论。
这些并非他用死而复生窃取的信息，而是源自他本人的智慧。
他一通分析后，念力师们再度陷入沉默。
其中一名八级念力师感叹道：“这逻辑能力真是不可思议，只是因为泄密者一句藏头露尾的话，竟分析出这么多东西。”
“不得闲聊！”任重身前那名念力师怒喝道。
那名八级念力师赶紧闭嘴。
但紧接着九级念力师便宣布了审核结束。
任重软软躺下。
等这一行人出门后，一直在门外守着的身穿秘书装的陈菡语赶紧进门，再强行扛起地上的任重，将他放到床榻上，守在一旁。
再等了大约十分钟，陈菡语收到了一条新的公示。
“祝贺！公民任重已经通过复合心理审查，成为了一名高贵的五级公民！即日起……”
得，任重的腕表通讯又炸了一轮。
但他一条都不能回，他得装睡。
一直等了快一个小时，任重才幽幽醒转。
他一开始时是在装睡，后面倒是真睡着了。
任重睁眼起床，掀开不知何时陈菡语盖在自个身上的天然羊毛毯，跳下床。
门外，陈菡语正双手平摊着坐在办公室沙发上，眼观鼻鼻观心。
在陈菡语对面，还有一名身穿小西装，体态端庄优雅的女子也坐着。
见任重出门，她笑盈盈走上前来，先热情的打声招呼，“任总你好，我是燎原县县府秘书处处长韩雅人。”
任重眉头一挑，“韩处长你好。您这是……”
他不太明白县府秘书处处长是个什么段位，但多少也是个能管辖到星火镇的现管，客气点总没坏处。
韩雅人也笑道：“从四级公民晋升到五级公民是大事。这代表我们燎原县依然是个充满活力的地方。县府决定为任总您举办一场庆贺晚宴，现在就等您点头了。”
任重眉头微皱。
他对这些应酬之类的事其实并不感兴趣。
这纯属浪费生命。
更何况，他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些人想把自己这胡萝卜用得更漂亮而已。
不愧专业秘书，韩雅人极擅察言观色，见状立马说道：“任总。阳升市第一副执政官会莅临晚宴现场，对您表示恭贺。晚宴的价值不在于吃喝玩乐，更重要的，那是个不错的社交场合。虽然我们现在有沉眠空间，但在网络里终究隔了一层，面对面交流对增进陌生人之间的感情很有价值。”
任重眼睛微睁。
他被这市级副执政官勾起了兴趣。
虽然鞠清濛从来不曾催促他，但他却始终记得自己的承诺。
鞠清濛的父母是法定的充义县公民，户籍不在燎原县。
虽然按照通常的规则，当鞠清濛成为三级公民后，可以让父母办理投靠子女前来星火镇。
但自从鞠清濛拒不返回充义县，任重又严正拒绝了王进守的“套近乎”后，本该退休的鞠清濛父母却又被调回了临时岗位上，不得擅离。
这必然是脑子有坑的王进守的手笔。
任重想捞人就得跨地区，那么在这时候，阳升市副执政官的作用便体现出来了。
于是乎，他立马换了姿态，“既然执政官大人都点了头，我区区一个小老板还拿腔拿调就不太适合了。”
“任总客气了，你现在可是阳升市富豪榜上有名的大红人，可不是个小老板。”
任重：“那我们这就出发？坐我的私人飞艇？”
韩雅人点头应道，“嗯，那我这就出去通知人准备一下。”
任重一拱手，“多谢。对了，我能带女伴么？”
韩雅人笑眯眯地看了眼旁边的陈菡语，心领神会，说道：“当然可以。但其实按照晚宴的规矩，即便任总你不带女伴，我们作为主办方也会为你配发一名各方面水准不下于你的秘书的女伴，任总你不想尝尝鲜？”
韩雅人说得非常直白，毫不遮掩，也没避讳陈菡语。
任重看了眼蓦然脸红，又略微露出不忿的陈菡语，笑着摇摇头，“我这人念旧，对尝鲜没什么兴趣。但我要带的人并不是我的秘书。”
他悄悄冲陈菡语眨了眨眼。
陈菡语倒是冷静下来。
韩雅人想了想，做恍然状，“任总您是要带星火镇军火商城的鞠经理？”
任重：“正是。”
“是个好主意，这的确是解决鞠经理的困扰的好机会。我会提前暗示执政官大人。”
“多谢。”
等韩雅人出了门，任重再对略显失落的陈菡语说道：“那并不是什么有意义的社交场合。你也不用失落，如果你喜欢……”
陈菡语直摇头，“我不喜欢。我只是在想，现在杨炳忠已经死，我有点想恢复容貌。”
任重一愣，“如果你觉得那样更舒适的话，我不反对。”
陈菡语又叹了口气，“但这可能会给任总你带来麻烦。”
“是的。”
在源星上，公民似乎很乐意分享没有爱情的性伙伴。
这些人也会以己度人。
陈菡语如今是任重的“二十年长奴”。
按照法定关系，只要不伤性命，他可以随意践踏陈菡语的尊严。
如果她恢复真容，任重打赌，往后自己只要与高等公民打交道，有一个算一个，十有八九会有N多人向他提出利益交换，以达到一亲芳泽的目的。
他的猜测很快得到了证实。
在飞艇上，韩雅人提出想与他交换一次《梦幻民宿》的通讯代码。
想来她是用自己的县级秘书权限调阅了部分任重的资料，知道他也是《梦幻民宿》玩家。
在此之前，韩雅人也告诉过任重她已婚，更表示配偶只是基因优化配对的结合，并没有什么感情。
她对自己的欲望都不加掩饰。
任重无奈之下，只得表示自己虽然也玩《梦幻民宿》，但自己在游戏里已经有了个经常碰面的对象，暂时没兴趣加别的好友。
……
下午五点，燎原县城二环别墅区的一栋独栋别墅里，身穿火红色低胸晚礼服的鞠清濛正在镜子前转来转去。
她灿烂地笑着，回头对旁边身穿西装的任重问道：“怎么样？好看吗？”
任重比出个大拇指，“美，但是……”
“但是什么？”
“胸口露得太多了。”
“哦那我换一件。”
很快她又换上一身更保守些，但也极其勾勒身段的晚礼服走了出来，“现在呢？”
“刚刚好。”
此时鞠清濛并没有意识到任重的真正打算，只当是另一个目的。
虽然她以前从未有资格列席高端宴会，但她却知道那宴会是什么风格。
与众不同的任重不愿意接受别人给他安排的女子，带上自己便有挡箭牌的效果。
但这挡箭牌的经历却能让她的身份变得名正言顺。
这是她第一次以任重的“情人”的身份公开出现在大众场合。
她对此很满足，也很期待。
从今往后，她在阳升市里的身份不再是疯子王进守求而不得，又惨遭打压的天才军械师，而是如日中天的任重的“情人”。

第250章 我们是朋友
金碧辉煌的燎原亚尔逊大酒店顶楼宴会厅里，一群衣着光鲜的人正觥筹交错，相谈甚欢。
身着制服的服务人员低垂着头往返来去，给人端茶递酒。
顶楼宴会厅的面积为三千八百平方米，上方是一个一体成型的碗状穹顶。
透明的穹顶整体放射着自然的辉光。
穹顶上还错落点缀着星光般的可变色灯珠，看着仿佛星空。
宴会厅共分四个区域，呈四个扇面，分别为餐饮区、聚会区、表演区与娱乐区。
此时宾客们便正在聚会区中活动。
距离正式开始还有近半小时，但至少已有两百人抵达了现场。
会场里绝大部分都是三级往上的公民。
任重这半个主人也提前来了。
今天的他毫无疑问是主角。
任重左手挽着换上华服显得端庄典雅的鞠清濛，右手边跟着韩雅人。
在来这边的路上，鞠清濛还曾担心任重不适应这般场合，倒没想到，一到这里，他表现得浑然不似个桀骜天才，反倒像个外交家。
他脸上始终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在韩雅人的不断引荐介绍下，与每一个人熟练地攀谈，并交换着联系方式。
旁人都在迎合他这新秀，他却也展现出了精妙的社交能力，总能用三言两语将人聊得如沐春风。
鞠清濛心头有些惊讶，找了个机会悄悄凑到任重耳边低声道：“你怎么这么熟练？”
任重愕然，“什么？”
“就是人情世故什么的呗。我感觉你似乎总能抓住别人感兴趣的地方，然后用三言两语就勾起人的兴趣。比如刚才那女孩对墟兽感兴趣，我本来以为你会给她讲和军团兽一战，结果你却说那个银色的兔子多么可爱，可给她高兴坏了。还有先前那青年在考虑是要成为枪械师还是机甲战士，你就立马在腕表里编了个测试方案，还当场测出他往敏捷型机甲战士发展的天赋最好。还有……反正我觉得每个人似乎都很喜欢与你聊天。”
任重笑着摇头，“其实不是我擅长社交，而是因为我们都在互相讨好。不管我们互相说什么，对方都会表现出愉悦和满意。”
“啊？”
“我身家数千亿，年轻有为，还有广大前途。但凡是脑子正常的人都想和我成为朋友。正好，我也需要他们这样的朋友。我在公民里的社交圈实在太狭窄。现在我每结识一个新的公民，都有价值。不管这人什么来头，有何种能力，都会成为我的人脉的一部分。将来如果有恰当的机会，我们便能缔结临时的互利合作的关系。”
鞠清濛：“和我们俩一样？”
“不，朋友和朋友也有本质区别。他们是过客。人一辈子会有很多过客。在不同的人生旅程里，过客并非一无是处，都可以是助力，也可能是阻碍，重要是在于我们自己的选择。但除了过客之外，我们总要有些能绝对信任的真正的朋友，可以放心地将后背交给她。在人生的每一个阶段，真正的朋友相互间都值得依赖。”
鞠清濛点了点头，“明白了。”
二人正聊着，宴会厅门口却又出现几个人。
任重笑道：“介乎于过客型朋友和你之间的第三种人出现了。”
“什么？”
“普通的利益伙伴。”
任重嘴里如此说道，脚上却已经快步走将过去，热情招呼道：“吴大嘴巴、李若玲、周冠岩你们竟来了。这倒是惊喜啊。”
这些人是任重在燎原科学学院的首批同学里交情较好的那些，也是他的“私募基金”客户。
周冠岩正是任重曾经与这些同学第一次聚餐时，在饭桌上表示吴大嘴巴的父亲当年那次行动死了两千多人，不太好的那人。
吴大嘴巴对周冠岩稍微有些不满，但任重却又愿意与周冠岩打交道，那点小嫌隙便悄然揭过了。
鞠清濛跟在任重身后，也一并靠近。
不远处，正招呼其他人的韩雅人见状，也快步转过来，说道：“任总，我在发放邀请名单时，发现你在学院里还有这群朋友。虽然按规矩这几位的公民等级偏低，但我怕你寂寞，所以便也向几位发放了邀请函。”
吴大嘴巴等人一眼认出韩雅人，纷纷恭敬着与韩雅人打招呼。
一番客套后，韩雅人这宴会主办者又去往别处，任重则带着几个同学和鞠清濛一起找了个露台坐下。
任重先将双方介绍一番，算是认识了。
吴大嘴巴端起装满果酒的酒杯，率先给任重来了个恭喜。
任重却之不恭，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侍者又走上前来，这是按照惯例问众人各自是否有女伴与男伴。
炒股小分队里除了李若玲之外，众人倒纷纷点菜。
侍者接了命令，便又恭敬退走。
吴大嘴巴砸吧着嘴说道：“说起来，这些高等公民可真是会享受，这边的玩伴素质可是不低，在外面至少也得一夜数十万，虽然我跟着任哥你炒股赚了些钱，但平时还真舍不得这样消费。”
“确实奢侈。”任重点了点头，又低头看着正由添酒侍者往自己手中杯子里倒的天然果酒。
这一杯果酒，价值数千点。
除了甘甜可口之外，果酒中的添加成分对职业者提高生物电承载功率也有些微帮助。
只有到了这般境界，才可能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朱门酒肉臭。
他依然清醒地记得几个月前，自己为了凑一套改进型二级外骨骼装甲时的抠抠搜搜。
谁又能想到，如今却只是一口酒就没了呢？
等了片刻，来了四女两男。
女的衣着并不暴露，个个身着端庄华服，举止间既透着股媚态，却又不过分庸俗。
有的玲珑可爱，有的高挑丰满，各擅胜场，风姿动人。
两名男子也是形象气质俱佳，一名形如小鲜肉，一名丰神俊朗。
这六名“玩伴”到了之后却也不多话，只熟练地站到各自“主人”身侧，或帮忙添酒，或递送衣服，又或按照“主人”的要求找来个手摇扇轻轻摇晃，尽量模仿成自然风的感觉。
吴大嘴巴等人却也不急色，依然只顾着和任重谈天说地。
“上流社会”自有其规则，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没必要因为一时的欲望而失了段位。
任重的目光不动声色扫过这些不是奴隶却胜似奴隶的“玩伴”。
他在观察着这些人。
如果不是提前知晓他们的身份，晃眼一看，的确只觉得这几人多少也是世家豪族的后人。
他们举止大方得体，微表情和肢体语言控制得恰到好处，显然接受过专业训练。
这般姿态，倒让任重回忆起一个人来。
嗯，杨总。
任重心头感慨，这是活活把人练成了讨人欢心的机器。
他稍许感到不太自然了，便带着鞠清濛起身，说道：“还有别的朋友需要接待，你们先自己玩，回头再聊。”
盛装打扮的李若玲赶紧起身，说道：“任哥，我……我没有叫玩伴。我知道你今天带了女伴，但我也可以啊！”
说着，李若玲还故意挺了挺胸。
今天她穿了一身金黄色的低胸长裙。
随着她这动作，大片风光展露无疑。
任重浑身一僵。
鞠清濛却是帮任重做了回答。
她笑道：“李小姐客气了，但今天任重说了，只要我。另外，他不喜欢金黄色，喜欢红色。”
李若玲一愣。
任重再是一拱手，带着鞠清濛施施然离去。
等人走远了，李若玲暗咬银牙着坐下，很是沮丧。
她嘴唇抖了抖，似是想说点不服气的话，但最终咽进了肚子里。
她只在心里想着。
装什么装，以为我不认识你呢，充义县的鞠校花嘛。
以前你还有个清高的名声，现在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你得意什么？你无非就是占了先机而已！
一个半小时后，阳升市第一副执政官马生福到场，在阳升市地方电视台的采访镜头下，对任重进行了一番勉励。
随后，记者散场，任重与马生福先是闲话家常。
在得知执政官的名字时，任重心中已有揣度，仔细一问，果不其然。
这马生福竟是老马的堂弟。
马家的确家大业大。
马达福父女大约算得上马家之耻。
相互熟悉后，尚未等任重开口，那马生福却已是抬高声调说道：“任总，鞠经理的事情我已经听说。我专程去查了一下，她的双亲已过法定退休年龄，却又被召回。充义军火商城那边的确有些猫腻。”
正悄然跟在后方，想找机会靠近任重与马生福的李若玲竖起了耳朵。
任重这边，则略显迷惑地问道：“怎么说？”
“在你这次星火镇一战里，鞠经理同样居功至伟。按照正常情况，源星军工多少应该给鞠经理发放大量信用点积分。但据我所知，鞠经理你只在户籍归宿地充义县那边领到一点？”
鞠清濛点头，“是的，只有五百万积分。”
马生福鼻子里哼了声，“是天渊军工的继承人王进守坏了规矩。你还差多少积分进阶三级公民？”
鞠清濛：“二级到三级一共要四千万，我还差一千七百万。”
马生福点头，“我会亲自追问这事，半个小时后给你个说法。”
任重这边却道：“马执政官，我觉得积分是小事，这个我能解决。重要的还是清濛成为三级公民后她的父母怎么办？”
正说着，鞠清濛突然惊呼一声，“任重你……”
任重摆了摆手，“别大惊小怪。”
马生福疑惑地看了鞠清濛，“怎么了？”
鞠清濛死死挽住任重的手臂，用问询地目光看向他。
“没事，说吧。”
“马执政官，任总刚才给我转了一亿七千万，设置成我这边的收款人缴税。所以……我的积分够了。”
宴会厅里稍许有些沉默。
今日会场里，身家数百亿的人不只一个，但1.7亿绝非个小数目。
任重这眼皮都不曾眨一下便拿将出来，还让人当众说出口。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在隔空向王进守宣示主权。
李若玲先看看任重的背影，又看看鞠清濛。她突然意识到，任重对他身边的女子不是玩玩而已。这是爱情！
这边，马生福明白了任重的意思，只哈哈大笑，“那行，五分钟后给你答复。”
言必，马生福走到一旁，找了个沙发坐下，闭眼。
鞠清濛激动得手臂微颤，必须用力挽住任重才能站稳。
她在意的不是钱，而是任重终于兑现了承诺。
她勉强仰起头看着任重，眼眶渐渐红润起来。
隐隐约约间，她眼里的景象似乎又回到了星火镇商城的天赋测验室。
她耳畔想起当初刚相识时任重那句略显冒昧，甚至仿佛是在刻意套近乎的话。
“当然！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你不求回报地帮助了我。那么现在，我同样作为你的朋友，自然也该帮你。”
那时的她以为这只是一句戏言，又或者是一句低位者为了靠近高位者而编造的谎言。
做梦也不曾想到，整整125天后，这句话兑现了。
“谢谢你，任重。”
任重：“朋友之间，不用说谢。我说过，我会做到自己承诺的一切。”
“嗯……嗯！”

第251章 你今天很美
同样的夜晚，同一对双月，同一片星空下，每个人的人生都有不同的表现方式。
阳升市的荒人们或躺在集中睡眠舱，或缩在各自的武装睡眠舱里，绝大部分人都通过腕表空间远程观看着阳升市地方台制作的宴会直播。
荒人平素根本没机会窥见如此真实的上层人类的生活。
这一次，他们得到了特许，并且还能看到自己熟知的人。
所以哪怕明明没到睡觉时间，人们却都已经早早躺下。
荒人们看着任重那熟悉的面孔，再看着金碧辉煌的宴会厅，还有那些风姿卓绝的“玩伴”，还有……
他们突然觉得自己一生奋斗得来的装备、武装睡眠舱和合金板楼套房不香了。
没资格列席宴会的中低级公民感触没那么深刻，但也多少有些艳羡。
至于身处在宴会里的数百名三级往上的公民，则又是另一种感受。
结交人脉、互通有无、纵情享乐……
有的时候，在这里的三两句话，敲定一个合作意向，便能撬动庞大的资源，赚取数千万上亿的资本。
比如燎原科学院的院长。
这位六级公民与任重达成意向协议，燎原科学学院将会到星火镇开办针对普通人的专业职业培训，教授一些腕表空间里无法学习的实操专业课程，类似于职业高中。
同时，燎原科学学院也将得到给学员们安排介绍工作的权利，并获得分成。
举个例子，假定学院利用自己建立的人才分流体系将一名星火镇荒人送进巴斯集团下属化工厂担任三级技工，这名技工可获得100点日薪，扣除个人所得税10%后，到账90点。
在这90点中，燎原科学学院将能得到10%，也就是9点。
任氏集团得到20%，18点。
员工本人获得的日薪是63点。这毫无疑问是三赢的模式。
顺带一提，燎原科学学院并非公立，而是以院长所在家族为首的共计十余个家族共同持股，是“私企”。
今天任重达成的协议不仅如此。
他还进一步落实了星火镇内的亚尔逊酒店的部分产业。到时候，在亚尔逊酒店内部的风俗娱乐业也归任氏集团承包。
至于巴斯集团和洛克集团的下属子公司，也有了要到星火镇安置生产线的想法，但具体还得看镇里的粮食生产基地与手工艺品工厂的效果。
如果星火镇的工人在专业能力与工作热情上的确表现出比其他地区的工人更高的优越性，对方会第一时间闻风而来。
这些，便是任重在会场里违心地变成真&#183;社交达人的原因。
他不再是曾经那个只需一门心思醉心学术便能活得念头通达的博士。
哪怕不喜欢，他也必须向自己曾经不太看得上眼的政府官员学习。
要一个人扛起十几万人的生活，原来需要考虑的事情如此之多，需要介入的环节如此之庞杂。
真正的父母官，没有活得轻松的。
时间走到夜里八点一刻，按照正常环节，接下来便是每个荒人都知道会发生，但却没资格观看，群众又喜闻乐见的“深度娱乐环节”了。
在这几个小时里表现得端庄得体的“玩伴”们，将会按照各自“主人”的喜好，在或私密或公开的场合展现出自身狂野的一面。
任重立刻感到困扰。
有人甚至懒得去娱乐区，就在餐饮区便开始放浪形骸起来，譬如吴大嘴巴。
吴大嘴巴的“玩伴”身段高挑且雍容华贵，任重记得曾听她说过，她是一名四级公民的子女，但由于其母亲炒股破产，不得不全家人卖身给亚尔逊集团为奴。
这女子此时浑然不知耻，顺着吴大嘴巴的要求，在大庭广众之下便……
任重避开视线，却又见到原本没有玩伴的李若玲不知什么时候竟主动找上了两个男性四级公民。
毕竟交际花，不能空手而归。
任重叹了口气，对鞠清濛说道：“我们走吧，回别墅去。”
刚与父母联系了，确定父母明天便能启程前来星火镇的鞠清濛心情依然在澎湃中，只点了点头，“嗯。”
临近出门时，任重与身旁站了两个男性“玩伴”的韩雅人打了一声招呼。
韩雅人身边却又是一名燎原县府部门管理人员。
此人身边竟带着三名女性“玩伴”，这是五级公民的特权。
他发出热情的邀请，是想与任重成为同道中人。
任重微笑着婉拒，祝对方玩得开心，再飘然离去。
等任重一走，韩雅人与这名同事对视一眼，目光里没有被拒绝的不忿，只是颇为玩味。
韩雅人笑道：“任总在星火镇里颇有好色之徒的名声，我本以为他会比寻常人有更旺盛的欲望。倒没想到，在这表象之下他竟还是个相信爱情的人。”
男子点头，“是啊。但也不是坏事，这样的话，他能更快留下子嗣。如今他身怀巨富，在协会那边的天赋评价又非常高，他的基因传承非常有价值。我有感觉，即使大迁徙已经迫在眉睫，我们燎原县里也一定可以崛起一个新兴家族。”
“是的，他还有奋斗的动力。他和普通公民不一样。以前我也见过别的从四级晋升到五级的公民，这些人在刚完成进阶时，通常都会疯狂放纵一阵子。在他身上，我没看到这特点。”
“他是个挺有理想的家伙。”
……
与鞠清濛并肩坐上经过特别改装的隐私性极佳的飞车里，再给腕表裹上袖套，任重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他给恶心到了。
让他感到恶心的不是这些人。
他也没有怪罪这些人的意图。
人是时代的产物，是环境的造物，不可避免会受到社会灌输的影响。
时代会告诉每个人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人的三观从来不会孤立存在。
在任重记忆里的历史中，魏晋南北朝时期的社会氛围比之他眼前所见的世界不遑多让。
相似的现象背后一定有相似的原因。
短寿让人们活得如同蚍蜉。弹指一挥，四十年光阴匆匆而过。人生得意须尽欢的理念在公民阶层里得到了最大程度地释放。
同时，源星商业协会又一边卡死晋升渠道，一边为了获得人脑而疯狂鼓励生育。为此，协会下属机构利用虚构的历史与编造的文艺作品不断打开人们的性观念。
此外，作为即便当米虫也能一辈子享受锦衣玉食的公民，物质上的需求总能轻松得到满足，但想更进一步却极难。
可能是这些人的心性只能支撑他们到此为止，也可能是他们不管再怎么努力，有限的天赋也注定了他们不可能实现下一层阶级跨越。
在这背景下，仅极少部分才华横溢的公民能因对自我人生价值的实现的渴望而维持适当自律，但剩下的大部分人却只有无尽空虚的内心。
空虚的另一面，往往是被无限放大的欲望。
公民们还有明明是同类，却又被强行划分为下等奴隶的荒人可供剥削与玩乐。
在这种种诱惑中，于是乎，公民的内心普遍垮塌了。
让任重这“守旧的陈腐古人”感到不适的，正是整个源星。
见他脸色难看至极，一直沉浸在梦想达成的喜悦中的鞠清濛稍微冷却了些，问道：“所以这就是这些人最多也只能成为介乎我和过客之间的存在的原因？对吗？”
她这话有点绕，但意思却不复杂。
任重点了点头，“是的。”
鞠清濛：“以前我没参加过宴会，但我知道，在高等公民的日常生活中，性的确是与吃饭喝酒聊天看电影一样的稀松平常的人生。”
“我和他们的确不一样。当初我就显得有些特立独行。但也正是不一样让我付出了代价。如果你再晚几个月出现，我大约也变成那种人了。”
任重勉强笑笑，“确实。”
“其实在你来之前，我对你现在的队员郑甜和陈菡语也有所了解。陈菡语我不太确定，但郑甜曾经和这些人相似，只是她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攀附对象。但现在的郑甜和过去不同了。你改变了她。”
“嗯。”
“你未来还会改变更多人。所以，不要失落。”
任重：“谢谢。”
二人再度恢复沉默，各有心事。
几分钟后，二人回到别墅。
这栋别墅并非任重新购置的房产。
杨炳忠之前为了炒股大量出手了自己的房产，唯独留下了这套家里人自住的二环别墅，只将其做了部分抵押贷款用以套现。
任重全盘接收了杨炳忠的债务与资产，这套别墅顺理成章成了任重的财产。
里面原本的居住者在杨炳忠出事后便被驱离，任重也不清楚这些人现在去了哪。
他只知道，由于杨炳忠的公民权被剥夺，他的子嗣无权降级继承，只能从一级公民重新开始。
现在这些人大约正在某个地方苦哈哈地从头再来，也可能是已被某些别的债权人转化为奴了吧。
房子一直都在这里，之前任重没来住，是因为他没有定居县城的资格。
他在燎原县没户籍，哪怕有房也不得长期自住。
如今，晋升五级公民后的他有权在源星任何一个县城自由定居，上述问题迎刃而解。
进门后鞠清濛扔掉披肩，伸了个舒服的懒腰，懒洋洋道：“还是家里好，穿上这身衣服，总觉得很束缚，浑身不自在。真难受，我得赶紧去换身衣服。哈~~”
任重晃眼一瞟。
随着她伸懒腰的动作，挺拔的胸膛呈现出曼妙地弧度。
任重看得略微心跳加速。
他赶紧又别过脸去，嘴里说道：“你更习惯穿工作服，我知道。”
鞠清濛摆了摆手指，“错！是小背心，这样在干活时最舒适，既凉快又不容易被设备夹住衣服。”
任重嗯了声，脑子里却又回想起鞠清濛身穿小背心，脸上满布战术迷彩般的黑油污，趴在工作台上那既专注又性感的模样。
他赶紧做看表状。
嗯，现在是八点二十五分，距离睡觉时间还早。
他决定去健身房再练上个把小时，便对鞠清濛说道：“你先去休息吧，我去健身房练练。”
“咦！”鞠清濛欲言又止，“好……好吧。”
二十分钟后，任重平躺在设备上做着大负重量卧推，换上一身睡衣的鞠清濛走了进来，幽幽道：“任重……”
任重放下杠铃，坐直身子，“怎么了……呃……”
他瞳孔陡然放大。
健身房门边的鞠清濛长发零散披散着，湿漉漉地。
淡淡地香波味飘散过来，与自己的汗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独特的嗅觉感受。
她似乎刚洗了澡。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身上的衣服。
那是件似曾相识，但却又略有区别的玫红色薄纱睡衣。
薄纱睡衣之下，大红色的雕花内衣裤若影若现。
在背后客厅明亮的灯光映照下，她既丰韵却又无一丝赘肉的腰肢轮廓被勾勒出来。
自很久以来，当任重住在她的别墅里时，她便不只一次身穿睡衣在任重面前走来走去，但那都是平常且保守的家居睡衣，纯棉材质，并不透光。
此时这般场景，让任重刹那间回忆起了被埋葬的某条时间线里，自己顶着假冒普查官的光环第一次夜访鞠清濛家时的那幕。
当时自己用“朋友”的大道理将她稳住，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帮助。
到后来，在又一次复活后，任重选择了在第一天见面时，于军火商城的天赋测验室里提前摊牌。
他规避了那场景，亲手将鞠清濛的性感睡衣秀埋进了记忆深处，藏到了时间缝隙的背后。
但不曾想，时过境迁，同样的人、极其相似的场景依然不可逆地出现了。
作为一个高智商“疯子”，任重脑子里只稍微一推敲，便能立刻明白虽然场景高度相似，但其背后的社交关系、情感背景和逻辑铺垫都截然不同。
任重告诉自己。
很明显，她爱上我了。
她想让二人这公开的“情人”关系向前迈出实质性的一步。
“任重，我……我……”
鞠清濛再次吞吞吐吐着开了口。
任重内心同样在天人交战。
他在问着自己。
星火镇已经解放。
革命的根基已经初见规模。
自己也成为了五级公民，并即将接触源星文明促进会这个“组织”。
一切都必须向着下一步迈进。
已经到了可以稍微解开身上的枷锁，回应别人的感情的时候了吗？
但我对她……
是爱情吗？
可如果我拒绝她的话，她会难过吗？
见任重沉默着，鞠清濛心头既小鹿乱撞，又心乱如麻。
她脑海中因紧张而空白一片，“我……我不知道怎么对你表示感谢。虽然当初我曾说过‘除了那件事什么都可以’，我也希望能通过我的专业能力一直成为你的臂助，但我总觉得自己……我总想……我不会再喜欢上别……我总应该有一个……”
就在这时候，别墅的门铃响起。
语音提示中说道：“尊敬的五级公民任重，高等公民萧星月前来拜访，您是否会见她？”
任重闻言猛站起身，神情变得肃穆。
这一次，她一定是代表促进会而来。
自己已经按照她的提示成为五级公民，有了知情权，能摊牌了。
他当然知道，协会早已注意到了自己。
满身疑点的自己到现在还能活得如此逍遥自在，与促进会的暗中保驾护航不无关系。
任重对促进会这组织充满了好奇，同时更对其寄托了无限的期待。
他眼中神光乍现，气势陡然大变。
鞠清濛见他身上的气质剧变，心头旖旎迅速消散，赶紧问道：“怎么了？”
任重看了鞠清濛一眼，“这是场很重要的谈话，五级公民以下无权得知，你可能得回避一下。”
鞠清濛嗯了一声，“那我先去睡了。”
任重点头，“好的。”
看着她略显失落的背影，任重又在后面喊了一声，“清濛。”
“怎么了？”
她猛地回头。
“两件事。第一，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对我表示感谢。”
鞠清濛：“啊？”
“第二，现在的你，很美。”
鞠清濛：“啊？”
“去睡觉吧。晚安。”
“好的，晚安。”

第252章 历史“真相”，致命漏洞
九点整，洗了个澡，褪去浑身汗臭味的任重换上一身轻便休闲服出现在客厅里。
此时萧星月已经喝了两泡浓茶。
见头发尚未吹干的任重走出来，萧星月捋了捋自己的长发，微笑调侃道：“看你这神清气爽的模样，被伺候得挺舒服嘛。”
任重坐下，勉强笑笑，“还行。”
萧星月一挑眉，下巴微微扬起，用颇为内涵的腔调说道：“那我可就得担心你等会能不能陪我玩得起了。”
任重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算了，等会说这个，先谈更重要的事。”
任重微感诧异，“直接在这里谈？不用去个更隐蔽的地方？”
说着，他又看了看萧星月的手腕。
萧星月低头一看，下一秒，便先做恍然大悟状，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我其实之前就觉得奇怪，你该不会真以为不戴腕表就能完全避开‘网’的监视吧？”
任重一愣，“什么意思？”
萧星月慢慢说道：“在源星上，没有人可以完全躲开网。不戴腕表的确可以稍微脱离它的视野，但这没有用。你依然会在你使用的一切电子设备里留下痕迹。‘网’监控着源星上的一切电子设备，每时每刻都在收集超乎你想象的庞大信息。你是个怎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打算，‘网’能根据庞大的数据做出精准到极致的分析，将你从里到外都看得明明白白。人类看似拥有随机的思维，但我们的随机是伪&#183;随机，每个人的一切行为背后都有规律可循。你藏住的那部分，只不过是你自以为藏住了而已。窥斑知豹这个成语，你听说过吧？”
任重愣了片刻。
一瞬间，他对源星文明促进协会的兴趣陡然下降了很多。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从他心底油然而生。
良久后，他勉强笑了笑，“原来是这样，是我见识太浅薄。”
萧星月：“以你以前的习惯，你会说‘原来如此，是我见识浅薄了’。你在改变努力自己的习惯，试图瞒过网。对吧？”
任重嗯了一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的确不可能瞒得过。”
“知道就好，所以，我们大可以就在这里谈。”
任重又道：“那为什么前些天你与我打谜语？”
萧星月耸了耸肩，“因为我想瞒住的不是‘网’，是对‘网’有一定调用权的买办派。”
“那你现在又说出口了？”
“因为我得防着买办派抢在我吸收你之前将你提前除掉。现在你已经成为五级公民，享有绝大部分公民权力，你的生命安全受到‘网’的保护。”
“我懂了。说说源星文明促进协会的情况吧，我很好奇。”
萧星月：“大迁徙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是的，但我不太清楚哪些人有船票。”
“五级及以上的公民。这是最高长老会的决定，不得更改，不得有异议。”
任重一愣，“如果有五级以上的公民的家人没到五级呢？”
“不能登船。”
“嘶……”任重想了想，“源星上一共有多少人？”
“百亿。”
任重皱眉：“只有百亿？”
“没统计荒人，我个人估测目前大约有一百亿左右的荒人。”
“大概一共有多少人可以走？”
“不到十亿。”
任重想了想，“太少了，真太少了。是资源不够制造足量的冷冻舱吗？”
萧星月耸肩，“不是。我个人推测，可能是长老会认为只需要这么多人。”
“剩下的人怎么办？”
萧星月摆了摆手，“或许会因为资源枯竭而慢慢泯灭，也可能全部被取脑吧。但这和促进会无关，我们关注的是大迁徙之后的事情。”
任重：“怎么说？”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内，萧星月简明扼要地与任重描述了促进会的宗旨。
促进会以协会下辖军事部为主体，成员分布在各个企业与组织机构中。
与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与期待的买办派不同，作为自主派的促进会不认可买办派对高等文明——帝国的天堂般的描述。
这些人认为，即便完成大迁徙，成功融入高等文明，源星人类依然要面对帝国下属次级文明内部的残酷竞争。
深空航行的尽头，并不是天堂，只是另一种新的竞争形势。
但在目前的源星体系下，旧有的公民阶层已在一潭死水中慢慢腐烂。
绝大部分人都空有公民等级，但却几乎没有身而为人的价值。
这些人无法创造资源，只懂得享受与消耗。
哪怕坐在各个看似重要的岗位上，也只是因为无所不能的“网”在保驾护航，协助其工作，才让这些人干的活看着还不错。
没有“网”，他们啥也不是。
如果得到大迁徙的“船票”的都是这般角色，那么源星人类很可能在抵达帝国的领地后不久便被彻底淹没。
那么，如何改变格局，更正确的遴选出这十亿人，就成了促进会眼中的当务之急。
促进会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迷惘期，空有决心与念头，但却不知从何处入手。
任重在星火镇制造的动静，启发了促进会的思路。
他们不打算完全颠覆源星的公民体制，但却认为，如果能像任重这样稍微放松一点桎梏，给荒人以更大的晋升空间，局面将会不一样。
等到二十年后，当大迁徙开始时，如果有至少两到三亿的荒人能如同任重这样，在合理合法的体系内完成晋升，将十亿人个迁徙移民的人口基数扩张到十二三亿，那么，新加入进来的这两三亿人便会成为搅动死水的鲶鱼，源星人类又将恢复活力。
等抵达帝国疆域后，源星人类必将展现出更强的竞争力。
属于这颗星球的文明也将能焕发新生。
听完后，任重问道：“‘网’对你们的想法没有任何举措？”
萧星月说道：“‘网’正是帝国赐予给我们的重要工具。‘网’只管结果，不管过程。所以我们的行动没有你想的那么难。”
“结果是什么？”
“提供足够数量的人脑。”
“那孟都集团现在的人脑种植实验？”
“其实协会已经提供了足额的人脑。这是孟都集团在自作主张，想更讨好‘网’和帝国。但其实我们并未接到研发类似技术的要求。再者，如果我们想超额提供人脑，大可以直接拿嘛，反正终究会有绝大部分荒人被淘汰。”
任重：“嗯，我明白了。”
萧星月：“任重，除了长得帅之外，你的能力很重要。”
任重闻言，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赤锋甲。
萧星月与他目光交接，二人微微点头，心领神会。
她要的，是瞒过心理审查的能力。
在念力师机构中既有促进会的人，当然也有买办派的人。
一个能保守秘密且天赋卓绝的存在，必定能在接下来的二十年剧变中发挥关键作用。
萧星月又当起了谜语人，“这件事目前只有我和促进会的会长知晓。”
“那我还真是荣幸。”
任重又问：“那接下来我应该做什么？促进会将会做什么？”
萧星月：“以你的星火镇之战为契机，我们将在协会高层会议上发力，要求释放荒人的生产力。当然，我们的诉求与孟都集团已经形成了根本性的矛盾，所以孟都集团毫无疑问站在我们的对立面。我们将会掀起浪潮，搅动风云，让源星的公民体系来个大洗牌！增加两到三亿的新晋五级公民其实只是最低目标，我们更想将现有的十亿‘船员’洗牌洗下去五六亿，给大迁徙来个大换血！到时候，抵达帝国疆域的将会是一支充满战斗力的钢铁之师，我们将会在宇宙级的社会架构里，重新打下一片属于我们人类文明的江山！”
任重比出个大拇指，“宏伟的蓝图，佩服。创办促进会的人，的确是个了不起的智者。”
“任重你将会，且已经发挥了关键作用。会长对你的期待非常高。所以他一再为你担保。”
“替我向会长说一声谢谢。”
“但你身上依然有连‘网’都无法解释的疑点。”
“是我的用语习惯，对吧？”
“是的。你已经留下了疑点，无法抹去。你现在再改用语习惯已经来不及了。这是你身上的隐患。‘网’对你的重点观察从未停止过，所以……你必须表现得更有价值。以至于让‘网’都对你报以期待。”
“明白了。”
任重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你看过《万年史》吗？”
“看过，怎么了？”
任重：“能和我具体说说内容吗？”
萧星月：“源星的历史是假的。”
“什么！”
“在《万年史》里具体有说，但既然你问到，我就稍微提两句。”
任重：“嗯，我听着。”
萧星月：“源星并不是人类起源。”
任重的心脏开始怦怦直跳。
“我们其实正来自帝国统治的区域，那里才是人类的起源之地。在万年前，我们就曾是帝国的附庸。但由于帝国与敌人的战局不利，我们居住的星区面临灭顶之灾。先驱者驾驶逃生飞船来到了源星这远离战火的区域，并在此重新繁衍。先驱者飞船抵达源星的时间，正是一万年前。”
“你所看到的那些指代年份超过一万年的古董，都是为了蒙蔽荒人与低等公民而进行的伪造。我们的文明史，并没有虚假历史中描述的那么长，只有一万年。现在帝国又取得了战争优势，局势重新稳定。所以我们可以回去了。大迁徙的本质，是回归。这一万年来的具体细节在《万年史》中都有细说，你如果感兴趣，就自己去买了看吧。只要三亿信用点积分就够了。”
任重思索了很久，再度问出另一个关键问题，“帝国首都星球和我们相距多远？”
“得有个上千光年吧。不过我们的迁徙目的地只有不到四光年。那边已经有帝国的星空交通网络，属于统治疆域了。”
任重继续问：“我们所在的星区，也就是以亿光年为尺度计算的超星系团在人类语言中叫什么名字。”
“史隆长城。”
任重：“……”
如果不是他早已淬炼得心如铁石，现在的他必定会惊声尖叫起来。
他想大喊。
“在一个谎言之上，还覆盖着另一个谎言。”
什么见鬼的史隆长城！
什么见鬼的起源之地！
人类来自拉尼亚凯亚超星系群末梢的银河系里的猎户座悬臂上的太阳系中的地球！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好想知道，自己这一觉到底睡了有多久，睡了有多远。
另一边，萧星月飒然一笑，“行了，正事说完。我该办点私事了。啧啧，任重你确实帅，我就好你这口。”
任重木然抬头看着她。
他知道，这谜语人又在填补漏洞，兑现她为了蒙蔽买办派而曾撒下的谎言。
任重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承认我帅，也感谢你的欣赏。但很抱歉，我拒绝你。”
萧星月一愣，“为什么？我不够漂亮？”
“漂亮，但我不喜欢。”
萧星月的眉头慢慢皱起。
她差点就脱口而出，但终究忍了。
她想说。
“这是你除了成语之外的另一个被‘网’持续质疑着的致命漏洞。你如果现在拒绝我，就是在自己身上绑一颗定时炸弹！”
但任重的态度太过坚决，此时的她说什么都会有问题。
她只得失落苦笑着摇了摇头，“那真是让人伤心呢。我真不习惯，我还从来没被人拒绝过。”

第253章 梦想破灭的声音
地球在哪里？
到底有多远？
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
是什么力量将我带来了这里？
为什么我会在荒无人烟的密林中醒来？
为什么其他明显来自地球的冷冻仓会被废弃在那里，竟从未被发现？
送走萧星月后，躺在床榻上，并未开启催眠状态的任重久久不能入睡，他反反复复的问着自己这些问题。
他想起一句牛顿的话。
人的知识就是一个圆。
知识越多，圆越大，半径越大，边长越长，与外面的空白区域接壤的地方越多，人便越能察觉到自己的无知。
他曾考虑过不等马潇凌那边的国战了，直接捐款三十亿，以最快的速度赚够3亿积分，买到《万年史》。
但与萧星月聊过后，他再次改变了主意。
他对《万年史》不再那么感兴趣了。
假的，统统都是假的。
他想要的是真相，而不是另一层新的谎言。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等马潇凌那边拿下月度国战的全服第一吧。
两亿投资应该刚够。
到时候，就勉强当个消遣来看吧。
这次自己要争取活得更长，爬得更高，原本只是虚无缥缈的数字的金钱又有了价值，该追求性价比了。
任重叹了口气，索性不想这些困扰，开启催眠，进入沉眠空间，再次进入晨辉矿区那边的洲级实验室建立的在线学习频道。
在任重进入后，频道的在线用户数量从0变成了1。
这在线学习频道是最近几天洲级实验室专门外聘高级精算程序员编制而成。
主要目的是为了帮助某长期在外划水却又天赋异禀的萌新顾问跟上项目进度，以便让出门在外的他利用闲暇时间保持学习。
因为需要赶工，洲级实验室为此支付了程序员和他的团队双倍报酬，开支高达八千万点。
这便是天才的待遇。
翌日清晨，任重比往常迟了半小时起床。
刚洗漱完毕推开卧室套房的房门，一股浓烈的香味飘入鼻息。
自从开始服用子母药后，任重的身体消耗很大，睡了一夜不曾进食，他本就已饥肠辘辘，再受这香味刺激，肚子里的咕噜声闷雷般响了一记。
他循着香味走去，只听厨房里传来叮当哐啷的锅铲翻炒声。
他走到厨房门前，正见一身家居服的鞠清濛裹着围腰，站在灶台旁全神贯注地翻炒着。
智能家政机器人正在一旁呆呆站立着，显得无所事事。
鞠清濛背后的恒温台架上已经摆满了十二三个用金属罩子盖住，边缘缝隙里还冒着热气的成品菜点。
她翻炒的手法十分娴熟，似是将自己改装装备的灵巧手法也用到了炒菜上。
恍惚间，任重的记忆似乎被拉回到高中时代。
那时候，自己依然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三好学生，放学回到家里时，母亲在厨房神情专注地炒菜，油香飘了满屋。
一时间，任重竟是看得痴了。
鞠清濛的动作非常专注，直到起锅时才发现任重呆呆站在门口。
她笑了笑，“醒啦？”
“嗯。”
“你的赤锋甲也不怎么需要我经手了，闲暇没事时我就学着做点菜。我看你最近食量很大，总觉得你早上起床后会想吃很多东西。我这就自告奋勇试试看了，但我可不保证能比智能机器人做得好啊。我的火候把控还有问题。”
任重：“人和机器终究是不一样的，人有人的魅力。谢谢你。”
“行了，你先到餐桌那边坐着，还有最后一个菜。我先让机器人给你上菜吧。”
说着，鞠清濛便将任重推了出去。
任重在餐桌上候了快十分钟，鞠清濛再双手端着最后一个菜上桌。
这是份价值不菲的天然芹菜炒肉丝，瞧着晶莹剔透，色香味俱全。
见任重还没动筷子，鞠清濛疑惑道：“你怎么还没吃？不饿吗？”
任重摇了摇头，“饿，但我觉得应该等你一起。”
“嗯啊。”
许久后，任重放下筷子。
十余个菜被他风卷残云一扫而光。
坐他对面的鞠清濛早已收工，笑着问道：“好吃吗？”
“好吃，我觉得比机器人做的好。”
“谢谢夸奖。”
“应该是我谢谢你。”
“那……你喜欢的话，以后我这样经常做给你吃？”
“好啊。但虽然赤锋甲不再需要你的改良，镇里其他人的装备却还是要多仰仗你。”
“放心啦。这花费不了多少精力。我也就是一直没去参加职业能力评估，但我怀疑我现在已经是可以经手传统五级外骨骼改造的五级机师了。”
“你辛苦了。”
“还好还好，你更辛苦。”
“还是你辛苦些。”
鞠清濛：“咱们能别再这样互相辛苦了吗？其实我们都过得很开心，不是吗？”
任重一愣，“对。哈哈哈哈哈！”
鞠清濛：“哈哈哈哈！”
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但一些微不可察的变化正在悄然酝酿。
想来鞠清濛是思索了一夜，然后她终于稍微读懂了任重。
他说，不需要用那种方式来表示感谢。
他不喜欢带有目的性的情欲。
这便是自己被拒绝的原因。
林望当初对任重的评价其实正确了一部分，他的确是个相信爱情的人。
鞠清濛甚至有些后悔，如果当时自己不是因为矜持而画蛇添足地找了一个过于拙劣的借口做掩饰，而是更勇敢地坦白心迹，那该多好。
但一切都还来得及，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她也完全不想问昨晚任重与萧星月之间又发生了哪些事。
那没有意义。
她既知道那不可能，也不会嫉妒。
中午时，二人返回了星火镇。
沿途时鞠清濛主动提了那1.7亿的事。
她如此说道：“现在整个源星都知道我是你的情人，所以这钱我可就留下了啊。你不会在乎吧？”
“当然不会！”任重先点头，然后又摇头，“但其实我不喜欢情人这个称谓。”
鞠清濛：“为什么？可如果只是朋友的话，说不过去吧？”
任重咧嘴一笑，“我想到了一个可能会显得有点幼稚的词。”
“什么？”
“伙伴。”
鞠清濛掩嘴直笑，“那是有点幼稚。不如……就叫伴侣吧？”
“嗯。”
“相伴一生的伴侣？”
任重：“嗯。”
鞠清濛不再言语，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别过脸去看向窗外。
她的脸很红，红到了耳朵根。
她的心跳很快。
她终于知道，这就是爱情。
任总攻略计划，进度+1%。
回到镇里又等了约莫半小时，一艘中型飞艇自充义县方向飞来，是鞠清濛的父母来了。
在鞠清濛父母出发时，任重和鞠清濛曾与二老做过简单交流。
他倒是有点惊喜。
这二位法定离退休人员被天渊军工强行召回，虽有王进守搞小动作的原因，但二老本身却也并非泛泛之辈。
事实上，二老年轻时仅是一级公民。
他们曾是充义一高里命途多舛但却百折不挠的“金童玉女”。
他们靠着毅力、决心和天赋，成为了五级机师，并在这岗位上绽放光芒，最终双双进阶到三级公民的“高位”。
鞠清濛的能力既来自基因传承，又来自家学渊源。
比起在充义县里痛苦的被迫劳动，重获自由的二老却在出发前便下定了决心，要在女儿鞠清濛同样寄托了希望的梦想之地继续发光发热。
二老也将加入任重的装甲实验室，成为星火镇的机师。
任重等若白捡了两位专家级人才。
因此，他本来也想去迎接，但孙苗这边临时有事，他被叫去了生化实验室。
地下室里，一个支撑台上，正二十面体形态的魔婴晶核被摆在一口充满保护性质液体的透明箱体里。
此时晶核上的接口盖板已被打开。
一根粗壮的数据线从箱体上方伸了进去，钻入液体，再链接在晶核盖板下的数据接口上。
数据线的另一端，则直接联通在分子再造仪的信息中枢上。
三名形容枯槁的男子动作整齐划一地坐在三条独凳上，瞪大眼睛直视前方。
三人面前是一面巨大的立体投影屏。
屏幕上大量代表数据的信息正在跳跃。
三人的双手都各自按在具备微电流心灵感应的半球形操作仪上。
大量脑波信号正通过这微电流感应输入到分子再造仪的信息中枢里，这是三人的操作细节。
这三人里的两位，正是前些天拿了任重的报酬然后逃命似地离开星火镇的黑客与信息流屏蔽师。
但这次他们又回来了。
不仅如此，俩人还叫上了另一个相交莫逆的好友——一名水平过硬的精算程序员。
以前这三人在参加一些难度较高的任务时多次合作，自己互相戏称为铁三角团队。
起初任重再次联系铁三角里的俩倒霉蛋时，这俩人压根不想搭理，并坚决想划清界限。
但他们没办法，任重实在给得太多。
每人两亿报酬，这谁顶得住。
他们嘴上扭扭捏捏，身体却非常诚实。
他们是昨儿下午得到的通知，傍晚便忽悠着铁三角里的最后一人坐上直飞星火镇的飞的，连夜抵达。
今早时便开始干活，现在已经完成准备工作，正式开工了。
任重看着抄着手皱眉站在一旁的孙苗，“孙哥，情况怎么样？”
孙苗说道：“比我想象的更复杂些，我搞不定。幸好如今你有钱，咱们还能有场外求助的环节。”
任重又小声问道：“你是怎么给他们交代的？”
先前任重只是出钱叫人，但并未告诉对方是来干嘛。
铁三角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们知道一些大迁徙的事，但又没到五级公民，他们也急。
孙苗点点头，压低声音，“我没细说。他们只知道自己的任务是把数据导入到分子再造仪里，但不知道我要用来干嘛。这会他们正在一点一点地修复并导出数据。”
任重点头，“那就好。”
“说起来，幸好孟都集团识相，给咱们的是最新款，不然真麻烦大了。”
“怎么说？”
“魔婴晶核里装着的是人的记忆。信息量比军团兽的数据更庞大冗杂许多，哪怕用矩阵式晶片核心也装不下。但这新款分子再造仪是最近几年才从星际贸易拉来的高等文明科技。它的信息中枢能力非常强悍，至少是旧款的千倍以上，所以装下数据绰绰有余。并且你之前还将具有疯狂自我复制能力的无脑木马写入了进去，渗透得很深，要将木马全部剥离，还原出魔婴原本的信息，也需要庞大的算力。这也得依赖分子再造仪的信息中枢。”
任重点点头，“那确实幸运。”
“可惜我不懂晶片科学，老子真好奇信息中枢里的算力单位长什么模样，这也太虎了。”
任重嘴唇抖了抖。
他心里大体有些猜测，但又觉得没有说的必要。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三个小时，铁三角终于从超高强度的忙碌中稍微解脱出来。
他们已经摸索并编制出一整套完整的执行方案，在接下来的五天里。
这套系统将会自动运行，不断地剥离木马，修复数据，再自动导出数据。
接下来，便又是一段为期六天的水磨工夫。
在此过程中，三人倒也不可避免地看到些具体的数据片段。
他们心下稍有疑惑，不太理解这些来自不同人的人生画面碎片有什么价值。
但已在任重手上吃过一次亏的众人学乖了，不该问的别多问，问了准没好事。
晃眼间，时间又走到任重纪元第138天，早上。
此时铁三角早已走人，任重与孙苗并肩站在分子再造仪前方。
影则躺在再造仪里面。
一个三维人体建模呈现出来。
在建模中，一道又一道纤细的丝线正从分子再造仪内壁延伸出来，从四面八方菌丝般蔓延向影的腹部，再没入里面，最终链接到那个小小胎儿的大脑上。
这些丝线，正是源星人类尚且无法理解的精微能量流，拥有如同中微子的穿透能力，但却又能在末端改变性质，从超高精度的层面介入，重构分子结构，并写入信息。
此时，这些丝线便正在重构组成胎儿大脑的分子集群，改变里面的磷原子自旋状态，在空白的混沌量子纠缠集合中，写入代表人脑记忆的“规律”。
任重与孙苗都很激动。
等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准备，终于要见到曙光。
孙苗咧嘴直笑道：“分子再造仪写入信息的速度可比那三个人导出要快得多，最迟今天傍晚就能进行剖腹产。”
任重也道：“想好名字了吗？”
“影说希望孩子随她丈夫和曾经的孩子一个姓，也姓孙。”
任重：“嗯。”
孙苗：“就叫她孙梦吧，怎么样？她代表我们的梦想。”
任重一咧嘴：“好名字。”
傍晚。
刚刚降生的孙梦在经历了痛苦的挣扎后，悄无声息地停止了呼吸。
她夭折了。
孙苗的灵魂刻录失败了。
魔婴晶核里的记忆并非单个人的回忆，而是来自无名之城里整整十万人的碎片化人生。
它太零散，没能形成完整的灵魂。
孙梦在降生后，大脑无法发挥功效，不能向体内器官发送潜意识指令。
她的器官从降生的那一刻开始便在不可逆地衰竭。
尽管孙苗已经及时用上了具备ECMO功能的纳米机器人，依然没能挽回她的生命。
地下室里气氛灰暗，就连本该明亮屋顶照灯都显得惨白。
空气莫名显得寒冷潮湿。
任重、孙苗和影三人脸上写满了沮丧与失落。
影软软扑到维生箱前，然后抱出孩子。
随后，她嚎啕大哭中软软坐倒在地。
任重与孙苗久久不能言语。
孙苗扭头呆呆看向任重，喃喃自语，又似在问道：“神的壁垒真就这么难以攻破吗？还是我太无能？我到底该怎么做？对……对不起任重，你已经帮了我这么多，但我依然让你失望了。对不起唐姝影，辛苦你了。都是我的错……我……”
看着同样泪如雨下的孙苗，又看看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不能自已的唐姝影，任重仿佛听到了梦想破灭的碎裂声。
“唉……”
他的叹息拉得很长很长。

第254章 我错了
世人皆以为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便能获得完美人生。
在刚发现自己拥有复活能力时，任重也曾天真地如此认为过。
后来他懂了，世上没有完美。
追求完美本身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只能求而不得。
徒劳追逐完美的过程，本身就注定了满是巨大的遗憾。
如果非要在不完美的世界里去强行苛求完美，最终的结局往往与初衷完全背离。
只能两手空空，一无所获。
……
孙哥倒下了。
他的身体无恙，但心灵却千疮百孔。
击溃他的，是他内心深处从未消失，只是被任重稍微掩盖的对“造物神的壁垒”的恐惧。
在过去的时间线里，他曾因此而自绝生路。
任重告诉他正二十面体的奥秘后，他又坚持了下来。
任重又提出魔婴灵魂的方案，再给他搞来分子再造仪，不断地为他制造希望，让他一步步坚持到如今。
但现在，伴随婴儿的死亡，孙苗梦想又一次彻底破灭。
其实孙苗知道，癌细胞没了，可以再找。
癌胚胎没了，可以用手里的分子再造仪重新做。
但是，如果找不到破开神之壁垒的方法，再尝试多少次，结局依然会如此。
可这壁垒在孙苗心中已经“神化”。
他的潜意识在说：“既然是神的力量，又怎可能突破呢？”
他心底一丁点奢望都没有，只剩下彻头彻尾的绝望。
哭着哭着，孙苗便痴痴呆呆地软倒在地，一点一点往影和死婴的方向爬去。
他的手指骨节因用力过猛而变得惨白。
即便只是短短几米的距离，他也似乎用尽了全力。
孙苗挪到婴儿身前，瞪大眼睛看着，然后开始歇斯底里地捶打起自己的胸口。
任重看着平时脏话不离口，显得格外钢铁猛男的孙苗这疯狂的模样，却又想起大迁徙的事来。
孙苗的公民等级毫无疑问超过五级。
那么他本可以对一切都不管不问，只安安心心去提前冷冻沉眠。
等一觉睡醒，他已经与孟都集团一同出现在了帝国的疆域。
他依然会是孟都集团的首席研究员，必将得到崭新的人生。
但孙苗完全没这般想过，只浑然忘我的扑到了这条不归路上，去追寻心中的答案。
任重再扪心自问。
他觉得自己其实不如孙哥。
在很多方面，自己都比孙哥自私。
时间过得很慢，但又似乎很快。
半个小时后，影的嚎啕大哭变成了时不时低声啜泣，肩膀微微耸动。
孙苗也不再捶胸，只是双手抱腿，背靠在维生箱下方的架子上，再把脑袋埋进膝盖中，不言不语，毫无动弹，似要把自己埋入黑暗。
任重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前去，一把将孩子从影的手中抢走。
影虚抬起手，作势想抓住点什么。但任重却已经快步走开。
她勉强起身，腹部尚未完全痊愈的伤口被拉扯开，洁白宽松的孕妇服上渗出血丝。
她发出低低的呻吟，以手扶住旁边的实验台。
任重回过头，缓缓说道：“她已经死了，我们必须销毁她。不能让猎杀者感应到这里有个死婴。”
影不再动作，只哀求地看着任重，“让我再看她一眼，好吗？求求你了。”
任重又将孙梦交回到影手上。
她双手抱起婴儿，将脸慢慢靠近过去。
她用脸紧紧挨着逐渐变得冰冷却依然光滑细腻的婴儿脸上的皮肤，似是想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
任重深吸口气，仰头望着天花板，“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会这样。真的……对不起。”
这本不是唐姝影的事。
是他让唐姝影再体会了一次人世间最大的痛苦。
唐姝影缓缓放下手，直视着任重，微微摇了摇头，“任先生，我不会责怪你。她至少……至少在我身体里活了两个月。这是命运，我果然……无法反抗命运。在我出生在荒人的家庭开始，就注定了我必须要经历这样那样的苦难。我已经习惯了。”
“命运吗……”任重嘴唇抖了抖，但最终却还是把话吞进了肚子里。
……
翌日清晨，吃过丰盛的早餐后，任重从鞠清濛的别墅中走出，换上能遮掩面部的“刺客信条”套装，来到大街上信步漫游着。
此时正值上午六点半，街面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一支支拾荒者队伍正整装待发。
也有些萌新拾荒者在街上吆喝找人组队。顺带一提，在任重明确法度后，星火镇里的陌生人相互间的信任感提高了很多，基本不用再担心与陌生人组队外出后被背刺。
另外，还有不少身穿各型各状工装的技工们快步行走在街面上，或去往南城区的工业园，或去往城外已经初步运转起来的晨辉矿区仓储中心。
还有，距离任重与燎原科学学院达成协议已经过去十一天，西城区那边又在大兴土木。
占地面积近千亩的燎原职业学院正在拔地而起。
东城区的亚尔逊酒店也已经开始在夯实地基。
因为工程需要，一些刚刚失业的建筑工人都还没来得及扛上枪走出小镇当狩猎者，又立马找到了工作。
每个具备劳动能力的人都有工作，一切都显得欣欣向荣。
人们虽然忙碌，但脸上却流露出充实的笑容。
街边的一些年迈老者正凑在一起东拉西扯着闲聊，谈及的话题大多是各自的子女。
谁谁又成了二级职业者，谁谁家的娃甚至加入了前往外地打工的精英狩猎团，谁家的孩子前两天在跟随郑甜前往剿灭外地五级墟兽的战斗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这般热闹的话题在于烬的母亲也加入进来后，倒是戛然而止。
得，王炸，谁都没得比。
“哎呀我突然想起我家还煲着汤，你们聊，我先回家啦！”
“我得回去给孙儿换尿布啦！”
“我衣服还没收！”
老头老太编造着各种子虚乌有的理由，跑得飞快，只叫满脸欢喜着想和人分享自家儿子于烬刚刚晋升为四级枪械师的喜悦的老妇人失落至极。
是的，昨天依然有好消息。
在星火镇之战里表现卓越的于烬用了大半月的时间来吸收消化心得，终于在昨天时跨过了四级枪械师的门槛。
与机甲战士相比，枪械师对生物电承载功率的需求低很多，更看重悟性。
于烬兑现了他的天赋。
看着于母那空落落的尴尬模样，任重倒是忍不住噗嗤暗笑。
于母似是听到声响，略微好奇地看过来。
任重赶紧扭头往远处走。
不知不觉间，他心头的阴霾竟消散了许多。
昨天受了巨大的打击，但生活还要继续。
任重知道，自己要做的事还很多。
寿命的秘密破解不了就先暂且搁置吧。
反正已经建立了根据地，什么都在向好的发展。
钱还很多，实验大可以再来。
也别让唐姝影再辛苦了，大不了就开出天价聘请荒人里的三级或者四级职业者，签订个十年期的合同，把人藏在封闭的地方里。
虽然这样有些违背原则，但事急从权，任重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会尽量补偿对方，起码做到让对方没有怨言。
当然，要继续这件事，还得等孙苗振作起来才行。
任重开始想，该怎么去鼓励孙哥呢？
把他直接骂醒吗？
就用孙氏话术给丫一顿狠喷，一直喷到孙哥还口，那估计就到位了。
倒也不错，到时候孙哥刚还口，自己立马就跑，让他憋着，气死他。
任重正这般想着，耳朵里忽地响起凄厉破空之声。
他猛然回头，如遭雷击。
在他背后的天空之上，大约数千台猎杀者正以极快的速度自天边扑来。
任重正欲通过腕表联系马达福问这什么情况，却只收到这般提示。
“您的设备已离线，无法链接。”
腕表从来不会离线。
只有一个解释，他被断网了。
任重欲抬步往装甲实验室奔去。
今天他的赤锋甲将会在实验室那边做例行的涂层保养，已经被鞠清濛带了过去。
下一秒，一艘造型别致的超小型特种猎杀者呼啸着掠过他上空。
寒芒一闪，一束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光自猎杀者下方飞射而出，正中他的胸膛。
任重被那道寒光命中后，没有死，只是骤然感觉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旋即，他轰然倒向地面。
孙苗曾经科普过，任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单向强效神经阻断剂，可瞬间剥夺人脑对外发出主动指令的能力，无视职业者等级。
这是商业协会下属特殊部门用来逮捕重要罪犯时的拿手好戏，且价值不菲。
这般狠货，连杨炳忠都没资格享受。
在他倒下的同时，两名不知等级的黑甲战士从天而降，直落他身边。
那数千台猎杀者抵达了星火镇上空，压低高度，橙黄光芒开始无差别扫射。
一场杀戮极其突兀地爆发了。
荒人们惊恐万状地四处奔逃，但却无济于事。
无论男女老幼，人们都如同麦田里遭遇联合收割机的麦子一样，一排又一排地倒下。
有人举枪试图还击，但子弹尚未靠近猎杀者便被自反应光束炮半途蒸发。
并不绚烂，也不见什么爆炸。
光束炮一炮又一炮无声无息地轰击出恰到好处的能量。
房屋建筑保存得十分完善，只是人命一直在被快速收割。
这是一场除了惨叫与哀嚎之外再无别的任何声息的血腥屠戮。
任重瞪大眼睛死死看着这一切。
前一瞬间还寄托了他和十余万荒人无限憧憬与希望的事业，在顷刻间摧枯拉朽。
他重建这小镇用了138天，毁灭却只在一瞬间。
任重脑子里除了惊骇与愤怒之外，冒出来的第一句话却是……
“我错了。”

第255章 崩塌，审讯，三大漏洞，如果
也不见黑甲战士有什么动作，任重的身体自行飘起。
随后，两名黑甲武士一前一后，任重居中，向天空飞去。
飞行速度不算快，十分平稳。
橙黄色的集束如同榕树的悬空树根般不断从天而降。
此时，深蓝色的自反应光束炮当空扫射，完全截断了绝望的荒人们在垂死之际的反击。
这些能量武器太强。
猎杀者的算法也太恐怖。
火力网的密度如此之高，但却依然无一发脱靶。
且每一道光束都刚刚好或提前引爆轰来的弹药、或与荒人的能量武器对冲。
或恰到好处地烧穿荒人的防护装甲、生化作战服与身体，但却不伤及任何公共设施。
这是杀人存地，也不浪费丝毫能量。
不管是尚未入级的萌新，还是如同江开、史煊、史林这样的四级职业者，乃至于已经靠槲寄生能力触摸到五级境界的白峰，都统统没有还手之力。
这些“刺儿头”或许能稍微抵挡一二，但下一秒便一定会被分别从数个甚至数十个方向射来的橙黄光芒进行集火。
只一刹那，四级职业者们便会被原地蒸发到只剩头颅。
单个猎杀者的实力或许不过尔尔，可一旦结成集群，形成交织火力网，同时又互为护卫，猎杀者集群在大气层内根本是无敌的存在。
一分钟后，任重缓缓飘入超小型猎杀者打开的下方机舱口。
在此过程中，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自己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不断倒下。
在短短六十秒内，死亡人数超过五万人。
任重还知道，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晨辉矿区、铬碳镇那边、外地其他小镇里针对星火镇荒人的屠戮必定也正在发生。
在脑袋没入机舱时，他眼角余光瞥见镇府高塔处陡然爆发的剧烈爆炸。
一身银甲的马潇凌闪电般冲出，作势想要突围。
但下一刹那她便被超过五百台猎杀者锁定，五百道光束精准集火命中她的身躯。
聚合在一起的强烈光芒几乎压过天边正初升的朝阳。
马潇凌绝无幸免之理。
随着两名黑甲战士也飘将进来，机舱门快速合上。
在合拢前的瞬间，任重又听到远处传来剧烈的爆炸。
声音来自装甲实验室和生化实验室所在的方位。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
下源京市，一座戒备森严的地下囚牢中。
封闭的房间里，任重平躺在一张材质不明的合金铁床上。
他身上被套着件致密材质的束缚服，只露出个脑袋，给压制得动弹不得。
任重睁着眼睛，定睛看着天花板上明亮的灯光。
他的眼珠时不时转动。
用鼻孔呼吸与转动眼珠，这是他目前唯一能主动完成的事。
大约在半个小时前，他有尝试过通过憋气来自杀，没成功。
这太难了。
心有死志，但身体却有想活下去的本能。
但他也只是姑且一试，顺便再做个伪装，麻痹一下别人，让人以为他没办法。
在这一个小时里，他脑子里信马由缰地想了很多，也分析了很多细节。
他想知道自己究竟因何而暴露，漏洞究竟出在哪。
“生而知之”的成语必然是漏洞之一，但过去“网”明明可以容忍，如今却又突然发难，那必然是在别的地方也出了问题。
思索到现在，他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答案，只是不愿面对现实。
他在等待被审讯。
他知道，当别人审讯自己时，自己总能得到一些额外的信息。
答案会自行浮出水面。
一定会有审讯的。
协会搞了如此之大的动作，屠尽与星火镇相关的所有人，甚至包括马家父女、鞠清濛这些公民，却唯独留下了自己的性命，一定有目的。
另外，装甲实验室那边的爆炸极其猛烈，孙苗和影大约也不能幸免。
念及此，任重心头又幽幽一叹。
太难了。
但这个难，是他自找的。
他心里已经有了解决方案，能让他在下一次复活中逆转现状，更完美地融入到源星体系内。
只要放弃就好了。
放弃理想。
放弃原则。
放弃地球古人的矜持。
放弃一切，再与曾经的自己狠狠切割，成为契合源星需要的完美工具人。
那么一切困难都将迎刃而解，天堑变通途。
自己也必将能平稳地跟随统治阶层一同通过大迁徙去往帝国，见到真正的星辰大海，并在那里继续践行曾经的科学工作者的梦想，去触摸科学的边界。
同时，还能得到超乎想象的财富，还能美女环绕。
但是……
又过去几分钟，合金门嗤地一声打开，从门外走进来三人。
其中一名中年男子站到任重面前，微微低头俯视着他。
“我将解除部分阻断剂的药力，让你恢复张口说话的能力。不要试图咬舌自尽，那没有意义。在我们允许你死之前，死亡对你来说是奢望。听明白了我的意思，就眨眨眼。”
任重眨眼。
五分钟后，任重在束缚服的帮助下，被固定在一张椅子上。
那三人则坐在他的正前方。
这三人并未身着念力师服装。
先前那名开口的中年男子说道：“‘网’告诉我们，你是特异者，心理审查对你无效。”
任重：“是的。”
“但你最好别抱有侥幸心理。你身上的束缚服会实时监控你的心跳、血液流动、脑波起伏状况，全面分析你的微动态。你的大脑运转时对外释放的微量量子脑波，会被捕捉并建模。这是‘网’对你的信息分析，是另一种测谎机制。没有人可以在‘网’的持续注视下撒谎，所以你最好别撒谎。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事，明白吗？”
任重：“明白。”
他想对对方说一声谢谢。
既然是捕捉外泄的脑波来进行测谎判定，那这机制多半也无效。
中年男子手中拿出一个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数枚写了编号的五枚药丸。
编号分别是34567。
“这是什么？”
任重：“一种孙苗给我私人订制的用来提高体能参数与承载功率的训练用药。”
此时，在任重身后的空中投影出两个字。
“真实。”
“以前我见过类似的药，是必须按照正确顺序服用，对吧？”
任重点头，“是的。”
他背后再次投影出“真实”。
中年男子：“正确的服药顺序是？”
任重：“1234567。”
中年男子先看了眼任重背后，再点了点头，“嗯。根据‘网’的提示，你在10天前服用了1号药，4天前服用了2号药。那么，你应该在3天后服用三号药，是吧？”
任重：“是的。”
中年男子没有继续问服药顺序，任重知道了答案，测谎机制对自己的确无效。
“如果不准时服药，会有什么后果？”
任重摇头，“大约会身体不适，拉拉肚子什么的吧。”
测谎机制陡然弹出俩字“撒谎”。
中年男子咧嘴一笑。
同时他心头暗惊。
先前在任重刚被送来这边时，医务人员便已经给他做了个全身检查，并未察觉异常。
现在看来，这药没那么简单，不愧是几十年一遇的天才孙苗的作品。
中年男子低头看了药丸一眼，目光在3号药上停留了大约0.2秒，将其再度收好。
“行了，继续。姓名。”
“任重。”
“真实姓名。”
“任重。”
“出生地。”
“棋山荒人部落。”
对面的提问稍微暂停。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往任重背后飘去。
此时，任重身后的空中投影里浮现的依然是“真实。”
这不合理。
中年男子稍微愕然，稍微顿了顿，“你以前的确没有公民记录，但如果你出身荒人，那你的用语习惯是如何养成的？你无法解释那些你从未接触过的词汇。”
任重：“生而知之。”
他背后再次冒出两个字。
“真实。”
这三人又沉默了。
审讯不得不暂停。
三人暂时离场，等了快十分钟才又回来。
中年男子：“你刚才的解释没有说服力。”
任重一咧嘴，“网是怎么说的？”
三人继续沉默。
刚才他们见证了“奇迹”。
“网”的本体与测谎工具出现了自相矛盾。
本体认为任重依然可疑，但测谎工具却又给出“真实”的判断。
他们提出想刑讯逼供。
但“网”又告知他们，任重此人拥有远超普通革命者的意志，对死亡毫无敬畏，用刑没有意义。
那非但得不到信息，反而可能会被他趁机求死而解脱。
“网”并不想让任重死。
它认为任重对帝国有用。
三名审讯者通过测谎机制在观察任重，任重却也在观察对方，并从对方的只言片语中提炼信息。
他心中的第一个猜测得到了证实，成语的确是自己的第一个致命漏洞。
中年男子顿了顿，又道：“跳过这问题。你曾在星火镇里建立过好色之徒的名声。是吧？”
任重：“是的，但那是伪装，是为了降低我想取而代之的林望与杨炳忠对我的戒心。”
“你真正目标是什么？”
“建立一番事业。”
“什么事业？”
“成为九大集团之外的第十巨富。在达成这个目标之前，我不想因为任何额外的事情而分神。”
中年男子：“你在撒谎。根据网捕捉到的信息，鞠清濛、陈菡语、郑甜、马潇凌均未与你发生关系。你还拒绝了萧星月。你仿佛没有生理功能。但是，经过对你的持续观察，‘网’告诉我们，你依然会有生理反应，你在不合理地克制自己的欲望。事业与欲望并不冲突。不放纵欲望，又怎么留下更多子嗣？没有子嗣，不管你是死亡还是冷冻，事业谁来继承？如果你选择冷冻。在你沉眠期间，没有子嗣的话，谁来保证你的财产与生命安全？你的事业意义何在？你很聪明，应该明白这点。”
任重：“我还年轻，没到需要考虑……”
“你已经二十四了，并不年轻。”
“但我认为自己年轻。”
任重背后，“真实。”
三人对视一眼，心里暗想，神经病吧。
二十四岁哪年轻了！
中年男子：“你到底在觊觎着什么？让荒人与公民获得同等的权益吗？如果仅仅是这个，‘网’不会给你打上代表极度高危的赤红标记。”
面对对方的咄咄逼人，任重依然平静道：“说了这么多。对了，我背后的测谎机制给的答案是什么？”
中年男人抬头一看。
“真实。”
审讯不得不再次暂停。
这群人又出去了。
任重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墙壁。
他心头却是感慨万千。
第二个致命漏洞浮出了水面。
他建立了虚假的好色之徒人设，但却又展现出更不真实，且违背源星社会整体氛围的自我约束性，总是做出不符合人性的偏执选择。
如今他也积累了在阳升市里都能排得上号，不少百年传承的数代家族都不能相提并论的巨额财富。
按照源星人类的本能，以任重如今的二十四岁“高龄”，在这种时候，他对得到继承财产和扩大事业的子嗣的愿望应该非常强烈。
这是所有源星人的共性，他却没有。
这般品性，源星过去的“革命者”都不会有。
只有或许源星人根本不知道曾经存在过，但网的数据库里应该有记载的“那类人”才会这样。
具有极端坚定信仰，不计个人得失，完全置生死与度外的，甚至也不顾家族传承，对受苦受难的贫苦者抱有无法抑制的同情，对改天换日抱有极高的渴望，并立志为此事业而终生奋斗的人，才会如此。
任重心里很明白，这或许才是自己最大的漏洞。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地球已经掩埋在历史长河中。
但他毫不怀疑“网”的底层数据库里依然装着那些事迹。
自己与那些人对上了号，进而导致萧星月给的念力师机构的最高权限认证也失效了。
因此，自己身上被打下了极度高危的赤红标记。
啧，真是个好兆头。
又等片刻，三人再度返回。
中年男人没再坐下，而是看着他说道：“今天的审讯暂时结束。你可以好好去休息一下。”
任重点了点头，“好的。但我有几个问题，你们可以回答我吗？”
“说。”
“星火镇里的人怎么样了？”
中年男子：“与你相关的，受到你辐射影响的所有人都已被抹除。”
任重：“包括萧星月？”
“她并未受你辐射影响，但她也有罪，囚室就在你的隔壁。”
任重点了点头，“哦，好的。”
第三个漏洞出现了。
……
十分钟后，任重被智能机器人架着送回囚室。
他被放在一张平板床上，依然不能动弹。
不过墙壁上却伸出跟小小的管子，递到他嘴边，并从里面涌出流质食物。
任重并未绝食，而是吃了个饱。
味道倒还不错。
没过多久，他的囚室旁边响起叮当声。
“任重你在吗？”
是萧星月的声音。
任重：“在。”
萧星月：“我被你害惨了！”
“抱歉。”
“你到底还在星火镇里搞什么？为什么好好的，‘网’会突然对你下最高通缉令？和你有关的人都得死，我要不是会长做保，都已经被处决了！”
任重：“非常抱歉。”
“道歉有什么用？说说你到底在干嘛呢？”
任重：“一种科学实验。”
“嗯？”
“与人的寿命有关。”
萧星月：“呀！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听着萧星月一惊一乍的尖叫，任重脸上闪过微不可察的怪异表情。
他心里想，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如果不是你们促进会和买办派共同发力，暗中帮我和孙苗保驾护航，我们早就翻车了。
正如你所说，没有人可以在“网”的注视下保守秘密，除非在最高层里有内应。
谁不想长命百岁呢？
萧星月又用略显好奇的语气问道：“那实验怎么样了？”
任重：“完全失败，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人不是神。”
“唉，这样啊。”
任重突然问道：“对了，网对我的通缉令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你那边有情报吗？”
萧星月：“昨晚八点十分的样子吧，不过当时‘网’只是通知了协会高层，和我们念力师机构。但时间不重要嘛，重要的是咱们真完蛋了！”
任重点了点头，“是啊。”
萧星月是既身为促进会成员，又作为“网”的另一条腿来刺探情报的，却只泄露了情报。
任重得到了想要的全部信息。
果然，网一直都知道他与孙苗在进行与癌细胞相关的非法实验，但不清楚具体内容，只是标注上了“可疑”。
之所以是“可疑”而不是必须立即阻止，正是因为买办派与促进会同时在暗中打掩护。
他们的目的是让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小部分人获得“长寿”。
这也是孙哥明明那么进步，地位也极高，却从未与促进会正面接触，以至于孙哥都不知道促进会的存在的原因。
对方在躲着他。
很显然，这实验不被“网”允许。
一旦部分人长寿，那么迟早每个人都会长寿。
这与“网”对大脑的渴求有根本冲突。
另外，在孙苗的实验开始之前，任重已经利用自己对幽灵粒子通讯器的了解，提前拆除了分子再造仪里的通讯器。
分子再造仪是安全的。
他是八点零五分用高温炉销毁的死婴。
高温炉在启动焚烧之前，会有一个对焚烧物的成分进行分析的过程，以便于控制能量输出。
但是，买办派与促进会为了跟踪孙苗的实验进度，在那台高温炉中偷偷安装了微型通讯器。
通讯器将分析仪器捕捉到的癌婴儿情报发送了出去。
“网”先一步捕捉到了这段情报，并进行了综合分析，最终推测出孙苗、任重、买办派与促进会的共同目的。
“可疑”瞬间上升到必须立刻阻止。
这就是导火线。
结合之前任重的全部疑点，“网”在今早采取了暴力行动，以彻底消除风险。
任重心想，如果孙梦不死，自己便既不用担心猎杀者的感应，也不用因为害怕猎杀者而使用高温炉。
如果自己再更小心些，把高温炉也检查一遍，那么也不会……
如果孙梦没死……
如果自己真正控制好习惯，没有说那么多成语……
如果自己学着更像个真正的源星富豪那样，别那么无谓矜持，自己便不会被网如此高强度的注视，也不会有这么高的暴露风险，就还有机会补救。
如果停下孙苗的项目，不再探究寿命之谜，也许……
有太多如果了。
也有太多漏洞了。
同时任重也在庆幸。
今天把问题全部爆发出来，那么下次便还有改进的机会。
如果在一无所知和轻敌中又过去一两年，那才是最绝望的“如果”。
三天后，任重纪元第142天，他被强行喂进去3号药。
卒。
子母药的正确使用顺序是1276543。
最简单的谋划得到了最好的结果。

第256章 忏悔与爱情
一次失误，终生留憾。
迷信科学，失了人性。
这话不仅适用于任重，也适用于对他的死亡遁术束手无策的源星高层。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曾经醉心知识，终日泡在实验室，不怎么爱与人打交道，不爱去在乎别人心情的任博士被现实硬生生逼成了个人精、社交达人。
他一直在用力地揣摩着每个靠近自己的人的心思。
在最关键的时刻，他的人情练达发挥了神效。
自从被捕开始，他便一直在观察与诱导对方。
他徒劳地尝试闭气自杀，然后又很快放弃，正是为了给对方造成他已落入穷途末路毫无办法的境地的错觉。
他放弃得快，是为了表现自己的求生欲。
一张一弛，一收一放，都是他的戏，让审讯人员忽略他日常使用的药物除了训练之外，还有个用来自杀的功能。
随后，审讯人员告知他测谎机制，本意是为了攻破他的心防，降低审讯难度，却暴露了太多信息。
源星人太迷信科技了，甚至没有真正的心理学。
念力师的所谓心理审查主要依赖的依然是技术。
杨炳忠驾驭人心的标准化微表情和肢体语言更是浅薄可笑。
哪怕是协会的核心审讯人员在人情世故上与任重也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
当时任重从对方的话语里推测这测谎机制对自己很可能无效，但却并未完全笃定。
在中年男子问出第一个问题，他做出回答，告知对方这是“训练用药”，对方听后并未就着药的效用继续发问，而是追问服药顺序的瞬间，任重就知道事情成了。
“训练用药”这四个字，隐瞒了致死性。
隐瞒部分信息的本质就是撒谎，但测谎机制没有做出准确反应。
随后，对方再问不按时服药的后果。
任重当时想的办法是一边在嘴上回答只拉肚子，但心中却疯狂回想星火镇里那些战友们横尸当场的惨状。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了。
于是乎，以脑波感应为主，以心跳、血液流动等内循环感应为辅的测谎机制给出了“撒谎”的判定。
任重自己不太确定能否成功，但从结果推过程，他的确是成了。
他冒了很大的风险，幸好结果还能接受。
再到后来，在任重回答“成语”和“子嗣”问题时，审讯人员两次离场，他完全违背常理的回答混淆了对方的思维，让对方不得不一再求助“场外观众”。
到了此时，审讯其实已经无法继续下去。
除了杀掉他，“网”和协会都别无选择。
再紧接着，当任重知晓萧星月非但没死，甚至被不合常理地安排到自己隔壁囚室时，他再结合萧星月曾经所说的“网”的无所不能，以及他对源星文明促进协会的本质定义，便已经推测出问题必然是出在寿命实验上。
由于孙苗的“意外”死亡，自己成了知道整个研究过程的唯一一人，萧星月这同谋嫌疑人，是在促进会和买办派两方面发力的情况下，冒着得罪“网”的风险前来套取研究机密。
过去种种疑点在那瞬间解开。
物质优渥权势滔天的顶层公民最渴望的是什么？
当然是更长的寿命！
否则孟都集团也不会花那么大力气去研发抗衰老药剂。
这药剂同样也要分等级，效果越好的价格越昂贵。顶级延寿药剂简直是天价，但却从来不愁销路。
在第一天审讯失败后，后面两天他都几乎没接触过实质审讯，大约是“网”正在重新计算他的人格模型，试图找到他的缺陷。
如果他是正常的源星人，大脑思维建立在规律化的量子纠缠基础上，那“网”一定能成功。
但很遗憾，他的大脑思维不是伪&#183;随机，是真随机。
分析他的难度超越了“网”的能力边界。
……
任重纪元，第112天，新源历682年9月6日。
此时任重正在晨辉矿区的洲级研发中心里属于他的套房宿舍的盥洗间里刷牙洗漱。
任重先低头看表，现在是上午六点一刻零八秒。
他再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他神清气爽，精神抖擞。
在上条时间线里，此时的他小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财富依然在股市里增值。
星火镇正在井然有序且热火朝天地蓬勃发展。
自己则在实验室这边轻松且愉快地学习（装逼）。
如今再次重开，等待孟都集团的必然是一场更凄凉的惨败。
但任重现在对此却毫无期待。
他先拨通通讯，找项目组副组长丁哥请了一天的假，然后回到套房书房里，弹开投影电脑，打开时政新闻，心绪如麻。
他先放空了脑子，进行一次深刻反思。
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革命、解放。
我要拯救谁？
明面上看是荒人。但他所谓的拯救情结的更深层次原因却是身人类，对人类未来的忧虑。
因为在他看来，不管外面有什么诱惑，帝国那边勾勒的未来如何美妙，源星现行体制的终点必然是灭亡。
不管是公民还是荒人，都不会有好结果，只是荒人尤其惨。
他想拯救的其实是人类文明的希望。
这般理想显得有点大言不惭，但在21世纪前后叶里的每一个在学术上走到极致的科学家，心中无一不抱着为人类未来而奋斗的崇高理想。
对顶级科研工作者而言，只要达到了某种学术境界，坐在功劳簿上就能一生衣食无忧，尽享荣华。
若非心怀大梦，何必殚精竭虑耗费生命去不断攻破一个又一个难关。
任重当然也有这大梦，只是如今换了个方向。
唉。
任重长叹一声。
之前赢得太容易，仿佛只要靠不断复活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太顺利了，轻敌了。
我既想追求最理想的爱情，也想建立最伟大的事业。
我什么都想要。
为了满足自己的完美主义，追求念头绝对通达，活得光明磊落，我强行拒绝融入，导致吞下了这苦果，害死了所有人。
我自私且贪婪。
我自以为能掌控一切，其实在“网”的眼里已经漏洞百出。
我败在完美主义上。
我必须进行一次彻底总结，全面完善计划。
任重微微捏紧了拳头。
他知道如果什么都不改变，依然沿着之前的既定路线前进，不弥补漏洞，等待他的必然是又一次自食苦果。
三大漏洞分别是癌婴儿、成语、性。
癌婴儿有三个补救方案。彻底叫停计划，掐断高温炉里的通讯，以及保住婴儿的性命。
第一个方案是最后的选择。
任重主要考虑后两者。
在被控制的几天里，他得闲时曾不只一次思考过解决方案。
他在心中全面复盘了孙梦之死的详细过程，找到了新的灵感。
既然魔婴的灵魂过于碎片化，那就如同古代造船时先造龙骨一般嵌入个骨架好了。
先将魔婴的记忆碎片像往圣诞树上挂礼物一般，一个又一个挂上去，再将成形的整体一起刻录进去，不就行了？
至于这骨架怎么来？
凭空捏造？
不现实。
他也不知道人的灵魂究竟该是什么模样。
但他却有个大胆的猜想。
军团兽的晶核数据量远小于魔婴，但军团兽却表现出了极为拟人化的思维模式和判断能力，也会有愤怒和惊恐等等比较简单的情绪。
在某种定义上，军团兽有“灵魂”。
那么，像游戏版本更新那样将军团兽与魔婴的晶核数据融合起来呢？
以军团兽的信息框架为灵魂之骨，再以魔婴晶核里的属于人的记忆为血肉组合在一起呢？
任重认为可以一试，哪怕失败了也不后悔。
第二个漏洞——成语，这已成既定事实，无法再被掩盖，更是直接导致他永远不可能得到“网”的绝对信任的致命缺陷。
这是任重最后悔的地方。
心里想着要完美融入，但嘴上却顽固地保持了自幼年时期开始逐渐养成的习惯，不该说的话总会脱口而出。
就像他先教给鞠清濛，再由鞠清濛教给影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样。
他觉得自己是个不称职的间谍，连给金无羁提鞋都不配。
说白了还是觉悟不够，输给了本能。
任重肠子都悔青了。
如果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一定……
……
整整思索权衡两个小时后，任重打开了书桌抽屉，拿出了里面的浓缩精神兴奋剂与超级殖装狂暴药剂。
……
任重再次出现在盥洗间的镜子前。
他抬起腕表，看了看上面的时间。
新源历682年9月6日，上午六点一刻零八秒。
他幽幽长叹。
果然啊！
虽然早有揣度，但当他真尝试过一次，并得到答案后心头依然难免失落。
当自己再次死亡后，复活时间节点被锁死在此时此刻。
时间回溯跳跃必须建立在死亡时间的三十天前的支点上。
那就这样吧。
继续分析第三个漏洞。
任重知道，“网”做出判断不会单独只考虑孤立的因素，一定是综合归纳多方面信息后再给出权重评估。
那么如果自己将第一和第三漏洞都弥补得足够完好，再表现出足够的价值，让“网”更舍不得失去自己，第二漏洞便有机会被容忍。
第三漏洞，是性。
任重再次开始拷问内心。
我曾立下志向，但我为之做得足够吗？
我做到极致了吗？
不够的。
尽管我一直在努力地伪装，但其实我依然没有放下自己曾经的爱情观。
这有风险，我一直都清楚。
为了保持初心，我矫枉过正，把自己的原则凌驾于革命的理想之上了。
我过于害怕打开那潘多拉的魔盒，也害怕自己遭到欲望的腐蚀，所以我始终回避。
这是自私，也缺乏自信。
我对别人也太过苛刻。
现在，必须走出这一步了。
但是……
什么是爱情？
我有吗？
任重闭上眼睛，几个女子的模样在心底次第浮现。
温柔善良却内心刚毅的鞠清濛、拥有绝世容颜的陈菡语、目的明确但又有些原则的郑甜、开门见山的萧星月以及马……
算了，马兄弟实在下不去口。
这几张面孔浮现后，他又开始在脑海中回忆自己与这些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良久后，包括展现真容的陈菡语的惊鸿一瞥，其他人的画面都在他脑海中渐渐消失，只剩下一个人的。
第一次见面时，她不耐烦但却强忍着性子的模样。
在谎言中构建的旖旎的夜晚，第一次坦白天赋，在她心中种下火种。
幽深寂静的夜里，她神情专注着趴在工作台上。
她累了，静静地躺在板床上，自己给她盖上毛巾。
她在电话里决绝地呐喊，“任重，为我报仇！”
自己诈伤时，她对林望突然爆发的愤怒。
她家的沙发。
在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倒下时，她哭着问为什么。
她总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说相信自己一定有打算。
她心里藏着苦楚，却从不催促，只默默地加班加点着提高技术，帮自己改良装备。
身穿红色薄纱睡衣的她的欲言又止和言不由衷。
她的饭菜。
“伴侣。”
任重脑海中又想起了爸妈。
爸妈很少吵架，也从不在他面前腻歪。
老夫老妻的相处总是很平淡。
妈妈偶尔抱怨想换个更好的大房子。
父亲总赔笑着表示一定努力。
黄昏时，夕阳下，步道上，二老走在前方，虽然不手牵手，但却肩并肩。自己跟在两人后面，却只顾着低头看书。
在自己病倒时，一向温文尔雅的母亲咬着牙对父亲说，“我们拼了。”
一向说话留三分，从不把话说满的父亲重重点头，“嗯，拼了。”
……
任重猛地瞪大眼睛，站直了身子。
我错了。
爱情不是刹那间的怦然心动，是平平淡淡的相濡以沫。
是只要躺在她家的沙发上，便能安然入睡的踏实。
是两人间无需多言便心灵相通的默契。
我其实明明一直都在乎她，并不是纯粹的同情或者欣赏。我是习惯了有她。
而她给我的，不只是感激。她其实爱我。
真正的爱情一直就摆在我的面前，我总只顾着向前看，忽略了站在背后的她。
如果是她的话，我可以坦然，问心无愧。
有她就够了。
任重猛地冲出房间，与正巧路过门外的丁哥擦肩而过。
丁哥看他这风风火火的模样，在后面大喊着：“任重你要去哪！”
“我要回一趟星火镇！今天我请假！”

第257章 表白
怎样的人，做怎样的事。
任重不是个擅长风花雪月的人。
他一向目的明确，且雷厉风行。
他曾经回避异性的主要原因，一方面原因是为了保持内心纯粹，抵御源星社会对自己的同化和腐蚀。
但最重要的另一方面，是他从小到大脑子里压根就没考虑过这些事。
虽然他知道人一辈子总得要和另一半搭个伴，这是人类的本能。
他也懂性。
只是他的自控力太强，他也从不着急。
父亲从小便教导他，做人做事要“向前看”，他从谏如流，总习惯把目光投向远处，极少关注身边的风景。
所以，任重一直的习惯都是提前把规划做好，再按部就班地去执行。
于是乎，读书时，面对各种各样的诱惑，他总想着，不急，先保持专注，把更重要的事情做好，在学业上做到不留遗憾。
等毕业了，把工作稳定下来，再把房子搞定，到时候再回家相亲，结婚。
又或是等一个缘分。
这都行。
最终的目标，是能和爸妈一样组建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的家庭就够了。
那是人生的寄托，也能完成父亲所期望的传宗接代的渴望，还能在疲惫时得到抚慰。
然后，就像爸妈把自己抚养长大一样，再一天天的看着孩子长大。
如果孩子够聪明，就往自己的路上引。
如果只是中人之姿，那也无所谓，自己总能保后代一生衣食无忧。当个普通人总也有普通人的幸福。
这就是任重心中规划的完美人生。
可惜一切构想都在他确诊的瞬间戛然而止。
如今，一觉睡醒后，他做了很多改变，也在自己身上加了很多伪装，但骨子里的底层思维逻辑却并未质变。
他还是曾经那个既执着又专注，再带着些偏执与自负的青年。
否则，他也不会执着地妄图改造世界。
他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追求，在心中立下了向先烈学习的大志，在忙忙碌碌中开始了新的一往无前的旅程。
如今他面对的局势不同，客观条件不同，追求的终极目标不同，难度更是呈几何级数攀升，他也拿出了更强的意志和更高的专注度。
但是，他依然向往着爸妈那种平淡却真实的感情，也依然总在忽略这些。他本以为这样就够了。
其实他心里也一直也有憧憬，只是他与每个女子接触时，都先入为主地对对方建立在源星社会氛围中的感情观感到失望。
他始终在等待那种既怦然心动，却又相濡以沫的感情，就像当年父亲遇到母亲一样。
直到这一次，他遭遇满盘皆输的迎头痛击。
彻底的失败让他被迫回首往事，进行进行完整复盘，全面反思。
在反思中，他终于发现，其实自己做得还远远不够，也太过贪婪。
面对必须解决第三漏洞的处境，他终于舍得停下蒙眼狂奔，放慢脚步，看看身边的人。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不是坏事。
问题爆发尽早出来，他就还有补救的机会。
……
今天上午，会有一批新的军火从铬碳镇那边跨区域运来。
燎原县这边，星火镇的供货额度已经拉满。
这是任重之前利用自己在铬碳镇和战沙县那边的人脉“走私”而得的商品。
因此，上午时，鞠清濛将在军火商城这边工作，负责查收与清点这批商品，以及给员工做一些业务培训。
因为应对的墟兽品类不同，供应不同区域的军火在性能侧重上会有些细微区别。
战沙县和燎原县的差异还是挺大，鞠清濛得先自己把这些摸清楚，再与员工仔细描述，在售出时和买家交代清楚细节。
类似的工作，其他地区的商城经理是不做的。
反正我只管卖东西，你没用好，死了是你倒霉，与我无关。
什么？产地不同？性能有区别？用出事了？
爱买买，不买滚。
就这么简单。
但鞠清濛却总想着军备武器的稳定性是个生死攸关的事，便自个揽上了这麻烦活。
她的善良，无声无息。
上午七点半，任重出现在星火镇军火商城时，鞠清濛正在库房里弹出腕表投影一边查阅资料，消化装备细节，一边给身前的几个员工细致讲解。
她面朝库房内侧，背朝着门口。
今天她依然没穿工作制服，而是一套枣红色紧致女士西装，下身配一条黑色修身裤，背影看着修长，艳而不俗。
从半个月前开始，她渐渐已经不再穿其他颜色的衣服了，总是换来换去各种红。
大红、朱红、嫣红、玫瑰红……
见状，任重又想起上条时间线里的晚宴上，鞠清濛用骄傲的语气对李若玲说，“他不喜欢金黄色，喜欢红色”时的场景。
在上条时间线里，任重还曾对此产生过疑惑。
他明明一直记得鞠清濛更喜欢偏深色系冷色系的衣服，怎么突然改了习惯。
如今任重瞬间了反应过来。
自己又一次披挂上赤锋甲时，为了给这命名找个看似合理的理由，随口编了句“我喜欢红色”。
她对自己那句带点玩笑性质的谎言信以为真，然后彻头彻尾改了习惯。
从此以后，她的红色衣服便慢慢地多了起来。
鞠清濛浑然不知背后来了人，依然用铿锵的声音讲着课。
“受含碳铬矿的影响，战沙县的墟兽普遍装甲密度更低，但厚度更为高，且较脆。因此，战沙县的高速破甲弹和燎原县的破甲弹有些区别。那边的子弹质量更大，尖端略圆，撞击爆破部的药剂填充量更大。”
“它的飞行速度偏慢，比燎原县的同款子弹慢30%。发射时的撞针力道需要提高20%。两种子弹的差别极大，因此，我们的拾荒者如果要使用这种子弹，最好另外准备一把经过参数微调的枪。混用很容易导致卡壳炸膛。”
就在这时候，站里侧面朝外的员工瞟见了任重，面露惊喜，下意识低呼出声：“任总。”
鞠清濛：“这是战沙县的腐蚀迷雾弹……”
鞠清濛的话音稍顿，然后回过头来，目光里的惊喜之色一闪即逝，又疑惑问道：“你怎么回来了？有什么事吗？我得和任总谈事。你们先暂时休息，在我讲清楚要点之前，这些新装备一件都不能卖出去。”
鞠清濛知道任重的习惯。
他从不闲逛，找自己也没什么私事。
他突然出现，肯定有要紧事，就不知道是赤锋甲出了问题还是又有别的装备需求。
没等任重回答，鞠清濛已经交代清楚，然后走了过来，拉了一把他，“到办公室去聊吧。”
任重没动，而是皱眉看着她的脸。
她的眼窝略显深邃，眼眶边有一圈黑晕，原本细腻且光泽的皮肤变得稍有些暗沉。
昨晚二人在沉眠空间里交流过两百人精英团的装备细节，任重知道她没熬夜。
但她此时的状态却依然显得劳累过度。
没有办法，赤锋甲她要管，郑甜队、于烬、史煊史林和职业队的装备她要管，精英团的魔婴金属装备她还要管。
有时候，五百人狩猎团的特种装备需求也会找到她。
她还是商城经理，这边的一些技术难题和关键决策依然得靠她。
哪怕有文磊打下手，还有价值五亿的高度自动化实验室设备，她的工作强度依然大大超纲。
她每天从睁眼开始便在工作，每晚睡着后也在沉眠空间里恶补知识，休息时间几乎为零。
她太累了，只是从不抱怨。
以前任重满脑子只想着如何提高应对孟都集团的实验的胜算，不曾注意到这些细节。
现在任重懂了。
任重想了想，“我先去你办公室等着，但你不用管我。你把这边的事处理好，我不急，我也得先自己处理一些事。”
鞠清濛疑惑道：“我可能还得要一个多小时？”
“没事，我这边也差不多需要这么长时间。”
“嗯。”
任重进到鞠清濛的办公室，再随手摸出纸笔。
他在核算自己现在的身份地位，以及可用的人脉资源。
他先看了看股市的情况。
在第104天时，他用600亿撬动五倍杠杆，三千亿入市，到今天总涨幅已经有个百分之三十。
他的个人资产早已破了千亿。
“如果我现在清仓，大约能回笼3900亿。偿还2400亿的贷款后，手里大约能剩1500亿。还是超出了四级公民资本运作的限制，必定会激活资金冻结令和股市禁入令。然后我直接捐款800亿，晋升五级公民。手里还能剩下700亿资金，再拉满六倍杠杆，以4200亿的资本重入股市，等到第119天，我甚至能赚得比上次更多。”
“在上条时间线里，由于对公民晋升体系缺乏信心和了解，我失误了，没有做这个精确计算。这次可以改进。但我还有更好的解决方案。紫晶矿业与我藏了一手，他们总部手里至少还有十亿特许积分。这能给我省下一百亿。那么，等完成这套操作，我能以800亿撬动4800亿的资金重新入市。”
“我就如此这般……”
他闭上眼睛，斜靠在皮椅上，激活腕表。
他先给自己持有的股票来了个一键清仓套利。
他的持股量很大，全面清仓并不是容易的事。
这套流程走完，大约得要到晚上去了。
随后，他再打开公民体系，假模假样地查询了一下四级公民晋升五级公民时的待遇，目光飘过庆贺晚宴的相关报道，然后关闭资讯页面，又拉开个文档。
此时晨辉矿区的在线学习频道尚未完工，他使用的是常规文档软件。
他开始根据记忆快速整理自己在上条时间线里归纳总结的，从121天到139天的全部实验改进点。
再算上他之前囤积的一些点，统统整合。
约莫四十分钟后，任重将一份文档发送给了丁副组长。
里面由浅及深，由小到大共计统计了三十六个改进点。
前面十余个点的尝试成本较低，丁哥能自主决定尝试，今天就能出成果，必定有惊喜。
前面十个点成功了，后面二十六个尝试成本越来越高的点，也将会在接下来几天内逐一验证。
任重推测，大约等到今晚凌晨，自己就能找高胜联系，主动索要紫晶矿业手中的10亿积分。
同时自己也要告诉高胜，不用阻止孟都集团的实验，展现出绝对信心。
那么，自己今晚就晋级五级公民。
虽然这次财富还没杀进阳升市富豪榜前三十，但自己在紫晶矿业这边的表现必定是个加分项。
明天，燎原县府必然还是会举办宴会，马生福出席的概率很大。
到时候，自己带着鞠清濛出席，自己再当场给她转账四亿，宣誓关系。
助她当场进阶，又带着她与马生福交流。
后天，她的父母便能出现在星火镇！
大后天，我们就能……
……
脸上写着倦意的鞠清濛回到办公室，稍微伸个懒腰，“什么事呀。”
任重敏锐地捕捉到她悄悄去补了个淡妆，遮掩了黑眼圈，又给脸上提了提亮。
任重：“其实我知道你累了，不用掩饰。”
鞠清濛摆摆手，坐他对面，“也还好吧。以前轻松是轻松，但我心里没有指望。现在累归累，却充满期待。”
任重点了点头，“虽然镇子里的事情看似还没安定下来，但你知道的，我有必胜信心。我认为，是时候解决你和王进守的矛盾，以及让你的父母重获自由了。这有难度，但请你相信，我有办法。”
“什么！”鞠清濛一愣。
她突然满脸涨红，浑身猛烈颤抖起来。
惊喜来得太突然，让她猝不及防。
她知道任重一定会兑现承诺，但却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突然，都不带预告的。
“这……我……任重！我……我爱死你了！”
鞠清濛猛扑了上来，死死抱住任重的脑袋。
她失控了。
任重没有挣脱。
他脑海里却想起上条时间线宴会上的场景。
她两次的激动心情应该是一样的。
但上次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虽然激动，但克制内敛。
此时此刻，在这孤男寡女的办公室里，她毫无保留地释放着自己的心情。
她似乎也趁机说出了她的心里话。
虽然早已知道答案，但任重心里那颗无形巨石却悄然平稳落地。
良久后，当任重开始感到呼吸不畅时，她终于冷静下来，红着脸稍微退开点，“不……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任重笑了笑，“应该的。人……人之常情。是我的疏忽，其实我早该做这打算。抱歉。”
人之常情这个词，当初他在与马达福谈话时曾说过，没有打补丁的必要了。
“不不不，你太忙了，你要关注的事情又太多。这么多人的性命……我的私事也不是不能等。”冷静下来后的鞠清濛又苦恼道：“但孟都集团的实验……”
任重：“我刚说过，我有必胜的信心。不对，我会赢得毫无悬念。这不需要信心，你相信我吗？”
鞠清濛：“相信。”
“那就好。”
鞠清濛：“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任重：“我考虑今晚捐款八百亿，晋级五级公民。到时候，燎原县府应该会给我举办一次庆贺晚宴。在晚宴上，我当场给你转账四亿，让你补足积分，你也能晋级三级公民。同时你也会名正言顺的成为我的伴侣。我推测我们将有机会接触到阳升市府的掌权者，我再为你开口求情。市府领导自然不会拒绝我这新晋巨富为了自己的女人而提出的恳求。那么，你父母的事自然能解决。”
鞠清濛倒吸凉气。
她抓住了要点，“捐款八百亿！疯了吧！这……不用这么急，这钱太多了，不能这样花。我的事真不急的，事情要一步一步做。我都等三年了，再等一阵子也没事。八百亿实在太多了，挣钱不容易。我不值得……”
任重摇了摇头，“不，你值得。你不用担心，我有全盘打算。”
鞠清濛看着心意已决的任重，突然皱起眉头，“我怎么觉得你很着急。”
任重：“呃……”
鞠清濛：“你在急什么？”
任重：“我……”
鞠清濛：“你刚才说伴侣？名正言顺？”
被她催问着，任重先闭上眼，思索几秒，然后陡然睁眼，“是的，我需要一个伴侣。”
鞠清濛先是一愣，然后脸慢慢红了起来：“哪方面的需要？”
任重：“方方面面的需要。我需要你的全部。呃……”
这话刚说出口，他便后悔了。
他暗想，我这表白，实在是太生硬了。
如果让爸知道，一定会骂我不成器，追女孩也追得不解风情丢人现眼吧。
鞠清濛：“好啊。”
任重：“……”

第258章 新的算计，不完美的完美
任重沉默了。
鞠清濛也直勾勾地看着他，不言不语，显然是在期待点什么。
二人静静对视着。
鞠清濛的脸越来越红。
任重心里却闪电般划过很多念头。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在回来的路上，他提前在心底打好了厚厚一摞腹稿。
他本想用严谨的表述来告诉鞠清濛，自己对她从来不是上下级的关系。
告诉她，一直以来，自己决定帮助她也不是出于同情，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对她的重视。
他想了很多很多条论据，来证明自己对她是有不同寻常的超出普通友谊的感情。
从第一第二，一直到第二十七条。
他也很想用恰当的语言来告诉鞠清濛自己想要的爱情是什么模样。
他不希望鞠清濛在以后的相处中总觉得她比起自己要低一等。
但伴随鞠清濛一句“好啊”，任重之前打好的腹稿都成了梦幻泡影。
现在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另外，他更又悚然惊醒。
自己差点又失误了。
鞠清濛对感情的认知相较于普通源星人已经高出许多档次，否则她当年也不会因拒绝王进守而流落星火镇，甚至坚持了三年都不肯屈服。
她已经做到了源星女人的极限。
但面对自己的“告白”，她依然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
自己还是过于贪婪，还是想做到彻彻底底的坦然与问心无愧。
这种话题，只要自己开了口，新的漏洞就必然诞生。
良久后，任重终于重新捋顺了思路。
他鼓起勇气，轻轻拿起鞠清濛的右手，握在掌心，“那么，就这么决定了？”
鞠清濛甜甜一笑，“当然！”
任重嘴唇抖了抖。
他本想说“谢谢”，但话临到嘴边又给他吞了回去。
“谢谢”既显得太生分，也不符合他和鞠清濛此时在“网”的眼里的人设。
他是绝对的高位者、控制者，不应该对“低位者”、“依附于他而生存的人”说谢谢。
任重心里又在疯狂的组织语言，同时也在分析自己在上条时间线里总结出的正常源星人的性观念。
既然已经确立关系，那么他的确是该立刻为了子嗣和满足欲望而奋斗了。
但这太过功利了。
或许鞠清濛不会有什么芥蒂，但他自己心中却又会留下疙瘩。
鞠清濛拯救了他。
她先是猛地俯下身来，在任重嘴唇蜻蜓点水般轻轻一吻，然后说道：“那个……现在是上班时间。我们在这里耽搁太久不好。下午我还得给史煊江开几个四级机甲战士改装备，会很忙。我也还没做好准备。晚上？好吗？”
在说出最后四个字时，她脸又红到了脖子根。
任重长舒口气，“嗯。晚上。”
轻飘飘地走出军火商城，站在大街上，任重双手插兜，仰头望向天空。
他此时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既有些释然与洒脱，却又觉得自己多了份责任。
他想开心的笑，但却又只能将其藏进心底。
他心里却也有遗憾。
往事已不可追。
如果爸妈能看见她，一定会乐得合不拢嘴吧。
下午时，任重去了公司，一边跟踪股票清仓套现的情况，一边与洲级实验室那边保持联络，跟进三十六个改进点的落实状况。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大约在下午五点时，股票套现完成了70%。
由于交易策略得当，任重又手动选取了部分细节时机，他搞到了些超额利润，估测最终能回笼3922.5亿。
偿还掉杠杆贷款和支付利息与手续费等费用后，他手里的总流动资金为1566.98亿。
顺带一提，在上一条时间线里，他全程佩戴的是七级腕表。
如今他得自催眠的复活锁定财富已经高达942416点。
不是他不想戴九级腕表，在第128天，他成为五级公民后，已经可以购买。
九级腕表的售价高达5亿，每晚催眠的收益为38.88万。
任重买得起，也下了订单，只是这东西刚好告罄，需要等待亚尔逊集团的下一艘星际贸易飞船返回才有货，最快的发货周期是三个月后。
当时任重还没等到货就先东窗事发了。
任重掐算了一下时间，今晚晋升五级后就直接下单，应该能抢到手。
洲级实验室那边也捷报频传。
上午时，丁副组长只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碰碰运气，依顺序照着任重那三十六点尝试改良。
不曾想，惊喜是一个接一个。
丁副组长大约在试到第五个点时，便已经及时上报。
实验室领导层果断下令，围绕任重这三十六点全面展开实验。
到下午五点时，测试已经推进到第16个点。
虽然任重今天划水请假了，但他的神话已经引爆了整个实验室。
他的表现已不是历史级天才能形容的了，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紫晶矿业从上倒下已然沸腾。
先是于俊仁给他发了通讯，表示想来星火镇找他聊聊。
没过一阵子，于俊仁又说他得等一会，高天华也准备过来。
再过了一阵子，高天华又说他也得等一会，紫晶矿业第一洲分公司首席执行官高胜，将会立刻从太空中的大月矿区往回赶，五点半就能到。
三人要一起来。
五点半时，任总在自己的办公室“接见”了三位，尤其是高胜这真&#183;远道而来的朋友。
场面与任重早上时的估测别无二致。
这三人热情得让他都略感不适。
高胜拍着胸脯表示，只要任重点头，愿意正式加入紫晶矿业，成为一名自带项目组的总监，紫晶矿业可以立马溢价三倍收购他手中的全部产业。
高胜还保证，最迟半年内，就让他晋级五级公民。
最迟五年内，让他达到七级公民。
自家事自己知，任重知道自个虽然顶着天才的名头，但那比较虚。
他在冶金采矿业领域的知识依然比较狭窄，主要局限于新型提取技术的范围内。
真要让他现在就作为组长去带项目，他觉得如果想维持住人设，可能会陷入不断被迫重开以满足项目进度的悲惨境地。
另外，如今他也不可能抛下星火镇去当个全职科研人员。
他的主要精力还是得放在任氏集团这边。
任重婉拒了对方的盛情邀请，但同时却又延长了顾问协议的时间，还稍微提高了协议条款里的限制性。
从此以后，自己将必须定期参与紫晶矿业的重大项目，保持在一年一个的频率。
对于需要他做出什么贡献，条款里倒也没明文规定。
对于真正的人才，这种条款没有存在的必要。
面对任重的承诺与让步，紫晶矿业投桃报李，竟拿出了二十亿信用点积分。
任重面不改色地收下，同时心里却暗暗吐槽。
这破世道，真就人均孙哥，都是越敲越有味的宝藏男孩呗。
收下积分后，任重还不死心，问道：“高胜先生，那个……还有积分吗？”
高胜面露挣扎，坦白承认：“总公司是真没了，但我们可以从各大分公司调取，但这里有个新的问题。”
任重：“什么？”
高胜：“按照九大企业共同认定的协会法律，我们一年内只能给同一名四级公民发放20亿的特许积分。这是为了防止一些人钻漏洞。”
任重做恍然状，“原来如此。那五级公民呢？”
高胜：“最多可以给到两百亿。如果你现在是五级，我也可以帮你走动，抽取各大洲级、市级分公司的积分，给你凑够两百亿也不是问题。”
任重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高胜先生！”
“嗯？”高胜有点迷惘。
另一边，于俊仁果然如任重所料的提出另一个迫在眉睫之事，“星火镇的实验……”
任重斩钉截铁道：“于总，多谢你的关心。但还请紫晶矿业在此事上不要再出手。孟都集团这次针对我，是为了维护他们的颜面，但却扫了我的面子。我就要通过这一战来让他们长个记性。对了，几位都知道我炒股厉害吧？建议几位提前准备资金，到时候趁孟都集团爆出负面消息，和我一同来狠狠做空他们一次！”
几人被他这莫名的信心所震惊。
下一秒，任重直接拉开自己的股市户头。
任重指着里面尚未提现，也还没偿还贷款本金的三千余亿说道，“我已经准备了这么多。各位，虽然我知道你们都不差钱，但多少能赚一点是一点，对吧？”
良久后，高胜三人带着几许疑惑离开。
坐上飞艇后，于俊仁小心翼翼问道：“两位高总，你们真要掺和？”
高胜笑了笑，“任重除了在我们这边的天资惊人外，炒股的确是一绝。当然，我未必真要掺和，但提前多准备点流动资金总没坏处。”
高正文也点了点头，“是的。”
……
漫漫长夜。
鞠清濛的别墅，卧室。
任重平躺在靠背上。
鞠清濛正在浴室洗澡。
听着那淅淅沥沥的水声，任重的心跳稍微加速。
他扭头看向窗帘。
嗯，拉紧了。
一切都显得既突兀，却又水到渠成。
第三漏洞，被弥补了。
其实任重的心里依然有遗憾。
一切依然显得仓促，还没有抵达他最理想的状态。
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
他心里多少有些负罪感。
鞠清濛的观念里依然有根深蒂固的源星意识。
她把她自己还是放得很低。
但任重不怪她。
是自己还不敢让她知晓人类文明的本来面目，也不敢向她讲述来自地球的爱情观。
但是，如今他已经学会了接受不完美的人生。
既然下定了决心要做更伟大的事，那就必须接受自己的人生有缺憾。
最重要的，这缺憾会成为任重的新动力。
他多了个新的前进的理由。
为了得到向自己所在乎的人大声说出想说的一切话语的自由而奋斗。
总有一天，当我将这世界塑造成我理想中的模样，我便能大声告诉你我的全部心迹。
我想告诉你，我很在乎你，这真的无关乎性，而是我打从一开始，就发自内心的佩服与欣赏着生在这样的世界，也依然曾经不畏强权，勇敢追逐想要的人生的你！
我会亲手把我们这不完美的爱情变得完美。
我们的人生还很长。

第259章 同人同事不同命
深夜十一点半。
任重：“累了吗？”
鞠清濛：“有一点，但还好。”
任重看着她，“那你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明天你会很忙？”
“是的。”
鞠清濛：“嗯，那……晚安。”
任重：“晚安。”
……
凌晨，沉眠空间，阳升市与淮海市荒人与公民同时接收到一条区域内的全体通报。
“公民任重已满足五级公民积分需求。在通过复合心理审查后，公民任重将会正式成为五级公民，他将享有如下权益……”
作为一名成熟老练的韭菜，任重这次送人头送得极其自觉且干脆利落。
顺带，感谢一下老棒子骨紫晶矿业，对方多拿出10亿积分，给任重手里多留下了百亿资金。
任重将能以900亿撬动5400亿重返股市。
那么到119天时，他手里掌握的资金量必然会超越上次。
若是以前，他会为了这肉眼可见的提升而略微感到欣喜。
但被彻底收割过一次后，任重如今心态已经放平许多。
有钱无权便是原罪。
这钱再多，也只不过是“网”和协会将其暂时“寄存”在自己户头里而已。
等自己一死，这钱自然会去往它该去的地方。
以前时，任重曾想过腕表加密特性的不合理。
如果意外死亡，其他人又不知道密码，这些贡献点岂不是白白蒸发了？
现在任重基本懂了。
他们要的就是这“蒸发”的结果。
在腕表体系和无实物货币的支撑下，没有一个子会真的蒸发。
无主之财统统属于协会，和死人的大脑一样。
在消息公示出去的短短五分钟后，任重的收讯箱依然炸裂。
又是一大箩筐祝贺，以及各种各样的问询。
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几条如下：
孙苗：“？？？？你丫特么干啥了？五级了？”
任重回信：“怎么和你爹说话的？”
孙苗：“汪汪汪！草！”
马潇凌：“卧槽，任老师你怎么回事？”
马达福：“任总，恭喜。”
任重给马潇凌回了消息，没理马达福。
“我刚通过捐款成为预备五级公民了。”
马潇凌：“捐款？”
任重：“对啊。”
马潇凌：“你可真是个败家玩意儿啊！”
任重有槽难吐。
你一个把大半资产花到游戏里，炒股也是为了赚钱养游戏的重度网瘾少女也有脸说我？
任重：“先不聊这个，马老师你这会是在训练还是在游戏？”
“在训练，怎么了？”
任重：“那行，来虚拟实境训练场，我等你。”
马潇凌：“呃……”
“怎么了？”
“今晚开本月的月度国战预选赛，我毕竟是会长，得坐镇一下。那个……游戏里的质感虽然不如虚拟实境，但其实也有一定的拟真效果，对我提高团战指挥能力有帮助，我这真是在训练！”
任重白眼暗翻，就知道，果然如此。
“那行，你公会叫什么名字？”
马潇凌：“西凉马帮，你要干嘛？”
任重：“你可能需要一个富有的副会长。我准备给你一点赞助。”
马潇凌：“哈？”
五分钟后，西凉马帮公会里来了个新玩家，名为“阳升市燎原县星火镇任氏集团全面招商引资”。
公会里其他玩家们尚未来得及吐槽这名字，便悚然发现，此人竟直接空降为第一副会长。
这都什么啊！
他们也还没来得及吐槽会长大人的骚操作，此人又瞬间空降赞助排行榜第一，赞助积分高达两亿。
于是乎，还没脱口而出的吐槽立马变成了如下内容。
“招商哥牛逼！”
“给跪了。”
“壕啊！”
全服公告出现。
“玩家阳升市燎原县星火镇任氏集团全面招商引资一掷千金，为西凉马帮注入……”
马潇凌嘴唇直哆嗦，又激动又尴尬。
由于激动过头，她先前通过入会申请和进行官职调动的操作太快，都没注意看任重这名字的全称。
现在她才发现这货竟顶了个这般ID。
全服公告啊！糗大了！出名了！
马潇凌：“你有毒吧！这都什么啊这都！”
任重回到：“那我这就申请退款？我看了下，我有五分钟的后悔时间。”
马潇凌：“大哥，别！我跟你开玩笑呢！要我带你升级吗？”
“呵呵。没看见我身上一直闪的黄光吗？退下吧。我自己玩会。”
马潇凌：“得嘞！大爷您慢走！对了，我真没偷懒，我真有在好好提高自己。过几天的实验，你不用担心。”
任重回头看着她，想了想，提出两点，“第一，你别上头轻敌，随时关注自己的装甲能量储备。”
“嗯嗯！”
“第二，你也别胆大包天地想什么斩首计划。”
马潇凌：“好勒！你是在教我今晚的国战策略吗？”
任重咆哮出声：“我说的是到时候的实验！孟都集团会在军团兽身边安排超纲的防备力量，哪怕你是五级职业者，去了也只能白给。这性命攸关，你别跟我开玩笑！”
马潇凌：“好的好的！还有吗？”
“暂时没了。”
马潇凌走后，任重没退出游戏，而是在公会驻地里像个真正刚进入游戏的萌新那样，点开《蛮荒时代》的新手指南，津津有味地看起游戏的背景设定故事来。
在上条时间线里，任重曾出于好奇地问过“西凉马帮”这帮会名的由来。
马潇凌告诉他，这是游戏里“三国时期”的典故，来自那时期曾活跃过的一个城邦联盟。
当时任重心里曾闪电般划过一个念头，这不就是马腾马超的故事么？
自那时起，他对《万年史》开始产生兴趣，并投资两亿，算是埋伏一手。
但在与萧星月聊过帝国流民与万年历史后，他对《万年史》的兴趣再度减弱。
如今他卷土重来，一开始就杀进《蛮荒时代》，却又有了另一层目的。
成语在汉语言文学中的地位，某种意义上正是历史的概要写照。
绝大部分典故与成语均来自史料。
汉语人群在日常生活中，每次使用成语，本质上就是对自身种族历史的一次又一次回顾与记忆加深。
成语、典故、谚语、俗语等能用少量文字囊括大量含义的词汇，是一种客观存在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涉及到文明的传承。
源星荒人的词汇量相对浅薄，但公民的用语习惯却与任重在21世纪接触的人基本相似，只是少了一些具备特殊含义的典故语句。
虽然，绝大部分五级以下的公民都没什么机会接触《万年史》，可这些人依然养成了其符合汉语言文化的用语习惯。
从语言传递的角度分析，低等公民的词汇不可能凭空得来，必然来自生活中能接触到的各种各样的文章、文艺作品、资讯，以及与高等公民在某些特定场合下的沟通交流。
任重分析，这些词汇与典故的源头，必定正是《万年史》。
虽然必须要赢下月度国战才能看到完整版《万年史》，但任重推测《蛮荒时代》这款游戏的背景观，必定正是一部简化版的《万年史》。
于是乎，他改变了自己的计划，也第一时间加入到了游戏中。
他的第一个目的是为了对源星公民文化属性进行溯源，更深层次的目的是为了稍微填补与遮掩自己的第二漏洞。
哪怕以前说的那些话已经成为不可磨灭的疑点，现在恶补一通后，至少能稍微削弱一点以后的可疑程度。
他这一看，便悔恨交加。
曾经有个如此完美的填补人生空白的机会摆在自己的面前，自己没有珍惜，直到时光流失了整整112天，才发现这般宝藏。
负荆请罪：源自第一洲上古七国时期名将廉颇与名臣蔺相如的故事，其含义是……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第一洲秦汉王朝更迭之际，一名名为陈胜的城寨少主……
背水一战：第一洲上古时期秦王朝与汉王朝更迭之即，汉王朝开国名将韩信的以弱胜强之举，表达了……
三顾茅庐：第一洲上古时期三国著名城邦联盟盟主刘备为了请盖世奇才诸葛亮出山辅佐自己……
破镜重圆：源自第一洲中古南北王朝时期，陈氏城邦联盟著名才子徐德言与陈后主之妹乐昌公主的爱情故事……
……
阿喀琉斯之踵：来自第二洲蒙昧远古时期的神话故事。在那人比墟兽弱的时代，诞生了一名天生神力的男子。该男子的母亲在怀孕时受到了高等墟兽的冲击而不死，使他刚生下来就具备殖装战士的天赋，浑身刀枪不入，只有脚后跟处有个致命破绽。
特洛伊木马：源自第二洲上古时期特洛伊城邦联盟与强大的希腊联盟的旷日持久的战争……
斯巴达克斯：第二洲上古时期一名罗马联盟的忠诚战士，为了保卫罗马联盟的首府城寨，在抵御疯狂的入侵者色雷斯人的进攻时光荣战死。
……
大约七八个小时后，任重结束了八小时睡眠，自行醒来。
他脱离沉眠空间，坐直身子，脸上写满了恍然大悟。
好狡猾的“网”，好卑鄙的协会，你们到底投入了多大的人力物力，多少算力，才编制出这样一张看着天衣无缝的第二重虚假历史？
第一重虚假历史，是源星人类起源论，有很多站不住脚的地方，只能拿来糊弄一下荒人和低等公民，但在“网”的全面信息控制，以及看似宽松实则强硬的法度管束，还有荒人的自行脑补合理化的多重加持下，倒也能维持。
这第二重虚假历史，则是将符合客观事实的地球历史经过了全方面的改编，化用历史人物，再以万年来横断古今，进行重新润色，最终整个移植到了源星之上！
《万年史》的逻辑非常严密，年代更迭与人物传记环环相扣，严丝合缝，根本挑不出丁点毛病。
它伪造了一切，再传承了文化。
但同时，它也非常阴险地篡改了诸如陈胜吴广、窦建德、方腊、斯巴达克斯这些人的人设，抹去了这些人的些许“革命属性”。
另外，为了打好补丁，《万年史》中还有这样一句话。
“由于墟兽冲击与剧烈的战争，古代物品保存率极低，仅有大约近八十万件古物被协会自全球收罗，并保存于下源京市博物馆中。”
任重毫不怀疑，这八十万件古物的半衰期指数绝对也做了手脚，使其看着也似模似样。
另外，第一重与第二重虚假历史相互间并不冲突，两者是完美衔接的。
区别是其中一个有万年前的“超远古”时期，一个的起源点是万年前的先驱者逃生飞船。
荒人活得浑浑噩噩，不会去追求真相。
知晓先驱者飞船的高等公民自以为自己已在第五层，却不知头上还有第十层。
所有源星土著都不可能识破真相。
只有作为一名地球人的任重才知道，这是一场欺骗世界的大骗局。
那么，源星真正的历史究竟是多长？
“任重你怎么了？看起来很苦恼的样子？”
他正思索着，睡在他身旁的鞠清濛也已经苏醒，掀开被子凑他旁边如此问道。
任重一回头。
这光滑平坦的小腹、盈盈一握的纤腰、丰满的身段……
完蛋。
我得做符合源星人设的事。
唉。
不然明天我还是恢复成睡沙发的习惯吧。
……
鞠清濛迟到了整整两个小时。
……
上午十点，生化实验室的地下，任重与孙苗如此交代道：“孙哥，我这就给你拨款三亿，你帮我制造这种药。”
孙苗眉头一皱，“这药很危险。万一哪天你遇到状况，药被人抢走，又或者别的原因导致你不能及时服用，你当场就得没命！”
任重咧嘴一笑，“不碍事，我会小心。”
说罢，任重又瞟了眼实验室角落处看着毫不起眼的高温炉，转身离去。
由两名九级念力师带队，六名八级念力师从旁协助的五级公民晋升复合心理考核即将开始。
情况与任重的预想稍微有点区别。
他在六名八级念力师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段，正是萧星月。
很显然，她被审查，并在审查中成功撒谎，再被暂时停职是今天之后的事。
任重推测那大概率发生在第121天到第128天之间。
正在他思考如何应对这新局面时，萧星月却抢在带队者开口之前便自爆了。
她先掀开斗篷，然后说道：“我检举我自己，在我之前对任重的审查中，与他提前串通，帮他隐瞒了异矿一事的真相。异矿在他手中。因此我恐怕没资格参与对他的复合审查，我应该回避。”
这曾经害死杨炳忠的秘密，以如此直白的方式悍然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任重面色微变，却很快反应过来，十分光棍地承认了，“是的。”
那名声音沙哑的九级念力师点了点头，对萧星月说道：“嗯，那你先出去。等我们这边审核结束后，你自己去总部接受处分。”
萧星月笑了笑：“好的。”
临走前，她还冲着任重抛来个媚眼。
任重则是高冷地微微颔首。
任重知道，这事必定就算就此揭过了。
在这时代，规矩都是人定的，也是为人服务的。
同人同事不同命，犯罪者同样是四级公民，待遇、地位和结局却天差地别。
源星需要他的智慧，他的潜力也高得令人发指，他还配得起钱，且已经捐了六百亿，所以他偷了异矿也没事。
杨炳忠的确死得卑微。

第260章 新补丁，新策略
与上次一样，对方并未一来就开工，而是摆出闲聊的姿态。
声音沙哑的九级念力师：“任重你出身荒人，你的成语、俗语、谚语从哪里学来？一个人要形成谈吐习惯，必须要有一个符合的语境，否则你说的词汇别人都不懂。但根据网的监测，在你来到星火镇的第一天起，就在不断说出你没接触过的词汇。这是疑点，你必须给出解释。”
这次任重不再“生而知之”了。
他怂了。
他缓缓答道：“我在棋山荒人部落学的。”
九级念力师：“但在所有来自棋山的不记名信号中，‘网’并没有检测到有哪个账户的浏览量覆盖了你的全部用语习惯。”
任重笑了，“在荒人部落里，大部分人根本没有腕表。那样的废弃之地里也没有中央监控与信息探头。‘网’只知道那里有一群人，以及大概的信息，却不能精确到每个人每天互相说的每句话。对吧？”
念力师点头，“是的。”
任重：“我们的首领是史煊，他曾是一名公民。在我的成长历程中，我曾非常佩服史煊，我大量观察了他的用语习惯，从他身上学到很多。另外，棋山部落还是个拥有漫长悠久历史的小镇，里面有一些古代壁画。”
九级念力师停下问询，开始查询资料，随后念道：“史煊，原太仓市东方县博来镇卫队长，因在兽潮中杀死镇长而被列为二级叛逆，二级永久通缉令目标。”
任重点头：“是的，正是他。你看，史煊在我这里藏了这么久，‘网’不也没启动通缉令么？另外，我正在向协会申请给史煊特赦。”
念力师立马抓住要点，“根据档案，史煊是因为过于同情荒人而违背了公民守则，他的叛逆指数非常高，你为什么要包庇窝藏他，以及试图为他争取特赦？”
任重一笑，“我和死在他手里的博来镇镇长不熟。博来镇长死在他手里，与我无关。在我这里，他是一个非常好用的工具。他既有可堪一用的战斗力，还能带领狩猎团，也能协助我控制棋山荒人，维持小镇稳定。他的养子史林是个天赋异禀的殖装战士。这些都是他的价值。哪怕他的寿命不长了，但我认为他依然值得投资。我即将成为五级公民，那名镇长只不过是区区四级公民。我认为，以我的价值，协会一定会认真考虑我的特赦请求。”
九级念力师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任重的说辞，“那么，我们正式开始？”
任重：“好的。”
对“网”重拾重视，重新开始小心谨慎起来的任重拿出了自己的态度。
他综合分析了自己的一切履历，最终拿出了这勉强能让人接受的说辞。
虽然自己身上还是充满了疑点，但多少有点补救效果。
接下来的问题与上次基本一致，对方又重新问了一遍成语，任重拿出了与方才的问答中一模一样的回答，只在遣词造句上稍有区别。
接下来，对方又跳过了异矿，直接问到对荒人的态度，然后又发生了细节变化。
“你对史煊为了保护荒人而杀死公民的行为如何看待？”
任重：“那是博来镇长的无能导致的结果。事情可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如果是我，会综合判断全局，找到最优解。我会分析清楚局势，确定自身安全有保障，然后我会暂时放史煊自由，同时再给他以一定的武装扶持，再自行带领公民搭乘飞艇离开。”
“当时的兽潮对公民飞艇并不能形成实质威胁。那镇长的行为过于保守，是愚蠢的行为。如果按我所说的处理，既能安全离开，又能得到史煊的忠诚，还能得到博来镇荒人的爱戴。那么，在重建小镇后，博来镇会成为我的印钞机。”
任重背后发问的九级念力师点了点头。
“那么这次你正是出于这样的理由，在保护星火镇荒人？”
任重：“是的。”
“但对手是孟都集团。”
“他们低估了我的智慧。我要赢，是我的决定，与对手无关。”
念力师：“你想革命吗？”
……
审讯结束了。
一小时后，当任重醒转，走出办公室。
陈菡语依然与来自燎原县的韩雅人对坐着。
任重十分期待地一口答应了对方的晚宴安排。
这次，提前知道答案的任重并未多嘴问女伴的事，也拒绝了韩雅人试图交换《梦幻民宿》账户的申请。
韩雅人走后，陈菡语收拾起茶几上尚未喝完的茶水，正要往外走，任重在后面叫住了她。
“陈菡语。”
陈菡语回过头，“嗯，有什么事吗？”
任重看着她此时即便刻意降低了颜值，也依然显得出尘脱俗的脸蛋，短暂思索。
之前时，郑甜提议，陈菡语也自告奋勇，认为他已经到了巨富的地步，身边总得要带一个颜值过硬的贴身秘书才像样。
任重为了“合群”，便答应了这提议。
这很合理。
秘书必然要长期跟随他，会知道他的很多秘密，必须是自己人。
在任重身边的所有人里，陈菡语是最适合的那个。
但在经历过一次惨烈翻车后，任重意识到了这表面合群的潜在危害。
再出于另一个原因，他决定修正策略。
他别过脸去，看向窗外，缓缓说道：“比起秘书，其实我现在更需要一名五级拆解师。如今我们的狩猎者实力越来越强。狩猎团已经能稳定剿灭五级墟兽。在准备时间足够充分时，甚至能对付六级墟兽。虽然能外聘拆解师来应对需求，但一来是成本高昂，二来是终究不是自己人，未必够上心。陈菡语你是真正的天才拆解师，你的上限不止于此。你该去提升自己，而不是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给我当秘书上。”
陈菡语顿了顿，“但这边的工作不忙，没影响到我学习。”
任重摇了摇头，“你需要实战，需要练手，只看书并不利于进步。过去时，为了隐藏身份，你已经和一二级墟兽打了太久交道，浪费了太多时间。现在一切都顺利了，你该去释放自己的天赋了。”
陈菡语：“任先生……”
任重：“容颜总会老去，才华才能历久弥香。我需要的不是你的服侍。你的能力与才华更有价值。去吧，以最快的速度成为五级、六级、七级甚至更强的拆解师，让我们的狩猎团再无后顾之忧。”
良久后，陈菡语重重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嗯。明白就好。”
“那秘书的职务……”
任重想了想，“暂时让欧又宁来吧，他这人虽然跳脱，但办事也机灵。等过段时间还有别的人选。”
“好的。”
目送着陈菡语出了门，任重心底失落的心情一闪即没。
这是人的本能。
但人之所以是人，不是动物，正是因为人总能战胜本能。
在接下来的短短两个小时内，又发生了很多事。
紫晶矿业通知了他两件事。
第一，洲级实验室那边的在线学习频道已经光速建成，老丁再三恳求他给点面子，每天至少上线一小时。
任重答应了。
第二，高胜承诺的两百亿公民信用点积分顺利兑现。
随后任重登陆亚尔逊集团的全球在线商城，找到库存为1的九级腕表，点击下单。
他这一手捷足先登，也不知道是截了哪个倒霉蛋的胡。
但任重毫无愧疚。
能掏得出五个亿，买得起九级腕表的人，大约也不在乎多等一阵子。
在乎也没辙。
亚尔逊商城的VIP客服人员第一时间联系了他。
货已从上源京市出发，在抵达下源京市后，会第一时间用飞艇送来，大约能在两个半小时后到货，他今晚就能用上。
全球快递，三小时尊享达，高科技时代下公民巨富的生活就是这么便利，就是这么虎。
随后任重再去看了眼股市，资金已经第一时间解冻。
没什么好说的，沉寂了刚一天的当代股神再度900亿拉满六倍杠杆，满仓5400亿入市。
玩儿的就是心跳，要的就是刺激。
任重的股票池与他之前套利的那些大部分都有些重复，只做了细节微调。
重新进场时，他倒是发现了点小惊喜。
按照他原本的估测，自己这出来重进，多半要损失不少涨幅利润。
但不曾想都一天过去了，这些票的涨幅竟普遍较低，有些基本持平，还有些甚至有小幅下挫。
这与他记忆里的场景略有些区别。
这说明在他本人先行离场后，还有大笔零敲碎打的中等规模资金也在以平滑的节奏，拆分成小单与超小单，偷偷套现离场。
这笔资金的体量并不小，正常情况下会重挫股价。
只不过大势依然是整体上扬的，多空双方形成了微妙的平衡，最终变成了这局面。
任重的5400亿化作涓涓细流，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重新入场。
四小时后，他的资金布局完成50%。
资金进去了50%，筛选的股票池覆盖率也差不多50%。
他没有选择利用程序同时缓慢买进所有股票的全面铺开，而是半手动半自动的一支一支票地入场。
奇妙的现象出现了，在他建仓的过程中，那些被他选中的票提前开启加速上扬，似乎是要补足这一天来遗失的涨幅。
仿佛在另一边有一群掌控着不小资金的人正在与他协同作战，对他进行像素级的点对点跟投抄作业。
他跑，别人也跑。
他进，别人也进。
这些很显然都是“个人”行为，不是大资本的集团军作战。否则，以大资本的资金体量，股价的波动不会控制得如此精准。
任重咧嘴一笑，整挺好。
这次，那些能从证监所里拿到他的个人操作记录的人的吃相更难看，做得更直白，来得也更早。
这都在任重的预料之中。
任重想起上一次。
在自己最后一次布局时，那群人大约就已经动了心思，在等着自己下一轮的操作好抄作业。
只是没想到自己在第119天套现后直接不玩了。
这次自己增加了个出场再进场的环节，给到这些人机会了。
他嘴角划起一抹弧度。
你们来给我抬轿子，我表示感谢。
我每次都先跑，吃到最饱，你们喝汤，也挺不错。
希望在我做空孟都集团时，你们也能好好地跟上。
看了看时间，再把剩下的部分通过离线信息设定成半自动交易，任重起身出门。
该带着鞠清濛去燎原县了。
作为一个不喜欢应酬的人，他难得期待着这场合。
宴会上的故事与上次几乎一模一样。
在搞定鞠清濛父母的事之前，他先与吴大嘴巴等炒股小分队的人多聊了一阵。
任重告诉这些人，如果条件允许，就提前准备资金。
吴大嘴巴问应该准备多少。
任重只一笑，答道：“越多越好。”
……
回到别墅，鞠清濛扔下披肩，伸个懒腰，“还是家里好……”
任重侧头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她曼妙的身段，“确实，你更喜欢穿小背心。快去换套宽松舒适的衣服吧。”
鞠清濛抬头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她没想到任重如此了解自己。
“是的，穿着小背心干活时最舒适，既凉快又不容易被设备夹住衣服。”
任重夸道：“正是因为对工作专注，你的提升才会如此之快。现在的你应该有五级机师的水平了吧？”
鞠清濛：“如果是别人说这话，我会觉得是在夸我。但你这永远走在我前面的人这样夸，让我觉得好像是嘲笑。”
任重摇头，“人和人终究是不一样的，你不用总以我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鞠清濛微微摇了摇头，却没反驳，只道：“我先去洗个澡。”
她心里想，你想做的事那么大，我怎么会自满呢。
我可不想成为对你没用的人。
目送鞠清濛上楼，任重却走到吧台前，拿出个纸杯，放上几片好茶。
随后，他撑着下巴在吧台处做沉思状。
二十分钟后，任重将冷却到75度的水倒进纸杯，再将纸杯放到茶几上，仰躺在沙发上认真思索着。
鞠清濛的脑袋从楼梯口探出，“任重……”
任重抬头看去，笑了笑，“我得等一下，等会要有人来拜访我。”
鞠清濛一愣，“谁啊？”
任重：“源星卫视的记者萧星月。”
“哦哦哦，好的。”鞠清濛再点了点头，“那我要先睡吗？”
任重眼睛里阴霾一闪即没，摇头道：“不用，你等我。”
“嗯啊！”
鞠清濛又欢欢喜喜地上楼去了。
任重暗叹一声。
果然如此，哪怕一丁点猜疑和嫉妒，她都没有。
她思维模式里的底层逻辑中，就不存在独占欲。
再过去十分钟，时间走到八点五十五分整，萧星月出现。

第261章 高人风范重出江湖
富丽堂皇的别墅客厅里，任重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
萧星月在家政机器人的带领下走将进来。
她似乎刻意打扮过，除了精心准备的妆容外，在宽松的休闲服下，是一身凸显身段的紧身小马甲。
她来的目的不单纯。
任重站起身来，手一引，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沙发，做了个请的姿势，说道：“请坐。”
萧星月点点头，坐了下来。
任重又指茶几上的茶叶，“应该已经温凉了，可以直接喝，请喝茶。”
萧星月端起这制作还算精美的纸杯，手指感受到温热的水温，略微疑惑道：“任总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任重高深莫测地一笑，“因为你不是一个人。”
萧星月一愣，“什么意思？”
她觉得今晚的任重有点不一样。
不，是非常特别！
他自信且强大，举手投足和眉宇间都透着股一切尽在掌握的强烈气势。
任重身上似乎在熠熠生辉，在肆无忌惮地对外释放着智慧的光芒。
作为促进会里的任重的专职观察者，萧星月自诩对他已经了解到了极致。但就这一瞬，这刹那间的变化，让她心中的自信出现了裂纹。
她又觉得看不懂任重了。
任重笑道：“我是说，萧记者你的背后有一个组织。对了，我先感谢萧记者在异矿的事上对我的帮助。”
他没把话说透，但对方明白他真正指代的是帮他隐瞒能欺骗心理审查这个点。
萧星月点了点头：“说说看，你是怎么知道我代表组织而来的？”
“异矿这件事，可大可小。我明明犯了重刑，却活得跟没事人一样。你也明明非常严重的违背了念力师的职责，你也没事，并且今晚就能出现。能运作这一切的，必然不可能只是单个人的力量。”
这里，任重故意没提他和孙苗私底下的“小动作”，装作没发现的样子。
她也不会傻傻地投篮自曝。
萧星月消化了一阵子任重的话，又指着茶杯，“那这茶？”
任重再是一笑，“你来了，就请你喝。你没来，我就自己喝掉。当然，我认为你来的概率很高。我猜想，你今晚会代表你的组织吸收我加入。如果这个假定成立，那你一定能来，也会来。”
萧星月愣住了。
任重再是一摆手，“在你开口向我介绍你的组织之前，请容许我进行一些推测。你看我推测得准确与否？”
萧星月来了兴趣，“行，你说。”
任重：“由于对大迁徙后的事情产生了分歧，协会高层里现在大体分为两派。”
萧星月一挑眉，“哦？继续。”
“其中一派对帝国极其憧憬，认为帝国就是梦想的彼岸。在这一派人的心目中，源星不存在文明，只是纯粹依附于帝国而存在。另一派人则对帝国心存疑虑，认为应该在迁徙之前尽一切可能提高自身竞争力，追求源星文明的价值。”
萧星月愣了愣，“你……你怎么……”
任重：“你是想问，我龟缩在区区小镇里，连县城都没进过几次，甚至从来没去过都市的我是怎么知道的这些吧？在‘网’提供给你的信息里，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这些，对吧？”
萧星月点头，“是的。”
任重站起身来，往后稍微一仰头，做俾睨天下状。“世间万物的背后自有其规律。规律在里，现象在外。先看懂了规律，再去反推自己没看见，却客观存在的现象，就很简单了。”
“我通过杨炳忠的话、紫晶矿业的千矿计划、孟都集团的竭泽而渔以及股市里的动静，分析出了大迁徙的必然性。我又去观察了公民制度，也观察了我身边其他公民对大迁徙的知情情况。推测出，仅有五级公民以及以上的人才有资格得到大迁徙的船票。”
“为什么是五级公民而不是更高？原因很简单，我们坐拥太空电梯，以及那种不可思议的金属抽取技术，能将地壳物质里的金属聚集到一个点。以源星的生产力，制作出能容纳十亿人级的远航舰队，并不是难事。如果协会愿意，甚至可以带走所有人。”
任重再是咧嘴一笑，“当然，没这必要。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价值。另外，帝国高层两派人的分歧，应该正在于要带走哪些人上。在源星上，绝大部分荒人只配成为工具，但还有更大一部分公民，连当工具都没有资格。他们只是这死板的制度下的既得利益者，他们对文明起的是负面作用。追求自主文明的那一派认为，应该在离开之前进行一次小小的制度变革，适当放松控制，把如同我这样的有用的荒人变成公民。让这一批新晋升的，尚且有冲劲的公民来提高源星文明竞争力。”
萧星月猛的一拍手掌，“对！可太对了！”
激动完，她又见任重那副微笑着的高人模样，倒是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我激动过头了。”
任重一摆手，“没事。你对荒人并没有居高临下的俯视感，你甚至可以在如今全是荒人，仅有少数几个公民的星火镇住下。你还会采访底层荒人。那么，你所代表的，就是推崇自主文明的那一派。”
“是的，我们叫源星文明促进协会。”
任重：“目前，另一派占据上风。他们得到了‘网’的绝大部分权限，对吧？”
“是的！你这人真的是……”
任重又道：“我加入。”
萧星月：“啊？”
任重：“我说，我加入。促进协会和我的理念不谋而合。你们需要我来抗衡另一派，我也需要得到你们更全方位的帮助。我们目标一致，相辅相成。萧记者，你圆满完成任务了。”
萧星月：“这……我都还没……”
任重：“不必了。我这人十分自负，极少佩服别人。但我对萧记者你的远见卓识以及惊人的敏锐观察能力佩服至极。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还是一名平平无奇的荒人，但你却一眼看到了我的潜力，并立刻用另一个身份来进一步观察我。你的这份眼光，我十分敬佩。你只是促进协会里的一员，就有这水准。我认为，哪怕如今促进协会处在下风，但我们必将获得最终的胜利。”
萧星月嘴唇抖了抖，竟不知所措。
萧星月吞了吞口水，“那你要我和你说下我们接下来的计划么？”
任重继续摇头，“不用了，我都能猜到。无非是以我的星火镇为契机，在协会高层上发力……对抗孟都集团，来个大洗牌……至少增加两到三亿的新晋五级公民，甚至将现有的船票持有者替换掉五六亿！大换血！组成一支充满战斗力的钢铁之师！在宇宙级的社会架构里……”
萧星月人傻了，彻彻底底的傻了。
她哆嗦着嘴唇：“不是……啊这……”
任重又继续道：“大体的路线是路线，但事情却还要一步步做着走。至于如何对孟都集团发起进攻，且听我一言……”
时间又过去约莫十余分钟，脑瓜子嗡嗡直响的萧星月晕晕乎乎被任重送出了别墅。
她服了。
什么怪物啊！
什么见鬼的逻辑分析能力和洞察能力！
他真就靠着这么一点皮毛般的信息看穿了一切！
非但如此，他竟已经提前着手给孟都集团来一招狠的！
就算促进会没联系上他，他也会做，并且一定能重创孟都集团！
并且，他还必定能全身而退！
你现在明明只是个刚晋升的五级公民，就已经敢撬动九大集团之一的根基了？
这什么魄力，什么能耐！
萧星月行尸走肉般在别墅外徒步走了很久，直到腕表里响起通讯，才陡然回过神。
“萧星月。”
“啊！会长大人！”
“你和任重的交谈，我都听到了。”
“会长大人你怎么看？”
“他拥有超乎我想象的睿智。他……比我强。等星火镇的实验结束，我会来亲自与他面谈。他值得我这样重视。”
“也行吧。”萧星月又急道：“等等！不好！我忘了说那件事了！”
会长那边似乎笑了笑：“这已经不重要了。他这样的人，有着骨子里的自傲，对性伴侣的选择必定十分苛刻。他要的不仅仅是容貌，更是灵魂深处的共鸣。只是你对他感兴趣，没有用。他也不再需要你这点遮掩。难道你没发现，他也一样早就看穿了你的心思，只是故意在打击你，让你全程都不敢开口么？”
萧星月失落一叹，“原来是这样，我懂了。”
萧星月想起一个古老的“成语”。
恐怖如斯。
……
任重纪元第114天，星火镇迎来两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客人。
任重率领任氏集团全体高层亲自出城迎接。
这两位客人，正是在充义县里小有名声，如今已过退休之龄的鞠清濛的父母。
二老目前在技术细节上未必比鞠清濛高多少，但数十年积累的经验之丰富，见识之广播却远胜鞠清濛。
二老入驻星火镇，必将让星火镇荒人的整体装备匹配水平在接下来的五天内再度拔升一个台阶。
万众瞩目之下，挽着任重臂弯的鞠清濛笑颜绽放。
二老一见任重，也是中意之极。
他们曾因女儿的命运悲苦而愤懑无奈，曾以为此生再不能相见。
他们也宁愿不见。
如果见到，就代表女儿放弃了自我，活成了女儿曾经厌恶的那种人。
但现在，不但见到了，她还过得如此之幸福。
二老老怀甚慰，此生再了无遗憾，只待在此燃尽余生。

第262章 拒绝援助，天赋异禀
马达福给鞠清濛的父母在白墙里安排了一栋别墅，紧邻着鞠清濛家。
照任重的本意，他想给两位好好接风洗尘，让两人今天先在别墅里休息休息，也给鞠清濛放个一天的假。
不曾想，这一家三口迎头便扎进了装甲实验室不肯出来。
鞠清濛父亲的意思，他们自知自己年事已高，活一天少一天。
二老给别人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的活，也只落得个给人捏扁搓圆的下场。
如今难得有机会为女儿和她男人的事业打拼，俩人只恨不得能把24小时掰开成48小时来用，又怎肯休息。
“任总，清濛遇到你是她的福分。我们也帮不了你什么，这一辈子积攒的财富连你的零头也不及。现在镇子有危机，你需要帮助，我们当然就得趁着还能动，多干一点的活是一点。”
老父亲当时的原话便是这般。
任重心下无奈。
他不希望对方叫自己“任总”，甭管是直呼其名还是叫他“小任”都挺好。
但他却终究没说什么，只能装作心安理得的模样受了。
任重带着略显落寞的心情去了隔壁的生化实验室。
孙苗的办事效率的确快，才只过去两天，科技含量极高的子母药便新鲜出炉了。
子母药的效能非常强悍。
正常情况下，任重在四级阶段的承载功率与体能指数平均每天涨幅为33.78。
这般涨幅配得上他的天才之名，但却又无法满足他对力量的强烈渴望。
在上条时间线里，自从他于第127天开始服用子母药后，配合大量进食与强化训练，他这两项参数的日均涨幅提升至整整五倍，达到168.9。
表面看来，这效能似乎不及星源注射液的每天暴涨343.18。
但其实不然，子母药的持续时间是至少一年，并且在他达到五级之后依然有显著效果。
在上条时间线里，任重死亡时的数据参数情况如下：
脑机同步率49.99%。
生物电承载功率8，607.66千瓦。
脑反应指数11，932.8。
体能综合指数8，607.66。
他只差1400不到的参数便能成为正宗的五级机甲战士，硬实力追上另一个天才马潇凌的脚步。
他靠的就是子母药的神效。
重生后，脑反应指数被继承了过来，另外两项参数则回归原位。
现在是第114天，参数情况如下：
脑机同步率49.99%。
生物电承载功率5，635.02千瓦。
脑反应指数11，932.8。
体能综合指数5，635.02。
他将在25天后，也就是第139天时成为五级战士，他的脑反应指数将会在九级腕表的辅助之下恢复令人发指的超高涨幅。
实验室里，在孙苗的全程照料下，任重服下母药。
片刻后，孙苗：“从明天开始，你就按照之前你写的纸条上的顺序服用子药，可千万别弄错了。”
任重：“当然。对你爹有点信心。”
孙苗：“草！”
过一阵子，孙苗感叹着：“说起来你丫还真是个狠人。老子服气。”
任重拍了拍孙苗的肩膀，“孙哥。不全力以赴，又怎么成一番大事业，我可是要成为源星前十首富的男人！”
“你丫可拉倒吧。”孙苗翻个白眼，“对了，你丫说那事，老子总觉得怪怪的。魔婴的数据来自人的记忆，但军团兽这算什么嘛。两者糅合起来这算什么嘛？”
任重深吸口气，再度拍了拍孙苗肩膀，“小孙。”
“哈？”
“我们没得选。”
“为什么？”
任重：“我的办法未必百分百能成，但如果按照原计划，就必然失败。魔婴拥有的记忆碎片来自整整十万人，极其零散，不可能形成一个完整的‘灵魂’。没有主心骨，就无法形成大脑潜意识，就不能向器官发送潜意识指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从降生开始，脏器就会不可避免地走向衰竭。”
孙苗：“可是……可军团兽毕竟是墟兽。”
任重：“人也是无数个碳原子、氢原子、氧原子等等各种各样的原子组成的聚合物，但人为什么是人？而不是一堆死物？只是因为我们能动吗？那仿生机器人也一样，仿生机器人是生物吗？不是的，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我们有人的意识，人的记忆，还有人的七情六欲等等复杂的感情。以墟兽的数据为骨，人的记忆为血肉组成的灵魂，那么她拥有的记忆同样也是人的记忆。她有属于人的思想，那她就是一个人！”
孙苗直摇头，“你这太唯心了。”
“小孙，我希望你有自知之明。”
“啥意思？”
“你已经认过我一次爹了。另外，我承认你在孟都集团里是个了不起的天赋型选手，但站在你面前的，是整个紫晶矿业和源星教育体系盖章认证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超级天才。你得相信天才的灵感。”
孙苗：“我尼玛……”
在学术上惨遭碾压，孙苗确实很受伤。
但他还真偏偏无力反驳。
孙苗叹口气：“那就先按你丫说的做吧。”
二人正聊着，上面响起铃声。
是文磊过来送设备。
在任重的授意下，文磊通过装甲实验室那边的采购渠道对外买了不少零件，自行拼装了一台高温炉。
三人联手把炉子装好，任重与孙苗对视一眼，目光都在旁边那台高温炉上飘过，心照不宣。
既然已经知晓了破绽，接下来甭管是买办派还是促进会，都甭想再从这炉子里得到任何靠谱的情报。
当然了，孙苗却也不傻，他不会完全停了这炉子，只会时不时放一些似模似样奇奇怪怪的东西进去混淆视听，假装成很努力推进项目，但其实毫无卵用的状态。
从孙苗这出来，回到自家公司，任重开始将赤锋甲一件一件往身上穿，刚穿好，源星卫视驻星火镇记者萧星月又来了。
“任总，既然你现在已经正式加入我们。我们也不能没点表示。你看重星火镇，那我们可以征调一批五级职业者前来协助你。虽然这不太符合规矩……”
任重摇了摇头，“多谢好意。但不用了，我自己能搞定。”
“啊？”
任重再道：“孟都集团的实验不能以这种方式失败，否则就无法彰显他们的军团兽项目的鸡肋。必须用我的方法在星火镇里正面击溃他们，明白吧？”
萧星月：“但你打算怎么正面击败军团兽？据我所知，它是六级。这不现实。”
任重拍了拍自己身上刚披挂上的赤锋甲，“你们对我的战斗天赋认知还不够。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这样吗？好吧。”
萧星月无奈点头。
送走了前来卖人情却失败的萧星月，任重嘴角划起一抹弧度。
开玩笑，你们的五级职业者来了，那我怎么好私藏军团兽的晶核？
此外，如果自己这边真请来强力外援，既不能给镇内的荒人们以适当强度的血火历练，也会给孟都集团留下把柄和借口，便不能在股市上重创之。
随后，他大踏步走出房门，来到公司下面的广场。
此时，于烬、郑甜、陈菡语、文磊、欧又宁、白峰、史煊、江开、陈猛等等所有星火资源的主力成员皆在。
另外，五百人狩猎团以及两百人的魔婴金属精英团也在。
天空上正停靠着任重刚买的私人快速飞艇，以及一艘他租来的可承载两千人的大型飞艇。
他站上高台，俯视着下方，缓缓说道：“距离孟都集团的实验还有五天！我知道你们最近的提升很大，但是，我们还能做得更好。从今天起，我将与你们并肩冲锋陷阵，共同提高。”
“上午时，我一共对外承接了十五笔大单。其中第一笔大单来自战沙县尘埃镇。目标是六级墟兽，搬山巨蟒！我会用事实告诉你们，六级墟兽也不足为惧！我们会一路杀过去！出发！”
这一次，他不再需要泡在洲级实验室里，任重决定重新踏上追求个人武力的战士之路。
紫晶矿业那边或许会有些意见。
但那不重要，天赋异禀的人总得有些不走寻常路。
不喜欢打架的科学怪人不是个好巨富。
他钱也要，学术也要，战斗力也不会放松。
他要用这三天时间全面展现自己的精英级战士天赋，让军事部门更在意自己。
同时，这高强度作战也能稍微提高子母药的药效。
在上条时间线里，解决掉冷血屠夫后，他的实战次数骤降，只在必要时冲出去搏命。
一方面是他被别的事情分心太厉害。
另一方面也是他在刻意藏匿异矿，生怕自己对外出手次数太多，频率过高，给人留心到他赤锋甲的异常。
后来，在成为五级公民后，与萧星月说开，异矿的隐患解除，他倒是能出手了。
但他却又将大半精力放到了协助孙苗推进癌婴儿之事、以及星火镇的发展管理上，他认为自己找不到出手的理由了。
但在经历了面对真正的协会军队时，毫无反抗之力的惨败后，任重收起了刚刚萌生的懈怠之心。
他决定做点“疯子”的人设能做的事，让赤锋甲与自己在战火历练中以更快的速度共同成长。
……
第117天凌晨，中部某小镇的顶级酒店套房中，任重正在腕表催眠的帮助下呼呼大睡。
沉眠空间里却是战火纷飞，硝烟弥漫。
被戏称为“招商哥”的副会长大人也加入到了西凉马帮的国战总决赛里。
只要打赢这场势均力敌的国战，马潇凌的公会将会如愿成为月度冠军。

第263章 奇兵建功，我的人生巅峰，孟都集团继承人
一望无际的旷野之上，秋风肃杀，灰烟四起。
两军对垒，声势浩大。
旌旗当空，阵型森严。
劲风吹拂，旗帜猎猎作响。
其中一方，高举黄金狮子战旗。
黄金狮子战旗之下的军阵组成以步卒为主。
井然有序列阵的士兵们或顶巨盾，或持长枪，或身披精甲手握米长战刀，又或手握造型别致的长弓。
从军阵规模看，这是一支大约百万人的精锐之师。
在步卒阵营后方，又有混杂着金属与木材制造的各型各状的巨大战车，投石车、烈焰冲击车、滚檑木战车等等……
士兵们面无表情，既显严肃紧张，又透出股肃杀之气。
这些士兵大半都是可以氪金购买的NPC，做得的确精致，惟妙惟肖，以假乱真。
每一个方阵的头人却截然不同，不但装备更精锐，浑身铠甲里多少有些墟兽材质。
这些人表情多变，神态轻松，并时不时对空讲话，像是在隔空闲聊。
这些头人大多都是金发碧眼的游戏玩家。
这黄金狮子旗下，正是统治了《蛮荒时代》第二洲大区长达数年的顶级公会，名为“黄金狮子”。
光看军阵的站位便知道，黄金狮子的会长显然是个高手，既懂练兵又善兵法。
反观另一边的山头之上，至少多达两百万个单位密密麻麻顺着山脉在半山腰处堆积，看着声势也是不差，就是画风有点偏。
晃眼一看，这两百万单位聚集在山包上，仿佛一副五彩斑斓的儿童水彩涂鸦。
全员骑士，仿佛很有章法似的，但骑士胯下坐骑却啥都有。
乌黑色的是以速度著称的墟兽杂交繁殖亚种乌光马。
灰白色的是以吨位著称的盾头犀。
赤红色的是以腾跃能力著称的双足迅龙。
湛蓝色的是以短暂浮空飞行能力著称的蓝羽巨蝶。
……
种种特性不一，速度不同的坐骑驮着骑士犬牙交错。
天知道这军阵冲将起来后会是一幅怎样的光景。
几十面歪歪扭扭的“马”字大旗顺着山脉吃牙咧嘴地顶着，相互间的间隔错落不一。
时不时再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山脉的另一边，被尊称为“招商哥”的副会长大人正带着数百人趴伏在地，偷偷摸摸潜伏着。
在这数百人的阵型后方，又有数千个骑士与身侧的梭形螣蛇一起趴伏在地。
“招商哥”远远看着这一幕，只觉牙酸头疼。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丢人现眼！
我的两亿就给你整出个这玩意儿？
任重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螣蛇阵型。
相互间错落有致，层层叠叠，乱七八糟。
螣蛇与螣蛇再时不时干上一架，引起阵阵喧哗。
士兵们也是极不安分，时不时挠痒痒，时不时咳嗽，还时不时有人偷偷往后溜，寻个没人处偷偷小解。
任重几欲吐血，这NPC也做得太写实了！
“招商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任重身边响起个清脆的声音。
那是马潇凌安排给她的副会长助理，一个任重怀疑在游戏里至少调高了50%颜值的美女。
任重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唉……算了。”
自己给了马潇凌那么好的条件，结果她硬生生把两百万规模的王朝之师带成了土匪扎堆的杂牌军。
是自己想太多，压根就不该对马老师有什么指望。
早知道就该把郑甜也拖进西凉马帮了。
估摸着以现在的郑甜来瞧见这支“精锐之师”，得当场昏厥过去，然后强迫症爆发，非得把这支兵练出个人样来。
任重心里正吐槽着，通讯里响起马潇凌略显得意的声音，“怎么样？我这支清一色西凉铁骑可还入得督战官大人的法眼？”
进了游戏，“梦回古代”，马潇凌讲话也莫名变得文绉绉起来。
任重果断点赞，“玩还是你会玩，你重新诠释了清一色的概念。”
马潇凌直乐，“咦？我有这么厉害？别夸啦，再夸我都要脸红了。”
任重：“……！哎不是，你没觉得咱们的阵型过于花里胡哨了吗？抽象派画作似的，你再看看这些兵的军容，简直了！”
马潇凌：“呃……你刚才没在夸我？”
“你说呢！”
马潇凌：“这可不能怪我啊！练兵要时间的，你前些天才给我赞助。这里大部分都是新招募的NPC士兵，都没时间练，看着是原生态了些，我也没办法呀！”
任重：“只是没时间？”
马潇凌：“咳咳，主要也怪我把公会加点都加到了勇猛上，没加多少纪律。”
任重：“沃日……”
“我跟你说，我们能赢的。我这个是一力破十会的完美策略。虽然对面的黄金狮子很强，今年至少氪了三四亿。但我们正好赶上前些天版本更新，加强了骑兵。一代版本一代神！我这全骑的西凉铁骑赢面很大。今儿个您就瞧好了吧！莽就完事儿了！之前我们就是这样一路赢下来，今晚我们就一口气拿下冠军！行了，就别叫阵了，打的就是个出其不意！上！给爷冲！”
马潇凌在通讯里一声高呼，下一秒便一马当先冲锋在前。
远处负责观战督阵的任重只觉两眼发黑。
莽夫啊！
你是主将啊！
完了，我所托非人，遇人不淑了。
任重视野范围内。
浩浩荡荡的骑兵如洪流般顺着山坡而下，恍如59式坦克集群下山。
喊杀震天。
烟尘冲宵而起。
因为各种坐骑的速度相差太大，自己人挡自己人的路，自己人绊自己人脚的状况层出不穷。
一时间，人仰马翻。
本来就形如杂牌军的阵型瞬间全乱了套。
幸好这是游戏，人和坐骑都有血条，摔归摔，但竟奇迹般地没减员。
骑兵们倒下后又轱辘着爬起来，继续跟着马潇凌冲。
短短不足十秒后，驾驭着神骏枣红马的马潇凌一骑当先，与身后队友完全脱节。
在她身后远处，跟着其他骑着各种坐骑的公会高层组成的五彩洪流。
再往后，便是跳的飞的爬的各种NPC军队。
又过去近一分钟，马潇凌已经冲抵山脚下，然后继续顺着大平原往前冲。
此时这西凉铁骑终于算是有点阵型了。
一字长蛇阵，纵向的。
对方见状，却也提前开始变幻阵型。
黄金狮子旗下，巨大战车的方阵里缓缓行驶出十余辆，以极快的速度在阵前布置了铁齿拒马。
盾兵阵与长枪兵阵开始交错，行成以个V字形的口袋状摆于拒马阵后。
枪尖在前，巨盾居中，人在盾后。
更后面些，长弓阵里的士兵已经开始弯弓搭箭，蓄势待发。
还有手持火把的机动队员在弓兵阵中一路奔跑，一排排地点燃箭身上的燃烧物。
再后方的巨型战车上，各种巨大投枪、滚油礌石上也开始冒出火焰。
眼见着一字长蛇阵就要迎头钻进对方以逸待劳的口袋阵，任重心中还在幻想着马潇凌能有什么奇招。
并没有，马会长嗷嗷叫着一波流A上去了。
在她身后，洪流般的铁骑如冲击岸滩的浪潮，汹涌而上。
马潇凌的骏马纵身跃起，飞过了口袋阵。
任重的心慢慢提了起来。
他又怕马潇凌这主将“阵亡”，又想着花了自己两亿的这堆数据即将遭到重创，倍感后悔。
惊喜出现了。
蓝羽巨蝶也轻飘飘腾跃起飞，飘将过去。
双足迅龙紧随其后，健壮的两条后肢发力，也是飞过拒马。
乌光马也陆续双蹄腾空，陆续越过拒马阵。
任重暗舒口气。
还好，我小瞧了……
嘭！
第一只乌光马失误了，前蹄挂到拒马上端的尖刺，仰脖就倒。
这一只倒下，立马害了后面的同袍。
以那处为起源，连锁反应出现了。
一排又一排快速坐骑倒下，跟在后方的诸如盾头犀等坐骑却根本没有刹车之势，硬生生仗着吨位往前拱。
前面倒下的快骑便成了用来破阵的“攻城锤”，在重骑的挤压下硬生生推开了厚重的拒马阵。
约莫数分钟后，当里面的马潇凌刚刚因为失去后军而陷入苦战时，铁骑洪流终于完全破开拒马阵，涌入敌阵之中。
在此过程中，天空里箭簇乱飞，投枪四射，礌石如雨。
在双方的交战地，烈焰焚天席地。
助长火势的，既有原本的燃烧物，又有高温烈焰点燃动物和阵亡士兵的尸骸中的油脂。
任重的目光往头上飘，那是他副会长权限能查阅的战场兵力情况。
这一看之下，他只觉头昏脑涨，这才几分钟过去，两百万大军便迅速减员至一百八十余万。
我的钱……
就在此时，原第一副会长，如今的第二副会长的咆哮声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敌军第一道防线已破！会长已经连破三道防线！跟我冲！”
任重嘴唇直哆嗦。
他刚还在纳闷，为什么别的副会长又或者公会管理层不稍微干点人事，拉她一把。
这公会上上下下竟都是一丘之貉！
用人肉堆推开的拒马阵，竟也有脸称之为“破阵”。
马潇凌的孤军深入，可以称之为“连破三道防线”。
时间又过去五分钟，任重眉头越皱越紧。
目前西凉铁骑仅剩一百四十余万，黄金狮子军团的阵型依然完整，兵力还有八十余万。
西凉铁骑的战损比是对方三倍！
照这般下去，她要给成为别人创造以少胜多战绩的垫脚石了。
她垫也就垫吧，可用的又是自己的钱，属实难顶。
“招商哥，你看咱们公会的将士们，气势足吧？”
身边的漂亮助理又开始吹嘘起来了，“马会长的风格就是这样，亲自冲锋陷阵，你看咱们的士气一直都是满值。这样继续拼下去，咱们稳赢！”
任重却不想理她，只是依然居高临下关注着战场。
事已至此，如果不想两亿大洋打水漂的话，自己必须亲自下场了。
约莫七八分钟后，根据对方军旗挪动和阵型变幻的规律，任重捕捉到了一条奇袭之道。
他回头一看，清点了一番螣蛇队和自己带的数百公会混子组成的兵力。
他狠狠一咬牙，学着马潇凌的语气，嘴里说道：“只是督阵观战有什么意思，该我们行动了。”
漂亮助理一乐，“招商哥你也打算冲？”
任重暗翻白眼，“不冲。你们跟随我的脚步，从右边的密林里悄悄摸过去。注意，任何人不得喧哗，否则逐出公会！螣蛇队成员听令！所有人都与螣蛇在地面伏低推进，谁要敢冒起头来，杀无赦！”
反正都是NPC军队，砍也就砍了。
为了保证计划成功率，任重也是下了狠心。
前方交战地还打得如火如荼，这边，约莫五千五百余人顺着山坡另一头，绕了个大弯，不断摸向黄金狮子后阵。
在此期间，任重先是仔仔细细看了螣蛇坐骑的各项能力参数，也在快速查阅探子不断提供的敌阵信息。
譬如对方各种巨型战车的特性、武器装备、防护力度、耐火性、守兵数量。
又譬如敌军长枪兵的枪刃性能、枪杆材质。
又譬如精锐战刀队的人均战力、惯用军阵刀法的套招风格……
终于，十五分钟后，任重与螣蛇队抵达敌阵后方约莫五百米处。
此时双方兵力对比已经变成了八十万对五十余万。
马潇凌这胡来的王八拳领兵之术确实白给。
西凉铁骑已露败像。
就在此时，任重开启第一副会长的三个公会技能，“军阵鼓舞”、“令行禁止”、“奔袭千里”。
他选了区域覆盖的强化机制，强化效果翻倍，但作用范围仅为他身周两百米范围。
只见一道道黄光、黑光与青光在他和将士们的身上接连闪烁。
他悍然拔出手中的制式战刀，高举向天，“众将士！随我冲锋！”
这台词挺尬，但他也没辙，这是游戏设定里用来向NPC士兵发号施令的标准台词，不念不行。
先前赶路时已经被他砍了几十余人的螣蛇士兵在各种Buff加持之下，可算是稍微像点样了。
驮着骑兵的数千条黑乎乎的螣蛇几乎同一时间腾空而起，向前猛窜而去。
黄金狮子军团阵中，一辆不起眼的小型黑色战车中，一名有着高鼻梁、蓝眼珠、长条脸，留着齐肩金色蓬松长发的英武青年立刻收到NPC探子情报，说是后阵遭了奇袭。
他稍感吃惊，用字正腔圆的汉语普通话说道：“奇怪，这家暴发户公会不是只会打正面吗，居然有奇袭？多少人？”
“报告将军，五千名螣蛇骑士和五百名公会玩家。”
青年脸上浮现一抹奇妙的微笑，“在第三预备队中随便安排个万人长刀阵去挡住。”
“遵命！”
战场这边，任重耳朵里已经响起马潇凌的求救声。
“任老师我不行了！拼光了！怎么办？你那边的人……”
任重：“闭嘴！左三十度转向，所有人开疾行！”
随着他一声令下，五千余人的队伍便猛然转向，再嗖地加速，避过了从侧面转移过来的万人长刀阵。
对方的反应很快，十架滚檑木战车又立马调转过来。
巨大战车前部，护城河吊桥一般的挡板放下，一根根安装了大量铁刺的滚檑木顺着挡板往下滚来。
任重继续下令，“螣蛇腾空五米，前方四十五度角向上倾斜喷吐腐蚀黑雾！覆盖打击！喷吐量二分之一！”
滚滚黑雾在半空里划出道蜿蜒弧线，正好与第一波滚檑木相遇。
滚檑木中的木质结构被快速腐蚀变形，就地沉积，正好挡住了后方来的更多滚檑木。
螣蛇队继续推进，又用了一次腐蚀黑雾，硬破对方的盾枪阵，再往前奔近三百米后，任重的军阵已进入敌方火焰弓箭手的覆盖范围。
雨点般的火焰箭从天而落。
任重非但不慌，反倒微喜。
“所有玩家跳上螣蛇！螣蛇军！开启螣蛇墟兽天赋，吞火能力！振翅起飞！全军突进！”
虚假的万年史里，描述了很多地球上不曾真实出现过，但却被记载在神话故事里的奇特生物，以使其成为古代墟兽的原型。
《蛮荒时代》正是以万年伪史为蓝本而制作的游戏。
这螣蛇，正是《山海经&#183;中山经》里记载的那款。
任重等的就是对方的火焰箭簇。
这正是他找到的胜利之路的最后一段路程！
五千头螣蛇纷纷后背生翅翼，再仰头向天，张开大口，做长鲸吸水之姿。
那些正飞到半路上的火焰箭上燃烧的火焰化作涓涓细流，给吸入螣蛇之口。
螣蛇顿时狂喜，属性再涨，撞开没火的箭雨，化作流光，直扑对方中军那架巨大的战车旁边一个看似不起眼的黑色座驾。
任重正坐在最前方的腾蛇之首上，抵近目标，当先跃下，往前直扑而去。
三名黄金狮子军团精锐卫士靠拢过来。
其余卫士则去往其他方向，迎战陆续落下的奇袭战士。
任重并没有受到重视。
此时他身上的装备只是普通士兵套装，不值得重视。
但是，他的角色等级却因为氪金奖励而高得发指。
他先是挥刀轻松格开身前那名玩家卫士的武器，再旋转扭身，使出于氏双手剑里的横砍重招，一刀命中对方脖颈，将其斩首。
他再往后飞退，给自己争取到空间。
任重瞟了一眼身侧正试图快速撤离的黑色座驾。
就是你了！
在前方尸骸脖颈鲜血飞溅之际，任重左手又摸到腰间，拿出一支响箭，对空发射。
同时他通过游戏通讯与马潇凌说道：“想赢的话，就什么也别管，顺着响箭的方向来！我教你什么是正确的斩首计划！”
……
五分钟后，由于主将阵亡，黄金狮子军团士气暴跌，战力锐减，阵型大乱。
又过去半小时，西凉铁骑仅剩八万余人，黄金狮子军团全灭。
国战结束。
全服公告出现。
“恭喜西凉马帮获得本月国战第一！西凉马帮公会将得到如下奖励……”
狼狈不堪的马潇凌哈哈大笑，重重一拍身旁任重的肩膀，“招商哥牛逼啊！我人生巅峰了！”
任重别过脸去，看着这憨皮。
他心里就一个想法。
我发誓，在以后的真实战场里，绝对不给丫一兵一卒。
永远只让她当单兵。
不然真是谋财害命误人子弟。
这次打个游戏虽然打得心惊肉跳，但任重也不能说全无收获。
起码他知道了马老师的“毒性”之猛烈，可以提前规避将来的失败。
另外，通过自己成功的奇袭行动，他隐约捕捉到了自己将来在战争中应该扮演的角色。
马潇凌有一点没说错。
这《蛮荒时代》的确可以锻炼统帅的战争能力，只是她自己啥也不是，啥也没学到。
见马潇凌这副志得意满的模样，任重实在忍不住想打击她，“马老师，你这领兵的技术是从哪学的？”
马潇凌摇头，“我自己摸索出来的呀。”
任重皱眉：“学校里不教么？你不是职业者学院的战斗专业出身么？”
马潇凌继续摇头，“不教，准确的说，是没有教材。”
任重疑惑道：“那黄金狮子军团的战术是从哪来的？”
“哦，那个啊。听说那些旁门左道的点子都是他们的会长休伊特&#183;奥古斯都自己摸索的。这个有钱人性子很古怪，明明是孟都集团的法定继承人，有钱得要命，但在游戏里却只氪几亿块，并且老喜欢钻研怎么利用自己摸索的战法以少打多。这有什么意义嘛，反正是游戏，充钱招兵就完事儿了呗。兵多的就一力降十会啊！”
任重心头巨震，却不动声色。
“原来是这样，有意思。那今天他碰到你，算他倒霉。”
“那是，我安排你这奇袭队，他防都防不住！”
“牛逼！”
任重没理她的自嗨，而是在心中快速总结了三个新捕获到的要素。
第一，源星没有真正的战争思维。可能是遗失了，也可能是“网”在刻意遮掩。《万年史》里的战争，必定都非常的简单粗暴。
第二，孟都集团的法定继承人名叫休伊特&#183;奥古斯都。
第三，孟都集团并不安分。
任重曾想象过很多次自己第一次与孟都集团高层打交道的场景。
但却没想到，他竟是在错乱的时间线的游戏里，以如此微妙的方式，与对方来了个短兵相接。
呵，我赢了。
并且我会一直赢下去。

第264章 万年伪史，战争魅影
任重拒绝了马潇凌的庆功宴邀请。
在他看来，以两倍兵力对敌，最后几乎拼光的“胜利”实在不值得庆贺。
他对《万年史》稍微更感兴趣点。
在领了《万年史》的开启权限奖励后，他第一时间退出游戏，回到了沉眠空间。
任重并未第一时间翻开《万年史》，而是又在心中推敲了一番方才那休伊特&#183;奥古斯都的路数。
他起初以为此人学过古今兵法，认为对方用得死板，也不过如此。
和马潇凌聊过后，他发现这人十之八九是自学成才，自行摸索出的战阵之法。
再配合对方的身份，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
一个嘴里衔着钻石钥匙出生，可以继承九大集团之一的超阶富二代，竟花如此之大的心思自行琢磨战争艺术，并且由于现实中没有战争，干脆在超高拟真度的游戏里推演，太有内涵了。
任重又针对性地去查了下《蛮荒时代》背后的开发公司的股权状况。
那也是一家上市公司，在网上能看到公示。
深讯集团的持股比例竟不是第一，而是第二。
持股比例最高的却不是企业，而是个人，正是孟都集团现任董事长，也就是休伊特之父。
任重继续顺着企业年鉴往前翻找，发现休伊特的父亲大约是在二十年前突然决定入股游戏公司，并加大投入，大约在十五年前开发出《蛮荒时代》。
当时的休伊特刚好十一岁。
这游戏运行至今已经十五年。
休伊特本人大约是在十年前，也就是他十六岁时开始进入游戏，并从无到有地创办出黄金狮子军团，并在五六年前开启了对第二洲大区长达数年的绝对统治，且多次拿下全服第一。
黄金狮子的综合战力大约排名全游戏前三，但休伊特的总氪金金额却仅数亿，连前五十都没进。
他十年一共就氪了几亿，平均每年仅数千万。
这般实力，确实了得。
这次马潇凌能与他拼得似模似样，主要就是吃了任重一波氪金两亿，再蹭上版本更新红利带来的优势，还有任重本人的奇兵突袭，不然必定惨败。
“我和他恐怕早晚会有一战。真正的战争。”
任重心里如此想道，旋即带着聊胜于无的心思翻开了万年伪史。
从翻开万年伪史的第 一 章起，任重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失望。
虽然长达一万年的历史中有许多可歌可泣的故事，许多至关重要的文明转折点，但其主线脉络与上条时间线里萧星月的简要说法别无二致。
一切都要从一万年前那艘带着百万冷冻胚胎抵达源星的先驱者飞船说起。
人类逃难至此，但却又成了外来入侵者。
当时统治源星的，正是由数量不多的军团兽一族建立的墟兽文明。
一方是碳基文明的代表，另一方则是硅基文明，又只得一个资源有限的星球，两者根本无法沟通交流，刚一开始接触，战争便直接打响。
在战争的初期，坐拥星际飞船的人类占据绝对的科技优势，再以舰船为核心，逐渐扩张并建立据点，随后开始利用冷冻胚胎大量繁衍人口。
为了攻破入侵者的据点，墟兽文明努力了数百年，但实在无法越过舰船上的星际战争级武器构建的火力防线，只能眼睁睁看着据点和里面的人类不断壮大。
时间转眼过去五百年，人类以百万冷冻胚胎为起始，在据点中繁衍出了上亿人口，并将据点扩张为一个巨大的超级城市。
表面看来，人类已经占据绝对上风，统治源星指日可待。
但星际飞船的能源模块终于在支撑了长达数百年的持续消耗后出现了故障。
人类飞船上存储的大量高科技物资也消耗殆尽。
在这五百年里，聚居于超级城市里的人类并没能推动什么科技进阶，反而有所退步。
失去了舰船无敌火力网的防护后，人类逐渐落入下风，开始不断有墟兽突入城市造成杀伤。
当然，人类也不是没取得任何进展。
在这五百年里，人类利用星际级单兵武器组建猎头者小队，不断外出刺杀实力强横的高阶军团兽。
到得此时，军团兽也所剩不多。
九千五百年前，最后一名顶阶军团兽之王率领数百个八级军团兽，操控着天文单位级数量的墟兽，组建了前所未有的庞大军队，向超级城市发起了亡命总攻。
这场战役整整持续了近十年。
十年后，军团兽被屠戮殆尽，墟兽文明正式崩解。
人类也耗尽了最后的星际武器。
超级城市也被夷为平地，档案库被毁，存储在网络世界里的全部资料遗失。
人类同样损失惨重。
失去家园的人类被迫化整为零，流落源星各地。
并且，由于失去了全部的电子设备，人类出现了文化断层，文明程度开始倒退，进入了蛮荒岁月。
一个个坐落在峭壁、山峰、海岛、湖心等易守难攻的险要地形的小型聚居地被建立起来。
棋山荒人部落的地下城市在最早初的“历史”中，大抵也是那时候的小型聚居地。
人类与墟兽的疆域开始犬牙交错。
为了维持族群不灭亡，人类开始了长达三千年的黑暗繁衍时代。
在这三千年里，人类总在拼命繁衍，但却又总被墟兽攻破聚居地，一村一村地被屠。
文明不断孵化，又不断被摧毁。
直到大约七八千年前，夏禹通过收集大量史料，重新归纳总结出用来记载知识的文字，再派遣一个个勇敢无畏的亡命使者背负着文字，将其传播向全球，知识才重回历史舞台。
此后，一个又一个惊才绝艳者率先掌握了利用墟兽残躯的方法，人类开始建成更大的聚居地。
四五千年前，一个名为嬴政的天才政治家通过合纵连横，聚集大量部落之力，在第一洲建立了第一个小型王朝——秦王朝，人类迈入城寨时代。
《蛮荒时代》这款游戏的历史背景，正是嬴政未生，秦城邦联盟逐渐扩张发展的时期。
后面的岁月，任重倒基本都在腕表里完整看过。
读完这万年伪史，任重不得不感叹一句，太以假乱真了。
也就是他，换成任何一个出生在源星上的人，都会对此深信不疑。
尤其是当人将自己通过《万年史》的回溯功能代入到那些波澜壮阔的故事里之后，更是会被那强烈的故事冲击感动得热泪盈眶。
就算是他，哪怕明知道这是假的，却也会在心中幻想，“如果源星人类的故事真有这么可歌可泣，那多好啊。”
唉。
……
第118天，下午三点，在外面拉练数天的队伍浩浩荡荡开回星火镇。
任重又将中高层管理者们叫到星火资源刚建成的小型会议室里，他并未说太多，只交代了一些梗概的东西。
“完整的战略计划，我已经提前告诉了你们。接下来就是执行。在这些天里，你们应该也看到了我的实力，我也看到了你们的进步。我非常满意，并胜券在握。”
“当然，胜算归胜算，一切依然要靠我们的双手去创造。当然，在战争里，我可不是你们的保姆，星火镇里的人能不能活下来，能活多少，还得看你们有多努力。”
“去吧！将我们这些天外出血战的成果，展现给你们的兄弟姐妹和朋友们瞧瞧。将你们的心得体会告诉他们，也将你们练就的默契配合与其他人多少传授一些。不要藏私，星火镇里的每一个荒人，都是你们并肩战斗的战友。”
这次出去共计七百余人，回来的有七百零八，死亡人数二十余。
以任重过去的观念，这不可接受。
但他在心中横向比对了一下，他却知道这一切都值得。
他可以笃定，经历了这般高强度历练的战士们，在星火镇之战的存活率会很高。
他们也能将自己的收获分享给其他人。
这一次，自己也将全力以赴，伤亡人数一定会比上次低，低很多！
……
第121天，上午八点半，伴随水母巨兽自行解体，任重身披赤锋甲，亲自上阵拿下军团兽，战争结束了。
任重扫了一眼全镇战报。
阵亡人数：657人。
重伤人数：2655人。
轻伤人数：31222人。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这的确是一场完胜。
目光扫过那份不算长也不算短的死亡名单，他心里想着，我做到了我的极致。
我尽力了。
但战争总要死人。
现在和以前的区别是，我会让每一个人的死亡都尽可能得到意义。
……
任重在自家办公室里会见了萧星月。
萧星月：“恭喜。”
任重：“同喜。”
“难怪你拒绝我们的援助，你做得超乎我们的想象。”
任重自信一笑，“也超乎了无数人的想象。”
“是的。对了，作为记者的身份，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任重一摆手，“我直接答吧。”
“哈？”
……
约莫二十几分钟后，萧星月再度脑瓜子嗡嗡直响地走了人。
这都什么啊！
走出去没多远，她的通讯器里又响起促进会会长的声音。
“我今晚就来星火镇，与他面谈。”
“呃……好的会长，需要我与他预约吗？”
会长：“不用……等等，还是提前知会一下他吧。我必须给他足够的尊重。”

第265章 此人深不可测，图谋极大
“我的条件很简单。一，十二倍赔偿我的经济损失。二，伤亡人员的赔偿金从一千点提升至死者每人125000，伤者每人62500。三，免费提供给星火镇医院一台分子再造仪。四，250亿精神损失费。五，200亿特许公民信用积分。”
任重在腕表通讯里对孟都集团燎原分公司负责人如此说道。
比起上次的开价，他在每一项上都稍微提高了一点索赔标准。
反正最终必定能谈成，作为一名完美主义重度强迫癌的患者，不微操一下他浑身难受。
至于公民信用积分，考虑到自己的公民等级已经发生变化，且已在紫晶矿业那边薅来200亿，任重认为给孟都集团直接开价200亿是可以接受的。
对面：“你疯了吗？”
任重：“你聊不动就换个能聊的人来，滚吧。”
啪地掐断对方通讯，再按照记忆分别挡了马戍和马达福的“说情”，任重又和孙哥简单交流了一下。
孙哥如此劝道：“哦？白嫖一台分子再造仪？哎哟不错哦！”
“那必须的。”
“那我回消息去了。”
“妥。”
孙苗又给老上司打去通讯，如此说道：“我苦口婆心劝了他很久，但你也知道，他现在身家几千个亿，一点蝇头小利真看不上。照我说，他的要求不算过分，孟都集团家大业大，又不伤筋动骨。应下来，修复一下双方关系，不挺好的么？”
……
另一边，任重却换上西装革履，再让秘书欧又宁从夜长眠大夜场请来专业化妆师，给自己稍微捯饬捯饬。
在今天凌晨时，他已经完成了一次清仓，将之前用900亿撬动5400亿资金入场的持股全部卖出。
扣减各项费用后，他的900亿增值到近3060亿，个人总资产达到3117亿。
随后，在军团兽开始制造水母巨兽之前，任重选择了拿出3000亿，直接拉满杠杆，1.8万亿满仓做空孟都集团。
他梭哈了。
也就是孟都集团的市值高达数千万亿，市值又极为稳定，才能承受得住他这般疯狂的举动。
要换成星空造船那种目前市值规模数十万亿的企业，光是他的进场便能让其股价出现剧烈波动。
此外，他已将自己的操作分享给了高胜、吴大嘴巴和马戍等人。
任重也观察到，在自己开始做空后，另一笔体量超过自己的神秘资金也已经悄悄入局。
随着军团兽的败北，那笔神秘资金的入场速度陡然加快。
现在，任重即将参加一场来自业内知名财经自媒体的在线访谈，他刚才化妆捯饬的目的就在于此。
在节目上，两大民间股坛大佬终于来了个面对面。
白手起家的当代真&#183;股神任某人与铁口直断搅动风云的当代真&#183;股仙黄某人在虚拟直播间里相对而坐，侃侃而谈。
双方各自分享了自己的技术分析思路与操作技巧，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时长半小时的访谈临收尾时，任重又将话题不动声色引向刚在自家星火镇进行了一场失败实验的孟都集团上。
他十分大方地分享了自己的股市账户信息。
黄某人与主持人看见那高达1.8万亿的恐怖做空持仓时，嘶嘶倒吸凉气。
胖嘟嘟的黄某人疑惑道：“任总，虽然孟都集团……但你这也太……”
任重潇洒一笑，“我亲历了整场实验。我对军团兽这项目的可靠性说不定比孟都集团内部的研发人员更清楚。我对孟都集团的不看好并非单纯出于这项目本身。”
“我只是通过这件事，对这家龙头公司内部的企业氛围有了些判断。一个漏洞与破绽如此之明显的项目，竟能得到高达万亿级的资金扶持，这显然是不可原谅的过失。”
“由此可见，孟都集团虽是庞然大物，但其内部管理与内审机制已经出现了巨大的缺陷。越大的船越难掉头，他们明知道这是缺陷，却只能闷头往前跑。”
“我可以笃定，孟都集团的人接下来会公开发声反驳我，为军团兽项目与我据理力争，但我不会对此做出任何回应。我所说的，只不过是我的个人看法，仅作参考。”
黄某人：“我不这样看。孟都集团毕竟统治了源星生物医疗领域长达……”
来了，新的铁口直断。
有道是黄仙指点江山，孟都当场魂断。
任重笑着反驳，“那么……近百年来，掌握了如此庞大资源的孟都集团可有取得什么显著的科学进阶？没有！他们的市值可有显著增长？”
“也没有。据源星财经报道，孟都集团在这一百年里的市值增速甚至没跑赢整个源星的GDP增速。他们在干什么？无论是军团兽项目还是正在展开的人脑种植项目，都只不过是在白白浪费钱而已。”
“我看不到这两个项目有什么存在的实际价值。他们的决策层需要找一些理由，来将利用垄断获得的超额利润转化为一些寄生虫的个人资产。”
“它已经腐烂了。我在《蛮荒时代》这游戏里学到了一个成语，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任重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他这话说得可太重了。
主持人赶紧看表，然后对着虚拟镜头尴尬笑道：“不好意思各位，半小时的访谈时间已到，接下来请看XXX节目。我们下次再见。”
啪，信号被切断了。
掐断直播信号只是这家大型自媒体的行为，却没什么卵用。
尽管孟都集团的高层陷入暴怒，但“网”却并未屏蔽信息。
这档掐头去尾后，实际时长仅有二十二分钟的访谈爆了，彻底爆了。
任重从自己个人账户里蹭蹭着往上涨的实时分红金额就知道。
他又去看了眼股市界面。
嚯。
访谈刚尚未结束，尤其是在黄仙人表示长线看好后，孟都集团的股票界面里已经多出不少做空单，抛售单的涌现也开始逐渐加速。
就在任重看盘的这几分钟里，突然又涌现了大量空单。
任重掐指一算，毫无疑问，促进会也进场了。
自此，军团兽实验尚未结题，孟都集团的股价已经开始肉眼可见的下挫。
任重这一刀，狠狠扎到了孟都集团的大动脉。
或许，这家庞然大物的领导层做梦也没想到，只是信手而为的一场小小实验，对付的也仅仅只是个才刚重新站稳脚跟的小镇，却如同踩到了马蜂窝。
正如很久以前任重曾想过的那样，只要有一根足够强大的杠杆，一根指头就能翘起地球；只要时机、方式合适，蚍蜉也能撼树。
有得必有失，访谈视频的大爆，反倒是压制了他紧随其后上传的个人战斗实录的热度，让这标题名长得发指的视频在第一小时只获得了八十万的付费次数。
但任重不着急，两个爆款都与自己有关，两者间的流量会互相转化，形成相辅相成的效果。
长效收益不会受影响，只会更多。
夜里八点，他从健身器材上跳了下来，满头大汗走向客厅。
客厅里正伏案看资料的鞠清濛疑惑抬头，“怎么了？”
平时任重在这个点会从七点半一直强化训练到八点半，他这只练了半个小时，一定是有什么状况。
任重笑了笑，“马上会有客人来，我得给人泡杯茶。”
鞠清濛点点头，“你先去洗澡吧。我来泡茶。”
“好的。”
等任重洗完澡出来，客厅茶几上已经摆上两杯正冒着腾腾热气的香茶。
鞠清濛已经上楼去了。
虽然任重什么也没说，但她却自行养成了回避类似场合的习惯。
她知道，任重是五级公民，自己虽是他的女人，但却只是三级公民。
按照源星法律，她不能听到不属于自己这个公民等级的信息。
看着楼梯口陷入沉思的任重对她的想法心知肚明。
如今他已经不再会轻易产生特别强烈的情绪波动了。
但这一刻，他心里却又起了涟漪。
迟早得把“网”给断了网，一家人只能说“二话”，像个什么样？
门铃响起。
任重起身往外走去。
今天来的人，他得迎接，得表示出尊重。
门外站着的，是一名身穿灰黑色外套的精壮中年。
中年有着一张辨识度极高的棱角分明的国字脸，头生黑白相间的短发。
“任先生，你好。”
“你好。”
……
约莫半小时后，这位名为赢浩的中年男子满意而归。
任重站在别墅门口目送此人踏上飞梭，再直上天空上的超巨型飞舰。
赢浩，源星军工集团现任最高执行总裁、董事长，源星文明促进协会会长，最“年轻”的源星商业协会长老，两百年前的弑兄弑父者，利用人体冷冻技术不断进行时间旅行的布局的棋手。
在这半小时里，赢浩与任重大体介绍了促进会的人员构成，以及任重正式加入促进会之后的好处。
当然，赢浩只说了好处，没说弊端。
随后，赢浩再以会长的身份向任重发起了最正式的邀请。
任重明白，这所谓的入会，本质上说白了就是站队。
现在源星顶层分裂为两派，一派为促进会，另一派为买办派。
他已经站到了这个高度，登上了舞台，如果不想被两面夹击，他必须选择站队。
他对此有心理准备。
某种意义上，摆明车马的站队也是低位者攀附高位者的捷径。
任重接受了对方的邀请，并被当场越级提拔为高级会员，与萧星月这名八级念力师同级。
赢浩给出郑重承诺，在现阶段，除非任重被“网”直接判定为必须立即铲除的最高危险者，促进会都能将他保下来。
是的，赢浩能抗衡“网”的次级危险判定。只是按照他的说法，得付出一些代价，他希望任重尽量不要碰触“网”的逆鳞。
此外，任重的生意也将顺着促进会的渠道瞬间铺开到全球各地。
这意味着，任氏集团旗下的员工，可以自由地前往源星任何一个城镇外出务工，并且都能享受到当地临时荒人应有的待遇。
还有，源星军工将前来星火镇投资，在小镇东面开办一家规模不输紫晶矿业仓储中心的大型军工厂。
这是在给任重送钱，进一步解决星火镇里的人口隐患。
顺便，明年的普查风险也烟消云散了。
任重的旗下产业还将能得到无限量的新款军火供应，且是优惠价。
诸如此类的好处，不一而足，统计起来多达二十余条，每一条都踩在了任重的心坎上。
赢浩临走时，只如此说道：“任重，我非常看好你。接下来我依然会选择沉眠，大约在五年后苏醒。但是，源星的大变局将在下个月开始。这是你的机遇，也充满了风险。你好好干吧。我可以为你创造最优越的条件，希望等我醒来时，你能给我个大惊喜。”
任重点头，“好的会长。”
“你这次对孟都集团发起的攻势非常好，你甚至在没有我们的帮助的情况下，将紫晶矿业、唐古集团与长老会里的部分人拉下了水。孟都集团必定伤筋动骨。你将他们的心态拿捏得非常精准，他们现在正处两难境地。当然，你放心，有我在，他们动不了你。你不必担心他们的物理摧毁报复。”
“多谢会长。”
“但你依然要小心。孟都集团的军团兽计划和人脑种植研发都只是幌子，他们有别的目的。”
“我已经与休伊特&#183;奥古斯都在《蛮荒时代》里打过一仗。”
“哦？休伊特那黄金狮子军团我也有所耳闻。谁赢了？”
“会长你应该不怎么关注游戏。”
“是的。我个人认为这项目没有太大意义。”
“是我的公会赢了。”
赢浩沉默了片刻，又道，“你干得不错。任重，你与我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上下从属关系。我们是合作。你配得上与我合作。”
“多谢会长赏识。”
“嗯，我走了。”
……
目送着巨舰升空远去，此时，任重与赢浩二人心中都却都想着同一句话。
“此人深不可测，图谋极大。”
……
就在任重苦苦思索时，鞠清濛从后面走上前来，将一件天然羊绒大衣披到他背上，“天凉了，别一直在外面站着，虽然你生病的几率很小，但总也会有点不舒服。”
任重：“嗯。谢……”
“什么？”
“没什么。这个角度看，你真美。”
“唔……”

第266章 企业战争
清晨，睁眼。
略带点淡蓝的旭日斜光越过窗帘顶部的缝隙。
光束拉成线，一直照到任重脚下。
任重坐直身子四处打望一圈。
昨晚他没准时睡觉，比鞠清濛晚了近十分钟。
此时鞠清濛已经起床。
任重走进盥洗间正准备洗漱，在挤好牙膏的电动牙刷旁看到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有一行娟秀中带着劲道的楷书。
“今天会有很多人来商城做装备精修，工作量会很大。昨天我找燎原县额外申请了三套常规维修机械，上午得验收设备，会很忙。所以，早饭就交给智能机器人啦！其实我觉得智能机器人做得更好呢。”
任重将纸条收了起来，笑了笑。
上午七点整，刚到上班时间，一个陌生的超高权限通讯代码敲了过来。
接通，对面响起个青年男子的声音。
“任重你好，我是孟都集团就本次事件的特别谈判代表，我可以全权代表孟都集团。”
任重：“你好。我是任氏集团就本次事件的谈判代表，我可以全权代表我。”
对面：“……”
十分钟后，双方达成一致。
条款如下：
精神损失费降低至75亿。
财产损失补偿倍率降低至三倍。
荒人的伤亡补贴降低至死者2万，伤者1万。
分子再造仪改为免费租借10年。
任重获得200亿特许公民信用积分。
任重将在五天后准时移交军团兽。
延长羁押战利品的时间需要理由？
不，不需要，他乐意就行了。
挂断通讯后，任重掐指一算，这波微操效果还行，能多赚点是一点。
对方的让步比上条时间线要大很多。
真正造成一锤定音的因素还不少。
从昨天开始，在多方势力联手做空、任重接受访谈、黄仙人长线看好、股民盲目跟风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下，孟都集团的股价已在一天之内下挫3.7%。
赢浩明里暗里的大动作，又让孟都集团内部关于特别法案的讨论胎死腹中。
双方谈判时，对方指责任重在媒体采访上用词不当，任重却反将一军，表示自己已经仁至义尽，只列举了一些莫须有的推测，并未公布战斗过程中自己破解军团兽代码的技术细节。
于是乎，对方只能对他这漫天要价给了个适当的就地还钱。
挂断通讯后，早已推算到此事结果的任重将其抛诸脑后。
另一面，金发碧眼的俊朗青年脸上挂着抹诡异的微笑。
他喃喃自语道：“我已经在这人的手上连续失利两次了。”
……
接下来的事情，与上条时间线里基本一致。
任重照例跑了一趟铬碳镇，同时又开始光速推进星火镇的全面改建。
顺带的，他与马达福再联袂跑了一趟燎原县，将一百个公民名额提前兑现，让那些想返回镇里“享清福”的原星火镇公民们有家不能回。
在此过程中，任重全程不曾放松与子母药配套的强化体能训练。
他虽有“战斗天才”之名，但却又深知真正的天才往往由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与百分之一的灵感铸就，二者缺一不可。
他不是源星人，起步比其他人晚了太多年。
他要迎头赶上，就只能在每一个时间的循环漩涡里把每一秒都用到极致。
勤奋，持之以恒的勤奋，才是他总能成功的不二法门。
时间终于在匆匆忙忙中走到第127天，任重与马达福将公民晋升表彰大会和战利品移交典礼合二为一，一起给办了。
孟都集团依然灰头土脸。
自六天前股价开始下挫起，到现在孟都集团的股票已经整体下滑7.5%，眼见着刚要回暖，却又再次惨遭羞辱。
投资人信心继续下挫，体现在股价上就是接着跌。
当天晚上，由萧星月制作的纪录片如期播出。
任重直接跳到片尾，制作单位一栏里的“源星文明促进协会”果然消失不见。
第128天，随着上源京市里的商业协会最高层会议尘埃落定，孟都集团股价继续猛跌3%。
与此同时，来自军事部职业者管理处的40亿积分也打到了任重的个人公民信息里。
他才刚刚成为五级公民没多久，户头上便又有了总计440.7亿的信用积分。
……
“三位，我任重一贯说话算话。之前你们已经从我这拿到不少报酬。现在是短期内的最后一项工作，之前我与你们开的价是每人两亿。现在，我再每人追加一亿。我只有一个要求，把工作做好。”
生化实验室的地下室里，站在孙苗身边的任重对分子再造仪、魔婴晶核和矩阵式晶片存储中心前方的“铁三角”如此说道。
等二人并肩走出门，孙苗才小声嘀咕道：“你丫也太大方了。”
任重笑着摇了摇头，“孙哥。我教你一句古话。”
“啥？”
“钱这东西，当多到了某种程度，那就只是个无聊的数字。挣钱是门技术，花钱却是门艺术。”
孙苗：“哈？”
“小孙，你还年轻。这些道理对你太深了。你得慢慢学。算了，你学不会。”
“淦！”
……
离开生化实验室，任重又去了镇府。
办公室里，马达福、史煊、王兆富、郑甜四人都在。
这算是如今任重帐下比较靠谱有脑子的四驾马车。
史煊已在任重的帮助下解除了通缉令，甚至恢复了公民身份，如今正担任星火镇的代理卫队长，负责管理镇内治安，以及深度协调原本的各个荒人部落之间的关系。
至于原卫队长马潇凌同志，则在各怀鬼胎的任总与马镇长联手施为下，给暂调去了新成立的部门“特攻队”。
特攻队的入列要求是必须达到五级，目前镇内仅有马潇凌、白峰、史林和刚刚突破的江开四人。
照着任重的说法，特攻队平时不集合，不训练，只有等到重大危机，必须尖端武力聚集成团时再行动，直接听命于他本人。
当然，这都是幌子，真实原因是他实在怕了马潇凌的“领兵之术”。
在这堂小会议上，一行人主要商议的是怎么把促进会提供的全球狩猎渠道给利用起来。
如今星火镇周边的墟兽已经不堪折磨，三四级的拾荒人已经快无事可干，得考虑走出去了。
在会议上，任重等人制定了详细的规划，涉及到外出荒人的远程管理、定期考核、团队意识培养等等方面。
任重又增加了一条，允许这些外出务工者与其他地区的荒人更深度的接触，如果有结交到为人可靠且实力、潜力等方面过硬的外地荒人，任重允许他们将其招募到星火镇来。
任氏集团会解决他们的家属定居问题。
散会后，马达福悄悄提出异议，“先前人多，我没说。但你这不是长久之计，我真担心要不了多久，镇子就会人满为患。”
任重点头，“这也没办法，船到桥头自然直。星火镇装不下了，铬碳镇那边我多少也有些话语权。总之，先抢人吧，我总感觉接下来会有大事发生。”
其实他心里有考虑。
现在他非常想扩张事业版图，不是行业意义上的扩张，而是地盘扩张。
但源星商业协会的制度死死压在他的头上，让他动弹不得。
他已经试探性地向周边数个小镇的资源回收公司发起了收购要约，结果对方要么根本不听开价便一口回绝，要么张口就是把他当冤大头的天价。
坐拥一镇墟兽资源开发许可的老板们都知道，这就是个旱涝保收的现金牛，若非特殊原因，否则没人会变卖家产。
回到自家办公室，任重再度点开股市界面。
算算时间，接下来另外有几支市值规模在十万亿以上的大票即将开始快速上涨。
任重有些心动。
他再看了看孟都集团的情况，总跌幅接近10%，已经到极限了。
收！
这一轮做空，他和他背后的其他资本倒是狠狠在孟都集团身上薅了一大把羊毛，给人恶心得不行，但又无可奈何。
任重的净利润是1760亿左右，所有资金解冻后，他的个人净资产正式突破5000亿大关。
看起来这一波操作的利润率似乎不高，但要知道，他现在撬动的资本已经今非昔比，市面上可以供他拉满杠杆操作短线的票已经不多了。
他倒是也想用大资金量做长线，奈何他的“命”不够长。
任重思索片刻，不再仓促地乱加杠杆，只筛选出七支大票，平均每支进去500亿，杠杆率仅为两倍，权当消遣。
本以为日子能一直平平淡淡地过到第138天，不曾想，他第二天一早醒来，六点零五分时，便突然接到“老熟人”马戍的通讯。
“任重，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最好赶紧把你的荒人战力都整合起来。”
“什么意思？”
“唐古集团准备启动特别法案，在阳升市境内率先试点开启企业战争机制。三周后，阳升市内的镇级资源回收公司将不再限定狩猎区域。不同镇级资源回收公司允许互相攻击，可以进攻城镇，且不会激活高墙自动防护装置。只要不发生公民死亡，将不会被追究责任。我昨晚提前收到了风声，卖你个人情，提前通知你。你最好早做准备。”
任重手中的牙刷骤然捏紧，“明白了。”
马戍：“行了，就这样吧。挂了。”
任重非常惊讶。
这是上条时间线里并未发生的事，而且还是伤筋动骨的大事。
自己又一次改变了历史洪流的走向。
他脑海中骤然回想起一周前赢浩临走时所说的话。
“源星的大变局将在下个月开始。这是你的机遇，也充满了风险。”
他本以为是源星军工那边会有变故，不曾想，竟是唐古集团。
至于马戍口中所说的“提前收到风声”和“卖个人情”，就挺扯淡。
这绝对是唐古集团高层的授意，就是要提前通知他。
否则，试点不会选在阳升市！
唐古集团完全认可了自己的管理思路，也感受到了分别来自促进会与紫晶矿业的“抢人”的风险，所以这是要给自己卖一个天大的好处。
唐古集团要自己在原有框架之外，一统阳升市墟兽资源开发的江山！
任重可以想象出那般场景。
这是战争，一场真正的战争，会死很多人。
他突然陷入到两难境地。
其他镇的荒人拾荒者有做错什么吗？
不，他们什么都没做错。
他们唯一错的是户籍在阳升市里，所以他们将不得不被迫卷入这场战争。
如果任重还是以前的他，大约会因此而陷入自责。
但现在，他心里却同时有两种声音。
一面是痛苦与震惊，另一面却让他激动得心脏怦怦直跳，告诉他，这是唐古集团送上门的大肉，不吃是简直犯罪。
相较于炒股，资源回收产业赚不了多少钱，但其实际意义并不在赚钱上，而在于影响力和手中的实权上。
这企业战争，正是扩张版图，将影响力辐射出去的天赐良机。
他必须掌握更大的权力，控制更多人口与疆域。
控制更多镇级回收公司，麾下就能有更多拾荒者，他就能组建属于自己的军队！
没有强大的军队，革命无从谈起，都是镜花水月。
为了更大的理想……
任重突然深刻地体会到了古代时，两军交战里的军人的想法。
军人本无仇，奈何各为其主。
“对不起了，各位。我要解放的是整个源星的人，我只能先在这里露出我的獠牙。”
任重心中如此默念。
但他马上就想到了减少伤亡的办法，那就是利用提前得知消息的信息优势，在这三周内将星火镇的武装力量扩张到极致，让阳升市里其他镇级资源回收公司望而生畏。
但凡有违逆者，便以雷霆之势将其彻底摧毁。
那么，大约只要杀鸡儆猴做个一两次，其他镇级企业便慢慢没了反抗之心。
另外，任重怀疑即便没有自己的干涉，企业战争也迟早会发生，并且阳升市只是一个因子，战火会覆盖源星全球。
这很可能根本不是唐古集团的本意，而是来自更高的协会高层。
在此事件中，唐古集团、孟都集团、源星军工、促进会都是幕后的大推手！
赢浩要搅浑源星这滩水，便于他完成“船员”洗牌计划。
孟都集团除了可以在战争中售出大量药品之外，也能趁机浑水摸鱼，不断俘虏原本居住在城镇里的荒人。
孟都集团的狩猎对象突然就放大了一倍，集中度更是提高了无数倍。
到时候，天知道源星上还能剩下多少荒人。
另外，战争一旦打响，源星军工必定也是最大的获利者，库存军备将得到快速消耗。
其余各家企业里，天隆高科会明显受损，深讯集团稍微受损，紫晶矿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亚尔逊集团的主要盈利点除了金融之外，其实是在星际贸易上，影响也不算大。
洛克集团与巴斯集团会稍微受益。
企业战争的本质目的，正是为了合理地快速的收割大量荒人大脑以及荒人手中的财富。
源星上的镇集资源回收公司实力大多比较接近。
任重可以想象，这场战争必定不可能短时间内看到结果，持续二十年也不用奇怪。
念及此，他心头的压抑感并未降低，只是自责少了些。
我不杀，别人也一样会杀。
但是，一切还不至于完全绝望。
唐古集团给了机会。
他和他的任氏集团将会成为最大的变数。
他已经比其他绝大部分镇级资源回收公司先走出一步。
他现在财力雄厚，更有精兵强将。
他完全有机会趁机把自己变成个巨无霸！
任重稍微红了眼睛。
无论如何，得拼了。
最残忍的杀戮，背后藏着的却是最无奈的仁慈。
漱了漱口，放下牙刷，他在卧室里反复踱步许久，直到鞠清濛过来叫他吃饭。
鞠清濛看了看他满带血丝的瞳仁，吓了一大跳，“你怎么了？”
任重大口深呼吸许久，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一字一顿说道：“清濛，接下来这段时间恐怕得辛苦你了。”
“啊？”
“我要把星火镇全镇的四万拾荒者武装到牙齿。另外，我还准备从铬碳镇那边招募至少一万拾荒者过来。”
鞠清濛大惊，“不是……”
任重再道：“这是合法的。”
“啊！”

第267章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人人皆是时代浪潮洪流中的一粒沙，要么随波逐流，要么身化息壤，力挽狂澜。
局势陡然剧变，状况突然变得紧迫了起来。
西城区枪械师训练场中，约莫三千名半大孩子正列成整齐划一的方队站在烈日之下。
孩子们双手平举刻意制作成枪械模样的实心金属铸造模型。
他们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每个人皆满头大汗，双手直抖。
但任凭汗水从脸颊旁滑落，这些孩子尽皆稳如雕塑。
他们已经保持了这姿势近半小时。
在正前方的高台上，正对着孩子们的于烬也保持着这般姿势。
只不过他举的是比模型更大，质量更重的魔改型蝎狮重狙-191。
“好！休息十分钟，然后开始闪避训练。所有人都去洗把脸，注意，别喝太多水！”
于烬突然用少年老成的声音大喝出声。
随后他才看了看表。
嗯，从开始保持站立射击姿势到自己叫停训练一共过去30分02秒。
勉强合格，但还不够。
是的，他没有用腕表的秒表功能计时，而是利用个人生物钟里的时间感来控制时间。
对一名优秀的枪械师而言，时间感、空间感、距离感、危机嗅觉等等细节极其重要。
于烬既在训练别人，同时却也在自我训练。
看着孩子们蜂拥而去的背影，于烬脑海中似又回想起数个月前的自己。
他脸上浮现一抹既感慨又欣慰的笑容。
真希望这些小家伙都能成长得比自己还厉害，成为先生的得力帮手。
我也要继续努力。
等会的闪避训练，我一定要把时间控制到30分01秒！
先生曾说过，努力一定会有回报，世上没有一蹴而就，只有一步一个脚印，才能攀上峰顶。
“干得不错。”
于烬正这般想着，任重的声音在他背后冷不丁响起。
他赶紧回头，正见着身穿斗篷的任重站在那。
于烬恭敬道：“任先生你怎么来了。”
任重笑了笑，“来看看我们星火镇的未来成长得怎么样了。”
“任先生你还满意吗？”
“不错。这训练方法也不错，既能锻炼体能，又能磨炼意志，还能针对性的练习肌肉记忆，又能提前适应枪械。拿来做入门训练，正好合适。”
于烬低垂下头，“这不是我的主意。先生你曾说我的手稳与我从小做针线活有关，其实我曾考虑过让这些孩子也跟着我学针线活。但后来发现这点子不怎么样，我适应的，别人未必适应。平举训练是郑甜姐教我的。”
任重点头：“嗯。但是，新丁要练，你自己的个人训练也不要放松。”
于烬先是一愣，再问道：“先生，有大事要发生了吗？”
任重突然哈哈大笑，“可真有你的！”
目送着任重出门，又去了隔壁的机甲战士训练场，于烬心底的热血逐渐上涌。
他早已知道先生的抱负。
他发自内心地感激着先生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现在，先生终于要像当初拯救我一样，去拯救更多人的命运。
我将会成为他的事业的一部分。
我会把自己变成星火镇里的最强枪械师，也会为先生打造出一支值得信赖的枪械师队伍！
我会成为先生手中的最强之矛！
在源星的职业者体系内，枪械是所有武器品类里最适合在遭遇战中进行集火攻坚任务的。
机甲战士由于个人特性不同，习惯不同，使用的装备特性不同，枪械制式并不统一，集火很难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但如果能训练出一支相互实力接近，且使用统一制式装备的枪械师团队，在同一时间使用同种弹药亦或是能量束，那这集火便能达到杀伤力不断叠加放大的效果。
当任重抵达机甲战士训练场这边时，人未见，声先到。
一个爽朗的大嗓门声音正在训练场里回荡着。
“一个个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才哪到哪呢？我都已经把装甲功率压制到八百千瓦了！你们好歹都是些二三级的战士，功率不输给我，至少得碰到我一下啊！”
“你……就是你，你这不服气的神情是几个意思？哈？我有战斗直觉，所以你们根本不可能捕捉到我的行踪？别扯了，知道你们老板当初是怎么和我练的吗？就是这样！”
“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强吗？就是因为本特攻队队长教得好！麻溜的，不然我可揍人了！”
这大嗓门的主人正是马潇凌。
她绝不承认自己脑瓜子不太灵光，但确实迷迷糊糊给剥夺了卫队长职务。
然后，她成了个有名无实的光杆司令特攻队长。
游戏那边也顺利拿下一次全服第一，圆了梦想，把《万年史》搞上了手，她小日子突然变得特清闲，还挺不适应。
她有颗闲不住的热心肠。
她琢磨许久，特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最后，马潇凌想起自己任重的授业恩师的身份，自诩有一手“点石成金”的绝活。
于是乎，今天上午时，她便自告奋勇地来了训练场，当起免费教官来。
任重偷偷看了半个小时，悄然退将出来，没进去指点江山了。
马老师终究还是给力的。
她的教学手段虽然简单粗暴，让人怀疑她的真实目的仅仅是想合法揍人，但效果的确不错。
这些自学成才路子更野的机甲战士们在不断被揍的过程中，也如自己当初那样吸收着马潇凌的学院派技巧。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有他任重这般强悍的记忆力和悟性。
这些人的进步会慢很多，但有效果就行。
随后，任重又分别去了拆解师培训基地、爆破师训练场、职业学院、南城工业园等地区。
他花了小半天时间来深度观察自己的领地，直观地感受镇子的脉搏。
他得出了结论。
民心可用。
虽然他从未公开表达过自己的理念，但星火镇人早已在各个不同的场合，因着不同的原因对他宣誓效忠。
任重虽不想当这“皇帝”，但在“网”的监视之下，给自己披上一身皇帝的新衣才是最保险的伪装。
下午两点，所有星火镇荒人与铬碳镇的注册拾荒者同时接收到了一条通知。
任氏集团开始对外放出新版的雇佣合同。
所有获得职业者等级的荒人，都能与任氏集团下属星火资源签署合同，成为星火资源的正式员工。
签约后，员工可以获得多项福利。
1、保底工资。
2、医疗、军备和训练方面的资源扶持。
3、退休金。
4、子弟学校。
5、员工租房补贴。
6、公费进阶职业培训。
7、工伤补贴、因公殉职抚恤金。
上述七条最为核心，其他条款林林总总加起来共二十三条，既有对员工的限制，同样有对企业的约束。
这份合约是前所未有的。
这意味着，只要任重本人不变卦，那么员工对任氏集团也有了一定的约束力。
任重一共提供了五万个签约名额。
如今星火镇内拥有职业等级认证的人差不多四万多一点。
任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星火镇内将有四万人成为他的正式员工，铬碳镇那边也将会有一万名职业者拖家带口搬迁来此。
这，便是他的第一支军队，且是合法的。
在将正式员工合同对外发布之前，他已将这份合同的原稿提交至唐古集团总部。
唐古集团给了他盖章认证。
不知道企业战争爆发在即的马达福被任重的魄力深深震撼了。
老马同志心中如此想道：“这样一来，星火镇荒人的人生便有了保障。荒人不是公民，却能过上与公民相似的生活。唯一的区别是公民无需劳动便能混吃等死，荒人却是劳有所得。”
“这福利制度考虑得如此之周全，任重显然花了大心思。他是个十分擅长用言语来调动别人情绪的人，我非常佩服他演讲的能力。但现在我才更深刻地意识到，他做的比他说的多得多。他的确是个真正的革命者。”
马达福绝对不会想到，这份合同并非任重一人的成果，其本质上是“群众的智慧”与“历史的选择”。
如果是以前，在任重拿出这份合同的瞬间，便会立刻引来“网”的注视，叛逆指数爆表。
但现在，任重上有唐古集团与促进会的背书，中有企业战争信息泄露的背景，下有“星火镇皇帝”的狡诈资本家人设，“网”并未采取任何行动。
他轻松过关了。
此外，这并不是任重的最终目的。
傍晚时分，任重让史煊提前安插去阳升市另外九个城镇的探子发回情报。
孟都集团展开了疯狂的行动。
以阳升市分公司为首，燎原县、充义县与西湖县这三个县城的分公司为辅的卫队全员出动，在充义县与西湖县这两大县域打着志愿者招募的幌子，于光天化日之下，明明白白地疯狂俘获野外荒人。
任重稍一思量，决定摆明车马和孟都集团对着干。
通过腕表信息系统带来的便利，下午时，五万份合约已经以极高效率在星火镇与铬碳镇内消化完毕。
王兆富与郑甜正在光速收编成员，鞠清濛则携军火商城全体员工火力全开给部分装备水平尚未达标的拾荒者更换装备。
“传下去，正式员工名额扩增至十二万人。将下午第一期的五万人整编为第一……”
王兆富：“什么？”
“整编为星火军。整编完成后，先集训拉练七天。拉练的项目正是全面出动，在燎原县境内活动，将碰到的往星火镇而来的荒人提前接进来。完成拉练后，就化整为零，全部送去全球其他地区从事墟兽狩猎，让他们在实战中打熬体能与技巧。另外，所有职业者每天晚上都必须进入虚拟实境训练。”
王兆富：“哦哦哦，好的。”
“从充义县与西湖县投靠过来的拾荒者，整编为阳升军。我估计大概要一周的时间才能招满人。对这部分人，先集训七天，然后采用随机抽选的机制，将其打散分队，再让这些小分队以一对一跟随的机制，与星火军小队一起前往全球各地，并在实战狩猎中协同配合。”
王兆富：“啊？这意义不大吧？阳升军里的人综合实力肯定偏低，会拖星火军狩猎者的后腿，得少赚很多钱吧？”
任重摇了摇头，“我不在乎狩猎收获，反正赚再多也没我炒股赚得多。”
王兆富：“呃……”
“我是要用老带新，以最快的速度让新加入小镇的人感受我们的氛围，同时这些人也将会在前辈的在耳提面命中快速提升。”
王老哥：“懂了。”
“嗯，去吧。”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阳升市的主旋律只有四个字——“生死逃亡”。
一队又一队部落荒人从各自藏身地冲将出来，或徒步或驱车奔行于荒野之上。
孟都集团察觉到了任重的小动作，进一步加强了捕猎的强度。
荒人们与孟都集团斗智斗勇。
日出而栖，日落而走。
荒人们拿出远古的智慧。
他们分为三人一组，再制作板车。
到了晚间，三人中的一人推车前行，另俩人睡在板车上。
白天时，另外两人推车，昨晚熬夜的人则补充睡眠。
等到夜里，又换一人推车，另俩人休息。
第136天的傍晚，任重盘腿坐在城头上，俯视着下方地平线的方向。
此时星火镇荒人们的各种载具正飞速来去，往返于四面八方，将一个又一个或疲惫不堪或浑身带伤的部落荒人接进高墙。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不知不觉走到夜里九点。
忙了数天的史煊风尘仆仆来到任重背后，说道：“任总，你去休息吧。应该……不会再有荒人来了。”
任重：“统计情况？”
“充义县和西湖县境内大约共有三十八万部落荒人。其中大约十一万人被孟都集团掳走。在另外的二十二万人里，有八万成年人死在途中，其中大约三万人的死因是熬夜猝死，五万人死于别的原因。”
“具体什么原因？”
“对抗孟都集团的追击以掩护亲朋、抵抗墟兽冲击、失足等意外。”
任重点头，“嗯，继续。”
史煊：“还有数千人在进入镇内后油尽灯枯，不治身亡。顺利抵达星火镇并存活下来的共有十四万人，其中成年人十一万余，未成年人三万。”
任重眉头皱起，“数字不对。你刚说两县共有三十八万荒人？”
史煊：“活下来的，几乎没有老年人。这些老年人或全部死于殿后、又或死在途中。在行进时，所有老年人皆走在外圈，青壮年为第二层，妇孺儿童居中。”
任重点了点头，不动声色道：“我明白了。你先去召集各个部落头人，给他们宣讲星火镇的规矩。我……我就不出面了。”
“好的任总。”
等史煊走后，任重悄悄取下袖套，裹住腕表。
他又背转过身去。
前方，双月之下，一骑浮空摩托艇飞速而至。
突然，坐在摩托艇后方的人软绵绵斜斜倒下，掉落下来。
摩托艇上的青年赶紧跟着纵身越下，将落下这人死死抱住。
青年身上的反重力服启动，带着青年与先前倒下那人稍微腾空。
青年的后背在地面嗤嗤划出条长长的痕迹。
失去操控的摩托艇自行矫正姿势，往前又飞出去数百米，然后调转方向飞回青年身边。
那青年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人，摇了摇头。
青年轻轻放下这人，重新骑上摩托艇，独自返回星火镇。
远处，猎杀者呼啸而至。
任重的目光从猎杀者的方向移开，再斜刺里望天。
他尽力了。
他和他的星火镇都尽力了。
他回想起冷冻前一些准备留洋不归的同学与自己的争论。
对方慷慨激烈地陈述着绝对自由经济的好处。
当时的任重就知道，对方只不过是在为自己的决定找寻各种自我说服的理由而已。
在完全逐利的资本绝对统治的世界里，所谓的“人权”与“政治正确”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美丽幌子。
这，就是生命的价值可以被量化后的世界。
我要改变的，就是这世界。
任重深吸口气，鼻子稍许有些发酸。
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
他知道一定会死人，就像当初马达福曾与他描述过的“十不存一”的世界一样。
这次他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但死的人却还是达到了十三万。
偏偏错又不在他。
他只能觉得惆怅。
他突然想起一首词。
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他心里又加了一句对仗的打油诗。
平生憾，有几多无奈，怎能懈怠？

第268章 降生
第138天，清晨。
嘹亮的呼号声在西城区训练场里此起彼伏。
新扩建的大型广场中，身穿统一制服的整整八万人正按男女分队结群跑圈。
在人群的最中央，口含哨子的马潇凌正有节奏地一口一口大声吹哨。
人群跑圈的脚步步频与马潇凌的哨子完美踩点。
马老师自告奋勇担任阳升军的拉练总教官，干得还不赖，煞有介事。
此时，生化实验室的地下，星火镇的两大智商巅峰正满脸迷惘地站在分子再造仪前面。
本该在昨天离去的铁三角工具人小组扑在立体投影屏前方，各种操作，各种检测。
信息流屏蔽师的背后，数台二十面晶体正全功率开着，这是为了监测信息流信号。
许久后，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的三人齐刷刷回过头。
黑客耸耸肩，无奈道：“两位，我们真尽力了，的确不知道干扰信号究竟怎么回事。”
程序员也说道：“这台分子再造仪里的幽灵粒子通讯器已经被拆除。按理说它不可能对外释放信息流。但这干扰信号也的确存在。这种事纯粹就见了鬼。干脆把信息中枢格式化一次，把里面的东西都给清空了试试看？”
孙苗直摇头，“不可能！”
时间上来不及了，他不知道过了今天癌婴儿又会发生什么变化。
任重则不死心地问道：“不能给释放信息流的源头定位？”
信息流屏蔽师摇了摇头，“任总，你别开玩笑。这不可能的。我们并不懂得幽灵粒子通讯器和信息流的原理。我只知道，假定把两台通讯器利用信息流相连，可以确定这两台通讯器互相在发生信息交互。但却不可能捕捉到信息流传递的具体路径。信息流从产生开始，就不可琢磨，不可追踪。就像现在，我们每个人都怀疑干扰信号来自分子再造仪，但知道归知道，却不可能定位。”
任重：“什么意思？”
信息流屏蔽师：“我以前读书时，我的导师曾带我做过一个实验。”
“什么实验？”
“在源星上用一台幽灵粒子通讯器发出一段渺小的信号，分别位于不同距离的远日公转轨道空间站里的七个接收器同时收到了讯息。是的，同时，完全同时。”
任重瞳孔猛缩，愣住了。
这意味着信息流的传递不需要时间，无视了距离。
也意味着，现在他们监测到的这段内容不明的干扰信号，在源星星系内的任何一处，都能接收到。
任重觉得这太荒谬了些。
生物学专业的孙苗听不出其中内涵。
某种意义上，信息流屏蔽师与他的导师也不明白内涵，只知道这现象。
但任重却习惯性的探究原理。
他苦苦思索片刻，心中已经推出三种解释。
第一，这不是真实的世界。但他已经用图灵测试、梦中梦理论等多重思路去推敲过，率先否定了这可能。
第二，整个宇宙是由同一个“粒子”以无限快的速度运动而生成。信息流的深度，已经触及了这个创世“粒子”。任重继续否定这可能。他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直觉。
第三，有一种奇特的力量覆盖了整个源星星系的范围内的任何一处，正是改变弱电相互作用的这基本力的力量。信息流与这力量有关联。所以，哪怕是一丁点渺小的信息流，都可以在任何一处被感应到，因为这股力量无处不在，且本身就是个整体，属于牵一发而动全身。
任重认为第三种情况的可能性很高。
“先就这样吧，你们可以离开了。”
任重摆了摆手。
那边孙苗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任重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孙苗闭上了嘴。
等三人离开后，任重再道：“毫无疑问，魔婴与军团兽的信息融合之后，发生了一些我们不可预知也不懂的变化。我推测，对外泄露信号的，正是分子再造仪的算力中枢。”
孙苗大惊，“那怎么办？那我们不是完蛋了？”
任重摇了摇头，“泄露已经持续了超过两个小时，‘网’并未采取任何举措，也没人来抓捕我们。从结果推过程，我们是安全的。”
孙苗眉跳了跳。
他真想吐槽任重这试错的点子可真妖。
我们还活着，所以我们安全，并且还会继续安全下去。
如果我们现在已经死了，那我们就是失败了。
你可真他娘的秀！
孙苗嘴唇哆嗦一阵，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任重没理睬孙苗丰富的心理活动，只接着说道：“但我认为这不是坏事。”
“为什么？”
“以前有一种芯片，被称之为集成电路。它的主要组成材料是硅晶体。这种芯片的算力依赖二进制计算，利用的是集成在一个极小范围内的大量格栅状的电子开关。无论你让它运行任何程序，它都只会执行计算，并不会对外释放讯息。”
孙苗：“我听不懂。”
“总之，信号单元是信号单元，算力中枢是算力中枢。没理由存进去数据后，算力中枢就得到了信号单元的功能，开始对外释放信息。”
孙苗：“但它确实是客观事实。”
任重：“嗯，因为幽灵粒子通讯器与分子再造仪的算力中枢内部生效的部分都是同一个东西。”
孙苗：“什么？”
“人脑神经元细胞。”
孙苗：“什么！”
任重看似轻描淡写的答复，对孙苗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孙苗用了接近半个小时来消化此事，然后缓缓说道：“所以我们的数据融合成功了？正是因为我们将一个人的‘灵魂’强行装进了人脑神经元里，才造成了信息泄露？类似于鬼怪电影里的夺舍附体？我记得有一部电视剧说过，夺舍并不能持续太久，因为人的灵魂住进了本不该属于自己的大脑，会不断地对外逸散精元，是这个意思吧？”
任重咧嘴一笑，“你要这么理解，也没问题。”
孙苗一咬牙，“不管了！总得试试看！”
“是的。”
“开始吧！”
孙苗手指一动，平躺在病床上的早已做好准备的影被缓缓挪进分子再造仪内部。
三维人体建模浮现……
孙苗长吐出一口浊气，“呼！分子再造仪写入信息的速度可……”
任重打断了他的独白：“就叫孙艾吧，别叫孙梦了。”
孙苗：“啥？”
“只有脚踏实地的梦想才是梦想。她因癌而生，就叫孙艾吧。”
孙苗：“不是……”
“就这么决定了！”
孙苗抖了抖嘴唇，终究是没反驳。
他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刚聊的明明是写入信息的速度，结果任重却突然跳跃到孩子的名字上，还不给自己选择权。
时间再次走到傍晚，全智能化手术室里，精准的剖腹产手术正在进行着。
孙苗在门外来回踱步，一秒钟都站不住。
任重看似平静，实则内心的紧张恐怕比孙苗更有甚之。
即便哪怕再次经历失败，也能重来，但他实在不想再看见唐姝影和孙苗那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了。
这种事情，每多经历一次，都会对心态造成巨大冲击。
任重不得不承认一件事，那就是自打解除冷冻后，自己脸上的笑容不可避免地越来越少。
他很久不曾体会过真正发自内心的开心了。
他已经体会过一次梦想破灭的场景，并自作主张进行了他本人也没多少底的盲目尝试。
这般滋味，就像买彩票。
等了约莫十五分钟，手术室门打开，离线式智能维生箱在四个橡胶车轮的推动下缓缓驶出。
“哇哇哇哇哇！”
突然，嘹亮的婴儿啼哭声透过维生箱传了出来。
中气十足，恍如洪钟大吕。
孙苗面露惊喜之色，自言自语自问：“成了？”
任重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
听过两次不同啼哭声的他才是真的确定，成了！肯定成了！
这有力的哭声，代表着婴儿的体内器官运转良好！
他狠狠捏紧拳头。
这是神迹！
在这一刻，我们就是神！
我们凭空创造出了一个真正的智慧生命！
白骨山谷里的十万冤魂，用另一种属于人的方式，再次降生于这世界！
目前任重并不清楚孙艾能带来些什么改变，但不妨碍他对未来重新充满期待。
他脸上终于浮现出暌违依旧的，真正的笑容。
他猛地一把双手抓住孙苗的肩膀，用力摇晃，大声道：“孙哥，咱们成了！”
孙苗兀自还有些不自信，“啊？成了？真的？我怎么觉得不太真实，这……等等……我再测一测她的体内状况。”
任重放开了手，点点头，“也对，先监测一下。”
孙苗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前去，正打算把维生箱推到扫描仪旁。
里面婴儿的啼哭声顿时止住，把俩人吓了个够呛。
孙苗赶紧低头看去，却见婴儿用力睁开眯缝的眼睛，眼巴巴望着他。
任重也靠拢过来。
下一秒，婴儿伸出小小的拳头，拳头朝向孙苗：“妈妈。”
随后，婴儿的拳头又挪了个位置，对着任重：“爸爸。”
任重：“……”
孙苗：“淦！”
俩人当场傻了。
什么鬼！
你这开慧的速度也太快了点！
俩人心里此时的感觉其实都一样，用一个词可以很恰当的形容。
卧槽。
只不过俩人表达情绪的方式不同。
任重比较内敛，只报以沉默。
孙苗则是直接“淦”。

第269章 量子蜉蝣的噩梦
任重和孙苗都算得上是见识广博之辈，但这刚出生的孩子便产生了自主意识，并学会叫妈妈和爸爸，哪怕叫错了，还是过于惊悚了些。
很显然，以军团兽的思维信息为骨，以魔婴里的十万人记忆碎片为血肉而制造的融合灵魂造成了一些叫人意想不到的变化。
正在二人迷惘与震惊时，更神奇的事发生了。
孙艾同时举起两个拳头，对准了孙苗，“妈妈，抱抱。”
也就是她刚出生，没办法张开五指，不然任重怀疑她能把这求抱抱的姿势做得更自然。
真没人教她这些，她生来就会。
孙苗脸上写满抗拒。
良久后，他嘴里就憋出俩字，“淦啊！”
任重撞了下他肩膀，“孩子面前别说脏话，斯文点。”
孙苗叹口气，俯身抱起孩子。
孙艾眨巴着眼睛再看了看任重，又瞧瞧孙苗了，露出满意的笑容。
就在这时，身穿宽松病号服的影也出现在门口。
虽然伤口已经缝合，但影此时的状态不算好，满脸苍白。
孙苗见状，长舒口气，赶紧抱着孙艾走上前去。
影低下头来，宠溺地看向孙艾。
孙苗思索着，说道：“这才是你的妈妈，我……我是你爸爸。”
“啊？”孙艾似是有些迷惘，先勉强昂起脖子看了眼远处的任重，又瞧瞧旁边的影。
她又喃喃道：“但我和他也有血脉相连的感觉呀！”
任重：“呃……”
他靠拢过来，强行解释道：“是的，这是你爸爸，这是你妈妈。我……我是你叔叔。”
“喔喔喔！”孙艾又开心起来，又冲着影张开双臂。
没人教她任何东西，但她却完全听懂了每一句话。
影缓缓接过她，说道：“我照料过孩子，让我来吧。”
孙苗摇头，“不行，我还没测她的生命体征呢。”
“好吧。”影又将孙艾往维生箱里放去。
不曾想，她刚脱手，孙艾便又哇哇大叫起来。
影把脸凑过去，试探着道：“小艾你等一下，爸爸要给你检查健康。”
任重与孙苗本以为她不会答应，没想她却露出思索的神色，然后美滋滋地点头，“哦哦！好的好的！检查完了我要吃饭，饿！”
片刻后，确定了孙艾的身体无恙，影又将她抱回了隔离房。
外面，任重紧皱着眉头，猛地长叹一口气，“孙哥，她的基因究竟怎么来的？”
孙苗：“我截取了部分你的多重迭代癌细胞的变异基因片段，主要是端粒和端粒酶部分。又从我自己的基因里复制了一小部分，另外还从孟都集团的实验室数据库中融合了大约十万人的遗传信息，然后一段数据一段数据地敲出来的。”
任重讶异道：“为什么取这么多人的基因？”
孙苗：“我利用孟都集团研发总部的权限，窃取了部分源星超算中心的算力，进行了大量运算，这是适应能力最高的遗传信息组合。”
“源星超算中心？你说的是‘网’吗？”
孙苗摇头，“不是‘网’，是九大企业自己建立的超大型矩阵式计算中枢。”
“原来如此。”
孙苗：“我有想过孙艾会与众不同，但现在这情况……唉，我有点懵。”
任重摇头，“其实我觉得还好。”
“哈？”
“我曾在魔婴的数据流里捕捉到过很多画面，是不同的人的记忆，分布于这些人的不同的人生阶段里。孙艾拥有的正是这十万人的碎片化记忆，并被强行糅合到了一起。这是她的思想，是她的人格所在。她生而知之，合情合理。”
孙苗：“也就是说，我们面对她，就等若面对十万个古代人？这……那这也太尴尬了。”
“从伦理上讲，你当然有资格当她的父亲。影孕育了她，自然也有资格当她的母亲。至于我，我的癌细胞里变异的部分与我本人在生物伦理学上已经没多大关系了。所以，我就勉强当个叔叔，也合理。”
孙苗一笑：“对哦。总之，这是我们的孩子！我希望她的细胞能无限增殖，永生不死！我一定要在她的帮助下搞明白为什么后半截端粒会变成无意义的存在。”
“嗯。”
任重：“对了，你要的不联网的特制腕表正在进行可靠性实验，等会就能送过来。”
孙苗点头，“那就好，这样，我们可以看到孙艾的梦境了。我也不知道十万人的记忆混合在一起生成的梦境会是什么模样。”
又等了约莫几分钟，影从隔离房里走出，“有个新的情况。”
孙苗：“什么情况？生命体征不是一切正常吗？”
影的脸微红，“我……我的母乳不够她吃。她现在还在喊饿。”
孙苗一愣，“嗯？”
约莫十五分钟后，任重与孙苗从隔离房中退出。
此时孙艾正含着输送易吸收流质食物的吸管大口大口吮吸着。
孙苗又悄悄打开了生物扫描仪，一大片参数刷新出来。
他越看神情便越是凝重。
时间再过去半小时，孙苗喟然一叹，“唉！”
任重：“怎么了？”
“你没发现她的个子已经稍微长大了一些吗？”
任重：“嗯？”
“与她还是个胚胎时一样，她的发育速度是正常人的十倍。她的一天，相当于普通人的十天。另外……”
“什么？”
“在得到灵魂后，她体内其他细胞的端粒酶活性没有明显变化，意味着她依然拥有无限增殖能力。但神经元细胞的上级细胞里的端粒酶正在恢复到普通人的水准。这意味着，她很可能会死。哪怕她的身体可以永远年轻，但她的大脑会衰老死亡。”
任重将所有信息聚合到一起，问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她其实只有四年的寿命？”
孙苗点头，“某种意义上，是的。她与我们完全相反。我们死亡时，身体已经苍老，但大脑其实依然年轻。她的身体永葆青春，但大脑却提前衰亡。唉……这……”
听到孙苗这近乎于绝望的判定，任重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任重想了很久，“你知道七级机甲战士有一种能力叫意识上载，对吧？”
“知道，怎么了？”
“让她掌握意识上载。她的大脑数据异于常人，在开启意识上载后，大脑信息有机会被保存下来。她的神经元细胞的端粒酶功能是正常，哦不，是符合癌细胞特征的吧？”
孙苗：“是的。”
“那么，她的神经元细胞就有无限可能。只要利用定向克隆为她制造新的神经元细胞，合成克隆大脑，然后不断为她更换新的大脑载体，那她的意识就能获得永生。这叫机械飞升。”
孙苗：“啊？这……”
他被任重这科学疯子一般的灵感深深震撼。
他下意识想反驳，但却又觉这可能是唯一的办法。
苦苦思索很久，孙苗最终得出结论，“我不如你。”
任重摇了摇头，“这不怪你。”
“哈？”
“总之，虽然端粒的奥秘依然没能破解，我们甚至陷入了新的困惑，但我们至少找到了一种永生的方法。另外，现在她才刚刚出生，谁又知道将来她会不会给我们惊喜呢？能在死后也被保存下来的记忆，一定是这些人一生中的精华里的精华。孙哥，你要相信十万人的智慧。我倒是认为，说不定你我的谜题会由孙艾自己来破解，对吧？”
孙苗：“嗯。”
虽然隐约想到了解决办法，但那毕竟只是一种可能，在孙艾吃饱喝足沉沉睡去后，任重与孙苗还是将情况与唐姝影如实说了。
由于异矿风险解除，唐姝影可以恢复真名。
“这样吗？”
听完二人所说，唐姝影回头望向隔离房，里面的孙艾正睡得很甜。
她眼神里有失落，但很快又调整过来。
她倒是反过来安慰起任重与孙苗，“你们没有为人父母过，其实不明白做人父母的，最大的希望并不是子女成就事业，变成多么了不起的人。我们更希望子女普普通通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在把她生下来之前，我心里对这世界充满了仇恨。我甚至希望她能帮我报仇。但先前当我听到她的哭声时，这种仇恨的情绪突然消失了。我开始希望她变得普通。”
“但现在我又改了主意。她生来就是与众不同的。我们三人都忽略了一件事，她是无名之城的意志的延续。刚才你们俩出去时，她的眼睛里闪过了很复杂的情绪变化，我认为那里面有恐惧、仇恨、执着等等感情。”
“她的这段生命或许会很短暂，但我认为，一定会十分灿烂。”
就在此时，地下室的语音通讯里冷不丁响起个清脆的嗓音。
“爸爸妈妈叔叔，我刚刚进入了基地的监控系统，你们的交流吵醒了我。”
三人大惊，赶紧齐刷刷往维生箱看去。
孙艾依然睡得很踏实。
“我在我的梦里和你们说话呢。”
任重：“但你没佩戴腕表。”
孙艾似是沉吟了一下，又道：“叔叔，我刚刚去查了一下腕表的作用，那个东西我不需要呀。”
任重：“嗯。所以你……”
“叔叔你刚才想的那个办法，我也不知道可行不可行。但你们不用难过。我……我们已经很满足了。”
三人捕捉到了孙艾的关键词，“我们”。
此时的她，是在以十万个“古人”的身份与三人交谈。
她的声音突然变成了洪亮的和声。
“面对无法匹敌的镇压，我们曾经绝望。我们也经历了凄惨的失败。但我们没有想到，竟还有重新苏醒的一天。我们还能看见革命的火种。我们没有遗憾。”
随后语调再转，变成了孙艾一人的清脆童音。
“叔叔、爸爸、妈妈，我代表无名之城里的所有居民感谢你们，代表源星上所有遭受不公，陷入困苦的荒人感谢你们！我的记忆里有很多知识，我能听到你们听不到的声音。哪怕我很可能只能活四年，但我一定会为叔叔的事业带来帮助！叔叔，完成我们未竟的事业吧！不行了，我好困，得睡了，大家晚安。呼……”
这一次，她真睡了。
但下一秒，一段立体投影在实验室侧面的演示台上浮现。
这是孙艾主动共享给他们的“梦境”。
那是一场噩梦。
噩梦的场景是一次惨烈的战争。
无名之城的真实意义，远比白骨山谷的浅显史料里所记载的要复杂得多。
它不仅仅是一个底层荒人自发聚集在一起形成的非法城市。
它的背后有一大群惊才绝艳的荒人在推波助澜。
那一代人，曾试图将零散的力量聚集在一起，用自己建立的城市来为荒人争取到合法权益。
那是一百年前源星上实力最强的一批荒人们发出的最强抗争之音。
当然，他们失败了。
他们甚至没机会见识到真正的源星军队。
他们是败在一名八级机甲战士，一名天才公民的手中。
这名天才公民，姓马。

第270章 源星真相
这场梦境持续了六个小时，一直到孙艾在饥饿中苏醒才刚好结束。
她刚一醒来，便大叫着“好饿”。
随后，流食输送管便自行启动，递到了她的嘴边。
她接管了基地的智能系统。
此时已是凌晨一点半，孙苗和唐姝影已在无法抵御的倦意中沉沉睡去。
俩人转为在沉眠空间里旁观孙艾的梦境。
当代源星熬夜冠军任某人倒是依然精神抖擞。
他在外面观察着孙艾的动静。
在用了近十分钟来进食后，孙艾打了个饱嗝，然后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四处打望。
她似是终于用肉眼注意到了外面的任重，“叔叔你还没有回家去睡觉吗？”
任重笑了笑，“我担心你。”
“不用的叔叔，你快去休息吧。熬夜不好。”
任重：“孙艾你的生物钟是怎么回事？先前你只睡了六个小时，然后又在这个时间段醒来，你看起来还精神抖擞。”
“叔叔你不也是？咦！”
俩人都意识到了对方能无视源星的生物钟。
“叔叔，我想和你谈谈。”
任重点头，“我也想和你谈谈。”
任重走进隔离室。
孙艾：“叔叔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是的。”
小家伙扬了扬自己的拳头，“问吧。”
任重的第一个问题便很哲学，“你是一个人，还是十万人？”
小家伙不假思索答道：“我是一个拥有十万人记忆的……嗯，一个人。”
“所有人的人格都融合为一了吗？”
“不是的，叔叔。我就像做了十万场梦。在每一场梦里都体验了一些不完整的人生，这些既是别人的经历，也是我的经历。我的一切经历，最终汇聚成了叔叔你面前的孙艾，也就是我。”
“那么，你是如何在不通过腕表的情况下进入的网络空间，再去操控的这些仪器。”
孙艾摇了摇头，“不知道呀叔叔。我能看见……呀，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算看见。反正我能感觉到我面前有一张网。网有很多个节点，当我闭上眼睛，我就会从身体里飞出去，然后进入这些节点，然后我就可以控制这些有趣的机器啦。”
任重闻言，也闭上了眼睛，但毫无知觉。
“嘻嘻嘻，叔叔你不可能做到的啦。”
任重点点头，“我确实做不到，孙艾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呀，但我就是可以呀。”
“没事，让我想想。我有一些想法，嗯……我想想，再想想……”
任重陷入冥思苦想，许许多多的关键词在他心底泛起。
疯狂的头脑风暴开启……
幽灵粒子通讯仪、人脑量子风暴、意识上载、当初自己以死后视角看到的魔婴晶核生成的冲天而起的巨大涡流……
任重猛地浑身一震，站了起来。
他隐约窥见了源星星系的本质。
篡改弱电相互作用，在原子层面刻录正二十面体图案的神秘力量，正是信息流。
信息流无处不在，既是无数个片段，却又是个统一的整体。
它以牵一发而动全身为原理，实时将信息传递到其覆盖范围内的每一处。
人脑思维运动产生的量子纠缠风暴会与背景信息流形成共鸣，相互造成影响。
魔婴晶核对外释放的，正是不断逸散的人的记忆，也就是量子纠缠风暴生成的信息流。
用人脑神经元细胞制造的幽灵粒子通讯器，正是链接在信息流上的一个又一个节点。
理论上，每一台幽灵粒子通讯器都能同一时间接收到信息流网络中的全部资讯，但只能识别出事先知道破译代码的内容。
这正是那名信息流屏蔽师所说的“完全同时”接收到同一个信号的原因。
先前发生在分子再造仪里的信号泄露，的确是因为那些神经元无法承载孙艾的灵魂，形成了无意义信息的逸散。
现在，恢复神智后的孙艾得到了军团兽的天赋能力，也就是信息流控制，同时又有人的思维，她将军团兽的能力用出花了。
信息流可以兼并包容电磁信号，这正是孙艾可以控制电子设备的原因。
另外，这一切也既是幽灵粒子通讯器可以用来发送讯息，同时也是源星人类被强制催眠限定生物钟的原因。
当人在强行熬夜时，大脑会受到信息流在无形中的攻击。
如果攻击超出负荷极限，人的思维最终会瞬间崩解，发生脑死亡猝死。
至于为什么要催眠，源星人类为什么短寿，任重同样也找到了答案。
背景信息流在睡眠中窃取着人脑的算力，用来进行某种超复杂的计算。
源星人类在入睡时，大脑并没能得到休息，潜意识反而持续高负荷运转着。
大脑的质量只占人体体重的2~3%，但大脑消耗的氧气与能量却占人体的20%。
为了支撑大脑的消耗，人体也被迫超额运转，体现在外便是因过度劳累而提前衰老。
任重突然意识到，无论是按照哪一重的虚假历史的描述，源星人类从来都没有过正常死亡。
所有看似正常老死的人的死因，都是过劳猝死！
无论是公民还是荒人，皆不例外！
至于为什么普通人的大脑会受到信息流的影响，但却只能当个接收器，不能成为发射器，没办法像孙艾或者幽灵粒子通讯器那样反过来明确感知到其存在，且进行一些控制或是对外发送出信息。
原因可能有两点。第一，普通人没有孙艾的军团兽天赋能力；第二，活人的思维量子风暴具有极高整体性，很难对外释放讯息。
完成这一系列推论后，任重心头既惊骇交加，又疲惫不堪。
虽然他无法证明，但这一系列猜想可以解释很多他心中的迷惑，起码在逻辑上看起来是合理的。
“叔叔你怎么啦？”
任重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对了，先前孙艾你说你能感知到我和你血脉相连？”
孙艾点头，“是呀。”
“依据是什么呢？”
“不知道呀，一种感觉。”
任重又推测了一下，这应该也是信息流感应的其中一种应用。
“对了，你记忆里有一个姓马的机甲战士……”
任重刚问出这问题，孙艾脸上便露出狰狞痛苦之色。
“那个可恶的家伙，他欺骗了我们！说好的谈判，他却突然向我们发动攻击！是我们轻敌了，没想到他竟靠一个人的力量拖住了我们所有人。然后我们……该死！该死！该死！”
她的情绪突然失控，紧紧攥着的小小拳头指节泛白，“等等……这里……这个地方……”
片刻后，孙艾突然幽幽长叹，“算了。”
任重疑惑道：“怎么了？”
“那个人已经死了。他……他的后代来到了这里，建立了星火镇。”
任重：“后代？”
“是的，我刚利用叔叔你建立的通讯网络潜入了这星火镇的镇府智脑核心，看到了很多资料。真没想到，这样的人的孙子竟会是个好人。他的曾孙也是个好人，曾曾孙女……好吧，是个有趣的好人。”
任重却捕捉到了另一点，“孙艾你可以随意进入信息网络？”
“是的。”
任重：“我们的腕表里有‘网’的监控……”
孙艾：“叔叔你希望我反过来去监视‘网’吗？”
“是的。”
“不能的。腕表里的只是基本的电磁波通讯。‘网’没有藏在腕表里，它只是利用腕表等等电子设备不断采集信息，然后归纳总结起来而已。‘网’躲藏在它的躯壳里，用它的庞大运算能力计算着一切。‘网’是一段算法。如果我无法攻破它的躯壳，就不能看到它。”
任重眉头皱起，“只是电磁波通讯吗？那为什么……”
“叔叔你是想说为什么可以传输那么真实的画面？”
任重点头，“是的，沉眠空间里的游戏、电影还是虚拟实境训练等等内容都有庞大的信息量。”
孙艾言简意赅道：“本地化运算，压缩包解码。”
“嗯？”任重：“我懂了。”
“但叔叔你不用担心。你可以继续使用腕表。”
“为什么？”
“我可以听到爸爸和妈妈心里的声音，但我听不到叔叔你的心。你的大脑一直在欺骗信息流，你的大脑也有无限庞大的计算能力。叔叔，你的思想和爸爸妈妈不一样，和我们也不一样。你是真正的混沌。”
任重愣住了。
“叔叔，你快去休息吧。我困了。小孩子可要多睡觉才行，才能长个子。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爸爸妈妈。”
孙艾似又抬起头，看了眼隔离房的外面。
孙苗和唐姝影正各自睡在一张平板床上。
任重点了点头，起身。
他往出走几步，正欲回头让孙艾好好睡，却见她已经合上眼，呼吸再度平稳。
任重笑了笑。
这孩子。
他的腕表又轻轻一震，来了段新的讯息。
“叔叔，虽然现在的我还不能攻破‘网’的躯壳，但我能控制你的腕表。叔叔你以后不需要使用袖套了。”
“谢谢。”
“叔叔你要变得更强大啊！”
“好。”
“那我真睡啦！”
“晚安。”
“叔叔晚安。”
……
翌日上午，并未恢复容貌的唐姝影再度出现在星火镇里。
她给自己安排了一个新的身份——一名远道而来的投靠星火镇的野外荒人。
她用极快的速度适应了新的格局，重新竖起大旗，以四级爆破师的身份招兵买马，建立了一支新的拾荒队。
在来找任重申请外出务工许可时，唐姝影脸上露出几许失落。
“怎么了？”
唐姝影叹了口气，“孙艾不需要我。她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她让我去做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
任重一笑，“我想起一句古话。”
“什么？”
“儿孙自有儿孙福。”
“是的。”
任重又道：“她也看懂了你。唐队长，你经历过很多。你曾经平凡过，但你终究半路入门成了星火镇里的最强爆破师。你有天分，你其实也已经迷上了这种通过奋斗让自己的天分兑现的感觉。另外，我想悄悄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们有机会创造一个如你那般悲剧再也不会发生的世界，至少……它发生得不会那么容易。罪恶者不再能肆无忌惮。”
唐姝影一惊，“什么意思？”
“你看镇子里现在的情况。你看我将阳升市的野外荒人都聚集过来，该不会以为我只是单纯地想养着所有人吧？我从对付林望再到对付杨炳忠，我的每一步的背后，都有下一步的目标。企业战争要来了……”
等踌躇满志的唐姝影离去后，任重的腕表里又响起孙艾的声音。
“谢谢叔叔。我没有办法像其他的孩子那样给妈妈带来快乐，我希望她能去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
“是的。我也谢谢你，能畅所欲言的感觉，还挺不错。”
“可惜我现在能控制的腕表只有十几个。你走远了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干涉你身边的电子设备。对不起叔叔。”
“没事，你不用说对不起。”
“哦对了，爸爸真的喜欢妈妈。这会儿爸爸正站在妈妈之前睡的床发呆呢。”
任重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孙哥这个逼，真有意思。
任重并没有告诉孙苗自己推测出来的寿命之谜的真相。
那已经超出生物医疗领域的范畴，太让人绝望了。
这种事情，自己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任重选择先将其烂在心底，给孙苗留一点虚无缥缈的奋斗的理由。
等以后时机恰当了，再告诉他吧。
任重又大手一挥，给欧又宁敲去通讯，“我的赤锋甲保养得怎么样了？”
通讯里，欧又宁正吭哧吭哧着，“老板！我正把东西往车上搬呢！马上回来！”
任重隔空点头，再道：“通知陈菡语，去机场。我要外出狩猎了。”
他将在明天成为一名五级机甲战士。
自星火镇一战后，任重大约又已经有近二十天不曾真正出过手。
这一次，他要单挑六级墟兽，并在战斗中突破。
实战才是检验成果的最好的试金石。
同时，他也会用战斗视频去吃一波流量红利，再亲自给镇内荒人建立起绝对的信心。

第271章 醉翁之意既在酒，也在山水之间
临出发前，任重又去了趟生化实验室。
没别的原因，就是去看孙苗的笑话，顺便再拿上一支五级精神兴奋剂。
先入为主的任重观察到了孙苗略显魂不守舍的状态。
任重调侃道：“孙哥，思春了？”
孙苗翻个白眼，“去你丫的。”
“但我觉得你状态不对劲，以前你可没这心事重重的模样。”
孙苗叹了口气，“我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以前我就满脑子只琢磨着怎么把拥有无限增殖能力的癌婴儿创造出来，然后慢慢把人给抚养长大，利用对孩子的持续观察破解寿命疑题。但我没想到，孙艾竟然……唉，不需要我的照顾。我一时半会也想不到下一步该干嘛。孙艾发育得很好，我却依然没有找到新的切入点。我知道她的细胞和普通人的细胞的区别，但这没什么用。现在我已经开始在教孙艾一些生物和医学方面的知识，仿佛只能等她尽快成长起来后，再由她带着我去寻找契机。唉……”
任重懂了。
孙艾在人性上的判断出现了失误。
她“听”到的孙苗的心声并不准确。
孙哥并不是真个喜欢上了唐姝影。
他喜欢的只是以前那种目标明确的奋斗感。
现在的他陷入了人生中的迷惘阶段。
任重想了想，说道：“孙哥，我认为你走入了误区。”
“怎么说？”
“可能一些你看起来很复杂的问题，背后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孙苗：“你是说人的早衰是因为大脑的过度活跃？对身体造成了过大的消耗？”
“你知道？你也这么认为？”
“这只是一种可能，抗衰老药剂的作用，就是从基因层面修复人体里因为过载而生成的暗伤，只是治标不治本。殖装战士的诞生也是基于同样的目的，是要为大脑提供更强的后勤基地。但殖装战士里的融合基因又带来了新的弊端。最终的问题依然要落在为什么人的大脑会过度活跃这件事上。”
“这就是问题所在的地方了。孙哥，我建议你以这作为切入点。”
任重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孙苗愣了愣，“你要我回孟都集团继续人脑种植计划？”
“那项目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只不过是孟都集团的幌子而已。但孙哥你却可以利用自己当初负责这项目得到的知识，更深度的挖掘人脑的秘密。再告诉你一件事吧，我不会早衰。你应该也已经有所察觉了吧？”
“是的”，孙苗沉默片刻，“任重，再给点样本吧。”
“你要什么？”
“十个神经元。”
“好。”
“咦，你答应了？这么信得过我？”
“不信你，我又能信谁呢。”
“鞠清濛。”
“滚蛋，两码事。不对，也算是一码事。那我换个说法，不信你们，我也又能信谁呢？”
孙苗：“这样听起来就顺耳多了。”
任重不知道陷入人生困境的孙苗能做到那一步，但他已经尽自己的一切所能，为孙苗提供了最大的帮助。
他甚至完全无视了伦理，拿出了自己的神经元细胞。
在完全破解并解决寿命疑题这事上，任重的努力到此为止。
接下来，他便要去完成另一件事，为企业战争做好最后的周全准备。
任重来到隔壁的装甲实验室，鞠清濛正与她的父母激烈地讨论着。
三人讨论的议题在新整编的阳升军的装备配置上。
知道任重真实意图的鞠清濛想给阳升军和星火军同等的待遇。
但经验更老道的二老却认为，阳升军毕竟初来乍到，贸然给出同等待遇，既可能造成星火军成员心有芥蒂，更会对镇内的军火储备造成压力，也会给任重造成不必要的资源浪费。
二老提议，目前只适当提升阳升军的装备水平，然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通过持续观察，设定考核标准，给达标者以逐步的提升，让其中一部分人慢慢追赶上星火军的装备水平。
从经济角度和政治角度考虑，二老的想法完全没问题。
但前提是没有迫在眉睫的战争。
鞠清濛的父亲说道：“虽然现在源星军工给了我们特许，我们可以用优惠价无限量购买军备，但总也得花钱。将太好的装备给到实力不济的底层职业者，很可能造成极大程度的浪费。这不是一个两个人，是八万人！任重很富有，一天两天这样没事，但长此以往，企业运营成本会长时间维持在高位，不妥。没有这样做生意的。”
鞠清濛：“但是……”
母亲又道：“没什么但是的。就算军工集团给了优惠价，它也在赚钱呐。还有，我们目前没有完整的生产线，如果装备的核心部件出现重大损伤，还是得直接报废。你给一级职业者配上二级装备，就非常容易出现这种情况。”
鞠清濛叹了口气，“唉，这……”
任重走上前去，先说道：“叔叔阿姨，你们刚才聊的我都知道了。”
“任总好！”
二老赶紧起身。
任重嘴唇抽了抽，“坐，快坐。这样的，我有打算得到自己的兵工厂。”
三人顿时大惊。
鞠清濛直摇头，“不行，这违法！”
鞠清濛父亲也道：“源星军工准备在镇外修建的军火工厂已经开始动工。到时候，按照就近原则，我们的采购价应该能拿到更多优惠，任总你这其实……”
任重摇了摇头，“那毕竟是别人的东西，不是属于我自己的产业。另外，我有不违法的办法。”
……
半小时后，任重与鞠清濛并肩离开，直奔停靠着他的私人飞艇的机场。
起飞，直奔目的地。
沿途时，鞠清濛看起来略有些紧张。
任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有我呢。”
“嗯。”
此时飞艇中一共有五个人。
驾驶员陈猛，“秘书”欧又宁，刚刚晋级为五级拆解师的陈菡语，以及任重和鞠清濛。
任重看穿了陈菡语的小心思。
事实上，大约在星火镇度过冷血屠夫劫难后没两天，她便已经拥有了五级拆解师的技术水平。
只是她一直拖着不曾进行职称考核，也没有更换五级手套。
她的想法既简单又复杂。
一旦成为镇里唯一的五级拆解师，那么自己将不得不高强度地参加由郑甜带队的越阶团队狩猎，担纲起五级甚至是六级墟兽的晶片拆解任务。
那样，她会很忙，会与郑甜一样和任先生聚少离多。
她在逃避那种处境。
陈菡语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心态变化。
自杨炳忠被处死后，她紧绷着的心弦松懈了。
曾经对异性的恐惧也因任重的保护而渐渐消失。
她的注意力被分散了，对专业书籍不再如过去那般痴迷。
她本就是个内敛的人，既不敢表白，又不舍放弃，便只偷偷摸摸地放纵着自己压抑不知多少年的小女人心思。
她觉得呆在任重身边当个小秘书的生活很轻松惬意。
这是她不曾奢望过的人生，很满足。
很遗憾，她这点小心思没能瞒过任重。
她被任重约谈了。
随后，她悚然惊醒。
在见到任重与鞠清濛官宣后，陈菡语心中并未生出嫉妒与失落，反而是认识到了自己不如鞠清濛的地方。
鞠清濛从未放慢追赶他的脚步。
自己却不然。
虽然极少以真容示人，但自己心头却从未放下因美貌而生的骄傲。
明明任先生已经教了自己那么多道理，可在外部威胁解除后，自己却又松懈得如此容易。
任先生与众不同，他对志同道合者的渴望远大于对性的追求。
我错了。
此后，陈菡语放下了多余的心思，再度拿出全部状态对待自己的拆解师事业。
如今的她名义上是五级，但却已经坐拥完整的六级知识，只是还需要验证。
她也察觉到了任重与自己相处时的细微变化，熟悉的任先生似乎又回来了。
“任先生，我看了这次出现在充义县南高镇的六级墟兽振金虎的资料，我有些话想说。”
陈菡语一边如此说道，一边将平板摆了出来。
任重笑了笑，“你说。”
“这只振金虎不同于当初的魔婴，也不同于军团兽间接控制的大型巨兽。自一周前在南高镇出没伊始，就展现出了压倒性的六级实力。从情报视频里看，它虽然没有什么大范围杀伤能力，但单兵战斗力极强。它的个头不大，反而让体内能量十分集中，调动起来后，单点杀伤力远胜军团兽以及那只大水母。”
“没人知道它从哪来，又是在哪成长壮大。它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可见它非常狡猾。并且它只围困封锁住城镇，只每天进镇吃十人，吃完就走，绝不留恋。显然拥有一定的智慧。”
“我认为，如果想对付它，应该做更周全的安排，调动郑甜的狩猎团进行围猎。任先生你一个人去，有点太冒险了，没有必要。再不然你至少也该带上马队长和白峰等人，组建一个精英小队。”
任重摇了摇头，“你的推测基本准确，但不完全对。振金虎的准确能量指数是二十四万，堪称六级巅峰。至于为什么我只一个人，不带帮手，当然是因为我有绝对的自信啊。”
陈菡语闻言，又用求援的眼神看了看旁边的鞠清濛和欧又宁。
两人起初都只知道这次外出是要狩猎六级墟兽，但却不知道强度如此超纲，也是纷纷劝阻。
任重倒也不恼，只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们都认为我这行动很勉强，那别人更会这样想。我要的，就是这效果。”
三人一愣。
鞠清濛反应最快。
她想起了任重先前所说的兵工厂一事，顿时恍然大悟。
鞠清濛想了想，“不管怎么说，先以猎杀振金虎为目标去准备。振金虎一共拥有五项特殊能力。”
“一，冲击虎啸，能利用定向信息流冲击伤害目标的大脑，使其晕眩失神。二，爆发冲击，它的后腿里进化出了爆发力十分惊人的弹射结构，能瞬间释放出恐怖的动能，让它利用反推力在零点一秒内直线加速突破音障。”
“三，振金身躯，它全身金属化，且是强度极高的合金结构，无惧加速度冲击，配合爆发冲击，它的变向能力极强。四，超高频震荡利刃，它的前爪内嵌超频震荡机关，让它的利爪在撕扯目标时能以每秒超过十万次的频率震荡撞击，其能量强度胜过我们制造的六级震荡刀。”
“五，遥控鞭尾，这鞭尾通过信息流与它的晶核链接，可以伸缩，可以反重力飞行，且强度极高，一旦被缠上，几乎不可能靠爆发力挣脱。鞭尾内部还有强放电装置，性能与六级控电型墟兽不遑多让。趁着还有一天时间，我们先围绕这五个点去准备特种装备。”
说罢，她便站起身，去往飞艇后方的后勤舱。
见鞠清濛拿了主意，陈菡语也不再多言，跟了上去，“我这边有些拆解师领域的相关信息，我认为我们可以针对性的设计一些克制手段。”
等俩人起身走人，欧又宁小心翼翼凑到任重身边，“任哥，你到底怎么想的？”
任重瞪他一眼，“你话太多了。”
欧又宁满脸迷惘，“哈？我也觉得你这样一个人上很危险嘛，我说多给我点时间准备个大陷阱你还不让，我都不理解呀。”
任重嘴唇抽了抽，“不好意思。”
“什么？”
“没什么。”
刚才那一下，他对欧又宁有点先入为主的偏见。
他以为欧又宁是在问他对陈菡语究竟什么想法。
这就属于哪壶不开提哪壶。
到时候又得菩提本无树，无事惹尘埃。
就现在这样，挺好，大家都在正确的方向努力，就够了。
于是乎，任重那一下对欧又宁的态度不太好，现在看来倒是错怪了人。
“欧又宁，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任哥你说。”
“如果某天，我要派你去执行一个任务。你得过十年很艰苦的日子。你会受尽屈辱，并且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但如果你把事情办成了，对我的帮助会很大。同时，我也给你拒绝的权利，你到时候会怎么选？去还是不去？”
欧又宁愣了愣。
任重这看似是个问题，但其实又很可能是一种暗示，还可能是提前的通知。
这问题，不能当成平时闲聊那样随口就答。
欧又宁考虑了很久很久，直到飞艇抵达充义县，才缓缓说道：“我心里会有些不甘，但我会去做，并且用尽全力做到最好，哪怕我死在任务的途中，也不是不可以。因为我坚信任哥你的每一个安排背后一定都有我看不懂，但却格外重要的原因。”
“再说了，任哥你救了我不只一次，我命都是你给的。你也带我看到了不同的风景。我都不敢相信几个月前自己还是个走到哪都要仰人鼻息的小人物。现在可不一样了，我在镇子里把脸一摆出去，谁不知道我是任哥你的心腹小老弟。我很感激你给了我这一切。你的命令，我必须执行。但是，我还有一个额外的要求。”
“什么？”
“在出发去执行任务之前，我想至少留下两三个孩子。我爸生前老早就开始在给我张罗配偶的事了，只是我一直怕麻烦，就躲到了现在。”
任重咧嘴一笑，“别说得要生离死别似的，我就随口这么一问。”
“嗯。”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某种意义上，欧又宁对自己的个人服从，已经接近了革命者为理想而牺牲的状态。
任重稍微判定，用自己的人格魅力来取代“革命”的大义，勉强还算可行。
任重站起身来，到后勤舱招了招手。
“都先歇歇吧。到地方了，咱们要在这里意思意思旅游一下，告诉这边的人，嗯，我来了。哦不，是我们来了。”
说着，任重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只有鞠清濛明白他这笑容背后的含义。
王进守要倒霉了。
天渊军工要倒霉了。
他的醉翁之意既在酒，也在山水之间。
他在补全星火镇势力的最后一块版图。
他要合法地搞到一家属于自己的军工企业。

第272章 他刚好挡了我的路
充义县是一个围绕军工企业而存在的中型工业县城。
它的占地面积比燎原县城更大，但人口却仅是燎原县的一半。
县域内高塔林立，烟囱四起，仿佛一片“生机勃勃”的钢铁丛林。
超高的烟囱直接伸到了穹顶之外。
所以尽管外面黑烟滚滚，但县城里的空气却清新依旧。
充义县的植被不如燎原县，但各方面设施却更有后现代的科技感。
进入县城没几分钟，任重四下张望着，脑海中回想起了上条时间线同一天里星火镇的惨状。
制造惨案的直接罪魁祸首，正是猎杀者主炮释放的那些纵横交错的橙黄色光柱。
天渊军工这家市值八千亿的源星军工集团二级子公司的主要产品，正是猎杀者的主炮——一种强度极高的能量武器。
某种意义上，充义县本身就是为了这炮而存在。
如果单独只看一门炮，它的杀伤力大约只有五级。
但它的特异之处在于，它可以通过多门炮集火无限叠加，不断提高杀伤力。
它的上限超乎想象。
在大气层内如是，在太空中更是如此。
目前源星的军事太空舰里使用的能量主炮，正是这门炮的阵列式组合。
它的实际用途是星空级的装备。
毫无疑问，这是得自帝国的超阶科技。
天渊军工做的不是独门生意，只负责大约10%的订单，利润率中等水平。
任重要的不是这点利润。
他更想以此为契机窥视到帝国的一角，同时也能名正言顺地“爆兵”。
一行人走出飞艇，再踩上一块中型浮空载具，飘向舰艇船坞旁边的交通枢纽站。
欧又宁拿出了专业秘书的模样，从怀里摸出个纸质笔记本，像模像样地念道。
“现在是下午一点，我们将在三十分钟后抵达充义县大型职业者训练场，老板你将在那里的VIP区进行四个小时的公开训练。六点半时，我们将前往南高大酒店，参加酒店老板，也就是南高镇资源回收公司的董事长主持的公开招标。随后，我们将前往亚尔逊酒店下榻，明天一早出发前往南高镇外三十余公里处的望南山狩猎振金虎。”
任重点了点头，“嗯，规划得不错。”
这南高镇的振金虎招标不同寻常。
往常，如果实力不济的小镇出现了这种高等墟兽作乱的状况，会有多种处理方式。
如果高等墟兽有威胁到县城的迹象，又或者品种特殊，县城将会派遣卫队中的高手前来剿灭。
但如果这高等墟兽“安分守己”，不进攻城镇，只对外出狩猎的荒人造成威胁，那就是各地镇府和资源回收公司自家的事。
比如之前出没在白骨山谷的降世魔婴，便没人管。
魔婴足够狡猾，狩猎难度极大。
除非哪天它真个成熟，并不知死活地进攻星火镇，且对镇内公民造成威胁，燎原县府会派遣高手来尝试追击。
但事实就是，直到魔婴死在任重手中，星火镇也没能从外面请来高手。杨炳忠是无所作为，马达福是对此无能为力。
通常情况下，各个镇集面对这般状况都得自生自灭。
你自己搞不定，就花钱雇佣外面的高手来。
如果你没钱请高手，那就多祈祷自求多福。
以前任重想不明白这点，他想不通。
明明有能力解决的隐患，却只放任不管。
现在他完全懂了。
只要不把荒人当成是人，就很合理。
同时，如果九级的高阶墟兽也与人脑一样，是协会需要得到的产品，那么一切就太合理了。
南高镇这边的情况比较尴尬。
振金虎第一次出现后，南高镇府与资源回收公司的老板联袂发力，一边出人脉一边出钱，从外面请来了一队由六级职业者带队，另有数名五级职业者的狩猎队尝试将其剿灭。
很不幸，这支精锐队伍团灭了。
自此，再无高手肯接招。
更不幸的是，这振金虎一天只吃十个人，从不踏足公民定居的白墙区。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它真有那么聪明，它真就刚刚好踩在县府派遣高手前面一丢丢的线上。
南高镇府和资源公司苦不堪言，思来想去，索性想出了这公开招标的法子。
他们给出了两大优惠条件，“高达”五百万的劳务费，以及允许狩猎者将其尸骸与晶片带走至其他地区售卖的特别许可。
墟兽的晶片采购价格向来低得令人发指，六级墟兽的狩猎收获通常也只能卖到数十万。
如果实力不济者，对付六级墟兽赚不了多少钱。
但钱不是最重要的，而是依照源星上的奇特规则，如果某镇的资源回收公司能采购到六级墟兽，将能获得大量企业积分，企业所在地小镇也能获得不少普查积分。
之前任重的员工外出务工时，狩猎成果一向只在狩猎地售卖。
哪怕某些地区的抽成高得令人发指，也必须遵守这基本规则。
墟兽资源的开采许可权限定的，正是在指定地区内的采购权。
跨地区销售属于违法，是走私。
但走私的量有限，超额后很容易翻车。
企业战争打的，也正是这区域保护的采购权。
一旦战争开启，在阳升市境内的狩猎者们既能自由活动，又能跨地区销售。
此时的南高镇并不知道企业战争的存在。
这边的人当然舍不得这积分，但如今也是没办法了，才摆明车马给出如此优惠条件，基本就等若指名道姓地召唤星火资源前来援助。
他们认为，既然任重如此在乎星火镇，那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合法搞积分的大好机会。
任重哪怕砸钱，也会亲自出马从外地找高手来。
他们达到了目的，的确引来了任重，只不过是任总本人亲临。
……
这一次，任重没有低调，身穿赤锋甲的他开启了意识上载，在充义县的训练场里与开到六级中段，换算功率约等于十五万千瓦的无面人鏖战了整整三个小时。
最终，他一招险胜，在训练场里惊起一片惊叹。
随后，只过去不足十分钟，任重的第一视角战斗录像便被上传到了网络上。
作为源星上突然崛起的新一代越阶王，他早已将席德梅尔的成就远远甩在身后。
他的个人账户已被每日头条视频专区标注为“大神”。
只要他一上传视频，立马各种推荐资源拉满。
没多久，付费点播者如云，广大粉丝狂喜。
充义县这边，任重在高强度训练后，又在VIP区医疗室里接受了恢复治疗，然后神清气爽走进训练场大厅。
宽敞明亮的大厅里，当先一人留意到他，赶紧关了面前的免费视角视频，啪地点击付费，然后再顶着显示着付费成功页面的立体投影冲着任重直挥手，“任总！你这视频可真牛逼！”
任重把目光转过来，微微一笑，“过誉了。刚才我训练时你不在那边看么？何必又买一次。”
这人谄媚地嘿嘿着道，“现场旁观和体验任总你的第一视角不冲突嘛。我可也有一颗想变强的心思。”
任重脸上笑意更甚，“挺好。我记住你了。朋友你如果有兴趣，过段时间可以来星火镇找我，我能给你安排个不错的岗位。”
“多谢任总！”
随后，任重再与其他和自己打招呼的人随意挥手致意，然后走向快步迎上来的鞠清濛和陈菡语。
按照事先计划的那样，他一左一右将二人搂紧臂弯里。
俩身段高挑各擅胜场的女子也顺势靠拢过来，紧紧依偎着他。
随后，三人走向训练场外停靠着的租来的豪华浮空车。
驾驶座上坐着的是陈猛，欧又宁则分外机灵地跳下来，在三人面前放下一个踏足凳。
三人优雅地踩着凳子鱼贯上车。
浮空车呼啸而去。
训练场里，有人疑惑道，“刚才那俩女的里面穿红衣那个，好像是前些年和王进守闹得沸沸扬扬的职高名人鞠清濛？”
“你才知道么？先前任总来的时候，就是同时搂着俩人。”
“不对劲，我以前记得鞠清濛不是个很傲气的女子吗？怎么还是嫁了有钱人？”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王进守那是只有钱，除了钱就一无是处。任总可不一样，白手起家，才华横溢呀。谁能拒绝得了他？”
“啧啧，倒也是。就是不知道这边的事传到王进守那边，这小王老爷会怎么想。没记错的话，王进守可霸道得很。他看上的女人，甭管他有没上手，但别人可碰不得，谁碰谁倒霉。”
“谁知道呢。任总也不是泥捏的。反正都是有钱人，狗咬狗罢了。”
“不过我估摸着王进守也不敢做什么，现在任重可是炙手可热。”
“确实。他疯归疯，但却从不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坐上车后，任重松开了搂着俩人的手，对陈菡语先说了一声谢谢。
陈菡语倒也没怎么面红耳赤，只大大方方地应了，“不用谢。其实我觉得让我恢复真容的效果更好。”
任重摇了摇头，“现在这样就差不多了。这个程度，刚刚好。”
他只是要激怒王进守而已。
另外，“网”能看懂他的阴谋，知道他对陈菡语没兴趣，也知道这是一场他送给王进守的坑。
但他也在扭转自己在“网”那边的人设。
他正将自己重新塑造为一个野心勃勃的新锐资本家，一个有了一个女人，就对其他女人不会轻易动心，也不怎么肯浪费时间在欲望上，只顾着的追逐权势与力量的疯子。
“网”不会闲着没事去警示一个区区富二代。
前面坐副驾驶的欧又宁好奇问道：“任哥，你这是要给鞠经理报仇雪恨吗？”
鞠清濛闻言，也略显好奇地看着他。
任重先点了点头，再摇头，“报仇不是目的，只是过程。最根本的原因，是我看他不顺眼，他家中刚刚好又是个军工企业。那么，他挡了我的路。他注定会成为我的垫脚石。”

第273章 织一张心理学的网，引狼入室
再强大的豪族，也有可能一夜崩塌，哪怕是皇族。
……
任重一行人即将抵达南高大酒店时，充义县县府中央高塔之畔的一座占地面积一百二十亩的华丽庄园深处，一间巨大的卧室中，一名身穿金黄丝质睡衣的瘦削男子正静静地躺在一大片白花花的人堆中。
他正在小憩，睡得十分踏实。
在他身下充当床垫的人也纷纷紧闭着眼睛，仿佛也睡得很安稳。
笃笃笃。
卧室大门被人敲响。
瘦削青年猛然睁开眼，“什么事？”
“老板，有个情况我必须向您汇报一下。”
青年站起身来，穿上金黄色的宽松睡衣，信步走向门口。
他出门了。
随着房门关闭，原本躺在床上的女子纷纷默然起身，鱼贯走向卧室里侧的浴室。
先前她们并没有真个睡去，只不过因为男子将她们当成床垫，躺在上方，她们不敢有丝毫动弹。
她们不敢睡去的原因，也正是因为害怕自己在睡梦中下意识的动作惊醒男子。
这人，正是王进守。
隔壁会客室里，王进守端坐在沙发上，动作悠闲地端起一杯咖啡。
一名形貌猥琐的男子站在他对面，低垂着头，小心翼翼说道：“老板，情况就是这样，任重今天出现在县城里，鞠清濛与他一起。另外还有一女二男，一共五人。”
“先前任重去了训练场，在那边击败了开到六级拟态机甲战士的无面智能机器人。这是任重自己公布的战斗录像。机器人的功率设定为十五万千瓦。这一行人走的时候。鞠清濛和另一个名叫陈菡语的女子……”
王进守：“怎么了？”
“老板你自己看吧。”
“好。”
下一秒，王进守瞳孔紧缩，手中的咖啡杯也抖了抖。
画面中，鞠清濛与另一名女子被任重左拥右抱着。
一身红衣的鞠清濛依然美艳动人，被任重紧紧搂在左臂的臂弯里。
右边的女子身段比鞠清濛还稍高些，颜值也是不遑多让。
二人各擅胜场。
但是，任重这左拥右抱并不是最刺激王进守的地方。
他瞪大的眼睛里瞬间布满血丝。
他死死盯着投影，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鞠清濛的脸。
此时那张曾经横眉冷对他的脸上，却写满了温情与甜蜜，小鸟依人至极。
王进守从来就不缺女人，但却唯独对得不到的人执念极深。
他闭上了眼，脑海中下意识回想起当初自己被当众拒绝时的模样。
他的回忆里只有痛苦与愤恨，再无其他。
他心中默默想道，凭什么？
你在我面前形如冰山女神，在别人面前却又温顺得如同笼中小鸟？
任重又比我好得到哪里去？
你说你追逐爱情，我信了。
我想教会你爱情真正的模样。
我甚至向你承诺我可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只有你一个女人。
你却不认可，还要我怎么样？
但这任重，不一样也有别的女人么？
你为什么就能容忍？
该死！
下属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
等了片刻，王进守才重新睁开眼睛。
下属问道：“老板，我们要不要……”
王进守面露痛苦之色，“算了，如今的任重已经不再是我能随意对付的小角色。就这样吧。”
“好的老板。”
下属点了点头便要离开。
王进守又在后面叫住他，“派人盯住任重。有新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好的老板。”
在21世纪时，任重极少刻意算计某人，并不是他不懂算计，而是无此必要。
但自打从源星苏醒后，任重便不得不放下曾经的单纯，开始认认真真地分析每一个想对付的对手。
迄今为止，他还无一次失手。
当然了，他失手了也能重开再来。
任重将王进守的心性死死拿捏住了。
此人出生豪门，自小娇生惯养，极少受挫折，既恣意妄为又狂妄自大。
当然了，毕竟是要继承数千亿产业的人，多少有点脑子，不是纯粹的智障，懂得趋利避害。
但这两个特性其实互相冲突。
在鞠清濛尚且只是一名弱小的二级公民时，他本应该能对鞠清濛予取予夺。
奈何当年的鞠清濛油盐不进，又狠狠当众伤了他面子，让他只能用另一种方式予以打压。
三年过去了，他依然惦记着已被他“发配边疆”的曾经让他吃瘪的女子，可见心性之偏执疯狂。
后来，局势再变，任重横空出世，又成了保护鞠清濛的羽翼。
代表紫晶矿业的高天华有意讨好任重，必定又会与王家打招呼。
那么，曾经被死死拿捏，踩在脚下的小人物，突然便成了自己不敢招惹的存在。
鞠清濛彻底成了他的梦魇，他心里一块无法被抹平的伤疤，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但王进守依然可以忍，并且一直忍得很好，直到今天，任重直接跑来充义县对他骑脸输出。
这疯子辛辛苦苦构建的心防终于出现了裂缝。
但是，他依然在忍。
再没两年，父亲王定元就会选择长期沉眠，王进守知道自己即将顺理成章接管企业，成为阳升市富豪榜前十五的顶尖角色。
他不想在这节骨眼上惹是生非。
王进守猛地起身，回到卧室。
在他起身的瞬间，先前那群女子便已经收到提示。
当他推开卧室门时，这群女子已在卧室里整齐列队，不着片缕。
王进守抬手从旁边的墙上抽下一根被干涸的鲜血染成暗红色的长鞭，吃牙咧嘴着往前走。
“你们要叫出来，惨叫出来。你们要向我求饶，听见没！”
……
时间又过去一个半小时，去而复返的下属救了尚且活着的两名女子的性命。
隔壁会客室，王进守眼前一亮，“你说他接了南高镇的振金虎狩猎？”
下属点头，“是的老板。任重非常嚣张，在酒宴上大放厥词，说他准备一人出战。他似乎是想趁此机会立威。”
王进守开始沉吟盘算。
下午时，任重对付个十五万千瓦的无面机器人便只是险胜。
振金虎的能量指数是二十四万！
哪怕任重必定有别的底牌，战斗过程必定多少也会有些凶险。
那我的机会岂不是……
他眯缝起眼睛，看向下属，“你取了腕表，然后出去办事吧。懂了吗？”
“懂的，老板。”
“记住，价格可以开得很高。但不能留把柄。参与了的人都得死，但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妻女。”
“老板真是仁慈。”
“呵呵。”
等到这下属出门许久，王进守放肆的笑声在房间里响了很久很久。
……
翌日清晨，任重一行人早早从亚尔逊酒店出发。
他并未直接前往振金虎出没的望南山，而是先去了南高镇。
有点意料之外的情况。
南高镇那边的荒人们因为要选出十个去送死的“祭品”一事而闹起来了。
这本不是任重这“雇佣兵”该管的事。
但他却认为，这是一个提前在南高镇建立威信的好机会。
南高镇长与资源回收公司的老板并未想到，自己这是“引狼入室”。

第274章 年轻的南高镇
源星上真正的聪明人都知道，想在“网”的注视下偷偷弄死一个人而不被察觉，几乎不可能。
如果以不正当的理由与手段杀死了公民，直接行凶者必须死。
王进守自诩是个聪明人，却在愤怒之下做了草率的决定。
倘若他的父亲王定元知晓此事，一定会第一时间阻止他。
很遗憾，王定元不知道。
事态的发展走向了任重所希望的方向。
王进守并不畏惧。
在他的眼里，法律虽严苛，但依然有操作的空间。
如果公民不直接出手，而是雇凶行事，并且这亡命徒的手脚够干净，完事之后的灭口又做得够漂亮，未必会暴露。
另外，也不是每一个公民都值得被“网”关注。
更不可能随便什么人的死亡就会引来高层向“网”求助以查案。
起码任重这刚崛起不久，尚未建立家族，甚至不曾去过一次大都市，没机会接触到顶层公民的人不可能有那特殊待遇。
另外，就算东窗事发了，他王进守好歹也是天渊军工的继承人，是未来的七级公民。
他也有他的社会角色。
活着的人总比死人更有价值。
报仇更是最没有价值的行为。
始终做利益最大化的选择，才符合“网”的风格。
协会自然懂得权衡。
王进守过去的所作所为，如果每条都用源星的法律来严格审判，那他大约该被判十次以上的七级死刑。
但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是因为他自有一套尽可能规避“网”的追踪，以及制度的审判的方法。
即便真被查了出来，他也并不怎么担心。
他和他的下属说什么了吗？
什么也没说。
他会为这场悲剧表示沉痛的哀悼。
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不开眼的下属错误地领会了他的意图，做了这违法乱纪的事罢了。
该审判也是下属的事，与我王进守有什么关系？
至于为何下属明知道承担最大风险的是他自己，却不敢反抗，只凭着揣摩出来的上意便要去铤而走险？
原因很简单，下属本身就是奴隶。
他脖颈的皮肤下，被合法地植入了王进守心念一动就会直接引爆的贴片炸弹。
仅此而已。
在玩儿阴的这方面，其实任重不如王进守。
任重常常因“网”的存在而倍感束手束脚，但王进守却如鱼得水。
俩人的区别在于任重有底线，思维总习惯进入到从技术层面去找寻漏洞，而不是从人性层面突破。
常年作恶且始终逍遥法外的王进守则不同，他通过对人的驾驭为切入点，摸索出了一整套钻源星这“以人为本”的法律空子的技巧。
……
约莫早上六点半时，任重的私人飞艇停在了南高镇的中心广场上。
从房屋建筑的情况就能看得出来，与过去的星火镇相比，南高镇的经济状况要好很多。
此时中心广场上人烟稀少，大部分荒人都去了高墙外。
任重等人骑着摩托艇抵达时，四万余人正聚集在一块大平地上，站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气氛剑拔弩张。
至于镇长，则带着数十名装备精良的卫士站在高墙之上。
任重启动反重力服，落到镇长身边，“镇长，这是什么情况？”
昨天在酒宴上与任重相谈甚欢的镇长笑眯眯道：“献祭的人选用的是抽签抓阄的法子来敲定。先前抓阄时不巧抓到了两个挺有影响力的荒人。更不巧这俩人刚好同属一个派系。他们这一派的人认为抽签的算法有猫腻，这会儿要求重新抽。另一派不答应，这就闹起来了。”
任重看镇长这气定神闲的模样，疑惑道：“镇长你就不怕两边真打起来？”
“我为什么要怕？只不过死一些荒人而已。”镇长摇头，“另外，任总，你可知道为什么我南高镇以前会强于星火镇？”
“为什么？”
“任总你看两边的人群里，可有年迈者？”
任重皱眉一看，这才发现对峙双方里竟真就一个头生华发的老年人都没有。
“在今年的普查里，其实我南高镇有充裕的名额，但我依然提前将四十岁以上的年迈者赶出了小镇，留下的都是青壮年。我每年都如此，不断淘汰多余的人，留下有用的人，这才能让南高镇总保持活力。这不巧抽签抽出来的这俩人，正是我南高镇里最后的两个四十岁以上的荒人。俩人已经四十五岁，每年都得消耗十二支高级抗衰老药剂，白白浪费资源。他们仗着在镇里的荒人中德高望重，屡屡不拿我的规矩当回事。另外，近年来这俩人的存在，给我铲除年迈者的计划造成了很大的阻碍。别人总以他们俩来说事。所以我就给他们个小小的教训。”
任重沉默了。
他其实想说，星火镇以前落魄与年迈者真没什么关系，纯粹是被杨炳忠给背刺得太狠。
这边镇长又继续志得意满地说道：“按规矩，献祭人选这种事，我可以直接指定。但我又给了他们看起来公平的抽签，目的就是为了今天。其实我知道，我这点小小伎俩也弄不死那俩老头。当然了，这并不是我的目的。他们最终一定会想到妥协折中的办法，从下面的人里找两个替死鬼出来。只不过经过这么一折腾，这俩老头的威望便就没了，明年就必须得死。两边再斗上一场，矛盾稍微加深，我接下来驾驭起来自然就更轻松了。”
任重点了点头，赞许道：“好计谋。但我有不同的看法。”
“任总你怎么看？”
“我等会便要去狩猎振金虎，其实今天不必弄这献祭。”
“任总你别急啊！昨天我不说了吗，振金虎在进食后会有一个小时的虚弱期，这可是之前的狩猎者用命换来的经验。”
任重：“不必了。”
“任总……”
镇长话音未落，任重便已经飞身落下。
镇长起初有点慌张，但见任重下去后只是混入人群，没说什么，心头倒又踏实下来。
此时吵吵闹闹的人群并未注意到他。
人群中央，两名老者面露苦涩。
其中满头银发的老者死死拽着身边一名青壮年，说道：“行了行了。我们都痴活了四十五年，也该我们去死了。就这样吧，别闹了。”
老头一边说话，又一边下意识看向城墙的方向。
他又不蠢，哪能不知道这是镇长耍的小花招呢。
只是到了这个关节，他把这事说出来也没意义。
旁边另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头也道：“都冷静些，我们俩真没意见的。真的……反正早死晚死早晚会死。”
那名身穿四级外骨骼装甲的壮硕青年却直摇头，“周叔彭叔，真不是我无理取闹，这也太不合理了些。四万多人，怎么可能刚刚好就抽到你们俩，肯定是这群人动的手脚，想趁机做了你们俩！当初要不是您二位慷慨分享知识，他们这狩猎团能组建得起来？我就不服气了！”
青年一边说，一边作势要往前站。
对面众人顿时紧张起来。
这时候，对面站出一名中年人，咬着牙说道：“我们真没作弊！”
青年：“呵，我信你个鬼！那为什么不让重抽？”
“抽到你怎么办？抽到我怎么办？重抽，谁会服气？有意义吗？”
青年：“那我可管不着！来吧，划下个道来，我先弄死你，就当你提前献祭了！”
见青年真拔了刀，中年赶紧道：“你别激动！这样，我提个建议，你们从你们一堆人里另外推举两人出来，替两位叔叔去献祭，我们也不反对。这样总行了吧？其实我们本来就觉得不合理，抽什么签，直接安排最没用的人去不就行了？”
银发老头与褶子老头对视一眼，脸上苦涩更浓。
那青年倒是立马借坡下驴，果断点头，“倒是个好主意。你，还有你。你们两个上车！”
青年回过头，先是指了一名独眼再拖着两条的锈迹斑斑破旧机械腿男子，又指另一名痴痴傻傻的女子。
这俩人，一个重度残疾，一个天生痴呆，的确最没用。
无数双眼睛落到这俩人身上。
痴呆女子不明就里，倒是嘻嘻哈哈地笑起来，仿佛被人注视着很是欢喜。
那独眼瘸腿男却尖叫起来，“凭什么是我！我做错什么了？我一没满四十，二没抽到签，凭什么就是我了？谁说我没用了，在座的有几个敢说以前没到我店里看过电影？总不能因为我的投影机坏了没来得及修，就说我没用了吧！我不服！镇长你得给我做主啊！”
瘸腿男转头冲着城墙边高呼出声。
镇长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响起，“我再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投票吧。赞成这俩人给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当替死鬼的，举起你的右手。”
镇长话音落下来。
下一秒，在四万多双复杂的眼神下，四万余只右手在沉默中缓缓举起。
镇长又道：“两位事主不举手？那你们是反对？”
两老头对视一眼，终究也缓缓举起了右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人性之奇妙瞬间彰显得淋漓尽致。
就在这时候，任重腾空而起，赤锋甲的功率开到十五万千瓦，却只是用来激发他背上的装备发光。
他缓缓说道：“不用投票了，今天不用献祭了。我是星火镇任氏集团董事长，我叫任重。你们记住我。我已经与你们的镇长和资源回收公司签署了协议。现在我就去杀了振金虎。”
镇长的脸顿时变得惨白。
只这一下，他便读懂了任重的真实意图。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们引狼入室了！
他嘴唇抖了抖，想说话，却又终究闭了嘴。

第275章 人与虎
作为毗邻燎原县的繁华小镇，镇内又基本都是青壮年劳动力，南高镇的镇民几乎人手一个临时腕表。
小半部分人手中甚至有正式腕表，这些荒人对周边地区的时事非常了解。
只一听任重的名字，人群便沸腾了起来。
他们知道任重是什么人。
他带来了希望。
他的话与普通公民不一样。
他说话算话。
证据？
还需要证据吗？
那在一个又一个奇迹中如旭日般冉冉升起的星火镇，便能证明一切。
两名老者颤颤巍巍走出人群，噗通一声跪倒在任重下方。
镇里的其他人也有样学样。
任重俯视着这一切。
他“变”了。
他不再会拒绝别人的跪拜。
他受得“心安理得”。
“任……任总，我们谢谢你。我……我们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里想的，我们谢谢你！”
跪伏着的银发老者一边说，一边抹泪，一边又扭头羞愧地看向身后。
老头知道，自先前举起手的那一刻起，他们用一生建立的威望便在这生死抉择的过程中摧枯拉朽地崩塌了。
他嘴上说着生死看淡，可当面对选择的机会时，依然让另一个无辜之人去替自己受死。
哪怕被选中的替死鬼只是个瘸瞎子与傻子，但做了终究是做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自私的那一面。
尽管没人嘴上说些什么，但假如事情就这么发展下去，瘸瞎子和傻女真这样死了。
等明年普查时，镇里的荒人们再也不会齐心协力地在镇长面前死保二人。
明年，在二人死后，自己属下以那青年为首的团队必定会死死记恨上另一派人。
镇里原本和睦相处的两派荒人之间必定会形成不可磨灭的裂痕。
在自己这边，也必定会有些人同情瘸瞎子和傻女，认为自己这俩老不死贪生怕死，害年轻人性命。
镇长的分而治之策略，将会大获全胜。
但任重的及时出现改变了一切，让局势没有走到最危险那步。
先前那名身穿四级外骨骼装甲的青年走上前来，兴冲冲道：“任先生您这次带来了多少人？需要向导吗？我曾远远见过一次振金虎。”
任重居高临下看着此人，“你叫什么名字？”
“袁擒虎，任先生。”
青年说自己名字时，稍微低下了头，略有些尴尬。
任重笑了笑，“好名字。不过这次我就不借你的运气了。我不需要向导，一个人去。”
袁擒虎大惊，“什么！一个人？任先生您没有带下属？”
任重哈哈直笑，“用不着！我说了，我一个人就能搞定。你们应该还没看过我发布的最新视频吧。看了你就懂了。”
说完，任重便再是一扬手，带着四人直奔望南山方向。
袁擒虎虚抬着手，嘴里的话并没机会说出来。
他想对任重说，自己看过昨天的视频，但那振金虎的能量指数不是十五万，是二十四万，两者有天壤之别。
袁擒虎想起小时候听过的周叔所说的一句话。
“天才往往死于自负”。
任总难不成就会这样？
这……
望南山的山脚之下，一处颜色与周边位置几乎一模一样的土丘下方，有俩人正猥猥琐琐地藏在一个地洞里。
“哥，你说我这一枪能轰死他吗？我怎么觉着有点悬，他可不是普通四级。昨天他那视频我也看了，确实厉害。”
“放心，正常情况下是没什么机会，但他这次是自己找死。甭管他有什么底牌，都得白给。你想想，这人对付振金虎本来就冒了风险，结果你冷不丁用这把尚未问世的实验室枪给他满功率来上一发，能不死？你再看看枪械说明呢？最大瞬时输出功率是40万千瓦，正牌的六级机甲战士被轰个正着都得死，何况是他？”
“倒也对。如果我把事情办成了，真能换个身份进入天渊军工当高管？”
“呵呵，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老板的手段，你还不清楚？在这充义县里，王家的话比执政官还好使。这点小事也办不成么？这两亿是定金，你已经收了。事成之后还有五亿尾款。你自己算账，这样大的一笔钱，你得干多少年才能赚到？这辈子有希望吗？”
“主要以前我没杀过这样高阶的公民，我有点怕。”
“怕什么？我的安排你还不放心么？现在我们什么电子产品都没带，只有这一把枪。枪是我从实验室里找高手用闲置零件组装的，等用完了，我再拿回去，把东西一拆，放回原位，神不知鬼不觉。另外，等任重死后，我老板会顺势入主任氏集团，吞并他的产业。任重现在无家无后，死了就没一点利用价值。难不成会有人冒得罪我老板的风险，为他做主给他报仇。死人是没有价值的，这是源星的公论。”
“这……”
“最重要的，是我们已经给你转了账，也给你缴了税。从来没人可以在拿了我老板的订金之后不办事。你自己想想清楚吧。要么赌一把飞黄腾达，要么等死。你有得选么？”
片刻后，另一个声音发了狠，“嗯，我干了，一定办好。”
“算你识相。”
……
任重与振金虎的战斗爆发得非常突然。
如往常一样，振金虎准时出现在它与人类形成默契的“献祭品”堆放处。
它对此充满期待。
作为一个全金属化的硅基生命，它对人类这碳基生命的大脑却有着奇妙地热爱。
当它体内的金属分解机器将人脑神经元一个又一个剥离并碾碎时，它的晶核能接收到一些奇妙的信息流，这让它感觉充实。
但今天它显然得失望了，本该有十个祭品的平地上却只有一个身穿湛蓝铠甲的人。
振金虎小心翼翼地提前开启了感应装置。
它对人类大脑与信息流之间的联系有一种奇妙的感知能力。
它很快便确定了，这祭品不是来要自己命的。
振金虎对人类的职业者分级并没有明确认知，但却能通过本能大体感知出前面的人能不能对自己造成威胁。
其判断依据基本等若人类的脑机同步率。
此时任重的脑机同步率依然是49.99%，顶级四级机甲战士水准，但依然在振金虎的食谱里。
这次人类提供了比较高级的食物，但数量却大打折扣。
振金虎打算先用这人塞个牙缝，然后再去一趟镇子多玩死几个人类，算是给点警告。
带着这样的心思，它信步往前走去。
然后……它被突然暴起的任重提刀砍了脑门。
功率开到十二万千瓦的爆改腐蚀之刃狠狠命中它卡车车轮大小的合金头颅。
经过特殊强化的酸蚀性质能量让它感受到了发自晶核深处的痛苦。
这是鞠清濛针对振金虎的合金身躯特殊改造武器后得到的腐蚀能力。
此时任重的腐蚀之刃的冲击力很弱，但却会如同泼在碳基动物身上的硫酸一般持续烧蚀合金结构，就是为了克制振金身躯。
振金虎愤怒地咆哮着，喉咙里发出金属摩擦的嘎吱声。
伴随这刺耳金属摩擦声响起，一道无形的信息流冲击自它喉头涌出，席卷向正对面的任重。
任重肩膀上的榴弹发射口弹出两枚拇指大小的爆破物，毕波一声，爆开。
这是两枚价值不菲的定向信息流干扰弹。
狂暴的无序信息流与振金虎的冲击虎啸发生无声无息的对撞。
过去面对六级职业者也能一击建功的冲击虎啸失效了。
但与地球上情况相似，虎是独行的丛林之王，百兽至尊，具有惊人的战斗智慧，知道如何将自己的武器利用到极致。
下一刹那，它的双足便在地面猛然一踩。
恐怖的力量几乎将这岩石平台炸碎。
它启动了体内的反重力装置，化作流光往前飞扑。
它的身体周围出现了一圈白色的音障云。
炸裂的声音未到，它的行踪却已经突然出现在任重身前。
它伸出两只面盆大小的前爪，锋利的金属利爪在超高频震荡中几乎化作无形透明。
但它扑了个空。
它被任重偷学自史煊的动态拟真投影给晃了一记。
它在空中快速扭转身形，强悍的后足落地，压缩，再爆发冲刺。
此时任重才听到两声从它先前开始扑击的地方传来的巨响，以及刺耳的滋滋声。
其中一声是振金虎的两条后足同时轰击地面造成的爆炸声。
另一声是它扑击提速突破音障时造成的气爆声。
至于滋滋声则是它的虎爪进行超高频震荡不断挤压气流而成。
这一次，振金虎再度扑空。
任重开启了意识上载，又用出了结合战斗直觉而生的伪&#183;时间直觉，预判了它的攻势，提前0.5秒便开始横向位移，正好避开了它蓄力后的二次扑击。
但它的身躯卷起的恐怖劲风依然将任重刮得身形一歪。
从双方交手到现在，拢共也只过去不足三秒，但现场却已经飞沙走石，烟尘漫天。
嘭嘭嘭嘭嘭！
一阵阵剧烈地爆炸在任重身侧再度响起。
这是自追踪式导电磁流浆放射弹被引爆生成的动静。
悄悄摸摸混在飞沙里的遥控虎尾在同一时间被近二十枚放射弹轰中。
恐怖的电流顺着不断溅落的磁流体自空气蔓延向地面。
短暂放电后，长约六米的虎尾如同一根电缆般被流体包裹着耷拉到地上。
相距超过十公里，正通过高清无人机观摩战场的鞠清濛也只觉得自己的头发蓬松而起。
这是超强的静电效应。
她紧紧捏着拳头，并在心中祈祷自己和陈菡语提前规划的装备能奏效。
振金虎终于不再连续扑击，而是弓着背在地面缓缓走动着。
它不断地打望对方。
它开始感到棘手了。
它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这人的大脑与信息流的感应并没能让它感到威胁，但展现出来的能力却又如此诡异与强大。
但是，振金虎并不打算就此退走。
在它的判定里，拥有更高能量的自己依然占据绝对优势。
它前不久才捏死了一个六级机甲战士。
这人调动的能量与那个死了的人基本一样。
它只是要找寻对方的破绽，便于赢得更轻松。
五秒后，振金虎的身影突兀消失，在极短时间内经过两次变向，折线冲向任重。
在此过程中，它口中的金属摩擦声一刻不停。
浪潮般的冲击信息流铺天盖地向任重席卷而去。
它将自己的能级指数拉到了极限值，24万。
它要用这凶猛的攻势一锤定音。

第276章 五级
冲击虎啸的爆发频率太高，任重肩头的定向信息流干扰弹发射频率跟不上强度。
只一刹那，任重便被直接命中。
他如之前中了这招的人一样，原地站定，一动不动，进入僵直状态。
下一瞬，振金虎出现在任重身前。
带着强烈的动能冲击，它的利爪似抓似拍狠狠轰向任重。
这是它的惯用招式。
先用咆哮将目标震晕，然后全力以赴双爪拍门。
别说区区四级人类战士，就算六级，吃满了这套也必死无疑。
在这一整套连招中，它的五大能力中只有遥控鞭尾没参与进来，另外四项核心能力皆有发挥。
但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原本呆立原地的赤锋甲乍然动了起来。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赤锋甲卸下了背上的两块圆盾，一左一右分别握持于双手。
赤锋甲并未双手举盾与冲击虎啸硬碰硬，而是在反重力装置的推动下双足立地而起。
与此同时，赤锋甲的大腿两侧与腹部均伸出四根短管枪口。
火舌喷溅，密集弹雨直轰振金虎张开的大口。
振金虎方才见目标被自己定住，本能扑击，一时大意，血盆大口被轰个正着。
它口中被打得叮当直响。
但它的双爪还是拍到了赤锋甲的双盾上。
轰！
在剧烈碰撞中，赤锋甲往后倒飞而走。
振金虎却并未追击，而是原地疯狂甩动脑袋，呕吐起来。
原来这四根短管枪口轰出的并非普通弹药，同样是带了强烈氧化效能的实验室级反应药剂，威力甚至比腐蚀之刃还猛。
紫晶矿业洲级实验室供货，品质保证，童叟无欺。
那边，赤锋甲并未撞到山壁，而是继续往上飘，在空中划了个弧线，重新定住。
任重的意识幽幽醒转，回看交战记录，也是惊出一身冷汗。
没想到冲击虎啸的威力如此凶猛，自己已经靠着意识上载将思维藏进了装甲内部的晶核枢纽。枢纽外的防辐射层拉满，竟也被当场轰晕过去。
要不是他根据振金虎与先前那支六级战士带队的精英队伍的交战视频提前设定了预置程序，赤锋甲的自住反应够快，执行更精准，铁定要着了道。
当然此时任重也不轻松。
刚才那一下超音速撞击的冲击力非常恐怖，此时他双手盾牌已经变形破损，正在缓慢修复，但这场战斗肯定是用不了了。
他的装甲抗冲击关节枢纽也有一定程度受损，动作变得迟缓。
另外，尽管赤锋甲内部有着多重缓冲装置，还有深海重水胶这种抗冲击性能极强的稀罕货，但任重的内脏也有几许损伤。
但他终究是成功了一半。
他是四级，振金虎是六级。
他硬吃了一击，还活着。
别管我是不是吃了装备强悍的红利，我活着就是胜利！
另外，此时他的生物电承载功率是9999.97千瓦，距离一万只一步之遥。
对面的振金虎咳嗽了至少十秒，终于将侵入体内的反应药剂吐将出来。
几个完全变形发黑发黄的零部件被它叮叮当当吐了满地。
这些零件掉落后还不断鼓着气泡冒浓烟，洲级实验室给的狠货果然凶残。
随后，振金虎再度仰头看向任重，口中却不再发出金属摩擦声。
它体内用来激活冲击虎啸的关键零件完全故障，被它吐出来了。
振金虎失去了一项能力。
另一边，任重却是微微咧嘴一笑，敌消我涨，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的意识里开始出现大量新的信息节点。
在刚才的交手中，一只又一只纳米级飞行机械一直在从他的脚后跟处往外飞。
到现在，这十万只纳米机器人已经遍布周围近一公里方圆。
十万纳米机器人组成了复合感应网络，兼具重力感应、震动感应、超声波扫描、金属探测感应等多重功能。
茫茫多的节点机器人将周边的数据信息完完整整收集了起来。
从现在开始，振金虎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赤锋甲中枢精准捕捉。
任重对赤锋甲的操控也形成了人机结合的机制。
人工智能负责即时反应和临机决断，他本人则负责更大而化之的策略制定。
他跳出了源星上死板的职业者体系，把装备之利发挥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在21世纪时，现代战争的本质是信息战与特种战。
让别人看不到自己，自己能看到别人，让别人无法定位自己，自己能定位别人，且远程武器能打到别人的国家，那这国家便是强国，具备更强的军事能力。
现在，任重使用的技术更高端，且是单对单的作战，但作战理念却异曲同工。
他就是要打信息差。
随着他心念一动，十万个纳米机器人同时打开了另一项功能，光影、声波、能量反应的高强度伪装，将战场迷雾化。
这套纳米机器人攻防一体！
机器人阵列的设计理念，正来自当初任重对战争艺术家职业的好奇。
在制作机器人阵列时，任重并未求助他人，而是亲自完成了整套装备的设计，再由鞠清濛使用昂贵的精密仪器进行批量制造。
如今便是它悍然出世，大逞威风之时。
此时，他终于完成布局，他的战斗直觉、时间直觉、意识上载与对技术的全新使用技巧结合到了一起。
振金虎受机器人阵列干扰，猛然往旁边一躲，却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是任重利用机器人阵列的能量干扰伪装成那边有高能反应极速靠近的模样，它果然中招。
下一秒，振金虎又愤怒地往前扑去。
地面的六米长尾也终于挣脱磁流体的干扰，重新飞将起来，再当场断开为数百截，滋滋闪烁吞吐着电浆，向任重的方向极速飞来。
任重不慌不忙，提前启动引擎，侧身一闪，完全避开振金虎的攻势。
远处趴伏在另一座山头，一直窥视着这边的五级枪械师看得愣住了。
这状况和接头人所说的不一样。
说好的任重必定会身陷险境的呢？
这叫险境么？
他这分明就是在戏耍振金虎！
枪械师一次又一次举枪，却又一次又一次放下。
这把枪的威力很大，但启动时会有一个长达三秒的预热期。
任重的装甲显然有六级水平，能量探测范围超过十公里。
这般庞大的能量调动，必然会引起任重的警惕，并做出紧急规避。
这名刺客一直在等任重的行动力受限，又或是被振金虎重创，便能开枪。
当然了，他更希望任重直接乖乖死在振金虎爪下，那他这钱就赚得太轻松了。
可惜这些好事都没发生。
到现在为止，他竟找不到能保证一击命中的机会。
战场另一端，受创后的振金虎似是被激起了凶性。
它索性不管不顾，将能量全力输出到运动能力上，它要用自己在能级指数上的绝对优势拿下任重。
就在此时，任重的生物电承载功率在剧烈对抗中自然增长了0.03千瓦，到一万了。
他五级了。
临战突破成就达成。
在正常的源星职业者体系中，五级职业者的蜕变在于觉醒战斗直觉能力。
这个任重一直都有，甚至还靠复活与天赋战斗智慧提前掌握了伪&#183;时间直觉，以及正宗的意识上载。
他非常期待五级的自己能有怎样的蜕变。
现在他得到了答案。
他的意识捕捉到了部分信息流中涌动的情报。
比如，振金虎体内的精准能量流动脉络。
该他反击了。

第277章 反击，背叛或者死
任重一直认为自己对五级职业者的境界已经足够了解。
他查阅了大量资料，知道四级到五级的核心蜕变正是装甲第六感带来的人甲合一，俗称战斗直觉。
但他拥有完美级的第六感战斗直觉已经太久，早已不是普通四级。
他并未指望这次升级后能立刻得到蜕变。
按照他原本的规划，达到五级后，自己将会使用孙苗为他提前配置的个人改进型精神兴奋剂，以及弱化了威力但也将副作用控制到能接受的程度的临时殖装化药剂。
再配合赤锋甲里逐渐自行进化出来的抗冲击层以及加装的深海重水胶，他能只以陷入虚弱期为代价，在短时间内获得超强的加速度耐受力，战力无限逼近上上条时间线里他拉满必死药后迎战八足缝合巨兽时的状态。
只要能进一步解除加速度限制，发挥出赤锋甲更强的性能，他有信心对付振金虎。
但现在任重发现自己错了。
自己低估了五级的蜕变程度。
除了意识与信息流之间的深度联系之外，他的大脑反应精度也获得了大幅提升。
他的脑反应指数并未变化，思维速度也不曾加快，但当他思考同一个问题时，脑海中的冗余信息出现的频率变低了很多。
他的决策所需时间缩短了。
这是一种十分微妙的状态，用言语很难形容，但他却能明显感知到这点。
这东西与人的智商有着必然关联。
他觉得非常可怕。
这一切必然与信息流有关，但信息流竟能影响到一个人的智商，简直叫人匪夷所思，满脑子迷惑。
此外，尽管此时开启意识上载后他的身体进入了假死沉眠，但他依然从装甲自检系统中看到了及时更新的分析数据。
他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
肌肉纤维紧密度、骨骼硬度、筋脉收缩力与韧性、体内血液粘稠度、组织液强度等等细节参数均开始了不合常理的提升。
任重陷入沉默。
这一切不可思议的变化让曾经是科研工作者的他甚至开始怀疑起图灵测试的结果，担心这是个虚拟的世界。
但他很快却又找到了另一种解释。
这变化并非源自生理层面，而是源自更底层的基础物理规则层面，发生在基本相互作用力上。
但他依然能找到矛盾的地方，那便是他与同样晋升了五级的马潇凌交手时，并未感受到马潇凌的身体有这些细节变化。
她本人也没说过，源星职业者体系的资料库中也不曾提过。
任重怀疑这是自己个人独有的现象。
幸好他多留了个心眼，早就切断了赤锋甲与外界的详细参数同步功能，只保留了最基础的通讯功能。
否则就这一下，他又得扎眼了。
在进行这一系列思考的过程中，他并未闲着，而是利用纳米机器人阵列捕获的信息与自己的意识感知到的振金虎体内能量脉络建立的情报优势与振金虎原地周旋。
当时间又过去十余秒，药剂终于生效，他开始反击。
他完全放开了手脚，将装甲功率上限骤然拉升至25万千瓦。
他拥有了与振金虎相近，甚至更有胜之的音障突破能力，只不过他需要的加速时间更长，变向能力不如这全金属生命而已。
但他的信息优势与预判能力弥补了双方差距。
两者势均力敌地斗到了一起。
一时间，在这望南山的小小山头上，滚滚烟尘冲天而起，视野完全被遮蔽。
混乱的能量疯狂逸散，五光十色，形如彩虹漫卷。
手持实验型重狙的五级枪械师刺客整个人傻了。
他呆呆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嘴里憋了很久，就吐出一个字，“淦！”
他被强烈的无力感吞噬了。
由于害怕走漏风声，他没敢携带任何电子设备，除了摘除掉智脑中枢的生化作战服之外，他只有这一把枪，以及一副古董般的望远镜。
在正常情况下，这个距离的狙击对一名优秀的五级枪械师而言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他拿的还是“弹速”无限接近光速的能量枪械。
但实验型枪械的三秒充能预热需求却又让他束手束脚，必须等待射击时机，要求狙击目标必须维持原地不动亦或是进行规律运动超过五秒。
他全程没等到这机会。
先前任重被振金虎的冲击虎啸震晕时，他几乎见到天赐良机，只差0.2秒便会扣动扳机，不曾想任重竟还能动。
此时，这名杀手想退单撂挑子不干了。
但他却又想起凶名在外的王进守，不禁面露苦涩。
王进守的要求，谁敢不理呢？
他没得选。
如果这时候不尝试，等待自己的必定是全家死绝的下场。
如果尝试了，哪怕失败了，自己必死无疑，但家人总有机会活下去。
或许活不了太好，但只要活着，总有希望。
那边，剧烈的爆炸与碰撞声终于止歇。
刺客心想，分出胜负了。
这么快？
战斗全程大约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吧。
他心头已经没了奢望。
不用想，他也知道任重必定是赢家。
这任重哪里是王进守的走狗口中所说那么莽撞不堪，特么分明就是无伤吊打！
草，老子被坑得好惨。
果不其然，又等了约莫七八秒，介质引擎和反重力引擎同时轰鸣着的任重双手提着振金虎两截尸体冲出烟尘，腾空而起。
振金虎断为两截的尸身锈迹斑斑。
重卡车轮大小的头颅被赤锋甲的左手机械臂抓住下巴提着，巨象般的尸身则是被右手机械臂手腕处伸出的数根铁索缠绕着。
任重飞行的速度不算快，且终于走了直线，方向却不是回返南高镇的方位，而是直奔刺客藏身的山头而来。
刺客眯缝起眼睛。
他心下有些迷惑。
自己已经小心到了极致，绝不可能暴露。
只是个巧合？
算了，都到了这地步，也没得选，只能赌一把。
赌任重完成越阶大战后心神松懈，又或是装甲能量不足，下调了情报仪器的性能，自己能偷鸡成功吧。
人在战斗中时，直觉反应、危机意识与装备性能都会上调到峰值，对来自其他方向的偷袭的感应反而会增强。
除非全面落入下风，进入必死之境亦或是亡命逃窜时，这种感应能力才会更偏向于正面之敌亦或是追击之敌。
战后松懈也同理。
五级枪械师刺客缓缓举枪，正欲瞄准。
突然，他耳边响起个猥琐的声音，“如果我是你，就乖乖放下枪。”
“谁！”
刺客惊恐回头四顾。
他没看见人，却只见一个占满泥土的巴掌大的飞行甲虫悄然出现在自己身边。
与此同时，他身边传来嗡嗡嗡的共鸣巨响。
数万个飞蚊正从四面八方飞来。
刺客的嘴唇抖了抖，但并未收枪。
飞行甲虫里的喇叭又响起那猥琐的声音，“没用的，老板盯着你呢。你怎么可能打得中他，你要能打中，先前就开枪了。现在装什么样呢？看见这些蚊子了么？是小爷我最近的得意之作，自爆飞蚊炸弹，单个威力一般，但对付你这种没穿装甲的二傻子效果贼好。想试试滋味么？”
亡命徒犹豫了几秒，终于松开左手，把枪乖乖举到身侧，扔了出去。
任务失败是注定的了。
家人也必死无疑。
那么，该轮到自己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了。
下一秒，一轮黑影斜刺里冲来，捡起地上的枪站到了远处。
这黑影正是陈猛。
拿到枪后的陈猛正想说点什么，任重却在通讯器里骤然大喊，“快把枪往天空扔！然后趴下！”
陈猛毫不犹豫依言照做。
这把枪刚被抛上半空，相聚这边约莫百来米的任重提前发射的制导飞弹精准命中它。
但制导飞弹的战斗部并未被激活，没有爆炸。
飞弹化身推进器推着这枪往远处飞去。
任重、陈猛、躲在山后的欧又宁与陈菡语齐刷刷往地面拍去。
刺客的反应也不慢，见身侧的重装战士趴了，他哪能不知道厉害，也有样学样。
数秒后，三四百米开外，悍然爆发恐怖大爆炸。
冲击波席卷而来，劲风吹动巨石。
一朵蘑菇云冲天而起。
良久，众人才缓缓站起。
任重看着满脸惊骇的五级枪械师刺客，淡淡一笑，“我猜，让你来杀我的人告诉你不得携带任何电子设备。但这枪上却藏了人体感应器。在两种情况下，它会引爆能量电池。第一，你放下枪。第二，你开枪了。你扣动扳机之后，一半的能量会用于射杀我，另一半的能量则用于引爆枪械。在源星上，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王进守对这道理应该比我懂。”
刺客沉默不语。
“嘴硬毫无意义。”任重打了个响指，然后仰头看向天空。
一艘单人式快速飞船正从天边极速飞来。
任重又看向旁边的陈菡语，“别浪费资源，快拆晶核。这振金虎的晶核从我们公司的户头卖出去，少说也值个一百七八十万点。”
陈菡语赶紧换上手套，走向被任重信手扔到一旁的振金虎尸身。
振金虎的晶核不在大脑，在胸腔。
那飞艇抵达众人上空，原地悬停，一袭白袍足踏飞行平板从天而落，正是八级念力师萧星月。
刺客一看来者的念力师白袍，以及袖口的八道蓝色条纹，顿时面露苦涩，“不用对我进行心理审查了，我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
“我叫丁苍海，是一名五级枪械师，一级公民。我的公民名额是我通过缴税，以及恳求王进守的走狗郑大发用他的四级公民资格为我担保所得。聘请我前来刺杀任总的，正是郑大发。这把枪也是……”
三分钟后，丁苍海将他所知晓的一五一十言简意赅说完。
萧星月却摇了摇头，“主动交代虽然不错，但并没有法律效力。我还是得给你审上一次。在心理审查面前，没人可以撒谎。”
在说这话时，萧星月却下意识偷偷打量任重的脚底。
当着能蒙蔽心理审查的资深骗子聊这个，感觉真别扭。
任重却一摆手，“回头再审吧，兵贵神速。有这人的口供，我可以先抓人了。”
萧星月急忙道：“这不符合规矩！”
任重哈哈大笑，“规矩？我可是五级公民！王进守个四级公民找人来杀我，就符合规矩吗？”
下一秒，任重的装甲引擎便已经全力开动，直扑充义县城方向。
等人走远了，丁苍海才满脸不解地看向嘿嘿着靠近自己的欧又宁，苦涩道：“这位朋友，我想知道……”
欧又宁打断他的提问，“你想知道我们怎么知道你藏这的，对吧？”
“是的。”
欧又宁大手一挥，“从来没有人可以偷袭我老板。不管你们有什么手段，老板一定能料敌机先。望南山附近最好的狙击点就是这里。所以，在老板与振金虎开战之前，我们就已经悄悄往这里来了。你不敢带电子设备，我们可是各种隐匿行踪的装备都给拉满了，要抓你一个小蟊贼，不要太轻松。”
丁苍海：“这……”
“这什么这。用一句我老板的话来说，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一切尽在掌握！”
另一边，飞到半途时，任重如苍鹰落地，追上一个骑着蔚蓝五型摩托艇的家伙，单臂抓住他的后背。
这人也没穿戴任何装备，就连摩托艇都没有自动导航装置。
这人正是先前见势不妙就赶紧往充义县逃去的郑大发。
当郑大发被活捉的瞬间，便已经知晓全完了。
“恭喜你，你确实够小心，真就什么高科技设备都没带，王进守暂时不知道这边的事，他还不会引爆你体内的炸弹。”
赤锋甲里，任重如此说道。
郑大发面色发白。
果然。
王进守和自己都上了大当。
这是个陷阱！
这位来自星火镇的任老板，不是泥捏的软柿子，他是过江龙！
他真正要对付的，从来就不是振金虎，而是王进守，是充义王家！
郑大发也不知是该骄傲还是绝望。
自己虽然贵为四级公民，但却又与王家签订了奴隶合约，本质上还是个卑微的奴隶，却是一不小心给卷进了这般大势力的交锋之中。
“任总，我……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我劝你这会儿别胡思乱想，我那边有八级念力师，她对玩心理感应类的信息流是一绝。运气好的话，我们可以帮你拆下你体内的炸弹。”
“这……八级念力师？”
“是的，你有两个选择，背叛，或者死。你想活吗？”

第278章 越嚣张，越安全
郑大发叹了口气，“任总，现在王进守的确不知道这边的情况。但如果你用我露出的马脚与他做了利益交换，让他付出了代价，我将来也一样一定会死。哪怕你帮我取下炸弹也没用。我是他的奴隶，小命被他牢牢捏在掌心。”
任重眉毛一挑，“哦？还挺硬气，是个忠犬。那你可以去……”
郑大发急道：“不是！任总你等一下！别急！我话还没说完！”
“那你几个意思？”
郑大发：“我只是想给任总您说出我的难处，还望您体谅我一二。”
一个是将来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死，另一个是现在马上百分百死，两害相权取其轻，郑大发不用动脑子便知道该怎么选。
就是任总这急性子太吓人，说话喘个气，人就要没了。
任重倒是给他逗笑了，“你还挺会想。你找人来杀我，还指望我体谅你？”
郑大发两手直搓，“这……这不是没成功么？没有发生的事，它不成立啊！”
任重：“……”
你他娘真是个逻辑鬼才！
“任总您实力强横，这点布置也就在您面前逗个乐子而已。唉，我也是身不由己啊任总！我们当奴隶的，真没办法。哪怕主子让我在身上绑了炸弹去冲县府，我也得老老实实地去。”
知道有八级念力师的存在，郑大发索性连谎都不撒了，就这么干脆直白地认了命。
他说这么多的目的，无非是希望任重手下留情，别把情报一套完，就给自个来个毁尸灭迹。
他更希望，任重能看在自己坦白得如此干脆的份上，无论将会以此为把柄与王进守达成怎样的交易，都把自己这可怜人给捎带上。
往后要能顺势换个主子，那生机就有了。
任重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是在害怕等事情过了，被王进守秋后算账？”
郑大发老实巴交地点头，“是的。”
任重：“那你多虑了，没有以后了。”
郑大发噗通一声跪到地上，额头捣蒜般往坚硬的地面咚咚直砸，“任总！我都说了！我什么都交代啊！别杀我！求求你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任重眼疾手快提住此人后衣领，将他拉起。
得，这磕头磕得真是狠，没个三两下，额顶已然鲜血直冒。
赤锋甲脖颈处的装甲打开个小洞，从里面伸出跟蛇形管道，滋滋两声喷出止血喷雾，给丫来了个紧急处理。
任重无语道：“想什么呢？我是说，王进守没有以后了。”
“什么！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任总你恐怕低估了他，他和我的交谈是这样的……”
片刻后，郑大发痛苦地说道：“这是他的御下之道。他从来不把他的目的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只让我们自己去意会和脑补。没人有证据能指控他。”
任重闻言，心头微微惊诧。
任重揉着下巴，沉吟道：“那我倒是小瞧他了。”
“如果不是有这本事，就他做的那些事，哪怕他是天渊军工的继承人，也早该被判死刑了啊！但事实上呢，这些年被逮捕和处决的都是像我这种人，噢不，像我这种狗。他自己从来都置身事外。”
任重：“他就不担心别人领会错了意思？”
郑大发摇头，“不担心。搞错了他意图的，杀了换人就是。王家是数百年传承的世家，资本雄厚，实力盘根错节，整个充义县都是他们的控制范围。在充义县境内，像我这样与王家签订了奴隶协议的公民和荒人没有一万也有几大千。不瞒您说，我也就是上个月才被他从别的部门调到身边当随从。光只是今年内，他就已经换了三个我这样的随从了。区别只是前面两个是东窗事发给他当了替罪羊，我是被任总您给捉住了而已。”
任重点头，“是有点东西，学到了。但我不在乎。”
“啊？”
“我说过，他没有以后了。一个逮着机会就想要我命的人，我不会让他舒舒服服地活着。哪怕他是什么天渊军工的继承人，王家大公子。我不在乎。”
郑大发彻底懵了，“这……”
王进守在充义县内向来有偏执狂之名。但很显然，这位任总看着是个正常人，骨子里绝对比王进守还疯狂！
王进守从来只欺压地位低于他的人，但这位呢？
整个就一神经病！
二人正交谈着，鞠清濛骑着摩托艇来到俩人身边。
在鞠清濛身后的天空上大约五百米处，还飘着任重的私人飞艇。
鞠清濛并未靠近望南山的山脚下，而是留在大后方，遥控着私人飞艇，将飞艇上加装的最低端的星舰级扫描仪对准了这边。
就算是最低端的星舰级装备，那毕竟也是太空军备，扫描范围大得惊人，可以覆盖半径五百公里范围。
全程捕捉并跟踪郑大发的行踪的，正是鞠清濛。
任重与鞠清濛招呼一声，又瞟了郑大发一眼，“行了，念力师马上到。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接下来……嗯，在心理审查里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具有法律效力。”
……
时间约莫过去十五分钟，死死沉睡着的郑大发与刚从心理审查后遗症里苏醒的丁苍海都给塞进束缚服里死死控制着，再给背靠背捆成了个粽子，被扔在飞艇货仓里。
此时郑大发的后颈处已经少了一大块肉，但在高效止血喷雾的保护下，并没有血飙射出来。
欧又宁这难得有机会装逼的憨货，手拿人体追踪炸弹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瞪着丁苍海，鼻子里时不时发出哼哼冷笑。
老反派了，贼吓人。
让他看管个犯人，他倒是过起反派瘾了。
前面的座舱里，萧星月紧皱着眉头。
她连续完成了两次心理审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基本已经摸清楚，但她依然有疑惑。
萧星月对正在一旁闭目养神的任重问道：“我想不通，你怎么知道王进守一定会找人来杀你？”
任重咧嘴一笑，“因为是我让他来杀的我。”
“啊？”
“从我来充义县的第一秒开始，就在给他心理暗示，我在引导他做出我想让他做的事。我吃透了他的性格，又把戏演得够好，仅此而已。”
“那如果他没动手呢？”
“改天我想办法再来一次。直到他死了为止。”
萧星月：“……”
被他惦记上，貌似基本等于死定了。
萧星月不解道：“为什么啊！”
任重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不久前，他还惦记着我女人。还威胁我，这个理由充分吗？我这人，就是这么记仇。有问题？”
萧星月偷偷看向另一边忙碌的鞠清濛。
得，鞠清濛仿佛也在偷看这边，耳朵都开始红了。
“行吧”，萧星月轻咳两声，“但你这也太冒险了，如果不是那个叫丁苍海的家伙算不上真正的亡命徒，心里还有求生欲，你这次真有危险。那枪的研发档案我在会长那边看过，威力十分惊人。”
任重呵呵一笑，“不碍事，赌一把而已。我赌赢了。”
“那万一他不让人用枪，而是直接埋设高能炸弹呢？”
任重摇头，“不可能。我是五级公民，比他的公民等级更高。所以，他绝对不敢明着干掉我。那么他只能偷偷摸摸地做，并且做得越隐蔽越好。提前铺设爆炸陷阱看似成功率更高，但准备时间越长，需要用到的资源越多，走漏风声的可能性就越大。以爆破陷阱为例，并不是简单的引爆就完了。”
“万一提前炸了呢？或者炸晚了呢？或者炸歪了呢？又或者被振金虎感应到能量逸散，让振金虎退避了呢？要炸死我，他就必须使用遥控设备。就一定会在‘网’的眼中留下明显的痕迹。他没有太多选择。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天渊军工的技术，将猎杀者炮原理改装的重型枪械利用起来，来个远程狙击。”
萧星月听完了他的讲解，突然觉得孟都集团输得不冤，又悟透了为什么会长在旁听了自己与任重的交谈后，当即决定无视身份差距，连夜赶来见他。
这人的头脑，真的，太可怕了。
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萧星月兀自不死心地问道：“你说了这么多，那万一你还是赌错了呢？”
任重没来得及答她这话，倒是旁边正在给赤锋甲做全面检查和快速保养的鞠清濛抢答了：“迄今为止，任重还没错过一次。”
鞠清濛对任重的信任是盲目的，甚至可以说是不理智的。
另外，虽然任重从未说出口过，但鞠清濛却知道任重对萧星月并不是绝对信任。
他与对方解说这么多，这么详尽，一定有其目的。
果不其然，萧星月被鞠清濛这一句抢答堵得不上不下，无语凝噎。
良久，她嘴里只憋出这样一句，“我服了，又服了。”
任重笑道：“萧记者，既然你服了。那我现在就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事？”
任重缓缓说道：“我先就说了兵贵神速。郑大发已经落到我手中，我们有了初步的证据，哪怕这证据不够完美，但不妨碍我对他的怀疑。再多耽搁一两个小时，南高镇的人会壮着胆子靠过来，并发现振金虎已死。王进守就会知道是我赢了，他一定会立刻想对策，就可能发生变故。我必须抢时间，但我这会即将陷入药效后遗症，顶多再撑几分钟就要死死睡去。所以……”
“所以什么？”
“我希望萧记者你以念力师机构的名义，直接进入充义县里王进守的庄园，将他当场捉拿，当场羁押，当场心理审查！”
萧星月顿时瞪大了眼睛，呆呆看着任重，好半晌，嘴里憋出一句，“你疯了？”
任重一咧嘴，“我没疯。不管什么原因，他做了初一，我自然要做十五。我要对付的，是整个王家，不只是王进守一人。”
萧星月：“你……”
“我和王家，只有一方能活，不死不休！萧记者，你如果做不了决定，可以立刻请示会长。”
“不是，这不符合规矩！就像郑大发所说，王进守没有明确的把柄，他毕竟是七级公民的合法继承人。这……”
任重打断了她的话，“规矩是由人定的！从事实上认定，就是他先动手要我的命，我现在是正当防卫，再正当反击！我任重绝不是受了气还能默默吞进肚子里的人！怎么？我好歹也是促进会的高级会员，连受到生命威胁这么重大的事情，都不能反击么？促进会对高级成员的保障就这力度？那还谈什么大业！”
萧星月那边沉默了。
过了片刻，她脸上微微一怔，露出惊讶之色，然后道：“好吧。”
任重一笑，知道了结果。
赢浩让步了。
任重：“这是我提前写好的几个你要问他的问题，还请过目。”
说完，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萧星月一看他这姿态，又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张纸条，是他与振金虎交手之前就装在生化作战服口袋里的。
自己同样也是他算计中的一环。
会长的反应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早已规划好了一切。
其实任重与王进守都是狡猾的规则漏洞利用者，但二人利用规则的方式却有些区别。
王进守更阴险卑鄙，不把下属当人看，只需要不断地杀人灭口，就能将被审判的风险消弭于无形。
任重更嚣张霸道，简直不把对手当人看，是因为他提前释放了自己的“魅力”，勾引着所有注视着自己的人，包括“网”。
王进守与任重都在权衡自身的价值，去揣度协会与“网”对自己的容忍度。
王进守的“价值”寄托在充义王氏继承人的身份，以及天渊军工的市值之上。
任重的钱也不少，但价值却更多地在他的科研能力、炒股能力、战斗天赋、资源回收公司的管理能力上。
两者有本质区别。
王进守是屁股下面的椅子，以及他父亲王定元对他在乎的程度决定了他的价值。
因为他是王定元的长子，所以他有权势与地位。
但是，王进守没有不可替代性。
哪怕他死了，王定元可能会悲痛一阵子，但接下来只要换个继承人就行。
任重却不同。
他迄今为止展现的每一项能力其实都有相当的不可替代性。
因为任氏集团的董事长是他任重，所以任氏集团才能同时与唐古集团、紫晶矿业和源星军工三大企业合作，任氏集团的董事长才有地位。
一个是人凭资产贵，一个是资产凭人贵。

第279章 狠人自有狠人磨
在源星的执政体系中，念力师机构是个十分特殊的存在。
它名义上直接听命于最高长老会，兼具调查、审讯、判决等多重功能。
它对所有七级以下的公民具有绝对的监察审判之权。
其权责既是公检法的三位一体，定位又类似于明朝时期的锦衣卫。
但由于九大最高长老常年冷冻沉眠，平时念力师机构是听命于协会长老团。
促进会长赢浩作为最“年轻”的源星商业协会长老，在长老团中影响力极大。
正因此，赢浩对念力师机构的控制程度也极深。
萧星月是赢浩的心腹，当然会有些特权。
在没有任何实质证据的情况下，逮捕并现场审讯王进守这种身份特殊的四级公民，的确违规。
毕竟王进守拥有七级公民继承权，而源星体制本身必须维护高等公民的地位和利益。
身为高等公民都能被随便审判的话，这将会给源星人对公民体系的信心造成极大打击。
长此以往，在微妙的平衡中勉强维持稳定的源星社会体系将出现动荡。
如果这事发生在五十年前，任重的要求无论如何都会被赢浩驳回。
但如今局势有变，大迁徙在即，并且赢浩本来就打算来个大洗牌。
洗牌的前提正是制造混乱。
只要乱起来，不管是怎样的乱，那都是他的机会。
任重的要求在某种程度上契合了赢浩的需要。
赢浩只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王进守从未想到，自己竟“有幸”卷入了一场完全超乎他自己，甚至超出他爹的段位的顶层角逐，并且光荣地成为了点燃世界的导火索。
当然了，就算他知道，也不会觉得荣幸。
当萧星月抵达华丽庄园的大门外时，王进守正在硕大的花园里挑选着新宠。
约莫七八十人赤身露体站在花园中。
这些人有男有女，大多容貌俊美秀丽，身段姣好。
众人虽然害怕，但却不敢低垂着头，只纷纷抬起脖子平视前方。
王进守斜躺在沙发上，脑袋枕着个丰腴的大腿。
身边有人喂食水果，有人捶腿，有人摇扇。
服侍他的人前后加起来得有十一二个。
这般享受是他从别人那学来的招式，据说很有古风。
在历史记载中，古代王国之主亦或是大贵族常常这样，显得既有格调又有底蕴。
王进守其实并不缺玩物，只不过今天死了几个，得重新补足。
有句古话怎么说的来着？
妞到用时方恨少。
王进守的目光在前方这几十人身上游弋巡睃，却是越看越不满意。
“都是些什么垃圾！”
他口中吐出葡萄籽。
这葡萄籽直落下方。
蹲在一侧的一名白皙的男孩眼疾手快狸猫般扑出去，抢在葡萄籽落地前将其接住，免得葡萄籽污了花园地毯。
因为往前扑的动作很猛，男孩的下巴咚地一下撞到地上，霎时紫红一块。
但他脸上却丝毫不见痛苦之色，赶紧起身，又低眉顺眼蹲到长长的真皮沙发旁。
又一名身穿管家服的中年人则赶紧凑上前来说道：“老板，这些人都是我按照郑大发之前收罗的名单叫来的。可不是属下办事不力啊！不然把人都赶走？重新选？”
王进守撇了撇嘴，“这样吗？算了，毕竟也算郑大发第一次帮我选宠，我就给他个面子，勉强留下几个好了。”
其实这些人都是从充义县境内精挑细选而来的荒人与落魄公民，无论颜值、身段，还是正常情况下的气质绝对都是上上之选。
王进守这会儿之所以觉着不满，是因为脑子里下意识想起了鞠清濛那孤高清冷的模样。
得不到的永远最好。
两相比较之下，他自然心有不满。
但他并不着急，等郑大发带着好消息回来，自己这边立马第一时间遣人去拿住正在充义县里的鞠清濛。
哦对了，还有那个白衣女。
星火镇里任氏集团的产业另说，但人肯定要先玩个够。
念及此，他便又激动了起来。
他猛跳下沙发，指着一名女子，“你，趴下！”
就在此时，庄园大门被人从外面轰然撞开。
爆炸般的巨响传来，花园中的王进守面色大变。
“什么情况！”
这里是充义县城，是县府高塔之畔，可以说是整个源星上最安全的地处之一。
突然出现这般异响，肯定不会是小事。
他心念一转，立马想到了一个恐怖的可能。
郑大发安排的暗杀失败，任重活着回了县城。
任重手里未必会有证据。
但以这疯子一贯的行事风格，直接打上门来也不是不可能。
任重是五级公民，在县城内可以穿甲行走，不会触发警报。
他大可以穿戴装备靠近庄园，然后突然暴起。
县城卫队和执行安保任务的无面机器人必定已经启动出发，但抵达这里需要时间。
不过王进守心头也有疑惑。
如果任重真丧心病狂地要来当众杀公民，那镇府高塔上的自动武器以及县府别墅区地下藏匿的智能化武器也该自行启动，怎么只炸了一声就没了下文呢？
心里疑惑归疑惑，但王进守的反应也不慢。
他手一扬，腕表发出讯号。
他身后的庄园大楼二楼处的窗户被撞破，一个方形箱子自行飞将出来，并在半空打开。
共计九件智能化装甲配件自箱子里飞出，然后在半空中散开，自行调整方位，以极快的速度附着到他身上。
只听一阵咔嚓连响，王进守便已经变成了全副武装的模样。
他的装甲与正牌的机甲战士不同，体型偏大，手中仅有盾牌，但装甲各处的发射装置却多达数十处。
他的职业者等级是六级。
他是一名爆破师。
同时他也利用氪金的力量，走上了爆破师中最耗费金钱的路线，装甲爆破师。
即便对手是以实战能力而著称的，可以战六级的诡异四级机甲战士，王进守也认为自己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但下一秒，他傻眼了。
任重并未出现。
踩着平板飞行器越过花园围墙，出现在他面前的共计九人。
当先是一名浑身遮掩在白色斗篷下的女子。
她的身后跟着八名黑甲战士。
女子的白色斗篷袖口有八道蓝纹。
黑甲战士肩甲上的徽记则表明了其协会直属第三特种部队的身份。
“这……您是……”
王进守吞了吞口水，心头那点刚刚涌起的战意烟消云散，只小心翼翼问道。
萧星月在院子里环首四顾，斗篷下的目光里闪过一丝不屑地光芒。
以前她对这些现象很麻木。
但自打认识任重，又被任重拒绝过一次后，她的心态渐渐变了。
她开始学会比较。
任重让她钦佩，王进守却让她恶心反胃。
她缓缓抬起手指，直指王进守，用清冷的语调慢慢说道。
“王进守，你被捕了。警告一次，立刻解除武装。警告第二次……”
哐当哐当！
王进守哪敢多嘴，身上的装甲噼里啪啦直往地上落，嘴里却狡辩着：“不是，不对！这为什么啊！我做了什么？念力师大人你怕是抓错人了吧？不对劲！”
他说着，便想用腕表联系父亲王定元。
旋即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腕表已经被切断了通讯功能。
他又想穿回装甲，但装甲落地之后却纹丝不动，不再听从他的召唤。
“我要通知我父亲，我要找律师！我是天渊军工的副总经理，继承人！你们不能就这样逮捕我！”
他高声尖叫起来。
他已经意识到了情况不正常。
他对自己的手脚之“干净”非常自信。
然而对面的白袍女子并未理睬他的叫嚣，只背负双手静静地站在那里。
同样闷不做声的黑甲武士从八个方向将他围了起来，刚好围成一个圈，将他与包括管家、仆从以及备选者分割开来。
萧星月缓缓举起右手，用更冷漠的语气说道：“经判定。四级公民王进守雇凶暗杀五级公民任重，证据确凿，无从狡辩。四级公民王进守当众拒捕，格杀……”
噗通一声，王进守跪到了地上。
他缓缓举起双手，再抱住头。
尽管潜意识一直在告诉他，这里面一定有不合理的地方，但他害怕了。
念力师有疑罪从有的权力。
据说这群白袍人有一句这样的口头禅。
“如果你心里没鬼，你为何不敢直视我的晶体。”
当普通公民面对念力师的缉捕时，抗拒的行为本身就是新的犯罪证据。
更何况，对方是八级念力师！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还如此年轻，那么对方在念力师机构里也一定有着不同寻常的身份。
就算她没有完美履行程序正义又怎么样？
她顶多只会受到处分。
而自己呢，会死。
另外，在跪下的瞬间他还意识到了一件事。
针对任重的刺杀行动肯定失败了。
这是任重的报复。
对方本来就在找机会杀了自己！
想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先捏着鼻子认了，别给对方任何发难的机会。
父亲一定会想办法救我！
我是无辜的！
哪怕我在心理审查中暴露了对任重的杀意，但我行为天衣无缝。
都是郑大发这蠢货错误地领会了我的意图！
没错，我只是厌恶任重而已。
厌恶一个人有错吗？
造成这一切的根源，都只不过是下面这群不开眼的走狗们换着法子来讨好我而已！
以天渊军工的影响力，只要进入正常的审判程序，我必定能高枕无忧！
萧星月撇撇嘴，收回右手，再从袖口里拿出个软质的项圈，轻飘飘抛出。
项圈自行寻踪，飞到王进守脖子上，再咔哒一声合上。
“这……这是什么？”
萧星月：“你是六级职业者，属于危险凶犯的范畴。依照念力师职业手册第 八 章第十七条，我应该限制你的行动。这是八级惩戒项圈，可以在0.01秒内将你烧成焦炭。”
“顺带告诉你一句，这项圈使用的是年轮级大飞船上的软牵引绳索一样的材质。所以，接下来还请你配合调查，别动什么歪心思。把人押回房间！”
“其他人……没穿衣服的自己去找衣服穿上，然后在这里原地站定。穿了衣服的全部在这里待命，谁敢偷跑，谁敢未经允许联系他人，一律杀无赦！”
萧星月手再一抖，那项圈便拖着王进守往里屋飞去。
王进守被吊在半空，脖子给死死勒住，窒息得难受。
他勉强抬起双手握住项圈，做个引体向上的姿势，口中迷惑道：“啊？不是！我是七级公民继承人，我的心理审查应该是至少由三名念力师组成复合审查！”
萧星月飘到他身边，幽幽问道：“你有意见？”
“没……没有。”
……
客厅里，萧星月面前放着任重手写的纸条，双手按在正二十面晶体的底座上。
脖颈戴项圈的王进守面无表情地坐在他的对面。
“姓名。”
“王进守。”
“出生地。”
“充义县城。”
“家庭关系。”
“父亲：王定元。母亲：马雯馨。”
“你为何对五级公民任重的伴侣三级公民鞠清濛就纠缠不休，不但将对方逼到星火镇，还折磨她的父母。”
“她曾当众拒绝我的追求，让我颜面大失。”
“你想对鞠清濛做什么。”
“我想将她变成我的奴隶。”
“然后呢？”
“狠狠地玩弄她，再让别的奴隶也狠狠地玩弄她。我会给她最好的医疗条件，每天都将她玩坏，再给她治好，我要让她一生都活在无尽的痛苦之中。”
“鞠清濛是合法公民，你的行为犯法，你明白吗？”
“我知道，但我有办法逃避法律的审判。”
“你为什么想杀死五级公民任重？”
“我无法接受鞠清濛先拒绝了我，再接受他。他和鞠清濛都是我的噩梦。”
“你是想对他除之而后快？”
“是的。”
“你知道你的下属郑大发会做什么事，对吧？”
“是的，我知道。”
顺着任重提前写下的问题，萧星月一路问到了这里，王进守也答到了这里。
萧星月心头突然产生一种错觉。
似乎，念力师也不是无所不能。
即便对方必然说真话，但不同的提问方式，得到的答案里同样也有细节与文章。
任重这一整套问题，死死拿捏住了王进守过去规避法律审判的技巧。
当然了，严格追究起来，王进守还是有文章能做。
但这整件事打从一开始就不合规矩，这点细节，同样属于可以容忍的范畴。
任重的确是要让自己“问死”王进守。
收敛心理活动，萧星月点点头，深吸口气，然后用略带不解的语气说道：“你对星火镇中杨炳忠偷采异矿的事知道多少？”
王进守，“很清楚。我受我父亲王定元的要求，通过中间人，我的远房表哥马戍与之接洽。我是那一批异矿原定的买家。”
“哦？”萧星月用略带惊诧的语气应了一声。
她立刻就知道任重在纸条上写下这问题的原因了。
“你父亲王定元购买异矿的目的是什么？”
“父亲已将大迁徙计划透露给我。父亲认为市面上的普通冷冻仓稳定性不够好，为了对标最高长老们使用的冷冻仓，父亲让天渊军工的实验室着手打造性能更可靠的永久型冷冻仓，需要大量使用异矿合金。”
“大量使用？除了杨炳忠的异矿，你们已经偷偷购买了多少异矿？”
“二十一吨。”
“目前已经完成多少座永久型冷冻仓？”
“目前还没有开始制造。”
“已经收购的异矿可以完成多少座冷冻仓？”
“一百二十二座。”
“还准备制造多少座？”
“按照原计划，购自星火镇的异矿可以再完成十一座。有资格使用永久型冷冻仓的王家人，也刚好一共一百三十三人。”
“异矿藏在哪？”
“天渊军工的绝密地下实验室中。”
“实验室在哪？”
“我不知道。我父亲知道。”
萧星月微微咧嘴一笑。
逮到大鱼了。

第280章 证据确凿，依法羁押
三分钟后，昏睡中的王进守被两名黑甲武士一左一右架着抬上了萧星月的飞艇。
飞艇直飞阳升市，将会停在那边由念力师机构管辖的别墅型监狱处。
萧星月只向上汇报了一半的心理审查结果。
她把异矿事件给遮掩了下来。
当然，为了避免引火烧身，她又单独将异矿相关的信息汇报给了赢浩与直属上司。
三人简单商议一下，决定同意任重的要求，暂时隐藏异矿事件。
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赢浩的选择意味着充义王氏这家依附于天渊军工而存在的豪门望族遭到了主子无情地抛弃。
下午六点半，任重在充义亚尔逊大酒店的套房中缓缓醒转。
他脑子还有些昏沉，身上也没什么力气，几乎无法抬起手臂。
任重并未急着联系其他人，而是先上网看了看新闻。
打开每日头条，搜索阳升市。
啪！
软件里直接弹出两个热度居高不下的突发头条，两个都和他多少有些关系。
首当其冲便是王进守被捕之事。
这热搜的子分类里，排名第一的媒体文章点击率高达五亿六千万。
文章标题名为《震惊！源星军工下属二级子公司天渊军工接班人突然被捕！此事背后究竟有什么隐情？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且看本记者为你发来绝对现场第一手独家报道！有人说标题越长的文章就越容易火，我信了》
任重暗自一撇嘴。
嚯！好大的口气！
还能有人比我这幕后主使更绝对现场？更第一手？
这标题党真可恨，不但白嫖自己的长标题创意，还吹牛不打草稿，还真给丫蹭热点蹭红了！
虽然文章的流量分成比例较低，但这才半天，就有五亿六千万点击率，这篇文章最终少说也能赚个数百万点的流量分红。
可恶！
带着略显复杂的心情，任重点了进去。
他一看正文，秒懂。
文章抬头的作者署名一栏里赫然写着源星卫视首席驻外记者萧星月。
秀儿！
人就是你抓的。
你还写新闻再吃一波流量。
合着你是逮捕、审查、羁押、新闻播报直达火葬场一条龙？
一鱼多吃到你这地步，你属实秀。
你确实是绝对现场，绝对第一手，是在下输了。
扫完新闻，他微微点了点头。
事情的进展与自己规划的一模一样。
王进守的犯罪事实证据“确凿”，无从狡辩。
现在王进守已被萧星月以雇凶谋杀高等公民的罪名，关押进了阳升市的特种监狱。
只等他任重这“受害人”醒来，向协会管理层与念力师机构发起指控，再由协会下属执法部派遣移动法庭来阳升市，来个当庭宣判。
虽然王进守贵为七级公民继承者，但毕竟还没继承，目前就只是四级，与任重的五级之间隔着天堑鸿沟。
按照过往案例，一旦任重死咬不放，移动法庭又认可了各方面的人证物证和心理证，王进守被判处六级以上死刑的可能性超过80%。
另外的20%是被判处六级以下的死刑。
当然了，在这条新闻的下面还有引申新闻。
正是天渊军工董事长王定元下午时就此事发表的公开讲话。
王定元的容貌与王进守有着五六成相似，大约就是个中老年版的王进守。
一样瘦削，颧骨突出，鹰视狼顾，眉宇间透着股大权在握与戾气深重之感。
王定元对着镜头与任重隔空喊话。
“这件事里一定有误会。我了解我的长子，他一向遵纪守法。我甚至可以公布他的行为档案。”
“这是‘网’对他的评价，不是我的一家之言。你们可以看到，进守一直被‘网’标注为优良公民。我不相信他会胆大妄为到试图伤害一名五级公民。我会聘请最好的律师，也会尽最大努力与任氏集团董事长任重沟通，以消弭误解。任先生，请尽快接听我的通讯。我愿与你坦诚交流。”
某种意义上，王定元的话非常正确。
但任重却只不屑一笑，啪地关闭了王定元的讲话视频。
随后任重又去看了下第二热点。
热点里点击率最高的是一部视频。
视频标题名为《肆掠山谷以人为食的六级顶阶墟兽振金虎之死！杀死它的竟是一名四级机甲战士！他是怎么做到的？现场实录，超近视角！》。
得，都不用点进去看了，任重只需要瞄一眼视频封面判断一下拍摄视角，再看看着标题名，就知道发布者是谁，必然是他的好秘书——欧少。
果不其然，一点进去，先是一个由远及近的望南山远景拍摄，旁白里正是欧又宁那贱兮兮的声音。
他捏出仿佛《人与自然》的解说员腔调。
“望南山，阳升市充义县南高镇附近一座毫不起眼的小山包。它曾经寂寂无名，但近半月来，因着一件离奇之事，它名扬天下……”
旋即画面再转，正是南高镇里的人们兴奋激动得痛哭流涕，各种高举双手隔空对着任氏集团任总感恩戴德的模样。
欧又宁这个比还玩起倒序了！
拍了一阵南高镇里的场景，欧又宁又解说起来：“在危难之际，在镇里的两大精神支柱老人面临痛苦抉择，即将成为祭品之时。他——我欧又宁的老板，当代最强四级机甲战士，算无遗策勇猛无敌的商界奇才，燎原科学学院数百年来最优秀的毕业生，源星史上最强的冶金采矿业天才研究员，任重出现了……”
任重果断点击暂停。
真的，受不了，太能吹了。
吹得他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他又看了看视频的各项数据情况。
目前视频点击率高达八千万，下面的讨论回帖数量过百万，妥妥也是个爆款。
回帖里百分之四十的人都在膜拜四级战神任重的风采。
还有百分之二的人在膜拜视频的拍摄者胆儿之肥，拍摄技巧之精湛，旁白解说之声情并茂，叙事手法之微妙。
最后百分之五十八的人则在催更，问第一视角什么时候出来。
任重一撇嘴，决定把沉迷于当网红解说员的欧又宁当场拉下马。
他心念一动，将赤锋甲自动整理的第一视角战斗实录发布了出去。
他自己又起了个新标题，名为《四级战六级，一切皆有可能。我与振金虎之战，在战斗中晋升，预设战斗程序的应用技巧初步讲解。我已经厌倦了长标题，这次稍微短一点》。
随后，任重也没关注自己的视频能带来什么热度，只再看了下未接听的通讯记录。
一共八个，其中萧星月两个，王定元六个。
任重先给萧星月回拨。
萧星月先与他大体说了下王进守此时的情况。
听说这家伙被戴上项圈关在一间长宽高都只有一米，只能蹲坐，窗户仅有巴掌大小的恐怖禁闭室里，任重给逗乐了。
还整挺好。
介绍完情况，萧星月心里实在憋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王家和异矿有关联的？”
任重先随口瞎掰，“猜的。”
“我帮了你这么大忙，你就不能和我分享一下真相？你提前做了什么调查？为什么我在‘网’这边都查不到？”
任重见她把“网”都搬了出来，只好如实说道：“我没调查过，真的。”
萧星月：“那你……”
“我刚说猜，有一半是真话。你应该知道，在杨炳忠被处决，我接管他的企业后，我就已经以势不可挡之势开始崛起。无论有没有促进会的暗中保驾护航，我在紫晶矿业与唐古集团这两大企业眼中都有不同的价值，我的资产更在股市里迅速增值。”
“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不该与我为敌。但王进守没有，他只是被高天华震退。高天华曾与我说过，他与王定元打过招呼。王定元坐拥天渊军工数十年而屹立不倒。这些年天渊军工持有的猎杀者炮制作订单一直在缓慢拔升，产业规模也在持续提升。由此可见，王定元并不是一个废物。”
“那么，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才会让他在接到与自己同级的高天华的明示与暗示，更知道我对紫晶矿业的价值的情况下，迟迟不肯让他的儿子向我低头臣服，重修于好呢？王定元应该知道王进守对鞠清濛和她的父母做了什么，应该知道这种仇恨必须有个交代。但他什么都没做。”
“因此，我判定王定元这个我素未谋面的人一定因为别的某件事对我同样有很深的敌意。所以他才会对王进守这败家子无限放纵。在我发现丁苍海和那把来自源星军工实验室的特种枪械时，我就已经得到了答案。”
“源星有‘网’，天渊军工作为多年屹立不倒的军工企业，一定也有不差的监控与管理系统。王定元一定可以做到对整个企业了若指掌。没有他这掌舵人的默许，谁都不可能偷偷拿出一把尚在研发中的如此大威力的特种枪械。”
“我推测，促使王定元与我为敌的事正是异矿。我的装甲性能出类拔萃，王定元作为专业军工企业的掌舵人，不可能看不出我的装备里的异常。我怀疑王定元是盯上了我的装甲里的异矿，只不过他自己不肯主动出手，就让他儿子来做这出头鸟。毕竟异矿这东西有点可遇不可求，失去了这一笔，再想下次碰到也不知什么时候了。”
“另外，我也推算过。星火镇周边地区里最有实力，且有能耐悄悄消化异矿资源的，正是天渊军工！”
“综上所述，我推测王家人与异矿有关联的可能性大于百分之七十，所以才让你那么问。”
听完了他的分析，萧星月和悄悄偷听着二人交谈的赢浩可算懂了。
那边，萧星月沉吟片刻，然后说道：“但目前我们并没有查到王家藏匿异矿的位置。王进守并不知道，他老子知道。你要对付王家，我们不反对。但是……”
任重：“但是什么？”
“王定元是有资格直接进入上源京市的七级公民，哪怕事情与异矿有关联，我也不能随意提审他。”
“原来如此，七级公民的特权还真是不小。”
“当然！”
任重：“现在的问题就是最好要先找到异矿，对吧？”
“是的。你心里有主意了吗？”
“没有。”
“我不信。”
“你先告诉我异矿将会被怎样处置。”
“你不要得寸进尺。”
“如果没有我，你们有机会在大迁徙之前发现王家有异矿么？”
萧星月：“……”
等了很久，萧星月那边给出回复，“刚才会长与其他长老讨论了一下，可以分你四分之一。”
“不五五开吗？不合适吧？”
“那是二十一吨！你只是五级公民！你已经拥有了一套成长无上限的异矿装甲！你甚至还用异矿武装了你的下属！你到底想干嘛？”
“咳咳，贪婪是商人的本能嘛。行，那就四分之一吧。”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在哪了吗？”
“不能，我只是猜测，但没有证实。另外，我还要完成另一件事，现在还没到揭开异矿盖子的时候。”
“你……”
任重这边啪地挂断了通讯。
他接通了已经连续响了十声的另一个通讯请求。
他微微一笑，“王总，晚上好啊。”

第281章 往事如烟
在外面的人分别关注着王进守被捕与任重这四级战六级并在战斗中进阶的奇闻时，两名当事人在私底下的通讯中达成了“友好”协商。
挂断通讯，任重耸了耸肩。
王定元的话是这样的。
“任总，我的确非常在意我的长子。但你的要求过于夸张，根本没有可行性。天渊军工当前的市值是有八千六百余亿。但我王定元虽有幸执掌天渊军工，王家的控股也仅为百分之八十。”
“另外还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分属不同的大人物。这些大人物，你我都得罪不起。说我王家是大人物们的打工仔也不为过。如果我从企业里提走一千五百亿的现金流，就是给企业造成重大损失。这些人绝不可能答应。”
“另外，进守虽是我享有合法继承权的长子，但在我心目中，他值不了一千五百亿。毕竟我王家家大业大，我也不只这一个儿子。”
“任总，我是带着诚意而来。但你的开价却是在践踏我的诚意。大不了我们法庭见。我并不认为区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还真能判死七级公民继承人。”
“任总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念力师机构公布的审查过程里有很多值得商榷的地方。我相信法律的公正！任总，你先仔细考虑考虑吧。明天我再与你联络。”
王定元这番话里透露出很多东西。
任重都明白，甚至提前多少有些预料。
但他并不着急。
对方的负隅顽抗都在他的预演之中。
剧情的走向从未跳出他的剧本。
他甚至还能猜到，在某个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正有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正因自己而爆发。
事实的确如此。
上源京市的最高长老团议事大厅里，以赢浩为首的促进会正面临空前的阻力。
买办派正对促进会发起凶猛进攻。
一群人逮住赢浩对任重的过分关照，以及萧星月在逮捕过程中的违规之处穷追猛打。
任重和萧星月耍的小花招看似高明，但其实并不能瞒过这些人精。
被煽动与控制的，只是普通吃瓜群众的观感。
在真正的聪明人眼里，依然破绽百出。
不管王进守在心理审查过程中表现出的言语上看起来多么像真正的雇凶者，但“像”始终只是“像”，它不是“是”。
推理始终只能是推理，不是确凿证据。
王进守对任重的仇恨与郑大发的自作主张，并没有百分百的绝对关联。
这里的每一处都值得商榷，可以攻讦。
事实上，这些源星顶层大佬倒不是想为王进守主持正义。
他们压根就没接触过王家父子。王定元的人脉网也铺不到这程度来。
争执的根本原因，是在于买办派与促进派的立场不同带来的天然矛盾。
敌人支持的，自然就是我们应该反对的。
这是向来算无遗策的赢浩难得漏出来的破绽，是个大好机会。
以此为契机和切入点，向赢浩发起进攻，并顺势将构陷诬告、滥用职权等罪名套到任重这赢浩的帐下新红人与萧星月这老牌红人的头上。
那么，赢浩便必须得付出足够的代价，才能把这事给抹过去。
到时候，代价可就不是区区一家天渊军工能概括得了的了。
会议上，买办派以事实为切入点，再将问题引申到高等公民继承人与高等公民是否应该享有同等法律权益一事上，再继续聊到萧星月违规调动特种部队直接拿人，当场心理审查，对其他高等公民继承人造成的心理冲击。
买办派可谓金句频出。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这是对执行了数百年的源星制度的极大程度的挑衅！”
“你们促进会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想把整个公民体系都给掀翻了？”
“权力绝不能凌驾于规则之上！”
“公权制度必须大于私权！”
“程序正义必须得到捍卫！”
……
赢浩则据理力争。
两边吵得是急赤白脸，就连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赢浩也拍了桌子。
一整堂闭门会议下来，赢浩全面落入下风。
当然了，任重与萧星月也并未被立刻定罪。
萧星月提前将异矿的关联私下通知了念力师机构负责人。
这念力师机构的一把手同样是长老团中的一员。
他旗帜鲜明地与赢浩站到了一起，勉强将事情暂且按住。
最后，双方达成如下妥协。
萧星月还能继续羁押王进守七天。
七天之后，移动法庭必须开庭，且移动法庭里的人绝不能有明显倾向。
在这七天之内，任重那边可以继续收罗证据。
一切都将在七天之后的移动法庭上见分晓。
如果王进守被判处死刑，那么自然万事无忧。
可如果移动法庭判处王进守无罪释放，那么任重与萧星月的事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某种意义上，赢浩的确是将自己陷入了不利的境地。
到那时候，如果赢浩想护住自己这两个“忠犬”，那便必须大出血。
这般预期，叫赢浩离开会议室时铁青着脸，步子迈得飞快。
然而，回到自己办公室里，赢浩脸上的焦躁与烦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自信地微笑。
七天之后，王进守这小人物必死无疑。
王定元这枚弃子也将会发挥他最后的功能。
自己则将会乘胜追击，把一些之前推行不动的新政狠狠往前推出一步。
任重真是给自己递了一把好刀。
维护公民既有权益的制度？
呵，我要砸的，就是这制度！
王进守这钻制度漏洞的蛀虫，这些年里到底掐死了多少个真正有才华的底层公民的晋升之路？如鞠清濛这般人，在源星之上到底还有多少？这些本该是我们源星文明的生力军！
这种腐烂陈旧的东西，早就该改变了。
却说任重这边，在他亲自整理一部新的视频时，酒店套房里迎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不是别人，正是他真正的自己人之一、他的左膀右臂、心腹好兄弟——王兆富。
在通讯里，王兆富支支吾吾语焉不详，只说有要事想找任重当面商量。
任重倒也没逼问他，只让他立刻来充义县就是。
叮咚，门铃响起，套房智能管家向任重汇报是王兆富来了。
任重都没起身，只让鞠清濛去将人带过来。
同时他自己则继续躺在沙发上，用双手在虚拟键盘上操作着。
客厅投影左面的内容，正是他剪辑的视频。
视频里的内容一部分是他本人活捉丁苍海与郑大发时的画面，还有萧星月对二人分别进行心理审查时的录像。
右边的投影里，也是已被他的私人飞艇带回星火镇的丁苍海与郑大发二人，只不过是实时的通讯画面。
此时，身穿束缚服的二人正被固定在两张金属椅上。
马达福、郑甜、陈菡语、欧又宁坐在二人对面，正在按照任重的吩咐对俩人提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王老哥，你先坐。我给这一段配上字幕先，等我两分钟。”
王兆富走进门来，先一抬眼看见投影，眼前一亮。
他快步走过来，“任老……任总，您这是？”
任重三下五除二把这段字幕配完，笑道：“你不是知道的么？我要对付充义王家。你想说的事和他们也有关，对吧？说吧，都是自家人，不用藏着掖着。”
王兆富闻言，眼睛突然有些泛红。
他长叹一声，又揉了揉自己的脸，用哽咽的语气一字一顿说道：“任老弟，以前我一直没敢和你说。就是不想给你添麻烦。但既然你如今已经和这王家对上，那我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开口了。”
任重点头，再拍了拍他肩膀，“有事儿别憋着。我很早的时候就说过，你我是过命的交情。我这不是客套，是真心话。你一直藏到现在才说，那是你和我见外了。”
王兆富一怔，赧然道：“是我的错。但不是我对你的为人没信心，而是我根本不敢想象报复这样的大家族，我更没想到任老弟你这冲冠一怒为红颜能做到这个地步。”
说着，王兆富又看了眼旁边的鞠清濛一眼，感慨道：“鞠经理你的确是找了个好伴侣啊。”
他不想承认一件事。
那就是任重一直没变，变的是他自己。
随着任重崛起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王兆富看在眼里，悟在心里。
虽然长期跟在任重身边，但王兆富这老练的生意人却渐渐不可避免地自卑起来。
曾经的深刻教训告诉他，底层公民依附于高等公民而活，与古代的伴君如伴虎其实一个意思。
他悄无声息地拿出了尊卑感，渐渐不再如过去那样能和任重随意谈笑风生，甚至邀请任重成为同道中人。
他将自己的生死血仇看作是任重可能会感到不耐烦的“鸡毛蒜皮之事”。
可事实上，明明任重依然如故，却是他王兆富在无形中疏远了任重。
他自己过去并未意识到这一点，但此时任重把话挑明，一下子给他点醒了。
鞠清濛坐到任重身边，却也笑道：“王老板你也找了个好兄弟。看来，我们俩的仇人是同一个人，哦，同一群人了？”
王兆富点头，“是的。但我的事要比鞠经理你更早一些。事情得要从十五年前说起。当时我才刚十七岁。作为一名五级公民的拥有继承权的长子，我生来就是四级公民，本来过的也是纨绔子弟的好日子。但是……”
王兆富用细腻的讲述把一件往事娓娓道来。
原来，老王竟也是充义王氏子弟。
只不过他父亲与王定元的血缘关系较远，算是旁系。
但老王的爹在经商上颇有心得，尤其擅长沟通人脉、发展质优价廉的进出货渠道，在天渊军工里不知不觉干到了采购部经理一职。
这在天渊军工这家家族企业中，已经算得上是高管了。
如果一切顺利，不出任何意外，老王爹甚至有机会进入董事会，成为绝对高管。
直到有一天，事情急转直下。那天，老王爹与客户在亚尔逊酒店磋商事宜，正好撞见当时年仅十五岁的王进守带着些爪牙欺压凌辱一名亚尔逊酒店的一级公民员工。
老王爹心头虽有点犯膈应，但却也没当面喝止，只在事后与王定元碰面时提了两句，建议王定元稍微约束一下自己这嚣张跋邑的长子。
王定元左耳进右耳出，嘴上没说什么，但心底却是认为自己帐下这名大将似乎有点持宠而娇，不懂尊卑了。
主家的事，也是你旁系能多嘴的？
折磨个低等公民又怎么了？
别人都没说什么，就你管，就你正派？
后来，老王爹这“告御状”的行为，不知怎的又穿到了王进守的耳中。王进守发起了疯狗一般的报复。
此后，老王爹与王兆富的人生崩塌了。
老王爹先是被平级调动，送去了一个紫晶矿业的外地矿区，负责在那边集中采购金属材料。
再过去俩三月，材料品质出了问题，老王爹百口莫辩，被扣上了贪墨公款的名义，当场撤职，降职为基层员工，又给送去另一个矿区跟踪材料采购进度，整日起早贪黑，还费力不讨好。
再没过一两年，老王爹郁郁而终。
老头只给王兆富和他的母亲留下一笔莫名其妙的巨额债务，让母子二人从公民被降级为考核期的一级公民。
面对如此重压，王兆富的母亲没撑两年又是撒手人寰。
王兆富自己则是咬着牙硬撑了多年，直到碰见任重才终于得到解脱。
听完王兆富的往事，鞠清濛感同身受，竟也是悄然红了眼睛。
两相比较，她竟是更幸运的那个。
起码她的父母还好好地活着，自己还有尽孝的机会。
王老哥却已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任重揉了揉拳头，“也就是说，叔叔他只是因为多嘴说了一句话，就落得这个下场。”
王兆富直揉眼，“是啊，谁能想得到呢。王定元可能觉得我父亲是自持手握权柄，长臂管辖，但其实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任重点头，“可有些人，不能算人。放心吧，我这次已经织出天罗地网，王家父子都插翅难飞。”
王兆富重重点头，“嗯！多谢任老弟了！但我这边……还有一些账本。”
“嗯？”
“我父亲比较传统。当年他采购和分发物资时，除了使用电子设备，也有随身带着纸笔随时写下的习惯。他那些年陆陆续续写满了十几个纸质的账本，这件事，王家父子并不知道。”
任重咧嘴一笑，“好东西。带过来了吗？”
“一直藏在我在充义县的发小家里。”
“好！我们一起去拿！”

第282章 股神宣战
任重纪元第140天，新源历682年11月19日。
刚刚立冬的夜，似有些微凉。
酒店套房客厅里鸦雀无声，只有书页翻动的哗啦啦声响。
王兆富端坐在沙发上，双足并拢，两手十指相扣，十分紧张地看着正前方，仿佛等待老师批阅试卷的学生。
那边，任重正以极快的速度翻动着一本纸页泛黄的皮壳笔记本。
在任重身旁还摆着一堆已经被他看过的账本。
许久后，任重放下手中最后一个笔记本，缓缓仰起头，把后脑枕靠在沙发上，合上了眼睛。
王兆富紧张地问道，“任老弟，怎么样？有帮助……”
鞠清濛抬起手，往下虚压，做噤声的手势。
最近她对任重越来越了解了。
一旦任重摆出这个姿势，她知道，这意味着他要进入深度思考的状态了。
之前萧星月曾问过任重是否已经知道王家私藏异矿的下落，也就是绝密实验室的位置。
任重给出了似是而非的“肯定”答复。
某种意义上，任重在撒谎。
既然萧星月会问，那便意味着王家的狡猾非同小可，竟连“网”的探查都未能发现端倪。
他任重又怎么可能知道。
他撒谎的原因是在于那21吨异矿是对付七级公民王定元必需的证据。
他要把促进会绑上自己的战车，便不得不编一个谎言来提振对方的信心。
可能仅靠这一次撒谎未必能达成目的，但任重却能通过后续的发展持续观察赢浩和促进会，并间接体会源星社会架构顶层的运转状态，探知到更多信息。
这是他的又一轮深度试探。
很幸运，得益于他持续建立的超高智商人设，赢浩信了他的谎言，并给了他不遗余力的支持。
萧星月已将高层会议上的结果与他知会过了。
但至于如何让这谎言兑现为现实，任重心里其实压根没谱。
“网”都没能揪出来的老鼠，他任重又何德何能可以给挖出来。
他的打算非常简单粗暴，寻一个机会约王定元面谈，然后突然暴起，赌一把自己能控制得住王定元，再对其进行严刑逼供，强行给把消息挖出来，然后死了重开。
如果这招不行，就不断跟踪天渊军工的其他高管，亦或是在重开后提前跟踪王定元。
甭管要死多少次，得重开多少次，就像当初被困在密林里，死掉一百四十多次，但依然还是给自己硬生生闯了出来一样，把无限的时间压缩为一瞬，再大的秘密也能破解。
现在情况有变，虽然只刚看完账本，但任重心里已经隐隐摸到了脉络。
同时，他心头却也在狂喜。
他找到了“网”的破绽。
“网”没有逻辑联想能力。
“网”对信息的判断必须建立在准确的数据基础之上。
举一个例子。
一个常看恐怖片的人点开《午夜凶铃》系列的最新一部电影，开篇便是一个打着暖人肺腑的光照的居家客厅，里面是一台正闪烁着雪花的老式显像管电视，那么这人脑子里第一个联想出来的意识，便是担心从电视里突然钻出个狰狞女鬼来。
但如果是“网”在分析这段之前并未看过的视频，不管“网”的数据库里已经存了多少部《午夜凶铃》，画面里的电视就始终只是电视，不会有任何别的信息。
直到突然真从电视里冒出个厉鬼来，“网”才会瞬间给这部电影打上灵异恐怖片的标签。
哪怕以“网”的算力，看完一部电影可能只需要亿分之一秒，但客观逻辑上的先后顺序依然存在。
一定要等到出了鬼，它才会做出判断。
原因很简单，它不会联想。
“网”之所以无敌，是因为还有一大群人在“网”的背后工作，利用“网”捕获的信息进行属于人的联想推演。
要两者结合在一起后，才是真的无敌。
这次“网”之所以显得无能，连那么大一个实验室都挖不出来，原因很简单，王定元小心谨慎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在王定元的人物资运输时，恐怕所有人身上都不曾携带电子设备。
“网”没有从任何一个渠道收集到与实验室相关的信息。
至于王兆富的父亲养成的手写笔记本的习惯，恐怕也是在某些特殊的时候发现王定元并不“喜欢”电子设备的原因。
笔记本里记载的很多进出项，一定根本就没有被上传到信息网络中去。
自此，整件事的逻辑链全部连起来了。
“网”的数据库里也没有任重手上的这份笔记本，所以才显得一无所知。
但如果这份笔记本被上传到“网”的数据库，再被那群为“网”服务的人发现，那群人也一定能与自己一样，推理出实验室最可能存在的方位。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近半小时，任重睁开眼。
这份详尽的账本里记载了很多十余年前的物资流动。
那一行行代表价值不菲的物资的流向在任重脑海中交织成了一张网。
很显然，王定元正是在那个年代开始建造绝密实验室。
账本里有很多笔合金材料以及能源模块的去向行踪成迷。
同时，也有一些天渊军工的车间、实验室的物资分配量出现一些十分隐蔽的起伏波动。
任重在这张交织的网里推演出很多个节点，再把一个又一个节点串联起来。
最终，串联的线条直指一个他曾去过的小镇——南高镇。
任重回忆起了南高镇这个异常繁荣的小镇，以及南高镇长的手段与过分的强势，先前心里的一些小小疑惑再次得到了解答。
南高镇长与王定元之间必定有着极深的联系。
王定元正是南高镇背后隐藏的靠山。
但也正因如此，王定元轻易不能搀和南高镇的事。
即便振金虎已经形成了实质性的威胁，王定元也只是观望着。
这甚至是南高镇长趁机铲除异己，分化瓦解因为过分富裕而强大到有些失控的镇内荒人的好机会。
镇长的盘算非常完美，直到在自己这里出了纰漏。
想通这些细节后，任重的嘴角微微泛起一抹弧度，睁开眼，只说了两个字，“有用。”
王兆富长吐出一口浊气，“有用就好。”
任重再道：“既然你曾经是王家人，那你呆在这边不安全，也不符合规矩。你连夜回星火镇去吧。”
王兆富深深地看他一眼，“好。任老弟，保重。”
任重哈哈直笑，“别说得好像生离死别，我安全得很。”
目送着王兆富登上漂浮于酒店上空的私人飞艇，任重回到房间。
鞠清濛长叹一声，“也是个苦命人。”
任重摇头，“其实还好。”
比起很多人，王兆富的起点要高很多，起码他父母还陪了他近二十年。
鞠清濛：“嗯。”
当天夜里，知名网红机甲战士任重在一天之内连更两部视频，简直成了千万粉丝的狂欢。
不过当这些粉丝兴冲冲地点进视频后，却有些愕然。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啊。
这次的视频竟与战斗没什么关联，而是与另一个热点王进守被捕之事有关联。
不过粉丝们本着来都来了，反正这视频也不收费，白嫖当血赚的原则，倒也基本都兴冲冲点进去看了。
这一看之下，只叫一部分同时在追今天的两个热点的双厨狂喜。
好家伙！
本来以为那个记者萧星月的干货已经所向无敌，谁知道这边任老板竟能在第一手之上再加个前情提要和深度剖析。
视频的开篇是任重本人亲自出境的讲述。
他面对镜头侃侃而谈。
“事情要从三年半前说起。在充义职业者一高里，有一名才华横溢的少女，她叫鞠清濛……”
“面对镇里的知名人渣王进守的强权逼迫，她不卑不亢，宁可远走他乡，也绝不屈服……”
“我本不欲与王进守为敌。我甚至不计前嫌亲自来到充义县，只为了给南高镇的镇民们一个安宁。但我没想到……”
“下面，是我抓捕刺杀者丁苍海，以及王进守的爪牙郑大发时的场景……”
等录像播完，又换成任重的员工们审讯郑大发与丁苍海时的问答。
郑大发讲述的主要重点，正在于自己在王进守的控制之下的思想转变与脑补过程，同时也细数了多达十余个自己的“前辈”的人生遭遇，还大体统计了一下自己所知这些年王进守所做的恶事。
等郑大发说完，任重再度出境，并点评道：“王进守的御下之道的确非同小可。所以不管他折磨死多少人，摧毁了多少个公民的人生，他都始终高枕无忧。这简直是对源星法度最残忍与狡诈的践踏！不可容忍！”
随后便是丁苍海的审讯问答。
丁苍海则主要聊了自己手中的凶器，也就是那把实验室枪械的来历和性能上。
等丁苍海交代完，任重再度出境，神情肃穆地说道：“这把枪，采用了猎杀者主炮原理，体型微缩，对能量进行了高强度压缩，威力十分惊人。一击可轰出四十万千瓦的能量，六级职业者也沾之即死，性能更比猎杀者主炮还强。这种研发中的大杀器，你们知道是怎么来的么？”
随后，视频再变成郑大发的讲述。
他如此说道：“我就在公司实验室里找了个相熟的技术人员。我甚至没给他任何贿赂，只简单说了给我弄个大家伙，他就进入实验室找齐零件，并将枪械组装完成，再交给了我。”
任重出境，呵呵笑道：“看见了么？这就是源星军工二级子公司，百年老牌上市军工企业的规范化管理。可太有意思了。到底是要多么不专业的管理机制，才能让这样一把枪堂而皇之地流落出来，并成为试图谋杀我这五级公民的凶器？另外，你们知道这把枪的真正威力么？”
视频再转，正好是枪械自爆产生蘑菇云的片段。
任重在旁白里哈哈大笑，“这枪居然自爆了！”
事情的真相是任重先让丁苍海扔枪，枪械再在感应中自爆。
但任重做了掐头去尾的处理，给人以天渊军工的技术水平属实拉胯的认知。
最后，任重如此总结道：“一个百年企业，就这水平。管理粗放业余，技术可靠性简直令人发指。试想一下，你是天渊军工的用户，你拿着它出品的装备走上战场。你开枪了，敌人没死，你自己自爆了，是什么滋味？”
“我任重，以四个多月来炒股胜率超过95%的资深股民的身份做出如下判断，这家企业的败落就在不日之期！”
说完这句话后，任重直接公布了自己股票账户的全部操作记录，没有丝毫隐藏。
这是他第一次向全体源星公民公布自己的铁口直断股神身份。
他对天渊军工的全面做空，就从现在开始。
他向充义王氏正式宣战了。
他要以一人之力，从股市入手，将天渊军工这家百年企业和充义王氏这家数百年传承的家族击溃！
王定元还等着第二天任重的回心转意，却只等来迎头痛击。

第283章 千亿买空气
真正的顶级战术，可以将敌人的依仗转化为其命门破绽。
王定元在谈判中搬出自己背后的靠山，试图以此来逼迫任重认清现实，并做出让步。
然而王定元小瞧了任重。
作为一名资深股神，任重怎么可能放过股市这攻防兼备的金融工具。
他既能利用股市向充义王氏发起进攻，当然也懂得有效利用股市这绝佳的情报工具。
任重早已查询过天渊军工的股权结构。
王定元所说之事，他和王定元本人一样清楚。
在半个月前的最新一次披露中显示，天渊军工的股权结构里，充义王氏持股的准确份额是75.64%。
王进守口中所说的“大人物”，大约有八个机构，亦或是八方势力，总持股份额为21.11%。
剩下一些零敲碎打的散股份则分散在多达十余万名个人散户手中。
那八方势力的持股看似不多，只不过是些毛毛雨的钱，拢共也不足两千亿。
但这并不代表八方势力很穷，天渊军工只不过是这八个机构持股的成千上万家企业之一。
另外，任重还发现，王家持有的75.64%股份里大约三分之一有质押关系。
应该是这些年王家将大量资源烧进绝密实验室里，导致现金并不充裕，以至于不得不用质押股权的方式从亚尔逊银行获取低息贷款，以继续供养着绝密实验室，维持家族运转，同时拓展一些其他领域的产业。
不是每个人都像任重这样，能把股市变成自己的印钞机。
这些经营多年的企业的资产结构远比任氏集团更复杂。
充义王氏看似家大业大，其实现金流还真未必有任重充裕。
那八大机构持有的21.11%的股份情况更夸张，质押比例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股市本来就是个钱生钱的金融游戏。
对这些为大人物服务的专业金融机构而言，把钱放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不动弹，不去创造更多利润，简直就是犯罪。
既然源星的社会结构如此稳定，又有亚尔逊银行这巨无霸金融机构的存在，八大机构本身就是玩穿了股市的抄盘手庄家，能保证胜率，当然得把死钱变成活钱，以达到不断钱生钱并获得更多超额利润的效果。
任重盯上的，正是王家和八大机构质押出去的股权。
有质押，就一定有强行平仓的风险。
被质押出去的股份一样会有涨跌起伏。
按照质押合同，银行对质押股权的股价通常会有要求，限定不能低于某个阈值。
这阈值被称为质押平仓线。
一旦企业股价持续下跌，超过质押平仓线后，银行会立即按合同启动强行平仓，将被质押的股权迅速卖出套现，以达到及时回账，并规避亏损的目的。
同时，强行平仓往往会带来新一波暴跌的结果。
不管是王定元还是那八大机构，绝对不愿意承受股价暴跌的结果。
表面看起来，哪怕天渊军工的股价归零了其实也不怎么影响企业运转，但这原本是王定元的靠山的八大机构，一定会联手逼迫王定元救市。
到了这时候，王定元的靠山便成了任重的“帮凶”。
进攻天渊军工的股价，的确是在直接动摇充义王氏的根基。
……
随着任重这部视频的发布，新的热点再次乘风而动。
普通观众或许就只是看个乐呵，但有着敏锐嗅觉，并且极其情绪化的散户股民却立马闻到了空气里的血腥味，开始闻风而动用脚投票。
虽然散户的总持股比例仅为3.25%，看似不痛不痒。
但在某种意义上，股价却反而是因这些量小人多，且过手率频繁的散户成交价而定。
只三四个小时过去，天渊军工的市场股价陡然大跳水，暴跌7.8%，可谓伤筋动骨。
离场的多，进场的少，供需关系偏离了正轨。
所有散户持有的3.25%股份过手率高达80%。
甚至其中有部分股票在短短三小时内进行了多次易手。
有人进场试图抄底，结果发现还在跌，于是小亏一点立马抛售。
接盘侠当然也是来抄底捡漏的，结果捡到手发现还是个烫手山芋，我又抛。
如此往复，便形成了仅3.25%的股份换手，却造成7.8%跌幅的放大效应。
凌晨四点半，任重在沉眠空间里再次接到了王定元的通讯请求。
任重乐呵呵笑道：“王总，有何指教？你不是说明天聊么？这还没到点吧？”
王定元咬牙切齿道：“任总，现在是凌晨四点过，已经是‘明天’了。”
很显然，他的确受到了大人物们的警告，让他必须尽快搞定任重这边的事情，决不能让股价受到牵连继续下挫。
真要破了质押平仓线，亚尔逊银行这巨无霸可是不讲情面的。
说要你的命，就立刻要你的命。
协会只在乎源星上的贡献点最终能在大迁徙里被带走多少。
但协会并不在意贡献点具体在哪些人手里。
爆仓必然在短期内带来大量成交易手。
协会巴不得股市中的交易更频繁，那能收取更多交易税。
亚尔逊集团和深讯集团旗下的券商也能得到更多手续费。
天渊军工在充义县是巨无霸，但在整个源星星系里，却又只是九牛一毛，即便崩盘了也不痛不痒。
王定元认怂认得很彻底。
任重隔空为王总的能屈能伸点了个赞。
这就是力量对比造成的落差。
当初王兆富的父亲只是说了王进守两句不是，就遭了那样的命运。
自己不但说王进守的不是，现在还把人给弄进去关着禁闭。
王定元这“慈父”，却屁都不敢放一个。
哪怕拆他的台，他却已经进步到学会自找台阶下了。
“行吧，王总，明人不说暗话。大家都是聪明人，就别拐弯抹角了。”
任重作出不耐烦的语气，快人快语道。
对面的王定元似乎很不适应这种等阶比自己低的公民用这般语气与自己说话。
他默然了一阵才缓缓说道：“你昨天要我用一千五百亿向你购买企业管理办法，对吧？”
任重笑道：“是的，我相信你也看到了我任氏集团的发展速度。我这无形的知识产权可比有形资产金贵得多，换别的地方有钱也买不到。只要学到我的一点皮毛，保你王家千秋万代不在话下。我肯卖给你，王总你可是走了天大的好运，买到就是赚到。”
王定元此时只在庆幸。
幸好这是沉眠空间，自己的身体正在沉睡。
如果是苏醒时与任重聊这个，他真怕自己苍老的心脏承受不了如此猛击。
我就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王定元稳了稳心态，才说道：“任总，你还真是个慷慨大度的人。”
任重呵呵一笑，“那当然，我做生意一贯童叟无欺。”
“但我对你的企业管理办法毫无兴趣。你任氏集团究竟是怎么崛起的，全源星人都知道。我更想知道你炒股的诀窍。我宁愿花钱买这个！”
任重闻言，给逗乐了，“那也不是不可以。”
“当真？”
任重：“开价吧，王总。”
片刻后，王定元给任重发来一份被“网”公证过，具备法律效益的虚拟合约。
合约中提出，王定元将出资一千亿贡献点购买任重炒股百战百胜的奥秘。
任重就此给出的答复，将会被上传到“网”的系统中，由“网”来评估是否真实可信。
与此同时，任重将与充义王氏就王进守雇凶杀人之事达成庭外和解，不再追究。
另外，任重还必须亲自出具一份澄清公告，公布更多视频，说出那杆实验室枪自爆的部分真相，将其描述为那是他任重本人与天渊军工合作完成的一场武器试验。
试验内容并非枪械的稳定性，而是在枪械离手后，人体感应器对其进入无主状态和被掠夺状态的判定，再主动引爆。
那么，这场实验非常成功。
经此一来，天渊军工的股价倒也能勉强稳住，不说立马涨回去，起码没理由再继续下挫。
三两眼看完合约，任重回道：“王总，合约金额不对。”
“任重！”
“什么？”
“任总，我知道你赚钱有独门绝活。你在股市里呼风唤雨，赚钱仿佛白捡，为何非要盯着我碗里的三瓜俩枣？”
任重反问：“谁又会嫌钱多呢？再说了，一千五百亿可不是三瓜俩枣。这可是能将一个人当场送上阳升市富豪榜前十五的巨款。”
“任总，收手吧。你知道一千五百亿是不可能的。这完全超出了我能在短时间内调动的资金的范畴。”
“你王家这么穷？”
“任总，你不理解我这般大型军工企业的经营模式。我们的研发成本、生产设备投入与日常损耗是一个天文数字。军工企业和你那资源回收企业不能同日而语。这一千亿，已经掏空了我王家手里的流动资金。我甚至还不得不用股东借贷的方式从天渊军工里拿出部分企业流动资金才能凑够。一千亿的确是我的极限，再多，我做不到，别的股东也不会同意。任总，实话告诉你吧，有一名股东背后的大人物已经让人告诉过我，一千亿正是你的心理预期，别在这演戏了，真诚一点，行吗？”
任重隔空微笑。
他秒懂了王定元嘴里那名“大人物”是谁。
除了源星军工集团董事长赢浩之外，不做第二人想。
赢浩这卖队友卖得确实干脆。
当然了，此时赢浩以为任重只是想为自己的女人出头报复，只是想击垮充义王氏。
这位促进会的会长并未意识到，任重的真实目的是要蛇吞象。
“好！成交！”
任重在虚拟合同上签上字，再立马把得到自己授权的电子文件发回给王定元。
与此同时，这份合同也自动同步进入协会下属管理机构，即时生效。
王定元刚东挪西凑弄来的千亿资金被当场冻结到监管账户。
随后，任重先完成一份谅解书，又给王定元过了目。
再紧接着，任重又在虚拟空间里录制了一份新的视频，重新聊了聊那把枪。
这两份东西同样发到了公证处的监管者手里。
最后，二人的通讯再度进入绝密状态，监管者变成了“网”。
“任总，你可以说出你炒股的秘诀了。”
“王总，你真想学？”
“当然！”
在说这话时，王定元险些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语气略显欢快。
作为当事企业的董事长，王定元当然亲自跟踪了任重发布在网上的视频。
他也看过任重那堪称空前绝后强大的股市操作记录，只将其惊为天人。
王定元关注的不是任重成名后的那些超大金额成交单，而是早期那些中小成交单。
这才是重点。
那时的任重尚且弱小，不可能成为庄家，也不可能有什么内幕消息。
如果只赢一次两次，是偶然。
但他却几乎百战百胜。
里面一定有些独门绝学。
只要能掌握任重的技巧，不说全部，哪怕只有他一半功力，王家今日蒙受的损失，他日定当百倍返还。
促使王定元忍痛掏钱的，小半原因是他的好儿子，大半原因却是他灵机一动想出的这谈判之术。
用随意的语气将真正的目的隐藏起来，然后得到这真正的“盖世神功”！
哪怕在这风雨交加之际耗尽流动资金会带来些隐患，但比起可能的收益，担一点肯定能扛得住的风险，怎么都值得。
为了保证成功率，王定元还特意在条款中著名了“网”的审核。
当任重开口时，“网”会全方面查询他的过往操作、资讯浏览记录，以及他与人沟通交流谈及股市和金融时所说的每一句话，来进行综合判定。
没有人可以在“网”的面前撒谎。
任重，你中招了。
你的发迹诀窍，是我的了。
带着这样激动的心情，王定元开始洗耳恭听。
任重那边安静了大约一两分钟。
他似乎是在整理思路。
“王总，你听好了。”
“好！”
“我炒股的秘诀非常简单，只需要两个字就能概括。”
“什么？”
“直觉。”
“嗯？什么意思？”
任重轻咳一声，“我通过快速浏览，并在脑海中推演大量信息，最终完全凭感觉去判断一只票是涨是跌。对整个市场走向的判断，也大体如此。你问我为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的直觉就是这么准。”
王定元大怒，“胡扯！你这让我怎么学？”
任重哈哈大笑，“秘诀我给你了。但学不学得会，可是你自己的事，我又不是你爹，还能手把手的教你么？”
在他调侃的当儿，二人都同时收到了“网”的判定结果。
“验证成功，五级公民任重已将其真实的炒股秘诀传授于七级公民王定元。交易条款达成，资金开始划拨。划拨已完成。公民任重缴纳个人所得税一百亿，获得资金九百亿。”
“这……”王定元当场傻了眼。
对面的任重又笑道：“王总，合作愉快，承蒙惠顾，再见。”
对面的王定元怒不可遏。
自打成年以来，他执掌天渊军工近三十年，前前后后成交过成千上百笔生意，但却从未经历过这般血本无归的交易。
抛开长子王进守的官司不谈，他这等若是用千亿买空气！
王定元愤怒咆哮：“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任重你等……”
即便这是沉眠空间，但王定元的意识依然因为受到的冲击过于强烈，精神意识行将将崩溃。
他触发了腕表催眠机制中的强制保护措施。
啪！
王定元的思维顿时漆黑一片，变成了真正的深度沉眠。
他被拉闸了。
另一边，任重却又以极快的速度登陆股市，再同时打开财经资讯频道，扫了一眼天渊军工的相关公示。
源星的上市企业就这点坏处，很难有什么真正的秘密。
一旦有了重大资金动项，便必须做公开披露。
五分钟后，看完相关资讯的任重确定了心中所想。
天渊军工与充义王氏手里的流动资金确实被自己狠狠榨走了一大笔。
现在，这八千六百亿的庞然大物，在股市里正变得前所未有的外强中干，虚弱至极。
任重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凌晨五点四十分，即将到苏醒时间。
差不多了。
他拨通了萧星月的资讯。
“你让守夜人动起来吧，把你和准备好的那些战士、技术人员都扛上飞艇。”
萧星月：“怎么了？”
任重咧嘴一笑，“半个小时后，六点一刻，我们不见不散。”
“你要干什么？”
“你说呢？”
“好的，我懂了。”
六点零三分，任重与鞠清濛在宽大的酒店盥洗间里一左一右同时洗漱刷牙。
鞠清濛发现他牙刷抖动的频率比平时快了百分之五十，疑惑问道：“等会要出门办事？”
任重微笑点头，“是的，办一件大事。”
鞠清濛马上扔了漱口杯和牙刷，直往外面跑，嘴里还含着牙膏泡。
她含含混混道：“我马上给赤锋甲做一个临战检查。智能管家！准备早餐！十人份！”
任重笑了笑。
这便是他与鞠清濛相处时最舒服的地方。
她不是那种一旦恋爱就智商下降的人。
她依然冰雪聪明，总能提前考虑到自己的需要，并立刻付诸行动。
现在，可以把异矿直接给起出来了。

第284章 含冤枉死十五载，力挽狂澜于今朝
六点一刻，在充义县中的其他人尚且正在洗漱，亦或是吃早餐，又或是赖床时，任重悄然离开县城，登上了一艘停靠在县城外数公里的山体背面的，造型透着肃杀气息的五百米长深蓝色飞舰。
也不知这飞舰采用了何种动力，起飞时竟无声无息。
其表层更覆盖着一层奇特的能量薄膜，竟连空气都不曾扰动。
短短数分钟后，飞舰悄然抵达南高镇镇府上空，再缓缓落下。
几乎同一时间，南高镇中的全部电子设备、晶片设备、晶核设备均同时失去效能。
幽灵粒子通讯器还能用，但人类用来间接操纵幽灵粒子通讯器的控制器却已经失效，一样用不了。
正在镇府高塔上层吃早餐的镇长先是发现正播放着天渊军工股价回暖的投影猛地一闪，熄灭了。
随后他只觉窗户一暗，扭头往外看去，便正见着这艘深蓝飞艇，顿时呆若木鸡。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这次的执法队由一名来自军事部的九级机甲战士带队，萧星月为辅，任重和另外五十名战士，以及上百名技术人员为僚机。
面对突然降临的绝对暴力机构，失去联系外界的能力的镇长生不起丝毫违逆之心。
大约半小时后，队伍乘坐只修复了升降功能的电梯深入地下近二十公里处，见到了一个不算大，但却整整齐齐摆满了各种被拆除了通信功能模块的精密机器。
另外还有数十名皮肤白得像纸一般的呆头呆脑的工作人员。
在其中一名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执法队在一个房间里找到了一个厚实的集装箱。
集装箱里正是分块装在匣子里，并整整齐齐堆放着的异矿胶体。
异矿胶体一共装了一百二十二个匣子，倒正符合王进守与萧星月交代的可以制作的永久冷冻舱的数量。
任重瞄了眼匣子，倒也没傻乎乎在这里盯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既然高层已经承诺了会与他分赃，他没必要像个铁公鸡一般死盯着。
再说了，协会高层如果真要食言而肥吞了他的份额，他也没辙。
任重跑到了绝密地下室中控中心。
此时萧星月正在这边对数十名工作人员逐个进行心理审查。
执法队的技术负责人则正在重新启动的中控台前，检索着这绝密实验室控制中枢里的各项功能。
任重好奇地凑上前去，“哥们，感觉怎么样？”
这名技术负责人似乎有些木讷，不擅与人交流，只略显呆愣的点头道：“很厉害。”
这时候，旁边冒出个同样穿着技术人员工作服的小年轻，嘿嘿着说道：“任总，组长平时很少评价什么东西的。如果他说很厉害，那真就是非常强悍啦。组长，你看任总这么好奇，反正事情都结束了，你就和任总多讲两句呗，别跟个闷葫芦似的。你是不知道，任总现在可是大明星。下源京市里不少女孩子都在说，等哪天任总来市里了，肯定得给他死死缠住。平时别人想追星可难了，都没什么机会见到任总。”
被下属多嘴，负责人倒也不生气，只点了点头，又道：“不愧是天渊军工，对每一项仪器都非常了解。所有设备里的通讯模块都被动了手脚，对外只有一条有线的单线通讯，用的还是老式的有线电话制式。难怪‘网’查不出任何端倪。”
任重点头，“是的，都这么多年了也没暴露，是有点东西。”
“另外，不要看我们进来得很轻松。但其实从镇府高塔下方的地下室开始，就是层层安保机关，全部是军工标准。如果不是我们借用了‘网’的权限，突然启动全频道阻塞干扰，一力降十会，即便是我们的顶级特工，除非熟知每一层的验证密码和验证手段，否则也不可能悄悄潜入进来，肯定会触发警报，也会被这些潜藏在各个角落的半自动武器打成筛子。”
任重比出个大拇指，“确实厉害！”
“最后，真正恐怖的是这个东西。”负责人手指一抖，“任总你看吧。这段信息，无论是镇长还是这基地的负责人都不知道，是我刚刚用我携带的通讯仪，借用了‘网’的算力，再以九级黑客的技巧强行破开的程序防护。”
画面里浮现的，是一个巨大的红色骷髅头按钮。
任重皱眉问道：“这是什么？”
“在这开关的另一头，是一枚本该用于太空战争的真空压缩高爆核弹。”
任重以前并未听说过真空压缩高爆核弹的名头，但从对方凝重的语气就能听得出来，这炸弹非同小可。
“多少爆炸当量？”
“六千五百万吨TNT当量。只需要一枚，垂直向上的推力甚至能将上方二十公里的整个南高镇掀翻。这里的一切也都将被烧融。”
即便如今的任重已经见过大场面，但依然被狠狠震了一下。
在他的记忆中，人类历史上引爆过的最强炸弹是5300万吨当量的大伊万。
这枚炸弹要强于大伊万，相当于四个八级地震。
“另外，我已经读取到这枚炸弹的摆放方式。它的下方还有一块超巨型的合金反射板，会让它的爆炸冲击力更多地向上释放。南高镇一定会被毁灭，只有穿戴上装备的四级机甲战士或者四级殖装战士才有机会活下来。至于这里的一切，都会被毁灭。绝大部分设备都将被高温烧融成‘岩浆’与流质金属化合物。异矿将会被还原成原始状态，散落在土壤中。”
任重皱眉：“那么，王定元就成功地毁灭了一切人造物的痕迹，只留下一个仿佛尚未发掘，但却就藏在人类居住小镇下方的新兴异矿产地。”
负责人点头，“是的。所以我说很厉害。他的考虑真周全，只可惜遇到了任总你。我们也来得及时且突然，没给他引爆的机会。”
任重点头：“是啊，真好运。对了，那边那台机器可以同步开放一下权限吗？我挺好奇他这地下基地。”
“任总，你该不会是也想建地下基地吧？”
“哈哈哈，瞎说什么呢，我只是想知道这个老奸贼到底有哪些花里胡哨的损招而已。再说了，这里已经被我们拿下，应该不算什么绝密吧？”
“倒也是。”
随后，任重便转到了旁边的机子上，将从上到下的层层安保的密码与验证手段悉数仔细瞧了一遍。
约莫一个半小时后，异矿清点和心理审查打完收工，执法队宣布收队。
在镇府高塔底楼大厅里，萧星月说道：“这三十口匣子，任重你可以合法地送回星火镇。至于另外这九十二口匣子，我这就让他们送去上源京市了。你没意见吧？”
任重摊手，“我不敢有意见。”
萧星月耸耸肩，“行了，你是要亲自押送，还是让人带回去。”
任重向旁边摆手。
那边，王兆富、于烬、郑甜、白峰等他的心腹都在。
任重先吩咐众人一路务必小心，切莫走漏风声，随后又将王兆富单独叫到一旁，把地底下埋大炸弹的事与王兆富说了。
任重感叹着：“幸好这次一击命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差点真就给他逃脱了。”
他心里的确这般想着。
假如先去别的地方试探搜查，打草惊蛇，真不能排除南高镇被瞬间蒸发的可能。
王兆富嗯了一声。
大仇即将得报，他胖胖圆圆的脸上却看不出几分欣喜，只有沉重。
或许他本来已经渐渐淡忘了父母的音容笑貌，但随着报仇的希望越来越大，并即将变成现实，他便不得不回忆起过往，被藏在乐天派表象之下的悲痛渐渐浮出了水面。
任重重重一拍他肩膀，“王老哥，你的父亲……是一个英雄。”
王兆富回过神，“啊？”
任重缓缓说道：“我越是回忆越是觉得蹊跷。或许他早已发现了一些端倪。甚至他可能明确知道绝密实验室的存在，也知道炸弹之事。但他不敢明着反抗王定元，内心却又承受着煎熬。于是他想到了一个办法，手写账本。”
“你父亲留在账本里的信息看似杂乱无章，其实暗中有规律。他并非无的放矢，而是一开始就在把方向往这里引。他本来就想把这秘密藏在看似普通的信息中，希望有一天有人能得到这账本，并把线索找出来。所以，我昨天才能轻易分析出结果。”
“你父亲从一开始就在默默无闻地反抗王定元。他并不仅仅只是因为说错了一句话，而像个笑话一样被折磨至死。这是他的决心，也是他的意志的体现。”
任重又敲了敲王兆富的胸口，“时隔十五年，他用他的努力拯救了数万人的性命，也成为了摧毁充义王氏这个数百年恶毒豪门的致命一击。我很少佩服别人，但现在我想告诉你，我非常佩服你的父亲。”
王兆富的眼睛突然红了。
他哽咽着说道：“可能这就是命运的指引吧。父亲当初之所以那么落寞的含冤而死，我王兆富之所以要从一名纨绔落魄成一个浪迹天涯的云游商人。就是命里注定我们要在今天，让父亲成为十五年后的英雄！”
任重咧嘴一笑：“是的。”
王兆富又扭头看向任重。
其实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想说。
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任重你。
但任重很早就告诉过王兆富，不能说他是英雄。
在源星上，只有已经死去的人，才能成为拯救底层荒人的性命的英雄。
活人扛了英雄这个名头，会死得很惨。
……
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猛，绝望便有多残酷。
一觉醒来的王定元尚未从昨天千亿买空气的悲痛中走出来，就立马知道到任重之前的行为并不是绝杀，那只是整套组合拳中的第一记不痛不痒的刺拳而已。
异矿败露了。
其实王定元之前便曾有此担心。
因为他被捕的好儿子王进守知道一部分异矿的事。
但他心中依然存在着侥幸心理。
按照协会一贯的行事风格，一旦知道他与异矿有染，各种猛烈手段一定立马降临。
在整个源星上，协会行事从来没有遮遮掩掩的道理，都是以雷霆手段对犯罪行为予以猛烈打击。
到那时候，只要自己反应够快，及时认怂，将异矿如数上缴，那么遭到的惩处就不会太过严重，还有补救的机会。
此外，他更有一个终极手段。
只要及时启动那手段，并做成了，再躲过念力师针对性的审查，他甚至可以将犯罪行为伪装成发掘异矿的大功劳。
作为一个掌管数百年传承家族多年的一家之主，王定元对源星体制的了解之深，更在王进守之上。
他明知私藏异矿是重罪，却还敢做，自然是有着万全准备。
王定元唯一的破绽在他自己，与继承人王进守的身上。如果在心理审查中被问到相关的问题，他们躲不过，但这也没办法。
既然最终无事发生，那便说明念力师在审查这不成器的长子时，并未问及此事。
只要能及时把人捞出来，那这次就算侥幸逃过一劫了。
可他万万没料到，因为某些人的弹压，协会改变了行事风格，竟与他这“小人物”玩起了小把戏，以至于他准备的另一重终极手段都没能用出来。
从上午八点半到十点半的短短两小时内，充义王氏，上上下下一百三十三名核心人员，三千四百余名旁系支脉和外围成员，全员被捕，无一逃脱。

第285章 螺旋加速的嗜血股市，一步之遥
充义王氏并未被立刻处决，只是被戴上了萧星月曾使用过的八级惩戒项圈，限制了行动，再被严密监视起来。
不是因为牵连的人多，协会不好杀。
在源星上不存在法不责众的道理。
是有大人物出手了。
赢浩是如此与任重直接沟通的。
“为他们说项的不是我。充义王氏毕竟传承数百年，与一些顶层望族建立有关系也合情合理。这正是王定元胆敢染指异矿的依仗之一。考虑到异矿已经到手，且几乎没有造成实质损失，协会长老团决定，对充义王氏执行如下处罚。”
“充义王氏全体成员降低公民等级二级，一级公民则削为预备公民。商业协会将对王定元之前质押给亚尔逊银行的股权直接予以没收，并进行债转股操作。协会将会卖出这部分股份。虽然现在股价震荡，但当初的质押股价较低，协会在代替王氏偿还银行资金后，应该还有数百亿的利润。另外，王定元必需在一个月内支付三千亿罚金。如果做不到，则会将王氏全部财产充公，并全员贬为荒人。”
三千亿这数字非常微妙。
目前王氏家族持有的天渊军工股份里有三分之一有质押关系，并且钱已经花出去了，大部分进了绝密实验室，已经被没收充公。
在王氏偿还资金之前，银行拥有这部分股份的一半管理权，王氏不能动用。
之前王氏手中本来有三百余亿流动资金，但已被任重提前榨干，还给王氏制造了六百余亿的负债。
除开天渊军工之外，充义王氏还有其余产业，加起来价值大约七百亿。
将其全部亏本变卖后，王家能筹集到六百亿左右的资金。
另外，王家发动关系，多少能借来点钱，应该能搞个三四百亿。
那么，剩下的二千一百多亿罚金的缺口，便只能继续质押股权而来。
结合当前天渊军工目前8300亿的市值，王氏持有且能用来质押的股份大约占企业总股本的49.5%，价值为4184.99亿。
以当下的情况，天渊军工的股价必定持续重挫，王家只能低价质押。
那么，王家至少需要质押掉手中剩余的半数股份，才能刚刚好能凑够全部罚金。
按照正常情况，如此高的质押贷款比例，带来的必定的是超高额的利息。
企业经营所得的利润分红，应该只能比这利息稍高一点。
王家不可能在接下来的二十年内偿还全部质押贷款。
王家保住了性命，也保住了公民身份，还保住了维持家族运转的少量资本，本质上变成了给亚尔逊银行打工的高级打工仔。
从这微妙的数字，任重看懂了出手捞人的大人物来自何方势力，必定正是亚尔逊银行。
但这不是任重想要的结果。
王家必须完蛋，他至少想让王定元和王进守去死。
赢浩又如此说道：“我已经在长老团会议上公开抨击，我尽力了。你自己看这段视频吧。”
会议上，赢浩横眉冷对代表多方势力的长老团成员，如此说道：“看，这就是你们维护的制度所保护的人。这就是你们想维护的高等公民的权益。但五级公民不也是高等公民么？受害者王兆富一家的权益又有谁来维护？你们所谓的正义，都只不过是想满足你们试图削弱我的影响力的私心。源星有你们这样的掌权者，简直是源星人类的不幸！王氏一族里有类似行为的，必须死！”
赢浩此言一出，其余长老却是纷纷打着哈哈，东拉西扯。
任重关掉了视频，心想，倒也是有趣。
赢浩这一番话既是在就着之前的氛围，趁机反攻当初想无罪释放王进守，并以此查办任重与萧星月的买办派，同时也是在宣扬他赢浩的促进会理念，为公民体系大变革造势，更又在“迎合”自己这促进会新锐力量的喜好。
任重如此回道：“会长，我明白了。我和王进守的私人纠纷，以及异矿的事就到此为止。”
赢浩突然明白了任重的下一步意图，“你还不打算善罢甘休？”
任重微微一笑，“会长大人请放心，我比王进守更遵纪守法，我只会在规则允许范围内，做一点小小报复而已。”
“行吧，你注意不要闹太过了。充义王氏虽然无关紧要，但天渊军工本身却有一定的重要性。我不希望外部动荡影响到天渊军工的运转。”
“明白。”
挂断与赢浩的通讯后，任重再看了一眼自己的股市账户。
悄无声息间，他通过不断收集市面上的散票，已经持有大约2.7%的天渊军工股票。
他的持股比例并未到5%，可以不举牌，不公示。
奇妙的是，那些一直抄他作业的人并未立刻跟进。
又等了约莫半小时，协会的债转股操作完成。
与此同时，充义王氏染指异矿的负面新闻全面引爆，股价开始下挫，但下挫幅度不算很猛。
正在不断低吸股份的任重发现，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多方势力也在做着同样的事。
任重咧嘴一笑，抄作业的人又来了。
哪怕明知道他这是非常规操作，但这些人还是忍不住想来蹭着他喝口汤。
不过大家都很有默契，并未暴力拉升，而是持续稳定地进场，放任股价下跌，跌到一定的程度，再不断按节奏少量抛出购买单。
也就是在此期间，王家人以极快的速度敲定家庭会议，决定接受趁火打劫的亚尔逊银行开出的严苛质押条件。
质押平仓线被设得非常高。
王定元无从选择，不能再拖。
万一股价直接闪崩，崩到到即便全部质押也无法足额支付罚金，等待他的将是毁灭。
就在此时，任重的持股份额超过5%，按照证监所的规定，他被动举牌了。
看见新增大股东名单里赫然在列的“任重”，正在王氏庄园里坐镇，运筹帷幄，准备奋力一搏完成自救的王定元面色大变。
他低喝一声，“不好！姓任的要我们死！”
王定元话音刚落，天渊军工的市场里骤然出现大量卖单。
是任重这刚举牌的狠人开始直接砸盘了。
硬砸，大跳水，都不带打招呼。
只一瞬间，下面那些抄底的、护盘的选手挂出的买手便被消耗一空。
界面里只剩下任重的卖手。
前一刹那还在高频次成交的天渊军工突然变成了一潭死水。
瞬间封板。
市场的交易情绪骤然冻结。
任重这一手操作，让人看不懂。
跟着任重抄作业的神秘资金的人懵了。
正跟风任重和神秘资金，进场抢夺协会抛售单的散户们懵了。
正稳步清仓套利回笼资金的协会也有点迷惘。
前一秒任重还在细水长流着缓慢低吸，这刚过了5%，就突然往死里一波流砸盘是几个意思？
自己砸自己，烧钱么？
协会立刻采取措施，暂停减仓套利，准备静观其变。
但就在此时，又一批新的卖单出现了。
王定元骤然站起，“不对劲，现在同时挂出的卖单远超5%。多出来的卖单是哪来的！”
王定元立马安排人启动追踪，短短五秒后，他得到了答案。
原来，任重早已提前在券商和银行那边埋伏了两千五百亿资金。
他将券商和银行手中持有的八大投资机构租借出来的接近16%的股份，以融券手段一次性全部套出，并全部售出！
八大机构一共持有21.11%的天渊军工股份，其中90%都有质押关系。
质押股权中，绝大部分又都在券商和银行手中，且开通了融券权限。
这部分股份正是券商与银行获利的工具，多年以来，在不断的借出又回收中，持续创造着利息、手续费等等利润。
任重利用了这一点。
他选择了不惜代价的全面砸盘。
自己的5%全抛，融券额度也拉满，一波往死里砸。
只一瞬间，市面上挂的卖单超过了天渊军工总股本的20%。
在交易情绪冻结之时，如此庞大的卖单，短时间内不可能被消化得了。
但任重要的就是这效果。
由于卖单封板，任重自己手中尚未成交的卖单开始“合理”地不断下调售价。
融券卖单那边，任重则无法炒作，只能以略低于他启动融券做空时的市价挂在那里。
五秒后，股市自动更新了数据，天渊军工的股价被任重的卖单在短短十分钟内，硬生生砸下去5%。
新的情况出现了。
那跟着任重抄作业的神秘资金也开始了抛售。
之前任重悄悄埋伏进场时，神秘资金幕后的操盘者以为任重是打算趁势入股天渊军工，以较低的成本获取天渊军工的股权，成为大股东，再亲自进入董事会以掣肘王定元。
但到得此时，旁人如果还不懂任重的意图，那也太蠢了点。
任重疯了。
他宁可烧掉几千亿，也必须要王家死。
他要在股市里一杆子把充义王氏做掉！
这群抄盘手可不管什么顶层角逐，他们只知道自己必须为幕后老板们的利润着想。
你要发疯，我们可不奉陪，早走早安心，哪怕承受一些亏损也值得。
毕竟之前的盈利不小，现在这亏损还在幕后老板们的忍受范围内。
时间又过去十秒，股价再度闪崩5%。
界面里形成了如此奇观，占比高达16%的卖单以高于评估价的价格挂在那里。
占比接近10%的卖单以略低于评估价的价格挂着，上下泾渭分明。
王定元看得是心惊肉跳。
在他身旁，王氏里专门负责股市这一块的负责人，王定元的侄子惊叫道：“伯父！不好了，我们的质押合同还没敲定，银行那边要求根据市场变化进一步下调质押换算比！这样跌下去，有可能我们就算抵押了所有股票也不可能凑到三千亿！”
王定元狠狠一咬牙，“其他资产的变卖合同怎么样了？借款怎么样了？”
“已经到位百分之九十！我们手里已经有八百亿资金！”
王定元：“全仓买进！把那些低价卖单全部吃了！一定要护住盘！”
“伯父……这……”
“快！我这就去找人敲定质押合同！先抵押出去两千亿，搞回来一千八百亿的现金流！如论如何，必须要撑过任重的攻势！等完成这一轮，他手里就没子弹了。他都没进场的机会！挂完买单，立刻以公司的名义发布公告，宣布公司调用剩余的两百亿流动资金开启回购！全力护盘！”
在宣布回购时，王定元又看向蠢儿子王进守。
如果公司手里还有近千亿流动资金，又何至于此！
到得此时，他终于知道了任重之前利用王进守要挟自己支付千亿“赔款”的真实目的。
从那时候开始，任重便已经在王家编织一张天罗地网。
王家完成操作五秒后，下面开始出现大量买单，任重与神秘资金的卖单迅速成交。
王定元这边拍出去的八百亿，倒是刚好把那接近10%的低价卖单全部吃进。
时间再过去五秒，股价开始回升。
大战稍微缓和一些。
伴随最低价的卖单全部成交，更上面一些位置的融券做空卖单开始陆续成交。
毫无疑问，其中肯定有一部分是天渊军工的企业回购。
不管怎么说，王定元的护盘成功，股价暂时是稳住了。
王定元抹了把额头汗水，再恶狠狠瞪向在一旁显得手足无措的王进守，冲上去就是个大耳瓜子，“看看你都惹了个什么样的敌人！我王定元英明一世，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儿子。”
王进守给一巴掌扇得在原地转了个圈，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旁边的王家人尽皆沉默。
但不少人心中却想着，生是你生的。
把王进守宠到如今这个地步的，不也是你么？
当初你早点叫他去和任重道歉，缓和关系，又何至于闹到如今这地步？
王家之所以败落，你王定元父子难辞其咎。
只是现在还没到秋后算账的时候而已。
五分钟后，王家这边得到了个救命的好消息。
银行终于同意以低于当前股价10%的标价为强行平仓线，向王氏划拨评估比例为90%的贷款，共计1800亿。
钱很快到账，自己手里又有了子弹，任重则没了持股，没了子弹。
王定元心头大定，任重的进攻总该结束了吧。
其实王定元心头也有遗憾，他倒宁愿把剩余的股票全部质押出去。
那么，不管怎么说，哪怕后面股价全崩了，至少有着3800多亿在手，付清罚金没有问题，剩余少量私人欠款还能慢慢还。
家中还有一些旁系的资产可以慢慢变卖。
至于股权，被没收就被没收了吧，那已经不重要了。
奈何银行不答应。
就在此时，却再度风云突变。
某知名黄姓股仙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发布股评，着重点评了从今天上午开始便一直以区区不足万亿的资金，但却占据了源星财经新闻头版头条的天渊军工。
黄姓股仙如此评价道：“众所周知，在瞬息万变的源星股市里，热点每天都在交替。今天的主角毫无疑问是天渊军工。我个人认为，不管天渊军工关联的充义县王氏家族命运如何，这家企业本身的经营状况却十分稳定。股市的起伏波动仅限于股市，并不影响企业运转。我对天渊军工依然长期看好，非常稳健。”
黄某人这条动态刚发出来，短短三十秒后，大量零散卖单出现，才刚稳住的股价又往下猛跳了0.5%。
王定元大怒，“这又是哪来的卖单！散户手里不是都没票了吗？”
王家人这边也是一脸茫然。
“还有，这黄股仙到底要干嘛？我们和他从来没有交集，为什么要针对我们？能联系得上他吗？”
“我这边有熟人认识他，马上联系。”
一分钟后，这名王氏旁支子弟给出反馈。
他说道：“任重和黄股仙之前曾一起参加过媒体活动，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五分钟前，任重主动联系上黄股仙。他出重金希望黄股仙配合他发表看空唱衰我们的言论。但是……”
王定元：“但是什么？”
“黄股仙非常有原则地严词拒绝了任重的要求。他说他是专业股评人，有自己的专业判断，他不能坑害他的粉丝。他的确认为天渊军工的基本盘十分稳健，就算王家人全部被处以极刑，天渊军工的股价遭到重创，也迟早能回暖。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他还发了那动态。”
王定元一口老血闷在心窝。
“当真是天要亡我王氏吗？这……”
王定元话音未落，源星股坛里另一位新晋封神的大佬，任股神却又再次亲自下场了。
“没有人比我更懂天渊军工。这是充义王氏这些年亏空企业资产，私底下偷偷建立的地下绝密实验室，你们可以看看这实验室的配置，在心里估测一下投资，又想想王氏家族偷偷摸摸从天渊军工弄走了多少资源和专业科研人员。你们再看看这些被幽禁在地下的研发人员的精神状态。我无法想象这些年里天渊军工究竟被王家这蛀虫挖成了多空的空心树。我认为，它积重难返！天渊军工不经过彻底的改制，必定迟早爆雷，还是个大雷！”
这下好了，一面是黄股仙的“看好”，一面是任股神的看空，另一面是来历不明的新的抛售单。
天渊军工股价继续往下猛挫，直逼刚刚成交的质押合同的强行平仓线。
一旦压过了这条线，又会有新的情况。
先前协会下属资产管理部暂停了抛售套利，手中大约还持有14%的天渊军工股份，一旦被迫全面抛售，再加上刚刚质押出去的两千亿股份也将被迫爆仓抛售，恐怖的大崩盘便会突然降临。
天渊军工的市价将在短短一小时内腰斩腰斩再腰斩。
到时候，手中最后持有的35.2%的股份，即便全部质押又或是抛售出去，也只能换回来不足千亿。
再加上手里现有的1800亿，只能刚刚好比协会要求的3000亿罚金低一点。
但是那样的话，之前王家欠天渊军工的六百余亿，以及刚刚借到手的两三百亿便无法偿还。
王家哪怕给足了罚金，也会因为负债而沦落为奴。
“伯父，我知道刚才那些多出来的卖单是怎么回事了。”
王定元：“说！”
“任重自己在外面找了个私募，一直在偷偷吸收他自己融券做空借出来的股票，然后再降价抛售！然后自己再接，再抛售！他的持股一直没超过5%，他就只一直拿着这5%在做文章！所以我们看不到公示！他伪装成因为看到黄股仙和他本人的股评而恐慌抛售的散户，他在制造恐慌，煽动情绪！”
“他疯了！这样他每分钟都会亏损几十上百亿！”
“伯父，事实就是这样，他要用钱砸死我们。”
“混蛋！”王定元恶狠狠一咬牙，再扭头看向旁边天渊军工的技术部总监，“立即公布以幽灵粒子通讯器为主的新型定位技术！”
“什么！董事长，可这技术还没完全成熟啊！”
王定元一摆手，“等不了了。”
这所谓的新型定位技术主要的效能，是在太空中以幽灵粒子通讯器为向导，协助矩阵式战舰巨炮进行定位，覆盖面积超过一亿公里。
如果技术研发成功，依靠幽灵粒子的实时流通技术，舰炮对如此远距离的目标的定位瞄准时间能缩短至0.5秒。
这是在太空战争中非常实用的技术，能为源星太空军带来超精准超远程快速打击的手段。
天渊军工一直在秘密研发，并将其作为带动企业发展的重头戏。
当然了，其研发难度也非常高。
天渊军工已经持续投入超过十年，依然停留在理论阶段，第一个实验级样品也尚未出炉。
现在提前公布，可能造成两种情况。
一是吸引到必然会对这技术感兴趣的促进会的注意，让赢浩这出卖小弟的家伙亲自下场调停。
但同时却也有可能暴露出技术的研发难度，以及研发失败的预期，那么等待天渊军工的，将会是毁灭。
王定元开始赌命。
却说另一边，任重的操作虽然猛烈，亏钱亏得也是飞快，但人却是老神在在，神态悠然。
反正他挣钱轻松，钱在他眼里只是个数字，不是命。
以前他心里总吐槽源星股市的规则十分嗜血，交易频率过快，且从不限售限购，导致股市整个呈现出吃人不吐皮的姿态。
可当自己也硬烧钱砸盘，用自抛自购再抛再购无限循环这凶残手段持续发动猛攻时，他却又觉得这螺旋加速的机制，真是一把无比趁手的绝世神兵。
任重认为，现在摆在王定元面前的，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果断抛售手中持有的全部35%股份，赌一把能不能卖到1700亿以上。
那么王家手里便有3500亿，还有机会结清3000亿罚金以及另外的近三百亿借款。
王家虽然会失去天渊军工，但至少能把命保住，也能保住公民身份，哪怕因为破产负债而沦落为奴，可好歹也是公民。
但任重很清楚，王定元不会做出如此选择。
他一定想拼一把。
果不其然，任重看到了天渊军工公布的“新技术”。
任重立刻停止了自己的螺旋砸盘，开始等待通讯。
没过多久，赢浩的通讯再次打到了任重这里。
“收手吧，任重。这定位技术对我很重要。亚尔逊商业银行那边也同意了王家的第三次质押贷款申请，他们以35%的股份换到了2500亿。现在王家手里即将得到4300亿现金流。你这融券做空的手段顶多再用一轮，股票就会被他们全盘吃下。”
“王家已经彻底失去天渊军工的控制权，接下来也将背负着超过五千亿的总负债而生活，资金利息会将他们折磨得痛不欲生。充义王氏这大家族已经正式除名，他们只能成为银行的、我的打工仔。可以了。”
任重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沉默了十秒后，任重隔空咧嘴一笑，“既然是会长的要求，我当然不能拒绝。”
“嗯，那就好。”
挂断通讯，任重微微捏紧了拳头。
这次自己失误了，没算到王家还有新型定位技术这一张底牌。
这底牌一锤定音了。
当然了，也不能怪任重出了纰漏。
在之前天渊军工对外公示的信息里显示，他们的确在研发这定位技术，只是没有公布具体细节，无论是任重还是赢浩都不曾料到这技术竟如此具有颠覆性。
在太空战争中，炮的精度与威力同等重要。
任重微微一叹。
真遗憾，只差一步之遥就能彻底灭掉王氏，给他们剩了一口气。
但没关系，你的底牌已经露馅，下次一定。

第286章 人间炼狱，战争打响
源星上已经许久不曾出现过任重这样莽撞的搅局者了。
王家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王定元甚至还想出了几乎能化损失为暴利的策略。
如果真能学到任重的炒股秘诀，说不定王定元的如意算盘还真就打成了。
只可惜，王定元打从一开始就陷在任重埋好的坑里，从不曾跳出来过。
若非最后时刻打好了新型定位技术这张王炸，王家必然落进万劫不复的境地。
当一切尘埃落定，王定元静静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着。
强烈的虚脱感几乎将他吞没。
短短几个小时的股市攻防战耗尽了他的精力。
良久后，王定元缓缓起身，走到王进守面前。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突然抬脚狠狠踹在这向来宠爱的长子身上，将其踹得在地面翻滚出去两圈。
多年以来，王定元一直觉得这长子酷似年轻时的自己。
他就喜欢王进守身上的“冒险精神”以及“粗中有细”。
王定元甚至幻想着，等自己从冷冻沉眠里一觉醒来，能看见这与自己的性格与行迹极其相似的长子把天渊军工从千亿企业带成万亿企业。
那么他王家将有机会在后&#183;大迁徙时代打下一片崭新的江山。
但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梦幻泡影。
一切的根源都出在这愚蠢的长子身上。
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妻子马雯馨，嘴唇抖了抖，终究是没敢宣布剥夺王进守的继承权。
现在的他几乎一无所有，他不能再失去阳升马氏的庇佑。
包括异矿在内，马雯馨皆不知情。
就算王家人都死绝了，马雯馨也会高枕无忧，只不过得带着晚年丧夫丧子丧女的名头回到阳升市而已。
“行了，各自去收拾细软，准备搬家吧。这栋庄园已经被变卖，我只在外城留了个宅子。虽然有些拥挤，但勉强也能住下。”
王定元百无聊赖地摆摆手。
就在此时，庄园门口却传来喧哗声。
王定元眉头一皱，对旁边的下人问道：“怎么回事？”
一小厮慌慌张张从大厅外闯入，嘴里喊着，“不……不好了！那个任重……他砸碎了大门，带着人进来了！”
王定元登时大怒，“好大的胆子，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我的宅邸，是我的地盘。他这是私闯公民的合法住宅，还毁坏我的资产。立刻通知县府，让卫队来杀了这人！”
那小厮表情瞬息数变，踌躇不定。
王定元瞪眼，“还不快去！”
“不是，董事长，任重他……他带着县城卫队来的。”
“王总说得挺好，所以，赶紧从我家里滚吧。”
任重的声音从门外飘了进来。
下一秒，披挂战甲的任重出现在大门口。
他揭开面罩，一字一句地说道，“一个老年人，从这里跑到大门口大约要两分钟，我从现在开始倒计时，两分钟后，但凡是有人还滞留在我家里，不管他是王家人还是哪家人，格杀勿论！”
在任重的身后，一行身穿县城卫队五级制式装甲的战士跟着鱼贯而入。
不过这些人都不曾揭面甲。
天知道里面有多少王家人的熟面孔。
这般场景，实在让人尴尬。
还是装作不认识的好。
到得此时，王定元哪能还不明白状况。
在所有王家变卖的固定资产中，成交最快的就是这栋庄园豪宅，几乎是刚挂上交易系统，便被人给一口价秒了，几乎是原价，没怎么打折。
万万没想到，买主竟然就是任重。
王定元怒指任重：“你……任重你……你别欺人太甚！你至少也要给我们点时间收拾！”
任重没理他，只说道：“在你们的拍卖文件里清清楚楚地写着，由于屋主急售，屋内一切摆设一并打包出售，购买者可拎包入住。你看，我拎着个包就来了，我很有契约精神。”
说完，任重扬了扬手里的沾满泥灰的古旧背包。
这背包，正是王兆富的父亲的遗物，账本装在里面。
随后，任重又抬起腕表，“一百一十九，一百一十八，一百一十七……”
这下可好，王家人顿时大乱。
也不等王定元下令，部分人已经不管不顾地抹过任重身边，跳过宽大的大门，往庄园外狂奔而去。
什么收拾细软，清点财物，什么带着带着奴隶一起走，统统顾不得，小命要紧。
这群人冲出大厅大门时，在门边看见了个胖子。
胖子红着眼睛，正呆呆看着庄园四处。
个别分管旁支事务，并且记忆力较好的人觉着这胖子似有些眼熟，但情况紧急，倒也没多问。
随后，这胖子逆着人流往大厅里走去，缓缓说道：“大伯，你赶紧走吧。否则我老板一定会杀了你，他一向说到做到。”
正因着最后的倔强迟迟不肯动身的王定元一看胖子，顿时如遭雷击，试探问道：“你是王定松的儿子？”
“是我。”
王定元顿时指着王兆富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叫他老板？你这王家叛徒！”
任重与王兆富对视一眼，同时耸耸肩。
任重把手里提着的背包递到王兆富手上，“给他补一刀，也好让你父亲瞑目。”
“嗯。”王兆富点头，接过包，从里面掏出皮壳笔记本，“老杂毛。想知道你的异矿为什么会暴露吗？是因为我父亲把它记在了这笔记本里！我父亲当年对你忠心耿耿，你将他活活逼迫至死！现在，我王兆富要为我父亲报仇雪恨！再告诉你一件事，我老板已将这宅子的产权赠送于我。从今往后，充义依然有王家，但不是你王定元的王家，是我王兆富的王家！你们只不过是一群输光了底裤的丧家之犬！滚出我的家！”
“你……你……”王定元急怒攻心，终于白眼一翻，当即口吐白沫昏厥过去。
在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王进守赶紧窜将过来，拿出六级爆破师的体能，扛起王定元便直往外跑。
在路过任重身边时，王进守终究没忍住，别过脸用满是恨意的眼神看了任重一眼，然后继续往远处窜。
任重在他后方幽幽道：“别瞪我，我们的事情还没结束。你还没死。”
王进守的步伐稍稍一顿，“任重，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为什么要咄咄逼人？”
任重反问：“说得好，那这是为什么呢？三十七、三十六……”
王进守跑了。
说两分钟，就两分钟，分毫不差，一百三十三个王家核心成员当真跑得是一个不剩。
另外还有数百名旁支也给放走。
但这庞大的庄园里却还有千余人，皆是王家的奴隶。
奴隶也是资产，和物品无异，既然此时在这庄园中，任重依法办事，一并接收了。
替他将奴隶拦在门内的，正是充义县卫队。
等王家人都滚蛋，任重大手一挥，将候在外面的三十名来自星火镇的一级公民，也是他的三十名心腹下属全数召进庄园。
在这三十公民下属之后，则是孙苗带着的三名来自星火镇的执业医师组成的医疗队。
众人一进门便被这形如皇宫的装潢迷花了眼。
当初这些人都无限向往憧憬着星火镇白墙里的别墅，住进去后便觉人世间最好的房子大抵也就这样了。
来了充义县后，他们的人生观被狠狠刷新了一次。
如今又走进这放眼充义县城都独树一帜的顶级豪宅，竟被晃得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
但众人见那边的任重似乎板着脸，即便大捷也依然心情不佳的模样，倒也没怎么欢腾，只并肩走过去。
“不管财物，先去把庄园里的人都给我找出来。尤其重点搜查各个内院的后宅，还有地下室。每个人都把生命探测仪打开，一个人也不能漏掉。”
众人听令，各自忙碌。
孙苗凑上前来，“我说你发财就发财，把我叫来干嘛。”
任重看了孙苗一眼，“孙哥，虽然我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是人间炼狱。你准备好忙乎吧。”
即便心中已有预期，但最终看见多达数百名人不人鬼不鬼的男男女女时，任重依然极受冲击。
这些人身上被披了宽松的衣物，但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也全是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伤势。
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手段，这些伤势都能被治愈，但之所以这样，无非是这些奴隶各自的主人不给治，就喜欢看着他们在痛苦中受尽折磨。
在所有被折磨的奴隶中，尤以王定元父子内院里的人最为凄惨。
一些人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为了满足父子俩的某些变态欲望，一些人的身躯竟已被仿生义体取代。
最为凄凉的一名女子，甚至浑身上下只有脖子往上的部位还是人。
她脖颈以下的部分完全被更换成了半机械半生物义体。
仿生血管、仿生淋巴管等等金属管道组成了为她的大脑供能和提供养分维持生命的载体。
这女子容貌极美，却表情呆滞，痴痴傻傻。
孙苗在看见这人的第一眼时，说出了一句任重从未听到过的话。
孙苗说：“这人……如果不是有分子再造仪，我也治不了。”
任重咬紧了牙关，却只吐出俩字，“人渣。”
孙苗点头，再环视一圈，“这鬼地方，让老子仿佛回到了孟都集团的实验室。草！”
任重：“王家父子必须死。”
孙苗拍了拍任重的肩膀，“别冲动，机会还多，再从长计议。”
任重：“嗯。”
摆在任重前方有两个选择。
第一，马上抹脖子重开，将这次收集到的信息用得更完美，盗异矿以及提前摧毁天渊军工负责研发新型定位技术的实验室。
第二，放弃之前收集的信息，推着时间往前走，继续积攒实力，在企业战争中加速崛起，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重新寻找机会，对王家父子赶尽杀绝。
任重权衡一二，决定选择后者。
他们还活着。
他们活着的意义，就是等着被自己做掉。
孙苗扭了扭脖子，“行吧，得干活了。我得给这些人都做个初步的应急处理，有一部分人实在太虚弱了。但里面大部分人都得送到镇医院去做后续治疗。另外，我看有很大部分人有严重的心理创伤，这个我恐怕没办法。”
任重摆摆手，“没事。他们都能融入星火镇。星火镇可以治愈他们的心理创伤。”
“倒也是。”
孙苗正在忙碌时，萧星月又来了。
任重一拱手，“这次又要麻烦你，我得对这边这些奴隶里管事的来个心理审查。”
萧星月不满道：“不对劲啊，这种小事你也麻烦我？你别以为我会成为你的私人念力师啊！拜托，给八级职业者一点尊重，我地位很高的，出场费很贵的！”
任重：“你的下一个访谈视频我给个转发，再号召我的粉丝来关注你的媒体账户。”
“成交！”
等了片刻，正在做心理审查前置准备工作的萧星月突然抬头问任重：“如果我发现有些人作恶多端，但受害者又是荒人，怎么办？”
任重：“杀无赦。荒人能杀荒人，我更能杀他。”
萧星月：“为什么？”
任重：“我乐意，我看这些人不顺眼。”
二人正说着，王兆富过来汇报，“老板，充义县长想见你。”
任重点头，“嗯，那我马上去县府。”
“不用，人已经来了，就在会客室等你。”
两分钟后，任重见到了这位县长。
对方似乎也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没有被异矿事件牵连上，这县长运气确实不错。
“任总，南高镇镇府全员与王氏的地下实验室有关联，都已经被处理。我这边得重组南高镇的职能部门，任总您这边可有什么建议？”
对方问得十分谦恭。
任重懂了，这是这位县长大人的投名状。
任重伸出两根手指，“有三个人选，我建议这三人一正二副，互为掣肘。正的那个负责镇内各方面职务任免，以及对外接洽。副的那两个负责内部事务管理。这三人，一个姓周，一个姓彭，还有一个姓名我不知道，但在镇里也挺有影响力，你问问就知道。另外，南高镇的卫队长一职，我推荐袁擒虎。”
到得此时，虽然任氏集团并未派遣任何一名工作人员，亦或是拾荒者进入南高镇，但毫无疑问的是，南高镇已经变成了任重的半个地盘。
只等企业战争一打响，南高镇必将成为任氏集团西进的桥头堡。
任重的势力版图将从这一点开始，不断向西蔓延，吞并充义县，再过阳升市内域，直入西湖县。
……
转眼又八天过去，任重纪元第149天中午，企业战争正式打响。
五万人的精锐星火军西进，直入接壤的南高镇区域。
七万人的阳升军则一分为五。
共计一万人的精锐第一师团驻留星火镇境内。
分别有1.5万人的第二第三第四第五师团，兵分两路，一路三万人，开始向东扩张，直扑燎原三镇的另外两镇。
其中第二第三师团组成的阳升一路军指挥官为郑甜，去往望东镇。
第四第五师团的二路军指挥官为任重本人，去往昭山镇。
按照任重的计划，虽然未能搞到自己的兵工厂，但先人一步且资本雄厚的他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星火军将先行进入南高镇内驻扎，然后化整为零，以零散拾荒者的身份继续往西渗透，抢夺充义县内其他镇集的墟兽资源，挑起斗争，激化矛盾。
至于他这边，将在三天内彻底击溃另外两镇的资源回收公司，一统燎原县。
随后便是集合十二万大军，全力西进，以摧枯拉朽之势逼迫充义县境内的资源回收公司臣服。
最迟半个月内，全面拿下阳升市！

第287章 道德绑架
在任重记忆里的现代战争中，由于热兵器的威力惊人，个人武力的权重已被削弱至极低的程度。
只有满足特定的条件，有特定的因果，一名优秀的精英战士亦或是特工才可能左右一场战争的结局。
但在源星这奇特的职业者体系、社会背景和企业战争的特殊展开方式等多重因素影响之下，战争的特性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战士们使用的是十分现代化，甚至显得相当科幻的武器，让战争的形态看起来非常后现代。
但顶级职业者却又拥有超强的个人武力，以至于能左右战局，这又仿佛是高武魔幻版的古代三国战争。
这奇妙的结合在任重的二路军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从星火镇出发四个小时后，由三千余辆清风重卡改装战车组成的浩浩荡荡的队伍出现在星火镇与昭山镇交界的一条大河旁。
大河西面，是在多天的拉练中已经多少练出些心得的任重的二路军。
军容整齐，战车统一，装备标准化。
大河东面，则是来自昭山镇的一万二千余名拾荒者组成的杂牌军。
与军容齐整的阳升二路军不同，昭山镇这边的拾荒者的装备简直奇形怪状。放眼望去，一万来号人里竟几乎没两个重样。
这才是正常拾荒者的装备水平。
一边是提前收到风声，枕戈待旦有备而来的军队。
另一边是仓促间组成的凑数的杂牌军。
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当初马戍奉命提前了整整三周将此事告知任重，的确帮了任重的大忙。
另外还有个题外话，作为中间人，马戍多少受了异矿事件的牵连，倒也没死，只是公民等级给降了一阶，且被撤除了唐古集团阳升市分公司副总的职务，现在变成了个打酱油的底层员工，要想重新爬上去，大约得花些功夫了。
任重先以极快的速度检视了一下己方装备情况，手指一动，选择了郑甜为他提前编制好的C类3型作战方案。
随后，任重倒也不怵，从自己的摩托艇上纵身跃起，飘飞到大河中央，居高临下俯视下方，笑道：“怎么？你们敢挡我？”
敌阵中，一艘摩托艇也飘将起来，一名西装革履的青年骑在上面。
他似有些紧张道：“任总。我是昭山公司副总刘晓涛，我父亲正是昭山公司董事长刘万雄。任总你这……这不公平……你这……你这军队太过分了。”
任重一摆手，“既然是战争，又何来公平。既然特别法案已经启动，我做的又是合法的事，哪里不公平了？之前我曾与你父亲商讨过并购一事，但你父亲的开价并不理性。所以，现在我亲自来让他冷静冷静。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让你父亲来吧。”
“任总，我父亲……他……他坐镇镇里，并不在这。”
任重闻言，却是哈哈大笑着回过头，对身后这群刚投来星火镇不久的野外荒人组成的军队笑道，“看见没，这就是我和其他老板不一样的地方。别人家的老板让下面的人替他送死，自己高枕无忧，我不同，我和你们一起冲锋陷阵。”
任重此言一出。
阳升军战士们个个神情一振，变得肃穆严峻。
另一边，来自昭山镇的拾荒者队伍却瞬间军心大动。
在四个小时前，他们才临时收到来自昭山资源发放的聘请合同，以平均每人两百点的报酬，邀请他们来这边参加军团级狩猎。
当时昭山镇内的七八万荒人中所有人都从腕表收到了通知，但只有这一万余拥有一定战斗力的拾荒者接了招。
方才看见对面整整齐齐的军队，发现“狩猎”的目标压根不是什么墟兽，而是来自星火镇的训练有素的强大军队时，他们本来就先矮了半截。
如今又被任重当众攻心，哪能顶得住。
众人不可避免地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刘晓涛见状，赶紧怒喝道：“所有人都安静！别想临阵脱逃！在你们收了我家的钱那瞬间，合约就已经成立。谁要敢违约，就算我放过你，猎杀者也不会放过你！你们的家人也会被赶出昭山镇！”
其中一名身穿三级生化作战服，手拿四级枪械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可你们的合约里写了军团级狩猎，没说这是战争！你们耍诈！”
刘晓涛：“在企业战争里，我让你们狩猎这群入侵昭山镇地域的外镇荒人，也合理合法！”
那中年男子一时沉默。
其他拾荒者闻言，却也不再挣扎，只默默闭上嘴，开始各自紧张地做装备自检。
人人脸上皆有死志。
他们没得选。
如果他们真当了逃兵，昭山刘氏将他们的信息通过镇府制作成通缉名单提交上去，他们的确非死不可。
正如任重一直所知道的那样，在这个星球上，公民对荒人的驾驭之法，通常都是如此。
先用谎言把人给套进来，再利用规则对公民的偏袒强迫荒人们为自己卖命。
这是常态。
任重叹口气，“那看来是没得选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向身后，右手握住了别在背后的改进型腐蚀之刃的刀柄。
另一边，刘晓涛赶紧道：“任总！这些荒人们与你无冤无仇，你真要把他们都杀了？你知道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有家有室吗？他们都是各自家里的主要劳动力，一旦死在这，那他们的子女和年迈的父母辈都活不了多久了！你炒股那么厉害，你真忍心为了这点利益，就摧毁昭山镇里的一万二千六百二十一个家庭？为什么你愿意救这些本该被孟都集团抓去当志愿者的荒人，却要如此残忍地对待我们？”
任重捉刀的手微微一顿。
妈的，被阴了。
先前他还在疑惑，对方哪来的胆子不固守城池，反而跑这河边来与自己两军对垒。
现在他懂了。
对方真正的杀招，是要利用自己相对“善良”的人设，给自己来一个道德绑架。
任重松开了捉刀的手，“刘晓涛，这有意义吗？就算今天我退走，回头我将麾下这些人化整为零，直接进入昭山镇抢夺墟兽资源，我保证能在半个月内让你昭山资源收不到一个一级晶片。你们也撑不了多久。”
刘晓涛咬了咬牙，额顶太阳穴崩出青筋。
“但我们至少也有几天的备战时间！你这算什么，你比我们提前三周知道企业战争，你甚至为之组建了一支军队！留给我父亲的备战时间只有五分钟！”
“任总，如果你现在退去，再给我们三天时间。我父亲可以和你签署合约，接下来我们绝不会再用这些荒人的性命要挟你。”
任重望了望下方那群眼睛里写满哀求与期待的荒人。
虽然曾经立誓要变得冷血起来，但这确实艰难。
“三天太久。”
刘晓涛：“一天！”
“好。”
一天之后，阳升二路军兵临城下，围困昭山镇。
至于阳升一路军。
面对同样的道德绑架招式，郑甜选择了挥兵猛攻，连屠八百人。
剩余万余人夺路而逃。
但此时一路军却竟尚未抵达望东镇。
因为签署了卖命合约被逼入绝境的望东镇拾荒者利用对地形和墟兽分布细节的了解，沿途极尽骚扰之能事，也是在为望东资源争取准备时间。
任重这边心慈手软，却反而推进神速。
在听闻郑甜的战报时，任重的心情稍许有些复杂。
在他给郑甜最大的自主权时，其实多少有料想到这般场景。
他不知道这乱世之中谁的选择更好，只能继续往前走，用时间来找寻答案。

第288章 成长的烦恼，仁慈的代价
在源星上，一天的时间能做很多事。
抵达昭山镇围墙外后，任重差遣麾下刚培养出来的一级战争艺术家操控着一台提前打造好的大型破城机械靠近城墙，进行一次试探性质的破城尝试。
但这机械却被城墙上突然出现的数门大口径重炮攻破了自动武器防御系统，顷刻间给轰为碎渣。
按照企业战争的规则，这台机械与任重具有明确的产权归属，属于任重的资产，那么便不会激活高墙上既有的镇府官方配备的用来抵御墟兽的自动防护火力。
在之前探子提供的情报中显示，高墙上也并未配置这些重炮。
昨天时，当企业战争一开启，所有荒人和非本地公民便皆被昭山资源收缴了正式腕表，禁止与外界联系。
探子失去了效能。
现在却突然冒出来这炮阵。
毫无疑问，这正是在这一天之内，昭山镇的资源回收公司自掏腰包从外界请来的驻防力量。
下一秒，城头上悍然出现多达数百个机动炮台。
一个又一个在昨天被他饶了一命的拾荒者出现在炮台的防护座舱里。
伴随炮台咔嚓咔嚓地转动，数百个黑乎乎的巨炮炮口对准了任重这边。
也就是在这时候，任重这边突然接到了唐古集团的通知。
唐古集团改变了企业战争的规则。
之前的规则中有一条不合理的地方，那便是不得伤害主权公民的性命。
至于签订了奴隶合约的受限公民，被动卷入战争并被迫冲锋陷阵时，将会被等同视为荒人，失去法律保护。
另外，接受了雇佣合同前往参战的公民也将自动失去法律保护。
受限公民与雇佣公民被统称为非主权公民。
在以前的企业战争中，这规则是够用的。
因为不会有主权公民放着好好的安逸日子不过，随便去搀和战争。
在万军从中有自保之力的七级以上顶级职业者公民不会自降身份接受镇级资源回收公司的雇佣，别人也给不起价钱。
两军对垒时，哪怕是七级级重装防御型机甲战士，一不留神遭了集火也很可能被秒。
战争里的偶然因素太多，风险和收益往往不成正比。
因此，哪怕与自身利益攸关，就算是即将战败的资源回收公司老板都不会亲自下场，只会从兜里拿出点蝇头小利来，叫下面的荒人与受雇佣的非主权公民去拼死拼活。
最终的胜负通常也由荒人和非主权公民而定。
哪一方的人员伤亡到完全失去战斗力，以至于企业因为人手紧缺而无法维持墟兽资源开采业务，亦或是所有墟兽资源开采区都被对手牢牢控制，那么自然是哪一方战败。
这条规则可以在战败方被破镇而入时，有效防止部分杀红了眼的参战人员对公民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胁。
不管是优势方还是劣势方的企业主都非常拥护这条规则。
哪怕钱没了，但命还在，命可比钱重要太多。
主权公民的性命十分金贵。
但这一次，任重这刚刚斩杀了六级墟兽的五级主权公民却悍然下场，彻底打破了场上的力量平衡。
假如不改变这条规则，任重将能以一人之力压得各镇完全喘不过气。
不能杀他，他本身却还强得离谱，这仗从一开始就没得打。
于是乎，就在这一天之内，阳升市里另外九镇的资源回收公司老板联合起来提出申述，要求优化规则。
他们认为，如果主权公民本身也下场参战，并亲自出阵，便必须赋予其他势力将其击杀的权力。
除非这公民只坐镇基地遥控指挥，那么自然不得攻击。
以“网”的信息监控精度，要做到精准判定是否为出战状态非常容易。
按唐古集团的本意，当然不想同意。
他们的真实目的就是希望把任重扶持起来，让任重大展拳脚，在不激怒“网”的前提下，进一步实践他的新型管理办法，彻底改变源星上的镇级资源回收公司的工作效率，以达到在大迁徙之前挖空源星墟兽资源的目的。
万一任重在战争里提前夭折了，又找谁说理去。
但唐古集团内部也有买办派，这些人悄然将此事捅上了协会高层长老团。
长老团中的买办派势力联手施压，唐古集团不得不点头认可。
因此，在任重收到的这份通知后面还有一条来自唐古集团总裁办的简讯。
“其余镇级资源回收公司的企业主均不会亲自出阵，享有绝对的安全保障，自保无忧。这是针对你本人的陷阱。建议你立刻返回星火镇。”
读完这些信息，又看向城头处，任重刹那间全懂了。
刘万雄铁定得到了阳升市里另外八个镇级资源回收公司老板的承诺与资助。
这群人在昨天时就以光速联合了起来，以对抗自己这巨无霸。
既然昭山资源的老板刘万雄享有绝对安全。
哪怕他的人都死光了，也给自己造成了重创，他都高枕无忧，不用担心自己的报复。
刘万雄当然能放心大胆地让旗下荒人拼命。
“任总，退兵吧。我们一共准备了两千门移动式城防炮，分布在城墙各处。即使你准备了工程器械，也不可能靠近城墙范围。这些都是真正的战争武器，就连你也未必安全。实不相瞒，现在的你已经在我们的射程之内。”
刘晓涛向任重发来这样一条语音简讯。
任重不动声色，只回道：“按照昨天我们签订的合约，你今天不得用这些荒人的性命要挟我。我已经提起申诉。”
“没有用的任总，我现在可什么也没说。只不过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而已。”
话聊到这里，任重已经明白真相。
对方耍了诈。
合约中只说昭山资源不会用荒人的性命来要挟任重，但却没说他们不得用这些荒人的亲朋好友来要挟荒人出战。
这里面有个文字陷阱，两者的逻辑关系并不冲突。
任重暗咬牙关，手一扬。
“后退三里，拉开阵型，全面封锁昭山镇。”
他已经从鞠清濛那边拿到这城防炮的图纸，知道其弹速性能。
往后退三公里之后，清风重卡上的自动防护能量炮便能及时做出反应，以能量炮将其炮弹提前引爆。
“任总，镇里物资充足。你们驻守野外，补给得来自数百公里开外的星火镇，夜间还要受墟兽侵袭。这样耗下去对你不利。这企业战争看起来是机会，但更又风险重重。不是实力强就一定能赢，任总你毕竟身子金贵，没必要，真没必要。退兵吧。”
刘晓涛又道。
任重闭嘴不言，只启动指挥系统，观察起郑甜那边的情况来。
同样是三万人的阳升军，郑甜那头却打出了截然不同的效果。
郑甜军一路突进，敌方一路袭扰。
虽然大军的推进步伐被拖延得很慢，但军阵非常齐整，从未被冲破，郑甜军沿途的伤亡却非常小，反倒是望东镇派遣来执行骚扰任务的拾荒者伤亡惨重。
郑甜一直在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
与此同时，郑甜更提前派遣精锐化整为零，脱离大部队，昼夜兼程，于今早凌晨两点便抵达了望东镇围墙下。
随后，这一批精锐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以单兵火箭筒为代表的中远程武器，对城墙上的施工队保持持续干扰。
到现在，郑甜军已经推进到与望东镇仅相聚五十里地，望东镇上的城防炮却只成功安装了不足五十座。
郑甜打算抵达之后直接强攻，遵照任重的命令，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望东镇。
人员肯定有伤亡，但郑甜和陈菡语已经制定了招安计划。
拿下望东镇后，郑甜军将就地补充兵源，补足三万人不在话下。
两相比较，任重的失误太大了。
严格意义上讲，任重这边的尖端实力远强于郑甜。
如果昨天他选择出手，利用规则优势，他能以极低的代价在河边屠尽来自昭山镇的一万二千余人。
虽然他自己很可能被迫变成万人屠，伤到他在荒人中建立的“善良”人设，但今天昭山镇将变成几乎没有驻防的空城。
现在这机会已从他手指缝中溜走。
如果此时顶着城防炮阵强攻，阳升军必将付出惨痛代价，镇里也依然会生灵涂炭。
任重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他心头长叹。
对别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昭山镇里的荒人生于此长于此，家业也在此。
他们已经与昭山镇牢牢绑定，无从选择。
我放过他们，那谁又来放过我的战士？
军人的本质应该是只讲立场，不问对错！
任重曾经设想过的最完美的局势是自己依靠强大的兵力不战而屈人之兵。
毕竟他的准备实在太充分，兵力太强盛了，对手们根本不该有妄图抵抗的勇气。
那么，无论是自己人的伤亡还是敌人的伤亡都能降到最低。
可当战争真正打响，他立刻就知道了自己的天真之处。
这些习惯了剥削荒人的源星公民比他想象的更为狡猾与狠毒。
他们对源星的规则吃得更透。
他们也根本不在乎被强行绑上自己战船的荒人的死活。
反正他们性命无忧，那他们当然赌得起。
输了是很遗憾，可万一赢了呢？
按照企业战争的规则，他们将能瓜分星火资源的资产。
如今的星火资源在任重的扶持之下，至少价值百亿！
这赌局无本万利！
这些人的功利心和人性的阴暗面已经被放大到了极致！
任重反思道，对手都是些魔鬼，自己总这般善良，那必败无疑。
为了维持人设而“伪装”的仁慈也让自己付出了代价。
我错了。
我错得离谱。
我不是一名合格的军事指挥官。
任重重重给了自己一巴掌。
旁边的下属见状，纷纷大惊，齐声闻讯情况。
任重微微一笑，“没什么，我让自己清醒一下。原地驻防，安营扎寨，我得静下来重新想个办法。”
“啊？那我们要合兵吗？”
副指挥官唐姝影皱眉问道。
任重一摆手：“不合。分散成二十个营。每营一千五百人，每营皆留三百精锐，负责担纲守夜。注意，一定要五中选一的精锐。所有自动武器全程戒备。对方破不了我们的防。”
唐姝影赶紧反对，“这不行啊！至少应该在中军留五千人，万一对方聘请了实力强横的亡命徒趁夜强攻，那任总你的安全怎么保障。更何况还有孟都集团……”
任重虽然没有公开宣布新调整后的企业战争规则，但唐姝影作为最近由马达福特别提拔的新晋公民，且并未与任重签订奴隶合同，也已经参战，同样收到了通知。
她知道，现在的任重已经不再有“无敌金身”。
队伍里的其他之前任重批量制造的一级公民，作为参战的非主权公民，倒是没接到通知。
任重却是刚愎自用地摇了摇头，“无妨。晚上他们也得睡觉。源星人没有夜间行动的习惯。何况我可是五级公民。”
在说最后一句话时，任重冲着唐姝影眨了眨眼，给了她暗示。
“呃，这……”
唐姝影愕然。
她觉得很奇怪。
任重不该是如此疏忽大意的人。
他隐瞒规则变化是想干什么？
但她见任重心意已决，终究是不再提这事，而是又问道：“那如果精锐都负责守夜，明天白天呢？对方肯定不会单纯想把我们在这耗着，每多拖一天，对方就越可能从外面聘请到援兵。我建议……”
“唐队长，我已经做了决定。”
“好……好吧。”
会议结束后，任重又将唐姝影请到自己的移动办公室，小声吩咐道：“晚上十点之后，让陈猛驾驶小型飞梭快速返回星火镇，去生化实验室，把孙艾带上，必须在十二点前赶回来。”
唐姝影微惊，“让小艾来这里做什么？”
但下一秒她立马回想起刚出生的孙艾悄无声息接管生化实验室电子设备的事，又想起昭山镇的城防炮阵。
她顿时悟了。
二人对视一眼，齐刷刷点头。
任重这人最大的优势其实并非永不失误。
世上没人可以永远不失误，哪怕再聪明的人也不可能。
但任重除了有重开的能力之外，他本身也是个极擅总结，并愿意直视自己的错误，且能迅速冷静下来找到补救之法的人。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任重很聪明，且有些自负，但却又愿意承认错误。
他当然知道昭山镇一定还有别的能破自己这围困之法的布置。
这些人甚至想做掉自己。
他之所以摆出插标卖首的“愚蠢”军阵，等的就是对方的夜袭。
自己犯的错，就亲自去弥补。
任重的暗夜魔王形态已经许久不曾出世了。
星火镇里有不少人都知道他曾多次打乱生物钟。
但没人知道，他是真的完全不怕熬夜，当然也包括刘万雄。
今夜他将化身魔王，再次开启狩猎。
狩猎的对象是对方必然会派来的夜袭冲阵，执行斩首行动的高手，以及包括刘万雄在内的那些胆敢戏耍他的人。
对方会利用规则，任重也会。
他已经想好了合理合法地干掉主权公民的办法。
今天，虽然任重未开一枪，队伍里未死一人，但他却直面了仁慈的代价，经历了成长的烦恼。
他又从源星上学到了新的一课。
慈不掌兵，否则害人害己。
哪怕是“伪装”的善良，也会被人利用。
自己不应该在战场上考虑“人设”的事。
源星荒人的心理预期已经被拉低到了极致。
哪怕自己在战场上杀了荒人的家人，但那是两军对垒，无从选择。
只要战后拿出仁慈，一样可笼络人心。
自己当初立志革命时，就早该想到这一天。
人类文明里没有不流血的革命！
为了改变时代，拯救陷入永恒苦难，更可能在不久的将来被尽屠取脑，又或被迫成为人脑树的百亿荒人，我今天当了这屠夫又如何？

第289章 空城计
大约在傍晚时分，任重同时收到两条讯息。
其中一条来自唐古集团为企业战争特别配置的监察机构。
监察机构通知他，由于任氏集团已经完全击溃望东资源的有生力量，并且对望东资源的总部形成了绝对包围。对方回天乏术，选择投子认负。
按照企业战争规则，任重只需向望东资源的全部股东共计支付银行给企业评估价的20%，也就是六亿点，便能自动获得望东资源在望东镇内的全部固定资产，以及望东镇的墟兽资源开采权。
任重毫不犹豫选择支付六亿。
从现在开始，望东镇属于他了。
望东镇的战争正式宣告结束。
第二条信息来自郑甜。
“老板，得益于我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且是有备而战。本次战役我一路军死亡人数一千三百六十七人，重伤员二千四百五十五人，轻伤员四千五百七十三人。其中重伤员的康复周期平均为三周，轻伤员明天即可恢复战斗力。毙敌九千五百六十三人。重伤敌人六千四百二十二人。”
任重点了点头。
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的确是郑甜比自己更适应战争。
从敌人的死亡人数甚至大于重伤人数便能看得出来端倪。
郑甜给一路军战士下了死命令，火力宣泄得非常凶猛。
她更狠辣。
“老板，重伤员已经开拨，即将被护送回星火镇。我的原计划是在望东镇休整一天，并就地吸收六千名望东镇本地职业者补充人员，将其整编为冲锋营。但你那边需要支援的话，我可以只在望东镇内留一千人驻守，剩余人员直扑昭山镇。我能在三个小时内抵达，并在晚上十点半和你合兵一处，直接发动强攻，依靠人数优势和火力优势破了昭山镇的乌龟阵。”
如果任重没有想出插标卖首之计，郑甜这提议的确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用最猛烈的攻势来缩短交火时间，以降低己方战损的比例。
但任重想了想，否决了郑甜的提议。
“你们鏖战一天本来就算强弩之末，不好好休整又急行军来这边发动猛攻的话，正面迎上昭山镇的城防炮阵，我们的总阵亡人数很可能会超过六千人。你按照原计划进行，原地休整。明天直接前往南高镇与星火军汇合。”
郑甜：“可是……”
她已经知道任重这边的布置，也猜到了任重的打算。
但她认为这很危险。
前些天她也学着马潇凌进入《蛮荒时代》，并以极快的速度成了西凉马帮的作战指挥副会长。
她从游戏里学到了两句新俗语，分别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郑甜认为如今的任重是万金之躯，绝不能轻易有损伤。
整个任氏集团都是围绕任重而存在，如果任重有闪失，那损失远比死掉几千名阳升军里这些刚投靠过来不久的战士大太多了。
这边，任重摆了摆手，打断了郑甜的话，说道：“没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有我的盘算和把握。昨天我的仁慈的确付出了代价，但这错误我会亲自去弥补。郑甜，我知道打仗总会死人，我是错在不该同情别人。对于自己的士兵的生命，我们应该拿出足够的尊重。”
郑甜：“老板，这不合适，真的。我知道你……唉，算了，我给你看看战士们的心理状况汇报吧。”
说完，郑甜给任重发来了一份由她亲自整理的分析报告。
阳升军战士对阵亡毫无怨言。
每个拾荒者都知道参加战争有风险，但外出狩猎一样有风险。
身为拾荒者，哪天不是活在朝不保夕的日子里？
现在他们从拾荒者变成了战士，他们非但早已最好心理准备，甚至更殷切期待着继续扩大战果。
郑甜将任重制定的奖励机制严格执行了下去。
打下望东镇，任氏集团的净利润高达二十二亿。
其中有2.2亿将会拿来分账，成为一路军中共计三万名战士的奖金，人均可分到手七千余点。
阵亡者的家属更能得到高达十万点的抚恤金。
另外还有任氏集团的福利制度保障死者家属接下来的生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甚至可以说，在郑甜的鼓动下，阳升一路军里有不少人渴望为任总战死沙场。
这些人通常是基层战士，自觉自己的天赋也就到此为止了。
如果是死在日常狩猎中，可没有这么多的抚恤金。
但如果死在战场上，十万点抚恤金外加七千余点的战胜奖励，将能让自己家中的七八个子嗣一直成长到二级甚至三级职业者！
他们很期待。
看完这份报告，任重心中只有一个感觉。
用价值去衡量生命的观念在源星人类心中简直根深蒂固。
不但公民如此，就连荒人自己也这般想。
“我再用我的办法试一次。我说了，我允许死人。但我不能容忍因为自己的失误造成的无谓死亡。嗯，我永远不会失误。”
说完，任重挂断了通讯。
……
当夜，凌晨一点，长夜漫漫，寒风寂寥。
旷野上一片寂静。
连绵的灯光扫射照耀，这是阳升军驻防地的自动扫描探照灯。
一行八名高矮胖瘦形态各异的人乘坐着低速地下穿梭机悄然推进，逐渐抵近阳升军中军驻地五公里前。
其中一名身穿极具战争艺术家职业特色的脑链增强生化作战服的男子将手往下一压，“不能从地下继续往前了。任重财力雄厚，肯定配备了地下探测仪。先在这里停一会，我用纳米侦查机器人到前面去刺探一下情况。”
这人一边说，一边打开身后一个盒子，再激活作战服右肩处的通讯装置。
眼看着一圈白雾轻飘飘飞出，穿过地下穿梭机的顶部的备用通风口，这人笑道：“还别说，我这创意是我从任重身上学来的理念。真没想到他区区一个机甲战士，居然还能有这点子。”
旁边另一名中年女子鼻子里哼了一声，“这方面他倒的确了不起，就是过分自负，真以为自己做什么都是全才。从没听说过企业战争里会有老板亲自到前线领兵作战的。他这中军的守备也太嚣张了，还敢分兵过夜，真当我们是空气。”
战争艺术家点点头，“当然，我们会让他为他的傲慢付出代价。不过，主要是这三位。”
“确实，有这三位在，我们完全可以将任重在睡梦中杀死。”
话音落下，坐在前面的五人又回头用略带恐惧的目光看向身后乘员舱末端的三个身形。
这三人浑身笼罩在斗篷下，看不真切面容。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至少高三米。
还有一人从头到脚竟只有两尺高，比侏儒还侏儒。
第三人身高适中，但斗篷的肩膀却细得惊人。他瘦得仿佛是一具被黑布遮盖的骷髅。
在场八人都是昭山资源从外面请来的高手。
其中五人为一支第一洲境内相对知名的雇佣兵队伍，全员五级职业者。
另外三人则来历神秘，也从不说话。
五人队原本并不打算接这送命的活，毕竟对手是刚刚手刃了振金虎的强大战士任重。
但昭山资源的老板刘万雄告诉他们，昭山镇已经提前请到三名六级职业者，你们只需要提供战场辅助，你们是僚机，不用正面对敌，安全无忧。
五人当场心动，并开出佣金报价。
开价非常高昂，达到五亿，人均一亿。
平时，一名普通五级职业者长达两三年的次级限制合同雇佣工资也就一亿。
要知道，比起最高权限合同，次级限制合同也就多了一条可以拒绝执行必死任务的条款而已。
没想到刘万雄竟一口答应下来。
于是乎，这五人便来了。
他们也不知道另外三人是什么来头，收费几何，不过对方在探测器里高达25万的能量指数感应却做不得假。
毫无疑问的是，这三人的收费只会更贵。
结合自己的情况，五人队得出了结论。
真正雇佣他们的并非刘万雄一人，而是整个阳升市里除了星火镇之外的另外九个资源回收公司的企业主。
任重盯上了所有人，所有人却也瞬间同时盯上了任重。
在正常的规则中，没有任何人能与任重匹敌，哪怕联起手来，也连和任重掰手腕的勇气都没有。
企业战争把所有人都放到了油锅上，但机遇与风险并存。
前天中午时，这九人只用了短短十分钟便达成共识。
唯一的胜算就在昭山镇，就得在那里把任重做掉，初战即决战。
但一开始这九方势力心中并没有底气，因为任重确实很强，很难请到高手。
直到一个庞然大物的代理人突然联系上刘万雄，并被引荐到在线会议室里，事情开始出现转机。
这代理人在会议上如此作态。
“人与墟兽终究不同。任重可以杀死能级指数24万的振金虎，不代表他能对付25万指数的殖装战士。我们可以提供六级巅峰殖装战士。”
他又伸出三根手指，“三名。”
顿了顿，他再道：“免费。”
众人大喜过望。
刘万雄又问：“能不能给到七级战士？”
代理人摇头，“这只是一场市级范围内的试点性质企业战争而已。七级，太过分了些。正常情况下，你们也不可能聘请到七级职业者。对吧？”
到现在，望东资源的老板已经没机会等到胜利果实，只怪他实力不济，连第二天都没撑过。
南高资源的老板处境则更是尴尬。
除了自家手下早已签署合约的职业队，他当天发出去的临时聘用合同，在南高镇内竟无一人接招。
他当场就有点自暴自弃。
紧接着，今天中午时，杀气腾腾的五万星火军便在三名镇长和卫队长大门大开的邀请下浩浩荡荡开进了南高镇。
这老板全程躺平，都不带丝毫挣扎。
星火军也不曾包围南高资源，而是在城里分散住下，与南高镇民当场“打”成一片。
这仗还怎么打？
拿头打！
南高镇可难搞！
这位曾经与任重合作过一次的南高资源老板心中只想说八个字，“引狼入室，遇人不淑”。
此时的他处境可太微妙了。
既没人来堵他的公司，也没人追击他的职业队，他就仿佛压根不存在。
犹豫了一整天，凌晨十二点半时，他主动联系上了任重。
此时的他便正与任重做着艰难的谈判。
“任总，我知道我肯定不是你的对手。但我可以向你提供一条非常重要的情报。我希望能用这条情报换到百分之八十的评估价收购。”
南高资源老板沈文豹如此说道。
同样在沉眠空间里的任重微微一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非常感谢你的配合，但收购价我只能给到最多百分之五十。”
“不是……这情报真的很重要！”
任重：“是今晚会有人来杀我吧，我知道。”
“啊？”
“回头聊。我该起床了。忘了告诉你，我今晚并未入睡。我去杀几个人和你聊，等我半个小时。”
说完，任重那边断开了链接。
与此同时，中军营地猛然动了起来。
大量移动式建筑悍然陷入地底。
原来，在这一整个白天里，工程机械一直在所有营地建筑下方施工，早已挖好地下避难所。
一瞬间后，偌大的平原上只剩下驻地围墙与任重下榻的武装堡垒。
武装堡垒大门大开，身穿赤锋甲的任重大摇大摆走将出来。
围墙处下方的隐藏式铁门大开，一群群二级或者三级职业者全副武装着走出，顷刻后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
这正是阳升军里的精锐战士，共计一千三百人。
至于另外二十个营地里，竟各自只有十人值守。
围墙上的八十个探照灯高速旋转，对准了广场中央一处。
在强光汇聚照射下，一轮氤氲闪烁，躲藏在光学、电磁屏蔽、信息流屏蔽等多重探测屏蔽罩下偷偷摸摸靠近武装堡垒的八人露出身形。
战争艺术家面色铁青，“中计了，任重竟然熬夜！这是空城计！”
对面的任重却并不理睬他。任重看了眼赤锋甲的感应器，心头微笑。
果然，孟都集团只会拿出六级殖装战士。
在这特殊的时刻，孟都集团并不想与促进会、紫晶矿业、唐古集团三大巨头彻底翻脸。
那么，我可以赢！
他双拳对撞，激活浑身装甲关节，随后左右手同时拔出腐蚀之刃与震荡巨刃，全力启动。
“杀！”
下一秒，一千三百支能量重狙同时开火。
围墙上的数百门追踪榴弹炮也同时启动。
猛烈地火力宣泄向那八人的身影。
不愧是高手，面对如此突变，这八人迅速做出反应。
其中藏在斗篷下的三人不退反进，以极快的速度往任重的方向直扑而来。
另外五人则同样各显神通。
一人抛出一次性单向能量防护盾。
另一人掏出弹幕式榴弹炮，向四周扫射。
还有一人举起左右两门巨盾。
又有一人拔出五级重狙，从巨盾的缝隙处对准了任重。
最后一名身穿均衡机甲的战士双足下已经开始高速旋转，试图在地面开洞从地底逃逸。
轰！
这五人侧面，大地震颤，火光飞溅。
这是唐姝影按照任重的吩咐，提前在那附近埋设好的防感应高爆雷。
五人被当场轰飞。
侧飞到空中时，那名战争艺术家却正看见任重的赤锋甲已经绽放着五彩斑斓的光芒，一人迎上了那三名六级殖装战士。
他身旁的枪械师大声惊叫，“不对劲，这是预瞄！”
伏兵和自动武器瞄准的，是他们被轰飞时的飞行路线。

第290章 盖世战神
世人皆以为十一天前与振金虎一战，并在途中突破的任重已是他当下的巅峰状态。
境界突破的确可以带来战力质变，但没道理一个人能在短短半月内连续两次质变。
这不合常理。
所以，现在的任重比起十一天前肯定强不了太多。
哪怕有提升，必定也有限。
为了一点利润，任重“愚蠢”地公布了他与振金虎一战的第一视角视频。
这慷慨分享的确帮助他吸引了大量粉丝，造起不小的网红声势，也赚取了百亿级的利润。
但真正的世家豪族对他这般行为却觉着十分荒诞。
原因很简单，在这付费第一视角中，他完全暴露了自己的实力。
如果他是个没人敢动的顶层公民，又或出生在九大企业掌控者家族中，那也就罢了。
但他不是。
的确是有很多人在乎他的性命，但他却又自己放弃了规则的保护，像个底层人一样投身到了战场中，将自己放于危险之下。
那么，便等若是他自己出卖了自己。
如孟都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要对付他，甚至会为之组建技术团队以专门分析他的视频。
哪怕在视频中得不到详尽的他的各项细节参数，但专家们却能根据他的外在表现反过来推算出他的能力边界，做到甚至比他自己还了解自己。
孟都集团的确也这般做了，然后为任重针对性的配置了战力。
这三名六级巅峰殖装战士，正是孟都集团继承人休伊特&#183;奥古斯都为任重精心准备的大礼。
为了达到百分百胜率，殖装者研发部门提前半月开始准备，筛选了总计三十个样本，然后同步注入新的融合基因，赋予了特定能力，将其培养成只为任重而存在的绝杀刺客。
这三十个样本最终倒也刚好就活下来这三人。
针对任重的各项能力，这三人都有针对配置。
负责防守的巨汉体表覆盖着一层极强的抗腐蚀角质层，对付的就是任重的惯用武器腐蚀之刃。
针对任重的纳米机器人阵列，两尺侏儒的大脑经过特殊改造，可以对外持续释放强电磁干扰，这能让任重在战场上失去信息优势。
至于瘦到皮包骨的骷髅人，此人拥有惊人的运动能力。他浑身骨骼金属化，关节部位形如弹簧，配合合金身躯，他的人体关节竟拥有接近雀尾螳螂虾锤头的爆发力。他抖落斗篷后，身体风阻极低，让他突破音障变得格外轻松。再配合他并没有五指，整个就是两把合金剑的双臂，拥有极强的攻击力。
另外，这三人还有各项特殊能力若干。
三者配合，绝无战败的可能。
孟都集团一共进行了多达上亿次战斗模拟计算。
在这上亿次模拟战斗里，任重全败。
随后，孟都集团的计算部门索性将任重的各项参数手动上调了20%，又进行了上亿次模拟。
这一次，任重一共赢了十场。
计算部门正打算继续上调任重的参数，却被休伊特叫停。
“没必要了，我们的超算中心还有别的计算任务。军团兽项目还要继续完善，人脑种植的临床分析也需要计算辅助，总不能把算力全浪费在他一个人身上。他不值得，也不可能。只十一天时间而已，百分之二十的增幅已经足够夸张。”
最后，休伊特松了口，允许玩上瘾的计算部门将任重的参数上调40%，进行了千万次模拟计算。
这次任重赢了一百场，胜率为十万分之一。
现在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刻！
那边五人雇佣军在一轮齐射之下，便只剩下重装机甲战士与战争艺术家尚且苟延残喘。
另外三名成员在瞬息间被原地蒸发。
这边，在极短时间内，任重与三人对上。
战斗轰然打响。
三名殖装战士同时调动能量，将体表斗篷轰然炸开，露出各自狰狞面容。
两尺侏儒趴伏在巨汉后颈，侏儒那尖尖的小脑袋顶部尖锥散发着灼目闪光。
悄然飞舞在四周的纳米机器人纷纷坠落。
旁边不远处正欲将刚释放出去的五级微型兵团同时引爆，为自己争取一点逃生空间的战争艺术家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装备控制权。
他的微型兵团仿佛变成了废铜烂铁，一个接着一个跌落在地。
与战争艺术家背靠背的重装战士也好不到哪去，动作顿时迟钝。
两声凄厉惨叫过后，这二人同时被伏兵的能量武器再一轮集火，也是蒸发。
自此，这雇佣五人队在极短时间内全灭。
刘万雄的承诺倒是兑现了。
这五人的确是僚机，从头到尾都没机会和任重正面接触。
可惜不是他们不想，是他们没机会。
任重这边，装甲上加装的诸多智能化装置也同样受到严重干扰。
幸好赤锋甲的智脑晶核外包裹了价值不菲的抗辐射层，不然连基本功能都要受影响。
趁着这当儿，骷髅人从巨汉身侧倏忽冲出，双臂前顶，两腿在地面一炸，旋转着往前电射而来。
局势变化太快，在后方负责坐镇，执行战场指挥的唐姝影甚至什么都没看清，那骷髅人便已经撞穿驻地围墙飞了出去。
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任重就避开了那骷髅人这一发冲击。
下一秒，赤锋甲左右手换刀，将腐蚀之刃换到左手，再将震荡巨刃换到右手。
赤锋甲往前踏出以步，右手震荡巨刃从右向左劈砍而来。
与此同时，左手却是往后猛地一抖，腐蚀之刃被抛飞出去。
在震荡巨刃斩中巨汉刚举起的右手瞬间，腐蚀之刃却与再次撞破围墙扑杀而至的骷髅人对轰了正着。
任重并没有失去他的“眼睛”。
这里是他的中军营地，是他的地盘。
在这里，他可不只有纳米机器人。
每一个战士身上的探测仪、驻地高墙上的每一个光学摄像头、地下铺设的震动感应器、堡垒上的红外热成像仪都是他的情报来源！
这些设备里很大部分都有线连接，直接接在地下的幽灵粒子通讯中枢上。
他依仗的也不只电磁信号，还有他最新加装到赤锋甲里的微型幽灵粒子通讯器！
他的准备太充分了。
他已经失误一次，不会再在同一个地方跌到第二次。
骷髅人再度被震飞出去。
这边，震荡巨刃并未能破开巨汉的手臂，但恐怖的震荡冲击波却绕开了巨汉的手臂遮挡，向他肩上的两尺侏儒席卷而去。
巨汉体表顿时涌现一轮光晕，正是与军团兽操控的缝合巨兽相似的能量护盾。
下一秒，任重往后急退。
歼灭了先前五人的高墙追踪榴弹炮早已完成了第二轮装弹，无数炮弹正往此处落来。
退走后的任重并未闲着，而是双足在地面猛然一跺，强劲的冲击力为地面下正往上翻折而起的合金盾提供了更充足的动能。
任重左手抓盾，右转旋身，再次防住了骷髅人的扑击。
如果孟都集团的研究人员在此，一定会发出惊声尖叫。
骷髅人的每次冲击都将能量拉满到了25万千瓦，也将速度提升到原本的任重和赤锋甲不可能反应得过来的程度。
但他偏偏就是防住了。
又过去三秒，浑身冒烟的巨汉扛着两尺侏儒再度往任重的方向飞扑而来。
两尺侏儒头顶光晕更盛。
但下一秒，这两尺侏儒却突然惨叫一声，往地面跌落。
任重的通讯器里响起一个稚嫩的女婴嗓音，就俩字。
孙艾：“搞定。”
感受着所有设备恢复正常，任重哈哈大笑着再往旁边稍微退开。
他骤然闭上了眼，心神沉降。
意识上载，开启！
深海胶体，激活！
从双方交手开始，在发现侏儒的能力后，任重心中丝毫不慌乱。
他一直等到堡垒中的孙艾出手，从比电磁信号的信息深度更底层的信息流角度切入，成功压制侏儒后，才拿出自己的全盛状态。
意识上载开启完成。
赤锋甲微微一震，似在发出欢愉的嘶鸣。
随着深海胶体被激活，任重沉睡中的身体对加速度耐受力大幅提升，它终于能大展拳脚。
任重再度进入人机结合的状态。
赤锋甲负责精微反应，他本人则负责引导战场。
“不能让这俩人汇合，否则一攻一防，我留不住他们。”
下一秒，任重直接出现在巨汉和骷髅人正中，左手接住飞回来的腐蚀之刃对着骷髅人，右手抓着震荡巨刃对着巨汉。
同时，他装甲内部的大量中近程武器全力开动。
但这些武器都只是负责骚扰，核心还是他的双刀。
电光火石间，腐蚀之刃使出个仿佛太极刀一般的牵引卸力的技巧，带着再次笔直轰来的骷髅人往旁边飞去。
震荡巨刃却是突然爆开，化作满天浅白流光，激射向巨汉面门。
巨汉抬起双手欲挡，浅白流光却洪流般先兵分两路，再在空中绕了个大圈，又袭向刚被腐蚀之刃拖到这边的骷髅人。
几乎同时，一千三百名精锐战士再度完成第三轮能量灌注，又一轮能量武器齐射从四面八方轰来，正中巨汉身周。
……
三分钟过去，在被第十九轮齐射之后，巨汉终于被任重将一枚高爆榴弹轰入口中，当场引爆。
至于骷髅人，却是已被能量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也仿佛永远都不会破损的腐蚀之刃轰成了锈迹斑斑的模样，速度迟缓下来，又被武装堡垒上加装的七级重型大狙命中脊椎，当场轰断。
那两尺侏儒最惨。
他试图夺回对殖装器官的控制，顺着信息流的来处向孙艾发动了进攻。
孙艾将十万人的部分记忆残片反过来塞入他的脑海。
如此庞大的信息流同时涌入，让侏儒的大脑瞬间空白化，进而脑死亡。
任重并没有打算留活口。
他没想通过这些殖装战士反过来刺探孟都集团的信息，这没有意义。
既然会被孟都集团派出，那么这些人的大脑必定经过清零般的改造。
他们的思维里只有杀了自己这一条记忆。
至于孟都集团的科研成果，任重更没兴趣。
有孙苗在呢。
总之，他赢了，赢得平平无奇，理所当然。
孟都集团那共计两亿一千万次模拟计算全喂了狗，白费功夫。
他们计算了一切，唯独没有算到任重的提升不可以常理度之。
任重在这十一天里的确只有量变，没有质变。
但他的量大到堪比旁人的质变。
在四级阶段，任重服用子母药后承载功率与体能的每日提升达到了168.9。
五级后，这数据再度上涨了2.5倍，达到了422.5。
任重是天才，但更是努力的天才。
不管再忙碌，他每天从未放松过高强度的体能训练，他每顿饭的饭量依然是常人的十倍以上。
从来没有哪个他这般的“暴发户”能在飞黄腾达后依然保持如此强度的自我折磨，他做到了。
十一天下来，他这两项参数总提升比例接近50%！
但这两方面的提升却并非最变态的地方。
真正恐怖的，是他的脑反应指数。
四级状态时，任重的脑反应指数每天涨幅是108.35，使用五级虚拟实境训练后，达到了325.05这个变态的数值。
此后，脑反应指数率先超过10000，开始被另外两项参数拖后腿，涨幅骤降至每天仅有10~15点，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在他终于突破五级后，脑反应指数顿时变成了脱缰野马。
如果他依然使用五级虚拟实境训练，那么脑反应指数的涨幅会在325.05的基础上翻倍，达到650左右。
但现在他用的是九级腕表。
并且，在这十一天里，他每天都疯狂氪金，拉满了九级虚拟实境训练。
哪怕他只能对付六级或者七级的墟兽，他也用的九级规格。
九级虚拟实境训练每八小时的费用高达8388万。
短短十天过去，他只这一项开支便烧掉了8.388亿贡献点。
即便如今他手中的流动资金高达九千多亿，这般开销也说得上惊人。
某种意义上，他给自己的是帝国精英战士的待遇。
如此高昂的投入带来的回报是值得的，任重将自己的脑反应开发到了极致。
指数日增幅陡然直冲云霄，达到了3800/天。
也就是在昨天时，脑反应再次悍然压过五级巅峰50000点，随后增速骤降至62.5左右，不再暴涨，但用来对付这一战已经绰绰有余。
此时任重的四项基本参数分别为：
脑机同步率59.99%。
生物电承载功率14，673.92千瓦。
脑反应指数50366.9。
体能综合指数14，673.92。
单纯从个人参数上看，他的提升比例接近50%。
但这只是硬实力，还没算上他每日苦练锤炼的战斗技艺，也没算上赤锋甲为了配合他的成长而进行的自我进化，更没算上他埋伏在此的一千三百精兵与提前布置的诸多装备。
如果非要给这一切实力给出个增幅评估，那任重此时的战力涨幅高达100%。
如果让孟都集团把他的战力拉升100%再进行一次模拟计算，会很“惊喜”的发现，任重的胜算也是百分之百。
可惜他们没有。
大战过后，从意识上载状态中脱离的任重原地喘息，调整精神。
这时候，天边一艘快速飞艇凌空而至。
背生双翼的白峰从天而降，“任先生，抱歉，我来晚了。”
夜里时，他一接到通知就从南高镇往这边赶，紧赶慢赶还是迟了几分钟。
任重笑了笑，“不，来得刚刚好。白峰，这三具尸体交给你了。接下来的战斗你不必参加，在这边吞噬进化就行。”
随后，任重手一挥，剑指昭山镇方向。
“所有人，更换强袭型装甲！进攻！拿下昭山镇！”
战斗的胜负并不完全由人数决定，更重要的是针对性的克制手段。
今晚，任重将以这一千三百人出阵，用最少的己方伤亡，在这夜里拿下让他憋闷了一天的昭山镇。
此时，在遥远的唐古集团总部，一群正在沉眠空间里观察着战局走向的监察者尽皆默然。
任重身上的光环太多，以至于哪怕他早已战绩彪炳，但人们却总是会下意识忽略他可怕的战斗天赋。
但每当这时候，他却又总会做出点不可思议的事情来唤醒旁人渐渐模糊的记忆。
一个刚刚晋升五级机甲战士不足半月的家伙，在正面交战中竟以如此摧枯拉朽的姿态击杀了三名六级巅峰殖装战士。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第291章 伪善商人，心狠手辣
端坐在沿着地面快速推进的武装堡垒指挥室中，唐姝影时不时看看身边站在婴儿车里努力伸长脖子往外张望的孙艾，脑海中回想起一个多小时前任重与女儿的奇妙谈话。
唐姝影老早就离开了星火镇，带着新组建的职业拾荒队一直历练到前天才返回，并当场加入军事编队。
任重在与史煊核实过唐姝影当初在棋山部落的表现，又看过她新带出来的队伍的行动力后，果断将她任命为二路军的副指挥官。
她有这个能力。
随后，唐姝影便马不停蹄地跟着大部队出征，没来得及去一趟生化实验室。
她已经有十来天不曾见过刚出生的女儿。
先前见面时，瞧见孙艾孤零零地躺在固定于快速飞艇座舱中的婴儿床里，她下意识俯身抱起个头长了不小的女儿，像当初哄儿子时那般轻轻拍着孙艾的后背。
奇妙的是，孙艾竟不抗拒这待遇，闭着眼睛享受了一阵子才睁开眼，对旁边的任重问道：“叔叔，你叫我来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吧？”
任重微笑点头，“是的。只有陈猛一个驾驶员，一路上都没人陪你说话，我先前还在担心让你这样的小家伙独自坐这么远的飞艇会受不了，现在看来我是多虑了。”
唐姝影怀中的孙艾扬起右手，晃了晃，抗议道：“别把我当成刚出生的婴儿，我已经不小了！”
任重与唐姝影对视一眼，苦笑不得。
任重掐指算了算，“你从出生到现在一共都没满十三天。”
孙艾：“但用普通人的发育速度来判断，我的生理年龄已经125天了，你们看我的五指。它能完全张开。我甚至可以短暂地站立一阵子。抬头、坐起和翻身都没问题。”
她用非常骄傲的语气说着这话。
任重点了点头，“好吧，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婴儿了。”
“当然，告诉我，叔叔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
凌晨一点半，冲出武装堡垒的任重跨坐在蔚蓝七型摩托艇上，一骑在前。
他身后跟着一千三百名身着智能化强袭装甲的战士。
这些人骑着的是性能稍弱的蔚蓝六型摩托艇。
所有精锐战士都穿着三级强袭装甲，但并非所有人都是机甲战士。
任重将自己当年使用放大器的心得体会融入到了制式装备中，简化了操作，极大程度提高了非机甲战士操控装甲的可能。
虽然无法使用脑波讯号同步让这些装备的响应能力下降很多，单对单的话，这种速成战士的实战能力只相当于正牌战士的一半不到。
但这是集团冲锋，以量取胜，除非是他这样的顶尖六级强者，其他战士们的个人能力差距对战局的影响被放到了很低的程度。
反正都是隔着老远就开枪，被正牌机甲战士和依靠放大器忍受长达一秒延迟的伪&#183;机甲战士使用同样的武器命中，死相也没什么区别。
这一千三百人的阵型分散得很开，从昭山镇各个方向靠近，两两之间的距离至少达百米。
城头上的守夜者分外难受。
城防炮威力惊人，爆破核心杀伤半径达到30米，如果敌人结群冲锋，那一炮下去就得倒一片。
按照正常的兵力配比，要拿下昭山镇，哪怕是夜晚，不投入数万兵力也不可能。
可现在情况有变。
任重只带着一千三百人就来了，看似是要用鸡蛋碰石头，但这鸡蛋却又硬又滑溜。
城防炮的自动锁定功能已经被开到了极致，但一样很难直接命中沿着飘忽不定的曲线不断逼近的摩托艇。
即使偶尔有两炮运气好，将摩托艇卷进了核心杀伤区，又或是谁十分倒霉地给爆炸弹片轰中，这人却也顶多只在地上打个滚，然后没事人一样站起来依靠装甲本身的机动性能徒步往前冲。除非是更倒霉到同时被数枚炮弹覆盖，才会轰然倒下。
“这不合理，哪怕不在核心杀伤半径里，城防炮弹的弹片冲击至少也能破开三级装甲的防御，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负责夜间指挥的职业队长喃喃自语。
但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这些强袭装甲的防御力强得不像话，虽然只有三级材质，但外层覆盖的自反应装甲却有着四级性能。
除非刚好两块弹片一前一后打中同一个地方，又或者同时制造出多面冲击，让自反应装甲补充不及时，否则根本奈何不了对方。
短短两分钟后，任重连续避开十余枚城防炮弹的追踪轰击，率先杀至昭山镇城墙下方。
他纵身跃下摩托艇，双足前踏，身体与地面平行着踩上金属城墙。足部装甲下方伸出无数细小但却尖锐的小刺，又将磁力吸盘功率拉满。
随后，任重便沿着城墙以持续Z字形路线向上急奔。
沿途时，城墙上不断冒起小小的鼓包，各型各状的枪械从这鼓包里向他发射。
但这些以量取胜的枪械根本破不了赤锋甲的防。
任重更惊喜地发现，赤锋甲里又多出了个功能，名为“能量防护罩”。
他与具备能量防护层的对手打过不只一次交道，知道这东西的奥妙之处，一直在寻思如何给自己也加装上这功能，倒不曾想，作为一台成熟的自主进化型装甲，赤锋甲在与殖装战士巨汉战斗后，终于采集够了信息，自己给进化出了这功能。
对方的子弹和能量束打在身上噼里啪啦，但能量防护罩的稳定指数却从未跌破过90%。
短短数秒后，任重率先跃上城墙上部。
下一秒，立刻有数枚大威力重狙子弹从四面八方打来。
又有数十名二三级不等的昭山镇战士在两名四级职业者带领下迎面而至。
任重也终于看清了昭山镇里的场景，竟有多达上万人正从小镇广场往四面八方快速移动开去。
很显然，刘万雄父子本来也打算在今晚决胜负。
除了配备常规的上万守夜人之外，还另行调动了上万人的预备队。
任重狠狠一咬牙，手中变幻出巨盾，护住面门，顶着重狙子弹直往前冲。
同时，他心中大喊：“孙艾！启动！”
下一秒，刚刚调转了方向对准他的城防炮猛然一顿，然后转向别的方向。
坐在防护座舱里负责操控炮台的炮手面色发白，拼命拧动操作杆，奈何这前一秒还如臂使指的操作杆竟完全不听使唤。
城防炮从对外转为向里，对准了正顺着小镇干道往城墙处推进的一队人。
嘭！
轰然开火。
这队人可没有任重麾下精锐的防护能力，并且城墙内毕竟处处房屋，不似墙外那般空间开阔，不好闪躲。
只一炮下去，这队人便如同割麦子一般倒下。
以第一台被控制的城防炮为起源，很快的，附近的城防炮一台接着一台地失控。
藏在任重赤锋甲前座舱里的孙艾哈哈大笑：“这个好玩这个好玩。”
任重看着那血肉横飞的模样，心里却想着，这并不好玩。
随后，他稍一侧身，腐蚀之刃荡出，嘴里轻飘飘吐出一字。
“死。”
昭山镇胆敢抵抗任重的二路军，有三方面原因。
一，为晚上的刺杀争取时间和空间。
二，利用了任重必须撑住“善良”人设，不得不体恤下属，同时对其他镇荒人也必须表现出仁慈的弊端。
三，在攻城战中，一门好炮的杀伤力甚至强于一名四级职业者。
但现在，这三大基本条件已经不复存在。
刺杀失败了。
被激怒的任重决定放弃自己的“伪善”商人人设，表现出了狠辣的一面。
以一点开始，全部归纳在同一个指挥系统中的城防炮阵陆续失控，被夺取了控制权。
头上没了威胁，以陈猛为首的剩余一千二百余名精锐也是扑上了城头。
实力强悍者，如陈猛这般人便直接寻到对方的四级职业者，能杀则杀，不能杀则拖住。
实力稍弱者，便在城头处立马结队，以九人小组为一队，呈三三小队阵型。
实力最强的箭头小队负责往前突进。
箭头小队中的分配又是两防一攻。
侧翼两支小队负责火力掩护。
其中一支侧翼小队主要使用大威力榴弹炮或火箭炮类武器，以拔除敌方据点为主。
另一支小队则以高弹速的狙击武器为主，负责对远处的敌军伏击者进行还击。
在更强悍的战场信息探测仪帮助下，任凭昭山镇的守军如何藏匿身形，只要胆敢探头观察局势者，立马就得迎来火力覆盖。
此时，刘万雄和刘晓涛父子正睡得很香，但却又在沉眠空间里看着城头战斗的视频画面。
父子俩面色发白。
在见到城防炮陆续失控时，父子俩便知道大势已去。
父子俩赶紧试图联系任重，准备投降。
但很遗憾，任重关闭了对外通讯。
父子俩也很想就此从睡眠中解脱出来，当面找任重道歉认输。
更遗憾，源星的生物钟不允许，他们必须睡够八小时。
这一边，任重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手刃两名四级职业者以及其身后的数十名精锐拾荒者，数百名昭山镇守夜人在他前方惊疑不定。
这些人惊恐万状。想逃，但身上却又背着昭山资源的合同。
任重缓缓举刀，直指白墙方向。
“两军交战，各为其主，说不上什么道义和原则。你们对我和我的人举枪，我杀你们，天经地义。但你们不会白死，我会为你们报仇。真正杀死你们的，不是我，是将你们卷进这场战争里的刘家父子。你们……安息吧。”
其实他心里更想说，杀死你们的，是源星的制度。
在遥远的唐古集团总部，监察者们却是面面相觑。
“真狡猾。”
“确实。”
“这任重真是把自己的善人人设利用到了极致，就这一番话，能给他接管昭山镇的工作带来极大便利。”
“确实，真是个伪善的好商人。”
这些监察者并不知道，他们的评论同样会成为“网”对任重的判断依据。
他们更不知道，任重这并不是为了立人设而行的伪善。
他在说真话，他的确憎恨着刘家父子。刘家父子摧毁了他兵不血刃拿下阳升市的美梦，将他重新拉回到了刺刀见红的残酷现实里。
“等等，什么情况，他要进白墙！”
“不对！他已经闯进了刘万雄的庄园！这……”
“他要违规吗？要干嘛？”
监察者们突然喧闹了起来。
原来，昭山镇境内的任重却已经如入无人之境般直接冲进了白墙，再破开了刘氏庄园的自动防御系统，出现在了庄园花园。
任重抬起头来，望向这栋金碧辉煌的建筑顶楼。
他微微咧嘴一笑。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真以为你们量身制定的规矩能护住你们的性命？
我真杀不了你们？
小看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第292章 领袖的椅子
三分钟后，任重出现在刘万雄的武装睡眠舱卧室里。
此时刘万雄父子已经猜到了任重的打算，提前关闭了武装睡眠舱的自动攻击系统。
但是，这都是徒劳。
任重脚下轻轻一抖，腿部装甲上的勾刺带起的小石子慢悠悠飞向武装睡眠舱。
睡眠舱上闪电般探出个能量光束机枪，自动瞄准小石子。
在这一瞬间，刘万雄心中惊恐万状。
他想尽了一切办法试图阻止这机枪，但却没用。
这枪仿佛出了故障，失控了。
0.1秒后，一道刚好能烧融小石子的光束乍然射出，但却并未命中小石子。
房间里响起叮的一声。
那是小石子击中任重后背发出的响动。
至于正面，那一缕光束却刚刚好命中任重赤锋甲的前胸甲。
下一秒，唐古集团的监察机构这边自动给出判定，表明刘万雄的武装睡眠舱已经“参战”。
用一句网游PK的话来说，那就是对方在野外向他砍出了第一刀，达成了攻击判定，他能“正当防卫”了。
任重缓缓举起右手，腐蚀之刃上吞吐绿光。
一刀。
又过去两分钟，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刘晓涛的房间里。
这般场景，被同步传输到了唐古集团监察机构的指挥中心里。
与此同时，任重自己的赤锋甲也进行了拍摄，并将视频直接发给了阳升市里并未臣服的另外六家企业主。
任重什么也没说，但行动上却表达了一切。
他就是在明明白白告诉这些胆敢玩弄规则以谋划他的性命与财富的人。
你们会利用规则，我也会。
戏耍我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既然仁慈换不来臣服，那我就只能杀到你们害怕。
我的确需要维持善良人设，但不代表我会轻易放过妄图伤我性命的人。
刘万雄父子一死，昭山资源的第二顺位继承人——刘万雄的女儿自动成为昭山资源企业主。
这女子第一时间提交战败申请。
任重这边见好就收，终于同意承认对方战败。
得益于任重的直捣黄龙，战斗从开打到以昭山资源全面投降而结束，总耗时不足十分钟，阳升军的伤亡极低。
最终，清点战局，一千三百精锐总死亡人数为七十七人，重伤人数两百余人，轻伤者三百余人。
至于昭山镇的人员伤亡，倒是稍微有些许失控，死亡人数达到一万四千余人。
这些人大多并未直接死在任重士兵的刀下，更多是倒在失控的城防炮覆盖打击之下。
任重对此表示遗憾与无奈，但却将这种心情死死压在心底深处。
翌日清晨，绝大多数二路军战士刚从睡梦中醒来，便无奈地发现昭山镇竟已经被拿下。
稍事休整，任重在昭山镇中留下包括昨天受伤的陈猛在内的千名战士，率队开拨往西，直奔南高镇方向。
大约中午时，一路军与二路军汇合，重新整编为六万人的满编阳升军。
任重的堡垒中，任重、郑甜、唐姝影和杨益等人一边观摩地形图，一边审阅星火军送来的相关情报。
任重：“北和资源的老板刚刚已经联系了我，提出让我以半价收购他的企业，我给他回的价格是顶多给到百分之三十，一分不会再多。他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但我认为，等到明早，当星火军与阳升军在南高镇完成汇合之时，他一定会接受我的条件。”
“有了北和资源为突破口，其他各镇脆弱的联盟应该会迅速瓦解分化。有一部分人会投降得更快，还有一部分人估计会坚壁清野，试图和我在谈判上扯皮。”
郑甜疑惑道：“还有人敢反抗？”
任重笑了笑，“虽然现在没有明文公布，但应该所有人都能猜到，阳升市的试点只是一个开始，全球级的企业战争就在不日时期。”
“阳升市外部的其他镇级资源回收公司已经陆续开始进行战备。市里其他企业能猜到我的野心，也能知道我必定不想浪费时间，希望以最快的速度一统阳升市的心思。那他们当然会觊觎在谈判上得到更多的利益。”
郑甜皱眉问道：“那他们就不怕死吗？老板你昨晚那法子……”
任重摇了摇头，“那法子只能用这一次。唐古集团已经打上补丁了。他们紧急修改了规则。第一，从现在开始对方可以单方面投降，不需要我的认可。第二，强令我不得这样诱杀公民，否则会直接判定我战败，剥夺我对星火资源的控制权。虽然他们不知道我昨晚是怎么做到的，但猜也猜得到我使用了违规的手段。本质上还是我先向他们出手。”
任重又笑了笑，“其实我还接到唐古集团总裁办的私下通知。也就是我有特权，如果换个人在协会面前玩这种以谋杀公民为目的的小花招，大约会被直接处死，至少也得被判处二十年以上的幽禁之刑。”
郑甜眼珠转了转，“但老板你一定会有别的办法，对吧？”
任重点头，“是的。不过这一类似的法子，只留给我真正想杀的人。”
他其实想说，自己这人不讲私仇。
他杀人总有更多的目的。
他之所以非杀刘氏父子不可，以是因为这父子俩为了一己私利，把他本人逼到了艰难的处境，让他不得不举起屠刀，许多本不该死去的人白白死了。
同时，任重也是在杀一儆百，给阳升市里的其他资源回收公司企业主提个醒，警告这些人别再琢磨类似会让他陷入艰难境地的小花招。
下午五点，阳升军路过星火镇，稍事休整。
任重给了这群半路出家的军人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宣布暂时解散后，任重微微摇了摇头。
尽管只是两天的分散行动，但一路军与二路军的战士却已经立刻显现出差别。
一路军的伤亡更大，郑甜曾就此做过自我检讨。
但任重并未责备他。
从人性的角度讲，任重并不希望死人。
但从现实角度讲，用更功利的思维去评判，他不得不承认，伤亡带来的是蜕变。
一路军自从进入望东镇境内，全程都在紧张至极的高强度战斗中，最后更是以正面攻城的方式直接拿下望东镇。
这种战争的凶险性比日常狩猎更大，战斗强度更高，给人带来的蜕变却也更大。
原因很简单，不适应战场的，提升蜕变跟不上节奏的，往往就是最先被淘汰的那一批。
在生死之间优胜劣汰，活着的就是强者。
经历了超高强度战斗，无论是否受伤，只要活下来了的人，在那般枪林弹雨的环境中沐浴过，心性上多少会有些明确的聚变。
只是两天的出征再返回，阳升军里的战士们已经泾渭分明地分出了五个档次。
第一档，跟随任重登上昭山镇城墙的一千三百精锐，这些人以少打多，经历了最残酷的试炼。
第二档，在郑甜命令之下强攻望东镇东城门，破门而入并最终幸存的三千勇士。
第三档，一路军里另外幸存的二万五千余人，包括伤员。
第四档，二路军里并未直接参战，但接受了为期十余天的拉练的其他战士。
第五档，郑甜昨天在望东镇里补充的六千余名新兵。
造成这般分级的原因，除了少量装备上的差异之外，更多的却是意志品性、纪律性、训练熟练度等等方面的细节因素。
军人与普通武装拾荒者最大的区别，便在于军人的令行禁止和纪律严明。
普通武装拾荒者趋利避害，不可能去做明知必死的事。
但军人则不同，不管是伏击还是正面强攻，不管是否确定上级的命令是否正确，只要命令下达了，哪怕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也必须上。
战争当然可能有失败。
如果是因为上级指挥官的指挥失误而战败，那么指挥官承担责任，该引咎辞职就引咎辞职，该审判处死就审判处死。
可如果是因为士兵趋利避害延误战机，又或是畏畏缩缩把命令执行不到位导致战败，那士兵也会被视为逃兵，也会被毫不犹豫地处死，并且将会失去牺牲者抚恤的福利待遇。
这一点是早在开战之前，任重假装召开讨论会，与众人“磋商”，实则自己不断隐晦抛出的管理办法。
当时整个指挥结构里的其他人对任重惊为天人，惊叹任总行军打仗的天赋竟也如此强悍。
殊不知，任重只是从自己熟知的人类历史中诸多军队管理思路提炼出了可用的一部分。
当然，任重最想要的管理方法，是另一种。
那就是以崇高的信念为指引，主动形成具有钢铁般纪律与战斗意志的军队。
这种军队的诞生需要特定的历史条件。
现在的源星正符合这历史背景，只是任重暂时无法把自己的信念拿出来，索性只能模仿秦制，执行法度严明的私兵政策。
在智能设备的监控之下，执行如此管理方式的军队也可以拥有强悍的战斗力。
当然，与任重心目中的完美军队终究还是差了一口精气神。
在其他人都在短暂休整时，任重出现在了小镇东面隶属于源星军工下属一级子公司第一洲军备集团的军工厂。
大约七天前，任重在此订购了一批大型战争器械，分别是十座六级地面战争堡垒，三十台钻地型武装掘进机，一百架可变形反重力超音速战机。
战争堡垒可抵抗六级装备的持续轰击，并且有一门攻城主炮，能直接破开镇级围墙。
钻地型武装掘进机的性能也是极强，拥有超强防护能力，即便一群普通军人驾驭着，也能凭借它在地底与六级墟兽一战。
至于反重力战机，单机性能与猎杀者接近。唯一不如猎杀者的地方是没有那门可持续叠加杀伤力的超强光束炮，但别的实弹武器配置却也是真正的战场大杀器。
任重这一笔订单的总价高达百亿，是接下来他建立现代化私人强军的根基。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当他到达车间时，却什么也没看见。
这家军工厂的负责人分外尴尬地站在任重面前，双手直搓。
不用他开口，任重大体已经猜到了状况。
这军工厂是赢浩为了向他这新晋促进会高级成员表示认可所建，并且赢浩当时承诺了会用这军工厂为任重提供大量的帮助。
但主动提出军工厂事宜时，赢浩却并未想到，任重竟能迅速组建出一支拥有如此强悍战斗力的私人军队。
如果真完全兑现了承诺，让这军工厂为任重提供没有底线的帮助，那么任重将很可能在短短半年内完全拿下第一洲的所有镇集资源公司，并对其他各大洲乃至于其他行星殖民地的同级公司形成绝对碾压的姿态，最终在五年内利用企业战争完全统治源星的镇集资源回收企业。
那么，赢浩耗费不菲代价推进的企业战争将会以让他十分尴尬的姿态戛然而止。
这并不是赢浩想要的结果。
任重的成功，只是任重个人的成功。
他将会一个人夺走战争中的所有光芒。
任重是五级公民，他的胜利只能证明强大的依然是公民。
荒人依然毫无价值。
那么赢浩的下一步大变革计划也将胎死腹中。
此外，源星军工消耗无用库存，吸纳贡献点的计划也将受到重挫。
因此，赢浩决定稍微拖延一下任重的前进步伐。
但他并不会与任重明说，只让自己的下属以核心零部件需要星际贸易进口，但最近一批即将抵达的年轮星舰出了状况，迷失在一片宇宙黑区中，大约要挣扎个小半年才能逃脱出来，并在一年后抵达。
所以，任重定制的这些高端军备暂时还没办法交货。
听完对方的解释，任重倒也坦然接受，并慷慨地表示无须退单并收回订金，自己有耐心等待。
走出军工厂，陪同他来收货的鞠清濛不无遗憾地说道：“真可惜。唉。”
任重笑了笑，“没事，对我们的战士有点信心。我们没有这些装备，别人也搞不到，这并不影响我们的胜利。”
鞠清濛点头，“倒也是。”
鞠清濛想了想，又道：“我打算扩张装甲实验室的规模，组建一些分支部门，以针对性的研发和生产所需装备。”
任重点头，“嗯。我这边给你拨款五十亿，先用着。缺人的话，可以从你的母校或者燎原科学学院招聘毕业生。如果能挖来几个导师，就更好了。”
“这点子不错啊！就是有点费钱。”
“钱嘛，挣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花么？花在刀刃上就行。”
“倒也对。”
等与鞠清濛告别后，任重的嘴角微微弯起一抹弧度。
他当然知道赢浩会反悔，并且这反悔的时间点甚至还要更早。
在他进攻天渊军工，并只差一步之遥就能拿下天渊军工时，赢浩便已经通过其他信息渠道读懂了星火镇拾荒者的真实战力。
赢浩之所以哪怕明知道会让任重不喜，也要在最后时刻转换阵营，以看中新型定位技术为借口，强行要求任重放过充义王家，不让任重完成蛇吞象的最后一步时，便已经有这方面考虑。
这无法兑现的百亿订单，只不过是任重反过来对赢浩所做的一次试探而已。
现在任重得到了答案。
任重又去了生化实验室。
在昨晚一战后，孙艾便说她有些问题需要思考，让其他人不要打搅她。
随后她又提出，自己这思考非常重要，接下来的战争如果不是到了紧要关头，就别再让她轻易出山了。
刚才任重这边刚与军工厂聊完，孙艾便让任重过去一下，说是有重要的事与他商量。
任重到的时候，同在地下室里的孙苗与唐姝影都显得颇有些紧张。
此时孙艾脸上的神情非常凝重。
“叔叔来了，爸爸妈妈你们先出去一下吧，我要和叔叔聊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孙苗与唐姝影对视一眼，无奈走人。
任重搬来张椅子，坐到孙艾的婴儿床前，笑道：“小家伙，什么事弄得这么严肃啊。”
孙艾不满道：“我可不小，比你年纪大多了！”
任重微微一笑，“那可不一定。说正事吧。”
“嗯，现在我已经完全屏蔽‘网’对我们的感知。叔叔和我都是不怕心理审查的人，所以我就直接讲了。叔叔你想革命吗？”
任重一愣。
良久后，他点了点头，又摇头，“不是想，是要。”
孙艾用奶声奶气，但却格外成熟的腔调说道：“但你知道，有‘网’和念力师的存在，这不可能。你想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必须在潜移默化中加深自己的伪装，可随着伪装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哪怕你一直在很努力地保持自己的初心，都没有用的。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最终你建立在别人心目中的形象，你形成的社会关系，你对其他人的影响，依然会变成源星体制的一部分。最后，你一定会身不由己，被你曾经依赖的同伴所‘绑架’。但你却又一定不能只依靠个人的力量来壮大，你又必须有同伴，并且还不能向你的同伴讲述真正的理念。你的同伴无法形成蜕变，蜕变也意味着暴露与死亡。你的革命注定会从一个高尚的理由，变成成为新的既得利益者的现实。你不可能改变它，只能被同化。因为，人一定是社会的生物。”
任重眉毛一挑，“小家伙，思考得还挺深入？”
孙艾无奈地翻个白眼，“我到底要说多少次，我不是一个人。我是十万个无名之城里的人群体的智慧。这也不仅仅是无名之城里的十万荒人的思考，而是我们中的史学家，对新源历这682年的历史研究，综合了无数前人的智慧后得出的结论。叔叔你不要再把我当成小孩子啦！”
任重点了点头，“那么，有什么解决办法呢？”
他开始期待起孙艾接下来的话了。
既然孙艾主动提出，那么她心头一定多少有了些思路。
孙艾点了点头，“我的确找到了办法。但在此之前，我想知道叔叔你对革命的理解的深度。”
任重眉毛一挑，“有意思，你要考校我吗？”
“是的。”
“怎么考？问答？试卷？”
孙艾指了指旁边，那是一顶做工看起来非常粗制滥造的头盔。
“叔叔你曾经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过我的梦境。”
任重：“是的。”
“那么现在，我希望叔叔你进入我真正的梦境。我想让你看看，我们曾经做到了什么地步。”
“好。”
“时间会要得比较长，大军等会就要开拨。”
“我让他们先行出发，到南高镇后再休整。至于我自己，明天再去也行。”
“那就好。”
十余分钟后，佩戴着头盔的任重在一阵精细的微电流刺激之下，缓缓沉入梦乡。
比起沉眠空间里虚假的梦境，这一次，任重做了一个真正的梦。
在这梦里，他看到了一个繁华的城市。
在源星的被篡改的历史中，无名之城只不过是一群连饭都吃不上的落魄荒人为了追逐废矿坑里充沛的墟兽资源而建立的流浪者部落。
但任重之前便已经从孙艾的梦境里看到了无名之城破败之前的模样。
那是一座生机勃勃的城市，有着宽敞的街道，漂亮的房屋，沿街还开满了店铺。
任重站在大街上，感受着车水马龙与人来人往。
孙艾的声音在任重的耳中响起。
“经过几十年的努力，我们终于把无名城建立成如今的模样。虽然科技水平远远比不上公民的城市，但我们建立了自己的学校、研究机构、行政部门以及一支愿意为普通人而奔波的军队。”
“这支军队每天都在城里城外巡逻，以尽可能不让墟兽靠近城市。我们还有人潜伏在紫金矿业，想偷学紫晶矿业的墟兽繁殖抑制技术。”
“虽然成年人只有十万人，但我们将城市的规模扩张到足以容纳百万人。在最后的两年里，我们决定开启大生育，短短两年时间中，我们繁殖了接近一万人。我们还准备大面积吸收外部荒人，让更多人到这里来安家。”
“我们相信，即便从今以后再也得不到丝毫公民的帮助，我们也能为源星的荒人们探索出一种可以过得更好的社会管理体系。我们自己是荒人，但我们认为每一条荒人的生命都值得尊重。”
“叔叔你看这城市，是不是欣欣向荣，安居乐业？”
任重点了点头，“是的。”
“当然了，我们也知道公民和命运强行赋予给我们的使命。我们必须狩猎墟兽。由于不愿意被贡献点体系继续剥削不断虚弱我们的经济能力，我们共同制定出一套大家都认可，且不会被腕表所剥削的内部货币系统。稍微懂点经济学的人都知道，在这套体系下，我们不可能兑现为每个人都带来更好的生活的承诺。因此我们打算与附近的阳升市谈判，形成一套以物换物的交易模式。”
任重：“问题就出在这个时候，对吧？”
孙艾沉默了片刻，“是的。我们还是太无知了，也太缺乏经验了。没有想到货币体系的重要性。我们触碰到了协会的逆鳞，所以在谈判时，遭遇了埋伏。”
任重：“这就是在高科技的资本终末时代进行革命的困难之处了啊！”
孙艾：“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说。”
“嗯。”
画面一转，任重的身影出现在一间两边摆满椅子的大厅里。
孙艾继续说道：“这是我们的议事大厅。”
“无名城里各行各业、各个街区和职能部门里得到广泛爱戴的人有资格列席这里。这里的会议可以做出决定城市走向的重大决策。我们可以保证，能来到这里的几乎每一个人，都既有能力，又没有太多的私利之心。我们虽然没有‘网’那样的监控，但我们相信，哪怕一小部分人的决策可能出现失误，可只要让更多接受了合理教育的人都参与进来，就一定能选出更合适的有资格参与决策的人。这办法可能不完美，但却是最好的城市管理思路。”
任重点了点头，“嗯，我明白。”
“叔叔，人的思维实在太复杂了，你刚才说到的问答和试卷这些考校的方法都太浮于表面，很难得出准确的结论。所以，我想了个办法，我将我记忆里当初每一名代表的最深刻的记忆残片附着在这些椅子上。这里的每一张椅子，都代表着一重普通人对革命从无到有的认知。如果你对革命的认知已经超越了那张椅子上的记忆残片，那么你会得到认可，你能坐得下去。如果你坐不下去，就代表你还要更深入地思考与理解什么叫革命。你可以通过不断对比无名之城里的场景，与你在星火镇以及其他城镇的所见所闻来找寻差异，总结思想。你就从最靠近门口的椅子开始试吧，一个一个的试过去。当有一天你能坐到最上面那张椅子上时，你就会知道我们无名之城最大的理想是什么。那是领袖的椅子，他是我们所有人里最聪明，也最正直的那个。他与你一样，是一名战斗天才，他本可以轻易加入公民阶层，享受完美的人生。但他一生都在为了那些弱者而奋斗，直到死的那一刻……什么！”
孙艾的话还没说完，任重便已经穿过了长长的大厅，径直坐到了那张属于领袖的椅子上。
没有丝毫阻滞，椅子也没有给出任何抵触的反馈，这一切都发生得无比自然且流畅，仿佛这把椅子就是为了任重而存在。

第293章 我并不孤独，“断”网
孙艾愣住了。
照她原本的计划，任重的心里虽然已经有了因同情而生的反抗的萌芽，行为也基本符合这逻辑，但要想明白其中缘由，明白自己是在为了什么而反抗什么，并将其总结为足以支撑自己和其他人的人生的一套完整理论，大约需要用好些年的时间来慢慢消化。
结果，这倒好，任重一来就满级。
这显然不合常理。
任重静静地看着前方满脸惊诧的孙艾。
他知道，自己这一手震惊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十万人。
除此之外，他更从自己身下这把椅子上感知到了明确的情绪波动。
附着在椅子里的意志虽然并未能读取到他的思维，但却读到了他的决心，更读到了他的自信。
作为这梦境的掌控者，椅子里的意志本来就属于孙艾的一部分，两者意识相通。
她闭上了眼睛，静静地感受着那把领袖之椅读到的属于任重的特质。
突然，她的意识猛地一沉。
孙艾又进入了一层新的梦境。
这是更底层的梦中梦，是她的潜意识的具象化。
在这梦境里，她和她的无数个同伴正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钢铁森林中步履蹒跚。
他们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要去哪里。
他们只知道这黑暗的森林压得自己和同胞们喘不过气来。
他们只知道自己迫切地想脱离这局面，想去到一个没有如此残酷的压迫，空气没有如此阴冷，吸入肺里的空气不会带来刺痛的世界。
奈何道路满布荆棘，更时有凶狠的猛兽出没。
时不时，人群中被叼走一个又一个的同行者。
绝大部分遇难者都悄无声息地死去。
直到有一个遇害者与众不同。
他在临死前发出凄厉的哀嚎，又带着决绝的呐喊。
他的呐喊并不响亮，甚至有些沙哑。
他喊着：“我们与那些人一样聪明，我们一样地努力，我们创造了如此之多的价值，我们的生活不该是这样！继续向前进！我的朋友们！”
这是早在九百年前，九大集团一统天下，公民体系初见雏形之前，一名底层矿工的呐喊。
他虽身份卑微，陷于困苦，但他却有一颗聪明的大脑与正直的心。
但是，他的聪明并没能支撑到他完成阶层跨越。
他只悄悄留下了半本著作——尚未完成的《公平说》，然后便在一次地下矿藏开掘过程中不幸死于墟兽之口。
他这半本著作被他同事的后人于一百三十三年前一起带到了无名之城。
一名同行者倒下了，人群继续在黑暗中缓缓摸索着往前走。
突然，天空一道雷霆闪过，落到了人群中央。
强光乍然出现。
手牵着手行走的人们突然发现人群中不知何时竟来了个长着无数条长臂的狰狞怪兽。
这怪兽以极快的速度扫视一圈，记住了身边的人们的面孔。
闪电的光芒暗去，一切重新陷入黑暗后，怪兽开始不断抓起身边的人往嘴里塞。
人骨被嚼碎的声音极其渗人。
但人群却甚至不敢加速往前冲，因为这一段路的左边是悬崖峭壁，右边却又是能轻易割断人体的刀枪剑戟。
人们只能听着那怪兽不断咀嚼人体的声音，并在心中祈祷它有吃饱并不再对其他人动手那天。
其中一人在被抓起时，愤怒地大喊：“你们窃取了我们的劳动成果，还要啃噬我们的血肉！”
这是七百多年前，九大集团一统天下之前，孟都集团的前身孟都生物制药里的一名基层研究员宁死前的咆哮。
这名才华横溢的基层研究员是第一个向寿命之谜发起冲击的勇士。
他并没能走到孙苗这个深度，但却阴差阳错地研发出了第一代抗衰老药剂。
当时的孟都生物制药本来就是庞然大物，在得到抗衰老药剂配方后，更如虎添翼，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发展壮大，并完成了对源星生物制药领域产业的一统江山。
但这名研究员却什么也没能得到。
他几乎要实现阶层晋升了，但在提出不该控制抗衰老药剂的产量，应该力争让每一个源星人都用得起之后，他被残忍地杀害，尸体被制作成标本，放置在孟都集团的总部，并被编排上了实验事故而牺牲的美丽故事，供后人瞻仰。
这个谎言一直持续了六百多年，直到某一天，一群被剥夺了公民资格的“落魄贵族”来到无名之城，并由其中一人说出了这秘密。
这人的先祖曾是那名研究员的竞争对手，出于良心上的不安，决定将事情的真相作为家族秘密世代相传下去，并最终在无名之城重见天日。
也正是因此，无名之城的决策者们看穿了九大集团背后的家族的嗜血本质，开始去思考经济因素。
他们深刻的认识到，即便是为九大集团努力工作，并创造出惊天动地的成果，可只要不是那些家族里的人，依然没有丝毫改变命运的希望。
所谓的公民晋升之路，只不过是骗人的幌子。
人群继续在黑暗中前行。
强光再亮起时，那长满触手的怪兽已经不在人们的身边。
它并未消失，而是变成了的顶天立地的巨大怪物，俯视着众人，并时不时弹出变得格外巨大的触手，随意地从人群中抓走一两个人，轻描淡写扔进口中。
越来越多的人因为这样那样的缘故被撕碎，被啃噬，被吸干了血肉。
有人在临死前呐喊：“所谓的文物古迹都是谎言！源星根本没有历史！”
也有人只与旁人说了一句悄悄话，便被从地底突然冒出的魔爪拖入了地底。
这悄悄话是“源星上的所有人都是九个冷冻长老的奴隶，包括公民”。
还有人尖叫着“我们没有犯罪，凭什么驱逐我们”，随后这人以及他的亲朋好友被从天而降的黑甲武士屠戮一空。
也有人什么也没做，只是非常平静地在地里翻找着食物，身体便莫名其妙被虚空中的怪力撕扯成了碎片。
惨剧一次又一次发生，人们并未抵达梦想中的彼岸，但天空中的巨大怪物越来越多。
最后，光明突然降临，人群似乎抵达了一个鸟语花香的山谷。
但人们尚未来得及欢呼，无边无际的黑暗从天而降。
所有人皆被这黑暗所吞噬。
孙艾的意识也消散了。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在这黑暗的天空突然撕开了一道裂缝，一束光芒从天而降，照到了已经化为焦土的山谷中。
一个满脸沧桑的婴儿正坐在那里。
她呆呆仰头望去。
在光芒的尽头，一个男子正微笑着看向自己。
他缓缓伸出手，似乎在指引自己往前走。
婴儿晃了晃脑袋，再是定睛看去。
那光芒似乎不是从男子背后的天空裂缝中发出，而是那男子本身就是光源。
他的身体便是由温暖的橙黄色光芒组成。
那光芒照在身上，是如此地温暖。
“来，过来。我在这里等你们。”
那男子开口说话了。
女婴缓缓起身，慢慢飞了过去，直到没入那光芒。
“这才是阳光本来的颜色。”
男子又说话了。
女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沉沉睡去。
良久后，女婴醒转。
孙艾呆呆看着抱着自己的任重，“你早就知道这一切，对不对？”
任重的眼眶里似有些湿润。
刚才那不只是孙艾体验的梦中梦。
任重同样也“看”到了。
他点了点头，“是的。”
“这不合理。”
任重：“就像这制度一样不合理。但存在即合理。当然，哪怕看似合理的东西，我们也要用更合理的来替代它。”
孙艾：“先辈们用了数百年的总结，无数人的牺牲，才最终确定体制的弊端。我们一开始并不敢奢望改变它，我们的尝试是脱离它的体系之外，建立属于我们的真正的文明。当然，我们悲哀地失败了。你才二十四岁，从未接触过这些，我不理解为什么世上会有人生而知之。”
任重叹了口气。
他并未说出真相，只是在心里想着。
在他那个年代，有一个文明用了五千年来走完这一段漫长的道路。
一直到最后的一百年，才有那么一群惊才绝艳又足够富有牺牲精神的人完成了理论总结，再掀起觉醒年代，又用了上百年时间来践行真理，才真正摸索出一条文明前进的道路来。
它依然不完美，但它却能通向完美。
地球人从懵懂无知到走上这条路，用了数千年，无数代人的摸索。
那是大半条文明之路！
但源星上的人，生活在源星这种地方，遭遇的是如此黑暗的社会氛围，获取知识的成本与代价是如此之大，面对的强权又是如此的无孔不入与强大，但人心中为别人的命运而奋斗的善良的火焰却从未真正熄灭。
那些在黑暗摸索的沿途中惨死的很多人，如果心悦诚服地向时代低头，大多都不至于落得那结局。
但他们没有。
他们选择了站着死，而不是跪着生。
商业协会用了很大的力气试图抹除他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甚至无名之城可能并非第一个这样的城市。
但是，在无数次偶然中，一定会诞生一次必然。
任重甚至怀疑，降世魔婴的狡猾与难以琢磨，正是这些意志暗中的抗争。
魔婴——孙艾的“前世”，之所以会死在自己手上，并非它真的无处可逃，而是它一直在静悄悄地观察着星火镇，它看懂了自己。
它把希望寄托到了我的身上！
至于为什么小小的无名之城里会汇聚如此之多的反抗的意志，任重认为这并非巧合，也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因为源星上的受苦受难者实在太多了，而人类文明的历史长河中从不缺乏有志之士。
他们一直在失败，但也一直在努力。
这些人为了理想而奋斗，再被抹去存在的痕迹，但他们的意志却又一直在死灰复燃。
哪怕没有这些人在无名之城中留下反抗的刻痕，甚至哪怕没有无名之城的存在，也一定会有其他人在别的地方留下相似的抗争的痕迹。
自从来了源星之后，任重几乎每时每刻都被死死地埋在强烈的孤独感形成的淤泥之中。
他仅凭着心中的一点执念，一直在挣扎，一直在苟延残喘。
但在从另一个角度体验了孙艾的记忆深处的秘密后，这种孤独感消失了。
任重暗想，我一直都有同志。
从前有，现在有，以后也会有。
我并不孤独。
“孙艾，人类并不该是这样的。如果人类真是一个自由的文明，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以人类思考问题的方式，人类不可能形成这样扭曲的制度。在源星之上，一定还有强大到人类无法抵御的恐怖力量在牵引控制着一切。我们要走的路很长，但我们要从第一步做起。”
孙艾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已经做好了觉悟。在最近的一次失败中，我们总结出了新的经济规律，但输在操之过急。你现在采用的是正确的方法，只有先融入它，才能打破它。”
任重：“但正如你先前所说，这种融入同样也很危险。那么，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办法了吗？”
孙艾的语气突然变得沉重，“我们想和你一起再奋斗一次，最后一次。”
“完成之后，你会死？”
“我们已经死了。”
“是你们的意识会彻底消失？”
“是的。但我们认为这值得，如果未来依然是这样，那么我们并不留恋这样的世界。如果未来能变成我们希望看到的样子，哪怕我们已经看不到了，我们也依然能‘活’在自己亲手创造的世界里的每一个人脸上的笑容里。”
任重缓缓点了点头，“嗯。”
“叔叔，我们的方法是……摧毁‘网’。我们可以做到。”
任重猛地站了起来，“摧毁网？这……”
“断网”这事，他心中一直都有幻想过。
但他完全找不到切入点。
他更觉得自己人微言轻，实力不济，只打算等彻底爬上去，乃至于成为与九大集团统计的庞然大物后再来琢磨如何对付这源星的真正“统治者”。
但事实证明，“网”的存在对他造成的桎梏根本就无法突破。
他的地位越高，手中握持的资源越多，“网”对他的注视的力度就会越强，完全暴露的可能性就越来越大。
如果他继续试图埋下火种，并辐射他人，那么最终暴露的可能性是百分之百。
以“网”的强大，任重绝不可能在真正融入之前就爬上金字塔的顶端。
可一旦他选择真正的融入，他自己以及他创造的势力也一定会成为体系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到那个时候，哪怕他一人还能勉强保持革命的信念，也无济于事了。
正如孙艾先前所说，“人是社会的生物”。
与他缔结了亲情、友情等深厚感情的所有人，都会成为他的阻碍，组成一道他永远都无法突破的叹息之墙。
这简直是一个不可能解开的死结。
但现在，孙艾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第294章 投降也要死
任重静静地躺在武装飞艇的座舱里。
现在是任重纪元第152天凌晨四点，他正乘坐着私人飞艇赶往南高镇，准备与那边的大部队汇合。
他此时并未睡觉，而是在假寐中查阅资料，了解前线局势。
大约昨晚夜里十一点时，阳升军抵达南高镇，并在三名镇长的协助下，仅用了十余分钟便快速安顿下来，就地下榻。
明天早上，六万人的阳升军与三万人的星火军将完成整编，直扑北和镇。
至于星火军中另外两万名战士，早已在史煊的调配之下化整为零，以各职业齐全的六人小队编制提前辐射向了包括西湖县四镇的其他小镇，此时正海纳百川般汇聚往西凤镇方向，提前踩点以收集情报。
虽然各镇目前都坚壁清野，严禁异地荒人进入，但星火军里本来大多数都是野外荒人，如今又从阳升军的战友手中拿到了整个阳升市里诸多原有的野外荒人部落的分布情况，还有精良的自动化装备，这些渗透部队并不缺夜间下榻的地方。
短短几天下来，渗透部队虽然从未靠近各个城镇，但却将自己精湛的狩猎技巧与强悍的装备利用了起来，以极快的速度扫荡着各镇周边的墟兽资源。
如今，在吸收了任重总结出来的各种取巧手段，又将唐古集团专家教授的技巧融会贯通后，星火镇拾荒人已经形成了一套算不上独有，但在阳升市境内却是独树一帜的狩猎风格。
星火镇的六人队完成越阶狩猎可谓家常便饭。
一队三级职业者组成的队伍，也敢向四级墟兽发起冲击，并且往往胜多败少。即便不敌，也能安全撤离。
即便渗透部队也基本只取晶片，不要尸骸，但往往一两天便会将晶片收纳盒装满，随后便直奔南高镇，就在这边完成交易，随后再出发。
任重老早就拿下南高镇，为这边的物资周转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他给南高资源老板开出五折的最高优惠“天价”，真实目的正在于此。
另外六镇的资源回收公司苦不堪言，却又无可奈何。
企业倒是还能支撑，但诸多小镇里的半职业拾荒人却大多是日光族，存不下什么钱来，挣多少花多少，连续两三天没钱进账，经济已在崩溃边缘。
照理说，在这种处境之下，资源回收公司多少也该适当让利，赈济一下荒人，笼络点人心。
奈何企业主们心头却也没底。
他们只想着，即便救了荒人也顶不住任重的猛攻，战败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还笼络个什么人心，为他人做嫁衣裳罢了，还不如把钱留在自家手里，能省一分是一分。
于是乎，这些半职业拾荒者彻底陷入困顿。
从昨前天开始，便已经陆续有拾荒者强行冲出小镇，试图偷偷摸摸捡点漏回去维持用度。
一部分人运气够好，捡到些尚未被低级墟兽啃噬的尸骸，顺利返回，全程无事发生。
但大部分人却都当了倒霉蛋，给渗透部队逮个正着。
基本没有交火，这些底层拾荒者通常会选择直接投降。
他们本以为自己至少会被洗劫一空，不曾想，对方却只是拉着自己唠嗑，聊星火镇的好，聊任总的仁慈与慷慨，再给他们瞧瞧自己的新装备，还问他们羡慕吗。
这还不算完，这些人还被渗透部队带着一起狩猎，只让他们负责收取原本会被浪费掉的尸骸。
临了，如果这些底层拾荒者实力太弱，来自星火镇的渗透部队还会不辞辛劳地将人护送到距离城镇较近的地方，并且一直目送着对方安全返回城镇，才挥挥手悄然退走。
只没两天，各镇便人心浮动起来。
被没收了腕表的小镇荒人们三三两两凑到一起，聊着数月前在自己看来完全是泥腿子垫底辈儿的星火镇荒人如今是多么了得，又谈及那任总是如何神奇。
如此变化，各镇资源回收公司企业主自然看在眼里，苦在心头。
他任重财大气粗，兵强马壮，我们玩不过。
实在不能再把人放出去了。
从昨天阳升军开始向西开拨时，各镇子陆续彻底关闭城门，完全禁止任何人出入。
有一部分企业主稍微有点良心，开始自掏腰包以人均每天0.5~1点的价格补贴拾荒者，以安定人心。
还有一部分企业主则是采用了高压政策，将所有人都关在集中睡眠舱，让这些人自个靠临时腕表里那点睡觉的工资支撑饮食用度。
如果是家里无字无女的人，这倒也就罢了。
但如果家中有无法使用临时腕表的幼子，多了一张或者几张嘴，那便麻烦了，总得有人要饿肚子。
人一饿，便容易胡思乱想，胡思乱想就意味着失控。
失控往往代表着被镇压而死。
可能刚开始时这是极少数现象，但人心却免不得焦躁不安。
没人知道星火镇的大军何时能打过来，这般日子还要维持多久，自己和家人能不能撑到“王师”来救。
在这一类的镇子里，气氛已经俨然靠近当初任重无法解决冷血屠夫时的最绝望的星火镇的程度。
当然了，真正的天下大乱并未发生。
那时候的星火镇里有林望，如今这些镇子里，也有“林望”。
毫无疑问的是，任重和他的军队给其他各个小镇都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胜利已经指日可待。
但此时的任重却没去幻想胜利后的场景，他只是把玩着手中的配枪。
说出去可能没人相信，身家近万亿的任总此时竟在考虑自杀。
他长叹了一口气，心里只想说，赢浩误我。
如果当时顺利拿下天渊军工，现在他的烦恼起码得少一半。
孙艾一共向任重提出了三个要求。
第一，她发现异矿里的微生物对自己对外释放的信息流有倍增放大的效果。她之前并未觉察到此事，正是在任重让她也参与到昭山镇攻城战时，她身处掺杂了大量异矿的赤锋甲中，身边其他精锐战士手中也拿着不少含异矿合金的武器。当她渗透城防炮，并顺着有线链接直接入侵中枢系统时，感知到了这一点。
第二，她需要用幽灵粒子通讯器来帮她发射信号，不是一台，是很多台。具体要多少，她暂时未知，但数量肯定十分惊人。
第三，她需要用这信号扫描源星乃至于整个源星星系，以找到“网”的物理位置。孙艾认为虽然“网”无处不在，甚至没有实体，但不可能只是纯粹地存在于信息流中，一定会有一个运算中枢。定位到这中枢的位置后，她会利用幽灵粒子通讯器阵列将自己的思维发送过去，对网进行破坏式渗透，最好的结果是能拼个同归于尽。
孙艾的这三大需求，任重都有解决办法。
异矿嘛，他手里现在一共有七吨多。
如果重开，独吞了王家积攒的全部异矿，那这数字就会变成二十余吨。
不确定这一定能够，但总能试试。
幽灵粒子通讯器这东西属于管制物品，价格也昂贵，但紫晶矿业手中掌握了大量通讯器，任重认为自己可以通过紫晶矿业搞到手。
至于第三点，也就是如何挖出“网”的物理位置，任重也想到了突破口，正是天渊军工正在研发的新型定位技术。
如果当时任重已经完成蛇吞象，那他现在其实并不用急着重开，可以先琢磨这技术，异矿还能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想办法。
现在嘛，就尬住了。
赢浩已经从他的助力变成了他的掣肘，哪怕任重开出天价，赢浩也不可能允许他收购天渊军工，不可能让他拥有自己的兵工厂。
任重犹豫了很久，给自己定了个新的日期，决定再观察半个月的局势，等到第167天，如果事情还没有转机，那就重开。
至于现在，先试探着拿下整个阳升市，看看接下来的变化。
……
当天中午，包括星火军、阳升军以及刚在南高镇完成整编的两万南高军，一共11万人大军抵达北和镇。
并未发生战斗，大军直接入驻。
就在半个小时前，任重与北和资源老板达成协议，三折收购。
自此，望东镇、昭山镇、南高镇、北和镇全数拿下。
再算上星火镇，阳升市内十镇之地，如今任重独占一半，仅剩西凤镇与西湖县境内四镇苟延残喘。
一份关于西凤镇的全面情报被呈递到了任重的面前。
任重只简单一看，便在心中做出决定。
立刻发动闪电战，直扑西凤镇。
西凤资源的老板即便投降，也得死。

第295章 移形换影
任重曾以为杨炳忠已是这世界黑暗面的极致，但现在看来，他小瞧了源星。
杨炳忠之恶终究还有个动机与原因，算是为了逐利而作恶。
但这西凤资源的老板吴仁却让任重认识到“奴隶制”社会之下，人性的恶毒面被不断放大的新高度。
与别的老板不同，吴仁虽然也参与了集资，但决心并不坚定，只意思意思着提供了很少部分资金赞助。
吴仁从一开始便打着投降的念头。
但他却又与南高资源的老板不同。并未急着与任重谈判，而是先对西凤镇里的资源来了个抢救式的“开采发掘”。
别人都在想方设法保存实力，收拢荒人，他却倒好，先编了个免费发放武器的幌子，把镇里所有拾荒者骗到广场里，随后又摆出重火力阵对准了拾荒者，摆明车马的抢劫，当场夺走数万拾荒者多年积攒的装备，甭管值钱不值钱，本着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的原则，他都要。
他更要求拾荒者必须缴纳一百点的“管理费滞纳金”。
拾荒者们敢怒不敢言。
有钱的捏着鼻子认栽。
钱不够的面临生死威胁，只能与他当场签订债权合约，沦落为奴。
随后，这吴仁又买通天隆高科下属食堂的经理，让价格低廉的食堂高挂免战牌。
西凤资源在小镇广场侧面搭建了一个同样卖合成食物的大排档，卖的和食堂是同样的东西，但一人份一天的食物售价是0.5点，是平时的五倍。
同时，西凤镇同样大门紧闭，拾荒者即便家中还有些备用装备，也不能外出狩猎。
既无法反抗吴仁，也断了常规的经济来源，却又得活着，在如此处境之下，又有人暗中拱火，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底层荒人们立刻开始了自相残杀与掠夺。
只不足短短两天过去，西凤镇里已然变成人间炼狱。
吴仁却又开了新业务。
从昨天下午开始，他宣布接管西凤镇的治安管理之责，以雷霆之势逮捕了八千余人，其中两千余人的确有犯罪记录，另外六千余人却仅仅是在这两天里私下议论了吴仁的残暴，并对任重的到来表示期待，然后便被治了罪。
罪名为对高级公民不敬。
这八千余人，最终被吴仁以每人两百点的价格卖给了孟都集团。
今早时，绝大部分人均已被拉走。
此外，昨天下午时，与这八千余人有关的三万余人则全部被迫与西凤资源签订了新的奴隶合约。
吴仁从里面精挑细选出一千余人来，成为自己的正式奴隶，准备卖出公司将这些人带去外地。
其中大约有八百余人拥有不错的战斗天赋，还有两百余人皆是容貌姣好的青年女子。
随后吴仁给这三万余人发放了最基本的武器装备，一级枪械亦或是近战武器。
只不过枪支老旧，刀剑迟钝，烂出了新高度。
这些装备，要拿到星火镇去扔到地上，即便是萌新拾荒者也懒得捡。
天知道吴仁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多稀罕货。
昨天下午开始，这些被发放了武器的临时荒人被逼迫着外出。
吴仁要求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尽可能多地狩猎镇外墟兽。
吴仁还耍了个小花招。
他告诉这些人，由于外面凶险，你们的生命安全没有保障，人死了也就罢了，就怕钱也没了。
所以，在出发时，你们最好将临时腕表账户里的财富转存到我这里。
但合约里却又明确写了一条，如果你死在外面，那你的存款自动属于我吴仁。
有人提出抗议，表示这有什么分别。
吴仁先是让下属将那人一枪爆头，然后笑道：“不如赌一把？我给你们一天10%的利息，我可以签署受限制的合约，不存在赖账的可能性。另外，签订合约后，可以获得多一件的装备。签，还是不签？”
这三万人里，共有两万六千人签署了合约。
然而，只昨天一个下午过去，这三万余人便死伤近万人。
昨晚这些人返回后，也不得自由活动，全员被关在集中睡眠舱，不得交谈与走动。
今天早上时，剩余的两万人依然被逼迫着外出狩猎。
在对付墟兽时，他们手中破铜烂铁的杀伤力实在乏善可陈。
即便豁出命去，其实也弄不到什么收获。
任重知道吴仁这番行为的真实目的。
斩草除根。
他把这些人的家人卖给了孟都集团，虽目前无惧反抗，但毕竟结下了仇怨。
万一将来这些人里出个天才，那自己过得也不安心，所以，要做就做全套了。
他将公民特权利用到了极致，要吸干西凤镇的最后一滴血。
对于吴仁这种人，任重不会让他从自己手里拿到一分钱。
看完资料，骑在摩托艇上的任重默默放下平板，再回头看了看身后。
十一万人的庞大队伍整整齐齐跟在后方。
其中大约有三四万人使用的是单人载具，这部分是精锐，大部分是星火军战士，少部分人是阳升军战士，剩余极少部分人里的，便是包括袁擒虎在内的南高镇精锐。
另外大约有七八万人则坐在改装型武装重卡里。
为了以最快的速度扑到西凤镇，任重放弃了辎重。
他知道吴仁一定在等待一个投降的时机。
如无意外，等到傍晚，当他的大军抵达西凤镇围墙外的瞬间，吴仁一定会光速投降，然后当场收拾细软走人。
所以……
任重回了郑甜等人乘坐的武装指挥车，同时又将与自己身形相仿的江开叫来。
十余分钟后，“任重”走出指挥车，再度骑上摩托艇，行在大部队最前方。
“江开”则带着白峰、史林从大部队侧翼离开，提速往西。
……
“马老师，我需要你帮个忙。”
“别开玩笑，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搀和企业战争吧？我可是卫队长，这……”
“你已经不再是卫队长了，现在你是我的特攻队长。”
“呃……”
“我这边有些西凤镇的资料，你可以看看。”
五分钟后，马潇凌回道：“我已经上路，半个小时内赶到西凤镇。”
任重：“我们会比你晚几分钟。”
“算上你，只有我、白峰和史林四个人高手，虽然我们都是五级职业者，但这够吗？”
任重：“城外已经有两万人潜伏着了。”
“唔，那应该刚刚够。”
“不是刚刚够，是能杀他个片甲不留。”
……
西凤镇外，三公里处的一座小土坑里。
嘴里叼着根烟的丁苍海不屑地瞟向旁边神情紧张的郑大发。
丁苍海吐了个烟圈，“我是真没想到。我竟然会有和你一起出任务的一天，也不知道任总让我带着你干嘛，拖后腿么？只要和你在一起，准没好事，上次你也是拖着我在洞里商量事情，这次又在洞里，都不知道我上辈子到底欠你什么。该死，这坑真潮。”
如今郑大发再不是王进守的心腹小弟，丁苍海对他完全没有丝毫尊重。
身为一名五级枪械师，丁苍海有自己的尊严。
如果不是被郑大发卷进王进守与任重的矛盾中，他在充义县内虽说不上人上人，但也能比绝大部分普通公民过得好，何至于沦落到如今这见不得人的地步。
郑大发叹口气，“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对我不满也罢，懂我心思也罢，你都必须得承认一件事。我们还想过好日子，又不想被王家人秋后算账，那就必须得为任总的事尽心尽力。我虽然不是职业者，甚至可以说手无缚鸡之力，但我毕竟给王进守工作了一段时间，对公民的规矩了解更多。我是智囊，懂吗？”
丁苍海：“狗头军师吧？”
郑大发：“去你的。”
“老实承认吧，当初王进守那些炮制人的手段是不是你给的建议？”
郑大发直摇头，反问：“我们都接受过心理审查。你觉得，以任总的性子，如果全是我出的主意，我现在还活着么？”
丁苍海：“倒也是。任总他……的确是个好人。”
就在这时候，郑大发手一摆，“先闭嘴，任总的命令来了！”
丁苍海嘴角抽了抽，心里倒也羡慕起来。
五分钟后，郑大发站起身来，“准备出发吧。”
“去干嘛？”
“准备进城。”
丁苍海大惊：“别开玩笑，现在这守备森严，进城不是送死？”
郑大发摇了摇头，“忘了么。”
“什么？”
“这是充义县西凤镇，曾经的王家地盘。任总虽然没有接手西凤镇里王家的产业，是别人买了去。那些曾经依附于王家而存在的小势力却也被迫换了主子，但他们依然害怕任总。他们在西凤镇里的势力虽不如吴仁，但多少也算地头蛇。他们可是公民，有腕表，能联系得上。至于我郑大发，在里面当然会有熟人。这事儿我来办，最妥当。”
丁苍海打了个响指，“漂亮！看来你就适合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
郑大发耸耸肩，“如果可以，谁不想活在阳光下呢？这不是没得选么？”
“那我们究竟要做什么？”
“杀公民。”
丁苍海：“嘶……这能瞒得过念力师？该不会是任总要找个借口把我们俩灭了吧？”
郑大发笑了笑，“念力师机构和任总的关系，你我都见识过了。可以赌一把。”
“我不想赌。”
郑大发：“有得选吗？”
丁苍海：“好像也没有。那到底是赌什么？”
“所以，认命吧。赌我能把从王进守那学来的打擦边球的技术用得够完美。那咱们还能活。”
“行吧。我如果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世上有鬼么？”
“谁知道呢。”
……
半小时后，马潇凌以四级公民的身份，无视了企业战争的规则与西凤资源的封锁，将飞艇直接停进了西凤镇停车场。
马潇凌的出现让正在大庄园里享受最后的欢愉的吴仁非常紧张，但却又无可奈何。
他拿马潇凌没办法。
阳升市里每个人都知道马家父女与任重的关系匪浅，奈何马潇凌在协会体制内名义上还挂着星火卫队长一职，在阳升市境内，她当然拥有自由通行的权力。
因此，吴仁修建在城头上的能量炮只能眼睁睁看着马潇凌的飞艇越过城墙。
吴仁心想，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马潇凌虽然实力不俗，但毕竟只是一个人……
下一分钟，他便接到噩耗。
马潇凌突然暴起，以一人之力在极短时间内制服驻守在南门的自己的心腹手下——一支实力不俗的全员四级职业队。
随后她轻车熟路抢下城门控制室，以手动操作将城门大开。
下一秒，提前埋伏在外的两万星火军战士从不远处蜂拥而出，直扑而至。
吴仁胆敢如此压迫西凤镇，手下的军事实力自然不差。
与当初将大半财富投入到异矿里的杨炳忠不同，吴仁手下共有十支职业队，其中更有两名与他签了十年长约的职业者在他手下晋升为五级职业者，可谓价廉物美。
另外他还有两千训练有素的半职业军队。
吴仁更在之前利用威逼利诱，将镇里无论男女老幼的全部荒人统统纳入到了临时雇佣体系之下。
这些人虽不情愿，却也只能跟随着吴仁的私兵拔枪，向星火军发起猛扑。
一时间，西凤镇城门口喊杀整天。
听到下属的汇报，吴仁从沙发上跳将起来。
他几乎以为是任重的大军攻入了城内。
只差一点，他便会点下投降的选项。
不过他身边一尖嘴猴腮的师爷却给出建议，“老板不必惊慌，从北和镇来这边沿途的探子回报，任重的大部队距离抵达西凤镇至少还有三四个小时。现在进攻镇子的只有两万人，以及一个不敢轻易大开杀戒的马潇凌。投降的时机可还没到呢。属下有个建议……”
片刻后，吴仁微笑点头，“不愧是你。用我们自制的通讯器把那些还滞留在镇外的贱民下达命令，让他们必须立刻返回西凤镇南门加入战斗，与内城的防御者里应外合，把任重这两万人包饺子歼灭掉。”
师爷嘿嘿着说道：“任重的人实力很强，歼灭是不可能的了。”
吴仁也笑着点头：“但他们会全部死光。又有一千多万点的死人财能赚，不错不错。”
师爷：“我其实还真怕老板杀太多任重的人，这人有点记仇护短。”
吴仁：“打仗嘛，总要死人的，只要不死太多就行了。你看望东镇不也杀了他很多人么，望东镇的老板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师爷：“倒也是。”
……
南城门，独自堵在城门控制室门口的马潇凌此时应付得很是吃力。
她既不能远离控制室，又要同时面对两名五级职业者，数十名四级职业者，以及更多远距离放冷枪的对手。
同时，她还想尽量掩护正从城门口鱼贯而入的星火军战士。
她给自己找的活太多了。
倘若能大开杀戒，或许能比现在轻松很多，但她此时的行为已经严重违规。
如果再造成大量人员伤亡，哪怕死的只是荒人，但也完全违背了她这镇级卫队长最根本的职业守则。
更何况，她内心深处并不想杀人。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冲过城门涌入西凤镇的星火军战士越来越多。
在这狭小的范围内，星火军人数不占劣势，装备、技战术经验和配合全面占优。
对付的对手里除了西凤资源的私兵之外，大部分都是饥肠辘辘瘦骨嶙峋的临时荒人。
也只有藏纳在城墙与沿街建筑里的炮塔能造成些许威胁。
不过，当那两名五级职业者和其他职业队成员发现无法突破马潇凌的防御，没办法关门后，索性只留少量人牵制着马潇凌，其余人不再搭理这难缠的对手，只掉头猛扑下来后，星火军战士们的压力陡然提升。
马潇凌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要扑出来帮忙，却又怕给人偷溜进控制室。
在这举棋不定的恍惚间，她竟被一名潜伏在远处的四级枪械师一枪命中头盔。
虽然子弹不曾破开她头盔的防护，但强大的冲击力却还是带得她颈椎生疼，头昏脑涨。
另外，她头盔里的精密零件也有受损，脑机同步率骤降，实力大损。
马潇凌也是动了肝火，违规就违规，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装甲背后的榴弹炮接连发射，索性将身后属于西凤镇府的资产，城门控制室给当场炸塌，随后径直杀入战团，开始对四级以上的对手用起杀招来。
西凤镇的顶尖好手们见她换了风格，也不敢大意。
按照企业战争的规则，不管马潇凌是何种职务几级公民，她的行为已经被判定为正式参战。
那么他们自然可以杀得。
不禁如此，吴仁那边也起了变化，不知是谁又给了他勇气。
他将死命令下达到这些下属头上。
杀马潇凌者，赏金一亿，并且承诺公民资格，且最多在半年内“保送”上二级公民。
这下可好，马潇凌果然捅了马蜂窝，立马在西凤南城门下陷入被围攻之势。
马潇凌处变不惊，心头倒是战意高昂。
自己一个人把这些强悍的对手都拖住，那星火军的伤亡必将大幅下降。
同时，她心里也有底。
她还在等自己的援兵。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
一分钟、两分钟……
当时间走到第四分钟时，三艘浮空摩托艇风驰电掣般自远处浮空而至，正是任重、白峰、史林三人。
除了江开尚需冒充任重坐镇大军之外，星火镇中最强的五名五级职业者，一下子来了四人。
当然，此时没戴头盔不曾披挂装甲的任重依然不曾显露真容。
外人看着，他还是“江开”。

第296章 时不我待
“进城后你们先去帮马潇凌，不用管我。”
任重对白峰史林如此说道。
当白峰与史林二人进入战场后，星火镇这边的尖端力量将会取得优势。
白峰可以成为扭转局势的关键因素。
白峰在用槲寄生吸收那三名来自孟都集团的殖装战士后，虽然并未一口气突破至六级，但实力已强于普通五级殖装战士很多。
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白峰的确可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与此同时，任重给担任两万星火攻坚队指挥官——爆破师刘思思下达命令。
在特攻队高手拖住对方的尖端实力后，彻底控制住西凤镇南城门的星火军精锐将会由攻击转守，以南城门为据点快速构建防御工事，力争将对方大部队拖在此地，让对方进退两难。
任重这一番操作的根本目的，是让激烈交火的白刃战重新变成阵地对峙，那么双方的伤亡又将进一步下滑，还能迷惑吴仁的判断。
至于他自己，却把摩托艇藏进一间没人的民房，再扛着把五级重狙，带着两把手枪，戴上赤锋甲战术头盔内衬部分，伪装成一名枪械师，顺着街角悄悄一直往里走。
吴仁那边一定在掐算时间，随时准备投降，逃生用的高性能飞艇也必定在预热中，不能给他跑了。
十分钟后，任重抵达白墙区吴氏庄园外，与提前二十分钟抵达这边的丁苍海与郑大发接上了头。
“任总，已经打听清楚了。吴仁在他后花园里准备了逃生飞艇，就藏在那座假山里。这是庄园地形图和驻防装备分布图。”
郑大发毕恭毕敬拿出一份电子文件，投递到任重的腕表里。
任重呵呵一笑：“好家伙，还挺详尽。”
郑大发再道：“镇里另外还有三四家公民势力，依附于王氏，分别负责镇里的数家天渊军工的第三方零部件供应，在镇里经营几间工厂，就在东城区里。他们在工厂里都多少有些股份，但并未控股。控股是王家。以前时，西凤镇里真正说了算话的不是吴仁，是这几家。这些产业被王家变卖后，这几家势力尚未来得及接触到新买主。新买主那边似乎也不急，要等企业战争出了结果再做定夺。”
“毫无疑问的是，这几家依附于王家的势力必定会被新老板剥离，地位骤降。这些天，这几家人低调蛰伏，收拾细软财富，准备尽快脱离这是非之地。但吴仁吃准了他们没有靠山，不敢造次，最近没少找他们麻烦。”
“其中有一家，正是当初帮吴氏庄园修建了安保系统的整装供应商。这些图纸都是他提供的。另外，他还给了逃生飞艇的改造设计图。老板你看，这是飞艇的引擎部位，用这子弹，一枪就能给蹦下来。”
郑大发又指了指丁苍海手中的盒子。
盒子里是一枚乌黑亮泽的子弹，长约十五厘米，顶部尖锐。
任重一眼就认出这弹药来，“六级超合金穿甲弹，质量非常沉，材质密度远超普通金属，反冲力非常可怕，丁苍海你能用么？”
丁苍海举了举手中大枪，“老板，我刚试过。我的枪能装得进去。”
见任重似乎想自己来，丁苍海一咬牙，“老板，给我个机会。我一定不叫你失望。”
任重点了点头，“好，到时候给我一枪把吴仁从天上打下来。”
“嗯！”
这边郑大发又道：“我听从老板的吩咐，让那几家人联手，把荒人里比较有威望的都叫到了一起。现在那几个荒人正带着另外几十名对吴家恨之入骨的敢死队荒人在那边那栋别墅里分发装备。再有三分钟，他们就会对吴家庄园发动突袭。”
任重眉头一皱，“几十人，太多了。要不了这么多。”
郑大发感慨道：“这些人基本都有亲朋好友被卖给孟都集团，听说有机会杀吴仁，报名太踊跃了。他们已经没了家人，也没了钱，他们根本不在乎事后会被处死。事实上，他们一开始就知道吴仁的目的。但他们别无选择，不将自己账户里的钱交给吴仁，就会马上死，交了钱，也只不过是在赌接下来还能活几天，能不能活到老板你干脆利落地击败吴仁而已。”
“他们并不愚蠢，什么都明白。他们知道吴仁一定会做出一定程度的反抗，但反抗的目标并非战胜老板，只是要尽可能多地让他们全部死掉。我认为是这样的，现在老板你给了他们快速杀死吴仁的方法，这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战争。那么，其他被迫卷入战场的西凤镇荒人便有机会活下来。”
任重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这几十人，打算为西凤镇里的其他人而死。
旋即他猛然起身，提枪走出藏身的山洞，往荒人敢死队所在的方向走去。
郑大发和丁苍海在后面疑惑道：“老板你要去哪？”
任重扬了扬手里的枪，“我去杀几个吴仁的贴身保镖。”
“可是这样你也会……”
郑大发话音未落，任重却已经先走了。
良久后，正在对枪械做最后调试的丁苍海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任总的确是个好人。”
郑大发嗯了一声，“他和王进守真的不一样。”
任重行到半路时，激烈的枪声已在那边打响。
共计六十余名荒人敢死队换上了得自镇里其他己方势力的全副装备，对吴家庄园发起了不惜代价的猛烈冲击。
……
五分钟前，吴家庄园地下密室。
这边的人手并不充裕。
此时西凤资源旗下大部分高手都在南城门处与马潇凌、白峰和史林缠斗。
但吴仁心中有数，并不慌乱。
他的探子一直在向他汇报那十一万大军的推进路线。
他知道任重并未到场。
在他看来，这边的区区两万人，大约只是任重的试探，以及向他宣示实力，以吓唬人为主，目的是为了让他心理崩溃而提前投降。
任重的士兵确实厉害，即便是客场作战也占尽了上风，打得人数占优全民皆兵的西凤镇人抬不起头来。
吴仁简直觉得可笑，认为任重是战略失误。
我都已经在城外与你接战，只等把多出来的这两万荒人全部送掉后就立马投降，你还多此一举。
但这正好，如今这强度刚刚合适，安全系数更高。
他给那些荒人的武器也确实拉胯，等若《蛮荒时代》里古时两军交战，一方是装备精良的铁甲神兵，另一方却是些手拿树枝只穿裤衩的原始人。
至于那些精锐，其实也受了吴仁的命令，除了争取杀死马潇凌之外，对付其余人时都只以驱赶和击伤为主。
他的城防炮也没开上几炮便被星火军精锐战士迅速拔掉。
即便侥幸打了两发出去，那着弹点也有讲究。
爆破冲击伤不了星火军的装甲防护，却反倒只如割麦子般收割着西凤镇人的性命。
马潇凌这边，吴仁的确是真想杀，但却杀不了，那也无关紧要了。
该是自己的，终究是自己的，不该是自己的，强求不来。
继续拖下去，西凤镇里的荒人士兵必将在两三个小时内全灭，甚至都不能给任重的军队造成太多有效杀伤。
那么，他不但吸干了西凤镇人的血，还消除了隐患，也避免了与任重结下深仇大恨，可谓一举三得。
“老板，星火镇的军队放缓了攻势，似乎打算一点点推进。”
就在这时候，师爷问道。
吴仁一笑，“那正好，命令所有荒人发动强攻，夺回南城门附近的阵地。让职业队稍微后撤，负责督阵，与任重旗下那些高手保持距离。他们不主动进攻，我们就以防守为主，保持对峙，就这么耗着。”
“得嘞。”
“等贱民死差不多了，就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就在此时，通讯系统中响起庄园警卫的警报，说是有人在进攻吴氏庄园。
吴仁吓了一跳，但很快便搞清楚了进攻发起者的身份，又立马踏实下来。
“只是些无关紧要的贱民作乱而已。他们以为拿了点别人的装备就能把我怎么样了，天真。让保镖队去拦截，通知镇长，我这边发生了荒人叛乱。最多五分钟后猎杀者就会来。”
吴氏庄园里一共有近五十名体内被安装了炸弹的奴隶死士。
这些死士的职业者等级从三级到二级不等，在训练有素的星火军面前不值一提，但对付起实力更不堪的拾荒者不在话下。
一分钟后，外面传来噩耗，拾荒者里有高手，枪法精湛，武器强得不像话，更心狠手辣。
并且这人似乎对庄园里的安保设备十分了解，往往人还没到，就用追踪弹先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自动化武器摧毁了。
在这人的带领下，奴隶死士只坚持了不到一分钟便被击毙四十余人，另有十余人缴械投降。
吴仁一咬牙，先直接引爆死士体内的炸弹，随后又望向身后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色装甲下的男子，“带着黑甲队的人去拦着剩下那些，必须给我拖住三分钟。”
这黑衣男子闷不做声便咔哒咔哒快步往外走去。
吴仁通过腕表看了看自己的指挥系统。
在系统里，还有一支名为黑甲队的军事力量，共有十人。
这十人，全员均衡型四级机甲战士，是被他从小培养出来的死士。
为了提升这十人的战斗力，他甚至从外面请来真正的战斗职业者学院教官，让他们接受了系统的培训。
黑甲队队长刚走，吴仁看了看身侧的师爷。
“走吧，上飞艇，准备去充义县。安全第一。”
师爷无奈道：“老板你这叫逃亡，也会被自动判定为战败。那些人还没死光呢。”
吴仁耸耸肩，“有什么办法呢。”
两分钟后，刚刚从张开的假山中起飞的逃生飞艇被击穿引擎，开始坠落。
几乎同时，黑甲队全军覆灭。
这一次任重并未充当主攻手，真正一枪一个不断绝杀这些四级机甲战士的，是丁苍海。
飞艇坠落后，任重却是远远用爆破弹一枪一枪点射，根据改造设计图不断拔除飞艇上装备的武器。
随后，任重看了看身边的五名西凤镇荒人。
这五人有老有少，都红着眼睛，咬牙切齿。
荒人敢死队一共有六十三人参战，剩余四十一人。
阵亡二十二人，大多却都死在吴仁引爆被俘死士体内炸弹那一波。
此时这五人已经将另外三十六人喝退到外面，就自己五个留在里面。
“他已经宣布投降，我不能对他动手。剩下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任重如此说道。
其中一名满脸络腮的中年男子惊喜道：“那南城门的战斗……”
任重：“已经结束了。所以就算你们不杀他，其实影响也不大。”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谢谢先生，但他必须死。这是个天大的好机会，我不会放过的。”
任重：“怎么说？”
“现在这已经不是私仇的问题。整个源星都在关注着这场战争，看着这里的一切。我们杀了他，就能让全源星的人都知道，不管是谁，如此恶毒地折磨荒人一定会付出代价！我们可以让其他公民害怕！让他们知道荒人也是人！杀他一人，能救的不只是西凤镇里的人，我们还能救千千万万的其他镇子里的人！当然，我们会死，但那根本不重要。”
任重愣了很久。
他的感情让他下意识琢磨如何救下这中年人来。
但对方却已经猛然回头，向着吴仁的飞艇冲了过去。
任重在退走之前，多看了眼这五人的背影。
……
任重纪元第157天下午，随着西湖县里的最后一镇被任重拿下，沸沸扬扬的企业战争仅持续了8天便宣布戛然而止。
这一点，出乎任重之外所有人的预料。
唐古集团原本给这试点规划的是半年。
赢浩则希望阳升市里的战斗至少维持两到三个月。
任重旗下的众人则认为至少需要打一个月到一个半月。
此时，充义王氏还尚未从濒临破产的恐惧中走出，孟都集团试图浑水摸鱼削弱甚至击杀任重以及多搞样品的计划，才刚小小地失败一次与成功一次。
战争的进程太快了，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任重把闪电战、心理战等等战术发挥到了极致。
这与过去的企业战争截然不同。
在过去的企业战争里，往往以经济战为主。
实力更强的一方不断压缩弱势者的狩猎资源空间，让弱势者认识到继续经营企业得不偿失，最终乖乖交出企业。
结果任重倒好，他来真的，并且上来就连屠刘万雄父子和吴仁。
偏偏他杀了四级公民后还屁事没有，他把规则也利用得很巧妙，简直丧心病狂。
所有人都震惊于任重旗下军队的战斗力，以及任重的心狠手辣，以至于阳升市临近城市的诸多镇级资源回收公司如临大敌，只担心全球企业战争开启后，自己也落得那般下场。
但此时胜利者任重却在自己位于星火镇的办公室里直揉太阳穴，苦恼至极。
他再次陷入了困惑。
他发现复活这能力也有弊端。
那就是自己总得同时面对两个选择，各有利弊，很难做出决定。
理智告诉他，继续活下去，说不定还是有机会解决孙艾的三个要求。
但情感却又在反复提醒他，二十年时光其实弹指一挥，每浪费一天就少一天，时不我待，该自杀了。
第四卷 断网，战争

第297章 嬴浩的失误，瞬间大崩溃
人生里往往不可能每件事都能预测。
没人做得到，包括任重，也包括嬴浩。
尽管任重已经收集了很多“网”的信息，但却依然不可能知道“网”下一秒在想什么。
尽管嬴浩身为源星军工的掌舵人，暗中谋划布局两百年，但却依然不曾料到引进一个新成员竟能带来如此严重的连锁反应。
……
除了无关紧要的人员之外，任氏集团基本完整获得了各个资源企业的固定资产。
任重暂时解散了星火军与阳升军的编制，将这些星火镇里已经训练成熟的荒人派遣到各镇，以最快的速度融入当地。
这些外派人员既有监督之职，又有指导之责。
在极短时间内，任重稳住了阳升市内各个镇集墟兽资源采集产业。
并且，任重开始将星火镇内的诸多政策全面普及，各镇拾荒者的积极性被迅速调动起来，又有来自星火镇的高手们言传身教，各镇集的墟兽资源采集效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升。
任重并不怕这些外派人员得到权力后滋生资深腐败。
在腕表的监视之下，只要他这掌舵人不腐败，那他帐下便没人胆敢做他不喜之事。
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便是当自己也开始用起无孔不入的监视手段后，他发现这东西确实好用。
对于掌控权力的人而言，这简直是降低御下难度的神器。
难怪源星上的高位者在任重看来显得有些“呆”，不善于心计，就连他这在二十一世纪曾经公认的低情商学痴竟俨然成了洞察人情世故的选手。
在企业战争结束后的第二天，萧星月来过一次星火镇。
她的来意主要是口述转达嬴浩对任重的要求。
萧星月告诉任重，由于阳升市试点的成功，唐古集团再次改变了主意。
其实早在半个月前，唐古集团便已经在第三州的某地暗中试点模仿任重的政策，但由于当地镇长与资源回收企业老板达不到任重这般威信，实验效果乏善可陈。
除非唐古集团直接撒钱，否则荒人的积极性调动不起来，对上层管理者始终缺乏信心。
“所以，在唐古集团的怂恿下，会长决定联合多方势力，提前开启全球级别的企业战争。会长让我告诉你，在接下来的企业战争中，你这边依然能得到装备扶持，但他希望你……进境慢一些，稍微控制一下扩张速度，给别人以希望。当然了，这次唐古集团的动作很大，一定会有别的大势力暗中入局。你也未必能一直轻轻松松地赢下去。我这边可以保证，到时候，不管最终胜利者是你，还是别人，你都不会有性命之忧。你对底层荒人的管理方法也一样会得到推广。”
任重笑了笑，“明白。意思就是说，如果别人取得了最终胜利，我也会在明面上被推出去，成为忽悠荒人的精神领袖，对吧？”
萧星月耸耸肩，“可以这么说。会长说希望你明白他的苦衷，必须得给荒人舞台，让他们在战争中展现出其潜力与价值。等企业战争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促进会这边会全力推动协会新政，到时候，我们的目标是新增出五亿个四级以上公民的名额。”
任重点头，“五亿名额。挺好，我个人非常支持。”
“那么，我就这样回去了。”
“好的。回见。”
……
任重纪元第160天。
风云突变。
促进会在协会最高长老团中试探性地提出新增五亿四级名额之事，遭到了买办派的疯狂抵制。
买办派认为，当前的公民都是被历史精挑细选出来的可靠之人，接受了优良的高等教育，足以应对帝国那边的需求。
如果让不懂规矩桀骜不驯的大量荒人也加入到大迁徙的阵列，必定导致源星主流社会风气出现剧烈震荡。
这会改变整个源星人类的社会结构。
等到了帝国，这五亿人带来的不会是更强的发展潜力，只会在强大的帝国领域里造成混乱，成为可怕的不稳定因素。
到时候，源星人类很可能被新晋公民裹挟着卷入事端，迎来灭顶之灾。
嬴浩则认为，帝国那边的敌人依然存在，战争需求从未降低，源星人类作为回归的远徙者，本来就会加入军事编制。
如果到时候帝国高层发现绝大部分源星人都只不过是些养尊处优的老爷，进一步下调源星人类的文明等阶，那才是灭顶之灾。
正在双方在会议上争论得不可开交之时。
“天罚”突然降临。
嬴浩死了，死于突然出现的，刚刚从冷冻中脱离便直奔会议室的一名最高长老的手枪下。
在对方于背后开枪时，嬴浩的危机嗅觉有所感知。
他正打算激活身上的防御护盾，但却惊恐万状地发现自己精心定制的九级护盾竟突然失去了控制。
他对智能装备的控制权限被取缔了。
在源星上，只有两个“人”有权限做到这点。
其中一个是他的先祖，一名赢姓冷冻长老。
另一个是“网”。
嬴浩临死前满脸茫然地回头，看见的正是自己的先祖。
九大冷冻长老中权力最大，掌控资源最多，苏醒次数也最少的源星军工创始人嬴丰。
“为……为什么？”
嬴浩呆呆举起手。
正值壮年的嬴丰并未理睬他，只径直越过他身边，站到最高长老会议事厅中央高台上。
不管是促进会、买办派还是居中派的长老纷纷起身，微微低着头，噤若寒蝉。
他只说了一句话。
“源星不需要文明，源星人类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剿灭促进会全部成员。”
自此，整件事一锤定音，雷霆天威。
下一瞬间，议事厅四周围墙上突然探出数十支平平无奇的能量武器。
一轮光芒扫射，包括念力师机构负责人在内的共计二十余名促进会长老，也就是九级公民，竟被当场杀死。
几乎在同一时间，阳升市里也剧变骤生。
除使用了异矿成分的装备之外，其余装备均瞬间“失控”。
穿戴在身上的机甲猛然收缩，将里面的机甲战士活活挤压致死。
拾荒者手里的榴弹炮、导弹突然自动开火，或对准原先的主人，又或对准了附近的其他人。
军火商城堡垒建筑上安装的大威力炮台突然探出，开始无差别扫射。
安装在街面和房屋建筑上的，原本用来防备墟兽的自动化装备也同样施为。
武装睡眠舱、战车、安保设施等等一切装置，都成了噬主的恶魔。
在短短五秒之内，整个阳升市境内，除了市区与县城之外，包括野外与所有镇集里都成了人间炼狱。
如果不是赤锋甲突然主动跌落并挡在身后，任重也差点被办公室对面的大威力自动化机枪打成筛子。

第298章 意难平，路线变更
任重以最快的速度披挂上战甲走上办公室的阳台，居高临下看着整个星火镇。
触目所见皆是弥漫的大火与升腾而起的浓烟。
街面上几乎再见不到一个奔逃的人。
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杀二十万人要多久？
在冷兵器古代大约需要好些天。
在二战时期也持续了五六个星期。
但在这个时代的源星上，如果动手的是“网”，完成这一切只需要两分钟。
任重试着联系其他人，但不出意外地全部失联。
紧接着，两声巨响，一朵巨大的蘑菇云从生化实验室与装甲实验室所在的方位升起。
恐怖的气浪袭来，将任重所在的大楼顷刻间吹得歪曲倾倒。
任重勉强飞出，漂浮在半空中，俯视着这一切。
毫无疑问，包括鞠清濛在内的所有人都已死去。
尽管明知道还有机会重开，但巨大的失落感依然潮水般涌来，让他在半空中身子微微一晃。
就在此时，任重注意到头顶天空一抹亮光。
他抬头看去，不知何时，竟有一座天基武器在近地轨道上靠近了阳升市上空。
下一秒，一束巨大的光束从天而降，落在了东面。
以肉眼判断，任重知道那是望东镇的方向。
没过得一会，另一束光芒又在遥远处从天而降，落往昭山镇方向。
到此时，任重才知道出事的不只是星火镇，很可能自己旗下的所有领地都遭到了屠戮。
被处决的不只是荒人，也包括生活在这些小镇里的公民。
任重的脑子里写满了茫然，心中只想说，何至于此。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以至于他根本没时间去揣摩问题究竟出在哪。
被突然处决也不是没发生过，他当然有想过翻船的可能。
但任重并未想到，竟会同时连带处决如此之多的人。
下一秒，白光从他头顶垂落。
身体瞬间沐浴在恐怖的高温之中，任重的意识先是一黑，又迅速恢复清明。
他又进了“阴间上帝视角”。
他心里想，如果有机会，他真想当面问问“网”，我何德何能配得上这样重视。
真正“犯罪”的人，不是只有我一个么？
但他很快便自己得到了答案。
自己每时每刻都在给其他人带来改变，阳升市里十镇之地的荒人与公民，都在极短时间感受到了他这新型资本家带来的改变。
这些人看到了从生存走进生活的希望。
他们也开始通过努力学习和工作尝试在公民体系之外获得更好的人生。
这种乐观的、向上的精神会传染，代表着时代发展的新的可能，也符合嬴浩的中期愿景。
但这违背了“网”的意愿。
这次的清洗本质上如同过去的每次镇压一样，原则是“除恶务尽”，不留祸根，手段上却进行了更新换代。
想明白这问题后，任重心头大石稍微放松了些。
下次争取找到暴露的原因，不明不白的失败只经历一次就够了。
在意识沉降之前，任重脑海中突然收到了一段讯号。
还没来得及分析这讯号，任重的思维便猛地消散。
再恢复时，他正好背负双手站在于烬身后，看着三千余名娃娃兵在烈日下平举模型枪。
没和于烬打招呼，任重悄然退走。
他也没去马潇凌那边的机甲训练场，而是直接回了办公室。
他打开办公文档，点开之前亲手制定的新型员工合同，删掉了七条核心条款中的退休金、子弟学校和租房补贴，只保留了保底工资、资源扶持、公费进阶职业培训以及伤亡抚恤这四条。
随后，他又新增了一条，“二十年最高限制级长约”。
做完这个，任重又长叹一声。
那段他最后收到的讯号来自已经再次死亡的孙艾。
她失去了肉体，只剩下一段即将消散的信息流意识。
悄悄潜伏入侵到镇级中央监视塔系统中的她通过截取信息，接收到了一段源星通讯网络公告里的信号，并准确找到了任重漂浮的“灵魂”，把这信号里的信息传递给了他。
任重知道了上次失败的原因。
问题是出在他自己身上，但引爆点却是嬴浩和促进会。
某种意义上，任重是属于被连累的那个。
任重曾以为促进会是个非常靠谱的大靠山，至少能掩护他做很多事。
在他过去的理解中，源星军工集团掌舵人的身份绝对算得上整个源星公民体系金字塔的最巅峰，高得超乎想象。
更何况嬴浩是两百年前的“古人”，从无到有一步步建立促进会用了两百年。
那么，按理说嬴浩考虑问题应该全面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但很可惜，最终都却落得个瞬间崩盘的结局。
再结合自己当初在集中睡眠舱里因为大放厥词而被猎杀者凭空狙杀的场景，任重得出了新的结论。
“网”在深度监视所有人。
不管是何种级别的公民，在“网”的眼里其实都一视同仁。
在整个源星上，除了九大冷冻长老，任何人都可以死，本质都是牲畜。
哪怕是这些老冰棍的直系后人也一样。
“网”的判定逻辑其实是一个黑箱，并不存在真正的警告和容忍度。
以前马达福曾多次提醒任重的叛逆指数与危险指数持续攀升，让他注意自我约束。
表面看来，这是“网”给一些潜在危险分子以改邪归正的机会。
然而事实上，这只是“网”的另一层诱惑。
人们能看到的，只是“网”愿意让人看到的。
“网”是故意让人获知自己的处境不妙，同时又进一步观察这人的变化。
如果前后反差变化太大，也会出事。
比如昨天时还是个大好人，发现自己的各项指数攀升后，立马变身魔头。
那么“网”同样会认为此人图谋极大，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至于嬴浩，不可能没有知情权。
那么在嬴浩已知的信息里，他必定长期是标注为绿色的安全公民。
嬴浩也误以为自己完全掌握了“网”的行为逻辑。
“网”已经默许了他和他的促进会的存在，在长老团里逐渐掌控权柄的嬴浩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错觉。
但事实上，促进会一直巧妙地游走在危险边缘，只是无人知情。
当某个关键因素被触发时，促进会被判了死刑，且没有申诉的机会。
任重认为这个关键因素就是他自己。
嬴浩吸收了他，并开始配合他的进度对原本的变革计划做出微调。
这微调便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嬴浩一直都做得很完美，唯一的失误是没有看清任重，引来了雷霆天威。
这次失败对任重的打击很大，但他却依然得到了最大的收获。
他彻底认清了自己真正的敌人是谁，正是“网”。
整个源星的社会体系，都是“网”一手构建。
就连嬴浩推行的这种肤浅的变革都是不可触碰的逆鳞雷区，遑论他想要的真正的革命。
必须得想个办法规避这场灾难，必须调整策略，必须尽快摧毁“网”。
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良久后，他重新睁眼。
这决定可能有些残酷，但他必须放慢企业战争的步调，把工作重点转移向另一个层面。

第299章 新的布局
第一，阻止嬴浩看似老谋深算的莽撞行为。
第二，得到更多异矿。
第三，得到天渊军工并顺势吸收新型定位技术。
第四，囤积幽灵粒子通讯器。
这是任重敲定的四大核心重开战略。
第一个的重要性自不必多言。
这看似简单，实则危机四伏，任重一时半会儿并未想好如何劝阻嬴浩。
他与嬴浩的信任度并未上升到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程度。
他还担心嬴浩被盯得更严，自己万一说出了话，嬴浩没事，自己反而当场灭亡，这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还得从长计议，仔细谋划。
至于后面三项，则全部是要满足此时尚未出世的孙艾的需求。
任重不确定孙艾到底能不能做到，但这已是他当下最好的突破方向。
第二第三点看似复杂，却又简单。
任重心中早有完整规划，只需将上次与王家那一战里的部分关键细节进行调整，再次改变事件的进程，不给嬴浩插手的机会，彻底消灭王氏父子即可。
至于第四点，任重心中原本的构想是直接通过唐古集团与紫晶矿业的关系大量购买通讯器。
反正兜里钱多，哪怕幽灵粒子通讯器价格昂贵，但也不至于买不起。
但经过这次嬴浩也未能幸免的突然全灭后，任重心中再度敲响了警钟。
自己不该心存侥幸，不能以为有了萧星月所说的念力师机构的认证，也再没听到马达福的报警便以为万事无忧了。
危险一直都在，如影随形。
不管社会地位有多高，身上有再多光环，表现出多么高的价值，也只有人类会在乎这些。
“网”不在乎。
幽灵粒子通讯器的功能和来历有些超乎想象，如果像紫晶矿业那般只用做常规用途倒也还好，但如果自己一个资源回收公司的老板也大量采购，必定显得可疑，可疑就要出事。
任重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要将孙艾的三个需求合并到一个事项里一起解决掉。
天渊军工正在研发新型定位技术，本来就要用到幽灵粒子通讯器，等自己接管后，多采购一些倒也合乎情理。
……
“任总，你找我有事？”
王兆富在外面敲了敲门，探头探脑。
任重没好气道：“王老哥你直接进来吧。”
王兆富嗯了一声，快步走将进来。
看着王兆富那略显小心的低眉顺眼模样，任重下意识便回想起他父亲的事。
如果不是自己主动掀起了与王家近乎不死不休的纠纷，他大约会把这血海深仇在心底埋一辈子。
这就是被现实磨平了棱角的王老哥的为人处世之道。
任重并未直接说破，而是拿出一份打印出来的名单给他。
“这是阳升市里其他各县中比较有潜力的荒人部落名单，也标注了位置。你安排下去，照着这份名单去吸收人员，把这一部分部落里的人都带到星火镇来。”
王兆富接过并不算长的名单，疑惑道：“我知道任总你是好意，但并不是所有部落都肯进入城镇安家。当初史煊之所以肯带着棋山部落投入星火镇，主要是因为马镇长和任总你的缘故。至于燎原县里的其他部落……”
任重打断了他的话，“虽然探子还没送回情报，但我敢断定，孟都集团的行动不会就此终止。孟都集团对志愿者的需求从未减轻。不出所料的话，等傍晚探子们把情报汇总了报告上来，我们就能知道现在阳升市里其他地区的荒人部落正兵荒马乱。不过这又耽搁了大半天时间，去试试看吧，看能带回多少人来。”
王兆富闻言，冲着任重比出个大拇指，“任总神机妙算。”
任重摇了摇头，“简单的逻辑推理而已。”
“对了，根据这份名单，大约会有三万人被吸收，其他的人怎么处理？”
任重摇了摇头，“没有意义的累赘而已，被抓就被抓吧。”
王兆富一愣，沉默了几秒，然后嗯了一声，转身出门。
目送着王兆富的背影渐行渐远，任重心里想，他一定觉得我变了。
这滋味其实并不好受。
随后任重又将于烬叫来，给了他一份名单。
“安排个靠谱的理由，把这些人都雇佣来一趟星火镇。如果他们非要追问我们的目的，就告诉他们，我对他们非常看好，希望他们加入星火镇。这件事最好办得隐秘些，不要暴露行踪。”
于烬点了点头，接过名单，然后说出自己的担心，“但万一这些人走漏了风声，该怎么办？”
“可能性不大，毕竟现在我和其他各镇还没有利益纠纷。当然了，就算这些人泄露了消息，其实问题也不大，倒霉的只会是他们自己。”
于烬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直奔南高镇，接下来他还会去西凤镇。
随后任重又将欧又宁这秘书叫了过来，给了他一笔钱。
“半个小时后，你将会因为调戏女子而被我逐出星火镇，暂时成为一名流浪者，流窜于阳升市里的各个小镇，试图寻找一个安家落户的地方。你很慷慨大方，你并不在意自己的公民身份，每到一处，都与当地的荒人迅速打成一片。你告诉他们，你虽然被我驱逐，但并不恨我，也准备改过自新，总有一天还会回星火镇。这是因为我的强大，也因为我的慷慨与仁慈。更因为你隐约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一件大事。在这些小镇呆着并不安全，明白了吗？”
“明白了老板。”
“去吧。你的时间并不充裕，半个月内，你要做完我所说的所有事。让其他小镇里的资源回收公司老板的临时合约没人接招。记住，发挥你的长处。”
“好的老板。”
这次任重不会再用猛烈的攻势来速战速决了。
他要钝刀子割肉，用更常规的企业战争手法——间谍战。
这样战争进程会更慢一些，是嬴浩想看到的。
也是任重暂时无从选择之下的决定。
这种模式之下，看似缓和，但一定会有更多人死去。
随后任重又将郑甜唤来。
他只说了一句话。
“钱，给足。资源，给足。训练方法你自己有，我也给了你一些思路。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给我训练出一支能在企业战争里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强悍军队来。这支军队有六万人编制，暂命名为星火军。”
郑甜：“好的老板！”
自此，新的布局拉开序幕。

第300章 投资受挫
任重又去了趟生化实验室，找孙苗拿了五级精神兴奋剂，随后又与孙苗聊了聊研发具有普适性的体能增强药剂的事。
以前任重曾在孙苗这边多次拿过类似的药，大多都是孟都集团出品，还有小部分是孙苗根据他的个人情况定制少量制造的私人专属药品，价值不菲，功效尚可。
以孙苗的才华，如果只忙乎孙艾的事，其实有些暴殄天物。
可能现在的孙苗如临大敌，满脑子担心癌婴儿降生后的麻烦恐怕会很多，自己得悉心照料，没太多空闲琢磨别的事。
但任重却知道，以孙艾的情况，完全不用孙苗多虑。
她一出生就是个成熟的孩子，早已学会了自己长大，只管放养就完事儿了。
先和孙苗大体讲了下来意后，任重如此说道：“目前市面上的体质增强类保健品大多价格不菲，长期服用的话平均每个月就得数百点。通常只有二级往上的职业者才能消费得起。我觉得我们可以试着研发点物美价廉的低端产品出来。”
孙苗点头，“这的确是个空白市场。但孟都集团本身看不上廉价保健品的利润。据我所知，只有一些孟都集团的低级子公司在做这个。但产量不高，基本只做区域市场，没在燎原县这样偏僻的县城设立销售渠道。怎么，你有兴趣？”
任重点头，“等过些天我的股票套现了，手里会有大量闲置资金，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办个制药厂。一方面是给你找点事做，另外一方面是给我的钱找个去处。”
“是个好主意，其实你不主动提，等过段时间，婴儿的情况稳定后，我也寻思进一步扩大生化实验室的规模，从纯粹的研发逐渐转向生产。你毕竟不是财大气粗的孟都集团，在我这不能总只烧钱，不盈利。”
任重笑道：“不容易啊，孙哥你还肯帮我赚钱？”
“当然，没钱什么也办不成。你炒股再厉害，那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孙哥你有心了。”
“还有，如果办厂的话，你最好去和充义县南高镇的镇长打打交道。”
“怎么说？”
孙苗告诉任重，南高镇有一大片特种植物名为黑金树，其果实提取物拥有与矿源石相似，但效能低很多倍的有效成分。
直接服用果实会致死，但将果实里的有效成分提取出来，再经过多级浓缩后，可以生产出类似超级弱化版的星源注射液的药剂。
这药剂仅能对体能综合指数低于五十的人生效，效果也极低，但却又客观存在，聊胜于无。
它的有点是可以长期服用，且加大食量的副作用不明显，能一直将职业者的体能综合指数缓慢“保送”至50以上，对任何职业都有显著作用。
“虽然这有效成分也能用分子再造仪直接合成，但成本高昂。如果采用植物提取的手段，成本会大幅下降，多少也有些利润可图。”
任重好奇问道：“根据这适用范围，那市场前景其实很广大啊，孟都集团为什么不下手？”
孙苗耸耸肩：“因为黑金树果实的提纯浓缩工艺是我自己闲暇无事时琢磨出来的，我并没有告诉孟都集团。”
任重笑了笑，“那可就便宜我了。”
“唉，只可惜黑金树的生长条件非常特别，大约是需要什么特定的磁场吧。如果能移植来星火镇，就能省很多功夫。”
任重摇头，“问题不大，我准备把厂子办到南高镇去。”
“哈？”
……
第二天，任重与鞠清濛、陈菡语一道出现在充义县城里。
在上条时间线里，任重是在第139天才离开星火镇，来充义县开始布局拉网，准备对付王氏。
这次任重提前知道了孙艾的未来，没了心理负担，倒是轻装简行改变了计划，第131天便来了充义县。
当天傍晚，任重出席了充义县府举办的小型招商会。
这招商会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虽然整个源星的经济体系都囊括在九大集团构建的巨大围墙里，但墙内的蛋糕如何分配却也有不同的讲究。
譬如同为源星军工下属的星空造船与远航重工便有明确的竞争关系。
同在协会框架之下的县、市、洲同样有竞争关系，发展经济提高利税当然是执政官需要关注的竞争点。
对于执政体系内的官员而言，要想提升自己的公民等级，最简单的办法并非缴税，而是升官。
要想升官，就得拿出各种各样的政绩。利税金额当然是政绩的核心考察点之一。
上次时，任重这阳升市富豪榜上异军突起的财富新秀拒绝了出席这场招商会，这次他从善如流，亲自来了。
会议非常简单，没有什么多余的废话，充义县首席执政官赵强将整个县城内尚未得到有效开发的资源整理成册，发放到参会的每一名商人和企业代表手中。
会场里众人各自低头看着，并以极高的效率与自己的智囊团在网络中交流沟通讨论。
大部分来这边的人，其实心里多少都已经有点底，现在只不过是要最后敲定而已。
心中早有定计的任重也装模作样地看着，鞠清濛坐在他身边，陈菡语则站在他身后。
此时鞠清濛正在一粒一粒地剥葡萄皮，然后将晶莹剔透的葡萄往任重嘴里送。
陈菡语用灵巧纤细的双手按住任重的双肩，如同推拿按摩般发着力。
作为验资资产高达五千亿的新晋巨富，任重得到了应有的尊重。
他在会场里的座次非常靠前，且有专门的卡座。
在任重的卡座另一边，是充义王氏的贵宾卡座，二者并排。
王氏今天派来的代表并非王定元，正是王进守这法定继承人。
王进守此时并未翻阅县府提供的资料，而是扭头死死瞪着左边任重的方向。
他在按捺自己的怒火。
他此时的心情，大约比上条时间线里自己听到郑大发汇报任重带着两女子出现在训练场和振金虎狩猎招标会上时还愤怒，还失控。
这边，看着看着，任重轻轻拍了下前方桌面上的按钮。
下一秒，高坐台上的充义县府首席执政官赵强的目光转了过来。
赵强脸上笑得乐开了花，“任总您有兴趣？”
除了王进守这般智障，充义县里没几个人会对行走的五千亿缺乏敬意。
任重笑着点了点头，“是的。”
“那我们到那边会议室去详谈？”
考虑到公开说出投资意向可能导致其他企业盯上同一块资源，引发不必要的竞标角逐，通常没人会当众说出自己的计划，因此县府提供一对一的密谈，这样的效率最高。
任重却摇了摇头，大声说道：“多谢赵执政官的好意，不过我便直接在这里说了。我想在南高镇投资兴建一座中等规模制药厂。初步计划的投资规模，大约两百亿左右吧。”
赵强先是一愣，然后扭头看了看身边的南高镇镇长。
镇长也有些尴尬。
南高镇的情况特殊，王氏在这边的投资极多，说这是王氏的半个大本营也不为过。
知晓异矿内情的南高镇长更是尴尬。
见南高镇长微微摇头，赵强轻咳一声，“如果是制药厂的话，其实西凤镇是更好的选择。那边靠近大河，有现成的水资源。”
任重摇了摇头，“南高镇里有我需要的原材料，就近建厂可以降低我的成本。”
赵强：“这……”
这时候王进守猛的站了起来，“任重，南高镇不需要你的投资。你恐怕不知道吧，南高镇地界内全部土地都是我天渊军工的资产，没地方给你修厂。”
任重挑眉，“但我看有不少地皮都闲置着，我可以高价购买。”
王进守：“闲着也是天渊军工的待开发地段，与你无关。”
任重怂了怂肩，“那就算了。”
言必，他将身边的鞠清濛一把搂进怀中，笑道：“看看你，当年是有多扫人面子？把人羞辱得多厉害？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别人还是恨你恨得放着上百亿的利润不要，也只图一时之快。你可真迷人。”
任重说着，手指头轻轻弹了下鞠清濛的脸蛋。
鞠清濛脸红大囧，把脸埋进了任重的怀中。
王进守的眼睛顿时红了。

第301章 郑大发的奇妙之旅
都说打人不打脸，任重这不但打脸，还当众骑脸。
王进守心态几乎崩溃。
他的愤怒并非无源之水。
其实自从召回鞠清濛不成，又发现她竟贴上了个崛起于微末时的新靠山后，王进守的心态就处在失控边缘。
他曾试图与任重谈判，却又被高正文震退。
事后高正文曾亲自拜访过王氏，与他的父亲王定元具体谈过此事。
王定元嘴上答应了高正文的告诫，假模假样的教训了王进守一番。
可等高正文离开后，王定元却告诉王进守，不必把高正文的话当回事，自行判断。
王进守心满意足，只准备重新等待时机对付任重，谁知道不过短短不足俩月时间过去，四处树敌的任重非但没有落魄，反而踩着孟都集团，再抓牢了紫晶矿业与唐古集团两大靠山光速崛起，更成了五级公民。
任重越成功，便意味着王进守想达成心中执念的希望越渺茫。
哪怕没人提醒，他也知道该学会“放下”了。
可每每想起自己遭遇的差别待遇时，他才刚刚放下的执着便又会悄无声息冒出头来。
在如此反复的自我折磨时，任重带着鞠清濛和另一个女人出现在他的面前，并当众揭了他的伤疤。
嘭！
王进守重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目圆瞪。
任重也笑眯眯地站起，一左一右将鞠清濛与陈菡语搂进怀里，说道：“怎么？小王总想和我过两招？听说你是六级爆破师，我只是区区四级，不然我们签个生死状？试试看直接杀了我，那你什么烦恼都没了。”
在说话时，任重把“小王总”里的“小”字咬得特别重。
这边王进守还没说话，鞠清濛却已经抢先说道：“不，不好。”
任重眉头一皱，“怎么了？你对我没信心？”
鞠清濛赶紧摇头，“不是，整个充义县的人都知道王定元的护短。万一你真失手杀了他的继承人，哪怕签了生死状，不用负法律责任，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任重：“万一死的是我呢？”
鞠清濛：“别开玩笑了。他就是个养尊处优的注水六级而已。就这种玩意儿，有什么资格和你相提并论。”
任重哈哈直笑，将鞠清濛搂得更紧，“倒也是，但无妨。王定元不只他一个儿子，死了换个继承人不就得了？”
俩人在这边一唱一和，王进守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
但最终他却什么也没再说，只沉着脸拂袖而去。
执政官赵强并未下场调解，这与他无关。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与王家的关系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和睦。
王家几乎买空了南高镇的地，却只死死捏在手中不开发，倒把大半供应链都放去西凤镇与北和镇，让空有大量资源的南高镇变得半死不活。
赵强心头本就有意见，只是苦于王家势大，只能忍着。
如今难得有个外来巨富想投资南高镇，却又被王进守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富二代因为一点私人恩怨挡了路。
他赵强好歹充义县名义上的执政者，泥人也有三分火，不翻脸都算够涵养了。
“任总，其实县城与南高镇的距离也不算远，不如我在县城里给你批一块地？污染问题你不用担心，县城里也有成熟的排气排水工艺，把污染物送到外面就行了。”
赵强走上前来，如此说道。
任重摇了摇头，“星火镇和南高镇的距离也不远。我选充义县城，还不如就在星火镇。”
赵强点头，“倒也是，可惜了。”
“但也不急，我早晚会来这边投资。”
“那我就扫榻以待了。”
……
离开招商会现场，回到酒店后，鞠清濛难得笑道：“刚才王进守那模样的确可笑。”
任重微微摇了摇头，“这种低俗的点子，大约也就能对他这种人才管用了。都拉低了我的档次。”
由于欧又宁这刚当了几天的秘书又被派遣去做地下工作，陈菡语倒是又捡起秘书的活来。
她打开酒店的菜单，说道：“刚才在招商会晚宴上任先生你都没吃多少，你现在胃口大，应该还饿着吧？我让酒店厨房做十份菜。”
陈菡语话音刚落，任重的肚子准时响了起来。
“这是菜单，你看看合你口味么？”
任重晃眼一瞟，“每个菜的平均价都快一百点了，太贵，能吃饱就行，没那么讲究味道，换便宜大份一点的吧，平均每个菜二十点顶天了。”
“恩好的。”陈菡语点了点头，等换完菜，又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去隔壁房间休息。”
“好的晚安。”
等陈菡语出了门，鞠清濛略显疑惑道：“如今对你来说其实两百点和一千点一顿饭应该没什么区别，为什么不吃好一点呢？你这样会不会有点太节约了？你很抵触奢靡的生活？”
任重摇了摇头，“不是节约，是我个人对这些没什么需求。”
“那你真正的需求是什么？”
任重笑着摸了摸鞠清濛的后脑，手指从她柔顺的长发中划过，“目前是钱和权力。至于别的，等我走到能让自己满足的那一步再说吧。”
“嗯。”
“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好的。”
虽然任重从来不说，也从不找任何人诉苦，但鞠清濛能感觉得到任重心头总沉甸甸的。
她想不通缘由。
可惜任重不开口，她也不好问。
她只是在临睡着时心底默默想着，不管他想做的到底是什么，我总一直陪着他，那么我迟早有一天能完全明白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
来充义县的第二天，任重并未返回星火镇，而是在此扎下根来。
至于鞠清濛和陈菡语，则是在完成拉仇恨的任务后返回了星火镇。
任重在充义县城这边出资三千万买下一栋尚可的别墅，只每天泡在训练场里。
他独来独往，也不怎么与旁人打交道。
直到第136天时，他抓到了一个暗中窥视自己的人。
正是他的“老朋友”郑大发。
郑大发傻眼了。
他自诩已经足够谨慎，只是对跟踪任重的探子回禀的信息不太放心，寻思任重这么大个腕儿，既然来了充义县，又与老板有仇，不可能真就过得这么单调，所以时隔数天之后忍不住亲自过来看一眼。
谁曾想，任重似乎早已察觉到了他的跟踪。
他刚假装有意无意的路过任重的别墅，便立马便被捉个现场。
郑大发被取下腕表，再捆成了个粽子，再像条死狗般躺在任重的客厅里。
他此时满头冷汗，时不时偷偷打望那边正瞧着二郎腿看股市的任重，紧张至极。
郑大发虽然也是公民，但却是受限制的奴隶公民。
按照源星法律，在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任重即便杀了他，顶多也只是给王进守按照他的公民等级赔点钱即可。
念力师的心理审查结果也是证据。
郑大发更害怕王进守发现自己被俘，直接引爆炸弹。
等了约莫一个小时，客厅门外传来一声清朗的女声。
“我都说了，我又不是你的私人念力师，怎么你有事没事老让我给你跑腿。”
萧星月来了。
任重关掉股市界面，站起身来，先走到郑大发面前，“刚才我捉你的时候，先用干扰装置切断了你身边的信息网络，附近也没有第三个人，只有县府的监控系统能看到你被我抓了过来。但赵执政官那边已经被我打了招呼，他不会多事。所以现在并没人知道你这王进守的心腹手下成了我的俘虏。”
郑大发吞了吞口水，“任总，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任重又指了指从门口走进来的萧星月，“这位是八级念力师，可以安全地拆下你后颈里的炸弹。嗯，再换成我的。懂我意思？”
郑大发：“八级念力师？！”
任重：“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
约莫半小时后，郑大发晕晕乎乎地出了门。
他做梦都没想到，只是外出刺探一下情报，自己就换了个主子，成了任重的双面间谍。

第302章 突然疯狂
任重站到别墅顶楼窗前，看着郑大发渐行渐远。
虽然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但他并不满意。
其实他并不喜欢这种手段，只是无从选择。
他在136天前刚刚醒来时，可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谍报头目。
刚与郑甜等文明社会的代表接触时，他满脑子想的可都是回到曾经的人生里，去当一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读书人，平平安安地在未来度过父母最期望的平凡人生，无怨无悔地走完这一辈子。
人活着的意义，不就是这样么？
可不知不觉间，他被迫放下了笔，拿起了刀枪，穿上了铠甲，如今又干起了间谍头子的活。
他不喜欢钱，也没什么物质欲，又被迫靠炒股登上了富豪榜。
他没什么权力欲，却又被迫一肩扛起数十万甚至几十万人的生命。
他不喜欢勾心斗角，却被迫成了人精。
他其实也没做好恋爱结婚生子的心理准备，却还是被迫回应了别人的感情。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鞠清濛虽然没有完全读懂他，但却已经是这颗星球上最接近他的人，而且是从一开始就是，并非认识了任重之后才慢慢转变。
能够得到这样一份感情，任重很满足。
起码鞠清濛一眼就看得出来，他过得不开心。
他不知道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过上自己想要的那种提笔写论文，穿褂做实验，心无旁骛地为人类的科学理想而奋斗的既平凡又充实，也很有意义的人生。
当然，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抱怨所得非我所求。
他知道，一切只不过是漫漫征途中必须经历的过程罢了。
因为他早已想明白了一点，在以科学家的身份去奋斗之前，必须得亲手创造出一个值得为之而奋斗的时代。
“任重，其实我不太赞同这事儿。你如果真的已经厌烦了与王家的龌龊，其实可以通过我们这边向王氏施压，这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大麻烦。”
回到客厅里，萧星月如此说道。
任重笑了笑，“我这也就是一手闲棋而已。王进守不找我的麻烦，自然用不上。”
“如果他找你麻烦呢？”
“那就不死不休，不留祸患。”
“呃，好吧。但我希望你注意，促进会不是无所不能的。你最好不要做明显违背源星规则的事。”
“放心吧。”
……
郑大发一共为任重工作了三天，一直到第139天，也就是上条时间线里任重率队启程前来充义县时。
在这几天里，受了狂怒中的王进守暗示的郑大发以准备对付任重的武器为名义，在王定元的暗中大开绿灯之下，悄然走访天渊军工研发中心的多个部门，找了不少信得过的核心研发人员，仔细磋商如何设计并制造一种不会被“网”捕获到信息且能秒杀六级机甲战士的武器。
郑大发提的条件很苛刻，实现难度极大，让这些研发人员耗尽了脑细胞。
难的不是杀掉六级战士，而是不被“网”抓到信息这点。
但正是在这一天的傍晚，天渊军工和郑大发等到了机会。
任重高调对外宣布他将亲自出马狩猎已在南高镇作乱有些日子的振金虎，并将会在明天上午出战。
那把超大威力且人和枪都是一次性的重狙出炉了。
为了撇清关系，郑大发提前一天离开了王氏庄园，消失在人群中。
第140天清晨，假装要出发前往南高镇的任重却与郑大发在充义县外的山坳里见了面。
“任总，这把枪就是天渊军工里的一些核心研究人员为了对付你而设计配置的单发式重狙。我没去找杀手，直接带来给您了。它还没有进行认证识别，不会自行引爆。”
郑大发恭恭敬敬的把枪递到任重面前。
任重随手接过，将其扛在背后，倒也没多看一眼，“这不重要，其他东西呢？”
郑大发又摸出一沓纸来，“这是天渊军工研发中心的布局图，是我自己手绘的，我已经将各个大楼以及地下实验室的功能标注上去了。可能不够精准。还请见谅。”
任重接过这沓纸，笑着点头，“还不错。”
“这是王定元父子俩今天的行程安排。王进守今天居家不外出，等待我的好消息。王定元昨天去阳升市里主持了一场供应商招标会，返程的飞艇将在半个小时后抵达，到时候王定元会先回一趟庄园洗澡更衣。任总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嘭！
下一秒，郑大发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呆呆低头看去。
他的胸口破了个大洞。
他又抬头看向对面身穿全套湛蓝铠甲的任重，满脸错愕。
“任……任总，我做到了你要求的一切，这是为什么？”
临死前，强烈的错愕与不解支撑着他在巨大的痛苦中问出了这问题。
任重取下头盔，走上前来，却如同老朋友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难过，你还有救。我这是在保护你。”
“你……我……”
郑大发瞪大眼睛一直看着任重，直到双目、鼻孔、嘴巴和耳朵血涌入注，再迅速没了声息。
一直看着郑大发倒下，任重叹了口气。
他的确是在保护郑大发。
他可以接受郑大发曾经为王进守工作的过去，那是因为无从选择。
但他肯定无法接受对方的又一次背叛。
要想不被背叛，就别给他背叛自己的机会。
半小时后，王定元返回充义县，乘坐着小型飞梭即将落进王氏庄园时，一道强光在庄园旁边的县府高塔下亮起，飞梭被击中。
恐怖的爆炸冲击波释放出来，飞梭当场解体。
下一刹那，县府高塔侧面也发生猛烈爆炸。
在爆炸释放的炫目光芒和猛烈冲击波中，一副湛蓝铠甲腾空而起，以极快的速度扑到了正在坠落的飞梭下方。
此时，满身是伤的王定元被一名七级机甲战士保镖单手提着，另外数名六级机甲战士、枪械师和爆破师漂浮于各处。
在那副湛蓝铠甲抵达前，一枚价值数亿的超大当量信息流干扰弹在众人正下方引爆。
王氏保镖的装备瞬间失控。
但那副湛蓝铠甲却丝毫不受影响，继续扑上来，轻而易举夺走了王定元，再调转方向，直扑被大爆炸余波连累，倒塌了大片围墙的王氏庄园。
由于连续遭受重狙自爆和超大当量信息流干扰弹的双重冲击，王氏庄园里的自动化装置全部失效，职业保镖手中的装备也短暂地成了废铜烂铁，任重长驱直入，直接杀到王进守所在的内院之一。
当任重抵达时，内院里一片狼藉，尸横遍野，但王进守却不见了踪影。
任重捏住王定元脑袋的赤锋甲机械臂稍微发力，“你儿子藏哪去了？带我找到他。”
处变不惊的王定元死死咬着牙关，冷静说道：“任重，你现在放了我，我可以保证既往不咎。你和进守那点矛盾，没必要闹到这个地步。”
“我最后再问一次，你再和我东拉西扯，我就让你脑袋像个西瓜那样炸开。”
“那边的石柱背后有个机械机关！操作方法是打开盖板，把里面的摇杆逆时针旋转三圈半，再顺时针四圈！”
“这还差不多。”
任重扑将过去。
在任重用左手控制摇杆时，王定元又道：“任重，如果早知道你这样疯狂。我……我真会阻止他。你在城里制造这样的爆炸，一定会死很多人。你仅靠自己的实力不可能安然无恙，放了我吧，我能保你。”
任重笑道：“我发现一件事，人为了活下来，什么话都敢说。我炸县府，杀公民，这也能活？”
“你有数千亿，你可以给出合理的赔偿！”
“但我不想赔。我的资产已经全部转给了鞠清濛。现在的任氏集团和我毫无关系，我只不过是个身无分文的五级公民罢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为什么。你以为你儿子就够疯狂了吗？哈哈哈哈哈！你错得离谱，老子比你们全家加起来还疯，老子今天就是要图个痛快！哈哈哈哈！”
完成摇杆控制后，看着地面一处机关自动打开，露出下面避难室里浑身光溜溜的王进守，任重突然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笑声。
王定元和王进守父子俩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父子俩都在心里想，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任重的装备还没被解除控制权。
但父子俩很快又自己找到了答案。
任重学会了异矿的另一重用法——对外信息流全面屏蔽。
这一次，凶多吉少了。
大约十分钟后，充义县卫队将王氏庄园重重包围。
无比懵圈的赵强正灰头土脸地向协会求援，要求赶紧派遣特战队员来，赶紧解除任重的装备控制权。
与此同时，孟都集团、唐古集团、紫晶矿业和嬴浩都密切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萧星月更第一时间联系上了鞠清濛，试图从鞠清濛这刚刚继承了任重全部资产的配偶口中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鞠清濛却什么也答不上来。
她什么也不知道。
虽然突然间成了身家近万亿的巨富，但她心里却是既惶恐又焦虑。
她也在试图联系任重，但传出去的讯息却只泥牛入海。
鞠清濛又去问孙苗。
正在实验室里给新型体能增强药剂设计生产工艺流水线的孙苗也满脑子问号。
“他前几天才和我说想办个厂子呢，怎么这就……完了，这下真完了！他疯了啊！”
所有人都非常迷惘。
任重仿佛突然间就变了个人，毫无理由地放弃了自己缔造的一切，放弃了理想，只为逞一时之快。
就在外面风云突变时，任重却让王氏父子俩像个学生那般坐在桌子前。
“把你们充义王氏的所有机密、所有密室，天渊军工所有秘密研究部门的识别码，还有你王定元这些年为了偷偷制造异矿冷冻舱做的那些违规财务操作、物资操作统统给我写下来。写得越全，你们俩活下来的希望越大。否则，我会一片一片地将你们的血肉割下来。我不会马上让你们死，我杀你们三天三夜！”
二人背后，任重如此“疯狂”地说道。

第303章 入狱
要重新疯狂起来，这认知是任重上次死亡后的最大收获。
他发现自己犯了个巨大的错误。
随着手中权力越大、财富越多、命运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人越多，自己考虑问题时总喜欢在意已经得到的一切，顾虑太多的因素，越来越束手束脚。
他在潜移默化中给自己套上太多枷锁，做起事情来没了当初的锐气。
自己仿佛被外部环境“绑架”了。
当初仅仅只是为了对付个晶翼蜓，他便赢靠着一口气反复重开，将仅有的一根合金棍与孱弱的身躯这点微不足道的资源运用到极致。虽然艰难，但他也坚定地迈过了这道坎，完成了对这世界从0到1的适应与探索。
后来，为了对付林望，他也是或被动或主动地重开。
再后来的杨炳忠、冷血屠夫、孟都集团军团兽之战……
每一战都很艰难，但每一次都有蜕变，他始终能明显感知到提升，能看到与目标越来越近。
但在上一条时间线里，虽然又多活了好些天，还打完了企业战争，但任重却还是遭遇了突然失败。
这让他意识到小心未必驶得万年船。
死后反思，他觉得自己其实并未取得什么实质提升。
变化的只是财富数字，实力的增强和战争的进程也都在计划之内，没什么惊喜，一切都按部就班。
可现实情况是，敌人太大，目标太高。如果依然这样按部就班地走下去，最终落得一场空的可能性很大。
那么，现在他要找回那个曾经疯狂的自己。
一个半小时后，王进守死了。
任重杀王进守的理由倒也简单，嫌王进守写的东西不够详实，对这些信息的真实性存疑。
旁边的王定元并不伤心，只是给吓得够呛。
杀鸡儆猴永远是最好用的招式。
王定元立马收敛心里那点小心思，赶紧又奋笔疾书，增补缺漏，修正信息。
又过去半小时，任重拿着王定元写满的小本子翻了翻，“为什么没有幽灵粒子新型定位技术项目组的信息密码？”
王定元一拍脑门，“抱歉，我给忘了。马上补上。”
“呵呵。”
时间又过去大半小时，丧心病狂的任重终于主动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至于王定元，已经死了。
任重不是个合格的绑匪，因为在得到所有想要的信息后，他把人质都灭了口。
正如一开始所料的那样，任重并未被当场击毙。
尽管他犯下的是不可饶恕的重罪，但这事并未触碰“网”的逆鳞，那么唐古集团、紫晶矿业和嬴浩的暗中操作便能发挥作用。
一艘熟悉的小型猎杀者悬浮在空中，在任重身上的最后一件赤锋甲零件自行脱落的同时，一束微不可察的寒光再次命中他的胸膛。
两名黑甲武士从天而降。
这是熟悉的流程。
当任重幽幽醒转时，正坐在一个宽敞明亮的别墅客厅沙发上。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况，并没有被穿上束缚服，私人物品也没有被收缴，只是右腿脚踝处被戴上了一个圆环，也许有一些定位和电击控制的功能。
嘎吱一声，房门被人推开，三名工作人员快步入内。
其中一名中年男子微微一笑，“你醒得比我们预想中更快一些，任先生。”
任重却是忍不住咧嘴一笑。
命运之奇妙便在于此。这次自己被捕的原因变了，被捕后的待遇也截然不同，但审讯人员竟是“老熟人”。
这三人，正是他之前三大漏洞集中爆发时，用另一种态度对待他的专业审讯人员。
那么自己现在身处的方位倒也能顺理成章地推算出来，必定是下源京市的某处。
“你们好，很高兴认识你们。”
任重站起身，客气道。
三人微微一愣，似是没想到他这“狂徒”竟如此和善。
“行吧，任先生，请坐。我们有些问题要问你。”
中年男子走上前来，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任重依言坐下，“好。”
既然没上束缚服，那么测谎机制自然也没了。
三人坐到任重的对面。
中年男子直接发问，“你对自己在充义县内引爆高能炸弹的事实是否有异议。”
任重：“有。”
“哦？愿闻其详。”
任重往后靠去，“那并不是我准备的高能炸弹，那是王家准备用来对付我的武器。天渊军工里一共有这些人参与了制造。名单在这里。”
说完，任重便通过腕表将一份电子名单以面对面互传的形式发给了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接收后，并未仔细看名单，只是又问道：“那为什么这把武器会落到你手里？”
任重：“我相信你们很容易就能调查出原因。”
“但我们想听听你从自己角度的陈述。”
“数天前，我察觉到有人跟踪我，正是王进守的心腹爪牙郑大发。我控制住了他，让他成为我的双面间谍。这件事在充义县的中央监控里应该可以看到。随后郑大发受王进守的暗示与威胁，不得不去准备用来对付我的武器。那是一把不稳定的微缩型阵列式狙击炮枪。”
“按照我原本的计划，我今天一早本该前往南高镇狩猎振金虎。但郑大发因为畏惧我在他身上安装的炸弹，通知了我此事，并将这把大威力狙击枪交给了我。我出于愤怒改变了行程，决定返回充义县伏击王氏父子。”
中年人一抬手，“我打断一下，郑大发人呢？”
“他已经死了。我并不信任这种两面三刀的人。”
“好，继续说。”
“我从郑大发的口中知道了王定元父子的行程状况，悄悄返回充义县，潜伏在王氏庄园附近，用那把枪伏击了王定元的飞梭。这是第一次爆炸的原因。在开枪后，我突然发现这把抢有自爆功能。为了自保，我第一时间将其扔到县府旁边的角落处。幸好我的装甲防御性能够好，让我幸免于难，但发生了第二次大爆炸。随后，我使用自己特制的信息流炸弹限制了王家的保镖的行动，俘虏了这对父子。所以我并不是刻意蓄谋的冲击县府，我针对的仅仅是王氏，真正的问题出在这把他们准备用来杀我的枪上。”
“你在密室里对王定元父子俩做了些什么？”
“让他们忏悔不该与我为敌。让他们知道我是一个无法接受被威胁的人物。”
“但你让他们交代了很多天渊军工的机密？”
“那只是一个小游戏而已。先给他们一点希望，再掐灭掉。我让他们产生错觉，以为我的目的是天渊军工，觉得交代了这些事就能活下去。王定元死的时候，那种疑惑不解的神情实在是太有意思了。他之前有多轻视我，死的时候就多后悔。”
“但你要付出代价。”
“当时我没考虑这么多。”
中年男子沉吟片刻，说道：“你造成了公民人员伤亡，也给县城造成了财产损失，你的行为违反了安全法第77条、91条之规定。但鉴于你使用的是来自充义王氏违规制作的用于杀你的武器，你有一定的不知情豁免权。并且，王进守试图要你的命在先，属于正当防卫。但当时你并不能确定王定元事后是否会继续报复，你不该杀死七级公民王定元。这是防卫过当，且违反了公民安全法第二条之规定。综上所述，如果你赔偿五千亿，可以取保候审，进入十年观察期。又或者，你将被判处十年监禁，且不得冷冻。”
听了对方的判决，任重简直想笑出声。
太真实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解释漏洞百出，判个死刑也不奇怪，结果判决竟如此宽松。
价值完全凌驾于法律之上。
不管是钱还是能力，都让他可以轻易地在杀了人后“逍遥法外”。
当然，在整件事的背后，唐古集团、紫晶矿业和嬴浩一定都做了一些事。
但他并不想被取保候审。
“我恐怕赔不了钱。我已经将资产全部赠送给三级公民鞠清濛。”
“她是你的配偶，我们已经咨询了她的意见。她同意了。”
任重摇头：“不，我不同意。”
……
最终任重如愿以偿地锒铛入狱，被送进了下源京市附近的源星第二特种监狱中。
他的行为让无数人疑惑不解。
但他却十分坦然地开始了自己的服刑生涯。
这第二特种监狱并非常规意义上的监牢，竟是个依山而建的大型别墅群。
监狱内部没有看管。
服刑人员并未被完全限制自由，只是被戴上了电子脚镣，可以在这别墅群内自由活动，甚至还能与外界联系。
监狱里的囚犯大多是与任重同级的富有商人。
这，便是任重“此行”的真正目的地。
他想来看看源星的囚牢，接触一下这时代里的犯人。
源星上的人几乎没有明显的善恶之分。
荒人也几乎得不到服刑的机会。
坐牢本就是特权。
在别墅里安顿下来后，任重先拿回了自己的九级腕表。
只一打开，天知道有多少信息瞬间涌入。
任重先安抚了一下情绪略显失控的诸多下属，让众人稍安勿躁，只管继续做好自己的事，并随时向他汇报进度。
史煊告诉他，任重点名要收拢的荒人部落基本已经搬迁至星火镇。
于烬那边的进展则有些不顺。
能被任重看上的人，多少也有些本事，不是真正的底层。
这些人并不愿轻易放弃自己在镇子里打下的根基，背井离乡转投星火镇。
任重倒也不急，只让于烬耐心调查情报，更具体地分析这些人的社会关系、个人喜好、资产状况和诉求重点。
至于欧又宁的间谍行动则是一切顺利。
大方撒钱的欧少来者不拒，甭管三教九流，统统搭上线。
欧少玩得不亦乐乎，流言也散播得不亦乐乎。
任重被捕一事虽然是大事，但在底层公民的圈层里并未传开。
绝大部分充义县人只知道发生了一场大爆炸，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却并不了解，也没人敢闯王氏庄园看热闹。
随后，任重又与鞠清濛接通通讯。
鞠清濛没问他为什么，只简单汇报了一下情况。
原来任重之所以能住进这第二特种监狱还是她出了力。
在源星上，坐牢也得花钱，第二特种监狱的费用是平均每天千万，一年三十余亿。
价格昂贵到说是直接打劫也不为过。
任重并未点评她此举是否正确，只让她安心布局企业战争一事，自己这边不用多虑。
当然了，任重心里其实很满意。
他主动坐牢的目的就是要接触犯人，越是高级的监狱，能接触到的犯人的档次越高，那么能得到的信息自然更多。
与鞠清濛刚聊完，别墅门铃响起，任重接通通讯，却在视频投影中见一年轻美貌女子伸长脖子站在门口。
女子东张西望，分外好奇。
任重的声音在喇叭里响起，“你哪位？”
女子媚然一笑，“你好，我叫花月岚。我是代表第二区居委会来拜访新邻居的。朋友，聊聊？”
任重一乐，“监狱也有居委会？不是说这里没有看管人员吗？”
花月岚轻咳一声，“那个，居委会都是我们自己编的名头。其实我们都是坐牢的犯人呢。”
任重：“好吧，请进。”
闻言，花月岚先是愕然，然后嘻嘻一笑，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哈哈，在所有能住S级别墅的新来的犯人里，先生你是最有礼貌的那个。”
任重站起身，走出别墅客厅，往花园里迎去。
见面时，任重才知晓厉害。
在视频里看时，由于视角是居高临下，他只觉得这叫花月岚的人容貌极美，但对其身材却不甚了解。
等见了真人，任重才发现对方身高至少有一米七二，前凸后翘，热辣至极。
此外，这人走路时腰肢扭动，总带着股浑然天成的魅惑。
细数任重迄今为止见过的所有女子，花月岚的杀伤力大约只比恢复真容的陈菡语略输一线。
幸好他早已受过陈菡语的强化训练，倒不至于一见面就给镇住。
他很快恢复清明，略显好奇地问道：“花小姐，你刚说S级别墅，怎么？这还有分级的么？”
花月岚微笑着点头，“当然，不同的别墅不同的价格。S级每天住宿费千万。A级的便只要百万。最便宜是C级，只需一万，山脚下那一大片都是。但你再看S级别墅，算上你这栋，山顶上拢共只有十栋。”
任重：“只是房子大一些而已。”
“你还没看说明吧，服务的内容要多全面有多全面。除了不能离开远处的围墙，你在外面享受的一切，在S级别墅里都能享受到。”
任重心领神会，“那是挺不错，像度假。”
“对了，你的罚金到底是多少？怎么会舍得出这价格？”
任重：“五千亿。”
花月岚一愣，然后比出个大拇指，“厉害。”
“那你呢？”
花月岚：“我也是S级。”
“你也厉害。”
花月岚摇了摇头，“不，我的住宿费是深讯集团帮我出的。我自己不花钱。”
任重眉毛一挑。
这下有意思了。
一来就碰到个狠人。
他神情一整，“忘了自我介绍。我叫任重。来自第一洲燎原县星火镇。”
花月岚眼神大亮，“我听说过你！大网红啊！”
任重伸出右手，“幸会。”
花月岚也伸出手，与任重一握。
下一秒，任重：“你是个程序员？”
花月岚先是愣了愣，再点头，“厉害。我也做个自我介绍，花月岚，九级精算程序员，深讯集团原游戏开发项目部资深制作人。你听说过《梦幻民宿》么？我的杰作。”

第304章 “法律”的真相
只一瞬间，任重就觉得自己来对地方了。
细数九大集团，要问哪家掌握了最多的信息。
毫无疑问，一定是深讯集团。
任重对深讯集团的兴趣一直非常浓厚，只是苦于找不到切入点。
现在好了，无心插柳柳成荫，柳暗花明又一村。
不过任重不会急于表现出对对方的兴趣。
都已经坐牢了，暂时又没打算重开，该先低调点。
任重比出一个大拇指，“当然听说过，我曾是《梦幻民宿》的玩家。”
“哦？任总你也体验过？好玩吗？”
任重：“咳咳，还行还行。总之，你确实了不起。尤其是它只用极少量算力就达到了非常高阶的虚拟实境体验，殊为不易。”
聊到自己的工作，花月岚来了兴趣，“任总不愧是紫晶矿业内部评价近千年来的第一天才，一下子就抓住了《梦幻民宿》的真正卖点。这种信息压缩技术，以及体感放大技术可是我的绝活。我用仅相当于虚拟实境训练百分之一的能耗和算力消耗，就达到了接近百分之七十的效能。当然了，我主要钻研的是人体体感互动，不可能达到虚拟实境训练那样全方位的装备协同。另外，用于保密的混沌算法也是我的一绝。”
任重立刻见缝插针道：“你被捕入狱也是因为混沌算法？”
花月岚点了点头，“是的。在我最开始接受深讯集团的聘请，着手研发这项目时，我就明确告知他们，我要为所有渴望享受自由的性的人创造一片绝对安全的私密空间。他们同意了，我才正式加入深讯集团。但在产品的试运营阶段，深讯集团食言了，他们不只想赚钱，竟还要求我交出底层密匙。他们的理由是这不利于‘网’的监视。他们向我承诺绝对不会利用游戏里的隐私去控制任何人。呵呵……”
任重：“所以你物理销毁了装载了密匙的存储介质？”
“是的。当然，东西还装在我的脑子里。如果我想，我也能将其恢复。但这凭什么呢？我创造《梦幻民宿》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小时候偷偷摸摸的臆想。为每个人创造出性的自由，这是我的梦想！我可不会让我的梦想变成他们控制别人的工具。所以呢，他们搬出‘网’的名义将我监禁在这里，我还得被迫为他们做游戏维护，也不可能通过沉睡去看到大迁徙后的世界了。但那又怎么样呢？我只要一想到有那么多人每天能在我创造的世界里追求欢愉，我给那么多人带来了快乐，就很满足，就够了。”
任重笑了笑，“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梦想。”
“那么任先生，你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而被捕的呢？”
任重：“我杀了一个七级公民。天渊军工的董事长王定元。”
花月岚一愣，片刻后，她疑惑道：“那你不应该被捕啊。”
“何出此言？”
“任先生你刚刚成为公民不久吧。你低估了自己的价值。天渊军工我也有所耳闻，王定元在社会分工中，只不过是资产管理者，不是创造者。他没那么重要。你不同，紫晶矿业已经为你打上了创造者的标签，一定会全力保你。就算你杀了他，你顶多只会被罚款。这罚款看起来会很多，但一定在你的承受范围内。你只要足额缴纳了罚款，就能获得相对的自由。”
任重：“相对的自由？”
花月岚：“是的，你一定听说过取保候审与观察期这个说法吧？”
任重：“是的。”
“所谓取保候审与观察期的定义，就是在这段时期内，尽管你是高级公民，但协会依然可以随时审核你，并划走你的资产。可不管怎么说，那处境也比坐牢更好。现在你的资产应该已经完全被没收了吧？”
任重：“我在被捕前，将资产全部转移给别人了。杀人也只是我一个人的行为，与其他人无关。”
“那你的住宿费？”
“由接收了我资产的人负责。”
花月岚大惊，“你疯了吧！你就不担心被背叛，给送进苦役监狱里去？”
任重微笑道：“不担心。”
“呃，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好了不说了，今晚七点，山顶会所大厅见面啊。我去和居委会里的其他人商量，咱们给你准备一个热热闹闹的欢迎会。”
“有心了。”
与花月岚告别后，任重再回到房间，这才有空仔仔细细研究一下自己的判决书。
正如花月岚所说，他低估了自己的价值，也高估了源星法制的正义性。
源星法律要保护的，是公民的“安全感”。
可以对荒人作恶，因为荒人本身就不敢，也没机会反抗。
但公民不能利用手中掌握的资源去直接威胁另一名高级公民的性命。
王进守暗示郑大发准备的枪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让王进守进入了任重可以合法击杀的范围。
至于七级公民王定元，按照源星法制，任重的确不该杀他，但多少总有一点牵强的理由。
正是这理由保住了他的性命。
在王定元死亡的那一刻，针对任重的审判立刻进入价值权衡的环节。
任重的“作案理由”、“附带价值”、“担保方的实力和付出的代价”等等多重因素叠加起来，造就了现在这结果。
至于十年刑期的判定，看似轻松随意，但其实十分残酷。
首先，任重的个人资产会被当场收缴。
如果不是他提前完成了资产转移，又利用了“个人资产神圣不可侵犯”的规则让鞠清濛保住了财富，那无力缴纳罚款的他应该直接出现在苦役监狱，然后等待紫晶矿业的终身制服务合同，又或是唐古集团与嬴浩的搭救，又或者需要去承担各种各样的劳动任务，且无报酬。
并且，在刑期内，他不得拥有任何个人资产。
在服刑期间，他将从一个主权公民变成源星商业协会的公性奴隶。
因为杀王定元，他被夺走了十年。
如果足额缴纳了罚款，他倒是能用十年冷冻来规避。
在所有判决中，最残酷的并非死刑，而是无期徒刑。
源星的无期徒刑是真正的无期，且世代传承，永无止境，用任何手段都不可能逃脱。
总之，源星的制度透着无处不在的功利。
执法的本质目的不是为了声张正义，而是为了利益最大化。
任重陷入了沉思。
他开始去揣摩这法律的度量衡。
他得找到下次可以重返第二监狱，又不至于把自己搞成束手束脚的奴隶的方法。
傍晚时，山顶别墅区会所大厅里金碧辉煌，热闹非凡。
这里张灯结彩，竟似有种过年般的味道。

第305章 狱友们
任重踩着陆行车出现在会所前面时，首先瞧见的是一个巨大的横幅。
“热烈欢迎新邻居任重！”
在横幅下方，两列身穿礼服的美貌女子与俊俏男子并肩而立。
在大门会所大门后方，一大群人乌泱泱站在那里，伸长脖子打望着。
花月岚与另外两名男子并肩站在人群最前方，个个衣着光鲜，精神抖擞。
如此场景，不叫坐牢，叫领导莅临基层视察工作。
任重给整笑了。
这S级坐牢坐得真仿佛度假。
等任重靠得近了，再跳下路行车，花月岚凑上前来，“任总，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霍东华，原巴斯集团第三洲大区总裁。”
任重伸出手：“幸会幸会。”
满脸络腮胡，身宽体阔气宇轩昂的霍东华也伸出手，“久仰久仰。”
花月岚：“这位是钱望慎，九级战争艺术家。”
这钱望慎是一名身材瘦削的青年，看着平平无奇，倒没想到竟是九级职业者。
任重也与对方轻轻一握手。
这场欢迎会倒没太多内涵，大体是任重这新来的S级囚犯与别墅群里其他邻居们初步认识一番，沟通一二，再互相交流一下被捕的原因。
先前负责迎宾那些俊男美女，正是欢迎会的服务人员。近半是全球各地筛选来的高颜值荒人，还有小半竟是附近别墅卫星城里的受限制公民。
这些受限制公民，正是被判处了无期徒刑的前代公民的后人。
另外还有一部分是最近几年因破产亦或是犯法等原因而变成了协会奴隶的荒人，也是囚犯，只不过因为贫穷而无法支付高额的第二监狱住宿费，又不敢去死亡率极高的苦役监狱，且刚好因为容貌上的特长而被选中，索性呆在这边当服务人员。
从被判刑且无法支付天价住宿费开始，这些人便没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
任重倒是有些毛骨悚然。
他暗想，要不是鞠清濛支付了S级别墅的费用，以自己这张脸、网红名气和战士级标准身材，说不定也会给整成服务人员，那乐子可就大了。
一番吃喝玩乐，不必细表。任重在欢迎会里认识了不少人。
除开他与花月岚，在场还有两名S级囚犯，正是霍东华与钱望慎。
这霍东华工作能力极强，在巴斯集团内部声望很高，短短几年内便从与晨辉矿区负责人于俊仁一般定位的分公司总经理一路飞升，成为洲级大区总裁。
霍东华本来有光明的前途，只再往前一步，甚至能进入巴斯集团的最高决策层，但却因默许部分下属悄悄销毁巴斯集团原本按照合约应该向孟都集团提供的生化药剂原材料之事东窗事发而被捕。
霍东华此番行为给巴斯集团与孟都集团造成了重大损失。
孟都集团上诉至协会顶层最高长老团。最终霍东华被判处了五年徒刑，且不得保释。
他并未被收缴资产，住宿费用为自费，再有个一年半就能出狱。
任重问霍东华当时是怎么想的。
这伟岸的中年男子笑道：“孟都集团当时试图推行全民殖装计划，要给他们拿到这批原料，能把十亿的荒人变成殖装者。我倒是不置可否，但我的一些下属认为这不合理，也没有价值，就自作主张把东西全部倾倒进了气态行星里。我能怎么办呢？我接了这锅，只不过是坐牢而已。但如果这些下属自己扛，他们会被全部处死。所以，我就来了这里。”
任重：“你是同情他们？”
“倒也说不上同情。只是经过这样一来，等我坐完牢出去，整个巴斯集团的员工都知道我霍东华能为了下属豁出去，甭管我是回巴斯集团还是自主创业创办子公司，都能重新打出一片天地来。名声这东西，有时候比钱更重要。”
“了不起的构想。”
至于钱望慎的情况也很微妙。
此人竟是嬴浩的半个仇人。
这钱望慎出身县城世家，天赋异禀，在智能化战争机械上极有才华。他六岁开始接触战争艺术家职业，七岁时第一次参加职称评估，出门便是五级。
等到他十六岁时，已经把天赋给完全释放了出来，成了源星上最年轻的九级战争艺术家。
此时，源星军工向他抛出橄榄枝，却遭到了拒绝。
他硬生生靠着自己的专业能力赚得数千亿，再自创了一家独立于源星军工体系之外的军火公司。
至于他被捕的原因，是在于他耗资千亿为自己制造了一整套包括数十艘战舰在内的超大型智能战争兵团，且只受他一人掌控。
原本他没在这些战舰上加装火力装备，勉强算是打了擦边球。
但后来，他用人不当，给源星军工的间谍坐到自家企业高层，又背着他偷偷在战舰上加装了数门星际级主炮。
这下好了，他违背了源星军事力量控制法，给当场逮捕，并被送进监狱。
这事就发生在不久前，大约是嬴浩从冷冻中苏醒后。
此后，钱望慎可算是认了怂，同意自己进入源星军工的体系。
目前他正担任着源星军工的太空智能舰队研发项目组组长。
他将在这里为源星军工免费工作十五年，直到建成一支具备实时响应，半人工智能特性的太空舰队。
源星军工付出的“代价”，是保他不死，以及为他支付每年36.5亿的S级别墅住宿费。
除了这俩人，另外还有五人进入了任重的视野。
唐图、茅进、伍佑三人，居住在年开支3.65亿的A级别墅，原七级公民，分别来自不同的家族。这三人是一条巨大的走私产业链实控人，三人联手缔造了源星上最庞大的走私系统。通过这一套机制，他们将全球荒人部落也部分纳入源星生产力体系中。当年王兆富搞走私时，使用的正是这三人创办的管理体系。这三人并未被收缴资产，乃是自费，也是无期徒刑。
王桥，年开支3650万的B级别墅居民，原六级公民，七级枪械师，因泄私愤刺杀并屠戮县执政官一家而被捕。他被判处的是无期徒刑。他的住宿费出资方为他的情人，这一点与任重的情况倒十分相似。
多雷，年开支“仅为”365万的C级别墅居民，原六级公民，县府首席执政官，因纵容下属在普查中弄虚作假，超额发放临时名额而被捕，判处二十年徒刑。住宿费出资方为原县城下属各镇荒人。
觥筹交错后，时间不知不觉走到夜里九点半，任重与众人告别，又以不信任旁人，不愿意让陌生人睡在自己旁边为理由，拒绝了一些服务人员的献殷勤，回了别墅。
睡着后，进入沉眠空间，任重先联系了鞠清濛，让她照着这些名单去查一下资料，看看每人所说的话是否属实。
另外，他又让鞠清濛以零杠杆入市。
算算时间，现在是第140天，他这一代股神多多少少也能随便玩玩，在另一群人面前彰显一下自己的股市操作能力了。
第141天，早上一大早，任重便以学习编程为由去了花月岚的别墅。
花月岚挺愕然，以为他是想泡自己，笑道：“任总你别看我年纪轻轻的模样，其实我都三十好几啦，也就是抗衰老药剂用得勤而已。我可陪不了你这年轻人胡来。”
任重无法作答，笑而不语。
等到傍晚时，见任重这零基础小白在智脑上编写了一段完整的仿真计算程序，花月岚傻了眼。
得，这位主真是来学着当程序员的。
“你这程序是什么功能？”
任重：“一个简单的信息归纳并自运算得出数据曲线的小工具而已。对了花姐，游戏板块在深讯集团的产业体系中贡献占比是多少？”
“百分之三十一，怎么了？”
“这么高啊。”
花月岚耸肩：“人嘛，永远都有休闲放松的需求啊。”
“倒也是，目前深讯集团开发的核心项目是什么？”
“人体在冷冻睡着之后也能运转的游戏程序，为大迁徙做准备。这里面有巨大的难点。冷冻沉眠与正常睡眠有很大的区别。怎么？你有兴趣？”
“意识上载？”
“应该不是。”

第306章 感染者，时代背叛了我们，心照不宣
关于深讯集团的话题聊到这里便差不多了，任重不再追问，转而问她大约多久能出狱。
花月岚耸耸肩，“虽然没有明确说法，但我不可能出狱了。”
“怎么说？”
“深讯集团的人暗示我，什么时候交出密匙，什么时候帮我恢复自由身。但这种事情吧，既然已经产生裂缝，又怎么可能修复呢？可以肯定，在我交出密匙之时，就是死期将至之时。所以啊，我不打算离开了。反正我也活不到大迁徙的那天，就现在这样，挺好。”
花月岚说得非常随意，似乎将失落深深藏在心底。
任重突然问道：“能设计出这样的运算系统，证明了你的才华。如果一辈子就给钉死在一名游戏维护员的身份上，太可惜了。”
花月岚：“那又能怎么样呢？能保住我性命的，帮我稍微坚持一点理想的，不就是我的才华么？我的才华也就这点用处了。谁叫我只是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公民家庭呢？没有靠山啊。我本来想成为别人的靠山，所以从小就很努力。谁知道往上爬着爬着，我这山却自己塌了呢？”
任重：“可能这就是现实吧。”
“在所有第二监狱的S级囚犯里，我恐怕是最弱的一个。所以这就是我努力想结识更多像你这样的大人物的原因啦！任总，你会出去的吧？”
任重笑着点头，“当然。”
花月岚神情一整，“那么……如果有机会的话，就拜托了？不过口说无凭，咱们得留点更实际的关系，不如我让小弟弟你见识一下姐姐我在设计《梦幻民宿》体感细节时学到的各种技巧？”
任重哈哈大笑，“那就不必了。我喜欢年轻的。”
“真现实。”
“但我愿意和你学习程序员知识。我非常想知道更多晶片与晶核的数据存储和计算原理，我对这个感兴趣。知识带给我的满足感远大于性的短暂愉悦。”
“你真是一个喜欢且擅长学习的疯子。”
“多谢夸奖。”
花月岚上下打量他一下，“今天得闲时我查了不少与你有关的资料，你感兴趣的领域实在太多了，似乎什么都想学。听说中午时你还在和钱望慎约了晚上在沉眠空间里交流，你忙得过来吗？”
“时间就像毛巾里的水，怎么都能挤得出来，人的潜力无限大。”
“你这比喻真有意思。”
……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任重依然过得无比充实，白天时到花月岚这边学习编程，晚上睡觉了又进到钱望慎的虚拟设计室里打打下手。
任重的进度很快。在花月岚这边，他从一开始的纯小白，只能自己完成一些基本作业起步，短短几天后，他渐渐地竟能给花月岚打下手，协助修复一些《梦幻民宿》因为数据持续堆叠而不断出现的小Bug。
花月岚并未隐瞒此事，而是如实上报给了深讯集团里与她对接的高层。
深讯集团非但没有意见，反倒非常乐意白嫖任重，甚至主动联系任重，问他是否有意更深度的加入到《梦幻民宿》项目中。
任重顺势主动提出自己真正感兴趣的，其实是深讯集团掌握的底层逻辑算法辅助部门。
这部门的名称来自他与花月岚的闲聊。
他想了解深讯集团是如何做到如此稳定的运行服务全球的一整套庞大系统的。
对方表示非常遗憾，这部门不对外吸收人员，仅由深讯集团中的最高家族成员负责。
与任重接洽的这名高管，也是该家族成员之一。
这家族正是深讯集团的创办者，也就是九名冷冻长老之一的后人组成。
任重立马改口，只说自己也就随口一说，就现在这样也挺好。
被刺探秘密的对方倒也不在意，反而主动告诉他，其实他一直在与那家族的后人打交道。
阳升马氏正是其中一支支脉，只不过因为遗传变异等原因，失去了在程序员方面的天赋，反而走到了战斗天赋这条歪路子上。
这人还颇为玩味地说道：“听说阳升马氏最近一条道走到黑，直接诞生了个完全不带脑子的战斗天才，好像叫马潇凌。任重你与她很熟，对吧？”
任重果断撇清关系，“也就是点头之交而已。”
“你真会开玩笑。”
“哈哈，还好还好。”
在钱望慎那边，任重同样从基础开始学起，主要学的是不同性能和功能的装备仪器相互间的有机搭配，系统整合。
他自己开发出纳米机器人阵列、自主设计装甲时，已在这条路上走出去一大截，如今只是跟着高屋建瓴的钱望慎进行深度学习，用更系统的思维方式去升华，形成自己的统筹思路。
诚如花月岚所说，就算他的拥有“无限”的时间，他也必须考虑将大脑运用得更高效率。
不同零部件的精细化设计与拼装和原理整合涉及到的知识面过于庞大，就算这些都是“看说明书”一样的基础知识，累加起来的量也超乎想象，绝非一人之力可全部掌握。
任重知道自己聪明，但并不盲目自信。
早在人体冷冻前几年，他早早就成了项目组负责人，他很清楚团队的力量。
现在的任氏集团的研发实力和生产实力尚且薄弱，基本没有团队，全靠他自己、孙苗和鞠清濛一家三口撑着。
但等吞并天渊军工，利用手中富余资金组建各种真正的技术团队，细化科研力量，全方面铺开事业版图时，他提前掌握的统筹思维便能让他在最短的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将资源有效化利用起来。
任重既是一名科学工作者，又是一名革命者，他从不抵触知识，也不会放过每一个丰富自我知识储备的机会。
哪怕短期内这些知识看起来没什么用，但知识的价值的奇妙之处就在于，当事情不知不觉发展到某个阶段时，你发现自己提前已有了知识储备，一些看似艰难的事情往往会变得简单。
用两句古代谚语来说，分别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
不知不觉时间走到任重纪元第147天，距离企业战争还有两天。
任重在第二监狱这边还好，星火镇那边的气氛却已经不知不觉紧张了起来。
任总这次是真撂了挑子，顶多只关注一下他提前安排好的事情的进度，过问一下史煊、于烬和欧又宁的谍战行动进展，收集一些各镇相关的细节信息。
至于别的事情推进，则全权交给了麾下众人自行发挥，哪怕遥控指挥都没有。
往常时，星火镇人习惯了所有事情都有任重牵着走。
挣钱的人是他，动最多脑子的人是他，执行最危险的战斗任务的也是他。
他既像个老板，还像个领袖，又像个保姆，总用自己的肩膀扛着所有人往前走。
他始终站在所有人面前，去给众人遮风挡雨，撕碎乌云。
当阳光撒下时，他却又化身为阳光的一部分，让所有跟随他的人都能非常轻松感受到生活的质变。
但这一次，当战争临近时，入狱的任重非但无法亲自参战，甚至连精神领袖的职责也抛却了。
包括鞠清濛在内，几乎没人知道他的真实意图。
孙苗与诞生不久的孙艾父女俩心中大体有些猜测，但那猜测太过匪夷所思，又不敢完全笃定，更不敢通过网络问他，即便是《梦幻民宿》也不敢用。
只有任重知道，这是他给星火镇人准备的一场残酷的大考。
这是一场迟早会发生，又极其重要的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游戏。
只懂得享受他带来的好处的人，没资格跟随他的革命事业。
傍晚时，任重受霍东华的邀请去了对方的S级别墅。
邀请的名义正与企业战争有关。
霍东华将在一年半以后被无罪释放。
依然有野心的他不会就此蛰伏。
近几年来，他也一直在为东山再起做准备。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将会回到巴斯集团第三洲大区，在这遍布他的自己人的地方卷土重来。
但突然降临的企业战争阴云却宣告了时代大变局的可能性。
通过自身渠道提前收到风声的霍东华便组织起这样一场聚会，尤其想听听任重这当事人的想法，便于重新修正自己的人生轨迹。
任重欣然赴会。
在燎原县时，他并不喜欢应酬，总觉得与陌生人做过多交流是浪费生命，是犯罪。
但真因“犯罪”而来了这第二监狱后，他放下了外面的一切，重新回到了学习生涯，过得依然充实，但生活的节奏却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他与这些狱友打交道的感觉甚至比与外面的绝大部分人接触更好。
平淡且真实的晚宴结束后，众人又去到霍东华别墅的大会议室里。
与会人员的安排倒是有些微妙，从S级到C级的罪犯都有。
任重有深刻印象的人全员都在。
就冲着这一点，任重识破了霍东华的“伪装”。
相似的择友观在暗地里表明了相似的三观。
所以，霍东华替下属背锅这件事，一定不是他自己口中所说的那样功利。
甚至他的下属之所以会产生销毁原材料的念头，多半也来自霍东华的暗中引导。
就像他杀王氏父子的动机从来就不是私人恩怨一样。
以此类推，花月岚宁可烂死在监狱别墅里，让明珠一生蒙尘也不肯交出密匙，也绝非她口中所说的简单不肯违背儿时梦想的原则。
钱望慎用一己之力建造大型智能战争兵团也绝非普普通通的出于炫技的渴望。
唐图、茅进、伍佑这走私三人组创办走私体系的目的，也并非单纯地为了赚钱。
王桥刺杀县执政官的原因，同样不只是因为私愤。
多雷超额发放临时荒人名额，也不是单纯地为了政绩而弄虚作假。
这里的每一个人必定都经受过心理审查，却都成功瞒过了，都还活着。
原因很简单，他们一生都在撒谎，甚至连自己也欺骗了。
这是一种符合他们的生存哲学的心理保护技巧。
很难，但他们做到了。
这并非偶然，而是必然。
源星上有超过百亿公民，一定有人与任重一样觉得这制度不对，悄悄地做着自己的努力，就像无名之城的抗争者们的先辈一样。
在源星上，因为遮掩失败而被识破内心真实想法，再被处死的人必定更多。
抗争者们一直在失败，却又因人类的本能而从不曾放弃。
这里的人都是大浪淘沙后剩下的精华。
他们既难以被“宽恕”，却又因各自的才华与影响力而能活着。
这里的每一个人背后都有着利益交换与权衡，都代表了一方势力与协会的交易平衡点。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没有错。
是错误的时代背叛了我们。
……
会议室主座上的霍东华开篇明义，“任总，阳升市的试点企业战争你应该提前已经知道了吧？”
任重：“大约三周前就已经提前知晓了。在我被捕前，我也一直做着这方面的准备。”
霍东华：“以前也发生过很多次企业战争。不光是唐古集团麾下企业。九大集团都有过类似的状况，手段不一而足，但目的都是为了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资源整合。据我所知，很少有基层企业能提前三周获知消息。这非常罕见。”
任重：“唐古集团萌生资源整合的念头，正来自我在星火镇和铬碳镇试点执行的新型管理办法。正如你们所理解的那样，唐古集团希望我掌控更多资源，以进一步验证我的管理办法的普适性。”
旁边的原县级执政官多雷举起手来，“任总你似乎很有信心？你打算将手中持有的充裕流动资金砸进去，以期用绝对的装备优势尽快获得胜利？”
任重笑着摇头，“不。这没有意义。通过资金的优势只能控制一县一市，顶多控制几个市。但等战争规模继续扩大，这种看似雄厚的资本带来的优势将会持续减弱。另外，协会也不会允许我采用这种取巧的办法，源星军工会控制供货。我承认目前我的战士有更好的装备，但其实好得也有限。但我不在乎，我会让别人看到，在我的管理思路之下，我的真正优势在哪里。”
对军事最为感兴趣的钱望慎立马问道：“是什么？”
任重：“我对胜利的信心来自我的人。从心灵上奴役与控制他们，是我的管理机制的核心。所以，我的战士与别人不同。他们知道他们参与战争能为自己带来更好的生活。战胜后，他们和他们的家人能享有长期的利益。至于别人的战士，通常都是被迫卖命。胜负后的利益交换与他们没有关系，得利的基本只有企业主。”
最后，任重掷地有声道，“如果没有外力干扰，我任氏集团一定会成为最后的赢家。如果霍先生你有意自主创业，相信我，与我合作是你的最佳选择。不过，目前我口说无凭，两天之后你们就能看到答案。”

第307章 交给你们了
在任重慷慨陈词时，星火镇这边正有一对父女俩面对着一张纸和一个低温冷冻箱抓耳挠腮。
这张纸来自任重去充义县之前交给孙苗的“锦囊”，是一封他写给孙艾这“并未谋面”的侄女孙艾的信。
至于旁边的低温冷冻箱里，则装着任重主动送给孙苗的十个神经元细胞。
任重要求孙苗必须等到今天下午才能打开锦囊，以及让孙艾知道神经元细胞的存在。
孙苗虽然疑惑不解，但也依言照做。
现在信是打开了，但父女俩非但没能解答心里的疑惑，反而更迷惘。
任重在信中如此写道。
“孙艾你好。见字如面。我将因一些缘由而不能亲眼见证你的出生，很是遗憾。”
“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与孙苗一样期待着你的来临。”
“孙艾你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但却又普普通通。你既是独一无二的孙艾，又是十万人记忆的融合。”
“我知道你会生而知之，也知道你的成长速度会很快，更知你会拥有永恒的身体与短寿的大脑。”
“我还知道你依然不曾忘记无名之城的梦想。你依然想做到生前未能完成的事，而我和你的父亲将会成为你最好的帮手。”
“我还知道你可以通过信息流介入电子设备，你甚至能感知到‘网’在信息流世界里的存在。”
“我更知道你心里藏着可以阻断‘网’的方法。”
“我给你的父亲留下了十个神经元。”
“我相信你们一定能想到办法通过这十个神经元细胞直接联系上我。”
“我不知道具体的方法，但这的确是可行的。最理想的通讯条件大约是……”
任重的笔迹在这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墨点，显示出他当时正在沉思与斟酌语言。
“在某些条件下，人脑神经元对外释放的量子信息流可能会形成对外释放的规律，来自同一个人的神经元能跨越距离产生共鸣。具体的细节你可以参照幽灵粒子通讯器。”
“总之，如果你们成功的话，我们就能彻底绕开‘网’和腕表信息网络的监控，进行真正安全的通讯。”
“我在这边需要你协助我以屏蔽‘网’的感知，同时向我汇报星火镇的真实情况。”
“另外，我的计划也许会需要调整，所以我必须得到更安全的和鞠清濛通讯的方法。”
“最后。孙艾，我和你是源星上唯二的两个不会被强制催眠的人。”
“看完后记得立刻用打火机将这封信烧掉，不要使用任何电子设备。”
“——你的叔叔任重。”
任重的信写得非常清晰，每一条信息都简单直白，但孙苗父女俩读完后脑子里却就是嗡嗡直响。
事实上，从任重去了充义县后根本就没过问过一次孙艾的情况。
出于安全因素，孙苗也并未向任重汇报过，本打算等他回来后再说。
任重把这封信交给孙苗的时间，是在孙艾出生的前七天。
结果他竟未卜先知地把事情给说透了，甚至直接戳破了孙艾心中最大的机密。
原本这机密是要任重通过领袖之椅的考核后，孙艾才会说出口，现在时间顺序却被完全打乱了。
这已经不是才华横溢就能解释的事了。
父女俩心中那点隐隐约约的猜测，逐渐融聚成了诡异的现实。
孙苗尚且不笃定，但孙艾却看着正用打火机烧信的父亲，缓缓说道：“叔叔他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与任重相处得更久的孙苗稍微一愣，目光中先是质疑，然后又恍然，然后又变成了迷惑，“也许吧。”
其实他想的是时间重置，但“预知未来”显然比“时间重置”稍微“科学”一些，更容易让人接受。
于是乎，他勉强接受了孙艾的猜测。
孙艾继续道：“所以叔叔说我能联系上他，一定是真的预见了那场景。只是，我该怎么做呢？他为什么不具体教我呢？”
孙苗沉吟片刻，“可能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办法，他只是知道结果，不知道过程？”
孙艾：“的确有可能。”
孙苗又扭头看着旁边装了十个神经元细胞的冷冻箱，“他提到了信息流规律与共鸣，还提到了幽灵粒子通讯器。”
“你试试看通过他的神经元细胞与他进行信息流共鸣？”
孙艾直摇头：“不行啊，那需要死过一次，思维与背景信息流融合过一次的人才可能做到啊。”
孙苗：“他说他和你都不会被生物钟催眠。会不会，他本来就是死过一次的人？”
“嗯？！”
良久后，孙艾问道：“那么，我们先拆一个幽灵粒子通讯器试试看？鞠清濛阿姨昨天送来了十个，一定就是给我们准备的。”
孙苗点头：“试试看吧。”
……
任重纪元第149天中午十二点，企业战争准时打响。
在上条时间线里，战争号角刚一吹响，任重亲手组建的两支军队便兵分三路，以极快的速度向东西两个方向同时推进。
这次局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目前星火镇里仅有一支星火军，战力规模为七万人。星火镇并未组建出阳升军。
任重也并未前往南高镇剿灭振金虎，未能在那边提前建立足够强大的威信和影响力。
失去了王定元父子的充义王氏也并未倒台。
原本在家族中基本没有存在感的王进守的妹妹粉墨登场，以第二合法继承人的身份接管了充义王氏。
在母亲马雯馨的帮助下，她很快稳住了王氏的局面。
她倒也没什么大刀阔斧的改革，只简单进行了一些人员调遣与任命，然后宣布一切照旧。
尽管于烬和欧又宁都穿插着做了些谍报工作，但并未更换镇长的南高镇并非不设防的城镇，反倒成了个难以攻克的坚堡。
因此，战争的走势与上次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霍东华的别墅里，任重、霍东华、花月岚、钱望慎与走私三人组几个人正分别各自坐在一张沙发上，从不同的角度观看着宽大客厅中间的立体沙盘。
这是一场由源星卫视全程主导的“真人秀”。
数台可变速卫星悬停在阳升市上空，再结合各镇的中央监控，诸多自动化设备的信息探头，这是一场全方位多角度的战场动态直播，付费观众甚至可以在沉眠空间里深度代入到第一视角以体验更真实的战争。
在第二监狱里，B级以上的别墅居民倒不用再额外付费，使用配发的腕表便能自动登陆。这些都在别墅自带的增值服务范围内。
随着战争开始，星火镇人在半天内做了三件事。
一行万人以极快的速度推进至南高镇与星火镇交界方向，并在短短半小时内散开，构建出一百个小型地下隐藏式堡垒，每个堡垒里共有百名战士，形成链式防御阵地。
又有五千人扑至昭山镇方向，沿着两镇交界的河流布设下地底堡垒。
一支四万人的精锐部队以极快的速度直扑望东镇方位，并在进入望东镇地界后快速散开，以一车一组，每组六人，共六千六百余组的模式扩散行动，快速侵入望东镇内。
钱望慎点评道：“南高镇与昭山镇虽然未必敢主动进攻，但也不得不防。先守两边，主攻一个方位，打开个突破口，再从两面夹击拿下昭山镇。任总的安排还算不错。任总麾下的军队的确训练有素，与普通拾荒者不同。这散开的队形很有讲究，相互间的距离刚好都在中程重狙的火力支援范围内。如果遇到强敌，不管是哪队人都能迅速得到至少两队人的火力支援。不同队伍抵近支援时间也能压缩到两分钟以内。就算碰到实力超强的敌人，也能在十五分钟内组建出超过五百人的中型团队。”
任重笑着摇头，“是干得还不错，但却和我没什么关系。这都是我的员工们的自主决策，我本人并未参与指挥，也没提前安排战术。”
众人闻言，纷纷诧异地看了任重一眼。
“任总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花月岚问出了众人的心里话。
任重摇头，“我何必开这种玩笑。说起来，我刚刚做了一个尝试。”
花月岚：“什么尝试？”
“你们也看见了，充义县的北和、西凤和南高三镇里的拾荒者正在向同一个方向移动。每个镇里一共走出接近两万荒人，汇合到一起后，能形成一支五万五千人的大部队。”
“王氏毫无疑问介入了企业战争，让充义三镇结成了联盟。他们聚集的方位十分靠近南高镇和星火镇的交界线，我怀疑他们会尝试强行突破星火镇的防线。所以我本想通过传讯提醒一下星火镇的人，但不管我将消息发给任何人，都泥牛入海，没有回应。”
“可当我直接问星火军指挥官郑甜吃饭了没时，她立刻回了消息，只让我不要担心。我又尝试与我的伴侣鞠清濛进行通话，当我和她闲聊时，都没有任何问题，可一旦我们交流的信息中涉及到战争动态，我这边便会立刻被消音，哪怕用了一些暗语来做掩饰都没用。”
“毫无疑问，‘网’将阳升市试点企业战争的相关人员单独剥离了出来，以防止我们这些观看直播的观众为参战人员提供情报参考。‘网’对信息的过滤与隔离，做得真是天衣无缝。”
任重感叹着说道。
他回想起自己上次参加企业战争时的经历。
当时他知道外面有人在看直播，倒还在纳闷为什么嬴浩、唐古集团和紫晶矿业的人不给自己提供任何信息辅助。
现在他懂了，从战争开始的那一刻起，阳升市里的所有人都陷入了信息孤岛。
花月岚耸了耸肩说道：“这有什么，大惊小怪。这对‘网’来说是非常基本的操作啊。你得知道，‘网’利用超级大数据系统每天过滤的可不只是这一点信息，而是整个源星星系的每一个角落每时每刻产生的海量信息。”
任重点头：“制造出‘网’的帝国真是强大到超乎想象。”
时间继续推移，最激烈的交锋先在望东镇内发生。
星火军战士如秋风扫落叶般席卷了望东镇内各域，以极快的速度扫荡着墟兽。
至于望东镇这边，同样驱赶出荒人开始对外面的墟兽资源进行抢救式开采。
双方在野外时而碰面。
星火军战士拥有更强的实战能力，即便是六人队也能硬撼对方二十人的编队。
一番交火后，星火军接连告捷。星火军战士并不击杀俘虏，只收缴对方的装备，然后将人放走。
从傍晚六点到晚上八点的短短两小时内，双方共计发生大大小小的接触战上百起，大部分都是星火军战士完胜。
望东镇荒人则损失了超过三千人的装备，伤亡人数近千人，被遣返望东镇人数近两千人。
在试探出星火军的行动规律后，望东镇这边开始派遣出四级职业者，试图以强打弱来狩猎星火军战士。
在这时候，星火镇里更强的尖端战力便展现出了优势。
白峰与江开两名五级职业者带着另外十数名四级职业者分散于阵型中，成为自由行动队。一旦收到小队传来的求援信号，实力强横的自由行动队员便立刻在郑甜的统一调配之下，利用高性能交通工具带来的便利迅速集合，在小范围内形成以强攻弱的局面。
到夜里九点时，由于接连折损三名四级职业者，望东资源的老板放弃了这失败的“田忌赛马”的策略，开始全面收缩嫡系部队，只将三万多炮灰般的荒人驱赶出来，要求这些人与星火军进行夜间野战，以消耗星火军的行动力。
但郑甜提前猜到了对方的盘算，一声令下，这四万人的军队迅速整合，进驻一座与望东镇相距一百一十公里的荒人部落地下城，开始安营扎寨。其中大约三万人提前催眠休整，另外留一万人值夜。
这地下城并非偶然发现，而是本身就来自一个被史煊提前邀请去了星火镇的一支原本有四千人的荒人部落。
地下城里的空间倒是拥挤，但也刚好够用。
郑甜这一手虚实变幻，只让对方的炮灰部队扑了个空。
等到夜里十一点过，望东镇炮灰部队实在无以为继，只得陆续返回。
任重这边看直播的已经看到了望东镇的战损统计。
死亡人数高达四千，伤员七千余。
其中绝大部分人并未死在星火军手下，反而是因为夜间行动而被在夜里更活跃的墟兽冲击而死。
任重倒是看得老神在在。
沉眠空间里的霍东华眼里却是异彩连连。
很显然，任重的麾下有非常不错的军事指挥人员。
钱望慎关注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在沉眠空间里与任重近距离一对一通讯问道：“任总，我看你的部队使用了很多定制改造的装备。比如你们的清风重卡不但可以将车头拆卸下来，车厢还能模块化自动拆解，达到了在这小小的地下城里装下六千多辆改装型清风重卡的效果。还有那些快速成型的地堡建筑。这些是你向源星军工额外下的订单么？”
任重摇头：“不是。这是在我被捕后，一些军工人员自主发挥做出的改进。我麾下有个叫文磊的机甲战士特别擅长拼装车辆。指挥官郑甜提出构想，他来完善执行。”
钱望慎稍有意外：“你说的这个叫文磊的，是在哪个学校就读的？”
任重：“社会大学。”
“哈？”
“自学成才。”
钱望慎：“……”

第308章 抠紧了脚指
钱望慎也是自学成才的典范。
但他并非没有老师，是他成长得太快，刚拜师或入校学艺，往往很快便出了师。
学到后面，出身县城荒人的他想让公民等级再进一步的难度几何级拔升。
公民等级上不去，无法达到七级，他便没资格接触更高阶的知识。
他又不肯委身源星军工，得不到快速提升公民等阶的捷径，所以他很早时便学无可学了。
到他十六岁后，开始自个琢磨单人控制的超大型智能战争兵团后，则是彻底成了自力更生。
被捕后，他选择了向源星军工低头，以失去人生自由和十五年为代价，活了下来，却变成了源星军工的终身打工仔。
他仅能负责太空舰队的中央控制系统的建立。
这工作里没什么学习的过程，只不过是对他过去的成果进一步放大，全是乏味枯燥但又必要的内容。
钱望慎在星火镇的诸多装备里看到不少因地制宜的精巧构思，觉得还不错，出于好奇问了任重一句。
在任重回答之前，他心中的猜测是这些装备大体是任重本人提出要求，再由源星军工的定制兵工厂里的技术团队予以完善。
这种猜测非常合理，任重能做到，毕竟紫晶矿业早已给任重的惊人智慧盖章认证。
钱望慎本打算顺着这话夸一下任重在兵器设计领域的天赋与才华。
但他最终得到的答案却出乎意料。
钱望慎愕然了片刻，只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真了不起。”
任重不知道他理解到哪一层了，只点了点头，应道：“也还好吧。”
随后，二人挂断通讯。
任重笑了笑，不置可否。
可能钱望慎是在夸文磊虽出身荒人，但自学成才也能做到这步。
也可能是在夸任重的麾下能带出这样的人才来。
还可能是在感叹荒人并非绝大部分公民心中一直理解的那样“低智商”、“没脑子”、“缺乏创造力”。
任重希望是第三种，但不必说开。
心照不宣即可。
……
长夜漫漫，万籁俱寂。
绝大部分观看企业战争的直播观众都在沉眠空间里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方向。
按照通常的理解，甭管白天打得再热闹，到了夜里时都得休战，所以没什么好看的。
第二监狱里的一行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重度关注着企业战争进度，坚持到了夜里十点半，但也依然各自散开回了自个别墅，约定明天上午再聚。
不少人还得补够先前翘班的工作，总不能一直这般闲着。
等到十一点过，望东镇的炮灰部队开始撤退后，众人的注意力也陆续转移，不再关注。
唯有任重却依然在沉眠空间里通过静止卫星的夜视视角一直关注着战局。
在上条时间线里，这天晚上的确没发生什么大事，但任重综合分析了自己之前的布局，以及现在的新局面，再结合郑甜的指挥风格，以及其他小镇动向，他推测今晚不会那么平静。
果不其然，等到凌晨一点过时，出事了。
率先出事的地方正是南高镇与星火镇的交界处。
充义三镇联军先假装驻扎在与交界处相聚五十公里的位置，布置阵地，铺开防线，摆出将会在这边建立据点与星火军对峙的模样。
然而，凌晨一点零五分，三镇联军突然抛弃了刚刚建成的用来混淆视听的据点，向着星火军构建的防线猛扑而去。
这五万五千人竟全员熬夜，无一人真个入睡。
三镇联军的装备水平远不如任重重金打造的星火军，战士素养也完全不在一个级别，急行军时队形混乱，相互间的火力掩护做得极差，甚至时有互相碰撞以至于翻车造成伤亡的情况出现。
但是，这一切意外都不影响三镇联军疯狂的推进速度。
他们用来熬夜的药物似乎被动了手脚，让他们变得过度亢奋，显得嗜血且疯狂。
短短十五分钟后，三镇联军突进至星火军防线五公里处，阵型进一步收束，化作一个箭头直刺而出，势不可挡，锋芒毕露，摆出誓要瞬间撕开星火军防线的姿态。
就在此时，箭头前端所处的位置突然暴起第一抹亮光。
这抹亮光迅速环形扩散蔓延，再向中间聚集。
顷刻间，蔓延的亮光便将这片方圆超过五平方公里的平原地带变成了漫天火海。
任重第一时间切换成借用三镇联军参战人员探测设备的近距离观看视角。
原来，当这些人推进时，早已有蚊子般大小的炸弹悄无声息的分布于此。
浅层地表、植物粗糙的枝干缝隙、树叶上端、地里的蚂蚁巢穴里都布满了这种超微型炸弹。
这东西看着个头不大，单个引爆威力似乎不强。
但如果放大观察便能发现，蚊型炸弹通常不会单个引爆，而是在数据算法的支撑下，数个蚊型炸弹在极短时间内汇聚到一点，同时同点位引爆。
并且蚊型炸弹爆破时对外释放的冲击也有着明显的指向性，向后方与四周弥散的冲击较少，有着非常强的聚焦效应。
蚊型炸弹在寻踪觅敌时也有非常强悍的自动捕捉弱点的功能，总能找到装甲薄弱处进行集中引爆。
最后，提前布设在此的蚊型炸弹的引爆机制也非常有讲究，是在对方的箭头部队刚好完全进入雷区的瞬间，从最外层引爆，并在短短5秒内完全引爆。
重新拉远视野，再重放引爆过程，任重可以发现整个引爆过程是以边缘环形启动，再向中部聚集，不给对方丝毫反应时间和逃生机会。
熟悉星火镇职业者情况的任重立马在心中脑补出了整个炸弹的研发过程。
蚊型炸弹的原始形态设计应该来自欧又宁这鸡贼选手的自爆飞蚊创意。
但欧又宁只能实现到自爆飞蚊的程度，勉强能对付些没穿戴装甲的职业者，面对装甲就没了办法。
四级爆破师刘思思接手了进一步研发的任务。
她将她的追踪飞雷的集束冲击和索敌机制融入了进去，并在更好的材料与更大的资源投入协助下，实现了用个头更小的蚊型炸弹达到追踪飞雷杀伤力的效果。
当然了，在这过程中，鞠清濛作为任氏装甲实验室负责人，星火镇军工产业目前的领军人物，一定也发挥了重要作用，负责了材料与爆破部的改良，否则也不可能用体型更小的蚊型获得刘思思的原版飞雷的效果。
至于这布雷和引爆的战术风格，则是有着明显的唐姝影的个人特点。
仅仅只是一次埋伏，便至少调动了数个参与者的智慧，更有上百名布雷人员的工作参与。
这轮雷区引爆结束后，三镇联军的先头部队几乎全灭。
下一秒，平原边缘的山脉山腰上悍然出现十余座可移动堡垒。
一座座被安装在移动堡垒上的城防炮开始轰然发动，对着远处的三镇联军中军狂轰滥炸。
在堡垒中间还穿插着大量阵地式重狙车。
将视角切换到重狙车上的任重十分欣慰地发现，虽然他没有刻意安排，但星火镇依然实现了他心中曾经的构想。那就是用机械装置来缓冲重狙的后坐力，以达到让低级枪械师也能用上高级重狙的目的。
这重狙车是非制式装备，是强行改造而成的“缝合怪”，基本等若土枪土炮，结构件不那么精密，重狙的反冲力会对下方承载的小型可变形摩托艇传动装置造成巨大冲击，连续开20枪后，摩托艇基本就得重新校正以维持稳定性，否则真要跑起来非常容易摔车，连续开100枪也不维护的话，摩托艇通常只能当场报废。
可即便有如此之多的缺陷，“缝合怪”依然大幅提升了星火军的远程作战能力。
上次星火镇并未大规模研发这东西，原因是任重本人也亲自参战了，且组建了星火与阳升两支军队，人员规模的扩大让军备资源的分配变得更分散，精兵配置反而有所削弱，并且攻坚任务有任重本人亲自带队，他也没想到这点。
但这一次，任重被囚禁，星火镇人不得不自己想办法，群策群力之下，众人被迫发挥出各自的主观能动性，展现出了创造力。
由于产能有限，星火军一共在这边投放了两百台缝合狙击车，穿插分布于面相平原的山脉山壁之上，既有给敌人造杀伤的功能，又能为不便移动的堡垒提供火力掩护，防止对方的敢死队冲到近前。
这支狙击队的带队者不是别人，正是被任重寄予厚望的于烬。
他自己并未驾驭缝合狙击车，而是扛着蝎狮重狙骑着摩托艇在山壁上保持高速移动，利用改良型蝎狮重狙的瞄准装置持续观察战场，寻找对方的重点目标，偶尔打出曳光弹为缝合狙击车做火力牵引。
不仅如此，于烬还要负责安排堡垒城防炮的火力分布。
年纪轻轻的于烬正是这场拦截战斗的指挥官。
任重听到于烬在通讯里对负责爆破任务的唐姝影如此吩咐道。
“对方使用了精神药剂，已经失去理智，对死亡没了畏惧。我们的第一轮重击并不能完全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现在你可以开始驱动无人驾驶的自爆摩托艇了。”
“等对方的中军大部队继续扑进防线三公里内时，刚好直接引爆。引爆时注意避开袁擒虎和他的两个叔叔所在的方阵。”
“他们现在虽然已经失控，但毕竟已经投靠了我们，也提供了情报。我们必须保住他们的性命，必须生擒他们，然后送回镇里去医治。对方的第15冲阵大队里也有数十名欧又宁发展的自己人，也要尽量活捉。”
很显然，星火军对敌人的夜间突袭并非毫无准备。
这并非突然爆发的遭遇战，而是一场准备充分的伏击战。
于烬和欧又宁之前的间谍行动并非毫无建树，终究是产生了些效果。
三镇联军的偷袭完全在星火军的预料之内，任重方才白担心了。
唐姝影给的答复言简意赅：“好。但你的命令应该更简单一点。我这边有内应名单。我知道该怎么做。”
“好的，多谢影姐提醒。”
于烬又道：“第三炮台组，使用高热弹火力覆盖A3区域！”
这字母结合数字的区域划分，正是于烬学习了任重的作战思路，在区域范围内提前标定位置，以简化作战指令。
二十余秒后，五枚尾部喷薄着尾焰的巨大土造炮弹在空中划出五道流星般的轨迹，自数公里外破空而至。
其中有两枚炮弹被拦截，三枚炮弹突破了三镇联军的拦截火力线，准确落在于烬标注的A3区域中。
猛烈的爆炸瞬间吞噬了刚好抵达此处的，悄悄藏在联军大部队中的数名南高镇官方卫队成员。
这些人由两名四级职业者带队，其余十余人全员三级，实力不俗。
他们本打算再往前推进一公里便全力开动直扑堡垒，不曾想竟惨遭火力覆盖。
今晚没睡的可不只三镇联军，负责构建防线的星火军同样全员值夜。
两者间的差别仅仅是星火军使用的药物不会影响心理状态，是镇内守夜人的常规药物而已。
再过去数分钟，剩余逾四万人的三镇联军顶着星火军的炮火推进至三公里范围。
也差不多就在这时候，数十艘挂载满爆破物的无人摩托艇自山脉后方扑出，向着三镇联军聚集扎堆的方位直冲而至。
在先前的土造导弹上吃了亏的三镇联军终于做出了反应，数千道火力线倾斜而出，大约拦截下一半摩托艇，却还是给另一半冲进了阵中。
又是一轮恐怖的弹药殉爆，三镇联军顷刻间再倒下数千人。
时间再过去数分钟，联军终于扑到山脚下，即将抵近此处的那座用做诱饵的孤零零的地堡。
对方没有傻乎乎地占领地堡，而是选择了火力覆盖，将地堡与小半截山脚给硬生生炸成熔岩。
幸好于烬早已将这地堡中的人员撤走，只留了几个混淆视听假装殉爆的炮弹，星火军在此并无人员伤亡。
当然了，联军手中确实也有不少远程武器，山体上架炮的堡垒陆续被集火拔掉了数座。
使用缝合狙击枪的精英枪械师们虽是取得不小战果，点杀了不少联军中的高手，但也在对方的反击中因为转移不及时而阵亡了二十余人。
当联军到了山脚下后，受到山体树林的影响，城防炮的功效大打折扣，堡垒开始更换成实弹重机枪与可变弹道追踪榴弹炮。
这些武器能给联军造成的杀伤远不如城防炮的火力覆盖。
联军的推进速度陡然加快。
就在这时候，山脚与山腰中间突然有大量石块与土堆被掀开。
九千余名早已埋伏在此的星火军精锐战士呈扇形分布，开始各自使用单兵武器进行中程打击。
毫无疑问，初战即决战，分布在整条防线上的其他堡垒里只有基本的操作人员。
这边的一万星火军基本全员在此。
也就是在这时候，一艘漆黑涂装的中型飞艇突然飞临战场上空。
飞艇下方舱盖打开，百余名身穿制式黑色装甲的战士从天而降。
三镇联军终于露出其锋利的獠牙。
这是以雇佣军身份加入到企业战争中的天渊军工卫队！
由三名五级机甲战士带队，其余成员则全员四级机甲战士！
其中一名五级机甲战士一声令下，“总攻！撤退者全家处决！犹豫者全家处决！战败后所有荒人全家处决！”
这支新来的特种部队让局面急转直下。
见状，任重的脚指头猛然抠紧。
天渊军工下场了。
被扭曲的时间线终于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
在失去他后，星火镇里的每一个核心成员都有超常发挥，但现在才是真正考验成果的时刻。
是沉沦为尘埃，还是浴火化凤凰，皆在此一举。

第309章 背后就是星火镇
这支来自天渊军工的黑甲武士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是狠狠砸到天平上的超重砝码。
星火军不惜成本的火力覆盖辛苦营造的局面优势被瞬间抹平，还被狠狠挖开个缺口来。
黑甲战士落地的方位正是星火军构筑的临时防御工事后方，如一把尖刀狠狠刺进星火军阵地。
在于烬的统一调派下，星火军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已经抢在对方落地之前发动了至少三轮集火，但收效却不甚理想。
对方选择了这般高调的出场方式，当然不会傻乎乎地在空中当活靶子。
落在最下方的十余名重装黑甲战士激活了各自的护盾。
只见一层通常只会出现在六级墟兽身上的能量护盾弥散开来，将所有黑甲武士护在上方。
星火军这边所有直线火力只能命中护盾。
看似炸得绚烂夺目，实则毫无用处。
只有少量飞出后还能控制变换行进方向的推力导弹勉强划出弧线，绕开护盾轰向黑甲战士阵列。
但敌方阵列边缘处接连绽放出能量武器释放的光芒，一道道光束射出，将推力导弹统统提前引爆。
任重狠狠一咬牙，心中痛恨至极。
这护盾他非常熟悉，正是在孟都集团主导的军团兽与星火镇一战中曾经出现过的超强护盾。
天渊军工给这些人配备了这般装备，星火镇的火力优势被瞬间抹平。
黑甲战士轰然落地，第一时间分散开来，猛扑向四面八方。
这战术既能避免被堡垒炮集火，又能通过第一时间制造大量杀伤来散播恐慌。
原本埋伏在此，准备打三镇联军一个措手不及的史林被迫提前跳出掩体，正面迎敌。
史林虽然刚晋升五级殖装战士不久，但得益于星火镇里虽产能不足，定制能力却已在任重的带动和鞠清濛一家三口的率领下超纲发展的军工体系的帮助，他比普通的殖装战士多出了一整套量身定制的外骨骼装备。
机甲战士与殖装战士的区别通常在于机甲战士的体型比较标准，脑机同步率较高，且一直进行装甲训练，可以很轻松搞到制式装备，也能迅速适应。
殖装战士的脑机同步率远远不及同级机甲战士，体型也千奇百怪，自身还有些特殊能力。
如果不让殖装战士发挥自身的能力，纯以装备为主，那穿戴装备后的实际战力非但得不到加持，反而会下滑。
要想让装备与战士真正形成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必须进行定制适配，打造个性化的装备。
通常的殖装战士是没这待遇的，但在星火镇中，所有四级以上的殖装战士多多少少都得到了鞠清濛的装甲实验室的帮助，如白峰和史林这种五级战士，更是得到了最高待遇。
史林突然扑杀出来后，在数名与他一同埋伏的四级职业者协助下，瞬间击杀一名四级黑甲战士。
但这并不是“开门红”。
对方似乎预料到了这支埋伏奇兵，本就准备让人送死来引蛇出洞。
对方立刻做出响应。
刚刚散开的三名五级战士直扑这边。
另外又有近三十名四级战士开始向史林暴露行迹的方位靠拢过来。
在此过程中，战局瞬息万变。
星火军开始在于烬的调遣下以极快的速度调整阵型。
三千人开始往下方移动，与黑甲战士落地拉开距离，同时疯狂宣泄火力以阻挡下方的三镇联军往上突进。这部分人以重装型机甲战士和高防御型殖装战士为主，还夹杂了部分爆破师。
另外还有两千人开始往山上移动。
这些人都有个共同特点，持有比较强的通讯设备和远程实弹火力，以枪械师为主。
最后剩余的四千人则是开始向黑甲武士全面汇聚而来，打算与对方短兵相接。
这四千人的共同点则是全员均衡型机甲战士与高敏捷型殖装战士。
同时，分布在山体上的十余座堡垒则同时启动增强型外装甲，关闭武器系统，开启超大功率全功能战场扫描与信息传输设备。
从现在开始，堡垒的功能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火力输出点，而是战场的信息中枢，成为了山上的枪械师们的眼睛，为远程火力打击提供信息支撑，让这些重火力可以无须人工瞄准，仅凭信息引导便直接开火。
缝合狙击车也调整了任务，不再尝试机动，而是就地架炮，对准了黑甲战士。
一时间，密密麻麻的子弹穿透了密林，轰穿了树木，撕碎了树叶，倾泻而至。
于烬在指挥系统中如此说道：“敌人来势汹汹，实力强横，我们的确处在下风。但我们无路可退，我们的背后就是星火镇。我们的亲人与朋友都在那里！”
“任先生改变了星火镇，改变了我们的人生。我们已经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我绝不能忍受星火镇又落到别的公司手中。”
“你们呢？你们是要战败，然后让自己的家人重新变成朝不保夕的奴隶，还是和我一起在这里给敌人以重创，为星火镇争取到足够的调整驻防的时间？”
战斗通讯里先是一片沉默。
随后，也不知是谁第一个说道：“和他们拼了。”
越来越多的人陆续发声，大体是“拼了”、“干死这群杂碎”、“星火镇一定能守住”、“只要我们拖到明天天亮，镇里的人再扛住一个白天，大部队就能回援”这些话。
于烬又一次改变了他的指挥习惯，一次性说了很多话，仿佛是个“小号”的任重。
但这次唐姝影不再提出建议。
她不得不承认，于烬干得还不错。
下一瞬，星火军稍微减弱的斗志再度回到巅峰，双方的惨烈厮杀彻底打响。
任重这边则是长叹一声。
他没想到于烬竟会在此时此刻说出“我们的背后就XXX”的历史名言。
这的确可以点燃人心。
但是……双方的实力差距依然太大了。
在极短时间内，星火军出现大量伤亡。
以史林为首，以陈猛、杨益和近十名自铬碳镇返回星火镇参战的四级职业者为主力的伏兵特战队立刻陷入困境。
唐姝影和刘思思也冲出了各自身处的地下掩体，加入到与黑甲战士的抵近战斗中。
于烬这指挥官在以极快的速度完成全局调动后，也扛着枪扑到战团附近，开始以改进型蝎狮重狙提供火力掩护。
于烬参战后，参谋官陈菡语暂时接过了指挥岗。
于烬的参战收效绝佳。
他虽然拿五级黑甲战士没办法，但改良型蝎狮重狙配合他的弱点捕捉天赋，往往他一枪便能重创一名四级黑甲战士。
他一个人便在很短的时间内直接或间接地完成了数次击杀。
但短短十余分钟过去，局势骤然再变，于烬被一名五级黑甲战士留心到，开始追击。
史林从侧翼赶来试图救援，却中了对方围点打援之计，落入三名五级黑甲战士的包围，不幸阵亡。
于烬身受重伤，被唐姝影强行拖出战团，开始往山体上方撤离。
其中一名五级黑甲战士追击而至，陈菡语也扑了出去，用改良型的四级微型兵团将之死死缠住。
此时，下方尚余三万多人的三镇联军与负责拦截的三千星火军战士已经开始短兵相接。
平均每名星火军战士需要面对十倍于己的敌军，装备再好，再怎么训练有素，也着实无法突破这数量差距带来的压迫感。
任重在心中掐算了一下时间，按照这进度，顶多十分钟后，这边的星火军战士便会全军覆灭。
此时任重心头说不上有多么失落。
他已经满足了。
即便是如此绝望的处境，星火军中竟仅有聊聊数人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绝大部分人都扛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这是一支建立不足一月的军队，便有如此凝聚力。
夫复何求。
就在此时，他眼前的战场俯瞰图边缘处突然出现了一个新的明亮绿点。
在他的设定中，绿色小点代表星火军阵营的战力。
绿点的亮度代表了实力强弱。
从这绿点的亮度看，这是一名五级职业者。
在之前的战斗过程中，任重全程关注着正面战场。
毕竟是在这个时间点，星火镇不可能派人增援，也无兵可用。
任重没指望于烬等人有援军。
他带着好奇点到那绿点上，想看看是谁在这时候还在往必败无疑的战场赶。
高清近地轨道卫星捕捉出的夜视画面不断放大后，任重看到了一袭伸展着双翼的银色身影风驰电掣着。
任重先是一惊，再启动VIP观战权限，直接切换成这名战士的战术头盔舱内视野。
他看到了一张英姿飒爽神情肃穆的俏脸。
是马潇凌！
她这并未参战的卫队长今晚本该坐镇星火镇，却在这时候来了这里！
任重立刻点击回放，想看看是什么情况。
大约三个小时前，也就是昨天夜里十点整时，马潇凌主动替换下了星火镇卫队里的一名成员，担纲守夜工作。
但也就是在这时候，史煊告诉马潇凌，根据可靠情报，充义三镇组成了联军。
南高镇卫队也全员加入了企业战争，混在了三镇联军里，正直扑两镇交界之地。
马潇凌先偷偷摸摸回了趟镇府，确定老爹马达福已经睡了过去。
她忍不住手痒，立刻偷偷骑着蔚蓝六型摩托艇扑出星火镇，直扑这边而来，此时刚好赶到！

第310章 勇冠三军马潇凌
马潇凌如一枚流星般越过交战山脉的内侧，狠狠砸进了战场核心地带，迎着正在追击唐姝影和于烬的五级黑甲战士而去。
她来得太快太突兀，几乎没给对手丝毫反应时间。
电芒四溅的银色长枪虚实交替着席卷而去，直刺这黑甲战士脖颈。
一声巨响后，二人一触即分。
马潇凌手握大枪抖了朵枪花，甩出数道电浆。
电浆跨越数十米距离，猛扑向远处的数名四级黑甲战士。
这些人猝不及防之下被狠狠命中，身形为之一顿，立刻被围攻他们的星火军战士抓到了机会，迅速格杀。
马潇凌却没管旁边的状况，只又把大枪的枪尖对准正前方。
先前那名五级黑甲战士扛住了她这看似简单的一击。
但这人却心有余悸。
马潇凌的大枪只是个幌子。
她真正的杀招却是藏在她身侧，然后在交手时突然激射出的数十枚指头大小的快速高旋拇指导弹。
要不是这黑甲战士装备了六级的自发式能量护盾，就这一下，他便得折在当场。
他成为五级战士的时间比马潇凌久很多。
照理说他的实力应该更强，但星火镇人向来不能以常理度之。
马潇凌除了享受协会补贴之外，也没少到鞠清濛的实验室里白嫖装备。
除了异矿装备之外，她的杀伤武器与任重基本同级。
鉴于马潇凌展现出来的实力过于惊人，另外两名五级黑甲战士第一时间抛却各自对手，往这边聚集，打算如先前围杀史林一样再斩马潇凌。
见同伴快速靠近，马潇凌又不曾抢攻，这黑甲战士心里稍微有了点底，主动开口说道：“我认得你，你是星火镇的卫队长，阳升马氏马潇凌。”
马潇凌瞬间识破对方的打算：“想拖延时间是吧？你以为我傻么，看不出来？”
通过全球直播旁观战场的任重微微点头，心头暗想，马老师涨智慧了。
要换作以前的她，铁定看不出来，得和对手当场聊上。
等等……
她已经聊上了。
在她开口搭话，而不是直接抢攻的瞬间，就已经中了对方的圈套。
“你我都是五级，就算你比我强点也有限，你一时半会儿本来就杀不了我，不存在什么拖延时间的必要。我只是想说马队长你有来头，身份金贵，没必要搅进这摊浑水中。星火镇的败落不可避免，你如果现在退去，我们不会阻拦。”
马潇凌眉毛一挑：“哦？这么自信？”
“当然。”
就在俩人聊天这点时间里，另外两名五级黑甲战士已经悄无声息来到附近。
三名黑甲战士的站位顿时成了个等边三角形，将马潇凌牢牢围在中间。
不仅如此，另外还有数名四级黑甲武士也悄然埋伏在附近，随时准备偷袭。
任重看得是一个头两个大，心想，马老师你既然识破了对手是在拖时间等待增援，你倒是动手啊！
“马队长，你走吧。现在你已经没得选了。”
和马潇凌搭话这人开口说道，语气陡然一变。
来支援了，他又有底气了。
马潇凌环视一圈，“你真以为我是中了你的计？”
“不然呢？”
马潇凌叉着腰狂笑起来，“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你们的行动应该非常隐秘。但我却刚好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
“嗯？”
黑甲战士闻言，心头一凛，略生警兆。
但任重却通过战术头盔的内部视角捕捉到了马潇凌的视线。
她在观察唐姝影和于烬逃离的方向。
由于不少四级黑甲战士都在往马潇凌本人的位置汇聚，此时唐姝影遭遇的追击压力降低了很多。
二人已在其他战士的掩护下退上了高坡，即将脱离黑甲战士的威胁范围。
到这时候，任重已经明白马潇凌假装中计的真实目的，是为了掩护唐姝影撤退。
她的确成长了。
马潇凌：“告诉你们，我早就识破了天渊军工不会安分守己。所以我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会参与战争。你们看我只是一个人赶来这里，但我傻我么？我是来送死的么？实话告诉你们，这是一个我马潇凌亲手布置的伏击陷阱！我是要将你们全部歼灭在此！”
马潇凌这话听着有点天方夜谭，但她语气里的信心实在太足。
黑甲战士闻言，难免心头一凛。
甚至连包围圈外层正与星火军厮杀的其他四级黑甲战士的气势都为之一滞。
任重在马潇凌的脸上看到了阴谋得逞的笑容。
马潇凌心里想着，任重的小花招还挺好使。
把巧合说成必然，强行将对手成功的暗算说成是己方的一切尽在掌握。
这本质就是吹牛逼，但管用啊。
这虽然不能改变双方硬实力的差距，但却能打击对方的气势，动摇对方的意志，提振己方的信心与斗志。
发生在大气层内的战争，除了拼装备拼职业等级以外，其实更要拼斗志。
除殖装战士之外，其余这些职业哪怕已经到了六级，说白了还是肉体凡胎，被一枪爆了头还是得死。
只要你们还会死，那我们便有机会。
《蛮荒时代》里有句古话说得好，“狭路相逢勇者胜”。
那边，唐姝影终于安顿好于烬，吩咐一名战士骑上摩托艇将重伤昏迷且经过基本急救处理，勉强吊住性命的于烬送往星火镇，自己则又返回战场。
在唐姝影即将抵达时，马潇凌突然风格一转，口中暴喝，“好了，废话少说，死！”
言毕，她猛然脱手甩出大枪。
大枪脱手后，尾部竟喷射出导弹般的尾焰，让它以极快的速度飙射往前。
被大枪锁定的五级黑甲战士起初并不慌乱，但他的装甲却突然给出高能预警。
“三十三万千瓦！这不……”
他的惊呼并未说完，大枪便先是刺穿了他的能量护盾，再狠狠撞碎了他的躯干装甲。
在一轮猛烈的殉爆中，这人死得毫无尊严。
另外俩人想救，却根本来不及。
殉爆发生时，这二人又想猛攻马潇凌。
不曾想，她竟迎着殉爆的冲击撞进了冲天而起的烈焰中，这俩人生怕被殉爆连累，踌躇不前。
数秒后，殉爆烈焰散去，马潇凌提枪傲立空中的身形渐渐浮现。
她再度将大枪的枪头对准一人，不言不语。
这一次，全场哗然。
任重这边通过战场回放和数据读取弄明白了状况。
原来，马潇凌将任重分配给她的少量异矿全部用到了电浆大枪上。
异矿合金为她的趁手兵器赋予了新的能力，正是充能。
方才在与对方闲言碎语拖延时间时，她一直在给这杆枪充能，并使其能量指数直接压过了六级上限，达到了三十三万千瓦的七级标准。
等充能完成，她将大枪突然甩出，就是要一击必杀。
马潇凌笑眯眯地俯视下方众多被她一招之威狠狠镇住的黑甲战士。
“你们一直搞错了一件事，都以为星火镇里只有任重一个高手。但是……你们知道任重平时私下都是怎么称呼我的么？他叫我老师！你们以为任重凭什么成长得如此之快？都是我马潇凌教出来的！我才是星火镇的头把交椅！”
“这是我的地盘！今天，你们都要死在这里！现在，我就让你们瞧瞧什么叫时间直觉。”
在“废话”的当儿，她正利用先前殉爆造成的能量余波的掩护，偷偷快速更换自己装甲电池。
刚才那一次充能，耗去了她的装甲主电池的全部能量，现在她用的是备用电池勉强撑着。
备用电池又催化护盾硬抗了殉爆冲击波，能源所剩不多，必须更换主电池。
等换完电池，她便有机会故技重施。
悄无声息间，黑甲武士开始不再主动向星火军发起进攻，而是迅速聚集。
潜伏在平流层之上的运输飞艇又开始往下降低高度。
马潇凌完成了两件事，分别是“一招杀同级”与“亮明任重之师的身份”。
这群来自天渊军工的黑甲战士接到了撤退的命令。
幕后操盘的充义王氏怂了。
但是，来时容易走时难。
被震慑住的可不只黑甲战士，下方的三镇联军即便有兴奋剂的亢奋作用，却也稍微犯怵，攻势稍微衰减。
星火军压力骤降，反过来对阵中的黑甲战士全力猛攻。
黑甲战士立刻陷入困境。
这一战，注定要成为勇冠三军马潇凌的成名战。
她展现了阳升马氏传人的真正战斗天赋。
她终于冲破了强大的任重留下的阴影。
任重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因为马潇凌的大大咧咧的性子小瞧了她的天分。
任重心里想道，她真的很强，仅次于我。

第311章 一夜剧变
发生在星火南高两镇战斗以星火军惨胜而结束。
马潇凌的一锤定音与虚张声势，在尖端实力上改变了双方战力对比。
当然，如果天渊军工有鱼死网破的决心，舍得让这支辛苦建立的秘密部队真个豁出命来，那今日马潇凌哪怕能换掉数十名黑甲战士，最终还是必死无疑。
星火军也必然战败。
但战争决策往往就在转瞬之间，没有那么多如果。
哪怕是误判，但王氏怂了就是怂了，决策就是从根本上改变了战局走向。
黑甲战士又付出减员近三十人的代价后，终于在两名五级高手的带领下成功撤离。
算上之前的阵亡，天渊军工秘密部队阵亡人数近六十人，折损近半，可谓损失惨重。
此后，星火军腾出手来全力应对三镇联军。
时间又过去近半小时，枪炮声、爆炸声、喊杀声渐渐止歇。
三镇联军的人并未全军覆灭，尚余近两万人。
他们的兴奋剂过了有效期，恢复了冷静，恢复了对死亡的恐惧，又要承受极度疲倦的副作用。
联军本来就没什么斗志，在恐惧与疲惫的双重夹击之下，又见自己遭到了天渊军工的出卖，失去了再战之心。
联军开始默默往后退却，并在心中祈祷星火军别追击。
星火军满足了他们的愿望，第一时间选择居高而守，不曾主动扑出去。
并不是星火军不想，而是几乎无力再战。
星火军是以一万人硬顶五倍于己的敌军的攻势，中间还硬抗了天渊军工秘密部队的突袭。
打到现在，星火军已是有弹尽粮绝之势，且人人带伤，减员严重，只不过精神状态尚可而已。
陈菡语摸了把脸上的血迹，也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敌人的身躯被炸碎时飞溅过来的。
她看了下战损情况。
阵亡4212人。
重伤2366人。
轻伤2891人。
武器储备不足10%。
这是星火军当下的处境，能靠意志死守，但反攻几乎不可能。
起码陈菡语是这般想的。
唯一值得欣慰的好消息是前期投靠星火镇的袁擒虎等人克制住了兴奋剂的亢奋作用，全程划水，不曾卖命出力，反而一直藏在阵中为星火军提供情报支援。
到现在，这些敌阵中的自己人基本没出现什么伤亡。
银甲闪亮的马潇凌走到陈菡语身边，倒是有些不满，“现在我们士气正盛，就该乘胜追击嘛。”
马老师可不管那么多，莽就完事儿了。
陈菡语与她报了下数字，“现在我们完全健康的战士只剩五百多人，轻伤员两千八百多人。再追过去很容易被人反打。”
这时候，倒是旁边的欧又宁插话道：“也不一定。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没有再战之力，那么我们如果派遣精锐，肯定能打对手个措手不及。可以让袁擒虎这些人在敌阵里抨击天渊军工，让联军里的乌合之众明白黑甲战士叫他们当炮灰在最后时刻发动猛攻，目的却只是为了掩护自己撤退，进一步削弱他们的斗志。这种情况下，哪怕我们只派五百人追上去，也能杀得他们鸡飞狗跳。”
陈菡语眼睛一亮，“好！”
马潇凌又道：“我们还能让内应们把联军里那些来自各个资源回收公司的职业队员，护卫队长等核心成员标注出来，不用杀掉所有人，只需要尽可能拔掉联军的主心骨就行。”
陈菡语：“对！袁擒虎也在对方的指挥频道里，可以提供不少准确信息。”
五分钟后，共计八百名星火军战士追上了正慢悠悠逃命的三镇联军。
一路追击一路杀，一直杀到了靠近南高镇近百公里时，马潇凌才带着五百余名精锐返回两镇交界之地。
沿途时，联军又留下数千具尸体。
星火军硬生生将一场惨胜变成了大捷。
但今晚发生的事并不只这一点。
阳升十镇里除星火镇之外的另外九个城镇内部也并不平静。
夜里时，这九镇的守夜人竟分出了两个派系。
一派人代表资源回收公司，四处逮捕与击杀睡梦中的荒人。另一派人则与之为敌，和这些大开杀戒的守夜人拼个你死我活。
此外，竟还有很多荒人在装睡，听到外面的动静，纷纷从集中睡眠舱里跳将出来，与听命于资源回收公司的守夜人交起火来。
问题的根源出在资源回收公司与荒人的矛盾上。
入夜后，大量荒人拒绝签署资源回收公司摊牌下来的短期强制雇佣合约。
为了维护统治力，各地资源回收公司决定让守夜人连夜行动，在睡梦中逮捕与击杀这些反抗的荒人。
按照往常的经验，这种操作简直无解，毕竟守夜人中的核心战力皆是有官方身份的预备公民，有更好的装备，更强的职业者等级，还有官方背书的“正义性”。
但万万没想到，不少荒人是提前注射了熬夜药剂，假装入睡，埋伏在睡眠舱里，守夜人来索命时便悍然暴起，刀兵相见。
这是欧又宁的功劳。
散播九镇必败的谣言的正是欧又宁，悄悄安排人将任氏生化实验室制造的大量熬夜药剂送进各镇的也是欧少。
在所有小镇里，尤以刚在郑甜部队的手中吃了败仗的望东镇情况最为严重。
天刚微明时，郑甜带着休整一夜的两万八千名星火军战士拔营出动，只留两千人在驻地中保护昨晚守夜的战友。
清晨六点半，星火军大部队出现在望东镇城墙外。
此时望东镇内部的镇压尚且没有结束。
郑甜的大军抵达后，开始用高音喇叭公开策反望东镇内的荒人。
数十名内应果断暴起造反，带着另外上千名被煽动的荒人在极短时间内夺取了刚装上的城防炮控制权。
与此同时，望东镇西侧大门下方地面轰隆隆钻出个巨大的螺旋掘进机。
数百名星火军精锐战士跳将出来，使用大威力火箭弹从内部近距离狂轰滥炸，将高墙的合金门直接烧融。
此后，白峰与江开两名五级职业者带头冲锋。
星火军长驱直入，杀进望东镇，并在五分钟内包围望东资源总部。
自此，望东资源举白旗投降。
而此时任重等人才刚刚聚集到霍东华的别墅里，开始今天的观战。
在这栋S级别墅里，其他人在看到一夜剧变的战场态势后，尽皆愕然。
其实任重也略感惊讶。
在上条时间线里，郑甜拿下望东镇是今天傍晚才发生的事。
但这次的时间是早上六点四十五分，提前了半天。
霍东华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任总确实了不起。”
钱望慎则道：“我昨天原本以为星火镇军人的优势在于装备，现在我才明白，真正起决定性因素的，是人心。”
任重自信笑道：“所以我说我的战士与众不同。我在心灵上奴役与控制住了他们。”
花月岚应道：“嗯。”
众人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都知道，其他人心中所想却是另一回事。
任重彻底改变了他麾下的荒人们的人生观。
如果任重真是个“剥削者”，那他简直是怪物。
但如果任重是个革命者，那他身上正在释放着代表革命火种的光芒。
就在这时候，任重突然面色微变。
他赶紧起身，快步走向客厅旁边的角落，嘴里说道：“各位，不好意思，我去上个厕所。”
孙艾联系上他了。

第312章 心里的声音，主动式幻觉共鸣，密匙
“叔叔，能听到我说话吗？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叔叔，能听到……”
在任重关上卫生间大门之前，孙艾已经重复播报了十余次。
任重此时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试着嘴上低声说道：“听到了。听到了。”
对面没有反应，孙艾依然在重复着之前的问题。
任重又低声试了两次，依然无效。
时间过去一两分钟，他也开始犯难，冥思苦想着。
该怎么办呢？
虽然知道此事可行，但在上条时间线里，他只是单方面的接收了来自孙艾的信息，并未做出答复。
这和通讯有本质区别。
就在此时，任重脑海中孙艾的台词却换了。
“叔叔，我听到了。你在想该怎么办呢，对吧？”
任重大惊，心里极其讶异地念道：“是的。你听到了我的心声？”
任重知道孙艾有一定的读心能力，但却没想到她能读到自己心。
在上条时间线里，她明确说过她做不到。
“不是的，我正在以每五秒一次的频率使用正电子轰击你留下的神经元。每次轰击后，我能从这神经元细胞周围感知到五秒的逸散信息流。我往这信息流中释放我的干扰信息流，与叔叔你产生了共鸣，那就是你听到的我的声音。当你在另一边集中注意力思考语言时，信息流的频率产生了类似于电磁波的变化，我将这变化翻译成语音信息，就得到了你想对我说的话。”
任重：“你说这段话一共用了三十三秒，意思是在此期间对我的神经元细胞进行了七次正电子轰击？”
孙艾：“是的。”
“细胞可以承受吗？”
“可以的，父亲对其进行了复苏再生，模拟出了你的大脑环境。现在它有一定的再生能力。事实上，它已经是我们手里剩下的最后一个原生体神经元细胞了。”
任重隔空一笑，心里想道：“运气不错，说说看你具体的研究过程呢？”
此时任重心中大体已经猜透了原理。
在上条时间线里，他接收到孙艾的讯号刚好是天基武器对星火镇进行覆盖打击的时间段。
很显然，生化实验室地下室里的孙艾和神经元细胞扛过了之前那一轮爆炸，直到天基武器的恐怖能量光束打下来时，才真正受到伤害。
这能量光速除了具备高温杀伤力之外，还会在微观层面对空气里的物质造成影响。影响之一便是以放射性的方式灌注能量生成正电子这样的反物质。
在那一瞬间，大量瞬间生成的正电子轰中神经元，形成了孙艾所说的逸散信息流。
当时已经死去的孙艾弥散出来的意识尚未彻底消散，与信息流融合，与自己形成了瞬时共鸣。
孙艾重现了当时的场景。
这边，听完孙艾的讲解，任重微微点头。
在留给孙艾与孙苗的信里，出于保守起见，不想给人造成误导，任重只大体提道“在某些条件下”、“共鸣”、“幽灵粒子通讯器”等等关键词。
这几天，孙艾和孙苗拆解了数个幽灵粒子通讯器，总结出了数十种可能的办法，然后一个接着一个的尝试，将等离子体、高压电流、负电子、伽马射线等等手段一个又一个往上怼，浪费了不少原生体神经元细胞和分子再造仪生产的克隆体细胞。
直到昨晚时，因为一场实验室意外，一个偶然生成的正电子撞到了克隆体上，孙艾捕捉到了逸散信息流，宣布实验进入下一阶段，并在现在宣布大功告成。
“干得不错，辛苦了。”
孙艾嗯了一声，“那么，现在叔叔你可以告诉我真相了吗？”
“什么真相？”
“你是怎么得知那些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的？你真可以预知未来？”
任重一愣，再笑了笑，“勉强可以这样理解吧。”
孙艾虽然拥有十万人记忆，且十分早熟，但毕竟只是个刚出生十二天的孩子，还是有些孩子心性。
她尖叫一声，“噢耶，我就知道！”
正准备走出卫生间，回到客厅里假装进入沉眠空间看直播的任重抬腿的动作微微一顿，差点绊倒。
回到客厅里，任重平躺下来，他先让孙艾稍微休息，自己则通过源星卫视的全息直播综合分析阳升市企业战争的动态。
大约一个小时后，任重将各镇现状看了个清楚透彻，并在心中制定了接下来的战略规划。
他开始给孙艾传讯。
由于前期谍战工作进行得足够好，除已经被攻下的望东镇外，另外八镇都有点鸡犬不宁。
再结合上条时间线里自己的战事进度过快，引发连锁反应，导致嬴浩的促进会与自己全员翻车的教训，任重要求郑甜稍微放慢节奏，稳步控制战争的推进速度。
接下来的战略便以常规的企业战争思路，也就是不断挤压其他资源回收公司的生存空间，逐渐逼迫同行们主动认输为主。
这既能减少人员伤亡情况，又能避免局面再度失控。
另外，北和镇与南高镇的资源回收公司老板意志比较薄弱，并且本来就有“退群保平安”的意图，只是被充义王氏绑架上了战船。
这俩人属于可以争取的人选。
但是，南高镇的镇长有问题，充义王氏也必然会极其看重南高镇。那么拿下南高镇的办法就变成了让南高资源的老板也成为内应，并在极短时间内强攻拿下南高镇，且一定要控制住镇府高塔。
接下来，星火镇非但不会遭到充义王氏的报复，反而可以用时不时表态要在南高镇府周围开挖地基为条件要挟充义王氏。
最后，西凤镇里有几名拾荒者非常值得信赖，一定要将其完全争取过来，使其成为真正的内应。
当完成这一步后，就要里应外合迅速拿下西凤镇，务必要杀掉西凤资源的老板。
所以郑甜的大军下一步真正要进攻的目标，不应该是距离最近的昭山镇，而是西凤镇。
任重的这些安排在两个小时后，被孙苗以口述的方式传达给了鞠清濛。
随后，在第150天中午时，鞠清濛便以任氏集团掌舵人，目前的星火资源实控者的身份向郑甜直接下达命令。
那边鞠清濛刚把命令传达出去，这边花月岚便在观战者的公共频道里一声惊呼，“咦，任总你这小情人很厉害啊，很有战略眼光。这样钝刀子割肉，还有拉拢分化的策略，的确可以赢得最轻松。”
任重笑了笑，却没多解释。
事实上，他还有赢得更轻松更快的策略，只是不能用。
于是乎，企业战争经过昨晚的跌宕起伏后，突然进入了一种非常奇妙的平稳状态。
郑甜带队在望东镇安营扎寨，只时不时派遣精锐似模似样进入昭山镇，与从星火镇出发的新锐拾荒者一起，抢夺昭山资源的墟兽。
同时，星火军开始在望东镇内宣传理念，招募新兵，将其打散整编到星火军中，以老带新的方式培养。
在之前的战斗中身受重伤的伤员们也在陆续恢复。
时间短暂过去两天，昭山资源被折磨得苦不堪言，觉得自己随时会被进攻，但星火军却又迟迟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星火军利用对荒人部落曾经的驻地的深度了解，在昭山镇内不断建立一个又一个据点。
至于南高镇，这里的内乱从未停止。越来越多的人抗拒南高资源的调遣，哪怕镇府卫队时而进行镇压，南高镇长亲自出面劝说都不管用。
现在各镇都处在企业战争特别法案之下，镇府与资源回收公司拥有夜间处决荒人的权限，但总不能将这些人全部杀光，闹到最后干脆无人可用吧。
在当局者迷，局外人清的状况下，大量星火军战士悄悄进入南高镇里已经人去楼空的荒人地下城。
所有观战者都知道，新的大战即将开始，下一个被进攻的却并非看起来最危险的昭山镇与南高镇，而是西凤镇。
正是这天傍晚，任重在夜里九点半后，再次跟着花月岚去到了她的别墅。
等了两天，孙艾终于进一步扩张了信息流共鸣的强度，遥控协助任重屏蔽了腕表的信息通道，他能和花月岚说点真话了。
别墅里，花月岚一边倒茶，一边笑眯眯地问道：“任总，你该不会是憋了这么多天，还是想让我满足一下你吧？”
任重白眼暗翻，心想老牌公民里容貌姣好的女子似乎都有这通病，别人稍微离得她们近一点，就总免不得想些下半身的故事。
萧星月如此，花月岚也是如此。
任重摇了摇头，在等到孙艾给出明确答复，告诉他花月岚的腕表和别墅里的监控也被完全屏蔽后，才端起花月岚摆茶几上的茶杯轻轻呡了一口，开门见山道：“我和想你聊聊革命的事。”
“什么！”
下一秒，花月岚花容色变。
她第一时间拿起腕表，想当场举报任重。
但她尝试了两秒，却又愕然道：“什么情况？我的S级囚犯腕表竟然停机了。”
任重摊开手，耸耸肩，“花姐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个傻子，我既然敢说出口，自然是因为确定了我们之间的谈话能足够保密。你擅长编程，懂软件，但在对硬件的渗透控制上，你不如我。我的屏蔽非常成功，现在还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这边的失联，没人来查探情况，就是证明。”
花月岚紧皱着眉头，坐下道：“那你就不怕我在心理审查中出卖你吗？”
任重再耸耸肩，“心理审查只能查出你曾听我说过什么，但并不能证明我是真想革命。顺带再告诉你一件事，我免疫心理审查。还有，你们的自欺欺人只能短暂蒙蔽自己，但我知道，你和我是一类人。包括霍先生、钱先生在内，我们所有人大体都是一类人。”
花月岚摇了摇头，“可我理解不了，你已经站到这个高度。你的人生什么也不缺，你为什么会想要革命。”
任重：“当初你只要第一时间交出《梦幻民宿》的密码，也能过上富贵且自由的日子，为什么要拒绝？这其实是一样的道理。物质并不能带给我们满足。如我们这种人，物质上越充沛，内心里反而越空虚。我们真正的满足，只建立在我们内心的诉求能否实现这事上。然而，善良的天性让我们在这时代里永远都得不到真正的满足。一切的根源都出在我们是好人这件看似很简单的事上。”
花月岚摇了摇头：“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与我说这些。这有意义吗？”
“革命原本应该是底层人自己的事。但由于‘网’的存在，以及超高的科技水平，源星人类需要面对无处不在的监控，也要面对绝对强权的威压，仅靠发动底层人来进行革命，绝对行不通。革命只能走上层路线。”
任重长叹一声，“我告诉你这些的意义，就正在于，我们已经是潜在的革命者层次里的最上层，但我们依然束手无策。至于更高的既得利益阶层，他们的思想已经彻底扭曲，既不可能承认我们的理念，对‘网’也有着绝对的恐惧与服从。我曾经与嬴浩打过交道，嬴浩同样有志于完成一些变革，但他的变革不是革命，只是对现有制度的另一种改良。在我看来，这种改良依然注定失败。”
花月岚呆呆看着他，“那么按照你的理论，包括你、我、霍先生以及监狱里其他一些人在内，已经是最上层的革命者力量。可我们现在全都身陷囹圄，身不由己。你不觉得这前景太绝望了吗？”
任重：“绝望并不是我们的能力不及，而是‘网’造成的。如果我们能消灭网，绝望就会瞬间便成希望。在任何时代，任何情况下，革命从来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可即便如此，依然不断会有人去尝试。你对星火镇附近的无名之城知道多少……”
任重又花了十余分钟的时间，将无名之城的来龙去脉，以及如今的孙艾一五一十地说了。
“正如你所看到的这样，在孙艾的帮助下，我们已经能在极小范围内遮掩‘网’的视野，这就是我的依仗。花姐，如果你的内心真符合我所观察出来的状态，你真表里如一的话，那么你应该会愿意成为我的……嗯，革命同志。”
一时间接收的信息过于庞大，花月岚脑子有些发胀。她揉了揉太阳穴，仰躺在沙发靠背上，“让我想想，考虑一下。”
她不得不承认，她的确被任重的强大所震惊。
尤其是身为顶级程序员，又见识到孙艾这样超常规的力量后，她的心情只能说百感交集，难以言喻。
良久后，她揉了揉拳头，“你应该知道，我其实活不了多少年了。”
“没事，等我出去后，我会想办法将你解救出来，让你得到冷冻沉眠的资格。那么你当然有机会看到革命成功后的世界。”
花月岚展颜一笑，“希望会有那么一天吧，但很渺茫。说吧，你想得到我什么样的帮助。”
任重：“我要知道《梦幻民宿》的密匙。这是你能给我的最大的帮助，在高科技时代，掌握信息，就等若掌控一切。《梦幻民宿》是当前时代之下，‘网’唯一的大面积盲区。”
花月岚摇了摇头，“目前虽然‘网’无法得知梦幻民宿里交流的具体细节，但却知道哪些人与哪些人有过互动，以‘网’的分析能力，一定能得出它想要的结论。我这只不过是掩耳盗铃而已，还不够。”
任重点头：“我知道。”
花月岚，“我尽力了。”
任重：“我也知道。”
“那你到底打算用这密匙做什么？去偷窥公民的隐私，并用隐私去控制一部分公民么？这没有意义的。”
任重摇头：“不，我对公民的隐私没兴趣。具体怎么用，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请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我会用它发挥出最大的功能。”

第313章 神仙思路
时间又过去一天，霍东华别墅里的观战团队少了一人。
少的不是别人，正是任重这主心骨。
今天一整天，他既没去继续学习编程，也没去琢磨战争艺术家的知识，而是呆在自己别墅里，全程假装看书，实则与孙艾保持高强度的交流。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企业战争的态势在今天发生了巨大变化。
上条时间线里，当任重亲自领军进攻昭山镇时便遇到了来自孟都集团的干涉。
他亲自斩杀了孟都集团派出的三名六级殖装战士刺客。
在这条时间线中，由于他本人被捕入狱，且将资产剥离给了鞠清濛，那么表面看来，他与企业战争便没了关系。
孟都集团一开始并没有兴趣深度介入企业战争，只抓紧这几天浑水摸鱼，疯狂狩猎捕获阳升市里残存的野外荒人。
到现在，战争已经持续了四天，孟都集团也基本完成了对规模以上的荒人部落的搜捕。
阳升市里的战局也逐渐明朗起来。
尽管充义三镇早早联合，甚至还得到了天渊军工的鼎力帮助，却没能在战争中占据上风，即便倾巢出动也没能抵达星火镇城墙外，反而吃了一场大败，随后一蹶不振。
星火镇这边则是顺利拿下望东镇，并稳步经营，随后逐渐渗透，又反过来对昭山镇与南高镇造成巨大压力。
除了这些常规意义上的战争操作之外，鞠清濛也开始自掏腰包，拿出任重留给她的充沛现金流，开始以遥远的铬碳镇为支点，逐渐吸收外部雇佣人员，不断壮大星火军的尖端力量。
此消彼长之下，星火镇已逐渐呈现出势不可挡之势，取得最终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这时候，从狩猎行动中腾出手来的孟都集团读出了表面局势背后的真相。
很显然，任重与任氏集团并未脱离关系。
他只是完成了表面的资产转移，但星火镇依然听命于他。
否则星火军上上下下不可能表现出如此强大的凝聚力。
于是乎，孟都集团开始了下一步行动，果断再次拿出实验级殖装战士，超高强度介入到企业战争中去。
包括曾被任重亲手斩杀的三个六级殖装战士在内，共计近三十余名六级殖装战士以雇佣军的身份被投放进了阳升市。
短短三个小时内，星火军在南高镇建立的数十个小型分散据点被拔除。
郑甜当机立断调整策略，命令分散在南高镇中的四万三千名星火军战士整编聚集，从游击队模式重新变为成建制的军团，建立半永久式军事基地，才用集中火力优势避免了被逐个击破的命运。
这军事基地的选址，正在南高镇与西凤镇的交界处。
随后，殖装战士们又开始往昭山镇方向移动，试图狩猎昭山镇里的星火军分散兵力。
幸好任重通过观战系统捕捉到其动向，并让鞠清濛直接下令，昭山镇那边的星火军才提前完成集结，并退往望东镇，可算躲过一劫。
仅一个白天过去，这支以低廉的价格接受脆弱的八镇联盟雇佣而加入战争的殖装战士精英队便彻底改变了企业战争的格局。
此后，殖装精英队曾试探性地尝试进攻望东镇，但却被鞠清濛耗费重金打造的全新城防武器系统打退，退回南高镇，摆出副重新等待时机的姿态。
虽然星火军开始收缩阵型，但其余各镇的资源回收企业却也不敢贸然派遣拾荒者进入星火镇与望东镇地界掠夺资源。
局面彻底僵持住了。
当天傍晚，局势突然再变，竟是西湖县四镇联合起来，组建出一支万人精英军队，打着帮助充义三镇围剿星火军的旗号进入西凤镇，摆出直扑星火军驻地的姿态。
结果在第二天早上进入西凤镇后，这支军队便立刻化整为零分散开来，扑向西凤镇里的诸多墟兽资源点，狠狠捞了一笔，随后只到星火军驻地外远远放了几发空枪，便以充义三镇不协调配合的理由，带着大量晶片收获退回西湖县。
这局面，叫鞠清濛等人都有些看不懂。
鞠清濛便去到生化实验室，尚未问孙艾，便得到了答案。
孙艾告诉她，孟都集团的行动不只是派遣出殖装战士，更动用了庞大的影响力在整个阳升市各镇里煽风点火，挑起矛盾，彻底把水搅浑。
孟都集团的真实目的并不是要帮助其他八镇对抗星火军，而是要让这场企业战争更长时间地打下去，一直打到阳升十镇油尽灯枯，让阳升市里的所有小镇荒人都陷入彻底绝望，然后再顺理成章地将荒人们尽可能多的掳走。
孙艾叹口气：“他的原话是这样的。虽然目前阳升市里的小镇荒人加起来也就四十万，对庞大的孟都集团而言并不起决定性作用。但休伊特&#183;奥古斯都这个孟都集团的继承人的性格里一定有偏执的一面，孟都集团曾在燎原县里吃了两次大亏，不但实验失败了，燎原县里的野外荒人也基本被我救下。孟都集团必须在阳升市里完成一次更极端的资源掠夺，才能算是找回尊严。”
鞠清濛恍然大悟，又问：“他说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没？”
孙艾摇了摇头，“他说他也不知道，只能先稳固基本盘，走一步看一步。比较好的情况是我们资金充裕，不用担心长时间无法进行狩猎而经济崩溃。下一步的核心工作，是要在镇内和星火军内部加强管理，防止孟都集团的进一步渗透。另外，还要从法律和经济利益两个角度切入，尽可能保证物资与军火的供应，做好长期对抗的准备。最后，他要你立刻准备好五千亿资金。”
鞠清濛闻言大喜，“他想出狱了？”
孙艾摇了摇头，“这个他倒没明说，但应该基本就是这意思吧。”
这一边，通过孙艾与鞠清濛完成间接交流的任重又一次点开源星卫视直播，扫了南高镇里众多奇形怪状的殖装战士临时居住的豪华别墅一眼。
上次孟都集团只投放了三名针对他本人量身制造的三名六级殖装战士，并未继续追加更多兵力，并非孟都集团内部无人了，而是战斗力到了他那个程度，面对他时，数量优势并不能转化成绝对的实力优势。
由于潜规则的限制，六级以上的职业者几乎不可能出现在市级企业战争里，那么在上条时间线里如任重这般有过击败超阶缝合巨兽与六级振金虎经历的人便成了具备绝对优势的巅峰战力，具有和核威慑同等的效果。
对付他这种高手，安排一些庸手过去非但不能帮忙，甚至反而会成为给他刷战斗经验的活靶子。
所以上条时间线里的六级殖装战士的战力配置核心思路是在精而不在多。
但这次没有任重，殖装战士们基本都是跨阶镇压弱者，所以思路变成了在多而不在精。
每一次任重主导下的细节改变，都会让局面走向新的未知的方向。
如果换个脑子不够用的人，哪怕能复盘，也很难提炼出有用的信息。
幸好真正的幕后决策者是任重，他已经习惯了归纳总结信息，并结合旧的时间线去推出新的可能，尽量做到在面对不断变化的局面时心里也有底气。
时间又过去数天，乱局出现了。
三十余名殖装战士内部分裂，不再统一行动，而是分散开来，根据各自的“喜好”，分别投靠了不同的小镇。
其中以南高镇、昭山镇得到的殖装战士数量最多，每镇五名。
随后，阳升市里再演变出三派势力，分别是西湖四镇、充义三镇与昭山镇、星火镇与望东镇。
其中星火军势力最弱，西湖四镇第二，充义三镇与昭山镇的联盟最强。
西湖四镇在精英狩猎队遭到一次狙击后短暂安分，充义三镇与昭山镇开始反过来压缩星火军的生存空间。
在极短时间内，殖装战士带领众多炮灰拾荒者组成的军队向星火军的据点基地发起了多次冲击。
星火军不得不放弃了半永久军事基地，开始往星火镇方向撤离。
沿途一直被追击，可谓伤亡惨重。
出发时四万三千人，最终成功回到星火镇的确不足一万五千人，死亡率超过65%。
霍东华等观战者心里非常疑惑。
任重竟全程都表现得十分冷漠，非但不向众人问计想办法，甚至连观战也不来了。
他似乎已经不在乎企业战争的结果了。
明明数天前任重还向众人信誓旦旦地表达自己对战争的信心。
众人对任重的判断开始呈两极分化。
从星火军的战斗力和意志品质来看，能带出这种下属的人，绝不可能真只是个冷血无情功利到极致的“普通公民”。
一定只有强烈的共情，才能让那些荒人战士愿意豁出性命去捍卫他的事业。
可从结果看，他目前又的确是这副态度。
仿佛那些不断死去的人不是把性命交给他的下属，而是些蝼蚁。
别墅里，钱望慎疑惑道：“难不成他真只是在玩弄这些可怜的荒人的人心？”
霍东华沉默不语。
花月岚耸耸肩，“谁知道呢。”
就在这时候，佣人突然在外面敲响门铃。
霍东华起身到门口去与佣人简单聊了几句，然后便带着复杂的神情走了回来。
钱望慎问道：“怎么了？”
霍东华：“任重足额缴纳了五千亿罚金，出狱了。”
众人一惊。
花月岚将信将疑着喃喃自语，“难不成他只是装出来的冷漠，其实是想亲自回去参战？可是这……这没有意义啊。”
任重纪元第160天，夜里九点五十五分，一艘快速飞艇悄悄停在星火镇镇府上空。
任重踩着平板飞行器落到了镇府高塔顶端的阳台上。
马达福与马潇凌父女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这突然回来又是什么目的。
任重笑了笑，“外面风大，到里面聊。”
三人进到马达福的私人会客室，任重开门见山道：“我已经让人隔绝了‘网’对我们的感知，现在我们的交流绝对安全。”
马达福眉头皱起，“不可能。”
任重与他稍微讲了下孙艾的事。
马达福开始闭目沉思，似乎得花些时间来消化这大量的信息。
倒是马潇凌耸耸肩，“行吧，你就直接说你到底要干嘛，别卖关子。烦死了，我还得早点睡觉呢，不然谁知道那些殖装战士什么时候来。”
任重摆了摆手，“放心吧，孟都集团不会让我们输得这么快。现在你们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幌子。鞠清濛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们孟都集团的真实目的。”
马潇凌：“你怎么能百分之百的确定？”
“我的判断什么时候出过错？你忘了吗，在今天之前，我与企业战争都没有关联，我可以通过直播看到对方的讨论过程。其实就算是现在，我与企业战争也没有产生直接关联。严格按照战争规则，其实我现在与你们说这些，也已经违背了制度，但‘网’并没有做出反应。”
马达福闻言，终于捋顺了思路，“是的。说出你的目的吧，不要浪费时间。”
任重微微眯缝起眼睛，突然看着马达福，说道：“老马，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应该一直在瞒着马潇凌一个信息。”
马达福一愣，“什么意思？”
马潇凌也愕然地看着父亲。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真正的马氏应该在这几天内与你联系过，希望让马潇凌回归马氏。对吧？”
马达福的神情微变，“是的。”
“但你拒绝了，甚至没有与马潇凌商量。”
马达福叹口气，“没有商量的必要。从血缘关系上讲，我们和那个马氏已经非常遥远。她也不会喜欢那种地方。你很了解她。”
马潇凌听俩人在这打机锋，一个头两个大，“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任重：“阳升马氏是源星真正的掌控者、商业协会的最高首领、深讯集团的创始人、冷冻沉眠了至少数百年的最高长老之一的后人。换言之，从血统上讲，你们与当下的深讯集团掌舵人拥有同等高贵的传承。”
马潇凌呆呆看着父亲，“爸，他说的是真的？”
马达福痛苦地点了点头，“是的。”
他知道女儿天性善良，如果知道自己竟是压在全球荒人头上九座大山之一的话，她恐怕会受不了这打击。
马潇凌愣了好久，然后猛一跺脚，大喜道：“那我应该也是《蛮荒时代》的股东啊，我得问问游戏开发商能不能给我免费发点游戏币。对了，既然我们家背景这么大，能不能走上层路线，把企业战争给我们直接判定胜利啊，那就不用打仗了，对吧？”
任重：“……”
马达福：“……”
这人到底什么神仙思路！

第314章 人生污点，事实婚姻
任重静静地坐在宽敞的床榻上，听着不远处的浴室传来的淅淅沥沥水声，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
在浴室中洗澡的是马潇凌。
她心情似乎很好，口哨声一直响个不停，展现出浴室歌神的风采。
此时二人身处的位置，正是当初任重为了获取杨炳忠的信任与马潇凌假装情人关系，马达福给二人打掩护时安排的别墅。
任重依然记得那一夜马潇凌爆发精湛演技时发出的撕心裂肺荡气回肠的嚎叫。
时过境迁，他与马潇凌又以相似的目的回到了这别墅。
区别是这次他们要来真的。
任重不太确定马潇凌明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十余分钟前，任重尽可能用准确的语言先仔细分析了自己对网的理解，然后讲述了全盘计划。
任重如此说道：“正如我刚才所说，‘网’之于整个源星社会，就相当于大脑之于人类，它监视着一切，控制着一切。不干掉‘网’，什么努力都是徒劳。有一道肉眼看不见，但却客观存在不可逾越的墙牢牢堵住了我的前路。”
“我可以拯救与改变星火镇、燎原县乃至于阳升市的荒人的命运，让这些人都过上好日子。但一旦我想更进一步，我会死，你们也会死，星火镇中的所有人都会死。”
“即使我接下来什么都不做，但我们已经完成的事情也是一颗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网’什么时候会对我们做出新的判断，将我们视为革命者，引爆这炸弹，并瞬间摧毁一切。”
马达福摇了摇头，“还没有发生的事情，终究不能假设。”
任重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当它真的发生时，说什么都晚了。别说反抗，我们就连自辩的机会都没有。对吧？”
马达福沉吟片刻，“是的。”
任重：“如果我说已经发生过了，你未必会信。但作为阳升马氏的后人，老马你应该很清楚无名之城的事。老马你觉得心存侥幸有意义吗？”
马达福：“没有意义，你说得对。”
马潇凌直挠头，“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每个字我都听得懂，但连起来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
任重与马达福齐声道：“你听着就行了，不用理解。”
马潇凌：“哦。”
任重又道：“目前孙艾已经可以在小范围内克制‘网’。但她的能力不止于此，她可以彻底干掉网。”
马达福：“你确定？”
“百分之百。”
“如果真做到了的话，会爆发战争，会死很多人。”
任重：“但源星上很大部分荒人过着的依然是以前星火镇里的生活，你觉得这叫活着吗？有什么区别？不算死的活着，和为了活着的战死，两者哪个更好？更符合荒人的需要？”
马达福又想了很久：“你要我们提供什么帮助？”
“马氏核心家族成员真正的工作是担任‘网’的维护人员。进入马氏的核心圈层，就有机会接触到‘网’的机密，找到‘网’的物理位置。即便不能准确定位，多少也能得到大概的方向，可以节省很多很多时间。距离大迁徙只有二十年了，在大迁徙之前很可能还会发生大清洗。时间不等人，我必须加快进度。目前看来，唯一的办法是与马潇凌结婚。”
马达福大惊：“结婚？”
“是的，结婚，而且必须要事实婚姻，不能是装的。”任重重重点头，“等结婚后，我再和她一起回归马氏。目前马氏已经注意到了她的战斗天赋。在此之前，我也已经得到了深讯集团的邀请，只不过是另一个部门，不是我想去的核心部门。我们二人的价值合二为一的话，就一定能达到目的。”
马达福：“你到底有几成把握？”
任重：“可以是百分之十，也可以是百分之百。”
“什么意思？”
任重揉搓着拳头，“你就当是百分之百吧。这么久以来，我所做的每一件事看起来都有失败的风险，但我最终都做到了，不是吗？”
马达福点了点头，“倒也是。但这次的情况稍微有点区别，如果你只是需要我帮忙，那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敢豁出去。但还有她……唉。”
马潇凌不满地一瞪马达福：“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有自己的判断。”
马达福暗翻白眼，“说说，你的判断是什么？”
马潇凌耸肩，“反正任重人又好，又聪明。他出的主意肯定没问题。另外吧，以我对任重的了解，这家伙其实一点都不好色，反而别扭得很。我敢打赌，让他出这主意，那肯定是已经彻底没辙了。他比任何人都更不想这样，只是没办法，对吧？”
马潇凌瞪着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任重。
任重倒是愣了片刻，然后缓缓低下头去，“是的。”
“所以啊，别婆婆妈妈的，就这样。爸你别琢磨了。你跟他琢磨脑子，纯粹浪费时间浪费精力。他喜欢动脑子，让他动就完事儿了。咱们啊，听他指挥是最省事也最靠谱的。”
马达福尚且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时，马潇凌却已经一口答应了下来。
她觉得这没什么，既然任重认为有用，能改变现状，那就干。
马达福：“这……”
时间过去良久，老马艰难地点了点头，“好吧，那就这样。”
……
于是乎，事情就这样了。
正如马潇凌所料，现在的任重心头并不轻松。
哪怕他在五分钟前将这边的事告诉了鞠清濛，鞠清濛非但不介意，甚至兴高采烈地告诉他就该这样，依然不能缓解他内心里的扭曲感。
又过去几分钟，马潇凌裹着宽松的浴巾大大咧咧走将出来。
任重正打算说点什么，比如说声“谢谢”什么的。
但马潇凌却唰地一下扯掉了浴巾，“搞快点。办完事早点睡，既然明天下午就要走，那我明上午还能抓紧时间带人出去布设点雷区，修几个自动化防御工事。”
任重：“……”
这就是她，不管做什么，总这样雷厉风行，干脆利落。
……
看着身边熟睡中的马潇凌，任重走下床，站到窗边，眺望着天上双月。
他被马潇凌看穿了。
此时的他内心的确空落落的。
马家父女对他的确无可挑剔，都是过命的交情。
他也不想得了便宜还卖乖，但明白道理并不代表能控制自己的心情。
他需要一点思考来缓一缓。
把时间倒回至很多天以前，他绝对想不到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哪怕明知道时间可以重置，马潇凌对此注定会一无所知，可自己心中却依然免不得会留下挥之不去的刻痕。
他曾经想追求纯粹的爱情，无愧于任何人。
他想成为一个“完人”。
但现实却告诉他，“完人”寸步难行。
在源星的时代背景之下，“完人”只能是废人。
之前，他为了保命，选择了在自己尚未做好心理建设时，就提前接受了鞠清濛的感情。
现在，他看到了摧毁“网”，彻底改变这个时代，拯救所有人的希望。
他要让事业更进一步，就必须在自己已经背负着愧疚的心灵上再洒上一把盐。
上次是为了“活着”，这次是为了“前进”。
原因看似不同，但本质却一样，都是带着不纯粹的目的而去得到“性”。
任重早已知道，这种事情一旦有了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或许还会有更多次。
可当它真要发生时，却还是让他的心灵深陷困境，痛苦不堪。
我懂了。
如我这般人，在这个时代，不可能找到真正的爱情。
因为人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其实是生长在时代背景的土壤之上的造物。
我还没有创造出能孕育出与我的三观一致的异性的世界。
我都还没有改变这个时代，又如何得到时代的产物？
我越是追求完美，就越是一无所获。
她们与我其实已经很近很近了，但底层的差异却不可磨灭，永远存在。
我真的不能再苛求更多。
任重的目光又往下落，飘过星火镇的全景，远远望去。
此时虽然已是深夜十一点半，但星火镇里依然灯火通明，甚至比白天还亮。
这不是给行人的照明，而是光学监测防御系统的一部分，可以让墟兽和夜间潜入者无所遁形。
在外城区里，过去脏乱差的贫民窟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分工布局明确的四大城区。
房屋建筑布局整齐，充满现代感与力量感。
在东城区，亚尔逊集团全资控股的亚尔逊酒店与任氏集团全资控股的夜长眠酒店相对而立，霓虹灯闪烁。
这两家酒店是镇里少有的24小时营业企业。
星火镇里的人已经从“活着”进化到了“生活”。
种种一切，都是任重给星火镇带来的改变。
“我改变了星火镇。我不但要守护这里，还要改变更多的地方。我想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在每个人脸上看到笑容。我不想再看到悲剧轻易地重演。”
“我依然在奋斗着。”
“可能过程不够完美，可能我给自己想要的完美人生留下了污点，可能以后我都要背负着这样的记忆而活着，可能等以后我再面对鞠清濛与马潇凌时，内心里都会有挥之不去的愧疚，但这都是我应该承受的。”
“只要我的追求依然是为了不再看到曾经星火镇里的行尸走肉，依然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活得像个人，我就问心无愧。”
任重狠狠一捏拳头，回了卧室。
第161天中午，如火如荼的企业战争突然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星火镇与望东镇被剥离了出来。
阳升市里的企业战争依然在继续，但从现在开始，星火镇与望东镇将成为中立区。
造成这般变化的原因，正是深讯集团的强势介入。
随着任重与马潇凌宣布回归马氏，并靠着各自的价值当场成为深讯马氏的内部成员，星火镇、铬碳镇与望东镇的资源回收公司获得马氏的庇护。
任重的接下来的计划是顺势进入深讯集团，先去游戏开发部门，然后拿出花月岚交给他的《梦幻民宿》的密匙，以之为投名状，再以马潇凌的合法丈夫的身份进入马氏家族核心圈层。
那么此时他的身份就成了当代股神、促进会高级成员、紫晶矿业器重的技术大拿、唐古集团的新锐代表、“三观很正”的天才程序员。
最重要的，当花月岚被他“害死”后，他将会成为可靠的源星公民。
他可以顺势进入深讯集团的底层逻辑算法辅助部门。
随后，他将会直接暴起，得到“网”的物理位置，然后当场自杀重开。
这是他唯一的办法。
整个深讯集团，正是为了服务“网”而存在。
深讯集团其他的一切产业，都只不过是马氏为了掌握更多财富而衍生的业余行当。
如果深讯集团只专注于为“网”服务的基本工作，那谁也没办法。
但人总会有私心，哪怕是冷冻长老的后人，包括嬴浩，也包括深讯马氏。
马氏的私心正是任重的突破口，是源星体制里唯一的破绽。
深讯马氏沉浸在得到他这新锐全才的喜悦中时，就是他暴起之时。
他几乎就成功了。
……
当任重再度睁开眼时，他已经回到了第131天充义县府举办的招商会会场上。
他正左手搂着鞠清濛，右手搂着陈菡语，对面的王进守正看着他，脸上神情瞬息万变，阴晴不定。
王进守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赵强迎面走来，开口说道：“任总，其实县城与南高镇的距离也不算远……”
任重沉默着，思索着，直到赵强说完他的台词，才笑着说道：“星火镇与南高镇的距离也不远，我会选择星火镇。但这事不及，我早晚会来充义县。”
赵强：“嗯，那我就扫榻以待了。”
等坐上返回酒店的车，任重才揉了揉自己肿胀的太阳穴。
大约在十分钟前，他和马潇凌被当场击毙。
这次失败的原因出在他自己身上。
他的决定太仓促。
为了说服马达福，他向父女俩透露了太多消息。
任重并不知道，哪怕马潇凌本来就血缘正统，但二人在成为核心成员之前还是得面对一次深讯集团内部的心理审查。
他倒是轻松过关，马潇凌那边却说漏了太多消息。
这一次，得重新修正。
在此之前，一切照旧。
……
时间飞逝，任重纪元第160天夜里九点五十五分，刚刚出狱的任重再次落到星火镇镇府的楼下。
任重并未通知马达福。
马潇凌鬼鬼祟祟地从镇府大门探出头来，满脸惊喜地看着他，“大半夜的，你什么情况啊？”
任重：“来一发。”
马潇凌愣了五秒，然后猛的拳掌相交，歪了歪脖子，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狞笑道：“来啊，谁怕谁。”

第315章 生米煮成熟饭，青史留名
第二天早上，当马达福看见任重与马潇凌从房间里并肩走出时，第一反应是误以为这是幻觉，第二反应是自己小心翼翼呵护20年的大闺女突然被拱了。
这太突然了。
他都没什么心理准备。
老马下意识想揪住任重的衣领，问清楚这家伙脑子究竟里在想什么。
但与任重长久以来相识的经历却又在提醒老马，任重是个怎样的人，这人做事看似天马行空，但事后分析却又都有其动机。
其实不用马潇凌提醒，老马自己也知道，任重不好色。
否则，以任重的财富和影响力，他完全能把整个燎原县都变成他的超大后宫。
他要放出风去，别说荒人女子，公民男子都顶不住。
更何况之前老马就曾主动提出过让这二人结合的事，只不过任重当时拒绝了，后来老马也越来越懂任重的危险本质，不想再拖女儿下水，就没再提此事。
所以，甭管任何事情，一旦与任重扯上关系，真相往往不会像表面那样简单。
但是吧，道理老马都懂，却还是不太爽任重这不宣而战，直接把生米煮成熟饭的手段。
三人吃早饭时，马达福强行按捺住心中的困惑与不满。
等马潇凌率先吃完，并出门带队修筑防御工事后，老马恶狠狠地看向任重，“你得给我个解释。我知道你并不喜欢她。”
任重两手一摊，说道：“只是我掩饰得足够好而已。马潇凌不但漂亮，也不同于一般的公民，对荒人非但没有歧视，甚至还极富同情心，性格大方开朗，还不矫情。最重要的，她还很努力，有极高的战斗天赋。除了消费观有点问题之外，她别的方面几乎完美，是我的良配。我暗地里喜欢她，很奇怪吗？老马你该不会对自己的女儿这么没信心吧？”
马达福当场愣住。
任重的答复给他整不会了。
他想反驳，但仔细琢磨后又觉着任重这话很有道理。
自家的女儿，看着她长大的，能不优秀吗。
“那还是不对。”马达福嘴硬道：“你不能这样，至少也该提前和我商量一下。”
任重摇头道，“这种事商量不了吧？”
马达福低垂下头，“但我想不通这是为什么。马潇凌她性子纯粹，我倒也不怕她被你欺骗然后受伤害什么的。你也伤不了她的心。我只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唉。”
老马说着，深深抿了口茶水，低垂着头。
他有些累了。
任重突然说道：“老马，我要和马潇凌一起回归深讯马氏。”
“嗯？”马达福眉头猛的一跳，然后问道：“理由？我不认为有这必要。”
任重：“目前孟都集团已经介入到企业战争里。如果我宣布回归，或许能勉强抹平顶阶战力差距，让我们赢下战争。”
马达福：“那不挺好？”
任重：“但在这过程中，不管是星火镇还是别的镇，会死数十万计的人。即使我拿下阳升市，也只能得到一堆烂摊子。与其浪费资源和人命去打这一场惨胜的仗，还不如我和马潇凌一起投靠深讯集团，由深讯集团介入，将星火镇与望东镇从战争里剥离出去，好好经营我们的基本盘。我与紫晶矿业的绑定程度很深，可以得到充足的材料供应。我们的军工研发和生产实力也在逐渐成型，还拥有完善的医疗体系，到时候我们非但能毫发无损，甚至还能利用给其他各镇就近提供军火、装备修理、人员治疗服务，大赚一笔战争财。”
马达福眉头皱起，“那其他镇的荒人……”
任重摇头，“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企业战争这种事情，我们不是决策者，只是被动的参与者。我们没有能力，也没有义务去拯救所有人，我们只能做好自己能做好的事。”
马达福呆呆地看着任重，几次欲言又止，却又难以启齿。
他很想问问任重这次坐牢时经历了什么，与哪些人交流过，以至于思想出现了如此之大的转变。
“老马，就这样吧，多谢。”
就在马达福还在思索时，任重却已经起身走了人。其实他最想告诉马达福的是，在阳升市里的局部胜利没有意义。他要的是全面胜利，只是说不出口。
中午时，任重与马潇凌再度乘坐来自深讯集团的大型飞艇离开了星火镇。
与此同时，星火与望东两镇“再次”成为中立区。
马达福、鞠清濛、郑甜、于烬、孙苗等一行人来到被提前清空的停车场为二人送行。
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有些复杂。
每个人都在各自心中揣度着任重的用意。
每个人心头也有不同的猜想。
但最终绝大部分人得出的结论却十分一致，那就是“看不懂”。
任重现在所做的事情，与他过去表现出来的性格相比，显得极其分裂。
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变了。
第二，他一直在撒谎，用高尚的人设来掩饰功利的真实人格。
马达福扭头看向鞠清濛，问道：“鞠经理，你怎么想？”
鞠清濛却笑眯眯地看了眼旁边的于烬，“于烬你说说你的看法？”
她曾听任重说过，在所有下属里，于烬的想法是与他本人最接近的。
于烬面无表情地说道：“任先生不管做什么，一定有他的原因。”
鞠清濛嗯了一声，再转头对马达福说道：“马镇长，我也这么想。”
马达福又看向孙苗。
但孙苗却什么也没说，只转头就走。
在所有人中，孙苗知道的事情最多。
孙苗也很清楚地知道任重打算通过深讯集团得到“网”的位置。
但孙哥想不通这样做的意义何在。
以任重当前的地位，即便进了深讯集团的核心部门，大约也只有采用非法的激烈手段才能达成目的。
可如果这样的话，包括任重在内的所有人必定会被直接处死。
所以，他做的是没意义的事。
孙苗心里暗想，“如果你的能力真是预知未来的话，那你完全可以通过旁观未来知道‘网’的情报，然后从现在就开始制造改变，去让未来走向不同的方向。现在你的行为却是明知那是没有意义的死路，会害死所有人，却又去做了。”
“难道你的能力真是时间重置？从时间中窃取信息，然后再回到过去，纠正犯错的道路？”
“可时间重置也太荒谬了，宇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不是孤立存在，宇宙这么大，到底要多大的能量才能做到重置宇宙？”
“从科学的角度讲，这绝不可能！但是……等等，他曾说过他见过不同的宇宙规则。难道说……这也还是太荒谬了。”
比起其他人，孙苗在学术上的造诣最高，知道的任重的秘密也最多，他的思想也最接近真相。
可越是要触摸到这真相，他内心里的科学观又在不断地自我否定。
但孙苗终究从这困扰中走了出来。
因为，他认识到这没有意义。
回到生化实验室的地下室，孙苗看着正操控着智能机器人拆解赤锋甲，准备将里面的异矿重新提炼出来的孙艾，走了过去。
“爸爸，你回来啦。”
“嗯。”
“叔叔已经走了？”
“是的。”
“爸爸你有些困扰。”
“当然。”
“我觉得叔叔是好人，爸爸你觉得呢？”
“我也认为他是好人。”
“而且还是个很聪明的好人。”
孙苗：“是的。”
“那么，爸爸，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让鞠阿姨去弄来更多的幽灵粒子通讯器吧，叔叔前些天通过神经元共鸣与我讲了不少通讯器阵列的设计思路，也帮我纠正了几个错误的方向。我现在有了些新想法，需要重新实践验证。”
孙苗：“好。”
……
两个小时后，任重与马潇凌抵达了深都城。这是他第二次来这里。
犹记得上条时间线里第一次来时，哪怕已经在腕表的虚拟空间中鸟瞰过无数次深都城，他也依然被这巨大的超现代城市所震惊。
以他的世界观来形容，如果他从星火镇去到县城，那么就是从二十一世纪的地球迈进了二十三世纪。
如果是从县城进入阳升市区，那么他便从二十三世纪迈进了二十五世纪。
深都城符合他对三十世纪的地球的一切想象。
巨大的物流运输管道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空中，一台又一台全封闭、半封闭式飞行器如规整的雁群井然有序地穿梭着。
在巨大的穹顶保护罩外，时不时有浮空艇轻飘飘起飞，去往源京市或者别的大城市的方向。
地面的公园布满蓝植。
一条条洁净的河流穿插于地面。
在城市各处，以假乱真的立体影像正播放着各种各样的节目，既有广告，又有影视剧，还有全息拟真电影。
这座城市既整洁，又极富科技感。
马氏派来的接待人员与任重二人讲解着城市的布局与功能分区。
“那边不少人飞来飞去的地方是职业者训练区。别看这些人打得很激烈，但能量屏蔽罩可以将九级以下的战斗波动都封锁在里面，不存在扰民的问题。两位有兴趣的话，等安顿好了可以去那边玩玩。以两位的天赋，肯定能让那边的人大涨见识。”
“那边是学习区。在那里你基本上可以学到源星上的全部知识，也能完成95%以上的实验论证，还能雇佣到一些不错的科研人员。”
“那边是……”
听完了接待人员千篇一律的介绍，任重与马潇凌直接入住位于居住区边缘位置的独栋别墅。
等人一走，马潇凌就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这人真烦人，话可真多。”
任重耸肩，“大家族嘛，规矩多。”
马潇凌蹭地坐直，美滋滋低头看着自己的腕表，“好像没给我安排什么工作，那没事的话，我先登陆游戏玩玩？”
她之前使用的是五级腕表，但今天在来这边的路上，马氏给她发了新款的七级腕表，她很想试试新硬件支撑下的新的游戏画面和质感。
任重嗯了一声，“嗯。那我就先出去了。”
马潇凌：“去干嘛？”
任重咧嘴一笑，“工作啊，不然我怎么养你。”
马潇凌白眼一翻，“你还真要娶我？我不信。”
任重：“已经是既定事实了。”
马潇凌：“但我还是不信。”
“随你怎么想吧。好好休息。”
任重跑了。
接下来的过程与上次基本一样，他按照之前与花月岚曾经的上司的约定，直奔游戏开发部门。
小半天后，任重回到别墅，与马潇凌等待着来自马氏的内部九级念力师。
任重看不到第二监狱那边的状况，但他知道，此时的花月岚一定陷入了被出卖的愤怒。
他心里有些愧疚，但也只能抛诸脑后。
时间再过去一个小时，走到傍晚七点过，任重与马潇凌通过了心理审查。
一切看起来都平平无奇，只有在此时此刻死过一次的任重知道，自己又一次成功地利用复活能力躲过了一次必死陷阱。
傍晚八点，任重再次进入深讯集团总部大楼，乘坐超高速电梯直奔第176层。
那里是他即将入职的底层逻辑算法辅助部门所在的楼层。
这176层的层高达到十米，戒备森严，智能装备无处不在，更有大量被解除了权限，可以直接处决人类的顶级无面机器人。
经过层层防护设备的扫描后，任重在仿真人秘书的带领下直奔部门经理所在的办公室。
在这里，他看到了一名三十余岁的眼镜中年。
此人皮肤白皙，浑身带着股书卷气，梳着清爽的短发，略显方正的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但任重却知道对方的身份十分惊人。
马夏澄，十二岁时成为九级精算程序员，十五岁同时通过九级黑客与信息流屏蔽师的双重验证。
到如今，他已经执掌这部门长达十七年。
同时他更是马氏核心家族成员之一，已在两年前通过家族公投，即将成为深讯集团的下一任掌舵人。
这是一个与嬴浩同级的大佬，掌握的财富差不多，却更年轻，更富有创造力。
在任重进门后，马夏澄站起身来，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说道：“任重，欢迎你加入我们。”
任重显得有些拘谨，但又有些期待，快步走上前去，坐到对方面前，“马先生，你好。”
“嗯。”马夏澄点点头，“你的资料我已经看过了。不可否认你是一名了不起的天才，我借调了部分‘网’的算力，用了大量的数据算法来分析你，试图找到你最擅长的领域，你猜我得到了什么结果？”
任重：“什么？”
马夏澄一字一顿道：“你是一个真正的全才。不管在任何领域，不管你选择为哪一方势力服务，你都能创造出划时代的成果。所以，我很高兴你最终选择了我们。虽然深讯集团没有嬴浩那样的野心，但你相信我，我可以将你带到另一个全新的高度。你会青史留名。”

第316章 智商碾压
在简短的聊天中，马夏澄展示了很多信息，更直接戳破了任重内心深处真正的诉求——青史留名。
某种意义上，马夏澄说对了。
可能他靠的是自己的智慧，也可能是靠的“网”的协助。
总之，他看穿了任重的95%。
只剩下最后的5%，他还没看懂。
换言之，任重的伪装也成功了95%。
他满足了。
五分钟后，任重离开了马夏澄的办公室。
临走时，对方告诉他，虽然他声名在外，且已在游戏部门那边证明了部分能力，但这里与游戏部门截然不同。
虽然两边的工作都与编程相关，可具体的工作内容以及对可靠性的要求都天差地别。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同样是研发发热装置，游戏部门研发的是日常家电，有一定的容错率，但这边研发的却是军品，性命攸关，绝对不容许半点差漏。
因此，他不会被立刻安排上工作岗位，而是以实习生的身份先进入学习部门，接受一些基础培训。
等他通过工程师职称考核后，才能根据职称等级不断提升岗位。
当然了，由于他“带艺投师”的特殊性以及身为马氏家族核心成员的身份，他的薪资待遇、企业福利与公民信用积分发放配额都是按照部门中层管理者来安排，拿到外面的部门去，基本相当于高管，与花月岚曾经的直属上司同级。
“任重，古代有句谚语叫是金子总会发光。我相信，要不了半个月，你应该就能通过一级逻辑工程师的职称评估，到时候我会立刻让你进入关键部门，以尽快累积经验。”
任重点头，“多谢马总。”
“嗯，你去吧。”
来到大厅，美艳动人的仿真人秘书迎上来，做了个请的手势，“任先生，我先带您参观一下公司。”
任重应了一声，“好的，多谢。我有个问题。”
“什么？”
“作为仿真人，你有加装动作片的模块吗？”
秘书：“有的先生，您要试试吗？我是最新款的自洁净型玄女三号超仿真模拟机器人，拥有多达六万七千种玩法和不同的模式。我的算法优化正是来自《梦幻民宿》，能给你最真实的体验。我的面容和身材还能随意变幻，以模仿你看中的任何异性。你也可以直接使用捏脸功能，将我变成你的梦中情人的替代品。我还能对你进行被动式审美观监测，用数据模拟的方式找到你自己都不知情的最佳审美点。”
任重微笑着点点头，“功能的确很全面。不过我最近比较忙，改天吧。”
“好的先生。”
二人在偌大的楼层里走走停停，秘书用标准化的台词与任重介绍了整个部门。
正如任重一开始所预料的那样，逻辑算法辅助部门的本质就相当于是“网”的网管。
日常工作主要在于从硬件和软件两个层面上给“网”做维护。
这里的基层人员，也就是一级逻辑工程师，通常需要学习大量的人工智能、软件编程的基础知识。
如果要往上进阶，成为二级工程师，则要继续学习以全盘掌握更深度的硅基生物晶片的运行原理。
还要进阶三级工程师的话，就得开始学习量子物理、数学、虚拟计算等等领域的知识。
如果想成为三级以上，没有明确分级定位的主任级工程师，还要对人类大脑的信息传递结构与原理等等生物相关领域的知识熟练精通。
倘若想成为马夏澄那样的总工程师级负责人，除了必须学习上述知识外，还得精通大量碳基与硅基生物学、基础物理、基础化学、前沿数学等等多方面的知识。
说白了，就是要成为全才中的全才。
当任重理解完这些时，他十分微妙地发现源星的科学体系比起当年的地球科学体系，其实在理论上并没有本质提升。
两者的区别无非是源星上多了个墟兽带来的更强的材料学科技，以及多了些星际贸易所获的高科技舶来品。
如何更有效的利用“舶来品”，才是源星科学金字塔的顶层。
深讯集团这部门正是其中之一，开发利用的“舶来品”正是“网”。
仿真人秘书告诉他，这里代表源星科学的顶端。
但任重觉得不过如此，人类依然不曾突破基础科学的瓶颈。
“当你们掌握足够多的知识后，可以根据具体的表现进入不同的部门。当然，所有部门工作的最终目的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当‘网’的某些部分出现冻结的坏块时，通过快速计算精准地找到‘网’的坏块，然后编写数据屏蔽方案，再让远程的操作人员按照该方案去执行，并在十分钟内完成故障模块的更换，再将新旧模块重新链接起来。”
任重问道：“‘网’也会出故障？”
秘书摇头：“那不算故障。被更换下来的冻结‘坏块’也是我们的商品，可以用比普通人脑更高两倍的单位质量价格出售给帝国。”
秘书说得轻描淡写，但任重却终于知道了一个自己长久以来的猜测。
人脑果然是商品，还分三六九等。
秘书继续说道：“整件事情看起来非常简单，但其实需要多个部门协同作用，才能做到万无一失。我们的工作并不是保护‘网’，而是保护我们的算力。‘网’有自修复能力。”
“如果我们的动作太慢，未能及时完成模块更换，‘网’会消耗算力自行将这些坏块封闭起来，然后用生物排泄的方式将坏块缓慢释放出来。”
“在‘网’完成整个动作之前，我们什么也做不了。直到‘网’的动作结束后，我们才能将新模块放进去。但在此过程中，‘网’提供给我们的算力将会按比例衰减。举一个例子，猎杀者阵列的响应速度和瞄准精度都会下降，这是最直观的。”
任重点头：“明白了，多谢。”
“那边是虚拟教室，接下来任先生你就进行自主学习吧。你得先找到自己最擅长的领域，然后专精学习，这是能帮助你更快成为一级工程师的捷径。”
“好的。”
独自去到虚拟教室中，更换上特制的腕表，任重开始了新的基础知识学习。
某种意义上，逻辑算法辅助部门干的的确是源星上最有技术含量的工作。
这里终于不再是纯粹的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学习者需要先掌握大量基础信息，然后将其融会贯通，形成属于自己的一套逻辑思维方式。
这对任重来说并不难。
他曾经的专业是环保与化学，这是个人兴趣使然，也是当时的时代需要，并非他的天赋侧重。
作为二十三岁便在《Science》正刊上发表论文的博士，他的学习能力其实没有明显侧重。
他广泛涉猎了专业领域所需的全部知识。
环保是个大综合类的学科，看似简单，入门容易，但如果想深入，需要涉及到与整个社会运转相关的方方面面。
在纯科学领域，环保专业也牵扯到生物学、基础化学、电化学、工程学、流体力学、结构学等等方面的信息。
所谓的门门通样样瘟，说的就是环保。
不过，任重当初在自己这级别内基本做到了样样略精一二，并不瘟。
他的另一个专业，也就是化学领域同样和生物学牵扯极深。
至于更基础与核心的物理与数学，同样是任重从未放松过的基础专业知识。
或许他对这些东西的掌握深度比不上专精于此的同学，但当他有需求时，往往能做到心中有数，且能通过快速查找工具书与翻看论文吸收信息，完成针对性的知识储备，以推进项目。
翻工具书和看论文这两件事看似简单，实则是每个科研人员最核心的基本能力。
无论在任何时代，这两项基本能力都能决定一名科学领域从业者的高度。
时间仅仅过去不到两个小时，即将晚上十点时，任重从沙发上懒洋洋地坐直身子，脸上着满足的笑容。
虽然知道这只是短暂的愉悦，但他还是太享受这种可以心无旁骛地读书的状态了。
这简直是至高的享受。
在这里，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利用超便利的沉眠空间快速翻阅源星学术界里的一切信息。
任重在初步了解了逻辑算法辅助部门的需求后，选择了看似最难走的，正是与马夏澄一样的全才之路。
他不再藏拙，以惊人的速度大量阅读参考文献、实际案例、理论框架。
当然了，读这些东西可不只是看懂文字这么简单，还要去理解每一个知识点背后的逻辑。
这才是最花时间的地方。
幸好很多看似复杂的东西都与任重曾经掌握过的那些科学逻辑略有重叠，稍微相通，这极大程度地降低了他理解的难度。
此外，任重天生的记忆力与随着脑反应指数提升而逐步增强的超快反应速度也结合了起来。
如今的他不但反应快，逻辑思维能力还并未降低，两者间形成了叠加效应，他的智商数字一直在拔升。
他没去具体测过，但不用测他也知道，这数字现在会很惊人。
这天晚上，他并未返回别墅和马潇凌翻云覆雨，而是像个工作狂一样就在这里的休息室中躺了下来，继续如饥似渴地疯狂啃书。
时光荏苒，转眼又过去三天，在马夏澄略显讶异的目光注视下，在虚拟教室中连泡了七十二小时的任重顺利通过了二级综合逻辑工程师的职称考核。
这次他终于不再依赖时间重置作弊，纯粹靠的智商碾压。
作为深讯集团的法定继承人，马夏澄手中掌握了大量数据，他知道任重这表现是什么水平。
他再次接见了任重，感慨万千地说道：“我本以为你从偏应用科学的冶金采矿业转到我们这边，接触更理论研究的领域内后，会有段水土不服的过程。倒是没想到，我小瞧了你。”
任重看着对面强行掩饰震惊，却又藏不住，和嬴浩比起来显得更学术派的马夏澄，笑着说道：“可能以前我还是搞错了，没找到自己最适合的舞台吧。”
马夏澄点头，“确实，为时不晚。”
“那么我可以正式开始工作了吗？”
“可以。目前最适合你的是我的直属部门——算法项目组。你的工作是带领一个计算小组，在接到我的要求后，与另外几十个计算小组同时并行计算和编制屏蔽方案，为前线的操作人员提供技术支撑。”
任重点头，“必不辱命。”

第317章 看不见的战争
没什么冗余繁杂的流程，任重在十分钟后便被任命为新成立的第77计算小组组长。
这效率很高，很有源星特色。
任重倒是难得对源星的制度点了个赞。
他得到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以及五名能力侧重点不同的一级逻辑工程师下属。
他的五名下属全员姓马。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由此可见，深讯马氏的基础人力资源储备其实十分充裕。
任重这是新成立的部门，且是和另外76个小组并行运转去重复地做同一件事，目的是通过饱和式覆盖尽可能提高容错率。
每增加一名合格的二级综合逻辑工程师，深讯集团就会新增一个计算小组。
最多的时候，算法项目组中甚至有多达一百一十余个计算小组。
鉴于上述情况，马夏澄明确告诉任重，公司在短期内对他没有任何业绩指标，还是以熟悉为主。
不过别人不急，任重急，他可浪费不起时间。
入职的当天晚上，他便在沉眠空间里将五名下属召集起来。
他先拉开一张列表，说道：“目前在77个计算小组中，第1、6、11、25、33小组排名前五。这五组都能在两分三十秒内完成快速运算，被称为S级小组。在之前的一百次实际计算任务中，S组一共占据了超过80%的完成额度。另外，从两分三十秒到三分整这个区间，共有十六个小组，这是A级小组。三分整到三分三十秒的区间里共有三十四个小组，这是B级。”
“剩下的二十二个小组都在三分三十秒开外，这是C级。目前由于我们小组刚刚成立，尚未参与排名，被默认划分为C级小组。我只有一个要求，我们要在明天的模拟计算中冲进三分三十秒，成为B级。”
他此言一出，五名下属纷纷傻眼，头有点晕。
五人都接受过针对性的训练，在各司其职时，他们的工作效率能做到很高。
如果状态好的话，以他们的个人能力，的确有机会达到B级小组成员的水平。
但问题不在他们身上，在任重这组长身上。
那名年龄较大的下属直接说道：“任组长，我理解你的雄心壮志。但你这一来就把目标定得这么高，会不会有点太勉强？”
任重眉头皱起，又扫了一眼这五人的职称考核合格证书，“根据你们之前的评分状况，我判断我们达到B级不是很难。不对，甚至是很轻松才对。”
这下属终于忍无可忍，“任组长。请您看看其他B级小组的组长完成前端工作的所需时间。那些经验丰富的组长能在一分钟内完成细化分工，并给下属员工制定完整和准确的计算细节规划。这个你能做到吗？”
“得等组长完成这些工作，剩下的才轮到我们发挥。我们得拿到绝对准确的细节计划表，然后再对照着计划表去调动运算工具，并且在两分钟内提交结果。这个我们拼一拼，的确能办到。”
“但组长你还得在三十秒内完成结果论证，将最终的正确结果提交上去。你得知道，交一次错误的结果可比延时的后果严重多了。”
“你是部长的红人，犯点错没什么问题。但我们的话，如果在连续十次计算中的错误率超过20%，职业生涯直接就毁掉了。”
任重闻言，微微一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们是担心我搞不定，对吧？”
那下属长舒口气，“嗯，不好意思我说话比较直。但的确是这样，任组长你毕竟加入公司才三天多。你这进度也太……太夸张了点。”
任重眼珠一转，“那这样，明天我们先以四分钟之内为模拟计算的目标，怎么样？”
“也行吧，慢工出细活，一点点的提升更稳妥。”
任重：“先就这样吧。都早点去休息，明天给我一个好状态。”
随后，任重退出沉眠空间，进入真正的睡眠。
但他的脑子并没有沉寂下来，他进入了真正的梦境。
在他的梦境里，一个豆丁娃盘腿坐在氤氲的雾层上，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身边飘散的云雾。
任重出现在她身边，问道：“这些雾层是什么？”
豆丁娃正是孙艾。
她乐呵呵地仰起头来，“是组成你的潜意识的量子纠缠规律。它们就像真正的云一样，飘忽不定，不可琢磨。你曾经告诉过爸爸正二十面晶体的事。我之前还听不太懂，现在明白了。爸爸和妈妈的潜意识空间和你都不一样。他们的梦里的云粗看是云，但如果不断放大，我发现这些云都是由很小的颗粒串成的丝线组成的。”
任重饶有兴致地问道：“那我的呢？”
“是一直在保持真正的随机抖动的颗粒。”
任重：“那你自己的呢？”
“介于叔叔你和爸爸妈妈之间，我的也是颗粒，但抖动有规律，只不过循环周期是爸爸妈妈的十万零七百六十三倍，显得仿佛没有规律的样子。”
任重分析道：“是因为你的思维是由十万多个无名之城里的牺牲者组成的？”
孙艾：“是的。但叔叔的你情况太特别了。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明明组成你的神经元细胞的原子里也有正二十面晶体，但你的思维却又与众不同。”
“这不重要，我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以后有机会我再慢慢给你讲吧。”
孙艾兴冲冲点头：“嗯。”
“你为什么突然能看到这些了？是因为异矿？”
孙艾直乐，“是的，我用叔叔你给我的异矿制造了一个信号放大器，现在我正躺在里面，只可惜还不够多。”
任重一咧嘴，“不急，会有机会的。”
孙艾嗯了一声，“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
“网变得更活跃了，尤其是在叔叔你的身边。我怀疑它一直在提高对你的分析强度。”
任重笑道：“这很合理，因为我的身份又一次改变了。我距离它更近了。”
孙艾摇头道：“不只是这样。我想，它可能也像我一样发现了一些你的异常。如果是过去，它会直接抹杀你。但现在你表现出来的价值又太大，让它也舍不得轻易失去你。”
“我怀疑它的判定机制中有两条基本规则。第一，是安全。第二，是价值判断。这里的价值指代的不是你对源星的价值，而是对它真正的主人‘帝国’的价值。安全是最重要的，但价值也不可忽视。”
“为了同时满足这两条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冲突的基本规则，它陷入了逻辑悖论，开始将越来越多的算力分配到分析你这件事上。”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源星人，早已在它的高强度注视下原形毕露。但你又不同，你身上有着真正的混沌思维。用数学的方法讲，它对你的分析精度能达到99.99……%，后面有无数个9，但却始终达不到百分之百。”
“可如果达不到百分百，它又不敢对你完全信任。再换句话说，如果是一个普通的源星人，拥有在源星上能看到上限的才华，只要达不到百分百的安全，那就是百分百的危险。它会直接杀死你。”
“但是你的价值在源星上看不到上限，又符合了它的第二条基本逻辑中的最优先保全规则。逻辑的悖论就在这里。在这种情况下，它会不断地追加算力，投入的资源以几何级数倍增，一定要到把你彻底看穿为止。”
任重仔细琢磨了很久孙艾的推测，点头道：“分析得不错。等我成为S级的计算小组，我就能看到它的算力调动情况。”
他非常感谢孙艾捕捉到的信息。
这让他认识到这是一场看不见的，他的思维与‘网’的算力之间的战争。
任重不确定这场仗接着打下去会怎么样。
但作为一个单独的个体，能直接与掌控整个文明的超级智能在信息层面打一仗，本就已经空前绝后。
他轻轻捏紧了拳头。
试试看吧。
看谁能笑到最后。

第318章 崩塌的人设
任重考虑约莫两个小时后，通过腕表直接联系鞠清濛。
他向鞠清濛提出了两个新的要求。
第一，调整以装甲实验室为核心框架而新成立的星火军工的业务范围和研发生产方向。
之前星火军工主要是为星火镇的内部人员服务，仅组装、生产、改良一些高规格的自用装备。
虽然采用了大量自动化设备，但人员培训还得一步步来，星火军工的产能一直在缓慢爬坡中。
最近由于任氏集团终于从企业战争的泥潭中脱身，产能才堪堪够用，再略有盈余。
任重提出，要让星火军工依托于源星上现有的军工体系，在最短的时间内研发出一些价格低廉、杀伤力够强且批量生产难度较低的“性价比”武器。
任重的态度很直白。
他认为，企业战争原本既是风险又是机遇，现在没了风险，只剩下机遇。不用在乎阳升市里的另外八镇最终会被孟都集团裹挟着打成什么样，任氏集团不能放过这发财的机会。
除了维持日常的狩猎资源开采之外，这军火生意也大可做得。
甭管是其他资源公司的钱还是为了保命而进行自我投资的荒人的钱，都能赚。
第二，任重让鞠清濛通知孙苗，进一步扩张镇医院的规模，推出对外的医疗服务，主要走高端路线，给镇外的就诊者以星火军战士同等水平的康复治疗，但利润率一定要做到百分之三百以上。
之前规划的廉价体能综合药剂生产线也要尽快投产。
这部分业务的利润率肯定达不到最高，因为厂房没办法去南高镇修，只能放在星火镇，但问题不大。
这倒是又能给星火镇这边短暂闲下来的武装战士找个新活，让人们去南高镇开采资源，再武装押运回星火镇。
与此同时，星火镇还将从外地引进两条二手的兴奋剂生产线，以废矿坑周边的植物提取液为核心原料，生产一种副作用不致命，能给一级到四级的职业者提供时长为5~10分钟的体能与大脑综合增益状态。
这条生产线的产品的主要消费者，当然也是以阳升市里其他镇的荒人为主。
自此，任氏集团完成了新的产业链布局。
左手将军火卖出去，让别人打生打死。
右手在将还有得治的人再拉进镇里来救活，治好。
等这些人治好之后，条件允许的，能把家里人都接过来的，又有潜力的人才，便留下来。
无法举家搬迁离开当地的，又或是人品、能力和潜力等各方面不达标的，就不留，又给送回去继续参战，成为新的潜在客户。
任氏集团钱也要，人也要，其余各镇还得感恩戴德。
在可以预见的将来，等企业战争的规模进一步扩大后，任氏集团的这种全套贴心服务还能进一步扩张。
任重要大发战争横财，狂吃人血馒头。
鞠清濛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就这般去安排与实施。
从表层理解来看，进入深讯集团核心部门，得到真正的靠山后，任重彻底撕碎了自己“伪善”的面具，展现出了疯狂嗜血的逐利本质。
这种事发生在别的公民身上的话，非常合理，很源星。
但如果发生在任重身上，就出了问题。
他现在的行为与他过去一直以来在“网”的数据库中建立的人设出现了巨大冲突。
虽然也有一些人工辅助，但“网”在给每一个监视对象建立模型时都会有自己的综合判断。
什么是伪装，什么是真实，储备了大量信息的“网”都会有自己的完善结论。
之前“网”已经花费了大量算力以不断完善任重的模型，目前也在不断地接近任重的本质。
但现在，任重的行为瞬间推翻了“网”前期建立的大量数据。
第二天一大早，任重在早上六点准时起床，然后到宿舍卫生间洗漱刷牙。
在他将手伸向牙刷时，只听噼啪一声脆响，塑料材质的牙刷柄上竟打出一道细微的静电，敲到了他的手指上。
任重心知肚明。
“网”开始拼命了，又一次加大算力投入，甚至连超高强度的信息流扫描都用上了。
高能级信息流让这房间里的电荷失衡，以至于留下了静电。
约莫半小时后，任重坐到了自己的指挥工位上。
在他的正前方，五名下属呈扇形分布，各自坐在自己的工位里。
任重的工位比其他人的高了半米。
这是算法项目组的计算小组在工作状态时的标准布局。
任重看了眼倒计时，然后说道：“距离我们的第一次合作模拟计算还有十分钟。我不给你们心理压力。我将会关闭你们那边的时间提示。你们不要管自己用了多长时间。你们就按照自己的正常水平去发挥，至于最终的目标，嗯，就定在四分钟以内。明白了吗？”
“明白。”
五名下属不置可否。
十分钟后，马夏澄那边的考核机制自动运转，给今天参加模拟计算的三十五个计算小组发来一组并不算庞大的假想标定数据。
任重快速浏览眼前的仿真立体投影。
“D135497区出现运算迟滞，疑似坏块。故障类型为数据饱和，A3类。”
任重深吸口气，结合之前所学的知识，在心中完成快速推演，然后输入数据。
“网”的D区部件的主要组成部分为没有长期存储功能的高速运算单元，类似于“古代”计算机的内存模块，功能以缓存为主。
1开头则代表该地区负责的是“网”的图形判断，类似于人的视觉缓存中枢。
后面的每一个数字分级，都代表不同的细分功能。
数据饱和的定义则是该模块里的基础计算单元已经贮存了大量无法删除的冗余信息，是物理结构层面出现了改变。
至于A3类的标注，指代的是“网”的这个模块在运转时出现了误差值超过十万分之一的信息溢出。
对照着这些前置条件，任重完成快速查询信息，再利用脑波控制智脑，将屏蔽计划的半成品子选项提炼出来，整合为一个完整的执行计划。
四十四秒后，任重将自己拆分后的计划发送到五名下属的面前。
这五人丝毫不敢耽搁，立刻开工。
直觉告诉他们，组长的用时似乎没到一分钟，但他们不太确定到底快了多少。
两分零七秒后，五人提交各自负责部分的计算成果。
二十二秒后，任重完成结果论证，选择提交。
整个过程总用时为三分十三秒。
五秒后，任重得到考核中枢的判定。
“模拟方案的执行成功率高于99.9999%，符合标准。屏蔽方案编制成功。总用时193秒，B级评价。”
任重的嘴角浮现一抹笑容。
下面五个下属惴惴不安地问道：“任组长，怎么样？”
任重摇头，“一般般。你们拖了我的后腿。”
众人：“……”

第319章 一级戒备
任重公布了整个模拟计算的细节计时。
五名下属看到44秒与22秒这两个任重负责的环节的计时后，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尤其那名在这组里原本应该充当任重半个领路人的上了年纪的下属，更是羞臊得满脸涨红。
他认识到，人与人的确是不一样的，人与神更是天差地别。
想起昨天自己对任重的质疑，这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本以为任重会狠狠嘲讽自己一番。
但任重并没有这么做，只是话锋一转，继续安排起工作来。
“好，现在全员休整一小时，总结得失，找到自己这次计算中耗时最长的环节，针对性提高。一小时后，我们将参加下一次模拟计算。我不会再向你们播报具体成绩。你们不需要关注太多。我是个非常严格的人，我也很争强好胜，同时我也公事公办。”
“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好好干，我可以带你们成为S级小组，让你们的人生走进快车道。但是，如果谁的能力或者态度达不到我的标准，那么不好意思了，我会立刻换人。”
安排下去后，任重便又坐回工位上，开始复盘自己上一轮的操作，抠细节寻找能提升的地方，同时又拉开算法项目组里其他小组的完成细节，进行仔细比对，寻找自己与S级小组组长的差距在哪。
任重并不知道，此时算法项目组里的其他小组已经炸开了锅。
上一个初次参加模拟计算就获得B级评价的小组组长如今已是S级组长。
表面看来任重与这人差不多，但区别却是那名S级组长在正式入职前已经接受了三年的专业培训，并且还在另一名经验丰富的A级组长组内担任了半年的副手。
任重加入深讯集团满打满算也才四天，这般表现只能说是怪物。
若是换个普通身份的同事，其余各组的人早就扑过去套近乎了。
但带艺投师的任重名声在外，极受重视，来了这边后更是任何事情都能与马夏澄直接对接，显然是个大人物。
他不主动和其他人接触，旁人也不好去叨扰。
又一小时过去，第二次模拟计算战绩出炉。
这次任重用39秒搞定了执行计划的编制。
五名下属用122秒完成中期计算。
任重再用20秒完成结果论证。
总用时为181秒，无限接近A级小组的水准。
但他依然面无表情，并且也不播报成绩，以至于下属都不知道自己表现得究竟怎么样，只紧张兮兮地立马投入总结与预习。
时间再过去一小时，第三次模拟计算完成。
77组总用时165秒，A级中流水平。
任重依然没有点评，只起身说道：“午休一个半小时，下午继续。你们自由活动。”
五人暗舒口气，起身外出。
至于任重则依然坐在工位上。
五人出门时，正好一个反重力无人机下方吊着食物往这边飞来。
众人明白了，组长根本不打算午休，而是想趁着这点时间进一步强化训练。
走出去一大截后，最年长那人先回头看了眼，确定任重的目光已经看不到自己，才长舒口气，“我现在算是知道了。没有人的成功来自偶然。任组长的确非同一般。”
旁边的同事好奇问道：“怎么说？”
年长者叹道：“虽然他还没有拿回他的财富，但每个人都知道任氏集团依然是他的产业。在缴纳了五千亿的罚款后，目前任氏集团的预估市值依然超过了一万亿。他已经非常富有，还拥有不可思议的智慧，但我在他身上没有感觉到丝毫懈怠。这样的人不成功，那什么人能成功？”
另外四名同事点了点头。
众人都若有所思。
昨天被选进新成立的77组时，五人各自心头大多都有些不痛快。
他们经验丰富，且都接受了非常专业的训练。
在备选员工里，他们名列前茅。
他们虽然也是马氏的核心成员，即便混吃等死也能一生衣食无忧，且肯定能拿到大迁徙的船票，但他们既然还肯努力学习，那么相较于其他人，多少是有些追求的。
不曾想，等自己真有机会走上工作岗位时，却成了个给刚来没几天的“太子爷”当陪读的角色，当然会心有芥蒂。
但短短一天时间过去，任重也没说太多话，只用行动证明了他们之前的担忧是多虑。
当五人出现在公共食堂里的瞬间，又知道了更多的信息。
十余个小组组长蜂拥而上，将五人牢牢围住。
不少人还伸长脖子打望他们身后。
一名组长问道：“你们的任组长呢？”
年长下属疑惑道：“任组长加班，不来食堂了。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吗？我可以转告。”
那名组长怅然若失，“倒也没什么事，唉。”
年长下属疑惑道：“那个，各位怎么了？”
旁边另一名组长说道：“看你们这模样，难不成你们还不知道模拟计算具体的成绩？”
年长下属点了点头，“第一次的我们知道，193秒。后面两次任组长没说。”
“分别是181秒和165秒。现在你们已经是准A级小组了。”
“什么！”
任重的五名下属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却说任重这边，他才刚刨完饭，却不得不从工位上起身。
马夏澄让他过去一趟。
走出77组办公室时，任重与另外两名不认识的组长擦肩而过。
这二人没忍住，在后面大喊一声，“任组长！”
任重回头，微笑道：“你们好，有什么事吗？”
二人见他如此平静，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只同时比出个大拇指，“第一天就A级了，厉害。”
任重平静道：“多谢夸奖。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一趟部长办公室。”
“好的好的，您慢走。”
任重并不是一个虚荣的人。
对于这种自己完成了某件事后，来自同级的同事或者导师，又或者其他任何人的夸奖与赞许，他早就习惯到麻木了。
“部长，你叫我有什么事吗？”
推开马夏澄的办公室房门，任重直截了当地问道。
马夏澄停下手上工作，站起身来，走到任重面前，“你的表现我都已经看到了，非常了不起。”
任重耸耸肩，“部长有话请直说。类似的夸奖，我在紫晶矿业那边已经听过很多。而且A级也没什么了不起，目前还有七个A级小组的平均水平在我的极限之上，更有S级小组遥遥领先，我能提升的地方还很多。”
马夏澄一愣，倒没想到任重这人的性子竟如此之直。
他手里有来自“网”和心理学专家组分析出的任重的详细档案。
根据档案描述，任重以前很是油滑，颇有些人精到社交达人的属性。
他为人随和，且十分擅长搞关系。
除了少部分被他视为敌人的人之外，甭管是走到哪，碰到任何人，他都能迅速与人结交，并建立很强的关系纽带。典型代表就是嬴浩、促进会、紫晶矿业和甚至与他压根没见过面的唐古集团高层领导。
但自从投靠马氏，来了深讯集团后，任重却突然像是换了个人一样，说话做事直截了当，社交达人的属性瞬间归零，成了个闷头做学问的纯技术流。
马夏澄觉得非常违和。
马夏澄心头稍微缓了缓才调整过来，笑道：“你认为你下一次模拟计算的时间应该是多少？”
任重：“如果我的组员正常发挥，应该有机会把时间压进160秒内。”
“一个月后呢？”
任重斩钉截铁道：“如果到不了150秒内，我当场离职，退出算法项目组。我不能接受自己全力以赴去做了，依然不如别人的结果。”
马夏澄：“你倒是信心十足。”
任重摇头，“不能说是信心，只是我的个人习惯。不管是任何事，我要么不做，做了就要做到最好。”
“我想提前将你的小组破格提前提拔为S级小组，你个人有什么看法？”
任重：“承蒙器重，部长你一定不会为这决定而后悔。”
“S级小组除了应对我下派的计算任务之外，还能实时监测网的算力调动情况，有一定的预警之责。没问题吧？”
任重：“我的自我判断是没问题，当然具体的还得试了才知道。实践出……总之就是嘴上说了没用，具体看行动。”
马夏澄勉强笑了笑，“你倒是有趣。”
对方话音刚落，任重已经收到提示。
马夏澄的确是个雷厉风行之人。
在短短五秒内，任重的77组已经成为了整个算法项目组中的第六个S级小组。
只不过他的S级标注后多了三个字——“考察期”。
“好，现在你已经有权限查阅‘网’的立体建模，你可以看看。”
马夏澄说完，大手一挥，办公室中央地台上顿时出现了一个规整的圆球投影。
半透明的球体以每分钟一圈的圈速匀速自转着。
里面分别布满了红色、黄色和绿色的块状。
目前是红色块状居多，黄色块状次之，绿色块状最少。
马夏澄介绍道：“这就是‘网’的中枢的模拟图了。”
任重点头：“好的。”
要素察觉，任重认为这很可能是一个星体。
“它一共由七百余万个大型模块组成。在大型模块之下，又有中型模块和小型模块。不过我们的人在更换模块时最小的工作单位就是大型，所以这模拟投影只按大型模块进行区分。”
任重：“明白。”
“红黄绿三种颜色代表三种运行状态。分别是高中低负载。”马夏澄的手指抖了抖，圆球稍微被缩放，只显示其中一个区域，“你再仔细看，就算同样是红色，其实色号也有区别。颜色越深的红色，代表的高负载状况越严重。”
任重：“好的。那么坏块呢？”
“那就是黑色了，会被显眼地标注出来。我们的人也会第一时间得到通知。我们的工作就是要尽快更换黑色坏块。另外就是我所说的预警了。通过精确的计算，我们有一定的机会识别出哪些模块有很高的概率转黑，并提前将工程人员安排到该点位附近。一旦有出状况的迹象，就能第一时间工作。”
任重问道：“那圆球内部的模块呢？”
马夏澄：“球体并不是实心结构，而是一个巨大的晶格串联。我们的工程飞船能通过晶格之间的缝隙飞进去。”
任重再度点头。
晶格、工程飞船，要素继续察觉。
这百分百是个星球，并且距离源星不会太远。
“剩下的就你回头自行摸索了。”马夏澄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你知道我为什么接连破例，先是将你吸收进算法组，又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就将你提拔为S级吗？”
任重：“愿闻其详。”
“现在你已经看到了，‘网’保持超高负载的模块占比已经超过70%。这在近百年来都是十分罕见的现象，并且已经持续了超过八小时。自从五天前开始，‘网’的运行载荷一直在提升，从平常的20%节节攀升，到今天已经达到72%。我们尝试了手动下调，但遭到了它的拒绝。”
任重眉头紧皱，“那不是很危险？故障率会升高吧？”
马夏澄：“是的。并且，以目前这负载强度，一旦出问题的话，我们就要面对大面积的坏块。我还不能排除‘网’继续主动上调载荷的可能。”
任重：“那是很危险了。”
“正是出于这方面的担心，我才提前扩建部门。在你的77组之后，现在计算小组已经新增到一百五十个。当然了，其他新成立的小组都不能与你相提并论。”
马夏澄深深地看了任重一眼，“‘网’的运转状态关系着整个源星社会的稳定，事关重大，不容有失。我对你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好好干，你完全有机会顺着我给你准备的路成为八级公民。”
任重顿时大喜过望，“多谢！”
“嗯，去吧。”
离开马夏澄的办公室后，任重又第一时间扑到工位上，摆出副工作狂的模样。
与此同时，在相隔数千公里的星火镇里，一些看似细小的变化正在快速推进。
鞠清濛严格执行了凌晨时任重的吩咐。
经过一上午紧锣密鼓的筹备，星火军工的新生产线已经落锤，正在夯实地基。
临时采购的大量生产设备也开始从源星各地飞往星火镇。
鞠清濛与晨辉矿区签署了大笔采购订单。
此外，铬碳镇那边也有变化。
一座由任氏集团和紫金矿业阳升分公司合资开办的军品级半成品金属冶炼厂正在拔地而起。
铬碳镇里本来就有大量的含碳铬矿，除此之外也有不少其他黑色金属，可以有效利用起来。
镇医院的围墙已经被推倒，后面被拓展出大块平地。
一台又一台二手医疗设备也正从全球各地飞往铬碳镇。
为了成功采购这些医疗设备，任重甚至亲自手写了一份和解协议书交给马潇凌，让她在游戏里将手写版的扫描件直接呈递给黄金狮子公会会长，也就是现实里孟都集团的继承人休伊特&#183;奥古斯都。
他得到了休伊特的“原谅”，采购计划进展顺利。
此事，任氏集团旗下拥有一级公民身份的推销人员拿着产品手册，乘坐着公司专门安排的低空快速飞行器直扑阳升市里的其余小镇。
产品手册分两份。
一份里面写满了代表死亡与杀戮的廉价军工产品，琳琅满目，价廉物美。
另一份是代表生命与希望的星火医院介绍手册。
手册中写明了扩建后的星火医院的具体水平。
星火医院拥有包括分子再造仪在内的顶级设备。
最多可同时容纳多达两万名重伤者，可治疗一切伤势。
孟都集团直接给了星火医院县级三甲认证。
随着这一系列嗜血计划的完善推进，任重性格的“随机性”、“混沌性”瞬间拔升一个等级。
任重这边监控到，“网”的算力调动突然“毫无征兆”地从72%拔升至95%以上。
马夏澄第一时间下令，从现在开始，他负责的逻辑算法辅助部门进入一级戒备。
全员值班，高度警戒。

第320章 是金子在哪都发光，力挽狂澜
马夏澄的一级戒备只能左右人，不能左右“网”。
人不能真正的预防问题的产生，只能在出事后及时补救。
在一级戒备命令下达后，另一边，“网”的载荷依然在不受控制地不断爬升，从95%慢慢推向96%，然后99%，然后99.99%……
傍晚时分，在经历长时间保持超高强度的运算后，“网”终于崩溃了。
表示高负载的红色块区中心处率先由红转黑。
随后，黑块蛛网般向外蔓延扩散，一直到占据超过20%的范围才堪堪停止。
紧接着，大量红色模块开始退红转黄或转绿。
之前显示为绿色的模块则逐渐转黄。
很显然，“网”扛不住了，稍微放松了对任重的分析与观察。
在“网”发生突变的瞬间，任重很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表的汗毛先有个过电般的竖起，然后迅速趴伏的过程。
任重在自己的操作终端上看到了“网”的算力分布变化情况。
几乎同时，他接到了来自马夏澄的命令。
“所有小组注意。计算需求已经发放，前线工作人员正在迅速就位。你们必须在五分钟内拿出屏蔽计划编制结果。这很难，但你们必须做到。率先完美完成任务的小组，将获得全员特许嘉奖。”
同时出现的坏块数量太多，达到接近一百五十万个，与平时计算小组需要面对的顶多几十上百个的局面截然不同。
上次碰到这局面，还是大约一百五十年前的事，当时是应对失败了。
“网”并没什么伤筋动骨的损失，受伤的是人类。
深讯集团没能及时完成坏块更换，代价就是触发了“网”的生物化处理机制。在此后的五十年时间里，人类损失了“网”的20%算力。
一直到“网”完成整个生物化处理后，当时那一代的深讯集团联合另外八家龙头企业，付出了巨大代价才慢慢完全修复。
在那五十年中，习惯了万事都有“网”协助的源星人类最大的痛苦在于，大量的科研计算请求遭到了“网”的拒绝。
源星人类自主科技的进步狠狠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上，停住了脚步，进入了漫长的科技大萧条时代。
源星人类不得不停下很多自主研发的科技，把科学路线转到以消化吸收帝国商品和共享技术为主的附庸路线上。
后来，即便完全修复之后，源星人类对“网”的开发利用也长期保持在低负载的程度。
哪怕有大量的计算需求，源星公民里的顶层科研工作者们也更倾向于使用性能远不及“网”的亿分之一的自主研发的晶片阵列勉强应付。
那次事件的影响是长期且深远的，直到现在源星人类也没能走出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科研路线。
更悲催的是，即便经过长达一百五十年的调查，深讯集团依然没能查明事故原因。
这次的情况与那次十分相似，马夏澄作为深讯集团继承人，可以获得大量信息，另外还有一个专职监控的部门为他提供帮助，但他依然不知道为什么“网”会突然超高负载运转，只能被动应对。
如果最终处理失败，源星人类再次付出惨痛代价，马夏澄会失去继承人资格。
马夏澄已经做得足够漂亮。下午时他已经预见到了风险，并让前线操作人员全员出动，随时待命。
信息检索的效率也很高，只用了不足五秒就确认了全部坏块的位置，只不过数量实在太多而已。
剩下的，就是算法项目组的工作了。
任重等人第一时间开工。
满头大汗的马夏澄在指挥系统中说道：“虽然这次的坏块数量极大，但本身的计算规则与往常没有区别。它只是量变，不是质变。我给你们预留了五分钟，时间已经足够宽裕，都加油吧。”
马夏澄的话说到后面，其实已经略有些有气无力。
量变不是质变的道理谁都懂，可真正去执行时又是另一码事。
马夏澄知道，成功的希望其实很渺茫。
“网”从表现出潜在危机，再到危机爆发的时间太短，爆发的烈度又太高，比一百五十年前那次更突兀许多。
哪怕他已在很短的时间内将算法项目组的人员规模扩大了一倍，但准备还是不够充分。
按照常规理解，至少要达到总共三百个小组以及15个S级小组，才能依靠冗余计算将成功率提到99%以上。
就现在这样，成功率其实只有30%。
能做的，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便是尽人事听天命。
马夏澄从座椅上站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目光一直聚焦在投影中显示的各组计算进度上。
计算进度以竖向长条状展现。评估依据综合考虑了各组组长与组员们的执行状况，同步给出个加权值。
短短五秒后，总计156个计算小组的进度条便呈现出了差异。
除77组之外，新成立的另外七十余个小组明显要比其他组差了一大截，并且有部分小组的进度条显示为红色。
这是由于根据系统的同步监控，这些小组的组长在编制计算计划时，一开始就走错了路，最终的结果完全不可靠。
至于六个S级小组的进度条，则明显比其他小组的更高一截，相互间略有差距，但差异不大，且都和其他小组完全拉开了距离。
这很正常，但又不正常。
不正常在于六个S级小组中只有五个是经过长期工作检验的成熟队伍，另一个是马夏澄中午时才破格提拔的任重的77组。
在下午的两次模拟计算中，77组分别取得了161和158秒的成绩，已经逐渐逼近S级小组的最低标准，150秒。
77组一直有提升，但提升的速度正在不断放缓。
马夏澄本以为77小组会碰到能力墙，逐渐卡在155秒的水平，大约得等任重更适应计算小组的工作，又或者再给他重新配置五名水平更高的下属，才能逐渐突破155秒。
但万万没想到，在面对更复杂的运算场景时，任重这新手非但没被拉开差距，反而更进一步，彻底追上了另外五个S级小组。
马夏澄从来没有机会知道二十一世纪的应试教育是什么模样。
在任重的时代，流传着这样的传说。
应试教育中的学霸之强，往往在于努力。
学霸们通过超高的注意力集中度和韧性极强的自我训练，形成了与肌肉记忆一样的足够强大的逻辑记忆。在面对常见题型以及常见题型的普通变种时，学霸们可以靠着大脑中已有的知识储备迅速找到解题思路，并进行快速而精准的解答。
但学霸之上却还有学神，尤其是刚跳级过来的学神。
学神对基础知识的掌握速度往往较普通人快很多，以至于他们很少把时间花在重复类型的逻辑记忆强化训练上，总在不断地获取新知识。
在面对某些固定知识点考题时，因为没有固定记忆，学神的表现甚至未必及得上学霸，但通过自我推导依然能把题准确地做出来，只不过速度稍慢一点而已。
可一旦出现完全超纲的竞赛级题目时，学神和学霸便表现出区别了。
长期依赖逻辑记忆的学霸会陷入困境，但学神却依然是和过去一样，还是用推导的方式去拨开迷雾，找寻破局之路。只不过推导的过程更复杂些，耗时更长一些，但只要题目本身没问题，学神最终肯定还是能搞定，并且还能取得不错的准确率。
某种意义上，算法项目组中的另外五个S级小组便是这里的学霸，任重便是连跳两级刚升学上来的学神。
更复杂的运算机理非但没能难住他，反而成了他更如鱼得水地发挥的舞台。
时间过去三十六秒，“奇迹”发生了。
77组的进度条陡然向上跳了一大截，甩开另外五个S级小组，变得一骑绝尘。
这是因为任重率先完成了计算计划编制与拆分。
马夏澄大吃一惊。
他索性直接放大77组的监控程度，也听到了任重给其他人的命令。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实战，难度稍有提升，但应该也在你们的能力范围内。另外，我同样不会向你们播报进度时间，你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从一个坏块变成近一百五十万个坏块，在任重嘴里只是“难度稍有提升”。
马夏澄眉毛一挑。
他立马猜到任重并未告知他的组员真相，故意把复杂的局面说得简单化，以降低组员的心理压力。
146秒后，77组的五名组员满头大汗地完成了基础计算，并将结果提交给任重。
12秒后，任重直接提交了屏蔽方案。
马夏澄当场愣住。
任重并没有进行完整的结果复验，只做了一半。
如果不是此时事态紧急，马夏澄简直想把任重叫到办公室来痛批一顿。
稍做思量，马夏澄一咬牙，在自己这边复验了一次。
35秒后，复验成功，模拟计算的执行成功率高于99.9999%，计划可行。
来不及自责自己浪费了35秒，马夏澄立刻点击发送。
0.01秒后，一束巨大的幽灵粒子通讯器信息流从上源京市顶端的巨型天线发送向太空。
0.5秒后，在某颗并不遥远的“行星”深处，一只又一只“蚂蚁”同步行动了起来。
时间又过去两分钟，随着第一个坏块更换完成，投影模型中的第一块黑色坏块转绿。
紧接着这绿油油的光芒再如之前的黑块蔓延一般扩散开来。
五分半后，随着最后一个黑块转绿，马夏澄这边收到“本次修复圆满成功”的信息回禀。
他长舒口气，猛地往后仰躺，才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作为源星上最有权势的人之一，确定的下一代深讯集团掌舵人，马夏澄当然见过大世面，也有极强的心理素质。
但这极短时间内坐过山车一般的经历还是让他颇感吃不消。
大约用了五分钟来平复心情，马夏澄才在公司内部播报。
“本次险情已经处理成功。算法项目组第77组发挥了巨大作用，贡献度占比为70%。恭喜任重，恭喜第77组。”
话少事儿大。
顷刻间，整个深讯集团为之震动，就连持续关注着此事的源星商业协会里不少高位者也纷纷惊叹。
别看70%的占比仿佛不高，很稀松平常。
但事实上，这是算法项目组内部的最高评价。
另外30%属于其他协调部门。
在过往时，当算法项目组完成时间过长，靠着其他工程部门和执行部门抢工才搞定的状况，算法组这边的贡献度甚至连30%都到不了。
这边，任重接到了马夏澄的问询，“任重，你需要再休息一下吗？”
“不用，我并不累。”
“那好，十分钟后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这边要给父亲和协会做答复，不便起身，麻烦你了。”
任重：“不碍事，马部长客气了。”
十分钟过去，任重掐秒准时抵达部长办公室门外。
马夏澄已经完成了事态简报。
在任重走出自家办公室前往部长办公室的沿途路上，几乎每一个与他擦肩而过的人都满脸崇拜地仰视着他，再毕恭毕敬地打招呼，说点恭维话。
任重依然是那副看似随和，但实则与每个人都保持距离的态度。
大门从里面骤然打开，脸上洋溢着笑容的马夏澄快步走出，“任重你来了，进来坐，喝什么茶？”
任重：“飘雪，谢谢。”
随着房门关闭，围观的其他员工们狠狠打了个哆嗦。
不少人已经在这里工作超过十年，但马夏澄部长亲自开门接人和给人沏茶都是头一遭。
办公室里，马夏澄将冒着热气的茶杯摆到任重面前后，才说道：“这次的确多亏了你。”
任重：“分内事，不用谢。”
“按照你现有的公民信用积分，等我的积分申请批下来后，你可以直接晋升为七级公民，你可以踏足上源京市了。”
任重眉毛一挑，“有这么多积分？”
马夏澄点头，“当然，‘网’对我们尤其重要。这笔积分并非深讯集团一家公司出，而是由九大企业均摊。”
任重：“原来如此，多谢。”
“谢什么，都是你应得的。”马夏澄笑了笑，又有意无意地问道：“我想知道当时你为什么不做验算就提交结果？”
任重反问道：“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它的正确，何必浪费时间验算。事态紧急，这不是马部长你自己说的吗？”
马夏澄一愣，略显尴尬地答道：“倒也是，但我老实和你承认吧。我自己做了一次验算，浪费了35秒，不然你的完成程度会更好。抱歉。”
任重摆了摆手，“不碍事，马部长你不必道歉。毕竟我们的目的都是一致的，都是为‘网’服务。只要最终的结果完美，过程自然也完美。”
“对。”马夏澄想了想，一咬牙，“从现在开始，你接任我的其中一个职务，成为算法项目组组长。我给你这职务的全部权限。”
任重眉毛一挑，猛然站起，“必不辱命！”

第321章 “水星”，卒
虚假的天才：十二岁成为九级精算程序员，十五岁通过九级黑客与信息流屏蔽师双重验证，开始执掌龙头企业核心部门。
真正的天才：从外行到入门仅用三天，从任职到成为高管仅用不到一天。
这就是任重在深讯集团里呆了拢共四天后交出的答卷。
无需用任何言语去阐述，也无需任何人的吹捧，他的成就以十分直白且干脆的方式明明白白摆到了所有人的面前。每个人都能看到，也每个人都会知道。
真正能掌控自身命运的强者，只要给他想要的舞台，哪怕只有三寸，他也能跳出完美的舞蹈。
其实，自打在源星上苏醒后，任重一直在等待一个这样真正能证明自己的舞台。
他在紫晶矿业里已经完成了一半。
如果他真全面投靠紫晶矿业，把复活能力用到不断提前窃取成果，再逆推改变现状这件事上，那么，到今天他在紫晶矿业里也差不多能达到自己在深讯集团里取得的地位。
但他却没这么做，而是自我收敛着。
有两方面原因。
第一，是无论紫晶矿业作何挣扎都无法改变自己身为夕阳产业的现实，千矿计划也已十分成熟，任重即便加入，顶多只能锦上添花，不能做到雪中送炭。紫晶矿业给不了他至高的地位。
第二，任重并不是一个喜欢当时间窃贼的人。哪怕那样的人生会更轻松，但他知道自己其实有能力靠真本事做得更好，只是缺个舞台。“偷东西”只是他无从选择的权宜之举，绝非本性。
任重手里握着复活重开这个外挂，这是条无敌的捷径，他也一直在用。
但并不代表他真就喜欢这样。
任重的父亲曾经只是一个平凡的普罗大众，但却教给了任重很多受用一生的道理。
当年他读初中时，曾因为看见同学在考试中作弊与父亲探讨过这问题。
当时，任重的父亲说：“有些事看起来是捷径，能用更少的付出得到超额的回报。走捷径这种事看起来不错，甚至能让人上瘾，产生依赖感。但人生里不是处处都有捷径。一旦习惯了走捷径，在面对真正的困难时就容易一筹莫展，更会轻言放弃。对捷径的依赖感才是人生里最大的困难，因为它不在外部，而在内部，在你的心里。不管做任何事，都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去完成，在每一次前进或者失败时都去总结自己的得失，去锤炼自己的意志。那么等到面对常人看似不可能击败的困难时，你就总能想到办法，也得到了能一直支撑自己到最后的意志。踏实，才是通往最高目标的真正捷径。”
任重仔细思考了很久，认可了父亲的说法，并以之为人生信条，一直奋斗到病倒之前。
然而自打在源星苏醒后，他一直在“作弊”，在捡便宜走捷径，但其实他内心深处从未得到过真正的自我满足，他也不认可如今的自己。
现在，他问心无愧地去完成了看起来常人做不到的事。
他勉强找回了曾经的信条。
任重本人对这结果既有些意外。
其实仔细想来，也理所当然。
他有想过自己会混得不错，但最终取得的结果也超出了他的预期。
在真正施展才华之前，他并不太确定自己如今的智商上限到底是多少，只能以曾经的人生里取得的成就来做自我参考。
如今他才明白脑反应指数的增强给自己带来的帮助绝非简单的反应变快那么简单，而是智商真真切切地在拔升。
自己和源星上的每个人都不一样。
自己拥有一颗没有上限的大脑。
半小时后，成为七级公民的任重得到了真正的“自由”与“权势”。
他人生里的第一个改变就是充义王氏的低头臣服，以及“真诚”的道歉。
在通话里，继承了充义王氏和天渊军工权柄的王氏长女几乎就差给他跪下了。
任重不置可否，只淡淡地说过去的事情便已经过去了，多赔点钱就行，道歉的话就不必了。
第二个改变来自孟都集团。
休伊特&#183;奥古斯都通过私人关系弄到了他的联系方式，向他发出宴会邀请，并且承诺孟都集团将会立刻停止在阳升市境内的一切额外行动。
任重同样笑纳了对方的好意。
其他种种好处杂七杂八，不必多言。
虽然此时的任重依然只是个“区区”七级公民，但源星社会的顶层已经深刻认识到了他的价值。
因为，“网”对任重的能力有依赖。
他已经得到了更确凿的“不可替代性”。
就冲着这一点，他其实已经站到了公民金字塔的顶端。
夜里八点一刻，在任重返回自己与马潇凌的别墅时，他已经基本完成这些社交工作。
马潇凌同样已经知道了喜讯，倒也没多惊叹，只问任重要不要喝两杯酒庆祝一下。
任重微笑着拒绝了，只让她自个去忙乎。
他还得与其他同事召开临时会议，以迅速提高自己这算法项目组组长的业务能力。
任重先简单查阅了一下算法项目组的固定信息权限。
稍微有点遗憾，他没能在权限范围内直接查到“网”的物理位置。
那显然是个更高层次的机密，大约需要他为深讯集团再服务个几年，得到更高的公民等级，以及“网”更高层次的信任后才能知晓。
但任重并不失落。
他已经推测出“网”很有可能是颗行星，那么接下来的信息获取难度已经降低了很多。
两小时后，任重作为新上任的算法组组长参加了一场由马夏澄主持的大部门会议。
会议上，马夏澄主要总结了这次重大状况的得失，着重表彰了任重与前线工程组的卓越表现。
“网”的大面积崩溃属于非人为因素的天灾。在一百五十年前，深讯集团曾经对此一筹莫展，损失惨重。
如今大迁徙在即，协会的各方面工作表都安排得很紧。
倘若在这关键的时间段里失去20%“网”的算力，那对整个协会都是重创。
接下来无论是社会稳定还是对资源的抢救式开采，以及制造远航舰船的后续工作都会受到影响。
在这简短的表彰会总结阶段，马夏澄让任重也站起来发个言。
任重倒没怎么自夸，只非常随和地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谦逊地表示自己初来乍到，希望各位同僚往后多多指教之类的套话。
原本其他部门的负责人多少还曾担心名声在外的任重性格高冷，难打交道，不想他竟如此随和。
表彰会在皆大欢喜的氛围中结束。
退出虚拟会议室后，任重第一时间联系上今天得到表彰的另一名组长，也就是前线工程组负责人。
任重：“马元明组长，请稍等，我有个疑问。”
马元明：“任组长你请说。”
任重：“在这次的事件中，我知道部长是使用的幽灵粒子通讯器作为通讯工具，对吧？”
马元明：“是的，包括我们俩人现在的通讯，也使用的幽灵粒子通讯器，只不过走的民用级线路。应急处理时用的军用级线路，稳定性略有差别。”
任重提出自己的担忧，“按理说，在执行任务时，我不需要和马元明组长你直接联系，这不该是我关心的事情。但我还是想知道，万一幽灵粒子通讯器出了故障，我们还有没有别的通讯方式？”
马元明想了想，似乎是在斟酌语言，随后摇头说道：“幽灵粒子通讯器来自帝国，极其可靠，不可能出故障。”
任重：“我是说万一呢？总不能连个备案都没有吧？”
马元明叹口气，“备案的确是有，正是同样被广泛使用的电磁通讯。但是……”
“但是什么？”
“电磁通讯的延迟时间长达五分钟，还不固定。有时候甚至会因为遮挡而衰减。只能通过中继器联通，但这要耽搁更长的时间。这并不是一个可靠的备用方案。”
任重闻言，做失落状，“那我们对幽灵粒子通讯器的依赖也太大了。”
“没办法啊。无论是‘网’还是幽灵粒子通讯器，都来自帝国。所幸的是帝国提供给我们的商品都非常可靠。”
任重嗯了一声：“倒也是。马组长你去忙吧，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不碍事，改天任组长你有任何疑惑都能随时找我探讨。”
“好的，多谢。”
“回头见。”
挂断与马元明的通讯，任重目光中精光爆闪。
不需要草稿纸去计算，也不需要更多的信息，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任重之前已经通过新的权限看到了部分天文学相关的信息。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被选择的必然，又或是刻意改造后的结果，总之，源星星系的行星分布结构与太阳系极其相似。
源太阳与太阳的质量与亮度十分接近，只不过组成成分和寿命稍有区别，以至于源太阳的光线呈现出淡蓝色。
源星也有八大行星，以及一些小型卫星，同样有碎裂小行星带与等离子体带。
源星与源太阳的距离和地球与太阳的距离相差在百万公里内。
任重已知“网”的本体是一颗行星。
如今又通过电磁波的传递时间确定了“网”行星与源星的距离。
马元明还告诉任重，电磁信号会因受到遮挡而衰减至不可靠。
在源星星系里，能如此阻挡信号的，只有源太阳。
那么，“网”行星的身份呼之欲出，正是“源水星”。所谓的遮挡，正是源星与源水星分别在公转轨道的两边。
似乎水星与人类天生有仇。
在蒙昧的迷信时代，人类就总喜欢玩“水星逆行”这水逆梗。
同样也是在那个时期，一些顶级科研人员也总心心念念着想把富含金属的水星变成戴森球。
总之就好像是无论如何，只要人类继续发展，水星迟早都得遭殃。
如今任重所在的位置是史隆长城，与处在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的银河系相距不知多少亿万里，就连基本物理规则都不一样，源星人类的生产力也比当初的21世纪中叶强了很多，结果源水星早早便已经倒了血霉。
任重突然睁开了眼睛，从假装的沉眠状态中解脱出来。
此时已是凌晨三点，任重跳下床榻，看了眼身边正在沉睡的马潇凌，长叹一口气，走到客厅里，手里捏着个东西。
随后，他又躺倒在沙发上，再度闭目养神，思维进入沉眠空间，又进入《蛮荒时代》的游戏里。
马潇凌此时正带着一帮公会小弟围攻一只七级墟兽，俗称打Boss。
在《蛮荒时代》的科技背景之下，七级墟兽简直是人类的梦魇，将其灭掉后掉落的墟兽残骸与晶片也价值不菲。
以前的西凉马帮绝对没勇气挑战这种大Boss，如今倒是可以了。
任重传送到马潇凌身边，此时大Boss刚刚倒下，马潇凌乐得直咧嘴。
瞧见身边的任重，马潇凌立马道：“嗨，虽然招商哥你是副会长，但这次打怪你可没出力。你没DKP的啊，不能分红的啊！”
任重白眼直翻，就你整个公会都是靠我赞助养着，我还图你的打怪分红？
他神情整了整，严肃道：“我不是来玩儿的，有点正事说。”
马潇凌一愣，然后点头：“那行，我把分配权给副会长郑甜，我们先回公会驻地。”
“嗯。”
由于公会人员不断提升，西凉马帮的驻地如今已经扩建成了个可容纳五十万人的巨大城邦，看起来恢弘壮丽。
任重与马潇凌对坐在形如宫殿的空旷宽敞的议事大厅里。
“什么事，你说吧。”
任重沉吟片刻，直截说道：“对不起。”
马潇凌：“什么意思？”
任重继续道：“真的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个单纯的人，我也知道你只是装得洒脱，其实心里对我有感情。”
“我还知道你以前的戏半真半假。我一直不曾说破，视而不见，装作无知。这是因为我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我不想亏欠任何人。我厌恶源星上的男性把身体的欲望凌驾在心灵需求之上的行为。我曾经发过毒誓，要做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人，但终究还是对你这样做了。”
“我不知道以后要怎样面对你。但是，马潇凌，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面冷心热。你嘴上虽然似乎很不耐烦，但你总是任我予取予求。”
“不管是我忽悠你也好，你自愿的都好，你一直在帮我，也一直在用你的方式守护我的梦想。我欠你太多。我这次也做了太多违背原则的事。所以，我要对你说对不起。”
任重一口气说了很多很多。
马潇凌呆住了。
片刻后，她目光里猛地闪烁出光芒，随后变得惊恐。
她怒道：“你怎么可以在游戏里说这个。”
任重：“我知道后果。”
马潇凌：“……”
良久后，马潇凌说道：“在我的枕头下，有一封我写给你的信。你先去看看。”
“好。”
说完，任重退出了沉眠空间，再度来到卧室，把手伸到依然沉睡着的马潇凌脑袋下的枕头后，果然摸到一个信封。
打开来。
“任重你不用自责，也不用难过。我虽然不懂你到底想做什么，但知道你的心思。我们要反抗的目标实在太大，太难以实现，当然要无所不用其极。你已经找到了路，便应该勇往直前。不管是对我也好，还是对这世上的其他任何人也好，在这时代里必须有你这样的人站出来。否则我们这所谓的活着，其实根本不算真正的活着。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比真正的活着更重要。”
“你所追求的，正是我所追求的，也是我父亲所追求的。虽然父亲从来没告诉过我他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们也不敢在‘网’的注视下交流探讨，但我却通过父亲的一言一行看懂了他的想法。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能活成我和父亲想象中的真正的好人该有的样子。”
任重深吸口气，口中低声呢喃。
“谢谢。”
五分钟后，伴随别墅院落里的一声巨响。
任重卒。

第322章 步步为营
当他再睁开眼时，已是第136天的清晨六点。
如果把时间比喻成地点，那任重来这里的次数已经太多了，以至于他哪怕闭着眼睛都能知道今天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上条时间线里，他会在两个小时后精准捕获王进守的走狗郑大发，然后通过一些简单操作使其变成双面间谍，并在第140天精准打击王氏父子，再顺利入狱。
上上条时间线里也是如此，区别是最终由于马潇凌未能通过心理审查而被迫重开。
再往前一条时间线，任重是直到第139天才抵达充义县，并在击杀了振金虎后第一次接触郑大发。
稍作思量后，任重心中又有了全盘计划。
之前他已经出席了招商会，并在会议上完成了对王进守的挑衅。
梁子已经结下，所以，这次自己假装无知按照正常节奏去对付振金虎的话，王进守一定还是会通过郑大发出招。
接招就行了。
接下来，便是部分重复上上上条时间线里的部分环节，真正拿下天渊军工，同时在企业战争里控制住嬴浩的步伐，别让嬴浩把促进会和自己都拖下水。
无论是异矿还是天渊军工的新型定位技术，都必须搞到手。
任重曾经用贼喊捉贼的法子对杨炳忠进行黑吃黑，不但捞到了好处，还灭了仇人。
但他这次不能故技重施。
原因很简单，现在他手里的异矿都已经暴露，倘若他举报王氏非法获取异矿，结果又没找到，那他本人肯定就是第一嫌疑人。
并且这次异矿的量还特别大，达到21吨，协会不可能再容忍他独吞。
但根据孙艾的估算，他又必须全部吃下。
所以，任重将另辟蹊径，在股市里正面击溃充义王氏，再让王家父子宁死也要把异矿的事烂在肚子里。
一个半小时后，身披赤锋甲的任重走出别墅。
他假装没留意到正在暗处窥视自己的郑大发，直奔县城边缘处的停机坪。
随后，他乘坐自己的私人飞艇直奔南高镇方向而去。
约莫小半小时过去，任重的飞艇大大咧咧落进南高镇停车场中央处。
正有数十名荒人面若死灰地呆立在此。
人人脸上皆挂着泪花，眉宇间写满了悲戚。
任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但却还是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走上前去，好奇问道：“你们好，我是星火资源回收公司的老板任重，你们这……是怎么了？”
其中一人闻言，抬头略显惊诧地打量任重，“任……任老板？真是任老板？”
他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在看到任重的脸后确定这不是幻觉。
如今任重在阳升市境内名声极大，绝大部分人都从不同的渠道获知了他的长相。
任重微笑着点头，“当然是我。在这里还有人敢冒充我吗？那边就是我的飞艇，你们瞧见了吧？”
几十人陆续抬头，瞪大眼睛看着任重，眼神里既有希冀又有膜拜，还带着一丝畏惧。
后方一人壮着胆子怂了怂先前和任重搭话那人，说道：“和任老板说说？任老板那么厉害，说不定能有办法。”
先和任重搭话那人重重吞了口口水，狠狠一咬牙，“任老板，事情是这样的……”
一切都如任重所预料的那样。大约在三四天前，以望南山为巢穴的振金虎开始兴风作浪。
在南高资源和镇府联袂从外面聘请的狩猎者团队战败团灭后，南高镇便已经进入了每天抽签选十人送死的节奏。
此时停车场中的这些人，正是刚被送去给振金虎当口粮的十个倒霉祭品的亲朋好友。
其他人已经散去，只留他们在此接受悲痛的现实。
任重听完，作愤怒状，“墟兽是我们的猎物，就像养殖场里的牲口一样。只是个区区六级墟兽而已，哪能对付不了？”
受害者亲属无奈摇头，“但已经失败了一次。镇府和资源公司因为提供的情报有误，给赔了不少钱。现在镇府定的这主意也是没办法吧，总比让它闯进镇子里兴风作浪的好。那些大人物大约想的是振金虎总有一天能厌倦南高镇人的口味，又或者来个好心的高手顺手给他灭了吧。反正……反正像我们这样的荒人的命不也是商品吗？只是苦了那些抽中死签的人，和我们这些亲友。唉。算了，说不定下一个就轮到我，我也不用再这样提心吊胆。”
任重眉头死死皱起，重重一叹，“你们别急，我这就回去做些准备，再改进一下我的装甲，过不得几天我就回来会一会这振金虎。”
说完，任重便转过身去快步走向自己的飞艇。
他身后这群南高镇荒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先前那人在任重背后大声问道：“任先生你刚说什么来着？”
任重回过头，“我说，我过几天就再来一趟。哪有这样的道理，你们又没做错什么，仅仅是抽签的手气不好就得给送去当饲料，太荒诞了。在我任重眼中看来，荒人的命也是命！”
任重掷地有声地说完，转身走人，只留下一大群南高镇的荒人面面相觑。
只是短短几分钟的交流，这群人便察觉到了任重与众不同的地方。
常听相熟的云游商人说如今星火镇今非昔比，非但实力强横，荒人们更安居乐业。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南高镇的荒人们多少有些不信，如今与任重这掌舵人打了一下交道，他们才意识到这传言竟是真的。
有这样仁慈勇敢且强大的老板，那星火镇人能过得不好么？
好生羡慕。
在任重的飞艇刚刚抵达星火镇停车场时，他表态要亲自挑战振金虎的事情已在南高镇里大面积传开，并迅速扩散至阳升市各地。
外地人觉得他疯了。
星火镇这边的高手们则是纷纷请战。
甚至不少正在外带队拉练的高手当场就要开拨返回星火镇。
任重却刚愎自用地让这些人都消停下来，更在星火镇公共频道中公开表态，区区六级墟兽，他翻掌可灭，不必多虑。
事情便就这般定了下来。
随后，任重下达命令，暂时收回所有下属手中含有异矿合金的装备，汇聚起来，重新提炼成一小块。
紧接着任重又以提高星火资源工作效率为由，对外适当采购了数十台旧款幽灵粒子通讯器。
接下来几天一切照旧，一直到第138天上午，任重再度披挂上经过全面保养的赤锋甲，带着鞠清濛、陈菡语、欧又宁、陈猛四人抵达充义县。
时间线被改变了，既然有滥好人主动出手充当冤大头，南高资源的老板并未对外举办招标会，也全程不曾与任重联系，本着能省一点是一点，能多捞一点是一点的原则假装压根不知道这事，非常真实。
不知不觉间，整个充义县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但此时任重的思维却又飘回了星火镇。
傍晚时，任重正背靠在别墅客厅宽敞的沙发上闭目养神着。
他在等待一个消息。
“叔叔，叔叔你在吗？”
稚嫩的童音在他脑海中突然响起。
任重的嘴角划起一抹弧度。
成了。
他将上一条时间线中，在自己的引导之下，最终由孙艾总结出来的幻觉共鸣通讯方法总结了出来，并以提升赤锋甲为借口，提前采购配备了正电子轰击机，再将整个操作流程写在一份详尽的说明书上，留给了孙苗。
最终，任重成功地让刚出生不足两小时的孙艾提前联系上了自己。
任重心里想道：“我在，孙艾你好。”
“叔叔你真了不起！你是怎么想出这点子的？”
任重：“我猜的。”
孙艾：“我不信。”
“这不重要，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帮助？”
……
第139天，凌晨一点，任重悄悄走出别墅房门，直扑天渊军工高级管理层聚居的别墅区。
孙艾在他脑海中不断播报着信息。
“充义县中央监控已短暂屏蔽。”
“充义县城守夜人管理系统已被入侵。”
“前方三十米路口右侧方向正有守夜人巡逻，放慢脚步，在三十秒到三十五秒区间内可安全通过。”
“有交叉巡逻人员路过，立刻藏身至草丛中。我已经屏蔽对方的金属和生命探测装置。”
“以每秒三十米的速度匀速向前，通过前方小路。”
……
“我已入侵该铁壁六型自动防护系统，叔叔你可直接飞过围墙。”
……
约莫半小时后，任重出现在一个六级武装睡眠舱前方。
等了五分钟，孙艾：“叔叔，我已屏蔽对方的腕表通讯系统，可以抓人了。”
悄无声息地，任重把这名在天渊军工内部地位仅次于王定元的执行总裁扛回了自己的别墅，给软禁起来。
第139天一大早，全副武装的赤锋甲与鞠清濛四人并肩走出别墅，登上飞艇，直扑望南山。
上午七点，赤锋甲与振金虎遭遇，爆发了一场极其激烈的战斗。
战斗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一直到上午九点才告一段落。
结果是谁也没能奈何得了谁，打了平分秋色，赤锋甲稍微吃亏，但也没被摧毁。
全程瞄准试图开火，但始终没能找到完美射击机会的丁苍海苦不堪言。
把时间往前推四个小时，也就是凌晨五点时，换上一身宽松睡衣，又换成了副中年人容貌的任重大大咧咧走出自家别墅，一路绕开巡逻人员，睡进了天渊军工执行总裁的睡眠舱。
此时的他与执行总裁长相一模一样，就连指纹都一样，大约只有瞳孔稍有区别。
这当然是陈菡语的功劳。
就在赤锋甲与振金虎打得不可开交时，任重却提着个公文包大大咧咧进入了天渊军工研发总部。
也恰好是在今天，王定元去了阳升市区主持一场招标会，明天早上才会返回充义县。
此时任重化身的陈总，就成了天渊军工里轮岗值班的最高领导人。
陈总今天脾气似乎不太好，显得有些生人勿进，不爱说话，甚至在进入核心研发部门时只完成了声纹识别与指纹识别，不耐烦地拒绝了瞳膜识别，通过输入最高管理代码直接进了门。
天渊军工的安保系统将这讯息发送给了王定元。
不过这条重要的情报并未能真正抵达王定元的腕表，而是被孙艾中途拦截。随后，天渊军工安保系统接收到了一个附加了王定元的身份识别代码的特殊许可，大体意思就是这种小事别来烦我，陈总自己能负责。
“陈总”在研发中心最核心的地下实验室里呆了一个小时，再提着空空如也的公文包离开，理由是自己要去一趟西凤镇，跟进一下那边的供应商情况。
“叔叔你居然会这么多程序员的知识？你是怎么黑进天渊军工的底层信息库，怎么知道识别代码的？”
任重的脑海里，孙艾如此惊叹道。
任重：“如果我说我猜的，你信吗？”
孙艾：“我信你个鬼！”
“那就不要问，孙艾你只需要关注结果，不要在意过程。事情完成得怎么样？”
“嗯，东西我已经拷贝完了。你黏在实验室各处的口香糖炸弹也做了屏蔽。天渊军工的自动安保机器人会无视这些口香糖炸弹。”
任重：“那就好。”
在街道上寻了个没人的角落，任重换上了一身全覆盖式的长袍。
没人注意到他。
充义县的中央监控本该发现一点蹊跷，但却已经被孙艾蒙蔽了感知。
上午十点，任重骑着摩托艇与飞艇在南高镇外汇合，钻进因为执行自动作战程序与振金虎以伤换伤而受损严重的赤锋甲。
随后，他低头看了看面罩上被振金虎击碎的豁口，对旁边的陈猛说道：“用你手里的模拟虎爪对着我的脸来一爪，得伤到深可见骨。”
陈猛吞了吞口水，依言照做。
上午十点一刻，伤痕累累的任重出现在南高镇。
他满脸歉意地对聚集在南高镇停车场里等待好消息的袁擒虎、周叔彭叔等人说道：“抱歉，是我的错，我低估了振金虎的实力。我没能干掉它。”
南高镇的荒人们看着他的模样，心情十分复杂。
袁擒虎往前走出一步，“任先生，我们还是谢谢你。”
任重摇头道：“别急着谢我。因为我的原因，今天振金虎没能得到祭品。它大约会休息个小半天，然后一定会冲击南高镇。”
南高镇人顿时乱了起来。
有人开始指责任重。
袁擒虎则怒斥那些白眼狼，表示任先生又没做错什么，他仗义出手，已经伤重至此，已经仁至义尽。
就在双方吵得不可开交之时，任重把手台了起来，“都安静一点。”
众人抬头望去，却见任重的手上拿着两支药剂。
“这是我刚刚拿到手的透支生命的药剂。我说过我要管这件事，就一定会管到底。我不会对你们见死不救。所以，你们不必惊慌。等它来了，我将豁出命去再次挑战它。我任重言出必行！”
众皆哗然。

第323章 演员的自我素养
没等旁人再表什么态，任重已经扭头回了飞艇。
看着这价值数亿的豪华座驾缓缓合上舱门，南高镇荒人们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一些先前指责任重帮倒忙的人默默闭上了嘴，也涨红了脸。
他们很难理解，为什么一个外地的亿万富豪竟会为了与他无关的南高镇拼到这程度。
哪怕把事情搞砸了，他也大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他不会受到任何损失，无非是南高镇里多死几个荒人而已。
就连本地的镇长与资源回收公司老板都不在乎，他任重又何必在意。
但任重终究这么做了。
人群里有人说，就算任重出于道义同情南高镇人，也大可以开出重金悬赏请外地的高手来。
毕竟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但马上有人告诉他，谁也不知道振金虎究竟什么时候来，就算现在挂出悬赏也已经来不及了。
任重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亲自守在这里，要么袖手旁观。
他选了前者。
“任老板真是好人。唉，当初我怎么就不在星火镇生活呢？”
“别闹了，如果是以前的星火镇，就你这性子，我赌你活不到现在。”
“倒也是。听说以前星火镇的杨炳忠和林望非常残忍。”
“这俩人都折在任老板手里。”
“听说是个半职业队把任老板捡回的星火镇。”
“唉，当初怎么就没人把他捡到我们这边来呢。”
这边的荒人们聊得热火朝天，此时南高资源的老板倒有点如坐针毡。
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也不理解任重这外地巨富是吃错了什么药。
他挺想联系一下任重，表示一下关心，但又总担心任重提出要求，比如让他派出职业队协助战斗之类。
最终，南高资源的老板选择了装聋作哑。
飞艇里，任重端坐在沙发上。
最近学了些基础医疗知识，且有一双巧手的陈菡语正在帮他处理脸上的伤势。
鞠清濛则皱眉问道：“你真要用这两支药？我……我总觉得。”
任重笑着摇了摇头，“我骗了他们两件事。第一，这药的副作用并不大，常规的爆发药剂罢了，并不透支生命。第二，我对付振金虎其实不需要服药。刚才我只不过是在故意卖惨。不表现得艰难一点，南高镇的人又怎么会记得我的好。对吧？”
说完，任重冲四人眨了眨眼。
众人心领神会。
欧又宁果断比出个大拇指，“老板牛逼！老板英明！”
此时孙艾已经悄无声息地放开了对任重的信息的遮掩。
任重与众人的对话，正是他愿意让“网”看到的内容。
他既要在南高镇人的面前当好人，又要在“网”的眼里当恶人。
随着日子一天天地过，不知不觉间，任重对源星的运行体系愈加熟悉，这般往自己身上贴伪装的小操作也愈加老练。
众人不再废话，鞠清濛将装甲拖到飞艇后方的维修仓，开始快速更换受损零部件与能源电池。
陈菡语则继续修复任重的面部伤势，以免留下疤痕。
欧又宁则是和陈猛一起离开飞艇，到外面去进行一些其他布置，顺便与袁擒虎聊聊，出资聘请一些“勇士”到镇外去布置一些自动化的监测装置，以提前探查出振金虎的动向。
正午十二点，任重终于完成休整，披挂着崭新的赤锋甲走出飞艇，出现在城墙之上。
他也没与其他人再打招呼，更没再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只十分平静地坐在城墙上沿，抬头望着远方。
南高镇人终于体会到了星火镇人的心境。
仿佛只要看到那湛蓝色的背影，心里就觉得踏实。
先前有人不小心说漏嘴的真心话再次在大量南高镇人心中泛起。
“为什么任重不是南高资源的老板？”
“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就在这时候，任重缓缓站了起来，打开扩音器，对身后停车场里的南高镇人大声喊道：“振金虎的确开始往这边赶来了。所有人注意，我恐怕无法控制和它交战的强度。通知下去，所有无关人员最好暂时撤离镇内，包括公民。”
任重此言一出，荒人们倒没说什么，赶紧扭头回去收拾细软，但南高镇长却第一时间联系上了他，“任总，这不行啊。”
任重反问：“那我走？”
这三个字一出口，南高镇长立马哑火。
事已至此，如果任重真撂了挑子，给振金虎不知死活地闯进镇里，还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状况。
虽然振金虎上次冲击镇子时极为聪明地避开了白墙区，只在荒人区大肆杀戮了一番，目的是要报复南高镇从外面雇佣高手来试图狩猎它。
但是，立威后它也“只”吃了十个人便扬长而去。
临走时它甚至放过了一个被吓得蹲在路边哇哇大哭的小孩。
“十”这个数字很巧妙，仿佛是一种暗示。
南高镇长读懂了它的暗示，并开始以每天送去十个祭品的方式来安抚它。
果然，接下来双方相安无事。
不曾想，任重突然多管闲事成了搅局者，再次打破了南高镇与振金虎之间的脆弱平衡。
偏偏任重还不是充义县本地人，不但是个亿万富翁，更在燎原县那边影响力巨大，且同时受紫晶矿业与唐古集团两大巨头的重视。
哪怕南高镇长背后有充义王氏为靠山，也拿任重没一点办法，指责都不敢。
任重这毕竟是见义勇为，在道义上站稳了脚跟。
短暂思索后，南高镇长联系上了自己的直属上司王进守。
在整个王氏家族的主要成员中，也就王定元和王进守知道南高镇府地下的秘密实验室。
在绝大部分情况下，王定元为了避嫌，通常是让王进守这长子与南高镇长单线联系，这次也一样。
听了南高镇长的汇报，王进守却是眼珠猛转，只道这是天赐良机，果断安排道：“听任重的要求，全员暂时撤离。”
南高镇长：“可是……”
“没有可是。这就是我的命令，你只管执行。”
“好吧。”
二人在通讯中不能明确提到地下实验室的事，但南高镇长相信王进守一定有他的考虑。
王进守并不知道实验室的具体位置，只知道大概在南高镇范围，在地下很深，自己的对接人是南高镇长。此时，王进守想的却是秘密实验室在地下极深的位置，暴露风险几乎为零。
其实南高镇府高塔里本来也没针对秘密实验室进行守备力量的加强配置。
那样反而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倒不如摆上空城计。
多年来，充义王氏一直靠着这小小的花招保证了秘密实验室的安全，这也是在“网”的眼皮底下做文章的唯一办法。
王进守也提前想好了和父亲的解释。
既然任重已经提前做了风险预警，如果这样还逼着南高镇长带人死守，反而显得可疑。
当然了，王进守真正的算盘其实是等所有人撤离后，郑大发和他找的杀手自然就有了放心大胆地进行第二次狙击的机会。
王进守并不清楚为什么先前任重与振金虎交战时，杀手没动手。
但他玩这般花招不只一次，大约推测得出原因。
想来是战局过于复杂，瞄准难度太大所致。
望南山毕竟是个空旷地带，任重的机动性很强，很难命中。
但如果到了镇子里，任重露出破绽的概率便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至于天渊军工出品的特制自爆枪的威力可能会太大，将会炸塌大量房屋，给南高镇造成重大经济损失？
呵呵，这重要吗？
安排完这些后，王进守便又惬意地躺进了酒池肉林中，只等好消息。
正在南高镇人陆续撤离时，任重已经扑了出去。
五分钟后，猛烈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
部分胆大且具有飞行能力的荒人稍微拉升高度，通过光学望远镜瞧见了任重那小小的湛蓝身影仿佛翻飞蝴蝶般不断扑击巨象般的振金虎的画面。
任重一次又一次“被击飞”，一次又一次悍不畏死地扑将上去。
不知怎的，这名见惯了生离死别，自诩铁血硬汉的拾荒人眼眶稍微变得模糊。
他很想停下脚步，回头去与这善良的亿万富翁并肩作战。
但身为四级职业者对六级墟兽天然的畏惧却又让他不敢付诸实践。
他也怕只有这点微薄能耐的自己跑回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拖了任重的后腿。
但他又很不甘心，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任重其实也是四级机甲战士。
同样是四级，但无论实力还是勇气都天差地别。
直到前面的同伴催促，他才狠狠一咬牙追上人群。
旁边的袁擒虎看到这人红润的眼眶，倒是劝道：“刚才任总私讯告诉了我一个好消息。注射了药剂后，他的实力获得临时提升，现在他已经是五级机甲战士了。他警告我们别回去帮倒忙。安心跑吧，活着才有机会报答任总。”
“嗯！”
事实上，早在上午时，任重的生物电承载功率与体能参数便已经越过了10000这个阈值。
第一次挑战振金虎时，任重的这两项拖后腿参数是在第140天上午时突破的10000。
这次提前了近一天，原因正在于他变态的脑反应指数终于开始能拖着另外两个小老弟往前走。
早在他首杀振金虎的那条时间线里，他的脑反应指数便已经在九级腕表和重度氪金的虚拟实境训练中疯狂暴涨，压过了50000这个六级的阈值。
此后，这项数据的涨幅从每天3800点的恐怖数值骤降至62.5。
但满打满算下来，到如今，任重的脑反应指数依然缓慢增长到了54229.4。
单独只看承载功率与体能指数，现在的他仿佛是刚刚突破的五级，但内里的本质却有截然不同。
就像电脑换了CPU，从一代奔腾换上了十一代i7。
现在他与振金虎看似拼得不相上下，自己还略处下风，或许振金虎也这般以为，但只有任重才知道自己的游刃有余。
不仅如此，赤锋甲也察觉到了他的进阶，正在飞速自我进化，以匹配适应他如今的能力。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趴伏在南高镇第二高楼，也就是南高资源大楼楼顶的丁苍海只觉满头大汗。
他很痛苦。
虽然得到了第二次狙杀目标的机会，但见鬼的是目标反而变得更难缠，更滑溜了。
终于，且战且退的任重后背狠狠撞到了南高镇的城墙上，落进了镇里。
丁苍海趁机瞄准，不曾想，下一刹那，乘胜追击的振金虎刚好出现在任重的身体上方，挡住了他的射界。
他只得又短暂松开紧扣扳机的手指，重新等待机会。
随后，任重与振金虎的身形在建筑群中倏忽闪现，时起时落。
一栋又一栋或坚固或破败的建筑接连倒下，在镇里划出条蜿蜒的蛇形曲线。
镇内零星分布的自动化装备时而发射，给振金虎挠个痒痒，但毫无意义。
不知不觉，任重与巨虎再度撞破白墙，出现在镇府高塔附近的核心区。
镇府高塔的自动化武器变得强力了很多，终于能对振金虎造成些困扰。
任重可算寻到个机会，冰焰巨刃带着高达20万千瓦的冲击力狠狠斩在振金虎侧腹部，将其打得斜飞出去，正正地狠狠撞向镇府高塔底部。
嘭！
轰隆隆巨响传来。
镇府高塔的底座移位，自动安保系统生效，高塔开始猛烈摇晃起来，底部喷薄出灼目且巨大的尾焰。
在反重力装置与介质引擎的同时作用下，作为协会保护财产的镇府高塔自行升空，脱离了这混乱的战团。
下方，任重再次被振金虎击飞，狼狈地落向远处。
丁苍海又想瞄准，但还是迟了一步。
被击退的任重又侧身往前扑，迎向振金虎。丁苍海还是没有射击视野。
在接二连三的碰撞中，一人一虎开始渐行渐远，丁苍海无奈之下只得从地上站起，开始利用五级枪械师的体能踩着建筑物往前飞驰，一路追去。
除了这把半成品枪之外并未携带任何电子设备的丁苍海并不知道，背后正有十余个纳米机器人牢牢锁定了他的行迹。
等任重、振金虎和丁苍海都远离了这片区域后，鞠清濛、陈菡语和陈猛悄悄出现在镇府高塔空荡荡的地基前。
此时，孙艾再次屏蔽了附近的电子设备，遮蔽了“网”的视野，可以干大活了。

第324章 形同虚设的安保措施，壮士断腕的王定元
远处的激烈交火还在继续，爆炸声时远时近。
陈菡语略感担忧地看了看远处，鞠清濛却道：“不用担心他。他说他能搞定，就一定没问题。我们的任务是做好我们的工作。陈猛，开始吧。”
作为一名四级重装机甲战士，陈猛此时身上的装甲比寻常使用的装备更大一号。
除了加装了载重模块之外，还新增了不少功能。
这不是一套战斗类型的装甲，倒像是台中型工程机械。
按照任重的指示，三人直奔镇府高塔的地下停车场，并在停车场一角的支撑柱找到了个暗格。
陈猛打开暗格的盖板，里面是个机械结构的老式密码锁。
鞠清濛走上前去，正要输入任重教她的密码，旁边的陈猛说道：“还是我来吧，以这种地方的守备等级，一旦输错了密码肯定会有杀伤手段。”
鞠清濛摇了摇头，“不用。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打听到的密码，但既然他让我们来，那一定是绝对安全。”
“好吧。”
三分钟后，密码锁里咔哒一声，表示验证成功。
随后，旁边的地板缓缓打开，露出个往下走的巨大斜坡。
再往里面，就是直通地下绝密实验室的电梯了。
五分钟后，电梯缓缓停在底部，但并未打开。
鞠清濛说道：“任重已经关闭了实验室的信息播报功能，也切断了这里与外界唯一的单线联系手段。里面的人不知道我们来了，就在这儿开始作业吧。”
陈猛点了点头，他身后装甲上一口容积为500L的箱子自行打开。
旁边的陈菡语的背包也同时变形，金属悬臂举着两个精微立体投影仪出现在她面前，正是改良后的微型兵团操控中枢。
在陈菡语的精准控制下，一只又一只纳米级机器人从电梯的通风管悄悄飞出，进入地下实验室的各个房间，并释放出孙苗制作的超强麻醉迷药。
时间再过去三分钟，陈菡语打了个响指，“搞定。所有人都已经晕了过去，摄像头和黑匣子也已经全部摧毁。”
鞠清濛点了点头，再在电梯房墙壁的一处用手指贴着金属面板画了个十分复杂的符号。
在机械传动的嗤嗤声中，电梯门打开了。
映入三人眼帘的，是一个设计精巧的实验室。
这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仪器，其中小部分鞠清濛认识，但大部分都超出她的认知，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实验室里到处是东倒西歪着的白大褂。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根据任重的准确指示，三人按图索骥找到摆放异矿储藏匣的集装箱。
陈猛操控着精密的机械臂将这一百二十二个匣子装进了加大号工程装甲的各个储物格中。
这些储物格的内衬里都贴满了可以深度屏蔽异矿辐射的墟兽皮。
与此同时，鞠清濛通过输入最高指令代码，在物理层面关闭了真空压缩高爆核弹的引信。
时间再过去十五分钟，三人出现在南高镇外。
郑甜、于烬、文磊等人早已在此接应。
陈猛将变形后的装甲放进于烬驾驶的清风重卡里，再换上自己原本的战斗装甲，返回南高镇。
郑甜于烬等人则绕了个方向，快速赶往星火镇。
在此过程中，高空中漂浮的镇府高塔与同步轨道卫星的光学镜头并未捕捉到这画面，是因为陈猛的装甲与郑甜等人的清风重卡里均加装了光学隐蔽措施，并且此时镇府高塔的中央监控与轨道卫星的镜头都聚焦在任重与振金虎的身上。
大范围扫描的放射性金属探测和信息流监测手段也受到了孙艾的干扰。
任重的这次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算是圆满完成。
时间又过去十分钟，南高镇西侧城墙处爆发了剧烈的爆炸。
并不是振金虎死了，而是丁苍海被陈猛当场擒住。
陈猛将丁苍海手里的不稳定重狙远远抛飞出去后发生的自爆。
另一边，郑大发也在欧又宁控制着的一大堆自爆飞蚊包围之下乖乖束手就擒。
两分钟后，终于玩够了的任重再次将振金虎引回镇府高塔，并在此对振金虎痛下杀手。
他来了个小强式的小宇宙爆发，先全面启动身上的所有爆破装备，居高临下对着地面狂轰滥炸，让振金虎短暂失控，随后他猛扑下来，以腐蚀之刃斩下了振金虎的头颅。
他完成了“反败为胜”的壮举。
紧接着，他的目光便飘到了被犁地攻势打穿的地板上。
那里正是镇府的地下停车场，被轰开的电梯井暴露在外。
单手提着振金虎头颅的任重满脸“好奇”地凑了过去，“咦，这是什么？”
他扔掉了振金虎的头颅，俯下身去将破损的电梯从地面扯将出来，然后在得知振金虎已死，兴冲冲赶回来的南高镇荒人疑惑的目光下，将一只探测型智能机器人投放了进去。
不仅如此，任重还装模作样地同时向南高镇长、星火镇长马达福、燎原县府与充义县府汇报了自己的“意外”发现。
任重并未添油加醋，只如实描述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我在南高镇府高塔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实验室，深藏在地下近二十公里处。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我能进去看看么？”
收到他的消息后，燎原县那边还未回复，南高镇与充义县这边却已经同步发来信息。
南高镇长措辞严厉地表示这里是他的辖区，让任重远离，不得靠近。
充义县府执政官则表示会立刻派出调查队前来南高镇进行详细调查，且已经将此事上报给协会高层。
任重非常遵纪守法地掉头离开，不再深入。
随后，燎原县府执政官比较委婉地通知任重，该地区为充义县辖区，出于避嫌的考虑，他不便干涉，但会立刻和充义县这边的县府接洽，要求对方务必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马达福就比较实在了，只问了下任重和振金虎的战斗情况，然后隐晦地暗示他注意安全便完事儿了。
十分钟后，任重在自己的飞艇里亲切地接见了郑大发与丁苍海二人。
此时郑大发后颈皮肤下的贴片炸弹已经被提前赶来的萧星月拆除。
萧星月这“私人念力师”和任重打了下招呼之后便已经带着人直扑充义县，准备擒拿王进守。
任重付出的代价是得用自己的社交帐号转发一条萧星月的文章，并将自己与振金虎一战的作战视频提前发给她。
等晚上时，任重这边发布付费充值的第一视角，萧星月那边同步发布她邀请高手做了解析的第三视角。
不想成为知名网红意见领袖的八级念力师不是个好记者。
她对任重给的报酬很满意。
任重坐在宽大舒适的沙发里，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地打量郑丁二人。
这两人被穿上了束缚服，抱腿坐在两张小板凳上。
虽然此时束缚服并未收紧，但二人的身体依然呈收缩状态，暴露出了他们心中的恐惧。
任重看得心头直想笑。
他与这俩人打过不只一次交道，算得上知根知底。
除了试图刺杀他还没成功这件事之外，郑丁二人都算不上无恶不作之辈，属于有救的类型。
在曾经发生现在又还没发生的企业战争中，郑丁二人也有过亮眼表现。
所以任重对俩人并没有杀意。
他现在这板着脸的模样无非是唬人罢了。
任重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说道：“郑大发你跟踪我已经有些天了，是吧？”
郑大发：“嗯。”
任重：“那把枪是你在天渊军工找研发人员做的，对吧？”
郑大发嘴唇抖了抖，终究没敢撒谎，“是的。”
任重又看向丁苍海，“你接这活，是因为得罪不起王进守，又欠着郑大发人情，对吧？”
丁苍海哆嗦着点头，“是的。”
“郑大发，王进守是用的什么套路暗示你要向我动手，我都心知肚明，所以你不用狡辩了。你们俩人想活下去的唯一办法，是成为污点证人。你们也不用担心被秋后算账。王进守既然敢向我出手，就得做好心理准备接受我的报复。王家父子，没有以后了。”
简单地审讯过二人，任重正准备让飞艇前往充义县，便见欧又宁从飞艇座舱外快步跑将进来，满脸惊慌，“老板，不好了。”
“怎么了？”
“老板你刚才发现的实验室电梯通道下面燃起大火。我测了下火焰温度，很高，里面的东西肯定会给烧个精光。”
任重愣了愣。
良久后，他摇了摇头。
他低估了王定元的谨慎。
不曾想，上次已经把这里挖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找到第二重双保险，高温焚烧。
使用高温焚烧进行毁尸灭迹肯定没有引爆炸弹那么干脆，但总能销毁绝大部分资料，充义王氏有机会狡辩并撇清关系。
另外，以异矿的特性，并不会在大火中被销毁，那么王氏作为南高镇的坐地户还能混个挖掘异矿的功劳。
毕竟一旦实验室暴露，以王氏的实力肯定留不下异矿，倒不如老实交出去。
那么协会也不会对王氏动用全方面的心理审查，有诸多后台靠山的王定元有机会来个蒙混过关。
任重这边让欧又宁稍安勿躁，另一边却又从萧星月那边得来个坏消息。
王进守疯了。
不是装的，是真疯了。
王定元展现了他果决的一面。
一旦绝密实验室暴露，知情者肯定越少越好。
此外，王定元纵容郑大发在天渊军工内部组装自爆重狙，必定知道自己这好儿子试图狙杀任重之事。
现在任重非但活得好好的，甚至反过来宰了振金虎，南高镇里又发生了大爆炸，针对王进守的调查必定会马上启动。
王定元在充义县里布满了眼线，萧星月的念力师座驾直扑充义县，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与其让整个王氏的命运都被王进守拖下水，倒不如来个壮士断腕，提前牺牲了这不成器的长子。
得知了这消息，任重心头稍有些感慨。
之前他向充义王氏发起攻势时，赢得还蛮轻松。
如果不是嬴浩在最后的关键时刻拖后腿，当时他就已经摧毁了整个王氏，并吞下了天渊军工。
他还以为王定元这人也就不过如此。
如今看来，王定元多少有些水平，只是在当时诸多因素的影响之下，让他一再错判，并一败再败。
如果任重只是个普通的五级公民，又对充义王氏没什么兴趣，那么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便已经结束了。
只可惜，任重不是，现在只不过是他的开胃菜而已。
任重这边刚抵达充义县，王定元也几乎同时乘坐飞艇自阳升市赶回并主持大局。
随后任重做了三件事。
第一，调集资金注入股市融券账户，以定时认购的方式悄悄吃下天渊军工的融券做空额度。
第二，让萧星月对郑大发和丁苍海来了场盖章认证的正规心理审查，确定了王进守通过语言暗示，试图刺杀任重这五级公民的客观事实。随后他又让郑丁二人在清醒状态下补拍了一些声泪俱下的控诉。
第三，任重将打包的视频直接发给了王定元。
五分钟后，任重收到来自王定元的通讯，“任总，我们谈谈？你约个地方？”
任重微微一笑，“好。”
半小时后，两个亿万富翁在位于充义县中心区的亚尔逊酒店会议室门口正式会面。
王定元带了十余个保镖，任重却是孤身一人。
王定元笑眯眯地说道：“早听说任先生年少有为，仰慕已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任重同样也笑着，“我也早听说充义王氏掌舵人王先生鹰视狼顾，吃人不吐皮。今天又见识了王先生壮士断腕的英勇之举，我也佩服至极。”
王定元嘴角微抽，指了指会议室房门，“里面细说？”
任重：“好。”
大门自动打开，二人并肩往里走。
保镖们作势要跟进来，王定元却做了个让人退后的手势。
保镖头子略显紧张：“老板……”
王定元看了看任重，“任先生也是孤身一人，也没穿装备。我再带你们进去，不合礼仪。大家都是文明人，是高等公民，不会轻易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你们没什么好担心的。”
“好吧老板。但任重他……他毕竟……”
这保镖头子本想说任重哪怕不穿装备也是正经的高级机甲战士，虽等阶不明，但刚刚斩杀了振金虎，足以证明他的手段。
老板这行为确实有些冒险。
但保镖头子见王定元眉头皱起，似要发怒，赶紧闭了嘴退往一旁。

第325章 噩梦的开启
任重给王定元比了个大拇指，“好胆识。”
王定元寸步不让地也笑道：“任先生你单刀赴会，也不差。”
任重：“彼此彼此。”
……
进入会议室，王定元先介绍了一下场地，“这是亚尔逊酒店里难得的绝密会议室，没有安装任何监控设备。我也没佩戴腕表，任先生你似乎也没戴，那我们大可以畅所欲言，有话直说。任先生你直接划下道来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任重眉毛一挑，“不是我想要什么，是你充义王家想要什么？就算我和你那崽种儿子有些小矛盾，但毕竟已经是过去时了。我并没招你惹你，你竟纵容他整个那大家伙来想要我老命，过火了吧？”
王定元：“我……”
任重又一摆手，打断王定元，“你不必狡辩，这一套搁我这没用。我不是傻子，没那么好糊弄。当郑大发拿到那把枪的瞬间，我就知道你王老头脱不开干系，你必须给我个解释。”
王定元心跳陡然加速。
他不得不承认任重轻易就洞察了真相。
但他又绝不能让任重知道自己之所以纵容王进守，真正在意的其实是任重自杨炳忠手里黑吃黑夺走的异矿。
王定元只得摇了摇头，“对犬子疏于管教是我的问题，但所幸并未给任先生你造成什么困扰。唉，说来也是不幸，犬子先前突发疾病陷入疯癫，不然我就带他来与任先生你好好道歉了。他也算是遭了报应吧。”
听着王定元这轻描淡写的语气，任重又想起曾经那条时间线里，这人为了保下宝贝儿子的性命而掏出一千亿的慷慨之举。
当时任重并未仔细去推敲背后的原因。
如今想来，在此过程中，王进守的母亲马雯馨一定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至于为何这次王进守又被放弃得如此干脆。
十之八九是因为闯的祸太大，21吨异矿牵扯到的问题太严重，甚至会动摇到充义王氏的根基，阳升马氏也罩不住，麻烦大到压过了王定元和马雯馨夫妇所能承受的阈值。
倘若任重真不知道异矿，王定元的这番表演的确能蒙混过关，那么大约只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便能把事儿摆平。
可惜任重真正的目的是摧毁王氏，并吞下天渊军工。
任重脸上浮现一抹颇为玩味的笑意。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王先生，我刚才说过，我不是傻子，你却还在糊弄我。”
王定元拧眉问道：“任先生，明人不说暗话……”
任重直接道：“我刚说过，你今天是壮士断腕。换句难听的话讲，你是壁虎断尾。我百分之百确定，你儿子疯掉这事是你亲手做的。所以，你究竟想掩盖些什么呢？”
王定元沉默了几秒，缓缓说道：“我今天是来与你谈犬子的唐突之举。王家内部的事，与你无关。你只需要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感受到诚意。”
任重嘴角划起一抹弧度，“如果我要王进守死呢？”
“嗯？”王定元眼神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寒芒，但又迅速收敛。
会议室里的气压骤然变低很多。
良久的沉默过去，王定元才微笑着缓缓说道：“任先生，你确实没受到任何伤害。进守也已经疯了，又何必赶尽杀绝？”
任重注视着王老头那稍微眯缝着的眼睛，“他想要我命的时候，老东西也这样劝过他么？”
王定元被一再刺激，情绪终于不稳，怒而皱眉，“你……”
不得不说，这久居高位的老头发怒时还颇有几分气势。
倘若是天渊军工亦或是王氏家族内的人，被他一瞪，只怕腿都会发软。
然而在任重看来，这只不过是个小泰迪在龇牙咧嘴罢了。
前面两条时间线里，这人临死时可没半点大人物的气节风范，求饶时甚至比郑大发还不堪。
任重继续微笑着：“如果不想让他死，也可以，赔钱即可。”
闻言，王定元刚刚紧绷的肩膀顿时放松了下来。
只要是钱能搞定的事，就不叫事。
他大大咧咧说道：“任先生你只管说出你的心理价位。只要不……”
任重：“两千亿。”
嘭！
王定元猛地一拍桌，悍然起身，怒指任重，“你疯了！”
任重依然端坐在沙发上，稍微抬起脸，斜视对方，“你看我像是疯了的样子么？”
王定元一摆手：“他的命不值这么多！”
任重指了指自己的脸，“但我的命值。我的赔偿标准不是以你儿子的命来定，是以我自己的命来定。懂？”
王定元斩钉截铁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随你便，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杀他。就凭那两条狗的视频么？别开玩笑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有力证据。进守好歹是四级公民，不可能被这种疑罪判死。”
他非常自信。
如果此时王进守依然清醒，再给高级念力师审上一审，说不得还真会被挖出心中的真实想法，那么的确有被判死刑的可能。
但现在王进守已经失去记忆，成了真正的疯子，念力师什么也审不出来，反而性命无虞。
王进守继续道：“既然你在和我开玩笑，那我就给你实实在在的报个价。一百亿，多了一分也不……”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因为任重突然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打印照片，摆到了桌上。
王定元瞬间哑火。
照片上，正是摆满了异矿匣子的集装箱。
可惜似乎由于金属隔断造成信号不好，画面看着很模糊，不清晰，只勉强能分辨。
下一秒，任重又拍出一张照片，是集装箱内部整整齐齐摆放在货架上的异矿匣子。
照片的像素依然很低，这些匣子看着只不过是一个又一个棕色斑块，只有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的人才能分辨出来。
任重：“我的机器人飞进了那个实验室，在大火焚烧之前，刚好发回来这样一段视频录像。我从里面节选了两个画面出来。我不太清楚这些小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但肯定不简单。王先生你知道吗？”
任重这里当然在撒谎，真正拍摄录像的是提前进去搬东西的鞠清濛等人。
录像也被模糊化处理过，弄成了马赛克画质。
但此时此刻，任重这话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王定元虽然心头巨震，但不愧是老江湖。
他迅速冷静下来，摇头道：“我怎么会知道。”
任重：“那么，我就把我这发现上报给协会了？”
王定元，“随你便。”
算算时间，由充义县执法队和天渊军工的工程人员组成的联合发掘队应该已经推进到绝密实验室的最底层。
不出意外的话，发掘人员很快就能找到异矿。
到时候，他做主把东西交出去，又走动一些关系，多花点钱，协会高层自然会睁只眼闭只眼不再追究。
任重这视频要挟不了他。
毕竟，在王定元的认知里，任重压根不可能知道那些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另外，早在任重离开南高镇前往充义县时，还声色俱厉地警告任重必须远离电梯口的南高镇长已经“畏罪自爆”，死得干干脆脆。
就在此时，会议室的房门被人笃笃笃地敲响。
王定元快步走去，打开门。
门外正是他的保镖头子，“怎么了？是南高镇的神秘实验室发掘有成果了？”
保镖头子点头，“是的。”
王定元：“说说情况。”
保镖头子看了眼里面，暗示任重还在旁边。
王定元摆手道：“直接说。”
保镖头子：“虽然高温烧融了绝大部分仪器和建筑结构，但工程人员从残骸中分析出，那似乎是一个专门研究特型冷冻仓的科研基地。”
王定元点头，“嗯，然后呢？”
保镖头子继续道：“别的就没什么了，其他的信息还要继续发掘。不过，应该不可能查出那实验室是谁建立的了。”
王定元沉默了很久。
他得到了一个很可怕的信息。
如果异矿还在，在高温烧融集装箱与匣子后，辐射一定会释放出来，也一定会被监测到。
既然现在什么都没发现，那便只有一个解释。
那21吨异矿已经不翼而飞。
王定元的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心念电转之下，他迅速做出决定，先屏退保镖，然后返回任重的面前。
“两千亿完全超出我的承受能力，不可能。任先生你给个实在价，谈妥之后，此事彻底揭过。你要签署谅解备忘录。往后，我们两家还有不少地方能多多合作。”
他还坚定地认为任重不知道那是异矿。
任重：“一千五百亿，一分不少。否则我就会公布我手里的全部资料。我不管它到底有用有没用，但我肯定不会让你儿子好过。”
王定元：“好！成交！”
闻言，任重笑眯眯地起身，伸出手来，“承蒙惠顾。”
王定元：“……”
在当初任重利用异矿进攻王氏的时间线里，任重只敲诈了王定元一千亿，卖了空气给他。
这次任重死死地拿捏住了王定元的一切心理活动，利用死老头对异矿暴露风险的畏惧多榨出500亿现金来。
全新的局面之下，不同的不足为外人道的交易理由促成了最终不同的成果。
十分钟后，拿到任重亲自手写的谅解备忘录的王定元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长舒口气。
他并不知道，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326章 不讲武德
任重回到别墅时，王兆富已经带着忐忑的心情在此等候多时。
任重刚一进门，王兆富便开口问道：“任总，事情谈得怎么样？”
任重：“王定元赔了一千五百亿，我签了谅解备忘录。我不会再拿王进守的事情对付王家。”
王兆富闻言神情里先是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失落，旋即却立刻笑道：“恭喜任总了。”
任重颇为玩味地看着他，心道，王老哥还搁这口是心非的客套呢。
任重：“王老哥，你现在就算私下里也不叫我任老弟了。”
王兆富：“呃……毕竟你已经今非昔比，是该有点尊卑之分。我还是懂分寸的。”
任重摇了摇头，“如果我也凡事要讲分寸，说尊卑，那我和王定元杨炳忠之流又有什么分别？”
王兆富哑口结舌。
任重又道：“刚认识时，你我兄弟相称。那时我只是个毫不起眼的新晋战士，王老哥你是走南闯北资金雄厚的行商。但不管我想买什么，你都给我办得妥妥当当。你虽然赚了些钱，但都只是基本利润。由此说来，我算是多有承蒙你的恩惠。如今我发达了，就和兄弟非得分个尊卑。那算个什么话。所以，你有什么心里话，大可以和以前那样直白了当地说出来。”
良久后，王兆富猛地一咬牙，太阳穴猛然青筋爆胀，“任老弟，我和王家有生死大仇！”
……
目送着王兆富急匆匆地出了门，任重稍微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旁边的鞠清濛和郑甜，“接下来几天我得坐镇充义县，星火镇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我们必须赢下企业战争，但还要尽量避免伤亡。所以我们的战士必须加强训练，提升装备水平，走精兵路线。至于星火军工，立刻在镇内新建一个安保等级达到八级以上的空置厂房，过段时间再购买设备，不用怕花钱。我缺的从来就不是钱。”
……
两个小时后，王兆富返回别墅，将从发小那边拿来的背包和笔记本一并交给任重，再立刻返回星火镇。
任重拿到笔记本后，只打开简单的扫了一遍，便将其收好。
随后，他登陆腕表空间，完成了与萧星月的约定，同步发布战斗视频，并在自己的视频末尾给萧星月做了个直连的超链，标题名为《顶级高手解析本人的战斗思路，我都没想到我自己这么秀。配套食用，口味更佳》。
忙完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任重开始干起正事来。
他先在社交账户上公布了自己股票账户的全部操作记录，并将这篇文章的标题命名为《作为一个专业越阶挑战的机甲战士，我最擅长的其实是……》。
原本冲着白嫖战斗经验而来的粉丝们点进文章一看，发现竟是标题党，文章讲的是炒股，稍有些失望，但大部分人都耐着性子看了下去。
等看完后，这些粉丝几乎当场裂开。
尤其部分炒股的机甲战士，简直双厨狂喜。
得益于这时代的高度信息化，任重的股神身份在极短时间内迅速传遍大江南北。
只短短两个小时过去，到晚上九点时，任重在股坛的影响力已经直追黄姓股仙，号称北黄仙南任神。
紧接着，任重趁热打铁抛出下一部重磅文章。
这文章的第一部分，正是王兆富的父亲留下的那份遗产——账本。
任重对账本进行了逻辑严密的分析，将十余年前大量物资失踪的线索不断引向南高镇。
在文章的第二部分，任重又公布了大量天渊军工内部的财务状况，明确指出天渊军工这家上市企业平均每年都会有超过百亿利润凭空蒸发。这些内容的来处，当然是之前的时间线里他对王定元的严刑逼供。
紧接着，任重将地下秘密实验室的入口照片直截了当地摆在文章末尾。
他如此总结道：“虽然我不知道这实验室究竟有什么功能，是否真如调查人员所说仅是一个开发特型冷冻仓的私人研究基地，但毫无疑问的是，天渊军工与充义王氏必定正是这实验室背后的投资人。”
“作为一家上市企业，很显然，天渊军工没有为它的投资人负责。作为一名专业股民，我虽然不差钱，但我看不惯这种无良企业主割韭菜的恶劣行为。我为我今天所公布的一切数据负责，我保证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此外，我本人在此宣布，全面做空天渊军工，直到它退市。”
任重这篇文章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更让持有天渊军工两成股份的八大投资机构同时向王定元发来问询函，且明确表示要派遣审计人员前来核实状况。
先前还沉浸在花钱消灾的喜悦中的王定元给打了个措手不及，先是焦头烂额地应付了八大机构，随后直接拨通任重的通讯代码，“任重你什么意思？”
任重反问：“我怎么了？”
“你不是都已经签署谅解书了吗！你疯了？”
任重呵呵一笑，“在谅解书里，我只说我不会纠缠你儿子的事。但我并没有承诺我不会在股市里做什么。我现在做的事违反合约了吗？要不我们花点钱请‘网’和协会派人给来个仲裁？”
王定元闭上了嘴，只外强中干道：“我会让你血本无归！”
说完，王定元挂断了通讯。
然而就在他筹集资金，以及命令天渊军工的财务部门提前准备股份回购公示的当儿里，任重又发布了一分转账记录截图。
正是先前他转给任重1500亿的截图。
这张图表明天渊军工与充义王氏正处在现金流短缺的虚弱期。
截图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天渊军工的脑门上。
短短十分钟过去，天渊军工股价猛跌5%。算上之前的少量跌幅，当日总跌幅已经突破7.5%。
随后，王定元和亚尔逊银行完成了进一步的抵押贷款，抵押了大约10%的股份，手中搞到650亿现金，将其无息借给企业，由企业主体开启回购，稍微往回拉升股价。
夜里十一点半，天渊军工对任重发出律师函，要求任重撤回先前那份抨击天渊军工财务状况的文章。
虽然任重几乎每个点都说对了，但王定元坚定地认为他这些操作都足够小心，也不曾留下任何实质证据。任重只是胡乱猜测，虚构的数据。
只要八大机构不吃饱了撑着背刺他，他就高枕无忧。
然而，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天渊军工的回购虽然成功将股价拉升了回去，成交量却很少。市面上其实没多少散户股票在流通。
先前任重做空那部分股本以及少量闻风而动的散户抛售的股本皆已被人悄悄吃下。
这边，收到律师函的任重怡然不惧，突然宣布他对天渊军工控股已经超过5%的客观事实。
他直接举牌，并以大股东的身份要求派驻财务审计人员。
王定元大惊失色。心里有鬼的他哪敢答应，一边严词拒绝，一边疯狂走动关系，另一边狂撒通稿抨击任重扰乱市场的“暴力操作”。
任重根本置之不理，并再次发文，标题名为《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王定元为什么要冒着违规风险拒绝大股东合理合法的财务审核？》
在这篇文章中，任重不仅含沙射影地反驳了天渊军工对他的斥责，更直接公布了自己的股市账户里现有的资金储备。
任重这一连串暴风骤雨般的攻势，打得王定元和整个天渊军工喘不过气。
一方面是任重提前知晓了太多内幕，总能打到王定元的痛脚。
另一方面，也是任重此时手握数千亿现金流，再摆出副同归于尽的姿态。他的目的仿佛不是为了赚钱，就是要花钱砸死充义王氏，简直不讲武德。

第327章 图个痛快
在遭遇这轮猛攻后，天渊军工的股价继续猛烈下挫。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锤。
股价直逼王定元与八大机构在外部的质押平仓线。
八大机构与新大股东任重的财务审计团队被挡在了天渊军工总部大楼下。
源星卫视第一职业者记者萧星月当起了玩票的财经记者，全程跟着九支规模不一的财务团队进行跟踪报道，煽风点火，添油加醋。
在这般局势之下，王定元再次决定断臂求生，继续质押超过50%比例的股份，收拢4000亿现金，强行护盘。
任重则按部就班地继续出招，完成瞬间清仓。
他一共抛售了两部分股份。
第一部分正是自己手中持有的5%股份，同时将自己的审计团队吃了闭门羹的信息对外公示，再次质疑天渊军工的管理模式。
第二部分是他通过融券户头在券商那边锁定的八大机构借给券商与银行的融券股份，占企业总股本的18%。
任重这一轮狠砸，让股价再次逼近平仓线。
八大机构给王定元来了个背刺。
面对任重溢价20%的收购价，他们向券商和银行发放了完整权限许可，等若把自己的股份卖给了任重。
任重这番行为，基本就是高价买进低价抛出，属于硬烧钱。
如果是正常的局势，就任重这一手，便足以将股价打下去超过15%。
然而王定元此时手握四千亿资金，只动用了不足两千亿便非常轻松便将任重砸盘抛出的股份照单全收。
自此，这场激烈的股市战争看似已经结束。
任重亏了大约数百亿，王定元也烧去不少钱，还被迫质押了更多股份。
但王定元是赢了。
经过这番操作后，哪怕王定元已经质押了整个天渊军工超过70%的股份，但手中的控股比例却超过了95%，基本完成了对天渊军工的私有化。
如果王定元想，甚至现在就能启动完全私有化程序，将天渊军工从一个上市企业重新变为私企，不再受股市的威胁。
王定元动过这种心思，但又放弃了。
一来是他觉得自己没必要控股；二来是一旦退市，他便吃不到接下来公布新型定位技术后的股价上涨红利。如今他手头虽然握着两千亿现金，但负债却高达六千亿。哪怕还了两千亿，他还欠着四千亿。巨额的利息依然会吞掉天渊军工大部分的利润，充义王氏不得不过上节衣缩食的日子。等把股价重新炒上去，再适当减持，非但能还清债务，还能血赚一笔。
事情的归根结底，还是在于王定元投资到秘密实验室的巨额资金被付诸一炬，又给任重敲诈了一千五百亿。
他缺钱了，必须在股市里把钱赚回来，才能偿还债务。
另一边，任重似乎还在负隅顽抗。
第140天上午，任重故技重施，勾引黄姓股仙唱多天渊军工，他自己则再次发文抨击王氏。
不过，到了现在这步，只要王定元自己不减仓，天渊军工的股价稳如泰山，再多人唱衰也没用。
市场情绪只在散户有持股时才管用。
见状，王定元非但不慌，反而趁着任股神与黄股仙联手造出来的热度，猛然抛出新型定位技术这张底牌，来了个一锤定音。
眼看着股价在信息公示后直线往上蹿升，王定元哈哈大笑，如此说道：“任重机关算尽，却只不过是给我做了嫁衣裳。不出所料的话，公司股价至少能暴涨两倍。我还得多谢任重帮我抬轿。哈哈哈哈哈！”
如果是八大机构持股时，这份红利还得被分润不少。
可现在他持股超过95%，基本能一人通杀。
王定元知道，充义王氏一飞冲天，突破等阶瓶颈的机会来了。
与此同时，八大机构与嬴浩都与任重联络上。
八大机构是来兴师问罪，责怪任重害他们损失千亿利润，明里暗里地表示希望和任重在别的领域合作，以弥补亏损。
嬴浩则是前来调停，表示他希望事情到此为止。接下来他会亲自出面，让任重与王定元真正的握手言和。
以嬴浩的地位，他能做到这事。
毕竟任重是促进会的新晋高级会员，天渊军工是源星军工旗下重要的子公司，两边都算得上嬴浩的“自己人”。
任重表面敷衍，其实暗地里让孙艾悄悄引爆了众多口香糖炸弹。
伴随一声巨响，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充义县城的工业区中缓缓升空。
剧烈的震荡让坐镇王氏大宅的王定元打了个趔趄。
他痴痴看着远处那花朵状的烈焰，呆若木鸡，满脸迷惘。
王定元的数十年心血，价值数千亿的重要资产，天渊军工研发总部被夷为了平地。
两个小时后，王定元看着定损报告，久久不能言语。
事故调查现在还没出来。
“网”的系统监测只知道爆炸源在研发总部内部，并非来自外部的攻击，别的一概不知。
另一边，任重宣布任氏集团旗下新成立的星火军工也在研发新型定位技术。
不仅如此，他还亲自公布了部分技术参数。
这些技术参数表明，即便任重这边的定位技术只是个雏形，但却已经有了体系，只要他持续投入，有很大的概率见成果。
王定元再顾不得关注蹭蹭直往下跳的股价，第一时间向任重发起诉讼，指控任重盗窃商业机密，炸毁天渊军工的研发总部，并向协会提起申请，要求“网”进行彻查。
“网”的效率非常高。短短五分钟后，协会便对外发出公示。
公示内容如下：
“经过‘网’的全面调查，任氏集团与天渊军工研发中心内的事故没有关联。”
就这一句话，便给来了个盖棺论定。
不管王定元的心中有再多不甘与愤懑，不管任重发布的技术参数与天渊军工的研究报告多么高度近似，“网”说没问题，那任重就一定没问题。
自此，天渊军工的股价一崩到底，压路机碾过蚂蚁窝一般碾碎了平仓线。
亚尔逊银行已经提前启动强行平仓，奈何跌幅太猛，根本没人接盘，直到股价打了对折再对折，原本市值近九千亿的天渊军工跌到市值仅两千亿，才陆续有大资本进场抄底。
当然，最先进来抄底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任重。
任重利用了自己现金流充沛的优势，平稳吸入，最终以1700亿的成本吃下了天渊军工近70%的股份，完成绝对控股。
另外30%的股份则分别落入了散户与跟着任重蹭吃蹭喝的神秘资金之手。
最终，在清空全部70%的股份后，亚尔逊银行仅回笼1600亿。
至于王定元自己掌握的25%股份，也仅卖到500亿。
这些钱与充义王氏都没什么关系了，亚尔逊集团第一时间启动了财产保护机制，瞬间冻结了充义王氏的全部资产。
算上2000亿现金，抵偿债务后，充义王氏依然负债1900亿，且完全看不到偿还的希望。
按照国际惯例，充义王氏当场宣布破产，全族沦落为奴。
这一切说来话长，其实只不过是一下午的功夫。
第140天傍晚时，任重便带着自家旗下诸多下属出现在天渊军工研发总部的遗址前。
他面无表情，无悲无喜，只怅然若失地摆了摆手，“把现场都清理一下吧，实验室没了，人也没了，但地还在。我们就在这里重建天渊……哦不，星火军工的研发总部。星火军工将会与天渊军工合并，完成借壳上市。”
“我将向星火军工注资一千五百亿，以尽快修复基地，恢复产能。最迟半个月后，星火军工将完成整顿，重新营业。各位供应商和采购方不必多虑。”
任重这一番注资的操作，看似是白白撒钱。
但此时企业市值不足三千万，他千万资金一进场，便将散户和别的投资机构的持股继续稀释。
最终，任重的持股份额达到82%，控股比例继续拔升。
他对天渊军工的控制权达到了王定元之前的强度，更有胜之。
再紧接着，任重又公布了更多“自主研发”的新型定位技术的相关细节。
短短一天过去，重组后的星火军工市值不但回到了8000亿以上，甚至更有突破，直逼1.5万亿。
充义王氏的百年奋斗，彻彻底底成了给他做嫁衣裳。
此时此刻，被软禁在庄园里的王定元满脸惨白地呆坐在太师椅上。
仅一天时间过去，他的头发又白了大半。
这二十余个小时里，他滴水未进，粒米未吃，更因心情不能平复，压过了生物钟而熬了一整夜。
他的颧骨深陷，好似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外，那是亚尔逊集团的保安队。
在这庄园里，充义王氏偌大的家族主家和分家共计近千人全垂头丧气地呆在各个房间里。
他们不理解，为什么短短两天时间过去，自己就成了奴隶。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怎样的命运，但念及自己曾经折磨奴隶时手段，又想到这一类似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免不得瑟瑟发抖，悲从中来。
和王进守一样，绝大部分王氏核心成员从未将荒人亦或是公民等级比自己低的人当成人。
他们喜欢听到这些卑贱的下位者的乞求与哀嚎，从未有过丝毫同情与悲悯。
直到今天，他们终于明白，原来被折磨的滋味并不好受。
伴随嘎吱一声，王氏庄园议事大厅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亚尔逊银行充义支行行长快步入内。
王定元浑浊的眼睛里稍微恢复清明。
他起身快步迎去，对这曾经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支行行长问道：“西门行长，我……我们会被送去哪？”
这西门行长微微偏过头，不屑地瞟了一眼王定元，“王总，哦不，王定元。恭喜你们，你们大约不用搬家了。你们的奴隶合同已经被本地人以十亿的天价买下。现在正在走程序，大约再有半个小时，协会那边就会批下文件。”
王定元大惊失色，“这……买下我们的该不会……”
西门行长咧嘴直笑，“正是任重。”
“什么！完了！”
就在王定元心神失守的当儿，任重带着王兆富从门外快步走来。
任重脸上挂着淡淡的冷笑，“王老头，两天不见，你怎么老了这么多，那可不好用了啊。”
王定元瞧见任重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心念电转。
他知道，自己落到任重手里，必定没好下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怕都是轻的。
随后，他又留意到任重身边那恶狠狠盯着自己的胖子，只觉有几分眼熟。
再联想起那账本，王定元立刻认出王兆富的身份，怒指王胖子，“你是那狗杂碎的孽种！”
王胖子闻言，展现出和身段不相匹配的敏捷，猛扑上去，对着王定元好一顿拳打脚踢。
旁边西门行长先前并未劝阻，等了约莫几分钟，见王定元快只剩出气没了进气，才劝道：“任总，让你手下悠着点。现在他们的奴隶合约还没转到你名下。王定元好歹也有七级公民的身份，就这般把他打死了，不合规矩。你是在给自己自找麻烦。”
任重点头，喊道：“王老哥，你先歇口气，等一等。”
王兆富这才气喘吁吁地退回。
不曾想，先前还奄奄一息的王定元不知哪来的力气，咬牙坐起，一边牙缝里飙血，一边指着任重和王兆富哈哈大笑：“就你们这样的狗杂碎，狗东西。就算我成了你们的奴隶，我王定元也是你们的爹。老子也不会向你们摇尾乞怜！王兆富你知道你爸死之前是怎么哀求我的么……”
下一秒，任重闪身出现在王定元身侧。
只听咔嚓一声，任重径直拧断了王定元的脖子。
但王定元并未惨叫，脸上竟带着几许计谋得逞的得意。
西门行长大惊，“不好！任总你中了他的计，你这犯法了……”
任重回头看了眼行长，却什么都没说，直接在手中甩出一份名单。
正是在曾经那条时间线里，他第一次摧毁充义王氏时全面调查出的作恶多端的王氏族人名单。
任重对门外荷枪实弹的郑甜等人说道：“这三百六十二人，全部抓到我面前来！”
西门行长继续劝阻，“这……”
但任重根本置之不理。
短短十分钟后，郑甜等人终于将这些该死之人拖到任重面前。
任重摸出枪械，对准了下方，猛然开火。
十分钟后，西门行长面若菜色，久久不能言语。
“任总你冲动了啊。”
任重抬头看着远处天空，那里正有不少猎杀者和负责执法的黑甲武士急速飞来。他笑了笑，“无所谓，我就图个痛快。”

第328章 欲擒故纵，老谋深算
充义县执政官与卫队先于执法者抵达。
执政官先看着满地尸骸，暗自头疼。
随后他又与西门行长稍微聊了两句，彻底搞清楚状况，与任重说道：“任总，你这的确太不理智。哪怕你铁了心想杀人立威，多少也该等亚尔逊银行将奴隶合约转让完成后再动手。现在这样非常尴尬。”
西门行长也挠头道：“我已经向上司申请。我们会向你出具谅解书，但是……但协会那边似乎不同意。”
任重点了点头，表示心知肚明。
其实他已经知道了结果。
嬴浩告诉他，协会最高长老团那边刚刚完成了磋商。
虽然嬴浩在会议上据理力争，试图为任重脱罪，但买办派中始终有部分人咬死了任重，认为他必须为破坏规则的行为付出代价。
嬴浩对任重如此说道：“虽然有些麻烦，但你也不必紧张。除我之外，唐古集团与紫晶矿业都在保你。所以你大约只需要赔点钱就能消灾。金额也不会过于惊人，以你现在手握的现金流，千亿贡献点的罚金不算过分。我个人认为，这次你在天渊军工上已经赚得够多，适当花钱消灾也是应该的。”
不曾想，任重在腕表里直截了当地回道：“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我不会赔款。”
嬴浩：“……”
他开始感到头疼了。
任重这新晋的促进会会员显然与众不同，有些过于倔强，不但对他这会长没什么服从，甚至对源星社会的基本运行规则也缺乏敬畏。
这样的下属的好处是能创造更多可能，帮他打开局面。
坏处是自己这会长压根没办法像指挥其他人那样向他直接下达命令。
毕竟到现在为止任重只受了些他旁敲侧击的好处，并未落到实际。
任重这属于带艺投师，不听调不听宣。
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任重再次被捕，区别是这次他没再被一上来就剥夺意识。
他非常配合，老老实实跟着执法人员坐上特种猎杀者，直奔下源京市，然后给安顿在市郊的第二监狱别墅区里。
任重再次见到了“老熟人”。
三名负责审查他的专业审讯人员已经是多次与他打交道了。
任重终于收敛了骄纵，主动招呼道：“你们好。”
这三人露出愕然的表情。
在来这里之前，他们拿到了任重的资料，提前准备的审讯话术完全照着任重是个铁头娃的方向，不曾想剧本一开始就跑偏了方向。
“任总请坐。我们有些问题要问你。”
中年男子先招呼一声。
任重老实巴交坐下，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做乖巧状，“好的。”
中年男子直接说道：“虽然我们已经拿到不少你的资料，但有些问题还得听听你的角度的看法。你为什么会选择对付充义王氏？”
任重一撇嘴，“你们应该知道王进守对我的女人鞠清濛曾经做过什么。他让我的女人受了苦，甚至还想要我的命。如果不是我够机警，运气又不错，那我恐怕早已是一具尸体。他必须付出代价，这很合理。”
“但他已经疯了。这代价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任重摇头，“何况那只是王定元为了应付我的报复而想出的权宜之计而已。谁知道王定元给他儿子下的什么药，能不能治好。我和王定元说过，王进守必须死。他不乐意，那我只好灭他们全族。”
“你已经达成目的了，只需要再等不到二十分钟，就能毫无代价地灭了王氏全族，你为什么等不了。”
任重微微一笑，“情绪上来了。我管不住自己。”
“其实你也能赔款脱罪，为什么拒绝？”
“我觉得杀他们杀得没什么问题，不乐意出这钱。”
“你为什么只杀了三百多人？是因为剩下的几百人对待荒人的态度稍好一点吗？”
任重：“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我能发家致富，与荒人对我的帮助脱不了干系。我的确看不得那些草菅人命的公民，有问题？”
中年男子沉默了片刻，“倒也不算什么大问题。等会还会有一次念力师审核，他们会重新问一次我们问过的问题。我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任重摇了摇头：“不用。”
“好的。”
时间又过去半小时，任重顺利通过念力师审核，判决结果下达。
念力师多问出了一些他的真心话。
任重告诉念力师，他之所以不舍得缴纳千亿罚金，真实目的仅仅是最近过得过于忙碌，心理压力太大，想找个地方休息一阵子。
第二监狱的S级别墅就是个不错的选择，堪称世外桃源。
这次任重并未在入狱之前并未把资产转移给鞠清濛，相当于自己承担一年三十余亿的住宿费。
以他现在的资产，这点开支不痛不痒，合情合理。
拿回腕表后，任重与鞠清濛联系。
鞠清濛：“被王氏奴役的奴隶已经全部解救，部分伤势过重的人送去了镇医院。我们有分子治疗仪，这些人身体上的创伤倒是不要紧，但心理上的创伤恐怕没办法了。”
任重嗯了一声，“没事。没有什么是时间不能治愈的。适当康复后，把这些人都送去星火军工的工厂里，让这些人多参加集体活动，慢慢总能缓过来。比起那些已经死了的人，他们好歹还活着，该知足了。”
鞠清濛又略感苦恼地说道：“还有一个问题，你杀了充义王氏三百多人，已经结下血海深仇。但现在我们手里还有七八百人，怎么处理？真要全部留着当奴隶？”
任重呵呵一笑，“全部释放，还他们自由。”
鞠清濛一愣，“什么？这……这好像有点不合适？”
任重：“冤冤相报何时了啊。我也没什么兴趣要这些奴隶，留着也是碍眼，就全部放了吧。”
“王进守的妹妹，也就是王定元的长女也放？”
任重：“是的，也放。”
鞠清濛心里虽然有疑惑，但却严格执行了任重的命令。
看着原本必死无疑的潜在敌人重获自由，欧又宁格外不解，悄悄问身旁的郑甜：“队长，老板这是在想什么啊？万一他们又找到新靠山，反过来找我们的麻烦可怎么办？”
郑甜笑了笑，“我解释了你也不懂。你只要知道老板的考虑永远比你想的更长远就行了。”
作为星火镇的军事指挥官，郑甜被放到了非常高的位置上，凡事总得多想一分。
这些都是宝贵的人生经验。
最近这段日子里，她的蜕变不小。
她心里的想法是，不愧是老板，永远不会停止征伐的脚步。
至于欧又宁所说那种情况，那不正是老板想看到的么？
有恰当的理由，才能继续这次这样蛇吞象的壮举。
作为任重麾下大将，郑甜知道企业战争之事。
现在这仗还没开打，星火镇便提前得到了军工厂，别人还怎么玩？
看懂了任重念头的不只是郑甜，在另一边，嬴浩也用同样的话回答了萧星月。
简单处理了公司的事后，任重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片刻。
门铃响起，花月岚“又”来了。

第329章 什么叫惊喜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平平无奇，与过去并无区别。
任重已经知道每一个狱友的品性。
哪些人是可以结交的。
哪些人就连成为点头之交的价值都没有。
他都一清二楚。
现在任重只不过需要重新做一次自我介绍与推销。
与之前入狱时相同，任重因为入狱的原因得到了花月岚、钱望慎、霍东华等人暗地里的欣赏与佩服。
在这种惺惺相惜的情绪之下，任重用一天的时间与第二监狱里的狱友们建立了基本的友谊，并迅速升温。
任重也做出了一些改变。
经过两条时间线的学习（装逼）之后，他已经是一名非常成熟的程序员与军备设计师了。
他既能与花月岚就着编程领域的知识侃侃而谈，又能与钱望慎在战争机械的领域内交流奇思妙想。
任重的博学与敏锐让众人震惊。
能住进S级别墅的人，大多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他们很清楚任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一名公民，也通过网络知道任重的崛起之路，但没人想到这位新狱友竟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学习这样庞大的知识体系。
他就仿佛拥有无穷的精力，还有无所不能的智慧。
他聪明得不像人，像是另一个“网”。
在任重又一次就着晶片智脑指令集架构提出详尽的个人观点后，花月岚感慨着说道：“我怀疑任总你是不是生而知之。你的知识面……完全不讲道理。”
吃过一次“生而知之”亏的任重却连连摇头，赶紧用腕表的投影系统摆出篇论文，“我哪能生而知之，只不过是喜欢看书罢了。”
为了给自己的知识打好铺垫，自打刚复活过来时，他除了体能训练、执行计划等等琐碎事情之外，把绝大部分闲暇和沉眠空间里的时间都花在了预习资料上。
他已经因为成语翻过一次车，绝不能在同一个坑里跌第二次。
众人看过他的浏览记录后，心头的震惊稍微减弱，转而只夸他惊人的理解能力与记忆力。
时间飞逝，转眼便是五天过去，在任重纪元的第148天，他结束了这次短暂的假期，足额缴纳了千亿罚金，顺利出狱。
这次任重没有再从花月岚口中诈出《梦幻民宿》的密匙。
他不会再用同样的招式进入深讯集团，无此必要了。
同样的，他与马潇凌之间的“故事”也被时间的尘埃缓缓覆盖，告一段落。
相比于21世纪的地球，源星上的节奏很快，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仅仅五天，星火镇与充义县里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星火军工的新工厂即将落成。
员工培训已经提前开展。
这座大型的新工厂使得星火镇的就业率直奔80%以上，甚至出现了用工荒。
马达福合情合理地放开了星火镇的居住许可。
不少外地荒人在这几天陆续抵达星火镇，成为新血。
这次任重甚至没派欧又宁、于烬和史煊去游说，荒人们都是跟随自己的念头，主动来此。
某种意义上，全盘接收天渊军工后，整个充义县都成了任重的江山。
孟都集团似乎也调整了策略，不再缉捕燎原县与充义县中的部落荒人，只重点开发阳升三县中的西湖县。
一切改变的源头都来自任重与天渊军工一役的大获全胜。
硬吃下百年家族充义王氏的产业，并拿出部分技术成果，宣布自己将继续加大力度研发新型定位技术后，任重便正式脱离“新锐贵族”的阶层，成了源星体系里真正的上流社会。
任重已不再是贸然闯入源星社会架构的愣头青，而是统治阶级的自己人了。
哪怕他不去接洽，紫晶矿业、唐古集团与源星军工给到他的扶持力度也会自然而然地悄然提升。
孟都集团对他的敌意同样会逐渐降低。
任重把这些改变都看在眼里。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有几分暗喜。
但现在的他却已经看透。
他知道，整个源星都只不过是“网”的玩物罢了。
所谓的商业协会、九大企业、长老团、促进会，看似权柄滔天，掌握着海量资源，对荒人生杀予夺，但面对“网”的审判时依然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当天傍晚，任重抵达了星火镇。
他先在任氏集团总部召开了简短会议，总结了一下最近以来公司的经营状况，再展望一下明天中午就即将开启的企业战争。
任重把重点放在了星火军工上。
鞠清濛已经彻底脱离军火商城的系统，成了吞下天渊军工的星火军工一把手。
在鞠清濛的统筹规划之下，原天渊军工研发中心已经修复到一半。
猎杀者离子束炮的生产线也已经恢复产能。
星火镇这边的其余基础装备生产线的搭建也正在光速推进。
任重对这些工作感到满意。
散会后，任重将郑甜叫到自己的办公室，简单吩咐了一些细节，便让郑甜自去安排，他本人则去了生化实验室。
马潇凌、史煊、陈菡语、白峰、于烬、唐姝影等人又被郑甜叫去了旁边的绝密会议室。
郑甜先让所有人都检查了一番自己身上是否有携带电子设备，确认无误后，才缓缓说道：“老板刚才告诉我，让我们打慢一点。”
众人顿时愕然，满心不解。
以如今星火军的实力和任重的威势，如果他想，可以在一周内全盘拿下整个阳升市，甚至能不费一兵一卒。
史煊当先说道：“只要战争开始，充义三镇肯定会第一时间主动投降。燎原县这边的望东镇和昭山镇也不可能生出反抗的意图，我们怎么才能让战争慢下来？总不能安排士兵故意去送死吧？”
郑甜摇头，“这倒不用。”
“那该怎么办？”
“老板就给了我一个字，拖！陈兵西湖县和充义县的交界处，但不主动进攻，也不渗透潜入。只以发展自己的墟兽资源狩猎能力为主。至于西湖县里的四个镇集，他们也不敢主动向我们发起进攻。时间就能被拖住。”
马潇凌摇头，“但这不太合理，我们没办法解释我们的行为。”
郑甜：“老板还说了，接下来公司的主要经营方向暂时会转往军工业和生物医疗行业。所以也是合理的，因为他的事业重心调整了，策略自然也会改变。他只需要对外明确摆出个态度，显示出他认为唐古集团给出的这企业战争这点好处不足以吸引他，就行了。毕竟唐古集团代表的是夕阳产业，没什么前景。”
就在这边的高层会议开展得如火如荼时，任重却正与孙苗孙艾父女聊到了“网”。
孙艾告诉任重，她已经将21吨异矿全部改造为信号放大器。
当初她向任重提出的三个要求，已经实现了一个。
任重点头，“那么接下来就是搞到更多的幽灵粒子通讯器了，对吧？天渊军工的研发中心里其实本来有那么多，可惜都被我炸了个精光。现在我们要合情合理的购买，得以重建研发中心为幌子，半个月后我再开始找亚尔逊集团下单吧，得等一等。”
孙艾又倒：“还有第三个问题。‘网’可能在源星信息里的任何一处，就算我们用上新型定位技术，但我一次只能扫描一个区域。按照我的估计，最少得要三到五年才能把‘网’揪出来。可是……我的寿命大约只有四年。我有点怕我活不到把‘网’找出来那天。抱歉叔叔，我之前向你隐瞒了这信息，我怕你不想去尝试。”
任重一摆手，“没事，我知道‘网’在哪。”
“什么！”
孙艾和孙苗同时瞪大眼睛。
什么叫惊喜？
这就是惊喜！

第330章 黎明前的黑暗
看着两人写满愕然的模样，任重心里倒没几分得意。
旁人都只当他生而知之，却没人知道他已经经历了多少。
等了几秒，任重缓缓说道：“所以，你们只需要做好自己能做好的事就行。剩下的有我。我们将会为这个时代带来变革。当然，我们都知道，每一次变革都会死很多人。源星一定会尸横遍野。但我不认为我们做的是错事。”
听到任重这充满信心，但又带着浓郁杀气的话，孙苗先是一愣，心头的激动稍微减缓。
许久后，孙苗问道：“虽然我们都认为‘网’是万恶之源，可如果我们真做成了。掀起革命，那某种意义上，我们也会成为刽子手。对吧？”
任重点头，“是的。”
“如果革命最终失败了呢？”
任重：“包括你我在内，很多人白白死去。”
说完，任重又顿了顿，斩钉截铁道：“但我不会失败。”
孙苗再问：“那你怎么知道成功之后，我们会不会成为新的统治者？”
任重微微一笑，“不会。”
“凭什么这么自信？”
“就凭我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万一你中途死了呢？”
任重：“起码我来过。我从源星上删掉了一些东西，又留下了一些东西。”
孙苗仔细品着任重这句话，良久后点了点头，“嗯。”
任重又道：“另外，我可以肯定一件事。即使我们什么都不做，在不久的将来，源星上依然会发生灭绝人伦的大屠杀。帝国需要人脑，大迁徙的船票又只给到最低五级的公民。其实结果显而易见，只有十亿人能活下去。剩下的所有人都得死。横竖也是死，不如拼一把，对吧？”
孙苗：“以你我的情况，如果我们想活着，都没问题，并且能比绝大部分人活得更好。”
任重：“但那并不是我们想要的。”
孙苗：“是的。拼一把！试试看！”
……
第149天，企业战争依然如期打响。
一切都如任重所规划的那般，充义三镇和燎原县里的另外两镇以极快的速度举了白旗，主动奉上资产。
任重全数笑纳。
他放过了一些该死的人，也不再轻易伸张正义，只迅速整合六镇资源，吸纳人员，不断扩张星火军的规模，提升装备。
同时，他将星火资源的管理模式稍微普及开来，让新加入星火军的成员在墟兽狩猎中熟悉装备，训练配合，同时也为他创造更多盈利。
比起别的资源回收公司老板，他只稍微多让出去5%的利润，但却利用技巧培训、煽动洗脑等等方式将狩猎效率在极短时间内提升了超过两倍。
唐古集团对他的试点表现非常满意。
他在自己身上附上了厚厚的伪装甲胄，让自己成了一名真正的源星资本家。
孙艾也告诉任重，“网”对他的监视强度正在逐渐减弱。
任重乐见其成，只把自己关在星火镇里一边继续通过训练提升战力，一边炒股，一边经营管理新产业赚钱，一边学习充电。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唯一的问题是任重的变化太大，大到让人有些陌生。
有一个人有意见了。
第166天，仿佛是冥冥中的注定，马潇凌在这天敲开了他办公室的房门。
她脸上写满不爽，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任重面前，“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为什么你眼睁睁看着孟都集团都快把西湖县里的荒人抓光了，却什么也不做？西湖县里那几个资源回收公司因为你带来的压力，都在对荒人进行疯狂的压迫剥削，为什么明明很轻松就能拿下那四个小镇，你却按兵不动？你到底在想什么？”
过去时，在所有人里任重往往是表现得最激进那个，其他人都得他拖着往前走。
但这次任重变得保守，反而是性子火爆又不爱动脑的马潇凌先站了出来。
任重闻言，颇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如今孙艾已经能非常轻松地帮他屏蔽网的监控，他倒不怕被监视。
但任重已经因为马潇凌的心理审查而翻过一次车，起码现在还不是能与她说透的时候。
“你倒是说话啊。我怎么总感觉你自从坐牢回来之后，什么都不一样了。是，你更有钱了，你也得到了自己的兵工厂。现在任氏集团的东西也开始往外销了。星火镇里的人的日子过得也越来越好。但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好……”
任重依然没有回答，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片刻后，马潇凌渐渐闭了嘴。
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隐约觉得刚才那瞬间自己仿佛在任重的眼神里看到了巨大的遗憾。
也就是这刹那，她又完成了自我说服。
似乎任重并没有改变。
任重什么也没说，但马潇凌读懂了，他其实也不好受，只是没得选。
“算了，随你便吧。我懂你的意思，你肯定是指望那四个镇先内耗到差不多，然后再像之前那样轻松收下，对吧？”
马潇凌眨了眨眼，如此说道。
任重点头，“是的。你变聪明啦！”
“去你的！不错的主意。”
马潇凌走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
眨眼间，两个月过去，时间走到第206天，新源历683年1月24日。
任重依然什么都没做，但西湖四镇的资源回收公司却在短短三天内先后主动找到他，表示不堪忍受心理压力，主动提出要将公司以最低价卖给任重。
这些人嘴上说着压力，但任重却心知肚明。
在长达两个月的疯狂剥削之下，这四镇里的荒人已经彻底被榨干了最后一滴油水。
小镇人口基数极速下滑，经济状况已经跌到了谷底。
再不将地盘送给任重，只怕这四镇会衰败到和当初的星火镇一样，无法通过明年的普查。
他们是受了西湖县府的压力，才不得不交出资产。
任重拒绝了对方的“最低价”，提出了一个贡献点的奇妙价格，但竟未遭到拒绝。
自此，阳升市内的企业战争正式宣告结束。
星火军全程未发起一次主动进攻，真就不废一兵一卒一枪一弹，拿下了整个阳升市。
在抵达西湖四镇进行巡视，发放资源和重振人心时，任重看到的是人间炼狱。
作为幕后主使之一，间接导致这般局面的掌舵人，他心里并不好受。
但他脸上依然洋溢着笑容，鼓励着这些受苦受难的荒人，只告诉他们，从现在开始，你们便是我任氏集团的编外员工。
你们已经熬过了最苦难的日子，我将会让你们过上与星火镇荒人一样的生活。
四镇里的人的心理预期已经被压低到极度卑微的状态，反而只有感恩戴德。
真就没人怨恨任重。
任重的操作更得到了唐古集团与嬴浩的高度评价。
双方一致认定他用最轻松的方式获得了战争的胜利，攫取到了最大的好处。
毕竟，短短两个月下来，他的星火军规模已经扩张到了整整十五万人，并且装备精良，更无一人阵亡。
也就是在这天傍晚，孙艾告诉他，全部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可以行动了。

第331章 疯狂绽放，走钢丝
此时，生化实验室的地下已经被挖出个巨大的叉状迷宫结构。
由3650个幽灵粒子通讯器组成的大型阵列式天线顺着迷宫脉络扩散分布着。
至于用掉21吨异矿的放大器则经过任重的优化设计，变成了一座小房子。
实际年龄68天，生理年龄近两岁的孙艾已经能自主站立。
文磊还给她做了个特好使的婴儿车。
地下室里，孙艾如此对任重说道：“叔叔，如果网真在你说的水星上。那么我们最好等一个源星和水星距离最近的契机，这样信号可以放大到最强。另外，我虽然可以将意识潜入信息流，逐渐渗透到‘网’的数据中枢里去，但‘网’本身还有非常强大的防火墙。”
“强攻有一定的成功可能。但如果能给它找点事做，分散它的注意力，又或者让它自己先出点什么问题，成功率会更高一些。叔叔你有办法吗？”
旁边的任重一边在虚拟屏上不断完善阵列天线的内核算法，一边沉吟着点头，“有办法。”
“那可太好了！”
孙艾大喜。
任重晃了晃脑袋，“我先和你讲一讲网的原理。它由七百余万个大型模块组成。每一个模块……”
与孙艾聊了许久，任重离开生化实验室。
他并未回家，而是独自跑到当初苏醒的冷冻仓所在的密林里。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任重清晰地记得刚苏醒时，自己的冷冻仓上长了苔藓。
其他部分冷冻仓的表面被藤蔓包裹，部分内部还有人类骸骨。
种种迹象表明这一堆冷冻仓在此处摆放已然有些年头，但所有冷冻仓的合金结构都还算完整。
可到现在一共也就206天过去，这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大量一级墟兽在此出没，金属结构与人类骸骨早已被吞噬得干干净净，地面只有些树脂、塑料类残留物表明这里曾经有过人类活动的痕迹。
任重心里虽然有疑惑，但却将其深藏心底，坐到曾经磕碰过自己屁股的石头上全神贯注地思索着。
他用了整整两个小时来思考接下来的策略，然后离开密林，返回星火镇。
经过上条时间线的尝试，他已经知道把“网”带进沟的捷径，那就是自己得加入马氏，在它眼皮底下秀起来。
但这次，他决定换个路线，不利用马潇凌进入深讯马氏。
他的主要考量并非不忍再“伤害”马潇凌。
现在他也真个看明白了，真正纠结的恐怕只有自己，无论马潇凌还是鞠清濛，甚至是郑甜和陈菡语，只怕巴不得他大开后宫。
这就是这个社会的现实，没什么好说的。
任重真正顾虑的是深讯马氏这种千年传承的家族底蕴深厚，进入容易出来难，只会给自己平白增加诸多掣肘，反而不与利于拓展革命事业。
毫无疑问，即便“网”消失了，在更强的武力镇压之下，源星的社会秩序并不会瞬间崩溃。
只不过人们终于不再受到高强度的监视，一些原本不允许出现的思潮又能得到生长的土壤而已。
天翻地覆的剧变不会在一朝一夕里陡然发生，接下来必然还有个长期抗战的过程。
九大集团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重建新的秩序，站好大迁徙之前的最后一班岗。
任重则将在那局面中成为第一个于暗中举起火把的人。
当然，在得到足够强大的实力之前，他依然不能暴露。
因此，他对九大企业的处理方案，最好的便是与其中部分保持合作关系，再与另一部分保持中立，又与另一部分企业稍微敌对。
这样他便能游走在九大集团之间，不真正地投靠任何人，却又能尽可能多地借用各方势力的能量。
然后，他会不断蚕食源星社会现有的资源，让九大集团中的部分人对自己产生依赖感，甚至把重建秩序的希望放到自己身上，真正的机会就来了。
这就是他火中取栗的核心思想。
当天晚上，任重一口气发表了三篇文章。
第一篇文章是他写给紫晶矿业的。
这是他的一记后手。
他之前曾经多次经过第130~160天这段时间线。
在这段时间线中，任重虽然从未返回过晨辉矿区的实验室，但与紫晶矿业的联系却并未中断。
在他第一次度过这段时间线时，晨辉矿区的新型金属提炼技术走入了误区，陷入了长达三十余天的困境也没能摆脱。
第二次度过这些天时，任重帮助紫晶矿业规避了一次错误路线，另选了一条路，但依然没能走通。
第三次时，任重故意放任不管，紫晶矿业再次陷入误区。
在上条时间线里，任重再次做出干涉，并连续否定两条错误路线。这次紫晶矿业终于把路走通了。
这也是上条时间线中他加到自己身上的光环之一。
在“网”对他的怀疑达到极限时都不曾轻易对他下杀手，除了他在深讯集团中的超神表现，紫晶矿业这边的科研贡献也占了不小的权重。
天才战斗人员虽然罕见，但只要人口基数提高到一定的程度，通过系统培养总能弄出不少。
普通的天才科研人员虽然宝贵，如同孙苗那样，但对帝国也有些可有可无。
只有强悍到他这样的，能仅凭直觉便彻底改变一个行业，引领一个时代的终极天才，才能入得帝国的法眼，才能让“网”产生帝国非常需要他的认知。
这一次，任重再次选择了袖手旁观，一直到现在，紫晶矿业非但没挣脱错误路线，反而在牛角尖里越走越远。
这就是科研工作中的“运气成分”了。
不管是再聪明的人，一开始走错了路，运气不好的话，即便奋斗到死也是一场空。
一生的努力甚至可能比不上一次实验中的意外，又或是突然间的灵光一闪。
任重这篇文章一发出去，便当场轰动了紫晶矿业。
任重的第二篇文章则是直接呈递给了唐古集团的高层。
在文章里，他深入浅出地讲述了自己对荒人的思维引导方案，并结合阳升市里的改变，提出了一整套崭新的奴役思路。
这不属于自然科学领域的成果，属于社会科学领域。
任重能想出来，不是因为他真就比源星上的所有人加起来都更聪明。
归根结底还是在于他的思维模式与众不同。
源星公民已经完全习惯了“网”的辅助。
在“网”的观察之下，公民奴役荒人太轻松，几乎零成本，也完全不用费神。
绝大部分公民从来不会去揣摩荒人的思维，因为那根本不重要。
除了任重之外，另外那些跳出荒人阶层成为公民的人，往往也会第一时间融入到公民的思维中去。
没人在乎荒人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也没人会去琢磨荒人脑子里在想什么，更没人会去系统性的总结荒人思考问题的方式，以及心理变化。
任重做的是很简单的事，只是以前没人做。就像在数千年的历史中人类一直以为光永远是直线，直到20世纪初，人类才突然发现光具有波粒二象性，新的科学大门才被轰然打开。
但表面看来，任重这行为是在给公民阶层递刀。
唐古集团终于拿到了通往成功的神功秘籍。
这篇文章再次提升了任重的价值，同时又让唐古集团将扩大化的企业战争紧急叫停。
任重给出的这份秘籍太过详实，是可以学习的，那么总该在别的地方试点一下，没必要接着扩大企业战争规模，将整个源星的镇级资源回收公司都放到任重一人身上。
第三篇文章，则与人工智能有关。
他总结了自己自学的全部编程领域的知识，推出了一套新的算法。
这套算法的主要功效是提升人工智能的推演能力，实则十分巧妙的暗合了深讯集团算法辅助部门的需求。
在亲自与深讯集团打交道之前，任重用另一种方式走入了马夏澄的视野。
他正在疯狂地释放自己的光芒，展现自身的价值。
接下来，他将再次打破自己“冷血商人”的人设，开始做点好事。
他将会走钢丝，在“网”的忍耐极限处左右横跳。
随着三篇文章陆续发酵引爆，孙艾告诉他，“网”对他的监视强度正以几何级数提升。

第332章 叔叔，我走了
大部分源星人都知道“网”的存在，但在这些人的认知中，“网”其实没有什么存在感。
绝大部分源星人终其一生都不会与“网”直接打交道。
除了深讯集团的人之外，没人愿意与“网”接触。
“网”代表着死亡，无处不在，又不可捉摸。
通常情况下，源星人只有在被处死之前，才会知道自己被“网”注视着。
像任重这样，时时刻刻在意着“网”，并针对“网”的喜好不断调整自己的一举一动的人是独一份。
不仅如此，任重还有孙艾这个助手，随时知道“网”的动态。
自己又被盯上了，但任重并不惊慌，只想更秀。
当天晚上，他还做了另一件事。
他坐着私人飞艇去了一趟战沙县，并在铬碳镇的边缘击杀了一只七级墟兽。
此时他的各项参数分别如下：
脑机同步率59.99%。
生物电承载功率38，756.42千瓦。
脑反应指数58，479.4。
体能综合指数38，756.42。
比起与振金虎一战时，他的体能综合指数和承载功率翻了不只两倍，再配合持续进化的赤锋甲，他的战斗力翻了不只五倍。
这场战斗并未持续多久，也没多惊险，他就是靠硬实力强行碾压了七级墟兽。
在战斗结束后，任重第一时间将视频发上了网。
以他如今的财富，倒不是想吃这点流量钱，他是要在源星的军人体系中展现天赋，继续往自己身上加光环。
第207天，任重将所有人召集到自己的会议室，拿出一沓资料扔到每个人面前。
马达福只简单一看，便神色骤变，“这……这不合适吧？你这是在挑战协会的权威！”
任重拿出的是一份新的户籍制度。
从现在开始，包括阳升十镇与铬碳镇的荒人在内，所有成年荒人都能主动与任氏集团签署合约。
签约后的荒人将享有在各镇稳定长期居住的权利，以及各项包括但不限于培训、低保、装备租赁、金融贷款等等福利待遇，并且子女自动获得半永久的临时荒人名额。
只要任氏集团不倒下，这份合约便永久有效。
这看起来只是一份企业合同，但本质上却是个户籍制度。
马达福敏锐地识别到了这点，并提出自己的质疑。
老马满脸焦虑地看着任重，希望他明白这举动的危险性，并收回成命。
然而任重却只是平静地说道：“我只是要保证我的产业安全而已。再过不得多久，我也会考虑进入冷冻沉眠。我的事业会非常长久，各镇的荒人将会以我的员工的身份一直活着。我需要这么做。”
马达福：“可是……”
“没有可是！”
随着任重的话音一落，他便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头皮上有股过电般的感觉。
毫无疑问，与上条时间线里的情况一样，“网”再次加强了对他的分析。
紧接着，任重继续宣布，从现在开始，整个源星二级以上的职业者荒人都能自由加入任氏集团旗下镇集，且家属自动获得同级的临时荒人名额。
他明明白白地摆出了自己的野心。
十一镇里有很多人反对他的决定，认为任氏集团根本不可能容纳蜂拥而至的荒人。
但任重表现出了独裁者的一面。
奇妙的是，“网”的监视程度反而降低了不少。
或许“网”认为他将会让这些投靠者去充当他进一步征战天下的炮灰。
小半天过去，终于开始有附近的二级职业者来到星火镇。
这些人接到的第一个差事并不是出征，而是读书，学习任氏集团的管理理念，以及企业法律。
这下好了，“网”又一次高强度监视起任重来。
在接下来的二十余天内，任重就在不断的作死、收敛、伪装、撕下伪装的过程中交替变幻。
时间走到第230天，唐古集团对外宣布新型管理办法试点成功，关闭企业战争的政策通道。
与此同时，嬴浩在协会那边推出了新的举措。
从现在开始，协会将进一步放宽公民审核标准。
新增数百个积分获取渠道，譬如狩猎墟兽的实际价值、战斗表现、职业者等级进阶、发现新的矿藏、在兽潮中的杰出表现、在企业工作中的创造性表现等等领域，不一而足。
这套体系一旦落实，将如嬴浩所期望的那样，源星上的公民数量将会以极快的速度拔升。
一些因为巨额积分需求而晋升无望的四级或五级职业者荒人，将会立刻得到改变命运的希望。
一些终其一生都被关在四级公民层次的低等公民，只需要奋斗不足十年，便有机会成为拥有船票的五级公民。
这些都是好的方面。
但也有坏的表现。
譬如一些原本掌握了大量资源的职业拾荒队长原本因为晋升无望，行为举止还相对保守，现在希望来了，这些人对下属以及势力控制范围内的荒人的掠夺将会变得更加直白。
四级公民掠夺低级公民，高级职业者掠夺低级职业者。
资源像水往低处流那样不断向强者身上累积。
一些原本有潜力，需要时间才能崛起的新人立刻遭到残酷地打压。
不少潜力新人死于非命，但也有潜力新人如当初的任重那样，依靠智慧、运气和勇气反杀成功，完成人生逆袭。
这般更残酷的丛林法则在源星的每一个城市、每一个镇集与每一个行业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诠释。
任重挖空心思地改变时代，造成的影响不如嬴浩推进的一个政策。
作为第一批提前收到新政文本的人，任重心里稍许有点紧张。
他不太确定嬴浩这新政是否会触发“网”的惩戒。
当时间又过去两天，推进到第232天，新政造成的影响在源星各地愈演愈烈，再进入一个新的社会平衡，局势稍微缓和下来后，嬴浩还活着。
任重稍微放下心来。
他又找到了一个“网”的临界点。
孙艾告诉他，此时“网”依然将大部分算力都用在了他的身上。
“网”对嬴浩的判断是，这新政无伤大雅，不会从根本上动摇源星体制，甚至有助于猎杀者快速收割大脑。
任重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失落了。
高兴的是，就这两天时间里，源星军工的确给他批下了更多猎杀者主炮相关零部件，星火军工的订单至少翻了数倍。
任氏生物医疗集团的中低端强化药剂也得到了亚尔逊集团和孟都集团同时批准下来的订单，以及全球渠道。
他的事业版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起飞。
星火军工的市值已在极短时间内攀升至两万亿以上。
至于他别的产业，虽然没有上市，但经济学家和财经领域内的从业人员也给出了超过万亿的估值。
现在，总资产超过四万亿的任重已经悍然杀进阳升富豪榜前三。
这些都是好事。
但他郁闷的却是，终归是有那么多人在丛林法则中被碾碎。
就连他自己统治的十一镇里也发生了类似的状况，以至于他不得不亲自出台规定，在自己的辖区内适当调整嬴浩的新政，以防止自相残杀和互相掠夺的惨案。
时间又过去六天，不知不觉走到第238天。
任重再次来到生化实验室。
今天正是孙艾满百天。
如果是在21世纪，这本该是个大喜的好日子，他和孙苗唐姝影该给孙艾张罗一场盛大的宴会，再收些个红包。
但此时这实验室里却空空荡荡，除了像个瓷娃娃一般的生理年龄两岁多的孙艾之外空无一人。
“你爸呢？”
任重走到坐在一张舒适躺椅上的孙艾身前问道。
孙艾仰起头，笑呵呵地说道：“我在工厂制造了一场小小的生产事故，他去那边救场了。”
“那你妈妈呢？”
“我悄悄篡改了职业者学院的教学计划，她这会儿在那边上课。”
任重在她身旁坐下，“为什么？”
孙艾叹了口气，老气横秋道：“我不想让他们伤心。”
任重沉默片刻，“给我看看‘网’的情况。”
一副熟悉的立体投影图出现在他面前，正是代表网的球状晶格模样。
孙艾已经可以潜入深讯集团的内部管理系统了。
懂行的任重只看了一眼，便说道：“现在‘网’的高负载算力已经超过70%，的确随时都有崩坏的风险。一旦出现故障，就算深讯集团得到了我的算法，但要完整修复，至少也要五分钟时间。”
孙艾嗯了一声，“是的。并且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水星刚好即将与源星连线，两者间的距离范围将会在0.92到1.05亿公里之间变化，所以我们的机会来了。”
“我将会注射这一针药剂，让大脑的代谢速度在极短时间内提升一百万倍。到时候，我会把我的意识藏匿在一段高能级信息流中，直接发射过去，并准确撞上‘网’的物理结构。”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的意识将会成为‘网’的一部分。怎么说呢，用比较简单的办法描述吧，我会变成一段木马病毒，一边躲避‘网’的杀毒软件的追缴，一边利用‘网’的算力和储存资源自我壮大，不断夺取‘网’的物理结构的控制权，然后我再来个自爆，与它同归于尽。我不知道这个过程究竟要多久，但一定可以做到。”
任重：“但这样的话，你的身体会瞬间死亡。”
孙艾：“没关系的，叔叔你看见那边的培养缸了吗？里面是我用爸爸教我的知识兑制的营养液，足以支撑到我的意识进入‘网’。接下来，我的身体虽然已经死去，但意识却完成了意识上载的过程，活在‘网’的身体里。”
“但你最终还是会死。”
孙艾点点头，“是的，但这不重要。只有这样叔叔和爸爸才能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源星的荒人们才会有真正的希望。只是死掉我一个人而已，值得。反正我们已经死过一次啦。”
听着她如此轻描淡写讲述自己的死亡，任重的心情并未放松，反而变得格外沉重。
“叔叔，其实我可以自己一个人悄悄地做了。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你过来吗？”
“为什么？”
“我认为你和我是一样的人。如果牺牲自己可以达成理想，你一定会去做。你只是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而已。甚至，我怀疑你已经做过类似的事了。但我又很疑惑，为什么你还活着。我更疑惑，这样的思想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这样年轻的，甚至从未接触过无名之城的人身上。你可以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任重闻言，突然咧了咧嘴，笑道：“因为我知道真正的人类是什么模样。我也知道源星人类一直活在谎言中。我更曾经见过那种人。”
“那么，我希望将来有一天，叔叔你能帮我把无名之城的故事讲完，告诉以后的源星人类，曾经有一个这样的城市，以及有一个叫孙艾的死而复生的人，用了两世的生命来践行自己的真理。可以吗？”
任重：“我到现在还没听你说过你心中的真理是什么。我大约能意会，但还需要一个总结。”
孙艾沉了沉气，慢慢说道：“人不是牲畜，人就是人。人与人之间，应该有人格上的平等。不管是贫穷还是富贵，不管是聪明还是愚钝，不管是出生在卑贱的家庭还是豪门，任何人的生命都应该得到尊重。因为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有着无限的可能，只有尊重所有人的生命，给到每个人相对公平的机会的社会，才能让人类这种族在宇宙中得到真正的存续。”
“人类的历史中记载的是一个又一个英雄的名字，但在任何一个时代，普通人做出的贡献也不该被忽略。哪怕他只杀了一只一级墟兽，只种出一颗红薯，只为城寨的围墙找来了一根木棍。但他曾经存在的痕迹，也留在了历史中。”
“如果人类做不到这些，那么一切的繁荣都是幻觉，人类的终点只有灭亡。帝国的恩赐不是机遇，只是一个不可能挣脱的枷锁，是个通往灭亡的陷阱。我们终究要反抗帝国，但在此之前需要先反抗自己。”
任重大张着嘴，脸上写满了震惊。
在他的帮助下，孙艾看过了《万年史》。
她的历史观建立在那万年伪史之上。
但奇妙的是，她却用自己的方式总结出了高于《万年伪史》的历史观，并看到了自己这个古人才能看到的疑点。
“叔叔，‘网’已经开始报警。我得走了！”
说完这些，孙艾猛然跳进了培养液。
在此之前，她已经往自己的脖颈处注射了药剂。
即便有着无限分裂的天赋，但她的身体依然以极快的速度枯萎崩坏。
与此同时，幽灵粒子通讯器阵列式发射天线开始全功率运转。
地面响起嗡嗡之声。
片刻后，只剩下一个孤零零地大脑漂浮在培养液中。
这大脑像水母般快速蠕动着。
培养液的液面开始以极快的速度下落。
再过去几分钟，没有无限分裂能力的大脑上泛起黑斑，然后迅速萎缩，再溶解。
站在培养缸前的任重呆立了很久。
这是一件轰轰烈烈的事，他本以为会有一场漫长的生离死别。
却没想到孙艾竟走得如此无声无息，且只有自己这一个见证者。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终于遇到了不可能在时间中救回来的人。
这次牺牲无法避免。

第333章 断网，大时代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孙苗和唐姝影不约而同回了生化实验室。
俩人在楼上碰面时简单聊了下，立马意识到蹊跷之处。
二人冲进地下室，正见着任重坐在中控台上全神贯注地盯着立体投影。
孙苗四处张望一圈，没见人。
唐姝影则直接问道：“任总，孙艾呢？”
任重摇动转椅回过身来，“她已经走了。”
唐姝影还有些茫然，“啊？去哪了？”
知道更多内情的孙苗浑身一颤，快步上前，轻咳一声，“唐姝影，这件事你最好不要问。”
一听孙苗的语气，唐姝影立马知道孙艾的事情关系重大，心头虽然已有不详的预感，但还是强行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她不想给任重增加困难。
她又看了看俩人，问道：“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出去，让你们俩聊？”
任重摇了摇头，“不用。但我只能告诉你，孙艾去做的事很重要。与我们每个人最想达到的目标有关。你想报复的、孙苗想拯救的、我想改变的……都有关。”
孙苗叹了口气，“道理我都懂。可她毕竟是……哎，至少也该让我在旁边看着。”
任重：“她说不想让你们难过。”
“所以就要这样吗？”唐姝影走到培养缸旁边，轻轻抚摸着缸体，语气萧瑟，神情落寞，“其实没必要的，我没那么脆弱。”
任重：“大约她是害怕影响到她自己的心态吧。她的对手……容不得半点马虎。”
见孙苗已经很长时间没说话，唐姝影点了点头后十分识趣地先行离开。
她没有被排挤的感觉，因为她知道在念力师的威胁之下，任何秘密都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等唐姝影离开，孙苗才道：“那么现在我们需要做什么？还有什么能帮到她的吗？”
任重摇摇头，“没有了。只能等，以及相信她。当然，我们更应该做好自己的事，不辜负她自我牺牲换来的新局面。”
“嗯。”
任重：“药厂现在运行得怎么样？”
孙苗：“南高镇的植物提取液质量非常高。我们的产品无论成本还是功效，都已经达到同级性价比第一。孟都集团那边已经开始找我要求技术共享，希望我回去了。”
任重笑着摇头，“想得还挺美。”
“我也是这样回复的。”
任重：“但只是现在这样还不够。得让孟都集团因为我们的事与另外的公司敌对起来。”
孙苗：“所以……”
“孙哥，我对你的能力有绝对的信心。接下来，我们要进一步提高产能，提高产品质量，在第一洲范围内抢夺孟都集团的市场。”
孙苗摇头道，“我这边不存在技术壁垒。但问题是孟都集团不可能再将设备卖给我们。”
任重摇头：“我有考虑。源星军工那边有现成的设备设计图，我们把订单拆分开来，从紫晶矿业和巴斯集团采购原材料，从深讯集团采购晶片和程序外包，再在自己的兵工厂里完成组装。”
孙苗：“好主意。这样就能把这四家公司拉到孟都集团的对立面上。”
任重：“但这种矛盾暂时只会局限于第一洲，甚至阳升市里。我们只是一个渺小的导火索。另外，孟都集团可能会试图用杀掉你来一劳永逸地解决麻烦。”
“没事，谁不是每天都活在危险里呢？虽然不一定会死，但我也会尽量留下更多东西。孙艾已经将我教给她的东西归纳总结为系统性的教材，如今你控制范围内的总人口规模已经达到近百万。百万人里总会有些脑子够用的聪明人，能学会。至于别的成熟生产工艺和研发思路，我也会尽快整理出来。”
孙苗的语气有点交代遗言的意思，但也只是有备无患。
任重应道：“放心吧，我会尽可能加强守备。”
孙苗反问，“敌我力量太悬殊，孟都集团真要杀我，你防不住。能尽量减少损失就不错了。”
“谁知道呢。”
任重耸耸肩。
当天下午，任重坐上私人飞艇，全面视察了一番旗下各镇的情况。
目前他还没感知出明显变化，他也不知道孙艾需要用多长时间才能完成断网。
但在真正的大变局掀开之前，他认为自己应该多做准备。
阳升十镇与铬碳镇享受到了任氏集团带来的福利，荒人们的精神风貌与房屋建筑都呈现了巨大的改变。
荒人们开始体会到什么是生活，而不再是单纯的“活着”。
更好的福利并未让荒人们的工作效率降低。
对过去的恐惧依然鞭策着他们疯狂自我提升。
荒人们得到了更好的基础设施配置，无论是生活还是学习，乃至于职业者等级的提升速度都比过去强悍了很多。
每天都有人成为新的职业者。
更廉价且有保障的装备租赁又提升了职业者们的工作能力，每天都在给任氏集团创造更多的财富。
被压制的荒人生产力得到了释放，如果没有外力干扰，这种产能增长还将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另外，任重推行下去的签约户籍制度也让各镇荒人得到了更多的安全感，荒人们开始购置房产与武装睡眠舱，安家落户，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到入夜就全部扎堆钻进集中睡眠舱。
荒人们也开始敢给自己实时更新装备，购买一些廉价的车辆、新的投影电视、新的音响、新的通讯器等等以前是奢侈品的装备，而不用担心财富露白后立刻遭到高位者的觊觎和掠夺。
任重对这些现象感到满意。
他已经让旗下荒人对这种生活产生迷恋，给了他们新的希望。
那么当大变局来临时，这些人无需动员便会成为他的忠诚下属。
因为他们知道，只有保住任氏集团，保住任重的性命、权势与地位，才能保住自己现在享有的人生。
任重不排除旗下出现内鬼的可能性。
毕竟人心隔肚皮，潜在的敌人拿出巨额资源针对性突破一人，打开缺口的难度无限低。
但任重最不怕的就是内鬼。
在容错率这件事上，他立于不败之地，所以他敢拿出绝对的信任去对待每一个下属。
到目前为止，他的真诚得到了超额回报，从未遭到任何人的背叛。
就连欧又宁这种性格上更有随机性，更不稳定的人也从不曾让他失望过。
当天晚上时，任重回到星火镇。
鞠清濛问他今天的感想。
任重仰躺在沙发上，笑着说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们已经做好了迎接新时代的准备。”
鞠清濛坐到他身后，双手抱起他的头，枕在自己大腿上，“但接下来的路并不好走。”
“一步一步走吧。”
鞠清濛嗯了一声，“但我们还缺一件事。”
任重仰起头，从下方看着鞠清濛，不过视线被两座山峰阻挡，只能看见她略显惆怅的眼神，“什么？”
鞠清濛叹了口气，“按照通常的世俗观念，任何人成为公民，又或是个人资产达到数千万后，第一时间想的应该是留下子嗣，得到继承人。毕竟我们的生命只有四十余年。不管是一直苏醒还是通过冷冻进行时间穿越，都必须有合法继承人才能维持住事业，奋斗才有意义。否则到头来都只能一场空，对吧？”
任重：“是的。”
他不否认鞠清濛的观点。
源星人均寿命仅有四十岁左右。
女性从怀胎到生育需要耗时十个月，将子嗣培养成年需要近十六年。
在寿命偏短的桎梏与种族繁衍的本能驱使之下，又有冷冻沉眠这能实现时间跨越的神技，源星人类的性观念都十分奔放，对子嗣的渴望非常强烈。
见鞠清濛还想说什么，任重却突然从沙发上跳将起来。
他一把抱起鞠清濛，快步走向卧室，“我懂你的意思，所以今晚我们再加把劲！”
鞠清濛连连摆手，“不是，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任重将她抛上软绵绵的大床，扑将上去，“别说话，吻我。”
其实他已经完全猜透了鞠清濛想说的每一句话。
但自家事自己知，那没什么意义。
他让一代名医孙哥给他的种子来了个诊断。
孙哥给出的结论是他的情况很特别，明明生理结构与普通源星人一模一样，但测出来却就像是有生殖隔离似的。
任重也懂很多生物学知识。
他甚至自己推出了原因。
他知道，虽然自己身体里的原子已经完成了替换，但遗传信息中承载的量子规律依然表现出了地球人的完全随机混沌特征，并且并未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降低。
这就意味着，在现有的正二十面体物理规则之下，在将源星人类恢复到地球人类的本来面目之前，他不可能留下后人。
他对此感到无可奈何，多少有些伤感。
但他又并未完全绝望。
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第二天一早，任重宣布了新的决定。
他宣布自己将学习其他企业的经营管理模式，要如同深讯集团打造深都城那样，把星火镇改建为目前估值达到四万亿的任氏集团的首都。
以任氏集团的经济规模，星火镇的规划等级可达到阳升市市区的级别。
包括嬴浩、唐古集团和紫晶矿业在内的众多上层势力都试图劝阻他。
这些人认为无此必要。
距离大迁徙仅有不足二十年，源星上的一切不能被搬走的东西都会被抛弃。
任重选择在这时候兴建城市，纯属钱多给烧的慌，还不如把钱留在账户里，等去了帝国，两边货币互通，巨富自然还是巨富。
任重婉拒了来自各方的建议，只表示如同自己这种后起之秀，可不能像别的老牌势力那样提前几十年谋划大迁徙，还得趁现在势头正盛，争取更进一步。
虽然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二十年，但他相信自己接下来依然可以保持高速增长，现在的投资一定能在十年内获得超额回报。
鉴于他的盲目自信，嬴浩等各方势力倒也不再劝阻他，反倒顺势清起库存来。
于是乎，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任重以扩大产能为由头，将手头多达两万亿的流动资金以及抵押贷款来的十万亿资金全数兑换成了原材料、工业机械、军火装备、建筑材料、储备合成粮食等等物资，并堆放在星火镇外新圈出来的外城区里。
如今星火镇已经分出了内外城。
内城区正是曾经的主城区，外城区则是任重耗资千亿兴建的一圈半径达到十公里的环形新墙。
新墙内，正有大量建筑在快速落成。
这些建筑里既有新厂房，又有为了容纳越来越多的投靠荒人而规划的居民区、商业区等等位置。
按照源星的社会规则，任重作为修建围墙的投资者，天然获得了外城围墙内的土地所有权，只需要在具体开发时向协会缴纳税费而已。
时间不知不觉走到第245天。
当天夜里，异变突生。
正在沉眠空间中查阅阳升市周边各市情况的任重突然遭遇了“死机”与“黑屏”。
再紧接着，任重就被踢出了沉眠空间。
并未开启催眠模式的他直接醒转。
他看了看身边依然沉睡着的鞠清濛，双目紧闭，睡得安稳。
任重跳下床，乘坐室内电梯进入一楼，换上提前加装了独立运算模块的赤锋甲，快步走出别墅大门。
他眺望远处。
原本在夜里也灯火通明的星火镇突然沉入了黑暗。
今晚值班的守夜人负责人史林正踉踉跄跄快步奔来，满脸惊惶。
“任总，不好了。我们的智能设备突然全部失效，腕表也无法使用！守夜人的机甲全部瘫痪！”
史林用颤抖的声调大声说道。
正说着，他却又略感疑惑地看着任重。
此时任重的赤锋甲却是一切如常。
史林略感疑惑。
任重稍微加速，飞到史林面前，微微一笑，缓缓说道：“这是个好消息。”
听着任重那压抑住喜意的语调，史林先是一愣，“啊？为什么？”
任重揭开面罩，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灿烂笑意，“因为，‘网’死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将在源星上掀起一场革命！我将从根本上改变源星制度里的不公平，让当初无数荒人背井离乡跋涉千里，十个死掉九个才建成棋山地下城，并且依然活得朝不保夕的悲剧不再重演！”
史林大惊，“什么？革命？那是什么？”
任重拍了拍小家伙的肩膀，“总结起来，革命其实很简单，是用一种更好的制度替换掉不好的制度。但具体去做，却又千头万绪。总之，我们即将迈出第一步。史林你是我信任的人，正巧你又是第一个在新时代里见到我的人，所以我先告诉了你我的秘密。”

第334章 慢性死亡的旧时代，自由的呼吸
从宏观上讲，源星在一夜之间几乎改天换地，彻底变了个模样。
典型案例有很多。
譬如决定了源星绝大部分资金流动且永不休息的股市便当场宕机了。
股市的全部数据库与通讯手段都建立在“网”的系统内核里，且由于数据过于庞大，变量过于复杂，人类这边只有深讯集团有备份。
但现在的问题是电磁通讯根本无法支撑这信息量，源星上绝大部分人也习惯了腕表中继间接使用信息流通讯的方式。
如今腕表失效，没人知道怎么重新登陆股市，也看不了自己的账户。
这还不是更严重的。
由于源星是无纸币体系，所有金融信息，包括但不限于每个人的账户与不记名账户的数据全部在“网”里面，随着“网”的死亡，现在全部蒸发了。
一切债务关系、现有资产悉数蒸发。某种意义上，所有源星人都在同一时间成了穷光蛋。
源星上的生产资料在极短时间内失去了货币属性，只有真正的实物才具备价值。
另外，随着一台又一台无人或者托管式运输机失去通讯抛锚在路上，源星上永不停歇的物流体系也暂时歇了菜。
没人知道修复这一切要多久，也没人知道在此过程中会发生什么事。
焦头烂额的协会正在努力分析情况，试图颁布临时法令以控制局面。
协会的命令要抵达各个市区和县城倒还不算难，但要落实到每个小镇以及每个人的耳朵里，过程却就复杂了。
不像以前，不管是再复杂的命令，只需要通过腕表来个广播，那每个人都能瞬间获得信息。
至于现在，起码在协会重建信息通路之前，绝大部分小镇都成了信息孤岛。
但即便如此，一觉醒来的源星人类也并未对协会失去信心，也没人在第一时间掀起风暴。
协会已经统治了源星太久，无处不在的“网”和永不停歇的猎杀者又给了源星人类太强烈的压迫感，以至于绝大部分人不敢往“网”消失了的方向去猜想，只当是出了个小Bug，过不得多久便能修复。
真正知道内情的，大约只有深讯集团里的少部分人、协会高层、被惊醒的九大长老，以及始作俑者任重和刚巧在第一时间碰到任重的守夜人队长史林。
在史林迷惘的目光中，任重先是大手一挥，以赤锋甲的智脑中枢为核心，遥控启动镇里自研的备用智能中枢，同时启动了修建在镇府高塔顶端的电磁无线通讯基站。
这基站的性能与幽灵粒子通讯器不能比，数据传输能力大约与21世纪初期的正宗5G站差不多，倒也基本够用。
紧接着，任重便通过这基站遥控启动了各个守夜人身上携带的备用通讯晶片。
他没说太多话，只简单道：“各位，我是任重。不必惊慌，这只是协会的技术调整。高度集成化的智能装备暂时无法使用，但你们手中的枪械依然稳定。请立即调整思路，更换装备，回到你们各自的岗位。哪怕只有枪，我们的装备水平也远超六个月前，并没有什么好紧张的。”
任重的讲话没什么水平，与闲话家常基本一样，但奇妙的是这些人听到他的声音，心里便踏实了下来。
紧接着，他旗下另外十镇的电磁通讯也基本恢复正常。
这都得益于他提前布局在各镇中的高功率定向天线，以及前不久他花了二十亿点送上天的十颗任氏集团专属定轨通讯卫星。
任重的讲话同样传到了另外十镇人的耳朵里，局面稳住了。
他旗下的荒人对他有着绝对的信任，一方面来自于他一直以来的强势与快速积累财富的能力，另一方面也来自他推行的政策中展现的慷慨与仁慈。
最重要的是，绝大部分人都知道他前不久才用掉十余万亿的现金去购买物资。
不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接下来外面乱成什么样，起码任氏集团的统治范围内都能保证衣食无忧。
安排妥当这些，任重便通过数量达到数万的外出务工的星火镇拾荒者建立的情报系统关注起另一个半球的情况来。
现在位于东半球的星火镇是深夜，西半球那边却是白昼。
绝大部分西半球小镇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全民收缩，再进入诡异的寂静中。
各地的镇长都颁布了临时法令，要求所有荒人立刻停止活动，等待上级命令。
但每个不同的地区都有不同的风土人情，并且有的镇长对小镇的掌控力度较高，有的镇长却形同虚设。
所以，在没了“网”的辅助与监管后，不同地区的荒人都立刻呈现出不同的表现来。
有一些民风十分彪悍的镇子立刻陷入了大混乱，部分实力强横的拾荒者第一时间开始了对弱者的更残酷的掠夺，还有不少人因为装备失控瞬间死在墟兽口下。
时间过去数小时，等到第二天天亮时，西半球的不少小镇已经完成了一次小洗牌，东半球的第一洲的荒人们才终于摆脱生物钟的控制，聚集在一起讨论事件动态。
任重先召集了包括马达福在内的十一名镇长，一同举行了在线会议。
有马达福这铁杆内应以及充义三镇的铁傀儡，任重并未耗费多大功夫，就确立了任氏集团在这场紧急事态中的绝对控制权。
原因很简单，比起各镇卫队和镇府自有的资源，任氏集团半军事化管理培养的拾荒者团队具有最强的军事力量。
有了军事力量，自然能保证任重的财产安全。不巧，任重手中也握着各镇里最多的土地与资产，同时他还储备了大量战略资源。
在协会的物流体系未能修复时，任重手里的资源就是能左右各镇命运的至高权柄。
当然，任重也没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只让这些镇长一切照旧，并且他还将加强内部人员和资源的流通，这能进一步提高他的控制力。
“我这边储备了一批晶片，我也建立了通讯体系。所以最多三天，我就能重建任氏集团往返于各镇的交通系统。另外，虽然由于腕表的故障导致荒人们的财务状况出现了问题。但这不要紧，我已经利用新的通讯系统建立了一套目前仅适用于任氏集团旗下员工的结算体系。这不能叫货币，只能叫代币。等信息恢复后，我会将任氏集团的代币体系融入回贡献点结算体系中，并自负盈亏。”
“总之，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我不允许我的产业出现任何动荡。希望各位都与我多多配合。”
说完这话后，任重宣布散会。
各地镇长心中都各有感触。
马达福知道任重终于等来了他梦寐以求的机会。
其他镇长则大多惊叹于任重比协会更快的反应速度。
当然，两者也有些区别，任重只需要考虑旗下十一镇的事，协会却不但要考虑全球，还得考虑整个星系里的一切状况。
目前最大的危机并不在源星上，而在那些太空基地里。
太空中的各个基地对“网”的依赖性更高，并且没了人工智能的辅助，部分基地就连氧循环都无法保证。
散会后，任重被马达福请去了镇府。
胖老头脸上写满了激动与紧张，手都止不住地颤抖。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沏上了一杯热茶放到任重面前，“直觉告诉我，你知道的事最多，你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了吗？”
任重端起茶杯，“老马，这既是一个好消息，又是一个坏消息。”
“说吧，我有心理准备。”
“‘网’死了。”
马达福：“不可能。”
任重：“我们亲手摧毁的，为什么不可能？”
马达福连连摇头，“但协会迟早会修复它。”
任重：“第一，这是极小概率事件。第二，即使协会修复了网，我也会再次摧毁它。”
马达福沉吟了很久，“所以你接下来的打算究竟是什么？”
任重：“正如我很久以前与你说，也正如你我一直以来所追求的那样，源星上的荒人过得太凄苦。大迁徙这件事的正确性还有待商榷。我们同情荒人，也知道荒人的价值。我们应该努力去改变这种局面，给荒人以相对公平的机会。源星人类的科技其实已经停滞很久很久。协会高层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帝国的收留上。但是，根据我的观察，我可以得出结论，最终的获利者只有九个人。正是那九个冷冻长老，除此之外的所有源星人，在本质上都只不过是九个长老的奴隶而已。包括你我，也包括整个所谓的源星文明，所以我们要站起来反抗。”
马达福：“但你不觉得这太天方夜谭了吗？敌我力量悬殊，我看不到成功的可能性。”
“按照常规的理解，老马你作为阳升马氏的一员，你也是既得利益者，你也不可能会同情荒人。但老马你不但自己做到了，马潇凌也做到了。所以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绝对不可能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我并不莽撞。我暂时只会将这些想法在我们的团队中最核心的圈子里公开。至于外界看我，依然只会把我当成一个天才资本家。”
马达福：“可是……”
“老马你要知道。人都会有追求公平的本能。现在的荒人大多处在蒙昧中，也因为从生下来就被压迫而变得麻木，但不代表他们内心真的认命。目前看来我手中的实力很微弱，只有十一个镇子而已。但我们是火炬，我们将会不断感染更多人成为我们的志同道合者。属于我们的力量会越来越强，属于统治阶级的力量会越来越弱。此消彼长之下，只要我们掀起的火焰始终不曾熄灭，我们就一定能取得最终的成功。任何一次革命，在一开始时都只有星星之火，但最终却成了燎原之势。”
马达福连连摇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革命是什么？是制度的变革吗？但人类历史里从来没有过……”
任重：“那历史是假的。无论源星起源论还是万年史，都是假象。虽然我没有明确证据，但我认为源星其实只有短短一千年的历史。九大集团从一开始就牢牢地控制着一切。如果‘网’一直存在，那么他们能把这控制持续到天荒地老。但现在，‘网’没了。接下来，我们先静观其变，不断培养荒人，不断壮大我的军队。再等一个适当的时机，我将会以掠夺者的姿态开始扩张，当我有能力去抗衡整个时代，亦或是能与协会确保相互摧毁时，我就有了与他们谈判的底气。当然，所谓的谈判也只是幌子，革命终究要彻底才行。老马，我希望你明白，我这不是仓促之下的决定，而是我一直以来深思熟虑的思考。关于大迁徙，我知道的内情比你多。现在我可以告诉你……”
出身公民的老马有着更完善的世界观，对源星体制也有着更根深蒂固的敬畏，所以他一再质疑任重的观点。
但他本就是任重真正的自己人，当他意识到任重的决心已经不可动摇，事情已经木已成舟时，他终究是被说服，选择跟上任重的贼船，一起奋力一搏。
接下来，任重再将包括鞠清濛、于烬、郑甜队、唐姝影、史煊、江开等人在内的全部核心下属召集到一起。
在这场会议上，任重先直截了当地告诉所有人发生了什么，并毫无掩饰地释放出自己的野心。
“五年之内，统治第一洲。建立一支绝对听命于我的忠诚的军队。而你们，就将是我事业的原始班底。当我还落魄时，我曾告诉过你们，我要消除星火镇里的不公平，我要让星火镇里的荒人活得像人，让你们身上的悲剧尽可能不再重演，让每一个犯罪者付出代价。现在这范围扩大了，我的目光放眼全球，放眼整个源星星系。我将会改写文明历史。以前有‘网’的监视，这些话我都不方便说出口，只能藏在心里，同时我也在观察着你们中的每一个人。现在我能讲真话，做真事，我也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在遥远的将来，当源星人类发展成一个真正的文明，屹立于宇宙中时，我们这一代人注定将会被铭记。人生短暂，但我们要活得有意义。我们可以改变这个时代！我的命令，你们明白了吗？好，从现在开始，每个人都给我回到各自的岗位，完成你们应该完成的工作。两周星期之内，给我拉出一支二十万人的军队来！记住，你们要告诉我们的军人战斗的意义！他们的战斗，是为了保护自己与家人的生活！失败就一无所有，成功便万古流芳！”
说完这些，任重亲手将历史又往前翻了一页。
从现在开始，旧时代将会慢性死亡。
至于任重，则终于可以一抒胸臆，感受到自由的呼吸。

第335章 奥斯卡
聊得差不多，任重便宣布散会。
其他人都走了，只剩鞠清濛。
她笑眯眯地看着任重，“你和过去不一样了。”
任重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当然，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说完，任重长舒了一口气，的确有种背上的重压减轻了许多的轻松感。
他曾经想过，如果有恰当的机会，一定要好好与鞠清濛说说真话，纠正一下她总想将自己分享给其他人的念头。
他甚至知道鞠清濛产生这般思想的根源。
鞠清濛在自卑。
在迟迟没能得到子嗣后，她更没了独占自己的勇气，只有分享才能让内心感到踏实。
任重曾经想与她讲讲真正的爱情是什么模样。
可正是因为懂了鞠清濛的心思，又知道问题的根本症结，任重在回想起心中曾经的意愿时，又出现了小小的动摇。
并非他的本质改变了，而是他也无法解释当初接受她时真正的念头。
全部说出口，只会更伤人，还不如什么也不说。
他也本想一本正经地告诉她，我只有你。
但在他的记忆中已经留下了马潇凌的痕迹。
没人知道，他知道。
他不想自欺欺人。
所以，良久后，任重只是轻轻拍了拍鞠清濛的手，说道：“不管怎么说，我觉得自己最大的幸运就是来星火镇的第一天就认识了你。”
鞠清濛：“还有孙苗、于烬、郑甜、陈菡语、马达福、马潇凌……大家都是很不错的人。”
任重咧嘴一笑，“是的。这可能是命运的牵引吧，让我在这肮脏的世界里先碰到的都是好人。”
鞠清濛眨了眨眼，“不，我觉得是你改变了所有人。比如郑甜，关于她的为人，以前我也有所耳闻。过去的她和现在有很大区别。不管她过去是为了生存还是怎样，都不能掩盖已经发生的事实。但过去的终究过去了，现在的她值得信任。”
“是的。”
稍微顿了顿，鞠清濛说道：“工厂那边刚通知我。由于物流体系中断，源星军工在外城区建的厂想找我们买些材料和生活物资储备。这事怎么处理？”
任重稍一沉吟，说道：“这厂是当初嬴浩为了向我示好所建。后来又不断追加投资规模，把这厂子变成了第一洲年产能前十的全生产线低级军备工厂。目的是要顺着唐古集团推动的企业战争好好消耗一波库存，随便再给我提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用之不竭的军备。可惜我提前拿下了天渊军工，又彻底改写了企业战争的走向，让他的如意算盘稍微落了空。我本来以为他会搬走这厂子，因为已经没了意义，但现在看来，他似乎还有别的想法。”
鞠清濛闻言也皱眉道：“的确，而且像这种规模的企业，肯定会有大量储备资源，哪有现在局势不明朗就找我们买材料的。”
任重一摆手，“先不理他们，我们一起去一趟晨辉矿区。”
“好。”
约莫四十分钟后，任重以手动模式将飞艇开到了晨辉矿区上空，并在飞船船坞见到了前来迎接的于俊仁。
于俊仁看着有些灰头土脸，状态不是很好，但在瞧见走下飞艇的任重的瞬间，他咧嘴笑了起来，有如释重负之感。
晨辉矿区是紫晶矿业千矿计划之一，产量排名前十，乃是重中之重，也布置了极多最可靠的高科技装备，大型设备的核心部件基本来自于星际贸易。
身为此地的负责人，于俊仁的权力说不上多大，但前途却是一片光明。
只要能按部就班地完成工作，于俊仁将在大迁徙之前越过六级公民的界限，荣登七级，成为人上人。
他将自己的一生都赌在了这里，容不得半点差漏。
但随着“网”的消失，于俊仁一觉醒来就发现事儿不对劲了。
他不再能和过去那样，轻松一拉开投影便能看到矿区里每个板块的运行状况，再轻轻松松一拉列表，便知道哪些钻头已经出现了磨损，再过多久便必须更换。
一些原本永不停歇的自动化机械也停止了运作。无论工人怎么去调试，都像是在摆弄一个脑死亡的尸体。
部分失控的机械在彻底停止之前，还错误地推进了一段距离，进而导致大量垮塌事故。
虽然由于绝大部分机械都是无人操作，基本没有工人被埋在土里，可价值不菲的挖掘装置被埋比死了工人还严重。
另外，前端处理的冶金生产线上也大大小小出了不少事故。
惊慌失措的于俊仁在尝试挽救局面失败后，第一时间试图联系上级，结果又发现完全失联了。
直到大约半个小时前，一名五级职业者驱车抵达，拿着高天华亲笔书写的信件，用口述的方式向他传达了稍安勿躁，先全面停产，等待下一步通知的命令后，他心里才稍微安顿了些。
这会儿晨辉矿区里的数千名员工都老老实实呆在各自宿舍里。
只有于俊仁这负责人在等待中焦躁不安，心里没底。
这时候，任重来了。
首先，任重一到场，便意味着晨辉矿区里来自星火镇的数千名基层荒人将会彻底安分下来，不会因为无所事事心里没底而闹出乱子。
其次，任重早已证明了他的实力，且已经是整个阳升市里实际影响力不输阳升市府首席执政官的绝对掌权者、操盘者，手中既有军队，自己又有科研能力，还有钱，更有人。
最重要的，任重与位于晨辉矿区里的洲级实验室一直有着深度的合作关系。
无事不登三宝殿，任重此行必定能给自己解决不少烦恼。
“任总你能在这种紧要时刻来我晨辉矿区，着实感激不尽。”
于俊仁迎上前去，恭敬道。
他早已忘了当初任重第一次跟随林望等人前来矿区当新矿掘进工时，二人的地位是如何天差地别，自己轻描淡写掌控所有掘进工时的飞扬跋扈。
任重看了看于俊仁乱糟糟的头发，还有斜斜耷拉在脸上的金丝眼镜，笑道：“于经理你该不会从今儿一早就忙到现在还没洗脸吧？”
“嗨，可不么？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状况。历史上也没有过。现在星火镇那边情况如何？”
任重笑眯眯的，“你觉得呢？”
“有任总你坐镇，那肯定是一切如常，安然无恙了。”
“当然。”
“那任总你这次来，是为了那些工人吗？”
任重先点头，再摇头，“安抚工人稳定情绪的事交给我妻子鞠清濛，我们俩先去你办公室随便聊聊。”
于俊仁：“也行。”
接下来，鞠清濛便作为任重的代言人，带着几名任氏集团下属卫队成员，与晨辉矿区的工作人员一道去了生活区。
任重则和于俊仁去了金字塔式指挥中心的上层。
于俊仁早已知道任重喜欢喝茶，亲手泡上一杯，嘴里说道：“唉，高总不肯向我具体透露发生了什么事。至于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高总说他那边也没谱，得等公司高层和深讯集团磋商，再统一通知。”
“我倒是有些猜想。”任重伸长脖子往门口望了望。
于俊仁心领神会，“我这里没有安装电磁窃听设备，以前有个依靠信息流传输的幽灵粒子通讯器，是为了方便我和上级联络，但现在已经失效。”
任重轻咳一声，“前不久，我写了一篇和智能算法有关的论文，你知道吧？”
“知道。”
“现在我大约也算是半个内行人了。我的判断是，‘网’很可能出了故障。大约一百五十年前，人类曾经有个科技大退步，你知道吧？”
“知道。”
任重：“当时与现在情况一样，也是‘网’出了问题，但没这么严重，人类只是损失了部分‘网’的算力，不像这次。当时人类用了五十年来修复‘网’。你懂我意思？”
于俊仁倒吸口凉气，“你是说，在大迁徙之前。不可能恢复原状了？”
任重点了点头，“不仅如此，甚至大迁徙都可能受到干扰。你得知道，源星军工建造的太空飞船里，不管是什么级别，都大量使用到了依托于‘网’的通讯设备。这一切都得重建。”
“那该怎么办？”
任重：“网没了，但我们还有晶片。我们也掌握了成熟的将晶片改造为大型集成电路的科技。只是谁也说不清楚要让整个源星恢复完美运转状态得需要多少年，也没人知道在这段时间里会发生什么变化。”
于俊仁软绵绵地坐回椅子里，“那就麻烦大了。”
任重点头，“的确是个麻烦。但也是机遇。于经理，你还没意识到一件事么？”
“什么？”
“起码你我二人现在手中都掌握了大量的资源和权力。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的起跑线都在别人的前面。我们不会成为被宰割的那部分。”
“倒也是。但我对晨辉矿区的控制力毕竟不如任总，我只不过是紫晶矿业任命的工作人员，也不可能反抗公司的调遣。”
任重神秘一笑，“那如果我能帮助你在所有矿区里第一个恢复生产呢？另外，你忘了么？虽然你这里也有很多公民，但这些公民其实都可以被取代。所有基层岗位上的，不都是我星火镇的人么？他们的家人都在星火镇里。紫晶矿业总公司现在也有求于我，如果我肯拉你一把，谁又能把你调走呢？”
于俊仁恍然大悟，“的确如此。那么，任总你想要得到什么？”
“你这是明知故问。没了‘网’的监管，这边的人又大多是我们的自己人，你在常规的配额之外，偷偷分我更多矿石和半成品，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这……任总你到底想做什么？”
“既然可能出现乱世，只不过想多搞点资源有备无患罢了。我再悄悄给你看个东西，你看我的赤锋甲里是什么？”
于俊仁：“异矿！你什么时候……”
任重：“在我还是个弱小的四级职业者时，异矿就落到我手里了。这件事，协会也知道。不也没把我怎么样？所以，就算‘网’修复了，我们今天做的事败露了。我一样兜得住，无非是罚款赔钱罢了。说不得你还能因为和我建立深度关系而得到紫晶矿业的嘉奖。”
“嗯……”
于俊仁思考了整整五分钟，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最终狠狠一咬牙，“好！”
任重咧嘴一笑，“我来之前核算了一下晨辉矿区的装备，计算出你大约需要三万片一级晶片，五千片二级晶片和六百片三级晶片。都顺着飞艇一并带过来了，你这边的程序员够用么？不够的话，我等会再给你拨两百名刚在燎原县科学学院星火分校区拿到一级程序员职业认证的学员过来，最迟三天，晨辉矿区就能完成全面替代，复工复产。”
“多谢！”
搞定于俊仁这边的事，任重与鞠清濛再回星火镇。
任重等来个不速之客。
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见到了一身白色斗篷的萧星月，以及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嬴浩。
任重招呼二人坐下，“会长你来的时机可真巧妙。你该不会是为了区区镇外那家兵工厂这点小事而来吧？”
嬴浩微微一叹，“那也是原因之一，但我还有别的事想和你这聪明人聊聊，听听你的看法。”
话说到这，萧星月便主动走到门口，又回头道：“我在门外看着。会长，任总的办公室里没有任何监控设备，你们俩能畅所欲言。”
嬴浩点头。
等门合上，嬴浩便说道：“在你回来之前，我已经在星火镇四处走动过一圈，萧星月也和几个你的核心下属聊过。不得不承认，你对旗下十一个镇子的控制力真是让我叹为观止。”
“会长过奖了。”
“不是过奖。半天前的西半球已经告诉了我们在这种情况下会发生什么，即使不血流成河，多少也得出点乱子。从今天早上开始，东半球也差不多复刻了西半球的情况。你应该知道，阳升市临近城市的部分小镇里已经濒临失控。你铬碳镇所在的战沙县中的另外七个镇子，也是妖魔鬼怪层出不穷。”
任重：“究其原因，其实还得从会长你前不久刚刚推进的公民制度变革说起。荒人和低等公民对协会的权威依然有着绝对信心，对新制度充满了期待。出了状况后，新的命令不能及时抵达，荒人又暂时失去了监管，有实力的人当然会趁着这段时间给自己疯狂攫取资源，为恢复原状后快速晋升公民做准备，又或者为了快速提升公民等级而展露出獠牙。”
嬴浩点头，“是的，这就是问题所在的地方了。但事实上，我已经从深讯集团获悉，短期内不可能恢复原样了。‘网’崩溃了。我们的命令很难快速抵达基层每个人的耳朵里。或者说，没了监视，即使有命令也未必能生效。”
任重“大惊”，瞪大眼张大嘴，满脸惊骇：“什么！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嬴浩：“然而这都是真的。在这十三个小时内，源星发生了你不敢想象的天翻地覆的大变化。”
任重掩嘴，“天呐！”

第336章 膨胀的野心，信用与货币
任重用了十分钟来“消化”这劲爆消息。
在此期间，他脸上的表情多次变幻，时而迷惘惆怅，时而目露精光。
良久后，任重终于恢复理智，小心翼翼问道：“所以，会长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如我这种人又应该扮演什么角色？”
他仿佛没了主意，但又对未来充满期待。
嬴浩笑了笑，“表面看来这是个灾难，但幸好给我们留够了调整时间，还能补救。目前我正在紧急调配资源，及时调整舰船的智脑中枢结构。源星军工可以在十五年内完成全部舰船的人工化改造，运载力损失不大，大迁徙不会受到严重影响。”
任重比出个大拇指，“不愧是会长。”
“我这边稳定，仅仅是因为这是源星社会的高阶结构而已。正如我先前所说，底层一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我现在已经不太确定公民制度变革与‘网’的崩溃结合到一起后会引发什么样的连锁反应。我不知道最终会死多少人，但这不重要。我这次来找你，是要告诉你一些新的情况。”
嬴浩首先告诉任重，由于“网”的异常表现，九大冷冻长老已经苏醒，并组成了最高内阁。
嬴浩本人也是最高内阁中的一员。
在内阁会议上，他与他的先祖短暂地见过一面。
谈及此事，嬴浩说道：“在此之前，我一生中与先祖见面的时间加起来也不到二十个小时。在我的记忆，我对他充满敬畏。他们仿佛无所不能，每次苏醒后都能在最短的时间把控全局，并做出绝对正确的重要决策。我曾经认为正是因为他们的才华，才让他们创建了九大集团，并从竞争中杀出重围，最终完成了对整个源星的统治。但是……”
话说到这里，嬴浩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任重追问道：“但是什么？”
“通过我这次与先祖的接触，我发现他虽然表面看起来波澜不惊，其实在确定‘网’的故障不可能修复后，他的意志出现了动摇。并且，我们等了整整两个小时，也没等到他们给出明确的指令。”
任重微微点头，却是明白了嬴浩此时的心境，颇有种心中一直以来敬畏的神明瞬间幻灭之感。
嬴浩终于意识到，冷冻长老近乎于先知般的决策能力并非是他们自己的能耐，更多是建立在对“网”的信息的调动上。
一旦失去“网”，九个冷冻长老立刻失去了“神性”，表现出了和普通人一样的脆弱与无能。
绝大部分人意识到“网”的存在，通常是在腕表系统建成以后。
现在的事实证明，“网”对源星的控制与影响更早于九大企业，也早于新源历元年。
当初这九大企业看似是通过正常的商业竞争杀出重围，如今看来，这九人却是打从一开始就完全依赖“网”，才最终打造出改变文明形态的九大企业。
这过程，看似偶然实则必然。
“我先给你说几个接下来的重要决策吧。他们要求完全收拢军事结构，核心军工厂与几乎全部的职业军人将会被聚集到所有城市附近。各个县、镇里的五级及以上的公民可以就近进入各个城市。各城市将会被划为安全区，绝对禁制战争，也禁止任何非职业军人携带武器靠近。”
任重点头，“这很合理。在局势不明朗时，控制住军队，自然能高枕无忧。收缩人口结构也能尽量降低治安管理成本，反正荒人的性命也不重要。但各县城和镇集，以及镇外的荒人将会被如何处理？”
“推行自治，重启城寨时代。彻底放松管制，同时，暗中推动战争，最终目标是在二十年内将整个源星的人口下调至五十亿内。等人都死得差不多，自然就不用处理。”
任重瞳孔猛缩，“那人脑……”
“包括你的星火军工在内，整个猎杀者产业链上的企业都会在近期接到大量订单。协会将会在三年内把猎杀者数量提升十倍，以保证收割人脑的效率。”
“会长你对这事怎么看？”
“符合我的预期。丛林法则是最好的快速优胜劣汰的机制。”
任重：“那么，会长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希望你不要躲进城市里去，维持住你的扩张速度。我也会给你巨大的扶持，至于具体需要做什么，我暂时还没想好。”
任重点头，表示明白，“好。”
其实不用嬴浩明说，任重也懂。
在没了“网”的监管，冷冻长老的控制力下滑，军工企业的重要性瞬间拔升到新的阶段后，嬴浩这个源星军工当前的掌舵人的野心膨胀了。
他已经不再满足于仅仅控制源星军工一家企业，他想成为整个源星文明下一个阶段的开创者。
任重已经推测出，自己并不是嬴浩唯一的棋子。
他甚至不会问为什么嬴浩这般信任他。
既然这位源星军工的实控人敢做，那就一定有他的容错率。
“会长，其实我还有一事不明。”
“你说。”
任重：“我想知道大迁徙的必要性在哪里。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去帝国？呆在源星星系不也能过得很好？”
嬴浩闻言，哈哈大笑，“那是因为你还没有接触过外面的星辰大海。你想象不到一声令下，数以亿计的舰队听从你号令的感觉。如果没有冷冻技术，或许我也会满足于偏居一隅，但我们有。时间与距离对我们来说都不是问题，只要是人就有欲望，就会想掌控更多资源，主宰更多人的命运。”
任重：“但我们也可以往别的地方扩张？”
“不可能。源星太阳是一颗脱离于文明体系的孤星，在附近的星区中值得被开发的星球皆是帝国的疆域。我只能告诉你，万年史不是真相。我们本来就是来自帝国的遗民，帝国本来就是我们的故土。明白了吗？无论是从感情上，还是发展空间上，还是更高的追求上考虑，我们都必须回到故土。”
任重沉重点头，“原来如此。”
“并且，这也是帝国的命令。我们不得拒绝。拒绝帝国的征召，等同于叛逆。我们无从选择。唯一能选择的，仅仅是回去后能扮演怎样的角色。任重，我看得出来，你和我一样，也有野心。现在你屈居我之下，但等回了帝国，我不介意你在帝国的体制中爬到比我更高的位置。”
任重眉头微皱：“帝国现在还有敌人？”
“当然，不然当初为什么要派遣先驱者飞船来开发源星资源？”
任重：“如果目的是为了资源，那我认为没必要对荒人赶尽杀绝。物资是资源，人才也是资源。会长你也看到了，现在我旗下共有近二十名五级职业者，三百余名四级职业者。这都是我接管星火镇短短五个多月内发生的事。事实证明，只要给到荒人适当的机会，荒人拥有的潜力并不输给公民。”
“在没有竞争的人生里，公民已经腐烂了。源星的未来不属于腐烂的公民，只属于所有源星人中依然上进的那一部分。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荒人中的绝大部分都很上进。他们现在看起来是废物，只是因为他们的起点太低。这也是会长你一直以来的看法。那么，为什么走的时候要杀光所有人呢？将这些人留下，不是上好的人力资源产地吗？”
嬴浩摇头，“帝国拥有你想象不到的庞大人口基数，区区一个星系的人口潜力，并不能起到决定性作用。更何况，按照我们的筛选方式，我们本来就能带走超过90%以上的高等基因。剩下的都是垃圾，没了也就没了。人脑这东西，帝国从来不嫌多。这也能决定我们重返帝国后得到的待遇。”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任重点了点头。
嬴浩：“其实如果‘网’还在，就凭你刚才那番话，你就会被判处死刑。另外，我还知道你在撒谎。”
任重一愣：“啊？怎么说？”
“你真正需要的是绝对控制权。你是掌控一切的独裁者，并不是真的要给所有人机会。所以我认为帝国才是你最好的舞台。”
任重沉默了很久，讪讪道：“被你识破了。但网已经不在了，而且我也就是随口说说。”
嬴浩：“但我知道了你的真实想法。”
“那是因为我信任会长你。”
嬴浩：“我也信任你。行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镇外兵工厂里的工作人员，我会在两天内全部撤走。里面的东西就全留给你吧。”
“多谢会长！”
……
任重卖了个致命破绽给嬴浩，但却并未吃亏。
送走了这不安分的小冰棍，任重开始思索自己真正想要达到的终极目标是什么。
他今天得到了很多重要信息。
他和嬴浩有本质区别。
嬴浩制造变革的目的盯着的是去了帝国后的权柄。
任重的革命却没有那么遥远，仅仅是为了自己能顾得上的普通人的人生。
同时，任重还意识到革命这件事恐怕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即便他能利用荒人更强的潜力组建出无敌的军队，在源星内部完成权力更迭，依然无法摆脱帝国的威胁，更不可能反抗帝国的镇压。
他也读懂了帝国对源星的真正需求。
正是资源。
这资源包括矿藏、高质量人口、墟兽晶片、集成电路原料、人脑、科技成果、战斗力，甚至可能还包括所有人都只闻其名，不见真身的高等墟兽。
那么，如果任重把革命伪装成源星内部的权力更迭，并用别的方式补足人脑产量不足带来的资源缺失，便有可能得到帝国的谅解。
哪怕那样的革命依然不够彻底，但至少能给源星人类留下火种。
事情发展到现在，任重不认为自己会失败。
第一，他有复活重开的能力。
第二，他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
第三，目前表面看来公民阶层拥有绝对的军事力量优势，但由于制度的腐烂，导致公民阶层的军事实力其实已经很长时间保持恒定，是一个存量。但荒人不同，荒人的人口基数同样庞大，且能活着的基本都是早已在丛林法则中经过初步淘汰的更强者。荒人只需要一些合理的教育、更好的资源配置，便能迅速爆发出实力。荒人是增量。
第四，从嬴浩的话语中判断，公民阶层哪怕能接触到万年史，其实依然处在被蒙蔽的状态。没有人乐意发现自己一直活在谎言里，真正的历史里一定有更多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只要能把历史真相挖出来，必然可以在公民阶层中制造分裂，撕碎对方的基本盘。
第五，公民圈层中，对荒人保持同情的其实并非孤例，有很多马家父女这种人。并且这些人通常比普通的废物公民更有能力，这部分人完全可以争取。
第六，没了“网”的监视，他的确可以将更多理念传播出去。他的理念代表的是更先进的生产关系，本来就有历史的必然性。历史也一定会站在他这一边。
确定了这六大核心思路，任重一扫过去的困顿。
他先将鞠清濛等核心下属召集起来。
“三件事。第一，让文磊带领军工板块的毕业生前往源星军工旗下工厂，向那边的人学习，准备在两天后接管工厂。第二，将我们的代币更名为星火币，并在最短的时间内在十一镇范围内重建经济体系。第三，在我们的对外贸易中，也推行星火币，拒绝以物换物。我将立刻前往燎原县，与燎原县府达成贸易协议。我相信我们的货币在附近区域一定会受到欢迎，原因很简单，我有人，有钱，有物资，有信用。”
正如任重所说，两个小时后，他便与燎原县府达成了贸易协议。
很显然，燎原县这边已经收到了自治令，不少五级以上的公民正在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这些人会带走燎原县中的绝大部分财富，留下的基本是四级及以下公民。
任重几乎不费一兵一卒，也没花一丁点钱，便成了整个阳升市范围内，除了阳升市里的少部分核心家族之外的最富者，也是最强的势力。
傍晚时分，任重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电磁通讯电话，来自深讯集团底层逻辑算法辅助部部长马夏澄。
“任重，你想成为七级公民吗？”
马夏澄的第一句话便开门见山了。

第337章 腐朽的气息
时间倒推至十五分钟前，星火镇镇府里来了两名不速之客。
其中一人是早已与马达福划清界限的阳升马氏当代族长，也就是马戍的父亲，马达福的堂兄马达安。
另一人则来历神秘，同样姓马，只不过是今晨自深都城紧急开拨，用全手动驾驭模式，开着航空母舰大小的飞艇一路赶来。
面对这俩人，马达福的心情稍许复杂。
早在他父亲那一辈，他便与阳升马氏彻底断了关联。
后来马潇凌展露出战斗天赋时，他差点又回了阳升马氏。
但再后来，随着马潇凌变得越来越桀骜不驯，难以融入，父女两又再次被孤立。
马达福倒也无所谓，只自顾自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再接着，他在星火镇里举步维艰，被杨炳忠全面压制到喘不过气来。面对镇里一年不如一年的环境，他即便用尽全力也没办法逆转颓势，只得无能为力地看着镇子逐渐走向末日，并滑落到连普查也无法通过的深渊。
直到任重出现，局面才有所改观。
任重曾认为是马达福的无能才导致了这结果，但现在近八个月相处下来，任重的观念发生了改变。
无论他如何扩张，主管行政工作，负责保驾护航的马达福都将一应事物安排得井井有条。
当星火镇人口从两万暴增至三万时，没出问题，一切安稳。
总人口从三万暴增至七万八万乃至于现在的近二十万，整个镇子的治安管理状况、就业情况、居住状况全部井然有序，且从未失控。
任重在这些事情上可从未费过神，靠的就是马达福。
老马的能力边界显然远远超过一个镇长的程度。
但惨败在任重手中的杨炳忠却只表现出一个差强人意的生意人的水准。可能杨炳忠的确接受了一些商业领域的训练，学了些价值不菲的管理学教程，但受限于能力、智商、天赋、性格等等先天缺陷，都只学了个四不像。
如今任重再回头望，便知道马达福之所以输给杨炳忠，恐怕更多的缘由还是阳升马氏一直在背刺与出卖。
这一点，从马戍就是杨炳忠出手异矿的介绍人便可见一斑。
马达福自己对这些事也心知肚明，所以他并不喜欢和阳升马氏打交道。
但他对深讯马氏却又是另一种观感。
不管怎么说，深讯马氏始终是源星社会架构的九大山峰之一，且从未被动摇。
作为其旁支中的旁支，马达福对深讯马氏既有朝圣的心理，却又有不满。
他佩服这些远房亲戚的成就与地位，又觉得这些人应该为如今源星上不合理的制度导致的诸多人间悲剧负有直接责任。
当然了，这些都是马达福自己在闲暇时的胡思乱想，他不认为自己会有一天要和那群没什么交集的远房亲戚打交道，直到现在。
“按照族谱与辈分，我应该称呼马镇长你为堂叔。”
来自深都城的马夏云如此说道。
马达福不接对方的套近乎，“不敢当。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想不出你们有什么会需要用到我的地方。”
马夏云不以为忤，笑了笑：“堂叔，我们已经注意到你的女儿马潇凌。她拥有惊人的战斗天赋，即使放眼整个源星，在同龄的公民中，她大约也排得进前一千。”
马达福摇头：“这就过誉了。光只是在我星火镇，就有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你说的是任重吧，这我们也知道。事实上，这次我们正是为他而来。他前些日子发表了一篇和智能算法有关的论文。我们认为他非常有才华，非常适合我们的领域。我们想吸收他，但深讯马氏有一套铁律。他得是马家人才行。堂叔你认为他是否能成为马家人？他与你的女儿马潇凌之间有没有可能更进一步？”
听完对方的话，马达福并不意外，甚至都在预料之中。
他思考了整整三分钟，最终违心地给出答复。
“虽然我从未听我女儿说过，但我知道，她对任重有兴趣。至于任重，我可以肯定，他并不讨厌我的女儿。所以如果只是要通过我来让任重和马氏建立联系，我认为这是可行的。”
由于腕表系统的崩溃，目前脑电波读取装置和骨传导耳机都尚未完成改制，马达福并不能一边和对方聊天，一边联系任重，咨询任重的意见。
他只能根据自己的判断做决定。
老马认为这是可行的，并且也很有必要。
任重需要尽快往上爬，在这种时期，得到马氏的庇护与帮助，非常有价值。
所以，老马便自作了主张。
最终导致的结果便是任重接到了这个来自马夏澄的电话。
在听了对方的自我介绍和直白的表明来意后，任重选择了懂装不懂。
“马部长，感谢您的赏识，但我认为你恐怕有点病急乱投医。我只不过出于个人喜好写了一篇文章，但都不成体系，比不得真正的专业人士。我恐怕解决不了当前的问题。”
“你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任重：“我知道什么了？”
如果是以前，基本没人能在“网”的眼皮下打哑谜，但现在任重却能美滋滋地当个谜语人。
对面的马夏澄在情商上显然玩儿不过任重，直接道：“是嬴浩告诉你的吧？”
任重：“告诉我什么？”
“‘网’的故障，以及我们需要组建技术团队以期尽快修复网。”
任重隔空摇头：“之前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
“你……”
“另外，我还知道深讯集团的规则。必须要马氏的核心族人才能加入关键部门，我恐怕不符合标准。”
马夏澄：“我们已经与马达福父女沟通，你可以选择与马潇凌结婚……”
任重斩钉截铁道：“我拒绝。马潇凌是我的朋友、死党、铁哥们，我不否认我和她之间的确有些情愫，但绝不可能为了这种荒谬的理由而勉强结合。我有我的原则，你这提议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他曾经做过违心的事，但不代表他从此以后都要违心地活着。
现在的他敢放心大胆地表现出自己的“天真”与莫名其妙的“执拗”。
“你……”马夏澄被他打了个猝不及防，“你不想成为七级公民了？”
“如果靠自己的本事，我觉得没问题。但如果要牺牲我的感情，让我做违心的事，那么不好意思。这种七级公民的福利，对我毫无吸引力。想必你们对我应该有过调查，你们应该知道，我不必依赖深讯集团也能过得不错。”
话聊到这里，任重已经死死吃定了马夏澄。
在“网”崩溃导致的绝境之下，深讯集团已经走投无路。
他们一定会放下曾经的骄傲，主动打破自己延续了千年的规则，放宽对血统和身份的限制，邀请外部人员以受聘者的身份加入核心部门。
任重现在的坚持并非故意胡搅蛮缠。
狭义上看，他在试图动摇深讯马氏的根基。
广义上看，他在利用自己的价值去强行在九大企业利用唯血统论和公民继承权建立的阶级制度上挖开一个新的缺口。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句话亘古以来便是真理。
任重就是这真理。
马夏澄：“我得先考虑一下。”
时间过去近十五分钟，随后马夏澄再次拨通任重的通讯，“好，你可以直接加入我的部门。”
任重：“七级公民呢？一定要我做出成果才行么？那我恐怕无法胜任，你们那么多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不认为我一来就能搞定，这只不过是个画饼而已。”
马夏澄一咬牙：“深讯集团现在就在内阁上发起投票，将你提拔为七级公民。至于七级公民的权力，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任重干脆利落地答道：“好。”
“那请你原地待命，我们的人会在五分钟后前来你的公司，你们汇合后立刻赶来深都城。”
正如马夏澄所说，任重的确需要七级公民这张虎皮。
毕竟源星的社会结构尚未彻底碎裂，他也没有抗衡协会军队的实力，多少得遵守协会的规则。
公民体系对公民的限制与束缚无处不在，每提升一级，就仿佛玩升级流RPG的游戏游戏一样，立马能得到更高的“力量”、“敏捷”、“智力”、“体力”等等参数。
譬如当初任重炒股时就曾多次因为在股市中赚钱太多而受到证监所的制裁，解决方案就是升级。
类似的情况在这几个月里也曾出现过。
当任重想将旗下十一镇进行私产化时，就撞到了五级公民的壁垒。
五级公民可以用有巨额的财富，但在固定资产和旗下员工数量上却有限制。
要对一个镇集进行私有化，便必须达到六级公民。
此后任重利用旗下各大产业的缴税给自己创造了不少公民信用积分，又找合作企业“乞讨”不少，再稍微补了点捐款，给自己提升到六级，然后再对十一镇中的固定资产稳步有序地进行私有化推进，如今已经完成得七七八八。
现在，由于“网”的消失、自治令的推行、以及五级以上公民的全面收缩，任重认为是时候可以考虑对燎原县、充义县和西湖县进行私有化了。
到那时候，他将实现对阳升市的“农村包围城市”，那便真说不准究竟是谁为谁服务了。
所以，任重的确需要七级公民这长皮。
说起来，任重也挺好奇在整个金融系统蒸发的前提下，其他积累了大量财富的五级或者六级公民该怎么完成这最后一步的进阶。
捐钱？显然不现实，现在大家都没钱。
捐物资、技术、人力以及别的资源恐怕是唯一的选择。
继续推论，任重突然下意识咧嘴一笑。
他想起一个人来。
正是以七级公民的身份沦落为奴，却又被他白白放走的王进守的妹妹，充义王氏的合法继承人王婧彩。
或许之前的王婧彩是整个源星里最贫穷的七级公民，注定了翻身无望。
但现在局势有变，说不得会有人需要她这张七级皮，那她便能得到卷土重来的助力。任重提前祝福她被仇恨支配。
时间约莫过去七个多小时，深讯马氏的驾驶员终于抢在凌晨十二点前将飞船停进了深都城的船坞。
十余名穿着低自动化程度工程机甲的工作人员进入这艘巨大的飞船，将装载了已经睡去的其他人员的睡眠舱抬下。
当其中一名工作人员来到任重所在的VIP舱时，先按部就班地打开门，却吓了一跳。里面的任重并未如其他人那样在夜里十点钟时准时入睡，而是精神抖擞地低头看着一块平板电脑。
这人小心翼翼问道：“任先生你还没睡？”
任重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突然接了个这么大的活，我心里没底。总得要提前做点预习。虽然现在腕表用不了，但幸好我之前将不少编程相关的教材下载到了平板电脑里，还能用。走吧。直接去找马部长，他睡了吗？”
“呃。马部长已经睡去。他本以为明天早上才能和你见面。”
任重摆了摆手，“无妨。总有值班者吧？”
“有的。”
十五分钟，任重出现在了深讯集团总部大楼的楼下。
也就是这短短十五分钟的路程，他看到了深都城里的巨大变化。
与星火镇的一切照旧比起来，深都城可谓天翻地覆。
地面上到处都是坠毁的飞行器。
不少原本极富科技感的建筑被撞得千疮百孔。
部分地区甚至依然燃烧着滚滚浓烟。
还有不少身穿白衣的孟都集团工作人员正和一些工程机械四处奔走，抢救人员。
在源星上的所有城市里，深都城对“网”的依赖要超过任何城市。
这城市的几乎每一寸土地里都大量运用到了“网”的算力。
这曾经是一座拥有永恒秩序的不落之都。
在此生活的人类如果想要享受生活，甚至能从出生开始便躺在床上丝毫不动弹，一直活到老死，并且身体还能在微控电助力训练器材的帮助下不发福。
也正因如此，深都城受到了最大的伤害，看起来仿佛战后废墟。
在总部大楼下等着他的不再是仿真秘书，而是个真正的工作人员，算法项目组副组长，也就是马夏澄的助手，一名三十来岁的马姓中年女子。
女子捕捉到任重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深都城里四处燃起的熊熊大火上，勉强笑道：“让任先生你见笑了。不过一周后这里就将恢复正常。”
任重眉头一挑，“你的意思是，‘网’的修复时间超过一周？”
女子：“任先生你在明知故问。这不正是我们请你来的目的么？”
任重一咧嘴，“倒也是。”
在带着任重进入大楼时，马姓女子又自言自语了一句，“其实我曾经向部长建议。我认为，不应该打扰任先生你。你虽然有些涉猎，但毕竟还是个门外汉。对吧？”
任重嘴角划起一抹弧度，“也许吧。”
“网”监视着一切时，深讯集团的运转机制看着完美无缺，就是唯能力论，能者上，庸者下，效率极高。
可当“网”没了，腐烂的社会结构中强行压制住的问题立刻便暴露出来。
任重闻到了一股腐朽的气息。
这不就是专门制造内耗的职场斗争么？
真是滑稽。
任重简直想放声大笑。
深讯集团如此，那别的巨头呢？
恐怕也差不多。
这当然是好事！

第338章 不是鲶鱼，是大鲨鱼
“马香兰副组长说得对，我的确还要向各位前辈多多学习。”
任重非常谦逊地说道。
马香兰对此稍感意外，资料里不说这人极度自负，十分难缠么？
部长也说任重既情绪化，对高位公民也没什么敬畏感，非常难缠。
马夏澄还特意吩咐过众多下属，在与任重打交道时要适当调整，不能拿出以前那种高位公民面对低位公民时的高姿态。
马香兰心下略感不忿，但倒也没做太过分，只想试探一二，不曾想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任先生客气了，但你也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这次的局面极其复杂，现在的尝试也就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任重耸耸肩，“无所谓，反正马部长已经兑现了承诺。我已经成为七级公民，至于别的，我只能说我会尽力而为。就算最终失败了，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话聊到这里，马香兰心头警兆顿生。
她终于意识到任重已经读出自己对他的不满，并用委婉的语言给了自己警告。
她赶紧收敛，“话虽然这么说，但七级并不是公民制度的终点。能成的话，你能获得的好处超乎想象。”
任重：“可我毕竟是个门外汉，对吧？”
马香兰一时语结。
幸好任重又给了她一个台阶，岔开了话题，“说起来，据我所知，普通人长期熬夜很容易猝死。马副组长你倒是辛苦了。以前我都不敢相信竟有高等公民会值夜班。”
马香兰笑着摇了摇头，“也还好。我也不是每天都值夜班。另外，我们用的药和底层人使用的强制提神药剂不同，这是一种生物钟欺骗药剂。只要不连续使用超过一周，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任重一愣，“还有这种好东西？为什么我以前从未听说过？”
“这药剂的成本极高，是核心企业内部正式员工的福利，且仅对中层及以上管理开放。别说是你，就连很多外面的七级公民都不知道。这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
“原来如此。”
“对了任先生，这里有一块腕表，你收好。现在虽然不能像过去那样高速联网，缺失了全息模拟，但我们已经修复了腕表的脑波同步功能，再外接了电磁通讯模块，在深都城局域网里的数据传输速度为100m/s，拿来查查资料勉强够用。”
任重接过这比自己的九级腕表更大块头，看起来颇有伊拉克战损风的硕大腕表，咧咧嘴，夸了一句，“不愧是深讯集团，的确厉害。那看来再要不得多久，协会的金融系统就能恢复，我们就能查阅自己的贡献点余额了？”
马香兰摇头：“这我不知道。就现在这腕表也不是人人都有，在算法项目组里也就我和另外五名S级小组组长有。至于你的，是部长先前特意嘱咐给你留的。”
任重嗯了一声，“那就好……”
“嗯。”
“任先生，那边是你的办公室，里面带休息间。之前部长并未想到你会直接来公司，所以没安排接待人员。我这算是顶了个班，但现在我得回岗。如果你要去别墅区休息，通知我一声，我安排基层接待人员带你过去。”
任重摇头，“不必，时间紧迫。我今晚就在办公室里将就一晚，争取明天就能上手干活。”
噗！
马香兰终究是没忍住。但她刚笑出声却又觉着不妥，只好别过脸去勉强狡辩道：“不好意思我被口水呛了一下。”
任重板起脸来，“没事，你去忙你的吧。”
马香兰这才落荒而逃。
两人此时各怀心思。
马香兰想不通部长为什么会对一个外行人如此器重，甚至将原本应该分配给自己和组内员工的信用积分全砸给了任重一人，并强行将此人抬上七级公民的高度。
任重却是觉得无聊与乏味。
如今的他非常擅长这种低端的勾心斗角，但擅长不代表喜欢。
他甚至用脚指头都能猜到等明天一早马香兰会被自己“打脸”成什么模样。
但这不重要，甚至都不能给他带来一丁点满足感。
躺在休息室的床上，任重并未第一时间戴上腕表，只静静打量着这东西。
他总是擅长透过简单的小事去看到更多背后的本质。
很显然，深讯集团没有因为失去了“网”就坐以待毙。
商业协会依然迷恋着腕表监控带来的便利，并试图用电磁波通讯取代以前在“网”的完美调配下建立的信息流通讯机制。
但任重并不看好这前景。
电磁波无线通讯的信息通量有其不可逾越的上限，即便强行提升功率把信息通量提上去，传输速度也不可能赶得上信息流通讯的跨越数亿公里无延迟的水准。
另外，源星和地球又有很大不同。
由于墟兽的广泛存在，也几乎不存在依靠光缆和电缆建立有线通讯的可能。
甚至在野外建信号塔都不现实。
那么，要实现全球通讯，唯一的出路是卫星。
源星人类坐拥太空电梯，并建成了上源京市，那么爆产能发射卫星的生产力肯定能跟上。
现在的问题是，利用大量卫星来形成覆盖全球的无线网络系统必定要消耗大量资源，任重不确定协会究竟是否有意愿在一个已经决定废弃的星球上如此投入，且只为了不到二十年的应急。
如果协会真要做，那前后大概需要多少年？
最终能达到怎样的效果，新的智脑中枢的算力比“网”会差多少？
更低信息通量与更高延迟的电磁通讯下的监控强度又是怎么样？
这些问题的答案代表任重的革命的难度。
他当然希望协会就此放弃全球监视，正更有利于他的行动。
只不过这事不由他定。
另外，既然现在深讯集团已经开发出了替代品腕表，这腕表究竟什么时候开始普及，并将会普及到什么程度。
协会在失去所有金融资料后，又会以怎样的方式来重建金融系统，核定财富，对他的星火币体系又会形成怎样的冲击。
协会能不能接受他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搞货币的圈地自萌。
这些也是问题。
另外，以前用信息流腕表时，除了最底层的临时腕表使用者，绝大部分源星人都能通过睡眠得到免费发放的贡献点。
现在信息流腕表全部停滞，以后这新腕表能不能再提供这种待遇？
又或者，这白嫖贡献点的待遇背后是否本来就是个坑。
还有，他任氏集团旗下的小镇普遍经济状况较好，他也有充沛的资源储备，荒人们目前生活无忧，并且接下来会越过越好。
但别的地方，一旦失去了每天睡觉白嫖贡献点这收入，大量手中根本没掌握任何生产资源的底层荒人恐怕要活下来都是难事。
如果任重还是曾经那个纯洁善良到不染尘埃的科研工作者，光是想到这种预期便会被内疚与自责所吞噬。
但现在，更大的目标与更高的位置已经给他带来了更加长远的目光，以及被迫的冷血。
哪怕自己不制造这场“灾难”，在可以预见的将来里所有荒人依然会如同牲畜般被宰掉。
如今的阵痛与苦难之下的局面看起来的确会很悲惨，但从长远看，却都值得。
稍微理顺一些思路，再进行了一次自我说服，任重便平静躺下，进入这新款腕表的沉眠空间。
沉眠空间里没有美轮美奂的深都城虚拟实境，只有一间简陋的小房子，甚至连基本的座椅板凳等摆设的边缘处都处理得不平滑，能看到明显的多边形结构。
房间墙角处立着一块虚拟荧幕。
激活荧幕后，任重看到的是一个平面的显示屏，分辨率为4096&#215;2160，也就是标准的4K。
这技术降级当真感人。
任重坐了过去，点开深讯集团刚刚重建的数据系统，翻出算法项目组的相关培训教材。
紧接着，他便开始一目十行地光速扫描，纯靠自觉快速阅读。
他这当然是装装样子，这些知识早已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只不过明天得秀出来，那么今晚就得勉强“学习”一下，免得过于惊世骇俗。
时间走到第二天上午八点一刻，任重在生物钟的支配下幽幽醒转。
他先并未出门和人打招呼，而是自顾自地吃过早餐。
一边吃早餐，他还一边打哈欠。
昨晚的阅读量太大，仅八小时的时间，他快速消化的知识便达到了之前的时间线中他进入深讯集团后用了好些日子才吞下的“份量”。
另外就是新腕表的催眠效果对他这种人来说不太好，等若一整个晚上都在持续做梦，处在浅睡眠状态。
他稍微有点累，但还撑得住。
任重这边刚吃完饭，便接到了马夏澄的通知，让他去一趟办公室。
五分钟后，任重见到了这深讯集团的继承人。
与之前和这人打交道时相比，马夏澄显得有些憔悴，眼眶深陷，顶着明显的黑眼圈。
马夏澄并不是一个躺在长辈的功劳簿上混吃等死的顶级二代。
他能以如此年龄坐稳深讯马氏继承人的位置，并执掌如此重要的部门，靠的不只是能力，更是勤奋与责任心。
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哪怕没被撤职，却也免不得多受责难。
可偏偏问题比过去任何一次状况都更严峻，已经超出他的能力极限。
只短短不足两天，便叫他有些心力交瘁。
“任重，昨天你向我提的要求，我已经做到了。你说我有点病急乱投医，我不否认。其实除了你之外，我还调动了更多资源。但在所有人选中，我最看好你。一方面是你已经在紫晶矿业证明了自己的智商，另一方面你之前在第二监狱与花月岚的那些沟通，我也都心知肚明。最重要的，是你的确已经拿出了很有说服力的成果。我不会对你有任何强制要求，我只能代表我个人以及源星商业协会，以及源星上的所有公民恳请你拿出全力。我们不能没有‘网’。”
任重眉头皱起，问道：“是帝国的规定么？如果我们把‘网’弄坏了会受到惩戒？”
马夏澄稍微犹豫，说了实话：“抛开科学层面的需求不管，事实上，包括你我在内，所有源星人类的贡献点财富都储备在‘网’的数据库里。帝国也只认这个。如果我们以这种状态完成大迁徙，去到帝国。那么到时候，除了九大家族之外，其他所有公民都将成为一文不值的穷光蛋。”
任重：“但我们不还有资源吗？”
“资源的价值早就已经全部兑换成了贡献点，存储到‘网’里面了。交易早就已经达成，帝国已经付了款，他们只等收货。”
任重疑惑道：“在我看来，电子货币只是对财富的衡量标准。它们只是一段数据。哪怕数据丢失了，物质还存在。帝国难道不能以之前的评估标准，重新给我们发放贡献点？哪怕打个折也不行？贡献点到底是什么东西？”
马夏澄随口道：“贡献点是一种不可再生的，独一无二的宇宙常量的等价兑换物。”
任重闻言，浑身巨震。
长久以来他心中的某些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他按捺住疯狂跳动的心脏，强行镇定着问道：“是什么宇宙常量？”
“我不知道。帝国只告诉了我们这么多。我们无权过问，也不需要知道。”
任重吞了吞口水：“好吧，我会竭尽全力。但依然不敢保证成功率。”
“没事，你尽力了就行。你先从算法项目组的基础知识学起吧，你的腕表里有……”
任重：“我已经学完了。”
马夏澄瞪大眼，“什么！”
“我说，我昨晚抵达之后，从马香兰副组长那边拿到了新型腕表，已经用八个小时的时间完成了学习。”
马夏澄：“你别开玩笑。”
任重：“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马部长你不如让我试着完成一次逻辑工程师的职称考核？”
马夏澄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考虑了数秒，最后依然将信将疑地说道：“现在我们的算力资源非常紧张。模拟考核需要占用不少算力，按理说我不该答应你，但是……既然你这么自信，那么我就破例让你试试看。”
任重：“多谢。”
言毕，马夏澄便已经命令下去，叫停了十余个部门，目的是为了省下算力。
偌大的深讯集团总部里一时间稍显混乱，人们凑在一起争相讨论究竟发生什么事。
直到监控组发现绝大部分算力都被调配去了任重的办公室，又问过马夏澄后，才知道竟是任重这昨晚刚到的新人要来一次模拟考核。
人们心头难免吐槽，只觉马部长怕是犯了蠢。
只不过没人敢说。
然而，并没有人想到，半个小时后，任重却是一口气通过了三级逻辑工程师职称考核。
他已经达到了担纲算法项目组组长的标准水平。
马夏澄傻眼了。
还在睡梦中的马香兰也傻眼了。
先前腹诽的其他人，统统傻眼。
任重伸了个懒腰，走出办公室，对门外那些人拜神一般的眼神早已无感，只若有所思着快步走向马夏澄的办公室。
该秀的已经秀了。
是时候和对方谈判，提出新的交换条件了。

第339章 无人沉眠，宇宙常量
此时部长办公室里有两个人，正是马夏澄与副组长马香兰。
任重敲了敲房门。
房门打开，开门者正是马香兰。
她神情有些怪异，“任先生请进。”
任重站在门外，并未抬脚。
马香兰：“任先生？”
任重眨了眨眼，“作为一个门外汉，就站在门外聊事比较恰当。”
马香兰神色一僵。
该来的迟早会来。
回想起自己昨天的阴阳怪气，她顿觉面红耳赤，尴尬至极。
她本想着任重顶多会在这边混些日子，然后知难而退，宣告部长对他的器重毫无意义，纯属浪费资源。
那么，她马香兰便能顺理成章地更进一步。
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甭说是她了，就连亲手把任重拉进来的马夏澄也倍感意外。
正在马香兰略显手足无措时，任重咧嘴一笑，往前踏进一步，闪身进了房内，道：“开个玩笑而已。马副组长你不用紧张，我对你没有任何不满。”
马香兰这才稍微放松，清吐浊气，“多谢任先生理解，其实我……我也没那么……”
任重摆了摆手，“人之常情罢了，我都理解。”
说着，他又笑道：“昨天你没说错，我当时的确是门外汉。但今天我应该算得上登堂入室了。虽然这样说有点大言不惭，但这是事实。这些工作对我来说的确没什么难度。逻辑工程师的工作与我在紫晶矿业那边所做的事不同。本质上只是普通的重复，需要考校的是记忆力、逻辑分析能力、对信息的综合归纳能力。这份工作并没有什么创造性，甚至都没达到需要考校智商的程度。它的确太简单。”
说完，任重又一脸平静地看着马夏澄。
正常情况下，任重并不是一个如此外放的人。
他很少自卖自夸，更喜欢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
如他这般人，也基本无需自我推销。
但如今处境有变，他需要在深讯集团里摆出更狂放的姿态，以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吸引力，同时也能给接下来的谈判创造更有利的前提条件。
马夏澄长叹一声，“任重你有自信是好事，如果早知道你有这样的能力。我在几个月前就该把你拉进来。如果那样的话，或许就不至于走到今天这地步。如果你能提前预警，让各部门早做准备，甚至说不定能阻止灾难的发生。”
任重微笑着摇头：“千金难买早知道，世上最贵的就是后悔药。而且在来这里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其实很适合这份工作。当初你即便邀请我，我也未必会答应。另外，聘用我也违背了马氏家族的原则，在正常情况下，你很难说服其他人。”
马夏澄点了点头：“倒也是。行了，马副组长你先去忙吧，我有事要与任重单独商量。”
马香兰闻言无奈出门。
很显然，她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组长的位置。
等办公室房门合上，马夏澄再开门见山道：“你已经知道大体的情况，的确是‘网’出了问题。你现在也明白了‘网’的结构。但目前你还不知道更具体的状况，我先给你看看吧。”
任重：“好的。”
说完，马夏澄便挥了挥手，一台安装在办公室天花板上的立体投影仪亮起光芒。
任重曾经见过的“网”的晶格结构本体出现在洁白泛光的墙体上。
区别是上次任重看见这画面时是立体结构，这次却变成了二维平面模拟的三维画面。
马夏澄：“你已经知道不同颜色代表的含义。所以，说说你现在的看法。”
任重微微颔首，凝目注视着前方投影。
在上条时间线里，当“网”与他的对抗爆发到最巅峰时，绝大部分模块泛起深红，红到发紫。极少部分模块呈现橙黄。
但此时这些模块几乎全部泛着暗红，并且亮度还如同人类呼吸般变化。
其变化规律受另一种叫人谈虎色变的颜色的游走而定。
正是黑色。
此时，有少部分模块呈现出黑色。
但这些黑色部分并非固定，而是像一条贪吃蛇一样不断游走。
其游走的方向十分随机，显得毫无规律。
每当黑蛇走到一处，周边的红色模块立刻变得更加暗沉。
深红色模块正在不断尝试压制与包围黑色部分。
但黑色部分往往能在深红模块形成完整包围圈的前一瞬逃离。
在这短短几秒钟，黑色模块便遇到了数次险境，却又总能堪堪冲出。
马夏澄讲解说道：“我给你所看到的，其实已经是慢放了一百万倍的模拟画面。实际的场景比这更快，变化更激烈。在我们通常的认知中，模块转为黑色，就代表它成了坏块，需要更换。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在极短时间内自行褪黑的现象。但尽管如此，局面依然没有好转，反而在恶化。游走黑块刚开始出现时，只是一个极小的部分，甚至只能覆盖一个小型模块。但现在范围已经扩大到了超过十个大型模块，并且还在持续扩张。”
任重倒吸凉气，“很严重啊。”
“是的。”马夏澄叹了口气，“随着时间的推移，总有一天整个‘网’都会被黑化，那就无可挽回了。”
任重皱眉问道：“你们没有尝试像往常一样更换吗？”
马夏澄摇了摇头：“它一直在游走。前线施工人员根本不可能追得上它的速度。另外，我们想更换坏块，还需要前线工作人员打开封闭腔体。但现在‘网’已经关闭了外部控制的端口。”
任重：“简而言之，它自闭了？”
“对。”
“嗯。”任重应了一声，然后双手抱胸站在投影前，皱起眉头做沉思状。
马夏澄看着任重的背影，倒也没再说什么，只让他自行思考。
他自己已经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没辙，如今倒不如把希望放到任重这“外来和尚”身上，说不定任重更会念经呢？
渐渐地，任重捏紧了拳头，瞪大的双眼里泛起血丝。
马夏澄心有感触，果然，没有人的成功来自偶然。
就任重这思考问题时表现出来的专注度，便绝非常人能及。
他哪里知道，此时任重纯粹是心情过于激动所致。
虽然只是色彩的变化，但知道内情的任重却已经脑补出了更多信息。
这色彩变幻的现象背后不是简单的数据变化，这是孙艾的战场。
她正在用她的方式，对抗着统治整个源星人类的超级智能。
不能否认她此时的处境很不好，总是被对手围追堵截，但更不能否认她的坚韧与机警。
正如马夏澄刚才所说，刚开始时这黑块弱小到只能覆盖一个小型模块，但到现在不过短短两天时间，便已经壮大到了如此程度。
此消彼长之下，“网”的败北已是注定。
呼……
良久过去，任重长舒了口气。
旁边的马夏澄赶紧问道：“有什么感想？有什么解决方案的思路没？”
任重回头看着对方。
马夏澄也注视着这个自己十分器重的新下属。
他并不知道任重此时分析的压根就不是“网”，而是他的思维。
任重抬起右手揉了揉下巴。他推测马夏澄并未猜到“木马”这一层。
虽然在源星上有黑客这职业，但黑客的对手从来就只是以墟兽晶片为核心制造的智脑。
没人敢想到来自高等文明的黑科技“网”也有中毒或者中木马的一天。
源星人类到现在都不曾吃透“网”的超级智慧原理，也未必敢去想象得有怎样的对手才能黑得了“网”。
不过，任重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猜测，“部长，你觉得‘网’是否可能是中病毒了？”
马夏澄立刻摇头，“这不现实。‘网’拥有超乎我们想象的防御体系，完全超过我们理解的防火墙性能。如果真有什么木马或者病毒能入侵得了‘网’，那么只有一个解释。”
任重：“什么？”
“我们被和帝国同样等级，甚至比帝国更高阶的文明盯上了。那我们还挣扎什么，躺平等死不是来得更轻松？”
任重：“如果不是什么文明，而是一种游离在宇宙中的能量态生命呢？”
马夏澄反问：“这和被高等文明盯上有什么区别吗？对我们来说结果都是一样，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所以问题一定出在‘网’自己的身上。从黑块游走的规律就能看得出来。”
任重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在旁边打开一台辅助计算电脑，开始统计从“网”出问题到现在为止的全部变化。
马夏澄好奇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尝试用数学的方法分析黑块移动的规律。正常情况下，只要是发生在智脑内部的数据变化，都应该有规律。一切智脑的程序本质都是数学规律，包括‘网’，也包括智慧墟兽。”
马夏澄眼前一亮，“非常好的切入点。”
良久后，任重导入全部统计信息，开始让电脑自动计算规律，总结公式，同时嘴里说道：“部长，我需要更多算力。”
“我将公司目前重建的算力拨百分之九十给你。”
“好的，多谢。”
随后，二人便死死盯着屏幕，看着上面的数学公式变得越来越长。
时间过去半个小时，任重长叹一声，选择了终止运算。
马夏澄：“怎么了？”
此时任重其实已经得到了一个新的答案。
过去的孙艾哪怕拥有着十万人的记忆，但所有诞生在源星上的人类意识，都必须遵循正二十面体的束缚，都是伪随机，孙艾自己也一样。
直到自己出现，孙艾接触了自己的思想，又得到了自己的神经元细胞。
孙艾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随机混沌思维。
她偷学了自己的绝学，并使其成为最锋利的武器。
或许孙艾没有学全，永远不可能达到绝对随机，但没有关系，只要她的随机性大于“网”，她就一定能赢。
这边，任重对着马夏澄摇了摇头，“‘网’的信息深度超出我们的想象。黑块的游走方式是真正的随机，没有任何规律。你看我们计算出来的公式，它是无限的伪循环。要想求得最终值的难度，基本等于要用一条公式来总结出宇宙中的全部微观与宏观世界。”
马夏澄：“宇宙常量？”
任重瞳孔猛缩，“也许吧。”
他终于用旁敲侧击的方式，从马夏澄口中套出了自己最想要的信息。
“部长，之前我就听你说过宇宙常量，它除开货币价值之外，到底是什么？”
马夏澄苦恼地摇了摇头，“这本来是你不该知道的信息。但是……算了其实我说了也没什么。因为我并不知道它具体的含义，我只知道。帝国里还有人将其称之为宇宙哈希值。有人说，如果能计算出完整的宇宙常量，就等若堪破了宇宙中的一切奥秘。甚至可以将能量直接转化为想要的任何物质，也可以在极短时间内跨越无限遥远的距离，让实物的移动速度达到接近信息流传播速度的水平。”
任重微微扬起头。
他心中已经知道了答案。
所谓的宇宙常量，就是大统一公式啊！
所谓的宇宙哈希值，说白了就等若可以无限分割的区块链货币。
被调用了算力的人脑，说白了就是被种上木马长期高负载运转的矿机。
这“木马”不是别的东西，正是藏匿在电子云里的正二十面体，也是底层物理规则的一部分。
任重不知道帝国到底有多强大，但现在他已经窥斑知豹，探知到了一点秘密。
他曾经以为正二十面体的出现是偶然，是宇宙中的自然奇观。
但现在，他已经将两者间的逻辑完全串联了起来。
即便他还没有找到证据，但却已经在心中建立起了完整的推理逻辑链。
帝国已经强横到能改变弱电相互作用这种物理规则，那自己和源星人类怎么会有未来？
“部长，我再问你一个冒昧的问题。”
“你说。”
“根据我之前知道的信息，我们是帝国分支出来的游民，那么帝国里的人，也是人类，对吧？”
马夏澄：“这是绝密信息，只有九级公民能知道。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是的。”
“帝国人类的平均寿命是多少？”
马夏澄：“不考虑冷冻时间的话，平均寿命为六十二岁，比我们长二十年。相信等我们前往帝国后，也能适当延长寿命。这也正是顶层公民最期待的地方。”
任重：“……”
“任重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可你的手在抖。”
“我……我只是有点惊讶而已。我稍微缓一缓。算了，我们把话题回到‘网’上面。这么说吧，既然黑块具有绝对随机性，又不可能是外来的对手，必须是‘网’自己的故障，又或者我们只能往这个方向去想。那么，除非‘网’自行恢复正常，否则我们已经不可能修复它了。是时候应该放弃这不切实际的幻想，走另外一条路了。”
马夏澄嗯了一声，“你的猜想和我不谋而合。但我还是想知道你理解中的原因。”
任重：“我怀疑‘网’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东西，在进行一些我们不明白原理的重要计算。这计算结果的价值甚至超越了源星人类。毕竟‘网’是帝国的财富，它有来自帝国的任务，我们只不过是依附在它身上的寄生虫，对吧？”
马夏澄沉吟许久，“很特别的观点，但有一定可能性。”
任重：“是的。我们唯一能做的，是制造‘网’的替代品。”
马夏澄：“没错。”

第340章 无法抵抗的诱饵
马夏澄非常高兴。
正如任重所说，他之前只表现出了基本的工作能力，不涉及到什么创造性。
但真正聊过之后，任重给了他巨大的惊喜。
任重不只有硬指标的智商，更有足够的创造力、联想力和统筹能力。
重复基础的工作谁都能做，并不稀罕。开创性的思维和高屋建瓴的视野才难以复制，任重已经证明了这点。
最重要的，马夏澄知道自己有最多的信息获取渠道，还有个庞大的智囊团，更有足够长的思考时间，综合考虑多方面因素，才得出如此结论。
任重只学了一天的专业知识，只看过一段节选的“网”的模拟投影，再从自己口中得知了一些边角料的隐秘消息，便迅速得出了一样“正确”的结论。
两人的信息并不对等，观点却一模一样。
只有一个解释，任重的智商在自己之上。
以前马夏澄从不承认世上还有谁比自己更聪明。
这并非自负，而是事实。
在他的生活圈子内部，实情就是这样。
但现在，任重用不足一天的时间让他迅速认清现实。
世上能人千千万，一山还有一山高。
不是没有别的聪明人，只不过自己过去没遇到而已。
此时此刻，马夏澄并不会嫉贤妒能，反而只遗憾于深讯马氏曾经的规则，让他直到现在才接触到任重。
另外，坐拥深讯马氏纯血血统的他也并不怕被取而代之。
不管任重再强，也注定了只能成为他手下的“打工仔”。
“那么，关于替代品，你有什么想法？”
马夏澄问道。
任重伸出一根手指，“首先，我们要确定有没有可能重建‘网’的物理结构。”
马夏澄：“不能。”
任重开始简单分析，“所以我们肯定不可能弄出第二个‘网’来，因为做不到。那么到第二个问题，如果我们用足够多的墟兽晶片组成阵列式超算，最终能达到什么水平。别的不讲，我首先排除一点，那就是不管再努力，我们制造的超算都不可能赶得上‘网’的皮毛。”
马夏澄连连点头，“是的。”
任重说得越多，他越是佩服。
任重：“目前，源星的基础科学达不到……好吧源星就没有基础科学可言。总之就是客观条件支撑不了源星人类的最高需求。所以，替代品的目标定位必须调整，以够用为第一要务。如果达不到够用的标准，就没有耗费资源去制造替代品的必要。”
“另外，距离大迁徙只有不足二十年，时间也在考虑因素范围内。如果完成这件事的耗时超过十五年，做起来同样没意义。那么，怎样的程度才是够用呢……”
“假定我们能，并且已经制造出了够用的新超算，通讯设备的功能一样重要。众所周知，由于墟兽的存在……”
马夏澄像个学生一样举起手。
任重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讲。”
“目前协会已经敲定计划，由深讯集团牵头，源星军工为辅助，其他七家龙头企业为辅，全力开发卫星通讯系统。大约在两个小时前，相关技术人员已经完成理论认证，确定了这件事的可行性。该计划被命名为复苏计划。算上模块设计、组装工艺设计、搭建生产线、产能爬坡、设备调试等多方面因素，复苏计划能在五年内达到百分之三十的完成率，在十年内全部完工。当然，前提条件是我们这边得论证制造替代品的可行性，这件事情做起来才有意义。”
任重闻言，稍微愣了愣。
他其实挺受震撼。
根据对深都城内的局域网使用体验，再结合自己在21世纪使用无线网络的具体心得，任重推测复苏计划完成后，源星的通讯能力大约能达到2050年的地球的水平。
这条科技树与跨星系远航相比不在一个层次，仿佛是跛着脚走路，但依然值得惊叹。
源星的科学体系与地球不同，以前压根就没点卫星通讯这株科技树。
现在这复苏计划，说白了就是从零起步，能在十年内达成目标，殊为不易。
任重思考了片刻，说道：“考虑到电磁波通讯的衰减、大气层对电磁波的遮挡与漫射等等因素，我认为复苏计划不能只着眼于卫星。”
马夏澄：“怎么说？”
“频率越高的电磁波波长越短，穿透大气层时被吸收的能量就越大。所以卫星本身不应该使用高频短周波，应该使用低频长周波。但具体到地面上，在同一个城市或者城镇里，存在着大量终端设备，信息吞吐量又会很大，这时候低频长周波的数据承载能力又不够用了。所以我们在城市内部应该使用高频短周波。复苏计划应该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主攻卫星，第二部分主攻地面信息分发，第三部分主攻信息压缩，就是研究怎么用更高的效率将地面的信息与卫星的信息链接起来，也就是建立基站。第三部分的工作既包括研发基站，也包括改良信息压缩能力等等方面……”
马夏澄闻言，愣了很久。
任重这边还在侃侃而谈。
聊着聊着，任重发现对方已经没了动静，“部长？部长你在听吗？”
马夏澄陡然回神，“任重，我想把你推举到复苏计划里去担纲负责人。”
任重连连摆手，“我提出的都只是些个人猜想，我也就是个纸上谈兵的人。真要具体落到实处，我无能为力。贪多嚼不烂，与其琢磨这些，我们还不如专攻重建算力。”
马夏澄：“对，对。这样，我现在就向协会申请，将你正式调入深讯集团。”
任重一摆手，“等等。”
马夏澄：“嗯？怎么了？”
任重：“我想知道我的报酬如何。”
马夏澄眉头皱起，“你不是已经成为七级公民了么？”
任重笑着摇头，“那只是部长你让我来这边的敲门砖而已。说真的，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更喜欢经营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算我不参与深讯集团的事，一样能在阳升市里美美地当我的土皇帝，说不定我还能将统治版图继续扩大，积攒更多资源。大迁徙的船票也落不下我。没有足够好处，我又凭什么在这里做奉献呢？”
马夏澄：“我可以给你开出天价报酬，比你经营任氏集团能获得的收入高很多。”
“那么，贡献点呢？”
“这……”
马夏澄被任重问倒了。
别说是他本人，现在整个协会都“身无分文”。
金融体系都蒸发了，又何来报酬？
马夏澄：“可是，可是这工作很重要，关系着源星的社会稳定。”
任重继续反问：“稳定是别人的事，权力与享受是我自己的事。马部长你是深讯集团的继承人，从生下来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将会是源星上最富有最有权力的九个人之一。而我不同，我曾以底层荒人的身份活了二十来年，好不容易才等到机会一飞冲天，翻了身。我没资格去在乎那些虚无缥缈的荣誉感，只想得到足够踏实的利益。就算复苏计划完全成功了，我的产品用户能变成我的资源吗？不能。我能和马部长你一样，成为源星上最有权势的九个人之一吗？不能。我当然会更倾向于在自己的地盘里享受人生，这很合理。”
话聊到这里，马夏澄终于明白任重的真实想法。
事儿不是不能办，但他得不见兔子不撒鹰。
如果任重只是个普通公民，马夏澄会倾向于动用手中的权力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强迫劳动”。
但是，任重并不普通。
他是促进会的高级会员、嬴浩的心腹、紫晶矿业的半条命根子、阳升市的第一实控人、固定资产超四万亿的新晋富商、唐古集团的新晋区域副总……
虽然这每一个身份在深讯集团面前都不足为惧，但全部集中到一个人身上，还是有些难顶。
良久后，马夏澄宣布缴械：“任重，我是真心实意的器重你，也是真诚的邀请你。我也感觉得出来，你并不是很厌恶我这边的工作。你就直接说出条件吧。”
任重打了个响指，“马部长的确是爽快人。首先，我必须要澄清一点。我虽然很自信，也感谢部长你对我的青睐。但这对我来说的确是个全新的领域，我可以帮你们，但我无法承诺和保证自己最终能做到什么程度。”
马夏澄：“这很合理。”
“第二，随着智脑技术的重新开发进度逐步提高，通讯网络的重建，源星的社会秩序必定会慢慢恢复。我必须要获得先发优势。简单的讲，就是我统治的区域要获得新技术和新设备的优先体验权。我不能容许出现自己卖力干活，手下人的日子却越过越差，等到大迁徙时我反而成了个空有技术没有丝毫权力与财富的孤家寡人。”
马夏澄考虑了一阵，“这也合理。”
“第三，我需要得到一些人才。部长你应该知道，我之前曾短暂地去下源京市第二监狱度假，我非常欣赏那边的一些狱友，包括霍东华、钱望慎、花月岚等等人。我希望协会能还他们自由，并让他们成为我的员工。”
马夏澄犹豫起来，“这……”
“花月岚是个了不起的天才程序员。她之前的工作是维护《梦幻民宿》。这太大材小用，让她成为我的下属，我会更有信心。”
马夏澄考虑了片刻，“好。”
“第四，我不会在深都城坐班，要回星火镇。马部长你应该在星火镇设立一个分支机构，围绕我开展工作。”
“这……”
任重：“我是个十分感性的人。工作环境是否令我感到舒适这点非常重要。”
“行！”
见状，任重终于咧嘴一笑，“先就这些了。部长你只管放心，我并不是个只会索取不知回报的小人，我会尽最大的能力完成好你安排的工作。如果最后确定了我真没办法胜任，也不会占着茅坑不拉屎。我会向你坦白，并给出赔偿。甚至，我可以接受你的审判。”
马夏澄摇了摇头：“古语有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点我懂。”
“那就多谢部长理解了。”
……
下源京市，第二监狱。
花月岚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别墅客厅正中央的一张摇椅里。
已经断网两天了，这让她突然从繁琐且枯燥的游戏维护工作中解脱了出来。
但她并不感到欣喜，反而非常不适应。
并且，她心中有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不详的预感。
她对深讯集团最大的价值就是用《梦幻民宿》来创造财富。
但现在“网”没了，《梦幻民宿》没了，财富也没了。
很自然地，她也没了价值。
大约从昨天开始，听说已经开始有C级囚犯陆续被处决。
原因是没了“网”的监视，罪犯管理工作的难度开始呈几何级数增加。
罪犯的潜在危害性又被进一步放大了许多，更没了可以支付住宿费的财富。
虽然目前死的基本是真正的穷凶极恶之辈，不值得同情。
但花月岚依旧免不得兔死狐悲，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
毫无疑问的是，这日子一定不遥远。
顶头上司对她本来就极为不满，只是拿她没办法，又舍不得放弃《梦幻民宿》这现金奶牛，不然她早该死了。
花月岚勉强坐直身子，到吧台前给自己泡上一杯热茶，轻呡一口。
说起来有点奇妙。
前不久第二监狱里来了个短暂的住户。
虽然大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包括她花月岚在内的大部分人对此人都有点相见恨晚。
这人仿佛每个人肚子里的蛔虫，知道所有人的喜好，与人交流时又总能说出叫人感兴趣且爱听的话。
不仅如此，与这人交流非但能变得心情愉快，就连专业领域上也能颇有些心得体会。每每回想，总对他的某些话拍案称奇。
他的博学令人惊叹。
他的正直也让人敬佩。
他的洒脱风范更是常人学不来的，只叫人心折。
花月岚自言自语起来。
“如果‘网’真没了，以那家伙的本事，肯定能活得比所有人都更滋润吧？也不知道他真正的理想究竟是什么，到底能不能实现。如果有机会，还真想和他认认真真地合作一次。说不定能创造出比《梦幻民宿》更好的游戏。唉，真可惜，我……”
就在这时候，房门被笃笃笃地敲响。
花月岚猛然坐直身子，脸色变得惨白，瞳孔里充满了不甘与无奈。
片刻后，她又软倒在沙发里，索然无味地摆摆手，“算了，死就死吧，反正每个人早晚都会死。”
她懒得去开门，又等片刻，房门却又被敲响了。
花月岚眉头皱起。
她开始感到奇怪，疑惑地想着。
如果是来处决犯人的执法者，根本不会敲门。
更没理由在第一次敲门后没人搭理的情况下继续敲。
去看看究竟是谁？
是霍东华要提前出狱了，所以来和我打个招呼？
带着这样的心思，花月岚慢慢挪到别墅门口，用力拉开本该由智能管家操控电轨才能打开的重型铁门。
“咦？你怎么来了？”
门外站着的，正是笑眯眯的任重。

第341章 一场失败的洗脑
“从现在开始，你们都是我的员工了。我来接你们。”
站在别墅区会所的大厅里，任重对着下面的百来号人如此说道。
霍东华、钱望慎、花月岚与走私三剑客等人昂首望着台上的任重，心情稍许有些复杂。
不是一类人，不进一家门。在座的每一个在各自领域都颇有建树，也大多都是不肯循规蹈矩，颇有原则与傲骨之人。
甚至可以说，每个人在入狱前对“网”都有一定程度的认知，也知道自己所做的事会导致怎么样的后果。
但不管怎么说，可能是出于对利益的渴望，也可能是出于良心上的不安，还可能是出于对自己怀才不遇的命运的不甘，他们终究“明知故犯”，也被捕了。
当执法者开始依次有序地屠杀低级罪犯时，众人都以为自己死定了。
但没人想到反抗与逃跑，这没有意义。
即便没有网，这看似宽松的第二监狱依然有着强大的监管体系，别墅区里依然有着大量的人工操作的监控头，以及可以瞬间杀死绝大部分职业者的武器。
安静地等死，至少不要死得那么狼狈，是任重的狱友们不约而同的一致选择。
他们并没有想到竟然还能活下去。
逆转自己命运的人竟会是只有短短几天“点头之交”的狱友。
这种滋味很难形容。
突然之间，在座这些人就都欠上了任重一条命。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冷不丁欠下这么大的人情，众人很不适应。
说完场面话，任重倒也没怎么挟恩自重，只简单交代下去，让狱友们都各自回家收拾细软。
时间紧迫，傍晚前就得登上飞艇，踏上返程。
留给众人收拾东西的时间只有不到四十分钟。
由于失去了“网”，目前也没能重建电磁通讯网络，所以飞艇只能半手动操作。
飞行模式为在离线导航地图中录入航道，然后用任重从深讯集团的实验室里顺来的导航模块进行数据化引导，再由两名经验丰富的敏捷型机甲战士转职而成的驾驶员全程保持人工干预。
驾控模式与21世纪的民航飞行有点相似。
不同的是那个时期的民航飞行员都接受过长期的专业训练，对大型飞行载具的性能、对地形的目视感知、对导航图的把控以及对常用飞行路线的熟悉程度都达到了相当高的程度，俗称练度高。
但源星上的正统驾驶员却早已习惯了“网”的高阶智能辅助，几乎从来不用在乎飞行载具的性能，更不用去盯着地形以及不断干预修正路线，如今突然变成这样，熟练度低得发指，属实有些难受。
虽然深讯集团有充沛的人才储备，竟能立刻给任重选出两名合格的驾驶员来，但出于安全考虑，驾驶员将会以较低的速度飞行，飞行时长将达到十个小时。
其他人都散去后，三名S级罪犯倒都还在。
任重最先通知的就是这三人。
他们的行李早已提前收拾妥当。
“任先生，我想知道你为了我们到底和协会达成了怎样的交易。”
霍东华缓缓问道。
他很清楚自己的价值，更清楚即便是紫晶矿业想把自己提前从这里弄出去也不太现实。
任重并未给出正面回答，只说道：“我和协会做了什么交易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一起创造出什么事业。”
三人对视一眼，稍微沉默。
花月岚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最想问的问题，“所以，任重你当初宁可冒着违法的风险提前杀掉充义王氏那些人的目的原因是什么？”
任重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作为一名潜在的犯罪分子，我非常好奇究竟是什么人才能在源星上坐牢。按照我的猜想，如果只是普通的穷凶极恶者，协会完全可以轻易剥夺他的财富，再将他随意抹除。坐牢既是惩罚，又是特权。因此，直接说我是冲着你们而来也没错。”
“第二，我深切地同情那些被王氏折磨和奴役的荒人。在那一瞬间，我的情绪失控了，甚至已经不在乎践踏源星的规则。我认为，如果不那样做，往后会一直后悔自己曾经的懦弱。”
随后，任重又指着三人说道：“你们都才华横溢。与我一样，对源星上现行的规则有一些不满。这种不满一直折磨着你们，左右着你们的情绪，最终把你们送到了这里来。”
当他把话说到这个程度，霍钱花三人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霍东华抖了抖嘴唇，似是想要反驳，但终究没开口。
“当然，可能你们现在的认知还不够清晰，不知道自己的不满究竟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宣泄那种暗藏的愤怒，更不知道要如何去改变，以及自己能改变什么。这没有关系，我会逐一向你们展示。我们一共有一百余名狱友，但我暂时只告诉你们三人我的真正想法。既是因为你们的能力，也是因为我最信任你们。”
“注意，我不会以这次自己所做的事情来强迫你们加入我。离开这里之后，你们每个人都能得到真正的自由。我将会尊重你们的选择。我也不是在向你们说教，不是什么教师爷。我只展示我所看到的东西，以及让你们知道这些事情是如何改变了我的想法。”
约莫四十分钟后，任重与百来号拖着皮箱的人一道登上了飞艇。
其他人各自在拥挤的船舱里休息，任重与霍、钱、花、走私三人组、王桥、多雷等核心成员则聚集到了VIP会议室里。
任重先简单介绍了一下场地，“这是我的私人飞艇。驾驶舱里的两名驾驶员是深讯集团的员工，但他们并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我们的交流绝对保密。接下来，我将向你们展示一些信息。”
说完，投影幕上开始出现画面，正是任重自从冷冻苏醒以来，在星火镇、铬碳镇、燎原县和充义县等等地方亲自摄录的一些人间悲剧。
既有老人赴死，又有蒲公英女孩的惨死，还有街面上行尸走肉一般的荒人，也有自己的队友讲述各自人生中的悲剧。
“这是曾经的星火镇，在我统治那里之前，这些人过着的是这样的人生。反观另一些人，你们可以看看。”
投影中的画面一转，出现在画面里的是几十贡献点一斤的茶叶、随意被抛弃的价值数十上百点的纯天然食物、价值不菲的摆饰与藏品。
任重又道：“在座诸位，在入狱之前基本都过着这样的生活，包括我现在也一样。我将两者放到一起来对比，并没有抨击你们和我自己的意思。我们能享受财富，坐拥权力，是因为我们比普通人更聪明，更优秀，所以我们理所当然应该能掌握更多财富。但还有一些人，他们虽然很废物，但却生在了一个好家庭。这家庭在源星中占据了系统性的先发优势，只要不犯下致命错误，都能为他们后人长久地创造富足的人生，譬如折在我手中的充义王氏。到这时候，这些现象看起来还是合理的。但是，我们将两种情况继续放大深化。”
接下来，任重开始播放一些星火镇的拾荒者在外出务工时收集到的画面，部分来自其他小镇，还有一些来自全球各地的荒人部落。
荒人的生活档次瞬间被继续拉低。
在饥荒中易子而食、在兽潮中生灵涂炭、被恶毒的镇长亦或是企业主残酷剥削与压迫……
画面再一转，变成了高等公民的纸醉金迷。这些视频有些来自断网前沉眠空间的每日头条视频专区，有些是任重自己摄录。
良久后，任重再问：“其实这些东西你们以前都看过，也都感受过。只不过我认为你们由于畏惧‘网’，很少像今天这样把两者放到一起集中比对。你们可以看到，这些荒人全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是他们做错什么了吗？并没有！还有这些所谓的公民，我不否认有一部分公民才华横溢，但却有更多公民仅凭着长辈余萌，便能随意控制别人的身体与灵魂。这凭什么？”
“归根结底，就是这制度彻底堵死了几乎所有人向上的空间，造成了这诸多的不公平。制度阉割了荒人的知识与思想，又成了公民阶层绝对的保护伞。荒人从出生开始就活在绝望中。但是，荒人真的没有价值么？我自己也曾经是荒人，但现在我甚至可以和协会做交易。整个协会都指望着我。可是，哪怕当初我运气只稍差一点，其实我都不可能活着走到星火镇。”
“那么，倘若我真死了，我的潜力、我背后可能存在的足以推动源星文明前进的力量就消失在了虚空里。运气决定了太多东西。投胎的技巧是运气，活着不死也靠运气，获得知识的途径也靠运气，狩猎墟兽并安全返回也靠运气……什么都靠运气。但这运气，并不公平。”
“最后，我再告诉你们一件事情。”
任重将自己与孙苗关于端粒、人类寿命和扛衰老药剂的讨论，与马夏澄关于宇宙常量的讨论逐一重现，并给出结论。
“第一，人类的正常寿命其实远远不只四五十岁。第二，你们的大脑其实一直在被压榨，你们的生命成了耗材，目的是为了去计算这宇宙常量，被奴役的并不只有荒人。”
“第三，所有被猎杀者带走的大脑，同样是这般用途。第四，协会控制着经济的源头，所谓的抗衰老药剂只不过是另一种剥削的手段。类似的手段比比皆是，无孔不入。”
“第五，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整个源星文明里，只有九个冷冻长老算是真正的人。其他人，包括你们与我在内，本质上都是牲畜。第六，在‘网’存在时，这套体系牢不可破。第七，‘网’已经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花月岚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所以，任重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要重塑这世界。是重塑，不是改变。我并不信任帝国，我认为，假如源星人类以现在的状态前往帝国，最终的结果应该是这样的……九大家族享受一切荣耀与财富，并顺利融入帝国成为新的权贵。至于其他人，不管是几级公民，等待我们的都将是永恒的奴役。你们得知道，帝国里可不只有‘网’。‘网’只不过是帝国随意扔给我们的狗粮罢了。”
霍东华倒是要更冷静些，“但任重你手中的实力还很弱小。我看不到成功的希望。”
任重：“如果每件事都要有万全的把握之后才去做，那最终等待源星人类的必定是穷途末路。天底下就没有不带风险的变革。你们当初既然敢踩踏源星法律的界限，就证明了你们有一往无前的勇气。现在的我还不够强，但不代表我永远弱小，所以我才需要更多帮手，我才会需要你们。”
“最重要的，是我们没得选。所以，是要当一个懦夫跟着整个源星文明，眼睁睁看着荒人们在受尽永世奴役后凄惨地白白死去，还是和我一道放下一切顾虑去拼一次，看看我们究竟能拼到哪一步？”
“最后，我再次强调一点，我敢告诉你们这些，是因为绝对信任你们。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拒绝我，然后去向协会举报我，又或者自己去过自己想要的人生。又或者加入我。我向你们保证，即便拒绝了我，我现在就放你走，绝不追究。”
任重说完后，全场没人表态。
这是人之常情。
虽然他嘴上说着不追究，但好不容易活下来，谁又愿意赌他会不会食言而肥呢？
就在这时候，谁也不曾想到，花月岚竟缓缓站起，“很抱歉，你的野心太大，我……我暂时不想加入。”
众人纷纷愕然，扭头看着花月岚。
任重却是微微一笑，“好。这里距离你的家乡登海市并不远，飞艇的后方有单人飞行器，你会用吧？”
花月岚：“会用。”
任重从旁边的箱子里摸出一把指纹钥匙，解锁，再将钥匙扔给花月岚。
同时，任重还指着箱子里说道：“这里一共有二十把钥匙。你们每个人都有。”
花月岚接过钥匙，深深地看了任重一眼，转身走出会议室。
五分钟后，一架单人飞行器出现在会议室舷窗外，透明座舱里的花月岚对着舷窗里的众人扬了扬手，再陡然调转，去往登海市方向。
见花月岚真走了，钱望慎、霍东华等人纷纷起身。
霍东华说道：“任重，我并不想拒绝你，但现在还需要再考虑一下。我也想先行离开。我家也在登海市。”
啪。
任重又扔来一枚钥匙。
没过片刻，会议室里竟走得只剩任重一人。
十余架单人飞艇陆续向四面八方散去。
负责后勤工作的欧又宁满脸发黑地跑了过来，“老板，这……你真就不怕被背刺啊？”
任重哈哈一笑，“你不懂。”
这些都是真正的人才，即便不依附他任重，只要能活着，都会过得比绝大部分人更好。
不仅如此，这些人既然能支付第二监狱的住宿费，背后当然还掌控着大量的资源。只有花月岚是个例外。
真正要得到这些人的忠诚，自然要先经过他们的考验。
任重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与信任。他们现在要做的，只不过是验证任重是否真的表里如一。
至于花月岚，其实是任重的“托儿”。
果不其然，半个小时后，当时间走到夜里十点半，任重接到霍东华发来的电磁通讯，“任重，我们改变主意了。我们的坐标是……你可以让飞艇调转方向来接我们么？”
任重啪地打了个响指，看向旁边的欧又宁。
欧又宁立马比出大拇指，“老板牛逼！”
任重咧了咧嘴。
其实他还是有些惭愧。
自己比不上那些真正的思想家，没办法用三言两语来让人振聋发聩的觉醒。
再者，霍东华等人毕竟成长自源星既有的社会架构里，对事物的认知根深蒂固，很难迅速改变。
所以，不管自己向他们灌输任何理念，效果其实都不如拿出这种性命相托的信任。
总之就一句话，从现在开始，他们已经不在乎任重的理念是否正确，目标是否可行，只在乎任重这个人。
任重的洗脑可以说是失败了，但又没完全失败。

第342章 时来天地皆同力
任何一个时代，真正的人才都是宝贵的稀缺资源。
再雄才大略的开国皇帝，也需要从龙之臣。
随波逐流的弱者在侥幸踏上一个新的高度后往往会陷入无所适从，茫然无措的状态。
这些人的成功源于偶然，来自运气。
他们的能力与视野不足以支撑自己的高度，于是乎，取得小小成功后的他们时常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满脑子想着我既然已经发达了，就该停一停，享受一下人生，重新感悟一下命运的真谛，等我成长了再继续往前走。
这类人的内心深处通常有一个自我说服的过程，细节天差地别，总结成三句精炼的结论，分别是“命运给了我馈赠，如果我视而不见，就是背叛命运”、“我已经掌握了如此之多的社会资源，如果不用消费的方式对其进行转移支付，不利于时代发展”、“权力嘛，就是拿来做利益交换的。挣钱嘛，就是用来花的。我有钱有权，不该享受么？”
在一个合理的时代中，不管运气将这类人推到怎样的高度，他们最终通常都会摔下来，且摔得挺狠。
真正能支配自己命运的强者却不这样。
强者在尚有余力向前走时很少回顾已经取得的成就，完成了什么事，目光始终看着前方。
道理任重一直都懂，但他很少在心里以此为原则来刻意规范自己的行为，只是在行动时不知不觉间就符合了这原则。
十二个小时过去，任重纪元第248天的傍晚时分，飞艇终于抵达星火镇。
任重只离开了不到两天，但星火镇并未原地踏步，时间的齿轮一直在往前滚滚转动。
星火镇的扩建进度再次提升，外城区已经按照之前的规划逐渐成型，正有越来越多来自外地的职业者在此安家落户。
并入星火军工的源星军工留在星火镇的工厂已经被全面接管，正式宣告星火军工不再只是个单一的猎杀者主炮零配件供应商，转型成了一家综合军工厂，目前的产品以中低端军备为主。
晨辉矿区与任氏集团仓储中心之间的半自动化物流网络已经重建，单车载重达到百吨的数十辆改装重型轮式卡车已经落地，并且每车三人的工作人员已经配齐，具备基本通行条件的道路也已被夯实。第一辆运输车已在于烬、陈猛和王兆富的押送下完成一次往返。并且，轮式卡车还在以每天十辆的产能快速落地。
由孙苗负责的制药厂也完成了首批产品下线，特种运输队已驱使着浮空摩托艇将产品快速分发到了旗下十一镇。
至于星火军，其中两万人的精英部队已经完成全面换装，在断网后率先恢复了战斗力。这两万人，全员二级职业者。另外还有八万名一级职业者组成的主力部队也已经自主完成基本换装，恢复了50%战斗力。这八万人，全员资深一级职业者。剩余的五万预备部队同样没闲着，也已在老兵的指导下完成部分换装，正各自成队在十一镇的疆域里四处寻找猎物，狩猎三级以上的高等墟兽，以战代练。预备役里也有大约三万人达到了中阶一级职业者的标准。
另外，以任重之前购买自天隆高科的粮食生产厂为枢纽，新的粮食生产基地也已经落成。纯天然的高端食材产能一时半会儿上不来，但制造合成营养餐的变异微生物菌种已经培养成功，产能每时每刻都在提升。在库存耗尽之前，一定能达到满足两百万人的日供应量的标准。那么，即便外界的物流体系完全停滞，且长时间都没能恢复，任氏集团疆域内的人口也没有饿肚子的风险。并且，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任氏集团甚至还能承担燎原、充义和西湖三县的粮食供给。
任重之前所做的每一件事，在此时此刻都彰显出了意义。
任氏集团旗下的行政体系、粮食、矿藏、军工、医疗、研发等等产业板块都已经初见规模，俨然一个可以独立存在的小王国。
抵达星火镇后，任重先向狱友们简单介绍了上述情况，然后开始分别安排岗位。
短短两个小时后，来自第二监狱的“囚犯”们迅速找到了各自的定位，进入到了新的身份中。
霍东华被安排去了新成立的冶金工业板块，负责与紫晶矿业对接，以稳定晨辉矿区的核心资源供给，同时搞定其他需求量没那么大，但星火镇周边地区缺失的其他金属的供应。
同时霍东华还要负责建立任氏金属原材料工艺研发中心，组建工业化生产线，以消化任重之前抵押贡献点买回来的那些半成品资源，保证星火镇能在两年内维持金属材料的基本自给自足。
霍东华的工作多且杂，难度不小。
企业管理，尤其是从无到有的建立生产力并不是张口就来的事，涉及到诸多管理学和技术层面的细节。让任重本人来白手起家，并非不可能，但这需要占据他大量时间和精力，尤其是组建团队，更是费时费力。
但霍东华来做这事恰好专业对口，并且他早有准备。自入狱后，他本来就在谋划东山再起，老部下从未抛弃过他。他自己也准备了一大笔钱。
如今，由于断网，他的钱完全蒸发，看似东山再起已是痴人说梦，但任重提供的资金和资源又成了他的坚强后盾。原本不可行的事，立马又变得实际起来。
至于钱望慎，则是被任重直接任命为星火军工的技术负责人。当年钱望慎能做到近乎白手起家，一人成军，如今任重给他搭建的平台起点远胜他自己当初。他的职责是全面提升星火军工的研发与生产能力，快速铺开“无网”条件下的新式军备，进一步提升星火军的作战能力。
钱望慎并不会孤军奋战。
他自己本身就有不少学生与弟子。
鞠清濛的父母率先对这名源星军工行业里的传奇人物表示了欢迎。原天渊军工的员工里尚且活着的那部分，也不敢对任重的决策提出反对意见。
花月岚则顺理成章地加入由任重与深讯集团合作创立的攻关小组。深讯集团将会在星火镇内城区投资兴建一座名为复苏一号的科研院所，并派驻技术人员，协助任重进行以晶片阵列和晶核阵列为主要原材料的半导体超脑研发。
当然，这都只是明面上的事情，任重真正需要花月岚做的，是得想办法依附深讯集团的资源，建立属于自己的独立通讯网络。
走私三人组则负责开发任氏集团的对外商贸。这三人本来就掌控着源星上的走私交易体系中的大部分市场，并且控制力从未减弱。以经营灰产为生的三人的御下之道有点类似于黑暗势力，如今重获自由后，只需要将旧部下召集起来，再依托于任氏集团的生产力，便能迅速恢复机能。
三人组的地位并未凌驾到王兆富之上，主要工作是对外。
杀手王桥、多雷、其他狱友也有各自的定位。
可能里面有部分人无法称职胜任，也可能有部分人不那么可靠，但任重不在乎，先把人放上去，试试看。
如果干得不好，又或者接下来变了节，他都不介意。倘若他受到的损失能承受，就撤职查办亦或是处决，倘若受到的损失严重到无法承受，就“重开”。
总之，结果就是任重以和深讯集团的交易为源头，在极短的时间全面提升了任氏集团的资源调动能力。
一个真正的庞然大物正在第一洲的边陲之地迅速崛起。
安排妥当这一切后，任重在第249天全力投入到复苏一号的筹备工作中。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31天过去，走到第280天。
源星人类终于被迫适应了“断网”的生活。
适应不了的，都已经死去。
此时，随着大量职业者不远千里万里投奔而来，任氏集团旗下总人口已经突破了三百万。
星火军已经正式改编为星火集团军，军力达到四十二万，共有六支军队。
其中一支驻扎在星火镇，另外四支分别住在阳升市的五个边陲处，还有一支则是规模浮动变化的预备军，正和其他拾荒者一样奔走于外，屠戮墟兽、维护交通网络。
协会的自治令也终于在初步重建的“飞鸽传书”式通讯体系中落实到了源星各地。
这天下午，任重将马潇凌、史煊、郑甜、陈菡语、于烬等核心军事指挥人员召集到会议室中。
众人在总部大楼下碰见，各自颔首招呼。
马潇凌大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道：“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呀。自治令都下来这么久了，一直练练练，真没意思。照我说，练一百遍的效果还不如真打一场。唉，这不浪费时间么？这不是给别人准备时间吗？”
并没有人附和她，大家早就被任重打了预防针。
马大姐这人吧，战斗天赋确实强，训练特种机甲战士的才能也是一绝，什么都好，唯独有点缺心眼。明明她其实也挺聪明，但就是绝大部分时间懒得动脑子。
郑甜轻咳一声，“是这样的。现在我们还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扩张意图，周边城镇并没有防备着我们，还是用以前的思路来恢复管理机制。但事实上，我们最先恢复秩序，最先重建军力，我们的装备每天都在更新换代，战士们的军事素养也在一直提升。反观情报部门提供的周边城镇情报，在失去‘网’后，大部分城镇始终没能完全恢复秩序，长期保持混乱状态。周边地区还有不少荒人即便拼着被捕猎，也要前来我们的驻地。随着时间推移，他们越来越弱，我们越来越强。看似拖延时间，其实这本身就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
史煊也道：“任重说过，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我们的军人和外面的杂牌军不一样，每个人都是自家兄弟姐妹，每个人的命都很重要，不找到最好的作战时机，没必要以战代练。我不否认实战的好处，但同样是实战，每次打完后阵亡率低于1%的话，另外99%的人一样有实战经验。但如果阵亡率大于30%，就总得补新兵蛋子，战斗力又得下滑。”
于烬的话就更简单直白了，“先生的决策永远正确。马队长你不要胡乱猜测，等会在会议上更不要试图干扰先生的……算了马队长你肯定也影响不了他。”
马潇凌翻个白眼，“歪理邪说还真一套一套的。唉，其实我就是最近没了游戏玩，太无聊啦！”
几人先随意聊着，陆续进入任重刚刚亲手打造不久的地下作战会议室。
宽敞明亮的作战会议室里，任重正背负双手看着墙上投影的第一洲区域地图。
地图上，任氏集团旗下的疆域被标注为绿色。
星火军的驻地则被标注为方块状。
阳升市与三个县城被标注为黑色。
在绿色区域之外，分别是标注为淡黄色与淡红色的其他城镇区域。
其他城镇的城区图标上，每一个都密密麻麻地罗列满了信息。
这些信息正是最近这个把月时间里，由欧又宁领衔，郑大发和丁苍海为辅建立的情报部门收集的诸多情报。
包括职业者数量、企业私军数量、军备状态、二级以上职业者人员规模、镇府卫队数量、战斗力与状态等等庞大冗杂且细致的信息。
众人一看任重这背影，突然浑身一整。
每个人都知道，他终于要行动了。
就在这时候，任重挥了挥手。
地图画面往右移许多，范围变幻，变成了淮海市、战沙县与铬碳镇所在的方位。
淮海市地处第一洲核心区域，经济更发达，更为繁华。
仅战沙县一县，就有包括铬碳镇在内的八大卫星镇。
战沙县境内卫星镇的相关情报，比阳升市这边的竟更为详实。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任重一直以来真正的重点，竟不是阳升市，而是相隔一千余公里的战沙县。
任重自言自语道：“在‘网’消失之前，其实我已经着手让铬碳资源总经理梁启发负责收集情报。我给了他大量的资源扶持，他也没让我失望。他已在战沙县境内建立完善的情报组织部门。断网后，他并未背叛我，继续严格执行了我的命令，准确地更新着那边的情报网。”
“半个小时前，我接到梁启发通知，战沙县另外七镇的企业主代表想找我谈判。那么，我们的机会来了。”

第343章 保持正义，师出有名
在任重的规划中，发动战争永远需要恰当的理由。
但现在他不能直接拉出“解放全人类”的大旗，只能用自己的利益诉求来驱动。
可他现在已经过得足够好，哪怕接下来什么也不做，也是背靠数个龙头企业的人上人。
贸然向周边地区宣战，并不符合他一直以来建立的功利人设。
他一直疯狂提升统治疆域内人口的目的，同样也是为自己创造“被迫”扩张的借口。
同时，他也在等着别人主动为他创造宣战的机会。
情绪的宣泄，同样也是非常恰当的借口。
在场其他人只一听，脑子里的思路已经自然转进到接下来的战备工作中。
唯有马潇凌举手提问：“不是，别人只是找你谈判，怎么就叫机会来了呢？你打算带着特战队一起去谈判，然后趁着谈判的时候给人来个一锅端？好主意啊！”
任重白眼暗翻，“想什么呢？谈判是在战沙县，那是别人的地盘，就算我们精英尽出也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
“呃，这样啊。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郑甜见不得马潇凌老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影响任重的思路，主动站起来说道：“虽然大部分荒人才刚知道，又或者压根不知道自治令，但老板这个级别的人物，又比如战沙县那边的企业主，肯定早早已经收到了风声。现在我们发展如此迅猛，老板又已经成为了七级公民，拥有更大的权力边界。老板对阳升市里的三个县城进行私有化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时间问题。”
“铬碳镇虽然是我们的飞地，但发展与恢复水平和本土不遑多让。并且由于铬碳镇的周边区域人口密度更大，也没有第二选择，每天都有非常多的新人涌入，铬碳镇的人口增幅甚至远大于我们的本土，目前总人口正直逼四十万。新定居的人口平均素质也在本土之上。他们肯定会紧张害怕。”
“另外，铬碳镇对周边地区虹吸一直不曾停歇。根据铬碳资源情报部门提供的人口调查，近二十五万的迁入人口中有多达十五万人来自战沙县的另外七镇。随着我们本土的各个产业的产能持续拔升，我们已经可以供给出更多资源，养活更多人。霍东华总经理和铬碳矿业的谈判也即将落锤，达成深度合作关系。”
“到时候，铬碳镇会变成一个不可攻破的堡垒，这堡垒还会继续蚕食周边地区。另外七个镇子不想坐以待毙的话，就只能在这节骨眼上发难。马队长，这下你明白了吗？”
马潇凌先短暂愣了两秒，然后猛地一拍巴掌，“有道理！不就是蛮荒时代里的古语，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嘛。”
任重笑了笑。
他对郑甜的成长非常满意。
短短几个月下来，她已经从一名相对优秀的小队指挥官变成了真正的帅才。
如今的郑甜不仅懂得战术，甚至学会了将目光跳出简单的战术层面，开始站到战略角度考虑问题。
他摆了摆手，“正如郑甜所说，所以我认为这次谈判就是对方图穷匕见的时机。”
于烬皱眉问道：“那么我们要提前派遣精锐进驻铬碳镇吗？那边的职业者综合实力虽然不错，但大部分人都没有加入星火军，也没接受过正规军事训练，还只是集团下属的外围员工，不够可靠。”
任重摇头：“不用。我先只带马队长和王桥去战沙县谈判，至于接下来的事情，等我回来再公布。”
于烬嗯了一声，“明白了。”
他从来不问“为什么”。
其他人心头虽然有疑惑，甚至觉得任重这近乎单刀赴会的举动过于冒险，但众人已经习惯了他的一人独断乾纲，也不多问。
两个小时后，由陈猛驾驶的，载着全副武装的任重、马潇凌、王桥、白峰、史林、江开、刚突破至五级不久的陈菡语等人的飞艇直飞战沙县。
战沙县作为一个曾经的繁华大县，巅峰时期县城内的总人口破百万，繁荣发达，烈火烹油。
到如今，断网仅月余，随着五级与五级以上公民大量撤离，战沙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了下去。
漂在县城外的任重居高临下用肉眼望去，却突然觉得视觉效果显得空旷了许多。
巨大的隔离穹顶之下不少原本的地标建筑竟消失了。
过去战沙县的建筑风格偏科技范，城市的主要建筑大多是尖锥塔与塔顶的浮岛平台。
现在倒好，基本只剩尖锥，浮岛平台全没了，让整个城市的氛围陡然剧变。
一行人等了约莫十来分钟，负责迎接任重的战沙县代理执政官姗姗来迟。
这名四级公民一边抹着额头汗水，一边说道：“任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我的板载式飞行器半路抛锚了，我跑过来的。”
任重眉头微皱，“城市功能退化到这地步？连基本的交通也不能维持了？”
“也不是也不是，就我自己运气不好。咳咳。”
任重又看向远处，指着略显荒凉凋敝的县城问道：“那这又是什么情况？”
代理执政官颇为尴尬地解释道：“受自治令影响，县城里的高等公民出于安全因素等方面的考虑，已经全面收缩。所以县城看起来显得有些荒凉，但其实还是有八十余万人口。大家正在努力恢复秩序，相信再要不了多久，留下的公民就能适应这种状况。暂时停滞的机械加工制造工业也在迅速恢复。”
任重闻言，嘴角微微一撇，“这些高等公民还挺有意思。自己走人也就罢了，连固定资产都连根拔起，啧啧，扒皮炖骨头啊。”
代理执政官嘴角抽了抽，心头寻思你任总不也是高等公民么，连着自己一起骂。
他辩解道：“其实这也合规矩，毕竟本来就是他们的资产。现在大家都没了贡献点，还是实实在在能拿在手里的东西让人踏实。”
任重耸耸肩，不置可否。
约莫半小时后，一行人步入战沙县府中央高塔。
沿途时，代理执政官其实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作为一名临时顶缸的四级公民，手里没什么实权，对县城卫队也没什么控制力，他基本就是个给人打工的吉祥物。
因此，虽然他本人还挺羡慕燎原县那边的快速复苏，也挺希望任重利用他的私人关系帮战沙县在紫晶矿业和源星军工说项一二，以尽快帮助战沙县恢复经济，但这次他只能中立，当个和稀泥的角色。
另一边，目前县城里堪称安保力量最强的亚尔逊大酒店里，来自另外七镇的十余名企业代表聚集在一起。
他们在利用最新的情报分析任重的态度。
良久后，这些人达成统一意见。
位于阳升市的任氏集团旗下军队并未开始集结，任重只带了几个心腹下属前来，也没有整合铬碳镇里的军事力量。那么，这种种迹象表明，任重对铬碳镇并不是很看重。现在铬碳镇之所以发展如此迅猛，纯粹是享受到了阳升市里另外十镇的连带作用。
这生意能谈。
时间又等了大半小时，双方终于在县府高塔中的大会议室里会面。
按照国际惯例，由代理执政官主持会场秩序，对双方做了个简短的互相介绍。
紧接着，便是七镇推举出来的首席代表发言，“感谢任总在百忙中依然能抽出时间与我们会面。我们注意到，在‘网’出现状况后，任总旗下产业几乎没有受到影响，发展非常迅猛。我们非常敬佩任总，希望能与您达成更深度的合作。”
任重眉毛一挑，“怎么合作？”
“铬碳镇与任总您的核心势力圈距离较远，中间还隔着两个县城，您的物资要从阳升市运到这边来，在当下的状况里，从运输成本上讲，其实不太划算。”
任重笑了笑：“有点道理，继续。”
“七镇商业联盟经过联合商议，认为我们应该主动帮任总您解决这困扰。我们愿意开价两百亿从任总您手中购买铬碳镇内的全部资产……”
任重扬了扬手，“等等，两百亿？两百亿什么？贡献点？”
七镇代表点了点头，“是的。”
任重笑了，“你该不会是在说笑吧？网都没了，谁知道谁有多少钱？你们去哪找两百亿贡献点，再怎么转账给我？”
七镇代表认真道：“我们可以签署纸质合约，再找协会公证。等网一恢复，合约即时生效。我们没有赖账的意思。任总您还可以将铬碳镇中的员工全部撤离，七镇联盟愿意承担运输成本。另外，任总您应该也知道，战沙县以资源丰饶著称，不只铬碳镇里有金属矿藏，我们另外七镇中也有很多贵公司需要的资源。合约达成后，我们愿意用以物换物的模式与任总您进行交易。这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任重闻言，心情竟变得有些复杂。
某种意义上，他们虽然做的是强买强卖的打算，但开价其实挺实在。
按照断网前的物价水平，他在铬碳镇中的固定资产真实价值顶多八十亿，开价溢价率达到125%。
并且他们还愿意承担运输成本，再将那近四十万人口白送掉。
这证明他们并不是贪墨任重的资产，纯粹是为了提前规避风险，脱离任氏集团这头巨鳄的视野。
但可惜的是，这些人的出发点就错了，竟还指望着“网”能修复，属实可笑。
这就是信息差带来的认知偏差。
在任重这里，七镇代表嘴里所说的公证合同分明就是废纸一张。
任重摇了摇头，“我不接受公证合约。这毫无价值。”
七镇代表：“为什么？”
任重缓缓说道：“不为什么。你们给的两百亿什么时候兑现，我都不知道。铬碳镇中的矿产资源对我有战略意义，我需要这镇子。长期来看，这笔买卖有损我的利益。另外，如果你们愿意接受我的星火币作为临时代币，并以成本价向我出售矿产与墟兽狩猎资源，我可以和你们签订睦邻友好合约。当然，你们也能用星火币在我这里购买装备与资源。以物换物是什么东西？太原始，效率太低，我不考虑。”
“这不可能！你凭什么发行货币？我们要向协会举报！”
任重耸肩，“你尽管举报。至于凭什么，凭的就是我是任重，我手里有枪，有人，我也讲信誉。”
七镇代表：“任总，话不要说太满，这里是淮海市，不是阳升市。强龙不压地头蛇。”
“那就来试试看！”
任重猛然一拍桌子，打翻身前的茶杯，起身便往外走，当场拂袖而去。
他猛然打开房门，却见外面马潇凌等人已经与七镇代表团的保镖团队对峙起来，颇有他在里面摔杯为号的意思。
任重这边人数吃亏，但气势上却丝毫不弱。
在他身后，七镇代表猛追出来，“拦住……”
他话音未落，任重却打了个响指。
宽敞的会议室通道里，重装机甲战士陈猛背后的大箱子陡然弹开，十余个湛蓝色的装甲组合件自行飞出，在短短三秒内便全部附着到了任重身上，正是威名赫赫的赤锋甲。
任重回转过身，赤锋甲的面罩在滋滋声中自行揭开，肩膀上两门威力不明的拇指榴弹炮管弹出，对准了会议室内部。
他咧嘴笑了笑，“你说什么？”
七镇代表嘴唇抖了抖，“没、没什么……任总你慢走。”
这只是一次简单的装备穿戴过程，但却透露出了很多东西。
由于以前每日头条上的战斗视频，很多人都非常清楚任重的战斗力，更清楚他的恐怖成长速度。
这赤锋甲，早在三个多月前就能帮他越阶击杀六级墟兽。
如今时间又过去这么久，他也许久不曾更新视频，没人知道他的战力现在究竟是什么强度。
更恐怖的是，他刚这一手操作分明暴露出了他已经率先恢复了装备智能化。
此时双方距离如此之近，他真要暴起发难，在场众人恐怕难以幸免。即便还能靠着外面埋伏的杀手强留下他的性命，但自己也得死。
七镇代表选择了不吃眼前亏。
片刻后，目视着任重一行人快速离开县府高塔，直奔停车场。
代表团中有人小声问道：“没想到他竟然有这种研发能力，要不我们干脆认输？”
七镇代表一摆手，“这肯定只是个例。他身家万亿起，当然会在自己的武器上砸资源。但不可能他旗下的普通作战人员都有这水平。我们全员发动起来，能组织出三十万人大军。只要抢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拿下铬碳镇，再用铬碳镇中的荒人当人质，他只能让步。你们得知道，任重的军队虽然厉害，但现在外界地面墟兽正在肆掠，要让大部队跨越一千多公里的距离不是张口就来的事。根据情报，他可没怎么整合铬碳镇里的荒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你们总不想以后真给他当打工仔吧？”
众人犹豫许久，再磋商片刻，最终得出结论，能搞！

第344章 理所当然的伏击
任重这边，一行人走的速度不快不慢，气氛稍显凝重。
马潇凌一边检查自己的装备情况一边问道：“刚才为什么不趁机下手，那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多可惜。”
任重摇头：“我说过，别看他们表面上就那几个保镖，但这里的确是他们的大本营。七镇联盟中的几乎每一个头部势力在这都有居所，也有千丝万缕的人脉网。说不得县城卫队里就有他们的人。真要动起手来，即便我们把那些个代表都杀光，也改变不了什么格局，反而只落人口实。”
马潇凌：“什么口实？”
任重笑了笑，并未继续回答。
他知道，越是到了这种时候，就越是要学会韬光养晦，毕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目前，依附于协会而存在的社会体系正处在将崩未崩的微妙平衡中。
协会里的买办派和以嬴浩为代表的促进会已经达成了短暂共识，以稳定时局，重建秩序为第一要务。
同时，为了合情合理地加快收割人脑的速度，用更不容易激起反抗的理由屠杀荒人，以自治令为核心代表的各方面适当放松管制的政策也正在逐步落地。
虽然五级以上的公民都收束到了市级城镇里，县城已不再是安全区，但包括七镇代表以及他们的保镖卫队在内的所有人，依然都是公民。
会议地点又在县府高塔。
任重作为外来人员如果在此主动出手制造杀戮，又必然会受到县城卫队的逮捕与惩戒，那么他将不得不制造更多死伤。
某种意义上，他就会打破当下的脆弱平衡，成为不稳定因素。
他未必会被处死，但却很可能被迫与自己的势力强行剥离，被深讯集团等后台企业“保护”起来。
打破平衡这事儿，任重迟早会做，也可能有人先于他去做，但他肯定不会去当这出头鸟。
见他不说话了，马潇凌再又催促道：“你倒是说句话呀。”
这时候新来的成员王桥也受不了马潇凌的多嘴多舌。
他一边擦拭自己的特制大型手枪，一边说道：“马队长，你少问两句吧，等出了城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任重笑了笑，“王桥兄弟说得对。”
马潇凌嘟了嘟嘴，倒没再说什么。
在场所有人里，单论职业者等级，身为七级枪械师的王桥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甚至有被县城卫队围攻再全身而退的战绩。
所以，虽然王桥加入进来的时间不长，但倒也颇受尊重。
当然这并不代表马潇凌就怕了他，只是大家关系没那么熟，反而不好顶杠。
任重心里却想着，听王桥这语气，明面上通透，暗地里似乎竟有点怨气。
正走着，即将登上返程飞艇时，冷着一张脸的王桥却突然说道：“任总，我的情人昨晚已经到星火镇了，如果我有什么闪失。还请你帮忙照看一下她，给她找个好人家。”
任重闻言，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拍了拍王桥的肩膀，“言重了，不至于。”
“希望吧。”
王桥耸耸肩，不置可否。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与任重接触的时间并不长。
他认可任重的理念，也相信任重是真有心要干一番大事业，要改变当下的局面，也敬佩任重的魄力与正直，但并不代表他了解任重的一切。
他甚至认为，如果任重要的真是师出有名，那今天就必须要死人，不知会是谁，但肯定不能是任重这首领。
伴随着引擎轰鸣，飞艇自战沙县船坞缓缓升空。
此时专职驾驶员陈猛并不在驾驶舱中，而是与其他人一样全副武装呆在空降舱里。
舱内，每个人都在战备状态。
到得此时，众人再愚钝也明白任重的意图了。
那就是以他自己为第一个诱饵，勾引对方出手，占据道义。
飞艇行出去近十分钟后，浑身难受的陈猛说道：“老板，这不太安全吧。我觉得还是得要手动控制才好，现在的智能导航并不可靠，不然万一对方发动突袭可就麻烦了。唉，早知道老板你就该让我开性能最强的那台新型飞艇，这艘飞艇都没搭配什么自动防御武器，也没能量护盾。唉……”
陈猛话音未落，便觉飞艇接连四下巨震。
四道震动分别来自飞艇前部的驾驶舱、中下部的反重力引擎与介质引擎供能模块、飞艇中前段的VIP座舱。
在剧烈震荡中，众人身形胡乱晃动，幸好早有心理准备，且人人全副武装。
刹那后，众人便激活防护装备，分别从四面八方撞破空降舱的墙壁，飘飞到了外界。
陈猛低头看向正在空中冒着熊熊烈火，打着翻滚往地面坠去的飞艇，目光落到那已经被完全烧融的驾驶舱上，倒吸口寒气：“好家伙，这至少是七级导弹！是要我命啊！”
任重的声音通过电磁通讯在他耳边响起，“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进驾驶舱了吧？行了，对方已经上钩，我们来杀个痛快。”
言必，任重的赤锋甲率先达到满功率能量供应。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众人最前方，目视向前。
那是个海拔达到三千余米的，在平原上拔地而起的高大山峰。
数公里外的山峰处，正有近百个黑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升空。
双方的距离正在快速拉近。
当距离拉近到一公里内后，任重将赤锋甲上性能最强的情报设备分析得到的信息，通过电磁通讯同步给了其他人。
五名七级职业者，分别有两名机甲战士，两名殖装战士，一名枪械师。
此外，还有三十余名六级职业者，以及六十余名五级职业者。
进入“断网”时代，又开启自治令后，这些平时难得一见的高等职业者似乎一下子就变多了。
同为七级职业者，曾经杀进过县府执政官宅邸的王桥给出了解释。
“最强那五个十有八九来自县城卫队和淮海市的市级卫队。剩下的应该也差不多，但肯定也有部分雇佣军，以及七镇联盟企业主的私兵。”
任重点头，“战沙县这边的经济比燎原县发达很多，这儿的企业主能养得起五级职业者，不像我星火镇里以前那个穷酸老板。这群人还挺有魄力，一来就是倾巢出动。”
王桥：“任总，你撤吧，我们几个虽然肯定不敌，但拖延时间却没问题。”
任重闻言，哈哈大笑，“开什么玩笑！撤什么撤？当然该趁此机会灭了对方的尖端力量！”
说完，任重却已经一马当先扑将出去，如同苍鹰捕猎般直冲而下。
王桥大惊，“什么！”
他茫然了。
事情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第345章 与众不同
事实上，在断网后，除了任重自己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的实力究竟是什么境界。
他上次出手还是整整141天前的击杀振金虎，并且还不是全力以赴。
对一名普通职业者而言，141天并不是多么漫长的日子，基本改变不了什么。
但对把人生快进键焊死的任重来说，这近五个月的时光却有着非同寻常的价值。
因为他的人生信条是“向前看”，他从不停止前进的脚步。
这段日子里，除推进事业之外，任重每天都坚持完成了两件事。
第一，学习。
他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接触更多知识的机会。
哪怕他发自内心地鄙视源星上只奉行拿来主义的科学体系，却也只是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
即便这些东西简单到只要一个记忆力正常的人都能啃下去，对人的理解能力也基本没有要求，压根就是在侮辱他的智商，他也一边鄙视一边疯狂地啃。
他并不觉得啃书枯燥无聊。
相反，他沉醉其中。
这让他回想起当初十二岁时，用五个月时间啃完高中课本备战高考的日子。
那段岁月虽然短暂，但却铸造了他的人生基调。
只要是有意义的事，就全力以赴。他享受奋斗的过程，至于收获，都只是顺带。
第二，训练。
早在第235天时，任重的各项参数就已经突破了五级上限，成了一名正宗的六级机甲战士。
此后，任重一直将高强度的虚拟实境训练维持到了断网那天。
在这段时间里，任重的脑反应指数涨幅是恐怖的19000点/天。
体能综合指数与承载功率涨幅是2112.5点/天。
第245天断网后，任重和别人一样也失去了虚拟实境训练。
此时他的各项参数分别为：
脑机同步率69.99%。
生物电承载功率71，288千瓦。
脑反应指数240，163。
体能综合指数71，288。
他迅速调整了训练机制，将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和脑反应能力训练结合到了一起。
他第一时间购买了两台已经“报废”的无面人陪练机，用晶片恢复部分算力，再将别墅地下室改造成私人训练基地，再强行用肉身与无面人对轰，恰如武侠小说的主角用少林十八铜人训练。他的脑反应指数涨幅虽不及有虚拟实境时，但也比常人快得很多。
他的体能综合指数涨幅回到2100点/天，脑反应指数则达到了他在上一个阶段使用九级虚拟实境训练时一样的水准，3800点/天。
又三个夜晚过去，在他出发前往深都城时，他的脑反应指数再次率先突破25万上限，涨幅下滑至312.5点/天。
到现在，他的各项参数分别为：
脑机同步率69.99%。
生物电承载功率144，788千瓦。
脑反应指数260143。
体能综合指数144，788。
这已经是六级职业者中流砥柱的水准。
但他的实战能力却远超数据。
这是因为他早在四级阶段就拥有了战斗直觉、时间直觉，也接触到了意识上载。
他的大脑一直跑在身体的前面。
王桥以为任重想让别人为他殿后，错得离谱。
只一眨眼间，任重便扑到了与伏击者相距仅两三百米的位置。
对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没想到双方力量对比悬殊如此之大的情况下，任重非但不逃，反而主动赴死。
“和计划中的不一样，我们布置在铬碳镇方向的伏兵白费工夫了。”
“没事，让他死在我们手中，功劳更大。”
“真麻烦，老老实实给一炮轰死不好么。也不知道谁给了他勇气。”
“谁知道呢？”
这边，伏击者一边在通讯系统中闲聊，一边驱使着各自的小型浮空战机飞扑而来。
任重想到了利用电磁通讯恢复信息化能力，别人一样有这招，虽然用得没他好，但类似对讲机的基本语音通讯倒也没什么问题。
只不过，下一刹那这群人就慌了神。
两枚拳头大的导弹自任重背后往左右两侧飞出，带着并不灼目的尾焰，以极快的速度扑将过来。
这边，伏击者们的并未将其当回事。
他们的探测设备显示，这两枚导弹的能级指数并不高。
眨眼后，导弹在伏击者的队列中央轰然爆开。
并没有灼目的焰光与剧烈的冲击，众人耳中只听到嗡的一声，旋即他们临时组装的浮空战机仪表盘上接连响起噼啪声，阵阵火花炸起。
这战机当场失控了。
有人在通讯器里惊声尖叫，但无人应答。
每个人心里都慌了神。没人遇到过这种状况。
一台又一台浮空战机如暴雨下的风筝接连坠落。
飞行器不再是工具，反而变成了要命的铁囚笼。
不少人试图激活自己的装备，想要脱困，但他们只能听到一声又一声的报错。
另一边，任重将赤锋甲表层的铅防护层一块块崩落，静静看着前方。
他用的并不是多么高深的装备，仅仅是两枚超量的电磁脉冲弹而已，又称EMP炸弹。
这东西在地球上诞生于80年代后期，在此后的每一场现代战争中，都扮演了不可忽视的重要角色。
不管是直接命中制造损伤，还是引而不发进行威慑，都是它的拿手好戏。
甚至可以说EMP直接改变了现代战争的格局。
但在源星上，虽然拥有更强的生产力，更高性能的墟兽晶片资源，还有来自帝国的“外星科技”，但这一切基本都建立在“网”的辅助基础上。
一旦失去网，以前的优势就成了劣势，在任重眼里甚至显得有些原始，尤其是作战理念。
EMP炸弹这原理简单的小玩意儿在此时此刻就成了堪称无敌的大杀器。
并且，任重麾下众人并不知道星火军工制造的绝大部分装备早在出厂时就在各个核心部件处加装了抗电磁脉冲屏蔽层。
任重回过头，招了招手。
马潇凌等人耳中的刺耳杂音已经消失。
众人听到了他古井不波的命令，就一个字。
“杀。”
除了殖装战士之外，其他职业者压根就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待宰羔羊。
任重等人手起刀落，亦或是枪口喷火，一招一个。
曾经高贵的高阶职业者在失去了装备加持之后，脆弱得甚至不如一级墟兽。
见到这种对比，任重才知道当初自己以重病残躯击杀晶翼蜓是何等壮举。
但任重这边并不是每个人都很适应这般状况。
双手曾经沾满鲜血的王桥竟迟迟未开一枪，只紧皱着眉头在一旁观望着。
他的战术眼镜里响起骨传导而来的问询。
任重：“王桥，怎么了？”
“任总，虽然以前我杀的人也不少，但我从未杀过这种没有反抗之力的对手。”
任重停下手中动作，将打扫战场的事交给其他人，逐渐靠近王桥的方向。
“为什么？”
王桥：“可能是我这人比较别扭？”
任重笑了笑，“不，这是你的原则，我理解。你这般人，用古代的话来说，就是叫江湖气，是绿林好汉。”
王桥：“江湖气我大概懂。绿林好汉是什么？”
下一秒，任重陡然加速，口中大喊，“小心背后……”
其实不用任重提醒，王桥的危机嗅觉已经促使他快速转身。
只见一个巨大的湛蓝火团漂浮在他前方，如流星般飞撞而来，来势凶猛，灼焰滔天。
这火团正是一名七级殖装战士所化。
先前这人本已经被任重在第一时间一枪打穿胸膛，看似当场毙命。
不曾想他竟融合了再生能力极强的墟兽基因，死而复生，潜伏待机，此时更选中战团边缘处的王桥为突破口，试图冲破封锁逃出生天。
已经避无可避，王桥举起大号手枪，在极短时间内连开数发。
奈何他并未提前更换对付这类烈焰的低温弹，用的是普通穿透弹。
数枚子弹呼啸着穿过火团，却只在其后方带出数条火舌，压根不能阻挡其冲势。
千钧一发之际，任重闪身到了王桥身前，激活能量护盾，再摊开双臂。
灼热火团轰然撞到任重的护盾之上，溅起火流。
王桥呆呆看着这一幕，脸上写满了惊愕。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走！”
他耳中响起任重的怒喝。
很显然，任重装甲里的电磁通讯设备已经损坏，他是纯用嗓子在吼。
王桥这才回过神，慌忙往回跑去。
等他跑远了，那边任重才终于敢完全激活装甲能量。
腐蚀之刃自他身后脱落，又在磁力牵引下自动向上滑入掌心。
随着能量灌注，滔天绿焰冲天而起。
任重的右手再是狠狠一挥，绿焰将蓝色火团死死包裹。
不同能量碰撞造成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约莫数秒后，任重才终于收了刀，那蓝色火团却已消失殆尽。
任重身前只留一直径约莫五十米的干燥焦土。
王桥快速靠拢，却见任重的赤锋甲的正面已经被烧融了一层，看起来仿佛篝火旁的蜡烛。
“任总，这……”
任重扭头看着他，“没事。我的赤锋甲有自修复能力，等两天就恢复如初了。咳咳……”
王桥：“可是你……”
正说着，赤锋甲自行解体，从任重身上脱落。
任重仰面倒在地上。
此时王桥和刚完成打扫工作的其他人才瞧见他身上的惨状。
任重正面浑身焦黑，衣服被烧透，大面积烧伤肉眼可见。
毕竟是七级职业者的亡命一击，杀伤力非同小可。
任重为了掩护王桥，不闪不避，吃了个十成十。
他虽然实力强横，但却强在战斗智慧，临场决断和预判之上。
这般硬碰硬，无论是他的装甲输出功率还是赤锋甲此时的性能都小有吃亏，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殊为不易。
马潇凌率先慌了神，“快！药呢？快上药！”
旁边的陈猛第一时间打开自己重装机甲的储物箱。
作为重装战士，陈猛装甲里的储物空间最为充裕，常年备有战场应急的救援包。
可等箱子打开后，陈猛却是脸色一变。
原来，在先前的交锋中，他装甲的此处曾被另一名殖装战士轰中，现在里面的药剂和纳米治疗机器人早已损坏得七七八八。
马潇凌先是痛骂陈猛，随后却又反应过来自己的装甲里有保命的激素类药剂，赶紧弹出，再一针打在任重熟透到焦黑的脖颈处。
注射针刺穿碳化层时的沙沙声响，只叫在场众人听得牙酸。
任重却是笑道：“别这么紧张，我死不了。刚我的装甲防护层只稍微被烧穿而已。别看我面上给烧糊了，里面倒还好，而且脖子处的伤势重，只不过是因为这里是连接部，防御薄弱了点而已。”
众人目光转移，再观察任重的手肘、膝盖、腰部等等装甲连接部。
果然如此，就这些地方的生化作战服被完全烧穿，碳化发黑。
别的地方只冒着肉香，起码还有个形状。
王桥软软趴下，蹲在一旁，颤抖着嘴唇，“任总，你……你痛吗？”
注射药剂后，伴随肾上腺激素的疯狂分泌，任重的状态又好了些。
他微微点头，“当然痛。”
“那你为什么……”
任重又笑了笑，“不为什么，我可是你们的头儿，疼得叽哩哇啦的像什么话？”
他怎么会告诉别人，类似的痛楚他早已感受过不只一次，活活痛到死也不是没经历过。
他的痛觉耐受力早已千锤百炼，非常人能级。
王桥抹了一把脸，“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任重：“其实刚才我的话还没说完。我本想告诉你，干我们这事业，不适合用绿林好汉的心态做事。我们和敌人有着根本性质的立场差异。同情敌人，就是背叛战友。你刚来，不适应，我理解。现在这样倒也好，你可算是明白我为什么要杀这些看起来手无寸铁的敌人了吧？”
王桥：“是的。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
“这一切都是为了更高的目标。只要最终的目标正义，过程中的一些不讲道义并非不可原谅。至于孰是孰非，等到几千年后，自然有后人评说。至于我们，踏上这条路就别回头，就行了。”
这边，白峰和江开可算做好一个固定式担架。
众人小心翼翼将任重绑上担架，再由陈猛将任重顶在上方。
任重再道：“往西北方向走，去往铬碳镇的西南方向肯定还有伏兵，直接用装备飞回燎原县。抓紧时间，不用怕颠着我。”
行出去一段，依然没能从愧疚中走出的王桥忍不住问道：“任总，其实我想不太明白。既然你刚才说只要目标正义，过程不那么重要。那么，为了你的目标，你的性命显然最重要。你为什么要救我？不值得。万一刚才那殖装战士再稍强一线，你因我而死，那不什么都没了么？你就算不管我，也无损你的正义。”
任重咧咧嘴，“道理谁都懂，做起来的时候又两码事啊。就像你会心慈手软，我当然也会。我不在乎敌人的性命，但你是我的战友，不一样。今天这整个计谋都是我的决策。你们信任我，跟着我来了战沙县，我提前没告诉你们今天会死人，那自然有义务要为你们的性命负责。我任重是领袖不假，我的命也的确很重要。但我不是那种只会缩在人群后，让别人为自己去送死的领袖。我会亲自为我的每一个决策负责。”
王桥沉默了很久。
他回想起一句话。
当初众人跟着任重离开第二监狱，又与任重短暂告别，作鸟兽散再重新聚拢在一起商议时，花月岚曾说过：“虽然我和他接触不多，但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任重与源星上的每个人都不一样，值得我们性命相托。”
当时王桥对此还不太认可，觉得花月岚是在夸大其词。
现在他懂了。

第346章 围
耗时十二小时，特遣队绕了无数个弯，跋山涉水，成功在第二天清晨六点抵达望东镇边缘，并与前来接应的，驻扎与望东镇的星火五路军接应上。
五路军的指挥官是来自南高镇的袁擒虎，副指挥官兼动员官则是来自星火镇的一名原江开队下属职业队员，四级爆破师。
在军事行动中，袁擒虎负责决策制定，指挥全局，并直接向星火集团军统帅郑甜汇报。
动员官的职责则是后勤管理，担负行政管理以及士兵精神面貌塑造等等工作。
这工作的本质正是政委，任重只是将其换了个名字。
负责接应的五路军精锐机动化部队共两千人，普通战士全员二级，中队长以上全员三级，两名大队长和率队的正副指挥官全员四级。
除了一台多功能武装医疗车外，机动部队还有一千辆星火一型双座浮空摩托。
这摩托是由原本的蔚蓝三型摩托艇改造而来，用了原版的反重力引擎和介质引擎作为动力总成，再将操控系统逆向开发，进行了复杂化处理。
以前，得益于各县城和各镇集中央塔以及“网”对星系内的信息流全覆盖，载具都能做得非常智能化。
操控者仅靠腕表与脑波装置的配合，便能心意相通地操控车辆上的全部功能，还能得到稳定可靠的全地形精准导航，简直是真正的“人车合一”。
现在情况有变，“网”没了，导航和信息辅助功能也没了，以腕表为核心的脑波设备失去了“网”的算力加持，驾驶者再也做不到人车合一，只算勉强够用。
在别的势力人员咬牙切齿地强行适应这新局面，却始终毫无进步时，任重旗下的星火军工早已找到了解决方案，那就是改造摩托艇的框架结构，增加一个座位，作为武器操纵舱，再增加了很多机械结构的按钮与控制杆。
前面的驾驶员负责操控飞行，后面的战斗员负责控制武器。
改装后的摩托艇被统称为星火一型，体型和自重大了一倍，极限速度、加速和变向能力降低许多，控制难度也提升了许多，不如之前便捷，对驾驶员和战斗员的综合素养同样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但胜在稳定且功能更全面，拢共计算下来，星火一型摩托艇的综合作战性能反而比以前提高了很多。
放眼整个源星，有能力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完成这种程度的装备改造，同时还完成了人员培训的镇级势力压根是独一份。
在见到担架上的任重时，袁擒虎吓了一大跳。
此时任重早已因为伤势过重和过度疲惫而沉沉睡去。
其余随行人员在苦熬一夜后，也是才刚把人转交给接应队友便当场睡死。
上午七点半，大部队开进了望东镇。
孙苗、鞠清濛和陈菡语也同时赶到。
望东镇医院已经经过全面改造，同样配备了分子再造仪，设备水平不输星火镇医院。
孙苗第一时间展开抢救。
急救室里，被扒去浑身衣物的任重静静地躺在无影灯下。
他已经被注射了六级痛觉神经阻断剂，正睡得踏实。
满头大汗的孙苗在一旁逐行逐行地检查手术程序。
鞠清濛在另一边带着心灵手巧的陈菡语负责组装手术机械。
医疗设备同样受到了断网的影响，幸好星火镇有较强的研发能力，到如今，各项设备的智脑中枢已经基本完成晶片替代，只不过还有部分设备尚未经过完整的可靠性验证。
原本这些东西是要用到别的伤员身上，验证靠谱后才能上到高层指挥官序列的人身上，却没人想到，任重这掌舵人也主动加入到“小白鼠”的范畴里。
时间过去约莫半小时，鞠清濛和孙苗同时长舒口气，感叹道：“打完收工。”
二人对视一眼，又看向任重。
那边，两名手活特别稳的拆解师转职的外科医生已在微操机械臂的帮助下完成了表面清理，把任重体表碳化得比较严重的部分成功剥离。
孙苗手指在按钮上一点，一台药剂注射仪便移动到任重旁边，同时伸出数百根毛发般纤细的软管，均匀分布刺入任重体表，开始注射融合了营养物质、激素、微量元素等等物质的液体。
三分钟后，注射完成，任重整个人看着浮肿了一圈。
再下一步，病床自行移动，将任重送到形状和21世纪的核磁共振检测仪有几分相似的分子再造仪洞口。
他被放了进去。
分子再造仪这边已经录入了任重之前体检时扫描的数据。
精微控制的纳米机器人潜入任重体内，开始以不可思议的精度捕捉周边的分子，像3D打印机一样重建受损的身躯。
“仪器运行已经平稳了。谢天谢地。”
玻璃舱外的孙苗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冷汗。
鞠清濛也是应了一声，但神情里倒没多少庆幸，反而只是笑着道：“我已经调查清楚先前那场战斗的情况，其实我们不用太担心。”
孙苗：“为什么？”
鞠清濛摇了摇头，并未过多解释。
鞠清濛很清楚任重控制战场环境的精微操作能力。
在去战沙县之前，任重其实调查过那边的顶级职业者的实力以及特征。
任重肯定知道那人能死而复生，却出了这种不合理的“意外”。
原因很简单，任重对赤锋甲有信心，确定能挡住那人的搏命一击。
整件事情里，任重真正针对的其实是王桥，也是其他第二监狱的狱友。
来自第二监狱的大人物们和星火镇中的其他居民不一样。
他们见过更多世面，也既有才华，还有势力。
他们既可以选择依附星火镇，也能自力更生过得不错。
这群人很难发自内心地认可任重的首领地位。说白了就是不够“虔诚”。
如果双方长期相处，以任重的人格魅力应该可以逐渐更深度地感化他们。
但如今敌人势大，局势瞬息万变，时间紧迫，任重不得不用些非常手段。
当初他的收放自如是手段，这次的以身护友也是手段。
此时任重虽然已经昏迷，但局势依然在他的掌控中。
这边，孙苗见鞠清濛不答，也不追问，只回到自己的专业领域，“现在有个问题。”
鞠清濛：“什么？”
“我这边存档的扫描数据来自断网之前，当时他在我这边做了个体检。但现在又过去这么多天，他的各方面参数提升不少。完成重塑后，他体表下方的部分肌肉纤维结构会回到过去的水平，与他受伤之前的身躯会有一些不协调。如果让他用极限训练来自行恢复，重新回到全胜状态至少需要半个月。”
鞠清濛眉头皱起，“大战在即，他是我们的最强战力。这可不妙。”
孙苗嗯了一声，“是的。”
“有什么办法能加快速度吗？”
孙苗：“他的大脑里装着能控制每一个身体细胞的精准信息。等他醒过来，得有个人帮他精准微调皮下组织的肌肉纤维布局，再让他极限训练，不断捶打这些部位，使其受到微创，再自行愈合。那么，他的康复时间能缩短到一周。”
在说这话时，孙苗先看了看鞠清濛，又看向旁边的陈菡语。
陈菡语想也不想，拍胸道：“义不容辞。”
鞠清濛也笑道：“对啊，这不是有陈菡语么？还好，一周的时间而已。他还能赶得上决战。没什么事的话，我得先回星火镇。今晚之前我们就要将新装备从地库里全部拉出来。”
孙苗闻言，眉头微皱，“战沙县的人已经行动了？”
鞠清濛：“是的。正有一支二十万人的混编军队急速开往铬碳镇。到下午四点，铬碳镇将会被围困。”
孙苗：“那等分子治疗仪收工，我也得赶紧回星火镇。我争取在大部队开拨之前将战斗应急包配齐，做到人手一份。”
说完，二人便回头齐刷刷看向旁边的陈菡语。
陈菡语懂俩人的意思，重重捏拳，“交给我就好。”
孙苗又坐回操作台前，陈菡语则将鞠清濛送出门。
临走时，鞠清濛回头看着陈菡语，突然笑了笑，再轻轻拍了下陈菡语的肩膀，“把你的容貌伪装解除掉吧，机会难得，你可要抓住了。”
陈菡语一愣，脸上先是泛红，眨眼后却又别过脸去，摇了摇头，说道：“他不会喜欢的。”
“唉。倒也是。”
……
却说铬碳镇这边，铬碳资源经理梁启发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城外的情报已经传了进来，再有不到七个小时，敌军的第一波大部队就会兵临城下。
另外，在敌人后方，七镇联盟各自的镇子里还有不少被拉壮丁的荒人正在集结。
分析指出，对方至少还能拉得出三十万的炮灰部队。
梁启发已经向星火镇发去求援，但郑甜却告诉他，他至少要坚守一天一夜，星火镇这边的援兵才能赶到。
局面如此不妙，梁启发并不是个军事指挥人员，只是个分管资源回收公司的总经理，实在没有军事指挥的经验，难免心头犯怵。
他又直奔铬碳镇镇府，想找镇府求援，不曾想却吃了个闭门羹。
随后他再又去了铬碳矿业的总部，与对方来了轮拉锯谈判。
铬碳矿业愿意提供一支三千人的保安卫队参与协防。
这支队伍的平均综合实力达到一级，使用的也是购自星火军工的改造装备，有一定战斗力，但相较于对方的二十万大军，显得有点杯水车薪。
至于铬碳资源自己的嫡系武装力量，却只有十支职业拾荒队，共计六十三名四级职业者。
其余资深半职业拾荒者共一千二百人，职业等级从三级到二级不等。
一级职业者的数量倒是庞大，多达八万人，但其中仅有一万人是铬碳镇原住民，比较信得过。
至于另外七万人，有部分来自淮海市附近的荒人部落，还有部分来自其他城镇。
除此之外，这些新的外来户里还有多达两千名二级及以上职业者。
表面看起来，铬碳镇里的军事力量并不弱，但梁启发完全不敢去判断这些人是否信得过。
他甚至可以肯定，外来户里一定有七镇联盟的细作。
只是人员基数太大，他不可能委托念力师一个接着一个地去审，别到时候人没审出来，先搞得人心惶惶而内乱了。
那么，再考虑到一些热心的外来户，铬碳资源能在七个小时内集结的兵力最多两万三千人，十倍悬殊。
哪怕己方坐拥星火军工带来的便利，装备上占些优势，梁启发也觉得扛住一天一夜的难度无限大。
梁启发又翻开铬碳镇的城防图。
看着城墙上安置的大量改装城防炮，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良久，他又自言自语道：“他奶奶的，来就来，干就干！”
如果此时任重尚且苏醒，能听到他这句自白，那一定会对他大为赞许。
事实上，在所有下属中，任重对梁启发这名杨炳忠的旧臣最不看重。
俩人的交流非常少，几乎一个月说不上一两句话。
如今梁启发还在这位置上，只不过是因为他的各项工作一贯完成得还不错，又没做出任何让任重不喜的事而已。
却说七镇联军那边的气氛却同样不轻松。
他们非但没能杀掉任重，给逃了回去，还损失了最精锐的百人，可谓偷鸡不成蚀把米。
毫无疑问，他们必定会遭到任重的报复。
他们已经骑虎难下。
七镇联军的指挥车里，统帅如此说道：“各位，我们接下来只有一线生机。以最快的速度拿下铬碳镇，再以铬碳镇里的人作为人质，要求与任重谈判。”
“如果谈判能达成统一意见，再找协会居中调停，我们给出恰当的赔偿，并要求任重退出铬碳镇，我们就万事大吉。明白了吗？”
“所以，不管到时候打起来局面有多艰难，我们都一步不能退，必须一鼓作气！”
下午三点五十分。
正如所有人预计的那般，黑压压的大部队出现在铬碳镇城外远处。
梁启发站在高高的城头，大口深吸气，“来了。各就各位，准备接敌！”

第347章 试探
战沙县里，七镇联盟的掌舵人们围坐在一间近乎铜墙铁壁的地下会议室里。
虽然前线联军的推进看起来气势如虹，但这群主动掀起战争的操盘手们此时心态却并不轻松。
相反，场面上的气氛十分严峻，人人都紧皱眉头。
会议室的墙面上，一台粗制滥造的投影仪正投放着一副简易的战场模拟图。
模拟图中央部位的圆形框体代表铬碳镇的围墙。
圆形框体外的一个又一个色块代表七镇联军。
此时这些色块分布得零零散散，将铬碳镇围在其中。
与星火军那边的指挥系统相比，七镇联盟的作战图简陋得不堪入目。
受“断网”影响，没什么研发能力和自主生产能力的镇级企业主削尖脑袋也只能将信息能力恢复到如此水平。
当然，这并不妨碍七镇联盟的信心。
他们占据了地利，更有先发优势。
任重实力虽强，但大部队毕竟在千余公里之外，中间相隔两个城市，沿途更有大量墟兽活跃。
任重的军队整合需要时间，要从阳升市开拨赶往铬碳镇同样需要时间。
按照七镇联盟的理解，没了“网”的协助，人类在夜间进行野外活动的难度将持续放大。
但凡任重脑子正常点，都不可能让他的军队连夜赶路。
“这么说吧，即使任重撕下他伪善的面具，逼迫他的军队夜间行军，也不可能在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抵达。到那时候，我们已经顺利拿下铬碳镇。”
“当然，这不代表我们就高枕无忧，还得防着他鱼死网破亲自出手。当初充义王氏何等权势，落到他手里后，他也敢当场杀人。”
“确实，还是咱们的命最重要。”
“现在的问题是，任重到底有多大的决心。他会不会为了铬碳镇里的荒人退出淮海市。我们到底要给到他多少补偿才能让他满意。这次大出血是免不了，但总得要在我们的承受范围内。”
“唉，就可惜当时没能把任重留下来，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确实想不明白，投入那么大的资源，怎么就悄无声息地没了呢，至少也该起个咕噜泡吧。”
“情报人员去检查现场的时候，已经只有一堆尸体，并且我们的人装备都被扒了个精光，什么信息也没找到。”
“唉。”
“先别说了，前线已经下达攻击令。要开始了。”
几人正说着，作战图中的色块开始缩小包围圈，向着铬碳镇的围墙压迫而去，看起来倒是气势十足。
这一边，见着对方以几乎平均分布的密度往铬碳镇城墙靠近，梁启发脑子里先是有点茫然迷惑，旋即心中暗喜。
他虽然没什么实战经验，可也曾前往星火镇，加入秘密成立的星火军事学院接受过基础教学，懂得一些基本的原理。
星火军事学院乃是任重秘密建立，名声不显。通常只有加入星火军，并晋升到团级指挥官以上的人才有资格参与学习。
学院院长正是任重，副院长郑甜、陈菡语、马潇凌、鞠清濛，另外还有数十名任重的老部下肩负教师之职。
学院的教材由任重本人提纲挈领，郑甜和其他教职员工完善细节，正式出版前再由任重亲自审核。
攻城战与守城战这种经典场景在教材中占据了不小篇幅。
书中明确提到，即便攻城方占据了绝对优势，这种平均分配兵力直线推进的方式堪称兵家大忌，十分愚蠢。
集中优势兵力快速强攻一处或两三处，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打开缺口，再长驱直入大兵压境才是正确选择。
梁启发马上得出结论，对身边的副总经理，也就是此时的副总指挥说道：“对方的指挥官很可能是某镇卫队队长，从来没有指挥过这种大兵团作战。我们有胜算！能撑住！唉，就只可惜我先前布设的雷区……”
话音刚落，城外已经响起剧烈爆炸声。
梁启发这边第一时间收到战场情报，是对方阵营里靠前的士兵踏足雷区所致。
铬碳镇外共布置有八个雷区，平均每个雷区纵深三公里，展开面积五公里，都是地势较为平摊的地区。
这部分地方便于结阵冲锋，梁启发原本判断对方会从这八个平地发动主攻，不曾想却错判了。
对面的七镇联军稍许慌乱。
联军指挥官开始收集情报，旋即下达命令，勒令没有通过职业者职称考核的炮灰荒人行走在前，变幻阵型。
短短两分钟后，此起彼伏的爆炸在铬碳镇外八个区域响起。
对方付出了不少代价，但却完成了分兵，开始沿着陡峭地带缓慢推进。
梁启发这边通过漂浮于高空的高清摄像无人机捕捉到了这画面，只扼腕叹息。
画面中，正有部分实力较强的职业者腾空而起，作势要以先锋部队的姿态扑杀过来。
副总指挥在一旁说道：“梁经理，你没有实战能力，还是赶紧退回到内城遥控指挥的好。”
梁启发回头四望。
城墙上不少拾荒者皆神情紧张地四处张望。
他已经尽到了最大的努力，在短短半天内超额完成人员调遣。
铬碳镇里共有两万五千人加入到了城防战中。
这些人有老有少，实力有强有弱。
有人神情坚毅，只一遍又一遍做着装备自检，随时待命。
也有人目光闪烁，紧张惶恐，垂头丧气。
还有人面露狂热，神情嗜血。
场面上可谓千人千面，各有不同。
稍一思量，梁启发最终却摇了摇头，“如果所有参战人员都是镇里的老面孔，多少都与任总和我本人接触过，那我倒的确可以坐镇后方。但现在不行。我是任总在这里的代言人，我也从来没有通过战争建立过一次威信。如果我贪生怕死藏在后方，叫别人去送死，没人能服我。”
“如果我们兵力占优，倒也无所谓，但现在我们是背水一战，人人都要以一敌十。我必须守在城头，与其他战士们共担风险。只要他们看见我还站在这里，就一步也不会退！”
“我曾经是杨炳忠的走狗，但当初任总不计前嫌，非但留我性命，更对我委以重任。我怎么能辜负他？我梁启发绝不可能等到城破之后再投降！我哪也不去，死也要死在这。”
副总指挥的嘴唇抖了抖，最终只重重点了点头。
前方，七镇联军终于通过雷区，大部队与小镇围墙的距离拉近到一公里内。
梁启发一声令下，上千门城防炮同时轰鸣，打出动能爆破弹。
只见一颗颗“流星”破空，眨眼间便直扑七镇联军阵中。
由于没有“网”的精准定位，也没有卫星导航系统，目前星火军工只研发出电磁定位与光学锁定两种制导方式。
这些高速飞行的动能爆破弹原本加载有很强的末端制导技术，但该技术需要通过“网”的实时计算与信息传输来实现。
由人来控制，不现实，炮弹飞行速度太快，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因此，目前星火军都只发挥出这些炮弹一半的性能，只在发射前进行校准定位，再来个火力覆盖，很难做到精准斩首。
大量炮弹又给七镇联军造成杀伤，奈何并未有一枚命中联军指挥战车。
联军指挥官们倒是给吓一大跳，赶紧跳出战车，生怕成为集火目标，等把自个安顿好后，指挥官们才要求所有人就近寻找掩体，统计伤亡情况。
整整过去五分钟，下方给了个估测的数字，算上之前因为试探雷区死亡的五千人，现在一共阵亡一万四千余人。
二十万大军尚未接敌，就锐减到了十八万六千。
指挥官们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脾气火暴的汉子怒道：“不是说了对面只有两万多守军吗？这火力也太夸张了！”
联军总指挥官摆摆手，“不用慌，我们人数占优，先借助掩体稳一稳阵型，观察一下对面城防炮的布置。再弄些炮灰分散了扑上去。铬碳镇就一镇子，不可能有多少军火储备。另外，我们镇也装了这种源星军工制造的城防炮，它只能连开二十发，然后必须经过十分钟的静置冷却降温，否则炮管会开裂。到时候再组团冲锋。我先联系城内的接应人员，让他们想办法再城门内制造混乱。”
这名硬着头皮顶上来的“元帅”多少有点经验，及时改变策略。
约莫十分钟后，指挥车那边的情报人员开始将加密后的电报通讯发了出去。
却说铬碳镇里，欧又宁正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躺在一间别墅客厅的沙发上。
在欧又宁正前方，则有十余名头戴耳机的情报人员严阵以待。
“欧部长！对方开始发电报和城里的内鬼联系了！”
欧又宁猛然站起，“好！”
……
十余分钟后，近千名以普通拾荒者的身份潜伏在铬碳镇中的“外来户”悍然暴起，在镇内各处或逮捕或击杀超过五百人。
梁启发先以为这是内乱，正欲下达逮捕令，却见欧又宁乐呵呵地从人堆里跳将出来。
作为曾经的星火资源副总经理，梁启发当然认得欧又宁这任重面前的红人。
“梁经理，你就放一万个心吧。老板早有安排，咱们可是情报战的老前辈了，怎么可能让别人搁咱的地盘胡来。”
梁启发顿时一乐，“漂亮！多谢！”
欧又宁嗯了一声，又道：“但老板也说了，在这种规模的战争里，情报战始终只是边角料，真正的胜负还得在正面战场见分晓。你可别高兴太早。”
“当然。”
……
时间又过去十余分钟，七镇联军见内应战术无效，由受后方遥控指挥部的远程督促，索性强行逼迫炮灰往前发动人海冲锋，开始强攻。
真正的铬碳战役正式打响。

第348章 钢铁洪流
先前扑到附近，将距离拉近到三四百米，又就近寻找掩体潜伏起来的联军麾下的数百名三四级职业者再次冲出，或腾空而起，或在地面快速变向折线冲锋。
这些人的机动性太强，失去了“网”的指引和末端制导能力的动能爆破弹很难命中。
城头上扛着火箭炮与狙击枪的枪械师开始发挥作用，尝试用带一定制导能力，飞行速度更慢的火箭弹进行追踪打击，亦或是飞行速度更快的狙击弹和能量束性质的光束枪进行直线打击。
这里又出现了一些问题，对手的职业等级偏高，虽然装备智能化程度不行，但本身的材质与能量护盾性能却并未打折扣。
铬碳镇这边的枪械师综合素质不及星火军正规部队，射击水平偏低，导致的结果是多人集火构建的火力网分布不够合理，总会给对手留下闪转腾挪的空间。
全程下来，仅有少数架在城头上，经过特别调整的无反作用力重狙和高功率能量炮在额外加装的电磁瞄具辅助下，又搭配上枪械师灵光一闪爆发的越级实力，可算命中了十余人，但依然未能阻止对方的冲势，给扑到近前。
白刃战开始了。
铬碳镇这边的六十余名四级职业者率先接敌，其中更有数人突然掀开底牌，展现出五级实力。
其余数百名提前移动到位的二三级职业者从旁协助。再有数千名一级职业者尝试远程支援。
这是梁启发根据自己在星火军事学院里学来的知识制定的军团战战术策略。
不过当双方真短兵相接时，梁启发马上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以前的时代，在混战时之所以能做到远程支援，是因为有“网”的算力协助。精准的敌我识别系统在极度混乱的战场环境中也能保持高效运转，有效防止误伤，提高命中率。
当时的远程支援是真支援，不是帮倒忙。
但现在，虽然星火军工已经恢复了部分智脑算力，但和过去依然天壤之别。
此时敌人是用少量尖端武力突进己方阵中，敌少我多，敌强我弱。随便一枪打偏，子弹都很可能飘到自己人身上。
所谓的远程支援反而成了支援敌人。
短短三十秒后，梁启发就赶紧在指挥系统中命令所有人停止远程射击。
等他的命令抵达前线，已经又过去八秒。
也就这点耽搁，铬碳镇守军便在一片混乱中折损数百人，阵亡人数过百，重伤轻伤人数三百余。
改了策略后，铬碳镇这边便只能靠机甲战士和殖装战士与对手使用近战武器近身缠斗。
镇内原住民战士们的勇气可嘉，奈何高手的数量反而落了下风。
随着时间推移，铬碳镇守军这边的高手伤的伤，死的死，战力迅速折损。
单纯从数字看，联军高手这边的伤亡情况差不多，也是数十人的死伤。
两者间也有区别，铬碳镇守军只要不当场死亡，基本都能被抢下来送往镇医院。
攻城联军则是如果不能自行逃生，基本活不下来，都会被补刀致死。可不管怎么说，局面在向对铬碳镇不利的方向偏移。
局面逐渐再度变化，由于铬碳镇守军内部相对高阶的战力损失惨重，只能让二三级职业者在尚有余力的数名五级职业者的带领下强行发挥人数优势，用命去顶，去阻挡对方的突进，成了人肉绞肉机。
另一边，城头上聚集的铬碳镇守军数量也是越来越多。
这部分人的分工是用手头的远程武器尽可能阻挡七镇联军的后续部队，同时协防城防炮基座，挡住突进城内的敌方高手们的破坏。
约莫十余分钟过去，七镇联军的炮灰部队终于顶着枪林弹雨冲到城墙下，开始用上各种攀爬器械亦或是反重力装置近距离突防。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七镇联军虽然人员规模庞大，但并未提前准备什么大型攻城器械，没办法破墙，用的说白了也还是人海战术，也是目前在源星上最实用的战术。
双方参战人数顿时逆转。
在此期间，梁启发多次拒绝了副指挥官让他撤离到后方的要求，直到被爆炸流片打中肩膀，挂了重彩后才经过简单包扎，回头往镇子里侧走了一点。
他将临战指挥的职责暂时移交给了急于建功立业，在集团内部地位比他更高的欧又宁。
临分开时，欧又宁问道：“梁经理，守军战损已经超过两千人，我的特工队员可以派出去了么？”
梁启发想了想，点点头，“可以了，对方的高手见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更多城防炮，已经开始尝试往镇里突进，以破坏建筑物为目的。刚才还有部分人试图冲击镇医院，幸好被拦下来了。你的人现在动手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一个也别想跑。”
“行，玩儿阴的，我最擅长。”
欧又宁咧嘴一笑，脸上露出抹嗜血的光芒。
“行了，交给你了，我先去后方休整一下。”
随后，梁启发招呼一声，转身离开。
但他并未休整，而是直接找上最近这段时间搬迁来铬碳镇的数十名荒人代表。
这群人平均综合实力达到四级中段，共有上百名四级职业者，甚至有七名五级职业者。
在他们背后，还有近五百名四级职业者。
按照源星内部的人际关系规律，外来户很自然而然地抱了团。
当然，他们也没全程袖手旁观，之前陆续参加了一些小规模战斗，部分人手头还拿了战果，还有部分人或多或少带点伤。
但与原住民比起来，外来户们的伤势普遍偏轻，甚至有人只是一点刮擦的轻伤，便缩到了安全地带，躲藏在宅子里。
梁启发进门后，先环视一圈。
狭窄阴暗的房间里，这群外来户目光闪躲，不敢与他直视。
很显然，没出全力的他们多少有些心虚。
梁启发轻咳一声，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对方共有二十万人，先锋部队里的三级以上职业者就达到了五百人以上。我可以肯定，对方的主力部队里至少还有上千名三级以上的职业者。仅靠镇里的老住户，守不住。”
“梁经理，你看我肩甲都碎成什么样了，我们刚才也在外面拼命，这不是没办法了么？”
其中一名顶尖五级机甲战士走上前来如此答道。
这人的确问心无愧。
先前打得激烈时，他一人镇守一座城防炮，挡住了对方的六人围攻，击杀三人，重创两人，逼退一人。
当然，他自己的确受创不小，这会儿他那破损的肩甲正被他的下属工程师慢悠悠地抢修。
梁启发瞄了他一眼，“道理我都懂。但我希望你们明白，这是你死我活的战斗，不是演习，也不是以前那种能投降卖个公司就结束的企业战争。先前集团下属的情报部门已经抓了外来户里的内鬼，你们还在这里，就证明你们是比较可靠的人。但是，这还不够。”
“你们加入到了铬碳镇，在这乱世中享受了我们创造的平稳环境，你们的家人得到了我任氏集团的照料，而不必像其他因为断网而陷入混乱的镇子里的人那样朝不保夕，诚惶诚恐。你们也不必害怕自己的妻女被那些准备搬家的公民瞧上，当成财物那样被三言两语卷走。”
“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享受了就要付出劳动。实话告诉你们，镇内的原住民，也就是任氏集团在铬碳镇里的首批员工目前的伤亡情况是你们的十倍百倍！已经有一名五级职业者不幸战死，其他五级职业者依然在带伤奋战。四级职业者的阵亡比例超过百分之五十，三级和二级的职业者阵亡比例超过百分之六十。一级职业者死亡人数已经突破两千，并且这数字还在持续扩大。”
“过好日子的时候，你们联合起来闹着要求和我们一样的待遇。现在外敌来了，就成了我们在前线卖命，你们在这逍遥自在。看看你，就脸上刮破了一点皮，你怎么好意思躲在这里？”
梁启发怒指旁边一名躲藏在暗处的四级枪械师。
这人嘴唇抖了抖，却没敢说什么。
“你们也有自己的装备，自己的能耐。你们在别的镇子或者荒人部落里吃苦的时候，都知道不拼就没有未来。怎么到了我们的地盘，见识到了任总一视同仁的仁慈，就觉着自己的命更金贵了？人心总是肉长的，你们就不惭愧么？”
“你们也别以为等我们都死光了，这镇子能落到你们手里。又或者铬碳镇的镇长能怎么样。你们不了解任总。他虽然仁慈善良，但赏罚分明。你们没见过他杀公民的模样。实话说吧，假如原住民全部战死，而你们安然无恙。哪怕七镇联盟真把这里打了下来，他也一定会将这里夷为平地。”
“我们的援军已经开拨，最迟半天之内就会抵达。到时候，任总一定会知道镇子里发生了什么，临战畏缩者，他一定杀无赦！你们也别指望在他面前玩儿表演来给自己加分，从来没有人可以在任总面前耍小心思。”
“我梁启发虽然不是职业者，但我也会回到城墙，不死不退。话我已经讲得很清楚，你们自行选择。自己看着办！”
“哦对了，再告诉你们一件事，根据我们对活捉俘虏的调查，七镇联军里的所有人体内都被安置了遥控炸弹。所以这群被强行征用的杂牌联军才能悍不畏死。哪怕他们已经死了两万多人，还在前仆后继。你们摸着良心，想想自己的待遇，想想我是怎么信任你们的。我们任氏集团到底有没有亏待你们。告辞！”
说完这些，梁启发真个走了。
梁启发能以一阶荒人之身得到杨炳忠的重用，承担了当初星火资源的大部分日常琐碎工作，转投任重后，也从不失误，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妥妥当当，的确有些本事。
他这番说辞可谓恩威并施，声情并茂，精准地命中了这群外来户中的意见领袖心中的软肋。
众人对视良久，沉默不语。
终于，先前那名肩膀受伤的五级机甲战士狠狠拍了下下属的脑袋，“动作麻利点！老子要出去拼命了！老子好歹是个响当当的汉子，就他妈不该被你们这群人裹挟在这里。”
说完，这机甲战士又看了看另一边愁眉苦脸着扎堆在一起的盟友们。
这群人是之前提出躲藏在这里等战争结束的主要提议者，又称动摇派。
他猛咳一声，然后往旁边吐出口唾沫钉子，“梁经理说得对。镇里的老居民们并不是只为了他们自己而搏命，同样也是为了我们带来的亲朋好友。老子反正是看不下去了。”
另一边，一名五级拆解师，一个身段妖娆的女子也站了出来，轻声说道：“各位，时代不一样了。我们现在是任总麾下的人，不能再用以前那种自私自利地想法过日子。当初任总来这边视察时，曾见过我一面。以前我和别的高等公民接触时，几乎人人都恨不得立马把我衣服扒了。他却只是夸我，说我虽然出身荒人但努力上进。他还给了我一副崭新的六级手套。这些天以来，你们里的哪个没去梁经理那边领装备？当初你们领装备时，信誓旦旦说要为任总效死力。现在真到了卖命的时候，怎么就食言了呢？这样和那些只会开空头支票的人渣公民有什么区别？我被那么多公民睡过，我过上好日子了吗？来了铬碳镇，我他妈才知道什么叫人生！老娘虽然只有套淘汰下来的微型兵团，但老娘今天真就要豁出去搏一回！”
这女子说完，当先推门而出。
“其实我们犯了个错。没有抓住重点。”外来户动摇派中的一个核心人物轻咳一声。
其他人一边看着那女子的背影，一边看着这人。
“什么错？”
“重点是什么？”
众人纷纷问道。
“梁经理已经说得很清楚，任总绝不可能放弃铬碳镇。那七镇联盟就算联合起来，其实也不可能是任总的对手。不管今天打得怎么样，铬碳镇迟早还是任总的江山。所以，不管是为了别人还是自己，各位……拼了吧。”
十余分钟后，随着消息传开，外来户终于全部动员起来。越来越多的职业者拿着各自的武器从藏身处扑了出来。
随着欧又宁麾下的特工屡建战功，再加上真正拿出全力的外来户，城内战局再变。
攻入城内的七镇联军迅速折损，战线再度往外推移。
联军最终在半个小时的拉锯战后被逼出城墙，进入僵持阶段，双方开始执行添油战术，不断纠缠。
时间再过去数小时，走到傍晚时分。
望东镇这边，刚刚醒过来的任重高坐镇府高塔之上，眺望着远处城墙外。
那边，正有数百辆形如猛犸巨像，车身上支着舰船炮塔般的炮管的战车正在迅速集结。
这些战车自星火镇而来，刚刚停稳。
望东镇里的星火五路军中的工程人员正如蚂蚁般穿梭于车队阵列，给这些战车填充燃料，补充弹药，做紧急检查验证。
镇里的停车场广场上，人数达到三万人的五路军精锐部队正端坐地面。
袁擒虎正站在高台上，对着投影仪与这些战士们讲解新型战车的操作事项。
时间又过去十分钟。
袁擒虎终于大手一挥，出发！

第349章 急行军
数百台星火军工出品，初次现世的战车组成阵列向前浩浩荡荡推进，卷起漫天烟尘，背着蓝棕色夕阳，一路往东而去。
任重看着这一幕，略有些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这条时间线里，他提前吞下了王氏的全部势力范围，占据了充义三镇，将企业战争无形化解。
因此，这次出征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他的第一次掀起战争。
与过去几次的企业战争不同的是，当时他是以一镇之力对抗阳升市内的九镇联盟。
在那样的时间背景之下，他依然以摧枯拉朽之势取得了胜利。
如今他是用旗下十一镇的力量对抗区区七镇联盟，并且早已完成资源整合，更以远胜对手的速度适应了断网时代，再经过了长达数月的积累。
从实力对比上看，任重麾下的力量对战沙县七镇联盟有着压倒性的优势，战败的可能性为零。
七镇联盟的最高诉求也并非击败他，压根就不敢奢望。
他们要的是利用铬碳镇里的人质来达到让双方重新坐上谈判桌的机会。
但七镇联盟自以为掀起战争的是自己，却并不知道整件事从头到尾都在任重的牵引中。
任重根本没有谈判的打算，只想在这里走出对外扩张的第一步。
从场面上看，任重是“被动”的受害者，但从事情的本质看，他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任重，空战部队已经完成装备适应训练，五十架双座型改装战机也已经整备完毕。按照你之前制定的作战计划，他们将在晚上十一点半准时出发，进行贴地慢速飞行，并在零点三十分半抵达预定的攻击方位。”
一声通讯在他耳中响起，正是早已返回星火镇的鞠清濛。
任重嗯了一声，“我会在凌晨零点准时升空，与他们接应上。”
鞠清濛：“还有一个事。地面机械化部队的新型摩托艇被命名为星火一型，那这战机的命名应该叫什么？”
任重想了几秒，“威龙。威武的威，龙飞凤舞的龙。”
鞠清濛略显愕然，“威龙？为什么？”
“你不觉得它的大功率推进引擎启动后的呼啸声非常洪亮悦耳吗？让我想起古代传说里的九级墟兽——龙的特殊技能，龙吟。对吧？”
“有道理，那就这么定了。”
挂断通讯后，任重却又暗自怅然一叹。
毫无疑问，今晚会死很多人。
作为幕后的真正操盘手，以及立志改变时代的革命领导者，他早已想清楚了道理。
他当然知道战争总要死人，革命必须流血。
他还知道如果自己什么也不做，只安安心心当一个富家翁，源星上的荒人也没有未来，迟早必死无疑。
那么，现在的“小小流血牺牲”比起更大的目标，怎么都一本万利。
但是，道理归道理，知道归知道，他心头却始终有着强烈的负罪感，让他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滔天烈焰下的断垣残壁与尸山血海，耳朵里仿佛能听到人临死前的凄厉哀嚎。
他的潜意识里也依然会认为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
这血不分敌我。
不管是当下的敌人，还是未来的敌人，又或是自己人的血，他都不想看到。
但不管内心里如何不忍，他的行动却依然冷酷。
任重的实际行为与心态出现了严重的扭曲。
这是属于他的人性本能。
他甚至知道这扭曲本能出现的根源。
正在于他出生于21世纪，成长在红旗下，接受的是传统的教育，感受的是平和的社会氛围。
前半生的人生经历塑造了他的三观的基础，奠定了他的人生基调。
但来到源星后，他接触到的确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时代气息。
他被这人吃人，兽吃人的时代深深震撼。
源星上的一切都在颠覆他原有的三观，重塑着他的人格。
他的经历本来就极其复杂，自相矛盾。
两段人生的经历内化后，自然而然就塑造出了他扭曲的心态。
并且，哪怕他知道问题所在，也并不打算改变。
任重认为，如果哪天自己能平静面对尸横遍野的场景，就意味着自己已经失去了人性，就和那些公民一样，不再将其他人类当做同类。
这也意味着屠龙者终究还是化成了恶龙。
任重对这远景预期感到恐惧，并发自内心地厌恶。
可他又不得不面对现实，那就是人类其实根本不可能精准控制住自己的每一个念头，也不可能完美驾驭自己的心理变化，就像没有那个抑郁症患者刻意又或者主动去患上抑郁症。他们想也做不到。
当病症来临时，抑郁症患者心里很清楚自己出了问题，也会反复自我告诫，在心中对自己说些“这样不好”、“振作起来”、“没有什么是不能战胜的，我一定可以”、“哪怕是为了XX，我也要走出来”之类的正向赋能的话。
他们能看见深渊就在前方不远处，也知道该远离，可最终还是有很多人滑落了下去。
任重对这些都很清楚。
他也知道自己的经历比任何人都丰富，意志力强于世上的绝大多数人，连对死亡的恐惧都扛了过来。
但当死亡的对象从自己替换成别人，自己成了“屠夫”之后，他便发现，情况反而变得更复杂。
这对一个善良的人来说，是更大的考验。
任重长叹一声，回到另一侧窗前，仰头看着天边冉冉升起的双月，喃喃自语。
“当初那些开天辟地的先辈们在得知战友因为自己的决策而牺牲，听到动辄全歼数万乃至于更多同样肤色同样语言的同胞的战果时，又该是怎样的心情？”
“他们会感到痛苦与遗憾吗？一开始一定会的吧？”
“到底是怎样的意志和决心，才能让他们承受住这种自责。又到底是怎样的决心，才能让他们在承受过悲痛后，面临绝境时再次下达让战友去殿后赴死的命令？”
“假象一个场景。当他们的队伍在遭受敌人围追堵截时，总得要分出去一部分人去殿后，去吸引敌人的追兵，为另一部分人争取转移的空间，保存火种。当他们在讨论争辩后，看着战友一个又一个去赴死时，又是怎样的想法？”
“他们也会被迫去权衡，到底是谁活下去的价值更大。那么生命在某种意义上，又变得有价了。”
“这种价值衡量的本质，其实与我所追求的东西又是互相矛盾的。”
“所以，我到底该怎么去管理自己的思维呢？”
低垂着头良久地思索后，任重缓缓昂起了脑袋。
在将自己代入到历史中的场景里后，他找到了新的思路。
那就是给自己建立一个绝对的信念，为了这信念而心无旁骛地前进。
如果让别人牺牲，自己活着能让所有人更接近信念的终点，那就先让别人去牺牲，带着对方的梦想继续前行。
如果轮到自己牺牲，让别人活着能对所有人都更有利，那就自己去死。
只要所有革命者都站在这信条之下，那么生命的公平就依然存在。
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抉择的战斗之中，革命者们的能力也越来越强，权衡利弊时的正确率越来越高，面对打击时的意志越来越坚韧。
不管谁死了，谁牺牲了，在悲痛之后都总能迅速调整回来，继续前进。
这样的革命者才“专业”。
是的，如果将革命者当成一种职业，同样也有专业和业余之分。
“那么，现在我一定是最专业那个。”
凌晨零点，任重驾驭着刚刚自愈完成的赤锋甲腾空而起。
三十秒后，一支由五十架战机组成的编队自星火镇方向飞来。
任重先稍微加速，与飞行编队同向而行。
十五秒后，他与飞行编队里领头的战机达到完全等速，并在空中做了个螺向飞行，飘到战机下方，后背弹出固定挂钩，将自己挂载到战机上。
“你先前才重伤，这会儿才刚恢复点，距离痊愈不知道还多远，有必要这么拼么？”
编队队长马潇凌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
为了让这秘密武器以最快的速度投入实用，首批战机驾驶员全部由四级以上的机甲战士担任。马潇凌正是当仁不让的队长。
马潇凌早上被送到望东镇后，又被抬上了鞠清濛和孙苗返回星火镇的飞艇，现在倒是睡了个饱。
赤锋甲内部的任重试着活动了一下关节，阵阵不适应感袭来。
“还好，可以承受。这次我们得一口气把七镇联盟打废，需要高阶战力。哪怕我只能发挥五成水准，应该也能左右战局。”
马潇凌暗唾一声，“你这当老板的也太卖力了一点。”
“老板归老板，并不妨碍我冲锋在前。”
“说起来，你从深讯集团那边搞来的这药的确厉害。现在我们一点倦意都没，精神头十足，比以前用来熬夜的药剂效果好很多。”
任重笑了笑，“这就是我让深讯集团把项目组基地建在星火镇的好处了。”
马潇凌：“嗯，你总有你的考虑。”
凌晨零点三十分，飞行编队从铬碳镇南面的山谷处穿过。
编队并未前往铬碳镇，而是继续往东而去。
在此过程中，任重接收到了由袁擒虎率领的装甲部队和梁启发送来的情报。
全机械化的五路军精锐部队将在一个小时后，也就是凌晨一点十五分抵达铬碳镇。
目前队伍的行进一切顺利，沿途虽然时而受到墟兽阻挡与侵扰，但都轻松应对。
有逮到过七镇联盟的侦察兵，但都提前拔除，并且利用干扰弹阻断了对方的信息传递。
至于铬碳镇，在外来户正式参战后，局势有所改观。
守军据险而守，又把装备优势发挥出来，弥补了双方的人数差距，僵持局面维持到了现在。
不过目前局势正在朝着对铬碳镇不利的方向发展。
白天时，七镇联军一直有近八万预备部队不曾动用，直到过了夜里十点后，这部分人才被陆续投放进战场。
铬碳镇这边，绝大部分有战斗力的人却是从下午三点到现在都不曾休息过。
哪怕有镇医院的救治处理，也一样得是刚痊愈便又冲出去。
到现在，有些运气既好又差的人已经在镇医院进进出出超过十次。
更糟糕的是，镇医院在先前的一次交火中被炸塌了约莫四分之一的建筑。
虽然有工程队紧急抢修，但设备受损却不可避免，医务人员也死了数十人。
镇医院的急救能力下滑超过30%。
从每一个角度讲，守军战士都算得上疲于奔命。
对方的生力军是以逸待劳，己方却又是强弩之末。
此消彼长之下，守军逐渐落入下风，城头上的城防炮大多已被损坏。
其中大部分折在对方的强攻之下，少部分是守军战士见事不可为，为了防止炮塔落入敌方的控制，索性引爆弹药来个同归于尽。
用梁启发的话来说，那就是从现在开始，人员伤亡情况将会持续扩大，不管铬碳镇人的战斗意志再顽强，也顶多只能支撑三个小时。
到时候，镇里的近十万职业者将十不存一，而对方的兵力至少还能剩下五万。
任重则告诉梁启发不必惊慌。
“接下来你的任务就是尽可能保存有生力量，不要执行任何会扩大伤亡的反攻策略。”
梁启发老实应下来。
两分钟后，任重接到欧又宁的通知。
梁启发的指挥部被敌方找到，遭到突袭。
铬碳资源副经理阵亡，梁启发重伤。
指挥职责顺延至欧又宁头上。
……
凌晨零点三十一分，由五十架威龙战机和任重本人组成的编队找到了七镇联军驻扎在一座山脉下的三十万后续大部队的临时营地。
按照七镇联军的构想，当二十万先锋部队拿下铬碳镇后，这三十万人将会顺势补充进去，把铬碳镇打造成铜墙铁壁。
所以，这部分部队的装备以辎重为主，人员组成以低级职业者为主。
这些都只不过是七镇联盟准备用到谈判桌上的筹码，但现在却被任重提前发现了。
只一刹那，战争的格局被完全改写。
“打！打他们的指挥部！往死里打！”
任重用简单的语言下达了全场唯一的命令。

第350章 缴枪不杀，优待俘虏
真正的现代战争从来不只是地面部队的事，更不是双方人马扮家家一般摆明车马的回合制游戏。
现代战争应该要海陆空天一体，再结合深度的信息化，将索敌、攻敌、切断补给线、攻心等等诸多策略结合到一起形成的全方位行动。
源星的科技水平足以支撑全方位战争，但源星上绝大部分人的作战理念却又落伍至极，粗放得可笑。
任重也不是什么专业指挥官，一切战争技能都来自自学，以及对历史的回忆。
他曾经读过的历史告诉他，一支军队的战斗力往往不由有几个兵王来决定，而在于军队的执行力、装备水平、士兵对装备的使用水平、士兵的意志力、包括体能和技巧在内的训练水平、士兵与基层指挥官在战场上的随机应变能力、战士相互间的协调配合能力、指挥官的技战术水平等等因素决定。
把每一个细节都做到比别人更好，就能打造出一支铁军。
但铁军并不代表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重要的是要在正确的时机用正确的方式将己方的优势完全发挥出来，又刚刚好打中敌方的软肋。
现在七镇联盟的软肋正是夜间行动力以及相对落后的装备水平。
尽管营地中的守夜者人数达到近千人，但根本拿威龙战机毫无办法。
威龙战机的原始设计图纸出自任重的手笔，基础形态正是他根据自己记忆中的“威龙”所绘。
但其具体的气动布局、材料框架则来自钱望慎。
这些方面任重不够精通，得交给真正的专业人士。
钱望慎批评了任重的原始设计，指出这种过于庞大体型完全不能发挥引擎、材料和成品零部件的性能。
钱望慎以猎杀者飞行器为核心理念重新设计了威龙。
威龙内部的机械结构、能量管线、零部件规格和功能模块等等具体细节里又糅合了鞠清濛一家三口和钱望慎的旧部下的心血。
最终制造出来的成品便是一架总长12米，全开翼展6.5米，战斗全重11吨，最大飞行速度3.2马赫，巡航速度2.2马赫，作战半径5000千米，可分别搭载对空和对地导弹、末端精确制导炸弹等等实弹武器，还有两杆猎杀者主炮弱化版能量炮，以及一千只指头大小的飞蚊自爆机器人的杀戮机器。
并且，威龙在减速后还能收缩机翼，更换为空中堡垒形态，此时的战机以反重力引擎为主要的浮空动力，以介质引擎为变向移动的动力，再搭载了与基础型猎杀者同级的能量护盾，也具备相同的装甲防护水平。
总之，面对这支突如其来的空军，七镇联军等若迎头遭遇了五十台火力加强版的猎杀者。
任重一马当先冲杀在前，马潇凌将自己的威龙战机控制权移交给后座的精英操控员，也跟着跳出座舱，直扑而下。
另外的威龙战机里则并未跳出战士。
所有战机驾驶员里，只有马潇凌的副官通过了单人操控考核。
其他人都得两人配合，一个负责机动闪躲、通讯中继、传达与接收指令、控制护盾和装甲，另一人负责控制武器系统。
短短十五分钟过去，精疲力竭的任重回到战机之上，马潇凌先他一步返回座舱。
此时，五十架威龙战机的实弹武器已经被完全倾泻出去，动力能源储备下降至30%，但竟无一架被击落，全员完好。
对方这营地指挥中心已经被彻底夷为平地，寸草不生，鸡犬不留，死亡人数超三千人。
任重并未进一步扩大战果，他放过了另外二十九万余炮灰的性命。
等明天一早七镇联盟的幕后首脑们醒转之时，战争便已经结束，无需强行用人多人的血来祭刀。
随后，威龙战机调转方向，变幻为机动形态，往西而去，迅速返航。
“立刻给我更换装甲能量模块。等会你们不要在铬碳镇停留，直接返回星火镇。我会在路过铬碳镇时下机。”
任重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
马潇凌连连摇头，“你疯了吗？你才受了重伤，都没康复，刚才又出力最大，还要去协防铬碳镇？五路军至少还要半个小时才能抵达，你撑得住？该是你先回，我去铬碳镇。”
“马潇凌，今天你已经够累了，你必须休息。而且我的赤锋甲有标准七级强度，就算我体力不济也能逃生。你又没我强，逞什么能。”
马潇凌：“可我……”
任重：“这是命令，懂吗？你得学会服从命令。你现在每和我争辩多一秒，多耽搁一秒时间，铬碳镇里就会多死十个人。”
五秒后，马潇凌的威龙战机里仅剩的备用能量模块被换进了任重的赤锋甲中。
挂钩脱离，赤锋甲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射线，直扑远处被熊熊烈焰在夜里照得通明的铬碳镇。
两分钟后，任重自城外开始动手，在敌军十分混乱的包围圈中杀出一条笔直血路，悍然冲过铬碳镇城墙豁口，正式入城。
但他并未再往里突，而是就站在这最大的城墙豁口处，转身面向城外。
他第一时间通过加密频道联系上了欧又宁，“在指挥系统中传令下去，通知所有人，我来了。我正在东侧第三段城墙处协防豁口。”
欧又宁大惊，“老板你……这不行啊。我们的人里还是有七镇联军的内鬼。对面也会知道你的位置，这样很危险。”
任重：“我有我的判断，我清醒地知道自己的极限。我让你们死守铬碳镇，你们执行得很好。我自己就是任氏集团里的最强战力，我当然要把自己这块好钢用在最好的刀刃上。执行我的命令，我不想再重复第二次。”
三分钟后，风云突变。
铬碳镇中的守军突然一改颓势，如同打了鸡血，开始疯狂反扑。
以任重所在的位置为源点，阵阵喧哗此起彼伏。
“任总真的来了！”
“看见那挥舞着双刀的战甲了吗，那就是任总的赤锋甲！”
“任总没有放弃我们。虽然援兵不能及时赶到，但他亲自来守城，他与我们共存亡！”
“再告诉你们一个新的重要情报。前天晚上任总和几位特战队员一口气屠尽了七镇联盟里的高阶战力。五分钟前，任总和我们的空军部队才在几十公里外踏平了七镇联军后援部队的指挥部！空军已经返回星火镇，驰援我们的五路军最迟半个小时就能到，任总却提前来了我们这。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
“任总已经两天两夜不曾真个休息，我们这点煎熬又算得了什么？”
种种类似的沟通、互相打气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有些出自真心实意，有些出自欧又宁下属的来自星火镇的精英特工。
如果事后冷静下来分析与回想，其中有部分人的台词显得过于刻意，甚至有点虚伪。
但此时此刻，那些讲着“虚伪”的话的特工们与其他人一样，也随时行走在生死边缘，便没什么好指责的了。
他们讲的也的确是事实。
位高权重的领袖真的置生死于度外，一夫当关。
当铬碳镇里的所有人都得到确凿信息，知道任重真个来了，并且也在搏命守城后，守军的意志力陡然拔升到了极致。不少尚未达标，只勉强有点军事素养的荒人也从各自的藏身地里扑了出来，捡起地上散落的阵亡者的武器，扑向了战场，并陆续汇聚往任重所在的第三段东城墙。
“不能让任总孤军奋战，我们得去支援他！”
“如果任总死了，我们还是都得完蛋。”
“如果我死了，任总活着，我的家里人还有好日子。”
“这种选择，有没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伴随着守军的震天呼喊与亡命冲锋，入夜后第二次攻入城中的七镇联军再度开始节节败退。
犬牙交错的交火线再次往外一点点推移。
除任重守住豁口的位置之外的其他地区，铬碳镇城墙附近区域的房屋建筑几乎全部被夷为平地。
在曳光弹的照耀下，高大的城墙下方，房屋尽数倒塌，看着仿佛旷野。
七镇联军的炮灰战士以地面的废墟为掩护，一点点往里面推进。
甚至有部分较精锐的联军部队已经逼近白墙的边缘。
此时白墙中的公民别墅早已人去楼空，仅少量镇府工作人员还在高塔中坐山观虎斗，其余四级以下公民全数去了战沙县城。
但即便如此也依然没有荒人敢进入白墙，只有欧又宁带着数十名指挥岗位上的荒人在铬碳资源的潜艇建筑中统筹全局。
假如真给七镇联军杀进白墙，就意味着铬碳镇被冲穿。
精锐联军部队只差一步之遥便能做到，可随着周边建筑中突然涌出许多杀红了眼的底层荒人，这支联军精锐在丢下数十具尸体后又不得不往外退去。
正在此时，这支精锐部队又接到了新的命令，指挥中枢要求他们立刻赶往第三段东城墙，不惜代价全力扑杀在此现身的任重。
但最终这支部队没能抵达任重的位置，他们在沿途时被周遭建筑里时不时放出的冷枪打得痛不欲生，一路走一路扔下尸体。
直到最后一人倒下时，距离任重依然有近两公里。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联军预备队节节败退。
约莫半小时过去，绝大部分联军再次被守军凶猛的火力压出城外。
出于人性本能，部分联军炮灰开始从炸出来的城墙豁口往外退却。
甚至有人扔下武器掉头就跑。
但是，意外发生了。第一个联军炮灰刚刚逃出城墙豁口五十米开外，他脸上骤然浮现恐惧的神情。下一秒，他后颈处的炸弹便轰然引爆。
他的脖颈被炸断，脑袋在半空中飞出数十米，啪嗒一下落在地上。
这人身后的其他逃兵赶紧顿住脚步。
这些人并不傻，知道后方的指挥部悄悄打开了体内炸弹的激活装置，一旦跨过这距离，进入激活装置的辐射范围，自己便必死无疑。
这些人只得又回头看向铬碳镇，脑海中心念电转。
一边是立刻百分百死，一边是百分之九十九会死。
两者权衡，他们当然选第二个。
被逼到绝路的联军炮灰只得咬牙切齿着再度往铬碳镇方向杀去。
但这群人并未选择眼前的豁口，而是围着城墙根快速奔跑，去往任重所在的第三段东城墙。
战斗打到现在，七镇联军的指挥官早已没了先前的胜券在握。
他们已经知晓后续部队的指挥部被连锅端的噩耗，更被铬碳镇荒人恐怖的战斗意志所震慑。
他们知道，按照正常的战争走向，不可能攻下铬碳镇了。
唯一的转机在任重身上。
只要能杀了他，一切劣势都将烟消云散。
联军指挥部接到前线战报，此时任重的状态的确不妙。
他的装甲能量尚有富余，但实弹武器早已打空，能量武器也因为长时间的过载运转而故障失效。
甚至连他惯用的腐蚀之刃与冰焰巨刃两把武器也不再能激活特效，只能维持常规武器的形态，靠着重量与冲击力杀敌。
身穿战甲的任重再也打不出以前那种极具科技感与现代感的战斗，倒像是个身披重甲深陷敌军重围的古代将军。
任重的浑身每一处都因过度疲劳而持续爆发着撕裂般的痛楚。
他麻木地一板一眼地控制着战甲，再带动着自己的身躯，于敌军的包围中左右腾挪，挥刀乱劈。
但他的动作却因为过度疲惫而变得迟钝。
他时不时被人凑到近前砍上一刀，打得乒乓作响，又时不时被不明的爆破物贴身引爆，炸得东倒西歪。
若非赤锋甲的材质够强，任重早已殒命。
在他身边，铬碳镇荒人与联军死士也在狭小的范围内持续爆发着白刃战。
此时，任重这边更高的信息化水准带来了巨大帮助。
铬碳镇守军基本能通过各自的手环、武器上加载的通讯模块、改造装甲等等装备里的通讯模块快速识别出敌我目标，在白刃战中能尽量避免伤到自己人。
七镇联军那边就纯粹只能靠满脑子发热，见谁砍谁，不分敌我。
反正这些人脑海里就一个想法，等所有人都死光，自己自然能活下来。
终于，远处传来一声剧烈爆炸。
下一秒，数百台通体泛光的巨大战车翻越不远处的山脉，从上往下潮水般扑来。
在战车上端的发射口，一台又一台星火一型武装摩托艇大灯照耀着灼目光芒。这些摩托艇如喷泉般涌出。
欧又宁接通了全域通告频道，声嘶力竭地大喊着：“我们赢了！援兵到了！任总让我们告诉敌人，缴枪不杀，优待俘虏！”

第351章 都是天下苦命人，必须被放下的仇恨
欧又宁此言一出，倒是有不少人心生疑惑。
他们不太理解为什么要缴枪不杀，优待俘虏。
明明是对方无故挑起事端。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铬碳镇里因这场战争至少牺牲了两万人，重伤四万余人，轻伤近十万人。
铬碳镇损失的财物更是不计其数。
双方已经结下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甚至有不少人在看到远处的援兵时，脑子里刚闪过终于死里逃生的念头，长舒口气后，立马冒出来的第二个念头便是接下来一定要反攻七镇，杀他个天翻地覆，报仇雪恨。
其实别说基层战士了，就连欧又宁自己都有点想不通任重究竟图的什么。
只是他和别人的区别在于他更了解任重，也知道绝不能违抗命令。
所以，欧又宁又重复了一遍。
“这是命令！不容置疑！所有人必须严格执行！你们现在是任氏集团旗下的战士，必须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违令者不计战功，还将被另行追责！我提醒你们一句，这一仗我们是大获全胜，以任总的性子，他当然会体恤大家的不容易，奖励不会少，可别把好事变坏事。”
这次欧又宁把话说得更清楚，陷入狂怒的铬碳镇人陆续冷静下来。
力量保存尚且完好的星火镇精英特工执行力最强，已经开始率先对身前的敌人喊话。
“放下武器，缴枪不杀。”
“投降者生，反抗者死。”
“我们老板已经发话了，任氏集团优待俘虏。”
其他铬碳镇人也跟着有样学样。
阵阵喧哗在人群中此起彼伏，这些喊话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开去。
七镇联军里被摁在前线与铬碳镇战士搏命的炮灰们大多都注意到了后方的动荡。
那从山坡上群狼下山般俯冲而至的机械化部队，给这些本就是被强迫征用来此的炮灰们造成了巨大的震撼。
尤其冲在最前那辆大型战车顶端的舰船级巨炮更是骇人至极。短暂蓄能和装填后，这巨炮轰然发动，狠狠一炮轰中七镇联军人员相对较为密集，且没来得及散开的方位。
炮弹的飞行速度极快，甚至强于城防炮。
部分实力较强的职业者倒是能及时闪开，没被轰个正着，但却又被炮弹剧烈爆炸后释放的金属破片卷中，再被猛烈的冲击波狠狠打个正着。
等硝烟散去，地面留下一片直径超过百米的漆黑真空地带。
真空地带的附近一大片人东倒西歪地趴伏在地。
只这一炮，七镇联军阵亡人数便超过了三百人。
随后，其余战车的炮口上也开始陆续亮起光芒，接连轰击。
在星火一型武装摩托艇尚未抵达交火线时，七镇联军的后阵营地已经被接连轰击数十炮，人员伤亡上万人。
紧接着，星火一型摩托艇狼群般呼啸而下，杀入联军阵中，开始在统一的指挥系统引导之下，各自沿着蜿蜒的路径持续突进，冲杀。
猛烈的炮火倾泻不休。
只短短十余秒，七镇联军的后阵便被冲了个半穿。
躲藏在地下基地的联军指挥部里的众人大惊失色。
他们不理解为什么星火镇的援军会来得如此之快。
这支机械化部队的火力会如此凶猛。
这些战车的防护能力会如此强悍。
还有那种明显是用蔚蓝三型改装而成的摩托艇的冲击力也强得吓人。
更恐怖的是，这摩托艇换到别的任何一家势力都算得上压箱底的精锐部队，目前能凑出一支三百辆的特攻队都不错了，星火镇这边倒好，漫山遍野都是，只用肉眼一看便知道至少上万辆。
并且摩托艇与那巨大战车在出场后便展现出了极强的协调配合能力。
任重的援军来势凶猛，行动如风，火力强悍。
这和他们理解中的任何一家资源回收公司都截然不同，仿佛商业协会下属的正规军。
不，某种意义上，任重的军队甚至比正规军还恐怖。
因为正规军里的职业军人大多是公民，最不济也是预备公民，这些人都有身份，有地位，轻易不肯冒险，从来只恃强凌弱。
任重麾下的军人大多是荒人，本就是贱命一条，急欲立下战功，提升地位，对任重本人又有极其狂热的崇拜。
他们还知道任重也被困在敌军的包围中，哪能不玩命。
虽然没人提醒，但所有人都知道，谁要能在此时此刻率先冲破敌阵，出现在任重身边，那绝对是大功一件。
是以，几乎所有人都表现得极度狂热。
当然了，他们也没忘了任重的命令，一边利用装备、士气、实力等方面的优势疯狂割麦子，一边打开了各自载具上的语音播报系统，反反复复地播放着“放下武器，缴枪不杀”、“优待俘虏”之类的攻心战术喊话。
在这全方面压迫之下，七镇联军里本来战斗意志都不怎么样的炮灰们率先乱套。
联军指挥部里有人反应过来，喃喃自语道：“老板和我们可能都中计了。他等的就是这时机。”
旁边的其他人木然点头，“应该是这样。他的确有备而来。”
“没有胜算了，怎么办？投降吗？”
“恐怕没有投降的机会。让那些炮灰给我们吸引火力，赶紧分散逃吧。”
“有人真放下武器投降了。”
“启动引爆程序，炸几个人杀鸡儆猴。”
“不对劲，我已经发送信号了，但没反应。”
就在此时，这群人突然觉得头顶传来剧烈震动。
下一秒，灼热的高温自上而下悍然袭来。
只过去不足数秒，这地下指挥部便被高温吞噬。
原来是地上的战车部队终于从对方投降的中层管理口中挖出了指挥部的位置，十辆战车同时调转炮口，来了个集火轰击。
拔掉对方的指挥部后，任重这边再度更换劝降台词，告诉这些可怜的炮灰们，控制着他们体内炸弹开关的首恶已经伏诛，现在投降，可享成为铬碳镇临时荒人的待遇，将来还有机会将家人接过来生活。如果不方便，也不用急，任总不会就此罢休，一定会反攻拿下七镇，让你们一家团圆。
另一边，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镇府高塔的任重已经勒令麾下战士强行撞开镇府大门，大跨步走进去。
全程吃瓜的镇长悻悻然上来套近乎。
任重将手一抬。
旁边的欧又宁跳将起来一脚踹在这人腰间，将其踢得在地上打了数个滚，挪到旁边。
欧又宁嘴里骂道：“滚开，别挡路。”
那镇长勉强起身，捂着肚子，却不敢再多废话，甚至不敢正视任重的背影。
任重登上电梯，直奔广播台。
临上去之前，任重回头对欧又宁吩咐一句，“把人都看紧了，一个也不能跑。账要一笔一笔算，好好算。”
欧又宁猛然立正，“好的老板！”
言必，欧又宁便狞笑着看向镇长。
镇长尴尬至极，“这位兄弟，你得帮我和任总解释一下，我这也是身不由己啊。”
“可去你的吧，你当我们是傻子？实话告诉你，时代不一样了，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欧又宁瞥他一眼。
镇长还想说点什么，但迟了。下一秒，只听镇府大厅里响起嘭的一声巨响。
镇长的无头身子冒着血轰然倒下。
其他人愕然地看着欧又宁。
欧又宁吹了吹手中还在冒着青烟的大号手枪，咧咧嘴，“你们没听懂么？老板说了，要算账。这镇长享受了老板为他提供的大量税收，扩建了镇子，还吸引来这么多人口。他用我们给他赚的钱在城墙上加装了那么多城防装置。结果现在一点力也不肯出。仗打到现在，你们可曾见到有任何一座属于镇府的城防装置被摧毁？你们不懂背后的门道么？要说他和七镇联盟没点关系，傻子都不会信。我甚至可以断定，等七镇联盟真从老板手里抢走铬碳镇，这家伙就是最大的获利者。不宰了他，以后别人岂不是有样学样。”
“可是老板没同意。他都已经投降了。欧队长你这……”
旁边有其他人提出质疑。
欧又宁笑着摇了摇头，“没事，罚我就罚我呗。再说了，他这可不叫投降，这叫吃里扒外。”
其实欧又宁没把话说全。
作为任重麾下的最强“舔狗”，欧又宁别的本事只能说堪堪及格，但揣摩任重意图的本领可算得上炉火纯青。
刚任重说算账时，他就已经读出了任重话语里的杀意。
只是这种事不好由领袖亲自来做，所以就到了他欧又宁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果不其然，听到下面的枪声，任重又从楼梯口探出头来往下面望了一眼，“你怎么把人杀了？”
欧又宁轻咳两声，“老板，我的错，刚才我想到这家伙拒绝梁启发的求援，还害得老板你身陷险境，一时间没控制住情绪。”
任重嗯了一声，“那是该死，不过这人好歹是四级公民。我接下来不太好和协会交代。这样，罚你三个月工资。等清算结束后，再关你三天禁闭，下不为例。也幸好现在协会已经推行自治令，镇子不再是安全区，不然你在这杀公民也是个大麻烦事，我都保不住你的性命。”
欧又宁：“好嘞老板！”
“还有，镇府高塔里的其他人不能再动，尤其是镇长的家人，你必须给我保证他们完好。包括外面的战俘，绝对禁止奸淫和侮辱俘虏，无论男女，明白么？”
“明白！”
再过去三分钟，任重利用镇府高塔广播器，同时接入己方与刚刚破解的敌军的通讯频道，对外发表讲话。
“我是任重，所有人都听着。三十秒内，所有入侵者必须立刻放下武器，否则我将无限度追责。”
他说完这话后，仅剩的少部分杀红了眼，先前没来得及恢复理智的七镇联军炮灰也迅速冷静了下来。
指挥系统都被对方破解入侵了，还有什么好挣扎的？
一个又一个七镇联军炮灰放下武器，褪去战甲，举起双手。
铬碳镇的战士们也开始强忍怒意，收缴武器，捆绑俘虏。
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
偌大的镇子里除了少量的火焰燃烧的噼啵声，建筑被烧塌的震动声，再无其他声响。
镇子外面，星火一型武装战车分散开来，悬浮于空，利用夜视系统检索着是否有还敢反抗的漏网之鱼。
巨大的猛犸战车缓缓压过松软的焦土地面，进入敌阵中心，一根根自动索敌的机炮从猛犸战车的四个方位支棱出来，带着股巨大的压迫感对准着俘虏们。
时间又过去五分钟，猛烈的交火终于彻底平息。
“西城方向敌军已投降，无抵抗者。”
“南门破口交火地敌军已投降。”
“城外垃圾堆放处敌军已投降……”
……
任重这边得到了来自各条交火线上的汇报。
随着一条条情报送达，他面前的战场投影示意图上的色块也开始逐渐变化。
等到所有色块都变更为绿色，他长舒口气，再说道：“很好，你们的配合拯救了你们和你们家人的性命。”
“另外，我也想告诉我的战士们。你们表现得非常好。”
“面对突如其来的入侵者，你们同心协力，不屈抗争，打出了星火军的风采。你们用事实证明了一点，那就是我任重麾下的荒人和普通荒人不一样。你们有钢铁般的意志，也不再自私，愿意为其他人而牺牲，而战斗。你们还有严格的纪律和执行力。”
“我能得到你们的效忠，是我的幸运。我不会让你们失望。”
“我要告诉你们一点，关于我为什么会放过这些入侵者。”
“首先，出现在这里的绝大部分七镇荒人都并非本意。他们的体内被安置了遥控炸弹，他们的家人被挟持为人质，他们无从选择。他们是被七镇里的企业主奴役着的可怜之人，他们甚至都没办法有自己的决定，他们是工具，就像我们手中的刀。”
“所以，在他们尚未放下武器之前，我们应该让他们感受到秋风般的冷酷，绝不手软。包括我本人在内，我在两天之内已经直接或间接地屠杀了接近五千个七镇荒人。但是，当他们放下武器的瞬间，就意味着他们已经不再是敌人。”
“你们要记住，我们真正的仇人不是这些人形的‘刀’，而是藏在他们背后，逼迫着他们向我们发起进攻的幕后主使。”
“当然，这支杂牌军背后的指挥部已经被我全歼，一个不留。首恶必须死。我们的报仇雪恨已经初步完成，接下来，让我们稍作休息。最迟三天之内，我将亲率大军，向另外七镇发动全面进攻！”
“没有人可以在挑衅我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第352章 自由的定义
说完最后一句话，任重仰头就倒，死死睡去。
他这次真的累了。
任重这一觉睡得很香，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九点才幽幽醒转。
他并非自然醒转，而是被浑身上下的酥麻剧痛的触感惊醒。
他刚一睁开眼，就瞧见自己清洁溜溜地躺在一张洁白的软床上。
软床旁边摆着数台自动化的医疗器械。
正有数百条机械臂从这些器械的端口伸出来，另一头分别链接在他身上各个原本被烧伤的位置。
机械臂相互间两两成组，并排罗列。
此时正有大量高压微电流通过机械臂放射出来，在他的体表经过极短的距离形成回路，烧灼着他的肌理组织，这正是剧痛感的来源。
床榻旁还有一个人，是陈菡语。
陈菡语戴着特制的拆解手套，双手平伸，掌面朝下，手套下沿面与任重体表距离大约两厘米。
阵阵微光正从她的手套上倏忽闪现，打在任重身上，配合着医疗器械的高压微电流调整着他的机理结构。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陈菡语微微转过脸看向任重，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然后又别过脸看着自己双手下方的肌理组织，嘴里说道：“鞠经理和孙医生说不用等你醒过来，你在睡眠状态下的自愈精度和速度甚至会比清醒状态还更高。他们让我提前帮你微调肌肉纤维布局，以加快你的完全恢复。”
任重嗯了一声，“倒也对。”
说完这个，然后他又稍微抬起头，默默往下看。
得，这下他可算知道刚才陈菡语的脸上为什么会悄悄泛起抹红晕了。
毕竟在之前遭到烧伤时，他浑身上下创伤面积最大的两个地方分别是正面的脖颈处与腰部连接处。
所以……
懂的都懂。
“现在这康复治疗机的功能是模仿你自己极限训练时造成的疲劳性损伤，我的工作是小范围调整肌肉纤维布局。至于你的康复过程，靠的是你之前服用的子母药和先前注射进去的新陈代谢促进液。这样做的效果比极限训练还要更好一些。如果坚持这样治疗，大约四天的时间你就能恢复如初。”
陈菡语似乎强行控制着情绪，用平稳的语气交代着。
任重又嗯了一声。
陈菡语等了约莫十几秒，没等到他的下一句。
原本她以为任重会说，如果只是加快三天，那接下来他还是自己训练，没想到任重竟没提这个。
她心头有些窃喜，脸上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倒幸好她自学成才的易容术早已炉火纯青，这点心理波动不会影响到她的发挥。
一边干活，一边偷偷用眼睛去瞄向原本不该瞄的地方，陈菡语又道：“刚才欧又宁在外面汇报了一些消息，你要听吗？”
“说吧。”
陈菡语：“梁启发已经苏醒，他度过了危险期。现在梁启发在铬碳镇荒人里的影响力非常高，大家都很认可他，并一致推举他担任铬碳镇的新镇长。欧又宁已经联系过战沙县的执政官，咨询过这件事。但战沙县执政官表示这事不由他定，也没有上报协会的必要，主要得问你的意思。”
任重笑了笑，“梁启发昨天的表现的确可圈可点。过去是我疏忽了他的能力。这件事就这样定了吧。”
陈菡语：“还有，昨晚的伤亡情报的准确数据出来了，镇内死亡人数为23152人，伤员九万七千余人。”
任重闻言，脸色变得有些阴沉，再幽幽长叹，“唉……算了，这也没办法。通知梁启发，参照星火军在编战士的标准给予阵亡补贴和战功奖赏，再让镇医院不惜成本全力迅速救治伤员。如果药品和设备不够，就从阳升市那边调集。”
陈菡语：“从昨晚开始，这个已经在做了。”
“那就好。”
“另外，我们一共俘虏了近八万人，其中大约四万人伤势不轻，已经给予基本的治疗。”
任重立刻打断，“不要基本，要全部，得让这些人痊愈。”
“为什么？他们不应该付出代价吗？”
任重深吸口气，“我昨天说话时你没在现场，不知道也正常，我不怪你。我现在再重复一次。在敌人的身份之上，他们首先也是人，并且是被控制着的人。藏在暗中像驱赶羊群一样的牧羊犬在昨晚已经全部伏诛，这些活着的俘虏大多都是被裹挟进来的无辜之人。”
“既然他们也是人，那我们理应救治他们。同时，我必须要兑现自己优待俘虏的承诺，建立我的口碑与威信。这样，当我们真正的逐鹿天下时，这口碑会成为我们最锋利的武器。虽然俘虏中很可能有冥顽不灵的潜伏份子，但没关系，我在意的只是概率。”
“陈菡语，你们跟随我最久。我是个怎样的人，我相信你应该比绝大部分人都更清楚。跳出曾经的狭隘视野吧，因为我们真正要的是改变整个源星，自然不能再用过去的狭隘仇恨观来看待一切。”
陈菡语思索了很久，然后默默点头，“嗯，我明白了。还有一个事，当铬碳镇的战报被我们的情报人员送过去后，被你和马队长攻陷指挥部的敌军后续部队里发生了哗变。大约有六万多人脱离了对方的营地往铬碳镇的方向赶来，打算投诚。现在这部分人在城外聚集着，梁启发不敢决定是否放他们进城，说是等你醒了再说。在对方的营地里，还有近十万人遭到了七镇联盟派遣的高阶职业者的屠杀，另外有十来万人被控制着正在返回对方的镇子。”
“十万人遭到屠杀？”
任重抓住了重点。
陈菡语：“是的。”
任重稍微捏紧了拳头，浑身肌肉猛然绷紧。
受此影响，他体表的诸多伤口被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引动，带起一阵剧痛。
放松状态下骤然遭到加剧的痛楚袭击，他下意识嘶了一声。
陈菡语赶紧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把城外的人都放进来吧。注意收缴武器，给安置到集中睡眠舱去。”
“最后，郑甜正率领四路军以及五路军剩余的战士，共计十万人往这边推进，最迟今天傍晚就能抵达。阳升市里的一、二、三、六路军没有调动，但已经提升至战备状态，目前由史煊暂代总指挥一职。”
任重：“嗯，非常好。”
“嗯。那你先休息一下，我出去传令。”
“去吧。”
等陈菡语出了门，任重稍微直起身子，从旁边拉过一张白色毛巾遮住下身。
过去两分钟，陈菡语又回来了。瞧见这模样，她脸上红晕再现，却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扯下毛巾，“现在你这皮开肉绽的，有什么好遮的？万一毛巾和你撕裂的血肉粘连在了一起，还给我添麻烦。”
得，任重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抱歉。”
“没事。”
……
时间走到下午三点，完成一个治疗周期的任重终于神清气爽的出了门，来到铬碳镇医院的院落里。
陈菡语则累瘫到医疗室隔壁的房间休息去了。
听闻任重出现，梁启发坐着半自动轮椅一路漂浮赶了过来。
正在铬碳镇里著名的声色犬马场所纵情欢愉的欧又宁立马溜了出来，直奔铬碳资源飞艇建筑地下的禁闭室。
任重在梁启发的陪同下，在镇子里四处走了一圈，尤其准备重点视察在昨晚的交火中受损严重的城墙边缘地带。
随着二人在诸多精英战士的陪同下从镇医院沿着大街一路行去，越来越多的铬碳镇荒人意识到梁经理身边的正是那个任氏集团的掌舵人，纷纷自发跟随上来。
有少部分脸上被炮灰和泥浆染得乌漆墨黑的荒人不小心靠得太近，战士立刻怒喝连连，要将人群屏退。
这些战士早已接到欧又宁的通知，任总此时有伤在身，受不得惊扰，务必不能让潜在的敌人内鬼靠近。
但任重却喝止了战士的行为，让他们将荒人放过来。
同时，任重大声说道：“我们能守住铬碳镇，真正的功劳并不是我一个人，更不是五路军的压倒性实力，而是镇里的住户，是你们。要不是大家伙在关键时刻同心协力，镇子撑不到援军赶来，一切都是空谈。现在，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分你我，不分贵贱高低。”
“大家一起经历了这样的战争，我当然信得过你们每一个人。各位，我任重在这里向你们郑重承诺，你们昨天的全力以赴不会是白白付出。你们不是为了我一个人的财富而战，你们同时也是在守护自己的人生。我不但会重建铬碳镇，还会让这里变得更好，更繁华。”
“你们都将能过上和县城里的公民一样的日子，你们的子女也将能得到足够的教育。总之，我任重谢谢你们能与我并肩作战，你不负我，我不负你。我们都是兄弟手足，相互不离不弃！”
任重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这些一直以来都活在最底层的荒人从未想到过，竟会有七级公民对自己说“兄弟手足”。
也不知是从哪里开始，人群中竟有人发出嚎啕大哭。
这人撕心裂肺的喊着，“昨晚我家三个成年孩子全部战死在一线，我自己也被炸碎了一只手。我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彻底完了蛋，但任总你……你……谢谢，我谢谢你！”
这人起了头，其他人听他哭得撕心裂肺，情绪受到感染，也纷纷湿了眼眶。
任重排开人群走上前去，看着这断臂的白发老者，又看了看他身边另一只尚且完好的手牵着的五岁小男孩。
老者哽咽道：“这是我大儿的长子，我家的独苗了。”
任重微微点头，蹲了下来，轻轻拍了拍这小孩的肩膀，“小家伙，你爸爸和叔叔都是了不得的战士。”
“谢谢叔叔。”
任重说完，又回头看向旁边的梁启发，缓缓说道：“在东城门处修建一个广场，广场上树立一座石碑。石碑上要刻满铬碳镇里所有阵亡者的名字。从今往后，每年的九月三十日列为阵亡者纪念日！我任重旗下的所有居民，在这一天时都要停下劳作，前往纪念碑处祭典亡者。不管阵亡者是荒人还是公民，都一视同仁。”
说完，任重又看向小孩，“加油吧小子，英雄之后也得是英雄。老先生，接下来你生活上有任何困难，大可以找新镇府讲你的述求，有问题一定给你解决。其他人也都听好了，所有阵亡者的家属都将享受同等待遇！我任重的部下绝不会流血又流泪。”
说完，也不等其他人感恩戴德，任重便再度带着梁启发直奔城墙区。
不知不觉间，他身后已经跟了多达两万人。
人群浩浩荡荡，纵贯长街。
抵达城墙区后，任重做的第一件事却是当场叫停施工工程。
他要求将这些刚刚打好地基的工程全部返工。
任重如此说道：“这边属于城防区的内环，需要有一片空旷的开阔地带，便于抵御外敌。至于居民住宅，往里修，给我用更好的材料，构建更强的防御工事。同样的悲剧不会再发生第二次。外城区也要扩建，绝对不得有任何偷工减料。我要给我们的人最好的生存条件。缺少建筑材料，就去找铬碳矿业谈，该怎么交易就怎么交易。还不够的话，就从阳升市那边调拨。”
任重这话一出，又给了铬碳镇荒人一颗大大的定心丸。
他的态度很明确。
他非但不会放弃铬碳镇，甚至反而要将这里打造成铜墙铁壁。
消息很快又传播到那些俘虏和被批准进城后的外地投诚荒人耳中。
这些人心头便只有一个念头。
“来对地方了。”
任重此时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无限度地加速铬碳镇的重建。
这重建不单单包括建筑物，更包括人心。
等他处理清楚一切事物返回镇医院时，已经是夜里十点。
他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意。
真的，他从来没有过这般放松的时刻。
他心中的爽快不足以向任何人描述。
没有“网”的日子，实在是太香了。
要是以前，他敢做这些事，说这些话，只怕猎杀者当场就能落到他头上。
但现在嘛……
可能，这就是自由的定义吧。

第353章 为自己而战
在这整个白天里，铬碳镇里却还有一群人正备受煎熬。
他们有很多次机会悄悄靠近任重发动突袭，但却终究没能下定决心。
他们看到了战后的铬碳镇，也看到了任重是如何对待的这些底层泥腿子。
他们感受到了任重与其他公民的区别。
不管这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任重的的确确给了荒人真正的尊重，以及巨大的实惠和让利。
任重正在改变源星上已经维续了千年的约定俗成的社会氛围。
如果能成为他的部下，哪怕只是在这里混着，也能比在其他镇子里过得更安心，更踏实，不用担心自己哪天又被哪个公民盯上，被迫变成了炮灰。
这些人还想起了远在其他城镇的家人，想起自己被迫出来当死士时受到的那些威胁。
同样是驱使着荒人去战斗，获利者同样是公民，甚至任重的公民等级还更高，手中掌握的财富还更巨大，但他和这些死士背后的企业主却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行为模式。
任重从头到尾都不曾让别人冲锋在前，自己只坐收渔利。
无论是前往战沙县谈判破裂后的胜利大逃亡，还是尚未痊愈便又杀回铬碳镇的孤身守城墙，他不是在战斗，就是在昏迷康复，就是在赶赴战场的路上。
不仅如此，从任重的语言和行动中分明就能看出，他的的确确是把荒人真个当成了同类。
在巡视战后重建工地时，他看见断了腿却依然帮忙搬运建材的荒人时会冲过去红着眼把人肩上的建材扛下来，再立刻唤来医务人员把人赶紧送镇医院。
他瞧见抱着被炸成两截的孩子扑倒在街边默默流泪的夫妇时，会走过去一边揉眼睛一边安慰这对夫妇，并亲自扛着铲子帮忙掩埋尸体。
这种种一切，都是任重在死士们眼皮底下所做的事。
反观威逼利诱让他们来卖命的企业主们。
此时此刻，这些身家动辄数十亿的老板正舒舒服服地缩在战沙县城中的酒店套房里，左拥右抱着不知是谁的妻女，饮酒作乐调剂心情，再轻描淡写命令前线的执法队屠戮荒人。
两相对比，天差地别。
死士们想起临出发前企业主的代理人给他们的洗脑。
代理人说任重这人伪善至极，总用些小恩小惠和场面功夫蒙骗荒人为他卖命。
代理人还说，“如果不是他已经研究透了人性，还在协会高层找到了大靠山，他能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从一个底层荒人爬到如今的高度？他打着冠冕堂皇的幌子，做着的却是最恶毒的奴役与掠夺。我可以打赌，那些真个投靠了他的荒人要不得几年，一定会后悔他们所做的决定。”
当时死士们信了，也指望着自己完成任务后不论死活都能给家人带来崭新的人生。
可这样一整天观察下来，他们疑惑了。
甚至有人说，“就算任重是在演戏，在装模作样，可如果我们的老板也能这样装模作样，该有多好？”
“真要杀了他？”
“做得到吗？”
“或者说，哪怕我们真走了大运，成功要了他的命。他这样对待他麾下的荒人，这些荒人会不疯了一样给他报仇反攻吗？”
“他帐下的军队的确势不可挡。所谓的七镇联盟……还有希望？”
也不知是谁突然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想办法悄悄联系任重的下属，暗地里投诚。你们看那些俘虏身上的遥控炸弹都已经被拆了下来，我们身上的也可以。”
“可我们的家人朋友……”
“你该不会真以为替那些杂碎卖命就能保全家平安吧？你家里人能活，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如果你死了，你觉得那些杂碎老板会白白养你全家老小？反正我敢打赌，如果今天我死在这，我家里人明天就会被卖给孟都集团当实验品。”
“倒也对。”
深夜十一点，就在任重刚刚与郑甜磋商完毕明天早上出征的诸项事宜，准备入睡时，接替了被关禁闭的欧又宁担任特工组织负责人的于烬敲响了房门，沉声说道：“任先生，有重要情况得向你汇报。”
任重穿上睡衣，打开房门，“说。”
“有几十个投诚者找到我们的基层特工，坦白承认他们是七镇联盟的谍报人员，想提供情报，同时也想真正的加入我们。”
任重看了看时间，然后吩咐道：“你去处理这件事，但不必聊太晚，十二点前准时收工，以免你赶不上明天上午的誓师大会。对每一个真心实意要弃暗投明的人，我们不会关上大门。当然，谁值得信任，谁是居心叵测的多重间谍都还需要时间的验证。至于情报倒也不是太重要。七镇联盟有什么底气，城防布局是什么格局我们都一清二楚。”
“好的先生。”
“去吧。”
送走于烬，任重在返回卧室前下意识转脸看了眼旁边的客卧。
为了进一步提升治疗效率，陈菡语住进了他的套房客卧。
先前郑甜过来之前，陈菡语才刚又帮他完成了一轮理疗。
这会儿陈菡语已经早早睡去。
任重摇了摇头，回到自己房间，躺上床，再使用深讯集团提供的改造腕表进入缩水版的沉眠空间。
这沉眠空间与他在深都城使用的版本一模一样，一个简陋的小单间里摆了台虚拟电脑。
坐上椅子，打开电脑，光速启动，随后，任重面前的桌板上根据他自己的使用习惯变幻出一个108键位的键盘。
输入自己与花月岚一同敲定的密码，他面前的电脑画面陡然一变，成了个十分简陋的黑底白字的纯文档模式，再没有任何额外功能。
任重开始敲击键盘，输入文字。
“R：深讯集团要的智脑中枢做得怎么样了。”
等了几秒，文档下又出现一行字。
“H：这是个很大的系统化工程，光是搭建算法框架就要很久，短期内不可能有什么进展。谁叫你这被深讯集团寄予厚望的人竟当了甩手掌柜呢。”
“R：哈哈，术业有专攻。在这方面你比我更专业，当然要能者多劳。”
“H：如果只是建立一个系统，其实倒不算特别难，只是个水磨工夫。但你又要我将《梦幻民宿》的加密算法融入进去，利用深讯集团的硬件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秘密通讯网络，这才是最大的难关。”
“R：但这是必要的。如果不是从一开始就将我们的东西潜伏进底层代码，真要出了成品再往里面加塞私货可就难了。你看，要不是有这思路，我们又怎么利用实验基站像现在这样通讯呢。”
“H：倒也是。”
“R：接下来应该继续完善这聊天室的功能，分地区，分人员，每个人都要建立一一对应的账户与编码，要做到既能一大群人在一起交流，又能小范围私下密谈。”
“H：很懂行啊，任老板。”
任重隔空笑了笑。他心里想，这算什么懂行呢，只不过是又把时光倒流到OICQ刚刚开始发展的21世纪初期罢了。
“J：威龙编队已经完成整备工作。在这次行动中，绝大部分威龙战机都展现出了合格的机械素质和系统稳定性，但大部分战机都出现了报错，最多的报错码超过二十个。战斗期间有部分战机的武器系统、动力系统都出现了一些故障，幸好没有造成坠毁。在返程时有两架战机因为动力系统崩溃而失控，幸好操作员反应及时，弹射出舱。其余战机也立刻完成了空中救援，才没有坠毁。经过全方位核实，发现事故原因是我们的军工厂装配工艺生产线上有疏漏，良品率没能做到百分之百。下一步将会继续改进。”
先前和任重聊天的H，正是花月岚。
现在这个J，就是鞠清濛了。
很显然，任重一上线她就注意到，并且打了这一场串字。
花月岚见鞠清濛开始说话，也不打岔，直接潜水干活去。
任重这边回道：“R：没事，这毕竟是我们自己的厂第一次批量组装中大型设备，做到这一步已经不错了。对了，记得给这次出战的飞行员们加算试飞装备的奖励。”
“J：嗯，已经算上了。”
聊到这，任重却又想起前世读的历史中记载的那些试飞员的故事。
幸好源星的机甲战士不是纯粹的铁包肉，战机出了故障好歹还能靠着身上的装备多一重保障，多一分容错率。
在那个科技水平没有这般发达的时代，试飞员是个真正的高危职业。
“R：那就好。接下来，在一个月内将威龙战机的数量提升到两百架。”
“J：好的。第二件事，刚刚制作完成的两台大型工程低空飞艇已经从星火镇开拨。大约能在明天上午十点抵达铬碳镇。”
“R：OK。”
“J：OK是什么意思？”
“R：就是好的意思。”
“J：OK。”
“R：……”
“J：还有第三件事。”
“R：你说。”
“J：花姐你在看吗？”
“H：没，忙着呢我。”
“J：那没事了，任重你早点休息。”
……
第二天上午七点，任重站在已经完全修复的铬碳镇东侧城门的城头上，俯视着下方。
下面一共有三个密密麻麻的编队。
站在前方的编队正是由四路军和五路军组成，重新整编的东征第一军，共13万人，军长由袁擒虎担任。
中部的编队则是由尚且健全，亦或是才刚刚从轻伤中恢复过来的六万铬碳镇内的拾荒者组成。这是东征第二军，军长由一名铬碳镇内部的四级职业者担任。
说来也是微妙，这人曾是江开职业队的队员。当初他跟随杨炳忠一道来了铬碳镇，又拒绝了跟随任重返回星火镇，就此在这边扎下根来。
但他与江开和任重又并未断了联系。在接下来星火镇的几次征伐中，无论是讨伐降世魔婴还是迎战孟都集团的军团兽，他都有返回参战，并且幸存至今。
得益于他的良好表现，他自然而然地又获得了任重的信任。如今更是在这历史赐予的机遇中得到了更进一步的提拔。
毕竟此人在铬碳镇里本身已经有了不少影响力，此时此刻让他上位正好恰当。
至于最后方的编队，则是来自投诚的七镇联盟旗下荒人，共计八万余人。这支部队被命名为东征第三军。
第三军的军长由欧又宁暂代，但目前欧又宁还被关着禁闭，这会儿则由一些在投诚者里相对较有威信的荒人临时负责维护秩序。
三个编队的站位泾渭分明，层次清晰。
最前方的第一军站姿齐整，队列清晰。无论男女皆人人昂首挺胸，气势凛然，服装更严格统一。只放眼一看，便会叫人觉得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钢铁之师。
最中间的第二军稍显混乱。虽然从昨天傍晚开始，第二军已在军长郭登淮的号令下操练了小半天，但一时半会依然不成体系，不过好歹还是比后面的第三军强很多。
与前面两个编队相比，第三军的阵容简直就是一场灾难，东倒西歪一团乱麻，人群中更嗡嗡直响。
很显然，这些人都在交头接耳。
尽管人群中时不时传来中下层指挥官的厉喝，但依然无法阻止这趋势。
终于，任重缓缓举起手来。
伴随他的动作，于烬怦然开火，一枚空心弹在天空炸响，人群这才鸦雀无声。
近三十万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上方。
任重深吸口气，大手一挥，开篇明义，“各位，为自己而战的时候到了。”
“经历了昨天的一切，相信你们已经认识到我是什么样的人。七镇联盟又是什么样的人。是非公道自在人心。我曾说过，没有人能在挑衅我之后全身而退。我当然不是在开玩笑。”
“七镇联盟悍然挑起事端，威胁我的性命，围困我的城镇，屠戮我的员工。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在此宣布，战沙反击战就此打响，不死不休！”
“当然，在真正行动之前，我要告诉你们真正的战斗的理由。我希望你们牢牢记住。”

第354章 全军出击
说完这句话后，任重又暂时关掉话筒，扭头对身后的陈菡语问道：“试验型通讯基站已经调试好了吧？”
陈菡语立马用新版腕表的骨传导通话功能和远在星火镇的花月岚招呼一声。
星火镇，花月岚正双手抱胸站在一间控制室里。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墙面。
墙上是个大型的投影幕，投影幕中的内容是包括阳升市、淮海市以及两个中间市的立体地图。
地图中的各个城镇与县城均已被标注出来。
一条条代表数据流的双路线条联通着包括阳升十镇与沿途所有的镇城与县城。数据流的最东侧则到铬碳镇后戛然而止。
每个镇城和县城都代表着信息网络中的小的或者大的节点。
平均每个镇城中均安装了五个基站。
镇府高塔上安装了一个中型基站。在四面城墙内的建筑上又安装了小型基站。
至于县城里，则安装了数十个包括大中小三个级别的基站。
所有数据的处理中枢正位于星火镇里这座基地的地下，由多达数十万枚晶片与数千枚晶核组成。
这是复苏计划的第一步，目的是为这套系统做可行性验证。
如果确定能达到基本的实时通讯需求，并且运转得足够稳定，那么深讯集团将会持续投入研发力量与更多资源，不断扩大网络覆盖范围，建成更多分布式运算中枢，进一步提高基站的信号发射与接收功率，和近地轨道同步卫星完全串联。
此时，一个个可视化呈现的小箭头正顺着数据流线条穿梭于各个节点。
花月岚拿起手中的对讲机，缓缓说道：“各单位注意，任总即将开始讲话，务必保证信息畅通。这是我们的第一次压力测试，绝不允许失败。各终端汇报延迟情况。”
大约五秒后，各基站工作人员返回信息。
平均延迟时间在100毫秒以内，最高延迟时间低于200毫秒，各终端的信息稳定性也达标。
花月岚立刻通知陈菡语。
陈菡语：“花主任说已经准备就绪。”
任重：“那就好。”
他先轻咳一声，俯视台下，心头百感交集。
这两天他公开说了很多以前想说而不敢说的话，也做了很多以前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将自己的本质越来越多地暴露在外。
但这并非他单纯地膨胀到肆无忌惮了。
他的每次公开讲话都有其目的。他正在层层递进地尝试唤醒更多荒人。
到现在，他即将迈入新的阶段。
他将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做一个足够完美的总结性发言。
他再度打开话筒，缓缓开口。
“作为一个源星人，尤其是源星的荒人，我们从记事起，其实就一直在战斗。我们战斗的对象有墟兽，也有其他人，还有我们自身的困苦。我们每天从睁开眼，再到睡着，一直在战斗，从不曾停歇，从不曾喘息。”
“可是，这样的战斗有意义吗？我们通过战斗改变了什么？我们又得到了什么？是的，有一些比较有天分，又或者运气比较好的人获得了更高的职业者等级，得到了更强的实力，更好的装备，更多的财富，更多的资源。甚至有人超越了荒人的界限，和我一样成为了公民。”
“但是，我们有安全感了吗？请所有五级、四级或者三级职业者扪心自问一下，你们是否有哪一天能完全不担心自己晚上闭上眼后第二天醒不来？完全不担心自己会突然死于非命？”
“你们眼中的未来可曾因为你的强大而变得确定？”
“并没有，包括我在内。如今我已经贵为七级公民，拥有了巨额的财富，强大的势力，但我依然不知道是否会有哪天突然冒出个超阶墟兽，又或是得罪个大人物，又或是冷不丁来个八级或者九级的职业者要我的命。如果我死了，那我迄今为止所建立的一切都成了泡影。我尚且如此，你们呢？”
“战斗的终极目的，是为了得到安全感，但现在我们并没有。过去，我们只不过是麻木且被动的为战而战，每一天都得过且过，朝不保夕。我们从不曾真正主宰过自己的性命。我们的希望始终寄托在运气之上。”
“这显然不正确。”
说完这番话后，任重短暂沉默，给听众留足思考的时间。
此时听到他讲话的，远不只他眼前的东征一二三路军，还有相隔千余公里开外的阳升十镇。
他的声音正从这些镇子里的各个喇叭传出，在空气中反复回荡。
每一个听众都若有所思。
诚如任重所说，很多人都自诩努力，也自觉实力尚可，过的也是“人上人”的日子，但如今被他点醒后转念回想，却悚然惊醒，意识到自己的“一无所有”。
安全感才是幸福的前提，但所有人都没有。
“现在，我给了你们不同的选择。你们成为了我的员工，我正在改变你们的现在，更会改变你们的未来。我也早已给了你们明确的预期。在你们与任氏集团签署的合同中有明文规定，只要任氏集团不倒，你们的子女将能继承契约，且不分等级，永世传承。”
“在我的规则之下，人人皆机会平等。有才华者，将不必担心自己生于贫穷的家庭而得不到教育。勤劳者，将不必担心自己辛苦打拼积攒的家底被人无故洗劫。有家有室者，将不必焦虑家人被人无故掳走而遭到折磨。”
“在我这里，你们能得到安全感。我的安全感有多少，你们就有多少。”
“但我又必须承认一个客观事实。如今的我只是个区区六级职业者，拥有的只是区区十一个镇子。我所能辐射与影响的，始终只是这片小小的一亩三分地。如今协会已经推行自治令，在你们所看不到的地方，一定正有人在疯狂地扩张势力，攻城掠地。”
“我虽然小有实力，但在面对真正的强者，在面对一些老牌公民和企业主时依然渺小脆弱。假如……我打个比方，有一个坐拥八级或者七级职业者，传承数百年，资产数千亿的老牌权贵想吞并我，我能如何？”
“他们击溃我只不过弹指一挥，他们可以像公民剥夺你们的人生那样，轻而易举地剥夺我拥有的一切。那么我给你们的承诺自然也成了泡影。”
“就像这次，我本无意扩张，甚至主动冒险前往战沙县与七镇联盟谈判。他们却妄图用根本无法兑现的贡献点从我手中白白骗走铬碳镇，以及你们。我当然要拒绝。”
“但他们巧取不成便豪夺，不但在我返程途中安排伏兵要取我性命，甚至仅过去一天就接连拉扯出整整五十万大军试图围困铬碳镇。这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们根本就没打算和我谈判，这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我不犯敌，敌却要犯我。我很被动。”
“幸好我们同心协力挫败了敌人的这次阴谋。但下一次呢？又或者盯上我和你们的不是七镇联盟，而是更强大的势力呢？”
“所以，现在我建立的只是个脆弱的愿景，你们和你们的后人依然没有足够强大的保障。”
“你们和我的前路依然渺茫，危机四伏。但是……我知道解决问题的方法。”
“那就是反击！一直反击！反击到没有敌人为止！将我们的影响一直辐射下去，将我任氏集团的版图持续扩张下去，让我变得更强大。当我们成为九大集团之下的最强企业，我所承诺的愿景就会彻底变成现实。”
“首先，我要让七镇联盟付出血的代价，要给所有胆敢觊觎我的人一个明确的警示。我们要杀到他们胆寒！”
“我们的战争不是为了掠夺别人，更不是为了满足我的权力和财富欲望，也不是为了要去拯救或者改变那些我们不认识的荒人的命运。我们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子子孙孙能千秋万代的幸福安康！”
“各位，与我并肩作战，毕一生之奋斗，建万世之基业。把任氏集团的规矩铺满第一洲的每一寸土地。那么，在我的版图之内再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死于非命，再没有人可以在为奸作恶后逍遥法外，再没有人会被无缘无故地赶出城镇。”
“这目标看似遥远，但只要我们持之以恒的前进，总有一天能做到！”
说完这些，任重再度短暂沉默。
台下的“员工”们陆续不由自主地狂吼咆哮起来。
任重给他们勾勒了一个太美好的未来。
这未来点燃了他们全部的热情。
任重用承诺将所有人的希望强行拉扯到他一个人身上。
这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承诺。
此时此刻，任重的确将自己与其他公民完完全全的区分开来。
区分的方式不是他自己的标新立异，而是来自每个员工在各自心中建立的“任总”的形象。
如果换一个人，哪怕把漂亮话说得更天花乱坠，其实都镜花水月，没人敢相信。
在源星上，员工给企业主卖命，让企业主完成阶层晋升，然后临到头来员工一无所获，企业主反手背刺，背信弃义食言而肥的案例太多太多了。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已经被压低到了无限接近于零的状态。
但是，任重用二百八十四天的所作所为建立了独属于他的与众不同的人设。
他一直以来的一言一行早已证明了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任氏集团的员工们愿意盲目地信任他。
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了天空。
任重看着下方那一张张涨红的脸庞，一根根鼓胀起的青筋，深吸口气，再举右手，厉喝出声。
“散会！出征！”
在刚才那瞬间，他差点克制不住自己敬军礼的冲动。说完这话后，他立刻转身走下高台。
铬碳镇外，东征第一二三路军原地调转方向，浩浩荡荡往东而去。
战沙反击战真正落锤。
由于伤势尚未痊愈，任重这次就不随军出征了。
东征军元帅由郑甜担任，陈菡语进入作战参谋部，担任参谋长。
于烬担任情报组代理长，实则是假装被关禁闭的欧又宁的副手。郑大发和丁苍海担任情报组副组长。
最强战力分别是王桥、超级战争艺术家钱望慎、马潇凌、白峰、史林等人。
狱友走私三人组担任后勤官。
鞠清濛的父母、文磊担任装备官，辅佐钱望慎。
……
任氏集团在本次出征里可谓精锐尽出。
这是任重在断网时代打出的第一枪，必须一击必杀。
十余分钟后，任重刚回到铬碳资源的飞艇建筑，便听临时秘书敲门，说有事禀报。
这名在铬碳镇里以思维缜密而闻名的女孩进门后，略显紧张的声如蚊讷道：“任总，梁镇长在隔壁会客室等你。铬碳矿业董事长高正文先生也在。”
任重点了点头。
在路过女孩身边时，他笑着拍了拍对方肩膀，“不用紧张，我又不是吃人老虎。别人都夸小唐你聪明伶俐，记忆超群，我也这么想。”
唐姓女孩痴痴看着任重，下一刹那便满脸涨红，重重点头，“嗯！多谢任总鼓励，我一定好好干！对了，任总您需要侍寝吗？”
任重猛地一巴掌糊到自己脑门上，“不必！”
服了。
用一句比较拗口的话讲，任重觉得自个真是任重道远。
这时代里有太多观念根深蒂固，余毒难拔啊。
来到隔壁会客室，任重便先见到坐在轮椅上的梁启发，旁边还站着满脸焦虑和无奈的高正文。
梁启发双手撑住轮椅，作势想要起身迎接，给大跨步过来的任重摁回了轮椅。
任重：“梁经理你就老实坐稳，我不是杨炳忠，不兴这套。你腿都没好利索，让你奔波劳累已经是我的不是，你还迎什么迎？”
梁启发尴尬挠头，“抱歉任总，我这习惯不好，以后慢慢改。”
“嗯。”任重又看向旁边的高正文，笑道：“最近我实在太忙，没来得及登门拜访感谢高总雪中送炭借我精兵的义举，你怎么亲自来了？该不会是等我道谢等不及了吧？”
高正文起初还有些紧张，给任重这一调侃，倒是放松许多，笑道：“任总你很有幽默感啊。”
任重哈哈直笑，“人生苦短，当然得苦中作乐。高总，明人不说暗话，我就先表态了。我可以给你承诺，从今往后你铬碳矿业的产出，我能包圆了。反正全球物流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了，你总不能长时间停工，对吧？”
高正文点头，“多谢任总。”
“另外，结算方式由你定。现在我集团对外已经只以星火币为货币，但我给你特殊待遇，高总你看你是倾向于星火币还是以物换物？又或者贡献点的借条？”
高正文想了片刻，“其实我来之前已经与下属开会讨论过，在全球物流体系恢复之前，我更想使用星火币。毕竟你们集团现在与晨辉矿区、燎原县、充义县、西湖县、阳升市等等协会机构之间的贸易里都用上星火币了。我信得过你。”
“是的。那我反而又欠着高总你更多人情了。”
高正文抹了把额头，“互惠互利，说不上人情什么的。对了，我这边其实还有一事。”
“高总你说。”
“实不相瞒，七镇联盟在镇里还有探子。”
任重：“这我知道。但现在已经不算探子，应该算信使了，对吧？”
高正文：“是的。刚才你下令出征后没两分钟，我公司下面一个仓储管理员就主动找到我，说是想代表七镇联盟与你谈判。他们愿意割让财富，只求任总你高抬贵手。你看？”
任重并未第一时间回答，只反问：“高总你觉得呢？”
高正文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道：“我毕竟在铬碳镇经营多年，和另外七镇的企业主多少有些交情，所以可能我的看法有失偏颇。”
“不必有顾虑，直接说。”
“他们的确做得不对，但我看了他们的报价，也是诚意十足。他们有在深刻忏悔。另外，战沙八镇始终相距极近，各个产业之间互为补充，贸然掀起全面战争，很容易造成各项资源紧缺，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都挺不利的。这仗长时间下去，可能我铬碳矿业都得因为缺乏物资而停工，镇里的经济水平和生活质量也得下滑。这是不可避免的。”
任重笑眯眯的摇了摇头，“不，这仗打不了多久，最迟三天。”
“什么！”
高正文当场愣住。
任重又道：“对了，你那位仓储管理员还是送出城去吧。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嘛。这样，高总我这边再给你一个明确承诺，这仗如果超过三天，我不但无条件停战，还反过来给你双倍补偿，以弥补你的一切损失。怎么样？”
“好……好的。”

第355章 僧看则见莲，魔观则是爪
高正文悻悻然无功而返，颇为无奈，心头更隐隐有些劫后余生之感。
当初任重刚跟随杨炳忠来到铬碳镇时，是个连与高正文接触都没资格的底层小人物。
后来，任重对杨炳忠取而代之，得到了能与高正文这铬碳镇里真正的掌控者平起平坐的机会。
那时候，在高正文眼里的任重甚至连新秀都算不上，只不过是个白捡到杨炳忠这蠢货的毕生积累的运气选手。
高正文甚至觉得，换了个菜鸟对手，说不得自己能顺势扩张势力，在镇里完成真正的一统江山。
但任重很快便在紫晶矿业的体系内崭露头角，迫使高正文不得不迅速转变观念，重新审视这个明明拿下了繁荣的铬碳镇的半个控制权，却又老赖在以前的穷乡僻壤星火镇不肯挪窝的奇怪邻居。
接下来事情的走向就完全在高正文的预料之外了。
任重以飞快的速度迅猛崛起，并迅速成为了他即便仰视也觉得脖颈发酸的狠角色。
虽然任重亲自与铬碳矿业打交道的次数很少，俩人间的交情等若点头之交，高正文在任重那边基本没有什么存在感，但在高正文却比任何人都更关注任重的发展。
高总比源星上的绝大部分人都更清楚任重走出的每一步，更深深忌惮。
不看不知道，越看越惊心。
正因如此，之前七镇联盟试图围攻铬碳镇时，高正文才在并未与任重亲自联系的情况下，慷慨地借出三千战士。
原因很简单，他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任重绝不可能放弃铬碳镇，获胜的可能性不小。
现在的战果只不过是证明了他当初的猜测而已。
但他没想到任重竟如此膨胀，非但打算全面反攻，更撂下三天解决战斗的豪言壮语。
高正文觉得这很扯淡。
在源星上，不管任何城镇，防守与进攻有着本质区别。
守城总比攻城简单许多。
尤其是给战沙县充当人肉墙的八大镇集，攻守之间的差异更比普通镇集更大。
与位于荒凉偏僻地区的燎原县不同，战沙县所在的淮海市坐落于第一洲中心地带。
这边地形多平原，物产丰富，交通更十分发达。
得益于这些先天条件，淮海市的发展“自古以来”便远强于阳升市。
人口密度更大，各方面产业链更成熟，大型企业也更多。
区域内镇子的发展远比阳升市那边强。
无论人口的数量还是质量，两片区域都根本不在同一个级别。
但奇妙的状况正在于此，更多的人口并未对墟兽的繁衍造成压力。
相反，这边的墟兽数量更庞大，平均等级更高，并且更有行动力，时不时会对人口聚居区来一场凶猛的兽潮突袭。
淮海市的兽潮爆发频率远高于阳升市所在的第一洲大西北地带。
在如此背景之下，战沙八镇与其他类似的卫星镇诞生了。
卫星镇聚集并繁衍出了大量荒人，自然而然地催生出更多拾荒者，各个地区的狩猎资源产出持续拔升。
但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更多的拾荒者出没于野外之后非但没能让墟兽绝迹，外面自然繁衍出来的墟兽反而越来越多，以至于如今铬碳镇里随便一个狩猎矿区的产出都远强于星火镇的废矿坑。
要知道，废矿坑曾经闻名天下。
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之下，战沙八镇中的荒人可谓久经考验，战斗经验极其丰富。
这是软实力层面的背景，但如今毕竟任重的东征军里也有大量战沙县荒人，照理说任重也吃到了这人口红利。
但真正的问题出在各镇集的硬实力上。
包括铬碳镇在内，战沙八镇各府利用丰富的税收，以及来自县城的补贴构建了大量城防工事。
毕竟八镇担负了给县城当城墙的任务，总不能三天两头被兽潮轻易攻破。
要让马儿跑得快，总得给马吃草。
这些原本被计划用来对付兽潮的城防工事杀伤力惊人，稳定性绝佳，且弹药储备极其充足。
就像这次的铬碳镇之战，如果镇长肯交出城防工事控制权，星火镇内部根本不用死这么多人，甚至压根不需要援军就能守下来。
七镇联盟可不是任重这种外来户，在当地早已经营多年，早已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各镇企业主一定会把镇长拉下水。
高正文对此深信不疑。
事实上，如果不是任重的存在，假如战沙八镇要组成一个完整的联盟，他高正文才该是盟主。
铬碳镇的镇长某种意义上也听命于他。
当初他借兵三千的同时选择让镇长袖手旁观，本质上其实是两面下注。
谁赢了他都不吃亏。
后来的事实让他吓了一跳，没想到星火军的战斗力如此强悍，装备优势如此之大，行动力更如此惊人，以至于任重处决镇长之后，高正文屁也不敢放一个。
总之，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重要的是未来。
高正文笃定，任重的反击战一定会被迫面对真正的城防力量。
“这一仗不会那么容易，也不知道他到底打算怎么打。”
高正文摇了摇头，坐上轮式轿车快速离开资源回收广场。
此时的任重并未目送高正文，而是回到办公桌前拿起了老式电话。
电话里响起的是嬴浩的声音。
嬴浩：“深讯集团找你帮忙的确没找错人。协会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快速恢复了基本的通话能力，出乎我的预料。任重你的确非同凡响。”
听筒里的声音有些沙哑，倒不是嬴浩生了病，纯粹是信号干扰，导致听筒里时不时的嗞嗞作响。
任重笑道：“现在轨道卫星数量还是不够，做不到全球覆盖，信息传输能力也远未达标，会长你过誉了。”
“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深讯集团和我的问题，我的产能没跟上，初代卫星的性能也没达标。就像现在，我人在上源京市，与卫星能直接链接，也得等到刚好有数枚卫星串联起来，并且你头上刚好有一枚卫星才能给你打电话。再过十来分钟我可就得掉线了。行了，时间紧迫，我得长话短说。”
“恩，会长请说。”
“在我给你打电话之前，其实已经有人将你在战争动员会上讲的话复述给我。”
“哦？会长你怎么看？”
“如果是以前，你的发言非常危险。一旦网对你进行了危险判定，恐怕我都保不住你。”
任重假装惊慌，“啊？这样么？”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我不得不承认，网虽然无所不知，但却又过于保守。我有我的看法。”
任重：“会长请讲。”
“你非常狡猾，也非常善于玩弄人性。你的手段让我惊叹。这的确是当初你与唐古集团宣扬的最新的奴役手段。在你的激发之下，荒人可以爆发出更强的潜力，优胜劣汰的速度也会大幅加快。”
任重：“多谢会长认可。”
嬴浩：“我会在协会这边为你做出澄清，帮你打消一些人的疑虑。这应该没什么难度。”
任重嘿嘿直笑：“万分感激。”
古诗有云，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面对同一件事，即便是同一个人从不同角度去看都会得出不同的结论，那么不同的人产生截然相反的认知也在情理之中。
任重对嬴浩的“误判”并不意外。
这本就是他引导出的结果。
他准确地拿捏住了包括嬴浩在内的高等源星公民的思维。
自己是什么样人，看别人就更像什么样人。
此时从嬴浩口中得到答案，只不过是验证了他之前的推演。
嬴浩：“另外，我和你简单说一下如今源京市和全球各地的局势，你听好了。”
“嗯，我听着。”

第356章 野心家的春天
嬴浩：“九位冷冻长老之前已经苏醒，暂时接管了最高指挥权。目前，包括我在内，原本的最高长老会成员降级成为九大长老的副手。”
任重：“我相信，有九位长老掌控全局，协会一定能渡过难关。不管是万年史还是在外面流传的简史都证明了九位长老的智慧超凡脱俗。”
对面的嬴浩闻言却岿然一叹，“既然你说到这个，我便与你多聊两句。反正这是我的绝密通讯频道，倒也不用担心泄密。我曾经与你有着一样的看法。我甚至在心中将他们神话了。尤其是我的先祖嬴丰，在我心目中，他曾经是神。我在青少年时阅读了他的人生传记，也看过大量的影像资料。他简直无所不能，未卜先知。”
“当初的我将他视为偶像，立下的梦想是能达到他的万分之一，所以才亲手杀死了无才无能的兄长和父亲，并用了两百年时间慢慢建立了促进会。我的努力只不过是为了追随先祖的步伐。但是……”
嬴浩的语速很慢，很轻柔，直到陷入沉默。
这是倾述。
任重暗想，嬴浩最近一定受了非常大的刺激，否则他不可能呈现出这种状态。
良久后，嬴浩突然岔开了话题，“总之，你所在的第一洲中部区域目前看起来还算平静，显得你自己就是风暴中心。原因是源星上从未出现过综合实力强到你这程度的镇级资源回收公司。你成了你周边十余个市级行政区划里的定海神针。但在别的地方却不同，现在整个源星都非常混乱。各地乱战不休，明争暗斗层出不穷，无数人正趁乱起势，试图迅速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任重感慨道：“原来如此。”
嘴里这般答着，但任重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事。
方才嬴浩没说完的“但是”后面的话，应该是“如今神话破灭了”。
放眼源星，没有人比任重更懂“网”的本质。
早在腕表被发明之前，“网”就已经存在，并且打从一开始就在辅佐九大长老。
曾经的九大长老的确拥有近乎全知全能的智慧，但那并非他们真正的能力。
在失去“网”后，冷冻长老们身上的神化光环褪去。
他们的平庸暴露出来。
很显然，最近这段时间收拢了全部权力的冷冻长老们的表现十分不堪。
这导致嬴浩的信念幻灭，意志动摇，以至于略显失态。
嬴浩：“如果只是镇级资源企业又或者城镇势力的扩张，倒还算可以接受。你有我的支持，自身又足够强大，还提前储备了大量资源，也有非常不错的笼络人心的手段，更先人一步，那么你理当有机会成为至少第一洲的实际控制者。但情况并没有这么简单。”
任重：“有龙头企业下场了？”
嬴浩：“是的。目前九大企业各有分工。深讯集团和我源星军工正在努力推进复苏计划，同时还要对太空舰进行改造以恢复运力。”
“巴斯集团、洛克集团、紫晶矿业、唐古集团的任务是保证给我们的物资供应。亚尔逊集团正在努力重建完善的物流体系。”
“天隆高科则是负责保证各个人口暴增的城市的粮食供应。这几家企业里唐古集团的任务最重，因为复苏计划需要用到大量的墟兽晶片和晶核。”
任重：“那孟都集团就闲下来了？”
嬴浩：“某种意义上可以这样说。虽然各地烽烟四起，但孟都集团并未提高药物产能。孟都集团给出的对外解释是由于贡献点系统的崩坏，没办法结算账务。他们即使扩大产能也无法盈利。”
“同时扩产也需要消耗物资，他们认为，复苏计划更重要。至于在自治令战争中新增的伤者，其实并不重要，只要能保证提供给高等公民的服务即可。”
“我们对此没有异议。但孟都集团接下来的行动超出了我的预料。奥古斯都在各个大洲与太空殖民地里扶持了大量次级势力，一直在快速扩张版图。他本人在长老团里也表现得格外活跃。”
任重：“他究竟想干什么？”
“奥古斯都的说辞是‘树’计划需要用到更多样品。这是一个非常有说服力的解释。我并未提出反对。毕竟更高强度的战争有利于快速筛选出潜力者。但我认为我必须提前做一些额外的准备。所以，我需要任重你的帮助。”
“会长你请说。”
“第一，你必须尽可能快的加速发展，至少得成为第一洲内的统治级势力，并组建出一支足够有战斗力的军队。”
任重：“这没问题。但我需要更多帮助。”
“当然会有。此外，你得尽快完善新型幽灵粒子定位技术的产业转化，我要尽早看到成品。”
任重：“这我当然想，但‘网’的失联对我影响很大。”
“我同样会给到你足够的资源扶持。”
“那行。”
“第三，你得将你和深讯集团合作共同推进的关于复苏计划的研发成果同步给我。”
任重：“会长，这有点强人所难了吧？你自己与深讯集团沟通不就行了么？”
“第三点要求与第二点要求其实是一件事。”
任重：“呃……”
“还有第四点，接下来协会将会不断追加猎杀者主炮订单，零部件供应与生产线的扩张将由源星军工完成。我会悄悄多给你配置两条生产线，以及提供超量的零部件。你得以赶工且没有‘网’的协助为理由，降低你的产品合格率。”
任重：“然后将名为次品实则合格的主炮截留下来？”
“是的，留给我。只要你能做到上述四点，我可以向你承诺，只要你不进攻城市，你在野外想杀多少人杀多少人，想杀几级公民就杀几级公民，不必担心受到任何制裁。我也可以做主向你的星火军工输送一条中型近地战舰的装配线。”
所谓的中型近地战舰，正是铬碳资源的潜艇建筑武装版，最佳飞行区域为大气层内，离地高度有限，但火力凶猛，装载能力极强。
在太空中，这种战舰作用不大，但在大气层内，它却是堪比21世纪航母的国之重器。
任重按捺住心头狂喜，假装考虑了近两分钟，才“艰难”地答道：“好。”
野心家的春天，到来了。

第357章 两发
挂断电话后，任重坐上了私人飞艇，直飞充义县。
嬴浩的四个要求里的后三个都需要任重本人去现场处理。保险起见，他还是亲自跑一趟。
至于战沙县里的战事，在他将指挥岗交给郑甜之后便与他没了关系。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他相信郑甜不会让自己失望。
另一边，浩浩荡荡的东征军如同推土机一般稳步推进，不断逼近七镇之一中与铬碳镇近邻的镇子。
在昨天的战斗中被摧毁了指挥部的三十万炮灰部队经过多番动荡，尚且剩下十来万人。
此时这十来万人就正在这镇子里，小部分被关在集装箱睡眠舱中。
大部分则被迫在宽敞的停车场里露天躺着。
这群炮灰奴隶已经被收缴了武器。
他们衣衫褴褛，神情灰败，精神萎靡。
大部分人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粒米未进，滴水未喝。
一方面是七镇联盟正焦头烂额着，没空管他们。
另一方面是联盟里有聪明人指出这群炮灰不稳定，让他们饿着，更好管理。
此时，少部分持枪守卫站在停车场与睡眠舱外监视着不安分的炮灰奴隶。
目前奴隶们并不知道镇外的状况，只麻木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人群中稍微有些传言，大多是说七镇联盟打算重新整编队伍，从其他镇子继续调集精锐过来，在这边重振旗鼓，准备反攻。
这意味着他们的炮灰生涯尚未结束。
一胡子花白的老头对身边的年轻人喃喃自语着，“唉，也不知道这都怎么了，好好的日子过着过着就没了。”
年轻人眼神浑浊且空洞，只低头看着地面，手指在松软的泥土上拨拉着，“叔，我不想活了。”
老头：“你家孩子才刚五岁吧？得坚持下去啊。”
年轻人摇了摇头，“就算我们打赢了，我家里人就能过上好日子么？”
老头顿时陷入沉默。
场地里绝大部分人大多是相似的状况。
他们对现状与未来感到极度迷惘。
他们也很清楚，即便为七镇联盟卖命，自己也不能得到任何保障。
可他们没有拒绝的勇气和权力。
然而，此时最迷惘与惶恐的还不是这些奴隶，而是镇子里的中上层企业主。
这群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加入七镇联盟的并不只是各镇里牵头的大企业主，还有不少中小企业主同样也是联盟成员。
甭管他们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迫，他们的的确确在之前的战争中出人出力出钱，站到了任重的对立面。
他们没想到任重的报复会来得这般快，这般迅猛。
他们早早就开始向躲藏在县城里的掌权者们求援。
但此时掌权者们同样头大如斗。
求和谈判已经破裂，剩下的只有战争。
他们接下来得直面任重的全部战争实力。
东征军就算了，要知道，任重在阳升市那边还有多达近三十万大军不曾动用。
联盟掌权者只能一边稳住这边镇子里的爪牙，一边通过县府向镇府施压，同时也用私人关系向镇长许以重诺，要求镇长将官方配备的武装力量完全共享，并承诺他们会在一天之内调集更多军队前往驰援。
七镇联盟里的代表对镇长如此说道。
“到时候，你们固守城池。任重的人在城外无险可依。我们再让七镇的荒人倾巢出动，总兵力能达到近四十万人。我们还已经联系上孟都集团，他们将会为我们提供大量六级以上的殖装战士，到时候里应外合，包他饺子。就像他在铬碳镇所做的事一样。”
“别看任重那什么东征一二三路军，仿佛很了不得的样子。但其实真正有战斗力的其实也就从阳升市那边来的十几万人，别的一样都是充数的杂牌军，毫无意义。”
“你也不必急着决战。根据可靠情报显示，任重的东征军里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第三军，这支杂牌军正是由昨天那群叛徒组成的炮灰部队。任重嘴上说着漂亮幌子，说白了还是和我们一样。”
“所以，他的先头部队不会太强。守城没难度，反而要注意火力不能太猛，别在太短的时间里把这群炮灰给杀光了，逼得他派出王牌部队，得用钝刀子割肉，慢慢杀。”
“这也是一种攻心的策略。任重的军队之所以那么狂热，靠的就是对他的个人崇拜。等他的炮灰越死越多，我们的人会在他自己的嫡系部队里散播流言，动摇他的虚伪人设。”
“只要我们能在这一战里将他打痛，不但可以削弱他的力量，还能反过来将他的装备搞到手。到那时候，他不认也得认。他的基本盘毕竟还在阳升市，不可能放着老巢不管，倾巢出动来打我们的秋风。刚才我们还接到了大人物的通知，说是有人打算对他的大本营动手。我们的机会，其实非常大。”
“一切顺利的话，甚至说不定能反过来吃下部分阳升市的地盘。”
听完对方的全盘计划，原本惴惴不安的镇长心头稍微踏实下来。
另一边，大约十分钟前，前天晚上投靠任重的数十名七镇联盟死士对身旁的于烬微微点头，“于组长，我们已经照你的吩咐给七镇联盟发去假情报了。”
于烬嗯了一声，“做得非常好，我记你们一功。”
时间过去一小时。
新的情报传回战沙县，进入七镇联盟掌权者们的耳朵里。
被他们寄予厚望的第一个小镇被攻下了。
战斗从爆发到结束仅仅只过去了五分钟。
任重的军队几乎零伤亡。
镇卫队和敢死队这边，完全未开一枪一炮。
战场情况是这样的。
双方先是隔空对峙了约莫五分钟，相距近十公里。
随后，原本跟在大部队最后方，贴在地面飞行的两台大型工程低空飞艇悍然升空，飘到小镇前方数公里开外。
再紧接着，两枚长二十余米，直径近两米的重型导弹从低空飞艇下方发射井中飞出。
这导弹并未瞄准小镇，而是飞到镇子上空轰然炸开。
这是钱望慎在任重的提示下，刚刚研发成功的EMP近程导弹。
下一秒，在所有人的目眩神迷中，小镇里的电子设备完全失效。
任重根本没打算与对方公平对决，就是绝对实力的碾压。

第358章 狡诈的任重
没有一声枪响，也没有丁点火光，在镇长痴痴呆呆的目光中，在守军错愕的注视下，浩浩荡荡的东征军沉默着，迈着坚定的步伐，径直开入这个几分钟前还戒备森严的小镇，顺畅得仿佛在午夜时分骑着摩托艇穿过星火镇宽敞的主干道。
进城后，东征军战士们迅速分散开来，面无表情地收缴着满脸愕然与惶恐的敌人手中失效的武器。
数名五级和数十名四级机甲战士像死鱼一般，或躺在城墙上，又或躺在某个隐秘工事里。
他们遭到了赖以为生的装甲的“出卖”。
沉重的装甲变成了捆缚他们的绳索。
至于别的职业者，情况也大差不离。
枪械师与爆破师基本成了废人。
殖装战士倒是受损不大，但这些人显然没有为七镇联盟死战不退的意志，见大势已去，也是果断躺平。
为了避免自己被误认为有反抗意图，殖装战士们索性完全趴伏在地上，来个五体投地。
仅仅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这小镇便被正式接管。
镇里的守军被送去了集中睡眠舱。
饿了一整天的十余万炮灰被释放，终于能进食与喝水。
与过去的任何一次城池被攻陷后的场景不同，在白墙之外，没有一家一户被劫掠。
这不仅仅是因为第三军中本来就有不少这镇子里的居民，更是因为这支属于任重的军队与众不同。
战士们很清醒，知道谁才是自己真正的敌人，去掠夺与欺辱那些与自己一样的荒人没有意义。
他们在为自己而战，目的却并不是为了奴役别人。
他们希望任重会践行诺言。
他们知道，只有自己先遵守任重定下的规矩，才能将这规矩传播到更遥远的地方。
那么，这套规矩覆盖的面积更大，庇护的人更多，它本身就越牢固，就能维持更长的时间。本能驱使着他们通过自我约束来为自己的后代谋福祉。
悄无声息的，曾被用来解放旧中国的主义被任重用另一种方式重新诠释到了源星上。
但此时此刻的白墙内部却又是另一重光景。
一些中小企业主被从各自别墅里揪出，再被捆缚起来，推到广场之上，再录入资料。
随后，由郑甜出面，在台下摆上数千台平板电脑，让镇里的荒人排队上前，将自己对这些企业主的看法逐一录入。
这整个过程持续了超过五个小时，基本做到了绝无遗漏。
在此过程中，郑甜使用由花月岚和一些精算程序员编写的人工智能筛选程序，同步分析并提炼荒人们录入的关键词。
接下来，便是源星上前所未有，任重本人也未曾亲见，但在20世纪的历史中曾经留下浓墨重彩的一个环节，全称“打土豪分田地”，简称“批判与斗争”。
当然，两者间会有一些区别。
在任重的授意下，郑甜并不会推进真正的“分田地”，只会利用自治令的规则合理的收缴财产，得利者必须是任氏集团。
任重得当这个恶人。至少他要在名义上将这些人的财富汇聚到自己一人身上，以掩饰革命本质。
随后，共计用时两小时，郑甜对这批企业主逐个逐个进行了公开披露与审判。
平素有行好事，只在这次被迫同流合污者，无罪释放，归还财产，甚至还能得到任命。
平素中规中矩，小有作恶，但愿意主动给受害者做出补偿，并能得到受害者谅解的，无罪释放，归还财产。
有部分为非作歹行为，且积怨较深者，由任氏集团没收其财产，逐出小镇，自生自灭。
作恶多端，罄竹难书，民怨沸腾者，这类人共有三十余名。这些人将被没收财产，判处死刑，但不会立即执行。东征军会留下一支由百名特工队成员的执法队。执法队将对这些人的罪名进行逐一复核，精准核实，确认判决无误后再公开执行。
郑甜的这一系列安排狠狠震惊了镇子里的荒人，同时也震惊了第三军、原本的炮灰俘虏、镇子里数万被赶鸭子上架的守城炮灰、投降的镇卫队和原本的职业拾荒者等人。
他们从未想象到原来公民也能被审判。
这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起初还有人心里略有质疑，但在执法队率先核实清楚镇长的恶行，被“关禁闭”的欧又宁跳出来给这人来了个一枪爆头后。
人们懂了，星火军是玩儿真的。
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在每个人心里泛起。他们的感慨无以复加。
紧接着，郑甜趁热打铁，复述了任重的话。
郑甜在广场上公开表示，“任总说，虽然任氏集团曾经积攒了多达数万亿的贡献点作为家底，但受断网事件影响，任总的资金大幅缩水。在新的局势下，任氏集团百废待兴，我们依然需要新血，需要人才。任总的原话是，人才怎么来？每一个人他都有可能是人才！所以，从现在开始，任氏集团旗下绝不可能再饿死一个人。我们将对镇内居民的经济、财务和健康状况进行细致调查，只要你们签约成为任氏集团的员工，就能得到免费发放的粮食、生产工具、武器，以及基本的医疗服务。此外，在本次战争中有部分人检举揭发有功，将得到奖赏。”
“老有所得，立功有赏。人人有指望，付出有回报！这，就是我们星火军的宗旨！好，接下来我们欢迎有志于加入星火军的人踊跃报名参军，入伍即有薪资，受伤可得免费医疗，残疾与阵亡可为家属与子女争得长期抚恤。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能入伍。我们不要滥竽充数，只要精英。我们也会根据报名者的能力等级，健康状况酌情考虑。”
时间又过去两小时，走到傍晚八点，东征第三军的人员规模从八万陡增至十六万，人员规模达到35万人。
郑甜一声令下，第一二三军再度往东开拨，兵分两路，同时扑往另外两个小镇。
夜里十点，另外两个小镇的战事告一段落。
与之前一样，只持续了短短十分钟。
面对低空飞艇的重型EMP导弹，这些技战术手段还停留在前断网时代的所谓战士根本无力反抗。
攻下小镇后，郑甜与袁擒虎如法炮制，将在先前那小镇里所做的事再来一遍，连夜公审并处理当地企业主和镇长。
这次这两位稍有口碑的镇长可算死里逃生，侥幸留得小命。
到得此时，躲藏在战沙县里的七镇联盟掌权者陷入了莫大的恐慌。
他们如同受惊的鹌鹑。
少部分达到五级公民的企业主已经趁夜细软跑。
当然，这些人倒也没做得太绝，将嫡系下属留了下来，协助其他企业主调兵遣将。
大部分公民等级未曾达到五级，没有城市居住权，不上不下的企业主便遭到了抛弃，只能苦撑。
但这里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在之前的军事行动中，七镇联盟已经精锐尽出，奈何这些投入都打了水漂。
现在他们能调动的基本只剩下些镇子里的老弱病残妇孺，并且还只能拿着枪把人驱赶上前线。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最大的问题出在装备上。
七镇虽然拥有丰富的矿藏和墟兽资源产出，但产业布局只延伸到金属材料粗加工的层面，并没有继续深化到成品零部件的加工，更没有完整的兵工厂。战沙县里的产业也并不以军备为主。
七镇内部的军火储备还停留在任重刚入主铬碳镇时的同级水准，持有的都只不过是一些等级较低，但量大管饱的基础军备。
之前，为了强行凑出五十大军，企业主们已经将仓库里压箱底的老旧装备都掏了个干干净净。
现在嘴上说着要重组几十万人的大军，都是空谈。且不论这些给临时拉壮丁的“战士”有多少军事素养，但绝大部分人连枪都没有，总不能提着木棍扑上去吧。
所以，七镇联盟之前承诺给第一个镇长的几十万援兵只不过是“虚空援兵”。
他们真正的打算是希望第一个镇子顶住压力，等孟都集团的强者驰援。
结果倒好，任重压根就没御驾亲征，东征军却一天之内连下三城。
更恐怖的是，一直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这三个镇子为什么会败得如此彻底且迅速。
镇里的情报完全传递不出来，仿佛在东征军抵达的瞬间，被进攻的区域就成了信息黑洞。
他们辗转反侧，焦虑至极。
这般心境甚至压过了他们的生物钟。
必须要等前线情报员给出个明确的说法，他们才能稍微踏实一点。
这群从不熬夜的上位者，罕见地体会到了失眠的滋味。
终于，等到凌晨一点，一名忠心耿耿的四级枪械师赶回镇子。
“任重的军队有两艘特别大的飞船，平时只跟着大部队在地面低空漂浮推进，但在攻城时会突然升空，发送大型导弹。这导弹不会直接落在镇子里，而是在空中爆炸。爆炸会在极大范围内造成智能设备失效。我的摩托艇也失效了，武器也完全没办法使用，我是一路跑回来的！”
这人如此说道。
第二天中午，就在进一步扩大的东征军再次开拨，同时推进往第四和第五个小镇，即将抵达目的地的路上，来自七镇联盟的死士与刚刚抵达的十余名六级殖装战士发动了突袭。
经过一番苦战，东征军全歼偷袭者。
东征军只阵亡了极少部分人，但损失却很惨重。
对方的进攻完全对准了低空飞艇的导弹发射井与反重力装置。
发射井的出口被轰击到彻底变形。
反重力装置更是完全失效。
飞艇当场趴窝。
这是大型设备，没办法在野外修复，就连铬碳镇中都没有施工条件。
郑甜稍一思量，决定继续前进，拿下前方两镇后短暂驻扎，再委托鞠清濛从星火镇调遣运输舰，将临时修补所需的设备拉过来。
于是乎，七镇联盟虽然损失了刚刚聚集起来的尖端武力，但好歹终于得到了一次公平对决的机会。
根据之前的情报，东征第三军基本都是临时混编入列的杂牌军战士，属于炮灰。
两镇中的指挥官认为，自己作为城墙级城镇，依托于强大的军备，一定能持续消耗东征军的有生力量，并狠狠打击任重方的士气。
但当战争真正打响后的瞬间，他们就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冲在前方那些看似装备朴素，蓬头垢面的东征第三军战士凶猛得超乎想象，行动力极强，配合默契至极。
无论战局看起来再混乱，这些“杂牌军”的冲锋阵型始终协调整齐，推进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并且他们还极其擅长利用地面掩体，不同职业间的搭配也非常完美。
更可恶的是，明明这些人的装备看起来都陈旧破烂，但效能却比朴素的外形给人的观感强出去一大截，妥妥败絮其外金玉其内。
比如某个顶盾冲锋的重装机甲战士。他的巨盾外层锈迹斑斑，五彩斑斓。
结果当旁人真以为他好欺负，对着他这巨盾连续轰击数十次后才发现上了当。
遭受集火后，巨盾依然结构完整，表面的锈迹消失无踪，露出了里面真正材质。
这分明就是通常只有五级特种装备才能使用的超级合金！
巨盾战士在扮猪吃虎！
当其他人意识到上当受骗时，巨盾战士已经掩护着数名实力同样不俗的战友冲到了城墙根下，并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埋设高爆炸弹。
伴随一声轰然巨响，蘑菇云腾空而起，这座可以抵挡五级墟兽正面冲击的城墙被硬生生炸出个巨大的豁口。
从爆炸的定向性、冲击力来看，至少是五级爆破师的手笔。
城墙内有高手试图率领队友前去堵住城墙。
不曾想，第三军中段有强光亮起，一束巨大的能量光束穿越炮火与城墙豁口，正正命中里面的援兵。
旁边的人的探测装备从这能量光束中读出高到令人发指的能级指数。
这是七级枪械师！
开枪者正是一直藏拙到现在的王桥。
到得此时，守城方哪能不知道又上了大当。
最前面的炮灰部队根本不是什么临时组建的杂牌军。
这就是来自阳升市的任重的嫡系部队！
也就是第一军！
没人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东征军的前军与后军偷偷换了位置，也换了服装，还对装备做了伪装。
任重根本没有让新加入他麾下的人当炮灰的打算，而是一上来就派遣最强战力。
至于后面的第二军与第三军，他们真正要做的事是学习实战经验。
先前拿到的都是假情报！

第359章 笔记本
原星火军四路军和五路军，如今的训练有素的东征第一军，用一场酣畅淋漓的新型战争给七镇联盟上了惨痛的一课。
星火军教会了这些从未接触过集团作战，只与缺乏智慧的兽潮对抗过的杂牌军什么叫正规军的杀伤力。
星火军先是用比城防炮更猛的远程进行定点打击，疯狂犁地，不断拔除对方的守备火力。
特工组织的前期情报做得非常到位，两轮覆盖打击后，甭管是明明白白摆在城墙上的，还是偷偷摸摸藏在城墙后方的房屋建筑中的城防装备基本被清除得七七八八。
紧接着，便是包括那名重装战士在内的数组中高阶战力突进至城墙下沿。
在此过程中，后方由于烬率领的远程狙击团与由文磊率领的炮兵团火力全开，对城墙上剩余的敌方远程战力进行火力压制。
随后，前方特工队开始用由钱望慎、刘思思等人研究出的定向高爆弹破开城墙，再是全军突击。
星火军推进阵地时沉稳如山，爆发攻势时迅猛如雷。
即便没有EMP导弹的帮助，即便守军有城防装备的协助，双方的僵持依然没超过十分钟。
在王桥、马潇凌、白峰等实力拔群的尖刀战士刚刚登上城墙的瞬间，守军内部便出现了大面积的哗变。
不少人扔下武器就跑，更有人因为家属就在东征第三军里，索性现场来个掉转枪口，身份转化。
当然，还有不少原本便对七镇联盟心怀不满，只是被迫卷入战争的职业者叛变得更快。
七镇联盟没来得及在这批炮灰身体里安置遥控炸弹，本来他们就没有效死力的决心。
不仅如此，东征军在前三个镇子里对为非作歹者的公开审判，以及全面推进的福利制度深得人心。
在内应探子的暗中宣传下，这些消息早已在镇中传开。
人人皆有反意，战斗意志基本为零的守军的全面崩溃只在刹那间。
仅二十余分钟后，郑甜便率领军队将失去动力的低空飞艇缓缓开过了高大的城门，停靠到了停车场里。
由袁擒虎率领的另一支部队动作比郑甜稍慢一些，但破城时间也只晚了不足十分钟。
处理完充义县的事务，回到星火镇的任重双手插兜站在自家别墅楼顶，远远眺望着远处正在快速升空的两艘运载飞艇。
他脸上挂着平静的笑意。
他倒不是在得意战事进展如此之快，而是他终于在诸多下属身上看到了更实质的成长。
他只给了郑甜等人一些梗概的思路，并留下几句用来蛊惑人心的“名言”。
但具体的计划执行细节都全权交给了郑甜等人。
在之前接到回禀，发现郑甜利用源星的科技背景，以如此高的效率执行，任重自己也稍感惊讶。
他有想这般做，但没想到郑甜做得这么快，各地荒人又这么配合。
只能说不管在任何时代，有何种文化背景，人类追求公平的执念始终根深蒂固，从未断绝。
以前的荒人们习惯了被压迫，被统治，被奴役而不反抗，只不过是因为实在做不到。
现在，自己已经摧毁了“网”，并亲自站出来为世人的反抗意志打开个宣泄的缺口，又将人们对未来的憧憬积攒到自己一人身上，给了人们足够的安全感与成事的预期后，被压制的意志悄无声息地汇聚成江海，并以汹涌的姿态迅速扩张开来。
以前时，任重这般行为当然极度危险，甚至比嬴浩当初的制度变革更危险。
但现在，九大冷冻长老的“神格”已经破灭，嬴浩、马夏澄这两大源星上真正的实权人物都成了任重的靠山，各自因为不同的述求而为他背书撑腰，他终于可以大展拳脚。
“维修队大约能在两个小时后抵达，这次我们还会特别加固作战飞艇的动力装置与发射井。我还从星火一路军中抽调了部分精锐随同前往，这些人将担任守备任务，接下来我们的飞艇应该不会被轻易摧毁。”
鞠清濛的声音在任重身后响起。
任重回过头看着她。
她依然穿着一身玫红色的职业西装，凸显得她的身段笔挺修长。
这艳丽的颜色并未让她显得轻佻，只更添了几分妩媚，还带着一丝丝大权在握的威圧感。
当然，在任重这里，鞠清濛只剩妩媚。
任重走上前去，轻轻搂住她的腰，说道：“你看起来有些疲惫，辛苦了。”
鞠清濛摇了摇头，“还好，现在虽然管的事更多，但助手也更多，不用事必躬亲，比起以前我当商城经理时，其实还要轻松一点。唉，只是刚才收到的阵亡报告里有几个以前我见过的名字，心里多少有些难受。”
任重的目光也稍许黯淡，但很快振作起来，说道：“我们让星火军更训练有素，也提供了更好的装备，做到了自己力所能及的全部。但战场瞬息万变，充满了偶然因素，人的身体本身却很脆弱，生与死往往都在一线之间，牺牲在所难免。”
“有一些牺牲我们可以规避，但有一些牺牲却只能扼腕叹息。我们能做的，是降低死亡的概率，至于别的，就只能交给前线战士们自己了。只可惜孙苗这次实在不肯让我再上战场，不然如果我能去当个先锋，说不定还能少死不少人。”
鞠清濛连连摇头，“我们都知道你实力超群，但哪有领袖总去冲锋陷阵的道理。你的存在对我们太重要。我们知道，别人也知道。万一暗中的敌人丧心病狂真对你来个斩首行动，你真要死了，我们可怎么办？”
任重抬起手来，捧起她的脸庞，微笑着摇了摇头，“时代不一样了。我已经在铁壁上打开一道不可愈合的裂痕。就算是我死了，你们依然可以带着我的遗志往前走。甚至再说得不吉利一点，就算你我都死了，还有于烬、还有郑甜、还有陈菡语、马潇凌、文磊这些人可以继承我们的志愿。”
“就算星火镇整个没了，但我们在这时代中留下的改变也已经随着我们军队的铁蹄散播了出去。我也一直在暗中影响嬴浩的判断。”
“你看下面的人群，我已经让星火镇里的所有人感受到新制度带来的幸福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们跳出了井口，看过了外面的世界，自然不会轻言放弃。”
鞠清濛愕然很久，却是难得地摇了摇头，“不，你不能轻易言死。现在大家的认知依然模模糊糊，意志全部建立在你身上……”
“不，本质不是我的身上，而是这种新的规矩上。我已经把我的想法总结到这本书里。你回头可以看看，现在别看，千万拿好，暂时不能外泄。”
任重递给鞠清濛的，是一本笔记本。
鞠清濛翻开第一页，书名叫《方法论》。
她问道：“这是什么？”
鞠清濛小心翼翼将书收好，却又问道：“你现在还没痊愈，为什么不让陈菡语也回来？”
任重指了指她手中的书，“答案都在书里。温柔乡，英雄冢。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有你一个，我就够了。”
见他将这本书说得如此神奇，鞠清濛心生好奇，但又念着他方才说现在别看，只按捺着。
任重又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什么时候我死了，那你就在第一时间把这本书复印个几十份，给我麾下那些最嫡系的下属，让他们带着书离开星火镇，去别的地方，走得越远越好，等到安顿下来再把书读懂，读透，再拿给其他人看。”
鞠清濛刚欲反驳，却见他神情肃穆，终究只轻轻嗯了一声，应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任重的腕表响起，是郑甜向他汇报。
郑甜拿不定主意是要在今天继续扩大战果，快速拿下第六第七镇，还是等到明天修复了低空飞艇之后再稳扎稳打。
任重稍一思量，做出决定，“继续推进，不必休整。明天白天直接进攻战沙县，拿下县城。”
对面的郑甜与身边的鞠清濛尽皆大惊。
那边郑甜尚且收敛，这边鞠清濛却已经当先质疑，“会不会太急了一点？”
任重摇头，“时不我待。如果我们的潜在竞争对手只是其他镇级企业，那的确可以稳扎稳打徐徐图之。但孟都集团已经放下颜面亲自下场，正在全球各地扶持代言人，试图在协会的制度之外建立一套属于孟都集团的统治体系。”
“我们与孟都集团的理念有着根本矛盾，没有共存的可能性。对方又势大，我们循规蹈矩就不可能逆转局势。那只能奋力一搏。”
“战沙县矿产丰富，更有非常成熟的工业布局。拿下战沙县，可以让我们进一步摆脱协会物流的限制，做到自给自足。同时嘛，战沙县将会与阳升市链接起来，对中间两市形成包夹之势，对我们尽快打通中间区域，将势力版图连成一片大有裨益。”
鞠清濛与郑甜听后默默点头。
不得不承认，他的想法虽然显得极度冒险，可如果真能做成，那的确能快速完全打开局面，让任氏集团从偏居一隅的小势力迅速跃升为有资格继续东进并逐鹿中原的庞然大物。
是夜，烽火连城，征伐不休，战火继续蔓延，并迅速席卷了战沙八镇里最后三镇中的两个。
当时间走到夜里十点半，战事止歇，开始清算。
战沙八镇只剩一棵独苗小镇孤零零地支撑着。
这独苗里的镇长与诸多中小企业主瑟瑟发抖，惶恐不已。
他们与躲藏在战沙县里的七镇联盟部分掌权者已经彻底失了联络。
说好的大军早已成了梦幻泡影。
孟都集团承诺的高手援兵也只来了一波，再不见踪迹。
任凭他们如何联络，如何接二连三派出求援信使都石沉大海，不见回响。
终于，当郑甜和袁擒虎刚开始清算恶人时，第八镇镇长便带着卫队成员与部分企业主登门拜访，递上降书。
还有部分自知作恶多端难以幸免的企业主则已经趁夜收拾细软，带着家人亲信逃往战沙县。
此时此刻，只有战沙县那高大的城墙与强悍的县城卫队才能为他们带来安全感。
然而此时战沙县里却也并不安分，尤其是县城卫队。
与荒凉偏僻的阳升市不同，坐落在繁华地带的战沙县里各镇的临时荒人的生活质量普遍较好，成长空间更大。
从这些镇子里走出，通过达到五级甚至更高的职业等级，并以军人身份投入协会再获得一级公民身份的职业者数量要庞大得多。
另外，寻常县城里长大的世袭公民可不怎么愿意做这有生命危险的活计，大多只会在卫队中担任一些管理岗的职责，稍微镀镀金，多混得些积分，等着升迁提拔。
是以，战沙县卫队中除了管理岗之外，真正的战斗人员大多出身底层荒人。
这些战斗人员自己虽然已经完成人生进阶，但尚有不少亲朋好友在各镇内定居。
如今他们的家人落进了任重的辖区，难免让他们心头惴惴不安。
不少人甚至想请假，以县城卫队成员带来的特权身份返乡看看情况，但却又被上司勒令不得擅自离岗。
于是乎，人心浮动，军心不稳。
很显然，除非有巨大的外力干扰，时间站在任重这边。
就在这微妙的时刻，当天晚上凌晨一点，异变骤生。
阳升市与紧邻的江浩市的交界处突然出现一支并不算庞大，但却又格外精锐的军队。
这支队伍来势汹汹，以摧枯拉朽之势冲破了边境，悍然杀入阳升市区，并直扑星火镇！
刺耳的警报瞬间响彻了星火镇的夜空。
任重陡然睁眼，从床榻上缓缓坐起。
他脸上并不惊惶，反而带着股自信的微笑。
该来的迟早会来。

第360章 等候多时，高阶战力
过去时，任重总依赖时间重置带来的预知优势模拟出未卜先知的效果，并营造出了自己算无遗策的高人人设。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任重变了。
倒不是他这人变质了，而是他越来越了解源星，越来越了解这时代之下的人的思维方式，并拿出了科研工作者攻关学术难题的态度和思维模式来对待人际关系与事业规划，以及战争。
得益于脑反应指数的持续攀升，以及他本就非比寻常的逻辑思维能力，当他开始学着去算计时，的确能利用对逻辑的掌控将很多事死死拿捏住。
早在亲自率队前往战沙县与与七镇联盟进行谈判之前，任重便已经知道如今会发生什么。
这一切都未脱离他的掌控。
是夜，距离两市交界线往里百余公里的长金湖湖畔爆发了一场剧烈的战斗。
战斗持续时间长达一个小时。
悄然潜伏并驻守在此地的星火二三六路军中的精锐部队，共计十万人结成口袋阵，歼灭来犯之敌共计一万三千人，俘虏两万人，几乎无一逃脱。
被俘者中既有来自江浩市中各镇的卫队成员，也有达到四五级的雇佣军，还有部分受聘于江浩市部分富豪的高阶战士。
当然，也有大量的充义王氏中的家族成员，包括王婧彩。
任重一直等到前线战斗结束的回禀，再看过了阵亡报告才重新躺上床踏踏实实睡去。
翌日清晨，鞠清濛从睡梦中苏醒。
她看了眼旁边还在补觉的任重，小心翼翼跳下床，洗漱更衣，戴上腕表，接收信息。
得，乐子可大。
她这才知道原来昨晚出了这么大一档子事。
毫无征兆出现的强大外敌；任重提前安排的伏兵；十万人提前近一周时间潜伏在地下深处，数天不曾见光的蛰伏；在敌人路过时再突然从地下冲出，顷刻间漫山遍野，于野外对敌人实现罕见的完全包围，并在对方有数名七级职业者的情况下实现了全歼，此时正有近两万俘虏被押送着送往星火镇。
二三六路军的十万精兵已经开拨至江浩市边界，并连夜搭建了可移动的堡垒工事，等待各军的另外十万增援部队在两个小时后抵达，组成北伐军，并立刻向前推进，三军齐入江浩市。
北伐军元帅由史煊暂代。
北伐军将会以惩戒性报复为理由长驱直入，杀入江浩市，直取这市里最繁华的浩黟县。
这显然是个超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鞠清濛部分知情。
之前对二三六路军的调动以及后勤补给统筹规划都是由她本人完成。
她心里还挺纳闷为什么任重会有此安排，只不过没问而已。
现在她倒是懂了，这是在守株待兔。
鞠清濛用了一个把小时来与王兆福、霍东华、史煊以及数名管理层召开在线战争统筹会议，一方面是得为前线大军提供补给，另一方面还得重新统筹市内的布防格局。
由于任氏集团同时开启两线战事，内部驻防倒变得有点空虚，这给鞠清濛的工作带来了难度。
在会议上，霍东华表示由于任氏集团缺乏高阶战力，最强武力竟是任重这领袖，那么在面对单兵作战能力强悍的高阶敌人时，始终有些吃亏，也很容易被重点突防。
集团公司必须依托于原天渊军工的技术积累，再以猎杀者主炮为核心部件，尽快研发并生产出足以对超高阶职业者造成杀伤的阵列式能量炮，并且得将其安置在飞行速度足够快的微型战舰上，组成机动防御队，还得配置足够的操纵员。
鞠清濛认可了霍东华的提议。
一番商议后，等时间走到上午十点，北伐军与东征军几乎同时发起进攻时，鞠清濛才稍微得闲。
她想去找任重当面汇报刚才的会议结果，才知道任重此时正在孙苗的实验室跟着打下手。
由于进入无菌实验室需要更换防护服并做杀菌处理，鞠清濛便不曾进去，而是在外等候。
大约十来分钟后，任重才乐呵呵地走出来。
没等他说话，鞠清濛便竹筒倒豆子般将从昨晚到现在的全部要素讲了个清楚明白。
听完后，任重点点头，再道：“昨天的长金湖伏击战我有全程关注。由于昨晚面对的敌军平均实力超过了二级，并且有不少高手，我们的部分精锐战士使用了刚刚研发的综合狂暴药剂。效果不错，但产生了一些副作用。刚才我和孙苗在商量着改良配方以降低副作用。等下一批产品应该就能好很多。”
鞠清濛嗯了一声，“你并没有让人把王婧彩等关键俘虏押回星火镇，还让前线部队把他们带着，是为什么？”
任重叹了口气，“最近我学会了一个新道理，慈不掌兵。被迫卷入战场的基层荒人可以得到我的宽恕，但制定决策的掌权者必须付出代价。所以，当北伐军攻下第一个镇集后，王婧彩等人会被公开处决。”
鞠清濛点点头。
她也认为任重的这般安排非常合理，只是不知怎的，她从任重那看似冷血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丝不忍与无奈。说是慈不掌兵，但却总知易行难。
沉默数秒，鞠清濛又忍不住问道：“说起来，我还是没明白。之前我们的确已经知道充义王氏剩余的家族成员逃往了江浩市，但你为什么能笃定王婧彩一定能找到靠山，并且会纠集军队在昨晚进犯呢？如果你判断错了，那让十万精锐在地下躲藏一周造成的潜在损失可不少。”
任重笑了笑：“当初我刚释放这些人时，你们或许就曾疑惑过我的用意，只是我没多解释而已。事实上，从那时候起，我就在等着这一天。”
“至于为什么，原因却也很简单。我放走不少王氏族人，但却又亲手杀了王婧彩的父亲王定元，算是结下了生死大仇。这就是欲擒故纵，放虎归山。王婧彩虽然变得身无分文，但却依然有七级公民的身份。她的身份正是她手中仅剩的核心资源。她迟早能利用这资源找到新的靠山。毕竟源星上还有不少身家不菲，但公民等级却始终上不去的老牌势力。”
“不巧，刚刚好情报人员让我们提前知晓了江浩市中有一家规模不小的孟都集团旗下三级子公司。这公司的掌舵人拥有六级的公民等级，经营多年，可谓实力雄厚，势力网在江浩市中盘根错节，覆盖极广。至少有四个镇子的资源回收公司都是这家族的边缘产业。王婧彩也的的确确投靠了他们。”
“协会推行自治令后，七级公民可以获得对县城进行私有化的权力。王婧彩的价值陡然拔升。那公司的老板一定会和我们一样，利用手中的资源优势，再挂靠上孟都集团，迅速扩张势力。算算时间，这么些天下来，他们大体应该也快一统江山了。”
“我们和孟都集团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那么，无论是出于王婧彩的需求，还是孟都集团的要求，还是那子公司老板的扩张欲望，敌我间的战争迟早会爆发。之前他们没有进犯，只不过是在等待时机而已。”
“刚好现在我们又在战沙县攻城略地，并且昨晚我已经让郑甜对外放出豪言，表态要拿下战沙县城。以孟都集团的情报能力，肯定能收到风声。他们打过来是理所应当，什么都不做才不合理。”
听了任重如此详细的解释，鞠清濛恍然大悟，红着脸尴尬笑道：“原来是这样。早知道你考虑得这么清楚，我都不该问你，耽搁你的时间了。”
任重摇了摇头，“如果我和别人解释，那的确是有点浪费时间。但清濛你不一样，你是我最信赖的人之一，是我的贤内助。我与你多说这些，你也能迅速成长，便能给到我更多帮助。我这样说可能显得有些功利，但这的确是我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鞠清濛嗯了一声，吐吐舌头，“我知道啦。”
“行了，我得去做体能训练了。接下来由你负责跟进北伐军和东征军的情况。”
“好的。”
与鞠清濛聊透，任重便回了别墅，进到私人训练房，将设备强度拉升到最高，再度开启每日一练。
他一直练到了下午四点，两路大军都传来捷报。
东征军的低空飞艇屡建奇功，对战沙县内的城防装备形成了绝对压制。
双方交战仅不足两小时，东征军便开进了县城。
之所以如此顺利，倒有马潇凌的大半功劳。
马老师先是一人悄悄潜伏入城，联络上自己当初在战斗职业学院中的同学，也就是一名战沙县卫队中的副指挥。
马潇凌用她并不擅长的口才晓之以理，动之以拳，可算真&#183;打动了这名曾经的同窗。
当然了，促使对方愿意站出来改变立场的因素有很多。
马潇凌的拳头只是其中一方面。
她不仅告诉对方东征军拥有绝对碾压的实力，同时也让对方在视频影像中更直观地了解了任重治下的荒人如今的生活状态。
当初马潇凌在学院中人缘并不好，这人能与她相处尚可，与其相对较为善良的本性不无关系。
此人稍微犹豫后便主动成为内应，开始在县城卫队里与其他尚有家属在各镇的卫队成员沟通。
在这里，这位内应耍了个小花招。
他并未告诉对方他们的家属的死活状况，只说是有可能还活着。
结合马潇凌告诉他的公审的情况，肯定是有部分卫队成员家属因为为非作歹而被公开处死，但在这局面之下，给个模糊的答案可比确凿告诉对方你家里人已被处死要好得多。
经过一番暗中布置，马潇凌与她的同学大约策反了近三分之二的基层卫队成员。
在战事刚启时，这些内应便立刻掉转枪口，协助破城。
打下战沙县后，郑甜拿不定主意，向任重发来问询，问他是否要在县城里继续推行公审。
任重稍一思量，说道：“目前县城里没有五级公民，除了七镇联盟里那些人之外，剩下的大多也都是寻常过日子的普通公民。不少人甚至一辈子都不曾去过城镇，也没什么机会作恶，就像当初的王兆福一样，我们就没必要多造杀戮引发恐慌了。当然，调查还是要做，哪些人比较可靠值得争取，哪些人应该提防着，哪些人应该约束起来，我们心里都得有个谱。”
郑甜领命而行。
至于北伐军那边的战事同样一切顺利。
双方尚未开始交火，星火军工新鲜制造出来的两艘加强型低空飞艇便已经抵达现场，抬手便是两发EMP导弹轰出。
不过对方似乎有些准备，给各项设备加装了不少扛辐射屏蔽层，原本无往不利的EMP导弹只竟了半功。
但没关系，北伐军火力更猛，又是毫无悬念的犁地，随后便是大军压进，冲进城内与镇中脖颈上给安置了炸弹的死士开始巷战。
最终，战争在史煊率领特战队当先冲进镇府，找到镇长与诸多企业主，完成斩首行动而结束。
自此，任氏集团在江浩市中打下一个根据地，陈兵二十万，坐望全域。
这时候，任重收到了来自铬碳矿业高正文的电话。
对面的高正文语调有些颤抖，只直呼任总真乃神人也，说三天就三天。
任重却只微笑以对，说道：“高总你客气了，之前我的承诺依然奏效，高总你依然是我的合作伙伴。”
高正文感激涕零，卑微至极。
并没有花费多少功夫，任重便完成了对战沙县的绝对统治。
这时候，来自江浩市的求和书被送到了史煊手中，史煊再将其转述给任重。
任重斩钉截铁的表示，“没什么好谈的，二三路军将在战沙县稍事休整，并于今晚开拨，前来江浩市。目前东征军已经收拢了战沙县中的部分县城卫队，我也正在与燎原县、充义县、西湖县的卫队谈判。我们的高阶战力的短板将会得到有效补充。这场仗会一直打下去，打到再无敌人！”
……
时间飞度，眨眼过去半月。
江浩市中的战火终于熄灭。
正如任重所说，完全胜利。

第361章 看看这世界
除了外部征伐，任氏集团在内部的推进也从未停止。
目前任重已经通过谈判与燎原、充义与西湖三县达成了统一货币协议、自由通行协议以及自主就业协议。
看起来只是三份白纸黑字，并且得不到协会公证盖章的合同，但事情的本质却是任重不费一枪一弹便彻底拿下了三县的控制权。
从此以后，只要是任氏集团的签约员工，不管是荒人还是公民都能自由进出三座县城，并且能入城务工、行商。
如今任氏集团对三县形成了包围之势，并且集团的产业板块正在逐步完善，走向任重所期望的全产业链“小王国”的格局。
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三县彻底落入任重之手也只是时间问题。
自此，在阳升市幅员数十万平方公里的疆域内，任氏集团实现了对阳升市区的“农村包围城市”。
当然了，由于自治令的限制，任重在短期内不可能向阳升市动兵。
他反而采取了怀柔政策，主动进入阳升市与执政官和公民代表进行了谈判。
谈判方里有不少熟面孔，譬如原充义县和燎原县的执政官，以及一些过去没什么交集，但相互都有耳闻的阳升富豪榜的榜上常客。
双方的谈判非常愉快，任重承诺会为阳升市保证物资供应，并且愿意接受协会正在各个城市里重新建立并推行的源星币作为结算货币。
除此之外，任重还与阳升市中的诸多院校与企业达成了长期合作协议。
如果市里有公民愿意外出工作，只要肯遵守任氏集团的管理规则，那么他可以提供工作岗位，并且保证其人身和财产安全。
此外，任重还会为阳升市里的一些企业提供原材料，同时采购对方的产品，也会出人出力组建运输队，帮助阳升市内的企业恢复物流。
同时，他也愿意派遣自己即将组建的低空舰队为市内企业的远程物流提供安保服务。
总之，在一系列协议搭建的框架之下，任重与阳升市缔结了深度绑定的同盟关系。
算上与面积稍小的江浩市与战沙县疆域，任重控制的版图扩张到一百一十万平方公里，再算上正不断汇聚往各个小镇的野外荒人，他的控制区总人口达到了一千二百万。
他的的确确建立了一个不算国家的国家。
在这半个月内，任氏集团内部的演变远不只版图扩张。
在霍东华协助下，集团在最短的时间内整合了包括战沙县与江浩市在内的诸多产业。
这时候便体现出当初任重将狱友们拉上贼船的好处了。
霍东华毕竟曾经担任龙头企业的大洲级负责人，管辖过数以千万级的员工，拥有丰富的企业管理经验。
如今他的不少旧部也已经转投任氏集团。
这些远道而来且经验丰富的企业中层管理极大程度补充了任氏集团的人员空缺，将产业整合能力陡然拔升一个台阶。
此后，任重暂时放缓了扩张态势，转而夯实内部根基。
他一直在调整行政结构，让麾下将士加强训练，既提高个人能力，又提升团队协作。
同时星火军工与星火生物医疗也在快速革新技术，不断推陈出新。
时间能磨灭很多东西，包括曾经刻骨铭心的对于旧时代的回忆。
不管是阳升市内的人还是其他地区的荒人，很快就察觉到了任重的统治与协会统治的区别。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对任氏集团产生归宿感。
在这般时代背景之下，战争结束又一周后，任重又一次调整人员任命，新的管理层级重新确立。
这天，任重换上常服，再找陈菡语换了容貌，带着同样易容换面的郑甜、陈菡语、文磊、欧又宁和白峰等人行走在宽敞明亮的星火镇大街上。
不对，如今的星火镇已经不能被称之为镇。
它变成了一个总人口规模达到百万，等价贡献点GDP产值超过万亿，并且还在持续增长的繁华县城。
它有着整洁的街道。
街道上，行人们脸上洋溢的笑容。
完全更换了星火军工出品的全套装备的职业者们既行色匆匆，又分外充实。
人们或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交流着心得体会，又或相约出城狩猎。
一些老人或者青少年也相互攀谈着，炫耀着谁家的孩子亦或是谁家的长辈进入了星火军。
与过去的星火镇相比，它已经变成了另一个城市，充满朝气，就连空气中都洋溢着奋斗的气息。
比起庞大的协会建成的社会结构，任氏集团虽然渺小，但生活在其树荫下的人却更有盼头，也更有保障。
荒人们被压制的潜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释放。
公民们被旧时代的环境裹挟而生的邪念正在新时代中迅速萎缩，人性中善良的那一面正悄然蔓延生长。
突然，陈菡语指着前方街角处，掩嘴惊呼，“我认识他，他是战沙县卫队成员，一名二级公民。之前我们刚攻下战沙县的时候，以这人曾经的行为，本来该被判处没收资产的，但在攻城战的时候这人有立功表现，我们就选择了既往不咎。我把他安排到了一路军，本来有吩咐其他人多监视他，倒没想到他竟能这样。”
前方，那名略显腼腆与紧张的五级机甲战士正被十余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围着。他脸上洋溢着略显稚嫩的局促。
这些孩子身上都披挂着训练甲，正你一言我一语的向着对方发问。
这名曾经让不少战沙县里的荒人望而生畏的前二级公民以及卫队成员却认真倾听着孩子们的问题，并不厌其烦的讲解着。
陈菡语又道：“我刚看了下资料，在背景调查里显示他虽然不嗜杀，但极其厌恶荒人。从来不让任何荒人靠近他三丈之内，他能这样，我真没想到。”
任重微笑着摇了摇头，“这人的父母好像是二级公民，对吧。他从小接受的教育都在告诉他，公民与荒人不是同类。他曾经活在一个虚构与封闭的信息圈中，所以建立了错误的世界观。但现在，他的世界观已经被我们重塑了。世上绝大部分人刚出生时都白纸一张，并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走向怎样的人生路。人嘛，更多是环境塑造的产物。改变了环境，自然就改变了人。郑甜你说对吧？”
旁边的郑甜闻言慢慢点了点头，轻轻答道：“是的。”
文磊又立刻在旁边插嘴道：“队长一直以来都是好人啊，只是咱们碰到任哥你之后变得更好了而已。”
任重：“……”
算了，文磊这人就这样，总喜欢打圆场，当和事佬，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任重又道：“接下来我考虑外出一趟，大约会离开一个月，欧又宁、陈菡语和王兆福随行。镇里的各项工作，你们就好生安排。”
陈菡语疑惑道：“啊？要去哪？”
任重：“当一个真正的旅行者，去看看这世界。”

第362章 人间炼狱
任重的这次出行并非休假。
他大体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更知道这次旅行一定不会是个愉快的过程。
但他还是会去做。
某种意义上，这是他在享受了长达数月的惬意人生后的一次新的历练。
没人能纯粹靠着凭空想象去建立并巩固出一个伟大的志向。
任何伟大的意志只能来自亲自去感受时代的脉搏，体会世人的痛苦，用自己身上亦或是别人身上的悲剧来不断往自己的心灵上刻下伤疤。
无数道伤疤累积在一起，才能汇聚成足以改天换地的愤怒烈焰。
任重已经将这个过程完成了一半，但他认为自己还是有些偏颇，视野依然不够开阔。
他接下来即将全面拉开属于自己的战争版图，他的影响力将不可逆地扩散往更多的地方，也必将会有更多人死在这场属于他的战争中。那么，他当然要用自己的眼睛近距离地去看一看源星上的其他地方的人到底过着什么日子，再用自己的心灵去感受人世间的苦楚。
他得为自己的愿景建立更有力的正义感。
一路上，任重走走停停，逢镇必停，既在镇外假装流浪荒人与当地人攀谈，又时不时进入城镇实地考察。
沿途时，欧又宁负责各种杂务，包括各种走动关系刺探各地人脉，为任重的入城创造条件。
在没有贡献点，外地又不认星火币的情况下，协会新推出的源星币解决了欧又宁的痛点。
任重背后有着两个城市以及一个繁华县城的贸易流通量为支撑，手里自然就能捏着大量的源星币。
靠着这钱，哪怕他只给欧又宁一丁点拨款，都能收买任何一个城镇的镇长亦或是企业代表，甚至能住进对方妻子的卧室里去。
陈菡语的任务则有两个。第一，给三人保持易容，防止三人被潜在的敌人给认出来，横生枝节。第二，拆解任重干掉的各种墟兽的晶片与晶核，防止资源浪费。
在碰见四级以上的墟兽时，任重基本都会亲自出手，既能锤炼战技提升实力，又能创收，还能多多少少为各个镇子里外的荒人做点事。
中途时旅行的队伍里又增加了一个新成员，是萧星月。
事情的缘由是某天嬴浩因为一点工厂里的杂事想联络任重，并将联络任务转交给刚刚完成闭关的萧星月。
萧星月正好又厌倦了念力师机构里最近极度忙碌的工作，索性趁机请假溜号乘坐专用飞艇找上任重面谈。
见他竟在旅行，萧星月立马硬死皮赖脸着不肯离开。
她反倒成了给任重拍摄纪录片的摄影师，一直呆到任重准备返程的前两天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返回下源京市。
她倒是给任重留下不少影像资料，所以也不算白吃白喝。
时光荏苒，又一月过去，任重的小型飞艇回到了星火镇。
连续三十天的奔波后，任重三人看着比过去沧桑了许多。
改变的不只是三人，还有车里的成员，出发时飞艇里拢共就三人，回来时却已经人满为患。
飞艇上新增了上百名乘客，都是些未满十岁的孩童。
任重当先走出飞艇。
跟在他身后从车上蜂拥而下的孩童把前来接机的鞠清濛吓了一大跳。
这群小孩兴奋至极地东张西望，尤其瞧见星火镇里整洁漂亮的建筑，兴奋得哇哇直叫。
场面一时间看起来略显混乱与喧闹，幸好孩子们并未乱跑，依然扎堆聚集在一起，只是用好奇的目光张望着。
有些年幼的孩子尚且不明白这别样的城市意味着什么，只是拽着身边的大孩子的衣袖，追问着这里会不会有很多好吃的。
不少大孩子的眼眶却已经悄然湿透。
他们都曾在各自的城镇里过着非人的生活。
在断网后，混乱进一步加剧，没有任何依靠的孤儿便注定要成为被碾压的最底层。
他们能苟延残喘到现在，基本靠的是运气。
所以，他们明白这城市的含义。
鞠清濛问道：“这……这是什么情况？”
任重看着这些孩子，语调深沉地说道：“成立一家孤儿院吧，收养我们的疆域里的全部孤儿。这次其实我们碰到的不只是这些孩子，但只能带回来这么多人，没办法。以前我做不到，也不敢做。现在我们有能力，多少应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其实我早该想到这一点，是我的疏忽。”
在孩童后方，陈菡语和欧又宁跟着跳下飞艇。
欧又宁吹了声口哨，从四岁到九岁多的小娃子们立刻齐刷刷列队站好，耗时仅一分钟。
欧又宁招呼一声，再道：“所有人跟着我，一二一，我们去吃饭！”
看着欧又宁那煞有介事的模样，鞠清濛对任重说道：“他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不像以前那样轻佻。”
任重嗯了一声，“可能这就是成长吧。走，去你办公室，聊聊最近这个月镇里发生的事。然后，你陪着我一起剪辑一部片子。”
“什么片子？”
“一部长达十个小时，能完全讲清楚源星现状的纪录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以为过去的星火镇和燎原县里的荒人部落已经是最糟糕的地方。现在看来，是我的想象力有局限。我过于自负了。”
任重说得很轻松，但鞠清濛却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她轻轻拍了拍任重的肩膀，“其实你应该放松一点，有多大能力就去做多大的事，你真的不必总逼迫着自己去扛起所有人的命运。”
任重：“但总得有人来做，不是吗？大迁徙的政策你也知道，不改变现状的结果，就是都得死。而且，我的能力其实没有边界。”
耗时共计两天，任重、鞠清濛、陈菡语、欧又宁四人完成了纪录片的剪辑。
在此过程中，后面三人数次暂时离场，到剪辑室外面去调整状态，只有任重一个人全程无休，从头到尾。
纪录片出炉后，任重先让三人各自去休息，随后又到自己办公室里整理演讲稿。
他再次改变了策略。
他不想再等待，他想一次性给麾下所有人把源星的本质以及人类的真正起源聊透。
至于谁能接受他的观点，谁是真正的自己人，谁是内鬼。
聊透了自然什么都无所遁形。

第363章 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写完稿，任重放下笔，仰躺在椅子上，脑海中立刻再度浮现出纪录片里的场景。
哪怕这些事自己都已亲历亲见，哪怕已在剪辑视频时回顾了一遍，但此时他只稍一回想，肾上腺激素便又不能自已地持续涌出，心跳加速，呼吸变得粗重。
源星各地里，在物流中断粮食紧缺时，大量公民撤离，并在离开时卷走镇内绝大部分储备物资。
随后，易子而食只是初步阶段。
还有不少小镇陷入完全的混乱，变成了纯粹的弱肉强食。
小镇变成了个大型屠宰场，鲜血洒满街道，不同年龄不同性别不同部位的肉食被标定了价格。
这种小镇被任重命名为鲜血小镇。
也有军事实力较强的小镇暂时找到了食物替代品，派遣出一队又一队的人出门狩猎。
只不过狩猎的对象从半生物半金属，基本不可食用的墟兽变成了有机动物。
这有机动物的分类里，也包括野外荒人。
公民剥削小镇荒人，小镇荒人利用装备优势与协作能力屠戮野外荒人。
一条新的食物链就此诞生。
这类小镇被任重称为屠夫镇。
前面几种小镇特点各异，但这些屠夫与刽子手却都潜移默化着遵循一个潜规则，那便是不能动人脑。
数量更为庞大的猎杀者总能及时出现，带走这些珍贵的资源。
不管同一时间死再多人，猎杀者都能忙得过来。
任重也曾让欧又宁打听过，这才知道原因。
原来曾经有人浪费过人脑，下场便是迅速遭到了猎杀者的强势打击。
还有一类小镇的情况更为诡异，当任重抵达时，这里没有一个思维清醒的人，甚至连婴儿也不例外。
动作缓慢且僵硬，身上处处腐烂的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徘徊、挪动、爬行。
当他们感知到碳基生物的气息时，又会猛然活跃起来，以非人的速度做出非人的姿态，猛兽般杀来，动作迅捷得不像人，倒像是敏捷型墟兽。
当时，任重默默看着自己装甲空滤探测系统给出的病毒过量报警。
已经不用去追查真相了，这镇子十有八九成了孟都集团的实验田。
这是一场失败的基因融合实验，造就了一大堆行尸走肉型殖装战士。
任重将这类镇子命名为怪物镇，并面无表情地将似人非人的行尸屠戮一空，再将整个镇子付诸一炬。
他也有见过不少被墟兽兽潮彻底攻陷的城镇，并从废墟中救出数名饥肠辘辘的孤儿。
任重还发现了一个十分奇怪的现象。
根据史料记载，过去的兽潮爆发始终遵循着一定的规律。兽潮虽然可怕，但极少在同一片区域大面积出现，总会给人类的繁衍留下喘息之机。
并且，当兽潮攻下一个城镇后，往往只会在原地逗留一阵，吃个痛快后立刻作鸟兽散，归隐山林。
但这一次，兽潮聚集后并不散开，拿下一个小镇并将这里搜刮得一干二净后，竟又主动整体迁徙往临近的小镇，并在途中吸收更多墟兽，组成更庞大的兽潮大军。
仿佛，在“网”消失后，墟兽的行动彻底失去了规律。
任重狠狠甩了甩脑袋，将这些记忆暂且抛却。
随后他便叫来欧又宁，说道：“可以去通知人过来了。”
下午两点，在任重的办公室门外来了一大群人，分别是鞠清濛、于烬、陈菡语、郑甜、白峰、欧又宁、文磊、孙苗、王兆富、唐姝影、马家父女。
众人在办公室外碰面时心头都有些困惑，不知道任重为什么突然将自己召来，只说有重要事项要公布。
等众人坐下后，任重摆了摆手，说道：“在座各位都是我最信任的自己人，我之前曾经与你们非常粗略的说过我的理想，你们心中也大体有数。”
“但我说得还不够透彻，当时我的见识还不够广博，思想也不成体系。我曾以为星火镇已经糟糕到了极致。但这一次，在去过更多地方，长了更多见识后，我认识到了自己的天真，又产生了一些新的想法。”
“现在我得对我的认知重新阐述一遍，让你们看到我的思维的全貌。先看纪录片，这部片子里记录了我最近一个月来的所见所闻以及当时心中所想。”
两个小时后，这部被命名为《人间炼狱》的纪录片落下尾音，办公室里一片鸦雀无声。
众人皆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任重轻轻敲了敲桌面，“根据我的调查，事实上，有很多小镇在断网之前已经是这个样子，也维持了很多年。你们是不是很惊讶，是不是很疑惑？明明以前‘网’存在的时候信息那么发达，我们明明可以在沉眠空间里查阅任何一个地方的资料，用全息投影代入到任何一个城镇里去，但我们却都不曾看到。”
“原因很简单，‘网’遮掩了这些信息。在‘网’的严密控制下，我们始终只能看见它愿意让我们看见的东西。它一直在通过信息控制篡改每一个人的认知，控制着每一个人的思维。这些小镇里的人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在他们眼里，人类理当如此。”
“但是，在星火镇里的人眼中看来，这显然又不对。不同的地区，不同的人群被‘网’针对性的赋予了不同的世界观。”
“此外，现在你们也已经知道，源星上有两重历史。第一重是荒人的认知里的源星起源论，第二重是公民眼里的万年史。那么，到底哪个历史是真的呢？我们不得而知。”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真正重要的是现在与未来。现在，我们看到了这现象。我们就得去搞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否则便不可能改变未来。”
“正如我先前所说，在‘网’的控制下，人已非人，亦或是人已经不将同类当做同类，那么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那么，继续扩散问题。你们已经知道怎样的活着是活着，也看到了我们治下的荒人其实并非真的一无是处。但已经陷入底层的荒人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真正活得像个人吗？现在我已经改变了阳升市、江浩市与战沙县里的人的人生。但更远的地方，我还无能为力。”
“把时间往前推移。如果‘网’还存在，荒人可以改变命运吗？不能。我做到了，但我曾是整个星火镇里近十年来唯一的一个新晋公民，更是阳升市里近十年来唯一的一个从荒人提升到五级公民以上的人。放眼全球，又有几个我这样的人？”
“有一道无形的枷锁笼罩着一切，控制着一切，压制着一切，它掐断了底层人晋升的阶梯。它以协会为爪牙，制定了永远不能被打破的金字塔制度。它就是‘网’。那么，这正确吗？这样的规则能创造出什么？”
“我再以于烬和郑甜举例。事实证明，你们俩人都拥有不错的才华，能担当重任。你们也有足够强大的自律能力和学习能力。只要给你们机会，你们都能展现出自己的才能，可以在我任氏集团的体系之内，做出以一当百甚至当千的贡献。”
“现在每天都有新的学员从我们的学院中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走上一个又一个岗位。这些人里有公民，有临时荒人，甚至还有野外荒人。这一些人，可以为我任氏集团创造更多的资源。”
“但是，如果没有我的出现，郑甜你们会惨死在林望的手中，于烬你会死于贫困又或者某个不知名的半职业拾荒者的拳头下。天底下还有很多你们这般人，这类人的工作能力、才华、行动力，所代表的生产力，正在被奢侈的浪费。就像在缺水的沙漠城市里，一直有个巨大的水龙头在往地下倒水。”
“可是，源星人类真就不缺水了么？”
“缺！”
“孙苗你是一名资深的科研人员，你知道源星人类的科技水平有多少年不曾进步。包括九大企业在内的所有所谓的科研工作者，本质上都只不过是帝国提供的科技产品的说明书翻译官。这样的源星人类，又有什么资本进入星际时代？”
“即便包括我在内的高等公民真去了星空里，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只不过是一群没有智慧没有价值的肉猪而已。”
“是的，我们就是肉猪，是生产大脑的肉猪。否则源星人类的性观念就不会如此开放！避孕措施就不会被列入禁令！人口生育率就不可能高到这个程度！”
“我还发现墟兽的行动规律也在‘网’消失后发生了变化。毫无疑问，墟兽并不是天然存在的生物，也在‘网’的操控之中。这是一场大型的双重养殖，既能收获人脑，也能收获明明应该存在，但我们却几乎从未见过的九级墟兽！”
“现在，我来告诉你们什么是真正的贡献点、宇宙常量、宇宙哈希值……”
……
“各位，源星人类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未来。大迁徙的彼岸，星空的深处是暗无天日的永恒奴役。”
“我们该怎么做才能摆脱这奴役？”
“那就是还文明以真正的模样！在有限的时间内，让每一个有潜力的人都得到足够的教育，走上恰当的岗位，完成他的天赋足以支撑他完成的最大的成就！”
“只有让每一个人都能得到足够的知识，并尽可能地主宰自己的命运，才能将文明的潜力真正催发出来！只有将任氏集团的规则洒满源星星系的每一寸土地，才能让这腐烂的源星文明变成一个真正有能力角逐星空的战争机器，去争得未来。否则，哪怕有人体冷冻，哪怕我们能时间旅行，旅途的终点也依然是灭亡。”
“各位，我们得改变这个时代。并且我们也必然成功。因为每个人都有憧憬更美好的生活的本能，我们的理念可以得到五级公民以下的绝大部分人的认可，我们的战友只会越来越多，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第364章 战争机器，大生产，卡Bug型内鬼测试方法
说完这些，任重稍微停顿，再道：“以上就是我掏心窝的真心话，你们大约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今天就先讲到这里。这里有个小册子，名为《方法论》，你们回去后自行翻看，自行理解。当然，不管你们体会到了什么，都务必注意，未经我的允许，不得和其他人分享。散会。”
说着，任重便将一本本蓝色封皮的小册子发到每个人手中。
众人出门时，发现门外已经又候着十余人，包括史煊父子、梁启发、袁擒虎、花月岚、霍东华、钱望慎等人。
郑甜知晓他们也是来听任重的“讲座”的，心里稍许疑惑。
如果任重一开始就打算与这些人都沟通，那为什么不干脆弄个大点的会议室一起讲呢？
任重才刚说了要保密，那为什么又要立刻将这些不是那么核心的人都叫来呢。
郑甜略感困惑，但倒也不多问。
其他人也差不多，不过都自行离去。
鞠清濛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出之前任重给自己那本红皮《方法论》，又翻开刚拿到的蓝皮《方法论》。
两相比对后，她发现了两本书里的差异。
两本书讲的都是同一件事，但却又有本质区别。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总结，便是红皮《方法论》讲了如何在没有任重的情况下继续推行任氏集团的制度。
蓝皮《方法论》则着重讲了整个任氏集团应该如何在任重的率领下推行公平的制度，核心思想是“若我任重活着一天，便不让我庇护之下的任何人受苦受难”。
两本书的终极目标都是达到他口中所说的公平状态，但实现的过程却又天壤之别。
那么，到底哪本书才是真理呢？
鞠清濛一时间走了神，魂游天外。
感情上讲，她希望是第二种。
但客观的说，人必须学会面对现实。没有人可以永生，人迟早得死。
哪怕有人体冷冻，也只不过是在窃取时间，只要得间歇苏醒，就会在苏醒中一点点老去。
如果像冷冻长老那样长时间一睡不醒，那活着与死了其实也没太大分别。
所以，第二种只不过是权宜之计，任重的梦想终究会走到红皮《方法论》中描述的那一步。
鞠清濛知道，任重真正想达成的，其实也正是这。
沉思许久，鞠清濛终于放下手中两本册子，再小心翼翼将其锁进保险箱，站起身来。
她意识到，其实哪种梦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自己尚且活着时能与他做到哪一步。
打开办公室电脑，接入政务系统，鞠清濛又开始了今天的日常公务。
在任重出去的这一个月内，集团内部的变化依然一刻未停。
嬴浩赞助的中型近地战舰装配线已在星火镇外城正式罗成，第一艘试制型战舰即将下线。
充义县那边负责生产制造猎杀者主炮的工厂也在加班加点，为集团不断挣得源星币。
同时集团又用这些源星币对外采购回大量资源，不断投产更多设备，建起更多工厂。
这一整套生产过程的演变又为集团员工提供了大量工作岗位。
到如今，集团治下的一千二百万人口中共有近七百万人实现就业，剩余三百余万十岁以下未成年和三十六岁以上年老体弱者并未就业。
集团内部的综合就业率超过95%，剩余的5%失业者基本则在重新择业的过程中。
这一千二百万人迸发出了可怕的生产力，像一个油门踩到地板里的大马力越野车。
这台巨大的生产力机器鲸鱼般吸收着海量的资源，并将其转化为这样那样的产品，并且效率还在随着劳动者的熟练度不断提高而提升。
此外，在各个工厂中的熟练工人也在不断调整工作方式，动用聪明才智改良机械，提高生产速度与良品率。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公民歧视荒人，荒人自己也从来不曾瞧得上自己。
在绝大部分荒人的认知里，除了成为职业者，他们想不到任何可以自我提升的方向。
但现在，失去“网”的人工智能辅助虽然导致社会生产效率在短时间内大量下滑，却又给荒人提供了更多工作岗位。
在走上这些岗位后，荒人们突然发现自己的脑子除了能用来强行去琢磨那些职业者体系中的知识，去背诵科学体系中死板的操作指南之外，竟也能用来搞一些实用的小发明创造。
在集团内部的鼓励制度下，第一个主动开动脑筋提升生产线效率并纠正谬误的人得到奖赏，其他人很快纷纷效仿。
消失许久的属于源星人类的创造力重新迸发了出来。
任重一度以为束缚住源星人思维的是电子云里的正二十面体，现在看来他也未必全对。
规律化的大脑量子纠缠风暴导致源星人类的确没有他那么多的思维随机性，但依然有一定的创造力。
真正束缚住思维的，还有过去由“网”维续的制度。
现在任重已经改变了自己的认知，这也正是促使他急不可耐地摊牌的原因。
随着集团内部积攒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任重已经看到了扩张的紧迫性。
当然，在此之前他还得揪出内鬼。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十余天，在这十余天里，他每天都花十个小时，对不同批次的下属讲课。
常在河边走，终究要湿鞋。
这一天，也就是任重自密林中苏醒刚一整年，他的“生日”时，他终于把自己作死了。
杀死他的是一名九级殖装战士。
当时任重正在办公室里短暂休息，准备给更多中层管理开启下一轮的讲学。突然，他听外面传来剧烈爆炸。
五秒后，任重刚刚披挂上装甲，办公室的合金墙被人从外面轰开。
墙面上出现一个直径七米的巨大洞口。
恐怖的爆破冲击力冲过任重身侧，将他背后的合金房门冲开，并让整个办公室内部结构扩张为一个鼓胀的馒头形状。
冲击力继续往里，任重的装甲收音系统里已经传来办公大楼里诸多员工的凄厉惨叫。
但任重却并未回头看，只纵目向前望去，却见一条宽三十余米的纵向燃烧带一直从镇外延伸到了自己的办公大楼下方。
在燃烧带的两侧，大量自动化防御设施上都冒着熊熊烈焰，旁边还有不少人正四散而逃，浑身烈焰。
也有许多人站立原地，手中武器对准了空中，但身体却都已经焦化。
身份不明的来袭者显然是强行仗着压倒性的实力在极短时间内自镇外横冲直撞杀来。
下一秒，一个浑身冒着烈焰的三米巨汉出现在洞口处。
此人的身体几乎由岩浆组成。一滴一滴的岩浆砸落在合金墙体上，发出滋滋声响，并烧蚀出一个空洞来。
没有任何语言交集，任重立刻与这人厮杀在了一起。
靠着越级实力与赤锋甲的性能，任重大约支撑了三分钟，随后迅速落败。
若非他及时引动腕表内的自爆模块，险些遭到生擒。
……
时间倒转，任重带着超高的脑反应指数回到了三十天前。
此时的他正站在一只体型巨大到仿佛小山的七级墟兽正前方，在他背后有数十名惊慌失措的拾荒者东倒西歪着。
任重在极短的时间内调整回来状态，轻飘飘纵身跃起，以丝般顺滑的姿态在空中连续数个变向，避开这墟兽口中连续喷吐的冰凌状物质，落到其后脑处，再变幻装甲形态。
无数个零件自他的装甲表层脱落，在他身前组装为一门口径大约半米，长约四米的圆筒炮。
圆筒炮中喷薄出具备极高能级的湛蓝等离子流体，正正命中这墟兽后颈下方十余米处的一块黑斑。
狂野的墟兽发出短暂咆哮，旋即轰然崩落，当场死亡。
上次任重与这只不知名墟兽的战斗过程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他用了不少时间来试探才找到其命门。
但这次嘛，有了上次的经验，再加上脑反应指数又略有提升，对付起来倒是轻松很多。
完事儿之后，任重回头看着那些原本以为必死无疑，又侥幸生还的拾荒者。
众人满脸目瞪口呆。
这可是七级墟兽，竟被他屠猪宰狗。
“带我去你们的镇子。”
任重用与上次一模一样的清冷语气缓缓说道。
……
半个月后，他又回了星火镇。
他并没有收敛，而是再次制作起纪录片，再次开始给下属们讲同样的话，每个人发上一本同样的蓝皮《方法论》。
当然，过程上稍微有些差别，任重调整了会议节奏。
他先直接来了个大会，参会人员近八百人，会议地点在他个人别墅地下的大型会议室里。
这八百人囊括了上一条时间线里从任重开始讲课，一直到他死亡当日两天前的时间段内所有在他这参加过小会的下属。
在任重死亡的当天和前一天，他一共给六十二人开了小灶。
他已经锁定了叛徒的范围，正是这六十二人中的某一个或某几个。
这六十二人在进入他的小会之前，都已经通过了任重新招募的七级念力师的审查，并未暴露出问题。
在之前的心理审查中，任重的确抓出了数十个或来自协会，或来自源星军工，或来自孟都集团的探子。
其余人既然能通过心里审查，那说明这些人本来没大问题。
最终他却死于走漏风声。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某一个人亦或是某一部分人在开完小灶后改变了想法。
这种变节的内鬼最为隐蔽，且危害最大。
现在任重就准备用卡Bug的方法，进一步缩小范围，把这人给揪出来。
任重更将这次会议命名为“源星解放集团第一次代表大会”，并将这行字以横幅的方式挂在了地下会议室的上方，让每个进来的人都能一眼瞧见，并立刻明白他今天的主题。
任重也稍微改变了自己的演讲稿，把结束语调整为“只有一种办法能让我们能放心大胆的进入冷冻，穿越万年甚至十万年的时光去看到真正的星空时代，那就是解放这个时代，改变整个社会，围绕着我为所有人创造出一个无限趋近于绝对公平的社会架构，让文明保持扩张，让自己的子孙后代能不断繁衍。那么，万年之后，当我们醒来，既能看到全新的世界，又能看见子子孙孙开枝散叶。我将会称帝，这种新的社会架构，名为帝制共和。所谓共和……”
会议结束，与上次一样，与会者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第二天，任重只召开了一堂小型会议，参会人员仅有五人。
第三天，参会人员又换成了另外五个。
第十天，九级殖装战士再度出现，任重死亡。
……
再次复活，加快速度收罗孤儿，拍摄纪录片素材，任重提前六天返回星火镇，再次召开大会，参会人员数量增加至八百三十六人，比上次大会人员多了45人。
第二天，无事发生。
第三天，任重将上条时间线里他在第九天开小灶的五个人其中一个单独叫来自己办公室，开始耳提面命，谆谆教诲。
第四天，又换一人。
第五天，九级殖装战士出现，任重战死。
任重锁定了第一个叛徒，一名燎原县境内的原荒人部落首领。
……
再次复活……
返回星火镇，任重再次召开大会，这次大会的参会人员增加一人。
大会后的第二天，任重命令欧又宁调查那名原荒人部落首领的行为举止。
此人的确狡猾，且生性恶毒。
以前有“网”的监控时，他尚且收敛。可自从断网后，他开始利用任重的监控力度不如“网”而钻空子，积攒私财，强抢女子，豢养折磨，又培植亲信。亲信再给他为虎作伥。
这人的手段十分老练，行事十分隐秘，就连由陈菡语和念力师暗中控制的督查组都未能识破，若非特工强行破门并深挖地底，还得给他瞒过去。
并且此人在战斗时表现还挺不错，将嗜杀伪装成勇猛，多次受到提拔，成了星火军的中层骨干。
没得说，人证物证确凿，任重让郑甜主持了一次公审，予以处决，算是杀一儆百。
紧接着，任重再次以每天四轮，每轮十人的速度推进小型会议。
……
如此往复下去，在任重与九级殖装战士过招数百次后，耗时“仅”两个月，他在中层骨干中揪出二十六名变节者，部分处死，部分解职驱逐。
并且，任重终于完成了这场“旷日持久”的源星解放集团第一次代表大会。
这一天，散会之后他激动得手直哆嗦，只让旁边与他一同做会议总结的鞠清濛和陈菡语满脑子迷惘。
在别人看来这只不过是一场简简单单的会议，但只有他一人知道，为了得到这一千五百名既有能力，又有品格的真正的自己人，他付出了多么艰难的努力。
从现在开始，任氏集团内部就是铁板一块，牢不可破。
世上无难事，只怕能复活。
他终究做到了。

第365章 厚积薄发，淮海之战
巨大的黑影静悄悄划过大地。
黑压压的机械部队如泥石流般越过平原、丘陵、山脉。
滚滚浓烟随着机械部队结成的长龙升腾而起。
这浓烟里既有内燃机独有的排放物，又有巨大的橡胶车轮卷动翻起的泥灰。
通过霍东华的牵线搭桥，再有嬴浩的背书，目前任氏集团与洛克集团第一洲分公司之间已经建立了直接的合作关系。
洛克集团送来了大量能源模块，并买走数量不菲的电磁类墟兽晶片与材料。
如果任氏集团是个正常经营的企业，那洛克集团的供应量可以满足需求。
但任氏集团是一个正在迅速膨胀的战争机器，每个环节都火力全开，洛克集团提供的这些能源模块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其他人曾提议让任重想办法拿到超量能源配额，但任重斟酌许久后决定剑走偏锋。
说来也是幸运，谁也不曾想到，在废矿坑的地下竟有个大型石油田，储量极其惊人。
源星对石油资源的开发其实很有历史。巴斯集团几乎垄断了源星上的绝大部分石油资源，主要用于提炼化工制品。
提炼过程中也有汽油煤油柴油等成分的副产物产出。
如果按照地球上的科技路线，这些东西都会成为能源，但源星情况特殊，主要依赖电能，所以巴斯集团往往对这些东西进行更进一步的深加工，合成为别的产品，很少将其焚烧以释能。
任重做出批示，先从巴斯集团采购淘汰生产线。
这生产线既能开采石油，又能完成半成品的提炼和分离。
随后，任氏集团拓展业务，成了巴斯集团的供应商，提供一些中间产品，并将汽油、煤油与柴油等等能源产物留下来自用。
在此之前，任重却根据自己的记忆提出内燃机的理论，再由工厂里的员工对其进行细化设计，又利用现成的超高精度加工与超强材料工艺，迅速制造出半成品进行试验并不断改良。
仅数天时间过去，第一台热效比超过48%的量产型内燃机便落了地，达到2040年的地球的科技水准。
围绕着这台内燃机，发电机组、内燃结构的车辆迅速出炉。
经过一系列改造，任氏集团在短短一个月内初步完成能源体系变更。
石油能源覆盖了集团内部大约30%的低端供能，可算刚好覆盖能源需求。
并且，随着开采与提炼速度的不断爬升，内燃机工艺的继续改进，发电设备大型化的继续推进，石油能源供应的占比还将持续提升，直到达到50%以上。
目前星火军的机械化部队中的地面部队已经实现了80%的内燃机化。
重型设备里装载了巨型柴油发动机，中型设备则大多使用的煤油发动机，轻型设备以汽油发动机为主。
在这般思路下，步兵兵种已经从星火军里消失，最低的作战单位也是轮式摩托部队。
这般水平的纯机械化部队在推进时显得浩浩荡荡，气势格外惊人。
即便相隔数公里也能看见那卷起的烟尘。
当然，给人造成最大压迫感的还不是地面部队，而是天空中的四艘中型近地战舰。
由于主要活动区域在大气层内，近地战舰的外形设计得非常流线型，在飞行时前端还会撑开主动式流风护盾，将气流往侧面排去，进一步降低风阻和噪音。
战舰看起来仿佛一条鲸鱼，表面没有任何武装外露。
可一旦打开它的战争模式，它便会瞬间变身为一台可怕的杀戮机器。
在军队推进的过程中，四艘战舰的扫描装置长时间满负荷运转，扫描着前方路线，搜寻着前方的高阶墟兽。
每隔一阵子，地面上的某台大卡上的导弹发射架便会在行进中支起，并发射出一枚导弹。
导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百分百精准命中处在大军推进路线前方几十公里外的墟兽，早已潜伏在附近的侦查序列中的拆解师立刻一拥而上。
至于地面的先头部队，则由数百台猛犸战车组成，一字排开。
但凡是有墟兽敢出现在大军前方，猛犸战车往往在相隔百米时提前开火，犁地扫荡。
等大军开过，穿插在队伍中的拆解师又会以极高的效率完成拆解，只在地面上留下一大堆废料。
这只军队成了一台联合收割机，让沿途偷窥的好事者看得心惊胆战。
上空的星火号01战舰会议室里，任重正站在一副投影图前，看着下方诸多指挥官。
他先言简意赅的说明了本次军事行动的目的。
“本次出征名为第二次东征，军队由星火一二三四路军组成，参战人数共二十四万人。总指挥官由郑甜担任，作战目标为在一周内拿下淮海市中除战沙县之外的另外三县。我本人仅担任战斗员，不做任何额外安排听从总指挥官的调遣。我只有一个要求，战必胜，攻必克，令行禁止，不得扰民。”
第二天早上，第一场战斗打响，在四艘真正的战舰的帮助下，东征军以极快的速度摧枯拉朽直破城墙，开进县城。
半个小时后，在县城内多方见证下，任重与县城执政官与部分核心企业主签署了并购协议，完成县城私有化。
不仅如此，星火型战舰与机械化部队第一次在外展露狰狞，只叫许多暗中观察者惊慌失措。
事实上，任重推进的内燃机科技路线并不高端，设备的高阶性能远不如原本的源星科技成果，但耐不住他这是剑走偏锋，等若比旁人凭空多出一条科技树。
别人有的，他有，别人没有的，他也有。
第二天，东征军刚刚开到第二个县城卫星镇外时，对面的执政官便已经主动来投。
接下来几天，东征军化整为零，在四艘战舰的辅助下，兵分四路，同时从四面包夹最后一个县城。
这县城的情况特殊，孟都集团扶持的临近势力已将触须伸到此处，并悄然在城中布置了上百名刚刚新鲜出炉的元素类殖装战士，其中最强者达到八级，数量有三。
剩余者为七级。这支伏兵的综合战力非常强大。
并且，休伊特&#183;奥古斯都已经带着保镖悄悄抵达县城内，准备亲自指挥作战，试图将任重这心腹大患斩于马下。
在战争爆发初期，县城卫队依然毫无还手之力，节节败退，很快便让出城墙，并让战舰将穹顶轰开。
端坐县城西侧指挥所内的奥古斯都丝毫不慌，脸上还带着股雀跃。
他在等任重的人和过去一样入城，那么他提前安排的精锐刚好趁机突袭，将任重斩杀当场。
接下来的过程并未出乎奥古斯都的预料，一直担纲先锋的任重的确亲率精英一马当先进了城，并直扑县府高塔。
在任重刚刚抵达县府下时，异变骤生，上百名潜伏着的殖装战士自四面八方窜出，向着人群最前方的任重直扑而去。
一时间，星火先锋军内稍显混乱，王桥、马潇凌和一众五级以上的精锐作势想要掩护任重撤退。
但任重却是不慌不忙地让旁边的文磊、陈猛等重装战士打开装甲内部的改造装置。
只见一个又一个特型能量护盾被撑开，串联组合起来成为鱼鳞状组合护盾。
紧接着，远处城外的战舰同时激活能量炮，对准了任重所在的位置来了个扫荡式打击。
在一轮狂轰滥炸后，县府高塔被夷为平地，鱼鳞护盾下方的任重等人毫发无伤。
奥古斯都的伏兵却损失惨重，折损近半，幸存者也大半有伤。
这边东征军在短暂调整后，立刻行动起来，自四面八方包围向县府高塔，仅仅耗时不足十分钟，便将这支奥古斯都分外看重的伏兵剿了个干干净净。
奥古斯都按捺住心中惊骇，正想吩咐身边的九级元素类殖装战士护卫强行出动，去来个斩首行动，却只听耳中警报震天。
原来任重竟不知在何时找到了他的指挥所的方位，中型战舰同时打出大量燃烧弹。
天空中，那密密麻麻的飞行炸弹多如蝗虫。
在炸弹后方更有大量机甲战士尾随而至。
奥古斯都哪还敢让护卫离开，第一时间撤出工事，坐上私人小型飞船，几欲奔逃而去。
不曾想，他的飞船刚刚腾空，便被数十座地面战车上的能量炮同时命中，摧毁了引擎。
随后，奥古斯都被亲信保护着脱出坠毁中的飞船。
短暂商议后，其中一名机动能力格外强悍的亲信带着奥古斯都往远处逃，包括那名九级殖装战士在内的护卫则与其他人留下断后。
任重率精锐杀至。
任重一眼便认出这正是那名前前后后杀过自己百余次的殖装战士。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任重先让下属们从旁协助，独自上前与之杀作一团。
其余人等靠着数量优势和配合，迅速绞杀其他八级与七级殖装战士。
按照常规的认知，任重永远不可能是这熔岩型殖装战士的对手。
奈何今时不同往日，他与对方交手的经验太丰富，太熟悉对手的一举一动，自己这边又兵强马壮，火力充足。
刚开始时，任重只需要缠着他，在落入下风时呼叫火力支援，所以他只出险境却硬是不败。
到后来，对方的体能下滑，任重则是及时更换装甲能源模块，继续与之纠缠。
再到后来，其他星火军将士成功将别的护卫消灭殆尽，便能腾出手来全力协助任重，追击九级殖装战士。
这一番交手持续良久，从县城东侧打到南门，再打到城外。
途中毁坏建筑无数，死于战斗余波的县城公民与星火军战士也多达数千人，轰塌了数座大山，直到黄昏将近时，任重等人终于彻底耗尽对方体能，并将其融在高温焚烧炉中。
另一边，已经退回到安全地带的休伊特&#183;奥古斯都怒不可遏，但却又无可奈何。
他这次出行本就是私人行为，带点了结私怨的意思。他哪想得到任重的实力竟在短短一年内提升到这般高度，更没想到自己已经藏得如此隐秘，竟也会走漏了风声。
随后，奥古斯都通过刚刚初步恢复的卫星通讯系统对地面发送覆盖讯号，试图直接引爆他在该县城内控制的大量傀儡体内的炸弹。
他认为这群人里一定出了叛徒，与其事后调查究竟谁是叛徒，倒不如都给炸了来得干净利落，顺便说不得还能利用这些炸弹多炸死些任重的下属。
奥古斯都永远也不会想到，任重对付他的手段并没有多么高深，纯粹只是普通的电磁通讯窃听手段。
只不过这次任重出征带上了花月岚这解密高手，奥古斯都对外发出的每一个命令都被花月岚在短短几秒内快速破解。
他的情报体系对任重完全透明。
这就是战争理念的差异带来的区别了。
比起从虚无历史中自学兵法的休伊特&#183;奥古斯都，阅读了大量真正的人类战争史的任重属于另一个层次。
休伊特&#183;奥古斯都的鱼死网破之举并未奏效。
原因很简单，任重正是深讯集团复苏计划的编外项目组负责人。
这般与他有利益关联的行动，深讯集团在执行之前都会将报告打到项目组任组长手里。
任重掐断了讯号，将这群刚刚遭到休伊特&#183;奥古斯都出卖的敌人的性命给保了下来，并反手再来一记背刺，将此事如实相告，快速收拢当地的人心。
淮海之战宣告结束。
任氏集团的控制区进一步放大接近三分之一。
任重将扫尾工作交给了其他人，自己则带着霍东华、王兆福等人直奔阳升市与淮海市之间的两座城市，马不停蹄地开启谈判工作。
谈判共计耗时一周，此后，这两市宣布改弦易辙，认可星火币贸易体系，并将各个县城与城镇对任氏集团员工开放。
自此，任重终于将旗下版图彻底连成完整的一片。
任氏集团终于从一个寂寂无名的小势力，一跃而起成为控制住五个城市，疆域幅员近两百万平方公里，治下人口达到两千五百万的庞大地方势力。
即便放眼第一洲，如今的任氏集团也是自治令下的最强单体势力。
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之下，任重终于得到了协会的征召。
嬴浩无可奈何地通知任重，原话如下：
“由于你的存在已经完全打破了自治令的平衡，并且你的个人身份也太过重要，无论是我还是深讯集团，亦或是紫晶矿业与唐古集团都非常需要你，最近洛克集团也对你产生了兴趣。协会长老团一致认为，应该将你调入上源京市。”
任重提出反对意见，表示孟都集团不也一样从未消停么？
嬴浩却道：“我们都知道孟都集团的小动作，但你没发现他们并未将各个外围势力整合为一片么？你的管理模式天然具备统一性。所以，你不一样。”
任重：“原来如此。”
第五卷 解谜，离去

第366章 糖衣炮弹，思想的力量
尽管内心深处并不情愿，但任重还是在当天便收拾细软离开了星火镇，登上由嬴浩提供的快速飞船，直飞下源京市。
任重原本打算乘坐自己的飞艇，但嬴浩暗示他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传闻休伊特&#183;奥古斯都在返回孟都城后陷入暴怒，以至于启动了耗资极大的科研项目，在极短时间内批量制造出不少八级殖装战士，且用不少抗衰老药剂向协会购买了三名冷冻体的九级殖装战士名额。
奥古斯都的意图显而易见，他要报仇。
嬴浩的安排不无道理，任重则从善如流。
当天下午三点，任重的飞船落入下源京市的船坞。
一身便装的任重走下台阶，回头望了望。
装着赤锋甲的大箱子正被两名工作人员操控着运载车接下来。
这东西将会被直接送往他在下源京市里的别墅封装起来。
如果任重要使用，得先用自己的腕表向城市武装管理部发送申请。
管理部将会审核他的申请是否合理，以判定他本人是否具备使用武器的资质。
申请通过后，他才能在下源京市内打开箱子，并穿戴上装备。
作为源星的首府，这地方有禁武令也无可厚非，任重没有意见。
别墅来自协会的分配，并非他自费购买，地段尚可，位于下源京市的三环内，离太空电梯大约二十公里的直线距离。
这不是任重第一次前来下源京市。
事实上，当初他来坐牢时便已经从第二监狱的山顶处远远眺望过这巨大的城市。
下源京市位于第三洲赤道地区，地势相对平坦，是一个直径上百公里的巨大城市，天空笼罩着巨大的穹顶。
这里地处赤道，并且靠海，正常情况下应该气候湿热，令人不适。
但任重进入市区后却只觉秋高气爽，凉爽舒适。
他仰头看着天空，那是若隐若现的高性能穹顶。
在穹顶的隔绝之下，又辅以大型气候调节设备，下源京市中的气温常年维持在20摄氏度左右，湿度合适，十分宜居。
任重看了看时间，协会对接人员与他约定的碰面时间在两个小时后，所以他这会儿可以自行前往别墅入住。
坐上封闭式自动飞梭的真皮沙发里，然后语音输入地址，任重翘起二郎腿，仰躺下来，任凭这东西带着自己向前飞。
只这一下，他便感受到了时代的变化。
以前有“网”的时候，这些操作均无需张口，全由智能设备读取脑波完成。
现在嘛，虽然改造腕表依然可以读取脑波，但考虑到不是每个人都能搞到改造腕表，为了应对更多的场景，指令录入的方式已经退化。
沿途时，任重观察着这庞大的城市中的一点一滴。
与外界城镇和部分县城中的人间炼狱不同，这座城市依然静谧，丝毫不见混乱。
街面上的行人依然悠闲。
各个娱乐区依然灯红酒绿。
商业区里的商品依然琳琅满目。
公园里依然有老老少少轻松恬淡地玩耍休闲。
宽敞且四通八达的空中交通网里，依然能见到各种造型充满美感，更极富个性的私人交通工具平稳飞行。
任重只能从几处高度不够恰当的建筑看出这里曾经出现过一些混乱。
想来是由于“断网”的瞬间，部分浮空建筑掉落造成了损失，在快速重建后，这些建筑未能完全恢复原貌，破坏了原本的黄金分割比例视觉布局。
如果不是自己坐在浮空飞梭里，如果不是手上戴着腕表，如果不是眼睛里还能看得见那高耸入云的太空电梯与种种极富科技感的建筑，任重会以为自己回到了21世纪的国内城市。
与前段时间的见闻对比后，他轻叹口气。这的确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约莫二十分钟后，他抵达了自己的别墅。
远远望去，这占地面积约莫十余亩的别墅竟是苏式园林风格。
红墙蓝藤，人工河蜿蜒而过，亭台楼榭一应俱全。
他跳下飞梭，信步往里走去，尚未靠近时，前方大门便自行打开，十一名身穿华服的女子从里面鱼贯而出。
其中一名女子当中相迎，另外十名女子分列两旁。
这十一人个个环肥燕瘦，皆姿色上乘，体态婀娜。
站在中间那人正是任重的老熟人，萧星月。
任重的眉头立刻微微一皱，心头大呼糟糕。
他有想过自己会遭遇糖衣炮弹，但没料到来得竟如此凶猛。
难得没穿休闲服亦或是念力师长袍的萧星月笑眯眯地走上前来，晃了晃白色长裙的裙摆，捋了捋长发，做出个撩人的姿势，“任总，我现在可是你的贴身管家，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任重白眼暗翻，“意外是有一点，毕竟我没想到你堂堂九级念力师竟会给贬成我的管家。惊喜嘛，那可就算不上了。你应该知道我对你没什么兴趣。”
萧星月做委屈状，“为什么呢？你这也太伤人家的心啦。”
任重大大咧咧拍了拍她肩膀，“萧记者，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很欣赏你。咱俩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我把你当成值得信赖的好朋友，说一声哥们也不为过。你却想睡我，这真伤感情。”
萧星月嘴角一抽，指了指旁边正掩嘴笑的其他女子，“得，你这理由是挺有说服力。但这些妹子总能入得了你的法眼吧？悄悄告诉你，这十位姐妹可都是正正经经的世袭五级公民，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各有特长。”
任重警惕道：“什么特长？”
“这位妹妹毕业自源星第一经贸大学，拿到了特级星级财会师的证件，进入亚尔逊集团少说也能当个外贸部门的主管。”
“这位妹妹毕业自源星第一医科大学，是你的老相好孙苗的授业恩师后面的关门弟子。怎么样？”
“这位……”
听完萧星月的介绍，任重稍微放宽心，却又问道：“那我就很疑惑了。既然包括你在内，大家都身怀绝技，那为什么不奔赴各个岗位，却跑我别墅里？照理说，既然现在‘网’出了问题，协会应该更缺人才对吧？”
萧星月叹口气，“我先说我自己吧。我确实不太想在念力师机构干下去了。”
“为什么？”
“最近‘网’出了状况，很多人都变得不太安分。我的原单位业务非常繁忙，并且我总是能查出问题来。我查中一个人，就会少则死一个，多则死成千上万人。我不想干了，前些天不是溜出来陪你旅游了么？回来后，正好会长说你这边缺人，我索性就让会长把我调来你这边，就当是躲个清净了。至于其他姐妹……某种意义上，她们和你的马潇凌马老师有些相似，不怎么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也老得罪人，多受排挤。前些日子她们十个相约自杀，被我给撞见拦了下来。我在咨询过会长后，将她们收编为促进会外围成员。我寻思你来这边孤家寡人，身旁也没个打杂的，就全给一起带过来了。怎么样，我贴心么？”
任重给萧星月比出个大拇指，“确实贴心，谢了。”
说了这么多，他心头稍微放松，甚至有点小窃喜。
进入别墅，任重以需要歇息为理由，独自呆在卧室，又打开腕表，接通初步完善的卫星通讯，联络上星火镇。
到目前为止，深讯集团和源星军工的复苏计划距离完全体还有十分遥远的距离。
近地轨道中只投放了二十余颗赶工出来的通讯卫星，仅有包括源京市、深都城、孟都城等等九大集团的核心城市实现了实时通讯，甚至连阳升市与淮海市这等市区也只能做到间歇通讯。
但是，很幸运地，由于复苏计划的核心项目组就在星火镇，星火镇如今也是能做到实时语音通讯的地区之一。
并且，由于任重的大力投入，他旗下疆域里除了刚刚打下来的淮海市和另外两市之外，其他地方都能做到实时通讯。
任重同时打开了两个软件。
一个是由深讯集团开发的带语音功能的软件，名为微小信息通讯，简称微信。
另一个是花月岚以《梦幻民宿》的加密方法为框架，嵌入到复苏计划的底层代码中，配合着任重的需要建立的绝密通讯软件。
这东西以类似于“暗网”的形态存在，完全依附于复苏计划卫星网络，账户注册采用绝密的邀请制，被任重命名为“梦网”。
梦网将会成为任重的思想传播工具，把他的理念一点点扩张出去。
目前能使用梦网的用户不足千人，全部是领到了蓝皮书的核心成员，每个人都得到了一个专属代号。
任重的代号最为特别，正是“0001”。
任重表面上在“微信”里与鞠清濛你侬我侬畅叙衷肠，其实正通过梦网以打字的方式安排着接下来任氏集团的计划。
“由于我被迫脱离一线指挥，星火军的尖端战力必然受损。接下来应该暂时收敛锋芒，以内部选拔培养，积攒实力为主要方向。”
“我们还有十九年时间，不用太急。只要给到适当的机会和成长空间，真正的天才在爆发出潜力时的成长速度会非常快。我们得注重内部选拔，以培养出更多意志坚定且实力过硬的战斗成员。”
“在机甲战士层面，我已经留下训练心得和参考资料，并完全讲清了战斗直觉、时间直觉和意识上载的核心点，基本能将一名有天赋的职业者一直带到成为七级机甲战士。”
“在枪械师层面也同理，应该将王桥认命为枪械师学院的总导师。他值得信任。”
“其他职业我们目前有短板，也可以考虑高薪聘请外部教师。不用怕被敌人渗透进来，你得相信我们的理念正确，那么我们甚至能将敌人转化为自己的人。”
“下面是重点。”
“第一，将直接军事行动改为间接军事行动。意思就是，除非找到绝对合理的理由，我们不再对外主动发起战争。但同时我们可以完全开放外地荒人和公民入境就业和定居，不断吸引人才。另外，也要利用更发达的通讯体系，在全球各地设立办事处，帮助一些有志于加入到任氏集团的事业，但却没办法跨越遥远的距离的人。这些办事处的功能不仅仅是吸纳人才，更可在当地扶持一些人成为我们的代言人，利用舆论宣传推广任氏集团内部的生活水平和规则，不断激起贫困与混乱地区的荒人对更美好的生活的向往。等到时机恰当时，可以持续提高经济援助的额度，甚至可以直接提升为军事援助，让当地的代言人以谋取私利为幌子，鼓动当地人进行反抗。反抗成功后，任氏集团顺势进场接手。”
“第二，通过经济、物资不断扩大影响范围，对周边地区进行平稳渗透，走远交近攻的路线。重点是在全球各地寻找尚未开采的石油及煤炭资源。此外，应该在各个城镇之外修建更大更高的城墙，将更大的地域圈进墙内，并研发和制造具备战斗力的武装收割机，种植机，发展天然农业。根据我和孙苗的研究表明，纯天然食物带来的不仅仅是更好的口感，更有利于人的身体健康和未成年人的生长发育。”
“第三，推进普及教育，建立义务教育学校，增加基础知识课程，强制要求所有员工子女必须完成基础知识教育，教材由我本人率领团队编写。从今往后，任氏集团的员工子女和成年人都必须先完成基础知识的学习，随后才能进入下一步职业选择，并深度学习。对了，我在科学学院学习冶金采矿专业时的有一批同学还不错，包括吴大嘴巴等人都可以入校任教。”
“第四，以吞并的燎原科学学院为雏形，成立星火科学院。围绕科学院推进核裂变与核聚变等科技。必须研发出具备低反射面和隐形涂层的隐形战机、同时也要研发出可以识破视觉隐形的高端雷达、围绕梦网研发出超远制导武器。还得制造出可以覆盖数百公里范围的便携式平行轨道低空卫星，以达到我们的地面部队推进到哪，卫星就能覆盖到哪的效果。”
“第五，成立更完整的星火军校，我将定期讲学。在军校中，将一些笔头过硬的人聚集起来，让他们各自总结与发散思维，分析我的理念，分析源星文明，用考据的考古方法去否定万年史和源星起源论。”
“我的讲学只会针对经过初步考验的战士。我会给他们讲述抗争的意义，让人明白使命感，明白每一个人哪怕都只是单独的个体，只是漫长的文明史中的一条线段，但每一条线段都能承前启后。”
“悠久漫长的文明只能，也必须由无数个线段组成。闭上眼睛去想象一下，在遥远的未来，在无尽的星空中，一个又一个承载着你们的血脉的后人幸福且自由地生活在这样或那样的星球上。”
“他们翻开族谱，打开史书，目光从最上方的你的名字一直往下走。他们会发自内心地感谢你用一生的奋斗为他搏来的希望。即便千年万年亿年后，你的名字依然会被铭记，依然会有人向往你，憧憬你，怀念你。”
“每个人都会死，但生命的消逝不代表你的存在意义的终结，你们将会和我一样，活在后人的心中。我们将会永恒。所以，战斗吧，为自己，为后代，为把你的名字刻在文明的丰碑之上而战斗吧。”
“我最后这些话得记录下来，过几天你让其他人逐步传播开来，让每个人都手写进蓝皮书里的空白处。”
鞠清濛：“好的，我明白了。”

第367章 普查官
协会希望用将任重从任氏集团剥离的方式来限制他的扩张速度，但这如意算盘注定落空。
按照协会的预想，当任重被迫离开后，任氏集团一定会出现内部倾碾，开始内耗。
部分中高层管理者必将开始争权夺利。
尤其是以霍东华为代表的原紫晶矿业的高层管理组成的霍派、星火镇本土势力组成的鞠派以及以钱望慎为代表的军事钱派之间一定会产生分歧，进而内斗不休。
这才符合源星的社会常识。
但协会显然小瞧了任重的“讲课”能力。
他早已将所有人拧成了一股绳。
他的事业已成历史中的洪流，注定会从高山起，再奔涌而下，直入江海，并将汪洋大海染成一片血红。
任重推行的规则在明面上是以自己为绝对核心的帝王制度，但实际上他一直在放权，也在竭尽全力地观察着每一个人，同时更从未停止过从思想与技能等方方面面去培养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
事实证明，人的才能由两方面因素决定。
第一，天赋。天赋决定了一个人能达到的上限。
第二，勤奋与教育环境，这两点决定性了一个人一生成就的下限。
任重非常幸运，从他苏醒后碰到的第一群人就是郑甜小队。
这群人曾经卑微如尘埃，也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但经过长时间的磨合，众人已经完成蜕变，逐渐靠近各自的上限。
可能在未来的某个阶段有部分人会因为成长达到上限而不得不褪去光环，泯然众人。
但起码在现阶段，哪怕任重不在场，集团里的每个人都能在各自岗位尽善尽美地完成工作。
……
任重刚与鞠清濛聊差不多，同时挂断“微信”与“梦网”两个软件，门铃被人按响。
萧星月跑来咚咚咚地拍门，并在门外喊道：“别偷懒了，赶紧起床，协会来人接你啦。”
任重走出房门，却见她竟又换了身衣服，一边对着旁边的镜子大喊大叫，一边喜滋滋的扭动身躯，臭美至极。
似乎她还真把自己这管家的工作当成了度假。
萧星月和星火镇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太一样。
作为一名天才念力师，自出生起，她大约就没吃过什么苦。
虽然她对荒人也有基本的同情，并制作了不少相关题材的纪录片，但她这番行为更多的却是为了得到旁人的关注，有些游戏人间的意味。
萧星月看底层人始终雾里看花，隔了一层。
任重没理睬她，径直出门。
走出别墅客厅，来到别墅大门处，打开门。
一名身着职业西装，戴着黑边眼镜的女子正站在门外，主动递出手来，说道：“任先生你好，我是你的公务助理。我叫周雅。”
任重伸出手，与对方握了握，“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人事部管理员正在办公室等你，请跟我来。”
周雅指了指身后的快速单人飞行器。
坐进仓内，任重心头稍感讶异。
他刚见到这周雅时，本以为这只是另一颗糖衣炮弹，不曾想飞行器里的双人座还挺宽敞，并且两个座位相互间又隔断。
周雅只在她自己的位置上正襟危坐，没有任何逾越之举。
行到半途时，她取下眼镜，并从包里摸出张眼镜布，小心翼翼地擦拭镜片。
任重看了下她略显朦胧的眼睛，忍不住疑惑道：“孟都集团的分子再造仪理论上可以完全修复近视眼，周小姐为什么不干脆治好？”
周雅摇了摇头，“家里长辈从小教导我，得和孟都集团的那些东西保持距离。”
任重：“原来如此。”
只这一句话，任重便立刻推断出周雅的来历不简单。
约莫二十来分钟后，任重步入一栋高耸入云的大楼。
这大楼约有五十层，里面人来人往，且行色匆匆。
二人踩着穿梭电梯一直往里，直接被送入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一名中年人端坐其中，见任重进门，这人立刻起身，快步往前迎来，“任先生，闻名已久啊。鄙人姓夏，你叫我夏主任就好。”
任重微笑着与之对答，“夏主任客气了，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对了，协会召我来下源京市，却又没明确告诉我该来做什么，能不能直接告知，我回头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夏主任先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一直等任重坐踏实才笑道：“你也知道现在情况特殊，正是用人之际。任先生你是真正的人才，让你一直流落在外，是我这人事部的失职。我这边给你规划了一些岗位，你看看自己更倾向于哪一个。”
说完，夏主任便递了一张单子给任重。
任重接过一看，密密麻麻一长串，大体都是些行政层面的工作，且是副职。
譬如某市的副执政官，又譬如某实验室的副主管，又譬如协会下属某机构的调研员。
这些岗位都十分巧妙，刚好符合他此时七级公民的定位，也不算辱没了他。
但这些被划拨给他的地区通常属于某龙头企业总部都市的卫星城市。
他如果去了，必然被架空，什么也干不成，说不得还会被各种无穷无尽的琐事缠身。
至于备选的实验室也好不到哪里去，仅有一个紫晶矿业下属实验室与他的“专业”对口，可惜并不是晨辉矿区，而是在与第一州之间隔着一片汪洋的第二洲。
见他迟迟拿不定主意，夏主任主动建议道：“任先生，照我看，就这调研员是最好的美差，既没什么琐碎事情，又不用承担任何责任，你只需要挂个闲职混着公民信用积分，剩下的时间大可以就呆在下源京市里享受生活。也不耽搁你和孟都集团、紫晶矿业与唐古集团的业务合作。照你目前的公民等级，大约只需要十来年的时间，你就能晋升为八级公民。”
任重默默看着这名为生态管理协会调研员的岗位，再看着岗位描述后方写着的巨额信用点积分，沉默许久。
良久后，他摇了摇头，“这些工作我都不太想要。”
夏主任：“为什么？”
“不为什么，个人兴趣而已。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工作，大可以让别人来，我认为自己的才能不只于此。干这些活太大材小用。”
任重的话说得很直白，也非常嚣张。
其实他一眼看穿了协会的目的。
所谓的亟需人才的确只是个幌子，协会要的只是将他与集团剥离，以限制任氏集团的发展速度。
顺便将他给放到一个毫无意义的闲职上。
那么，这既能保证复苏计划的顺利推进，不得罪深讯集团与源星军工，又给让自己不得不给紫晶矿业的研发部门留下档期，还能让他在大迁徙之前虚耗二十年。
真等到大迁徙那一天时，他这没有任何家族根基的人将会苦哈哈地为协会燃尽最后一滴生命力而寿终正寝。
这是一把名为时间之刃的钝刀子。
夏主任似乎有些犯了难，“这……”
“行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去上源京市拜访一下嬴浩先生，然后回我星火镇去吧。”
夏主任：“你不能走！”
任重回过头，耸耸肩，“我这人性子执拗，让我浪费时间干这些杂碎活计，不如死了算了。”
“你等等，我咨询一下上级看看有没别的工作能安排给你。”
“好，多谢。”
“你先到外面去等等，我打个电话。”
任重又跟着周雅走到门外。
原本沉默寡言的周雅突然问道：“这些工作都是很多七级公民梦寐以求的肥差，你为什么一个也不感兴趣？”
任重摇头：“在我的地盘，我就是土皇帝，没人能压我头上。但你看这些岗位，全都受制于人。这也就罢了，据我所知，市级行政单位的执政官序列的岗位通常家族世袭，很多人干一辈子都会被死死关在副职之上，有什么意义？”
周雅：“你倒是看得明白。那你为什么不选择紫晶矿业的实验室呢？以你的学术能力，一定能得到重用。”
在说这话时，周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
任重却又摇头，“我在冶金采矿领域的确很有天赋，但有天赋不代表我喜欢。而且吧，从我拿到工程师证书以来，前前后后也给紫晶矿业做了不小贡献，但这事儿真不怎么费时间，太简单了，没有挑战性。剩下的时间我得有多闲啊。”
周雅瞧他那自信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吐槽。
任重这当真狂到没边没谱了。
俩人在门外聊过几分钟，房门自动打开，夏主任从里面走出，再递给任重一张手写的单子。
“刚才长老团讨论了你的事，再给你一个新的选择。”
“什么？”
“基层普查官。”
这三个字将任重瞬间拉回到很久很久以前。
回想当初，他就是靠的这身份混入星火镇招摇撞骗，无往不利。
倒没想到如今自己竟有机会登堂入室。
但他也只是感慨，并未直接答应。
那边夏主任又道：“你可能不了解普查官的职能体系。与别的部门不同，普查官自成体系，受长老团直接管辖。如果你能尽职尽责的完成工作，将有机会在这岗位上持续晋升，甚至可以进入长老团。实话告诉你吧，协会将在接下来的二十年内大量取缔小镇，普查官可是个肥到不能再肥的肥差，走到哪里都能狠捞一笔，甭管是人是钱，你要什么有什么。除了工作忙碌了些，再没别的缺点。”
任重考虑了很久。
某种意义上，夏主任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这普查官的确是他梦寐以求的职务。
但他又担心这是否是一个陷阱。
思考良久，他又问：“还有别的选择没？另外，我的工作区域有限制没？我得和阳升市等地的城镇避嫌吧？”
夏主任：“这当然是必须的。好吧另外还有第二个选择，那就是你可以考虑加入长老团秘书处，从事一些文书类的工作。这样你说不定有机会直接接触到九名最高长老。”
“哦……”
任重语调拉长，心头更惊。
“我想想。嗯……就普查官吧。”
夏主任闻言，脸上立刻露出笑意，像是了却一桩大心事，“那行，我这就给你安排。”
“我什么时候上任？”
“上任？那还早，你得先进入普查官院校进行学习。等你拿到证书，再跟着正式普查官实习个至少三年，又拿到你跟的实习老师的担保许可才能转正。我这可不是坑你啊，自古以来所有正式普查官都得有个这样的过程。毕竟，你也知道，普查官手中的权柄太大，做出的决策动辄与成千上万人的命有关，对吧？”
任重做恼怒状，“什么，你先怎么不说？”
“我以为你知道。”
“我能改主意么？”
“你刚答应时我已经上报，你非要改，按照现行法律，这属于犯罪行为。”
任重：“……”
夏主任：“你将会被处以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强制工作，并会被限制人生自由。”
任重简直想笑。
聊了这么久，原来协会挖的坑竟在这里。
他觉得有些魔幻，更觉荒诞。
这“法律”，真跟闹着玩儿似的。
说白了就是协会想找个看似合理的由头把他给废了，却又不想影响到复苏计划刺激到嬴浩与马夏澄。
毫无疑问的是，他接下来在那什么普查官院校里的学习并不会一帆风顺，接下来的所谓实习里也必定处处是坑。
现在摆在任重面前的有两个选择，马上捅死个人再自爆，来个时间回档以避雷。
又或者试着先进学校读他个半个月的书，判断一下局面，确定事不可为了再自爆。
短暂思索后，任重决定先尝试一下，不成再说。
他露出失落的表情，长叹一声，“行吧，那我就试试看。希望我能不辱使命。”
与夏主任告辞，任重和周雅并肩离开人事部。
“任先生，明天你才去学校报道。今天可以自由活动。这是下源京市里的娱乐设施，其中绝大部分均对你这样的七级公民免费开放，你如果想去，可以让我给你安排。”
任重低头一看。
角斗场、群房阁、模拟星战俱乐部、人性乐园、上源京市观景台……
其中大部分娱乐设施任重都能顾名思义，仅少数让他疑惑。
他指着这人性乐园问道：“这是什么玩法？”
周雅：“高等公民可以在这里做一些与人性相关的探索，最经典的玩法是将一千名荒人志愿者或者破产公民奴隶投放到一个封闭的场所，成为参赛者。每一个参与的玩家都能选取一名参赛者，给这参赛者配置不同的装备。所有装备的价值加起来不得超过某个限值。谁选的参赛者活到最后，谁获胜。我顺便提醒你一句，绝大部分预备普查官都特别喜欢这游戏，因为他们能在这里看到荒人不算人的那一面。这样的认识有利于他们在以后的工作中做出决策。”

第368章 乡巴佬
让任重思考了约莫十几秒，周雅问道：“任先生，你想好要去哪玩了吗？我推荐群芳阁。这是绝大部分男性公民在刚入住下源京市后的第一选择。悄悄告诉你，源星上绝大部分能叫得上名号的艺人都有定期到群芳阁里工作的义务。如果是你这种定位较高的七级公民，甚至能指名将不在群芳阁里的艺人召来。你每个月有十次免费的指名权，每次你能使用该艺人三天。”
任重：“嗯？以前我刚到星火镇时，倒也看过一些影视剧和文艺节目。那些知名艺人不都挺富有的么？为什么会从事这种工作？”
周雅：“因为这些人大多除了漂亮的躯壳之外一无是处。同时，出身也不太好。这些人需要一个渠道与平台来接触到如同你这样的高阶公民。至于富有，倒也算不上。艺人只是比荒人和低级公民富有，比你差远了。你可能不太清楚，源星的娱乐产业都在深讯集团的控制下。最大的利润被深讯集团下属的经纪公司赚去了。只有极少部分出于兴趣成为艺人的高等公民的后人才享有自主权，不用来群芳阁。怎么样？有兴趣么？我知道一些特别漂亮的艺人最近正在群芳阁。毕竟现在整个源星上，下源京市最安全。”
任重摇了摇头，“算了，我暂时没什么兴趣。带我去人性乐园吧，我对这个好奇。”
“好的。”
周雅用略显讶异的眼神看了任重一下，心中却已经悄悄在一个情报上打下了问号标签。
情报有误，任重并非他曾经装出来的那般好色。
在源星上，这年龄与体能状况的青年基本不会抵触欲望，只有野心极大的人才会如此刻意的去控制自己的欲望。
结合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任重所做的事，周雅心头警兆顿生。
她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任重的野心究竟在那里。
她也查阅过念力师机构给的评价。
任重曾亲口承认他想成为九大集团之下的第十巨富。
这野心的确很大，似乎能解释他为什么如此自律。
但释放欲望与自律创业并不冲突。
带着诸多疑惑，周雅领着任重穿越大半个城市，抵达了“乐园”。
乐园占地十余平方公里，四周修筑着比普通城镇围墙高两倍的合金墙。
周雅介绍道：“这坚固的城墙上安装了大量自动化武器，能有效防止参赛者脱逃。”
任重到：“那地下呢？”
“地下同样有加固结构。毕竟总有部分参赛者不那么安分。在失去腕表的沉眠空间后，人性乐园承载了大量公民的精神娱乐需求，所以深讯集团第一时间修复了城墙内部武器的算力中枢，恢复了自动化能力。”
任重：“原来如此。马夏澄部长倒没与我提过这事。”
周雅：“马部长作为深讯集团的核心级管理人员，不会过问这种低端业务。”
“倒也是。”
走下穿梭机，二人并肩步入巨型城墙下方高约八米的门洞内。
在进门之前，周雅不知从哪里掏出张白色面具盖在自个脸上。
任重：“这是为什么？”
周雅：“我在下源京市是个不怎么受欢迎的人，这样可以避免节外生枝。”
任重想了想，“也给我一个面具。”
“抱歉，我只带了一个。”
“好吧，那算了。”
入门后，迎面走来两名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
一男一女，身段修长，容貌上乘。
女子靠拢过来，深鞠一躬，“欢迎光临人性乐园，我们是两位的随场向导。麻烦请两位出示身份证明，以便我给二位安排恰当的服务。”
任重抬起左手，露出腕表。
女子同样抬手，两块腕表轻轻一碰，发出滴答一声。
随后女子便低头看向自己腕表，面色微变，再赶紧躬身道：“任先生请随我来。您是特殊七级公民，可以享受八级福利。”
随着躬身的动作，这女子似乎悄悄从下面拽了拽她自己的衣角，试图露出更多肌肤。
任重却并未理睬她的自作多情，只说道：“带路吧。”
“好的。”
这里虽是城墙内的通道，但墙面具备自发光功能，倒也宽敞明亮。
四人脚踩传送带，一路往里，再转侧面，随后走上电梯，电梯嗡嗡着往上。
电梯停下，大门打开，映入任重眼帘的是一个宽敞明亮的长方形大厅。
大厅中有假山喷泉，甚至有地面罕见的绿色植物，一派园林景象。
女性向导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的贵宾卡座在里面，请跟我来。”
几人步行往里，任重的视线扫过沿途，却见或三五或七八人正乐呵呵的坐在宽敞透亮的卡座中，相谈甚欢，嬉笑打闹。
在这些人身旁是大块落地玻璃，能居高临下的俯视下方。
注意到任重的目光落在玻璃上，女性向导解释道：“这是高强度防爆玻璃，即使被五级以上的实弹武器或者能量武器直接轰中也毫发无伤。同时，这玻璃也是全息投影幕，等比赛开始，任先生你既可以使用望远镜观察，也可以让投影墙将影像直接放到您的身边。”
任重不解道：“这么快就恢复全息投影了？”
女性向导点头，“对啊，大概是上个月的事吧。不过我们这边只是试点，我们应该是全球最先使用新全息投影的商户。毕竟公民们的娱乐生活很重要嘛。”
任重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在长长的甬道里走了约莫两分钟，路过一个卡座时，任重却听身侧突然响起一声略显刺耳的大喊。
“咦！是任重？”
这声音很陌生，任重略感疑惑地望过去，却见一群身段矫健的花季少女从那卡座里站起身来，伸长脖子打望着自己这边。
先前那名叫破他名字的少女一蹦一跳地飞扑过来，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上下端详任重，再掩嘴惊呼：“真是你啊。你好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任重：“你哪位？”
“我是你的粉丝啊！你都好久不更新战斗视频啦。”
这少女十分自来熟，说着便想来抓任重的手。
任重将手往背后一藏，面无表情道：“回头有机会我会更新。不过现在还请你让一下路，我得去我的卡座。”
少女：“这可不行，好难得碰见偶像，你来我们这坐呀。今天你的消费我请客！”
任重摇头，“客气了，不用。”
正说着，少女身后又挤来一群人，从四面八方将任重围拢其中，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甚至有人偷偷摸摸着试图往任重身上蹭。
任重不胜其烦，不得不稍一发力，率先从人群中跳将出去，再低头看了眼腕表上提示的卡座位置，头也不回往远处走去。
少女们扑了个空，分外不适。
等走得远了，任重径直坐到自己的卡座上，也不管其他人，只低头看起游戏规则。
原来这所谓的人性的游戏每天竟不只一局。
有时候游戏节奏够快，甚至能一天数局，规模也并非限定的千人。
如果弄来的荒人亦或是奴隶数量够多，前来参加娱乐的公民也够多，甚至能组成数千人的局。
现在上一局正好刚刚收尾，下一局将在十五分钟后开始。
这是一场比较罕见的万人场，也是万元场。
所谓万人，当然是指的参赛者数量达到万人。
至于万元的意思是玩家可以给各自选定的参赛者配置价值一万贡献点的装备。
任重随手点开参赛者名录，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头像与名字，一时间略微失神。
他又等了片刻，终于等到周雅姗姗来迟。
那两名随场向导看起来略显狼狈。
周雅坐下前与这俩人随便招呼，让他们自行退下，然后对任重略显抱怨道：“还真没想到你的名气这么大，刚才我差点就得给把面具拽下来。”
任重笑着摇了摇头，“所谓的追星，说白了都还是平时小日子过得太闲，以至于内心有些空虚，找个寄托而已。我已经过了喜欢被人关注着的年纪了。”
周雅：“那你还创办集团公司？”
“两码事。我享受的是自我满足的快感。我的喜悦并未建立在别人的认知上。”
二人正聊着，周雅却突然抬起头看向任重背后。
她的目光穿过面具的缝隙，显得有点不耐烦。
任重顺着她的目光转过身，正见着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男子站在自己身后。
任重并未起身，只说道：“我不签名，不合影，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你。”
这男子讥笑一声，“你在想什么呢？我来是想告诉你，这是世袭高等公民的地方，不是你该来的地。你最好从哪来回哪去。”
任重先是一愣，然后忍俊不禁，给对方比出个大拇指，“66666。”
男子：“你什么意思？”
任重：“没什么意思。你想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不过这是我的卡座，我并没有邀请你，按照现行法律，你这算是侵犯我的隐私权。”
男子面色阴沉，怒喝道：“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还隐私权？一年多前你只是个荒人！就算现在你身上依然散发着荒人的腐烂臭味！你坐在这里影响到了我！”
任重面不改色，“那你可以滚远一点。”
“你……”
“要动手么？”
男子先是有些跃跃欲试，脸上神情瞬息数变，却又终于反应过来，只鼻子里哼出一声，抬腿往远处走去，似是要奔向刚才纠缠过任重那群女子的卡座。
等这人一走，任重摁下按钮，卡座后方升起玻璃幕墙。
任重再调了个变色，玻璃幕墙变得不透明，算是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
坐他对面的周雅这才取下面具，做歉意状，“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会这样。”
任重摇头，“无妨。公民嘛，日子过得太闲了。我猜测这人应该是对先前那群我的‘小粉丝’中的某一个有点兴趣，所以想来打一打我这乡巴佬的气势。”
周雅：“也许吧。”
“说白了，还是公民们过得太闲。没有任何心理压力，也没有什么负担，即便是混日子，也永远不必担心财富缩水，以至于思维上显得幼稚可笑。他们还没适应现在的新时代。”
周雅点了点头，“无法否认，源京市里有很多年轻人都像你说的这样。”
任重：“俗称吃饱了撑着没事干。”
他还有些潜台词没说出口。
他不会让这些公民继续享受太久如此安稳的日子。
周雅突然冷不丁问了一句，“任先生你觉得，假如通过人体冷冻技术完成大迁徙后抵达帝国的都是这种年轻人，源星人类可以在帝国中获得怎样的定位？”
任重并未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周助理你也是促进会的人？我为什么没在会员信息中查到你的资料？”
周雅摇了摇头，“不是，我只不过有这种担忧而已。”
任重嗯了一声，“有人担忧就对了。嬴浩会长现在所做的事，不就是为了解决这隐患么？”
“那你想做的事呢？”
任重：“和会长一致，我可是促进会的高级会员。行了，时间不多，我得押注了。”
说完，他又开始快速浏览起参赛人员名单来。
周雅在一旁提醒道：“其实正常情况下很多人都是提前好些天预约名单，毕竟备选参赛者这么多，一时半会儿很难选到合适的。你时间仓促，有些吃亏。”
任重摇头，“无妨，反正就算得要我花钱，费用也只要百万源星币，我现在不差这钱，就当是找个乐子吧。更何况我不每天有一次免费名额么？”
周雅：“可没有你说的这样简单。我忘了告诉你，目前源星卫视不能像以前那样底成本制作虚拟电影，只能暂时以综艺节目为主。这人性的游戏目前正是源星卫视的收费频道里最受欢迎的综艺。如果你选的参赛者最终夺冠，你能获得百分之十的流量分红，价值十亿。”
任重一愣，“这样吗？那我可是得好好选了。”
旋即，他先按了一下筛选按钮，排除已经被选中的参赛者。
得，竟只剩下百余个。
果然，他来得太晚，别人只给他留下些歪瓜裂枣、老弱病残。
任重起初还会点开每一个参赛者的详情，查看每个人的背景资料，便于精挑细选。
但他晃眼瞧了下倒计时，只剩三分钟，来不及挨个查询。
于是乎，他索性退回到头像界面，来了个快速浏览。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一个身穿一袭白裙，瘦不拉几，颧骨突出的少女身上。
这少女的动态头像看着奄奄一息，精神萎靡，状态十分糟糕。
但任重却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一丝愤怒与不甘。
最重要的，这少女的容貌让他想起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蒲公英女孩”。
“就她了。”

第369章 赌约
周雅：“为什么？”
任重：“不为什么。直觉而已。”
尽管任重已经先做了决定，但还是点开少女的背景资料简单查阅了一下。
少女名为胡杨，来自第二洲，曾是二级公民，出身自县城，是公民之后。
在断网之前，她过的是典型的富家小姐的日子。
胡杨在学术上没什么才能，也没怎么好好读书，不像鞠清濛那般上进。
至于战斗领域，她只在儿时接受了最基础的职业者训练，但没坚持多久就因吃不了苦而选择放弃，只完成基础学业，只等继承父亲的岗位。
她的懒惰对世袭公民而言不是什么问题。绝大部分公民都会自然而然的进入她这种状态。
只要她进入父亲的岗位，再按部就班的在岗位上混过一辈子，一定能慢慢攒够积分达到三级公民。
她不担心阶层下滑，更不担心生活质量没有保障。
直到有一天，她的父亲在同事的怂恿下进入股市。起初这是好事，但后来事情变得越来越麻烦。
资料中如此写道：“胡杨的父亲曾举债炒股，并有大量浮盈，但并未套现离场。在断网之前，他刚抵押了全部家产并签署纸质合同，希望通过奋力一搏完成公民进阶。在他全仓入市的第二天，‘网’爆发故障，资产清零。债主以纸质合同索赔，胡杨与其父母兄妹等家属被贬为奴。”
“由于胡杨并未通过职业者认证，刚好符合人性的游戏参赛标准，最终被转卖自本乐园。”
“评分情况如下：意志，C级。能力，D级。潜力，D级。玩家推荐等级：不推荐。”
任重这边看完，对面的周雅作为“陪玩”也看过了胡杨的资料。
周雅犹豫道：“我认为你可以考虑换一个参赛者。这种人恐怕活不过第一个小时。”
任重摇了摇头，目光转向自己身前正从地面缓缓升起的控制台，说道：“不必了，我有计划。”
周雅无奈耸肩，“好吧。”
任重指着控制台说道：“我除了可以给她配置装备意外，还能每隔一小时与她沟通五分钟。”
周雅：“然后呢？”
“你对胡杨的能力判断忽略了我的因素。我能在短短一年多点的时间里从一名底层荒人站到如今的高度，靠的可不是运气，也不是你们眼中的智慧。”
周雅：“那是什么？”
任重打了个响指，“点石成金的能力，以及对别人的天赋的真正洞察。”
“你认为她的天赋不是D级？”
任重点头，“是的。这里的D级评价应该来自人性乐园的管理人员，他们对胡杨的认知还停留在她是公民时的状态。不否认过去的她既懒惰又软弱，更畏惧改变畏惧吃苦。正是这种薄弱的意志品质让她成长缓慢，最终变得一无是处。但现在，她已经失去了一切，也不得不面对改变。人被逼到绝境后，最可能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要么崩溃，要么蜕变。你看她的眼神，没有丝毫迷惘，更胜过其他大部分参赛者。我认为，只要她还有这精神属性，那我就一定能让她涅槃重生。”
周雅默然片刻。
她即为任重的自负而震惊，却又忍不住想，如果任重真有这种“点石成金”，将庸才变天才的手段，那他的上限恐怕不只于源星的第十富。
就在这时候，卡座的玻璃幕墙上响起叮咚声响，代表外面有人在按响门铃。
周雅眉头皱起，自言自语道：“又是唐翔云。”
任重闻言眨了眨眼，“你说的唐翔云就是先前那个吃错了药的小年轻吧。原来你认识他。嗯，姓唐，八级公民，这人和唐古集团是什么关系？”
周雅撇撇嘴，“唐古集团第二大股东的次级顺位继承人，下源京市里臭名昭著的豪门二代。任先生你不用理睬他。”
任重却摇着头站起身，“周雅你还是把面具戴上吧，来人是客。既然他想和我打交道，我可以稍微满足他。”
周雅正欲劝阻，却又想起任重的个人信息里那条“刚愎自用”的评价，赶紧重新戴上面具。
随后，玻璃幕墙重新恢复透明，并往地面缩去。
任重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身前年轻人，慢慢说道：“我刚刚知道了你的名字，你叫唐翔云。你该不会是因为刚才在我面前拿腔拿调没占着便宜，然后越想越气，非得找个由头和我分个高下吧？”
唐翔云僵立当场。
他气势汹汹而来，甚至提前在心中打好了如何挑衅的腹稿，却没想到任重竟不按套路出牌，一语道破了他先前的整个心路历程。
这边任重乘胜追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已经从俱乐部内的某些人手中拿到了我选中的参赛者的资料。你想和我来一个赌约，立一个赌注，赌谁的参赛者活得更久。同时呢，你一定又联络了某些人，准备给我来个开幕雷击？”
接连被点破心思，唐翔云心头难受得紧，但又念及自己来这边的目的是想摆任重这乡巴佬一道，不愿再丢面子。
他一时间竟有中骑虎难下之感。
瞧见对方的模样，任重脑海中却下意思回忆起一个死人来。
这唐翔云和王进守何其相似。
哪怕这二人的家族财富完全不在一个等级，各自能调动的社会资源也不可同日而语，但这低级庸俗的三观与行为举止简直如出一辙。
任重此时很想笑。
他笑“网”给源星的公民创造了太过安逸的环境。
绝对的信息控制、唯血统论、过度“神圣”的似有财产不可侵犯让太多人无需任何天赋与努力就能轻易得到太过庞大的资源分配权，进而让太多如同王进守与唐翔云这种德不配位的人手握权柄，更一生无忧。
最终呈现出来的结果便是这扁平化的世界观。
甭管是高位者还是中位者，只要失去了自律，就都一般Low。
对面的唐翔云终于憋出第一句话来，“就算你猜到了又怎么样？所以你到底敢不敢接吧？”
任重咧嘴一笑，“赌注是什么？”
“一个城镇的控制权。”
任重心头来了兴趣，嘴里却说道：“那你恐怕在做梦。我旗下的城镇如今经济发达，繁华至极，我对外面那些既穷又乱的镇子并没有兴趣。”
唐翔云：“一个第一洲沿海地带，拥有海运港口，总人口规模二十二万的大镇。赌你在淮海市里的博远镇，如何？”
“嗯？”
任重心头微惊，脑海中先是闪电划过博远镇的信息。
博远镇位于淮海市最东侧，目前人口规模仅十万人，区域内没什么特产资源，唯一的优势是墟兽数量较大，日产出晶片比较多，同时在他的新政之下发展速度尚可，墟兽资源产出正在持续拔升。
对任重而言，博远镇既不算重要，却也不算没有价值，比较中庸鸡肋。
如果一定要用源星币来衡量博远镇的价值，那么大约有个百亿。
他倒没想到竟会被别人给盯上，看来这唐翔云的确只是为了逞一时之快而意气用事。
“我得先看看你的授权书，谁又知道你是不是在逗我玩呢？”
约莫两分钟后，任重以极快的速度看过了唐翔云用腕表投递过来的协会产权证明。
这小年轻竟并未撒谎。
他是真个有那名为江波镇的繁华大镇里超过百分之九十的资产所有权。
并且，由于这镇子从一开始就是唐翔云的私产，并未受到太严重的“断网”影响，目前内部依然稳定，且正在重建新型码头。
如果一切顺利，江波镇将会在最迟三个月内恢复码头功能，提供整个第一洲东部地区接近百分之一的海洋货运吞吐量。
其潜在的价值远远超过千亿。
这还只是以前的标准。
毕竟过去整个源星都以空运为主，所以海运的吞吐量并大。
可如今随着“网”的故障，诸多智能化精准控制设备失效，起码在接下来的三五年内，更稳定以及更大量的海运将会重新占据慢速货运的主导。
那么江波镇的价值应该是以万亿级计算。
任重略显疑惑地看了眼唐翔云，心道这人莫非真个傻子，连如此简单的账都算不清。
但他很快吃透了对方心思。
很显然，唐翔云是胜券在握，只是打算以此为由头来恶心他一下。
就在此时，乐园俱乐部里已经响起广播，表示比赛即将开始，要求各位玩家尽快敲定给参赛者的装备。
任重果断道：“那就签约吧，口说无凭。”
等签完合同，唐翔云走人，周雅颇为尴尬道：“先前我没与你说清楚，都没来得及阻止你。这人是俱乐部里的常客，也有不少爪牙，人脉极广。你和他这赌约的胜算基本为零。哦不，是肯定为零。你……你这是在害胡杨。”
任重摇了摇头，“古语有云，天将降大任……”
“什么？”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你听过这句古话么？”
周雅：“没有。”
“那你现在知道了。逆天改命是非常艰难的事，没什么捷径。我既然选择了她，就代表着我想将她带到一个超乎她毕生想象的高度，那么她必须拿出足以震撼我的表现。”
任重一边说着，一边根据自己先前对胡杨的就学经历总结出的方案，开始在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中给她快速搭配装备。
约莫十分钟后，任重收手，自言自语道：“搞定，刚好卡在限时结束之前花光了一万元。”
周雅扫了眼任重的装备，大吃一惊，“四百多个配件？平均每个配件的价值不到二十五元？”
任重点头：“对啊，怎么了？”
周雅强行按捺心头震惊。
以前她虽然不常来人性乐园，但却知道这边的游戏规则。
在每一局游戏里，乐园提供的备选装备都有不同，这是为了防止某些玩家提前规划装备，在十分钟的装配时间中占据先机。
所以玩家只能临时决断。这里正是提高玩家到参与感的地方。水平较高的老练玩家能在固定的时间内组合出更优的方案，为自己的参赛者占据先机。水平较次的新手往往只能组出套妖魔鬼怪等级的装备，让自己的参赛者落地成盒。
在通常情况下，绝大部分玩家都会先用一些价值不菲的单件装备填充价格，避免时间截止时剩下太多钱没花光。
往常别的老手玩家也只能选出几十件装备，结果任重倒好，整整弄出四百余件。
这绝对刷新了人性乐园的历史记录。
继续观察装备，周雅再问道：“你认为她有成为敏捷型机甲战士的潜力？”
任重摇头，“不，她是一个和钱望慎一样的战争艺术家。我只给了她基础的二级敏捷型装甲，以及一把二级的枪械。这部分是我给她设计的基础装备，总价值超过四千点。我再另外配置了大量的远程控制模块。这些模块可以间接控制不同的装备，数量也比较多。”
周雅：“所以你是希望这个完全没有职业者基础的人以战养战，不断夺取别人的装备进行自我强化，然后达到力压群雄的效果？”
任重：“是的。”
周雅：“但这可能么？战争艺术家极其考验一心多用的能力，特别需要天赋。就算有天赋，也必须要大量的后期训练，不断提升注意力集中度、脑反应指数和协调同步率才能逐级进阶。她怎么可能做到。”
任重耸耸肩，“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呢？”
……
蓝色原始森林的上方，一个又一个飞行机械在天空中划过。
在每一台飞行机械的下方都悬挂着一个人。
胡杨瘦削的肩膀被飞行机械的铁爪夹得生疼。
但她此时却顾不得自己的痛楚，只目不转睛的俯视着下方。
她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虽然活下去的机会不足万分之一，但她并不打算轻言放弃。
一些当年接受军事教育时被她不小心忽略的信息渐渐浮现在脑海中。
她依稀记得教官曾经说过，在真正的野外战场里，很多时候都是遭遇战，不管敌人是人类还是墟兽，都有一个共同的道理。
那就是谁最先适应环境，最先读懂地形，对自己的资源最了解，谁就有机会成为胜利者。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眼睛和脑子去强行记忆下这一片十多平方公里的山林。
突然，她感受到了一些不善的目光。
胡杨抬头四处望了望，却见十余个人正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张望着自己这边。
她心头略感迷惑，不理解这些人的敌意从何而来。
但很快她又甩了甩脑袋，将杂念抛却。
反正人性的游戏都是随机投放，就算有人想联合起来对付自己，也得能碰上才行。
如果自己真那么倒霉，也就认了。

第370章 “游戏”
胡杨继续留意着附近处的其他参赛者。
正如她先前觉察到的那样，有不少人正或直白或隐晦地从四面八方注视着她。
其中有部分人与她的距离太远。照理说她已经不可能看清别人的眼睛，但直觉就是告诉她，那些人正用充满敌意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并且他们也知道自己大体的定位。
从未经历过任何抗争，实战经验为零的胡杨起初有些慌乱，但很快冷静下来，开始缩小观察范围，琢磨地形，并在脑海中制定计划。
“这是个万人场，圆形场地总面积大约为12平方公里。天空中的飞行机械看起来是平均分布，那么就意味着平均每1200平方米的范围内会有一个人。”
“正方形的1200平方米区域边长大约为三十七米多。所以，在落地后，我与身边最近的几个人相距只有三十多米。”
“厮杀会来得很快，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弄明白玩家到底给我安排了什么装备，并初步适应，只有这样才能快速占据先机。”
“听说有一些神经病玩家会给参赛者弄充气的塑料榔头，希望我的玩家不是个疯子吧。”
“正下方是一片密林，这是个好消息，我有机会快速藏匿起来。但得尽快找一个更好的观察位与安全位，免得摸不清状况。”
就在胡杨在心里刚刚盘算清楚时，漂在天空中的飞行机械开始缓缓落地。
落地后，胡杨第一时间跳起，用手扒拉开旁边的大箱子上的卡扣。
她用力很猛，以至于手指皮肤被当场划破，指节骨被磕得生疼。
看着装得满满当当的箱子，胡杨心头长舒口气。
谢天谢地，自己的玩家是个正常人。
但此时她并不敢放松，而是迅速小心翼翼地扫视了一下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的另外四人。
这四人的反应比她慢了一线，似乎还没从高空状态中脱离。
仅有一个人也站了起来，正用力地扒拉箱子卡扣。
胡杨心头有些窃喜，但很快收敛，仅五秒后便将目光重新放回到箱子里。
她清晰地记得方才有一个仇视自己的人相隔仅有数百米。
敌人应该很快就会笔直地奔着自己而来，得抓紧时间。
当她刚刚开始筛选装备，就立马感觉到了素未谋面的玩家的诚意。
箱子里的物件摆放非常有讲究。
最外层的是一张清单。
清单上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大量装备简介。
胡杨起初心头稍有绝望。
在被送进乐园竞技场之前，她也被管理员简单科普了一下游戏规则。
在她看来，最正确的装备规划思路应该是越简单越好，只要选出几件价格相对较贵的狠家伙，再让参赛者在最短的时间吃透所有狠家伙的性能与功效，在第一时间形成战斗力就行。
可这位玩家倒好，竟然准备了超过四百种零配件。
光只是看完这配件名录的时间，就足够别人换上一身装备，并扑过来给自己头顶来一记狠招。
在任重的卡座里，周雅与胡杨也有着同样的判断。
她说道：“任先生你的确欠考虑了一些。不管你的安排再精雕细琢，可如果参赛者不能第一时间将其运用起来，那都是白费心思。”
任重只笑而不语，“别急，继续看下去。”
这边，带着复杂的心思，胡杨正欲将清单收进衣兜，却在清单的背面看到了一行大字。
“以从外向内的顺序佩戴装备，我已经给你做了科学的布局。我不是你的‘玩家’，是你的伙伴。”
当胡杨看见这一行字时，这边的周雅也通过实景投影看见了纸上的内容，惊道：“还能这样？”
任重微笑点头，“当然，我方才给她配置装备时，发现清单有个自定义功能，我自然不会放过这能给人多留信息的机会。唐翔云和他的那些爪牙能用违规的法子提前联系参赛者，我这人讲规矩，就按规矩办，一样的效果。”
周雅：“原来如此，可明明只有十分钟的规划时间，你还选了四百多种零部件，你是怎么做到这布局规划的？”
看着正喜滋滋从外到里一件又一件将装备搭在自个身上的胡杨，周雅着实忍不住追问。
放在最外面的，是一件带有八条伸缩机械臂的腿甲。
胡杨并未花费多少功夫便将腿甲挂在身上，随后这八条机械臂便开始自主运动起来，从大箱子里拽出一个又一个配件。
不仅如此，腿甲的脚后跟和侧面处更伸出支撑架，帮助身形瘦削力气偏小的胡杨分担了绝大部分重量，将她穿戴装备的难度瞬间降低N个等级。此外，任重也额外准备了数个外挂式装载箱，大量零碎配件被分门别类地摆放在箱子内部，进一步缩短了胡杨的穿戴时间。
任重耸耸肩，“我和你认知里的养尊处优的高等公民不一样。虽然我现在是掌控着数个城市的大企业主，但你可能忽略了一件事。当初我也是从一无所有的状态下白手起家，我很清楚基层职业者是如何给自己一件一件搭配装备的。我的装备箱常年都是自行整理，知道怎样安排最合理。这都是一线战斗人员的宝贵经验。而我，在各种各样表面光鲜的光环之下，本质上依然是一线战斗人员。”
周雅：“……”
她下意识想吐槽一下任重似乎过度自信到自负了，但事实胜于雄辩，也就是二人闲聊这点功夫，那边的胡杨已经穿戴整齐。
到得此时，绝大部分参赛者才刚刚把各种装配件摊开来，自个开动脑子整理装配。
当然，倒是有人已经穿满了所有装备。
嗯，一把不带缓冲功能的大功率实弹三级重狙，售价刚好9900源星币。
很显然，这名参赛者背后的玩家是个脑子不太好使的新手，在商品清单里直接来了个按售价从上到下的排列，为图省事，又选定了售价最贵的这把重狙。
玩家的确将这场“游戏”当成了游戏。
结果便是让拿到这把枪的参赛者成为了首杀。
这参赛者也没有职业者基础，不了解枪械师的晋升体系，只第一时间把枪对准了附近那名正努力往自个身上扒拉装甲的另一名参赛者，随后嘭地开了枪。
他打偏了。
恐怖的动能子弹从另外那名参赛者身后掠过。
劲风将这人卷动得横飞出去，并撕扯下几片血肉，却并未当场死亡，只受了重伤。
至于那名开枪的参赛者却早已被在后坐力影响下退回的重狙枪托击碎了半片身躯，当场死亡。
任重这边的画面第一时间切换到那名编号为6421号的死亡参赛者所处的方位。
任重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只将视角重新切换回胡杨身上，并打开了玩家交流频道，偷听起来。
那名参赛者背后的玩家正在咒骂这不成器的参赛者，让他没玩尽兴，来了个落地成盒。
其他玩家则是有的在调侃，有人又指出他这新手操作太荒唐，还有人问他是不是故意哗众取宠。
那名标注为6421号的玩家嘴里蹦出一句，“哗众取宠个屁啊！我又不是枪械师，哪能想到这枪的后坐力这么大。算了算了，没意思，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真不好玩。”
旁边又有别的编号为514号的玩家出言劝道：“没事，你给我留个通讯方式，回头我教教你，你多玩几把就有经验了。”
6421号嗯了一声，“也对，反正又不贵。我好不容易才搞到会员资格，的确不能浪费。在直播里看着挺热闹的，所以也想自己来试试，没想到有这么多门道。”
514号：“哈哈，技巧可多着呢，慢慢学。没有几个玩家能在第一次玩就熬到缩圈。”
任重微微捏紧了拳头。
“真不好玩”、“不贵”、“挺热闹”、“慢慢学”……
这些人的确只是在玩。
就在此时，另一边的胡杨已经完成了第一次移动。
她利用装甲的辅助爬上了身边的一棵大树，并飘移至旁边另一棵树叶更茂密，枝干更粗壮的大树上，再紧贴到树干上，并用装甲里自带的初级光学伪装套件将自己伪装成棕褐色，像枯叶蝶一样与自然环境浑然一体。
任重微微点头。
自己没有看走眼，胡杨的临场反应的确很快，也很有天赋。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弄懂装甲的大量功能，并找出核心功能，再改变自己的处境，做出正确决策，这一整套操作看似简单，其实极有讲究，既需要灵活的头脑又需要不错的心理素质。
随后，胡杨便开始逐件浏览装备清单，尝试读懂任重的作战思路。
很快的，她的脸色瞬息数变，似乎有些懊恼，低声自言自语道：“怎么就一把枪，别的全是辅助配件。这……我这怎么活下去？”
卡座里，周雅说道：“看来她并不认为自己有战争艺术家的天赋，没理解到你的意图。”
任重微微摇了摇头，“不急。很多人直到老死也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只是需要一个慧眼识英才的伯乐而已。就像我自己，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有成为机甲战士的天赋。”
周雅：“不可能吧！你以前从来没碰过装甲么？”
任重：“是的。”
“那你不得荒废了很多年？”
任重长叹一声，“是啊，的确很多年。”
战场里，第一名刺杀者此时已经悄然开动，在密林中跨越数百米的距离，径直扑向胡杨所在的方位。
沿途时他曾与人发生过短暂冲突，但得益于自己的装备乃是老练的玩家所配，一番厮杀后，他赢下了这场遭遇战，并顺利吞下另一人的装备。
随后他在路上再碰见的其他人一眼便根据他身上多得超纲的装备判断出他已经完成了一次击杀，知道他是个狠角色，赶紧纷纷退避三舍，不敢招惹。
约莫两三分钟后，这刺杀者来到胡杨降落的大树下，却扑了个空。他开始启动二级生命扫描装置试图揪出目标，并向附近的人问询情报。
树梢上的胡杨紧张至极，屏息静气着。
她捏紧了手中的枪，目光透过光学伪装小心翼翼注视着斜下方。
周雅：“情况不太妙了。”
任重点头，“的确不太妙，因为还有人也在往胡杨这边赶，她必须在五分钟内解决战斗并离开现场。”
周雅：“可这不太现实。”
“没什么不现实的。我给胡杨选择的是敏捷型装甲，伪装性能更强，机动性也更强。并且，我还给她配置了数枚诱饵弹。她的弹药储备里还有十枚循迹追踪弹，不需要什么射击技巧。人的身体很脆弱，决定胜负只需要一枪。”
任重话音刚落，游戏场内的刺杀者已经与附近偷偷观望的另外几名参赛者完成沟通。
他确定了目标并未离开。
他仰头看着上方茂密的树冠，心中已经做出判断，目标必定就藏在附近的树冠中。
于是乎，他增加了能量分配，将扫描装置的功率开到超负荷状态。
终于，他的战术眼镜里出现了一个朦朦胧胧的热成像光影。
嘭！
这人开了枪。
子弹从枪口中飞出，瞬息跨越数十米距离，击穿了树干，并命中那光影。
但他并未见到人影跌落。那竟是一枚热诱弹。
就在此时，胡杨突然动了，脱离树干，悄无声息飘到此人头顶，从上往下瞄准着对方的天灵盖。
战场探测仪察觉到头顶的空气流动，刺杀者慌张抬头，正瞧见上方那把二级重狙。
下一秒，胡杨扣动扳机。
刺杀者提前便已经想逃，但他身上却挂着两人份的装备，加速度稍慢一步。
只听呲溜一声，子弹自这人额头穿过，再噗嗤一下砸进地里。
也就是这瞬间，胡杨从一个普普通通的非职业者蜕变为手上染了血的丛林杀手。
任重点头，口中赞许，“漂亮！”
说来也是奇妙，他瞧见自己选中的参赛者渡过险境，竟比亲临战场还更激动些。
周雅则是愕然地张开嘴，呆呆看着这画面，并下意识端起旁边机器人送来的冰冻饮料，狠狠喝下一口。
单独看资料，这名叫胡杨的少女绝不应该有如此潜力。
但任重偏偏真就透过现象看本质，从一堆非职业者里挖出了这块宝。
但周雅立马又意识到另一件事。
再高的天赋也需要搭配着恰当的装备才能发挥得出来。
真正决定这一战胜负的，其实并不是胡杨，而是任重这个幕后的操盘者。
他人坐在这里，却如同漂浮在胡杨的背后，手把手地教导着这女孩。
画面里，胡杨一边缓缓飘落向地面，一边抬头望向天空漂着的摄像头。
她嘴唇微动，似是在用唇语说“谢谢你”。
这边，周雅听到任重应了一句，“不用谢。”

第371章 微操能力
周雅：“她听不到。”
任重：“我也没指望她听见。”
“那你为什么要回答她？”
任重：“不是每件事都要得到回应。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心情。”
周雅觉得任重说话有些云里雾里，过于玄乎，但莫名的是她明明没怎么懂，却又觉着有理。
任重又道：“先不说了，快要进入下一个阶段了。我得忙起来。”
周雅：“忙什么？”
这一次她并未得到任重的答复。
任重已经放大了地图，开始以一种更宏观的视角观察战场。他不断的放大，缩小，再调整为定向视角微距观察。
周雅注视着他专注的侧颜，心里略有疑惑。
她看不太懂任重的思路。
玩家每个小时只能与参赛者联系五分钟，难不成任重还打算在这短短五分钟里给胡杨做战术指导？
这现实吗？
他能做得到吗？
尽管周雅知道任重曾经指挥过多次战役，在军事领域极有建树，但人性的游戏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战争。
它的本质是真实游戏，充满了太多变数。
在周雅的认知里，其他玩家通常只会利用这五分钟给参赛者扔出各种虚无缥缈的承诺，给人打打鸡血，又或者单纯地满足一下自己的负面情绪，逗弄与调侃一下参赛者，并给参赛者下达一些反人性的任务，以承诺会在接下来的下一次联络中为其提供情报支撑。
一千个玩家有一千种不同的玩法，每个参赛者在场地内的表现既有其自身的特质，同时又是玩家的性格的投射。
成千上万个玩家与参赛者在游戏里碰撞出不同的火花，又汇聚到场地里进一步互动，并呈现出新的表现。
这正是人性的游戏的乐趣所在，也是这游戏在“断网”后迅速风靡全球，成为第一综艺的原因。
但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会尝试将军事思维纳入到人性的游戏里。
有两个原因。
第一，在“网”的全面辅助下，源星上并没有，也不需要军事家。
第二，各自为战的参赛者并不是军人，基本不存在协调行动并将后背放心交给别人的可能。
时间继续推移，在周雅疑惑的目光中，在任重全神贯注的关注下，场地内的局面瞬息万变。
击杀掉第一个刺杀者后，胡杨并未原地滞留，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剥下刺杀者的装备，再顺着密林往高处奔去。
不少人起初以为她这是取死之道。
她才刚刚击杀了一个因为穿戴双人装备而行动迟缓的参赛者。
按理说她应该知道装备不是越多越好，应该以最佳匹配为标准。
她应该在原地稍微滞留个几分钟，并将刺杀者身上的各种装备里比较重要的，对自己比较有用的筛选出来，再带着走。
玩家交流频道里有人如此点评道：“她很快就会因为移动速度过慢而被那几名正在追杀她的参赛者找到。”
“真奇怪，这参赛者是谁？很出名吗？为什么会有人针对她？”
“谁知道呢，这不重要。但挺好玩的，不是么？”
“哈，乐园博彩开盘了，可以下注她到底能活多久了。”
就在外面的玩家们讨论得不亦乐乎时，正贴地飞行的胡杨逐渐加快了速度，似乎她的速度并未受到增加的配重的影响。
有人感到疑惑，也有人恍然大悟。
任重身边，周雅喃喃自语着：“她竟真这么快学会了你给她的那些零件的真正用途。她在一边逃跑一边利用侵入配件控制刚才掠夺来的装备，将其变成战争艺术家手下的遥控作战机械。她还在适应你给她在装甲里加装的遥控中枢。我的天，她用杀手的装备组成了一套类似于忠诚僚机的人形装甲。”
任重点了点头，“是的，我知道她能做到。”
在二人交谈间，那台忠诚僚机已经闪到了胡杨身侧，开始平行飞行。
在这过程中，胡杨腿甲上的机械臂还在不断忙乎，将部分装备从僚机上拿下来，加装到自己身上，比如大功率重狙、反热成像模块、并联供能模块、介质引擎等等可以提升机动性和爆发杀伤力的装备。
在逃窜过程中，胡杨也曾遇到过别的参赛者。
此时绝大部分人依然还在适应装备，再一看她那全副武装还带个“伙伴”的模样，没一个敢上来对线，纷纷避开。
五分钟后，胡杨翻越两座并不算陡峭的小小山头，再次打开光学隐形模块，消失在草笼里。
玩家这边还能根据定位锁定，看见两个朦朦胧胧的影子贴着地面缓慢移动，参赛者那边却已完全失去了她的踪迹。
随后，胡杨躲进了一个隐藏在小溪旁的地洞里，暂时停止移动。
这时候外面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大部分参赛者为了尽快夺得先机，已然开始了无差别杀戮。
每分每秒都有参赛者被杀，装备不断易主。
有一些接受过基础的职业者训练，适应速度更快，并且玩家给配备的装备也更合理的参赛者已经率先崭露头角。
这些人不断捕猎着自己身边的弱者，或是夺其性命与装备，又或是将其击倒，再在对方的身上安置遥控炸弹，将其奴役。
甚至有一些格外变态与暴戾的参赛者已经开始当众淫辱起旁人。
玩家和观众们被这般刺激的场景逗弄得既兴奋又激动。
有人嘴里一边讽刺着荒人就是荒人，就是没底线，像动物，一边拉过自己身边的随场向导，开始在各自卡座里大快朵颐。
还有人在玩家交流频道里嘿嘿笑着，“我给我的参赛者留了任务，我告诉他，只要他能在里面玩够十个，不分男女，我都会将他当场赎出。怎么样？好玩吧？”
“你这算个屁，我给我的参赛者下达的命令是要他和十个人结成同盟，并背叛十个人。”
“我选的这人实力还不错，我给他配的装备也非常强，我的要求是让他肢解至少五十人。”
“卧槽，不愧是大佬，真会玩！”
玩家频道里，这些妖魔鬼怪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不亦乐乎。
只能旁观的分布在源星各地的观众也跟着专业导播的视角享受着这场视觉感官饕餮盛宴。
在过去的每一次人性的游戏里，刚开局时基本都是这样。
千人场还稍微有点秩序，毕竟密度没这么高，每个人相互间的距离也比较远，参赛者们相互间会有很长的试探过程。
但数千人或者万人的大场面却不同，场地里太拥挤了，这就是一台巨大的血肉磨盘，轰隆隆地运转，收割着性命，用血腥与残暴的画面给每一个玩家和观众带来别样的精神刺激。
在这乱局之中，一群人悄无声息地聚集到了一起，正是受了唐翔云吩咐，拿到些明知道几乎不可能兑现，但也依然只能奢望着的承诺的参赛者。
唐翔云让其他玩家告诉这些参赛者，只要他们能早早除掉那名编号为9897的参赛者，他们就能获得只要熬进千人半决赛圈，便无须成为最终胜利者就可活下去的权利。
这承诺对参赛者们的份量太重，几如溺水者临死前抓到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群人共计近两百人。
他们的玩家在选配装备时，都按照唐翔云的吩咐提前准备了具备特殊频道加密的电磁通讯器，并约定了密码。
在别人还是各自为战的散兵游勇时，这两百余人率先结成了紧密同盟，瞬间改写战局。
在不断聚集的过程中，这两百余人也不只是单纯的赶路，而是又拿着唐翔云的虚假承诺继续去拉拢更多人。
“有一个拥有九大企业之一继承权的八级公民告诉我，他想在这里杀一个人。只要我们能满足他的心愿，他就会动用九大企业的权利与深讯集团谈判，用批量赎出的办法将我们的性命保下来。你如果加入，那你也可以。”
“什么？你不相信？你还有别的选择么？加入我们你至少还有机会活下去，如果你现在拒绝，那你马上就得死。”
“我们不需要太多人，你现在加入，还有机会成为中级成员，明白吗？”
这些人用着这样的谎言，一个又一个吸纳新血，狩猎胡杨的队伍在不知不觉间便扩张到了超过五百人。
任重的卡座里，周雅吞了吞口水：“这下麻烦了，没想到唐翔云找了这么多人。”
任重摇了摇头，“不急，她现在隐藏得很好，一时半会儿不会被找到，等她熬到了一个小时，我就能给她下达指令。”
胡杨：“什么指令能逆转乾坤？”
任重：“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另一边，赶到现场的狩猎团先是扑了个空，只发现了一具被剥光的尸体。
随后，这群人经过简单商议，决定先化整为零，以三人一组向四周扩散，进行地毯式搜索。
时间滴答滴答地过，场地里的参赛者数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跌落。
在此过程中，有一组狩猎者越过了胡杨藏身的山洞附近，但却并未发现她，只继续又往远处走去。
周雅捏紧了拳头，任重却面不改色。
因为，在这点时间里，胡杨已经完全吃透了她的全部装备，并利用僚机上额外增强的控制机械将山洞口的泥土掀翻下来，盖得严严实实。
终于，一个小时过去，参赛者数量下降为八千余人。
各个玩家开始赶紧联系参赛者，将自己这边看到的情报同步过去。
当然，在这五分钟内，玩家将不能实时查看场地内的变化。
这也是游戏为了提高游戏可玩性而设定的规则。
只一刹那，那数百名狩猎队成员开始从四面八方往胡杨所在的方位汇聚而去，他们从玩家之口知道了胡杨的方位。
任重也接通通讯，“胡杨你好，我是你的玩家，我叫任重。”
胡杨：“什么……任……任先生！”
“你听说过我，很好。但现在不是追星的时候，你得想办法活下来，从现在开始，你听从我的指令进行移动。”
“好的。”
“立刻离开坑洞，将你刚刚改造完成的引擎功率开到百分之一百二，向东南方向移动。千万要记得不能升空，你只能以略高于地面半米的高度贴地飞行。”
任重刚说完，胡杨便冲将出来，往东南方直飞而去。
“忠诚僚机向西北方向发射一枚高爆弹，点燃那个方向四百米开外的那棵大树。你一直前进，不要停留。”
胡杨：“遵命。已经炸掉了。”
“很好，现在往正东方向移动。一直推进到正东方向三百米外的那块巨石下，躲藏到巨石后方。”
胡杨：“好的。”
“一分钟后，将会有一组三人狩猎队路过巨石侧面。这三人的装备风格分别是枪械师、爆破师与敏捷型机甲战士。以他们的防护装备，抵挡不住阵列式爆破弹的杀伤。你将忠诚僚机上的爆破物取下来，堆放到巨石右边侧面。”
“等会我会给你倒数，在我倒数到1的时候你引爆炸弹，并在引爆的瞬间向另一侧移动，继续往东。在往东的同时，你将一枚冷冻型二级狙击弹射向正南方。”
胡杨：“嗯！”
就在任重不断下达命令时，周雅傻了。
这什么见鬼的记忆力，何等可怕的微操能力！
他怎么就知道捕猎队一定会和他所说的那样移动？
万一说错了呢？
但一分钟后，那边的胡杨欢呼一声，“任重先生，我真一口气炸死了三个！刚才你让我打出去的那枪刚好射中瀑布，还有三个直线赶路的人正好撞过瀑布的水流。”
任重：“不必汇报战果，我都知道。我让你发射高爆弹，就是为了把这批人往那个方向引，他们必然会按照我所说的方式走位。好了，接下来你前面一马平川，在三十秒内伪装前行推进三百米，躲进那边的一堆灌木丛里，一直等到通讯结束。”
“遵命！”
任重：“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我会把你现在的处境完整地告诉你，并教你如何用一个人的力量战胜数百个围剿你的人。你既然听说过我，就应该知道我的眼光，我看人从不走眼，我认为你能做到，你就一定可以！”
“好的先生！”
胡杨的语气里已经带了丝兴奋与激动。
旁边的周雅已然目瞪口呆，她见过很多种公民给荒人虚假承诺并勾引别人为自己卖命时的场景，但她却从未想到竟还有这种方式。
先自报姓名，用自己的名气给人信心，在确定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后，又立刻展现“神迹”，并给出近乎于迷信的判断，给对方以“我说你行你就行”的心理暗示。
就这么短短不到两分钟时间，任重已经将胡杨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半吊子职业者在心理上改造成了个自信且强大的战争艺术家潜力股。

第372章 伙伴
“我选中了你，是你的幸运也是不幸。事情是这样的……”
任重没有丝毫隐瞒，将自己选中她的过程以及后面唐翔云等人的针对如实相告。
“总之，我认为你非常有成为一名优秀战争艺术家的天赋。享誉源星的顶级战争艺术家钱望慎如今是我的合作伙伴，只要你能熬下去，从这场游戏中走出来，我可以让你拜他为老师。你将会看到另一个世界。”
胡杨：“任先生，您说的我都懂。但既然有那么多人在狩猎我，我怕自己做不到。”
任重：“古代有句谚语，叫天无绝人之路。你现在看似身处绝境，但不是真就没有希望。你要避其锋芒，更要牢记地形，在做出决策之前永远有备案。同时，你也不能一昧逃亡，必须抓住机会迂回游击，你的每一击都要像刚才我教你的那样，将客官条件利用到极致，做到一击必杀。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当你从猎物反过来成为猎人后，他们会因畏惧而聚集，那么对你的侦查力度自然减弱。”
“当然，你每次行动之前都要确定自己是否有取胜的机会。确定事不可为，就不能莽撞，继续潜伏，不骄不躁。当狩猎团被迫收缩后，你就能开始观察其他参赛者。他们能打着唐翔云的幌子招兵买马，你同样也能借用我任重的名声与其他参赛者接触。我的口碑比唐翔云好太多，你一定能拉拢到一部分人与你结成联盟。”
“但你不必撒谎，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其他参赛者。所谓的赎回有非常复杂的先决条件，也得付出高额的金钱，非常困难。”
“你应该向其他人阐述这场游戏的不公平性，并告诉别人如今的联合只不过是尽量争取活下去的机会，而不是肯定能活。毕竟现在不联合的话是必死无疑。记住，以诚待人。当然，你将这些话传播出去后，同样可以适当动摇狩猎团的意志。”
任重用极快的语速教了胡杨很多。
他其实不太确定胡杨能领会多少，但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姑且走一步看一步。
这边，任重刚刚说完，通讯结束。
胡杨深吸口气，走出藏身地，开始了下一步征程。
正如任先生所教导的那样，她要以攻代藏。
在刚才这五分钟里，玩家的介入大幅改变了场内走势。
之前散开的狩猎团已经再次聚集起来，但依然扑了个空。
看着被炸得支离破碎以及被冻死在瀑布下的六名同伙，狩猎团终于意识到这看似简单的任务其实暗藏杀机。
再次失去目标后，狩猎团稍微放缓了节奏，不再立刻散开进行追捕，而是短暂聚集在一起商量对策。
9897号虽然的确只是个瘦不拉几的小女娃子，但并非公民玩家口中所说那般不堪。
她非常狡猾，更经验老到，也心狠手辣。
一些之前曾与胡杨一起被囚禁在同一监狱的参赛者疑惑道：“这女的我认识，名叫胡杨，曾是二级公民，之前在亚尔讯酒店做接待，性格软弱可欺，完全没有战斗经验。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变得这样危险。”
旁边有聪明人小心翼翼提出自己的猜想，“会不会是她的玩家很厉害？教了她很多东西？”
“开什么玩笑，就算是顶级玩家也不可能！这叫什么来着……点石成金！对，这不就是点石成金么？”
“不对劲，你们想啊，找上我们的可是八级公民，九大集团的继承人。要是个普通角色，这种大人物一根指头都捏死了，哪用得着在游戏里搞什么针对？所以9897号背后的玩家一定也是个大人物，还非常厉害。”
“这……”
人群中有人突然如此说道：“你们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想退缩？”
其他人闻言纷纷摇头。
“没有的事！”
“对对对，我们只是在分析局面。只有找到了原因才能尽量避免这种意外。”
“都冷静些，我们可有五百多号人，就算她现在长了点能耐，也一样就一个人。只要找到她，就能宰了她。”
“没错！”
参赛者们都知道，玩家能通过全息投影监控听到自己的交谈，哪敢撂挑子，转而开始自我鼓励。
贵宾卡座里，任重与周雅同样将目光短暂锁定了这群人。
周雅一会儿看看立体投影，一会儿扭头看任重。
无需任重解说，周雅也知道，狩猎团的心态改变了。
不仅如此，这群人嘴上说着不怵，但接下来的分散搜查却换了风格，不再是三人一组，而是成了十人一组。
原本一共有一百七十余个狩猎小组，经过这般一调整，立马只剩下五十来个小组，对场地的覆盖大幅度减弱，搜查速度也放慢了许多。
趁此机会，胡杨又接连向远处逃窜，再换了个新的藏身地。
这次她的运气稍微变差了些，在逃窜过程中，她被一个得到了高性能雷达装备的独行参赛者察觉了行踪，并被此人一枪轰破了光学隐形状态，暴露出身形。
这名参赛者并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一个怎样的对手。
在此之前，他已经十分轻松地连续击杀了四名参赛者，并在自己身上积攒了大量价值不菲的装备。
他能感受到自己实力的快速成长，心底甚至渐渐生出能活到最后的自信。
在向胡杨开枪之前，他刚刚击溃了另一名女性参赛者，已将其五花大绑作为俘虏，准备等会儿好好享用一番。
在享用之前，他通过雷达留意到了不远处正在快速划过的一个个头较大的红点，信手一枪准备将人拦截下来，继续扩大优势。
然后这人看见半空里露出的两个并列的身形，傻了眼。
他这才知道那大红点竟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随后，这人就死了。
胡杨与忠诚僚机一分为二，分别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扑至。
在飞行的过程中，胡杨与僚机同时把枪、瞄准、开火。
这名自信的参赛者的确有两把刷子，竟先用气动弹幕冲击震开了僚机的子弹，并举盾荡开了胡杨的子弹。
但下一秒，一个拇指大小的飞行机器人却悄然钻进了他的腿甲，并将一股有机毒素狠狠注入他的大腿动脉。
他惨叫一声栽倒在地，只挣扎了不足十秒便一名呜呼。
这一次，胡杨并未像之前那样杀人之后立刻离开，而是原地驻留。
她站到这人身边，腿甲上的机械臂立刻开始工作，将一个又一个病毒侵入配件送进倒在一旁的装甲里，快速读取并解析这些装备的中控程序，夺取控制权。
三秒后，胡杨面露讶异之色。
赢得太轻松，以至于她都没把这人当成是个角色。
不过当对方的装备清单被装甲智脑读出来后，她倍感惊讶。
这人浑身是宝，十余个核心装备加起来价值超过三万源星币，综合战斗力比一号忠诚僚机还要强很多。
胡杨看了下入侵渗透的进度，判断大约一共要三分钟才能完全吃透这装备，她先回头看了眼自己之前击杀狩猎队的方位，决定将其拖着走，一边走一边继续破译，直到完全控制。
就在此时，一个人以虫蛹般的姿态从旁边草丛里陡然弹将出来，仰起头用哀求的目光看着胡杨，嘴里喊道：“姐姐，救救我，求你了。”
这是个被捆成粽子的面容清秀的女孩，身上纵横交错着诸多伤口，衣服破破烂烂。
胡杨犹豫了两秒，走上前去，拔刀一把将她身上的绳索切断，再依靠装甲发力，左手将其提起。
随后她又返回地面装甲旁边，用腿甲机械臂拨开卡扣，把里面浑身发青的尸体拽出，扔到一旁，右手拽起这副装甲，又在脚下的地面里留下点东西后，快速离去。
在飞行途中，胡杨再次启动隐形装备，藏匿了身形。
众多旁观的公民玩家被胡杨这行为逗笑了。
在正常的人性的游戏中，能活到最后的只有一个，也就是最终胜利者。
所以游戏里的每一个参赛者相互间都是不死不休的敌对关系，胡杨的正确做法是果断给这女子一个痛快，绝不是将其解救下来，还带着当个拖油瓶。
另外，谁又知道这女子会不会与胡杨上演农夫与蛇的故事，抽冷子暗算了她，并夺走她的装备呢。
别说玩家了，被救这名女子脑子里也有些迷惘。
她本以为自己最好的结果是给解绑，然后被原地遗弃，自生自灭。
“姐姐，你……你为什么要带着我？”
胡杨：“这需要问为什么吗？你现在一无所有，还受了伤，我把你放在原地，你一样迟早得死。那自然不算救你，你向我求救了，我又回应了，自然该救到底。”
女子：“这……”
胡杨：“先别说话，我们再往东边移动两百米，那边有个躲藏的地方，我先给你简单处理一下伤势。对了，我还能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玩家的名字叫任重，你听说过没有？”
“任重？就是那个很出名的特别擅长炒股的大网红？”
胡杨：“对，他非常富有，并且他向我承诺，只要我能取得最终胜利，他就愿意出钱赎回更多跟随我作战的人。当然，这很难，有非常多的前置条件，也需要和深讯集团做重大的利益交换。我不一定保证百分百能成功，只是有那么一丝丝渺小的机会。最重要的，即便他最终未能赎回你，你依然有机会活得更久。说不定如果你运气够好的话，也能成为最终的幸运儿。怎么样？你有兴趣加入我么？”
“有！”
胡杨向前走出了第一步。
五分钟后，她埋藏在先前那名参赛者尸体旁边地底的大当量炸弹轰然爆炸，瞬间炸死十人。
在引爆之前，胡杨便已经给先前那名女子留下一些应急药物，一把二级速射枪和一个通讯器，独自扑出。
在那十人刚被爆炸冲击波撕碎后不足十秒，胡杨又出现在爆炸点，并带着两台僚机以极快的速度在地面收罗尚且可用的零部件。
仅一分钟过去，打完收工，胡杨带着满满当当的收获再次消失在空中。
更多狩猎团正在往这边赶来，但胡杨却又已经出现在另一个山洞口。
她收起了武器，对着里面喊话道：“出来吧，我先前就注意到你了。你也一直在看着我，但并没有趁着我拖着一个人尝试偷袭我。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谈谈怎么一起活下去。”
里面响起一个警惕的中年男子的声音，“谁知道你是不是要骗我出来杀了我。”
“如果我真要杀你，那你躲藏在里面和站出来又有什么区别？”
里面沉默了片刻，那中年男子再问道：“你刚才救走的那女孩呢？”
“在另一边等我。”
就在这时候，胡杨的通讯器响了。
她打开外放，传来先前那女子紧张的声音，“胡姐姐，我看见有好多人往刚才爆炸的地方聚集。”
胡杨：“没事，他们找不到我们。你再等我三分钟。”
挂断通讯后，胡杨再抬头，洞口处已经出现了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影。
这人穿戴着布满了口袋的马甲，与任重刚认识欧又宁时的模样别无二致。
很显然，这人是个新鲜入行的半吊子爆破师。
中年人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不敢相信你竟真会在这里救人。”
胡杨面露悲戚，“因为这场厮杀本来就不该发生。我们也是人，但我们却被迫为了供公民取乐而搏命厮杀。这不合理。我到目前为止一共杀了十八个人，但我从未主动攻击，都是被迫反击。我并不想夺走任何人的性命。”
中年男子：“就算是在这里也不想？”
“是的。”
“为什么？”
胡杨：“我说了，因为我们是人，不是只有本能的动物。我曾经也有很多朋友，我还曾被别人救过性命。”
中年男子：“但我们没得选。”
胡杨：“不，有得选。”
“为什么？”
“我的玩家和我正在面对一场不公平的战斗。你看那边，数百人正聚集在一起，结成同盟，目的是想要我的命。我想要战胜他们，就必须找到更多同伴。”
中年人：“但最终还是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就算和战胜了这群人，也没太大意义。”
胡杨：“那我们至少也能在最后时刻在内部来一场公平对决，死而无憾。”
中年：“是的。”
……
游戏规则改变了。

第373章 纵横捭阖，合纵连横
从游戏开始到现在已经个把小时，狩猎团的反常行动早已被其他参赛者察觉。
对手里已经多出个数百人的大型团队，这彻底改变了力量的天平。
这在过去的人性的游戏里从未发生过。
按照正常的发展轨迹，这团队之外的所有人都没有生还希望。
那么，无须胡杨点醒，绝大部分独行参赛者内心深处自己便会生出想要找人结盟的意图。
接下来，胡杨抓住了这点心理变化，按照任重的吩咐，不断找寻着可以吸收的人，同时也不断抽冷子给狩猎团以致命打击。
看着在游戏场内挣扎求存，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的胡杨，任重竟有刹那恍惚。
他从胡杨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这不就是自己在源星上苏醒后一直到现在所做的事的快放缩影么。
这原本只是一场“游戏”，但任重现在却不由自主地代入了进去，仿佛身临战场的是自己。
时间继续一点一点地过，对于同一段时间，场内的参赛者与场外的玩家和观众有着截然不同的感知。
场内参赛者只觉度日如年，在令人目不暇接的变幻局势中疲于奔命。
大部分玩家和观众却并没有什么紧迫感，一边观战，一边闲聊，一边做点别的杂七杂八的事，时间过得既快又轻松惬意。
只有少数特别在乎胜负，亦或是下了赌注的赌鬼才会格外关注战场环境内的每一步变化与走向。
譬如唐翔云及其爪牙，以及那些押注了胡杨的玩家与观众，此时大多都将视角锁定在胡杨身上。
每过五分钟，都会有人发出一阵哀嚎。
博彩公司在胡杨身上设定了很多种彩头，生存时间是以五分钟为一个台阶，另外还有击杀数量以及各种死法。
目前已经有很多人在胡杨这里亏到吐血。
很多人在心底祈祷着胡杨赶紧死。
以前的人性的游戏里一样有博彩娱乐，但观众的视角却很少如这般在刚开局时便集中到一个人身上。
唐翔云的举动成了被推倒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了一些列连锁反应。
有一些场外观众尝试着沟通玩家，要求玩家影响自己掌控的参赛者，尽快干掉胡杨。
同时也有些加注买了胡杨能活过第一夜的赌徒赶紧联系自己在玩家里的熟人，让他们在下一个联络时间里间接控制自己的参赛者与胡杨结成同盟，以保住她别早早挂了。
利益动人心，如果胡杨真能活那么久，这些下了重注的人能吃到十分可观的收益。
胡杨变成了个巨大的涡流的中心，悄无声息地在如今的下源京市里掀起了一场暗涌的风暴。
于是乎，当时间又过去一阵，在进行第二次谈话时，不少玩家都忙乎了起来，不再沉溺于给参赛者发布各种各样奇怪的命令，而是开是干起正事来。
通讯里，任重如此总结道：“在之前的一个小时内，你成功发动了五次突袭，歼灭了四十三人。你自己的团队也从最开始的一个人扩张到了十二人，你更利用我给你的控制模块制造了五个忠诚僚机，做得还不错，值得嘉许。”
胡杨：“多谢任先生鼓励。”
任重：“接下来的局势会继续变化。通讯结束后，一定会有人主动希望加入你的团队。这些人里有部分可以信任，有些则可能是想要你命的隐藏敌人。你得留个心眼，你可以吸收一部分人，但又不能轻易拿出完全信任，每时每刻都要保持警惕。尽管有危险，但你必须做，你必须团结更多的帮手。因为狩猎队的人员配置也一定会大规模扩张，你的个人实力增长始终会有上限，必须团结更多人。”
胡杨：“好的。”
“另外，其他参赛者也会自然而然地改变思路，结成脆弱的临时同盟，以抗衡你和狩猎团。”
“明白。”
任重：“现在你开始往西北侧移动。”
胡杨：“之前狩猎团不也在西北方向吗？他们这会儿应该正在往我的方向聚集，那我会撞上他们啊。”
任重：“是的。一定会有一支三十人左右的狩猎队通过该区域，试图与其他人汇合。所以我要你在西北方向五百米开外的山谷里埋藏陷阱。不要使用高爆装置，使用电磁干扰陷阱。陷阱生效后，你带人直接杀出，用冷兵器近距离刺杀，尽量不要发出爆炸声。”
胡杨闻言，眼前一亮。
“伏击完成后，你记得要在原地留下纸条，将公民撒下的赎回谎言揭穿，你之前并没有做好这一点。”
“我明白了，抱歉。”
“你不必给我道歉，你是在为自己而战斗，不是为我。去吧。”
三分钟后，一支三十二人的狩猎团支队正在一名刚刚加入的独行参赛者带领下穿越山谷。
下一刹那，只听嗡嗡声响在山谷中此起彼伏。
紧接着，胡杨操控着五个忠诚僚机，与另外十一名战友一同自山腰处俯冲而下。
狩猎团立刻拔枪准备反击，还有部分人尝试启动装甲反冲还击。
但他们很快便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他们的装备根本不听使唤，带了智能芯片的枪械也全部被锁死在保险状态。
一时间，这支狩猎团的成员们陷入惊慌失措。
就在此时，胡杨等人杀到。
身穿敏捷型装甲的胡杨奋起全力，扬起手中重炮的炮管，将其当成钝武器狠狠砸下。
当先那人被砸得脑浆崩裂，轰然倒下。
下一秒，忠诚僚机与其余人纷纷杀至，开始近距离与敌厮杀起来。
狭路相逢勇者胜，又是有心算无心，短短三十余秒后，胡杨等人便将这支狩猎支队斩杀大半，只寥寥数人见机得快扭头就逃，算是躲过一劫。
胡杨这边有人想要追击，她立刻叫停，“一分钟时间打扫战场，然后立刻和我一起向南撤，不得留恋。”
一分钟后，胡杨等人准时撤离，但却并未逃多远，转而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停下。
在刚才的突袭中，胡杨收获颇丰，搞到了尤其多的炸弹。
这支队伍在狩猎团中的定位正是攻坚与定点爆破。
这并非运气。
在她行动之前，任重便已经告诉了她对方这支队伍的人员和资源配置。
她瞄准的就是这些东西。
等通讯时间结束，胡杨一摆手，吩咐道：“行动起来，我们在这里布置个大雷区。这次的目标不是物资，就是尽可能多地杀伤对方的有生力量。埋完雷就赶紧走。”
胡杨如此吩咐道。
……
另一边，狩猎团正赶紧往交战地赶来，毫无疑问又是稍晚了一步，扑了个空。
不仅如此，不少人还在地上捡到了胡杨留下的纸质传单。
如果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捡到传单的人第一时间要做的事必定是将其上缴。
那么指挥官会第一时间收缴所有传单，并禁止任何人传阅与讨论。
很可惜，这只是一支临时组合而成的杂牌军，且各怀心思。
“这人说的该不会是真的吧？我们被骗了？”
“不是没可能。”
“公民给荒人和奴隶的承诺从来都是兑现的少，欺骗的多，这也不奇怪吧。只是我们现在又没得选，对吧？只能赌一下。”
“可总觉得有些没干劲。如果赎回的代价真这么大，又有几个玩家会真个兑现呢？”
“再说了，这事儿确实不简单。稍微算一下，我们已经死了快一百来号人了，结果连人的尾巴都没抓住。她能一口气干掉咱们这么多人，那咱们继续分散行动的话，谁也不知道谁是下一个。”
“的确。”
不信任与自我质疑的种子在狩猎团内成员的心中悄然发芽。
接下来，狩猎团再次改变行动模式，进一步整合资源，变成了每百余人一组，共有四组。
四组人再兵分四路，重新往四方散开。
他们这模样，要想在短时间内抓住滑溜狡猾的胡杨更是痴人说梦。
外面的公民玩家瞧得那是心头火气，奈何才刚通讯不久，现在都没法子教训这些参赛者，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先前胡杨等人在地上扔纸团时，不少公民玩家心头都有疑惑，但谁也不知道这竟是攻心计的传单。
不仅如此，其中一支队伍更鬼使神差地直奔胡杨利用大量爆破物布置的雷区而去。
玩家们瞧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胡杨仿佛有未卜先知之能，见鬼了。
别人只能震惊，周雅倒是可以当场问询，“这是为什么？你让她投入这么多资源，就不怕人不来给浪费了么？”
任重摇了摇头，“你看这地形。这地方地势平坦，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用少量兵力埋伏数量占优的敌人的好地方。”
周雅：“这是一种心理战术吧？但你又怎么知道对方一定会有人走这边呢？”
“因为狩猎团里现在刚好有四个实力最强的人控制了话语权。他们也必然会选择合兵，那只能是每个话事人控制一支队伍。这支队伍里带队的人的确很聪明，甚至比其他人更聪明一些。他一定会选到看似最安全的方位，走最安全的路线。他的打算是让其他队伍与胡杨先接触，然后再前来支援，这样他就最安全。做出这选择，符合他的性格。我要胡杨暗算的，就是有些小聪明的聪明人。”
周雅：“……”
七分钟后，在接二连三的猛烈爆炸中，这支百余人的队伍顷刻间减员至不足三十人。
场内局势陡然剧变。
这番壮举又被胡杨留在雷区不远处的摄像头全程捕捉到。
这成了她的新的宣传资源。
紧接着，她的队伍开始快速扩张，在一个小时内，从十余人迅速增加至上百人。
新成员里既有受了其他公民玩家的吩咐主动加入，也有看了她的作战记录而被深深折服的落单者。
当然，在这一个小时里还发生了很多事。
胡杨的队伍曾经被狩猎团里的情报人员死死咬住。
她带着众人在场地里上山下湖，一路逃一路时不时杀个回马枪，又时不时留下陷阱。
胡杨还曾经遭到背叛，险些被刚加入的新成员背刺丧命。
在这次意外中，胡杨并非毫无损失。
最先成为她的同伴的那名女子发现了奸细异常，并在这人开枪时挡在胡杨身前。
胡杨失去了一个值得信赖的下属。
这般场景却狠狠震撼了其他参赛者，以及众多玩家与观众。
一些经验丰富的老玩家当场惊呼不可思议。
过去时，他们在人性的游戏里看到的都是尔虞我诈、背叛与暗算、阴谋与血腥、残暴与恶毒。
在这绞肉机里，为了活下去，参赛者们无所不用其极，所谓的联盟脆弱得如同鸡蛋壳。
但这一次，竟会有人为了掩护其他人而死。
那女子临死前一边口吐着鲜血，一边死死握住胡杨的手，一顿一顿地说道：“胡姐姐，谢谢你让我又多活了两个小时。我这辈子不长，但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遇到你，能为你挡下这一枪，我没有遗憾了。活下去，替我活下去。”
说完，她脑袋一歪，再无声息。
她的确不可能活下来了，刚才那一枪将她的腹部彻底轰成了碎渣。
另一边的其他队员一边将奸细剁成八块，一边看着这幕纷纷侧目。
胡杨放下这小姐妹的尸体，站起身来，环视一圈。
十余个忠诚僚机缓缓升空。
场面上一时间紧张至极。
良久后，她却又收了气势。
“我依然相信你们。”
全场哑然。
胡杨：“在这不幸的时代里，我们因为不同的原因而不幸地聚集在此。他们要我们相互残杀，我们死得越凄惨，我们的血流得越没有意义，他们就越狂欢。”
“我们的生命就是公民的玩具。这是我们的宿命。我认了。你们也认了。因为我们必须，也只能认命。”
“但我希望，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够与一群可以相依为命的，能将后背放心交给他的战友并肩而战。”
“我们必须，也只能团结起来。我们必定可以在这片方寸土地里站到最后。”
“到那时候，我们再来定生死！在公平的决斗中，像个战士那样定生死！我们要高傲的死去，不该成为别人的玩偶！因为我们也是人！我们也要尊严！我们现在不是在为生存而战，是为尊严而战！”
“我在此承诺，在最后的决斗中，我不会使用忠诚僚机。否则你们可以联合起来先杀掉我。我保证，你们每个人都能得到公平的战胜我的机会。”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因为何种原因来到了我的队伍，你们都是我的兄弟姐妹。”
“小姜为我挡了一枪。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我同样也可以为你们挡枪。”
“各位，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卡座里，周雅死死按住自己胸口，呆呆看着这幕，久久不能言语。
任重笑了。
胡杨补完了自己没来得及完成的理论，找到了更好的团结其他参赛者的理论依据。
在几乎必死的局面里，尊严的确比生命更有吸引力。
毕竟这些荒人和奴隶已经卑微了一辈子。

第374章 地形与伏击
在即将又满一小时的时候，胡杨打开了装甲上的投影装置，将从开战到现在为止她用脚丈量出的地形图投射出来。
这是个圆形的区域，大半地区已被绘制出足够精确的地图。
地图被做了简化处理，地形的延绵起伏简化为多边形模块。丛林、草原与微型河流则是以色块的方式被用不同的颜色标注了出来。
树林的密度、高度，草原的密度、草丛高度，河流的深度等等具体的参数则用色号的深度来标注。
此外，胡杨还隐藏了一个功能。
她在地图上额外增加了很多个手动标注的功能点，譬如伏击点、逃生通道、物资贮藏点、观察点等等等等。
正是因为有这张图为指引，她才在这一个小时内多次化险为夷。
到得此时，胡杨体会到了任重的用心良苦。
高精度地形测绘装置的价格并不便宜，高达四百元。
她最开始发现自己的装甲里竟有这模块时，心里还曾短暂疑惑过，场地只有这么大，脑子都能记得下来，哪用得着绘制什么精细化的地图，不是浪费有限的预算么。
但时过境迁，当自己真靠着这装置制作出这样一幅图时，她懂了。
不管场地再小，精准地形图依然极其重要。
这不但能救命，更能改变局势。
随着场地边缘围墙上的大钟轰然敲响，又到了一个小时整。
各个玩家立马各自联络自己的参赛者。
任重直接对胡杨说道：“你做得不错，尤其是在地图上的标注，这非常有用。对方已经通过玩家知道了你的位置，正倾巢而出往你这边赶来。立刻带队向D3通道移动，沿途不必布置陷阱，推进时速要控制到每秒七米以内。另外，不得使用浮空方式，必须在地面徒步奔跑。”
如果是之前的胡杨，听了任重这吩咐后多半会下意识地问一句为什么，但现在她脑子里却只稍微一转，心中闪过D3通道的地形，立马便知道了任重的计划。
“遵命。”
五秒钟后，胡杨将命令传达了出去，并率麾下众人快速移动。
在移动的过程中，每一名参赛者几乎都同时与各自背后的玩家联络着。
有的玩家在鼓励自己的参赛者，使其与胡杨保持眼下的同盟关系，并表示只要能帮助胡杨熬过第一夜，等到了决赛圈一定赎回他之类的云云，又表示虽然赎回的确是有难度，代价很大，但自己这边下了重注，能赚到钱即可。
另外却也有人逼迫着自己的参赛者赶紧想法子行动起来，利用胡杨的信任弄死她。
一些参赛者直接掐断了通讯。
还有一些参赛者仰头看向前方，胡杨正闷头快速奔行着。
她将她的后背交给了自己。我不能……不该……
良久后，这些目光曾经闪烁过的参赛者也默默掐断了通讯。
他们不再轻易相信玩家的谎言，更愿意相信正努力带着自己追求尊严的胡杨。
当然，也有极少部分人又动了心思，但他们默默观察了一下身边的其他人，又看了看胡杨身侧十余个武装到牙齿的忠诚僚机，稍微改变了主意，只通过骨传导话筒低声呢喃，让玩家别急，现在还没到时机。
这是车轱辘话，先嘴上这么说着，至于接下来怎么做，当然是走一步看一步。
任重与胡杨却没管其他人的各怀心思，只利用这短短几分钟时间抓紧交流。
任重如此说道：“随着队伍规模的扩张，你的机动灵活性会有一定程度的下滑，更容易被找到、被咬住。等会儿就会有两支狩猎团的队伍聚集在你后方，对你进行追击。这支敌军的人员规模大约为五百人，未必能全歼你，但会给你的队伍造成重创。等会在D3通道的一战里一定要有人留下殿后，以阻截敌人，并将这次伏击的战果进一步放大。”
胡杨：“明白了。我会亲自殿后。”
“是的，你之前的演讲已经在你的队员心中初步建立了威信，但口说无凭。说一万句漂亮话，不如做一件实事。完成计划后，你再想办法逃。这当然会有风险，但想要以弱胜强，以少克多，就必须冒风险。接下来我再教你一些反围剿、游击战和舆论战的思路。你的地形图已经为我这一整套思路提供了先决条件。另外，目前其他参赛者已经开始自发结盟，组成了数量不少的或大或小的团队。其中规模最大的一支临时同盟甚至已经接近两百人。这支同盟的首领比你更擅长用言语鼓动人心。他说的话更漂亮。接下来他很可能会主动接近你，但你要小心他。”
胡杨：“好的。”
“行了，到地方了。接下来就交给你。”
这边，尽管还没到五分钟，但任重提前结束通讯。
胡杨则顿住脚步，回头望向战友们，并举起右手，示意所有人停住脚步。
此时她和众人正身处D3通道内部。
这通道并不是个山洞，而是一条在两座险峰中蜿蜒而过的人工河流。
河流与险峰堆叠在一起，变成了个险要的巷道。
众人是在河流之畔的泥地上奔行。
这一百多号人里，并非每个人都有装甲，这部分人哪怕用出全力也只不过堪堪达到了每秒七米的移动速度的下限。
在巷道的另一头已经传来阵阵喧闹之声，追兵将至。
胡杨语气沉重地说道：“我们又一次被咬住了。这次我们没办法轻易脱困，只能留下一部分人殿后。”
众人尽皆沉默，甚至还有部分人悄然用不满的目光看向那些没有装甲，无法快速机动的战友。
就在此时，胡杨缓缓说道，“殿后大约需要二十人，愿意留下的人可以举起右手。”
她一边说着，一边高高举起自己的右臂。
众人一脸愕然。
起初她说需要人殿后时，大半人都觉着她肯定会在人群中指派一部分人留下送死。
谁也不曾想到她自己竟第一个举手。
“各位，我们没有多少时间犹豫，必须在三十秒内做出决定。我曾说过我可以为你们挡枪，这并不是吹牛。”
下一秒，第二个跟随胡杨的人，也就是那名中年男子也缓缓举起手来。
紧接着，在十秒之内，又有多达三十余人举手。
胡杨摇了摇头，开始点人，“只要二十人，多了不要。举手偏慢的各位，不好意思了。”
说完，她便以极快的速度选出十九人，随后猛地一摆手，“其余人继续向前走。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回头。走出垭口后，你们往正北方向移动，那里有一片密林，我之前在那边藏匿了不少无法加装到装甲上的重型装备。你们在那里等我们。如果半个小时后我们还没过来，大家各自珍重，不必怀念。”
见有人似乎还要扭捏，胡杨却是声色俱厉地再道：“走！这是命令！”
此情此景，既让在场不少未曾举手的参赛者震撼迷惘，又让诸多玩家与观众满脑子问号。
不少人心中都反反复复回荡着一句话，她是来真的！
可这是为什么？
明明她现在个人实力已经出类拔萃，哪怕损失了全部下属再变成个独行侠，也能很轻松地苟到决赛圈。
以她的玩家对她的重视程度，一定会选择赎回她。
她已经能活下去了，完全没必要这样。
带着无比复杂的心情，近百人开始继续前进，部分人一步三回头，却被胡杨再度怒喝。
到这时候，通讯时间刚好结束。
在结束之前，狩猎团背后的玩家以及不少赌鬼却已经提前打开香槟准备庆祝。
等了这么久的机会，可算是等到狡猾如同泥鳅的胡杨主动赴死。
这场闹剧可算要结束了。
玩家们只抓紧了最后几秒疯狂下令，催促追击的狩猎团成员加快步伐。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胡杨在下一秒说的话却叫这些人脊背生寒。
胡杨继续下达命令，先从另外十九人里选了十个拥有装甲的人出来，又对另外九人说道，“我们会沿着来路往回推进一百米，在那边的小垭口处将人堵住。你们往两侧山崖移动，到高处去。看见那两座险峰的峰顶了么？听到我的命令后，立刻用大型爆破装备轰击峰顶！”
有人提出反对，“胡姐，这不行啊，这会将你们埋在下面！”
胡杨微微一笑，“我的玩家教给我一句话，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们再拼这一把，叫他们知道人多未必有用！也叫他们知道我们不是软柿子！”
听完了她的整个计划，玩家们再拉高视角，观察着这边的地形，立刻领会出她的意图。
她这看似逃亡，实则是要掀起一场中等规模的决战，并且还是天时地利人和全在她这边的决战。
倘若她真能完美利用这地形，的确可以靠着区区二十人剿灭了这支五百人的狩猎者。
如果她自己也死在这里，倒还好，可如果她又没死，给逃了出去，战局必然失控！
玩家们心急如焚，奈何却又已经被按照游戏规则掐断了通讯，只能眼睁睁看着对危险一无所知的狩猎团在狂喜中发足往前急追。
不少人为了抢功甚至抛下辎重，开始轻装简行。
又十五秒后，胡杨带着九名战友与十余台忠诚僚机已然反推至垭口处，如同独断当阳桥的猛张飞一般凝望着来路。
她切换了部分僚机的形态，将这些僚机变成原地驻防的炮塔。
前方的喧嚣声越来越近。
终于，第一个追击狩猎团成员跃出茂密丛林。
那人惊喜大叫，“哈哈！这小娘皮真没跑了！搁这等死呢！什么也别说了！冲！”
这人背后的其他狩猎者也心情大好。
先前得了玩家的通知，他们还不太敢相信好事来得如此轻易。
现在亲眼所见，哪能做得了假。
于是乎，不少狩猎者加快速度往外冲，甚至越过了一马当先在前，叫嚣得最厉害那人。
那人却是狡猾，嘴上吼得比谁都厉害，其实脚下却是一步没动，眼睛里只闪过狡黠的光芒。
胡杨听着身侧战友渐渐粗重的呼吸，却是在通讯器里说道：“不急，等他们再往前一点。我们前面撑着有能量护盾，他们远距离的攻击只是浪费弹药。稳住！”
“好的胡姐。”
在这短短几秒时间里，场面气氛紧张到了极致。
对方远远地开枪，的确都做了无用功。
无论是实弹武器还是能量武器，都被她身前的叠加型能量护盾悉数拦下。
一直等到第一个人踏进五十米范围，胡杨才猛地一摆手，“我已关闭护盾！打！狠狠打！把他们给我堵死在这里！”
命令一下，胡杨身边的战友纷纷开火。
她自己则是将僚机与装甲上的远程武器对准了更后方，开始犁地。
受限于地形，追击的狩猎者又没个严谨的军阵，只能在狭长的通道里排成了一字长蛇阵。
此乃兵家大忌。
一时间，胡杨这边火力全开，将冲在最前的人接连轰翻，硬生生压得人数二十余倍于己的敌军举步维艰。
这支狩猎队中后方的指挥者见势头不对劲，赶紧喊道：“都别慌！他们留下的人不多，很快就得打空弹药！装甲战士给我飞起来，从河面上突袭过去，别都挤成一团！统统给我飞起来！”
这人的命令来得及时，顷刻后，真有近两百人腾空而起，划破平静的溪流河面，卷动水花直扑而至。
胡杨见状，厉喝出声，“行动！”
下一刹那，躲藏在后方高处的九个人同时开火，疯狂倾泻重火力，直轰两侧险峰。
伴随着剧烈爆炸引发的轰隆隆巨响，一时间地动山摇，险峰的山头给当场轰碎，巨石带起滚滚烟尘陨落如雨，从天而降。
狩猎团里不少人昂首看着头顶正滚滚落下的如雨碎石，心胆俱裂，几欲崩溃。
他们想逃，但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继续往前，是胡杨的人组成的火力网，往后走，却又是拥挤成一团的自己人。
胡杨这边却又对其他人喊道：“行了，计划完成。你们先撤！我殿后！我将他们堵死在这里！”
“胡姐！”
“胡姐你走！”
胡杨：“我说了，这是命令！走！”
此时此刻，外面的玩家已经完全失语。
在遥远的孟都城里，正通过投影电视远远观战的休伊特&#183;奥古斯都从舒适的椅子上猛然站起。
他瞳孔紧缩，极为震惊，嘴里喃喃自语，“这是任重教的！这……这才是战争艺术家，军事家！我……我都学了些什么！”
上源京市里，嬴浩同样捏紧了拳头，“资源利用，以少胜多，天时地利人和，谋算所有人……这就是地面战争的精髓之处啊！我到底扶持了一个什么人出来？”

第375章 军心涣散
十六名胡杨的下属并肩站在垭口外，神情凝重地回望着里面。
胡杨身边的十名装甲战士虽然已经提前撤离，但在往外出逃的过程中却还是有三人不幸被滚落的巨石砸中。
滚滚烟尘正顺着狭长陡峭的两山之缝向外涌出，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
众人沉默着，不敢言语，却也不敢期待。
他们心中都翻来覆去冒着一个念头，那就是胡杨的确出不来了。
此时，两边险峰附近的烟尘已经稍许散去，露出倒了大半截的山体。
险峰变成了平头山。
天知道究竟有多少落石。
里面必定已经被完全活埋。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转眼又过去了五分钟。
算上之前众人交战与等待的时间，距离其他人撤出已经过去近二十分钟。
该走了，得去与其他人汇合了。
但没人开口，他们心中还在期盼着奇迹。
突然，有一名加装了金属探测模块的装甲战士发出一声惊呼，“有人从里面出来了！速度很快！”
众人赶紧扭头望向他。
“是谁？”
“不知道，雾霾太重，探测信号很模糊，我知道有人，但分辨不出身份。”
这人正说着，便见一矫健的身形轰然冲破烟尘，直扑而来。
来人的装甲虽然受损严重，多有变形，表面还覆盖了大量泥灰，但众人却还是一眼便认出是胡杨。
她手中还提着另一个装甲战士。
众人正要上前接应，却听通讯器里传来胡杨的厉喝，“你们还守在这做什么？我不是让你们撤退么？走！对方虽然损失惨重，但人还没死光，去和其他人汇合，我们还有下一步行动！”
刚教训完其他人，胡杨便飞到众人近前，装甲却突然失控，她一头栽向地面。
在此过程中，她顾不得调整自己的姿态，反而甩手将提着的装甲战士抛出，“接着他。”
尚未说完，她便已经轰然砸落，在地面接连滚出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被她扔出那人倒是给准准接住，伤势并未加重。
胡杨勉强起身，“我的忠诚僚机已经全部交代在里面了，装甲也有些受损，扶我去密林。”
刚说完，她又瘫软在地。
她身上有些伤，但不严重，问题是出在她的装甲供能模块上。
以她的体质，在没有动力辅助的情况下撑不住装甲的重量。
事实上，在从里面往外飞的过程中，她先是被一块大石头砸中后背，随后装备一直在给出能源模块故障警报，提醒她出现了物理损坏。
这警报一直滴滴滴地响。
声音太大，以至于被她提在手下的重伤员都能在通讯里听到，并一再让她将自己放下。
但她都充耳不闻。
在此过程中，她的装备更多次由于自我保护而主动断流。
胡杨依然不搭理，只不断手动调整紧急模式，强行压榨最后一丝能源，最后险之又险地冲了出来。
等旁人将自己扶起后，胡杨喘着粗气说道：“去北边的密林，和其他人汇合。”
有下属说道：“胡姐，我觉得现在最好别过去。至少也得等先给你修复了装备才行。”
这人的话说得比较委婉，但意思却表达得很明显。
他认为队伍里依然有不值得信任的人，以胡杨现在的状态贸然与这些人汇合会很危险。
不曾想，胡杨却摇了摇头，说道：“不，时间很紧迫，我们必须抓住这机会进一步缩小敌我差距，否则我们依然无法取得最终胜利。我个人的安危与大局比起来，不值一提。另外，人是会变的。我们要对自己的战友给予信心。走吧。”
见她心意已决，其他人不好再劝，只能听之任之。
又十分钟过去，胡杨等十八人与大部队准时汇合。
正如先前那名小心谨慎的下属担心的那样，的确有人见胡杨暂时失去行动力，心思开始浮动起来。
但这些人并未第一时间行动。
他们会动心思，那些忠于胡杨的参赛者同样也能意识到问题，已然提前聚拢，将胡杨团团围在里面。
有心机深的老奸巨猾之辈来了个反装忠，也混了进去。
但这些人立马发现自己陷入了猜疑陷阱。
毕竟人心隔肚皮，甭管是忠于胡杨的还是想要她命的人，此时都不敢完全信任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个人都用警惕的眼神互相监督着。
此时此刻，谁要敢掏出家伙来，只怕下一秒就立马会被周围的人一拥而上先打成筛子。
看不见摸不着但却客观存在的猜疑链束缚着每一个人。
约莫两分钟后，胡杨在殿后之战里所做的事通过口口相传进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为了掩护其他人殿后，她真就带着寥寥二十人阻断了追兵。
并且她还在最后关头让其他人也撤，独自留下殿后。
这简直……
那些心思浮动的人扭头看向人群深处，那边的胡杨正催促着懂些医学常识的医务人员赶紧给她注射兴奋剂，强行压制伤势，同时也在不断吩咐着身边的亲信，赶紧将重型装备起出来，即刻开拨。
有人劝胡杨多少应该休息一下，胡杨却又强打精神说道：“战机稍纵即逝，我还扛得住。”
“可是你的装备……”
“没事，这一战需要的是头脑，只要我还能动就行，有没有装备都不打紧。快！”
“好的。”
心怀图谋者听着这样的对话，脑子里却又下意识构想起之前胡杨独守垭口，叫旁人撤退时的场景。
就像外面的玩家与观众理解的那样，胡杨但凡有丁点私心，这次也不至于拼到如此地步。
毕竟她之前的个人实力足以支撑她活到决赛圈。
哪怕有狩猎团在围猎她，也一样拿她没办法，她完全不必在意其他人的死活。
可她终究是做了损己利人的事。
……
“哥们干嘛呢，别发愣啊，胡姐都说了，得抓紧行动起来。动起来啊！”
“嗯嗯。”
……
五分钟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开拨，沿着一条弧线绕过D3通道，直扑通道另一侧，也就是被活埋在山谷中的追兵的来路。
行到半途时，前方探子已经陆续接触到部分从山谷里狼狈逃出的狩猎团成员，以及一些正从远处赶来的其余狩猎团人员。
如今胡杨军队的探子可非同一般。
在她的号召之下，不少人都主动匀出各自的精良装备，将大量优势资源堆积到二十名精锐身上。
这些精锐又外出，成为探子。
这在正常的游戏中基本不可能发生，毕竟在这游戏中自私才是正义，无私纯属愚蠢。
但此时此刻却的确发生了。
至于狩猎团的情报人员则是另一个极端。
这些人普遍能力一般，装备水平更是一般，也不怎么擅长人际交往，所以才会被迫脱离相对安全的大部队跑来做这种容易送命的事。
不仅如此，正因为这些人能力有限，在狩猎团里遭到了边缘化，还得接受内部剥削，被迫将自己的装备里值钱的物事上缴给狩猎团内的高层，导致他们的装备水平普遍拉胯，平均价值连三千元都无法达到。
两相对比之下，结果便是狩猎团的情报人员在面对胡杨这边的精英时，几乎没有反抗能力，往往连警示都做不到，便被人在视距外远程狙死。
于是乎，在这片区域内的狩猎团变成了睁眼瞎，以至于胡杨等人在垭口外的一个小山坡上扎下阵地都没被察觉。
……
“这是围点打援，狩猎团的人得有大麻烦。”
观战的休伊特&#183;奥古斯都如此点评道。
他正说着，一支约莫三百余人的狩猎团援兵在D3通道不远处出现，并急匆匆地往前急行军。
唐翔云与他的爪牙纷纷张大了嘴巴，无可奈何地看着这队人一无所知地走进死胡同。
这队人里的指挥官还在咒骂那些失踪了的探子，赌咒发誓等回头找到这些叛徒，一定要一个个捏死。
只可惜不能直接用嘴喊，不然唐翔云真想扑出去痛骂那白痴指挥官。
你眼睛都被人戳瞎了，还搁这觉得是眼睛自个跑了呢？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一无所知的狩猎团逐渐靠近垭口，并有大约三分之一进入了里面。
此时狩猎团的阵型有点乱，不少人都急不可耐地往里挤去。
他们的目的可不是去救援里面的人，而是图的那些被埋在乱石堆下的装备。
不少人甚至已经悄然做起大发横财的美梦。
尤其这支队伍的指挥官，他的个人装备此时已经价值近八万源星币。
他想的是，等这一波捡尸搞成了，自己的装备价值至少得达到二十万，那么也能在狩猎团里与另外几个巨头掰掰手腕了。
就在此时，垭口后方突然亮起灼目光芒。
有反应快的人立马扭头往旁边望去，却正见着那不远处的山头上陡然冒出数十个黑影。
几乎每一个黑影处都有火光冒出。
敌袭！
这人张口欲喊，但喉咙里只嗬嗬连声，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子弹早已穿透了他的喉咙。
临到意识即将沉没时，他耳中才听到枪响声。
但这人还不是最惨的，真正凄凉的是那些被胡杨改装的堆叠重炮轰中的方位的人。
猛烈地爆炸在人群中炸开，不少人的身躯被瞬间撕裂为残渣。
已经进入垭口内的指挥官被从美梦中惊醒。
他先是想往里面走，却又听前方人员反馈山谷被落石堵死，只能启动浮空装置从上方飞过。
他正欲升空，却又见手下一名装甲战士率先飞将起来，后方那山坡处立马飞来两枚制导火箭弹，命中了这出头鸟，将其当场击落。
指挥官一边抵挡火箭炮爆炸射出的飞溅金属弹片，一边心念电转审时度势。
不能升空，现在谁敢飞起来，就是活靶子，谁升空谁先死。
于是乎，他改口喊道：“都冷静下来，还击！我们人多！往回冲！我们可以歼灭他们！”
还真就有些人信了他的鬼话，短暂冷静下来后，硬是扛着战友的尸体亦或是借助掩体往胡杨等人藏身的小山包涌去。
但对面立马响起胡杨在大喇叭里的喊声，“还冲呢，看看你们的指挥官，已经带头跑了。”
那些冲锋在前的狩猎者扭头望去，果然瞧见穿着一身华丽精致的装甲的指挥官已经从垭口侧面往远处奔去。
这下可好，军心大乱，这些并没有什么主意的狩猎者纷纷跟着扭头就跑。
胡杨这边见时机已经成熟，站将起来，“追击！一直杀到他们不敢回头！冲锋！”
说完这话后，并未穿戴装甲，只披挂着一身简易作战服，又背着沉重的微型兵团控制包的胡杨当先迈开大步，冲将出来。
其他人见状，哪能让她到前面，纷纷跟着冲出，并快速越过胡杨，从小山包上猛虎下山般直扑而下。
奇观出现了。
寥寥百余人竟杀得近三百人丢盔卸甲，一路奔逃。
如此这般追了近一里路，胡杨在心中掐算了一下距离，又在通讯器中大声下令，“停！打扫战场，收拾装备！”
此时她麾下的参赛者已然对她敬若神明，无需军事训练便可做到令行禁止。
于是乎，众人纷纷调头，开始沿着来路收捡装备，补刀残敌。
大约十余分钟后，胡杨等人回到D3通道垭口。
到得此时，她才有空清点战果。
此一战歼敌近两百人，收获资源的价值接近两百万源星币。
并且，由于敌方全程未能组织起有效的反击，以至于随身携带的大量消耗性物资基本保存完整。
尤其是弹药和能量模块等等物资更是解了胡杨队伍的燃眉之急。
在其他人正庆祝胜利时，胡杨却又命令部分人重新往D3通道里开拨，将先前活埋在通道里面的近五百人的装备给起出来。
……
卡座里，周雅疑惑道：“发掘埋在土壤下面的东西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就不怕耽搁太多时间，又给狩猎团的后续援兵围堵住？就算狩猎团损失惨重，可也一直在扩大规模，现在还有近五百人，而且都是中军精锐，战力很强啊。”
任重摇了摇头，“在战场上，有一个东西叫士气。士气很重要。接连被胡杨以少胜多，吃这两个大亏，狩猎团绝对不敢再轻易冒进。他们会改变策略了。”
周雅：“啊？”
任重：“不信你看。”
周雅将视角调到距离垭口仅一公里开外的地方。
那边，被击溃的残部才刚与这支所谓的中军汇合。
狩猎团里的几个指挥者皆是面沉似水，神情凝重至极。
中军也不再推进，而是原地待命。
一切都如任重所料，狩猎团的军心已经涣散。

第376章 怪物
哪怕明知道胡杨的军队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正处身心疲惫且弹药不足的状况，该是自己进攻的好时机，但狩猎团依然按兵不动，踌躇不前，只在原地休整，收罗残兵。
在此之前，狩猎团基本认为胡杨是待宰羔羊，无非只是比较狡猾，又特别擅长逃跑，所以总抓不住而已。
他们一直幻想着以敌我双方完全不对等的实力，都不用倾巢出动，哪怕只分出一支三四百人的小团队出来，逮住对方来一场小规模的决战，也能轻轻松松把任务给完成了。
即便先前胡杨用计谋活埋了一支五百人的队伍，其余狩猎团高层也只觉得她是运气好，又或者足够阴险地利用了地形优势，双方实力依然不在一个等级。
所以狩猎团也只派遣了一支三百余人的队伍往前开拨，以抢救物资。
至于真正的大部队则是驻扎在一公里开外的位置，继续吸收着新成员，同时又筛选着情报人员，试图重新找出胡杨军队的动向。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胡杨看起来仿佛是羔羊，但骨子里却是真正的吃人猛兽。
她仁慈地满足了狩猎团的愿望，给了一场正面决战，结果却是近三倍于对方的三百余人组成的队伍给杀到溃不成军。
这一下，狩猎团是真被杀怕了，生怕前方还有陷阱，更怕胡杨乘胜追击直杀过来。
以至于他们甚至果断用工程类装备原地修筑起围墙来。
唐翔云见状，气得直跳脚，只恨不得亲自冲下场去敲打狩猎团里几个巨头脑袋，但也只能想想而已。
在如此微妙的局势下，胡杨的战友们吭哧吭哧着掘开倒塌的山石，不断发掘更多资源。
时间又过去五分钟，部分精锐侦察兵已经顶到了前面，开始全程监视狩猎团的行动。
听闻狩猎团果然已被杀破了胆，胡杨再度改变策略，命令前方精锐开始实施冷枪行动，利用装备和战力优势远程狙击狩猎团对外派遣的探子，又将更多人派进山谷，加快发掘速度，并开始在山谷垭口修建防御工事。
不知不觉再过去近半小时，终于又到了通讯时间。
在过去的每一次通讯时间里，都有一个奇观。
那便是原本没头苍蝇一般乱转的狩猎团都能瞬间找到方向，向胡杨所在的方位直追而去。
正一步一个脚印发展壮大的胡杨立马又得变成亡命逃窜，被迫与对方玩起猫捉老鼠的游戏。
但这一次，游戏场内却诡异地沉寂着。
胡杨这边的部分“内鬼”默默掐断了与公民的通讯，不想再听这些人的聒噪。
狩猎团那边倒没人掐断通讯。参赛者们都只与对面的公民打着太极，一边说自己依然会坚定地跟随或者带领狩猎团尽快消灭胡杨，一边又描述着现在的客观事实，表示对方刚连胜两仗，气势如虹，必须得避其锋芒，从长计议。
倘若贸然行动，非但没办法拿下对方，反而很可能给掐灭了火种。
如果是以前，玩家根本不会听这种狡辩，只会拿刀架在参赛者的脖子上，逼迫着狩猎团赶紧行动起来。
但这一次就连唐翔云都犹豫了。
唐翔云一边与自己的参赛者沟通着，一边反反复复回想着通讯开始之前，自己最后在自由视角中看到的画面。
当时胡杨依然仅带着寥寥十余人守在垭口外，并无其他动作。
唐翔云无法确定是否通讯刚一开始，胡杨就立刻调整了策略，开始在原地布置伏击陷阱，等着最后的狩猎队前去送死。
之前他认为狩猎团只要找到对方就必胜无疑，现在他也开始担心狩猎团真个反过来给消灭了，那自己岂不是闹个巨大的笑话，还得输掉作为赌注的小镇。
多番权衡后，唐翔云说道：“行吧，我给你更多授权，你可以直接对外公布我的身份。告诉他们，只要能做掉胡杨，我的承诺一定兑现。在接下来这一个小时里，你就以积攒实力为主。”
参赛者：“好的老板。”
挂断通讯，这名狩猎团中一言九鼎的代言人巨头公布了大老板的决定。
其他人长舒口气，可算能名正言顺地拒绝各自玩家的无理要求了。
另一边，任重教了胡杨两件事，分别是葬礼与扩张的思路。
任重如此说道：“葬礼的意义不仅仅在于祭奠亡者，更在于让生者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在你的领导下，不会出现没有意义的牺牲。活下来的人脑子里记着那些曾经并肩战斗过的亡者的名字，便会知道自己带着更多的责任在往前走，更有前进的动力，也更知道自己奋斗的意义。”
胡杨：“我明白了。”
“胡杨你自己也一样，但你不能仅仅只是记住。你还得公布一件事。”
“什么？”
任重一字一顿缓缓道：“你要告诉你麾下的所有人，不管是谁活到最后，最终能走出去多少人，活着的人都会替那些死去的人照顾他们尚且流落在外的家人。你得做一个全面调查，让所有人都共享自己家人的信息，并制作成册子，发放到每个人的手里。每一个人手中的册子，都装着每一个同伴的人生最大的寄托。”
对面的胡杨愣住了。
任重这次并未说太多话，但却让她脑海中万千道春雷炸响，制造春雷的闪电在她脑海中汇聚成了四个字，“原来如此”。
片刻后，胡杨才喘着粗气应道：“我明白了，完全明白了任先生。”
“好的，你去忙吧。”
等任重挂断与胡杨的通讯，才发现旁边的周雅用忌惮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问道：“怎么了？”
周雅：“任总，你真的很可怕。”
任重：“可怕？”
周雅：“如果‘网’还在，你早就被它处决了。不管你是在说真心话还是在撒谎，都是一样的结果。”
任重耸了耸肩，“可惜‘网’已经没了。”
周雅：“嗯。”
……
等到通讯结束，胡杨开始行动。
她一边吩咐其他人继续发掘资源，一边将大部分中层干部召集到一起，同时又将通讯频道链接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开始了新一轮宣讲。
此时，一共有八具尸体摆在她的面前，包括先前被活埋在山谷里的两名精锐以及另外六名在方才的狙击战中不甚被流弹击中殒命的战友。
胡杨与十来名中层干部站在战友们的尸体前，微微低头。
胡杨：“所有人，暂停工作，看着我这边。”
不管是正在垭口处修筑工事的还是在里面发掘资源的人都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仰起头来或远或近地望着胡杨，也看见了她面前的八具尸体。
“他们是不幸的，因为他们死在了这里。”
“他们也是幸运的，因为我们已经记下了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名字分别是向光、钱进、吴驹……”
“各位，记住他们的名字，记住他们曾经与我们并肩战斗过，也记住他们曾经主动站出来为我们殿后。”
“我曾说过我们是兄弟姐妹。兄弟姐妹的血都不会白流。”
“只可惜我没能来得及更多地认识他们，甚至不知道他们的生平往事。如果有其他人曾经与他们交谈过，知道他们的家人在哪里，请告诉我。”
“我们得把这些信息整理起来，兄弟姐妹的家人，便是我们的家人。我希望，倘若我们里的某一些甚至某一个人能活着离开这里，都要想办法找到他们的家人，照顾他们的一生。我也曾说过我的玩家是任重任先生，他是个怎样的人，大家都很清楚。他会帮助我们达成心愿。”
“我也希望大家都将自己的家庭信息填报给我，我会将数据包发给每一个人。那么，到时候即便只有一个人走了出去，任先生依然可以实现每个人的心愿！”
“都听明白了吗！”
尽管今天胡杨麾下的参赛者已经经历了太多，但此时她这番话依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只以为听错了，出现了幻觉。
他们觉得难以置信。
每一个被抓到这里的人想的都只能是自己怎么活下去，从未奢望过还能照顾外面的家人。
但现在，胡杨却给了他们一个意料之外的定心丸。
外面的唐翔云已经跳起脚来，痛骂任重的卑鄙无耻，毫无下限。
唐翔云低声咒骂着，“这么麻烦的事，他怎么可能做！他就是在扯淡！就是为了骗这些没脑子的低等人类帮他达成目的！该死！这些人不会信他，绝不可能信！”
但现实不因他的意志而转移，场地里胡杨的下属们已经纷纷行动起来，将各自的身世和家庭状况填报上去，传输给胡杨。
这过程很快，仅一分钟后，胡杨便宣布信息统计完成，再将数据包通过通讯器反过来发送给每个人。
那只是一份谁也看不见的数据包，但却重若千钧。此时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再互相看看各自身边的人，明明依然陌生，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心底却都已经有了生死与共的决意。
一种明明很简单朴素，但源星人类已经遗忘许久的情感在这小小的山谷中弥漫开来。
这情感名为“信任”。
上百个信任聚集在一起，就成了团结。
胡杨：“默哀十秒，然后继续前进！带着所有人的份前进！”
十秒后，胡杨拖着疲惫的身躯，用战刀在地上挑开第一撮土，同时嘴里说道：“把他们安葬了吧。”
旁边的人也走到近前，重重点头。
时间再过去十余分钟，胡杨等人终于将被埋的装备与物资全部起出。
甚至连胡杨的忠诚僚机也给找了出来，虽然多多少少有些受损，但更换受损零件后还能用。
经过一番快速调整与分配，这百来号人简直发了大横财，人均装备价值达到六万源星币。
这里的每一个人拿到狩猎团去，都算得上是精锐中的精锐。
至于胡杨，不但修复了全部忠诚僚机，更用别的零部件继续组装出十余个僚机来。
现在她已经拥有拢共三十台僚机，几乎一人成团。
当然，任重给她选配的控制模块也终于用完，同时控制三十个僚机，也基本是她的能力极限。
在此过程中，场地里的其他人也不曾闲着。
外出的侦察兵陆续带回了不少主动前来投靠的独行参赛者，也有人偷偷摸摸直接跑到D3通道口，表露出投诚之意。
拢共算下来，胡杨麾下人员翻了倍，达到了两百余人。
不过新加入进来这一百人并不能立刻参与公平的装备分配，他们还需要经过一些观察与考验。
这些人刚开始加入时，心里多少都有些没底，但在听旁人说过这支队伍从诞生初期走到现在以来的点点滴滴，并与其他人一样也填报了身世情况再领到数据包后，再无需任何多余的“洗脑”，他们便读懂了这支极有凝聚力的队伍的两大核心诉求，主动真正投诚了。
这两大核心诉求正是尊严与希望。
狩猎团那边，倒也收获颇丰。
唐翔云八级公民与唐古集团第二大股东继承人的身份的确好使。
不少独行参赛者原本不信，但见对方都已经报了真实身份，又给出明确承诺，终究还是信了。
除此之外，狩猎团已经初步建成的临时工事的确叫人看着心头踏实，更有安全感。有些意志力较差的人在野外担惊受怕太久，精神长期高度紧绷，已经濒临崩溃，只想找个安全区好好休息一阵。
于是乎，在短短十几分钟里，狩猎团的成员数量迅速攀升至破千人。
这边，短暂商议后，胡杨制定出下一步行动规划。
她打开地图，伸出手指，在图上画了这样几条线，再说道：“现在我们的成员已经增加到两百多人，但狩猎团增加的更多，已经达到一千二百余人。他们又一次改变了思路，开始在场地里四处修建临时工事，又派遣相对精锐的侦查人员出来试图抓住我们的踪迹。他们试图利用防御工事不断压缩我们的行动空间。”
“在这种时候，敌人想要什么，我们就不能给他们什么。该我们化整为零了。在下面的一小时里，我们不再是猎物，而是猎人。我们的任务是伏击他们派遣出来的侦察兵，进一步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以及进一步提升自己的装备水平。”
“狩猎团的人虽然是为了杀我才结成同盟，但他们的确已经打碎了原本的游戏规则。既然如此，我们就一定要击溃他们。让他们背后的公民玩家没办法从游戏里得到愉悦。你们也要将我们的理念传播出去，让更多还在外面苦苦挣扎的独行参赛者加入进来。”
“必须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力量，才能得到公平！”
……
此时场地内剩余参赛者数量已经锐减至不足五千人，共有数十个团队。
千人狩猎团的规模最大。
但胡杨团队并非第二，规模第二的是任重之前曾经提醒过胡杨必须要注意的那队人。
那团队的规模已经达到了近八百人。
与胡杨团队和狩猎团不同，那团队的指挥者背后并没有一个强势的玩家。
这人一开始拿到的原始装备非常荒谬可笑，完全不靠谱，但他还是活了下来。
到现在，这人能拉扯出如此团队，靠地纯粹是个人能力。
任重的注意力也落到了这人身上。
片刻后，他身边的周雅疑惑问道：“你觉得这人有问题？”
任重点头，“嗯，一个怪物。”
周雅愣愣地看着他，心想，就你也配叫别人怪物？

第377章 第三十八号样品
在接下来的四十余分钟里，游戏场内又发生了很多变化。
胡杨让麾下众人散开来，由两名或者三名老成员带领新成员分为五人一组，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共计约四十组人在场地里大面积扩散开来，反过来狩猎对方派遣出的侦查人员，同时吸收更多落单者。
由于需要吸收新血，胡杨麾下这些人不能像之前敌我关系明确时那样见人就伏击，得与对方近距离接触与交谈来判断对方的立场。
这给众人的工作造成了不小困难。
但即便如此，在众人重新集结时，队伍的规模依然扩张到了五百人，又翻了一倍。
新队伍中依然有心怀不轨者，但此时胡杨已是全盛状态，无论是忠诚僚机还是新成立的警卫队都足以保证她的安全。
狩猎团那边，虽然损失了不少谍报人员，但却在场地内成功建起了四座守望相助的基地，更利用这基地吸纳了不少新人。
每座基地占地面积近十亩，各有五百余人驻扎其中。
狩猎团的总人员规模扩大至两千余人。
虽然实力参差不齐，但起码人数上瞧着非常唬人，并且还有部分人靠着剥削他人的装备将自身实力进一步堆了上去，可算形成了能与胡杨抗衡的尖端战力。
在这两派之外，已经更名为自救联盟的第三方势力发展得格外耀眼。
已然扩张至一千余人，人员规模甚至比胡杨还庞大。
不仅如此，这自救联盟内部的氛围也非常诡异。
他们表现得十分亢奋，极有战斗欲。
他们相互间更无比信任，将身边的每一个队友都视为真正的兄弟姐妹。
更奇怪的是，几乎每一个新加入自救联盟的人在与其首领交谈过后，都会很快地完全融入进去，成为可靠的联盟成员。
如果只是独行参赛者这样也就罢了，真正引起任重警惕的，是一支出自胡杨队伍的侦察队。
这侦察队的队长是最早初跟随胡杨的参赛者之一，也是陪着胡杨一起殿后的十九名勇士之一。
他为人相对正派，也算得上有勇有谋，更信念坚定。
在外出行动时，侦查队长一行人与自救联盟正面遇上，但并未爆发冲突。
自救联盟的首领释放了善意，主动走出来对侦察队长如此说道：“现在场内参赛者人数即将跌破四千，除了少部分人流落在外之外，绝大部分人都分别加入了我们这三方势力。目前狩猎团最为强大，我们和你们分别是第二第三。我提议，我们应该先暂时结盟，合二为一，联起手来剿灭了狩猎团再从长计议。请你将我的提案传达给胡杨。另外，也请告诉她，我个人非常欣赏她。”
侦察队长犹豫片刻后，通过通讯器将自救联盟首领的话如实转告。
胡杨无法否认对方给出的，的确是个极有诱惑力的提案。
从客观逻辑上讲，对方的提议正是通往胜利的捷径，也是最有可能达成最终目的的思路。
当然了，有想法不代表立马要结盟，里面还有不少细节需要磋商。
于是乎，胡杨便让侦察队长将通讯器转交给自救联盟首领，说道：“这是个好办法，但合并后以谁为主？”
首领：“我观察了你与狩猎团的全部作战过程，我认为你的军事才能远在我之上，当然应该以你为主。”
胡杨心头大惊。
她本以为还得扯皮一下，没想到对方竟如此通情达理。
首领：“胡小姐，不然你看这样。我知道你现在有疑虑，那我们见个面，开诚布公地当面谈一谈。没有什么分歧是不能见面谈的。如果你不放心，那我也可以不带任何随从，不携带任何武器进入你的营地来找你。如何？”
胡杨：“你就不怕我趁机控制了你？”
首领：“不怕。”
“为什么？”
“因为在这游戏竞技场内，我唯一佩服的人就是你。我也无条件相信你不会做这种事，所以愿意将我的命交到你手里，只为了换取一个和你当面交谈的机会。你如果同意，我这就可以跟着你的侦察队出发，前来见你。”
面对对方拿出的这般诚意，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拒绝。
胡杨也不例外。
她只差一点便脱口而出答应下来。
但在她张开口的一瞬间，脑海中却飘过了任重曾经的提醒。
沉默片刻后，胡杨隔空摇摇头，“见面就不必了。但我认为我们可以就这样达成初步的合作。等明天一早，我们同时分别向狩猎团的不同营地发起进攻。怎么样？”
嘟嘟嘟嘟……
胡杨并未等到对面的回答。
很显然，通讯器已经被关闭了。
对面的自救联盟首领将刚刚关闭的通讯器背到身后，脸上泛起一抹奇异的笑容。
侦察队长不明就里，问道：“怎么了？”
首领微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得不承认胡小姐的确是个非常谨慎的人。我恐怕没机会与她见面了，真可惜。”
侦察队长疑惑道：“怎么会呢？我们先合作一次，建立初步的信任。到时候胡姐肯定见你。”
“不，她不会。”首领还在摇着头，随后，他又看了看侦察队长以及队长背后的六名成员，大声道：“我问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追随胡杨？”
侦察队长下意识答道：“当然是因为信任她。”
首领：“可你们又怎么知道她不是在骗你们呢？你以前认识她么？了解她么？”
“嗯？”侦察队长和他的队员抬头注视着首领，不明白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图。
此时，在侦察队长的视野里，对方的眼睛里微微闪烁着奇妙的光泽，瞳孔里仿佛有个星云般的漩涡。
但另一边，包括任重与其他观众在内看到的全息影像里却并没有这般变化。
良久后，侦察队长突然也笑了，“您说得对。我草率了。”
他的语气格外轻柔，再没有丝毫先前的警惕与戒备。
仿佛他将对方当成了自己生死与共的血脉兄长。
其他侦察队员也一样，用相似的语气说着差不多意思的话。
自救联盟首领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侦察队长的肩膀，又摊开手，“那么，很高兴你们能加入我的大家庭，欢迎。”
侦察队长重重点头，“谢谢您能收留我这颗孤独的灵魂。”
首领：“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将庇护你们每一个人。”
与之前自救联盟吸收的每一个新成员一样，侦察队长与他的队员们同样无缝衔接地背叛了胡杨。
这一幕看得外面的任重颇有些毛骨悚然。
先前任重还只觉得这人特别擅长话术，如今看来事情绝非话术那么简单。
在游戏场内，其他参赛者大多内心惶恐，亟需一个心理寄托，被这人三言两语说动，尚且有合理解释。
可侦察队长作为一名迅速崛起的属于胡杨的忠诚战士，和落单参赛者不一样。他在面对挑拨离间时，最合理的反应只能是勃然大怒。
但任重看到的确是截然相反的发展，这不符合人性逻辑。
一定发生了什么预料之外的事情。
这件事发生在满一小时之前的十分钟。
虽然胡杨损失了几个下属，但并未受到伤筋动骨的损失，计划还是按部就班推进着。
终于，随着游戏场的上方响起广播，宣布时间已经走到夜里九点半，比赛暂停，明天早上七点再继续。
玩家与参赛者的通讯时间也是明天比赛继续开始的前五分钟。
第一夜算是结束了。
随后，游戏场的围墙与地面处开始伸出无数根金属管，粉红色的气体从金属管冒出，并迅速弥漫扩散至全场，所有参赛者软绵绵倒下。他们是被强制催眠了，就像是玩游戏时摁下了暂停键。
此时公民玩家有两个选择，要么就在卡座中休息过夜，要么起身离开，利用剩下的半个小时返回家里，明早再来。
任重想了一下，对身边的周雅说道：“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普查官学院，我希望将入学时间推迟到后天。明天我还得呆在这里，我得看到比赛结束。”
周雅先是一愣，脸上浮现一抹笑意，然后又迅速收敛，取而代之是疑惑与怅然，“嗯，好的，没问题。”
任重眯缝着眼睛，“我推迟入学，学院那边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周雅摇了摇头，“当然不会有。他们甚至……”
说着说着，她又闭了嘴。
任重明知故问，“怎么了？”
周雅：“没什么。”
其实这话都不用说开，任重心里门儿清。
协会高层最希望看到的，不就是自己在下源京市里沉迷“享受”，乐不思蜀么。
玩个人性的游戏玩得连学院都不乐意去了，那不正中下怀。
随后，任重便仰躺下去，准备利用自己的改进型腕表进入沉眠空间，开始查询资料。
他正查着，感觉到身体在被人晃动，睁开眼，是周雅。
周雅：“我刚已经给学院说过了。你今晚是要在这里过夜？”
任重点头，“是的。”
周雅：“作为你的公务助理，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任重：“好的，多谢。”
“啊？”周雅微微愕然。
她本以为任重会拒绝自己的侍寝，没想到他竟一口答应下来。
她给整得有点不会了。
她站起身，正准备脱衣服，却又见任重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且绵长。
得，这人已经睡着并进了沉眠空间。
纯属浪费表情。
周雅没好气地重新坐回沙发上，并控制按钮调整为睡眠模式。
沙发自行扩张开来，变成一张舒适的大床，一张软绵绵的被褥从旁边地面洞口升起。
周雅抓过杯子，正欲盖上，却又看了看旁边的任重，重新坐直起来，将摊开来的被子盖到任重身上，又回自己位置，再点击操作，让智能助手又送来一床被褥。
任重此时已经回到了俱乐部提供的参赛者信息资料库里，再点选出一个人的资料来。
正是那自救联盟的首领。
奇特的事情发生了。
这人竟没有名字。
姓名一栏里，标注的是长长的一串字。
“孟都集团中央实验室人类潜力研究项目组第八组第一千六百二十二次实验三十八号样品，简称38号”。
任重心头倍感疑惑。
源星上几乎所有人都至少会有一个名字。
哪怕是从小无父无母的孤儿，也会给自己起一个名字作为标签。
像38号这样只有产品代码的人的确罕见。
只有一个可能，这人从小就在孟都集团实验室长大，并且从未与外界接触过。
带着强烈的好奇，任重又点开这人的详细简介，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38号的确是出生在实验室里的婴儿。
但他并没有伦理意义上的父母，只有生理概念上的父母。
他的受精卵乃是由两组经过精挑细选的基因进行配对而成。
他的生理父母是两名具有精神系能力的殖装战士。
通常情况下，由于融合了太多墟兽基因，殖装战士没有繁殖能力。
但当样本基数被不断放大后，总会有奇迹诞生。
人类潜力研究项目组创造的就是这种人工奇迹。
38号便是奇迹中的奇迹。
他不但活了下来，并顺利长到了八岁，是当初那一批共计一千个样本里唯一一个活过八岁的实验体。
但也正是在他八岁生日那天，他所在的实验室莫名其妙地爆发了大规模骚乱。
不少基层工作人员疯了一般释放出所有实验体，并向自己的上司发动了亡命攻击，甚至有大量工作人员和实验体一起不要命地出逃。
在这次骚乱中，38号消失得无影无踪。
孟都集团借用“网”的力量发动了全球搜查，抓捕与击毙了绝大部分出逃者。
唯独这38号始终不见端倪，甚至连“网”都没能把他揪出来。
转眼便是十年过去，直到前些天，这人突然出现在下源京市的卫星镇外，并被外出狩猎的公民捕获，再一审查，得，中大奖了。
此后，这人又被短暂送回孟都集团实验室，并被迫接受了全方面的检查。
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特殊的融合基因能力，比普通人还普通人。
总之，技术人员一致判定他是一个“废品”。
再经过兜兜转转，38号被孟都集团当成废品奴隶卖给了深讯集团，又送来了这人性乐园，成为参赛者的一员。
这便是他的全部生平。
表面看起来天衣无缝，但任重却直觉地觉得不对劲。
任重怀疑他很可能是主动被捕。

第378章 神神秘秘，故弄玄虚
尽管任重也知道这念头不可理喻，但直觉却告诉他这很可能是真相。
一个八岁就能躲过“网”的监控而一直活到现在的人，没理由会在十年后，在“网”已经被干掉之后，还被如此轻易地抓住。
此外，任重觉得，自己能如此直观地看出此人的异常，没理由别的源星人全是傻子，多多少少也该有些感觉。
但奇怪的是，38号竟如此轻易地被孟都集团当做“废品”卖出，非常匪夷所思。
结合今天游戏场内的异常状况，任重甚至认为当初孟都集团实验室里的骚乱与这38号也有关。
任重进一步推测，38号很可能是变异出了某种类似于精神控制的异能。
他能在近距离接触时“感染”并控制想要控制的对象，像催眠一样。
但任重依然有疑惑。
自救联盟里的其他人并未表现出明显的遭到精神控制的状态，只在刚与38号接触时显得有些反常，但真正融入进群体后，依然思维敏捷，逻辑清晰，言谈举止皆无异常。
经过刚开始的短暂接触后，他们显然是真的发自内心信任38号的每一句话，仿佛已经相处了几十年。
另外，自救联盟此时的总人数已经突破了一千人，任重无法想象出一个人的精神力亦或是催眠术究竟要强大到何种程度才能如此稳定地同时控制这么多人。
这也不合理。
正是这点不合理在困扰着任重。
他又在沉眠空间里调出游戏场内的画面，观察着那个已被强制催眠的38号。
年轻人个头不高，看起来人畜无害，肩膀上写着个数字，数字下面有个指甲盖大小的二维码图案。
放大这二维码再进行扫描，可以读出他的志愿者信息，显示出他来自孟都集团的生化实验室。
这应该是前些天他被捉回实验室后给重新用不可洗涤的涂料重新打上的“废品标签”。
任重此时正在扫描标签，也看到了孟都集团工作人员给他的评语，大体都是说这人平平无奇，没什么利用价值，也没什么威胁，可以和其他失败的样品一起作为商品打包出售，算是发挥点剩余价值了。
“这人的能力究竟是什么，又有什么目的呢？”
任重思索着这个问题。
良久后，他在沉眠空间里微微摇了摇头。
他得不到确切地答案。
期间任重也曾仔细考虑过要不要给胡杨下达命令，让她明天务必不惜代价地铲除38号。
最实际的办法，便是授意她假装接受对方的谈判诉求，将人引来，然后并不当面接触，直接远远一枪给崩了。
但这念头刚起了个头，又被任重迅速掐灭。
任重扪心自问，觉得自己不能以莫须有的“邪恶”去轻易判人死刑。
毕竟到目前为止38号也没造什么杀孽。他从胡杨的手下抢人也是人之常情。
大家都在这么做。
倘若自己真因为潜意识的警惕就命令胡杨暗算对方，有失磊落，与仅仅靠着数据模型就随便判人死刑的“网”也没了区别。
带着这样的心思，任重收敛了杀意，转而真个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任重与周雅分别去卡座里侧的卫生间简单洗漱，然后简单对付过早餐，便各自躺下等待游戏开始。
周雅时不时侧脸打量仰躺在沙发上进入沉思状态的任重，心知他大约又在盘算些什么，倍感好奇，但又不好开口问。
良久后，等时间走到六点五十分，任重才终于放下手，将沙发靠背调直，坐将起来，目光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周雅：“怎么了？”
任重：“这场游戏很快就要结束了。”
周雅：“哈？”
伴随一声刺耳警报，时间准时走到早上七点整。
所有前一瞬还在沉睡的参赛者纷纷被刺耳警报惊醒，赶紧睁开了眼睛，从冰凉且潮湿的地面爬将起来，一边伸展躯体，一边或期待又或无奈地与各自背后的玩家联络着。
任重对胡杨说道：“狩猎团虽然看起来势力庞大，但其实不足为惧。再多的棉花揉成一团也只是棉花。狩猎团从未真正团结过。他们兵分四路看起来是压缩了你的行动空间，但其实又让兵力分散，给了你机会。所以，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等通讯结束，你就直接发动进攻。先攻距离你最近的一号驻地。”
胡杨：“好的。”
五分钟后，狩猎团内部发生了一些变化。
四个狩猎团基地内分别匀出两百名精锐，向着场地中央聚集。
唐翔云给狩猎团下了死命令，要求他们不得再拖延，必须毕其功于一役。
意外发生了，原本要么龟缩防守，要么分散行动的胡杨军抢在四军汇合之前悍然杀出，向自一号驻地中走出的两百精锐发起主动进攻。
短兵相接打的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五百余人的胡杨军仅用了短短两分钟便冲穿对方的阵型，并犁地般掠过战场。
战争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
这支狩猎团精锐首领伏诛，阵亡大半，仅寥寥数十人丢盔卸甲向着四面八方仓皇而逃。
胡杨这边仅阵亡不足二十人，可谓大获全胜。
众多玩家与观众目瞪口呆。
但这还没结束，胡杨旋即率领众人马不停蹄地扑向一号基地，并抢在另外三支精锐狩猎团反应过来之前，仅用了五分钟便冲破了临时搭建的城墙，突入墙内。
胡杨并未对墙内守军赶尽杀绝，而是放任之前躲在城内的杂鱼从另外三个城门夺路而逃。
并且还有不少人被她先擒后放，任其逃出生天。
随后，胡杨假装要据险而守，只站在城头与讪讪来迟的三路精锐和先前那一路的残兵，以及另外近八百炮灰拢共近一千五百人的敌军遥香对峙着。
此时，先前从一号基地里逃窜出去的杂鱼狩猎者正绕了个大圈子试图和大部队汇合。
第一个杂鱼冲进了对方大部队，胡杨手指一动，引爆了这杂鱼后背处用枷锁绑着的遥控炸弹。
这人的确咎由自取。
之前他作为独行参赛者时，蹂躏路虐杀了数名其他弱势参赛者，恰好胡杨麾下有人见到过他的恶行，这时候又把他认了出来，并将此事汇报给了胡杨。
胡杨才做了这决定，给这俘虏身上装了点东西，又故意放走。
这人身上的高爆弹轰然炸开，连带着附近十余人非死即伤。
此后狩猎者那边的大部队再不敢接收任何靠近的残兵。
但凡有人妄图过来，甭管是不是“自己人”，甭管对方如何解释，统统一枪提前崩了。
接连有数十人被击倒后，那群将装备上缴给“上级”，渴望得到庇护，这时候又因为丢了基地渴望融入大部队的杂鱼狩猎者顿时彻底没了主意。
他们既不敢再靠近大部队，又不敢真个各奔天涯，毕竟他们的值钱装备都已经被迫上缴给了别人，这时候再落单，只能变成待宰羔羊。
两百来号人站在旷野之上，前也不是，退也不是，散也不是，聚也不是。
他们既困惑，又恐慌，更绝望。
在这时候，城墙上方的胡杨用喇叭说道：“现在你们认清楚了么？这种人真的靠得住么？那个什么所谓八级公民的承诺，有用么？如果你们现在弃暗投明，我会给你们机会。”
这群人犹豫片刻，便纷纷又往一号驻地的方向走来。
他们打算投诚了。
那边狩猎团的精英大部队指挥官见状，哪能容许这般状况发生，即刻分出一队三百人精锐往前扑来。
他们可不是要攻城，就是要截杀这群“叛徒”，免得敌人进一步壮大。
但下一秒这三百余人便遭了殃。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胡杨提前安排的重炮营已经在这片区域两侧小山上设下埋伏。
等对方这三百多精锐完全进入射程后，两支分别由六十人组成的重炮营轰然开火，并在短短三十秒内打空弹药，再将重炮自毁炸掉，迅速溜之大吉。
三百余人的狩猎团精锐最终侥幸逃回的不足五十人，可谓损失惨重。
唐翔云的玩家代言人眼睁睁看着那两百多“叛徒”感恩戴德着进入城内，只能短暂撤兵，并决定将剩下的三个驻地重新合为一个。
现在他已经彻底没有安全感了。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结果出现了，另外两座驻地的首脑并不同意他合并的要求，各自带着亲信精锐返回。
正如任重所料，对方人多，但没什么用。
他们占优势时，看起来还团结，可一旦他们在局势上落到了下风，内部的裂痕便不可避免地暴露了出来。
全程旁观这般变化的周雅扭头问任重，“你已经知道会这样？”
任重微笑点头，“当然。他们的人心从来就没齐过，像临时搭建的积木房子一样，轻轻一推就散了。这人心呐，一旦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周雅：“可是38号那边的人心不会散。”
任重嗯了一声，“所以这也是我让胡杨必须尽快行动的原因。如果继续拖下去，最终的赢家一定是自救联盟，胡杨等人一定会要么死要么被控制，但被控制后还是会死。”
周雅：“这人这么可怕？我怎么不觉得？胡杨有你的帮助都赢不了？”
任重重重点头，“嗯，正面对决的话，一定赢不了。我在赌另一件事。”
周雅：“什么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周雅撇撇嘴，心头吐槽，神神秘秘，故弄玄虚。

第379章 连环计
却说此时游戏场内又是风云突变。
第二驻地的狩猎团首脑正带着三百余人退往自家围墙，却在半途遭了突袭。
原来方才胡杨在拿下第一驻地后，竟只带着数十人守城，又将其余四百多人悄然派遣出来，兵分两路。
其中一路共计120人，正是重炮营。
另一路310人，却是轻装简行着从后方绕了个大圈子，提前埋伏到了第二驻地狩猎团返程的路上，并在沿途布置下大量遥控陷阱，再藏匿于密林之中。
等对方行军路过时，这支奇袭之军先是引爆陷阱，再悍然杀出。
虽然双方兵力相等，但这是有心算无心，且先用陷阱给对手造成了重创，精锐程度也不在一个等级。
第二驻地狩猎团只支撑了短短三分钟便宣告崩溃，四散而逃。
胡杨的这番安排全程落在玩家与观众眼里，然而此时并不能通讯，这些人只能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又无可奈何。
另外的第三第四驻地狩猎团收到那边被袭的消息后，却并未打算去救援，只第一时间调转方向，快速选拔出近两百名精锐，动力全开着猛扑向第一驻地。
做出这决策的，正是唐翔云的代言人。
他此时心中就一个想法，胡杨这女人属实可怕，这般耗下去自己迟早完败。
她这次伏击看似成功，实则让她身边防守空虚，将自身暴露于危险之中。
现在杀个回马枪，只要将她斩杀在第一驻地之内，就万事大吉。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玩家的观众席上，无数人瞧见这一幕，只纷纷扼腕叹息。
唐翔云暴跳如雷，却只能徒呼奈何。
在这狭小的场地内，两百余名装备精良的狩猎团精锐一路急行，短短数分钟后便出现在了第一驻地城墙之外。
城墙上果然只稀稀落落响起些零星枪声，飞来几颗少得可怜的子弹。
这般羸弱的火力怎么可能阻挡得了为了活下去而红了眼的两百狩猎团精锐。
三十余秒后，两百精锐便顶着城墙上的稀薄防御火力悍然杀将进去。
看着城墙另一头正惊慌失措着试图往外逃的几十个人影，带头的唐翔云代言人心头暗喜，只道这下胡杨肯定逃不掉了。
但下一瞬间，他心头警兆顿生，暗感不妙。
原来，他终于看清了那些开枪阻挡自己的“守军”是什么玩意儿。
“守军”并不是人，而是摆成人形的破损装甲，上上下下无一处能动，只有臂甲上挂着的枪还能发射。
远远看着，这东西的确很像是个人，但压根就只是胡杨远程操控的废弃无人作战机械。
至于远处那些逃窜的“人”也不对劲，动作非常僵硬，却又整齐划一。
代言人立马激活抢夺自别人的高功率扫描仪，观察那些人的真身。
单只是这仪器便价值四千源星币，其原主早就因为战斗力过于薄弱而被人吃干抹净。
扫描仪先建模再成像，代言人看清了那些人的真面目，同样也只是一些表层覆盖了衣物，再由几个简单的传动装置做出来的简易靶人。
这陷阱的味儿来得如此直白，他怎么可能看不懂。
“中计了！”
他心头狂嚎，猛转过身，连命令旁人撤退都没心思，只打算自己先往外撤。
可惜，他的动力引擎尚未生效，就只听背后传来巨响，滚滚热浪如洪水般袭来，将他和他身边的其他狩猎者瞬间吞噬。
伴随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冲天而起，猛烈的震荡甚至传到了玩家们的观战席，连全息监控都出现了信息断流，没了实时画面。
直到约莫数十秒后，俱乐部管理方紧急调拨的备用摄像头重新飞到第一驻地上空后，才恢复了画面。
此时第一驻地的围墙早已支离破碎，地面出现一个直径近五十米的巨坑。
巨坑中部一片虚无，滚滚岩浆正在翻腾着。
边缘处的泥土也已经熔化成岩浆。
更远一些地方甚至能见到飞溅的熔岩迅速冷却后生成的结晶体。
至于之前漂在巨坑上方的两百余名狩猎团精锐，早已原地蒸发，不见踪迹。
这的确是胡杨的连环计之空城计中计。
在狙击第二驻地狩猎团的伏兵行动刚开始时，她就已经带领陪着自己完成空城计的下属和投诚者们悄然撤离第一驻地。
在离开之前，她让人将先前攻下城墙时缴获的大部分廉价弹药堆放在城墙下，并制作出数十个可以遥控操作的伪装机器人。
狩猎团从头到尾都不曾逃脱胡杨的算计。
周雅用极为震惊的语气对任重说道：“那人死了。你赢下和唐翔云的赌约了。”
任重平静道：“是的。”
“看样子参赛者的人数很快就会跌下两千，进入半决赛圈就你可以考虑赎回胡杨了。看来这次你能得到一名天赋异禀的下属，恭喜你。”
任重微笑着一拱手，“多谢。”
“胡杨应该是你麾下最优秀的军事指挥官了吧？”
任重摆了摆手，“不算，大约能排得进前五。”
周雅：“嗯？”
任重在心头默默过了一遍。
综合权衡之后，他还是认为即便抛开自己与一人成军的钱望慎，既擅长大兵团作战也擅长小规模特种战的郑甜明显更胜一筹。
于烬在特种战上的表现也更好一些。
前些日子新晋成长起来的袁擒虎也非常优秀。
周雅心头虽有些不信，但见他言之凿凿，倒也没有质疑。
画面再转回胡杨那边，此时她已经率数十名精锐进了第二驻地，与炮兵营和伏击兵团完成汇合。
这过程说来话长，但其实从胡杨率队出击到现在也只过去不足半小时，场内格局又翻天覆地。
此时，在吸收了不少俘虏之后，胡杨麾下人员非但没有减损，甚至继续扩张到了近八百人。
新增人员有两个来源，分别是先前在第一驻地吸收的两百余名叛军，以及打下第二驻地后抓住的百余名俘虏。
这百余名俘虏起初并不踏实，甚至还有部分人想着伺机逃跑。
这时候胡杨做了三件事。
第一，播放先前狩猎团精锐大部队火力压制原本想来与之汇合的诸多第一驻地逃兵时的画面，让俘虏们看清狩猎团的真面目。
第二，让在绝望之中叛离狩猎团，并被自己收留的逃兵们与之讲述各自的遭遇和想法，激发共情。
第三，公布包括剩余的两大狩猎团巨头在内的两百余名精锐被高爆陷阱原地蒸发时的画面，展示实力。
当胡杨做完这三件事，第一驻地里的俘虏们无需提醒，自然也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果断投诚。
胡杨倒也干脆，当场下令给这些人以自由，并给每人发放了基本的轻武器与弹药。
与此同时，第三第四驻地内残留的狩猎团低端成员也终于得知了前线噩耗。
部分中层成员开始争权夺利。内乱骤起，狩猎团残部在内斗中迅速自我瓦解，分散为二十余个临时拼凑的小团队，再不成气候。
在内乱的过程中，狩猎团剩余人员的数量还锐减了百余。
散开的狩猎团也未能实现散是满天星的效果，很快便遭到了趁火打劫的自救联盟的围追堵截。
在此之前，自救联盟对落单的参赛者基本来者不拒，见一个吸收一个。
但这次38号调整了策略，转为惨无人道的屠戮。
周雅分析后认为大约是38号瞧不上这些在狩猎团中地位低下的低端人员。
任重不置可否，心中却有两个猜想。
要么是38号的精神控制人数已经达到上限，要么是38号已经玩够了，打算将参赛者人数迅速压到两千人以下，进入半决赛圈，给外面想赎回他的人创造机会。
自此，游戏场内的格局彻底演变成了胡杨军与自救联盟之间的抗衡，再没有狩猎团的事。
时间又过去近二十分钟，在此期间，自救联盟多次向胡杨控制的第二驻地发动进攻，双方互有伤亡，但也没分出胜负。
时间已经走到早上八点整，又到了通讯时间。
任重与胡杨只简单沟通了一下，并告诉她接下来的重点便是抗衡自救联盟。
胡杨从谏如流，将任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牢记于心。
通讯时间结束后不久，伴随刺耳铃声响起，代表游戏正式进入下半场。
天空中数十盏环形分布的射灯亮起，开始往地面投放红光，并形成个环形的红色光幕。
广播里传来甜美的女声，提醒参赛者必须在十分钟内完成移动，转移到红色光幕之外，超时后依然滞留的人将被自动武器直接处决。
简而言之，就是游戏缩圈了。
这规则逼迫着参赛者们必须互相拉近距离，以保持厮杀的强度，提高观赏性。
胡杨的运气不太好。
她的第二驻地虽然比较靠近游戏场的中间位置，但随机锁定的圈竟刚好在另一侧。
于是乎，胡杨不得不带着人离开驻地，往另一侧移动。
此时的自救联盟却已经先一步出现在安全区和红色光幕的交界处，并布置下阵地，誓要将胡杨等人拦在安全区外。
胡杨提前将队伍稍微散开，并摆成阵型，逐步往前推进，做出要决一死战的姿态。

第380章 强制赎回
卡座里的周雅见状，说道：“时间还来得及，胡杨似乎可以考虑稍微绕路避开对方的阵地，没必要在这里打攻坚战吧？”
任重摇头道：“不，必须在这里打，这是唯一有胜算的方式。”
周雅：“为什么？”
任重：“在先前的几次接触中，两边看起来伤亡人数接近，互相也捕获了不少对方的俘虏。但胡杨这边根本没办法和俘虏沟通，只能将其全部杀掉。但38号却将抓到的全部俘虏都吸收成了他的新血，并且和别的人一样忠诚。不断此消彼长下去，胡杨必败。”
周雅：“那决战的意义在哪里？这不也一样么？”
任重：“意义在于，这会让某些人担心38号可能死在这里，进而提前结束这场对抗。”
二人正说着，场内的决战已然瞬间打响。
两边都开始了亡命冲锋。
胡杨是操控着三十个忠诚僚机身先士卒顶在前面，38号却是隐藏在后方，只让旁人卖命。
在尖端战力上，胡杨这边占优。
但要论战斗意志的狂热程度，却是自救联盟高出一档。
那些自救联盟的成员似乎完全忘了“自救”的含义，个个舍生忘死，悍勇无匹。
战阵上竟陷入了奇妙的焦灼状态。
只有胡杨亲自牵头的精锐如尖刀般直插地阵深处。
阵线的其他方位上，胡杨的战友们被死死钉在原地，寸进不得。
自救联盟的后方，38号见状，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道：“告诉所有人，我们快赢了。接下来只要保持这个强度，我再将后备营投放进去，一定可以迅速斩杀孤军深入的胡杨。我将会与大家生死与共。”
“好的！首领！”
传令兵兴奋至极地说道。
就在这瞬间，38号突然浑身毛骨悚然，昂首往前看去。
那边，胡杨竟已经带着她尚且剩余的二十二个忠诚僚机升空而起。
算上胡杨手中自己的武器，一共二十三把超大功率狙击枪正对准了38号。
狙击枪的枪身周围正因猛烈的能量运转而透射出阵阵氤氲波纹。
38号顿时明白了胡杨的用意。
她一直在不断拉近双方的距离。
现在，自己和她之间已经只隔着不足三百米，已经进入她的大功率狙击的不可逃逸射程。
“不好！”
38号心头大呼不妙。
就在此时，游戏场内响起刺耳警报。
所有参赛者都头晕目眩，纷纷停火，胡杨的重狙上的能量涌动迅速停歇。
一个小型飞行器从天而降，直落到38号头顶。
小型飞行器上垂下一条绳梯，落到了38号面前。
38号暗暗长舒口气，毫不犹豫地跳上绳梯。
随后，他脸上再浮现出一抹奇妙的笑容，伸手指了指远处正因为装备失效和警报轰头而趴伏在地上的胡杨，对身边的自救联盟成员缓缓说道：“千万记得帮我杀了她，麻烦你们了。”
他的狂信徒们虽然因为被警报声持续轰击而难受至极，但此时却纷纷激动亢奋地红了眼睛，咆哮嘶吼着表示必不辱命，一定不让首领失望等等话。
交代完这事后，绳梯迅速收回，短短十余秒后，38号的身影钻进了飞行器。
飞行器再度升空，直接去往游戏场边缘处的出口。
在此过程中，胡杨咬牙切齿地勉强举枪，试图扣动扳机射击38号。
奈何任凭她如何努力地扣动扳机，也只听到咔哒咔哒地声响。
枪支没有任何反应。胡杨只能看着对方潇洒离开。
很显然，现在是有真正的权贵干涉了这场游戏，启动了强制赎回程序，游戏又被按下了暂停键。
卡座里，任重脸上浮现一抹奇特的笑容，自言自语道：“38号被赎回了。果然如此。”
周雅：“你真早就知道会这样？”
任重：“是的。并且我还能肯定，38号自己也在等着这一刻。”
周雅：“可是他前一秒还在和他的手下们说他将会生死与共啊？”
任重突然用看稀奇的目光看着周雅，“你为什么会天真到以为他没在撒谎？你该不会是隔着投影屏幕都被他给感染了吧？”
周雅愣了一下才略显尴尬地说道，“不是，大约是我观察太久你和胡杨，下意识忘了人会撒谎。”
任重笑着摇摇头，心头感慨一句，“和好人在一起呆久了，的确容易变天真。”
就在刚才，他已经联络上了马夏澄。
通过马夏澄的关系，任重从人性乐园俱乐部高层那边拿到了准确信息。
赎走38号的并不是场边的某个玩家，而是“老熟人”休伊特&#183;奥古斯都。
此时此刻，任重也捋顺了38号的意图。
这人自逃离孟都集团的实验室后，因为畏惧“网”在外面隐姓埋名地混了十年。
在此期间，他的精神系能力或许又有精进。
如今，“网”已经消失，这个曾经的实验室小白鼠的心思也活泛了起来，故意暴露行踪被捕，再通过控制别人将自己送来这人性乐园，便于对自身能力进行进一步验证，以及为重回孟都集团铺路。
38号精准地拿捏住了人性，或许还知道不少秘辛。
假如休伊特&#183;奥古斯都真的试图玩火，那么在此时此刻的确需要他这样的特殊人才。
一切都在按照38号编写的剧本走，唯一的问题是他不知道此时的玩家里还有个任重，也没想到其他参赛者里竟出了个胡杨，还没料到由于任重的介入导致原本不会关注这种游戏的休伊特&#183;奥古斯都提前注意到了他，更没想到自己竟差点死在这里。
按照他最早的计划，本该是自己以绝对压倒性的优势从这局万人场中脱颖而出，成为最终的幸存者，获得公民身份，然后再以公民的身份主动进入孟都集团。
现在，38号的计划被稍微打乱了一点，但结果还能接受。
战场里，等38号离开后，警报声关闭，战争继续。
随着38号毫不留恋地溜之大吉，自救联盟顿时没了主心骨，更没了指挥中枢。
但自救联盟并未就此散了架，那些收到他命令的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弃之如敝履，反倒纷纷狂怒咆哮着疯狂地扑杀向胡杨所在的方位。
任重看得是瞠目结舌。
这洗脑能力的确可怕。
就在此时，任重的卡座里再度响起门铃声，表示外面有访客。
周雅转头看向任重，自言自语问道：“唐翔云来找你兑现赌约了？要见他么？”
任重并未回答，而是通过服务系统直接看到了外面的人。
并不是唐翔云，而是被两名黑色殖装战士一左一右夹在中间的38号。
无需旁人提醒，任重立刻知道了对方的来意。
虽然不想承认，但任重心头的确产生了不小的紧迫感，以至于让他开始在心中犹豫是否要与对方见面。
这是他第一次对某人产生了强烈地忌惮。
任重正想说不见，但令人意外的事发生了。
他的卡座玻璃竟自行变得透明，并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向下落去。
任重在这刹那做了一件事，悄然启动体内定时炸弹，并将其设定为两分钟后自动引爆，且不可取消。
他刚做完这些，38号样本已经往前走出一步，进了他的卡座，与他面对面站着。
这名个头不高，看起来有些矮胖，眯缝细眼，看似憨厚但眼神里有凶光的年轻人微微地笑着，用十分熟络地语气说道：“任重你好。我是你的朋友，38号。”
在说这话时，他那眯缝着的眼睛里再次浮现诡异的光芒。
任重直视着对方，也同样在微笑着。
他正在仔仔细细地感知着自己的心理变化，以及自己对38号的第一印象。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任重还真觉得对方这张明明平平无奇甚至略显丑陋的脸越看越顺眼，仿佛真是失散多年的老友，以至于他下意识回了一句，“你好。”
对面的38号已经通过任重的面部微表情读懂了任重的心理变化，心下放松，更有些志得意满，扭头对身边的殖装战士说道：“行了，没事了，请带我回公司总部。”
就在38回头的瞬间，任重脱离了他的视线。
任重狠狠甩了甩头，恢复清明，再看向对方侧脸时，又恢复了初始的认知——一个掌握了奇特的精神系能力，很有野心的，从孟都集团实验室中走出的怪物。
这边，任重刚刚恢复认知，那边的38号却突然惨叫一声，猛然抱着头蹲了下去。
蹲在地上的他扭头用极为困惑的目光看向任重。
任重脸上却又换成了熟络的笑容。
他俯下身来轻轻扶起38号，“我的好兄弟，告诉我，你来这里的目标是什么？你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38号沉默了。
他难得地产生自我质疑。
就在这时候，38号渐渐觉得身体四周的气温正在不断升高。
他眼前的任重胸膛亮起极为刺眼的光芒。
这光芒不断弥散开来。
38号扭头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肩膀被任重死死抓着，动弹不得。
在临死前，38号抖着嘴唇问这是为什么。
任重依然在笑，同时嘴里答道：“不为什么，哎，就是玩，和你一样。另外，我得感谢你给我提供了一条新的思路。”
“什……”
38号的话没说完就被蒸发成了基本粒子。
……
周雅转头看向任重，自言自语问道：“唐翔云来找你兑现赌约了？要见他么？”
任重：“见。但门外的不是唐翔云。”
周雅：“啊？”
……
虽然有些波折，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比如在使用异能后莫名其妙地头疼眩晕，但38认为自己还是迅速完成了休伊特&#183;奥古斯都交代的第一个任务，干得不错。等回去后，随便编点什么话就能糊弄了休伊特。
跟着两名已经变成“自己人”的同事快步离开时，38号微微捏紧了拳头，心中暗想。
很顺利，一切都太顺利了。
先是在人性的游戏里提前验证与尝试了异能的极限，确定自己的确可以在恰当的环境中批量控制处在相对极端的情绪下的人，甚至连闻名遐迩的新锐名人任重也能当场拿下。
那么，等自己回到孟都集团，便一定有机会见到休伊特&#183;奥古斯都。
接下来，就该是整个孟都集团与源星人类付出代价的时候。
这边，等卡座玻璃幕墙重新升起后，周雅满脸疑惑地看着任重，“你刚才为什么要打晕我？外面来的到底是谁？你和他谈了什么？”
任重摆摆手，“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我没必要把任何事都告诉你。”
周雅：“啊？”
任重当然不会任何事情都给她解释。
那太复杂，也没必要。
休伊特&#183;奥古斯都这次的确是要引狼入室，玩火自焚了。
任重也找到了自己可以抵挡38号洗脑的原因。
他甚至破解了对方这异能可能的原理。
这是一种信息流层面的干涉，可以从底层侵入遵循正二十面体规律的伪随机大脑量子风暴，并篡改对方的底层意识。
打个比方，38号大约能在每一个他面前的人的头顶看到一个时钟。
他还有一只无形的第三只手。
他能用这第三只手去拨动别人头顶的时钟。如果将时钟拨到十二点，别人就会格外厌恶他，并将他视为死敌。
可如果将时钟拨到六点，别人就会无条件地信任他。
38号的这一招，对所有源星人有效，可谓无往不利，天下无敌——除了拥有真正随机混沌思维的任重。
此时，在游戏场内，这短短几分钟过去后，战争已经彻底走向了尾声。
并没有太多意外，胡杨的战友虽然数量略少一点，但综合战力的确远胜对手，尤其还有胡杨本人这顶级战力。
对方虽然战斗意志顽强，却又没了指挥官，只能靠着一股被洗脑而来的无根浮萍一般的斗志死扛。
在短暂僵持后，胡杨便率领麾下战友将自救联盟打得节节败退。
时间又过去十余分钟，胡杨这边尚有七百余人幸存，自救联盟里已经只剩下不足三百人。
场内参赛者数量也陡然跌破一千，宣告这场游戏进入了决赛圈。
此时这近三百名自救联盟成员被挤压到了一起，背靠背站成一团。
胡杨和她的战友从四面八方将对方团团围了起来，并不断向内挤压对方的活动空间。
如果是正常的源星战争，自救联盟里的这些人早已缴械投降。
哪怕投降的结果依然是死，但能多挣扎一秒至少也是一秒。
能活着，谁又想死？
但诡异的是这些背靠背的人竟没一个想到投降，仿佛为了崇高理想而不惜自我牺牲的真正的勇士。
卡座里的任重通过全息投影观察着每一个自救联盟成员的表情，心头觉得悲哀。
这些人太可怜，到死也是糊涂鬼。
任重继续拉近视角，通过直播系统听着这些人的对话。
“不可能了，我们杀不了她，也输定了。”
“是的。”
“怎么办？”
“不甘心啊。”
突然，自救联盟深处一名早已被炸断一手一脚的人仰天大吼，“我对不起首领，我让首领失望了！我死不足惜！”
说罢，他轰然引爆了手中的高爆手雷。
任重悍然站起。

第381章 没有意义的慷慨激昂
在接下来的两分钟内，发生了让任重也瞠目结舌的事。
第一名自爆者在炸死自己的同时，也带走了身边的几个同伴。
其他自救联盟成员对此非但没表现出丝毫愤怒，却反倒像是被突然点醒了。
之前，他们脑子里只有杀掉胡杨这一个念头，甚至忘了人性的游戏的本质，既没想起投降，也没反应过来即便杀不了胡杨，至少也能多杀几个胡杨的战友来解解气。
38号洗脑的后遗症终于表露出来。
他们已经失去了逻辑联想能力，思维里只有纯粹的单线条推进。
他们在分析局势后，得出的唯一结论是只要杀不掉胡杨，那一切都没有意义。
在彻底看不到击杀胡杨的可能后，他们因为无法实现38号的愿望陷入了巨大的自责，且不能自拔。
他们的自责情绪如同被闷在高压锅里的水蒸气，不断积压、翻腾，却找不到一个宣泄口。
现在他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们至少可以用自我惩罚来表示惭愧，来进行忏悔。”
于是乎，一个又一个自救联盟的剩余成员或举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又或拉开了手雷的引信并将其捏在手里，又或者将炮口对准了身前的地面。
伴随一阵密集的枪响与爆炸声，短短二十秒后，残存的两百余名自救联盟成员同时完成了自杀。
这些人的动作之整齐划一，态度之决绝，行动之果断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前一瞬还打得惹火朝天的战场迅速陷入死寂，只留下一片狼藉。
胡杨与她的下属们面面相觑。
任重也瞪大眼睛看着那灵异恐怖片一般的场景，久久不能言语。
尽管他一早就意识到了38号的危害，但现实还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这些人被38号出卖得如此明白，但竟无一人认识到问题，甚至疯狂到用生命来完成愚忠的最后一步。
任重觉得，如果不是自己的存在，这38号仅凭这一个能力就足以成为整个源星文明史上的绝对主角。
场地里，在短暂的休整后，胡杨略显空虚和失落地坐在地上。
她的副官坐到她的身边，用略显痛苦与困惑的语气说道：“胡姐，我们赢了。”
胡杨点头，“是的。”
副官：“可是游戏还没结束，依然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在敌人消失之前，胡杨和她的战友们无比团结，因为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但现在，众人将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
该做抉择了。
胡杨想了想，率先站起，仰头看着远处封锁着游戏场的高墙，缓缓说道：“不要着急，再等十几分钟我就能联系任先生，他会想办法。”
副官问道：“万一……我是说万一他……”
胡杨摇了摇头，“我相信任先生不会骗我。”
副官嗯了一声，“我也相信名声在外的任先生，但还是要考虑到客观事实。胡姐你看，咱们现在还活着的人……实在太多了。七百多人啊！从来没听说过哪场游戏里有这么多人被同时赎回的事。尤其我们现在如此团结。公民们最想看到的，不就是我们即将上演的自相残杀的好戏么？这才是人性的游戏的高潮啊，我们也即将成为节目效果最好的表演者。他们不会舍得放弃这个的。”
旁边也有人说道：“是的，乐园俱乐部得赚钱。他们肯定不会让任先生赎回所有人。这是必然的。”
胡杨沉默了。
副官所说的，的确是事实。
即便她相信任重一定可以赎回一部分人，当然也包括自己，但是战友们的考虑也很有道理。
就在这时，旁边又走来一名胡杨的忠诚下属。
这是一名在最近的几次战斗中渐渐崭露头角的神枪手，反应速度极快，枪法精准，实力强悍。
到目前为止，这名神枪手的战绩在整个胡杨军里也能排进前五，是公认的高手。
此时这人手中握着枪，但枪口却并未对准胡杨，而是对准了他自己的太阳穴。
他的眼眶里噙满了泪水，缓缓说道：“胡姐，如果最后真只能有一个人活着走出去，如果我在接下来的内部对决中一直赢下去，那么我迟早会碰上你。虽然你曾说过会给我们公平对决的机会，但我不想要。我不想把枪口对准你。自救联盟的人能做到这个地步，我也可以！我管不了别人。我只能管得住我自己。所以……”
这人正说着，胡杨肩膀上的便携式手枪猛然开火，将他手中的枪打飞出去。
胡杨怒视对方，“我们争的就是公平与尊严，要的就是公平！你这算什么？看不起我？你在否定我们的坚持？”
那人持枪的右手剧烈颤抖着，连连摇头，“不，不是这样。我是认为胡姐你更有才华，假如你活着从这里走出去，能得到更大的成就，站到更高的位置，那我在外面的家人就更有希望。”
正说着，另一边，胡杨的副官和旁边好些个人却也在不知什么时候抬抢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胡杨大急，大吼道：“住手！你们都住手！我说了再等十几分钟就好！你们在急什么！你们要说为了自己外面的家人，可这里不也有很多人没家人么？他们就不想活下去吗？你们考虑过这些么？”
见其他人依然不为所动，胡杨狠狠一咬牙，“行吧，如果非得这样，那好，大家一起死。”
说着，她的手中也举起了一枚炸弹，并把手指放到引信锁口上。
她终于控制住了局面。
同样是自杀，但胡杨和她的战友们展现出来的精神状态与自救联盟却截然不同。
玩家与观众在自救联盟和38号身上看到的是绝对的自私与谎言交织成的一场人道灾难，这完美契合了公民的常规认知里的低等人类——荒人的卑劣人设。
但此时他们在胡杨和她的战友身上看到的客观事实，却又闪烁着人性光辉的一面。
两相对比，只叫观众们心头产生了强烈的不适，也让不少公民内心生出疑惑。
他们暗想，究竟哪个才是低等人类的真面目？
当然，即便是这般场景，也一样有人在感叹着任重的洗脑能力恐怕更凌驾于38号之上。
真是可怕。
差不多也是在这时候，任重也并未闲着，他正让马夏澄当中间人，亲自与深讯集团里负责人性乐园板块的高层负责人直接谈判。
乐园高层的确不想让接下来的重头戏给腰斩了，这会给这款顶级娱乐节目造成负面影响。
无论任重好说歹说，他都只同意任重顶多赎回五个人。
但在任重拿出复苏计划的进度反过来逼迫马夏澄后，一切尘埃落定。
随着警报声再响，场内所有人的装备都被暂时冻结，游戏结束了。
任重身前的玻璃幕墙上更自行张开一个洞口。
他纵身跃出。
一台飞行器飘到他的脚下，让他踩踏着往前直飞而去。
该他出场了。

第382章 你们的终点不在这里
在无数双眼睛或间接或直接的注视之下，任重凌空而至，落到了胡杨身边。
胡杨微微仰起头，呆呆看着任重。
二人已经通讯多次，相互间算得上熟络。
胡杨很清楚，自己能在这场游戏里脱颖而出，并坚持到现在，与任重的精心栽培和谆谆教诲脱不了关系。
她对任重的信任度早已无以复加，甚至已经从信任上升到了依赖。
于是乎，胡杨倏然红了眼眶，哽咽着说道：“任……任先生。”
任重走上前来，从她手里一把夺过炸弹，随手扔到旁边，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又环视一圈，缓缓说道：“你们永远记住一点，每个人的生命都值得尊重，包括你们。不到万不得已山穷水尽之时，不该轻言放弃。”
“先前胡杨已经告诉了你们，还有十几分钟。你们为什么不冷静下来多等一等？只有一腔热血，没有头脑，干不成任何事。你们被情绪完全支配了，以至于并未意识到自己的终点不该在这里。”
“我是任重，我言出必行。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再是荒人与奴隶，而是我任氏集团的员工。你们都是我的宝贵资产，在我死之前，没人有资格轻易夺走你们的性命，包括你们自己。”
……
自此，这场别开生面的人性的游戏曲终人散。
两分钟后，一台运输艇从天而降，落在了场地中央。
目送着胡杨等人鱼贯而入，运输艇再缓缓升空，去往阳升市方向，任重稍有感慨。
他向来反感特权，到如今自己又体会到，最好用的却又真就是特权。
权力的确让人着迷。
随后，任重再踩着飞行器回到了自己的卡座里，带着周雅直奔唐翔云的卡座。
这位输家并没有溜之大吉。
不是因为他有担当，而是因为他知道，只要任重拿着那份赌约合同，他溜了也没用。
现在他是打算想办法说项一二，用可以承受的代价保住自己的现金奶牛。
唐翔云：“任重，我认栽了。”
“那就别废话，签字吧。”
唐翔云：“你并不差钱，不如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跑我面前蹬鼻子上脸时，怎么就忘了这句话？你刚翻字典学的新词么？”
唐翔云：“你和唐古集团的合作一直都很好，没必要因为区区一个镇子伤了感情。”
“说得好，所以你别磨蹭了，赶紧签字。”
唐翔云：“你……”
“你只是唐古集团第二股东的继承人，代表不了唐古集团。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源星离了谁都能转，行吧，既然你不配合，那我自然会去找协会走仲裁程序。”
……
最终，唐翔云再怎么不情愿也没用，见事不可为，还是老老实实在合同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任重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小镇控制权。
目送着唐翔云走人，戴着面具的周雅皱眉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找人在你接下来的学生生涯里给你制造困扰。”
任重耸耸肩，“无妨，我这人最不怕麻烦。”
周雅：“你已经将入学时间推迟到明天，今天你是要继续在这里玩下一场，还是去别的地方？”
任重低头看了看表，“我玩腻了。带我去训练场吧，我得活动一下筋骨。然后麻烦你帮我在第一亚尔逊酒店里定一个贵宾包间，我得接待一些人。”
周雅：“啊？什么人？”
任重掰了掰手指，“能代表源星军工的人，真正能代表唐古集团的某个人，能代表深讯集团的马夏澄部长，以及能代表紫晶矿业的某个人。”
周雅一愣，“呃……”
片刻后，她才用有些奇怪的语气问道：“你会不会太高看自己了？这些企业凭什么要和你谈？谈什么？”
任重转头看着她的面具，“你到时候不就知道了么？高雅女士。”
周雅，也就是高雅，用分外惊讶的语气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任重：“如果我说我只是随口试探，只是你自己承认了而已。你会怎么想？”
高雅：“你……”
任重笑着说道：“不和你开玩笑了。我和高氏的很多人打过交道，包括高胜高正文高天华。高氏一族的瞳色稍微偏棕黄，大约是有家族传统，这是很强势的遗传基因，是这家族嫡系成员的共同特征。你也有。另外，你的口音和高胜先生也有点相似。这虽然是很细微的特点，但也客观存在。这表明你你与高胜先生在同一个环境长大。再结合你进这乐园之前要换上面具，我怀疑你的地位并不低。你还多次点评唐翔云，表明你非常了解权贵阶层。你还与我说过你家里的长辈教导你要提防孟都集团。你伪装潜伏的水平如此之差，我要这都猜不出你本姓是高，是紫晶矿业的人，那我也太愚蠢了点。我只是很好奇，以你的地位，为什么会自降身份来给我当助理。你到底还有什么目的？方便告诉我么？”
突然被任重戳破真身，高雅有些恼羞成怒，急道：“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就只是好奇不行么？”
任重摇头：“当然不行，这理由不够充分。我推测，是紫晶矿业认为我和深讯集团走得太近，捆绑得太紧密，不愿意失去我，又不好从深讯集团和源星军工手里明着抢人，想曲线救国，就只能委屈你这位衔着金钥匙出生的大小姐了。”
高雅：“你……”
“别紧张，我并不反感与紫晶矿业合作。我说穿这些的目的，只不过是想让你放下包袱，别演了，我看你演得太辛苦，我都替你累。”
“好吧，就这样吧。”高雅垂头丧气道。
看着她那副沮丧的模样，任重回忆起从昨天到今天的接触，却又不得不承认，高雅的出现稍微改变了一点他对高阶公民的恶感。
随后，任重又与嬴浩简单通话，嬴浩听闻任重有谈更深度合作的意向，表示马上派萧星月前来下源京市。
在电话里，嬴浩还十分含蓄地提醒了一下任重，建议他稍微收敛点。
嬴浩如此说道：“你在人性乐园里这一手点石成金的手段，一定会惹人忌惮。”
任重老实回道：“多谢提醒。”
其实任重此时也知道，嬴浩本人大体也有些紧张，毕竟这位促进会的部长野心并不比休伊特&#183;奥古斯都小到哪里去。
但另一个人，必定会采取行动。
一个小时后，当任重在下源京市职业者训练场VIP区的包房里与无面人赤膊对战时，异变横生。
休伊特来真的了。

第383章 致命肉搏
此时，任重刚刚将第一台无面人练到缺电。
他穿着训练甲走到坐在场外透明幕墙休息室里的沙滩椅上喝着果汁的高雅旁边，也坐下来，并打开一盒特制营养餐，一边吃一边说道：“既然身份已经被我说破，那你没必要继续这样陪着我。我可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你这样的高阶公民的服务。”
高雅懒洋洋地端起果汁，又喝一口，“任先生你这就见外了。我以前是谁，是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是你的助理，对你进行全程陪护，帮你解决各种生活与工作上的困难，就是我的职责。”
与自称周雅时相比，身份穿帮后的高雅稍许有些变化，不再如之前那样谦恭，稍微有了点自己的主意，甚至会抬杠反驳了。
任重笑了笑，对此没再说什么，只一边吃营养餐，一边让训练场提供的人工智能机器人协助检查身上的训练甲。
在外面时，下源京市内的公民被禁止穿戴与使用武器装备。之前时，任重费尽千辛万苦，投入大量资源，才让孙苗利用墟兽组织研发出一枚生物炸弹并将其藏在体内带进了下源京市。
但在这训练场里，限制适当放宽，公民可以穿戴一些将大威力杀伤模块替换为数据模拟模块的训练装备。
这种训练装备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机动性与防护性能却和正经装备没太大区别，只适当削弱，又被限制了使用场景，不能穿着离开训练区，出门就失效。
随着咔哒一声响起，任重的训练甲又换上了新电池。
他放下手中已经空空如也的营养餐盒，站起身来又往外走去。
玻璃幕墙里侧，正有一台无面人机器从检修口缓缓走出。
它也“充满电”了。
高雅看了看时间，说道：“再一个小时就到你和其他人约好的会议时间，你又才刚练完一轮，不休息一下？”
任重看着对面的“无面人”，摇摇头，“我不能休息。”
“为什么？”
“因为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生来就没什么压力，即便什么都不做，也能享受九大集团带来的庞大资源。我得从底层一步步往上爬，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说完后，任重便推开了休息室的房门，走进包房训练区。
与面对上一台无面人时截然不同，此时的他全神贯注，目光里暗藏杀气，体表鸡皮疙瘩直冒。
任重也在不断调整自己的呼吸，以提前调动体内的肾上腺激素。
这一战非常重要，并非高雅以为的只是一场训练。因为，前面那台“无面人”的真身是一个穿着伪装的殖装战士。
时间回到一个月前，当时任重刚刚出于保险起见引爆炸弹炸死了38号与自己。
这时候的他还在星火镇里，依然岁月静好，万事无忧。
一份由鞠清濛起草的任氏集团发展状况月度报告正呈现在他面前的电脑显示器上。
任重看着这份报告，脑海中快速闪过接下来一个月内的点点滴滴。
随后他开始复盘并制定计划，罗列出数个要点。
第一，他不可能为了逃避协会的目光就放缓发展速度，那是因噎废食，也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
第二，假定保持原有的规划，那么自己还是会被准时召进下源京市。既然知道了胡杨的存在，那就还是得来人性乐园管一管。
第三，管胡杨的事的话，自己自然又得在人性乐园里释放战争才华，必定会引起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第四，在所有的“有心人”里，威胁最大的是同样在利用自治令快速发展外围势力且野心勃勃，与自己又有宿怨的休伊特&#183;奥古斯都。
第五，以休伊特掌控的资源和影响力，假如他起了杀心，一定能想到办法在下源京市里动手。
第六，休伊特的手段并不难猜。假定绝大部分人都不能将武器带进下源京市，在这环境之下，孟都集团制造的殖装战士就有了巨大的先天优势。
综上所述，任重便准备通过主动露出破绽的方式，将不可控的伏击变得可控起来。
现在他做的就是这事，就是为了要抓住休伊特的尾巴。
这里是禁武的下源京市，休伊特派出来的也一定是高手，在此前提下，如果任重依然化险为夷，便既能抓住休伊特的痛脚，又能让对方重新审视力量对比。
任重会利用此事要求得到九大龙头中部分企业更多的扶持，并要求得到更好的安全保障，以及挑拨孟都集团与另外几家龙头的关系，逼迫奥古斯都加快节奏与另外几大巨头为敌，进一步阻断休伊特&#183;奥古斯都在短期内再动歪心思的可能。
休伊特将会投鼠忌器，便会下意识将更多心思放到38号身上，并提前召见这名“得力臂助”。
那么，只要休伊特与38号见了面，接下来就是任重期待的狗咬狗时间。
假定38号的精神控制能力真个无敌，他必然会光速拿下休伊特&#183;奥古斯都。这样，孟都集团这任重的死敌就在悄无声息间改换了门庭，进而内部动荡。
总之，任重认为，只要能把水搅浑，便必然能为自己争取到更多时间，以及更宽阔的操作空间，有百利而无一害。
于是乎，在接下来的这一个月时间里，任重调整了训练思路，大半时间都泡在训练房里，训练内容以不穿装备和只穿训练甲的肉搏格斗为主。
并且他也终于往非人之路迈出一步，开始让孙苗往自己身上堆一些生物类装置，便于更好的爆发潜能。
准备许久，现在正是检验成果的时候。
在高雅的注视之下，任重与无面人开始对向冲刺。
两秒后，双方跨越三十余米的距离，悍然对撞到了一起。
任重一个滑步走身，错到了无面人左侧，同时左腿支地，抬起右脚，训练甲的膝部装甲正正撞向无面人的腹腔。
“无面人”伸出双手交叉着往下抵挡，正好架住任重的膝撞。
伴随一声巨响，二人再度退开。
高雅打了个哈欠，这般场景她已经看过一次了。她闭着眼睛也能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境况。
任重将会再度往前扑进，然后与无面人互相喂招，打得花团锦簇热闹非凡，其实又都不痛不痒。
但高雅并不知道，在方才那一下膝撞中任重加了力。
他将训练甲的参数往上调了不少。
如果无面人还是他之前设定的参数，那么这次对招的结果本应该是任重原地不动，无面人被击飞。
只这一下，任重便已经验证了心中的猜测。
对面的“无面人”的确已经换了人，只不过对方还没意识到已经暴露，还在伪装着，试图抽冷子给任重一击致命。
任重利用的就是对方这心理。
下一瞬，他大喊出声：“切换为攻防训练模式。无面机器人仅可防守，不可还击。”
在正常情况下，任重这语音指令就是字面意思。
对面的“无面人”在短暂僵直后，双手交叉于身前，摆出了防御姿态。
随后，任重便猛扑而至，并在奔袭时从身后摸出两把训练用重型合金钝刀，照着“无面人”劈头盖脸砍去。
为了维持自己的伪装，并在伪装中寻找机会，“无面人”还真就只能如一个真正的靶子般原地防守。
时间转眼过去十五分钟，任重骤然拉开距离，将两把已经被完全敲到变形的合金钝刀扔向一旁。
这两把刀并未开刃，浑厚结实。任重硬生生将双刀砸到完全变形，可见他攻势之凶猛。
任重再度与“无面人”遥相对峙。
“无面人”的双手持续颤抖着。
他终于暴露出非机器人的一面。
他快崩溃了。
整整十五分钟，任重至少挥刀砍了他两百刀。每一刀都势大力沉，重于千钧。
照常理，甭管是谁，这般用刀都多多少少会暴露出漏洞，作为一个生来就是当刺客的特型殖装战士，只要能给他抓住机会，击杀任重只要一招，一秒。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甭管任重的攻势再猛烈，他竟从头到尾都找不到丁点漏洞。每当他自以为抓到任重力道用尽的时机，准备主动出击时，却又总会被任重的变招穿过双臂组成的防御层，正正命中身体的薄弱处。
现在任重已经打坏两把刀，他却非但未建寸功，身上还给留下了大量暗伤，战斗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
任重仿佛不是一个活在新源历683年的现代人类，而是个穿越时光，从《万年史》里走出的古代战将。据史书记载，那时候的源星人类由于没有科技装备的帮助，只能依靠不断打熬身体，锤炼冷兵器战技，将身体素质和技巧结合到一起才能在肉搏战中对付得了墟兽。
此时任重给这名伪装刺客的感觉便是如此。
就在刺客犹豫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时，任重突然又大喊出声，示意让训练场的智能管家给他再送两把新的战刀来。
刺客闻言，终于彻底丧失了理智。
他咆哮一声，伸出双手，撕碎了体表覆盖着的半液态金属伪装服，身体迅速膨胀开来，变成了个身高约三米，皮肤黝黑闪亮，并流淌着石油般的黑色液滴的奇行巨人。
与此同时，训练区里的警报声大作，提醒所有场内人员，有七级畸变型殖装战士在此出没。
高雅被惊得从座椅上弹身而起，倒也没逃跑，只一边瞪大眼睛看着训练场里那黑色怪物，一边举起腕表呼叫救援。
训练房内，发狂的畸变型殖装战士已经在地面游走匍匐着杀到了任重近前。
两根粗壮的黑色液流柱从他上半身伸出，席卷向任重，也分不清这是他的双手还是什么特殊生理构造。
他试图用这两根液流柱将任重困住。与此同时，他的头颅也迅速膨胀，再张开真正的血盆大口，露出尖锐密集如同鲨鱼齿的牙齿向任重咬去。
他以为自己赢定了。
以这般速度，只有训练甲的任重绝对躲不开。
但他对面的任重却是面不改色，足尖在地面猛然一点，往后电射而去，只叫这畸变战士扑了个空。
他短暂愕然，呆呆望向远处。
他的其中一根黑色液流柱里变幻出个手指的模样，指着任重，嘴里传来嘶哑的嗓音，“这不可能。你的训练甲性能不足以支撑这种移动方式！”
利用对方这多嘴提供的空挡，任重一边微笑着，一边从自己身后摸出两根金属棍，并将其拼接成一杆长约一米五的长棍。这是他提前准备的额外武器。
任重当然不会告诉对方真相，此时他的双腿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就方才那一下，他便被迫激活了孙苗提供的瞬时激素，让腿部肌肉的爆发力达到原有水准的十倍以上，等同于殖装战士。
靠着自身的爆发力，又配合训练甲的机动性能，任重才险之又险的逃掉。
等了这么久，他可算是知道了刺客的层次。
还好，只是七级，尚可接受。
大约是休伊特&#183;奥古斯都认为自己是机甲战士，肉搏能力有限，拿出七级殖装战士暗杀便足以稳操胜券。
任重又看了眼高雅的方位。
VIP包间里已经出现两个身穿黑西装的持枪者，看起来并不像训练场的保安，倒更像是大家族的私兵。
此时这两名持枪者正迅速奔向房门，最迟五秒后就能给他提供火力支援。
任重心头顿时踏实下来，带着高雅来这训练场，来对了。
悄悄跟在高雅身边的紫晶矿业顶级保镖同样是他的底牌，接下来，只要继续拖下去即可等来更多援兵。
下一刹那，任重启动了体内潜藏着的绝大部分生化装备，只留下炸弹未动。
他的速度瞬间拉升，身型在狭小的训练房里化为一道残影，变幻莫测。
在接下来短短几秒时间里，他至少避开了畸变型殖装战士的近百次扑击。
那边，高雅的保镖也终于进到训练房内。
这俩人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枪械师，手中端着的机枪也非同小可。
二人的机枪口喷薄出灼目烈焰，一长串性能不明的子弹轰击在畸变战士身上，打得火花四溅，叮叮当当。
畸变战士身形摇晃，就要失去平衡。
任重趁机腾空而起，手中长棍开天辟地般砸落。
他嘴里大吼出声，“休伊特&#183;奥古斯都，你想杀我？做梦！”

第384章 运筹帷幄
任重的合金辊狠狠砸在畸变战士身体上，如同划破豆腐般荡开凝胶体，又重重拍在地面，打得火星四溅。
那畸变战士先利用身体的特质消解了任重的冲击力，正打算趁着任重落地后的僵直时间往前扑。旁边，高雅的保镖却又趁机加大火力，且改用了具备冰冻特效的超重动能弹，将他轰得横移数米。
他又够不到任重了。
见事不可为，他绝望咆哮，“什么休伊特！我不认识，不知道！”
远处的任重用长棍棍尖指着他，“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孟都集团才能制造得出你这种怪物。我和你主子的故事，还会有很多。狡辩没有意义。”
任重刚刚说完，便又有更多荷枪实弹的高阶机甲战士轰开训练房上方的天花板，径直落下，直扑畸变战士。这些人正是负责下源京市治安的高阶战士警卫。
新来的机甲战士迅速在任重身边布置下防护装置，随后又转过头用高温喷火器对准了黑色怪物，并喷射出烈焰。
在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中，这畸变战士终于凄惨死去，只在原地留下一摊黑色的碳灰，以及一块特殊构造的晶体徽章。
任重走上前去，拿起这徽章，抬眼一看，竟在这徽章上赫然见到一个硕大的“唐”字。
旁边一名身穿全覆盖式装甲的警卫靠拢过来，“任先生，请将它交给我。”
任重眉头皱起，“我拒绝。我是当事人。按照相关法律，这是我的战利品，属于我的私人财富，我有权决定如何处置这证物。”
警卫摇摇头，“任先生，这是顶级家族的身份识别徽章，也有信息存储能力，耐高温抗冲击性能非常好。通常会发放给该家族的核心成员，用作发生意外时的身份确认。这属于协会资产，你无权保留。如果是以前，我们的武器在对准徽章佩戴者时甚至不能发射。”
任重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给你。”
等警卫撤离，被两名保镖一左一右保护着的高雅走上前来，疑惑道：“我认得那东西，是唐古集团家族的东西。说明这刺客来自唐古集团。你刚才喊休伊特&#183;奥古斯都的名字似乎喊错人了？”
任重扭头用玩味的眼神看着高雅，反问道：“你该不会认为唐翔云有能耐和魄力这么快安排个杀手来干掉我吧？”
高雅一愣，“那……”
任重撇撇嘴，“只不过是无聊的嫁祸罢了。他大约也知道这瞒不过我，但他无所谓。他只是提前准备着万一失败了的话，方便给自己找一个推脱的借口。这借口并不是给我的，而是给包括你们在内的其他企业的。他会利用我和唐翔云已经存在的矛盾为理由，稍微撇清关系，并离间一下我和唐古集团的关系。真相不重要，他要的就只是表象。”
三言两语间，任重便把事情给说透了。
高雅听得直愣神。
良久后，她晃了晃头，心道难怪家中长辈从未想过让自己接掌企业。
这些事里面的弯弯绕绕的确让人迷惑。
任重将身上的训练甲一件件扒拉下来，伸了个懒腰，“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去亚尔逊酒店。”
高雅的一名保镖蹲下去，捡起地上的训练甲，惊呼一声，“这装备因为过载而损坏了。怎么可能……”
说罢，这保镖便昂首看向任重。
此时任重却已经和高雅并肩走远。
这保镖在后方观察着任重走路的姿势，以及任重的体态。
直到那俩人和另一名保镖快走远了，这保镖才赶紧起身追上，并通过腕表悄悄给高雅发去讯息。
“任重刚才使用了可以爆发潜力的生物药剂，用普通人的身体使出了殖装战士级别的力量，现在他应该还在承受药剂后遗症。”
正和任重闲聊，商量等会儿的会议怎么聊的高雅当场愣住，呆呆看着任重。
任重却还在自顾自说道：“虽然我知道刺客和唐古集团没什么干系，但等会我还是会与唐古集团派来的谈判人员就此事沟通，至少能隔空敲打一下唐翔云，避免他真与我走到生死大仇那步。毕竟唐氏的徽章的确出现了，总得给我个说法。我也能顺便要求唐古集团给到更多利益。你别拆我的台……”
高雅注意到，在说话时，任重肩膀和大腿的肌肉正不规律地鼓胀与收缩着。
他太阳穴旁边的青筋也时不时暴起又压缩。
高雅暗想，这人此时明明正承受着莫大的痛苦，却如此若无其事。
他到底有着怎样的意志？
“高雅，你在听吗？”
“在的在的，好的，我记得了。”
“那就行。”
由于并未被刺客造成太大困扰，所以任重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半小时抵达。
高雅帮他订的是豪华贵宾会议室，除会议功能外还兼具休息住宿功能。任重趁机洗了个澡，再躺在按摩休息舱里做了个理疗，稍微缓解了一下痛楚。
等他忙完这些进到会议室时，高雅、萧星月、来自唐古集团的一名女子早已各就各位。
马夏澄还没到，倒也正好，任重便与这名叫唐悠韵唐古集团代表简单聊了聊。
任重先伸出手，“你好。初次见面，任重。”
唐悠韵也伸出纤纤玉手来，与他浅浅一握，然后迅速收回，“你好，唐悠韵。”
任重又问：“我想知道唐小姐在贵公司是什么职务，能不能全权代表贵公司。”
唐悠韵：“唐古集团董事长秘书处处长，我的父亲正是集团现任轮值董事长。”
任重做诧异状，“那之前与我多次联系的……”
唐悠韵：“正是我，只不过我改变了我的声线。”
任重嗯了一声，“那就好。”
说罢，他打开装甲里的投影装置，将方才摄录下来的写了“唐”字徽章投影出来，说道：“唐小姐应该已经知道我刚刚遇到的事了吧？我认为贵公司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毕竟我和唐翔云刚刚闹了点不愉快。我当然有理由怀疑你们。”
唐悠韵：“但监控里有说你认为这次袭击的幕后主使是休伊特&#183;奥古斯都？”
任重：“那只是一种猜测，我最后看到的却是你们的徽章，并且物证还被拿走了，难免起疑。”
高雅听着二人的交锋，有些似懂非懂。
直到良久过去，任重与唐悠韵达成初步的口头协议，约定将进一步约束唐翔云，又决定将任氏集团疆域周边数个县城的资源回收企业平价转让给任重，并提高任重旗下公司的晶片与物资采购价格，还协定了其余多达十余项优惠条款和扩张许可，高雅才明白为什么任重之前会喊一次休伊特的名字。
原因很简单，任重想用此事和唐古集团谈条件，但又不打算真个闹僵。高雅严重怀疑他在动手前就已经推测到袭击者很可能会带着唐古集团的某种凭证。真是个怪物！
谈妥后，任重又与萧星月去了隔壁房间密谈。
萧星月代表嬴浩抛出了新的橄榄枝。
嬴浩希望任重在下源京市稍微应付一下协会。
等一段时间，他会想办法将任重借调去源星军工，并将任重任命为源星军工下属企业军队的统帅。
萧星月说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冷冻长老在被迫苏醒后，利用影响力处理了一下混乱的局面之后，又重新选择了沉眠。协会高层的权力再度回到了长老团手中。但孟都集团越来越不安分，会长自己的冷冻计划被迫一再推迟。他决定利用军工集团的先天优势组建一支绝对忠诚于他的军队。但会长本人并不擅长军事管理，所以他希望由你来担任统帅一职。你和我一样，是他绝对信任的人。”
这事儿十分重大，不便于在通讯里讲，在萧星月开口之前，甚至启动了随身携带的电磁干扰设备。
听完后，任重面不改色，心头却如明镜，既然嬴浩让萧星月直截了当地把话说了出来，那自己其实没有拒绝的机会。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面对自己无法掩饰的军事才能，嬴浩与休伊特采用了截然不同的态度来应对。
甭管是哪种策略，其实任重都不想要。
他知道，就算自己成了嬴浩麾下得力干将，练出一支百万雄兵，军队的真正所有权依然只能属于嬴浩，与他本人无关。
尽管心里无奈，但任重表面上还是说道：“那你回去后代我感谢会长的器重，我很乐意。不过目前我毕竟只是七级公民，贸然坐上太高的职务，恐怕军工集团内会有些人不满。并且，仓促间组成过于庞大的军队，会让协会里的其他人心生芥蒂。会长可以顶得住这祸事，我可没能耐。我认为，会长应该先在各地工厂里适当扩张工厂卫队的规模，提高装备水平，不断提升这些卫队的精锐程度。等时机合适时，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各地工厂卫队整合起来，形成强大战力。不动则已，动如雷霆，不给旁人置喙的机会。这一计，叫藏兵于民。”
萧星月不敢答应下来，只道：“嗯，回去后我就这样向会长汇报。”
任重：“好的。”
任重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他没有拒绝嬴浩，并且他还知道嬴浩十有八九会认可自己的提议。嬴浩毕竟是两百年前的“古人”，对寿命看得极重，更强烈憧憬着大迁徙后的世界。最近他既然因为多番动荡不得沉眠，内心里肯定焦躁。如果稍微放缓节奏，那么在这做准备的时间里，他自然又能重入沉眠，不耽误事。
那么，等源星军工完成他所说这一系列准备，至少也得要好些年时间。
在此之前，任重不需要做抉择。
这边聊完，另一边高雅又来敲响房门，告知任重马夏澄已到。
马夏澄与其他参会人员不同，是真正的实权派。
此外，他与任重目前的合作也是蜜月中的蜜月，没什么需要谈判的。
任重今天请他来的根本目的，其实是想让马夏澄为自己站台，提高自己与唐古集团与紫晶矿业谈判时的身份权重。
约莫两个小时后，会议结束。
在任重的牵线搭桥下，深讯集团、源星军工、唐古集团、紫晶矿业这四家龙头将会共同出资以及拿出资源，入股任氏集团。
这表面看起来是一份商业合同，本质却是多方战略同盟合作。
四家龙头企业各自在别的领域互相犬牙交错，合作不少，但却从未同时持股一家次级企业，并且四家龙头企业加起来的持股仅为40%，另外60%的股份却是由任重这“低级公民”持有。这是前所未有的。
此外，这四家企业的投票权也交给了任重，任重对集团依然有绝对控制权，只不过拿出了些名义上的可有可无的分红权。
九大龙头需要他这钱吗？当然不需要，需要的只是绑定他本人的价值而已。
任重这边有付出，当然会有得到。
譬如紫晶矿业那边，任重将会得到紫晶矿业持有的源星星系级矿物勘探图。这份巨大的图纸里标注了整个源星星系内八大行星以及众多小行星里勘探出来的全部资源。其中的金属资源已经被开发利用得差不多，在大迁徙之前也会完成全部开发。但在源星上还有大量石油与煤炭资源尚且闲置。另外还有不少可用来进行核聚变的氢同位素资源也闲置着。
坐拥星空贸易物资的源星文明对核聚变能源并没有什么兴趣，相关的科技树基本空白，但出生于21世纪的任重却知道，那就是一片尚未开采的广阔蓝海。
至于源星军工，除了萧星月提出的私人条件之外，嬴浩还同意将大量储存了次级设备的废旧工厂所有权移交给任重。任氏集团将会用这些资源大量生产内燃机以及各种重工业重型机械。
至于唐古集团，除了任重先前与唐悠韵谈妥的补偿条件之外，还会将更多第一洲中的城镇资源回收企业控制权转交给任重，作为入股的抵押资产。任氏集团将会借此机会继续向外扩张，与正在第一洲里大量扶持代理人的孟都集团形成犬牙交错之势。
这只是开始。
任重脑子里还有来自史书中的一整套代理人战争艺术，包括热战争，又不限于文化战、经济战、思想战、舆论战等软战争的技巧。
只要他的版图能扩张出去，他有一万种办法通过不断控制资源，吸收人口等等方式逐渐蚕食孟都集团已经打下来的江山。
随后，任重亲自将众人送上返程的飞艇。
他再第一时间返回亚尔逊酒店，接下来，他将拿着刚刚与这四家龙头企业签署的合约，将洛克集团、亚尔逊集团、天隆高科和巴斯集团也稍微拉下水来。
未必能将其全部变成同盟，至少也要让他们中立。
他要孤立孟都集团。
只要有杠杆，蚍蜉也可撼大树。

第385章 无限时间，无限可能
虚弱时，搬个砖就要用尽全力。
强大时，移座山也都易如反掌。
……
大约二十分钟后，任重便见到了来自洛克集团的代表团。
与另外四家公司不同，任重与洛克集团从未打过交道。双方互相基本没了解，是以这次洛克集团来的人比较多，共有八人，五男三女。
之前任重与黑发黑眼的汉姓黄种人打交道多，他一度以为源星上只有中国人。
后来任重在棋山荒人部落里见到了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他改变了认知，确定是由于自己的活动区域太狭窄，认知不够全面所致。
再后来，任重走访了更多人，知道源星全球各地城镇的情况，陆续也接触到了不少其他人种。但在绝大部分地区，掌握了更多社会资源的人基本都有个汉人姓氏。
任重分析其原因，应该是九个冷冻长老的血统传承所致。后来他又接触到了休伊特&#183;奥古斯都，确定了九大集团中也有“外国人”。
如今坐在他面前这八人里仅两人有典型的亚洲人特征，另外六人皆有明显的欧美特征。他们的普通话倒是说得字正腔圆，令人惊奇。
“任先生你好，我是洛克集团商务部部长腓特烈&#183;洛克。这几位是我的助手……”
说话这人是一名有着蓬松红发的中年人，鹰钩鼻，眼窝深陷，看起来有些严厉。
任重：“腓特烈先生你好，你们好。”
作为源星能源巨头，洛克集团并未开发化石能源和核能，主要产品是各种各样不同规格的电池，主营业务是生产、回收、修理电池，以及给电池充能。至于充能的能量来源，据历史记载，在星际贸易之前，基本以墟兽资源为主，一些可放电的墟兽充当了人类的发电机，一些墟兽晶片成为了电池的核心零部件——电芯。但随着源星人口的逐渐增加，原有的墟兽资源已经不能满足需求。
差不多刚好在此时，亚尔逊集团将一体式大型发电机从太空里带了回来，也带来了大量超耐用的电池电芯半成品零件。此后，在外星黑科技的冲击下，洛克集团完成了全面转型，并在太空中依托于一体式发电机建成了数十座大型充能空间站。这些空间站提供了整个源星文明运转所需的绝大部分能源。
这些充能空间站围绕着源太阳公转着，无人值守，且从未出过故障。帝国提供的使用说明书里也有明文警告，禁止擅自拆卸，否则会有爆炸风险。洛克集团严格遵守了说明书中的要求，将拿来主义贯彻到了极致，并不在乎充能空间站的原理。
腓特烈翻开一份档案，说道：“任重先生。我们注意到，你正在研发内燃机，以及大量开发石油和煤炭资源，对吧？”
任重：“是的。并且目前我已经与唐古集团、紫晶矿业、源星军工和深讯集团达成合作。”
腓特烈：“两个小时前你与我们沟通时，你已经说过这个了。”
任重：“是的。”
腓特烈：“但我们对此有不同的看法。你应该知道，你正在试图进入我洛克集团的领域。其实就算你今天不联系我们，过两天我们也会找你。”
任重：“嗯？”
腓特烈：“我们要求你停止开发石油与煤炭资源，停止研发内燃机与蒸汽机。”
腓特烈&#183;洛克的用词很有内涵，不是“希望”，而是“要求”，没给任重商量的余地。
“但贵公司给的能源配额已经不足以应对我的发展需求。”任重面不改色道。
腓特烈：“如果确定你有需求，接下来我们可以加大给你的电池配额。只要你停止研发内燃机即可。”
任重笑眯眯地问道：“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们恐怕不得不完全切断给你的电池供应。”
随着腓特烈这话说出口，场面上的气氛顿时急转直下。
任重的脸也垮了下来，“我可以保证不对外销售内燃机，也不对外出售燃油和煤炭，仅作自用。这不会影响到你们，对吧？腓特烈先生你不觉得你们过于强势了么？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腓特烈&#183;洛克扭过头，对身边一名似乎染了紫色头发的中年女子点头示意。
这名女子名叫莱丽&#183;李，是一名混血儿，职务是商务部下属环境资源助理。
莱丽&#183;李翻出一份文件，投影到会议室幕墙上，“根据我们的估测，如果你在大气层内大量开采并使用石油与煤炭资源，并持续提升规模，会在五年内大幅度改变源星的空气质量，影响源星的生态系统稳定。”
“什么？”任重给当场整不会了，“包括县城在内的公民聚居地不是都有天幕系统以保证空气质量么？还有这讲究？难不成你们还会在乎荒人的生活质量？”
他觉得很荒诞。
在这些公民的剥削之下，荒人连活着都难。这时候突然冒出来个高等公民关心空气质量，就让任重觉着格外荒唐。
莱丽&#183;李并未在意任重的惊诧，只点击按钮。投影幕中的画面变幻了。画面中是一份公民旅游去向统计表。莱丽：“我说的不是荒人。据统计，有70%以上的公民平均每年都会外出进入镇集与自然风光景点旅游度假。糟糕的空气质量会影响这部分公民的身体健康。”
任重：“……”
在人均寿命仅四十余岁的星球上，一个人正与自己大谈特谈身体健康。疯了。
话题聊到这里，都不用别人解释，任重已经明白了对方的真正意图。这都是巧立名目编造理由，目的是限制自己的全面发展，将自己的能源命脉拿捏在手中。
任重又看向腓特烈&#183;洛克，“腓特烈先生，这件事还有谈判的空间么？你在此事里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腓特烈有些不快，“当然可以。”
任重突然眯缝起眼睛，“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谈判愉快。我依然可以开发内燃机，同时还能得到贵公司的更多能源模块？”
腓特烈用愕然的目光看着任重：“你在威胁我？我凭什么同意？”
任重耸耸肩，“我是说假如……假如的话……我所说的那种结果有出现的可能么？以腓特烈先生你的权力，能做到吗？”
腓特烈：“可以，但任重你似乎应该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任重往后退出一步，稍微拉开距离，“现在我正在与深讯集团和源星军工合作完成复苏计划，他们有义务为我解决后顾之忧。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地方富商，对贵公司不造成任何威胁。我认为应该冷静的是你们，你过于霸道了。”
腓特烈&#183;洛克顿时紧张起来。
直觉告诉他，要出事，但理智却又告诉他，这是在下源京市，自己是八级公民，任重再疯狂也不可能对自己做什么。
他不太明白这威胁感从何而来。
下一瞬，任重突然捏爆了一个电磁震荡炸弹。
只听刺耳尖啸在房间里响起，手持匕首的任重已经猛然扑将上来。
短短五秒后，突然发难的任重已将会议室里另外七人全部击毙，只留下腓特烈&#183;洛克一人。
看着墙面上四处飞溅的鲜血，腓特烈哆哆嗦嗦指着任重，“你干什么？你疯了？哪怕现在没有‘网’，别人也一定会知道是你杀了我们，你会被判处死刑！就算你与复苏计划有关，也一定会被判处死刑！我的哥哥不会放过你！”
任重慢慢走进，“也许吧，不过，我不在乎。我只想与你多聊聊。”
腓特烈：“聊什么？”
任重：“聊人生。聊理想。聊你心里的小秘密。”
约莫半小时后，任重一刀结果了腓特烈&#183;洛克的性命。随后，他悄然合上会议室门，以极快的速度返回别墅，带走装了赤锋甲的箱子，直奔下源京市飞船船坞。
十五分钟后，亚尔逊酒店警报声大作，但此时的任重已经驱使着个人飞艇远远离开。
在此期间，他接到了嬴浩的通讯。
嬴浩愤怒地质问他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自毁前程。但嬴浩骂归骂，却告诉任重他会尽力斡旋，甚至还会亲自出面前往协会军部，要求军部只能活捉，不能直接击毙他。
随后，任重也接到了马夏澄的通知，马夏澄让他赶紧前往深都城。他将会尽全力保住他的性命。
但任重并未顺着马夏澄的意去往深都城，而是直接去了位于第二洲的佛罗伦小镇。
这是两个多小时前他才从唐古集团手中拿到的众多小镇之一。
早在那时候，任重便已经提前让郑甜、于烬、白锋、马潇凌、陈菡语、史林、王桥、花月岚等精锐乘坐快速飞艇自星火镇出发，抵达了当地。
得益于嬴浩的斡旋，悬浮在天空的轨道炮并未射击，任重驾驶着飞艇顺利离开了下源京市近两千公里。
随后，他降下高度，将飞艇扔在原地，仅靠额外加装了推进装置，又多装了数枚能量模块的赤锋甲往前飞。
幸好赤锋甲具备变形功能，可以切换为低风阻模式，真个全力冲刺起来，速度并不比飞艇慢多少。
当源星特战队找到飞艇时，任重已经在佛罗伦小镇与另外几人成功汇合。
摊开地图，任重指着与佛罗伦小镇相距仅一千公里的亚尔逊城，说道：“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想办法将我送进这城市。我会在里面解决一些事情。”
作为一名资深刺客，王桥连连摇头，“不现实。这是亚尔逊集团的首都。哪怕没有‘网’，亚尔逊城里也堆积了最多的外星商品，守备力量仅次于源京市。没人能无声无息地潜进去，或者说就算你潜进去了，在里面闹出乱子，也不可能安然无恙地逃出来。”
任重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王桥：“那你还去？”
“不试试看谁又知道结果呢？你可别忘了，现在复苏计划的钥匙还在我们手里。花月岚，干扰发射器已经调好了吧？”
说着，任重又看向另一边。
正站在一台高约两米的巨大机械旁边的花月岚嗯了一声，介绍道：“亚尔逊集团已经部分接入新网络。我的确可以将我们的梦网渗透进去，适当干扰蒙蔽城门进出口的安监系统。”
任重微微颔首，“好，接下来我需要你们做两件事。陈菡语你得恢复你的本来容貌，在亚尔逊城旁边的卫星县里露个面。你们几个负责保护陈菡语的安全。至于我，将会伏击一艘从亚尔逊城里飞出来的飞艇。我那边行动时，你们再立刻转到佛罗伦镇，等我汇合。汇合后，陈菡语你将我的容貌换成被我袭击的公民的模样。随后我再靠近亚尔逊城，当我准备进城时，花月岚你及时启动干扰，降低安监系统的性能。”
等他安排完这些，旁人又问他打算怎么出来，如何接应。
任重想了想，又看向郑甜，再道：“嬴浩曾经希望我去当他的军队统帅，我会告诉他，其实你、于烬和胡杨三人加起来之后比我更优秀。”
他有些答非所问。
但众人却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这是在托孤。
郑甜大惊，“这不……”
任重打断了她的话，“这是命令，必须执行。”
又两个小时过去，并未佩戴装备，只穿着一身公民常服的任重正在亚尔逊城入口接受警卫的手动安检。
此时，他已经从梦网里得知源星军队完成了对任氏集团的接管，并且正在全面通缉提前逃离的诸多高层。
“行了，刘先生你快进去吧，外面排着队的人越来越多了。真见鬼，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多人出城，设备还出了问题。”
任重高昂着头，摆出副嚣张的模样，昂首阔步走进了亚尔逊城，再隐没在黑暗中。
十分钟后，他与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萧星月接上了头。
萧星月见面就是怒斥，“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知道腓特烈&#183;洛克是谁吗？”
任重：“知道。”
“那你还杀了他？就算你对洛克集团提的要求不满，你完全可以找我们重新谈判。何必呢？”
任重嘿嘿一笑，“那样太慢了。”
“什么意思？”
“以后你会知道的。萧星月，谢谢你，这种情况下你都还肯帮我。”
“闭嘴。我马上安排人将你悄悄送去军工城。”
“不了，我得去一趟亚尔逊集团的总部。”
“什么！你疯了？”
任重有无限的时间，他要追求无限的可能。
从和腓特烈翻脸时开始，他就决定了要找回曾经百无禁忌的自己。

第386章 文明论
我曾经想当个好人，现实逼我化身恶魔。
只有沐浴黑暗，染得浑身黑血，才能在放下屠刀的瞬间得到真正的救赎。
……
任重从不主动伤害任何与自己没有敌对关系的人。
但他在参与人性的游戏时却又有了新的认知。
那些被俘的荒人并未做错什么，只不过生在了一个“低贱”的肚皮里，就落得这般命运。
既然公民可以为了纯粹的享乐而随意侮辱折磨任何荒人，那么，在他重塑时代之前，每一个既得利益者与他本人都有着天然的敌对关系。
不管对方是否已经对他做了什么，敌对关系却早已客观存在。
所以，任重在直接炸死38号和自己时就已经拿出了态度，现在只不过更进一步而已。
“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见任重不解释，萧星月哆嗦着嘴唇追问着。
任重想了想，反问道：“萧星月，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啊？”
任重又往前走出一步，问道：“我值得信任吗？你与会长究竟是什么关系？你认为会长的变革能为源星文明带来多少帮助？”
萧星月被他的咄咄逼人夺了气势，下意识往后退却，甚至连握水杯的手都有些颤抖，“你……你一下子问我太多问题，让我捋一捋。”
任重这才稍微往后退点，只借着昏暗的灯光注视对方。
萧星月理了理衣襟，心头感觉十分疑惑。她如今可是正经的九级念力师，在面对其他人时，从来都是她轻易掌控谈话的主导权，何曾遇到过任重这般对手。
良久过去，她才稍微理顺思路，“先说你这人吧。你很奇怪，明明立了好色之徒的人设，但绝大部分时候又都在刻意回避异性。我甚至一度以为你喜欢男人，但你却又有鞠清濛这个伴侣。除了这些奇怪的地方，你是一个好人。你虽然在利用几乎所有人，但的确又改变了那些依附于你的人的人生，并且还在努力改变更多人。”
任重：“其实在这一点上你和我很像。我听人说了，你在采访时碰到一些命途多舛的人讲述他们的人生时，你的眼睛也曾湿润过。你也和我一样在同情着这些人。但你又很熟悉源星的规则，知道这种情绪很危险，所以你在刻意地隐藏着，并利用贪图名利的记者身份在做着自我掩饰。像我们这种真正的好人，在以前时，是不被允许存在的。”
萧星月：“是的。基于这一点，我信任你，否则我今天也不会偷偷摸摸来这里了。至于我和会长……在我年幼时，我的爸妈就一直告诉我，我们家世代都是会长的家臣。会长待我不薄，我也认为他的理念能给死气沉沉的源星文明带来一点活力，所以我在追随他。”
任重摇头：“但那只不过是消灭一部分特权者，但又用另一部分特权者来取而代之而已。你想象一下，假定我们在大迁徙时真多带走了几亿个新晋崛起的公民，但几十年后上百年后，又会怎么样？这样治标不治本的改变，真就能让源星文明活过来吗？”
萧星月：“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
任重：“文明的发展需要智慧，智慧的诞生需要沃土，沃土只能来自于庞大的人口。每一对基因在组合时，都代表着一种可能。不管是公民还是荒人，在受精卵诞生之前的机会其实是均等的。公民也可能是蠢货，荒人里也可能诞生天才。譬如我，譬如我帐下的那些人。以如今源星文明掌握的科技水平，理当拥有更庞大的人口基数，并且这些人口还必须享有相对平等的机会。”
“我举个例子，假如是农耕时代，靠天吃饭。那么大约一千个勤奋的聪明人就能推动文明的科技与生产力进步。同时，只要一百万的人口，就能催生出这一千个聪明人。”
“然后呢，当时代进入蒸汽……哦不，初步的电气时代，当人类开始利用墟兽开发电力资源时，随着工业化不断成熟，知识面的扩大，知识体系的复杂化，一千个聪明人不够用了。因为得有人去搞材料，有人去搞医疗，有人去搞机械结构，各行各业都需要人。那么，这时候需要一百万个聪明的大脑才能满足文明发展的需求，就需要十亿的总人口。”
“现在，源星人类已经进入了星际时代。我们有星际舰船，也有太空电梯。我们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已经变得更复杂，比如你手中的水杯，它为什么能做得这么晶莹剔透，是怎么刚刚好凝固成了这形状。还有这面墙壁，它里面的保温层是什么材质，是怎么合成与制造的？”
“这些东西，你我并不需要懂，因为我们是使用者，而不是生产者。但是，制造它们的人却必须懂。各行各业的知识已经膨胀到非常惊人的程度，需要至少上千万个聪明的大脑有机组合起来，才能承载这么多知识。那么，就需要一百亿人口。可目前我们的知识非但没有进步，反而是在原地踏步。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吧？”
萧星月：“因为我们在绝大部分行业里都大量采用了亚尔逊集团采购回来的外星产品？”
任重点头，“是的，所以大家都只需要知道怎么用就行了，又何必在意它的原理呢。太多的智慧因为被装在荒人和懒惰的公民身体里而被白白浪费了，结果就是你我和会长看到的这样，文明腐烂了。”
“其实吧，你从任氏集团的改变就能看得出来，我仅仅只是解放一千余万人的人生，就带来了这么多改变。如果所有荒人都能得到公平竞争的机会，如果所有好逸恶劳的公民都失去了特权，也得参与竞争，得通过学习与奋斗才能得到更好的生活。那么帝国卖给我们的商品就非但不是束缚我们的枷锁，而是我们的登天之梯。”
“绝大部分人在出生时，其实都是一张白纸。这张白纸上最终能留下什么内容，不取决于它本身有多白，而是取决于它在哪里。它在艺术家的手中，它能变成一副美丽的画卷。它在数学家的手里，便有可能诞生出伟大的数学公式。它在一名顶级指挥官手里，就又可能被写上一份改变时代的战略方案。它在厕所里，就只能被揉成一团拿来擦屁股。”
“无论是艺术家还是数学家还是厕所，都可以统称为另外两个字，‘环境’。‘环境’可以塑造绝大部分白纸。无数份被写上有意义的内容的白纸堆叠在一起，就是一卷文明的史诗。我真正想做的，就是给源星上所有白纸创造一个与我任氏集团疆域内的其他人一样的环境。”
“萧星月，你觉得我这理想怎么样？”
萧星月愣了很久。她不是第一天认识任重，也自诩对任重非常了解。但是当任重第一次用如此浅显直白的话向她真个坦白心迹时，还是吓了她一大跳。
她下意识想反驳任重的理想太不切实际，但转念回想，才悚然惊觉任重其实已经一步一个脚印地沿着这理想往前走了好长一段。
一年多前，任重只是一名初来乍到切一无所有的野外荒人。如今他已经成为九大龙头企业里四家的座上宾，更手掌数千平方公里疆域，统帅千万级的人口，更有百万雄兵。
不声不响间，他已经成长到如此程度。如果他真能照着这速度继续强大下去，十年之后，说不得他还真能摆明车马去追逐这看似天方夜谭的理想。
任重既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却又是一个务实主义者。他没在开玩笑，而是真个奋斗着。
不知道怎的，此时萧星月的心跳竟比青年时第一次从会长口中听到变革计划时更快，更猛。
萧星月吞了吞口水，“我觉得你的理想很了不起，但是……这……这很难。”
任重笑了。
就这一瞬间，他便确认了萧星月可以成为自己人。
任重抓起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当然，这比会长的目标可难多了。但难，并不代表我就能不做。又或者，如果只是我一个人的奋斗，它很难。但你现在也看到了，我并不是一个人在奋斗，还有孙苗、鞠清濛、马达福父女等等等等人，所有人都在帮我，我的力量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大。可能现在我们还势单力薄，但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我的理想中来。现在，又多了一个你。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你……这样下去，何愁不能成？”
萧星月：“你就直说吧，到底要我怎么帮你？”
“带我潜入亚尔逊集团总部，我要见到亚尔逊集团里真正的高层。”
萧星月：“然后呢？”
“把你的念力师装备借我一用。”
“再然后呢？”
“你就赶紧回军工城，告诉会长你是被我挟持了。”
“那你怎么离开？”
“天机不可泄露，你只要等我的好消息就行。”
……
三个小时后，刚刚乘坐快速飞艇回到军工城的萧星月等到了“好消息”。
亚尔逊总部发生了剧烈爆炸，近三百层的大楼顶部几乎被完全削平。
嬴浩即刻召见萧星月，质问她究竟怎么回事。
萧星月讷讷不能言。
嬴浩将一份事故报告啪地甩到萧星月面前，“你自己看！”
萧星月低头一看，大吃一惊。
任重死在了这次事故里。同时，亚尔逊集团也给连带着炸死了一名财务部部长，一名副总裁。
更奇葩的是，亚尔逊银行内所剩不多的用自带载体贮存的贡献点也给花了。
按照协会的原计划，这些贡献点本该是完成大迁徙之后高等公民在帝国里创业的启动资金，结果竟被一锅端了。
花掉这钱的人，正是任重。
他通过念力师装备控制了亚尔逊集团高层，拿到了授权密码，然后又打开了亚尔逊银行的保险库，去到了保险库深处，激活了原本只有九大集团掌舵人才有资格使用的，价值仅次于“网”的“知识球”，并用光了这些贡献点，在里面兑换了一整条“科技树”。
这“知识球”的价值非同小可。
由于源星与帝国的距离太远，信息传递不便。源星向帝国购买知识时，如果使用传统的通讯，几乎不可能实时完成。如果将这任务交给运输队，这一来一回动辄也是数十年。
早在两百余年前，帝国就提出了解决方案，将一个贮存了大量科学知识与信息的圆球运了过来，并摆放在亚尔讯银行的保险库里。
当协会有需求时，便能通过“知识球”直接购买。
过去时，有“网”的全面监控，没人能突破保险库的防护，更不可能有人能盗用资产。
但现在，任重做到了。
至于任重兑换走的“科技树”，正是被洛克集团的科研人员公认为没什么价值的核聚变科技路线，包括相关的材料学科技、真空磁束缚舱工艺、超&#183;托卡马克反应堆整合制造工艺等等内容。
洛克集团认为，既然有成熟的太空充能站科技，能提供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能源，再加上核聚变科技的售价也不菲，自然就没必要去琢磨这种过时的玩意儿。
嬴浩长叹一声，“看完了吧？”
萧星月：“是的。”
嬴浩：“任重在兑换完这些东西后，大约耽搁了半个小时，又离开了保险库，尝试突围。不过最终他还是没能成功，在即将被活捉时自爆了。”
萧星月嗯了一声，“我知道。”
嬴浩：“我想知道他究竟和你说了什么？另外，我也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我得把你交出去了。”
萧星月木然抬头，“我问他怎么离开，他明明和我说的是天机不可泄露，让我等好消息。我以为他有办法的。”
“唉……算了。”
嬴浩说罢又转过脸去，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脑子里也是一片迷惘。
……
任重睁开了眼睛。
脸上带着肆意张狂的笑意。
他成功了。
这一次时间旅行，他得到了太多太多宝贵的东西。
当一个时间窃贼的滋味，可真的不要太爽。
最强的谍报人员，可从时间里窃取信息。
任重推开房门，大踏步走出，直奔星火科学学院。
从现在开始，他要在学院中开设一门只有尖子生才能接触的新课程。
核聚变学。
他当然不可能仅靠短短半小时就把这门极其庞杂的学术里的相关内容给全部记忆下来。
但他已经抓住了核聚变学启蒙阶段的大部分核心参数，现在可以开设课程开始培养相关的基础人员了。
接下来，如有必要，他还会故技重施，不断地用生命去看书，去记忆，最终从虚无中硬生生变出一门学术来。
那么，即便大迁徙之后，只要他能在源星上多留下一些金属，这边的被抛弃的源星人类就还有未来。

第387章 屠龙术
任重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开启课程，而是花了大量时间全面观察学院里的每一个任课老师与学生，同时又在全球范围内公开招募聪明人。
他对外放出风，就是只要你够聪明，无论你是何种出身，来自何处，年龄大小，都能在任氏集团得到丰厚待遇，甚至还能解决家属的户籍问题。
核聚变开发关系着太多太多，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因此，他必须找到最有才华的人。
至于走漏消息的风险，他倒不怎么担心。
他有一整套的抓内鬼手段，没有任何叛徒能在时间照妖镜下藏住马脚。
不知不觉间，一个月过去，任重在心里记忆了一份长长的名单。
然后，又经过一系列按部就班的波折，他再次在萧星月的帮助下走进亚尔逊银行的保险库。
可怜的萧星月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任重卡上Bug了。
顺带一提，这次腓特烈&#183;洛克同样也被任重卡了Bug，区别是死得比上次更干脆些，咽气前没受什么折磨。
并且任重还试探性地问了他，“如果我用你和你兄长的妻子之间的秘密来换取你的诚意，你能不能做主答应我的条件？”
前一瞬还因为任重连屠七名下属而满脸惊恐的腓特烈&#183;洛克露出一副无语凝噎的神态，歇斯底里地咆哮质问：“你有这谈判筹码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你已经杀了这么多人，他们的地位虽然不如我，但也都是洛克集团核心家族里的成员，现在你这样要我怎么帮你……你为什么不早说！”
嘭……
任重一枪结束了腓特烈的憋屈与愤怒。
他已经达成目的，确定了这事可行，那就够了。
说来也是可笑，腓特烈这姓氏即便变成了名字，仿佛也带着魔咒，总是容易和不伦的事情扯上关系。
果然这个血统的贵族就是容易陷入空虚，总得找点与众不同的乐子。
任重又去了亚尔逊城……
……
星火科学学院深处有一座戒备森严的四合院。
这四合院一共有三栋楼，每栋楼共有七层，每层内有或大或小的二十余个房间。
包括四合院的外墙在内，这里的构建筑物全部由超高强度合金组成。
在四合院外的密林中暗藏着大量由钱望慎编程的自动化武器，还有多达数十名二级与三级枪械师巡逻戒备。
进入四合院内部，无论是围墙还是房屋本身都布满了大量探头，随时扫描着周遭的一切。
这里是整个星火镇戒备最森严的地方，承载着近百亿人的未来。
其中最高那栋白色楼宇的第一层会议室里，顶着黑眼圈的任重正笑眯眯地看着下方近三百人。
任重身前有一张宽大的讲台，讲台上摆了厚厚几摞书，字数多达百万字。
这次复活回档后，任重先给了鞠清濛一份名单，让她针对性地在全球搜罗这些人，将他们邀请过来。
随后，任重便将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吃住皆不出门。
他将每天的睡眠时间压缩到仅有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不是在口述文案，就是在润色文字，或是在绘制图样。
总之，他以一个人的力量在一个月内搬完了九本大部头教材，囊括了核聚变学从萌芽到可控核聚变的全套知识。
这会儿，任重才刚刚做完校对，完全没休息。
他本来想在完成所有教材的编写后好好休息一段日子，再用最好的精神状态来面对这些文明栋梁，但之前他校对时下意识将自己在21世纪中页出于兴趣看过的可控核聚变相关知识与手里默写出来的教材相比对，他发现，帝国的教材里挖了坑，篡改了关键数据。
要按部就班地拿着这些教材去研发可控核聚变，只能走个大弯路，最后还必然出现重大实验事故，炸它个天翻地覆。
于是乎，任重只能就着自己已有的知识去反复验证与推算。
最终，他耗费莫大精力才将前世今生对可控核聚变的认知聚合到一起，重新推出了正确教材。
才刚忙完这些，时间就已经走到了他必须前往下源京市的节点，于是乎，任重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教室里。
此时，近三百人纷纷昂着脖子看着讲台上的他。
里面大约有四十余人本来就是任氏集团的员工，另外两百多人则是在这一个月里陆续被从全球各地搜罗来的人才。
在之前的政治学类课程中，鞠清濛、郑甜、霍东华等人都已经给他们上了课，讲明了大迁徙计划的本质，也讲明了如今源星上的荒人与中低级公民的处境，也与他们打了预防针，告诉了他们，他们将会承担一项无比重要的任务。
一旦做了选择，要加入进这计划里，就得隐姓埋名，远离家人，在封闭的环境里工作少则十五年，多则十九年。
在此期间，他们只能听从命令呆在规定的地点从事规定的工作，每隔一个月可与家人见面一次，但见面的过程必须受到电子设备完全监控。
这代价不可谓不沉重，但与代价相对应的收获便是他们自己以及家人一定可以跟着任重得到大迁徙的船票，同时还能得到丰厚的待遇。
如果无法接受这条件，可以选择退出，去外面任氏集团旗下的普通岗位从事普通工作。
如今留在这里的人，都已经签过了核心合约。
任重轻轻敲了敲桌面，再轻咳一声。
下面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你们对我应该已经有了些初步认知，我就不多费口舌做自我介绍了。”
“现在，既然你们已经知道真正的大迁徙是什么模样，应该很清楚一点，那就是如果我什么也不做，十九年后，我自己一定可以跟着协会高层去往帝国，见到新世界。但是，去新世界的船票最多有十亿张左右。轮得到我，轮不到你们，也轮不到源星上的绝大部分人。剩下的近两百亿人只有一个去处，那就是被取走大脑，成为商品。”
“我们要做的，就是改变这种未来。改变未来的手段，就在这里。”
任重拍了拍身旁的教材。
下面有一名戴着眼镜的斯文青年举起手来，问道：“任先生，这是什么？”
任重微微一笑，“是一种技术。它既能用来提供近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电能，取代洛克集团的太空充电站，同时，它也能用来摧毁一切，成为一柄悬在协会高层和冷冻长老头顶的必杀之刃。我叫它……屠龙之术。”
“屠的是什么龙呢？是恶龙。恶龙是什么？是协会与高等公民联手建立的规则。”
“他们用这规则抢走我们的劳动成果，还要剥夺我们身而为人的权利，更要践踏我们的尊严，还将我们的身体当做商品。”
“各位，学会屠龙术，实现它。然后用我们双手的力量，去为各自的亲朋好友，去为那些虽然素不相识，但依然在这星球上挣扎求存的人争得一个属于自己的未来，去结束高等公民对我们无止境的奴役和索求，去改写人类的历史。”
说完这些，任重扭头便走了。
这些学员并没有老师，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九份教材。
他们只能共同学习。
包括原来的星火科学学院教授在内，此时这里的所有人对核聚变学的认知都是一片空白。
他们必须，也只能从知识的荒漠中顺着任重为他们铺好的路，用自己的双脚一步步走下去，直到抵达希望的彼岸。
其中一定会有一些人走得比较快。
那么，这些人就能成为其他后继者的老师。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后继者会慢慢在学到某个阶段的知识时找到新的“灵魂共鸣点”，爆发出学习能力，又能比旁人走得更快。
这时候，这些曾经的学生又会变成其他人的老师。他们将携手并肩，互相扶持着一直往前走。
……
任重再次来到下源京市，又一次在周雅的陪同下与协会下属人事部夏主任说了一大堆车轱辘话，将自己变成普查官学院预备学员。
任重又一次去到人性乐园。
胡杨又一次击败了唐翔云的狩猎团和38号的自救联盟。
任重又一次从唐翔云手中拿到了沿海小镇的控制权，并再次看似惊险实则轻松地在周雅的保镖的帮助下击败了畸变型殖装战士。
如果单独只看这一小段时间，任重的人生并没有什么改变，简直是枯燥的循环重播。
但他的心理年龄比起过去又长了近两年。
他的大本营里多了个屠龙营。
……
亚尔逊酒店的会议室里，任重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腓特烈&#183;洛克。
他抢在腓特烈做自我介绍之前先开了口，“腓特烈先生，你好，我等这次见面已经等了很久了。这几位是你的助手吧？他们分别是……”
任重这一番自来熟的表态，让腓特烈&#183;洛克满脑子迷惑。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从未和任重打过交道。
在他们来之前，洛克集团也并未告诉任重这次将会派遣怎样级别的谈判团。
即便任重可以通过某些人脉渠道提前认出他这部长，但连另外七个助理的名字也一口说破，就显得很荒诞了。
腓特烈微微皱起眉头，“任先生你好。你认识我？”
任重眨了眨眼，“不但认识你，还很了解你。在正式开始谈判之前，我其实有些挺私人的话题想与你沟通一二。”
腓特烈心中泛起莫名其妙的寒意。
他思索了五秒，最终点了点头，“好，我们可以先用私人身份聊聊。”
任重指了指旁边的小会议室，“请。”
来到小会议室，腓特烈十分警觉地看向任重，“你到底要说什么？”
任重并未第一时间开口，而是将目光瞟向他的左手手腕。
腓特烈心领神会，抬手关掉了腕表。
“现在没人能听到了，你说吧。”
任重依然微笑着摇头，又伸出手指指了指腓特烈的腹部。
腓特烈大惊失色，“你什么意思？”
在他腹部的皮下组织里有一枚超高灵敏度生物晶片，正是洛克家族的底牌之一，有类似于幽灵粒子通讯器的信号发射功能。在洛克家族成员遇险时，无论被藏到哪里，都能用这晶片对外发送求救信号。
这晶片也有监听功能，家族总部那边有一个指挥中心全时监听着，以防家族成员突然遇袭来不及反应。
当然了，如同腓特烈&#183;洛克这样的核心成员总会有些自己的小秘密需要保守，所以拥有关闭这晶片的权力，只是他现在不想这么做而已。
任重叹了一口气，打了个响指，用声控开关启动了藏在小会议室天花板里的超高功率电磁干扰弹。
腓特烈耳朵里也听到了干扰弹启动时响起的嗡嗡声，面色大变，作势就要往外逃。
“腓特烈先生，不必惊慌，我是在保护你。我要与你谈的事情最好不要被你家族里的其他人知道。毕竟，我想你的哥哥应该不会想知道伊莉莎女士与你的关系，对吧？”
正要开溜的腓特烈面色一僵，顿住了脚步，愤怒地回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嘭！
任重一拳打在腓特烈肚子上，让他像一条虫子那样蜷缩着，随后又伸手扯下他脖颈上的吊坠。
这表面看起来像是个装饰品，但其实是一个带有数据存储功能的“透明U盘”。
任重拿出自己的腕表，在腓特烈惊慌失措却又无可奈何地注视下，将这“透明U盘”里的信息拷贝到了腕表里。
“你现在还要狡辩么？腓特烈先生？”
大约半个小时后，腓特烈&#183;洛克带着谈判团走了。
谈判结果“皆大欢喜”。
任重承诺将会向洛克集团采购更多供能电池，同时也承诺了将在接下来的复苏计划里配合洛克家族，以帮助洛克集团得到倾向性明确的帮助。
同时，在任氏集团开发化石能源时，将会邀请洛克集团介入，增进双方合作，以达到互利共赢的效果。
最后，任重与腓特烈&#183;洛克还达成了另一项秘密协议。
任重告诉他，以孙苗为首的任氏生物制药正在秘密开发可以明确延长寿命的药物。
孟都集团的抗衰老药剂是治标不治本，但任氏集团的这药物却能从根本上解决寿命之忧。
任重如此对腓特烈说道：“其实你们所有人都不知道我真正的秘密。我给你看一份我的体检报告，分别是一年前和一周前做的，你看看孙苗对我的老化程度评估。”
腓特烈起初还将信将疑，但报告的严谨打动了他。报告指出，虽然时间过去了一年，任重的生理年龄却只长了不足半岁。
腓特烈：“这……”
任重拍了拍腓特烈的肩膀，“明白了吧？这药能让人的平均寿命从四十余岁延长到八九十岁。当然了，它的生产难度超乎你的想象，成本也极度高昂，目前只能满足我一个人的需求。但接下来我会扩大产能。只要你能保守秘密，与我愉快合作，我会为你提供足够活到八十岁的长寿药，怎么样？”
没有人可以抵御这禁忌之药的诱惑。
任重也并不担心腓特烈出去之后大肆宣扬出卖他。
大不了，下次换个套路得了。

第388章 杀威棒
当洛克集团代表团离去后不足十五分钟，巴斯集团的代表团来了……又走了。
巴斯集团代表团离开后不足十分钟，天隆高科集团代表团也来了……又走了。
任重用“一天”的时间，完成了与九大龙头里除孟都集团和亚尔逊集团外的七家龙头的谈判。
谈判过程都非常“愉快”，结果也皆大欢喜。
任重成功地在自己的地盘完成了对孟都集团的孤立，也让一些原本只能将人生希望寄托在抗衰老药剂上的人得到了新的独享的画饼。
是人都有私心，这画饼又如此美味，毕竟更长的寿命代表着更多的可能。
每个相关利益方对谈判结果都很满意，除了休伊特&#183;奥古斯都。
忙完这一切，任重回到自家别墅，静静地在心中推演着。
他认为，如果不出意外，这一番操作至少又能为自己和任氏集团争来三年的平稳发展时间。
按照他的估计，最迟三年，自己应该就能完成学院学习，成为一名正式普查官。
在此期间，他很难将自己投入任氏集团的事业里，这对星火军与整个任氏集团必然造成巨大的影响。
在星火军之前的攻城拔寨、领地经营、行政管理和生产科技能力建设中，任重均扮演了重要角色，既是经营管理的定海神针，又是战争里的最强之矛。
这也是协会将他从阳升市强行调来下源京市的目的，一方面可将他从集团抽离，另一方面又让他只能更专注于更重要的复苏计划。
除此之外，任重也很清楚，自己与集团里任何一名成员的“微信”沟通都会反过来受到深讯集团的监视。
但是，那些掌权者并不知道任重早已未雨绸缪地建立了“梦网”通讯网络，可以进行远程遥控。协会更不知道任氏集团的管理体系看似中央集权，但组织机构内的每一个人的主观能动性早已被调动到了极致。
协会非但阻止不了任重对自身势力的管理，甚至反而引狼入室，让他趁机杀入了协会更高层的领域，并混得如鱼得水，进一步扩张了影响力。
究其原因，还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以前有“网”时，协会不惧任何小动作。
但现在，源星社会变成了以“人”为本，处处漏风，处处是漏洞。
任重既是制造漏洞的人，同时也极其擅长抓住并撕开漏洞。
一夜过去，第二天清晨七点，任重早早出了门，与在门外候着他的周雅坐上同一台穿梭机，径直去往普查官学院。
沿途时，周雅先是与任重交代了今天的课程安排，随后又道：“唐古集团那边传来了消息，唐悠韵履行了承诺，唐翔云已被禁足。他在学校里托的那些关系，想对你做的不利的事也及时刹住了车。”
任重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周雅疑惑道：“你似乎看起来不是很兴奋？”
任重反问，“你该不会认为，只要有人想对付我，就一定会给我造成困扰吧？”
周雅：“呃……”
这该死的自信。
她其实本来还想提醒任重，即便没有唐翔云的那点小伎俩，普查官学院作为一个相对较为封闭独立的小圈子，本来就有一整套安排新生的流程。
这套流程不那么友善，尤其对于任重这种荒人出身，在高阶公民里没有任何家族背景的人，只怕会更变本加厉。
周雅倒不怎么担心任重吃亏，她是怕任重的性子过于刚烈，弄得学院里鸡飞狗跳。
不过，既然话题已经聊到这地步，又见了他这态度，周雅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意义。
以俩人认识短短不到三天的交情，讲太多就交浅言深了。
……
十余分钟后，俩人的穿梭机停在了一片鸟语花香的大公园旁边，周雅走下车，“任先生，我就送你到这里了。学院的接待人员在里面等你。”
任重嗯了一声，“多谢。”
周雅：“你的放学时间是傍晚六点，到时候我准时来接你。”
任重嘴角一抽，颇感无语，怎么有种被家长接送上学放学的味儿。
他摇摇头，“不必，晚上我约了人。”
周雅：“谁？”
任重：“我的老相好，萧星月。源星军工董事长嬴浩的助理，有问题吗？”
周雅：“没……没有问题。那么，明天见。”
“嗯，明天见。”
与周雅告别，任重转头往白玉石砌成的学院大门走去。
他心里却在回忆着自己在旧时间线里与萧星月说“白纸文明论”时的场景。
昨天的车轮谈判安排得太紧凑，他没空与萧星月聊人生，今天得补上，好将她再次拉上贼船。
穿过大门时，两道扫描激光从左右门廊照射过来，在他脸上快速扫过，就算是通过了身份验证。
一名身穿工作服的青年男子快步从里走来，恭敬道：“欢迎任重先生，我是您的向导。我将协助您办理入学手续，以及完成领取学习用具等等事项。”
任重客气地颔首应道：“你好，多谢。对了，你的名字是什么？”
见他也这样客气，青年稍微愣了愣。
能进入普查官学院的人大多非富即贵，这些人从未正眼瞧过他这样的向导，也从不会过问他的名字。
他稍微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心下竟有些感动。
缓了缓后，青年才用更恭敬的语气说道：“我叫卓翼航。”
任重咧嘴笑了笑，“卓越的卓？哪个易？哪个航？”
“飞翼兽的翼，航空飞艇的航。”
任重伸出手来，做握手状，“嗯，卓翼航，很高兴认识你。”
对面的卓翼航却并未也伸出手，却反而小心翼翼地往后缩了一点，“任先生，我不能和您握手。”
任重收回手来，“为什么？”
“您是主权公民。我虽然也是五级公民，但有名无实，我的家族早已破产，现在的我是深讯教育集团的永久合约员工，和奴隶一样。”
任重闻言，哈哈大笑，反过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对方肩膀，“奴隶好啊。”
卓翼航，“啊？为什么？”
任重又指了指自己，“你不知道么，一年多前我只是个荒人，还不如你这奴隶。比起和公民打交道，我倒更乐意和奴隶呆一起。行了，别拘谨，你就是我在这学院里的第一个朋友了。带路吧，带我去登记信息。”
说完，他又指了指远处。
在接下来的个把小时内，卓翼航全程恍恍惚惚地带着任重办完全部手续，并将任重送到了教室门外。
临走时，他可算想起还有事没交代清楚，只把任重拉到旁边，小声叮嘱道：“任先生，你小心一点你的同学。”
任重心领神会，“嗯，知道，没事，你去吧。”
交代完毕后，任重又步入教室。
此时这里面一共坐了十九人，算上他自己，一个班级刚好二十人。
在这一瞬间，任重隐约倒是又仿佛回到当初刚进燎原科学学院培训班里时的感觉。
唯一的区别是，这次的同学来头更大得多。
但他并不在意，能成为朋友的，就水到渠成当朋友，该成为敌人的，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并不打算委屈自己去讨好任何人，只在乎能不能以最快的速度从这学院里毕业，进入实习考察阶段。
不需要什么自我介绍，在他的名字被划拨到这班级的瞬间，另外十九人便已经从教务处的信息分发系统里拿到了他的部分资料。
出于保密条例的需要，这些同学并不知道任重的全部信息。
在他们眼里，任重是一名刚刚成为公民不久，又飞速崛起的外来巨富，也是个不错的机甲战士。
除此之外，他们一无所知，既不了解任重与复苏计划的关系，也不了解九大龙头中的四个早已成了任氏集团的战略合作伙伴。
任重的座位被安排在比较靠后的位置，他自己寻过去坐下。
他前面那名女子转过头来，眨了眨眼，热情道：“你叫任重是吧？我叫秦香，很高兴认识你。”
任重抬头看着这女子。
不得不承认，或许高等公民的基因优化程度很高，又或许这叫秦香的女子做了点后天改造，这长发女子明眉皓齿，面颊修长，五官精致，有种摄人心魄的美。
非要比个高下的话，这秦香的容貌能在任重认识的所有人里排第二，仅次于露出真容的陈菡语。
见他似乎看自己看得发了呆，秦香心头暗喜，又伸出手来，“你好。”
任重：“你好。”
俩人简简单单握了个手，任重又觉对方手上的皮肤细腻嫩滑，如同凝脂。
在握手时，秦香还调皮地弯曲手指，悄悄挠了下他的手心。
若是换个定力差点的人，只怕这一下就得被勾走了魂。
松开手后，秦香却又突然涨红了脸，一脸羞怯地看着他，“早听说你实力不俗，果然很孔武有力啊。”
任重：“过奖了。”
说着，秦香又往后退了点，把头凑到任重桌上，一双勾人媚眼从下往上迷蒙注视着任重，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我真想知道被你这样强壮的战士压在身上的滋味。”
任重邪邪一笑，“改天可以试试。不过，快上课了。”
秦香轻轻嗯了声，又重新坐正，再悄没声息地将藏在腰间的手比了个OK的手势。这角度，任重瞧不见，旁人能看到。
其他人心领神会，都只道是成了。
任重一边打开刚领到的配发的平板电脑，一边用眼角余光瞟了下前面的秦香和另外几个鬼鬼祟祟的人。
他暗自叹口气。
才刚在谈判桌上与各大集团的真正掌权者进行了生死交锋，一转眼又进到学校里，得与这些从小养尊处优，从未感受过人间险恶的青皮学生蛋子打交道，属实分裂。
又等一会，当任重刚开始预习这堂名为荒人心理学导论的课程时，一名中年男子步入教室。
这男子在进门时，与坐在最前排的两名学生眼神交汇，互相给了暗示。
最后方的任重再暗翻白眼。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又是另一种花活。
无聊，真无聊。
但任重又想，说不定在这些人心里，这种恶作剧的刺激程度要比人性乐园里的鲜血淋漓还来得更有趣？
果不其然，那中年教师才刚宣布上课便说道：“今天有一场临时增加的考试，以验证你们这个月的学习进度。本堂为闭卷考试，试卷已经被推送到了你们的电脑上。一旦打开试卷，在提交之前就不能退出。不合格者，将会被罚款一百万源星币，并且这成绩将会被计入学期考核。”
老师此言一出，另外十九双眼睛便齐刷刷转过来对准了任重。
算上中年教师本人在内，一共二十人同时盯紧了任重。
但任重此时并未抬头，而是依然只低头扫视着眼前的教材，并用手指以极快的速度划拨着，似乎是在翻页。
中年教师愣了一下，大声喊道：“任重？”
任重头也不抬，“知道了。”
在说话时，他依然在翻页。
中年教师愣了愣，与旁边两名串通好的老生对视一眼，几人眼神里都写满了迷惑。
按照他们的构想，任重应该对这事儿提出质疑，然后这俩人将会站出来夹枪带棒地拱火，既能羞辱任重，又能逼着他赶鸭子上架。
等差不多了，叫任重认怂了，他们又反过来假装帮他求情，躲过这一劫。
那么，这一整套PUA的流程便完成了。
谁知道任重竟不按套路出牌。
中年教师想了想，“行吧，现在开始。”
时间滴答滴答地过。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三十分钟过去。
有人已经提前交卷，离开教室到外面遛弯。
但任重却还未打开试卷，只神情专注地看着书。
交了卷在外面的几人站在窗前伸长脖子打量着任重。
其中一人看了看腕表，“只剩不到十五分钟，他还不开始？难不成打算交白卷？”
正在这时候，任重却终于猛划了一下屏幕，然后戴上脑波载入仪。
他开始答卷了。
“干嘛呢，十五分钟？他能做得完么？”
其中一人嘟嚷着。
旁边另一人插嘴道：“等等，你看他的手。”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任重的右手抬了起来，正对准了窗前。
他正朝外面打量他的人比出个大大的中指。
几人心下迷惘，喃喃自语。
“这手势什么意思？”

第389章 学神与诱惑
时间转眼过去十余分钟，考试即将结束。
其他人陆陆续续交卷，只剩任重一人。
众人都走到了教室外，大多都用看热闹的眼神看着里面。
此时任重依然紧闭双目，用脑波载入仪进行答题，同时他右手也始终保持竖中指的姿势。
旁人虽然看不懂这手势的含义，但却能叫人读得懂他的不服气。
那么，他这手势肯定不太友善。
外面有人瘪着嘴闲聊吐槽道：“这人大约是在外面过得太顺利，自以为是，没见识过真正的社会险恶。”
旁边又有人道：“没事，新人就该有新人的规矩。等他多吃几个亏，自然就该知道不管他在外面是什么角色，到了普查官学院都该夹起尾巴做人。”
“就从现在开始吧。”秦香说道，随后她又看向里面的中年教师，眨了眨眼。
中年教师心领神会，又将目光落在腕表上，看着倒计时，随后啪地一下摁下按钮，终止了考试。
就在此时，下课铃声响起，时间控制得十分精准。
任重立马从座椅上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双手插兜往外走去。
由于这是全信息化教学，在考试结束的瞬间，所有人的试卷已经同步批阅完成，分数出了炉。
外面的老生们都兴冲冲地盯着中年教师，等着他对任重发难。不曾想，直到任重离开教室，直奔了厕所，那中年教师也全程不发一言，只呆呆愣愣地看着身前的平板荧幕。
其他人满心疑惑地走进教室，伸长脖子在后面看。
得，第一眼就瞧见了最排头那醒目的满分一百分，且是独苗。
学生们相互间都很清楚对方的水平，为了拾掇任重，今天这场突击考试的题相对比较难，有好几道题都有重重陷阱，非常容易错。
众人互相估测，这次能拿个90分都算不错，平均分应该在80左右，最低分也不会低于70。毕竟不能让给任重挖的坑把自己也埋了，中年教师还是弄了不少常规知识点的送分题。
但这100分也属实夸张了点。
大部分人心里第一个泛起的念头是这丫是谁，怎么这么阴险，明明说好一起混日子，你却偷偷努力发奋，然后今天惊艳所有人。
大约又过去几秒，众人的目光陆陆续续移到了后面的名字上，尽皆愕然。
这下他们知道中年教师先前一直站在这里发愣的原因了。
满分考神不是别人，正是任重。
秦香捂住嘴，喃喃自语，“这不可能！”
其他人也纷纷惊呼。
站在外圈的人不知是什么情况，赶紧追问，得知了答案后纷纷直挠头。
“他作弊了！肯定是作弊了！”
人群里有人如此喊道。
中年教师抬眼瞪了他一下，“别瞎说，不可能作弊。”
就在这时候，上完厕所的任重又双手插兜着走了回来。
但他并未搭理教室门口扎堆的人群，而是面无表情地走过，再径直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翻开平板电脑。
其他学生与中年教师互相对视，面面相觑，既觉备受打击，又觉索然无味。
秦香眼珠转了转，扯了扯身边一名同学，这俩人立马扭头往外跑去。
距离下一堂课《源星地理》还有十分钟，来得及再来一次。
第二堂课开始后，任重真又碰到了第二次突击考试。
这一次，其他人在完成答题后，没一个提前交卷，而是纷纷守在各自座位上死死盯着任重，以防他作弊。
但最终的结果与之前倒是别无二致，任重先是闷头啃书，然后在考试结束前十五分钟开始答题，最终依然极限压秒，满分过关，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就像每天的太阳总会从东边升起。
众人给整迷惘了。
此时已到午休时间，任重拒绝了秦香同行的建议，自行走出教室，直奔学校里价格昂贵的VIP食堂。
虽然他公民等级不高，仅有七级，但如今他兜里的钱可不少。
协会正在用源星币重建货币体系，控制了四个城市、十余个县城、上百个镇集的任重首当其冲就是先富起来那波人。
光靠操纵星火币与源星币的汇率浮动，他就能吃得满嘴流油。
更何况任氏集团内部基本自给自足，完全不依赖外部，以至于在任氏集团的疆域内，星火币的被认可度更高于源星币，购买力更稳定。他现在捞钱比当初炒股还轻松些，属于躺着就能财富增值。
“这人到底什么情况？”
“鬼知道。”
“他该不会进校之前就预习了吧？”
“扯淡，我们的教材都是保密资料，他不可能在外面看到。”
“你们说，会不会是他真有那么聪明，现学现考也能满分？”
“虽然听起来很扯淡，但似乎没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
“不如，我们下午……”
在这群不友善的同学扎堆在一起勾勒新的低劣阴谋时，任重却也没闲着，一边快速刨饭，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平板电脑。
他正在预习下午的课程。
他知道下午的考试还得继续，但他现在的勤奋并非仅仅是为了应试。
他只是恢复了自己曾经的习惯，想要缩短在校时间而已。
任重还顺带地验证了另一个自己与众不同的特质。别的高阶职业者在脑反应指数提升后，通常只是反应速度变快，记忆力并未同步增强，智商也没见提高。
他自己却有些不同。
可能是由于他本来自小记忆力就极强，天赋异禀，也可能是由于他的混沌量子思维风暴和源星职业体系里的脑反应指数形成了奇特的耦合效应，他的大脑上限更高。
总之，他过目不忘的能耐也增强了许多，否则他之前也不可能纯靠记忆啃完整条核聚变学的科技路线。
下午，第三节课，又一次突击考试，并且比上午时来得更恶劣，没给任重丁点缓冲时间，不让自习，而是直接就开始。
然而，准备吃瓜的老生们依然愿望落空。任重十五分钟交卷，并利用剩余时间继续啃书，往下预习。
第四节课，依然如故。
伴随放学的铃声响起，任重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又在一行人迷惑不解的目光注视下施施然出门。
原本坐最前排的男生站了起来，拦住任重，“你到底是什么人？”
任重抬眼瞟向这人，“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
男生：“不是，我是说你怎么做到这些的！”
任重耸耸肩，“关你屁事？换个玩法吧，无聊。”
说完，任重便要往外走，却突然觉得身后传来一阵拖拽力。
他回过头，是秦香从后面拉住了自己的衣服，“什么事？”
秦香凑了上来，挺拔丰满直压任重手臂，“我很崇拜你，你可以教教我你是怎么做到的么？”
在秦香展开攻势时，其他人陆续散开。
很显然，一计不成，再施一计，对抗又进化到了另一个阶段。
任重眉头皱起。
他已经有些厌烦了。
如果以他过去的性子，他会说“我教不了你，过目不忘是天赋”。
但他眼珠转了转，决定用另一种方式结束这种无休止的闹剧。
于是乎，他嘴角弯曲，笑道：“好啊，我还有一个小时，可以留给你。”
秦香嗯了一声，紧紧挽起任重的臂弯，“那我们去学校咖啡厅。”
学院休闲区会所，咖啡厅，贵宾包间。
任重与秦香相对而坐。此时，秦香并未如她方才所说的那样想学本事，而是不动声色地拉低了领口，媚眼如丝道：“其实我以前在网上看过不少你的视频，一直就很崇拜你。来，你喝咖啡。”
任重端起秦香递过来的咖啡，重重地喝了一口：“多谢。”
“今天这几堂考试，其实是他们想给你一个下马威，也算是咱们学院招待新生的传统文化，并没有什么恶意，你还请多多担待。”
任重：“没事，反正也没给我造成什么困扰，小事一桩。”
秦香站起身来，换了个位置，坐到任重旁边，再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嗯，你不生气就好。”
任重既没闪避，也没顺藤摸瓜，只依然板着脸，“这点幼稚的小游戏，不值得生气。”
秦香轻轻地嗯了一声，更靠近一些，拉着他的手，直往自己腰上扯，同时嘴里说道：“这包间的私密性很好，我想和你做点什么，可以吗？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有男子气概的人。”
任重终于有回应了。
他转过脸看着秦香，直视着对方眼睛，微笑道：“你很有眼光。我也非常欣赏你。”
秦香与他静静地对视着，心跳竟有些加速。
此时的任重早已不是昔日吴下阿蒙，不但身怀巨富，公民等级提升速度更冠绝全球，加上他坚持锻炼得来了一副好身材，再配合上他本就不错的脸，此时整个一禁欲系帅哥的典范。
秦香恍然失神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真正的目的，赶紧趁热打铁，将手伸向任重的皮带，试图给他来个坦诚相见。
任重一把按住了她的手，强势道：“我从不习惯自己先脱。”
秦香：“呃……”
任重嘴角划起一抹弧度，“怎么？你不乐意？”
秦香的确不乐意，也很纳闷。
先前自己偷偷下到任重咖啡杯里的药快要生效了，不然他也不可能松了这口。
只是这人的确神奇，哪怕动情了，竟还如此霸道，让秦香非常无语。
按照原计划，大约几分钟后，她将会在包间内摔杯为号，一声令下，就会有一大群人撞破包间房门冲将进来，把被药效支配的任重的光腚猪哥相拍个清楚明白。
虽然源星社会没有洁身自好的说法，但身为高等公民被拍到不堪的模样，也得大损颜面。
就在这时，秦香却突然脑门一黑，下腹部一股热流直冲而起。
她的脸蓦然红了，怒指任重：“你……”
任重笑眯眯地看着她，“太低级了。”
五分钟后，任重嘭地一声将手中杯子拍到地上。
随后，房门砰然巨响，十余人嗷嗷着冲将进来。
但此时任重却早已跳窗走人，只留下正面红耳赤满头大汗的秦香四仰八叉地躺在包间沙发上，正在……
……
萧星月：“学生生涯感受如何？”
任重从饭桌上夹起两片肉丝，“一般般。”
萧星月：“我以前听说了些普查官学院的事，你没遇到什么困扰吧？”
任重反问：“你猜？”
萧星月没好气白他一眼，“倒也是，就凭那些自以为聪明，其实天真愚昧的小二代，的确不是你对手。”
任重笑而不语。
萧星月再追问：“说说，你今天到底碰到什么有趣的事了？怎么应对的？”
任重摆摆手，“不值一提。我今天约你来不是聊这个。”
萧星月可没那么听话，“嘿，不说，那我自己查，我看看呢。”
她打开腕表，弹开新闻页面。
三分钟后，萧星月哈哈大笑，“绝了，有个女生在你们学院的咖啡厅里……哈哈哈哈哈，还是个七级公民，这脸真丢大了！该不会是你干的吧？”
任重放下筷子，摊手，“她自找麻烦罢了。行了，说正事。萧星月，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啊？”
任重站起身，往前逼近一步，问道：“我值得你信任吗？你与会长究竟是什么关系？你认为会长的变革能为源星文明带来多少帮助？”
……
大约一个小时后，萧星月颇有些昏昏沉沉地走出饭店，脑子里翻来覆去是任重那些听起来略有些玄奥，但又似乎很有道理的鸿篇大论。
在乘坐太空电梯去往上源京市的路上，她脑子里又在反反复复推敲任重迄今为止所做的所有事。
“唉，究竟怎么了呢？”
萧星月捧住自己的胸口，扪心自问。
自幼时起，她从未对嬴浩的每一句话产生过任何质疑。
但如今她却动摇了，并且动摇得很彻底。
太空电梯里响起即将到站的提示音，萧星月狠狠揉了揉自己的脸，开始调整呼吸、心跳、表情。
从现在开始，她将不会对嬴浩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背叛”了。
另一边，刚跳下飞行器的任重被一群人拦在了自家别墅外。
梨花带雨的秦香站在人群正中，另外十来名同班同学分列左右，又有四个身形格外壮硕的青年男子站在最前方。
找茬来了，理所应当。
任重一边往前走，一边交叉十指，拧动得劈啪作响，脑袋也是左歪一下，右歪一下，脖颈咔咔直响。
真希望这些人能知道，他曾与七级殖装战士正面肉搏过。

第390章 扶摇直上九万里
拳头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手段，但无论再发达的社会，再高端的科技背景，在适当的时候，拳头依然是解决人与人的争端最便捷的方法。
在地球的生物进化史上，曾经出现过无数种猛兽，但真正最有攻击性的生物不是霸王龙，不是狮子老虎，也不是那些能扛起身体几十倍上百倍重量的昆虫，而是人类。
人类善于利用工具投机取巧，但那只是表象。其实人类浑身上下每一个器官都是凶器。
人类看似孱弱的身体里，藏着惊人的潜能。
肾上腺激素便是这潜能的发动机。
任重用了一分钟时间给前来找麻烦的二十多人简简单单上了一堂古武格斗课。
秦香找来的四个壮硕男子都不是泛泛之辈，其中两人是七级机甲战士，另外更有一人是八级枪械师，还有一名六级殖装战士，但都没什么用。
任重和这些没什么真正的实战经验，要么泡训练房，要么虐杀荒人，总在安全环境中，从未经历过生死战，用训练时长与药物强行堆出来的所谓战士有着天壤之别。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现在大家都没佩戴装备，都是赤膊上阵，任重这名资深机甲战士却非但没有丢了特长，反而更有优势。
他拥有比源星上任何人都更丰富的肉搏战经验，只有他这样的机甲战士才会花那么多精力与投入，还在自己身上怼上了生物增强模块，去不断增强自己的肉搏能力。
真个动手后，他只用一秒就教会了这些人什么叫真正的战士，更教会了这些人搏斗靠的不是蛮力，而是技巧、狠劲与策略。
除了枪械师以外，机甲战士和殖装战士的体能强度都胜过任重，但没什么用，因为任重第一时间便摸出了根高强度合金甩棍。
下源京市里禁用热武器，但办法总比困难多，任重让星火军工给自己定制了这根冷兵器，以作防身之用。
任重已经非常克制，但结果却是这些人统统被探查到打斗赶来的下源京市警员抬上了自动医疗机的担架。
虽然任重亲手制造了一起大范围斗殴事件，并造成多人受伤，但他拿出了全程录像，轻易自证清白，所以并未因打架斗殴而被捕，倒也不至于动用他背后那些社会关系为作保。
第二天，一名中年女性任课教师满脸愕然地看着空荡荡的教室，此时只有任重一个人坐在后排座位专心致志地看书。
她离开讲台走到任重面前，说道：“任重同学，我在学校教务系统里没看到今天放假的提示，这是什么情况？”
任重的视线短暂离开平板，仰起头来，“老师你好。我没听清您刚才在说什么。不好意思，请问您能不能再说一遍。”
这女教师心里还蛮诧异。她和普查官学院里这些豪门权贵后人打过不少交道，大部分人都生性桀骜，难以驯服。任重给她的感觉很奇怪。她许久不曾见过这样懂礼貌的人，不管是在学校内还是学校外都一样。
更何况方才她过来打招呼之前，还利用教师权限查询了一下任重的身份，确定了这人是个在短短一年多时间便从荒人阶层爬升到如今的七级公民的新锐天才。开口问询之前，她还曾担心任重会不会很难缠。
心理建设与实际情况差异太大，女教师稍微缓了缓才调整过来，问道：“我是问其他同学呢？”
任重抬头四处望望，随后轻描淡写道：“这些人昨天都被我打进医院了，今天应该都得请病假了吧。”
女教师一愣，“啊？”
她又迷惑了。
任重前一瞬还特懂礼貌，现在却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讲他昨天把十九个同班同学全送进了医院。
这非常分裂。
女教师又冷静了十余秒才讪讪道：“那我今天这课该怎么办呢，真让人苦恼。”
任重笑了，“一个学生是教学，二十个学生也是教学。他们因为挑衅滋事被我送进医院，是他们的责任。同理，因为住院而缺课，也是他们自己的责任。你我不必在意。倒也正好，这位老师，我是插班生，学习进度和他们不太一样。您就坐在我旁边，我自行学习，有疑点时就直接问你，可以吗？”
女教师想了想，觉得也是这理，兴冲冲答道：“好。”
她并未想到，这是噩梦的开始。
任重先用了十分钟的时间，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扫完了普通教学需要五个课时才能完成的内容。
随后他便开始了密集的提问。
幸好女教师专业素质过硬，基本上还能对答如流。只是她有点受不了自己刚解答一个问题，任重立马又无缝切入到下一个，并且提问的点都非常刁钻，还真是学院里其他尖子生时不时会碰到的疑难杂症。
问题就在于，别人都是用跨越少则数天，多则十天半月的缓慢学习，再一点点地去挖出这些知识难点，任同学是用十分钟来“囫囵吞枣”，然后精准地抓住了重点。
是的，每一个重点。
十分钟后，她终于熬过了这轮快速问答。
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任重又开始翻后面五个课时的内容。女教师也紧张起来，揉了揉因为高强度用脑而略感酸胀的太阳穴，赶紧也翻开自己以前的教案，提前打预防。
果不其然，十五分钟后，任重又开始了。
终于，下课铃声响起，这女教师暗舒口气，带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扭头就往外跑。
任重抬起头看着这位老师踉踉跄跄的背影，在后面大声喊道：“多谢老师，辛苦你了！”
那女老师头也不敢回，只摆摆手，“没事没事，不辛苦，应该的。”
任重笑了笑，微微摇头。
今天他的学习效率比昨天还高。
昨天他是一来就面对四堂连考，每门课都得先自己预习，预习的范围还得放大到所有课程最近的内容，加起来差不多也是五个课时。
当时他是快速扫描完毕，然后靠着记忆力去光速答题，算是给自己做了个即时论证。
虽然论证了，也考了满分，但其实任重自己也觉得学得太仓促，很多内涵与细节没有深挖。他对知识的追求从来就不只是满分，是自己内心的满足。一旦他觉得还没学到位，心里就始终猫爪鼠挠一样难受。所以昨晚回到别墅后，他只用了半个小时来处理集团的重大事务，剩下的时间全花在了对昨天的课程查漏补缺进一步深化上。
到了夜里，进了沉眠空间，他也没闲着，而是继续翻开别的教材，要么补习自己作为插班生没来得及学的，要么预习接下来要学的。
今天这样就非常好，现场学，现场咨询老师，享受一对一辅导，比昨天的考试还管用。
任重甚至暗暗想着，要不干脆接下来每隔两天就把那些人揍进医院一次，让自己一直享受一对一教学。
但他旋即又摇了摇头，这过于嚣张了，杀人不过头点地，没必要。
这边，女教师在返回办公室时，正好下一堂课的老师夹着教案悠哉悠哉走将过来。
她站起身，拍了拍这人肩膀，好心提醒道：“等会你去上课时做好心理准备。”
这同事一脸迷惑，“怎么了？”
女教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反正我提醒你了。建议你把之前做的难点教案提前整理一下。”
同事：“啊？”
中午时，这同事也昏昏沉沉回了办公室。
刚从另一个班级回来的女教师看了他一眼，笑眯眯问道：“怎么样？”
同事比出个大拇指，“这任重确实有点东西。”
女教师：“是啊，真不可思议。我们这学校竟然还能有这种学生。”
同事：“是的。不过下午他们这班的课程安排可是比较复杂的计算理论科目，都是理科。”
二人说着，不约而同把目光转向了教师办公室里此时空着的另外两张桌子，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二人决定不提醒下午这两名同事。
理科的疑难杂症可不像自己的文科类科目，都非常烧脑。
他们等着看好戏。
却说任重这边，他却并未去VIP食堂，而是依然独自坐在教室里。
向导卓翼航正略显拘谨地双手交叉着站在桌旁，满脸崇拜地看着任重一边右手刨饭一边左手划平板。
卓翼航突然明白了任重为什么可以如此成功。
这样的自律，这样的才华。
终于，任重吃完了饭，动作飞快地将十余个餐盒塞进口袋，递给卓翼航，再说道：“不好意思麻烦你了。今天这教室里清净，我懒得来来回回走动浪费时间，所以只能劳烦你帮我带饭。”
卓翼航恭敬地接过口袋，感叹道：“不碍事，都是我的本职工作。任先生您真勤奋。”
任重伸个懒腰，“也还好吧。”
卓翼航：“昨天我补了一些历史知识，任先生您这勤奋是可以用笨鸟先飞来形容吗？”
任重的懒腰僵在原地，旋即忍不住哈哈大笑：“不，我这叫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卓翼航：“啊？”
任重指了指卓翼航手上的腕表，“刚才我把你腕表关闭了，这句话你自己听听就行，不要再和其他人复述。”
卓翼航：“嗯。”
任重：“小伙子，加油吧。我在这学校里应该呆不了多久，在我离开之前，你就继续当我向导，我回头还会有很多需要麻烦你的地方。等我毕业，我让你去任氏集团，不再当奴隶。”
说完，任重又给卓翼航的腕表转过去五千源星币。
接到提示，卓翼航连连摆手，“太多了太多了。这顿饭用不了这么多钱，我请你。”
说着，他就想给任重转回来。
任重拦住了他的动作，“别想太多，你不只要给我带这一顿饭。剩下的是以后的开支。你请客就算了，以我的饭量，三天就把你吃破产。”
卓翼航终于不再挣扎：“嗯。”
目送着小伙子提着口袋哗啦啦冲出门，任重的目光又转到眼前的平板上。
经过一天半的学习，他已经将普查官这种行政管理岗位的门道摸得七七八八。这事儿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大约只要个把月，他就能通过考核，拿到证书，成为实习普查官，并离开这学校。
这一定是协会不想看到的，但任重会让整个过程变得合理合法，说也说不出个二五六来。
任重认为自己要面对的真正困难，是接下来的三年实习期。
下午三点，女教师和上午另一名教师并没能看到好戏，惊讶地发现负责这堂课的理科老师神清气爽地走回办公室。
女教师凑上前去问道：“咦，你怎么这么轻松？”
这理科老师嘿嘿着笑道：“那能不轻松么？就一个学生，这学生还全在自习，我都没事干。”
女教师：“呃……”
傍晚，第二堂理科科目老师下来后，也是一样的场景。女教师便更迷惑了。
忙乎一整个白天，任重伸个懒腰，走出教室。
非常好，卓翼航已经提前将踏步式飞行器送到了教室门口，能让他直接踩着起飞，去往学院大门，这一点小小细节，又给他节省了两分钟等待时间。
在空中飞行时，任重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给卓翼航的安排。
这小兄弟虽然没什么职业者天赋，各方面综合素质也一般，但考虑问题却很周全细腻，与陈菡语有得一拼，比欧又宁靠谱十倍，是个当助理的好苗子。
到时候，就给他安排进公司总部学习，然后直接担任自己的秘书吧。
又一天过去，另外十九人终于重回校园。
这一次，再没人上前叨扰任重。
虽然依然不太清楚任重究竟有什么背景，但起码这些人明面上是服气了。
唯有秦香，她自觉自己与任重有深仇大恨，轻易不可揭过。
但经过这一折腾，她学到了个道理，那就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她想做点什么，但却又害怕遭到任重的当场报复，再弄得颜面尽失，出个更大的糗。
于是乎，她便只在心里闷着，思索着，盘算着。
任重乐得清闲，倒也只做好自己的事。
经过先前那般一折腾，他已经绝了在这里交朋友的心思，甚至连弄清楚其他人的名字的兴趣都欠奉。
他没兴趣用自己的仁慈与境界来感化这些被腐烂的源星制度浸透了的高等公民子嗣。
他不是纯粹的圣人，不想去救所有人于苦海，尤其是自作孽的人。
人各有命。
有人活得坦然，有人满身淤泥，大道两边，各走一旁即可。
时间转眼过去七天，就在任重因为学习进度过快而即将更换班级，也以为这一个多月的学习期将会安然过去时，秦香想到了报复的办法。

第391章 好自为之
任重不在乎其他同学的想法，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偶有闲暇时，他看着那些个试图在自己身上玩“校园霸凌”而未得逞的同学，也时常会想，可能这些人只是不成熟，太年轻，三观不够健全，假如自己多花点心思，更宽容些，说不定还能感化一些人。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做，毕竟他既不怕霸凌，也不想在这里拓展社会关系，扩张势力。
任重提出转班这件事时，稍微受到了一点阻力。
学院高层试图给他的快速毕业设置人为障碍，表示普查官学院里从来没有人在进校短短一周就升阶，这不合常识。
任重搬出公开的校规。校规里明文标注，任何学生，只要觉得自己的水平达标，都可在任何时间申请单人进阶考试。只要考试合格，即可当场进阶。每个学员在不同的阶段可申请三次提前进阶考试，三次不达标就失去申请单人进阶考试资格，必须按部就班的学习。
在学院教务处，任重据理力争道：“既然有公开的规则，那就自然要遵守。规则里没有明确说进校一周的人不能考，那我就可以。以前没有我这种人，不代表以后没有，更不代表我今天就不行。如果你们拒绝我的合理诉求，我会向协会人事部投诉。”
最终，任重成功得到了初级班的晋升考核，并以满分过关。
他并不在意旁人震惊的模样，早已见怪不怪。
自此，任重便和秦香这群不怎么友善的同学挥手作别，换到了中级班，奔赴新生活。
新班级的气氛和原班级稍微有点差别，任重并未再碰到敲打新人的常规流程。
原因很简单，通常情况下，中级班里都不会来新生，能通过单人进阶跳级的，都非泛泛之辈。
更何况任重先“羞辱”秦香，后暴揍全班的英勇事迹早已在全校传开，没点底气的人并不想去招惹他，犯不着。
乐得清闲的任重从头到尾没与新同学多说一句废话。
此外，他在教师队列里也出了名。任重甚至更进一步，只在名义上挂在这中级班名下，其实上课都在隔壁小办公室。他的上课顺序也和别人不同，他都抓的任课老师的休息时间，进行一对一教学。当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要享受这私人订制的课程，他都加了钱。
任重不爱欠太多别人的人情，能用钱解决的，就不用感情。
日子继续一天天的过，十天后，他再次通过了中级班的担任进阶，荣升高级班。
任重已经适应了前面十天的私教日子，打算接下来在高级班里也如法炮制。
按照普查官学院的规则，当他通过高级班的考核后，便正式脱离学员身份，成为一名新科实习普查官。
普查官是一个行政类的岗位，担负是游走全球监察人间判定城镇生死的职责，需要对一个又一个城镇进行现状评估，以判定这城镇该不该继续存在，后续发展方向等等事项。
这事儿看起来挺玄学，挺文科，但其实又是个非常理科的事，因为普查官体系内有一整套评估体系，有多个权重指数对小镇进行多维度判断。
当初，任重在权重较高的职业者战力评估中一锤定音拯救了星火镇。
但并不是每个小镇都有他这种越级的怪物，绝大部分小镇还是靠的常规指数过关。
这些指数涉及到大量经济学、政治学、心理学、管理学、人口学知识，在具体计算时，既要考虑到普查官的主观感知，也要考虑到客观的可以量化的数据。
这些东西对别人来说很难，但任重其实早已适应了这种思维模式。
他现在要做的，只不过是补足执行这思维模式时需要的计算公式罢了。
他结合这大半月的进度，推测自己应该会在15天后成为实习普查官。
他的心里有了预期，就真正有了底。
但任重越有底，有的人就越慌。
悄无声息的，协会里已经成立了一个紧急应对小组，专门讨论任重这状况。
当初成功将任重送进普查官学院时，协会里有部分人可谓长舒口气，觉着这真是妙计，轻轻松松就能将他困住数年。
如今这大半月下来，随着任氏集团失去主心骨，局面有了变化。
尽管任重自己又在下源京市搞出了个五方联盟，经济影响力顺着紫晶矿业与唐古集团的脉络往外走了很远，更从唐翔云手里搞到一座重要的港口小镇，但控制资源回收公司和开办矿场并不能大规模驻军，任氏集团里也没那么多实力过硬，可以在外分散驻扎的精锐战士，所以任重的势力对外进行军事扩张的步伐反倒大为减缓。
在此期间，在自治令的推动下，第一洲里其他各方势力却又在快速整合，一个又一个庞然大物正在第一洲中四处崛起。
其中数家得到孟都集团暗中扶持的势力更已经接近了任氏集团的规模。
并且这几家还有着天然的战略同盟关系，联合起来后，总体兵力规模更胜过任氏集团。
一切都在向着休伊特&#183;奥古斯都所希望的方向发展，所以这紧急应对小组并不想看见任重早早重获自由。
他们思来想去，最终找到了办法，那便是在协会内部暗中调配，将所有正式普查官里为人最恶毒，最难缠的那位给搬出来，让这人成为任重的导师。
以任重的性格，大约第一天就会和他的导师闹僵。那么，任重想过这至少三年的实习期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经过一系列暗中运作后，这应急小组将那名恶毒普查官的“档期”给挪了出来，只等接下来任重主动上钩。
……
进校的第26天，又是一天忙碌的课程，任重回到自己别墅，按照惯例打开腕表里加载的梦网系统，准备与诸多心腹下属沟通一番。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梦网系统竟显示离线，他怎么也连不上。
任重不得不重新切换到公开的“微信”系统，尝试联络他的信息主管花月岚。
这回还行，只一次拨号就直接接通。
二人开始打起机锋来。
任重：“研究所里到底什么情况？复苏计划最近的进度怎么样？”
花月岚：“还行，一切稳定，有些小Bug需要修复。你等我十分钟。”
“行。”
任重挂断微信通讯，十分钟后，花月岚给他发来个语音条信息，“已经修复。”
随后，任重又切换到“梦网”，这下能畅所欲言了。
他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无法登陆梦网？”
对面的花月岚叹了口气，“没办法，我虽然将我们自己的通讯系统嵌入到了复苏计划的底层逻辑里，但还是得进行大量本地化运算，以维持信息加密深度，防止被监控。但现在我们面对的是全新的局面。”
任重：“怎么说？”
花月岚：“无论是维持‘梦网’，还是科学院里正在推进的内燃机全面开发，还是各项配套的其他机械开发，又或者是石油与煤炭开采矿区的新建，还是整个集团下属所有产业链、军事装备的通讯与维持，都需要庞大的运算算力。你最近又在科学院里弄了个屠龙营。前面几天还好，但最近这些天，屠龙营里的人似乎上了路，算力需求日益增长，一天比一天更夸张。”
“如果是以前时，这种级别的算力需求通常不可能由咱们这种地方性企业自行解决，都是通过深讯集团那边的云算力服务，将请求发送给‘网’，得到‘网’的算力配额，再由‘网’来进行支撑。因为‘网’具备无上限的性能，企业不管需要多么庞大的算力，都只需要不断放大幽灵粒子通讯器阵列的规模即可，非常简单。”
“但现在嘛，‘网’没了。我们的领土内自产的墟兽晶片又得大量交给唐古集团，以满足复苏计划的消耗。尽管我们也是复苏计划的研发主导机构，可以不断蹭些边角料，还能自己截留些晶片晶核，但始终不够用啊。”
花月岚把事情讲得很清楚，任重听得也挺无奈。
他想了想，“这样，回头我会让鞠清濛将更多的人派遣出去，进驻到唐古集团新转让给我的城镇里，多从外地将墟兽资源拉回来。”
花月岚，“这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屠龙营里那些人研究的东西，消耗实在太大了。”
任重：“能应付多久是多久吧，我接下来再想想办法。总之，你还是得尽量保持住‘梦网’的稳定性。”
花月岚：“好的。”
挂断通讯后，任重开始挠头。
之前他通过暗中摧毁“网”让别人感受痛苦，倒没想到如今自己也成了这事的受害者。
至于如何开发超级计算机，出身自21世纪的他心中的确有一整套思路。
假如给他足够的时间，任重认为自己应该有机会在墟兽晶片的体系之外重新搭建出两条硅基芯片和碳基芯片的科技路线来。
但是，就只是一个研发可控核聚变的屠龙营就足够消耗资源了，现在进一步开辟新战场，恐怕只会更拖慢进度，得不偿失。
任重冥思苦想了一夜，各种各样的点子在他心头翻来覆去地出现，又被否定，并未找出解决方案。
第二天一早，又是新的学习日，他暂且压下心头杂念，再去了学院。
中午十二点，他先送走了私人教师，然后回到小办公室的书桌上，再度啃起书来。
如今的他早已不再去食堂，卓翼航将会在十二点零五分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外，给他带来足够十人份的丰盛午餐。
二十余天来，他已经完全习惯了卓翼航细致的照料。
卓翼航不仅守时，更会主动花心思去调整菜单食谱，以满足任重的口味，是个绝对称职的助理。
时间飞逝，不知不觉间任重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他疑惑地抬手看了眼腕表，已经下午一点半，约好的老师都快来了，但卓翼航并未出现。
“奇了怪了。”
任重一边嘟嚷着，一边用腕表拨通了卓翼航的通讯编码。
通话申请的提示音响了一分钟，对面并未接通。
再拨一次，又等了接近四十秒，终于接通了，但对面传来的并不是卓翼航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人。
“尊敬的七级公民任重您好，我是下源京市城市卫生管理处处长刘韬。”
任重眉头皱起，心头泛起不详的预感。
他问道：“怎么回事？腕表的主人卓翼航呢？他发生什么事了？”
对面那刘处长稍感疑惑，“任先生，我不太清楚具体的缘由。不过他刚被尸体清运车拖到了我这里，我将依照城市管理规定，对他这样的受限制公民进行取脑。至于他的尸体，我将以合理的价格出售给孟都集团。”
任重从座位上猛然站起，“什么！什么情况？死了？怎么死的！”
问着问着，他马上知道自己不可能从对方口中得到答案，再改口道：“刘处长你等一下，卓翼航是我的助理。你先不得处理他的尸体，我将会亲自过来验尸。”
对面的刘处长顿了顿，疑惑道：“任先生，我这边拿到了他的身份铭牌，他只是一名普查官学院的永久合约员工，与你本人并没有直接关联。你的要求不合理。”
任重大怒：“那我不管！我必须见到尸体，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否则我不管你刘处长是什么角色，我都会让你付出惨痛代价！你好自为之，我只警告你一次。”
听着对面近乎暴怒的语气，刘韬暗暗吞了吞口水，决定不招惹对方，只老老实实改口道：“好吧。我等你二十分钟，过时不候。”
任重一咬牙，“候与不候，你说了不算。”说完，任重便飞速扑出小办公室，也顾不得这是三楼，直接凌空跳起，并悍然落地。他在地上转了两圈卸了力，再以极快的速度奔向教学楼对面的飞行器停靠站。
此时的他心中倒也说不出有几多愤怒。
相反，他很冷静。他也知道自己其实不必去验尸也能查出卓翼航的死因，他心头也已经隐约有了些猜测，但他就是想去看看尸体，以确定自己接下来该采取怎样的策略，做什么样的事。

第392章 “化敌为友”
十二分钟后，任重抵达了位于下源京市外城区的卫生管理处。
这片区域由白色围墙包裹。数座厂房错落分布其中。
刘韬处长早早在大门外候着，见任重来了，主动往前迎去。
要论公民等级，刘韬也是七级，与任重一样。但他已经卡在七级公民这个阶层很多年，基本没有继续晋升的可能性，和任重这种上升期的新锐没有可比性。
再过段时日，刘韬就能顺利退休，得到长期冷冻的资格，直奔大迁徙之后的新世界。因此，哪怕知道让任重验尸不不合规矩，他也让了步。他并不想彻底得罪这位当红新锐。
三分钟后，任重走进了停尸房。
这里的气温偏低，接近零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一台又一台自动化机械将新的尸体不断送进来，由自动化机械扫描检查，再进行分类处理与放置。
任重在角落里见到了卓翼航。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浑身淤青，眼睛肿得仿佛两个红苹果。
拉开裹尸袋，任重发现卓翼航的四肢呈奇怪的姿势扭曲着。
任重简单检查了一下，判断出造成淤青和扭曲的伤害应该发生在卓翼航还活着时。
这证明卓翼航生前经历了非人的折磨。
此时任重心里倒没多少悲戚。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萌新，也见惯了生死，更知道自己想救就能救所有人，所以现在非常冷静，只稍微捏了捏拳头，旋即转身离开。
无需调查，他已经知道凶手是什么人。除了以秦香为首的那伙曾经的同学，不做第二人想。
任重来看这尸体的一眼，只是为了决定他接下来的行动模式。
回到学校，任重又去教务处简单走访调查了一番。果不其然，上午时，作为学院的奴隶制员工，卓翼航被初级班借调过去参加了一场社会伦理实验。
这初级班正是任重曾经就读过的班级。
在普查官学院里，这种实验并不经常发生，但也偶尔会有。其主要意义在于考察人类在面对不同的处境时，可能展现出的不同心理状态，顺便也能考察掌握了绝对权力的普查官在面对低等人时的自律能力。
这是个苦差事，但凡是被选去当样品的都非死即伤。
通常这类实验只发生在荒人或者低等公民奴隶身上，如同卓翼航这种有一定职务的专业向导并不会被选中。
也不知道秦香等人使了什么手段，竟会将卓翼航的名字点到。
接下来发生的事便顺理成章了。
至于秦香等人的动机，倒也很简单。他们知道卓翼航与任重走得近，就是想用这事来恶心一下任重，“小小”地报复一下，仅此而已。
普查官学院里依然鸟语花香，绿树如茵，但行走在这校园里的任重鼻息里却闻到股血腥味。
他仰头看向初级班所在的教学楼，暗叹一声。
可笑自己竟曾试图拯救与改变他们。
这群人都没得救了，烂透了。
阳台上，正巧课间休息的秦香走出教室。
察觉到楼下的目光，秦香扭头向远处看去。
尽管隔得很远，以她的视力也看不清楼下那人的面容，但直觉还是告诉她，下面那人是任重。
她得意地一笑，再一挑眉，然后梗着脖子扬长而去。
她的确拿任重没办法，但不代表她找不到报复的手段。
她觉得自己这次做得很成功，既能打击到任重，又没有任何违规操作，没给任重再发难的机会。
但秦香显然小瞧了任重，她也完全没注意到，任重也在笑。
当天傍晚，放学后，任重与已经进入孟都集团，担任集团总裁助理的38号改造人联络上了。
如今的38号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有一个数字代码以及肩膀上的二维码作为身份标识，得到休伊特&#183;奥古斯都“赏识”的他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名叫黎阳，寓意为黎明的太阳。
这名字非常大气与嚣张。然而，以休伊特这样目中无人的性子，竟同意了，甚至亲自出马，帮黎阳以这名字注册了公民身份。
此事在孟都集团内部还多多少少引起了点风波，不少人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休伊特对这名新下属的器重。
任重同样通过萧星月得到了这消息。
与别人的惊诧不同，任重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并在心中默默赞一句，38号是个狠人。
事实上，大约在一周前，一名来自孟都集团某下属家族的普查官学院学生主动找上了任重，并给了他一个“微信”通讯编码。
对方倒也没说名字，只说这是你最信赖的朋友，当你感到烦恼时，可以与对方聊聊。
任重收下了这号码，并未第一时间联系，而是等到了今天。
黎阳非常高兴，甚至主动问询任重遇到了什么情况。
任重如实相告，说道：“我在普查官学院里结实了一个新朋友，但是……唉，其实我很迷惘。如今的我已经达到了这样的地位，却依然只能看着自己在乎的朋友惨遭虐杀，什么也做不了。在这种心态下，我想起了这号码，想起联络你。说来也真奇怪，尽管介绍人并未告诉我这是你的号码，但在拨通之前，我就已经猜到了对面是你。真是奇特的缘分。”
对面的黎阳哈哈大笑，“我也一样。用公民的话来说，我俩这叫一见如故。”
任重：“确实。那么，我的朋友，关于我的状况，你有什么建议吗？”
对面的黎阳思索了几秒，然后笑道：“我可以帮你，也愿意帮你。但这件事不太方便在网上聊，你来一趟孟都城？”
任重闻言，隔空连连摇头，“这不可能。你应该知道我现在与孟都集团水火不容，我到孟都城不是自寻死路么？”
黎阳嘿嘿一笑，“这你就多虑了。”
任重：“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可以保证你的绝对安全。你只要信任我就行。”
任重：“但我现在是普查官学院的学生，不能擅自离开下源京市。”
黎阳再道：“这个你放心。其实我一直在关注你的动态。据我所知，将你困在下源京市的主要势力就是孟都集团。现在既然你与我是朋友，那孟都集团与你，自然也就成了朋友，障碍也就不存在了。”
对方说得斩钉截铁，任重却轻易品出了更多内涵。
这38号的能耐的确非同小可，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全渗透孟都集团。
可怜休伊特&#183;奥古斯都自诩雄心壮志，野心勃勃，如今却如此轻易地给人做了嫁衣裳，恐怕还不自知。
“行，那我这就去向学院申请休假。等会就出发，直飞孟都城。”
“好，我等你。”
大约在傍晚时分，任重的私人飞艇落进了孟都城的停机坪。
与充满后现代科技感的深都城和下源京市相比，孟都城是另一种风格，没有多少高楼，只有大片大片的半球状白色建筑，如同蘑菇般点缀在大地上。
“任先生你好，我是黎主任的助手，我奉命来接你。”
一个容貌上佳的年轻女子快速迎了上来，恭敬地一压身，露出胸前大片雪白。
任重点点头，然后兴冲冲地就要往前走：“好，快带我去见他。真不可思议，我还以为自己会被伏击呢，哈哈哈哈！”
他表现得非常毛躁。
这女子吟吟笑道：“你多虑了。现在，整个孟都集团的高层，除了那位还在冷冻中的创始人之外，都是我们的朋友。”
任重嗯了一声，坦然接受了这女子看似大逆不道的说辞。
随后，任重真就双手插着兜，在女子的带领下大摇大摆走进了孟都集团总部。
沿途时，任重有留意到旁边的安保人员，都是些高阶殖装战士。
这些人里有一部分认识他。这类人的目光里多少流露出些敌意，但同时还有疑惑。
疑惑压制着他们的敌意，让他们既跃跃欲试，却又努力收敛着，让场面上的气氛显得有几分诡异。
观察到这现象后，任重心头不禁羡慕起黎阳的能力来。
某种意义上，黎阳，也就是38号是无敌的。
他只有一个漏洞，就是没办法控制任重。
电梯停稳，任重直接抵达了整个孟都城里最大的蘑菇建筑顶层，并踩着踏步式传送带直奔孟都集团总裁助理办公室，见到了黎阳。
比起还是荒人时，如今这人变得更胖了些，脸上圆润了些，留着一头朴素的短发。
他脸上带着看似和善的笑容，眯缝着的小小眼睛里却又有点鹰视狼顾，透着股狡猾与阴狠。
任重假装看不懂，快步走上前去，更自来熟一般抱住对方肩膀，哈哈笑道：“之前我见你被孟都集团赎走，还曾担心你的安全，现在看来我是多虑了。你在这里过得如鱼得水啊。”
其实任重与黎阳并没有那么熟。
当初二人在人性乐园里也只短暂见了一面，并且在此之前胡杨还差点死在黎阳手里，基本算是有仇。
所以任重此时说出这番话来，违和得让人不忍直视。
但奇妙的是，黎阳非但没有不适，却反倒同样热情地拍了拍任重肩膀，“当然，你以前是不了解孟都集团，总靠自己脑补，那就容易想太多。其实啊，这里都是好人，说话也很好听。”
任重：“嗯。”
黎阳做了个请的姿势，让任重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随后，他再回自己办公桌，弹开投影仪，“我已经将秦香等人的家族信息调查出来了，你可以先看看。虽然你失去了一个朋友，很遗憾，但我认为，这是我们扩张势力的好机会。”
任重一摆手，“什么扩张啊，我现在还在受到打压呢。”
黎阳摇了摇头，“放心，等会我就引荐你见一见我的老板，休伊特&#183;奥古斯都先生。你已经是我们的自己人了。”
……
看完资料后，任重眉头皱起，表示觉得这事儿棘手。
秦香等人的确颇有来头，地位虽不如马夏澄、休伊特、嬴浩等等核心继承人，也不如唐翔云这类次级继承人，但又比绝大部分源星公民更高。
他们基本来自七级以上的公民世家，都是九大企业早期成员的后人。
这些家族又分散在源星星系各地，经营着这样那样的势力。势力的种类包括企业与行政单位，与阳升马家的情况相似，但又强上一线。
资料里给了个梗概的统计数据，这十九方势力统合起来大约控制着接近十万亿源星币财富，数千万人口。
黎阳说道：“里面有三家人就是孟都集团的供应商，和奥古斯都家族牵连很深。但没关系，我们才是自己人。我愿意帮你趁机发难，将这些资源整合起来，集中到你的手中。大迁徙总是要淘汰一些人，提前完成资源整合，可以进一步提高生产力。在整个源星人类的社会结构中，我还没有看到比你任重更强的管理者。”
任重一拱手，“过誉了。我担心奥古斯都先生会不会同意。”
黎阳：“放心，他会点头的。”
说着，黎阳又看了看表，站起身来，“行了，总裁的会议已经结束，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任重跟着黎阳走出门，却并未再多走几步，而是径直来到隔壁办公室。二人的办公室紧邻着，可见黎阳“受器重”的程度。
这间办公室占地面积极大，如同一个大厅。
大厅中央摆放着一个立体投影仪，囊括了八大行星、源太阳、小行星带在内的整个源星星系的信息都被投放了出来。
虽然任重知道源星人类的足迹已经踏足了整个星系，但由于公民等级所限，过去他未能查看到这些绝密情报。
如今他倒是终于有机会一览全图。
除源星之外，整个星系里几乎每一个直径超过五公里的星体上竟都有人类居住地。
源火星与源金星上的人口更已经超过五亿，分散在星球各地。
黎阳见任重对这投影图有兴趣，大大方方走上前来，用手指在空中虚晃，缩小画面到源星本体。
黎阳指着里面的色块说道：“红色的区域是孟都集团的控制区，看着是不是像满天星？很壮观吧？”
任重吞了吞口水，“是的。休伊特先生真了不起。”
黎阳不置可否，又将画面拖到第一洲，再将手指在阳升市区域一点，代表任氏集团的绿得发紫的大块绿斑也变成了血红色。
黎阳感叹道：“和你比起来，休伊特&#183;奥古斯都还是差上一线。你对你的下属的控制深度，超乎我的想象。”

第393章 自负且可怜的休伊特·奥古斯都
曾经有过很长一段时间，休伊特&#183;奥古斯都是这星球上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任重也曾以为自己与他之间迟早必有一战，只能活一个。
但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如今的休伊特依然是过去那人，还坐在这位置，或许他自己还觉得自己更接近终极目标了。可在任重眼里，这人已经成了个人畜无害的牲口。
人有惰性，一旦被洗脑之后，就会习惯性地去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切，然后不断地自己找理由在心中证明那些明明是错误的认知。就像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会越来越顽固不化，容易钻牛角尖。并非是这人的智商下降了，而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到了一定的阶段，世界观完善到一定的程度后，再去获取新的信息时，就总会选择性地先筛除掉与已有认知相悖的东西，并主动去吸纳和已有认知一致的道理，再不断地进行自我巩固，直到形成一套牢不可破的自我麻醉的逻辑城墙。曾经牛顿用一人之力推动了整个西方文明的物理学和数学的进阶，但到晚年时，牛顿非但陷入了宗教神学的陷阱，更成了阻碍科技进步的绊脚石，原因正在于此。
黎阳的精神异能洗脑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他掐住了源星人类大脑思维规律化的缺陷的咽喉，并在极短的时间内通过信息流层面的干扰，在别人心中形成一整套等同于长年累月的自我催眠与自我洗脑构建而成的坚固认知。
上述概念，是在任重见到金发碧眼，形如黄金狮子王的休伊特&#183;奥古斯都时得出的结论。
黎阳的精神渗透当真众生平等，甭管是卑微的荒人还是地位超高的九大企业继承人与实控人，但凡被他近距离接触了，统统逃脱不了魔掌。
以前任重曾经间接接触过休伊特此人不只一次，心中也针对此人建立了人物画像。
在任重看来，休伊特&#183;奥古斯都绝对是个野心勃勃的狠辣之辈，并且老谋深算，拥有与年龄不匹配的成熟。
二人只等了两三分钟，休伊特便一路小跑着出现在门外。
他一见黎阳，便十分热情地凑上前把住黎阳的肩膀，“先前听你说要介绍个新朋友认识，我这就兴冲冲地过来了。”
他这番做态非常神奇。
明明任重就站在旁边，但他却对此毫无所觉，仿佛一进到这房间里，瞳孔里的整个世界就已经被黎阳所占据，对周遭的其他事物的感知都变得迟钝起来。
黎阳摆了摆手，挣脱休伊特的双手，指了指旁边的任重，“就是这位，任重。”
休伊特闻言，猛转过脸，凝神看向旁边的任重。
二人就此对视着。
任重暗暗提高了警惕。毕竟之前他在淮海之战里一度曾有机会宰了休伊特，只是可惜没抓住机会。
二人除了间接矛盾，还有未曾化解的死仇。
奇妙的事发生了，沉默十余秒后，休伊特&#183;奥古斯都突然展颜一笑，对着任重伸出手来，“以前我们的确有些矛盾，但既然黎阳说你是朋友，那从今往后，我们也算是朋友了。任重，欢迎你加入到我的事业里。”
任重与他轻轻握了握，“谢谢你的欢迎。”
没有任何多余的沟通，仅仅是黎阳的一句“朋友”，任重就成了休伊特的自己人。
尽管事态的发展十分微妙，但相逢一笑泯恩仇大抵不外如是。
接下来，三人简单商议了一番，休伊特对黎阳提出的方案没有任何意见，并率先做出安排，要让那三家与奥古斯都家族有深度联络的外围家族付出代价。
至于另外十六人，休伊特则建议任重利用个人影响力，将九大企业中的另外几家也拉下水来。
休伊特十分大方地说道：“任重你做那些事，我基本都知情。九大企业里，你只与我和亚尔逊集团没有明确合作，你和洛克集团、天隆高科和巴斯集团之间也算得上友善，和另外几家更是同盟关系。我会亲自出面，帮你与亚尔逊集团、洛克集团等方面沟通。你只管放心报复，一定会得到让你满意的结果。”
任重一拱手：“多谢奥古斯都先生。”
自此，任重重新进入了休伊特&#183;奥古斯都的视野，但某种意义上，他又脱离了奥古斯都的视野，为任氏集团争取到了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不仅如此，任重在普查官学院的假期也从原本的三天延长到了随意。
接下来的七天，任重索性全程呆在了孟都城里。
他甚至都没亲自出面，便改变了另外十九人的命运。
这天，他接到普查官学院教务处处长的电话。
对方旁敲侧击着问他，想知道为什么他曾经就读过的初级班突然发生了全员退学事件，并且这些人家中都多多少少出了大变故。
说来也是巧，当任重接到这电话时，这十九人正被押送着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
任重在通讯中微笑着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他们都在我这里。”
对面的处长，“啊？那你们什么时候返回学校？”
任重：“我过两天，至于他们……应该是回不来了。”
处长：“为什么？”
任重轻描淡写道：“因为我要杀了他们啊。”
处长：“啊？”
任重已经挂断了通讯，并笑眯眯地看着对面被牢牢裹在束缚服里的十九个人。
这些人已经将他先前与教务处长的通讯听得明明白白，这会儿吓得哆嗦如筛糠。
任重慢慢站起身来，走到众人面前，“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各位。最近过得还算舒心么？”
秦香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任哥，对不起，我错了。”
任重俯下身来，居高临下看着她，“错了？你觉得自己错在哪？”
秦香梨花带雨道：“我不该招惹你。”
任重摇头，“你们那套小把戏，算不上什么招惹。我就当是个苍蝇在耳边嗡嗡嗡，挥挥手就忘了。你还是没能抓住重点。”
秦香茫然抬头，“啊？什么重点？”
任重突然声色俱厉道：“卓翼航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仅仅只是为了恶心我，就要了他的命。那么，同理，我现在看你们也不爽，也想恶心你们，所以我要摧毁你们的家族，也会要了你们的命，这很公平。”
秦香愕然间回过神来，有些似懂非懂。
倒是旁边另一名男生声泪俱下道：“任先生，这……这不一样啊！我们是公民，我们……”
任重打断了他的话，“在你们的认知里，你们是公民。在别人的认知里，你们甚至是位高权重的高等公民。但是，在我眼里，你们只是卑微的渺小蝼蚁，动动手指就能碾死，就像你们碾死卓翼航一样，这非常公平，属于对等报复。”
“这……”秦香愣住了。
任重对着旁边的殖装战士卫士一招手，“全部送去实验室，我亲自带他们去。”
卫士点点头，执行命令，并未提出质疑。
在前面几天里，任重一直在孟都城里大摇大摆地四处闲逛，并在心中暗暗记下了这城市里诸多蘑菇建筑的功能和分布。
到今天，他终于能找到合理的理由进入孟都集团最为核心的一号实验室。
孙苗曾在孟都集团的研发总部任职，但那研发总部并不是孟都集团最为核心的机要部门。
现在这规模次之，但守备更严密的一号实验室才是。
过去时，一号实验室的守备程度高得超乎想象，别说任重了，就连其他九大企业的掌舵人都无法进入，算是孟都集团最深的秘密。
但如今，随着任重通过黎阳与休伊特成了“朋友”，他竟能被大开绿灯，一路畅通无阻。
一进入这里，任重立刻开了眼界。
他曾听孙苗说过进行人脑种植的“树计划”，光只是想象便觉毛骨悚然。
如今他在押送着秦香等十九人路过树计划实验区时，看着那些被困缚在透明缸体里，脖颈被利用某种手段强行拉长，脖颈两旁长满小号人脑的场景，饶是他早已见多识广，还是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又继续往里走去，任重再路过了一片新的实验区。
在这里，他看到了曾经打过交道的军团兽。
在外面数十年难得一见的军团兽，这里竟有整整十余个。
但任重仔细观察后，却又觉得奇怪。
这些军团兽看着不太正宗，眉目间明显有着人类特征。
任重索性又大大咧咧看了下军团兽区旁边的操作电脑，并录入自己的身份识别信息，包括指纹、瞳纹、声纹、皮下细胞的基因序列等等信息。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完成身份识别后，任重发现自己在系统里竟拥有和黎阳同等的最高级权限。
黎阳对他的异能极度自负，如今整个孟都集团对任重的确不设防。
任重掏出自己的腕表，试着直接下载资料，成功了。
下载完毕后，打开资料一看，任重陷入沉默。
原来，真正的军团兽只有一个，正是当初险些折在他手中那个。
当初任重拷贝了军团兽的数据，并将其和孙艾的思维融合在一起，算是对其进行了深度的开发利用。
但真要论起对军团兽的利用深度，还得数孟都集团。
孟都集团非但完全消化了军团兽的全部能力，同时还完全解析了其进化机制，又从唐古集团那边购买了墟兽养殖技术，再结合殖装战士培植技术，最终找到了一条将人类逐步改造成类&#183;军团兽的科技路线。
现在这条科技路线已是半成品状态，距离大功告成只剩临门一脚。
届时，唐古集团将拥有一支既有人类的思维，又有军团兽能力的怪物军队。
任重光凭想象便能知道其背后暗藏的恐怖威力。
如果不是今天他出现在这里，并堪破了这秘密，只怕等休伊特和黎阳图穷匕见时，自己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随后，任重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又回到“树计划”实验大厅，再将这数据也拷贝个一干二净。
等他忙完这些，再去到关押秦香等人的实验室时，这边的白大褂已经先一步执行了他的命令，将这群人投放进了“小白鼠”序列中。
此时实验已经结束。
这群意志力薄弱，体能都未能及格的所谓高等公民无一幸免，全部实验失败，死于非命。
任重暗叹口气。
他仿佛是给卓翼航报仇了。
但其实又没报仇。
同时他又陷入另一个困惑，这次自己在孟都集团里收获如此丰富，究竟是否要放弃这些资源，进行一次复盘。
带着这样的疑惑，他回到了自己办公室，并开始扫荡式阅读着刚才收集到的资料来。
他自顾自地看了一会儿，看不太懂，寻思术业有专攻，索性又让花月岚暂时调整了“梦网”的算力分配比例，将这数据体积超过10Tb的资料传输给了孙苗。
任重等了约莫三小时后，孙苗在“梦网”系统中告诉任重。
孙哥已经迅速抓住了重点，他认为，虽然这方法有些恶毒，违背了任重一直以来做人的原则，但如果将“树计划”和“军团兽培植计划”结合到一起，便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花月岚之前提出的算力短缺的局面。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光只是这一步走出去，便能让任氏集团的算力率先恢复到曾经有“网”协助的程度，并且这“新网”还属于自己。
任重懂孙苗的意思，但认为这两个计划都太不人道。
此时距离他离开一号实验室已经接近五个小时，太阳行将落山。
黎阳突然带着人推开了他的办公室房门。
黎阳阴沉着脸，径直问道：“任重，我这边监控到有数据异常，刚才你在一号实验室拷贝了大量资料？并且没有提前问我？”
任重一看他那神态，便猜到自己的伪装已经被识破。
任重站起身来，微笑点头：“是的。怎么了？”
黎阳大怒，“这不合理！以你现在对我的信任程度，这么重大的事，你怎么可能自作主张？”
任重假装迷惑，“黎阳兄弟，我只是想增强自己的领地实力而已，这难道不是为了更好地帮助你么？”
黎阳一摆手，“不可能！这是狡辩！没人比我更懂人性！”
“哈哈哈哈！”任重突然大笑起来，索性摊牌了，一字一句道：“最懂人性的，是时间。”
言毕，任重引爆了体内的炸弹。

第394章 谍中谍中谍
任重再次站到了位于一号实验室深处的“树计划”实验大厅操作台前。
这次，他又修改了时间线。
卓翼航没有死，而是提前离开了普查官学院，如今正在星火镇，才刚刚踏上一个负责社群管理的基层岗位。
秦香等人也并未被抓来孟都城，依然在学校里冥思苦想着该如何对付任重。这不代表他们从此以后就能高枕无忧，等任重忙完孟都城里的大事，依然会回下源京市，并从别的方面给他们创造一个小小的机会，让双方再结一点不大不小的实质性的梁子。
最后，任重再合情合理地进行报复。这报复不再像上次那样猛烈，他们至少能保住性命，但该是自己的好处，任重一点也不会放过。
此外，在这个月里，花月岚忙乎了大半月。
这段时间里她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利用对“微信”的管理权，再配合任重这内鬼不断提供的网络加密信息，逐步渗透破译孟都集团的数据网络，并在钱望慎、孙苗和不少专业黑客、程序员的支持下用微型幽灵例子通讯仪给任重制作了一个随身携带的黑客装备。
任重不再需要验证并登陆自己的账户，只需要在操作台前原地站定，然后用假装好奇的目光四处打量一番，便能无声无息地带走自己想要的信息。
两分钟后，任重又出现在军团兽项目实验大厅，如法炮制。
接下来，任重便直奔一号实验室的地下，并在这里见到了黎阳。
此时黎阳正背负双手站在一个宽敞的大厅边缘处，低头凝视着下方平台。
平台上，有数名实验人员正在做着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偌大的操作台上摆满了被拆成“零部件”的人体器官。
一根又一根精密的机械臂正围绕着这些器官组织上下翻飞，牵针引线，将零散的器官重新组合为整体。
这正是任重今天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他对一号实验室表示了好奇，黎阳依然毫无戒备地同意了他的参观要求，并表示将亲自向他讲解一些东西。
任重走到黎阳身边，用疑惑的语调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黎阳：“孟都集团的伟大发明。”
任重：“啊？”
黎阳：“人脑是帝国的重要资源，源星人类无权使用。但现在孟都集团找到了新的办法，可以让我们在不动用人脑的情况下，得到与‘网’相等甚至更强的超级计算力。这项技术的价值，甚至超越了整个源星文明。我也并未想到自己竟能在这里碰到它，这是我的幸运。也是任重你这位我的朋友的幸运。”
在说这话时，黎阳微胖的脸上洋溢着异样的兴奋，仿佛散发着光芒。
任重深以为然，“的确了不起，恭喜你。”
黎阳摇了摇头，再拍拍任重的肩膀，“不，是恭喜我们。任重，你一定可以与我一起创造一个崭新的大时代，一个崭新的文明。”
任重嗯了一声，又说道：“对了，我脱离学院已经有段日子。我认为我应该返回学院，继续学业，并尽快完成进阶，进入普查官体系。这样我既能利用手中的权利为任氏集团创造更好的条件，也能配合你加强对源星社会结构的渗透。你怎么看？我应该回去吗？”
黎阳想了想，“应该回，但在此之前你应该完成一场华丽的表演。”
任重：“什么？”
“帮我在孟都集团内杀几个人。”
任重面露惊讶状，“啊？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黎阳：“在这里，有一些朋友是我不需要的。但放任不管的话会成为我的绊脚石，当然我其实也可以直接让他们自杀。最重要的是你，我得在你曾经那些朋友面前，保住你与孟都集团的敌对关系，明白吗？懂我意思？”
任重点了点头，“明白了。但是……”
黎阳拍了拍任重的肩膀，“放心吧。你杀的人的地位不算太高，你曾经的朋友能在孟都集团的‘怒火’下保住你的性命与地位。这里面的尺度，我会帮你拿捏好。”
任重：“多谢。”
第二天，孟都城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大事”。
任重突然暴起，杀死了数名孟都集团里身居高位的部门领导人，然后奇迹般地逃出了孟都城，并及时被在孟都城附近蛰伏待命的萧星月驾驶着飞行器接应上。
萧星月对任重的壮举表示叹服，“厉害，你是真的厉害，这都能给你逃了！”
任重扒拉下自己身上黏糊糊的殖装生物化战甲，随手扔到萧星月的飞艇地板上，耸耸肩，“你是不知道我为了这次行动做了多少提前准备。我委曲求全，假装臣服，然后每天挖空心思地琢磨孟都城的守备力量配备，还找到了这副可堪一用的殖装战甲。”
萧星月：“行啦行啦，知道你厉害。那你逃就逃呗，为什么要杀那几个人？这次事情闹大了。”
任重摇头，“不算大，动手之前我研究过这些人的身份，不高不低，刚刚好，你们四家龙头企业联手起来能保得住我。至于为什么要杀他们，当然是因为他们很重要。这些人都是孟都集团的得力干将，也是休伊特远程遥控外围势力的关键中间人，我掐断了这几根线，至少能让休伊特的庞大计划进程延缓个大半年，利大于弊。”
萧星月嗯了一声，“倒也是，先前在我接应你之前，会长也是这样说的。说起来，当初你是怎么被弄来孟都城的？”
任重垂头丧气道：“唉，怪我，我膨胀了。”
萧星月：“啊？”
任重耸耸肩，“之前与你们沟通合作时，我走得太顺，放松了戒备心。当我听休伊特的新宠黎阳说，孟都集团很有诚意与我化解矛盾时，轻信了休伊特的信誉，同时也觉得有你们作为我的合作方，即便谈崩也不会被怎么样，就来了。谁能想到他们竟试图软禁我呢。”
三言两语间，任重便用自己的话让萧星月的疑惑归了零，同时也让一直暗中偷听着二人交谈的嬴浩放下心头大石。
萧星月嗯了一声，又道：“没事，吃一堑长一智。现在的问题是你的领地。就算我把你带回下源京市后，孟都集团没办法再对你怎么样，但你的下属们处境有些危险，不排除休伊特的外围势力联合起来对你发起围攻的可能性。毕竟在自治令之下，战争是合法的。”
任重：“是的。所以我需要更多帮助。”
聊到这里，嬴浩终于忍不住在通讯器里插嘴，“没有问题。我、深讯集团、唐古集团、紫晶矿业均会给到你足够的扶持。”
任重：“多谢！”

第395章 比邪恶更邪恶
任重并未直奔下源京市，而是让萧星月先将自己送回了星火镇。
回镇子后，他先是主持了一场会议，将绝大部分高层管理人员召集起来。
部分来不及返回的，就通过“梦网”旁听。
会议上，任重先表彰了一下众人近段时间的表现。
虽然对外军事扩张的步伐暂且刹住了车，看起来任氏集团最近变化不大，但这里的每一天依然在不断地质变。
新晋人才不断走出学院，走向分布于源星各地的新纳入版图的分散城镇，并迅速融入当地，将接管的城镇资源回收公司迅速盘活，任氏集团的产能在唐古集团中的占比一直在持续攀升中。
同时，在紫晶矿业源星军工的全方位支援下，一个又一个新开的石油和煤炭矿区迅速建成并投产。每天都有新的煤矿石与石油通过运载式飞艇被送到任氏集团的领地里。
一个又一个火力发电厂、石油提炼厂、内燃机制造厂等等厂子正在拔地而起。
集团选择了均衡发展的思路，并未将全部资源集中于星火镇一地，而是逐渐向外扩散开去。
这些新的产业又提供了更多工作岗位，带动了更多无业的非职业者荒人不惜代价搬迁来此。
任氏集团一律照单全收，每天都能看到人口的增长。
人口的新增速度甚至超过了岗位的新增速度，失业率一度攀升到超过10%。
在这时候，任重命令星火军再次扩张，解决了这问题。
大量青壮年应征入伍，开始接受精锐级的军事训练，一方面是将岗位给重新腾了出来，另一方面是又进一步提升了星火军的战争潜力。
任重如此夸奖道：“大家都做得不错，但还不能自满。应该时刻谨记更遥远的目标，并坚定不移地一直向着它前进。每一次松懈，就意味着离死亡更进一步，又或者让那些将人生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的亲朋好友与下属们失望。”
“半天前，我才刚从孟都集团逃脱出来，我在那里做了一些事……”
任重与众人公布了一下自己在孟都城惹下的大麻烦。
“孟都集团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我们很可能要面临四面皆敌的处境。我们在外地的资源回收公司和矿场也可能遭遇突袭。”
说完这话后，任重短暂沉默。
他在观察众人的反应。
若是正常的势力，当听到领导人宣布这等重大消息时，多半会有人感到惴惴不安，开始各种焦虑。
但在这里，没有。
没人交头接耳，也没人皱起眉头，所有人都依然仰着脖子，静静地等待任重的下一句话。
每个人都知道，不管任何局面，他都一定有办法。
任重对众人的反应非常满意，再道：“同时，我们也会得到合作伙伴的全面支持，无论是人力，还是物资，还是运输力量，全方位的支持。这次的事既是风险，也是机遇，因为风险与机遇永远并存。星火军已经枕戈待旦很久，是时候让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军队了。”
“从现在开始，任氏集团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面对任何挑衅，都必须执行最冷酷的打击。只有真正的战争，才能检验平日里的血与汗有没有白流！散会！孙苗，你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三个小时后，孙苗看完了任重带回来的大部分资料核心内容，陷入长考。
他仰躺在任重办公室的会客沙发里，蜷缩成一团，闭目沉思，抓耳挠腮。
其实任重已经知道他会得出什么结论，只是没点破。
任重看着孙苗这模样，却有些神游天外。
如今的孙苗已经不再穷困，手下还有大量助手，但他还是邋邋遢遢，乱糟糟的头发形如鸡窝，脸上突出的颧骨上还有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的药膏染出的黑色，白大褂上各种色斑交织成了世界名画，显得十分不修边幅。
甚至，与刚认识时相比，如今的孙苗反而更瘦削了。
除此之外，任重敏锐的视力还注意到，孙苗的头发里多出了几根银丝。
当一个人开始出现白发，就意味着这人走过了而立，正在步入衰老。
孙苗一直都很累，很疲惫。任重很想让孙苗稍微歇一歇，否则他认为孙苗肯定活不到大迁徙的那天。
但孙苗现在却又歇不了。
整个任氏集团的生物医药板块完全靠他支撑着，不管是研发还是生产，统统都得依赖他。
任重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一股莫名的伤感却又在心头渐渐升起。
“任重，你他娘的干嘛呢？劳资跟你说事呢，丫睡着了还！淦！”
一声咆哮在耳边响起，将任重从神游天外的状态拉了回来。
他尴尬地笑笑，“刚想事情想出神了，孙哥你说。”
孙苗嗯了声，又语气凝重道：“除了我之外，孟都集团的一号实验室里的确还有高人。‘树计划’的内容我知根知底，但没想到我走后他们非但没有原地踏步，反而一直在往前迈进。”
任重：“是的。我看到时也倍感震惊。”
孙苗再道：“但真正可怕的是这军团兽计划。我以前只知道殖装战士，也解剖过不少墟兽，甚至也参与了提取墟兽基因制造殖装改造药剂的研发，但如此彻底地将人改造为纯粹的墟兽，并且还保持人的思维，却是前所未有。”
任重：“是的，休伊特丧心病狂。”
孙苗摇了摇头，“不只是休伊特&#183;奥古斯都，而是整个孟都集团。从古至今，他们一直就丧心病狂。这样庞大的基因信息分析，必须伴随千万上亿次实验，没有个几百年光阴，绝对不可能做到这步。但真正可怕的，是将‘树计划’和‘军团兽计划’结合到一起之后发生的裂变。”
任重：“愿闻其详。”
孙苗：“完全可能将很多个长了多个脑袋的植物人聚合到一起，形成一个具备超强计算能力的计算型军团兽人，如果不断将更多人融入其中，甚至可以制造出运算力接近‘网’的超脑怪物。这怪物既有智脑的记忆能力，又有人的推理发散思维能力。我不确定一号基地打不打算这样，能不能办到，但我能做到，我比一号实验室里的人终究还是更强一点。”
任重张大嘴，做惊讶状，“不可思议！匪夷所思！”
孙苗：“别演了，我知道你早就知道了。”
任重：“……”
知我者，孙哥也。
孙苗：“但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做。”
任重想了想，决定将自己在一号基地深处看到的另一个怪物再告诉孙苗。
这是两种不同的伪&#183;“网”思路。一个需要人脑，一个不需要人脑，只需要人体。
两条路都很邪恶，区别是从伦理上讲，孙苗提出的这条路更邪，但见效必然又更快。
孙苗听完后，思索片刻，给出建议，“我认为我们必须搏一搏了。要战胜邪恶，就只有比邪恶更邪恶。任重，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所以，这件事不要你来做决定，交给我吧。反正我在孟都集团时已经害了那么多人，不在意再多害几个。”
任重摇了摇头，“你就别为我开脱了，我是最终决策人，推不掉责任。”

第396章 恨与感激
孙苗抖了抖嘴唇，欲言又止，最终却只叹了口气，“倒也是，只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确实只能你来背这责任。”
任重：“嗯。那么，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选人了。”
孙苗沉重道：“是的，选一些志愿者。”
任重：“嗯，志愿者。真正的志愿者。”
有些事情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难的不是做这件事的过程，而是在此过程中需要承受的内心的煎熬。
根据孙苗的讲述，在执行树计划时，受术者的大脑会保持清醒。
随着脖颈被改造，新脑分裂增殖出来，清醒的受术者会长时间陷入巨大的生理和心理的双重痛苦的折磨中，没有几个人能承受得住这痛苦，一定不断会找机会自行了结已经结束这一切。
孟都集团针对此种现象的解决方案非常简单粗暴，切断手术者的一半脑神经，使其大脑不能给身体下达主动命令。至于“小白鼠”的痛苦，没人在乎。
但如果要让受术者再进入到军团兽项目里，却又必须恢复其行动力。那么心存死志的受术者必定会第一时间自寻死路。
因此，为了提高实验的成功率，降低不必要的死亡，孙苗指出，志愿者必须有健康的体魄与强大的心理素质，另外也要对任重的事业高度认可，否则必定扛不住。
所以，任重先做了个人员筛选，只能从已经经受住了考验的战斗人员中挑。
任重先将郑甜、于烬、袁擒虎、史煊和马潇凌等一线战斗指挥人员叫来办公室，说道：“你们给我写一份名单，筛选出这样的人来。”
“第一，年龄在二十五岁以下。第二，组建了有家庭，有子女，并且不只一个。第三，在战斗领域和工作领域没有什么建树，也没什么天赋。第四，有超出能力边界的责任感和精神品质。这一批人，将会去执行十死无生的长期任务，他们将会在这长期任务中经受长久的折磨。公司将会给出明确承诺，永久照料他们的家人，并且会将他们的名字刻入英雄碑。后面这些东西你们暂且自己知道就行，等把人选过来，我在面试他们时会讲清楚。”
约莫半天后，任重在小会议室里见到了近三百人，有男有女，都是青壮年。
在开口说话之前，他先快速浏览了一番这些人的个人信息。
这些人基本都是在星火军里呆了有段时日的专业军人，其中又有大部分人如今已经转岗到了基础军事素养训练中心担任教官。
当初星火军人员紧缺时，曾经放低标准招募过一大批非职业者进入军队。
到如今，经过长时间的历练，这批新兵变成了老兵，老兵们既经历了九死一生的战斗，并在战斗中与战友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更在加入星火军后为自己的家人带来了人生改变。
有些老兵在足够的资源供养下一步一个脚印沿着职业者之路一直往上走，已成为四级甚至五级的职业者。
天赋差一些的，也是一级二级三级，基本都已经进入正式的战斗序列。
但人各有命，有些东西天赋所限，没办法，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有一部分人尽管和别人同样努力，也享受了同等的资源扶持，但却就是无法迈过一级职业者的门槛。
最终，在越来越多的新兵成长起来，顶替了他们的岗位后，这群人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现实。
那就是他们已经没资格与战友们并肩作战了，实力掉队的自己只会成为战场上的累赘，与其到时候害人害己，还不如果断离开。
于是乎，这群人带着莫大的遗憾，告别了生死与共的战友，退居二线，成为一名给纯粹的萌新普及基础课程的教官。
他们在岗位上也算尽忠职守，持续不断地给星火军输送着新鲜血液。
但随着眼瞅着自己的学员一个又一个成为职业者，离开了训练中心，走上新的岗位，这群教官渐渐地心态有些失衡。
他们有心杀敌报效任重，却又无力回天。尤其在偶尔听到战友在前线牺牲的消息时，他们内心积攒的无力感愈加猛烈。
当接到高层指挥官的约谈，告诉他们这里有一个这样特殊的重要任务等待着他们时，他们没有丝毫犹豫便纷纷踊跃报名。
任重轻轻敲了敲桌子，将台下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
他开篇明义，缓缓说道。
“各位，这是一个会经历生不如死的过程，最终也必然会死亡的任务。一旦加入进来，你们将会立刻与家人永别。同时，我也要告诉你们，这任务关系着任氏集团未来的长久命运。如果成功，我们甚至能取代协会，能改写源星的历史，能解放所有人。至于你们，我虽然无法保证你们的生命，但我可以保证你们的家属可以得到长久的照顾。你们的烈士抚恤将会一直发放到家族延续五代以后，持续至少一百年。如果我想做的事能做到的话，你们的家族的确可以再延续一百年以上。”
“这……就是我给你们的全部任务介绍。我不能说更多，但你们应该已经明白了这件事的重要性和含义。现在，你们还有一次做选择的机会，还能退出，并返回原本的岗位。我从来不会逼迫任何人做不情愿的事，但我依然想说。我很需要你们的帮助。”
台下的年轻人们纷纷仰头看着任重，目光里已经渐渐涌起狂热的光芒。
任重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答案，但心中却反而沉甸甸的。
他终于体会到历史故事里，那些指挥官让下属奔赴绝路时的心境。
约莫两个小时后，任重回到了自己在星火镇白墙区内的别墅。
此时这近三百人已经全部进入了孙苗的生化实验室深处，他们将会成为伪&#183;“网”计划的首批小白鼠。
鞠清濛还在公司总部处理事情，任重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再让机器人送来饭菜。想了想，他索性又难得地要了一大瓶高浓度白酒。
等鞠清濛回来时，任重已经喝到半醉。
她知道任重今天做了什么，走上前来，轻轻抱住了他，“没事的，会好起来的。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但你曾经不是与我说过么，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总会有流血牺牲。”
任重仰头看着鞠清濛，“我知道。可现在我利用了他们对我的狂热崇拜，但我也可以肯定，当他们陷入长久的痛苦后，一定会在心里恨透了我。”
鞠清濛：“不，他们会在恨与感激之中交替循环，直到生命的终结。最终，一定又会有更多人感谢你。”

第397章 我不再圣洁了
自打有记忆起，任重就从未让自己陷入过失控的状态。
这次他破了例。
翌日清晨，任重从松软的床上坐起，看了看表。
现在已经是上午七点，鞠清濛又是早早出了门。
任重回忆了一番自己昨晚的失态，摇了摇头，再拍了拍自己的脸。
洗漱完毕后，他并未按照原计划立刻赶回下源京市，而是穿上铠甲，戴上面具，信步漫游走上了街。
随着原有的公民陆续退缩进入阳升市区，白墙早已被拆除。
过去的白墙区变成了如今的中央公园，并点缀着包括镇府高塔和任重的别墅在内的数栋建筑。
任重曾想过要不要把自己的别墅围墙拆了，但终究因为不愿过于暴露而改了主意。
到现在，围墙非但没拆，反而又在外面走了一大圈，形成了不是白墙的新墙。
他绕着自家大宅的围墙走了一圈，墙面整洁，没有哪怕一笔一画的涂鸦。
他时不时地还能瞧见自动化武器露出的锋芒，也见到了不少在此巡逻的精锐卫士。
这些人一见他这藏头露面的模样，下意识便要上前来盘问，但任重每每又及时启动身份识别系统，让卫士们知晓自己的身份。
众人立马远远退开，不上来打扰他的“微服私访”。
离自己的别墅远了些后，任重终于在一个小型花园广场上见到了其他人群。
中老年人或扎堆聚集打拳锻炼，或凑在一起研读书籍。
也有老年人笑眯眯地站在一起，看着前方数名三四岁的孩子在一起玩闹。
瞧着此情此景，任重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又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并不打算原谅自己，只是在尝试着说服自己，没得选择而已。
他又通知了孙苗，在记得要时常将外面的“盛世之景”录制下来，给受苦受难的志愿者们看，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牺牲的意义。
这样做或许又更残忍了，但心里多少能有点安慰，不管是于己于人都一样。
随后，任重又去了枪械师训练营，他在这里见到了于烬。
尽管任重穿着普通装甲，还戴了面具，但于烬却依然远远一眼认出他，快步走上前来。
任重没让于烬退开，而是让他站到了自己身旁，并带着他继续在城镇里四处游荡。
良久后，于烬突然说道：“先生，你心情不太好。”
任重：“是的。”
于烬：“是因为昨天的人员选拔？”
任重：“嗯。”
于烬：“这就是先生你和我们不一样的地方，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我们才坚信着你。但我认为你不必自责，我们都是成年人，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没有亏欠谁。甚至我们反而应该感谢你为我们创造了这个追逐真正的梦想的机会，而不是像个牲畜一样浑浑噩噩地活一辈子，然后再被别人连肉体和灵魂都给收割掉。”
任重笑了笑，“你个好小子，居然学会开导我了。”
于烬摇了摇头：“我没有能力开导先生，只是想告诉你我们有多相信你而已。只可惜如今的我还有更多责任，其实昨天我曾不只一次想写下我自己的名字，我没办法陪他们一起。据我所知，还有好几个人与我有同样的想法，我劝阻了他们。”
任重：“哦？你怎么说的？”
于烬：“我说，‘我们要做的事和制造一台机械的过程很相似，得有人画设计图，有人负责去购买零件，有人负责拧螺丝。虽然不同的工作看起来重要性不同，但每一个工作都需要人去执行。’”
任重比出个大拇指，“做得不错。但我不是说过一定要有子女的人才能参与么？”
于烬脸一红，“前不久我刚刚冷冻了一枚胚胎。”
任重饶有兴致道：“女方是谁？”
于烬的脸更红了。
这直线条的小子，竟难得地有点扭捏。但他又很快鼓起勇气，老实承认道：“是胡杨。”
“胡杨啊！”任重脑子里回忆起了那个在人性乐园里展现出如同她的姓名一般顽强的生命力的女孩，笑着点了点头，“不错，你俩的确很合适。”
于烬：“嗯。我知道。”
“行了，我得回下源京市了。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一定不让先生您失望！”
……
在任重返回下源京市的第三天，星火军在领地的边缘处与临近势力的驻军打了一场。
事情的起因是对方的士兵分散进入任重的领地，并对数个重要墟兽资源产地的拾荒者狠狠劫掠了一番。
郑甜判断这是对方的试探，本着来而不往非礼也的原则，索性派遣一万人的军队深入对方腹地，并拔掉了一座驻扎了五千人的野外营地，再迅速退却，以示警戒。
随后，对方立刻跳将出来对“蛮横霸道”的任氏集团进行指责，并迅速纠集了共计五方势力，开始从四面八方同时向任氏集团领地推进。
战争在各条战线同时打响。
任重却完全脱了手，只旁听战报，但并不出手干涉，将注意力放到了自己的普查官毕业考核上。
考核时间共有两天，科目共有八门。
与过去一样，任重并未费什么功夫就以全科目满分结束了这套常规操作。
虽然分数不重要，他要的只是毕业，但全科满分还是很好地满足了他的强迫症。
接下来等待任重的，就是所谓的实习期考核了。
他见到了自己的导师，一名年龄大约三十五岁，体型瘦削，有着阴沟鼻，还有明显混血特征的中年人。
他的名字叫布朗&#183;乔纳森，出身亚尔逊集团，不过是旁系庶子，没机会进入亚尔逊集团的核心圈层，后来索性成了普查官，在整个源星的普查官体系中颇有“盛名”。
这“盛名”其实是凶名。
此人所过之处，不说寸草不生，也必定鸡飞狗跳。
每个人都知道，他的“普查”本质就是索贿，基本上是哪个城镇给的买命钱给的多，哪个镇子就能活下去。
除此之外，这人还有诸多怪异的癖好，稍有不顺与不满足，便立马翻脸，置人死地。
偏偏他的专业素质非常过硬，每每总能找到十分合理的理论与数据支撑自己的决定，以至于普查官体系内部的监察部门一直都抓不到他的痛脚，奈何他不得。
毕竟，在源星上行贿受贿本就合法，给换成了另一种称谓，名为献金。
只要布朗&#183;乔纳森为自己得到的现金缴纳足额所得税，他的行为就一直合理。
在被学院指定导师之前，黎阳曾派遣亲信问过任重要不要换人。
任重拒绝了黎阳的提议，他想亲自会一会这人，顺便还能给自己捞一些好处。
他的理由是这样能更方便自己假装和孟都集团依然有仇。
黎阳认可了。

第398章 我的规矩
办公室里，布朗&#183;乔纳森仰躺在沙发里，微微抬起眼皮，打量着对面的任重。
布朗知道这次自己要带的新学员是个有来头的大人物，但他并不在乎，毕竟他自己也不是小角色，既财力雄厚，背后又有依托于亚尔逊集团得到的家族庇护。
最重要的是，他还拿了孟都集团的好处、承诺与预付款。在电话里，休伊特&#183;奥古斯都亲自下达了指令，让他利用这三年时间拖住任重的脚步，并且可以随意折磨羞辱任重，如果出了事，孟都集团会兜底。如果这话出自普通的孟都集团员工之口，布朗不会相信，但电话另一面是休伊特，便有足够的说服力。
布朗缓缓坐直身子，“我知道你，任重。你现在很出名。”
任重站起身，一拱手，“多谢导师。”
布朗&#183;乔纳森：“你非常出色，应该是整个普查官学院里有史以来毕业最快的人，前所未有。”
任重：“过誉了。”
布朗&#183;乔纳森摇了摇头，“我并没有在夸奖你。我认可你曾经的优秀，但是，以前没有你这种人，不代表以后就不会有。另外，学院里的东西本来就很简单，要成为一名合格的普查官，更重要的是在实际工作中的表现。”
任重倒也不反驳，只诚恳道：“多谢导师提醒。”
布朗：“一个月前，我还在带另一个实习生，她给了我很多欢乐。因为你的缘故，我失去了很多快乐，所以要从你这里得到补偿。明白吗？”
任重突然笑了出来，“不是很明白，请明示。”
布朗&#183;乔纳森一愣。
只是如此简单的对话，他便立刻体会到了任重和普通实习生不同的地方。
思考片刻后，布朗&#183;乔纳森摆了摆手，“不着急，你慢慢就会知道。你先回自己的宿舍休息，明天我开始带你出任务，新一年的全球普查即将开始，任务很重。今年的普查，会很好玩。”
“好的。”
回到自己宿舍后，任重无所谓地摇摇头。
说来还挺可笑，布朗&#183;乔纳森以为自己是砧板上的鱼肉可以任他宰割，却不知唯独他自个才是那个唯一的局外人。
第二天，任重收到了一份布朗共享过来的资料，一共十个城镇，位于第五洲中部的一大片雨林深处。
与第一洲相比，那边的墟兽密度更大。几百年前时，第五洲人口稀疏，那边的城镇规模都很小，但后来随着武器不断更新换代，丰盛的墟兽资源产出反倒供养出更多人来。
不过有利也有弊，第五洲热带雨林地区内交通更不方便。往常时，这些城镇大多就比较自给自足，仅能通过空中交通工具购买些昂贵的稀缺物质，别的包括弹药与食物都自行解决。
断网后，雨林地区的城镇物流中断的时间更长，但反倒没出什么大乱子，如今依然算得上繁华。
任重先简单扫了下各个城镇的名字，然后将注意力放到普查纲要里，却是瞳孔微缩，暗感吃惊。
协会给布朗&#183;乔纳森规定的淘汰率竟高达50%。
这就意味着，这次出行基本就等若要判处近百万人的死刑。
中午时，任重前往下源京市停机坪内，并在飞艇客座里见到了布朗&#183;乔纳森与另外数名人员。
这些都是布朗的助手，也是接下来三年时间里任重的前辈同事。
布朗站起身来，开始分派任务。
其他人的任务分别是负责考察经济、人口生育率、精神面貌、发展潜力、生产力评估等等参数。
布朗最后才点到任重，说道：“我知道你的战斗力超群，战力考核这件事就由你来负责。这不怎么需要动脑子，正适合你这样的新人。”
任重眉头一皱，“以我的实力，用来做战力考核有些超纲。”
布朗一摆手，“这是你的事，你如果同情那些荒人，那你大可以将自己的实力控制在五级阶段，多给你的对手放放水。但其实这没有什么意义，你也知道，这次我们必须淘汰一半人。严格执行上级命令，是每一个实习普查官必须要先学会的第一课。从事我们这职业，就必然得持续给人判死刑，得严格贯彻协会的意图，创造出最优化的社会结构。明白了吗？”
任重突然明白了布朗的阴谋。
他读懂了自己的“人设”，想诈出自己善良的那一面。
同时，他也想让自己双手染满无辜者的鲜血。
不管做出何种选择，都算是进了他的圈套。
任重：“明白了。”
接下来，在飞艇上发生了让任重大开眼界的事。
飞艇刚刚升空不久后，布朗便变戏法一般让护卫从货仓里拖出一群衣着清凉的男女，狂笑着让下属们尽情享用，甚至试图逼迫任重也脱掉赤锋甲，加入到他这肮脏的游戏里去。
布朗嘿嘿着笑道：“要当普查官，就一定要学会合群，得融入，你首先得……”
下一秒，任重便径直站了起来，赤锋甲机械臂伸出，死死掐住布朗的脖子。
任重无奈地耸耸肩，“我本来打算和你敷衍一下，争取波澜不惊地混过这些年，但你实在太让我失望。行了，我不装了。”
说完，任重便单手拽着布朗去往飞艇后方的小会议室。
布朗&#183;乔纳森挣扎着，咆哮着，甚至试图命令护卫向任重开火。
身穿赤锋甲的任重直直别过脸去冷漠地看着护卫，便让这些人不自觉地放下了枪。
进入会议室，任重将布朗啪地一下按到会议桌上，再当着对方的面，拨通了与休伊特&#183;奥古斯都的视频通讯。
“休伊特先生，我厌倦了布朗&#183;乔纳森的游戏，你们还是让他收敛一点吧。我们不需要这样。”
布朗当场愣住。
大约半个小时后，任重带着布朗&#183;乔纳森神清气爽地走出小会议室。
此时布朗已经重获自由。
护卫赶紧扑上来，试图将他护在正中。
但布朗却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不用，我们谈妥了。”
他曾是普查官协会里臭名昭著的茅坑里的石头，出了名的又臭又硬。
但现在，他终于发现自己被卷进了什么层次的纠纷里。
在他旁边，任重也大大方方地一摊手，“大家都是朋友，不必紧张。接下来的几年，我们依然可以合作愉快。但你们得按我的规矩办事。”

第399章 克隆尸海
虽然任重夺取了团队的控制权，但还有个现实问题依然摆在他面前，那就是必须完成的50%淘汰率。
如果任重还是之前的思路，那么布朗&#183;乔纳森才是责任人。
任重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跟着混即可。
现在他虽夺权成功，但却反倒将自己架了上去。
不过任重仔细思索片刻后，便从协会制定的普查官审核法案中找到了突破口，甚至能将困难变成机遇。
按照源星法案，如果只是正常的城镇废弃，往往只会先没收荒人的武器，再撤走公民，拆走重要建筑、厂房、拆除城墙中的自动化武器，并取缔军火商城、食堂等等用以维持城镇运转的机构。
随后，被遗弃的临时荒人并不会马上走向末日，只不过就地变成了生活在地面上的野外部落荒人而已。
通常情况下，这些部落荒人会先陷入一定程度的混乱，然后组团迁徙，去往附近会接收自己的新城镇，又或者去一些可以适当防御夜间墟兽的野外部落寻求收留以谋生。在此过程中会死很多人，但也有人可以顺利抵达目的地。
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如同曾经的星火镇那样，少量公民串通起来，通过投票的方式将荒人变成商品也是常事。又或者，有部分公民提前得知了小镇必将被取缔的内情，一直悄悄对荒人进行小额放贷，建立债务关系。等小镇被取缔，荒人被没收武器和财富后，他们便能自然而然地利用这债务关系将多少有点人权自由的荒人当场变成自己的主权奴隶，并将其合理合法的以奴隶身份带走，安排到自己在别的地区的产业里去当苦工。
任重觉得，自己可以执行最后一套操作，具体落实的过程，自然就该交给布朗&#183;乔纳森这样的专业人士了。
在亚尔逊集团的体系中，布朗自己控制了数个生产小商品的企业，豢养着不少荒人奴隶。
当初布朗就是利用这招搞来的原始劳动力。
于是乎，霸占了小会议室的任重将布朗唤来，笑眯眯道：“尊敬的导师乔纳森先生，我这边有一点事想拜托你。”
布朗心里直吐槽这该死的扮猪吃老虎还两头吃的学员，脸上却挤出副谄媚的神态，“任重你说。”
任重凑近过来，问道：“我学习了你长久以来的多次普查操作过程，发现你平均每年都会利用普查的机会顺手牵羊搞到上万个奴隶。很专业嘛。”
布朗&#183;乔纳森讪讪笑道：“我主要是为了给这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找个出路而已。”
在接收任重这实习生之前，布朗当然提前看过资料，这会儿也开始说着场面话来投其所好了。
任重瞪大了眼睛，颇为震惊地盯着布朗。
良久后，任重比出个大拇指，“牛逼。”
布朗：“啊？”
“明明是你的工厂里平均每年都会有上万人死于过度劳累和营养不良，让你不得不时常从外面捞人回去当苦力，到你这竟成了为人找出路。佩服，佩服至极。您可真是我认识的人里最会睁眼说瞎话的了。”
被任重戳破真相，布朗倒也不脸红，反倒露出悲痛的表情，“这可真不能怪我，会有这死亡率有很多复杂的原因，但他们总比当野外荒人活得更久更好嘛。再说了，我工厂里也有荒人已经干了十几年。”
任重厌烦了他的厚颜无耻，不耐烦地一摆手，“算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次我要你帮我搞人。你自己就收摊吧。”
布朗&#183;乔纳森一愣，“弄去做什么？”
任重咧嘴一笑，“当然是当奴隶，不然呢？”
布朗：“搞多少？”
任重：“全部。”
“啊？”
“被取缔的五个镇子里的全部荒人，我都要。”
布朗&#183;乔纳森惊呼，“那至少得有四十万人啊！”
任重点头，“我知道。”
如果是之前，布朗&#183;乔纳森兴许心中会狂喜，因为任重终于完全露出了他的狐狸尾巴，甚至狂妄到想救每一个荒人。但现在，见识了任重与孟都集团的深度绑定关系后，布朗又变得不自信起来。
谁都知道孟都集团里全员吃人不吐骨头的狠人，那任重多半也不是什么好货，以前是在打造与伪装好人的人设而已。
这下好了，图穷匕见，胃口更极大，甚至大到自己都吃不下。
见布朗&#183;乔纳森露出为难的神色，任重笑了笑，“怎么？怕办不到？”
布朗老实点头，“是的。”
任重站起身来，做老气横秋状，拍了拍布朗的肩膀，“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你知道我和你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什么？”
“我除了有钱，还有军队。到时候，你就明确告诉那些被选中取缔的城镇里的掌权者，但凡敢有拒绝者，我的远征军即刻就到，我让他们一无所有，颗粒无收。”
布朗恍然大悟，“倒也对。”
“那你就去准备吧。”任重摆了摆手，将这人驱走。
随后，任重又与黎阳联系一番，十分坦陈地将自己要带走所有临时荒人的计划说了。
任重表示，自己要维持和过去一致的人设，所以这些人还是都得送去任氏集团，不能给孟都集团，以免惹人生疑。
黎阳不疑有它，一口应下，并顺便告诉任重，既然现在源星军工等企业给的支援已经抵达任氏集团，他的星火军可以考虑适当加大对外扩张的进度，开启总攻，尽快将临近城市悉数拿下了。
任重笑纳了黎阳的好意。
但挂断电话后，任重的脸色却又变得阴沉起来。
黎阳吩咐任重，要让他的星火军对外部势力执行更残酷的三光政策。
黎阳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合情合理地为孟都集团搞到更多人体，顺便也让协会在这绞肉机战场中得到更多人脑，进一步加快荒人人口下滑的趋势。
任重再次据理力争，表示这与自己的人设不符，好说歹说，才让黎阳稍微降低标准，改口说道：“按计划，你的公司将会拿下周边共计五个市的地区，按照人口比例，你至少得给孟都集团提供百分之十到二十，也就是百万人的尸体，不能再少。至于人脑，倒是可以更少些，毕竟在战争过程中，人脑更容易被损耗。协会那边我们也只需要应付了事。”
任重并不想这样，但如果不做到，那么他又必然会被黎阳识破。
随后，任重通过“梦网”将自己的苦恼告知了孙苗。
孙苗给出惊喜。
他说道：“树计划和军团兽计划的进展喜人，最迟半月内就能初见成效。集团将能得到一座规模稍小的新‘网’，有这‘网’的算力作为支撑，再将分子再造仪和克隆催化技术结合起来，我们可以批量制造无脑尸身，倒是刚好能拿来应付黎阳。”
任重大喜过望，“倒也是，让清濛和王兆福立刻开始修建地下城，将俘虏送进地下城隐藏起来。同时利用新网制造尸体以交差。那么我们不但能攫取人口，还能继续利用孟都集团。”
手中掌握的资源越多，化解危机的办法自然而然又多了起来。
……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三年过去。
在任重和他的团队的持续努力下，源星的格局悄无声息地被改写了。

第400章 嬴浩的计划
三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在这三年里，嬴浩、休伊特&#183;奥古斯都、黎阳乃至于高雅等人多多少少利用冷冻沉眠进行了时间穿越，从岁月里偷了不少时间。
就连任重的“导师”布朗&#183;乔纳森也断断续续地“睡”了近两年。
在所有高位者里，只有任重特立独行，把自己生命的每一分钟都用到了奋斗上。
他的奋斗得到了应有的收获。
如今，在孟都集团的默许，以源星军工为首的另外四家龙头企业的暗中扶持之下，在任重打着普查官的幌子实则暗中纵横捭阖的推动之下，任氏集团成功拿下了第一洲里绝大部分城镇，成了第一洲里当之无愧的统治级势力。
第一洲内，除了极少部分超大型城市之外，大部分城市的实控人已经变成了任重。这些城市里的公民只享有名义上的政治自由，但实际大部分经济贸易需求都在任重的控制中。
另外，任重也在一直不断地利用操纵星火币与源星币的汇率差，以及各方面产业的盈利能力攫取金钱，进一步扩张军事实力，颇有点穷兵黩武的意思。
他不再去各个城市购买地产，转而只持续不断地购买大量矿藏，既有金属矿物又有墟兽加工成品，还有各种各样的化工制品以及能源电池。
在鞠清濛、王兆富、霍东华等人殚精竭虑的运转下，任重的穷兵黩武并未造成民生凋敝，反倒是全面崛起。
以源星币作为计量单位时，任氏集团的综合价值的确已经成为了源星第十。
当然，即便与最弱势的天隆高科相比，任氏集团也相去甚远，但又比别的任何一家下属企业更强盛。
除此之外，任氏集团也组建出了一支总量近两千万人的庞大军队，更招募到了不少七级和八级的职业者成为顶阶战力。
任重曾经幻想过的“农村包围住城市”的战略，现在已经基本成型，只差接下来的图穷匕见。
他的对手虽然有些偷懒，倒也没原地踏步。
孟都集团虽然将第一洲交给了任重，只在这边得到不足两千万具尸体，但却又在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等大洲疯狂地挑起争端，制造战争，浑水摸鱼着收集了大量尸体，更也组建出一支庞大的殖装战士军队，人工制造的军团兽也已经被悄然投放到了源星各地。
的确死了很多人，任重在面对这残酷现实时，也曾产生过强烈的自责情绪。
毕竟摧毁“网”的人是他，在没了“网”之后，孟都集团便表现得更加疯狂，毫无掩饰。
但他又转念想，倘若“网”还存在，原本就计划对荒人进行灭族清洗的协会一样会在嬴浩的推动下拉开自治令战争的序幕，手起刀落压低人口，收集人脑。
最终，任重还是成功地自我说服了，并从这自责感中走了出来。
尽管代价惨重，但不管怎么说，自己至少还有逆转乾坤的能力，等最后时刻来临时，不至于引颈就戮。
这一天，任重又一觉醒来，突然接到鞠清濛的通知。
她说，她的办公室里来了个神秘人，正在那边等他，且必须要和他当面会谈。
那神秘人再三嘱托，即便是当着任重的面，也不能直接叫破他的名字，万一被别的势力监控到他的动向，恐怕会有大事发生。
任重去到办公室，见到了这所谓的“神秘人”。
对方先是打开了一个特殊的仪器，完全屏蔽了周边的电磁通讯以及信息流装备，才揭开面具。
这“神秘人”正是嬴浩。
任重面露惊奇之色，“会长，你之前不是说要睡到明年么？怎么这就醒了？”
嬴浩摇了摇头，“那只不过是我用来麻痹孟都集团的幌子而已，我原本就计划现在醒来。”
任重：“怎么说？”
嬴浩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在你的努力下，复苏计划的进度比我当初规划的还要更快一些，仅仅三年时间，我们就恢复了百分之三十的网络覆盖。与其他星球上的通讯也基本达标，虽然还做不到当初的实时通讯，但也够了。你做得不错。”
任重点了点头，“多谢会长夸奖。”
嬴浩：“另外，经过三年的暗中运作，我的星系级主炮也已经建成，这主炮可以在新型幽灵例子定位技术和重建的复苏电磁通讯网络的帮助下，精准定位到源星上任何一颗星球和空间站。即便是拥有大气层的源星，挨上一炮，散播开来的高温也能杀死百分之三十的人口。”
任重瞳孔微缩：“会长你制造这可怕的武器的目的是……”
嬴浩笑了笑，“既然你知道我的变革计划，怎么突然问出这种没意义的问题。接下来我打算以这超大规模武器与包括我的先祖在内的冷冻长老们谈判，要求他们变革公民制度。将那些只长了张嘴，对源星文明没有任何贡献的公民全部逐出公民序列。同时，在源星各地展开竞技角逐，以筛选出新的精锐公民来。”
任重：“什么角逐？”
嬴浩哈哈大笑：“分为两种。一种是战斗力考核，一种是科学素养考核。只有通过相关考核的人，才能得到大迁徙的船票。你干得非常不错，我准备将科学素养考核的总负责人的岗位交给你。你一定可以胜任。”
任重嗯了一声，“那被淘汰的人呢？”
“在战斗力考核中战败的，自然当场就死了。至于未能通过科学素养考核的，则将被批量制造出来，并即将投入大面积使用的新型猎杀者集中收割。”
任重：“这会不会过于残忍了点？”
嬴浩摇头：“不，这很合理。每一次文明的进阶，都必然伴随着人口结构的优化。优化的过程必然有阵痛，但长远考虑的话，这样做又能淘汰掉大量低劣的遗传信息，只保留下优质的遗传信息，这非常值得。当然了，我会充分尊重你的意见，到时候，如果你想让这些人留下来，我会同意。并且在大迁徙时给他们留下适当的资源。当然了，在我们离开后，他们基本不可能重新进入星际时代，只会在源星星系内慢慢走向灭亡。灭亡的时间期限可能是几百年，也可能是几千年甚至上万年，但本质上其实和全部死在猎杀者手中没有区别。”
任重嗯了一声，心头喟然长叹。
这就是嬴浩的本质。
其实他一早就看得很明白，只是不愿去说破，也没这必要。
他本以为至少还要十几年才得面对这样的嬴浩。失算了，这局面来得比他想象中更快。
说起来，这一切的背后，他自己也扮演了重要的助推剂的角色。
无论是复苏计划还是新型定位技术，还是暴增的猎杀者产能的背后，都有他自己的影子。
“当然，在执行这计划之前，我们还得面对一个共同的敌人，孟都集团。我的情报人员已经摸清了休伊特&#183;奥古斯都的底牌和打算，在正式行动之前，我们得让孟都集团失去爪牙，否则将会有大量混杂了异种基因的殖装战士在战斗力考核中蒙混过关。所以，你准备一下，最迟两个月后，我将会以源星军工的名义向孟都集团发起终极企业战争。”
嬴浩还在自信满满地说着自己的完美计划。

第401章 老冰棍们的危机
对于嬴浩的打算，任重也就姑且听着。他暂时还不打算和嬴浩翻脸。
“会长，我会全力备战，但我也想知道休伊特究竟打算做什么，方便告诉我吗？”
嬴浩直接答道，“当然可以。奥古斯都家族的确深谋远虑，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他们的特效抗衰老药剂里有非常强烈的成瘾成分。他们一直在通过这种手段，持续不断地渗透另外九大企业的高层人员。我使用的抗衰老药剂基本是我自己想办法在黑市收集再提炼而成。”
“我能防得住，是因为我够小心。但别人没有我这戒心，很多人成了他们的忠实用户，被他们利用这药物长期控制着。我通过自己冷冻沉眠跨越了两百年的时间，一点一点从无到有地创办了促进会。我曾以为我已经是这星球上最有远见卓识的人。”
“如今看来，奥古斯都家族里也有高人，甚至比我更有野心。他们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来经营势力，那就是一代又一代人传承下来。在休伊特之前，所有奥古斯都家族的掌权人都几乎不使用冷冻沉眠，全程保持高强度工作。到了休伊特这一代，在大迁徙即将展开之前，他们终于完成了全部的技术积累，露出了真面目。”
任重：“那他们究竟打算达到什么目的？是什么技术积累？”
嬴浩深吸口气，缓缓说道：“奥古斯都家族盯上的，是大迁徙之后的世界。休伊特正在尝试找到一种方法，可以对九大长老取而代之。届时，他将会成为源星文明的唯一主宰。那么，等回到帝国之后，奥古斯都家族的起步便是一个吸干了一整个星系的资源的上层贵族，必将得到崇高地位。如果‘网’还存在，休伊特的动作不会如此疯狂。毕竟‘网’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剑。我不能让他得逞，所以必须先下手为强。”
任重点了点头，“的确如此。那么，会长你知道他取代长老的具体方法吗？是有确凿的证据表明他的这意图？”
嬴浩摇了摇头，“我已经前后动用了数名埋藏在孟都集团里的暗线，依然没能得知。但我认为这件事不重要，只要能推测出他的目的就行。至于确凿的证据，我倒是没有。这是我综合分析了所有情报后，推测出的最大的可能。”
“原来如此。”任重点了点头。
送走了嬴浩，任重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反复思考。
现在他得知了休伊特&#183;奥古斯都的“梦想”，看似是距离真相往前走出了一大步。
但他很清楚，这真相的方向十有八九歪了。
休伊特早就身不由己，变成了黎阳的幌子与傀儡。
那么，黎阳究竟想做什么呢？
按照奥古斯都家族原本的计划，伪&#183;网应该是他们返回帝国后的王炸，可以给他们带来惊人的财富与地位。
可曾经是奴隶的38号，如今的黎阳呢？
他会用这东西做什么？
黎阳能顺利控制九大长老吗？一旦成功后，他是要马上就露出獠牙，还是继续蛰伏？
带着这样的疑惑，任重又悄悄去了一趟孟都城，并当面见到了黎阳。
似乎是大事将成，黎阳的心情也变得格外地好。
面对任重的问询，他竟毫无遮掩地摊了牌。
黎阳说道：“任重，我不想去帝国，我认为帝国并不是理想乡。”
任重：“啊？”
“所谓的理想乡，指代的是只存在于我们的幻想中的福地，只要去到那里，就能抛却烦恼，享受人生。明白我的意思？”
任重点头，“懂了。你是说帝国有问题？”
黎阳嗯了一声，“当然！我曾是最低贱的合成人，也是生物试验室里的样品，是连荒人都不如的底层中的底层。我能清楚地认识到源星上的所有人被泾渭分明地划分成了很多个等级。既然源星是帝国的分支，那么制度必然也有传承。帝国的等级划分应该更庞大，阶层更多，不同等级之间的阶层壁垒将会更牢固。如同我们这样的外乡人，去到帝国，大约就相当于豪门贵族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回到了家族里。等待我们的必定是永恒的苦难折磨。”
任重陷入沉思，再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我该怎么做？”
黎阳继续说道：“我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我能创造一种崭新的文明形态。我会先与九个冷冻长老成为朋友，让他们帮助我。然后，我、你、还有更多其他的朋友将会在我们制造的新‘网’的帮助下，乘坐着舰船去往远离帝国的方向，去那里创造属于我们的世界。”
任重一愣，“可我们已经在星系的边缘处了，还能去哪？”
黎阳：“去另一个星系。”
任重：“太遥远了，就算有冷冻，我们的飞船也支撑不到那么远的距离。”
黎阳摇了摇头，“我计算过，如果只带走一千人和‘新网’，那么我们的能源就刚好够用。”
“可是这太冒险了。”
黎阳：“可我已经厌倦了还有人不是我的朋友的世界。我只能有一千个朋友，明白吗？我也不清楚帝国的科技究竟是什么水平。到了那边，我恐怕会死在寻找朋友的路上。但我选的这条路不同，当我将我的记忆写入到新网中之后，我将能获得永生。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我的利益么？任重？”
任重：“嗯，你说得对。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展开行动？”
任重终于明白了黎阳的野心。这人从始至终只在乎他一个人的感受，他想成为一种永生的生物，让自己一个人活成一个文明。
黎阳：“我已经开始行动了。”
任重：“啊？”
“一年前，我曾陪着休伊特见过嬴浩一面。我给了嬴浩一些心理暗示，他将在两个月内掀起一场战争。到时候，冷冻长老一定会从我目前不知道的地方苏醒过来，并启用冰封战力以调停。我们的机会就出现了。”
任重：“冰封战力？那是什么？”
“一大群超越九级的职业者，以及一大群九阶墟兽。这些都是真正的星空战力。如果正面对抗，没人能击败他们，但我不用与他们交战，我能和他们成为朋友。”
任重做震惊状，“明白了，那我应该做什么？”
黎阳：“你先加入嬴浩的阵营，接管他的军队，然后与孟都集团的军队拉开战争，一定要打得惨烈，死更多人。”
“好！”

第402章 血肉磨盘
回到星火镇后，任重先将集团下属高层都召集起来，并向他们下达全军动员令。
经过三年征战，如今的星火军骨干早已都是身经百战的专业军人。
三年来，他们不是正在战斗，就是在备战，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生存方式。
从打完最后一场大仗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月，明明该是好好休整的时机，战士们倒是都过得浑身不舒坦。
命令一下达，战士们立刻结束了各自的假期，返回岗位，再度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强化训练。
经过三年演变，如今星火军的组织架构早已不再是以前那样扁平化的第一第二军……第N军体系，变成了分工更为明确的制度。
星火军共有导弹军、陆军、空军、海军以及正在逐步组建的太空军共计五大军种。
其中陆军人数最多，制式装备以各种型号的装甲战车、人形装甲、各种中近程枪械为主。
以功能区分，装甲战车有后勤型、中距离重炮型、轻武器综合近战型等等型号。以动力来源区分，则又分为内燃机越野型、内燃机与电池功能包混合动力、纯电池动力包等三种。以行进方式区分，又有反重力近地中速飞行型、纯地面轮式和履带式推进型、地面与低空飞行双能型。
至于人形装甲，倒是沿用了过去源星的标准职业者体系，主要是由于装甲的科技含量太高，又大量使用到了星际贸易零配件，任氏集团没有从无到有的研发装甲的能力，依然得依附于源星军工。
至于各种枪械，倒是给玩出了五花八门的花活，既有射速超高的近程速射机枪，又有加装了远距离引导模块，可发射末段制导子弹，射程达到数十公里的单发慢装填重狙，还有以猎杀者主炮为原理制造的中程狙杀能量炮。
另外，星火军的空军也今非昔比。当初空军部队刚成立时，只有数十台任重亲自设计，以介质引擎和反重力引擎为核心动力的，“致敬”型威龙战机。到如今，在紫晶矿业和源星军工的扶持下，威龙战机经过多次改版，裂变出了多种型号。比如以长续航为主的威龙C型，以空空格斗能力为主的J型，以对地打击为主的H型，可变型适应多种战况的B型。不同的型号又分别分为一代二代三代，甚至格斗J型已经进化到了第五代。每一代升级的方面包括装备挂载能力，动力引擎功率与稳定性、机身材料、空气动力学结构、机身内部管路性能等等方面。
至于海军，则是当初任重在唐翔云手中拿下沿海小镇后，着手开始组建的新型兵种，基本没有水面舰艇，以多功能潜艇为主。任重刚开始组建海军时，曾经遭到嬴浩的反对，但他以自己要开始进入海运领域，需要海上守备力量为由说服了嬴浩，并得到了恰当的支持。
经过三年的运作，如今的海军部队已经拥有总计三百余艘潜艇，排水量规模分别为八万吨至五千吨不等。这些潜艇都不是单纯的潜伏刺客，而是本身就能适应满是墟兽的复杂海底环境的多功能战争机器。
海军既具备导弹军那样的超远程杀伤功能，也能悄无声息地完成人员投放。
导弹军就更简单了，顾名思义，就是用来完成中程、远程和超远程杀伤的大杀器，有多种不同的基地模式，包括移动式导弹车、地下导弹基地、露天导弹基地、海底导弹基地等等。
太空军目前只是初见雏形，且对外完全保密，是由明面上服务于复苏计划，实际上加装了杀伤模块的微星组成。
任重对军队的规划每一步都走在所有人的前列，让其他跟风者都有点吃不住他的节奏。
但谁也不知道，其实任重还有另一只地下部队。
是真正的地下。
那些被他以普查官的身份从全球各地救回来的荒人全部住进了地下。
当然，这些人并未过上暗无天日的人生。任重耗费重金，投入大量资源建造了庞大的立体地下城。
足足有近两亿人生活在仿真太阳的照耀下。
任重还特意修改了这仿真太阳的光谱。地下城里的植物甚至在极短时间内出现了“变异”，重新变为绿色。
随后，半路出家的植物学家们开始将这些绿色植物大面积普及，甚至反过来让地下城里的居住环境变得更宜居。
不少被信任的地面高层管理有事没事都乐意去地下城里度假，并顺便给地下城居民进行各种职业培训。
两亿地下居民中，有整整一千万人通过了职业者认证。他们虽然没办法在地面拉练以及参与实战进行磨练，但这群被协会无故抛弃的人心中都充满了仇恨，极有战斗意志。
只要时机恰当，任重将这一千万人放出来，便会立刻得到一支强大的生力军。
时光飞逝，两个月后，嬴浩向孟都集团正式宣战。
嬴浩的战争宣言一出，立刻震动源星。
无论是长老会还是其他九大集团中的高层人物纷纷出言劝阻，表示不能理解嬴浩在即将大迁徙的节骨眼掀起如此战争的目的。
嬴浩谁也没理睬，只将自己用两百年时光逐渐扩张出的私人军队全数拉出，以山呼海啸之势在所有星球、所有大型聚居地向孟都集团的相关机构发起进攻。
任重一直不曾摸到嬴浩的真正底牌，这回倒是吓了一大跳。
原来，嬴浩一直在不断地将职业者送进他的秘密基地冷冻起来，也一直在偷偷积攒装备。
图穷匕见之后，他瞬间拉扯出的，是一支总人数达到三亿人的庞大职业者军团。
在两百余年的漫长周期里，平均每年吸收一百五十万人，囤积一百五十万人的装备。嬴浩在源星上有近一亿五千万名战士。在其他各个星球聚居地中，也有五千万。
至于任重，则是带着自己的两千万人军队和全部下属顺理成章地并入了嬴浩的庞大军团。
不仅如此，任重还被任命为最高军事参谋，可以对嬴浩的决策起到决定性作用。
任重知道，这依然不是嬴浩的底牌。
他目前还藏着星系级主炮这个超级大杀器。
面对这般凶猛攻势，孟都集团那边却并未乱了阵脚。
休伊特第一时间启用傀儡计划，开始利用成瘾性极强的特效抗衰老药剂在九大企业和协会长老团里合纵连横，孤立嬴浩的源星军工集团。
同时，孟都集团也摆出了一支庞大的殖装战士军队，更瞬间启用了分布于源星全球各地的军团兽。过去各自为战的源星墟兽成为了孟都集团的爪牙，起码在数量上抹平了双方差距。
原本墟兽就与源星人类分庭抗礼，如今又有指挥者，当然不可小觑。
战争尚未完全开打，任重便已经看到了一个正在飙血的巨大血肉磨盘。

第403章 黎阳的新计划
再强悍的人，一旦被卷进历史的洪流，往往也只能随波逐流，身不由己。
……
任重并不想真正地成为黎阳的“刀”。
直到现在为止，他也依然有瞬间逆转局势的手段。
那就是利用黎阳对自己这“朋友”的信任，将其直接斩杀。
这没什么难度，只不过是动动指头的事。
黎阳只有思维控制异能，完全没有战斗力。
但任重又并不想这样做，因为单纯地杀掉黎阳并中断眼前的战争没有意义。
既然双方都有这样的底牌，那么嬴浩和休伊特&#183;奥古斯都之间依然迟早必有一战，该死的人依然还是会死，只不过换个理由而已，这是历史的必然性。
又或者，即便任重爆了种，反过来将嬴浩与休伊特双双镇压，彻底大权在握，其实还是没什么意义。
因为他又看到了冷冻长老的绝对武力值底牌。
大量星空战舰、大量超越九级的职业者与九阶墟兽，这仗不用打，任重就知道甭管自己再兵强马壮胜算也依然是零。
那么，大迁徙之前的全面大清洗依然注定会发生。
任重思考了很久，决定咬着牙真正加入到战场里去，成为血肉磨盘的一份子，并继续观察局势的走向。
他相信天无绝人之路，只要自己还能复活重开，那就一定迟早能找到破局之法。
现在的迷惘，只不过是因为他还未获得足够多的信息。
在接下来的近一个月时间里，孟都集团与源星军工掀起的战火全面蔓延开来，在源星星系的每一个聚居地爆发。
任重在名义上只是军事参谋，总指挥就是嬴浩本人。
但真打了起来，任重立马发现嬴浩这所谓的总指挥其实只是个吉祥物。嬴浩根本没有军事指挥才能，只会一个人海战术，只知道不断调动兵力，然后用数量优势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至于什么伏击、心理战、后勤战、地形优势、声东击西、围魏救赵……等等可以用更小的代价获取更大优势的战术战略，嬴浩是一个也不会。
开战后的头两天，嬴浩先无视了任重的多次建议，取得了不少惨胜，在折损了近两千万人的前提下，斩杀了近一千万名殖装战士以及上亿墟兽。嬴浩当时尚有些沾沾自喜，但他又单独拉到任重的星火军的战报统计看了看，沉默了。
短短两天内，总人数仅两千万人的星火军一共斩杀了近三百万孟都集团的战士，以及近三千万墟兽，自身的战损却仅有数万人，杀伤比达到了惊人的高度。
随后，嬴浩打开星火军的详细战报，开始逐条审视每一场战役的细节。
嬴浩从战报的规制就看出了任重的军队与众不同的地方。
星火军在第一洲的所有行动都是有的放矢，很少被迫卷入遭遇战。
在绝大多数行动之前，以陈菡语为首的星火军参谋部都会提前进行周密调查，准备大量预案，考虑到各种各样的情况，并规划好各军种各部队的行军路线、出击时机、出击方位、武器配置等等细节，然后要么不动如山，要么动如雷霆。
即便是偶发性的仓促遭遇战，又或是被对方偷袭，星火军都丝毫不曾慌乱，只有条不紊地快速响应，整编、集结、还击、撤退，最终才能取得这样的战果。
嬴浩看完这些战报，再看看自己的战报，沉思许久。他悟了。
自此，任重这总参谋便悄无声息地升级成了真正的统帅，也变成了收割生命的屠夫。
一个月下来，嬴浩的三亿军队阵亡近两亿人，孟都集团的两亿殖装战士死亡近一点五亿，被杀死的墟兽更以数十亿计。
但这依然不是全部的伤亡数字。
在源星上，受到战争牵连而流离失所，冻死饿死病死，以及被迫流落野外死于墟兽和各种意外，死于人与人之间的内耗中的荒人数以十亿计。
在一场战争中，星火导弹军发射的超大当量热焰流导弹被半途拦截提前引爆。散开的热焰流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刚好落进了一座城镇里，流星雨一般砸下，一时间哀鸿遍野，惨不忍睹。
本次事故中，死亡人数六万。
一支孟都集团的墟兽军队正在赶赴战场，沿途路过一座城镇。这支墟兽军队幕后的指挥官认为应该稍作休整，恢复墟兽体力，并适当推动进化，于是……
本次事故中，死亡人数八万余，全镇荒人无一幸免。
源金星上的某个聚居地在双方的激烈交火中被打破了屏蔽天幕，造成空气泄露。本次事故中死亡人数三十余万。
……
诸如此类的事很多很多。
任重“冷血”地看着这一切，用旁观者与亲历者的双重立场注视着人间，去体会这一场又一场天灾人祸。
每一场惨案都与他这源星军工军队的统帅有直接关联。
但他却又无可奈何。
战争打响的第三十天上午，任重正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此时双方军队才刚刚接触一场超大规模会战，正在短暂修养中。
任重难得有点喘息之机，不用殚精竭虑地推演沙盘，也不用在会议上带着参谋团们不断地开会进行头脑风暴，还不用时时刻刻通过“微信”与“梦网”同步关注着前线瞬息万变的情报。
但他此时脑子里却完全没有放松，正如跑马灯一样播放着那一幕幕的惨案。
任重时不时将手指放到胸口。
他正在权衡。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要干脆点自爆了，把时间回档到一个月之前，试试看能不能借助时间的力量来改变这场战争的走向。
或许杀掉黎阳能稍微推迟战争爆发，但接下来呢……
又或许，将黎阳、休伊特、嬴浩全部做掉也能彻底改变局面。但那样的话，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又都成了无用功，星火军也依然没有抗衡冷冻长老手中的终极武力的能力。
任凭他绞尽脑汁，也始终只能想出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突然，任重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就在刚才，他的“微信”通讯系统被外力接管了。
按照他写给深讯集团的程序里的权限划分，只有一种人可以瞬间接管最高权限——冷冻长老。
果然，微信通讯里响起人声。
“我是嬴丰，源星军工创始人。”
“我是巴顿&#183;奥古斯都，孟都集团创始人。”
这是两个老者的声音，开篇明义，一锤定音。
接下来，这二人以最高长老会的名义强行叫停了战争。
正如黎阳所推测的那样，距离大迁徙还有十五年多，目前复苏计划尚未完成，宇宙舰船的改造项目进度也远远不够。冷冻长老不会容忍人口清洗过早发生。
万一双方“假戏真做”打出真火，彻底打到民生凋敝，连大迁徙计划也影响到，这局面并不符合冷冻长老的期望，所以叫停也是必然。
任重甚至还知道，假定嬴浩并未被黎阳渗透控制，思维依然正常，便不可能提前掀起战争。
这十余亿人的死亡背后的本质，只不过是一场黎阳的“钓鱼游戏”。
果不其然，那边命令刚刚抵达，任重的办公室房门便立马被一名殖装战士推开。
这殖装战士是任重正式“投靠”黎阳后，悄然脱离孟都集团加入到任氏集团的。
其他人不太能理解任重为什么会如此信任一名外来者，但既然任重做了决定，其他人倒也没怎么质疑。
“任先生，主人让我通知你，如果你接到最高长老的单独召见，务必要通知他，将他以随从的身份带上，一同前往。”
任重点头，“好的。”
……
不过任重很快就知道黎阳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九名冷冻长老并未露面，只是在极短时间内派遣出大量超越九级的星空级职业者出现在包括军工城、孟都城、上下源京市、星火镇等战略要冲的上空。
这些浑身笼罩在黑色衣物与装甲之下，体表散发着氤氲雾气的职业者并未动手，只对地面保持威压。
随后，大量协会下属军队和工程人员直奔各个战略要冲，开始收缴包括导弹在内的大威力武器。
同时，包括任重和黎阳在内的所有人都被召集去了下源京市。
黎阳并未得偿所愿，只是以休伊特的跟班的身份，和任重与嬴浩等人一同出现在一个小会议室里，通过远程数据系统观看了两名冷冻长老的电视讲话，并签署下停战协议书。
参会人员里除了源星军工和孟都集团的高层之外，另外七大龙头企业和长老团成员也来了不少人，作为签署协议的见证者。
在会议进行期间，任重注意到这小小的房间里时不时有陌生人冷不丁扭头看向黎阳所在的方位，然后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微笑。
明白黎阳异能原理的任重知道，他又在发展“信徒”了。
那边，嬴浩和休伊特作为双方最高首脑看完了停战协议，并一同写下名字后，长老团里一名老者突然对着电视问道：“尊敬的最高长老，现在局势既然如此动荡，我想知道你们是否有将所有高等公民召集起来，发表面对面的公开讲话的打算。”
任重心头咯噔一声。
这名长老团成员先前也冲着黎阳笑过。这是不甘心的黎阳在再次放饵。
电视画面里那名容貌与嬴浩有着几分相似的老者摇了摇头，“我们即将再次进入沉眠，没有公开讲话的必要。大迁徙很重要，但其实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们只要能带走最基本的人员和物资即可。所以，我们也只调停这一次，你们如果要自寻死路，我们无所谓。”
说完后，属于嬴丰和巴顿的画面就瞬间黑屏。
散会半个小时后，任重在自己的房间里见到了黎阳。
他面色铁青，显得心情败坏。
进门后，他稍微缓了缓才夸奖了一句，“任重你做得不错，你的军事才能让我刮目相看。”
任重一拱手，“过奖了。”
黎阳摇了摇头，“不是过奖，而是真心实意。源星军工的兵力并不如孟都集团，如果不是你的存在，也不可能打成之前那种互有胜负的焦灼局面。但现在又有新的问题。”
任重：“什么？”
黎阳：“我已经问过我的新朋友。没人知道冷冻长老的沉眠之地。这群老冰棍既然已经产生戒心，打算一直睡到大迁徙，那我接下来根本不可能找出他们。”
任重眉头皱起，“这的确是个大麻烦。”
任重心里也想，或许是上一次冷冻长老苏醒后意识到了如果没有“网”的协助，他们的无敌金身便不再那么牢靠。他们心中也产生了危机感，与其多说多错，倒不如干脆深深地躲藏起来，只通过绝对武力控制外部。这样就既安全，又可靠。
黎阳又问道：“你是复苏计划的负责人，我想问问，你能不能通过对电磁通讯网络的掌控，想办法帮我把人都给挖出来。”
任重假装认真思索了很久，旋即摇了摇头，“应该不可能。我和我的人只是负责编制程序，但真正的核心代码层却是深讯集团的人在做。马夏澄告诉我，他已经将电磁通讯网络的最高控制权移交给了冷冻长老，自然就没人能攻破。他们应该每一次对外通讯都会更换一次虚拟地址。假如我们提前探知到他们的虚拟地址的域，并在他们接通通讯时第一时间尝试破解，并一路顺藤摸瓜，那倒是有可能。但这显然不可能。”
“原来如此，那我只有一个办法了……”黎阳对任重的话深信不疑。
任重：“什么办法？”
黎阳：“我也准备进入冷冻沉睡，并一直睡到大迁徙的前一个月再苏醒。到时候我一定会有和他们面对面的机会。”
任重：“什么！那你的事业，还有孟都集团与源星军工怎么办？我们的朋友怎么办？”
黎阳咧开嘴，微微一笑：“没事，这不是有你么？”
任重陷入了沉默。
良久后，他微微捏紧了拳头，“嗯，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待。”
“那么，就交给你了。”
一个小时后，黎阳就在下源京市里进入了冷冻沉眠。
与此同时，任重引爆了体内的炸弹。
他准备重开。
同时，他也找到了新的解决方案。
黎阳问他能不能通过电磁网络挖出冷冻长老，任重的答案是不能。
但事实上，他可以。
在任重的时间轮回里，只要他找到了方案，那么理论上就没有他办不到的事。

第404章 破局之法
再次选择自爆的任重浑身一颤，时间又回到了一个月前，出现在军工城中心里的一个灯火通明的大厅里。
此时他正坐在嬴浩的身边。
“……正如我所说，正如你们所听到的那样，我源星军工正式向孟都集团宣战！就从现在开始！”
嬴浩刚刚说完了他的战争宣言，并将任重这个刚任命的总参谋长推上前台。
任重缓缓站起身，回忆着在上一条时间线里，自己在这场景中所说的话。
他不但得保持用词一致，甚至还要尽力保持声调一致。
“孟都集团的所作所为不仅仅威胁着荒人，更威胁着每一个源星人类……”
约莫五分钟后，任重讲完了这段台词，并宣布散会，再返回嬴浩的作战指挥室。
两个小时后，源星军工第一次作战会议结束。在会议上，嬴浩起出了那支规模达到三亿人的庞大军队，任重也正式宣布星火军的加入。
包括在某一秒任重开口讲话，用什么语气说到什么字，一切都与上一条时间线里一模一样。
真正的改变出现在任重返回自己在军工城里的别墅后。
上一条时间线里，此时的任重将大量时间花到了吸收消化嬴浩的军队布局上，以期在心中尽快形成完整的概念，便于更好地履行自己身为总参谋的职责。
这次不必了。
他摸出一张纸，再拿出笔，开始手写整理思路。
已知条件一：冷冻长老手中掌控着绝对压倒性的力量，一旦出场，便一定能以绝对碾压之势镇住全场。
已知条件二：如果维持住当前的局面，冷冻长老必定还是会在三十天后准时出场，强行结束战争。
已知条件三：一旦确定事不可为，黎阳会选择冷冻沉眠，一直睡到大迁徙之前，并将对孟都集团和源星军工的间接控制权交到自己手里。
……
需要达到的目标一：阻止黎阳暗中操盘出来的毫无意义的绞肉机战争。
目标二：让黎阳去睡觉，暗中接管孟都集团与源星军工。
……
最佳解决方案：提前找到冷冻长老，取得长老的信任，提前终止战争，并公开冷冻长老不可能再出世的客观事实，打消黎阳的念头，勾引他进入沉眠。
……
难点：找到老冰棍们的藏身地。
……
难点破除方案：不断时间重现，压缩时间，催化技术爆炸，提高任氏集团的伪&#183;网算力。再利用对老冰棍们启用对外通讯的准确时间的预知，破解老冰棍们的加密算法，侵入冷冻长老在电磁波通讯网络中设置的地址域，跳过虚拟伪装地址的遮掩，最终完成定位。
这就是任重的全部方案，核心思路依然是时间压缩。
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他判定冷冻长老们的加密算法是可以破解的。
他曾在深讯集团工作过，也担任过马夏澄手下的算法小组组长，他对深讯集团的编程理念非常熟悉。
深讯集团的编程理念根基，必然来自深讯集团的马氏先祖。
按照程序员逻辑，冷冻长老掌握的加密算法必定也一脉相承。
假定“网”依然存在，加密算法能得到“网”的支撑。那么，在性能没有上限的网的算力支援下，这加密算法是无敌的，天衣无缝的。
既然现在“网”已经没了，冷冻长老的加密算法再不能得到无限量的混沌算力的支撑，自然就存在着被攻破的可能。
带着种种复杂的心思，任重在“梦网”里将花月岚与孙苗拉进同一个聊天室，宣布了一项重要决定。
“将所有地下城的居民都拉进伪网计划中。”
孙苗和花月岚大吃一惊，异口同声，“什么！”
孙苗多加了一句，“你丫是不是疯了？这可是两亿人！他们投靠你是因为信任你，你在想什么呢！”
任重沉默片刻，再缓缓说道：“孙哥，我与你解释不清楚。但我们现在必须得到更多算力。”
孙苗：“你这是在背叛他们！”
任重：“孙哥，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孙苗：“嗯？”
“如果我告诉你，今天的背叛是为了明天的拯救，你相信吗？难道你忘了孙艾曾经告诉过你的，我真正的秘密。”
孙苗愣了愣神，终于改口，“好吧。我现在也有些错乱了，不过你说得对，我的确该无条件地信任你。”
“知道就好。”
随后，任重又对花月岚说道：“你曾经在深讯集团里开发出支撑梦幻民宿的加密算法。如今你也在我的帮助下成为了复苏计划里首屈一指的程序员，你几乎站到了源星程序员金字塔的顶端。但现在，我们有一个新的挑战。”
花月岚：“什么？”
……
当任重告诉她，她必须在伪网的支援下，在一个月之后，以一人之力攻破冷冻长老的信息网络防御时，连连摇头：“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就算现在没了真正的‘网’，那些老僵尸掌握的也是帝国级的外星科技。而且你给的时间也太短了，一个月，别开玩笑了，就算把用来制作伪网的人增加到二十亿，也绝不可能。”
任重打断了花月岚的话：“我说试试就试试。在接下来的战争里，我会想办法为你们搞到更多资源，送来更多俘虏。你们只管不惜代价地去尝试。你缺什么技术支撑，也告诉我，我想办法去帮你搞。至于最后让它从不可能变成可能的那一步，由我来完成。”
虽然理智告诉花月岚，任重这是在痴人说梦。
但长久以来，她对任重建立了完全的信任。
思考片刻后，花月岚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行吧，那就这样吧。”
与二人交代完这些事，任重既松了口气，却又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正仗着时间重置的能力变得越来越邪恶，越来越没有底线。
这并非他的本意，但事实如此。
两天后，当任重正式接管嬴浩的职务，成为最高指挥时，花月岚告诉他，她需要一本深讯集团内部的不传之秘，也是九级精算程序员完成进阶时的必须教材。
任重短暂思索后，决定暂时擅离岗位，带上萧星月去了深都城。
这一次，他是来绑架与挟持马夏澄的。

第405章 极致压缩
深都城深讯集团总部大楼上层空间，马夏澄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检索着今天的数据。
如今复苏计划已经步入正轨，马夏澄的工作比过去轻松很多。
他只需要持续关注已经发射的卫星和地面网络的运转状况，再审核一下开发组给新的卫星做的匹配程序，并监督一下在不断扩张的信息通量中的系统稳定性，就算是完成了绝大部分分常规工作。
这可比当初的给“网”当维护员轻松多了。
有时候马夏澄也会想，要不他干脆也偷空冷冻沉眠一下，多混点时间，争取活到大迁徙之后去。
可每当他这样想时，又总会下意识将心思放到自己当下最信任的助手任重身上。
任重接手复苏计划，并在星火镇里创办项目组到如今已经三年多了。
三年多以来，任重几乎没有接受过一次冷冻沉眠，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工作。
任氏集团的规模与影响力与日俱增，任重在普查官工作上也做得出类拔萃。
同时，他在其他领域的忙碌也丝毫不曾影响到复苏计划的进展。由他牵头的星火镇项目组总是有求必应，总能给深讯集团及时排忧解难。
带着一点点攀比心，马夏澄选择了不冷冻沉眠，而是尽力地站在任重背后为他排忧解难，提供各方面的支持。直到最近，马夏澄开始动摇了。
前段时间，深讯马氏内部完成了一次权力更迭，马夏澄已经正式走马上任成为了家族最高统领，同时也成为了深讯集团的董事长兼总裁。他从父亲的手中顺利接过了对家族里那群顶级程序员的指挥权。在他的逐步调派下，各个实力强横的程序员进入了不同的岗位，各司其职。
打个不恰当的比例，即便他马夏澄现在就死了，复苏计划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在此前提下，马夏澄认为自己应该可以去“睡”了。
可惜嬴浩又好巧不巧地发动了针对孟都集团的超大规模企业战争，考虑到战争会对基础设施造成破坏，接下来一段时间深讯集团估计有得忙，所以马夏澄又不得不无奈地延迟了沉眠时间，打算等看完这场战争再冷冻。
突然接到任重的面见请求，马夏澄略感诧异。
他知道任重已经在源星军工担任高级军事职务，本以为接下来会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人。不曾想任重竟悄悄来了深都城，还神神秘秘地说必须私下面谈，不要再让第三人知晓。
当今世上，除了任重之外，没有人敢对马夏澄这深讯集团的掌舵人提出如此无理要求。
但奇妙的是马夏澄竟答应了。
他甚至还在心中揣测着任重很可能是打算得到深讯集团的暗中帮助，便于提高源星军工的胜算。
按照九大冷冻长老当初立下的规矩，如果龙头企业相互间发动企业战争，其他企业必须保持绝对中立。
在“网”的监视下，这中立与否的判定非常轻松，没人能在“网”的面前耍小动作。
可现在情况又不一样，“网”没了。
马夏澄有点犯难。
他既想遵循冷冻长老制定的规则，又不愿意让任重空手而归。
毕竟他欠着任重太大的人情。
于是乎，他只能带着这般忐忑的心思慢慢等待着。
却说另一边，萧星月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任重的私人飞艇里，默默看着身前。此时任重正将双目紧紧锁定在平板电脑上，似乎是在以极快的速度记忆着什么东西。
萧星月放下手中的饮料，问道：“你在看什么？这么专注？战略分析么？”
任重摇了摇头，“一些我的下属的研究成果。”
“你要把这些东西都记下来？”
“是的。”
“没必要吧。你现在都有那么多员工了，犯不着什么事都自己过问，你的精力够用？都不累的么？”
任重咧嘴笑了笑，“不累。”
萧星月：“呃……”
这天聊得她蛮心累的。
她又摇了摇头，“我看了你这几年做的事，反正如果换成是我的话，肯定早就累得崩溃了。”
任重：“我想说，其实人的精神潜力非常强大。只要有一个足够坚定的信念，有时候就会忘了疲惫。当然，长时间的过度劳累的确又会给人的身体带来不可逆的伤害。幸运的是，我是一名实力还不错的职业战士，我既有强健的体魄，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生物医疗公司随时关注着我的健康状况，为我定制各种药物和疗养手段。在他们的帮助下，我又能进一步压榨我的潜力。”
说完，任重关闭了面前的平板电脑。
萧星月：“看完了？”
任重，“是的。我们也快到了。”
在从军工城赶往深都城这近两个小时的路程里，任重看完了屠龙营刚刚提交上来的今天的全部细化研究成果。
这次复活之后，任重总结了一下得失，回顾自己做得还不够好的地方。
最大的问题就是他觉得自己对负责核聚变技术开发落实的屠龙营的重视程度还不够。
既然有打算利用压缩时间去完成科技爆发，自然不该忽略了屠龙营。
今晚再自爆后，会回到昨天嬴浩的新闻发布会上。
那么，只要把今天的成果全部记忆下来，带回到昨天，再将这些成果分享给屠龙营里面的科研人员们，自然就能节约下一天的时间来，与当初他在紫晶矿业的洲级实验室里所做的事一样。
正如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一样，一天，也是宝贵的时间。
他太久没有关注屠龙营了，不太熟悉科研人员们的细节化进展，以至于这次做得有点生疏。
但没关系，经过这样一轮锻炼，下次他的记忆和理解效率就会变得高很多。
半个小时后，任重在自己位于深都城的别墅里见到了乔装打扮而来的马夏澄。
“你不用多说。我刚才想了很久很久，你的要求我恐怕不能答应。”
任重还没开口，马夏澄便如此主动说道。
任重扭头看了看旁边的萧星月，面露愕然，“马总，你已经知道我想要什么了？”
马夏澄点头，“那是当然。你也知道深讯集团的定位，在战争里，我们掌握的信息网络通讯能力太重要。如果我偏帮你的事情败露，被孟都集团投诉到长老会，不但会让我被弹劾，甚至可能给深讯集团带来剧烈的动荡。”
听完，任重愣了愣，笑道：“我要聊的不是这个。马总，你想错了。”
马夏澄：“那是什么？”
任重：“我想要九级精算程序员的进阶教材。”
马夏澄闻言，猛然一摆手，“不可能！”
任重面露羞愧之色，“那么，对不住了，抱歉。”

第406章 未卜先知
伤你最深的，往往是你最信任的人。
这句话正是此时马夏澄心中最好的注解。
与别的龙头企业掌舵人相比，马夏澄算是个异类。他的人生经历里并没有多少尔虞我诈，做的也大多都是些技术活。
他能成为深讯集团的掌舵人是顺理成章的事，甚至都没经历过竞争。
另外，他与任重打交道也太久，更长期跟踪观察着任重，太了解，以至于失去了戒备心，所以中了招。
……
又一次日常地背刺了萧星月的任重再次回到了一天前，再次参与了嬴浩的发布会，并在会议结束后用了两个小时来整理资料，再将孙苗与花月岚拉进梦网的聊天时里。
谈完之后，任重再告诉花月岚，他会在明晚将一份九级程序员进阶教材发给她，让她好好利用。
处理完这些，任重又将自己在时间缝隙里偷出来的核聚变相关数据发给了屠龙营。
其实任重不太确定这些数据的正确性，但这样起码能节省一天的计算时间，可以让科研人员们在新的基础上继续往下验证。
紧接着，他打开了离线平板电脑，并以极高的效率开始背诵默写。
一天后，任重将教材发给了花月岚。
又过去一天，当花月岚的编程工作卡在某个阶段，她在自己的知识体系内找不到答案后，下意识搜索了一下任重给的教材，然后很轻松地在里面找到了解决方案。
她愣住了。
任重仿佛是能未卜先知。
虽然他只是下达了命令，并未具体参与到研发过程中来，但却预判了项目中可能遇到的困难，这般滋味非常神奇。
花月岚很想在梦网里给任重敲个通讯咨询一下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就在此时，她作为任氏集团的核心成员，在微信里接到了一份全员通知，并被告知任重已经得到嬴浩的授权，接过了源星军工集团军最高指挥的职务。
花月岚心想，这样的话，任重肯定会很忙，就不要用这种芝麻蒜皮的个人的小小疑惑去打扰他了。
但她其实想错了，这会儿的任重非常悠闲，甚至有时间泡在训练房里。
任重脑子里装着接下来这一整个月内所有战事的完整走向。
在之前第一次介入两大龙头的企业战争时，任重的确是带着众多下属与嬴浩派遣的参谋人员们殚精竭虑，绞尽脑汁着规划战争。
当时他非常忙碌，关注的层面包括前期侦查、后勤保障、战争行动计划、战后快速收尾、紧急响应等等层面。甭管是哪一项，他都得从方案制定一直关注到计划实施并成功收尾。
包括他自己在内，没人有操盘如此大规模战争的经验，一切经验都得现场总结，再随机应变。
比如光只是情报收集这一项，他自己与欧又宁在前期都犯下了不少错误，浪费了不少资源，也造成了大量没意义的伤亡。连续吃过几次小亏后，任重和欧又宁等情报机构的核心人员才在不断的头脑风暴中变得愈加老练。
但这一次，任重提前便将接下来这一个月内的全部规划悄悄写进了平板电脑里。
他甚至很少亲自参与讨论，只让下面的人自己去做头脑风暴，然后在固定的时间将结论汇总给他。
可他并不看下属们的结论，只反过来直接扔出自己指定的详细计划书，再让其他人严格执行。
他的计划书也并非全部正确，曾经的失误也依然还在，一些本来可以扩大战果的新方案也被他悄悄藏在了心底。
任重放弃了规避所有伤亡的念头。
他正化身一双无形大手，暗中控制着这场席卷了百亿人口，伤亡十余亿人的惊世大战，微操着一切，以保证时间线和事件线的一致性。
一晃眼，时间过去半个月。
战争走向与过去一模一样，只在一些极小部分的细节上有差异，无关痛痒，但任重却面临着一个新的局面。
孙苗告诉任重，地下城里的两亿人已经全部被迫接受了树计划改造。
一共有近五千万人死在了改造里，剩下的一点五亿人挺过来了。
到如今，任氏集团的“伪网”基本成为了源星第一超脑，可以提供庞大的算力，可花月岚反馈这算力依然远远不够。
孙苗带着复杂的心情告诉任重，必须得想办法搞来更多人。
任重仔细权衡后，决定做出改变。
他将于烬和胡杨这对小两口叫来了自己的办公室。
于烬已经长大了，不再是曾经那个懵懵懂懂的小伙子，身体也变得强壮起来，神情刚毅，面部轮廓透着股肃杀的锐气。于烬与过去唯一的相同点，是他看任重的眼神里依然有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胡杨也不再是三年前那副瘦骨嶙峋的模样，出落得款款大方，既像个大家闺秀，又英姿飒爽。
任重对这俩人的结合很满意。
他看着站得笔挺的俩人，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下聊。”
胡杨还有些拘谨，先和于烬眼神交汇了一下才跟着坐下。
任重拿起笔，在纸上奋笔疾书一阵，随后将纸条交给二人。
于烬与胡杨看过后，再齐刷刷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随后离开。
两个小时后，于烬和胡杨脱离了战斗序列，重新成立了一支人数规模为一千人的特别行动队。
这支行动队的主要任务是战俘管理。
之前交战双方基本从来不留俘虏，逮着人基本当场斩立决，然后将大脑提供给猎杀者带走，再将身体冷冻了偷偷发往孟都城。
现在，任重改了策略，他打算偷偷截留下来一半俘虏送回任氏集团的地下城，只送一半人给孟都集团。
黎阳在源星军工这边本来就只有三个“眼线”，分别是嬴浩、任重以及专门的传话筒殖装战士。
某种意义上，黎阳已经将源星军工控制得彻彻底底，完全不需要再浪费宝贵的“朋友”名额在这里。
那么，任重这点小动作基本没有暴露的风险。
在接下来的十余天里，于烬和胡杨平均每天往孙苗那边输送上百万的俘虏。
这数量没达到孙苗的预期，但也聊胜于无，多少有点帮助了。
此外，在搞俘虏的过程中，出了个不小的意外。
其中有一队俘虏竟不安分，偷摸着联系上了孟都集团的大部队。孟都集团的指挥官捕捉到了这信息，并暗中调集数万人的精锐部队，布置下天罗地网，针对于烬和胡杨的运输队来了场伏击。
于烬和胡杨率领千人特别行动队奋起反击，依托地利坚持了整整两个小时，等来了郑甜率领的十万人大部队的增援。
在郑甜率部抵达时，刚好孟都集团这边见第一支伏击部队久攻不下，派遣出第二支三万人精兵进行增援。
这下可好，又成了郑甜率部围攻孟都集团的三万精兵。
战场上的局面变成了于烬和胡杨等少数人被围困其中。来自孟都集团的三万余精兵在外，郑甜的十万人大部队又在更外面一层。
如果是以前，有任重与休伊特的默契，假如少量源星军工军人被围困其中。孟都集团的围攻部队通常会加强攻势，迅速地将里面的人剿灭，然后开始突围逃窜。又或者源星军工这边的部队只稍微试探一下，制造一点杀伤，然后就果断放弃营救对象，一走了之。
但任重担心自己偷俘虏的事情暴露，也不希望把于烬和胡杨折损在这里，直接告诉了黎阳，被围攻的人里面有他的义子，他不希望这人死掉。
黎阳又给孟都集团这边的军队下了新的命令，让他们降低进攻强度，得留活口，才让局面变得僵持起来。
为了防止任重的“偷人”秘密走漏风声，郑甜这边也给手下将士下了死命令，必须全程开启通讯干扰装置，必须救出于烬和胡杨，也必须将对方的大部队全歼在此。
于是乎，在机缘巧合之下，双方在此彻底打出了真火。
不久后，孟都集团的第二支增援部队抵达，总人数超过五十万人。
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就完全失控了。
源星军工又来人了，上百万。
孟都集团又来人了……
双方在此无限套娃，并将这场小规模伏击战最终发展成了一场牵扯参战人员上亿的超大规模会战。
还是任重见事情一发不可收拾，被迫亲自出马，登临前线，一方面精细化调整战术战略，一方面身先士卒冲锋陷阵鼓舞士气，才让源星军工在这一战里取得了压倒性胜利，算是结束了大会战。此役，源星军工歼敌三千万余，自损一千万余人。
这一仗打得黎阳倒是心满意足，确实得到了不少新鲜的尸体。
但任重看着战场上被夷平的山峰，被泥灰填满的湖泊陷入了沉思。
交战地点是野外，横亘了大半个阿巴斯山脉，别看打得激烈，但并没有多少城镇被席卷进来。
在这一仗里双方死伤的都是军人，并未伤及平民。
那么，由于孟都集团减员严重，在接下来的混战中能伤到平民的机会就变少了。
战局的走向和记忆中不一样了。
任重犯了难。
果不其然，在接下来的数天时间里，孟都集团由于先前那一战的惨痛损失，全面收缩蛰伏了好些天。
时间不知不觉又即将满一月，源星人类的总伤亡人数依然迟迟未曾攀过十亿。
第三十天上午，任重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并时不时看一眼自己手上的表。
良久后，他长叹一声。
果然。
时间已经过去了，但他的微信通讯系统并未被接管，嬴丰和巴顿&#183;奥古斯都没有准时出现。
答案显而易见，之前那次会战引发了连锁反应，直到现在为止的死伤人数还不够多，乱套了。
任重开始反复揣摩。
继续这样打下去，等再果断时日，老冰棍们必然还是会露面，就不确定会是哪一天，事情又会变得更不可控起来。
所以，要不……
就在这时候，他的梦网系统倒是先响起提示。
他接通一看，是花月岚发来的通讯。
“怎么了？”
“我基本完成伪网的计算系统的编程了，但是出现了一个状况。”
任重：“什么状况？”
“我没有办法让它产生主动思维。”
“像人类的主动思维？赋予它人工智能？”
花月岚点了点头，“是的，在九级程序员教材中提到了这一点，可惜并未详细展开，这应该是超阶的知识。我需要一段关键的程序才能给伪网赋能，将它的真正能力发挥出来。我尝试了自行琢磨，但每一次试图整合系统时都出现了全面化的Bug，导致系统崩溃。我不知道自己还要多久才能突破这关隘，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一辈子。怎么办？”
任重想了想，答道：“交给我。”
一个多小时后，任重出现在了亚尔逊城。
与他同行的有鞠清濛、钱望慎，于烬和胡杨的特别行动队，以及麾下的另外几名八级职业者。
名义上，他来亚尔逊城的目的是为了采购。
他告诉亚尔逊集团的销售主管，他盯上了这家公司里库存许久的一些外星零件。
为了表达自己的购买诚意，任重甚至忍受着明显亏本的汇率，将手中掌握的大量源星币兑换成了亚尔逊集团剩余的贡献点。
在没有“网”的情况下，要完成这般大笔的资金兑换，任重得去到亚尔逊银行总部。
再紧接着，银行总部一如既往地被打劫了。
任重轻车熟路地闯入银行金库最深处，出现在了知识球前方，并自掏腰包在知识球里买走了人工智能相关的核心知识。
时间又过去约莫半小时，看完这段程序后，他长舒口气。
不愧是帝国，科技水平的确远超源星。
这样惊才绝艳的计算方式，也只有那般强大的文明才能想到，并通过天量的模拟计算来最终实现。
嘭……
时间窃贼再一次选择了自我了断，回到了一个月前。
计划书又一次被他改写了。
星火军将会从战争打响的第一天就开始“偷人”，负责此事的人员也从于烬和胡杨增加上了文磊、欧又宁、陈菡语和钱望慎。
其中钱望慎的主要任务是操控数量庞大的信息干扰纳米机器人，防止再有俘虏对外传讯。
另外，这次任重算是偷了一整个月的屠龙营的成果，比上次只偷一天可要来得狠得多。
他还给孙苗提了不少意见，以修正上条时间线里孙苗在建立规模化伪网时出现的失误，比如改良精神控制药剂的配方，以提高对地下城居民和俘虏的控制力度。
最重要的是，他将九级程序员的教材、来自帝国的人工智能赋能程序与花月岚在上一个月里最终完成的成果一并给了花月岚。
总之，任重距离成功又更近了一步。

第407章 丧心病狂，超量算法，操盘
六天之后，花月岚和孙苗率领的项目组成功了一小半。
被注入了可控人工智能的伪网终于开始平稳运行，开始对源星职业体系中的程序员知识体系进行全面解析，并尝试逆推构建出整个程序员知识体系的核心本质，又俗称源代码。
源代码的概念是花月岚的最新发现。随着任重交给她的知识越多，她懂得也越多，手中还掌握了完全属于自己的庞大算力，她开始意识到，无论是墟兽的晶片还是写在所有智能化装备里的程序的背后，都有一套万变不离其宗的逻辑基础。
用一种比较浅显的方式来描述这源代码，便是相当于一行简单的数学公式裂变出了成千上万个更细化的数学原理。这也相当于编程领域的“大统一公式”。
只要找到了这公式，便能顺理成章地逆推出老冰棍们使用的加密算法，并在老冰棍与外界联系时破解掉对方的伪装，实现精准定位。
在数百名意志最为坚定，思想更为纯粹，精神保持清醒的真正的志愿者的带领下，由一亿六千多万个“树人”组成的伪网开始了高负荷运转。
任重残忍地命令花月岚和孙苗将伪网的运转负载上调至百分之百，且不得休息。
孙苗提出了抗议。
他明确告知任重，如果这样压榨，伪网里的人顶多只能支撑一个多月，然后必然会出现大面积的大脑崩溃。
“你这样是在谋杀！”
在一对一的私人通讯里，孙苗如此说道。
任重嗯了一声，只说道：“没事的孙哥，信我。”
孙苗沉默了好久好久，然后长叹一声，“当初孙艾说你能预见未来，我哪怕明知道这不可能，但也勉强信了，因为是你。但就算你能预见未来，你现在这行为也太不合常理，与过去的你截然不同。你有段时间与孟都集团走得很近，以至于我有时候都不得不担心你是不是已经被孟都集团换了脑袋，变成了另一个人。任重，我很害怕，你知道吗？”
任重：“害怕什么？”
孙苗：“你正在变得越来越冷血，越来越嗜杀。你对人的生命渐渐没有了敬畏。仿佛只要有足够的收获，你就能牺牲一切。我害怕你真不再是你，那么我的奋斗就彻底没了意义。”
“孙哥，我理解你的担忧。但我能明确回答你，最终会死的，只有一个人。”
“谁？”
任重：“我。”
孙苗：“为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也没关系，反正我解释你了你也不会听。但你终究会信任我的，对吧？”
孙苗嘴唇抖了抖，最终却只是嗯了一声，“是的。这就是我不如你老婆的地方了。不管你说什么，她都只会无条件地去执行，从来不见丝毫动摇。这次我们修建这地下基地时，在她看见那些在树计划和军团兽计划里受折磨的人时，我曾问过她，怎么想的。她反过来批评我。”
任重：“怎么批评的？”
“她说，集团里的所有人都有各自的理由不信任你。但唯独我不该，我觉得有道理，但有时候总控制不住。”
任重在这边笑道：“无所谓的，人与人都不一样。反正甭管你如何动摇，你最终都会听我的，就行了。”
“也对。”
……
“三百六十六个月”后……
任重曾经想过用无限的时间来完成这件事，也有预见到它会旷日持久，可当他真的反反复复死了三百六十六次后，还是觉得这过于折磨人了。
不过，看着眼前这份数据，他觉得这都很值。
在这三百六十六次轮回里，任重将包括自己在内的十余亿人献祭了三百六十六次，算上这次，一共三百六十七次。
虽然经历了很多磨难，但反正真正受苦受难的人反而只有自己。
他问心无愧。
他手中的数据非常简单，就是一行以源太阳的几何中心为坐标中心建立的八象限坐标系参数，参数的指向正是老冰棍们的藏身地。
大约在二十分钟前，嬴丰与巴顿&#183;奥古斯都准时出现，一如既往地强势，轻松镇压战争。
这会儿，正有不少来自源星协会独立部门，也就是军部的超阶职业者与九阶墟兽盘踞在军工城的上空。
大约五分钟后，就会有一名强大的超阶职业者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门外，并将他带去下源京市参加冷冻长老的电视会议。
任重等不及了。
嘭！
……
军工城中心里的一个灯火通明的大厅里。
嬴浩：“……正如我所说，正如你们所听到的那样，我源星军工正式向孟都集团宣战！就从现在开始！”
在嬴浩身旁，任重缓缓起身，脸上带着自信且从容的微笑。
“孟都集团的所作所为不仅仅威胁着荒人，更威胁着每一个源星人类……”
两个小时后，源星军工第一次作战会议结束。
一切都与过去一样，没有丝毫分别。
任重回到自己的别墅，开始改变时间线。
他最先联系的下属既不是孙苗，也不是花月岚，变成了钱望慎。
任重给钱望慎这位一人成军的军火大师提出了个难题。
他要求钱望慎在一天之内利用星火军工现有的资源设计并制造出一艘太空级的单人快速飞船，往返续航里程至少得超过两百亿公里，在太空中的介质推进极速至少能达到每秒一万公里，也就是三十分之一的光速。纵向持续加速度必须大于25G，横向加速度必须大于15G。
钱望慎刚开始时想拒绝，因为任重这要求太苛刻。但任重的态度非常强硬，只说让他去试，先试了再说行不行。
钱望慎最终答应了。
随后，任重又去到嬴浩的办公室。
此时的嬴浩正背负双手站在立体投影沙盘面前，全神贯注，踌躇满志。
任重早已多次见识过他这种状态，并多次看着他是如何从一个“自信”的新锐指挥官被现实迅速打击到乖乖退居幕后的。
“任重你来了，你看看我制定这方案如何。我打算先在第二洲发动全面攻击，我在这边准备了最多的士兵。相信只要我将人一口气全砸出来，同时进攻孟都集团在第二洲的共计三十余个大型工厂，每一处都投入百万级兵力。一定能让孟都集团兵败如山倒。等我在第二洲打出明确优势，你在第一洲再猛然加强攻势，我们全面开花。”
任重：“……”
在过去的每一次，嬴浩都是这样打响的初战。
任重的任务是负责配合他。
任重也曾明确指出他这种雨露均沾的战略不太合理，尤其面对的敌人手中还控制着大量几乎不要成本的墟兽军团。
但过去时，任重的劝诫并未起到作用。在嬴浩认清现实前，他这总参谋形同虚设。
这一次，任重不会由着他胡来了。
这边，见任重沉默，嬴浩反而忍不住追问道：“怎么，你觉得这战略有问题？”
任重想了想，“光说没有用，不如我们来个战棋推演？”
嬴浩：“推演？”
任重：“是的，我控制孟都集团，你控制源星军工的军队，就在这沙盘上快速地模拟两天的战果。”
嬴浩咧嘴一笑，“有意思。”
一个小时后，嬴浩就觉得没意思了。
他并没有惨败，但多多少少也输着。
任重将源星军工情报人员收集到的资料进行了适当放大，“凭空”变出了很多嬴浩预料之外的伏兵，还都合情合理。
此外，任重还迅速调整了战术，避开了他的雨露均沾打击方式，先是短暂放弃城镇和企业生产基地，然后迅速调整队形，集中兵力反扑，反守为攻。
在反扑时，任重还会将各种障眼法使出来，让嬴浩出现误判，明明总想着以多胜少，却总发现自己只是在一些小规模的区域战争里占据优势，在参战人员超过千万级的大规模战场总是吃亏。任重告诉他，这叫田忌赛马。
打完后，嬴浩只觉得满头冷汗，并暗自庆幸任重是自己人。
如果孟都集团真有这般规模的兵力，还有任重这指挥官，只怕自己必败无疑。
随后，嬴浩又不信邪，再道：“那这样，我们换着来，你指挥源星军工，我指挥孟都集团。”
任重咧嘴一笑，“会长，不如这样。我只用我的指挥风格控制我的星火军，至于其他军队，我就模拟你的思路，怎么样？”
嬴浩想了想，“行。”
时间又过去两小时。
嬴浩再次气愤地叫停平沙盘推演。
他自己控制的孟都集团军队勉强劣势，真正让他不能接受的，是星火军与他自己的军队的表现天差地别。
和在第一洲活动的星火军的表现相比，他这边打得简直无脑失智。
期间他曾多次质疑任重是否在过分拔高星火军的能力，但任重这星火军事学院的院长却总能摆事实讲依据地告诉嬴浩，自己凭什么敢判定星火军在面对何种情况时做出何种策略。
“星火陆军中级教材地形篇第七节关于山脉地形的灵活运用第六课地道战术中明文写道……”
“星火陆军高级教材天气与精神状态第二节第三课……”
任重每举一个例子，就给嬴浩发过去一份星火军事学院里的教材。
“会长，星火军的各级指挥官都是我的学生，学艺不精的甚至没办法毕业，只能担任基层士官。至于中高级军官，这些东西他们都烂熟于心。可能不同的处境会影响到一个人的发挥，但我认为正常发挥的概率更大，从概率学上讲，他们的确能做到我所说的这些。”
嬴浩又道：“那行吧，就当你的星火军有这能耐。可我的军队不可能表现得这样愚笨。”
任重反问道：“会长你忘了吗？我每次调遣源星军工的大部队时，都问过你的主意。我所做的全部决策，都是假定你来控制全局，面对这般情况时会采取的对策。”
嬴浩这下没办法狡辩了。
任重：“会长，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嬴浩：“你说。”
“尽管你似乎很难接受，但如果按照你之前的想法，那么在前两天的战局走向与我们所模拟出的状态不会有太大区别。既然你已经知道孟都集团谋划了数百年，应该也知道休伊特在《蛮荒时代》里进行了大量的训练。在输给我之前，他的黄金狮子公会曾是游戏里的头把交椅。《蛮荒时代》虽然只是一款游戏，但的确能训练出很多军事思维。他虽不如我，可在这些常规的正面交战中，也算很有心得了。你来掌控全局，就会这样。”
嬴浩思考了很久，并闭上眼睛反复推演，觉得任重说的有道理。
任重看着他这模样，心知计划已成。
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奇妙。
某种意义上，第二场沙盘推演，还真与过去的时间线里多次发生的客观事实异曲同工。
如今与“过去”的区别是，嬴浩之前是被事实打击到，这次是被沙盘模拟打击到。
另外，任重还试探出了一件事。
那就是黎阳对嬴浩的控制非常隐蔽。
嬴浩并未收到什么明确的指令，只不过被暗中勾动了掀起战争的野心。
“那么，你告诉我，如果是你来掌控全局，你会怎么做？”
任重笑了笑，“我会先暂时冻结战争，将之前原本不直接听命于我的其他各级指挥官叫来军工城，又或者在‘微信’里召开电话会议，确立我仅次于会长您的绝对权威，避免有一些人听调不听宣，延误战机，拖累同僚，把本可以打赢的战役给打输了，再牵一发儿动全局。”
嬴浩摇头：“可我已经宣战，如果明天不打，岂不是显得……”
任重摇头：“虚虚实实，本来就是最好的战略。我们先让孟都集团的人脑子里绷紧了弦，结果我们第一天没打，第二天也没打，第三天，当他们松懈时，再突然掀起全面进攻，并且集中优势兵力，重点打击一些核心区域，是不是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我用一句万年历中没出现过的古风的话来形容。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这句话的具体意思是……”
嬴浩：“这……”
最终，任重完成了夺权，并暂时冻结了战争。
没什么难度。

第408章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三分钟后，嬴浩将指挥权更迭的命令全面发布出去。
他本人依然保持最高总指挥的职务，但却只负责核心战略规划的审核，真正的指挥官变成了总参谋任重。
任重新官上任，倒是有点缺乏威信。
在过去的时间线里，他有星火军两天的战果来证明自己，旁人都很服气。
这次不同。
有嬴浩的老部下对此表示不能理解，提出质疑。
嬴浩用绝对的强权暂且控制住了场面。
他倒也不担心任重镇不住场，只是需要点时间而已。
为了安定嬴浩的心思，任重又立马联系星火军事学院，让人赶紧着手准备一份纲要性质的速成教材。
任重告诉嬴浩，他将会在一天内完成新版教材的编制，再从指挥系统里将教材发放给集团军中层以上管理，并要求这些人在两天内通过在线测验。
随后，他会将通过测验的中高层将领召来军工城，举行一次面对面的动员会。
“面对面的动员会可以消除一部分人的疑虑。但又不排除有人会口服心不服，这不重要。我会用真正的战果来正名。只需要两天。他们就会对我心悦臣服。”
任重对嬴浩如此说道。
嬴浩对此表示认可。
随后，任重以要亲自督办教材编制为由，动身坐上了返回星火镇的快速飞艇。
在路上时，他先与鞠清濛来了个简短通讯。
他向鞠清濛提出了新的要求，希望她能调动起星火军工研发部门的力量，在两天内对他的赤锋甲来个全面革新，将其性能提升到九级机甲战士装备的标准。
之前任重担任实习普查官一共耗费了三年时间，表面看起来，他这三年花得挺不值。
但在这段时间里，任重还得到了很多。除了任氏集团的大发展，孙苗那边的“伪网”计划大跨步了之外，他也难得地将自己从各种琐事中抽身出来，把大量时间花到了打磨自己的战斗力上。
在天赋、药物和苦练的三重加持下，任重的脑机同步率、生物电承载功率、体能综合指数与脑反应指数的成长速度远超常人。
到如今，任重的四项参数分别如下：
脑机同步率89.99%。
生物电承载功率507万千瓦。
脑反应指数625万。
体能综合指数507万千瓦。
他的脑反应指数已经在不断的死后重生叠加下抵达了八级战士的峰值。
承载功率与体能指数也达到了八级战士的高位值。
他已经是个标准的高阶八级机甲战士。
配合上机巧百变的战术，功能多到发指，材料性能又格外强悍的自主进化赤锋甲，要论实战能力，如今的任重说自己是八级职业者中的头把交椅，没几个人敢有意见。
但现在，他觉得这还不够。
如今他只知道冷冻长老们的藏身地，但却不知道那地方究竟有着怎样的守备力量，更不能确定自己要如何才能无声无息地摸进去，并成功地控制住这群老冰棍们。
所以，趁着出发之前的这点时间，他必须用尽一切手段增强自身实力。
哪怕是竭泽而渔都值得。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任重抵达了星火镇，先去了军工实验室。
此时鞠清濛正站在大厅里，仰头盯着身前的超大投影幕。
投影幕中同时显示着包括改良方案的制定、物料调配、研发人员到位情况、装备试验台的建造等等工作的进度。
由于分管了太多行政领域的工作，如今鞠清濛早已不是星火军工里最专业的装备研发人员了。
但她也有优势，就是特别熟悉任重的需求，更有高屋建瓴地统揽全局的经验。
因此，现在她可以将自己化身项目经理，只提出需求，居中调度，然后把整个项目拆分开来，分别交给不同的专业人士去负责。
似是感应到任重的目光，鞠清濛回过身，注视着他，展颜笑道：“你来啦。”
任重点点头，“怎么样了？”
“按照你的需求，我已经组建了一支由二十万人的精英研究人员组成的开发团队。其中有一部分是我们当初带出来的学生，也有最近几年投靠我们的专业人员，也有之前源星军工派遣来的援助学者，还有一部分来自钱望慎先生的部门。钱先生那边从事的是大型设备研发，这部分人倒是闲了下来。我不会影响他的进度。”
任重比出个大拇指，“干得不错。”
鞠清濛：“我还将你的装甲改进方向划分为动力模块、探测模块、战斗模块、防御模块和人工智能辅助模块增强共计五个方向，每一个方向都有五个项目组平行开发，到时候再验证效果。最迟二十四小时后，就能着手开始改造。哦对了，我已经让物料部门开始在全球收集零部件和材料，争取能提前将所有需求都覆盖到，以免到时候手忙脚乱。”
“正确的抉择。”任重夸了她一句，并注视着她的侧脸。
鞠清濛又道：“总之，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要去做什么，但既然你提了要求，我就会尽全力为你制造出最好的装备。这两天我准备用药剂熬夜了，能撑得住，你不用担心。”
任重突然有些没头脑地说道：“等忙过这一阵子，你就先去接受人体冷冻吧。”
鞠清濛讶异道：“为什么？”
任重咧嘴笑了笑，“因为我也会冷冻啊。我们的征程很漫长，有些事情必须用时间去推进。可我们的生命长度是有限的，得学会用有限的生命去尽可能做到更多的事。”
鞠清濛摸着自己的脸，“只是这个原因？”
任重撒了个善意的谎言，“是的。”
两人都并未说破，但其实心照不宣。
鞠清濛衰老得比任重更快，这是客观事实。
比起四年多前刚认识时，她的皮肤已经不再如过去那般充满光泽。
虽然原来的智能腕表和贡献点体系已经崩塌，但鞠清濛和其他的源星人类一样，依然时时刻刻都在受着潜伏在电子云层面的正二十面体规则的侵袭与掠夺。
因此，同样的时间在两个人身上留下了不同深度的刻痕。
处理完了鞠清濛这边的事，任重又去到孙苗的生物研究所。
这会儿孙苗正在地下基地，无暇抽身。
任重先将花月岚叫了过来。
他告诉花月岚，让她准备接受天量的知识，主要包括九级程序员教材、人工智能核心架构以及花月岚自己用了三百六十六次轮回，共计耗时30.5年才找到的编程源代码。
任重告诉花月岚，利用好这些，她可以自己制造出更完整的新的“伪网”，并且能直接渗透九大冷冻长老掌控的信息网络。
花月岚狂喜着离开了。
任重又坐到了孙苗面前。
此时的孙苗又比三年前苍老了许多，头上的白发更多了，面容里也带着几分抑郁。
这三年来，孙苗一直都在与当初那批志愿者打交道，并亲手将这些人一步步推入绝望的深渊。
这并不轻松。
后来任重的要求更变本加厉，甚至丧心病狂。
这给孙苗造成了更大的心理压力，以至于让孙苗多次濒临崩溃，并反复质疑任重的动机与状态，才会在与任重的沟通中担心他是不是“换了个人”。
类似的话，孙苗与任重一共反反复复地说了三百六十多次。
“孙哥，志愿者们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任重问道。
孙苗拉开一张表，里面罗列着数百名诸多志愿者此时的精神状态。
“大部分人都还撑得住，树计划与军团兽计划的结合也基本步入了正轨，现在只等花月岚那边给我把系统写出来，也不知道还要多久。”
任重：“三天之内。”
孙苗：“啊？”
“三天之后，花月岚就会将伪网的完整系统给你。第一次试跑就会成功。”
孙苗：“你凭什么这样笃定？对她这么有信心？”
任重摇了摇头，“我是对我自己有信心。等系统试跑成功后，集团的核心计算需求都会慢慢转移到这边来。屠龙营那边已经积攒了很多的问题亟待解决。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持续不断地增加受术者，提高伪网的算力上限了。”
孙苗沉重地点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去弄更多人来接受这残忍的改造？”
听着孙苗这番话，任重的表情短暂变得有点扭曲。
良久后，他叹了口气，“三个来源。第一，我们的领地内被判处死刑的重刑犯罪分子。第二，学习孟都集团，在其他未解放的区域招募活不下去的志愿者，并给志愿者的家人发放前来任氏集团定居的员工权限。第三，接下来的战争中的战俘。”
孙苗仔细品了品他的话，嗯了声，“的确只能如此，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了。”
任重：“是的。”
孙苗并不知道，在做出这个新的决定之后，任重心头悄然放下了一块大石。
他又重新捡起了自己曾经丢弃的原则，放过了地下城里那两亿名投靠自己的无辜者。
这决策会让“伪网”的成型速度大幅放缓，但任重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迟早还是能把人凑够，得到够用的算力，包括可控核聚变的研发在内的诸多项目一样可以按时完成。
在有选择时，坚持原则可以维持更长期的利益，比过分追求短期利益更重要。
毕竟任重如今要的是星辰大海，不仅仅是源星内部的一点得失。
时间转眼走到两天后的正午，按照约定，任重本该在这天的傍晚抵达军工城主持动员会议，但他却穿着刚刚改造完成的赤锋甲，独自走进了由钱望慎刚完成的单人太空穿梭机。
伴随着穿梭机在反重力引擎的推动下缓缓升空，平躺在座椅上的任重的视线穿过了湛蓝天空。
他有种错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当初刚在密林中醒来，为了走出密林而不断与墟兽搏斗时的状态。
此一程必定艰险重重，但他早已是一个利用不断复活再冲击难关的老练选手。
我先去试试，摸一摸底。
不管老冰棍们有何等程度的守备力量，都一定挡不住我。
没有盾可以挡住时间之矛。
他捏紧了拳头。

第409章 舰队与隐形球体
在任重的穿梭机刚刚突破源星大气层时，他接到了嬴浩的通讯。
嬴浩对他的行为表示疑惑，并问他究竟想做什么，晚上的动员会怎么办。
任重对此早有准备，以自己的身体状况出了问题，需要到无重力环境中去接受一点太阳的辐射进行治疗为借口解释了自己的临阵脱逃。
任重告诉嬴浩，他如今已是高阶八级机甲战士，准备向九级迈进，也打算提前适应一下太空战。
嬴浩觉得有点不可理喻。
大战在即，哪有指挥官跑去追求个人实力的道理。
但偏偏任重心意已决，穿梭机冲出大气层后迅速加速，一去不回头，连带着电磁波通讯的效率也降低了许多，从实时聊天变成了延迟越来越长的互相留短讯。
随后任重又给嬴浩安了颗定心丸。
他告诉嬴浩，当集团军里的其他中高层管理学完他的教材后，多多少少能对他的战略思想建立认知，并初步认可他这个人。
那么，在这时候，可以由郑甜这名他本人的亲传弟子出面，暂且接过他的职责，对集团军进行初步指挥，在战争中也能达到相近的效果。
任重如此说道：“我本来就打算让她担任我的首席副官。虽然郑甜的威信远不如我，但她的军事能力其实不在我之下，很多教材里的细节都是她提出，再由我来总结并归纳。数年来，我一直忙于从事普查官工作，郑甜才是星火军的实际指挥官。星火军在第一洲里打出来的战绩，基本是郑甜融会贯通了我的战略思想来推进完成。”
“所以，让郑甜暂代我的职务其实无损大局，她大约只需要五天时间就能证明自我。在这段时间里，会长你只需要保持跟进监督即可，你既能观察她的能力是否如我所说，也能为她适当的背书。当然，也不用担心她夺权，因为她绝对忠于我。而我，是会长你最信得过的朋友。会长你既然选择了我，自然就该相信我的每一个决策，也包括这个。”
嬴浩算是基本被说服了。
挂断通讯后，任重果断掐断了自己的“微信”。
他猜测黎阳也会给自己打电话。
以黎阳的敏锐，聊太多的话，很可能会暴露自己的“变节”，与其多说多错，倒不如学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
以任重对黎阳的理解，当自己失联后，他不会在第一时间采取什么过激策略，只会反过来稳住嬴浩，让嬴浩配合自己的安排，观察两天再做定夺。
毕竟自己既能帮黎阳排忧解难，还能帮他冲锋陷阵。黎阳必定很重视自己这个重要的“朋友”。
太空中，远地轨道外，任重的穿梭机划出一道蜿蜒的曲线，快速穿行于漂浮着的远航太空舰阵型中。
任重扭头凝望着玻璃幕墙外的庞然大物。
太空舰一共分为两类。
分别是巨大的球状运输舰以及纺锤状战斗舰。
被命名为年轮级的球状运输舰的规格高度统一，直径大约为三十公里。
有一条中轴线将这巨大的圆球舰船一分为二。其中一半的表面较为光滑，只能勉强分辨出一些大小不一圆形孔径。任重判断这些圆孔的主要功能应该是武器射击孔与护盾探头。
但另一半就不同了，规整地分布着大量陨石坑状结构。
每个“陨石坑”的直径均为55米。
任重推测这些“陨石坑”应该是可变向介质引擎的喷射口。
在太空深处没有足够的引力效应，以源星人类的科技水平，超远程航行只能依赖介质推进。
根据资料显示，介质推进又分为两种模式，一种是使用舰船自带的重物质作为反推力载体，通常使用在加速与变向等等激烈工况中。还有一种是依托于力场，再利用舰船自身的引力和撞击吸收，不断吸附并收集太空中的宇宙微尘，再将其转移到引擎内，加速到超高速度，又喷射出去以提供推力，就像海洋中依靠吸水再吐水前进的海洋动物。这种模式通常使用在巡航过程中。
至于纺锤状的战斗舰，长度为十公里。头部有巨大的环状洞口，任重分析那应该是猎杀者主炮阵列堆叠而成的大威力星战武器。
在战斗舰上还有大量环状、长方形、正方形且大小不一的金属缝隙。
这些缝隙的结合精度非常高，肉眼完全无法识别，任重是启动了赤锋甲上的纳米级扫描仪才找到了缝隙。
他推测这些缝隙正是盖板，盖板下潜藏着的是各种各样的武器，以及负责太空格斗的中小型作战单位的进出口。
此时，有各种各样的小型运输艇正不断地往返于源星和舰船阵型之间，还有少量稍大号的运输艇正从遥远的太空深处飞来。
整个源星系里的各种各样的资源正在以非常高的效率不断汇聚往舰队，为离去做最后的准备。
深空里静悄悄，只有这样那样的金属造物，但任重却莫名地觉得气氛萧瑟肃杀。
很幸运，他无惊无险地穿透了整个阵型，并直扑源金星的方位，没有受到战舰的拦截。
任重开始加速。
这时候，他发现钱望慎给了自己不小的惊喜。
原本任重是打算用个两三天的时间抵达目的地，但当他开启全功率加速模式后，发现自己的坐舱里被迅速灌满了透明的胶质液体，正是他的装甲缓冲层里常用的“深海凝胶”。
在深海凝胶的帮助下，再配合他自身的八级机甲战士体质，他足以承受高达350G的恐怖加速度。
真正限制装备提速性能的不是材料，而是里面的乘员。
虽然任重略微觉得有些不适，但并不致命，咬咬牙也能适应。
任重对此很满意。
接下来就是一段不算漫长的寂静旅程了。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三个小时，他经历了先加速再减速的过程，并最终抵达了源金星轨道稍远的坐标，悬停住。
任重以肉眼看，这里空无一物。
用电磁波雷达扫描，也没有任何动静。
金属探测仪也没有反应。
甚至用引力探测仪也几乎察觉不了任何异常。
如果不是确凿地知道老冰棍们就在这里，任重真几乎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他不断加大引力探测仪的功率，提高灵敏度。
但他并不着急，他在等星火镇里的花月岚利用电磁通讯网络对外发射一段源星文明编程源代码，尝试对冷冻长老们的基地进行渗透。
终于，前方的引力数据出现了极其微小的波动，这表示花月岚成功了。
赤锋甲智脑针对这波动迅速做出运算，并用视网膜投影的方式在任重的眼睛里放出了模拟画面。
任重终于能“看见”，一个直径超过一百公里的橄榄型金属造物正挡在他与源太阳之间。
如果他继续直线前进，将会迎头撞上这隐形的家伙。

第410章 一步一个脚印
完成最终定位后，任重开始缓慢往前推进，在脑海中模拟着可能遭到的攻击方式与方位，精神高度戒备。
他的视网膜里呈现着刚才模拟出来的球形基地的形态。
伴随着不断位移，这球体在任重眼睛里的位置也在同步修正并变幻，保持观感和实际位置的一致。
四分钟后，无事发生，任重抵达了球形基地前方大约一公里处。
他在梦网里接收到了一条信息，来自花月岚。
“我突然失去了对微信的介入权，我们被协会从网络中剔除了。”
此时任重与源星的距离超过四千万公里。
电磁波的速度与光速一样。那么，花月岚对外发出这消息的时间大约为一百三十余秒前。
很明显，任重在花月岚的开发进度尚未抵达百分百时，尝试强行渗透冷冻长老们的网络的行动暴露了动机，并遭到了即时反制。
已经打草惊蛇，惊动了冷冻长老。
从现在开始，任重的这次行动已经失败。
他的旗下势力注定会被连根拔起，包括他自己在内，所有人都会被处死。
这都在任重的预料之中，并不意外。
但他也达到了目的，至少通过肉眼完成了对老冰棍藏身地的视觉验证，下次就不用提前动用花月岚了。
任重的眼角余光往赤锋甲战术头盔右上角瞟了一眼，记下了这个更精确的坐标，然后继续前行。
三十秒后，他的视网膜中的模拟图闪烁两下后自行消失。
紧接着，他的视野中央十分突兀地出现个通体洁白，表层无法分辨出是什么合金材质的球体。
如此庞然大物以不符合物理常识，违反人体本能的方式悍然出现在眼前，给任重造成了极大的不适，甚至让他几欲恶心反胃。
随后，任重耳中隐约听到嗡嗡嗡的声响，脑子刹那后变得昏昏沉沉。
他晃了晃头，渐渐恢复清明，但却骤然发现自己的赤锋甲与穿梭机上的所有电子设备已经同时宕机，装备里加装的大量智脑晶片与晶核也完全失效，失去了算力。
再下一瞬，他看见那白色圆球表面出现了个圆洞。
黑乎乎的洞口随着圆球的自转慢慢瞄准了自己。
圆洞里强光迸射，一束能级极高的能量流从洞口里激射而出，正正命中任重的穿梭机。
意识熄灭前，任重心里有些感慨，这做了不少的准备，还刻意加强了赤锋甲的战斗力，结果只完成了精准定位就歇了菜。
嗨，也还行吧，不是一无所获。
当他再次醒来时，嬴浩依然在慷慨激昂地陈述着战争宣言。
任重心里却已经在反思着上次失败的细节，并尝试总结这次的改良方案。
潜意识里的生物钟在给他掐着秒，到时间之后，他甚至都没听嬴浩说了什么，便自己站了起来，继续着过去的套话。
接下来，他又在本能的驱使下混完了作战会议，并在会议上就悄悄利用腕表加装的脑波控制模块，给钱望慎把需求发了过去，并将穿梭机的纵向提速性能标准直接提升至350G。
任重还玩了个花活，他将上条时间线那台穿梭机的大量设计参数和简要图纸也一并发给了钱望慎。
这能极大程度地降低钱望慎的工作难度，并给进一步改良预留下了时间与空间。
会议结束后，任重再次如法炮制，靠着两场沙盘对弈，把嬴浩的指挥权给薅了，再以编制教材为由溜回了星火镇。
在返程路上，任重继续玩花活。他将上次赤锋甲改装出来的完全体形态图纸发给了鞠清濛，并重点描述了自己在白球附近装备宕机的场景。
任重如此说道：“我很可能会遇到这样的局面，具体现象如下……但我不确定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只能推测是高强度的信息流干扰。你组织技术人员着重攻关一下，找找原因，想想解决办法。至于装甲的其他基础性能，就先完全参照我给你的图纸，不用再重新设计。”
鞠清濛表示明白。
就着装备的事聊差不多，任重又开始高强度地编制要交给花月岚的知识包。
如今他做这事的熟练度已经提高了很多，大约只需要二十四小时就能完成。
抵达星火镇，依照惯例，任重分别去了军工实验室、生化实验室、复苏计划研究项目组、屠龙营，把该交代的事交代清楚，然后又回了军工实验室。
鞠清濛告诉他，针对他所说的那种超高强度干扰，最佳的解决方案是使用超厚的抗干扰保护层，但这样注定会牺牲赤锋甲的机动性、防御能力，并且会降低整机一体稳定性，需要做出权衡取舍。
任重沉吟片刻，说道：“如果真的是信息流干扰，那么被中断的应该是晶片与晶核内部的运行程序。我想，能不能设计出另一套独立于晶片的备用控制系统，使其不受信息流干扰的影响。因为我当时的确没有检测到电磁脉冲。”
鞠清濛：“当时？”
任重轻咳一声，“我就假定没有电磁脉冲的话。”
鞠清濛：“哦哦，那你听的描述，基本就是要重新发明一种计算机系统了，这不现实吧。”
任重皱起眉头想了想，“可以试试。”
“嗯？”
“有一种结构，叫单晶硅。如果在单晶硅平板上雕刻出格栅一样的纹路，通过无数个电流开关的叠加，可以生成一套计算系统，能完成比较简单的二进制计算。我不需要太复杂的功能，只需要稳定。大约只要将格栅纹路的间隔设置到四十纳米得到的计算能力，就足以支撑我完成一些基本的变向、武器发射、防护装备和感应探头的启动与关闭操作就行。”
鞠清濛：“哈？”
任重笑了笑：“没事，你这边就先忙着，我去一趟花月岚那边。”
半个小时后，任重让花月岚和文磊给他调拨了一支五千人的硬件研发团队。
任重从未想到过，有一天，自己竟会在源星这般发达的科技背景之下尝试复刻21世纪早期的硅芯片技术。
当然了，技术的本质不在于先进与否，更重要的是实用性。
在恰当的时间，恰当的需求之下，哪怕钻木取火这样的“技术”也能改写历史。
时间转眼又走到了第三天，再次完成换装的任重又坐进了穿梭机中，再次奔赴天空。
他起飞时，基地里的场景与上次别无二致，甚至每个送行人员的站位与神态都和过去一模一样。
他的穿梭机与过去相比稍有些区别，个头变得更大，表面加装了很多装甲类模块，这是用来抵抗信息流干扰的附加装甲。
至于他的赤锋甲，在外形上与上次别无二致，区别是里面多了一套和原有的晶片智脑中枢并列的备用控制体系。
在21世纪，地球人类用了几十年的时间才将集成电路从二极管推进到40纳米制程的超大规模集成电路。
但在源星上，在星火镇里，任重用三天就做到了。
源星人类又很丰富的技术储备，缺的只是被打开的思路。
当然，类似的研究在以前肯定是不被“网”许可的，现在他能偷偷做了而已。
他先从紫晶矿业的洲级实验室里借来黑科技设备，轻松提炼出超高纯度的单晶硅。
随后，他又让孙苗带着个硬件团队，将本该用于医疗功能的分子再造仪改造成分子级精度的光刻机，又用这光刻机不断地去验证硅芯片的架构设计是否合理。
同时，花月岚和钱望慎提供的软件编程人员也依托于源星原有的编程体系思路，在极短的时间尝试着反推出以二进制计算为核心的工业控制程序思路。
从无到有地创造集成电路计算机体系并非易事，幸好任重要的功能不算复杂，只要能基本识别出他的指令即可。
最终，经过总数多达数万人持续数十小时的努力，任重成功地将共计六十枚足够稳定的40纳米制程硅芯片塞进了赤锋甲。
可惜时间太短，他都没来得及完成可靠性验证，便急匆匆的出发了。
鞠清濛提出了反对意见，但遭到了任重的拒绝。
时间又过去三个小时，任重再次出现在了白球面前。
沿途时，任重启动了备用系统，自己在相对狭小的乘坐空间里尝试小幅度机动，比如抬臂、抬腿、弯腰等等动作。
在车规级硅芯片的支撑下，他倒是基本完成了这些小范围动作，虽然延迟稍微高了些，但至少能动。
穿梭机再度往前缓缓推进。
这一次，他并未让花月岚尝试渗透攻击，而是靠着自己的记忆，利用脑波录入将白球的具体方位绘制了出来。
与上次一样，当他与白球间的距离靠近到一公里时，那庞然大物再度突兀出现在他眼前。
任重的脑子再次稍稍一沉。
他没等完全恢复清醒，就已经向穿梭机发出了位移指令。
穿梭机开始向上横移。
等他完全回过神后，查看到穿梭机和赤锋甲的自检报告。
得，穿梭机还能动，就是信息传输速度降低了很多，并且引擎部分暴露过多，最大功率被锁定，导致穿梭机的加速度偏慢，显得比较迟钝。
赤锋甲的情况也差不多，能动，但性能大幅衰减。
这迹象说明钱望慎增加的抗干扰屏蔽装甲发挥了一定效能，只是还不够理想。
任重注视着那个正快速转向自己这边的圆洞，并在心中默算了一下，判断出仅仅依靠穿梭机肯定躲不掉。
下一秒，他同时做了两件事。
第一，启动赤锋甲的备用系统。
第二，激活穿梭机的紧急逃生弹射装置。
嘭的一声响，穿梭机头部舱盖板打开，身穿赤锋甲的任重连带着屁股下面的椅子给弹出了穿梭机。
下一秒，那圆洞里喷射出能量束射，精准命中穿梭机，并将其原地蒸发为基本粒子。
任重低头看着身下，颇为无语地看着自己只剩半截的双腿。
膝盖以下的部分已经没了。
他逃了出来，但又没完全逃掉。
脱离穿梭机的抗干扰层保护后，赤锋甲里原有的智脑芯片已在第一时间全部失效，备用系统配合着传感器接过了控制权。
赤锋甲里自带神经阻断药剂，识别到他的腿部伤势，在短暂延迟后，自动注入药剂，切断了他对双腿的感知。
任重只感受到了大约三秒的剧痛，便又恢复清明。
他稍微有点窒息，装甲密闭层内的空气流失了不少。
幸好异矿合金又有自适应变形功能，逐渐收拢并防止空气泄露，再重新注入空气。
下一秒，白球上的圆洞又开始小范围位移，似乎正在重新瞄准。
备用系统基本是机械控制为主，任重的双手如同操控挖掘机那般扭动掌心里的拨杆。
在20毫秒的迟滞后，赤锋甲先向内灌注深海凝胶，再将腿部与腰部引擎全功率调动起来，开始对外喷射介质，推动着任重以极快的速度往左前方前进，再次躲过了能量束轰击。
任重与白球的距离被拉近到了800米。
这是他的一小步，文明的一大步。
但他并未骄傲自满。
凝目往前看去，任重发现白球表层出现了第二个圆洞，一根金属炮管支将出来。
先前那圆洞里也冒出了炮管。
从现在开始，白球改变了攻击模式，他将会面对交叉火力。
任重不得不及时调整行进方向，开始在空中划出无规则曲线，尝试着一边躲避一边拉近距离。
时间又过去数秒，第三个圆洞打开了，火力网开始交织，变得越来越密集。
当任重推进到与白球只相隔500米时，白球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圆形洞口，正是追踪导弹垂直发射器。
最终，在白球表层刚刚出现三米高的方形洞口，一个任重暂且没分辨清楚的作战单位即将飞出时，他终于被一道能量束轰中。
他并没有失误，问题出在装备上。
由于小腿以下的部分被提前摧毁，他还没开始推进就提前损失了两个小腿部位的引擎，四个足部小型引擎，为了维持机动能力，他给上半身部分的引擎施加的压力太大。
在连续几十秒的高强度运转后，备用系统里的部分芯片因为过热而性能衰减，导致操控迟滞偏大，他的行进路线开始变得规律，最终被预判并命中了。
临死前，任重已经开始提前总结。
穿梭机的抗辐射层还得增强，逃生弹射座椅下面的爆破气囊压力还得提高，赤锋甲的备用芯片还得加强散热。
另外，既然对方还有小型作战单位，他应该多带两把刀。
在死后的“上帝视角”里，任重心里默了一下，也还行了，进展并不输给当初从密林往外走的时候。

第411章 水滴石穿
精致总结，针对改良，继续前进。
一切都是套路，但又不那么套路。
这次任重不但优化了外部行动，更进行了自我优化，也就是自己的行为准则。
他更高效地利用了长达两个小时的作战会议时间进行摸鱼。
他先将更准确的新穿梭机图纸发给了钱望慎，并提出了改良需求。
有过之前的经验后，上次任重着重记忆了钱望慎的设计图，给的图纸更详尽。
改良逃生弹射座椅的性能和抗辐射性能依然是必须的。
综合权衡后，任重认为，还是得离开穿梭机，依靠赤锋甲的机动性能靠近白球。
毕竟不管穿梭机的变向性能再怎么强，也不可能比得上赤锋甲的灵活，最后那段路还是得自己来。
星火镇这边，拿到设计图纸的钱望慎对任重惊为天人，只觉着任总的确非同凡响，无所不能。
此外，任重还将赤锋甲的完全体图纸也搬了出来，拿给鞠清濛，并要求进一步增强缓冲性能，以保证为自己提供更好的变向性能。
并且他从一开始就把完整的备用系统写了进去，也将开发硅芯片的整条技术路线写了出来，甚至连40纳米格栅的立体结构设计也写了大半出来，别人只需要完善补充即可。
任重让鞠清濛去找花月岚、文磊、孙苗和钱望慎要人，组建超大规模研发团队。这团队的任务是在接下来两天内将硅芯片的制程从40纳米提升至最低28纳米，最高14纳米的水平。
同时，也要给这些芯片设计具备超高热传导性和稳定性的散热系统。
任重刚和鞠清濛交代清楚安排，作战会议结束。
嬴浩再次在沙盘推演两连败后乖乖交出指挥权，都不带挣扎。
紧接着，任重返回星火镇，并在途中继续快速整理给花月岚的知识包，还新增进去一套完整的硅芯片二进制计算工业控制指令集。
抵达星火镇，开始干活……
把任务都分配出去后，任重又在基地内组建了模拟炮阵列，通过数据建模模仿出白球的火力网，再将马潇凌等等精英战士邀请过来，在训练场中和他一起进行模拟闪避。
这些模拟炮发射的都是没有杀伤性的激光束，一旦命中，便会被判定失败。
任重一方面是在观察别人的动作和选择，吸收别人的灵光一闪，进一步改良自己的作战思路。
另一方面，他也在训练自己的肌肉记忆，如同当初他尚且手无缚鸡之力时，为了对付晶翼蜓而将自己孱弱的身体开发到极致，再将外部环境里看似细节的微小变量开发到极致，并最终取得第一战的胜利时所做的一样。
时间飞逝，转眼又两天过去。
得益于更精细化的微操控制，以及提前拿出的更多成品，这次穿梭机与赤锋甲的完工时间提前了近两小时。
任重可算是能在出发前做一做可靠性验证。
在持续半小时的高强度机动中，穿梭机与赤锋甲的表现均十分良好，算是跑完了磨合期。
制程缩小到14纳米后，共计120枚的硅芯片发热量大幅降低，以液态超导金属为主要介质的主动式散热系统也表现良好，大幅度提升了系统稳定性。
此外，钱望慎还改良了穿梭机抗干扰装甲的材料特性，对信息流干扰的抵抗能力达到了上条时间线里的150%。
上述这些改良看似简单，其实凝聚了无数人的心血。
如果任重还是当年一穷二白的状态，这里面的任何一件事，他都做不到。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他已是统治了包括第一洲和诸多飞地小镇共计数千万平方公里疆域，帐下总人口近二十亿的源星社会第十商业巨头。
他的每一个决策，都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譬如他赤锋甲里的某个改良零部件的原材料，就是王桥带着数名八级特战队员深入险地，击杀了一头七级墟兽所获。
还有，为了进一步提升穿梭机的抗干扰性能的外挂复合装甲涂层材料，也来之不易。这些材料原本是巴斯集团某实验室里的压轴产品，并不对外售卖，又是王兆富带着谈判团队去到巴斯集团的总部，拿着任重给的巴斯集团高层的把柄进行紧急公关，连续过五关斩六将。最后，陈菡语展露真容，用一个无伤大雅的媚眼将该实验室主管迷得不知东南西北，才终于完成任务。陈菡语并未真个吃什么亏，轻轻松松将一脸猪哥相的裙下之臣迷得神魂颠倒，连手也没给人碰一下。可不管怎么说，陈菡语依然为了达成任重的要求而做出了违背人生信条的事。
另外，在寻找赤锋甲备用系统的超稳定超导线时，第一洲边境的星火军调动了五十万大军，与第二洲内的飞地小镇中出动的一万名外围战士配合，强攻一处孟都集团利用军团兽控制住的墟兽军团阵地。由于对方兵力太强，并且作战任务来得太紧迫，规划不足，又深入敌军腹地。在这持续短短两小时的一战中，星火军减员近三十余万人，仅十余万人带着少量的收获，躲过孟都集团军队的围追堵截，翻山越岭逃回了第一洲。这收获，正是墟兽阵地中一只具备特殊能力的八级放电类墟兽的背脊筋。
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
无论是赤锋甲还是穿梭机的不少零部件，都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为了更精益求精地极致提升性能，以应对任重的“非分之想”，任氏集团的人也都在拼命。
总之，表面看来任重仿佛是孤身上路独创天涯，但实际上，他的身上凝聚了任氏集团内所有下属与员工的大量心血与努力。
此时此刻，他这一身装备和能力，就是整个任氏集团的全部生产力和创造力汇聚到一起后凝结而成的精华所在。
并且，还不只是这条时间线里的任氏集团，更包括了往前推的数百条时间线里数百代员工与下属们的念力与心愿。
……
任重再次出发，再次穿越大迁徙太空舰阵型。
再次抵达白球外……
这一次，一直到任重与白球的距离拉近至八百米时，白球才解除了隐形装置，出现在他面前。
这是钱望慎麾下一名老部下的功劳。这人当年协助钱望慎组建单人舰队时，最擅长的是研发舰船的隐形性能。通过这人灵光一闪的改良设计，穿梭机的信息流和电磁波反射面积大幅减少。新的涂层更进一步提高了穿梭机对扫描信号的吸收功能，增强了穿梭机的伪装能力，让任重不费吹灰之力便提前缩短了距离。
接下来，任重依然感觉到头脑一沉，仿佛被人照着后脑勺打了一拳。
不过，在他发晕之前，提前设定的预置程序已经让穿梭机开始向上变向。
等任重恢复清醒时，先按照惯例检查装备的自检报告。
非常好，智脑信息的传输速度降低的幅度比上次小很多。
额外增强的引擎部分的装甲保证了引擎性能，最大功率下滑程度仅为20%。
这就意味着，穿梭机的横向机动加速度可以维持在300G往上。
前方白球上的圆洞又在以极快的转向移动，内里的强光已经开始在酝酿。
下一秒，能量束流轰出。
任重并未弹射离开穿梭机。
是穿梭机自身提前调转了方向，变成平行于白球表面，头部朝上，尾部朝下。
穿梭机中段的爆破装置自行炸开，从中断为上下两截，以极快的速度分别向上和向下位移。
向上位移的是座舱部分，与白球表面稍微有点倾角，两者间的绝对距离正在不断缩小。
再下一秒，白球上出现第二个圆洞。
这一次，弹射座椅成功引爆，将任重再度往斜上方甩了出去。
依靠与多级火箭相似的原理，任重通过这两段物理加速和强行变向，把自己与白球的直线距离拉近到了六百米内。
根据装甲自检系统显示，虽然加装了更厚实的抗干扰层，但在直接暴露到太空环境里后，赤锋甲里原有那套智脑控制系统的可靠性依然降低到了令人不忍直视的程度。
此时，先前连续两炮没有命中的圆洞内已经探出炮管，并开始不断修正角度以瞄准锁定。
在两道能量束交叉扫荡过来时，任重的赤锋甲完成了第三次解体，将整合到一个箱子里的原有那套智脑控制系统抛离，并利用抛离物质时的反堆力再次改变方向。
同时，提前接管控制权的备用系统打开了赤锋甲上尚且完好的十九个介质引擎。
这一次变向帮助任重躲开了白球的这一记交叉火力。
任重微微眯缝起眼睛，脑海中闪电般划过的两天来的强化训练，并同步录入他早已编制好的预设程序，开始以看似无规则，其实符合预设程序限定的多折线变向往前推进。
他不断躲过越来越多的圆洞里探出的能量炮的交叉火力网，更又利用装甲后方的热诱弹误导追踪导弹。
在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后，任重终于逼近到与白球表层仅相隔百米的位置。
但他停止了继续向前的步伐，只保持相对距离，在狭小的平面范围内做变向激动。
一个身高五米的人形作战单位静静地漂浮在任重前方大约五十米处。
任重先试探性地发射了一枚拇指导弹出去。
这枚小小的拇指导弹并未命中前方的人形作战单位，而是在沿途时便撞击到了一层气泡般的薄膜，并被提前引爆。
随后任重又用手指上的能量枪打了一枪。
杀伤光束也被那层薄膜给轻松拦截了下来，只激起一阵涟漪，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任重对此并不意外。
他之所以提前刹车，就是因为他的战斗直觉告诉他前方有危险。
果不其然，那层看似脆弱的薄膜，其实是威力巨大的主动式防护力场。
此时赤锋甲内只有备用系统里的芯片可以运作，算力不够强，仅靠两次轰击得出的反馈数据，很难精准分析出这力场的具体参数，能量分布机制。
任重只能根据经验得出结论，这层薄膜防护罩的综合性能必定远超他在源星上所见过的一切军备。
这必然当初的螺岩掘进机一样，是来自星空贸易的整机进口的一体化系统套装。
不琢磨清楚这层乌龟壳薄膜的特性，他今天注定是要无功而返了。
难怪冷冻长老敢在这白球里一直沉睡。
有着这样的叹息之墙的防护，手里还捏着曾经的神器——“网”。老冰棍们根本不惧背叛与反抗。
任重深吸口气，开始加大平面机动的范围，并将装甲内贮藏的弹药和储备能源不断以实弹武器与能量武器的方式打出去，打得薄膜震荡不休，如同新年的烟花。
任重的赤锋甲里的光谱仪、金属分析仪、电磁波分析仪等等仪器也在功率全开，努力解析着薄膜的能量特性。
他打算用水滴石穿的方法来慢慢磨这薄膜。
终于，里面那人形作战单位似乎是接收到了新的指令，动了起来。
它开始往前飞来，并仿佛鳄鱼浮出水面一样无伤穿越了薄膜。
随后，也不见它身后喷薄出什么介质，便陡然加速，出现在了任重面前。
任重推测认为，这无面机器人体内应该有加装超高性能的可变向引力牵引装置。
它依托于身后的巨大白球和源星星系内现成的引力网，最终得到了在白球附近时近乎无敌的超强机动性能。
距离拉近后，任重终于看清楚这作战单位。
某种意义上，这是他的老熟人。
正是在诸多县级职业者训练场里广泛存在的液态金属无面机器人。
不过其体表的金属光泽与普通的训练型无面机器人有着较大区别，体型也更大，诡异的机动性能更是出类拔萃。
无面机器人靠近后，之前的能量炮与追踪导弹都停止了攻势。
没有任何寒暄与叫阵，双方当即战到了一起。
任重拔出双刀，疯狂劈砍与招架。
无面机器人则是疯狂地变幻着形态，时而化身巨刃，时而变成一张撑开的银色捕猎网，时而变成一杆银枪，又时而自行炸裂开来，变成一朵由无数枚钢珠组成的小型龙卷风席卷而至。
任重已经注射了孙苗提供的搏命药剂，将自身体能与大脑反应速度拉升到了常态下的数倍，但备用的硅芯片系统的延迟始终存在，比他当初用放大器时还更严重些。
三分钟后，赤锋甲被从中击断。
任重战败。
身死。
但在临死之前，忘却了痛苦的任重视线却停留在战术头盔面板的左侧。
那里是光谱仪刚刚读取出来的液态无面机器人身体组成成分的一些参数。
在刚才这三分钟里，他虽然全程落在下风，但却幸运地成功命中对方一次，并将对方的身体炸出个小小的凹坑，且捕捉到了一粒飞溅出来的黄豆大小的液态金属，放进光谱仪中进行分析。
当然，最终导致任重战败的，也正是这枚液态金属。它突然暴走，从内部破碎了赤锋甲的信息传输线缆。
有得必有失。
任重利用死后的上帝视角继续观察，记住了光谱仪中不断计算出来的好些个参数。
他又前进了一步。

第412章 西天取经路
再次醒来，任重又坐在嬴浩的身边。
这位身化傀儡而不自知的源星军工掌舵人依然在踌躇满志地宣讲着自己的战争宣言。
任重依旧精准地控制着自己的表情，配合着嬴浩的语调起伏，并在恰当的时机站起来，用恰当的语气和微表情说出恰当的话。
这事已经变成他的思维本能，甚至无须用脑子去主动控制。
利用本能偷出来的空挡，一心二用的任重嘴上说着话，心里却以极快的速度将临死前看到的分析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以巩固和加深记忆。
在召开作战会议时，任重决定更专注于做自己的事。
他提前与嬴浩打了预防针，表示自己要全力以赴地琢磨战前情报，在会议上就不发言了，把舞台让给别人。
嬴浩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说什么。
任重便打开了平板电脑，假装看情报，并利用这两个小时的空闲时间再度给鞠清濛和钱望慎完成“常规”安排。
这一次，任重又提出了更多新的要求。
在赤锋甲的硅芯片备用系统层面，考虑到可行性，任重只打算将硅芯片的制程从14纳米提升至12或者10纳米。
任重知道，在分子再造仪的帮助下，如果有足够的时间，他完全可以把芯片的制程水平提升到至少3纳米的水平，甚至再继续开发量子计算机与制程更小的石墨烯芯片，也不是不可以。
当然了，这都是后话。
至于现在，重点是继续提升赤锋甲的硅芯片算力，提高其性能就行了。
穿梭机那边，除了提供上一个版本的完整图纸之外，任重再次加码。
他要求钱望慎进一步加大穿梭机的体型，增加其负载能力，将准载人数从一人提升到至少三人。
任重已经亲身试探过液态金属无面机器人的强横实力，让他印象深刻，更让他有清醒的自知之明。
他知道，在找到针对性的克制办法之前，甭管自己再怎么提升装备锤炼技艺，都不可能是无面机器人的对手。
摆在他面前的尚有两个看不懂的东西，一个是薄膜力场，一个是液态无面机器人，两者叠加起来，白球就无限等于无敌。
因此，是时候拉上更多的帮手了，多一个人出力，争取多与无面人纠缠一阵，那至少能多搞到点信息。
钱望慎的任务非常繁重。
提高载荷能力可不仅仅是放大穿梭机的体型那么简单，因为还得保证性能指标，那便必须从头到尾地重新设计结构、动力参数、装甲布局等等等等细节。
另外，虽然任重给出了数十种集团内部目前缺货的核心材料的获取方法，但老钱只稍微核算后便发现，任重给的量都只刚好够单人穿梭机，如果要提高装载能力，那必然不够，还得重新想办法，要么寻找替代品，要么继续全球搜罗资源，还未必能成功。
于是乎，老钱一边暗暗钦佩任重的才华，竟能独自设计出性能如此强悍的太空飞行器，一边苦哈哈地抓耳挠腮着改进思路，应对需求。
等任重和老钱把事儿说清楚，这边作战会议也结束了。
时间线稍微出现了一点变动，散会后，嬴浩主动邀请任重去了他的办公室，准备给他这位总参谋来个考校实力的全面军务咨询。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背负双手的嬴浩转过身来，笑道：“先前我在会议上其实几次想让你起来说两句，但我看你看资料看得全神贯注，不好打断你的思路。现在我想听听你具体有什么想法。”
任重咧嘴一笑，“会长。其实我一心二用了。”
嬴浩：“嗯？”
任重：“我一边在听会长你的安排，另一边也在全方位的吸收战前情报。现在，整场战争的走向已经在我的大脑里自行推演到很深的地步了。”
嬴浩心头微惊，略感难以置信，便忍不住问道：“哦？那你给我推演一下？你猜我打算怎么做？”
任重笑了笑，“会长你先前多次向第二洲的几位军团集统帅询问备战情况，非常细致。你既问了装备与弹药储备情况，又关注了药品与食物储备等等细节，也问了冷冻战士们的精神状态。我认为，会长你一开始的重点是第二洲。”
嬴浩闻言，微微张嘴，瞳孔稍稍散开。
他竟有种自己的内心被任重完全窥破的错觉。
嬴浩沉声问道：“然后呢？”
任重：“你打算在第二洲发动全面攻势。你的方案是全军总动员，同时进攻孟都集团在第二洲……每一处投入……接下来，会长你认为你能在第二洲取得压倒性优势，再由我在第一洲发动总攻，为你策应。”
嬴浩完全傻眼了，“这……”
任重所说的，是他心中的腹稿。
在此之前，他并未对任何人公开。
他本来就打算与自己麾下最出色的指挥官任重商议一番，等得到任重的正向评价后，再去全力推进。
不曾想，这都还没开口，竟被完全识破，甚至分毫不差。
嬴浩心头稍微没了底，问道：“那你觉得怎样？”
任重长叹一声，“唉。”
“嗯？”
任重一咧嘴，“空说无凭，不如我们来个沙盘战棋推演？”
两个小时后，嬴浩输得心服口服，感慨万千：“你果然非同凡响。”
任重一拱手，“客气了。”
嬴浩又想了想，“那么，这次就拜托你了。我和你在军事层面的能耐差距太大，的确是该能者上，庸者下。”
任重反问：“真的可以全权委托给我？”
嬴浩：“当然。”
任重一拱手，“那么，我就却之不恭了。”
接下来，任重如法炮制着将自己的教学安排和延迟宣战计划告知给嬴浩。
在听任重描绘战略蓝图时，嬴浩虽然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却只应了一声，“不错。上兵伐谋，有意思。”
“嗯，除此之外。会长，我还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在同等规模的情况下，我星火军的综合战斗力远胜会长你的冷冻军团。星火军更精锐。这是事实。”
嬴浩沉默了一下，“是的。所以……”
任重：“我打算在星火军里打造一支用来执行斩首行动的攻坚队伍。这支队伍完全听命于我，并且对外完全保密。我需要得到人员和物资两方面的支援。”
对于任重这看似不合规矩的提议，嬴浩竟毫无疑虑地一口应下，“好。”
任重潇洒一笑，“多谢会长支持。”
十五分钟后，任重带着嬴浩用时两百年，耗费大量心血与资源才培养出来的十名真正的心腹登上了飞艇，去往星火镇。
这十人中，共有五名九级机甲战士，两名区别于钱望慎的纯粹的九级战争艺术家，一名九级殖装战士，一名九级枪械师。
另外，任重还扫荡了源星军工的核心库存。
有一艘运输艇正停靠在军工城的核心仓库。仓库管理员正指挥着搬运机器人将一箱又一箱特种材料扛上飞艇。
半个小时后，这艘飞艇将会紧随任重的步伐，起飞前往星火镇。
这些资源可以大幅降低钱望慎改良穿梭机的难度，也能进一步提高赤锋甲的综合作战性能。
总之，在任重的灵机一动下，靠着新的策略从嬴浩那边薅到了更多羊毛。
抵达星火镇，任重先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分配，随后马不停蹄地去了和镇子相距不远的晨辉矿区，找上他的老熟人于俊仁。
虽然目前的星火科学院在金属材料学领域内有一定建树，但要论及尖端研发能力，自然还是赶不上在此领域耕耘数百年的紫晶矿业。
本着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的原则，任重劳烦于俊仁帮他从洲级实验室里调派人员，迅速建立了一支只为他秘密服务的攻关小组，以帮助他消化上次捕捉到的液态金属参数。
项目负责人正是任重曾经的老同事，以前的新型金属提取工艺研发项目组副组长。
之前的老组长已在去年驾鹤西去了。
二人一番交谈，副组长提出疑惑：“你这也太为难人了吧。数据不全啊，别说复制了，你就算让我推算出具体的金属成分都不可能！更何况你还只给两天时间，别开玩笑了！”
任重安抚道：“不急，试着去做，能做到什么程度是什么程度。我会像以前那样帮助你。”
副组长一愣，脑海中回忆起当年与任重合作时，这位神人时不时拿出来的超前思路。
反正每次只要任重一发功，就一定会有关卡被踏平。
曾经那种被这位大佬带着走的滋味，甭提有多爽，只叫人回味无穷。
副组长顿时释然，“倒也是。只要你肯上心，那的确没什么不可能的。”
“那么，就拜托你了。”任重乐呵呵地招呼一声，“总之，有三个目标。第一，是搞明白怎样的金属材料会呈现出这些细节参数。第二，找到一种可以快速破坏这种金属结构稳定性的手段。第三，尝试合成并复刻它。不管最终我们达到了哪个目标，都行。在此过程中，我也会努力给你们更多技术支撑，加油吧。”
聊完这些，任重便走了人。
他嘴上说着会给人技术支撑，其实啊，只不过是当一个更勤劳的搬运工罢了。
等他回到星火镇时，时间已经走到傍晚。
任重将嬴浩送给他的十个高手召集到训练场里，背负着双手，检视着这群可能的同行者。
他先点出一人，“于承德先生，会长告诉我，你曾经是他麾下第一猛将？”
这名叫于承德的约莫三十一二岁的中年人点了点头，毫不谦逊道：“在一百三十年前，我的确算得上除了军部中的高手之外的前十水准。”
任重满意点头，“那如今呢？”
于承德：“苏醒后，我们十人已在内部完成了数次切磋。在我们十人之中，我依然最强。”
在于承德说这话时，另外九人纷纷稍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去。
任重眉毛一挑，比出个大拇指，“厉害。那么，除了于先生你之外，另外哪位最强？差距多少？”
于承德转头看着身侧那名高挑女子，说道：“枪械师宋沐恩排第二。差距嘛……”
这时候那名皮肤白皙的高挑女子，也就是宋沐恩主动站了出来，妩媚笑道：“我就不吹牛啦。我和于先生的确不在一个等级。虽然我是专业的枪械师，但单论枪法这一项，于先生就和我不相上下，更何况他的装甲战斗能力更是一绝。”
任重唔了一声，“原来如此。”
他心中既觉着满意，又有些遗憾。
甭管怎么说，自己手下算是有了个真正的绝世高手。
但他也没想到，其他人与于承德的差距竟如此之大。
任重推测钱望慎应该能完成核载三人的穿梭机。
那么，如果最终带上于承德与宋沐恩，与自己组成铁三角，综合实力便会出现两块短板，自己与宋沐恩都会拖累于承德的后腿。
身为一个完美主义强迫症重度患者，任重有些浑身不得劲。
他突然又灵光一闪，“对了于先生，你刚才说当初你排行前十，那么当年还有哪些人在你之上？并且如今又健在的呢？”
于承德摇了摇头，“不是很清楚。我毕竟是嬴先生的家奴，很少在外面建立朋友关系。我到了年龄后，也选择了冷冻，醒来后也没怎么与外界联系。”
任重眉头皱起，正想表示遗憾，于承德却又说道：“不过，在我那个时代，倒是知道深讯集团的马氏家族里出了一脉了不得的传承。这马氏族人在操纵机械的层面具有不可思议的亲和力。如果情况紧迫，他们甚至能用药剂激发出基因传承里与众不同的一面，也能在一定时间内扛得住超越等阶的生物电压力。当初，有一个马家族人，本来只是个七级战士，但在我与另一名九级殖装战士尝试击杀他时，他用了这药，以一敌二，几乎换了我的性命。那人很强。”
任重：“……”
马潇凌的确已经达到七级水准。
只不过他以前并不知道这事，马潇凌自己也没提过。任重在规划人员时，早早就把马潇凌给排除在外。
“我这里，的确有马家人。”
任重轻声说道。
下一秒，那于承德身上的装甲能量陡然暴增。于承德厉喝出声，“在哪！”

第413章 遗憾
看于承德此时急怒攻心的模样，任重意识到，他和阳升马氏之间有故事。
故事似乎还不简单，有往事故的方向发展的趋势。
这是任重预料之外的状况。
此时摆在他面前有两个选择。
要么放任不管，强行摁住于承德，自己带着宋沐恩与马潇凌，又或者别的九级职业者前往太空。等下次重开后找嬴浩要人时，将于承德排除在外。
要么就想个法子让于承德与阳升马氏化干戈为玉帛，再追问于承德他当年遇到的马氏族人的情况，把马潇凌的潜能也开发出来。
任重毫不犹豫地打算选第二种。
第一种会更省心，但不符合任重完美主义者的人生原则，会让他十分难受。
但不管怎么说，这次事已至此，总得面对。
任重轻咳一声，抬手虚压，“于先生别激动，稍安勿躁。不如我们到旁边聊聊？”
于承德见状，强压怒火，“好。”
随后，二人便走到了旁边角落。
于承德思考了一下，说道：“临出发前，嬴先生曾与我再三强调。既然我跟了任先生你，就得将你等同视为他本人。我必须无条件听从你的一切命令。哪怕你要我去死，也必须严格执行。我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是……”
聊到这，于承德短暂沉默。
众所周知，所有交谈里只要有“但是”二字，那么重点内容都是“但是”后面的转折内容。
任重摆了摆手，“于先生你有话直说吧。我向来通情达理。”
于承德瓮声瓮气嗯了一声，“任先生你知道我是嬴先生的家奴。但曾经我也是个六级主权公民的合法继承人。我的父亲曾是个德高望重的镇长。在我父亲的管理下，我们的小镇十分繁荣，距离进阶为县城只一步之遥。可惜……”
任重打断了于承德话，“问题就出在德高望重上？你父亲对待荒人太过仁慈，被‘网’判定为有逆反风险，所以遭到了清算？”
于承德点了点头，“是的。任先生您还是明白人。我的所有亲属，算上我的家属子女，家族上下数百口人，一夜之间，被急于建功立业的马氏庶子带着特战队员杀的杀，抓的抓。只有我本人因为加入了源星军工卫队，并且嬴先生出面做保才幸免于难，但由于协会制度的要求，我也被迫成了嬴先生的家奴。如此深仇大恨，刻骨铭心，我苦练战技，忍受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成为九级战士，就是为了能有朝一日找上那庶子血债血偿，再救回我的家人。”
任重闻言，心情的确有些复杂。
他早已知道，当年阳升马氏正是靠着给协会鞍前马后镇压异己排除风险而起家。
于承德家族的遭遇大约也只是阳升马氏众多彪炳战功里的一部分。
比起无名之城的惨案，这甚至排不上号。
这事对阳升马氏而言，或许只是家族史料中轻描淡写的一行字，渺小细微如同羽毛。
但也正是这一片羽毛，压到于承德的身上却又如天塌地陷，完全摧毁了他的人生。
任重叹了口气，“虽然于先生你所说那马氏庶子的确可恨，但真正的凶徒其实不是他。”
于承德闻言，猛然揭开面罩盖板，“任先生，我虽然要听从你的命令，但我报仇这事同样有嬴先生的许可。两者并不冲突。你这话是在为凶手开脱，我听不得。你就不要再说了。”
任重沉默片刻，再道：“凶手拿刀杀了一个人，真正的凶手是人，而不是刀。将于先生你的家人判为叛逆的，是协会和‘网’。马家庶子只是个执行者。他的身份，是刀。你恨刀，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于承德：“道理我都懂，可如果只是生死血仇，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人还在不在也不好说，我倒也能放下。但事实不只这样，那个马家庶子还动用手段将我家的女眷收为奴隶。他家里的人亲口告诉我，我的妻女婶姨受尽屈辱而死。这事儿，我放不下。”
任重闻言，深吸一口气，心头倒是有些无力感油然而生。
他也开始厌恶这样的自己。
以他的本意，也不想为马潇凌的先祖开脱。
临到头来，任重也只能说上一声，“冤冤相报何时了。”
他心里已经开始谋划，得赶紧给马达福和马潇凌父女俩发消息，让二人赶紧走，出去躲一阵子，避避风头。
万万没想到，在他正准备给马潇凌发消息时，训练场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身银甲的马潇凌带着史林与王桥等人急匆匆从外面跑来。
隔着远远地，马潇凌便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任重，大大咧咧吆喝着：“任重你不厚道！既然你要去做绝密任务，为什么不带上我们？反而要带这些新来的家伙？”
任重见状，眉头一皱，暗呼糟糕。
他想赶紧扑上去堵住她的嘴，但却已经迟了一步。
马潇凌已经混不吝地梗着脖子，抬起右手，大拇指对着自己的脸，说道：“我知道你要办的事肯定不简单，带的人实力越强越好。但我觉得你得找个折中点，实力和可靠度都得考虑到。我马潇凌虽然只是个区区七级战士，但我的本事你是知道的，虽然比不上你，但好歹也是阳升马家……”
啪！
任重可算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却迟了一步。
二人身后的于承德早已听了个清楚明白。
他在狂怒中腾空而起，漆黑九级装甲背上的合金战棍滑落，并在磁力牵引下自行滑到手心。
任重回头一望，正见着于承德鹰击而至。
任重口中喊道：“于先生你住手！”
但怒火攻心的于承德充耳不闻。
他装甲背后的引擎喷薄流焰，推动着他如同流星般杀将而来，“马家人？银甲大枪！你的确是那人的后辈！给我死！”
于承德来势虽猛，但这时候任重却又将马潇凌揽在身后，让他一时间投鼠忌器，不便下手，心急火燎，只能强行按压住自己的杀意，控制着情绪，再给任重的腕表传音道：“任先生你闪开！我想明白了，你刚才说得对，冤冤相报何时了。我和马家人的血海深仇毕竟是以前的人和事。我也知道冤有头债有主，但就是心里有这执念放不下。我给你承诺，只杀她一人，此后一定放下！”
见喝止不了对方，任重并未闪开，依然想拖着马潇凌离开，暂避锋芒。
可惜马潇凌也是个莽夫，只往旁边一闪，避开任重的遮挡，迎了上去，同时也给任重传音道：“我早说你最近拉了太多外人来，靠不住。你这会儿没穿装甲，快去旁边，我先挡住他，你赶紧走！”
任重心下气得直哆嗦，但都没来得及再回头，身后已经传来剧烈震爆，将他轰得往前扑飞出去。
飘在空中的任重先是被王桥凌空接住，回身看去，正见着马潇凌被轰得横向飞出。
在她飞到一半时，银甲便自行解体崩碎。随后，马潇凌啪嗒一声落到地上。
于承德乘胜追击，继续提着战棍飞扑而至，打算补上致命一击。
此时，白峰、史林与另外几名加入任氏集团已经有段时日的八级战士挡在马潇凌前方。
“让开，我只杀她，不伤及无辜。”
于承德长棍支出，斜指向地。
所剩不多的理智约束着于承德，让他勉强记得起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杀马家人可以说是私仇，但大开杀戒的话，事情就过了火，会给嬴浩添麻烦。
利用这点空挡，任重可算穿上了凌空飞来的赤锋甲，也挡在所有人身前。
“于承德，我对你拿出了足够的尊重，也理解你的苦楚。但现在是战争时期，这里是军队。我是你的直属上级，刚才给你下达了命令，你并未执行。在我的军队里，军令高于一切。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被判处死刑。”
于承德：“可是我……”
“没有可是，就算你有私人恩怨，也必须等战事结束了再说。未经我的许可，你凭什么杀我心腹下属，乱我军心。不管阳升马氏和你有什么过往，现在你们都是同属一军的战友。你的行为，是将屠刀挥向战友，等同临阵叛变。就算我看重你的才能，理解你的心情，也非杀你不可了。”
任重一边说着，一边拔出双刀。
他摆明了态度。
在说这话时，任重心头也不无遗憾。
好难得弄到个绝世高手，性子却又这样桀骜难驯，即便没暴露自己与阳升马氏的牵连，这也是颗定时炸弹，不能再用。
于承德见状，只愤懑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同时，他猛回过头，却发现包括宋沐恩在内的另外九人也纷纷拿出了武器，对准的却是自己。
见事不可为，于承德渐渐恢复理智，意识到自己已经莽撞地闯下大祸。
他心头既惭愧，觉得辜负了嬴浩的嘱托，同时却又满腔郁结，仇人在前不能手刃以泄心头之恨。
重重情绪交织之下，于承德一时间羞怒攻心，竟大喊一声，“算了，当初我答应嬴先生成为冰封战士，心甘情愿终身为他而战，本来图的就是醒来后继续复仇的权利。现在我又受限于这军人的身份，那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们这些大人物的弯弯绕绕，就自己玩去罢！我老于不奉陪了！”
说完，于承德竟悍然激活了装甲里的自爆装置，腾空而起，在天上轰然引爆，炸得粉碎。
任重仰头望天，沉默刹那，久久不能言语。
马潇凌并没有死，只身受重伤，在昏昏沉沉着接受治疗时还不服气，说梦话指责着对方不讲武德，只不过欺负她仓促应战没有准备，再来一次胜负未知等等话。
深夜，任重与马达福从病房走出。
马潇凌已经过了危险期，老马的心情稍许放松，拍拍胸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唉。”
说完，老马又看向旁边的任重，见他依然紧皱眉头，反倒宽慰起任重来，“你也不用自责，我先前听你们说了于承德的事。唉，这的确也是没人想到。”
任重嗯了一声。
其实他在意的并不是马潇凌受伤，而是琢磨着即便过了这条时间线，下次还真也得放弃于承德，分外遗憾。
“其实于承德……好吧我其实不该直呼他的名字。总之，他并不知道完整的真相。”
老马又自言自语着。
任重眉毛一挑，似是听出了一点门道，赶紧追问：“怎么回事？老马你说说呢？”
马达福欲言又止一阵，才颇为尴尬地说道：“其实于承德是我曾祖父的外公。”
任重一愣，“等等，什么？你说什么？”
“当初我的曾祖父之所以接下屠戮无名之城这任务，一方面是想建立功业，另一方面，的确也是因为他作为阳升马氏的家族庶出，受了太多排挤，导致内心扭曲，只想出去大开杀戒。他的母亲，正是他的女儿。”
任重：“这……”
马达福：“另外，阳升马氏的战斗天赋里，机械亲和与生物电感应那部分来自马家正统，但提前觉醒的战斗自觉，却是来自于……先生。当然，我曾祖父是其中的佼佼者，也就是从他那一代开始，我们这一脉才成了马家的主流，夺得了权柄。严格说起来，我和潇凌都算是他的后人吧。可惜他性子太烈，太情绪化，都没给我和他相认的机会。这太让人遗憾了。”
任重听得暗暗咋舌。
谁能想到竟有这样的典故。
他再一想，马潇凌和于承德的性子还真有些相似。
那边马达福却已经开始忆苦思甜，“其实，庶出这事算是我这一脉里不愿提及的污点。所以我们虽然都心知肚明，但一直藏在心里，从来没对外说过。于先生他的女儿，也并没有遭受折磨。当初那一代的先祖将他的家眷收为奴隶后，反倒给了很多自由，就当是普通家臣那样养着。到后来，我的曾曾祖父和他女儿朝夕相处，自然而然地有了感情，算得上自由婚嫁，两情相悦。本来这事也还可以接受，但我曾曾祖父的父亲，也就是于先生的仇人，又被他带人截杀。他又被源星军工作保，留下了性命，只是必须冷冻，并一直到了现在。在他冷冻之前，当时的马氏家主为了让他感到痛苦，故意给他说他的家人受尽折磨。误会太深了啊，唉……”
这边，任重突然咧嘴一笑，“没事。在我这里，什么遗憾都能弥补。”
马达福：“哈？”
虽然这只是一件小事，但对于做什么精益求精的任重来说，值得去挽回。
反正……
嗯，两天之后他也会死。
两天之后，任重带着宋沐恩与另一名九级机甲战士战死在白球外。
求仁得仁了。

第414章 亡命徒创造亡命徒
这一次，在两名帮手的协助下，任重与液态金属无面机器人整整纠缠了近十分钟。
比起上次的三分钟就挺尸，他进步斐然，但依然有遗憾。
任重利用宋沐恩二人争取出来的间歇尝试过很多次，依然拿薄膜力场毫无办法，只勉强利用不同的能量与实弹轰击收集到一大堆能量反应数据。
至于液态金属，他也分析出一大堆新的参数来。
可惜参数依然只停留在参数的程度，未能转化成实际成果。
以任重不算差的学术水平，也没办法通过这些杂乱无章的参数总结出什么规律来。
另外，在他出发前，紫晶矿业的洲级实验室那边也没能拿出什么有用的成果。
这些前同事们努力了，甚至动用了紫晶矿业从亚尔逊银行的知识球中购买的大量材料学相关的黑科技知识，但也一无所获。
很显然，冷冻长老给白球配置的机器人属于被帝国封锁的高阶黑科技。
帝国并不打算教会源星人类这样压箱底的东西。
这本就在任重的预料之中。既是好消息，又是坏消息。
好的一面在于，这意味着如果他真能破解液态金属的特性，并将其复刻出来，就代表着他掌握了超越协会最高水平的尖端材料学技术，属于是得到了人无我有的大杀器。
坏的一面自然在于此事的难度又超纲了。
但难度超纲却又是好事，任某人还真就不怕事情难，就怕不够难。
“越容易办到的事，办成了后越没有意义，更没有成就感。嗯？好像事情变成我搁这搁这了？算了。”
任重一边起身套路化地应对自己在宣战发布会上的常规工作，一边在心里吐槽着。
发布会结束后，他照例划水，假装看情报实则先自个捋顺思路强化记忆，然后给鞠清濛、钱望慎和花月岚充当信息搬运工与知识放大器。
国际惯例，除了沿用上一条时间线里的诸多成果之外，任重对赤锋甲、穿梭机以及并肩作战过一次，实力得到他初步认可的宋沐恩二人的装备水平提出了更高的需求。
实力这东西，永远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甭管有的没的，每次复活都必须往前走一点。
这是原则。
……
返回星火镇的飞艇里，任重将于承德单独请进了自己的会议室，是时候来一场开诚布公的恳谈了。
毫无疑问，尽管自己早已成了孤家寡人，但于承德非常在乎亲情。
小小的合金房间里，灯光白皙，泛着隐隐蓝辉的实木办公桌两侧，任重与于承德相对而坐。
气氛有些凝重。
任重正在心里编织着语言，斟酌着词汇。
此时任重的感受很奇特。
早在第一次接触到冷冻沉眠时，他就曾幻想过会出现先祖比后人更年轻的场景。
任重也见到了来自两百年前的“古人”嬴浩，但他并未与嬴浩的后人打过交道。
但他对嬴浩的“古人”身份没有个直观的比较生成的观感，有些隔靴搔痒，雾里看花。
现在，任重一边看着身强体壮肌肉虬结的于承德，一边在心头勾勒马达福如今的苍老模样。
强烈的反差感让他的思维稍感扭曲，但这现象却又客观存在。他甚至忍不住幻想着，将来某一天，自己在冷冻中醒来，却发现认识的人要么垂垂老矣，要么早已成了黄土一杯。
他甚至知道，这种局面迟早一定会出现。
因为他的“时间”比别人的时间更有价值，要完成更大的目标，他必须尽可能地把自己的活动时间拉长，把影响力的纵向辐射周期不断拉长。
但在他沉眠“挂机”时，他的事业却又必须有信得过的人去照料、监管以及继续推进。
这些人都是他的“守夜人”。
那么，总有一天，他将不得不和这些生死相交的守夜人一个又一个地告别，就像两百年来嬴浩肯定也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心腹。大约也正是这样的人生经历，才让本来就出身顶层的嬴浩渐渐形成了更牢固的视人命如草芥的人格。
细细思量之下，任重心头难免又起了几分悲凉。
于承德同样在揣摩着任重的意图。
作为一名实力强横的顶尖九级机甲战士，于承德在任何地方都备受尊敬。
即便曾是嬴浩的家奴，嬴浩也给了他足够的尊重。但现在突然换了个效忠的对象，于承德尚且不了解任重的行事风格，心里多少有些打鼓。
任重稍微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相扣：“于先生，你是一百三十年前的人。这我知道。会长告诉我，你曾是他麾下第一猛将。我想知道，如果放眼全文明，当初你排行如何？”
于承德实诚道：“除军部中的强者之外，我能入前十。”
任重假装面露喜色，“哦？前十？还有哪些人在你之上？如今还活着么？”
于承德摇摇头，“不是很清楚。但在我那时代，应该会有一族的血脉传承下来。当时……”
上次听到于承德讲这故事时，任重并未追问，现在换了思路，“我有点好奇，于先生你为什么要杀那人，能展开说说？”
于承德沉默两秒，然后将自己的遭遇娓娓道来。
听完后，任重并未表态，而是面色几度变幻，时而感慨，时而犹豫，弄得于承德也有些惴惴不安。
良久后，任重长叹一声，“于先生，你相信巧合吗？”
“嗯？还请任先生明示。”
“关于你的家人，我这边凑巧有些耳闻。事情的真相或许与你所知道的情况有些不同。”
于承德眉毛一挑，“任先生你什么意思？”
“我觉得缘分这东西很奇妙？”
“任先生你有话直说。”
任重：“深讯马氏那一族的支脉，如今正在阳升市，这个你是知道的吧？”
于承德咬着牙缓缓点头：“知道。但嬴先生的大事没成，我动手的时机还没成熟。那毕竟是个发展很多年的庞大家族。不过，总有一天……”
任重打断了于承德的宣誓，“据我所知，如今的阳升马氏大约在一百年前也发生了一次庶子夺嫡的权力更迭。”
于承德：“这不重要，与我无关。我只想让他们死绝。”
“不，重要。在知道于先生你的事情之前，我从未想到过世上的巧合竟能到这程度。可现在想来，可能是命运使然。我先说说于先生你的家人的情况吧。她们并未受尽折磨而死。当初那个马家庶子并没有将你的家人折磨致死，反而是保护了起来……”
于承德：“不可能！绝不可能！他们亲口和我说了！”
“有时候眼见都未必为实，更何况耳听的东西。我明确地告诉你，你的家人并未断绝，相反，你的曾……曾外孙女还活着，并且活得很好。你如果想知道更多真相，就冷静下来，听我慢慢说。”
“这……”
……
良久后，于承德瞳孔放大，满脸难以置信地瘫软在座椅上，喃喃自语，“这……这太奇怪了。”
任重叹口气，“我自己也觉得挺荒诞，很奇妙，可这就是事实。你的遭遇很不幸，但幸运的是，你的家人至少善始善终，得到了不错的归宿。你的家族毁灭在马家庶子手里，马家庶子最终又死在了你手中，算是一报还一报。虽然一条人命与数百条人命之间没办法划等号，但恩怨其实已经到此为止。虽然这话你可能不爱听，但事实就是，马家庶子可能也没有你心中想的那般恶毒。说白了，都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罢了。你的女儿与他的儿子是两情相悦的自由恋爱，也算是平平安安地走完了一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至于阳升马氏家族内部的演变，既有偶然的成分，却又有其必然性。你的女儿继承了你的战斗天分，再与那马家庶子的天赋基因结合，等若强强联合。你的外孙是个天才。当然，你外孙手上沾染的鲜血，恐怕只会更多。曾有一个城市叫无名之城……”
任重又与他说完了无名之城的前因后果，并将时间线一直推到最近。
于承德听得感慨万千，“十万条人命，一夕之间……唉。到底错在哪里呢？”
任重呵呵一笑，“你我都心知肚明。不过会长现在要改变的，不就是这个么？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嗯，我知道。我认同会长的理念。所以我心甘情愿成为他的刀。话说回来，我这外孙的后人却又建立了这星火镇，很了不起。虽然为了心安理得，有赎罪的意思，但本身就只有善良的人才会萌生赎罪的念头。”
任重嗯了一声，“的确如此，如今我治下共有数千城镇。我也与至少数万个镇级行政管理公民打过交道。我只能说，如果没有我的约束，有良知的人寥寥无几。我倒是觉得，在这种环境之中，良知很可能需要遗传。于先生你重情重义也重诺，你的死敌马家庶子是个被现实逼迫成的恶人。他有良知，只是要活得更好，就不得不成为协会的屠刀。总之，你们二人性格里的优点聚合到了一起，隔了好几代传承下来，就成了马达福和马潇凌父女俩的先天人格基调。当然了，现在的阳升马家里也不是人人如此，比如马达福的堂兄马达安就不是什么好人。”
于承德闻言，开怀大笑，兴冲冲道：“无所谓了。那对父女在哪，快带我去见他们。”
任重见状，知道大事已成，心情也是畅快轻松了许多，“别急，就在星火镇。到时候我让你见他们。你们自己聊。”
“好，好得很！多谢任先生！”
又寒暄了几句，任重将于承德送出会议室。
等关上门后，任重才算长舒口气。
他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在这样阴暗的时代里利用人的亲情化解了一场危机，并笼络到一个顶尖好手。
抵达星火镇后，任重先让于承德与马家父女自行沟通。
他自己按部就班地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把各项事务安排妥当。
等他从晨辉矿区返回星火镇时，于承德正在训练场里亲自教导马潇凌这隔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后人，笑声爽朗，豪气干云。
任重远远观望着，脑海中下意识将此时的于承德与他上条时间线里苦大仇深且神经质的模样相互比较。
只能感叹一句，情感这东西真微妙，彻彻底底地改变一个人，也只在一念之间。
马达福凑将上来，皱巴巴的圆脸上也是满面红光，感慨着：“真不可思议。命运之玄奇，人生之偶然，当真让人手足无措。我应该再活不了几年，能在临死前见着于先生，也算了却一桩父辈一直传下来的执念，我的人生算是圆满了。”
任重笑道：“其实老马你也不用太感慨。”
“为什么？”
“只要他还活着，你们这一脉还存在。那不管在哪里，等多少时间，总会产生交集。不是现在发生，就是明年发生，又或者再过些年，迟早的事罢了。是偶然，也是必然。”
马达福愣了愣，然后点头，“倒也对。不过早一天总比晚一天更好，对吧？”
“是的。尤其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任重应道。
马达福想起任重今天在镇里做的那些安排，忍不住问道：“现在？你方便说说你究竟打算做什么吗？”
任重咧嘴一笑，“不方便。”
马达福撇撇嘴，“那你到时候要带哪些人去？”
“于先生肯定是要去的，还有旁边那个宋沐恩。”
马达福：“那我女儿呢？”
任重：“得看她自己吧。”
在之前的几条时间线里，任重虽然次次孤身上路，但马潇凌每次也都颇有微词。
现在穿梭机的装载能力提升了，她的确会和上条时间线一样死缠烂打着不肯轻易罢休。
马达福又问：“如果要带上她的话，能保证她活着回来吗？”
任重决定撒谎：“可以。”
马达福可不那么好忽悠，立马品出不对劲的味道来，“危险性到底有多大？”
“好吧，很大。”任重耸耸肩。
马达福又仰头看向正在于承德的狂轰滥炸下苦苦支撑的马潇凌，沉思良久。
任重本以为马达福会求情，恳求他，如果马潇凌非得同行，就用命令强行将她按住。
可老马并未这么做，只长叹一声：“总是得要有牺牲的。你自己都去，我想把她强留下来，反倒显得我自私。她已经不是小孩，我应该尊重她的选择。你肯定也有最周全的考虑，对吧？”
任重：“是的，一切都以完成任务为最高目标。”
“任务？谁还能给你任务？”
“我自己找的任务。”
“倒也对。”马达福嗯了一声，“于先生说，我的先祖有一种办法能在短时间内实力暴增。”
任重：“嗯。”
马达福：“其实我也一早就知道，只是从未说过。那需要一种特殊的媒介，就藏在我家中。你帮我和潇凌保管着吧。”
老马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越来越沉重。
等了十来分钟，去而复返的马达福将一个小匣子摆到了任重面前，“因为我不是职业者，所以从未用过里面的东西。我只知道它叫电控结晶体，使用方法是将其含在嘴里。它能让人的大脑与机械装甲完全合二为一，说白了就是让人变成和墟兽一样的半机器。一般人激活不了这能力，据说是深讯马氏的先祖被写入了特殊的隐性基因片段，直到阳升马氏这一支脉诞生后才显现出来。”
任重嗯了一声，伸手过去拿住盒子，就要往回扯。
他扯了一下，发现扯不太动。
马达福把东西抓得很紧。
任重：“怎么了？”
马达福：“你应该知道用了这东西之后，人会死，对吧？”
“知道。”
马达福有些悲伤，“但你还是要拿着？”
任重笑了笑，说道：“老马，我不能给你保证她一定能回来。但可以保证，如果她没回来，那我肯定也回不来。”
马达福松了手，把盒子交给了任重。
良久后，老马却又摇了摇头，“不能这样。集团可以失去任何人，但不能没有你。你如果能活着，还是得回来的。你的命最重要。是我太贪心，又想给她自由，尊重她的个人诉求，却又绑架你，这不对。”
“没事，人之常情。我理解。”
任重拍了拍老马的肩膀。
“嗯。我先回去了。钱先生那边还有很多工作需要我配合协调。”老马应了一声，先独自走了。
又等半个小时，马潇凌彻底累趴，只给装甲托举着咔哒咔哒走过来。
她与任重对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道：“你必须带上我，我会变得很强。不会输给曾……反正不会输给这里的任何人。”
任重咧嘴一笑，“好。”
马潇凌：“东西给我。”
“拿着。”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任重也算是懂了。
有什么样的领袖，就会有什么样的下属。
自己是亡命徒，就会把身边的人也逐渐感染成亡命徒。

第415章 糟老头子们，祖爷爷来也
太空中，远处巨大的恒星照耀。
光芒灼目，晕轮闪烁。
一艘长约五十米，形如水滴的小型穿梭机正以每秒五十米的速度无声无息地往前推进着。
水滴穿梭机顶部的乘员舱里，十三个全副武装的人正面对面地静静漂浮着。
这十三人分别是任重、于承德、马潇凌、白峰、于烬、宋沐恩、王桥、钱望慎、萧星月，以及四张新面孔。
准载十三人的穿梭机耗费了包括钱望慎、鞠清濛、文磊等人在内的星火军工里数百万人共计一百六十七个时间循环的努力。
在这一百六十七次时间循环中，任重也不厌其烦地充当了一百六十七次搬运工。每一次，他都要记忆大量数据，再反反复复地绘制图纸。他还得控制变量，提出可实现的新要求。
这变量里包括星火军工的研发与制造能力，毕竟时间只有两天。
此外，变量还包括设计的合理性。在源星星系的基础物理规则之下，不可能造出超脱物理规则极限的材料，任重需要亲自拿捏这尺度。
变量还包括当前源星上现有资源的状况。设计再好，也要能搞到材料来实现才有意义。天知道这一百六十七次循环里，任重为了控制变量记下了多少特种材料的所在地与获得方法。
总之，经过不断修正，耗时167次复活，如今这准载13人的水滴形态穿梭机，已经达到当前客观条件下，星火军工能在短时间内生产制造出来的太空载具的性能极限。
但这只是开胃菜而已。
在前167次复活中，任重彻底解决的问题也只有穿梭机。
继续往后推进，任重又用了更多次的尝试来调整陪同人员，以及每个人的装备等相关细节。
大到人选的确定，中到武器充能方式的安排，小到某个人的装甲零部件里的某个传感器参数的设定，都经过了千锤百炼的优化。
单说陪同人员这事，如今这十三人名单就来之不易。
一开始，任重是将选择陪同人员的核心标准设定为战斗力优先。
但在多次失败后，他发现无面人的实力简直没有上限，带的随从战力越强，无面人也越强，且每次都会精准地压自己一头，哪怕不断微调人选，改变作战配合模式也没用。
只要破解不了组成无面人身体的液态金属性能，再多努力都是徒劳，去再多人也只会被无面人像捏蚂蚁一样逐个逐个地捏死。
任重意识到，尽管战斗力很重要，但战力决定的更多是蛮力，想冲破无面人化身的叹息之壁，还得靠巧劲。
他改变了思路，在人员选择上，不再追求绝对战力，转而追求功能上的搭配，便于更精细化的分工，给战斗的过程赋予科研含义。
在新的分工战斗里，任重既负责掌控全局发号施令，也负责策动全场，随时救援，还负责在恰当的时机冲锋陷阵。
其他的每个人也都有各自的不同定位。
比如于烬，虽然他此时仅仅只是一名七级枪械师，但却有着惊人的危机嗅觉，能时而提前捕捉到无面人的动向。为了将于烬的特长发挥出来，星火军工为他量身打造了缓冲性能极强的作战服与自适应装甲，还有一柄经过特殊改造的超低后坐力九级重狙，这些装备让于烬这七级枪械师能发挥出九级枪械师的杀伤力。在于烬身上，任重依靠氪金轻松打破了源星职业体系的桎梏。事实证明，在高科技时代，完全由人本身的能力来决定战斗力的分级方式本来就满是漏洞。
又比如白峰，掌握了槲寄生能力的他如今已是八级殖装战士，掌握了数十种特殊的殖装能力。任重带上他有两个理由，第一是白峰非常可靠，第二个理由说来有点残酷，那就是最大化利用队伍里另一名九级殖装战士的能力，在这人战死后，白峰可以继续利用他的躯体实现临战进阶。
至于钱望慎，他的任务也很繁重。作为兼具科研与实战双重能力的全才，钱望慎需要在双方交手时操控大量辅助性机械，除了战斗设备之外，还有大量科研装置。譬如游弋在战场环境周边，负责收罗破碎残片的采集机器人。需要收集的残片可不只无面人身上炸出来的液态金属，也包括自己人的装备残片。分析这些被打碎的残片的性状改变，可以加深对薄膜护盾以及无面人的进攻手段的理解。
另外那四名新面孔也大有来头。
其中那名殖装战士没有本名，代号为“虚”。
“虚”来自孟都集团，是黎阳的赞助。
任重是通过于承德得知了此人的存在。一百三十年前，这人就是孟都集团的核心战力，拥有非常诡异的殖装能力，激活后，可将身体能量化，甚至可肉身横渡宇宙。于承德对这人极为忌惮，说虽然只见过一次，但绝对不想与之为敌。任重冒着暴露的风险，找上黎阳，再让黎阳从休伊特手中要过此人来。
然而任重第一次带上虚出征的结果算不上美妙。在飞出大气层后，绝对忠于黎阳的虚意识到了任重的不对劲，并开始反噬作乱，导致了该次行动的失败。在这一战里，任重算是提前见识了一下虚的实力，确实很夸张。这人以一敌九，非但没有迅速落败，反而在连杀三人后逃之夭夭。
此后，任重用了三条时间线的三个满月时间来研究虚的来历，分析孟都集团赋予他的能量化能力，并针对性分析他的大脑量子规律，再由逐渐成型的“伪网”算力进行了大量计算，找到了虚的思维共鸣频率。然后，任重又请来算是半个自己人的萧星月以念力师的能力，全程对虚进行思维干扰，可算是让这柄危险的双刃剑变得可堪一用。
萧星月的这思维干扰催眠并非任重的独创。为了研发这技术，任重还顺手绑架了黎阳三次，并在强迫黎阳施展能力时用上超高精度的信息流探测仪去读取信息流变化，再进行复刻。
另外还有一人，来自紫晶矿业，名为诺尔&#183;山德罗。诺尔既是紫晶矿业研发总部副部长，同时也是源星上首屈一指的顶级爆破师。任重用了不小的代价才与高雅谈妥，并从紫晶矿业将诺尔借来。当然，出于保险起见，诺尔&#183;山德罗也全程受到萧星月的暗中催眠。此外，被任重从深讯集团借来的顶级信息流屏蔽师宋锐也享受着催眠待遇。
至于最后一员则是从任氏集团内部挖掘的新晋天才，名为陈巧。这小女孩是个天资卓绝的超级黑客，虽然缺乏经验，但只要给到她足够的信息支撑，就没有她挖不出的漏洞，攻不破的防火墙。在信息战层面，陈巧的表现甚至要优于花月岚。过去时，花月岚进行干扰渗透，更多是依赖任重为她提供的超量算力，用的是名门正道的统计学方法论来探寻本质，然后再以力服人，正面摧毁别人城墙一般的防火墙。陈巧却是完全凭着直觉来，绕开别人的铜墙铁壁，搁地上打地洞，然后直捣黄龙。
“距离抵达目的地还有十分钟，关于本次行动的注意事项和具体安排，我先前就已经与你们交代清楚，我也相信你们能做好。做好准备吧，一战定乾坤。”
任重终于开口说了话。
另外十二人纷纷点头，然后各自在脑海中回忆着来自任重的细致行动规划。
众人心头的感觉都有些奇妙。
任重似乎一眼万年地预知了接下来会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这行动规划并非白纸黑字的企划书，而是一部由任重本人制作的“动画动作电影”。
在这部电影里，细致勾勒了众人会遇到的状况，同时也安排好了每一个人在什么时间去到什么方位，采取什么行动，简直巨细无遗。
在学习这规划时，众人还能选择慢放，并打开详解，看到由任重模拟的自己本人的更细节的操作，甚至连心理活动都有考虑到。任重甚至还给出了心理建设参考，比如提前几秒时注意什么方向，并在心中模拟该方向袭来的是类似于什么墟兽和武器的何种能力攻势。那么，先有了心理建设，在面对这情理之中的“突发情况”时，就能做到有备无患。
总之，任重将这场战斗变成了一堂考试，并且还是给了标准答案的开卷考试，只管抄作业即可。
没有人知道，任重为了这一刻做了多少努力，经历了多少次失败。
他一直在碰壁，但每一次碰壁后，他都有吸收到经验与教训，并在下一次尝试时进行细致微调，再一点点去改进，多往前走出一步，然后又撞墙，又失败，又改进……
无论是是薄膜立场，还是无面人，还是白球里的无数种机关与防护装置，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摧毁了他和他的队友上百次。
到如今，即便以任重的记忆力之超群，也得靠人为的记忆数字，才能记得住这究竟是第多少次尝试冲关了。
这是第三千九百九十八次。
经历过这么多如此往复的失败与尝试，任重才终于将原本遥不可及的梦想拉近到触手可及的地方。
十分钟后，水滴穿梭机再度抵达白球正前方三百米的位置。
随后，穿梭机顶部舱盖打开，十三人轻飘飘地慢慢飞出座舱。
所有人都屏息静气，一点点往前推进，时速为每秒1米。
与此同时，重新合上舱盖的水滴穿梭机又开始悄然往后退却。
如今的水滴穿梭机具备的潜行性能已然达到整个源星文明科技水平的巅峰，仅次于白球。
由数万个功率超低的超微单原子喷射器组成倾角引擎也能让水滴穿梭机无声无息地靠近与远离白球。
时间又过去两百秒，十三人靠近到白球正前方一百米处。
无须命令，众人和任重同时全功率打开喷射引擎，往前电射而出。
下一刹那，白球突兀显形。
但包括任重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晕眩感。
装载在每个人的战术头盔里的主动式信息流对冲装置正在对外释放信号，与来自白球的思维干扰信息流进行对抗，恰如在平静的水面上同时投下两枚同等密度与大小的圆球。两枚圆球激荡起水波，在圆球之间的直线上，分别来自两处的水波由于绝对相等的波长波峰波谷完美对冲，互相抵消。
随后，依然无须任重的吩咐，十三人先稍微散开，随后直奔右上角方位。
在那边，圆洞已经出现，一杆黑洞洞的能量炮正从里面支棱出来，里面的光晕正在迅速由暗转明。
此时，一道猛烈的光速从任重这边阵中激射而出，正正命中那能量炮的炮管内壁。
这道光束来自于烬手中的九级重狙。
于烬开枪的时间甚至要早于那圆洞出现的时间，这是任重提前完成的安排。
命中后，光束并未能损毁炮管，而是继续不断反射着往炮管深处而去。
一点五秒后，炮管轰然晃动，灼目强光从里面往外放射。
于烬这一枪通过共计三十余次反射后，精准地命中了炮管根部的聚能装置，并提前引爆了即将酝酿成型的能量束。
同时，薄膜力场轰然出现，挡在一马当先的于承德身前。
于承德却早已将手中战棍往前支去。
这战棍一半在薄膜力场内部，一半在外。
于承德同步灌输能量，战棍开始如同齐天大圣的金箍棒一样膨胀开来。
这并非虚空造物。
战棍的中心处开始出现空洞。
在刹那之后，这战棍变成了个边缘薄如电镀层的直径五米的通道。
任重等另外十二人顺着这通道往里快速电射而去。
任重心里想着。
“糟老头子们，祖爷爷来了。”
其实他也记不得自己是第几次在心里念叨这台词了。
但他知道，这次必成。
等其他人都成功入内，于承德也钻进通道，并在完全通过后，又收回战棍。
这战棍的材质，正是由任重主导研发，紫晶矿业出品，耗费了大量库存珍稀金属，以及消耗了天量能源制作而成的黑科技液态金属，与无面人的躯体同样材质，具备同样特性，可以蒙蔽薄膜力场的感知！
前方，口含电控结晶体的马潇凌已经十分狂野地迎着液态无面人而去，手中巨大的战枪舞动得如同银蟒当空。
一道又一道电浆激射而出，明亮如同恒星。

第416章 且听这龙吟
数年来，马潇凌一直活在任重的阴影之下。
原因无他，任重太强，天赋太高。并且，任重身为堂堂领袖，却又总喜欢冲锋陷阵，合情合理地占据了大量资源，独享整个集团内最尖端的资源、研发力量和生产力配置。
曾经马潇凌是星火镇里当之无愧的最强战士，放眼公民阶层，再考虑上她曾经那些同学与阳升马氏里的同辈同龄人，她也总是一骑绝尘，冠绝群雄。直到遇上任重，她跌落了尘埃，失去了光环。
再到后来，随着任氏集团一日千里的发展，外来的高手越来越多，内部的其他天才迅速崛起，马潇凌在个人战力上已经不再突出。
她也曾想过像郑甜或者鞠清濛那样转型至管理岗位，继续发光发热，奈何无论是性格还是头脑都不足以支撑她成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官或者行政管理人员。
到现在，她依然只能担任一支特战队长。可由于队内的八级职业者越来越多，她渐渐地连特战队长这把椅子都坐得有些如坐针毡。
马大姐虽然看似随和，但其实内心非常骄傲。
她意识到，随着任重离开领地的时间越来越多，自己与任重的距离正越来越远。
此时她终于获知了家族秘辛，更得到了这枚晶体。
她决定拼一把。哪怕只能化作流星，只绽放刹那光芒，她也想证明自己一次。
她也知道这次任务对任重的重要性。
马潇凌只满脑子想着，平庸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生平庸。只要在正确的时刻完成一件足够重要的事，就足以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无论是在史书里，还是在某些人的心里。
这时刻，就是现在了。
在电控结晶体的帮助下，马潇凌的状态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与身上的特制九级战甲真正的人甲合一，打起来更是舍身往死，一往无前。
马潇凌在极短的时间内展现出了超越于承德的实力，承担了对这台无面人的主攻之责。
马潇凌手中的电浆大枪并非凡品，其释放出来的电浆遵循着奇妙的频率。这频率的电子冲击，会造成组成无面人躯体的液态金属产生共鸣颤动。当初任重第一次与液态金属无面人过招时，得用尽全力以命换命才能从对方身上炸下一小块碎片来。但今时不同往日，在熟悉并破解了对方的材料性能后，马潇凌的大枪释放出去的电浆只需要轻轻一蹭，便能带动大块金属完全液化并失控，变成飞溅的液流。
在更后方些，拉开角度的于烬为马潇凌提供着远程支援。
另一面，虚脱离了主战场，平行于白球往斜上方快速移动，与正飞扑而至的第二台无面人碰上。虚的身体迅速能量化，从装甲中逸散开来，化作一团流光溢彩的云雾裹住了无面人。这无面人体内的引力引擎开始持续不断地加大功率，试图冲出云团，但却又总受到能量态的虚改变自身密度释放的错误信号的干扰。它没办法精准控制自己的飞行方向。仅靠一人之力，虚将这台无面人给困住了。
另一端，使用了硬化身躯能力的白峰在宋沐恩与王桥两名顶级枪械师的协助之下，迎上了第三台无面人。
白峰的外挂装甲表层同样使用了大量的液态金属涂层，极大程度地提升了强度与自修复能力。同时，白峰的装甲也并未采用机甲战士体系内的脑波协调装置，转而以及时响应的被动协调机制为主。
比如，当白峰尝试抬起右手时，他的装甲并不会第一时间协同反应，而是他的手臂与皮肤先向装甲内部的电阻涂层施加压力，改变电阻，并生成电磁讯号，装甲内部的3纳米制程芯片读取到这讯号，再进行快速计算，又对外释放出指令，带动着装甲配合着白峰的动作做出及时响应。
当白峰想要往前迈步时，装甲除了常规的形变之外，还会启动介质引擎往后喷射，提供反推力，让他整个人往前走。
电阻涂层的厚度为一厘米，有绝佳的弹性和韧性，电阻变化也足够精确。白峰的每一步动作虽然都有大约20毫秒的延迟，但在实战中已经可堪一用。尤其白峰对任重的命令有着绝佳的执行力，盲目地相信着任重的一切预演。包括任重对对手的某些小动作小机动等等细节的预判，白峰都深信不疑。在具体实战之前，白峰索性提前导入了任重制定的作战方案。
得益于此，仅仅八级的白峰打出了绝佳的实战效果。
此时的任重也没闲着，同样脱离了战团，去往另一边，独自迎上第四台无面人。
任重早已不再狼狈，只挥舞着特制双刀上下翻飞。赤锋甲里加载的大量中近程武器也在以极高的频率倾泻着火力。
在任重身处的战团下方，正有一团肉眼无法察觉的折射云团悄然往前推进着，逐渐靠近白球。
折射云团里藏匿着的，正是爆破师诺尔&#183;山德罗、黑客陈巧，以及同为四张新面孔之一的，来自深讯集团的九级信息流屏蔽师宋锐。此时宋锐激活了正二十面体多边形结构。这多边形结构正对外不断释放着对冲信息流，遮蔽了三人的身形。潜踪匿影，悄然前行。
在整个战团的最后方，则是独自飘离在外的钱望慎。
钱望慎的装甲体型冠绝全场，完全展开后，高度超过十米，形如一台工程塔吊。
在钱望慎的装甲最上方，支着一个直径一米五的球形天线。正有一道又一道虽然纤细但亮度却极高的激光从这球形天线对外放射着。
激光的另一端，是一台又一台大小不一的飞行器。
大的形如人的拳头，小的又如蚊虫，乌泱泱着往前飞，仿佛蝗灾过境。
来自球形天线的激光牢牢锁定在飞行器上，让钱望慎的装甲变得形如夜空中的探照灯。
激光，就是钱望慎操控这些风筝般的小型无人机械的风筝线。
由于白球的强大干扰性能，原本最可靠的幽灵粒子通讯器完全瘫痪。电磁微波通讯也变得不可靠。在吃了两次亏后，任重找到了返祖的办法，那就是激光通讯，并用了数十条时间线来将这一项技术从理论完全拽进现实。
每一束激光的频率变化，都如二十一世纪的光纤一样承载了通讯信号。再往远古时代推，这光通讯又相当于古代战争时，两个相距较远的瞭望塔之间用镜子反射太阳光进行闪烁传讯。
这技术虽然古老，但思路却够先进，在这般场景下，更显得极其可靠。
钱望慎操控着的这些无人机械继续猛扑。
一部分无人机械靠拢向任重等人的战团，在太空中不断捕获散落出来的液态金属。
还有一部分又继续往前，并解体分离，对外释放出无数细如毛发的金属针。这些针飞出去后，正迎上从白球上电射而来的小型导弹，并依靠超强磁力自行吸附，并将之引爆。
在一轮绚丽夺目的大爆炸中，白球的导弹阵列被完全引爆。
与此同时，任重等人甩开了各自身边的无面人，开始往前扑进。
钱望慎也从大型塔吊式装甲里冲将出来，只穿着一层薄薄的贴身战甲跟上了任重等人的脚步。
眨眼后，任重等人扑到了白球表面，并将四肢摊开，死死贴在白球表面。
此时诺尔等人也回到了这边。
诺尔看了任重一眼。
任重颔首示意。
诺尔&#183;山德罗按下了起爆按钮。
一束电讯号通过长长的超导引线，一直传递往远处。
在超导引线的另一边，正有一个球形物体在磁吸式贴片的帮助下，顺着白球表面往前飞速滚去。
到现在，球体与众人的直线距离已经拉长到近三公里。
这球体，正是先前诺尔&#183;山德罗在陈巧与宋锐的掩护下，悄悄安置在白球上的炸弹。
炸弹由屠龙营制造，耗费了庞大的资源，名为氢同位素聚变弹，又名氢弹，共有8000万吨TNT当量。
随后，任重等人再转过身来，背靠白球，正面对着急追而来的无面人，开始鏖战纠缠。
约莫两分钟后，远处一道强光亮起。
即便这里是宇宙真空，众人耳中也仿佛听到了刺耳龙吟。
下一刹那，这强光继续扩散，形如一个崭新的小太阳，但却只有半球形状。
在白球的水平线上，可怕的白光与高能粒子流照射过来，沿着球面切线水平面铺散开来。
这正是氢弹的爆炸冲击。
任重等人由于全程紧贴白球，倒是刚好与冲击波错开。
四个无面人却没这么好命，被冲击波完全吞噬。
任重等人只觉身后的白球微微一颤，开始向靠近源太阳的方向位移。
位移持续了约莫五分钟。
在此期间，逐渐降低的大爆炸冲击波开始顺着白球的球面推移过来。
但当这冲击波真个照上众人时，能级却已经下降到可以承受的程度。
无须任重的吩咐，十三人不约而同弹起身来，依靠着脚上的主动式电磁贴片提供推力，开始往爆炸点跑步前进。
于承德挡在所有人身前，手中的战棍已经变形为一面盾牌。
盾牌表面是液态金属，后半部分则是他从后背装甲上取下来的重铅弧面圆盾。
在于承德身后，跟着任重。任重身后跟着马潇凌。众人如此排列着鱼贯而行。
时间又过去六分钟，众人终于抵达方才的氢弹爆破点。
这里已经被炸穿出个大洞。
任重一扬手，带着另外十二人往里跳去。
砸开这乌龟壳了，第N次。

第417章 机关重重，命运使然
白球里面似乎有个特殊的引力源，跳进坑里后，众人立刻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往下滑落。
仿佛白球的边壁处有一层无形的界限，一旦越过了这界限，就立刻会受到引力牵引。
这引力的强度刚好与源星和地球地表完全一致，重力加速度是9.8 m/s^2。
事实上，任重还知道更多事。
在白球内部，不但这边缘处的重力加速度为1g，到了白球里面接近核心区的位置，依然是1g。
很显然，老冰棍们掌握了更高阶的帝国黑科技装置，甚至可以在一定范围内人工地均匀控制重力变化，比舰艇上的基础型反重力引擎更高一个层次。
在下落时，任重在最前方。
他的手中已经提前捏住了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金属牌子。
尚未拍到地面时，任重便已经用右手将这金属牌子往右侧扔出。
牌子在半空中飞速旋转，然后怦然炸开，并向四周释放出一面弧面的无形力场。
在无形力场的前方，正好有一束橙黄色的等离子体束轰将过来，正正撞在力场上。
只听嗡的一声响，那束等离子体束流竟原地调转，又往回轰了去，并正正地命中远处。
这等离子束流的来处是个通道。
一秒后，轰然爆炸声在通道尽头传来，任重又见着火光亮起。
任重启动赤锋甲，开始迈动步子咔哒咔哒地迎着火光来处往里奔去。
另外十二人跟在他身后，心中既有些惊奇，又觉合理。
只有任重自己才知道，他刚才扔出去这金属牌子有什么门道。
这是个一次性的力场发生器，可创造出一面能维持0.1毫秒的防护力场。这防护力场的思路与灵感正来自白球的薄膜力场，性能达到了原版的80%。
在这三千九百九十八次尝试中，任重终于在某一次拿捏住了薄膜力场的特性，开始尝试复刻。可惜，由于材料所限，他未能完美复刻。
光只是制造这些金属牌子，就几乎耗尽了源星军工和亚尔逊集团持有的与之相关的全部星际贸易小商品库存。
力场维持的时间也是如此之短，对普通人而言，实用价值极低，极为鸡肋。
但对任重而言，这却是可以逆转乾坤的神器。因为他太熟悉那道等离子束流出现的时机，以及维持的时间了。
这就是白球给他的见面礼，下马威，被他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了。
0.1毫秒的维持时间，刚好够完全反射等离子束流。
众人顺着等离子束流轰来的通道继续前进，在推进出去二十米后，王桥拔出双枪，开始对着斜向方位不断发射子弹。
每一枚特种子弹飞将出去后，都在半空中自行引爆。炸出来的粉尘精准地将引爆点附近的，刚刚冒出头来的小型狙击枪定点定时覆盖，使其卡壳失效。
王桥的这番操作同样来自任重的安排。在行动规划里，任重将这通道的形态、内部的自动化武器的布局与安排，以精确到纳米的级别统统标注了出来。王桥只需要对照着规划，完美地施展出自己的双枪速射能力即可。
他的能力再配合超磁粉尘弹，对这些自动化枪械简直绝杀，一打一个准。
只有任重本人知道，单就只是为了研发这超磁粉尘弹，为了使其磁吸附性能和吸附之后的磁干扰性能达标，足以一击摧毁这些由超强合金制成的机枪，自己究竟在多少条时间线里动用了多少紫晶矿业、洛克集团和源星军工的研发资源。某种意义上，这些机枪面对的是任重用时间之力榨取出来的整个源星文明的生产力与科研能力。
终于，众人无惊无险地抵达了爆炸源附近。
这里的合金墙已经被烧融出一个规整的放射状破洞。
通红的金属流均匀地离散放射分布在通道四壁，空气里充斥着燥热的高温。
事实上，进入洞口后，白球内部已经有空气了。气体成分与源星大气层内一模一样。
任重低头看了看精确到毫秒的表。
这次推进更顺利一些，抵达这里的时间比规划提前了两秒。
等足这两秒后，他纵身一跃，率先冲进了等离子束流烧融出来的破洞，进入一个新的大厅。
在任重身后紧跟着的人已经按计划调整成了殖装战士——虚。
虚入场后，第一时间再次能量化，转化为云雾团，并向着大厅里弥散开去。
最终，虚的身体膨胀为一团总体积上千立方米的稀薄雾团，牢牢黏附在大厅边壁上，正好堵住边壁上如同照相机镜头伸缩张开的圆洞。
同时，虚所化成的云团内部又出现一条笔直往前的通道，通往大厅的另一面。
“各位，加快速度，这些圆洞正在对外释放非常高的能量，我只能支持五分钟。”
虚利用能量化身体的颤动，激荡空气共鸣，对众人如此说道。
但任重等人无需他的提醒，早已在通道开始出现并往前延伸的瞬间迈动了脚步。
虚的话音刚落，任重等人就已经抵达了大厅的另一面。
白峰站到了队伍最前方，先将身体角质层金属化，从胸口延伸出数十条金属长须，堵住了通道边壁里露出来的数十个圆洞。
刹那后，长须与墙体接触的位置开始泛红，但并未溶解。
白峰身后，黑客陈巧原地坐定。
在陈巧身旁，钱望慎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搭建出一台高约两米，长0.8米，宽0.5米的立式方柜。
方柜的内部塞满了数万枚制程为3纳米的硅芯片。
方柜旁边的地面上，摆放着一块大型供能电池。这电池由洛克集团实验室出品，可以提供稳定的超大电流。
电池与方柜之间则是通过两条两指粗的超导线缆连接。
陈巧面前摆着一台由文磊定制的108键机械键盘，以及一个老式的液晶显示屏。她双手舞动，以极快的速度录入程序，并调动方柜中的算力。
电流开始涌动，热量开始爆发。
旁边的于烬已将手中大狙里换上了吸温弥散弹，并一枪轰在方柜下部。
被轰击的方柜并未晃动。一层白霜从枪弹命中处扩散开来，迅速覆盖住方柜以及旁边的电池，并顺着陈巧的操作台一直往上蔓延。
旁边站着的众人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这吸温弹确实厉害，倒是刚好能给立柜里的硅芯片冷却降温，比液氮可要好用多了。
陈巧的键盘上也盖上了一层冰霜，幸好她早已佩戴上了一双特制的隔热手套，倒是不影响她的发挥。
她正争分夺秒着输入程序代码，并利用装载在任重的赤锋甲上的发射器对外发送着信号。
任重并未催促任何人，只是手持双刀静静地站在旁边。
他知道这大厅的一切玄机。
别看这地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房间，但他在这里陆续被烧死了七次。可这已经是他在多次碰壁后，找到的一条直通白球深处的唯一能走得通的路。
大厅墙壁的材质强度甚至远超液态金属，坚不可摧，大门一旦合上，就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在前两次进入这大厅时，任重还曾尝试过强行破开出一条通道，可惜都只是徒劳。
正在第二次尝试的末期，诺尔&#183;山德罗在临死前分析出大厅墙壁上有中子级涂层。
所谓的中子级涂层，指代的是有一层单原子厚度的中子材料覆盖在上面。这就是一道真正的叹息之壁，除非黑洞吞噬，否则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打破。意识到这点后，任重就换了思路。
变成由陈巧来利用黑客技巧将电磁波从细微的缝隙里灌注进去，再渗透进大厅的控制台，直接开门。最终，在连续于此地折戟七次后，任重成功于第八次。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场面上的气氛有些凝重。
只有任重始终沉着冷静，并时不时偷眼打量旁边的马潇凌。
此时的马潇凌已经揭开了战术头盔的面罩，神情有些憔悴。
她正低头打量着手中的电控结晶体，神情恍惚，若有所思。
先前她第一次使用电控结晶体时，其实已经心存死志，只是她都还没来得及把自己压榨到极限，四台无面人就被氢弹爆炸的第一轮冲击波吞噬。
然后她又遵照任重教的办法从口中取出了电控结晶体，算是捡回半条命。
但她还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脑子里昏昏沉沉，思维十分分裂，得时不时甩动一下脑袋，又偷看一眼任重的背影，才能恢复清明，否则她就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人还是机器。
她知道以自己眼下的状态只能再使用一次电控结晶体，用过后必死无疑。
曾经她将生死完全置之度外，寻思着反正源星人的生命也如此短暂，多活少活一二十年根本无足轻重，重要的是活得是否精彩。
反正每个人都会死，无非早晚而已。
为了足够崇高的理想与追求战死沙场，将自己的血肉化作砖石，去修建一座解放源星所有苦难者的桥梁，这既浪漫，又伟岸，简直是所有源星上真正的战士最梦寐以求的归宿。她别无所求。
可当她真在鬼门关前走过一朝后，心态有些变了。
她开始留恋这人间，开始感到不舍，开始意识到自己其实有很多遗憾没能完成。
看着这枚电控结晶体，她竟有些犹豫了，甚至下意识地想将这玩意儿悄悄丢弃。
但马潇凌最终并未这样做，而是将结晶体再次放进了头盔里。
跟着任重来这里是她自己的选择，别人都还撑着，自己打退堂鼓，太丢人。她马潇凌是要面子的人。
四分三十秒过去，只听咔哒一声，白峰先往后退却，身子一软，然后被装甲自行撑住。
他的角质层躯体已经被完全烧融结晶，并断在那些圆洞里。
伴随嘎吱嘎吱的声响，大厅墙壁上的圆洞搅碎了结晶体，收缩封闭。
一个新的大洞漩涡般展开，浮现在众人眼前。
宋锐往前一步，激活正二十面立方体，制造出一圈信息流，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任重、于承德和马潇凌三名机甲战士激活装甲上的光学伪装装置，配合着宋锐的信息流屏蔽层给众人再增加了一重伪装。
随后，众人步入圆洞。
走进去十余米后，萧星月悄然给任重传讯道：“虚没有跟上来。”
任重：“嗯，我知道。”
萧星月：“啊？”
任重：“他已经牺牲了。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对手的力量。刚才那大厅里的高温热能在聚合到一定的程度后，会量变引发质变，激活链式反应。虚会被完全分解为最纯粹的热能。”
萧星月沉默了刹那，终究是没忍住，“你为什么这么平静淡然？虽然虚是孟都集团的人，也是被我控制才忠于你，但他终究是为你而死了。你这样冷漠，我觉得……觉得很难受，甚至我自己也仿佛成了帮凶。”
任重摇了摇头，“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正义，也没有绝对的邪恶。虚虽然算是间接的死于我的手，但你又知道曾经有多少人死在虚的手中？另外，我必须要纠正一点，虚不是为我任重而死。”
“那是为谁？”
任重：“为那些死在他手中的其他人而死。嗯，为了文明而死。至于你我，也终将为了相似的理由，相似的目标而死去。好了，调整状态，该集中注意力了，我们得潜行通过这一段。”
刚刚说完，一行人便穿透了厚实的合金墙，进入一条更加宽敞的甬道。
在甬道两侧，正有大量无面人排成队列往前奔行，直冲先前那大厅打开的合金墙圆洞通道而去。
在排列最后的于承德刚刚离开那圆洞后的瞬间，便有大量炮火漫无目的地倾泻向那洞口，却扑了个空。
随后，站在洞口的无面人开始像没头苍蝇一般左右晃动身躯，尝试重新索敌。
无声无息间，一行人化作无形的幽灵，游鱼般越过无面人阵列，并由诺尔&#183;山德罗在沿途抛下一个又一个黑色小方块。
这些黑色小方块，正是在刚才这些时间里，诺尔&#183;山德罗利用钱望慎收集到的液态金属离散液滴为核心材料制作的特种炸弹。
三分钟后，众人抵达下一个目的地，再轰然加速闯将进去。
这又是一个新的半球大厅。
刚一进来，众人后方便警报大作。
于烬已经将装甲再次变形，架成一挺连发机炮，对准了后方。
那些原本找不到目标的无面人重新锁定了众人的方位，丧尸出笼般返身猛追而至。
宋沐恩与王桥分列在于烬的机炮两侧。三人开始持续倾泻火力，阻挡着大队无面人的推进。
诺尔提前铺设的黑色方块开始接连炸开，对这些无面人造成杀伤。
白球内部的无面人的科技含量显然比外面那四台低不少，大约只相当于普通的九级职业者。
于烬三人的攒射与诺尔的炸弹对这些无面人造成了有效杀伤。
半球大厅里，移动到阵型前方的任重和于承德则迎面往前扑去，与前方刚从墙体里钻出来的大型九阶墟兽战成一团。
在第一次碰到这些完全听命于冷冻长老的九阶墟兽时，任重便已经悟透了一个道理。
源星很可能是一个巨大的养殖场，并且是双重养殖。
第一种被养殖的是人，人的功能有三个。1、提供大脑。2、提供生产力，以开发星系资源。3、为墟兽提供食物和进化核心资源。
第二种被养殖的，正是墟兽。之所以协会明明早已拥有全歼墟兽的能力，却迟迟不做这事，反倒放任自流，甚至还在刻意压制荒人的装备与综合实力，为的就是反过来保护墟兽。协会的根本目的就是刻意地为墟兽留下生长及发育的土壤，以持续得到墟兽晶片、晶核、特种材料以及超高阶墟兽。
孟都集团利用军团兽做的事，冷冻长老们早就在做了，而且做得更好。
当任重意识到这点时，内心完全无法平静，怒火几乎将他吞噬。
他用了好几条时间线，才慢慢让自己冷静下来面对这双重养殖的客观事实，并进一步坚定了自己反抗的决心。
这些个老冰棍，甚至根本不配当人。
在任重和于承德联手鏖战九阶墟兽时，包括马潇凌在内的另外七人已经在半球大厅里往中心区域奔行而去。
抵达后，钱望慎再次给陈巧架设超算服务器。
陈巧准备再次施展黑客技巧，对这半球大厅进行渗透。
这半球大厅的真正功能，正是径直通往白球核心区域的电梯。
马潇凌则和白峰、宋锐、萧星月、诺尔&#183;山德罗在中圈戒备。
陈巧无视了身周的一切干扰，神情肃穆，目光死死钉在眼前的显示屏上。
显示屏里，正有大量信息在以极快的速度闪烁出现。
信息量太大，以至于以陈巧的反应速度都有点撑不住。
此时此刻她既要记住任重在规划中教自己的那些要点，又得精准地抓住天量信息中一闪即逝的关键参数。
这太难了，以至于她感到头疼欲裂，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精神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散。
恍惚间，这小女孩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张画面。
这些画面里，有她更年幼时挣扎在小镇贫民窟里的凄凉遭遇。
还有在自治令开启后，自己险些被饥饿的荒人分而食之的绝望场景。
也就是在那瞬间，任重与萧星月仿佛足踏着七彩霞光，从天而降，将她从疯狂的其他荒人手中救了下来，并给她穿上漂亮的衣服，再将她带回到星火镇。
陈巧依然很清晰地记得，在任先生将自己和另外数百个孩子送进星火孤儿院时，是这般嘱托的。
“命运从来就不公平。所以你们早早失去了亲人的庇护。但是，命运又总会在绝对的绝望中给你们留下一抹曙光，所以你们遇到了我。我将我的力量借给了你们，让你们活了下来。那么现在，你们又站在了命运的分岔路口。接下来，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心安理得地享受我带给你们的崭新人生，成为一名普通的星火镇居民，在这里生老病死，繁衍生息。第二，努力学习，不管是哪个领域，有何种才能，都好。你们将会通过奋斗与拼搏，掌握别人没有的技能，反过来成为我的臂助，将你们可以把自己得到的力量也交给我，再与我一起去拯救更多与你们有着相似命运的孩子。我只负责将你们照顾到这里，接下来你们的选择在于自己。去吧，去星火希望学校，从最基础的知识开始学起。我等你们。”
当时这番话对任重而言或许只是一场即兴发挥的小小演讲，说过他也就忘了。
他当时说这些，也只不过是为了给这些自己和萧星月一起游历的途中收罗回来的小孩子们打打气，让这些刚刚走出噩梦的小家伙重新振作起来。
这是当初他为了更真切地看清这世界而游历人间时种下的因，到如今结成了果。
彼时彼刻毫不起眼的陈巧经过数年的学习，终于绽放了光芒，以优异的成绩从星火科学学院中提前毕业，并顺利进入由花月岚负责的复苏计划研发项目组，并在任重缺人时，既巧合又必然地进入到了任重的视野，再来到了这里。
陈巧扭头看了一眼正身穿湛蓝战甲，围着巨大的章鱼状墟兽上下翻飞的任重。
这小家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心中默默想道：“叔叔，我要把我的力量借给你了。”
下一秒，陈巧默默地激活了装备里的一个机关。
数十根银针从她的头盔里探了出来，狠狠刺入她的头部，穿过了她的头骨，再探入她的大脑皮层。
一种提炼自异矿胶体的特殊生物酶开始顺着这些银针进入她的大脑，并不断刺激着她的精神，拔高着她的大脑反应速度和思维速度。
陈巧的瞳孔里开始泛起莹莹绿光，面部表情变得狰狞，眼角两旁迅速凸起树根般的血管。
远处的任重察觉到了这边的变化。
他的内心深处却古井不波，无喜无悲。
这是他第六百二十二次看到这小女孩的搏命之举。
有些东西，在经历太多之后，就会慢慢变成命运里的必然，变得习惯到麻木。
任重知道，陈巧一定可以成功，但也一定会死在这里。
十三人的敢死队，即将再次减员一人。
但这只是开始。
时间约莫过去十分钟，伴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巨大的半球大厅地面开始往下滑动。
也就是在这时候，任重与于承德终于联手击杀了眼前这只墟兽。
任重扭头看向于烬、王桥和宋沐恩的方向。
在那边，于烬的身体已经再次焚烧枯化成了焦炭。
王桥的胸口被一根金属尖刺穿透，体表浮现出金属的光泽，一动不动仿佛雕塑。
宋沐恩则是半坐在地，浑身伤痕累累，大股大股的血流正从她的装甲缝隙往外喷涌而出。

第418章 第六百二十三次表白
于烬、王桥、宋沐恩三人已经燃尽了最后一滴血。
于烬已成灰烬。
王桥则是体内已被液化金属充斥了每一寸毛细血管和淋巴管，让他整个人的体型变得更大了一圈。
如果此时用高温烧灼将王桥身上的碳水化合物与骨骼烧掉，那么便会在原地留下个镂空的人形雕像。
至于宋沐恩，此时虽然她没有断气，但体内正有一股恐怖的热能正在逐渐膨胀，撕裂着她的身体。她的装甲里的各种紧急治疗药物早已拉满，但无济于事。
刚才在大厅开始下沉的瞬间，宋沐恩也差不多弹尽粮绝，打出最后一枚子弹。她对面的无面人也刚好将手指枪对准了她，并打出一束等离子体，精准命中了她的腹部。在此之前，宋沐恩已经中了不知道多少记类似的远程轰击。装甲力场发生器、装甲护盾本体与作战服保护了她。但这一次，她的力场发生器早已过热失效，又已被连续命中同一个部位太多次，她被洞穿了。
片刻后，宋沐恩的装甲内部发出噗的一声响。
宋沐恩的装甲软软倒下。
任重的视线很快移开。
他并未去查探宋沐恩的情况，而是和于承德并肩快速回退到大厅中部，与马潇凌等人汇合。
因为他已经知道宋沐恩的结局。
碎成肉糜了。
任重返回后，萧星月拽了下他的衣袖，看着已经倒下的陈巧，略显难过地说道：“没有敌人来袭击我们。但陈巧却死了。”
任重点了点头：“嗯。我知道。她用了精神类刺激的药物，没救了。”
在这十三人组里，数萧星月与陈巧的接触相对较多。
当初正是她和任重一起将这小女孩从地狱里拉出来，送进了星火镇。
在陈巧这些小孩子在星火镇里读书成长时，萧星月也时常关注他们的动态，甚至将自己的一丝精神寄托放到了这些孩子身上。
过去时，一般轮到需要官方念力师出马的时候，“网”的大数据算法已经画出了准确的人群画像。念力师白袍的寓意，正是索命的死神。念力师出动，基本就是进行最后的审判。念力师往往代表着死亡与杀戮，所到之处不说寸草不生，至少也得尸横遍院落。
萧星月甚至记不得究竟有多少人被她判了死刑，更从未想过自己竟会有一天和任重一起当起拯救者来。
她更不曾意识到，正是自己对这些孩子的牵挂，才让她这个在源星军工的核心圈层里长大并建立起三观的人具备了成为任重的自己人的潜质。
现在，她再一次觉得任重表现得太冷漠，情绪太平静，以至于她都想给任重来一次心理审查，挖开这人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藏着怎样的思绪。但她又想了想，终究没再说什么。
这边，任重已经开始紧锣密鼓的做出下一步安排。
任重先多看了马潇凌一眼，然后说道：“我和于承德先生刚才的消耗很大，我们的装备需要冷却和更换能源，并做一些紧急临战养护。就麻烦钱先生了。”
说着，任重扭头看向钱望慎。
那边的钱望慎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手上动作未停，只全神贯注地做着最后的准备。
其实这些事都不用任重吩咐，钱望慎这样严谨的选手，早已将规划记得烂熟于心。并且，极具主观能动性的钱望慎还会主动去把握时间节点，控制节奏，并准确地知道自己在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早在十分钟之前，钱望慎就开始了准备工作。再有个十秒，他就能让任重和于承德坐进紧急养护仓，开始对二人的装备进行快速修复。
随后任重又环视一圈，与众人各自对视一眼，目光最终再次落在马潇凌身上。
马潇凌点了点头，“我明白的。”
任重：“嗯，辛苦你了。”
马潇凌一摆手，“放心。”
根据任重写下的规划，电梯下行的时间一共需要五分钟。
五分钟看似很短，实则危机四伏，因为在此期间任重与于承德二人基本不能动弹。
在这段时间里，其他人就得承担起守备任务。
三十秒过去，半球大厅的顶部开始响起嘭嘭嘭的动静。
响了大约几秒，大厅顶部自行张开数个洞口，一个又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圆团往里滚来。
黑色圆团的数量越来越多，在半球大厅的穹顶位置聚集在一起，上下翻飞，并发出奇特的怪鸣。
白峰一马当先腾空而起，再迎了上去，再将身体嘭地一下散开，进行了能量化。这是虚的能力，来自一块虚的血肉。
事实上，早在出发之前，白峰就已经从虚那里得到了这块血肉，只不过始终未能将其能力完全消化。
先前在另一个大厅里，虚将身体完全能量态后，白峰一边负责用角质层堵住洞口，一边又将一条触须延伸进虚的能量体内，同时开始在口中咀嚼消化那块虚赠给他的血肉，又利用自己的角质层在高热冲击下的变化，去对比感受虚的能量体在高热冲击下的反应。多管齐下后，白峰终于利用槲寄生能力进一步消化了虚的专属能量化能力。
在接下来的前进过程中，白峰又反复揣摩任重在规划中教给自己的思路，不断调整手指等等部位的能量态转化，进行试探学习。先前，于烬等三名枪械师负责断后，任重与于承德负责歼灭墟兽。白峰和其他人一起在中心区域戒备，利用这十分钟的空闲，白峰终于完全掌握了把身体完全能量态的技巧。
虚虽然已经死去，但此时此刻却又等若在白峰身上重新活了过来。
白峰所化的云团顷刻间将半球大厅顶部的黑色圆团包裹住。
这些圆团立刻开始左冲右突，并在体表长出大量黑色纤毛，然后高速自旋。
纤毛笔直伫立，形如钢针。
曾经，在过去的时间线里，白峰曾被这具备极强切割能力的钢针将能量态身体割裂撕碎，又给圆团冲出包围，出现在任重等人身前，并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最终造成任重的行动功亏一篑。
但如今白峰早已有了准备。在圆团开始旋转之前，他便已经细化操控着能量态身躯留足了空间，给圆团留了个空腔。任凭它们如何自旋，纤毛顶端的切割部始终离白峰的身体差着两厘米的距离。
在圆团尝试飞行位移时，却又总刚好与白峰控制的内部形变完全重叠。圆团始终没办法真个碰上白峰的身体。
不仅如此，白峰的能量态躯体内部正发挥着热传导介质的功能，将给圆团的空腔里的热能持续抽离。
温度下滑的速度很快，短短二十余秒后，温度便不断逼近绝对零度。
陷入绝对低温的控制后，圆团的自旋速度迅速下降，纤毛开始收缩，也不再横冲直撞着乱飞。
随后，白峰便裹着总量达到一万余个的圆团落回半球大厅地面，开始持续维持低温，以将其封印在体内。
全程观望着这边情况的任重一边配合钱望慎进行装备检修，一边看向信息流屏蔽师宋锐的方位。
此时宋锐再次激活了屏蔽，将除了马潇凌之外的所有人的身形遮蔽起来。
诺尔&#183;山德罗踩着宋锐构建出来的屏蔽层东奔西走，将一个又一个精密的爆破缓冲装置布置到屏蔽层之外。
与此同时，半球大厅的穹顶突然脱离了地面，以极快的速度向上升去，露出正在飞速向上位移的电梯井墙。
这表明冷冻长老掌握的控制能力已经绕开了陈巧临死前布置的第一道数据防护墙，手动打开了电梯顶盖。
从现在开始，将会有大量冷冻长老身边的防御力量通过电梯井下到任重等人面前。
虽然最强的液态金属无面人与无面人部队已经覆灭，最强的超九阶墟兽已经死在任重和于承德手中，最诡异的黑色圆团又被白峰所控制，但即便只剩下些杂兵，也会给众人带来巨大威胁。
冷冻长老身边的防护力量的确很强，但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权重都在白球的外部。
绝对隐形、薄膜力场与四个堪称无敌的液态金属无面人组成了绝对防御力量。
在这层绝对防御力量被攻破后，白球内部有的只是一些随机应变生效的机关，以及少量作战单位组成的基础防御部队。虽说不上是一马平川，但只要找对了方法，不断用脚去趟，就总能一步步趟过去。
毕竟，在过去的无数年里，白球从未被人攻入过内部。不对，白球甚至压根就没被进攻过，这也是理论上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原本在这白球中其实还藏匿着数量不在少数的超阶职业者。
但不巧，恰好就在三天前，当嬴浩向孟都集团宣战后，触发了自动监管体系里的最高应急响应关键条件，装载着超阶职业者的休眠舱自行脱离白球，飞往源星，并在太空城市——上源京市里驻扎下来，便于随时响应，以掐准时间强行镇压失控的战争。
现在即便因为任重触发了警报，那些超阶职业者的休眠舱又往回赶，也根本鞭长莫及。
老冰棍们高枕无忧太多年，以至于完全忽略了自己的老巢有被谋逆者一锅端的可能，并未修改安保程序，才造成放任超阶职业者全数离巢，后防空虚的局面。
嬴浩的观点并没有错，老冰棍们的确只是庸人之姿，并没有什么算无遗策的超卓智慧，才犯下如此致命失误。
任重并不知道如此关键的细节，但他的行为又足够微妙的踩准了这时机。
当然，如果“网”还在，那只怕任重刚刚离开大气层就被牢牢盯上了。
总之，在大量作战力量被歼灭与克制住后，被警报从冷冻中惊醒的长老只能慌慌张张地起出剩余的超阶墟兽。
马潇凌往右侧走出去十步，直面前方，缓缓捏紧了手中大枪。
她知道，大约三十秒后，将会有一头九级墟兽从上方破开电梯井的墙壁，然后俯冲而下。
诺尔&#183;山德罗布置的爆破装置对自己不会有什么帮助，其主要功能类似于机械战车的反射装甲，通过对爆炸当量与爆破冲击方位的精准控制，以及时反射自己与墟兽交手时泄露过去的战斗余波，维持任重等人的“隐形”状态，避免被墟兽察觉并打断装备维修过程。
马潇凌深吸口气，暗想，“现在，我是这里的最强战力，即将承担起最重要的职责。”
“不对，不只是现在。只要我使用了电控结晶体，我就比于老曾外公更强，和虚也在不相上下，比任重也更强。我马潇凌，本来就是第一。只不过……”
她从面甲里拿出了电控结晶体，放在嘴边，又扭头看向身后。
那边，任重等人已经彻底隐藏在光学隐形装置的掩护之下，肉眼看去，那里只有一片平坦如镜的地面。
马潇凌狠狠一咬牙，将电控结晶体放进嘴里。
她的思维倏忽散开，彻底融入战甲。
她的银色战甲表面开始释放出灼目的银辉，宛如一轮冉冉升起的银月。
马潇凌知道，自己即将绽放出最后的光华，也会不可逆地走向死亡。
但她心中却依然有着挥之不去的遗憾。
她突然启动了电磁波通讯系统，切换到任重的私人频道，给任重发过去一句话。
这里似乎有些干扰，让她的声音显得断断续续，与沙沙沙的白噪音相互混杂在一起。
“任重，你曾经让我假装喜欢你。我演得很投入。你以为我是在演戏。我自己也曾经以为自己是在演戏。但我现在明白了，我错了。当初你还很弱小时，我因为父亲的吩咐而一直偷偷观察着你。其实，打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你了。我知道这样的念头有些儿戏，也有些荒诞，更难以启齿。你甚至可能都不会相信，但这就是事实。我马上要死了，可我不想只是以你的战友的身份死去。将来，无论你走到哪里，请你记得曾经有个叫马潇凌的女人愿意为你去死！我可不是白白付出的性子，你得给我记牢了！”
任重沉默了。
他并不想承认，这是他第六百二十三次听到马潇凌的临死表白。

第419章 001杀戮机器
当初第一次听到这表白时，任重十分触动，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在他心目中，马潇凌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傻大姐。她很有战斗天赋，也挺聪明，就是总懒得动脑子，待人接物都很直来直去。
任重将她当哥们，也从未想过俩人间会产生出男女之间的感情。
在某条马潇凌自己都不知道的时间线里，任重为了进入深讯马氏，甚至已经与马潇凌走完了男女之间的最后一步。
但任重又将这秘密深藏心底，只继续亏欠着她。
任重其实从未忘过那事，但又难以启齿。他总不能对马潇凌说，“在你不知道的时间线里，我们发生了关系。所以，我们在一起”吧？
毕竟在任重的认知里，马潇凌的确是一个如此简单的人。当初马大姐答应他的要求，给自己找的理由也是“为兄弟两肋插刀”。
她催促任重时所说的话是“搞快点。办完事早点睡，既然明天下午就要走，那我明上午还能抓紧时间带人出去布设点雷区，修几个自动化防御工事。”
以及“来啊，谁怕谁。”
马大姐太洒脱了。
某种意义上，她也太会伪装了。
她当真是一个天生的影后，甚至连任重这样穿梭在时间中的窥视者也能欺骗。
直到如今，她先是半只脚迈进鬼门关，又收了回来，又再一次面对人生抉择，并重新审问内心，直面遗憾，再决定真个去死。经过这番高强度的情绪起伏后，马潇凌又有近半个小时的时间来信马由缰地胡思乱想，终于没忍住，也终于撕开了自己看似纯爷们男人婆的伪装，决定坦然一次。
其实，但凡是还有一丝继续活下去的希望，她也绝不会说出口。
因为她的确死要面子活受罪。
她很了解任重，更知道任重的为人原则，她害怕说出口之后互相尴尬，更害怕遭到有着原始纯粹的爱情观的任重的拒绝。
那太丢人了。
她的勇气，完全源自对死亡的绝对预期。
反正等我死后他也没机会笑话我。
反正他都没有机会拒绝我。他更没机会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把你当兄弟，你竟想睡我。
丢人也丢不到哪里去。所以，就这样吧。
带着这样的信念，马潇凌挥舞着电浆迸射的大枪与准时从而天降的蛇形墟兽厮杀到了一起。
任重的耳边响起钱望慎操控机械臂快速更换装甲零部件时的咔哒声。
他仰起脖子，目光穿越了单向的光学伪装屏障，静静地看着上空里光芒万丈宛如真正的女武神的马潇凌。
此时任重的心头有些感慨万千。
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其实很想问问马潇凌，你到底是心直口快还是内敛矫情。
任重更又从马潇凌的身上意识到，自己其实不是无所不能的。
相处这么久了，自己竟还是没能看穿她的内心，还得要她自己说出口才能懂。
同时，任重心头却又隐隐泛起了另一种痛苦。
他在害怕，在自我审问。
距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这毫无疑问。
但能在此时此刻对付眼前这只蛇形墟兽，以及接下来的六个分别具备不同能力的墟兽的，放眼源星，其实又只有使用了电控结晶体的马潇凌。
任重知道，在三分钟后会出现一只极其强悍的超阶墟兽，那是一种墟兽图鉴里不曾记载，无形无状，却又能在悄无声息间分解一切物质的隐形怪物。
只有马潇凌将她的电浆大枪激发到极致，再将恐怖的电流灌注进那墟兽的体内，才能使其现行。随后任重才能与其他人联手起来将其击杀。
并且，在此过程中，除了任重本人之外，其他的所有人都会死在这。
所以，某种意义上，在此时此刻去理解，如果任重想拿下九个老冰棍，那马潇凌就必须死在这里，和其他已经失去的战友一样。
任重将会不得不直面自己一直努力规避的真正的牺牲。
那么，任重就不得不将包括马潇凌在内的所有人视为自己生命里的过客。
任重心里默默想着，自己是不是至少应该回应她一次？
满足她的遗愿？
在之前的六百二十二次表白里，任重都因为不想干扰到马潇凌的战斗选择了缄默不语。
既然已经注定了要往前走，就不该让她带着遗憾消失。
可我又喜欢她么？这真的重要么？
任重脑海中纷纷扰扰地如此思索着。
从常人的思维来揣度，此时任重的扭捏与纠结很不合常理。
毕竟他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也见过了太多生离死别与人间惨案，他早该变成了一个成熟稳重，定力超然的怪物。
起码萧星月如今就是这样看待的他。
可任重其实是在刻意地放敞着自己的思维。
因为，在走到这里之前的最开始的三千三百七十五次尝试里，马潇凌并未向他表白，他也的的确确逐渐变得越来越冷血，越来越喜怒不形于色，离人性越来越远，离冷漠地看待蝼蚁般的苍生的神性越来越近。直到马潇凌用表白来第一次破了他的防，又用了六百二十二次表白来将他重新拉回了人世间。
他也正是在这样不断地反思与自我审问中重新找回了人性。
良久后，任重的眼睛里突然绽放出神光。
他悄悄给马潇凌传讯道。
“马潇凌，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还能继续活着，我们就在一起吧。”
任重立刻收到了马潇凌的回应。
“虽然我知道你只是在安慰我，但我已经心满意足。”
……
时间又过去八分钟。
所有人都已经死去。
只剩任重独自一人站在已经静止的空旷平台上。
涂抹了中子材料涂层的平台上也满是凹坑。
绝对的叹息之壁中子涂层并未被打碎，是下面的合金支撑因为无法承受过于强烈的冲击而塌陷。
在平台的前方，是又一个宽敞的大厅。
大厅被在战斗余波的冲击中，早已变得千疮百孔。
原本看着金碧辉煌的漂亮的自发光墙面支离破碎，满是斑驳，只偶尔闪烁出淡淡的光芒。
在昏暗的灯光中，任重紧闭着双目，脑海中回忆着一长串数字，以及复盘着过去数百次自己失败的操作。
片刻后，他捏紧了拳头，往前重重踏出一步。
咔哒咔哒咔哒……
他的赤锋甲战靴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渐行渐远。
在即将离开平台时，任重稍微顿了顿脚步。
在他身旁三米处的地面上，正耷拉着一块血肉。
这血肉来自萧星月，应该是她的大腿上的某个部位。
大约五十秒前，陪他走得最久的萧星月因为需要使用念力师能力牵制住一只九级墟兽，而不得不拉近了自己与墟兽的距离。
在任重赶过来之前，萧星月刚好力竭。墟兽失控，然后狠狠撞碎了她。萧星月甚至没机会说出遗言。
任重默默别过脸去，继续看向深邃的远方。
终于走到这里，该推动着时间的齿轮继续往前了。
任重也不知道往后会是怎样。
他也不确定还能不能把今天失去的战友们找回来。
他只能带着这般困惑继续前进，然后……静待花开。
他第一次在自己的生命里感受到了对未来的不确定。
在他往前走出近两百米后，头顶乍然亮起刺眼的光芒。
一道人形光影缓缓降落。
这是任重第三百六十五次面对它，这正是他前进道路上最后的拦路虎，来自帝国的高阶兵器——帝国特级战力、人工智能杀戮机器人，代号001，也是源星上所有无面人机器的实验型原型机。
没有任何寒暄与叫阵，这人形光影突然就向着任重急速俯冲而至，并在靠近前自行解体，化作一道流星雨直落而下，并将任重连人带装甲撕裂为碎片。
随后，这人形光影又径直拍在地面，变成一摊金色的尘土。
突然，尘土旁边响起噗的一声。
是一个水球炸裂了。
水雾漫天飞舞，再飘洒而下，与地面正重新漂起的金色尘土混杂在一起。
本已被撕碎的任重突然出现在五十米开外，竟安然无恙。
刚才被撕碎的并不是任重，而是伪装虚影。这是任重当初学自史煊的诱饵战术。
在第一次与这人形光影交手时，任重的诱饵战术失败了。他留下的虚影被轻易识破，真就被这光影当场撕碎。
后来，他用了数条满月时间线来改良诱饵的性能。
在这些满月时间线里，任重还不得不化身真正的战争之神，躲藏在暗处去全盘操控着战争走向，并化身血肉磨盘的推磨人，将两方的军人、殖装者、无辜的荒人拉扯进来，磨成齑粉，又偷了很多人，再送进地下城里去成为“伪网”的组成部分，提供新的算力，以推算出诱饵标靶的各项参数。
最终，双手再次沾满污血的任重终于找到了足以蒙骗001杀戮机器人的光谱变化曲线，并付诸实践。
类似的事情，任重在这三千多次复活中，其实做了不只一次。
如今他只不过是将过去积累的全部资源，掌握的所有手段，具象化后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全部使将出来。
他扔出的看似平凡的水雾弹，也不是真正的水，而是一种由巴斯集团的研发中心从墟兽残骸里提炼出来的特殊凝胶，具备极强的吸附能力、极高的比热容、极强的吸光性。
这水雾弹同样用掉了数条满月时间线，同样是源星人类智慧的最高结晶。
附着上水雾的001在半空中数次变幻，似乎是想重新凝聚成人形，但却又总不能成功。
旁边的任重却已经收起了双刀，转而在手中扛起一杆口径接近一分米的炮管。
只听嘭嘭嘭的巨响接二连三，一团又一团粉尘炸弹在这房间里炸开。
这又变成了另一种粉尘。
终于，001重新聚出人形，并再度散开化作流星雨往任重的方向扑去。它勉强挣脱了凝胶的束缚。
在推进的过程中，它身上的光芒逐渐变得越加暗淡。
然而，这次它并未成功靠近任重，而是仿佛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上，又被原地反弹回去。
这墙正是任重扔出来的铁牌制造的持续时间仅为0.1毫秒的薄膜力场护盾。
它的每一步行动都在任重的算计之中，这理所当然。
随后，001绕了个圈子，再度扑向任重。
这次它成功了，但被它撕碎的依然只是任重的伪装诱饵。
它一时间竟迷惘了。
这并不是情绪的外在表现，而是它的人工智能数据算法出现了自相矛盾的Bug，需要进行大量运算来修正。
如果“网”还存在，那么它的修正时间大约只需要亿分之一秒。
但现在，它只能依赖自带的算力，反应慢了许多。
整整五秒过去，它才想到新的办法，那就是不再追击任重，而是原地轰然爆散，幻化成了光，充斥整个大厅。它似乎用了很长的时间来进行逻辑判断。它不能违背最底层的三大机器人法则，但又必须杀死这人。他经过精确的计算，认为旁边房间的冷冻长老们可以生还。
恐怖的热能反应在大厅逐渐升起，如同一枚氢弹正在积攒爆破冲击力。
很显然，001已经认识到自己不可能捕捉到任重的踪迹，所以决定将这里完全蒸发。
作为来自帝国的高阶兵器，这还是001在源星里第一次被投入实战，就被逼到如此绝境。
也就是它没有知觉，没有感情，否则它一定会觉得无比憋屈。
在正常情况下，以001的战斗力与杀伤力，它能一批又一批地杀死源星文明上的所有人。
它拥有近乎无穷无尽的能量。
但是……
如今它面对的是一个比它自己更了解它的怪物。
在无处不在的光芒照耀下，任重终于无所遁形。
他蜷缩在大厅的角落，一个接着一个地往外扔着铁牌。
铁牌生成的薄膜力场护盾不断阻挡着照来的光芒。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足以融化一切的光芒依然在不断逼近任重。
任重心中开始倒计时。
十
九
八
……
三
二
一
零！
光芒不再推进，转而开始往后收缩。
任重猛扑而出，该到了他反击的时候了。
继续下去的话，001只需要再有两秒就能彻底杀死自己。
但它收到了来自老冰棍们的终止令，停止了这自爆的举动。
老冰棍们害怕001不但杀死任重，甚至连白球内部的周边区域也给炸碎。
放眼源星，再没有比老冰棍们更惜命的人了。以至于老冰棍们违背了对帝国兵器的绝对信任，出于对死亡的畏惧而下令001终止自爆。他们并不相信001的判断。
人性与机器人三大定律在此时此刻发生了一次小小的冲突，瞬间改变战局。任重利用的，正是这一层。这是一场心理上的博弈。
在001重新汇聚出人形时，任重却已然扑到近前。
此时的001竟再不能重新光化。
刚才，在它完全散开身体后的时间里，撞到并在收缩身体时卷入体内的粉尘，正是由白峰临死前所炼化的黑色圆团的身体组成物质。
任重现在依然不知道这物质是什么，只知道这东西能将001的身体强行粘合成实体，并快速消耗它体内的能源，不断削弱它的能力。
赤锋甲的功率已然拉升到九级巅峰。
在超载药剂的帮助下，又依托于提前输入作战程序，任重对001进行着狂轰滥炸。
任重使用特制双刀整整劈砍了近五分钟。终于，他将001完全打散了。这台文明级战争兵器以如此憋屈的方式毁灭于任重之手。
任重漂浮落地，再度站到了一扇使用了中子涂层的大门前。
在过去的时间线里，任重曾经读取过001内部的数据。
他知道，穿过这扇门，就能看见藏在里面的瑟瑟发抖的老冰棍们。

第420章 冷血怪物，帝王心性，时间里的孤勇者之怒
在这扇看似平平无奇的门旁边，是一排从0到9的数字按键，布局看起来仿佛21世纪的电梯按钮。
按键全部是实体的金属按钮。
按动时，也是明显的机械结构的触感，按起来非常费劲，单靠人的手臂的力量甚至搞不定，得启动装甲辅助发力才行。
无论是门还是旁边的合金墙，还是这一堆数字按键的表面都有中子涂层，妄图用外力破坏，几乎不可能。
这东西就是个纯机械结构的数字密码锁。它原始、古旧、结构简单，原理更简单。
并且，密码锁看起来与这面墙并不协调。
任重推测，这东西应该是老冰棍们在失去“网”后，想到的控制门锁的替代方案。
这方案虽然简单，却胜在稳定可靠。
在另一重保险方案的帮助下，这看似简单的数字锁却反而是世上最安全的手段。
在任重刚来到这里，前几次倒在这门锁下方时，他曾想过要不要干脆来晚一点，再制作出第二枚氢弹来炸它一炸。
但任重终究没这么做，因为他要的是控制住老冰棍，并从老冰棍的口中挖出更多秘辛来。
他并不想这么轻易地让冷冻长老得到死亡解脱。
源星文明的问题不仅仅只是冷冻长老，而是根深蒂固，从头到尾的腐烂。
只是斩首，并不能改变什么，反而可能因为贸然摧毁了顶层管理架构而制造出更大的混乱。
任重真正想达到最佳局面，是想办法将老冰棍们控制在手中。
在理论上，任重至少有两种办法直接摧毁白球。第一，制造更多氢弹，甚至弄出三相弹来直接炸毁白球。但这需要太多时间，绝不可能是一年内能实现的目标。在没有核工业基础的源星上，任重能在短时间内收集到的重氢与铀就这么多。第二，尝试夺取嬴浩的星系级主炮控制权，并直接轰击。任重曾经琢磨过这件事的可行性，但却要面对很多无法逾越的困难。首先，以星系级主炮的权重，黎阳必定对此保持高度关注，无声无息地夺取控制权的难度极高。即便夺权成功了，他的伪装也必然完全暴露，必定连带着整个任氏集团遭到被黎阳控制的嬴浩的背刺，以及休伊特的全力绞杀。如今任氏集团虽贵为源星第十势力，但与老牌的九大集团相比，依然孱弱得不堪一击。另外，以白球的薄膜护盾的性能，星系级主炮依然不能一发轰碎白球。在白球已有防备的情况下，想再命中第二炮，基本不可能。
这也正是任重看似有捷径，其实没得选的根本原因。
靠特种作战深入腹地，并拿下老冰棍们，才算是真正地打开了局面。
他知道这很难，但难度与收益往往成正比，不试试谁又知道结果呢。
任重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再精准地调动装甲能量，将每一指的力量精确控制在55.7牛，然后按下了第一个数字，“7”。
这枚方形按钮往下陷落，传出咔哒一声。
任重松开手，随后这按钮并未立刻回位，而是以极慢的速度回弹起来。任重按下按钮时过程有点像拧发条，松开时按钮的回弹质感酷似发条青蛙跳动时拨杆回转的状态。
伴随着按键回弹，墙体内部的机械结构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传动着机械力，再加以放大，引起震动传到外面。
最终，当“7”号按键完全回弹后，又稍微颤动了一下，发出咔地一声响。
任重这一套动作看似简单，但当初他第一次摁下这按钮时，摁的是“8”号键，按错了。
当时任重对这密码锁一无所知，只能试探性地尝试着随便乱按一个，看看会发生什么。
最终发生的事情，就是在这满是中子涂层的绝对防御大厅瞬间封闭了大门，并在短短五分钟内被换算温度约等于几亿度的高能等离子体充满。
这高能等离子体，正是与密码锁配合的第二重保险，用来抹杀入侵者。
随后，任重又按下了“7”，再重复一次之前的过程。
时间约莫过去半个小时，任重一共按下了总计176个数字。
输入完成后，大门左右两侧响起轰隆隆的声音，严丝合缝的中子涂层合金墙上慢慢浮现出一个长方形的大门轮廓，并往内凹陷。
看到这变化，任重暗地里长舒口气。
成功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概括了他无比漫长的努力。
既有他为了站在这里而付出的努力，也有他为了攻克这把锁而做出努力。
世上最安全的锁，从来就不是电子锁，反而是这种纯粹的机械结构。
如果任重想用瞎猫碰着死耗子的方式来找到密码，那么可能出现一种情况，那就是第一次尝试就成功了，又或者用掉10的176次方次机会。
从概率学上讲，任重最可能在10的176次方除以2的次数成功。
但这依然是他不能承受的。
幸运的是，任重并不是个只会闷头碰运气的人，他既有推理能力，又有强大的算力支撑。
当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个数字密码锁时，他先分析了这密码的潜在使用者的身份。
既然是从外面开门的密码，那么，一定有外面的人掌握着这组数字。
这般安排的意义在于，一旦里面的老冰棍的冷冻设备出了什么故障，至少得有外面的人能进去救援。
随后，任重尝试过从马夏澄、嬴浩、休伊特与长老团里的部分权贵口中挖掘秘密。奈何这些理论上已经爬到源星文明权力架构顶层的人似乎也没有资格进入白球，更不知道什么密码。
任重立马将目标转到自己曾短暂打过交道的听命于冷冻长老的超阶职业者，也就是隶属于独立部门军部的那些人形兵器身上。
此后，胆大包天的任重也曾尝试过直接动手，试图俘获几名超阶职业者敲出点信息来。
在多次尝试后，他成功了，但后来他立刻放弃了这没意义的行为。
倒不是他挖不出密码，而是这玩意儿竟有两个密码。
其中一个是用于应对冷冻长老完全失去自主能力，彻底没有知觉的局面下的应急码。
还有一个是用于在冷冻长老保持清醒，并从内部反锁大门的状态下强行开门的强制码。
这些超阶职业者只知应急码，不知强制码。
虽然没能直接得到答案，但任重又幸运地从这些战俘口中得到了密码的来源。
原本白球内的最后一道屏障由无所不能的“网”掌控，在“网”消失后，被惊醒的冷冻长老紧急加装了这把锁。
这把锁的密码，正是“网”的计算结果。
用那名超阶职业者的话来说，就是“网”认为人的思维有局限性，让人来编写这密码，始终会陷入人的思维局限性，呈现出隐性的客观规律，进而可能会被人计算出来。无论编密码的人自己怎么随机的胡思乱想，都没用，只要是人，就会有规律。只有“网”自己来，利用庞大的算力兜底，进行超越理论极限的拓扑运算，才能无限接近真正的混沌随机。那么，只要破解者的算力没有比“网”更强，就不可能破解得了。
这段176位的密码就成了“网”留给冷冻长老们的重要遗产。
这还是任重第一次听到“网”作为一个人工智能“说”出来的不像人工智能的观点。
某种意义上，“网”的观点是正确的，但却又与任重本人的看法完全相悖。
可又不能说谁对谁错，毕竟任重生活的世界物理规则不同。
在任重的认知里，机器反而永远有规律，没规律的是人。
总之，得到这答案后，任重立刻将重点转移到了压缩发展伪网算力这件事上，并利用自己不断试错收集到的信息，再由花月岚调动“伪网”进行推算。
经过数百次的推算，现在伪网已经给了他答案。
在上一条时间线里，任重也一直按到了第175位数。再算上如今得到的第176位数，任重得到了答案。这答案的数字说来也有点可笑，竟正是圆周率的第16548……7525位到16548……7701位的数字。“网”计算出来的绝对&#183;随机数，还是陷入了圆周率的规律。
大门凹陷进去后，长方形框体的中间开始浮现出一条裂缝。裂缝渐渐张开，并往两边推移。
任重轻轻迈动脚步，缓缓往前走去。
他双手提着两把原始古朴的长刀。
在明亮的灯光照耀下，刀刃上闪烁着夺目的寒光。
九个中年人正整整齐齐地坐在这间算不上宽敞的房间里侧。
这是任重第一次面对面见到这九个绝大部分时间躲藏在暗处，却又牢牢把控着源星社会最高权柄的老家伙。
在源星上流传着太多与他们有关的“神话”与“传说”。
每一个生长在源星上的人，从小到大都在被灌输一个意识。
这意识并不直接落到九大长老的身上，只落到九个庞大得不可违逆不可反抗的巨头企业上。
某种意义上，九大巨头企业本身就是九个冷冻长老的影响力的具现化。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源星人，无论嬴浩还是马夏澄还是休伊特，在见到这些人时，下意识便会低下头去，这是一种源自血脉，刻在基因里的强权威压。
但恰恰好，任重不是源星人。
所以他昂起脖颈，斜着脑袋，毫不避讳地与九个才从人体冷冻状态里脱离不久的老冰棍们对视着。
没花费太多功夫，任重便根据容貌特征认出了嬴丰、巴顿&#183;奥古斯都与马家先祖。
双方就这般默默的互相观察着，时间晃眼过去近十秒。
九人坐姿端正，神情肃穆庄严，眼神里透着俾睨天下的气势，以及无法言喻的自信。
这九个人，单凭脸上的表情与微妙的肢体语言便构建起了庄严肃穆的气氛，给人以仿佛信徒走进摆满心中神明的神像的殿堂时的感觉。
可惜，任重不吃这套。
他早已识破老冰棍们的色厉内荏。你们瞳孔深处的震惊与恐惧，都快溢出来了！
哐！
任重突然举起右手长刀，对准了前方。
在这一刹那，任重敏锐地注意到九个人的瞳孔有大约平均0.01毫米的收缩。
看，这就是所谓的神明。
凌驾于云端时显得既神秘又强大，只让凡人顶礼膜拜，莫可名状。
可当真有凡人举着屠刀站在他们面前时，他们却瞬间卸下了昔日的荣光，身上被虚假的历史与权势附加出来的光环仿佛烈日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任重也得出了一个结论，只有真正置生死于度外的人，才能成为神。
只要神开始贪恋生命，畏惧死亡，就必定堕落凡尘。
片刻沉默后，还是嬴丰最先开了口，“我知道你，你叫任重，是我的继承人嬴浩的心腹。你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如果你有什么述求，可以对我们畅所欲言。”
很显然，这是嬴丰的缓兵之计。
听起来有些可笑，就像宅子的主人在半夜里对拿刀闯进卧室的凶徒问“你是来做什么的”一样的道理。
任重听得甚至想笑。
但他也理解老冰棍们此时的苦楚。
谁能想到，刚好在最强保镖外出时，绝对安全屋一样的白球竟会被攻破呢？
说来可笑，这些冷冻长老麾下有诸多超阶职业者，还控制着大量墟兽，但他们自己却一个个都手无缚鸡之力，职业者等级都约等于零。
另外，这小小的房间是绝对的安全屋，他们甚至都没在此准备一把武器。
那么，任凭他们有千般算计，万种阴谋，在开了锋的杀人刀面前，也都得乖乖低头。
任重缓缓揭开面罩，说道：“你们可能是第一次见我，不了解我，只知道我的名字，不知道我是个什么人。但这不重要，我很快就会让你们认识到我是谁。”
下一秒，任重突然便动了。
他闪身出现在巴顿&#183;奥古斯都身前，再唰地挥动锋利的砍刀。
任重并未一刀砍下巴顿的头，只沿着膝盖处将他的双腿齐根切断。
前一瞬还努力维持着气度的巴顿立刻下意识蜷缩起双腿，试图用手去抱住小腿，但却抱了个空，手心直接抓到了自己大腿上，手背又被膝盖处喷涌的血液染得通红。
另外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瞳孔猛缩。
任重却哈哈狂笑起来。
“看嘛，主宰亿万生灵，一言之下对亿万人生杀予夺的神，也只不过是这样丑陋落魄的模样。就凭你们这些东西，也配得上掌管两百亿人的性命？凭什么？”
任重一边癫狂的叫嚣着，一边激活赤锋甲上的急救装备。
他的腰间两侧迅速伸出两根机械臂。
机械臂的顶端各有一根钢针。钢针精准刺入巴顿的大腿下方，并将高效凝血剂注射了进去。
巴顿&#183;奥古斯都的大出血被止住了，但剧痛却依然在持续地折磨着他，甚至变得更猛烈。
是的，任重给他的凝血剂里加了料，可以提高神经敏锐度，为他带来痛感增幅，增幅强度与当初被执行七级死刑的杨炳忠的遭遇不相上下。
巴顿&#183;奥古斯都开始凄厉地哀嚎起来。
任重脸上挂着冷漠的笑容。
此时，他脑海中竟下意识开始回忆起过往种种。
他想起了孙苗对孟都集团研发总部里的人间地狱的描述，又想起了那些被迫走上白色卡车成为“志愿者”的荒人，还想起了在自己为了走到这里而努力的途中，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推进地狱的那些人的凄厉哀嚎。
正是这些不断重播仿佛永无止境的痛苦经历，让任重几乎变成一个冷血怪物。
又正是为了改变这现状而立下的志向，让任重渐渐养成了同样漠视生命的帝王心性。
他几乎变成了一个麻木不仁的人。
幸好，这次马潇凌成为了他的锚点，将他从地狱中拉了回来，又为他保留了人性。
正是这人性，才让任重这穿梭于时间的孤勇者在此时积攒了滔天的愤怒。
他没有丝毫克制，只疯狂地宣泄着自己的愤怒。
因为，越愤怒，任重就越觉得自己依然还是个人。

第421章 趋势与打破趋势的唯一可能
用主动激发的情感去对抗外部环境对自己的人性的冲击与磨灭，这就是任重找到的在时间重置里保持人性的方法。
他基本成功了，保住了自己的人性。
然而，他又因为过于疯狂的激发情感，让自己在人性之外又多了一层野兽般的兽性。
只不过，在面对自己人时，他一直克制着，忍耐着。
也就萧星月这种一直与人性打交道的顶级念力师才察觉到了任重在每一次复活后逐渐递进的变化，并对他的改变多次提出疑惑，可见任重的伪装功夫非同小可。
但是，在面对这九个一切痛苦的根源时，他的兽性不受控制地伴随愤怒升腾而起，略微占据了上风。
旁边的嬴丰扭头看着因剧痛而哀嚎打滚的巴顿，强忍不适，沉声问道：“任重你到底是谁？到底要干什么？”
任重转过脸来，猛然咧开嘴，露齿一笑：“我是谁？这很重要吗？”
嬴丰：“很重要，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知道你的所求，才能满足你。”
“满足我？”任重：“我是革命者，要革你们的命。你们能接受吗？”
他此言一出，包括嬴丰与马家先祖在内的所有人陡然倒吸口凉气，然后下意识往后退却一步。
甚至连滚落到地上挣扎的巴顿&#183;奥古斯都竟也勉强支起双肘，往出爬了一尺。
马家先祖指着任重，“你为什么会知道这词汇？”
任重：“为什么不能知道？它的概念不是很简单么？它的本质是一种激烈的变革，是用一种新的规则制度取代旧的规则制度。建立一种新的，可以将少部分人掌握的生产资源，用更公平的方式分享给更多人的制度。这新制度可能也永远无法达到绝对的公平，但它又永远在向着更公平的方向发展。之所以会形成这种演进的方式，是因为制定可以左右整个文明走向的重大决策时，依赖的是群体智慧。”
“群体智慧往往能代表更多人的利益。里面会有一些不那么和谐的个例。比如可能会有某个群体智慧的代言人在某些阶段又被私心支配，将与自己相关的少数人的利益凌驾到多数人利益之上。但不重要，重要的是趋势。只要趋势正确，那么不管在此过程中有多少插曲，结果都正确。这是我的理解，你们觉得如何？能听明白我的意思吗？”
任重这番话说得不算直白，似有些云里雾里，但却又不难理解。
他说的是真心话，也是他长久以来逐渐形成的认知。
这认知起源自20世纪开天辟地的那一代，但如今却又落脚在科技路线虽然先进，但结构却很扭曲的源星。
为了打击冷冻长老们的心志，任重也隐藏了一些核心观点。
比如，以源星的星际级科技水平，可以对社会实现绝对强度的高压管制，仅依靠人的力量绝不可能完成制度变革。
必须得有一个人或者一个团队站出来，利用足够强大的力量，才能冲破这绝对的科技镇压。
理论上，这种力量是不存在的。
在星际时代，没有任何力量能催生出彻底的底层制度变革。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无论反抗的底层人聚合起再庞大，战斗意志再顽强，信念再坚定的军队，也依然扛不住原有的权力金字塔顶峰的人弯曲手指按动的星系级主炮的一炮轰击。
又或者，即便任重将整个源星社会结构都渗透了，将包括九大龙头的掌舵人与协会最高长老团里的人也全部变成自己人，却还是不能在老冰棍们控制的超阶职业者的攻势下坚持超过两小时。
更何况任重又不是黎阳，没有那种心理控制的诡异能力，根本不可能将顶层架构的人都变成自己人。
那这命还怎么革？
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事实上，唯有掌握了时间长矛的任重才能冲破阻隔，并找到不可能被找到的白球，再突破不可能被突破的白球防御层，直接出现在冷冻长老的面前，自上而下地控制源星权力结构金字塔，再将影响力自上而下地渗透出去，并逐步改造整个社会，才能将不可能化为可能。
但是，在这逻辑里其实又隐藏着另一重风险。
假定此时的任重不是任重，而是另一个土生土长的源星人，只是也叫“任重”，也掌握了复活能力。
彼“任重”在源星长大，接受的三观灌输建立在源星既有的意识形态信息茧房之上，即便他曾经善良与仁慈，但当他达到一定的社会地位后，必定会遭到更多的权力的腐蚀，并重新建立起符合源星社会既有的三观。
没有人可以完全超脱时代背景的认知，一切思想的演变都必须要在恰当的社会阶段，恰当的生产力与科技水平的影响下，才能合情合理地发生。
因为，如果真有某人超脱了“时代”，变得鹤立鸡群，又会立刻被“网”制裁，曾经存在的痕迹都会被抹去。
对彼“任重”来说，属于包括自己在内的少部分人的利益的重要性，必定又大于多数人的利益。
那么，当彼“任重”也做到了这件事，甚至完成了对冷冻长老的取代，那么整件事的本质依然只能是一代新皇换旧皇。那样的变革其实没有意义，和嬴浩的想法压根就不谋而合。
只有来自二十一世纪中页，底层的人生观、世界观与价值观建立在不知道多少年前，人类文明完全走进星际时代之前的任重，才可能实现他口中所追求的真正的“变革”。
……
良久后，嬴丰颤颤巍巍着摇了摇头，“我不理解这是为什么。难道嬴浩给你的支持还不够么？在你崛起后，那些与你友善的我们创办的企业对你的支持还不够么？你现在已经成为源星第十的掌权者，和我们一起去到帝国，有着无限光明的未来。你已经是既得利益者了，为什么要革命！就算你成功了，你知道你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任重哈哈一笑，“无所谓，因为有些东西比利益更重要！”
马家先祖从另一个角度提出质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如果你真这么想，当初你是怎么逃过‘网’的监视的？你早该死了！你在撒谎！你只不过想对我们取而代之！”
任重扭头看着马家先祖，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因为网并没有你们理解中的那么无解。想知道网是怎么故障的么？”
在任重说出这话后，在座最懂行的马家先祖缓缓长大了嘴，只用看见魔鬼一般的眼神盯着任重。
不需要他追问，任重直接给出了答案。
“我干掉的。”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如闷雷般沉重地敲击在九个冷冻长老的内心深处。
甚至连巴顿&#183;奥古斯都也仰起脖子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任重的背影。
过于震惊，以至于他短暂地忘了痛苦。
在发现“网”已经消失后，冷冻长老罕见地保持了数天的清醒状态，并在慌乱的状态中暗中调查了许久，并无所获。
老冰棍们出去“丢人现眼”一番后，眼见继续在外面呆下去，只会让这些将自己视为神明的后人愈加看穿自己的本质，又赶紧退回白球，再接连开了数天的闭门会议商讨办法，分析局面，同样一无所获。
表面上，“网”是跟随着腕表的普及才进入源星社会，但只有老冰棍们自己知道，打从一开始，他们就在依赖着“网”。
并且，在离开帝国前来这颗荒凉的起源星球时，“网”的设计者与制造者也明确告诉了他们，“网”很稳定，最低理论使用寿命至少为百万年，且绝不可能自发故障。
但它却就是坏了。
想了几天几夜，老冰棍们百思不得其解，也只能将恐慌藏在心底，在向嬴浩和马夏澄下达推动复苏计划的命令，确定了大迁徙计划虽会受到影响，但依然可以准时执行后，又回到了冷冻仓里，打算混过接下来这十几年，等把“网”的主体拖回帝国再行检修，以找到答案。
现在任重却给了他们这答案，由不得他们不震惊。
理智告诉他们，这不科学。
可直觉又在他们心底呐喊。
这疯子没必要撒谎。
他说的很可能是真话。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说吧。只要你承诺不杀我们，我们可以满足你的一切要求，哪怕你要革命。”
人群后方，一名雍容华贵的棕发蓝眼中年女子率先冷静下来，如此问道。
任重微微眯缝起眼睛，瞟了她一眼，推测这人应该是洛克集团的创始人。
听完后，任重突然大笑，“你们的求生欲望还挺强，为了拖延时间还真挺努力。但既然我都说了是革你们的命，这种事没得商量。最简单的字面意思，就是我要你们的命。你们只能选择自己怎么死。”
他笑得恣意张狂，说话的语气却古井无波。
唰！
任重又一刀齐肩切断了嬴丰的左臂。
嬴丰甚至没反应过来，就又被任重注射了加了料的凝血剂。
同时，赤锋甲的后背处又骤然弹出七个白色飞行器，往另外七人扑去，并在半空中张开为七张大网，将这七人瞬间裹成了粽子。
嬴丰开始惨叫起来。
任重看向那名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正是洛克集团创始人，缓缓说道：“裹在你们身上的网有脑波同步功能，在心里说出我想要的信息，是你们选择死法的方式。说真话，也说得足够详尽，能满足我的求知欲的，可以死得最痛快。”
马家先祖在惶恐里尖啸出声，“不，你不能杀我们！我们是帝国高等贵族，我们中任何一个人的命都比所有源星人的命加起来还重要。你想知道什么，只管问。但你千万不要杀我们，否则你的一切图谋都得泡汤！”
任重闻言，猛地又是一刀飞出，轻飘飘将天隆高科的创始人绞碎成肉糜。
马家先祖瞪大眼，“你疯了吗？我都说了……”
任重摊手，“对啊，我疯了。怎么了？赶紧组织语言吧，否则下一个就是你。不然你还以为我只是在威胁你们。其实你们该羡慕他，他比你们都幸运。你们没机会像他这样死得这么轻松。”

第422章 第三重历史真相
对冷冻长老们而言，最可怕的不是落到阴谋家手中。
但凡是阴谋家，都不会只看当下，会着眼于未来，那就会有理智。有理智的人就会开条件，也会顾虑到来自无可匹敌的帝国的威胁，就能谈判。
谈判，就意味着活命的希望。
现在，天隆高科创始人被任重如此干脆利落地斩杀，给另外八人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一方面是兔死狐悲，另一方面是任重用事实证明了他是玩真的，没在吓唬人。
“现在我给你们三十秒时间来组织语言，然后你们可以同时接入脑波同步功能，将自己心中的画面和语言传给我。三十秒后，我会开始杀人，慢慢杀。至于从谁开始，当然得看谁的表现最差咯。”
这时候，已在剧痛的折磨中变得神智有些模糊的巴顿&#183;奥古斯都强打精神，鼓起所剩不多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喊道：“这不公平，我现在这样怎么集中注意力接通脑波同步！”
旁边同样捂着左臂滑落到地上的嬴丰也满头大汗地说道：“是的，任重，你先给我镇痛吧，求你了。”
任重别过脸，居高临下看着二人，微微一笑，“倒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们知道，我是个疯子，本疯子现在恰好只想给一个人镇痛。你们说，我是治他，还是治你？”
嬴丰与巴顿对视一眼，再异口同声道。
“我！”
任重耸肩笑道：“真遗憾，你们俩人几乎同时开口，本轮抢答无效。我重新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谁先把脚抬起来，并将脚尖的垂直高度举过八十厘米，谁就赢了，我就给谁镇痛。”
嬴丰闻言，赶紧完全躺下，并侧着身子，用右手撑着地面，让身体稍微往左倾斜，靠着断掉左臂的肩膀作为支点，勉强保持住平衡，并尝试着抬起右腿。
另一边的巴顿&#183;奥古斯都却是满脸惨白地看了下自己空空荡荡的膝盖以下的部位。
还脚尖呢，他膝盖以下整个都没了，“不！不公平！”
巴顿瞬间陷入绝望。
另一边，嬴丰的右脚逐渐往上支起，脚指绷紧，越伸越高。
突然，他左肩的伤口被扯动，剧痛袭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距离八十厘米高度只差一线的右脚又下意识收缩了起来。
当嬴丰忍过这一轮剧痛，再次尝试举腿时，却在耳畔里听到巴顿&#183;奥古斯都得意的笑声，“哈哈哈哈！我成功啦！该我该我！”
原来那边的巴顿又爬回了自己断腿的位置，并用手抓起掉落在地上的左腿，高高举起。
他得意地叫喊着，仿佛举着火炬站上奥运点火台的健将。
“该死！”嬴丰颓然躺倒。
另一边，任重已经给巴顿注射了镇痛剂，再扔出两张网，分别盖到嬴丰与巴顿&#183;奥古斯都的头上，说道：“好，三十秒倒计时，从现在开始。”
嬴丰依然不甘心，“任重你倒是告诉我们，你到底最想知道什么，可以吗？”
任重呵呵一笑，“没有标准答案，你们可以将各自心中自认为最重要的秘密告诉我，至于谁的消息最有趣，由我定。现在，我是裁判，你们是运动员，规则我说了算。”
这次任重说完后，并没有人再接他的话茬，就连提问的嬴丰也乖乖闭上了嘴，强忍剧痛努力集中注意力联通脑波同步器，并在心里构建画面与声音。
嬴丰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嬴丰知道，如果要拼给任重提供的信息的详实程度，那他必败无疑。
因为他依然每时每刻都得忍受着锥心彻骨的剧痛。
在来到源星之前，他是一个在帝国里养尊处优的贵族子弟，也并非真正的军人，从未接受过意志品质方面的训练。
他没办法在这般折磨中保持足够的冷静。
那么，他要想活命，就得拿出真正的重磅。
并且这重磅还不能太复杂，信息必须足够简练，又能一锤定音。
至于另外几人，却也各怀心思。
每个人创办的企业不同，来源星之前在帝国里担纲的职务不同，各自背后的势力网也不同，每个人心中掌握的知识也不尽相同。
那么，即便是一模一样的信息，在每个人心目中的重要性也有区别。
有人觉得这个重要，有人觉得那个重要，至于最后到底谁的爆料最有用，谁的爆料最鸡肋，完全由任重定。
当然，也很可能会有好几个人都选中了同样的切入点。
那么，他们能做的，就是抓住自己内心深处自认为的最大的秘密，再用尽全力去将之细化，补充完善，然后呈递给任重。
至于究竟谁会被处死，真就只能把命运交给运气之神了。
但凡是有哪怕那么一丁点机会，这些常年都在人体冷冻状态里延长寿命的老东西都想继续活下去，哪怕只是多活一分钟也好，甚至一秒也行。
因为他们还有希望。
那批被调往上源京市的超阶战士此时必定正在拼了命地往回赶。
任重很强，但绝不可能是那些超阶战士的对手。
所以，只要死皮赖脸地拖下去，就一定有生还的希望。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只听叮的一声，代表三十秒时间截止的铃声准时响起。
任重打了个响指，笑道：“考试时间到，各位同学，交卷吧。”
老冰棍们听着任重这略显调侃的语气，纷纷在心中暗骂，嘴上却又都不敢言语，只纷纷将脑波同步系统捕捉到的信息打包给任重发过去。
确定接收完九个信息包后，任重再心念一动，让网兜将八人彻底束缚住，再信步走过嬴丰身侧，坐上了原本属于嬴丰的背后插满了枪支金属铸模的铁王座上，翘起二郎腿，开始悠哉悠哉地查阅起信息来。
他先没细看，只粗略扫荡了一下众人各自信息包的纲要。
有一说一，这群老冰棍虽然只是中人之姿，但毕竟曾经身居高位，管理过庞大的企业，拥有一些管理学层面的经验，制作出来的信息汇报也算得上格式标准，言简意赅，精准练达。
任重粗略扫荡过后，先在心中统一归纳分类。
除了嬴丰与马家先祖马中飞之外，另外七人所给的信息其实讲的其实是同一件事，只在具体的落脚处与细节勾勒上有些区别。
这事，正是对帝国的详尽介绍，以及源星历史的本相！
也就是任重迄今为止所接触到的，第三重历史真相。

第423章 重重骗局，阴影中的帝国
在源星上的第一重虚假历史中，源星是人类的诞生之地。经过亿万年的生态环境演进，人类从哺乳动物进化而来。这段伪史被书写得可歌可泣，核心落脚点在于远古时期人类与墟兽争命的苦难抗争史，以及近千年来“伟大”的九大集团整合人类文明，并改变时代走向，再与外星文明接洽上的进步史。
这层虚假历史刻画的外星文明显得云遮雾罩，十分神秘，并在潜移默化中附加上了强大的异族的光环。源星上绝大部分荒人与底层公民被灌输的，正是这第一重虚假历史。
第二重虚假历史，正是当初马潇凌在游戏里打下江山并换取回来的《万年史》。在《万年史》的记载中，人类文明的源头与时间走向陡然变了个方向。《万年史》广泛流传于中高等公民阶层，再配合上大量伪造的所谓“遗迹”，支撑起了一个明明脆弱得如同泡沫，但就是被普遍认可的奇妙史观。这些伪造遗迹里的典型代表之一，就是任重曾在棋山荒人部落的地下城里看到的壁画。
根据《万年史》记载，源星文明的源头是那艘名为先驱者号的逃生船。一万年前，逃生船为源星带来了文明，改变了源星的生态结构。根据记载，源星人类的母星文明在与外敌的星际级战争中落于下风，为了防止惨败后文明整个断了传承，才对外派遣出逃生船。逃生船上的少量成年人带着大量冷冻胚胎抵达源星，并在此扎根，开始快速繁衍发展。
在此过程中，逃生船丢失了一些技术，出现了技术断层，同时还要面对墟兽这“土著”的威胁。
为了防止对母文明的憧憬造成不可控的变数，由当时的逃生船上成年人组成的长老团决定，创造出第一重虚假历史，将人类的起源地篡改成源星，以提升底层人的归宿感。
这层时间跨度为一万年的虚假历史里写满了史诗般的故事。在这些史诗故事里，一个又一个了不起的古人青史留名。任重也不得不佩服编写万年伪史的文字工作者，编织的伪史详尽细致，逻辑严密，宏大壮观且包罗万象。如果不是遗迹的碳14半衰期会露馅，这伪史基本就无敌了。
当然，作为真正的21世纪人类，且熟读了真正的地球人类史书的任重，只一眼就瞧出来不对劲，并觉得极度违和。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在万年伪史刻画的第一洲三国争霸时期里，竟真有吸收了墟兽基因，将手臂殖装化为青龙刀的武圣关羽温酒斩华雄一事。
当初任重在看到这段煞有介事的“史书”时给整笑了。只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万年史》的由来。无非是有一个逻辑足够严密的文案团队，消化吸收了真正的地球史，以及大量地球上与历史相关的文艺作品，然后加以改造，进行严丝合缝的逻辑扣接，最终制作出来的一部足以欺骗所有人的《谎话大全》。到如今，再让任重去推敲《万年史》的作者，他其实都不用打听便已知道是谁，正是“网”。
伪史的时间线继续往后推移，千年前，九名如今的冷冻长老横空出世，全面推进科技发展，并成功地与母星文明重新联系上，再又确定了母文明已经反败为胜，可以返回，再又制定出了庞大的归乡计划，准备返回母文明，也就是帝国，并逐步实施。
这当然还是个骗局。
第三重历史才可能更接近“真相”。
在这层历史中，真相再次被倒转，源星又成了人类发源地，只不过这发源地早在更久远的远古时期便已经被废弃。
《万年伪史》中化用的那些历史典故，正是在上一个世代的“真正”的源星人类的进化史。
真正的“源星文明”从诞生到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时间点，更早在帝国诞生之前。
“源”的含义并非纯粹地为了伪装第一重虚假历史而存在。
但任重对此依然感到困惑。
要说人类文明的起源，他当然最有发言权，某种意义上，他甚至敢说自己就是起源的一部分。
在看到这概念时，任重已经失望得有点想翻白眼了，但还是耐着性子继续看了下去。
总之，“人类先祖”们在进入太空时代后，果断抛弃了源星这颗在整个星系中过于偏远的母星，进入到更为繁华的星区，并在接下来的上千万年演变中，分别迈向了不同的进化方向，分裂为四条路线。
帝国的全称名为机械帝国，是其中一脉进化方向，以开发外物为主，走的是技术应用科技流，用科幻小说爱好者的话来说，可以称之为“工业党”。机械帝国的强项在于机械制造、舰船开发、能源开发等等工业领域。
另外三方势力的准确称谓分别是升华者、朝圣者以及心灵魔裔。
升华者以改造人体自身为主，强项在于生物技术。某种意义上，升华者国民就是殖装战士的更高形态。
至于朝圣者，听起来仿佛很宗教，其实朝圣者崇拜的是科学。朝圣者更强调将人的意识进行数据化，主要研究领域是人机结合、虚拟世界。正如曾经有句谚语所说，最强的黑客就是让自己也变成程序。朝圣者也是“网”系统的发明者，机械帝国得到并转交给源星的，正是脱胎自朝圣者的技术的弱化版“网”。某种意义上，真正的网有着与人类一模一样的意识和情绪化表现，就是已经消失了的孙艾的完全体形态。
至于心灵魔裔，这种族的人掌握了一片特殊的矿区，可以放大并实质化人的大脑脑波，以形成念动力。心灵魔裔几乎不推进科学技术，持有的也是最简陋的舰船，但却又格外可怕。源星上的念力师与信息流屏蔽师职业，正萌芽自帝国对心灵魔裔的研究。异变的黎阳在某种层面上也符合心灵魔裔的特性。
上述情报略微超出任重的预期，但也与他从马夏澄口中探知到的情况基本相符。
机械帝国里的人类，正是高于源星人类的更高阶的同族，并且控制势力范围刚好辐射了源星这颗边陲星球，只不过以前的帝国对这区区一颗行星的资源不甚在意。
在遥远的繁华星区里，四条路线的人类常年互相征战，争夺资源，都想得到文明主导权。
直到一千余年前，机械帝国丢掉了一场关键战役，落入全面下风，开始节节败退。
几乎穷途末路的机械帝国开始全面启用疆域内的所有资源，力求奋力一搏。
原本几乎被遗忘的始祖源星也进入了帝国的视野。
哪怕它只是一颗已经被开发过一次，剩余资源不多的行星，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帝国还是往源星派来一艘小规模飞船。
这艘飞船真正的名字并非先驱者号，而是寻迹者154332号。它只不过是数十万艘小型殖民开发舰的其中之一而已。
寻迹者154332号正是白球。
刚刚好一千年前，总乘员为九人的寻迹者抵达了源星。
此时源星上的生态环境大约相当于地球的近古纪，只不过植物大多呈现为蓝色。
寻迹者还带来了大量的冷冻胚胎。
此后，九名工作人员在源星上生根落叶，并消耗了大量白球自带的资源，在接下来的三百余年内完成了如下动作。
同时孵化十亿冷冻胚胎，并建成大量城市，再将这由十亿胚胎长成的人保持在冷冻状态中，精准投放到不同的城市里安置着。
随后，寻迹者内部分出个模块，钻入源星地核，开始对外释放干扰，以催生出墟兽。
是的，源星上本没有墟兽。
墟兽本身就是机械帝国吸收了在战争中获得的升华者、朝圣者和心灵魔裔的尖端技术后，琢磨出来的最新尖端实验型技术。
在完成初步准备后，九名工作人员同时按下启动按钮。
“网”开始全功率运转，并同时给处在冷冻沉眠状态，思维完全空白的十亿人写入早已编制完成的记忆，灌输第一与第二重虚假历史和每个人各自不同的人设。
那天早上六点，所有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有人一醒来就是工程师，也有人一醒来就是荒人，还有人一醒来就是职业者，还有人一醒来就是九大集团里的核心员工，并即将前往总部给董事长汇报工作，还有人一醒来就是九名工作人员的玩物，还有人……
所有人和可能诞生的家族的命运，早在那一瞬间就已经定格。
与此同时，提前囤积出一定数量的中低级墟兽也从静止状态开始了运动，吞噬、进化然后被捕获并控制。
历史的巨轮开始转动。
源星上原本被冻结的历史线，开始沿着一条虚线往前推进，走出一条实线来。
那一年，正是新源历元年。
九个冷冻长老与各自选定的“玩物”交合，再各自留下一脉后人，又从“网”那边调取出更完善的编织谎言历史，控制社会演进的规划方案交给“生而知之”的心腹下属与嫡系后人，然后惜命的他们又赶紧再次进入冷冻沉眠。
接下来的数百年演变，正是任重已经看到的那些近代史了。
近代史都是真的，只可惜全部建立在虚妄的根基之上。
所谓的万年前的逃难者组成的雄伟壮丽的万年史，本质上却是个千年的生产基地。
这里面有些东西任重早有猜想，譬如他很早就从上源京市里的绿色植物推测出源星的权力金字塔顶层必定来自别的地方，也知道人类最适宜的植物颜色该是绿色。
任重之前得出的双重养殖理论也基本正确，只不过之前任重不知道墟兽的用途。
现在他懂了。
对于墟兽这种机械生命而言，所谓的九阶依然只是萌芽。九阶墟兽依然只是个幼生体。九阶墟兽在回到帝国疆域，并被送进充满着异种能量的星区里后，会继续成长。墟兽的成熟体又有另一个名称——巨型生物机械星舰。
根据部分老冰棍的描述，最强的机械星舰不但能吞噬行星，甚至能吸食恒星以充能。
另外，任重也早已知晓人脑、贡献点、宇宙哈希值这些概念，现在只不过更进一步完善了。
“网”不但是源星的算力中枢，更是通讯中枢，本来就在时时刻刻地将收集到的信息传输向帝国。
“网”传输的可不是贡献点的金额这么简单的信息，正是马夏澄所说的宇宙哈希值。
这些哈希值正是由源星人类在睡梦中被耗用的大脑算力计算所得。
更神奇的是，任重发现甚至连九个老冰棍也逃脱不了大脑算力压榨，只能用人体冷冻来勉强规避，只要从冷冻中醒来，也一样每时每刻都在被压榨。
在“网”将宇宙哈希值上缴给帝国的同时，帝国也会同步给源星发放贡献点，以作为星际贸易的货币。
这与人脑等其他商品一起担纲了协会最主要的星际贸易资金来源。
任重认为，帝国那边的科学家一定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计算的是个什么数值，说不定还在做着某天真能完成计算，得到大统一公式的春秋大梦。
但任重非常嚣张地认为他们不可能成功。
这绝对还是一场更深层次的骗局。
根据马家先祖提供的信息显示，早在很多很多年前，包括机械帝国和另外三大势力都已经开始用各自的方法来计算这宇宙哈希值。
一开始时，计算的进度非常快，短短几万年后，计算进度就达到了90%。
但接下来，这公式越来越复杂，哈希值后面的小数点越来越多，平均每隔一段时间就延伸出去一截。
接下来的几十万年过去，计算进度勉强达到99%。
然后，时间又过去了数百万年，计算进度达到99.999%。
没有人知道宇宙哈希值的尽头在哪里。
它就像一个看得见却摸不着的镜花水月，始终在勾引着人类向它靠近，却又不可琢磨。
任重心想，都在犯蠢。
他大胆判断的依据非常简单，甚至从未变过。
因为人类的起源并不是源星，而是地球。
一定还有某些他不知道的变故，才导致装载着他本人的冷冻仓与其他人类远离银河系和拉尼亚凯亚超星系群，来到了这史隆长城。这一定是外力！
在人类文明之上，一定还有更高等级的管理者与监察者在暗中控制着一切。
包括帝国与另外三方势力，同样都只是可悲的高级“肉鸡”。

第424章 来自时空裂隙的救世主
通过老冰棍们交代的情况，任重已知人类在繁华星区已经发展了整整千万年。
但很明显，无论是机械帝国还是另外三大势力都已经狠狠地撞上了文明大过滤器中最让人绝望的科技墙。
四条分别走了不同路线的人类都被这堵无形的墙给死死关在了笼子里。
如果不然，四个星国之间的战争早该分出了胜负才对。
这堵墙是客观存在的，但其存在的原因尚不可知。
可能是人类这碳基生命的智慧上限注定了只能止步于此。
也有可能是这片星空的物资资源从材料学上限制了科学的高度。
还可能是正电子云里的二十面体图案代表的物理规则锁定了人类科学家能在微观层面观察到的极限，亦或是同样的原因导致人类失去了真正的混沌思维，进而失去了突破科技封锁的灵感。
是的，在任重分别从马夏澄口中，以及从面前这些老冰棍的口中探查出帝国人类的平均寿命也就六十二岁后，他就已经认定了帝国疆域必定也在正二十面体规则的覆盖之中。
现在他只不过是再次验证了心中的猜想而已。
从另一个角度去分析，任重将自己假设为暗中奴役所有人类的更高层次的宇宙生命，再居高临下地俯视人类。
任重突然很惊悚地发现了一些奥秘。
一些他身而为人就会身在此山中，很难跳出井口去看到的客观事实，那就是人类的纯粹的工具属性。
任重并未与外星人接触过。
但从生物的角度去理解，任重推测，在高阶宇宙生命的眼中，人类很可能具备较强的适应能力与繁殖能力，也有足够强大的主观能动性。并且，当人类的生产力达到某些标准后，还能继续快速爆发膨胀人口，也有不断对外扩张与收集更多资源的本能。
幻想一下，这般视角其实与人看待蚂蚁时有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人类掌握了操纵蚂蚁的科技，那必定第一时间让蚂蚁变成矿工，用蚂蚁来完成大量的分拣与资源收集等等枯燥的工作，就如古老职业养蜂人一样。
同理，如果真有某种外星生命发现了人类。
这外星生命甚至能在某些层面上操纵底层物理规则，还能暗中控制人类社会，驱使着人类去从事一些这外星生命虽然不屑，但却同样重要的枯燥工作。那这外星生命肯定十分乐意。
这工作，正是计算宇宙哈希值。
所谓的宇宙哈希值，并非常规理解中的区块链术语。它是一种建立在人类对得到宇宙大统一计算公式这件事的愿景下的一个宽而泛之的称谓。它并非一串简简单单的带有加密特性的代码，而是一个极其庞大的计算公式中的无数个常量组成的数集。
在“远古”人类的科学体系中，人类曾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迷信常量参数。
比如自由落体运动的尾速计算，就等于时间乘以重力加速度，列成公式就是v=tg。这g就是重力加速度，尾速就是时间的秒数乘以9.80665……m/秒平方。
将类似的计算公式无限复杂化，添加进去一个又一个的变量，科学家们逐渐编织出一个无比庞大的公式，并妄图用这数学公式来概括宇宙中的全部能量变化、能量传递、恒星演变、行星演化、生命的生老病死、物质的转移运动等等现象。
科学家们希望，无论任何现象，无论是微观的还是宏观的，都能套进这公式里进行精准的计算。
在不断前进的过程中，在惊才绝艳的科学家们的帮助下，变量的确被人类一个接着一个的琢磨出来，并添加进去，加以修正，然后，便开始了计算。
人类曾一度误以为自己成功了，但在四大势力用各自的超级计算手段进行模拟验算后，还是发现公式里的常量有误差。
在理论实验中，哪怕只是一个最简单的热能扩散运动，只要运行时间不断延长，热量的循环传递超过一定的次数，都会出现能量失衡，进而引发系统崩溃。
于是乎，科学家们只能去求导更精确的常量。
在此过程中，又有一部分生物学家开始发掘人体自身的奥秘，又更“惊喜”地发现了原来人脑本来就无时无刻不在做着类似的运算。
只不过以前没有数据传输能力，也没人能破译出人脑每时每刻都在对外释放的超微脑电波讯号的含义，以为这些超微脑电波是“思维的白噪音”而忽略了而已。
生物学家与理论物理学家们联合起来，终于将人脑对外释放的超微脑电波与大统一公式常量结合了起来。
这下可好，在无数人的人体超微脑电波讯号的支撑下，数集中的各个常量的小数点开始往后不断延伸。
在求得更高的精度后，科学家们又发现，验算的持续时间的确拉长了，计算公式能支撑的能量循环次数变多了，有进展。
人类对这数集进行求导的过程看起来与比特币挖矿非常相似。
在这样的体系下，不同的人脑在各自的角度进行分散式运算。
每一个人以及每一个活跃的人脑，都是一台独立的矿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同一个矿区中工作，各自进行着并行的运算。
然后，巨大的信息网络将运算结果汇聚到帝国超算中进行验证的过程，也与区块链挖矿的最终打包阶段有些相似。
机械帝国的科学家认为，当某一天自己找到一套数集，可以支撑着循环实验无限持续下去后，这数集的标准值就算是被推算了出来，就等若挖空了矿池，人类就走到了理论研究的终点，便自然而然地得到了大统一公式，并掌握了真正的宇宙奥秘。
在探寻这真理的过程中，人类逐渐因为选择方向的不同而分裂出了四条路线，但最终的朝向却又是同一个方向。
至于这计算进度如何从90%到99%再到99.999%进行划分，靠的正是模拟验算。
模拟验算的算力载体并非人类自己制造，而是人类十分机缘巧合地在宇宙中发现的一座“宇宙奇观”。
用机械帝国里某些贵族的话来说，这是人类的“运气”。
在机械帝国、升华者、朝圣者与心灵魔裔各自统治的星区的交界处正中央，有一片奇特的星区。
在这星区里存在着一个奇妙的类星体。
如果人类按照特定的频率向这类星体发射能量，就等若向计算机写入信息。
这类星体会进行快速的运算，并给人类反馈信息，给出计算结果。
它就仿佛一个巨大的超级量子计算机。
机械帝国的科学家估算过这天然存在的类星体的算力，是人类持有的所有超级计算机和“网”的总和的无限大倍。
用这类星体来进行模拟验算，可以极大程度地加快人类探索大统一公式的过程。
机械帝国将这类星体称为帝国超算。
升华者将这类星体称为生命起源。
朝圣者将这类星体称为科学终点。
心灵魔裔将这类星体称为宇宙意识集合体。
总之，这类星体的发掘，补足了人类探求宇宙本质奥秘的手段的最后一块短板。
四条分支的人类瓜分了对这类星体的使用权，并围绕使用权爆发了旷日持久的战争。
战争争夺的东西除了各自统治的疆域以外，更多的还是对类星体的使用时长。
这，就是更大的层面里藏纳的真相。
当然，任重依然不认为这是真相。
不管是哪条分支的分类，当他们一开始就相信了自己真就起源于源星，一开始就活在有正二十面体规则的宇宙空间里，那他们依然永远是水里的鱼，跳不出去。
如果没有外力干扰，人类被永恒奴役的命运已经注定。
但任重以为，他自己就是这“外力”。
哪怕这些“后人”大多罪大恶极，但不管怎么说，终究是他的“后人”。
身为人类的“先祖”，任重觉得，自己有必要当这个来自时空裂隙的救世主。
因为人类已经没有别的可以指望了。
……
又将视野重新聚焦回目前的源星上，九个冷冻长老们在高阶公民的认知里将真实的千年历史拉长到虚假的一万年，并通过思维刻录伪装记忆，书写谎言历史，隐藏了其实所有人都源自千年之前的冷冻胚胎的事实，目的真就只是为了让整件事在感官上更容易让人接受。
这样，无论是公民还是荒人，虽然明明过的是工具人的人生，但至少没被挑明了说，心理上还有个台阶可以下。
说不定，在任重抵达之前，老冰棍们在偶尔苏醒并俯视人间时，还曾有过创世神明一般的快感。
当然了，现在这群“创世神”已经被任重完全击溃。
任重的目光飘向了覆盖在地上的那团染满鲜血的布帛。
这布帛的主人正是已经“死去”的天隆高科创始人。无数碎肉与血迹散落在布帛附近。
此时，正有一台体型极小的生命维持仪躲藏在那布帛之下。
这生命维持仪撑开了一层薄薄的高分子材料膜，将一块人的大脑保护在里面，并精准地控制着生命维持系统，往薄膜内注射着与人体大脑腔体中的组织液一模一样的液体。
是的，天隆高科创始人并没有彻底死透，至少他的大脑还活着，也还有死而复生的希望。
并且，这名创始人依然借助着生命维持仪的微生物电讯号的帮助，听到了任重的那些话，同样也能与维持仪里外挂的脑波同步系统沟通。
任重收到的七个讲述机械帝国与源星历史真相的数据包里的其中一个，就来自这死而未僵的天隆高科创始人。
看完了这些，任重又将注意力转移到嬴丰与马家先祖马中飞给的数据包上。
另外七人提供的虽然也是压箱底的秘密，但比起这两位来却又差了一线。
先说马中飞，兴许是由于这人本来从事的就是计算机与信息网络层面的工作，他与“网”打交道的次数最多，接触也最为频繁。
在马中飞的心里，还有一个东西的价值与“真相”基本持平。
同时，这东西又有点鸡肋。
正是“网”的识别码！
根据马中飞的描述，如果能给“网”输入正确的识别码，就能完成所谓的认主程序。
“网”毕竟并非普通的人工智能计算机。
它的运算能力太强，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模拟人的情感变化。
因此，在某种意义上，“网”是有自己的主动意识的。
“网”在给九个老冰棍编制176位的密码时，曾经就人的思维局限性发表过看法，就是它有自主意识的佐证。
如果不对其进行“认主”，掌握它的绝对控制权，甚至可能遭到它的反噬与背叛。
在离开帝国疆域前来源星之前，他们九人便在帝国高层的指导下，联手输入了“网”的识别码，并获得了“网”的最高控制权。
是的，输入识别码这件事，需要联手，因为这九人每人掌握着相互独立的一段。
这正是帝国高层为了防止九人内部自相残杀而影响任务进度设置的双重保险。
原本马中飞并不想提这个，但他考虑到天隆高科创始人已死，即便任重知晓了这秘辛，也永远不可能得到完整的识别码，索性干脆也说了，便于提高自己的生存几率。
嬴丰那边就更有意思了。
处境最为糟糕，甚至几乎不能集中注意力的嬴丰拿出了比“网”的控制识别码还更重磅的东西，名为使徒代码。
当初，在帝国将他们派遣出来时，也曾考虑到过万一本土这边完全战败，说不得还真可能会在某一天需要以源星星系为跳板，扑入无尽深空，远离整个椭圆星系，直奔下一个恒星系以逃生的可能性。
所以，帝国给外出的每一个寻迹者飞船里的工作人员都留下了一组使徒代码。
只要有人类拿着使徒代码出现在九人或者“网”的面前，并完成代码验证，那这人就必然是来自机械帝国的使徒。
该使徒的职务定位与九名工作人员平行，并且享有战时指挥权以及监察权。
这就意味着，如果任重得到了完整的使徒代码，并与九个老冰棍对上暗号，那任重他就是“如假包换”的帝国使徒。
这玩意儿甚至比“网”的识别码更致命。
促使嬴丰拿出使徒代码的，同样是“天隆高科创始人之死”。
因为使徒代码也分为九份，每人一份。为了活下去，嬴丰也拼了。
心满意足的任重点了点头，夸赞道：“好，做得非常好，我非常满意。那么，接下来，我将对你们进行分别审讯。”
旁边的马中飞略显自信地问道：“那么，任重你要先杀谁？”
任重咧嘴一笑，“你猜。”

第425章 折磨王与帝国使徒
马中飞被任重这略显嘻哈的态度弄得有点发懵。
但任重下一句便让他心头暗喜。
任重收起了手中的杀人刀，“鉴于你们每个人的表现都达到了我的预期，满足了我的期待，我决定，先一个都不杀，怎么样？”
八名老冰棍对视一眼，尽皆按捺着自己脸上的喜色，只表露出感恩戴德的一面。
他们都在掐算着时间。从任重带队出现在白球之外开始，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
超阶职业者冰封卫士的返程路已经走到一半，快到了，自己就快要能活下去了。
对面的任重：“开心吗？你们应该感谢我的仁慈。”
旁边脸色惨白的嬴丰颤抖着嗓子说道：“是的，谢谢您的仁慈。”
任重：“不用谢，应该的。”
说完，任重还冲着嬴丰眨了眨眼。
嬴丰看得心头大定，心头涌现出强烈的劫后余生之感。
任重再看向天隆高科创始人的“肉泥”。
留下这人的小半条命，给他带来了惊喜。
但某种意义上，这也不算惊喜，只不过是他运筹帷幄之下的必然。
早在动手之前，任重就提前猜到了这种可能。
这太常规了。
他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他也有太多时间来揣摩与分析这群老冰棍们的状态。
首先，这九人既然身为帝国派遣到源星的实控人，那么他们与帝国之间必然会保持着一些联系。
这联系可能是他们返回帝国时能拿出的身份证明，也可能是与帝国外派的其他人的某些接头暗号，还可能有对“网”这种超级设备的控制权。
无论是哪种信息，都至关重要。
并且任重同样通过对人性的揣摩，读到了帝国为了保持控制力，以及防止外出的工作人员内讧导致任务失败的方案，那必然是将完整的“密码”拆分为九份，再让这九人分别掌握，缺一不可。
现在看来，“网”的识别码与使徒代码的确是这般操作。
此时任重还推测出，使徒代码应该有两个版本。目前他看到的是九人一人掌握一段的版本。如果是真正的帝国使徒，很可能还掌握了另一种更完整的代码。即便某些工作人员意外身亡导致代码缺失，也能完成验证。
至于“网”的识别码，应该也有双重预案，以预防意外导致系统性崩盘。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成功利用将天隆高科创始人只“杀”到一半小小花招，就完全攻破了九个老冰棍的心墙。
接下来，开启下一个阶段，隔离审讯。
覆盖在老冰棍们身上的束缚网兜继续扩张，变得严严实实，将所有人都拖到地上，摆成了整整齐齐的八个木乃伊，以及一朵还活着的脑花。
同时，束缚网兜堵住了这些人的嘴巴、眼睛、鼻子、耳朵，完全封闭了他们互相沟通的渠道，他们只能依托于任重提供的脑波同步系统与外界沟通。
接下来，任重同时向九个人发出问题，问题的内容稍有区别。
除了嬴丰与马中飞之外，另外六人一脑同时收到的问题是一样的。
“交出‘网’的识别码与使徒代码。”
嬴丰收到的是，“交出‘网’的识别码。”
马中飞收到的是，“交出使徒代码。”
现在任重给出了明确的要求，事情却反倒变得复杂起来。
立马有一部分人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也猜到了自己可以凭借嘴硬拖下去，以等待救援。
因为，哪怕天隆高科创始人已经“死”了，但这信息对任重依然有价值。
那么，只要任重想挖出这信息，就绝对不能要了自己的命。
至于任重可能用强行逼供来折磨人？
呵呵，只要他不真下杀手，随便他怎么折磨。
冷冻长老们想得很好，甚至不约而同地开始幻想着熬到救援抵达，再活捉了任重之后的场景。
嗯，到时候我们一定得狠狠折磨这家伙，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惜，很遗憾的是他们遇到的是逼供高手。
同时他们也高估了自己的意志。
任重教会了他们什么叫真正的折磨王。
他先激活了网兜里的生物药剂装置，给包括断手的嬴丰、断腿的巴顿&#183;奥古斯都、只剩大脑的天隆高科创始人在内的所有人注射精神类兴奋剂，将这些人的大脑痛觉感知能力放大一千倍。
再然后，任重又将会造成持续刺痛的药剂分别注入这些人的颈椎或者大脑。
曾经的任重不会做这种严刑逼供的事，这不符合他的为人准则。
但在太多次的死亡与复活后，尽管他已经很努力地保持着自己的人性，但他还是变了。
正如先前所说，任重保持住了一半，那就是对自己人的情感寄托，只是变得比较内敛。
在面对敌人时，他不再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同情与心软。
他成了一个纯粹的冷血怪物。
当初在充义县时，任重亲眼见识了太多王家父子直接制造出来的惨案，也见到了那些被改造得似人非人的玩物，被点燃怒火的他为了从王进守口中挖出更多信息，展现了自己作为科研人员的“创意”，并把这些创意用到了折磨人这件事上。
现在，任重已经变得更聪明，更冷血，折磨人的手段也只会更多。
他有无数种办法不断放大这些老冰棍们此时感受到的痛苦，同时却又能防止他们因为剧痛的过度刺激而导致心脏骤停晕倒或者死去。
仅仅持续十分钟，本来就只剩下个脑袋的天隆高科创始人率先崩溃，表示愿意坦白从宽。
任重同样留了个心眼，在接受对方的信息包之前，还给对方打了一针吐真剂，并搬出了一套正二十面晶体结构摆在对方面前。
这正二十面晶体，正是萧星月交给任重的遗物。
即便萧星月心中带着不解，但还是遵照任重的要求，往这晶体里刻录了一整套标准化操作的流程，并灌注了足够使用九次的精神信息流。
任重激活了这晶体，再配合强效吐真剂的帮助，果然奏效，对方招了。
三分钟后，任重收到了天隆高科创始人重新发来的信息包。
看完信息包再与嬴丰和马中飞先前给的两段信息比对，确定其真实性后，任重给了这枚可怜的脑花一个痛快。
当然，另外八人完全不知道。
此后，任重共计用去一个多小时，再从其他八人处采集到足够的信息，并一个接着一个地送其归西。
接下来，任重原本打算就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对两个代码加强一下记忆，同时在脑海中重新规划一下接下来这个月内的安排。
他心里已经多多少少有点谱。
他打算先继续活下去，去试着对已经失控的“网”做点有趣的事，也试着利用自己这新晋的帝国使徒的身份做点事。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任重都还没来得及放松，白球内部便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他陡然站起身，赤锋甲的通讯装置里连续给了他两条重要信息。
第一，留在外面的水滴形舰船已经被摧毁，表明听命于冷冻长老的超阶冰封职业者已经返回。
第二，由于九名长老全部死亡，寻迹者飞船也就是白球内部的最高警戒令已经被激活。白球的敌我识别系统第一时间将他设定为入侵者，并将这信息进行了全文明通报，再启动了最高警戒状态。
在这最高警戒状态中，寻迹者飞船判定自己已经被攻陷并完全占领，为了防止帝国科技落入敌人之手，已经启动了自爆程序。
任重的赤锋甲第一时间探知到附近的超高能量反应。
来不及思索，他只靠着本能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回赶去。
就在他刚刚抵达自己击败001杀戮机器的大厅时，便察觉到脚下传来剧烈震动，回头望去，又见一片如同恒星日冕的恐怖灼热光芒从后方直追而来。
刚一开始时，那只是光，还没有多热。
但任重已经知道自己无路可逃。
他索性走到其他战友阵亡的电梯平台上，左右看了看，盘起双腿，坐到地上。
他脸上带着一抹笑意。
很好。
非常好。
我依然能保住我完美主义者的金身。
嘭！
赶在超高能级的热量及体之前，任重先熟练地完成了自爆。
……
再度苏醒。
与之前的近四千次复活时一样，他依然坐在嬴浩身边，陪着这位野心勃勃的源星军工当代掌舵人召开着宣战发布会。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下面来自各方势力的外交人员与诸多萧星月的兼职工作同行记者纷纷微昂着头，满脸惊诧地看着嬴浩。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过程与过去别无二致。
任重在当天下午回到了星火镇。
在返程路上，他又一次用更高的效率完成了信息搬运，将重要信息分别传递给了鞠清濛、钱望慎、孙苗与花月岚。
只稍微有一点改变，这次他只让钱望慎设计一艘缩小版的水滴形穿梭机。
是的，他打算孤身上路。
他不再需要那么多帮手了。
以极高的效率处理完这些比较重要的事务后，任重竟又罕见地闲了下来。
他再次去到训练场。
于承德与宋沐恩等人正在那边。
即便这次无须帮手，任重还是找嬴浩要了于承德等人。
原因无他，这是在帮马家父女寻亲，同时也算是帮助于承德了结执念。
在任重抵达时，于承德依然正在教导马潇凌这个刚刚相认的重重……重外孙女。
马达福再度熟练地凑将过来。
“真不可思议……”
任重张了口，抢了老马的话，“命运之玄奇，人生之偶然，当真让人手足无措。我应该再活不了几年，能在临死前见着于先生，也算了却一桩父辈一直传下来的执念，我的人生算是圆满了。”
马达福：“啊？”
任重笑了笑，“啊什么？”
老马脸上的肥肉哆哆嗦嗦，“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我刚才构思了好久，才觉得这样讲最显境界。你这搞得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任重看着老马这委屈无语的模样，脑海中又回想起当初自己第一次进星火镇时与他打交道时那副极有城府的样子，倒忍不住哈哈大笑：“没事，我懂你的意思就行。”
马达福嗯了一声，沉默片刻，又感叹道：“我觉得你真是个怪物。”
“怎么说？”
“连别人的心理活动都能看穿，难道不是怪物么？我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人能骗住你。”
任重闻言，又扭头看向那边的马潇凌，下意识摇了摇头，“别不敢信，真有人能。”
马达福：“谁？”
任重不再答话了。
又过去片刻，任重再拍了拍马达福的肩膀，悄悄附耳说道，“别让马潇凌知道电控结晶体的事。她即便没有这东西，也迟早会变得比我更强，比于先生更强。”
马达福瞪大眼，张大嘴。
他想问问任重是怎么知道的。但他又立马寻思，自己都被丫完全看穿了，知道电控结晶体也是正常。
任重：“对了老马。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任重：“你说，在源星上，如我这样的人只有一个配偶，也一直无后，是不是有问题？”
马达福毫不犹豫答道：“当然。毕竟人的寿命有限，苏醒的时间有限，你即便再怎么注意延寿，也终有不得不冷冻的时候。你总得有个血脉后人来传承你的意志，大家心里也才会更踏实。只不过大家都知道你的性子，不敢和你建议罢了。”
任重嗯了一声，“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马达福：“等等！”
任重回过头，“老马，别挣扎了。你女儿也老大不小了，该嫁人了。”
……
白球外，任重的水滴穿梭机静静地停靠着。
此时的他身上并未穿戴赤锋甲，而是一件造型独特的红色长袍。
披风般的长袍挂在他身后，双肩处是两面盾牌一般的巨大锁扣。
他头戴一根特殊合金材质的圆箍。
此时的他的穿衣风格与里面老冰棍有着八九分相似，只不过服装造型更加精美。
这是任重从老冰棍们提供的机械帝国相关的风土人情情报里提炼出来的，帝国使徒的装束。
从现在开始，他任重不再是一名土生土长的源星人，而是一名来自遥远帝国的使徒。

第426章 微服私访的“使徒”
在“网”故障之前，其实源星与机械帝国的本土基本能做到勉强够用的通讯。
通过“网”的幽灵粒子通讯技术加持，源星与帝国之间平均每天会进行一次数据包交换。
数据包的内容主要包括“网”打包的宇宙哈希值计算结果，以及“网”定期整理的源星发展报告。
报告内容包罗万象，囊括了经济、军事、科技、人文等等诸多层面。
依靠着“网”无处不在的监视与观察，机械帝国对包括源星在内的所有生产殖民地了若指掌。
但后来“网”意外故障，源星与机械帝国之间的联络被迫中断。
事实上，恢复电磁波通讯本来就是复苏计划的内容之一。
不巧，复苏计划的真正负责人，恰好也是任重。
任重对此心知肚明。
断网后过了一两年，大约在任重的实习普查官生涯走到一半时，马夏澄利用任重在复苏计划里琢磨出来的电磁通讯原理，扩建成了一个大型太空射电发射与接收器，配合着冷冻长老的要求，尝试对外进行联络。
某种意义上，联络是恢复了，但其实又失败了。
原因很简单，电磁波的飞行速度与光速一样。
要让信息抵达帝国边陲的星门中枢，需要七年。
要再接收到帝国传输回来的消息，又要等七年。
这一来一回，每次通讯的时间间隔延长到了十四年。
上述这些信息的另一重含义，就是冷冻长老们暂时没办法利用通讯来核实任重这帝国使徒的身份。
大约在五分钟前，任重按照嬴丰提供的办法，让水滴形穿梭机给白球发去了一段信息。
这信息并非使徒代码，而是一种前置的验证手段。
按照机械帝国的律法，当接收到这段代码时，双方有义务规避直接交火，以进一步确认对方的身份。
伴随一轮光晕闪烁，巨大的白球再次凭空出现在任重眼前，但并未出现等离子体束流炮的洞口，白球表面是直接打开了一个直径大约五十米的进出口。
一台液态金属无面人从里面缓缓飘出，并悬停在任重的水滴穿梭机正前方。从无面人的飞行轨迹可以判断出白球也并未撑开薄膜力场。
那台曾经杀死过任重无数次的战争机器竟如同人一样，做出了一个请进的动作。
隔着穿梭机的透明盖板，任重与这机器人点头示意，然后操纵着穿梭机跟着无面人飞进了白球内部。
通讯器里响起电子音。
“您好，我是寻迹者154332号人工智能助手，工作人员正在解除冷冻状态，由我来接待您。”
面无表情的任重只微微颔首，并未答话，显得十分高冷。
“请出示您的身份识别代码。”
那电子音又问了一句。
任重再次点头，并闭上双目，接通脑波同步系统，并在心中复述了一长串使徒代码，再由穿梭机的通讯仪将其转化为电磁波讯号并发送出去。
“好的，代码已收到，请稍等。工作人员将会在十分钟后给您答复。”
电子音的提示刚刚落下，任重的穿梭机便已经跟着液态金属无面人停靠在一个精致的船坞上。
穿梭机的舱盖打开，任重启动藏纳在双肩锁扣里的引力牵引装置，缓缓飘出，落到地上。
下一秒，他眼前的地板打开，一张奢华的沙发从地面下方升起。
在沙发的前方，是一个由不明木材制作的茶台。
茶台的后方站着一名有着东方人特征的美艳女子，正用精湛的技艺冲泡着功夫茶。
虽然这女子看着惟妙惟肖，以假乱真，但任重还是一眼便看出来这是个半机械仿生人。
在仿生人的背后，又伫立着四台冷冻仓。
此时，这四台冷冻仓的数控面板上正显示着应急解冻倒计时。
正有袅袅白雾从冷冻仓内部升起，将里面四名同样有着东方面孔的赤身露体的女子掩得云遮雾罩。
尽管有白雾遮掩，看得不太真切，但任重还是能透过大体的轮廓一眼判断出冷冻仓里的都是倾国倾城的女子。
所谓的应急解冻，与常规状态下的人体冷冻解除有些不同。为了缩短解冻时间而刻意提升了远红外微波照射的功率。
通常应急解冻都是为了应对突发战事而采取的紧急策略，会给解冻人员留下不小的后遗症，以及带来巨大的痛苦，甚至得要神经阻断剂的帮助才能正常行动。
很显然，为了接待任重这名贵客，寻迹者的智能助手紧急启用了这些女子。
在这白球里，在智能助手的眼中，这些女子的角色定位非常明确，那就是用来排解人类本能需求的玩物与工具。
智能助手又说道：“先生您请坐，侍从伴侣将在五分钟后解冻。她们都接受了专业训练，懂得帝国礼仪，会为您提供最为舒适的服务。”
任重缓缓举起右手，掌心往前平推。
根据任重在上条时间线里获取的信息显示，这是机械帝国的高阶贵族在表达态度之前的常用手势。
果然，智能助手马上说道：“先生您请说。”
任重摆了摆手，“我身上有重要任务，现在不需要侍从伴侣，终止解冻程序，将这些人都给我冻回去。”
“好的先生。”
下一秒，四台冷冻仓的应急解冻程序终止，并被重新收进了地板下方。
在任重喝到第二杯茶时，白球深处的核心舱内，伴随嗤嗤声响起，一个又一个冷冻仓盖缓缓打开，嬴丰等人一个又一个坐直了身子。
没有太多寒暄，老冰棍们用极短的时间弄明白了状况，知道了自己是因何故被临时唤醒。
九人不约而同地接入智能助手。
一开始时，九人是先看到了任重传递过来的第一重验证代码，又不约而同咦了一声。
九人对视一眼，皆面面相觑，目光里既有喜意又有惊疑。
他们喜的是自己离开帝国本土到这边陲之地转眼已经过去一千年，本以为这只不过是一次毫不起眼的“出差之旅”，没想到临到要返程时，竟会有来自帝国的高等贵族出现。
他们惊的是这高等贵族不太寻常，并未提前沟通，而是直接抵达，还是在“网”出了故障的短短不足四年内就到了现场。
这说明什么？
是帝国的科技进步了，制造出无需星门牵引的小型跃迁飞艇了？然后发现了“网”的异常，派遣来了技术人员？所以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赶到？
还是说，这人其实早早就已经出发，只不过刚好赶巧在此时抵达？
那如果这人真是帝国使徒，要被他发现我们干的好事，连“网”都给玩坏了，我们的功劳会不会大打折扣？会不会被送上审判法庭？
带着这般疑惑的心思，老冰棍们又几乎同时查阅起下一段信息。
这段信息也并非使徒代码，而是由液态金属无面人的眼部摄像头提供的视频画面，以及基础的身份识别信息。
下一秒，嬴丰等人又一次感到迷惘。
他们认识来者，正是任重。
事实上，早在当初“网”刚刚出了故障，他们紧急苏醒的那次就已经知晓了任重的存在。
他们不但对任重进行了周密的调查与研究，甚至还是马中飞亲自下令批准了马夏澄将任重任命为复苏计划项目负责人的安排。
当时巴顿&#183;奥古斯都曾提出过反对意见。
因为巴顿从他的后裔休伊特&#183;奥古斯都那边同样收集到了一些关于任重的信息。
休伊特表示，他曾经向“网”发出过请求。“网”对任重进行了全面调查与分析。
结果十分有趣，这人的过往竟然是一片空白。
在第一次出现在星火镇附近的猎杀者的摄像头眼皮下之前，这人的过往是一片纯粹的虚无。
他就仿佛是凭空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人一样，在源星上没有过去。
要知道，“网”对源星社会的信息掌握深度是无孔不入，又无处不在。
任重虽然自称来自野外荒人部落，理论上的确存在逃过“网”的监察的可能，但这仅仅是可能，概率极低。
毕竟，即便是野外荒人部落，其实多多少少也得有些电子产品。
除此之外，这人的语言、行为方式也显得很是反常。
为了搞清楚这个干扰星火镇普查，导致孟都集团的样本收集计划进度受挫的人究竟怎么回事，休伊特甚至暗中动用了自己身为九大集团掌舵人的私权，请求网对任重加强监视。
奇妙的状况再次出现，任重曾经很多次被“网”判定为潜在的高危分子，可每当他只需要再做错一件小事就会被判处死刑时，他又总会精妙地拿捏住尺度，往回收一收，勾引着“网”调低他的威胁指数。
类似的行动规律贯穿了任重活跃在源星上的每一天，无论是他刚到星火镇时还是进入了嬴浩的视野，成为了促进会的一员后，都有过类似的状况。
休伊特对巴顿&#183;奥古斯都说道：“这人非常可疑。我认可他的才能，也知道他已经得到了包括源星军工和紫晶矿业等企业的信任，但我认为依然不应该让他担任如此重要的职务。”
“很幸运”，当时巴顿的反对并未生效，嬴丰等人通过长老会投票制做出了决定。
时过境迁，当任重身穿帝国高等贵族的特殊服饰，踩着极具帝国特色的水滴形高阶单人太空穿梭机出现在白球外时，过去的许许多多疑点的答案渐渐浮出了水面。
是的，这水滴形穿梭机看似简单，但其实极有门道，正是当前机械帝国的科技水平所能设计并制造出的最完美的太空舰形态。
即便寻迹者飞船也一样。寻迹者平时收缩成一个白球，可一旦开始高速运动，并将速度加快到接近五分之一光速时，也会自行拉长为长长的水滴形状。
这形状的实体物质在太空中进行超高速飞行时具有最好的稳定性，正面的圆形力场护盾能量分布也最是均匀，力场护盾与太空粉尘发生剧烈碰撞后的能量传递与冲击力消纳的效率最高，腰部的太空粉尘推力介质吸附式收集器的效果也最好。
任重并未与他们联系，而是在源星上使用有限的资源便制造出这种舰船，便足以说明一部分问题。
接下来，九人开始验证任重提供的使徒代码。
九人分别掌握的九段使徒代码相互独立但却又能融合为整体。
验证起来并不难，只需要九个冷冻长老将自己心中刻绘的数字、字母与汉字按照特殊的规律与之一一对照即可。
这个过程共计耗时三分钟。
九人都在各自心中完成了使徒代码验证。
破案了。
彻彻底底的破案了。
这下他们再看向监控画面中正惬意地喝着茶的任重时，彻彻底底地改变了心态，甚至惊吓得毛骨悚然。
因为，九段式的使徒代码验证是所有验证方案中最高阶的那种，正代表着帝国内部出现了重大变故，是所有寻迹者殖民队与帝国保持联络的最后底牌！
他们又想起数年前任重“凭空出现”到如今的种种过往。
一定是帝国内部出了大事，才会对外派遣出最高权限等级的使徒。
并且这使徒还因为种种原因失去了科学装备与身份证明的能力，被迫在源星上从最底层的荒人起步一点点摸爬滚打。
其实他打从一开始就能直接将使徒代码提交给‘网’，但他却并没有这么做。
众人各怀心思，纷纷暗想。
“他为什么要在我们返程之前提前这么多年悄悄来此？还没有帝国舰船随行？”
“他是怎么躲过我们的太空信息监察网，径直出现在了源星上？”
“这是帝国科学院里的人曾经提出过的，理论上虽然存在，但却完全不能实现的质能转化传送技术么？”
“还有，究竟是出了什么大事，以至于他连‘网’都不敢信任？明明几年前我们通过‘网’与帝国沟通时还没有任何问题，难道是‘网’本身出了故障？朝圣者干的？”
“我们让他在源星内部吃了那么多苦头，这会儿的他怕是早已怒火中烧。”
“返回帝国后，我们会不会被他狠狠地参上一本？”
这时候，还是嬴丰反应最快。
他陡然起身，“都别愣着了，赶紧去见他。”
“是的！”
一群老冰棍哪里还敢老神在在地呆在自己的老巢里，纷纷踩上漂浮式穿梭平板，以最快的速度扑出房间，直奔任重此时所在的船坞。
相隔着很远，任重便已经仗着八级机甲战士的超强体质带来的强大听觉听到了前方甬道里激荡出的呼呼风声。
他缓缓放下茶杯，脸上并不见丝毫笑容，只有冷漠与高傲。
接下来，就到了影帝的表演时刻。
这不是单纯的表演，他得一边演自己的，一边同步观摩对方的变化，以精准地拿捏住每个人的心态。

第427章 不过如此，来自高等贵族的威压
任重背靠在沙发上，上半部分躯干与垂直方向呈八度角往后倾斜，脖颈微微扬起，再稍稍眯缝起眼睛，看向传来风声的通道口。
呼呼呼呼！
伴随风声连响，九名身着机械帝国特色贵族长袍的中年男女脚踩漂浮板齐刷刷出现在任重正前方的茶台之后。
快速飞行带起的劲风扑面而来，卷动任重面前的茶杯上的白色水雾飘飘散散。
任重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这些人，眼神里带着股含蓄的轻蔑之意。
九人的长袍上多多少少都有些褶子，头发也有些蓬松散乱，略显不修边幅。
很显然，他们来得非常匆忙，以至于忽略了礼节。
任重心想，这是个很好的开始。帝国使徒的名头的确够唬人。
对面的嬴丰等人同样也用极短的时间完成了对任重的肉眼观察。
他们首先注意到的就是任重的精美红色长袍，以及双肩处的盾形锁扣。
两个金光闪闪的锁扣表面用浮雕的方式镌刻出了两个图案，分别是一个精密的齿轮结构和一个集成电路板结构。
在机械帝国内部，这两个锁扣有另外的名称，就是肩章。
肩章上的图案代表了该贵族的家族传承由来与血统。
帝国贵族通常只会在重要的社交场合上穿戴带有肩章的长袍。
九人并不认识任重的肩章，但却能通过齿轮与集成电路板结构推测出任重必然来自一个古老的高阶贵族。
再配合任重穿戴的深红色长袍，以及举手投足间展露出的“高阶贵族”的特殊礼仪，九人心头再无疑窦。
这种深红色，绝非随随便便什么普通贵族就能使用，这是重罪。所以，这的确是个大人物。
“很高兴见到您，尊敬的使徒大人。”
随着嬴丰带头，另外八人也做出相同的动作，说着相同的话。
任重这才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来，再用轻慢的语气说道：“寻迹者的工作人员们，我也很高兴见到你们。由于你们的‘网’出了故障，你们无法对我进行身份甄别，我不得不制作出这身传统礼服来与你们相见。但我很高兴你们同样穿上了礼服，对我表示了合格的尊重。”
在说话时，任重的脸继续向后微仰，眼睛轻微斜视。
任重这简简单单的两句话里，藏着两个隐藏含义。
在地球古代，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人们需要将代表家族渊源的徽记、代表身份的顶戴花翎等等象征物挂在自己身上招摇过市，不然，就算是皇帝锦衣夜行也容易被套麻袋。
到了任重生活的二十一世纪，局面有了转变，由于社会高速冲入高度信息化，真正的社会金字塔顶层人物已经不再需要这些外物来彰显身份，只需要一张脸，甭管走到哪，都能得到瞩目。
但在科技更加高度发达的机械帝国里，事情又呈现出一体两面性。
首先，在机械帝国内部，由于辅助智脑极为发达，遍布人们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在陌生人相互打交道时并不需要互相介绍，功能强大的辅助智脑都会第一时间进行面部识别，然后提供信息。
但帝国终究太过庞大，偏远地区太多，总人口的数量也太过庞大，偶尔也会有些殖民地上的通讯不够通畅，在这时候，帝国里的人们在接洽时又反而恢复了需要诸如肩章和长袍等外物来彰显身份的习俗，以避免真有大人物折在不开眼的小角色手中。
任重这深红色长袍与烙印上家族徽记的肩章，此时就起到了如此作用。
但是，任重身上的这两样象征物经不起推敲。
无论是长袍本身的材质还是用来打造肩章的金属，都不是帝国本土的产物，稍作分析就会露出马脚。
所以，任重索性先干脆自揭其短，堵住对方的话头。同时，在这番话里，任重还透露出了隐藏信息，表明他在来源星的旅程里出了些意外，连代表家族身份的传统服饰也遗失了。
嬴丰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皆心有所惑，但又不好直接开口。
那边任重见状，已然准确捕捉到众人心里的疑窦，索性又仰头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所以，你们真就完全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来这里么？明明再有十几年你们就该踏上返程路了，对吧？身为154332号寻迹者的管理员，你们的求知欲真让人失望。正如你们在出发前被特别嘱托的那样，源星之于帝国甚至四大星国，都算得上是有着重大历史意义的星系，你们本该是最优秀的管理员，但是……我并没有从你们身上读出特殊之处。”
“菲迪娜&#183;洛克，据我所知。在你出发前，你的父亲曾告诉过你，返回源星担任寻迹殖民地管理员对你和你的家族来说都是个重要的机会。他要你好好把握，但你把握得并不怎么样。”
说完，任重再度眯缝起眼睛，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阴冷微笑。
他把话说到这步，便算是给九人敲响了警钟。
这同样是任重的套路。
表面看起来，他似乎说了很多话。
但其实他什么也没透露，他只是在勾引对方主动发问，并暴露信息。
果不其然，嬴丰等人虽然脸上没有什么变化，但心头却是大为震撼。
尤其洛克集团的创始人菲迪娜&#183;洛克，任重复述出来的，是她父亲悄悄私下与她所说的原话，一字不差。
很显然，这位凭空降临的帝国使徒掌握的信息深度非常之深。
他的来历恐怕极不简单。
在并不算短暂的沉默中，另外八人与菲迪娜&#183;洛克快速完成交换意见，在确定任重真说出了菲迪娜的父亲的原话后，都深感忌惮，注意力迅速跳过任重的服装，开始转进任重刻意要将他们带进去的思维模式去。
暗中观察着几人的任重甚至无须窃听他们的通讯内容，就瞬间吃透了他们的想法。更何况其实任重早已完全掌握了他们的电磁波通讯加密频段的频率和加密方法，窃听起来简直不要太轻松。
这频段与加密方法，同样来自任重上条时间线里对众人的严刑拷打。
听着这些人私底下的沟通，任重竟仿佛回到了当初与郑甜等人在密林外见面时，自己伪装出高人风范的模样。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很显然，这些人已经完全被他唬住。
只要找对了切入点，地位再高的权贵也挡不住来自时间的“传销”！
诚如当初嬴浩所感知到的那样，这九个坐拥源星权力金字塔巅峰王座的人，真的不过如此。
……
通讯频道里。
巴顿&#183;奥古斯都：“各位，我们应该怎么提问才能显得既有礼节，又不勾起使徒大人在源星上的不愉快的回忆？”
马中飞：“干脆直接问他的来意？”
嬴丰：“那样太肤浅，还是问问他帝国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吧？毕竟，正常情况下不可能派遣出他这种持有完整的九段代码的最高阶使徒。”
……
任重察觉了要素。他完善了自己在上条时间线里并未抓住的信息，原来自己得到的九段使徒代码竟代表着最高阶的身份。另外，任重还知悉了对方的重点其实是落在帝国内部可能存在的变故上。
任重内心冷笑。
帝国的变故？
我什么也不知道。
见对方似乎已经开始各自沉默着准备组织语言，任重又端起茶杯，轻呡一口，沉声说道：“不用急，你们可以好好组织一下语言。接下来你们所说的第一句话，将会直接关系着我返回帝国后给你们的绩效评分。”
任重此言一出，九个老冰棍立马咬紧了牙关，再度开始利用脑波设备和电磁波通讯设备紧锣密鼓的密谈商议起来。
接下来，任重渐渐抓住了更多重点。
第一，在正常情况下，假如机械帝国已经稳住本土的局面，就无需向即将返程的殖民地派遣使徒。
第二，任重出现在源星上的方式成迷，让人疑惑。
第三，任重抵达源星后，并未第一时间与“网”沟通，而是以荒人的身份一步步往上爬，耽搁了很多年才出现在他们面前，这一点也非常奇怪，难以解释。对于高等贵族来说，只要苏醒着就会消耗寿命，高等公民的寿命长度非常金贵，堪称价值连城。
第四，他们认为任重被迫消耗了这么多寿命，对他们必定心有不满。
第五，他们因为“网”的意外故障，非常害怕，担心自己返回帝国后被送上审判庭。
综合上述五点要素后，任重心念电转，以极快的速度整理完成思路。
他准备编制一个“有趣的故事”，来给自己这场华丽的表演画上一个逗号。
“思考时间结束，你们可以开始提问了，就从你开始。”
任重指向了人群中间的一个光头。这光头名为贝索德斯&#183;亚尔逊。
在生物医疗技术如此发达的时代，秃顶是非常罕见的现象，但雄性秃顶也正是亚尔逊家族的遗传特征。
贝索德斯暗自吞了吞口水，走上前一步，右手抚胸一躬身，恭敬问道：“使徒大人，我们想知道帝国内部是否出了什么变故，请告知，谢谢。”
任重轻轻颔首，“这问题不错。的确有些变故，我们与升华者的战局并非你们所知道的那样顺利。”
说完，任重又看向嬴丰，“嬴丰，接下来你应该会想问我为什么会手持最高权限代码而来。我直接告诉你答案吧。因为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我大约在一百年前从一号帝星出发，在抵达源星星系之前，我将我的穿梭者飞船引爆，炸为宇宙尘埃。随后，我使用了最新的全隐蔽式单舱飞行方案，在宇宙中飘移了近三十年，并悄悄降落在源星上。我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避开‘网’的耳目。”
任重此言一出，众人尽皆骇然。
“什么！”
“这……”
任重笑了笑，“正如你们所理解的那样，‘网’出了问题。它变得不再可靠。大约从一百年多前开始，‘网’遭到了朝圣者的渗透。之前与你们联络的人并不是帝国智脑，而是朝圣者中的SSS级智者所化的智械。”
“你们所接收到的与帝国相关的一切信息都是假象。‘网’在源星星系里收集到的宇宙哈希值，也被朝圣者轻松卷走。在你们原本的返程规划中，你们也将会被‘网’拐带去朝圣者的星国。我来这里的任务，就是纠正这个错误。”
“原本这应该是非常简单的事。但你们太让人失望。你们太过于惜命，也太过于懒惰，你们在源星上建立的生产管理机制极其不接地气。你们与基层之间的剥离太远。你们也太依赖‘网’，我根本没办法绕开‘网’直接联络上你们。甚至当我全面展现出我的才能后，依然未曾得到你们的主动沟通。”
“按照帝国律法部编制的第七号寻迹者法令，你们来这里的任务除了生产人脑，采集常规资源，培养生化巨舰胚胎和收集哈希值之外，还有为帝国培养战争人才的任务。很显然，你们做得不够好。哦不，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差劲。烂透了。”
“根据我接收到的信息显示，你们在这一千年里的活跃时间加起来竟不到五年。其中仅有不到七百个工作日真正在工作，剩余的时间完全用到了享乐上。你们将你们的工作完全移交给了‘网’，以及那些低贱的殖人主导的所谓的协会长老团。你们对‘网’的掌控力度堪称所有寻迹者管理员中最烂的！所以才会给朝圣者以可乘之机，到底在搞什么？”
“我为了完成我的工作，甚至不得不和那些低贱的殖人混迹在一起，再白手起家创建属于我的势力，并收罗到包括孙苗和花月岚等人成为我的忠诚下属，然后游走于你们创造的九家垄断企业之间，玩那些荒诞丑陋的合纵连横的弱智计谋。”
“我耗费了大量心力，并将特种墟兽降世魔婴与军团兽的能力结合起来，又整合了那什么无名之城里的十万个人的记忆，再使用我随身携带的癌细胞制作了一个超级人工智能，成为我的助手。我再让这人工智能侵入了网，才成功地暂时关闭了‘网’，并阻断了‘网’继续对外发送信息的行为。帝国的资产不能继续流失，我也决不允许‘网’将你们引导向朝圣者的疆域。”
“我用了五年的生命才完成了这些。而你们做了什么？甚至连‘网’崩坏后，你们也只是通过马夏澄遥控指挥将我任命为可笑的复苏计划负责人，都不曾亲自接见我！”
“帝国将因你们的无能而受损！你们的家族将因你们的无能而蒙羞！废物！统统都是废物！帝国要你们何用？！”
嘭！
任重一巴掌打在实木茶台上，将这厚实的茶台打得粉碎。
木屑爆炸飞溅，甚至有不少碎屑刺进了九个冷冻长老细嫩的脸皮，叫这些人满脸生疼。
但在爆炸生后，船坞大厅里却又是一片鸦雀无声。
九个老冰棍噤若寒蝉，纹丝不敢动。
只有仿生机械女仆赶紧将手臂化作吸尘器，并以极快的速度盘绕在众人身边，打扫着清洁。
老冰棍们甚至连对视都不敢。
时隔一千年后，他们再次感受到了来自高等贵族的恐怖威压。

第428章 帝皇的革命
如此这般的沉默整整持续了近两分钟。
在这两分钟时间里，机械女仆将一片狼藉的现场重新打扫得一尘不染。
嬴丰等人脸上戳进肉里的木刺依然伫立着。
木刺的根部渗出了血丝。
其实寻迹者的人工智能助手咨询过嬴丰等人，问他们是否需要医疗服务，只是被拒绝了。
这群出身自帝国的冷冻长老们找回了自己在帝国时练就的察言观色与人情世故的能力。
有的时候，高等贵族发怒并不意味着大祸临头。
相反，这甚至是一件好事。
如果他表现得更加平静，反而才是灾难降临的征兆。
果不其然，发完飙后，任重神色稍霁，放缓了语气，“总之，虽然你们都是些纯粹的废物，但如果运气也是才能的一部分的话，那你们也算得上才高八斗。知道你们的运气好在哪么？”
菲迪娜&#183;洛克压低音量，小心翼翼问道：“请使徒大人明示。”
任重：“‘网’的背叛对任何一个寻迹者殖民队都是灭顶之灾，没人可以逃脱。你们的运气好就好在来源星的人是我。但凡换个水平稍不如我的使徒，都会陷落在源星上。说不定在你们离去时，使徒还会被混进殖人的堆里，给你们一起当做垃圾处理掉。那等你们返回帝国时，不但没有功绩，反而会给你们自己和你们的家族带来毁灭。回头你们可以自行咨询一下你们的后人，多了解一下我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明确地告诉你们，我任重能以帝国使徒的身份活着出现在你们面前，简直是真正的宇宙奇迹！”
虽然任重的话说得很简单，但九个冷冻长老作为亲手缔造源星制度的罪魁祸首，他们很清楚自己创造的是个什么样的地狱制度。
即便不用去打听，他们也能猜到，不能信任“网”，又在源星上毫无根基的任重从荒人起步，这一路走来得有多艰辛。
光是想象，便足以叫他们毛骨悚然。
那必然是步步惊心，一路荆棘。
众人的确深感庆幸。
正如任重所说，真要换个差一线的使徒来，那必不可能突破源星社会制度里堪称铜墙铁壁的层层封锁，死得透透的。
看着又开始疯狂脑补的老冰棍们，任重虽然面无表情，其实心里也想说一声自己不容易。
真不容易。
为了走到今天，仅仅是为了这一番看似一切尽在掌握的轻松随意的谈话，任重的确已经走了太多太多步路，度过了太漫长的旅程。
这旅程曲折且充满痛苦，以至于他此时的成功看着平平淡淡，个中滋味却又没办法与任何人倾述。
巴顿&#183;奥古斯都也站了出来，拍上马屁，“使徒大人您说得对，您的确创造了奇迹。归根结底也是我们的过错，还请使徒大人责罚！”
另外八人见机，也纷纷有样学样，齐声道：“请使徒大人责罚！”
任重一摆手，“责罚的事等返回帝星再说。现在最终要的是解决眼下的问题。”
九人纷纷点头。
“是的，使徒大人说得对。”
任重再道：“在星国战争里，帝国依然处在下风，依然亟需我们把资源及时带回。大迁徙计划不变。”
冷冻长老们再度点头。
任重说了句废话，但十分在理。
任重：“但是……”
众人神情一凛。
众所周知，在大人物讲话时，甭管前面说了再多，那都只是旁枝末节，真正的核心都是“但是”后面的内容。
任重：“但是，你们要改变寻迹者殖民队的管理规则。我们得在这边留下种子。”
马中飞疑惑道：“种子？”
任重斩钉截铁道：“就是文明的种子。我们要回去，但源星上的人类不能断了传承，至于原因。我不会详细告知你们，你们只需要这是帝国决策即可。我不管你们每个人都有着怎样的私心，但你们的想法都无足轻重。违令者诛全族。”
说完后，任重便又恢复了冷漠肃穆的神态，扫视着众人，最后又将目光落到巴顿&#183;奥古斯都身上。
作为孟都集团千年发展主旋律的奠基人，巴顿&#183;奥古斯都突然觉得额顶有些冰寒。
他心里有鬼，当然发虚。
幸好任重又立马将目光转到了一旁，并且继续说道：“我只是宣读指令，接下来该如何执行，你们自行商议。给你们十分钟去召开闭门会议，商议结束后，将你们的方案呈递给我。”
说完后，任重便又坐回沙发上，闭上了双目，做老神在在状。
此时他看起来神态悠然，古井无波。
他的心跳频率也很正常。
但并没有人知道，此时他心中其实极度紧张。
演了这么久的戏，现在才是他真正买定离手的押注。
之前的一切察言观色、虚张声势、编织谎言都是过程，让源星文明留下火种才是目的。
然而，在机械帝国的律法中，对文明的殖民扩张曾有明文规定。
殖民方式被划分为很多等级，其中寻迹者飞船代表的是最低等级。
寻迹者殖民队的任务就是掠夺与生产，通常的管理方式是先抵达一个星球，然后利用冷冻胚胎进行快速人口繁殖，再用短则数百年长则千余年的时间迅速榨干这星系的大半潜力，并在离开时将重要资源席卷一空。
这重要资源既包括各种物资，也包括繁殖出来的殖人的大脑。反正人脑也是真正的资源，带走即可。
至于人口？
在冷冻胚胎批量繁殖技术面前，在等级森严的帝国制度里，底层人口真的没有什么价值，最大的价值真就只是提供人脑和充当工具般的工蚁。
殖民队在离开时，还要对星球进行全面清扫，防止实力太弱的殖民地落入另外三方势力的巡游侦察兵之手，导致暴露帝国的科技特征与路线，就像古代战争时期的军队拔营启程时要掩埋掉煮饭的灶坑一样。
如果有哪个寻迹者殖民队被要求在殖民星系里留下人口，通常只有一种场景。
那就是接到帝国的明确指令，放弃大迁徙，原地待命，以等待后续赶来的帝国舰队。或是成为舰队的跳板，帮助舰队完成补给，又或是被舰队吞并，成为舰队的一部分，以为舰队补充兵力和装备。
任重如今的要求是既要执行大迁徙，又要在源星上留下文明的火种，其实违背了帝国的律法。
另外，在帝国律法中，任重这使徒的定位其实与九个冷冻长老平级，他并不能直接向这些人下达命令，否则容易露馅。
所以他才得先声夺人，并利用危言耸听和自我卖弄来打击老冰棍们的气势，又在对方心中悄无声息地建立自己这“救命恩人”的人设。
当老冰棍们庆幸自己的运气是真不错时，他们的心防已经被破，任重再突然抛出改变寻迹者殖民队惯例的思路，心神被夺的老冰棍们并不会意识到其中的违和之处。
很显然，任重成功了。
十分钟后，老冰棍们将仔细斟酌出来的火种留存方案交到了他的面前。
任重神情淡漠，脑海深处却是长吁口气。
他终于找到并成功地执行了策略，改写了源星人类的历史。
这策略，正是自上而下地施加影响。
他的“革命”成功了，革掉的是源星人类必将覆灭的命运的命。
曾经，任重眼中的“革命”非常简单，甚至只有发动群众，再农村包围城市这一套打法。
不能怪他见识浅薄没有创造力，他这般想，是因为在他成长的时代里，这本身就是推动历史巨轮前进的唯一可行之路。
后来，当任重更深刻地见识到源星的科技水平，又察觉了“网”的存在，再次改变了思路，试图走渗透公民的上层变革路线。
然而他又接触到了嬴浩，并且见到了嬴浩那所谓的来自顶层的促进会的变革，还见识到了老冰棍们持有的冰封战士与超阶墟兽战力。
任重又被迫修正了思路。
那就是他意识到自己真不可能去感化每一个公民。
高等公民们在源星既有体系下形成的扭曲三观太根深蒂固。
同时他还要面对绝对的科技水平与实力断层明显的军队战斗力差异。
无论他潜伏得再深，组建的属于自己的军队战斗意志再顽强，再训练有素，装备水平堆积得再好，只要他本身的实力依然得建立在源星军工的范畴之内，他和他的军队也都始终不堪一击。
此后，任重认识到擒贼先擒王是唯一的办法。
既然已经不可能从制度的层面去渗透与改变，那就只能用更暴力的方式去取代暴政。
他只能将自己化身为暴政的一部分，甚至是成为暴政的代言人，登上权力的巅峰。
到了这种程度后，他才可能在自己对时代的控制达到顶峰时，再又反过来消灭自己手中的暴政，自己背叛了自己的权力，才可能釜底抽薪。
在上一条时间线里，当他亲口与嬴丰等人阐述“革命”的道理时，就已经把这思路说清楚了。
这是来自21世纪的任重在如今的时代下能找出来的个人专属的唯一的可行之路。
这条路不同于古代的资产阶层革命，也不同于无产阶层革命，而是帝皇的革命。
是他在已经完全没有路了的情况下，用了数千条复活的道路强行去趟出来的唯一可行之路。
当然，现在的情况又有改变。
如果没有机械帝国、升华者、朝圣者和心灵魔裔这些星国的存在，假如源星本身只是一个孤立于宇宙的，和曾经的地球一模一样的文明。
那当任重出现在九个冷冻长老的面前时，其实已经几乎将路走到了尽头，甚至已经可以张开双臂去迎接胜利。
接下来他只需要通过不断地微调去修正细节，便能彻底改变源星。
很遗憾的是，事实并非如此。
帝国使徒这个身份给任重带来了巨大的便利，同时却又让他意识到，其实自己只走完了漫漫征途的小半程。
他甚至连终止大迁徙都不敢，因为这必然会引来机械帝国的真正的注视。
那么他和源星上的人类依然要面对无法反抗的灭顶之灾。
他还知道，在四大星国之上，还藏着真正的幕后者。
只说一件事，很可能，整个椭圆星系里，都充斥着以各种不同的方式压榨着走向四条进化路线的人类的思维算力的正二十面体基础物理规则。
假如这物理规则并非宇宙自然景观，而是人为制造的，那么，那双注视着人类的“双眼”背后的主人到底该有多强大？
即便以任重的科学观，他也无法想象出那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那完全超出他的认知了。
他也完全无法想象出，人类到底应该怎样做才能挣脱束缚，摆脱这般命运。
被永恒的奴役才是可以预期的未来。
自由反倒不可想象。
所以，哪怕任重明知道前路艰险，且必然潜伏着更大的危机，充斥着更难对付的对手，自己也必须去到机械帝国的核心，投身星国战争。
……
任重低头以极快的速度扫视了一遍这份尚且带着油墨香味的纸质方案册子，时不时点评。
“嗯，终止嬴浩与休伊特&#183;奥古斯都掀起的企业战争是当务之急。这件事的本质是这二人从各自的角度出发，试图为自己谋取更多的权利。休伊特的野心源自你巴顿&#183;奥古斯都的传承。嬴浩的野心倒是他自己的观点。但我认为，他这种所谓的变革意义不大。”
在任重身前，两名当事人嬴丰与巴顿&#183;奥古斯都纷纷点头。
嬴丰甚至问道：“那我是否应该处死嬴浩？”
巴顿也赶紧问自己是否应该处死休伊特。
任重摇了摇头，“没有‘网’的协助，你们几个废物的管理能力甚至远远不及格。难道你们真要自己下场去做企业管理么？你们舍得自己的生命？所以最终只能处死这两人，再随便换点新人上来？那意义是什么？”
教训完这几人，任重继续看下去。
……
“嗯，留下低级公民和荒人，只带走七级以上的公民和百分之七十的金属资源，是不错的想法。至于具体留下哪些资源，哪些生产技术等等细节，后面再慢慢研究。”
在点评这些内容时，任重心里泛起的念头却是自己已经开始推进的硅芯片科技、内燃机科技与核聚变科技。
他心想，源星星系里还有不少行星、小行星、气态行星等等资源，再配合上已经非常成熟的电气化科技，至少，被留下来的近两百亿源星人不会被科技墙封死在源星星系里了。
他已经成功了一半。
……
三十分钟后，随着大量冰封战士离开上源京市，通过太空电梯降临到地表，再突然出现在军工城与孟都城的上空，才刚刚剑拔弩张并即将席卷全文明的两大龙头企业之间的战争被突然冻结。
原本将任重裹挟得痛不欲生的绞肉机战争，竟真被他如此轻易地强行画下了休止符。
任重“淡漠”地看着视频通讯里战战兢兢的嬴浩与休伊特，又看向休伊特背后看似不起眼的黎阳，心头暗想，天已经亮了一小半。
接下来，我得把黑沉沉的天再撕开个更大的缺口。

第429章 回忆杀，修复“网”的可能
见事情步入正轨，需要保持帝国使徒形象的任重决定果断抽身。
他并未允许冷冻长老们向其他人公布他降临的消息。
至于原因，他没有解释。
如今他已经在心理上占据了统治地位，那么他自然不必事事都给出解释。
任重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说道：“源星殖民地这块小舢板已经调转了航向，接下来的芝麻蒜皮的小事我就不必关注了。你们建立地这管理制度虽然死板陈腐，上下隔离，但你们对殖民地的掌控力尚可。倒也还行吧。”
自打和任重接触后，全程精神高度紧张的老冰棍们听到他这算不上坦诚的嘉许，心头稍稍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位来自高等贵族的使徒大人此时这番态度算是松了口，返回帝国后应该不会在殖民部里的大臣面前往死里弹劾他们了。
主管物资分配的贝索德斯&#183;亚尔逊像个油滑的商人般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躬身道：“感谢使徒大人的夸奖，我们会再接再厉。”
任重摆了摆手，“听你的意思，你似乎是打算接下来不再冷冻沉眠，全程值守了？”
贝索德斯愕然，“呃。”
他心里突然有点慌。
他还真害怕任重这般要求。
其他站在荧幕前的人也纷纷紧张起来，竖起耳朵。
任重：“不必如此，第一，按照帝国律法，在非战争势态里，你们与我平级，我无权向你们提出如此苛刻的要求。另外，也无此必要。你们的生命宝贵，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掉。我刚夸了你们的掌控力尚可，我的另一重意思就是，关于新的大迁徙计划与留下文明火种的计划，并不需要完全公开，只要在最顶层的架构里适当控制方向，避免等我们走的时候这里死得没几个人就行。我只重结果，不重过程。”
呼。
众人暗自长出口气。
虽然任重嘴上说着平级，其实老冰棍们只觉得他是在胡萝卜加大棒地鬼话连篇。
我们信你个鬼。
他们还真怕被迫在源星上“浪费”五年寿命的使徒大人出于报复心，逼迫着他们也值班。
众人并不知晓，其实任重也长舒了口气。
九个老冰棍真要醒着值班，那他本人反而处处是掣肘，不好玩花招。
就现在这样，皆大欢喜，挺好。
任重再摆了摆手，做不耐烦状，“行了，通知下去就行，给我安排一间休息室，我去休息一下。”
这时候菲迪娜&#183;洛克赶紧问道：“使徒大人，需要我为您安排玩具么？”
任重斜眼瞟了她一下。
菲迪娜会错了意，“我其实也很擅长……”
任重的脸板了起来，“在我的家族里，禁止发生没有感情基础的性关系。”
说完，他转身离去。
冷冻长老们对他这番表态并不觉得违和，只肃然起敬。
“不愧是高等贵族。”
“据说只有帝星里最古老的那一批贵族中才有这样严苛的族规，目的是为了维持血统的纯正。”
“他们信奉只有爱情的结晶才能诞生出更优良的基因的规则。”
“难怪使徒大人能凭一己之力打破我们在源星里创造的阶层壁垒。”
“是的。”
……
任重跟随机械女仆去到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巨大套房里。
他依然全程面无表情，只坐到能眺望星空的舷窗旁，做沉思状。
他也在努力克制着自己全身每一寸肌肉，尤其不能让肩膀松垮下来，这会被人看出他的如释重负。
任重默默看着星空，心里暗想，的确不能全民公布大迁徙计划已经变更之事。
原因很简单，现在的低等公民与荒人甚至压根就不知道大迁徙计划的存在。
那么，把这“喜讯”告诉这些人反而可能制造出巨大的混乱。
这会点燃荒人与低等公民的野心。
与其人为地去制造混乱，倒不如就让这些人继续这般傻乎乎地活着。
然后，等到真正要执行大迁徙时，完全打碎了发展枷锁的任氏集团必然已经对源星实现了绝对统治，任氏集团可以接过协会的权柄，完成对源星文明的最后一步改造。
是的，任重要留给源星的不仅仅是科技与资源，还有以任氏集团为骨架的管理体系。
至于到时候的任氏集团会不会又化身新的恶龙？
任重认为不会。
他有两大理由。
第一，这是他亲手缔造的权力机构，他一直在做人员筛选。
第二，他还没死。只要他不死，即便距离以光年计，返程的时间动辄数十年，他本人就始终是那柄始终悬在任氏集团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有他本人的威慑与约束，源星文明就不会被过度发达的科技再次带进绝对的垄断社会。
其实此时的任重很想长叹一口气。
尽管自己找到了帝皇的革命这条新路，但他本人却又并不喜欢这条路，只是没得选。
他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念头纷纷扰扰。
诸多回忆涌上心头。
从自己在密林中刚刚苏醒的瞬间，又到了在星火镇里生根发芽逐渐壮大的那些岁月，再到后来不断蚕食与抢夺敌人的资源，攻城略地，迅速发展壮大，再又摧毁了“网”……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了今天。
他做了很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甚至成为了他原本不愿意成为的人，但都值得，因为他终究无愧于心。
最终，他只是利用窃取自时间的信息撒下一个弥天大谎，就做到了以前不敢想的事。
这过程看似简单，仿佛只是一句话的功夫，在这位条时间线的“Boss战”里甚至都没有过一次正经的刺刀见血的厮杀。
但问题的症结却又在这里，冷冻长老们的权势太大了。搞定了老冰棍，就自上而下地搞定了一切。
神话传说里，有虔诚的信徒在佛陀的塑像前跪拜了一生，只是为了听一句佛陀的令谕。
哪怕佛陀只是说一声阿弥陀佛，这聆听到佛音的信徒也能顿悟并圆满的圆寂。
对这信徒而言，他一生的枯等看似徒劳，最终什么也没得到，甚至没能成佛，但谁又能说他的行为毫无意义呢？
至少他自己满足了。
在他自己心中，哪怕只是在他临死前刹那的大满足，就值得上他一生的虔诚。
任重的行为与那虔诚信徒却有着几分相似，都是历经千辛万苦走到终点，却又没什么轰轰烈烈，只简简单单地演了一场戏，与“佛”论了道，论的还是演技之道，他就算作达到了目的，拯救了百亿生命。
但任重与信徒又有本质区别。
他不是来拜佛的，他是来成佛并捣毁灵山的。
灵山之上，原有九尊大佛。
九尊大佛各掌一重天，主宰人世间。
到如今，这九尊大佛之中又添一座皮相里金光闪闪更有大道尊轮的新佛。
但这新佛是伪佛。
新佛的皮相里藏着的却又是象征着众生之苦的血红修罗之身。
……
叮铃叮铃……
套房的门铃响起。
任重抖动手指，眼前浮现视频投影，门外的竟是深讯集团创始人马中飞。
“进来。”
任重吩咐了一声。
马中飞面前的房门自行打开，他快步入内。
马中飞尚未开口，任重便先说道：“你是为了‘网’的事而来？”
马中飞先是一愣，然后旋即恭敬点头，“使徒大人果然慧眼如炬。”
任重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随后他又道，“应该不只是你一个人的意思吧？其他人推举你来，想来应该是我和你的子嗣马夏澄的关系最为纯粹，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合作也一直很愉快。并且，你们还分析了我的为人处世，推测在你们所有人的继承人里，我最欣赏的应该就是马夏澄。我与你的旁系子嗣马潇凌又关系匪浅，所以由你来找我谈，最是恰当，是吧？”
“使徒大人您真是太通透了。”马中飞做震惊状。
“简单的人情世故罢了。”任重端起面前的茶杯，“想说什么就直说，不必藏着掖着。在我为了成为帝国使徒而学习时，我的导师曾对我说过一句话。‘当被你审查的对象试图对你欲言又止时，他通常是在尝试隐藏一些关键信息，以达成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马中飞：“呃……”
他觉得任重这番话仿佛有些似曾相识。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话正是源星普查官管理部的标准教材。
当初这普查官体系刚刚建立时，正是由他马中飞和另外两人简单磋商敲定了普查官教材。
教材里还真有这一句，只不过是把帝国使徒换成了源星上的普查官而已。
还没等马中飞说话，任重又道：“我也学习了你们在源星上弄的普查官学院课程，你们弄的教材还不错，竟与我导师的看法不谋而合。”
马中飞倒是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头道：“使徒大人过誉了。”
任重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再道：“说吧，你想问什么。”
马中飞吞吞口水，“使徒大人，您知道的。在九个管理员里，我的主要工作就是为‘网’提供维保服务。虽然目前深讯集团看起来发展得似乎还挺不错，但对于帝国而言，这些都是无足轻重的细枝末节。我和我的家族现在连本职工作都没有了，怪难受的。”
任重微微一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问我们是否还有办法重新启用‘网’，对吧？”
马中飞：“是的。我知道这想法有些冒昧，甚至可能为您和大家都带来不必要的风险，所以我现在才以个人的身份来随便问问，不成的话就算了。我不强求的。”
说着，马中飞还略显局促地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
任重严重怀疑高雅那戴眼镜的习惯就是在某个时候见到了马中飞的形象而有样学样。
任重眯缝起眼睛，“强求？马先生你不必多虑，你强求不了我。”
马中飞尴尬道：“那倒也是。”
但此时的老马中的老马并不知道，任重的心思早已随着他话说出口而完全活络了起来。
任重通过马中飞的话推理出了一个新的，他之前并未捕获到的结论。
那就是即便他已经将自己切断“网”的手段“如实相告”的前提下，这九名寻迹者管理员依然掌握着某种手段，能在理论上恢复对“网”的控制权。
任重手中还握着“网”的识别码，但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去接管“网”。
他甚至不知道“网”和孙艾之间的缠斗发展到了什么地步，也不知道该如何在无法连接上“网”的情况下将识别码录入进去。
现在，机会似乎重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任重保持镇定，看似随意地问道：“虽然这的确有风险，但如果有‘网’的帮助，我们的返程之旅的确会变得安全很多。说说看你们的方案？我听了之后再做定夺。”
马中飞：“使徒大人您知道的，在我们的寻迹者飞船上有一套备用的外接系统。”
任重嗯了一声，“知道。然后呢？”
其实他本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他没有具体问马中飞这备用外接系统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什么原理。
但任重却能自行脑补推测出来，这东西多半与21世纪的电脑一样，大约相当于一个用来给电脑安装系统的外接系统U盘，可以在不调用硬盘数据的情况下启动电脑。
“我们可以尝试将外接系统接入‘网’的应急数据接口，然后以安全模式启动它，再输入最高权限的识别码，尝试着将其强制关机并完全格式化。”
任重瞳孔一缩，“但这会有风险。毕竟‘网’的内核已经被朝圣者完全渗透，说不定会被朝圣者赋予智者级人工智能，我们未必能轻易完成格式化。并且，你们也知道，我的助手正在‘网’的无数个算力模块里与它争夺控制权，纠缠厮杀。双方正在互相牵制、互相消磨。如果启动的瞬间是我的助手占据上风还好，可如果我的助手落在了下风，事情就会有不可控的变数，对吧？现在的‘网’已经察觉了我的存在，同样的操作，我可做不到第二次。”
马中飞痛苦地点了点头，“是的，这也正是我们的顾虑。”
任重假装没听懂马中飞话语里的“我们”。
很显然，马中飞又暴露了一件事。
重新启用“网”并非他这深讯集团创始人一个人的注意，而是算上另外八人共同的决定。
这八个人的想法非常实际且单纯。
他们九人对源星的绝对控制权一直都建立在“网”的基础上。
如果没有“网”，他们就不可能改变任重这帝国使徒过于强势的客观事实。
等返回帝国后，他们九人的功绩也必然会因为划水咸鱼把“网”给玩坏了而大打折扣。
但如果在使徒任重的帮助下修复了“网”，那他们虽不说反过来压任重一头，至少也能勉强维持平衡，返回帝国后的待遇也能稍好一些。
此时，任重与马中飞各怀心思，陷入纠结。

第430章 无所不能，随心所欲
“不过……在你们上一次解除冷冻状态时，你们应该已经尝试过一次用外接系统重启‘网’了吧？失败了？”
稍微思索后，任重再次问道。
马中飞不敢隐瞒，“是的。当时我们的确尝试了一次，也失败了。幸运的是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网’并未恢复功能。”
任重：“说说当时的情况。”
马中飞：“外接系统是成功生效了的。我们也打开了安全模式。但遗憾的是完全没办法写入数据。‘网’的实体算力模块已经因为您的助手与‘网’的原有主动意识的争夺而被写满了冗余数据，连一个新的信息流字节都刻录不进去。在我们尝试强行启动格式化进程时，又遭到了您的助手与‘网’的联手抗拒，格式化进程被中断了。所以我们当时选择了放弃。”
任重闻言，嗯了一声，“这也是理所应当，那么为什么你现在又燃起希望了呢？”
马中飞：“因为有您了呀！我知道，使徒大人您来自古老的传承家族。众所周知，每一个高等贵族都有其独到之处。我认为，使徒大人您的程序员水平一定远在我之上。所以我又燃起了希望。”
说完，马中飞的目光落在了任重的肩膀上。
任重当然知道他在看什么，正是自己肩章上的集成电路图案。
任重倒也没谦虚，反倒只略显自豪地仰起脖颈，“那是自然。”
他这番作态正符合自己贵族的定位。
但任重又立刻说道：“道理虽说如此，但我刚才所说的顾虑依然存在。不能让‘网’的自有意识占据上风，得想办法提高我助手的胜算。同时，考虑到‘网’和朝圣者智者之间的直接联系，我们必须提前掐断它对外发送信息途径。否则可能会引来实力强大的朝圣者巡游智械的注视。如果只是你们，自然不值得朝圣者出动顶级智械，但多了一个我之后，便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马中飞闻言，语气沉重道：“的确如此，这也正是最大的风险。但我们有解决方案。寻迹者飞船制造的绝对力场护盾可以扩张出去，并维持超过半小时，在这半小时内，我们将绝对力场护盾反向运转，可以形成一道对内的巨型信息流屏蔽层，阻断‘网’的信息流通讯能力。”
任重：“很好。但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得从长计议。我得仔细合计一番。放心吧，如今星国战争如火如荼，我们又是一支相对庞大的殖民星返程舰队，很容易被盯上。没有‘网’的算力协助，战舰的实战能力将会大打折扣。我们的确需要‘网’，我会仔细考虑此事。”
马中飞重重地应了一声，心头暗自窃喜。
正如他来这里之前与其他人商议时众人分析的那样。
这位使徒大人虽然智商高绝，看似无所不能，但终究还是年轻了些。
他应该也是第一次执行使徒任务，略显稚嫩，容易被利用。
巧合的是，任重此时也这般想。
这群老冰棍虽然身居高位，手掌大权，看起来也活了至少上千年，但其实大半时间都算虚度光阴。
在帝国时，他们卑微又渺小，没资格锻炼待人接物的能力，最终更又被派遣出来经受这千年的“流放”。
在源星上，他们位高又权重，他们无须讨好任何人，也无须动脑筋，更没有事关前程的焦虑，只需要做一些简单的工作，然后在“网”的帮助下轻轻松松地混过这千年时光即可。
老冰棍们的人生里，基本不存在成长二字，所以才会被任重如此轻易地拿捏在掌心。
“还有一件事，使徒大人。”
“说。”
马中飞：“154332号是C级寻迹者，一共只装备了九套静止级冷冻仓，并且由于供能技术完全绑定了寻迹者的专利供电系统，这九套冷冻仓是不可拆卸式。所以，我们商量后，认为应该匀一套出来给使徒大人您使用。我的个人建议是，用巴顿&#183;奥古斯都的。”
任重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他知道静止级冷冻仓是什么东西。
这应该是机械帝国在冷冻仓领域内的最高科技结晶，可以让使用者进入近乎绝对稳定的完全沉睡状态，而不必担心普通的冷冻沉眠中的低速消耗。
冷冻仓的确还分等级，分级方式既包括冷冻仓本身的稳定性与耐久性。
当源星上的充义王氏还在为了提升冷冻仓的稳定耐久性能而铤而走险地私藏异矿，并为之而付出族灭的代价时，机械帝国里的人便早已在追逐另一层境界。
譬如静止级冷冻仓可以让人在沉眠数十万年并醒来后，依然只承受正常的一天一夜的大脑算力消耗。
差一些的滴漏级可以让人沉睡数万年也只承受一天一夜的消耗。
源星上由源星军工生产的冷冻仓，就只能将数年、数十或者顶多数百年时间的消耗削减为一天了。
任重对这冷冻仓的分级倒是不怎么在乎。
他心头也有些许疑惑。
那便是他自己当初那来自地球的冷冻仓究竟又算什么级别。
从自己开始被冷冻再到现在，究竟又过去了多少年。
那只是落后的旧时代地球的第一批试制品而已，怎么就把自己支撑到了现在。
任重唯一能确定的信息，是他自己的“寿命”肯定得比所谓的四大星国与初代源星文明更久远。
抛开题外话不谈，任重拒绝了马中飞的好意。
他说道：“我就不必在寻迹者上冷冻沉眠了。在成为帝国使徒之前，我已经沉眠了太多年。我倒也不是特别在意消磨时间，接下来的十五年，我就在源星上度过，使用普通的冷冻仓即可。我对你们的冷冻仓不感兴趣。”
马中飞略有些惊诧，但又很快释然。
原来这位帝国使徒是这样的性子，难怪他对自己在源星上浪费了五年光阴的事不是特别在意。
同样的事儿要换到别的高等贵族身上，基本得是不共戴天的生死大仇。
马中飞：“那等我们返程时呢？这……”
任重摆摆手，“到时候再说吧，不急。总之，我打算先去源星享受生活。辛苦工作这么久，也该稍微放松放松。殖人虽然低贱，但他们的情感变化倒也有趣。我很喜欢。”
马中飞：“这样啊。”
他暗想，不愧是天才帝国使徒，有点情绪化，有点怪癖，也都正常。
任重这边又道：“包括你的旁系子嗣马潇凌与我另一个相好的女子鞠清濛，都非常合我心意。至于你们，自行安排时间，不必管我。”
马中飞：“这……”
任重这突然的展开让马中飞有些始料未及。
根据之前的情报显示，任重的确与他马中飞的后人马潇凌有着非同寻常的深度绑定。
在任重的创业初期，马潇凌扮演了重要角色。
但同样的情报从任重口中亲自说出来，却还是要比旁敲侧击的调查更令人欣喜。
良久后，马中飞强自镇定道：“马潇凌能得到使徒大人您的青睐，是她的福分。”
任重嗯了一声，“我有考虑迎娶她，给到她真正的名分。”
马中飞终于按捺不住，大喜过望，“那……那我和使徒大人……可以成为亲家？”
他想起任重之前曾说，他的家族禁止发生没有感情基础的性关系。
这就说明任重对马潇凌绝非“玩玩而已”。
更幸运的是，马潇凌身上的确有他本人的血统传承，不算最低贱的殖人，即便返回帝国，应该也能注册帝国公民的身份。
到时候自己与这位来自高等贵族的使徒大人也算得上真正的血脉亲家。
任重微笑点头，“是的。不过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我休息得差不多了，这就走了。”
说完，也不等马中飞再说什么，任重头也不回地奔出套房，并踩着平板飞行器直奔船坞。
马中飞被任重这说走就走的超强行动力震得目瞪口呆。
等任重飞远了，马中飞才下意识嘿嘿笑出了声。
但他又很快紧张兮兮地捂住了嘴，并利用自己的网络管理权限第一时间在寻迹者的监控系统里删掉了自己偷笑的画面。
不管怎么说，他觉得自己这次代表其他人来与任重“谈判”的结果非常OK。
非但圆满达成了目标，甚至还有意外之喜。
马中飞暗想，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不但可以顺利完成寻迹者管理员的任务，还能通过亲家的关系攀附上任重背后的高等贵族。
“使徒大人，我们已经是半个自己人了吧？嗯。”
心思活泛的马中飞开始徜徉起来返回帝星后自己带着自己这一脉普普通通的小贵族登堂入室的场景。
脚踩在平板飞行器上的任重同样也一刻不停地盘算着。
他这一趟白球之行的收获太丰富了。
非但成功与冷冻长老们“化敌为友”，建立了帝国使徒的身份，终止了会平白消耗源星人口的巨头企业战争，还找到了重新开发“网”的切入点。
任重真正在意的，从来就不是“网”，而是燃烧自己去和“网”同归于尽的孙艾。
并且，他还精准地利用了马潇凌与马中飞之间机缘巧合得来的血缘关系，从铁板一块的冷冻长老里分化出了马中飞这名“自己人”。
任重可以推测，如果自己真能想到办法拯救孙艾，那就一定会有启用马中飞这枚钉子的机会。
《任氏定律》第N章第N节：当别人自以为他可以利用你时，通常也代表着你可以利用他，因为利的作用是相互的。
……
时间大约过去三个小时，任重的单人水滴穿梭机破开大气层，像流星一样迅速下坠，并在距离星火镇约莫两公里时开始减速，然后刚刚好精准地停在星火镇中央区域那栋最高的建筑房顶。
这建筑正是任氏集团全球总部。
在进入源星大气层之前，任重便已经通过复苏计划卫星联络上了嬴浩。
嬴浩的语气里似有几分落寞。
他说道：“任重你就先在星火镇里休息一阵子吧，不必急着返回军工城报道了。属于你我的战争已经结束，被强行叫停了。”
任重也做失落状，“叫停了？为什么？凭什么？我才刚刚冒险用我的单人飞行器在整个星系里走了一圈，目的就是为了考察深讯集团有没有在我主导研发的通讯卫星里嵌入加密模块。我正准备为会长你全面入侵并接管复苏计划的通讯网络。等我们掌握完全的信息优势，就必胜无疑。这样我岂不是做了无用功？”
他看似在遗憾，其实又不露声色地给嬴浩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要翘今天本该在军工城里召开的中高级军官培训会，还独自去了太空里。
被黎阳暗中控制了心神，又被任重完全蒙在鼓里的嬴浩闻言，倒是更失落了，只长叹一声，“没有办法，这是不可抗力。”
“唉……”
“唉！”
在任重和嬴浩异口同声的叹息里，二人结束了通讯。
随后，时间过去两分钟，在穿梭机即将停靠时，任重却又接到来自黎阳的通讯请求。
黎阳问起了任重那接管复苏计划网络的谋算是怎么回事。
他很好奇任重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
任重很坦诚地说道：“黎阳兄弟，你知道我现在担任着源星军工的统帅之职。按照我的原计划，当我对双方的兵力布置了若指掌时，就能精准地控制战争走向，人为营造出僵持的战局，并不断把更多荒人席卷进来。黎阳兄弟你与休伊特自然就能得到更多的尸体，唉。可惜了，都成了无用功。”
对面的黎阳沉默片刻，然后说道：“不急。没有人可以阻挡我们的脚步。”
“怎么说？发生什么了？”
黎阳：“即使是嬴浩口中的所谓不可抗力，其实也并非真正的无懈可击。我们需要一个机会。你知道的，我很擅长交朋友。而任重你，又拥有超乎我想象的军事能力。我相信，只要你我联手起来，可以反抗任何人！任何力！接下来，我会想办法在自治令战争的框架之内，不断将孟都集团与源星军工的综合实力都移交到你的手上，我会成为你的坚实后盾。而你，则会成为我的最强之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任重咧嘴一笑，“好！”

第431章 一鱼两吃
先前任重之所以命令老冰棍们不得暴露他这帝国使徒的“真身”，目的就正在于此。
老冰棍们是一步非常重要的棋，黎阳却也同样重要。
任重之所以能从老冰棍那边打开缺口，与他先成为黎阳的“朋友”，并借助黎阳的“朋友圈”完全打开局面不无关系。
任重利用黎阳引导出来的龙头企业战争登上源星军工统帅的职位，可以同时利用孟都集团、源星军工与自有的任氏集团的资源，再去调动源星文明里几乎接近三分之一的生产力，才能完成如此壮举。
但这只是开始，并非结束。
现在，任重还将继续借助黎阳的“朋友圈”，进一步完成对源星社会的资源整合。
处理完和黎阳的沟通，任重跳下穿梭机，直奔自己的顶楼办公室，孙苗、唐姝影、花月岚已经在那边候着了。
……
“你们一直想知道孙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可之前她不让我告诉你们，所以我也没有说。但现在我得到了新的信息，我推测孙艾有可能还活着。我希望你们能和我一起想办法，试试看能不能将她带回来。”
任重开篇明义，并瞬间点燃了孙苗和唐姝影的内心。
至于花月岚，倒有些迷惘。她问道：“孙艾是谁？她之前做了什么？”
任重又将孙艾的来龙去脉与花月岚这名顶级程序员一五一十道来。
听完，花月岚震惊得无以复加，“这怎么可能？人就是人，墟兽就是墟兽，机器就是机器。就算使用殖装战士的技术勉强给人赋予墟兽的特征，但两者依然不是同一个概念。怎么可能有人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懂，甚至还能用意识黑进智脑中枢的？”
任重：“这事就说来话长了。”
时间又过去大半小时，花月岚可算是知道了孙艾的完整由来。
但她心头的震惊并未减弱，只觉现实更荒诞。
她喃喃自语，“无名之城我是知道的，甚至很仰慕。但十万个人的记忆碎片汇聚成一个完整的人格，再把军团兽和降世魔婴的特质结合起来，又用上癌细胞为基础，再以另一个人的基因信息为模板，凭空地合成出一个完整的人来，然后这人又变成了一段程序，甚至还进入了‘网’的算力模块，太匪夷所思了。我甚至觉得你在讲故事，可‘网’又的的确确消失了。我……”
任重摆了摆手，“在源星伪史中，曾经描述过远古人类对火焰的理解。当时人类将火焰视为天神的恩赐。当时的人类虽然不明白火焰的原理，但自行学会了利用火焰取暖、驱赶猛兽、制作熟食。我不认可伪造的历史，但认可这伪史的逻辑性。人类拥有联想能力，可以对一些自己并未了解的自然现象进行试探性的推理，并加以应用。同理，我们对墟兽、智脑和人体自身的理解与运用也一样。你们已经知道，与源星进行星际贸易的对象是帝国，对吧？”
花月岚、孙苗和唐姝影齐刷刷点头。
任重：“帝国的全称是机械帝国。机械帝国里的主要种族依然是人类。是的，和我们一模一样的人类。至于机械帝国的敌人……”
任重稍微顿了顿语调，给众人一点缓和思维的时间与空间，然后再缓缓说道：“也是人类，只不过是走的不同的进化分支。他们分别是升华者、朝圣者与心灵魔裔。其中的朝圣者……总之，朝圣者的存在方式就是将人的思维虚拟化、数据化，主要的活动空间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真实世界，而是由数据与信息组成的虚拟世界。‘网’正是朝圣者的发明创造，机械帝国拿到的只是低劣的仿制品。”
“孙艾的存在形态与我们不同，反倒是暗合了朝圣者的特征。花月岚你所不理解的东西，在另一个你暂时无法接触的星国里，其实是和我们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的常态。我现在这样解释，你们都明白了吗？”
“在面对未知时，先要学会用存在即合理来自我说服，这样你才能冷静地去面对，去思考背后的原理，而不是自暴自弃地将其归咎为讲故事，感叹一句‘匪夷所思’就完了。我们要前进，就要对一切未知保持求知欲，保持探求的野心。”
这下，不管是孙苗还是花月岚，乃至于只负责旁听的唐姝影可算都完全悟到了任重的意思。
任重开始提问，“花月岚，在我信得过的所有人里，你是最出色的程序员。现在，我们先抛却孙艾是一个人这件事，把她看成是一个入侵到智脑里的病毒，正在通过不断地自我复制占据更多存储空间，同时与智脑里原有的系统争夺硬件控制权。我们这些局外人应该做点什么才能帮助病毒取得压倒性的胜利。另外，我们手中还持有着一套备用的系统……”
任重又言简意赅地将马中飞介绍的情况讲完了。
花月岚想了很久，“如果孙艾真的只是一个病毒，那我们其实什么也做不了。我们没办法给整个系统断电，同时也没办法往里面写入信息。那就只能静观其变。但孙艾和‘网’都有各自的主动意识，并不是纯粹的计算程序。那么，我们其实可以试试先单独联系上孙艾，再让她以自己的病毒能力为载体，在‘网’的算力模块中写入强制关机与格式化的程序，然后执行。”
“至于沟通的方法，自然就要用到你所说的寻迹者飞船上的外接控制系统。但你刚才又说过，冷冻长老们曾经尝试过一次强行启动格式化程序，被‘网’和孙艾联手阻止了。这又说明，强制格式化不但会抹去‘网’，也同样会抹去孙艾的意识。那结果只能是同归于尽，最后的赢家只会是冷冻长老的备用系统，一切又会恢复原样。”
“所以我们得想个办法保住孙艾的意识，便于只单独格式化‘网’的数据。我们需要从外部提供强大的算力，并将已经完全混合在一起的孙艾与‘网’的数据剥离开来，再将孙艾保护起来。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孙艾是将自己完全程序化、数据化后才进入的‘网’。我们想保护孙艾，就得让她找回自己曾经是人的记忆，以及对这些记忆的情感寄托。那么，任先生你本人、孙先生和唐姝影小姐应该在这环节中担任重要角色。”
这一整个过程，有点类似于当电脑中毒到毒入膏肓时，关闭Windows系统，再启动ghost系统强行杀毒的味道。
核心区别是任重等人要杀的不是“毒”，是这个系统本身。
听完花月岚的分析，任重啪啪啪地鼓起掌来。
果然，专业的事就是要交给专业的人。
他自己虽然也算个不错的程序员，也很有些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与创意，但与花月岚这般多年来专注于一件事的专业人员相比，在系统整合思维上还是颇有不如。
四人又商议了一番，并顺着花月岚提出来的思路进一步探讨出多种可能，再敲定了一些具体的细节。
事情的重点与难点渐渐又转移到了获得更强大的算力这件事上。
按照花月岚的推算，想完美匹配需求，自己这边持有的算力至少得达到“网”的十分之一，才能完成足够精确的计算，并配合孙艾完成具体到每一个小型算力模块的指令发放，同时也能增强孙艾的计算能力，压制住“网”的反抗，然后牵引着“网”的智能核心系统主动关机，并停止运算。
任重沉吟片刻，“我们现在掌握了利用人脑制作伪网的方法，按照我原本的构思，只需要勉强够用就行，依靠慢慢招募志愿者，就总能达到标准。但眼下的局面却不允许我们再按部就班，所以……”
在之前的时间线里，任重曾无数次将地下城里的两亿多人拉进地狱，目的正是为了得到更多算力。
在搞定冷冻长老时，任重内心里的解脱情绪正有一部分建立在地下城居民的身上。
他本以为可以不必再折磨这群把生命的希望寄托给自己的可怜的底层人。
但现在……
得到更多算力的目标改变了。
目的不同，过程却似乎异曲同工。
任重的目光落在孙苗脸上。
之前时，每当任重告诉孙苗，他要将地下城居民扯进来时，都遭到了孙苗徒劳的反对。
他总用自己无从选择来自我说服，同时也强迫孙苗。
那种曾经的罪恶感再次涌上心头。
就在这瞬间，孙苗竟不可思议地识破了任重的想法。
孙苗大惊失色道：“任重你丫的别胡思乱想啊！孙艾是个善良的人，如果让她知道，我们为了救她而去这样折磨两亿无辜的人，她并不会好受！”
任重也很吃惊。
孙哥这洞察力也太精准了点。
“孙哥你……你怎么知道？”
孙苗一愣，“对啊，我怎么知道的？莫名其妙。”
任重叹口气，摆摆手，“算了，先不了这个，我再想想……仔细想想……”
六个小时后，换上贵族长袍的任重再次出现在寻迹者飞船里。
他正坐在一张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长桌顶端，九名冷冻长老分列两侧。
任重轻咳一声，说道：“马中飞之前曾以私人身份咨询过我恢复‘网’的功能一事。但我认为这应该不是马中飞一个人的想法。你们说对吗？我这人最是厌恶别人与我藏着掖着，玩弄心术。你们明白吗？”
台下一片鸦雀无声的死寂，所有人都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
沉默持续了整整三十秒，任重才轻轻敲了敲桌子，“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众人这才敢说话。
嬴丰战战兢兢道：“多谢使徒大人宽宏大量。”
其他人也差不多意思。
当这些人开口认错，就意味着任重的进一步PUA已经成功。
他这才说道：“当然，你们的想法虽然有点冒险，但这冒险的确有价值，我认为可以一试。我已经想到了办法，只是需要你们的配合。”
众人顿时大喜过望。
马中飞率先说道：“使徒大人您请说。”
任重把花月岚提出来的思路稍微换了个表达方式，说道：“你们应该知道，我的助手曾经是一个人。她的本质与朝圣者中的智者有几分相似。”
马中飞点头，“是的。”
任重：“现在我的助手已经数据化，变成了一段没有感情的程序，但我依然有机会重新唤醒她对我的感情认知。我认为，我们可以通过我的助手将关机与格式化程序写入进去，然后再来执行。”
众人一听，的确觉得这是个可行之法。
任重：“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再建立一个新的算力中枢，为我的助手提供外部支撑。根据我的推算，外部的算力中枢至少要能达到‘网’十分之一的性能。”
马中飞闻言，面色大变，“这不可能，不现实。就算我们将源星上的所有库存晶片、晶核都拿出来，再将持有的全部幽灵粒子通讯器等含有人脑细胞的计算中枢连通起来，都不可能实现。”
任重咧嘴一笑，又指了指自己，再反问道：“你在说什么呢？”
其他人顿时恍然。
这位使徒大人肩章上的图案可是齿轮与集成电路！他懂得更多！
他既然提出这事，必定是已经有方案了。
“马中飞，除了你已经提出的这些资源之外，我们不是还有现成的资源么？正是人脑！你们这些寻迹者管理员的确只是最低端的生产工，并未掌握利用开发人脑的方法。但我任重，和你们可不一样！”
冷冻长老们申请一凛。
贝索德斯&#183;亚尔逊激动地站了起来，“在我们的运输船冻库里已经有很多现成的……”
“不，我不要这些普通的资源。”任重摆了摆手，“已经取下来的人脑是帝国资产，即便是我也不能轻易动用。我要的，是活人的人脑。”
巴顿&#183;奥古斯都：“那也很简单啊。”
任重瞪了巴顿一眼。
巴顿赶紧闭嘴。
任重稍稍一顿：“我需要的，是比较邪恶的灵魂。因为越邪恶的灵魂，就越有执念，用起来的效果就越好。至于什么叫邪恶？我这里有一份古老的道德评判标准，可以对照着去执行。”
说着，他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新鲜打印出的文件。
这份文件的原型，其实是《中华刑法》。

第432章 你们安息吧
巨人在浴缸里翻了个身，飞溅出来的一滴水，就能给一窝蚂蚁带来灭顶之灾。
任重便是这巨人。
他激荡出来的这滴水，正是脱胎自《中华刑法》，又结合源星上的实际情景进行了适当优化，最终生成的一本符合源星特色的“道德标准”。
区区道德标准四个字听起来仿佛很宽松，是一个非强制执行的参考标准，但负责推行这标准的，却又是九个冷冻长老建立的极端暴力组织——源星商业协会，以及凌驾于协会之上的九大长老与正在向帝皇之路转化，准备以暴制暴的任重本人。
即将遭受灭顶之灾的，正是活跃在源星上的千千万万个早已死去的“林望”、“贝立辉”、“王进守”、“王定元”等等等等人。
任重想要的一鱼双吃，正是能通过如此手段，一方面对源星上的社会氛围来个正本清源，另一方面却又能帮助任氏集团合理地将势力范围扩张到第一洲之外的其他大洲。
……
“之前我让你们终止孟都集团与源星军工之间的企业战争，是因为这两家你们创立的巨头企业掌握了太多社会资源。他们的影响力太大，就像你们编造的第一层源星伪史里所描述的远古超级殖装战士火神祝融与水神共工之战一样，会对殖人的生存环境造成毁灭性的破坏，并在极短时间内杀死太多人。并且，在这种烈度的对抗战争中，殖人里相对有才华的人也根本没有成长空间，都像是巨轮之下的蝼蚁，这蝼蚁强壮一点，瘦弱一点，结局根本没有区别。”
“这对留下源星文明的种子的目标是重创，所以我让你们立刻结束企业战争，目的正在于此。但烈度更高的龙头企业战争之下，还有协会之前推行的自治令。自治令的特征不同，将竞争限制在城市以下，参与角逐的也大多是地方势力，军备水平和职业者水平有限。即使之前孟都集团一直在偷偷下场，扶持地方势力，但也算颇为节制，投放出来的殖装战士实力并未超纲。”
“接下来，我们依然可以延续自治令，并适当鼓动低烈度战争。与此同时，我会先在我创立的边缘企业里组建道德审判委员会，内部推行这份《道德标准》。当我任氏集团完成内部整顿后，会立刻将《道德标准》的适用范围扩张出去，覆盖包括源星上的其他洲在内的所有地区，笼罩所有低级公民与荒人，并以此为理由来对那些被我选中的邪恶灵魂执行正义的逮捕与审判。”
“在此过程中，我的人会控制着战争的走向，尽可能避免出现大面积的人员伤亡，同时又能将《道德标准》不断拓展出去，合情合理地得到活人。”
任重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
老冰棍们起初听着还蛮对味，但渐渐品出了一点不太对劲的味儿。
怎么好像这位使徒大人是试图利用返程之前最后这点时间，把他嘴里的“边缘企业”迅速发展起来，成为与九大龙头企业真正并列的第十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任氏集团只是个名义上的源星第十企业，比起九大集团里排名末尾的天隆高科的差距也不能以道理计。
他下手贼狠，是打算用短短二十年从九人耗费了千年建立的寻迹者殖民地里强行分一杯羹。
这当然令人不爽，但既是好事，又是坏事。
这起码说明使徒大人还是一样有私心。
人只要有私心，就会有破绽。
有破绽，就能攻陷，至于攻陷他的好处？
在源星里未必体现得出来，但等返回帝国后，得到一个高等贵族的真诚友谊必定受益无穷。
不过九人还是打算稍微反抗一下。
他们并非真要和任重唱反调，而是起码得让这位使徒大人意识到，他们是在让利。
九个老冰棍暗地里沟通了一下，然后由菲蒂娜&#183;洛克这女郎来当出头鸟。
她有些紧张地说道：“使徒大人，商业协会里有现成的军队体系，我们完全可以……”
任重一摆手，“你们懂什么？你们以为在技术条件不成熟的源星上制造出十分之一个‘网’很容易吗？但凡选错了一个人，都会造成整个系统崩坏。你们不想要重建‘网’了么？”
菲蒂娜：“这……”
任重：“再者，以你们这点三脚猫的御下手段，没了‘网’，你们的控制力又能有几成？谁又知道商业协会里的那些人自己能不能过得了道德标准呢？你们能保证他们不会生出私心，利用手中新增的权力大肆杀戮中饱私囊吗？到时候，又动辄死个几十上百亿人，谁来负责？”
“你们还有库存的冷冻胚胎吗？即便还有冷冻胚胎，那又凭空制造出断层的新一代人？帝国需要在源星星系里留下的文明种子得是个健康的种子，需要有承上启下的传承，而不是一个畸形的种子，明白吗？”
“要在源星上留多少人，应该死掉多少人，是我来定夺。至于你们，无权干涉。你们不但要配合我任氏集团进行扩张，还要从商业协会的角度给到我的道德审判委员会以真正的执法权，至少要与念力师机构平级。明白吗？”
又是一轮疯狂的PUA之后，任重成功确立了道德审判委的合法性与权威性。
并且他手下这组织不限制成员的职业者种类，规模更庞大，还有比念力师机构更直接的执法权。
最终，在“稚嫩”的老冰棍们眼里，他们大约是只做了小小的让步，把各自在这殖民地里积攒的权势与财富分润了一些给任重。
此时此刻，他们还没意识到自己给到任重的究竟是怎样的生杀予夺之“特权”。
同时，老冰棍们的退让也在无形中拯救了任重的原则。
他需要算力，但却不想再次牺牲无辜者来推进自己的大业。
在已经消失的时间线里，他已经很多次践踏了自己曾经坚守的原则，这让他几乎真要变成个冷血怪物。
但现在，他要开始推动着时间的齿轮往前走了。
当手指开始“触摸”时间齿轮时，任重便又重新捡起了原则。
谈妥这些事后，任重回到自己的套房，利用寻迹者飞船上的无线电通讯设备向源星似模似样地发送出去一份他早已草拟好的道德审判委员会规划书。
文件的接收者是目前任氏集团的执行总裁，也就是鞠清濛。
文件包里除了完整的《道德审判标准》文案之外，还有大量人员的任命书。
任重让鞠清濛先在集团内部的督查组进行人员的预选拔，尽快将委员会的框架拉起来。
随后，这委员会以及下属各地各分支机构将全面接管集团下属城镇与县城的治安管理、监察与审判工作。
至于这委员会的负责人，任重也给出了明确人选，正是嫉恶如仇的马潇凌。
马大姐虽然不擅勾心斗角，更没多少花花肠子，领兵打仗也只会无脑一波流的莽夫战术，表面看来她除了能打之外几乎一无是处。
但任重却知道马大姐这位曾经的星火镇卫队队长真正的闪光点，正在于她的性格。
她是公民阶层里少有的正直之人，也有着足够的执法经验。
把这岗位交给她，确实恰当。
至于马潇凌的副手，尤其是最核心的执法队，倒也有现成的人选，正是以于承德为首的来自源星军工的冰封战士。
有这群人在手，在自治令战争的范畴内，没人能抵挡任氏集团的铁蹄。
料理完这些事，任重这次寻迹者飞船之行只剩下最后一个目标。
他得让老冰棍们安息去。
这安息并非字面意思，就是冷冻沉眠而已。
其实任重不是没想过突然暴起，直接灭了这群老冰棍，然后来个鸠占鹊巢。
但上一条时间线里的经验让他发现，老冰棍们作为寻迹者飞船管理员，生命体征与寻迹者飞船的智脑核心高度绑定。
任重可以通过使徒代码忽悠冷冻长老，但寻迹者却只认这九个合法管理员。
他贸然杀人，会触发寻迹者的最高警戒令，让自己被判定为入侵者，并遭到机械帝国级别的全文明通报，还会引发寻迹者的自爆。
即便从飞船自爆里侥幸逃生，他还得面对冰封战士与大量被完全控制的九阶墟兽的围剿。
先前在抵达寻迹者时，任重便已经在九人的陪同下观摩过了刚从上源京市返回的冰封军团，实力确实可怕，令人侧目。
在寻迹者内部的储兵仓里，整整三千名超阶星空级职业者静静地躺在滴漏级冷冻仓里。
从这里面随便选拔一个出来，实力都与液态金属无面人至少不相上下。
在储兵仓旁边的更大号的储物仓内，还堆积着近六千个九阶墟兽。
当时，嬴丰颇为骄傲地介绍道：“使徒大人，按照帝国法律，我们给这些诞生自源星的星空战士都植入了可以完全控制大脑的脑晶体。他们绝对忠诚于我们。并且特制的滴漏级冷冻仓可让他们在三十秒内解冻，进入战备状态。这些冷冻仓自有的防御性能也极其强悍。所以，在返程时，即便遇上敌袭，我们也未必完全没有反抗之力。还有，这六千个星舰幼生体中已经有近五百个具备了初级的星战能力，同样被嵌入了超微观机械，可以做到绝对控制。我们持有的虽然仅仅是C级寻迹者，但产出的资源却已经达到了B级，甚至可以比肩A级。”
当时任重一边在心里暗自咋舌，一边对这群同事们卓有成效的工作表示嘉许。
总之，这事儿可算是把他给再次难到了，打不过，这是真打不过。
在机械帝国的管理体系中，使徒与管理者平级。
使徒只在发生对外战争时才享有军事指挥权，平时只有监察权。
但现在源星并没有外战，一切都只是内部演变。
在帝国律法里，源星内部的演变甭管再激烈，都算不上战争，只不过是蝼蚁工具的互相倾碾。
所以，身为帝国使徒的任重绝不可能开口向老冰棍们讨要冰封军团的指挥权。
他不能表现出不清楚帝国律法的模样。
毕竟现在的“网”并未修复，任重还没有得到真正的身份验证，只是靠谎言把人唬住了而已。
即便他真靠忽悠拿到了权力，但这权力本身也得建立在冷冻长老的身上。
他不可能命令冰封军团协助他背叛冷冻长老。
他做不到。
……
被欢送到码头处，任重准备与众人告别。
任重笑眯眯地问道：“各位，人脑资源开发的事情非常重要，我恐怕得回源星去现场指挥才行。你们接下来如何打算？”
马中飞等人对视着，皆有些欲言又止。
这时候还是菲蒂娜&#183;洛克来当这出头鸟。
她问道：“使徒大人，您是否需要我们的全程协助呢？”
任重想了想，“只要你们这边能与商业协会长老团和各自的后裔沟通妥当，似乎也不需要。但我怕你们常年累月地呆在寻迹者里太闲，给闲出问题来。我觉得吧，你们倒不如和我一同到源星上去走一趟？就当是休假？”
众人闻言，个个面露难色。
任重见状，倒是哈哈大笑，“我逗你们玩呢。据我所知，你们的家族并没有我的家族这般长的寿命。你们的日子是比较金贵。不然的话，你们这就去冷冻沉眠？”
任重这一番话给出了两个意思。
首先，他适当地暴露了自己的家族渊源。听起来很是有些唬人，那便是他的家族持有适当延长寿命之法。
这很合理，因为在这五年里，任重的衰老速度的确远远慢于普通的源星人，同样也慢于冷冻长老。
这点十分违和。
但在他这高等贵族自爆神秘血统后，一切又合理了起来。
另外，他似乎真有让人陪着他下去度假的心思。
老冰棍们略显慌张，等他口风稍微一松后，赶紧纷纷表示自己回头就去沉眠。
当老冰棍们即将启动冷冻仓时，任重的水滴穿梭机已经飞出去近半旅程。
他并未责怪这群同事的懒惰，只乐呵呵道，“十五年后再见，希望到时候我可别比你们更老。”
随后，这群任重的死对头，纷纷“安息”了。

第433章 重建法制，乱世重典，娇羞的马潇凌
对每一个单独的自然人而言，人生除生死无大事。对很多人来说，与生死比起来，权力、地位、财富不值一提，有时候甚至连亲情、友情或者爱情都得靠后。
然而，对一个庞大的文明而言，个人的生死却又变得无足轻重。不管是再大的冤屈，再凄凉的死状，都只不过是庞大的趋势中无关痛痒的注脚。
在冷冻长老们被诱骗得安息之前，这群因玩坏了“网”而落寞的寻迹者管理员为了讨好任重这来历神秘的帝国使徒，向商业协会最高长老团与九大企业的最高管理层下达了一个不设边界的宽泛命令。
“无条件配合任重与任氏集团的一切行动，无论他要做什么。即使任氏集团的影响力与资产超出九大集团也可以。”
自此，任重便成了如今的整个源星文明背后站着的巨人之影。
源星社会变成了一盆水，任重这“巨人”将双手插进水面，轻轻晃动荡起涟漪，便能搅动风云。
从现在开始，得到“使徒”的庇护的任氏集团再次进入了大发展的快车道，可以帮助任重迅速获得对源星文明的绝对掌控权，只剩下冰封军团这一个不可忽视的莫大隐患。
当然，任重多多少少还是面对着一些困扰。
休伊特&#183;奥古斯都与嬴浩这两个黎阳的“朋友”在接到指令后，第一时间便将这个寓意深刻的命令共享给了黎阳。
在黎阳眼里，任重是他的杀手锏。
在任重眼里，黎阳同样也是可以用来逆转乾坤的神器。因为黎阳有心灵魔裔的特性，而恰恰好，冷冻长老手中持有的大杀器除了以殖民开发功能为主的寻迹者154332号之外，就是由人组成的冰封军团。
任重认为，既然依靠纯粹的武力不可能对付得了冰封军团，那自然应该另辟蹊径，给黎阳创造一个证明自我的机会。
总之，任重与黎阳二人互相利用，也互相需要。
某种意义上，二人也相互绝对地信任着。
但现在这铁打的信任稍微出现了一些裂痕。
原因无他，任重这一波飞得太高，高得黎阳这自诩掌控一切的幕后主使都有些看不懂局势。
黎阳也感到非常疑惑。
在他眼中，任重就像是他手中的提线木偶，行动受他指示，一切行为也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黎阳也自认为自己大约是整个源星文明里最能看懂任重的潜能的人，但现在这枚“棋子”显然已经飘到了他落子的棋盘之外。
黎阳甚至在心里有些嫉妒任重。
他暗想，如果得到冷冻长老们器重的是自己，那该有多好。
说不定便能得到冷冻长老们的召见，与之直接接触，然后便能顺其自然地将老冰棍们发展为新朋友。
当初他悄然引导出企业战争的其中一个核心目标，正是试图用大规模的杀戮引出冷冻长老，并伺机而动，发展出新朋友，通关掉源星副本。
结果倒好，自己的企业战争计划胎死腹中，自己尚且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与冷冻长老们接触，反倒是棋子起飞了。
任重很快给了黎阳一颗大大的定心丸。
即将返回大气层之前，任重便已经提前主动联系了黎阳，表示自己有重要情报想找他这朋友商议。
约莫四十分钟后，任重抵达了布满蘑菇状建筑的孟都城的码头。
黎阳仰头望着正从天上缓缓下落的水滴形穿梭机，心里暗想，任重这飞行器看着虽然奇形怪状，但却有良好的宇宙飞行性能，是源星上从未出现过的新东西。
难不成冷冻长老们就是见他研发出了这东西，才对他另眼相看？
黎阳又想，说不得任重手中持有的军工研发能力甚至强于嬴浩。
只要给到他更多资源，或许任重甚至能制造出比星系级主炮更强的武器来？
等穿梭机挺稳，任重唰地跳将出来，满脸紧张地快步走向黎阳，“好兄弟，情况有些奇怪，我们到你的办公室去说。”
只这一下，黎阳悬在半空的心便落下了大半。
非常好，只要任重对自己依然保持着绝对的信任，那他的崛起就依然相当于自己的崛起。
到了办公室，恢复镇定的黎阳亲手给任重泡了一杯热茶，“别急，慢慢说，到底什么情况。”
任重端起滚烫的热茶，狠狠灌下去一口，长吁口气，再拍了拍自己胸脯才说道：“今天上午，我又坐着我这艘水滴号去了大气层外，原本我是去检修复苏计划卫星的，没想到我刚离开大气层，水滴号就失去了控制。我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着往源太阳的方向飞了很远，然后进入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飞行器。”
黎阳闻言，立刻兴奋至极地问道：“具体的方位在哪？”
任重摇了摇头，“不清楚，水滴号失控后不久，我就失去了意识。等我再次醒来时，就已经躺在一个宽敞的大厅里，九个中年男女分别坐在九张椅子前俯视着我。”
黎阳神情一紧，“他们说了什么？”
任重挠了挠头，想了想，“他们倒也没打听什么，只问了我是哪里人，是怎么一步步崛起到如今的地位。我都如实相告了，只把你的事情隐藏了，然后他们就让我重新坐上水滴号。等我恢复意识就已经即将抵达源星大气层。黎阳兄弟，我认为，这九个人很可能就是冷冻长老。”
黎阳嗯了一声，“是的。”
任重：“先前在与你联系之前，我自己也接到了命令。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这群人竟打算大力扶持我。我想不明白，所以赶紧来问你。”
黎阳沉吟片刻，“想来是他们被你的成就所震惊，他们认为，等返回帝国后，你很可能得到重用，成为帝国里的大人物，所以试图提前拉拢你。”
任重闻言，倒也不谦虚，只感慨道：“原来如此。呵呵，这群老东西还蛮有眼光。”
“当然，毕竟我也看好你。”黎阳嗯了一声，“我认为，由于‘网’的意外故障，冷冻长老们担心资源开发能力下降。他们见你任氏集团经营状况如此之好，又见你甚至还能研发出开拓性的创新，所以索性在九大集团的体系之外迅速抬高你任氏集团的地位，以进一步爆发出源星人类剩余的生产力，便于更好地压榨出源星星系的剩余资源。”
任重沉思片刻，“原来如此，真是歹毒。”
黎阳哈哈大笑，“怎么能算歹毒呢。这不是正合了你我兄弟二人的意图么？”
任重咧嘴一笑，“倒也对。”
原本黎阳就打算动用孟都集团与源星军工的资源强力扶持任重，任重本人也早已利用股份制将深讯集团、唐古集团、紫晶矿业全部拉上了战船，与巴斯集团、洛克集团、亚尔逊集团也算得上合作愉快。
现在又得了冷冻长老的扶持，简直势不可挡。
“相亲相爱两兄弟”再简单闲聊一阵，任重便又马不停蹄赶回了星火镇。
这时候，鞠清濛已是将道德审判委员会弄出了个雏形，正有大量被选中的相关人员从第一洲的各个地区赶回星火镇，以接受集中培训。
任重的穿梭机刚停稳，却见一个银色身影急速扑来，正是马潇凌。
跳下飞艇，任重乐呵呵说道：“马老师，恭喜升官。”
马潇凌唰地冲到他面前，再骤然停稳，装甲卷动的劲风吹得任重身上的休闲装猎猎作响。
只这一个精妙的小操作，便显示出她最近这些天在于承德的教导下进步斐然。
马潇凌瞪着一双杏目看着任重，“升官的事另说，那不重要。前两天，你与我爸说我年纪不小了，该嫁人了，是什么意思？”
任重一愣，目光有些闪躲，“字面意思呗。”
“你这家伙……你怎么可以……”
不曾想，他对面的马潇凌竟突然炸了锅，怒指任重，眉毛高翘，咬牙切齿。
任重被她这番作态弄得有些迷惘，“怎么了？”
马潇凌双手叉腰，“什么怎么了？你还好意思说？我告诉你，就算你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位高权重，但我马潇凌自己的婚姻自己决定。你没资格强迫我！”
任重愕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在这时候，马达福夯吃夯吃着从远处跑来。
这胖嘟嘟的白发老头一边跑，还一边气喘吁吁地直摆手，“马潇凌你别激动！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老马刚说完，又看见旁边的任重，脸色又发苦。
马潇凌回过头，先看看胖胖的老爹，又看看在一旁眼神迷离，既带着点委屈，又有点小无奈的任重，再道：“什么不是我想的那样？那还能怎样？”
这时候老马终于走到，略显心虚地看了眼任重，又看向在一旁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般的女儿，长叹口气，无奈道：“你怎么就这急性子，让我把话说完啊！”
任重清咳两声，居中打断，“不是，老马，马潇凌，你们俩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马潇凌：“大概一个小时前，我这边接到鞠清濛总裁的调令，让我担任那什么道德委员会的首席委员。我个人倒觉得这差事不错，既能惩戒恶人，又有打不完的架。但我爸又跑来告诉我，说你觉得我年龄大了，该嫁人了，对吧？”
任重闻言，无奈点头，“按照源星人类的平均寿命，二十四岁的你，确实早就过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你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马潇凌呸了一声，“嫁人？嫁个屁！没一个我看得上的。老娘我宁可一辈子挂单，也绝对不将就，爸你别想逼我，任重你也别想！”
话聊到这个程度，马潇凌心里究竟什么想法，任重已经推敲得七七八八。
想来，接收信息不全面的她误以为任重和马达福是想给她安排个“包办婚姻”，与集团内部的某些青年才俊来个强行配对。
任重先给她委以重任的真正目的，大约是想着以此为交换条件，好让她低头屈服。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她马潇凌性子暴烈，谁都强迫不得。
但是，只有马潇凌自己才知道自己心里真实的想法。
她这一颗心，从头到尾都只念着一个人。
并且她也自诩十分了解任重。
她从来没想过任重会动自己的心思。
她觉得这绝不可能。
所以在听老爹一提这事时，她心里唯一的反应便是任重想把自己嫁出去。
叔能忍，婶婶也不能忍，所以任重这一回来，她就立马来发飙了。
什么任氏集团掌舵人，什么星火镇救世主，什么第一洲权势第一，什么九大集团之下的第十极，什么源星白手起家的最有权势的男人，任重身上这些光环，在她面前统统不好使。
她要不乐意，天王老子也强迫不了她。
这边，老马嘴唇直哆嗦。
他想把任重当时的话给完全复述出来，但又觉得任重本人也在此，自己这当爹的何必赶鸭子上架当媒婆，属实有种卖女儿的既视感。
老马开不了口。
但同时，老马也在观察此时任重的状态。
这时候的任重却多少也有些尴尬。
当初他被马潇凌用了六百二十三次表白敲开了心防，并在心里做下了要给马潇凌一个圆满的决定。
在出发去寻迹者飞船之前，他也鼓起勇气和老马稍微袒露了一下心思。
后面这一两天，任重忙忙碌碌着，没空继续推进此事，只打算先稍微放一放，等闲下来了，再与巴不得自己扩展配偶数量的鞠清濛商议一番，然后再想个法子慢慢与马潇凌沟通。
谁又能想到，老马这素来靠谱的老镇长竟也会嘴上没把门，还只把话说道一半，引起误会，点燃了马潇凌这火药桶呢。
任重这时候也犯了难。
他倒是挺想直接告诉马潇凌，求求你，别绷着了，你都给我表白六百二十三次了。
你心里在想什么，我比你自己更清楚。
可是，在这条时间线里，表白并没有发生。
这话说来有点扯犊子。
任重张不了口，一时间竟也有些手足无措。
瞧见他这模样，马达福心里倒是有些惊奇。
他认识任重好些年了。
打从一开始，这小兄弟在他面前的人设就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沉稳大气，深谋远虑，算无遗策，极少露出这般窘迫无奈的状态。
但莫名其妙的，老马又觉得欣慰。
老马是个可以为了星火镇人而置生死于度外的镇长，但在涉及到女儿的人生幸福这件事上，却又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父亲。
遥想当年，任重假扮过他的未过门的女婿。
再到后来，老马又觉得任重这人野心太大，驾驭不住，更会将马潇凌带进巨大的危机之中。
有段时间，老马甚至很刻意地试图让女儿远离任重这祸害精。
只是到后来老马也认了命，女大不中留，管不住。
但老马也一直害怕，害怕任重对马潇凌并没有真正的男女感情。
他不希望看见女儿遭受委屈。
现在，他踏实了。
老马轻咳一声，说道：“女儿啊，你误会任重了。”
马潇凌：“什么意思？”
马达福：“他想让你嫁他。”
下一瞬间，马潇凌目瞪口呆，扭头瞪向任重，“真的？”
任重起先目光有些闪躲，但最终却还是鼓起勇气直视着她，“是的。毕竟我寻思，大约也只有我能镇得住你。”
“呸！去你的吧！我有的是人要！”
轰！
只一眨眼，马潇凌一溜烟飞到了远处，消失在天边。
任重分明看到，她转过脸去时，脸红得如同自己梦里地球的夕阳。
真娇羞。
任重又想，我终究还是走出了这一步。
希望这是一个不让任何人后悔的决定。

第434章 我的信念你的痛苦，口是心非的最高境界
任重开始变得合群了。
鞠清濛很欣慰。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任重都在试图改变鞠清濛对爱情的认知。
他想教会鞠清濛什么叫占有欲，什么叫从一而终，至死不渝。
但无论任重怎么努力，都遭遇了可耻的失败。
尤其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鞠清濛的小腹依然平坦后，她心底非但没有如任重期望的那样冒出占有欲，反倒只渐渐升起了越来越重的负罪感与羞愧感。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鞠清濛终究是个极有主见的人，人生观、价值观与世界观又都建立在源星上既有的社会氛围之下。
任重没能完成对源星社会的彻底变革，自然也就不能改变鞠清濛的执念。
数年来，任重倒是心安理得地追求着自己自小就憧憬的专属的爱情，但鞠清濛却又长时间生活在困扰与自责之中。
这些事情，是在任重与鞠清濛在房间里把话说开时知道的。
半个小时前，任重回到了自己的别墅，并在客厅里见到了闻讯而兴冲冲返回的鞠清濛。
当时任重正站在客厅落地窗前，凝目望着远处。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当他因为某些原因感到心绪不宁时，他便需要站在高处，眺望一下自己亲手缔造的繁华盛景。
快五年过去了，但任重依然对自己初到星火镇时所见的那副民生凋敝的荒凉模样记忆犹新。
这是因为当时他对人类聚居地的认知还停留在21世纪里那些国内的繁华城镇的程度，在第一次抵达星火镇时，便简直像是从21世纪倒退回了蒸汽朋克风格的解放前敌占区的味道，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到如今，任重的足迹已经遍布源星各地，也曾亲眼见过不少甚至连当初的星火镇还不如的地方，但给他留下最深的印象的，却还是星火镇这不那么美丽的“初恋”。
看着如今名为星火镇，实为星火市的大都市，任重将那一栋栋五光十色充满科技感的高楼与记忆里的棚户贫民区对比着，又将街面上踩着轻型反重力平板飞梭的儿童与记忆里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游荡孤儿对比着。
在更远处，正有一艘又一艘大型飞艇从工业区缓缓升空，飞向远处。
围绕着星火币而建立的贸易体系，如今早已笼罩了第一洲里全部县城、镇集。
在这更公平且更巨大的贸易体系的支撑下，如今的第一洲里几乎已经没有了荒人部落。
但凡有得选，没人愿意在有墟兽和夜间沉眠的情况下离群定居。
任重没能改变整个源星，但至少改变了第一洲。
这般盛景在提醒着他，虽然自己做了很多很多违背原则的事，但若是目的与初衷不改，自己还是为了守护下面的安宁与繁华而奋斗，那就都值得。
鞠清濛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倒没说什么话，只将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
感受着身侧的温度与柔软，任重嘴唇微动，欲言又止，但也没开口。
其实，以他如今的丰富经历，他早该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中变成一个轻易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冷血帝王。
但在他的刻意努力下，这事终究又不曾发生。
21世纪的任重留下的遗产依然还在持续不断地影响他，左右着他的心绪。
这是财富，却也是破绽。
良久后，任重轻叹一声，对身边的鞠清濛说道：“抱歉，我得食言了。”
鞠清濛摇了摇头，说道：“如果你说的是你即将迎娶马潇凌这件事，那么我认为你不需要道歉。相反，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我甚至做梦都在期盼着这一天，你知道吗？”
说着，鞠清濛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任重扭过头去，却见鞠清濛脸上早已挂满了两道泪痕。
任重心头长叹一声。
他终于更深层次地明白了鞠清濛的心理状态。
过去很久以来，他都刻意地忽略了。
身旁，鞠清濛再次开始哽咽着说道：“快五年了，真的，我等今天等了快五年。我一直都很自责，也很羞愧。我甚至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我不要答应你，或许你就会去找别人，或许你早早地就和其他高等公民与有权势的荒人一样妻妾成群。如你这样的人，如果真因为我而断了血脉传承，我会认为我是历史的罪人。我……”
鞠清濛一口气说了很多。
任重只点头听着。
他既觉得悲哀，又觉得自己确实做得不对。
他为了坚持自己的信念，而让鞠清濛被迫背负起了太大的心理压力，这压力甚至变成了痛苦。
但长久以来，她为了不让自己感到困扰，只在早期试探性地问过几次，在确定了任重的“扭曲”爱情观后，鞠清濛不再尝试，只悄悄把这痛苦藏在心底，一直到现在，等到任重自己去打开了缺口，才勇敢地说出口。
任重抱紧了她。
他心想，当初他认识鞠清濛时，她因为拒绝了王进守而被流放到星火镇。
那时候任重曾一度认为她拥有着与自己一样的爱情观。
但后来他发现自己错了。
鞠清濛理解的爱情，与自己这21世纪的人终究不一样。
在他发现这点时，第一时间做的并不是改变自己，而是尝试去改变鞠清濛。
在失败后，他也没再继续尝试，而是放任着时间一点一点就这样流逝。
到如今，任重才终于明白自己究竟给鞠清濛造成了多大的困扰。
他反手紧紧搂住鞠清濛。
良久后，他终于缓缓说道：“对不起。”
鞠清濛再次摇头，“我说了，你不用为这种事道歉的。我现在是在高兴。”
任重：“我也不是为了要娶马潇凌的事而给你道歉。某种意义上，我是在为我的自私给你造成的痛苦而道歉。至于子嗣这个事，不怪你，是我的问题。只能说，一切随缘吧。”
鞠清濛渐渐地不再流泪，只轻轻的嗯了一声，“我明白啦。”
“嗯，等过些天，集团发展平稳下来。你就早点冷冻沉眠吧？我也会冷冻，我们终究得要去帝国看看。”
鞠清濛放平心情，却又问道：“那其他人呢？”
任重：“该去的都会去。至于留在源星上的人……我们自然也会安排妥当。”
“嗯，那就好。”
“那么，我去找马潇凌了？”
“去吧，换一身好点的衣服？”
任重摇了摇头，“不用，我就穿赤峰甲去找她，我寻思恐怕得打一架。”
鞠清濛掩嘴直笑，“是她的风格，你得赢了她才行。”
在任重逐件穿戴赤峰甲时，鞠清濛习惯性地帮他做了个装备预检，同时吩咐道：“但这两天她提升很大，你可得小心一点。”
任重嗯了一声，笑道：“没事，哪怕她再提升十倍，也一样不是我的对手。”
说完，他便与鞠清濛挥了挥手，跃出窗户，直扑向星火镇外。
十分钟后，他出现在废矿坑遗址附近。
这时候，一身银甲的马潇凌正双手抱膝坐在一块山石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任重将赤峰甲的隐匿装置性能调到最高，如一缕轻风缓缓靠近。
石台上的马潇凌神情迅速变幻，时而甜蜜，时而紧张，时而苦恼，时而纠结。
突然，她目光一转，看向石头下方的一块平地，咬牙切齿道：“来了就大大方方地出来呗，鬼鬼祟祟做什么，说出去也不怕丢了你任大老板的面子？”
光影轮转中，任重慢慢显露出身形，夸道：“你的直觉感应的确比以前强了很多。于先生教了你很多东西。”
一听到于承德的名讳，马潇凌脸上立马换上一副敬仰的表情，“于祖的确厉害，他已经将他的天赋开发到了极致。阳升马氏自行琢磨了这么多年，一直到我这一代，其实都没赶上于祖的境界。只是说来也是令人感慨，推动着他一直向着更强的道路前进的，竟然只是一场误会，以及一个谎言。”
任重坐到马潇凌身边，“是的，人生际遇就是这么机缘巧合。”
“任重。”马潇凌突然唤了一下任重的名字。
“嗯。”
“你知道的，强扭的瓜不甜。这是我在《蛮荒时代》里学到的成语，我觉得用来形容你和我挺合适。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是又有什么情况，让你和我得再假扮一次情侣或者夫妻？你已经见到冷冻长老了吧？深讯马氏的先祖很在乎这个？你是为了更进一步地拉拢他，以分化冷冻长老，才做了这决定？”
任重摇了摇头，“虽然我娶了马中飞的后裔血脉的确能让他更依赖我，但这并不是主要原因。”
“那会是什么？你这样，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你，我觉得很奇怪。你得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不然的话，我可不想委屈自己白白便宜了你。”
马潇凌“大大咧咧”地说着。
任重打量着她的侧颜，心里暗想，这大约就是人口是心非的最高境界了吧，与自己一样。
任重想了很久，终究是没把她在别的时间线里的深情表白拿出来。
马潇凌这人面皮薄，贸然拆穿说不定非但不能说动她，反而只会激怒她，让她把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特质完全发挥出来，给来个终生留憾的孤独终老。
任重：“如果我说，我对你是有些惺惺相惜，然后这种感情逐渐上升到了喜欢，你信吗？”
马潇凌直视着他的眼睛，沉默良久，然后哈哈大笑，“我信你个鬼！我百分之百确定，你心里绝对把我当男人。”
任重嘴角一抽。
就知道会是这样，最是深情留不住，和马大姐就没办法正常交流。
马潇凌再道：“行了别绕弯子了，干脆点告诉我，你到底想干嘛？”
任重站起身来，又耸了耸肩，“我是觉得吧，以我如今这地位，只有一个配偶不太体面。反正我终究要走出这一步，不如从熟人下手。”
马潇凌：“那你为什么不去找陈菡语？她也在等你。郑甜也在等你。”
任重：“因为，现阶段我觉得和你的相处最洒脱。某种意义上，这真的算是喜欢？”
马潇凌愕然很久。
随后她猛地站起身来，“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又知道了不少帝国那边的事情，你需要得到更多配偶来为自己的本质进行掩饰。你摧毁了源星的‘网’，但你认为帝国那边一定还有更强的‘网’。你肯定还是在未雨绸缪，哪怕不惜扭曲自己的想法，改变自己的原则，都可以。”
任重：“……”
得，在马大姐保持清醒时，道理肯定是说不通了。
但下一秒，马潇凌又来了精神，“行吧，做兄弟的，就是要两肋插刀。我从很久以前，就在心里做过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我看得起你，信任你，也知道你肯定会越来越了不起。那么，只要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都义不容辞。我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你来和我打一场，你赢了，咱们就结婚。怎么样？”
任重缓缓起身，“好。”
二人之间的这一战发生在地面上。
交战双方分别是八级高阶的任重，以及表面上只有七级，但实战能力已经完全达到八级标准的马潇凌。
如今任重的赤峰甲在异矿合金的支撑下，性能早已拔升到九级水准。
至于马潇凌的银甲，同样非同小可，凝聚了星火军工里的大量核心科技，还用上了任重从源星军工与亚尔逊集团淘来的大量星际贸易黑科技装备。
仅仅数分钟后，巨大的废矿坑便被彻底轰塌，剧烈的震动传出去很远，一直蔓延到星火镇腹地，以至于星火镇这边的守备军人颇有些心慌意乱。
星火镇治安司令江开急匆匆地便要派人前来查探。
幸好另一边知晓内情的万事通欧又宁及时制止。
欧又宁嘿嘿嘿着说道：“别慌张，这是老板在泡妞。”
江开直咋舌，“什么妞？这么彪悍？”
欧又宁小小声道：“还能有谁？你再想想？”
江开稍微思索两秒，做恍然大悟状，“马队长！”
欧又宁嗯了一声，“当然。”
虽然此时欧又宁在卖弄自己的情报网，但脑海深处却又莫名其妙地浮现出陈菡语那副落寞的模样。
有时候，欧少也会时常幻想，如果老板有自己十分之一的情圣功底，陈菡语一定会过得更幸福吧。

第435章 道德与法律
时间过去近半小时，精疲力竭的马潇凌平躺在地面上。
此时的她满头大汗，鼻青脸肿。
她身下的地面更呈现出蛛网般的皴裂。
刚才她是被任重从天上狠狠砸落下来的。
熟悉她性子的任重并未怜香惜玉，除了没下死手之外，拿出的是真正的战斗状态。
并且任重依然“厚颜无耻”地利用了自己未卜先知的能力。
他太熟悉马潇凌的极限了。
远的不谈，就说近的，他已经与使用了电控结晶体的马潇凌在寻迹者飞船里并肩作战了太多次。
虽然当时大家是战友，并未切磋，但相互间的战术配合却并不少。
以任重的悟性，相互间大约只需要配合个一两次，他也能把别人的脉搏摸透，更何况马潇凌陪着他在寻迹者里出生入死超过三千次。
可以说，哪怕马潇凌的装甲能量输出只发生区区五千瓦的波动，任重便能一眼识破她接下来至少十秒的动作。
如果要用神话故事里的场景来描述二人之间的切磋，那就是孙猴儿逃不出如来佛的掌心。
曾经任重是孙猴儿，如今却已成如来。
任重轻飘飘落到马潇凌身边，笑眯眯地低头俯视着她，“怎么样？服不服？”
马潇凌两手一摊，脑袋一偏，做“残花败柳”状，生无可恋道：“服了，我真服了。行吧，反正我已经没了反抗能力，你麻溜的上来，把生米做成熟饭，省得我反悔。”
任重见状，眼前一黑。
完，这人没救了。
这人当真是一点情趣没有。
她这刚中带柔，柔里带刺儿的性格，多多少少算得源星上的独一份。
“赶紧的啊！哦对了，我还带了防监控帐篷，给人看了便宜去不划算。”
说完，前一瞬还貌似奄奄一息的马潇凌又坐将起来，并从装甲背后放出个半圆球的金属结构。
这金属结构飞到空中，然后迅速支棱出八条撑脚，杵进地里。
随后，这八条撑脚之间的缝隙里又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延展出金属薄膜，遮得严严实实。
任重看着她在那乐呵呵地忙乎，心里暗想，可能这就是口谦体正直吧，家伙事还准备得挺周全。
但也正是因为这性格，才显露出马潇凌最与众不同的地方，也正因如此，才能让任重在她这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心理障碍。
两个小时后，任重与马潇凌二人又找了块新的大石头并肩坐着，齐刷刷仰头看着西下的蓝太阳。
良久后，任重说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往后，我们得把宝贵的时间用到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马潇凌：“比如说？”
“更高层次的角逐。”任重轻声说道，“我已经完全勘破了源星文明的本质，也找到了一切苦难的根源。不管我们在源星上做什么，都是治标不治本。要彻底改变这种局面，实现我真正的梦想，给人类带来真正的未来，我们就必须去到机械帝国。”
马潇凌：“然后呢？”
任重一笑，“然后让那些活在星际时代的既得利益者感受一下来自乡巴佬的铁拳。”
“这么有自信？觉得自己能做到？你的依仗是什么？”
任重想了想。
他的心里话是，自己的依仗是天下无敌的复活重开能力，但话临到嘴边，却又变成了另一句。
“其实也不是自信。”
“那是什么？”
任重：“是一旦做了决定，就总得一往无前地去做。哪怕失败了，也不会有遗憾。我不想等到老了，再来后悔年轻时没尽全力。”
马潇凌愣了愣，然后把下巴埋进膝盖中间，声如蚊讷地嗯了一声。
“所以，道德委员会首席委员这岗位，我只会让你当两年。两年之后，你得进入冷冻沉眠，把你的时间留下来。我们以后的征程还会有很远。在这两年之内，你至少要在第一洲内建立起牢不可破的完整的执法体系。两年后，你的接班人才能顺理成章地在更强的任氏集团的帮助下，将这体系完全扩张出去，并笼罩住整个源星文明。”
马潇凌的目光渐渐变得更坚定，又重重说道：“没问题！”
说完，她骤然起身，顿了顿脚，回头看着任重，“赶紧回镇子里去吧，我都还没把你给的那本大部头背熟。”
她嘴里所说的大部头，正是《道德标准》。
马潇凌并不是一个喜欢啃书的人，但这一次，她拿出了自己的态度。
任重也跳将起来，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赤锋甲，跟上了腾空而起的马潇凌。
看着前方英姿矫健的银甲背影，任重心里暗想，这应该算做是结了婚的吧？
但其实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就这样吧，反正大家都是莫得感情的怪物。
先前任重也问过她要不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但马潇凌表示没这必要，只要集团内部的核心人员都知道二人已把生米煮成熟饭即可。
……
在过去的数年间，任氏集团治下的第一洲的治安环境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集团内部往第一洲的诸多城镇与县城里都派驻了不少中层和基层管理人员。
这些人大多是星火学院里的毕业生。
在出仕之前，这些学生都在学院里深度接触了任重的三观。
有这些人赶往各地担任职务，地方行政管理体系的中上层架构基本靠谱。
当然，与曾经的星火镇一样，有光明，就一定会有黑暗。
在阳升市、淮海市等核心区之外，任氏集团的控制力并没有那么强，各地依然有很多土著虎踞龙盘着。
这些聪明的各地土著非常机灵，调头很快。
面对以过江猛龙的姿态降临的任氏集团，这些各地土著都迅速认清了时务，表现得极为配合。
考虑到总归是需要一些管理人员，任重并未下令要求对这些投诚者进行赶尽杀绝，只要求做了一些基本的舆情调查，对于那些不算罪大恶极的各地掌权者大多采取了怀柔政策。
这些人，只要投靠了任氏集团后表现良好，便能既往不咎。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有一部分投靠者真正融入了任氏集团的氛围，不再捞偏门，也不再沉迷于欺压剥削旁人，而是开始学会发挥自己的智慧，用更良性的可持续发展思路去攫取财富，提升自己的公民等级。
用任重的话来说，就是这类人的本性里终究是有着好的那一面，过去只不过受到了整体社会氛围的感染，变得从众与合群而已，是可以“挽救”与“改造”的对象。
但依然还有另一部分人，天性凉薄且手段狠辣，融入进任氏集团后，只稍微收敛了一阵子，没过得多久便故态复萌，只不过手段变得更隐蔽而已。
当初，在有“网”时，都能给王进守这种人找到漏洞，打上擦边球。
现在没了“网”，城市管理者变成了任氏集团，对各地的监察强度骤然下降，哪能百分之百地防得住这些骚操作。
于是乎，悲剧依然每天都在各地发生，比之当初是好了一些，但与任重心里真正认可的社会氛围却依然差得很远。
任重一直都想明确法治，只是以前的他只不过是区区源星第十企业的老板，身上有诸多束缚。
他在自己领地内能做的事其实也有限。
他必须得把自己的一切行为附加上以逐利为最高目标的伪装，而不能纯粹为了改变社会氛围，造福底层人而去进行变革。
但现在，任重不再有这层顾虑。
在接下来的短短半年时间内，围绕马潇凌而建立的道德审判委员会明面上打着为任重收集“邪恶灵魂”的恶毒幌子，暗地里却做的是铲奸除恶，造福底层人的正义之事。
一名某城镇里德高望重的老派资源回收企业主，被查出其家族竟是在当地留下诸多都市传说的蒙面大盗团，专门劫掠拾荒者。为了调查清楚这件事，马潇凌亲自出马收集证据，然后再公开审判，并全员判处“死刑”。在此过程中，萧星月曾问过马潇凌是否需要帮助。毕竟，有萧星月这样的顶级念力师出阵，没人能保守住秘密。马潇凌微笑婉拒，理由是第一洲里有数万城镇，每个地方都可能有类似的人，不可能每次都得靠念力师出马，还是得通过实战训练来提高自己下属的刑侦能力。
有一名达到六级公民的镇长，表面看起来这人与当初的马达福享有相似的名声。这人的伪装极深。为了挖出他的本质，马潇凌甚至不得不请来文磊、于烬和欧又宁三人组成调查团。文磊、于烬和欧又宁都是出身自底层荒人，熟悉真正的底层人的人生逻辑，也能伪装起来轻易与当地人打成一片。在经过仔细摸排后，调查团才摸透这镇长的底牌。原来，长期以来，这镇长都在利用自己手中掌握的临时荒人名额的权利，暗中威逼利诱着将人送进某巴斯集团下属企业的超重负荷工厂。一旦去了那工厂，表面看来是飞黄腾达了，实则是入了魔窟，活不过半年。这镇长的行为与当年的杨炳忠倒有好几分相似。偏偏每一个被他介绍去了工厂的人，都给了他一份自愿签署的就业协议，再配合上巴斯集团下属公司的掩护，反倒是给镇长建立了不错的口碑。最终，当马潇凌带人将其拖出来时，甚至还发生了万人请愿恳求留他一命的奇观。与此同时，巴斯集团也派出代表，找上马潇凌恳请她网开一面。但最终，马潇凌摆出如山铁证，再从前到后条分缕析地把事儿给讲清楚。这小镇里被蒙蔽了近二十年的荒人们才醒悟过来，自己被骗得好惨。那些去了巴斯集团的工厂享受人生，并且“抛妻弃子”的家人，其实早就死了。
除了上述两个典型代表之外，还有很多案例。
模仿人性乐园，制造专供职业拾荒者享乐的人血地下角斗场的五级职业者……
对未成年荒人男女进行诱拐，以满足某些底层公民与高阶荒人变态欲望的掮客……
利用自己的仆从名额，欺骗引诱荒人的恶毒公民……
一个小小的某工厂车间主任，利用自己手里的微薄权力，索贿超过百万星火币，又喜欢玩弄别人妻子，制造了无数家庭惨案的禽兽……
专门出售假冒伪劣或者过期军火的行商……
混迹于普查官体系的边缘，利用普查官体系为自己攫取财富，再暗中勾连孟都集团，为孟都集团物色小白鼠城镇，两头吃也利用调低城镇普查成绩，间接害死数十万人的中间人……
和当初的布朗&#183;乔纳森一样，手握重权却私德有亏的普查官……
利用粮食分配权，挟制数个城镇，并以虐杀他人为乐的某县天隆高科分公司负责人……
诸如此类的人间败类，马潇凌的道德委员会在这半年里整整挖出了近万人。
要知道，这还是在相对“光明”的第一洲。
这些人的罪孽有大有小，但无一例外却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将人性里偏恶的那一面展现得淋漓尽致。
有时候，马潇凌甚至会被激怒得含恨亲自出手。
还有的时候，她这边虽然查到了证据，但大多都只是一些受害者的口述，没有画面、没有录像，除了人证也找不到物证。
严格按照任重制定的《道德审判标准》，并不足以对其进行治罪。
这不能说是马潇凌无能，只能说是对手太狡猾。
在这种情况下，马潇凌这任总的女人的身份便能发挥作用了。
她不再讲理，直接来个乱拳打死老师傅，把人当场抓了，送回星火镇，再给送进花月岚和孙苗联手建立的“伪网”基地里。
当然，马潇凌也不是没犯过错。
曾经有一次，她照例按照受害人的口供去逮捕凶犯。
这人也已经被送进了孙苗的实验室。
但这人在被送上实验台时依然在凄厉地喊冤，死不认罪。
这种情况下，孙苗便亲自做主请来刚好到星火镇做客的萧星月，给人来了场心理审查。
这一查，就查出了问题。
此人无罪，有罪的是那些串通起来撒谎的“受害者”。
马潇凌震惊了，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竟会成为别人作恶的工具。
倒是任重一语道破天机。
“在任何时代，无论有任何政策，都一定会有人去转空子。习惯就好。另外，你也不可能抓尽所有罪犯，我们真正要做的，是成为‘威慑’。有‘威慑’，就有法制。法律就能生效。某种意义上，法律是道德的底线。我们所做的事，就是帮助别人守好这底线，让犯错的人付出代价，亦或是至少有付出代价的预期，就行了。”

第436章 自然流淌的时间
任重与马潇凌所说的话的另一重意思，就是凡事无绝对。
人类社会就是一座长满了茂密大树的森林。
没有任何法律可以渗透进森林的每一个角落。
即便是同一片树叶，也会分为两面，一面沐浴阳光，另一面遮盖在阴影下。
任重能做的，就是在第一洲里留下一个建立在《中华刑法》基础之上的管理体系。
只要这套体系能给大部分人带来好处，那么，即便将来的某一天他和大迁徙舰队一起离开了源星，留下来的人也依然会记得这体系的好处，并学着使其变成更完善的制度而一直保持下去。
只要有这制度的存在，即便不可能百分之百地禁绝全部的罪恶，但至少也能将整个社会的氛围从放纵罪恶引导向正面的方向，那么源星文明就跳出了不断走向自我死亡的恶性循环，踏上了正确的道路。
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这制度会继续演变出不同的形态，内容会发生一些改变，但其存在的核心意义不会变。
这就是法律的作用。
历史中，真正的政治家的贡献，也正在于此。
在恰当的时间建立起符合时代需要和生产力背景的管理规则，这规则就是制度。
同时，优秀的政治家们还会留下为了服务于这些规则而存在的诸多细则条款，这些条款可以用于约束当时的人类的行为。
这些条款便是法律。
譬如《汉谟拉比法典》，商鞅变法的法，王安石变法的法，又或者黑帝颛顼留下的诸多制度。
在远古的中华文明中，身为黄帝之孙的颛顼创制九州，建立统治机构，定婚姻，制嫁娶，明确男女有别，长幼有序，禁绝巫术，改甲历，定四季与二十四节气。
颛顼留下的这些遗产，使得他成为了华夏文明的奠基人之一。
可能在颛顼的所有成就里，并非每一项都是由他本人完成。
他很可能也只是将自己同时代的所有聪明人的发明创造聚合到了一起，并利用自己手中的正统权力来将其从原始的理论固化为左右文明走向的规则。但颛顼并非剽窃者，而是一个实践者。
因为，这些理论上的东西要完成固化，从幻想走进现实，并留下来，需要的不仅仅是发明者的聪明才智，更需要掌权者手中的权力。
此时任重在源星上要扮演的，便正是当年颛顼的角色。
由于源星文明生来畸形，一切都建立在“网”的控制之下，所以在过去的短暂千年历史中，源星上并没有人能完成类似于颛顼的丰功伟绩。
没人有资格在“网”的管辖下建立属于自己与源星文明的规则，便造成了源星的制度与生产力关系完全不匹配的现状。
现在，任重正在亲自补完这最后一步。
这一步走完后，他在源星文明里的历史地位将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他不再只是一个善良的企业家、强大的战士、杰出的军事指挥官、极具开创性的科学家，还是一名卓越的政治家。
如果将来的源星文明有史书，在写到任重时，第一笔要记录的，不会是他创造的那些奇迹般的战绩，也不是迅速崛起的任氏集团，不会是他留下的资源和各种各样的科学技术，而是会说他在正确的时间为源星文明赋予了正确的新秩序。
正是这秩序，才能在接下来的漫长时间里将原本会走向灭亡的源星文明带去了新的阶段。
当然，此时的任重并未想到那么遥远的地方，他只是抓紧了冷冻沉眠之前最后的时间，用尽全力地去践行自己想要实现的制度。
他在饭桌上对马潇凌说道：“这半年来，你做得还不错，但还不够，甚至是远远不够。你只是揪出了第一洲里的诸多首恶，加起来也才一万人。但我们还需要更多人。因此我们的法律还得更严苛，道德标准还要覆盖得更仔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至少得在第一洲里平均每年挖出上百万个罪犯来。”
马潇凌大惊，“百万人？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任重咧嘴一笑，反问到：“假如，我是说假如，只要手上沾了血，有人命的人都是罪犯，那你觉得这百万人的名额多吗？”
“当然远远不够多！”马潇凌闻言，直摇头，“但远的不说，光就只是你我，手上染的血就不少。那要严格按照你这说法，我们得先把自己抓了。”
“不不不，”任重再反问，“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死在我手里的人，没一个不该死的。你也一样。对吧？”
马潇凌这倒是毫不犹豫地点头，“是的，问心无愧。”
任重：“我举一个例子，在拾荒者里，时常会因为区区口舌之争，亦或是一点蝇头小利就爆发凶杀。过去时，在星火镇里，这种事情可以被原谅，因为行凶者得到了拔刀的理由，而且发生争斗的地方在镇外。但现在，我们的道德审判委员会出现了，这种纠纷应该归我们管。人的生命的价值，必须得到尊重。”
“无论是非对错，得由道德委员会说了算，而不是动辄拔刀见生死，唯结果论，活着的人就有道理，死了的人就活该。那叫丛林法则，是动物的事，不是人的规则。事情的归根结底，便是我们通过道德委员会来将社会从一个纯粹的弱肉强食的世界变成一个讲道理的世界。道理的地位应该高于人的实力差异。”
马潇凌想了很久，然后有些苦恼地说道：“你说的这个例子太细了，现在没有‘网’给我们收集信息，对于发生在野外的凶杀案的取证非常困难，远大于抓捕那些作恶多端的人，太难实现了。”
任重笑道：“我知道这有难度，但有难度不代表我们不能做。你已经用半年时间培养出了一支比较成熟的队伍。那么现在，自然就可以适当地壮大这支队伍，并将你已经总结出来的经验技巧和管理方法扩张出去。当道德委员会里只有一千名成员时，它很难。但当有一万名，十万名甚至百万名成员时，它就会变得简单。”
“马潇凌你得记住。在第一洲，在我们的统辖区域。道德标准就是法律，我们就是法律的化身与代言人，只有我们才能决定人的生死。任何跳过我们而决定他人性命的行为，都不会被允许，都得付出代价。以此为标准，在接下来的一年半里，你一定能在第一洲至少再挖出两百万个罪犯来。”
“但这只是开始，两年之后，你的继任者将会把我们在第一洲里培养成熟的规则继续扩散出去。其他洲的情况只会比第一洲更严峻，等待被审判的罪恶只会更多。根据我之前掌握的调查成果。我认为，在另外的六个大洲里，除开冰天雪地人烟稀少的第七洲之外，另外五洲平均每年至少能提供五百万个凶杀罪犯。再然后，道德委员会的管辖区域也会将源金星、源火星、源土卫等等星空殖民地也囊括在内。我的目标是，用五年的时间找够一亿个罪犯。”
到得此时，马潇凌才算完全读懂了任重建立道德委员会的根本意图。
明面上，任重这是为了实现他与冷冻长老们所说的十分之一的“网”的算力，但暗地里，任重却将整个源星文明视为了一个人，再将文明里的罪恶者视为了这人的血液里的有毒有害物质，又将道德委员会变成过滤有毒有害物质的血液过滤器，再通过这过滤器来彻底改变源星文明的社会氛围。
“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去。”
马潇凌应声而起，作势就要出门。
任重却又在她背后补充了一句，“你也得做好心理准备。只要有权力，就依然会滋生出阴影，所以在道德委员会内部，也一定会有人走上邪路。我提前告诉你的意义在于免得你到时候受打击。当然，你得再记住一点，对于内部的败类，我们的执法只会更严格。”
马潇凌：“明白了。”
目送走了干劲十足的马潇凌，任重又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一个笔记本，并摸出纸笔，开始写着新的东西。
现在，《中华刑法》的移植已经初见成效，他当然不会止步于此。
他打算继续扩张并搬移来更多的东西，覆盖到关乎民生、经济、政体、军事、教育等等所有方面。
他的搬运对象包括《中华民商法》、《行政法》、《经济法》，以及凌驾于诸多法律之上的《宪制法》。
任重当然知道21世纪的法律拿到现在的源星上来未必完美契合。
但他认为，这总好过荒谬的商业协会制定的那些粗鄙野蛮且充满偏见的协会法律。
原因很简单，商业协会的一切行政职能都建立在“网”的协助的基础上。
随着“网”的崩坏，商业协会创立的诸多法律本来就没了实践的手段与途径，形同废纸。
正因如此，协会才干脆自暴自弃地抛出自治令，并试图利用自治令来浑水摸鱼以迅速降低荒人人口，再以较低的成本完成大面积的人脑收割。
当然，现在协会已经在某种意义上变成了任重的傀儡，自治令也变成了给任氏集团的扩张保驾护航的工具。
任重则是顺水推舟着“滥用”自己的至高特权。
良久后，他扔掉了笔，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脑子的胀痛。
看着依然空空如也，只写上了《民商法》、《行政法》等几个标题，没有任何正文内容的笔记本，他有些苦恼。
当年他是一个在大学象牙塔里读书的博士，他是出于个人兴趣的爱好多读了一些书，了解了一些历史。
但在法律这一块，他确实有点知识盲区，毕竟他学的又不是法律专业。
即便是《刑法》，他大多也是根据自己生活里的常识去反推，并试探性地提炼总结而成。
至于别的法律，他实在不甚清楚。
他能回忆得起这几个大的分类，就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良久后，任重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推门而出。
他决定“求助场外观众”。
如果是以前，当他面对类似的问题时，会选择疯狂烧脑，强行用自己的智商去攻破难关。
但现在，他意识到自己手下其实有一大波人，应该更相信战友们的智慧。
五分钟后，任重出现在了星火学院的校园里。
他没带任何随从，甚至用斗篷刻意地遮住了自己的脸。
他并未被人认出来。
此时校园里人来人往，鸟语花香，洋溢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息。
任重心想，这才是学校该有的样子。
当任重走到学校操场旁时，一名青年快速奔来，并远远站定，对任重躬身行了个礼。
任重笑道：“周冠岩，现在的你倒是越来越像个教书先生了。老校长去年退休了吧，他退休之前推举的你，听说你干得还挺不错。”
这名叫周冠岩的青年略显拘谨地搓了搓手，“我也是听了任哥你的吩咐，来了这学校之后，才找到这份完美的工作。以前我家里只盼着我成为一名采矿工程师，谁又能想到我最适合的其实是教书和管别人教书呢。”
任重嗯了一声，“我也一样。”
这周冠岩，正是当年任重在星火科学学院就读冶金采矿速成培训班时的同学之一，与吴大嘴巴李若玲等人围绕成了个任重身边的同学小圈子。
当初在有一次饭局上，周冠岩曾直言不讳地指出吴大嘴巴家中长辈不该以荒人的命去堆墟兽，还险些被排除出那圈子。
只是后来吴大嘴巴等人看任重反而对周冠岩另眼相看，这多年的关系才维持下来。
时间转眼过去四年多，包括吴大嘴巴在内的当初那一波同学一起投靠了任重，每个人的发展际遇不尽相同。
如今反倒是家世最普通，为人也最中庸的周冠岩爬到了最高的位置，成为了星火学院的校长。
在此过程中，任重并未做出任何干涉，更不曾给周冠岩任何点拨。
他能取得如今的成就，是他自己的能耐，也侧面说明任重建立的体系本身就更青睐有道德的人。
任重：“周冠岩，我打算在学院里成立一个理论研究部门，你到时候帮我物色人选。”
周冠岩：“研究什么？”
“研究规则与制度。如今任氏集团已将第一洲完全纳入旗下，由我的伴侣马潇凌领衔的道德审判委员会也已经开始了一些基础的执法工作。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我要针对社会经济民生之中一切人与人之间的互动行为建立起一整套巨细无遗的规则。比如财产与资产的所有权、知识的产权、债权、医药卫生、食品安全、军备管理办法等等细节，我们都要管。”
周冠岩听后，震惊道：“这工作量很庞大啊，那恐怕各个领域都得拿出专业人才来。”
任重：“是的。所以我才打算将这项任务交给星火学院。”
片刻后，周冠岩又问：“还有，我认为应该还得有个人来掌控与统筹全局。我自己在学院管理这边的工作已经很繁重了，这份工作也很难，我恐怕不能胜任。任哥你打算亲自挂帅么？”
任重摇了摇头，“我希望交到我面前的已经是可堪一用的成品。我只会负责最终成品的最后一步审核。统筹全局的人还得另外选。你觉得谁最合适？霍东华？曾经的执政官多雷？又或者现在分管贸易部门的唐图？”
一边说着，任重还一边激活自己腕表里的管理系统，搜索这些名字。
但突然间，他的神情一凝。
在他的管理系统里，多雷的名字外面附带上了一个方框。
这表明这位任重在源星第二监狱的狱友已经故去。
任重点击这方框，查看详细信息，才发现大约在八个月前，多雷已经逝世。
他享年仅三十九岁，是倒在了淮海市首席执政官的岗位上。
他没有什么病，就是工作过于负责，太累了，所以死得偏早了点。
其实当时任重的管理系统也给了他一个信息提示，但他过于忙碌给忽略了，并未出席。
旁人只当他是没空管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为了避免打扰到他，只有多雷的家属以及花月岚霍东华钱望慎等等狱友为多雷组织了葬礼，无声无息地送走了这个了不起的执政官，不曾给任重单独通知。
这件事，直到现在才在任重的生命里激荡起涟漪。
任重闭上眼睛，又想起如今马达福的满头白发，还有王兆富那张因为皮肤日渐松弛而满是褶子的圆脸，还有史煊那日渐岣嵝的后背。
他在心头感慨时间之刃的锋利。
他能从任何意外里救回任何人的命，但唯独对时间刺客的“暗杀”束手无策。
他已经开始渐渐察觉到失去的滋味。
任重心想，接下来，这种事一定会接二连三地发生。
“任哥？任哥你怎么了？”
周冠岩在一旁唤了唤。
任重回过神，“没什么，你刚才说什么了？”
“最近陈菡语小姐正在学院里带队完善拆解师知识体系，我跟进了一下这个项目。我认为陈菡语小姐在统筹、逻辑思维、细致程度等方面极具才华。她还对民生、经济、军事等多个领域都有自己的独到看法。我甚至可以说，陈菡语小姐可能是除了任哥你和孙苗先生之外，咱们这里第三聪明的人。我觉得她完全可以胜任这岗位。”
任重愣了愣，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极度不利的外部条件下，纯靠吸收边角料知识，不管走到哪里都捧着平板电脑看书，并成为了四级拆解师的女孩儿。
如今陈菡语在专业知识的领域已经达到了九级拆解师的层次，只不过受限于生理层面的天赋，她只能驾驭七级拆解手套，让她的水平永远停留在了七级水准。
任重倒是没想到，陈菡语又另辟蹊径找到了让她的才华发挥作用的办法。
就像多雷的死一样，源星这个社会里的一切都在自然而然地流动着。
任重麾下的每一个人，哪怕没有他的指令，也总会去寻找自己能发光发热的舞台。
“行，那我就去找她聊聊。”
任重心想，自己的确已经很久没与陈菡语当面沟通过了。

第437章 安排
与数年前相比，陈菡语的容貌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并非她拥有不老的容颜，而是她几乎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其实这没有必要。
以任重如今对源星文明的掌控力，尤其是在这第一洲内，再没人敢见她美貌便将她掳走怎样怎样。
在任氏集团的体系内部，陈菡语作为任重的原始班底核心成员之一，别说是对她用强了，大部分人想与她直视都需要些勇气。
但她依然坚持了易容，总是用与任重初见时的那副模样来应对所有人，以至于在旁人看来，她的容貌似乎冻结了。
这让旁人心底稍微有些疑惑，但也不好多问。
只有郑甜这相互交心的闺蜜才稍微明白些陈菡语心中的真实想法。
既然惊世骇俗的真容也不足以让任重动心，只能说明他对人的皮相真的没有什么追求，那就索性保持最初的模样，自己也适应，他或许也更习惯些。
当然，即便容貌并未改变，但人的气质总会受到内在的影响而多多少少发生些陌生人不懂，但熟人却能一眼感知出来的变化。
人的举手投足、行走时的步态、站立时的小动作、微表情等等细节由两方面因素组成，其中一个是生理结构，另一个却是人的大脑里的记忆。
比如要让一个天生驼背的人站得气宇轩昂，走起路来龙行虎步，便有些强人所难。
又比如要让一个饱读书卷，腹中有文章的人像个小混混那样走着外八字，肩膀摇摇晃晃着招摇过市，也挺难。
人的外在行为表现往往会受到记忆的约束。
任重是在一个格外宽敞的大型实验室里见到的陈菡语。
此时她正戴着手套站在一个被拆得鲜血淋漓墟兽尸体正前方。
她平举着双手，手掌虚悬在墟兽腹腔上空大约两分米处，正有一道道幽蓝电弧从她掌心延伸出去，链接在墟兽的腹腔组织之上。
“这是伪装成普通动物的内源型熊科墟兽，它的晶核在腹腔胆部，与它身上的有机质结构有着密切关联，稍不注意就容易引发菌类墟兽的入侵，进而导致晶核性能衰减，甚至完全故障。我们在拆解时，要像外科医生一样，慢慢剖开它的腹部，同时要尽可能避免破坏它的脏器，你们注意看我的动作……”
陈菡语全神贯注地盯着正前方，神情专注而仔细，精准地操控着手套释放出电流形态的切割能量，真就像外科手术医生那样一点点破开熊科墟兽的脏器。
三分钟后，重力场托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闪闪发光的晶核从熊科墟兽肚子里飘将出来。
陈菡语一边将其小心翼翼转移到一旁的收纳箱，同时嘴里说道：“这晶核具备极强的感应计算能力，是许多高阶探测仪的核心算力模块，甚至可以用来制作九阶战甲的探测仪，也能用到太空舰船上。每一次成功的拆解，就能对集团带来巨大的帮助，就有机会让战场上少一些牺牲，让我们的舰船在太空里展现出更强的性能，得到更高的生存率。一名优秀的拆解师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这些冷冰冰的墟兽的尸骸，同时还有战友对你的期待。我们在从事这份工作时，要有使命感与责任感。记住了吗？”
说完，陈菡语缓缓合上收纳箱的盖子。
这时候她才察觉到自己的额旁竟有汗水滴落。
她正打算下意识抬起袖子抹一下，却见身旁递过来一张纸巾。
她随手接过，一边抹汗，一边随口说道：“谢谢。”
“不用谢。”
陈菡语身边传来男子的应答。
她猛然转身，倍感惊讶地看着身旁的任重，“任总你怎么来了？”
实在由不得她不惊讶。
在她的认知里，随着任重的地位越飞越高，除了爆发出军事指挥天赋的郑甜和爆发出槲寄生能力的白峰之外，包括她自己在内的当初同一个狩猎小队里的难兄难弟与任重的距离正不可避免地越来越远。
这里是她的教室，在任重的事业版图里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角落，几乎不可能被注意到。
陈菡语对此虽有些失落，但早已面对现实。
她认为，即便任重有事要见自己，也应该是通过别人把自己召唤去他的办公室。
陈菡语实在想象不出任重会不打招呼直接出现在身边。
教室里的其他人也才从刚才紧张忙碌的学习中回过神来，纷纷用膜拜神明一般的目光看向任重。
直到任重与陈菡语并肩走出办公室许久后，才有人感慨着议论起来。
俩人一路无话，一直走到学院边陲相对清净的湖畔，才由任重来打破沉默。
“其实我认为你已经可以恢复自己的容貌了，没必要再这样。”
陈菡语抬起手指，挽了挽自己的长发，洒然笑道：“我觉得就现在这样挺好的，反正其实所有人都会慢慢变老。我这易容术才算是作弊吧。自打有记忆以来，我就在刻意地回避这件事，时间长了，反倒成了习惯。我觉得，与其去追求这些终究会失去的皮相上的东西，倒不如把全部的心思放到这里。”
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道：“很久以前，任总你曾经夸过我很聪明，甚至夸我是天才。我一度沉迷在你给我的鼓励中，什么都想去学，都想去碰，还一度成为你的军事参谋。但这两年我发现自己与在这方面与郑甜的差距正变得越来越大。我开始想，自己是不是还是选错了路，没能真正把自己的天赋发挥出来。”
“所以最近我又回到了拆解师的领域里，我想将自己总结出来的东西转化成真正可以传承的知识留下去，给更多人带来帮助。那么，如果任总你成功了，源星人类还有未来，等到一千年或者几千年后，我的名字能出现在史书里描述墟兽拆解学的史料里，这辈子就值得了。”
任重一愣。
他心想，看来只要是人，在满足了基本的生活追求之后，都会去努力追求精神上的满足。
在历史中，最大的精神满足往往就来自于青史留名。
但陈菡语似乎又刻意地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只要公开展露真容，便能自然而然地留下属于她的名字，就像自己在21世纪时也会知道古代的四大美人一样。
当然了，任重并不会在此时打击陈菡语的热情。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选得还不错。
所以，任重说道：“确实，知识总会比容貌更历久弥新，就像席德梅尔明明只是一个天赋中等偏上的低级机甲战士，但却因为写出《装甲心得》，慷慨地分享有用的知识而被众多机甲战士入门者所铭记。他那份装甲心得依然在微信里流传，只不过是从全息体验变成了视频资料，但依然能指导很多刚入门的人少走弯路。一百年后也会有人记得席德梅尔。”
陈菡语：“我也这样希望着。”
“不，这还不够。我这里有一件更有意义的事情需要你。”
“什么？您请说。”
约莫十余分钟后，任重将自己草拟出名字的各种法律的名称，大体框架以及最终应该达到的效果给陈菡语娓娓道来。
奇妙的是，听到任重的如此野心和苛刻的要求，陈菡语竟没有丝毫怯场。
她只是沉默着想了许久，然后仰头感慨道：“用一整套详尽的规则来约束整个文明里所有人的所有行为，并彻底扭转一个文明的行进方向，真是了不起的构思。”
任重：“多谢夸奖。”
“但我认为，这件事不可能一蹴而就。”
“为什么？”
“因为局面总是一直在变化中。比如今天的第一洲就与三年前的第一洲截然不同，与五年前你出现之前的第一洲更是不可同日而语。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这种变化还会持续发生。你还说过，你已经成功左右了冷冻长老们的想法，让他们同意在源星上留下文明的种子。那么，等大迁徙真正发生后，当原有的精英阶层被抽离后，源星上的社会体系又会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每一个不同的阶段，都应该需要着不同的规则。您真正想要的，恐怕不只是创造出一个固定模板的法律文书集，而是建立起一套可以跟随外部环境的变化以及时代的需要而自我演进，自我革新的让更恰当的法律自然而然产生的体系，对吧？”
“你说得对。看来我找你是找对人了。那么，你能胜任吧？”任重脸上难得浮现出轻松且愉快的表情。
陈菡语稍稍一欠身，“谢谢你的欣赏与信任。我能。”
在说出“我能”这两个字时，陈菡语再不复过去的内敛与柔弱，只展现出了绝对的自信，甚至还带着一丝决绝。
“那么，就交给你了，我接下来会让周冠岩配合你，给到你组建团队的权限。集团内部的任何人，你如果觉得有必要，都可以征调。”
“嗯。”
……
目送着任重迈着轻快的步伐远去，后面的陈菡语缓缓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庞。
她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得将自己的余生完全留在源星上。
任重是一定会跟随大迁徙离开的，而她则会成为任重留下来的核心监视者之一，监视着注定要重获自由的源星文明逐渐的演变，并在接下来的各个不同的阶段里，拿出足以支撑社会向着任重想要的方向前进的法律规则。
这是任重的事业。
也是她陈菡语的事业。
……
随后，任重又去见了文磊。
如今的文磊已经升任星火军工第一工厂的厂长一职。
他的机甲战士天赋上限不算高，能够达到六级巅峰已经是极限，继续在这领域里苦练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但文磊并未被完全边缘化。
他在机械制造层面的天赋为他开辟了另一个事业版图，并且干得还不错。
此时，铁塔般的文磊略显拘谨地站在任重身旁，与任重一同俯视着下方第一工厂里的各个建筑，还有车水马龙。
在下属面前以严厉与较真著称的巨汉文磊此时就像个乖巧的小孩。
“文磊，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为什么不娶个媳妇？”
突然，旁边的任重冷不丁问道。
文磊摇了摇头，“我的基因天赋没什么价值，很容易被取代。我如今能坐在这个位置，其实主要靠的也是任哥你和鞠经理的栽培，娶妻生娃什么的，只是白白浪费资源而已，没必要。”
任重回头瞪了他一眼，“别狡辩了，你一定是还在念着艾嘉珊。”
在说出这个名字时，任重脑海里又再次浮现出文磊的怀表里那个看着黑黢黢但却有一双机灵的大眼睛的小女孩。
她是文磊的一生所爱，只可惜早早撒手人寰。
某种意义上，文磊才是真正的痴情。
他任重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文磊并未否认，只瓮声瓮气的嗯了一声，“是的。”
任重叹了口气，“行吧，我明白了。”
文磊并未追问任重明白什么了。
在他心中，甭管是任何事，都只需要交给任重去决定，他只负责执行。
良久后，任重又道：“在接下来的大迁徙之前的日子里，你除了要完成监督工厂生产的本职工作之外，也要适当地使用冷冻沉眠。等我走后，集团的顶层架构里需要一枚定海神针，就是你。我会在帝国开启新的征程，但源星会是我的后盾，大本营，不能丢。”
“嗯，明白！”文磊重重应道。
与文磊交代清楚后，任重又去了负责情报组织工作的欧又宁的办公楼。
最近这半年里，欧又宁很是配合着马潇凌的道德委员会完成了不少调查工作，他自己也被借调过好几次，顺便地，欧又宁的情报组织也被马潇凌挖过去不少带点刑侦能力的人才，是以最近欧又宁可谓是忙得不亦乐乎。
任重到这边时，正好欧又宁在办公室里教训下属。
“你们这一个个饭桶，让你们去给我找点靠谱的机灵的小崽子来，结果找来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这眼力见连爷当年的十分之一都赶不上，这怎么去潜伏？怎么打听消息？老板经常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但情报还得先于粮草！明白吗？哎哟老板您怎么来了！”
啪！
下一秒，欧又宁闪电般冲出办公室，出现在任重面前，嘿嘿嘿地直傻笑，形如一条哈巴狗。
任重暗翻白眼，给欧又宁下达了一个明确的指令，“一年半之后，你得进入冷冻沉眠。在此之前，你除了得完成本职工作之外，还得把你那些私生子私生女都安排妥当，明白了吗？”
“好的哥！小的明白！”

第438章 每个人都会有归宿
大约二十分钟后，任重又在一个别墅里见到了白峰。
在之前的三千多条时间线里，拥有槲寄生能力的白峰已经展现了他的能力。
在任重已经扩大了人选范围，并开始从外面找寻援兵的情况下，身为八级殖装战士的白峰依然有资格成为“白球之战”的十三名终极战士之一。
白峰的实力与潜能可见一斑。
但白峰也付出了代价。
随着对槲寄生能力的使用次数越来越频繁，殖装化程度越来越深，白峰的身躯益发高大，后背长出了剑齿龙一般的巨大角质层背甲，体表的皮肤上也弥漫着深红色与褐色的鳞片与胶质结构，原本的鹰爪结构双手变得更加修长，指甲更是呈现出合金化的质感，看起来愈发不像是一个人了。
为了避免对普通人造成恐慌，如今的白峰已经很少在外面活动，平时只与原本的狩猎小队聚会，偶尔出门时也总会穿戴上厚厚的掩饰，避免被人发现端倪。
任重曾劝说过他，告诉他槲寄生能力虽然给他带来了没有上限的成长空间，但却又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和更严重的非人化的代价。
白峰顽固地拒绝了任重的劝说。
任重问他这是为什么。
白峰的回答是“我没有任哥您这样的战斗天赋，也没有郑甜陈菡语文磊欧又宁他们那样的别的才能，甚至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我只会战斗。是任哥您为本该在星火镇的底层腐烂的我打开了新的人生，我想和其他人一样跟上您的脚步，成为对您有用的人，也想让自己这一生不白活，便只能像如今这样不惜代价地变得更强。我失去了普通人的生活，但我得到了实力。平时我可以不出门，但一旦集团有战斗需求，我就一定会让您满意。这场交易非常值得。”
见状，任重也不再劝说。
这一次，任重与白峰也没有聊太多，随后便走了。
与其他人不同，白峰甚至不会选择冷冻沉眠。
他的选择是，在接下来的十余年内终老于此。
他是战斗人员，并且也只能战斗，他将会随时随刻保持战斗力，成为任氏集团的核心守护者之一。
……
“于烬，恭喜你啊。这小家伙看着真可爱，这眼睛一看就很有灵性，将来成就不会在你之下。”
任重怀里抱着个瓷娃娃一般的小家伙，乐呵呵地说道。
小家伙约莫七八个月大，长得虎头虎脑，白白胖胖，此时正眨巴着眼睛十分好奇地盯着任重。
在这条时间线里，任重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小家伙。
但在过去的时间线里，他其实已经见过很多次胡杨抱着这名叫于温的小家伙给于烬送行。
此时，旁边面色红润的胡杨感慨着说道：“平时于温都很认生，从不让别人抱他，但他第一次见任总就老老实实呆在你怀里不哭不闹，真神奇。”
旁边的于烬也是看着任重的侧脸，感慨道：“一定是因为任先生的身上有天生的亲和力，小于温才会这样。”
这么多年过去了，曾经的少年慢慢变成了如今的已为人父的青年。
时间抹去了他的青涩与稚嫩，长年累月的艰苦训练与奔波让他曾经苍白的肤色变得略显黝黑，曾经还不如枪杆粗的小臂变得肌肉发达，青筋凸显。
他的神态不再像过去那样满脸桀骜与悲愤苦闷，又带上了几分成熟与温和。
大约在一年前，于烬失去了他的母亲。
凶手不是任何人，是时间。
当时任重也出席了葬礼。
葬礼上没有太多的悲伤，一切都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于烬对此也没有任何抗拒，只是平静地送走了母亲。
这是源星上千百年来约定俗成的惯例。
能够在近四十岁的年龄正常地老死，寿终正寝，已经是莫大的幸福。
在那葬礼上，却只有任重和孙苗二人悄然捏紧了拳头。
这两人都知道事情的真相。
死得太早，太随意了。
真凶依然站在时间的背后，正呲牙咧嘴，张牙舞爪地吸食每一个人的生命。
被源星人类完全习惯甚至感到艳羡的每一次“寿终正寝”，本质上却都是一起又一起的残忍凶杀案。
别人越是羡慕寿终正寝者的幸福，任重与孙苗心中的怒火就越是不可磨灭。
任重将于温递回给胡杨抱着，然后轻咳一声。
二人立刻神情变得肃穆起来，齐刷刷抬头看着任重。
熟悉任重的性格与每一个小动作的于烬知道，任先生要说正事了。
“于烬你之前曾经参与过枪械师培养，也接触了不少涉及到情报与人员管理的基层工作，现在你主要担任的任务，是第一洲的政务巡查官。接下来，你得暂离这岗位，同时向马潇凌、鞠清濛和陈菡语学习。你要学的内容，既得包括马潇凌负责的道德委员会管理，还得包括鞠清濛和王兆富的商业政务管理，还有陈菡语正在推进的法制建立项目。”
“总之，我要你变成一个全才。某种意义上，是变成另一个我。我知道你能做得到，也有决心去做到。”
“至于胡杨，这几年来，你在军事层面的天赋已经完全展露，你拥有与郑甜不相上下的天分。你接下来将会成为郑甜的副官，担任星火军团的副统帅。你的任务，是成为军事指挥官。”
“另外，你们二人也要合理利用冷冻时间，将自己有限的生命都花在刀刃上。这刀刃，正是我离开之后的时间，明白吗？在我走后，你们夫妻俩必须默契配合，将源星文明引导向我需要的方向。”
说完这些，等这二人重重点了点头，任重便再度离开。
随后任重又去见了史煊史林父子。
在认识任重时，早已年过三十的史煊大约已经算得上个人实力的巅峰末尾。
加入任重的帐下后，得益于更好的营养补给和训练条件，以及装备水平，史煊的实力曾一度达到六级，但在超过年限后，却又迅速下滑，到如今已是分外苍老，甚至走路都有些驼背，个人战斗实力也滑落到了三级机甲战士的水准。
但姜还是老的辣，史煊虽然没了战斗力，不再能冲锋陷阵，但在调兵遣将的层面却益发老辣稳健，是以他如今还在星火集团军中担任一军之长的职务。
一番商议后，任重决定满足史煊的心愿，让他终老源星，并提前将史煊的墓地选在了如今已经重建，当年曾给他留下了惨痛回忆的小镇上，让他尘归尘土归土。
至于史林，得在近期内进入冷冻沉眠，带着史煊的期望与他一同前往帝国。
紧接着，任重又去见了很多人。
包括江开、袁擒虎、陈猛、杨益、戴德蒙、刘思思、梁启发、郑大发、丁苍海、霍东华、钱望慎、走私三人组、王桥、郭登淮、于承德、宋沐恩……
果然，不是每个人都想离开源星，甚至大部分人在听说了完整的大迁徙计划，以及任重对任氏集团接下来的大体安排后，内心里的真实想法甚至更倾向于留在源星。
原因很简单，帝国代表未知，源星的未来却是可以确定的。
未知往往会带来恐惧。
而更确定的未来总是让人更安心。
这确定的未来正是只要能紧跟任重的脚步，就注定可以成为统治源星的上层结构之一。
如今任重也得到了冷冻长老的支持，在绝大部分人的认知里，或许甚至都不用再经历战争，只要等到九大集团里的核心阶层跟随大迁徙舰队走了人，剩下的任氏集团内部的人再抱团起来，自然而然就能获得掌控文明的权力。
当然，这些人之所以能得到任重的信任，与他们本身的品格与道德就过硬不无关系。
这些人深知被人奴役的痛苦，也了解任重一直以来最厌恶和反感的是什么，他们会主动在心中进行自我约束，尽可能地将即将得到的权力视为责任，而不是和公民与别的荒人那样，将权力拿来当做奴役和剥削他人的依仗。
当然，也总会有富有冒险精神的人憧憬未知，比如霍东华、钱望慎、十级枪械师宋沐恩、二流杀手丁苍海与顶尖杀手王桥，就非常果断地选择了跟随任重离开。
至于于承德老先生，他心头稍微有过犹豫，但最终他还是决定与埋葬了家人尸骸的墓群呆在一起。
但于承德很快便会进入冷冻沉睡，且打算一直睡到十余年后，为任重的终极行动保驾护航。
搞定了这些人，任重再去了花月岚领衔的复苏计划项目组，并在这里与花月岚和天才黑客陈巧聊了聊。
没什么悬念，这俩人都对帝国充满了期待，在安排妥当工作后很快便会开始间歇性地冷冻沉眠。
任重吩咐她们得学会好好利用自己的时间，再亲自做主给俩人拨了两台添加了异矿金属的流沙级冷冻仓，便于这俩人随时冷冻又或者随时苏醒。
……
任氏集团下属商贸公司总经理办公室门口，任重双手插兜站在门外。
他并未急着敲门。
灵敏的听觉与嗅觉告诉他，在这扇厚实的门背后，正发生着一场惨烈的“战斗”。
任重低头看了看表，现在是下午六点零八分，下班时间。
两分钟后，六点零十分，里面没了动静。
真快。
又过去几分钟，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一个丰腴的中年女子迈着摇曳且骄傲的步伐从里面走出来。
她妆容齐整，发型未乱，脸颊上只带着两朵微不可察的淡淡红晕。
她似乎很自信，也有些骄傲。
但在见到门外的任重时，她先是愕然长大了嘴，几乎要惊叫出声，随后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垂头丧气着，用老鼠见了猫一般心虚的语气低声说道：“任总好。”
任重认得她，夜长眠酒吧的女班头，听说前些天她与王胖子达成了“战略合作关系”。
简单的说，她成了王胖子的大别墅里的二十五个女主人之一。
任重笑了笑，说道：“没事，现在是下班时间，我只是不允许王胖子在公司里乱搞上下级的男女关系，你们这种情况没事，我不会管他。”
“嗯嗯，多谢任总。”
“去吧。”
女子一溜烟跑了，并且在路过王胖子的秘书台时，还用贼不满的眼神瞪了那女孩一眼。
但这女孩不甘示弱，梗起脖子与之对视，甚至还将目光投到了任重这边。
任重却早已进了王胖子的办公室，并关上了门。
看着满脸惨白，额顶上满是虚汗，本就宽松的大裤衩子如同棉被一般搭在腰上的王胖子，任重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王老哥老了。
但人老心不老。
不对，甚至更骚了。
任重依然对当初夜长眠里这位猛人试图邀请自己成为同道中人的壮举记忆深刻。
倒是没想到，转眼五年过去，年龄也从三十二岁走到三十七岁，看起来仿佛四十二三的王胖子依然这么有“雄心壮志”。
似乎隐约间察觉到自己面前站了一个人，却又没收到助理电话提醒的王胖子迷迷糊糊睁开眼，正想训斥一下是谁竟敢不打报告就闯进来，那隐隐绰绰的轮廓却又慢慢变得清晰，变成了任重那张淡笑着的脸。
王兆富瞬间清醒，并从椅子上弹射而起，吞吞吐吐道：“任……任老……任总你怎么来啦！也不提前通知一声，瞧我这模样，让你看笑话了。”
任重唾他一句，“行了，别掩饰了，我也没怪你什么。你的情况我也都清楚。你并没有在公司里发展情人，这点做得也还不错。六点钟之后是下班时间，你在这里办事就是为了等会方便加班，所以我也不会在这事上说你什么。”
闻言，王兆富立马放下心来，只嘿嘿嘿着说道：“咳咳，还是要注意影响的，我回头会注意。”
任重嗯了一声，“你的确是要注意。王老哥，真不是我刻意想管你，但你是非战斗人员，体质本来就差，总这样下去，我觉得你活不到四十岁。今天我已经找了很多人谈话，准备敲定和我一起离开源星前往帝国的人选，但你现在这模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邀请你。”
王兆富闻言，先是一愣，目光里的失落一闪即逝，但又很快振作起来，笑道：“任总你能这样想，其实我已经心满意足啦。但我真没有奢望更多。我也知道自己的本事，就集团里目前这职务，已经是我的能耐上限了。如果让我跟着你去帝国，我恐怕帮不了什么忙。”
任重伸出一根手指，“这只是其中之一的原因吧？”
王兆富又笑了笑，“是的，就知道瞒不过你。至于体质和寿命这个……其实……”
任重打断了他的话，“除了你之外，充义王氏已经再没一个人，也算是灭了族。你虽然厌恶那个家族，但毕竟从小也是在一个大家子里长大，对建立属于自己的家族有着天然的执念，也算是想要完成你父亲的期望，对吧？”
王兆富：“是的。所以我用我的工资和分红娶了这么多媳妇，想多要一些孩子。不过我可以保证啊，我从来不强迫任何人的，我的老婆们和我都是真心的。”
任重耸了耸肩。
有个屁的真心。
当然，他不会在这些事情上约束王兆富。
他自己现在也再娶了马潇凌。
每个人都会有各自不同的人生追求，无可厚非。
他也早已知道王兆富如今不只一个孩子。
只是看着这胖子为了让新的星火王氏重新开枝散叶，拖着自己的老腰鞠躬尽瘁，置生死与度外，实在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当然了，这很可能也只是狡辩。
毕竟如今技术这般发达，对于可以正常繁殖的源星人而言，完全可以采用试管婴儿的方式批量制造后代。
王胖子有这个财力，但并没有这么做，归根结底还是好色。
任重：“行吧，我也就不干涉你了。但你对你那些子嗣的教育不能放松。你建立的星火王氏虽然是充义王氏的延续，但过去的悲剧不能再重演。你王家……嗯，应该好好辅佐于烬。”
王胖子闻言，心头大石彻底落地，猛然站直，跺脚，行了个任重在星火军里早已开始推广的正宗军礼，“遵命！”
随着他这一下跺脚的动作，他原本就有些松垮的裤子哗啦一下落到了地上。
幸好里面还有个白裤衩当底裤。
任重白眼猛翻，转身就走。
妈的，服了。
大约十五分钟后，任重又出现在孙苗的生化实验室。
如今的孙苗早已满头白发，再好的营养补给似乎也拯救不了他益发变得瘦削的客观事实。
作为任氏集团内部一切生物医疗相关项目的掌舵人，身兼N个项目组组长，更亲自带队悄悄推进结合了军团兽计划和树计划的伪网计划的孙苗，的确大约算得上任重身边所有人里最忙碌的那个。
如今孙苗的工作强度比之当初在星火镇里当黑心医生时还要高太多太多。
任重看着孙苗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幽幽一叹，“孙哥，不然你还是歇歇吧。伪网计划虽然重要，但其实也不需要一直都人盯着。你完全可以间歇性地沉睡个十天半月，然后再醒过来稍微跟一跟进度。你不用事必躬亲地关注着所有事。”
孙苗放下手中的烧杯，懒洋洋地坐到椅子上，抬起略显惺忪的眼睛看着任重，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是好意，也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其实我和你有不同的看法。”
任重也在一旁坐下，“愿闻其详。”
孙苗拿出一张纸，并在上面画下一条长长的直线。
随后，他又在直线左侧画下一个小小的圆点，“假定我们现在正在这一条时间轴的这里。”
任重：“嗯。”
孙苗又在圆点的上方画下一个巨大的圆圈：“假定在我们这个时间节点，科学知识的水平就是这个圆圈。圆圈的面积代表我们掌握的知识总量。这里面包括了你从深讯集团的知识球里搞出来的那些我们能买到的一切科技。”
任重：“嗯。”
孙苗：“你是在想，如同我们这样的人，可以利用冷冻沉眠逃过时间的追杀，并抵达下一个时间点。”
说着，孙苗又在直线往右一截的位置再画下一个圆点，并且在这圆点的正上方画出一个更大的圈。
“之前时，源星的科技进程停滞了很久。但在你的任氏集团，在我们的星火镇里，我们找到了病灶，并解决了它，我们开始推动着科技继续前进。无论是我负责的生物医疗，还是你推进的内燃机、硅芯片科技以及屠龙营里的核聚变科技，一直都在前进。那么，理论上，假定这个圆点是十年后，那么这个代表科学知识总量的大圆会变得更大，对吧？你是这么想的吧？”
任重：“当然。”
孙苗再指了指任重，又指了指自己，“你我都站在这个时代的智慧的巅峰，我们基本上，算是如今的源星最聪明，最有创造力的人。所以，你希望我能珍惜自己的生命，穿越到十年之后，去接触到已经抵达了新的阶段的科学，并做出新的，更大的贡献，对吧？”
任重微微一笑，“是的。”
“但我认为，在科学的层面讲，你的观点未必全对。”
任重：“为什么？”
孙苗：“在正常的时间线里，十年之后的圆圈之所以能变得这么大，是因为我从十年之前就一直在发力。我是这个时代里的科学的引领者，如果我选择了偷懒与沉睡，十年之后，这个圈，就没办法变得这么大。我有这个自信。我现在负责与推进的，也不只是伪网计划，还有别的很多很多的东西。你应该也知道，我们现在的医疗和生物制剂水平一直在提升，这都是我努力的成果。”
说着，孙苗又在第二个大圈里画出一个小圈，比大圈稍小，又比第一个圈更大。
然后，孙苗又在第二个圈里再画下一个圈，与第一个圈一样大，并将内部两个圈之间的缝隙涂抹为阴影色，“这些阴影，就代表着当我沉睡时，这十年里其他人推进的科技进程，是新的知识。”
任重：“嗯。”
孙苗：“那么，等到了十年之后，曾经站在时代巅峰的我，还得花费时间去学习这些阴影。否则，我的知识就过时了，对吧？”
任重：“是的。那就学呗。”
孙苗说完，又无奈一叹，“你说的是你，我不行。我没有你这样变态的记忆力。你的大脑仿佛没有上限，我做不到。我学新东西需要太长的时间。并且，我的智慧可能也有上限。十年之后，我可能需要用一到两年的时间才能跟上当时的时代的步调，才能做点有用的事。我反而得白白耗费太多生命去重新当学生。你觉得，这样真的正确吗？”
就在任重沉默思考着，孙苗又继续说道：“所以，我认为，在科学的层面讲，我想做出最大的贡献，对未来的后人带来最大的帮助，就应该在属于我的时代，一直燃烧自己，爆发出最大的光彩。”
“在你重新铺通科学前进的道路之后，一些关键的新的知识，越早出现在世人的知识库里，就越能帮助后人孕育出更多的东西。科学，只要能突破屏障，它是有放大的效应的。刚才我说的是十年，现在我们把时间拉长到五十年或者一百年后，在我第二个圈的基础上继续放大。”
说着，孙苗便又从第一个圈和第二个变成标靶一样的大圈的边缘开始画切线，上下两条切线呈放射状往后展开。
“你看，假如我没有沉睡，一百年后这个圈能变得多大？又假如我一直沉睡到了一百年后……”
“你看，这两个圈的面积差别有多大？你再看，如果我在一百年后苏醒，这阴影的面积是不是已经超越了里面的圆圈本来的面积。我在科学上，已经变得无知了，可能学一辈子，学到死，都未必能跟上当时的步调。”
“所以，你不要劝我了。我知道你的目光早已离开了源星，去往了帝国。但那是你的梦想，也是你的能力能支撑的方向，不是我的。”
“我就应该在这里，就从此时此刻一直燃烧自己，燃烧到死的那天。那么，等十五年后，当你从沉睡中醒来，可以得到我留给你的一大笔遗产。你可以带着这笔遗产去帝国。这是兄弟我能为你做得最多的最好的办法。”
任重沉默了。
孙苗果然与众不同，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只顾着听从他的安排，甚至能从冷冻沉眠里总结出一条新的无懈可击的科学伦理。
“孙哥……”
孙苗：“你不要再劝我了，我可不后悔，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以前我是给孟都集团打工，没得选，过得也痛苦。但现在，我是在为你和我的革命事业而燃烧自我，无怨无悔。我也时常会幻想，将来的某一天，你任重去到帝国，在更大的舞台上，用更强的姿态践行你我的理想。”
“到时候，你的人喝下的每一支药剂，在战场上的每一次救援，对生物基因技术的每一步推进，对解决寿命的奥秘的每一步前进的步伐里，都会有我孙苗的影子。那我就算作是永生了。”
任重走了。
临走时，他与孙苗一起吃了一顿唐姝影亲手弄的晚餐。
走出生化实验室的大门，任重仰头望着天上双月，暗想。
天下果然无不散之筵席。
每个人都会走向不同的归宿。
只有一件事可以永恒。
正如孙苗所说，那就是大家一起追逐的梦想。
人都会死，可梦想却能被传承。
任重的视线越过了双月，飘向了深邃的星空。
总有一天，消失在源星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将会跟随着我一起，响彻整个星空。

第439章 十五年岁月如歌
这一次永久的告别没有什么轰轰烈烈，只有平平静静的交流。
孙苗选择了坚守。
任重选择了前进。
面对短暂的生命，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前进的两个人分别去往了两个不同的方向。
但最终又一定会在终点重逢。
……
当任重从自己的流沙级冷冻仓里醒来时，已经是近十五年过去，距离大迁徙只剩一个月。
十五年前，他交代了所有的后事，也做出了最万全的安排。
接下来，他将自己与革命的命运交给了自己用五年的时间拉扯出来的战友，组建的团队。
他也准备了预案，那就是当别人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与危机时，可以将他唤醒。
他亲自出马，就一定能力挽狂澜。
但也许是幸运，又也许是任氏集团里的每一个战友都用尽了全力，所有人的努力，只不过是为了让任重享受一场暌违已久的踏实的睡眠，亦或是为任重有限的生命多保存下来一些时间，总之，任重与他的战友们都成功了。
他这一觉睡得很香，穿越时间并醒来之后看到的，也是自己想要看到的世界格局。
……
噗嗤噗嗤噗嗤……
在任重的冷冻仓旁边，正有一个又一个并排而列的冷冻仓陆续打开。
一个又一个穿着特制紧身服的亲朋好友陆陆续续从里面坐直了身子。
紧邻着任重的左右两个冷冻仓里躺着的分别是鞠清濛与马潇凌。陈菡语在稍远些的地方。
此时俩人都有些昏昏沉沉，双目紧闭着，动作也格外缓慢，正各自用双手扶着冷冻仓两侧，平稳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她们的心肺功能与大脑功能正在逐渐复苏。
片刻后，俩人才开始转动自己的脑袋，并在短暂对视后相视一笑。
随后，二人的目光又落到任重的冷冻仓上。
此时任重的盖板正在缓缓打开。
他最先醒来，但却最后动身，并非他体能最差，而是他大约用了几分钟来在心中推演如今的种种可能。
在任重坐直身子时，先一步起身的鞠清濛已经打开了自己冷冻仓旁边的一个小小收纳盒，并从里面拿出了一封信，递到了他面前。
“这是我们在收捡孙苗的遗物时发现的信。”
任重接过信时，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旋即又迅速恢复平静，“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叫我？”
“五年前。他在临死前和人交代了，不让人唤醒你。他说想给你讲的话都写在这里面了。他的遗言的原话是‘纯爷们死就要死得干脆，断气了就赶紧烧掉，没必要搞什么生离死别。’”
“是吗？果然是孙哥的风格。孙哥有留下后人吗？”任重勉强笑了笑。
鞠清濛神情黯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听生物研究所的人说，他曾经尝试过几次，但他都说基因配对的结果不理想，长大后也不会多聪明，浪费资源，所以他没有让那些胚胎继续发育。他还说他自己的高智商基因是变异体，能得到孙艾已经足够走运，不能奢求更多了。”
“这样吗？”任重点了点头，又看向信封。
信封上写着龙飞凤舞歪七八扭的一行字，“任重亲启，不得偷窥”。
仅仅只是八个字外加一个标点符号，便将孙苗的后现代抽象派书法艺术的惊人功底彰显无遗。
孙哥的书法，丑得惊天动地，旷古绝今。
噗！
任重一下子笑出声来。
……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约已经死了有些年了。简单说说我这些年做的事吧，我在星火学院里收了六十多个学生，把我的东西都教给了他们。这些学生的水平和你的屠龙营差不多水准，但没一个赶得上孙艾，真遗憾。不过还好，我的项目可算是不用停，还能继续。”
“我想起好久以前孙艾曾经和我说，你可以预知未来。我也一度信了。可现在，不知道怎么的，可能人在临死前都会有一段大脑特别活跃的时间，我又忍不住来分析与推敲这事儿。我觉得只是预知未来并不准确，你丫的是不是可以让时间倒流啊？”
“你是不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时间线里，对我们做了很多羞耻的事情？再给你说一个秘密吧，我有的时候会在梦中梦到一些明明没有发生过的事，还似模似样，可惜每次我一觉醒来却又总记不太真切。只隐隐约约记得你丫的反反复复带着癌细胞来我店里，从最开始我忽悠白嫖你的癌细胞，变成了后面我给你宰得大出血。”
“我曾经一度很恐惧，因为源星人不怎么做梦，做梦准没好事。算了，其实这些都不重要。讲道理，我更希望你的能力是时间倒流。因为这比预知未来更无敌，这意味着只要是你想做的事，就一定能达到目的，挺好。但我还是要说，越是接触帝国留在知识球里的科技，就越是觉得恐惧无力。帝国太强了。”
“但是，我觉得你能赢。可你也不要总依赖自己的复活能力。我实在无法想象出，让宇宙的时间倒流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万一哪天你没这能力了呢？我们的梦想就要放弃了吗？”
“总之，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从科学与逻辑上讲，我所说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你也要更相信你自己，遇事不要沮丧。即便不靠这捷径，你任重也是整个源星的历史里，陆陆续续出现过的几千亿人里面最强的那个。”
“你曾告诉我，源星的历史是伪造的，但我觉得里面有句话说得对。那就是人定胜天。”
“我这话有依据。你还曾告诉过我，人类作为碳基生命，我们的大脑思维是由无数个磷原子里的电子发生量子纠缠而生成。我们的思维的本来面目应该是完全随机不可预测的混沌量子纠缠集合。但包括我在内的源星人的思维受到了束缚，我们的思维变得可以被预测。”
“你还说，你不同，你拥有完全不可测的思维能力。那么，你没有上限，对吧？所以，你能赢，也必须赢。”
“走了，勿念。看完记得烧掉这张纸，和我们在《梦幻民宿》里时一样。”
……
任重从旁边的办公桌上摸出个天然气打火机，点燃了这张纸，随后又将其放到合金办公桌上。
火苗欢欣跳跃，晃晃悠悠，并以平均每秒两次的频率向上窜起，再又缩回，呈现出明显的规律。
任重吹了口气，让这火向前倾倒，再又重新立正。
看，人就是这样不可预测，不按套路出牌。
假如这堆火也有智慧，肯定想不到自己竟会被一个无聊的人通过吹口气来打破规律。
等这堆纸烧完，任重便坐在办公桌前，开始快速翻阅其他人呈递过来的十五年发展报告。
先看大事记。
新源历690年7月，马达福逝世。马达福逝世时，马潇凌依然在沉睡。当时马达福站在马潇凌的冷冻仓外安静的死去，让人不要唤醒马潇凌。他说：“这是冷冻时代的必然，我们必须学会这样悄悄的告别。”
新源历691年1月，王兆富逝世。
新源历692年10月，史煊逝世。
新源历693年7月，江开逝世。
新源历696年12月，陈猛逝世。
新源历697年6月，孙苗逝世。同年8月，唐姝影逝世。
新源历701年8月，白峰逝世。
……
任重失去了一些人，但还有一些人在这些年里间接性地进入冷冻沉眠，目前状态保持得还不错。
比如陈菡语、于烬、胡杨、文磊、于承德等人。
死掉的那些人的牺牲并非毫无意义，他们完整地完成了任重的安排，还各自培养出了不少可堪一用的接班人。
……
把时间倒回到十五年前，在任重刚刚改变老冰棍们的想法后不久。
休伊特&#183;奥古斯都除了在明面上老实配合任氏集团之外，还在黎阳的引导之下采取了一些额外的行动。
一直以来，孟都集团就从未停止过利用抗衰老药剂暗中控制九大集团里的其他人，为孟都集团随意攫取志愿者小白鼠的行为打掩护，提供程序正义。
巴顿&#183;奥古斯都最早初的构想，便是利用源星上免费的殖人人口为帝国开发出一种廉价且高效的新的“网”的制作方法。如果成功的话，可以让机械帝国在与朝圣者的谈判和对抗中占据优势。
这是不可想象的巨大功劳。
包括军团兽、定期催发的魔婴、人脑树计划等等项目，都是围绕着这一核心宗旨而推进。
这当然很难，一直等到休伊特&#183;奥古斯都这一代才成功。
孟都集团同时得到了孙苗与另一个人。
孙苗完成了“树计划”，帮助孟都集团可以用低廉的代价生产出大量人脑，并让孟都集团在九大集团内部的地位陡然拔升。
至于另一个人，则是找到了对人体细胞的精准定向牵引机制，可以利用无脑的身体进行定向逆转录，再进而重新分化增殖出人脑细胞来。
那么，按照休伊特的构思，如果孟都集团能在离开时得到两百亿个无脑人体，再结合孟都集团研究魔婴、军团兽所得的结果，便有机会制造出一个巨大的超级殖装墟兽出来，拥有等同甚至超过“网”的算力。
等返回帝国后，可以让奥古斯都家族瞬间脱离中层贵族，进阶为高等贵族。
不过，孟都集团里的集大成者休伊特对他的先祖也没什么敬畏心。他认为自己的才能远远超越了巴顿&#183;奥古斯都，更想取代九个老冰棍，成为源星文明的掌控者。
当然，休伊特一直将这念头藏在心底，直到“网”崩坏之后，他认为自己的机会来了，也曾暗中寻找过办法，只可惜他很快就遇到了黎阳。
他变成了黎阳的傀儡。
黎阳延续了休伊特和孟都集团的谋划。
任重并不太清楚黎阳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总之，任重改变了老冰棍们的策略，让两百亿个可用的无脑人体打了水漂，这给黎阳和休伊特带来了巨大的困扰。
并且任重还让冰封军团又早早返回了寻迹者飞船，并未让这绝对压倒性的武力全面现世，这给黎阳和休伊特&#183;奥古斯都心里生出屠神的勇气保留了先决条件。
黎阳却又让嬴浩和休伊特对除第一洲外的其他地区的荒人实施了残酷的苦役制度，给荒人安排了重度的没有意义的诸多苦力工作。
譬如每天将矿石用人工搬运的方式从这里搬到那里，隔天又重新搬回去。
荒人明知道这行为毫无意义，却又无力反抗。
即便偶有人站出来抗争，却反倒给了孟都集团和源星军工合理地举起屠刀的理由。
黎阳的根本目的非常简单，就是要让荒人批量的死于非命。
任重并未参与这些事，但却预见到了。
在他的授意下，道德委员会接连出击，一边卷走人口，一边将自身的影响力不断对外扩张，在第二洲、第三洲等地建立属于任氏集团的据点，然后如同培养皿里的菌种一样扩张开去。
休伊特和嬴浩的捞人行动受到了一些影响，毕竟他们不能再去收割被任氏集团收入囊中的城镇。
休伊特和嬴浩多少感到有些困扰，奈何黎阳与任重两大主心骨都已经进入了沉睡，便只能就这般混着。
在休伊特和嬴浩两个傀儡的眼里，任重也是黎阳的朋友，那么大家都是自己人。
现在这点微不足道的矛盾，只是一些自己内部协调上的小小插曲。
果然，没过去多久，任氏集团开始给休伊特批量地提供无头人体，算是解了休伊特的燃眉之急。
休伊特心想，任重果然够朋友，就这样配合，挺好。
于是乎，在任重沉睡后的接下来数年里，任氏集团保持高速扩张，几乎占据了源星本土90%以上的县城与城镇。
但在孟都城里，却又多出了三十余亿具无头尸体。这三十余亿的无头尸体里，超过80%的部分由任重提供，与真人一模一样，正来自孙苗开发出的定向人体克隆技术。
在星火镇这边，则有拢共近三亿个“邪恶的灵魂”被纳入了伪网计划。
在此期间，源星的格局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新源历700年11月，嬴浩“寿终正寝”，并在临死前将自己的儿子嬴野带到了临时苏醒的黎阳面前，嬴野成为了黎阳的“新朋友”。
嬴浩算计了两百年，一碰到黎阳，却都成了给黎阳做嫁衣裳。
曾经满头金发气宇轩昂的休伊特&#183;奥古斯都也早已老得不成样子，行将就木。
这是外部环境的变化，在任氏集团内部，除了统治疆域的持续扩张之外，间歇性苏醒的霍东华与钱望慎也配合着坚守的其他人疯狂推进着诸多科研项目的前进。
生物科技、内燃机、硅芯片、核聚变等等核心项目里的研发人员换了两批，员工们前仆后继，却又成果斐然。
尤其是战斗装甲，在水滴形穿梭机与任重曾经力推的威龙战机的基础上，星火军工研究院开发出了一种名为威龙X型战机的太空作战机甲。
这种机甲完美结合了生物与机械的特性，可以让穿戴者在太空战斗中短暂爆发出堪比超阶职业者的杀伤力。
当然，这也有代价。
九级以下的机甲战士必须配合药物才能全功率开动威龙X型，这意味着他们的身体会在药物失效后碎为齑粉。
……
孟都城。
黎阳的办公室里。
任重与黎阳并肩站在窗前，一起眺望着天空。
黎阳：“我的超级辅脑与孟都集团的高阶殖装军团已经完全成型，可以行动了。这次行动，就由你来指挥。”
任重低头看着眼前投影里密密麻麻的九阶甚至超阶殖装战士名单，点了点头，“好。”
任重回答得很干脆，因为这本就是他的驱虎吞狼之计。

第440章 图穷匕见
在即将大迁徙之前，每个人都在图穷匕见。
过去所做的一切谋划，一切算计，都会在这一个月内拉开序幕，并迸发出源星文明短暂的历史里最璀璨的光芒。
……
黎阳虽然绝对信任任重，但还是问了一句，“你具体打算怎么做？”
任重：“我们的对手不同以往，是源星文明的真正主宰。如果‘网’还在，那我们没有胜算。幸运的是，‘网’出了故障，给我们留下了可以攻破的破绽。现在复苏计划已经完全取代了过去‘网’建立的通讯体系，新的卫星网络在五年前就已经重新完整覆盖了源星星系。”
“复苏卫星网的通讯效率远远不如‘网’，但勉强够用。监控力度更是远不如从前，却又给你我的行动留下了空间。同时，大迁徙舰队里的运输船与战舰也都已经完成了换装。各方面性能有所减弱，好处却是我们这样才有机会将其控制权完整地夺过来。”
“我是复苏计划的负责人，虽然早已将控制密匙转交给了深讯集团，但我依然能平行控制。这为我们找到冷冻长老们的藏身地提供了可能。搞清楚他们在哪，这非常重要。可他们实在太谨慎，就连召见与送走我时也采用了不知名的科技让我完全昏迷。但我必须搞到这决定性的关键情报。无论在任何时代，何种层面的战争中，情报都是第一位的。”
听完了任重的核心策略，黎阳深感满意，点头道：“在这方面，你的确比我更有能力。将来你我的关系将会不只于朋友，甚至可以成为‘家人’。”
任重笑了起来，“真好。总之，得先让我得到大迁徙舰队的指挥权。然后我将会以寻找遗漏的重要资源为幌子，让舰队在星系内进行大面积全局机动，进行巡逻搜查，用地毯式搜索把他们的藏身地摸出来。我推测，老冰棍们一定是躲在帝国给他们的寻迹者飞船上。只有在那里，他们才有安全感。他们不会信任科技水平远不如帝国的我们的产品，一定和寻迹者一起藏在星空里的某处。”
黎阳：“是的。源星上的绝大部分核心科技都来自帝国，我们只不过是组装工厂而已。他们信不过，是应该的。我也信不过。要想万无一失地进行深空远航，的确更需要来自机械帝国的寻迹者，而不是我们这些代工厂制造的组装品。”
想了想，任重又道：“同时，我也认为黎阳兄弟你应该没机会将他们变成我们的朋友。他们太小心了，自从‘网’消失后，除了单独见过我之外，他们不曾与任何其他源星人类打过交道。这说明他们并未将其他源星人当成是同类。所以，正如黎阳兄弟你所说，我们要自由，就必须杀了他们。”
“等我先完成定位，就先用嬴浩留下的星系级主炮直接轰击他们。同时再让所有舰队与墟兽军团、高阶殖装军团和嬴浩与我的机甲战士一拥而上。他们一定还会有些别的守备力量，但我们几乎控制了整个文明里的全部武力，可以说是胜券在握。”
黎阳：“是的。你的策略看起来并不复杂，但这符合逻辑。在万年史里有这样一个词语，大巧不工。只要能取得胜利，就并不需要什么花哨的谋略。”
任重点了点头，“是的。我认为，无论他们手中持有怎样的力量，只要我能在战争的过程中不犯错误，不断推进，就一定能取得胜利。毕竟他们手里持有的，也就是那一艘来自帝国的寻迹者飞船而已。寻迹者是殖民舰，不是战舰。他们手中持有的最强武力，反而是大迁徙舰队，但却即将落入我的手中。”
十余分钟后，任重带着黎阳的殷切期望坐上了水滴穿梭机踏上了返回星火镇的旅程。
他手指一动，关闭了面前的战力分析投影。
此时，一身戎装的郑甜坐在他正对面，还在全神贯注地研究着方案。
片刻后，郑甜也满脸苦恼地关闭了投影，直挠头道：“老板，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对方的兵力。”
“没事，我知道，给你大体看看。”
说着，任重从旁边摸出纸笔，然后写下一行字，再推到郑甜面前。
嘶！
看着这行字，郑甜久久不能言语。
放下纸条，她先是用有些疑惑的目光看了下任重，却又欲言又止。
任重笑道：“想说什么就说，不必藏着掖着。”
“对方持有的都是机动性极强的特种战力，在太空里机动范围非常大，很难锁定，很容易打成兑子消耗战，那么一定会死很多人，就算我们让孟都集团和源星军工的军队去当炮灰，全部死光也远远不够。我们的人最后也得全部顶上去。老板你曾说冷冻长老已经同意留下源星文明的种子了，这样做的必要性……”
任重摇了摇头，“我只能告诉你，必须打。另外，黎阳拥有一些你并不知道的能力，我计算过了，刚刚够。”
郑甜知道一些事，但又不知道全貌。
她说的这些，任重当然早已考虑到了。
其实即便到了现在，他也有办法瞬间终止这一切。
办法很简单，那就是他直接暴起，亲自动手宰了黎阳。随后，剩下的两百亿源星人类依然可以获得自由，源星文明还能继续存在个少则几十年，多则上百年。并且留在源星上的人同样可以在任氏集团的统辖下过得还不错。
但假的真不了，纸终究包不住火。
如果任重真和九个冷冻长老一同返回帝国，那么他这使徒的身份注定会露馅。
他传达的虚假的帝国命令也会暴露。
那么，不但他本人必死无疑，源星文明也必然会遭到帝国的清扫，末日不可避免。
所以任重才会告诉郑甜，这仗“必须打”。
这一仗的意义不仅仅在源星内部，也关系着任重能否顺利进入帝国并打开局面。
如果任重能在帝国也取得成功，那么，这些年来已经死在源星上的人，以及即将在接下来的战争里死去的人，不管自愿与否，其实都算得上烈士。
假如源星真是这个位于史隆长城里的人类的起源星球，那么这里的人也的确算得上在追求全人类的解放事业时率先做出了表率，付出了鲜血。
目光穿过舷窗，任重眺望着远处的星火镇，心里默默想道，一定可以。
当天傍晚时分，经过整备与充能的水滴穿梭机再度启程，飞出源星大气层，直奔源金星的方位。
这次与任重同行的是花月岚与陈巧，正是目前任重麾下最强的程序员与黑客。
在穿梭机突破大气层时，任重扭头对身边说道。
“等会去到寻迹者飞船之后，你们二人不得离开水滴号，也不要探头探脑四处张望。我给冷冻长老说过，你们二人是我的傀儡。”
花月岚与陈巧齐声应道：“遵命！”
比起任重此时的淡然，二人多少都显得有些拘谨。
任重这“帝国使徒”没把冷冻长老们当回事，但花月岚与陈巧两个在源星长大的土著，对凌驾于九大集团之上的冷冻长老们却有着天然的畏惧。
任重开导道：“不用紧张。那些人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地方，要论才能，他们或许还不及你们的百分之一。”
花月岚微微挑眉，有些不自信，问道：“那为什么他们会被选为寻迹者管理员？还能主导发展出一个文明？”
少女陈巧也连连点头，“是啊。”
“你们有没有想过，可能仅仅是因为组成他们的胚胎的精子与卵细胞，恰恰好出现在某个帝国贵族的柜子里？”
二人稍微反应了一下才抓住任重这话里的梗，掩嘴直笑。
良久后，恢复过来的花月岚感慨着说道：“确实，出身好而已，就和那些出身就是七级公民，还能继承九级权柄的高等公民一样。与之对应的，像我这样的人，没有一个好的出身，想靠后天的努力来改变命运，真正地做点什么，太难了。”
任重：“是的，就算是你，在展现了才华后非但没能得到重用，反而成了深讯集团下属区区一个游戏部门的赚钱工具。”
花月岚好奇道：“那为什么任总你能突破这些，而我做不到？是因为你太优秀，以至于源星的制度都压不住你？”
任重眨眨眼，“这样理解也没错。”
花月岚：“幸好还有你。”
任重：“我虽然不能保证以后的源星可以绝对的公平，总会有一些人能成为特权阶层，但至少也能保持相对的公平。我相信，等我们走后，源星上的人的出身只能决定一半的命运，另一半的命运则由才华与努力来定。”
花月岚：“那你就功德无量了。”
任重：“不是我，是我们。行了，都休息一下吧，等会你们二人要保证最好的工作状态。”
“好的。”
与俩人简单交流过一下后，任重再将目光转到手旁的小箱子上。
合金箱子在明亮的灯光下泛着莹莹的光辉。
箱体接缝致密，几乎看不出缝隙。
在箱体的后方，有两个微型的形如魔婴晶核表面的六边形数据接口的孔洞。
这是个由九级墟兽晶核收纳箱改造而来的特种储物箱，内部能保持比液氢更低的温度，达到零下273度。
在储物箱里装着两枚来自孟都集团的幼生体魔婴晶核。
魔婴晶核里烧录的数据，正是孙苗与唐姝影的人生记忆。
早在十五年前，当任重开始推进复活孙艾的计划后不久，孙苗与花月岚便陆续得到了一些新的结论。
首先，要达到“网”的十分之一算力并不是容易的事，并非是在短时间内收集大量人脑便足矣，还得经过漫长的调试，得让参与到伪网里的受术者相互协调整合，这是个水磨工夫。
第二，由于孙艾的意识已经完全程序化，已经成了“网”的一部分，她不再能如还拥有身体时那样直接读取孙苗和唐姝影的思维与记忆。要想让程序化的孙艾接收到来自俩人的信息，便只能以意识上载的方式，先把二人的人生记忆同样信息化。
第三，孙苗与唐姝影并非机甲战士，也从未接受过相关训练，无法承受足以激活意识上载的生物电，会被活活烧死。以二人的年龄与客观条件，想成为七级机甲战士已经不现实。
所以，想达成目的，孙苗和唐姝影的确必须死，只不过二人需要在临死前强行启用一次七级机甲战士的意识上载，将二人的思维搬运到足以短暂贮存的载体中去，并迅速放进接近绝对零度的环境里冻结冷藏起来。
按照孙苗的说法，当任重开始读取晶核中的数据时，晶核会迅速升温，进而导致他和唐姝影留在晶核中的记忆数据迅速流失。
毕竟孙苗和唐姝影不是孙艾，思维里的不稳定因素稍大一些，不能像孙艾那样轻易地将思维数据化。
任重必须抢在温度升上去之前将这段数据传输给孙艾。
这个时间窗口的长度，是万分之一秒。
一旦错过，机会不再有，任重没有容错率。
按照花月岚的估计，任重成功的机会大约是百分之一。
算不上高，但却也不算低。
花月岚挺不理解为什么当孙苗制定出这个计划时对任重那么有信心，说这事儿对别人是百分之一，但对任重这怪物来说就是百分之百。
总之，事情就这样定下了，大家都没有回头路。
……
“各位，正如我之前所说，虽然由我控制的复苏计划进展不错，我们的舰队勉强恢复了基本的运算能力，但在亚光速巡航中，面对情况复杂的宇宙环境，依然危险重重。假如在我们的返程路上遇到射线暴、类星体紊乱引力场、电磁迷雾甚至于暗能量场，我们依然会损失惨重。”
“同时，如果遇到升华者、朝圣者亦或是心灵魔裔的巡游侦查狩猎队，没有‘网’的计算能力支撑，我们也将很难完美发挥出战舰性能，处境会变得很危险，战败的可能性非常大。我们已经被朝圣者骗走了大量的宇宙哈希值，不能再损失更多的实体资源。所以，我应你们的恳求，打算修复‘网’。现在我已经得到了十分之一的‘网’的算力，是时候行动了。”
高坐在冷冻长老们的“铁王座”大厅最上方的“王座”的任重，面无表情地对着下方说道。
不得不说，老冰棍们的确挺会来事，场面功夫做得不错。
他们大约是在两天之前解除了冷冻，醒来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全面核实大迁徙计划的执行状况，反倒是费劲巴拉地调整了这大厅里的椅子布局，给任重这帝国使徒弄出张看着更有尊荣的专座来。
场下众人闻言，皆是面露喜色，纷纷起身感谢任重这位来自“齿轮与集成电路”路径的高等贵族。
眼瞅着就得走人了，万一真得拖着故障的“网”返回帝国，那属实难顶。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第441章 任大人果然非同凡响
议定之后，嬴丰回到他的“铁王座”上，唤出个触屏式的操控面板，在上面一通操作，寻迹者飞船开始缓缓运动起来。
所谓的源星文明缔造者，源星军工创始人，创世神之一的嬴丰，在这寻迹者飞船上其实也就只是个驾驶员罢了。
巴顿&#183;奥古斯都是医生。
天隆高科创始人是厨师兼营养师。
菲迪娜&#183;洛克是寻迹者飞船的能源管理师。
马中飞是网管。
贝索德斯&#183;亚尔逊是物资管理员，俗称仓管。
与之对应的，其他人也一样。
他们在机械帝国里的地位，的确也不高。
真正的权贵，谁会被排出来当这费力不讨好还得冒风险的寻迹者管理员？
……
此时，一个全息星空投影浮现在大厅里，代表寻迹者飞船的圆球开始往源金星的方向推进。
根据模拟投影显示，飞船将会与源金星以大约60万公里的相对距离擦肩而过，并受到源金星引力的影响，然后再折线前进，直奔更内侧的源水星轨道，并在两个小时后与源水星靠拢，进入围绕源水星进行自转的同步卫星轨道。
在此过程中，寻迹者飞船并未解除隐形和防御状态。
似乎察觉到了任重的好奇，嬴丰还多嘴解释了一句，“根据寻迹者殖民队管理守则，每次执行大迁徙之前，都容易出现不稳定因素，小心一些总没坏处，更何况我们暂时还没有‘网’的支援。”
任重表示赞赏，“是的，总会有些殖人不能正确认清现实。安全第一。”
说完后，任重又站起身，对一旁的马中飞说道：“等会马中飞你需要协助我，我得核实一下你们的寻迹者飞船的信息传输能力，带我去一趟控制室。”
马中飞不疑有他，起身带着任重便去到信息控制室。
二人并肩站在一块平板飞行器上，穿越长长的通道。
行到半路时，任重突然说道：“我记得，一千年前的设定里有这样的要求，要想启用‘网’的备用系统也得录入完整的识别码，对吧？”
马中飞嗯了一声，“是的，现在不需要了吗？”
任重嗯了一声，“你们一直被朝圣者蒙蔽着，所以不清楚帝国那边的实时新闻也是正常。大约就四五十年前吧，另一个寻迹者殖民队的‘网’也遇到过和你们类似的情况，不再能主动识别管理员。同时，还发生了另一起悲剧，其中一名管理员在短暂外出时恰好遇到了潜伏在附近的升华者巡游狩猎人，不幸死亡。紧接着，升华者向该殖民地发动了进攻，由于少了一人，无法录入完整的识别码，‘网’又未能完成冗余识别工作，未能重启，没有足够的算力支撑，所以我们在该殖民地遭遇了可耻的战败。该殖民地完全沦陷了，成了给升华者做嫁衣裳。”
马中飞听得是倒吸凉气，分外紧张，胆战心惊道：“这的确也太倒霉了。百万年来，‘网’都从未出过状况，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连上我们，这是第二起吧？”
任重嗯了一声，“是的，但也不奇怪。帝国在进步，可我们的敌人提升得更快。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在战争中落入下风，以至于不得不在源星留下种子的原因。毕竟，在这整个恒星系里，源星是去往星系之外最方便的跳板。”
马中飞眉毛跳了跳，刻意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问道：“局势已经严重到这一步了？您之前不肯告诉我们原因，就是这个？”
任重语气沉重道：“是的。这件事，我也只告诉了你。原因很简单，我娶了马潇凌，现在你我也算是家人，所以我信任你。当然，你也不用太紧张，就算要战败，那也不是一年两年，或者一两百年内的事。帝国已经存在了这么多年，再支撑个几万年总不成问题。留着源星，只不过是为了有备无患。等我们回去后，帝国也可能会在这边建立一个游离于本土之外的军事基地。我与你说这些，是因为我把你当做了自家人，就随口指点一下江山，你记得不要与其他人讲。帝皇的智慧，不是我们可以随便揣度的。”
“嗯，明白了。”
马中飞连连点头。
这下，他算是真正感受到了任重的确是把自己当做了自家人。
他心里窃喜，面上也没怎么掩饰，笑得很是开心。
这边，见时机成熟，任重又道：“我考虑了一下，等会激活备用系统后录入识别代码的时间非常紧张，一旦有谁的动作慢了点，不够协调，就容易被‘网’和我的助手察觉到异常，阻断进程。所以，等会就由我一个人来输入完整的九段识别代码。”
“好的没问题。”马中飞先是下意识应声，然后马上反应过来，愕然道：“这……这不合规矩。而且使徒大人您也不知道完整的识别码吧？”
任重笑着摇头，“不，我知道。”
马中飞：“啊？”
任重：“在我出发之前，考虑到‘网’已经失控并失联，行政部认为你们几个有可能已经死亡，所以将154332号‘网’的完整识别码给了我。”
马中飞：“这……”
“虽然有点令人难以接受，有点伤害你们的感情，但这是事实。”说着，任重又耸了耸肩。
“唉，原来如此。”马中飞暗叹口气。
他确实有些受打击。
“还是先前那句老话，这件事你自己一个人知道即可。等会你可以给另外八人还是准备上数据录入端口，但下面并没有连线。真正操作的人，是我一个人。我们的确不应该让他们知道这些。我举个例子，当他们察觉到自己有可能被帝国遗弃后，假如我们在返程路上遭遇敌军攻击，又落在下风。这些人就存在叛变的可能。毕竟，所有人都得返回帝国后，才可能再次加装监控程序。我们重建的‘网’也没有以前那么强的审查能力。虽然这是非常极端的情况，出现的概率极小，但我也不得不防。我的根本目的也只不过是为了安全地修复‘网’罢了。”
马中飞：“嗯，我明白了。可如果他们发现连线失败……”
任重笑了笑：“他们只会害怕自己已经被让朝圣者渗透的‘网’取缔了控制权。那会对他们的地位形成毁灭性打击，他们会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毕竟，不可能让念力师来审查他们，没有人会知道他们心里的真实想法。”
马中飞恍然大悟，“明白了。”
见成功地将对方忽悠到，任重心头长舒口气。
只要全程都只有他一人操作，其他人无权参与，就没人能察觉得了他的小动作。
……
不算巨大的源水星，也就是“网”的本体，静静地悬浮在太空中。
虽然任重在深讯集团上班时已经与“网”的虚拟投影打过很多次交道，但在卫星轨道的高度近距离打量它，却还是第一次。
镂空状的结构让它看起来像个巨大的藤球，被近距离的源太阳照得光彩夺目，美轮美奂。
就是这个东西，奴役了源星人类上千年，并精准地控制着一切，像是控制人体内分泌系统的大脑。
坐在大厅里的任重点评道：“你们给‘网’制作了一副不错的身体。”
他右手边的嬴丰颇为骄傲，“多谢使徒大人夸奖，是我重新设计了这晶格结构，这样的形态更便于检修，也有更好的性能。为了制造它的身体，当初我们甚至用掉了寻迹者一半的能源储备，完全拆解了这颗以金属成分为主的星球。在很多C级寻迹者殖民地里，都没有这样的配置，毕竟他们没有这么好的天然材料。”
任重：“也正是因为你们给它制造的身体性能太好，信息传输能力太好，才会导致它被朝圣者中的智者轻易沟通并入侵。”
嬴丰：“……”
嬴丰的脸火辣辣的疼。
就在众人交谈时，一个体型同样巨大的空间站在推力引擎的帮助下缓缓靠近，正是一直以来负责“网”的前线维修与模块更换工作的大型空间站。
现在，这空间站里的人已经失业近二十年。
任重吩咐道：“开始吧。”
马中飞嗯了一声，随后启用冷冻长老的权限，命令这空间站将剩余的储备电池通过太空桥快速投放到太空中。
紧接着，无数小型飞行器从寻迹者表面飞出，并突破隐形屏蔽层，突兀地出现在太空里，并将这些大块小块的电池拉拽进寻迹者。
“让他们离开这里。”
马中飞化身指挥官，吩咐一声。
一旁的贝索德斯&#183;亚尔逊也接通了信息频道，对外下达命令。
二十分钟后，太空站再度远离，上升到更高的轨道上，并提速到源水星的第一宇宙速度之上，继续远离。
再然后，任重等人便离开了这大厅，去往水滴号停靠的船坞。
在水滴号的上方，还有一艘长约三百米的更大一号的飞船。
此时马中飞手中提着一个大号合金密码箱。
另外八人也是人手一个箱子，个头偏小。
马中飞的密码箱里装着三件物事。
一个是刻录了外接系统的小型超脑，另外还有两个脑波操作控制头盔。
另外八人的箱子里，则都是单个的脑波头盔。
抵达船坞后，任重先招了招手，让表情呆滞的花月岚与陈巧离开水滴号，跟着其他人一起踏上了穿梭飞船。
时间又过去近半小时，穿梭飞船落到了“网”的本体最外层的晶格表面的一根长管处，并附着其上。
在正常的情况下，“网”会打开一个连接机构，让飞船与硬连接。
但现在，“网”没有任何反馈，长条状的穿梭飞船下方伸出数百个电磁吸盘，以牢牢附着。
“着陆成功。”嬴丰暗自抹了把汗水，再点击虚拟按钮。
飞船中部开始伸出一根直径约莫五米的金属圆盘，再勉强扣进“网”的晶格管状结构表面的一个卡扣里。
旋转，密封，填充空气。
一切顺利。
嬴丰站起身来，“我们可以下去了。”
共计十二人，挤在一个直径三米的拥挤电梯上，一步步往下，并落地。
落地后，众人又退到边缘，带有栏杆的板状电梯自行往上收缩，露出下方圆心中的合金盖板。
任重俯身在盖板上看了下，发现有明显的金属撬动的痕迹。
一旁的马中飞略显尴尬地解释道：“上次我们启用外接系统时没办法正常打开它，所以只能硬撬。”
“真是粗暴。算了，准备注能。”
任重摆了摆手。
另一边，嬴丰已经打开了他的便携式操作仪。
在他面前的投影中，正有一根线条从同步运行在卫星轨道里的寻迹者上延伸下来，链接在飞船上。
同时还有一根线条正从飞船延伸向众人站立的位置。
等了约莫五秒，一根直径约三分米的带接口的线缆伸下来。
这是一根超导线缆。
马中飞一把抓住接口，将其接入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的一台正方形立体构造物中。
这构造物，正是加载了外接系统的小型超脑。
别看着玩意儿个头不大，可一旦运行起来，能耗极其惊人，相当于百台九级战甲全功率运转时的程度。
与此同时，巴顿&#183;奥古斯都已经与另外两名冷冻长老一起，拿着撬棍用极其原始的方式将金属盖板一点一点往两侧撬开，露出一个与正方形立体构造物完全契合的洞口。
“接入。”任重全程只动嘴，不动手，像极了领导。
马中飞与贝索德斯&#183;亚尔逊一左一右扶着正方体，将其对准接口。
再由嬴丰来控制上面的飞船放下线缆。
伴随咔哒一声响，正方体构造物埋了一半进洞口，卡稳。
任重又看了眼站在自己背后的花月岚与陈巧。
此时这两人也完成了设备搭建。
在花月岚身前的，是一台由两百个幽灵粒子通讯器的算力中枢聚合而成的大型幽灵粒子通讯器。
此时在星火镇那边，还有一个由数万台幽灵粒子通讯器改造而成的发射器。
这两台仪器之间有着点对点的联系，作用便是将位于星火镇的“伪网”算力联通过来。
如今没了“网”的居中调度，人类也只能用原始的方法利用幽灵粒子通讯，仿佛纸杯电话。
任重深吸口气，环视一圈，先带上脑波头盔，同时又与马中飞做了个点头的姿势。
“所有人戴上头盔，准备激活外接系统，启动安全模式。”
众人站立的地方发出微微震动。
正方体构造物表面泛起强光，一面环形光墙从正方体表面扩散开来，出现在众人眼前。
戴着头盔的任重与嬴丰马中飞等人齐刷刷往前走一步，踏进了光墙内侧，并陆续盘膝坐到地上。
按规矩，现在便该输入识别码了。
输入方式为通过脑波头盔的联通，在大脑里构想。
但在此之前，还多了一个步骤。
任重再度睁开眼睛，吩咐道：“启动巨型信息流屏蔽层。”
嬴丰点了点头。
下一瞬，天空中的寻迹者飞船骤然显露出行迹。
一道巨大的环形光幕在太空中扩散开来，如同在卫生纸表面燃烧的火线，以每秒数千公里的速度蔓延出去，并在短短数秒后，完成了对源水星的完全包裹。
就这一下，消耗了寻迹者飞船剩余的四分之一能源，同时也耗尽了刚才空间站提供的备用储能电池。
马中飞大声应道：“屏蔽已完成！”
任重：“录入识别代码。”
说完后，他当先闭上了眼睛，并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完整的九人份识别代码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此时，其他人也如法炮制。
但约莫数秒后，嬴丰率先诧异地微微眯缝着睁开了眼睛。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的大脑并未与“网”产生精神链接。
但他以极快的速度观察了一下旁人。
在光墙的强烈耀目光芒干扰下，他看得不太真切，但依然可以判断出，其他人却都依然闭着眼。
他赶紧也闭上了眼，同时在心中暗想。
完了，出事了。
外接系统多半也被朝圣者渗透了，我失去了控制权！
可为什么其他人没有反应？
只有我这么倒霉，刚好我的权限代码被屏蔽了吗？
千万不能被其他人发现！
但为什么系统启动还是成功了？
是因为有高等贵族任重的原因吗？
难怪他能一个人掌握完整的使徒代码，他到底有多高的权限？
嬴丰并不知道。
在他偷偷睁眼时，除了马中飞之外的另外七人，也陆续悄悄这般睁开过眼睛，但却又都悄悄地闭上。
只有知道些内情的马中飞在心里感慨，任大人果然是特权者中的特权者。
倘若我们真如他所说的那样都不幸死亡了，他一个人也能接管“网”。
能得到他的信任，真好。
每个人心里都有着不同的念头，只有任重此时正全神贯注心无杂念地徜徉在一片数据的海洋中。
这是他第一次利用脑波头盔接入到“网”的数据海洋。
他的身边是一片虚无。
不对，他似乎也没了身体，只迷迷糊糊间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又迷迷糊糊间觉得身处一片虚空。
在他的身后不远处，花月岚与陈巧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面前的监控台。
很好，点对点的幽灵粒子通讯已经成功建立，并稳定运行着。
接下来，就看任总的了。

第442章 孙艾的执念
留给任重的时间一共有半小时。
看起来很宽裕，但其实不然。
他得以最快的速度与孙艾联络上，并由孙艾来完成强制关机与格式化程序的写入工作。
但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他得唤醒孙艾的人格。
任重努力地观察着四周，试图捕捉到一些自己可以识别的信息。
片刻过去后，朦朦胧胧间，他终于在虚空中“看”到了一些忽闪忽灭的光影。
有时候这光影是绿色，有时候是红色。
两种光影倏忽出现，又瞬间熄灭。
每次出现的方位也不固定，忽上忽下，忽左忽右。
这代表着他的意识所在的通讯算力模块里也正发生激烈的交锋与争夺。
从直观的观感上，两种色泽的光影给了他不同的感觉。
红色的较为混乱，充斥着暴戾的气息，似乎想要撕碎碰触到的一切。
绿色的则是稳定平和，给人以井然有序的感觉。
短暂思考后，任重决定想办法靠近红色光影。
他有赌的成分。
当然，即便赌错了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反正现在的“网”也没办法对外发送信息，什么也做不了。
就算暴露了，嗯，也只不过是一死。
只是任重想捕捉到红影的难度很大，即便他现在已经没了时间观念，还是觉得光影变幻的速度太快，根本琢磨不到，触碰不了，更不用说与之发生信息交互了。
与此同时，站在光墙外的花月岚与陈巧也开始了动作。
花月岚打开了一台形如探照灯的仪器，并将其对准了任重的后颈，再点击发射按钮。
仪器前段洞口缓缓飘出一根线缆，越过了光墙的阻隔，附着到了任重的后颈之上。
随后，这线缆的顶部开始探出与毛细血管一般纤细的生物材质超导线，刺入任重的后颈，并继续往里蔓延，再交织成网状，包裹住了任重的脊柱神经。
这边，在仪器上看到连接成功的提示后，陈巧点击启动按钮。
下一瞬，大量模拟神经元传输信息时对外释放的生物微电流信号通过超导线进入了任重的脊柱神经，并直接作用于任重的大脑深处。
这些信号“欺骗”了任重的身体感知，让他的大脑开始疯狂地分泌多巴胺，进一步提升了他的精神亢奋程度。
在数据海洋中的任重的意识受此刺激，意识体突然膨胀扩张开来，并且开始变得可以用意念去控制。
这般行为的概念，便相当于任重已经完成意识上载，将自己的意识短暂贮存到了“硬盘”里，并且他这程序还有自我意识，可以在硬盘中自行选择分区去占据。
终于，一道红色光影在他“身边”短暂出现，任重抢在它消失之前，将属于自己的信息铺了过去。
下一刹那，他的体感感知陡然一变。
他的面前不再是一片虚无，反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晶格。
任重一眼便认出了这晶格，正是“网”的物理结构。
此时这晶格依然绿意盎然，只时而出现黄色、红色与黑色等等色块。
突然，一抹带着异样的红出现在角落处。
随后这一抹红开始往四面八方蔓延扩张。
绿色的部分骤然间光芒大盛，一道又一道流光溢彩的数据流向着红色所在的部分席卷而去。
那红色几度被这数据流冲击得危在旦夕，仿佛只差一步便会被吞噬，但却又总每每逢凶化吉，在庞大的数据流中找到间隙，冲将出来，并以更快的速度蔓延扩张，直到最后与绿色分庭抗礼，各占半壁江山。
但也正是在红色的占领区即将达到50%时，原本的绿色的反抗强度骤然提升，对红色色块的反扑力度骤然加强。
于是乎，两者便围绕着50%这个分界线展开了拉锯，你争我夺，不相上下。
任重立刻读懂了这些色块变化的意义。
正是二十年来，孙艾化身的病毒与“网”的本体之间的对抗过程。
之所以孙艾在前期进展颇为顺利，但又在临近50%时遭遇困局，原因应该是“网”的制造者设置了一个底层保护系统，以防止“网”被彻底摧毁。
这二十年来，“网”其实并没有损坏，只不过一直忙于与孙艾纠缠而再无暇他顾而已。
当初在进入“网”之前，孙艾曾说过她会尝试自爆以同归于尽。
现在看来，她大约是做不到了。
如果没有外力干扰，她得与“网”在这片空间里纠缠到地老天荒，直到“网”的能量耗尽，一同陷入沉眠。
又或者，这“网”被拖回机械帝国的本部，那么又会有真正的顶级程序员介入进来，要么从外部协助“网”摧毁孙艾，要么干脆从物理层面介入，拆散了“网”，并将里面的无用数据全部清除。
对机械帝国而言，真正有用的数据就是宇宙哈希值，并不是“网”的程序。
他们早就搞到手了。
看着那变幻的光影，任重暗想，这些数据应该是孙艾的“回忆”。
当年在星火镇时，他曾在梦境里被拉进过一次“孙艾”的回忆，并坐上了她模拟出来的“头把交椅”，去感受无名之城领导者的理念。
结果最后倒是任重的理念压了对方一头。
时过境迁，没想到如今又换个场景，换了种方式，任重再次出现在了孙艾的记忆里。
有过一次经验的任重立刻便想到了打开局面的办法。
他先是在脑海中构想出一个明确的指令。
外面的花月岚识别到，开始按照孙苗曾经教过她的方法，录入一段可以深度催眠人脑的程序。
新的生物微电流信号通过超导线再次进入任重的大脑，并将他拉进了“梦中梦”。
画面再转，任重出现在了一个让他略感熟悉的场景中。
依然是无名之城。
上次他来这里时，孙艾让他看到了宽敞的街道，漂亮的房子，车水马龙与人来人往交织成了热闹非凡的大街。
但这一次，任重只看到了倒塌的房屋，处处都是断壁残垣，破损的尸骸。
街道上萧瑟寂寥，不见人烟，只有地上的枯骨证明这里曾经有过活人。
任重漫步行走于街面，穿街走巷，健步如飞。
终于，他抵达了城市的正中央。
这里有一座已经倒塌了的不算高大的房子，正是无名之城的议事大厅。
在一百多年前，有一群出身荒人，志同道合又极富才华的人聚集在这里，努力地用自己的头脑尝试着给全天下的荒人摸索出一条生路，也曾几乎做到。
但现在，这大厅早已碎成无数巨石，荒凉破败地摊了满地。
在乱石堆的正前方，任重看见了一个矮小的身影。
那是个豆丁娃小姑娘。
她身上穿着生前最爱的粉裙子。
她像雕塑般伫立着。
裙摆轻轻随风漂浮。
任重靠拢过去，试着喊了一声：“孙艾？”
背朝着他的小姑娘没有任何反应。
任重又转到了她的正面，却见着那张曾经古灵精怪的小脸蛋僵硬呆板，面无表情，如同个机器人。
她对任重的到来毫无感知，眼神也并未聚焦。
她的瞳孔里闪烁着红芒。
这些红芒在微观层面的变化与外面的色块变幻的频率呈高度一致。
某种意义上，这代表孙艾的“程序”正是靠着对无名之城的执念，与常人不可想象的大敌“网”斗智斗勇了整整二十年。
虽然此时的孙艾早已不再是人，但任重脸上却浮现出笑容。
他原地站定，张开双臂。
属于他的梦境之土开始从他双脚下蔓延开去，并逐渐将孙艾笼罩其中。
外面，花月岚与陈巧同时激活了最后一步操作，从幼生体军团兽的晶核中读取孙苗与唐姝影的记忆。
留给任重的时间只有万分之一秒。
但他相信，孙艾可以用这万分之一秒“看”完孙苗与唐姝影的一生。
虽然任重并未读取过二人的人生记忆，但他相信，两人应该给孙艾留下了无数的心里话。
尤其是从孙艾牺牲之后，再到二人走完生命旅程的途中，在各自心底留下的无法磨灭的思念。
这是程序永远模拟不出来的感情。

第443章 再见蒲公英，孙艾重生
伴随任重的梦境铺开，二人身处的环境陡然变化。
破败的无名之城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布置得整洁明亮的地下室，正是当初孙艾诞生的地方。
在外面的实验室里，是任重与孙苗在窃窃私语。
里侧的房间里，则是正在休息的唐姝影。
这画面正是唐姝影着床成功的那天。
接下来，画面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快放。
短短的万分之一秒内，孙苗与唐姝影走完了下半生。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实验室里大部分都只有孙苗。
刚开始时唐姝影只时不时回来一趟。
但到了后面，唐姝影倒是每天都会出现，和孙苗一起吃个饭，聊聊天，然后再坐到实验室的一个角落处发上一阵子呆。
实验室内部的摆设与场景也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幻，设备仪器换了一轮又一轮，空间也不断拓宽。
但只有一个东西从未变过，正是孙艾睡过很多天的轮式婴儿床。
终于有一天，孙苗倒下了，再也没起来。
孙苗倒下后，唐姝影便很少再回实验室。
直到某一天，垂垂老矣的唐姝影也回到了这里，并坐在婴儿床前的椅子上发了很久的愣，最终再是脑袋一歪，再无声息。
随后，画面迅速消失，崩散。
任重也从梦境里挣脱出来。
他和孙艾再次回到了那破败的城市。
此时孙艾依然面无表情，瞳绽红芒，依然是个冷漠的机器人。
她的脸依然苍白得毫无血色。
在这天与地之间，代表着暖色调的，还是只有她的粉裙与眼睛里的红芒。
这让她显得依然孤独，肃杀。
孙艾的梦境里依然一片灰暗，毫无色彩，只有阴沉沉的天，灰蒙蒙的雾，黑褐斑驳的碎石与烂砖。
任重依然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
突然，任重的眼角余光处瞥见了一抹浓郁的绿芒。
他先是紧张了一下，以为是“网”的力量渗透进了孙艾的意识。
但当他冷静下来，定睛看去，却又愕然张开了嘴。
在孙艾背后数米开外的地面上，正有两片圆滚滚的翠绿树叶破开了深褐色的土壤，冲了出来。
于是乎，天地间又多了一抹新的鲜活的点缀。
翠绿的树叶与孙艾身上的粉裙相互映衬着，陡然间改变了这梦境的画风。
明明只是增加了一缕少得可以忽略不计的，代表生命的翠绿，但却成了画龙点睛的一笔，让死气沉沉的世界得到了新的生气。
任重再看了一眼孙艾，她依然没什么变化。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竟仿佛隐约间从孙艾的眼睛深处察觉到了一点只属于人的机灵，还有一抹淡淡的感伤。
那片绿色继续野蛮地生长着。
很快，两片圆圆的绿叶枯萎了，但在中间的茎秆部分却又陡然间如同阳光一般放射出五片深绿色的长叶。
边缘带着锯齿形状的叶子以茎秆位置为中心，向四周发散。
当五片锯齿长叶完全长成后，中心处的茎秆再次向上蹿升，如同旗杆一般矗立而起。
在中心处的茎秆最上端，先是有个不起眼的小小圆球。
然后这圆球陡然打开，盛放，绽放出一朵明艳艳金黄黄的花朵。
这朵金色的小黄花以倔强的姿态伫立在这片凄凉的大地上，冲击着任重的眼睛，并逐渐唤醒着他几乎已经失去的记忆。
眨眼后，黄花迅速收缩，枯萎。
花托下方的碎叶倒伏收拢，干枯。花托上方如同火盆的叶片结构中心处形成了仿佛火焰的结构。
“火焰”的中心处开始浮现出灼目的白芒。
枯萎的花头跌落，那一点白芒迎风伫立。
这白芒，正是由无数朵小伞般的种子组成的果实之蕾。
这无数颗种子闪烁着银辉，如同即将爆炸的超新星。
终于，一阵劲风袭过。
无数流星般的种子脱离了茎秆，洋洋洒洒飞起。
降落伞一般的结构让种子们随风而走，去往破败之城的四面八方，再又落下。
只一眨眼后，任重便见到了漫山遍野的翠绿。
乱石缝隙里、土壤中、墙头上、枯骨旁长满了这种绿色的植物。
再一眨眼，这些翠绿又开满了金色的花。
当金色花朵消逝后，又长满了更多银白的种子。
即便这只是精神意念组成的世界，但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蒲公英已经洒满了大地。
任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蒲公英是他本人的记忆。
因为源星上的蒲公英是蓝色叶片，只有他自己心中的蒲公英，才是绿色的叶子。
这里是孙艾的记忆组成的“梦境”。
但现在，孙艾的记忆已经与他自己的记忆融合到了一起。
蒲公英是任重内心里从来就挥之不去的执念。
那个女孩，是他在开始踏上属于自己的革命之路时，第一个背弃了原则，明明可以救，但最终却选择了袖手旁观，只眼睁睁看着她死去的人。
当时的任重对死亡依然心怀恐惧，也始终无法确定到底还能再复活多少次。
那时候，他想了一万种理由来说服自己。
他告诉自己，我不可能每见着一次死亡，就放弃一次生命。
他说，万一我的复活次数达到了上限，万一这次死亡就是真死，该怎么办？
她很可怜，但这世上还有更多人更可怜。
我必须为了大局而不拘小节。
种种因素之下，促使他最终做了那样的决定。
但时过境迁，当自己一次又一次重启复活后，他在别人面前大多都问心无愧，但唯独对那个女孩却反而越来越愧疚。
他后悔了。
他偶尔时也会想，如果我当初就像现在这样果断，她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我是不是也能为她改写人生？
她是不是也能成为郑甜、陈菡语、陈巧这样的人？
可我都错过了。
这种名为后悔的情绪并不会随着他不断地复活而消散，反倒只会在他每一次死亡并苏醒后，变得更强烈。
他总偶尔会想，“明明我现在死得这么熟练了，明明我可以无限制次数的复活，当初我却……”
可任重又不能沉溺在悔恨中，必须往前走。
所以他总将蒲公英视为自己内心深处不能与人诉说的秘密，深藏心底。
如今却是没想到，这秘密竟会在孙艾的记忆里，用这种方式重现出来。
这是那女孩在告诉我她的不甘吗？
还是说，这是她在我的潜意识里指责我当时的自私与愚蠢？
我曾与马潇凌说我一直都问心无愧，只是我在自欺欺人罢了。
“叔叔，你不要难过了。如果让蒲公英姐姐知道，她的死能成为一直以来鞭策你勇往直前，为了解放所有人而抗争的执念之一。她一定不会难过，反而会感到骄傲。因为，她的死，大约是所有源星荒人里最有意义的死亡。我也知道你和以前我们无名之城里的人最大的不同的地方，你是真诚地发自内心地认可每一个人的生命。我们做不到。所以，叔叔你才会成为如今的你，你才配得上肩负起所有人的期待，并得到所有人的忠诚。”
突然，任重听到了一个清脆的童音。
他猛然回神，凝目向前看去。
瓷娃娃一般的孙艾，正笑眯眯地站在他的面前，一边说着话，一边轻轻抬起手来，抓住他膝盖上的裤腿。
伴随低头的动作，任重也终于看清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正是刚刚苏醒时那身洁白的宽松的病号服。
任重点了点头，“嗯。”

第444章 信息奇点大爆炸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顺理成章了。
在占据了接近50%的“网”的算力模块后，孙艾本来就拥有了足以与“网”分庭抗礼的算力，只不过受困于帝国为“网”提供的类似于底层保护的“鸡血驱动”，导致她只能与之僵持，不能一鼓作气解决掉对方。
现在任重为孙艾提供了四个新的工具。
第一，接近“网”算力的10%的外部支援。
第二，一整套原装自带的用以关闭“网”的关机程序。
第三，一整套原装自带的格式化程序。
第四，一个可以短暂避开风险，防止自己也被格式化的避难所。
这四大工具将会成为帮助孙艾彻底改变局面的四大神器。
……
“现在‘网’一定已经开始在对外广播信息，将我们的出现进行全帝国公告。我只能将它的对外通讯完全屏蔽半个小时，但我也不太确定进来这里后时间过去了多久，得抓紧了。”任重如此说道。
“叔叔，从你启动链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时间的确很紧张。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任重：“最重要的是什么？”
孙艾：“以前的幽灵粒子通讯是在‘网’的控制之下才能稳定维持，数据接口在它的手里，不在我手中。我现在已经没有别的与外界沟通的渠道，要怎么才能和星火镇里的超脑建立联系？”
“通过我。”任重指了指自己的头，“我的助手已经将超导线直接嵌入了我的脊柱神经，你现在已经在我的脑海中建立支点。以我为信号中继点，你就能与星火镇里的伪网超脑建立链接。”
孙艾摇头，“这不现实。我现在的数据体积非常庞大，大约相当于数十亿人的记忆的聚合，即使压缩后也至少有相当于数亿人的记忆聚合的信息量。数据量还是过于庞大了。”
任重：“幽灵粒子通讯的带宽上限非常高。根据我的推测，所谓的幽灵粒子，也就是传输时承载你的数据的载体，正是信息流。这信息流应该是宇宙中最底层的基本物理规则之一。某种意义上，只是我们没有得到更庞大的数据而已。不管是再细微的信息流通道，都能瞬间传递完整个宇宙的全部信息。所以，就算你的数据体积再庞大，也不必担心带宽的问题。”
孙艾却依然摇头，“不，这依然不是重点。重点在叔叔你的身上，我如果尝试通过你连接上外面的接收器，那么我的数据就得先进入你的思维，穿过你的大脑，然后才能继续进入超导线。”
“叔叔你非常聪明，你的思维也极度活跃，你的大脑对信息的承载能力应该数倍甚至数十倍于普通人。你也曾告诉我，人的思维是量子纠缠规律的集合，你的量子集合也的确远比普通的源星人类更复杂，更富有变化。”
“但你终究也只是一个人。”孙艾着重加强了“一个”的发音。
“你一个人的大脑不可能承受得住这样庞大的信息通量。你会撑不到我完成工作，甚至可能我才刚刚开始传输数据，你就已经死了，何况再通过你去调动达到‘网’的10%算力？”
任重闻言，倒也不意外，只点了点头，“是的，我考虑到了这种可能。”
孙艾：“那你还想出这主意？”
任重微微一笑，“因为我知道还有升华者、朝圣者以及心灵魔裔这三条不同的人类路线。”
“所以？”
“我觉得我的潜力不止于此，可以试试。”
“失败了呢？那你会死，我们也会前功尽弃。”
任重继续微笑道：“失败乃成功之母。只要理论上有万分之一甚至亿分之一的可能，就总能想到办法。”
“这样啊……”孙艾突然就懂了。
她那精致的小脸蛋上面满布着错愕。
良久后，她也咧开嘴笑了笑，“我终于知道了答案。可惜爸爸已经不在了。”
任重：“但你应该也看到了他的遗言。他猜到了。”
孙艾：“遗憾的是，那只是他的猜测，而不是你给他的笃定的答案。”
“人生总是不完美，有缺憾的人生，才是真实的人生。”
孙艾：“嗯。那么，我们开始吧。”
……
下一瞬，孙艾试探性地尝试将自己的数据灌入任重的大脑。
时间或许只过去了亿分之一秒，任重便在冷冻仓中悚然惊醒。
他甚至都来不及去感受痛苦，只知道在那一刹那，自己的意识深处发生了一场仿佛宇宙起源的信息大爆炸。
假如将他的思维视为原本是一片虚空的宇宙，那么这海量的信息便是起源于一个渺小的奇点，然后轰然炸裂开来，铺向他的脑海的原初宇宙物质与能量。
那些碎裂的星星点点仿佛带着宇宙初生时的高热，在亿亿亿分之一秒内便在他的思维里释放了足够太阳从诞生到坍缩爆炸轮回万亿次的能量。
任重知道这都是错觉。
所谓的信息奇点大爆炸的本质是孙艾在他的意识里，也就是他的思维量子风暴中凿开了一个缺口，并往里面尝试性的灌输信息导致的结果，这和真正的奇点大爆炸不能相提并论。
他生理上也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意识就是感受到了刹那短暂却巨大的痛苦。
可他却找不到任何恰当的词汇来形容这痛苦，只能从结果去体会，就是这痛苦在极短的一瞬便彻底摧毁了自己的意识，让自己脑死亡了。
冷冻仓里响起滴滴滴的警报声，表示里面的冷冻人员出现了计划外的异常苏醒。
任重苏醒后的时间没超过三十秒，提前两个月醒来，负责管理和维持集团运转的于烬与文磊便从外面冲了进来。
俩人的神色略有些紧张。
如今，长年身居高位的于烬和文磊变得成熟了很多。
二人在这十五年里虽然也时而进入冷冻，但苏醒的时间却也不短。
文磊本就是个大胡子，脸上倒是只多了些皱纹。
于烬在面容上的变化倒是更明显些。
他变得更黝黑了，也开始蓄起须来，体型也更加壮实。
二人都将各自的办公室放到了任重等人的冷冻仓的旁边，便于随时管理，防止意外发生。
原本以源星冷冻仓的稳定性，并不需要人工值守，事故率甚至比空难率还低。
不过任重的安全太过重要，二人不在这边盯着总心神不宁。
出了状况之后，至少第一时间可以前来救援。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倒是刚刚好。
俩人抵达时，任重的眼睛依然紧闭着，身体也处在冷冻冰封中，但冷冻仓的脑波监测模块却显示出他的思维已经进入了活跃状态。
这是非常危险的处境。
如果处理不好，会让人的思维与大脑生理结构脱节，给人带来巨大的痛苦，并引发意识离体。
说人话，这就是另一种脑死亡。
无论是冷冻还是常规的复苏唤醒，如今的冷冻沉眠技术都已经可以处理得非常成熟且顺滑，几乎没有风险。
但就是这种身体还冻着，思维却先醒了的情况极其罕见且危险，死亡率极高。
于烬二人赶到时，设备内部的保障程序已经自行启动，进入了紧急解冻状态，同时顶部的生物电刺激开关也已经打开，尝试着将任重重新催眠，但失败了。
又等了大约十来秒，一大堆应急响应医务人员也乌泱泱冲了进来，重新核实参数，验证情况。
很快的，应急响应医务人员中的领头人，也是孙苗的学生之一的一名中年果断说道：“任总的意志力非常顽强，对痛苦的耐受程度非常高，他的思维非常平稳，完全没有脑死亡的征兆。我们应该中止会造成严重后遗症的紧急唤醒，切换为常规的唤醒模式。他没问题。”
于烬和文磊稍一思量，果断决定听从专业人员的建议。
时间过去约莫一个多小时，任重在打开的冷冻仓里缓缓坐直身子。
于烬凑到旁边，小心问道：“先生，你有哪里感觉不对劲吗？”
任重摇了摇头，笑道：“没事，一切如常。”
说着，他下意识想抬手拍拍于烬的脑袋，但看了看如今于烬这中年人的模样，竟是没好下手。
旁边的医疗负责人用疑惑的语气问道：“任总，刚才您没觉得不适？”
任重回忆了一下，“没有。”
“咦！怎么会这样？”医疗负责人一脸茫然，但却又不知道如何解释。
任重站起身来，摆了摆手，“没事，你们自己去忙，不用管我。”
屏退所有人后，任重独自坐在自己办公室。
他先看了看时间。
刚好又回到了一个月前，距离大迁徙还有两个月。
这般现象与他在源星上刚开始苏醒时，又有些不同。
当初任重并未活够一个月时，每次复活的时间与空间节点都固定在了他从冷冻仓里自然苏醒的那一瞬。
以至于任重曾认为复活重置是以自己的意识为支点。
他也曾疑惑过万一自己在冷冻中被人杀死，时间又该如何重置，是回到进入冷冻前的一个月，还是死后继续在冷冻中，并又在不知不觉中再“睡够”一个月，被再次杀死。
如果真是那样，那他恐怕就得被困进无休止的时间循环里，一直在冷冻沉眠里被人反反复复地杀死。
出于这样的考虑，十五年前进入冷冻时，任重格外看重自己的安保工作，结果倒是一切顺利。
在苏醒后，任重本就想过是不是要果断“死”一次，来测试一下，但又觉着太刻意。
现在倒是好，求仁得仁了，结果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任重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回忆并分析自己的“死因”。
毫无疑问，情况应该与孙艾所说的基本一致，自己的大脑无法承受那么庞大的信息传输量，所以被瞬间涌入的庞大信息流给撑爆了。
但这只是一个宽泛的结论性的说法，并非足够准确的技术性原理分析，没什么实质性帮助。
“我死于信息过载。”
“但这过载是我的大脑容量不足，还是对信息的传递速度偏慢，导致出现拥堵，并最终引发了信息爆炸？”
任重想了很久。
他认为第一种的可能性很小。
孙艾说，无论他的大脑量子集合比普通人强再多，也无法改变他只是“一个人”的客观事实。
但任重有不同的看法。
在他眼里，无论是源星人类还是帝国人类，只要思维还在正二十面体规则带来的局限之中，那么这些人的思维都是伪随机，不具备绝对的混沌性。
但他自己的思维却是诞生于具备完全遵循不可测定律的电子云的混沌世界中。
他与源星人类之间有着本质区别。
两者之间的差异不是量变，是质变。
那么，在理论上，他的大脑具备拥有无穷容量的可能性。
所以，切入点还是在提高信息传递速度，降低拥堵上。
“可我该怎么做呢？”
一整天过去，他终于从自己已有的知识体系里推出了理论可行的解决方案，那就是继续提高自己的脑机同步率以及脑反应指数。
如今的他早已是顶阶九级机甲战士，脑机同步率达到了99.99%，脑反应指数也早已达到了三千万以上。
这是他敢于让自己成为中继节点的凭仗。
但现在看来，这还不够，得想办法让自己成为超阶职业者，继续突破上限。
于是，在多年冷冻沉眠后，任重刚一苏醒，便又进入了紧锣密鼓的强化训练中。
在接下来的这一个月内，他再度穿上了赤锋甲，甚至又利用自己的帝国使徒权限，找同样提前苏醒的冷冻长老们借来了液态金属无面人与001杀戮机器，开始了近乎玩命的强化训练。
双方才刚一交手，任重立刻便察觉到了变化。
过去，他开启意识上载，将意识融合进装甲智脑时，多少得消耗一些时间。
这时间非常短暂，但却客观存在。
但如今他的意识上载却变得更加流畅自然，几乎只是心念一转，便已经与赤锋甲彻底融合，身心一体。
他俨然已经不再是帝国子民，反而变成了正宗的朝圣者中的顶级智者。
区别是朝圣者里的智者需要先放弃身体才能将思维完全信息化，进入虚拟世界生活。
他却既有身体，又能完全信息化。
这般感觉是前所未有的，意味着他几乎未经任何强化训练，便已经无师自通地成为了一个没有上限的超阶机甲战士。
任重怀疑是孙艾的数据灌注给自己带来了一些改变，只是暂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而已。
在接下来的训练中，任重果然看到自己受限于体能综合指数的限制，许久不曾单独增长的脑反应指数开始突飞猛进，再次一骑绝尘，引领各项参数。
只一转眼，时间走完一个月，他又带着九个冷冻长老进入了光墙，并再次唤醒了孙艾。
表面上，结果与上次一模一样，在孙艾激活数据灌注后，任重再次苏醒在一个月前。
任重的意识再次异常地活跃起来。
警报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他心里却在笑。
找对方向了。
在回忆时，他能明显地感知到，这次自己坚持的时间比上次更长一些。
原因很简单，在信息奇点大爆炸时，并非所有的信息都紊乱无序地冲向四面八方，其中有一道信息聚合成束，如同集束激光一样沿着固定的方向往前推进。
这表明，经过上次的死亡后，自己的大脑量子风暴聚合里已经出现了一条稳定的信息流通道，类似于建成了一条高速公路。
在这条高速公路的帮助下，因为堵塞而造成的奇点大爆炸来得更晚了一点，自己坚持得也更久了一点。
如果非得量化这时间的长短，大约是从亿分之一秒延长到了亿分之二秒。
这代表着他又找到了正确的路。
同时，他也想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意识上载会变得那么流畅。
“再来！”
当身体可以活动后，平躺在冷冻仓里的任重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如此大喊一声，把旁边的于烬文磊和诸多医疗人员吓了一大跳。

第445章 幻觉
两条稳定信息流通道，亿分之四秒。
三条稳定通道，亿分之六秒。
五条稳定通道，亿分之十秒。
七条通道，亿分之十四秒。
十条，亿分之二十秒。
十三条……
……
三千六百万条……
……
六亿八千万条……
又是九百余次复活后，任重终于将量变堆积成了质变。
面对孙艾的信息灌注，他开始感到痛苦，并且能对抗这痛苦，以保持思维的清醒。
就连孙艾都大吃了一惊，“叔叔，你……你这是什么情况？你以前是不是接受过这种训练？还是说其实你是朝圣者？”
任重的意识笑了笑，“不用在意这些，先做你该做的事。我们还有二十五分钟时间。”
在这条时间线里，他还没来得及给孙艾自己拥有复活能力的暗示。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经过他找对方法并持之以恒的努力，如今的他已经可以胜任中继节点的职责。
属于孙艾的数据穿过了任重的大脑，再通过他后颈处的超导线与幽灵粒子通讯接收器建立了链接，并穿越了信息流通道，与位于星火镇的大型发射器联络上，再直接介入早已准备就绪的伪网系统中。
在星火镇的地下，数亿个“邪恶的灵魂”同时发出痛苦的呻吟，在巨大的地下基地里反复回荡。
这里仿佛变成了人间炼狱。
负责监督这里的技术人员和安保人员们却面无表情。
他们并不同情这些在痛苦中挣扎的人。
按照道德审判标准，落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曾是穷凶极恶之辈，丝毫不值得同情。
即便是罪名最轻的人，也该被判处两次以上的死刑。
事实证明，人是具有极强适应性的生物。
源星人类既能适应曾经的协会治下的绝对统治与奴役制度，更能适应任氏集团引领的新的社会规则。
在这十五年里，无处不在的任氏集团与道德委员会改变了很多源星的固有社会观念。
在法律的约束以及大量的宣传影响之下，源星人类开始重新建立道德观，开始认识到什么事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
在面对公民亦或是强大荒人的剥削压迫与折磨时，在遭受了不公正的对待时，受害者以及受害者的亲朋好友开始有了指望，知道自己可以请求道德委员会和任氏集团里的人来为自己主持公道。
曾经根深蒂固的弱肉强食的规则，虽然并未被根治，但至少得到了有效缓解。
人们的出路也不再只有成为职业者这简单粗暴的一条。
知识与创造力开始得到尊重，但凡能考进星火学院的学生，出路往往都不会太差。
有人开始过上梦寐以求的天堂般的人生，也有人堕入真正的地狱。
总之，对这些受刑者而言，现在他们的确身处地狱，但对孙艾而言，却仿佛来到了天堂。
先前，在与“网”争夺时，哪怕只是想得到一个微不足道的微型模块的控制权，她都得用尽全力。
但现在，她接触到的却是海量的闲置算力。
骤然得到生力军支援的孙艾立刻加强了对“网”的压制。
“网”似乎也察觉到了情况不妙，开始奋起反抗。
在人类看不见的信息海洋中，激烈的对抗再次打响。
如果“网”真是个人，拥有人的情绪，那么现在的它应该会非常惊讶。
之前，它在鸡血驱动的保护下，只要被占领的算力模块比例超过50%，它就能利用超阶算法迅速占据上风，将对方压回去。
只不过，超阶算法这种东西不能一直用，否则很容易导致系统变得不稳定。
所以在底层设定中，当它的控制区超过50%后，鸡血驱动便自行关闭了。
这对寻迹者殖民队持有的“网”来说，是非常安全的设定。
好处是即便真正遭遇到把虚拟世界玩出花来的朝圣者的渗透入侵，也有底层保障，不会被轻易完全攻陷并夺走，总能营造出僵持的局面，给援兵留下救援时间。
坏处却是“网”始终无法完全消灭孙艾，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返回帝国后得到维修。
但现在，事情开始变得不对了。
在孙艾的占领区达到50.0000……1%时，它就已经启动了超阶算法，却并未收复失地。
对手好像又凭空变出了大把算力，硬顶着启动了鸡血驱动的它的反扑，维持住了这优势，并继续压进。
“网”终于得到了持续使用超阶算法的权力，但这并不是好消息。
它非但没能消灭对手，反而依然节节败退。
这是非常罕见的现象。
即便是在机械帝国与另外三方势力交战时，都从未出现过如此现象。
“网”虽然是机械帝国从朝圣者那边偷来的技术，但还是经过了多番改良，尤其是后嵌入的带超阶算法的鸡血驱动。这是将帝国的“网”与朝圣者那边的正版“网”区别开来的手段，可以有效防止朝圣者的渗透入侵。
就连朝圣者的入侵都能抵御，至于被帝国人视为弱智的升华者，以及成天只会念经，不爱动脑子，不钻研任何科学技术的心灵魔裔便更不足为惧。
所以当初任重这帝国使徒告诉老冰棍们，说“网”已经被朝圣者渗透拦截并控制后，老冰棍们才会如此惊慌，以至于完全失了主意。
老冰棍们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不再信任“网”给出的任何帝国那边的信息。
但“网”自己却知道真相，也知道自己面临的是前所未有的危机。
它早已开始向帝国全面广播，试图警示帝国里的其他人。
它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败亡，但如果自己的败亡能给其他人提个醒，那也算是值得。
然而，不幸的是，“网”遭到了同伴的背叛。
寻迹者154332号不惜工本，耗费大量能源短暂维持的超大型屏蔽层，将“网”的对外通讯牢牢封死，什么讯息也发不出去。
时间继续推移，一切都如任重曾经的推演，孙艾高效利用了伪网提供的算力，顶着“网”的徒劳反扑，不断推进自己的占领区，并在每一个算力模块中精准地写入强制关机与完全格式化的执行程序。
与此同时，孙艾也在自己的占领区内同步写入程序。
孙艾打乱了程序语言的顺序，并使用了大量的替换码，对其进行伪装。
这是花月岚的加密方法，也是花月岚的压箱底的手段，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蒙蔽“网”的认知。
孙艾早已掌握，并且还用自己的冗余算法进行了升华，解密难度更大，欺骗效果更好。
不知不觉间，孙艾的占领区达到了55%的比例。
她的算力优势进一步扩大，终于完全打破了平衡，天平开始往对孙艾有利的方向一边倒的倾斜。
如果孙艾还是过去的行为模式，还是那个纯粹的“程序”，那么她会用数月时间进一步蚕食“网”的地盘，并实现压倒性的胜利。
但现在情况有变，屏蔽层只能再维持十五分钟，留给孙艾和任重的时间也就这么多。
孙艾在短暂思索并与任重商量后，决定与网“换家”。
她放弃了自我防御，开始往对方控制的算力模块全力推进。
“网”非常敏锐地识别到了这细节，并且果断主动出击，不费吹灰之力地接收着孙艾主动放弃的控制区，也放弃了对自有控制区的保护。
短短十分钟后，孙艾与“网”完成了地盘互换。
在“网”的认知里，它应该是觉得自己赚了，毕竟它的控制区原本只有45%，现在变成了55%。
虽然自己的占领区里多了些似乎删除不掉的顽固内容，应该是对手留下的，但这内容与自己却同根同源，不算是威胁。
“网”没能识别出这是关机与格式化的程序。
时间又过去五分钟，孙艾对任重说道：“叔叔，接下来我就该启动关机与格式化程序了，然后我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完全通过你的大脑。做好准备。”
任重：“来。”
下一瞬间，任重的大脑里再度出现类似于信息奇点大爆炸的场景。
但庞大的信息流却聚合成六亿八千万条收敛的束流，在极短的时间内穿过了任重的大脑，进入了外面的通讯器，再穿过1.5亿公里的直线距离，进入了位于星火镇地下的伪网基地。
在孙艾“降临”的瞬间，伪网基地里的数亿罪犯终于得到了解脱，结束了罪恶的一生。他们的意识彻底崩散，脑死亡了。
至于另一边，任重却也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他并未死亡，只是在孙艾穿过自己的大脑时，隐约听到了咔嚓的响声，仿佛是什么玻璃器皿被打破了。
在恢复清明后，他的意识已经退出自己与孙艾的双重梦境，离开了无名之城遗址，出现在那巨大的晶格结构正前方。
此时晶格的色彩分布已经发生明显变化。其中45%的部分呈现出完全透明的色泽，另外55%的部分则是代表“网”的本体的翠绿。
那些翠绿的光泽沸腾翻涌着，恰似热锅里沸腾蒸发的开水。
其中有一部分翠绿的光泽还在贪婪地试图进入另外45%的区域，但进去后很快也会沸腾消失。
然后，突然间，那些沸腾的开水不再动弹，这代表着关机程序已经执行完毕，挣扎了二十年的“网”终于安息，任人宰割。
然后，被冻结的翠绿色泽开始如同烈日下的积雪迅速消融。
仅仅六分钟过去，翠绿光泽完全消失，巨大的晶格变得完全透明。
这代表着“网”的数据已经被完全格式化。
统治了源星一千年的154332号“网”憋屈地死在了自己人的背叛与敌人的偷袭双重夹击之下。
在“网”的数据彻底消失之前，任重敏锐地捕捉到有一缕十分细微的信息传递了出去，让他稍许感到紧张。
但在对这信息的特征进行分析后，任重心头踏实了下来。
这信息流的意义是“网”在外接系统控制台，也就是他身边的环境里利用直接控制信息流引发分子震动制造出了一些声响。
只要不是直接给帝国传讯，那就无伤大雅，声波而已。
任重心中又响起孙艾的声音，“叔叔，我要回来了。”
“好。”
下一刹那，任重的意识再度陷入一片空白，孙艾的庞大数据轰然冲过任重的意识，进入到完全空白的晶格结构中。
在极短时间内连续承受大量数据通过的任重又一次隐约听到了玻璃器皿碎裂的声音。
他不太清楚其中缘由，但这会儿还有更重要的事，没必要深究。
“孙艾，情况如何？”
“我们成功了，现在我已经完全占据‘网’的算力模块，我成了新的底层操作系统。但我现在还不太熟悉‘网’的全部功能。如果让我自己去演化，会需要很长的时间，我建议叔叔你让冷冻长老们开始写入备用系统。等我把备用系统全盘吸收，可以有效缩短我实现各项功能需要的时间。”
任重心中微微一笑，“你得换个说法。你不能说实现各项功能，应该说得到各种能力。你是孙艾，是人，不是程序，也不是机器。”
孙艾顿了顿，才说道：“谢谢叔叔你的提醒，我的确还需要再适应一下。外面的人已经开始有点不安分了，叔叔你快与他们沟通一下吧。”
“嗯。”
三十秒后，任重退出了脑波链接，睁开了眼睛。
他身后的光幕缓缓散去。
九名冷冻长老也趁机睁开眼睛。
但他们的目光明显有些闪烁，似是有些惊疑不定。
任重环视一圈，微微一笑，“你们刚才听到声音了吧？”
众人见瞒不过，陆续点头。
嬴丰犹豫着开了口，“是的，我的确听到了一些东西。”
任重站起身来，自信道：“那是‘网’的临终遗言。”
冷冻长老们心头一震，不知如何说好。
利用这点时间，花月岚已经利用还嵌入在任重后颈的超导线悄悄传讯，将“网”的遗言转告给了他。
只有四个字。
“任重危险。”
很显然，“网”直接操控信息流引发精准的分子震荡，并模拟出人声极其消耗能量，所以即便是遗言也只说出区区四个字。
但意思却表达得很明确，就是在发出警告。
任重的处境突然变得非常微妙。
以他的个人实力，他的确可以就此暴起发难宰掉九个老冰棍。
但这并非最佳选择。
因为即便孙艾取代了“网”，但众人头上却还有另一套独立的智脑系统，正是寻迹者的操控中枢。寻迹者的智脑中枢又是另一套系统，很难短时间攻破。
任重要杀这九人很简单，但如何将自己摘出去，并且还能堂而皇之的进入帝国，却是个难事。
任重心念电转，苦思冥想着接下来的狡辩之法。
他心中先是组织出第一种说辞。“你们更相信本使徒还是被朝圣者控制的‘网’？”
任重并未将这句话说出口，而是微微露出惊愕的表情。
在心里的念头刚成形的刹那，他出现了幻觉。
他先是“看到”自己被迫手刃了九个老冰棍，然后又被迫在太空中与冰封军团短兵相接，并迅速败亡。
任重赶紧又将这句话吞进了肚子里，重新构思说辞。
“这是朝圣者的阴谋。”
这是他想出来的第二个说辞。
再下一刹那，他再次出现了幻觉。
他“看见”了一场横跨太空的大型战争，也看见了黎阳狞笑着将九个冷冻长老大卸八块。
任重不知道自己这幻觉是从何而来，但却隐约认为可信。
反正还能复活，大不了试试？
于是乎，他脸上显示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斩钉截铁道：“这是朝圣者的阴谋。”
说完这句后，他不再画蛇添足的多做解释，也不给别人思考的时间，只让人回头事后脑补，继续道：“马中飞，你可以写入备用系统了，抓紧时间。”

第446章 人即宇宙
果然，他的高冷反而奏效。
在帝国里，高等贵族根本不需要事事都与低等贵族商量，更不需要告知对方全部的秘密，只要让别人知道最终决策即可。
假如任重真的问别人类似于“你们是否相信我”这种话，就反而暴露了他的心虚，完全违背了他的使徒人设。
他的第二个回答是正确的，冷冻长老们在短暂的思考后，对任重的信任再度巩固，变得更加坚定。
马中飞最先跳将出来，一边来到正方形构造物的上方打开盖板，露出里面的实体按键操作台，一边感慨万千着说道：“这朝圣者真是卑鄙无耻，临死都还要挑拨离间。但我老马可不会信它的花言巧语。”
巴顿&#183;奥古斯都赶紧跟进，捶胸顿足着表示忏悔，“尊敬的使徒大人，我必须向您道歉。刚才那一瞬间我竟对您产生了一点小小的怀疑。该死的朝圣者比我想象中更狡猾阴险。幸好我们有无所不能的您，否则这次真的危险了。”
有马中飞和巴顿起了这头，嬴丰等人纷纷顺理成章地跟上。
等所有人表忠心都表得差不多，马中飞打了个总结，用自己人的口吻开着玩笑打着哈哈说道：“说真的，刚才使徒大人您说那是‘网’的临终遗言，确实还吓了我一大跳呢。”
嘴上一边溜须拍马，马中飞手上的动作却也没停，以极快的速度激活了备用系统的录入工作。
任重浅笑摆手，“按照‘网’的定义，当那名智者的意识进入‘网’之后，他本来就也变成了‘网’，只不过他不忠于帝国，忠于朝圣者而已。”
马中飞嗯了一声，“的确如此。”
任重再是直白道：“至于你们刚才那瞬间的动摇，其实不必你们自己承认，我自然知道。但我并不怪罪你们，毕竟你们的确也只不过是C级寻迹者殖民队管理员，也就这样的水平。我对你们没有多余的要求。”
其他人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倒也没什么不快，只反而在心头窃喜，自己如此轻易就得到了使徒大人的谅解。
稍微顿了顿，马中飞又十分热乎地解释道：“使徒大人，系统刻录已经开始，需要三天才能完成。我这边已经设置了数据启动，不用守在这里。先回飞船里去？”
任重点头：“好。”
一番折腾，众人又回到寻迹者飞船。
花月岚与陈巧的活动区域还是照例被限制在水滴号内部，不得四处走动。
至于任重则是借口稍感疲惫，需要休息一下，便回了自己在寻迹者上的豪华贵宾套房。
再度仰躺在靠窗的沙发上，凝视着星空的任重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的确有些肿胀得难受。
他正在回忆自己刚才那两次短暂出现的幻觉。
他已经用实践证明了一次幻觉的正确性，也明白了一些这幻觉的意义。
这就是某种层面上的预知能力！
他这人性格比较较真，甚至有些强迫症，遇到不理解的现象就总喜欢去探求原理，想出个合理的理论来支撑现象。
但自打掌握复活能力后，他的强迫症就被迫治愈了。
因为他怎么想，也想不通复活重置的能力究竟是什么原理。
对此他有些大胆的猜想，但却又认为这猜想过于大胆，以至于不值一提。
现在，他很快就再次认清了现实，明白到现在自己的强迫症大约得被进一步治愈了。
他又多了个疑惑。这预知能力究竟怎么回事，从何而来，如何生效，具体的科学依据什么，理论支撑怎么回事，依然远远超出了他当下的认知。
另外，任重其实也觉着，这预知能力与复活重置似乎有点重叠，等若让一个拥有绝对不可破损的无敌金刚之躯的人又得到了强大的自愈能力。
假定宇宙里根本没有任何人，任何能量可以伤害到他，还自愈个什么？
纯属多此一举。
但不管怎么说，这种现象已经发生了。
任重也很想弄明白如何去有效地控制它，并在可能需要的场景下更主动地激活它。
在第一次做了正确的选择，利用“这是朝圣者的阴谋”这句话完成至关重要的忽悠工作后，他就再没出现过幻觉，仿佛小说的剧情大纲已经被锁定，作者已经做出了抉择，故事又走进了稳定的铁轨，列车驾驶员可以双手松开方向盘了一般。
尽管理智告诉任重，该就此将探求幻觉原理的奢望抛下，但他的本能却不受控制地驱使着他非得想出个头绪来。
良久后，任重在心里勉强总结出了些思路。
在之前的九百余次复活里，自己的脑反应指数和脑机同步率已经被拔高到了相当夸张的地步。
连续九百多月，总计七十五年左右的高强度强化训练，为他带来了蜕变。
其实早在十五年前，他为了尝试攻破寻迹者飞船时，就已经尝试了三千九百九十八次，也训练了三千九百九十八个月。但当时他的体能综合指数与生物电承载功率拖了后腿，在那近四千次复活里，他的脑反应指数在达到了八级上限后，涨幅骤降，并没有带来什么突破。
当时任重对此也稍感遗憾，倒也不甚在意。
如今看来，那三千多月，总计近三百年的西西弗斯之举还是给他额外地留下了些东西。
在他并未意识到的情况下，他的思维一直在悄无声息地撞击某些屏障。
又补上九百余次的尝试后，他终于撞碎了这屏障。
但此时质变依然没有发生，只不过是他的脑反应指数爆了表，变得不可测，并且脑机同步率也终于达到了100%而已。
随后，在孙艾的超量数据冲击之下，他的思维里建立了六亿八千万条信息高速公路，并在最后承载了堪比数亿人的一生记忆的庞大信息量瞬间通过，还是往返两次。
他的大脑量子风暴终于发生了质变，打破了某些人与宇宙信息的隔阂屏障。
“为了承载孙艾的数据，我的底层思维，也就是潜意识里留下了可以与宇宙信息流直接沟通的通道。”
“这些通道加快了我的潜意识的运转速度，并且一直在不受控制地无差别吸收着外部信息。”
“组成我的潜意识的量子纠缠规律一直在高效运转，分析着这大量的信息。”
“但我的主体意识，也就是现在自说自话的这些意识认为潜意识产生的信息量太过庞大，没有全盘接收的必要，所以屏蔽了这些背景音干扰。只在我需要时直接调取潜意识根据外部信息推论出来的结果，也就是那些我看到的幻觉。”
“屏蔽多余的信息是人的本能行为，就像人的思维不可能去感知身体里每一个细胞的生老病死，生化反应，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和正常的肠道蠕动都无法控制与感知。”
“至于我的幻觉为什么有一定的预知的效果？”
任重又想了很久，只能推测为自己的潜意识拥有太强的分析能力，进而又激发了太强的直觉判断力。
举个例子，深夜里，当两个同事坐在一起加班，其中一人突然长大嘴巴，另一人不会觉得他是要大喊，而是要打个哈欠。
这是个时间跨度非常短，仅有不足一秒的预判，但本质上还是预判。
果然，突然长大嘴的同事的确是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挤出两滴与情感波动毫无关系的泪水。
在这场预判中，有很多前置的信息。
深夜这个时间点是第一个信息。
两个同事相互间的基础了解，其中一方知道另一方的正常生物钟，这会儿既是自己的下班回家睡觉的时间，对面的同事也一样，那么现在对方与自己一样困倦。这是第二个信息。
另外，未打哈欠这人还知道这同事没有癫痫，身体健康，聊着聊着突然张大嘴，意识里的第一反应不会是对方癫痫发作了，而是困了累了。这是第三个信息。
综上所述，在所有前置信息的引导下，其中一方在对方刚张嘴的瞬间，脑海中就已经自然而然地提前浮现出对方的哈欠声。
又比如天空突然变得阴云密布，狂风大作，那绝大部分人都会知道，要下雨了。这也是人根据外部信息而下意识联想出来的预判。
还比如古代时，两国相交。其中一国的探子收集另一国的情报，并将情报发回国内。国内谋臣拿到这些信息，再综合分析，发现对方正在屯粮屯铁，铸造马蹄铁。谋臣再综合分析对方国家的周边地形，发现对方与自己的国家之间地势平坦，与其他邻国之间倒是多山地阻隔。于是乎，谋臣立刻上禀国君，一群人磋商片刻，一致认定对方很可能会对自己发动进攻，于是赶紧备战，生产拒马、铁蒺藜等物事。这当然也是逻辑预判。
诸如此类的现象在生活里十分常见，涉及到方方面面。
小到鸡毛蒜皮，大到民生经济，再大到历史走向。
“我对九个冷冻长老非常了解，记忆里早就贮存了与他们有关的大量信息。在我断开链接，并注视着他们的时候，我的潜意识又在持续不断地捕捉他们的微表情。”
“我的潜意识拥有太强的信息捕捉能力和太强的逻辑推理能力，精准地抓住了事物的发展规律。”
“大量的信息一直在潜意识中推演，并在我的主动意识组织语言时，给出相应的反馈，也就是预测出来的幻觉里的画面。”
在21世纪，曾经有一些人认为，宇宙是由信息组成的。
人也是宇宙信息的一部分。
并且，人接触信息的渠道并不只有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等五感，还有直觉。
这一点，在源星上也有所体现，任重很早时就接触到了战斗直觉的概念。
但在直觉之上，却还有另一种信息，就是人的大脑也每时每刻都覆盖在宇宙里的大量背景信息之中。
任重曾将这些背景信息视为信息流，也囊括了正二十面体电子云中的物理规则。
在宇宙里的所有信息其实是一个整体，无论相距再远，时间间隔再久，其实都互相有联系。
假定有一个人的意识可以分析并理解宇宙里全部的信息，那么这人在地球上看见一个蝴蝶扇动翅膀，脑海中就能推演出相隔数十亿光年外的数十亿年前的一场超新星大爆炸。
那么这意识便可以被称为终极意识，得到了终极意识的人，就等若达到了人即宇宙的境界。
任重曾经在一片科幻小说里看到过类似的概念，并对此嗤之以鼻。
他觉得这很荒谬，宇宙如此庞大，宇宙里的物质与能量如此之多，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巨大的能量反应，人类这碳基生命只有个区区1.4千克的大脑，凭什么去理解全部的宇宙信息。
就算组成意识的是波斯纳分子集群中的量子纠缠聚合，就算量子纠缠在理论上可以承载无限大的信息量，这也不现实。
当时的他却并未想到，自己竟会有一天将终极意识的概念从幻想拉进现实。
他这带有预知特性的幻觉，就是来自于他的大脑收集到的大量客观信息，并予以分析，然后给出了正确的结论。
任重在推测后认为，很可能是弱电相互作用被篡改后，导致源星星系内的一切原子与基本粒子的演变失去了随机性与偶然性，发生在这里的逻辑推演和事物演变也暗藏着可以被捕捉到的明确的规律。
宇宙里的信息量不再是真正的无限大，而是只趋近于无限大的有限大。
然后，自己这来自地球的，拥有绝对随机特性的思维就在一系列外部环境的冲击和自我强化后，拥有了看穿一切，并预知未来的能力。
“原来如此，就当是我拥有了终极意识吧。”
终于勉强给自己找到一整套逻辑原理来“牵强附会”地解释了幻觉后，任重长舒口气，释然了很多。
正在此时，他的脑海中直接响起孙艾的声音。
孙艾这是入侵了他的赤锋甲里的脑波控制系统，可以与他直接联系。
“叔叔，我已经悄悄全盘吸收了‘网’的备用系统，可以恢复部分功能。我现在要在他们面前展露能力吗？”
任重隔空摇头，“不，再等等。”
“我现在已经可与机械帝国的中央超网联络，要接通吗？”
任重继续摇头，“不急。再看看情况。”
“好的。”
“你先继续强化，适应状况，等需要的时候，我会通知你。”
“好的。现在叔叔你只要在源星星系内，我都可以直接联系你。”
“嗯。”
孙艾：“还有一件事。”
“说。”
“冷冻长老们刚刚尝试了联合起来重新录入识别码，并向我申请取缔叔叔你的使徒级别的控制权。马中飞撒了谎，其实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恢复最基本的底层架构功能。这功能包括管理员身份认证。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尊敬你了。”
任重微微一笑，“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要拒绝他们的权限认定吗？”
“不用，假装接受。”
任重看了看表，从回到寻迹者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小时，是时候去见识一下老冰棍们的丑恶面目了。
果不其然，在他回到铁王座大厅的瞬间，便感觉到了变化。

第447章 人情世故，加冕元帅
“使徒大人，请坐。”
马中飞依然热情地上前来招呼。
其他人却都只是端坐在自己的王座上，远远与任重微笑点头致意。
在确定了“网”可以恢复后，这些老冰棍们终于捡回了自己曾经的涵养气度，像个真正的大人物了。
任重倒也没说什么，只坐上自己居中的椅子，假装不知情地随手操控着自己面前加装的控制台，然后“很惊讶”地一皱眉，扭头对一旁的马中飞问道：“为什么我无法查阅备用系统的安装进度了？”
马中飞略显尴尬地勉强笑笑，说道：“使徒大人，我们寻思您已经为了源星的事操劳太多。这本来是我们的分内事，总麻烦您也不太好。剩下的也只是大迁徙的收尾工作，我们能搞定。接下来，您也该歇歇了，只管安心享乐就行啦。”
在马中飞表态时，任重敏锐地注意到其他人虽然并未把脸转过来，但绝大部分人的耳朵却都有明显的抖动。
任重脸上挂着微笑，“原来如此，没事。倒也合适，那你们就多辛苦一些吧。”
“嗯，多谢使徒大人理解。”马中飞心头大石落地，暗舒口气。
任重又十分随和地环视一圈，也没发怒，只再问道：“备用系统由于极其简化，不能胜任原有的系统功能，还有一个自行编程自行拓展功能的过程。在此过程中，需要有高阶程序员来全程辅助并引导，以保证‘网’最终拓展出来的功能不出差漏。”
马中飞老实点头，“是的。这过程需要大概一个月的时间，刚好能抢在大迁徙之前完成。使徒大人您之前留下的复苏计划相关的通讯功能已经足够胜任收尾工作，倒是也够用。我虽然不能与您相提并论，但也接受过完整的系统训练，我可以胜任。”
任重站起身来，“那我就放心了。”
话聊到这里，大家都已经算是开诚布公聊透了。
任重知道老冰棍们的顾虑。
在寻迹者154332号的行动中，他们已经遭遇了可耻的失败，非但让帝国蒙受了巨大损失，更险些被朝圣者引入深渊。
如果不是任重这帝国使徒出现，他们将万劫不复。
在帝国的管理体系中，使徒虽然代表帝国行使权利，但级别上却与他们这些管理员平等。
可是，在这次行动里，被朝圣者渗透了的“网”是任重消灭的。
在没有“网”的协助下从零基础研发出复苏计划相关技术，并重建通讯网络，重建战舰智能，恢复生产力，恢复大迁徙之前的资源收集进度，调整社会结构，最终再彻底击溃朝圣者并修复“网”的，都是任重。
任重的光芒太过耀眼，功劳太大太多，以至于他们这些在此经营整整一千年的管理员仿佛没了存在的意义，纯粹成了打酱油的。
冷冻长老们不愿接受这事实，怎么都得给自己多捞点功绩，所以最后这步完全恢复“网”的功能的环节，以及大迁徙的最终执行环节，最好还是得自己来。
任重甚至知道马中飞在吹牛。
毕竟他曾经审讯过马中飞，知道对方在帝国里的定位。
马中飞的程序员水平，并未达到帝国里的高阶标准。
假如没有孙艾，真是要从一个普通的备用系统恢复到标准系统，以马中飞的能耐，绝不可能在一个月内完成。
他肯定是打算等启航了，再让马夏橙拖着整个深讯集团一起下水，再来逐渐完全启用“网”的全部功能。
当然了，老冰棍们也算是做了两手打算。
他们只是姑且这么一试，试探一下任重的态度。
如果任重这位高贵的帝国使徒表示出明显的抗拒，证明他有独占功劳的想法。
这也并非不可以。
毕竟就算是高等贵族的子弟，大约也会需要一些私人的功劳来完成个人在政治上的升迁。
那么，把这些功劳都拱手相让也不是不可以，并且这样多多少少还能让任重察觉到他们的让步，认了他们的这个人情。
可如果任重非常随和地答应了下来，并拱手让权，就证明他已经在源星上赚够了功绩，的确也累了，想歇歇，那么也正好顺水推舟，让这位使徒大人好好休整一下，享受寻迹者殖民体系里难得的收获与闲暇时光。
毕竟大家都知道，他在源星上有两个配偶，还拉扯出了如今总体规模已然仅次于源星军工、亚尔讯集团和孟都集团的第四大巨头企业，也算是攫取了不少财富。
众人在提前苏醒后，就仔细研究了任氏集团的发展轨迹。
不得不说，任重的确很了不起。
在任氏集团的发展历程中，他的人从不曾渗透进大城市里，只围绕着县城与城镇，立足于荒人阶层，便硬生生变出了这么多财富来。
这等若是任重的下属在这最后的十五年里，又进一步狠狠压榨出了更多源星的潜力。
在冷冻长老原本的构思里，这些财富本该会和荒人一起被埋葬。
甚至，老冰棍们也已经预料到了源星社会接下来的走向。
任重肯定会将任氏集团里的大部分管理职能留下来，放在这边缘殖民地中。
那么，源星文明就等若成为了任重的个人私产。
那么等将来万一帝国对该殖民地有所需求，又或者因为要修建跳板而大力发展此地，任重所代表的家族将会成为最大赢家。
或许这才是任重的真实目的。
不然，这里只是一个区区C级殖民地，何德何能配得上得到一位如此高阶的帝国使徒的救援？
总之，任重毫无芥蒂地让步了，现在的局面是皆大欢喜，似乎每个人都很满意。
任重又道：“你们都是专业的寻迹者管理员，大迁徙的事情我的确不担心。这些年你们的九大集团和我的任氏集团也已经基本完成规划。该留下什么，带走什么，在我们离开后如何给那些低贱的殖人保持生产力，我们如何保持对源星的远程威慑与控制力，都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
其他人闻言，纷纷点头。
嬴丰、菲迪娜&#183;洛克、贝索德斯&#183;亚尔逊、巴顿&#183;奥古斯都等人已经开始主动汇报起来，将各自针对旗下企业的安排以及执行状况一一道来。
很显然，在任重让权之后，众人又稍微恢复了对他的尊敬。
任重对众人的工作表示满意，先是点评表扬了一番，然后却突地神情一转，改口道：“其实按照我族中长辈的要求，既然是派我临危受命来处理源星殖民地的事，那我自然就该从头管到尾。但我也理解你们的诉求，所以并不介意做出些让步。毕竟我的功劳已经够多了，也不需要向殖民部的大臣们做什么交代。但是……我得对我的家族有所交代。你们希望我度假，我没问题。但我至少得找个统揽全局的职务。懂我意思吗？”
马中飞等人相互对视，都在等着任重的下一步表态。
“虽然我的任氏集团已经基本做到了可以统揽全局，但我的控制范围仅限于荒人，不涉及公民。所以，我认为我至少得担任大迁徙武装舰队的元帅一职，也算是与你们一样统揽了全局。战时指挥权也本来就是我身为帝国使徒的应有的特权。这不过分吧？”
在说这话时，任重的目光落在嬴丰脸上。
嬴丰被他看得心头一紧，竟下意识别过脸去，不敢直视。
但却终究躲不过，得给个交代与说法。
嬴丰是大迁徙武装舰队的原始建立者，也是与商业协会并行的军部的直接控制人。
虽然元帅的任命需要九个人投票表态，但他嬴丰的态度的确最是重要。
想了片刻，再念及自己即将重新得到“网”的支持，恢复大权，嬴丰硬着头皮说道：“启禀使徒大人，其实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大迁徙武装舰队的元帅职务会由源星军工的当代领导人，也就是嬴野来担任。同时嬴野也会受到冰封军团里的智囊团节制。双方都需要向我们直接汇报，受我们的控制。”
任重打断了嬴丰的话，“你是说，需要咨询嬴野的意见么？我怎么听着……觉得有点荒谬？”
他可是清醒地记得，在某条时间线里嬴丰非常干脆利落地掏枪杀了嬴浩。
现在这家伙竟搁这东拉西扯，就非常荒诞。
“行了，嬴丰你不必多言。我的让步是有限的，耐心也有限。如今我的旗下公司虽然财富不算第一，但影响力倒也足够。至于嬴野，我想，如果我亲自出面，一定能说服他。这元帅一职，你们给也得给，不给，我就自己拿。我先回源星，一个月后再见。”
说完后，任重直接起身就走。
任重出门后，老冰棍们立刻紧锣密鼓地商议起来。
气氛变得有些紧张。
最后倒是马中飞给出了比较一锤定音的说法：“产自源星的武装战舰虽然也有一定的星空战争能力，但骨子里还是依托于‘网’的协调控制，才会有超强战力。如果按照现有的智脑算力标准，武装战舰群对我们的寻迹者并不能造成威胁，甚至不是冰封军团的对手。就算我们将舰队元帅的职务交给使徒大人，其实也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至于等到返程时，‘网’已经修复，又能接管舰队，到时候使徒大人也只是名义上的统帅，但真正控制舰队的，还是持有‘网’的控制权的我们。这样我们既能有实质性的功绩，又不至于得罪他。朋友们，使徒大人是真正的高等贵族。我们现在的本职工作已经完成，接下来的重点还是该转移到讨好使徒大人上。咱们啊，还是该扮演一下陪太子读书的角色。”
其他人听后，仔细思量，纷纷觉得此言在理。
这时候，巴顿&#183;奥古斯都提出了一个问题，“嬴丰你的子嗣嬴浩建了一个星系级主炮，用的也是与武装战舰相同的管理程序。任重曾经与嬴浩走得非常近，他应该知道星系级主炮的存在。那么他所说的元帅职务的权限里，应该包括了对星系级主炮的控制权。那主炮对寻迹者飞船还是有一定的威胁。”
嬴丰闻言，倒是哈哈大笑，“别开玩笑了。就那种用束能炮堆积出来的低端货，也就只能锁定一下不便于行动的行星而已。对行星来说，那炮可能是致命武器、上帝之杖。但我们这可是寻迹者飞船，根本不可能被锁定，就算真被打中了一炮，也破不了外面的力场护盾。等我们开启全频道隐形，并开始飘移机动，凭什么再锁定第二炮？不足为惧。”
……
在任重的水滴号刚刚启程时，他接到了来自老冰棍们的通讯请求。
没有什么意外，马中飞代表其他人非常干脆地答应了他的要求，并对自己等人刚才的顾虑和犹豫表示惭愧，再说了些有的没的来掩饰。
任重倒也不计较，只表示就此接招。
同时任重却也给足了他们面子。
任重表示，这命令不必你们直接下达，可以由我本人在源星内部稍微发力，让嬴野和另外九大集团的人主动向你们提出申请，然后你们再点头认可便行。
毕竟现在是非战时时期，如果由你们直接认命，不符合规矩。但如果是有资格参与大迁徙的下属殖人推举，你们再顺水推舟，便又合了我的心意，也不违反规矩，皆大欢喜。
老冰棍们闻言，甚为信服，并且格外感谢任重这使徒大人的体贴妥当。
等任重一返回源星，便直奔孟都城，与黎阳面谈。
“我的好兄弟，我已经进一步接管了复苏计划卫星网络，可以行动了。把朋友们都发动起来，将我这公认的源星第一军事指挥官推上统帅一职。我会帮你将他们的藏身地挖出来。”
黎阳大喜，“好！”
两天之后，没有任何意外与波澜，任重出现在上源京市的协会最高议事大厅，并在九位冷冻长老的视频观礼之下，加冕源星殖民军武装舰队元帅之职。
正如任重所料的那样，黎阳在这些年里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但他的“朋友圈”却早已扩散到了九大集团的诸多顶层架构里。黎阳控制的也大多都是任重、嬴野、休伊特&#183;奥古斯都这样的实权掌舵人。毕竟他的“朋友”名额有限，得擒贼先擒王。

第448章 秘密行动，永生的诱惑
事情顺利得黎阳都有些不敢相信。
他本以为对任重的提名会在冷冻长老那边遭到一定的阻力。
毕竟不管在任何时代，任何社会背景之下，军权都至关重要。
冷冻长老没理由如此轻易地将军权交给一个荒人出身的人。
但奇妙的是这事就是这么简简单单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就算在他的帮助之下，任重拿到了九大集团的联名认可，也得到了嬴野主动提出的退位让贤，但这事还是太过奇妙。
仿佛随着大迁徙的日子越来越近，冷冻长老们转了性子，放弃了坚持了千年的原则，不再追求血统的高贵，也背叛了自己建立的严酷的等级制度，开始以才能来选拔人才，甚至信任起出身底层的荒人来。
到得最后，黎阳也只能用冷冻长老们与自己一样为理由来解释。
大家都有着一双识人慧眼，彻底看懂了任重的才能，认为任重的价值大到可以突破一切限制，所以才给了任重如此大的特权，创造了如此宽松的晋升环境。
“我的眼光果然独到。他们也与我一样，让九大集团配合任氏集团。最近十五年来，任氏集团能毫无桎梏地快速发展，必然也同样是出自这原因。从十五年前他们召见并亲自试探与问询任重时，就已经表现出来了。只不过那群可悲的老冰棍们并不知道，被他们寄予厚望的任重，其实只忠于我。最后的赢家，也只能是我。”
在任重离开后，黎阳如此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在通过自言自语来自我说服，以主动去忽略事件背后的些许疑点。
假如他的思维控制能力没出Bug，假定他在去寻找“新朋友”时，不那么保守，哪怕多尝试一次，把“朋友”的数量突破到一千零一人，那么他大约就能发现自己有一个“假朋友”。
很遗憾，就是没有假如，这事就是这么发生了。
更遗憾的是，任重其实也考虑到了这种可能。
他甚至主动地引导着黎阳尝试了一次将“朋友”的数量突破一千人，甚至一口气达到了一千零二人。
结果却是黎阳最早时控制的第一和第二个“朋友”，也就是他在离开人性乐园时控制的孟都集团工作人员逐渐脱离了控制。
但这俩人并未马上背叛黎阳，反倒是因为卷进黎阳的利益圈太深，再不能抽身，反而继续主动地继续担纲黎阳的忠诚“朋友”，更努力地扮演走狗的角色，甚至主动自我麻醉自我催眠，变得更加虔诚，如同狂信徒。
以至于为了验证这些朋友是否可靠，黎阳甚至不得不动用念力师逐个审核，最后竟没找出究竟是谁失了控，倒也不了了之。
任重也放下心来，并得出了如上推论。
……
上位之后的任重立刻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秘密行动。
他全力配合了黎阳，将孟都集团的殖装战士大量调入武装战舰，又将具备星空移动能力的墟兽军团以货物的方式也拉上去。
这很合理，并未受到什么阻力，都在任重的自有权力范围内。
源星殖民大迁徙舰队共有总计一万二千艘太空舰，其中运输舰八千艘，武装战舰四千艘。
直径三十公里的年轮级球状运输舰具有极强的装载能力，平均每艘的载人量上限为二十万人。内部包括普通货物装载区、高危货物装载区、冷冻沉眠区、生活区、娱乐区、训练区、飞船人工控制区、生活物质保障区、人脑贮雪区等等分块。
到如今，包括曾经的紫晶矿业的顶级一体式采掘中心在内的最多核心生产力装备都早已搬上了运输舰。
不少有船票的高等公民也已经拖家带口，居家搬迁到了运输舰上。过去繁华热闹人来人往的上下源京市里如今也空旷了很多，没了人气，显得冷清寂寥。上源京市里也再见不到一棵绿植。那些人甚至连植物也都全部连根拔起，种子都没留一颗。
孟都城、军工城、深都城等等九大集团的核心总部城市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高阶公民带走了绝大部分高级设备，只留下满地狼藉。
现在源星上最繁华的城市，反而成了星火镇。
长十公里的纺锤状武装战舰内部的结构则要简单得多，内部除了冷冻沉眠区与训练区之外，基本都是各种各样的战斗模块，以及不同的战斗部。每艘武装战舰的最大战斗成员编制仅有三万人。四千艘舰船一共可以容纳总计1.2亿名战斗成员。
这两种太空舰均为标准制式设计，无论是造型还是功能都高度统一。
事实上，源星军工并没有深空远航太空舰船的设计能力。
在行星系内的航行与离开行星系，进入深空远航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超远的航行距离、超长的航行时间、更复杂的宇宙环境、可能存在的战争袭扰等等因素都对舰船的性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在21世纪，一枚拧得不够紧的螺丝可能摧毁一架载着数百人的飞机，制造一场空难，这是概率事件。
但如果将飞机的航行时间不断拉长，将飞机的体型不断增大，装载人数不断提升，并将航行环境放进看似简单实则复杂的真空宇宙里，那么这概率将会无限放大。只是一颗温度高达数亿度的高能等离子，说不定就能摧毁舰船上的某个关键系统。
必须从设计阶段的前期就完整考虑到所有可能出现的状况，才能制造出足以承担光年级距离的航行任务的太空舰。
源星军工的确没有这个能力。
在年轮商船与纺锤战舰上，所有与核心功能相关的高精密部件，同样来自星空贸易，是帝国的产品。
某种意义上，由任重带队设计并制造的水滴号，就是源星文明宇航科技的巅峰水平。
……
任重的秘密行动一共持续了三天。
在反重力地空舰船与太空电梯提供的强大运力帮助下，任重在这三天内将一亿名殖装战士以及五亿个墟兽送进了大迁徙舰队，其中大半都去了武装战舰，小半部分则分散于运输舰里。
至于星火军团，也上去了拢共五百万人的兵力，基本都在武装战舰上。
除了这些明面上的东西，黎阳本人也混在了殖装战士的队列里登上了战舰。
另外，还有一万二千个就连黎阳也不知道，同时也不关注的集装箱，分别藏匿在一万二千艘太空舰的各个储物仓里，成了压箱底的货物，并且还被打上了需要舰队元帅的命令才能开启的标签。
这些集装箱里装着的，是积蓄着屠龙营十余年的心血而制造出的压缩三相热核弹，每一枚的当量是2亿吨TNT。
一切都发生在黎阳与冷冻长老们的眼皮底下，但除了任重与木马战略的核心执行人于烬之外，没有任何人知情，也没人对此生出警惕。
黎阳是出于对任重的信任，完全不设防。
至于老冰棍们，马中飞早在任重离开寻迹者的第二天就初步恢复了“网”的核心功能——扫描监视，并重启了位于上下源京市以及所有地空舰船上的内部扫描装置。
老冰棍让“网”检查了每一个被拉进战舰与运输舰的集装箱，并未发现任何计划之外的东西。
搬运完成后，任重开始依计行事，以检视资源开发情况为理由，将加载了行星扫描仪的武装战舰分散派遣出去，并且各自奔赴向星系内部的各个方位。
……
星火镇，总部大厦，任重的办公室里。
马潇凌、郑甜、陈菡语、胡杨、史林、文磊、袁擒虎、于承德等核心军事人员站在任重的办公桌前方，等待着他的命令。
“各位，接下来会有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星空战争，我会将你们任命为中型舰队的指挥官。但你们的任务并非担任主战兵力，你们首先要做的，是自保，然后严格执行我的命令。”
“我是最高统帅，但我只能在宏观的角度去控制战场走向。至于各个舰船上的工作安排，就得交给你们，以及你们的下属。”
“在每一艘武装战舰上，都有一千二百五十名星火军的战士，他们将会直接听命于你们。他们的任务也一样，蛰伏并等待时机，然后一举控制所有舰船。”
“在具体行动之前，你们不得公布我的命令。只需注意多安插星火军战士在各战舰上担任核心职务即可。能直接任命为舰长的星火军战士，就任命为舰长。再不济也得让我们的人担任舰长的副官，必须要能进指挥室。”
“你们只管放心大胆地去做，不用怕被怀疑，被打压。无论是冷冻长老还是黎阳，还是嬴野，还是军部的监管人员都不会干扰我的每一个命令。”
安排完这些，任重当先走出办公室，其他人随后跟上。
约莫半天后，任重在0001号武装战舰上见到了黎阳。
此时的黎阳正身穿普通的勤务兵服装，看起来低眉顺眼，人畜无害。
黎阳在明面上的职务，是任重这元帅的秘书。
但在黎阳自己心里，他自己才是这支舰队的最高指挥，任重是他的傀儡。
元帅指挥部最里面的静室里，任重与黎阳并肩而站。
源星星系的俯瞰全息投影浮现在二人前方。
除了源太阳、八大行星、众多小行星与碎裂带陨石群之外，还有拢共四千个代表武装战舰的绿点分散分布于各处。
在源星、源金星、源水星之间，战舰分布密度较高，多达上千艘。
另外近三千艘则一直往外，甚至扩张到了源海王星之外，还有少数几十艘正在最外层的碎裂小行星带的上空做加速公转运动。
另外，在源木星的旁边，还有个巨大的绿色斑块，那是嬴浩建立的星系级主炮空间站。
黎阳微笑着说道：“怎么样了？”
任重：“冷冻长老建立的协会军部把持了不少战舰舰长的职务，但这对我们的计划并不会造成什么阻碍。对我，们最有威胁的是老冰棍们可能持有的那些特种战力，但他们一个人都没派出来，全权交给了我。”
“现在，四千艘武装战舰里，有五百艘的舰长职务被我星火军控制。还有近一千人出自嬴浩的促进会，也忠于如今身在主炮空间站，担任指挥职务的嬴野。另外还有一千人受孟都集团的抗衰老药剂的控制，忠于孟都集团，也忠于我们。所以，大约只有一千五百艘战舰的控制权需要费一些周章。”
“但没有关系，我已经将你的人和墟兽安插了进去。到时候我的人将会居中调度，再突然暴起，我们能以最快的速度夺取控制权。从发动到全部控制，最多只需要十分钟。”
黎阳满意点头，“很好。但找到他们的位置了吗？”
任重一指源金星，“找到了。他们的飞船正伴随源金星而动。那是一艘直径百来公里的球形舰船，拥有很特别的隐性能力。但现在它还藏在靠近源太阳的一侧，一天之后，它将会脱离遮掩，暴露在星系炮的射程之内。另外，也就是在这时候，我们有90%的武装战舰也能直线轰击它。”
黎阳：“如何锁定？有一部分舰船距离太远，就算是发射光速能量炮，也要几个小时后才能命中。”
任重：“新型幽灵粒子定位技术可以对他们完成精准定位。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似乎正在逐渐修复‘网’。‘网’的威胁很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但我刚好又能用上幽灵粒子定位。”
黎阳皱眉道：“会不会被他们察觉，然后提前机动躲避吗？”
任重摇头：“不会。”
“为什么？”
“他们对星系的全面监控需要依托‘网’，但他们初步恢复的‘网’还不够稳定，我已经找到办法，可以利用复苏计划网络释放干扰信号，影响‘网’的判断力。我至少能将‘网’瘫痪四个小时，够了。就算是位于源海王星附近的战舰的炮火也能完成瞄准锁定并命中。”
“在我们发动计划后，星系级主炮、三千多艘武装战舰的炮火，将会在几乎同一时间命中他们的舰船上的同一点，误差时间不超过一秒，误差位置不超过两米。可能这一炮并不能将他们的舰船完全摧毁，但聚焦的能量一定能让他们严重受损。到时候，我们会在一天之内，将上千艘武装战舰聚集到他们的飞船附近，来个瓮中捉鳖。放心，我已经提前将战力最强的殖装战士、星空墟兽和其他职业者安排到了这些飞船上。”
“总之，我会创造出完美的接舷战的机会。到那时候，就该我们以量取胜了。我改良了芯片技术，也持有强大的算力，虽然不能与‘网’相比，但却依然能完成不错的战场精细化控制。我将会全程指挥，步步为营，一点一点蚕食他们的守备力量，直到胜利。”
任重将他的计划娓娓道来。
黎阳听得那是个心潮澎湃，深信不疑。
当然，其实任重所说的很多东西他都不懂。
比如他完全不知道任重是怎么找到的老冰棍们的位置，怎么瘫痪正在复苏的“网”，更想象不出任重是如何规划的不同战舰的设计角度与时间，才能达到那样精准的集火能力。
黎阳只是个心灵异能者，并不是学者与科学家。
他真不懂这些。
当然，他也懒得去琢磨这些原理，因为他能把包括任重在内的聪明人变成自己的“朋友”。
他不用什么都会，他的朋友会就行了。
黎阳也很了解任重，他知道任重从不打无准备的仗，也不会吹牛，说“能”就是“能”。
就在这时候，任重却也提出了自己的担忧，“在过去的源星千年历史中，曾经出现过不少名噪一时的九级职业者，甚至有不少人超越了九级的上限。嗯，如我一样。但这些人在个人实力达到巅峰后，却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冷冻沉眠。我们在协会内部并没有找到他们冷冻沉眠的地方。他们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这些人很可能都在冷冻长老的控制之下。虽然经过我的综合核算，我们的兵力可以用人海战术堆死这些高手。但难保里面不会有人有些什么特异的能力，可以对我们造成巨大威胁，甚至可能左右战局。所以，尽管我做了万全的准备，但这一战我们的胜算并不是百分之百。”
黎阳闻言哈哈一笑，“你有这个担心，是因为我还没完全告诉你我的能力上限。等到开战时，记得将0001号战舰顶到最前面，我和放在下面的储物仓里的超级辅脑会给你惊喜。我们的胜算，就是百分之百。”
任重闻言，大喜过望，“那就好。对了，黎阳兄弟，你之前曾说，我可以和你变成家人？”
黎阳嗯了一声，“是的。”
“怎么变？我有点好奇。”
黎阳终于袒露心声，大声说道：“把你的大脑也融合进我的超级辅脑中。”
任重：“什么意思？”
黎阳：“等我完成彻底殖装化，我会将超级辅脑与我自己完全融合。那么你就成了我的一部分。我们会彻底脱离人类身体的桎梏，成为可以永生的，最强的超级智慧生命。到时候，我一个人就是一个崭新的物种，崭新的文明。我们可以乘坐着老冰棍们的飞船，去往这倒霉的恒星系之外，我们去开辟一个遥远的崭新的星系！你的意识也将会和我一起得到永生。怎么样？期待吗？”
任重咧嘴一笑，“我太期待了。谢谢你给我这样的恩赐。”

第449章 暴起，武器试验
漆黑的星空中，开启了介质推进引擎加力模式的0001号武装战舰拖拽出一条长长的等离子焰尾，如同彗星般划过虚空。
这艘指挥舰已经离开了源星的公转轨道，正向着源星与源金星的轨道中部缓慢推进。
0001号的指挥室里，任重正背负双手站在立体星图前，目视着星图，并在脑海中构想推演着接下来的动态。
虽然预知幻觉有点鸡肋，但他还是想通过主动的练习去更可靠地掌握这能力。
这是他的“坏习惯”。他讨厌一切不受控的东西，包括自己的能力。
原本被派遣来这里执行督查之责的原军部官员早已被控制，并囚禁在后方的监牢里。
任重和黎阳的动作太突然，以至于这些人甚至连对外发出警报都没有机会。
当然，他们确实也什么都发不出去，毕竟无论是建立在复苏计划基础上的无线电通讯，还是建立在曾经的“网”，如今的孙艾身上的幽灵粒子通讯，都在任重的掌控中。
他已经成功地让原本控制着一切的老冰棍们陷入了信息孤岛。
除了还有寻迹者飞船与冰封军团的指挥权，老冰棍们其实一无所有。
此时，任重的指挥室里一片忙碌的景象。
新入局的星火军战士正在迅速接管岗位。
一些原本隶属于源星军工的舰载人员尚且有些迷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新的局面，只能勉强适应。
他们隐约觉得任重等人做的事有问题，但却什么也没做，只静观其变。
多年以来，他们也已经习惯了完全听命于高位者。
就算高层有些什么争锋与纠纷，那也是高层的事，自己不需要有什么独立思考，更不需要考虑站队什么的。
下达命令的是谁，不重要，自己只需要服从命令即可。
这是多年以来，冷冻长老与源星商业协会在各个社会管理领域内完全依赖“网”的协助造成的结果。
毕竟“网”对任何人做出任何任免，都一定正确，不容置疑。“网”无须给任何人解释，“网”的决策就是最终决策。对于这些更基层的人而言，冷冻长老并没有太多存在感。他们接触不到。
任重身边的临时副官钱望慎负责下达具体的指令。
“将无线电通讯频道调整为第13信道，将加密模式设定为古典编码，使用第八套解码方案。”
钱望慎说完后，旁边来自星火学院的无线电操作员先是完成基本的信道与加密方式设置，然后从衣兜里摸出早已准备好的硅芯片U盘，插入后加装的接口。
自此，这0001号武装战舰便在冷冻长老建立的通讯体系中消失。
深都城里的马夏澄也不再能得到与0001号武装战舰相关的任何情报。
但在本次行动中，原本被寄予厚望的无线电通讯被降低了权重。
与0001号武装舰距离最远的舰船甚至在源海王星的轨道之外，无线电信号得要四个小时才能抵达这边。
即便沿途有不少围绕源太阳公转的中继卫星可以保证信号强度不至于衰减，但中继卫星也不能给无线电加速，耗时还是一样漫长。
在星球表面，光速通信可以做到跨越半球的超低延时视频通讯，但当空间维度放大到太空里，甚至都不用离开恒星系，就已经完全不够用。
因此，在任重的本次行动中，真正的关键任务交给了孙艾。
在无线电领域的操作，只不过是为了保密而已，而且相关的技术准备早就在复苏计划里完成了。
现在不用的话，显得当初是做的无用功，那挺尴尬。
孙艾早已重建了幽灵粒子通讯网络，甚至在源星表面还有个达到她十分之一算力的伪网系统作为同步分机，无论是通讯能力还是计算能力都十分过剩。
孙艾早已接管了老冰棍们的智脑系统，并开始用计算模拟出来的画面欺骗他们的认知。
比如此时马中飞等人就正好顺手点到0001号战舰上的视频监控。
视频里的画面一片祥和，到舰队里混功绩的任重的确是双手插兜，懒洋洋地躺在指挥室里，百无聊赖，闲出鸟来。
但这当然是假象，此时任重正死死盯着星图，并时不时看表，然后又在心中倒计时。
“时间到了。”
“十、九……三、二、一。”
“开始了。”
任重自言自语着。
随着他开口，在大迁徙舰队的一万二千艘太空舰的指挥室、控制室、舰桥、武器中控室等等地区同时发动了武力权力更迭。
任重与黎阳说最多十分钟解决问题，还真并非吹嘘。
从第八分钟开始，星图里出现第一个被染红的绿点。
这代表该武装战舰已经被任重的人接管。
任重拉近视角看了下这艘战舰的编号，0007号，由郑甜负责的哪艘。
随后，一个又一个绿点在莹莹闪烁中转红。
九分五十一秒整，四千个绿点全部被染红，无一幸免，没有例外。
另外八千艘运输舰的进度要稍微慢一些，但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在武装舰已经被控制的情况下，没什么战略能力的运输舰只能是待宰羔羊，负隅顽抗没有意义。
时间继续滴答滴答地走，五分钟过去。
距离源太阳最远的哪艘武装战舰率先停止了原定的机动，静止在太空中，并调转方向，将舰首对准了源金星此时所在的方位。
又过去半小时，这艘战舰头部的巨型束能炮完成了充能，并对外发射出一道直径一百米的光柱。
发射时间持续了一秒，刚好生成一根长三十万公里，直径一百米的圆柱体光芒，直扑向源金星所在方位。
六秒后，这圆柱体通过一枚小行星，并精准地穿过了小行星与其上方的武装战舰之间的缝隙。
几乎是在圆柱体的头部冲过这艘武装战舰舰首的瞬间，第二道光束也从这艘战舰头部出发，笔直往前。
“第一艘和第二艘武装舰的主炮束能同步成功了。这场景很壮观，可惜你现在没办法用肉眼看见。两条长三十万公里的光柱几乎完全齐头并进着前进，还蛮漂亮。”
任重的脑海中，全程提供实时信息支援的孙艾如此说道。
任重轻轻点头，“这是应该的。毕竟我的方案制作得足够完善，对每一艘战舰的开炮时间都有精确安排。我让他们带去的原子颤动时钟也能精确到十万分之一秒，从点火充能再到发射的步骤，也交给了计算机。”
孙艾：“所以机器的好处就是在于更擅长完成这些精细的工作？”
任重笑了笑：“再精细的工作，也得要人来赋予它创意。谁能想到，一个C级寻迹殖民地建造的战舰竟也会有相隔数个光时的精准集火操作，轰击的对象还是寻迹者飞船呢？”
孙艾：“是的。嬴野那边的星系级主炮也已经开始充能了，有部分能量模块的制造工艺不够精准，对外释放的能量反应有点大，可能会被寻迹者飞船上自带的探测器捕捉到，我已经提前屏蔽了。”
任重：“好的。你看，这就是人和机器的区别。”
“嗯。”
一张围绕老冰棍和冰封军团而存在的大网，已经编织完成，正在收网。
时间依然一点一点的过。
孙艾只定期向任重汇报束能炮的同步情况。
三个多小时后，孙艾告诉任重，星系级主炮已经发动，正有一道长六十万公里，直径超过五公里的巨大光柱离开源木星的方位，去往寻迹者飞船。
在这超大型光柱的后方，仅数十公里开外，还跟着两千余条小一号的光柱一直往前。
又三十四分二十一秒后，0001号武装战舰也终于开了一炮。
又十余秒过去，身处0001号指挥室里的任重终于用肉眼看到了这壮观的场面。
在他的斜上方处，一条湛蓝色的超长光柱在前，不断推进。
在它的后方，一条又一条橙黄色光柱聚集重合在一起，追逐着前面的湛蓝光柱。
此时有不少橙黄光柱已经相互碰触到一起，并无缝衔接融合。
这就像是一场流星雨。
任重又看向另一侧，那边正有一个越来越小的橙黄原点，正是0001号发射的束能。
与此同时，0001号上响起来自不同武装战舰的汇报。
大体内容基本一致，就是这些战舰在告诉他，自己已经完成了大迁徙舰队的第一次主炮集火实验里的相关内容。
那些舰船上的指挥者并不知道自己进攻的是冷冻长老所在的寻迹者飞船，他们只是老老实实执行了任重的命令，锁定了一个虚空坐标，并摁下发射按钮。
一分又37秒后。
聚集了3421道橙黄光柱以及一道星系级主炮的能量精准地命中了源金星卫星轨道上的某处。
这里原本是一片虚无，但在湛蓝光柱与之碰触的瞬间，这里突然出现了波纹状的变化，对外泛出涟漪。
湛蓝光柱被轰然引爆。巨大的能量轰击上去，仿佛撞击到了一面无形的墙，然后弥散开来，恰似撞上岩石的水流。
在不到一秒后，由3421道橙黄光束聚焦而成的尖锥又狠狠扎中了涟漪的中心，并化作一枚电钻般的物事，往里面烧灼而去，又被震爆开来，形成恰如太阳耀斑一般的弯钩结构。
这都是任重通过孙艾转接的，潜伏在附近的武装战舰上的光学与能量潮汐摄像头观察到的模拟画面，看着有种妖艳的美。
但它就如烟花一般短暂。
很快，爆炸平息，太阳般的光晕散去，只剩下一个圆滚滚的金属物事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它很明显是一个巨大的飞行器，充满了机械美感。
那种特殊的金属光泽也显示出其材质与源星上已知的材料全部都不一样。
潜伏在附近不远处的数十艘武装战舰上的人看傻了眼。
这是千年以来，暗中控制着源星文明走向的寻迹者飞船第一次暴露在所有人的眼中。
它是如此的庞大，已然完全超越了源星人类制造的舰船的极限。
被轰了个正着的老冰棍们则是满脸迷惘地仰头四处张望，并飞快地收集着飞船智脑提供的信息。
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明明自己已经恢复了“网”的信息流感知能力，为什么会被这种能量武器直接轰中却毫无预兆。
这不科学！
当然，他们也并未责怪寻迹者飞船自带的能量探测仪、引力波探测仪等等设备的性能。
原因很简单，能量武器的飞行速度就是光速。
除了信息流之外，其他一切探测与通讯手段的极限感知速度，也就是光速。
当飞船给出警报的同时，就意味着已经被命中，在星际战争里这样的警报没有意义。
他们想不明白的是，究竟是谁在进攻自己，意图是什么。
嬴丰以极快的速度看完了舰船的自检报告，然后说道：“力场护盾因为超负荷运转已经暂时失效，能源系统因为在瞬时超负荷运转已经受损，需要冷却修复。我们暂时只能依靠装甲外壳抵御敌袭，也只能使用介质引擎进行缓慢加速。我已经设定了加速，不能再被命中第二下！刚才的攻击里，尤其是第一道……等等……那是星系级主炮？”
马中飞怒道：“我们得问问使徒大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候，众人口中的使徒大人任重，正在通过孙艾的协助向所有战舰下达一个关键命令。
“发现入侵者，生物改造文明，疑似为升华者。他们可以伪装成人形，可以读取历史，很有欺骗性。进攻！”
任重此言一出，所有战舰里的人都感到些许迷惘。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就来了入侵者，而且还是异文明。
源星的历史分为三层，大部分人知道的都是第一层，也就是源星起源论。
还有少部分高等公民知道第二层，也就是万年前的逃生舰。
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真相，也就是千年殖民生产基地的真相。
此时，活跃在各个战舰上的，除了已经被控制的军部官员之外，绝大部分人都最多只知道第二层。
在这第二层历史中，他们知道帝国，也知道帝国的敌人，更知道宇宙深空里并非绝对的和平。
作为一个边陲之地的殖民星系，遭遇到帝国的敌人的追击，既在情理之中，又稍微令人感到意外与迷惑。
但如果下达这命令的人是任重，任氏集团的领袖，新任的舰队最高元帅，那便不用去在乎那点疑惑了。
与此同时，钱望慎也下令道：“根据元帅指示，敌人的舰船将会在半个小时内失去高强度机动能力，我们的前锋舰队将会将他们缠住。全速前进！准备接舷战！”

第450章 前进
建立在谎言上的政权脆弱得如同空中楼阁，并且很容易被另一个谎言轻易地架空。
真正的忠诚只来自于两件事，对历史的认可，亦或是对共同利益的索求。
任重满足了源星上绝大部分军队的第二点。
因为他不但得到了冷冻长老、九大集团与源星商业协会的盖章认证，同时他创办的任氏集团也在这近二十年里真真切切地改变了源星的很多社会氛围。
再配合十五年来任氏集团从未降低过的舆论宣传攻势，任重的形象的确深入人心。
冷冻长老与任重相比，却反倒没有这些。
第一点与第二点，他们一个都不沾。
他们过于谨慎，虚构了历史，管理机制也太不接地气，几乎从不在普通公民与荒人面前出现。
甚至，迄今为止，竟只有任重一人知道寻迹者号的存在与形态，也只有九大集团的诸多继承人与掌权者才知晓他们的容貌。
不幸的是，这些继承人与掌权者已然悉数进入了黎阳的“朋友圈”。
种种因素之下，身为源星文明的缔造者、创世神的九个冷冻长老被任重轻而易举地打成了入侵的“外星文明”，甚至都没办法为自己辩解。
他们对外发了非常多的公告。
但全部石沉大海，并未得到回应。
复苏计划建立的无线电通讯，不听他们的使唤了。
至于至于马中飞勉强恢复的“网”的扫描监视功能，也莫名其妙地出现了未知错误。
其他老冰棍们认为这是马中飞的业务能力问题，并质疑之前为什么不坦陈自己的无能，让无所不能的使徒大人出手。
马中飞怒而驳斥，表示当初将使徒大人从具体事务中剥离不是我一个人的注意，是大家共同一致认可的决定，而使徒大人本人也没有丝毫抗拒，想来是事情太顺利，让他也失去了警惕性。
总之，每个人都有失误，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追责，而是解决眼下的问题。
其他人再说不出个不是，只能在心头暗呼倒霉，并暗暗担心也不知使徒大人如今情况如何，能不能在这突然爆发的危局里再出奇招力挽狂澜。
说真的，不是没这可能。
那可是连“网”都能搞定的使徒大人！
到现在为止，在信息层面被任重完全遮蔽的老冰棍们依然被蒙在鼓里，甚至根本不知道对面坐镇指挥的，就是被他们寄予厚望的“使徒大人”。
看着那些自己操控着人工智能机械从冷冻胚胎开始培养，并一步一步繁衍到如今的源星殖人操控着舰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至，老冰棍们心头的感觉既扭曲，也无奈。
……
星空如同一幅画卷。
硕大的蓝太阳占据了半壁江山。
源金星又成了这画卷一角的不可忽视的点缀。
在这点缀旁边，被迫显形的，原本沿着既定轨道围绕源金星做公转运动的寻迹者飞船。
此时这球状飞船正虚悬在太空中，并不受控制地往远处飘移而去。
事实证明，光真的有质量。
刚才的集火冲击引发的大爆炸不仅仅短暂击碎了薄膜力场，瘫痪了寻迹者的能源系统，爆炸冲击更改变了寻迹者既有的类似于地月系统的公转轨迹，将其推离了轨道，并使其获得了超过源金星第二宇宙速度的初速。
负责操控飞船的嬴丰并没有打算减速以使飞船回到源金星轨道，因为这时候正有大量的能量炮与导弹从源金星上的殖民地里发射而出，直追寻迹者而至，简直见了鬼。
在来自源金星地面的威胁之下，嬴丰转而让介质引擎喷薄出火箭般的烈焰，推动着飞船斜向做进一步提速，以更快地脱离源金星的影响范围。
刚才被能量炮集火命中的瞬间，飞船智脑就告知了嬴丰所有攻击分别来自何方，来自什么武器。
熟知纺锤战舰性能的嬴丰也知道下一道战舰主炮的集火轰击将会在十分钟后降临，并且必然是预瞄锁定。
这一炮，一定不能中。
因此嬴丰并未选择最安全的源金星的背面，因为那就意味着飞船可能遭到来自其他方向的数百艘战舰的集火。
万一这群叛徒在那边也预瞄了呢？
这一炮，也绝对不能扛。
所以，寻迹者必须就呆在星球的外侧，但却需要选择一个没有任何规律的方向做出机动。
只要躲过下一轮预判的齐射，那么再下一发，再再下一发都绝不能再次命中寻迹者。
等熬过了这半小时，能源系统的冷却修复将会初步完成，寻迹者又将获得护盾防御。
然后，只要能继续避开武装战舰与星系级主炮的精准集火，再坚持二十四小时，能源系统将会完全恢复，可以全功率运转，到时候就开启更高效率的引力牵引飞行，更能重启全信息隐形能力。
这里距离源太阳很近，那是个巨大的引力源，利用好它，直径达到100公里的寻迹者也依然能获得最强的机动能力。
到时候，再配合自带的武器系统以及冰封军团，寻迹者将会立于不败之地。
嬴丰的操作窗口很大，并且很有计划。
数秒后，又一道橙黄光束命中了寻迹者的表面。
这是凑得最近的武装战舰主炮单独发出。
但只是这一道孤零零的能量并未对寻迹者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只稍微烧融了它表面的某个介质引擎喷射口，稍微降低了一点它的性能。
至于更远的武装战舰，它们的炮火要抵达寻迹者还有很久。
与此同时，一台又一台巴掌大小的超小型飞行器从寻迹者表面张开的无数个洞口往外飞来，并分别去往四面八方。
接下来，这些飞行器将会充当寻迹者的眼睛，帮助寻迹者提前探知到轰击而来的能量武器。
每一个飞行器的内部，都有一个构造精密的微型幽灵粒子通讯器。这些通讯器不必得到“网”的协助，与寻迹者的飞船智脑之间也存在着单线联系，它们能让信息先于光速返回飞船，这是探子机器人。
在接下来的近十分钟时间里，寻迹者接连被轰击了数百发。
这艘原产自帝国的殖民舰展现了惊人的防护能力。
数百发武装舰主炮轰击中仅有寥寥数十炮命中了寻迹者，其余大部分都被其内部提前打出诱饵亦或是束能炮的炮火引爆。
正如嬴丰的判断，在时间刚刚走到十分钟整时，又一道由共计2763道光束组成的集火轰击打了过来。
很遗憾，打偏了。
聚集在一起的尖锥光束与寻迹者擦肩而过，然后又重新散开，或是扑向太阳，又或是没入茫茫宇宙。
任重提前预判了嬴丰可能选择的逃生方向，他几乎成功了。
但要想跨越数十亿公里，来对一个直径“仅为”100公里的物事进行锁定，实在太难。
哪怕设定坐标只有万分之一的误差，也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不过嬴丰还是错估了一点，没有第三发集火了。
任重认为，当对方已经产生警觉，并开始机动时，这种时间跨度长达数小时的提前预瞄集火已经失去了意义。
任重真正的杀招，是近距离的接舷战。
半个小时后，没有第三或者第四炮集火，寻迹者的力场护盾率先恢复。
在此期间，任重的武装战舰群也并非一无所获。
近千艘距离较近的战舰利用间歇性的点射轰击摧毁了寻迹者表面近半的介质引擎，使其常规飞行速度大降，也压制了它的加速能力。
利用这速度差，分散在四面八方的近千艘武装战舰已经率先完成提速，并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任重给黎阳承诺的接舷战已然不可避免。
在此期间，寻迹者也曾调动束能炮接连开火，尝试用能量流冲击提前拦截妄图靠近的战舰。
任重提前做了安排，并早已在沿途洒下创意脱胎自飞蚊自爆机器人信息收集器，与寻迹者上的探子机器人异曲同工。
绝大部分武装战舰都利用提前执行的机动或避开，又或是用弹出式外挂装甲挡住了这能量流，只有两艘过于倒霉的武装舰被能量流的漫射扫中了引擎部位和舰桥部位，受损严重，失去了战斗力。
不过这两艘武装舰内部的作战人员已经纷纷乘坐着小型飞行器扑了出来。
每一艘武装战舰都既是炮舰，也是母舰。
八个小时过去，总计988艘武装战舰出现在了寻迹者周围，并与之保持50万公里距离，如同988颗围绕着星球运转的卫星。
属于任重和黎阳的0001号也混在里面，位置与其他人保持完全一致。
到得此时，寻迹者已经不再对外发射能量流。
这种武器的成功率太低，飞船剩余的能源本就有些不足，投入产出比太低。
当然，熟悉寻迹者上的武器储备的任重并不会让自家战舰傻乎乎地一拥而上。
这个体型庞大的殖民舰里最强的战斗力是冰封军团，但最强的武器却并非能量流，而是一种十分“古朴”的超高速导弹。
这种导弹的射程是三亿公里，并且拥有远超水滴号的持续加速能力，最高飞行速度可达到五分之一光速。
但飞行速度并非这导弹的最大特点，而是它的杀伤半径，达到整整一千公里。
如果任重让战舰一拥而上，当战舰相互间的距离拉近到某种程度后，必定会遭遇这高爆导弹的饱和打击。
现在对方没用出这导弹，想来也是将其视为压箱底的绝招，更害怕导弹被能量武器提前拦截引爆。
所以真正的接舷战需要交给小型作战单位。
当然，在此之前任重这边可以先用实弹武器犁个地。
“所有出舱人员和墟兽准备！”
“按编号进入各自威龙太空战机！”
“所有中远程实弹舱全部激活！”
“发射！”
五秒后，武装战舰的表面打开了一个又一个盖板，一个又一个垂直发射器展露出来。
一个又一个旋转发射器如同雷达般冒出头来。
无数枚或大或小的导弹从无数个发射器里弹射出来，旋转，粗瞄，并在太空中点火，又拖着长长的焰尾往前呼啸而出，从上下左右前后任何一个角度流星雨般砸向居中的球状飞船。
导弹发射持续了近三分钟。
每一艘武装战舰在三分钟内拢共发射了上万枚中远程导弹。
然后，先是大量已经被激活的星空墟兽从货舱口中扑出，快速飘飞向前。
除了星火军团中的核心职业者之外，来自孟都集团的殖装战士，来自源星军工的机甲战士、枪械师、爆破师、战争艺术家等等战斗职业者驾驶着各自的战机扑出，紧追着星空墟兽阵与导弹群而去。
星火军工出品的威龙战机里，最强的型号是X型，都在星火军战士的手里，并未第一时间出动，但不代表没有别的改造型号。
星火军工与源星军工的研发人员联合起来，以威龙原型机为基础，针对不同的职业者制造了不同细分品类的威龙战机。
譬如针对体型各异的殖装战士改良了座舱结构，降低了对脑机同步率和大脑反应的需求，将战机控制的细节更多地交给晶片智脑。
当然，现在协助芯片智脑控制战机的不是别人，正是曾经的“网”，如今的孙艾。在确定了有机会复活孙艾后，任重才刚一苏醒，就已经开始将原本拆下来的晶片智脑重新安装上各个战争机械。
针对爆破师职业者，就进一步改良弹仓，削弱能量武器和机炮的存在感，提供了各式各样的大威力炸弹，甚至还有少部分人得到了新鲜出炉的小型氢弹。
针对枪械师，就进一步强化能量炮与超高动能机炮的性能，便于让枪械师能驾驶着这台没有翅翼，形如火箭的威龙战机像平时那样作战。
至于战争艺术家，则又有不同的功能分类。
有人的任务是操控着不同的通讯中继器，扮演战场通讯中继枢纽的角色。
还有人的威龙战机体型格外庞大，内里装载了大量的太空用微型兵团战争机械。
至于机甲战士，这些人的战机刨除了全部的武器系统，做了极致的轻量化，只有可抛弃的推进器与反应装甲。这些战机的任务只是将机甲战士送到寻迹者的表面，接下来或自行解体，又或干脆变型成大型的重装机甲。
当然，还有一部分具备太空生存能力的殖装战士根本没有战机，只有一些简单的量身定做的太空作战服，以及背上的外挂式喷射引擎。
至于星空墟兽，同样没有战机，但也都被加装了各形各状的引擎。
只有如同人形，并且也拥有不低的智慧，承担调度作用的军团兽坐拥格外强调机动与防护能力特型战机。
短短数分钟后，蝗群一般的导弹群率先抵达寻迹者表面一百公里开外的位置。
随后，曾经让任重战死过不知道多少次的能量流炮在球形巨舰表面各处出现，开始功率全开，以重点拦截显示有高能反应的实体导弹。
近千万枚导弹被接连引爆，剧烈的爆炸在太空中此起彼伏。
往往是一次爆炸的光芒尚未散开，另一次爆炸生成的焰光就又席卷了过来。
在这些焰光的遮掩下，大约有近两百万枚导弹成功地命中了力场护盾，并被引爆。
爆炸的光芒层层叠叠，互相组合，让寻迹者仿佛变成了一个自发光的小太阳。
在这小太阳之外，又有多达八百余万名作战人员抵近观察着，等待着总攻命令。
每一艘武装战舰上的满编人员是三万人。
为了准备接舷战，任重将绝大部分战斗精锐集中到了这一千艘战舰上。
平均每一艘战舰对外派遣了八千人，近千墟兽。
拢共算下来，此时便有八百万人以及一百万星空墟兽围绕在寻迹者的附近。
从数量上看，区区八百万人的占比并不高，但孟都集团与源星军工接近90%的战斗力，都在这里了。
看着信息流投影中的寻迹者，任重一直在心中掐算着寻迹者的能量储备状况。
片刻后，他缓缓举起右手，朗声说道：“对方的能量流炮即将进入冷却期，力场护盾的效能也已经下滑了50%，总攻！前进！”
这是任重第一次指挥如此大规模的作战。
他曾经一度认为自己没有太多的战争指挥天赋，只不过是擅长在每一次行动之前制定出足够详尽的规划而已，没有郑甜的那些机灵百变。
但事实证明，在规模化的太空战争里，所谓的机灵百变在绝大多数场合中，都不如提前将计划做到极致。
在导弹群的后方，墟兽群组成了第一条推进路线。
在墟兽的后方，又是大量具备极强机动性能的改良型威龙战机。
威龙战机的后方，再又是大量殖装战士与中小型战争飞行器。
整个推进阵线的纵深达到上万公里，相互间的距离也尽可能地拉开。
并且，在孙艾的点对点协助之下，阵型中每个人与飞行器相互间的距离被控制得十分精准。
如此排兵布阵，让老冰棍们的高爆导弹很难有发挥的机会。
可等这些人抵近到一千公里以后，老冰棍们便不敢再轻易地使用高爆导弹。
老冰棍们只觉得无比的难受。
王座大厅里。
巴顿&#183;奥古斯都一边忙着给刚解冻不久的星舰幼体录入嬴丰给他的详细作战指令，一边在嘴里骂骂咧咧，“妈的！这到底是为什么！这些人脑子究竟怎么长的？我们才是他们的创造者，为什么会这样？嬴野和休伊特到底在想什么！这什么情况？为什么没有人回答我们！使徒大人不是舰队元帅吗？他现在到底在干嘛？马中飞，你回答我！”
马中飞扭头看着最中央那个空荡荡的椅子，脑海中回忆起之前看到的明明很悠闲自在的任重，却也是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嬴丰：“都闭嘴。冰封军团已经全部起出。但在此之前，我们还有很多人形战兵可以用。杀戮机器的紧急拷贝复制也即将完成。我们的力场护盾还能至少再坚持十五个小时，我们依然高枕无忧！马中飞你赶紧继续修复‘网’！别受其他人的干扰！”

第451章 错误的信息
有的指挥官热爱战争，并深深地沉醉在这种挥斥方遒，一声令下千万人一往无前的瞬间带来的巨大成就感、满足感、自豪感以及稍许的虚荣心中，并渴望着胜利的瞬间，渴望着将敌人的首领践踏在脚下带来的巨大愉悦。
这种指挥官可以成为比较优秀的将领，但却永远无法成为伟大的领袖，因为他们会被终将消逝的短暂快感所支配，并在投身战争的过程中沉沦入战争。
还有一种指挥官憎恨战争，并在每一次下达冲锋令的瞬间便在心中刹那闪过巨大的罪恶感与痛苦。有的指挥官沉沦在这痛苦中不能自拔，并最终因极度厌恶战争与染满双手的自己而沉沦进另一个深渊。
还有一种指挥官，虽然也憎恨战争，虽然也有罪恶感与痛苦，但却又有另一个更坚定的目标驱使着他带着痛苦勇往直前。在战争的过程中他却又如第一种指挥官那般忘我，以至于忘了痛苦。这种指挥官参战的目的，是为了结束战争，以及结束带来战争的永恒的巨大的铺天盖地的笼罩着所有人的痛苦。但在这过程中，他却又不得不持续面对自己永远也不想看到的人命如草芥般的死亡的过程。
这第三种指挥官，要么死得轰轰烈烈，要么活着成为一名值得被歌颂的领袖。
任重正在努力让自己成为第三种。
在他下达总攻令后，曾经隶属于孟都集团、源星军工、军部基层的战士们开始了冲锋。
任重甚至敏锐地注意到自己曾经打过交道的，处死杨炳忠的特战队员也在其中。
那几位七级机甲战士再也不是曾经需要他仰望的，代表着绝对暴力的仲裁者，而是成了他手下芸芸众生般的士兵里的毫不起眼的一员。
他甚至没有与这些人叙旧。
但他依然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因为这些人的阵亡而感到惋惜。
属于任重的嫡系部队，包括郑甜、于承德、宋沐恩、王桥、袁擒虎等人并未离开各自的战舰，都呆在各自的指挥所里，通过孙艾协助重建的幽灵粒子通讯频道，实时地为前方的战士们提供指挥支援。
这当然是任重为了保存实力。
在这场战争中驱虎吞狼，同时消耗冷冻长老与黎阳双方的实力，让自己的任氏集团与星火军一跃成为源星文明的绝对统治者，本来就是任重既定的计划内容之一。
这是非常标准的阴谋家的行为。
只不过任重与普通的阴谋家相比，还多了些羞耻心和负罪感。
但如今已着眼于帝国的任重早已在一次又一次的自我牺牲中练就了用铁打的冷酷眼神来看待一切的心境。
……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冷冻长老们因为迷信“网”的可靠性而导致自己失去了对源星军队的控制，更从未将产自源星的“劣质军备”拉进寻迹者里，导致火力有些不足；虽然寻迹者的本质的确不是帝国战舰，只是一艘殖民舰，但这艘飞船毕竟还是有一定的星战能力。
虽然没有重炮，但它的防御能力和携带的小型作战单位的确不少。
最先扑出来的是千名冰封军团里的顶级战士。
冰封军团战士与任重的八百万精兵相比，数量完全不成正比，每一个冰封战士都至少要面对八千个敌人，以及一头能力各异的星空墟兽。但每一个人都是超阶职业者，质量完全不在一个等级。
这群可怕的战场幽灵身着帝国制造的轻便型战甲，以令人匪夷所思的机动与变向性能穿梭在宇宙中，躲避着各自前方分别来自墟兽与威龙战机的炮火。
双方的距离骤然拉近，每一个冰封战士都如同扑入羊群的猛虎，又如索命的死神，所到之处，生灵涂炭。
不仅如此，在冰封战士的后方，又有一个又一个被寻迹者智脑控制着的九阶墟兽飞将出来。
在墟兽群的背后，是任重曾经打过交道的无面人军团，也就是嬴丰口中的人形战兵，数量约莫一千。
任重曾经带着少量精锐在狭窄的甬道里屠杀过无面人，但那是站了地利之优，并非无面人就不可怕。
在这太空中，拥有诡异的变向能力，可以完全无视人体对加速度的承受能力上限的无面人终于能全力发挥，展现出了令人侧目的战斗力，但凡是对上任重这边的九级以下的战士，基本无一合之敌。
除此之外，也有大量实弹武器与经过冷却再又重新激活的小一号的能量流炮再次开始了扫荡。
寻迹者的智脑也准确识别出了抵近的敌人的能力分级，这些较为低端的武器基本都锁定了八级以下的反叛军战士，并且杀伤率极高。
只刚一接触，短短五分钟内，冲在最前的任重的墟兽军团便遭到了重创，威龙战机受损不重，但更后方的普通战士却接连被点爆，死伤惨重。
任重的军队的冲势也为之一顿。
寻迹者的附近成了绞肉机。
……
璀璨的烟花在太空中接连炸开，绚丽得如同新年的烟火。
曾经穿惯了实验室大褂的任重身着清爽的休闲装，却用军人般笔挺的身姿站立着。
他的眼睛已经很长时间驻留在眼前的全息模拟投影上。
虽然光在太空中流动需要时间，但在幽灵粒子的照耀下，在信息流的勤劳且快速的搬运下，海量的信息还是一直实时地反馈到了任重的眼前。
对一名指挥官而言，这是莫大的幸福，因为他总能精准且及时地掌握整个战场的动态，并将这动态与脑海中提前做好的计划相互印证，再以极快的速度，极高的效率对身边的两名副官钱望慎与陈菡语下达比较梗概的命令。
随后，这两人同样会以不慢的速度吸收消化他的意图，并将他的命令拆解成更精细的规划，传达给郑甜等等核心指挥官。
比如当任重说“第三象限箭头往前推进八千公里”之后，作战参谋便立刻调集出实时的信息分析，这一片区域的敌我双方兵力分布、火力状况、弹药储备状况、临近其他战区的中远程火力储备状况等等一应参数。这些重要的信息都会迅速浮现出来，并连带着任重的命令一起同步呈现到第三象限作战指挥官袁擒虎面前。
袁擒虎在领会到任重的意图之后，会立刻分析第三象限的战况，并将第三象限再度拆解为更多的分块，并找到其中的己方火力优势区、敌方的潜在漏洞区，再在心中进行快速推演，进行链式推导，然后通过脑波设备将自己推导出来的方案输送给伪装成普通智脑的孙艾，再由孙艾对这计划进行更全面的推导，并进一步快速细化，再将临近其他象限的战力也统计进来。
随后，孙艾完成可行性计算，并再度将命令拆解为无数个细微且精确的命令。这些命令可以将战场上的每一枚导弹、每一杆能量炮、每一个战斗人员的引擎考虑在内，然后同样精准地指令下达到每一个作战单位的每一个武器上。
但在具体执行之前，身为战场副总指挥的郑甜会提前收到孙艾根据这些命令计算出来的战场动态模拟推演。在这模拟中，会显示出快放百倍的预估动态，再由郑甜来直觉判断这些动态的可行性，并作出全局修正。
随后，孙艾将会再次读取郑甜的修正结果，重新调整细则命令，以形成最终的指令，然后正式下发。
这整个过程看似复杂，但其实前后用时不会超过三十秒。
在这过程中，孙艾同样发挥着自己的庞大算力，精准地帮助着每一个战斗单位，或是提前捕捉到潜伏危机并发出警告，或是瞬间接管参战人员的某些武器与引擎，以做出可以救命的动态修正。
比如利用A战士的装备救援B战士，又或是捕捉到空挡，瞬间调动数十数百亦或是数千人完成火力覆盖，达成击杀。
在此环节中，上到任重、郑甜，下到每一个战士的智慧与才能都被孙艾给有机地整合成了一个整体。
人类的直觉、人工智能的严谨、最快速的实时响应、人的反应与智能设备的算力辅助完美地协同成了一个整体。
这就是机械帝国的“网”在太空战争中实际应用。
对于同样规模的军队，有“网”和没“网”完全是两个概念。
在任重下达命令七分钟后，第三象限的战士成功突进到与寻迹者只相聚五十公里的方位。
感知到危险临近，寻迹者内部的嬴丰也开始了兵力调动，将位于其他象限的部分精锐战力悄然横移过来。
任重在心中掐算着时间，观摩着如同电脑游戏的色块变化。
但也就是在这时间，郑甜向任重汇报了两个重要情报。
“战士们对自己装甲上的额外涂层有些不满，他们认为这种没有特别明显的防御性能的涂层带来了太多无用的载荷，限制了他们的机动速度，进而导致了额外的损伤，已经有部分战士申请解除涂层装甲。”
任重一口回绝：“驳回全部申请，并再次与所有人强调涂层的重要性。”
郑甜：“好的，还有，三分钟前，第二象限里的威龙编队完成了对冰封战士的第一次击杀。暴露出来的冰封战士的尸体引发了一些骚动，有人认出了这是源星上六百年前闻名遐迩的九级枪械师。”
任重：“通知下去，我说过我们的敌人是升华者。这是一种将生物技术推到了极致，甚至可以让躯体的强度超越机械的文明。他们已经在源星潜伏了很久，熟知我们的历史。并且他们一直在悄悄俘获源星上的强大职业者，夺取这些前辈们的躯体，并利用殖入式病毒控制了他们的大脑。你们看到的是六百年前的名人，但其实只不过是升华者控制的躯壳。那是兵器，不是人。”
此时此刻，任重的话就是圣旨。
无论是否黎阳的朋友，但被动卷入的反叛军战士早已无从选择。
他们信了，并且依然前仆后继。
时间继续一点一点的过，在此期间不断有武装战舰接到命令，开始拉近距离，抵近轰击。
这些战舰的能量武器对寻迹者造成了巨大的威胁，同时也能点杀一些单靠前线战士无法消灭的九阶墟兽与超阶冰封战士。
寻迹者曾经尝试着释放高爆导弹以摧毁这些战舰。
但这种仓促之举只暴露了嬴丰这驾驶员以及源星军工的创始人在军事上的稚嫩与无能。
任重这边早有准备，并及时完成了小范围兵力调动，制造出了个球形的兵力真空区，并在真空区的中央将这枚实体导弹精准地提前引爆。
这枚直接杀伤半径达到一千公里的恐怖导弹最终竟颗粒无收。
但其实这不能怪嬴丰，只怪孙艾的提供的信息支撑太过无敌。
在这枚导弹被引爆后，铁王座大厅里一片鸦雀无声。
他们被自家的探子机器人捕捉回来的画面震撼了。
对方的机动是如此及时且精确，制造出来的兵力真空区又是如此地恰到好处。
仿佛寻迹者的手段都早已暴露在对方的算计之中，仿佛对方才是拥有“网”的人。
老冰棍们竟第一次产生了可能战败的心理预期。
唯独一直忙于修复“网”的马中飞没注意到外面的变化，反倒是兴奋地振臂大喊道：“我成功了！我恢复了一部分‘网’的定向联络功能，现在我可以和使徒大人通过腕表里的脑波讯号直接沟通！我这边已经识别到，他还佩戴着腕表，这至少说明他还有一定的自由！”
其他人闻言也是精神一振。
虽然没人知道身为舰队元帅的使徒大人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每个人都有一种错觉，仿佛只要联系上他，就能逆转乾坤。
然而这群人根本不知道，马中飞的所谓努力与尝试，完全是徒劳。
他这所谓的成功，只不过是孙艾按照任重的计划给他们的施舍。
“使徒大人你现在在做什么？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当任重的脑海中响起这声音时，他已经提前在孙艾的提示下出现在了0001号武装战舰的下方，坐在一张椅子前，正对着已经将下半截身子埋入不知道由多少个人的躯体组成的巨大肉瘤的黎阳面前。
此时黎阳的上半身在这肉瘤之外，下半身仿佛种进了里面，腰腹处生出了无数条榕树根一般的细管，网兜般缠绕着肉瘤。
黎阳此时正双目紧闭。
他正在积蓄力量，等待着任重的提示，然后迸发出得到了超级辅脑加持的心理控制威能。
在黎阳的身边，还站着八名一直被他牢牢控制的九阶殖装战士，负责他的个人安保工作。
任重的呼吸稍微一紧。
某种意义上，现在就是他个人的大决战。
只要这场祸水东引成功，那么他就将能以源星殖民地的拯救者与自然选择优胜劣汰出来的“土著”管理员接班人的身份踏足帝国的核心地带。
“你们这群蠢货！你们取缔了我对网的控制权，也不让我来快速修复网，没能发现这暗藏的危机。现在我被挟持了！”
“盯上源星的人远不只朝圣者，还有心灵魔裔。看见那个人了没？那是个具有心理操纵能力的心灵魔裔！我没能揪出他来！”
“现在，我的人都背叛了我！他早就把你们建立的九大集团也渗透得干干净净！我知道现在正在发生什么，可我没办法来帮你们，我甚至自身难保。”
“如果不是我的家族成员拥有屏蔽心灵魔裔干涉能力的脑内晶体，我都被控制了！白痴们！被你们害死了！你们因为私利再次背叛了帝国对你们的信任，也背叛了我！”
“总之，你们先自求多福吧，我现在被牢牢地控制着。我他妈现在也在等机会！你们最好能坚持到我想到办法！”
任重将自己视觉里的画面共享给了马中飞，同时在心里劈头盖脸地痛骂着。

第452章 老冰棍们的自我背叛
太空中接连引爆的夹带了私货的浮游式探测仪拯救了正被任重像教训孙子一样教训着的马中飞。
听着耳朵里滋滋滋直响的白噪音，马中飞又迅速切换到了嬴丰提供给他的探子机器人在失联之前捕捉到的最后的画面，然后长叹一声。
就在刚才那瞬间，在半径五十万公里的范围内，大约有超过两亿个小型飞行器同时爆炸，并对外释放出强烈的干扰信息流，阻断了寻迹者飞船与目前最大的外部助力——“网”的联络，同时也短暂地切断了寻迹者与外界的联络，营造出了仿佛屏蔽层一样的效果。
这当然是很悲催的处境，代表着寻迹者暂时失去了观察外面的“眼睛”，变成了半个睁眼瞎。
但这对嬴丰来说却竟是短暂的放松机会。
这名已经前所未有地高强度工作了许久的寻迹者驾驶员疲倦地仰头靠在铁王座上，双手因为配合大脑持续发放增强指令而微微地颤抖着，嘴里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对其他人说道：“根据探子机器人捕捉到的画面显示，反叛军在他们的战场情报收集器里还夹带了他们自研的高性能信息流干扰弹，现在他们已经瞬间引爆。”
“寻迹者附近的空间内正充斥着巨大的紊乱信息流，干扰了我们收集外部信息的手段。现在我们只能通过光学摄像头以及无线电雷达扫描获得延迟数据，我们的导弹和能量炮不再能以纳米级地精准锁定敌人，就像是撞进了信息流黑迷雾里。当然，这也顺便切断了我们与帝国使徒的联络。”
在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嬴丰的目光转向了马中飞。
方才任重与马中飞的单向对话，也就是挨喷被实时地全面广播了，每个人都听到了。
所以，众人心头其实也没多少遗憾。
甭管是因为什么原因，甭管究竟是谁的过错，客观的事实就是现在的使徒大人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所以这个失联也无关紧要，断了也就断了。
某种意义上，这算是大把噩耗里唯一的好消息。
另一边，菲迪娜&#183;洛克也汇报到：“刚才我接收到了智脑提供的两个方案。一个是超负荷运转剩余的喷射介质引擎，以尽快脱离这片黑迷雾，那么我们将在十五分钟后恢复对外发送信息流的能力，那么我们至少能将心灵魔裔的异动传递给帝国，并且再次联络上‘网’。另一个方案是加强力场护盾，原地防守。只要坚持过半个小时，黑迷雾的强度会降低，我们依然可以对外释放出信号和联络上‘网’。这两种方案都会大幅度消耗所剩不多的能源。智脑对两个方案的建议度都是百分之五十，怎么选？”
一旁的贝索德斯&#183;亚尔逊闻言立刻说道：“给帝国传递信息并不是最紧要的事情。因为就算有黑迷雾，假如我们九个人都死亡了，寻迹者里自带的黑匣子依然可以生成最高等级的全域警报。那么这里发生的事情一样可以传递出去。我认为我们应该选第二个。拥有力场护盾和更强的冰封军团的我们依然有优势。再者，现在双方距离很近，就算只能光学锁定，我们也一样可以做到毫米级的锁定精度。”
“是的。”嬴丰认可了贝索德斯的判断，并果断启用了智脑推荐的第二方案。
看着力场护盾的能量指数从50%开始再度攀升，又看着外面依然在接连爆发的焰火，众人倒是莫名地感到心安。
只是每个人心头都有疑惑，也沉甸甸的。
身为机械帝国的主权公民，九个人知道一些真正的历史。
源星上的第一重历史，其实并非绝对的虚构。
事实上，源星的确是整个椭圆星系里的全人类的起源信息。
在自然环境几乎完美的源太阳照耀着的源星之上，生物经过了数十亿年的进化，最终凝聚成了一滴宇宙的奇迹，也就是身为碳基生物的人类的诞生。
再然后，源星人类经过数百万年的远古时代，并在一千零一万年前迎来爆发式成长，在短短一万年里走过了奴隶制、封建制等等社会架构，并成功地离开了这颗起源星球，逐步去到了更繁华却也更危险的中心星区，并再经过了千万年的发展，分别走向了四条不同的分支。
所以，这颗位于椭圆星系边陲之地的荒凉星球，本质上是机械帝国、升华者、朝圣者与心灵魔裔四个不同的种族的起源星球，只不过早已被废弃了近千万年，并在这千万年里又重新演进出了新的生态环境，回归了原始而已。
无论对于哪条分支的人类而言，源星既是母星，却也是个根本就没有什么秘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实际价值的星球。
源星上的珍稀资源早在当初人类走出这里之前，就已经被原原本本地开发了一遍，留在这里的，只不过是一些当时在科技大爆炸中尚未完全利用的“废弃金属”。
帝国之所以决定重新启用这枚位于自己领土星域边缘处的母星，也并非是想在这里忆苦思甜，追忆过往，仅仅是觉得这颗星球没什么战略价值，也足够安全，还尚且有一些未能完全发掘的聊胜于无的资源，倒是这里的自然环境非常适合用来培植人口产出大脑，以及星舰幼体，仅此而已。
在过去的一千年里，源星上的平稳有序的发展证明了殖民大臣的判断，敌人的巡游队甚至都懒得光顾这里。
可莫名其妙地，在即将收获果实并返回帝国时，这九个管理员却十分惊悚地发现不但朝圣者在渗透源星，甚至连心灵魔裔的触须也在最后时刻伸了过来。
是的，他们的确查到了一些黎阳相关的资料。
他们也分析出了一些现象。
表面看来，黎阳能够得到心理控制能力只是偶然的基因变种，但在任重这位了不起的使徒给了他们答案之后，他们再愚蠢也该能从结果推出过程。
他们可以笃定，黎阳的所谓“变异”根本就只是有一名极度强大的心灵魔裔潜伏在源星星系的不远处，在这合成人刚刚只是个初生婴儿时就在对其施加影响，培养能力。
意思就是，除了升华者，包括帝国在内的三大势力都卷进来了。
以至于九个管理员们心里甚至不敢说破，但却都觉得，是不是源星这人类的真正母星上真有什么未曾被察觉的大秘密，自己这些卑微的小人物真的给卷进了一场莫大的阴谋里？
那可真的是太倒霉了。
“算了，虽然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但我们也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幸好‘网’的对外通讯功能之前就没有恢复，使徒大人没办法通过‘网’将这边发生的一切向帝国通报。目前帝国还不知道我们犯了这么多愚蠢的失误。”
“帝国的严酷法律不会宽恕我们的巨大失误，我们的宗族将会因为我们的愚蠢而蒙羞，并遭到制裁。当然，只要最终能打赢，那就还有挽回的余地。如果真的一败涂地，那使徒大人也将会和我们一起成为宇宙里的尘埃。这里的具体的过程将会烂在宇宙里。不会被其他人知晓。”
“只要我们控制好寻迹者黑匣子里的数据，那么在帝国的档案中，我们也就只是犯了普通的C级寻迹者殖民管理员会犯的错误而已。C级殖民行动本来就没有太多武装力量，遇到强大的巡游侦察者，只是我们太倒霉了而已。”
“谢天谢地，使徒大人竟一直没有在寻迹者的智脑里验证他的权限。大约是他本来觉得可以修复‘网’，就没有这必要了。我们可以适当的遮掩。”
“一定会有人心存疑惑，但肯定无从考证。帝国总不可能去找心灵魔裔求证一个区区C级殖民地的战败过程吧？”
“是的，只要在黑匣子里将心灵魔裔的事情如实刻录进去，就行了。”
“至于‘网’的故障和朝圣者的事是否需要汇报？”
“这件事就交给使徒大人来决定吧，他是修复‘网’的人，他有决定权。当然，前提条件是如果他真的能把消息发出去的话……”
莫名其妙的，九个人已经开始认真考虑起失败后的处境了。
他们甚至不打算坦陈“网”曾经被朝圣者接管过。
帝国那边一定会有相关的记录，毕竟按照使徒大人的说法，“网”提供的宇宙哈希值中断了一百年。
但这悲剧的诞生反正又不能怪他们。
他们只是一群可怜的基层管理员而已，压根就没资格与朝圣者中的S级智者相提并论。
谁又能想到源星的水这么深，什么妖魔鬼怪都来了呢。
非战之罪啊。
他们只是想遮掩任重提出的指控里说到的，他们因为贪图个人私利而延误了“网”的功能恢复这件事。
某种意义上，尽管外面的冰封军团还在“浴血奋战”，但他们却已经巴不得赶紧接受彻头彻尾的失败了。
毕竟，如果真的要败，干脆利落地败亡总好过拖泥带水，然后让那位使徒大人在抓住可能得到的与“网”恢复链接的瞬间，将他们最后时刻的重大失误传回帝国。这时候马中飞甚至有点后悔抢修出了“网”与任重的脑波链接，只是已经没了后悔药。

第453章 诡异战局
不管这时候老冰棍们在如何胡思乱想，都无法改变舰船外的战斗愈演愈烈的客观事实。
很诡异的是，尽管外层空间里充斥着紊乱狂暴的信息流风暴，对方的通讯机制也必然会受到干扰，只能使用传统老旧的无线电通讯，那么对方的配合便不应该如此天衣无缝，每一个不同的作战单位相互间的配合不可能如此严谨与精确。
只要是无线电，就会有延迟，因为光速只能是每秒三十万公里。
可事实就是，反叛军多达数百万个作战单位依然严丝合缝地有机地紧密扣连在一起。
对方随机组合的配合依然如此完美且流畅。
随时变化的小范围战术配合，无论是进攻、掩护、围杀、散开、冷枪冷炮、结群箭头冲锋还是干脆利落地超负荷自爆都依然拥有极高的效率，以及令人匪夷所思的精准度。
假如将数百万名反叛军中的每一个单独的个体都视为人体的一部分，那么此时他们依然在大脑的指挥之下配合无间，聚合到一起又成了一个巨大的顶天立地的战神。
冷冻长老们非常熟悉这种态势。
理论上，这种场景本该出现在大迁徙舰队返航里的某一天，当他们与帝国的敌人发生遭遇战时。
因为只有“网”的全面精准调配，才可能营造出这样仿佛人体操控免疫系统扑杀癌细胞的精准太空战局来。
明明“网”在我们手里，只是短暂失联了。
明明现在有这么强大的信息流干扰，我们都无法得到“网”的协助。
这群反叛军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是那个心灵魔裔的能力？
老冰棍们的脑海中又回想起了，他们借任重的眼睛看见的那个半截身子埋在巨大肉瘤里的阴鸷青年。
他可以在极大的范围内沟通无数人的大脑，将无数人统一到一个思维体系之中！
这种等级的心灵魔裔，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据传，人口数量并不庞大的心灵魔裔之所以能在千万年的对抗里始终屹立不倒，让帝国、升华者与朝圣者感到万分忌惮，正是因为某些最可怕的心灵魔裔仅靠一人一脑，站立在一星的表面，便可将整个星球上的所有人的潜意识拽进他的世界，受他驱策，却无人察觉。
这样的心灵魔裔可以听到每个人的心声，也能像拨动琴弦一样暗中牵引人的思维。
虽然迄今为止帝国内部都没有真正遭遇到过这般等级的心灵魔裔的翔实记载，传说更像是神话，可只要有传说，便会有依据。当人们碰到疑似的状况时，就总会用虚无缥缈的传说来解释自己已知的知识无法描述的现象，远古时期人类关于雷公电母的神话故事便源于此。
在与其他人点头示意后，马中飞再次修改了已经录入到寻迹者的黑匣子里的数据，在报告里的“心灵魔裔”四个字前面再增加了两个字，“神级”。
这份报告的潜台词便是，既然遭遇了神级魔裔，那我们输得不冤。
一旦真的有了战败的预期，战局里发生再诡异的变化仿佛也显得合理起来。
当然，不到最后时刻，谁也不想死。
奇妙的是，明明游荡在外的冰封军团、星舰幼体、无面人部队与杀戮者并不知道自己的指挥官已经发生了心态变化，但也正是在老冰棍们被心灵魔裔震慑后，他们也几步同步露出了败相。
这仿佛是巧合，也仿佛是必然。
任重曾经与黎阳说过，寻迹者归根结底也只是一艘殖民舰，虽然是帝国的造物，但绝不可能是聚合了整个源星文明最精锐的战斗力的自己的对手。
冰封军团强大的单兵实力的确会带来一些困扰，但蚁多咬死象并非神话，而是理论上可以实现的事实。
现在，属于任重的数百万只蚂蚁就正在孙艾无微不至的引导，在来自星火军团以及毕业自星火军事学院的指挥官的出谋划策之下，一点一点蚕食着冰封军团的生存和机动的空间。
威龙X型战机终于毫无保留地绽放出锐利夺目的光芒。
为了对抗那些“被控制的”、早已活在神话里的前辈先贤，战机里的机甲战士已经注射了绝命的药剂，超负荷地调动着可变形为装甲的威龙X型的全部功率，不断地突进、变向、开火、引爆、折返，亦或是向前方的超大飞行器抛下炸弹。
在这些以命搏命的威龙X型的带动下，听从任重的号令，扑击可恨的升华者侵略战舰的士兵们前仆后继地冲杀着。
从战术上讲，每时每刻都有“烟花”爆炸的战场里只有一个简单的战术，就是人海战术，用人命去堆积通往胜利的盘山路。
但这人海战术里面已经融进了源星文明全部的智慧，所有人都尽力了。
虽然牺牲与死亡不可避免，虽然从实力上讲任重的战士对上冰封军团始终等若小米加步枪打大炮与飞机，但却依然能一点一点稳步前进着给敌人制造杀伤，这里的牺牲始终能换回收益。
终于，第一个九级机甲战士身着银甲手拿银枪杀到了寻迹者飞船表层一百米范围内，并轻描淡写轻轻松松抹过了那层叫无数人望之心叹的薄膜力场，就像是穿过了一层脆弱不堪的泡沫。
在此过程中，银色战甲体表的涂层持续不断地对外释放着淡淡的光芒。
随后，站在里面的银甲战士稍微回过头，挥舞了一下手中大枪，再陡然转过身，枪尖直指前方。
她仿佛是在提醒身后的每一个人。
她这肢体语言是在说“抓紧，跟上”。
伴随银甲战士的动作，尚且剩余四百余万名战士再次精神一振，开始了全力突进。
与此同时，渐渐靠近到寻迹者附近三十万公里范围，仿佛地月之隔的武装战舰群上的能量武器也开始了全功率运转，宣泄着炮火，掩护着友军突进。
短短五秒时间过去，竟有多达八千人跟随着银甲战士突进了薄膜力场的内部。
到得此时，无需任何人的解释，这些人也终于知道了元帅大人为什么顶着所有人的不满，都一定要强令不得解除装甲表面的额外涂层。
原来这东西竟是用来突破这原理不明，强度仿佛没有上限的敌舰力场护盾所用。
人们心头惊叹于元帅的算无遗策，竟能提前准备好这克制性的装备。
寻迹者里的九个冷冻长老却是满脸错愕。
他们引以为傲，以之为精神支柱的力场护盾原来竟早已形同虚设。
“投放尖刀吧，没得选了。”
巴顿&#183;奥古斯都再不复在任重面前时的阿谀奉承，竟用略有些英雄气概的语气建议道。
其他人纷纷点头。
面无表情的嬴丰摁下按钮，抛出了最后一千名冰封战士，也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尖刀。
这一千人，与源星上的任何一名职业者都有本质的区别，真正完全超越了九级上限，达到了帝国精锐战士的标准，也是他们压箱底的最后的预备队。
曾经，在某个时期，任重也一度会成为这一千人之一。
现在，任重的个人实力大约也就相当于这一千人里的垫底的水平。
寻迹者光滑的表面外壳骤然打开上千个圆洞。
一个又一个身穿着各形各状的太空战甲的作战单位从里面快速飞出，没有任何寒暄与废话，直扑以银甲战士为首的反叛军闯入者。
就在这时候，位于0001战舰舱体内的黎阳陡然睁开了眼睛。
他那并不大的眼睛里，瞳孔正绽放出仿佛银河螺旋般的光芒。
他的眼神似有些空洞，但目光却仿佛透过了0001战舰的舱体，一眼看到了外面，并正正地落在其中一名冰封尖刀的脸上。
黎阳几乎耗尽了孟都集团近半财富，千年积蓄，暗中收割了无数条人命而制造出的超级辅脑，也就是证明他是神级心灵魔裔的“铁证”终于展现在任重与老冰棍们的面前。
冲在最前那冰封尖刀冲刺的动作陡然一顿。
这人面罩下的脸上呈现出刹那迷惘，然后他竟十分突兀地在半途便解除了冲锋状态，把战甲切换为战斗形态，并朝着正越过自己身侧的战友的后背火力全开。
变化来得太过突兀，以至于其他冰封尖刀尚未反应过来，便至少有三个人着了他的道，或是装甲核心部件遭受重创，又或是被轰破了能量护盾上限，短暂地失去了护盾能力。
但这只是开始，随后，冰封尖刀的阵列中开始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个又一个“叛徒”，对自己人下起了狠手，甚至还返身轰击背后的寻迹者战舰。
如此诡异的状况，让冲在最前面的任重麾下的银甲战士都有些错愕。
但她立刻恢复冷静，趁他病，要他命，她立刻带着更多战友立刻杀进了混战。
“使徒大人所在的战舰还在10万公里开外，心灵魔裔也在那里面。这是超远程遥控控制，我们的冰封战士的思维被他远程接管了。甚至没有抵抗之力，这的确是神级魔裔。”
这是发生在寻迹者指挥大厅里的对话，讲话的人是巴顿&#183;奥古斯都。
“我们的前辈短暂摆脱了升华者病菌对大脑的控制，正在用他们的生命为我们进行最后的支援！冲！不要让他们的血白流！”
这是任重这元帅在幽灵粒子通讯频道里的讲话。
是的，先前那些信息流干扰弹的爆炸，也只是个幌子。
这里的空间如此之大，这种程度的信息流，并不能完全切断用孙艾的通讯，只不过老冰棍们以为是这样罢了。

第454章 上前线的马潇凌
马潇凌在太空中狂飙突进着。
她是整个星火军里唯一一个提前加入战场，并与那些被黎阳间接控制的战士们并肩作战的人。
原因无他，得到于承德的教诲，开始真正锻炼自己源于血脉，再带着点奇特的基因变异得来的令人匪夷所思的天赋后，她一直在蜕变着。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仅靠着来自军校里的一些本以为非常精深奥妙，实则十分大路货，甚至连《席德梅尔的装甲心得》都未必能赶得上的基础教育便脱颖而出，成为学校里令人不能直视的一朵带刺玫瑰，又成为了星火镇上最年轻且最强大的四级机甲战士，还是大权在握的镇卫队队长。
她曾经构想过自己的一生究竟该怎么过。
先帮父亲当好这卫队长，然后再到一定的年龄，找一个勉强门当户对的丈夫，组建了家庭，再生个大胖小子或者和自己一样漂亮能打的小女孩，让仿佛永远都活在焦虑中的父亲稍微宽慰一下。
再然后，在突然的某一天送走早已离不了抗衰老药剂的父亲，再顺理成章合法合情地接过星火镇镇长的职务，慢慢地过完这一生。
在此期间，马潇凌觉得以自己的能耐，大约可以在协会的工资与津贴的供养下，慢慢成为一名不错的六级或者七级机甲战士，达到人生巅峰，成为燎原县里罕见的强者，然后不留神迈过三十五岁这门槛，进入衰老期，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天天变老，实力下滑，直至死亡。
心里有这样的预期，她便过得很随性，只按部就班地训练着，然后一天天变强，并轻而易举地将星火镇里那些崛起于微末中的同行们远远甩在身后。并且，与别的那些需要用尽全力才能触摸到五级门槛的人不同，她从一开始就站在了五级门槛的背后，提升只是水到渠成。
所以，本来就神经大条的她养成了有点懒散的性格，还给自己找了个玩游戏的兴趣爱好打发闲暇时间。那时候的她过得很悠闲，也知道自己迟早会成为整个燎原县里的最强者，或许甚至还能变成阳升市里的最强者。
在此期间，她的天性促使着她对镇里的贫苦人保持着一定程度的同情，也时常利用自己的拳头与权力尽可能地主持一些公平。但她并未将自己的钱慷慨大方地分出来，试图去救活星火镇里的每一个穷人。因为她也知道这没有意义，她并没有那么多钱，更不可能靠一己之力养活所有人，并且那还违反了某些规矩，所以从一开始就不要去做，只完成自己既有的职责便可。
直到某一天，一个仿佛从石头里蹦出来，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是野外荒人，但身上却完全没有荒人气质的家伙悄无声息出现在这小镇里。
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这来历不明的家伙带来了很多改变，甚至让自己那个表面圆滑实际刻板的父亲都忍不住主动帮他遮掩可疑的迹象。然后，她刚刚开始反思自己花在游戏里的钱是否是个错误，结果这家伙突然一下子拿出更多钱。但与此同时，她看见了这家伙一直在努力地试图改变些什么，也一直在改变。
顺便地，他也改变了马潇凌。
再然后，星火镇里的最强者不再是她，并且二人间的距离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推移而缩小，反而越拉越大。
人生计划被完全打乱的马潇凌并不觉得有趣，只觉着失落。她曾一度以为自己这个曾经的小镇第一强人只能无奈地接受自己沦为平庸的命运，直到曾……外公于承德穿越了百年光阴，出现在面前。马潇凌看到了曙光，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在暴殄天物，浪费才华。
再然后，她踏上了真正属于自己的道路，一条传承自于承德的血脉，更又青出于蓝的道路。
她只当了几年的道德审判委员会首席长官，在这几年里她也的确算得上忙碌，但忙碌的人生非但没有限制住她愈加强大，反而让她每天每时每刻在每个呼吸间都变得越来越强。
但她已经渐渐没了出手的机会，以至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如今有多强。
她的成长伴随着进入冷冻沉眠戛然而止，然后又伴随着她和任重一起自冷冻中苏醒而继续如同火山一般喷发。
直到不久前，再一次内部的选拔中，她再次向任重发起挑战，并将任重这个身上开满了挂，又对她无比了解的“敌人”摧枯拉朽地击败。
当时任重曾经对她说过一句话，“如今的我想战胜你，至少要再挑战你一百次。”
马潇凌自信地说道：“一万次也不够。”
再紧接着，她就得到了如今这个岗位，成为星火军里的唯一出战者，也是在场所有人里唯一能与冰封军团里的人捉单对抗非但不落下风，反倒能战而胜之的人。
她也拿到了最关键的任务，以保证这次行动的成功率。
前面的敌人越来越近了，那是一台颇有些古风的装甲，但似乎经过了现代化的改装，在突进的过程中总能时不时做一些微小的颤动机动，以避开在狭小的空间中暴雨般袭来的弹火与光柱。
这人非常强，是迄今为止马潇凌所碰到的最强的对手。
两人间的距离已经压缩到五十米，仿佛下一秒便会生死相见。
但马潇凌完全没有切换为战斗姿态，甚至为了提升速度而刻意关闭的能量护盾也并未启动。
她只是用高机动姿态在空中划出条标准的弧线，并毫无防备地从这名强大对手的身侧抹过。
并未发生拦截，那名引起马潇凌警惕的生死大敌突然间无视了她，转而对身边两侧另外三名扑过来的队友发动了猛烈攻击。
他的攻击是如此迅猛，装甲功率瞬间拉到了远超人类理解极限地高度，以恐怖的加速度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大范围机动，并在更短地时间内分别用近距离高爆枪，装甲肘部甩出的合金刀以及一条修长却带着冷意的装甲长腿完成了对这三名实力相差并没有多远的队友的快速击杀，然后装甲再骤然间因为超负荷运转而自爆解体。
诸如此类的事情，马潇凌已经是第二次遇到了。
她记得出发之前任重的诸多交代，让她只管放心大胆地冲刺，只求在最快的速度降落到寻迹者飞船的表面即可。
会有人帮她解决掉所有最难缠的对手，现在只不过是又一次佐证而已。
马潇凌知道是谁出的手，用的什么手段。
作为任重的合法妻子之一，她知道任重的一切秘密。
但同时她却又心生警惕。
这种相隔超过十万公里，毫无预兆便能“化敌为友”，接管别人的思维，并且还让这人迅速爆发出远超自身极限的能力的手段属实太过恐怖了些。
如此大的范围，在信息流层面也几乎毫无征兆的行动，这样可观的控制效果，只是想象便让人心底生寒。
如果这种能力的持有者偷偷摸摸靠近一个行星，再降落到大气层内，是不是仅凭一人之力就能摧毁一整个文明，甚至双手还能不沾血？
马潇凌有时候甚至会担心，会不会包括任重与自己在内，都被这名暂时的盟友悄悄控制了。
但这时候再由不得她胡思乱想，她成功地轰然降落到寻迹者飞船的合金装甲表面。
任重曾经告诉过她，对于源星文明来说，这艘名为寻迹者的舰船几乎是无敌的。
飞船表面的合金装甲的性能非常可怕，甚至还有极强的快速自修复能力，如果用常规炮火的轰击，大约得要调集数百艘战舰抵近，然后将全部的能量武器与实体导弹的爆炸热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汇聚于一点，才能将其轰开。
尽管暴露在外的介质引擎显得有些脆弱，甚至很轻松便会被烧融，可一旦抵达它的表面，试图将它如同剥洋葱一般剥开，就会变得格外艰难。
也不要指望顺着介质引擎的喷射口成功进入里面，因为藏在这些明显的漏洞之下的，是更夸张的防护手段。
这是一艘在星际战争里没什么地位的殖民舰，孱弱的火力的确配不上它帝国产物的名头。
但在过去的无数次寻迹殖民行动里，它的同事们并非没有遭遇过反叛。
这是极小概率的时间，但当时间周期延长到数百万年，再小的概率也总有发生的可能。
曾经也有过与任重一般强大，一般具有煽动力的土生土长的殖人试图劈开它，并杀死里面的管理员，亦或是做点别的什么事。
但从来都没人成功过。
因为它的防御性能太强，大约是这宇宙里最标准的龟壳之一。
它的力场护盾非常强，以至于装甲的性能都很少有向世人展示的机会。
但154332号的同事们却始终高效且稳定地完成了工作。
不过现在任重已经找到了两种攻破它的方法。
其中一种被任重命名为屠龙弹，说白了就是大当量的压缩三相热核弹。
那种瞬间达到近乎宇宙初生的高温可以在这接近无敌的合金表面开一个大洞。
但任重告诉她这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这大洞熔化出来的放射状痕迹会带来非常多的不稳定因素。
那不一定能形成真正的通道，有点赌运气。
所以任重给她提供了第二种方法，一块小小的识别芯片。
任重说，只要将这块小小的芯片贴在寻迹者表面超过五秒钟，非常简单的电讯号便能让寻迹者飞船自行打开一个缺口。
随后……
马潇凌又回头看了看后方，正有55台体型较大的重型威龙X战机在更多队友的掩护之下十分艰难地往这边靠拢。
在这混乱的战场上，更大的体型注定了会成为更显眼的目标，但这些战机却几乎未曾携带任何战斗装备，只能成为活靶子。
它们飞行的速度甚至比普通的装甲或者墟兽更慢。
它们也时常被命中，但却都只是摇摇晃晃，未曾爆炸。
马潇凌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些战机的内部加装了与寻迹者上的核心材料中子涂层一模样的东西，区别是这些无比沉重的中子涂层被涂到了管状结构上，为了确保强度达标，甚至还额外地抹了两层，以至于重量超标。
看着身下真倏忽闪烁的晶片，静静地等待着。
五秒后，这里就将会打开，出现一个直通寻迹者的核心电梯的空洞。
然后那55台威龙战机将会扑过来，径直落进这洞口，撑开成如同心血管支架一般的结构，又层层扣接，一直蔓延到里面。
接下来，浩浩荡荡的大军将会顺着这通道一直开到里面。
马潇凌曾问过任重为什么是55台，万一沿途被击落了一两台怎么办？长度会不会不够。
任重言之凿凿地告诉她，只需要，也只能有55台，因为他只能搞到这么多材料，也只能设计出这样的结构，但足够了。他们也一定不会被击落，因为他的作战方案是完美的。
感受着脚下传开的移动，马潇凌轻飘飘离开，落到旁边以似模似样地掩护即将落过来的重装威龙战机。
她不会进到里面去。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任重却就是不允许。
其实她还挺想扑进去，问问那些创造并统治了源星上千年的老怪物们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对她这般的所谓远房后裔又是怎样的看法。
虽然人体冷冻科技早已出现在源星上，也有不少高等公民一直在感受，但从源星短暂的千年历史里，依然无法支撑出跨越千年时光的对亲情的认知。
那个深讯马氏的创始人，面对着他的后裔，真的有亲情吗？我们这些人在他们眼里还是只如装甲一样，统统都是工具？
0001号战舰里，已经披挂上战甲的任重正在做着最后的检修。
在他身处的投放舱里，包括陈菡语与钱望慎在内的总计1200名来自星火军的亲信也在做着紧急登机，准备乘坐小型飞行器离开这艘长十公里的纺锤战舰。
任重的身边，一名殖装战士说道：“其实我认为你没有必要亲自出去。”
任重颇为苦恼地说道：“没办法啊，我也没想到我老婆居然偷偷摸摸跑了出去，我得亲自去把她接回来才放心。战争已经结束了，也不再需要我的指挥了。接下来，你就自由发挥吧。作为朋友，你得给我一个满足一点小小的虚荣心的机会。”
“好的。”
这名殖装战士答道，也是黎阳答道。

第455章 殉国
接下来的故事便没有什么新鲜感了。
黎阳的远程心灵控制在超大规模的太空战争里或许还算不得什么大杀器。
毕竟机械帝国的顶级导弹的射程动辄上亿公里，甚至还有一些可以瞬间震荡超大范围的原子与分子，将半径数十万公里的空间范围内的温度瞬间抬升到万度以上的“规则级武器”，遇到那样的军队，黎阳根本没机会发挥。
但这只是一场特种作战。
是的，如果把视野放大到整个机械帝国，将空间放大到以光年计，将时间拉长到千万年，发生在源星表面上的战争的确只算得上是一场由特种兵参与的特种作战。
在此时此刻，在寻迹者飞船的外层，在作战双方的力量几乎都是由人组成的特种战争里，黎阳是无敌的。
超级辅脑并未增加黎阳的朋友的名额，但却大幅度延长了他的控制距离，也不再需要点对点地直视对方。
黎阳能轻而易举将原本至少要数十人的围合才能勉强抵挡的强大战士离间成自己人。
越强的冰封战士，在他的眼里越可口。
被老冰棍们引以为依仗的最后的一千名，理论上可以毁灭一个低级文明的精锐兵团，在黎阳的注视下就如同烈日下的浅雪般脆弱，被迅速摧毁。
与此同时，无敌于文明的寻迹者的合金装甲也早已被轻易而举地开了个洞。
没人知道问题出在哪，但寻迹者的防御系统就是如此简单地被攻破了。
随后，一些曾经被他们视为低贱的工具的殖人黑客与程序员在其他战斗职业者的拱卫下潮水般顺着那洞口涌入。
嬴丰曾经徒劳的试图激活寻迹者里的自动防护机关以组建最后的防御阵线。
但令人绝望的是对方似乎和他们自己一样了解寻迹者里的一切。
无论是机关陷阱还是自动化部队，要么被轻易地诱发，要么被针对性地抵挡，要么被信息潜入轻而易举地终止了行动。
要知道，这些自动化部队的内核程序使用的是帝国正规军的加密编码，就算是在星际战争里遭遇到朝圣者那些变态数据人，也至少能撑到打空弹药储备再果断自爆。
然而在这些低贱的殖人叛军面前，这些火力凶猛的作战机械只是刚刚冒出头，便会被瞬间入侵，进入瘫痪模式。
这完全不合理。
如此诡异的状况几乎让九人组里的另外七人误以为嬴丰和马中飞已经被对面那个恐怖的心灵魔裔入侵了大脑。
并没有人知道，走在最前方的那名绝对忠于黎阳的九级机甲战士的装甲的背上，有一个铁锅大小的发射器正在莹莹闪光。
这并非无线电发射器，而是一个经过改造的超高功率幽灵粒子通讯器阵列。目前这东西正在超负荷运转着，里面的人脑神经元正因持续超负荷运转而发出痛苦的呻吟，冷却液的表层正冒着不合理的白雾。
这种程度的运转让它大约只能再维持半个小时就会自行烧毁，但已经足够使用了。因为任重准备了整整十个。
通过这些刺探到内部的通讯阵列，孙艾的触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以足够的强度接触到她眼前所见的一切智能设备。
尽管寻迹者里的自动作战机械只接受寻迹者本身的智脑管辖，但某种意义上，曾经的“网”，如今的孙艾也有一定的管理权。
最重要的是，孙艾还好巧不巧地知道了这些作战机械的密码。
密码是任重给的，孙艾并没有过问任重是如何搞到的这些密码，因为那不重要。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悄无声息间，任重带着星火军里的诸多亲信出现在了寻迹者的表面，与在此等候多时的马潇凌完成一场小规模的战略会师。
一些星火军战士满脸艳羡地看着正前仆后继往洞口里跃去的盟友，但并没有人大胆地探头探脑着张望。
任重、马潇凌、陈菡语等人回头望去，那艘0001号战舰正在以不算快的速度往这边逼近。
在任重的布置之下，0001号战舰此时在这忙碌的战场里显得有些孤单。
其他战舰与已经扑出来的作战单位与它之间的距离拉得有些开。
没人认为这样的安排里有什么阴谋，顶多只是给一个最终王者和真正的幕后黑手以足够彰显尊荣的出场方式罢了。
在寻迹者的王座大厅里，九个相互合作了超过一千年，曾经稚嫩如今已经渐渐成熟起来，并且即将完成人生中第一次殖民任务的管理员们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亲密无间的同事们刚刚度过了一场不算愉快，也注定得不到结果的争吵。
嬴丰与马中飞据理力争以证明自己并未被控制，依然忠于帝国，忠于皇帝和自己的使命。
但俩人却完全无法给出舰船里正在发生的状况的解释。
然而另外七人却也不可能跳起来将这两名可能已经背叛的同事处决掉。
原因很简单，九个人分工明确，组合在一起就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如果这两人死了，他们就基本上完全丧失了对这艘飞船的操控能力。
他们的否认是真的如此情真意切，但又让人不敢相信，无法做出定夺。
外面由殖人组成的反叛军正在以快得不合理的速度不断逼近。
那艘可以远程控制人的思维的可怕舰船也在靠得越来越近。
到得此时，明明寻迹者里还有不少高爆导弹的储备，但嬴丰却又已经根本不敢按下发射键。
因为那些疯狂的殖人已经像扑到肉块上的苍蝇一般扑在了飞船表面之上。
只怕发射井刚刚开出个口子，导弹刚刚冒出个头，就会被人提前引爆。
尽管这肯定也会炸死自己，但以那些殖人仿佛面对杀父仇人般的疯狂，老冰棍们坚信这些人会这么做。
他们已经损失了太多的东西。
他们的任务已经基本失败。
但现在使徒大人却又依然活着。
如果在帝国使徒依然活着，任务尚未完全失败的情况下，让寻迹者也被自己的导弹轰爆，他们无法想象当最后的情报传回帝国后，自己的家族会遭到怎样的惩处。
在如此复杂的思绪下，嬴丰缓缓说道。
“刚才我们已经计算出，那个神级心灵魔裔的控制距离是十万公里。一分钟后，我们就将会进入它的射程。现在你们相信我们的清白了吗？”
正在此时，大厅一侧的方位已经响起警报。
那些悍不畏死的叛军战士已经抵达了大厅之外，正在与可以关闭对外链接，具备自主性能的杀戮机器001进行着最后的搏斗。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也不知道是谁闷闷地说了一句。
“信息已经编制完成。”就在这时候，先前一直沉默的马中飞突然扬起了脑袋，朗声说道。
其他人浑身一凛，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马中飞所说的信息，可以称之为他们的“最后的电波”。
尽管传递信息的载体是信息流，但“最后的电波”这称谓却来自远古的记忆，应该是人类迈入星际时代之前，上一代源星人里的某个战场逸闻。
这段信息非常重要。
甚至可以说是对这场失败的寻迹者任务的最终总结，这段信息返回帝国后，可以决定当初将他们送进殖民计划的家族会遭到什么待遇。
在寻迹者的智脑里，加载了一段程序，当激活这段程序后，寻迹者的智脑将会瞬间启动最高的功率，对外释放出原本绝对被禁止的强度的信息流。
这一段信息流会成为宇宙背景辐射的一部分，一直传递到上万光年之外，没有任何恒星的光芒可以遮掩，甚至可以越过黑洞。
同时，这段信息也会被与帝国为敌的另外三方势力轻易地接收到。
过去禁止使用，是因为这会完全暴露这支殖民队的方位，招来另外三方势力的窥探、屠戮或是抢劫，恰似在黑暗的森林中乳臭未干的小男孩高举着吸引嗜血的冷酷的猎人的火把。
只有当任务完全失败时，才能以如此强度发射信息。
任务完全失败的标准非常简单，那就是九个管理员全部身亡，殖人完全失控，寻迹者和“网”也有陷落的可能。
现在，就是这时候了。
巴顿&#183;奥古斯都苦涩地问道：“采用的第几种方案？”
马中飞：“第三种。”
众人再度陷入沉默。
所谓的第三种方案，是完全失败的方案。
指的是他们不会在最后的电波里提到朝圣者，也不提到“网”的故障与修复，更不提到帝国使徒，假装他们依旧完全无知地被朝圣者蒙蔽着。
原本应该与他们接上头的帝国使徒也因为“网”的缘故而陷落在源星之上。
他们把任务失败的重点，放到了最后时刻突然出现的神级心灵魔裔的身上。
那么，他们的失败便仅仅只是因为能力不足，无法对抗神级心灵魔裔，而不是因为自己的愚蠢而把事情搞砸了。
建立这样的讯息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们已经默认了虽然目前使徒大人尚未被控制，但也已经绝对没有翻盘的可能。
他们完全接受了自己的失败，只是想败得不那么丑陋。
马中飞叹了口气，一边拔出高能手枪，一边说道：“幸好使徒大人并未在寻迹者里完成使徒身份认证。某种意义上，也幸好我们没让他接管‘网’的权限，也幸好没有修复‘网’的通讯功能。不然我就不可能在最终信息里作假。”
同样把枪对准了自己脑袋的嬴丰点了点头：“是的，我们至少可以装作完全没和使徒接触过。”
菲迪娜&#183;洛克颤抖着手，将枪口放进了嘴里，略有些含混不清道：“你们说，使徒大人是不是还有可能力挽狂澜？”
马中飞呜呜着说道：“没可能。这样强大的心灵魔裔，不会给他任何机会。这必然是一场，还算漂亮的完全失败。”
“嗯。”
嘭！
大厅的一角终于被破开一个洞口来。
几乎同时，九个头颅完全炸开。
一共十个声音混合在一起，让人几乎无法分辨。
恐怖的热能在这大厅里骤然释放开来，如同九个燃烧的灼日顺着九人空洞的脖颈一直往下扩张，将他们的躯体彻底烧为灰烬。
九名源星文明的“创世主”，九个来自机械帝国的C级殖民队管理员，选择了用不算光明磊落的方式殉国。
一道庞大的信息流如同黑洞爆炸般从寻迹者飞船涌出，开始向四面八方弥散，以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冲破了干扰弹阵列堆积出来的信息乱流，又冲破了源太阳风组成的行星系边缘等离子层，扑向了宇宙深处，扑向了椭圆星系深处。
几乎同时，任重的脑海里响起孙艾的声音。
“成功了，他们说出了你想让他们说的话。”
站在寻迹者表面的任重长舒口气，仰头望向头顶遥远的星空。
那是一片无尽黑暗的宇宙，只有极细微的光芒倔强而又坚韧地照耀过来。
任重想了想这椭圆星系的黄道面，心头暗自念道，“以前小时候曾经以为天上的星星就是飞舞的萤火虫，后来我知道了这些是恒星。后来我才知道，那不只是恒星，而是可能比银河系还庞大的河外星系。那一抹小小的光点背后，可能就有万万亿个恒星，还发生着无数种族与文明间的可歌可泣的故事。就是不知道那些小小光点里，哪个是室女座超星系团？我的银河系，又在哪里？”
正在他心头低语时，眼角的余光处又捕捉到一片灼热至极的光芒。
他微微别过脸去，同时启动了装甲的能量护盾。
不用去看，他就知道0001号战舰已经化成了一盏近在咫尺的小小太阳。
藏匿在0001号货仓里的压缩三相热核弹正在释放着它此生仅仅一次的恐怖热能。
任重的“朋友”，陪着他一路走到现在的宇宙中可能真的是独一无二的变异生命体，明明不是心灵魔裔，却比魔裔更像是妖魔鬼怪的黎阳正沐浴在烈火之中。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生命里最后的疑问，便如此卑微地倒下。

第456章 无数个偶然组成的好运
所谓阴谋，大体指的就是用藏在水面下的手段阴悄悄地解决问题。
曾经奥古斯都家族用了接近一千年的时间，以及数十代人来贯彻一个阴谋。在这阴谋中，有无数源星人成为孟都集团实验室里哀嚎的灵魂，并化为无人问津的枯骨。在受苦受难的人以及整件事的参与者眼中看来，创造一个类似于“网”的生物组织，让自己的先祖成为九个“创世神”中最有权势的那个，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宏大企划。然而事情的本质却仅仅是一个在帝国里身处边缘地位的管理员为了自己的小小家族的权益而进行的一点小小的挣扎。属实可悲。
嬴浩用了两百年的时间来布局，不断地冷冻、苏醒、拉拢、收买、培养，最终建立起遍布源星九大企业，以及各个机构，渗透进无数基层组织的促进会，并将原本为源星服务只效忠于协会和先祖的源星军工变成只愚忠于自己的机构，几乎能在长老会与各个层面与承蒙九个老冰棍传下来的血脉与制度而永世长存的协会分庭抗礼，不得不说是大手笔。他的目的是为了在某种层面上改写源星文明的走向，将拿到船票的人从自己眼中的废物变成一群富有朝气的新生代，让自己成为源星文明的掌舵人，再到故土帝国去完成更大的事业，更高的梦想。按照嬴浩的计划，以源星基层公民和荒人里的天赋者看来，从源星的短暂千年历史去看，也算得上是开天辟地的大阴谋。然而这阴谋的本质放到整个帝国里，却依然只不过是沧海一粟的无聊沉浮。
可惜上述两个了看着仿佛很不起的大阴谋，却都被黎阳这从垃圾堆里诞生的合成人，用类似于机械降神的手段轻易摧枯拉朽地毁灭，被剥夺了所有的成果，最终成了个笑话。
至于黎阳，看起来足够阴险，能力也足够强大，但他的阴谋其实没什么布局，仅仅只是一个手握着重机枪的小娃娃闯进了高位者的会议室，然后把枪口对准一个又一个的人，高喊道举起手来，成为我的朋友，然后这人真就成了他的朋友，并帮助他完成一个没什么内涵，有些疯狂，甚至没什么意义的计划。靠着这开了挂一般的能力，他几乎就要成功。可能黎阳自己从来就没有什么计划，只是耀武扬威着操控着自己的异能招摇过市，然后将每一个看得上眼，也可能有用的人变成自己的“朋友”，并使用这朋友的能力。
如果不是最后的这次大爆炸，如果不是和肉瘤合二为一的自己曾经有过那么万分之一秒感受到灼热的痛楚，或许黎阳会认为自己最得意的一次谋略就是得到任重的忠诚。某种意义上，黎阳的绝大部分阴谋和自信的确来自于任重。
但最终黎阳那荒谬的野心却又被最重要最信任的“朋友”用更简单的计划一波带走。
仅仅只是一次爆炸，只不过这爆炸的威力有点大。
黎阳可以控制他想控制的所有人，在源星这个小小的人类社会的一角里几乎无敌。
或许，如果他真能成功的话，在久远的将来，拥有怪物一般的特异能力，可以将思维融入可以无限增殖不断替换的人类尸体肉瘤里的黎阳真能得到永恒的寿命，并变得越来越可怕，乃至于横跨宇宙般的无敌，但这一切都伴随着那朵璀璨的烟花戛然而止。
黎阳只有一个阿喀琉斯之踵，就是任重，也就是他在这宇宙中唯一控制不了的人。
或许黎阳自己会有一点委屈，但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已经是第N次被任重暗算，或许能稍微释然一点。
任重其实有考虑过要不要留一个活口，毕竟黎阳的能力确实好用，放在小说里几乎都算得上是主角级的金手指，只是太倒霉碰到金手指更变态的自己而已。
但任重很忌惮黎阳那种悄无声息便接管别人思维的手段，很容易导致他几乎无法信任自己身边的人。
在之前的某些时间线里，甚至连郑甜和于烬都曾被黎阳接管过思维，以至于当时的任重不得不用重开来调整自己的行为模式，转移黎阳的行为动态，尽可能地保证自己的真正计划不要受到黎阳的干扰。
比如现在，任重默默转过头，看着身后战甲内部已经失去意识的钱望慎与另外数名星火军战士。
有过很多次经验的任重并不紧张，要不了多久这些本来绝对忠于自己的人就会醒来。他们会记得发生了什么，但又觉得那仿佛是一场梦，只是很难分清梦的真假而已。
随后，任重悄然解除了自己的装甲里的自爆装置，然后回头凝望着那片依然在散发着灼热强光，以至于装甲的全黑遮光面罩都无法抵挡的光辉，长舒了口气。
他心头暗暗自语，“终于等到了我想要的完美结局。”
是的，这看起来是一场连贯的叙事，但其实任重已经自爆了数千次。
有的时候，0001号舰并未爆炸，反倒是自己突然遭到马潇凌的攻击。
有的时候，马潇凌未能突破到寻迹者表面，导致不得不用三相弹炸开通道，然后炸出来的角度真就不够漂亮，又或是连累了太多其他的确无辜且无知的战士。
有的时候，陈菡语拒绝与他一同离开0001号。
有的时候，老冰棍们的最后的电波不那么让人满意。
有的时候，发生在0001号战舰货仓里的意外引爆看着不那么够像个意外，瞬时黑匣子释放出来的故障自检信息看着太像个阴谋。
……
在属于自己的最后一战里，任重把自己的强迫症放纵到了极致，更把细节抠到了极致。
但是，凡事总会有意外，有不稳定因素，总会有那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但在近乎报复性的持续使用复活能力后，他打出了完美通关的表现。
这事儿既难，却也很简单，总之，他做到了。
接下来的事情稍许有点狗血，但却也合乎情理。
杀进王座大厅里的战士并未发现据称十分强大可怕的升华者。
最先突入进去的战士十分幸运地捕捉到了最后的画面，正是九个下定了决心要以身殉国的冷冻长老同时开枪的瞬间。
那分明是九个普通但又不普通的人。
这段画面被保存了下来，并被发回给舰队指挥部以及商业协会最高长老团。
包括长老团里的核心成员与九大集团里的关键人物在短暂地昏迷后几乎同时醒来，然后在惊恐中召开了紧急会议。
身处前线的任氏集团董事长，武装舰队元帅任重通过点对点幽灵粒子通讯器的帮助参与了这场以上源京市的服务器为核心而召开的最高层会议。
所有人，不管身处何地，在做什么，都必须第一时间接入会议。
会议上气氛严肃得仿佛寒冬腊月，每个与会者脑子里都在嗡嗡作响，并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无限的恐惧。
只有垂垂老矣的休伊特&#183;奥古斯都在恐惧之外还更多说不出的萧瑟与落寞。
他才刚刚从病床上醒来，便被拉进了会议室。
纷纷扰扰长达二十年的记忆在他脑海里如春雷般炸开，将他撞得头昏脑涨。
他清晰地记得昏迷之前最后的记忆是命令自己千辛万苦培养出来的那位名叫虚的殖装战士加入战场，并成为某个进攻寻迹者飞船的环节里的关键一员。再然后，他也在战场实时同步里看到了冷冻长老们吞枪自尽的瞬间，尤其是他曾崇拜过的先祖巴顿&#183;奥古斯都脸上那悲怆的神情。
他呆呆望着荧幕上那副脸上长满了漆黑的老人斑，又满是皱纹，只生着几根稀疏头发的脸，不敢相信这是自己。
他颤颤巍巍地举起双手抚摸着自己斑驳如同树皮的脸，手指划过脸庞的触感如同砂纸擦过百年枯木。
手背上隐隐作痛，他又扭头看向右手。乌黑的手背上正插着一根针管，吊命用的激素类药剂正顺着针管缓缓注入身体。
他心里在疯狂嘶吼呐喊。
我都做了什么？
我怎么如此苍老了？
曾经英姿勃发的金发青年的无尽野心在时间这把钝刀子的切割下变得支离破碎。
尤其是一晃眼间便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傻乎乎地给黎阳任劳任怨奋斗近二十年，到如今甚至还没来得及踏上远征的舰船便已经垂垂老矣行将就木。
他几欲崩溃。
视频会议室里其他诸多家族的主理人颇为同情地看着这家伙。
虽然自己也沦陷了，好歹在这些年里享受到了正常的冷冻沉眠，没像这家伙一样被榨干。
他们心头竟生出了暗暗的庆幸。
但再转念想，那个更有野心更有能力的嬴浩……
算了，好像也说不清究竟是谁更惨。
起码嬴浩是带着梦想而死去了。
那也是一种幸福。
但自己也未必好运，每个人都知道冷冻长老的重要性。
毫无疑问的是，包括在场的每一个人在内，都参与了这场在帝国内部绝对不被允许的叛变与谋杀。
是的，他们都参与了对自家先祖以及源星社会的缔造者的谋杀。
按理说他们算是完成了一场还算漂亮的政变，并能合情合理地继承权力，可问题是，源星从来就没有独立的权力，从来就只是帝国下属的附庸中的附庸。
那么，杀死管理员的自己将会遭到怎样的惩处？
会不会帝国的战舰突然凌空而至，然后在小行星带外就一炮轰碎源星？
在各自无比复杂的思绪中，视频会议室里的沉默持续了近一分钟。
最后，倒还是任重这军事上的最高统帅怀着沉痛的心情说道：“据可靠情报显示，我们遭到了帝国的敌人心灵魔裔的恐怖袭击，源星文明的创造者、监护者、源星寻迹殖民地的九位伟大的管理员不幸牺牲。”
“心灵魔裔？”
参会人员先是愕然片刻，然后渐渐恍然。
很显然，作为九大集团的核心掌舵人以及最高长老团成员，他们是源星上极少数有权得知真正历史的人。
他们的确知晓机械帝国与另外三大仇敌的部分事情。
只不过在先前的战报中，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都是黎阳的“朋友”，在战报里也从未有人提到过心灵魔裔的存在。
但如今只要任重一点破，之前的诸多疑点与困惑便瞬间得到了解答。
这时候，倒是马夏澄这个如今的深讯集团掌舵人，任重曾经的亲密战友最先恢复冷静，带着几分疑虑问道：“如果真是帝国的敌人暗中入侵，那我们又是如何……摆脱控制的呢？”
任重咧嘴一笑，手指微动，在视频会议中调出了那片重归于沉寂的星空。
那里曾经存在过0001号战舰。现在只有几粒熔化后重新凝结汇聚的豆子般大小的金属颗粒。
众人看着这虚空，不明所以。
任重点击回放，视频里的内容从0001号战舰爆炸开始，并迅速快进到重归沉寂。
“运气眷顾了我们。”
接下来，任重讲了一个不算长“故事”。
在这故事里，他将自己重新放进黎阳的朋友圈，并将自己过去的许多行为推到了黎阳的驱使之下，包括建立屠龙营以及研发威力惊人的压缩三相热核弹。
“在黎阳的支配下，我在每一艘舰船上都放置了一枚三相弹。它的威力你们也看到了。放置这枚炸弹的目的，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威胁你们，完整控制住局面。但0001号上的这枚三相弹，有一点质量问题。它的起爆装置激发感应器里出现了一个参数错误，在受到超量强度的信息流冲击时，会出现误判，并启动引爆程序。”
“管理员长老们的寻迹者飞船有一个特性，那就是在毁灭亦或是管理员们全部死亡后会对外发出一段特别强的信息流讯号，以警示帝国，被称为最后的电波。”
“这是寻迹者0001号里的三相弹引爆装置启动前的瞬间与0001号战舰黑匣子进行信息交互时传递的讯号，黑匣子在被高温摧毁之前，成功地将这些信息进行了广播，我们捕捉到了。当时的状况是这样的……”
任重公布了一长串程序编码，马夏澄和嬴野看完后对任重的话进行了双重认证。
这是事实。
听完后，与会这几十人心头纷纷感慨宇宙命运之玄奇。
自己这些人的运气如何之好。
这样也能翻盘！
“另外，我这边还有一个好消息。在管理员长老们死亡后，寻迹者飞船对外公布的最后的电波被刚刚恢复初步功能的‘网’捕捉到了，你们可以看看这段信息。”
又给了其他人近十分钟来消化老冰棍们的“最后波纹”，等众人再度恢复思维，任重才感慨着说道：“所以，谋杀管理员的不是我们，而是心灵魔裔。这是面相全宇宙广播的信息，没有人可以作假，帝国那边很快就会得知，我们是无辜的。我们作为源星殖民队的传承者，依然享有返回帝国并融入帝国体系的合法权力。”
听众们的眼睛里都下意识露出喜意，只觉得整件事情过于喜感，太多偶然，自己的运气好得有点过分。
只有休伊特&#183;奥古斯都依然一脸死灰。
他没几天好活了，一切野心都成了梦幻泡影，返回帝国与否，与他这个垂死的老人没有丝毫关系。
“各位，我们得到了宇宙的垂青，顺利度过了这场劫难。那么，接下来我们应该讨论将以怎样的体系返回帝国了。我的提议如下，毕竟征程还很漫长与遥远，最后的电波也是不分敌我的全域广播，所以我们的返乡路或许并不会那么顺利。因此，我们应该建立一套更强力的管理体系。”
在所有人眼里的视频中，身为军队元帅，目前源星行政管理体系中理所当然的最高位者，并占据了最大的视频框的任重咧嘴笑道。
他的野心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与微笑时露出的森白牙齿一样昭然若揭。

第457章 铁血子爵
或许是被任重这以荒人之身崛起的新巨头突然暴露的野心所震惊，又或许是众多最高掌权者的思路还没从之前的剧变中挣脱出来，还可能是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恰当的反驳之语，又或是忌惮于目前依然是军队元帅的任重的威势，在任重表态后，场面上一时间竟没人发言，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任重并不打算给别人私下商议的时间与空间，继续说道：“正如我先前所说，这段返乡路会变得很艰难。就算‘网’可以帮我们与帝国消除误会，但却无法左右升华者、朝圣者和心灵魔裔的想法。一个完整的殖民基地用千年时光积攒的资源，足够引起觊觎。”
“效率低下的协会长老团机制在管理源星内部事务时是够用的，但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是未知的宇宙深空，虽然即将修复的‘网’会为我们提供足够的信息引导，但我们的记忆和身体却还未体会过这种经历。”
“我们要进行一场直线距离长达四光年，实际距离尚且不清楚的远航。在最后的电波发出去后，我们的行踪已经不再隐秘，随时可能遭到帝国之敌的威胁。舰队里一共会有二十亿人，是二十亿条人命。每艘舰船上的人要么是二十万，要么是三万。不是一个两个，也不是一个百个。一旦发生意外，再应对不力的话，会死很多人。”
“所以，在远航舰队里，必须重建秩序，也只有一个选择。让最有能力的人得到最大的权力。他的命令必须能以最高的效率得到最彻底的贯彻。他将会一个人扛起二十亿人以及整个寻迹者殖民计划成功与否的责任。我将其称为绝对集权制。而我，任重，就是当仁不让的最佳且唯一的人选。”
在完全表态时，其实任重心里也在复盘自己一直以来的策略。
他杀了老冰棍们，也让寻迹者的最终警报向全宇宙暴露了殖民地的存在。
那段信息的内容比较简略，但也明确说明了这殖民地本来已到即将迁徙的最后关头，随时可以开拨。
看起来他似乎是犯下了巨大的失误。
但其实仔细想来，他早已无从选择。
他对外得到的信息一直在更新。
在第一次攻入寻迹者，并开始审讯老冰棍们时，他并不知道“最后的电波”的事，只知道寻迹者飞船会自爆。
再到后来，他转换了思路，通过伪装成帝国使徒探知到了更多信息。
这时候他倒是知道了“最后的电波”。
但在当时的环境之下，任重的判断是自己的最佳选择是利用使徒身份假传“圣旨”，以避免了接下来十五年的持续杀戮与收割，他达到了目的，篡改了老冰棍们的想法与既定的策略，成功将源星上的人口基数一直保存到了现在。
然而，他的使徒身份站不住脚，如果真靠着这弄虚作假得来的使徒身份进入帝国，根本经不起审查，必然露馅，源星上的人必然还是会被帝国清扫队处理掉，到头来他还是做了无用功。
所以，老冰棍必须死，必须用更多谎言来覆盖到旧的谎言上，组成一套牢不可破的谎言墙。
任重曾经还想过利用黎阳，让黎阳去间接控制老冰棍，从另一个角度去编织谎言。
但后来，在孙艾复活并逐渐恢复“网”的备份系统里的资料库后，任重仔细研究了心灵魔裔这个神秘的种族。
黎阳的能力与心灵魔裔的确非常相似，甚至可以说黎阳压根就是个机缘巧合之下诞生的野生心灵魔裔。
但机械帝国与心灵魔裔对抗了千万年，虽时常落在下风，甚至可以说是四大人类分支里混得最弱最惨的，以至于连起源星球这样的已经被开发过一次的残羹冷炙都要重新端起来再舔一遍，但帝国终究没有灭亡，还能支撑。这便说明帝国有办法对付心灵魔裔。
既然黎阳的能力不再无敌，那便不值得依赖。任重做事小心谨慎，力求完美，自然不会把即将留在源星上的近两百亿人和跟随自己前往帝国的二十亿人的性命赌在黎阳的能力上。
所以，事情注定就发展成这样。
“各位，我的话说完了。你们有什么意见，大可畅所欲言。”
讲完后，任重笑眯眯地四下环顾。
他在重点观摩着来自协会最高长老团里的一部分人的表情。
虽然任重早已身居高位，但他其实还是第一次与这群源星明面上的顶层权贵打交道。
他表现得很熟练，甚至有点轻蔑。
再是片刻沉寂后，其中一名看起来较为年迈的长老轻咳一声，“元帅大人，我有不同的看法。”
这老者是如今的轮值首席长老，理论上享有最大的行政权力。
在过去的十五年里，上上一代首席长老在过了四十岁后选择了退休，如今正在一艘核心运输舰里的冷冻仓中安睡。
上一代轮值首席长老正是嬴浩。嬴浩还罕见地接受了两连任，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在这岗位上一直干到了生命里的最后一天。
这一代首席长老来自亚尔逊集团，名为唐纳德&#183;亚尔逊，乃是上一任亚尔逊集团董事长，如今的亚尔逊集团董事长之父。也不知当初捧他上位是黎阳的布局还是纯属随便地乱抓了一个，但那都不重要了。
现在，面对任重这舰队统帅，倒也就唐纳德&#183;亚尔逊在行政级别上能勉强压任重一头，最有发言权。
任重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讲。”
“九位伟大的先祖创造的协会长老团制度庇佑了源星一千年，并且非常完美甚至超额地完成了殖民任务。事实证明我们的智慧并非摆设。我反对实行绝对集权制，我们应该依然保持原有的制度。因为只要是人就可能会犯错，但参与决策的人更多，可以提高容错率。决策的速度的确会慢一点，但我认为避免犯错这件事更重要。”
任重闻言，淡淡一笑，“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但我驳回你的反对，你反对无效。”
“你……你不觉得这样不太合适？”首席长老的脸蓦然涨红，似乎想要怒指任重，但却又隐约觉得画面里任重的瞳孔里寒光一闪，再想起任重此时身上掌握的军权，竟悄然放下了手指。
另一边，同样来自亚尔逊家族的另一名长老站起身来，“元帅，我们不否认你的军事指挥能力。尽管你展现能力的方式是统帅着我们的军队向先祖发起进攻，并且还成功了，但这的确是事实。可是，你不要忘了，整个源星文明都是我们的先祖创造，我们作为他们的合法继承人，在他们不幸牺牲后理当享有他们的权柄。现在已经没有黎阳，我们的思想重获自由。我们的先祖拥有帝国爵位，作为嫡系后人，我们在帝国中也自然而然是贵族身份。你本质上只是来自冷冻胚胎的后裔的荒人，是帝国的贱民，甚至可能只是个奴隶。你凭什么凌驾于我们之上？难不成你真以为你的任氏集团已经强大到比九大集团的总和还有统治力？”
这话倒是说出了亚尔逊家族已经其他某些人的真正心声。
尽管前路尚且充满未知，但他们已经提前盯上了返回帝国后可能得到的权利之上。
谁在返程路上掌控了权利，那么在抵达帝国时，自然理所当然可以得到最多的嘉许，最多的好处。
这合情合理，毕竟在黎阳出现之前，九大集团也就是以这般姿态共存且互相倾碾着。
尤其现在来自亚尔逊集团的人掌握了最高长老会，最大的竞争对手促进会也随着嬴浩之死而烟消云散。
摆在亚尔逊集团面前的机会很大，难免动心。
任重并未反驳，只是将目光飞快扫过马夏澄、嬴野、以及唐古集团现任董事长唐悠韵、紫晶矿业现任董事长高雅等人的脸上。
他稍许感到欣慰。
尽管曾经只是短暂地打过交道，后来这些人也不幸成为了黎阳的“朋友”，但十五年前的交情还是让这些人对他的能耐有更清晰的认知，并未在脸上对来自亚尔逊集团的两人的提议表示出任何赞许之色。
“你问我凭什么？”任重开始做出答复，并慢慢站起身来。
“恐怕你们并不知道，在常规的流程中，当九位管理员身亡，并对外发送出最高警报之后，寻迹者飞船会自爆吧？可现在它并没有爆，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在任重说完后，已经人到中年的马夏澄的眼睛骤然大亮。
他之前便已经从马中飞的口中知晓“网”已经进入复苏程序，现在似乎要得到答案了。
说完，任重刷地一挥手，一副模拟投影替换了他本人的视频框体内的内容。
正是马夏澄十分熟悉的“网”的晶格结构模拟图。
模拟图中早已不是曾经让人绝望的黑红交间的色泽，恢复到了曾经的绿红黄三色互相变幻的形态。
不仅如此，画面继续拉远，将大半个源星星系纳入其中，正有一个又一个代表链接成功的绿点在源星之上，在各个太空站、行星殖民地与舰船之上亮起。
这代表这些地方的智能设备里原本担任主要作用的晶片与晶核正在与“网”重新建立链接。
“不幸中的万幸，就在九位管理员身亡的瞬间，我们的‘网’完全恢复了功能。现在，源星文明即将重新回到‘网’的庇佑之中。同时，‘网’识别到了冷冻长老们曾经授予给我的同级权限，无缝接管了寻迹者飞船，并及时终止了自爆程序。这是‘网’与寻迹者智脑对我的双重权限认证，你们可以看看。”
框体里“网”的晶格结构消失，取而代之是两份带着九个管理员的基因签名的文件。
等这些人看清楚后，画面重新变回任重的脸，“现在我是新的管理员，不接受反驳。这也是源星殖民地在自然选择演变后，由九位前代管理员共同认证的结果，这等若帝国的任命，完全合法合规。”
场面上顿时鸦雀无声。
任重虽然并未在寻迹者里完成权限认证，但在孙艾那边，在激活“网”时，正是由任重一个人完成了输入“网”的识别码的过程。
在帝国针对寻迹者殖民的管理细则中，的确有相关补充说明，这等若他得到了九个管理员的合法认可。他是不是使徒已经不再重要了。
至于他当初在寻迹者里输入使徒代码的过程，早已被尚未与帝国恢复联系的孙艾进行了底层删除。
这段致命的信息早已湮灭在宇宙中，再无人得知。
但任重的绝杀不只如此。
“刚才我所说的，是第一点。总之，因为只有我一个管理员，所以我的临时爵位要比在座诸位先祖的男爵更高一级，是帝国的临时子爵。虽然我这临时爵位并未得到帝国的认可，只契合了应急临时法案，但子爵就是子爵！至于你们，等返回之后顶多只是男爵，甚至没有爵位。”
“第二，现在的我是源星殖民舰队元帅。其中嬴野与军部负责人的授权并不合法，因为受到了心灵魔裔的干扰。但前代管理员并未被心灵魔裔支配，他们的授权合法。那我就合法。想剥夺我的元帅之位，必须由帝国军部来罢免我。但这可能吗？”
“第三，不要忘了，在每一艘舰船上，无论是殖民舰还是武装战舰上，都有一个好东西。我们能脱离心灵魔裔的魔爪，靠的是它。它是有功之臣。现在的我，作为舰队元帅，已经得到了‘网’的认证，我对这些有功之臣享有合法且唯一的控制权。”
任重这就是明明白白的威胁了。
这所谓的有功之臣，指代的就是三相弹。
三相弹既然可以拯救世界，当然也可以用来毁灭世界。
如果任重真的发了狠，选择干脆利落地引爆所有三相弹。
要死多少人暂且不说，最重要的是舰队完全没了。
要重建如此规模的舰队，并重新完成资源收集，至少需要一百年。
尤其是那数量庞大的人脑资源，更是不可复制。
如今最后的电波已经发送了出去，随时可能迎来另外两方的打秋风的巡游者，还可能迎来寻找同胞的心灵魔裔，必须尽快离开，不可能再有一个百年来重建舰队，必须马上出发！
这位铁血子爵完成了他的绝杀。

第458章 活着死，你变了
“下面，我颁布我的第一个命令。没有投票环节，直接执行。”
全场沉默了整整三分钟后，任重的目光稍微一偏，轻声说道。
虽然大家都在视频会议聊天室中，但莫名其妙地，大部分人都是觉得任重在说这话时目光落到了休伊特&#183;奥古斯都的视频框里。
病床上的休伊特&#183;奥古斯都原本浑浊的双眼里突然亮起诧异的光芒。
十余年前，在被黎阳控制之前的诸多记忆潮水般涌上心头，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休伊特&#183;奥古斯都已然猜到了任重的第一号命令会是什么。
他哆嗦嘴唇想挣扎着说点什么。
但片刻后，他又木然地别过脸去，不再多言。
没有意义了。
休伊特&#183;奥古斯都放弃了挣扎，但总有头铁的，亦或是心存侥幸者，比如某位休伊特&#183;奥古斯都的侄儿，如今最高长老团里的某位大长老。
可能真的是因为叔侄情深，也可能仅仅是因为愚蠢，这名拥有和年轻时的休伊特一样的一头飘逸金发的中年人倔强且勇敢地开了口，“子爵大人，我有不同的意见。现在我们应该一切以大迁徙计划为主，其他的事情都是细枝末节。我的叔叔虽然曾经被可恨的心灵魔裔所控制，但那不是他的错。要说错，我们每个人都有错。在这近二十年里，他很好地履行了孟都集团掌舵人的职责。这些年里，孟都集团大幅度推动了生物医疗科技的进阶，发明创造的专利药剂堪比过去九百八十年的总和！叔叔的贡献可以对大迁徙计划带来有效帮助。你不能这样对待一名燃尽生命为帝国奉献的功臣！”
任重目光转了过来，心头似是有些诧异。
片刻后，他笑了笑，“某种意义上，你说得对。尽管孟都集团的所谓成果只不过是正常的厚积薄发之后的短时间大爆发，尽管这些所谓的成果大多都与孟都集团的军团兽计划与树计划脱不了关系，本质上还是在为黎阳服务，可的确是有用。但是，我就是想杀了他。”
说完，任重摊了摊手。
那名勇敢的奥古斯都家族长老据理力争，“子爵大人您和我叔叔之间的矛盾已经是过去式了！而且那都是黎阳的错！”
任重：“我和他的矛盾发生在黎阳出现之前，狡辩毫无意义。他曾经试图杀死我，不只一次。”
奥古斯都家族中年长老：“如果子爵大人您是想得到孟都集团的控制权，为什么不让他退位并且沉睡呢？而且他已经快死了！这有意义吗？”
任重：“有，会让我觉得很开心。我就是要他活着死。”
说完，任重打了个响指。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休伊特&#183;奥古斯都身下的病床陡然活动了起来，原本用来给他做理疗按摩以尽可能缓解肌肉萎缩的按摩仪逐渐向上涌来，如同流沙般将休伊特的身躯覆盖了进去。
休伊特&#183;奥古斯都眼睛里终于不再浑浊，似乎意识到了即将发生什么。
他瞪大着眼睛，看着视频摄像头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他张大了嘴，似乎想吼叫些什么。
但一口浓痰从他肺部涌起，堵住了他的喉咙，他只能呵呵连声，发出破烂风箱般的声音。
就在这时候，一根螺旋柔性机械臂闪电般伸进了他的口中，帮他做了痰液清除。
他终于能在临死前发出自己的咆哮。
那名奥古斯都家族的中年长老似乎察觉到了任重的目的，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张嘴欲喊。
可他的“不”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休伊特便已经用此生最后的力量大声喊将出来。
“任重，你这低贱的杂碎荒人！你凭什么杀我！即便我死了，我也会化为宇宙中的恶毒信息流常驻在你的噩梦中，让你永生不得安宁！”
下一秒，任重稍微捏拳。
流沙般覆盖在休伊特身上的按摩仪骤然收紧，挤碎了他的头颅与身体里的每一个脏器，以及大脑。
嘭！
休伊特像个气球般猛然炸裂开来，鲜血飞溅而出，将摄像头里的画面染成一片血红。
画面里只朦朦胧胧显映着红的黑的白的相间的斑驳色彩，并不美丽，只满是血腥。
随后，任重的目光又转到那名先前话很多的奥古斯都家族中年长老的视频框上，笑道：“作为绝对集权的独裁者，我竟慷慨仁慈地与你解释了这么多。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你奥古斯都家族似乎对我的意见很大，所以，为了预防将来可能出现的背叛导致的混乱，孟都集团将成为我的产业，你以及其他一些会带来隐患的相关人员，都可以去死了。”
“不……”
那人似乎还想辩解点什么，但已经没这机会了。
骤然间，画面里强光闪过，这人脖颈往下的部分凭空消失。
他的脑袋尚未落地，便有数条金属臂从斜上方伸过来，稳稳接住。
其中一个金属臂悬于天灵盖上，顶端闪烁微光，环绕头顶一圈。
在整个过程中，这名中年人脸上竟还有表情，在狰狞扭曲之下又藏着深深的迷惑与不解，还有无法形容的不忿。
他甚至怒瞪着摄像头还想说点什么话。
直到他的大脑被完整取走那瞬间，他脸上瞬息万变的神情才骤然停止，像是被急冻的鱼。
随后，金属臂收回，天灵盖与被取走大脑的头颅如同被丢弃的垃圾一样落了地。
摄像头有自动捕捉移动物体的功能，画面旋转，正见着一台约莫三米高的履带式机器人转身离开这里，沿着长长的甬道去往远处。
与会众人都认得这玩意儿。
和源星大气层内的飞翼式猎杀者同宗同源也同样功能，这是活跃在各艘舰船里的小型猎杀者，是源星军工与星火军工的联合出品，虽然个头更小，看起来甚至还有点呆萌，但使用的微缩型能量主炮性能反而更强，自身防御力更是在材质更新后得到了质变。
良久后，那台履带式猎杀者一个转向，消失在通道镜头。
视频会议室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很快，在座众人就陆续从各自的信息渠道得知了发生在以孟都集团相关人员为主的数百艘运输舰里的“惨案”。
大约有近一千名孟都集团体系内的高等公民遭到了处决。被处决的方式各不相同，有人死于猎杀者，有人死于突然失控的武器装备，有人死于液态无面人。
这近千人有一个共同点，都曾经被任重麾下的道德审判委员会发起过指控，但都因七级以上的高等公民身份而获得了豁免。
现在，任重这恐怖的铁血独裁者获得了绝对的统治力。
他得到权力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控制局面，为即将进行的大迁徙做准备。
他只是肆无忌惮且丧心病狂地纠结于近二十年前的私仇，甚至明知会给孟都集团造成动荡，引发局面变得不稳定而随意抹杀了近千名高等公民。
对任重有一些了解的马夏澄、高雅和唐悠韵三人心头的感觉分外扭曲，甚至觉得有些悲哀。
过去，有人曾经将任重视为朋友，有人觉得任重过于善良甚至不惜挑战源星既有的规则也要去同情荒人。
如今他们发现那些都只不过是伪装。
这人骨子里分明就嗜血且疯狂，冷酷无情到了极致。
看着画面中依然面无表情的任重，一些人心情复杂，一些人只觉得恐惧，甚至下意识四下张望，想离自己身边有杀伤力的智能设备更远一些，但却又徒劳地发现在“网”恢复之后，不管是舰船上还是哪里，源星上根本就没有一处安全的地方。
画面中，任重走了两步，来到寻迹者号内部王座大厅正中，径直坐到那张本就属于他的帝国使徒王座之上，稍微往后仰，然后再度开了口。
“很好，现在我的心情稍微变得更好了一些。下面我宣布第二个命令。目前绝大部分拥有船票的人已经登舰，仅数百万人还在地面。八个小时之内，让所有人完成登舰以及全部准备工作，然后舰队直接开拨，出发去帝国！”
听完他第二个命令，众人不由自主暗舒口气。
可算来了个正常的命令，表明他已经恢复了理智。
这边，伴随着任重一声令下，化身为“网”的孙艾将这一道梗概的命令迅速拆解，下达到每个相关人员的腕表中。
整个过程的延迟不到一秒。
随后，源星文明便如同接到大脑控制的人体一般动作了起来。
“第三个命令，人事任免，不得异议。罢免首席长老唐纳德&#183;亚尔逊、罢免……解散长老会、解散原有的军部……解散证监所……”
任重念了一长串名字。
听完后，每个人都知道他的想法。
在九大集团之中，任重将一些曾经打过交道的第二代扶上了位，将那些他不了解的陌生的人全部边缘化。
他这般行为似乎有点儿戏，完全跳过了过渡。
但在绝对的强权之下，再没人敢说个不字。
“很好，散会。”
任重摆了摆手，视频会议结束，所有人眼前的画面重归于黑暗。
自此，在大迁徙之前，任重完全重塑了源星与舰队内部的权力结构。
如果要将一切回溯到他的初衷，那么他大约是完成了一次革命。
但他自己内心深处却并没有满足。
他觉得革命其实是失败了。
九个冷冻长老虽然已经消失，但却又多了个名义上的子爵，实际上的霸权帝皇凌驾于所有人的头顶，这帝皇就是他自己。
“唉。”
空旷无人的王座大厅里，任重独自幽幽长叹。
他仰头望天。
曾经他想过独揽大权后再逐步放权，尝试着推行共和。
但在他读完了源星的三重历史，知晓了机械帝国的本质后，却发现这想法根本没有意义。
更上层的统治体系都是帝制，在源星上推行所谓的共和纯属痴人说梦，水中捞月，反而会让所有人都陷入危险。
这一次，真得合群才行。
又等了一会儿，一个人影出现在王座大厅的侧门处，再又快步走来。
来人是萧星月。
“你变了。”她走到下方，仰头看着高作王座之上的任重，幽幽说道。
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任重沉默不语。
大约也是在十五年前，当任重进入冷冻沉眠后，萧星月也同步进入了沉眠。
只不过由于她并未进入任重的核心圈，并未一起解冻，苏醒的时间甚至要更晚一些。
作为一名没什么实际战斗力的念力师，她也并未参与最后的决战，只远远充当着战地记者。
方才任重发出讯号召集亲信时，孙艾也将她识别为亲信，发去了信息。
倒是没想到，她竟第一个来。
任重咧嘴一笑，“不同的处境需要不同的策略，我只不过是要为了源星文明而负责。我身上有我的责任，不必给任何人以解释。”
萧星月抖了抖嘴唇，却什么也没说，只让到了旁边。
一张合金椅从她身下升起。
她坐下，别过脸去，不言不语。
又等了一会，鞠清濛、马潇凌、郑甜、欧又宁、史林、霍东华、花月岚等人陆续出现。
与嗅觉格外敏锐的萧星月相比，马潇凌倒是乐呵呵的，颇有种梦想达成后的放松。
鞠清濛和郑甜的眼睛里也带着喜意。
这几人都知道任重更多的秘密，知道他真正的谋划。
会议室里还少了几个人，比如陈菡语、文磊、于烬、胡杨等人。
这些人也是任重的老班底，深得信任，也能力出众。
他们将会留下。
他们的任务是维持任氏集团建立的体系，并保证源星文明不会在权力金字塔上层搬空后陷入混乱。
“虽然在漫长的旅程中我们绝大部分时间需要利用冷冻沉眠来逃避时间的伤害，但舰队人口多达二十亿，依然需要足够强大的人事管理体系。现在开始任命，鞠清濛担任政务事务官，郑甜担任军事事务官，马潇凌担任法律事务官，霍东华担任……萧星月担任秘密审查部门事务官，与曾经的念力师协会拥有相同的职能。”
随着任重一个又一个地点名，一个围绕他本人而存在的新的权力架构逐渐浮出水面。

第459章 黑化，真面目，背信弃义，最后的谎言
“好了，先就这样吧，你们先去忙。萧星月你留下。”
又等了数分钟，大厅里只剩下任重和萧星月二人。
任重：“你有话想说。”
萧星月：“你以前从来不会像个皇帝一样坐在台上和你的兄弟姐妹们讲话。”
任重：“嗯。”
“这次进攻寻迹者飞船死了很多人，很多很多。虽然表面看起来是黎阳的阴谋，但我总觉得，以你的能耐……你不可能被他控制。这种事不该发生。”
任重眉毛一挑：“你对我还挺有信心。但说话要讲证据。”
萧星月：“没有证据，只有直觉，念力师的直觉比机甲战士更强。我相信自己。另外，以我曾经对你的了解，我原本以为所有念力师都会失业。你根本不需要什么秘密审查部门来维护你的统治。”
任重往后一仰，“也许吧。”
沉默了五秒后，他再缓缓说道：“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下去了。‘网’会配合你以最快的速度组建部门，以前你在念力师机构里的领导，会成为你的直属下属。”
萧星月低垂着头慢慢离开了大厅。
在她走到通道口时蓦然回头。
那边的任重用手背撑着下巴，斜靠在椅子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隐约间，萧星月似乎产生了错觉，仿佛看到一道漆黑的天幕从天而降，将他慢慢吞没。
她竟觉得此时的任重显得很孤独。
突然，她瞳孔微缩，意识到什么，心头竟涌起莫大的恐惧。
萧星月以最快的速度乘坐着009号水滴飞船离开了寻迹者，去到了太空中。
她正见着一艘又一艘小型运输船从各艘战舰与运输舰上远离，大部分去往源星，小部分分散着去往各个太空站、源火星殖民地等等地区。
萧星月看着这些小型运输船后面拖拽着的大箱子，又进入管理系统点开星系级主炮的操控界面，发现明明加速度最慢的星系级主炮并未提前预热引擎开始移动，反而停留在原地，只悄然将炮口缓缓移动，正对准了源星。
她又利用自己的秘密审查部门权限查询了一下源星上的武器库存，惊恐地发现任重竟没有带走全部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在每一个基地里还留下了约莫百分之一的库存。
萧星月猛地掩住嘴，脑海中如雷霆炸响。
这人疯了！
他要摧毁源星！
不只，他要荡平源星星系！
可于烬和陈菡语这两人将会留下！
“你到底是要做什么？”
萧星月终于忍不住私下联系任重，问出口。
任重幽幽答道：“按照帝国法律，为了避免帝国科技外泄，每一个寻迹者殖民地在进行大迁徙后，都必须清场。”
“可是……”
“没有可是。”
“我想不通。一定有别的办法避开这规定，你这是背叛自己当初的承诺。”
对面的任重嗤笑一声，“我不需要给任何人承诺。我就是法律，我的话就是最终决策。”
“你……”萧星月只觉一股无名怒火涌上心头，近乎咆哮道：“认识你这么多年，我曾经那么信任你，我也主动自我说服，让自己也成为你的事业的一部分，甚至不惜背叛会长，成为你埋伏在促进会和源星军工的内应。我给那么多人做过心理审查，自诩已经足够了解人性。我以为我做对了，我以为我看懂了你和会长不一样的地方，现在才知道，这都是伪装！你比他更恶毒！”
任重通过孙艾提供的“网”的视野看着那个站在009号水滴飞船座舱里，气得浑身发抖的女子，目光平静，终于给了一点解释，“人在不同的位置，会获得不同的信息，也会有不足为旁人道的身不由己。只能告诉你，这是我能找到的唯一最优解。我并未期望自己得到每个人的理解，因为我得为更多人负责。萧星月你只是最先发现了这件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人更不能接受这现实。就这样吧，我累了。”
说完，任重掐断了通讯，又恢复成了那个托腮的姿势，别过脸去，只凝神静目地看着斜上方的源星星系投影。
良久，任重发出一声悠悠长叹，“唉。”
“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要骗其他人？”孙艾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是因为你不信任他们吗？”
任重对着空气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那其实你可以做得更隐蔽，反正你也只是要撒谎，大可以等其他人都沉睡后再完成这一步，等我与帝国超网恢复连接后，我将视频发过去不就行了？”
任重摇了摇头，“谎言没有墙头草，我必须让所有人都看到，这样他们才能配合我的谎言。我必须只把秘密烂在你和我的心里。曾经我学过一句话，叫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秘密关乎着至少一百八十亿人，甚至两百亿人的性命，也关乎着我接下来在帝国要走的每一步，太重要，容不得半点风险，不能有丝毫错漏。我必须严格按照帝国的规则行事。这里一共有二十亿人，不可能堵住二十亿人的嘴，哪怕我只在小范围内阐述真相，也会将原本并不存在的风险无穷放大。既然源星上都有念力师这样的职业，我相信帝国一定有更多办法来挖开每个人的嘴，找到每个人原本发誓要烂在心中的秘密。哪怕抵达帝国时我们能侥幸逃过审查，但在将来的时间长河里，一切都可能发生。只要是秘密就终究会走漏，不管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所以我没得选。如果不是必须得到你的配合，我甚至连你也想瞒住。唉。”
说完，任重从王座上长身而起，回头看了看尚且空旷的另外九张椅子，摆了摆手，“小艾，把这九张椅子都收起来吧，以后这大厅里只会有我一个人的声音。”
离开大厅，换上一身平平无奇的外套，再披挂上一身普普通通的九级制式战甲，任重暂时离开了寻迹者，坐上一艘伪装成普通运输舰的高性能小型飞行器，直奔源星所在的方位。
大约三个小时过去，任重抵达了一艘悬停于源星远地轨道的运输舰的上方。
他并未通知任何人，而是利用孙艾提供的最高权限，通过秘密通道直接进入这艘运输舰内部最为核心的冷冻货仓。
圆形通道口的合金大门缓缓打开，一缕白雾扑腾而出。
任重迈步入内，背后的合金大门缓缓合上。
他扫了眼战甲头盔右上侧的外部环境检测。
这里的气温是零下六十度。
又往里走一段，穿越一条长约三十米的甬道。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高大的货架。
在货架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密密麻麻的货物。
这些货物个头不大，呈半球形，表面有褶皱，有沟回结构，正是人脑。
任重不用数也知道，这是接近五百万个人脑。
事实上，源星已经有近八十年的时间没有对外派遣过年轮舰。
这些年来，所有新建的年轮舰都在这里。
至于人脑的库存，则以平均每年近五亿个的速度递增，到现在大约为四百亿左右，平均分散在每一艘年轮舰内部。
任重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他揭开装甲面罩，任凭冰冷的寒气灌入鼻息，进入肺里。
良久后，他身上的血液稍微冷却，然后骤然转身，离开。
……
时间过去两天。
由一万一千八百六十八艘舰船组成的浩浩荡荡的舰队结成了一个巨大的编队快速掠过源冥王星的远地轨道。
舰队将会稍微经过源冥王星的牵引加速，再校正方向扑往距离源太阳最近的恒星——南九星。
接下来，舰队将用五天的时间持续加速，以逐渐达到十分之一光速。
在编队的正前方，率先出发的九艘武装战舰已经脱离大部队近三十亿公里。
这九艘武装舰是先遣队，并且额外加装了由幽灵粒子通讯器改装而成的扫描仪，扫描范围达到百亿公里。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由十人一组的班组操控的小型侦察舰顶在更前方。这些小型侦察舰没有那么庞大的扫描范围，但却能抵近观察未知目标，分析出更多大型扫描仪无法识别出来的信息。
这些小型侦察舰的最大作战半径超过五百亿公里，平均每半个月轮换一次，以先遣队里的武装舰为补给站。
侦察舰担负的是最艰难也最危险的任务。
这里虽然是帝国疆域的边陲，但终究还是帝国的领土星域，敢在这里活跃的巡游者必定是各自文明里的佼佼者。源星只不过是区区C级殖民地，来自源星的侦察舰没有战胜任何敌人的可能性。
如果真不幸遇敌，就绝无生还的可能。
在遇到敌人时他们无需发回警报，九艘先遣舰将会根据代表他们的信号泯灭来判断那个地方有能伤害到侦察舰的敌人。
某种意义上，侦察舰上的班组是敢死队。
并且，按照亚尔逊集团提供的远航规划，这些侦察舰上的班组成员将会世代传承，没有享受冷冻沉眠的资格。
这些班组成员基本由公民等级较低，但在各个领域有一定天赋的人组成，他们的付出将会为自己的后代换来抵达帝国时晋升到七级源星公民，也就是帝国内部的平民的机会。
过去的年轮级运输船一直都是这般操作。
寻迹者飞船开启了隐形模式，远远吊在舰队的后方，甚至比负责押后的殿后队还要更靠后。
此时任重正端坐在铁王座上，台下站满人。
站在左侧的是来自任氏集团里的亲信，右侧的是来自九大集团与原本的协会高层。
两边人马都差不多，分别有二百余人，双方不约而同在中间留下了大片空白，泾渭分明，仿佛楚河汉界。
只有马潇凌与马夏澄这两个远房亲戚分别站在各自阵营的前方，并且凑得还蛮近，正在闲聊着。
此时任重并未宣布会议开始，只静静地看着悬于所有人头顶上方的源星立体星图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台下众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眼神交汇，时而低语闲聊，闲聊的内容大抵与工作有关，显得分外勤勉。
原本应该是任重的亲信，又在源星军工和如今已经解散了的促进会里有不少熟人，应该充当促进双方交流的桥梁的萧星月远远躲在人群后方的阴影里。她似乎是在刻意地不想被人注意到。
“那九张用来纪念先祖的椅子不见了，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马夏澄对任重先前处死奥古斯都家族大部分核心成员的事多少有些意见，但又不好直说，所以对马潇凌这远房亲戚旁敲侧击道。
马潇凌撇撇嘴，“哪里怪了。你不了解他，你是不知道他有多恨九大集团，巴不得这些人死光了……呃……不包括你，也不包括我。总之，我相信他所说的，现在我们得团结，决策得有效率，所以只能有他一个人的声音。留着那些椅子会让野心家们心存幻想，现在这样正好。”
“可我并不习惯看见居高临下的他。”马夏澄耸耸肩，“以前他在深讯集团工作时，就算担任了项目组组长也从不以权压人，与人打交道时总乐呵呵的。他的组员都夸他非常平易近人，嗯，与我一样。”
马潇凌大大咧咧拍了拍马夏澄的肩膀，“人总是会成长的嘛。”
“你倒是想得开。”
就在这时候，台上的任重终于收回注视星图投影的目光。
无需他出声提醒，三秒后台下重归沉寂。
“还有一个小时，舰队将会从小行星带的上方掠过，正式脱离源星星系的星体边界。下面，我讲宣布我的第四号命令。我正式通知你们，依照帝国殖民法寻迹者专案一号法令第二补充条款之要求，我将会在寻迹者154332号飞跃73259号小行星的上方时完成对源星殖民地的清扫工作。”
“清扫工作？什么意思？”马潇凌扭头看向身边的马夏澄。她知道自己这个担任深讯集团董事长的远房亲戚肯定有更多信息。
然而此时马夏澄却瞪大了瞳孔，十分震惊。
早在十五年前他就接到了先祖马中飞明里暗里的指示，要求他在源星上留下这样那样的技术以及基础设施。马夏澄虽然从不关心底层荒人的人生，本性却不算坏。他明白先祖们改了主意，想在源星上留下文明的种子，心头倒也倍感释然。
与他同样感到疑惑的还有高雅与唐悠韵等人。
马潇凌摇了摇马夏澄的肩膀，“到底怎么回事？”
马夏澄沉着脸轻声说道：“所谓的清扫，就是杀光所有人，摧毁所有具备帝国科技特征的事物。这的确是帝国法令里针对寻迹者殖民地的要求，目的是为了防止帝国的特有科技外泄。但我本以为这已经取消了。甚至连自治令战争都因为任氏集团的迅速崛起而半途而废，先祖们并未干涉，也没对荒人和低等公民进行人脑收割。所以我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了。他怎么改主意了？”
“子爵大人，这违背了管理员们的遗命！您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就在马夏澄想出声问询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在人群中响起。
众人回过头望去，却见竟是刚刚从冷冻沉眠里出来不久，然后顺势接下紫晶矿业掌舵人一职的高雅高举着手。
此时高雅紧抿着嘴唇，瞪大了眼睛看着任重，脸上写满了不甘心与不理解。
甚至有眼尖的人注意到她的眼角里竟有些晶莹。
当初任重去下源京市就读普查官学院之前，高雅曾经化名周雅与他短暂相处。
后来高雅被识破了身份后，双方也并未就此断了联系。
她亲眼看到了任重出于同情将胡杨从死人堆拉出来，甚至不惜得罪唐翔云。
此后她依然以助理的身份，陪着任重度过了三年的普查官学习时光，帮忙打理了不少事情，并且亲眼看到任重是如何不断地从布朗&#183;乔纳森这恶毒普查官的手下救回了不少冤死之人。
她自诩非常了解任重，但现在她比马夏澄还震惊，还不理解。
任重扭头看向她。
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原本站在高雅身边的不少人悄然挪动脚步与她拉开距离。
很多人都记得，不到一天之前，任重才刚说过作为一名独裁者，他不会事事都给人解释。
上一个质疑他的人来自奥古斯都家族，现在奥古斯都家的嫡系血脉都快死绝了。
任重的目光给高雅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高雅身边的叔伯与兄弟姐妹正在她给疯狂使眼色。
她高举的手稍微往回缩了缩。
但她狠狠一咬牙，却又高举了起来。
任重眯缝起眼睛，终于开了口，“我不知道前代管理员们从哪里得知了错误的信息，在‘网’沉睡后自作主张改变了规则。但现在‘网’苏醒了，‘网’告诉我帝国中并没有这样的先例，这不正确。”
孙艾在任重心里咆哮着，“你这是栽赃陷害！”
任重没理她。
这边，高雅咬紧了牙关，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候，任氏集团阵营的前列，郑甜终于站了出来。
她直视着任重的眼睛，“可是陈菡语、胡杨、于烬、文磊、王叔的家人们都还在源星上！如果你要……”
郑甜更迷惘。
她认为，如果任重一开始就决定要摧毁源星文明，那当然应该把这些最亲近的自己人都带走。
在郑甜的身旁，鞠清濛几度欲言又止，拼命用问询的眼光瞪着任重。
任重无视了鞠清濛的眼色，缓缓站起身来，环视一圈，“我已经给出了我的解释。你们应该做的，是安静地见证我完成寻迹者殖民行动的最后一步。”
“不……”郑甜往前走出一步。
任重别过脸去，冷冷地注视着她，“郑甜，你是我的军事事务官，也就是说。在我不参与指挥时，你就是舰队的最高军事统帅。你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也必须对我绝对的服从。因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只允许你犯这一次错，站回去！所有人，坐下！注视着星图，向我们的家乡，向那些留在源星上的人，做最后的告别！”
“他们的牺牲最大的意义，就是帮助我们在帝国里更好的生活。我们将会带着他们的份，在帝国里重新开枝散叶，进入到星际大时代！我……无愧于心。”

第460章 我的话说完了
直到73259号小行星在剧烈的爆炸中化为宇宙微粒之前，大厅里至少还有一百人以为任重只是在开玩笑。
源星有很多个建立在行星、太空与小行星上的小型聚居点。
距离源星最远的，条件最艰苦的聚居点正在73259号小行星上。
73259号的长度为八十七公里，不是球形，而是呈长条结构。
这个聚居点的存在意义并非是挖矿，也不负责生产资源。
在这里生活着的近万人的任务是担当星系外围的观察者，与另外数百个位于不同区域的小行星聚居点一起组成了源星星系最外层的“眼睛”，以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外太空敌人。
他们得负责维护设备，更换故障零件，并且还得时不时用小型飞船往外飞，以修复在更远的轨道上漂浮着的太空探测望远镜。
尽管一千年来源星从未遭受到过外来攻击，但在73259号等小行星上的观察站聚居点却从未空置过。
由于条件有限，物资运输成本较高，这里并未建立大型太空站，导致这边的人生活区十分狭窄，活动区域极为有限，除了上网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人生乐趣可言。
几乎没有人能在这里坚持超过五年，尤其在“断网”之后，只能用无线电通讯，更不便捷，这边的生活条件变得更加困苦。
为了保证工作效率，协会也一直维持平均五年便轮换一次。
更不巧的是，由于责任重大，不被信任的荒人连来这里受苦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公民的事。
在源星的公民阶层里，却也流传着这样一句话。
“你要么变成一个废人，要么千万别吊车尾，否则你就得去73259号上数星星。”
低等公民家长们常常用这句话来对子女进行劝学或是劝退，以至于小小的73259号小行星观察站享有着与它的规模完全不对等的名气。
但现在，伴随着一轮剧烈的爆炸，它消失了。
与它相距仅一千万公里的寻迹者号上的人们在三十余秒后看到了来自大型光学望远镜的特写。
一些曾经自诩了解任重的人皆鸦雀无声。
就连马潇凌都捂住了自己的嘴，无语凝噎。
在她的认知里，任重从来不会杀死无辜者。
任重也曾信誓旦旦地告诉过她，死在他手中的每一个人都有其取死之道。
但现在，任重把自己曾经说过的话狠狠吞进了肚子里。
那上面有一万个人，都蒸发了。
既然任重能眼皮都不眨一下地杀死一万人，自然也能杀掉另外的一百八十亿人。
人一旦举起了屠刀，变成了非人，杀一万人和杀一万亿人其实也没什么本质区别，反正都是屠夫。
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任重知道真相。
在孙艾刚刚复苏时，便有一艘完全由孙艾控制的空载运输船抵达了73259号。
与此同时，一直停靠在这里的另一艘运输舰启航，将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四年半的近万人送回了1717号前沿运输舰上。
这一万人被灌输了一个认知，他们只是提前完成了轮班。
他们的工作将会由另外一万人接替，并且接班人已经抵达了观察站。
他们甚至能通过恢复的“网”与接班人沟通交流，交接工作。
他们也看到了接班人的人员名单。
当然，这一万人其实不存在，因为列在这份名单上的人尚且生活在星火镇。
他们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送去了73259号小行星。
知道真相的任重并不想给自己正名，只随手一挥，再说道：“‘网’已经完成了清扫工作，这是‘网’根据建立在各个地区的光学望远镜和摄像头捕捉到的信息重新合成的投影画面。在我们离开后，这些相关设施都会自毁。你们可以自行观看，散会。”
说完后，任重自行起身，踩上王座侧后方的传送带，迅速消失在远处。
在任重离开后，大厅里先是短暂沉默。
所有人都留意着那个渐渐没入黑暗的背影，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并未随着他的离开而消失。
随后，也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尖叫，“天呐！你们看源星！”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仰头看去。
属于旧有势力那一派人倒是没什么表情。毕竟，在他们眼中这本来就是荒人和低等公民的宿命，合情合理。
死在剧烈的大爆炸中总比被一个一个地收割脑子更幸福，起码无痛无恐惧。
也就是时间太紧迫，必须得马上走，不然这些旧势力首脑们觉得任重这子爵怕是会选择收割了所有人脑再走。
虽然源星殖民地早已超额完成人脑种植任务，但现在星舰幼体死伤殆尽，损失可谓惨重。那毕竟是一百八十亿个人脑呢，在帝国属于硬通货，硬资产，多多少少也能补偿星舰幼体的空缺。
来自任氏集团的高层人员却是另一幅表情。
他们的瞳孔骤然放大，大张着嘴。
因为过于震惊，众人的鼻孔也在无意识间放大，身体开始向后不由自主地倾斜。
在众人眼中，此时原本蔚蓝的源星已然变成了一个硕大的火球。
一朵又一朵蘑菇云正在冲天而起，将属于源星的大气狠狠冲开，将空气甩脱出来。
一道巨大的光束从斜刺里杀来，如同一柄飞刀狠狠地刺入了源星，冲开了源星表面的云层，激荡起水波般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部分人的目光顺着这光束移向远处，正看见那个又在进行二次充能的星系级主炮。
目光再又拉远，源金星、火星的上空同样亮起代表着毁灭与死亡的辉光。
源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这四大气体行星也仿佛被戴上了烈焰花圈。
源木星与源火星轨道之间，源海王星公转轨道之外的两个内外小行星带上，也有星星点点的火斑亮起。
只有曾经的源水星，也就是如今的“网”的本体幸免于难，早已脱离了黄道面，上升到高位，又在全功率运转的数百艘运输舰的拉拽以及自带的推进引擎协助之下向着舰队大部队追来。
大厅前方传来噗通一声，骤然响起嚎啕大哭，然后是歇斯底里的咆哮。
“完了，全完了！全都完了啊！陈菡语、文磊、于烬……全完了啊！为什么，这是为什么！这他妈的到底是为什么？老板你为什么要这样！大家这么信任你，你明明说过……我不理解！我不理解！”
匍匐在地上的欧又宁狠狠捶打着地板，对着前方的黑暗声嘶力竭地质问着。
欧又宁身旁，郑甜双拳紧握，满脸惨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如果是以前的郑甜，大约也会像欧又宁一样倒在地上撒泼打滚，痛哭流涕。可如今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是舰队里的第二军事指挥，那就必须撑得住气。
无论心里再多疑惑，再多悲伤与不解，都必须死死撑住。
郑甜的眼前似有些发黑，那藏在王座背后的黑暗仿佛化作洪水汹涌而来，让她摇摇欲坠。
她干脆狠狠咬住了自己的舌头，利用剧痛来刺激大脑，又把双腿死死钉在地上，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
更前方，马潇凌也软绵绵地坐到地上，喃喃自语，“我错了。我真错了。”
她是战场上悍不畏死的战士，也几乎无所不能。
她杀起人来眼都不眨，这些年来死在由她一手组建的道德委员手下的人会也有数亿。
虽然马潇凌从来都问心无愧，但偶尔时心中却也有些低落，质问自己是不是杀人太多，也曾问任重要过安慰。
任重告诉她，只要杀的都是该死之人，就无愧于心。你是法律的执掌者，你是仲裁者，你只是代法律行事，你不是刽子手，真正杀死那些人的，是他们自己。
马潇凌信了，也就这么走出了阴影。
但现在，她却濒临崩溃。
她想起了于承德。临走时，她曾劝过这位曾曾……外祖父，想让这位失而复得的血亲先祖一同登舰。
但于承德这样说：“潇凌啊，你父亲已经去世。曾外祖我也只有你一个血亲，其他的家人早已埋骨在这里。他们在哪，哪里就是我的家。我也年事已高，不想离家太远。帝国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年轻人就好。潇凌你也知道我训练人有一手，说不得将来你们在帝国还会有需要我们帮衬的地方，我倒不如留在源星上，万一又在这一百八十亿人里多捞到几个像你和任重这样的战斗天才呢？更何况，你们都走了，这里总要有高手坐镇，我自然当仁不让。你们放心去吧。”
马潇凌寻思这话有理，再想着反正现在任重也接管了“网”，即便走了也能远程通讯，倒也没再劝。
谁能想，此一别竟是天人永隔。
她更想不到竟是任重亲手杀死了她的最后一个血亲。
“清濛姐，你去问问他，他到底在干嘛？”马潇凌咬着牙仰起头来，看向身旁穿着一身红裙的鞠清濛，探手扯了扯鞠清濛的裙摆。
鞠清濛低下头来看着她，却也已是泪如雨下，双目通红。
鞠清濛在任氏集团主持政务许久，离开之前也曾将自己组建的亲信班底召集起来，逐个问询。
有人想跟着走，有人又自觉能力有限，跨越几十年的光阴去到波诡云谲的帝国只怕也没什么用武之地，倒不如留在源星为任总打理好大本营的事务。
反正以后的源星再也不是商业协会执掌权柄时那么黑暗，某种意义上已成梦想中的乌托邦。
的确有不少人憧憬向往着即将到来的安稳生活。
所以当时鞠清濛的手下团队只走了一半，又留了一半。
到得此时，鞠清濛却也在悔恨为什么不强硬一点逼着所有人都跟着离开。
她刚才也曾想过质疑任重究竟在想什么，可一直以来，她总是那般体贴，对任重也总是盲目信任，从不去怀疑任重的任何一个决定，总觉得任重的一举一动背后都必有深意。
直到现在，她亲眼见证着任重亲手摧毁他自己辛辛苦苦一手缔造的事业，改造的源星文明。
这一切都只在一瞬间，就连挽回都来不及。
尽管她心中已然在滴血，但情感深处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那群属于旧势力的高位者纷纷转过头注视着这群任重曾经的亲信。
部分人的嘴角稍微划起一抹弧度，似要露出讥诮的神情，但却又立刻警惕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每个人都知道，任重待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亲疏。
任重会因为与休伊特&#183;奥古斯都曾经的矛盾而几乎屠尽奥古斯都家族，但现在却对在大厅里尖叫咆哮的欧又宁视而不见。
他肯定正在看着，但那人还活着，说明这些亲信在他心中的地位是不同，不能惹事。
不约而同地，那群与任重关系不甚亲近的旧势力中人陆续悄然退场，只留下来自任氏集团里的众人。
但他们终究没能得到丝毫答复。
最后，萧星月与花月岚走到浑身瘫软的马潇凌身边，一左一右将她扶起。
萧星月又与旁边的鞠清濛轻声说道：“也许……他真的不会错吧。我们除了相信他的决策，还能做什么呢？清濛姐，我们走吧。”
鞠清濛沉默良久后，轻轻地嗯了一声，“我想，就算是他自己做的决定，他现在其实也未必好受。唉，走吧。”
鞠清濛一挥手，便带着众人也陆续离开了这大厅。
藏在大厅后方的休息间里的任重仰头靠在墙上，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眼前的投影。
投影中正是大厅里的场景。
他双手插兜，目光涣散，脸上丝毫没有胜利者的喜悦，更没有独裁者的冷漠，只有无尽的萧瑟与落寞。
“唉，叔叔，我说你这是何苦来由。”
孙艾的声音直接从音响系统里响起。
任重耸耸肩。
“按照老冰棍们最后的信息，另外三方势力会知道我们的大迁徙舰队已经整备完毕。他们也知道机械帝国一贯的行事原则，那么他们自然会默认为我们已经提前完成了对源星殖民地的清扫工作。他们的目光不会放到注定只有废弃遗址和被压榨干净的废土星球的源星星系里。他们甚至连看都不会来看，只会将注意力聚焦到舰队身上。或许心灵魔裔已经开始提前派遣巡游者准备来接应这个流落在外的强大野生同族，但也不会来源星。”
“至于帝国，我们接下来将会和帝国恢复联络，我们必须让帝国认为我这个继任的土著管理员也很好地完成了工作。通常情况下，帝国不会派人来查探，因为无此必要。只有极小极小的概率，在将来的某一天，某个帝国的巡逻侦察舰亦或是三大势力的巡游者会来到这个地方，导致一切败露，那我也只能自认倒霉。”
“总之，由你制作的模拟视频能以假乱真，能瞒住所有人。我做到了我该做的一切，我也问心无愧。这就够了。”
孙艾：“但你失去了很多人的忠诚。”
任重：“除开生死无大事。再狂热的忠诚，也不如一百八十亿人的性命更重要。行了，接下来，等你的本体和星系级主炮追赶上舰队之后，你就通过星火镇地下基地里的伪网分身向留在源星里的所有人公布真相。”
孙艾：“什么真相？哪一重？”
任重：“告诉他们，我为了他们撒了一个怎样的谎言。”
“告诉他们寻迹者殖民地的本质。告诉他们真正的千年历史。告诉他们大迁徙计划的真相。告诉他们人类和墟兽被双重养殖、寿命压榨、脑算力窃取等等一切事情的真相。”
“你就说，源星只是一个殖民生产基地，负责生产墟兽、金属、虚拟货币、大脑、人体和能源。源星上的人类历史没有亿万年，也没有一万年，只有一千年。源星的历史短暂且悲哀。你们所看到的历史都是虚伪。你们的先祖来自冷冻胚胎，你们的定位只是工具。从出生起，就注定了是工具，是商品。你们不能反抗这命运，也本该全部死去，成为库存的大脑。”
“来自帝国的九个管理员从未真正打算在源星上建立文明，所以才会有个人转账的重税，才会有知识压制，军事力量压制。明明如此强大的人类才会与墟兽互相拉扯，永无休止。因为，你们与墟兽一样，都是牲畜。而我任重改变了这局面。我还将会改变更多。现在，我听到了更遥远的地方的哭声，这哭声响彻天空，充斥着宇宙。我的征程不会停止，我要去拯救与改变更多东西。”
“我在远方的战斗，也与你们息息相关。但源星并不是乌托邦，由我缔造的秩序依然是无根浮萍，随时可能被毁灭。目前，决定你们的命运的，依然是运气。无论是机械帝国，还是升华者、朝圣者、心灵魔裔，但凡是这四方中的任何一方发现了源星上依然有活着的人，依然有文明的存在，都会让你们被摧枯拉朽地毁灭。”
“我公开了全部的知识，给你们留下了内燃机与可控核聚变，留下了硅芯片技术，留下了足够多的资源……我对你们只有一个期许，希望你们记住，你们是不被允许宇宙继续存在的族群，那么你们就要想尽一切办法只争朝夕，在潜伏中变得更强大，强大到将来的某一天，无论是哪一方势力，都必须允许你们继续存在。”
“接下来，不要苟且偷生，不要自相残杀，不要虚度光阴，要团结起来，绽放出你们全部的才能，去推动科学的进步，推动战争潜力的前进，推动一切你们能推动的一切！你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已经死过一次，你们必须要一直不断地奋斗，直到找到真正的出路。”
“因为，在这宇宙中，你们举世皆敌！不前进，就灭亡！”
“我希望有一天，你们能堂堂正正地站出来，并在这宇宙中发出这样的声音，大声地对所有人说。我们都是蝼蚁，但蝼蚁也有生存的权利。别人不给，我们就自己拿。”
“当然，我也会在帝国继续我的事业。我也希望将来某一天，我还能再回来，又或者得到来自你们的帮助与支援。”
“我是任重，我的话说完了。”
第六卷 旅途，星空

第461章 众叛亲离，被偷走的时间
领袖未必孤独一生，但总会有孤独的阶段。
因为领袖必须承担最大的责任，也必须知道最多的信息，有的时候甚至不得不用一个人的肩膀扛起所有的责任。
……
某种意义上，任重被众叛亲离了。
时间可以修复心灵上的伤痕，但这句话在有着人体冷冻技术的四国时代并不管用。
人体冷冻只能逃避创伤，却不能治愈。
因为当人进入冷冻的瞬间，记忆也被冻结在了那一刹那，记忆里的苦痛当然也在其中，并不能被遗忘。
两天后，唐纳德&#183;亚尔逊颇为紧张地站在任重面前，手中抱着的是厚厚一摞纸质文件。
唐纳德说道：“子爵大人，原任氏集团的那些高管，包括您任命的政务事务官、军务事务官、法务事务官共计三百六十五人已经在0002号运输舰里进入了冷冻沉眠。他们的冷冻并未获得您的许可授权，但属下又不敢劝阻。这是他们在进入沉眠之前委托我转交给您的信件。您要查阅吗？”
“事情的原委我已经知道。你下去吧，把这些东西拿去烧了。”
唐纳德：“好的子爵大人。那我们……”
任重微微一笑，“怎么？你们也想撂挑子？我知道你们作为九个管理员的后人，在帝国内部也有家族可以投靠。但首先，你们得能活着抵达帝国。你难道认为自己也可以在没得到我的许可之前享受冷冻沉眠？”
唐纳德&#183;亚尔逊额头生寒，赶紧抱着那一摞纸走了人。
办公室里再度只剩下任重一人。
孙艾的声音响起，“你别怪他们抛弃你，实在是他们的信念崩塌了。”
任重仰头望着天花板，脸上倒没多少落寞，“我知道，我没怪他们。毕竟一直以来支撑着任氏集团的凝聚力的，就是我自己。他们因为我才团结在一起，又把信念全部寄托在我身上。别人视我如皇帝，他们视我如领袖，再把命和才华都交给我，所以我们才能一直创造奇迹，完成不可能完成的权力更迭。可现在我先变了，就怪不得他们。也说不上究竟是谁抛弃了谁，我咎由自取罢了。他们选择冷冻虽然是逃避，既在逃避责任，也在逃避痛苦，我知道他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失去了领袖，也失去了很多留下的亲朋好友兄弟姐妹，所以做什么都合情合理。还有，旅途还很漫长，我接下来还会有很多不像曾经的自己的举措。这种事迟早都注定发生，改变路线必然会经历阵痛。”
片刻后，任重又笑道：“倒也好，我之前还担心旅途平白消磨他们的生命，现在这样也好。”
孙艾：“就是按照通常的规则，在大迁徙中进入冷冻沉眠需要循序渐进，细致规划，你这管理员都没有进入沉眠，原本应该给你分担工作的亲信却都个个没向你打报告就睡去了。这不合规矩。你要是不做点什么，恐怕会有损你的威信。”
“那倒不会，不是还有你管着么？你是我的网啊。”任重耸了耸肩，“行了，该工作了。”
说完，任重又坐回椅子，打开管理员文档，开始整理接下来的五年计划。
在常规的大迁徙中，管理员什么也不用做，只要舒舒服服地躺在静止级冷冻仓里等待抵达漫长航程的终点即可。
但源星殖民地的大迁徙却不寻常。先是因为“内乱”而导致具备顶尖战力的冰封军团损失殆尽，又因“最后的电波”走漏了风声，舰队很可能要面临潜伏入侵的敌军巡游者的猎杀，可谓内忧外患一应俱全。
任重素来是个未雨绸缪的人。
他很清楚冰封军团的重要性。
他曾经无比忌惮这支绝对忠于冷冻长老的特种部队。
别看冰封军团在“内战”中的表现不过尔尔，但这里面有太多机缘巧合。
在被黎阳这“神级心灵魔裔”死死克制的情况下，冰封军团依然给任重麾下的八百万精锐大军多次造成重创，甚至多次出现任重这边打到弹尽粮绝全军覆灭都没能推进到寻迹者飞船表面的情况。
也就是任重掌握了复活之利，在无数次复活中不断进行大的小的调整，从全局战略到细节微调不断改良，才终于实现了伤亡率低于20%的完美战争。
并且，任重还通过孙艾的数据模拟与自己的预知幻觉进行了双重验证，这20%的伤亡率已经是极限，哪怕再尝试一万次，也很难有提升，反而可能会因为混乱战局中的不可测因素引发的蝴蝶效应导致损失更大。
冰封军团中的超阶职业者即便是在机械帝国的作战序列里，也已经算得上中坚力量，足以承担攻坚任务。
巨舰大炮的华丽对轰虽是星空永恒的主题，但谁也不能否认由超阶职业者带来的特种作战思路的重要性。
在接舷战、特种战、地面战、区域争夺战等等战争场景里，一个有着独立作战能力的超阶职业者同样能起到逆转乾坤的效果。
源星舰队的舰炮、导弹、小型战机的性能本就不是标准的帝国产品，只不过是些落后装备。
武装战舰侦查能力、锁定能力、杀伤性都十分平庸。
威力巨大的星系级主炮在杀伤性上可堪一战，但充能时间太长，索敌难度太大，连发间歇太大，只能用来攻击一些大体积的目标。
脱胎自任重的思路的威龙X型在附加上水滴飞行器的核心部件后，倒是勉强算得上星战战机，但操控这样的威龙X型本来就是职业者的特权。
面对可能遭遇的由顶级战力组成的敌军巡游者，目前的源星舰队是大而笨拙，难以匹敌。甚至说脆弱得不堪一击也不为过。
因为除了任重与马潇凌等顶级职业者尚且有一战之力以外，源星舰队内部根本就没有能应对敌人的特种战力的手段。
因此，摆在任重面前的当务之急不是按部就班地安排好冷冻计划，而是得另想一个法子来迅速弥补失去冰封军团带来的战力亏空。
“首先，在各艘武装战舰与运输舰里维持足够强度的军事训练是必须的。”
“其次，对军事科技的推进也不能中止。但舰队内部的资源品类已经固定，并且不再能收集新的能源。那么技术的进步就必须局限于‘可行性’这个概念，因为科研和成果转化的进程都必须受到物质与能源两方面的制约。我面前的白纸已经固化，水彩笔里的墨水已经有限，必须找到最优解，才能将有限的资源尽可能多地发挥出作用。”
“第三，亚尔逊集团交出的知识球里面的核心知识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按照帝国律法，九个老冰棍完成寻迹者殖民任务并顺利返回后，可以获得男爵爵位。我现在这临时子爵不具备权限，但却可以合理地获得男爵能得到的科技扶持。是时候考虑让孙艾恢复与帝国的联系，尝试得到技术支援了。”
“第四，前面的三个要点组成了前提条件，那么一定会有部分人不能冷冻沉眠，具体是哪些人员、哪些行业……还得逐渐细化。星火军工能量炮研发项目组、聚焦束能反应研发组、可控核聚变引擎微型化研发组……洛克集团的高能电池再生研发项目组、墟兽能电池电离反应……紫晶矿业……孟都集团……”
“如果有必要，我依然可以当时间窃贼，让自己来充当知识中转站，通过不断复活加速科研进程。”
整整一天时间过去，再次熬了一个通宵的任重揉了揉略感肿胀的太阳穴，起身伸了个懒腰。
一夜苦肝，他可算是稍微整理出一个大概方案。
他曾经有个完整的智囊团，但现在这些人都因为同样的原因弃他而去，旧势力里的绝大部分人他却又都不太信得过，涉及到整体策略的重大事项只能由他本人亲自定夺，那么现在他便只能扛起这责任。
“孙艾。”
“在。”
“三件事。”
“叔叔你说。”
“第一，将我整理出来的这些思路给原协会长老团、九大集团以及任氏集团里还没撂挑子的技术负责人和管理层分发出去，让他们来帮我出谋划策查漏补缺。”
孙艾：“好的。”
“第二，时机成熟了，准备与帝国恢复通讯，记得做好伪装。”
“得嘞！”
任重用手摸了摸手上的九级腕表，缓缓躺回椅子上，再将椅子放平，“第三，用腕表给我催眠，我得好好睡一觉。”
孙艾问道：“要进沉眠空间吗？”
任重想了想，“要，梦里见。毕竟我在梦里也能处理工作。”
“嗯。”
任重这边刚刚躺好。
那只位于会议室上方的摄像头滋滋滋地转着，对准了他。
一张松软舒适的棉被便被机械臂抓着从墙角处伸了过来。
那机械臂再像个人一样抖了抖，将被子轻轻覆盖在任重身上。
三分钟后，任重便已经呼吸平稳，鼾声如雷。
房间里响起孙艾的幽幽长叹，然后便是絮絮叨叨的碎碎念。
“我也骗叔叔你一次，才不让你进沉眠空间呢。你就好好睡一觉吧。这样下去总也不是个办法，怎么能让你一直醒着呢。你才是最该去冷冻那个。唉，如果爸爸还活着就好了。他肯定能完全读懂你的心意，也不会找你追问，不让你为难，甚至会帮着你去开导其他人，还不会暴露秘密。但叔叔你也不要着急，我拿到了黎阳的样本，我还存着你的癌细胞基因库，爸爸的研究终于能继续了。等着我哟。”
……
孙艾说是这么说，但仅仅五分钟后，她便重新化作个三岁小女孩的模样，急匆匆地出现在任重的沉眠空间里，一惊一乍地大喊道：“叔叔！我有两个大发现！”
即便是在梦中的沉眠空间里，任重竟也有些昏沉脑胀，依然揉着太阳穴，问道：“怎么了？”
孙艾手舞足蹈着，“我刚才试着像过去的‘网’那样尝试通过腕表读取你睡觉时提供的宇宙哈希值，你猜怎么着？”
任重没好气道：“别卖关子，有话直说。”
孙艾直摆手，“你知道的，每个人只要进入沉眠状态，都会不可避免地被压榨脑算力，以产出宇宙哈希值。别人给我的都是非常标准的超大数据包。你的也是。但我解析了你的数据包，里面居然是空白信息，全是不断重复的混乱字节。”
任重眉头一皱，“意思就是说，我不会被压榨脑算力？”
孙艾：“是的。以前的‘网’是被你给欺骗了，被你白嫖了好多贡献点。”
“贡献点的事不重要，”任重顿时紧张起来，“这表面看起来似乎是个好消息，但问题是我会暴露吗？”
孙艾摇头：“不会。因为验证这些数据包并不是‘网’和我的事，也不是帝国超网的事，只有四国共用的类星体超脑才会去解析这些数据包。类星体超脑只给结果，并不会公示每一段数据。就算你的是乱码，但‘网’也只会认为这是复杂的代表特殊内容的宇宙哈希公式，不会生出疑惑。我也就是因为自己是个人，而不是真正的智能程序，才跳出了原本的程序限制，觉着这事不对劲。”
任重闻言，琢磨了一阵，“那就好。还有一个重大发现呢？比刚才这个还重要？”
“是的。刚才我尝试与帝国超网恢复链接时，先按照常例发过去一段请求时间轴同步的需求的信息，我得先与帝国标准时进行时间校正，才能同步进网络。”
任重：“然后呢？”
“帝国超网在接到我的请求后，反馈回来了信息。”
任重一摆手，“等等，也就是说，通讯方式是你先发数据过去，对方接到数据，经过快速处理，再返回来？”
孙艾：“是的。当然不会有绝对的完全同步，通讯都只能这样啊。”
任重眉头皱起，“等等，我想想。理论上，如果是量子纠缠共鸣，那么不管两个共鸣的量子相距再远，也应该能做到实时同步的共鸣。按照你的描述，所谓的信息流，也就是幽灵粒子并不是量子共鸣，依然是需要在宇宙中传播的某种振动，或者是某种波，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只不过这种传递的速度极快，快得在源星星系内仿佛是瞬间完成而已。刚才从你发送出去信息，再到接收到信息，一共过去多长时间？”
孙艾：“0.404000055435……秒，后面还有很多小数点。”
任重：“就省略为0.404秒吧。0.404秒？我们现在与南九星的直线距离是四光年。假定帝国超网计算信息的耗时无限接近于零，也就是说往返只需要短短0.404秒，单程是0.202秒。相当于，信息流的飞行速度就是每秒二十光年左右。这……”
任重真的很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能量传递方式才能达到这种速度。
在21世纪的地球人的认知里，宇宙中的极速就是每秒三十万公里的光速，不可能更快。
但后来人类通过理论计算推测出超越光速的粒子是存在的，但超越光速的比例却并不夸张，也就是几倍或者撑死十倍的程度。
在上述认知的基础上，任重一直认为所谓的幽灵粒子通讯器很可能就是依托于人脑神经元细胞而存在的量子纠缠共鸣。
但现在他的认知被颠覆了。
有两种可能。
第一，不管是在银河系还是在现在的椭圆星系，被命名为信息流的能量传递方式都始终存在，只不过以21世纪人类的科技无法感知更无法利用。
第二，篡改了弱电基本相互作用的，在原子层面上刻下正二十面体的神秘能量的本质是一张网。这张网无比巨大，且十分致密。在舰队所处的位置拉拽这张网，相隔4光年的南九星那边就能在0.202秒后感知到振动，并接收到信息。拉拽网与感知震动这两件事，都需要以人脑神经元为媒介来完成。
“叔叔，你快别琢磨这些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发现我和帝国的标准时间对不上！”
任重：“嗯？”
“帝国那边提供的标准时间是，现在是大丰历第98纪元711年2月18日17点56分55……56秒，但我刚才说这个信息时，我的时间是大丰历第98纪元711年2月18日15点48分49秒。也就是说，我的时间轴比帝国标准时整整慢了7627秒！”
任重大惊：“什么！”
孙艾：“这绝对不是常规的误差。因为时间校正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不管是‘网’还是我自己，还是源星上现有的原子时钟都一直在做时间校正，我的时间绝不可能有问题。但帝国的时间也不可能有问题。所以，只有一个解释，我们的时间比帝国时间走得更慢，慢了7627秒。我们被偷走了七千多秒！”
任重：“这……”
即便是任重的科学怪人大脑，竟也有刹那宕机。
任凭他抓破脑袋，也想不出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良久思索后，任重下意识问道：“这和我们现在正在加速有关吗？是因为我们正在逼近十分之一光速？”
孙艾摇头，“别开玩笑了。叔叔你才刚说了，我们和帝国的通讯方式的信息传递速度是每秒二十光年，比这可快多了。以前的年轮舰常年以十分之一光速在源星和南九星之间巡航往返，也没有这时间差的问题。我只能说谢天谢地，我先前申请同步时间轴时并没有暴露我们这边的时间。不然恐怕我们所有人第一时间就会被抓进帝国的什么科学院当小白鼠。哦对哦，我现在已经不是人了。”
“不对，幸好我还有人的思维。如果我现在还是以前那个‘网’，就这一下时间轴混乱的冲击，我要么陷入逻辑冲突出重大Bug，然后来个系统崩溃，要么就老实巴交地给帝国超网坦白了。我是半个人，所以没那么较真，也有自己的判断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任重嗯了一声，“但是，为什么我们的时间被偷走了呢？这不合理。”
孙艾：“对啊，为什么呢？”
空旷虚无的沉眠空间大厅里，两人便这般相顾无言，面面相觑。

第462章 一秒一轮回
时间永远是这个宇宙中最神秘的东西，比空间更神秘。
空间是一种确切的存在，看得见，摸得着，也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但时间这东西，每个人都知道，却又始终仅限于知道的范畴。
它是一个概念。
自古以来，人类曾经从无数个角度去推想时间究竟是什么。
有人说，时间是朝升暮落。
有人说，时间是花开花谢。
还有人说，时间是一条长河，宇宙是这长河里的一叶扁舟。
爱因斯坦穷尽一生心力，试图用自己的理论重新诠释时间，甚至试图像牛顿分析力的变化那样来描绘出时间的变化。爱因斯坦建立了一套在当时的时代环境之下无法证伪的理论体系，并由此形成了一系列严肃的针对时间的社会认知。
但在被命名为古盘的椭圆星系里，时间却是一个绝对值，不可被扭曲，没有变化。
不管是身处在五分之一光速的舰船里，还是在黑洞的高速公转轨道中，一秒就是一秒。
这才是古盘星系的真理。
但现在这真理却被打破了，让任重和孙艾百思不得其解，并且越想越迷惘。
“等等，孙艾你已经给所有人同步时间了没？”
任重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赶紧问道。
孙艾摇了摇头，“没呢。”
“嗯，那就好。”任重暗舒口气。
如果孙艾真走漏了风声，只怕是他得当场自爆重开一次。
既然还藏着，以孙艾对舰队与源星文明的信息掌控力度，自然不存在泄密的可能性。
以前“网”是敌人时，任重对这种绝对的信息管制深恶痛绝。
现在倒是屠龙者终成恶龙，任重也算是体会到了这种绝对的信息霸权的好处。
沉吟片刻，任重说道：“如果要校正时间，就将每一秒的跳表时间加快0.0001秒，用两年的时间来慢慢校正，把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对了，原子钟的电子显时你也能控制吧？”
孙艾：“只要有联网，就可以控制。”
任重：“那就好，既然时间出了问题，那我们就自己来篡改时间。”
孙艾：“但机械表呢？这我可控制不了。虽然源星和舰队里使用机械表的人非常稀少，但还是有的。纯机械结构的计时工具注定有误差，但两年多点时间就误差个七千多秒还是太夸张。别人总是手动调表，心里也会产生疑惑。”
“是这个道理。”任重捏着自己的下巴，“所以……收缴所有机械结构的计时装置吧，手表、挂钟、闹钟……无论是摆锤结构还是发条结构，又或者是电池计时装置。只要不自动联网并自动校正时间的装置，一律收缴。”
孙艾嗯了一句，笑着调侃道：“用一句古代文艺作品里的话来说，叔叔你这是变成时间领主了啊。”
任重耸了耸肩，“没办法。”
孙艾又问：“舰队里是这样操作，源星那边呢？”
任重：“当然也一样。”
说着，他又立马想起一件事来，“等等。”
孙艾：“怎么了？”
“有一个人，我得想想怎么处理。”任重原地踱步起来，“让他留着吧，但我得和他简单聊聊。只让他别多问，别多想。以他的性格，会听我的。”
孙艾操控着位于星火镇的伪网分身以极快的速度查询了一下，“是文磊吗？他有一块用来纪念初恋的怀表。”
任重：“不是初恋，是一生所爱。倒也正好，可以看看文磊的时间。”
眨眼后，孙艾已经通过摄像头窥视到了文磊的手表的时间，轻咦一声，“真奇怪，文磊的手表时间误差还要大一些，换算下来，比我之前的还多慢了31秒。也就是说，如果按照文磊手表的时间，那么得比帝国标准时慢了7658秒。”
任重：“接通我和文磊的通讯，我与他聊聊。”
依然呆在源星上的文磊在郑甜等人的眼里已经是个“死人”，这种沟通也只能由任重和孙艾来完成。
“任哥你们现在怎么样了？顺利吗？”
通讯系统里，文磊如此问道。
任重微笑答道：“一切顺利。”
文磊又问：“我刚才试着给郑甜和欧又宁发消息，但没有收到回信呢，是通讯系统出了故障吗？”
任重在画面中摇头道：“没有故障，出于保密需求，暂时只能由我与源星单线联系。”
“这样啊。任哥你有什么事吗？”文磊知道任重很少废话，更不怎么与人寒暄攀谈，敲通讯必然是有事。
任重开门见山道：“我记得文磊你的怀表是古老的发条机械结构，对吧？”
“是的任哥。”文磊一边应声，一边颇为感慨地拿起腕表对着摄像头晃了晃。他没想到，过去了这么多年，任重竟还记得这块装着他和艾嘉珊儿时照片的怀表。
任重：“你平时有忘记上发条吗？”
文磊当即拍胸脯，“没有啊，这怎么能忘。就算我冷冻沉眠时，我也让我的同事帮我每周拧一次，二十年来它从未停止过走动。”
就在这时候，孙艾给出分析报告，“叔叔，我刚才通过视频摄像头里的比对测算了一下文磊这块怀表的精度。平均每年慢一秒，对于一块发条机械表来说，这个精度不错了。”
任重微微颔首，再问：“那二十年来，文磊你有调整过它的时间吗？”
文磊略感讶异地摇头，“就当初刚和你认识时我刚巧对了一次时间，当时莫名其妙地误差了两分多钟，后来我调到秒针也能对上，后来就没动过了，怎么了？”
任重嗯了一声，“没事，我先想想。”
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年，文磊这块怀表一共误差了31秒。
在这31秒里，得减去20秒的机械误差值。
那么，实际上，文磊这块怀表比源星的标准时间只慢了11秒，比帝国标准时间慢了7638秒。
在沉眠空间里的任重操控外部机械，抓出办公桌抽屉里的笔记本，并翻到第九页，在虚拟投影里，任重在这笔记本的第九页上看到了一整页的数字，从6781开始，然后6782、6783一直持续到7638。
他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习惯，总随身带着一个纸质笔记本，并时不时地在这上面写下数字。
不知不觉间，这么多年下来，他已经将这数字从1一直写到了7638。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数字代表着什么。
正是他自从在远古冷冻仓中复活以来，迄今为止所经历过的所有死亡并重置的次数。
刚才孙艾计算出来的误差时间是7627，两者之间的数字差着11个，以至于他心中所有揣测，但却不敢笃定。
现在通过文磊的怀表，任重得到了答案。
回想当年，自从开始训练，走上战士之路后，他一共只用了11次复活便在孙艾的帮助下成功摧毁了上一代的“网”。
文磊的上一次调表，应该就是自己走出密林，躲避猎杀者以及击杀晶翼蜓而连续死亡所致。其实当时的时间轴已经出了问题，不断地慢一秒，以至于出现了两分多的误差，只不过是被前代的“网”自行修正了。这数字不算过分，所以并未引起警惕。
在前代的“网”失控并中断连接后，源星与机械帝国之间的联络被中断，不再能校正时间。
源星上的标准计时装置被寻迹者智脑与一些标准原子钟取代，开始逐渐与帝国标准时错开。
如今孙艾成为了新“网”，一开始自然是顺着源星标准时进行了第一次时间校正，这个数字与帝国标准时的误差就是7627秒。
“文磊，我没别的事了。你去忙自己的事吧。”
“哦好的。”
“等等。”
“文磊你在机械结构的领域也算是颇有天赋。你的基因不应该被浪费。生活总要继续，你不该驻足不前。你该走出来了，找个喜欢的人结婚吧。正如我先前对其他人所说的那样，我在帝国这边，也期待着在将来的某一天得到来自源星的帮助。”
文磊思索了许久，重重点头，“好的任哥。”
任重刚刚挂断通讯，孙艾便急冲冲地问道：“怎么样？有什么新想法吗？”
任重摇了摇头，“有一些猜测，但没什么实际意义，我先不说了，免得误导你。算了，你不要继续追究这个事，就用我先前所说的方法去慢慢校正时间吧。”
见他不愿多说，孙艾倒也没多问，只去忙乎校正时间与加强伪装的事儿。
其实孙艾现在算是半个人工智能，完全可以多线程运转，一边与任重交流一边做其他的事，两不相干。
但现在任重大约是需要一个人静静。
孙艾消失后，任重揉了揉脸，心头默默想道，倒也不算全无收获吧，起码知道了时间变慢这事儿的确与自己的复活重生有关。
自己的每次死亡并重置，都会消耗特定区域内的一秒时间。
毫无疑问，这区域肯定没有延展到南九星。
至于死亡复活重置的原理？
呵呵，那是什么？
告辞。
稍微冷静下来，任重又对着空气喊道：“小艾。”
“在。”
“帮我联系南九星执政官，那位奥古斯都先生，我们应该向帝国求援了。”
“好嘞。”
……
南九星是一颗标准的黄矮星，质量为太阳的1.4倍，共有十二枚行星，位于南乡星团的边缘。
南乡星团是一个小型疏散星团，由3452颗恒星组成，共有一万六千余颗行星。其中中心区域的半径为5.7光年，2800余颗恒星以相对质量均匀分布于其中，其余六百余颗恒星分散分布于外围区域，南九星就是其中一颗。整个星团半径为22.5光年。
南乡星团中大约有五百余颗恒星及其行星为当代南乡伯刘安的分封食邑。刘氏一族可享受这些食邑星球提供的部分税收，并在整个南乡星团中掌握了数家占据垄断地位的企业。
刘安作为世袭伯爵南乡伯，并未坐吃山空，反倒纵横捭阖励精图治，从南乡星域内的诸多贵族中脱颖而出，登上南乡星团军政官之位，并且将南乡军团打造成了一支足以坐镇帝国边陲的强军，更积累战功无数。
无论爵位还是职务，刘安在南乡星团皆是首屈一指，即便放眼机械帝国中的千万伯爵，他也算得上最强伯爵之一，甚至被誉为数千年来最有希望依靠军功晋升侯爵的伯爵之一。
近三千年来，除非有战事，刘安大多数时候都在冷冻沉眠，只每隔十年定期苏醒七天，利用帝国超网简单巡视领土和执政区域的发展状况，再处理一些军政要务。
尽管他已经如此珍惜自己的生命，但到如今他还是慢慢跨过了六十岁的生理年龄。
帝国的人均年龄仅有六十二岁，即便伯爵的生活条件更好，医疗条件更好，也更养生，有更多药物，他也顶多还有二三十年的生理寿命，甚至可能更短。
时间很紧迫了。
可他与侯爵之位却又始终差了一口气，这让他倍感紧迫，却也无可奈何。
但这一次，刘安才刚刚进入沉眠不到三年便因意外事件而被吵醒。
有一颗距离他所在的南乡主星10.5光年，距离南九星4光年的寻迹者殖民地宣告了任务失败。
这本来只是一件鸡毛蒜皮般的小事。
虽然该殖民地位于人类祖星——源星，但每个人都知道那地方已经是个半废弃的存在，寻迹者在那边不会有什么重大发现，哪里只是最低级的养殖场而已。
更何况早在八十年前，往返于两边的商业运输舰就已经停止运营。
近二十年前，源星殖民地就与帝国失去了联系。
不用去探究就知道，必然是去源星的九个废物建立的“网”的节点出了故障。可能是被敌人的巡游者偷袭了，可能是源星的管理员太蠢给玩坏了，总之，这事很罕见，但不算重要。
这事儿在当时甚至并未惊醒他，他只是在苏醒后简单查阅了一下卷宗，并下令对那九个废物所在的子爵家族施以惩戒，额外增加了接下来五十年的税赋比例而已。
至于源星殖民地上的人怎么回来，能不能顺利返航，南乡伯刘安并不在意。
源星大迁徙舰队上携带的并不是他的财富，是属于帝国，并且也不算多，无非就是些低级的战舰，一些人脑，几千个星舰幼体而已。
但这次情况不同，来自寻迹者的“最后的电波”宣示了本次殖民任务的彻底失败，并且还出现了疑似神级心灵魔裔。
即便是星团级的军团领袖，刘安也不敢轻视神级心灵魔裔的潜在危害。
更何况帝国殖民大臣与情报署里的高官同时注意到了这件事，向他下达了一级警报。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挑选出精锐，组建出特攻舰队，并换装上情报署从南乡星门里送来的全新装备，即刻开拨奔赴四光年之外，以尝试阻截及猎杀这神级心灵魔裔。
经过紧锣密鼓的五天准备，刘安组建出了一支由一百艘螺旋级快速穿梭舰组成的特攻舰队。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就算整个源星大迁徙舰队都被心灵魔裔牢牢掌控了，这支巡航速度达到五分之一光速，并且全员换装了全新的心灵干扰屏蔽作战服的军队也能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心灵魔裔的主舰。
即便是遇到来自另外三国的精英巡游者，也能稳操胜券。
就在刚才，刘安完成了大军开拨之前的誓师动员会，特攻坚队才刚刚离开空间站，直扑源星方位。
回到办公室里的刘安脸上还挂着智珠在握的微笑。
他相信，最迟一百年后就能得到捷报。
击杀一个平时只会出现在超大型战役里，且从不落单的神级心灵魔裔，再顺便宰掉几支同样接收到“最后的电波”，试图来打秋风的巡游者打打牙祭，充充数，应该就能补够晋升侯爵的军功。
“我运气不错。”
然而他的好心情甚至只持续了五分钟。
帝国超网的南乡节点刚刚通知了他，源星网已经完成了自我修复。
双方正在重建联系。
并且南乡超网还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神级心灵魔裔已经因为一个可笑的意外故障而被炸成了宇宙基本粒子，源星上的殖人已经顺利控制住了局面，大迁徙舰队正在按照原计划开拨，奔赴南九星而来，准备回归帝国。
刘安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
他的思维速度很快。
他立马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白捡的战功没了。
刚刚吃进肚子里的九个子爵的二十年超量税赋得吐出去，还得以南乡军政官的身份表彰那些走了狗屎运靠运气杀掉神级心灵魔裔的低贱殖人。
更重要的是，这次意外苏醒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天。
他又白白浪费了五天的生命。
“大人，我们的舰队还继续前进吗？”
同样得到讯息的刘安的秘书在一旁小心翼翼问道。
刘安阴晴不定地看向这第二百八十八任秘书，用了整整五秒才控制住情绪，“我先想想，你先退下。”
秘书出门后，刘安才重重一拳锤在办公桌上。
“妈的。”
刘安站起身来，反反复复查阅着来自源星的情报，尤其着重检查了0001号武装战舰爆炸时的视频录像和相关的数据报告，试图看出一些端倪，找到些疑点。
他在考虑能不能把所谓的意外爆炸说成是心灵魔裔的阴谋。
然后以该阴险狡诈至极的神级心灵魔裔不但还活着，并且正试图潜伏伪装进入帝国为由，干脆利落地将源星大迁徙舰队全部摧毁，凭空捏造出战功来。
但片刻后，他看着那天衣无缝的数据报告，再看看视频影像资料，又想想谎报军情的难度，以及被识破后可能要面对的欺君之罪的可怕后果，终究是没有这个勇气。
“竟然连压缩三相热核弹这种东西都搞出来了，真是疯狂。这么可怕的无上限炸弹，也不知道把保险装置做好一点，居然会因为参数错误导致意外引爆。妈的，你们怎么这么好命。唉。”
刘安如此碎碎念着。
他的怨念实在深重。
就在这时候，他的下属——南九星执政官索斯盖特&#183;奥古斯都发来讯息，“大人，源星殖民舰队请求护航支援。”
“支援个屁！南乡星域作为前沿战区，没有多余兵力去给区区一个C级寻迹者殖民舰队当保姆保驾护航。从来没有过C级寻迹者殖民舰队能得到星团军团接应护航的先例。你告诉他们，让他们自生自灭去。他们的船上全部是低贱的殖人！没有一个帝国公民，他们不配！”
刘安痛骂一通，终于稍微舒坦了些。随后他赶紧往回奔去，钻进了冷冻仓。

第463章 我们到底配不配
在南乡伯那边遭到的冷遇并未出乎任重的预料。
任重不太确定神级心灵魔裔的价值，也不太清楚能吸引南乡伯的其实是战功。
他凭直觉认为舰队应该得不到什么支援。
他只是是遵照殖民地舰队的章程例行公事地发了个申请而已。
正如南乡伯刘安所说，不管任重与其他源星人多么自命不凡，也改变不了源星舰队来自区区C级寻迹殖民地的事实。
更何况嬴丰马中飞等帝国的低级贵族已经全军覆灭，最有价值的六千星舰幼体也损失殆尽。
现在这支舰队里的人在抵达帝国之前都是一文不值的平民。
至于可能是南九星执政官索斯盖特&#183;奥古斯都见奥古斯都家族的后人在任重手里死伤惨重而从中作梗？
任重觉得这可能性不大。
不管索斯盖特有什么想法，在南乡星团里掌握绝对权力的是刘安。
这种事情必须得刘安本人又或是南乡星团的军政复合体来做决策。
索斯盖特没这权力。
……
王座大厅里，任重独自高坐在自己的铁王座上，对着下面的三百余人缓缓说道。
“被改造为‘网’的物理核心的水星与星系级主炮已经与舰队汇合。舰队也即将进入每秒三万公里的稳定巡航状态。这是我们的行军阵，由文森特编制完成，我做了一些修改。除了前锋舰队与后阵舰队以外，上下左右四个方位同样需要注意。”
任重嘴里的文森特&#183;范霍伊来自原本的协会军部，正是原军部部长。
当初在攻打寻迹者飞船时，包括文森特&#183;范霍伊在内的绝大部分军部军官都惨遭背刺夺权，打了酱油，只能看着来自任氏集团和源星军工的指挥官们发挥。
原本文森特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该到此止步了，没想到如今自己又被启用，甚至还被委以重任，成为代理军务官。
他心头既有些兴奋，又有些遗憾。
任重：“接下来，就是关于冷冻沉眠和舰队日常规划的安排了。我知道，你们中的绝大部分人都向往憧憬着帝国的生活。但我只能很遗憾的通知你们，没那么容易。活着是最重要的，在哪里活是次要的。我没有威胁你们，这是客观事实决定的。我和你们都要面对的特殊情况。潜在的威胁我之前已经说过，现在不再赘述。”
“在正常的大迁徙里，是绝大部分人都能享受冷冻沉眠，仅在各艘武装舰上保持一定数量的人轮值。但由于我们的特殊情况，得做出改变。由于冰封军团的全面覆灭，我们现在只有战舰，在特种战力上出现了巨大的空白。”
“这是我们的返程星图，我们将顺着这航线去往南九星。顺利的话，我们能在四十多年后抵达南九星。但你们注意看星图中被标注为红色的区域。腾龙星云、黑迷雾区、碎星环……根据帝国情报署提供的情报，这些地方都可能会有敌军巡游者出没。我们很可能在这里、这里以及这里……遭到袭击。我们最可能遭遇的是来自升华者的巡游队。”
“有资格成为巡游队成员的升华者，最弱的也比我们的超阶殖装战士更强。他们可以无需凭借冷冻仓就肉身横渡宇宙，在宇宙里化为水熊虫一般的存在，潜伏在碎石、黑区以及宇宙极光的遮掩下。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能撕开寻迹者飞船的防御，杀进这里。摧毁运输舰与武装战舰更是不在话下。”
“所以，我们必须有所准备。首先，所有具备战斗天赋的人员、所有军事科学相关的人员、所有核心基础科学的相关人员都不得冷冻沉眠。”
“我们不但得恢复军事力量，还要变得更强，所以只能一边前进一边推进技术一边提升军事实力。我要更强的主炮，更强的战舰，更多战士，更强的合金，更好的机甲。如果是战士，就继续训练，一直训练到榨干身上的每一寸潜力。只有付出了所有，达到了生命的极限，才能享受冷冻的特权。当然，我也会提供最好的训练条件，以及全部的训练教材。如果是科研人员，也必须保持工作，一直劳动。”
“同时，我们不但要变得更强，还要持续繁衍。忘掉自己曾经是一个行星种族吧，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宇宙里的游牧民族，必须在二十年内重新积攒出超过一万人的冰封军团家底来。”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一万人？两个原因，前代管理员之前给帝国承诺的产出中，除了人脑之外，还有三千冰封战士以及六千星舰幼体。现在我们拿不出星舰幼体了，那就得拿出更多的超阶冰封战士。第二，三千个冰封战士应对的只是普通危机，解决不了我们的危险。想活着，就得更强。”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接下来你们可以发表看法。”
在任重给自己的讲话收尾后，下面并没有人第一时间答话。
众人似乎已经以很快的速度适应了他的独裁风格，觉着他这可能只是客套，也可能是又一场钓鱼。
见状，任重不得不补了一句，“不必有压力，现在我想听到你们的意见。”
现任首席长老以及代理政务官唐纳德&#183;亚尔逊眼珠转了转，轻咳一声，鼓起勇气道：“子爵大人，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唐纳德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前代管理员们用了整整一千年才在源星上积攒出三千个冰封战士的家底。可最迟十年后我们就会抵达这片满布星尘迷雾的腾龙星云，时间太短了，要想培养出一万名超阶职业者，并不现实。我提议舰队调整行进方向，避开这些可能遇敌的地区，走一条更安全的路线慢慢返回帝国，哪怕耗时从四十年延长到八十甚至一百年都可以。”
任重闻言，脸上倒是浮现笑意，“唐纳德你的想法有一定参考价值。”
唐纳德：“多谢子爵大人夸奖。”
“但毫无实际意义。这是宇宙航行，不是在源星上游山玩水。我们与南九星之间的安全穿越路线，有且只有这一条。如果绕开腾龙星云，是往下还是往上？往左还是往右？上方，这里有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引力场，帝国科学家分析它的本质是一颗具备脉冲特性的黑洞，一旦进入黑洞的引力牵引范围，必死无疑。往左？离黑洞倒是远了，可这里有一片暗能量爆发区。一旦被卷入，我们的通讯、电子设备都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暗能量团也会腐蚀掉舰船。”
“往右？这里有一道已经持续了数千万年的巨大的伽马射线暴。往下，在哪里等待着我们的不是升华者的巡游队，而是升华者潜伏在那边，并时不时袭扰帝国的影子舰队，那是正规军。当然，如果我们选择继续向上，可以彻底绕过黑洞引力区，但行程至少要增加十六光年，航行时间会变成至少两百年。舰队的储备能源并不足以支撑。而且上方是完全没有任何星体的宇宙空洞，就连补给能源的机会都没有。”
“另外，我不认为一万人这个数字很夸张。过去的一千年，前代管理员是只培养出三千人。但源星人的潜力真就仅止于此吗？我不否认他们创造源星文明的功劳，但事实上，他们从未真正地培养过任何人。他们创立的职业者体系也只有九级，更从未认真地推行过六级往后的教学培养体系。”
“同时他们还在不断地带走源星上自行诞生出来的超阶强者，并藏起来。如果当初他们将这些人留在源星上，让这些超阶强者尝试着留下属于自己的强者之路的流派，形成完整的传承，又何至于此？我得到于承德才多久，于承德便将我麾下的机甲战士综合实力往上提升了一大截。”
“来自紫晶矿业的诺尔&#183;山德罗也帮助我在短短两年内变得得到了多达数十名八级爆破师，数量是过去整个源星上十年内产生的八级爆破师的总和。”
“我不会重蹈覆辙。这里也是我说了算。舰队里除了某些着金钥匙出生的废物天生高等公民之外，我们还有十亿个真正从底层攀上来的竞争者。从今往后，源星舰队内部的人才选拔不看血统不看家族，只看天赋！我把资源砸下去，凭什么不能在二十年内培养出一万名精英级的超阶职业者战士来？”
这话刚刚说出口，任重的眼神稍微恍惚。
他眼前又出现了幻觉。
他隐约间看到自己站在寻迹者飞船外层的某个广场大厅的高台上，正俯视着下方。
上万人在下方列阵，站成了一个巨大的方队。
这些人神情肃穆，形态各异。
其中大部分是披挂着以赤锋甲为原型制造的各种变种装甲的机甲战士。他们的后背还挂着两个仿佛水滴号引擎缩微版的介质引擎。
还有一些人的战甲背上挂着的是一杆巨大的枪械。
还有少部分体型或大或小，但身体却呈现出十分妖艳的美感的殖装者。
站在前排的是一些任重非常熟悉的人，比如马潇凌、史林、诺尔&#183;山德罗、王桥等等好手。
他们背后的人的脸孔上却覆盖着一层朦胧迷雾，看不真切容貌。
……
太空机甲战士、太空轰炸战士、太空射击者，太空殖装者、太空微型母舰军团战士。
这些都是脱胎于源星的职业体系，正式太空作战化后出现的超阶职业者。
任重知道，这不是幻觉，是预言。
很显然，自己一直在与信息保持高频高强度沟通的潜意识，给出了准确的预言。
但他并不满足。
他在心中再次呼叫孙艾。
“小艾，将相关的科研任务拆解了，通过你的分身也向源星基地下达。”
孙艾在他心里应道：“好滴。”
随着孙艾说话，下一刹那，任重脑海中的幻觉再度更新。
他眼前的方队规模再度放大了一倍。
两万人！
任重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
站在台下的其他人原本见他突然走神沉默，还有些紧张，现在他笑了，倒是立马放松了许多。
任重的目光重新聚焦，环视一圈，再缓缓说道：“唐纳德、文森特、马夏澄、唐悠韵……你们知道我和你们的最大区别在哪里么？”
众人摇了摇头。
任重先指着这些人，“你们出身高等公民。从出生开始，就享受着最好的资源，接受最好的教育，也总能轻易地坐到最重要的岗位上，并得到最大的权力。”
随后他又指着自己，“但我不同，我只是一个没有来路的野外荒人。我从社会的最底层一步一步往上爬，走到了今天。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底层人的潜力。一个荒人，要想成为四级职业者的难度，是你们这些天生贵族的十倍百倍！但事实上，来自荒人的四级职业者的数量并不比公民中的四级职业者更少。并且，如果将两者放到公平的环境里去生死搏斗，活下来的一定是荒人！”
“血统从来就不能决定天赋。天赋就只是天赋！我对你们这些陷入了惯性思维的公民其实也没什么指望。我真正需要并依赖的，是那些尚且有热血的少部分公民，以及那些在最后的二十年通过拼命变强才拿到额外船票的荒人与低等公民。一万个超阶绝不是终点，因为我知道他们的潜力超乎你们的想象！”
就在任重慷慨陈词时，他的眼角余光却猛然瞥向了旁边，正见着一个小巧的身影从人群后方走出。
她的神情似乎有些挣扎。
她看向任重的眼神里似有怨恨，又有恐惧，却还有愧疚。
她的眉毛上挂着稀薄的冰霜，显示出她似乎刚脱离冷冻沉眠状态不久。
在与任重对视近两秒后，她终于鼓起勇气加快了脚步，穿越人群，走上前来，站到王座正下方最前排的位置。
“老板，我……抱歉……我是星火军团的统帅，统帅不能让自己的士兵失望。不管有任何原因，我都应该为活着的人负责。”
她低垂着头，鼓起莫大的勇气缓缓说道。
任重突然笑了。
数天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他指着台下的娇小身影，掷地有声地说道：“郑甜，就是我刚才所说的一切的例子。她曾经只是星火镇上的一个不起眼的底层拾荒队队长。当时的她卑微且弱小，可以被一个区区四级职业者随意揉捏，恣意虐杀。但那并非她无能，而是她从一出生开始，就必须要与整个社会为敌。她身上有太多的枷锁，每一步前进都举步维艰。但现在的事实证明，她就是整个源星人类中最值得我信赖的军队统帅。文森特，我之前修改过你制定的舰队军阵。但我要告诉你，这么久以来，郑甜随我征战无数次，我从未改动过她的任何一次规划，因为她永远值得我的完全信赖。”
没有人知道，在说这些话时，任重又看到了新的幻觉。
随着郑甜的意外到场，他幻觉里的广场上的超阶职业者方队再度扩大了1.5倍，达到了三万人！
“各位，我们的战争从现在就已经打响。我们要用一代人来完成备战。我们也要告诉帝国，即便没有他们的护航，我源星舰队依然可以穿越重重阻隔，带着光辉与荣耀抵达帝国的疆域！”
“这是我得到的来自南乡星团的那位南乡伯的答复。面对我的求援，他是这样说的。你们可以听听。”
……
“你们不配！”
由索斯盖特转述的刘安的原话，在每个人耳中响起。
可悲的是竟没有人觉得自己遭到了背叛与遗弃，只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悲伤失落。
但任重立刻打断了所有人的感伤，“他怎么说的，不重要。让我们用事实去告诉他，我们到底配不配。散会！”

第464章 十年之后
腾龙星云，又名双星墓场。
根据帝国情报署提供的来自皇家科学院的技术支持情报，这里曾经存在着一个由两颗大型主序星组成的完整双星系统。
这两颗主序星的质量分别为源太阳的三十七倍与六十六倍，体积分别为源太阳的六亿倍与三千万倍。
十亿年前，这两颗正处青壮年的恒星突然爆炸。其爆炸时释放的能量甚至超越了超新星爆发。并且，皇家科学院中的天文物理学家认为，该双星系统的爆炸与上方的黑洞毫无关联，并没有大星体通过此地的痕迹。爆炸原因十分诡异，只能推测是受到了某种宇宙射线爆的影响。
恐怖的爆炸冲击不但对外释放出高温，又瞬间生成了一整张元素周期表。
两颗恒星被撕扯成支离破碎的“尸体碎片”，在宇宙中四散飞出。
其中往上飞的逸散物质进入了黑洞的引力范围，逐渐被吸入黑洞。
其余的逸散物质则在经过十亿年的冷却、凝聚等等演变后，又在上方的黑洞、古盘星系中央大黑洞以及其他无数个星体的引力作用拉扯下，变成了一条前代源星文明远古神话里的飞龙的形状。
这条飞龙长约2.2光年，龙身直径约0.2光年，自旋周期近五千万年，此时差不多刚好横摆于源星与南九星之间。舰队需要横穿过龙身。
在龙身里，有无数散乱分布的各种星尘、等离子雾团。还有体型或大或小的行星。
不对，这些星体并不能被称为行星。更准确的称谓是固态、气态和液态球状星体，以及各种各样形态各异的太空陨石。
这些星体表面的环境复杂多变，既有无限接近绝对零度的低温，也有千度高温，还有数百度的“常温”。
“常温”与高温通常来自这些超大固态星体内部的热核聚变等等反应。它们的表面也并非绝对的黑暗，既有来自星系中无数星光组成的背景光，又可能有表面流淌的微红岩浆释放的微光。
刚刚苏醒不久的任重负手站在作战指挥室里。
两个月前更早苏醒的郑甜站在他的左侧。
十年之前，郑甜去而复返，从任重与文森特手中接过了强化军事训练总负责人的职责，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训练计划，并让各艘武装战舰做出针对性调整，还将十艘运输舰调整为训练舰。
当时郑甜多忙碌了小半年才重新冷冻沉眠，并保持每年固定苏醒一个月。
郑甜很好的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在另一边稍远些的地方，主持军工科研项目的钱望慎坐着轮椅，略显艰难地低头检索着数据。
与其他星火镇里一路跟随任重的人不同，钱望慎属于半道进场。他极少与普通人接触，他的直系下属也基本跟随舰队参加了大迁徙。他对留在源星上的人没有那么深刻的感情。又或者，是他作为科研人员天生具备更理性的思维。他不是那么在乎细节，只在乎最终的对错。他其实并不反对任重的决策。
这十年来，钱望慎承担了最重的科研任务，从未休息过一天，这让他变得垂垂老矣。
但与当初的孙苗一样，老钱一生奉献除了留下大量成果之外，还又培养出了一大批接班人。
除了上述核心人员之外，指挥室里还多了个老面孔，正是卓翼航。当初任重进入普查官学院时的随身助理。
任重将他的命从时间流中救回，并将他安排去了星火镇，从一名基层管理人员做起。
他的提升不算很快，却很稳，只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地往前走。
三十年来，卓翼航大约只经历了不足十五年的冷冻沉眠，尤其是进入到大迁徙舰队后。
在其他核心亲信大多选择沉眠之后，卓翼航选择了无条件追随任重，并主动自告奋勇以承担更多责，帮任重排忧解难。
这一次，他从舰队政务处的基层做起。
十年过去了，曾经的青年已经变成了略显年迈的中年，目光变得坚定，思维变得沉稳。
他不算特别有才华，才思也不算敏捷，最大的优点却又正在于此。他从不做出冒险的决定，但凡是遇到需要自己做重大决策，就总会思虑得特别周全。如今的卓翼航已经成长为一名可靠的代理政务官。
卓翼航：“子爵大人，通讯处已经收到来自南九星提供的全新细部星图。腾龙星云中的最新情报如下……商路航线与探索航线与九十年前相比并没有太大变化。如果走常用的商路航线，我们只需要在391、644、1214等共计六十余个节点调整导航参数以轻微修正方向即可。如果走探索航线的话……”
在腾龙星云中，一共有两条安全航路。其中一条是过去千年源星与帝国进行星际贸易的常用航路，名为商路航线，沿途的遮挡物最少，也不穿过不稳定辐射区，舰船在这条航线上基本能做到全速前进，预计通过时间为2.5~2.8年。
另一条航线被命名为探索航线。根据历史记载，初代源星文明的人类走出源星并进入大宇宙时代时，走的就是这条路。那当然不是一蹴而就的过程，而是一代又一代先驱者前仆后继，用生命探索出来的，铸就了光荣与苦难的蜿蜒曲折的隐蔽路径。
荒废多年的探索路线更隐蔽，距离更长，沿途的大型星体遮挡更多，并且有电磁隔离区阻断路径，需要经过多达数千次大角度变向才能通过。舰队在探索路线里必须降速前进，总体通过时间达到六年以上。
如果商路航线是后人开山劈石凿出的过山隧道，探索航线就是古人用脚丈量出来的羊肠小径。
在卓翼航介绍完情况后，郑甜扭头看着任重，“子爵大人，我们在明天就会进入腾龙星云，必须决定选那一条路了。”
如今的郑甜并未完全原谅任重，再次站出来更多是想尽到自己的责任。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称呼任重为老板、任哥、任总、头儿，也学着其他人一样用恭敬且疏远的语气称呼为子爵大人。
任重点了点头，“我知道。”
郑甜问道：“要开会讨论吗？”
任重摇头，“不用。没有讨论的必要。”
有的时候，他需要群体的智慧，但面对这种情况，讨论毫无帮助。
帝国只提供星图，并未往这边派遣精锐探索者，没有任何军事情报。
先遣队已经提前全功率加速进入了星云，但也并未返回任何有效情报。
小型侦察舰也一切如常。
这腾龙星云看起来稀松平常，一片祥和。
但谁也不敢保证是否会有升华者巡游队潜伏其中。
原因很简单，先遣队的武装战舰虽然额外加装了扫描装置，侦察舰的探索性能也比普通小型舰船强很多，但毕竟只是在C级寻迹者殖民队自带技术基础上自主研发出来的低端货，与帝国内部的高科技设备不能比。
敢在这些地方活跃的敌人连帝国侦察舰都能躲过，更遑论源星舰队这样的边缘军队。
任重缓缓闭上了眼睛，尝试着在脑海中进行高强度的推演，又或者……是猜测。
良久后，他放弃了，重新睁开眼睛，再度观摩着这复杂的细部星图。
只是一个二选一的选择，却难到了他，他完全不知道该选那条路，更没能激活预知天赋。
预知本就不是无往不利，自己对敌人又全无了解，甚至连是不是升华者都无法完全笃定，潜意识里给不出答案也理所当然。
“我先做个假设。假如真有巡游者潜伏在里面准备偷袭拦截我们。这里也是帝国疆域，巡游者同样也有被帝国猎杀的可能，所以再假定他们只有一支巡游队。那么，他们会怎么分析我们的动态？在哪里伏击我们？郑甜你说呢？”
郑甜思考了一下，“我们的信息已经走漏。敌人应该会意识到我们能想到这一点。那么，按照常规的猜测，敌人有可能会认为我们要尝试探索路线，以避开他们的伏击。”
任重笑了笑，“但对方有没有可能预判到我们的预判？推测我们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反而把伏击点放在商路航线上？”
郑甜一愣，“呃……”
“所以，面对这种选择，心理学毫无意义。”任重摆了摆手，“撤回先遣舰队，后阵舰队突前，与大部队靠近，收缩阵型，走商路航线。收回全部侦察舰，关闭所有雷达扫描装置，调整为被动模式，关闭全部介质引擎，调整为引力牵引引擎，采用静默航行。在各舰上起出全部冰封战士，再召集所有八级以上战斗职业者参加网络会议，郑甜你去做一场战争动员，告诉他们，接下来的三年内，不得沉眠，所有人全天候待命。”
郑甜：“是！”
“卓翼航，向所有平民发送通知，告诉他们，就算是运输舰，也可能需要参战。每个人都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要一打起来就一惊一乍。”
卓翼航：“是！”
随后，任重再走到钱望慎的轮椅前，“钱哥，辛苦了。”
钱望慎的眼睛难得地离开平板，抬眼看了看任重，随后又略显吃力地抬起手，指了指屏幕上。
任重顺着看去，正是一个存盘的进度条。
轮椅旁响起电子音，是钱望慎在心里构想，并通过脑电波读取出来的声音。
“任总，我刚刚又将关于新型分析仪的思路整理了一遍，存下来了。”
任重：“嗯。”
“对了，可以达到四分之一光速巡航的超速导弹已经研发完成，最远射程达到600亿公里。也可以成为寻迹者高爆导弹的増程器。”
任重：“嗯。”
钱望慎浑浊的眼睛里突然亮起光芒，慢慢说道：“任总，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谢谢。”
“再见。”
老钱的脑袋缓缓软了下去，靠在轮椅上，永久地睡去。
老钱这位曾经桀骜不驯的源星第一战争艺术家，终于慢慢地燃尽了他的一生。
属于老钱的时代，落幕了。
但老钱留下的知识依然在舰队与源星上传承与流动。

第465章 星葬，敌袭
任重目送工作人员轻柔地推着钱望慎的轮椅往外走。
通道处，卓翼航轻声提醒道：“郑部长，走吧。我们得尽快完成工作。”
郑甜轻轻点头，继续往前走去，又扭过头看了看身边的人。
卓翼航的鬓角早已白发渐生，眼角处的皱纹也愈加明显。
郑甜倒是好多了，瞧着也就地球上的二十四五模样。
当初卓翼航投靠任重时，也就是个半大小家伙，年龄比郑甜还更小一些。
郑甜也见过他一面，有过些许交集，也对这个命运坎坷但还算上进的小年轻有些印象。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二十余年过去，如今自己青春依然在，对方却已朝华易逝，叫人难免心生感慨。
郑甜问道：“卓部长你这些年没怎么冷冻沉眠？”
卓翼航嗯了一声，“是的。笨鸟先飞嘛，我没有郑部长你这样才华横溢，只能多学多想多总结。管理太空舰队上的政务和管理星球事务不同。这客观事实反而拉近了我与其他人的差距，也让我终于可以通过勤奋来弥补差距。”
郑甜：“可你现在老了，抵达帝国后会有新的抗衰老药剂，能将寿命延长到六十岁以上。卓部长你这样提前预支寿命，你不会后悔吗？”
卓翼航闻言，略有些吃惊，扭头看向郑甜。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我得向你道歉，刚才那瞬间我心中竟在质疑郑部长你的忠诚。你这只是一个很私人的问题，对吧？”
郑甜嗯了一声，“是的。”
卓翼航稍微回头，“我不会后悔。不管任先生做了什么，我始终相信自己对他曾经的判断，也无条件地信任与崇拜着他。我相信如他这样的人，不管做什么一定有都自己的苦衷。”
郑甜：“哪怕是一口气屠尽一百八十亿人这种事也可以？”
卓翼航：“当然。因为就算没有任先生，每个人本来迟早都会死。至少他赋予了那些人死亡的意义，不是么？就像我自己，活四十年再死，亦或是活六七十年再死，还或者是利用冷冻跨越了万年的时光再死，依然没有本质区别。我是一个符号，在历史的长河中划过。代表我的符号的活跃周期，属于我的周期本就只有那么长，与冷冻沉眠无关。这个符号是否值得纪念，也与活跃周期的长度无关。”
“我认为，人生最重要的并不是活多久，在哪里活着，而是活着时做了什么。曾经的我很愚钝，始终无法找到最大的人生意义，只是浑浑噩噩地活着，在普查官学院里当奴隶，受人欺凌，一无是处。任先生改变了我的人生。我也很清醒地认识到，对我这种庸才来说，不需要去考虑人生意义，只要跟随先生的引领，去贯彻他的意志，就一定是最大的意义。钱先生一定也是这般想。郑部长，先生需要你们。有机会的话，你劝劝其他人吧。”
正说着，二人走到了分岔路口，往左是军务部，往右是政务部。
卓翼航谦逊地一躬身，转身快速离去。
郑甜稍微思索了两秒，也加速转身往左走。她得去主持动员会。
另一边，任重在十五分钟后出席了以军工科研人员为主要参会人员的葬礼。
钱望慎平静地躺在合金床上。
他原本乱糟糟的头发已经梳理得整整齐齐。
他的手中还捏着生前摆弄的那台投影平板。
先前工作人员曾经试图将这平板拿下来，但拿第一下时竟没拽动。
当时钱望慎把这块平板捏得很紧。
任重便让工作人员不要拿了。
数据已经同步到了网络里，既然老钱想带着这块平板继续去另一个世界奋斗，那就让他拿着吧。
遵照钱望慎的遗愿，他的大脑将不会被收割保存。
他的遗体将会被完整地放进原子炉中彻底拆解还原为原子态，被回收为碳单质、氢气、氧气等等物质，再被送入各个原料生产车间。
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含有组成钱望慎的原子的零部件会出现在舰队中的每一艘飞船上。
十个年龄都在九岁左右的孩子站在合金床前，面带悲伤的看着前方。
这十个孩子后面，又站着十个分别来自不同科研部门的女子。
十年之前，当钱望慎决定豁出命去在旅程中燃尽一生时，由源星军工和星火军工合并组建的军工处便启动了预案，在基因库中筛选出数百枚具备超高智商潜力的库存卵细胞，再由孙艾进行了模拟推算，找到最合适的十个，最终利用试管人工合成与仿生仓培育出了这十个孩子。
到如今，这十个孩子已经被很好地培养长大。他们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也知道母亲是谁。他们的成长中并不缺乏父爱与母爱。钱望慎虽然忙碌，但也时常在这十个孩子身上倾注心血，言传身教。他们在学术上也展现出了顶级或者优秀的天赋。
司仪人员用征询的目光看了眼任重。
任重微微颔首。
钱望慎被推入原子炉。
房间里顿时哭声一片。
任重稍微捏紧了拳头。
尽管他知道这在冷冻时代里将会是常态，但这与他建立在21世纪的人生观形成了剧烈冲突。
任重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自己跨越了时间，却被迫看着朋友与战友在身边垂垂老矣并死去的事情。
但他依然始终未能适应。
当年他与王兆富相识时，曾经仗着自己有复活重置与王兆富放下豪言，表示除了时间没有谁能从我的保护中抢走你的命。
那是任重自信的宣言，也有些玩笑性质。
但后来却一语成谶，并且同样的故事又一再发生。
任重稍微往后仰了一步，准备提前转身离开。他不想看着完成这仪式了。
在往后靠的过程中，他的后背似乎撞到了个柔软的存在。
任重转过身，却意外发现本该在冷冻的花月岚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背后。
花月岚略显拘谨地笑了笑，“任总你好。”
任重：“你怎么醒了？”
“我沉眠之前在系统里设置了唤醒条件。老钱和我毕竟是第二监狱的狱友，他走了，我总该来看看。”
任重点了点头，“嗯，你进去吧，我先走了。我的时间紧张，得继续去冷冻沉眠。”
花月岚：“再见。”
说完，任重快步离开。
花月岚并未立刻进门，而是回头看着任重的背影。
双方没说太多话，但花月岚却隐约觉得任重走路的姿态不再如过去那样强硬，似有些软弱。
她晃了晃头，再去看任重时，感觉却又变了。
他走路的姿态明明没什么变化，却又带着几分决绝。
花月岚在看向原子炉，分解进度已经即将走到100%。
良久后，花月岚长叹一声，也转身离开。
……
一个月后，负责监控任重的单人冷冻间的工作人员耳中骤然听到刺耳的警报。
毕业自孙苗医学院的博士赶紧起身，第一时间启动应急预案。
冷冻仓里额外加装的维生装置已经提前开动，平稳控制解冻过程。
这是任重的特殊待遇。
由于他的“体质”异于常人，随时都有意识意外苏醒的可能，他的冷冻沉眠长期都有专业团队全程监控。
十分钟过去，任重从冷冻仓里坐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与工作人员简单聊过几句，再接受了全方位快速体检后，任重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摸出笔记本，写下一个新的数字，7639。
他并不知道一个月后具体发生了什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又一次死在了冷冻沉眠里。
这当然不正常。
经过针对性改造后，任重的单人冷冻间拥有极强的守备能力，堪称戒备森严的铜墙铁壁。
在孙艾的监控下，也不存在被内鬼从内部攻破的可能。
只有一个解释，寻迹者飞船的安保系统被巡游者瞬间完全攻破了。
被攻破的时间应该是进入腾龙星云的两个月后。
并且敌人的攻势极其凶猛突然，双方的战争实力差距也是压倒性的，以至于连唤醒他都来不及。
任重思索了片刻，命令舰队立刻调头，沿远路返回，改走探索路线。
时间再度过去七个月，他又一次意外苏醒。
他笔记本上的数字增加到7640。
这一次任重并未急着再度调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他来到作战指挥室，又唤来全程执勤的郑甜、卓翼航与文森特等主要干部，召开临时会议。
任重看着腾龙星云的细部星图，背负双手在心中推演。
星图中一共被标注出了三个点位。
其中一个是上条时间线里舰队在商路航线上的遇袭点，第二个是一个月后的探索路线上的遇袭点，第三个是舰队现在所处的方位。
在第一第二个点位之间出现了一条由孙艾计算推演出来的可能的支路航线。
普通的大型舰队通常不会选择这种航线，但如果是中小型的高性能宇航载具，理论上可以通过。
任重先指向第一个点，“你们不要问我情报从哪里来，我只能告诉你们，我已经确定伏击者的存在，并且只有一支。在商路航线中，这片区域附近有一块碎裂陨石带。这些碎裂陨石具备强磁力与强辐射性，是很好的掩体。他们的主力就藏在这里。另外，我可以肯定，早在我们进入腾龙星云之前，一定有一个侦查单位悄悄跟上了舰队。现在，他们已经从该伏击点出发，以平均速度达到五分之一光速的速度，沿着这条支路航线往我们直追而来，并将在这里对我们发动突袭。”
任重又指向了第二个遇袭点。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继续前进，也必然遇敌。再度调头改变路线也不会有什么区别。只要他们的巡航速度比我们快，我们就一定逃不掉。”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准备迎敌。双方的战争实力并不对等，我们处在下风。最合适的战场不是航线上，我们必须利用腾龙星云里的外部环境。舰队现在就降速，然后向上走，那边有更复杂的外部环境。重新打开所有扫描雷达，所有侦察舰24小时巡逻。在正式交战之前，我们要对战场环境做到了如指掌。”
绝对强权的掌控给任重带来的好处就是，他再无需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决策依据。
一旦他做了决定，就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
郑甜问道：“我们是只向上探索吗？侦察舰也只往上走？”
任重看着星图，摇了摇头，“不，向所有方向均匀分配。并且，所有侦察舰的侦查范围都考虑到最大化。”
郑甜一惊，“最大化？不考虑返程？全部是单程行动？出去就回不来？”
任重想了想，“是的。这是侦察兵的宿命。”
他心里补了一句，起码这一次是这样。
前面两次败得太快了，快到他连苏醒都没机会。任重完全没奢望能一战解决问题。
在这一条时间线里，他降低了心理预期，以收集到更多情报为最高目标。
他需要敌人的信息，战场环境的信息，一切信息。
郑甜皱起眉头，“这样的话，会有一些侦察兵因为绝望而做出不那么理智的事。”
任重笑了笑，“无所谓。在必要时，‘网’可以接管侦察舰。当然，到时候我们也会告诉他们，舰队里的所有人都会感谢他们的奉献，我不会让人死得不明不白。”
郑甜不再多言。
她隐约觉得任重最后一句话似乎另有所指。
但她不会追问，因为肯定得不到答案。
真要可以说的话，他早就说了。
会议结束两个小时后，坐在办公室里的任重正在起草演讲稿。
喇叭里突然响起孙艾的声音，属于孙艾的小女孩形象幻化成投影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
“叔叔，这次你真的不睡了吗？”
孙艾叉着腰，用疑惑的语气问道。
任重：“不睡。”
孙艾：“你是怎么知道会有敌人的？我没有收到帝国情报啊。”
“秘密。”
任重眨眨眼。
“好吧，你不说就算了。”孙艾嘟着嘴，似乎有些不高兴，但很快又调整过来，说道：“这才只是第一次遇到敌人你就这样消耗自己的寿命，就不怕自己不能活着抵达帝国？”
任重手一挥，拉开管理系统，点开生物医疗研发处的界面，指着里面一个项目组说道：“小艾你还想给我惊喜呢。我不是正在等着么？”
孙艾一愣，“咦，叔叔你怎么知道的？”
“你可别忘了，除了孙哥，我就是源星上的第二生物学大师。我之前看过孙哥的全部研究笔记，里面的那些理论指向的就是这种课题。最早初，这可是我和他共同的梦想，那时候还没有你。小艾你才是孙哥的亲传弟子，我知道你肯定会继续这项目。”
“呃。所以人工智能的行为模式真的这么好猜吗？”孙艾有些沮丧。

第466章 人类寿命的真正潜力，我丁苍海一生不弱于人
孙艾长叹口气，又悲悲切切道：“唉，我都差点忘了。我只是个连身子都没有的程序而已，用叔叔你创造的硅芯片语言来描述，我就是一堆数字0和1的集合。我……我怎么这么可怜呐！”
越是说到后面，她声气都变得哽咽起来。
虽然此时的孙艾只是一个投影，但精准的立体投影却惟妙惟肖，如果不用手去触碰，单纯从视觉上看，完全能以假乱真。
任重给她这副模样给弄得哭笑不得。
“瞎说什么呢，我了解的是你，不是程序！”
下一秒孙艾又恢复正常，从她脸上跌落的投影泪珠也瞬间消失，“那我们继续谈正事吧。我先说好消息，端粒定向延展和可控无限分裂技术开发进度已经差不多有百分之九十了，最迟再有个三五年应该就能进入临床阶段。这种技术与孟都集团和帝国那边的抗衰老药剂是不同的原理。抗衰老药剂属于治标不治本，而我们这个，是从生命的形态切入，进行微调，是一种更底层的质变。这只是一阶段成果，初步估计能将叔叔你的正常寿命延长一倍。”
任重微微张嘴，倍感吃惊。
孙艾还补充了一句，“不是参照普通人的正常寿命，而是以你的正常衰老速度推算出来的九十六岁，乘以二，共计一百九十二年。这是好消息，下面我要说坏消息了。”
“嗯，你说。”
孙艾叹息道：“实验用的核心基因源依然是当年爸爸他从你身上得到的癌细胞。那种细胞既有叔叔你的基因特征，又具备无限增殖的特性，所以适用于你。我曾经想过能不能将这种经验普及开来，让更多人也得到长寿的能力。”
“十年来我在舰队和源星上都找到了不少癌症患者，并从他们的身上得到了样本。但经过长时间的研究之后，我发现这种延长寿命的方法只针对叔叔你一个人有效。可能是因为你不会受到脑算力压榨，也可能是因为你的遗传信息组成里有与众不同的地方。”
“我也不理解原因，明明组成你的身体的原子和其他人一样，都有你所说的正二十面体电子云，最终生成的DNA链结构也都一样，可就是具备不可复制性。一定是在某个阶段的信息表达时发生了一些奇妙的事情，造成了变化，才让你显得独一无二。我之所以能以现在这样的形态存在，应该也是同样的原因。”
任重闻言也稍许有些失落，但他心中却又大体推测出了一些原因，只是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没事，从我身上开始先走出第一步，以后的事情总能慢慢想到办法。人类的寿命本来就不该如此短暂。”
孙艾嗯了一声，“但我又有新的担忧。叔叔你的确比普通人衰老得更慢，现在这种现象还不算明显，不会有人注意到。但年深月久后，随着你苏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不排除将来的某一天别人注意到这蹊跷，并对你产生危险的好奇心。我们的力量还很弱小，这会让你陷入危险的处境。”
“是的。的确有可能。”任重应道，“但也不是没有规避的办法。在小艾你可以帮我遮掩时，就进行适当的遮掩。等去到帝国后，我还能尝试改换身份，以不同的身份轮换着度过时间。我还能用假装冷冻沉眠来进行掩饰，也可以安排顶级拆解师学习陈菡语的易容手法，化一些老年妆伪装年龄。最后，帝国的人均寿命还是有六十多岁，就算活到八十也不奇怪。估计要等我暴露，至少也得等我的生理年龄跨过九十岁。穿插着冷冻沉眠的话，到时候的时间跨度很可能已经达到了千年。一千年足够发生很多事，说不定到时候我们已经强大得别人明知道我有蹊跷，也动不了我呢？”
孙艾对任重的判断表示认可。
既然确定了这个月内不使用冷冻沉眠，任重却也不会虚度光阴。
他选择了继续训练，并将自己的训练过程进行全舰队公开直播。
在正式开始训练之前，他准备发表一番简短的讲话。
三万余名被起出的冰封战士已经开始了紧迫的战前训练。
一艘又一艘侦察舰陆续出发，去往了不归路。
郑甜严格执行了任重的命令，在这些侦查员出发时，就已经明确告诉了他们，本次任务没有返航的选项。侦查员们只有一个目标，走得越远越好，探查的区域和星体越多越好，情报越详尽越好。
没有人不畏惧死亡，的确有不少人心生不满。
这并不奇怪，也无伤大雅。
在以前的源星时代，没有几个人对协会的制度心悦臣服，只不过无力反抗，索性便像个行尸走肉那样勉强撑着，有一天过一天的活着。
现在换到了舰队上，协会已经形同虚设，但每个人都知道舰队领袖变成了更强势更霸道的帝国子爵。
某种意义上，这子爵甚至比过去的协会更加铁血残忍，甚至连九级公民在他面前也没有任何特权。
奥古斯都家族的“惨案”不仅震慑了另外八大家族，更让其他人心头惴惴不安。
旁观者不会在乎，也无从得知奥古斯都家族的人都做了什么，他们不太清楚任重为什么要屠戮那个家族的人。
他们只知道那是位高权重掌握了接近九分之一社会资源的庞大家族。就连那种人都可以随意抹杀，遑论我们？这是绝大多数从众者心中最容易产生的念头。
对于人群中的思潮变化，孙艾有所感知，由萧星月掌控的秘密审查部门也给出了足够准确的反馈。
但任重从未因人们的窃窃私语而再惩处任何人。
他的铁腕只针对部分人，并不针对所有人。
他甚至乐于在人群中听到各种各样纷纷杂杂的不一样的声音。
因为他认为人本来就该具有多样性。
他不想在思想上去控制什么。
再者，现在尚且苏醒着的每一个人，都算得上是奉献者，也牺牲了成为帝国公民过上好日子的愿景里的美好人生，别人付出了那般多，有点怨言又何足挂齿？
并且，只要任重想，他可以瞬间重新聚拢人心，就像现在。
“各位，我们已经进入危机四伏的腾龙星云一个月。有确切情报显示出，潜伏的帝国之敌正在悄然靠近我们。跨越种族与文明的战争随时可能打响。在这场战争里不会有投降者，也不会有俘虏。帝国与敌人已经进行了数百万年的作战，也曾多次战败。从来没有过俘虏被优待的说法。如果我们战败，等待所有人的都将是生不如死的悲惨命运。”
“从今天开始，我将不再沉睡，我将长期保持高强度的训练，也会随时待命，一直到战胜敌人为止。我将在战场上亲自率队冲锋陷阵。下面，我公布舰队最高权力排序，在我之下分别是郑甜、鞠清濛、霍东华、马夏澄、欧又宁、萧星月、花月岚……包括我本人在内，如果最高领导人战死，后面的人依次补位，获得最高权力。我任重不是一个可以心安理得看着别人为我冲锋陷阵而端坐高台的人，我永远与你们同在，生死与共。”
说完后，他便立刻开始默不作声地直播训练。
震惊、讶异、疑惑、不解等等情绪跨越数千万公里交织在每一个人心头。
某个不知名的基层侦查员脱口而出的话对这事做了最好的总结。
“他是高贵的帝国子爵，本可以利用寻迹者飞船自行离去。只要将其他人像个诱饵那样抛离在这里，他就能脱离险境。可现在他正在把他宝贵的生命用在职业者训练上，他准备为我们这些普普通通的人而战。”
郑甜同样呆呆地看着直播影像。
她依然想不明白。
老板绝对没有变，可为什么当初要那样呢？
……
丁苍海仰躺在指挥椅上，现实与虚拟成像交织生成的画面正围绕着他的身周。
在虚拟成像中，两侧或大或小的太空陨石正在快速后退。
一条蜿蜒曲折的模拟航线指引着前路。
模拟航线正是孙艾的辅助计算所得。
侦察舰上的幽灵粒子通讯器与位于舰队中央部位的源水星保持着实时通讯，以便于孙艾实时同步更新航线。
在精准的模拟航线辅助引导之下，此时丁苍海所在的侦察舰以不慢的速度灵活穿梭于陨石群之间，逐渐靠近一颗表面呈暗红色的巨大固态球状星体。
小小的侦察舰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不断闪避着挡路的陨石，灵活得如同一条穿梭于珊瑚礁里的游鱼。
确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丁苍海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同时，虚拟实景投影感应到他的状态变化，自动回卷到侦察舰的透明盖板上，精简了不少信息。
丁苍海看了看腕表上的标准时间，对身边的副官吩咐道：“小王，你让小吴准备好探测工程机甲。他得亲自出动，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对这颗星体完成解析。C1915星很重要。”
被源星舰队临时命名为C1915的星体的体积很大，质量也是附近最大的，表面重力为源星的九倍。
同时，C1915也是丁苍海的这艘侦察舰的终点。
他已经带队离开源星舰队整整三十天。
在这三十天里，丁苍海的这艘特种侦察舰长时间维持着八分之一光速巡航，直到能源储备下降到30%时才逐步减速。
按照预订计划，丁苍海等人将会在C1915号星体上度过整整十五天，并将星球从里到外研究透彻。
再然后，侦察舰里自带的能源将会耗尽。
如果不能在C1915号上自行摸索出补充能源的方法，这支小队就将埋骨在此。这事发生的概率极大，接近百分之百。
小王：“丁军长，小吴已经完成全面自检，随时可以出发。”
“嗯。”丁苍海微微颔首，“小王，先打开第三军网络中继节点，并逐步充能提高功率，等降落后，我们要在第一时间让这里成为最前线的信息中枢。”
小王重重点头，“遵命。”
随即丁苍海打开了全舰通讯系统，对所有人说道：“沿途把所有光能粉尘探测器都放出去，开启间歇性主动探测雷达模式，探测器全部设定为不返程直线巡航，能走多远走多远。我们现在距离舰队本部已经太远，不可能得到任何支持。领袖所说的敌人应该就会在这几天内抵达，又或者已经到了我们身边，只是我们还不知道。总之，战友太远，敌人太近，我们随时可能牺牲，但在此之前，每多探查出来一点信息，就算得上是一场胜利。”
他这话基本就等若绝命书了。
但侦察舰里的气氛并未因此而变得绝望悲戚起来，下属们听完后却只纷纷咬紧了牙关，眼神里透着股置生死与度外的决绝。
他们脑海中偶尔会想起那个已经持续高强度训练了整整一个月，并向全军同步通报自己的四大参数增幅的子爵大人。
子爵大人是如此的勤奋，天赋也是如此的惊人。
他明明那么年轻，但却如此强大。他早已超越九级上限不知多少，可各项参数提升却依然仿佛永无上限没有瓶颈，蹭蹭着直往上涨。
当然，给这些人最大的鼓励的还不是任重，而是他们身边的丁苍海。
丁苍海作为舰队侦查军团第三军军长，又是跟随子爵大人多年的老牌亲信，明明可以心安理得的坐镇后方，但却又和自己这些基层士兵一起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丁军长，其实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来？”
副官小王鼓起勇气问道。
丁苍海闻言，叹了口气，“你们只知道我是子爵大人的老臣，跟了他很长的时间。那你们知道我是怎么投靠的子爵大人么？”
见他似乎有兴趣说过去的八卦，小王和其他人纷纷竖起了耳朵。
坐在工程机甲里的小吴忍不住插嘴，“丁军长您说，我想知道。”
“曾经我是一个杀手。我接到了一个不能拒绝的订单，刺杀的对象正是子爵大人。刺杀行动理所当然的失败了。就我这点手段，连给他提鞋也不配。但他却不但留下了我的命，更收留了我，更在此后的每一天无条件信任着我，也从不吝惜对我的提拔。”
“之前高层曾经发生了一些事情，这是绝密内容，我不会告诉你们。但我想让你们知道，我依然相信他，并坐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上。多年以前，当我还在为了一个公民名额而苦苦挣扎患得患失时，从未想到过自己将来的某一天能成为统领四十万艘侦察舰，统辖着四百万人的一军军长。”
“我不管别人如何看待子爵大人，我只知道他待我恩重如山。那我便不能辜负他的信任。可我又总自惭形秽，因为每当回首往事时，我便觉得自己从未做出过足以报答子爵大人的成就。”
“这就是我要来这里的原因。我丁苍海一定要在这里做出真正的事业，因为我受够了自己总像个无能的寄生虫一样纯粹的依附着他。我渴望着将来的某一天，他能在回忆起我时在心里夸上一句，丁苍海这家伙……不错。”
“你们明白了吗？”
……
时间又过去一个半小时，逐渐减速的侦察舰终于穿过了环状陨石群，然后悄然附着到一块堪比源星大月的超大陨石的里侧暗面。
坐在装甲里的小吴正在做着机甲发射前的最后准备。
考虑到C1915上的超强重力以及相对稀薄的大气层，即便提前降速，工程机甲在降落时也必然会遭遇较强的冲击，小吴已经提前启动了缓冲深海液的灌注。
伴随侦察舰内轻微地一下震动，工程机甲弹射而出，向着巨大的C1915飘飞而去。
随后，侦察舰开始改变形态，经过一系列结构变化，变成了一个小型基站。
大功率阵列式幽灵粒子通讯器完全启动，一张信息流大网快速铺散开来。
游弋在附近八十三亿公里范围内的近四十万艘侦察舰同步接入了这片局域网，并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络结构。
海量的信息开始从各个侦察舰上反馈到这基站，再由基站进行定点加密，以垂直收束信息流的方式发往远方。
六个小时后，小吴在C1915上成功建立小型基站，并伴随着岩浆的缓慢涌动而缓缓摇晃，恰似湖面上的一叶扁舟。
一台又一台具备独立运算能力的章鱼般自动化机械从这太工程机甲的支撑足内部的通道滑落，先落到地面，然后再使用特殊调试后的反重力引擎轻轻飘起，扑进了稀薄大气层内疯狂卷动的漫天黄沙里。
接下来，这些被侦察兵们戏称为章鱼的机械将会如同不知疲倦的蚂蚁一般，不断将星体表面的样品送往以工程机甲为主体的地面小型基站。
与此同时，丁苍海已经走到侦察舰后部的小型加工仓。
他已经接受到来自孙艾的全新设计图，他将会带着另外几人在最短的时间内利用现有的机械和零部件组装出一台地热辐射自供能式螺旋掘进机。
C1915星过于庞大，半径达到一万一千公里，是侦查军团五路军共计200万艘侦察舰迄今为止在腾龙星云里碰见的最大的星体，并且其表面岩浆层的下方除了一些裂缝之外，大多都是结构十分坚硬的耐高温混杂合金岩。
原本的掘进机性能已经不足以应对这种局面，就连来自帝国的螺岩掘进机也不行，必须对螺岩掘进机进行拆解及改良，再增加上地热辐射供能装置才能一直往里钻去，并钻穿星核。
经过众人两天的忙碌，改良型螺岩掘进机终于通过理论验证。
驾驶技术最好的副官小王坐进座舱，操控着这台机械弹射向C1915的表面。
外挂式介质引擎间歇喷射，引导着掘进机沿着C1915稀薄的大气层表面如同打水漂的石块那样跨越了两万余公里的距离，扑向一个深邃的山谷。
此时，小吴已经利用基站的共鸣扫描构建出了C1915表层地下2000公里区域内的大概结构，并对更内部的结构进行了理论推算。
小王的掘进机去往的位置，正是可能直通星核的大裂缝所在的方位。
听到小王发回的成功降落简讯后，丁苍海长舒口气，目光又转向由第三军侦察舰组成的太空大网。
他长舒口气，并暗自庆幸这两天都还算平稳，没有发生任何状况。
突然，他瞳孔猛缩。
刺耳的警报在第三军指挥系统中响起。
他的目光骤然间转向星图左上角。
两秒之前，那边有一艘侦察舰毫无征兆地失联了。
在失联之前，这艘侦察舰没有给出任何示警。

第467章 谁定义了时间，我们的任务
丁苍海发现异常的三十秒前，任重正与孙艾闲聊着。
孙艾说道：“按照你的要求，我暂停了丁苍海的腕表自动同步时间功能，并重点监察了第三侦察军的时间轴，利用他们重建前线信息流通讯网的时间差计算出了一个奇怪的数据。信息流的传递速度有问题，这数据对不上。”
任重：“怎么说？”
“经过计算，信息流在第三舰队那边的传递速度是每秒约等于十光年。可之前刚从源星出发时，我与南九星尝试通讯后，南九星反馈给我的信息在0.404秒后抵达。当时双方的距离约等于4光年。如果按照现在测算出来的速度，这个时间差明明应该是0.8秒，互相矛盾了。只有一个解释，从源星到南九星之间的信息流传递有两个速度。一个是每秒10光年，一个是每秒1000光年。两个速度的分界线正好是离开源星2光年后的位置。”
任重眉头皱起，开始沉思。
超越光速的信息流比弱电相互作用这种基本力的底层深度应该还要更深一些。
他就连弱电相互作用是如何被篡改的都想不明白，更想不通是什么样的力量竟能悄无声息的改变信息流的传递速度了。
奇妙的是虽然还是一无所知，但他却在脑海中构想出了一个这样的场景。
源星星系静静地悬于太空。
一个半径2光年的透明球体笼罩着星系，将这一片空间与外面的广袤宇宙区隔开来。
“2光年，太阳的可观测引力影响范围的半径，大约就是2光年。源太阳的质量与太阳接近，那么引力范围应该是一致的。有一种力量笼罩着这2光年半径的范围，甚至改变了信息流的传递速度。是什么力量？目的是什么？意义何在？是自然生成的宇宙现象还是人为的？”
任重在心里如此揣摩。
随后，他给孙艾下达了新的命令，“小艾，你用‘网’的常规权限到皇家科学院的公开资料中去查询三个信息。”
“什么？”
任重一咬牙，“核实是否整个古盘星系的电子云都有正二十面体结构，以及信息流的准确传递速度，以及源星区域三十年前的信息流传递速度。”
“这……你以前不是不让我查吗？说是有暴露异常的风险。现在怎么改主意了？”孙艾略显吃惊。
就在这时候，任重收到了来自第三侦察军的警报。
丁苍海将前线情报同步了过来，在短短几秒内，便有完全分散开的多达数百艘侦察舰无故失联。
任重先是一愣，然后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没事，之前是因为时机还没成熟。现在查刚好合适。至于暴露，无所谓了。这信息更重要。”
反正追兵已至，死了又重开，一切回档，查一查没事。
孙艾虽然依旧疑惑，但执行了任重的命令。
半秒后，孙艾说道：“整个古盘星系的全部电子云，无论是何种化合物的，的确都有正二十面体结构。信息流的标准传递速度就是每秒1000光年，这是标准宇宙常数，从古至今都这样。无论源星还是其他区域都一样，从未变过。”
任重闻言，肩膀骤然松垮下来。
他长舒口气，仰躺在椅子上。
他的心中如同雷鸣。
他喃喃自语道：“我知道了。”
孙艾赶紧追问，“你知道什么了？”
任重嘴唇动了动，“没……没什么。”
“又瞒着我，真讨厌。啊！果然引发了连锁反应，帝国超网正试图通过南九星节点攻破我的防御，核实我的时间轴，以窥探我为什么要去查询区域范围内的信息流传递速度。在整个帝国的历史上，从来就没人查过这样的问题，这就和一加一等于二一样是常识。我一查就露馅了呀！”
任重摆了摆手，“没事，切断通讯。”
“呼，好险，已经切断，只差一点我就真被攻破了。”
任重也舒了口气，再道：“嗯，我先自己琢磨一下。”
“嗨……叔叔你……”孙艾嘟嚷两句，倒也不再问。
她知道任重又要进入传说中的“冥想”状态，倒也不打扰他，只开始调动绝大部分算力全力关注第三侦察军前线的情况。
等周围的一切都重归于宁静，任重又摸出自己那笔记本。
他的手指放在7640这个数字上，默默想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当舰队离开源星2光年后，自己将很有可能失去复活重置能力。
这既让他长舒口气，却又觉着十分落寞，内心里更有几分惶恐。
他之前曾经想过，是否自己每一次复活重置，整个宇宙都会被拖着回档一个月。
那他完全不能想象那究竟要消耗多么庞大的能量才可能实现。
只是那样去联想，就让他头皮发麻，思维停滞。
他甚至觉得这根本不可能。
如果真那样，是全宇宙一起被重置的话，他就只能用自己其实活在由数据和信息组成的虚拟世界，然后遭遇了服务器回滚来解释一切。
这会让他的人生信念完全崩塌，以至于陷入“自己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这个世界是否真实”这样的哲学困境。
他当然会逃避这种猜想，那太打击人。
但他又用图灵机验证过，虽然未能得到明确答案，但还是认为这是真实世界的可能性远大于虚拟世界的可能性。
可真实世界与牵连全宇宙的时间回档又互相矛盾，且不可调和。
终于，在得到了新的讯息后，任重现在的新猜想慢慢变得更合理了。
那就是回档的区域并非全宇宙，只是源星的引力可观测影响范围。
那么需要消耗的能量就从无穷大突然变成了一个虽然也很庞大，但必然可以量化的天文数字，甚至能以焦耳为单位来表述，无非是多加几十个零的事而已。
并且，结合自己的复活时间以及源星与帝国的时间轴之差，任重还能明确判定，回档除了要消耗能量之外，也要消耗时间。
每一次回档消耗的时间，正正好是一秒！
这也非常诡异。
因为秒的定义本来是人类自创的概念。
“秒”并非光速这样的宇宙常数。
是地球人类先将地球自转一周的时间定义为一天，再将这一天等分为24份，每份1小时，又将每小时等分为60份，每份60分钟，再将每分钟等分为60份，每份1秒。
诞生于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的一条流苏上的银河系中的地球上地球人，通过这一系列数学层面的换算，才得到了这个仅适用于本文明的时间长短概念。
至于铯-133原子的能级跃迁辐射频率的9192631770倍这个概念与1秒的想等的定义，只不过是人类科学家先确定了1秒的时间长度，再依葫芦画瓢弄出来的萝卜坑概念而已。
在秒这个时间计量单位出现于公元1884年，那时候人类根本就没有测算原子能级跃迁辐射震荡周期的能力。
本质上，秒的概念源自于地球自转。
在宇宙中随便换一个行星，它围绕的恒星与太阳不同，它的自重与密度不同，内部的结构分层不同，它的自转周期必然会有区别。
就连源星这样与地球高度近似的星球，每天的时间误差依然达到了0.5秒左右，虽然细微到仿佛可以忽略不计，但也客观存在。
假定凌驾于古盘星系之上，利用类星体超脑暗中奴役着人类四大分支种族的幕后主使真的是高阶外星文明，那么其诞生的环境与地球人必定不同，至少也得有细微差别，他们的时间观念不可能与人类完全一致。
任重不相信有这样荒诞的巧合。
他也不认为是人类在奴役四大种族。
因为完全没这必要，逻辑说不通。
如果四国之上的高阶文明真是高阶人类，那高阶人类完全没必要缘木求鱼远离银河系，来到这相距数十亿光年光年的位于史隆长城里的小小椭圆星系。
可为什么自己的回档耗时也是1秒？
这是巧合还是必然？
如果是必然，那这又是谁的手笔？
谁在定义时间？
任重痛苦地直挠头。
他无奈地发现，每当自己仿佛距离真相更进一步时，却往往求而不得，反而只会有更大的疑惑。
良久过去，他浑身无力地瘫软下去。
不知不觉间，他竟浑身被汗水浸透了。
他还是想不明白。
……
C1915星的二号陨石卫星暗面，小型侦察与通讯基站的指挥室里，丁苍海同样紧张得满脸苍白，满头大汗。
他已经命令通讯基站关闭了全部的探照灯，再将基站表面的物理伪装装甲打开，彻底伪装成了一块暗沉沉的岩壳。
现在，整个第三侦察军里尚存的侦察舰还剩三十余万艘，还有三百余万人。
这三百余万人的性命都系在他一个人身上。
但第三军里的其他人并不知道有战友正在快速地消失。
按照源星舰队的管理机制，这些涉及到全局的信息必须通过军指挥部的中转与授权才能分发下去。
所以，有战友正在凭空蒸发这件事只有丁苍海和身边的几个人，以及位于寻迹者飞船上的源星舰队本部指挥部知晓。
摆在丁苍海面前的有两个选择，对外发布全面警戒命令，又或是干脆什么也不做。
情感告诉丁苍海，自己作为第三军的统帅应该立刻承担起责任来，向所有人发出警示。
但理智却又在说，发出警示也没什么用。
侦察军的任务本来就是用命换情报，没有撤退或者避险这样的选项。
警告什么呢？
让下属们全功率开启扫描引擎？一级戒备？向网状信息流通讯网络完全公开同步信息？
没有必要，从侦察军离开舰队本部到现在，所有侦察舰本来就一直这样做着。
就算发了警示，还是一样该干嘛干嘛。
其他人还是一样只能继续工作，继续维持一级警戒。
现在对外发布任何命令都不可能改变局面，也不可能拯救得了任何人，反而只会暴露军指挥部基站以及自己的存在。
潜伏在C1915表面的小王以及正在深入地心的小吴也同样会暴露出行踪。
针对C1915的探查任务将会失败，其他侦察舰的类似任务也会失败。
丁苍海做出了一个决定。
“完全关闭对外信息流通讯，转为被动接收模式。预启动大功率电磁波发射器，进行编程，准备在一切都结束之前，将我们收集到的全部关键情报以束流电磁波结合信息流爆发两种方式同时发射出去。敌人的舰队速度的确是五分之一光速，我们的情报到时候可以先于敌人的舰队抵达本部！”
丁苍海决定辜负第三军全军将士对他的信任，不发出警示，也不给任何指令。
他身旁的通讯员大吃一惊，“可是大家……”
丁苍海咆哮着，“没有可是！所有人都必须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一直不断地提供信息，这就是我们的任务！他们不需要做出任何改变，就这样继续下去就行！完成任务才是第一要务，比什么都重要！哪怕我们这四百万人全部死光，也必须要把情报送回去！每个人都必须奋斗到生命的最后一秒！”
说完，丁苍海启用军长权限，自己完成了操作。
随后，他依然盯着星图，死死看着那如同被狂风过境的蜡烛般成片熄灭的侦察舰定位光点。
每一个光点的熄灭，都代表着第三军失去了十个战友。
丁苍海的眼睛里满布血丝，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紧握的双拳手背上青筋鼓胀。
同时，他又看向代表小王与小吴的通讯端口。
在那两人的装备里有预案。
一旦发生这种完全失联的状况，二人的工作同样变得简单了起来，那就是继续自己的探索与分析研究，然后在分析工作达到合格的节点时，再向相距六十万公里的基站所在的方位发送单向信号。
小吴才刚刚进入C1915星的地壳，分析工作才刚刚开始。
丁苍海能做的，只有在心中祈祷小吴能顺利完成任务，以及祈祷基站外层的伪装岩甲能避开敌人的耳目，自己的基站能顺利维持到小吴返回情报的瞬间。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丁苍海双手合十，在心中祈祷，在指挥室里反复走来走去，无穷大的焦虑席卷笼罩着他。
良久后，看着黑区不断延展过来，最迟四个小时后就会覆盖到C1915星所在的区域，丁苍海狠狠一咬牙，走向了装备间。
他打算穿上自己的狙击型作战机甲，扛着集合了电磁波通讯器与幽灵粒子通讯器的中型电台摸黑去往这颗陨石卫星西侧的深谷中。
在降落到这边时，侦察舰完成了对陨石卫星的建模。
一个小时后，丁苍海站在出舱室里，回头看了看另外七个下属。
他缓缓说道：“敌人大约在四个小时后就会抵达这边，虽然我们做了很多防护，但未必瞒得过敌人。按照‘网’的模拟，小吴的行动大约能在十天内完成。我们得兵分两路，形成双保险。我向你们保证，我一定会活到十天后，就算你们被发现并阵亡了，我也会将第三侦察军收集到的全部情报，发回给子爵大人！他会为我们报仇，一定！”
说完，丁苍海打开了出舱阀，体型不算大的狙击型装甲扛着形如卡车的中型电台没入了黑暗中，靠着反重力引擎悄然远去，不曾留下一个足印。
三小时后，丁苍海脚踏实地，缓缓落到了地面上。
尽管这里几乎没有光线，完全没有可见度，但丁苍海还是忍不住下意识抬起头向上望了一眼。
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丁苍海低垂下头，又开始装备自检。
由于这里处于真空环境，没有空气，无法使用超声波雷达，丁苍海又不敢用电磁波雷达、信息流扫描和金属探测仪，他飞行时只能依靠被动式光学摄像头扫描建模，看得不是很真切。
再加之他扛着个头比机甲还大号的中型电台，还不敢全功率开动介质引擎变向，只敢微调，机动能力下滑很多。并且，为了抢在敌人的扫荡过来之前落稳，他又不能放慢速度，顺着蜿蜒曲折的深谷裂缝往下行时，他一路基本是撞过来的。
为了保护电台不受损，丁苍海还不得不多次用自己的装甲承受伤害。
要不是他的军长级枪械师装甲是特制型，质量可靠，照他这撞法，维生系统都会出故障。
“自检完成，损坏率12%。左臂关节轴承润滑油渗漏、背胛仿生纤维轻度撕裂、右腿甲膝部活动装甲变形挤压线缆……受损部位共计15处，预计修复时间六小时，建议保持静止，等待自修复完成。”
丁苍海将装甲设置成坐立模式，再启动通讯系统，打开了中型电台的信息流和电磁波被动接收模式。
小型星图中已经出现了大片了黑暗，整个第三侦察军已经只剩下不足30万艘侦察舰。
黑区正潮水般向C1915蔓延而来。
同时，正有海量的信息通过信息流网络涌向丁苍海的中型电台，这些都是其他侦察舰在这三个小时内收集到的各种零碎情报，涉及到星区的星尘密度、星尘组成成分、或大或小的太空陨石和各种星体的或浅或深的分析报告。
丁苍海启动电台智脑的自动筛选功能。
按照他的构想，他自己最后也会同时用两种手段发送信息。
信息流爆发可以将电台收集到的全部信息完整送出，但束流电磁波的带宽不足，必须精简内容。
虽然没有实锤证据，但丁苍海凭直觉认为敌军一定有什么切断信息流通讯的办法，否则不可能他到现在为止都没能收到哪怕是一幅战斗画面，所有侦察舰都是毫无征兆地突然失联。
此时，在舰队本部寻迹者飞船的指挥舱里，任重与郑甜、文森特等最高指挥部的人员们也站在星图之下，并且画面也缩放在第三侦察军所在的区域。
在众人眼前的画面里，也出现了大片黑区，代表那边的侦察舰已经失联。
分管情报工作的文森特&#183;范霍伊皱着眉头说道：“第三侦察军军长丁苍海自作主张提前关闭了军指挥部节点基站，侦察舰上的幽灵粒子通讯器功率不足，信息流收束性不够，没办法和我们直接建立联络，现在只能通过其他侦察军间接俘获的逸散信息流掌握粗略状况。我们只知道第三侦察军的舰船正在迅速消失，却既接收不到战斗画面也无法获知他们实时获取的勘察情报。丁苍海这是严重违规，就算他效忠子爵大人您的时间比我长，我也要提议等他回来后惩处他！”
文森特的态度很微妙，似乎在这时候还在考虑派系党争。
但任重并未明确斥责警告他，因为这无关痛痒，只轻飘飘说道：“不必追究侦察军团中的任何人的任何责任。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每一个出去的侦察员都没打算回来，不管是基层士兵还是军长，都一样。既然我用了他，自然就完全信任他。我们现在正舒舒服服地站在指挥部里挥斥方遒，而他们却随时可能丧命。他们有权自主决策。至于我们，应该做的是相信他们用命换回来的情报。传令下去，全军停止前进，就地隐蔽，布置雷区，构筑防线，五天之后，向计算出来的敌军预订推进路线提前发射高速三相导弹与高爆导弹。”
下达命令后，任重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细节化指令是郑甜、文森特等指挥部成员与孙艾的事。
他不再参与。
其实这时候任重的心里很乱。
因为他意识到了自己在彻底离开源太阳引力范围后，可能会失去复活能力。
长久以来，他已经习惯了仗着复活重置百无禁忌。
他也正是仗着这能耐一路所向披靡走到了今天。
在奋斗的过程中，他的头脑与战斗天赋虽然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但颇有自知之明的任重还是觉得复活重置才是自己最核心的致胜法门。
他曾经想过，自己能靠复活在源星内部打开局面，等到了帝国一样可以如法炮制再来一次，无非是过程更复杂些，对手更强一些，每一个决策牵扯到的人与势力更多些而已。
只要持之以恒不断试错，便没有任何难题能难倒自己。
但现在，任重的无穷信心最大的根基似有要崩塌的风险。
他甚至一度想过干脆不走了，掉头回去，龟缩在源星内部，将复活重置能力变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长城，挡住所有的风险与敌人。
只要有复活，不管是帝国的征讨军队还是敌对势力的巡游队，任重都有信心慢慢将其磨死。
没有资源，没有能源，没有技术，可以从来犯之敌的身上抢夺，一样可以缓慢发展，只是效率会比较低下，发展也会特别慢而已。
但任重又想，既然限定了重置的区域，那就证明支撑他复活重置的能量是有限的，那么复活重开的次数是否也是有限的？
如果不能快速发展，当将来的某一天，源星遭遇到控制的总能量与物资规模堪比南乡星团甚至更大的星域里的资源总和的无比庞大的舰队，甚至需要至少上亿次的复活才能将其击败的话，自己会不会死着死着就突然真死了？
他对此心里没底，只是一想到那般场景就格外绝望与恐惧。
思来想去，他却又觉得必须利用殖民队返航这契机进入帝国社会。
只是那样的话，当我没了复活，我还能做到些什么？
任重微微叹了口气。
长久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对未来感到茫然无措。
……
丁苍海依然蜷缩着身子藏在岩石缝隙里。
他已经十天没与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他的眼前也是一片深沉的黑暗。
狙击型装甲内部的乘坐空间格外狭窄，让丁苍海连翻个身都很困难，也无法躺平。
保持着这种半蹲半躺的姿势整整十天，他的浑身肌肉都倍感酸疼，内心里更觉着沉闷压抑。
要是有幽闭恐惧症的人陷入这种环境，别说十天，怕是一分钟都扛不住。
丁苍海也算是个意志坚韧之辈，当年他当杀手时也曾独自在野外的伏击点里一蹲就是好几天，但现在他心里也分外空洞惶恐。
他的右手弯曲着贴在胸口，手指夹着能量饼干往嘴里送，狠狠咀嚼几口。
他嘴里很干燥，能量饼干吸干了口水，让他几乎无法吞咽。
他不得不张开嘴，让旁边用来输送饮水的合金软管伸到嘴边，再轻轻吮吸了两口，然后赶紧吐了软管，不敢多喝。
已经十天过去了，装甲里携带的食物补给尚且充裕，但饮水已经渐渐不足。
很少有人会仅穿着机甲在太空陨石上当独行侠，装甲内部的补给水箱设计压根就没那么大，更没有内循环维生系统。
有过野外求生经验的丁苍海保存了尿液，现在正塑封着装在储物仓中。
如果两天之后还没能得到情报，丁苍海怕是真得自产自销了。
他叹口气，再看了眼电台递送过来的信息，早已是一片漆黑。
除了最早切断对外通讯，依然生死未卜的军指挥部基站之外，第三侦察军的所有侦察舰已经全部“熄灯”，这代表着这四百万人组成的庞大侦察军全军覆灭。
但丁苍海依然不知道敌人究竟是什么。
他不敢探头出去看情况，也不敢与军指挥部基站和小王的C1915地面基站建立通讯。
不幸中的万幸是丁苍海自己到目前为止还活着，说明他的深度潜伏达到了目的。
与之同理，丁苍海推测小王的星球表面基站以及小吴的螺岩掘进机很可能也没被发现，军指挥部基站可能也还存在着。
但他也没办法证实，更不敢贸然尝试与任何人建立通讯。
他只能惴惴不安地守着那一丝可能在这里孤独地等待。
但人有时候也会动摇，因为军指挥部基站、小吴和小王的情况本来就成了薛定谔的猫，他完全没底。
丁苍海有时也会想，敌人已经过去十天了，手里这些其他战友用命换来的勘察情报也完成了筛选，的确有一些信息格外重要，有不少太空陨石都具备包括强磁、强辐射性等等特性，部分陨石内部还有可以用来增幅能量炮杀伤力的特殊源质元素。
虽然不知道任重将会如何利用这些情报，但作为专业情报人员的直觉告诉丁苍海，这些信息肯定重要。
他暗想。
军指挥部是不是还是被发现了？
前往C1915星核的小吴是不是有可能遭遇了地质灾害，会不会已经被吞噬在核聚变的高温中？
小王的基站是不是还是被发现了？
他们是不是都已经死了？
我是不是该发回情报了，要不然的话，万一我又突然被找到，到时候连手里已有的情报都发不出去，岂不是所有人都白死了？那兄弟们死了也不会原谅我吧？
带着这种种复杂难明的思绪，丁苍海在心头暗中做了决定。
再等两个小时，如果小吴还没给出情报，我就不等了。
我不能为了C1915星这一个地方的情报让所有人的心血全部白费。
一小时四十六分三十三秒后，丁苍海终于听到了天籁之音，眼睛骤然瞪得如同铜铃。
“丁军长，我是小吴。当你听到这段信息时，我已经死去三个小时。我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参数，这里的确有核聚变反应。但这里的温度太高，电磁干扰和信息流干扰太强，我只能把剩余备用能源全部用在维持黑匣子的力场盾上，再让黑匣子顺着星幔液流自动上浮到一定的程度才能把信号发出来。”
这是一段以信息流为载体发出来的情报。
在这段语音的后面，是一个不算庞大的数据包，里面包括了C1915内部的全部物质成分组成、质量分布、反应温度等等信息。
丁苍海兴奋得几乎跳将起来，脑袋差点撞到装甲顶盖。
就在这时候，他又接收到了新的信息，来自军指挥部。
信息载体是非定向的全域广播电磁波，而不是信息流，表现方式是语音。
这段信息来自尚且留在军指挥部的通讯员。
“谁来救救我们！信息流通讯装置失效了！我们联系不到任何人！这是什么见鬼的干扰手段！啊！”
伴随一声惨叫，通讯员的喊声戛然而止。
丁苍海心头咯噔一声。
他得到了四个信息。
敌人的攻击来得好快，很可能有实力强大的小型作战单位一直在这一整片区域巡逻，并且在读取到小吴的信息的瞬间，就开启了某种强大的信息流干扰手段，然后第一时间扑向军指挥部基站，并即刻到达，然后识破了基站伪装装甲。
敌人的控制区已经推进到C1915后方很远的地方，在识别到小吴的情报后，敌人的信息流干扰区域很可能瞬间全面铺开，并一直延绵到了后方，军指挥部基站发出去的信息流会被截断，无法抵达舰队本部。之前其他侦察舰之所以在无声无息间消失，应该也是先被敌方作战单位的干扰手段笼罩住，再突然发动攻击，并瞬间解决战斗，以至于所有电磁波设备都没能及时响应。
军指挥部基站没能来得及将情报以大功率电磁波的方式发送出去，因为大型电磁波设备启动需要时间，只能用小型对讲机装置在第一时间发出明面上是绝望求救，实则是情报共享的惨叫。
通讯员使用的是非定向电磁波，自己这边只接收信息，未必会被发现，自己的双保险策略生效了。
丁苍海狠狠一咬牙，扭头看向身边的中型电台，就靠你了。
通讯员的非定向电磁广播信号强度不够，会被宇宙背景辐射完全同化，源星舰队本部无法识别，得不到这些重要情报。
但是，我老丁这里还有一个中型电台！
我第三侦察军的四百万兄弟姐妹，一定不会白白死去！

第468章 强光下的影子
就在丁苍海的中型电台开始以极快的速度解析小吴回传的数据包时，第二段信息来了，正来自小王的地面基站，载体同样是非定向无线电波。
小王没能完成全部的地表物质分析，他选择了将已完成的部分打包并发送出来，并将侧重点放在了地质结构报告，以及最近几天来通过地面基站上的光学望远镜捕捉到的太空影像上。
小王还附上了一段略显滑稽的遗言，“救个锤子啊，爷们一点，咱们早都是孤军啦。怕个卵！人死迪奥朝天，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来啊！”
很显然，小王接收到了军指挥部基站对外释放的非定向无线电讯号，所以才选择了提前发出情报。
作为丁苍海的副官，第三侦察军总参谋，小王熟悉丁苍海的性格。
在临出发之前，二人也在军参谋会议结束后私底下磋商过多次，针对性的设计出了多种预案以应对不同的情况。
现在这种状况，本来也是二人的预案之一。
丁苍海明确地告诉过小王，如果遇到这种既无法探知敌人，甚至连接敌报告都搞不到的灵异状况，他这个军长会选择兵分两路，离开军指挥部单独潜伏。
如今的丁苍海，虽然因为天赋所限，在消耗大量资源也依然无法成为九级枪械师，在任重麾下的战斗序列中早已边缘化，但好歹是曾经的充义县驰名杀手，曾经也是能一枪给任总制造威胁的五级枪械师，在加入任重麾下后还曾主动找王牌杀手王桥偷师学艺。
由于战斗力无法增长，丁苍海索性将除了完成军长这本职工作之外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老本行，也就是潜伏、偷袭、伪装、隐藏等等偷鸡摸狗的技巧上。
王桥曾经点评过，如果不考虑绝对值战力，丁军长应该算得上舰队第一老阴比。
所以，王参谋长知道，哪怕军指挥部已经团灭，但丁军长肯定还活着，在等一个能把情报发回去的机会。
在选择发送讯息之前，王参谋长的目光落在眼前的画面上，暗暗咋舌，却又暗自庆幸。
这一定是侦察军团最压箱底的重大情报！
在别人都还不知道敌人到底是什么的时候，我近距离拍到了这个大家伙！说出来可能没人信，在所有侦查手段都不奏效的情况下，竟反而是光学望远镜立了大功。当然，这也得益于这边已经成了敌人的大后方，并且自己还活到了现在。当然，只是活到现在还不够，得想办法在信息流通讯被切断的情况下，把情报发出去，幸好那是军长的事了，我不承担责任，嘿嘿。
……
在丁苍海听到小王的大嗓门大约0.1秒后，他察觉到这颗条状二号卫星的岩石结构微微一震，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上面。
但他知道事实恰恰相反，应该是敌方作战单位从二号卫星朝着C1915那面的暗面出发，利用了反作用力进行启动提速，直扑C1915地表。
虽然肉眼里依然一片漆黑，但丁苍海却已经在心中推理出了一些情报。
对方拥有极强的机动能力，还有匪夷所思的动能爆发力，以至于仅仅是升空提速的反作用力就能够推动着整颗卫星发出这般震动。
丁苍海依然在蛰伏着，安静地等待着。
他注视着身前的中型电台。
小吴的数据包解析已经快速完成，正在快速编译为无线电讯号。
但小王那边的数据包却还在接收中。
由于除了数据之外还附带了高清影像资料，导致小王的数据包个头偏大，并且由于载体是低功率非定向无线电波，接收距离又达到了六十万公里，为了保证数据的准确性，只能采用涓流模式，导致网络带宽偏小，传输完成的总耗时达到了六分钟，现在才刚刚过去十几秒，总传输进度还在从4.2%开始慢慢的往上跳。
“得多等一会了。唉。”
丁苍海叹口气。他没空自行查看这数据包里究竟是什么东西，没那时间，也无此必要。
作为第三侦察军的军长，老丁有时候是要负责筛选其他侦察舰提供的情报，以求去芜存菁，才能让带宽有限的无线电通讯承载更多有用的信息。
但这里是C1915星，是这片区域甚至可能整个腾龙星云里最大的单体星球。
如今更成了敌人的大后方，C1915星的相关情报的价值，本来就独一档，无需筛选。
滋滋滋……
三人高的中型电台开始轻微震动起来，炮筒一般的发射口正在慢慢矫正方向，以尽可能对准源星舰队本部的方位。
丁苍海再想了想，自己正在山谷裂缝里，无线电波在向外传递的过程中会经过多次折射，导致强度衰减。
所以，要想保证相距超过0.03光年的舰队本部接收到完整且清晰的情报，电台应该采用超界高功率运行模式，才能保证传讯的成功率。
但超界模式需要预热启动，并且电台的金属屏蔽层很难完全遮掩供能电池超负荷运转时对外释放的电磁辐射。
尽管敌人似乎只有屏蔽信息流的手段，并不注重屏蔽无线电信号，但定位监测肯定没问题，否则也不会小王那边刚发信息不久，摧毁军指挥部的未知敌方作战单位便立刻出动的情况。另外，对方肯定掌握了切断信息流通讯的手段，之前小吴是可以使用信息流的，暴露了存在之后，军指挥部才转用无线电通讯间接告诉自己信息流通讯被切断的情况。
丁苍海只犹豫了一秒，果断决定启用超界模式，不能保守，得拼一枪。
他在心里掐算了一下时间，然后果断起身，一个又一个巴掌大的自动触发式追踪雷轻飘飘飞将出来，穿越因为先前卫星的整体震动而从上方或垂直或斜向飘飞而下的粉尘，铺往山谷裂缝的各处，或悄悄附着在垂直岩面上，或嵌入岩石缝隙中，或伪装成碎石贴于地面。
再紧接着，他将狙击型装甲的光学探头开到最高功率，在极其细微的宇宙背景光折射光的帮助下，战术头盔可视面板上不再是完全的黑暗，隐约能瞧见一些朦胧的轮廓。
随后丁苍海便启动了超界模式的预热程序。
中型电台底部的震动变得更加剧烈，开始有低剂量的电磁辐射不可避免地对外泄露。
丁苍海屏息静气，目光透过战术头盔面板死死盯着上方，足底的震动传感器功率开到了最高，努力地排除着身边中型电台的干扰源影响，试图识别出即将出现的来犯之敌。
在可视面板上，一粒又一粒的陨石粉尘依然从上方直线落下，如同在真空环境中飘落的雪花般轻轻落在丁苍海的头盔盖板上。
突然，丁苍海的瞳孔猛缩。
他身为八级枪械师、顶级杀手以及资深侦察兵，经过千锤百炼般的训练，将自身业务能力打磨到极致，对视觉场景内的细微变化感知能力极高。
虽然装备的总体功率和杀伤力远不如九级机甲战士，但单论战场直觉的潜意识判断能力，丁苍海这八级枪械师绝对不输于人。
可视面板中，他只隐约恍惚间觉得有些细微变化，但却看不真切。
下一秒，他便果断启动了装甲内自带的具备信息流扫描雷达、电磁雷达、红紫外光雷达、可视光雷达、金属磁感应雷达等多项复合功能的综合战场信息捕捉装置。
信息流雷达无反应。
电磁雷达无反应。
红紫外光雷达无反应。
金属磁感应雷达无反应。
……
可视光雷达疑似轻微反应，但可以被忽略不计，可以等同视为宇宙背景光自行闪烁一样的变化。
是光！我需要光！0.05秒后，丁苍海启动了狙击装甲头部上方的强光照射器。
这是八级枪械师应该有的反应速度。
再然后，丁苍海的装甲先是通过光学镜头捕捉到上方大约三百米外的一个画面，再以军用级晶片的数据处理能力进行了画面解析，并在万分之一秒的延迟时间后将画面给到了可视面板上。
丁苍海终于看到了清晰的画面，那处有一粒指头大小的，正沿着笔直路线往下落的石块突然发生了折向运动，啪地打向了正前方。
再下一个万分之一秒，装甲晶片计算出了新的AR模拟画面，画面中出现了一条自上而下的曲线，光学镜头顺着这曲线以极快的速度往下转。
终于，丁苍海借着强光照射器与晶片自动计算数据的辅助，看到了自己正前方约一百五十米开外有一个朦胧的影子直扑而来。
这影子的体型不大，约莫两米五高度，体型纤长，速度极快。
即便是在这地形复杂的狭窄山谷深处，需要持续变向以躲避嶙峋突出的岩石尖，对方也保持了至少一马赫的音速。
在这一刹那，有数个丁苍海自己都不曾揣摩清楚的概念在他心底闪过。
首先，他明确了一件事。
抵达C1915星的不只一个敌方作战单位，应该有两个，其中一个摧毁了军指挥部基站，并且正在扑向小王所在的地面基站，另一个在自己面前。
包括信息流扫描和电磁雷达扫描在内的多种手段的确不能发现这些敌人，只有光，并且是人类肉眼可见的向四面八方完全铺开的可见光才能隐约捕捉出对方的形态。
但这也很勉强，当对方在宇宙里移动时造成的可见光变化几乎等同于宇宙背景光本身，太难识别。
在太空中，这是非常强大的伪装，几乎堪称无敌。
因为所有侦察舰为了避免被敌人发现，不可能将强光发生器全天候开启，以试图照出敌人，那反而只会暴露出自己的存在。
之前其他侦察舰之所以被无声无息靠近并消灭的原因找到了。
最后，我是第三侦察军军长，我还没死，就代表第三侦察军还没全军覆灭，还有建制，任务还没完全失败。
只要中型电台能将我现在看到的这些信息都传回去，我第三军就算完成了任务！
前面这些闪电般的意识只在刹那间便从丁苍海的脑海里倏忽闪过，然后迅速陷入沉寂，他早已浑身汗毛倒竖着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之前布置在附近的，贴在垂直岩壁上追踪雷并未飞出，而是在预置程序的控制下自动引爆。
在这枚追踪雷引爆时，那影子刚刚好通过追踪雷上方。
影子的速度很快，但爆炸冲击波的扩散速度更快，瞬时冲击在真空环境中以千倍音速的速度扩张开来，并迅速追上那影子，将其笼罩。
剧烈的冲击波持续扩散，又径直扑到丁苍海站立的位置。
但丁苍海不闪不避，而是举起右臂，臂甲上的超大功率能量狙击枪对着斜上方轰出一击。
他并未对准影子所在的方位，而是稍微偏离了一些。
因为装甲芯片已经根据之前那枚小石子被撞飞变向时的速度粗步计算出了影子的质量和速度，又根据影子的形态计算出了它的侧面表面积，同时也计算了追踪雷爆炸冲击波将会给它造成的冲击力，并最终预判计算出了它被轰中后的变向方位，准确度达到99.5%以上。
0.1秒后，在冲击波火焰中再度闪起亮光，代表丁苍海这一枪命中了目标。
但他并未来得及庆幸，因为只下一秒，那影子竟又从计算之外的方位猛扑了出来，并在旁边的岩壁上狠狠连续撞击，在半空中画出反射光一般的直线折线，继续扑来。
在可视面板中，丁苍海只能见着头顶的岩壁一下又一下的炸开，肉眼跟不上这速度。
根据折线前进的方位，他意识到了对方的目标是中型电台！
危险！
无须丁苍海主动动作，狙击装甲肩部、腿部和背部的自动式枪械已经提前开火，每秒数百发的子弹连接成了火力线，在丁苍海身前交织出了一张密集火力网。
但这影子不仅具备可怕的机动速度，更有过分夸张的防护性能。
无论是穿透弹还是高爆弹亦或是动能撞击弹都未能给影子造成重创，只稍微阻挡了一下它的速度以及改变了一点它的方向。
但这治标不治本，短短0.5秒过去，影子便已经完全逼近丁苍海所在的方位。
也就是在这时候，他终于发动了八级枪械师的特殊能力。
这能力与控制的能量多少无关，与枪械威力也无关，这是一种在极短时间内综合分析战场环境，并在大脑中进行风暴一般的快速直觉运算，再制定出一套由多个巧合组成的链式反应战术的能耐，简称链式思维。
在链式思维的控制下，丁苍海终于举起了从狙击装甲左臂上脱落下来主战重狙。
纤细修长的狙击装甲一边往右弹射，身体斜飞，一边朝着左侧方向轰出一枪。
他这一枪打偏了，甚至偏得很远。
但这并非失误，而是他刻意为之。
他瞄准的本来就是前方的岩石缝隙。
这一枪，他选择了在太空战里很少用的气爆弹。
重狙子弹狠狠扎进岩石缝隙，然后在0.005秒后轰然引爆。
剧烈膨胀的空气让崩裂的岩石如同霰弹枪的子弹呈放射状激射出来，覆盖了这一大片区域，并将影子和丁苍海笼罩其中。
在或大或小的岩石碎屑中，还夹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构造物。
下一瞬，这枚金属构造物从侧翼追上了影子，又轰然炸开。
丁苍海装甲外层的能量护盾提前全功率撑开。
碎石与能量冲击波狠狠砸在丁苍海的装甲上，让他的能量护盾指数急剧下滑，甚至还有部分碎屑冲过了护盾，叮叮当当打在他身上。
幸运的是，被他挡在正后方的中型基站几乎毫发无损。
那原本试图抹过他，直扑基站的影子被近距离炸了个正着，受没受伤不好说，但行进方向却出现了明显的变向，从正对基站而去变成了稍微倾斜。
下一瞬，丁苍海尚未转过身来，中型基站的下部骤然亮起火花。
老丁下一瞬便红了眼睛。
还是给影子够到了中型电台。影子这一击虽然并未将基站完全摧毁，但却切碎了正在进行预热启动充能的供能电池，同时也切断了供能线路，大功率无线电发射器的预热启动已经停止，仅有功率较低的接收器还在努力地解析来自地面基站的数据包。
局面进入了最危险的状态。
在接下来的0.5秒内，又发生了数件事。
第一，丁苍海的狙击装甲上的自动修复模块化装置与备用能源同时脱落，悄然落到地上，并钻入地底。
第二，见切断了电台的主能源供应，确定这边的信息不可能再泄露出去，影子稍微拉开了距离，并未连续抢攻，证明先前丁苍海的密集攒射和连续两次追踪雷冲击还是给它造成了一些影响。它认为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接下来保命要紧。
第三，丁苍海的特制型狙击装甲主供能系统、全武器系统、全监测系统和运动系统悉数打开，满功率运转。完全激发人类潜力，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将他的各项参数提升至九级枪械师标准的，被命名为刑天药剂的来自孙苗研究所的新药被同时注射进了老丁的后颈、心脏、脊柱、大腿等等部位。
第四，猛烈的炮火从狙击装甲上无数个发射口潮水般呼啸而出，追着影子的方向而去，并全方位锁死了它的逃遁空间。
……
在这一刹那，遥远的距离之外，身穿改良型赤锋甲的任重正坐在一艘伪装成岩石并盘绕着一块太空陨石做公转运动的水滴飞船里。
任重拒绝了郑甜的要求。
郑甜让他坐镇寻迹者舰船之内，因为这样更安全。
他这个精神领袖一旦阵亡，也会给士气造成重创。
但任重摆出自己的各项参数，明明白白地告诉郑甜，“虽然迄今为止我们已经拥有三万零八百名超阶职业者，但毫无疑问，我依然是最强的。最强的战士自然就该站在最前沿，做最危险的事。现在郑甜你才是军队的统帅，你不必将我当成所谓的领袖，应该把我当做最锋利的刀。”
任重已经在此潜伏数天。
严密的防御阵型雅雀无声，宇宙里一片万籁俱寂。
搭载了钱望慎研发的增程器的高爆导弹与三相导弹早在五天之前便已经出发，去往了遥远的深空。
但到目前为止，这些导弹都并未被引爆，索敌尚未成功，还在太空中以四分之一光速推进着，不知敌人在哪。
任重觉得似乎有些太无聊了，又下意识信马由缰地推理起来，脑海中依然思绪万千。

第469章 推理王，光辉一枪
到目前为止，任重对复活重置的机理已经进行了多次推演，并分别得到了更多的信息。
这里的每一条信息都是曾经的他无法想象，不敢奢望的。
他又是个对科学原理永远无法满足的人，不把问题研究到自身能力和客观条件的极致，他永远不会满足。
比如这时候，当他将军事指挥任务甩给郑甜，再将政务任务甩给临危受命并快速成长起来的卓翼航，又终于等到在这些年里陆续多次自主醒来，稍微把一些事情想通了，再完成自我说服，并重新接过秘密审查部门的管理职责的萧星月的帮助，任重这临时子爵的确得到了难得的闲暇，可以稍微当一下甩手掌柜。
绝对时间时隔十年，生理时间只隔了不到两个月的任重再次思索起复活重置能力中的疑点。
他觉得不对劲，依然有疑惑。
根据孙艾提供的与帝国标准时间的时间差，可以准确推理出每次复活重置的绝对耗时就是1秒整。
但这还是不够合理。
因为回档的时间间隔上限是一个月。
任意选取一个“时间存档点”，当自己进行满月回档时，假定源星内部的时间先是从A点走到了B点，那么与之同步的，全宇宙的时间也是从A点走到了B点。
A点刚好在B点的整30天之前。
在进行回档重置时，源星内部的时间是从B点回到A点，回溯的时间也应该是刚好30天，然后时间再继续往前推进，直到抵达B点。
那么源星和全宇宙之间的时间差距就不应该是一秒，而是整整30天。
如果复活时间没能满30天，其实也该同理，回溯了多少天，就应该差着多少天。
严格算下来，源星内的时间应该得差了有几百年才对。
但这事并没有发生，差的就是7640秒。
任重又琢磨了很久，得出了新的结论。
有可能重置回档绝对耗时的一秒时间被分为了两段进程。
前一段用来重置回档，从B点回溯到A点。
后一段则是用来“快进加速”，就像看视频时的倍速播放那样，时间被加速了，以快速度过完整的30天时间，抵达B点，也就是任重死后完成“上帝视角”再意识泯灭，并建立复活存档点的瞬间。
但有的时候任重会遭遇未满30天就连续死亡的情况。
他推测，在这种情况下，时间加速依然会瞄准满30天之后，最远的那个意识泯灭的瞬间生成的节点，只有这样时间才能合理。
但是，时间加速并不能修正绝对耗时中消耗的那1秒钟，只能“快进”到因他的死亡而建立的节点那一瞬间，所以导致每一次复活都会比帝国标准时慢一秒。
任重认为，所有的时间节点，都围绕着自己的时间而进行。
这不是他在自命不凡，而是只能如此判断。
最终，源星与全宇宙之间累积出了7640秒的总时间差，而不是几百年那么夸张。
至于为什么自己和其他人对时间加速完全没有感知，以至于无法直接证明，任重在心里也建立了逻辑闭环。
就像坐在车里的人向空中垂直抛物，落点依然和起抛点重叠一样，也像坐飞机的人不知道自己的移动速度有多快一样。
无论是人还是仪器，都一定得找到对照物，形成参照系，才能形成足够量化的差异感知。
包括自己与其他所有人，都在以源太阳为球心，半径2光年的区域内，这个区域里的一切物质、能量、空间、时间都在加速，那么人自然无法察觉自己的时间流速在变化，又像看电影时按下两倍速的按键，电影里的角色根本不会知道自己被快进了，因为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是个电影中的角色。
稍微有些思绪后，任重心里并未放松，依然只觉得沉甸甸的。
他觉得外部环境的改变太快太猛了。
当他真正走出源星，准备进入杨炳忠曾经骄傲地展示过的“星辰大海”之时，不但要面对新的未知的强大敌人，还得用已经导致众叛亲离的谎言去掩护留在源星的一百八十亿人的性命，又要想尽办法给舰队上的其他人和自己准备一个合理进入帝国，融入帝国社会的立场与定位，同时还必须保持对从未有人接触过，但却又客观存在的宇宙规则进行纯靠脑力的推敲分析。
这当然很难，但却又极其重要，必须做。
因为他得把所有事情搞明白，不能带着侥幸心理迷迷糊糊走进帝国的疆域，这关系着一切的成败。
“尽管我早有心理准备，也觉得已经拥有了足够强大的意志。但事到临头，却又发现好像并不是那么简单。唉……”
他曾经以为在源星内部对抗孟都集团、“网”、协会和冷冻长老就已经足够艰难，现在才知道那只不过是“开胃菜”，又或是有新手保护的“新手村”。
他再一想到在离开之后，自己极可能会失去复活重置的无敌能力，没了新手保护，面对的又是机械帝国、升华者、朝圣者和心灵魔裔这些发展了千万年的强大文明，还有依然神龙见首不见尾只存在于推理中的幕后文明，便更觉心力交瘁。
这般困苦甚至比死亡时的生理和心理上的剧痛还要折磨人。
以前时，不管他再怎么死，再怎么痛苦，不管再怎么濒临崩溃，可心理始终绷着一根弦，知道自己还能复活，犯下的错也必然可以挽回，才能在经历过七千多次的生死轮回后依然坚定。
复活的预期就像是一个护在他潜意识里的无敌光环，为他保驾护航，并将他送上源星的神坛。
但现在，这无敌光环却可能将会因不可抗力以及他的个人选择自行崩解。
面对如此重大的决策，他却无人可以倾述与商量。
任重叹了口气。
他有些紧张，更有些累。
曾经当他感到困扰与疲惫时，可以和孙哥插科打诨，薅一薅孙哥的头脑，也可以和鞠清濛温情交流，还能逗一逗神经大条的马大姐，甚至有时候只是看一看陈菡语的真容，便能觉得被治愈。
但现在，这些都已经离他而去。
“叔叔，根据推算，敌人应该快要到了。但我们依然没能得到任何前线侦察军团提供的情报，情况太诡异了。在太空作战里，信息与情报的重要性甚至大于武器装备的威力，经过我的模拟计算，恐怕我们的胜率不足千分之一。我提议，应该向帝国南乡星域发起第二次求援，将我们的处境告诉他们。哪怕援军不可能及时抵达，至少也能对敌人形成一定的威慑。”
就在这时候，孙艾在通讯系统里如此说道。
她注意到了任重的沮丧与失落，但却没有安慰他。
孙艾了解任重的性格，与其徒劳地安慰，还不如让任重的脑子忙起来，没空东想西想。
孙艾的话的确命中了任重心里的一个关键点。
一个念头闪电般在心底划过，惊得他悚然站起，下意识低喝一声，“不对劲！”
还没等孙艾问他怎么了，他又立马一摆手，“不能向帝国求援！对了，到现在为止你还没和帝国沟通过遇袭的事，没将我们这边的情报通报过去吧？”
孙艾用略显疑惑的语气应道：“当然，你没下命令，我不会自作主张。”
任重暗舒口气，“那就好。”
“到底怎么了？”
任重摆了摆手，并未给出解释，“没什么。我们和南九星区域的直线距离长达三光年以上，求援毫无意义，只能靠自己。”
“哦，好吧。”
孙艾应了一声，对他这解释姑且信了。
但任重此时想的却是，自己寄希望于利用复活重置来对付来犯之敌，那就绝不能在取胜之前向帝国发送任何求援信息。
假定重置的范围真只是这一片区域内部，那么发出去的信息被帝国得知后就不能被重置。
万一自己这边上报死伤惨重，最后却几乎全须全尾地回了帝国，前后矛盾无法解释。
至于先前自己让孙艾查询信息流传递速度，引起帝国超网的注意这件事，毕竟不涉及到逻辑悖论，也没牵扯到叛国，还有狡辩的余地。
孙艾抵抗超网的试探渗透这件事，完全可以往伏击之敌的身上推脱。反正伏击者已经拿出了阻断信息流通讯的能力，当然也可以说是自己这边正准备与帝国超网对接，却受到了伏击者的干扰，被外部干扰掐断了通讯。
真正让任重紧张的，是发生在近十五年前的事。
当时他曾严刑逼供过九个管理员，并利用那条时间线里得到的信息伪装成了帝国使徒。逼供结束后，九个管理员全部死亡，然后触发了寻迹者飞船的自爆。那么，当时的“最后的电波”肯定发了出来。
按理说，帝国必然在十五年前就接到了老冰棍们的临终警告。
可为什么在自己与帝国的沟通中，对方并未表现出任何端倪。
帝国并未派遣战舰前来调查，也并未追问审查自己等人，反倒是十分轻易地接受了前代管理员是折在心灵魔裔之手的说法。
在沟通中，无论是南九星子爵索斯盖特&#183;奥古斯都还是间接表态的南乡伯刘安，都完全不曾提到十五年前的事。
如果帝国真是洞察了一切，早已准备好了屠刀，只等着自己去自投罗网，那只能说对方的演技实在太好，好到他都没能识破。
可不管怎么想，任重都觉得帝国是真不知情。
“唉，算了，等打完这一仗再看。实在不行，干脆返回源星再想办法。”
……
在极短时间内，丁苍海打出的多达数百枚各种型号的子弹命中了影子，可惜无一穿透，只打得火花四溅，又被折射向其余各处，敲下岩皮无数。
还有更多能量武器也命中了影子，却没能造成任何伤害，只在其表面激荡起阵阵水波般的涟漪。
看起来丁苍海的这轮暴走似乎寸功未建，只涨了点声势，但他的作战系统至少终于完整捕捉到了对方的形态。
高度大约三米，体型修长，有着与身体完全不成比例的三段式折叠长足，还有一双仿佛两把斩马刀一般的上臂。它的背部弓起，看着像一张被拉开的长弓。另外，它几乎没有头部，只在脖颈上有个三角形的凸起结构。
它的主要移动方式是依靠形如蚂蚱一般的双足进行弹射，再依靠双肋下的喷射口喷薄出气流一般的介质进行变向。
在运动中，长到可以触地的双足并非摆设，有着支撑作用，在撞击岩石是它会有一个形如游泳运动员一般的折身变向。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为了近战厮杀而生的事物，并且有着明显的生物特征。
熟读大量情报档案的丁苍海立刻认出这生物的来历。
他清晰地记得，很早以前任重就曾说过，源星舰队很可能遭到升华者巡游队的袭击，升华者正是殖装战士的终极形态。
在机械帝国境内的殖装战士毫无人权，因为再怎么强化训练也不可能达到升华者的高度，只是最可悲的奴隶，甚至连好用的工具都算不上，也基本会丧失繁殖能力，极难留下后代。
没有帝国公民会选择成为殖装战士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只有在寻迹者殖民地这种地方，才会有殖装战士被培养出来，以成为丰富作战方式的额外补充。
但正牌的升华者战士却十分可怕，是真正的帝国之敌，并且在正面大战场占据了上风，打得帝国喘不过气。
“终于核实敌人的身份了。”
丁苍海心头念叨一句，然后启动狙击装甲追了出去。
那影子已经转过了角落，彻底脱离了战场。
丁苍海知道对方的目的是要将自己引到更开阔的地方作战，毕竟电台能源系统已经被摧毁，继续在这狭窄攻坚内纠缠，对于只有近战手段并且已在追踪雷爆炸和枪械轰击中受到轻伤，行动稍微不便的它不是很有利。
但这也正合了丁苍海的意。
等他离开后，自动修复模块会按照预置程序利用备用能源自行完成对电台的修复，只要能把情报发出去，自己生死无碍。
换个别的战场，还能避免修复过程受到干扰，所以丁苍海果断决定追击。
追到转角处的丁苍海并未急着冲出去。
现在他的其他战场情报收集装置完全失效，只能依赖光学视觉系统，他无法判断刚才那影子是否就潜伏在拐角处的旁边，等着自己冲出去的瞬间来一下狠的。
丁苍海稍一思量，选择了给主战重狙换上高爆弹，照着前面的拐角便轰去。
与此同时他又向头上的位置打出数十枚干扰弹。
等到高爆弹爆炸，干扰弹飞出，一个影子斜刺里飞过，并劈碎了一枚干扰弹后，丁苍海才悍然杀出，并且刚一出来的瞬间便又是火力全开。
之前因为作战区域靠近电台，他一直不怎么敢使用的小型核裂变战术拇指导弹也用上了。
这里是一片直径达到三百米的开阔空间，上方也没多少岩石层，终于可以放开手脚。
那影子似乎识得核裂变拇指导弹的厉害，开始在这片空间里疯狂逃遁，生怕被核裂变爆发的冲击近距离炸中。
只一分钟过去，丁苍海便打空了总共40枚核裂变拇指导弹。
很遗憾，未能近距离重创敌人，甚至有部分导弹偏得离谱，往上窜变成了炸山。
但这正是丁苍海的目的所在。
他终于将这一片区域变成了满布着从四面八方射来，四处乱飞着碎石与粉尘的状态。
他的强光照射器可以暂时退居二线。
现在，他可以依靠信息流扫描雷达、电磁雷达、红紫外光雷达、可视光雷达、金属磁感应雷达等多重雷达分析战局，通过观察粉尘和碎石的变化轨迹，综合计算分析影子的动态。
在多重扫描的帮助下，装甲智脑的计算速度更快，甚至能更精确地预判对方的走位。
“给我死！”
主站重狙切换为高能能量模式，装甲内部的能源电池开始完全超负荷运转，并在智脑辅助的帮助下牢牢锁定了影子，无所遁形，无处可逃。
丁苍海知道，这一枪开出去之后，自己的装甲电池将会因为过热而进入低功率模式，这把主站重狙也会因为超负荷而受损。
原本该用来替换的备用电池已经拿给了电台用，等去往C1915的另一个升华者作战单位返回，自己必死无疑。
但他并不在乎。
他只想杀了对面这家伙，给后方远处的电台争取更多的时间。
在扣动扳机之前，他脸上竟浮现出笑意。
这枪，这处境，这开枪之后就要枪毁人亡的代价，竟让自己觉得莫名的似曾相识，有些亲切。
“给爷死！”
伴随着丁苍海的咆哮。
一股粗大的能量束从主站重狙的枪口喷射而出，狠狠轰向前方烟尘。
刹那之后，前方亮起强光，然后便是剧烈爆炸。
在爆炸冲击波的轰击之下，丁苍海的装甲自检系统开始疯狂地报警。
但他全然无视，调动着低功率模式提供的不多的能量，往前迈出一步，手臂甩动，将这把枪狠狠扔了出去。
第二次爆炸。
丁苍海瘫软在地，哈哈大笑。他扪心自问，自己这一枪应该算得上人生中最光辉的一枪，将直觉判断、战场布局、装备性能开发发挥到了极致，再不能做得更好。
“就你个小杂碎，也敢来对付我老丁？”

第470章 我们还有光与电，四等母皇
“警告，电池过热，爆炸风险等级一级，已切换为低功率模式，谨慎行动。”
“警告，维生系统故障，立即返程检修。”
“警告，护盾力场完全失效。”
“警告，隔离层破损，深海缓冲液泄露。”
“警告，空气泄露。”
“建议切换智能托管模式，以尽快返程检修。”
“立即返程维修，最近距离维修点检索中……”
“检索中……”
“检索中……”
啪！
“检……检，检个锤子。爷爷我是几百亿公里内唯一的活人，修个鸡毛掸子。”丁苍海关闭了聒噪烦人的自检系统，勉强站起身来。
原本性能强悍的狙击装甲由于低功率模式的限制，仅仅是支撑腿部装甲关节活动这样的小动作都略显勉强。
平时大约只需要0.1秒的起身动作，他整整用了五秒才完成，仿佛个行将就木的老头。
不仅如此，起身后，丁苍海还在耳朵里响起滋滋滋的声音，表明空气一直在泄露。
但现在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只照着记忆中的方位，摸黑一步步往前走去。
在刚才那一枪引发的爆炸冲击之下，他的装甲受损的确很严重，头部装甲上方的强光照射器已经损毁，多功能扫描装置也不知道因为哪一把数据线断裂而脱机离线，以至于他此时只能靠黑乎乎的肉眼视觉来看路，其实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装甲智能主控系统也受损严重。幸好由于任重的个人习惯，源星军队生产的装甲都有两套控制系统，其中一套是高性能智脑辅助作战系统，另一套是格外原始的体感人工控制系统。
丁苍海虽然不是专业的机甲战士，人工控制不算熟练，但好歹能动。
走了两步，狙击装甲似乎踢到了一块凸起的岩石，让丁苍海打了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更导致已经开始泄露空气的裂缝进一步被撕开。
备用的液态压缩空气储罐已经开始提供紧急用气，但支撑不了多久。
丁苍海也没管这些，反而略感惊喜地低下头，思索了两秒，然后他拔出了背后的长刀，将其拖在地上。
锋利的合金长刀与富含金属成分的陨石合金岩地面摩擦迸发出星星点点的火花。
丁苍海在心头大呼自己简直是天才。
普通人当然不可能靠着这点火花就看清前路，可他是谁？
八级枪械师，还是注射了刑天药剂，各方面综合指数都处在毕生巅峰的八级枪械师，无论视力还是大脑反应，又或是空间记忆力、方向感等等与枪械师相关的全部能力都远非常人能及，他当然能借着这些一闪即逝的火花一路前行。
约莫过去一两分钟，丁苍海终于抵达了前方岩壁之下。
他远远便看见了倒在这里的那影子。
借着火花，他隐约看见这通体呈深蓝色的玩意儿背上有个巨大的空洞，浑身上下多处地方都被炸得乌黑破烂，更有不少主站重狙自爆生成的碎片嵌入其中。
可即便如此，这玩意儿居然没炸成粉碎，其身躯的结实程度只叫人咋舌。
但丁苍海又陷入了新的苦恼。
备用空气储罐里的空气已经即将耗尽，灌注速度赶不上泄露速度，他开始感到窒息。
另外，他想和这玩意儿来一张合影，并将合影发给即将修复的中型电台，一来是为了纪念，二来是为了让后方的任重通过照片更直观地看见敌方作战单位的模样，三来也是临死耍个帅。
可问题是仅靠战刀摩擦生成的火花，他没办法拍出清晰的照片。
就在这时候，他的无线电通讯系统里响起天籁之声。
这叮的一下，代表中型基站已经修复完成，重新接入的备用能源可以继续先前只进行到一小半的超界功率运转预热。
丁苍海突然有了主意。
他嘿嘿嘿着拆下左肩甲上的小型中继电池，抛到空中，再啪地一下挥刀将其斩开。
被从中斩破的电池分成两半掉落到两半，断口处因为不同的高能电解液直接混合而释放出蓝幽幽的暗火。
抢着这点时间，借着这点蓝光，丁苍海赶紧转过身，背朝影子的尸体，再又扔掉右手的战刀，高举起右臂，装甲手背上的摄像头对准了自己的头盔，也将后面的影子尸体框进画面。
咔嚓。
“嘢！”
丁苍海比了个V字形手势，脸上笑开了花。
一边将照片和先前的全部战斗记录发给中型电台，他自己也看着这张照片，暗暗满意。
“拍得真不错，清晰度满分。”
装甲座舱里的空气越来越少了，他的脑袋开始晕乎起来。
但他还是有力气对着已经与中型电台完全对接上的对讲系统说道：“这东西速度很快，的确是个生物。它的表皮非常结实，还有一种很奇怪的能量护盾，普通的能量武器打在上面都没什么用。它看起来没有脑袋，但其实还是有的，就是那个脖颈上方的三角形，没有鼻子，但有眼睛。我其实没有完全试出来它的全部战斗手段，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这玩意儿的隐形能力真是恐怖，如果只依赖……咳咳……依赖以前的办法，根本不可能把它从宇宙空间里抓出来，只能……咳咳……只能靠强光手电。嘶……嘶……”
装甲座舱里终于没了空气，丁苍海开始剧烈地哮喘起来，但依然无法吸入任何空气，反而只觉得有气体从自己的眼睛、鼻子、嘴巴里往外涌，身体内外的气压已经完全失衡。
他的眼珠里立马被灌满了血丝，视觉里显得通红一片。
但他的狙击装甲并没有倒下，而是就这般伫立在这里。
他不再说话，只咬牙切齿地坚持着，守着最后一丝意识的清明。
丁苍海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可能只是短短一两分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那么久。
他同时听到了两个声音。
一个来自中型电台，“信号发射中”。
另一个来自地面基站，不是小王的惨叫，只是简简单单的毕波一声，代表地面基站被摧毁的瞬间储备能源爆炸对外释放出了大量的紊乱无线电信号。
丁苍海突然瞪大了眼，再次尝试开口说话，但却做不到，因为没了空气。
但他立刻想到了办法。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丁苍海竟从旁边拽下半隐藏式话筒，将其狠狠顶在喉结上，挤压着肺里最后残存的空气，撞击着声带。
他利用声带与话筒的共振，成功收音，并地把嘶哑的声音传了出去。
“另一种作战单位……嘶……从离开我这里再到抵达C1915地面的平均移动速度……嘶……是每秒2000公里……”
说完这句后，他终于没了声息，只瞪大着眼睛，鲜血正通过他的体表与眼珠以丝状往外放射。
他的脸上没有临死前的扭曲痛苦，只有满足与欣慰的微笑。
“老子把话说完了，没浪费一个情报。老子这辈子值了。”
中型电台也终于将超大功率的无线电信号送进了宇宙。
承载着第三侦察军四百万人全部信念的电波在宇宙中风驰电掣，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升华者制造的超大型信息流干扰屏蔽区，以光的速度扑向了源星舰队本部。
在没有信息流的世界里，我们还有光与电。
……
在距离C1915星0.0055光年的太空陨石群里，任重依然在紧皱眉头苦苦思索着。
孙艾的打岔不但没能让他从即将失去复活重置能力的困扰中摆脱出来，反而开始因为十五年前的事而陷入了新的苦恼与猜疑。
任重真不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平时做任何事都雷厉风行十分果断，包括在21世纪没有复活，担任科研人员时，他也极度自信到甚至有些刚愎自用，在耗资不菲的科研工作中果断要求改变研究方向，不惜将大量研究资金打水漂，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也不是一次两次，且每次都赌赢了。
但这次情况真不一样。
源星舰队和帝国的实力对比完全不成正比，他的决策容错率实在太低。
他必须搞明白这件事，只有这样才能继续向前走。
如果确定了十五年前的“最后的电波”已经被帝国接收到，那么哪怕拼着被当场打为叛逆的代价，也必须立刻返航，以源星星系这仅有一颗恒星的弱小领地成为帝国之敌。
倘若真是那样，最终能拼到什么程度，任重无法确定，甚至前景悲观，只是没得选。最好的结果大约是将科技爆发到潜力上限的终点，让帝国无法承受剿灭平叛的代价，那么大约能勉强换来一定时间的生存空间，但最终战败基本已经注定，有限的资源注定了有限的潜力，再高端的理论没办法在无源之水的状态下转化为战争能力，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虎练得再强壮，也拿站在笼子外面手持猎枪的猎人毫无办法。
冥冥中的直觉告诉他，恐怕在舰队飞离源星两光年后的瞬间，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没有回头路。
又或者，假如十五年前又出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意外，老冰棍们的绝命书真没能发出去，自己才能继续前往南九星。
可即便那样，没了复活重置，还是前景渺茫。
“都不知道我们到底还有些什么别的优势，唉……”
孙艾瞧见他这副模样，也拿他没什么办法，只暗暗后悔。
本来是想给他转移注意力让他别那么丧，结果倒好，成添油加醋了。
“咦！”
就在这时候，分心N用，同时负责着整个舰队情报收集与快速筛选分析工作的孙艾在喇叭里惊呼一声。
任重以为她又是想打岔，没好气道：“别打岔……”
孙艾急道：“不是，是我刚刚收到一条重要情报。”
“行吧，什么情报？谁发来的？来自前线吗？”任重有些意兴阑珊地说道。
他知道肯定不是驻防阵线已经开始遭到攻击。
虽然他已经将指挥权下放给了郑甜，但他依然是最高统帅，这类重要的接敌情报会在他的通讯面板上自动播放。
所以他对孙艾所说的情报并不是特别在意。
“来自你的第三侦察军军长丁苍海，通信载体是无线电波，很重要。”
“嗯？”任重猛地坐直了身子。
顶在最前线的侦察军团总共只维持了四天，早在时八天之前已经全部失联。
在那四天多的时间里，侦察军团真就没能传回一个交战情报，只无声无息地被逐个拔掉。
无论是早早让军指挥部断线的丁苍海，还是让指挥部始终保持在线的其他侦察军，结果似乎都没什么区别。
侦察军团的努力似乎在当时就已经提前宣告了结束。
所以任重此时才格外感到意外。
他也没想到，已经消失了整整十二天多的丁苍海竟奇迹般地送回了消息。
他只思考了一秒钟，立即下令，“通知所有高层军事指挥官和参谋人员，立刻召开会议，共同研讨。”
既然孙艾说很重要，那任重认为应该直接让所有核心人员第一时间都看到。
五秒后，在线会议召开。
紧接着，孙艾便将来自第三侦察军的全部情报中最为核心的部分快速展现。
最重要的便是来自第三军参谋长小王利用地面光学望远镜拍摄的视频影像。
影像中，一个形如金字塔的五面体锥状物正以不紧不慢的速度在太空中掠过。这东西的计算高度大约为一千公里，表面正如同生物一般蠕动着。它的顶端撑开，如同一朵盛开的花朵，表面从上到下布满了巨大的形如肠子一般的管道。
伴随着这些管道每一次蠕动，一团又一团黑雾被喷吐出来。这些黑雾自行散开，是一些或大或小的太空飞行单位。
与帝国情报署公开资料完成了系统同步，重新恢复寻迹者殖民队的“网”的功能的孙艾给出信息提示。
“四等母皇舰。升华者核心兵种，具备超强智慧、心灵感应网络思维，具备强大的子体分裂能力，集资源采集、子体生产、作战指挥等多重功能为一体，等同于蚁群的蚁后，可独立发展出行星系文明。四等母皇舰虽然是最低等的母皇舰，但完成发育并组建出完整的母皇军团后，至少需要南九星舰队全军出动才能将其歼灭。”

第471章 振作
“升华者有多种巡游猎杀者在帝国边界附近活动，母皇舰被誉为最强巡游者，因为它能一舰成军，且功能全面，有极强的独立作战能力，甚至还能完成科研任务。”
“按照帝国对升华者的生命等阶排序，依据可以储备、调动的能量绝对值，母皇舰被分为很多个等阶。其中一等母皇舰可以储备堪比小型恒星的能量。二等母皇可以储备大约万分之一颗小型恒星的能量。三等母皇可以储备一颗标准行星的能量。四等母皇可以储备百分之十左右的行星的能量，大约就是源星总能量的10%，包括势能、热能、地热能、辐射能、矿石能源、生物能等等一切理论上可利用能源的总和。另外，四等母皇舰是升华者中序列最低的母皇舰。”
在线会议室里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源星舰队的规模看起来仿佛很庞大的模样，总乘员达到二十亿人以上，还有八千艘运输舰与近四千艘武装战舰，但只要有常识的人都知道，整个源星舰队持有的所有能源加起来，恐怕也不及源星总能量的百分之一。
原因无他，每个人都知道，甭管人类挖出了多少化石能源，又利用光能系统转化出多少高能电池，与源星内部星核星幔的内热能比起来都不值一提。
星球是宇宙的伟力，来自动辄数亿甚至数十亿年的沉淀。
和宇宙的生命相比，人类的历史是如此的短暂。
“另外，有资格成为巡游队的母皇舰大多都有一个特殊能力，在受到有致死风险的重创时，它会蜷缩起来，并在外壳上分泌出迅速凝固的奇特角质层。这角质层的防护能力堪比复合中子涂层，即使是我们的星系级主炮也无法攻破。对我们来说，这是绝对防御。”
会议室里依然安静无声。
任重的神情也格外凝重，以至于他都有些后悔没自己先看情报便召开这全面高层会议。
该有所筛选的，这太打击人心。
在有外人时，孙艾切换成了正经的人工智能模式，始终保持着用平静冷漠的语调播报着信息，并同步展示着图像、视频与数据分析资料。
“关于四等母皇的简要情报播报完毕。下面开始播报具体兵种与技术手段分析报告。”
画面一转，正是丁苍海和“影子”的尸体合影。
看着那个在昏暗的光照条件下，眉开眼笑地用手指比着“V”字成功手势的丁苍海，在线会议室里原本凝重得似乎要结冰的气氛莫名其妙缓和了许多。
尤其任重竟是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还吐槽了一句，“丁苍海这家伙。”
随着任重开口，其他人也稍许放松，紧绷着的表情稍微舒缓下来。
“毒刺，升华者基础兵种，由母皇舰批量繁殖，能级指数介乎于六级机甲战士与九级机甲战士之间。根据丁军长的情报结合照片内容分析，得出结论，该毒刺经过了特殊强化，具备增幅能力，信息流扫描雷达、电磁雷达、红紫外光雷达、金属磁感应雷达均无法发现它的行踪，但它会被强光照射出来，也会与实体物质发生碰撞。按照帝国的命名体系，可将其暂命名为临界毒刺。临界能力指代的正是隐形伪装能力。各武装战舰的紧急加工厂已经开始批量生产额外的照明弹、烟幕弹。”
“丁军长所说的第二个作战单位的身份已探明。根据他提供的该陨石卫星的质量，震动情况，以及其紧急提速后获得的每秒两千公里时速，推测应该为升华者的主战兵种刺蛇，母皇舰可批量制造。分析等级为二级刺蛇。战力在九级职业者之上。”
“敌人拥有切断信息流通讯的能力。作战模式应该是先让临界毒刺潜伏靠近，然后突然启动信息流干扰，再同步发动全面进攻。”
“敌人非常重视切断信息流通讯，不重视无线电通讯和激光通讯。各战舰和运输舰的备用无线电通讯已经同步启动，形成冗余通讯机制。激光通讯装置也在快速改造加装过程中，预计将在一个小时后完成全舰队初步改造。”
“第三侦察军收集到的勘察信息中，重点部分如下。C1915星，其地表……内部地质环境……星核组成成分与核聚变反应状况……”
仅仅只过去六分钟，孙艾便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核心信息播报。
任重四下打量一番。
虽然刚才众人被丁苍海逗笑了一下，但此时会议室里又变得死气沉沉。
任重想了想，说道：“丁苍海同步了他的战斗模拟记录，还原他的战斗场景。这是迄今为止我们的战士完成的唯一一次击杀，极有参考价值。丁苍海脑子虽然够用，但实力却是平平无奇，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对了，也将他的语音播报还原出来。”
孙艾：“好的。”
下一秒，通过模拟建模生成的视频画面被惟妙惟肖地呈现了出来。
视频内容正从丁苍海独自离开军指挥所开始。
正如任重所说，丁苍海的战斗能力只是稀松平常，只不过因为军长级干部拥有特别订制，掺杂了大量异矿等稀有材料制作而成的作战装备，让他能以八级枪械师的职业水平发挥出堪比九级的战力。
但与那三万多名真正的超阶战士相比，丁苍海还是不值一提。
其实在第三侦察军的前沿舰船里也有少量超阶职业者。
可这些人同样未能发回任何情报，推测应该是遭到临界毒刺与二级甚至一级刺蛇的攻击。
在战争里，个人实力很重要，但实力并非取得战果的绝对凭仗。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兵，只要满足了无数个偶然条件，依然有打出逆转乾坤的一击，击杀关键目标，获取关键情报，力挽狂澜的可能。哪怕这可能极低，低得无限接近于零，但却始终存在。
丁苍海并非微不足道的小兵，他创造奇迹的可能性也不是无限趋近于零，只是接近零而已。
可他终究做到了。
在模拟视频中，众人先看到了丁苍海出人意料地做出了明面上违背军规的决定，当时文森特&#183;范霍伊还曾因此批评过丁苍海，但现在看来，丁苍海的举动却有另一番含义。
郑甜这军事统帅将众人心中模糊的概念明确总结了出来，“丁军长的选择非常合理，在敌人可以悄然靠近并切断通讯的情况下，让军指挥部暴露在信息流网络中毫无意义，只会被第一时间拔除。提前转为被动模式，虽然让第三侦察军的舰船被迫进入了信息孤岛，也让本部无法及时获得全面信息，但从最终的结果看，这反而尽可能多地保存了情报。事实上，的确也只有丁军长一个人送回了接敌报告。这是一个极具天才思维的随机应变。”
郑甜点评完毕，众人纷纷点头。
画面再一转，快进到地底小吴发回信息的瞬间，局面一下子变得危机四伏起来。
在小吴的信息送回后的极短时间内，仅存的军指挥部便遭到突袭，这并非偶然，而是必然。
四等母皇舰距离C1915星极近。为了防止走漏风声，捕捉有极小概率存在的漏网之鱼，本来就有大量名为杂兵，实际个体实力强横得超纲的量产兵种在附近区域巡逻，一感应到信息流通讯，便立刻扑杀过来。
郑甜又道：“在识别到吴姓侦察员的情报后，升华者应该是启用了区域性的信息流隔断手段，我们并没有捕捉到任何信息，哪怕是逸散的乱流白噪音都没有。这证明升华者的信息流屏蔽手段非常强大。”
画面继续，接下来便是王参谋从地面基站以无线电波发出信息，并引走了二级刺蛇的场景。
郑甜：“刺蛇的反应证明敌人虽然并不注重切断无线电通讯，但却也有定位侦查手段。”
随后，画面里的丁苍海开始启动中型电台的模式。
这不能说是个错误的决定。当时局势复杂，又没有情报支撑，在判断出摧毁军指挥部的作战单位已经远离后，的确该趁机启动电台，准备传输信息。使用超界模式也没什么问题，这虽然暴露了方位，引来了临界毒刺，但若非如此，舰队本部还真没办法接收到如此完整的情报。
再然后，便是丁苍海与临界毒刺的战斗，从他安置追踪雷开始。
利用直觉捕捉落石变向的异常，启动多功能战场信息装置，发现大量雷达无效，迅速调整探查策略激活强光照射器，定点引爆追踪雷，关键一枪阻敌，识破对方真实目标，狙击引爆炸弹逼迫对方变向，只让对方破坏了中型电台的供能装置，使用刑天药剂火力全开，追击敌人时的诱饵战术接火力突袭，连续引爆制造粉尘营造有利战场，主战重狙绝杀一击……
在整个电光火石般的战斗过程中，明明只有八级的丁苍海却打出了寻常九级枪械师也打不出的效果，完美的临场果断决策，精准的直觉判断，无可挑剔的链式思维，即便是作为源星巅峰战力的任重也在心中默默地比出了个大拇指。
但真正让人触动的，却还是丁苍海最后的行动。
他明知道自己即将死去，却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依然冷静机敏，想到了利用摩擦产生的火花来照明，目的只是为了摸到临界毒刺的尸体旁边，多拍一张影像资料，多提供一点情报。
“这东西速度很快……如果只依赖……咳咳……”
听着在渐渐缺氧的环境下丁苍海用沙哑的嗓音口述着情报，任重渐渐坐直了身子，神情变得肃穆。
其他人也一般表现。
画面里的丁苍海说完了一段话，然后开始因为真空环境下的内外气压差而逐渐迈向死亡。
虽然在座几乎每一个人都见惯了生离死别，但此时心头却都有些别样的感触。
突然，丁苍海又猛地瞪大眼，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还没说完。
“另一种作战单位……嘶……”
会议室里沉默着，鸦雀无声。
在这整个过程中，逐步迈向死亡的丁苍海从未有过哪怕一瞬间的恐惧与彷徨，从始至终只贯彻着一件事，搞到更多情报，送回更多情报。
“丁军长……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会议室角落响起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略有些哽咽。
众人转过脸去，却竟是那个不久前还在抨击丁苍海的文森特&#183;范霍伊。
在任重登上大舞台之前，文森特根本不认识丁苍海，对此人毫无感知。
出身自高等公民的家庭，早早得到冷冻长老的赏识，并被暗中提拔为军部高层的文森特原本拥有着的也是与其他高等公民同样的世界观，冷漠自私，将所有地位不及自己的人视为工具。
这才是高等公民中的真理，也是协会与冷冻长老在源星上一直灌输的三观，甚至包括高雅、唐悠韵和马夏澄之类相对善良的九大集团接班人也向来如此。
但谁也不曾想到，即便是这样的人，竟也会因为一个陌生人的死而红了眼睛。
文森特尚且如此，遑论郑甜卓翼航萧星月这些原本就与任重深度绑定的自己人。
尤其是郑甜。
与丁苍海相比，她与其他从一开始就在星火镇的人才是最受任重信任的人。
一直以来，自己这些人也得到了最大的器重，无论是个人实力还是权力，又或者是提高实力的资源，任重从未亏待过任何人。
丁苍海能坐上第三侦察军军长之位，某种意义上还是有太多星火镇嫡系选择了冷冻沉眠所致。
当初在刺杀任重失败后，丁苍海虽然捡回一条命，可因为曾经的敌对，在任氏集团内部一直不曾受重用，只是个边缘人。
可结果呢，对任重最忠诚的，却反而是他。
作为深讯集团现任掌舵人，在孙艾与帝国超网恢复初步联络后，马夏澄知道更多帝国的事。
此时他心中有着巨大的疑惑。
他默默想道，这位丁军长到底有着怎样的意志，怎样的信念。这种战士，在源星的历史中前所未有，闻所未闻。在帝国也凤毛麟角。他不是在为自己而战，是为信念而战。他的信念来自何处？
悄无声息的，会议室里的所有人不自觉地转到了任重脸上。
此时的他却竟闭着眼睛，陷入了沉思。
没有人知道，任重心中同样在经历着风暴。
虽然他知道丁苍海肯定还能复活，也未必需要再经历一次这种死亡，但他的呼吸却依然忍不住渐渐加重。
他被别人鼓舞了。他不想承认这事，却又是客观事实。
我依然被人信任着。
现在来自星火镇的嫡系或许依然在用沉眠来逃避，但他们终究会再度醒来，在离开2光年后的将来的某一天，当他们看到这些，必然也会受到触动，他们终究会更理解我，也会原谅我。
如果我的战士都如丁苍海这般，就算没有复活，我也依然强大，依然可以以下克上。没有复活，我还有人，还有智慧，还有预知的能力。我只是需要更多情报而已。
前路虽然渺茫，希望却从未断绝。
我不必沮丧。没有复活，我依然是我！
就算我有无限次数的复活，也迟早必须走出去。
强大时有强大时的好处，弱小时有弱小时的便利。龟缩一地永远不能根本性地解决问题，对方甚至可能有在星系外就远程投放毁灭性武器的能力。
我们与另外三族有根本区别，没有投靠的可能。我们也绝不能成为帝国之敌，必须保住立场。
还是得出去，那就现在。
通过丁苍海创造出来的奇迹，任重重新认识到了属于人自身的力量。
在此之前，任重几乎因为众叛亲离而快忘了自己与源星人亦或是帝国人类最大的不同。
他默默想着，“我的理念、我的人格、我的管理思维、我麾下的战士和百姓的信念，他们对我的爱戴与忠诚，他们的信念，也是我的金手指。这才是正确的人类未来，我还有制度和理念上的优势，只要扛住了，只要持之以恒，我们能将优势转化为胜势。革命从来不可能一蹴而就，是持久战。所以，我依然可以做到。”
任重缓缓站起身来，慢慢说道：“感谢丁军长为我们创造的重要情报，现在我们对敌人不再一无所知。帝国已经与升华者纠缠鏖战了数百万年，我们所面对的，只不过是一次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遭遇战而已。母皇舰虽然强大，但在与帝国军队的交战中，也陨落过不只一次。不试试，谁又知道鹿死谁手。我们可以创造一次奇迹，自然可以再创造第二次！”
“就算战败，我们也能像丁军长一样，崩掉敌人一口牙！宇宙之大，一切皆有可能！”
“准备迎战！”
知道不同层面信息的人，对任重口中的奇迹有着不同的理解。
郑甜等星火镇嫡系心中想的是，这奇迹说的是任重打碎源星的制度桎梏，得到了如今这权力，彻底改变了舰队的格局。
来自原协会高层与军部的势力的相关人员心里想的是，这奇迹指的是源星在出发之前就做掉了神级心灵魔裔。
神级心灵魔裔的杀伤力，可不比四等母皇舰低。
我们能赢一次，自然就能再赢一次！
郑甜默默地望着任重的背影。
作为他的老部下，郑甜能读出他的气势上的变化。
之前郑甜一直隐约觉得任重似乎已经失了锐气。
他的确被众人等同于背叛的冷冻沉眠打击得很厉害。
但现在，那个无所不能一往无前的他似乎又回来了。

第472章 全军覆灭
会议结束后，众人各自返回岗位，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工作。
绝大部分技术层面和设备层面的准备已经由孙艾自行启动。
大部分工作都将由智能机械完成。
但与会者作为军事指挥人员，还有些人事方面的动员工作需要补充完善。
比如一直以来源星文明都算作是机械帝国的附庸之下的附庸，所走的科技路线相当于全面弱化版的帝国，对技术的应用思路和成果转化思路，乃至于对技术的依赖性也与机械帝国高度相似。
源星舰队内部的工作人员本来就更为“迷信”各种高科技的探查手段，要他们切换成依靠烟幕弹、照明弹和强光发射装置的思路，甚至还得依靠肉眼补充完善情报，不但需要技术改造，还需要思想灌输。
得让下面的人在最短时间内主动切换想法，总得需要自上而下的各级指挥官层层宣讲。
哪怕没时间进行长篇大论的宣讲，口头上的强调总是要的。
至于任重，则依然是一个人呆在水滴飞船里。
与先前相比，他不再总心事重重，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孙艾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变化，倒也开心起来。
“小艾，把五支侦察军勘察情报里的核心内容，尤其是C1915星的相关数据给我吧。”
在会议上，任重没让其他人与自己共同研究这情报。
在所有人的常识中，那一大片区域都成了敌人的大后方，现在的关键是顶住敌人的冲击，研究敌人大后方的星域勘探报告纯属吃饱了撑着，毫无意义。
“C1915星的体积十分庞大，接近源星的八倍，质量接近十倍，密度与源星十分接近，但是组成成分有很大的区别。它的星体表面有坚硬的耐高温合金岩，但内部却充斥着大量低温高压反应的氢氦同位素。某种意义上，它相当于一颗冷却的恒星。”
“组成它的原始物质是当年爆炸生成腾龙星云的两颗恒星对外释放的恒星物质。这些物质在漫长的冷却后，形成了一颗气态球状星体。它在太空中不断吸附游离微尘，同时内部的低速核聚变也从未停歇，生成的重核元素向外放射，又被星壳吸附，最终生成了这颗奇特的星球，表面固态，内部固液混合，星核又是被极度压缩的氢氦同位素。”
“尽管已经经过十亿年的演变，它的内部依然储藏着大量的氢氦同位素。打个比方，它大约就相当于一颗密度比固态行星还要大的超小型恒星，只不过因为总质量偏低，内部反应强度太低，导致它是一颗呈现相对稳定态的热核星球，释放的能量与生成的物质没办法冲破它表面的岩石层，反而在不断加固星壳，让它变成了一个大合金疙瘩，没办法在宇宙中发光发热，只让它的表面不断喷吐着合金岩浆，散发着细微的红色暗光。”
“这些是侦察员小吴和王参谋分别拿到的星壳、星幔与星核具体分析报告……”
在所有勘察情报中，孙艾着重描述了一下C1915星的特性。
正如丁苍海的判断，C1915星的确是那一大片区域内最特殊的星体。
它的相关情报值得引起重视。
即便是在茫茫宇宙中，纯天然地诞生出一颗外部有合金岩包裹，内部却持续发生着类似恒星核聚变的星体也是极小概率事件。毕竟按照通常的认知，重核元素应该率先向星体内部深处沉积，再慢慢演变成以铁元素这类金属为主的星核。
但C1915倒好，重元素反倒跑到了外面。大约是受到附近黑洞星体和不远处的射线暴等其他物质的影响，也可能是受到破碎双星的某些残留物的影响，才变成了如今的模样。或许再等个几十亿年，缓慢热核聚变会慢慢耗尽能量，转化成原子量更大的元素，生成一颗更大号的巨型固态星体，但那是不知道多少年后的事了。
如同过去一般，在听完孙艾的描述后，任重的手指慢慢敲打着水滴舰的操作台，微微闭眼，陷入了漫长的思考。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两个小时，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心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许也是唯一的胜机。
面对具备星系级主炮也无法轰开的角质层无敌龟壳的四等母皇，只能靠这绝杀策略。
“唤醒所有理论物理、能源学和材料学相关科研人员，围绕屠龙科学院组建研发团队，把C1915星的相关情报向他们放开，让他们即刻着手开始研究，并制定出一套完整的方案。”
虽然大战即将爆发，现在开始推进科学研究已经太晚，但任重从来就只争朝夕。
现在能把项目往前推进多远就推多远，只要自己能记住这些信息，那么就不算做无用功。
等到下一次，便能缩短时间，加快进度。
不管去了帝国后会怎样，但至少现在，自己还有复活。
孙艾接到命令，便开始将这梗概的命令细化成无数个细节指令。
这是个非常庞大的调动，涉及到多达数千万人的冷冻唤醒，以及同样庞大的资源调动，但仅仅0.1秒后，具体的唤醒命令便落实到了各个冷冻仓里。
这就是“网”的力量，也是机械帝国如今的立国之本。
事实上，在四大分支中，机械帝国是对人类原本的特征保存最为完整的种族，最原汁原味。
但这原汁原味也导致了机械帝国在综合实力上一度落后另外三条路线的人类很多，一度被崇尚虚拟转化的朝圣者、把基因解放生物殖装发展到非人的升华者、把个人念力无限放大以至于伟力化的心灵魔裔压得喘不过气来。
直到数百万年前一名同时具备天才科学家、顶级特工双重身份的青年贵族爆种潜伏靠近朝圣者的智械中枢，以人力对抗智脑算力，黑了进去，再将智械中枢的智能核心框架机制席卷一空，随后还全身而退，然后又在短短数十年的生命周期内爆肝研发，建立起将常规人脑与朝圣者的虚拟意识结合的半人工智能体系，并制造出第一台“网”的原始机型之后，才有所改观。
自此，机械帝国终于在超级智能领域得到了强大助力，勉强追上了另外三大分支的发展进度，更在机械巨构化上创造了属于自己的种族特色，有了一战之力。
然后，机械帝国又开始吸收升华者的思维再结合自身科技，研发出以墟兽为基地的生化星舰，以及创造出勉强能与心灵魔裔里掰掰手腕的念力师体系。
经过这一系列挣扎，当时风雨飘摇的机械帝国重新站稳了脚跟，不至于亡族灭种。
“虽然我不赞成在临战时进行这样的资源调动，但命令已经执行。”孙艾如此说道。
任重嗯了一声。
下一秒，他陡然站起身来。
敌人终于出现了。
纵深极长的防御阵线前沿突然响起警报，视频画面同步呈现到了任重的投影屏上。
密密麻麻如同蝗虫一般的临界毒刺，正悄然靠近一个无人前沿基站。
然后这无人前沿基站便突然打开了强光探照功能。
在强光之下，提前半小时被投放到宇宙中的金属粉尘烟幕弹发挥了作用。
所有临界毒刺的行踪被照耀得纤毫毕现。
在被发现的瞬间，前沿基站与后方的信息流通讯便宣告断开。
但无线电通讯却依然链接着。
前沿基站的无线电信号在两秒后抵达了相距不足六十万公里的太空悬浮球式中继器，再经中继器转化为信息流信号，瞬间抵达舰队本部。
没有任何预热，剧烈的交火瞬间爆发。
前沿基站在一秒后便被狂风般卷过的临界毒刺摧枯拉朽般摧毁，但距离不远处的藏于陨石后的武装战舰悍然冒出头来，主战束流炮轰然开动。
战舰主炮级的能量冲击贯穿了临界毒刺的阵型，刀锋一般犁地后，创造出了短暂的真空带。
与此同时，这两艘战舰也同步对外打出了以释放强光为主要目标的功能性导弹。
导弹爆炸，亮如恒星。
一轮短暂的超大范围强光在太空中弥散开来。
光晕扩散开，照耀到敌军舰队身上，再又反射回来，被光学摄像头捕捉。
源星战士们终于看清了敌军舰队。
位于本部指挥中心的众人以及任重都只觉得头皮发麻。
光照到哪里，哪里就有朦朦胧胧的影子。
三十万公里半径……
六十万公里半径……
……
数百万公里半径……
……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仿佛笼罩了整个宇宙的空间里，都是数不清的敌方作战单位。
光照到哪里，哪里就是敌军，没有边界，没有尽头。
临界毒刺和或大或小的刺蛇占据了最大的比例，但其他体型或大或小的生命体同样不少。
数量多到无法统计。
众人甚至只一瞬间便清醒地意识到，就算源星舰队的所有能量、储备弹药全部打空，都不可能击败敌军。
“完了。”
指挥部里每个人心中泛起的都是这念头。
就在这时候，后方的信息流通讯开始逐片逐片被切断。
明明敌人还在前方，但纵深防线后方的信息流通讯已经开始瘫痪。
短短数秒后，前后纵深达到数千万公里的源星舰队防线全部失去信息流通讯，被“关灯”了。
“有一种敌方作战单位具备和临界毒刺一样的隐形性能，提前钻进了我们的防线深处，然后突然启动，瘫痪了我们的通讯。虽然我们还有无线电与激光通讯，但命令的传达效率会降低很多。”
孙艾在任重的水滴舰与指挥部里同时说道。
任重应了一声，点点头，“没事，能打到什么程度，就打到什么程度。用无线电波传令下去，全员迎敌，改变作战目标，以保证屠龙营的研究进度为最高目标。告诉所有人，我的命令必须得到无条件的贯彻！”
……
四天之后，寻迹者、星系级主炮与源水星被摧毁。
源星舰队全军覆灭。
任重摸出笔记本。
7641。

第473章 总结，调整
“四天之中”。
茫茫宇宙中，光束炮与束能炮的炮火交织成网，高速导弹如同倾盆大雨。
一轮又一轮的高能爆炸在不同的地区发生，在宇宙中制造出一片又一片类似于荒芜带的区域。
这些恐怖的爆炸是陷入绝境的武装舰释放三相弹和仿制高爆弹进行搏命一击所致。
虽然没了信息流通讯，但无线电与激光通讯勉强替代，通讯效率是有降低，但却不是不能用。
源星舰队只不过是回到了远古的冷兵器时代，实时的通讯变成了有延迟的飞鸽传书亦或是骑马的信使。
如果还是协会掌权，指挥系统完全依赖于“网”的计算和统筹，那这的确是致命伤，因为在协会的军事体系中几乎所有人都只不过是“网”的传令兵，所谓的指挥官只需要坐在那，既不怎么需要动脑子，又不需要什么意志品质，有不少懒散无能的高等公民几乎没怎么经过学习便坐上了高位。
但任重改变了格局，他非常重视基础知识培养，也用了整整十年时间来完成源星舰队军事体系的变革。
尸位素餐的人被拿下，取而代之是在这以星火军事学院为核心的十年军事培训中表现卓越的毕业生。
比如在侦察军团中，丁苍海虽然表现惊艳，但其他的军长、师长与团长也曾在通讯中断的困境中做出过这样那样的尝试，只是不幸失败了而已。
总之，在多重因素作用下，源星舰队虽然全面劣势，但却并未一触即溃。
每一支被大军围困的源星战舰都表现出了顽强的品质，鏖战至一兵一卒，并且总能在弹尽粮绝时由留守在安全屋里的绝杀战士引爆超大当量三相弹，既能与敌同归于尽，又能尽可能避免帝国科技的核心产物落入敌手，让母皇舰平白受损，却得不到什么实质性的收获。
至于包括任重在内的三万余名超阶职业者，更是在战线各处发挥了重要作用。
虽然没了来自孙艾的算力辅助，原本的装甲智脑不能完全发挥功能，但装备里备用的硅芯片科技却依然能发挥强大效能。
……
“唉，实在太多了。人山人海这词都用不了，漫山遍野也只能说是冰山一角，纯粹是无穷无尽。”
看着笔记本上的数字，任重脑海中回忆起自己阵亡前看到的场景，依然觉得有些密恐。
当时，作为坚持到最后一刻的巅峰战力，他操纵着赤锋甲在太空里左冲右突，可不管他冲到哪里，身边都有成千上万个敌军围攻过来。
在其他区域的抵抗渐渐变得无力时，母皇舰把越来越多的基础作战单位调拨到任重所在的方位，对他穷追猛打，甚至试图活捉。
任重的负隅顽抗并非徒劳，他除了接触到大量临界毒刺与不同等级的刺蛇之外，还接触到了更多其他兵种。
当然，最后他也没能一个人翻盘，硬生生被无边无际的兵海给活生生堆到死，都不带挣扎的。
在此过程中，多年不曾与人生死搏杀的任重可算是找回了当年手无缚鸡之力时穷尽一切智慧与勇气击杀晶翼蜓时的状态。
他停滞许久的生死直觉在战斗中进一步升华。他现在的直觉早已不只停留在模糊感应的程度，而是可以通过对内外部信息的全面整合，在心中准确看到接下来一段时间内的具体画面，这让他总能避过对方的合围，也让他总能找到在宇宙中飘荡的能量电池进行更换，极大程度地延长了他苟的时间。甚至包括力竭战死这件事，他也提前一天便准确地预判到，只不过无论他怎么改变策略都没办法挪走自己头顶的死兆星，只能不断改变自己死的姿势和方位而已。
早已耗尽了子母药以及各种生化药剂的效能而陷入缓慢增长的体能指数、生物电承载功率也开始了爬升。
至于脑反应指数，倒是从未停止过飙升。
脑机同步率也在达到100%后停止了增长。
这100%的数据并非锻炼所得，而是来自用大脑中枢为节点帮助孙艾转移数据的那次作死行动，当时任重不但得到了与宇宙底层信息流直接沟通而形成的预知能力，还得到了100%的脑机同步率。
如果他生在朝圣者的国度，那么他现在已经可以开始进行智者转化，尝试所谓的虚拟永生了。
“小艾，你已经从帝国情报署的公开资料库里把三大敌国的情报都下载完了，对吧？”
“是的叔叔。”
“接通我的脑波思维，你看看我记忆里的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
说完，任重便开始在大脑中构想一种飞燕形态的飞行器。这种飞行器与临界毒刺一样，具备极强的反多重雷达扫描隐形性能，同时还有更强的光学伪装性能。要不是他在逃窜的过程中碰巧迎头撞上这玩意儿，根本就不可能发现它。
孙艾读完信息，立刻说道：“这是紊乱。最近十年才突然出现的新兵种，具备极强的潜伏能力，除非发生明确的物理碰撞，否则几乎不可能被发现。可以瞬间启动并制造出超量的信息流干扰，用无法被识别的噪点来在极大范围内阻断信息流资讯传输。不仅如此，它还能分泌出一种特殊的能量态覆盖在其他兵种身上，让一定范围内的其他兵种也得到接近它本体的潜伏推进能力。”
任重点了点头，脑海中又开始构想出一个全新的生物。这生物的长度约莫三十余米，背生尖刺，共有六足，足长且细，看起来像个放大版的跳蚤，在太空中游动时体表有奇怪的能量波纹，让它无论以多么快的速度运动都不会引发丝毫引力波反应，同样也有极强的反雷达性能。
孙艾：“这是潜伏，口器可以喷射毁灭性的束能，同时也能吞噬一切金属与有机物进行快速消化以补充能量，是很强大的单兵兵种，在帝国与升华者的正面战场上担纲主力。”
“这是巨象，兼具太空战与地面战两种功能，在太空战中以远程攻击手段为主，两枚象牙可以发射高能光束。在地面战以近战杀伤为主，它也能将高能束流固定在象牙上，无坚不摧，无物不破。这东西可以轻易破开寻迹者飞船，就连中子涂层都挡不住它。”
“这是太空沙虫，远程作战单位，有两种攻击方式，威力较低的能量束以及威力较强的实体反物质炮弹，反物质炮弹的杀伤半径达到五百公里。其作用机理和我们的高爆导弹有一定程度的相似之处，但区别是它能以每分钟十二发的速度持续喷吐，并且炮弹还有一定的空间折跃弹射能力。”
任重大惊，“空间折跃？”
孙艾点头，“是的，大约类似于古代源星仙侠小说里的缩地成寸吧。这炮弹能在宇宙里如同跳帧一样跳跃式前进，极难拦截。”
良久过后，任重才冷静下来，轻吐口气，“这也太夸张了。”
孙艾：“还有呢？”
任重摇了摇头，“没有了。”
源星舰队接触并且肉眼看到的，也就这些东西。
说白了，母皇舰的本体并未出现在防御阵线附近，还在丁苍海死亡的C1915附近，但浩瀚无边茫茫多的增殖子体部队已经杀到了前方，将源星舰队牢牢包围，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源星舰队在对敌人的作战方式几乎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竟也整整坚持了四天。
随后，任重又看了下星图，起身离开王座。
任重站起身，沉思片刻。
在第三侦察军开始失联时，舰队已经脱离探索航线30天，随后又过去12天，收到了丁苍海的无线电波情报，自己再坚持了4天才死，一共过去46天。
那么现在舰队离开探索路线往上走已经过去了16天。
距离第三军开始失去信号还有26天。
侦察军团已经出动了10天。
时间很紧迫。
任重立刻下达命令。
全军停止行动，所有运输舰原地隐蔽，开始疯狂地生产单兵太空作战装备，哪怕是基础型也行，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能让人在太空中存活一段时间，并且能开枪就行。
至于部分武装舰和寻迹者飞船，则是就地开始返程，前往C1915星所在区域。
同时，盘龙科学院继续重启，继续推进未完成的方案。
至于侦察军团，则是受命原地散开，继续去往更遥远的深空，进行更多的勘察。当然，这些人的另一个任务其实是尽可能地分散升华者的兵力，以及寻找可用资源。
“另外，继续改良我的赤锋甲，尝试在不使用放大器的情况下，持续提升赤锋甲的体型和能级。”
孙艾疑惑道：“能级太高的话，你的身体也会承载不了，你会死。”
任重咧嘴一笑，“无妨，我现在的脑机同步率达到百分之百，就算身体消失，只要使用合适的仿人脑晶核结构，用军团兽的晶核阵列充当智脑中枢，我的意识也能以数据化的方式在里面维持很长一段时间再泯灭，和朝圣者的智者有点相似。”
“还有，命令所有舰队完成装备快速改良，换装强光照射器、烟幕弹发射器，让马夏澄率领计算机技术改良影像分析功能，设计更小更结实的无线电通讯基站，最好做到指甲盖大小，续航最好能达到十天以上。”
“最后，批量制造老钱生前留下的最后遗产，长距离续航增程器。”
孙艾问道：“要用来做什么？”
“给舰船加速。”
孙艾大惊，“加速，要加到多快？”
任重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丁苍海那边将会在14天后抵达C1915星，差不多也就是同时，母皇舰的作战部队也将抵达。
舰队本部的飞行速度是十分之一光速，用这个速度离开探索航线飞了16天。侦察舰的飞行速度是八分之一光速，他们用这个速度向着敌人所在的方位而去，虽然不是走的直线，但也走了一个月才能抵达C1915。
如果想全军出动，围绕C1915星接敌，舰队就必须在14天内完成返航，抵达丁苍海的位置。
用现在的速度，是完全不够的，至少要所有舰队达到0.25倍光速才行，但这绝不可能。源星的科技水平没办法支撑大型舰队达到这速度，就连帝国都不行。
所以，制造足以引爆C1915星的引爆器这件事，只能交给前线的侦察军团。
那么这就需要侦察军团转化为矿物勘探队，以收集腾龙星云里本就存在的大量氢氦同位素，并在屠龙科学院的远程协助下制造出足够当量的引爆器。
但在此之前，还得有人能对母皇舰造成重创，勾引它启用角质层防护，并选择降落到星体中，以吸收能量。
这件事，只能交给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万余名超阶职业者。
希望很渺茫，但总得试试看。
“给水滴舰加速。”
孙艾：“什么意思？”
“包括我在内，三万二千一百三十三名超阶职业者，每个人配齐一台水滴舰，然后用老钱的增程器持续加速，让我们达到四分之一倍光速，用多级火箭模式一直接力过去。我们要抢在敌人大部队抵达C1915之前，在那里和第三军指挥部汇合，并潜伏下来。”
孙艾：“这……”
“同时，持续制造三相弹，再将寻迹者上的高爆导弹全部转移到改造完毕的水滴舰上。等完成这些，武装舰和寻迹者返程，和运输舰汇合，构筑防线。”
任重已经做出决定，由自己率队冲阵，在C1915星附近给母皇舰制造杀伤。
成功率极低，但不是没有。
孙艾似乎想劝他，但却又了解他的性格，遂放弃。
在做出决定后，任重又召开了高层军事会议，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他的“送死”决策显然引起了轩然大波，遭到了不小的反对，但全被他强势镇压。
任重也敏锐地注意到，目前苏醒着的郑甜、萧星月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在上一条时间线里，让老丁当了英雄，改变了不少人的认知。
任重决定，这一次不能让老丁专美于前。
不好意思老丁，你的骚操作，拿来吧你！
遥远的第三军指挥侦察舰里，正百无聊赖地在航行途中发着呆的丁苍海猛地打了个激灵，浑身上下凉飕飕。
“奇了怪了，是谁在背后想偷我鸡？”

第474章 苏醒的众人
任重穿着工作服，满脸油污地站在位于寻迹者飞船外侧的工程院工作间里，揉着下巴沉思着。
在他身前是一台加大号的改良款水滴飞船。
要将老钱研发的增程器引擎以多级火箭的形式塞进水滴舰，还要额外装载三相弹与高爆导弹的爆破部，得对舰船的整体设计进行大改。
钱望慎健在时，不管是任重还是军工部门都非常依赖他，这种核心工作基本由老钱搞定。
但如今斯人已逝，钱望慎的十个孩子尚未成年，其他弟子虽然能力尚可，但都未达到钱望慎的高度。
任重可以选择依赖别人，但最终却是自己站了出来接过了改进项目组负责人的岗位。
事实上，水滴舰的原始机有两个总设计师，一个是钱望慎，另一个就是任重本人。
在此后的改进里，水滴舰也大量参考了威龙战机的理念，甚至用上了威龙X型的发动机。
如今任重只不过是重出江湖而已，倒也恰当。
“初步结构验证就到这里了，二级增程推进器的点火时间要延后零点二秒，载弹仓的桁架结构倾斜角再上调零点零三度。虽然在太空中不讲究流体力学，但舰船本身也是个引力源，时常会将太空微尘吸附其上，所以要让舰船尾部变得更尖锐。中子涂层虽然致密坚固，但却缺乏韧性，也不是在每个地方都合适，比如这连接部，得换成……”
良久后，他终于完成力所能及的现场指导。
接下来的改良工作就是工程院里数万员工的事了。
这些人将会在孙艾的配合下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新的图纸设计，并在三天之内完成三万余艘水滴舰的改造。
此时距离任重下令升级水滴舰才过去不到两个小时。
完事后，他并未离开工程院，而是去到如今已经空置着的钱望慎的办公室，又开始在心中回忆起上条时间线里挣扎的那四天的遭遇来，慢慢推敲其中细节，并在心中强化记忆紊乱、潜伏、毒刺、刺蛇、巨象、沙虫和母皇舰的特征、性能、参数等等细节。
同时，他还让孙艾调取出帝国情报署公布的升华者四等母皇舰相关情报与信息，逐条琢磨，仔细研读。
这是任重找到的锻炼自己的预知能力的手段。
在与母皇舰及其增殖子体军队接触之前，无论他如何调动心中的执念去推想，都没办法在幻觉中看到具体的战斗细节，他只能通过数学计算以及对星图航线的分析大致推测出舰队接敌的时间与区域，但连自己究竟具体什么时候死都感知不出来。这压根就不是预知，而是普通的推演。
但在接收到丁苍海的情报，并亲自在前线与诸多升华者兵种交手后，预知能力开始生效了。
正如任重之前推测的那样，预知并非万能，而是一种对信息的潜意识整合分析，建立在严密逻辑的基础之上，并非凭空捏造。
想生成预知幻觉，首先便是脑子里得有足够的信息为基础，潜意识才能与宇宙背景信息流沟通，并进行推演，然后得到合理的结果，并以幻觉的方式呈现。
之前任重对预知这项能力不算重视，因为两相比较起来，似乎复活重置更无敌一些。
但现在他改变了思路，既然决定要离开，并且大概率会失去复活重置这金手指，那么源自信息与逻辑的推演预知，就变得尤其重要了。
经过长时间的冥想，任重先在脑海中制定出一套作战计划，随后，他眼前终于渐渐浮现幻觉，正是他潜伏在C1915的某颗行星之上，仰望着相距不远的母皇舰的场景。
当他想继续往下看去，画面却又总会迅速快进到自己阵亡的瞬间。
他再改变计划，然后……又换个死相，换个死的地方。
“分散突进、集中冲击、僚机护卫、悄悄推动太空陨石靠近……都白给。”
任重紧皱眉头，自言自语道：“全都试过了，都是个死，最近都靠近不了五百万公里。唉……大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他眉头一皱。
在进来之前，他曾经与其他人说过不要打扰。
正欲呵斥，但他马上露出惊讶之色，缓缓起身。
“你们怎么来了？”
走进来的正是鞠清濛、马潇凌、欧又宁、花月岚、陈巧、王桥等等已经弃他而去许久的星火镇亲信。
钱望慎的办公室很大，足以容纳数百人，只片刻后，办公室里便站满了人，基本都全来了。
鞠清濛神情复杂地走上前来，眼中含泪抬头看着他，低声问道：“为什么？”
任重先是愣了一下，旋即迅速反应过来。
这些人当初在亲眼见到整整一百八十亿条人命，还有不少亲朋好友牵扯其中的灭绝惨案之后，心神受创，意志崩溃，选择了用冷冻沉眠来逃避。
这合情合理。
此后，郑甜与萧星月是自行苏醒，并在舰队里观察了很久，虽然心头还是有芥蒂，但终究勉强说服了自己，决定站出来履行职责。
可在场中的其他人，在进入冷冻时是什么心态，现在就还是什么心态，时间并没能磨灭他们心中的伤痕。
只不过大约是郑甜见自己竟要和其他超阶职业者一起进入敢死队，返程迎敌，所以决定将众人唤醒，然后说了现在的情况。
想不通的众人便过来问情况。
鞠清濛这一声“为什么”，有别的含义。
当初他先为了满足帝国的律法，对源星执行了大清洗，在旁人看来，就是他这帝国临时子爵为了能没有后顾之忧地进入帝国社会，血祭一百八十亿人作为投名状。
如果做这事的人不是任重，而是冷冻长老亦或是源星协会的高层，便显得合情合理，即便心有怨念，也只能隐忍蛰伏。
但做这事的是任重，便格外打击人心了。
因为一直以来，他在星火镇众人心中都算得上伟光正，毫无黑点。
他正直、勇敢、聪明。他同情弱者，慷慨大方。他并不贪恋权势，一直以来都在为底层人而奔走。即便已经达到源星社会的巅峰，却也不放纵欲望，却反倒依然在乎如何去改善荒人的生存环境。
这样的人，简直是完人。
可最后时刻他的所作所为，便让人觉得原来他曾经的善良都只不过是伪装，仅仅是为了笼络人心以满足自己的野心而已。
他城府太深，一直藏到了最后才图穷匕见。
这尤其让人伤心，原来一直以来自己都被欺骗，被玩弄着。
每个人心中都有种遭到背叛的认知。
他曾说过的每一句冠冕堂皇的话，再让人回想起来，只叫人觉得虚伪至极，可恶至极。
甚至有人心中这样想，“原来他的野心一直都在帝国，我们只不过是他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而诓骗到手下的蠢货罢了。”
假如任重真想活着去帝国，这认知当然根深蒂固，无从辩驳。
可现在的情况却又是，他这临时子爵，最高统帅非但不惜命，竟反而要去冲锋陷阵当敢死队，便让人费解至极了。
按理说，如今的他位高权重，统治力甚至远超冷冻长老，那他如果有野心的话，就该更惜命才对。
毕竟源星舰队只不过是区区C级殖民地的产物，等待的敌人却是能在帝国疆域附近穿梭来往，不断袭扰帝国依然逍遥法外的强大巡游狩猎队。
就算全军出击也胜算渺茫，三万超阶职业者组成的敢死队，也注定了是炮灰。
他本不必如此，甚至该带着寻迹者飞船远走高飞，毕竟寻迹者的巡航速度可比运输舰与武装战舰快得多，完全有机会回到帝国。
任重看着鞠清濛，又看向旁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马潇凌，想了想，却是微笑着摇了摇头，不解释，只说道：“你们都醒了过来，我很高兴，但我并不打算让你们为我卖命，因为强扭的瓜不甜。不管我做什么，总有自己的道理。我只能说，一直以来我都问心无愧。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们要么继续去冷冻沉眠，要么，既然醒了过来，就回各自的岗位，该做什么做什么。距离我出发，还有三天，你们多少能提供一些帮助。”
就在这时候，鞠清濛皱眉说道：“刚才我看过水滴舰的设计图了。就算水滴舰是源星科技水平的巅峰，但四分之一光速的巡航还是太勉强了些。宇宙不是绝对的真空，始终漂浮着星尘，哪怕每一百公里只撞击一次星尘，撞击的星尘直径只有2.5纳米，但对舰船的力场护盾还是会造成巨大的压力，完全有可能穿透护盾撞在飞船上，会对飞船的结构稳定性造成严重损坏，长时间长距离巡航后，有极高的解体自爆的可能。从这里飞往C1915星早已超出了最大巡航里程，在这样的里程下，五分之一光速的巡航速度已经是极限，只有不坐人的导弹才能上到四分之一光速，射程也只有600亿公里，就算爆了也不会死人。‘网’计算出来的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十。到时候别说伏击敌人了，你很可能死在半路上……”
说着说着，鞠清濛又陷入了沉默。
任重并不解释，只依然直视着她。
他心里却在想着，虽然鞠清濛在接管了星火镇的行政工作后，看似有些荒废，但在装备研发与制造上还是保持着极高的水准。
良久后，任重咧嘴一笑，“所以，难道你不考虑就留在这里，帮我继续改良水滴舰和赤锋甲吗？就像过去那样。”
鞠清濛：“……”
良久后，办公室里的人终于出去了大半。
只留下马潇凌、王桥和史林等战斗人员。
马潇凌走到任重面前，只说了一句话，“我也要去。”
任重点头，“好。”

第475章 总得有人当恶人
马潇凌性情直爽，什么都写在脸上，开心就是开心，不开心就是不开心。
现在的她的确还没从源星惨案中走出来，却又想不通任重到底想干嘛，更没有鞠清濛那样的自律与城府，只知道如果任重要去送死，自己不能白白看着。
她甚至想着，如果真到了山穷水尽无路可走时，两人要共赴黄泉了，总能开口问出他心里的真实想法，那倒也死而无憾了。
所以，她只是这样简简单单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果断转身便走了。
她已经冷冻沉眠了近十年，是得抓紧时间多练练，松松筋骨，恢复状态。
等马潇凌一走，办公室里竟只剩下王桥和任重。
作为当初任重在第二监狱的狱友，当时几乎是靠着“打野资源”，脱离于常规公民培养体系之外进阶到八级枪械师的顶级杀手，王桥的天赋自不必多言。
在投靠任重后，他得到了更多资源培养，实力提升极快，迅速达到九级，更又轻易拿到了以往极少给非高等公民观摩学习的超阶教程。
在任重出现之前，协会将超阶教程牢牢把控在手，只有七级公民以上的职业者才能购买学习，在野职业者只能自行摸索出一条路，并且一旦超脱九阶，很快便会被冷冻长老麾下冰封战士掳走，被迫成为新的冰封战士，无法留下传承，以至于源星文明整整千年才累积三千个冰封战士。
但任重改变了这局面，完全公开信息，并拿出海量资源，众多出身卑微却天赋异禀的人迅速成长了起来。
当时受源星惨案的刺激，其他大部分人都当场冷冻沉眠，王桥却是因为身处实力快速提升的爆发期，心里虽然也有不甘，但又多练了两年，并成为新晋崛起的超阶职业者中的佼佼者，脱颖而出，更在军事学院担任了数月的刺客教官，包括丁苍海也是他的学员。
随后，王桥觉得自己的实力提升到了极限，这才带着家人进入冷冻。
“王桥，你似乎有话要说？”
任重开门见山问道。
王桥应了一声，“虽然我对任总你有诸多不满，但我还是建议你不必亲自出动。从这里出发要到目的地，相距近千亿公里，需要飞行十余天，沿途还有很多密集分布碎裂陨石群的区域，飞船需要进行连续变向，又得维持0.25倍光速，非常危险。你是帝国子爵，又是舰队主心骨，不能轻易犯险。”
任重闻言，先是一愣，旋即微微摇头道：“去肯定是要去的。我实力最强，如果我去的话，可以有效提高计划成功率。”
王桥：“可是你……”
任重再是笑着摇摇头，“我这帝国子爵，说白了也就是我自封的罢了，还没得到帝国认可。就算我战死了，舰队里依然有人可以接替，依然可以抵达帝国。”
王桥瞳孔猛缩，似是读懂了什么，将信将疑地问道：“所以……当时只是无从选择吗？”
任重嗯了一声，“帝国制度残酷无情，别说是我，就算冷冻长老也不敢违背。如果不进行大清扫，那等抵达南九星，恐怕所有人都得死。帝国人口不知多少兆亿，并不缺人才，反倒只从不嫌大脑多。所以，我们不能违规，只能服从。总得要有人来当这恶人，否则大家都得死，无所谓正义与邪恶，只不过为了文明的存续罢了。”
王桥闻言，沉默良久，说道：“任总，我错怪你了。”
“没事，不管怎么说，你的情人与子嗣的确也算死在我手里，恨我也是应该的。”任重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理解。
王桥有结发之妻，但当年在他落魄被捕走投无路时，却是那颇有商业头脑的情人上下打点，又帮他出第二监狱的费用，才能让他一直活着，算得上他的救命恩人。
当初舰队离开时，王桥本想邀请情人带着孩子一起上船，但不曾想这女巾帼却自有主张，表示舍不得自己一手缔造的企业，带着孩子留在了源星。
王桥虽然觉得自此永别分外遗憾，但又寻思或许重获自由的源星上的生活怕是要比前途未卜的帝国更舒坦些，就没强求，只不过后来这一切都在席卷星系的爆炸中变成了泡影。
他对任重当然有意见。
他只恨既然任重一早就打算要清扫，又为何不与他们这些心腹讲清楚，才最终造成这不可弥补的遗憾。
但如今看来，王桥却又觉得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真个公布了，又或是走漏了风声，消息传将出去，再加上九大长老已死，很可能在出发之前爆发惨烈内战，多损失一些运输舰和战舰，到时候能活着离开的人只会更少，而且是数千万上亿的少。
虽然生命无法等价置换，但如果任重的本意只是想让更多人活着，却又不是不能理解，只不过对自己这些将他视为领袖的亲信干部太过残酷冷血而已。
王桥离开之后，任重又坐回椅子上。
孙艾冷不丁又冒出来，“叔叔，我觉得你这样会不会太累了？”
任重对着空气笑道；“还好。”
孙艾叹口气，“我真怕你哪天扛不住，变成个变态。”
任重白眼一翻，“瞎说什么。对了，让源星那边的伪网也动起来吧，既然我已经断定准备堵截我们的是来自升华者的四等母皇，就让那边也多提供一些技术支撑。如今源星虽然生产资源不足，但在科研层面的资源，我们算是留够了。”
孙艾嗯了一声。
良久后，任重也完全躺下，先是在心中启动预知幻觉，尝试着推演出结果。
鞠清濛等人的去而复返的确带来了一些改变，在预知幻觉中，虽然还是反复战死，但他“惊喜”地发现自己战死时与母皇舰之间的距离竟拉近到了四百万公里。
这种改变是立竿见影的。
任重倒也觉得满意，不能奢求更多。
旋即，他再切换到沉眠空间，开始了虚拟实景训练。
“小艾，将所有超阶职业者拉进到同一个训练模拟场景，然后把针对性训练的假想敌调整为四等母皇。在数据模拟中多试试吧。”
孙艾应了一声，先将命令发布出去。
大约十分钟过去，第一场虚拟实景演习正式开始。

第476章 第一次亡命冲锋
演习结果与任重的预知没什么两样，甚至还不如。
三万余人组成的敢死队中的绝大部分人甚至都没能靠近母皇舰千万公里内，便被自自母皇舰的扑出的亿万杂兵摧枯拉朽地吞噬殆尽。
最终也就任重自己冲到了六百万公里的距离。
训练结束后，任重先让孙艾安排其他人自行总结心得体会，同时又道：“小艾你的设定不太合理。首先，考虑到水滴舰的性能，能顺利抵达C1915星的超阶战士顶多不会超过一万五千人。第二，你低估了我的战力。决定战力的不只是参数，更多的却是临战时的心有灵犀。第三，在返航的路上，我们将会持续利用虚拟实景进行模拟训练，超阶职业者们的临场反应不至于这样不堪，所以你设置的操作迟滞时间也不够合理。”
孙艾表示学到了。
她也是见了鬼，还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在虚拟实景训练完事后，竟还能反过来给她这“网”本尊提供改良意见的。
任重并未理睬孙艾的小心思，只又点开演习记录，根据孙艾的全员评分，观摩每个人在演习中的具体表现，以寻找能在行动中为自己提供有力帮助的人。
评分第一的自然是他本人，数据领先第二的马潇凌近半。看起来他似乎很虎的样子，其实不够，要袭击的目标毕竟是连帝国舰队也能抗衡的四等母皇，单靠一人之力终究勉强。
任重当然不介意自己有更多帮手。
尽管已经冷冻沉眠了近十年，但马潇凌却一如既往地可靠。自从被于承德这先祖点拨后，马潇凌的确仿佛开了挂一般，即便不使用晶体也算得上超阶机甲战士中的佼佼者，搏命爆种后更是仅次于任重。
另外还有数名这些年新成长起来的超阶职业者值得信赖，用一代人的时间打造出精锐战士的计划果然靠谱。
“咦，王桥这表现，倒是让人有些惊讶。”
在扫视名单时，任重突然暗暗惊呼一声。
原来他在总评分二十余名瞧见了王桥的名字。
当初王桥在达到超阶后将大量信息都花在了教学上，也并未强化训练多久，因此如今王桥的各项参数在超阶枪械师之中并不显山露水，面板数据比他强的枪械师大把都是。
但他的评分却如此之高。
任重颇为好奇地点开王桥的单人操作记录，良久后，点评道：“先利用爆炸陨石潜伏，完全关闭能量，甚至连维生系统也给关了，只用装甲内部残留的氧气呼吸，几乎熬到窒息的程度，顺利混过火力最强战斗最激烈的外层区域，然后悄悄进入没怎么爆发战斗的中间区域，等氧气完全耗尽，快要窒息昏迷了，才突然功率全开向前冲刺。他并未选择可以变形的多功能战甲，而是只侧重于机动能力的超大引擎锥形战机。在遭到拦截时，他对战机的操控倒是有点王牌飞行员的感觉，明明速度不及临界刺蛇和潜伏这一类迅猛兵种，却总仿佛能提前嗅到危机，或靠火力牵引抵挡，或提前变向躲避，或利用引诱弹勾引两敌相撞……真是天才一般的构想，与我靠预知能力都快有异曲同工之妙了，只可惜他的能力参数实在低了点，用了刑天药剂也终究不如我。唉，如果再给我们十年……装备再更好一些……”
任重喃喃自语着。
……
C1915星，这颗在宇宙中孤独存在了十亿年的孤独星体迎来了前所未有地热闹的一天。
丁苍海傻了眼。
距离抵达C1915星还有半天，但他却竟被一大群人超车了。
一艘又一艘的水滴舰从他的侦察舰飞过，直扑C1915星的方向。
“一万四千六百二十三艘水滴舰，最高指挥部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丁苍海抓耳挠腮，也想不明白原因。
但很快他竟又得到了更扯淡的命令。
这命令竟让他关闭信息流通讯模式，也不得使用无线电通讯，只能采用被动接收模式。
至于其他侦察舰，却是必须关闭多种扫描装置，只保留光学摄像头，同时又必须提前释放粉尘弹。
只让所有战斗人员在一个小时后就全部进入待命状态，一旦通过光学摄像头发现敌人，就自行接敌，然后争取在阵亡之前将接敌报告通过超界无线电模式发送回去。
当然，这些都是别人的事，都与丁苍海所在的这支第三侦察军指挥部小队完全无关。
他接到的具体命令是抵达后就地潜伏，只负责收集信息，然后在恰当的时间内将消息发回去。
“这样搞的话，我第三军的指挥部岂不是成了摆设？”丁苍海喃喃自语，百思不得其解，“现在散得这么开，没有军指挥部的调度通讯怎么行？那其他人怎么办？还有，宇宙这么大，哪有靠光学摄像头来索敌的，这不扯淡么？”
丁苍海觉得这简直不可理喻，但最高指挥部并未给出具体解释。
数小时过去，丁苍海曾经的噩梦再度重演。
他也终于明白了最高指挥部命令的意图。
他既因为战友的连续阵亡而心神首创，又因为最高指挥部的“未卜先知”而庆幸感慨。
此时，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任重却依然在苦恼中。
屠龙科学院和源星上的核能院用了十四天的时间来模拟计算，已经初步完成了如何利用三相弹来激发链式反应，并彻底引爆C1915星的方案，引爆成功率超过90%。
但任重的苦恼却在于如何给母皇舰本体造成重创。
这倒是让他回想起了当年自己扮演孤胆英雄独自冲击寻迹者飞船的岁月。
如今的自己变强了很多，但问题是敌人的水准与寻迹者飞船也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只能且走一步看一步了，反正这一把就是用来开荒的，不怕团灭。”
通过被动模式看到代表第三侦察军的光点接连熄灭，任重却也没什么办法。
时间飞逝，十天之后，母皇舰大摇大摆地出现在C1915星附近。
它早已完成对这一片星区的清扫，利用信息流技术的优势，母皇舰的主意识可以判定，在这片区域绝对不可能存在成建制的敌人，即便有，也不足为惧，都是些穷途末路的散兵罢了。
至于它的先遣主战部队，则是早已推进到了前面，距离竟敢不知死活地驻扎构筑防线，似乎打算打持久战的源星舰队，只有两天的路程。
就在母皇舰与C1915星的直线距离拉近到最近距离1300万公里时，变生肘腋，一万四千余艘潜伏在C1915地壳中的水滴舰悍然冲出，以超负荷功率启动引力引擎与介质引擎，猛扑而至。
这些水滴舰的加速度太快太猛，以至于不少舰船冲到半途就自行解体爆炸，但其余舰船丝毫不受影响，依然猛冲而至。
下一秒，母皇舰的金字塔身躯开始颤动起来，覆盖在身周的巨大管道如同呼吸般蠕动，一团又一团的增殖子体作战单位如同浓烟般被喷吐出来。
任重和他的特攻队开始了第一次亡命冲锋。
事实证明，任重等人这一次尝试的确是徒劳。
母皇舰似乎早已知晓这边还有一支潜伏小队，根本就没当回事，早就在生化兵营中留够了战力。
看着前方迎面而来的“浓烟”，任重心头暗叹。
搞半天，无论是源星舰队还是自己这支特战队，在进入腾龙星云之时，就一直被牢牢锁定并全程监视着了。

第477章 师夷长技以制夷
这种在敌人眼皮子底下雕花的滋味并不好，更又证明了母皇舰对源星舰队的轻视。
毕竟在母皇舰眼中，在绝对压倒性的兵力优势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毫无意义。
战局的演变证明了这结果。
在特攻队靠近至一千一百万公里时，便有来自太空沙虫的反物质炮弹扑面而来。
这具备折跃特性的诡异炮弹给特攻队员带来了巨大的威胁。
炮弹在空中闪烁推进，每一次闪烁的时间不固定，向前跳跃的距离也不固定，仿佛飞着飞着便落进了异空间，消失无踪，然后又毫无征兆地从虚无中蹦跶出来。
在二维概念中，两点之间最短的距离不是直线，而是折叠。在三维的概念中，物质跳出三维宇宙的界限，进入高维宇宙亚空间，然后再跳出来，这所谓的亚空间中有第四轴，这第四轴正是时间。依托于时间，物质可以完成打破维度从一点跳跃到另一点的进程，空间距离的概念将会在时间的压缩下变得不复存在，也被折叠了。
据传这是来自古盘星系中央那棵巨大类星体的计算结果，是一段奇特的基因链，在某次升华者利用类星体进行宇宙哈希值验算时自动跳出，并被升华者得到，再融入自身基因链中，最终演化出了太空沙虫这样的诡异兵种。
升华者之所以将类星体命名为生命起源的原因正在于此，在用它验算宇宙哈希值时，它偶尔会如同这般反馈出升华者需要的生物科技成果，就像是一台投币抽奖机一样。
千万年来，产自类星体的诸多玄妙基因链引导了升华者的进化历程，说它是生命起源毫不为过。
尽管早有防备，水滴舰里也预置了针对折跃反物质炮弹的响应程序，但特攻队还是遭到重创。
这些炮弹的折跃路线并非直线，后部还有用来调整方向的推进装置，每一次脱离折跃后，推进装置都会稍微做功，以改变炮弹的飞行方向，再下一次折跃时，炮弹便会沿着新的方向往前跳跃一段距离。从空间层面看，这些炮弹仿佛就是沿着一条毫无规律的连续折线跳跃推进，根本不可能预判出其飞行轨迹和引爆点。
伴随一块又一块漆黑空洞在太空中演化生成，一个又一个超阶战士与他们的水滴舰毫无抵抗之力地被吞噬其中，再湮灭为基本粒子。
漆黑空洞生成后，先是迅速坍缩，然后又如轰然炸开，释放出如同超新星爆炸一般的光热冲击。
强行冲破折跃反物质炮弹的火力打击区后，特攻战士便仅剩下不足八千人，然后便遭遇到了临界毒刺的截击。
临界毒刺这种诡异的兵种几乎免疫一切侦查手段，只能靠强光与烟幕粉尘结合来分辨，如果不是孙艾统御着由马夏澄率领的深讯集团研发部与源星上的科研部门快速革新算法，可以通过细微的光学变化快速分辨并识别索敌，只怕剩余这八千水滴舰只要一秒钟便会被全部摧毁。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近两千人的水滴舰被临界毒刺击毁，里面的人被迫投入太空单兵战，然后又迅速被更多临界毒刺追上围攻扑杀。
但真正给所有人造成重创的，却还是被“紊乱”所掩护，悄然靠近的“潜伏”。
这玩意儿简直是战场大杀器，第一次显形便已在阵中，然后口器开始仿佛没有冷却时间一般接连喷吐毁灭光束。本就只以速度见长，防御性能低下的水滴舰完全无法抵御，沾之即爆，并且里面的超阶职业者即便全副武装也非死即伤。
除了上述兵种之外，还有刺蛇在前方结成太空战阵。
这些刺蛇明明拥有极强的近战能力，但却根本没有出动，只在太空中扎堆聚集在一起，自口器中接连喷吐云雾状的诡异能量团。
这些能量团仿佛雾霭，既有物质态的质感，又有能量态的飘逸轻灵，无需动力，也没有任何加速过程，被喷吐出来之后便瞬间达到极高速度，并且还有自动追踪吸附的特性，却又无声无息轻易穿透了能量护盾，仿佛根本没有实体，可沾到水滴舰后又迅速实体化，将其腐蚀穿透。
至于巨象，任重等人根本没有见到，只远远瞧见巨大的母皇舰表面有些蚂蚁一般的小黑点附着其上，那应该是根本没有出击的巨象。
……
“败亡是必然的，但也不算一无所获。至少知道了这只母皇舰的战斗模式，也见识到了和原有的情报不一样的地方。”
任重自言自语着，“小艾，你的数据库该更新了。”
孙艾：“什么？”
她挺迷惘的。
就在刚才，正在假寐休息的任重突然睁开眼，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7642这个数字，随后又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你知道升华者的特殊兵种太空沙虫吧？”
孙艾：“知道，怎么了？”
“太空沙虫的折跃炮弹最远折跃距离超过十万公里，连续折跃的最短时间间隔已经低于五秒，炮弹爆炸后的准确打击半径是511.33公里。还有……”
任重一口气说了很多话，然后总结道：“总之，能担纲巡游者的母皇舰具备一定的科研功能，它和它的崽子们进化了。”
“还有……”
等孙艾又一次重新拆解他的计划后，任重暗暗想着，这些都只是最基础的改良，大约可以稍微多推进一些距离，但还不够。
“小艾，这是水滴舰的全新改良方案……这是超阶装甲的全新方案……老钱的增程器还可以这样……准备制定训练计划，针对性的训练，有这些人要注意一下，他们的能力可以……这样开发。”
约莫六个小时过去，任重终于利用脑波信号和口述安排清楚所有事情，才揉了揉太阳穴，稍微放松一下。
又回到了他熟悉的节奏，试错、改良、总结、站在上一条时间线的肩膀上继续往前。
“这样还不够，怎么办呢？”
任重思索片刻，突然灵光一闪。
折跃！
我们也可以！
“小艾，给我研发一个新的探测装置。”
孙艾：“什么？”
“可以全面解析信息流、引力、能量等等微观层面的空间变化的装置，我要找到进入亚空间完成折跃的方法，哪怕不稳定也可以。”
或许帝国内部也有折跃科技，但源星舰队却没有。
不管母皇舰的资料库再齐备，也一定不会防着这一招。
师夷长技以制夷，利用时间压缩完成科技爆发，拿到源星舰队根本不可能拿到的科技，是最好的突破口。

第478章 第五种族
表面看来，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从无到有地创造地创造出一条科技分支是不现实的事情。
但任重从孙艾提供的庞大数据库里找到了解决办法。
如今的孙艾虽然还保持着属于人类的情感，但在创造性上却已经渐渐退化。
任重也曾向她直接下达指令，让她尝试研发折跃技术，但她对此完全没主意。
随后任重换了个思路，将指令变成了让她在寻迹者殖民地已有资料库中查询公开的帝国常识。
孙艾给出了一些反馈。
首先，帝国内部的确是有折跃科技，并且已经很成熟。但机械帝国的折跃科技与升华者似乎有些不同，不像那反物质炮弹一样可以在任意地区启动，必须得沿着固定的亚空间轨道推进。这本来就是常规的交通手段，在星团级区域内，由折跃亚空间通道组成的网络本来就承担了最主要的物流运输任务。只不过这网络没铺到源星上去而已。
另外，随意技术上不是完全无法实现，只不过故障率和成功率太低，没有太空沙虫的折跃炮弹那般稳定可控，甚至还能随意变幻方向。
任重推测这是由于科技路线不同所致。
或许升华者自己也不太明白折跃的原理，反正只要基因链里有这功能，并且能用出来就行了。
随后，任重又让孙艾核实了一下机械帝国内部具备折跃能力的飞船的供能系统。孙艾告诉他，帝国飞船使用的也是高能电池，电池的核心技术与源星自产的电池一样，无非是容量更大一号而已。
再紧接着，任重再试图让孙艾去查询折跃飞船的相关供能模块零部件组成，就什么也查不到了。但任重终究还是得到了一些好消息，那就是源星舰队中持有的那些产自机械帝国的核心零部件在材料学水平上，与帝国那边的产品并没有明显差距。
推演到了这一步，任重觉得此事已经有一定的可行性，那便可以一试。
“有水平接近的供能系统，还有合格的材料。皇家科学院提供的科普知识中，虽然对折跃技术有所遮掩，但还是阐述了基本概念，太空沙虫的炮弹是现成的实验样品，舰队本部里的科研机构，还有……嗯，已经完全爆发出潜力的源星。”
任重自言自语着，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源星上如今的场景。
十年以来，虽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冷冻沉眠，但只要一旦醒来，总会通过孙艾与伪网分身之间的指向性稳定信息流联系查看源星上的状况，甚至与于烬、陈菡语、文磊、王兆富的后人在虚拟世界中交谈沟通，布置安排，给这些人答疑解惑。他一直作为主心骨，引导着源星文明的发展。
舰队上乘客们皆以为源星文明已然覆灭，陷入莫大的悲痛中，但留驻在源星上的人非但一个没死，却反而安居乐业，奋发向上，个个盼着将来有朝一日等舰队在帝国境内扎下根来，夯实基础，然后作为后援部队再来助任重一臂之力。
当然，众人也有遗憾，任重告诉留在源星上的众人，帝国势大，超乎想象，在拥有足以相互摧毁，亦或是至少能给帝国造成不可承受的代价的能力，得到谈判资格之前，源星文明的存在绝对不能暴露，所以为了安全起见，留在源星的人只能与他一个人单线联系。
蛰伏、奋斗、爆发、前进……
这是任重为源星文明定下的基调。
不敢在舰队里说出的古盘星系真相，任重早在离开时，便已经在源星上说了。反正依然存在的源星文明已经是他的致命漏洞，只要暴露就是个死，横竖都是死，债多不愁，所以在源星文明那边已经没有保守秘密的必要。
十年来，由于任重营造的巨大危机感，源星文明并未因社会变革而停滞不前，也从不曾因安于享乐而懈怠。
如今源星上的社会氛围，与机械帝国这边的任何一个星系都截然不同。
这里的人团结、坚韧、顽强、勇敢、勤劳。
没有毫无底线的勾心斗角与残酷掠夺，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每个人都有着明确的奋斗目标，也几乎没有人偷懒，每个人都在将自己拥有的力量和潜能毫无保留地贡献出来。
某种意义上，如今的源星文明与任重的曾经面对生死存亡时的故土高度相似，万众一心，团结奋进。
事实也证明，人类的确需要这样的环境，才能爆发出更强的潜力。
一套结合了马列与领袖思想塑造的行动纲要的教育和宣传体系、独立与古盘星系四大人类分支的文化观念、更公开的信息体系、对帝国残酷制度的仇恨、对随时可能降临的灭亡畏惧的恐惧、全面普及的教育制度、宽松的晋升环境、公平的分配制度、来自帝国的完全开放的知识体系、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敌人、围绕任重而生的绝对强权管理体系、建立在对改变源星人类命运的领袖任重身上的无可动摇的个人信仰，这种种客观条件交织成了一个既对任重有着狂热崇拜，却又极富创造力的小型社会。
源星人类正如二十世纪的人类一样，在持续经历着仿佛电气化工业革命的持续进阶。
源星上的人口来自帝国，在古盘星系四大体系中最原汁原味，最契合人类本质，却又并未受到帝国制度的扭曲控制，渐渐地已经脱离了帝国人类的特质，变成了古盘星系中的第五种族。
或许现在的源星人类尚且渺小脆弱，看起来与帝国人类高度相似，但任重相信，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源星人类必定会和帝国人类走向截然不同，但潜力却更大无数倍的另一条路。
就像现在，孙艾是将空间探测装置的研发项目平行拆解成了两套一模一样的细则规划，一套给了舰队本部中的科研机构，另一套同步给了位于源星上的诸多大学、科学研发部、公立与私立的研究所。
两边几乎同时行动，并行研发，但源星那边的进度却快了很多。
并非舰队本部里的人在偷懒，而是经过持续十年的繁衍与普及教育，源星那边的相关科研人员数量已然是舰队本部的近四十倍，平均学术水平更是远超舰队本部。
尽管留在源星上的人的平均基因天赋没有舰队里的人高，但十年的时间，足够繁衍出半代人，也足够很多当初并未显现出天赋的孩子茁壮成长。
当初任重带着萧星月巡游世界时信手带回星火镇的诸多孤儿，如今竟大半都已在源星上成为中流砥柱般的老学究。
源星的人可基本没有沉睡，一直在前进。
如果像职业者体系那般分级，那么现在舰队本部里大约有五千名超阶科学家，但源星上却有超过二十万名超阶科学家。
对帝国而言，没有贵族身份的人口只是人脑麦田，在舰队本部里，也是同样的概念。
但对源星而言，人口就是生产力、创造力，截然不同。
……
7643。
……
7644。
……
7645。
……
舰队本部中央，一座小小的实验空间站正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这空间站漂浮于寻迹者外，与寻迹者飞船相距近百万公里。
空间站内部的实验大厅里，一群科研人员正抱在一起狂喜着尖叫庆祝。
“成功了！”
“折跃……亚空间……能量态震荡……宇宙的波段……不可思议，宇宙真不可思议。”
“我这辈子也没想到，本来应该是绝对值的时间竟然也可以成为折叠三维空间的第四种力。太不可思议了。”
“不一定是时间，可能是空间层面的第四维度。”
“算了，这都不重要，总之就是咱们成啦！”
“都是子爵大人的功劳。”
“对哦，子爵大人……太不可思议了。”
“是啊，能级转换思路的搭建、能量态学的奠基、整套转换设备的拼装设计思路这些最为核心的研发工作，全是他的功劳。”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他除了分管咱们这项目，同时还在分管水滴舰和增程推进器的改良工作。”
“我天！一个人怎么可能这么聪明，仿佛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宇宙。”
说着，一群人纷纷转过头去，用蕴含着敬畏与崇拜的目光看向空间站大厅的高处。
那边，同样身穿实验室白大褂的任重正微微皱着眉头，仿佛在沉思。
他并未因实验的成功而陷入狂喜，反倒只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之事。
十分钟前，巨大的电能灌注进一台由无数个帝国产物拆卸下来的零部件组成的极具后现代美学风格的设备中，经过一系列转换生成了一种十分奇特的震荡能量，然后这些能量被灌注进了一枚在绝对真空内的氢原子上，让这氢原子在极短时间内瞬间加速。
但这氢原子并未直线加速再撞上什么，而是飞着飞着便突然消失不见。
在消失的瞬间，氢原子又几乎同步出现在千米开外的太空中，再轰然炸开。
这枚单氢原子爆炸对外释放出了巨大的能量。
爆炸释放的能量是灌注能量的两倍。
将灌注到氢原子上的电流换算为无数个电子的质量，刚好等于这枚氢原子的质量。
但在爆炸后，电子与氢原子完全消失在了宇宙中，变成了最纯粹的光波。
这就是折跃，只不过是一场只成功了一半的折跃。
任重缓缓站起身，看着下面正用狂热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项目组员工们，心里倒是略感惭愧。
你们以为这一切都是我创造的，但其实你们也是其中一员。
你们更不知道，我的脑子后面联通的，是一个正在奋斗的文明。
我只是站在无数人的肩膀上而已。
“谢谢各位，你们辛苦了。我们已经迈出从无到有的关键一步。继续下去，得让原子变得更稳定。我相信，迟早有一天，我们可以让一整艘水滴舰完成折跃，并且还不爆炸。当然，其实炸了也可以。总之，这一天不会太远。”
任重所谓的不会太远，并非绝对意义上的“不太远”，而是相对意义上的时间跳跃概念，起码在这一条时间线中，一直到再次灭亡都未能实现，甚至发生了严重事故，整个空间站都被一枚甲烷分子的爆炸轰得稀碎，幸好当时任重本人已经坐在水滴舰里奔赴C1915而去，没死在这场实验事故里。
在数次尝试中，任重一直在不断地升级装备，优化水滴舰的性能，给每一个超阶职业者针对性的特训，再不断细化改良作战计划，在每一台水滴舰与每一个作战装甲中设置更多更精确的预置程序。
到目前为止，任重本人已经可以突进到母皇舰附近两百万公里的范围，甚至也利用能量态震荡干扰装置短暂追踪俘获到折跃炮弹以进行分析研究。
升华者利用了基因链的“天赋神力”来绕过科学原理实现折跃，任重这边却又反过来利用帝国科技与人类天然具备的创造力思维来分析折跃现象以反推原理。
在此过程中，任重的个人战斗力却也在持续进阶。
他的体能综合指数、脑反应指数、生物电承载功率虽然并无明显提升，但脑反应指数却是一刻未停的上涨着。
并且，在突破九级桎梏，又得到预知能力之后，他的脑反应指数终于再无限制，化作出笼猛虎一路青云直上。
到现在，任重的脑反应指数依然在悄无声息间越过了帝国超阶职业者的极限，达到了以帝国科技目前无法读取数据的新高度。
原因很简单，机械帝国里的人类终究还维持着人类本体，脑反应再如何提升也不可能及得上将自身思维虚拟数据化，变成另一种生命形态的朝圣者。
不巧的是，任重虽然还有人体的形态，也独属于真正的人类，还有远超帝国人类的灵感思维和创造力，但他大脑内部的量子纠缠漩涡结构依然已经向着朝圣者的方向转化。
任重不是朝圣者，却胜似朝圣者，压过机械帝国相关测试设备的读数极限也顺理成章。
现在的他很强，或许只有去到帝国之后才能找到具体的参照物弄明白自己到底有多强，但当战争达到了这样的规模，在正面战场上，纯粹的个人伟力并不能一锤定音。
哪怕他实力再强大，或许已经是机械帝国有史以来的最强战士，他也不可能靠一人之力杀穿母皇舰的增殖子体组成的浩如烟海的兵阵。
机械帝国从来就不是一个依靠个人伟力征伐天下的人类分支。
在升华者文明中，母皇虽为舰队母体，但本质上却还是一个拥有独立意识而存在的单独个体。
一等母皇仅靠一具巨大身躯便能控制堪比小型恒星的能量。
这种好事，在保持了人类形态的机械帝国人类里绝无可能。
所以任重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靠个人伟力去杀穿全场，他追求的仅仅是在C1915附近将母皇舰炸伤而已。
在数次尝试中，来自星火镇的亲信们也一次又一次受到他的感染，重新恢复了过去那般对他无限信任与他并肩作战的姿态。
马潇凌的参数虽然没涨，但每一次都会得到任重侧重关照的战法提点。
史林这殖装战士也终于在得到源星舰队拆解自升华者的生物科技的帮助，融合了源自白峰的冷冻细胞的槲寄生细胞基因，让这诞生自源星的超阶能力得到了传承。
其他诸如宋沐恩、诺尔&#183;山德罗等人也一样有各自的优异表现。
但除了任重之外，最耀眼的依然是王桥。
无论蝴蝶翅膀如何扇动，无论蝴蝶效应让战场上的细节如何扭曲变幻，王桥这顶级杀手总能找到办法或用水滴舰冲阵，或用装备潜伏靠近，在抵近距离这事上紧紧咬着任重的进度，甚至还一度成功在与母皇舰相距240万公里时成功引爆了水滴舰上的三相弹，可惜只是炸了个寂寞。

第479章 总得有人用血肉筑城
巨大的暗红星球漂浮当空。
在接连暴起的闪耀光芒下，一轮金钵般的星环盘绕着这颗超大型球状星体，进行着仿佛亘古不变的公转。
这星环正是C1915星的碎裂卫星带。
一颗长八千米的条状陨石正悄无声息地混在碎星带中，沿着既定的轨道与其他碎裂陨石和星尘一起平稳地绕行着C1915。
在这块条状陨石的前方内部，任重正端坐在操作台前，并通过眼前的荧幕查探着光学摄像头捕捉回来的画面。
这块陨石正是一艘做了完全伪装的中型特种战舰。
舰船上只有一个驾驶员以及战斗人员，正是任重。
良久后，任重啪地一声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
笔记本上最后的数字7731倏忽闪现。
他终于等到一击必杀的机会。
当然，这也许仅仅是一次试探，不过只要他能成功这一次，那么在不久后，其他战士也能完成这番壮举。
任重自言自语叹息一声，脸上浮现遗憾之色，“也是可惜，没办法准确控制折跃失常后的空间紊乱爆炸，不然威力比三相弹还要更大一些。”
但他很快释然。
“无所谓了，就靠着这三千枚浓缩三相弹的同步联合爆破，就足以轰碎一部分母皇舰的角质层外壳。”
此时，太空中那接连轰然暴起的光芒却是在15天前，自源星舰队本部发射而来的超远程巡航导弹引发。
经过长时间的改进后，原本射程仅有六百亿公里的导弹在多级增程器的帮助下，射程达到了一千一百亿公里，巡航飞行速度略高于0.25倍光速。
这些导弹的出发时间比水滴舰晚了一天，但飞行速度略快，特攻队员刚在C1915星前脚安顿隐蔽下来，这些导弹后脚便到，直扑母皇舰。
但母皇舰早有准备，在沿途埋伏了大量临界毒刺，以及名为“织网蛛”的炮灰兵种。
数以亿计的织网蛛在宇宙空间中铺散开一张巨大的组合蛛网。
这些蛛网由极细极坚韧的透明丝线组成，韧度与强度以及延展性足够拦截住超远程导弹，并将这导弹割裂提前引爆。
有一部分导弹被提前引爆了，还有一部分是被无声无息地切碎，但却还有少部分利用别的导弹切出来的漏洞冲过了拦截网，可惜又被早已埋伏在半道的临界毒刺或是刺蛇的喷吐物轻易引爆，炸成了太空中的一朵朵烟花。
太空中虽然没有空气，剧烈爆炸也只不过是光与热的能量释放，还有一些等离子流带来的轻微冲击，但具备极高动能的导弹碎片却总能撞击到一些碎石。
其中有一枚导弹似乎特别倒霉，先是为了躲避从前方飞回的大块碎片而被迫转向，脱离了锁定母皇舰的方向，再想校正已经来不及，以至于彻底绕开了母皇舰的方向，轰中了一片距离母皇舰超过两千万公里的碎裂星团。
在轰向星团时，这枚导弹似乎又变得福星高照起来，巧妙避开了大量直径超过十米的大块陨石，然后精准地命中了一块直径接近五十公里的大型陨石，将其炸得四分五裂。
碎石飞溅，打得碎裂星团边缘的几十米长的陨石四散乱飞。
这只是战场中一个并不起眼的边缘细节。
那些被打飞的陨石也都沿着既定的轨道慢慢飞散。
这一点，并未引起母皇舰的主意，因为实在太不起眼，也没有任何通讯信号释放出来。
母皇舰甚至把重兵布置到了导弹飞来的正面，在这一侧只放了少量的“潜伏”、刺蛇与沙虫。
但通过光学摄像景象悄悄观察着战场这一角落的任重在默默地倒计时着。
先前那枚导弹并非常规意义上的巡航导弹，里面坐着有人。
由于信息流通讯已经中断，无线电波通讯不足以支撑这样空间维度的实时调度，所以要想让其在充满随机与偶然因素的太空战场里实现精确控场，只能有现成的驾驶员坐在里面自行决断。
整整十人的机组人员一直就在里面。
包括为了躲避碎片而进行的避让，以及钻进那片碎裂星团途中的细微操作，都是由人来完成。
至于最后的爆炸，当然也是主动施为。
时间过去近两个小时，导弹慢慢消耗殆尽，那些被炸得四散乱飞的陨石终于显示出不合理的地方。
原本这些石头应该完全四散而开，仅有极少数会靠近母皇舰的方位，但现实情况却是有三万余枚大小接近的“陨石”一直在悄悄地小幅度变向，甚至还在持续加速。
到现在，这些“陨石”已经变成了三万余枚直直冲着母皇舰而去的陨石导弹，再隐蔽的伪装也该露馅了。
少量太空沙虫开始喷吐折跃炮弹。
下一刹那，“陨石”表面的岩皮抖动脱落，改良型水滴舰的本体显现出来。
双引擎全开，新型力场护盾轰然撑开。
一枚枚水滴变成了散发着幽蓝光线的雨滴，呈扇面往前狂飙猛进。
图穷匕见，全力突进。
虽然折跃炮弹还是无迹可寻，毫无规律，但再一次更新改版后的算法却还是能对其行动规律做出准确率接近40%的预判。
小小水滴在突进的过程中开始曲线变向，尽可能规避折跃反物质炮弹的杀伤。
一轮拦截爆破后，有两万四千余艘水滴舰冲破了防线。
继续往前突进。
少量临界毒刺组成的拦截防线紧随而至。
部分水滴舰稍微放缓速度，接连开火，再自行变形为功能各异的小型作战堡垒，既能吸引敌方拦截兵力，又能为继续突进的战友提供火力掩护。
一枚又一枚强光烟幕混合弹引爆，将在太空中悄然潜伏靠近的临界毒刺照耀得纤毫毕现。
特攻队掩护组组长袁擒虎启动无线电通讯，一声令下，“打！主攻AB217区！全火力覆盖！制造两秒空洞区！”
这AB217区是他根据实时变化的战场动态选择出来的防线空白区，是突破口。
随着他一声令下，减速的五千余台作战堡垒开始将各种重火力集中到一片半径三百万公里的区域。
近一万九千台水滴舰进行大范围曲线变向，开始向着该区域猛扑而去。
在火力炸开后的1.2秒时间内，近一万六千台水滴舰成功穿过了这炮火交织而成的空白区。
损失了三千台水滴舰，其中有一千五百台是被己方炮火残留的冲击影响到核心零部件，另外一千五百台却是折损在因超大角度变向而产生的扭力中。
其他区域中，母皇舰迅速识别到了掩护组指挥堡垒的信号源，猛扑而至。
甚至有大杀器“潜伏”也悍然杀出，利用长足踩爆毒刺进行空中加速，陡然扑到释放出指挥信号的作战堡垒上方，口器喷吐毁灭光束。
那台作战堡垒毫无悬念地被引爆。
但袁擒虎并没有死，他依然在有条不紊地发布着新的命令，“AB204区！火力覆盖！”
根据任重的指示，母皇舰拥有极强的信息捕捉能力，能瞬间识别出指挥中枢。
所以袁擒虎对外发布的命令并非通过自己的作战堡垒散播，而是先以激光通讯的方式传递给了与自己相距十万公里的另一台中继堡垒，再由这台堡垒来广播。
不仅如此，那台中继堡垒压根就没装备多少远程作战装置，而是加载了大量由诺尔&#183;山德罗亲手改装的三相弹组成的爆炸装置。
在潜伏的毁灭光束命中的瞬间，中继堡垒悍然引爆。
恐怖的高辐射高热爆炸冲击波席卷开来。
相距不远的“潜伏”识别到了那迎面而来的危险，见势不妙想逃，但迟了一步，迅速被淹没其中。
另一边，利用第二轮火力覆盖打开的缺口，剩余四千多台作战堡垒再度调转方向，向着突进防线的其余水滴舰前方路径某处发射具备能量干扰效应的爆炸光束，再一次为其他人争取到了突进的空间。
袁擒虎的注意力并未在这边停留哪怕一瞬，只立刻下达了第三个命令。
“脱离水滴舰，接敌！诸位，为源星而战！”
到得此时，经过两轮密集开火，所有作战堡垒型水滴舰已经打空了全部装载武器。
接下来便该是他们这群超阶职业者拿出属于自己的能力，在这一望无垠的太空里与敌人以命换命的搏杀了。
袁擒虎的拳头砸在自己的装甲身上。
他脑海中依然清晰记得，在出发之前，任重曾亲自经手自己的装甲改造。
他也记得，任重笑着告诉自己，“相信我，你能打十个。”
在作战堡垒被刺蛇喷吐烟雾腐蚀并引爆前的一瞬间，袁擒虎的装甲喷薄烈焰，杀将出来，迎着身周数十只临界毒刺而去。
更前方，马潇凌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正前方，眼角余光扫过面板左上侧的距离数据。
八百万公里……
七百万公里……
四百万公里……
距离越近，她身边的战友越少，不知不觉间人数已经削减到不足八千人。
她的双手紧紧捏着操纵杆，大脑思维高速运转。
可以透支生命的晶体在她口中莹莹生辉。
她的水滴舰在前方刺蛇喷吐生成的烟幕缝隙中穿梭，钻行。
三百万公里！
良久过去，作为特攻队尖刀组组长的她大喝一声，“响尾蛇机动，使用三相弹！使用刑天药剂！超负荷运转，防御增强堡垒启动！”
话音落下，与她齐头并进的四千余台水滴舰立刻采取行动，做响尾蛇机动，尾部陡然往前甩，尾部结构解体，加载了三相弹模块的引爆仓被甩出，借着惯性往前冲去一截，然后完成方向校正，钱氏二型推进器点火。
一枚又一枚三相弹落进在正前方严阵以待的由多级刺蛇组成的密集防御阵内，接连轰爆。
同时，其余水滴舰变幻成具备加厚中子涂层的球状硬化堡垒。一杆又一杆机炮从球状堡垒表面探出头来，一枚又一枚超高速导弹从垂直发射口内激射而出。
至于马潇凌自己则是披挂着通体闪着银芒的战甲跳出水滴舰。
她的战甲体型较大，组成结构占据了水滴舰中的大部分装载空间。
她的水滴舰并不具备堡垒化功能。
她自己就是堡垒。
她也并未像袁擒虎那样利用激光通讯让其他人转接信号。
敌人知道她就是指挥中枢，更将大部分火力与作战资源往她这边倾斜。
但这正是马潇凌要达到的效果。
她开始左右腾挪，闪烁机动，利用枪械提前阻断试图围攻自己的临界毒刺，身上的小型太空诡雷雨点般洒出，先截住一边试图靠近自己的敌人，然后又往另一边逃窜而去。
但她并非全程逃窜，还在一边逃一边往前靠近。
至于其他硬化堡垒，虽然已经关闭了推进器，将绝大部分供能都用到了能量武器上，但还是在惯性与引力的双重作用下逐渐靠近母皇舰。
在这混乱的局面中，一块若影若现的如同水折射光线生成的影子正在悄然向前推移，甚至慢慢飞到了所有人的最前方。
这正是使用了独一份的伪装装置王桥的水滴舰。
驾驶舱里，他呼吸平稳，正轻轻地调动着拨杆，小幅度改变着飞行方向。
在另外的方向，原本组成规整防线的紊乱、潜伏、刺蛇、毒刺等等增殖子体已然打乱阵型，正往马潇凌等人所在的方位靠近而来，这般大规模的机动，如同云雾挪动。
渐渐的，围绕母皇舰的“浓雾”在面朝C1915的方向生成了一个空洞区。
另一侧，任重独自控制的战舰终于动了。
战舰猛然脱离围绕C1915公转的轨道，化作一杆标枪直插而至。
加速！
持续加速！
任重的战舰开始颤动！
控制室里因为震动而嗡嗡作响。
任重目视着前方，看着正迅速变幻阵型，试图重新组建拦截网，填补回空洞的无数母皇舰增殖子体，脑海中闪烁着电光火石般的念头。
他的目光游移，不断锁定新的区域。
战舰前方的岩石伪装层终于在剧烈加速中脱落，露出舰炮。
嘭嘭嘭！
舰炮开始向前轰出聚合能量束，炸穿前方，制造出安全区。
再下一秒，任重的右手拧动拨杆，战舰稍微变向，完美避开一枚反物质折射炮弹的火力打击区。
继续加速！

第480章 母皇舰战役的终点，源星文明的新起点
再更前方，是来自数千万调转过头的刺蛇喷吐的浓雾。
层层叠叠的腐化浓雾交织堆叠在一起，但任重脑海中已经看到了一条，也是仅有的一条可以安全通过的路径。
这艘长度超过七千米的中型战舰变成一条灵活的鱼，钻了进去，再冲将出来，又刚好越过敌机尚未完全收拢的防线空白区，向着母皇舰直扑而去。
在这小小的操作过程中，任重将自己的预判与驾驶技术施展得淋漓尽致。
近了，越来越近了。
终于，他按下了身侧的红色按钮。
舰载大型电池瞬时供能达到顶峰。
折跃！
战舰消失。
再出现时，战舰与母皇舰仅相距五十公里。
被折跃震荡得意识浑浑噩噩的任重几乎忍不住哈哈大笑。
距离刚刚好。
并且没有在中途就爆炸。
虽然没能激发出折跃失败的物质能量转化恐怖爆炸，杀伤威力不那么可观，但也够用了。
我可以。
其实任重很清楚一件事。
在图穷匕见之前，母皇舰知道正有超远程导弹袭来，也知道水滴舰的潜伏方位，更是非常清楚他这块陨石卫星是伪装的。
但母皇舰并未提前派遣作战单位拦截扫荡。
因为升华者非常清楚帝国寻迹者殖民地的科技水平，更清楚帝国的作战思路和装备，很笃定源星根本不可能有折跃科技，无论做什么准备都是徒劳，毫无威胁。
母皇舰不采取行动，是不希望早已推进到前方的其余作战单位暴露出来，让这支有一万一千余艘舰船的殖民地舰队四散而逃。虽然肯定能完全剿灭，但追击起来还挺麻烦，费时费力。
母皇舰巴不得殖民地舰队摆开阵势就地等死。
唯一能瞒过母皇舰的感知的，是以丁苍海为首，聚合了第三侦察军中超过二十万搜小型侦察舰的全部资源，早已钻进C1915地壳之下，并建成的大型工作站。
在新的命令中，第三侦察军早已改变了行进方向和作战思路，只要能抢在母皇舰的探子抵达前进入C1915的侦察舰全都来了。
但是，从战争一开打，当由袁擒虎率领的掩护组用出无线电通讯、激光通讯以及强光烟幕弹后，这支卑微的殖民地特攻队表现出了不太平凡的地方。
不过这依然不能对母皇舰造成实质性的威胁，哪怕任重单人控制的战舰已经开始行动，母皇舰也依然只是按部就班的调整防线。
任重这艘战舰被中途打爆的概率是百分之百，没有意外。
唯一超出母皇舰的判断的意外，正是任重的战舰这一次跳跃长度夸张到了极致的折跃。
仿佛这支卑微弱小的殖民地舰队得到了机械帝国的科技，提前在这里布设出了一条折跃通道，并且还不泄露出丝毫空间波动。
可这完全不现实，也完全出乎母皇舰的判断。
有的时候，左右战局只需要一次小小的“意外”。
母皇舰的反应极快。
在察觉到任重的战舰近身的0.1秒后，如蚂蚁般覆盖在母皇舰表面各处的巨象已经调转方向，洁白的象牙尖端开始泛起代表高能颤动的银芒。
与此同时母皇舰的体表也如海浪般快速涌动起来，漆黑色的角质层迅速扩散。
任重这边启动三相弹一共用了近五秒。
伴随剧烈的震动，无比灼热的光芒吞噬了任重的身躯。
他根本没带赤锋甲。
他的赤锋甲改头换面留给了马潇凌，但马潇凌对此并不知情，只知道自己的装甲在任重经手改良后，性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样倒也好，起码没有防护的任重走得毫无痛苦。
无缝切换到“上帝视角”后，他看见如同旭日光辉般的高能灼热带着强烈的冲击波席卷向了母皇舰，并在短短0.5秒后抵达，与刚刚成型的角质层护盾撞到了一起。
“好快的反应速度。”
任重在心里感叹了一番。
母皇舰不愧是升华者的核心兵种，不但可以单体成军，具备完整的生产与研发能力，在自保这事上也颇为独到。
这可能是自然选择后的必然，也可能是主动进化而得到的能力，生成角质层护盾速度比较慢的母皇舰大约早已湮灭在四大星国之间的战争里了。
外部的光芒太强，以至于任重保持着这个距离时并不能在上帝视角里看清楚母皇舰的状况，直到上帝视角结束，他也什么都没看见。
但并不代表他的行动失败了。
按照帝国提供的资料，如此当量的三相弹聚合爆炸绝对能撕碎角质层，给母皇舰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只是很可惜他这次看不到。
……
7732。
用了数个小时，布置完全部的安排后，任重走出办公室，稍微有些心事重重。
他已经通过爆种验证了计划的可行性，在科研和生产方面，不宜再做改动。
毕竟上次的折跃其实只是偶然成功。
根据模型计算，这一次折跃的成功率仅有不足1%，只不过运气爆发，真就成了而已。
战舰中与折跃相关的供能系统、能量态震荡系统、飞行躲避的过程、穿梭敌军防线躲避飞行时生成的形变以及产生的震动对舰船的影响等多方面因素综合到一起，刚好依然符合折跃的标准，才最终汇聚成了这一击的成功。
那么，如果不做任何实际改动的话，在这条时间线里大约也能维持住这“运气”。
但问题是，如果想继续走下去，他就不能再担纲这艘自爆舰的驾驶员，必须换一个可以完美复刻他每一步操作的人来。
除了王桥，不做第二人想。
但问题是，这一次的死亡，就是真的死。
他不会再复活重置。
任重并不想让王桥去死，也不想让马潇凌和别的人去死。
说他自私也罢，还是别的怎样也好。
他的的确确不想看见自己的亲信和重要的人去牺牲。
可是，总得有人去干这活。
……
与之前一样，那些曾经抛弃了他的亲信全部因郑甜的召唤而重新醒来，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一次与过去也一样，王桥主动单独留下。
任重都不用问，便知道他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任重眉毛一动，还没开口，王桥就主动站出来说道：“任总，我认为在是否亲自出动这件事上，您应该再多斟酌一下。”
任重微微颔首。
这次他没主动问王桥的意图，让对方先说，对白倒是稍有区别。
但任重却又有新的想法，所以加快了节奏，主动道：“我懂你意思。这一返程的确路途遥远，看起来也危机四伏。但即将完成改良的水滴舰性能完全达标，沿途基本不存在炸机的风险。我已得到可靠情报，知道敌人的来路，兵力以及具体的军事能力特性。敌人非常强大，我们逃无可逃，只有返身迎敌才有一线生机。回头迎敌基本是九死一生，可又不得不做。胜算却只来自奇迹。唯一能争取的，是如何牺牲得更有意义。我当仁不让，因为只有我在现场才能保证成功率不是零。”
王桥摇了摇头：“寻迹者飞船是帝国产物，极限飞行性能必然比年轮舰和源星级武装舰更强，任总你可以用寻迹者带上最为核心的资源与人员单独离开。能走一部分人是一部分人吧，这样起码源星文明还算是有延续。”
任重的语气突然变得深沉，“所以你也明白我当初的用意了？”
王桥脸色一白，片刻后长叹一声，“所以任总你当时的确只是无从选择。”
任重没有回答，只转而问道：“如果我真带人走了，那王桥你呢？怎么打算？和我一起走吗？”
王桥脸上浮现挣扎犹豫之色，但又立刻坚定道：“必须有人留下来殿后，所以我……”
任重：“你不恨我？准备为我而死？”
王桥：“本来是恨的，但当我知道任总你打算亲自率敢死队返程阻敌时，却又不那么恨了。我也想明白了一些道理，在其位谋其职。我们没办法站到你这样的高度，不能纵览全局，所以看待事物总有自己的狭隘之处。所以，我认为可能我的恨其实有些肤浅。只是从个人角度的考虑，没有站到全文明的高度。既然当初我们选择了追随你，其实本来就该无条件信任你的，无论你做什么，都有你的理由。你的是非功过，本来永远也只能由后人评说。”
“但首先，我们得有后人。任总你或许寻思着，即便你死了，其他人也能继承你的位置，源星文明依然存在。但是，这存在并非永恒。帝国虽好，可从源星当初的现状窥斑知豹，那必定不会是乌托邦一般的梦想乡。帝国淘汰一群来自边缘殖民地的外来户，就与当初协会淘汰一座镇子的荒人没什么区别。抛开那一百八十亿条人命的事，你的确是最好的领袖，换一个人来，绝不可能达成如今的成就。活下去的人依然需要你的带领，所以你不能死。”
任重闻言，的目光里精光闪烁。
他心头其实觉得有些惊奇，倒是没想到，王桥竟已经在刚苏醒后不久便把事情想得如此通透。
可能在过去的时间线里，他也是这般想的，只不过因为当时自己用的不是这一套台词，没能把他这些真心话勾出来而已。
思绪良久，任重抬手拍了拍王桥的肩膀，“谢谢。但我还是要去。”
王桥：“任总……”
任重：“九死一生不是十死无生，只要我的计划能成，就能反败为胜，所有人便有一线生机。我也一样。”
“什么计划？我需要承担怎样的角色？”聊到这个程度，王桥已经明白了任重的深意。
任重想了想，直截了当地说道：“你是本次行动最重要的角色，你必死无疑。但我不会让你带着疑惑牺牲。你心里的问题，到时候会有答案。”
……
7740。
在自爆战舰开始加速之前，王桥打开了任重留给他的亲笔信，狂喜与欣慰的神态在他脸上一闪即没，取而代之是坚定与决绝。
旋即，他扭动摇杆。
自爆战舰抖动着脱离了C1915的公转轨道，如一把利剑向母皇舰冲去，再撞破虚空，长驱直入。
……
腾龙星云中光辉闪烁，耀眼刺目。
已经在黑暗中沉寂了近十亿年的腾龙星云终于在生命的末期迎来了一次难得的恒星般的闪烁照耀。
伴随着前所未有的剧烈爆炸，C1915星这颗汇聚了曾经的双星系统最后余晖的暗沉星体终于燃尽了生命，为这片黑暗点燃了最后一把火炬。
这是恒星的复辟，也是双星系统的回光返照。
那耀目的光芒不但照亮了腾龙星云，也照亮了源星文明的前路。
身披赤锋甲的任重信手拨开身边已经完全陷入僵直，成了太空浮尸的巨象，一边轻飘飘的向左横移，避开导弹般迎面呼啸而至的巨大星体碎片。
这只巨象并非死于他之手。大约在两秒之前，闪烁着恐怖银辉，激荡着极高能级，作战信息面板上显示的温度超过十亿度的巨象象牙正死死锁定了他的胸膛，一直往前逼近。
任重正在竭尽全力地高速后退试图躲避，可后背已被大量临界毒刺锁死，还有两道来自潜伏的毁灭光束呈交叉锁定，完全封死了他的闪避路线。
但也就是在这时候，C1915星这颗自然生成的纯天然核弹终于引爆。
几乎同一时间，属于母皇舰的增殖子体兵海骤然变成了死物。对母皇舰这种一皇成军的巡游队来说，杀死母体就等若杀死全部。
“这……这就结束了？”
在信息流通讯刚刚恢复的瞬间，任重的脑海中立刻响起了马潇凌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透着劫后余生之感的低呼。
任重扭头看去。
相距太远，即便有光学望远镜的辅助，他看不真切马潇凌的模样，只能瞧见那边远远有一个如夜星闪烁着的银色光点。
那光点正是马潇凌。
“嗯，结束了。”
任重低声应道。
马潇凌再度惊叹，“这也太容易了吧！咱们的大部队都没接敌，怎么就结束了呢？”
任重嘴角一抽。
容易？
行吧，换位思考，从马潇凌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整件事的过程是这样的。
突然苏醒的任重雷厉风行地决定回头迎敌，然后对包括水滴舰、装甲、军备、导弹等等核心装备做出全面改良，并亲自完成了绝大部分理论与设计层面的基本工作。
同时，无所不能的任重又通过帝国对折跃科技的只言片语描述，从“虚空”里变出来个一次性的折跃技术，并利用源星舰队中的现成资源完成自爆战舰的建设。
再同时，任重又给绝大部分超阶职业者提供了堪称完美的针对性强化训练方案，尤其是给了王桥一个精准到每一步细微操作的驾驶教程。
再另外，任重还完成了一个囊括了技术与战术层面的关于侦察军以及特攻队的作战方案，并亲自抵达前线，如同过去发生在源星上的每一次战争那样，用一个将一切资源都开发利用到极致的充满奇思妙想的伏击完成了以弱胜强。
任重就像一个手中拽着无数根丝线的木偶师，其他人只需要按照他的要求去执行各自的细节。
无数人在他利用“网”的全面且精准的调动之下做好各自的本职工作，事情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最终，源星舰队只是第一次尝试，第一次接敌，一个“小小”的陷阱，便先利用王桥驾驶的自爆战舰给四等母皇舰造成重创，勾引着这强敌迅速龟壳化，然后就近选择了C1915星降落，并钻入地底打算吸收地底的核聚变物质以快速自愈，然后早早埋伏在里面的丁苍海与其他第三侦察军战士们按照屠龙科学院的指导，制造了一场链式爆炸，将C1915变成超大型核弹，最终一波带走了传说中的四等母皇舰。
看起来确实是很容易。
任重默然片刻，看了看阵亡名单，摇头道：“并不容易，我们失去了很多人。王桥、丁苍海……二万一千名超阶职业者，二百二十一万第三侦察军战士。”
言必，他又切换到全舰频道，缓缓说道：“全体舰队注意。舰队本部向前线靠拢，沿途收集战利品，拆解资源，恢复生产，然后继续前进。”
说完后，任重放松了身躯，平躺在太空里。
他仰望着头顶，由两百余亿枚恒星组成的古盘星系就在那里。
不同于有着诸多悬臂结构的银河系，作为椭圆星系的古盘星系看着就像一个漂亮且完整的金钵。
任重又回忆起不久前自己与丁苍海单独沟通时的场景。
他先是与丁苍海这第三军军长安排下去具体的任务，随后又说道：“丁苍海你另外寻一处隐蔽，不必和其他侦察舰一道钻入地下，这是一个必死无疑的任务。”
丁苍海却说道：“任总，我不能这样。我与你不一样……呃，我倒没有指责你的意图。我只是认为，你不能死，那是因为你无可替代。我却不同，舰队里有很多人都能做到我能做到的事，所以我有牺牲的资格。两百多万人会因为执行我的命令而去死，那么我真的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所有侦察舰在落入C1915星后，会与外界完全断开联系，自然需要一个主心骨来稳住军心，才能保证计划的成功率。尝试的机会只有这一次，没有容错率，就必须让所有人团结一致。能肩负这责任的，除了我这军长之外，又能有谁呢？给我老丁一个机会，让我把名字刻在源星的史书里，谢谢了。我只有一个要求，等胜利之后，任总你在全舰队通报里说一句，丁苍海这家伙，不赖。”
良久后，任重再次接通全舰队通报频道，也让孙艾悄然接通了源星那边的公众网络，先是公布了整场战役的完整过程，随后便是烈士表彰环节。
“母皇舰战役已圆满结束，我们取得了完全胜利。这是母皇舰战役的终点，但却是源星文明的新起点。我们是数百万年来，第一个独力正面击败四等母皇的殖民地舰队。我们开创了帝国的历史，也翻开了源星历史的下一页。”
“在本次战役中，以下人员功勋卓著，奋勇杀敌……是他们的血肉筑成了源星文明通往下一个阶梯的台阶……”
“王桥，特攻队绝杀组唯一成员……”
“丁苍海，第三侦察军军长，星火镇治安队副队长……丁苍海这家伙，不赖。”
……
“本次战役共有二百二十三万六千七百名战士英勇牺牲，向他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默哀三分钟！”

第481章 深感庆幸
“他是一名杀手，行走于阴影之中，与死亡为伴。”
“他的一生从不恃强凌弱。他只是拿起了抢，向他眼中的不公扣动扳机。”
“他被通缉，被逮捕，被关押。他生命的长度被迫用金钱来衡量。”
“但最终他选择了为二十亿人而死。”
“这不是被迫的肩负，而是主动的担当。”
“他是王桥，源星第一杀手。”
近两个月后，与舰队本部汇合，举行烈士授勋典礼时，见到王桥的遗孀和后人时，任重亲自为王桥写下了墓志铭。
在太空中没有坟墓，但却可以留下代表荣耀的铭牌。
在过去的源星社会中并没有这个仪式，牺牲从未得到尊重，但任重改变了规则。
仪式并非场面功夫。幸存者在仪式中可以体会与感知到牺牲者的心境，明白牺牲者为何而死，带着怎样的心情而死。
然后，懵懂无知的幸存者与继任者便会慢慢学着该如何追寻前人的脚步继续前行。
所谓文明的沉淀，便正在于这一次又一次的传承之中。
舰队本部成员并不知道的是，在1光年开外的源星星系里，正有近两百亿人因为这被完全公开的二百二十三万余个名字而热泪盈眶，而咬牙切齿，而为自己今天多睡了五分钟懒觉感到羞愧。
被留在源星上的人并没有被抛弃的哀怨。
相反，这些人才是知情者。
他们知道任重在追求着什么，也知道任重此时在舰队上有多么孤独，更知道那些先驱者们才是真正的背井离乡去往未知且危险的帝国。先驱者们拼命工作，前赴后继，是为了给留在这边的人提前打下一块能呼吸的空间。
授勋仪式结束后，源星上的民众们默默地回到了各自岗位，读书学习、工作创造。
舰队本部带走大量金属资源，那么我们就研发金属回收技术；带走了大量高能电池，但我们还有源太阳；带走了大量库存的墟兽晶片与产物，那么我们就反攻野外再圈养墟兽。
只要太阳依然高悬，我们的前路便永远光明。
……
“先生，按照您的吩咐，战利品采集工作即将进入尾声。工程人员采集了大量升华者增殖子体的样本。生命科学院、医疗科学院、生物科学院的全体人员已经解除冷冻，进入了工作繁衍状态。他们为这些成果而欣喜若狂。不得不承认，升华者在生物技术层面走得很远，他们已经将基因的科技推升到了超乎想象的高度。哪怕只是破译一点小小的片段，对我们都意义重大。”
“另外，矿物勘探部和能源部也有重大发现。虽然C1915星的爆炸十分彻底，仅有不足1%的重氢元素残留了下来，但足够让我们的能源储备增加三倍。按照‘网’的建议，已经有五百艘年轮舰转型为能源生产舰。在金属矿物质上，我们也进行了一轮新的储备，足以弥补母皇舰战役造成的损失，甚至还有盈余。”
卓翼航拿着平板在任重面前逐条汇报着工作。
任重点了点头，“干得不错。”
其实这些事情都可以由孙艾直接汇报，效率更快，数据也更全面与精确。
但任重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让卓翼航来当面沟通。
接下来，他和鞠清濛郑甜马潇凌霍东华等核心人员依然会进入冷冻沉眠，但舰队中的绝大多数人，包括科研部门都会长期保持在激活状态，一边航行一边吸收成果，推进科技，繁衍生息。
那么在行政职能上一定需要有人同样长期保持在激活状态，和孙艾高频对接，以维持秩序，监督工作，预防心理问题和社会问题。
任重需要亲自对临时接班人进行更多耳提面命，以培养对方。这接班人的人选正是卓翼航。
他已经得到了任重的信任。
这个被任重从源星普查官学院捞回星火镇的曾经的边缘人，用自己的付出与能力换得了应有的地位。
正在这时候，任重的耳朵里响起孙艾的惊呼，“叔叔！有重大发现。负责打扫战场的工程人员捡到了一块好东西！”
“什么？”
“一块保存完好度超过80%的母皇舰卵巢碎片！”孙艾的语气里透着股兴奋劲。
任重倒是有点迷惑不解。
虽然C1915的爆炸威力十分惊人，但凡事总有例外，母皇舰再怎么碎得彻底，有一两块好肉也合情合理。
更何况母皇舰的卵巢本来就是用来生产增殖子体的核心器官，多一层防护理所应当，保存相对完好也是应该的。
所以任重不太理解孙艾为什么如此激动。
但等孙艾解释后，他便明白了。
原来母皇舰虽然名为舰，但本质上就是个巨型的单体生物。
它没有和人类一样的集中化的大脑，承载了记忆的网络神经元核心细胞分布于全身各处，尤其是重点分布于卵巢之中。
卵巢内的细胞主要分为两类，一种是用来承载记忆和思维的网络神经元核心细胞，一种是用来承载完整基因信息的巨殖细胞。
巨殖细胞拥有巨大的体型，内部有着46条极长的染色体链。
这些染色体链容纳了巨量的遗传信息。
在进行增殖子体培育时，巨殖细胞染色体链会截取出不同的片段，以生成小一号的胚胎细胞。这些胚胎细胞成熟后，就长成了包括“紊乱”、“潜伏”、“毒刺”、“巨象”、“沙虫”等等具体的生物。
“我们有机会从这一块碎片里得到母皇舰的记忆，还能通过对巨殖细胞核的分析窥见升华者的奥秘。在帝国与升华者交战时，得到完整巨殖细胞的机会非常少。一旦确定颓势无可挽回，母皇舰往往会自行摧毁卵巢，不会留下哪怕一个完整的巨殖细胞。母皇舰的巨殖细胞简直就是个巨大的宝库。在数百万年的交战史中，帝国得到完整巨殖细胞的次数不超过五百次，平均算下来，得要一万年一次。每一次类似的收获，都能帮助帝国更新一次升华者的数据库，大幅度带动帝国生物科技的发展，也能在正面战场为帝国带来巨大的帮助。”
孙艾如此总结道。
任重一挑眉，“那我这是立了战功了？”
孙艾嗯了一声，“当然！唉，可惜你得到的是四等母皇的巨殖细胞。如果是一等母皇的，只这一笔战功，就足以让你成为五十万年来的第一个新晋公爵。历史上，还从来没有人搞到过一等母皇的巨殖细胞。”
任重：“那四等母皇呢？子爵吗？”
“是的，子爵。”孙艾应道：“你现在这子爵的爵位是为了满足殖民舰队返航时的权力架构需要，而增设的临时岗位。你只有子爵之名，没有子爵之实。虽然你接替了九个管理员岗位，完成了返航的后半程，算是有功，但建立源星殖民地的毕竟还是他们。没有这场战役的话，你的功劳多半只能让你得到终身男爵的爵位，撑死了混到个世袭男爵，可在一颗行星上得到一块面积不超过千万平方公里的食邑封地。但四等母皇的卵巢碎片，却能让你成为世袭子爵，而且还是子爵里的中上层序列。再加上你管理护送殖民队完成返航，以及击败母皇巡游队的重磅战功，你有很大的机会成为终身伯爵，后代也能得到世袭子爵的爵位。当然，后面的都是添头，最核心的还是这一块卵巢碎片。太走运了。”
任重闻言倒是心满意足，“明白了，的确是好事。”
“那我现在就要向帝国申报战功吗？”孙艾问道。
任重摇头，“等一下，先分析神经元核心细胞，看一看母皇舰的记忆。我总觉得母皇舰对我们的行踪也太了解了，事情或许不那么简单。”
孙艾应了一声。
没过多久，任重得知了一个坏消息。孙艾说道：“聚变核爆生成的微粒子辐射剂量太大，照射强度太高，这块碎片里绝大部分神经元核心细胞里的信息已经被冲散了，无法识别。只有少量细胞里的信息保存相对完整，但也不是母皇舰的完整记忆，都挺碎片化的，我得重新排序拼接后才能识别，而且都是近期的。”
任重一挑眉，“多近期？”
“细节只有二十年以内的，大约还能找到一些五十年范围的泛化信息，就像是读取人类的记忆那样。”
“那也还行吧。继续。”
又过去片刻，孙艾终于完成记忆碎片拼接，并将其转化为人类可以识别的视频与文字结合的资料。
任重一看，倒是乐了，惊奇道：“嚯，这母皇舰居然还是个科学工作者。”
说来也是神奇，这支活跃在南乡星团边缘区域的母皇舰巡游队真正的任务并非狙击寻迹殖民队，而是参与升华者针对帝国信息流通讯技术的干扰手段的开发。
五十年前，母皇舰便已经注意到了源星殖民地的存在，并悄然潜伏在源星之外，暗中监控，窃取信息，分析情报。鉴于当时源星殖民地内部已经开始在着手迁徙，没有年轮运输舰自南九星返回从事商贸往来，母皇舰便并未急着进攻，而是打算等源星舰队迁徙时再出手，便于用更小的代价更短的时间得到最核心的资源。
顺便地，母皇舰还能索性将源星当成个小白鼠来完成科研项目。
三十年前，也就是任重复苏的那一天开始，母皇舰发现了“宇宙奇观”。
毫无征兆地，源星附近的区域发生了一些变化，信息流传递速度变慢了整整一百倍。
母皇舰将此情报提供给了升华者文明的掌权者，试图对此现象进行解析。
然而此事的难度超越了升华者的科技水平与理解能力，只能退而求其次，刚好利用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来测试新型信息流阻断技术的可靠性。
这里是完美的实验区。
此后，母皇舰便悄然驻扎在了源星系外环小行星带的外面，暗中观察，定期汇报。
除了时间轴偶尔无故“跳帧”之外，一切都很完美。
升华者也曾试图解析时间轴“跳帧”的原因，但也理所当然地遭遇了失败。
在“网”尚且完好时，由于“网”在源星星系附近构建了全面的信息流监控扫描系统，贸然靠近容易引起警惕，暴露存在，所以母皇舰适当拉开了距离，并未打草惊蛇。
信息流传递速度变化近一年后，“网”出现故障，母皇舰识别到了这变化，并派遣出刚刚繁殖出来的“紊乱”靠近源星星系，然后将其包围，形成了一个鸡蛋壳一般的巨大阻断层。
再然后，母皇舰开始尝试性地向藏匿在源金星附近的寻迹者飞船发送伪装成帝国通讯的信息流讯号，并未得到回复反馈，说明寻迹者飞船没有收到信号。
自此，母皇舰确认了干扰技术已经研发成功，并且派遣出一支小型快速机动队带着这一组基因向升华者高层复命。
时间又过去数年，二十余年前，阻断技术开发全部完成。这技术可以有效干扰上一代的帝国信息流通讯。
完成第一件任务后，母皇舰并未急着离开，而是在原地继续研究，并开发出了可以蒙蔽帝国信息流扫描技术的皮肤基因，大量运用在诸多兵种之上，临界毒刺与“潜伏”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大约在十五年前，也就是源星舰队执行大迁徙的五年之前，升华者利用这一次技术代差在正面战场重创机械帝国，取得卓越战果。
帝国节节败退，不但损失了大片疆土，还被迫交出了接近2%的类星体算力额度，堪称万年难得一见的惨败。
当任重看到这些信息时，在心中默算了一下时间，心头啧啧称奇。
母皇舰进行关键实验，尝试封闭源星信息流的时间段正是大迁徙的十五年前，封锁时间持续了近一年。
他第一次完成对冷冻长老的严刑逼供与击杀，也正是发生在那一年。
当时他并不知道“最后的电波”的存在，让寻迹者把这情报发了出去。
但是，很显然，那一次的“最后的电波”被“紊乱”组建的巨大屏蔽层给拦截了。
任重抹了把额头冷汗，心头大石终于落地，面上露出劫后余生之感。
良久后，他嘴里憋出一句，“漂亮！只差一点点我就翻船了。这母皇舰确实够意思，不但送战功，还帮着我遮掩。”
按理说，在升华者取得正面战场的胜利后，这只母皇舰已经可以功成身退，荣归升华者的疆域去享受荣耀与进阶。它可以被提升为至少二等母皇。
但对于寿命悠久漫长的母皇舰而言，十五年只不过弹指一挥。
它并不满足于这些功劳，反而是继续盯上了源星上的资源。
因为它发现源星殖民地的发展水平好得超乎想象。
这小小的殖民地上拿出了不少限制级的帝国技术，尤其是可控核聚变。
它决定等一等。
它之所以并未选择直接进攻，是因为如果源星人类依托于地面据险而守，又将主战场龟缩回大气层之内，它的进攻难度会比较大。源星人类可以据险而守，负隅顽抗很多年，甚至可能引来帝国援军。
再者，在恒星的近距离照耀下，诸如临界毒刺这些以隐形能力为主打的兵种将会没那么有优势。
综合考虑，提前进攻并不划算。
与其费力不讨好的攻坚，还不如等着伏击返航舰队，反正按照帝国寻迹者殖民地的惯例，真正的精华都在返程舰队上，别的都是细枝末节的添头。
因此，最好的伏击点就是腾龙星云。
于是乎，母皇舰便中止了对源星的监视，悄然龟缩到腾龙星云里潜伏起来，并逐渐派遣出小型侦察生命，诸如太空水熊虫这种微小生命作为探子，将腾龙星云中的探索航线与商路航线都囊括到视野之下，可谓万无一失。
十年之前，当源星内乱爆发时，它同样接收到了来自寻迹者的“最后的电波”。
在这段信息中，它又惊喜地发现殖民舰队损失了三千名冰封战士以及近六千个星舰幼体，兵力大打折扣。
它认为这一战的难度低得超乎想象，准备轻轻松松地抢一票就走人，再立一功后，说不定能冲击一等母皇的地位，成为升华者最高始祖之一。
它的计划天衣无缝，十分美妙，然而最终却翻了车。
任重思考了两分钟，说道：“你悄悄用将所有神经元核心细胞放到核聚变反应堆附近去再照一阵子，销毁掉母皇舰的记忆。”
孙艾疑惑道：“为什么啊？我好不容易才整理出这点东西呢，多多少少也是个功劳呀。”
任重笑着摇头，“既然机械帝国已经在正面战场吃了大亏，总会吃一堑长一智，会主动追赶这些技术代差，又或是寻找规避干扰的手段。升华者的新技术是如何研发的已经不再重要了，留着对我们没好处。源星这地方不能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一旦引起帝国的兴趣，那这所谓的功劳就会变成我的死门。”
孙艾叹口气：“好吧，你说了算。”
“销毁情报后，可以将母皇舰战役的战报发送给帝国，为我请功。记得重点描述我用我的天才头脑研发出不稳定折跃这一点。这也是功劳。如果我能拿到世袭伯爵爵位，对我们的好处极大。”
……
再一次从舒坦的冷冻沉眠中被意外唤醒的南乡伯刘安呆呆看着眼前的战报，以及一份来自帝国高层的征召令，傻了眼。
什么鬼？
C级寻迹殖民地返程舰队剿灭了一只四等母皇！
担任返程舰队指挥官的这个叫任重的低等殖人，竟在返回的路上继续推进科技，研发出了不需要稳定亚空间轨道的折跃技术，并依靠这技术突进到母皇舰附近，再用三相弹对其造成重创，然后引爆星体直接炸死了四等母皇！
这人还总结出大量应对隐形单位和信息流干扰的作战思路！
他竟还搞到了一堆完整的母皇舰巨殖细胞，正在尝试解析这基因宝库？
“我的战功……唉，早知道……头疼……”
刘安长叹一声，悔不当初。

第482章 护航，黑迷雾区
“这殖人一旦获封，按帝国律法，他的发源地就在我南乡星团之内，封地也会在南乡星团里。他会成为南乡星团内的第二个伯爵，对我不是好事，得想个办法。”
卧榻之侧，岂容它人酣睡，急于成为侯爵的刘安怎能甘心。自言自语着时，他的眼里寒芒闪烁，凶光毕露。
刘安没想到这支被他完全抛弃的殖民地返程舰队竟会给他这样大的惊喜。
他回忆起十年之前。
当时，这支舰队曾经向他求援。他拒绝了。
“倘若那时我应下，遣出护航舰队的话……算了，腾龙星云和南九星通道尽头相距三光年，最快也要十五年才能抵达，反正也赶不及。这战功终究轮不到我。”
这样想，他倒又稍微好受了一点。
不是因着自己的过错而导致的如今的结果，便就没那么难受了。
“这母皇舰怎如此愚蠢，竟会留下巨殖细胞。算了。即便这殖人成了伯爵，我也能压他一头，毕竟我才是南乡伯。南乡星团里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偏僻地方可以用来打发他。当然，我还可以抢在他受封之前……”
即便任重成为了世袭伯爵，也不是立刻能得到封地。
任重还需带着来自源星的平民在南九星系里呆一段时间，接受帝国的观察与审核，确定他这伯爵是否纯靠运气而来，是否值得重点培养。
有功是要赏，但这赏也分三六九等。
有前途有潜力的伯爵才有资格获取具备较多易开发资源行星的丰饶星系。
毕竟每一个并未分封的星系都是皇族的私产，想从皇族的饭碗里分肉吃，得表现出价值。
如果任重在考察期被死死压住，毫无建树，最终被判定为没有培养前景的庸人，那即便是伯爵，也只能当个高级安乐翁，不足为惧。
“我为南乡伯，届时这殖人的考核报告必经我手。我可先让南九子爵索斯盖特压他一压。事情倒也不是那么糟糕。”
过得片刻，深谙刘安性情的南乡星团军政次长主动敲来通讯，汇报了一条重要情报。
原来，不久前任重曾借源星超网节点向帝国超网发起过一次主动查询，查询目标是信息流传递速度，十分反常。随后，帝国超网尝试接管源星超网节点以核实信息，但却被切断了链接。
这是一个疑点。
看起来这仿佛无关痛痒，但源星节点查询的问题太过奇特，断开链接的行为也不合常理。这似乎可以拿来做做文章，至少能往这大出风头的殖人身上泼点脏水。
刘安对次长的提议非常满意，正准备采取行动，却立刻又接到了来自源星超网节点的主动解释。
根据任重本人的说法，当时源星舰队就已经受到升华者巡游队的轻量干扰，信息流通讯稳定度略微下降。
任重个人对外部环境中的常量产生误判，因为过于紧张而委托源星节点进行了查询，以验证信息流通讯是否出了什么异常。
至于断开链接之举，是受到了四等母皇伏击作战单位“紊乱”的干扰。
刘安看完这些报告，沉吟片刻，“罢了，先就这样，调拨百艘螺旋级快速穿梭舰，组成特勤舰队，穿越碎星环，前往黑迷雾区外层边界，准备接应源星返程舰队，给这位新伯爵护航。”
在说到最后的“护航”二字时，他下意识加重了语气，眼瞳里的凶光一闪即没，复又归于平静。
……
与此同时，孙艾提前完成了准备工作，对被拖拽的源水星进行了一遍大扫除，再把自己的主核心程序暂时转移到源星伪网上，只通过一条隐蔽的单独线路与任重进行单线链接。
自此，源水星构造物变成了真正的“网”。但任重这实权子爵出于个人的恶趣味给源星超网节点起了个颇具人性化的名字，当然也叫“小艾”。
孙艾在任重心中说道：“叔叔，我已经完成伪装，可以让帝国超网对节点进行接管级的扫描审核了。”
任重嗯了一声，有点不放心地多问了一句，“源星那边不会露馅吧？这次的紧急研发不会有问题吧？你的存在没问题吧？等帝国超网审核结束后，你可以顺利接管‘网’吧？”
孙艾笑道：“安啦，都没问题的。”
“那就好。”
由于任重提前对异常行为给出了合理的解释，又才刚立下战功，帝国还期待着得到近代四等母皇的最新巨殖细胞样本，审查并未耗费太长时间，仅仅维持了半小时。
在此期间，帝国超网依托于源星节点的算力和通讯机制，对源星舰队中的二十余亿人、物资储备、人脑库存、技术沉淀和目前的社会氛围进行了全面监听与分析。
帝国超网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源星舰队内部存在着对领导人任重的极强个人崇拜，但同时却又有不少人对任重颇为不满，社会氛围略显扭曲，但又运转自如。不满的根源在于任重曾经承诺过会在源星上留下文明的种子，但在临走时却又严格执行了帝国的清扫令。在母皇舰战役结束后，不满倒是基本消失，只剩下狂热的崇拜。
与别的返程舰队不同，源星舰队里的人对于利用冷冻跨越时间与空间前往帝国享受生活，似乎没有特别强烈的渴望。
源星舰队在出发之前虽然遭逢剧变，导致具备星空战力的超阶战士数量偏低，也失去了几乎全部的星舰幼体，但舰队成员并未就此躺平，坐视自己战力低下的缺陷，反而严格按照任重规划的强化训练方案，在短短十年内暴增出三万余超阶战士。不少军事人员更是十年未睡，已然垂垂老矣，却依然坚守培训岗位。
其他诸如科研人员和生产人员中也有类似的现象。仿佛舰上人员并未将远航当成搬家的过程，反而是将舰队当成了新家。
这些人在八千艘运输舰与近四千艘武装舰上学习成长，娶妻生子，繁衍生息，工作创造。他们从地上民族变成了一支游牧民族。
在机械帝国境内不是没有这种文明模式。譬如某些伯爵甚至侯爵便因为个人喜好，组建出一支类似的游牧舰队四处游荡，以采集珍稀资源和寻找宇宙中的绝美景观为爱好。
某些游牧舰队的规模甚至远超源星舰队。
但寻迹殖民地并没有高等贵族舰队那般多的资源，也没有那么高的科技水平，在舰队中的生活终究是很苦，资源配额也有限，生活质量十分低下，平民未必心甘情愿地吃苦。很少有寻迹殖民地的返程舰队能做到这点。
常年累月的幽闭环境很容易制造出复杂的社会问题。在漫长的返程路中，最佳选择从来就只有干脆点让绝大部分人都睡着。都给冻着，没空东想西想，便没机会产生心理障碍，何来动荡。
总之，虽然有着诸多异常，但这些异常却又都在帝国制度的容忍限度之内，任重还有战功护身，这审核倒是平稳落地。
等帝国超网的虚拟触须收回去后，孙艾又立马把自己打包，从源星伪网挪了回来，继续担纲任重的秘书。
“叔叔，我刚刚接到南乡星团军政次长的通知。他们组织了一支由一百艘螺旋级快速穿梭舰组成的特勤舰队，已从南乡星出发，经折跃通道网络中转，预计一年零一个多月后能离开南九星外层通道中继站。穿梭舰阵列在宇宙中可维持0.2倍光速的长距离巡航，大约会在8~9年后抵达黑迷雾区，并在黑迷雾区内侧边缘外等着我们。当我们穿越黑迷雾区后，就能与他们汇合。”
任重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现在升华者的巡游队已被消灭，舰队可以折返，回到腾龙星云的商路航线，以节省时间，降低航行风险。
由于返航与大幅度变向需要重新加速，穿越商路航线的预计耗时为3年。
离开腾龙星云后，将会是一大片荒芜带，等若一马平川，可以直线加速。
从腾龙星云的边界到黑迷雾区的外侧边界的直线距离是1.2光年，需要12年才能抵达。
再然后，黑迷雾区内部的路径总长度是0.25光年，预计穿越时间为5年。
综合算下来，源星舰队需要用20年才能抵达黑迷雾区内侧边界，再与特勤舰队汇合。
他心里默默自言自语道：“这南乡伯刘安不怎么厚道。既然是要接应护航，自然就应该是他们穿过黑迷雾区来接我们才对。那有在另一边等我们十年的道理。不对劲。”
他又翻开资料，重点琢磨了一下黑迷雾区的情报。
皇家科学院勘探员提供的情报显示，黑迷雾区中弥漫着大量离散的暗能量团。暗能量团数量庞大，体型各异，小到如同月亮般的卫星，大到远超最庞大的恒星。
暗能量团在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沿着各自的轨道，以稳定的规律围绕黑迷雾区中心区的大型黑洞做公转运动。
但是，一旦有两个体积与质量超过界限的暗能量团发生碰撞并引发剧烈的爆炸，释放出不稳定能量潮汐与引力震荡，便有可能引发席卷整个黑迷雾区的暗能量团混乱大爆发。
这种强度的混乱大爆发，可以绞杀摧毁闯入其中的一切物质。
根据勘探员的提示，黑迷雾区平均每一亿年爆发一次。
上一次爆发发生在六百余万年前，当时机械帝国正与升华者的军队在附近对峙。
机械帝国在正面战场布置了少量舰队，总兵力规模大约为升华者军队的一半，在正面战场颇为不利，并遭到围困。
但与此同时，机械帝国却从另一侧遣出真正的主力部队，从黑迷雾区的另一面悄然进入，快速逼近战场，准备来个出其不意的里外夹击，全歼这一支升华者军队。
当时机械帝国刚刚研发完成新型隐形涂层，大量舰队可以悄无声息地靠近主战场，只要一旦扑杀出去，必定能杀升华者军队一个措手不及。
帝国的计划堪称天衣无缝，一切顺利的话，必能取得一场大捷。
不幸的是，在主力舰队只差两个月便能飞出黑迷雾区时，大爆发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最终，仅有少量运气过硬的舰队逃脱出来，但此时外面的正面战场早已一败涂地，逃脱出来的这些少量舰船也遭到了升华者的围追堵截。
帝国非但损兵折将，更暴露了新型隐形涂层，被升华者刻录了数据，并迅速进化出了针对性的探查手段。数十亿帝国科学家耗时数千年的研发全做了无用功。
这件事的影响延绵扩散，导致机械帝国曾一度失去了南乡星团这片领土。此后帝国付出巨大代价才将其重新夺回。但由于在南乡星团投入大量重兵，其他战区却又屡屡受挫。
这事造成的多米诺骨牌效应一直影响了帝国近百万年，才终于又被另一场大溃败取代。
看完这些资料，任重心头琢磨道：“既然六百万年前才刚刚发生过一次，黑迷雾区内的暗能量团重组了结构，达成了新的空间引力平衡，那么短期内就不会有再度大爆发的可能。帝国安插在黑迷雾区内部的少量侦查星也没有提出预警，证明黑迷雾区依然处在稳定的静默期。那么，南乡伯不让特勤舰队穿越黑迷雾区的行为，就值得商榷了。”
任重的目光又落在星图上，看着那一片与古盘星系黄道面呈三十度倾斜角的橄榄型黑雾区，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的办公室里响起一声讥笑。
“无聊。”
……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十一年过去，任重再一次从冷冻中苏醒。
但这次他的个人冷冻仓内并未响起警报。
他提前十一年便已经预设了唤醒程序。
走出冷冻仓，回到办公室，十分钟后，新上任的源星舰队代理政务官伊苏&#183;洛克出现在任重的办公室里。
这时候任重才刚刚快速翻阅完了十一年来舰队中的人事变动。
他看到，六年前，卓翼航倒在了他的岗位上，寿终正寝。
随后，按照任重制定的规则，有数人参与角逐，包括原铬碳镇的铬碳资源总经理梁启发、原充义王氏麾下的奴隶郑大发、唐古集团掌舵人唐悠韵、紫晶矿业掌舵人高雅、新上任的洛克集团掌舵人伊苏&#183;洛克。
最终，经过层层筛选与比对，以及各行业各领域代表的公平考核咨询与提名，最终竟是伊苏&#183;洛克这名登上舰队时年仅八岁，如今正值三十岁的中年人脱颖而出，成为了新一任代理政务官。
伊苏&#183;洛克是曾经的商业协会既得利益者中的一员，但并不代表任重的权力就旁落了。
当时伊苏&#183;洛克也通过了正派政务官鞠清濛的考核，法务官萧星月也调拨了数十名念力师对他进行了全面的心理审查。
此人在尚未成年时，接受的就已经是由任重一手缔造的新型教育，拥有的是崭新的三观，与传统的九大企业继承人并不相同。

第483章 与复活告别，向帝国前进，单粒子宇宙假说
“在这十一年里，能源、材料与生物技术是舰队最重要的三大科研板块。三者的重要程度相近，但你表现出了最好的全面才能，所以当初清濛提拔了你。我认可她的判断，这些年你做得还不错。”
看着依然年轻的任重站起身，拍了拍伊苏&#183;洛克的肩膀。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任重养成了喜欢拍别人肩膀的习惯。
或许他是出于本能，但旁人却总会因他这略显亲近的小动作而倍感振奋。
伊苏&#183;洛克上任时年仅24岁，到如今刚好年过三旬，虽然营养充足，还有更好的抗衰老药剂，让三十岁的他看着并不显老，眼角处只有少量皱纹，但面相上伊苏还是要比任重更显老许多。
不过伊苏还是精神一振，重重点头，掷地有声道：“多谢大人夸赞。我定再接再厉，不负所托。”
“嗯，去吧。我只是例行苏醒，暂时没有特殊安排，你自己去忙。”
勉励了一下对方，等人走了，任重又坐回办公桌上，打开星图。
片刻后，任重突然张口：“小艾。”
“在！”
任重：“给我准备一艘飞梭。”
任重建立了战功，并且战功已经通过了帝国超网的审核，他已然拥有了终身伯爵以及世袭子爵的双重爵位。如果他能带着巨殖细胞顺利抵达南九星，进入帝国疆域，亦或是在沿途时就将巨殖细胞中的基因宝库全部准确解译，并得到皇家科学院的认证，那么他将会获得世袭伯爵的爵位。
帝国已经根据爵位的变化给他公布了更多的新技术。
在这十一年里，源星舰队从未停止过更新装备。也就是没有太空船坞，不然舰队甚至还想把年轮舰与武装战舰的主体结构、动力模块与力场护盾等等核心部件也给更新改良一下，让舰队整体达到接近0.15倍光速的巡航速度。
大的不能动，小的倒是好弄。
如今源星舰队已经全面改良了侦察舰的性能，完成全面改造的侦察舰被被命名为“眼睛”。眼睛拥有以0.15倍光速长距离巡航的功能，在火力、探测手段、伪装能力、舰体强度等多个方面远强于上一代侦察舰。
除此之外，源星舰队还重新研发了乘员数为十五人的中小型战舰，被命名为“强弓”。强弓舰可装载两百枚中程导弹，顶部有两管加强型束能炮，外侧还有共计六十四门使用了自推力子弹的动能高速机枪，以及三十二门小型束能炮。强弓舰有两种类型，其中一种是载人战舰，另一种是装载了人工智能硅芯片，具备一定自学习和仿生逻辑的无人舰。
但这十一年里年真正最精华的成果，却是由钱门十子与源星星系内的军工研究院隔空合作开发的多功能特种舰——“飞梭”。飞梭拥有0.2倍光速巡航的能力，并且极其灵活。舰体中大量运用了来自母皇舰增殖子体的拆解材料，表面还使用了临界毒刺的表皮合成物涂料，又有来自“紊乱”的信息流干扰装置。到目前为止，整个舰队也只造出十九艘来，只会配备给最精锐的战士。其中十八艘已经被外派到前方执行侦查预警任务，还留了一艘在寻迹者飞船内待命。
孙艾没有问任重打算用飞梭来干嘛，只在五分钟后告诉他已经准备妥当。
一个小时后，任重坐进了这艘被他自己命名为时光号的飞梭飞船。
飞梭运用了仿生学原理，形态看起来仿佛一只大号蝠鲼。
这种特别的造型大幅度减少了飞船的正面投影面积，降低了在高速机动中正面碰撞宇宙微尘的概率。
更宽大的双翼表面却又布满了形如人体皮肤呼吸孔的结构，可以将宇宙微尘高效率吸入内部，使其作为喷射介质引擎的推进剂。
此外，双翼中又集成了大量仿生及电子元器件，进行了重新布局，集成度极高。
它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尾巴中有着串联的九个强磁场涡轮加速结构。这些涡轮结构可将带电粒子持续加速到0.21倍光速，并将其推射出去以提供反推力，可将飞梭的飞行速度快速提升到0.2倍光速。
表面看来，飞梭的巡航速度似乎与水滴舰相差仿佛，但考虑到飞梭的超长续航以及更快的加速性能，两者的技术水平便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这艘飞梭可谓是结合了源星科学院与舰船科学院全部智慧的工业设计之精华，宛如艺术品。
同时，飞梭的出现代表源星舰队在宇航飞船的设计与制造层面全面跳出了殖民地文明的水准，达到了全新高度。
这种提升速度简直快得令人匪夷所思。
要知道，任重成为准伯爵才只有十一年，科技解禁也就这么长的时间，并且舰队依然在太空荒芜区前进，没有充足的外部资源，也没办法修建大型实验设备。
可即便如此，源星舰队吸收转化帝国科技的速度仿佛丝毫未受影响。这支舰队变成了一块海绵，正鲸吞虹吸般消化着庞大的知识体系。
这奇特的进化速度引起了南乡伯刘安的进一步警惕。
在这十一年里，刘安吩咐心腹手下利用南乡伯这南乡星团法定领主的特权，以每年一次的频率定期接管源星超网节点，以监督源星舰队的科技进程，并将这行为美其名曰为指导工作，目的是要帮助源星舰队快速消化母皇舰巨殖细胞中的财富。
刘安也改变了自己的复苏规律，从原本的每十年七天把频率提高到了每年三天。
刘安每一次醒来都有“惊喜”。
他眼睁睁看着这些出生自殖民地的卑微殖人以极快的速度成长起来。
这甚至让他产生幻觉，寻思这源星舰队也太邪门，天才的比例也太高了一点。
能以如此之快的速度全面吸收帝国科技，绝不可能是某一个人或者某一少部分人的功劳，必定是有至少一代人里批量爆发，产生了一大堆聪明且自律的技术骨干。
“源星殖民地的人的潜力太可怕了。真要让这群人抵达南九星，顺利融入帝国，恐怕我还真有阴沟里翻船的可能。”
刘安如此寻思着。
……
时光号飞梭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寻迹者飞船，以0.1倍光速为初速，经过短短一天的加速，达到了0.2倍光速，持续加速度为35.43g。
在新型深海液缓冲层的帮助下，躺坐着的任重并未感到什么不适。
“叔叔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出来，虽然前方没什么危险，但你也应该老老实实呆在寻迹者飞船里才对。”孙艾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任重笑道：“之前我们不是判断信息流传递的速度会变化么？我们即将离开源太阳两光年，得去一探究竟。”
孙艾疑惑道：“那也该是别人的事啊，你哪能这点事都亲自出马。你好歹也是伯爵了呢。”
任重只再微笑摇头，并未回答。
他心里有种直觉。这直觉告诉他，得自己去验证。
时间过去六天，时光号慢慢放缓了速度。
根据星图显示，任重即将抵达分界线。
在两光年这个距离尺度内，皇家科学院提供给子爵的定位技术精度为误差不大于100万公里。
时光号已经进入了这正负百万公里的区域，意味着他随时可能感知到变化。
现在时光号的飞行速度是每秒一百公里，可以随时停下来。
任重的精神保持高度紧张。
他自命不凡地认为，当飞船通过信息流传递速度变化的交界线时，自己一定能察觉到什么。
一小时又四十三分钟后，飞船里突然响起孙艾的惊呼。
“信息流的传递速度变成每秒一千光年了！”
任重惊问，“怎么测出来的？”
孙艾：“我先用的是飞梭自带的测试仪，但对照距离太短，误差非常大，只能确定传递速度一下子达到了每秒一百光年以上。然后我又试着和后方舰队进行点对点通讯以校正误差，测出来的数值就是无限接近每秒一千光年。”
任重愕然。
就完全没感觉嘛！
“掉头回去，看看变化。”
在接下来的六个小时内，孙艾与位于舰队中央的源水星保持着实时通讯，任重也一直注视着模拟计算出来的信息流传递速度。
一直是每秒一千光年。
良久后，任重一摆手，“停下吧，就在这里等舰队本部，没有继续往回走的必要了。”
“叔叔你怎么了？”
孙艾察觉到任重的语气里有些萧瑟，显得有点空落落的，似乎略显落寞。
任重摇摇头，“没什么。”
其实此时他已经可以笃定，在飞出边界的瞬间，自己便已经失去了复活能力。
这发生得非常突然，毫无征兆，也没有什么霞光万丈宇宙异象来彰显仪式感，让原本做了很多心理建设的他仿佛重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仰躺在驾驶椅里，手指轻轻敲打扶手。
片刻后，他再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看着7740这个数字，失神良久。
随后他拿起笔记本，抬手一扔，将其扔进了旁边的通道，再将束能炮切换为发散模式，对准前方。
一道扩散光束从飞梭前段炮口轰将出来，正正命中笔记本，并在0.001秒内将其分解为基本粒子。
“结束了。”
他低声念叨一句。
用了七千七百四十次复活，他完成了原始的能力积累，也弥补了身为21世纪的“古人”与这古盘星系里的四国时代的知识代差，又改变了源星文明的结构，留下了一个基地，还获得了帝国伯爵之位。
不能再奢求更多，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好。
“呼！倒也好，省得我做任何事都总想着还有退路。长久以来，这已经让我心中产生了惰性。在小范围内小打小闹倒是够用，可当我手中势力牵扯到的层面达到星团级，甚至星域级之后，就算复活重置可以覆盖全宇宙，也终究会有叫我无能为力的状况出现。”
任重在心里如此想着。
比如在接下来的某个时间段，假如他遭遇到覆盖范围超过两光年的大范围打击。
只有一个月的复活重置时间，压根飞都飞不出去，那复活再多次，也只是反反复复的死亡，毫无意义。
真正正确的思路，应该是行事更加小心谨慎，压根就别让自己落入那般境地。
所以，虽然预知能力没有复活看起来那么Bug，但在特定的场景，面对特定的需求时，反而更重要。
他心中没有迷惘，没有失落。
他甚至开始感谢这命运。
既然已经发生，就默默的接受。
接下来，是要见真章的时候了。
任重捏了捏拳头。
在等待舰队本部的这段时间内，任重出于个人习惯，还是在心头揣测了一下复活的原理。
他做了很多种推论，建立了诸多假说，再逐一排除，最终想出个略显靠谱的推论来。
“在21世纪时，曾经有过一种假说。部分科学家认为宇宙是由一颗以无限大的速度高速运动的基本粒子组成。这颗粒子的速度快到跨越了时间的概念，是高维物质。在同一个时间内，它同时存在于宇宙中的任何一处，并通过抖动来对外释放信息与能量。”
“这些信息与能量组成了宇宙中的物质与能量，包括辐射波、中微子、夸克、光、实体物质，都是这颗粒子释放出的能量的外在表现。”
“假定这个理论是正确的。那么在我离开边界之前，组成宇宙的基本粒子应该被一分为二了。其中一个更大的粒子生成了边界之外的宇宙万物，另一个小一号的粒子生成了边界之内的万事万物，包括我自己。”
“在我离开边界的瞬间，小一号的粒子被我的身体带了出来，并与形成宇宙的大粒子合二为一。两者原本就是一体，只不过被人为剥离了，所以两者的融合并未引发任何能量震荡，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就像是不同的液体混合后的扩散运动一样。”
“并且，这融合的过程应该是不可逆的。所以即便我已经返回到曾经存在的边界内部，信息流的传递速度依然没有变化，始终恒定在每秒一千光年。”
“之前，在这半径两光年的鸡蛋壳内部，那枚被剥离出来的粒子控制着一切变化，包括空间、时间、弦波、信息流等等等一切。”
“另外，剥离粒子的是一种力，这种力一直存在着。这种力拉拽着粒子，控制着它的移动和震动方式，就仿佛是无数根丝线牵连在这一方空间内的每一个夸克之上。当我死亡后，这股力开始做功，将这一片空间内的一切存在拽回到一个月前，也就是完成了重置。”
“在接下来的时间加速过程中，这股力却又拽着包括时间在内的一切存在往前赶。”
“先前那重置的过程，从逻辑上讲，与庞加莱回归有相似之处。但区别是庞加莱回归是利用无限漫长的时间，让一切基本粒子按照完全随机的规律运动，再最终形成和过去一模一样的分布与结构。这重置却是直接往回拽，仿佛网络游戏中的服务器回滚。这是伪&#183;庞加莱回归。在我死后，时间并没有继续往前走。”
“至于那小粒子藏在哪里？应该就藏在我的思维中，所以其他人的思维也被重置了，只有我保持着全部的记忆。‘网’对贡献点的判定建立在我的记忆基因之上，我的记忆基因一直伴随着记忆的延长而加长，所以‘网’会误判，并让我在死后完全继承之前用催眠获取的贡献点。”
念及此，任重又深吸口气，只觉自己又发现了更大的秘密。
每一次重置区域内的一切，必然要消耗能量。
接下来的时间加速，也依然要消耗能量。
这力量打破了宇宙内部的能量守恒，扰乱了宇宙的正常运行，甚至可以说是篡改了宇宙常量。
这能量只可能来自宇宙之外。
这股将宇宙万物一分为二的神秘力量究竟是什么？
从何而来？
谁在控制？
意图是什么？
任重打开了飞梭的盖板，目光穿过透明罩，看向漆黑的宇宙，低声喃喃自语。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第484章 腐朽的帝国
任重终究是得不到答案的。
有些层面的科研工作，他可以交给舰队和源星上的其他聪明人。
但涉及到时空，以及自己最大的复活秘密这件事，在孙苗死后，他再无人可以倾述，只能自己来。
不只是他信不过旁人，而是这事牵扯太大，帝国与心灵魔裔都有可以窥探人的记忆的念力师，多一个人知晓，就必定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只要他本人能免疫心理审查，那么暴露风险就永远是0。可哪怕只多出一人，暴露的风险即便只是变成亿万分之一，也是从无到有的质变。
任重到现在也并未与孙艾完全共享记忆，坦陈真相的原因正在于此。
他有时候也会后悔，早知道就该半途苏醒，抢在孙哥咽气之前和他当面聊聊，把什么都聊透了。
或许孙苗给不出什么有效的建议，但至少有助于自己的倾述，可以解压，还不留遗憾。
只可惜时间流逝，终究再回不到过去。
二人也不曾有轰轰烈烈的告别，只有跨越数年岁月的一封信。
这样的告别虽洒脱豪迈，却又总叫人难免生憾。
只能说没有人的人生可以完美。
直到失去了复活能力之后，任重才开始更真切地感知到时间的流逝不可追。
……
回到寻迹者飞船上后，任重将伊苏&#183;洛克、梁启发、郑大发、高雅、唐悠韵、唐纳德&#183;亚尔逊、文森特&#183;范霍伊以及例行苏醒监督法务部工作的萧星月召来了自己的办公室。
算上他本人在内，这九人便是目前舰队上苏醒着的九个最高权力者。
他有一个新的决定需要和众人商量。
按照惯例，他会先抛出自己的看法，再让下面的人各自讨论，最终再由他本人来一锤定音。
在非战时管理中，任重乐意使用这样的民主集中制，既能保证执行力，又能尽可能避免由于自己的误判带来重大损失。
当然，一旦进入战时管理，任重会毫不犹豫地将民主集中制切换为一言堂。可以说他是刚愎自用，也可以说他是选择一个人扛完所有的责任。反正到目前为止，他还从未错过。
“距离抵达黑迷雾区的边缘还有四年又十一个月。现在的情况如下……”
“南乡伯刘安已经派遣出特勤舰队，并承诺将会为我们执行护航工作。”
“下面是我按照帝国法令的许可授权，在公用网络上查询到的南乡伯刘安的相关情况。”
刘安，公认的帝国最强伯爵之一，战功赫赫，冷血薄情。
有的伯爵擅长经商，有着一手知人善任的本事。
有的伯爵擅生产，为了提高旗下企业的生产效率，这些伯爵甚至还从皇家科学院购买到基因编译技术，针对生产需求去定向编译旗下人口的天赋倾向。在某些阶段，全机械化和人工智能化的自动流水线就代表了更高的效率，但在某些特定的行业以及特定的生产需求中，又有行星改造科技带来的大量可居住行星，由人口决定的人力劳动同样价廉物美，极具性价比。在帝国，人命并不值钱。
还有的伯爵擅科研，极擅统筹规划，又与皇家科学院有深度绑定的合作关系。
当然，大部分伯爵走的都是中庸之道，以混日子为主。
至于刘安，倒是颇有上进心，铁血杀伐，穷兵黩武。
他认定了自己没别的才能，在追逐战功这件事上一条道走到黑，无所不用其极。
除了自身具备极强的军事指挥才能之外，刘安也找皇家科学院购买了定向基因编译服务。
在数千年潜移默化的引导之下，整个南乡星团中的人类已经在进化分支上往旁边分岔出去一截路。
在刘安的封地之内，除了贵族与少数特殊型人才储备平民之外，大部分平民的先天基因中均被混入了暴躁易怒的定向基因。
南乡星团的人可谓民风彪悍，侠气深重，大多一言不合拔枪相向，要分个你死我活，尚武至极。
至于那些非刘安封地的其他地区，稍好一些，但还是因为持续数千年的人员往来与基因交流受到明显的影响，也颇为尚武废文。
这样的社会氛围给刘安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总能获得优质兵源，并且这些士兵在战场上格外狂热，一旦上头，个个悍不畏死。
当然也有坏处，那便是南乡星团内总会有些极端分子宁死也不受约束，极难管束，成为太空海盗，滋扰星球，掠夺资源，在商道上拦路抢劫。
刘安有可以迅速剿灭太空海盗的兵力。在帝国超网的辅助之下，这并不难。
但是，到目前为止，太空海盗依然活跃，只会定期被刘安的剿匪舰队包围，并将其强征为战场敢死队。刘安会允诺，如果这些海盗能建立战功，便给予赦免，甚至可将其任命为具备极高自主权限的特战舰队，好吃好喝丰富的资源供养着。
这，便是南乡星团如今的现状。
大体介绍完成后，任重心中也免不得想道，为了一人的战功，而将数千颗行星上数十兆人的性格塑造成自己需要的模样，以至于改变了整个星团文明的氛围，不得不夸刘安一句大手笔。
任重轻轻敲了敲桌面，“南乡星团的相关情报就看到这里了。我先表态，然后你们各自分析。”
顿了顿，任重又道：“之前，我们只通过南九子爵索斯盖特&#183;奥古斯都间接接触过刘安。他曾经送给我们一句话，我现在也记得非常清楚。‘他们不配’，这是刘安的原话。现在，他已经派遣出护航舰队。事实证明，我们终究是配的。”
“但或许我们太配了，我心里有一些疑惑。另外，在南乡星团中存在的大量零碎太空海盗，我认为这是南乡伯的养蛊之策。他并不在乎那些被烧杀抢虐的平民，更垂涎于在太空海盗的生涯里刀头舔血厮杀出来的嗜血兵源。”
“刘安此人的性情可见一斑。那么现在，我希望你们各自表态，分析推测一下刘安的特勤舰队到底带着什么任务而来，是什么身份，我们应该如何应对，应不应该相信他们，还是自作打算。先思考十分钟，然后录入文档，再从前到后举手发言，由伊苏&#183;洛克开始。在各自分析的过程中，禁止交换意见。我要听到你们每个人独自的想法。你们的发言必须和你们的文档完全契合，不得因为听了别人的看法而改变自己的观点。”
说完后，任重便不再多言，只闭目养神。
其他人则陆续低头奋笔疾书。
半个小时后，众人陈述完毕。
伊苏&#183;洛克、文森特&#183;范霍伊与萧星月认为刘安此人十分危险，须得小心提防，甚至直接将其视为敌对关系也不为过。舰队不应该按照刘安的吩咐进入黑迷雾区，甚至应该围着橄榄形的黑迷雾区，绕道而行。哪怕径直穿过黑迷雾区只需要用五年时间跨越0.25光年，绕路则需要用十八年跨越1.8光年，也值得。伊苏&#183;洛克更明确提出，在大量采集到C1915星的爆炸残留物后，舰队的储备核聚变能源足以支撑这种绕路。
梁启发、高雅与唐悠韵则认为，应该保守对待刘安，黑迷雾区可以进，但是要全程保持高度戒备。
郑大发与唐纳德&#183;亚尔逊则是觉得，不管刘安这人性子如何，任重如今已是帝国准伯爵以及正牌子爵，受帝国律法保护，不必杞人忧天。
任重笑了笑，说道：“很好，我的本意是让你们开动脑筋，同时也是希望你们先自己去想一想，等会我公布我的决定时，你们心里也能大体明白我真正的意图。说错了不碍事，重要的是这个思考的过程，能让你们得到成长。”
“我先公布我的决定，绕路。首先，你们可以重新看看南乡星团的星图。这星团内部虽有三千四百余颗恒星，以及一万六千余行星。但恒星的分布并不规律，内多外少。其中两千八百颗恒星靠近中心区域，另外六百余颗在外。”
“你们再看看尚未开发的闲置行星，其实不多了，数来数去也就近千恒星。其中五百余颗是刘安的封地，其余星球则分别属于诸多子爵、男爵共有，也有很多直属于皇族的皇土。分布于外层的恒星中闲置的比例偏大，仅有部分拥有折跃通道交通网络的恒星才有繁华文明。”
“这说明，在南乡星团中的资源其实是有限的。最核心的有限资源不是恒星辐射能，而是折跃通道代表的运载能力。有通道和没通道这一点区别，带来的交通运输便利性天差地别。”
“那么，既然南乡星团的资源只是看似无限，但实则有限。拥有绝对强权的刘安是否会继续觊觎着中央星区里那些稍微被分封的皇土星球？如果我去了，并成为伯爵，我将会成为他的直接竞争对手，拿走那部分他眼里的囊中之物。他可以接受么？”
“我们再分析一下刘安的年龄，以及距离侯爵的差距，再综合分析南乡伯刘安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可以断定，我们必须绕路，否则死路一条！”
“刘安发自内心地轻视我们，认为我们是殖人，瞧不上我。可我又成了准伯爵，一旦让我站稳脚跟，南乡星团里又多了个与他抢战功的伯爵，他必不能承受。一山不容二虎。这是必然。”
“散会！”
任重的心情还不错。
在八名核心下属中已有三人的观点与自己完全一致，说明他们是真的动了脑子，也做出了合理的判断。
等众人散去后不久，如今担任舰队内部资源分配循环，也就是分管商务工作的郑大发惴惴不安地走了回来，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到地上，“伯爵大人！小的错了，我……我太天真了！我当时真是那么想的啊。”
任重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将郑大发一把拽起，没好气道：“紧张什么呢，我又没说要撤你职。我组织这场会议的真实目的不只是要考校你们的认知，更重要的却是想培养你们。郑大发你虽然不算聪明，但这些年也尽职尽责，我都看在眼里。你的忠诚没问题，那么我自然会对你以及你的后人足够照拂。当然，要当个安乐翁，都没问题，不过你的子嗣想如同你这样身居高位，还是得靠本事说话。”
“多谢伯爵大人理解。”郑大发应了一声，躬身往后退走。
等郑大发走了，任重忍不住面露浅笑。
他知道，小人物自有小人物的生存之道。
这郑大发与丁苍海一样，当年曾是王进守的走狗，更是专出缺德点子的狗师爷。正是他牵线搭桥，怂恿着丁苍海来刺杀任重。
自从弃暗投明投靠自己后，他一直过得谨小慎微。
他也知自己愚钝，遇事只能多用心，他也一逮着机会就去当鞠清濛与霍东华的副手，能多学一点便是一点。
如今郑大发也在舰队上安家立业，子孙满堂，生怕自己因着一点小错误就失去了任重的信任。
又等得片刻，却是萧星月来了。
许久不曾单独会面，任重倒是发现萧星月并没怎么衰老。
这些年她虽然时常活动，但每次的活动时间都不长，大半时间也是沉睡度过。
此时的萧星月还是穿着过去那身念力师白袍，显得身材高挑修长。
她在看着任重时，眉目间也不再有过去那般多的阴霾，反倒多了些释然与愧疚。
她坐到任重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叹了口气。
任重瞧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笑道：“想说什么就直说，不必藏着掖着。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萧星月抬头看着他，感慨道：“其实在你给我看刘安的这些信息之前，我对帝国曾经有过幻想。我一直以为，发展了上千万年的文明再怎么也不会太落后太野蛮，总该会有一些先进的文明治理思维。现在想来，是我天真了。当初你的决定虽然很残酷冷血，但如今回想，却是无可奈何。只有这样才能至少保存下一点源星的火种，至少能证明源星曾经有这么多人存在过。刘安这人很可怕。通过基因定向编译改变数十兆人的先天性格，制造出数以兆计的嗜血好战的狂徒。这样的人，完全没有底线，不管做什么，都不用奇怪。他也只是帝国的黑暗的冰山一角。你看懂了，我们一无所知。”
任重嗯了一声，不为自己做辩解。
良久后，萧星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要给你道歉，对不起。”
她的话说得很慢，脸上写满了真诚。
任重脸上展露出笑容，“谢谢你的理解，但过去的终究过去了。我并不怪你们。毕竟，按照正常的想法，谁又能想到一个腐朽落后的帝国竟然能存续千万年呢？这并不符合常理，但它确实发生了。总会有它的原因，我会努力去找到这原因。”

第485章 错乱的时间
任重做下了决定，接下来舰队的四年时光变成了另一个主旋律，那就是继续推进信息流技术与算力编程技术。
重点研发目标正是在现有的超网节点基础之上设计出一套足够精简，但却能误导位于南乡星团的超网节点对舰队的定位的人工智能算法与通讯机制。
本次研发将由任重本人挂帅，由孙艾这半人半智能程序的特异生命为辅助，再将花月岚与陈巧从冷冻中起出来，分别担当任重的左右手，再由萧星月担任技术顾问。
任重在编程领域的造诣以及在计算领域内的才华早已在当年的深讯集团中得到证实。
也就是他总太忙碌，还有现成的人才可用，才并未继续在这条路上走太远，否则他本人完全有机会成为足以称霸南乡星团的顶级程序员。
当初马中飞将他这来自远古家族，肩章上有齿轮与集成电路板的“高等贵族”吹捧为超级程序员。虽然这事有马中飞讨好任重之嫌，但其实并非无源之水。
“网使用的并非二进制算法，而是一种模拟生物思维的拓扑结构。它的每一次解析的过程，都会像人类神经网络那样展开出无数种可能。”
“我们想要蒙蔽它，给它灌输具有误导性质的错误认知，唯一的办法不是直接去篡改它的程序，而是应该像念力师引导人类一样，对其进行更泛化的暗示性质的灌输。”
“当然，这是最终目标，非常困难。我们先从简单的做起，分析‘网’的本体的晶格结构，再找到代表算力的微电流在其中游走并释放出新的信号的规律。”
……
“这事非常重要，我们得群策群力。从现在开始，从原深讯集团以及其他各部门抽调专业人员，再将舰队学院中在数学计算、编程与信息流领域展露出才能的学生调拨过来，成立人工智能研究院。我们要做的事，可能在近百万年来都不曾有人做过。不过你们不必灰心丧气，因为我已经完成大部分的先期工作。”
任重并未吹嘘。
其实早在十一年前，当刘安组建特勤舰队，并表达出要护航的意思时，任重便已经开始在做准备。
先前他只是公布了决定，但在十一年前，当他心里开始产生疑窦，并开始认真研究帝国体制、刘安其人其行与黑迷雾区的特征。
随后，他便在预知幻觉中看到了新的画面。
当他尝试在心中坚定进入黑迷雾区的意向时，便眼睁睁看着寻迹者飞船被巨浪般沸腾翻涌的无形无状的可怕引力场撕扯为碎片，也看见了无数艘结构加强后的年轮舰与武装战舰如同麻花般扭曲变形。暗能量团大爆发时形成的冲击力与扭曲引力场绝非可怕二字就能形容，那是毁天灭地的力量，是宇宙的伟力，绝非人力能抗衡。
随后，他又在心中改了主意，决定避开黑迷雾区。然后他又看见了新的场景。自己端坐在寻迹者飞船的指挥舱里，看着模拟星图中下方翻滚咆哮的引力巨浪。庞大的源星舰队呈编队行驶，如同踏波而行，一帆风顺。再然后，画面一转，也不知在预知里时间过去了多少年，他又看到了前方猛然扑来的大量造型各异，但却凶猛至极的海量杂牌军舰队，那必然是活跃在南乡星团里的太空海盗联军。
再紧接着，任重便开始在心中建立新的认知，决定研发蒙蔽“网”的技术手段，避免刘安发现自己的动向。这次他眼前的预知幻觉里便成了风平浪静。
此后，由于当时舰队内部需要以消化母皇舰战役的战果为核心，任重不便于调整舰队生产力重心，所以只在源星那边着手建立新的人工智能人才培养体系与研发体系，再有孙艾这现成的内鬼级样本协助开发，现在的确已经完成大量的基本工作。
再剩下的部分，倒是需要一些超出常规认知的顶级人才来完善补充。
不管怎么说，当初舰队出发时，的确带走了很大部分高智商基因人才。
到如今总计近22年过去，在一代人的繁衍后，源星上的高阶智商水准依然未能赶上舰队，这些顶级的工作还是需要点超常规的天才灵感，得在舰队上完成。
恍如一眨眼，又四年过去。
此时舰队依然在向着黑迷雾区笔直冲去，将会在一个月后抵达，并进入已经被沿用了上千年的稳定穿梭轨道。
绝大部分时候，黑迷雾区内部的绝大部分暗能量团都在做着围绕几何中心的交叉规律公转运动。
正常的航线将会是切线逐渐进入黑迷雾区内部，然后划出一个大号半径的曲线，顺着黑迷雾区内部的公转轨道方向同向而行，并最终通过这片区域。
理论上，只要进入时的相对点位没问题，顺利切入安全航线，这趟旅程就会四平八稳，无惊无险。
但此时所有舰船却都已做好临时变向的准备，只等任重一声令下，便会即刻开始逐渐变向，最终与橄榄型的黑迷雾区保持切向平行。
用来欺骗帝国超网的人工智能算法也开发完毕了，但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根据人工智能研究院的最终研究成果，判定必须有具备直连通讯能力的载具沿着原有的公开航线稳定航行，再以此为中继点来转接信号，链接舰队节点与帝国超网，才能实现欺骗效果。
之前任重的计划是派遣数艘具备较强通讯能力的智能化小型工作舰进入黑迷雾区即可。
但在随后由飞梭舰与眼睛舰联合完成的前线实验表明，致密暗能量团对信息流具有不稳定遮蔽效应。
如果信息流信号要接连穿越整个黑迷雾区，必然会受到遮挡影响，导致信号强度不足，且不稳定，容易在帝国超网面前暴露出异常。
追逐科学的过程便是这样，只有当走到那一步时，才能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问题，才能针对性地去解决问题。
随后，人工智能院、军工院、通信院、工程院等多个部门开展紧密合作，提出了新的可行方案。
方案如下：把工作舰的规模从寥寥数艘增加到五万艘。
这五万艘工作舰将会从黑迷雾区的边缘地带开始往里延伸。工作舰将会分为一千纵排，沿着非标准路线，跨越波澜跌宕满是危机的无数暗能量团的交错区而行。
一艘又一艘工作舰的数据都会串并联起来，用接力的方式，再靠着冗余的带宽来保证信息的稳定性。
起初时，任重觉得五万艘的数量太多了，未必要得了这么多的冗余量，试图将工作舰规模压缩到一万艘，只组成两百条信息传输链。
但负责这件事的花月岚却驳斥了任重的提议。
在两个人的闭门会议里，花月岚听完任重的想法后，重重一掌拍在桌面上，怒斥道：“你曾经比任何人都更冷血，即便需要舍下一百八十亿人的性命来成为投名状，你也没有丝毫犹豫。但你又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显得过分仁慈。在某些特定的时间里，仁慈就是软弱，软弱就会导致失败。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任重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我看不懂你。”
在说话时，已经渐渐显出鱼尾纹的花月岚的双眼死死钉在任重脸上，锐利的目光似要刺破空气与皮肤。
任重被她盯得暗感不适，别过脸去，摇了摇头，说道：“经过‘网’的计算，的确只需要一万艘就能保证无限接近百分百的成功率。一艘运输舰上就需要十五人的机组，多出四万艘，我们就会多损失六十万人。这是不必要的牺牲。”
“瞎说！”花月岚大声喊道：“你也知道只是接近百分百，而不是真正的百分百。但我们要的必须是百分百，因为没有容错率。你将刘安的人性分析得如此透彻，你知道一定会发生什么，自然不能心存侥幸。我认可‘网’对黑迷雾区的模拟计算，但计算的依据却是来自多年前皇家科学院勘探队的过时信息。黑迷雾区里的航道对帝国根本没有意义，所以这数据从未得到过更新。”
“即使它的时间单位是以亿年为周期，但六百万年可以发生太多事，会带来太大的改变。虽然黑迷雾区里并未发生足以制造出大爆发的巨量碰撞，但小规模小范围的碰撞爆炸却从未停止过。”
“一次碰撞爆发会覆盖一大片区域。我们的工作舰随时可能被吞噬，随时可能牺牲。如果只有一万艘工作舰，只建立两百条分支通讯链接，就总有被完全切断的可能性。必须五万艘，必须一千条！”
任重看着花月岚，倒又想起当初和她初识时，她那宁可坐牢也不肯向深讯集团屈服的模样。
被人如此当面驳斥，甚至可以说是指着鼻子骂，他倒也不生气，只反正思索，然后检讨道：“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够周全。”
其实他心中在暗自警醒。
确实很危险，自己没能从有复活的心态中脱离出来，在做出决策时，没考虑够冗余量。
“知道就好。”见他主动检讨，花月岚点了点头，“呼……如果你还是以前那样说一不二，完全听不进别人的意见，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唉，其实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大约是觉得能少死一点人也好，在尽量避免无谓的牺牲，对吧？”
任重点点头，“是的。”
花月岚突然凑到任重面前，踮起脚尖，瞪着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盯着他。
二人的鼻尖相距只有不足半分米，以至于互相连对方脸上的皮肤毛孔都能看得清楚。
任重突然发现，花月岚已经老了。
二人刚认识时，花月岚便已经年过三十。这些年来她虽然也用冷冻沉眠避开了很多时间之刃，但终究是因为岗位太过重要，很难找到替代人选而不得不多次苏醒。
比如最近这四年来，任重这项目负责人大半时间都在冷冻，但花月岚却连续激活了四年。
到如今，花月岚的生理年龄已经四十二岁，正是源星人类即将步入不可逆的衰老的临界点。
哪怕是有新型抗衰老药剂，她也从未放松锻炼，保养得也算不错，但面容上已经和任重完全不像同辈之人。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刻痕，打乱了时间。
这是人体冷冻技术大规模普及后的必然。
哪怕是再好的朋友，一旦分别处在不同的岗位上，担纲着不同的职责，都将会不得不面临错乱的时间。
即便是结发夫妻，除非让一方完全依附于另一方，才可能将冷冻与激活的节奏步调一致。
所谓的白头偕老与子同穴竟成了最难实现的幸福。
任重发现了花月岚的苍老，花月岚却也注意到任重的年轻。
她似有些感伤，往后退出一步，长叹了一声，“唉。”
任重：“怎么了？”
花月岚幽幽一叹，“当初刚认识你时，我们还算同龄人。只一转眼，你依然年轻帅气，我却老成了这副模样。那时候我其实曾经想过要不要和你发生点什么，但又出于矜持始终说不出口，也觉得对我们这样的人而言，体液交换显得太过低级。谁又能想到时间它真的不饶人呢。我现在再想说，已经说不出口了。”
任重：“……”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算了。我也没什么好后悔的。毕竟我当初的梦想已经借你之手实现了。”
“什么梦想？”
“干掉深讯集团。当然，那时候我觉得这梦想不现实，也根本没想到深讯集团这些九大企业退出历史舞台之后，你反倒成了最霸道的独裁者。你不用解释，我知道这非你所愿。之前我还不太确定，现在我又慢慢地越来越明白。”
任重：“嗯，多谢你的理解。”
“哦对了，我冷冻了一些卵细胞。到时候你看着用吧，如果你自己能用，就试试看。如果用不了，也别浪费。我这么聪明，基因总不能白白浪费了。”
任重觉得她有点交代后事的意思，皱眉道：“什么意思？”
花月岚潇洒一笑：“我出的主意，要把工作舰增加到五万艘，得有七十五万人去赴死，自己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呆在后面呢？”
见任重张口欲说点什么，花月岚却抬起手指按住了他的嘴唇，“不用再劝我了。你才是这项目的主导者，你应该知道，必须得有技术骨干呆在沿着原路线前进的一千艘工作舰里临场决断，随时修复Bug，维持程序稳定运行。除了你我，就只有陈巧合适。但陈巧还年轻，上限比我更高，还没轮到要让她去担纲这责任的时候。我已经四十二岁，就算我不去，也顶多能再活十年，没什么差别。你不必再劝，在过来找你之前，我已经找生物医疗实验室给我注射一组激素类的药物。这药物能让我在接下来的四到六年内将大脑保持在年轻时的巅峰状态。可一旦过了这时效，我会立刻脑死亡。我没给自己留后路。也不需要后路。”

第486章 赴死者们，写给生者的墓志铭
送走花月岚后，任重在办公室里枯坐了片刻。
他曾经想过，一旦失去复活，便必将迎来不得不与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告别的场景。
他也做了不少的心理建设。
这建设基本成功了。
他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前路究竟有多难。
但当这一刻真正发生时，他还是颇有措手不及之感。
可这只是开始。
摆在任重面前的，还有另一个更现实，涉及到的人员更多的难题。
他得选拔出七十五万人去执行任务。
不是一个两个，是七十五万。
当年在星火镇时，任重曾因为普查官能用一句话决定数万人的生死而怒不可遏。
但到了如今这地步，他便知道曾经的自己是何等井底之蛙。
刘安只是千万帝国伯爵之一，但因着他的一念之恶，挖下了一个坑，舰队就要用七十五万条人命去填。
并且这似乎还只是开始。
机械帝国将源星之恶放大了无数倍。
何其荒谬。
这一趟返乡之旅，走得步步溅血。
算上母皇舰战役与在沿途中意外损伤的侦察舰、运输舰和武装舰，还有那些不幸牺牲在实验意外里的人，还有那些在舰船上工作了整个后半生，都不曾休息过的人，舰队的牺牲太大了。
任重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我必须习惯。”
六个小时后，任重站起身来，去到由萧星月负责的动员部。
萧星月曾经是协会下属念力师机构的希望之星，后来又成为了任氏集团秘密审查部门的领导者，登临舰队后又开始担任法务部的主管。
她虽然一直对任重有意见，也大半时候都在冷冻沉眠，但该是她负责的工作，却从未撂过挑子。
任重到动员部时，萧星月正带着团队在假扮成“网”的孙艾的协助下进行人员的最终筛选。
六小时前，当任重与花月岚议定计划后，便已经向全体侦察军成员公布了新的征召令。
如今侦察军团依然有五大军部，侦察舰总规模已经上升到三百万艘，总成员数量三千万。
侦察军战士依然实行轮换制。由于武装改良，“眼睛”侦察舰具备了更高的性能和更强的火力，对侦察舰机组成员提出了更高要求。侦察兵大多是精锐，享受较普通的舰载士兵更高的待遇。
与之对应的，侦察舰机组成员的伤亡率也远高于普通舰载兵，但新兵报名加入侦察军团的意向依然居高不下。
尤其是曾经伤亡最惨烈的第三侦察军，反而最受欢迎。
哪怕军事管理部提高了侦察兵的选拔标准与门槛，依然无法阻挡年轻人们的热情。
特勤工作舰的主要机组成员主要由两部分人组成，一部分是分管核心技术的纯技术人员，由花月岚和陈巧在人工智能研究院内部选拔，总人数为五万人，一舰一人。
另一部分则是技术型军人，将会从侦察军团中内部选拔。
内部选拔模式是先明确告知侦察军团中的战士们，这是一个十死无生的任务，但却极其重要，事关整个舰队的生死存亡，再让战士们主动报名。
在发布公告之前，萧星月其实曾问过任重。她认为没必要把报名需求说得这么清楚，没必要完全公布任务的危险性。反正所有工作舰的智脑与通信都完全受到“网”的控制，在正常情况下也是由“网”来进行远程控制驾驶，只需要告诉工作舰内的人员这是一个特殊任务就行了。
一切信息交互都会在“网”的掌控下完成，舰载人员无权查阅具体的信息。他们甚至不会知道自己的具体航线。在浩瀚的宇宙中，试图依靠肉眼来完成定位，弄明白自己在哪里，又弄明白大部队在那里是绝对不现实的事。
但任重却拒绝了萧星月的提议。
他说道：“虽然理论上的确可以将所有人都蒙在鼓里，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走向死亡，反正在暗能量大爆发的冲击之下也不可能再有信息流能把消息传递出去，看起来没有走漏风声的危险。但我不这样想，我已经在源星清扫行动中撒了一次谎言。同样的事情绝不能再发生第二次。如果我们用欺骗的方式让这些人死得不明不白，我内心的道德法庭会再次审判我，折磨我。”
“同时，这也会带来更大的风险。会有人意识到自己被欺骗，被抛弃，如果这部分人里但凡有一个因此而产生怨恨，并做出什么超乎技术限制的举动，反而可能会暴露行踪。留在舰队里的人，也会因为我连续两次撒谎而对我失去信心，担心我的下一次命令是否又是这样骗着人去死。人心会动摇，舰队公民也可能会抛弃我。在平时，有我的强权控制或许永远不会表现出来，可一旦让这些心怀怨恨的人找到出卖我，并对我造成实质性伤害的机会，他们不会犹豫。”
“谎言或许能带来短期利益，可以降低社会管理的成本与难度，看起来是能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甚至可以让文明管理者对此上瘾。”
“但是，谎言其实是饮鸩止渴的毒药。享受了多少撒谎带来的便利，就透支了多少信誉，人心中的愤怒与不满就像深海之下的暗流，会积攒，总有一天会如火山一般喷发，要让我付出偿还的代价。”
“当初我之所以能如此轻易地接管九个管理员的统治权，并轻易地压制下九大集团，把所有资源都掌控在自己手中，原因正在于此。九个管理员为了撒谎甚至虚构了历史。当历史的真相暴露后，整个源星，除了九大集团内部的既得利益者，没有人忠于他们。”
“除了激烈的政权更迭之外，所谓的反抗还有另一种方式，那就是摆烂。坐拥两百亿人口的源星文明在有现成的知识球里的知识时，依然遭遇了持续百年以上的科技停滞，原因正在于此。”
“我不能重蹈覆辙。得相信我们的战士，让他们知情，并主动报名吧。”
萧星月心中起初时有些疑虑，但仅仅半个小时后，她便明白了自己与任重的差距。
只是半个小时，报名人数便超过了百万人。
到现在，六个小时下来，总报名人数甚至已经攀升到了千万人。
这意味着，平均每三个侦察军战士就至少有一个人选择了主动报名。
如果不是任重下令终止报名，这人数还会持续攀升。
“一共只需要七十万人。结果这些战士明知道十死无生，但报名人数还是太多了，给我们的筛选工作带来了很大的困难。”
工作台前，萧星月略显苦恼地说道，“就算用‘网’进行了预筛选，将一些技术能力未能达标的兵员淘汰，达标人选依然超过了三百万。我没想到士兵们这样踊跃，当初我该相信你的判断，将报名模式修改为先到先得，报满即止。”
任重摇了摇头，“那样也不行。工作舰的岗位十分重要，空有决心并不够，还是要能力达标才行。”
“可现在我总不能用随机抽签的方式敲定最终人选吧？那会打击士气。”萧星月回头看着工作台投影屏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皱眉说道。
“我想想。”任重沉思片刻，“给出新的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禁止父母双方有人过世的独生子女报名。第二，禁止同一家人中的兄弟姐妹全部报名。相同的基因来源和相似的父母教育背景可能培养出水平接近的后代。你看这三个人，都姓萨米。艾哈迈德&#183;萨米、卢洽德&#183;萨米、潘西姆&#183;萨米，分明是三兄弟。”
“同理，第三，禁止父母与子女同时报名。先就这样了，筛选一下，看看还能剩下多少人。”
孙艾的效率很快，只一眨眼就完成了筛选，剩余一百零七万人。
“剩下的部分就按照最近一次职能考核的评分筛选吧，把分数较低的人全部剔除备选系列。完成这些后，开始从各舰队征调。给他们一些和家人告别的时间，工作舰舰队将会在一周后集中开拨。”
……
艾哈迈德、卢洽德和潘西姆三兄弟正兴冲冲地凑在一起讨论着接下来的安排。
作为源星文明上的少数派人种，三兄弟的先辈们在源星上一直都过得并不如意。上千年来，无论萨米家的男人和女人如何努力，始终都只能在临时荒人与野外荒人这两个最底层的身份里来回切换。
直到任氏集团迅速崛起，彻底改变了源星的社会氛围，给到底层人靠能力出头的机会，这个对驾驶载具有着超乎寻常的天赋的家族终于得到了一飞冲天的机会。
三兄弟的父亲马姆努恩&#183;萨米通过了重重选拔，以优秀的威龙X型战机驾驶员的身份带着家人踩上了登上源星舰队的末班车。
马姆努恩参加了发生在源星内部的道德委员会审判战，对寻迹者飞船发动进攻的“反叛战”，也参加了母皇舰战役。但马姆努恩并非水滴舰中的超阶职业者，而是一名第三侦察军的侦察舰驾驶员。
在任重亲自率队冲击母皇舰时，生理年龄已经过了四十的马姆努恩从隐蔽处杀出，为数名超阶职业者提供了有效的火力支援，荣获二等功，并被提拔为上校。
在跟随舰队前进的这些年，马姆努恩并未选择冷冻沉眠，长期奋战在侦察舰上，并利用业余时间认真教导自己的三个儿子，将三兄弟培养成才。
两年前，马姆努恩&#183;萨米寿终正寝。临死前，他对守在床榻旁的三个儿子说道：“如果不是伯爵大人，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施展才华的机会，只会被扔在源星地表，成为被扔掉的壁虎尾巴。伯爵大人赐予了我新生，我一生都在为他征战。我也很幸运，一直活到了现在，还能看着你们仨慢慢长大，变成顶天立地的孩子。还记得我小时候，那时我从未奢望过能有这样幸福而且幸运的一生。这都是伯爵大人赐予给我的。你们之所以能出生，能变成这样的棒小伙，也是他给的机会。或许他都不知道你们的名字，但那不重要，也不代表他不爱你们。他很忙碌，他必须为整个文明的所有人负责。他是我的神，也应当是你们的神，也是所有人的神。当他需要时，你们要像我一样，勇敢地坐上战机，为他战斗至最后一刻。”
说完这一番话后，一直坚持到三个儿子泪流满面地点头发誓后，马姆努恩&#183;萨米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此时此刻，三兄弟便等到了践行给父亲的誓言的机会。
艾哈迈德&#183;萨米作为大哥，已经是能统领一支眼睛分队的中校，又是第三侦察军中的王牌驾驶员。
他的两个弟弟与他虽有差距，但也只是年龄和经验上的区别，绝对水平十分接近。
三兄弟认为，既然军事管理部说这任务如此之重要，萨米家一定会在任务中大放光彩。
父亲的神一定会像当初表彰丁苍海军长一样，为萨米家加冕，让这个在源星社会中原本默默无闻的姓氏成为荣耀的象征。
在天国的父亲也一定会为此感到骄傲。
艾哈迈德对两个弟弟说道：“到时候，我们三人一定会被分开安排到三艘不同的舰船上。如果这是秘密任务，也一定不会允许我们私下通讯。但我想说，我们的心永远同在。”
说着，艾哈迈德伸出手来，卢洽德与潘西姆也伸出手。
三兄弟的手互相握住对方的手腕，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这三角形代表永不磨灭的坚定意志，是三兄弟自己摸索出来的一种仪式。
就在这时候，正式的征召令下达。
三兄弟纷纷变色。
卢洽德与潘西姆竟然落选了，只有艾哈迈德这大哥名列其中。
“这……”卢洽德痛苦地抱住头。
潘西姆失落地长叹一声，“唉……”
艾哈迈德短暂失神，然后重重说道：“没关系，没有关系。我在前线的表现将会与你们的安全息息相关，我会为了你们拼尽全力。你们依然与我同在，依然是我的动力。你们依然在发挥作用。”
就在这时候，一条信息的信息来到了三人的腕表。
这命令是任重的视频口信。
投影画面同时从三兄弟的腕表上升起，任重的面孔出现在空中。
任重语气平缓地说道：“这是一篇写给生者的墓志铭。”
“我很高兴有这么多人报名。尽管你们都知道本次任务必死无疑，但你们都响应了我的号召。”
“你们虽然还活着，但注定牺牲。”
“我代表我自己，代表舰队里的所有人，谢谢你们的勇敢与牺牲，谢谢你们的慷慨赴死。”
“谢谢。”

第487章 心脏上的刻痕
任重的口信并未只发给侦察军团，而是全舰通报。
舰队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又会有一些兄弟姐妹离自己而去了。
这是新的牺牲。
……
科研人员停下了手头的实验，生产人员放下了手中的半自动化仪器，正在训练对战的新兵们纷纷收手，仰头凝视着前方的巨大投影。
源星舰队上的一切活动在此时此刻短暂冻结。
无数个投影幕中正播放着同一个画面。
一艘又一艘柳叶般的工作舰自不同的年轮舰表面脱离、加速、变向，再汇聚成一支蜂群般的舰队，如同被风刮起的蒲公英种子般去往另一条路。
自此，工作舰队与本部兵分两路，就此分别。
一种特别的情感在每个人心中酝酿，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人生里又多了别人的份。
卢洽德&#183;萨米与潘西姆&#183;萨米肩并着肩，一起仰头看着头顶的画面。
虽然只能看到整体的舰队，甚至根本不知道究竟那一艘是艾哈迈德的舰船，但二人心里却与这支赴死的舰队建立了冥冥中的奇妙联系。
“大哥一定可以做到。”卢洽德捏紧了拳头。
潘西姆轻轻地嗯了一声，“是的。”
虽然任重只公布了筛选规则和决策依据，但两兄弟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
二人心中虽有遗憾，但更多的却是感激。
父亲对萨米这个姓氏有这非同寻常的执着，如果三兄弟都全部战死，谁又来教育下一代的小萨米们成为优秀的太空飞行员？伯爵大人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
二人把全部的信念都放到了大哥身上。
他们坚信，如果这次任务真的那般艰难，需要最优秀的驾驶员才能完成，那么大哥必定当仁不让，会成为最耀眼的那个。
两人心中对此并没有什么理论依据，纯属盲目的直觉。
寻迹者飞船的通信枢纽指挥室里，任重背负双手站在操作台前，看着正前方的大号投影。
接替了花月岚职位的陈巧正看着面前的小一号的中控屏。
小号中控屏上跳跃的是一个又一个底层数据。
至于任重，则是昂头看着上方的整个舰队本部与工作舰舰队的模拟星图。
他把控大局，陈巧负责细节。
此时舰队正在开始缓慢转向，从原本的笔直向着黑迷雾区而去变成切向运动。
这个转向过程将会持续整整二十天，将会是渐进式的微调，结合反重力装置的同步变化，舰队内部的乘员完全没有体感。
片刻过去，陈巧长舒口气，说道：“工作舰队与本部之间的信息流通讯稳定度依然在99.99%以上，优于前期实验预估的99.9%的水平。分析原因应该是老师坐镇前沿仿真工作舰内部，她根据黑迷雾区边缘地带的临时变化优化了算法。”
任重的目光落在最前方正在快速散开的一千艘工作舰上，微微颔首，“她毕竟是舰队内部最优秀的程序员和人工智能专家，有她在前线坐镇，的确该有这样的表现。”
说完后，任重转身便走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任重又唤来伊苏&#183;洛克，简单吩咐几句，表示自己即将进入冷冻沉眠，除非工作舰队遇到重大情况，不要唤醒自己。
在他沉眠时，伊苏将会承担舰队内部的主要管理工作。
任重做出了一些大方向上的调整。
在舰队出发初期，避孕措施是被绝对禁止的。
经过总计10+3+12，共计25年的远航，即便没有人工培养胚胎，舰队的总人口规模已经逐渐攀升到了近三十亿。
虽然任重希望人越多越好，但还是得考虑舰队的载荷上限。
即便在腾龙星云中采集了大量资源，舰队用年轮舰已经制造出不少小型舰船，但如今这些小型舰船里也人满为患，而且这些小型舰船都有其明确的分工，功能并不全面。
曾有人提出制造防御性能低下，侧重居住空间的中小型载客舰，用来进一步容纳人口。
但任重暂时否了这提议。
过于狭窄的活动区域不利于培养新一代。
在高速宇航中，不同舰船之间的人员交流成本也较高，每一次小型舰船从大型舰船上的脱离出动，大多都是执行重要的军事任务与科研生产任务。人员相互间无法做到像在地表时那样无缝交流，不利于对儿童与青少年执行先全面教育，再分类筛选提拔的体系。
因此，到了现在这个程度，应该要适当控制一下人口，形成兵贵精而不贵多的新型概念。
任重提出大方针，具体的便由伊苏&#183;洛克带队完善并事实。
伊苏草拟了几个方案，包括放开避孕措施，短期内实行计划结合配额制生育等等策略。
任重看完后，说道：“这是个可行的暂行方案，在我们飞跃黑迷雾区的这十八年内，要将人口规模控制到三十二亿以内。等黑迷雾区的事情结束后，到时候我会酌情考虑是否要改变策略。”
由于刘安已经表现出明显的敌意，成了舰队不得不面对的巨大威胁，所以很显然的是源星舰队最迟在五年后就必须从帝国超网中暂时断开，变成一支不起眼的孤军小心翼翼地前进。
等离开黑迷雾区后，舰队还需要用五年的时间才能抵达碎星环。
这碎星环是一个围绕着南乡星团而公转的巨大行星带，观感上仿佛太阳系中的土星环，但规模却大了无数倍。
整个碎星环至少有上千万颗规模不等的小型行星。
此外，在碎星环靠近南乡星团的区域，还有大量太空海盗藏匿其中，选择不同的小行星作为基地。
部分太空海盗甚至已经存在并发展了超过五千年，俨然一副欣欣向荣的太空文明模样。
其兵力规模甚至强于源星舰队。
在正常的航路中，破碎星环中有一条由帝国官方盖章认可的通航通道，禁止任何太空海盗染指。
一旦有太空海盗胆敢突袭这条航线中的飞船，必将遭到南乡星团军政部门的严厉打击。
外出的寻迹者飞船以及从源星这一面的方位返回南乡星团的殖民舰队通常走的都是这条通道，并且会提前备案。
在这条官方通道中，还修建了数十个类似于驿站性质的补给休整点。
对于别的寻级殖民舰队与商船而言，抵达这条航道就基本等于到家了。
只需要沿着航道一直前进，耗时三年便可安全通过，再过三年就能抵达拥有折跃通道的南九星引力区边缘。
但对源星舰队而言，事情显然不是这样，必须绕开碎星环，神不知鬼不觉地抵达南九星，然后以最快的速度与机械帝国更上层的人员接洽，将巨殖细胞上缴，进入帝国的管理序列，才能让刘安投鼠忌器。
那么综合算下来，源星舰队在离开黑迷雾区之后，还需要十五年才能抵达目的地。
如果真的要爆人口，任重觉得十五年已经足够。
当然，在接下来的十八年内，他也不是绝对禁止生育。
普通的家庭可以养育两个孩子，在学术、生产技术、军事能力以及其他各种特型能力上表现出天赋，获得更高评级的人可以酌情增加养育子女的上限。
这种政策看似有些冷酷无情，但以任重如今的权威，并不会受到什么反弹。
安排妥当一切，他便不再多言，只重新睡去。
……
一年后，艾哈迈德&#183;萨米在驾驶位上正襟危坐，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模拟星图。
在星图中，橄榄型的黑迷雾区被模拟成一个浅黄色的半透明结构。
997条浅绿色的纵向数据线正从黑迷雾区的中心地带向上延伸，一直蔓延到了黑迷雾区之外。
在数据线的最下端，是一个大一号的绿点，将目光落在上面后，会显示出详细数据。
“仿真工作舰阵列，现存数量997，平均受损状况0.004%，信息稳定度99.9%……”
在数据线的最上端，则是舰队本部。
表面看起来，这些仿佛是静止的。
但此时，无论是下方的仿真工作舰阵列还是最上方的舰队本部其实都在持续不断地运动中。
这997条线还在不断地被拉长。
如果放大后再看，会发现这些线是由一条又一条直线组成的连续折线。
由于工作舰走的都是非标准航道，很难提前安排各自的航向，为了避开或大或小的暗能量团引力区，始终都得持续不断地变向。
艾哈迈德&#183;萨米的猎鹰号位于其中一条数据线的中间部位。
猎鹰号是他自己起的名字，并未被舰队认可。
所有工作舰都只有编号，没有名字。
比如猎鹰号的具体编号就是981-27，代表它是第981号数据链中的第27号中继工作舰。
艾哈迈德切换了一下显示模式，可以发现，除了997条绿色数据线之外，又多了无数条横向和斜向，颜色深浅不一红色线条。
此时便有不少红色线条链接着猎鹰号与980-27、980-28、980-26、982-27、982-28等等舰船。
距离较近的中继舰相互间也有横向链接。
如果此时艾哈迈德的猎鹰号无故爆炸了，附近的其他几艘工作舰也会立刻通过横向链接快速形成并联神经网络，保住981号数据链，以等待由于前沿仿真工作舰损失了三艘而闲置着的另外上百艘工作舰中的其中一艘来顶替位置。
如果不发生什么意外，这张网将会如同线切割机的刀线划过橄榄一般，无声无息地划过黑迷雾区。
但宇宙的危险就在于此，永远都充满了不测。
“舰长，你老这样一直盯着星图，你的眼睛都不会累吗？不会有什么事的，你也稍微休息一下嘛。”
猎鹰号上的技术员，一个名叫马维安的年轻人凑上前来，略显吊儿郎当地说道。
艾哈迈德别过脸去，恶狠狠瞪了这人一眼，“闭嘴。”
他很讨厌这个名叫马维安的家伙。
原因有很多。
与舰队上的绝大部分人不同，马维安出身自九大集团的核心家族深讯马氏。
他的父亲叫马夏云，与原深讯集团董事长马夏澄是非常近的堂兄弟关系，可谓地位尊崇。
马维安在舰队上出生。
虽然任重已经尽可能地实行公平教育，但还是无法忽视马氏的核心族人在编程领域内的天生才能。
马维安自出生后，便享受着最好的教育，再一路平平顺顺地进入到了人工智能研究院，担任高级研究员，并且被认为有望继承他父亲的衣钵，继续在舰队本部的科研体系中扮演重要角色。
按理说，这种人就该老老实实呆在舰队本部里当他的太子爷。
谁也不曾想，在花月岚选人时，这马维安竟不顾家中长辈的反对，强行报名参加。
等他真个被选上后，马夏云的遗孀，也就是马维安的母亲甚至去找花月岚说了情，但毫无悬念地被拒绝了。
兴许是马维安真的才华横溢，又兴许是过得太顺风顺水，即便不怎么需要认真也能比同龄人更优秀，便让他养成了如今这懒懒散散的性子。
这和向来严于律己心有执念的艾哈迈德形成了不可调和的冲突。艾哈迈德更认为他来送死是在浪费才华。有这样的能力，就该留在舰队本部成为一名更了不起的研究员。他本可以为伯爵大人创造更多，却如此轻贱自己的性命。
偏生这人竟还是猎鹰号上的技术主官，不能给他关起来，艾哈迈德只能恶言以对，试图用自己的严肃和责任心来感化一下对方。
很遗憾，已经这样整整一年了，似乎没什么效果。
又遭了训斥，马维安倒也不生气，只翻个白眼，耸耸肩，“无聊。我都不知道你在紧张什么，就算猎鹰号被你一头撞进暗能量团，不也还有别人接管信号嘛。或者说就算咱们的981线断了，另外还有九百九十六条数据链呢，稳如老狗，好吧？”
艾哈迈德终于忍无可忍，咆哮道：“你活够了，我们可没活够。”
马维安一撇嘴，“伯爵大人说过的，最终大家都会死，不是吗？这有什么区别么？”
“白痴！我是不想死得那么随便！不想成为拖后腿的那个！”艾哈迈德终于被彻底激怒，站了起来，怒指着马维安，“我都不知道像你这样的人是怎么通过的选拔。我也不理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但你最好对我保持足够的尊重。像你这样从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没缺过，你的先辈也永远都站在源星金字塔的顶端的人，永远不能理解我萨米家的男人的荣耀。我将这荣耀刻到了自己的心脏上！”

第488章 风暴
马维安闻言，脸色稍稍一变，似乎是想反驳点什么，但很快肩膀又垮了下来，“也许吧。我确实不知道什么叫荣耀。算了，反正你别看我这样，我会做好我的工作。你得明白，你是在和整个工作舰里排名前一百的程序员说话。你对我也得尊重点。”
艾哈迈德：“你……”
马维安别过脸去，不再说话，只是想起了一个家族中的故事。
别人都以为深讯马氏位高权重，权势滔天，可如同他这样的核心家族后人，却从一生下来就被灌输自己是为了“网”而存在。
自己人生的意义就是给“网”当保姆，当工具。
宇宙赐予了马氏一族这样的才能，就必须当好一个工具，否则便是浪费自己的才能。
到了舰队之上，这种灌输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被进一步增强了。
马维安曾经对这“工具”的自我定位根深蒂固，深信不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自己表现得越来越出色，又被不断地送到越来越高的位置，他反而对这种责任产生了疑惑。
他常常会想。
自己作为一个单独的个体，作为一个人，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他曾经问过父亲马夏云。
他问父亲，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你的儿子还是一个好用的编程机器。
马夏云没有回答他，只打了他一巴掌。
此后，马维安开始变得不那么努力，开始吊儿郎当，但哪怕他明明在偷懒，也比绝大部分人更强。
当他面对工作时，哪怕经常走神，却依然能非常好的完成。
这让他分外苦恼，明明我都自暴自弃了，可我的本能却不听使唤。
我的内心分外抗拒，但潜意识却又仿佛乐在其中。
这该死的天赋……
你都没有问过我到底要不要给我，就让我变成了这样的人。
所以，马维安来了工作舰队，却又表现得与过去一样。他就是来给自己找个去死的理由而已。
但在猎鹰号里，他身边的情况只发生了一点改变。
那就是没有了那些因为才华而不管他做什么都夸他的人，只有艾哈迈德这个因为他的态度便总对他毫不客气的武夫。
马维安总因为刺挠艾哈迈德而挨训，但却乐在其中。
这至少能让他觉得自己活得不那么像一个工具，更像个人了。
工具可没有挨骂的资格。
见他又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惫赖模样，艾哈迈德深呼吸两口气，重又坐下，稍微缓了缓才说道：“算了，既然当初你能通过选拔，至少能证明你的水平没有问题。哪怕你的工作态度不行，但你的能力应该足以弥补这缺陷。所以我不与你计较。请你立刻回到你的岗位，不要再拿任务当儿戏。”
“好吧好吧，我听你的。谁叫你是我的舰长呢。”马维安耸耸肩，坐回到自己的操作台前，再懒洋洋地抬起右手，单手在操作台上拨弄着。
马维安的眼睛微微眯缝，似乎显得恹恹欲睡，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慢，如同蝴蝶穿花。
同时，他面前的工作台显示仪上又有大量的代码类信息快速涌现，表明他的脑波链接也进入了高频调动。
这般景象，倒是让正欲再教训马维安，让他打起精神的艾哈迈德欲言又止，最终又闭上了嘴。
到如今，猎鹰号上的船员们已经相处一整年，虽偶有矛盾，但相互间却都明白对方的能力。
马维安对信息设备的操作方式与普通技术员不同。
其他工作舰上的技术员大多只能按照人工智能研究院提供的技术规范进行标准操作，不能也不敢随意改动，否则很容易出纰漏。
马维安本就是参与制定技术规范的人之一，又加上天性跳脱，便总喜欢在完成技术规范的标准操作后，额外增加些个人发挥。
艾哈迈德起初对此极度反感，但整整一年下来，马维安的行为却并未带来什么恶果，反而连续两次利用低功率信息流扫描观察背景信息流辐射，发现异常端倪，再迅速申请到“网”的算力协助，精准预判了两次小规模的暗能量团碰撞引发的混乱引力场，为附近的其他工作舰做出预警。
鉴于此，艾哈迈德也就不说什么了。
这次马维安又是故技重施，额外借用了能源，来做点自己的花活。
不曾想，二十秒后，马维安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猛站起身来，“不好！”
“怎么了？”听着他这语气，艾哈迈德&#183;萨米也紧张起来。虽然他讨厌马维安，但从来不会轻视这人的能力。
“来不及解释了。”马维安手指先是飞快地舞动着，似乎正在高强度完成操作。
然后，他回过头，满脸狰狞扭曲，还带着一点恐惧，却又有股莫名歇斯底里的激动，“萨米舰长，启动超机动模式，将工作舰两侧的增强喷射引擎全部预热起来，把反推介质推进载荷仓，预加热到八千度以上！”
艾哈迈德一愣，“你在说什么？这会让我们至少损失2%的储备能源和反推介质，我们还要在这里再坚持四年。”
马维安脸色一僵，突然又变得懒散起来，“算了，你说得对。反正都是要死的人，又何必在乎这些。我这就关闭超临界信息流雷达扫描，也不会向其他工作舰广播我的发现。就这样吧。四年，啧啧……你还真会想。”
马维安突然转变的态度反而让艾哈迈德心头一紧。
萨米舰长听出了自己这位技术官心中那股浓浓的求死之意。他百无聊赖，仿佛对什么都不在乎。
当一个没有什么追求与信仰的人已经决定去死，并且也预见到自己马上会死时，那么对这世界不会再有丝毫留念，也不会有丁点遗憾。
“好吧！我向你道歉！我听你的！我现在都听你的！”艾哈迈德猛地坐回工作台：“启动最高预警机制，所有人坐稳！”马维安嬉皮笑脸地一笑，“这就对了。”
随着艾哈迈德话音落下，猎鹰号里另外九名船员也各就各位。
工作椅旁边的八点式安全带自动弹出，将所有人牢牢固定其上。
全覆盖式作战头盔也从顶部垂落，戴在了所有人头上。
深海缓冲液开始从紧急作战仓的各处缝隙快速涌入。
“启动超机动，预热增强引擎，将超临界信息流雷达的读取数据进行全舰队通报，请求本部算力辅助。”
说完这些后，艾哈迈德的面前终于看到了由马维安将纯粹的数据进行图像化后呈现出来的场景。
在马维安的预测计算模拟中，原本风平浪静的黑迷雾区突然变成了波涛汹涌的风暴之海。
这是一场巨大的暗能量碰撞引发的爆发，源自黑迷雾区上边沿两个质量堪比源星的暗能量团的交错碰撞。
爆发瞬间释放的能量已经逼近了终极大爆发的临界值，影响范围足以覆盖四分之一个黑迷雾区。
除了在安全通道内航行的前沿仿真工作舰，绝大部分中继工作舰都将受到这轮爆发的影响。
这并非刘安的阴谋，纯粹是大自然的恶意。
……
伊苏&#183;洛克看着眼前的模拟星图，夹着烟的手指在剧烈地颤抖。
五分钟前，星图中的信息链数据网还一切如常，997条纵向数据链稳定可靠，横向辅助数据链虽然一直在变化中，但交叉网式链接依然可以保证稳定性。
但就在刚才那一瞬，突然之间，一个又一个代表工作舰的数据节点快速熄灭，断开链接。
最先熄灭的是411-31号工作舰。411线同时中断。
附近的红色虚线正在增强，可惜尚未来得及重建链接，又有一艘又一艘411-31附近的其他工作舰接二连三地熄灭。不但411线未能重建，附近的其他数据链也陆续断开，仿佛是有一张无形的深渊巨口狠狠啃向这片区域，将这里的一切瞬间吞噬。
灾难的发生并非没有预警。早在两分钟之前，981-27号工作舰已经发出全舰队警告。
技术官马维安指出，根据他对黑迷雾区中的背景信息流变化模拟验算，推测出工作舰队的正前方已经发生了一场剧烈的暗能量爆发。
对于暗能量这种“隐形的魔鬼”，常规的无线电雷达、光学雷达扫描根本无效，没有反射，只会被轻易吸收，只能根据太空里的交叉引力场变化以及细微的背景光和信息流变化，来进行粗略的估测，准确率无法做到100%。
但马维安的建议还是得到了“网”的高度重视，并且在第一时间让所有工作舰进入高度戒备预警机制，提前预热引擎。
但自然灾害的可怕之处便在于，即便人类提前有预警，也很难躲得开。
引力场的扩散速度是光速。
工作舰的最大飞行速度只能达到0.2倍光速，工作舰仿佛是面对海啸的小小快艇，根本避无可避，只能听天由命。
更可怕的是，这次暗能量爆发的覆盖面积极大。
“网”很快给出辅助模拟数据。
模拟图显示，997条纵向数据链都在风暴的席卷范围内，无一幸免。
伊苏&#183;洛克当即决定结束任重的冷冻状态，将他唤醒。
但任重的苏醒还需要时间，并且由于他身份的特殊性，不能轻易使用紧急唤醒模式，至少得要一个小时后任重才能投入工作。当然，其实就算任重这时候是醒着的，其实也做不了什么，只能鼓舞一下士气，又或者提前为被迫叛离帝国而做一些新的打算。
在任重醒来之前，伊苏&#183;洛克、梁启发、郑大发、唐悠韵、高雅和当前的军事指挥值班统帅文森特&#183;范霍伊已经提前进入了在线会议室。
在会议正式召开之前，工作舰已经开始执行分散机动。
位于中心部位的工作舰很难幸免于难，但处在相对边缘区域的工作舰似乎还有机会再挣扎一下。
伊苏&#183;洛克摆出数据，再说道：“中心区域的工作舰已经无力回天，但序列在一百以下和九百以上的工作舰可以通过分散机动多坚持一段时间。可是，根据‘网’的提示，紊乱引力场依然会席卷大片区域，刚好会覆盖20到30的横向序列的所有工作舰，就像是有一把巨大的刀横向切了过来，让我们的数据链接完全断开是不可避免的事。”
年迈的文森特&#183;范霍伊揉了揉眉头，提出不同的看法，“我认为那些断开链接的工作舰不一定就已经炸毁。工作舰的性能十分优良，操作员也是优中选优，即使面对这种困境，也一定有机会活下来一部分。所谓的暗能量爆发的本质，就和古人驾驶着小风帆闯进风暴大海一样，哪怕九死一生，可终究还是会有人越过汪洋大海，去到另一片大陆。现在他们全部失联，只不过是因为暗能量爆发造成的紊乱引力场和辐射能太强，切断了信号而已。具体的操作命令已经下达，接下来，我们只能一边等待伯爵大人醒来，一边相信战士们了。”
另一边，艾哈迈德&#183;萨米的猎鹰号早已提前开启了规避动作。
虽然暗能量爆发的核心冲击带尚未抵达，但已经开始有小型的撕裂暗能量团以光速零零散散地扑来。
马维安全神贯注地盯着投影屏，脑海中进行着快速的算法调动。突然，他再手指一动。
一个战情提示模拟图便被投送到艾哈迈德眼前的投影幕上。
萨米舰长看到前方第二象限区域正有一块捕捉半径为3400万公里的小型暗能量团斜刺里扑来，将会在115秒后抵达。
艾哈迈德毫不犹豫选择向左斜向机动。
106秒后，猎鹰号脱离引力捕捉半径。
艾哈迈德甚至来不及喘息，马维安又发来了新的信息。
这一次，是三块正在互相靠近的暗能量团呈三角形包围而来，三个引力场的捕捉区域完全重叠，猎鹰号躲不开了。
艾哈迈德&#183;萨米脸色一白，纯靠直觉做出了一个大胆决定。
他非但不减速，反而向前加速而去。
他选中了三股引力场重叠生成的中间点。
那是一条笔直的直线，也是唯一的生机。
只要他维持住猎鹰号的重心顺着这条线前进，便能让三股强大的引力相互间形成微妙的平衡。
宇宙虽大，但生机却又只在这一条线，误差范围不能超过两米。
一百零七秒后，顺利通过。
舰船里甚至来不及欢呼，马维安又一次给出了新的危险提示。
这次的躲避要轻松很多，只需要做一个常规机动即可。
马维安终于不再吊儿郎当，反而变得有些莫名其妙的狂热。
艾哈迈德先完成预置机动的编制，然后扭头看了马维安一眼，“干得不错，马维安。”
马维安虽然没转脸看他，但嘴角却弯起一抹弧度。
“萨米舰长，别紧张，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们将迎来狂风暴雨，请拿出你的极限。我们的序列是981，是最有机会活下来的纵向序列舰船之一。所以，我们绝对不能失误。”

第489章 走向窒息
在马维安短暂的二十五年人生里，他从未有过如此干劲十足的时刻。
他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了谁，还是说只是想证明点什么，又或者是想让自己注定的死亡变得更有价值与意义，便于自己在死后依然能得到一些人的缅怀与歌颂。
总之，哪怕他并没有找到拼命的理由，只是把自己的一切行为控制交给了本能，然后便这样干了。
他肆无忌惮地展现着自己的才华，又在艾哈迈德&#183;萨米这个虽然名声不显，但实际驾驶水平堪称顶级中的顶级的舰长配合之下，迎着由无数个撕裂暗能量团组成的枪林弹雨冲锋而去。
连续机动，超负荷闪避……
连续闪避……
为了提前规避而不得不将极速拉升到0.2倍光速以上，顶着飞船的自解体风险警报而进行新的变向。
或许是运气使然，又或许是艾哈迈德对猎鹰号上的每一寸结构的性能长年累月的研究与琢磨让他准确地拿捏住了极限。
如此这般的剧烈操作整整维持了一个小时。
每一步都很完美，零失误，飞船也没有解体。
在舰队本部这边，任重终于完成苏醒，并接入了在线会议室。
眼前的惨状让他也瞳孔猛缩，心跳加速。
任重已经见过不少大场面，也已经有数百万人因为他的决定而牺牲。
但过去时，他的敌人都有具体的对象。这次不同，他的敌人是宇宙里的自然现象，是宇宙。
他见识到了大自然真正可怕的杀伤力。
暗能量爆发造成的打击截面宽度达到0.15光年，这是超乎人类想象的杀伤尺度。
放射状的撕裂暗能量块与狂风般的紊乱引力场如同圆月弯刀划过，在短短一个小时内熄灭了超过一万艘工作舰的信息节点，将997条纵向数据链拦腰截断。
主要的伤亡发生在24~33这十个横向序列的范围。
“网”和马维安的第一次模拟计算果然出了纰漏，不够精确，真正的核心扫荡区不是20~30，而是24~33。
如同文森特&#183;范霍伊所说的那样，尽管遭遇了堪称毁灭性的打击，但还是有五百余艘工作舰奇迹般的生还。
有些工作舰纯属运气爆棚，还有些工作舰则是机组展现出了惊人的勇气和毅力，以及非同一般的专业素养，各显神通度过了这一轮毁灭打击。
当然，不管这些工作舰是怎样活下来的，都足以称得上是英雄。
然而，万幸中的不幸却是即便是活下来的工作舰，多多少少都受到了这样那样的损伤。
受损情况不一。
有的工作舰是动力系统故障，有的是通讯模块被撕成了碎片。
还有的工作舰甚至几乎拦腰断成了两截，只靠着一点有中子涂层的结构柱勉强拉拽在一起。这工作舰内部的空气早已泄露得一干二净，也仅有少量的机组人员靠着尚且完好的太空服才能勉强活着。
要在这样的情况下修复工作舰，已经是不可能的事。
“伯爵大人，现在的情况依然很危险，尚且具备基本功能的工作舰分布非常零碎，大部分是纵向序列100以下和900以上的工作舰。核心冲击区更靠左，所以100以下纵向序列的工作舰保存度更低，900以上纵向序列的工作舰保存更好一点，但也好得不多。”
“我们现在一共只有1条纵向数据链勉强保持链接，正是星图最右侧的997号线。并且997号数据链不是直线链接，而是依靠着附近序列的工作舰临时切换生成，并不稳定，随时可能断开。并且，虽然暗能量爆发最强的第一轮冲击过去了，但后面的余波依然不可小觑。这根独苗依然摇摇欲坠。”
伊苏&#183;洛克语速极快地将情况与任重交代清楚。
其实无须他说，作为人工智能研究院真正掌舵人的任重只需要扫一眼模拟星图，就知道这情况。
不仅如此，他还知道更多。
孙艾通过脑波沟通告诉他，自从源星舰队按照约定时间“进入”黑迷雾区之后，在另一侧等待的南乡星团特勤舰队从未中断过与安全航道中的仿真工作舰的信息流链接，美其名曰提供信息支援，但却并未提示这一次暗能量爆发的风险，其目的似乎只是为了对源星舰队进行精准定位。
孙艾的情报还有另一重意思，不必明说，任重自然懂。那就是一旦最后一条纵向链接彻底断开，源星舰队根本没有进入黑迷雾区的真相必将暴露。
另外还有个十分紧迫的情况。
仅剩的997号线具体的工作舰组成情况如下，刨除尚且完好的其他舰船，分别由997-33、996-32、996-31、997-31、997-30、997-29、995-28、997-27、996-26等等舰船组成，是一条不那么稳定的折线，勉强可堪一用。
也正是这条交叉接力形成的独苗，保住了整个舰队的伪装。
其中在多条横向序列中不只一艘工作舰幸存，此时这些工作舰正在想办法向997线之间的最短路径靠拢，以形成笼式网络，避免数据链中的某一艘工作舰因为新的意外亦或是受损状况持续恶化而彻底断链。
在所有链接上的工作舰中，最危险的横向序列是第27横列。
这个横列的维度似乎才是最核心的冲击面，损失极其惨重。997艘横向序列为27的工作舰仅八艘幸存，幸存率不足1%，是所有冲击面平均幸存率5%的五分之一。
幸存的舰船编号分别如下5-27、12-27、33-27……981-27、997-27。
更严峻的情况是，可以在一天之内赶到997-27附近，并且与之并联接入997线，形成并联冗余网络提供稳定数据通道的只有981-27这一艘。
这意味着，一旦在981-27抵达稳定链接区域之前，997-27工作舰就断开链接的话，这根唯一的独苗将会不可避免的断开。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在所有受冲击的工作舰中，处境最危险的正是997-27。
先前的战情简报中重点标注的那艘几乎断为两截，仅靠一根结构柱勉强维持着不完全解体的，正是997-27。
一旦997-27工作舰坚持不下去，就意味着伪装行动功亏一篑。
任重用脚指头也能想到，刘安一旦发现靠着这阴谋无法摧毁源星舰队，必然会从破碎星环中拉扯出一支庞大的混编海盗舰队猛扑而来，将他这位尚未来得及在帝国完成战功与潜力审核，尚未登记在册的准伯爵与整个源星舰队完全消灭，最后再随便抛出个海盗头目来背锅就行。
谁也不曾想到，拥有近一万二千艘大型舰船，总人口近三十亿的源星舰队的命运竟会系在一条如此脆弱的线上。
此时此刻，三十亿个人的三十亿条命运的丝线与997-27中仅存的5个机组人员交织在了一起。
偌大的会议室里此时一片鸦雀无声，陈巧正在不断调整算法，尝试恢复联系。
997-27工作舰的受损情况绝对非常严重。
通常情况下，舰队本部这边可以通过信息流链接进入工作舰的主控系统，全面监测工作舰各项设备的运转情况，甚至可以远程接管工作舰智脑的程序，提供算力辅助，以快速解决问题。
但现在，997-27只能静默扮演着数据链接中继点的职能，本部这边根本无法识别舰船主控系统，表明这艘工作舰的核心智脑严重受损。
就连997-27断为两截的情况，也是981-27号舰用信息流扫描并重新建模的方式汇报而来。
万幸的是997-27的信息流中继器还能工作。
现在舰队本部想联系上对方，只能在中继器上额外增加功能，把通讯数据加塞进去。
这是一个精细活，必须进行多重加密与伪装，避免干扰到数据链本身的稳定性以及意外泄露真相。
陈巧这边正在创建加密算法，然后由孙艾来快速堆叠。
良久后，陈巧终于长舒口气，大喊一声，“接通了接通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可以和997-27上的幸存人员进行语音沟通。”
“谁来？”陈巧昂起头在会议室里环视了一圈。
其实陈巧这问题问得多余，有浪费时间之嫌，但没人责怪她，毕竟她不是专业军事人员，不懂这些也正常。
并没有人回答陈巧，所有人的目光聚焦点都给了她答案。
她也略显尴尬地赶紧坐了下去，并将语音通讯权限直接推送给了端坐主位的任重。
任重第一时间张口道：“呼叫997-27，这里是舰队本部，我是任重。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对面先是传来沙沙声，然后又安静了两秒，紧接着便响起欣喜若狂的声音。
“997-27收到！我是舰长黄旭波！那个……是伯爵大人吗？”
黄旭波似乎正在努力压抑自己激动的心情。
任重嗯了一声，“是的，是我。平复你的心情，汇报你舰的损伤情况和人员伤亡情况。”
黄旭波那边咳嗽了两声，但他不愧是精英侦察员，很快冷静下来，语速极快且言简意赅地说道。
“舰船受损严重，控制智脑已经完全被撕裂。舱内空气完全逸散，维生系统彻底崩溃，且不可修复。供能系统受损率超过95%，聚变反应堆已发生严重泄露，经过紧急抢修，保住了给中继器的供能。但主电池只能再支撑十分钟就将彻底关机。机组人员尚存五人。另外十人或已被吸入太空，或因太空服破损而牺牲。技术官已经牺牲，现存舰长、机修员、能源调配师、导航员、侦查设备控制员共五人。”
虽然黄旭波的语气很平静，侧重点完全不在自身安危上，但每个人都知道他很清楚自己已经必死无疑。
不对，或许他还有一线生机。
宇航服内部的储备能源足够维持维生系统运转三天，完全可以等到981-27的救援。
但任重这边却用更平静的语气说道：“说出你的计划，如何保证数据链的稳定？”
黄旭波不假思索道：“报告伯爵大人，在您联系我之前，我们已经商定计划。机组成员中共有五人被吸入太空，并且已经被暗能量团捕捉。另外五人的太空服虽然严重破损，但其中还有三具太空服的能量模块尚且完好。刚才我的同事们已经到工作舰后段的储备仓检查了一遍，还有六件太空服。算上我们自己的，一共可以凑够14件太空服。机修员告诉我，14个太空服的供能模块串联起来，刚好可以满足信息流中继器的供电需求，能维持住中继器继续运转十六个小时。只要在接下来的十六个小时内，我们不要再倒霉到被别的暗能量团引力场卷进去，就能一直维持着链接。”
黄旭波的话说得还是很平淡，但其实这是取死之道。
要想让太空服的供能满足信息流中继器的需求，必须完全关闭太空服的一切功能，包括维生系统中的空气循环机。
以太空服中残存的氧气，在没有循环机的情况下，只要十分钟后，他们就会开始感到供氧不足。
顶多只要半小时，包括黄旭波在内的五个人全部会窒息而死。
在太空服的底层智能逻辑设定中，对人员的安全保障被放在最高的权限。
当生命监测系统发现人员有窒息风险时，会自动切断外放供能，恢复维生供能。
要想达成黄旭波所说的条件，必须五个人主动完全关闭生命监测系统。
可该系统被放在最便捷的手指操作部，只需要稍微弯曲手指，就能重新开启系统。
这就意味着，五个人必须战胜求生的本能，在明明可以轻松自救的情况下，在因窒息而意识模糊的情况下，用意志去克服弯曲手指的冲动，直到安静地走向死亡。
这几乎不可能实现。
而且这还是五个人。
只要其中任何一个人失误了，数据链都会瞬间断开。
还有一种方案，那就是先让另外四个人直接打开面罩，窒息死亡，由最后一个人来完成最后一步，设定好预置程序。
再由最后一个人憋着气脱下太空服，别让自己的求生欲打断供能。
这是唯一的方案。
任重思考了五秒，然后缓缓说道：“我相信你们，做准备工作吧。谢谢你们。”

第490章 分歧
说完后，任重先暂时挂断通讯，再仰头看向会议室的天花板。
片刻后，他闭上了眼睛，似是在闭目养神。
会议室里也一片鸦雀无声。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文森特&#183;范霍伊忍不住说了下另一个情况。
“其实就算黄旭波他们能做到，也没有什么意义。距离最近的981-27舰就算快速加速到0.2倍光速，再巡航前进，也要19个小时才能赶到。中间必然会有三个小时的空档期。我们该做另外的打算了。”
任重睁开了眼睛。
他不想告诉其他人残酷的真相。
事实上，就在刚才，他已经成功启动了一次预知幻觉。
这一次预知幻觉的持续时间十分短暂。
他已经看到了源星舰队被太空海盗联军摧毁时的场景，避无可避，必死无疑。
这是他的潜意识根据眼下自己大脑中装着的所有记忆，已知的所有信息，再从宇宙背景信息流中抓来更多信息进行的预测。
任重稍一思量，在心中做出新的决定，打算让舰队立刻转向，脱离黑迷雾区的范围，尝试去往其他区域。
少顷，新的预知幻觉再度出现，稍微有了点变化。
在画面中，他自己驾驶着飞梭悄然离开，并未被跟踪上，但源星舰队还是惨遭太空海盗的舰队覆灭。
毫无疑问，只要暴露就是灭亡，没有幸免的机会。
任重不觉得自己一个人活下去有什么意思。
并且这宇宙太大，仅靠一艘飞梭舰的续航能力，他逃不得多远，最后的下场十有八九是孤独地在宇宙中绝望死去。
再不然，他或许能开启冷冻沉眠，再依靠寄托在星火镇伪网里的孙艾的帮助，带着少部分人悄无声息地飘回源星，如果运气够好的话，能做到，返回后再继续蛰伏下去，并祈祷刘安嫌弃路途遥远，不要派遣探子来打探情况，源星别暴露。
如果真没马上暴露，能重新积攒实力，说不定还有为舰队里这三十亿人复仇的希望。
但复仇只是下策中的下策，另一个意思是源星舰队已经没了。
但凡有得选，任重也不想这样。
抛开感情因素不讲，单说源星文明的传承之中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优良基因都在舰队里。
好不容易才攒下这样的家底，真要没了岂不是又回到解放前？
而且即便回了源星，也依然惶惶不可终日，意义何在？偏偏源星还是古盘星系边缘处的孤星，逃都没地逃。
然而甭管他再不情愿，眼下也是形势比人强，根本没得选。
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思，任重说道：“联系981-27舰，我看看这艘工作舰是什么情况，还有没有一线生机。”
片刻后，陈巧告诉已经接通。
任重再度说道：“呼叫981-27，这里是舰队本部，我是任重，收到请回答。”
与先前的黄旭波一样，981-27号那边负责通讯的人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去两秒，那边才传来声音。
“猎鹰号收到，我是技术官马维安，伯爵大人你好。”
与黄旭波不同，对面的人语气比较平静，竟显得不是很激动，他也没有按照工作舰队的标准编号回答，而是自己起了个什么叫猎鹰号的名头。
不过任重这边的立体投影中立刻显露出981-27舰的相关情况，包括人员信息与舰船现状都巨细无遗。
原来这猎鹰号是981-27的舰长艾哈迈德&#183;萨米出于个人兴趣而为这艘工作舰起的名字，但通常只在内部使用，在与本部和其他工作舰沟通时，艾哈迈德&#183;萨米都严格遵守了舰队管理条例，使用了标准标号。
但这马维安显然不是个按照常理出牌的性情中人。
根据陈巧提供的信息显示，马维安是人工智能研究院中的高级研究员，年仅25岁。年迈的马夏澄甚至一度想将这名年轻人任命为深讯集团的下一任接班人，却遭到了马维安的拒绝。
在工作舰队的人员选拔中，马维安主动报名，陈巧虽然有些遗憾，不愿让一名天才程序员牺牲在低级岗位上，但见他意志坚决，倒也答应了。
后来马维安的母亲曾经前来求情，可这项行动十分重要，没有先报名再反悔的道理，又在咨询过马维安本人的意愿后，陈巧拒绝了说情。
看完这些信息，任重心想，难怪猎鹰号能最先做出预警，原来竟是这马维安的功劳。
随后，任重又看了下艾哈迈德&#183;萨米的个人简介，也是眼前一亮。
他对这名字有印象，早在人员选拔之前，他便注意到了萨米家的三兄弟，这也正是他决定禁止一家人的所有后人全部进入工作舰的原因。
他不希望让这些家族绝后。
这艾哈迈德是马姆努恩&#183;萨米的长子，父子二人都是十分优秀的驾驶员。马姆努恩是非常罕见的从头到尾都跟随着他，几乎参加了全部大型战役还依然活着，甚至能寿终正寝的人，是星火军团中最早一批威龙战机的驾驶员。
但这艾哈迈德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所有报名参加行动的舰长中综合素质排名前百。
任重又以极快的速度全面检查了工作舰的现状以及这一个小时的所有操作记录，大吃一惊。
除了能源消耗较大之外，猎鹰号几乎没有任何异常。
在无比激烈的暴力驾驶后，猎鹰号的受损情况低于5%，如今这损坏率还在机修员和孙艾的远程辅助之下快速修复，最迟十分钟后就能恢复到全盛状态。
如果猎鹰号只是运气好，也就罢了。但根据黑匣子中的记录显示，这猎鹰号的运气非但不好，甚至比绝大部分工作舰的处境都更糟糕。
在这一个小时内，猎鹰号至少有近二十次被撕裂暗能量团逼入绝境，但在艾哈迈德、马维安以及其他机组人员的完美配合下，全部化险为夷。
他们一边逃窜一边修复，用出各种极限驾驶操作，却又始终堪堪拿捏住了舰船的极限未曾解体，更多次在遭遇多重暗能量团引力场的叠加干扰时精准地找到了平衡线。
哪怕遇到飞行速度不稳定的多个暗能量团，平衡线并非一条标准的直线，需要多次剧烈变向走出陡峭曲线，猎鹰号都做到了。
即便驾驶员换成是任重本人，恐怕也不能比巅峰发挥的艾哈迈德&#183;萨米做得更好。
非但如此，马维安这人不但能为猎鹰号提供信息向导，甚至还能时不时在严重的干扰中与前沿仿真舰里的花月岚沟通，协助花月岚快速调整算法。
997号纵向数据链现在还能勉强稳定运行，花月岚居功至伟，马维安至少也有三成功劳。
任重心中不禁有些遗憾。
艾哈迈德和马维安二人都是如此奇才，竟要英年早逝。
此时应答的人是马维安，原因是艾哈迈德&#183;萨米在刚才近一个小时的超高强度爆发后陷入了虚脱，这会儿就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听，不能说话。
任重思考与观察了这么多，但其实时间只过去五秒，他张口道：“现在情况有变，我要你们在16个小时内赶到997-27号舰的通讯覆盖区域，接替997-27的信号中继任务，能做到吗？”
对面同时传来两个回答。
马维安：“恕我直言，伯爵大人，这不现实。我们已经开始在往那边靠拢了，但最少也要18个小时。”
艾哈迈德：“遵……遵命，伯……伯爵……大……咳咳。”
马维安的回答是从客观逻辑上讲，知道这不可能。
艾哈迈德&#183;萨米则是听到任重直接下令，强行提起一口气，接受了这命令。
对这位萨米家的长子而言，他不会去考虑伯爵的命令是否可行，是否合理。
他只知道，我接到了这命令，就要用尽全力去完成，也必须完成。
因为他坚信伯爵不会故意下达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命令，而是客观现实决定了只能这样。
任重眉头微皱。
技术官与舰长二人截然不同的表态让他稍微有些为难。
他不想用什么空口白牙的许诺或者演讲去鼓励猎鹰号的机组，这没什么意义，因为他也知道这要求的确不现实。
马维安是正确的，艾哈迈德虽然有军人的血性，但有的时候空有意志并不能解决问题。
现在整个源星舰队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一艘小小的猎鹰号上，却偏生机组成员内部有分歧。
任重现在可以用强制命令逼迫对方进行尝试，但又可能会打击到马维安的积极性，让分歧进一步放大，反而只会起反效果。现在他需要猎鹰号每个人都超常发挥，就必须注意所有人的心理状况。
果不其然，都还没等任重说话，那边就已经吵了起来。
艾哈迈德&#183;萨米似乎又有力气了，呵斥道：“闭嘴马维安！这是命令！”
“无聊。命令也不能压过科学逻辑嘛。”
会议室里众人闻言纷纷变色，都用紧张的神情看向任重。
尤其来自马氏的临时代班掌舵人分外紧张，深怕马维安的不敬之举触怒任重，给整个家族招来大祸。
此时任重却先只说道：“猎鹰号，你们先继续前进，我再想想办法。”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似是在沉思。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
在刚才这段时间内，他做了两个尝试。
第一，他有考虑过让孙艾通过远程控制的方式接管猎鹰号，由他本人、孙艾和整个人工智能研究院合作来充当舰长与技术官。他的综合实力比艾哈迈德稍强一线。在驾驶舰船这件事上，艾哈迈德需要超常发挥才能赶上他的正常水平。但即便信息流通讯速度很快，他想远程控制猎鹰号也依然有万分之一秒的延迟，影响了他的发挥，即便是他也很难在16个小时内穿过会在半个小时后抵达的暗能量爆发余波造成的辐射区。
第二，他也尝试了第二次预知。与先前一样，即便得知了981-27舰的机组人员水平非同凡响，最终还是得接受失败。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任重重新睁眼，再道：“997-27的准备工作应该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把他们拉进通讯系统吧。不到最后时刻，我不会放弃。”

第491章 活着的意义，奇迹的诞生，没有神
“997-27报告，我是舰长黄旭波，我们已经完成全部准备，14件太空服已经串联成功！供能线接口已改造完毕，已成功接入信息流中继器供能线备用接口，随时可切换供能模式。”
“我舰主电池将在五分钟后关机！机组成员已根据第二方案完成站位与固定。第二方案内容如下，将会由四位同事先打开自己的面罩。生命监测系统会被触发，导致串联中止。同事们停止生理反应需要三十到四十秒，随后我会快速脱下太空服，在真空中完成最后一步，重启串联系统，并在主电池关机的前三十秒，由预置程序无缝切换为备用供能模式！我也将会进行人工检查。”
黄旭波的声音依然洪亮，带着股别样的慷慨激昂。
随后，包括黄旭波与另外四个人异口同声道：“请伯爵大人批准我们立刻执行任务！”
他们果然选择了最保险的方案。
事实上，即便他们不这样选，指挥部这边也已经编制出具体的语音指令，现在不需要发给他们了。
时间紧迫，任重也不多寒暄，只用极快的语速说道：“黄旭波、董继祥、格拉&#183;切克、乔佳欣、郑崇文，你们五位，请立即执行第二计划。”
“遵命！”
在破碎的997-27里，黄旭波迈动步伐，走到了四名战友的面前。
咔哒咔哒的脚步声被语音通讯收音器捕捉，再通过信息流转接传递，出现在了本部指挥室与猎鹰号的主控室里。
短暂寂静后，开始响起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呼……呼……呼……
如同风箱在拉动，又如狂风在席卷，更好海浪在冲刷滩涂。
面对死亡，只要是人，就会紧张，这不可避免。
尽管相隔千万里，也只能听到声音，但每一个听众的脑海中却又不由自主地幻想出那画面。
今天之前，997-27上的这些人都是无名之辈。
在并不算漫长的人生中，他们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得到应有的报酬，享受一段平庸的人生。
舰队上、源星上、工作舰队里，这样的人有很多很多。
这才是平凡人的平凡人生。
但这一次，命运将黄旭波等五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暴烈地推上了历史舞台，将三十亿人的生死存亡系在他们身上。
他们毫不犹豫地做出了牺牲五个人去尝试拯救三十亿人的决定。
他们变得不再平凡，光辉伟岸。
“各位，我们将在此刻获得不朽！我们已经是伟大事业中同样伟大的一部分！源星的光辉终将洒满宇宙！请关闭生命监测系统，再撕下你们的面罩！”
黄旭波几乎拿出了全部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吼道。
下一瞬，猛烈的风声传来。
这是太空服内的空气因失压而快速泄露所致。
痛苦的嘶吼随风而至，听着悠远，仿佛来自天边，但却又响彻在每个听众的耳畔。
短短数秒后，风声停歇，只有黄旭波一个人的沉重呼吸，这代表另外四人太空服内的空气已经被排空。
时间又过去四十秒，黄旭波终于用骄傲的语气说道：“报告伯爵大人！第一环节已经执行完毕！四位同事已经牺牲！在此过程中，无一人重启生命监测系统！串联并未中止！”
其实黄旭波的最后两句话有点画蛇添足。
在执行军事任务时，汇报要言简意赅，只讲与任务有核心关联的事。
但没有人会批评他这画蛇添足。
选择第二方案，原本是为了保险，但这些普普通通的战士用事实证明了自己。
他们的意志可以克服本能。他们减轻了黄旭波的工作量。
时间继续一点一点的过，终于到了最后一分钟。
“我已设定预置程序，即将脱出太空服。”
三十秒后，通讯系统里响起了电子音。
这是黄旭波提前手动录入完成的文字转换语音，目的是为了避免失去空气后无法传导语音。
“备用能源模式已切换完毕。997-27号工作舰已经完成任务。请继续前进，981-27号。请继续前进，伯爵大人。请继续前进，源星文明。”
电子音用冷漠的语气做完了最后的汇报。
会议室里一片鸦雀无声。
片刻后，低沉的抽吸鼻子的声音从角落处传来。
任重望过去，发出声音的是已然生出白发，脸上长满鱼尾纹的高雅。
她用极快的速度抬起衣袖抹了下眼睛。
就在这时候，会议室里响起个令人意外的声音。
“我们会准时抵达目的地。”
这是马维安。
猎鹰号里，勉强坐直身子的艾哈迈德扭脸看向马维安，怒道：“你……你怎么把语音挂断了！”
马维安回过头，“我的舰长大人，请继续休息。你的休息时间只剩二十分钟。在这段时间里，请把驾驶权交给我们，相信我们的能力。至于为什么要挂断通讯？当然是因为我接下来要调动全部的探测手段，为接下来的旅程点燃火把照亮前路呗。”
说完，马维安撇撇嘴，不再多言，只继续专注地盯着投影幕。
其实他心里却在想，既然997-27号舰上的五个幸存者可以打破人类求生本能的科学逻辑，说不定猎鹰号也可以？
没有人煽动他，也没有人鼓动他。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在想什么，就是莫名其妙地觉得心跳加速了。
又或者他终于从黄旭波等人的行为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活着的意义。
一直在为别人而活又怎么样？
人，生来不就是集体的生命么？
如果没有文明，没有群体，没有源星舰队……
如果自己一生下来就在一个完全没有其他人的孤岛上……
我能说话，会思考，能掌握这些知识，甚至能抱怨自己不应该是一个工具，本身不就是因为我也诞生在这集体之中么？
我是集体的工具，集体是否也是我的工具？
我们互相塑造，所以我才会成为这样的我。
对吧？
所以，哪怕是违心的，哪怕这并不符合我的本性，我也应该试着去燃烧一次。
至少不应该让萨米舰长和黄旭波那些人的努力白费，也不应该让整个工作舰队里已经死去的十几万人的牺牲白费。
柳叶般的猎鹰号尾部喷薄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在危机四伏的黑迷雾区中，向着997-27的方位狂奔而去。
二十分钟后，艾哈迈德初步恢复，接管了控制权。
在遥远的舰队本部指挥室里，众人看着这艘设计最大巡航时速为0.2倍光速的工作舰一直前进，再前进。
在猎鹰号的远处，有一些朦朦胧胧的黑斑正从侧面海浪般卷来。
这是不够精确的撕裂暗能量引力场，又是择人而噬的猛兽。
当这些黑斑靠得离猎鹰号越来越近，其边缘轮廓便越来越清晰。
这是猎鹰号上的探测设备因为靠近而扫描得越来越清晰的建模。
突然，会议室里有人低声惊呼，猎鹰号似乎不慎被一块快速划过的暗能量团引力场卷了进去。
五秒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猎鹰号并未被吸附过去，而是划出一条曲线，以大于0.2倍光速的速度依然在前进！
“这是利用暗能量的引力场进行弹射加速，多次加速后猎鹰号的巡航速度的确有机会达到甚至超过0.25倍光速。虽然工作舰使用的低能耗引擎不足以推动到0.25倍光速，但这飞船本身的结构，是可以勉强支撑这速度的。”
“在此过程中，需要将舰船的入射角、与暗能量团的距离控制得极度精确，还要控制好飞船的姿态，始终把结构最稳固的正侧面对准引力源，还要对暗能量团自身的运动规律和特性把控到极致。这的确是在16个小时内抵达目的地的唯一方案。但不能有一次失误。”
在场所有人里最优秀的飞行员、战斗成员、知识最丰富的学术人员任重担当了解说员，给其他人快速讲述原理。
事实上，如果是他本人接管飞船，他也打算这样操作，但未必能有此时艾哈迈德与马维安配合得这么完美。
“各位，我们将会见证奇迹的诞生，并且我也相信，这不会是来自源星的最后一个奇迹。”
任重再如此说道。
十五小时又四十九分过去。
任重口中的奇迹变成了现实。
猎鹰号飞跃了暗能量爆发余波冲击带，顺利抵达预定区域，并顺利接入了997号数据链！
自此，这条危如累卵，即将断开的最后一条数据链终于得到了双保险。
但是，向舰队本部复命的人既不是马维安，也不是艾哈迈德，而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对方喘着粗气说道：“报告伯爵大人，这里是猎鹰号。我是侦查设备控制员张珩！我们已经抵达！已经链接！现在舰船已经切换惯性飞行模式，我们将在四个小时候抵达997-27舰方位！”
任重嗯了一声，“做得不错。你们的事迹将会向全体舰队成员通报。”
“谢谢伯爵大人！还有一件事。”
“张珩你说。”
“由于使用了新型刑天药剂和超脑药剂，舰长艾哈迈德&#183;萨米与技术官马维安已在十分钟前牺牲。他们二人的遗言里，想让我将他们与997-27号舰里的另外五位烈士放在一起，可以吗？”
“批准。”
人总是害怕孤独，哪怕死在无边无际的宇宙中，如果能与志同道合的人葬在一起，也是一种幸福。
这是勇士们最后渴望的小小幸福，应该给他们。
在任重的脑海中，孙艾感慨着说道：“有时候我会想，宇宙里是不是究竟真的有神。我们仿佛是得到了神明的庇佑，997-27号舰整整16个小时都没有被暗能量团卷进去，猎鹰号也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奇迹。”
任重摇了摇头，低声自言自语：“宇宙里没有神，如果有，也只能是黄旭波、艾哈迈德&#183;萨米、马维安这些人。神只是人类在无能时虚构出来的幻想寄托，事实上，创造奇迹的人才是神。”
孙艾：“可帝国不这样想。”
任重：“那是帝国。我们是我们。”

第492章 时来天地皆同力，天选者
五天过去，越来越多的工作舰靠近到997数据链的附近，其他区域的数据链又一个接着一个地重建后，正式宣告源星舰队度过了这一场危机。
任重深感庆幸。
幸好当初自己听从了花月岚的建议。
如果真只有一万艘工作舰与两百条纵向数据链，现在已经全完蛋了。
这可以归功于运气，但更应该归功于花月岚这名非军事人员恰到好处的坚持，也可以归功于自己的从谏如流，更应该归功于那些用生命创造奇迹的工作舰机组人员的勇猛无畏和专业。
当一切重归于平稳，任重再度躺进了冷冻仓。
他知道，自己下一次被唤醒应该就是整个黑迷雾区大爆发的时候了。
在他注射药物之前，孙艾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似乎是想要继续五天前没有完成的话题。
“叔叔，我查阅了大量的帝国历史资料，有些奇妙的发现。我总觉得前几天我们的运气的确太好了些，好得不太正常，真就好像是冥冥中有谁在保佑我们一样。”
任重颇感无语。
一个已经转化为人工智能程序的小女孩竟试图与自己宣扬封建迷信怪力乱神，属实扯淡。
但玄学这种东西，一旦形成固执的既有观念，很难被改变。
任重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说服一个近乎全知全能的半人半超级人工智能，只好敷衍道：“或许你说的没错，的确有些运气成分。但这运气不是来自什么神明的庇佑，而是我们的人通过努力将一点微小的运气能带来的帮助放大到了足以改变局势的程度。行了，我得睡了，有什么事等我下次醒来再说吧。”
说完，任重自行启动了冷冻沉眠程序，没再给孙艾发表迷信观点的机会。
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聊这事，不如不聊。
……
一年半后，南乡星团特勤舰队内，警报大作，混乱不堪。
在这支训练有素的特勤舰队里，竟出现了成建制叛逃的逃兵。
逃兵们控制了一艘特勤舰，疯狂地冲进了黑迷雾区中。
这群逃兵来自碎星环中臭名昭著的獠牙海盗团，因为侥幸发现了一支小规模的升华者巡游队而帮助刘安获得微量的战功，并得到了收编，开始成为正规军并吃香喝辣。
但出身獠牙海盗团的人都有严重的先天基因缺陷，桀骜难驯，贪婪且无纪律，甚至连军饷都比其他士兵要得更高。
奇怪的是星团军政枢里的高官们又格外青睐与容忍这群人，大约是因为他们格外容易被煽动，一旦行动起来就完全不将自己的命当成命。
这次也不知怎么了，这群人没有任何解释，突然就发了狂，无论舰队统帅如何召回对方都置之不理，甚至不可思议地掐断了信息流通讯，完全杜绝了帝国超网远程接管舰船的可能。
这让特勤舰队的统帅苦恼不已，百思不得其解。
……
一个月后，原本平均一亿年才会出现一次的黑迷雾区暗能量超级大爆发毫无征兆地出现。
如此规模的大爆发至少需要两颗堪比源木星质量的暗能量团正面碰撞。
这本来是大自然的专属伟力，但以机械帝国的科技水平，又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可以人为地引导出这场“自然灾害”。
狂暴的引力场与弹雨般的撕裂暗能量团变成了可怕的绞肉机，似要将这片区域内的一切搅碎成齑粉。
如果把时间加快百万倍，便能发现橄榄形的暗能量团先是经过了短暂的膨胀，然后又坍缩，再膨胀，就像一个被不断循环充放气的气球。
汹涌的紊乱引力场沸腾起来，一度十分接近紧贴着黑迷雾区外围飞行的源星舰队。
幸好任重在规划路线时考虑够了余量，离黑迷雾区的边缘距离大于0.01光年，舰队并未因这次异常的暗能量大爆发而受到任何损失，反倒是一直等待在黑迷雾区另一侧边缘近处，还准备接应源星殖民舰队的特勤舰队因为靠得过近而遭到了灭顶之灾，无一幸免。
在南乡星团，这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灾难报告被准时地送进了军政枢，再次从冷冻沉眠中被唤醒的南乡伯刘安显得出离愤怒。
他先对帝国痛失一名冉冉升起的新晋伯爵而表示深切哀悼，又对这位短寿的伯爵竟没能将新型四等母皇的巨殖细胞送达而倍感失望，再又下令处决数万名与反叛的獠牙海盗团士兵有血缘关联的相关人员，来为遇难伯爵伸张正义。
与此同时，在寻迹者飞船的指挥室里，任重再次苏醒，先召开了一个简短的在线会议，向所有轮值下属公布了一下现在的新情况，告诉他们从现在开始源星舰队将会进入静默航行状态，并会从碎星环的下方绕一个大圈子，走一条非常规的航行路线抵达南九星。
在会议上，无论是萧星月还是伊苏&#183;洛克亦或是其他人，几乎都在用一种敬若神明的目光看着他。
当初任重制定伪装计划时，并不是每个人都完全赞成。
虽然在他做出决策后没有任何人反对，但总还是有一部分人心存些许疑虑。
现在的客观事实证明了他的英明和睿智，也给每个人再上了一课。
帝国的黑暗的确超乎想象。
“正如我所说，这是必然。”任重脸上并没有多少自得，只仿佛用旁观者的语气平淡地描述着这客观事实，“但没有关系，只要我们顺利抵达南九星，当我成功进入帝国的权力序列，我们的安全依然有保障。”
……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散去，任重则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陷入了新的思考。
他心中依然有些疑惑。
从南乡伯刘安的表现来看，机械帝国的确腐朽陈旧，虽然有着极高的科技水平，但实行的却是落后的皇权统治。
并且似乎还是皇权中最糟糕的一种，充满着低级的人治，甚至还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内耗，效率也非常低下。
帝国皇帝看起来并不怎么英明神武，否则便不会出现一个区区伯爵为了维护自身的地位就如此肆无忌惮地刺杀另一名准伯爵的事，顺便还将母皇舰巨殖细胞这样重要的战略情报都给埋葬了。
种种迹象表明，帝国皇帝对贵族阶层的控制力并不强，这和拥有信息流通讯与星门通道的科技水平并不匹配，至少说明当今的皇帝并非什么圣明君主，皇族也不是豪杰辈出的伟大家族。
哪怕是与任重只打过一次交道的升华者相比，机械帝国的管理体系都显得儿戏又愚蠢，更何况在孙艾提供的情报里显示，朝圣者与心灵魔裔如今的控制区与综合战力甚至还要强于升华者。
但即便如此，机械帝国竟然已经苟延残喘了数百万年而只是落入下风，却并未一败涂地，着实让人费解。
“小艾，我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任重将自己的困惑与孙艾说道。
他记得孙艾曾经翻阅过完整的帝国历史，倒是可以问问。
孙艾终于逮到了机会，通过投影变幻出三维立体形象出现在他面前。
如今她已经给自己换成了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模样，叉着腰，梗着脖子，鼻孔朝着任重，趾高气昂道：“现在知道找我了？当时我就想给你说，是你自己不乐意听，哼！”
任重一愣，“什么意思？”
孙艾撇撇嘴：“运气啊，我早说过了，就是你不爱听。真的是。”
听孙艾重新梳理过一遍，任重渐渐恍然，心里的感受说不出的奇怪。
之前他就知道，古盘星系中的四大人类分支分别走向了不同的方向，各有千秋，差异甚大。
保留了最原汁原味的人类特征的机械帝国的特点是研发超大型机械，包括星舰幼体。通过多人组合控制，帝国可以制造并控制如同恒星体型的自旋超大机械。
这些机械拥有巨大的威力，但也显得笨拙。机械帝国不是很看重个人力量，职业者体系到了超阶基本就到顶了，更注重组合团队的力量，由一大群人来控制无限放大的超大型机械。
四国之中，帝国人类虽然在任重眼中显得不堪，但其实保有最好的多样性思维，最好的创造力，当然这也只是相对的。帝国的等级森严的制度却又在自我阉割创造力，显得自我矛盾。
在四大分支中，帝国人口第二。
朝圣者是战争艺术家的超脱升华版，可以一人成军。
朝圣者个体的思维能力决定了一个个体可以控制的物质的体型与总能级。
朝圣者沉迷于开发单人实力，可以催化出一个人控制一个行星般庞大能量的行星级强者，甚至还有恒星级顶尖强者。
“网”是朝圣者的发明，主要发挥的是辅助计算作用。朝圣者也可以将自己进行“网”化，无限放大控制力，但会失去人的多样性思维，会变得僵化，缺乏变通，但朝圣者在战场精细化控制、全局调配与虚拟入侵等等层面，拥有惊人的能力。
升华者的追求与朝圣者有些相似，只是利用生物科学手段实现更大的体型，更多的能量控制。
以一个核心母体容纳所有的基因库，基因库容纳包括了无数种生物。某种意义上，算是白峰的槲寄生能力终极版。
母皇可以再分化定向繁殖出不同的兵种。不管是母体还是繁殖兵种，都既是人类也不是人类。不同等级的母皇内部容纳的基因库数量不同，可以催化的兵种数量与品种不同。
母皇同样可以升级，不断打开更多基因锁，容纳更多基因，但升级进程缓慢。
升华者的繁殖能力极为恐怖，比如某些改造后的基因库，可以像鱼类那样，一胎成千万上亿个卵，瞬间爆出大量兵种，也能耗费大量能源缓慢孕育超大体型的卫士兵种。
升华者内部也有行星级和恒星级强者。特等母皇相当于恒星级。一等母皇相当于行星级。二三四等母皇按比例依次递减。比如之前任重等人遭遇的四等母皇，可控制的能量正是相当于10%个源星。
在四大分支中，升华者的人口第一，毕竟爆兵特别快。
心灵魔裔具备和帝国人类相似的体型，相互间无生殖隔离。
但心灵魔裔需要同类繁殖的后代才能保持心灵魔裔的能力，两者间通常不会婚配繁殖。
这个诡异的种族着重开发大脑念力，也有行星级强者，大约相当于携带超级辅脑的黎阳那样，可以一个人控制十万甚至数十万公里范围内的所有其他智慧生命。
甚至还有影响范围甚至可以放大到百亿公里半径的恒星级强者。
黎阳当初被老冰棍们误以为是神级魔裔，正是被当成了行星级的对手。但其实更上面还有超神魔裔（恒星级）。
在四大分支中，心灵魔裔的人口最少，但却最难对付，控制的战力也囊括了另外三个种族的大杂烩。
基本上，一旦被心灵魔裔总的某个个体悄悄盯上，再暗中渗透控制，除非是已经将思维完全数据化的朝圣者智者，都很难逃脱与抵抗。
不管怎么看，机械帝国都是四大分支中的弱鸡，完全不堪一击，早该被完全消灭了。
近千万年来，机械帝国的确多次遭遇亡国危机。
奇怪就奇怪在这一点，每当机械帝国将要灭亡时，就会有一些不可思议的人站出来力挽狂澜。
譬如当年那个靠着一己之力硬生生从朝圣者手中把“网”的技术抢来的年轻贵族。
这名原本平平无奇的普通贵族本来只是个毫不起眼的深入敌境执行送死任务的侦察兵，但却突然爆了种，展现出了不可思议的才能。
或许是运气使然，又或许是天赋卓绝，他还真就驾驶着一艘性能一般的侦察舰艇穿越重重铜墙铁壁般的防线，悄然靠近到了朝圣者的智械中枢附近，并且极为好运地在智械星球表面找到了一个可以直通智脑核心的数据接口。平常智械星球绝不会将这样重要的接口放到星球表面，但当时也不知道那位顶级智者脑子里是抽了哪根筋，就这么做了。
紧接着，这人还真就以一个人的智慧挑战恐怖的智械超脑算力，还赢了，黑进了智械中枢的数据核心，并将里面的源代码席卷一空，最后竟又悄没声息地全身而退了。
这人曾经被追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结果竟撞大运被吸入了一个奇特的异种黑洞，非但没有被分解为基本粒子，反而又被从帝国境内突然出现的一个白洞全须全尾地抛了出来。
此后这名青年贵族便开始亲自着手破译源代码，在短短数十年的生命周期内爆肝研发，建立起将常规人脑与朝圣者的虚拟意识结合的半人工智能体系，并制造出第一台“网”的原始机型。
此后，原本节节败退的机械帝国在得到“网”的技术后，立刻迎来了一波短期内的科技大爆炸，竟又扛住了。
这位青年贵族原名托卡马克&#183;马尔蒂斯，后便被认定为天选者，被赐名为圣&#183;托卡马克&#183;马尔斯蒂。
从此后，马尔蒂斯家族也成为了帝国的永久亲王家族，并一直享受荣耀到了现在。
除了这位圣&#183;托卡马克&#183;马尔斯蒂之外，在帝国历史中，另外还有数十位类似的天选者异姓亲王。
每一位都改变了历史，带来了重大转折。
也正是在这些天选者的支撑之下，帝国才屡屡化险为夷，并一直扛到了现在。
“叔叔，我觉得吧，你如今的表现，和这些人有几分相似。所以我想说，你会不会是机械帝国最新一任的天选者呀。”
孙艾大大咧咧地说道。
任重嘴角猛抽，想要反驳，但又觉得不管怎么反驳都显得很无力。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像那什么天选者。
在旁人看来，从他出现在星火镇郊外的密林中开始，仿佛就伴随着无法形容的好运，总能趋吉避凶，料敌机先，尤其是在多次战役中展现出来的细节控制能力简直不合常理。
仿佛他打的不是仗，而是一场双方早已约定了全部细节的军事演习，又像是两个演员在对戏，别人总是会照着他写下的剧本一板一眼的演。
真就像是有一股无形中的神秘力量控制着所有敌人的思维，让这些人都变成了任重的提线木偶，无论再怎么占尽优势，只要与他为敌，下场都十分凄惨。
但任重知道，像终归只是像，却不是真的。
他要说服孙艾的方法也很简单，只需要明确地告诉她关于复活与预知的真相就行了。
你以为那是神明的保佑，其实都是我用命换来的情报。
但或许说了也没什么用，说不定孙艾还会头头是道的表示说不定别的天选者也和他一样，拥有某些不能以常理度之的能力。
最终还是一样，谁也说服不了谁。
“虽然我还是不觉得自己会是什么天选者，我也不喜欢名字前面莫名其妙地加上一个圣字，变成什么奇奇怪怪的圣&#183;任重，但不能否认机械帝国里的这种现象的确很奇怪。真就仿佛有一股超乎人类理解的力量在暗中控制着一切，掌握着平衡，让包括帝国在内的四大势力一直不断地相互争斗，却又始终分不出真正的胜负。”
任重喃喃自语道。
孙艾耸肩，“谁知道呢，或许真是宇宙的意志呗，又或许是人类基因里的本能认为要战争才能持续不断地激发潜力，推进科技。人类的本能控制着这些，不想出现一边倒的情况，所以每当帝国不行的时候，就会出现一些时来天地皆同力，做什么都很厉害的天选者呢，就像你一样。”
任重不置可否地微微摇头。
他可不想成为为帝国虚名的所谓天选者，只想摧毁帝国。
但同时他似乎却又不得不考虑另外三个人类分支的威胁，防止帝国里最原汁原味的人类彻底灭亡。
所以，说不定他似乎还得先帮帝国获得胜利，至少是占据优势，再尝试颠覆帝国。
如果接下来他的人生真是这样的走向，那起码在前半程里，他似乎还真算得上天选者。
……
转眼又是三十五年过去，在绕了个大圈子，避开碎星环中的太空海盗与刘安的耳目后，源星舰队终于渐渐逼近南九星的引力边缘地带。
自此，源星舰队算是终于靠近到了帝国的核心体系内。
其实这里距离南九星的外环小行星带依然有着近三光年的距离，几乎要脱离南九星的最大引力辐射范围。
这里原本是一个纯粹的宇宙荒芜带，但在一条天然的折跃通道被发现后，立刻就被纳入了帝国的版图。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离散结构空间站，是一个由数百个圆球组成的自旋桶状结构。
每一个圆球的体积大约相当于月球大小，各具不同的功能。
包括具备自动独立应答能力的小型信息流中继器，连接着南乡星团超网节点。
当初与孙艾进行时间校正的，正是这个中继器。
在空间站的一侧相距一千万公里的地方，正是那条纯天然的折跃亚空间通道。在这条通道内，舰船能以十倍光速的速度且在极低的能耗下前进，仅需108天就能抵达南九星系的小行星带边缘。
这座空间站的所有权不属于南乡星团，是皇家直属，抵达这里并完成身份验证，就已经正式进入帝国的序列。
此外，由于无线电通讯不受重视，空间站里并没有可以支撑超远程无线电通讯的设备，得到南九星系的小行星带附近才有超级射电望远镜，平时也宇宙观测为主，很少发挥通讯功能。
微弱的无线电信号从源星传过来，抵达超级射电望远镜，再将信息返回到源星的耗时大于14年，这就是当初九个老冰棍完全没有尝试用无线电信号验证任重的使徒身份的原因。消息一来一回的时间实在太长了，没有尝试的价值。
“任重，我们即将进入瞭望号边防空间站的警戒范围，是否提前开启应答器。”
鞠清濛对刚刚苏醒不久的任重问道。
大约两年前，伊苏&#183;洛克亡故，由于迟迟未能选拔出工作能力与伊苏&#183;洛克接近的新管理者，舰队内部的行政管理体系经过了一番小小的震荡，最后鞠清濛提前苏醒，用极短的时间熟悉了新的工作环境，并快速接管了局面。
任重想了想，“开启应答，亮明身份，申请与瞭望号的总督直接通话。我是准伯爵，有这权限。”
说完，他深吸口气。
是时候把生米煮成熟饭了。
只要与瞭望号的总督在通讯上搭上线，就成了。

第493章 生存哲学
没有任何意外发生，身为帝国准伯爵的任重轻易联络上了瞭望号总督，一个名叫文渊博的子爵。
这位子爵拥有皇族姓氏，也的确有皇族血统。但从爵位就能看得出来，他十有八九是哪个亲王的不知道那一代隔代后人，说不定他与皇族正统的关系比刘备与中山靖王还远。
文渊博子爵没什么架子，听闻源星舰队中的寻迹者飞船申请正在靠近，甚至亲自来到太空船坞迎接，更亲自接收了任重上缴的四等母皇巨殖细胞，并为任重的战功进行了背书登记，再第一时间上传帝国。
很显然，这位文渊博子爵与刘安并不是一路人，更因其皇族血统而拥有直接上报信息的功能。
等自己的腕表里真个传来帝国伯爵的认证后，任重暗舒口气。
一路走来颇为艰辛，更担惊受怕无数，幸好最后没再起波澜。
在进入折跃亚空间通道之前，源星舰队的诸多舰船正在接受结构性扫描检查，需耗时一个小时。
趁着这机会，任重与文渊博去到太空船坞附近的酒店共进一餐，算是接风宴。
在宴席上，文渊博用矜持的态度以私人身份对任重的成就表达了赞赏。
数十万年来，从来没有过任何一次C级殖民地的指挥官能在返程路上连续挫败两个敌对势力的阴谋。无论是神级心灵魔裔还是四等母皇，都不该是正常的C级殖民地返程舰队应该面对的敌人，任重不但碰到了，还战而胜之，收获颇丰，成就足够引人瞩目。
尤其是在母皇舰战役里，源星舰队不但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甚至还搞到了母皇舰的巨殖细胞，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在听任重口述被适当改写，尽量显得合理化的战役过程后，文渊博连连感叹，“任重伯爵你真是天命之人，这……这运气也太好了。”
为了让整个战役尽可能合理化，也适当削弱自己的能力，免得太惊世骇俗，任重把发现母皇舰埋伏的过程说成了天文观测人员发现了腾龙星云内的背景辐射异常。
他表示自己当时出于过度保守的判断，决定改走探索航线，并在沿途设伏。最后更是无比侥幸地等到母皇舰进入一颗不稳定的核聚变星体中休整，刚好用极低的代价引爆这颗星体，完成绝杀。
至于为何源星舰队能避开黑迷雾区的大爆发，并且在脱险后并未立刻重建与帝国的信息流联系，而是一直隐蔽航行到现在才突然亮明身份，任重与文渊博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摊开来讲，只一起感慨造化弄人，福星高照。
临到这顿饭即将结束时，文渊博才说道；“任重伯爵你虽然出身低微，但你的才能足以打破出身的壁障。我远远不如。我虽有皇族血统，生来就是子爵。但与你比起来，却几乎一事无成。好不容易寻到个瞭望号总督的职务，几十年来却又都郁郁不得志。南乡星团有武德充沛的南乡伯刘安，实在不需要我再做任何画蛇添足的事。据我所知，南乡伯距离侯爵也只一步之遥，对权柄与功绩看得格外重要。任重伯爵你去了南九星，还是得想个法子与南乡伯搭上关系，表明态度。毕竟放眼整个南乡星团，能在爵位上与他相提并论的，也只有你。但你又羽翼未丰，得与他好好相处。”
文渊博的话说得格外通透，任重哪能不明白，只一拱手道：“多谢提点，我铭记于心。”
对于这位拥有皇族血统，但却不得志的子爵，任重的第一印象还不错。这起码是一个可以正常交流的对象。对方会如此大方地在第一时间上传信息，帮自己在帝国的政治序列中注册，并不纯粹是出于善良，或许还有一些私心。
他应该也在期待着南乡星团里出现一个可以和刘安分庭抗礼的伯爵，至少能把水搅浑。那么他这位有黄马甲在身，不管矛盾再怎么激化都不会有性命之虞的皇族子爵便有机会打开局面，一扫被霸道强势的刘安完全压制的困局，稍微施展一点抱负。
短暂休整后，源星舰队缓缓离开瞭望号空间站，以纵列式编队的飞行姿态在文渊博派遣的轻型导航舰协助下逐渐靠近折跃亚空间通道的入口。
随着抵达目的地的日子越来越近，舰队里越来越多原本在冷冻沉眠的人都苏醒了过来，开始在外活动。此时，舰队里的人员激活率超过95%。
此时舰队总人口已经逼近四十亿，如此高频率的人员活动一度造成舰队内的居住空间不足，人满为患。
幸好鞠清濛及时提出新的管理机制，开始在舰队内部普及更全面的基础教育，为接下来的知识培养打基础。当任重刚一完成备案，孙艾这边立刻与帝国超网对接，并从皇家科学院拿到伯爵级的知识授权后，对进阶知识的全面学习开始了。
无论是成年已有一定工作能力的人员，还是尚未成年的儿童与青年，亦或是原本以战斗技能为主的军人，全部在众多中高级学者的带领下进入了各个运输舰和武装战舰里新建的教室。
任重告诉居民们，机械帝国的科技水平远超源星。
源星人类要融入帝国绝不仅仅是在边陲之地找一个星球居住下来这么简单。
机械帝国依然被强敌环伺。南乡星团里的人类社会虽然已经存在数百万年，但在这数百万年里被毁灭再重建也不是一次两次。南乡星团上一次遭到毁灭打击距今也就只有几十万年而已。
所以，真正融入的概念远不止于地理上，更多地在于知识和生产力上。如今的源星人类相较于帝国人类，绝大部分人可以说都是文盲。
“我们曾经引以为傲的知识，其实只是机械帝国百万年前的过时科技。不必为此妄自菲薄，不必自卑，因为绝大部分返回帝国的寻迹殖民地居民都这样。只能从事一些最低端的工作，负责一些原材料开采。嗯，以及提供一些人脑，然后在如同牲畜饲料的合成食物的供养之下一代又一代地繁衍，然后慢慢地等待消亡。这消亡未必是物理意义上的，也可能是文化意义上的。”
“或许只有极少数真正的顶级天才可以打破这样的命运步入下一个台阶，脱离最低阶的平民阶层，成为一个终身制男爵，然后像那些冷冻长老曾经剥削我们一样，去剥削其他人，为博一个世袭男爵之位而卖命。”
“但我认为，源星人类的极限不止于此。不稳定折跃技术的出现已经证明了源星人类在科学层面的潜力。我觉得，源星文明可以尝试脱离最低级的原材料生产阶段，从一个农业概念上的文明变成星际工业文明，甚至科研文明，又或者军事文明。我们有这个潜力，也有这个机遇。我个人已经获得了伯爵的爵位，带来的最大好处是，作为我的子民，你们的起点比绝大部分南乡星团里的其他星球上的居民更高，甚至可以获得伯爵级的科研成果。”
“所以，我希望你们放下自卑，也放下骄傲，从现在开始认真读书，学习知识，并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些原本陌生的知识变成自己的财富，和我一起改变源星文明的现状与未来。”
任重的简短演讲取得了不错的效果，那些原本有点不知所谓的新晋帝国公民们立刻领会到了新的生存哲学。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不管自己想成为什么人，不管源星文明最终会走向何处，能达到什么高度，自己现在认真读书以快速学习新的知识一定是在做正确的事。
如果宇宙不是真空，在前面带队的导航舰便会发现一个奇观。
由三十余亿人发出的朗朗读书声足以冲出舰船，响彻宇宙。
当然，在相距4光年的源星上，同样如此热火朝天。
两百三十余亿人也在享受着新知识的饕餮盛宴。
在寻迹者飞船进入折跃亚空间通道的半个小时前，任重接到了南乡星团军政枢移民安置处处长亲自打来的电话。
对方向任重转达了南乡伯刘安的口信。
在口信中，刘安对源星舰队的顺利抵达表示了祝福，然后竟又开门见山地提到不久前黑迷雾区意外发生的暗能量大爆发。这次爆发让前来迎接的特勤舰队全军覆灭，损失惨重。
任重对此也表示遗憾。
随后处长又似有意无意地问任重，舰队是如何避开这场灾难的。另外，既然舰队并未受损，为何不与帝国超网恢复联系。
任重用劫后余生的语气告诉对方。
由于源星舰队失去了管理员，内部的管理比较混乱，负责输入舰队航行路线的导航员出于试图害死所有人的目的，恶意篡改了导航系统，导致舰队完全偏离了航线，压根就没有进入黑迷雾区内部，随后舰队又因为受到暗能量爆发的冲击导致“网”的节点核心数据遗失，通讯功能受损，无法与帝国联系，也不能在宇宙中维持精确定位，以至于绕了个大圈子，才千难万险地靠着人工修正航向成功抵达瞭望号空间站。
对方听完任重的解释，连连感慨源星舰队真是福大命大，可喜可贺。
最后，这位处长正式通知任重，源星舰队将会被先期安置在南九星系中名为南九C的行星上。
“南九C坐落在南九星的宜居带边缘，星球质量与体积也都在标准宜居星球范围内，已经是南乡军政枢能在第一时间匀出来的最适合寻迹殖民地返乡舰队安置的行星。南九子爵索斯盖特&#183;奥古斯都也与你舰队中的奥古斯都家族有着极近的血缘关系，特别适合伯爵大人你带领你的子民进行先期安置和快速发展。一定能帮助伯爵大人你在接下来的全面审核中取得良好的评估。”
任重对此表示感谢。
挂断通讯后，这位处长第一时间向又一次因意外而紧急苏醒的南乡伯刘安汇报情况。
刘安听完后，倒竟不再暴跳如雷，只说这处长的安排足够妥当，便挂断了通讯。
良久后，刘安这黑沉沉的办公室里响起一声自言自语。
“倒是个聪明人，懂得隐忍。但是，这有用么？”
正如任重一直以来理解的那样。
双方都是心照不宣，互相给对方台阶下而已。
这绝不代表刘安就此便会与源星文明相安无事。
梁子已经死死结下，现在的心照不宣只不过是为了迟早会爆发的矛盾打个铺垫而已。
刘安要追求战功，绝不可能放任南乡星团内新崛起一个足以和自己分庭抗礼，爵位相等的对手。
至于任重，别人试图要自己的命，以他有仇必报的性子，也不存在重修于好的可能。
刘安自己也很明白。
换位思考，如果换成是他，知道别人想要自己的命，甚至已经采取了行动，只是没成功，他也会将对方视为不死不休的仇敌。
“黑迷雾区的事情就算了，或许真是我之前第一次拒绝护航暴露出了我的行事风格，他在成为准伯爵后预见到了危险，选择了躲避。但他与四等母皇的这一战，确实不可思议，种种机缘巧合怎么这么多。”
“说起来，还有这人侥幸杀死神级魔裔，也是靠了运气。库存的聚变炸弹被超量信息流引爆，这种事情的发生概率低于万分之一，也给他撞上了。”
“这般滋味，怎么有点似曾相识。天选者？”
当这三个字从刘安心底冒起时，他后背竟下意识生出冷汗。
作为一名资深的帝国贵族，家传源远流长，他当然知道天选者对帝国意味着什么。
他年轻时，也曾不只一次做过自己就是天选者的春秋大梦，可惜年过六十了还没成真。
“如果这任重真是天选者，让他一直活下去，成为帝国亲王几乎板上钉钉。到那时候，哪怕我已经晋升到侯爵，怕是也会被他像捏蚂蚁一般捏死。麻烦了。”
“嗯，幸好南九C还不错，够他喝一壶。且看看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
这边，任重第一时间召开会议，将所有已经苏醒的高层管理人员全部召集到王座大厅里，共同参详这南九C的情况。
良久后，任重没好气道：“这家伙，还挺会玩花活。”
他口中的“这家伙”指代的就是那移民安置处处长。
“这破星球！娘希匹的，还不如给我们一个气态行星呢！起码有很多核聚变资源可以用！淦！”
欧又宁用一句话就把南九C星的真实水准给总结完了。

第494章 永夜永昼
伴随着一阵又一阵金属镀膜般的辉光闪烁，一艘又一艘跨越四光年的远航抵达此地的宇宙飞船正在经历最后一场大考——折跃航行。
一路走来之艰辛不必赘述，绝大部分人都感触极深。
六十二点五年，跨越三代人的努力，最终汇聚到了这一刻。
这些舰船在设计之初，就已经考虑到了进入折跃亚空间通道的需求，设备在性能上没有问题。
由孙艾控制的网也得到了相关的技术参数，只需要将所有舰船表层的力场护盾以特定频率激发，模仿出亚空间的物理结构，便能安全稳定地进入其中，然后以绝对速度0.1倍光速，在三维宇宙空间中却是10倍光速的真实速度快速穿越3光年的漫长距离。
此时，在整个源星文明里，曾经感受过折跃亚空间航行的人只存在于那支从百年之前就已经不再返航的亚尔逊年轮舰商队中。
这支商队由一千艘年轮舰组成，曾经短暂地被刘安拥有过，两次。刘安从九个子爵家族手中抢夺来这支舰队的理由与源星的“网”节点故障有关。
“网”修复，以及源星舰队顺利开拨之后，刘安停止了对九个子爵家族的经济制裁，归还了这一千艘运输舰船里总计两百万的被强迫劳动多年的船员。
当然，当时刘安并未归还运输船。蚊子腿虽小，但也是肉。一千艘年轮舰在刘安的财富中只是九牛一毛，可好歹也是财富。
但当任重异军突起，成为准伯爵后，刘安虽不情愿，也只得先依法暂且归还了一千艘年轮舰。
九个子爵家族虽然看着眼红，但也不便明确染指，将那已经自行繁衍到四百余万人的船员及其后代和一千艘年轮舰整编起来，让他们自行选拔出新的总经理，成立了一家商运企业自行运转，等待源星舰队抵达后全盘接手。
可紧接着，外面又传来源星舰队在黑迷雾区全军覆灭，任重这准伯爵英年早逝的大好消息。
南乡伯爵府又第一时间处决了这家名为源星商运的企业大部分高层，进行了全盘接管。
万万没想到，现在任重又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南乡伯爵府无奈之下，只得又撤走全部空降高管，让这支几易其主的商运企业自行重组管理架构，并提前去到南九C修建总部。
源星商运里的数百万人终于结束了命途多舛的生涯，重归于源星人类的旗下，也是一波三折。
此时的源星舰队里，没有任何一个人经历过折跃亚空间通道航行，绝大部分人都兴高采烈地聚集在各艘舰船的瞭望舷窗附近，试图用眼睛为这人生里第一次留下个难忘的画面。
当然，这注定是徒劳的奢望。
尽管能量层面正在发生着激烈变化，但人类的肉眼却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一片又一片深不见底的幽远黑暗。
此时，寻迹者飞船的王座大厅里，倒是正吵得不可开交，没人关心进折跃通道的事。
在任重通过文渊博注册爵位后，与帝国相关的资讯情报终于可以向所有源星人类全面解禁。
经过时间不长的快速学习，如今这王座大厅里的所有人对机械帝国的政治体系有了更全面的认知，也终于开始能真正参与到决策中来。
有资格坐进王座大厅的，在整个舰队体系中都是经过层层选拔以及长期担任管理岗位而锻炼出更强能力与更敏锐的逻辑思维的高阶人才。
这是任重长久以来的全面放权得到的成果。
他已经一个人绞尽脑汁地扛了太久，现在倒也挺乐意看到别人分享智慧，帮他分担事务。
此时大厅里主要的争议正在南九C这颗十分尴尬的行星上。
移民安置处处长并未撒谎，南九C的确是一颗恒星宜居带内的行星，星球的体积与直径也非常合适，甚至已经拥有大型地表改造机械灌注的完全适合人类的大气层。
但这位鸡贼的处长却隐藏了一个关键信息，那就是这个奇特的行星竟然像月球一样几乎没有自转。
它并非标准的球形，反倒像是个略微压扁的面饼。
南九C与南九星之间形成了奇妙的潮汐锁定现象。
南九C的其中一面完全对准了南九星这颗巨大化的恒星，完全锁死。
这样的特性让南九C上形成十分奇特的自然景观。
被照射的那面是永昼，藏在背后的另一面却又是永夜。
两边的温度存在着巨大的温差，被照射的那面正中部位的焦点区温度高达数千摄氏度，表面被融化成永远沸腾的岩浆结构。
如此长时间的高温让这些区域持续生成着总量惊人的等离子体，空中仿佛有一道又一道五彩斑斓的极光冲天而起，并带动着能量，裹挟着大气向上涌动，在离开星球表面超过十万公里后又因为温度慢慢降低，再在引力的作用下向四面八方落下，如同喷泉一般。
这些在高温与低温之间反复变幻的大气又随着这气流运动弥散开来，沿着星球大气的上层不断扩散，去往背朝恒星的区域。
当这些温度较高的气体慢慢抵达背面的焦点时，温度却又已经低到可怕的程度。
这些冷空气从天而降，猛烈地轰击着大地与越来越高的冰川，再顺着星球表面呼啸而过，沿着地表以可怕的速度狂奔，再越过光与暗的交界线，去往正面焦点的岩浆区，并在此过程中不断升温。
从向阳面焦点区往四周扩张，是一大片岩浆冲刷平原，地面温度逐步降低，一直到阳光入射角小于30度的高纬度地区，在这一片区域，恒星光芒直射对大气的加热与从背阳面而来的极寒冷空气勉强达成微妙的平衡，综合温度才慢慢降下40度，人类勉强能居住。
再继续往更高纬度去，综合温度将会陡然下降，迅速跌破零度。
在永昼与永夜交界的极地线上，综合气温已经低于零下一百。
在完全背阳的焦点处，综合温度甚至已经低到两百多。
这就意味着，整个南九C上，适合人类居住的范围其实只有一条十分尴尬的环形带，还得忍受终年不休的十四级狂风。
并且这条环形带未必稳定，因为南九C围绕南九星公转的轨道并非标准的圆形，而是一个巨大的椭圆。
当南九C走到近恒星点时，环形带会往外推移。当南九C走到远恒星点时，环形带又会往里走。
此外，星球的大气层也时不时会因为冰川坍塌亦或是剧烈的火山喷发而发生突变。
还有，由于向阳面的猛烈高温，占据星球表面60%的海洋区域里有绝大部分处在终年的沸腾中，海量的水蒸气每时每刻都在进入大气。
这些水蒸气会在背阳面冷却，形成无比高大的冰川。但这些冰川又会每隔一段时间便剧烈坍塌，巨大的冰棱将会带着惊人的动能俯冲而下。
一些冰棱会提前在无数次撞击中变成碎片，但还有一些冰棱会跨越超过四分之一星球周长的距离，出现在昼夜交界线的另一侧。
甚至还会有少部分跨过宜居带直接撞进向阳面这边的沸腾大海中。
在这颗环境完全扭曲的行星上，实现水循环的主要手段不是温柔的降雨亦或是降雪，而是巨型冰棱。
在看到这些详细资料之前，源星人类从未想象过宇宙里竟会有生存环境如此恶劣的星球，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也难怪以机械帝国的科技之发达，这颗位于宜居带的固体行星竟会荒芜着。
想来是当初的行星改造者耗费巨资在星球表面创造出大气层后，依然十分无奈地发现这环境还是恶劣到根本无法住人，只能废弃掉这半成品。
任重堂堂伯爵，竟会被分配个这样的星球，王座大厅里绝大部分人都显得义愤填膺，表示不能接受。
超过百分之八十的人提出，任重应该行使伯爵的权柄，通过文渊博上书帝国，要求更换一颗稍微靠谱点的行星。
但还有一部分人从客观情况分析，觉得南乡伯刘安只是稍微收敛了杀意，但与源星的敌对立场却并未改变。
南乡伯担任了数千年的星团军政官，对核心职能部门军政枢早已实现了不可动摇的绝对控制。
安排南九C给任重当发源星球，绝对是刘安本人的授意，仅靠抗议申述恐怕改变不了什么。
鞠清濛说道：“或许这就是刘安出给任重的第一道难题。如果我们真向帝国发起抗议申述，说不定反而会在审核官员的心中留下我们非常无能的认知，影响到帝国中枢对任重这位新晋伯爵的潜力以及能力的判定，进一步影响任重最终能获得的封地的水平。所以摆在我们面前的其实是一道选择题，要么牺牲当下，要么牺牲未来。不管是哪一条，都算是着了刘安的道。”
鞠清濛表了态，先前跳得最高，反对意见最大的欧又宁第一时间闭上了嘴。
另一边，倒是曾经担任过紫晶矿业晨辉矿区分公司总经理，与任重关系颇深，但又不是星火镇核心人员，如今担纲源星矿务局副局长的于俊仁做出了有效分析。
于俊仁说道：“既然移民安置处敢拿出南九C，必定在制度和法理上先占据了高地，恐怕我们即便申述也没什么用。你们可以看这份南乡星团闲置行星的相关清单。不得不说，虽然南乡星团里位于恒星宜居带的闲置固态行星与恒星都不少，但经过初步行星改造，拥有完整大气层的却不多。如果我们拒绝南九C，我们要么只能选择这些体积和质量都偏小，引力偏小的星球。可这些星球的资源非常有限，不利于发展和繁衍。要么只能选择根本不在宜居带的这些星球。以我们舰队的技术实力，的确可以自行完成行星改造，但这耗时极长，也需要收集大量的恒星辐射能。恐怕等帝国对伯爵大人的考核截止时，我们都未能完成大气层改造。到时候伯爵大人评分必定会非常糟糕。这些对考核都十分不利。南九C虽然环境恶劣，但勉强也算个可以立刻立足的落脚地，总比让我们自己去完成行星改造更好吧？”
任重点了点头，“的确如此。源星舰队目前虽然在科技水平上已经远超普通殖民地，但积攒的能源与物资却不够。四等母皇可以控制一颗行星10%的能源，我们连四等母皇的零头都不及。至于我们的贡献点财富，也不足以购买一次完整的行星改造服务，时间上也不允许。行了，讨论到此结束，我决定接收南九C。”
任重其实考虑得非常清楚。
他知道刘安的目的，也知道南九星的索斯盖特&#183;奥古斯都必定受了刘安的意，正等着狠狠打压源星人类。
南乡伯给安排个南九C只是开始而已。
但风险与机遇并存，谁也不能否认南九C是个大块头。
再者，环境看起来越是恶劣，处境越糟糕，反而越是能降低别人的戒心，削弱打压的力度。
南九C这破落星球反而更有利于他的厚积薄发，再一鸣惊人的谋划。
说完，任重又看了看舰船驾驶舱送来的报告。
此时整个舰队已经全部进入折跃通道。
在接下来的108天内，舰队将失去与外界通信的能力，幸好孙艾已经提前将知识数据包完全下载下来。
“还有一百零八天，希望各部门倾力合作，制定出完整的快速降落并完成殖民的相关计划，以及针对性地开发行星改造科技。散会。”
说完后，任重宣布散会，终止了讨论。
等其他人走后，鞠清濛与马潇凌留了下来，神情略显扭捏复杂地看着他。
一转眼，任重也觉得有些恍惚，仔细想来他竟已有六十二年半未曾与二人这样单独相处过了。
虽然其中大半时间他都在冷冻沉眠，醒着的时候既忙且紧张，根本没心思胡思乱想，但这绝对时间的跨度还是让他颇为感慨。
此时鞠清濛与马潇凌二人早已完全了解到在整个航程中发生的诸多重大事件，对他当初食言并献祭一百八十亿人的无奈之举，也不若曾经那般愤怒到不可接受。
尤其马潇凌更是亲身参与了母皇舰战役。
即便是最后翻盘的时间线里，任重这当时的子爵大人也并未舒舒服服的呆在帷幄之中，让别人去为他卖命，反而是亲自冲锋陷阵，甚至在战场上多次掩护马潇凌。这完全改变了马潇凌的想法。
鞠清濛长叹一声，缓缓说道：“对不起。”
任重微微一笑，轻轻揽住她的腰，“没事。”
“苦了你了。”
马潇凌嘿嘿着走上来，“嗨，清濛姐你是不懂男人。信我，没有什么矛盾不是来一发不能解决的。”
鞠清濛闻言脸上一红，竟有些跃跃欲试。
虽然医疗部门已经反复论证，表示任重的基因有特异之处，似乎与普通的源星人类有着严重的生殖隔离。
但这种事情，即便抛开繁殖目的，也有助于增进感情。
任重连连咳嗽，“等等……哎呀……”

第495章 文化的力量
在其他人抛弃过往认知，全力以赴地学习来自皇家科学院的新知识时，任重依然是整个舰队里最忙碌的人。
他同样需要学习新知识。
作为整个文明的掌舵人，如今的他未必需要在每一门类的科技里都学到过去那般艰深，但至少也要做到对各行各业都有浅尝辄止的认知，不能犯常识性错误。
这导致他的学习量格外地大，包罗万象，囊括各行各业。
他正化身海绵，鲸吞虹吸着涉及到几乎任何一向核心科技的基本认知。
此外，任重还得将大量时间花在学习南乡星团的政治军事经济等各方面的基础信息上。
想带着源星文明在南乡星团扎根发展，他自然得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除此之外，他还得亲自带队完成舰队在南九C上的完整殖民计划的模拟科研。
既然已知那是颗环境极度恶劣的星球，恐怕光是如何安全降落这件事的难度就够喝舰队一壶。
无论年轮舰还是武装战舰都是真正的太空飞船，其设计功能中并未包括在拥有完整大气层的行星降落的部分，更何况这大气层还格外不安分。
那么如何将舰船上的四十亿人与大量物资装备转移到地面，就成了无法绕开的第一大难题。
有人提出使用数量庞大的眼睛侦察舰充当运输工具。
以眼睛侦察舰的性能的确可以满足安全着陆的需求，但这毕竟是军事载具，并未强化运载功能。
真要靠眼睛舰，恐怕光是着陆这件事就得耗费个十年。
在太空中改造眼睛舰也不太现实。
一则是经过漫长的秘密航行，舰队的能源与物资储备已经所剩无几。二则是要改造多达两百万艘眼睛舰同样是个耗时极长的大工程。
有人提出模仿源星上的太空电梯。但这方案很快就又被否定。终年累月永不停歇的十四级狂风对索降材料带来了难以突破的巨大考验。
其他各式各样的方案每天都在冒出头来，正被一大群人用头脑风暴的方式不断拷问琢磨。
关于如何在南九C的表面建立第一个稳定的基地，也在热烈的研讨中。
研讨范围从基地的工程学设计到对各种新材料的需求不一而足。
以曾经的孟都集团为主要人员构成形成的生物医学相关人员也没闲着，开始群策群力地琢磨如何在南九C上重建完整的生态系统。
由于极度恶劣的环境，以及短暂的大气层诞生寿命，南九C上几乎没有结构复杂的多细胞生物，大多都是些只有简单生命形态的低等生物，譬如各种耐热耐寒的细菌等等微生物，生态系统等若空白。
总之，舰队里绝大部分人共同的目标都是如何以最快的速度帮助文明在南九C上最好地扎下根来。
但越是讨论与研究的深入，源星舰队目前相对“贫困”的处境与南九C过于恶劣的环境之间的矛盾依然显得不可调和。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气氛中，正在办公室里继续恶补星团各方势力情报的任重收到了一个高权限的求见申请。
不用他给出提示，孙艾便直接转告道：“叔叔，你的那个特别喜欢窥探人心里的隐私的老相好想见你，说是有要事得向你汇报。”
任重没理睬孙艾的调侃，只说道：“让她进来吧。”
一分钟后，身穿白色休闲装的萧星月神情凝重地走了进来。
她紧皱着眉头，显得心事重重。
在这六十余年的航程里，萧星月苏醒的时间不短，前前后后累加起来超过三年。短短三年的生理寿命倒没在她身上留下太多岁月的痕迹。
如今的她看起来还是与过去一样洋溢着青春的光彩，但眉宇间却又多了股因为身处高位，担任掌握太多人生杀予夺大权的核心部门而养成的高位者气息，让她显得多了几分庄重，令人望而生畏。
她一进门就直奔任重办公桌前，语速极快地说道：“我发现舰队里有些不太妙的情况，必须马上采取行动，但在此之前我得先和你说说。”
任重站起身，却是笑着摆摆手，“不着急，先喝一杯水润润嗓子，休息一下。”
说着，他快步走到旁边的饮水机，拿出个一次性的可回收陶瓷杯，回头看向萧星月，“要喝点什么？茶叶还是咖啡？”
萧星月一愣，没好气道：“我在这里急得火烧火燎，你倒是还有闲情雅致。放着智能辅助机器人不用，竟自己泡茶。算了，给我咖啡，多谢。”
任重嗯了一声，只低头做咖啡。
数分钟后，萧星月低头看着陶瓷杯，却发现杯中咖啡顶部竟有着一个拉花图案。
“这是什么鸟？看着还挺别致的。”
任重：“白天鹅，我觉得满符合你的气质。”
“白天鹅？这是什么？我在源星上怎么没听说过？是帝国里别的星球上的特产吗？”
任重耸耸肩，“也许吧。其实我本来也想找你，但你倒是先主动来了。你找我，是想说现在有些人的心思在浮动对吧？毕竟舰队已经抵达了南乡星团，有些人的祖辈家族就在这里。现在舰队处境不好，分到手的又是一颗南九C这样的星球。在可以预见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得过苦日子。一路走来六十年，这些曾经的既得利益者能安安分分地跟着我们吃这么久的苦日子，已经不错了，不必奢求更多。强行把这些人留下来，既违反人性，又平白给了别人在我们中间安插内应的机会。”
萧星月愕然片刻，旋即似有些尴尬地捋了捋耳畔长发，说道：“看来我是白紧张了，还以为是大问题，结果你竟早就心里有底。你是不是一直在通过‘网’偷看所有人啊？”
任重指了指她双手捧着的咖啡，“快冷了，趁热喝。”
萧星月轻呡咖啡时，任重又道：“我可是很尊重隐私的人，从未利用‘网’窥探过任何人。这其实没什么玄妙的，只要掌握了规律，就自然能掌握人性。我与你的专业不同，萧星月你所研究的心理学，更多是针对的具体某一个对象。我通常不会去想那么深，更习惯以旁观者的角度，站在远处去看群体的思潮变迁。人心看似复杂，但其实一样有规律可循。”
“个人有个人的意志，群体有群体的思维模式。九大集团的后人虽然在旅程中受迫于我的强势，与我们相处愉快，互相还算精诚合作。在九大集团中也曾产生过马维安这样的真正了不起的人物。马维安在整个舰队里，算是主流中的出类拔萃地那类人。但换一个观察群体，事情又会变得不同。在那些人中，马维安反而是少数派，而不会成为主流。”
“他们与我们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他们背后终究有一个子爵家族。虽然这些子爵家族的地位远不及我，但毕竟在南乡星团里经营多年，资产丰厚且财雄势大。他们有那些家族的基因血脉，自然就有投靠的可能。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萧星月放下咖啡杯，还是不服气道：“可你是伯爵，明显跟着你的潜力更大，上限更高。”
任重摇头：“潜力终究是尚未兑现的事，潜力能不能真正转化为权势还得两说。更何况我人还没到，就先与南乡伯结下了生死大仇。我这潜力很可能只能永久地停留于纸面上。再者，虽然有冷冻沉眠，但如果他们想在我手下享受权势，自然不能毫无建树，就只能用短暂有限的生命陪着我在南九C上创业。自古以来，创业都是艰辛的。他们为何不选择早早回归原本的宗族，去享受既得的幸福呢？”
“那你真就白白放走这些人了？”萧星月眨了眨眼，用不怎么相信的表情说道，“如果你真这么打算，就不该向他们也开放知识，对吧？”
任重哈哈大笑，“当然，我总不能把刀架在脖子上不让人走吧。他们的自由来去本就受到帝国律法的保护。不过，想从我手中把人搞走，确实也没那么容易。萧星月你一直以来最大的理想，其实是想成为一个记者，对吧？”
“当然！从未变过。”
“那就好，你去拉扯一个导演组出来。在接下来的一百天里，你的任务就是制作一部纪录片。”
“什么纪录片？”
任重的神情突然变得肃穆，“漫长的征途。”
“什么意思？”
任重慢慢说道：“这部纪录片的名字，就叫《漫长的征途》。我希望由你这位源星第一记者，可能也是最好的导演亲自操刀，将从我们离开源星的第一天开始，那些一个又一个值得被人记住的人与事记录下来。把那些在这旅途中为了其他人的福祉而奋斗终生的英雄人物用更直观的方式刻在人心里。”
“钱望慎、花月岚、王桥、丁苍海、伊苏&#183;洛克、艾哈迈德、马维安、黄旭波……不管是倒在战斗岗位还是科研岗位，甚至是那些倒在工作岗位上的普通工人。一定有许许多多的人在平凡的人生中留下了足够多的闪光点。你的纪录片要抓住这些闪光点，并将其用真实的语言和画面阐述出来。”
“我希望这部纪录片要扣人心弦，跌宕起伏，也希望它要有真情实感，不夸大不撒谎。我也希望它的时长能控制到二十四个小时之内，分为上下两集。上集讲那些名字不为人知的普通人，下集讲那些广为人知的英雄的事迹。在我们离开折跃通道的倒数第二天，我会组织全体舰队所有人员共同观影。”
“这部纪录片，将会成为所有源星人类的共同记忆，也会成为南九C和我任重这伯爵的子民们的文化符号。为别人牺牲，为理想而奋斗会成为我们这一脉文明的主旋律。”
“人终究是有感情的生物，也容易受到情绪的支配。我相信，不管出身自荒人，还是出身自九大集团，只要这些人的情感会与这部纪录片产生共鸣，就一定是值得期待的潜力股。至于那些铁了心要离开我们的，即便看了这纪录片也毫无感触的人，在学习与工作上也不会有多么专注，也没有什么个人追求，说白了都是废物，走就走了。我完全不打算留下所有人，只想留下所有能与我志同道合的对象。”
“九个子爵跑我这捞人，终究也只能捞走一群废物而已，反倒是帮我完成一轮新的筛选。”
“概率，最重要的就是概率这两个字。”
“你千万不要小瞧了纪录片这种文艺作品的力量。科技决定文明的物理力量，但艺术却是文明的魂。我现在希望你做的，就是帮我去铸就文明的魂。”
“而你萧星月，曾经的顶级念力师、源星第一记者、秘密审查部门负责人、法务部负责人，就是完成这件事的当仁不让第一人选。”
任重说完后，萧星月大张着嘴，呆愣了半晌。
良久后，她才重重点头，“一定不负使命。”
“嗯，去吧，辛苦了。”
萧星月深深地看了任重一眼，重重一口将杯中咖啡喝完，再把杯子放在桌面上，说道：“咖啡的味道不错，改天我还要喝。你给我泡。我还要这图案。”
“嗯，没问题。”
等萧星月往外走两步，又回头道：“对了，我在纪录片里要讲你吗？”
任重下意识摇头，但片刻后却又无可奈何地反问道：“怕是绕不开我吧？但我的时长不要太多。我总有一天也会死，我希望我死后，源星文明里人人都是我。”
萧星月身形微震，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片刻后，她似是慢慢接受了这不可避免的客观事实，“也许吧，你说得对。先走了。”
……
就在源星舰队开始为了真正融入星团文明而如火如荼地做着准备时，移民安置处处长的履职报告已经按照正规流程被推送到了南乡伯刘安这位星团军政官面前。
反正都已经醒了，刘安索性打算处理完这几年积压的一些文件再去睡。
他先看完了被副官标注为重点的安置处报告，在看到南九C和伯爵任重这俩名字后，原本阴沉的脸色渐渐舒展开来。
片刻后，刘安的办公室里响起哈哈大笑。
又过得片刻，刘安再度大笑，格外畅快。
原来，是他看到了南乡星团里以奥古斯都家族为首的九个相互关联颇深的子爵家族联名上书的一份企划案。
这企划案依然与源星有关。
经过快速整合，拥有一千艘年轮舰的源星商运正在往南九C快速集结。
等源星舰队抵达南九C之后，将会由索斯盖特&#183;奥古斯都代表九个子爵家族与任重接洽，以归还稍具规模的源星商运公司。
但与此同时，索斯盖特将会遵照最新一版的帝国移民法案修正案的许可，向源星舰队的所有人发起不设限的人才招纳邀请。
是的，邀请对象是源星舰队中的所有人，并不局限于九个子爵的血脉后人。
刘安相信，在看到南九C这颗倒霉星球后，任重麾下的不少聪明人自然该懂得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的道理。
“到时候，任重必定损失惨重。对了，我得提醒南九子爵。源星的超网节点可是他们九家联合起来向皇族租赁的，也该一并索要回来。”
“任重，看你现在怎么办。我让你在百年考核期里一事无成。”

第496章 投毒，蚁群
除了上述明面上的合法操作之外，刘安当然还有另一手准备。
迄今为止他都不曾与任重直接接触过一次，甚至就着黑迷雾区的暗能量爆发与任重这位新晋伯爵隔空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妥协。
但其实以帝国伯爵之尊，完全可以通过文渊博这位皇族子爵申请一次比较严肃的，针对这场可能危及他性命的事故的全面调查。
刘安之所以决定将整个特勤舰队都埋葬掉，也处理了大量獠牙海盗团的相关人员，正是为这件事收尾。
结果任重压根提都没提，仿佛真把这事当成了纯粹的偶然。
表面看来，似乎是任重做出了主动让步，不主动追究此事，显得很是知趣。
可刘安很清楚，能在受到神级心灵魔裔的冲击，又半途遭到四等母皇的拦截，再又全程避开他在碎星环中的耳目悄然抵达南九星，并且一出现就立刻搭上线，获得了正式伯爵这护身符的任重绝非泛泛之辈。
要知道，在源星舰队通过黑迷雾区的过程中，南乡伯爵府的一些专业特务人员从未停止过利用帝国超网对舰队的跟踪监控，竟没发现任何端倪，以至于军政枢里的情报人员一直坚定不移地认为源星舰队就在黑迷雾区里。
答案显而易见，在决定绕路之前，任重与源星舰队就做出了周密安排，完全蒙蔽了南乡军政枢的情报系统。
所以，要说任重不知道刘安的阴谋，绝无可能。
通过副官将明面上的合法操作安排下去后，刘安又唤来一名伯爵府内部的亲信，仔细吩咐一番，并着重强调这件事务必要用口述的方式，在一个绝密的环境里，向南九子爵索斯盖特&#183;奥古斯都当面沟通，绝不能被帝国超网的信息监控到。
“哪怕以我的权势并不担心会受到事件的严重影响，但南乡星团里还有文渊博这个不安分的皇族子爵，不能给他留下把柄，多多少少也会成为污点，影响到我的侯爵晋升。”
在让亲信离开之前，刘安如此小心谨慎地吩咐道。
……
96天后，一块无动力的陨石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多回路8字形，跨越了近二十亿公里的距离，悄无声息地撞破了南九C的大气层，然后带着一路火花与焰流在南九C浓稠的大气层内快速挺近。
随着热量不断累积，陨石表面的温度持续升高，终于达到了临界点。
突然，伴随一声如同炸弹炸开的爆响，这块原本就只有拳头大小的陨石如同一颗破片手雷般轰然炸开，炸得彻彻底底，化作无数微米级的粉尘在高空中向着四面八方完全弥散开来。
这颗陨石算是碎得彻彻底底。
但过轻的颗粒也带来了好处，这些粉尘终于得到了大气的浮力与阻力效果，速度骤然下降，让这超小个头的陨石避免了在下降途中就在大气层内燃烧殆尽的命运。
高空里超过十四级的强风呼啸席卷，混乱狂暴的气流将这些质量过轻的纳米粉尘撕扯开，以极快的速度横向扩散开来，直奔南九C背阳面的低温焦点而去。
在此过程中，先期抵达南九C附近的源星商运商船主动派遣出的勘探飞船正在主动动力的加持下，以不同的卫星轨道盘绕着南九C进行扫描分析工作。
源星商运里的人早在上百年前就在等待源星人类前来帝国，准备回归。
虽然又经历了几多波折，让这家命途多舛的企业几次易主，但也只经过了数代人的迭代，这些自认为根在源星上的优秀船员对源星已然有着一定的归宿感。
如今一切终于安顿下来，他们又听闻源星文明的掌舵人已经贵为帝国伯爵，可算是在被强迫劳动的灰暗人生中找到了一点新的光明。
商运舰队里的两百多万人在机械帝国中已经摸爬滚打数百年，船员大多都是世代传承，对帝国的政治格局认知颇深，很清楚伯爵爵位意味着什么。
即便并未接到舰队本部的指令，他们也颇有主观能动性地做起这星球勘探工作，算是提前为舰队本部做一些着陆前的技术储备。
只可惜商运舰队始终都在被疯狂压榨着利润，从未得到过科技革新，以至于小型勘探飞船结构脆弱，根本无法提前着陆，拥有的探查设备性能也偏低，只能利用遥感技术远程进行一下地形建模与最基本的元素分析。
数千艘勘探飞船与百余艘年轮商船里并没有一个人察觉到那颗毫不起眼的陨石。
或许有些扫描装置短暂地捕获到过，但却将其视为次要目标而从汇报列表中剔除了。
无数个微米级的陨石粉尘终于抵达低温焦点的上空，然后在永恒的黑暗中顺着瀑布般的空气流向着下方的巨型冰川扑去，并轻飘飘地砸在冰川之上，在极其坚硬的冰川上凿出一个又一个细小的凹坑。
如果此时有一个显微镜能凑近了了看，便能看见这些微米级的陨石粉尘并非恒星光芒照耀下显现的黑色，而是变成了乳白色。
随后，这些乳白色的颗粒的表面迅速出现裂纹，仿佛正在孵化的蛋壳。
一个小小的黑点从蛋壳里钻出来，先以极快的速度吞噬掉蛋壳，然后开始扭头啃噬身边的坚冰。
短短几分钟后，这小小的黑点体型稍微变大。
如果此时任重在旁边，会发出惊叹。
这玩意儿形如蚂蚁，但生着一对晶莹的翅翼，看起来与地球上的白蚁几乎一模一样。
时间又过去几分钟，体长膨胀到二十余微米的白蚁突然开始猛烈地颤抖起来，左右两边身躯分别向两侧撕开。
它一分为二，用自残的方式完成了增殖。
自己将自己撕裂为两半的神奇白蚁的体长又开始缩小，先是蜷缩起来，体表开始分泌透明的类似于角质层的结构物，并最终再变成两颗乳白色颗粒。
再过去几分钟，乳白色颗粒表面再度出现裂纹，两只外形一模一样，似乎拥有完全相同的遗传信息的白蚁出现了。
紧接着，这两只白蚁开始各自快速啃噬吸收蛋壳，周而复始，不断增殖。
数小时过去，从一颗虫卵开始，这里已经繁殖出一个完整的种群。
它们将周围的坚冰啃噬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空缺，但尾部分泌出来的排泄物质与它们本身的体积相加在一起，也并不足以弥补坚冰消失后生成的空洞，仿佛是凭空偷出来一些空间。
随后，随着种群越来越庞大，白蚁的外形开始分化。
其中最强壮的那个体型最先膨胀起来，腹部不断拉长加大，像是被吹胀的气球。
一些白蚁开始长出更粗大的獠牙。
还有一些白蚁开始得到更快的移动速度。
又过去短短数小时，这颗源自一枚乳白色虫卵的种群分化出了多达十余种不同的分工明确的个体，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动起来，以更高的效率挖掘坚冰，不断往下。
这整个过程都发生在零下两百度以下。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偌大的南九C极点冰川上的各处。
这个原本只有最基本的结构的低等微生物的星球，终于迎来了第一波不是人类的外来复杂物种。
……
舰队本部里，一片鸦雀无声。
近四十亿人刚刚通过不同的媒介载体观看了同一部名为《漫长的征途》的纪录片。
他们并未想到自己的旅程会以立体电影的方式被记录下来。
有一些人是这部纪录片里的“演员”，也有一些人的父辈与朋友同样得到了戏份。
正如任重所要求的那样，萧星月并未使用任何不必要的额外艺术加工，也没有采用任何夸张手法，只用最写实的手法将旅程中的一个又一个极具代表性的人与事，用旁观者的角度刻录了下来，只在一些最必要的环节稍微改变了光线环境，便于看到人物的表情和其他细节。
这样的制作方式，让观众仿佛自己也置身其中。
不对，纪录片的主角本来就是舰队全体成员。
观众们本来就是主演。
绝大部分人的眼中满含热泪，双手颤抖着捏紧了拳头。
不少从未参与过战斗，甚至全程从未从冷冻沉眠中苏醒过的人，也终于用更直观的方式知道了在自己心安理得的沉睡时，别人是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来让自己可以安全抵达目的地。
他们知道，自己是欠上了一份怎样的无法偿还的人情。
马维安的母亲，如今已经满头白发的老妇人默默地低垂着头。她在心中原谅了冷酷无情的陈巧，以及帝国伯爵任重。直到失去儿子很多年后，这个女人才明白自己的儿子最想要的是什么样的人生。她也终于明白了当年丈夫马夏云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拒绝和自己一起冷冻沉眠，直到老死中途。
早已年过三旬的萨米两兄弟，正带着一大群小萨米坐在家族专属的大型聚居客舱中。
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萨米捏紧了拳头，喃喃自语。
他不只一次听家中长辈说过大伯有多了不起，也曾无数次因为自己有这样的大伯而感到荣耀。但这种荣耀感从未有一刻有现在这般强烈。艾哈迈德&#183;萨米端坐在工作舰驾驶座上的身影璀璨夺目得如同源太阳。
少年心中暗想，这下同学们终于不会再说我在吹牛了。你们都看到了。所有舰队里的人都看到了。
当然，并不是每个人心中都会产生正面反馈。
任重曾明确告诉过导演萧星月人性的复杂与多样性。
在这偌大的舰队里，的确有那么极小的一部分人心头暗想。这只不过是无聊的煽情而已，根本目的还是任重这立足未稳的帝国伯爵在试图掌控人们的思想，让其他人更心甘情愿地为他卖命，成为他的飞黄腾达的垫脚石与砌墙砖。
但这些人脸上不敢表露出自己的不屑，只将其深藏心底。
甚至有一部分这种人反而比其他人表现得更激烈，声泪俱下，捶胸顿足，连连赌咒发誓。
当然，在他们尽情地表演时，瞳孔深处扫过身边的其他人，却只暗中冷冷地鄙视着这些蠢货。他们大有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俨然舰队里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都是愚不可及的蠢货。
……
整整108天过去，一艘又一艘舰船仿佛浮出水面一般，从一个浑圆的平面钻出，以垂直于南九星黄道面的角度冲天而起。
这个属于南九子爵奥古斯都家族的边陲星系，终于迎来了一批新的定居者。
这里与南九星系的外环小行星带相距不足十亿公里，与南九C相隔35亿公里。
接下来，只需要经过三十五小时的常规航行，舰队便能抵达南九C的远地轨道。
此时正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里。
绝大部分南乡星团里的诸多实权者都很好奇任重这位新来的伯爵会给星团带来怎样的改变。
目前整个星团里绝大部分子爵与男爵和南乡伯爵府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亲疏远近与利益冲突，有人脑满肠肥，却也有人倍感困苦。
刘安为了攫取战功，穷兵黩武数千年，利用星团军政官的权力，对南乡星团内的诸多低他一等的贵族一直实行的都是疯狂且毫无底线的打压与掠夺政策。
除了在明面上正常的收税与收取符合帝国法制的军事管理费之外，伯爵府的诸多产业也常常强行入股他人的产业，这让人苦不堪言。
这还偏偏不能拒绝。
因为在暗地里，以碎星环为根据地的诸多太空海盗和刘安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时常对星团内实力低微的子爵星系亦或是男爵共管的星球烧杀抢虐，无恶不作。
这些穷凶极恶的海盗时不时也会截断商路，抢夺货物，掳虐船员。
如果这些受害者肯拿出一定比例的资产干股，邀请南乡伯爵府派驻一名名义上的安全事务官，遭到太空海盗伏击的频率会降低很多，仿佛那些尸位素餐只会吃拿卡要的安全事务官身上真有什么威慑光环，能吓唬得住残忍暴戾的太空海盗。

第497章 来者不善
此外，稍微有点脑子的贵族都会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子民会如此的桀骜难驯，星球管理的难度会如此之大，即便用尽了全力也不可能像其他星团里的人那样创造出一个繁华的星球文明。原因很简单，自从刘安继承了南乡伯之位后，就一直在暗中篡改星团人类的遗传信息，注入暴力、情绪化等等不适合建设，只适合毁灭的劣质基因。
甚至不少子爵担心自己的家族也在和外部通婚时遭到了渗透。为了尽可能地避免情况继续恶化，这些低等贵族只能严格控制家族后人的繁殖婚配对象，绝对禁止子嗣与平民留下后代，只能与同等爵位甚至更高爵位的家族通婚。
如果能与其他星团的贵族通婚，那绝对是值得喜大普奔广而告之的事。奈何南乡星团的恶劣环境早已臭名昭著，并没有多少其他星团的贵族愿意让自家后代来掺和这一摊烂泥。
总之，低等贵族们采取的是完全的无奈之举，只能被动应对。
他们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这代价正是诸多低等贵族的家族的基因失去了多样性和变化性，后代一代比一代更平庸。这种平庸在源星的九个冷冻管理员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反倒是源星上逐渐繁衍出来的新后代里，才真正诞生出几个如同休伊特&#183;奥古斯都、嬴浩、马夏澄、马维安这样的勉强算是个人才的人。
这些低等贵族心知肚明，但却无可奈何。
可以说，天下苦刘安久矣。
一定有人在暗中期待着任重可以打破这僵局，譬如文渊博。
不过大家都是聪明人，任重连脚跟都没站稳，不会有人急着表态，只会将这种期待暗藏心底。
先暗中观察看看情况，以决定应该采取怎样的行动。
但还是有些人已经摆明车马地站了队，南九子爵索斯盖特&#183;奥古斯都便是其中之一。
这位“低人一等”的子爵并未拿出面对伯爵该有的态度，根本没有主动前来迎接的意思，只让自己的事务官通过超网通讯给任重发来一条不咸不淡的信息，邀请任重前往名为南九B的星系行政主星地表议事，端足了架子。
王座大厅里，诸多管理层一听闻此事，顿时群情激奋，觉得这区区子爵太过目中无人。
如今随着任重的地位日益稳固，舰队里的管理层已经自然而然地过渡成了任重的私人幕僚团。
并且众人还根据相关常识明确了组织机构的称谓，暂命名为源星伯爵府。
所谓源星伯爵只是一个临时代称，正式称谓得等到任重通过百年审核期，并且完成封号上报后才能得到。
作为刚刚离开最低级的寻迹者殖民地的帝国平民，就能成为一名帝国伯爵的幕僚，的确是梦寐以求的事情。
仆凭主贵，任重的层次决定了源星人类这些他的子民在帝国的地位。
众人也觉得南九子爵的行为是严重挑衅。
老成持重的霍东华说道：“对方的爵位比伯爵大人你低一等，本不该如此。根据我前段时间翻阅的史料来看，如果有伯爵的发源星球被选在子爵的星系，那对这子爵而言也是个大好的提前投资建立关系的好机会。怎么都该他亲自来舰队见你。再不济，面谈的地方也该选在南九C星附近。无论如何也不应该他本人舒舒服服呆在府邸里，还得身为伯爵的你在经历过超远航行的舟车劳顿后，反而要去他的地头交流。”
马潇凌倒是非常干脆，“我翻过军事条例了，如果低爵位者敢对高爵位者不敬，咱们可以合法宣战，打他个头破血流。沿途时我们能灭掉四等母皇，以我看，只要稍微多费些功夫，灭掉这索斯盖特&#183;奥古斯都也不是什么难事。刚好能用一战来给南乡星团里那些暗中不安分的人来个敲山震虎，叫这些人知道我们可不是好惹的，也能有效预防往后这些糟烂事再度发生。”
几十年过去了，马大姐在战斗层面的成长巨大，但在开动脑筋这件事上竟一如既往地从一而终，不忘初心，依然是曾经那个神经大条的猛人。
任重给她这提议都吓了一大跳。
不曾想，马潇凌的提议出人意料地获得了不少主战派的共鸣，纷纷觉着此言有理，难得有人主动送人头，正是立威的好机会。
任重赶紧轻咳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然后开始往回拉，“不行，这太莽撞。奥古斯都家族在南九星经营多年，与整个星团里的其他势力互通往来，还得到刘安的明确扶持，在生物科技层面有其独到之处，其军事实力绝对不是流窜作案没有根据地的四等母皇能比的。我们真要贸然动手，反而给了对方合法还击的理由。我个人倒是性命无虞，但包括你们在内的其他舰队成员都是帝国平民，死伤会超乎想象的惨重，也有很大的战败风险。”
今时不同往日了，曾经的任重可以仗着复活重置之能，各种试错，创造并实现各种低损失高回报的战术。
现在他没了复活，虽有预知，但也不敢再贸然拿下面的人的命去白白试错。
那既不划算，也没太大意义，还不如先低调蛰伏，再一击中敌。
“算了，我并不认为索斯盖特能把我怎么样。就算这是鸿门宴，我也可以去瞧瞧看。在我外出期间，你们按照原定计划，继续强化勘探，为着陆完成准备工作。清濛你和霍东华一起，准备接受源星商运。”
任重做了决定，其他人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
任重换上一艘改良型飞梭，准备只带少量人员先脱离舰队，快速去往南九B星。
临出发前，他简单看了下舰队内部奥古斯都家族的状况。
当初任重曾经对源星上的奥古斯都家族中的恶行累累之辈进行猛烈打击，导致奥古斯都家族伤亡惨重。如今舰队里拥有这姓氏的人不多，仅寥寥数百人，并且大多都很平庸。
这也难怪，没有几个人能在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中奋发图强。
尽管任重曾经明确承诺过，只要他们没犯什么错，就不会被牵连。在他的统治中，没有连坐或者诛九族的惯例。
但说归说，这些源星文明曾经的既得利益者家族已经习惯了他们自己的行事方法。
他们的先辈撒谎、偷窃、抢夺、屠戮、以人为耗材。在他们心中，统治文明的模式有且只有这一种，大家都会一样。他们信不过任重的承诺，自己吓唬自己。
在飞梭舰里，任重对鞠清濛吩咐道：“等我出发后最迟六个小时内，应该就会有九大家族的代表团前来舰队，按照帝国律法的许可，向舰队人员发起招募邀请。”
鞠清濛早已和萧星月沟通过，也自行仔细研究了帝国律法，知道必定会有这么一出，但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愕然道：“到时候你还没回来吧？我应该先阻拦着他们吗？”
任重摇头道：“我当然没回来。如今整个南乡星团里，除了刘安之外就数我爵位最高。如果我在舰队里，他们还不好发挥。他们打的就是这时间差。你不必阻拦，你也阻拦不了。只管放行，他们也带不走什么。当然，你明面上还是要表现出很悲愤，受了欺负的模样，便于我以后发难。”
鞠清濛嗯了一声，表示心知肚明。
正要挂断通讯，任重赶紧又补充了一句，让鞠清濛到时候务必要按住马潇凌。以马大姐的性子，真要惹急了，完全有可能暴起杀人。
等安排妥当之后，任重这才踏踏实实直飞南九B。
正如他所料，五个半小时后，一艘极具未来感的中型梭状太空船靠近了行进中的源星舰队，并且未经报备就抵达到寻迹者飞船附近，并从外面打开了登陆口，飘了进去。
这艘飞船的带队者是索斯盖特&#183;奥古斯都的次子——格鲁恩&#183;奥古斯都，船上还有另外八个子爵家族的同辈人员。
他们之所以能从外部远程控制寻迹者飞船，当然是因为无论是超网节点还是寻迹者154332号这艘帝国飞船的所有权本来就属于九家共有。
他们本来就拥有最高权限。
当然，如果孙艾发难，倒是可以将这些人挡在门外。
但任重不能暴露源星的超网节点已经被狸猫换太子的真相，只能听之任之。
这群人进入之后，先是用十分恶劣的态度呵斥了试图阻挡他们的安保人员，甚至启用超网节点授予的“权限”强制收缴了安保人员的武器控制权，然后直奔王座大厅，沿途便向所有源星舰队成员发布了最高通告，宣示自己的降临。
当这些人抵达时，第一眼便注意到这大厅里只剩下一张新的王座，以及高坐在王座之上的鞠清濛。
舰队中的其他核心人员分列两排，显得神情肃穆，严阵以待。
此时的鞠清濛正以手托腮，微微眯缝着眼睛，似是在假寐。
格鲁恩&#183;奥古斯都抬手指着居高临下的鞠清濛，“帝国男爵当面，谁允许你坐着迎接我的？”
鞠清濛终于缓缓睁了眼，依然俯视着下方，“我并没有接到登陆许可，你们也并未进行身份核实。我连你们是谁都不知道，凭什么要迎接你？你哪位？”
格鲁恩一愣，立马明白对方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在进入寻迹者时，超网节点与舰船都对他的身份进行了核实，怎么可能不向舰队的临时负责人汇报。
这女人分明就是在给下马威。
格鲁恩踏前一步，作势要登上王座高台，口中又道：“好大的胆子。下来。王座应该由爵位最高者坐，我是世袭男爵格鲁恩&#183;奥古斯都，这几位也都是终身男爵，轮不到你……”
鞠清濛一抬手，站在她身后的史林猛然走上前来。只听嘎吱声响起，史林的体型瞬间膨大数圈，已然切换为身为殖装战士的战斗形态。
舰船里其他智能设备理论上都会受到超网节点的制约，但史林这殖装战士的力量却完全属于自己。
多年过去，在融合了白峰的槲寄生能力之后，如今的史林早已达到超阶殖装战士的巅峰，在机械帝国的力量体系中也绝对称得上佼佼者，不容小觑。
格鲁恩等人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浓郁杀气，纷纷神情一僵，没想到这暂代任重接管舰队的女子如此强势，自己都自曝身份了，还是一点面子不给。
在史林有如实质的杀意压迫之下，格鲁恩悄然往后退下一步，不再咄咄逼人。
他是高贵的贵族，犯不着与低贱的工具斗气。
他也知道殖装战士性情古怪，疯起来六亲不认，说不得还真敢杀自己这男爵。
退下来之后，意识到气势输了，格鲁恩只得再补救着说点场面话，“区区平民也敢放肆，看来任重这野路子伯爵从未教过你规矩……”
鞠清濛慵懒地一摆手，“我的确是平民，但伯爵夫人这身份，还不够居高临下地与你说话么？”
格鲁恩背后一个黑发黑瞳的女子闻言哈哈大笑，指着鞠清濛笑道：“也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还从未听说过有帝国伯爵会娶平民女子为妻的道理，你顶多只是个繁衍工具而已。”
鞠清濛别过脸看了一眼这女子，又扭头看向旁边的原紫晶矿业总裁高雅。
高雅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去。
从五官特征来分析，那女子与源星上执掌采掘矿业的高氏应该同出一脉，结果却是这样丢人现眼。
就在这时候，王座大厅背后的立体投影亮起，任重的面孔出现在投影上。
即便这只是投影，在场众人还是能看得出他面沉似水，似是在压抑怒意。
“鞠清濛当然是我的结发妻子。你们多少应该给我这伯爵与我的夫人基本的尊重。就算我任重立足未稳，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骑到我的头上。你们挑衅在先，即便我现在下令杀了你们，也顶多只折损一点战功。你们最好想明白这一点。你们要做什么，在帝国律法范围内的，我管不了，也懒得管。但多余的事情，该收敛就收敛着点。”
说完后，任重不再废话，挂断了通讯。
格鲁恩等人纷纷变色。
在来这里之前，族中长辈都让他们可以嚣张放肆一些。反正任重不在，面对的也都是平民，得来个先声夺人。
却没想到，任重竟然直接以性命威胁。
他们怕了。

第498章 我们的选择
当这群人开始感到畏惧，场面上顿时好转了很多。
格鲁恩等人收敛了嚣张，只搬出帝国律法，有礼有节地表示自己将会履行寻迹者殖民地赞助方的权益。
不仅如此，由于担心进一步激怒任重，格鲁恩取消了当场索要寻迹者飞船与超网节点本体的两个计划。
格鲁恩认为，这种重大事项，自己这小小男爵还是不要掺和了，等父亲在南九B与任重本人更直接地谈判就行。
在帝国律法中，针对由贵族赞助并完成的寻迹殖民行动有着详细全面的规定。
九个子爵家族有权对完成殖民行动并顺利返回帝国疆域的平民发起一次邀请。
通常情况下，这种邀请的范围只会局限在与贵族本家有着明确血缘关系的人群范围。
毕竟帝国贵族大多并不缺少人口，之所以邀请返乡平民，根源仅仅是为自己的家族稍微改良一点遗传信息多样性而已。
但这一次，出于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九个子爵家族罕见地放大了邀请范围，扩大到了针对整个舰队的所有人。
当然，这种邀请并非毫无门槛。与发生在帝国疆域内的正常招聘相比，子爵家族开给源星舰队成员的审核条款反而更加苛刻。
譬如职业者领域，不管是何种职业者，至少都要达到8级以上才有资格参选。
也完全拒绝普通工人。
在科研人员和技术人员的层面，也要求有意向报名的人必须参加一场符合帝国规范的职业技能考核，且必须达到高级工程师的水准之上。
按照任重的吩咐，鞠清濛在听了对方的非分要求后，顿时表现得怒不可遏，怒斥对方这是对伯爵的严重挑衅。
但这次格鲁恩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地搬出律法，逐条说明。
最终，鞠清濛不得不摆出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姿态，乖乖放行，准许对方通过舰队管理系统向所有人同步发出招募邀约。
格鲁恩准备的招募邀约是一段他本人录制的讲话。
“来自源星的平民们，恭喜你们离开了愚昧落后的化外殖民地，抵达了真正属于文明的疆域。相信你们已经经过了基本的学习，知道了帝国是一个怎样的强大国度，对自己身为井底之蛙的客观事实也有了基本的认知。或许你们还在迷惘与焦虑，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怎样的未来。或许你们已经看到了南九C这颗穷乡僻壤的真面目。”
“你们已经经过了艰难的航行，相信你们期待的是立刻投入帝国这样的星际文明的怀抱，去享受属于星际时代的真正的人生。以星球为猎场，游走于不同的星团之间，跨越上万光年的旅程，观看超乎想象的宇宙奇观，感受不同的风土人情，这才是真正的星际文明公民应该享受的人生，而不是在几代人与自己的前半生受尽了苦头后，还得继续呆在恶劣至极的星球冒着生命危险继续毫无希望的打拼。”
“当然，按照帝国律法，你们原本自动归属伯爵任重，是他的子民，也是他的私产。这挺让人绝望。但现在，源星文明真正的缔造者，也就是我本人所代表的奥古斯都家族以及另外八个贵族家族，可以给你们一次重新选择人生的机会。”
“你们是要与任重伯爵呆在南九C这颗夺命星球上，还是跟随我去往拥有万年传承的老牌帝国贵族的领地，得到重用，也看到真正的繁华？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的人，请尽快报名。报名时间仅有两小时，机会难得，务必珍惜，过时不候。”
鞠清濛同样听到了格鲁恩的这段讲话，只暗自撇嘴，觉着不屑。这格鲁恩&#183;奥古斯都水平凡凡，除了趾高气昂居高临下地俯视众生，摆出副我拉拢你，是你的幸运的姿态之外，没别的本事。这番讲话的煽动力、深度与格局，与任重随随便便的唠嗑都不能比。
但格鲁恩却毫无自知之明，说完这番话后，便志得意满地找鞠清濛要了个临时办公室，带队过去端坐着等待着即将如同雪片般飞来的报名申请。
按照他出发之前的估计，自己这番举动至少能将任重麾下的高端人才搞走百分之九十以上。
这才合理，这才是人性。
顺便地，格鲁恩&#183;奥古斯都打开了舰队管理系统中的人口普查信息，点选到舰队内部的奥古斯都家族的情况。
出发之前，他曾听父亲提到过巴顿&#183;奥古斯都这名庶出的远房堂叔。
父亲告诉他，巴顿&#183;奥古斯都虽然不是家族嫡系，但年轻时也被族中诸多长辈认可，觉得此人是这一代里少有的可以与主家里的英才一较长短的新锐人物，在科研与谋略层面极有见地。巴顿&#183;奥古斯都在离开南九星系之前，曾经与家族中人提到过一个天才般的构思，想来经过千年的沉淀，必定能有些收获。
如今源星这一脉里的奥古斯都家族众人，必然也是人才济济吧。
想着想着，格鲁恩便看到了详细的人选名单，以及舰队里现存的每一名奥古斯都家族成员的各方面综合参数。
这一看之下，他顿时傻了眼。
“都是些什么废物点心！一个超阶职业者也没有，一个博士也没有，就连学士也只有寥寥几人，还都学的是些废物专业。这什么玩意儿！巴顿堂叔的后人怎么退化到这个程度了！纯粹是家族之耻！这些玩意儿带回去有什么用？浪费食物吗？”
带着如同踩到狗屎的心情，格鲁恩看了下即时更新的报名情况。
他的心情进一步变得更糟糕。
原来，他眼中的这群家族之耻的报名率竟然高达99%。
上千人里，仅有十余个人未曾报名。
真正能符合他的招募标准的，竟是一个也没有。
如果这些人的姓氏不是奥古斯都，他们的腕表系统里的报名标签压根就该是灰色的。
就在奥古斯都有点心绞痛时，来自另外八个家族的终身男爵们也在各自联络同一家族的远房亲戚们。
这些人的心情却也不怎么好。
明面上看来，源星上这八个家族的分支的发展状况却是好得有些过分。
叫人垂涎三尺的优秀人才多达上千人，尤其以马氏、洛克家族、唐氏、高氏和嬴氏的发展最为喜人。
这五个家族中的优秀人才甚至多达数千人。如果这些人能顺利回归，必定可以在子爵家族内部激发鲶鱼效应，成为极大的臂助。
但问题却就出在这里。
这些家族中虽然也有不少人报名，但报名的大多都压根没达到最低选拔标准，那些看着叫人心痒难耐的真正人才，竟是一个个都纹丝不动，似乎对血统本家的招募毫无兴趣。
于是乎，这八名终身男爵决定亲自出马，找到远房亲戚们的当代掌舵人问个清楚，看看他们是不是还在待价而沽，等待着明确待遇，提高报价。
时间慢慢过去一个小时，这八人垂头丧气着回到了临时办公室，全数空手而归。
无论他们如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这群冷酷无情的远房亲戚都纹丝不动，并且话里话外对法理上的宗族本家表现出明显到无法掩饰的敌意。
他们一度怀疑这些人是不是被任重洗了脑，又或者给下了药，但又没有证据。
瞧见同行们一个接一个空手而归，格鲁恩&#183;奥古斯都糟糕的心情竟然有稍许缓和。
只要不是自己一个人倒霉，那这世道还有公平可言。
再过去一小时，按照格鲁恩所说的两小时截止时间已到。
但九位男爵又站到数据统计面板前，纷纷面面相觑。
总报名人数竟不足五万人，其中真正在各项指标中满足标准的仅有不足三千人，另外整整四万七千余人都是各大子爵家族在源星的支脉中的废物。
格鲁恩&#183;奥古斯都沉默许久。
他暗想，这剧本为何会与自己来之前所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一时间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赶紧请示父亲。
正在南九B中稳坐钓鱼台，等着任重单刀赴会的索斯盖特听完次子的汇报，嘴角抽搐，目瞪口呆。
索斯盖特问道：“你是不是没有将南九C的真实情况说清楚？”
格鲁恩一拍脑门，“我的确只用语言讲了，没给影像资料和分析报告。肯定是源星伯撒了弥天大谎，欺骗了这些人。”
索斯盖特怒道：“愚蠢！你也太小看对手了。源星伯再怎么也是从殖人起步横空出世的帝国伯爵，必定有些手段。怎能这样轻敌。你将截止时间再延长三十个小时，以源星伯抵达南九B的时间点为终点，再将源星商运那些勘探船收集到的信息整理清楚，务必要让源星舰队里的所有人都搞明白源星伯现在的处境。哦对了，百年考核期也得说清楚，还要告诉他们，就算是帝国伯爵，如果在考核期中表现远不及预期的话，也会失去伯爵的权利，落入空有爵位而无实权的凄凉处境，还不如实权子爵。”
格鲁恩得了父亲的提点，心领神会。
虽然受了挫折，但他此时心头反而放松了许多。
原来是自己没做好，而不是这舰队里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状况。
于是乎，他又通过舰队管理系统对外发出公告。
“报名截止时间已到。我感受到了你们的热情。但本人感念你们长途跋涉的不易，决定大发慈悲给你们更多的机会。我将延长截止时间到三十小时之后。同时我也会适当降低报名标准。此外，半个小时后，我将会让你们看到事实的真相。”
鞠清濛这边自然也收到了格鲁恩这自打自脸的公告，当场笑出声来。
这人明明被打了脸，但却又死嘴硬。
但郑甜却是分外在意格鲁恩所说的“真相”，以至于提议要不要给这群老鼠屎来个拔网线。
鞠清濛清晰地记得任重的吩咐，只表示不需要。
格鲁恩那所谓的真相，想来就是南九C的相关勘察报告了。
格鲁恩的挣扎终究还是有点用的。
他将职业者选拔的标准下调到了7级，也将技术人员和科研人员的选拔标准下调到了中级工程师。
在这半个小时里，报名人数终于堪堪越过了十万之数。
看起来这十万人似乎挺多了，但相较于整整四十亿人的庞大基数，实在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半小时后，格鲁恩带着期待的心情，如期公布了“真相”。
他本以为这一定能成为逆转局势的必杀技。
不曾想，当这些真相被摆到所有人面前后，报名人数非但没有增加，竟反而迅速跌回到了八万。
至少两万人选择了撤销报名。
不仅如此，在这两万人中，竟然大部分都是二十岁以下的潜力年轻俊杰，先期报名的三千余个达标者也有不少改变了主意。
而且这数字随着时间的推移，还在继续往下跌。显然有不少人本来就在矛盾纠结中，在看到任重目前所处的困境后，反而改变了主意，决定留下来。
“这……这是为什么！”
格鲁恩&#183;奥古斯都瞪大了眼，满脸难以置信。
王座大厅里，鞠清濛与郑甜的闲聊倒是剖析出了原因。
任重曾经说，会选择离开舰队去投靠子爵家族的人大多都是意志薄弱能力一般的废物。
但如今看来，这句话未必全对。
从概率上讲，的确是有那么一部分拥有足够的潜力，但心性比较跳脱的人确实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同时，这群人也觉得如今舰队里人才济济，多自己一个不多，少自己一个也不痛。
在此之前，任重的确也撒了谎，并未用自己身为帝国伯爵的前程来道德绑架任何人。
所以这些人报名离开也无可厚非。
但现在，这件事被另一群挖角的猎头直接说开了。
这群动摇者反而意识到，不能走。
是任重在源星上完成了绝地反杀，为他们争取到了人生的自由。
在这远航途中，也是任重的一次又一次正确的决定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现在他处境艰难，正是百废待兴之时。
如果自己一走了之，岂不是成了只可同富贵，不可共艰苦的忘恩负义之辈？
格鲁恩的“绝杀”，成了给任重的助攻。
“我们自己做的选择，不后悔。”
这是不少人的心里话。

第499章 交锋
格鲁恩&#183;奥古斯都意识到自己弄巧成拙，赶紧再次联系父亲。
这次，原本胸有成竹的索斯盖特也觉得一筹莫展，陷入迷惘，然后也放弃了挣扎，只让不成器的次子便宜行事，在那边呆满时间，能搞到多少人就是多少人，然后坦然接受失败。
挂断通讯后，索斯盖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脑海中思绪纷繁，捋不清楚。
翻遍帝国史书也很难找到的先例，竟被他给遇到了。
也不知任重究竟给那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让这些井底之蛙一样的贱民对他死心塌地。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在机械帝国的漫长历史中，极少出现伯爵担任寻迹者殖民负责人的情况。
不是完全没有，但确实很少，通常都只是某些本来就是伯爵的高等贵族为了丰富生活阅历而去玩票性质游玩一趟。
至于像任重这样，原本只是低贱的殖人，却在返乡之前的极短时间内横空出世，异军突起，连升三级成为伯爵的，更是凤毛麟角，千载难寻。
“或许成为一个伯爵的子民对于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低等平民确实有着极大的吸引力，更何况这位伯爵还是自己的同乡，以至于即使格鲁恩已经阐明真相，这些人依然保留着不该有的期待？”
索斯盖特这样自言自语道。
此时此刻，他不禁有些后悔。
早知如此，当初南乡伯的亲信联络他时，就不该答应得那般干脆，立场站位如此清晰。现在有些骑虎难下了。这位根基尚浅的源星伯的手段，似乎远比想象中更强。
带着些许纠结的心思，索斯盖特尝试联系那位南乡伯爵府的管事，打算通过这人试探一下刘安的口风。
不幸的是，对方告诉他南乡伯已经按照原计划进入了冷冻沉眠，并不打算将宝贵且有限的生命浪费在这点小事上。
针对源星伯的后续行动，将会由他本人率领的，南乡伯爵府下辖的特务处全权负责。
他们将会完整贯彻南乡伯的意志，不容丝毫动摇。
在刘安的漫长人生中，其实倒也不只一次遇到类似的状况。
但伯爵府的忠犬们总能为南乡伯排忧解难。
这次也一样。
对方的态度是如此坚决，以至于索斯盖特根本就不敢出言试探，反而只好保证一切尽在掌握，只让对方尽管放心。
挂断通讯后，索斯盖特长叹一声。
他很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任重的飞梭舰终于抵达了南九B的大气层外。
这颗蔚蓝色的星球表面盘绕着大量或大或小的飞行器。
甚至有一些直径超过一千公里的巨型人造飞行器沿着远距离轨道而运行。
这些人造飞行器的轨道交错规律以及相互间的距离被控制在十分精妙的程度，足以保持引力的平衡。
原本任重以为自己会在降落这件事上遭到刁难，不想在接到他的请求着陆申请后，立刻便有一艘快速飞船从附近的大型空间站上脱离开来，迅速向他靠拢，并与他建立数据链接。
这艘多功能飞船上的人态度十分恭敬，说道：“恭迎伯爵大人莅临。我是南九星系军政处外务科一级干事迪&#183;鲍伦，请将飞船设定为自动跟随模式。我将带您前往子爵府。”
很显然，这位迪&#183;鲍伦在南九军政处任职，但却并不是奥古斯都家族的嫡系。
或许这人根本不知道奥古斯都家族已经选择了站队，打算与任重为敌，是以才拿出了面对伯爵时应有的恭敬。
任重倒是客气，回道：“多谢，辛苦了，请。”
坐在多功能飞船里的迪&#183;鲍伦听到他这一声客气的招呼，竟愣了片刻。
在他不算短暂的人生里，这还是他第一次与帝国伯爵直接沟通。
别说伯爵了，他甚至从未与子爵交谈过。
他从未想到过，一位伯爵竟没有丝毫架子，与只做了一点小小带路工作的自己说“辛苦了”。
这般滋味在他心头缭绕，用语言难以形容。
任重并不知道自己这基本的人情世故在别人心头留下了什么，只稍微讶异那艘多功能飞船为什么延迟了整整五秒才开始穿越复杂的立体交通线往下落去。
任重推测，可能是由于太空海盗的存在，导致要想降落到星球表面需要多一些安全审查的环节吧。
二十分钟后，他的飞梭舰缓缓降落在一个巨大的草坪边缘。
在落地之前，他便从高空俯瞰了下方。
这是一个占地面积超过一百平方公里的超大型花园城市。
但根据迪&#183;鲍伦的描述，这竟只是南九子爵的子爵府。
在南九星系的另外几颗固态行星和液态行星上，南九子爵还持有好几座规模稍小的别院行宫。
他感觉颇为震撼。
飞梭舰里以欧又宁为首的随从团队更是备受冲击。
回想当年，星火镇里数万人挤在一片狭小的空间里，尚且只是个半职业拾荒小队成员的一群人挤在一片小院落中，每晚还得去集中睡眠舱里扎堆挤宿舍，穷尽了脑子也不敢想象竟会有一家人能占据一座堪比源星首府的城市面积的地域拿来当宅邸。
这人比人，比死人。
走下飞艇后，任重依然没有见到索斯盖特&#183;奥古斯都，只有一名仆人模样的下人候在这里，带着众人走到传送带旁边，再百无聊赖地指了指这传送带。
“踩着这条通道过去，能直达子爵大人的会客厅，请吧。”
在一旁观察的迪&#183;鲍伦见状，面色微变。
任重倒没说什么，只亲自带队踩了上去。
幸好这传送带上有重力锁定装置，不至于因为快速移动而将众人甩下去。
时间又过去十分钟，任重等人出现在会客厅。
到得此时，索斯盖特&#183;奥古斯都终于舍得将他金贵的屁股从椅子上挪下，缓步走到任重面前，一拱手，“恭迎伯爵大人，有失远迎，惭愧惭愧。”
任重眼皮一台，往四周看了看，竟没发现一张椅子，颇为玩味道：“我看你倒是没多惭愧的样子。”
说着，任重自来熟一般跨过索斯盖特身边，快步走到写有南九二字的高位处唯一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再翘起二郎腿。
索斯盖特显然没料到他这一手偷袭，心头暗骂大意了。
他还没自家儿子那么疯狂，敢当面叫一位伯爵起身给自己让座。无奈之下，他只得走到任重身侧，微微一拱手，开门见山道：“这次请伯爵大人前来，主要是有三件事。”
“你说。”任重往后一仰，很有眼力见的欧又宁踏前一步，变戏法一般从手中端出个精致的搪瓷茶杯，放到任重手中，颇有狗腿风范。
并且欧又宁这站位也挺有讲究，正好在任重右手侧，与另一侧的索斯盖特一左一右，俨然左右护法。
索斯盖特面色微变，心头暗骂。
还以为这任重真是个不懂礼数的乡巴佬，没想到花花肠子还挺多，这不是暗示我和他的贱民仆人一样了么？
强忍不快，索斯盖特暗暗咬牙，再说道：“其一是源星商运公司的所有权转让事宜。关于企业所有权的电子档文件我已经发到了伯爵大人您的个人系统里，这一袋是纸质文档。”
任重抬抬眼皮，欧又宁走上前来，从对方手里接过纸质文档，又随手往后一扔，一名来自亚尔逊家族的专业商业助理打开文件袋，开始逐份核实。
但另一边，索斯盖特又道：“由于源星多有变故，我们九家代管源星商运多年。为了维持企业的商业运作，我们投入……”
任重抬起眼皮，“利润呢？你们把利润给我补上，我就给你们管理费，不然就别东拉西扯。索斯盖特&#183;奥古斯都，你是不是有什么错误的认知？觉得我真可以任你欺凌？我主动来你这南九B，并不代表我就真不懂帝国的规矩。我只是寻思着，远亲不如近邻。你是南九星系军政处长，南九C在行政区划上也的确归你所管，所以才给你这面子。但我希望你别给脸不要脸，好自为之。”
索斯盖特的后半截话一下子堵在喉咙里，脸涨得酱红。
他没想到任重的发难会如此突然。
“伯爵大人所言极是，那第一件事就此揭过。下面，还有第二件事。源星超网节点当初是由我们九个子爵家族联手担保向帝国租赁，现在既然寻迹者殖民地已经完成返程，依照帝国租赁管理法，租期自动终止，我们得偿还……”
任重再是一抬手，“首先，你们租赁的只是超网节点的核心程序，但并不包括源星文明以源水星为材料基础改良建成的大型网格化算力中心。其次，在离开瞭望号空间站之前，我已经委托皇族子爵文渊博代为通传，向帝国商务部发起申请，以我的战功绩点作价，对源星超网节点进行私有化。相关文件刚刚发到了我这里，你可以过目。所以，从现在开始，我源星舰队的超网节点，与你们全无关系。”
看着帝国商务部签字盖章的电子文件，索斯盖特当场傻眼，“这……”
他没想到自己的第二招，竟也中了任重的埋伏。
稍微缓了缓，索斯盖特再是一狠心，“寻迹者154332号的所有权……”
他的话又没说完。
任重再一次打断了他。
“寻迹者154332号的所有权的确在你们手上。我寻思就算我要向你们购买，你们也不会答应。毕竟你们是刘安的狗，刘安又视我为敌。这我也没什么办法。”任重耸了耸肩，“但是，我得给你们说清楚客观情况。现在我舰队的诸多核心部门都在寻迹者飞船上，一时半会儿搬不干净。飞船上也住着很多居民，所以我将会按照市场价向你们提出租借，直到我完成着陆为止。租借合同在这里，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如果你要强夺，那就只能诉诸武力，你大可以来试试看。看看是你的人先死光，还是我的子民先扛不住。”
在自己人面前，任重显得非常怂，各种高估奥古斯都家族的战力，但到了这南九B上，任重却又反其道而行之，故意显得有恃无恐。
他赌的就是对方忌惮自己能击溃四等母皇舰的战绩，拿捏不准源星舰队真正的武装实力。
索斯盖特果然被他这当头一棒狠狠镇住，只死死咬牙，半晌说不出话来。
任重再是一笑，“我也不为难你，按照帝国针对寻迹殖民地的特勤管理办法补充条例，像源星舰队这种情况，倒也不是不曾出现过。我的确可以合法延长租期二十年。只要你能给我免了租金，我就可以向你明确承诺，二十年后，准时归还寻迹者飞船，如何？”
索斯盖特闻言，眼珠转了转。
自从与任重见面后，他就没占到过上风，现在可算有便宜可捡。
以南九C的环境，还有之前投放过去的蚁群冲击，源星舰队绝对不可能在短短二十年就完成全部着陆。
到时候，自己等人带走寻迹者飞船，必然会给任重造成重创。
索斯盖特暗舒口气，还以为今天得全程吃瘪呢。
幸好，你膨胀了。
“好！就此说定！”
索斯盖特斩钉截铁道。
等任重一行人心满意足的离开，索斯盖特又第一时间与那位南乡伯爵府特务处负责人沟通。
他耍了点小心机，如此说道：“遵照伯爵大人的要求，我已经成功逼迫任重主动使用宝贵的战功兑换超网节点的所有权。此外，我与他立下字据，要求他最迟在二十年后必须交换寻迹者飞船。到时候，就凭南九C的自然环境，以及我之前的布置，源星舰队绝对还在太空中流浪。没了寻迹者飞船，保管他痛苦不堪。此外，我已经开始着手安排下去，让南九星系中的诸多企业和贵族对南九C实行严格的资源、贸易、经济封锁。我保证他绝不可能轻易买到任何材料，也不会有任何创收的渠道。”
那位南乡伯爵府的特务处负责人闻言，果然大感痛快，立马牵线搭桥为奥古斯都家族敲定了一条通往星团外的贸易线路，算是投桃报李。

第500章 计划与变化
在南九子爵的语言艺术之下，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赢了。
这一场小小的勾心斗角里，没有输家。
大家都赢麻了。
返程路上，任重已经马不停蹄地组织召开了一场所有中高层人员都参与的在线会议。
此时格鲁恩带队的招募团队已经灰溜溜离开了源星舰队，只带走不足四万人。
其中大半还都是九大家族以及关系较近的嫡系组成的废材团队。
只有少部分人是从底层中摸爬滚打起来的老油条。
但这些人投靠九个子爵家族的目的却变得复杂起来。
当接引舰队离开后，不少叛离者留下的亲朋好友都主动找到各艘舰船上的管理者，上缴了这些人离开之前留下的纸质手书。
他们之所以不通过“网”留下电子档案，大约是当年任重因为害怕在“网”的眼皮下暴露秘密而养成的习惯不知不觉流传了出去。
不少人表示，自己并不是真心想离开源星舰队，只是觉得总得有人到外面去发展，接触外面的人与事，跟进科技发展，积攒人脉与资源，便于将来源星势力对外扩张以及需要和星团内其他势力互通有无时有个桥头堡。
不得不说，这部分人的考虑的确有一定的道理。
以至于舰队高层对这些“叛徒”的观感暗中好转了许多。
但高层们心中又产生了新的疑惑。
既然连基层人员中的佼佼者都能意识到这问题，为何算无遗策的伯爵大人并未对此提前做出安排。
在会议上，任重对此做出解答。
他并非没动过这心思，但既然源星上都有念力师这样的职业，他并不认为在己方处于技术劣势的情况下，还能轻易主动对外安插间谍。
与其刻意为之，倒不如顺其自然，他甚至希望这些主动留下“案底”的人往后压根别挂念源星舰队的事，而是踏踏实实地为新主人服务，以及创造价值。
只要他能带着源星舰队在南乡星团里成功立足，实力越来越强大，今天脱离舰队的人将来所留下的后代与家族，总能等待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激活桥头堡身份的机会，而不是现在就成为被激活的间谍，进而身陷险境，落入朝不保夕的境地。
任重说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是一方面。但帝国与当初的源星其实也一样，实行的是异曲同工的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当我们尚且弱小时，对外安插间谍特务非但不能创造价值，反而只会引火烧身，平生事端。与其琢磨旁门左道，还不如先专心发展自己。只要我们足够强大，今天选择离开舰队的这些人，自然会成为众多外部势力尝试与我们接洽时的桥头堡，也就是所谓的外交人员。”
“归根结底，还是实力说了算。我知道他们的心思，担心源星人类在南乡星团里被全面封锁，落入被迫闭关锁国的状态。但其实这是多虑了，帝国皇家科学院的科技共享策略，他们顶多只能在资源上封锁我们，但技术封锁并不现实。会限制我们的科技的，只是我的爵位而已。”
任重这样一表态，众人心头顿时了然，也放松了许多。
接下来，在会议上众人先是从外交角度分析了一下南九星系内部的情况。
按照帝国的基本定位，不同爵位所能得到的封地范围不同。
伯爵可掌握少则数十个行星系，多则数百行星系的封地。
子爵封地最多不能超过十个相邻的行星系。
至于男爵的封地，则骤然下滑到少则一洲之地，最多一个行星的范畴。
庞大的帝国构建出了奇特的文明特征，与偏居一隅的星球地表文明不同，在帝国中不管做任何事，总会特别的慢，也会耗费特别多的资源。
比如在源星上进行一项科研活动，顶天了规模也只会有数百万人同时参与，从立项到出成果的时间短则数年长则数十年，很少会以百年为跨度。
但在帝国里，当科技水平发展到惊人的高度后，如果再想在一些关键领域得到突破性的进展，在基础科学的层面推动一个核心项目，往往需要少则数十个行星系，多则成千上万个行星系联动起来，推动项目的时间动辄以百年为单位，万年甚至十万年的超长周期也并不罕见。
这并不夸张。
就说任重的伯爵权限得到的一些公开的知识，如今源星舰队里的科研人员和学者尽管非常努力，但依然只能以消化现成的知识为主。
没有任何人能在现有知识的基础上往前多推进一步。
哪怕只是验证已经完成了的原理，所需要消耗的资源与时间也是超乎想象的。
这些都不是个人智慧能解决的难题，需要一个庞大的文明用历史沉淀去支撑。
在政治与经济体系上，庞大的帝国看起来似乎有点像一个松散却又紧致的联邦。
穿插于皇族领地之中，不同的贵族在不同的地区根据爵位与实力划分地界。
绝大部分跨越星团与星域的超远程贸易大部分都建立在帝国商务部建立的交流平台上。
依靠着超远程星门与折跃亚空间通道，跨越数千光年的长距离贸易以互通有无变成了一件可行的事。
在军事上，机械帝国的统治方法有点类似于古代地球中世纪欧洲的贵族私兵制。
拥有爵位的贵族有义务自行招募军队并组建舰队保卫自己的封地。
由于四大星国之间的战争压力，机械帝国完全不限制贵族自主发展军事力量。
只要你养得起，哪怕只是个子爵也可以拥有星团级的舰队。相反，帝国皇族反而规定了不同爵位的战力最低限度，如果一个伯爵只拥有一支行星系级的舰队，并且在宽限期结束后依然未能完成兵力扩张，甚至会被削减爵位。
得益于信息流技术带来的便捷通讯，以及星门技术和折跃技术带来的快速移动能力，又得益于帝国人类与另外三个分类分支之间的天然敌对关系，即便帝国幅员辽阔，皇族也并不担心下面的贵族反叛。
一旦进入大规模战争时期，帝国皇族将会通过星门技术将强大的直属禁军舰队调遣到前线，并同步征用各级贵族的私有舰队。
这种征用并非无偿，皇族将会以战功、贡献点、技术、资源、封地等等东西给提供军队的贵族以实质性的奖励。
同时，在各个区域里，也依然存在着由帝国军部直管的直属舰队。譬如南乡星团军政枢下属舰队便不是南乡伯刘安的私兵，指挥权属于帝国任命的官员，只不过这官员恰好也是刘安本人而已。南九星系中的情况类似。
当初源星文明的九个管理者都是终身男爵，如果能完成寻迹殖民任务，便能顺势进阶为世袭男爵。
按照原计划，九位世袭男爵将会在返回帝国之后，一人一星，共同掌管一个拥有九颗可居住行星的大型行星系。
当然，现在这都成了梦幻泡影。
在私人势力上，南九星系中最大的势力自然是在此盘踞多年的奥古斯都子爵家族，另外还有三个世袭男爵家族。但这三个男爵家族却也是奥古斯都家的分支。
在行政势力上，南九星系中掌权的机构是军政处。军政处处长正是索斯盖特&#183;奥古斯都，掌管本星系内的一切军政大权。
在对自有领地的强大控制力上，索斯盖特&#183;奥古斯都与刘安倒是有点异曲同工之妙。
郑甜在会议上做了非常好的总结，“所以，在前一百年里，也就是伯爵大人的百年审核期内，我们的主要敌人正是奥古斯都家族。与过去不同，虽然奥古斯都家族选择了敌对关系，但他们不太可能对我们直接用兵。所以接下来的战争形态将会发生变化，从军事战变成贸易战、资源战的层面。这不是我的专业。但我认为我们不能就此马放南山。”
“如今我们拥有近四亿人的军队，还有三千三百余艘武装战舰，以及数量更为庞大的眼睛侦察舰、飞梭舰、威龙战机等等中小型战船。我提议，在南九C的远地轨道进行整编，同时利用新技术对所有舰船实施技术改造，让战舰的性能追赶甚至超过太空海盗的性能。技术改造应该着重提升舰船的速度、侦查与隐蔽能力。然后这支舰队应该立刻行动起来，前往征讨位于碎星环的诸多太空海盗基地，以抢夺发展亟需的各项资源，同时保持和不断增强舰队的战斗力。”
郑甜的提案立刻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
但任重的考虑还要更全面一些。
他说道：“初步同意。但目前舰队库存的资源和能源不足以完成所有战舰和中小型战船的改造工作。根据‘网’的核算，只能拆除一半的战舰和中小型战船，用来全力强化另一半战船以及单兵装备的性能。初步估计可以将武装战舰的巡航速度提升到0.2倍光速，与帝国正规军一致，强于太空海盗的舰船。”
“至于侦查装备，太空海盗、帝国正规军以及我们的超远程侦查装置都严重依赖信息流技术。帝国正规军因为之前与升华者的惨败而吸取教训，完成了快速迭代，比我们领先一代。我们和太空海盗都在相同的起跑线上。但我们在光电雷达和引力波雷达的层面有一些独到之处，可以予以加强。配合无差别的信息流干扰技术，可以让我们在与海盗的交锋中获得信息传递以及侦查两个层面的优势。”
“此外，如今舰队的超远程导弹经过改造后也可以加装侦查设备与无线电传输设备，这是源星舰队的独门绝技。至于隐蔽能力……”
说到这个，任重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再说道：“我们针对四等母皇舰的几十年研究，也到了该开花结果的时候了。”
在当初母皇舰战役结束后，舰队不但采集到了最为重要的卵巢巨殖细胞，同样也收集了包括临界毒刺等其他次级兵种的大量尸体。
经过几十年的破译研究，在上缴巨殖细胞之前，源星舰队已经完成了对那只四等母皇的巨殖细胞基因库的翻译，并将其存进了数据库中。
当然，弄明白基因是一方面，想通过人工合成的方式像母皇舰那样批量生产依然完全不现实。一方面是没有足够的资源与能源。另一方面是技术上还达不到，知道一个人的全部遗传信息和将一个人用堆集原子的方式制造出来是两码事，更何况以舰队内部的生物科学研发实力，甚至连对巨殖细胞内部的庞大遗传信息进行合理的分段截取，以确定不同的增殖兵种具体是哪一些遗传信息组成都暂且做不到。
但是，源星舰队总归是有些收获。目前最大的收获就是可以将临界毒刺体表那一层可以完全吸收信息流的角质层收集起来，再用另一些升华者增殖子体的结构部分与之合成并稀释，制作出一种涂料。
将这种涂料用极薄的涂抹方式涂抹到舰船表面，可以让舰船对信息流的吸收与漫反射能力提升超过5%。
这点看似微末的提升虽然与临界毒刺的本体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但在距离够远时，已经可以让源星舰队的舰船在太空海盗的信息流雷达上拥有相当程度的隐形性能。在相对近距离的作战时，也能有效混淆对方的探测手段，比如让大型舰船的信息流投影面看起来像是中型舰船。
“综上所述，对军队的改造可以如期进行。作战舰船与单兵装备的数量将会下降一半。可以加入舰队的作战人员数量也将会减半。但另外两亿军人并非没有用武之地，他们将会转为工程兵种投入到着陆工程中。以南九C上的恶劣环境，先期的着陆将会充满危险。需要舰船机组人员有更好的驾驶技术与心理素质。寻迹者飞船内部的制造所也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制造针对南九C大气环境而改良的中小型工程飞船。不管怎么说，我们得先在南九C上建立一个立足地。行了，会议就到这里吧。希望各部门倾力合作，我们在南九C上扎根的时间，将会比想象中更快。散会。”
通过在线会议室，任重看着会场里每个人的变化。
等所有人的头像投影都消失之后，他又开始亲自翻阅起每个部门提交的策划报告来。
四个小时后，看完所有报告的他难得地伸了一个懒腰。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放松过了。
在六十余年的深空航行中，源星舰队作为一支游牧文明从未停止过前进，舰队里的人也从未停止过学习与成长。
到如今，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可堪大用的人才出现在各个部门中。
他终于不需要再像曾经的那样，事无巨细地关注着每一件事情。
他也终于不再需要为了攻破某一项技术而不得不用自己的命去重置时间，从时空的乱流中窃取技术成果。
当然了，现在他想也做不到。
舰队科学院里大量涌现的专业科研人员已经利用源星商运的先期勘探报告快速编制完成了一整套庞大且精密的着陆计划，环环相扣，严丝合缝，将各种不同的可能考虑得面面俱到。
或许南乡伯与南九子爵都认为舰队至少得要一百年才能在南九C上扎根，但这些人在养尊处优的帝国疆域内已经生活了太久，形成了思维定式，判断出现了严重失误。
按照任重手上的这份时间表，接下来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去实施，对南九C上的恶劣环境见招拆招，舰队只需要十八年的奋斗，就能扎根下来，然后在20年内完成整个文明的全面着陆工作。
任重的子民与南乡星团里那些生生世世被帝国贵族奴役，被篡改基因，被注入先天扭曲性格，人生了无希望的名为平民，实为奴隶的人比起来截然不同。
某种意义上，即便放眼整个机械帝国也找不到比任重的子民更好的人民。
如今，这些人与遥远的源星和预知能力一起，构成了任重的三大底牌。
就在任重对未来踌躇满志时，提前抵达南九C的源星商运指挥舰里，名为陈英华的源星商运总经理却被勘探船冒死冲进大气层拍回来的大量高清照片中表露出的信息震惊得脸色惨白。
陈英华原本想用这一场常规的星球探索行动来为新主人送上投名状，也为那些即将见面的同事们完成一些基本工作，但他没想到最后一次命令勘探船冒险进入大气层的天文地质全面研究竟然带回来一个如此糟糕的消息。
他在这颗即将成为源星文明新家园的星球上，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生物，证明南九C的生态环境完全不是以前想象的那样。
按照基本逻辑判断，陈英华推测这种看起来仿佛蚂蚁的生物出现在南九C上的时间应该非常短暂，甚至不超过十年。
因为，以这种蚂蚁的繁殖与恐怖的食量，它们完全可以在百年之内将整颗行星粉末化。
只需要十年的时间，它们就能完全改变星球的地质环境，甚至外部形态。
另外，他也想象不出有什么技术手段能在不摧毁星球的前提下完全消灭这些能在恶劣环境中以极快的速度增殖的渺小怪物。
陈英华哆嗦着手，将这份勘探报告打上紧急的标签，然后向上提交。
两秒后，任重同时收到了两份报告。
一份来自陈英华，另一份来自孙艾转交的由相距七光年的源星科学院提交的一份充斥着天才般的想象力的行星改造计划。

第501章 新的构思，新的危机
稍微思量后，任重决定先点开源星科学院的报告。
事实上，在收到这份来自源星的计划之前，任重对舰队本部科学院提交的着陆计划已经非常满意。
舰队本部科学院利用地质数据对南九C上的冰棱演变进行了精确的模拟计算，在气温合适的向光面高纬度环形带上找到了几个重要的位置。
这些位置在接下来的二十年内受到冰棱冲击的概率小于百分之一。
着陆部队将会先行在这几个区域建立额外加固的穹顶，足以抵挡可能意外出现的冰棱的冲击。
随后，着陆部队将会以这些穹顶为根据地，先向下挖掘，初步制造出足以容纳出百万人的地下城。
按照初步估计，舰队将能在一年的时间内建成共计八个地下城。
地下城的发展规划将会以工业生产能力为主。
紧接着，这八个地下城将会同时利用大型盾构机顺着宜居气温环形带，往上下两个方向扩张出超合金管道，并最终依靠着这些地下合金管道将宜居气温环形带串联起来，形成一个地下环形通道。
那么源星人类最终可以依靠合金管道中的地铁的运力，建成一连串如同糖葫芦一般的地下城市。
这样就规避了冰冷和恐怖罡风的冲击。
等第一批居民扎根下来，便能依托于这些地下城市慢慢往地面扩张，并建成可以抵挡罡风与冰棱的地面城市。
在此过程中，恐怕还得有一些强化性能的战舰在南九C的大气层内保持活动，随时准备用三相聚变弹炸毁可能对城市带来危险的巨大化冰棱。
主要的能源需求得用太空中的光能捕捉风帆来解决，会有一支能源采集舰队顶着南九子爵的压力强行靠近南九星，以收集恒星光能。
至于材料上的缺口，则交给必然会得到扩张的源星商运以及将会由郑甜率领的剿匪舰队。
理论上，按照这个计划，舰队的确可以按时着陆，只不过居住环境会显得十分拥挤，也很难立刻全面开发南九C上的自有资源。
接下来大约还要用上百年的时间慢慢改变地表地貌环境以及大气环境。
最终，在可以预期的将来，刚好一百年后，经过五代人的努力，源星人类有机会让南九C的自然环境逐渐接近普通的固态行星，并通过持续改变星球形状逐渐解除潮汐锁定状态，让它自转起来。
当然，启动星球自转必然会带来巨大的地质演变，地下城市会大幅受损，不过修复总比完全重建来得更快。
到时候任重的伯爵考核能得到怎样的评价，倒也只能随缘了，毕竟客观条件就这样。
但源星科学院发过来的这份方案另辟蹊径，完全打破了任重的常规认知。
因为源星被带走了太多的资源与备用的能源，在舰队离开后的六十余年内，源星科学院除了完成孙艾利用自己与伪网分身的联系分发的科研任务之外，也出于自身的需求进行了大量的技术推进，尤其是在硅芯片科技与核聚变科技的灵活运用上。
结合商运船队勘探船同步发回的数据，源星科学院提出，尽快改变星球形态才是着陆之前的首要工作。
他们将星球改造工作放到了着陆之前，认为磨刀不误砍柴工。
通过一系列经过精确计算后，他们认为利用超大当量的三相聚变炸弹的链式爆炸，在星球地壳成制造出剧烈的连锁地壳运动演变，可以在短时间内改变南九C的星球形态，使其从面饼形变成个相对规整的球形。
那么潮汐锁定将会自然解除，星球将会开始自转，永不休止的十四级罡风与冰棱也将在数年内的演变中自然而然地消失。
引爆星球的准备工作大约需要十年，因为得准备超大分量的储备核聚变物质。
完整爆破后，星球表面大约还需要接近十年的时间完成全部的地质与气候演变，得让高温自行逸散，让爆炸生成的粉尘慢慢沉降，让剧烈运动的地壳重新扣连。
当然，出于安全起见，源星科学院不建议在短时间内建立地面城市，转而提出对所有飞船进行改造，增强反重力装置的性能，依托于现有的飞船，先建立起浮空城市，以免受到接下来必将持续很多年的地壳运动的袭扰。
在十四级罡风停歇后，包括年轮舰在内的星际远航舰船理论上可以安全地呆在大气层内。
总之，最迟四十年后，源星人类将会得到一颗体积与重量比源星更大，潜力也更大的完美新家园。
任重摩挲着下巴，没有太多犹豫，他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
刘安通过行政手段将自己扔到南九C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归根结底就是看好潮汐锁定带来的恶劣环境会极大程度限制自己的发展。
只要这么一炸，便能釜底抽薪，变废为宝，何乐而不为。
任重立马将这份天马行空的报告分发了出去。接下来如何具体去实施，如何精细化规划爆破方案以及快速制造适合当量的三相弹，自然就不是他要负责的事了。
紧接着，任重便点开了署名为陈英华的报告。
这还是他第一次间接接触这位商运公司的负责人。
虽然素昧谋面，但任重对此人的印象还不错，是一个颇有主观能动性，并且统筹规划能力还不错的人，办事也算靠谱。
点开报告，他第一眼便看到了大量的高清照片，同时也看到了陈英华与源星商运技术团队联合宿命的分析报告。
任重慢慢坐直了身子，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也差不多就在这时候，源星舰队已经抵达南九C的上空。
此时舰队正在逐渐变换阵型。
接下来还需要将源水星的本体拉到南九C的附近，并附加动力，使其成为一颗与南九C共轨，并且以相同的速度沿着南九星公转的行星，这也是个大工程。
与此同时，鞠清濛已经在主持召开会议，准备先派遣一艘性能强劲的改良型飞梭舰先行降落到南九C地表，进行更精确的实地考擦以采集些样本回来。
任重立刻接管控制，将已经被派遣出去进入大气层，正在小心翼翼向低空挺进以尝试着陆的飞梭舰召了回来，转而命令一艘武装舰朝着南九C的地表发射了一枚没有安装爆破部的纯动能导弹。
紧接着，另一艘特别加装了微距光学望远镜的飞梭舰进入大气层，但却只在高空悬停，并用望远镜监视。
当时间再过去两个小时，任重回到寻迹者飞船王座大厅内时，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变得格外凝重，没有人再兴致勃勃地讨论舰队科学院与源星科学院提出的降落方案孰优孰劣了，所有人都在为地面上如同黑色风暴一般活动着的蚁群而感到惶恐。
新型动能导弹拥有惊人的质量与无比坚固的材质结构，除了少量实验室制造的超合金之外，这基本是舰队内部目前拥有的性能最好的材料。
无论是串连地下城的设想还是浮空城市的设想，都需要依托这种材质，或许是用来作为穹顶与合金管道，又或许是用来制作接地支架与牵索。
但很显然，在恐怖蚁群的面前，这种合金也只不过是美味的口粮罢了。
仅仅只过去两小时，那枚重达一万三千吨的动能导弹便变得千疮百孔。
黑色风暴一般的飞蚁附着其上，堆集得如同渗人的小山。
在接下来数个小时内，飞梭舰又前后投放了少量的多达上百种不同的材料。
结果别无二致，这些飞蚁百无禁忌，牙口极好，不管是有机物还是合金，甚至只是普通的岩石，统统来者不拒。
在吃光了所有投放的样本后，蚁群又如同黑色海浪般散开，扑向光秃秃的星球岩石地表。
在精微光学仪器的测量下，几乎每一秒都能察觉到岩石地表正在变薄。
更可怕的是，南九C上的物质体积在变小。
这种蚁群的密度似乎非常大，但却又能飞行。
正如陈英华之前的判断，南九C将会在不久的将来彻底毁灭在这种蚁群的手上。
到得此时，任重才算明白了刘安与索斯盖特&#183;奥古斯都真正的底牌在哪里。
这些人甚至压根就不打算给自己留一个星球，给的就是个废墟。
虽然没有证据，但直觉告诉他，这种非自然的生命出现在南九C上，绝对是人为。
任重的确猜对了。
蚁群的确是奥古斯都家族目前正在研发的压箱底技术，结合了生化与机械科技，拥有惊人的繁殖能力以及吞噬万物的本能。
奥古斯都家族为了研发这蚁群，承接的是开发歼星级武器的任务，暂命名为歼星蚁。
目前该项目的开发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如果能顺利将其投放到升华者的星球亦或是包括母皇舰在内的大型太空单位身上，将会使其步入不可逆的灭亡期。
歼星蚁最阴毒的一点，就在于其自然死亡后留下的尸体以及活着时释放的排泄物完全没有利用价值，是真正的废品。
“现在我们怎么办？”
这下，就连素来最有主意的鞠清濛也一脸迷惘，扭头看向任重，问道。
任重紧皱眉头，“不急，先试着用能量武器持续轰击，尝试看能不能将其杀死。”

第502章 蛰伏，奋进
一道激光光束从天而降，穿透厚密的大气层，衰减了大半能量，照射到地面上。
就在这处地面正中，还有一块十分钟前投放下来的正方体金属单质。
这是一整块钨。其纯度超越二十一世纪地球人的想象。
通过之前的样品测试，科研人员发现蚁群对钨金属的消化速度比较慢，便以之为诱饵进行测试。
现在的测试正是要检验蚁群对高温的耐受力。
伴随着发射器功率不断提升，激光的能级不断提高，被照射的区域开始不断升温。
惊人的一幕出现了，一直到温度超过三千四百摄氏度，就连钨块都开始逐渐熔化，这些白色的蚂蚁依然仿佛没事人一样沐浴在高温中，旁若无人地继续啃噬着渐渐液化的钨块，并以极快的速度繁殖。
如此场景给舰队上的人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很显然，既然三千四百摄氏度的高温激光无法干扰它们，那它们自然也能出现在星球正面的高温焦点中，在岩浆里洗澡、繁殖。
接下来的围绕星球进行公转的广域扫描探测头拍回来的更多照片证明了这一点。
它们已经布满了星球表面，数量和领土都在以极快的速度扩张，只不过在某些区域的密度还并未超过界限，未能实现以量变转化为质变。
却说此时在相距上亿公里的南九B子爵府里，同样有一群人暗中关注着蚁群的发展状况。
索斯盖特&#183;奥古斯都先安慰了一下受挫的次子。
子爵大人告诉垂头丧气的次子，你不应该将对手视为一个毫无见识的乡巴佬。
在帝国里，不会真的有毫无才能的乡巴佬纯靠运气而成为伯爵。我们的家族已经努力了上万年，才通过堪称独到的生物医学技术渐渐摸到伯爵的边，却还差着一大口气。
但任重这个出身更低微的人却在进入帝国社会的序列之前，便已经立下了足够成为伯爵的战功。
任重拥有的绝不仅仅是运气。从任重上缴四等母皇的巨殖细胞到现在已经过去一百多天，家族在皇家科学院生物研究所的眼线已经给出一些非常有价值的情报。
被源星舰队击败的四等母皇并非升华者中比较常见的那种，而是精英级的四等母皇，拥有能被直接提升为二等母皇的潜力。它可以承担升华者中的科研工作，并且似乎在研发信息流隐形生物结构的工作中已经扮演了重要角色。正是这种新型的基因才导致了数十年前帝国在正面战场的惨败。它生物基因库简直是宝藏，那么它的战争实力必然也格外彪悍。
但它却在源星舰队手中遭遇了彻头彻尾的惨败。
由于母皇舰拥有独立智慧，以及极强的自毁能力。机械帝国已经很多年不曾得到过完整的巨殖细胞。
任重的功劳超乎想象。
皇家军事研究院也针对源星舰队提供的详细战报进行了分析，一致认为虽然整场战役里有很多运气成分，但任重多次做出的完美决策，以及对科研人员进行深度调动以及时完成技术突破也十分重要。
这位新晋伯爵的才能其实非同小可。
但索斯盖特&#183;奥古斯都见格鲁恩越听越是丧气，甚至隐隐有责怪自己过早站队的意思，索斯盖特又充满自信地说道：“现在就下定论还为时尚早。歼星蚁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依靠常规手段根本不可能消灭。如果他们轻敌贸然降落，并让歼星蚁成功进入舰队，那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不可避免的毁灭。”
“可是情报显示他们掌握了核聚变技术。核聚变释放出来的超强高温可以杀死歼星蚁。”格鲁恩摇了摇头。很显然，他虽然没有继承子爵爵位的权力，但也并非不学无术，提前了解了很多信息。
索斯盖特自信道，“根据奥古斯都研究院的推测，如果任重试图用核聚变制造高温来摧毁歼星蚁。那么他至少需要四十年的时间来收集原料。四十年的时间，早就已经来不及了。以歼星蚁的基因设定，在地表达到一定的密度后，它们便会开始往星幔与星核深入。这个过程只需要十五年。二十年后，歼星蚁将布满整个南九C的里里外外。只清除表面的歼星蚁毫无意义。”
“除非他自己将星球炸成碎片，才可能达到目的。另外，为了万无一失，我会用一切手段对他们的对外贸易进行封锁，也不会让他们的光能捕捉设备轻易靠近南九星收集核聚变材料。至于南九星系以及附近区域的气态星球。呵呵，南乡伯爵府已经以极低的价格全部并购在手，现在是南乡伯的私产。他们没有哪怕一丁点的机会。”
南九子爵对源星舰队的情况推测基本正确。
任重这边经过高效率的研究后，终于确定白色蚂蚁无法承受超过一千万摄氏度的高温，将会被瞬间杀死，并在原地留下一种结构十分独特的晶体。
另外，科研人员还发现了一种白色蚂蚁不能分解的物质。
正是舰队之前在母皇舰战役后收集到的巨象这种升华者超级兵种的尖牙。
工程人员目前正在以超过三千万摄氏度的高能射流对尖牙进行蚀刻，以期制作出可以关住白色蚂蚁的容器来。
另一边，屠龙科学院也在与其他院所联合进行核算，以计算出利用三相核聚变爆炸制造出覆盖全球的高温所需要的原料总量。
大约半天之后，屠龙院将报告呈递到了任重的面前。
与源星科学院的核聚变行星改造思路不同，为了消灭白色蚂蚁，引爆核弹的方法和区域都发生了变化。
在这项计划中，需要将多达数十亿颗中小当量的三相弹同时投放，并使这些三相弹在低空高度引爆，利用爆炸中心区域的千万度高温同时覆盖下去，以期瞬间消灭全部的白色蚂蚁，一个也不能放过。否则以这种玩意儿的可怕繁殖力，这轮爆炸完全就是在做无用功。
另外，根据高清中微子和引力波扫描等手段的多重验证，可以判定目前白色蚁群还只在星球表面活动，所以这轮爆炸方案有一定的可行性。
但现在的问题是，经过初步验算，要想进行这种程度的爆炸，舰队至少需要最大幅度地开动生产力，以最快的速度制造出足够多的恒星风粒子捕捉装备，再前往南九星附近收集原料。
想完成这一切，最快也需要三十年时间。
与此同时，鞠清濛和霍东华已经发现了刘安提前做的准备，掐断了舰队到附近的气态星球轻松收集材料的希望。所以屠龙院才给出这三十年的时间表，却又比索斯盖特估算的时间少了十年。
原因正在于当初舰队引爆C1915星后，出于任重勤俭持家的习惯，舰队提前采集到了不少核聚变原料。
虽然由于绕远路以及其他远航途中的需求，舰队在耗尽储备电池后，已经消耗了不少核聚变原料，但目前还剩下一部分。
任重看过报告后，觉得确实可行。
但他对三十年这个时间意见很大。
没人知道白蚁的习性，任重凭着直觉与预知能力判定，恐怕等不到三十年就会发生某种他不太想看到的变化。
于是乎，任重提出新的构思，能不能对三相弹进行改造，在其爆炸部的上方安置一块以中子涂层为核心受力面的反射板，以期提高爆破点的海拔高度，让每颗炸弹都覆盖更多面积，减少聚变弹的用量，缩短准备时间。
屠龙院与科学院提出，虽然舰队内部有现成的中子涂层原料，但除了涂层之外，这块反射板本身还是需要尚在摸索中的帝国科技超合金，需要攻关。有可能实现，但没人敢打包票。
任重又问，先假定反射板已经实现，并达到可以反射超过35%热能的水平，只用二十年的时间来收集原料，是否足够。
科学院和孙艾经过联合计算，很快给出反馈。
还是需要二十二年来收集原料。
但就在这个时候，位于源星的科学院在得知了新情况后，又一次提出新的构思。
他们可以对三相聚变弹的引爆方式进行改良，增加一个真空压缩环节，可以在消耗同等原料的情况下，将爆炸时释放的能量提升40%以上。
经过综合计算，如果源星科学院实现了新的引爆方式，材料的收集时间将会缩短至十八年。
十八年是一个保守数字，最好的结果是十六年。
除了提供改良三相聚变弹的方案之外，源星科学院又给出了更多分析报告。
他们认为，必须考虑白色蚂蚁往地下蔓延的可能。这种蔓延或许与白色蚂蚁的单位面积密度有关。舰队应该利用激光照射力所能及地压低白色蚂蚁的繁殖速度。
顺便地，还能利用激光扫描照射尝试将白色蚂蚁往星球的热焦点与冷焦点驱赶。
虽然这种程度的高温与低温无法限制白色蚂蚁的繁殖，但却可以利用这种生物无物不食的特性，逐渐改变星球地貌。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等到可以引爆时，南九C的质量分布变化或许会刚好发展到即将解除潮汐锁定的水准。
只需要一次引爆，用高热与高能空气的猛烈冲击，说不定就能完成最后的微调塑形，将南九C变成一个暂且荒漠化却又终年下着蒸汽瓢泼大雨的正常星球。到时候温度或许会很高，但起码有自转了。
随着任重不断地发问，源星舰队上的四十亿人与源星星系里的近三百亿人迅速地动员了起来，群策群力，最终在短短七天之内，找到了理论可行的破局之法。
在这七天里，南九子爵从未停止过利用散布于星系各处的天文望远镜对南九C的窥探。

第503章 引蛇出洞
从南九子爵的角度看来，源星舰队完全陷入了一筹莫展的困境。
整整七天，源星舰队竟从未派遣过一艘舰船进行着陆，只像是堆没头苍蝇般不断地进行高空勘探。
源星舰队不着陆就算了，反而已经开始拆卸起武装舰船，似乎是打算通过拆东墙补西墙，制造出强度更高的舰船。
南九子爵曾一度以为任重的打算是尝试加强舰船的结构以强行降落。
他当时嘿嘿直笑，只在心中等着看好戏。
他特别想知道当任重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着陆舰船落下后，却发现不管再坚固的结构也根本不可能抵御歼星蚁时的精彩表情。
但片刻后索斯盖特又觉得疑惑。
源星伯必定是个聪明人，既然已经发现了歼星蚁，肯定会想方设法去测试这种奇特生命的特性，不应该判断不出不管舰船修得再结实，也只会变成歼星蚁的更美味的美餐的现实。
疑惑了一阵子后，索斯盖特不再在意这件事。
他又想起自己五天前，自己利用南九星系军政处处长的权力，强势拒绝了任重超额攫取南九星光能与恒星风物质的申请。
想到当时任重终于再不能故作高深，只摆出恼羞成怒，破口大骂，无能狂怒的模样，索斯盖特顿时哈哈大笑，乐不可支，也心满意足。
按照帝国律法，由于任重在南九星系中拥有一颗行星，所以有一定的恒星能源开采权。
但仅仅按照帝国标定的开采权，任重还真就得至少用四十年的等待，才能搞到足够的核聚变能源。
索斯盖特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当然，由于始终未能成功安插探子，他并不知道源星舰队里所有舰船中的工业机器和科研机器正在火力全开。
那必然是他从未见过的，真正的人类文明应有的爆发力。
在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后，任重又一次进入了冷冻沉眠。
时间飞逝，他这一睡就是五年，期间因为重要事项断断续续苏醒过数次，但总耗时没超过一个月。
但其他人却大部分都没这待遇，毕竟舰队里需要具体去完成的工作太多了。
商运公司总经理陈英华已经在此打拼了很多年，在南乡星团中也跑过了不少的商业线路，倒是建立了不少人脉关系，也熟悉南乡星团的商业环境。
只是可惜如今舰队里的近八千艘年轮舰早已人满为患，更多的是居住功能，实在没办法担任运输任务。
商运公司暂且还是只有一千艘年轮舰可用，无法扩张。
舰队对商运公司的增强，主要在于可以给每艘年轮舰都配置一些眼睛舰与飞梭舰等特种小型舰船，可以提高舰队的武装力量，以承担一些以前不能承担的带有一定风险的物流运输工作。
但诡异的是，正当陈英华铆足了劲准备大干一场时，却十分窘迫地发现许多曾经与他愉快合作多年的甲方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中止合作。
很显然，南乡伯爵府与南九子爵的全面封锁开始生效，就是要从源头上掐断源星舰队的经济来源。
全面封杀的确给源星舰队造成了重创，更糟糕的是，由于迟迟不能全力开发南九C，源星舰队几乎没有什么特产可以对外销售。
对很多寻迹殖民地返程舰队而言，还有一个特别常见的大生意，正是人口贸易。
以源星舰队乘员的平均职业者水平、知识水平和基因水平，必然算得上南乡星团中的高质量人口，绝对不愁销路。
事实上，南乡星团中已经有不少子爵与男爵家族尝试联系任重，表示愿意出高价从源星舰队购买一些高质量人口用以提升家族的多样性，进行遗传信息优化。
这所谓的“优化”，说白了还是因为源星人类经过上千年数十代人的发展，已经不再受到南乡伯注入的劣质基因的侵袭，算得上是更有潜力的纯净基因，说白了，就是上好的“纯血种马”。
如果这些贵族是需要雇佣任重的子民去工作，那或许还能谈。但根据这些人提供的交易条款，明文强调了这些人口的商品属性。如果真把人卖过去了，任重觉得这些子民绝对没有施展抱负的机会，只能当一辈子任劳任怨的“种马”，不可能接触到任何实质性的工作，压根就是奴隶。
所以，尽管任重对别人的开价垂涎三尺，但最终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所有人口贸易邀约，又自断了一条重要财路。
舰队科学院倒是也想过，以自有研发能力对外承接一些委托科研任务。但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不管对任何势力而言，科研项目都是核心领域。如果谁敢在这时候将科研项目委托给源星舰队，就意味着在南乡星团两位伯爵之争中选择了明确的站位。
除非哪天任重打破刘安的权力封锁，亦或是源星人类展现出人无我有的在科研领域点石成金的能力，短期内不可能接得到订单。
综上所述，目前舰队的经济来源只有由皇家科学院主导的辅助科学计算项目。
这所谓的辅助科学计算项目，其实与人们在源星上使用腕表催眠后可以获得的贡献点压根就是同一回事，区别是待遇要丰厚一些。
另外便是毕竟抵达了帝国，源星人类还是可以用现成的贡献点去购买由皇家科学院研发，再由奥古斯都家族的委托制药厂生产的抗衰老药剂，以延长寿命。
按照帝国法律，索斯盖特倒是不能掐断这药剂的供应。
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源星舰队的人均寿命将会很快追赶上机械帝国的平均水平。
这也是众多中上层管理人员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掐着日子算自己的寿命，而不得不时常冷冻的原因。
对于商运公司的困局，舰队指挥部倒也没什么办法，只索性顺势对商运公司持有的年轮舰进行全面改造，在其下方不断加装更多激光发射器。
此时，舰队已经完成了绝大部分改造工作。
刚好一千个属于源星的光能捕捉风帆也已经开始在贴近轨道围绕南九星运行。
与行星改造计划相关的诸多科研项目也正在稳步推进。
任重必须面对一个新的困局。
问题还是出在核聚变原料的收集上。
在制定计划时，任重与舰队成员已经把外部环境考虑得足够艰难，但现实情况还是叫人大吃一惊。
他遭到的是贸易、经济、资源和科技层面的全方位封锁，当真是密不透风，没有死角。
四十亿人的舰队明明在帝国疆域内生活，也拥有星空远航能力，却硬生生被迫过上了与世隔绝的闭关锁国的穷苦日子。
如果始终只能在南九星附近零敲碎打地从恒星风中捕捉氢同位素等核聚变材料，那原计划的十六年准备周期至少得延长到二十五年。
常规储备超能电池早已消耗殆尽，舰队还得持续不断地消耗资源以释放高能激光驱赶白色飞蚁，维持科研进度，维护与改造舰船，维持舰船生态环境，生产生活必需品。方方面面都有开支，还都不小，舰队如今只能省吃俭用着抠抠索索地存，得要猴年马月才能得偿所愿。
王座大厅里，刚刚醒来的任重再次召开会议。
先前他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核实了一下舰队的发展状况。
五年来，许多事情都在按计划进行。
针对白色蚂蚁的激光发射器改造已经完成一半，如今已有五百艘年轮商船完成技术改造和人员培训。这些曾经的商船如今正围绕着南九C公转。一道又一道高能激光正从高空向下扫描，将白色蚂蚁不断驱赶向两个焦点的方位。由于高能激光的密度不够，暂时还未能完全驱赶白色蚂蚁。但舰队科学院通过对捕猎回来并人工养殖的少量白色蚂蚁生活习性进行研究，觉得就保持目前的强度就刚刚好。如果真通过不断驱赶，让南九C两个冷热极的白色蚂蚁密度超标，便可能让白色蚂蚁提前侵入星幔。
战舰改造那边倒是进度更快。
原有的近四千艘武装战舰规模已经被压缩到整两千艘。
虽然加装了很多设备，也改变了许多核心部件的性能参数，但战舰的内部空间并没有扩张，反而变小了一些。
原有的兼具休闲娱乐功能的日常居住空间全部被拆除，改建为与军事能力相关的功能模块。每艘舰船的舰载人数反而增加到了六万人，人均居住空间下降了整整80%，从过去的单间变成了多人宿舍。任重与郑甜不认为这是什么问题。
以前的武装战舰之所以要预留那么多居住空间，核心原因是航程太长，战舰必须得兼具居住功能，不然让人一代又一代地居住在里面，心理上无法承受。
时过境迁，对如今的武装力量来说，已经不再需要考虑常规的生活品质，军人就该有军人的态度。
军队系统也经过整编，一亿两千万人通过了选拔，成为了精简后的强军新面孔。
另外的两亿八千万名基层士兵有一部分被安排到了源星商运的一千艘年轮舰上，还有一部分依然在原舰队的年轮舰上。
其他与星球改造相关的各项科研工作依然在紧锣密鼓的开展中。
一些过去科研人员不敢打包票的项目，也终于能给出确切的时间表，譬如新型三相核聚变爆破技术、反射板技术、白色蚂蚁生态研究、新型恒星风等离子体捕捉技术。
当所有的问题被汇聚在一起，然后又经过全面论证后，真正的核心问题重新汇聚于一点，依然是核聚变材料的按时收集。
必须打破南九子爵与南乡伯的封锁，搞到更多的核聚变材料。
会议上，有人提出南乡伯欺人太甚，既然对方先不讲规矩，做了初一，索性自己也做十五，悄悄派遣小型飞船去到南乡星团里的其他人烟稀少的恒星附近，偷偷摸摸地收集。反正那些都是无主的东西，总不能连在地上捡东西都不允许吧。
但这提案很快便被否决。不是帝国律法不允许，而是如果要去其他恒星，需要使用折跃亚空间通道才能跨越遥远的距离。每次进出亚空间通道的需要消耗大量能源，折算下来，一趟往返着实剩不下多少盈余。跑出去偷采实在是一件费时费力却又非常低效的事，杯水车薪，帮助不大。
马潇凌提议，干脆去偷或者抢，南九星系里便有现成的气态行星，不抢白不抢。她这馊主意立马被人摁住。天知道如今究竟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源星舰队，不管是偷还是抢，只要被刘安抓住把柄，必定会疯狂做文章，成为任重的污点。
等其他人都快没了主意时，任重终于笑眯眯地拿出了自己的计划。
一个月后，任重与瞭望子爵文渊博发布了一个联合声明，表示二人达成战略合作关系。
时间又过去三个月，由两千艘改良型战舰组成的武装运输队，由御驾亲征的任重率领，从南九C浩浩荡荡出发，进入了折跃亚空间通道。
十八个月后，舰队跨越了大半个南乡星团，出现在远离南九星的另一端，并以0.15倍光速向着另一侧的碎星环前进。
到得此时，任重的目的昭然若揭。
离开折跃亚空间通道的出口，继续往外走，有一个战略级的超远程星门在相距0.12光年的方位。
这座超远程星门由皇族派遣的官员直接管辖，是一个规模超过瞭望号数百倍的巨型空间站。
刘安的主要封地也都在这星门空间站附近，与帝国中枢的联系最为紧密。
巨型空间站的更外面，相距0.11光年的距离处，却又正是碎星环与南乡星团距离最近的区域，也是太空海盗密度最大的区域。
在整个南乡星团里，最肥的狩猎区域正是离开亚空间通道再到星门空间站的这0.12光年的路程。
大量太空海盗利用不同的手段潜伏于此，如同森林里的饿狼暗中窥视着能够承接星团级远程贸易，却又不肯掏重金聘请南乡伯爵府的安全事务官的每一支肥羊商队。
附近的南乡伯的私军对这些海盗当然是视若无睹。
拱卫巨型空间站的强大帝国直属舰队同样极少干涉太空海盗的行为。
两者的动机却截然不同。
南乡伯爵府作壁上观的原因，是他们与海盗本来就有很深的利益勾连。
帝国舰队却是压根懒得干涉这些下等人之间的内耗，这本来就是帝国的养蛊之策，反正也不会有任何海盗胆敢挑衅帝国正规军的威严。
南乡伯爵府中，那名与索斯盖特联络的特务处负责人才刚从亚空间通道附近的补给空间站的眼线处得到消息，便立刻进行分析，并迅速得出结论。
很显然，任重通过皇族子爵文渊博接到了一笔跨星团的大订单。
这笔订单的报酬甚至丰厚到可以逆转他的困境，让他决定铤而走险，亲自带队出发，试图闯过危险重重的海盗区，完成这笔大订单。
特务处长通过隐秘通道传下命令。
这命令同步出现在附近最为活跃的一个超大规模海盗团——风暴的首脑面前。
风暴海盗团拥有能以0.2倍光速快速航行的优良舰船。
在快速机动的层面，风暴海盗团的实力冠绝碎星环。
即便现在才从基地中出发，也完全有机会抢在源星舰队抵达星门之前截住。

第504章 亮剑
两千艘焕然一新的武装战舰正运送着“虚空”货物，慢慢越过南乡星团的安全边界，以0.15倍光速的所谓极速，顺着一条公认十分危险的航道悄无声息却又万众瞩目地前进。
此时正有大量信息流雷达或远或近反反复复地扫描着这支武装商运舰队，也有无数双眼睛悄然注视着星图中的两千个绿色光点。
在这场看似不起眼的远航背后，象征的是南乡星团在平寂多年后，又一次迎来了两位伯爵的暗中交锋。
这可能是外来户源星伯第一次摆明车马试图摆脱南乡伯的压制。
很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不少人心中感到万分疑惑。
如果源星伯老老实实呆在南九C上，大不了在百年考核期中毫无建树，等混过这日子，好歹也是个正经伯爵，能得到几十个星系的食邑封地，成为新的安乐伯之一。
所谓安乐伯，指的是这种伯爵对自家食邑没有任何控制权。食邑的实际控制者是皇族委派的官员，只需要定期给安乐伯一定比例的税收提成即可。
这种伯爵在帝国内的数量并不少。不是每个家族都有雄才伟略的首脑。与其让废物败家，还不如老老实实托管给职业经理人一样的官员，好歹也能保个千秋万代衣食无忧。
安乐伯这名头说出去虽是有点丢人，但待遇也好过子爵，更是叫无数人羡慕不来的舒爽日子。
可这源星伯偏生不认命，更是在并未留下后人的情况下，亲自领兵出来做这下等人才会做的物流商运，主动投入险境，着实叫人迷惑。
如果源星伯就此死了，那他这刚拿到手的伯爵之位就打了水漂，白忙活一场。
可笑的是，他似乎没有这个自知之明。
另一头，南九子爵索斯盖特与南乡伯爵府里的那位特务头子却是已然乐开了花。
风暴海盗团的探子在源星商运舰队刚刚出发时，就利用技术优势悄然靠近到舰队百亿公里范围，并死死咬住，在情报上占据绝对优势。
海盗团的三大头目更亲自率领精锐突击舰队群从基地里悍然出发，直扑而去。
并没有人知道，在武装商运舰队的指挥舰里，任重正带着郑甜、文森特&#183;范霍伊等人在全力推演风暴海盗团的兵力状况、战舰性能、单兵能力，进行反反复复的作战模拟。
那艘来自风暴海盗团的，得到了南乡伯爵府共享的信息流雷达技术与初级伪装隐形技术的小型侦察舰压根就没能在商运舰队的雷达中保持隐形，而是如同一盏夜空中的明灯般闪闪发亮，一举一动尽在掌握。
要论信息流雷达和舰船隐性性能，在极短时间内全面革新了技术，又使用了来自四等母皇增殖子体残骸合成的宝贵涂料的武装舰队完全吊打风暴海盗团。
“表面上我在明，敌在暗。但实际情况完全相反。风暴海盗团顶多只能派遣出一千艘以速度见长的突击舰队来追击我们，无论是从兵力组成还是武器装备，亦或是信息战水平的层面，我们都完全占据绝对优势。我只有一个要求，务必全歼，一个也不放过，也绝不能走漏一丝风声。针对传说中的风暴三子，尽量活捉。刘安不是想弄明白我们的战力究竟如何吗？我让他稍微明白一点，但又看不太懂，只云里雾里，叫他慢慢去猜。”
战前讨论会议上，任重在指挥部中如此说道。
数十年前，他的确对碎星环中的海盗势力极其忌惮，为了躲避可能出现的海盗联军，他甚至选择了绕远路悄然前进。
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的武装舰队经过为期长达五年的全面更新换代，综合战争实力提升不只一倍。
并且，任重也利用提前的信息收集与全面布局，确定了这次自己只需面对区区一个风暴海盗团，而不是铺天盖地的联军。
他没理由打不出个开门红。
……
五个半月后，分散列阵的武装商运舰队正稍微减速，准备沿着一条弧形线路离开繁华热闹的主航道，走一条人迹罕至的偏僻航道。
按照南乡星团内部商贸企业的常识，在主航道上的舰队虽然也时常被太空海盗截杀，但毕竟海盗的选择目标更多，未必会轮到自己倒霉。
再者，在这主航道上终究会有南乡星团军政枢下辖治安舰队似模似样的巡逻，对太空海盗的劫掠形成一定威慑，所以即便遇袭，也很少会被全歼，总能有机会活下来一部分人。
性能最强的商队主舰的生还率还不错，商队的中高层也总能活命。
但走上偏僻航道，商队遭遇太空海盗的概率变低了，提高带着全部货船安全抵达的机会也增大了。
可风险与收益永远并存。
如果有一支目标明确的太空海盗从一开始就死盯着这支舰队，在人迹罕至的偏僻航道里一旦遇袭，往往就意味着毫无希望的全灭。
南乡星团内，不少人发现源星武装商运舰队选择改变航道时，纷纷大吃一惊，或扼腕叹息，或垂头丧气，又或暗暗窃喜，还或弹冠相庆。
总之，舰队进入偏僻航道的行为，就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块巨石，掀起了涟漪。这位刚刚成为伯爵的新锐贵族已经走进了死路。
由于源星伯的命运已经注定，原本在南乡星团中爷爷不亲姥姥不爱的南九C一族突然又变成了香饽饽。
甚至包括南九子爵索斯盖特与南乡伯爵府的人在内的诸多贵族，都陆陆续续向依然只能呆在围绕南九C公转的舰船里的源星人类抛来橄榄枝，以试图招揽。
源星人类对成为“种马”这种事格外抗拒的客观事实已经声名在外，这次诸多势力改变了思路，不再提出苛刻条件，反而只以优厚待遇提出合理的雇佣。
这些势力的算盘打得叮当响。
现在任重还没死，那任重的子民就是有主之物，得拿出尊重，所以就正常雇佣。
但等过不得多久，当任重真个死了。他们便能随意安排，把人还回去那是绝不可能。当然也未必需要用强，如果这些源星人类真表现出足够出色的能力，大可以像正常的招募雇佣那样，让其身居高位，用利益把人留下来。
可以想象，当这些来自穷乡僻壤的源星人类在自家势力生活一段日子后，必定会自然而然地融入，总能遇上能看对眼的对象，结婚生子也是理所应当。
在确定任重的死讯之前，源星人类都是任重这位伯爵的私产，按照帝国律法，各方势力不能绕过任重建立的管理体系直接联系招募对象，必须与得到任重授权的主官鞠清濛沟通。
原本诸多势力还担心任重依然会固执己见，强势拒绝所有人，不曾想他似乎对自己的个人安全毫无警惕，只全权授权给鞠清濛便宜行事。
鞠清濛表现得比任重好打交道很多，甚至迅速组建出人力资源贸易部，在短短一周的时间内批量签订了不少人力派遣贸易出口订单，为多达百万名刚从舰队内部各学院毕业的应届毕业生，以及少部分完成了科研任务，暂且没有新工作的技术团队安排好了去处。
源星伯爵府将会获得这些外出务工者的增值财富的20%，算是“介绍费”与“管理费”。譬如某人在离开源星舰队后，进入某子爵的领地担任某种职务，获得的年薪是一年百万贡献点，签订的工作合同是十年生理寿命，最后又用一百年完成履约。
在此期间，这人又通过参与当地的金融贸易，进行各种投资增殖，最终获得五十亿贡献点的财富，那么源星舰队将会获得其中20%，也就是十亿贡献点。
其实这个比例一开始定的是10%，但却遭到了准备外出务工的毕业生和科研人员的联名反对，一方面是他们并不信任外部势力的金融机构，另一方面是他们觉得这样低的提成比例无助于源星人类的发展，经过综合讨论与公开投票后，比例才被上调至20%。
至于那些打包出去的技术团队，虽然数量较少，但这些人将会扮演比应届毕业生更重要的角色。早在数年之前，源星舰队就曾尝试过依靠对外输出高端研发实力来弥补无法进行星球开发而导致的财政危机，同时也能更快地提升源星人类在南乡星团内的影响力。这算盘打得很好，但还是遭到了封锁，如今似乎突然打开了局面。
因为所有蜂拥而至准备挖墙脚的外部势力都坚定地认为任重必死无疑。
只有略微知道任重的真正实力，并且陪着他演了一场戏的皇族子爵文渊博暗想，这些人今天抢人抢得有多欢实，将来就会有多头疼。
如果任重真做到他所承诺的那样，一战亮剑，并奠定地位彻底坐稳，那些被当做捡便宜而雇佣到各方势力的外出务工者，便会成为源星人类打进南乡星团各方势力的楔子，用润物细无声却又坚定的力量慢慢撬开南乡伯爵府的全面封锁。
为了将文渊博拉上船，任重在与他沟通时，稍微展现了一下源星舰队的研发实力。文渊博当场惊为天人，甚至可以预见到那些被打包雇佣的，在舰队内部定位略显尴尬，甚至有些不上不下的研发团队与毕业生们在抵达雇佣方的地盘后，将会在极短的时间内适应工作需求，快速完成知识积累，然后迅速崛起，成为各方势力的各行各业中不可或缺的学科领头人。
那些挖墙脚的势力会既惊喜又痛苦地发现，他们捡到宝了，但这“宝”又是个烫手山芋。原本只是想要一些高质量“种马”，但这些“种马”展现出来的推动科学的能力却又着实让人上瘾，难以舍弃。
他们会感到苦恼。
只要任重一天不死，来自源星舰队的雇佣人员始终都是堂堂伯爵的私产。任重的爵位与权势会成为外出务工者的安全与地位的保障，导致雇佣方不可能将科研人员们强行占为己有。
并且，如果任重的武装舰队真能无声无息全歼风暴海盗团，展现出来的军事势力和潜力必然会让人格外忌惮。
任重拿出来的武装力量越强，对各方势力的震慑程度就越高，那些外出务工的人可以得到的安全与地位保障也会水涨船高。
但同时，每多让这些外出务工者多参与一些事情，就等若是在侧面提升源星文明的力量。因为外出务工者签订的都是有时效的合同，迟早会被源星舰队召回，并顺便将知识、经验、人脉与财富统统带回去。
又或者，假如这些人可以延长合同，长期留在雇佣方并开枝散叶，其实也算源星人类的对外扩张，与那些先期投靠九大子爵的先驱者建成的“桥头堡”互相呼应。
弃之可惜，食之生畏，这是挖墙脚的势力们很可能要面对的困境。
任重利用将自己投入死地这样一个小小花招，给整个南乡星团中绝大部分势力下了一个有毒但却叫人无法拒绝的饵。
文渊博的看法与任重的全盘谋划基本契合。
在武装商运舰队的在线会议室里，任重正是如此分析利弊，并发出了最后总动员。
“这一战的意义重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必须干净利落地全歼敌人！如过去的每一次战争一样，我依然会冲锋在前。”
身穿纯黑色的，第五代改进型赤锋甲的任重，站在自有的飞梭舰座舱里，对着镜头如此说道。
他的画面与声音完全同步到整个武装舰队里的一亿两千人的面前。
每个人都知道，很快，源星人类将会亮出剑锋，让南乡星团里的心怀不轨者因恐惧而颤抖。
没人去想一个问题。源星人类明明只是初来乍到，进入帝国序列的时间不足八年，甚至连着陆都没完成，现在就对外开战是不是太早了一点。包括郑甜与文森特&#183;范霍伊在内的所有人都只有一个想法，既然任重做了决定，那就去执行。
迄今为止任重还从未错过，所以即使我们的准备时间很短，但已经拥有战而胜之的力量。
他觉得行，就一定行。
舰队里的气氛顿时狂热起来，反倒只有任重一人感到压力巨大。
他正在反反复复检查核实由作战指挥部提交的战役规划。
他时不时闭眼沉思。这是在尝试调动预知能力去窥视未来。
然后他又时不时猛然睁眼，在战役规划上做这样那样的微调。
他的每一次微调，都会通过指挥中枢信息系统同步到由文森特&#183;范霍伊领衔的参谋部中，又会有一大群人利用孙艾的算力对其进行模拟验证，再将验证结果迅速提交给郑甜，再由郑甜来整合归纳所有人的意见，并向任重呈递。
庞大的信息正沿着这样的回路反复循环，变得越来越完善，越来越精确。信息回路中又时不时分散出去一两条，转化成更细节的命令，譬如额外增强某一些小分队的火力，改变某些舰船的预装弹药种类，调整某些特攻队的人员配置等等。
三个小时后，悄无声息地，八十万艘额外加装了隐形涂层与强化信息流扫描雷达的眼睛舰扑了出去，越过由任重、马潇凌和史林领衔的五千艘飞梭舰，去往茫茫星空，逐渐分散。
十二天后，八十万艘眼睛舰已经完全扩张开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口袋形状。
此时，这口袋的前端正在缓缓收拢。
一支由一千艘长20公里，形如药瓶的突击舰组成的风暴海盗团舰队，正在这大口袋的正中。三位风暴之子正在踌躇满志。
另外，共计五百支飞梭舰小分队分散在大口袋之外，正借着宇宙背景的掩饰，以极慢的速度悄然靠近一艘又一艘风暴海盗团提前派遣出来的侦察舰。
绝大部分源星武装舰队的舰长都在持续不断地看表。
突然，表上显示的帝国时间抵达了任重提前安排好的某个数字。

第505章 钱氏导弹
下一瞬，两千艘橄榄型武装舰的左右两侧同时打开舱盖，共计八千枚长约三百米的尖锥状飞行器被发射出来。
在这些飞行器的尾端，正有一道极细的湛蓝色等离子流向后喷射。
这是以初代钱氏导弹为原型，再融合了皇家科学院共享的超临界高速低温等离子流喷射矢量引擎技术的QS-22型超远程隐性核聚变导弹。
它之所以能隐形，靠的同样是用一点少一点的源星人类特产——来自四等母皇舰的隐形涂层。
指挥室里，一条又一条来自远程导弹作战部的战情播报持续响起。
“一号推进器启动。”
“加速度稳定。”
“隐形涂层启动。”
“信息流反射率为常规雷达基准点的三百分之一，隐形成功。”
“定向无线电波通讯建立，全速启动。”
“进入自行制导阶段。”
“开始协调转向。目标，风暴突击舰队。”
导弹作战部指挥官略显冷漠的语音播报终于告一段落。
随后，这八千枚在自有的信息流雷达上都无法显示的QS-22导弹将会逐渐加速到0.27倍光速，并在七天后抵达正向着武装商运舰队持续靠近的风暴突击舰队。
在这些隐形导弹出发的瞬间，就意味着源星人类已经向拥有三千年历史的风暴海盗团不宣而战。
八十万艘眼睛舰组成的口袋阵开始悄无声息的同步收缩。
武装商运舰队依然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用人畜无害的姿态以0.15倍光速稳定前进。
五天后，随着任重一声令下，所有眼睛舰同步启动了一个以升华者的特殊兵种“紊乱”的核心器官为原理开发的持续稳定信息流干扰装置。
强大的干扰波段形成了一个又一个无形的球形空间，层层叠叠地串联起来。
与此同时，由十艘飞梭舰组成的潜伏部队在风暴海盗团的诸多侦察舰后方悍然显形，同时发射能量束流炮与高速微型三相聚变导弹。
这些侦察舰在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遇袭，一边尝试摆脱炮火锁定，一边用信息流载体对外疯狂发出警报。
迟了一步。
双方在技术上存在绝对代差，源星方更是有心算无心，占据全面优势。
没有任何一条信息被发送出去。
风暴海盗团的五百只伸出来的爪牙在无声无息间被湮灭，就像被大海融化的盐粒，不曾掀起哪怕一丝涟漪。
突击舰队的旗舰深处，三名中年人正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正是传闻中的风暴三子。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留着棕色短发。此人名为卡利&#183;克劳迪。据传其先辈拥有世袭男爵之位，后因在战争中犯下大错而被削去爵位，家族被贬谪为平民。随后其先辈见势不妙，索性带着家族财富离开南乡星团中的封地，逃往碎星环里落草为寇，建成了风暴海盗团的前身——狂风基地。
另一人面容瘦削，鹰顾狼视，双眼狭长，蓄有齐肩长发。此人名为乌莫有，曾是一名拥有两艘小型商船的星团内小贸易公司的老板，当年遭到卡利&#183;克劳迪的劫掠后，非但没有被杀，反而靠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卡利&#183;克劳迪，顺势加入海盗团，成为出谋划策与对外接洽的负责人，实为二把手。
第三人体型中等，留有络腮胡，面相平平无奇，身上没有半点赘肉，举手投足间隐隐显露出绝佳的身体控制力。此人名为侯圣，曾是恶名昭彰的暴雨海盗团贼首，数百年前被乌莫有说服，卡利&#183;克劳迪招揽，带着暴雨海盗团并入狂风基地，让风暴海盗团完全成型。侯圣此人实力强大，早在一千年前便已经是超阶机甲战士，持有一套高约十米，在近战层面有额外加强的改良型帝国士官装甲，可谓战绩彪炳。在好事者的议论中，侯圣更是整个碎星环海盗中公认的前十强者之一。当初卡利&#183;克劳迪之所以拿出诚意主动招揽他，也正是为了弥补自家虽有钱财谋略，但在单兵高阶战力上却有短板的弊端。
此时这三人却并未商讨作战计划，反倒是人手捏着几张牌，正在百无聊赖地打牌打发时间。
在乌莫有这智囊看来，反正源星商队已被锁定，突击舰队的0.2倍光速航速拥有绝对优势。不管对方是否能察觉到危险，是否开始逃逸，都没有意义。
事实上，现在的源星商运舰队已经进入了风暴海盗团锁定的“不可逃逸区”，一切已经注定。
到时候，只需要一窝蜂猛扑上去，见人就杀，然后重点捕猎一下任重这空头伯爵，将之做掉后，源星商队自会崩溃。
双方实力完全不成正比，没有计划的必要，打起来也必然是乱战，只要将突击舰更强的武器性能、装甲性能、护盾性能与更强的单兵实力统统发挥出来，一波流A上去就行了。与其费心费力去进行无谓的计划，不如先保持着放松的心态，顺便还能琢磨一下完成任务并得到南乡伯爵府的深度扶持后，如何快速发展，然后吞并基地附近的几家竞争对手。
“一对尖，大你！报双！哈哈哈哈等死吧！”卡利&#183;克劳迪咧着嘴，露出满口黄牙，将手中的牌重重拍在合金桌面上，乐呵呵地盯着乌莫有与侯圣。
乌莫有耸耸肩，将手中的牌扔回桌上。他倒不在乎刚刚输掉了两亿贡献点，只说道：“獠牙海盗团前段时间受了重创，现正全面收缩，防守很是空虚，是个不错的目标。獠牙海盗团的资产储备与我们不相上下，在金属资源方面独树一帜，如果能趁机拿下，对我们大有裨益。”
“很难。根据探子回报，獠牙海盗团已经意识到处境不妙，早已放弃根据地，人去楼空了。想把人揪出来，一时半会做不到。目前恐怕只有南乡伯爵府的特务处才知道獠牙的人躲藏在哪里。”保持着蹲马步姿势的侯圣摇头说道。
在整个牌局里，侯圣全程都维持着马步姿势。作为风暴三子里唯一的一线战斗人员，侯圣的保命手段正是足够自律。
卡利&#183;克劳迪笑道，“不急，等完成任务，南乡伯爵府的特务处长不但会将那批定位扫描装置给我。到时候我先与他约定好三七分成，再问獠牙的动向，自然顺理成章。”
闻言，乌莫有与侯圣面露喜色，皆是心满意足。
接下来三人又是一边玩牌一边继续讨论侵吞獠牙海盗团之后如何分配人员，如何扩张版图，如何开发獠牙的领地等等事项。
就在此时，下人突然汇报，舰队与帝国超网节点之间的联系无故中断，与基地那边的信息中继点也没了讯号，先前派遣出去跟踪源星商运舰队的侦察舰也从指挥系统里几乎同一时间凭空消失，显得尤为诡异。
三人稍稍一愣，隐约觉着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片刻后，侯圣一边摇头一边疑惑道：“其实我们与外界也没有完全失联，在信息流雷达里还是能识别到源星伯的商队。如果尝试向源星伯发送信息，他肯定能收到。”
“老乌你看怎么办？”卡利&#183;克劳迪问道。
乌莫有想了想，“问题不大，兴许刚好这片区域又出现了信息深井现象，等了结这事，离开这片区域，自然恢复正常。我倒觉着这是好事，我们不能与外界联络，源星伯多半也不能。如果我们手脚干净些，说不得还不用担上袭击帝国伯爵的罪名，连找人背锅这事儿都省下了。”
另外二人顿觉乌莫有的分析十分在理。
片刻小小的混乱后，风暴突击舰队里又恢复宁静。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转眼又过去七天。
此时，在源星商运舰队与风暴突击舰队双方的雷达上，两边的距离都已经十分接近，按照眼下的速度对向而行，数天后就会正面遭遇。
卡利&#183;克劳迪颇为得意地笑道：“前些日子我花大价钱找人改的隐形设计效果着实不错，距离都这么近了，源星伯竟一点反应也没。”
正在做着出动前最后的准备，已经身披装甲站在接舷弹跳舰座舱里的侯圣说道：“毕竟源星伯的根基尚浅，想来他来不及更新换代，用的还是寻迹殖民地里的过时雷达技术，睁眼瞎也是理所应当。”
“活该他倒霉。”乌莫有嘿嘿连声，“换我要是他，宁可放弃南九C，先踏踏实实在太空里飘着，等通过审核，几十个星系在手，哪怕当个安乐伯，总也比现在好太多。”
就在风暴三子老神在在地点评任重的“愚蠢”时，源星商运舰队这边却正在做着紧锣密鼓的准备。
远程导弹作战部开始倒计时。
“信息流反射率即将超过敌方常规雷达基准点。二十、十九……十、九、八……三、二、一……”
风暴突击舰队里忽地警报大作。
雷达操作员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前一秒，他眼前还空空如也。
下一瞬，在雷达扫描图中便突然出现密密麻麻的光斑。
这些光斑的速度高达0.28倍光速，即将在十分钟后抵达突击舰队。
随着时间推移，光斑越来越多。
五秒后，光斑的增加终于停止，刚好八千个。
根据轨迹捕捉智脑的计算，这八千个光斑的运动轨迹看起整齐划一，但其实暗藏规律。它们正以八个一组，分别扑向一千艘突击舰，并将几乎同时抵达。
自动演算的信息小组第一时间将情报上传给乌莫有。
刚才还自信拉满的乌莫有瞬间变得脸色惨白。
在同一时间，他还接到了更多噩耗。
全职负责追踪敌军动向的情报部门突然告诉他，源星伯的舰队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了。这完全违反常理。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源星伯的舰队掌握了技术水平远超风暴海盗团的舰船隐形技术。
“所有舰队释放反导诱靶导弹！反导光束炮快速充能！打出反导弹幕炮！”卡利&#183;克劳迪一边急冲冲地下达命令，一边扭头对乌莫有紧张地问道：“到底什么情况？”
乌莫有连连摇头，“我不知道，我不懂。既然源星伯掌握着这种隐形技术，那他的侦查雷达技术也不应该落后太多。我们很可能从头到尾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已经率先激活接舷弹跳舰，脱离突击舰的侯圣不解地问道：“那为什么他还不逃？反而笔直向着我们冲来？”
卡利&#183;克劳迪与乌莫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到了莫名的恐惧。
在这一刹那，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互换了。
另一端，郑甜已经开始下令，命令全舰释放爆破式信息流干扰装置，完全切断对方的信息流通讯，压制敌舰智脑算力，己方则切换无线电通讯与硅芯片智脑。
七秒后，作战指挥系统中显示，这一系列命令都已被完全执行。
郑甜又命令道：“全军突击，提速！”
以50%载荷运转了八年的两千艘改良型武装战舰的介质推力引擎与引力引擎终于全面点火，开启加力状态，满负荷运行。
武装战舰开始从0.15倍光速不断提速，向着风暴突击舰队直奔而去。
由任重与马潇凌带领的飞梭舰早已悄然靠近到突击舰队伏击，甚至无须光学设备，仅凭肉眼便能看见提前展开，组成了勺状交战阵型的舰队群。
原本整整齐齐的舰队群突然变得混乱起来。
一颗又一颗弹幕炮的炮弹被打将出来，在舰队群的前方组成遮掩弹幕。
一枚又一枚拥有极大反射面积，拖着极其显眼的尾焰，并不断对外释放着干扰信息流的小型导弹被发射出来，撞破弹幕云，向着QS-22导弹的方向电射而去。
随后，前小后大的瓶状突击舰侧面开始接连喷射介质，舰体开始一边在惯性的作用下前进，一边调转方向。
风暴突击舰队似乎并不打算和来路不明的导弹硬碰硬，想撤退开溜。
在这些瓶状突击舰的后方，巨大的力场护盾悍然撑开。
加密无线电通讯频道里，马潇凌担心道：“我们的导弹该不会被这些拦截系统给挡住吧？”
任重微笑摇头，“不可能。QS-22导弹已经完全锁定敌舰，哪怕没有信息流扫描引导，纯靠定位惯性制导，命中率也在百分之八十以上。更何况我们还加装了无线电雷达，这种技术虽然原始，但他们似乎根本就没有无线电干扰装置，只能被死死锁定。至于这些拦截导弹，中看不中用的小玩意儿罢了。QS-22的最终末端突击速度是0.31倍光速，远比拦截导弹更快。只要他们的光束炮来不及充能，就必中无疑。”
任重话音未落，便见着一道密密麻麻的流星雨自天边而来。
QS-22导弹群在极短的时间内跨越遥远的距离，靠着前端动能部的引导，悍然撞破一个又一个力场护盾，狠狠砸进一艘又一艘突击舰中。
眨眼后，八千枚QS-22导弹至少有六千枚准确命中，狠狠扎进诸多突击舰中。平均每艘突击舰至少吃了两发。
但这些导弹并未第一时间引爆。引爆导弹是潜伏在近处的任重等人的事。

第506章 算力碾压，科技碾压，单兵碾压
使用了加厚中子涂层以及强化实心合金结构的QS-22导弹头部伴随着恐怖的动能冲击，如同切开豆腐般在突击舰中接连撞破一个又一个结构层，势不可挡。
如果没有任何干涉，这些导弹将会从头到尾完全贯穿诸多突击舰，并不能对敌人造成沉重打击，杀伤效果有限。
这是正常现象。任何远程动能导弹都会面对这问题。
但任重显然不会让这事发生。五千艘近距离的飞梭舰早已切换为无线电与引力波双通道通讯模式。在QS-22导弹撞进风暴突击舰队的阵型之前，飞梭舰便已经与导弹提前建立了通讯，成了中继指挥。
无需任重细致安排，孙艾已经给每一枚导弹设定了预置程序，再点对点地分配了协调引爆控制员。
这些控制员的主要工作，就是为了防止预置的引爆程序出现故障，未能及时引爆，控制员得抢在导弹冲出突击舰之前及时启动备用引爆程序。
眨眼后，伴随一次又一次剧烈的能量反应，六千余枚QS-22被先后引爆。
诸多突击舰的动力部分、供能部分、指挥舰桥、维生系统部分等等区域多多少少被覆盖到了。
一千艘突击舰中，有运气比较好的，只被摧毁了一个核心舱段。这类好运选手通常只被两枚导弹击穿，其中一枚按照预置程序按时起爆，另一枚则是飞梭舰里的操控员在人工智能程序的辅助下，进行的补救性质的远程引爆。
由于时间延迟，即便人工智能的反应已经很快，但还是错过了最佳爆点。部分导弹在引爆时甚至已经冲出了突击舰。
但还是有部分突击舰格外倒霉，被多达八枚导弹命中，并且这些导弹都按时引爆。之前发射时，郑甜已经利用任重从文渊博那边搞到的突击舰公版设计图，让导弹提前锁定了突击舰的核心舱段。
这四大核心舱段被同时引爆对突击舰造成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只这第一轮偷袭突击，便几乎摧毁风暴海盗团的反击能力。
之所以不是完全摧毁，却是因为卡利&#183;克劳迪与乌莫有乘坐的伪装指挥舰运气不错，只被炸了动力部分与维生系统中枢，指挥舰桥与供能系统尚且完好。
在巨大的混乱中，一艘又一艘小型舰船从突击舰中飞出，分散逃向四面八方。
只有极少部分突击舰正在艰难转向，试图逃离。
这些舰船的运气不错，至少还有运动能力。
另一边，五千艘看似不起眼的飞梭舰正在悄无声息地靠近，然后不再继续抵近，只保持一定的距离。
此时在突击舰阵列中依然此起彼伏发生着爆炸，将这片星空照耀得如同白昼，继续靠近过去，容易被光照破坏掉隐形状态，如同丁苍海识破临界毒刺的伪装一样。
任重缓慢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轻声下令道：“敌人即将逃窜。飞梭舰的任务是拦截那些拥有更强机动能力的高阶敌人，眼睛舰继续按计划收拢包围圈，准备激活聚合炮阵。全面封锁，一个也不能放走。”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侯圣的接舷弹跳舰已然随便选了个方位，一马当先突在最前，冲锋而走。
其实侯圣此时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逃，只能随便选了个方位，凭感觉判断这边应该没有伏击者，逃生的希望最大，然后闷头笔直冲来。
从爆炸发生的瞬间，侯圣的弹跳舰与外界的联系被完全中断，他也不知道卡利&#183;克劳迪与乌莫有是个什么情况。在亲眼看见指挥舰也在接连两次爆炸中支离破碎地断为三截后，他只默认那两人已经倒了血霉，当务之急是得先把自己的命保住。
看着与自己越来越近的小型舰船，任重先通过指挥系统迅速下达分布式命令，随后调整飞梭舰的能源分配，逐步提升束能炮的充能功率。
在之前的布局中，任重给自己选的方位也有讲究。他正带着最为精锐的近卫团守在风暴突击舰队与其基地的两点一线之间。他判断对方的第一意识一定是屈服于本能，下意识向着心中最安全的方向撤退。虽然这里距离风暴基地至少有0.3光年，依靠小型舰船根本不可能逃得回去，但本能就是本能，总会稍微支配人一下。
另一边，卡利&#183;克劳迪终于利用备用的无线电模块稍微恢复了与外界的联络。
由于风暴海盗团根本就没有过使用无线电通讯的经验，也几乎没有预案，所以只有非常基础的编码式加密。
这种加密在任重这边只坚持了不到五秒便告破。
出手的不是任重，而是担任前线信息中枢负责人的超阶程序员兼黑客陈巧。
另一边，卡利&#183;克劳迪在混乱中辛辛苦苦重建的舰队指挥立刻变得单向透明。
卡利&#183;克劳迪正传令下去，让各突击舰快速核实受损情况，迅速自主应对，重新整编军力，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核实如今究竟有多少突击舰可用，尚存的战斗人员数量到底是多少。
“该弃船逃生的就赶紧逃，不要耽搁，也不要指望修复受损舰船。不可能有这时间。侯圣你不必返回，继续远离舰队侦查情况，注意随时保持不规律机动，免得被对方的第二波打击锁定。所有行动必须在半个小时内完成，敌人不可能只有这一波打击……什么！”
就在卡利团长临危不乱有条不紊地发布命令时，突然见着数十道能量束流自远处而来，同时汇聚于一点，正正命中了侯圣的接舷弹跳舰。
侯圣的舰船顿时被打得炸裂成了太空中的烟花。
“完了。”乌莫有呢喃道，“我们的最强战力还没来得及接敌怎么就……”
“等等，还有机会！”卡利团长瞪大了眼睛。他在光学摄像头捕捉到的光团里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当光芒暂歇，略显狼狈的侯圣身披战甲出现在太空中。
无线电通讯里响起了侯圣愤怒的咆哮。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与他同在接舷弹跳舰里的精锐突击队死伤殆尽，只他一人因为战甲拥有更强的防护性能而侥幸逃生。
但他的愤怒毫无意义。
紧接着又有一道又一道能量束自远处虚空而来，几十个一组地同时击中一艘又一艘先行脱离突击舰的小型舰船，如同光刻机中的极紫外光在硅晶片上刻蚀出纹路一样，不断点名风暴海盗团的战士。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那里？为什么我们的雷达完全没有反应？这是为什么！”
侯圣不甘地嘶吼着。
卡利团长与乌莫有面面相觑。
侯圣的问题同样也在困扰着他们。
他们也在想，如果自己也乘坐着小型舰船离开突击舰，是不是也会遭到这样的点名杀伤。
二人只觉毛骨悚然，仿佛躲在哪里都不对。
“又来了！导弹又来了！”
就在此时，幸存的雷达操作员再度尖叫连连。
卡利团长目瞪口呆。
在他的理解中，先前那种拥有隐形性能高速远程导弹必定造价不菲，源星伯根基尚浅，不可能有太多。
但现在他立马被打了脸。
乌莫有同样说道：“我不明白，我们的大型舰船已经都被打散架了，这样不是浪费弹药么？”
他话音刚落，雷达操作员立刻给了答案。
那八千枚反射面积极小的导弹突然凭空消失，取而代之是一大堆明明个头更小，但反射面积却大很多的小型导弹。
乌莫有倒吸凉气，“这是分布式子母弹头！第一轮导弹破坏我们的阵型，击伤我们的舰船。第二轮采用分布式子母弹头，对我们进行覆盖打击，制造杀伤。这是要赶尽杀绝，不留活口。”
另一边，任重已经通过窃听手段同步听到了乌莫有的感叹，轻笑道：“挺聪明，猜得不错，但是没什么意义。”
每一枚QS-23型子母导弹先冲破了弹幕干扰，又在即将触敌时分化为一百枚小型自寻敌追踪导弹，化作漫天暴雨扑进突击舰队阵中。
这些小型导弹的技术含量不高，使用的都是碰撞触发弹头，不需要遥控引爆。
一些突击舰队的反导光束炮正在进行拦截，以提前引爆小型弹头。
但这都是徒劳，小型导弹的数量达到八十万枚，根本不可能被全面拦截。
在一连串璀璨的爆炸中，突击舰队被彻底撕裂，甚至连卡利&#183;克劳迪与乌莫有所在的指挥舰也被几乎同一时间命中了数百次。
由于先遭受了第一轮打击，动力系统与维生系统手段，导致能量供应紊乱，这截指挥舰根本无法及时撑开力场护盾，又被炸了个实实在在。
在碎星环里纵横上千年的风暴海盗团团长卡利&#183;克劳迪终于被吞噬。
任重却依然没急着宣布总攻，而是继续带着飞梭舰队徘徊在外，围而不攻，对敌进行持续观察，只时而命令集火杀伤一些试图逃窜的漏网之鱼。
不知不觉间，侯圣竟靠着装甲的动力悄然靠近到更前方。
他终于用肉眼瞧见了分散在太空中的一片片“柳叶”。
虽然心若死灰，但先天基因中的暴戾一面却支配了他的思维，他完全忘了敌我力量对比，愤怒地向前冲去。
任重满足了他临死的愿望，拒绝了马潇凌与史林压阵的要求，亲自出马迎战，并在短短三十秒后将侯圣的装甲撕碎。
看着在真空中浑身爆血的侯圣的尸首，任重咧嘴一笑，对所有下属说道：“这位就是传闻中的碎星环十大强者之一，在我手下却连十招也走不过。我希望你们清醒地知道一点，这种货色之所以能名列十大高手，只是因为我们还没来。机械帝国并不是一个以个人武力见长的文明，而我们源星人类里，已经至少拥有十万超阶职业者。存在的时间长，并不代表强大。真正的强大，源自内心的意志与艰苦的训练。”
下一刹那，从更遥远的地方，一道又一道光束破空而来，聚合在一艘又一艘经过简单整编，试图一起往外突围的风暴海盗团小型舰船之上。
这是由孙艾控制的聚合炮阵，使用了战舰主炮的原理，将分别来自四面八方的光束控制得在同一时间命中同一方位，制造出辐射能堆集后的爆炸效果。
其实此时源星舰队也无法使用信息流通讯，也只能使用延迟极大的无线电通讯，但靠着孙艾的精确计算与时间轴校对，又靠着飞梭舰的准确侦查定位，可以实现这种极远距离的聚合光学武器锁定。
时间转眼过去数天，在武装商运舰队本部抵达之前，由眼睛舰与飞梭舰组成的前锋军团便已经完成了战场清扫。
此一役，风暴海盗团中的四千万战斗人员几乎全灭。
其实任重也曾经考虑过要不要留一点活口，先囚禁起来，再慢慢同化。
但他在尝试了数次后，发现刘安刻进这些南乡星团里的底层人的遗传信息里的缺陷基因根深蒂固，沟通难度极大，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想得起求饶，譬如那位名叫乌莫有的风暴三子。
凡是主动求饶投诚的，都能活下来。只是可惜这比例太低了。
指挥舰里，任重端坐高台，俯视着下面浑身抖得如同筛糠般的瘦削男子，笑眯眯道：“乌莫有，北十六星系四号星望空城富商家族乌氏第三十三代族长。自己投靠海盗，暗地里又在北十六星系扶持家族开枝散叶蓬勃发展，最近似乎正在考虑买一个终身男爵之位。你还挺有想法。”
乌莫有浑身一颤。
在见任重之前，他已被萧星月审过了一番，心里藏着的一些小九九，早已被挖得一干二净。
此时的他心知死到临头，更要连累家族，惶恐至极。
他从未想到任重这源星伯的手段竟如此狠辣，实力又如此强大。主力舰队都未曾露面，只远远发射了两轮导弹便将风暴海盗团彻底覆灭，双方力量悬殊太大，大得叫人绝望。
“伯……伯爵大人饶命，这都是卡利团长一个人的主意，我可是强烈反对的啊。”
虽然知道狡辩毫无意义，但乌莫有却还是下意识地做了点挣扎。

第507章 乌莫有的乌托邦
任重无所谓地摆摆手，“我并不在乎你们的伏击，还求之不得，所以这事没必要多讲。现在我已经知道风暴基地的方位，舰队将会在十七个月后抵达。”
乌莫有：“这……”
只需要经过简单的计算，乌莫有便知道源星舰队其实拥有0.21倍光速巡航的能力。这速度比风暴突击舰队更快。之前任重之所以用0.15倍光速慢悠悠地走，分明只是为了引蛇出洞。
任重没理睬乌莫有的震惊，只继续道：“我现在只想知道，你还可以拿什么东西来换取自己的活命机会，以及我不追究乌氏一族的仁慈。生意嘛，讲究等价交换。对吧？”
“我……我能想办法搞到獠牙海盗团的藏身地！这件事只能我来做！风暴三子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不愧是乌莫有，反应极快，立刻抓到了自己最值钱的优势。
“哦？獠牙海盗团的藏身地？”原本显得十分慵懒的任重稍微坐直了身子，目光聚焦在乌莫有身上。
乌莫有敏锐地洞察到了这点变化，心头狂喜，面上却依然保持着畏畏缩缩的模样，颤抖着说道：“是的。獠牙海盗团的规模与风暴海盗团不相上下，这些年积攒了不少财富。八九年前，也不知道獠牙海盗团惹上了什么事，狠狠得罪了伯爵，哦不南乡伯，遭到了清算，上上下下被杀了一通，只剩下些老弱妇孺，然后躲藏了起来。在碎星环里有很多势力都在找他们的落脚地。獠牙海盗团储备了非常庞大的金属资源，刚好与拥有大量核聚变原料的风暴海盗团互补，如果能吃下这笔资源，卡利团长能在五十年内将规模扩大不只一倍。所以我们也分外上心。”
任重心头暗笑，其实乌莫有说这些，萧星月之前便已经利用催眠问了出来，现在只不过是让乌莫有在清醒的状态下复述一遍而已。
“原来如此。”任重摇了摇头，“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但正如你所说，碎星环里那么多家势力找了快十年也没个谱，你凭什么说自己能搞到？”
乌莫有一咬牙，似是在给自己壮胆，“小人有一计。事实上，在整个碎星环里，所有规模以上的海盗团背后都是南乡伯爵府的特务处。别人不知道獠牙藏在哪，特务处肯定一清二楚。只要让小人联络南乡伯爵府的特务处长，告诉他我已经完成任务。然后我与他约定二八分成，我二他八。他能把獠牙卖个好价钱，没有不松口的道理。”
任重这下终于信了，微微俯身，双手握拳，凝视着乌莫有，“听起来有一定的可行性，但我却要冒风险。我又怎么知道，你不会借着与南乡伯的特务沟通的机会将风暴战败的事暴露出去？再者，二八分成可太蠢了。我一个子也不会让出。”
乌莫有愣了愣，思索片刻，似是终于做出决定。
“伯爵大人，您如果还不放心，就让您的人监督着我，让我先与乌氏家族联络，让他们即刻开拨，带上全部家族资产举族迁至南九C，成为您的附庸。这件事大约需要四个月才能完成，等事成之后。我再与南乡伯爵府联络。到时候，我和我家里人的性命全在您手中。您刚才也说了，生意嘛。我这人骨子里也就是个俗套的生意人，再怎么贪婪也不敢赌上自己和全族老小的性命，是吧？至于所谓的二八开，那都只是我忽悠特务处长的说法而已。等你全拿了，再带着舰队安然无恙地返回南九C，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栽。毕竟您也是伯爵，而且您与南乡伯本就敌对，债多不愁，对吧？”
这乌莫有的确鬼点子多。
任重终于点了头，让欧又宁将此人带走，接下来的诸多事项就由欧又宁负责。
在核心下属中，欧又宁与这些蝇营狗苟的事打交道最多，经验最为丰富。由他来处理，当仁不让。
等人被押走了，萧星月才疑惑问道：“为什么不直接让他办，反而要这样绕上一圈？”
任重笑道：“被迫做某件事与为了求生而主动去做某件事，有本质区别。行了，接下来的航程里不会再有任何意外，执行轮值模式，舰队全速前进，争取尽快抵达风暴基地。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两个月后，武装商运舰队兵分二路。
其中一路有五百艘战舰，由任重本人率领，绝大部分精锐战力都在这五百艘战舰中，继续扑向风暴基地。
另一路有一千五百艘战舰，由郑甜率领，转道杀向獠牙海盗团最可能的藏身地方位。
到得此时，乌莫有才知道源星商运舰队压根就没带任何货物，纯粹是跑空船。这就意味着，任重打从一开始，盘算的就是黑吃黑，也活该风暴海盗团迎头撞进枪口里。
已经化身欧又宁的小跟班的乌莫有连连哀叹倒霉。
欧又宁却是哈哈大笑，说道：“你们可不是倒霉。老板一早就知道你风暴海盗团因为这突击战舰的设计有问题，为了达到0.2倍光速，得承受更高的能耗，所以在所有大型海盗团中最喜欢储备核聚变原料。我们盯着的，就是你们的库存。我们的整个航线规划以及出动时机，从一开始就瞄准了你们。”
“这……唉，没事。”乌莫有挠了挠头，“卑职能趁此机会投靠伯爵大人，倒也是幸运。帝国有句古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欧又宁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人，莫名其妙地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你倒是想得开。”
“那当然，自从我的商队被卡利&#183;克劳迪截杀，我的命运就从来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了。如果没有这种想得开的功夫，怕是活不到今天。”
欧又宁从他语气里听出几分萧瑟感，摇了摇头。欧少决定提点一下这人，省得将来这人触了老板的霉头，“我们做事，不管是与海盗相比还是与南乡伯相比，都有本质不同。如果你真心实意想投靠我们，我建议你看看这些东西。”
说完，欧又宁将一些道德审查委员会留下的案例通过腕表发给了乌莫有。其实欧又宁之前已经拿到了萧星月提供的关于乌莫有的审查报告。萧星月在评语中写道，虽然乌莫有在风暴海盗团中扮演了专门出阴损点子的狗头军师的角色，但也偶有善行，不算坏事做尽。有鉴于此，欧又宁适当拉他一把，倒也不算坏了规矩。
许久后，独自在囚室里看完资料的乌莫有却是忍不住地浑身颤抖。
他激动得不能自已。虽然投靠的势力已经支离破碎，化为乌有，但他却突然觉得这或许真是自己的机缘。哪怕只是掀开源星伯的冰山一角，也给乌莫有带来了巨大的触动。他觉得自己此生从未见过这种伯爵。哪怕顺着南乡星团的历史往前推上万年，也从未有过高等贵族会因残害平民而付出代价。
乌莫有曾经想过这是否只是任重排除异己的手段。但在风暴海盗团准备动手之前，也曾找人打探过源星伯麾下势力的具体情况。之前曾有不少人叛离源星舰队，投靠同气连枝的九大子爵家族，这群人里有不少人压根就以出售源星舰队的情报为生。有确凿证据表明，即便任重曾下令屠杀奥古斯都家族中人，却也并未无故赶尽杀绝，都只有理有据地审判对方。不曾突破规则底线的奥古斯都家族成员，依然活着跟随源星舰队返回了南乡星团，甚至还能自由来去。
“本以为只是个有些手段但更多依赖运气的伯爵，现在想来所有人都错得离谱。即使得到了一个文明的最高权柄，也依然严于自律，坚持在自己创造的规则之中行事，也不轻易因个人喜好而随意改动规则，再又用自己的权威来捍卫规则的权威。这样的领主，如果不夭折，必成大业。我的家人投靠他，虽表面看来是充当人质，但只要他们能与任重的其他子民一样，主动融入并遵守这些规则，只会活得更好。或许在这过程里一定会有些桀骜不驯的无知后辈因为搞不清状况而试图挑战规则，会遭到制裁，但这是不可避免的阵痛，长久来看，这是好事。”
自言自语着，乌莫有心底又泛起个念头。他想，如果南乡星团里的主事人不是南乡伯刘安，而是源星伯任重，那南乡星团会不会被建立成一个繁荣昌盛，军强民壮的大同之世。但这念头刚刚冒起，便又立刻被他恐慌地甩出脑袋。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多想，一旦想得太多，就容易在行为与语言上表露出端倪，等回到南乡星团重新进入到帝国超网节点的视野中，便会时时刻刻被审视，迟早会暴露出来。南乡伯一定会察觉到。自己可不是源星伯这样有高等爵位在身的大人物，哪怕举家投靠了源星伯，一定也会被想着法子轻易地捏碎。
在不断地担惊受怕与患得患失中，乌莫有在舰队里再度过了相对平静的两个月。
在这两个月内，乌莫有并未被全程监禁，反倒只在囚室里多呆了短短三天，便被欧又宁做主放了出来，允许他在这艘武装战舰中进行有限的活动。
随后，乌莫有又被送去了另一艘战舰，成为总人数六千三百余人的战俘团团长，与其他战俘一起，按照标准的每天八小时睡眠作息，接受一些人文社会类学科的教学。然后再按照每二十人一个小组的模式，在舰队的夜间时间进行小组讨论，交流这一天学习的心得。
是的，就是学习。没有无休止且毫无意义的酷刑，也没有幻想中的会榨干人体每一滴潜力的苦力压榨，更没有别的势力的战俘营中叫人闻之色变的胜利者的凌辱压迫。
战俘们意识到，自己虽然已经成了俘虏，但却并没有被剥夺依然是个人权利。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事实上，在南乡星团里，不管你是生在海盗团，还是被迫落草为寇，只要你成了海盗，你就已经不再是人，而是牲畜，是奴隶，是工具，是资源，是可以因为取暖需求而点燃的油脂。
但现在，当他们成为源星伯的俘虏后，反而获得了待遇升级。
他们学习的内容也不算苛刻。
有些课程是发生在遥远的源星上的历史，仿佛这支强大的舰队还在缅怀自己的故土。
还有的课程则是一些乌莫有这位曾经的风暴三子之二，乌氏家族的中兴之主从未想过的比较玄学的问题。譬如“什么是人”、“什么是智慧生命”、“社会的分层”、“文明的韧性与延展性”、“围绕伯爵大人的公平制度的必要性”、“在物质过剩的背景下如何保持文明创造性”等等奇奇怪怪的事。
乌莫有经常会听不懂，也更觉诧异。他不理解源星伯既然是战胜者，何必与战俘讲这些。
源星伯竟试图向所有人分享自己统治文明的经验，把所有人教会！这简直荒谬。
他就不怕被帝国超网监视么？
哦对了，伯爵本来就有一定的文明自决权。只要源星伯依然忠于帝国，依然会响应战争号召，并且不试图将自己的规则超越爵位的限制，贸然扩张到整个星团里，那他想干嘛都行。只要他自己不怕被推翻了统治就没问题。
当然，虽然听不太懂，对任重的诸多理念也不太认可，但乌莫有身为战俘团的团长，却还是得耐着性子去学习、讨论、思考、总结，甚至还要带着别人总结，以及点评别人的感想。
不知不觉间，当这些明明很违心的事做得多了，他竟也有些沉醉其中，并在朦朦胧胧中抓住了更多感觉。原本看不真切的乌托邦的轮廓悄然变得愈加清晰。
乌莫有察觉到了自己的改变，并再一次暗想，如果源星伯没有撒谎，并且真能以最高评价通过伯爵考核，在起步阶段就得到拥有绝对控制权的上百个丰饶行星系以及数百个行星的话，那么自己透过这些社科讲座隐约捕捉到的不该存在的世界，能从幻想走进现实。
“我有机会成为其中的一份子。呼，所以，试试看吧。”
带着这样的心思，乌莫有在欧又宁与萧星月的注视下，终于接通了南乡伯爵府特务处的通讯。
接下来的事情没有任何意外。
乌莫有告诉对方，源星武装商运舰队的战力颇有些超纲，以至于卡利&#183;克劳迪和侯圣不幸阵亡，自己命大，成了风暴三子仅剩的独苗。
虽然过程艰难，但终究不辱使命，成功全歼源星伯全军，如今自己更是已在源星伯的主舰内。
特务处长似是因目的达成的狂喜而暂且忘了进一步核实，很快便承诺，等舰队返航回到风暴基地，便会即刻着手安排运送新型定位扫描装置的舰船启航。
随后乌莫有并未再花费多少功夫，便与对方就着獠牙海盗团的剩余资产谈妥了二八分润的交换条件，拿到了獠牙藏身地的准确坐标。非常幸运，郑甜率领的提前机动的舰队选对了方向，并未绕远路。
此后，由郑甜率领的一千五百艘战舰稍微转向，直扑獠牙藏身地。
转眼便是十八个月过去，两支舰队分别重新启航，再往南乡星团而来。
任重站在舰桥之上，凝视远空。
你不给，我就自己抢。

第508章 横空出世
十四个月后，两支舰队完成会师，再从另一处星区进入折跃亚空间通道，绕开了刘安的领土。
不仅如此，在听闻任重达成目的，还有额外收获后，皇族子爵文渊博增加了新的押注，暴露出一条自己经营出来的暗线，正是任重选中的返程入口星系的子爵领主。
这位领主遮掩了任重舰队的行踪，并未将此事上报给南乡伯爵府与军政枢。
以源星舰队抵达南九C那一天开始计算的十三年又两个月后，一千九百零六艘武装战舰终于跳出南九星外的折跃通道口，返回基地。
此时，距离舰队从南九C中出发已经过去八年左右，又发生了很多变化。
大量源星人类通过鞠清濛推进的人力派遣贸易出口离开了南九C，进入到多达数百个不同的势力中经营了多年。
也就是南乡伯爵府暂时未能拿出证明任重已死的证据，否则南九C早已易主。
尝到了不少甜头的南九子爵索斯盖特&#183;奥古斯都原本正在努力推动最后一步，试图仗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将南九C这四十亿人一口吃下，他突然收到军政处监察人员的报告，当场傻了眼。
自从数年前南乡伯爵府通过特殊渠道核实了任重的死讯后，当初允诺的各种各样的给南九子爵的扶持已经陆续到位。
短短几年时间过去，南九子爵府已然一步一个台阶，向着另一座高峰攀爬而去。索斯盖特知道，自己只要稳住这大好局面，让家族按部就班地发展下去，那么等刘安晋升为侯爵之后，南乡星团里的下一个伯爵，必然出自奥古斯都家族。
为了这场梦，为了对得起奥古斯都家族中兴之主的角色，索斯盖特在这几年内罕见地拒绝了冷冻沉眠，日日在岗，夜夜守护，事无巨细地关注每一件重要事项，出席每一次下属嘉奖，东奔西走出访周边星系，更削尖了脑袋去努力打点南乡军政枢中主管人事与经贸的官员，不惜代价地快速燃烧宝贵的生理寿命，只为让这家族的底蕴跟上快速爆发增长的实力，以期尽快获得更多的周边封地。
但突然之间，他这场美梦便被人一棍子砸碎了。
走着走着，莫名其妙挨了一闷棍，就被砸晕在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索斯盖特呆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他刚刚反反复复看着监察人员提供的视频片段，确信没看花眼，那的确是八年前从南九C出发的舰队。
虽然数量略少，但那种落伍过时的橄榄型战舰以及井然有序的军阵，却做不得假。
当年索斯盖特还曾在心中暗自嘲笑源星伯死板老套，虚张声势，明明只是一支运货的舰队，还非得用战舰，并且还刻意排列出这般行军军阵，分明就是在唬人。
现在索斯盖特却隐约明白。任重这并非刻意的张牙舞爪，而是这支军队真的训练有素，法度严明。
帝国正规军也不过如此。或许只有索斯盖特只是听闻，但却从未亲眼见过的皇族禁军能更胜一筹。
良久后，索斯盖特试探着给任重发去信息，算是恭贺任重得胜归来。
几乎就在他的信息刚发出去的瞬间，便收到了回信。
“多谢关心，南九C正面向南乡星团全面招商引资，欢迎来电洽谈，通讯编码X54IU334……”
“妈的，自动答复。”索斯盖特又尝试直接拨通任重的私人号码，但却无人接听。
他又换了数个联系方式。在这些年里，因为与鞠清濛的人力资源外贸部门打交道，南九子爵府在源星人类内部倒也建立了一些私人关系。
但奇怪的是，这些私人通讯全部中断，索斯盖特无奈之下只得通过公开通讯编码敲过去。
尽管他已经表明身份，但对面的客服人员却还是拿着官方套话应付他，只先感谢了一下子爵大人的关心，并表示伯爵大人已经顺利完成商运订单，接下来将会休整一段时间，不再对外承接订单，将会以全力建设南九C为主。至于招商引资的具体内涵，却并不是要雇佣外面的人亦或是借用外来的资金进行星球建设，而是源星人类新成立了一个人力资源贸易公司。
这家新企业改变了传统的人力资源派遣贸易的模式，开始对外承接订单，亦或是目标指向的计件订单。这类订单通常以科研攻关项目为主，源星人力资源将会专注于帮助各方势力解决技术难题。这些服务以快速和便捷为主打理念，完全不附加任何政治条件，唯一的缺点是价格不菲。
这些年来，从人力资源贸易走出来的源星科研团队与毕业生已经在南乡星团内打出了不错的名声。随着任重率领舰队回归，注定改变格局，会有不少势力不得不痛心疾首地看着这些巨好用的科研人员回归源星人类的根据地，现在这新项目算是重新放开了一个缺口。
如果外部势力选择入股，也就是参加招商引资活动，成为源星人力资源贸易公司的股东，则将能以更优惠的价格以及更高的优先级洽谈合作。
与成立人力资源贸易公司展现出开放态度对应的是，南九C星却突然宣布关闭边界，禁止任何外来势力靠近到南九C的千万公里范围内。同时，源星人类中的高层也不再接洽任何外部事务。
不仅如此，源星舰队又调整了队形，其中一部分年轮舰出现在向阳面的高温焦点上空，并开始在南九C的表面喷洒出一些奇怪的粉尘物质。
这些物质的密度极小，被喷出后便扩散开来，化作薄薄的雾霭覆盖层围绕在南九C的上空，又在南九星的恒星风吹拂下，从最近距离南九C地表三百万公里的高度，盘绕着南九C运动，并在星球的背阳面低温焦点的上空重新汇聚为一股，形如一个巨大的蒜头。
蒜头的尖锐顶端处，又有数百艘年轮舰组成阵型，撑开一张巨大的引力捕捉网，将飞来的粉尘收集起来，并用舰船运到前方的向阳面，再度喷洒投放，周而复始。
无论是可见光还是辐射波，亦或是扫描信息流，在通过这层云雾的遮挡后，将会发生严重的漫反射，变得无法识别，朦朦胧胧如同雾里看花。
这颗星球骤然变得神秘起来。
在外面，没有人知道在那些围绕南九C公转的舰船里正在发生着什么。
在舰队内部，任重却正因科学家们的天才构思而惊叹。
他之前只把计划做到了先利用驱赶白蚁群适当改变星球地貌，然后再用大量氢弹的链式引爆来一锤定音的程度。
但他忽略了两件事。第一，在大气层内进行足以引发星球地貌改变的同步连锁爆炸，将会在极短时间内释放出巨量的热能。
这些热能会在星球上掀起风暴，会让星球的大气层迅速变成沸腾的开水，进而造成大量的大气逸散。舰队科学院中的一个科学小组分析后，认为这次爆炸将会使南九C的大气总质量至少减少20%，这是不可接受的重大损失。于是乎，科学家们就开始琢磨如何阻止大气逸散。
同样的科学问题也被同步到了源星科学院那边。
于是乎，在孙艾的暗中牵针引线后，分居两地的大量科学家开始就着同一个重大问题而奉献智慧。
在此期间，先前那科学小组却非但没有全力解决问题，反而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那就是大气热能的再释放问题。虽然星球上的土壤与海洋可以吸收热能，但想利用常规的热交换让经历过大爆炸后的地表气温下降到50度以下，至少需要上百年。
高温会对着陆工作以及接下来的人口快速繁衍造成巨大的困难。
就在这时候，源星科学院那边拿出来的成果一次性解决了两个问题，还顺便解决了保密需求催生出的第三个问题。
他们开发出一种高分子有机合成材料。其分子间的斥力甚至可以让分子间的距离扩张到比气体分子更大，使其密度远低于普通的气体，能漂浮在南九C的大气层上空。
但大分子结构带来的更大的分子量，却又让这些分子对逸散出来的空气分子具有良好的吸附性能。
利用喷洒雾霭的方式，让这些分子弥散开来，形成一张厚实的包裹星球的大网，能在大爆炸后将逃逸的大气分子捕捉住，变成一个又一个更大号的高温粒子。
这些高温粒子可以被收集起来，并开发利用，用来释放热能并进行蒸汽发电。
在接下来的星球演变过程中，由于吸附了越来越多的气体分子，这些粒子会慢慢地与南九C大气表面越来越近，直到与南九C上因高温而升腾而起的高温等离子大气层紧贴着，热交换的效率则将会越来越高，高温粒子的发电效能也会越来越高，可以为更多的高能蓄电池充电。
原本需要上百年的降温时间，将会被快速减少到不足十年。
用一举两得已经不足以形容了，这分明是一本万利。
既能防止大气逸散，又能快速降温，还能将本来会造成危害的核聚变释放的能量重新转化为易利用的电能，更能阻断旁人窥视的目光。
“简直绝了。”
这是任重第一次看见完整计划时所做的评价。
时间再过去一年半，在毁灭性的瞬时连锁爆炸中，南九C上天崩地裂，山呼海啸，万物初生。
猛烈的冲击波从天而降，一轮又一轮地轰击在地表之上。
千万度的高温既融化了大地，蒸干了大海，又吞噬了蚁群。
一天之后，一枚从天而降的动能导弹狠狠撞上还在不断沸腾的岩浆地表，打破了摇摇欲坠的力平衡。
这颗星球终于挣脱潮汐锁定的束缚，开始轰隆隆地转动起来。
在地球的远古时代，人类为了描述日升日落星空演变而编造出无数富有想象力的神话故事，将星球表面的山川大河与日月星辰描绘为古神的躯体。
在蒙昧时代，这些看似可笑无稽的神话却又是符合当时文明需要的科学精神。
但在南九C上，任重这位名为伯爵，实为古人的“乡巴佬”此时却透过复合扫描仪静静地观察着下方被打破平衡后的星球正在引力的作用下逐渐加速的模样。
他很感慨，并默默想道，按照地球神话的标准，如今自己的舰队也算得上是创世神了吧。
另一边，南九子爵的情报部门也注意到了南九C先前那一下对外释放的可怕热辐射。
索斯盖特开始紧张起来，但无论他的下属用何种手段去遥感南九C的情况，都只能看到汹涌翻滚的浓雾，别的一无所知。
索斯盖特也曾经试图投放小型侦察仪器进入一窥究竟，奈何从来都有去无回。
时间转眼再过去五年，任重亲自带队将寻迹者飞船扔在南九B的轨道上。
“南九子爵，遵照当初的约定，我将寻迹者归还给你们了。”
太空站里，任重轻描淡写地说道。
索斯盖特曾经试图用夺走这飞船为手段，给任重造成困扰。
可当这事真的发生时，他却又不能从任重平静的态度中找到哪怕一丁点成就感。
尤其是他发现这些年过去，自己已经衰老得不成样子，任重却依然是那副青年人的模样，便更感受伤。
“源星伯你是信守承诺的人。多谢。”索斯盖特奥古斯都拱了拱手，恭敬说道，旋即又猛烈咳嗽起来。
任重见状，脸上隐约露出笑意，却又说道：“当初南九子爵你曾雇佣了一万二千三百六十六个我的子民成为你的员工，按照合约，我要将他们带回去了。请立刻放人。”
索斯盖特一愣，然后连连摇头，“不可能，当初签的合同是十年生理寿命，现在至少还有一大半没用掉。合约尚未完成。”
任重耸耸肩，“明人不说暗话，既然你没打算用他们，又何必耍这些小心机将人扣住。在人力资源派遣贸易条款中有明文规定，如果我方发现雇佣方不履行合约，不让我方的派遣员工参与工作，闲置时间超过五年，就有权提前终止合同。”
“这……”索斯盖特无法辩驳。自从当初任重带着舰队突然返回南九星系起，奥古斯都家族就不敢再用那一批雇佣来的源星子民，却又不知如何处理，只能随便找个由头将人冻住。
转眼到现在已是七年有余。
索斯盖特自己几乎已经忘了此事，却不曾想任重始终牢牢记挂着。
“怎么？你想毁约？”
任重的神情骤然变得阴冷。
“唉，好吧。请等待半天。我这就去安排。”
南九子爵只感到无尽的憋屈与愤懑。
官大一级压死人。

第509章 蔚蓝星球
“我中了源星伯的连环套。”目送着任重的战舰大摇大摆离开，索斯盖特感慨着说道，“利用文渊博的皇族庶子身份做遮掩，虚构出根本不存在的商运订单，却又让我们信以为真，不得不防。我本以为有南乡伯爵府特务处出手就十拿九稳，他肯定回不来，所以对那些雇佣人员完全不设防，让他们去到了太过重要的岗位。不得不承认，这些源星的殖人确实与众不同，智商非常高，能力也出众，工作态度更是没得挑。在公平环境里，源星殖人的竞争力确实太强。如今我却又不得不将这些人送还给他。这些可都是技术骨干，脑子里装着不少我们的核心技术，甚至连歼星蚁的。妈的。”
站在索斯盖特背后的格鲁恩小声问道：“父亲，要不我安排……”
“不！不可！”索斯盖特赶紧一摆手，制止了儿子的可怕念头，甚至不让他完整说出口，“超网所在，皆是王土。帝国皇族绝不可能坐视针对高等贵族的谋杀。如今即便我们与源星伯为敌，但也是正常的良性竞争，绝不能动歪心思，这是禁忌，明白吗？”
格鲁恩愣了愣，却是又想问既然如此，为何南乡伯刘安却敢指使海盗下手。但他终究不蠢，立马意识到太空海盗并不在帝国超网的注视之下。堂堂南乡伯，必然有手段避开帝国的监察。只不过以南九子爵的实力，肯定没这能耐就是了。
“明白了，父亲。”
索斯盖特点点头，“接下来你的主要任务是务必想办法将探测仪投放到南九C的大气层里面去，一定得弄明白那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好的父亲！”
……
南九子爵的如意算盘终究没能打响。
直到又十五年过去，也都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信息从南九C内部传出。
但格鲁恩的刺探行动无疾而终了。
原因很简单，源星人类主动结束了利用雾霾遮盖南九C的行动，更公开宣布结束边界封闭。
随后，南九子爵的空间站便轻而易举地拍到了不少南九C地表的画面，只叫人大吃一惊。
曾经的面饼形永夜永昼星球已然不复存在，取而代之是一颗浑圆的蔚蓝色球状星体。
星体表面接近75%的部分是蔚蓝大海，剩下25%的部分是陆地，共有六个大洲，相对均匀地分布于星球赤道上下不同的区域。
是的，这颗星球终于有了自转，自然就有了赤道。自转一圈的耗时约为27小时。
在星球陆地上，三千余个由年轮舰改造的基地型城市星落分布于陆地之上。
在金属城市的周边，已经有一片又一片代表植被的绿色斑块如同围棋一般快速扩张开来。
南九C这颗曾经在南乡星团里臭名昭著的恶劣星球，在短短三十五年后突然变成了一颗叫人垂涎欲滴的绝佳宜居星球。
“这……不可思议！匪夷所思！他到底怎么做到的！歼星蚁呢？什么情况！”
在看到这一幕时，已然衰老到满头白发形容枯蒿的南九子爵索斯盖特先是目瞪口呆，然后便是自言自语。
几分钟后，索斯盖特又收到南乡伯爵府特务处处长刘锦的通讯。
对方声色俱厉地质问道：“奥古斯都子爵，当初源星伯返回南九星系时，我并未收回给予你的扶持，既是为了奖励你对伯爵大人的忠诚，也是为了让你得到更强大的实力，以保持对源星伯的全面压制。你便是如此回报我的？”
索斯盖特咬牙切齿道：“我已从我能想到的一切领域对源星伯进行了全面压制，也颇有成效。三十五年来，源星伯的舰队只外出了一次。除此之外，未见有任何一艘运载着资源的舰船靠近南九C。我奥古斯都家族已在此事上竭尽了全力，问心无愧。对方毕竟是帝国伯爵，总不能让我调动大军压境，亦或是使用南九星系军政处持有的行星巨炮对着南九C来一炮吧？刘锦处长你虽是南乡伯面前的红人，多多少少也该讲点道理。”
索斯盖特这番话也算说得很透了。他的言下之意便是自己已经甘当走狗，也从未懈怠。真要追究哪里出了问题，那也只能是当初任重往碎星环走的那一遭。从任重的舰队安然无恙返程开始，事情便已经不在他的控制中。
到得此时，索斯盖特自知命不久矣。反正死后万事皆休，人之将死，胆子也大，索斯盖特已经受够了刘锦这区区终身子爵仗着南乡伯刘安的恩宠，总拿着鸡毛当令箭，对自己这堂堂世袭子爵呼来喝去的行为。
他难得地爆发了。哪怕这爆发看着压抑，但其实已到他的勇气的边界。
刘锦先是一愣，旋即怒道：“全面压制？你莫不是在逗我发笑？据我所知，源星伯麾下诸多下属根本就是自由来去。不少任重的亲信早已在你南九星系提供的公共交通手段辅助之下，发散到南乡星团各地，分布于数百家势力之中。并且这些人的发展都非常好，大多积攒下不少的家底。只要源星伯登高一呼，这些人必定会利用各自建立的影响力从方方面面为源星伯接下来的全面扩张提供资金与便利。”
索斯盖特终于忍无可忍，“那是因为你我都认为源星伯绝不可能安然返回南九C！当初这事你可也是知道的。休想把你的过错推脱到我的头上，等南乡伯醒来，我会亲自与他解释。”
就在二人争论不休时，一份来自南九C的星团级公告被广播了出来。
这份公告正是任重亲笔手书，讲了好几件事。
第一，按照帝国律法，任重动用伯爵权限，宣布自己的临时驻地南九C星完成更名，变更后的名字为赤锋。往后南九C将会以赤锋星这新名字存在于宇宙中。与之对应的，南九C上的源星人类也终于有了全新的命名，名为赤锋族。
第二，任重对那些近三十年来在外耕耘打拼的赤锋族族人进行了公开表彰，并且宣布接下来赤锋星将会继续鼓励这些族人外出务工经商，母星将会为这些人提供全方位的支援。赤锋星也将会围绕这些人的家族与势力，开始在南乡星团内的数百家势力中建立官方外交机构。
第三，任重用一份科学报告公布了部分赤锋星的科研成果。科学报告中明确表示，赤锋星拥有自成体系的生产力，以及全产业链和全行业链的科研与生产架构。接下来，赤锋星将会持续不断地为南乡星团提供大量质优价廉的各种产品与服务，从轻化工日用品到重结构的大型机械，从工程建设到科研承包，从改良型信息流通讯仪和扫描雷达的核心部件到军工装备的整装制造、销售以及售后。
第四，为了满足资源丰富的赤锋星的开发需求，赤锋族也将会向南乡星团公开招标，将会以优厚的报价采购包括但不限于有机物、金属、稀土元素等等各种原材料。
第五，这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赤锋科学院宣布，已经开发出一种全新的有机生物材料。科学院的文案中如此写道，“在着陆之前，我们在南九C上发现了一种奇特的生物。这是一种形如蚂蚁的半生物半机械生命。这种特殊生命拥有可吞噬与消化几乎一切物质的可怕能力。我们在将其捕捉后，利用来自升华者四等母皇舰的生物基因对其基因序列进行改良。现在它依然可以吞噬消化绝大部分物质，但它的排泄物不再是废物，经过一系列处理后，可以制作成一种新型生化伪装涂层，可以有效吸收除了光波之外的绝大部分辐射能，能将帝国标准舰船的隐形性能在现有基础上提升5%。按照皇家科学院的专利保护规则，赤锋科学院持有该项专利一千年的独家经营期。我们愿意分享科技的福祉，为保卫帝国做出贡献。因此，我们愿意以合理的价格全面公开销售，量大从优。此外，诚招跨星团级代理商。本次招商不预设条件，所有南乡星团企业均可参与招标。”
……
在看完这份公告后，索斯盖特&#183;奥古斯都与对面的刘锦互相沉默了很久。
许久后，刘锦阴恻恻地说道，“隐形性能提升5%！奥古斯都子爵，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现在我看你如何狡辩开脱。我已经启动唤醒伯爵大人的程序，你等着吧。吃里扒外，两头押注的东西。你会付出代价！”
说完后，刘锦挂断了通讯。
索斯盖特&#183;奥古斯都的嘴唇抖了抖，似是想再为自己辩解一点什么。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事实胜于雄辩。
南乡伯刘安是一个唯结果论的人，不会听他区区子爵的辩解。
刘安只会在乎一件事，那就是胆敢糊弄他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否则他用数千年在南乡星团里建立的说一不二的威信便会扫地。
就在这时候，索斯盖特的次子格鲁恩&#183;奥古斯都与长子伯考&#183;奥古斯都双双出现在他身旁。
伯考&#183;奥古斯都正是歼星蚁研发计划的总负责人，也算是智商高绝才华横溢。
这位长子小心翼翼问道：“父亲，你怎么了？”
他看索斯盖特瘦削的面孔惨白到毫无血色，心头隐隐觉得不妙。
索斯盖特扭头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长子，“伯考，歼星蚁虽然威力惊人，但生效太慢，投放太难。这么多年了，你没能解决这问题，它始终未能达到皇家科学院的战略级武器标准。但你可曾想过歼星蚁竟还有这效能？”
伯考痛苦地摇了摇头，“没有。我至少用过上亿中方法来分析歼星蚁的排泄物，试图弄明白它的意义，毫无所获。但这不能怪我，我没有现成的母皇舰巨殖细胞，没办法将两者联系到一起去。”
另一边，次子格鲁恩却又愤懑不甘地说道：“刚刚那什么赤锋科学院给当初回到家族那些旁支后人公布了更多研究的细节。他这纯粹就是运气！”
伯考与索斯盖特扭头看着格鲁恩，异口同声道：“怎么说？”
格鲁恩娓娓道来：“之前源星伯为了清除南九C上的歼星蚁，想出来的办法是利用核聚变同时引爆，以高温杀死歼星蚁。但他们没有足够的核聚变原料。当初父亲花了那么大的力气封锁南九C，几乎成功。但源星伯带着舰队去碎星环走那一趟，却先后端掉了风暴海盗团与獠牙海盗团的老巢。风暴海盗团储备了大量氢同位素，非但补全了源星伯的需求，还绰绰有余。獠牙海盗团又提供了大量金属材料。”
“利用这些白捡的资源，源星伯就利用核聚变一石二鸟，非但瞬间杀尽歼星蚁，更彻底改变星球地貌，解除了潮汐锁定状态。不仅如此，在核爆中，又有极少部分歼星蚁虽然也死去了，但遗传信息链却被打乱。他们的科研人员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随便截取了一段母皇舰巨殖细胞里的基因刻录进去，竟真在我们的歼星蚁的基础上培养出来这变种。赤锋科学院里负责此事的项目领头人，正是当初曾在我们的科学院里工作过的打工仔！”
“该死，凭什么他就这么好的运气！什么都给他捡到了。”
这边格鲁恩正说着，对面的父亲索斯盖特却是眼珠越瞪越大。
等格鲁恩说完时，索斯盖特终于忍无可忍，高举双臂，咆哮出声，“不公平！这宇宙不公平！总不能这源星伯是天选者吧？等等……这……天选者？该死！我错了！”
噗！
正念叨着，索斯盖特突然急怒攻心，肺里涌出一股浓痰，狠狠卡住了他的脖子。
他嗬嗬连声，呼吸困难。
另一边，伯考见势不妙，正要启动旁边的紧急医疗装置，却骤然觉得心头一凉，扭头看去，满脸震惊。
他的弟弟格鲁恩手中正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此时这匕首从他身后的肋骨缝隙中穿过，直直插在他的心脏之上。
“格鲁恩，你……你在做什么？”
格鲁恩先看了看兄长，又不动声色挪到旁边，随手扯下索斯盖特病床旁的维生系统供电线，再摇了摇头：“总是得有人去承受南乡伯与源星伯二人的愤怒。父亲、哥哥，你们该不会是想推卸责任吧？”
“你……你……”
索斯盖特自己尚未死去，却已经见着长子轰然倒下。
老人抬起手，怒指前方。
没多挣扎一会儿，老头终于躺下，手指垂落，就此一命呜呼。

第510章 装死计划，厚积薄发，十年计划
留给赤锋星的时间还有六十五年，任重倒也不着急。
在以极高的姿态宣布对外开放后，赤锋星却又立刻切换到以星球开发为主的核心战略中，开始韬光养晦，慢慢积攒实力，逐步提升赤锋族的竞争力。
当然，针对奥古斯都家族的报复行动也在暗中同步启动。
这件事交给了更为擅长蝇营狗苟的欧又宁负责。忠诚的投降派乌莫有如今已经通过考验，成了欧又宁的助手。
任重为此成立了特勤处，并给欧又宁调拨了一千名超阶职业者以及上万名拥有各项技能，又有兴趣与天赋向着特工方向发展的潜力新人，还让萧星月与马潇凌在特勤处挂名为顾问，以分享一些秘密审查部门与道德审判委员会积攒的相关特勤工作的经验。
乌莫有以前已经对源星人类的行事风格有着初步了解，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但在看到萧星月与马潇凌拿出的诸多案例后，却还是大吃一惊。
乌莫有心中感叹，看来源星人类曾经也不是如此正义，人性一样复杂，还是有着诸多复杂的变迁过程。
但正是如此复杂的环境，才更彰显出任重自底层崛起，然后重塑文明精神品质的不易。
这些案例的存在也为乌莫有提供了巨大的便利，他本来还担心自己得带着一帮“傻白甜”强行搞特工组织会很艰难，结果很快便认识到，这里个顶个都是人精，狡猾得紧，也都见过真正的黑暗，完全用不着担心。奇妙的是这些同事们即便自己淤泥满身，内心却又并未留下多少阴影。
乌莫有曾经就此事问过欧又宁，“我想不明白，你们的成长环境也算不上好，但为什么你们会形成如今的社会氛围。”
欧又宁想了想，耸肩答道：“我也说不太上来个所以然。只能说我们有个好老板。”
乌莫有还是有些听不明白，甚至暗中隐隐担心是否会有太多负面的东西被压抑在广大赤锋人的心底，将来恐生祸端。
欧又宁没好气道：“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专注于自己的工作，现在我们俩就一个任务，那就是琢磨怎么更快更好地搞死奥古斯都家族。至于别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也轮不到你我操心。”
乌莫有：“倒也是。”
正在乌莫有尝试编制出一个针对南九子爵的渗透破坏计划时，外界却是风云突变。
先是愤怒的南乡伯刘安宣布撤回所有给南九子爵的扶持，随后更在南乡星团内公开宣布全面封杀南九星系，禁止星团内其他文明与南九星系发生任何贸易往来。
如果不是贡献点经济体系属帝国直管，怕是南乡伯连南九星系使用贡献点的权利都要剥去。
曾经的南九C，如今的赤锋星同样也在南九星系的范围内，虽然刘安的制裁公告里并未明确标注，但赤锋星很显然也在制裁范围内。
无知者会认为赤锋星是受到了南九星系剧变的连累，但南乡星团里真正懂行的人却明白，刘安很可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所谓针对南九星系的制裁，真正的落脚处却是赤锋星。
刘安此举算是撕下了伪装，摆明车马逼迫南乡星团中其他诸多势力再次站队。
受迫于刘安制造的高压氛围，原本正在筹建的赤锋星驻各星系的外交机构不得不暂时鸣金收兵。
不少原本已在雇佣方生根发芽的外出务工者也被迫做出选择，要么放弃打拼出来的事业拖家带口返回赤锋星，要么不得不与故土做出明确切割。
到如今，已有数百万源星人类在外打拼。由于源星舰队内部形成的独特社会氛围，赤锋族人并不热衷使用冷冻沉眠，大多都更倾向于着眼于当下，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可能燃烧自己的生理寿命，力求在短时间内创造出更多价值。至于将来的事，自然有更优秀的后人去继往开来。即便有时候不得不利用冷冻跨越时间，他们也睡得不久，生理激活的时间比例往往也比其他族人更高。只有极少数得到上级命令，亦或是明确自己的才能与岗位需求有跨越时间的价值的赤锋族人，才会心甘情愿地躺进冷冻仓里去。因此，如今这数百万人大多已经成家立业。
这种选择，对每个人来说都算切肤之痛。
但赤锋星很快便做出回应，甚至没给在外当游子的族人收拾行囊回家的机会。
任重公开宣布，禁止所有外出族人返回赤锋星，将他们全数逐出赤锋族的序列，同时也免除当初这些人离开赤锋星时签订的20%提成的条款。
除此之外，任重没有更多解释。
有些赤锋族人表示不能接受，但更多人却是默默接受了这命运。他们明白，这是任重在为他们铺路。明面上是断了联系，可只要自己心系故土，并将这种心思深埋心底，又将自己身为赤锋族人的血统一直传承下去，暗地里的故土情节与一衣带水的血脉相连，是不可断绝的。
星团里，曾有知名评论家如此评价任重的行为，“壮士断腕”。
南乡伯爵府全无武德地以大欺小，却并没有人站出来为任重声张正义。
任重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在与鞠清濛、马潇凌等人闲聊时，他用一个词便总结透了机械帝国贯彻的社会哲学，无非是社会达尔文罢了。
“无处不在的养蛊自上而下，贯穿始终。表面看来它支持的是自然选择，优胜劣汰，很是靠谱，但实则是一种低效的懒政。它忽略了资本富集带来的先发优势，不再赋予底层人以人的特性，转而将人工具化。这是对社会创造力的残酷压制，也是对生产力的极度浪费。如果不是不和常理的天选者屡屡力挽狂澜，机械帝国早该被朝圣者、升华者与心灵魔裔完全肢解了。”
“至于南乡伯对赤锋星的封锁？这无关痛痒。之前我之所以宣布对外开放合作，只不过是为了误导刘安，让他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再度乖乖躺进冰棺材里去。刘安这人的应对实在太迟钝了。寿命就是他的先天短板。我会抓着这一点狠狠突破。”
“得自风暴海盗团与獠牙海盗团的资源还很充沛，赤锋星更是一颗储备资源总量远超源星的宝藏。接下来十年，我们无需对外扩张，甚至用不着与别人互通有无。赤锋星要从别人的视野中彻底消失，进入装死状态。”
明明可以选择回到宗族，但最终留在了赤锋星的高雅疑惑问道：“装死？”
任重笑着点头，“是的。所有南乡星团里的人都知道，如今这星团里已经有两个伯爵，一个是南乡伯刘安，另一个是我赤锋伯。但我在高调出世后，却又突然陷入沉寂，不与任何外人打交道。在旁人看来，我们赤锋星等若一颗死星。当然，实际上我们一直快速扩张中。先前我收到了一份科研报告，这份报告认为赤锋星拥有比源星更大的直径，更大的质量，稍大的引力环境，理论上可以供养的人口上限远大于源星。报告里标定的人口上限是一千亿，我在此基础上打个六折。至少也要达到六百亿人。有人，就有无限可能。接下来的发展，要以人为主。”
安排妥当后，任重乘坐飞梭舰飞出这座由九个年轮舰改造的基地城市排列组合而成的赤锋城，降落在城郊处一个巨大的平原中。
平原上已经被洒满了植被，并不高大的树林星星点点般点缀着。
在树林的间歇处则是以繁殖能力见长的草本植物。
青草如茵的平原正中，是一连排方形建筑。建筑的前方矗立着两根高大的旗杆。
其中一根旗杆上悬挂着以火红色为基调，又点缀着一柄金色长剑的赤锋旗。
另一根旗杆上则是以深蓝为背景，再用白粗线刻画出源星各陆地大洲轮廓图的源星旗。
过去的源星人类并没有使用旗帜来寄托心灵的习惯，但在萧星月的纪录片《漫长的征途》播放后，也不知是谁率先提议，但将某种旗帜摆在随处可见的地方以作纪念这事先在底层发酵，随后又自然而然地呈递到了任重面前。
任重欣然同意，并亲自选题定稿，敲定了第一版赤锋旗与源星旗的图案。
站在其中一栋大楼的楼顶，深深地呼吸一口蕴含着草香的清新空气，任重指着前方一眼望不到边界的翡翠般的满绿平原，对身边的郑甜感叹道：“郑甜，以前你能想到这世上的植物本来该是绿色么？”
郑甜摇了摇头，“别说以前了，其实我现在看着都有点不太习惯，觉得别扭。自打我有记忆以来，就习惯了蓝色的草，蓝色的树叶。”
任重：“以前别人还说，只有源星公民才有资格接受高等教育，那并不是天赐特权，而是荒人天生愚钝，学了也白学。现在你且看，下面操场里那些正在排列打拳的新兵，你又分得清谁是公民的后人，谁是荒人的后人么？自小所见，未必是正确的常识，可能只是别人为了扭曲你的认知而灌输给你的一些违反人类本能的手段罢了。诸如此类违反人类遗传信息本能的所有反常识信息，归根结底都只是为了要压制殖人的思维潜能罢了。”
郑甜闻言，连连点头，“原来如此。”
“上一次出征，你和文森特&#183;范霍伊都做得不错。我们的征伐并不会止步于此。如今舰队正在继续改良装备。两年之后，你要带着一千艘拥有更强隐形性能的武装舰偷偷出发，去往碎星环，为赤锋星收集资源。我们内部有乌莫有这个对碎星环海盗势力知根知底的军师，外部依然有大量势力与我们暗中保持联络，还有掌控瞭望号空间站，消息来路极广的文渊博子爵府势力为我们提供情报支援。找到那些海盗的老巢，并不难。南乡伯不让我们买，倒也正好，我们就抢。”
“任总你不去？”
任重摇了摇头，笑眯眯道：“不需要我。交给你我也放心。我已经看到了你得胜归来的一幕。你会成为碎星环海盗联盟的噩梦。记得很久以前我曾经说过，你的上限超乎你的想象。现在我依然坚持这观点。”
郑甜先是一愣，但片刻后，却又充满遗憾地摇了摇头，“其实还有一些人也曾经得到了你这样的评价。但现在他们都不在了。”
任重知道她指的是于烬、陈菡语和胡杨这些人。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郑甜心中早已原谅了任重，但那种刻骨铭心的失落与遗憾却没办法忘怀。
任重只神秘的一笑，重重拍了拍郑甜的肩膀，“未必。你得相信奇迹。”
郑甜猛然愣住，痴痴看着任重，瞳孔里的光芒渐渐变得更盛烈。
岁月虽然在她的娃娃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但留着一头短发的郑甜看起来依然像个长不大的小女孩。
她突然往前走出一步，猛扑向前，死死搂住任重。
“任总……我……”
“我可什么都没说。”任重挣脱郑甜的环抱，“总之，尽管出门在外，你也得珍惜自己的寿命，明白了吗？”
“明白！”
事过境迁，一些过去完全不能说的事，慢慢也可以稍微透露一二了。
但任重并未留下把柄。
一切都是郑甜的“脑补”，没有证据。
离开新兵营后，任重又回到了城市里，叫上了马潇凌，去到装甲训练场，开始自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苦练。
即便到了他如今这地位，个人实力看似已经不再重要。
只要他一声令下，总能有超过百人的敢死队冲上前去，绝对能发挥超越他本人的杀伤力。
但任重却保持住了刻苦训练的习惯，并未完全沉浸于权势。
练过这一轮后，马潇凌精疲力竭，原本约好与任重明日再战，但她却给任重扛着扔进了冷冻睡眠舱。
在被强制催眠以前，马潇凌怒喝连连。
但任重却又告诉她，过不得多久，自己也会冷冻沉眠。
她便不再闹腾了。
时间又过去几天，才刚把诸多事项安排妥当，短暂闲下来的鞠清濛也被任重如法炮制，给强制冷冻了。

第511章 活广告
随着时间渐渐推移，寿命长度异于常人的任重与他的身边人渐渐显现出了差别。
他实在不想将来沦落到黑发人送白发人的惨状，所以开始人为干涉旁人的冷冻时间。
反倒是留在源星那边的于烬文磊陈菡语等人叫他省心。这些人依然盼着将来某天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任重身边，所以格外珍惜生理寿命，从不敢多浪费一秒。
这些留守者依然秉承着他当初留下的理念，默默耕耘着小小的源星，积攒着科技与人口，囤积着人才与实力，如同一头黑暗丛林深处的幼虎，不断地发育再发育，等待着虎啸山林的那一天。
他们活在星际时代，但却又由于外部环境里存在的制度威胁而不得不隐藏锋芒，只敢透过孙艾利用伪网分身与本体之间的信息流共鸣建立的心灵感应，悄悄窥探着既繁荣却又带血的星空，并寄托在任重这唯一的领袖身上，化身为在暗处推动文明前进的暗影中人，奉献着自己的力量，期待着未曾到来的星辰大海。
但与离开源星的返乡者相比，留守者们却又算非常幸运。
他们知道更多真相，也看到了任重为了保守他们的秘密而被误解了上百年却毫无怨言。
在任重将南九C更名为赤峰，正式确立种族名称为赤锋族时，真正最激动的却不是南九C上的居民们，而是相距七光年，依然默默无闻但却从未停止过为赤锋星提供技术支援的源星居民。
所谓赤峰，赤可以指代任重的赤子之心，也可以指代这一路走来无数次的血染苍穹，还可以指代被压抑了千年的原本被视为工具的源星人类心中的火热斗志。
至于锋，可以理解为古语中所说的“宝剑锋从磨砺来”，也可以理解为如今这种族正藏锋于鞘，但拔剑之时必定威震寰宇。
于是，通过孙艾的伪网得到越多来自帝国诸多势力的信息，赤锋族人们对自己的未来的信心便越充足。
他们认识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之处。
他们也看到了被刘安篡改过基因的南乡星团帝国平民的可悲。
源自最卑微的随机合成配对冷冻胚胎的源星人类，在经过了上千年以及数十代的自然迭代后，却反而在南乡星团这一隅之地具有了实际存在的物种优势。
曾经最卑贱的血统来源，却成了赤锋族最大的优势。
“我们卑微，但却倔强顽强，更充满创造力。我们用不到百年的时间，吸收消化了上千亿帝国人需要一千年才能消化的知识，就是最好的证据。我们无名无姓，被帝国轻视，被宇宙遗忘，但没有关系，我们在乎的人会记得我们的名字。因为，我们懂得为别人牺牲。我们尊重个人的选择，每个人却又都将自己真正融入了群体。这是《漫长的征途》告诉我的道理。但从源星到赤锋星只是这征途的第一步。”
在源星上，某位曾经的资深股评人，如今的文学家，黄姓男子在发布新书时如此说道。
他的新书名为《文明的特征》。在这本书中，他将任重试图灌注给赤锋族的文化符号用更浅显易懂的方式总结了出来。
如今已经拥有一百九十二年理论寿命的任重之所以决定将其他人都赶去冷冻沉眠，反倒是最该当甩手掌柜的自己却反而打算长时间暗中坚守，正在于随着源星人类的潜力逐渐爆发，越来越多的高阶科技成果很难由孙艾悄然点拨赤锋星上的学者的灵感转移过来，只能借他这无所不能的领袖之手，用更合理更高效率的方式传播出去。
是的，过去他是游走于时间缝隙的搬运工，如今他又成了跨越空间距离的搬运工。
前后折腾了十余天，任重将赤锋星上诸多高管里的生理年龄消耗太大，岗位也能找到替代人选的老一辈全送进了冷冻仓。
他对赤锋星的管理层来了个大换血，超过百分之七十的人遭了他的毒手。
但赤锋星的发展并未受到任何影响，却是因为他本人开始越来越多地介入到了诸多复杂事项中去。
在此期间，南九星系的格局却又少有变化。
格鲁恩这个大孝子，玩了个大花活。
面对南乡伯的强势镇压，奥古斯都家族完全没有表现出丝毫反抗的骨气，反倒公开宣称索斯盖特&#183;奥古斯都子爵与第一顺位继承人伯考&#183;奥古斯都竟双双为了平息刘安的愤怒而自裁谢罪。
作为南九子爵爵位的合法第二顺位继承者，格鲁恩&#183;奥古斯都很快便通过认证，继承了南九子爵之位。
随后这位主竟只带着少量随从，乘坐着一艘小型舰船出发，直奔南乡星团的行政主星，也就是南乡伯的家族主星。
目前没人知道格鲁恩&#183;奥古斯都此行能取得什么结果，但任重却已经做出安排。
他告诉值守星球执政官霍东华，要做好南乡伯对南九子爵网开一面的准备。
在办公室里，他如此说道：“索斯盖特是南乡伯用来对付我的一把刀，但这把刀表现得太差。至于伯考&#183;奥古斯都，这人虽然名声不显，但他其实是南九子爵的家族研究院的院长。歼星蚁正出自他的手笔，现在却便宜了我们。所以，奥古斯都家族要付出代价。”
“原本这代价应该是整个家族被制裁，但主要责任人索斯盖特与伯考却已经双双殒命。对拥有人体冷冻技术的帝国贵族而言，生命才是最宝贵的东西。两条贵族的性命应该足以平息刘安的愤怒。当然，刘安其实也是被绑架了。别人连命都不要了，他如果还穷追猛打，只会让南乡星团中其他看热闹的贵族生出唇亡齿寒的危机感。所以，刘安一定会稍微放宽制裁，至少会允许南九子爵的商运舰队进出，以采购生活必需品，以及出售一些保存时间较短的货物。”
霍东华闻言，倒是颇为感慨，“我倒觉得这事的背后另有隐情。我不了解伯考，但之前我研究了不少索斯盖特其人其事。此人虽然近些年颇为奢侈地消耗寿命，但其实骨子里却又是个颇为惜命的人，也非常有野心。我推测，他原本的想法一定是将奥古斯都家族扩张到一定的程度，然后抢在寿终正寝之前进入人体冷冻，以跨越漫长的时间。他至少也会想看一看自己打下的基业。理论上，他不该如此轻易放弃自己的性命。伯考&#183;奥古斯都应该是一个研究型的人才，这种人的命比普通人的命更有价值，但也放弃得太容易了。所以我认为这二人很可能根本就不是自杀，而是被害。下手的人，正是得利者格鲁恩。”
任重点头，“的确有这可能。”
“其实之前格鲁恩代表奥古斯都家族来舰队索要人员时，我见过他一面，当时觉得这人不过尔尔，倒没想到竟还有这等手段。”
任重笑道：“老霍你或许是经管商业行政太久了，遇事总爱多想一层。我倒是认为，格鲁恩未必有那么多深谋远虑。或许压根就只是想找个机会趁机上位，结果阴差阳错地化解了奥古斯都家族这场危机。如果不出这样一档子事，他这终身子爵在家族中的定位始终尴尬，永远没机会大权在握。毕竟不管从哪个角度看，索斯盖特都只会更在乎他的长子。只有满足了所有前提条件，他才能轻易杀死父兄，却又不必受到奥古斯都家族里其他人的清算。现在便是他的机会，他莽了这一把，把握住了。仅此而已。”
霍东华愣了愣，苦笑道：“看来运气的确也是个很重要的因素。”
“这不仅仅是格鲁恩的运气，却也是我们的运气。”任重打开通讯系统，看了看来自特勤处的报告，再道：“欧又宁与乌莫有的行动颇有成效，已经与当初第一批离开舰队加入奥古斯都家族的内应接上了线，确定了一部分人的立场。此外，欧又宁又在设法与迪&#183;鲍伦沟通。”
霍东华疑惑道：“迪&#183;鲍伦是当初伯爵大人你在南九B星上降落之前遇到的那位南九军政处政务科的一级干事？此人很重要吗？”
任重：“这迪&#183;鲍伦虽然只是个区区一级干事，但他头上的政务科科长却分外懒散，平素都将大量闲杂事项扔给他处理。因此，此人官职虽小，但职权却极广。包括星系外的折跃亚空间通道旁边的监测太空站，也是由他负责。另外，迪&#183;鲍伦并没有贵族身份，出身自南九D星的小城镇，算是南乡星团中少有的性格稳重做事周全的人，全靠勤劳工作才能爬上一级干事之位。”
“老霍你要记住，赤锋族的终点既不是小小南九星系，更不是区区南乡星团。所以我们得瞪大了眼睛去观察外界，去寻觅一切能争取的人。也不要因为畏惧被人渗透而拒绝所有潜在的伙伴。那是讳疾忌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与力量，才是我们征战星辰大海的唯一取胜之道。当然，我们也要对自己的人种优越性有着清醒的认知，这有助于建立自信。毕竟比起南乡星团里其他那些动辄数千年上万年的老牌势力，我们尚且年轻。但同时也要学会平视旁人，不可因对自己的认可却又小觑了天下人物。得在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霍东华闻言，沉思了许久，“明白了。定不辱命。”
作为与任重的私人关系不是那么亲近的人，霍东华很少能与任重一次性聊这么多。
但他知道任重的意图。
如今随着大量核心人员被送去强制冷冻，目前尚在激活状态的老班底并不多，他霍东华便是当之无愧的任重之下的头把交椅。在接下来的三十年内，他将不再沉睡，一直到烧尽最后一天的生理寿命。
他得接过鞠清濛的权柄，负责带着欧又宁、郑大发、梁启发、马生福、高雅等二线班底统揽全局。
除此之外，霍东华还给自己安排了个新差事，那就是担任赤锋青年政治学院的首席讲师，为赤锋星培养更多的管理层接班人。
任重已经关注到了这点，并亲自提点自己，以图通过自己间接把控文明走向，扶正道路，避免误入歧途。
等霍东华走后，任重又将欧又宁与郑甜唤来，当面交代接下来的安排。
任重告诉欧又宁，必须攻破迪&#183;鲍伦，将他发展为自己人。
同时，提前对那一千艘将会去碎星环远征的强化武装舰进行外观改造，使其看起来与南九星系内常用的运输舰一模一样。
等到南九子爵的商队准备出发时，让远征舰队化整为零，跟在商船舰队后面悄悄混进去，与对方前后脚进入折跃亚空间通道。
强化武装舰虽然拥有极强的宇宙隐形性能，但不可能瞒过折跃通道出口附近的空间站值班人员的肉眼观察。舰船在进出亚空间通道时，也会被迫解除隐形状态，还会释放出十分明显的辐射能潮汐，导致暴露出行踪。
所以，买通迪&#183;鲍伦，让此人做手脚，忽略南九子爵商船舰队的数量问题，便是偷偷溜出去的唯一手段。
“只要成功进入亚空间通道，就选取瞭望号空间站那边的出口为目标。到时候瞭望子爵文渊博会为我们提供掩护，以及更详实的实时情报。”
“至于物资的运输补给，用同样的办法，再投入另外一千艘尚未强化的武装舰如法炮制。只需要在瞭望号空间附近选一个人迹罕至的星区进行物资交接即可。”
“接下来，随着时间一天天地过，南乡星团内的人会发现刘安的封锁形同虚设。也会有人慢慢将碎星环里的海盗莫名其妙地消失联想到我们身上。但他们却又得不到任何证据，并且始终抓不住远征舰队的踪迹。这就是我们的新型涂料最好的活广告。”
“到时候，这些人会无视刘安的禁令，排着队来求着我们买。”
欧又宁听完后，猛比出个大拇指，“老板牛逼！足不出户，却已决胜千里之外。”
任重：“闭嘴！能不能改改你这臭毛病？”
欧又宁：“不能，主要老板你太牛逼了，我忍不住。”
郑甜：“噗……”

第512章 暗潮汹涌
从事特种工作许久的欧少拥有极强的察言观色的能力，只一眼，便察觉到郑甜的精神状态有些变化。
如今郑甜已经是一名优秀的军事统帅，早已修成了喜怒不形于色养气功夫。
但欧又宁还是透过表象窥见了她内心深处暗藏的改变。她下意识地隐藏着，但整个人透出的轻快感与如释重负的解脱感却做不得假。
所以欧少便试探道：“哇！我的天！郑甜你居然笑了！最近有什么好事？”
郑甜摇了摇头，“我笑你如今至少也算得上赤锋星内排行前二十的实权高层，却还是没改得了以前养成的溜须拍马的习惯。”
欧少一撇嘴，不屑道：“这你可就不懂了。这才是我这样的小人物的生存之道。要说溜须拍马，我哪能比得上队长你呀。想当年，某些人甚至想给老板洗澡搓背，可惜自己也就个搓衣板身材，老板提不起兴趣呀。”
“去去去……”
目送着二人在追打中渐行渐远，直到俩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任重先前嘴角下意识弯起的弧度才慢慢消失。
到如今，也只有与这些从最初一直跟随他到现在的老班底在一起时，他这文明领袖才能轻易表露出真性情。
并非他在拿腔拿调，而是随着地位改变，他的确不再能像当初那样在公共场合轻易表露出内心的真实想法。
随着赤锋星势力崭露头角，他将会不可避免地受到越来越多的注视，也一定会有大量专业人员对他个人进行分析，以试图通过微表情心理学、肢体语言学等等人文学科窥探他的内心，进一步预判赤锋星接下来的政策风向。
这门学科被统称为统合分析法。说起来会有一点玄学，但在文明争锋中，统合分析法的确不可或缺。只需要一次成功的推演预判，便有机会一锤定音。某种意义上，这种手段大约相当于任重的预知能力的弱化版。
比如现在，任重已经决定派遣远征舰队前往碎星环狩猎。但如果南乡伯爵府里的专业人员利用统合分析法揣摩透了他的想法，并抓到了这件事的明确指向，刻意加强针对南九星系的亚空间通道出入口的控制，那远征舰队便会陷入险境，很可能有去无回。
所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任重将霍东华推向台前，自己假借冷冻沉眠，实则悄然坐镇幕后，却又对各项重要事务长期保持高度关注与深度干涉，暗中直接控制文明走向之举一共有三个目的。第一，增加自己的神秘感，防止以南乡伯爵府为首的其他势力通过统合分析法捕捉到赤锋族的动向。第二，亲自深度干涉重要事项，以期尽快让赤锋星的第二第三代管理层尽快成长起来，对赤锋星的高层管理进行分层布置，防止当初一起打江山那批人不断逝去后无人可用。第三，藏住自己拥有高达192岁纯天然理论寿命的长寿能力，避免被帝国皇族注意到，以至于成为小白鼠。
转眼后，又两年过去。
忍辱负重的格鲁恩在南乡主星经历了为期两年的强迫学习，并被迫与南乡伯爵府指定的刘氏女子媾和并诞下一子，再亲自下令，让南九B上的家族卫队出手，杀死了他的数十个妻妾与子嗣，又提前将此子立为南九子爵第一顺位继承人后，终于在南乡伯爵府的近卫舰队护送下荣归故里。
自此，南乡伯爵府对南九子爵的全面制裁告一段落。南乡星团内的诸多势力对格鲁恩&#183;奥古斯都此举众说纷纭，褒贬不一。
有人说格鲁恩&#183;奥古斯都很有决断，擅隐忍，将风险化作机遇，借此搭上了南乡伯爵府的线，未来必是枭雄人物。
也有人说格鲁恩&#183;奥古斯都毫无气节，惧于南乡伯的权势而一错再错。这些人对索斯盖特与伯考之死心存疑虑，认为这两人是格鲁恩为了乞求得到谅解而动手暗害。后面格鲁恩更是主动成为南乡伯的血脉附庸，引狼入室，出卖家族根本，尤其是为了确立刘氏庶女之子的继承权，他更残忍地屠戮至亲。这行为简直堪称疯狂。说一声帝国贵族之耻也不为过。
当然，甭管外人如何评说，南九子爵府内其他人的看法如何复杂，一切涌动的暗流都在南乡伯近卫舰队抵达南九B上空后烟消云散。
格鲁恩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对子爵府的势力统合，将这两年内因他外出为质而渐渐冒起头的夺权势力血腥屠戮了一轮，更又在南乡星团主流媒体见证下，与南乡伯爵府重新签署了更深度的全新战略合作协议。
当南乡伯近卫舰队返程时，似是刻意地路过了赤锋星上空，几乎压进赤锋星的远地轨道。
即便是在地面上，只要稍微一仰头就能看见如同灿烂星河般的庞大舰队破空而过。
这是南乡伯爵府的耀武扬威，甚至影响到了赤锋星的正常科研工作，也短暂阻断了赤锋星的能量供应团队自南九星的返航。
赤锋星内部虽群情激奋，但并没有人贸然去向任重请命，要求出动武装舰队去压近以打乱南乡伯近卫舰队的阵型，驱赶这些冤魂不散的苍蝇尽快离去。
原因很简单，早在南九子爵返回之前，任重便已经与霍东华、欧又宁、郑甜等人分析过这种可能。
任重的原话是，“凡事小不忍则乱大谋。目前赤锋星与南乡伯的实力完全不成正比，对方甚至只是一个商队便可能要了我们的命。与其无谓的呲牙咧嘴，不如心无旁骛地增强实力，按部就班地推进计划。或许南乡星团中会有一些人在看我这赤锋伯的笑话，但这又如何？先笑不是真笑，笑到最后才是真英雄。”
任重的这一番话安抚住了赤锋星上的诸多高层。
不仅如此，郑甜反而利用南乡伯近卫舰队通过后的短暂混乱，将最后一批改进型武装舰队送出赤锋星，并悄然藏进南九星系的外层小行星带中。
欧又宁更是终于趁机出发，与迪&#183;鲍伦当面交谈，敲定了深度合作方案，在返回赤锋星之前，又在南九D上去走了一遭，见了不少对格鲁恩&#183;奥古斯都的疯狂行为心存怨恨的男爵贵族以及大量富商。
这些人曾经是格鲁恩的基本盘，但在嫁过去的女儿与孙子孙女皆成白骨后，立场难免发生动摇。
原本这些势力是打算忍辱偷生，捏着鼻子认了，但赤锋伯这位潜力股找上门来，态度诚恳，方案明确，他们没有不接触的道理。
哪怕将来赤锋伯依然不是南乡伯的对手，但等赤锋伯通过审核成为真正的伯爵，在他们这些内应的帮助之下，回头对付个区区子爵家族，并不难。
所以，南九星系内明面上的暗潮虽然消失了，但更深层的暗潮非但并未平息，却反而变得愈加汹涌。
终于，时隔两年之后，随着第一支南九子爵的运输舰队在万众瞩目中驶出港口，进入折跃亚空间通道，正式宣告南乡伯对南九子爵的全面封锁告一段落。
格鲁恩&#183;奥古斯都用他另类的手段让奥古斯都家族以令人不齿却又暗自艳羡的方式，重新回到了南乡星团的星际大舞台上。
接下来，改变开始发生。
在明面上，赤锋星的处境并未随着封锁制裁的放松而得到任何好转，反而变得更加恶劣，甚至连合法开采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恒星风资源的正常活动都受到了严重干扰。
南九子爵的开采队总会时不时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与赤锋星的开采队在广袤的太空中发生以碰撞为主的“交通事故”。又或者，南九子爵的开采队会突然撑开超大规模捕捉网，挡在赤锋星开采队的前方。在面对赤锋星的质问时，南九子爵府却又以正在实验新设备，尚未完全掌握为由，就是不肯收网，逼迫着赤锋星的开采队只能收起捕捉网，变更资源采集地点。但没过多久，南九子爵府的“科研开采队”又似模似样地跟了上来。赤锋星开采队只能一退再退，最后甚至被逼着出现在了南九星的最上端，子爵开采队才算是消停。虽然没了骚扰，但更长的往返运送物资的距离却还是让赤锋星开采队的综合效率下降了超过30%，损失可谓惨重。
不仅如此，位于赤锋星与南九D之间的内小行星带里的矿石开采基地也经常无故发生爆炸“事故”。这些爆炸源源不断地将太空陨石推往星空。其中总有那么一部分陨石会十分偶然地跨越漫长的距离，精准地切入到赤锋星的公转轨道上，再被赤锋星的引力场捕捉，打着旋儿落向赤锋星表面。
这些陨石并未在赤锋星的地表造成太大伤害，大多在大气层上层便已经快速焚烧，化作流星雨。但量变带来质变，总有些陨石能格外走运地撞击到运气不佳的卫星、空间站、舰船上，造成或大或小的破坏。
诸如此类恶心人的狗屁倒灶的事儿从未停止过。
但奇妙的是赤锋伯竟从未拿出堂堂伯爵的威严，公开指责格鲁恩的大不敬，反倒早早对外宣布自己将会进入较长时间的冷冻沉眠，短时间内不会苏醒。
没了赤锋伯这位高等贵族撑场面，以霍东华为首的赤锋星执政官们实在没辙，只能暂且将脑袋埋进沙子里，对这些事来个眼不见为净，将“忍”字诀用得如火纯情，练就了刀枪不入的耐受力与厚脸皮。
确实不能怪霍东华过于软弱。
放眼赤锋族，任重一人独享全部权柄与战功，是以全族中仅有他一位贵族。至于他的家臣，非但没有爵位在身，也更不似南乡伯的家臣那般在其他地方拥有诸多势力与资产。
除了已被逐出赤锋族的那些“叛徒”之外，正常的赤锋族人在星团内的个人影响力几乎为零。
但即便在如此不利和憋屈的局面之下，赤锋星里也从未有任何一人质疑霍东华的软弱国策，只默默忍受着这一切，将愤怒暗藏心底，然后咬着牙闷着头努力学习、工作、积攒科技。
外人看来赤锋星已被南乡伯与格鲁恩逼到了墙角，觉得这颗星球上的人大约连谋生都难。
在远程望远镜里看来，也的确如此。
赤锋星已经许久未曾新建过太空舰船与空间站，星落分布于地表的三千余个城市也不再扩张规模。
星球地表唯一改变是越来越多原本光秃秃的山丘、平原、丘陵地带、沙漠、高山上开始有了绿植，也有越来越多的野生动物活跃其间，甚至已经形成了规模化的野生大型动物群落，譬如斑马群、羊群、象群。赤锋星上广袤的大海中也渐渐开始出现数量庞大的藻类、珊瑚、虾群甚至大型鱼类。
仿佛赤锋族人眼见无法对外扩张，便索性将绝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从无到有，从一到万地补完星球生态环境这件意义不算大的事上。
南九子爵府里曾有下人建言，建议尝试再投放点什么东西去毁灭掉赤锋星的生物圈，但在歼星蚁上吃过一次大亏的格鲁恩&#183;奥古斯都否决了这提议，只说道：“赤锋伯其实已经放弃了。他毫无办法，也只能通过这种手段来为自己在伯爵审核中多挣一点评分。但帝国真正在乎的从来不是所谓生态圈这样的边角料，只在乎科研、军事、经济、教育、人种表现等等核心领域的成就。如今他已经躲了起来，不再轻易犯险，不太可能再夭折了，将来多少还是个伯爵。我不宜赶尽杀绝。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格鲁恩一边说着这种话，一边却又吩咐下去，让人尝试在南九星上引爆一场人工控制的大型恒星耀斑爆发，便于对赤锋星上的通讯造成一定程度的新的困扰。
当然，赤锋星事实上的处境并没有外人理解中的那么糟糕。
得自风暴与獠牙海盗团的资源还能用很久。
真正的核心改变不在星球地表，而在于那些已经建成了穹顶的地表城市中，在这些地表城市里的一座座科研院所，一所所大学，一个个工厂厂房里。
赤锋星拥有全产业链优势，技术优势，物种优势，还有伯爵地位带来的科技储备优势。
这颗星球正在沉默中不断积攒出越来越多的能量。它就像一根被压得越来越紧的弹簧。
就在这般复杂的变化中，时间再过去三年，在距离任重的伯爵审核仅有六十年时，远征舰队终于在瞭望子爵文渊博的帮助下，在距离瞭望号空间站0.07光年处的一团太空微尘迷雾附近完成了最终集结。
一场将会席卷整个碎星环的血雨腥风，即将拉开帷幕。

第513章 碎星环的历史沉淀
身穿暗红色指挥官军服的郑甜背负双手站在指挥室正中。
在她身前的投影平台上，正有一条带状环形星群在快速拉开。数十名高序列指挥官皆站在她的身侧，与她共同参详星图。
这处带状星群正是盘绕着南乡星团旋转的巨大构造体——碎星环其中的一部分。
或大或小的星体、陨石、太空雾团分布其中，或自成一星，又或相互盘绕形成小型星系。
在相对狭小的带状区域里分布了太多的星体。
如果一切都是自然因素，让碎星带里的超小星体自行演变，那么碎星带里将会比较平静。
各个星体与陨石之间会比较相安无事，大约得要等个几千万年甚至几亿年，才会有某些星体因为各种慢速的自然演变而改变轨道，进而引发一系列的震荡，就像黑迷雾区一样。
在纯粹的自然界演变中，无论再复杂的事情，大到星球演变，小到两川汇流时的泥沙扩散运动，都会在潜移默化中遵循一个奇妙的规律，正是从混乱到有序。
不管碎星环在形成初期时有多混乱，相互间的碰撞有多激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秩序总会在混乱中慢慢诞生，庞大的星体群总能进入各自的大规律与小规律，变得相安无事，直到某一天某事打破了这平衡，引发一场大混乱，但在混乱结束之后，又会慢慢重新进入有序，直到再一次新的动荡因某事而发生。如此往复，周而复始，无穷尽也。
但太空海盗的出现与入驻改变了客观外部环境。
掌握了巨构技术与星际远航的智慧生命天生就有轻易打破宇宙和谐的能力，就像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人作为地表文明总是特别擅长破坏地球自然环境一样，如今只不过是将这破坏的方式与影响范围放大了无数倍而已。
大量太空舰船按照各自的意愿毫无秩序与通航标准地在碎星环内肆意穿梭来去。
在航行的过程中，总会有大量的生产生活垃圾被抛进太空。另外，高速通过的舰船释放出来的引力场交相混杂，叠加在一起，总在持续不断地改变碎星环内原本就只有脆弱但却维妙的平衡的引力场。
举个例子，某个海盗基地修建在一个大型固态星体上，然后这海盗势力的舰船在出发狩猎时总习惯性的走一条路，可返程时却又会由于每次狩猎目标的地点在变化，按照就近原则，总是会换着不同的路线返程。
那么，这支海盗势力的舰船留在宇宙中的移动引力场便不再平衡。哪怕每一次出航只将附近的其他星体拽动得稍微偏移个几厘米，但在非平衡引力场年深月久的反复拉拽中，沿途的星体位移必然会扩大到几米甚至几十米。
那么，总有一天，这个偏离了自然平衡规律赐予的稳定轨道的星体，迟早会和某些星体相撞，进而引发更大规模的震荡，再带起连锁反应。
在碎星环中存在着大量的海盗基地，每一支海盗基地的每一次行动，都会在星空中留下越来越多的偏移。
当偏移的总量累积到一定的限度后，就有可能引发恐怖的星体大暴动，给各个星体上居住的人带来深重的灾难。
根据帝国皇家科学院的定义，这种引力偏转累积起来生成自然灾害的现象被命名为引力污染。
引力污染的终极爆发表现是恒星、黑洞等等巨型星体的碰撞，通常发生在恒星密度偏大的古盘星系核心区。这等规模的灾难不但机械帝国受不了，就连升华者、朝圣者与心灵魔裔也十分畏惧。
次级表现便是行星级星体之间的碰撞，碎星环这种围绕数千恒星组成的星团而公转的超大型环带状星区正是重灾区。
引力污染的治理其实不难，只需要成立一个足够强力的部门全程监管着所有星舰的通航，同步监测着重灾区内部的引力场变化情况，利用对星舰通航的调度来不断中和非平衡引力场带来的偏转度，自然就能用比较经济的方式预防灾害。当情况危急时，也会有抢险队主动出击，利用人为手段施加偏转引力，快速拨乱反正即可。
在古盘星系的中央星区，在南乡星团的最核心处，都有着这样的部门。
但在碎星环里并没有一个统一的管理部门来安排海盗们的舰船通航规律。毕竟大家本来就是无法无天的海盗，谁还能服管？
因此，碎星环中灾难发生率极高，多则数十年一次，少则数百年一次，海盗文明的平民的生活水平并不怎么样。
引力污染带来的灾难平时总是潜伏着，可一旦爆发，却又毁天灭地，除了乘坐舰船逃生之外，无路可逃。
但太空海盗从来不会控制人口，总是在不断疯狂繁殖，再繁殖。
帝国从来不会拒绝更多人脑，也从不在乎这些人脑的货源来自何处。在南乡星团内，存在着一个庞大的黑市，持续不断地收购着人脑。人脑贸易本来就是太空海盗除了打家劫舍与劫掠商路之外的另一条生财之路。
所以每次面对灾难时，能登上舰船逃生，而不是被提前混进肉票堆里被屠戮一空的人永远只是少数特权者。在诸多海盗势力中，底层人依然在拼了命地往上爬，只求自己与家人能在灾难降临之前多一份生机。
从这点上看，碎星环里的生存环境倒是与当年的源星既形似又神似。
可正如地球不会因21世纪人类的破坏而毁灭一样，如今的碎星环不管环境再恶劣，毁灭的也不会是碎星环本身，只是生活在这里的人类。
宇宙便是这样，既多情地创造出智慧生命，却又总只会冷漠地看着智慧生命在地狱中苦苦挣扎，从不会出于怜悯而对作恶者降下天罚。倘若宇宙也是一个智慧生命，在祂的眼里，从来就没有正义与邪恶之分。
“所谓的正义与邪恶，其实是人的定义。我们出于不同的立场与观点，定义了不同的邪恶。虽然如今碎星环中较为活跃的海盗势力都是在南乡伯刘安继承爵位后这数千年中崛起，但碎星环里的海盗的历史却与南乡星团的殖民史几乎一样漫长，达到数百万年。即便当年南乡星团曾经被升华者攻下，变成升华者的殖民地，内部的核心星群上的帝国人类几乎死伤殆尽，但当时碎星环里依然有海盗势力活跃着。”
“根据乌莫有高级参谋提供的情报，碎星环里最强的势力除了曾经的獠牙与风暴海盗团之外，还有大量背后有南乡伯影子的新锐势力。另外，却还有着一些海盗种族已经存在了超过百万年，底蕴深厚，有着这样那样的特长之处，实力不可小觑。”
“如今他们名声不显，只不过是受迫于刘安的强势而被迫蛰伏，让出发展窗口而已。但等将来的某一天，当刘安老去，南乡伯之位易主，又或是刘安晋升侯爵，发展重心偏移。这些古老的海盗势力便会卷土重来，夺回权柄。下面有请乌莫有高级参谋为大家说明情况。”
郑甜初步展开话题，随后便将发言权转交给对碎星环海盗势力知根知底的乌莫有。
乌莫有的神情似有些紧张，踏前一步，先向在座众人十分客气地一颔首，再说道：“之前，碎星环内共有七家新兴海盗势力最为强盛，尚未覆灭的风暴与獠牙便是其中之二。这七家势力在私底下被统称为伯下七海。其中风暴以超快速突击舰为特色，獠牙则以更强的单兵作战能力见长。”
郑甜等人闻言纷纷点头。
之前在剿灭獠牙海盗团残部时，即便己方占尽优势，但竟还是受到一定损失，折损了一些武装战舰，原因正在与獠牙海盗团的人一个赛一个的疯狂，打起来完全不要命，理智当场归零。
乌莫有再道：“另外五家也个有特长。很显然，刘安在扶持伯下七海时有所侧重，让七方势力各司其职，以应对刘安的不同需求。在风暴与獠牙覆灭后，南乡伯爵府特务处又暗中扶持了另外两家以作增补。这两家新锐势力虽然底蕴较差，但南乡伯的扶持反而更为全面充足。两家新势力已经快速成长起来，且是全面发展，几乎没有短板，隐隐有成为伯下七海中的两极的趋势。我个人推测，这两家的舰队战力大约有行星系级舰队一半的水准，并且还会越来越强。很显然，这是南乡伯为伟大的赤锋伯准备的对手。”
郑甜轻咳一声，“任总不喜欢别人在称呼他时加上这样那样的前缀，你就说伯爵大人或者赤锋伯即可，也能像我们一样叫他任总。”
乌莫有尴尬一笑，“好的知道了。接下来，我要说的是那些古老势力。根据粗略统计，古老势力共有数十家，但其中有五家传承最为悠久，在蛰伏隐藏之前的实力也最强，当初发现南乡伯的本质后，这五家也最先藏起来，实力保存最为完善。民间将其称为五老族。是的，他们已经是完整的太空种族了。从来就没有官方统计知道五老族内部拥有多少人口，也没人知道他们的科技储备深度。据传言，五老族在数万年前甚至一度压过了当时的南乡伯，他们的实力可见一斑。”
作战指挥室里其他人闻言皆作大惊状。
不可否认，因为先前对风暴与獠牙的战事太过顺遂，远征舰队内部的轻敌思想正在悄然抬头，尤其在并未经历过漫长远航的新生代中层指挥官中盛行。
不少人只看了历史，却又并未亲历那些艰难险阻，便总觉得在赤锋伯的带领下的自己必能轻易战而胜之。小小太空海盗还不得手拿把攥，信手拿捏。
这种思潮背离了任重定下的“战略上蔑视，战术上重视”的核心纲领，但道理总是说起来容易，践行起来艰难。年轻一辈们未曾吃过真苦头，确实很容易产生先辈们的成就来得容易的错觉。毕竟嘛，从史书中看，不管遇到再艰难的处境，赤锋族总能同仇敌忾逢凶化吉，更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但眼下的主要矛盾就是，远征舰队补给困难，兵力有限，郑甜不可能将宝贵的资源浪费在让年青一代吃苦头这种事上，得让所有人从一开始就进入状态。
郑甜之所以让乌莫有在全舰队直播的战前会议上说这些，目的便在于打压轻敌思想。
早已知晓内幕的副总指挥文森特&#183;范霍伊扮演了不错的捧哏角色，质疑道：“这听起来太荒谬了，区区海盗势力怎么可能与伯爵的正规军相提并论？”
乌莫有摇了摇头，“当时的南乡伯并非南乡军政枢掌舵人，但以其老牌伯爵之尊，统领的舰队实力不也不可小觑。刘安之所以有如今的权势，贵为帝国之中最接近侯爵之位的顶级伯爵之一，也正在于刘氏一族历代伯爵都厉兵秣马，极擅征伐。但是，五老族有百万年沉淀，人口繁衍数以万亿计，也是人才济济兵强马壮，并且传闻他们还靠着黑市搞到了不少伯爵级的顶尖科技。绝非风暴与獠牙这种新锐势力可比。”
文森特&#183;范霍伊皱眉点头，“原来如此。那我们确实要小心了。”
见火候差不多了，郑甜再接过发言权，总结道：“总之，我们远征舰队的任务艰巨，绝不可大意轻敌。但同时，我们也必须明白，赤锋星正等着我们打开局面。远征舰队的胜败决定了赤锋星能否发展，也决定了伯爵大人能否与南乡伯掰手腕，更决定了在赤锋星上忍受着南乡伯与南九子爵的压迫的同胞们能否扬眉吐气。所以远征舰队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更坚实，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远征舰队虽有瞭望子爵的帮助，但补给的困难依然现实存在。我们得节约每一颗子弹，每一块电池，接下来的每一仗，都必须打成完胜。同时，虽然困难巨大，但远征舰队完成任务的希望依然存在。在出发之前，伯爵大人曾经给我说过一番话。”

第514章 剿匪行动
郑甜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在远征舰队枕戈达旦的备战时，伯爵大人也并没有闲着。他花了大量精力对碎星环的人文环境进行了细致研究。他认为碎星环中并不只有敌人。那些受压迫的海盗种族子民正是赤锋族可以争取的对象。他们与当初在源星上的我们有着同样的命运，受尽压迫，却又对改变现状无能为力。他们的心中一定也会有不甘的火焰。”
“远征舰队要做的，就是先用绝对强大的军事实力打碎他们头上的枷锁，再点燃他们的反抗意志，让他们从敌人的储备资源变成赤锋族的朋友，甚至变成赤锋族的一部分。因为，在人类的定义中，赤锋远征舰队是正义之师。只要我们依然秉承正义之行，就一定能将敌人越打越少，越打越弱，将我们越打越强，让我们的朋友越打越多。以战养战，胜利在我。”
“以上，是伯爵大人的原话。”
说完后，郑甜又将会议切换为小范围的高层人员。
接下来她要做的是具体的战术安排。
她已经选定了首战的对手，正是伯下七海新锐两极其中之一，名为黄金犬。
近二十年来，得到南乡伯爵府扶持的黄金犬海盗团发展极为迅猛。
其首领贝弗利拥有疯狗诨号，以行事乖张，蛮不讲理而著称。据传贝弗利与獠牙海盗团有些血缘关系，但他本人却从不承认。有獠牙海盗团的余孽信以为真，兴冲冲跑去投靠，结果却被贝弗利扒下人皮，将皮肉分离着悬挂在名为犬舍的黄金犬最高行政庭大门外。
那人整整哀嚎了七天七夜才终于断了气。自此，旁人虽然未得到答案，但心中已然有揣测。贝弗利的家族与獠牙海盗团肯定有牵连，而且这牵连还颇深，只不过双方的分手并不愉快罢了。
如今的黄金犬拥有一支多方面能力均衡的强大舰队，由三千余艘得到技术改造的老款帝国军队退役战舰组成。
虽然其战舰的基础结构已然过时，但在能量护盾、动能模块、远程导弹、能量炮与信息流装置等等关键部位却得到了更新换代，对普通海盗势力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在短短二十年间，这支黄金犬主战舰队四处征伐，已然摧毁歼灭了上百股中小规模海盗团，更劫掠商队无数。对于没有南乡伯爵府的安全事务官保驾护航的商队，是从不留活口，更赶尽杀绝穷追猛打。
甚至有人评说黄金犬主战舰队的综合实力已是碎星环最强。再有贝弗利的疯狂扩张策略，怕是不用百年，黄金犬便能正式比肩行星系正规军。
郑甜将首战对手定为黄金犬，有点出乎旁人的预料。
毕竟按照常规的理解，肯定得先易后难。但郑甜却有不同的考虑。
她先是分析了贝弗利其人其事以及黄金犬的架构，认为这股势力虽然看似庞大，但贝弗利麾下的原始团队规模并不大。如今有这声势，仰仗了不少在南乡伯爵府特务处穿针引线之下短时间内加入进来的诸多小而精的海盗势力，甚至有不少活跃在南乡星团内部，以帝国平民为主，还有终身男爵的小型武装商运企业和雇佣兵团的影子。
所以，如今的黄金犬看似强盛，但内部人心不齐，是大而散，凝而不聚。
将多方势力缠绕在贝弗利身边的，并不是血脉相承与同甘共苦形成的凝聚力，而是十分纯粹的利益。
这般势力打起顺风仗来会格外生猛，毕竟每一仗都有利可图。可一旦遇到强敌，都不用太强，只需要通过一些小规模的胜利展现出给黄金犬主战舰队造成重创的能力，自然而然地能将这脆弱的结盟关系中本就存在的嫌隙给撕开，再放大。
当内部存在的矛盾逐渐显现，相互间不再信任，面临生死危机时更多考虑自保时，黄金犬那看似强大的舰队，将会变得不堪一击。
但如果放任不管，照着黄金犬目前这发展态势，它的膨胀速度将会非常快，甚至远快于另一家南乡伯重新扶持的伯下七海新势力。
等黄金犬的规模压过一定的程度，内部的人口又多繁衍一代，不同势力间通过通婚、结交，再配合上来自南乡伯爵府特务处的洗脑宣传，必然会被慢慢拧成一股绳，那才会真变成个巨无霸。
“既然碎星环海盗势力都认为黄金犬很强，南乡伯爵府也对他们寄予厚望。那我们打的就是这出头鸟。与其等敌人继续成长到我们完全不可力敌的程度，倒不如趁现在承受一部分损失，提前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中。”
此后，郑甜一声令下，远征舰队逐渐提速至0.21倍光速，开始向着斜刺里直飞而去。
根据文渊博提供的情报，正有一支运送了大量战场回收资源的私人商队从南乡星团的下方飞来，目标正是瞭望号附近的折跃亚空间通道入口。
文渊博推测，以黄金犬的情报能力，必然会知道这支舰队的动向，以贝弗利的庞大胃口和贪婪本质，也必然会盯上这支拥有两千艘年轮舰的私人商队，准备在沿途进行伏击。
乌莫有提供了碎星环上下各个区域的详细星图，这些都是风暴海盗团多年积攒的家底。
根据这些星图，远征舰队参谋部已经锁定了准备伏击商队的黄金犬的藏身地，这是要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又两年过去，远征舰队跨越了0.42光年的距离，悄然靠近一片星区。
在抵达之前，舰队已经将航速下调到每秒五千公里，同时将隐形装置功率开到最大，再悄然投放出大量造价低廉的小型探测仪伪装成太空陨石群向前飞去。
这些小型探测仪不具备任何电子功能，其实压根就只是纯粹的石头。
但后方武装战舰的信息流扫描仪却能精准识别探测仪的方位变化，并且利用对探测仪飞行轨迹进行精准分析而推算出前方看似空洞的星区中潜伏的引力源的分布状况。
随后，又有一艘又一艘眼睛舰悄然飘飞而出。
这些眼睛舰都加装了信息流干扰装置。
就像当年任重率军反杀风暴海盗团一样，郑甜也要将自身的技术优势利用到极致，打一场单向透明的不对等战争。
加入赤锋星已经许久的乌莫有同样以高级参谋的职务坐镇在指挥部大厅里。
他仰头默默看着头上投影中快速变幻的数据，又看着黄金犬的战舰被一艘又一艘识别出来，还看着一枚又一枚超远程导弹正在逐渐锁定这些敌人。
乌莫有暗自长叹口气。
若非亲眼所见，他也不敢相信一个尚未通过伯爵审核的新锐寻迹者返乡势力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营造出这般技术优势。
数天后，郑甜下达命令，四千枚超远程导弹轰然出动，直扑前方。
时间又过去十余天，在超远程导弹即将进入对方的信息流雷达扫描识别最小半径时，按照约定的时间，眼睛舰开始释放干扰，掐断了对方的通讯。
接下来，又是熟悉的全军突击。
在突击的过程中，远程舰队还在不断地释放各种型号各种功能的远程导弹。
一千艘强化武装战舰轰然发动，如同一柄尖刀向前直刺而去，同时开始全功率运转多重扫描雷达，以识别前方战果。
当远征舰队抵近到黄金犬主战舰队的藏身区域附近时，对手看似庞大的舰队已然在第一波远程打击中受创严重。
总参谋部这边的战果分析专员评价道：“我们的远程导弹上加装的一次性能量炮装置的确好用。对方的护盾中枢受智脑晶片性能衰减的影响，不能及时调整能量进行差异化输出，挡不住我们的自动索敌并聚焦火力的近程能量炮。”
同在指挥频道的郑甜笑道：“将实体导弹与近程能量炮结合起来是伯爵大人的点子，设备的原始设计与多次改良也来自伯爵大人的手笔。这的确可以极大程度提升能量武器的射程，也能弥补实弹武器在面对更敏锐的敌人时索敌困难的缺陷。”
就在远征舰队的战火烧得旺盛之时，任重本人依然在赤锋星的主政大厅楼下枯燥地进行着自己的私人训练。
哐当哐当的巨响在地下大厅里反复回荡。
他拽动着巨大的齿轮结构的把手，带动着沉重的配重块砸得当当直响。
到如今，任重也不知道自己的实力究竟是个什么标准，但随着配重块加得越来越重，孙艾给他的可以操控的装甲的模拟能量上限数字越来越大，这增长还永无止歇，他隐约察觉到，自己似乎与机械帝国中的普通战士区别越来越大。
在机械帝国的立国之本中，不以个人单兵战斗力见长，而是以各种巨构造物为主打。
从来不曾有过一名战士能靠一人之力掌控堪比行星总能量的庞大功率。
因为总会有一个上限阻挡在碳基生命的前方。
但任重觉得，倘若自己这样继续无上限的提升下去。
怕是总有一天，自己一个人便能媲美四等母皇舰。

第515章 孙艾的礼物，任重的寿命
又是一轮传统的体能训练，大汗淋漓的任重跳下训练台，转身快步走向浴室，再跳进低温恢复仓中，数百万根纤细的仿生丝线自低温仓的下方控制台蔓延出来，将他的浑身包裹，组成了一件网状衣服，更多纳米级的纤细管从仿生丝线中伸出，以无痛的方式刺入任重的皮肤表层，开始以符合人体细胞呼吸规律的频率往任重体表缓缓注射恢复液。
这是赤锋科学院最新的科研成果，可以有效加快战士们在完成高强度训练后的恢复速度，训练强度最大的任重理所当然率先享受了。
与此同时，干冰释放出来的冰冷触感也在不断刺激任重体内的血液循环，让他舒爽得打了一个激灵。
他正打算趁着这点时间翻阅一下最新的行政简报，耳朵里突然响起孙艾的声音。
最近孙艾似乎迷上了变声，只听一股十分妩媚的御姐气泡音说道：“叔叔，我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要先听好的还是坏的？”
任重心头略感无力吐槽，叹了口气，“先听坏消息。”
之前他曾经与孙艾说过，叫她别在自己训练完毕后洗澡亦或是泡低温仓时讲话，这样会让他觉得很尴尬。孙艾口口声声答应得很快，但总是我行我素，承诺从来不算数。哪怕任重假装生气的样子也不好使。
她总能找到理由辩解，比如说什么自己现在很可怜，连身体都没有，也就是一段程序，只有通过做点离经叛道的事才能依然记得自己还是个人。
任重也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这事儿也没法判断，只能姑且信着。
“坏消息就是，之前我让军工科学院成立专家组为你研发新型的单兵作战装备的计划完全泡汤了，通通做了无用功。”
任重眉头一皱，“怎么回事？是出现什么实验室意外了么？”
他对此事十分在乎。最近这些年，他利用伯爵权限研究了大量机械帝国与三个敌人之间的实战案例。他对升华者、朝圣者与心灵魔裔的行星级单兵十分神往。这些在战场上能临机决断的强大个体在战阵之上往往能发挥出奇效，甚至可以扭转战局以弱胜强。
于是乎，任重便让孙艾随时监控自己的各项参数，然后同步组建团队，以钱门十子中的三位为核心人员，再有源星科学院的远程协助，尝试为自己单独开发更极致的单兵装备。
他提出的研发方向不局限于战甲，可以是单人战舰，也可以是单人巨构造物，反正只要达到让他一个人控制整个战争机械上的所有功能模块，并且能对武装战舰造成实质威胁就行。
这项目刚开始时十分顺利，项目组很快便拿出了一种体型达到十公里的可变形装备作为雏形。
任重也期待着出成果，现在孙艾却告诉他泡汤了。
孙艾嘿嘿着说道：“实验室倒是没出什么意外啦，就是研究员们发现，每当他们快要完成一种设计时，我给他们的更新数据却又总会导致他们不得不反复自我推翻。你的承载功率、脑反应指数、体能潜能指数一直在不断地拔高。你要的是极致，但你的极限却又总在往上涨，研发人员很苦恼，他们的设计总是过时。到现在为止，他们已经制作了数十个版本的原型机缩微模型，但没一个能走到验证程序。”
任重听完后，也是颇为无语，没想到自己提升快还成缺点了。
孙艾这边又说道：“唯一的好处是军工院利用这项目积累了大量的研发经验。现在其他超阶职业者的量产型装备倒是即将进入最终验证阶段。最迟两年内，我们就能为所有不同类型的超阶职业者提供全面换装。这次换装将能把特战军团的综合战力提升50%以上。经过我的换算评估，赤锋特战军团的理论实战能力在南乡星团内已属第一梯队。”
任重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好消息？”
“当然不是，这只是坏消息的副产品而已。真正的好消息是我终于破解了一部分你的基因之谜。”
“哦？我的基因之谜？”任重一下子来了兴趣。
“叔叔你现在的精力比较分散，导致你大约是整个赤锋族里最博学的科研人员，但基本上在每一个细分领域内，都有人研究得比你更精深，对吧？”
任重点头：“当然。这也真是我所希望的。”
孙艾：“但我认为，如果你能放下诸多杂务，选取一个自己最感兴趣的专业领域全力突进，你依然有机会登临赤锋族的科学金字塔的最巅峰，甚至有机会达到帝国皇家科学院的选拔标准。你拥有顶级的智慧，顶级的创造力，这是机械帝国人类的终极特征，也是帝国皇族最想得到的完美人才的形态。”
面对孙艾这毫无“底线”的吹捧，任重并没有客套谦虚。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确可以做到。只不过如今当了文明领袖，就不得不做出取舍。
“然后，就是我要说的关键问题了。很久以前我曾经告诉过叔叔你，我正在进行端粒定向延展与可控无限分裂技术的研发。你还记得吧？”
任重嗯了一声，“当然记得，但是一阶段成果不是已经运用到我身上了么？现在我一百九十二岁的理论寿命正来自于你这项目。”
孙艾嘿嘿一声，“你也知道那只是一阶段成果了。今天我给你的真正的好消息，就是我将这两项技术又推进到了下一个高度，也很可能是终极高度。我利用了父亲的研发成果，消化了当年父亲在制造我的身体时发生的一些他本人和你都未曾察觉的细微变化。现在，我正在制作一个仪器。等这仪器完成，可以在冷冻沉眠的状态下对你的每一个身体细胞的基因进行改性重组，将调整后的你的癌细胞的无限端粒基因刻录进你的每一个细胞。那本就是你自己的基因，所以不会出现免疫排斥反应。如果成功的话，可以让叔叔你获得长生不老的能力。但如果失败的话……”
讲到后面，孙艾变得有些欲言又止。
“失败了到底会怎么样，直接告诉我吧。”
“会肉身死亡。唯一的生机是将叔叔你的身躯永久冷冻起来，再和我一样将思维转移到虚拟空间中。你的思维有这样的潜力，因为你的思维量子纠缠螺旋中已经有现成的数据通道。”
任重闻言，沉吟片刻，感叹道：“这是一道艰难的选择题。”
“是的。但风险与收益并存。”孙艾也叹了口气，“所以这件事得让你自己来做决定。我只能为你提供信息。除了长生不老之外，新的基因也会完全改变叔叔你的碳基生命特性，让你的体质进一步发生蜕变。这蜕变的表现方式与升华者会有一些相似，能让你的肌肉、骨骼、筋脉、血管、内脏以及大脑等等一切器官和组成这些器官的细胞拥有远超碳基生命理论上限的强度。但你与升华者却又不同，升华者的基因变异始终浮于表面，而你的改造则涉及到信息流的深度。”
“到那时候，你的外形上不会有太大的改变，组成你的身体的依然是碳氢化合物，但你的‘碳’与别人的‘碳’会截然不同。简而言之，你与普通人类的生殖隔离会在现有基础上至少提升一亿倍。现在的你还有一定可能留下后代，但改造后的你，就绝对不可能了。”
“我明白了。”任重沉吟片刻，再问道：“那改造失败的几率是多少？”
“五五开吧。”
“五成吗？我明白了，我先想想。”
说完后，刚好任重的低温恢复结束，他走出低温仓，换上外套，坐到椅子上，再摸出笔记本。
他写满数字的那个笔记本已经被他亲自销毁，上面的数字永久停留在了7740。
他换了个新的本子。
他开始在新本子上用手写的方式逐条分析利弊。
劣势：
第一，百分之五十的失败率，失败后只能活在虚拟世界中，成为真正的幕后者。
第二，即使成功，也必须接受从今无后的命运。不会再有任氏家族来继承他的梦想，他得完全靠自己解决一切问题。
优势：
第一，得到只要不意外死亡就接近永久的生命，将不必担忧寿命问题，可以将无穷的生命和时间用在推动事业上。这不但能让自己这伯爵比起其他竞争对手得到新的巨大优势，还能顺便解决目前已经出现的无后的弊端。
第二，超越碳基生命上限的体质，可以让他成为机械帝国有史以来的第一个行星级甚至恒星级的单兵强者。这不但能迅速提升他在机械帝国内部的地位，更能让赤锋族得到人无我有的顶尖战力。
任重又想了想，自己已经具备机械帝国人类特质的顶级素质，改造后又能拥有类似升华者的超长寿命与超强肉体，完整的意识上载与大脑里的数据通道又让自己具备一定程度的朝圣者的特点，至于和宇宙信息流沟通而得来的预知能力，其实又是高阶心灵魔裔梦寐以求的终极能力之一。
换言之，赌这一把，便有机会让自己这来自21世纪的原始人类同时得到四个人类分支的全部优点。
面对如此重大的决定，他其实只考虑了十五分钟，便已经试探着利用预知去窥视未来。
良久后，他缓缓说道：“干了。”
他做出了选择。
当他下了决定后，孙艾即刻开始完成最后的准备，主要是得弄好各种预案，以尽可能保证改造的成功率，以及为失败后的局面兜底。
这还需要一些时间，倒是刚好让任重能乘机在留下后代这件事上做一些最后的挣扎。
转眼又是两月过去，任重储备了大量遗传物质载体，数量多达百亿。
别问他怎么做到的，问就是国家机密。
在此期间，郑甜完成了对黄金犬主战舰队的致命打击，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扫荡了大量中小型势力的驻地。
如今远征舰队正再次进入静默期，笔直开往黄金犬的驻地，将会在3年后抵达。
此时远征舰队的规模变得稍小了一些，仅有八百艘武装战舰。
倒不是远征舰队受了损失，而是郑甜选择了分兵。
对于那些被攻下的海盗基地，郑甜并未赶尽杀绝，甚至也基本没有掠夺资源，只是在拿到控制权后留下少量战舰掌握治安权，然后让留守的战士成立教导团，给底层海盗平民现身说法，阐述理念，传播知识。
按照郑甜的要求，教导团对各地平民将会秋毫无犯，不拿一针一线，不掳掠人口，不抢夺资源，反而有求必应，以快速改善当地民生与经济为第一要务。
按照郑甜的计划，当远征舰队开始进攻黄金犬的基地星球时，驻留在海盗驻地的远征战舰会挥一挥衣袖飘然而去，不带走一丝云彩。
赤锋远征舰队教导团留在诸多底层海盗基地的，只有无名远征军的名字，以及自己的行为留下的影响。
底层海盗平民会看见与普通海盗不同的军队，会第一次感受到即便是强大的军队也会将自己视为人类，而不是牲畜与工具。
这种奇妙的认知便是远征舰队要留下的种子。
等远征教导团离开后，其他海盗势力再度入驻时，底层海盗将会立马感受到不同的地方。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底层海盗们将会发现，曾经可以轻易忍受的生活真相其实如此面目可憎。
他们会尝试反抗。
曾经他们根本看不到反抗成功的希望。
但现在，教导团留下的知识、资源、生产力，会成为底层海盗平民手中可以仰仗的武器，便有了反抗的机会。
或许数十个教导团留下的数十个火种里只有寥寥几个可以生根发芽，但这已经足够。
同时，那些与远征军教导团相处数年的底层海盗平民也会将这支军队的动向透露出去。
碎星环的海盗势力会知道来了个巨无霸。
这巨无霸又看不见，摸不着，跟不上，但实力却又极其强横。
整个南乡星团里，都会传颂这支神秘军队的名讳。
每个人都会知道，有一支隐形的强军正十分活跃。
那么等将来的某一天，远征军突然暴露真身时，任重要的给隐形技术的活广告的效果将会瞬间爆炸。

第516章 攻陷黄金犬
在连续活跃多年后，任重终于“倒下”了。
当然，这一次他是主动倒下。
根据孙艾的估算，要完美完成改造，需要任重在冷冻沉眠状态下度过四十到六十年。
这般算下来，等这一觉醒来，他的百年伯爵审核期竟是要走到末期了。
任重其实有考虑过推迟改造，等伯爵审核结束了再开始。
但孙艾却告诉他事不宜迟。
随着他年龄的持续增长，体内的细胞端粒会被逐渐消耗。
端粒剩得越长，改造成功的概率就越高。
现在还是五成胜算，但每多拖一天，胜算便更小一点。
有鉴于此，任重还是直接冲了。
人生难得几回搏，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如今的赤锋族看起来表面平静，暗地里却又仿佛蒸蒸日上烈火烹油，发展极快。但任重对机械帝国与另外三大分支的了解也日益精深，知道得越来越多，他便越觉着敌我双方实力差距之大超乎想象。
哪怕如今的赤锋族依然在机械帝国的体系里，但在任重的潜意识中，始终都将四大人类分支的权力架构视为假想敌。这或许有点膨胀，但就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若是始终遵循帝国律制，按部就班循规蹈矩地发展，任重认为，或许赤锋族能成为机械帝国中的一个名门望族，他本人也有机会成为公爵。
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的图谋远不只如此。对他而言，倘若真的心安理得地融入了古盘星系里既有的格局，而没能从根源上改变些什么，留下些什么，那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他这一场重活的人生就没有任何意义。之前的一切努力与牺牲，也都如同曾经源星上的无名之城一样，成了无用功。
所以，他必须拼一把。
在正式进入沉眠之前，任重让孙艾组织了一场超小范围的高层会议。
与会的都是他的真正心腹。
他所做出的最重要的安排，便是让郑甜务必要守住远征队的根基，话语间颇有托孤之意。
这意味着，郑甜在接下来的几十年内能够沉睡的时间必然大幅减少。
她或许甚至等不到和陈菡语重逢了。
郑甜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等公开会议结束后，任重又与郑甜开通了点对点通讯。
接通之前他想了很多，但看着对面略显憔悴的郑甜，任重却竟一时间有些失语，良久后才艰难地憋出一句，“你辛苦了。”
郑甜倒是洒脱，“我知道任重你在想什么。你是觉得对我有亏欠，对吧？”
任重嗯了一声，倒也不否认，“的确如此。当初将你们从源星带出来时，我其实曾经奢望过能有你们一直陪我到最后。冷冻沉眠技术的存在给了我更多奢望。但事实证明，是我太贪婪。花月岚、钱望慎、丁苍海、王桥、卓翼航……甚至连在远航途中成长起来的伊苏&#183;洛克也没能撑下来。虽然总说所有人都是为我而死，私显得我太自负，似乎也是在贬低大家的觉悟。但道理我都懂，可总难免觉得遗憾。”
郑甜听着他娓娓道来，倒是笑道：“其实你心里都明白。我们中的很多人其实本来也没多高的志向，我们的追求本来就是跟着你的足迹而水涨船高。要说什么觉悟……咳咳，虽然你教了我们很多道理，但其实都有点雾里看花捉摸不透。就我个人而言，我也没能力去想那么多大道理，想也想不透，所以我其实一直在偷懒，努力让自己活成你想要看到的样子就行了。你可别伤心呐，这都是真心话。我想其他不少人其实也一样。”
“但不管怎么说，我觉得今生今世能认识你，始终是我们最大的幸运。这样吧，我向你承诺，无论如何我都会抢在寿终正寝之前及时进入冷冻沉眠。等陈菡语、文磊和于烬他们来了赤锋星，再将我起出来。到时候我至少还能看见大家最后一眼。你别看陈菡语总那么女神范儿的样子，但私底下也算不得正经。其实她经常调侃我长不大，到时候也让她瞧瞧我白发苍苍的样子，肯定比她老，看她还怎么调侃我。”
郑甜的语速很慢，声调也放得很轻，甚至显得有些轻佻得意。
但这番话里却藏着莫名的强大自信。
只有一种情况才能让她得到寿终正寝的完美归宿。那就是远征军在碎星环的征程一切顺利，远征军能活跃到至少四十年后。
在说话时，郑甜眼前的星图上还显示着黄金犬海盗团驻地附近星区的投影。
任重似乎透过她眼睛里的反光，看见了金戈铁马，硝烟弥漫的战场。
片刻后，任重点了点头，应道：“好，那我就等你带着最后一天的寿命凯旋归来。”
交代完全部后事，任重便在赤锋城的地下基地里进入冷冻沉眠。
自此刻起，赤锋星与源星暂时失去了主心骨。
三年的时光转瞬即逝。
远征军正式抵达黄金犬驻地外围。
短短三年时光完全不足以让南乡伯爵府在交通不便的碎星环改变布局。甚至连贝弗利都尚未确证自己的主战舰队已经化为灰烬。
远征军的信息流屏蔽技术依然独步天下，郑甜只如法炮制故技重施，先是轻易掐断黄金犬驻地与外界的通讯，再同步切断其交通，然后抢在对方的军队完成集结之前利用超远程武器来了一轮覆盖打击，对其造成重创。
随后，八百艘武装战舰稍微逼近，再迅速放出大量改良型飞梭舰与中近程战机开启隐形模式，分散机动扑击上去。
由于主战舰队意外失联，贝弗利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提前布置了诸多防御手段，在驻地周边安排了层层防线，修建了大量雷达以及固定式炮台，打造出了在碎星环里也十分罕见的龟壳阵。
这些防御工事分散坐落于诸多太空陨石之上。
利用南乡伯爵府提供的资源扶持，黄金犬的雷达站甚至能全天候开启，扫描监测区域更是层层相叠全无死角。
一旦发现敌人，依靠南乡伯爵府白送的旧版本帝国正规军指挥系统提供的便利，无论与敌人相聚再远的炮台，都可以提前打出制导武器，可以形成数以十万计的瞬时集火。
同时，这些制导武器也具备远程接管的功能。甭管敌人如何躲闪规避，只要还有一个雷达照射着目标，控制中枢都能实时引导导弹转向保持锁定。
另外在黄金犬驻地深处还有数十门具备自聚合特性的大功率超远程光束炮，名为星光炮。
星光炮其实是南乡伯爵府府兵的舰炮，理论上可以击穿南乡星团内的一切力场护盾，就连帝国正规军的战舰也扛不住一发，称得上违禁品大杀器。
为了将黄金犬海盗团快速发展起来，刘安也算得上下了血本。
如果面对的是普通敌人，贝弗利的龟壳阵的确堪比铜墙铁壁，但在面对赤锋远征军时，这重重防线却成了摆设，堪比元首面对的马奇诺防线，实属中看不中用的当代典范。
面对压倒性的信息流干扰技术碾压，黄金犬引以为傲的全信息化指挥系统当场崩溃。
至于扫描雷达，看似全无死角，但面对有技术代差的隐形小型战舰也是形同虚设。
隐形作战的飞梭舰轻而易举地穿梭于太空陨石之间，来去自如。
对方每每总要到攻击临头时才能反应得过来，可又过于依赖信息流技术，以至于发出警示都做不到。
黄金犬的指挥中枢只能眼睁睁看着前方的防御工事一个又一个凭空消失。
远征军采用剥洋葱的方式一层层撕开黄金犬的龟壳阵，一直抵达到黄金犬驻地星球附近五亿公里时也未曾遇到有效的抵抗。
甚至从光学望远镜上已经能隐约看到黄金犬驻地星球表面早已被先期发射的重型超远程导弹轰击得满目疮痍。
但郑甜并未放松警惕。
她研究过贝弗利的大量战绩，深知对方并非会一溃到底的菜鸟，肯定还藏着搏命的手段。
于是乎，郑甜便让舰队将利用之前击溃黄金犬主战舰队时积攒的金属资源制作的大型诱靶投放出去。
这些原本只有小型舰船个头的诱靶在被投放出去后，折叠结构自行展开，外部体型不断膨胀，迅速变幻成了武装战舰的模样，拥有相同的体型与长度，肉眼观察的话很难分辨出真假。
这些诱靶与真正的武装战舰之间唯一的区别是在于没有隐形涂层。
但这也是郑甜的心理战术。贝弗利会认为这是来犯之敌见胜券在握，所以轻敌大意地取消了隐形。当然，如果贝弗利想说服自己，也可能会认为远征军的隐形装备有使用冷却时间，现在是被迫显形。
释放出诱靶后，八百武装战舰悄然分散开来。
其中由文森特&#183;范霍伊率领的一百艘作为奇兵绕了个远路，去往星体后方。
郑甜率领的七百艘战舰则向右偏转，将舰船左侧的所有垂直发射器对准前方。
诱靶不断靠近，一切都显得平静安宁。
突然，强大的无线电雷达扫描锁定了八百诱靶。
与此同时，藏于黄金犬驻地星体地下的星光炮悍然出现，然后接连开火。
看着诱靶被不断击落、撕碎，郑甜心中感叹暗想：“果然如此。根据情报，这种大型主炮之前曾被布置在太空中。我们的远程导弹自索敌功能本该能对其完成锁定，但现在看来却是扑空了。”
还有这无线电雷达也出乎她的预料。
很显然，当察觉信息流装备完全无效时，黄金犬驻地上已经有人开始紧急开发无线电装备，并在短短十余天内达到了实战标准。
对方对诱靶的锁定非常精准，星光炮几乎弹无虚发。
在一轮剧烈打击后，八百诱靶顿时只剩下一半。
接下来，又有大量中型战舰自驻地星体后方轨道突然出现，化作洪流猛扑而至。
在尚未靠近时，这些中型战舰上已经开始向前释放大功率电磁干扰和改性中微子冲击。
这两种武器在理论上可以对远征军的硅芯片智脑造成重创。
如果被命中的是真正的武装战舰，只怕现在已落入险境。
面对敌人的火力打击，前方的诱靶舰顿时失灵，先是失去推进动力，然后表面的力场护盾也迅速熄灭。
紧接着，黄金犬的中型舰船先是来了一轮低功率光束炮密集轰击。
原本这些光束炮根本无法破开护盾，但现在却都实实在在落到了诱靶舰的表面，打得爆炸连连，火花四溅。
这还不算完，在光束炮轰击之后紧随而至的，却又是这些中型舰的猛烈冲击，再轰然引爆。
远征军情报部门这才发现，原来对方的中型舰船竟然是大型地面-深空导弹改造而成，这本来就是神风自爆装备。
终于，当最后一轮爆炸止歇，这场战斗在明面上已然宣告结束。
黄金犬“大获全胜”。
可惜，你方唱罢我登场。
下一瞬，郑甜的七百艘武装战舰同时打开垂发舱盖。
隐形涂层效能减弱，七百战舰在敌方的无线电扫描雷达中显露真身。
霎时间，多达百万枚或大或小的导弹被同时打出。
第一轮打击过后，七百战舰原地快速掉头，却又是数百万个小型弹跳接舷战飞船如同导弹般被发射出去。
在导弹第一轮打击刚刚接触到星体地面时，早已潜伏在附近的飞梭舰与眼睛舰逐渐压低高度，利用小型导弹与光能武器对敌地面目标进行覆盖打击。
这些地面目标原本非常好地隐蔽在地下，可在贝弗利错认诱靶舰为真正的敌人时，已经暴露了出来。
现在，统统都成了活靶子。百万导弹瞄准的是敌人的大中型地面工事。飞梭舰、眼睛舰与弹跳接舷战飞船锁定的却又是中小型地面工事。
整个战争的进程全盘皆在郑甜的掌控之中。疯狂的轰击整整持续了七十二小时。
终于，郑甜等到了文森特&#183;范霍伊的战报。
由超阶职业者组成的特战队已经成功登陆文森特的主舰，并攻下对方的指挥舰桥。
在碎星环声名昭著的黄金犬之王贝弗利已被生擒。

第517章 五十年岁月如歌，燎原大火
“呵呵，不公平，这不是一场公正的战争。如果不是你们拥有技术优势还搞偷袭，你们不会有哪怕一丁点机会。你绑太紧了！妈的……我杀了你……”
在被押送到郑甜的主舰大厅时，贝弗利依然骂骂咧咧个不停。
不愧是獠牙海盗团最后的疯魔余孽，贝弗利即便已被五花大绑，但嘴上却丝毫不见服软。
高坐指挥椅上的郑甜对押送贝弗利的两名战士使了个眼色。
两名战士心领神会，也不多废话，其中一人摸出把小刀，抬手便是一刀戳进贝弗利的腰间，但却也并不深入太多，离他的脏器还稍微有点距离。
随后，没等贝弗利回过神来，这名战士已经动作极为麻利抽刀。
这柄刀带有倒刺，在拉回去时卷得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这整个流程太快，以至于贝弗利还没来得及惨叫出来，刀就不见了。
贝弗利瞪大着眼，看着殷红鲜血如同喷泉突突直往外冒。
剧痛终于通过神经网络进入到贝弗利的大脑，然后便杀猪般地惨叫起来。
他惊了。
他也想不明白。
本来以为对方生擒自己的目的是试图收服自己，方便完整接盘黄金犬的势力。
贝弗利觉得自己有价值，所以有恃无恐，表现得桀骜不驯也是为了增加谈判筹码。
但他没料到对方不按套路出牌，这压根就没开始谈便先来了一刀。再不止血，怕是命不久矣。
“你……你怎么敢……”
贝弗利一边惨嚎一边瞪着那名战士，一边下意识又想叫骂。
但他又隐约觉得身子另一侧微微一震，回过头去正好见着另一把倒刺刀从腰子里拔出来。
贝弗利：“这……”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与死亡的距离已经很近很近，正一只脚踩在鬼门关里，只需要再往前迈出一步，就可以进棺材了。
不对，或许棺材都是奢望。
对死亡的本能恐惧终于压过了贝弗利的獠牙族狂暴基因，让他迅速恢复冷静。
他强忍剧痛环视一圈，确定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翻盘希望，才闷着嗓子问道：“你……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在说这句话时，他背后却又是两刀。
郑甜全程不发一言，便已经击溃贝弗利的意志。
一直到贝弗利因为失血过多而晕厥过去后，医疗组这才上前救命。
十分钟后，贝弗利幽幽醒转，再看向郑甜时，眼神里惧意难藏。
“根据之前的情报显示，黄金犬贝弗利性情暴戾，十分狂傲嚣张极难沟通，而且非常情绪化，一旦上头就置生死与度外。闻名不如见面，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我算是涨了见识。你是条汉子，确实硬气。”郑甜面无表情地居高临下注视着贝弗利，“行了，拉下去送进死牢，用十级死刑，让他慢慢死，死上个十年。”
言必，郑甜略显不耐烦地摆摆手，做驱赶苍蝇状。
又是那两名一言不合，不对，压根就是没言就不合的战士一左一右靠拢过来，作势要将贝弗利架起。
贝弗利顿时急了，“不是！你要问什么要说什么你说啊！从头到尾你都没让我说过一个字，你从哪里看出我的硬气来了！”
郑甜闻言，这才虚抬右手，示意战士稍微缓缓，再用玩味的目光看向贝弗利，“你从尚未进入大厅时就在叫骂，还因为绳子捆得稍紧威胁我的战士，然后宁可因失血过多而晕过去也不说出一句完整话，难道不是硬气？”
贝弗利欲哭无泪，“这都什么跟什么。你的人一直在拿刀捅我，我话都说不出来！”
郑甜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做恍然大悟状，“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误解你了。”
“当然！”在碎星环里让人谈之色变的黄金犬贝弗利连连点头，形如哈巴狗，“求求你了，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我可以站出来让黄金犬的残余势力完全投靠你，也可以在碎星环内公开宣布自己的失败，南乡伯爵府交给我的技术人员和资源之前已经被我转移到备用基地了，我也能带路。”
郑甜摇了摇头，“宣布战败就不必了。往后你黄金犬依然会存在，并且会成为碎星环中的最强海盗团。当然，你只是我们的傀儡。其他投靠你的势力的头人已经在监牢舱里等着你了。你去见他们吧，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哦对了，我说的是活着的那部分。”
……
既然向任重承诺了要留着最后一口气回到赤锋星，郑甜便改变了远征舰队的行动规划。
无论是伏击黄金犬的主战舰队还是突袭驻地，她都格外看重信息流干扰，以防止情报外泄。
到目前为止，她做得还算成功。
但如果她就此覆灭黄金犬海盗团，然后再用老套路去突袭其他海盗驻地。
旁人便能推理出远征军持有效能惊人的信息流通讯屏蔽技术，那么必然会将注意力放到无线电通讯上。
这一点在黄金犬一战中已经有征兆，只不过侧重点是电磁波雷达，暂时还没想到利用无线电进行远程通讯的思路。
但这现象早晚会发生。到时候，远征军的人员构成以及具体来路将会完全暴露。碎星环的海盗势力必定会迅速结成牢固的联盟，以防止被各个击破。
与其坐视局面向着恶化的方向前进，倒不如先假装战败，来个借尸还魂，以黄金犬海盗团的名义继续活动。这不但能适当规避风险，还能大幅推迟碎星环海盗势力窥破真相的时间，甚至能利用贝弗利白嫖南乡伯爵府提供的资源扶持。
最重要的是，黄金犬海盗团本来就在持续扩张中，所以远征军将其兼并后，打着黄金犬的名义依然保持对外征伐也能师出有名，不至于引起猜疑。
郑甜之前的计划是从黄金犬开始，用绝对霸道的军事实力在短时间内将伯下七海扫荡一遍。但如今的新策略显然更优化一些。
时间过去一个月，远征军正式“融入”黄金犬。与此同时，教导团的两百艘战舰也陆续抵达。
被软禁的贝弗利和他曾经的爪牙顺理成章被送进教导团里的精英班级，只是稍微改了点教材。
教导团里的讲师告诉贝弗利，他以前的赶尽杀绝之策看似能迅速打出威名，但其实十分短视，不利于长期发展。
“即使是遗传信息被篡改，被注入了暴戾基因的海盗，也依然有追求更安稳的美好生活的本能。碎星环里的海盗团过去的一贯做法是通过不断掠夺更弱的弱者来积攒资源，提高竞争力。这导致这个拥有庞大星球基数的游离势力失去了发展的机会。整整百万年的历史，虽然诞生了五老族这样的悠久势力，但依然只是南乡星团的附庸。不说分庭抗礼，就连摆脱控制得到自主权都是奢望。”
“与其总竭泽而渔地强势掠夺，不如采用更温和更有发展潜力的庇护制度。不断积攒人才与资源，打造自己的拳头商品，慢慢得到人心。另外，碎星环内的引力之灾虽然没办法预防，也不可能被治理，但理论上却可以通过精准的监控提前预警。”
“当我们变成一个强大的势力，控制大量版图后，可以利用侧重于人员装载的大型舰船组建移动迁移舰队。只要分区覆盖再及时响应，理论上可以救下每一个受灾灾民。”
在教导团里，贝弗利等人学到了这些道理。
虽然曾经是南乡伯爵府的走狗，但在被点醒之后，就连最顽固的贝弗利也意识到了自己依然只是被利用的工具。
南乡伯爵府并没有给他提供可以预期的未来，只不过不断用一些眼前利益来勾引着他而已。反倒是赤锋伯给得更多。
在外界看来，在宣布成功剿灭神秘舰队后，黄金犬宣布进入了蛰伏期。
五年之后，凶猛的黄金犬重出江湖，开始以更霸道的姿态东征西讨。
但奇妙的是黄金犬的征伐并不掳掠人口，也不明着抢夺资源，反而只是打开经商的通路。
慷慨且仁慈的黄金犬海盗团愿意拿出粮食以及工业品成品来购买与交换原材料类的物资，价格开得甚至比黑市还稍高一些。
南乡伯爵府特务处长刘锦曾经联系过贝弗利，问他究竟要搞什么。
贝弗利向刘锦勾勒了自己的事业规划，并且承诺自己一定会组织出一支堪比老牌子爵势力的舰队。等赤锋伯一旦通过伯爵审核，自己便会倾巢出动，为南乡伯排忧解难。
刘锦认可了贝弗利的野心，倒没再多说什么。
不知不觉又三十年过去，黄金犬海盗团的控制区域终于达到碎星环的四分之一，麾下舰队的规模也远超行星级，正式达到顶尖子爵的标准。
伯下七海更被兼并与剿灭了三个，如今只剩下伯下四海。
在此期间，运输船也不断悄然往返于赤锋星与瞭望号空间站，保证了赤锋星的物资供应。
但是，天下终究没有不透风的墙。
刘锦见黄金犬的发展过于迅猛，偷偷派出探子试图窥视真相。
尽管这探子并未成功降落到黄金犬的驻地星球上，反倒是早早便被击落，但终究还是暴露出不少信息。
刘锦接下来便让南乡伯爵府特务处全面出动，从方方面面对碎星环进行深入调查。
调查历时八年，刘锦通过分析大量的信息，最终得出结论，这黄金犬海盗团早已被鸠占鹊巢。
实锤证据是格鲁恩逮捕了迪&#183;鲍伦，并用信息流级技术对迪&#183;鲍伦的大脑神经元细胞进行逐个深度读取，然后又在南九星系的折跃亚空间通道入口外堵截到了伪装后的赤锋星运输队。
格鲁恩没敢对赤锋伯的舰队直接发动攻击，只是将舰队挡了回去。
但不管怎么说，真相还是完全暴露了。
幸好在迪&#183;鲍伦失踪时，他的家人早已被南九D星上的亲赤锋伯派系送到了赤锋星保护起来。
格鲁恩前来赤锋星要人，却被临时苏醒的任重蹬鼻子上脸，以爵位压迫赶走。
另一边，刘锦也唤醒了刘安，再由刘安亲自出手进行调度与统合，将另外三家旗下势力完全整合，又将大大小小数千家规模以上的海盗势力拉扯上，组成一支规模堪比南乡星团军政枢麾下正规集团军的庞大舰队，向着黄金犬的驻地附近集结。
为了帮助这些海盗势力快速集结，刘安更动用军政枢长官的权利，将平素里海盗实力绝不能染指的折跃亚空间通道拿来使用。
对方的兵力集结用了四个月，随后再又扩散开来，浩浩荡荡扑向黄金犬主星。
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兵力悬殊的压倒性战役，但没人想到，郑甜却登高一呼，正式打出任重这赤锋伯的旗帜，暴露出黄金犬海盗团这皮相之下的赤锋远征军真身，再号召这些年受过远征军的恩惠，接受过教导团的帮扶与拯救的底层海盗平民站起来。
一夜之间，一艘又一艘中型、小型舰船从赤锋远征军占据的四分之一片碎星环区域内的无数星体飞出，百川汇流般涌向黄金犬主星，并最终组成了一支数量更为庞大，规模更为惊人的超大型军团。舰队拥有多达数百万战舰，人员近百亿人。
此时，要论科技水平，在碎星环中大约分为三个级别。
其中最强的便是赤锋远征军的千艘超级战舰。历经数十年持续不断地改造，这些战舰以及搭载的中小型作战载具早已达到南乡星团正规军的层次，甚至在部分领域尤有胜之。
排名第二的便是另外三家南乡伯扶持势力以及大量响应南乡伯调遣的规模以上海盗团持有的战舰。
排名第三的却正是那些曾经连活下去都难，在帝国中甚至连户籍都没有的底层海盗平民攒出来的中小型舰船。
就在双方开始集结时，郑甜却又联络上了任重。
她从未执掌过如此大规模的战役，再加上对手的背后又有南乡伯爵府，心中多少有些忐忑。
任重看着已经白发苍苍的郑甜，说道：“无论在任何时代，决定战争的始终是人，而不是纯粹的技术碾压。如果完全靠技术就能决定战果，那战争也没有必要了，双方开展科技竞赛就行了。你也应该相信那些底层人追求更好的生活的执念。在你背后支持着你的是燎原大火，是碎星环里的海盗平民积攒了百万年的不甘。我已经看到了你的胜利。”

第518章 青春永驻，一人成军，摧枯拉朽
郑甜对任重的判断向来深信不疑。
如今她与刚刚苏醒的任重联络的意图，倒并非是为了问计，纯粹只是想要个定心丸。
得了定心丸后，郑甜便开始着手安排战事，一则是巩固防线，设置奇兵，二则是让教导团行动起来，与自发组织前来“勤王”的义军沟通，以作调度。
义军战舰虽然良莠不齐，不成体系，但数量却极为庞大。
如果无人组织调遣，这些义军却大约只能算是散兵游勇，极易被分散击破。
但如果每一艘义军战舰都进入同一指挥序列，化零为整，得益于极强的战斗意志，义军便会摇身一变，成为一支行动力极强的强军。
另一边，任重在挂断通讯后，径直从改造冷冻仓里坐直身子。
大量凝胶黏液自他体表滑落。
任重在嘴前一抹，终于在时隔多年后大口大口呼吸起新鲜空气来。
孙艾化身为一个体态优美的青年女子投影到他前方，用颇为玩味的目光上下打量他，“叔叔你可算醒了。”
任重也懒得说她，只回过头站到淋雨室内，快速冲刷一下，再披上一身丝质面料的常服，回到实验室里。
随后他这才应道：“是的，说说是什么情况。”
孙艾叹了口气，“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注定，在郑甜对你发起通讯之前，你已经无声无息地沉睡了快十年。近十年前，你的改造就已经彻底完成，但无论我如何尝试，都无法唤醒你。就算我将鞠清濛与马潇凌唤醒，她们在你面前也不能让你有丝毫反应。直到刚才，郑甜从私人频道对你发起通讯，我尝试着直接以脑波共鸣的方式将郑甜的通讯请求输入你的大脑，你突然就醒了。”
任重闻言，先是笑了笑，然后说道：“大约是我潜意识最深处最记挂的就是这件事吧。这是我的思维支点。”
“有可能。”
“没事了，你先不用管我。我自己看一下报告。”任重再招呼一声，示意自己想要独处一下。
随后孙艾的投影消失，没了声息，他则坐进一体式体检机器中，再快速翻阅了一遍自己的体检报告，里面明明白白地写着他体内几乎全部细胞已经获得了端粒自行延长的无限分裂基因，就像当年的孙艾一样。
但又有些不同。
孙艾因为无限分裂基因而导致细胞活性过高，又在信息流级的手段控制之下被透支脑力，衰老过快而过于短寿。
但他本人不但能免疫大脑算力调取，体内的新陈代谢也是正常速度。
并且由于人体的自我调节能力，在苏醒后，他的身体正在快速形成一套新的完整生态系统。
在这套系统中，所有细胞都被控制得井井有条，秩序严密。
站在镜子前的任重微微握紧拳头，他能感觉得到自己依然在增长的力量感。
看着镜中那张熟悉的脸，任重却想着，从此刻起，自己其实已经不再是人类，反而是变成另一种全新的生命了。
但他心中并没有多少失落与遗憾。
曾经的三十八号实验体，也就是黎阳，为了得到永生而不得不将自身与无数残肢断臂融合在一起，付出了化身为怪物的代价，但如今的任重却依然保持着人类的外形，还是永葆青春长生不老。他没理由再苛求更多。
随后，任重又试了试意识上载。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顺畅感。
几乎不费什么力气，他就径直出现在虚拟世界中，并惊动了赤锋星信息网络的掌控者孙艾。
孙艾向任重开放了管理权限，随后任重便通过地下实验大厅的监控体系看到了紧闭双目原地站定的自己。
他能感受到意识与躯体的完整分离。
他甚至有种感觉。
即便现在就将躯体再度冷冻起来，自己的意识也能在虚拟世界中保持活跃。
他还试着同时调遣赤锋星上的所有监控设备。
他在同一时间看到了至少数十万个画面，仿佛全知全能的真&#183;上帝视角。
有在操场上训练的战士们，也有诸多实验室里忙碌的科研人员们，还有诸多工厂的各个角落，甚至也有某些涉及到男女隐私的卧室里的盘肠大战……
如果是一个正常人的思维，根本不可能处理如此庞大的信息量。
但他的大脑非但同时接收了这些信息，甚至可以随意调取。
随后，任重又试着接入遥远的源星信息网络，尝试同一时间读取源星科学院多年积攒的所有研究成果。
仅仅数分钟后，他便靠死记硬背将这些公式、计算方法、材料配方、设计图纸等等资料悉数背了下来。
任重知道，自己获得了人类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多线程思维。
随后，任重在孙艾的引导之下，进入赤锋星武备库，尝试利用数据化的思维远程批量控制这些暂时未被授权出去的崭新战甲。
良久后，武备库中多达数十万台新型星空机甲同时脱离基座，往前走出一步，动作整齐划一。
数十万台机甲同时迈步再蹬踏地面的动作让武备库因共振而轰隆隆地震动起来，吓得外面的守备人员一片惊慌。
幸好孙艾及时通知，告诉他们这是在做武器试验，这些人才稍微安心。
任重控制着星空机甲简单做了几个动作，便又将其挪移回基座上。
那边孙艾却已经根据他表现出来的能力，让军工科学院提出了新的他的单人装备的制作思路，正是模块化。
既然已经不可能利用单体装备触摸到他的能力上限，倒不如先只设计出核心基座，随后往这基座上不断增加更多的功能模块以及附属作战单位。
随着任重的能力进一步增强，就不断增加更多的功能模块即可。
任重也意识到自己拥有了真正的一人成军的能力，仿佛朝圣者中的行星级智者。
表面看起来，无论是孙艾还是机械帝国的其他超网枢纽也有这能力，但两者间却又有细微区别。
由程序来控制与调遣大军，始终难免僵化，缺乏创造力。
因为程序必须遵循底层逻辑的控制。
孙艾比普通的帝国超网更人性化一些，但还是差了点火候。
任重却不同，他是真正的人，拥有人的随机思维，但同时他又能像个程序那样如臂使指地控制数量庞大的战争机械。
这般能力拿到星空战场上去，必然可起一锤定音之效。
……
遥远的碎星环。
郑甜背负双手，站在星图之前，凝目注视前方。
曾经远征军总仗着隐形之术与信息流干扰科技轻易出击，连战连捷。彼时远征军是攻方，掌握了开战的时机选择权，甚至也掌握了战场的选择权，再有技术碾压和兵精将猛带来的优势，每每总能打成碾压之态。
但如今攻守易转，是对方在南乡伯的调遣之下集结成大军压境，威胁远征军占据的黄金犬势力范围。
远征军用了数十年的时间在这片区域掀起燎原大火，培植出诸多下属势力，更彻底改变了这边的海盗平民的生存态势，已然发展出一片欣欣向荣的离散文明。
投靠远征军的海盗势力既为远征军提供了资源，同时却又带来了责任。
任重传递给赤锋远征军以及所有赤锋族人的信条便是言出必行，行必果。
面对强敌，自然不能说走就走。
所以郑甜才不得不率领大军驻留此地，打算与南乡伯爵府的爪牙正面打一次。
此一战如果输了，她倒也不遗憾。
反正当初离开赤锋星的远征军早已超额完成任务，为赤锋星募集到了海量的发展资源。如今的赤锋星明面上变化不大，但暗地里早已是个强盛至极的新锐文明，一旦精锐尽出，当场横扫南九星系不在话下，一路打透南九子爵的势力也轻而易举。
此一战如果赢了，远征军便算是在碎星环中彻底站稳了脚跟，为赤锋族开辟了一大片编外领地，更动摇了南乡伯爵府的统治根基。
接下来，不管任重的伯爵审核结果如何，碎星环中的这片势力都能为赤锋族提供源源不断的人才与资源，极大程度地加快赤锋族的发展速度。
碎星环内其他区域的海盗也会看见赤锋远征军的风貌，知道这支新锐伯爵麾下的军队值得信赖与托付，也知道只有投靠远征军才代表着真正的未来。因为，当明明占据机动优势的远征军选择坚守与正面迎战之时，已经证明了他们是真正将底层海盗也视为了同类，而不是视为随时可以抛弃的工具。
这些年来远征军在控制区所做的事，无论是发展经济还是成立应急抢险机制对抗引力之灾，这些正面的事实必将随着战胜的消息广为传播开来。
郑甜同样抓住了这核心问题，并将自己的看法分享给那些已在碎星环里成家立业扎根下来的远征军战士。
如今远征军中上下一心，准备全力抗敌。
一千艘最先进的本部战舰已经切换为隐形模式悄然潜伏出去。
数十年来利用赤锋星提供的补给零件就地组装的三千艘次级战舰在战场最前线摆开了阵势。
超过十万艘臣服的海盗势力提供的杂牌战舰编队则潜伏在防御阵地中段的诸多星体上。
还有更多大型武器分散于太空中。
海量的多功能扫描雷达装置又组成了一道信息墙，能让敌方联军的舰船无所遁形，极难渗透进来。
双方在半年后发生了第一次接触。
南乡伯爵府暗中统帅的联军先派遣出一支小规模的编队靠近，以试探火力。
没有什么悬念，这支编队被远征军前沿阵地的巨炮接连轰碎，无一漏网。
远征军防御阵线展现出的强大火力，震慑住了来犯之敌。
随后，联军又想出新的阴招，接连派遣快速中小型战舰绕开以黄金犬主星为核心的阵地，扑向那些没有还手之力的底层海盗平民聚居的星球，试图利用杀伤平民的方式来逼迫远征军分兵。
这一阶段被称之为离散战争。
在离散战争中，原本该是乌合之众的底层海盗势力义军展现出惊人的战斗素养。
他们虽然装备落后，但却指挥有度，行动极有章法，快速分散集结，然后猛然出击，打完就退，不求全歼，只求造成困扰，总让联军分出去的精锐疲于奔命，不得歇息。这是游击战术。
不仅如此，那些海盗平民生活着的星球看似人畜无害，但却总能冷不丁支棱起一枚聚合式能量炮，隔着较远的距离精准命中联军战舰。
当受创的联军愤怒地杀过去，并进行着陆战时，却又总发现原来这平民星球上早已人去楼空，只留着少数敢死队勾引，就等联军精锐着陆之后引爆星体来个鱼死网破。
后来联军索性不再着陆，只不断使用大规模武器破坏星体。但这战术耗能太高，对军备资源的消耗又极大，让这些中小型舰船的作战半径大幅度减少，甚至不得不回程补给。
可他们在回程路上却又总会遭到来自远征军本部的飞梭舰与眼睛舰等等精锐作战单位的袭扰。
联军在为期三年的离散战争中吃了大亏，又不得不调整策略，重新在正面集结，准备全力突袭，以攻破远征军的严密防线。
这一阶段的战争被称之为碎星环A段争夺战。
围绕远征军三千艘次级战舰以之为基地的超大星体，双方展开反复拉锯，各自奇招迭出，多次冲击。
最终，超大星体被炸为灰烬，远征军的三千艘次级战舰也折损大半，只剩七百余艘。
但联军却被一千艘用做奇兵的真正主力战舰掏了老窝，甚至连南乡伯爵府派遣来的指挥官旗舰也被斩落，在正面与本部折损的大型战舰数量超过八千艘，更是狂退三百亿公里，等远征军不愿离开基地太远而返程，才终于重新集结。
在完成集结之前，更又被底层海盗的义军各种混乱追击，自杀式冲击，导致损失惨重。
这下南乡伯爵府犯了难。
特种战争打不过，正面战场也打不过。
他们没想到，赤锋伯的远征军竟在短短几十年间将离心离德的海盗势力打造成了铁拳。

第519章 一战定乾坤
联军残部里的首脑们实在想不通为何曾经要么只会无脑冲锋，要么稍败即溃的海盗底层势力为何会变得既有章法，又完全不惧牺牲。
但想不通归想不通，这一仗却还得打下去。
随后，折损近半总兵力的联军只能原地驻扎，等待新指挥官以及南乡伯爵府的补给后勤舰队到来。
这次刘安似乎是要动真格的了。
随后送来的补给舰队中不但有大量高科技装备，更有不少伯爵府亲属兵员，准备形成科技碾压优势，再一举击溃远征军。
但谁也不曾想到，原本是守势的远征军竟转守为攻倾巢出动，抢在补给舰队与联军刚刚汇合的时机，一举杀出。
郑甜更是亲自出现在前线压阵。
她此举并非为了督战，而是为了更高效率地在前线指挥调遣，以缩短决策时间，提高指挥序列的效率，更有效地发挥远征军在无线电领域内的优势。
在交战时，蛰伏多年的超阶殖装战士史林横空出世，在星空中展露本体，拿出利用槲寄生能力消化吸收母皇舰巨殖细胞所得的升华者能力，在极短时间释放出大量伪&#183;升华者兵种。
若非补给舰队中竟有一艘帝国正规军级别的无畏战舰冲将出来，利用超高频率发射的大功率束能炮挡住史林释放出去的殖装单位，联军必然当场一败涂地。
但最终联军还是难免兵败如山倒。
因为郑甜得到任重的许可，让一艘小型舰船拿出了当初源星殖民队一锤定音击败四等母皇舰的短距离折跃科技，将一艘装满了三相弹的自爆舰船送到了无畏战舰近处，并当场引爆，剧烈的爆炸将那左右战局的无畏战舰彻底撕碎。
紧接着，郑甜再次故技重施，命令全军启动信息流干扰，同时切断敌我双方的信息流通讯。
在多次因同一件事而吃亏后，海盗联军终于长了记性，一察觉情况不妙，就果断切换为无线电通讯，并且还使用了购自皇家科学院信息所的加密算法，避免遭到远征军的渗透。
但郑甜立刻启动不分敌我的无线电全频段阻塞干扰，再次打乱战局，并拿出一直藏着的压箱底激光通讯技术。这又是人无我有的东西，虽然原始，但却有效。
所谓战争，在某些时候其实与牌局赌博相似。
无论是奇谋妙招还是正面兵力，亦或是投放预备队，还是改变各种策略，本质上都是在出牌。
两个牌手作为对家，你一下我一下地出牌。最终看谁先将对方打到无牌可出，便能定下胜负。
郑甜打出激光通讯这一手可算是掐住了联军的七寸。
新上任的指挥官尚未来得及完成舰队整编，补给后勤舰中的大量武器还安静地呆在仓库里。
他一直在尝试下达命令，让伯爵府亲兵不要再管其他海盗，只管各自穿戴整齐打一场乱战。
但他的命令却始终未能及时传达，无论信息流通讯还是无线电通讯全都卡了壳。
可远征军这边却始终通讯畅达，令行禁止。
无论是快速集火还是临时机动，亦或是对超阶职业者特战团的调遣，远征军始终都如臂使指。
此消彼长，失去了指挥枢纽的海盗联军残兵迟迟得不到上级命令，又见对方气势如虹，更有化身母皇舰的史林释放出来的低等廉价作战单位显得铺天盖地，数量茫茫多，觉着敌众我寡，很快便失去了斗志，下意识作鸟兽散。
但郑甜的另一支伏兵，也就是重新整编完成的底层海盗义军却突然出现在退路之上，如同铁索拦江。
见事不可为，新上任的联军指挥试图先让自己的旗舰突围，不曾想这艘看似不起眼的旗舰竟被郑甜这边的大数据中心识别出来，遣出特战队靠近后进行登陆作战。
伴随第二任联军指挥阵亡，又失去了与外界联系能力的海盗联军乱作一团。
战场彻底进入最后一个阶段，被称为碎星环定鼎之战，也被称为绝望混战。
混战持续了近两月，最终远征军以折损近半为代价，完成了对敌全歼。
表面看来，联军拥有更多大型和巨型战舰，但真正为远征军带来胜利的，却并不是可以和联军的巨舰抗衡的原本那一千艘主战武装舰，也不是那三千艘次级战舰，而是在这几十年里取得长足进步的大量由数名基层士兵控制的微型载具以及数量庞大的单兵特战战士。
巨炮大舰看似宏伟壮观，但过于笨重。在太空中，任何舰船都会有攻强守弱的困扰。体型越大越容易成为集火目标，面对超高速导弹与聚焦能量武器的攻击时，避开攻击的可能性又几乎不存在。
但如果化整为零，让小型作战单位也拥有惊人的破坏力，那么小型作战单位将能获得远大于大型作战单位的同质量战斗力兑换比。简单举个例子，假定一艘战舰的质量是一亿吨，那么在近距离交火时，战舰绝不可能是加起来共有一亿吨的百万小型作战单位的对手。
赤锋族拥有冠绝南乡星团的超阶职业者培训体系，持有最大比例的超阶职业者。
又有任重这顶级战士作为参考为军工科学院提供装备设计改良的思路。
数十年来，军工院为了开发出满足任重需求的装备而积攒了大量经验，早已完成技术转化，逐渐落实到赤锋军与远征军中。
另外，底层海盗的义军看似孱弱，但也胜在数量极大，且不惧牺牲。
这种种因素聚合在一起，就奏响了给南乡伯爵府领衔的海盗联军的送葬交响乐。
此一战，定下了碎星环的乾坤，又展现出郑甜这临场指挥的能力。
在远征军内部，更已有人悄然将郑甜称呼为白发女军神。
当然，她本人却并不认可这称谓。
她始终觉得，在任重面前，无人敢称军神。
当战事进入收尾阶段，任重从瞭望子爵府收到确凿消息，南乡伯爵府的第二支援军已经调转方向返回后，终于确定了碎星环战事已休。
在信息流通讯刚恢复的瞬间，他便立刻联系上了郑甜。
看着对方略显憔悴的模样，任重劝她就此进入冷冻沉眠，将一应军务移交给文森特&#183;范霍伊。
文森特虽然没有郑甜这般多的机巧百变，但胜在一生行事稳扎稳打，是个不错的守成之将，让他来完成后续事宜，逐渐稳固以黄金犬驻地为核心的碎星环基本盘不在话下。
但郑甜却摇了摇头，只给任重看了份文档大纲。
任重只一看着大纲，便知她心意。
原来她竟是想将自己在碎星环中征战数十年积攒的诸多心得著书立传，以做记录。
郑甜捋了捋自己的齐耳白发，说道：“虽然赤锋军事学院里的教员们可以整理我的战绩，另做总结。但他们终究是旁观者，看待问题的角度与我不同。第三者视角分析战例和亲历者视角复盘战例，还是不一样的。只有我这亲历者最是清楚自己当机立断时的诸多心路历程。”
“我思考问题的方式，以及做决断的技巧，终究还得是我自己最明白。这些都是难以言说，甚至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宝贵经验。如今我感觉自己已经日渐衰老，大概活不了多久了。不趁着大战刚歇，记忆最深刻时一鼓作气把这本书写完，我怕以后就没机会，也捏不住心中要点了。”
“还有，回顾我这一生，虽然我从未停止学习，但仔细想来，奠定我一生理论知识基础的反而是任哥你当年悉心教导我时系统性地交给我的那些作战思维。此后我的一切进展，都建立在此基础之上。我不知道任哥你是怎么在源星之上，在那种地位时总结出来的这些作战方略，但我体会到了系统化的知识的好处。”
“学明白一个一通百通的道理，比看一百遍不同的战例更有价值。所以我也要做点能节约赤锋军事学院里师生们的宝贵时间的事，留下这本书来，那必然可以大幅缩短他们的学习时间，让他们尽早成才。长远看来，我这本书的功在千秋万代。将来赤锋族要立史书，任哥你的名字当仁不让在第一，我至少也希望我的名字能入前五之列。所以你也不要劝我了。”
听着郑甜将她的“野心”娓娓道来，任重全然明白了她的意图。
她已经意识到以自己这年龄，大约没办法再为自己做太多事，与其为了和陈菡语见上一面满足遗憾，还不如趁着最后的时间留下毕生心血，以为赤峰军培养出更多接班人。
任重缓缓答道：“我懂了。”
郑甜：“我想，等陈菡语看见这本书时，肯定不会责怪我不等她。到时候，我与她见字如面就行。”
任重嘴唇抖了抖。他下意识想纠正郑甜的成语用法，见字如面不是这意思，但终究没有开口，只简单说道：“那你加油。”
“好勒。”
言必，郑甜竟是给任重抛来一个媚眼，再轻轻做了个飞吻的姿势，便挂断了通讯。
任重久久不能释怀。
虽然如今的她白发苍苍，脸上也有几多皱纹，但她刚才那略显妩媚的老妖精般的惊鸿一瞥，竟莫名叫人觉得惊艳。
就在这时候，霍东华与高雅前后脚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外，同时叩门。
任重让二人一同进来。
霍东华先是报告了个大好消息。
早先，因南乡伯爵府的全面封杀，移民外出的赤锋族族人少半被迫返回，大半被赤锋族逐出家门，流落在外。
原本即将组建完成的诸多外交使馆也不得不关停，将一切联络转入暗处。
虽然还有信息互通，但物资和经济往来却是全面终止。
也就在刚才，便陆续有大量外部势力主动联络霍东华，提议恢复外交使馆的建制。
负责对外商贸的高雅讲的也是同一件事，诸多势力当场追加订单，表示希望从赤锋族中招募更多人员，又给赤锋星更开出贸易清单，将诸多自有特产明码标价摆上货架，再额外标注了这是贸易最惠报价，欢迎赤锋星购买。顺便地，这些势力也根据郑甜的远征军在碎星环中暴露出来的诸多技术开出求购清单，希望购买赤锋星的一些特殊仪器以及技术共享，甚至主动邀请赤锋星前往当地建厂。在绝大部分势力提供的贸易清单的最后一条，却都加大黑体地标注着，言辞恳切地表示希望购买赤锋星特产——隐性涂料。
甚至还有部分实力较强的子爵势力以及联合企业明确表态，希望能成为隐形涂料的星团级代理商。
当初任重曾告诉郑甜，远征军就是赤锋星摆在外面的活广告。
现在，随着远征军在最后一战中完全公开立场，并战而胜之后，这活广告的效果达到了巅峰。
南乡伯爵府对赤锋星的全面封杀更是瞬间名存实亡。
这边霍东华与高雅正在汇报消息，没过得多久，马生福、郑大发、梁启发、特西斯&#183;亚尔逊、安德拉&#183;洛克等各部门首脑鱼贯而至，将各自负责的不同部门与外界突然接洽上的消息逐一汇报。
任重先问马生福，“隐形涂料的储备情况怎么样了？”
数十年来，这位马潇凌的堂叔，马达福的堂弟，当年的阳升市第一副执政官所全权负责的，正是隐形涂料的生产储备工作。
马生福站上前来，“报告伯爵大人，储量已达亿吨！足以改造百万大型太空舰！”
任重满意点头，“留千万吨自用，剩下的逐步卖出。同时进一步扩大生产线，接下来将会有大量原料从南乡星团各地涌来，是时候全力爆发产能了。”
随后，任重再环视一圈，面露自信微笑：“各位，百年蛰伏已到最后期限。区区南九子爵和南乡伯对我们的全面封锁已破，是时候对赤锋星进行全面改造，完全展现我们的生产力，让我赤锋族锋芒毕露了。”
“传令下去，自此刻起，赤锋星开启大生产模式。我们要在接下来的十五年之内，完全坐稳碎星环势力，也要在经济上完全压过南九子爵势力，达到顶级子爵的水准。”
“我要成为机械帝国有史以来第一个仅靠发源星球，就堪比富甲一方的子爵的准伯爵贵族。到时候，我倒要看看皇族对我的审核会是个什么结果。”

第520章 各自算计
兴许是宇宙垂恩，郑甜的寿命竟比普通帝国人类长出许多。
时间又过去整整半年，郑甜终于完成整本军略专著，再有任重亲自检阅，并作出多番批改，又传阅军中与学术各部，众人群策群力查漏补缺与调整行文用词后，终究定稿。
到此时郑甜虽然已经苍老到下床都难，讲话也有气无力，但思维竟还清醒，犹有一息尚存。
恰如当初郑甜所说，一定做到留有最后一口气进入冷冻沉眠，等来陈菡语文磊等老朋友。她成功了，并成为了生在源星上的第一个生理寿命跨越八十岁的老人。郑甜的长寿鼓舞了很多人。
在郑甜进入冷冻沉眠后，任重亲自做出安排，着远征军精锐护送，务必将郑甜的冷冻沉眠舱从碎星环运回赤锋星。
此一事了，任重又将精力转到赤锋星的政务之上。
虽然如今麾下已有越来越成熟的庞大执政团队为他分忧解难，孙艾这拥有人格的超网节点也愈加熟练，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将所有事务都纳入自己的视野，保持信息量的摄入。
经过半年励精图治的发展，赤锋星变化极大。
虽然多方势力的商船大半都还在路上，并没有大量物资在短时间内抵达赤锋星，赤锋星对外发货的商船也多半在途，未曾抵达目的地，但新的局势却让赤锋星可以肆无忌惮将远征军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诸多资源摆明车马地拿出来开发利用。
赤锋星地表环境更是一日一变，周边的太空站以及卫星也是越来越多，就连大型太空造船厂都多了两座，还有八座依然在建，太空电梯也是已然动工。
随着赤锋星拿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南乡军政枢按照帝国规则给赤锋星的发展指数评分也是水涨船高。
按照帝国律法，赤锋星与各势力之间的商贸活动都要在南乡军政枢报备以缴纳利税。
赤锋星对外售出的每一笔大额订单获得的利润都会体现在发展指数上，赤锋星的财政状况也完全透明。
尤其那隐形涂料作为赤锋星的独家经营专利产品，定价堪称天价，利润也是高得令人发指，偏偏还完全不愁销路。
甭管这玩意儿再贵，有远征军丈之以横扫碎星环的战绩明明白白摆着，谁能不动心。
虽然赤锋商务部说得很明白，售出的技术肯定达不到赤峰舰队自有技术的水平，增强的伪装能力就是5%的比例，但还是耐不住各方势力依然趋之若鹜。
机械帝国与另外三国的战事从未停止，指不定南乡星团里的这些贵族哪天就得突然被征召上战场。在正面战阵之中，5%的额外隐形能力带来的战力与生存能力增幅绝不只5%。
别人没有，我有。在一定的距离下，其他舰队被对方的雷达照得清清楚楚，我的舰队依然隐藏于暗中，我不在敌人的战略规划之内，真打起来，我活下来的机会自然无限大，说不定还能有左右战局一锤定音青云直上的机会。
别说南乡星团里的二流势力了，就连南乡伯刘安在见识到厉害之后也口水直流，授意附属势力向赤锋商务部出价购买。
然而任重早已防着刘安这一手，在买卖合同中讲得清楚明白，买到货是一回事，但这东西往舰船上涂的时候可不是简简单单喷洒了事，还得辅佐以技术手段对涂料进行最终的改性处理，这却是赤锋星压舱底的本事，不会外泄以假手他人。所以涂料虽然卖出去了，但最终将其装上舰船却还得是赤锋星的外派技术人员来亲手完成。
在每一艘运送涂料的舰船之上，也都有随行技术小组。
另外，双方在签署买卖合同时，赤峰商务部便明确对方先呈递舰船编号，专料专用，不得转手。
即便要有修补的备份，分量也超不了太多。
刘安可以让附属势力买来额外的涂料，但一家下属却只能额外搞来少量，多余的没有。以南乡伯爵府的兵力鼎盛，军威滔天，想凑齐改造南乡伯爵府全部战舰的涂料，纯属痴人说梦，哪怕所有附属实力都追加订单也无济于事。
所以目前刘安正苦恼至极，但身为伯爵，颜面之事也格外重要。
他之前已经摆明车马要与赤锋伯这新锐角色为敌，如今自己的下属势力在碎星环被冲得七零八落，黑市生意也大受影响。他不撕破脸皮亲自派兵围攻赤锋星已经是受困于帝国律法了，绝对没有当下为了得到涂料而向赤锋伯低头，主动修好的道理。
眼见着制裁封锁形同虚设，赤锋伯的财力、势力、星球发展一天天日新月异，自己这边不但被剪除了羽翼，战舰的技术优势也逐渐被南乡星团内诸多二三线势力赶超，诸多先前因他的威压而主动与赤锋星断绝关系的势力派系更是日渐阳奉阴违，刘安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以至于他连进入冷冻沉眠的心思都没了，就成天琢磨该如何行事才能抢在审核期结束之前打断赤锋伯任重的发展势头。
这一天，刘安一觉睡醒，却又有噩耗传来。
特务处处长，被他赐姓为刘，改名为刘锦的下人向他汇报，赤锋伯麾下文明经过半年突飞猛进地发展，如今仅靠一星之力便已在发展指数上超越了奥古斯都家族这样的老牌子爵。
刘安不用多问，便知道，任重有这势头靠的绝非碎星环里的远征军驻地。
碎星环根本没被他放进南乡星团的官方序列，赤锋伯在那边的实力根本不会被纳入发展指数。
所以，真正让赤锋伯一日千里的还是赤锋星，还是那独家专利的隐形涂料。
又念到这事，刘安终于忍无可忍，亲自给南九子爵府敲去通讯，却又听闻格鲁恩这废物竟还能老神在在地冷冻沉眠。
两个小时后，刘安将被强行唤醒的格鲁恩&#183;奥古斯都骂得狗血淋头。
刘安的话里话外就透出个意思，赤锋伯如今有这势头，最仰仗的就是你奥古斯都家族研发的歼星蚁。
赤锋星的特产与你的歼星蚁脱不开干系。
如果真让任重以最高等阶的评分通过伯爵审核，就只能证明你奥古斯都家族全程都在糊弄我，在吃里扒外。那我就索性当场要了你的小命，将你那幼子立为子爵，把你奥古斯都家族彻底纳入版图。
至于你格鲁恩，往后这家族是死是活，是兴旺发达还是就此落寞，都与你没了关系。
格鲁恩&#183;奥古斯都本就贪生怕死至极，见刘安几乎失了理智，赶紧拍着胸脯承诺，一定从歼星蚁着手想办法克制赤锋伯。
刘安这才稍微释然。
说白了赤锋族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找到歼星蚁这种鸡肋武器的另类用法，没道理他能做到，从无到有研发出歼星蚁的奥古斯都科学院做不到。
以前是没人想到，现如今赤锋族都已经将产品拿了出来，送去一份样品，再让奥古斯都科学院逆向破解弄出个仿制品，总不难吧。
虽然赤锋伯拥有千年独家经营的专利权，但奥古斯都家族完全可以稍微改一改性能，总能避开专利封锁。不仅如此，等拿出成品后，还有文章可做。奥古斯都家族研发歼星蚁的事情早在千年之前就已经在皇家科学院备案，说不得还能反过来状告赤锋伯侵权。
依照帝国律法，他这南乡军政枢的掌舵人便就是这官司的仲裁者。
到时候，他刘安既当裁判又是暗地里的运动员，没理由不能仰仗手中权势给赤锋伯造成重创。
却说这一主一仆拿出定计的同时，任重却正秘密接见欧又宁、乌莫有以及暗中投靠己方的南九D星上的一名世袭男爵维特尔&#183;哈顿。
多年前，哈顿家族的先祖本是奥古斯都家族先祖在战阵之上的亲密战友。哈顿家族在奥古斯都家的发迹之战中可谓劳苦功高。
事成之后，奥古斯都家族得了南九星系的主星南九B作为起源封地。哈顿家族也理所当然地在南九D星上和另外数个战友一起各自分润到一个大洲作为食邑。
时过境迁，转眼到如今已是万年时光。
奥古斯都家族发展鼎盛，日益兴旺。但那群当年跟着老奥古斯都打天下的老伙计的后人却过得并不怎么样。
这也是人之常情。
在机械帝国的常识中，任何一个新锐贵族想要壮大起来，总免不得对周边附属势力不断吸血。
在各自家族的第一代掌舵人或冷冻沉眠或寿终正寝后，后面各自的接班人却没了当初共患难的情分，那吸血的对象自然会落到这些曾经的自己人头上。
一家又一家归属于奥古斯都家族的跨星大型企业将触手伸进南九D星各大洲，慢慢控制了这颗星球上的一应产业，更将除了南九C之外本星系内的诸多可开发资源行星或收入囊中，或又引入南乡伯，断了这些曾经的老伙计的发展指望。
总之就是他奥古斯都一族吃香喝辣，从未顾虑过老伙计们的后人在吃糠咽菜。
到如今，包括哈顿男爵在内，位于南九D星上的数个男爵家族早已没了实权，名存实亡，只能拿些最基本的食邑税赋勉强度日，要想重振旗鼓中兴家门实属奢望。
维特尔&#183;哈顿在投靠任重时曾说道：“如今我们这些男爵家族的后人如果想出人头地，唯一的希望竟只能是靠着苦读书本进入奥古斯都科学院。可即便我们进去了，也在科学院里身居高位做出了成果，但这成果往往也没我们什么事。我父亲当年曾是科学院中的一名高级技术总监，辛苦一生留下专利技术无数，但却只能拿点菲薄薪资。我父亲曾经想要跳槽，但却又被索斯盖特这老狗拿出终身合同约束，到后来竟连冷冻沉眠的机会也不给我父亲，让他这堂堂男爵竟活活累死在岗位上。”
“如今他奥古斯都一族坐拥整整十个星系，我们却还是只能守着区区一洲，但也只是见地不见财。我那食邑封地上的子民中的绝大部分也都在奥古斯都下属的企业打工上班。钱财统统进了他的户头，我们是什么也看不到。当初我拿下博士学位时，还曾想过直接外出务工博一个出路，谁能想到我在南乡星团主队势力统统走了一遭，竟没一家愿意收留我。只说是他们都与奥古斯都家的老狗们签了合约，我哈顿家的人也生来就有竞业禁止合同，用不得。我也是迫于无奈才进了奥古斯都家的科学院，到如今也工作了近三十年。你们知道我的那些同事是如何称呼我这男爵的么？他们叫我贵宾犬！因为我不但是贵族，更是索斯盖特圈养起来的狗！”
当时维特尔&#183;哈顿将得咬牙切齿，任重却听得并不意外。
在正常情况下，机械帝国就是这样一个赢家通吃的体系，从来就没有公平可言。不是每个势力都像他这样既有地位又有魄力还有能力去逆天改命。绝大部分人在这体系之中只能随波逐流苦苦挣扎。
但也是好事，正因如此，欧又宁的特务处的渗透工作才能无往不利。
只要赤锋星能提供足以瞒过帝国超网节点的手段，要想打开缺口，不要太简单。
至于这维特尔&#183;哈顿是如何与他搭上的线，说来倒也神奇。
竟是一名当初打从一开始就脱离了赤锋星，回归到奥古斯都家族的旁系变节者负责穿针引线。
格鲁恩将赤锋星过去的绝大部分投靠人员都给强制冷冻了，只放了拥有奥古斯都这姓氏的部分可靠之人以自由，其中就有一名叫做赛拉&#183;奥古斯都的女性研究人员。
赛拉&#183;奥古斯都在源星舰队里也曾经是个生物试验室的小头目。
她正是当初离开源星舰队，回归母族的数万人里少有的不是废物的那部分人之一。
当初她要离开时，还曾担心任重不会放人，很可能被悄然灭口，不曾想竟走得轻而易举，既窃喜又感慨。
她原本兴匆匆地回归本族，正欲大展拳脚，这些年来也陆陆续续参与了一些家族科学院的项目。
但渐渐地，她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第521章 赛拉的抗争
作为源星奥古斯都家族的后人，虽然赛拉和她的父辈侥幸活了下来，但心中对任重原本是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可她终究在源星舰队上出生长大，总得与其他人打交道，难免耳濡目染。
她的父辈曾告诉她，任重这人穷凶极恶，心狠手辣，可耳中所听与眼中所见却又不那么契合。
最终赛拉还是选择了离开源星同胞，但慢慢地她却发现自己在奥古斯都家族内部并不能找到归宿感。
那些高贵的帝国贵族以及旁系，似乎看不上自己这样出身自殖民地的殖人后代，自己连旁系都算不上。
如果不是拥有同样的姓氏，赛拉&#183;奥古斯都差点因为容貌出众而被一名终身男爵堂叔拿去当做玩物。
族人们的优越感无时无刻不在刺伤着她。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她悚然惊醒，突然意识到自己虽有奥古斯都的姓氏，但与这里却格格不入。
没有对比，便不知道差距。
她习惯了源星舰队里的无忧无虑，人们相互间的和睦相处，实在受不了这所谓母族里昭然若揭的人吃人的氛围。
所以，她悄然主动找到南九D上的地下组织，并顺理成章成了赤锋星在奥古斯都科学院里的内应，再引荐了维特尔&#183;哈顿这位关键人员。
任重便正是要围绕维特尔和赛拉&#183;奥古斯都的岗位，为格鲁恩准备一份大礼。
“如今我赤锋星蒸蒸日上势不可挡，明面上最大的依仗就是隐形涂料。南乡伯刘安这人多疑自负，却又总言而无信，对下总习惯实行极限压迫之策。”座椅上的任重侃侃而谈地分析着，“留给刘安的时间已经不多，我的审核期只剩不足十五年。所以刘安必然就此事追责格鲁恩，逼迫着格鲁恩这歼星蚁的知识产权所有者以及发明创造机构的掌舵人想办法打破我的专利封锁。说不得还想反咬我一口。理论上，这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快则数月，慢则十年就能见成效。这也是刘安的最后一招。”
欧又宁不怎么懂技术，倒不敢多话。
但赛拉&#183;奥古斯都与维特尔&#183;哈顿都是懂行的，闻言后纷纷皱起眉头，意识到了任重这话背后的凶险，心头便有些焦虑。
见这两名敌营深处的内应面露疑虑，欧又宁倒是及时插话，笑呵呵地说道：“咳咳，老板你既然把这事给算了出来，我赌个五毛钱的，刘安最后肯定要白费功夫。”
任重笑骂道：“百年光阴的时间，位尊权重的地位改变也没能让你这家伙把市井气给改没了，张口闭口又是赌，还不敢赌大一点。”
欧又宁嘿嘿直笑：“因为赌的就是老板你有没办法反算南乡伯和格鲁恩一手。老板你才是决策人，所以我和你赌的话总是对家。你占胜面我占败面，所以我稳输啊，就输五毛添个彩头就行了，多了我可不来。如今我老婆多，养家糊口还挺难的。”
“可闭嘴吧你。从今日起，你欧少不准再多占一名女子。早年间多有战事，男兵的损失比女兵损失严重些，所以当初赤锋星上男女比例失衡，你多收几个女子进房我也没说什么。但现在日渐安稳，男女比例却是慢慢恢复正常。你该收敛些了。”
欧又宁赶紧连连点头，“老板教训得是，小弟牢记于心！”
眼见这一主一仆聊着聊着竟岔开了话题，成了闲言碎语鸡毛蒜皮，赛拉&#183;奥古斯都与维特尔&#183;哈顿两个原本心头没底的投诚者却莫名踏实下来。
果然，那边任重突然画风一转，却是说道：“目前最大的利好消息，就是你二位虽然已是我赤锋族人，但我们的自保工作做得够好，从无纰漏。南九子爵并不知道人心变化。甚至连这次你们离开南九D来这里见我，也给你们准备了病假，还在家中留下容貌高度相似的替身做掩饰。在南九子爵府看来，你二人还可信。所以你二人将会在接下的计划中担任重要角色，具体的细节就由欧又宁与你们沟通。”
“两位这边请。”欧又宁作势往旁边一引。
……
时间又过去数月，格鲁恩&#183;奥古斯都正站在南九B星的船坞码头翘首以盼。
在他身后跟着诸多白褂长袍之人，正是他用这数月时间组建的精锐科研团队，其存在意义正是举子爵府全府之力尽快破解赤锋星的隐形涂料的玄妙。
今日格鲁恩带来的技术骨干足有三百人之多，个个身怀绝技，学问通达，个个都是科学院中的中流砥柱。
其中部分白发皱脸，但还有部分正值中青壮年，仅少部分人容貌年轻。
要问南九子爵奥古斯都家族的立足之本在哪，其实正在这三百人上。
但这远不是全部，这三百人代表的是三百个实力雄厚的科研攻关项目组，每一小组拿出去，在南乡星团内都有响当当的名望。
各家势力都会趋之若鹜开出高价聘用。
南九子爵坐拥十个行星系，十个恒星，数十行星，海量资源，侧重发展生物科技，万年积攒出来的家底，大半都耗在了奥古斯都科学院上。
虽说赤锋星上的科研力量也不弱，在绝大部分领域甚至远超奥古斯都科学院，但在生物科技这层面却还是远远不如。譬如那歼星蚁，即便赤锋科学院手握样本，但到目前为止却依然完全没明白这种集生物与机械的特性为一体，不惧低温高热的神奇生命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
想通过人为的方式来调整其基因序列，改变其习性也从未成功。
赤锋族手中的歼星蚁唯一一次成功的变异，却还是来自当初那次席卷全球的核聚变连锁爆炸。那是纯熟偶然，也是宇宙的奇迹，与人的能力无关。
由此可见奥古斯都科学院之强横，再有如今格鲁恩&#183;奥古斯都的倾巢出动押下血本，也可见其决心之大。
当初格鲁恩弑兄杀父，可见他的决断能力。如今他也知道这是南乡伯刘安留给自己的最后机会，再不抓住，必死无疑。
其实格鲁恩并不在乎家族命运如何。家族能否如父亲曾经的梦想那般成为伯爵氏族，彻底跳出低等贵族的桎梏，成为南乡星团内的第三极，长久显赫光宗耀祖。他通通不在意。
格鲁恩的想法其实非常简单。他只想自己好好活着。别的什么都得往后靠。
面对刘安指名道姓的威胁，格鲁恩把全族的资源都赌在这一件事上，所图的不过是奋力一搏，自求生路罢了。
当然，他会将这心思牢牢压在心底，明面上却是对这些支撑家族的栋梁之才又是另一番态度。
“再有十五分钟。南乡伯的运船就会抵达。在这运船之上有两种物事。一个是我们与南乡伯都曾高价求购也难寻得的赤锋星独门特产隐形涂料。另一类却是我耗尽家族流动资金，托南乡伯代我从帝国皇家科学院处购来的三百套分析与物质合成仪。这些仪器在皇家科学院也不是过时的商品，而是现役的主力装备。即便是赤锋星压箱底的东西，也必然能被它窥破。”
“正如你们所知道的这样，我要你们破了赤锋星的专利特权。这不是我们在侵权，而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这东西本是歼星蚁的附属产品，自然该是我奥古斯都家的，给他赤锋伯偷奸耍诈巧取豪夺了去，现在我们是亲手拿回本应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
“这玩意儿有多重要，自然不必我多说。近半年来赤锋星靠着它在南乡星团内掀起多大的威势，你们也都看得清清楚楚。”
……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也不可能失败。要么奥古斯都家飞黄腾达，要么就此败落，都在此一举！”
就在格鲁恩慷慨激昂的演说收尾时，一艘大型运输船缓缓落入船坞。
站在人群最后方的赛拉&#183;奥古斯都高高昂起脖颈，仰头打望着那艘大船，眼神里燃起期待的光芒。
随后她的视线又一转，在三百人阵列的中段看到了维特尔&#183;哈顿。
当然，她只是看似随意的惊鸿一瞥，便往旁边扫过，并未在维特尔的背影上停留。
不曾想，她这般随意打望却似乎与一道正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对上。
旋即赛拉眉头一皱，别过脸去，也收起踮起的脚尖，重新隐没于人群中。
刚才从前方回头望她的正是一个名叫德古科&#183;奥古斯都的高级研发总监，终身男爵。
从血缘关系上讲，德古科是赛拉的远方堂兄，但俩人间却没什么亲戚情分，只有无法弥合的嫌隙。
早在很多年前，也不知道这德古科脑子里是抽了哪根筋，还是成天把自个关在实验室里养成了什么变态的癖好，竟从茫茫人群中一眼相中赛拉&#183;奥古斯都这远方堂妹，随后便开始了无休止的骚扰、威逼、胁迫。
如果不是赛拉也有个奥古斯都的姓氏，怕是早已被此人利用权势给强行绑了就范。
为了躲避德古科无休止的纠缠，赛拉甚至不得不时常放下手中工作，强行进入冷冻沉眠以错开对方的激活期。
也正是因此，原本颇有才干的赛拉在奥古斯都科学院中也迟迟未能成为项目组负责人，建立自己的工作小组。
赛拉曾经有那么一点机会打破此人的封锁。
但真正激化二人矛盾的事也正在于此。
当时赛拉&#183;奥古斯都偶然认识了另一名在科学院中郁郁不得志的男性基层科研人员，二人时常交流学术，却惊喜地发现二人的特长竟刚好互补。
于是乎，二人便在本职工作之外凑到了一起，自掏腰包单独开了个支线项目。
经过前后跨越二十年绝对时间，再消耗了近三年生理寿命的努力，二人的私人支线项目只差临门一脚。
一旦成功，以奥古斯都科学院的规矩，这成果足以让两人完成晋升，得到资源扶持以自立门户。
但谁也不曾想到，德古科这神经病在发现赛拉和另一男子走得过近后，竟来了个降维打击。他将赛拉的伙伴强行拉入自己的麾下小组，又制造了一场不轻不重的实验意外，让这人顷刻间死于剧毒传染绝症，让赛拉痛失所爱。
随后，按照科学院的规矩，德古科又从冤死的下属的信息库中找到了赛拉的项目，再来了个鸠占鹊巢巧取豪夺，彻底绝了赛拉翻身的希望。
此后，赛拉&#183;奥古斯都也不再挣扎，直到重归赤锋族的怀抱。
最近这几个月来，为了成功建立自己的项目组，赛拉不再沉睡躲避，又有欧又宁的暗中相助，将孙艾转移过来的源星科学院项目组作为她的后盾，终于让她在德古科的骚扰之下打破封锁，成为位添末席的项目组长，压线混到出现在这里的资格。
但在此期间，赛拉却也是给骚扰得烦不甚烦，好艰难才熬到今天。
目视着工作人员操控着自动机械将运输船上的货箱陆续卸下，赛拉&#183;奥古斯都悄然捏紧了拳头。
她知道，自己即将大放光彩的时候到了。
两个月后，只相隔一天，维特尔&#183;哈顿与赛拉&#183;奥古斯都的小组前后脚拿出隐形涂料的立体结构分子式。
这分子式可不是简单元素符号排列组合，而是涉及到更底层的基本相互作用力的细微差别。
在机械帝国的科技树里，物质从来就不是简单的化学元素组合。
比如同样是三氧化二铁，有着同样的原子组成与排列方式，但其内部的强核力特性有差异，体现在外的物质特性就有天差地别。有的三氧化二铁是铁锈，有的却是超合金，有的却又是超导体。
再往更细里钻研，皇家科学院也已经明确指出，即便强核力也一模一样，但具体到质子、中子内部，更具体到夸克的层面，牵连夸克的基本力也有区别，导致夸克的排列角度也在变化，最终具体到物质层面上，又是南辕北辙。
格鲁恩买回来的仪器的精度，正好就到夸克力这个层面。
维特尔与赛拉拿出来的立体结构分子式，便是一副十分庞大的立体图，诸多细节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其他项目组此时最快的进度也就到70%。
格鲁恩曾经一度感到沮丧。
二人各自的项目组立刻在科学院中崭露头角，堪称天才崛起。

第522章 有毒的苹果
随后，二人便在科学院各自完成学术报告。
虽然做的是相同的项目，但二人的研究过程却大相径庭，分别从不同的角度切入，使用了不同的验证算法与测算机制，最后又将各自的路走通，来了个殊途共归。
二人的学术报告更进一步激发了科学院中其他项目组的灵感。
这般变化，让格鲁恩猛然看到了更清晰的胜利曙光。
在两场学术报告结束的第二天，格鲁恩亲自召见了赛拉与维特尔两位突然崛起的栋梁之材，并让另外近三百项目组长现场见礼，将一名奥古斯都家族内的嫡系女子许给世袭男爵维特尔&#183;哈顿为正妻，算是终于利用血脉共享将世代受尽压迫的哈顿家族纳入奥古斯都氏族自身的利益体系。
当然，格鲁恩做这事之前并未问过维特尔本人意愿，也从不在乎维特尔原配正妻的想法。在格鲁恩看来，他这是恩惠，维特尔没理由拒绝。
随后，格鲁恩再分封赛拉为终身制随从勋爵。
这随从勋爵之位也有讲究，正是帝国平民到贵族之间的过渡层。平民一旦成了勋爵，便意味着有机会登堂入室。
所谓帝国贵族对外封赏勋爵的行为，其实是分享自己的权力。譬如子爵最高可以封赏男爵勋爵，数量亦有限制。想要超越标准数量，须得战功兑换。
如果是任重，倒是既能封赏男爵勋爵也能封赏子爵勋爵，两者间的限制数量不等，但大体有个换算关系。
这种分享的过程是可以终止的，也是帝国贵族用来御下的一种手段，可以将低位者与高位者牢牢绑定在一起。
表面看来，格鲁恩对维特尔与赛拉可谓恩重如山，这二人明面上也感恩戴德，但内里作何感想却不足为外人道也。
除了爵位之外，格鲁恩又将二人各自的项目组在科学院中的序列定位往前大大提升了一截。维特尔成为十大首席组长之一，赛拉也实现了阶层跨越，往前连跳百位。细细算来，赛拉的排序竟已经与德古科这出自本家的终身男爵相距不远。
序列提升并非虚名，而是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意味着维特尔与赛拉各自的项目组将能申请更多资源配额。
这两个小组独得恩宠，到是让现场见礼的另外近三百名组长羡慕嫉妒得红了眼睛。
格鲁恩再说了点勉励之话，众多组长纷纷立下军令状。
见目的已经达到，格鲁恩不再废话，只宣布散会。
虽然已不必继续解析隐形涂料的具体成分，但格鲁恩并未即刻终止其他小组的解析过程。
他采纳了接任兄长伯考&#183;奥古斯都的位置，成为科学院实职院长的族叔的提议，让其他小组依然延续解析进程。
倒不是他要浪费资源，而是解析隐形涂料的过程，本来就能有效提高科学院内各小组的专业能力，启发其思路。另外，隐形涂料也是合成物质，除了核心成分之外，还有多重作为佐料或辅药的其他成分。这些成分不算罕见，但为求万无一失，还是得用皇家科学院专供的分析与物质合成仪器重新定量定性分析，以提高仿制成功率。
这件事情本身还是有意义的。
族叔告诉维特尔，科学研究同样也是需要灵感与天赋的事情。维特尔与赛拉在第一阶段的表现亮眼，但这只是开始。整件事需区分为多个阶段，不同的阶段需要不同的思维方式，以及不同的天资灵感。
现在这俩人脱颖而出，正说明二人的思维模式更适合这第一阶段，那么在接下来的后续阶段内，说不得还是要多指望别人。
毕竟，即便放眼整个帝国，真正的学问全才还是凤毛麟角。如果这俩人真有那本事，怕是早就引起皇家科学院的注意了。
族叔说道：“据称在整个南乡星团里的确出现了一个学术全才，但很遗憾这人正好是我们的对头，正是赤锋伯任重。皇家科学院那边并未对他发起邀请，大约也是因为任重目前尚且在伯爵审核期，肯定脱不开身。但也有可能是南乡伯将此事压了下来。总之，目前南乡伯势大，我们抱紧南乡伯大腿的决策没有问题。至于破解项目，很可能接下来这两个小组就要泯然众人了。但你的奖励不必收回，正好拿来激励他人。”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老牌科学家奥古斯都族叔的预料。
维特尔与赛拉很显然就是南乡星团之内除赤锋伯之外的另外两个全才。
解析成分并拿出立体结构分子式，是破解计划的第一步。要仿制某件物事，至少得先弄明白这件物事是什么。
哪怕隐形涂料的核心原材料是歼星蚁的分泌物，但在维特尔与赛拉写出分子式之前，整个奥古斯都科学院对此都是两眼一抹黑，一无所知。
现在可算知道其核心成分的具体组成了，算是敲门砖在学问高门上凿开了个缝。
众所周知，解析容易合成难。
尤其皇家科学院售出的设备能力有限，解析精度可到夸克力的层面，但合成物质时的精度却只到质子与中子间的强相互作用的层面。
精度差了一级，就没办法用叠积木的方式把东西给硬套出来，只能从物理化学的方式切入，通过一系列微观层面的反应，来让质子中子内部的夸克排列与方位符合要求。
道理说来简单，做起来极难。
只半月后，三百项目组便迎头撞上这堵藏在学问高门后的叹息之墙，一个个头破血流长吁短叹徒呼奈何。
但也就在这时候，提前半月开始尝试第二阶段工作的维特尔与赛拉却又从各自不同的思路切入，分别提出了电子轰击法与磁场牵引法。
二人的方法不同，但却各自都有进展。
虽然距离合成出整个超大分子还有无限遥远的距离，但至少能先用理论模型推算出其中一个环节成功的可能了。这其中一个环节，正是整个大分子中的少量原子聚合成的原子团。
格鲁恩一看之下便陷入狂喜，先是再赏，再提序列，随后又不假思索将维特尔的电子轰击法与赛拉的磁场牵引法在整个科学院内部广泛推广开来。各有一百小组切入理论推算，协助推算如何将这原子团不断放大，便于最终得到成品。
在这时候，奥古斯都科学院之前重金购买三百套皇家科学院设备的弊端就显现出来了。
要想进行如此精准的微观反应模拟计算，需要消耗庞大的算力。
起初时，格鲁恩&#183;奥古斯都找南乡伯爵府免费申请到南乡星团的大型帝国超网节点使用权。
但很快他便收到噩耗。
由于信息深度限制，帝国超网并不能进行涉及到夸克力层面的模拟计算。简而言之，就是人没办法用三维世界的计算机去计算四维世界的物理定则。
表面看来，这件事只能完全放弃，大约只能通过各个项目组以及各自麾下的辅助计算人员，用人的思维方式来列算式，来慢慢推演。
但悲催的是，维特尔明确告诉格鲁恩，如果想纯粹靠人力来计算电子轰击法，那么就算将南九子爵麾下所有人口的时间都砸进去，至少也需要一百年的时间才能完成。赛拉给的答案稍好一些，要八十年，但也白给。
于是乎，走投无路的格鲁恩不得不恳求刘锦帮他唤醒刘安，在信息流通讯网络中当面问计。
刘安思考片刻，给出解体方案：“既然超网不行，那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格鲁恩：“什么？”
刘安斩钉截铁道：“帝国超脑。”
“呃……那是什么？”
格鲁恩区区子爵，并无权得知帝国超脑的意义。
随后，刘安便将这位于古盘星系中央的巨大类星体简单与格鲁恩说道一二，随后再道：“帝国超脑不同于人工制造出来的辅助计算工具，而是一种宇宙奇观，也是我们机械帝国最引以为傲的瑰宝。帝国与另外三方势力之间的战争，所争夺的也正是超脑的使用权。超脑的算力格外宝贵，正在于它可以计算宇宙中的一切万事万物。虽然绝大部分超脑算力都必须为皇族的核心工作服务，但其中还是有少部分算力可用来对外使用以解决问题。据我所知，最近正好有一次超脑调用，还有多余的可用额度并未告罄。我可以为你作保，代你购买一部分超脑算力，必然能解决问题。”
格鲁恩听得直吞口水，小心翼翼问道：“到底有多贵啊？我买得起吗？”
刘安哈哈大笑，“你就不用担心了，你这点小项目，比起真正的算力需求根本不值一提。又没让你整块买。至于要多少钱……”
刘安说了个数，格鲁恩当场几乎心脏骤停。
原因无他，这数字刚好与奥古斯都家族之前手中流动资金最多时相等，现在却已经化作了科学院里的三百套仪器。
“伯爵大人，您可是知道的，我光是为了启动这事已经将家族资产耗尽，哪能拿出这钱来。伯爵大人，那个……如果这件事成，也能压了您的对头。不然伯爵大人您赞助一二？”
不愧是格鲁恩，立刻想到了问题的关节处。
对他而言是巨款，但对刘安来说，还是九牛一毛。
不曾想刘安只摇了摇头，“不妥当，如果现在有大笔进项从我手中流入你手，那我就算作你的投资人。赠与也没用，没有谁能将这样庞大的资金调动瞒过帝国商务部的耳目。将来等你成事了，要上仲裁法庭，我这投资人就必须得避嫌。真让文渊博从上面搞来个空降的仲裁官，那你的官司未必能胜。所以你还得自己来。再说了，只要事成，今天你投资再大，将来也能有万倍十万倍的利润，为什么不赌一把？你南九子爵虽然没了流动资金，但手中不还有颇多固定资产么，只要稍微让价便宜卖出去，总能尽快出手，对吧？”
刘安给了格鲁恩一个可行之策。
格鲁恩也没多犹豫。
他并不在乎败家与否，只在乎自己性命。
于是乎，在二人挂断通讯后，格鲁恩便当即将自家大量资产在商务部的公开平台上以较短时间拍卖的方式挂牌出手。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些资产刚刚挂牌出去，便立刻有数百家外部财团势力进场。
这数百家财团分别位于南乡星团中各个星区，联合在一起成立了一家规模不小的金融投资公司，当场一口价吃下了他挂出去的全部资产。
得益于帝国商务部的超高效率，买卖合同很快生效，大量现金涌入。
格鲁恩在十分钟后便与刘安签署补充合约，再把款项打了过去。
刘安告诉格鲁恩，不必惊慌，最迟五天之内就能见成果。
果然如此，短短五天后，一段看似不起眼的信息跨越大半个古盘星系返回南九星系。
格鲁恩心情复杂地带着模拟计算结果回到自家科学院处，将两份结果分别摆到了大功臣维特尔&#183;哈顿与赛拉&#183;奥古斯都面前。
原来，这次计算虽然有成果，但却并未抵达最终目的地，只将两人的电子轰击法与磁场牵引法又往前推进一大截。
维特尔与赛拉各自谢过子爵大人，拿着成果返回各自项目组，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理论推演验证以及实验论证。
与此同时，格鲁恩也将模拟结果同步分享给另外两百个小组。
三个月后，验证结束，无论是电子轰击法还是磁场牵引法都被验证为切实可行，成功率极高。
格鲁恩和他的族叔都犯了难。
两条路线的成功率都是极高，但却又都不是百分之百。
这就意味着，哪条路线都不能放弃，得两条腿走路。
新的折磨又出现了。
维特尔指出，随着聚合原子团规模的扩大，原有的电子流轰击设备已经跟不上需求，需要对外订制更高阶的全新设备。
赛拉的情况相似，她也需要更大规模，控制范围更大，精度更高的微变化磁场枢纽设备。
格鲁恩被这个有毒的苹果拽得原来越深，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第523章 完全榨干
格鲁恩拿着这两份需求联系上皇家科学院的对外供应单位，只问了下价格，就觉得两眼一黑。
之前他买了三百套仪器，拢共加起来是榨干了子爵府的流动资金。
现在倒好，仅仅是两套的报价，却已经及得上那三百套仪器的一半。
格鲁恩更多番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以前这两套设备的价格仅只现在的五分之三。
皇家科学院中分管商务的主管显然是猜到了他要搞大事，所以来两个奇货可居临时要高价。
格鲁恩索性心下一横，暂且不向皇家科学院下订单，而是在商务部的公开招标网站上投放需求。
十分钟后，格鲁恩&#183;奥古斯都人傻了。
有人接单了。
接单的不是别人，正是赤锋星。
不仅如此，赤锋星的报价仅为皇家科学院报价的一半，交货周期甚至更短。
虽然哪怕只是一半的报价也非常昂贵，但换个思路想，这好歹省下一半钱。
带着将信将疑的心思，格鲁恩让麾下商务人员联系赤锋星商务部，再三核实需求。
随后，下属告诉格鲁恩，赤锋星的确能做这设备，并且对面那位名叫霍东华的老者明确告知，他们之所以接这单，目的是想与南九子爵修复关系，并不指望赚多少钱。
格鲁恩&#183;奥古斯都闻言，憋闷已久的心情骤然好转。
他哈哈大笑。
“漂亮！真漂亮！赤锋伯啊赤锋伯，我要挖你墙根，你竟给我递铲子？哦不，分明就是给我递电磁电锤，哈哈哈哈！”
实在由不得格鲁恩不得意。
他原本正苦于皇家科学院的趁人之危，正掐算着如果要强行拿下皇家科学院的设备多少又得大出血，甚至很可能得变卖大半个掌权星系。
现在好了，赤锋星的投怀送抱给他送了大礼。
至于赤锋伯会不会在设备里做文章，故意以次充好亦或是安装后门坏他的事。
格鲁恩是不担心的。
他买不起皇家科学院的设备，但请一个技术团队过来验收倒是不费事，也不贵。
此时格鲁恩却不知道，赤锋星这边却也在庆祝此事。
虽然受了任重的命，需要长时间值守，但这些年霍东华总还是忙里偷闲时不时冷冻沉眠一下。
转眼到如今过去四十余年，原本投靠任重时已是中年模样的霍东华熬到了现在，只不过也变得白发苍苍，满脸老人斑，但行走起来倒还是利索。
此时霍东华便坐在轮椅之上，再引着一个中年人站在台下，对台上容貌多年未曾改变的任重汇报事项。
其实霍东华心中稍有疑惑。
在外人看来，任重这赤锋伯这些年来都靠着冷冻沉眠窃取时间，只把重要事务托付给他这样的人，当了甩手掌柜。
但霍东华最是清楚，这些年来无论他何时有需求，但凡他向任重发问，总能及时得到回响。
并且赤锋科学院里也总会时不时地得到一个来自神秘科研机构的支援。
这神秘机构实力雄厚，水平极高，并且包罗万象无理不通。
但凡是赤锋科学院有所求，这神秘机构都会通过超网节点送来答复，往往能给人灵犀一指，轻松点化。
跟了任重这么多年，霍东华哪能不知道，哪有什么神秘科研机构，分明就是任重这位伯爵一个人而已。
所以，霍东华知道任重十之八九也是完全没有冷冻沉眠，却偏偏不见老。
但任重不说，他也不多问，只当是个天大的疑惑藏在心底，并且准备带进棺材。
轮椅上的霍东华向身侧使了个颜色，那中年人接声说道：“启禀伯爵大人，南九子爵已经签下订单。这件事成了。经过核算，单就只这一笔订单，需要调动近两千万人的劳力，还要用到大量闲置资源。得益于我们的人力成本和库存资源的优势，生产成本可以压得非常低，利润率高达2000%。等这笔资金回笼后，我们便凑够了购买一整个繁华行星系所需的资金。”
任重点点头，“靳思民你做得不错。”
“谢伯爵大人夸奖。”
这叫靳思民的中年男子赶紧躬身行礼，然后又得了令，亦步亦趋地退出办公室。
等人走了，任重才说道：“这靳思民各方面能力不错，尤其擅长统筹规划，不愧是十五年前赤锋政治学院稳坐头把交椅的高材生。后面他又到各行业各部门历练多年，在每一个工作岗位都广受好评，口碑极佳，也算极有声望，接老霍你的班倒是刚刚好。唯独的问题却是过于注重尊卑，让我不太适应。”
霍东华叹了口气，却说道：“他是赤锋星上诞生的新一代，与我们这一批从源星就跟随任总你来帝国的人不同。生活环境不同，感受的社会氛围不同，自然就会形成不同的三观。其实教育部有想过要不要更改教材，尽量避免这些，但又是任总你说各方面都要与帝国接轨，不能显得太特立独行。所以慢慢就让帝国中原有的意识形态占了主流，格外在意这些。”
任重嗯了一声，“的确是我自己的主意，但也没办法。”
“其实早些年还好。”霍东华摇了摇头，“但到如今，除了尚在冷冻中的超阶职业者战士和部分军事战斗人员，以及各行业需要等待时间沉淀完成科技推进的核心科研人员以外，当初那批舰队民众中的绝大部分普通工人、基层战士、普通从业者确实已经大多去世。人口都换了一批，又有新思潮的冲击，当年的老传统自然慢慢就丢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们源星人勤劳努力肯吃苦肯钻研的劲头倒是没丢，但绝大部分人的奋斗目标大多已经替换成了为伯爵大人您而效命。”
“之前任总你的确做了不少微调。可在诸多教育学院里，当这些事落到实处时，基层教师们却又不能免俗。毕竟，效忠于贵族效忠于你，无论是在帝国还是在赤锋族内，都是绝对的政治正确，谁也说不出个不字。就连当初萧星月部长留下的纪录片《漫长的征途》中的许多核心主题思想都被曲解了。”
“最近甚至还有新的学派冒出头来，专门研究《漫长的征途》，目的是要证明当初那些牺牲者牺牲的对象不是其他人，而是伯爵大人你。”
霍东华一口气说了很多。
任重却是懂了他的苦恼，以及眼下的客观事实。
这虽然是个人文层面的问题，但却又客观存在。
任重想了许久，只说道：“不急，赤锋族终究还是年轻，缺乏历史沉淀。等将来再过上个五千年，我们自然能慢慢形成独属于我们的特殊的文化底蕴。有了文化底蕴，才能慢慢形成真正的文明风骨。这事急不来。”
霍东华嗯了一声，“你能这样想，那我也就放心了。我就怕你对凡事操之过急。”
老霍这句话的潜台词另有深意，指的就是他怕任重性子急，为了加快赤锋族的发展而盲目提前透支生命。
所有人都能死，唯独任重不能死。他一旦死了，之前做的所有工作都成了白费功夫，赤锋族必然瞬间支离破碎，人心离散。
任重也懂他意思，只笑着让他放心，自己都有万全考虑。
霍东华心满意足离去，算是在临终前得了个定心丸。
时间继续流淌，并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生老病死而变化，不管是霍东华还是任重，其实都一样，只不过去往的方向不同而已。
数月后，霍东华寿终正寝，并顺利交班于靳思民。除靳思民外，霍东华还留下了大量学生，又用这几十年完整梳理了一遍赤锋星的组织架构以及行政教育体系，算是再赤锋族的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霍东华与郑甜不同，没有选择给自己多少留下几天的命来，而是去得干干脆脆，毫不拖泥带水。
倒不是因为任重没告诉他源星的真相，而是他本人对源星其实没什么留念，与他相关的人与事大多都跟随舰队来了这边，到如今也基本都去得十不存一。与霍东华私交最好的钱望慎更是早早便寿终在半道上，未能抵达赤锋星。
时间继续流淌，又过去三月，两艘巨舰自赤锋星出发，成功降落到南九B上。
七天之后，南九子爵格鲁恩雇佣的技术团队完成设备验收，款项到账，皆大欢喜。
此后，维特尔&#183;哈顿与赛拉&#183;奥古斯都解除冷冻沉眠，各领一条技术路径，开始分别以电子轰击法与磁场牵引法尝试合成大分子团。
在此过程中，南九子爵却又一次遭遇了预料之中的大放血。
无论是电子轰击法还是磁场牵引法的能耗都十分惊人，几乎完全榨干了南九B上的日常能源供应。
起初时格鲁恩还以为是被坑了，赤锋星提供的设备能耗过高，但与皇家科学院的产品参数比较后，格鲁恩不得不面对现实。
赤锋星的能耗指数却是比皇家科学院的货还低30%，好歹还给南九B上的人留下了日常照明的用度。
眼瞅着两条路径都在持续前进，距离成功越来越近，格鲁恩只得咬牙坚持。
但随着日子渐长，能合成的聚合原子团规模越大，能耗也跟着水涨船高。
每一次取得进展，就代表能耗至少涨个10%。区区10%看似不多，但每次都10%，次数多了便是标准的指数级增长。
格鲁恩便又不得不再次开始变卖家产，以求撑住这能源供应。
与过往不同，如今的开支却是钝刀子割肉，仿佛永无止境。
就看到在这能耗彻底榨干南九子爵府之前，究竟能不能出结果了。
就在这时候，慷慨仁慈的赤锋伯竟再一次拯救了他。
原来，之前拿到大笔进项后，赤锋星选择购买的繁华星系正是一个距离南九星系极近，运输成本极低，又拥有壮年期超大恒星，但却只有两颗宜居行星，在能源领域格外突出的特型星系。
赤峰商务部表示，远亲不如近邻，虽然你南九子爵府总欺辱我，压制我，封锁我，但我赤锋族堂堂伯爵眷属，不与你计较，如今你有能源缺口，恰好我这边产能远远过剩，倒不如就此签下稳定的长期大量供货合同，我可以市场价的90%稳定供货。
格鲁恩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他却已经骑虎难下，无从挑剔，只在请示了南乡伯爵府后欣然签下合约。
不知不觉间，再过去数年，伴随一阵欢天喜地的弹冠相庆，如今已成两大科学院之一的赛拉&#183;奥古斯都的实验室里欢呼声响彻天空。
成功了。
他们终于第一次合成了与赤锋星的隐形涂料核心成文一模一样的超大分子。
随后，赛拉与维特尔两大项目组又开始了马不停蹄的最终合成。
再经数年模拟微调，最终成品出炉，正是与赤锋星的对外供货一模一样的隐形涂料。完成最终步骤的，却不是赛拉&#183;奥古斯都，而是维特尔&#183;哈顿。
虽然只是指甲盖大小的一小撮，但却让闻讯而来的格鲁恩老泪纵横，狂喜不已。
他立刻向南乡伯爵府报告这天大的好消息。
但与他对接的刘锦却语气颇为奇怪地问了他一个问题：“只是合成这么一点，有什么用？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你接下来应该琢磨的应该是如何快速扩大产能。”
格鲁恩愣在了当场。
对方的意思很明确，还得要他继续加大投入，将这东西从实验室级变成量产产品。
表面看来，这的确可能实现，但却有个天堑鸿沟横亘在他面前。
他没钱了。
彻底没了。
他被这件事完全榨干了。
可以变卖的固定资产，基本已经变卖得七七八八。
手中所剩的，却是只有南九星系这一地的食邑封地。
他也只有封地了。
就连地皮上的人口与产业如今大多都已然易主。
星际财团也早已完成入驻。
到现在，抛开研发成功的隐形涂料不谈，他南九子爵已然从一个当初的鼎盛豪族变成了仅仅依附着基础食邑封地，仅可收取一点税供的落寞子爵。
他想不太明白。
为什么明明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做成这么了不得的事情，但自己却要倒在临门一脚之前呢？
完全搞明白这东西的成分之后，再扩大产能规模明明是很简单的事。
可他现在却真是一分钱也拿不出。

第524章 天选者序列
摆在彻底被榨干的南九子爵府面前的，似乎还有两个选择。
要么就此认命，放弃挣扎，把项目停在这里，再慢慢休养生息，利用赛拉与维特尔两名了不得的新锐科研新星，再结合奥古斯都科学院原有的本事重新发展，等积攒够了资产再徐徐图之。
这是最合理的选择，但问题是南乡伯不会等他。
只再有数年，赤锋伯任重的伯爵审核便会告一段落。
潜藏在暗处窥视星空的皇族审查官便会突然跳将出来，给任重这新锐帝国伯爵在百年审查期之内的一应表现盖棺论定。
如果不能釜底抽薪夺了赤锋星的独门特产隐形涂料，那赤锋族的起势将会势不可挡。
赤锋伯任重必然能得以数十万年来前所未有之最高评价完成审核，起步便是百个行星系。
抛开赤锋伯的死敌南乡伯给的性命威胁不谈，就说这百年以来南九子爵府为虎作伥，从方方面面与赤锋星为敌的举措，就足够得势后的赤锋伯任重反手一击，轻易覆灭南九子爵府。
别看眼下赤锋星与南九子爵府各种修好，甚至低价卖设备卖能源，但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只不过是权益之举，是赤锋族瞅准了机会想要大赚一笔而已。
但双方仇隙已深，等赤锋伯得势后，不可能不报仇雪恨。
所以，其实格鲁恩面前只得一个选择，那就是孤注一掷，亡命一搏，不成功则成仁。
格鲁恩先是放下颜面，主动联系奥古斯都家族另外八家世交盟友，希望多多少少能得一些支援。
这八家正是当初与奥古斯都家族同行，前往源星开拓殖民地的八大家族。
在南乡星团，这九个子爵世交多年，相互多有联姻与利益交换，可谓同气连枝一衣带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虽然自格鲁恩掌权后，这八家同盟因为对索斯盖特与伯考之死心有疑虑，稍微疏远了一点奥古斯都家族，但后来格鲁恩又得了南乡伯刘安摆明车马的扶持，所以近百年来，九家子爵之间相安无事，倒也多有沟通。
万万没想到，当格鲁恩亲自求上门时，却被连续八手太极拳打得意识模糊，分不清东南西北。
尤其是嬴氏、马氏、高氏、亚尔逊氏、唐氏这五家的当家人在与他沟通时，那鼻孔朝天得几乎要垂直于古盘星系的黄道面，连往深里谈的兴趣都没有。
仿佛一夜之间奥古斯都家族就遭了孤立。
格鲁恩既困惑又愤怒，但随后仔细调查才发现一件十分恐怖的事。
原来，当初他带着另外八家来源星舰队要人时虽然几乎空守而归，只带回去几个废物，但后来赤锋星开始对外接受雇佣，这八家势力中竟有不少本家殖人以赤锋族人的身份返回各自家族。
经过百年发展，这些虽有子爵贵族姓氏，但实则忠于赤锋族的人竟陆续在各自子爵家族中身居高位，成了实权派系，甚至能反过来影响八大子爵本人的决策。
于是乎，格鲁恩再入绝境。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终于又迎来天降救星。
之前一直在鲸吞虹吸般吃进南九子爵府诸多资产的星际财团似乎也预料到了他的大项目已到最后关头，竟直接遣来大管家当面会谈。
这来路神秘的联合星际财团属实财力雄厚，仿佛有无穷无尽的资产，竟能将南九子爵奥古斯都氏的万年积累不断吃下，到如今非但没有丝毫疲态，竟还有余力拿出重金，让格鲁恩以南九子爵的爵位、全部食邑封地和不可出售的固定产业为抵押，完成一场临场救火一般的全额贷款。
这等规模，手中持有如此之多的流动资金，甚至远超老牌子爵，至少也得大量子爵联手起来才可能实现。
格鲁恩心中有疑惑。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南乡星团中突然冒出来个神秘财团，但既然南乡伯爵府特务处再三声明这星际财团与赤锋伯毫无干系。杀红了眼的格鲁恩虽然警惕，但最终还是决定拼一把。
短短两天之后，这份涉及到诸多层面，金额格外庞大，在南乡星团内也非常罕见的全面抵押合同生效。
海量资金顷刻间注入南九子爵的户头。
随后，格鲁恩便召来赛拉与维特尔，再让族叔带领商务团队，开始按照这两位科研双子星的要求，以极高的效率对外雪片般洒出仪器与工业设备订单，以及招募资深工业管理人员。
说来也是奇妙，南九子爵府扔在帝国商务部公开招标网站上的订单竟有大部分又被赤锋星给接了。
到得此时，格鲁恩心头的感觉是越来越怪异。
仿佛他的挖墙脚计划每往前多走一步，都能看见正被挖墙脚的目标乐呵呵站在前方等着他，并热情似火地向他推销便宜实惠又好用的电镐、大锤、二锤甚至挖掘机。
当然了，疑惑归疑惑，考虑到赤锋星与南九B星之间近距离带来的运输便利，以及赤锋星的优惠报价，格鲁恩还是授意商务团队不必忌讳，只管让赤锋星接单。
反正南乡伯爵府也明确允许了此事。只要能把隐形涂料的专利权抢夺过来，给赤锋星来个釜底抽薪，又打赢必胜的官司，现在赤锋星从他手中赚再多钱都无所谓。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不知不觉又三年，位于南九B星上的秘密工厂不断改良工艺，优化配置，产能不断爬升。
虽然由于奥古斯都科学院选择的生产路线不是利用变异歼星蚁进行批量生产的生物合成模式，导致其生产成本极为高昂，哪怕这是个暴利产业也不好使，如果南九子爵府将自产涂料以赤锋星的售价卖出去，利润会分外稀薄。
但格鲁恩认为这不重要，只要先断了任重的专利权，将东西拿在手中，接下来是要涨价还是限量，还不都得是他自己说了算。
再说了，如今的成本偏高，说白了还是因为这是新技术，只要规模继续扩大，进一步改良生产线，再慢慢来，便总能把成本慢慢给压下来。
到时候，南九子爵府一样能靠这玩意儿赚得脑满肠肥。
另一边，听闻南九子爵府的计划正在节节推进，产能即将达到工业量产的最低标准，南乡伯刘安也终于不再冷冻沉眠，而是着手准备亲自接管此事。
随着刘安一声令下，整个南乡军政枢中的专利执法机构悍然动作起来，开始为接下来这场必将让世人瞩目的大官司做准备。
距离任重的伯爵审核期结束还有两年。
两年的时间，足够打完这一场“证据确凿”的专利官司了。
时间又拖了两个月，南九B星上的产能终于达标。
在刘安亲自做主的授意下，格鲁恩立刻砸出最后的流动资金，聘请在南乡星团内堪称百战百胜无往不利的超级法律商务机构——南山律师事务所中的顶级大律师团队，向赤锋星发起正式诉讼。
由于这是是谋定而后动，格鲁恩与南山律师事务所的准备十分周全，军政枢那边的首席法庭也早已严阵以待，走完所有前置程序只用了短短三天便正式立案。
紧接着，由于官司涉及到专利权，本案便开始在帝国全境公示。
谁也不曾想到，区区一场官司在帝国全境内掀起的波澜竟大得超乎想象。
影响力远不只局限于南乡星团之内。
一夜之间，偌大的机械帝国境内，竟是有无数或大或小的贵族用或玩味或意外的目光关注着此事。
原因无他，放眼整个机械帝国，尽管伯爵数量多达千万，但如同南九子爵状告赤峰伯爵这般“以下犯上”的官司也属实罕见，几十年难得一闻。
非但如此，旁人原本只是惊鸿一瞥地瞟过这事，出于好奇心打开这赤锋伯的明细资料，一看之下又觉惊喜连连。
赤锋伯此人在短短不足二百年的时间里，从一名C级寻迹殖民地上最低等的无籍殖人起步，硬生生靠着惊人的商业能力、科研能力、战斗能力、统帅力、军事才华横空出世，在寻迹殖民地上杀出重围，成为所谓高等公民，更在该殖民地临出发又遭遇覆灭危机时逆天改命，歼灭神级心灵魔裔，随后又在返程路上击溃特种科研型四等母皇，还拿到完整的巨殖细胞，立下汗马功劳，一举封伯。
这还不算完，根据皇家科学院的公开报告，死于赤锋伯麾下军队的那只四等母皇，很有可能正是研发出超强隐形伪装技术，并直接引发百余年前那次帝国大溃败的始作俑者。
这位赤锋伯算是隔空为数以兆亿计的阵亡士卒和诸多贵族报了血海深仇。
更神奇的是，不少帝国贵族都知道南乡伯刘安此人的秉性，但就这样一个根基尚浅的新锐伯爵居然能全须全尾地带着殖民舰队越过漫长距离，安全抵达了南乡星团，又逼迫着刘安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这个新来的伯爵邻居。
再紧接着，这赤锋伯十年蛰伏，又用出奇思妙想，以极低的成本极高的效率将一颗根本不宜居的冰火两极饼状星球改造为最宜居的浑圆星球。
还不算完，星球改造结束后，再经过短时间蛰伏，这赤锋伯竟又吃透了四等母皇巨殖细胞中的基因信息，拿出了可以全面提升舰队隐形能力的低成本改造涂料。
这位赤锋伯身上简直写满了传奇色彩，只叫人惊叹不已。
得益于任重身上的各种充满故事性的光环，不少闲极无聊的帝国贵族索性放下手中琐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琢磨起这场以下犯上的专利官司来，更又在茶余饭后将其当做谈资相互交流。
也不知是谁先在信息流互联网上抛出了个惊人的观点。
只说这赤锋伯疑似有天选者之姿。
这人，既有运气又有实力，更仿佛上承天命下得人心。
如若不然，实在很难解释为什么一个最底层的殖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连克难关，并且还能得到整个星球种族的深切爱戴，不断为他效死命。
当然，也有人觉得这时候说天选者的事为时尚早。
毕竟赤锋伯从出道至今，真正与机械帝国之敌作战的战绩只有一个区区四等母皇。
虽也是以弱胜强，但还是说明不了太多。
过往帝国的诸多天选者出世时，哪一个要么不是在正面战场上留下丰功伟绩，要么不是在帝国后方推动了整整一门科技的发展，又或是将偌大的星域从一个穷乡僻壤快速爆发发展为兵强马壮的繁华星区，都为帝国做出了改天换地一般的重大贡献。
目前这赤锋伯还差了太多火候。
但也有人说，自从当初的大溃败之后，近些年来，帝国在与三大族之间的对抗屡屡落到下风，局势已有垂危之势。按照过往规律，这时候正是宇宙的意识再次垂青机械帝国这个人类本源一族的契机，也该是时候赐予机械帝国一个天选者，并让他站出来力挽狂澜于既倒了。
甭管外界的争论几何，反正天选者这概念一出，顿时又让此事的热度再向上拔高一截。
外界的惊人热度让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刘安都吓了一大跳。
他心头隐隐有些后悔。
他本已经高估了任重的能耐，却从头到尾都没想到天选者这一层，当真失算。
随后，刘安又启动特务处的能耐，去调查究竟是谁最先在星际网络上抛出天选者这概念。
一看之下，刘安只咬牙切齿。
不是别人，正是很早之前就与任重深度绑定的皇族子爵文渊博。
“该死！”
刘安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虽然他利用爵位与职务优势在南乡星团内将文渊博压得喘不过气来，只能龟缩于瞭望号内，难以在南乡星团内扎根发展，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文渊博身上拥有皇族血脉，哪怕是旁系分支，也是皇族。
刘安顶多只能指责压迫对方一二，却绝不敢贸然出手要了文渊博的性命。
就在外界对这官司讨论不休，涉事各方各种暗自琢磨时，拥有帝国商务部首席大臣与法务部首席大臣联合署名的法院传单终于通过信息流网络抵达了赤锋星行政署。
丑媳妇总得见公婆，是驴子是马总得拉出来溜溜。
该法庭见了。

第525章 对簿公堂，致命一击
受南乡军政枢的召集，时任赤锋首席执政官靳思民自赤锋星出发，率一支小而精的舰队离开南九星系，远赴南乡星团行政主星而去。
这南乡星团行政主星位于星团中心区域，周边大多都为南乡伯刘安的封地食邑，只一小片永久隶属于帝国皇族的行政星系孤悬其中。
倒不是南乡伯有割据为王的野心，而是南乡星团在最近一次沦陷又重建后，本就是这样的格局。
将南乡伯刘氏一族的封地居于中央，以对周边作节制之态，有助于为这边陲之地维持绝对集权，尤其利于在混乱跌宕的临战区维持人心稳定，以及统治权威。
只要南乡伯不做乱，那整个南乡星团依然会严格执行帝国的征召命令，不至于阳奉阴违，更不必皇族禁军跨越星门前来征讨敦促。
换言之，如今的南乡伯刘安在整个星团内一言九鼎的地位，本来就是帝国皇族因着局势、地理位置、战争态势的需要顺水推舟的施为。
南乡伯刘氏一族经过经年累月的休养生息与快速发展，到了刘安这一代，触摸到封侯晋爵的门槛本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是这一片小小星团内的堂皇大势，不可违逆。
算算日子，在安稳多年后，南乡星团的潜在大战危机也在不断拔升。
百余年前，升华者在另一条战线取得重大成果，本也极可能转道这边，以南乡星团这一角为突破口，再次大军压境，又长驱直入对机械帝国内里的区域大肆杀戮劫掠，疯狂削弱一次帝国实力。
所以，在这星团内扶持出一个更有实权，更一言九鼎的侯爵出来，便于到时候直领皇族命令，遥制星团，呼应它区，联动作战。
说白了，这就是区域化的中央集权战时体制。
也正因着揣摩透了皇族中枢这般心思，刘安才敢在南乡星团内肆无忌惮，从不顾忌。
任重这赤锋伯的横空出世，看似是为帝国添一英才，更有天选者的传言冒出头来，可实际上还是在南乡星团内破坏刘安的集权，隐性破坏了帝国的战前大局。
任重这赤锋伯最终的命运能如何，其实还得两说。
……
作为一场专利官司，法庭上的事情没什么新鲜，无非是各自举证，罗列研发过程，以证明这东西是出自自己之手而已。
不得不承认，靳思民携带的证据链十分完备，从行星改造之前发现歼星蚁无故作乱为开端，再到一通猛炸后奇迹般地发现竟有少量改了性的歼星蚁残存为引子，又到后面多年辛苦钻研，不断试错，不断融合，硬生生将一场偶然变故化为赤锋族的天大机遇，最终得来隐形涂料这独门专利产品的整个过程。人证物证影像证据全部齐全，无一处疏漏。
等被告方罗列完毕所有证据，又到原告方粉墨登场，来自南山律师事务所的知名大律师不愧闻名遐迩的顶级讼棍，先是引经据典罗列法度，然后又讲到奥古斯都一族是怎么从无到有创造出歼星蚁这隐形涂料的前置生物。
奥古斯都科学院这边提供的证据链不遑多让，详实至极。原因很简单，歼星蚁确确实实是被奥古斯都科学院这原告方以极为巧妙的手段和惊人的科学能力，深度融合了生物科学、机械科学与晶片科学而成。
这是确凿发生过的事情，并非纯粹杜撰。
但说完了前半段，大律师在后半段就开始“胡编乱造”起来。
早在之前，南九C星上曾有歼星蚁活跃的事情便已在南乡星团十分闻名，不少人都有得知。但过去时大多数人心中的想法是南乡伯的手段果然狠辣，不留后路，明面上按照帝国的规矩给赤锋伯留了发源星球，暗地里却授意南九子爵来个釜底抽薪，只不过被见招拆招了而已。
这观念在人们心中算是心照不宣但又确凿无疑。
但现在同样的事情换了个角度，再由舌绽莲华的南山大律师说出来，却成了另一个味道。
这人在法庭之上指着靳思民，声色俱厉地呵斥连连，只说赤锋伯城府太深，手段太狠，早在抵达南九星系之前就已经在奥古斯都科学院中找到内应，并让这内应悄悄将歼星蚁的实验室样品投放到南九C星上。
看来赤锋伯是要自毁长城，但其实一切尽在掌握，早早就定下了先用歼星蚁初步改变星球形状，再用链锁核聚变爆炸来完成清场与改造的计谋。赤锋伯的根本目的只不过是虚晃一枪，又给南乡星团内的其他人营造成一种南乡伯刘安没有容人之量的假象，可谓一石多鸟。
再到后来什么所谓的歼星蚁在核聚变中发生的特殊变异，只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的变化，那也只不过是赤锋伯的托词。
事实上，早在清缴歼星蚁之前，赤锋伯就已经拿到了完整的隐形涂料配方。
后面只不过是发现可以将歼星蚁与四等母皇舰的巨殖细胞结合起来，再用生物方法去合成，可以压低制作成本，同时又能规避原本的竞争对手的技术专利而已。总之，从结果去反推合成过程，肯定更容易。
至于赤锋伯手中的配方从何而来，毫无疑问，也是利用商业间谍窃取了南九子爵奥古斯都氏的资产。
表面看来，是赤锋星更早完成量产，依仗正在于歼星蚁的这点机缘巧合之下的巧妙变化。
但隐形涂料的真正发明者，奥古斯都科学院却是有苦说不出，难以自证清白。
因为当时奥古斯都一族手中的隐形涂料的产能尚且停留在实验室级，没办法大规模地工业化生产，所以很难证明赤锋伯才是窃贼。
但现在，时机已经成熟。
大律师又拿出另一条证据，正是奥古斯都科学院刚刚完成的那条工业化规模生产线。
受到这件事鼓舞，格鲁恩&#183;奥古斯都才敢站出来请南乡军政枢的最高法庭主持公道。
其实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人都会觉得南山大律师的辩词错漏百出，漏洞极多，但遭不住整个首席法庭上上下下早已被刘安安排得明明白白。
与此同时，刘安更亲自出马，绕过文渊博与从上而下辖制南乡星团的帝国皇族沟通，立下各种利益交换，并大手一挥承诺下在接下来的战争总动员中会拿出来的绝对兵力，以换得帝国皇族对这官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延续之前的中央集权战时规则。
于是乎，在这法庭之上，屁股歪到了天边去的大法官与陪审团竟然只简简单单核实了一下双方各自提供的产品样品，确定了双方产品无论是物理特性，还是化学特性亦或是最终的涂装效果都一模一样，然后就要强行将赤锋星判负。
法庭给的理由也非常简单。
整个南乡星团的人都知道奥古斯都氏从上千年前便已经开始在研制歼星蚁。
那么作为歼星蚁的附属产物，隐形涂料最早的版权肯定属于奥古斯都氏，逻辑上就该这样。
至于为什么赤锋星可以直接利用变种歼星蚁进行生物合成，奥古斯都科学院反而只能利用十分复杂的路径，耗费庞大的能源，并如同虚空造物那样利用磁场牵引法一点点去拼接出产品来，当然是因为奥古斯都科学院运气不好，未能得到变异歼星蚁，所以原本尝试的生物合成技术失败了，只能小规模产出，未能工业化量产而已。
当然，靳思民肯定不会乖乖认栽，而是同样让来自赤锋星的专业法务人员据理力争，各种剖析，各种推敲，各种质问。
这一通官司说来简单，但其实整场官司还是整整持续了七天，并且局面也不是突然倒向格鲁恩，而是在整个法庭内外各方势力的不断推波助澜与引导之下，慢慢转移了过去。
然而，就在即将宣判的瞬间，却竟然又有另一场官司打响。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这场官司的被告方居然还是赤锋星，只叫人大跌眼镜。
等到官司的具体内容公示出来后，却让吃瓜群众们分为无语，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原告方没有什么大来头，却仅仅只是南乡星团内一个不上不下的男爵。
当初赤锋星将隐形涂料这东西对外打出广告，不少人虽然有心尝鲜，但却又由于不敢得罪南乡伯刘安而迟迟没下订单。
倒是有一个位于边陲之地，远离南乡伯封地的世袭男爵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莽了一把。
说来也是凑巧，这男爵家族虽然有世袭爵位，但多年以来由于始终没能找到靠山，在南乡星团内总处处受制，处处受到压迫，以至于经年累月之下是一年不如一年，到了这一代，居然已经有破产的危机。
新上任的男爵的老父亲因为心情郁结想不开，索性拒绝冷冻沉眠，一直荒废如日醉生梦死，早早就去了。
当时这老男爵最年长的继承人甚至未成年，还是个十二岁的小屁孩。
这小屁孩虽然稚嫩，却又是个十分早慧，并且极有雄心壮志的人，不甘心看着自家就此败落，变成个“安乐男”。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小男孩心下一狠，自己搞了一条小船，偷偷从家族星球出发，跨越遥远的距离落到了赤锋星上，并且得到了当时赤锋星首席执政官鞠清濛的接见。
鞠清濛被这乳臭未干的小屁孩的决断感动，索性亲自做主，将工厂里首批产出来的产品以半价卖给了小孩男爵。为了保护小男爵不被南乡伯盯上，鞠清濛还额外吩咐他千万小心使用，别被其他人知道你买了赤锋星的产品，我们也不需要你这点广告效能。
随后，这小孩男爵却也不用隐形涂料来伪装战舰增强战力，反而是再散家财购买了大量小型运输船，再给这些运输船全部刷上隐形涂料，又耗费重金将其利用远程星门统统甩出去，专门到帝国境内那些自然环境复杂，治安极度糟糕，甚至是帝国与三方敌对势力交战的前线去做一些上刀山下火海的物资运输任务，干起高危物流这行业来。
时间转眼到现在已过五十于年，曾经的小男孩终于长大成人，曾拉过他一把的首席执政官鞠清濛又沉睡了多年，当初差点完全败落的男爵家族靠着所剩不多的族人与忠仆的五十年刀头舔血，非但缓过一口气来，更又精进许多，反倒是将家族封地所在的行星一口吃下，甚至还敢觊觎外部闲置的殖民行星，以进一步扩张人口与生产力。
有着这样的过往，按理说赤锋星该是这小男孩的救命恩人，恩同再造，说什么也不能状告赤锋星。
但谁也不曾想到，就在小男爵集中运输舰队，穷尽家族之力奔赴战争前线，接下一个重大运输任务，准备奋力一搏鱼跃龙门完成阶层跨越时，意外突生。
原本运转得好好的隐形涂料涂层在太空中突然失效，正卡着战场缝隙偷偷潜行的运输舰队立刻被一个朝圣者智者的远程雷达发现，派遣来追击部队，追杀得运输舰队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细数下来，数千艘小型运输舰竟只逃回不足百艘。小男爵的族人与子民损失惨重就罢了，还耽误了重要的军事物资运输，引发前线一场小小挫败。
时代中的一粒沙落到个人肩膀上，那就是泰山压顶。
小男爵被前线军方追责，为了保命不得不赔了个底朝天，更又被当场削去世袭爵位，成了个终身男爵。
小男爵曾经对赤锋星有多感激，如今便有多恨，拼着一条命不想要，也要状告赤锋伯虚假宣传，害得他家破人亡。
在小男爵提供的原告证物里明明白白写着有鞠清濛签字画押的合同。
这合同上又明明白白标注了隐形涂料的稳定运行周期是五千年。
“五千年？我呸！这还没到六十年，就全完了！如果只是某一艘运输船出了故障，我也就认了，只当是我的人维护管理出了问题，用得不恰当。但前后不过三天误差，数千艘舰船全盘完蛋。我也仔细看了战报，正是先上涂装的舰船先完蛋，后上的后完蛋。当初我全部加装涂装的总耗时，刚刚好也正是三天！”
“所以，赤锋族这虚假宣传清楚明白。明明只有五十来年的寿命，居然敢说五千年！这也就算了，还不肯提前告知我。骗得我好惨！我死不瞑目！”
这场官司一起，被惊到的却不只是外界人士，就连暗中坐镇后方操盘全局的任重心情却也有些沉重。

第526章 伯爵负荆请罪
表面看来，这事是一件意外，但其实不然。
任重从一开始就知道目前售出的隐性涂料有问题，因为这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本就是他自己刻意为之。
说来有些荒谬，事实便是早在隐形涂料这玩意儿第一次诞生在实验室里，又被验证了功能后，任重就已经提前用预知能力看到了今天的这幕。
这就是逻辑的本质。
早在任重第一次确定歼星蚁的存在时，就已经推断出了这东西必然出自近在咫尺的南九子爵奥古斯都氏之手。
赤锋族以变异歼星蚁为源头研发出涂料来，然后大赚特赚，没理由南九子爵府无动于衷。
当初任重花了不少时间来精研帝国体制，琢磨南乡星团内的人文社科环境，研究法律条文以及这些条文背后可能衍生的思维模式，很轻松就得出个结论。
甭管后来又发生几多波折，只要赤锋族不灭，南九子爵府依然延续，整件事便注定会在刘安的引导之下走到这步。
所以，当时任重就已经防着这一手，信手拈来布置了一个后招，接下来就是等着这后招生效即可。
但问题却又出在这里，考虑到这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大事，他制定决策时并未通知其他人，也包括鞠清濛。
鞠清濛却又因为私下做主只把首批半成品卖了个半价，后面又因为不想牵连那男爵而让对方隐没此事，自己这边也没向任重直接汇报。
毕竟对于整个赤锋族来说，这都是些鸡毛蒜皮不值一提的小插曲，没必要用来浪费任重的精力。
孙艾那边倒是有数据记录。
但孙艾毕竟是个“人”，而不是真正的机器，也会讲一点人情世故，就没有刻意提醒任重。
在此之前，任重是真对这事完全不知情。
以至于他在关注着官司时，心里想的只是等时机到了，自己就主动站出来公开真相，并对所有先期购买了隐形涂料的用户以补偿，再来个重新涂装，拿出真正的完美涂料，轻而易举覆盖了之前的“问题产品”使用寿命偏短的缺陷，刚好完成补救。
任重把时间掐算得非常好，揭穿真相时，距离第一批涂料失效至少还有两年，怎么补救都来得及。
到时候，甭管外面的官司打得怎样，都改变不了一个客观事实，那就是赤锋星这边的研发资料必然更详实，而南九子爵那边准备的作假手段不管做得再真，也必然漏洞百出。
如果没有别的一锤定音的手段，以南乡伯刘安的权势，必然可以强行左右官司的结果。
但只要这样一折腾，由赤锋星这边拿出真货，自然就能证明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任重吃定了南九子爵那边根本没能力分辨市场上的隐形涂料是不是有问题，也吃定了对方对隐形涂料是一点改动都做不出来，想上法庭，就只能完全原样照搬。
更何况奥古斯都科学院的整个破解研发过程，从头到尾都是在他自己的暗中操盘与引导之下才能完成，恰如孙猴子怎么也翻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
到那时候，由赤锋族站出来，公开承认错误，又进行一些合理赔偿，再免费更换新的长效涂料，南九子爵那边的破解自然完全破了个寂寞。
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压根就是南九子爵在东施效颦，结果还效了个残次品，效了个寂寞。
官司自然不攻自破，格鲁恩&#183;奥古斯都的巨量投入自然打了水漂。
再以南九子爵每况愈下的财力，却又悍然发现重金押注押了个空，必然引发大规模挤兑，来个经济崩溃。
由任重本人一手缔造的神秘财团再顺理成章地拿着格鲁恩无法偿还的抵押贷款合同出场，自然能在帝国体制之内用合理合法的手段完成最终的致命一击。
结果倒好，任重这边正引而不发，反倒是一场意料之外的官司给引爆了全场。
起初时，任重甚至还认为那名叫韩至信的青年男爵是否是刘安布置的后手，但在找孙艾查询过事情的前因后果，又亲自核实了韩至信的诉状全文，才明白这的确是个天大的乌龙。
青年男爵韩至信全族上下大半亲属以及大量麾下子民的确因着这事死伤惨重，只叫人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一时间，南乡星团内的舆论却又迅速两极分化。
其中一方人隐约意识到，南九子爵格鲁恩状告赤锋族侵权的官司恐怕会起波澜。
另一方人却又在南乡伯爵府顺水推舟的联络操作之下，开始各自发表对赤锋伯不利的言论。
外面风波大起，牵连到法庭之上自然就会起波澜。
如果这是个公正的法庭，说不得这对赤锋族而言是好事。
输掉一场不至于伤筋动骨的小官司，再赢下另一场性命攸关的大官司，怎么都血赚。
奈何这机械帝国的本质却是个科技高度发达的封建帝制，世间从不存在真正的公平，在刘安以极大的魄力绕开文渊博与皇族侯爵达成妥协后，首席法庭上根本就全是场面功夫，从头到尾都是赤锋星的对头。
那大法官与陪审团忽略了男爵诉状里的蹊跷部分，也忽略了隐形涂料这物料的本身，只把任重这新锐伯爵下属欺压糊弄落寞老牌男爵，并直接引发男爵一族损失惨重，再又间接引发前线战事失利的事情捆绑到一起，强行绕过了诸多严谨的取证过程，作势就要给赤锋星判负。
最终却是靳思民这没有爵位的帝国平民在法庭上临阵爆发，夺过了已经完全落入下风的自家律师团队的发言权，抓住了奥古斯都科学院无法合理解释他们是如何从尚未变异的歼星蚁的常规排泄物里推演出隐形涂料这一点痛处穷追猛打，稍微引动舆论风向，又让公审法庭后方的观礼者稍微改变立场，才勉勉强强争得了个暂时休庭的局面。
在靳思民的一长串从业履历中，的确是有赤锋科学院生物合成所这一栏。
虽然如今从事的是行政职务，但靳思民的确懂点技术，未必做得精深，却是门门通样样瘟的典范，正好相当于一个全面弱化版的任重本人。
靠着逻辑推理能力和伶牙俐齿，甚至无须任重的远程提点，靳思民自己在庭上抓住了这重点，并突破成功。
当然，休庭归休庭，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奥古斯都氏一定会想到办法补上这漏洞，起码能临时现编一个勉强看起来合理的逻辑推论过程，官司最终必然还是会不可逆地去往对赤锋族不利的方向。
却说在赤锋星上，任重的办公室里，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被临时唤醒的鞠清濛十分尴尬地站在任重面前，涨红了脸，惭愧难当。
鞠清濛主事多年，办事向来牢靠，处理公正，多得人心，也几乎从不犯错。
谁也没想到，她这一个小小的失误却竟又在这样特殊的时刻引发格外庞大的连锁反应，进而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中的第一块那样，坏了任重的大计。
不过，值此时刻，任重并未让赤锋星上的其他执政人员前来对鞠清濛进行批评指责。无此必要，人与人之间终究是不同的。
鞠清濛神情凄楚道：“当时我看着韩至信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孩子，却是已经被家族困境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忍不住起了同情心。恰好那一批样品通过任重你的亲自审核，我觉得肯定不会出什么问题，就自作主张半价给了他。但又由于不想影响隐形涂料接下来的常规定价策略，所以就没把这笔合同列进商务部的订单系统中去。这才导致了你规划时间时出了这纰漏，都怪我。”
任重走上前去，却并不责怪她，只轻轻捏起她的手，柔声说道：“要说失误，这肯定算，但我不怪你。任何事情都会有前因后果。你会因为面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而失了判断，归根结底却还是因为我没办法给你一个孩子。所以事情的源头说来是我自己的责任。”
鞠清濛连连摇头，“话不是你这样说，哪能这样给我开脱。”
虽然嘴上如此，但她的心情却是迅速平复下来。
毕竟在任重之下执掌了赤锋族最高行政管理权多年，鞠清濛也早已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不是个真正的柔弱性子。
任重再是摇头，摸了摸她的脸，“不是开脱，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算了，先想想怎么度过眼前这难关吧。”鞠清濛皱眉沉思片刻，旋即再道：“其实从当下两边拿出的证据而言，对我们是有利。接下来只要完整执行你当初制定的计划，自然能反败为胜。但只是多了韩至信男爵这一个变数，导致首席法庭的判罚未必会那么讲道理，对吧？”
任重应了一声，“是的。所以局面只是看起来麻烦而已，但其实不伤筋动骨。要打开局面也不难，我有办法。”
鞠清濛大惊，“怎么说？”
“你对帝国体制还是不太清楚，所以不明白其中厉害。在常规的认知里，爵位高一等，就有着先天的绝对压制权。如果不是南乡伯刘安从中作梗，又刚刚好牵扯上了前线战事，韩至信的诉状根本不会被立案。别说是因为一些商业上的失误造成的无心之失，哪怕是我们的舰队真不小心来了一发歼星炮，把韩至信的所在星球给轰爆了，造成了生灵涂炭，对我这堂堂伯爵而言，也不算多大的事。大不了扣减一些战功罢了，但我还是伯爵。至于被拿来大做文章的前线失利，既然韩至信这一个男爵的家产都够赔，自然就说明那不是什么特别了不得的失利，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现在嘛，只要我这堂堂伯爵拉下颜面，亲自公开检讨，给韩至信这男爵来个低头认错，负荆请罪。韩至信就算心头依然有不满，却也不得不接受我的道歉。至于刘安的图谋，却又会因为帝国境内其他高等贵族的下场干预而大半作废。”
鞠清濛先是听得愕然，问道：“为什么你一道歉，别的高等贵族就会下场干预？”
任重嘿嘿一笑，“原因很简单，他们得维护伯爵乃至于更上层的阶层对低等贵族的绝对压制权。这是人心里面的东西，却又涉及到帝国统治的根本。今天我这伯爵因为商业纠纷被逼得向男爵低头道歉，那这些人就会想，将来他们自己是不是也会有这么一天？真要成了高等贵族，谁还没点压迫别人的故事？就看南乡伯刘安是怎么整治奥古斯都家族就知道了。”
鞠清濛嗯了一声，却又长叹口气，“说来都是我的错。是我害得你要放下尊严。”
任重摇了摇头，“不对。我先说了，源头在我。无论是因为孩子的事，还是当初制定计划的人就是我，都该我是第一责任人。同时呢，你是我的女人，身为你的男人，为你扛起责任不是理所应当？第三，韩至信一族的确因为这事几乎死伤殆尽，好好一眼瞅着就能翻身的兴旺男爵世家，却是被牵连得几乎族灭。总死亡人数也高达数十万人。那虽然不是赤锋族人，可也是人。于情于理，我本来就该给他道歉。至于尊严什么的，无所谓了。做错要挨打，挨打要立正。如果什么都没错就要低头，那才叫放下尊严，现在这个不算。这个歉，我道得堂堂正正，反而能稍微宽慰自己一点。至于南乡星团乃至于帝国里的其他人会怎么看我这赤锋伯，我反倒完全不在意。”
说完之后，任重却又让鞠清濛继续去冷冻沉眠，自己则开始亲自录制一部视频。
在这视频中，他这常人眼里颇为神秘的赤锋伯亲自出境，深刻检讨了自己的过错，向韩至信男爵一族致以最真诚的致歉，向在意外事故中身亡的帝国子民致以最深切的哀悼。不仅如此，任重更公开承诺，将会按照韩至信男爵的损失进行三倍赔偿。
最后，任重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之前的隐形涂料的质量问题，自我检讨不该向市场仓促投放尚未成熟的产品。
但现在问题已经解决，赤锋伯本人亲自承诺并提出的解决方案如下。
如果购买方心中过不了这坎，赤锋商务部将会两倍退款。
如果购买方愿意继续给赤锋星机会，他这边将会全面召回残次品，派遣外勤人员奔赴各地，重新涂装。
这一次的新款涂料，一定能持续稳定运行五千年，并且提供高额保险。
不仅如此，愿意接受第二个条件的买家，往后将会永久享受八折优惠。
任重此言一出，全星团哗然。
全帝国哗然。

第527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上次帝国伯爵向一个全无背景的区区男爵公开道歉是什么时候，已经没有人记得了。
翻阅史书，纵观机械帝国的悠久漫长历史，赤锋伯此举也称得上凤毛麟角。
总之，随着世人眼中的赤锋伯任重亲自放下尊驾，毫无顾忌地向韩至信这区区男爵公开道歉，原本对赤锋星不利的舆论风头顷刻间逆转。
也不知真是人心所向还是暗中又有一股力量进场控评，一时间，无论是南乡星团内部的舆论圈还是整个帝国关注着此事的人聚合起来形成的圈外舆论里都涌现出不少人站出来对赤锋伯的勇于担当交口称赞。
很快地，那边青年男爵韩至信却竟也做出个出人意料的举动来，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说得清楚明白。
原来外人这才知道，当初韩至信孤身前往赤锋星购买涂料时竟年仅十二。那时候，韩氏男爵家族本来已到行将破产的边缘。
是赤锋星这边的主政人员看他可怜，动了恻隐之心，索性将首批刚刚新鲜出炉的成品作半价给了他，并且还额外宽限了付款周期。
后面韩氏一族在这几十年内的蓬勃发展，却又全都仰仗着这当初赤锋星毫无条件给他的扶持。
至于为什么在韩氏商队的涂料失效之前，赤锋星未能给出预警，韩至信本人也给了解释。由于南乡伯势大，并且摆明车马地打压封锁赤锋伯，对赤锋星进行了多达八千余种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商业制裁。赤锋星执政者鞠清濛出于保护幼童男爵的动机，没将这份订单放进商务部的名录中，也从未大肆宣扬。哪怕明知道将一个垂危男爵家族硬生生扶持起来简直是天大的好广告，赤锋星也主动放弃了这利益，目的只不过是为了保护买家。
事情再往后走，赤锋伯任重也在自我检讨公示中明确指出，他早在数年前就已经察觉到这弊端，即刻开始着手研发改良以修正缺陷，并且刚好在最近俩月完成技术迭代，正在加班加点储备货品，准备筹划周全后主动联络所有买主进行召回与赔偿。
但即便是赤锋伯任重也不曾想到，隐形涂料的第一个真正买主居然提前了近十年。
最终，这种种因素聚合在一起，才阴差阳错地引发了悲剧。
韩至信表示，在经过刚开始的愤怒后，他现在已经冷静了下来，全盘接受了任重的致歉，并也主动自我检讨，表示整件事不能全怪赤锋伯，他本人也有不小的责任。
他更对任重这伯爵的公开致歉表示深切感激，再又画风一转，承认如今他韩氏一族已然完全破产，封地食邑没了，爵位也被削为终身男爵，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索性带着剩余数百万族人和子民，租借了一支小型运输团队，打算即刻启程，穿越折跃空间通道，跨越超过十光年的距离前来投靠赤锋族，只恳求被收留，别无所愿。
至于起诉赤锋星的官司，自然而然被韩至信本人光速撤诉了，连庭外和解的流程都没，赤锋星那边的赔偿也都还没到位，仿佛任重的致歉真价值万金。
韩至信雷厉风行的表态却又让不少人大跌眼镜。
源星舰队抵达南乡星团并扎根下来已近百年，这韩氏一族还是第一个举族投靠的外部势力。
虽然如今的韩氏已然落魄，但好歹韩至信头上还有个终身男爵的名头，又有往日的世袭战功爵位余萌，只要稳住阵脚，珍惜性命，总有机会拿回世袭爵位。
总之，在短短十个标准帝国时的时间里，局面发生了叫人眼花缭乱的变化。
抛开男爵韩至信那边的变故不谈，首席法庭上的局面也是急转直下。
得了任重授意的靳思民当即摆出新的证据，正是赤锋科学院在“发现”第一版隐形涂料的问题后，利用雄厚的技术能力，对产品进行更新换代的详细研发过程。
这玩意儿一摆出来，立刻一锤定音。
隐形涂料的使用寿命从五十余年延长至五千年，看似只是量变，但其实又是质变，最为核心的大分子内部结构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就像同为碳单质的石墨与钻石一样。
至于赤锋科学院的改良过程说来玄妙，其实也不复杂，只不过是调整变异歼星蚁的食物配方，使其分泌物性质改变而已。
这些证据一摆出来，奥古斯都科学院那边当场哑口结舌。
南乡星团内的舆论场也是完全颠倒过来。
至于刘安本人，再要想在法庭上摆弄权势，糊弄天下人却没那么容易了。
正如任重所说，他看穿了帝国政治的本质。
已经开始有高等贵族亲自下场核查此事，并明言警告刘安不得越过了线，不得随意动摇帝国伯爵的威严。
赤锋伯任重的根基再浅，也始终是皇族认证的正牌伯爵。
伯爵作为帝国贵族的中坚阶层，自然就该有其威严。
事情闹大了，如果让机械帝国上下都瞧见堂堂一伯爵竟被人如此欺压，甚至可能动摇帝国权力金字塔的结构稳定性，遗患无穷。
刘安吓得满头冷汗，赶紧收了神通。
原本屁股歪到了天边去的首席法庭大法官与陪审团立马摇身一变，成了公平与正直的化身，开始更加严谨地对待双方人证物证。
这下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了，南九子爵格鲁恩&#183;奥古斯都很快便被判负，除了要承担全部仲裁费用之外，还得向赤锋伯公开道歉，这也就罢了，最终的判决书里竟还有个名誉损失费的名头。
这事说来不大，但堂堂伯爵的名誉损失，对如今已弹尽粮绝的南九子爵奥古斯都氏族而言却是十足的无法承受的天文数字。
这还不算完。
另一场官司却又来了。
这场官司的原告正是一直以来支援奥古斯都氏的神秘财团，被告方正是格鲁恩&#183;奥古斯都本人与其家族。
对方的代表也登上法庭，拿出白纸黑字的抵押合同，明确指出奥古斯都氏已经无力履行合同，不可能在五年内偿还借贷资金，要求法庭即刻宣布奥古斯都氏破产，并将抵押资产全部抵充债务。
格鲁恩怒指对方，正要说点什么来挣扎一下，却见这名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财团大管家转头向靳思民躬身问好，自我介绍道：“首席执政官靳思民先生你好，我是赤锋资本总经理陈国华。”
靳思民先是有点愕然，但又很快恍然大悟，旋即哈哈大笑，“陈总经理你好你好，幸会幸会。”
这俩人在此一唱一和，格鲁恩哪能不明白自己是上了大当，却还是有点想不通，“陈国华，你……你到底是谁？”
闻言，那陈国华转过头来，却是摸出个仪器，在自己脸上利用微电流刺激快速走了一圈，脸型稍微变化，却又显露出一些叫人熟悉的特征来。
格鲁恩竟一眼认出来，指着对方问道：“你和当初源星商运总经理陈英华是什么关系？”
“陈英华正是家父。”陈国华毫不避讳地应道：“当初郑元帅打下碎星环的基业，总得要有人前往协助打理资产，我就向伯爵大人主动请缨，离开赤锋星深入星际，先与赤锋星的诸多驻外外交机构联络，大家各自成立贸易金融小企业，再又合并成一个大型财团，暂名为群星商业，随后开始吸纳已经休养生息的碎星环中的远征军提供的诸多原住民资本，手中拿着大笔资金。既然你南九子爵有资产要卖，我们这边却又有大笔钱财需要重回帝国商业体系之内，我们吃进你的资产理所当然。当然了，最后这毁约之举，却是你南九子爵格鲁恩自己的过错，怪不得谁。”
借着这公正严肃的法庭场合，又借着这场直播庭审带来的天然热度，被任重一直扔在外面的资本盘外招终于横空出世。
一时间，南乡星团内不少被瞒了消息的人才幡然醒悟，难怪最近这些年来太空海盗的活跃程度明显下滑，原来竟是任重早早派遣出远征舰队外出扫荡了一整圈，给刘安扔在外面的闲手来了个釜底抽薪，更又将其整合为一个团结统一的势力。
南乡星团内原本有很多人一直以为赤锋伯被南乡伯刘安压迫得喘不过气来，现在才知道，这赤锋伯的手段怕是比想象中还可怕，底蕴也深不可测。
那边大法官见这堂堂庭审竟成了赤锋伯麾下势力为自己打广告的荒唐场合，赶紧将所有讯息都来了个汇总，并且直接一锤定音。
奥古斯都氏当即宣告破产，就在法庭之上。
紧接着，多番连锁反应接连再起。
终于揭开自己脸上的面纱，表明真身的赤锋资本却也公开入驻，并宣布接管南九子爵的全部产业以及爵位，更开始对外公开招商。
法庭之上的格鲁恩&#183;奥古斯都则是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庭上所有人，嘴唇剧烈哆嗦。
他一会儿指着靳思民，一会又怒指陈国华，一会儿又瞪向大法官，却又不知道该骂谁好。

第528章 挣扎
突然，格鲁恩&#183;奥古斯都似又如梦初醒，意识到一点什么。
当初格鲁恩见势不妙，当机立断杀父弑兄自谋生路，更又隐忍负重将灭族危机化为飞黄腾达的契机，便已经证明他不是真正的蠢人。
如今在法庭之上遭了最后的致命一击，突然间从一个前途远大的新锐子爵急速堕落为一个破败家族的落魄之人，格鲁恩脑海中便迅速复盘闪过十余年来的点点滴滴，哪能还想不清楚其中关节。
他在庭上仰天咆哮，“混账东西！赤锋伯阴险狡诈卑鄙到了极致，实在是有损帝国勋贵的殊荣！这是个圈套，从头到尾都是个圈套！赛拉！维特尔！我杀了你们……”
就站在格鲁恩对面的靳思民提前受了任重的指示，面对格鲁恩这垂死挣扎的徒劳咆哮，倒也不遮掩，只大大方方一耸肩，分外实诚地应道：“不错，但如果不是你们先有觊觎我赤锋族私产的心思，又怎么会跳进这火坑里呢？可不要把前后因果关系给搞反了。还有，你有没想过，有没有一种可能，尊贵的南乡伯一早就把事情看得明明白白，但其实早就和我家伯爵达成了谅解，谅解的交换条件就是你奥古斯都氏的世代尊荣呢？不然的话，以伟大的南乡伯对军政枢的掌控力，怎么会查不出赤锋财团与赤锋星的关系呢？”
话聊到这里，就连远程观望庭审的刘安都想怒斥这靳思民胆大包天，区区平民也敢妄自揣度高等贵族的心思，还敢牵强附会把揣测强按到他南乡伯的头上。
可道理谁都懂，天下事都是唯结果论，从结果来看，仿佛真就是他刘安与赤锋伯任重两大堂堂伯爵串联在一起，戏耍玩弄坑死区区南九子爵一家。
但奇妙的是，尽管靳思民亲口说了出来，可真正的局外人又会觉得靳思民是在信口雌黄，在心里为南乡伯叫冤，更是知道靳思民的用意只不过是在惩戒打击格鲁恩，给这人心头上来个最后一刀罢了。
因为绝大部分南乡星团里的人其实都知道，正是刘安本人将碎星环剔除在南乡星团的经济体系之外，目的只不过是为了更舒坦地吃海盗黑产，没能追溯到以原本的海盗资产为后盾的赤锋财团的资金来源，是理所应当。
但正当面的格鲁恩&#183;奥古斯都此时却完全不可能像外面的人那样看得明白，竟反而信了，先是怒目圆瞪，再又恍然大悟，旋即再变得脸色惨白，额顶骤然生出大粒大粒的汗滴，有一口无边无尽的怨气从心窝里升起，往上直窜堵住了喉头，再嗬嗬连声，呼吸困难，身子软绵绵往地上滑。
可惜，格鲁恩原本是打算隔空向南九B星下令，让那边的家族卫队赶紧处决了赛拉与维特尔两个超级内奸，结果甚至都没来得及正式下达命令，就当场急怒攻心，昏厥了过去。
格鲁恩终究没被气死。
以他这样惜命的性子，想把自己气死也不容易，倒是特别擅长用晕厥来躲避伤痛。
等他再醒来时，却已经躺在行政主星上某边陲小镇里一座环境破败的小旅馆中。
格鲁恩立刻抓住身边最后的忠仆之手，再三追问南九星系的情况，问是不是已经斩了赛拉&#183;奥古斯都与维特尔&#183;哈顿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心腹大患。
不曾想这忠仆却是哭哭啼啼地告诉他，早在庭审开始之时，赛拉本人、维特尔&#183;哈顿以及哈顿家族上下都已经被一大群实力强大来历不明的职业者带去了南九D星拱卫起来。
至于南九D星上的子爵府卫队，却是早在这数年间被渗透得七七八八，一个个既不听调也不听宣，根本不去围赛拉与哈顿家族暂居的大院，反倒只在神秘卫士的拱卫圈外再起了一层防御圈。
子爵府卫队统领对外的解释是这些神秘卫士个个实力了得，至少也是帝国正军中的精锐战士，也就是俗称的超阶职业者，一旦真打起来，别说这大院所在的城市了，恐怕南九D星的地表环境都未必受得了，必然生灵涂炭死伤惨重。
当然，每个人都知道这是借口，事情的真相却是这些卫队中绝大部分将官与士兵的家属如今都在赤峰财团麾下的企业上班任职，他们自个虽然还吃着南九子爵府的粮，骨子里却早都是赤峰财团的人了。
就连南九子爵府的私兵舰队里的情况也一样，所以被逼急了的格鲁恩之弟让舰队炮轰星球地表的命令也被原地顶了回去。
稍微一耽搁，首席法庭判处南九子爵府败诉的相关文书通过信息流网络抵达，奥古斯都氏当场失势，就连爵位都给卖了，上上下下的全部产业、私兵、封地食邑甚至连爵位都全成了赤峰财团的东西，格鲁恩手里更是只剩下个必将很快失去的南九星系军政处处长职务。
那么，杀赛拉与维特尔的事情就彻底成了痴人说梦，没办法再谈。
“子爵大人，不但如此，在你晕厥的这七八个小时内，先是赤峰财团完整接盘了所有产业，就连科学院和旗下最核心的几个大工厂都没放过，还有不少奥古斯都氏的人甚至改了姓氏，有姓改陈的，有改姓郑的，还有改姓马的，最多却是改姓任的，这些人全都带着各自家小捧着资产一步一磕头去拜了赤锋伯在众多星球上新建的办事处，宣示效忠了。至于那些原本就不姓奥古斯都的外族人，跑得更快。还有，跟着您从南乡伯那边回来的大夫人，已经……已经带着您的长子离开星系，说是要回刘氏祖星定居了。”
仆人再把现状一五一十娓娓道来，格鲁恩&#183;奥古斯都哪能不知道自己遭了彻彻底底众叛亲离的下场，几乎再晕过去。
随后，格鲁恩又让这忠仆去最近的小卖部买来个全新的腕表，便于核算自家究竟还有多少资产。
说来可恨，那赤峰财团的总经理陈国华简直丧心病狂，只以抵押合同为依据，在法庭上就让人将格鲁恩这堂堂子爵的浑身资产扒了个干干净净，竟连腕表都没留下。据说如果不是法警阻拦，陈国华甚至还想让麾下员工将格鲁恩的衣服都给扒了，夺了格鲁恩最后的体面。
至于现在，也幸好这忠仆当时没在庭上，只在行政主星上打理南九子爵府在这边的一点微小外务产业，又远程看了直播庭审，得到风声听说有经济执法团队准备前来抄家没收资产，赶紧在小别墅里卷了些细软资产夺门而逃，再又找一些以前认识的朋友典当了部分资产，才让格鲁恩不至于沦落到睡大街，好歹能有个旅馆住。至于为什么老仆选了这破败小旅馆，主要还是怕太惹人注意，让人察觉到他手中还有余钱，仅此而已。
苦等了近两个小时，忠仆跟做贼似的钻进门，递给格鲁恩一块崭新的不记名腕表。
格鲁恩惴惴不安地戴上，再登陆自个的虎头查验，一看之下，又是差点昏死过去。
得益于信息流技术带来的超强通讯能力和万物皆上互联网的特性，首席法庭对奥古斯都氏的抄家抄得那是相当彻底。
甭管在这万年间奥古斯都氏在外面布置了多少埋伏的后手与闲棋，统统被连根拔起，格鲁恩的私人户头已经家族账户里早已空空如也，给搜刮得比和尚的头还干净，当真是一毛不剩。
“简直欺人太甚了！他伯爵的颜面就是颜面，我子爵的颜面就不是颜面了？只高一等，凭什么差别怎么大？再说了，我南九子爵的爵位是先辈用卖命的战功给换来的，凭什么只是一纸合同就给我作废了！凭什么？”
格鲁恩&#183;奥古斯都在房间内又是疯狂咆哮咒骂起来。
忠诚的老仆在一旁不敢言语，却也只能暗暗抹泪。
等终于骂够了，格鲁恩慢慢收拾起情绪，再自言自语道：“算了，也是我活该。虽然很少有先例，但我的的确确签了那些合同，愿赌服输，既然下场做了赌徒，就该有认输的觉悟。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是我技不如人。但我奥古斯都氏传承万年，又怎么可能一点后手没有。他赤锋伯在碎星环里有地盘，我奥古斯都氏就没有么？”
就在格鲁恩一半真是自言自语，一半是为了稳住最后的忠仆仿佛故意说漏嘴时，小旅馆的房门却是被人敲响，吓了里面主仆二人一大跳。
“谁！”
门外隐约传来个熟悉的嗓音。
“刘锦。”
主仆二人顿时心头一紧，吃不准这位名声不显，但其实是南乡伯爵府中的绝对实权派的来意，不懂这人到底是敌是友，是来照拂一二还是来杀人灭口。
要知道，就在晕厥过去之前，格鲁恩心头一闪而过的念头也是自己这可怜子爵不幸给夹带进了两位伯爵的纠纷里。自己被倾碾得尸骨无存的结局也只不过是两位伯爵相互间的小小妥协与利益交换而已。
虽然清醒过来后格鲁恩已经反应过来当时的失策，就算心里这样想也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说出来，以至于同时得罪南乡星团里仅有的两个伯爵。
现在名为南乡伯的私人顾问，实则是手里人命无数的特务头子刘锦亲自登门拜访，就跟夜半鬼敲门似的吓人。
但既然已被找上门，躲也躲不过，格鲁恩只咬了咬牙，心下一横亲自去开门，并顶着莫大的恐惧在脸上堆满了笑容，恭恭敬敬道：“刘处长您有事找我，只需要让下面的人招呼一声，我自己就来了，哪能让您亲自跑一趟。”
说完后，弓着身子行礼的格鲁恩再小心翼翼打望着刘锦的神情变化。
刘锦先是居高临下看了格鲁恩，却也不拿腔拿调，同样一弯背，再伸出双手扶住了格鲁恩的双肘，作势要往上托。
格鲁恩心头更紧，生怕传闻中杀人不见血的刘锦手心里捏着什么毒针，就此轻易刺破自己皮肤来个悄悄一波带走，以至于动作都显得僵硬。
但刘锦作为高阶职业者，终究力气更大，轻松把格鲁恩扶了起来，嘴里说道：“主要这事儿不小，还有些涉及到隐秘的操作，不便于请奥古斯都先生来我的办公场所聊，就算我自己其实也是一路上遮掩行踪，拿了别人的身份凭证，再易容改面悄悄过来。”
格鲁恩稍微思索，又下意识双手环抱，悄悄去检查自己手肘部分有没有刺痛感，嘴里却是把人往里面请，说道：“既然涉及隐秘，那还请刘处长到里面来讲，外面人多眼杂。”
刘锦却没急着往里去，只伸手摸了摸胡子，嘿嘿笑道：“不用担心，这间小破旅馆里已经没有别的活人了，别的探查设备我也做了清查，我们说什么都安全。”
话头聊到这里，格鲁恩顿时严肃起来，知道对方接下来要么图穷匕见，要么开口就要讲大事。
“那就好，我放心了。刘处长请直说。”
刘锦多看了格鲁恩一眼，却先夸道：“都说你格鲁恩身为次子无能无德无志气，现在看来似乎是所有人都小瞧了你。你格鲁恩&#183;奥古斯都以前只是被父亲压住，在智力科研这层面又确实不如你那个天赋异禀的大哥，但其实心机颇深，也有城府，更有心志。”
“过誉了过誉了，不敢当不敢当。”给夸得上天入地，顶着个西方名字，有着棕发高鼻梁雪白皮肤的格鲁恩&#183;奥古斯都赶紧又文绉绉地应答。
“过誉不至于，别人都以为你奥古斯都氏已经跌到了谷底，再没有翻身的可能，但我却知道，你家与碎星环五老族中的帕奎奥海盗团向来勾连极深，对吧？帕奎奥海盗团虽然挂了个全新的姓氏，但谁又能想到七八千年前全盘接收了原来的威廉海盗团，再更名为帕奎奥海盗团的天才团长本人原名却是叫帕奎奥&#183;奥古斯都呢。”
自家底牌被对方一眼说破，格鲁恩也不敢再藏，只老老实实承认了。
时间过去数个小时，刘锦心满意足离开。
至于格鲁恩&#183;奥古斯都则是带着他的忠仆，以及另一名拿着南乡伯授权印信的顶级特工登上了一艘名义上负担着巡视边境之责的军政枢下属军舰，直奔碎星环而去。
格鲁恩还没到绝境，他还有真正的最后一搏。
接下来，他打算到碎星环里投靠远亲，再安心蛰伏，以慢慢等待志得意满的赤锋伯露出破绽，再来个一锤定音。
却说赤锋星这边，法庭官司刚刚结束，赤峰财团便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全盘接收了南九星系，宣告赤锋星彻底击碎南乡伯的封锁，并反客为主，成了南九星系的主人。
赤锋星上亿万民众的欢腾与庆祝自不必多言，同时却还有更多事务等着被逐条厘清。
民众们也非常好奇任重会将南九子爵这爵位赏赐给谁。
但这些都是下面的人的闲谈，真正处在赤锋族权力核心的人，却没几个在乎什么爵位，而是关注着真正的大事。
比如碎星环远征军疆域终于从暗处站上前台，这当然是好事，自此往后碎星环往赤锋星以及其他赤峰财团控制的星系的物资往来将再无桎梏，不必偷偷摸摸着来。
这不但能帮助赤锋族快速膨胀势力，发展经济，同时也能让碎星环这些帝国弃子借着赤锋伯的庇护重回帝国体系之内，生活质量将会得到肉眼可见的改善，生存环境也不再如过去那样险恶，曾经每每带来灭亡危机的引力之灾早已不再是威胁。
并且，远征军还通过技术手段揪出了一直藏在暗中，悄然控制牵引海盗平民基因演化的南乡伯爵府的特工们。
这些特工的身份实在不难猜，碎星环里的医院、诊所、医疗机构、连锁药店……
基本上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赶走可能有点过分，但十个留一个的话，肯定会有漏网之鱼。
得益于赤锋星庞大的人才储备以及巨量的知识储备，这样重大的变故竟几乎没有引起任何动荡，底层海盗们的医疗环境非但没有丝毫恶化，反而快速跑步进入了小康社会。
明面上，怎么看都是好事，但此事却也有着负面的影响。
这影响正在于摆明车马地宣告了任重这伯爵插手碎星环之事，并且已经控制了整整四分之一的碎星环疆域。
明面上，任重这仿佛是在感召化外荒民，是在为帝国发展做贡献，但其实每个人都知道，他这压根就是在从刘安口中夺食。
同时，远征军这庞然大物的存在又让另外四分之三区域内的海盗们倍感警惕。
卧榻之侧有猛虎，谁能不怕。
更何况这些规模以上的大势力背后基本都是南乡伯爵府的羽翼。
其他那些规模以下的小势力，却又如同金字塔下方的踮脚墙砖一样，都是诸多大势力的附庸。
双方立场天然就是敌人，之前甚至已经在南乡伯爵府的牵线搭桥之下正面做过一场，只不过那时候大家都有所顾忌，不算倾巢出动，碎星环里最古老也相对独立的五老族也没有下场站队，导致海盗联军败得彻底罢了。
时间再度流淌，一切依然看似平静，但每个人都知道，平静的背后潜藏着的是不断涌动的暗流。
并且，平静持续得越久，悍然爆发的风波便会越惊人。
终于，消失已久的赤锋伯任重宣布了新的举措，突然就打碎了这脆弱的平衡。
他先用出了手中的子爵名额，将目前接过郑甜的班，坐镇碎星环负责统领行政工作的萧星月册封为帝国子爵，更又宣布将会亲临碎星环，开启大建设计划。

第529章 第二次远征
堂堂帝国伯爵毫不避讳，竟公开宣称要亲临众所周知的蛮荒边陲地带，也就是碎星环，与帝国伯爵正事不干，却跑去搞寻迹殖民地几乎是一样的意思。
任重这番举措立刻在南乡星团与帝国内部再掀轩然大波，声势甚至比之前那场官司还要闹得大。
这倒也不奇怪，两件事本来就是承前启后的关系。
先是子爵状告伯爵引起人们的注意，导致不少人发现任重这个名声不显的“宝藏伯爵”，再有有心人暗中造势抛出天选者这概念，又给任重造了一波热度。
紧接着，又是赤锋伯拉下颜面，亲自向区区男爵公开道歉引发新的争议。有低位者夸赞赤锋伯为人公道正派，知错能改，并且也是真心的体恤下人，称得上宅心仁厚，堪称伯爵楷模。
但也有高位者在牵动舆论，批评赤锋伯不懂规矩，自轻自贱。这些舆论认为任重即便自认坑了小小男爵，也该拿住伯爵的段位，大不了稍微赔钱了事，绝不该轻易道歉。
从这里就能看得出来，在任何体系之下都会有阶层之分，夸赞任重的大约都是身份低微的子爵男爵甚至勋爵与平民，批评指责任重的则大多是伯爵乃至于以上的高位者。大部分人都只会站在各自的立场说话，无所谓正义，只有利益。前者的人数较多，但人微言轻，后者的人数较少，却位高权重。双方折合下来，起码在声势上倒是谁也不输谁。
但不论好的坏的，只要有人讨论，就有热度，任重个人也在极短时间内获得了极大的知名度。
这知名度终归不是坏事。
起码他不再默默无闻了。
正当热度要因为官司尘埃落定而渐渐冷却下去时，任重这赤锋伯俨然化身造热度的高手，又搞了一发大新闻，正是伯爵出巡。
但凡是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南乡伯刘安已在明里暗里对付了赤锋伯快一百年，虽然各种阴谋诡计都屡屡遭到挫败，但损失也不伤筋动骨，赤锋伯肯定也不胜其烦。
双方对立了这么久，没理由赤锋伯的百年审核期行将结束了，南乡伯却又缩头。
那么，赤锋伯这一番亲自出巡，把自个送到帝国超网“罩”不到的碎星环地带，纯粹是赢多了之后麻痹大意，自寻死路，简称赢麻了。
“我曾一度以为这赤锋伯真有可能是宇宙恩赐给帝国的天选者，只差一点就想要亲自出手捞他一把。但他这百密一疏也实在太业余了，足以证明他难堪大任，距离真正的天选者还差着十万八千里。难不成他自己竟也信了那些网上的流言蜚语，开始自命不凡，真以为自己得了宇宙的恩宠，怎么都死不掉，还是觉得会有什么伯乐赏识，再弹压了刘安，助他扶摇而起？”
“愚蠢！简直愚蠢！他真就没想过，万一给刘安寻到机会，真个做掉他，只要没有实锤证据，新的四国大战在即，刘安身为统兵伯爵也一样高枕无忧，刘安肯定不会放过这天赐良机么？如果我是赤锋伯，现在既然局势大好，也混到名声，入了高层的法眼，就该老老实实苟起来，再拖个两三年，等审核期一过，怎么都能得到重用。哪怕被调离南乡星团，去到另一个新开辟的前线星团，假以时日超过刘安的权势也不是不可能。蠢到家了啊！”
“真是可惜，根据皇家科学院那边汇报，赤锋族对伯爵知识的吸收消化速度是普通新晋伯爵子民的十倍以上，主要仰仗的就是赤锋伯本人总能化繁为简，点化旁人。有他这大学问家在前面领路，赤锋族里那些底蕴浅薄的有智慧者才能无往不利，连破难关。帝国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程度的科学全才了，没想到却又是个政治白痴。”
“要不要私下授意，逼迫南乡伯必须留活口？”
“星空战场瞬息万变，往往一次击穿引爆就动辄上万十万的伤亡，怎么留手？”
“那强令南乡伯不得出兵？”
“没有意义，刘安当然不会出兵，但都是明面上的功夫，骗鬼的罢了。他在碎星环里养了那么多不挂名不用帝国超网的海盗，不就是用来干这种需要遮掩的事的么。数千年来，南乡星团里不少潜力子爵因为这些海盗团的压制与突袭泯然众人，说白了不都是南乡伯在维护自己的统治么。错只错在赤锋伯小瞧了刘安这人的决绝性情，低估了南乡星团里多一个伯爵对刘安造成的刺激，可能他也低估了自己的赤锋族在百年光阴里展现出来的潜力。就算现在就结束审核，赤锋伯任重也已经能拿到最高等阶的评价。但偏偏他越有潜力，刘安就越不可能放手。”
……
外面的舆论纷纷扰扰，倒是把事情说得通透，毫无疑问的是所有人都觉得刚刚崭露头角，难得进入帝国高层视野的赤锋伯任重这是取死之道。
可不管外人怎么说，也不管皇族子爵文渊博与其他南乡星团中与赤锋族暗中交好的势力如何劝诫，任重在自家势力内却是一言九鼎，言出法随。
随着他一声令下，赤锋族积攒了几十年的大军悍然拉开阵势，开始在太空中集结。
之前，为了防止惹人注目，赤锋星虽然一直在爆兵下饺子般生产各形各状的战舰与飞行载具，但大多都藏匿在星球地表，并利用气象卫星制造干扰遮掩行踪。
到目前为止，除了统领后勤与指挥全局的大帅，赤锋星上的普通军士自己都不知道自家究竟有多少战舰。
各分遣舰队的指挥官也不知道自个到底有多少平级同僚。
待到如今，厚积薄发近百年的赤锋星终于图穷匕见，向世人宣告了自家这个特殊的种族除了搞科研搞生产搞金融之外，真正的压箱底绝活是什么。
不是别的，正是战争。
一艘又一艘自带引力引擎的大型战舰从赤锋星地表升空而起，密密麻麻如同大河倒灌，直冲天际。
一根又一根巨大的超合金绳索从太空轨道上的大型空间站上垂落而下，牵挂在星球地表之上，如同榕树根一般，组成了几乎覆盖住赤锋星地表全域的钢铁森林。
一艘又一艘不具备强大引力引擎的舰船在陆地上被巨构拱桥机械托举着，送到这些超合金绳索旁边，又被诸多扣件挂住，拉拽着快速升空。
一个又一个装满了太空单兵飞船的大型货箱顺着十座太空电梯列车般驶向天空。
大军用了整整半月才完成集结。
此时，在赤锋星的远地轨道之上，已有多达三万艘大型战舰结成总计三十个规模化战阵。
在这三万战舰之侧，却又有五十座原本挂着科研、生产、居民区等等名目的大型空间站完成华丽变装，露出狰狞獠牙，展露出身为太空堡垒的真身。
在战阵的后方，却又有多达百万艘平均作战人员数量达到千人以上的中型战舰。
至于数量更为庞大的微小型飞行载具，反倒是各自藏匿在太空堡垒与战舰之中。
“总兵力超过二十亿，作战规模与模拟评估战力甚至完全超越了五个完整行星系防卫部队加起来的总和。军人占总人口比例超过20%！这赤锋伯简直穷兵黩武丧心病狂！他就不怕影响经济生产吗？”
当探子将情报送到南乡伯爵府中时，刘安下意识来了这样一句。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不在理。
原因很简单，事实胜于雄辩，以赤锋族的经济、生产、科研、金融等各个方面的发展指数，怎么也不能算有受影响。
“这群殖人的基因究竟什么来头，怎么会这样。他们的进化趋势到底是什么？怎么什么都会？”
这下刘安也迷惘了。
最早初时，由于源星舰队有剿灭神级魔裔和四等母皇的功勋在手，刘安一度以为这是个以战争潜力为主的人类分支。
但后来任重带着赤锋科学院创造奇迹，快速改造星球，并将赤锋族人外派出来接受雇佣。刘安又觉得赤锋族之前灭魔裔和四等母皇靠的可能是运气，这本质上是一支以科研与生产见长的人类分支。
再然后，郑甜率领的远征队又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让他怀疑自己的判断，但又觉得可能只是隐形涂料和技术优势为赤锋远征队创造了军事优势，不影响种族倾向的评价。
但现在，他又看不懂了。
甭管刘安在那边如何迷惘，端坐指挥舰中的任重却正神情略显紧张地盯着投影屏幕。
在投影屏幕之上，同时分割显示着四个画面，画面中都是模拟演化出来的战场场景。
第二次远征舰队的总指挥官正在最终选拔中。
经过为期半月的角逐，曾经的星火军第二军军长郭登淮、曾经的南高镇荒人首领袁擒虎、曾经的高阶枪械师宋沐恩的养子宋青桥、赤锋军事学院中的后晋晚辈也是嬴浩的五代重孙嬴振山脱颖而出，进入到最后的角逐之中。
此时，这四个人就在孙艾制作的模拟战场上各自调兵遣将，对付着十倍兵力的模拟敌人，最终的胜者将会有机会得掌大权。
其实按照靳思民等人的意思，是希望任重亲自掌帅印。
但这次任重有不同考校。
届时，他本人恐怕无暇他顾，只管好自己就得用尽全力，不可能再像一个真正的统帅那样统揽全局。
再者，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脑子虽然聪明，但却又有先天短板，那就是始终改不了的过分仁慈，并不适合担纲全军统帅，倒不如专人专用，能者居之。
如今，随着郑甜亲手所著兵书在赤锋军事学院的将军班中全面普及，过去的老班底以及新锐逐渐蜕变，冒出头来。
且不说进入决赛圈的这四个人，单说上一轮淘汰赛中的拢共十六人，里面的每一个人在指挥才能上都不输郑甜，只是经验有欠缺而已，反正胜他许多。
任重渐渐也意识到，该进一步放权了。
当然，能得到这些人，倒也不是他福星高照，还是赤锋族人真就天生在战阵指挥上高人一等。凡事必有因，如今能有这收获，归根结底还是六十年远行以及百年大大小小战役带来的军气，以及从未放松过的军事培养等多方面因素聚合在一起修成的正果。
出人意料的是，尽管有两位老牌将军参与角逐，但最终的胜者却是如今年仅三十岁的嬴振山。
这嬴振山在眉目上看着倒与当年的嬴浩有着三四分相似，剑眉星目，状若豪杰。
虽然他非常年轻，但在赤锋星内的名声却不小。
早在三十年前，这嬴振山自军校毕业后就悄悄跟着运输舰去了碎星环前线。
三十年来，嬴振山自一小小舰长干起，在碎星环内参与了大大小小战事上百起，每战必胜，必建奇功，绝非刚刚毕业的萌新书呆子，反倒是个身经百战的老练指挥官。
等碎星环中稳定后，嬴振山又返回军校，重读郑甜的兵书，更屡屡提出自己的全新见解，备受推崇，生理年龄仅仅三十岁便被选为军事学院中的教授，享誉极高。
指挥官选出来后，任重便主持了简单的授勋仪式，再是一声令下，大军即刻开拨，浩浩荡荡直扑折跃亚空间通道而去。
与过去的许多次偷偷摸摸出行不同，这一次第二远征舰队却是摆明车马，堂而皇之。
当然，在明面上，任重对外却将这支舰队宣传为运输队，毕竟他是去碎星环搞建设的嘛。
根据第二远征军选择的通道出口，本次折跃航行将会持续13个月。
届时，这支舰队将会抵达南乡星团主要星区的外延，然后浩浩荡荡开往碎星环中原黄金犬海盗团的驻地星区。
哪怕任重做了一些保密工作，但这条路线并不难猜，只需要经过简单的计算便能识破。
却说另一边，在刘安最后赌命一般押注之下，格鲁恩&#183;奥古斯都以帕奎奥海盗团为突破口，提前完成了对五老族的拉拢。
刘安抛出了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一旦五老族能搞定任重，他将会在成为侯爵之后，让碎星环重回帝国体制，并且将五老族同时册封为勋贵子爵家族，并将碎星环一分为五，直接划拨为他们的领地。

第530章 差异
早在刘安继位之前，南乡刘氏其实就已经以遥控御下的手法暗中操盘了碎星环数万年，只不过手段都没有刘安这样激烈到甚至连基因都给篡改了，对碎星环的控制强度也不如刘安。
不是刘氏先辈做不到，而是无此必要。
当时的南乡刘氏还没强盛到如今的程度，距离侯爵之位还很遥远，更没有帝国最强伯爵之一这样的美誉，手段太过激烈反而容易遭人忌惮，引来攻讦。
直到刘安这一辈，才有奋多世之余烈，铆足了劲去冲击临门一脚的机会，各种明的暗的松的紧的策略才能齐刷刷用出来，才有了今天的局势。
在刘氏不断崛起的整个过程中，五老族也经过多年演变，从过去可以兵压伯爵，再到最后不得不屈服隐匿。其实五老族中的诸多掌权者翻看历史，都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
那就是坐拥边陲苦寒地带的五老族海盗团在诸多方面反而比居住在南乡星团内部安逸享乐的帝国平民更强盛，更有斗志，也在各个方面更有潜力。倒是有点像帝国人类自源星起源时，传闻中生在高纬度苦寒之地的人往往比生在中低纬度鱼米之乡的人更善战一样的道理。
但之所以五老族面对强大的刘氏显得毫无抵抗之力，除了南乡刘氏一族自己的本事与爵位与众不同，强过过去的南乡伯不只一筹之外，最为核心的原因却是由于碎星环虽然距离南乡星团极近，但又始终无法建立折跃亚空间通道，只能靠着舰船以远低于光速的航行速度进行交通，所以干脆被排除在帝国体制之外，既没办法公开得到足够全面的科技扶持，又没办法合理合法且安全的进行商贸活动，始终都只能依附在被南乡刘氏牢牢控制的黑市规则之下。
过去时，这些人即便财富堪比顶级子爵，却还是得被引力之灾追赶着动辄弃家逃命再饮毛茹血着从无到有重建家园；没有一年四季，导致平民幼子动辄患病；没有昼夜交替，导致生物钟只能永远跟着自个关灯来，但就连照个灯耗费的电能成本都比别人昂贵许多；没有引力牵引，也导致大部分人的骨骼生长不太正常，看着个头高，其实骨头脆得和薄饼一样，要想培养出战士，又得自己耗费能源耗费物质构建引力平台，让人从小就在引力平台上长大；就连呼吸个新鲜空气，都得耗费能源成本。
以上种种只不过是这些边境流民所经历的无数凄苦的万分之一罢了。真要写全了，少说也得万字长文。
如果真是底层平民，完全没有指望，光只能懵懵懂懂着随波逐流，以能多活一天是一天为唯一的信念，也就罢了。
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阶层，只要站住了既得利益阶层的位置，就总会渴望过得更好，得到更多。但偏偏五老族里的人没有身份，没有户籍，也不被体制所容，根本就没办法过得更好。
所以，刘安这权力让渡，就等若彻底打开了碎星环海盗群落头顶笼罩无数年的枷锁，更是给了明明拥有深厚底蕴，但却始终被迫游离在帝国之外，受尽了困苦生活的五老族掌权者们天大的希望。
因此，没有花费多少功夫，五老族便在格鲁恩的合纵连横之下各自倾巢出兵，开始集结大军。
碎星环内剩余的其他海盗团也在蛰伏多年后，再次砸出刚刚攒下来的全部家底，顺着甜甜圈一般的碎星环各个区域，或常规飞行，或借用折跃亚空间通道，浩浩荡荡前往集结点。
或许是巧合，又或许是冥冥中的天注定，以帕奎奥海盗团的参谋部为核心搭建的总指挥部经过精密计算，很快得出一个结论，根据计算模拟，联军刚刚好能抢在赤锋第二远征军直线通过之前完成大军集结，并且这集结还并非是一个点，而是各自抵达预订战区落位的同时，刚刚好能对赤锋第二远征军形成空间上的完全封锁。
“我们的运气也太好了一点，也可能是任重太过愚蠢了一点。总之，只要他这所谓的运输队一定要继续前进，就刚好落进咱们的口袋里。天命在我！”
格鲁恩&#183;奥古斯都如此说道。
身居主位，担纲统帅职责的弗丁&#183;帕奎奥闻言，却并未开怀大笑，反倒紧皱着眉头，只说道：“既然我们都能算得出来这结果，为什么过去算无遗策，从不出纰漏的赤锋伯想不到？这不太合理，总显得蹊跷。”
赤锋伯任重如今能有此威势，当然不可能是个白痴，敢这样行军，故意露出天大的破绽，肯定有所依仗，不得不防。
但道理每个人都懂，众人却着实没能想明白。
就在这时候，拿着南乡伯刘安授权印信的顶级特工却在旁边突然说道：“接入成功，从现在开始，帕奎奥元帅你可以使用军政枢的作战指挥系统了。”
弗丁&#183;帕奎奥闻言大喜过望，以至于有点不敢相信，只皱眉问道：“确定？军政枢的系统？不会出什么问题吗？赤锋伯毕竟还是……”
弗丁的话没能说完，却是被已经给愤怒烧穿了脑子的格鲁恩给拦住了，“伯父，你不必问这么多，拿着用就行了。南乡伯既然做了这决定，一定有他自己的考虑，不是我们这些下人该揣度的。”
倒是那位特工看得明白，主动说道：“在我出发之前，伯爵大人曾经有过吩咐。他告诉我，你们可能会心有疑虑，以至于影响到作战判断。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们，这就是如假包换的军用作战指挥系统拷贝，具备完整功能。我手中这授权印信之中就装载着链接帝国超网通讯网络的密匙，刚才我已经启动这艘战舰与帝国超网的信息流通讯功能。这就意味着，从现在开始帕奎奥元帅您这艘旗舰已经不再是海盗船，而是正正经经的帝国下属南乡军政枢第十八主战舰队第七分遣大队之下第六小分队指挥旗舰，编号NX18-7-6。”
“身为帝国正规军舰，能够拿到帝国超网的军用作战系统，不是理所当然么。至于帝国正规军舰为什么会出现在一场围剿伯爵的野外战役战场附近？当然是咱们在日常巡逻，骤然察觉到附近有突发战事，就赶紧凑上前去抵近侦查，核实情况罢了。事实上，那处地方本来就是第十八主战舰队的常规巡逻区域，合情又合理。”
“当然了，这种事情经不住查，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是骗鬼的鬼话。但这又有何妨，只要赤锋伯一死，他连血脉继承人都没有，按照帝国法度，以伯爵之尊却是不允许利用遗言来指定无关人等成为等爵继承人，得降等，所以赤锋族往后只能是一个子爵种族。”
“再者，赤锋伯从一卑微殖人崛起至今不到两百年，根基尚浅……不对，是压根就没有。他甚至都没离过南乡星团，所见爵位最高的人是咱们的南乡伯……不对，伯爵大人甚至从未亲自接见过他。于帝国而言，赤锋伯才是真正切切的外来者，而我伯爵大人却是世代镇守边境，战功赫赫，忠心不二的名门望族，也就是运气差了点，才只能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攀爬向侯爵之尊。”
“哪像这赤锋伯，居然撞那么大的狗屎运，凭空捡来个四等母皇的巨殖细胞，又恰巧好是万年来的独一份，所以才白捡了个伯爵尊位。但这人压根就德不配位，威不压众。他崛起得越快，帝国全境千万伯爵里就越有更多人看他不顺眼。他一死，难不成帝国里还能有谁站出来为一个死人打抱不平？他赤锋伯任重有这跟脚吗？还是说有那位王公巨擘与他遥相感应，结成了莫逆之交？”
这名特工显然是南乡伯面前的真正亲信。
以他的段位没可能纯靠自己动脑子琢磨出这些道理，显然刘安与他耳提面命说了很多。
此言既出，弗丁与格鲁恩倒是纷纷踏实下来。
弗丁感慨道：“有道理，只要能成功一击必杀宰了赤锋伯，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格鲁恩：“那么，我们这一战就非胜不可了。”
特工嘿嘿一笑，“不是非胜不可，而是必胜无疑。你们该不会以为伯爵大人给的只有区区作战系统，而不给点实实在在的硬家伙吧？不能否认，赤锋族人在技术上确实高人一等，稳压你们这些海盗一等，甚至连五老族的底蕴也比不上他，如果纯靠你们自己的手段，或许能胜，但不能稳杀赤锋伯，得给他逃出去遗祸无穷。”
“事实上，早在我得到命令出发之前，伯爵大人就已经差遣麾下军政大员群策群力，再调用枢纽作战系统完成了作战评估，制定了详尽严密的作战计划。弗丁元帅你到时候只需要严格执行，自然能步步为营稳超胜券。在这一整套作战计划中，我们已经查漏补缺，给你们差什么补什么。”
“到时候，甭管赤锋星的军队有什么手段，弗丁元帅你只管见招拆招，保管打得他无力还手。”
话头聊到这里，格鲁恩与弗丁当即明白了南乡伯刘安的真正计划。
表面看来，这是海盗联军与赤锋第二远征军之间的一战，但内里却压根是南乡军政枢中的诸多帅才将才和科学顾问联手起来与赤锋星上的军事指挥人员的一战。
讲清楚情况后，弗丁心头再无波动，只赶紧走到旁边来，接入系统，开始翻看帝国正规军级别的情报和军事资源清单，以及完整的作战计划。
良久后，弗丁哈哈大笑，“稳了！”
不同于赤锋星指挥作战时以人为主的思路，在帝国正规军中，却是更依赖超网算力。
不同的客观现实形成了不同的风格。帝国超网笼罩万物，拥有极强的信息分析整合能力，尤其是对自家疆域内的信息控制力更是强得惊人，哪怕只是一根缝衣服的细针从一个星区流动到了另一个星区，也能被追本溯源。
得益于这些海量的信息，帝国正规军每每需要制定作战计划时，都能来个高屋建瓴全方位整合咨询，然后进行巨细无遗的模拟计算。
决定一支军队指挥官的首要因素，不是指挥官本人是领兵作战的能耐，反倒是这人的爵位、权势、声望、财富等等本该是附庸的因素。
反正你就算再聪明，再天马行空，再逻辑缜密，再意志坚韧，你都比不过绝对冷酷无情的帝国超网算力。
与其胡乱做决定，再因为个人失误导致全盘崩溃，倒不如将权力交给永远不会背叛与争权夺利的帝国超网算力，然后坐享其成，还不用承担作战指挥失误的责任。
打得过就是打得过，是因为己方准备更周全，装备更强力，精英战士的数量更多。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是因为己方科技落后，战舰功能不行，精英战士的数量太少亦或是职业搭配不完美，亦或是在后勤上发生了意外，又或者是遭遇了预料之外的宇宙自然灾难。
久而久之，指挥官的个人能力便显得越来越鸡肋，哪怕让一头猪来当元帅，其实效果也大差不离，除非是超网和信息流通讯先崩了。
哪怕帝国本身还是有军事学院，但这学院选拔学员的标准和天赋能力毫无关系，全看背景与资产。
赤锋星的情况完全相反。
任重虽然贵为伯爵，但一日未通过审核，一日不转正，就没办法像刘安那样全局调用南乡星团内的信息，只能靠孙艾偷偷摸摸从公众网络上扒拉公开信息来自行分析总结，情报收集能力非常低下，以至于当初任重甚至得靠私人关系从文渊博那边搞到情报。
所以赤锋星的军队不可能像帝国正规军那样，每战之前就来个全局汇总分析，只能靠自己的侦查舰船全面撒网，现场收集现场分析，再随机应变。
现状逼着赤锋族的军队必须养成更依赖人的能力的人机结合决策机制。
孙艾在作战决策中能发挥一定的作用，但如同郑甜、文森特&#183;范霍伊和嬴振山这种指挥官的价值也不可忽视。
由于现实需求，也由于自家底蕴较浅，也由于赤锋星军队之前的主要作战经验已经变成了碎星环中的数十年游击战，逼着赤锋军事学院中的人才选拔必须严格，必须优中选优，也逼着这些指挥官都得到战场上亲身历练，再形成各自的作战风格。
最终，却又让赤锋族内的军事指挥人才层出不穷，如过江之鲫，且个顶个都是好手。
南乡星团内的帝国正规军目前倒也学不了这个，因为他们没有这培养体系和社会氛围，以至于指挥官的作战能力都给退化了。

第531章 帝国第一强者之威
弗丁之所以说稳了，是因为军用作战系统早已利用更严谨的数据将赤锋星近百年前来的物资进出罗列了个总项目表，也将赤锋族调用的帝国科技资料做了个汇总。
以前刘安没用出这等镇压内乱的手段时，赤锋星倒是能靠着碎星环那边的资源闷声发大财，但如今面对帝国超网以军用系统的权限的探查，赤锋星内部的诸多数据都变得无所遁形。
经过一系列庞大复杂但却又精确的推算，军用作战系统准确推断出了赤锋星目前的军事科技水平，估算出了第二远征舰队中的诸多舰船的各项参数以及具体的军备状况，甚至具体到每一艘战舰上装载了多少枚导弹，这些导弹能飞多快多远，爆破部的杀伤范围是多少，在杀伤范围内的温度渐变衰减曲线，装载了哪些能量炮，这些能量炮的性能又几何。
总之，随着军用作战系统出手，哪怕弗丁&#183;帕奎奥见都没见过第二远征军的战舰，但整支舰队在他面前已然单向透明。
这还不算完，帝国超网的确分析出了赤锋星手中握着很多狠家伙，为了克制这些手段，刘安让南乡伯爵府特务处提供了大量装备。
此时运送着这些装备的运输船也在折跃亚空间通道中，将会在集结之前与海盗联军汇合。
接下来这一年内基本无事，属于任重的热度也在帝国全境渐渐消退。
这一天，在第二远征军的旗舰之内，任重则在做着最后的安排。
在他身前，嬴振山居中靠前，袁擒虎、郭登淮、宋青桥在后方平行排开，更多指挥官纵列后方。
任重倒也没说太多废话，只让这些人在接下来必将出现的战事中倾力合作，互为依靠，更要严格执行军事命令，然后便是总结。
“总之，在这一战里，我们引以为傲的隐形技术和信息流中断技术很可能会变得不再那么可靠。希望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但不必惊慌，因为战场依然是公平的。对双方来说，技术上都算公平。某种意义上，我们还有优势。南乡星团里的人已经知道了我们的战绩，但他们通常将赤锋军队的战无不胜简单归结于技术优势。”
“甚至有很多人认为，一旦我们的技术优势被抹平，我们将会因惊慌失措而变得不会打仗了，就会失去战斗意志，进而一败涂地。但他们确实不太明白，赤锋族的前身，也就是源星人在源星上经过了怎样的锤炼。”
“他们也不知道，当所谓的优势消失后，我们展现出来的才是真正的实力。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在前方等待着截杀第二远征舰队的敌人总体规模就是我们的十倍。”
“表面看来，第二远征舰队的胜算是零，甚至连坚持一周都未必能做到。我相信南乡伯刘安那边一定也用帝国超网进行了不下一万次的模拟计算，在他的每一次计算中，一定都是第二远征舰队一败涂地。”
“我了解刘安，也了解帝国的军队。他们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一旦出手必然是有万全把握。”
“他们或许会用帝国超网对赤锋星进行全方位分析，将我们的战舰完全看穿，将我们的兵力和装备规模计算得清清楚楚，精度甚至可能到一颗子弹。”
“然后，敌人会以堂皇之姿强压过来，不给我们留下一丝一毫的空隙，在正面战场一点一点摧毁我们。”
“这是硬仗，如果没有奇迹发生，没有天大的变数，这一趟远征只是送死。”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一战依然有变数。我就是这变数！”
说完后，任重给在场这五十多人看过一份纸质版的详尽资料，并要求他们看完后即刻销毁，只能记在心里，绝不能将其录入超脑系统。
在场众人一个接着一个把嘴巴越张越大，显然他们是看到了某些叫人觉着无法接受的事情。
良久后，任重再宣布收回档案，然后说道：“都记住了。所以在制定作战计划时，应该计算上我个人的战斗力。但你们不能直呼我的名字，也不能准确描述出我的战力兑换比，只能用代号来称呼我。”
“我的代号就是赤峰，是一把利刃，专门用来破局。在座诸位不必考虑我的身份，也不必考虑我战死的可能，只管向我发起战斗请求。当然，我这把刀的最高使用权限在嬴振山手里。”
“总之，诸位，这一战我就把自己交给你们了。”
说完后，任重即刻离开旗舰，去了一艘空无一人的智能武装战舰。
至于这五十多名指挥官，倒是立刻凑在一起，开始紧锣密鼓的磋商，制定出如何使用伯爵大人这把刀的规则。
嬴振山说道：“伯爵大人之前所说的技术问题，我们的确不必太过担心。智能作战系统自然会顺应局势，我们只是得做好心理准备即可。但如何使用伯爵大人的武力，反倒有些难度，因为我们只能把这件事藏在心里，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借用智脑的辅助，所以在作战指挥时，咱们心里自个得有默契。”
袁擒虎这老资历也直点头，“首先要明确一点。伯爵大人这把刀，不能不用，因为不用的话必败无疑。但却又不能乱用，绝不能让他身陷险境。另外，我必须强调一下，绝不能为了舰队的胜利而选择牺牲伯爵大人，不要本末倒置了。”
嬴振山也点头称是，“的确如此。赤锋族是因伯爵大人而存在。他只要活着，就怎么都有希望。他一旦没了，那可就全完了。”
正在众人议论纷纷着即将要达成共识时，任重的怒喝在会议室里骤然响起。
“胡说八道什么？难不成你们还心存侥幸，觉得即便舰队全军覆灭了我还能一个人逃得出去？我生还的希望只在一处，那就是打赢这场仗，完全消灭所有敌人。至于我的个人安危，来轮不到你们来替我担心。”
“你们对我现在的境界依然缺乏认知。我命令你们，在制定作战计划时绝对不得考虑我的个人安危。如果一定要计算与衡量，那保存我这把刀的目的只能是为了在本场战役中接下来的战斗发挥更大的作用。违令者死。”
说完后，任重又没了声息。
会议室里众人面面相觑。
伯爵大人极少发怒，可一旦发起火来，的确没人不怵。
……
时间再度一点一点的过，转眼又是半年。
一支看起来似乎毫无防备的“运输舰队”早已脱离了南乡星团的主要疆域，排成一字长蛇阵，沿着一条蜿蜒曲线划过太空，借着前方的小型黑洞引力源做弹射效应。
一艘又一艘形态各异，极具风格的大型舰船正组成一个巨大的口袋阵，悄然潜伏在正前方。
弗丁&#183;帕奎奥和格鲁恩&#183;奥古斯都所在的指挥旗舰悬于阵列后方，正充当着信息中枢的功能，将大量情报以定向无线电波的方式转移发射出去。
弗丁与格鲁恩正与另外四个五老族的指挥官召开着可视会议。
与此同时，简要星图中已经能看见前方正渐渐靠近的一字长蛇阵。
明明是很严肃的会议，倒是格鲁恩这非军事人员先开口，略显戏谑地说道：“这赤锋伯还真把这趟旅程当成了郊游，居然连个作战阵型都不排。他该不会真以为没人敢要他的命吧。”
弗丁却是摇了摇头，“不能大意。这反而更说明他的有恃无恐。”
倒是另一个五老族首领与格鲁恩有相同的看法，“有恃无恐又有什么用，连赤锋族最引以为傲的强化隐形技术都被咱们给破了。至于他最依赖的什么无线电、激光、引力波、中微子通讯技术，咱们也都有。甚至连赤锋族的独门绝学芯片电脑的底层框架也给咱们破了。一旦打起来，大家都没有这些计算机辅助，靠的都是最原始的人力决策，可我们只需要严格执行作战系统规划下来的计划即可，他却没什么准备，兵力又只是咱们的十分之一，到底是谁有恃无恐？”
另外几人闻言，都纷纷微笑点头。
“看来大家已经达成了共识。其实我也这样想。既然如此，那就传令下去，开始准备吧。两个小时后，最后方的断后舰队点燃引擎，开始收拢口袋，绝不给赤锋伯丝毫逃命的机会，就将这尘埃七号黑洞当做他的埋骨之地。”
弗丁下达了战前命令。
接下来，他便是亲自反反复复查看军用作战系统提供的计划，将其在心头重新反复对照，以防遗漏。
至于占据联军15%总兵力的帕奎奥海盗团麾下其他指挥官，也在做着相似的事，只不过每个人记忆的都是各自的细部计划。
另外四家五老族与其他参战海盗团的指挥官大体也如是。
虽然众人嘴上嚣张，但身体却很诚实，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
两小时过去，口袋开始收网。
随着断后舰队的介质引擎全力启动，原本毫无防备的赤锋第二远征军终于察觉了潜伏的危险，开始做出反应。
第二远征军的诸多战舰开始各自调整速度，从原本的一字长蛇阵渐渐汇聚到一起，变成一个圆锥尖锥，并且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开始集体加速，作势要强行往前冲去。
在太空航行中，想全体舰队调头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与其强行调头并失速，倒不如继续闷头向前冲，说不得还有一线生机。
这是常规反应，平平无奇，但却都在联军的预料之内。
几乎同一时间，数十万艘大型战舰开始读取军用强效雷达提供的数据支撑，对赤锋舰队的战舰进行惯性锁定。
惯性锁定完成的瞬间，一枚又一枚超大当量的信息流干扰弹在太空中接连引爆，试图中断赤锋舰队的反向锁定。
随后，一枚又一枚诸多海盗势力自行生产亦或是购买的性能不一的远程导弹陆续发射，直奔远处赤峰舰队。
弗丁的参谋部却响起一声惊呼，“干扰失败！对方的雷达性能极强，利用我方导弹进行锁定的短暂时间完成了反向锁定，已经发射导弹了！总体锁定精度超过80%！”
弗丁面不改色，“所有舰船释放全功能干扰弹，调整反射谐波频率到第三频段。所有舰船横移十公里。正面拦截舰队阵型继续加厚。”
却说赤峰舰队那边，由于目前的干扰源只在信息流层面，这边的舰船倒是还能使用硅芯片电脑，并且由于舰船相互间的距离较近，无线电通讯还算畅通。
嬴振山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再次下令变阵，先是让五万艘藏在阵型后方的中型战舰和十艘大型战舰利用机动性进一步提速顶到前面去，一方面是为了拦截对方的远程导弹，另一方面却是为接下来的强袭突击做准备。
“堡垒回到阵型内部，打开投放仓，对外释放小型干扰装置和侦查装置，半个小时后启动大型反引力力场，调整到最大功率，对舰队阵型进行全覆盖，尽可能抵挡漏网导弹。”
下达这命令后，嬴振山心里想着，对方的第一轮打击绝不可能只有正面。
接下来的事情并未出乎他的意料，在半小时后，五十座堡垒释放的大型引力力场果然拦截住了从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席卷而来的如同密集暴雨般的导弹。
幸好早有准备，赤峰舰队几乎没有伤亡。
另一面，赤锋舰队发射的导弹却在末端展现出了惊人的自寻敌制导能力，超过30%的导弹避开了干扰弹的影响，并重新锁定敌人，摧毁了上千艘敌舰。
近两分钟后，只见一轮又一轮爆炸的光芒在赤锋舰队前方如同群星闪烁。
双方这第一轮试探，竟是以仓促迎战的赤峰舰队小赚。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但嬴振山并不气馁，他很清楚这一仗的真正胜算在哪里。
只在任重个人打出帝国第一强者的威势。
不错，尽管赤锋族人依然只是边陲小民，但在看过任重的资料后，包括嬴振山在内的这些专业指挥官，已经坚定地认为任重就是如假包换的帝国第一强者。

第532章 一开始就打乱了计划（一）
虽然在第一轮试探中小赚了，但赤峰舰队的劣势并未被逆转，双方的兵力也依然完全不对等。
距离更近了一些，赤峰舰队这边终于用常规雷达渐渐看清了四面八方的伏兵的情况。
数量茫茫多，铺天盖地。
嬴振山也看到了正前方那厚实得如同太空巨盾的拦截阵型。
很显然，对方完全推算到了他的决策，知道他会尝试正面突破，正等着他自投罗网。
不仅如此，明明对方是杂牌军，但阵型却既严密又富有战术性。
其分布方式十分合理，既难以被正面突破，却又不会因为过于密集而被大规模杀伤武器一波带走。
“幸好元帅从一开始就让伯爵大人顶在最前面，即便不能杀穿阵型，至少也能来个沉痛打击，然后还能安然撤退。”
总参谋部中，一些参谋人员心中如此想着。
但嬴振山却压根看也没看前方的局势，只在心中持续观察着雷达识别出来的敌舰战阵，并试图用大脑去推测对方的作战思路以及具体的规划，再与尚且能运转的芯片智脑给出来的数据相互对照。
就在这时候，舰船内部先是微微一震，随后嬴振山的副官便告诉他，刚才那下震动的起源是不远处的一场超高能级电磁殉爆，这导致赤锋舰队舰船内部大部分未曾使用重铅防护层的电子设备完全失效。
虽然各舰内部还有备用系统，但根据嬴振山的命令，这些东西暂时还得继续藏在重铅防护层内，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赤峰舰队将会在太空中如同“原始人”一般各自为战，靠默契行事。
舰船的操控也转为人工操作，由人来控制战舰上的各个设备运转，比如操作转向，就成了用人力扭动操纵杆，再以液压传动的方式不断放大力矩，进而带动介质喷射引擎改变方向，形成舵向效应。引力引擎倒是完全失效了。
至于不同舰船之间的通讯，倒是也没完全断开，而是恢复成了极为原始的利用强光闪烁探照，再由人来解译编码，以形成完整的语句。编码的手段却是来自任重的“创造”，正是摩尔斯电码。
赤锋舰队这边的处境不太好，一下子被打回“原始时代”，海盗联军那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电磁殉爆生成的各种超量辐射能流本身就是无差别杀伤。赤锋舰队这边制作精良的舰船都受损严重，海盗联军粗制滥造的舰船更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双方并未因此而乱套，盖因各自都有各自的预案。
赤锋舰队这边是训练有素，并且本身就不怎么依赖人工智能的辅助，无论是总指挥官还是分遣舰队指挥官，乃至于中小型舰船的舰长都很有经验，可以靠激光通讯提供的摩尔斯电码带来的少量信息，以及干脆就是望远镜的肉眼观察自发配合。
海盗联军那边的指挥官当然没这本事，不过那边的各级指挥官根本不需要临机决断，只需要按部就班地照着各自的细部规划来采取行动即可，比如什么时候移动到什么方位，朝哪里发射什么武器，什么时候往哪里派遣小型作战弹跳舰等等细节都有规划。
弗丁对军用指挥系统的性能深信不疑，甭管对方的指挥官再有谋略，面对绝对压倒性的兵力差距，都没有意义。
接下来的事态发展证明了军用指挥系统的可靠。
弗丁很清楚赤锋星的作战人员掌握了一种非技术倾向的通讯技术，大约是一些原始的长短码通讯机制，所以并不会被电磁殉爆完全切断通讯能力。
但自己这边也有类似的手段，南乡伯早有安排，唯一的问题是底层海盗作战人员脑子不太好使，哪怕经过突击训练，通讯解码的熟练度也不太高，解读一段信息需要的时间比较长，始终未能达到最基本的帝国正规军标准，但也堪堪够用。
军用指挥系统考虑到了上述状况，也准确预测到了赤锋舰队的应对之策，所以弗丁&#183;帕奎奥根本不用下达什么命令，联军舰队便已经准时落位，并且开始不断压缩阵型，以逐渐提高己方在一定范围内的火力优势。
等聚拢达到一定的程度时，海盗联军中的主战舰开始陆续往预定方位投射弥散式射流弹幕导弹，正好将迎面扑来的赤锋舰队重火力——超高速超大当量的压缩三相剧变导弹给提前引爆了。
看着前方那炫目的“大烟花”，弗丁下意识对身旁的格鲁恩说道：“赤锋族掌握的聚变爆炸技术的确高人一等，同等体积下，赤锋族的聚变炸弹爆破杀伤力是我们制作的炸弹威力的七倍，如果真给这玩意儿打进来，我们会损失惨重。”
格鲁恩同样不否认赤锋星的强大，但却只撇嘴道，“没有意义，你也看到了，伯爵大人给我们的拦截弹非常精准地克制住了对方的杀手锏。再等两轮，他们就没有库存了。”
“是的，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弗丁点了点头，“他们不可能一口气打空库存，会继续捏在手里，不过等再抵近一些，密集阵能量炮拦截系统就能生效了。”
格鲁恩：“接下来主要得防范的，就是赤锋星里那些实力异常强大的超阶职业者了吧？”
弗丁；“是的，但我们的顶级单兵已经提前放了出去。虽然赤锋星的职业者质量非常高，但我们毕竟是联军，有庞大的人口基数，在高阶单兵战力上，我们依然占据绝对优势。”
二人正说着，格鲁恩的目光又转到己方利用光学设备捕捉，即时送回的战场态势图上，说道：“再过半小时，对方这支冲阵的敢死队就要接近拦截舰队了。没问题吧？”
弗丁的目光也飘向态势图，倒是分外自信地一点头，“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以我们的战阵厚度，哪怕这支敢死队的规模再放大十倍，也只会被淹没。”
“那就好。”
此时，任重所在的大型武装战舰已经化为十艘大舰和五万中型舰船组成的锋矢阵型的箭头。
他的武装战舰表层上方正有数十个强光发生器在不断闪烁，将一个又一个细部加密命令用摩尔斯电码为载体发射出去。
围绕在他身侧的陷阵营分遣舰队正在根据他的命令不断微调方向，进行武器预热，并且时不时对外打出小型导弹以及大量中程能量武器，将还在迎面飞来的导弹提前拦截，为后方的己方舰队减轻压力。
片刻后，陷阵营舰队的规模开始快速扩张。
这是大型战舰与中型战舰开始将舰载作战飞行器全部释放出来。
这些飞行器飞出后，如同烟尘般迅速扩散开来，化作一团太空中的浓雾，进一步加速向前。
这般变化并未出乎海盗联军的预料，顶在联军拦截阵型前方的舰船立刻根据情报反馈放弃了专门用来打击中大型舰船的动能导弹，转而给自寻敌烟幕弹通电，并快速发射。
五分钟后，新一轮导弹雨和越众而出的作战飞行器“浓雾”开始发生正面碰撞。
碰撞生成的烟尘消散后，作战飞行器纷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量更小一号的单兵战机突然出现在太空中。
双方已经抵近到这个距离，即便是单兵战机也基本能带着满装供能电池出现在敌阵前方。
那些被摧毁的舰载作战飞行器根本就只是加固后的诱饵，作用就是单兵投放器，被摧毁了也无所谓。
看着再次加速，并且越来越近的赤峰军战士，格鲁恩暗暗侧目，他没想到赤锋伯麾下的这些基层战士如此悍不畏死，竟真敢靠着单兵战机便扑杀过来，显然是压根就没打算返程。
念及此，格鲁恩又略显紧张地扭头看向身旁的弗丁，见弗丁神色如常，他才稍微放下心来。
“我们的超阶职业者已经顶在最前线了，双方即将接战，不必担心。”
似是察觉到了格鲁恩不太自信的目光，弗丁主动解释了一句。
五分钟后，双方的作战单兵阵列撞到了一起。
其中赤锋星战士数量约莫百万，海盗联军战士的数量却达到了千万，双方的兵力对比还是十比一。
但稍微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百万赤锋星战士组成的阵型竟如同一柄利剑轻而易举刺穿了海盗联军战士组成的防御阵。
顶在最前方的精英陷阵营战士在高速推进中依然可以保持极强的变向机动能力，对武器的控制水平也远超海盗联军战士。
平均每阵亡一名赤峰军战士，便至少能交换五个海盗联军战士的性命。
到得此时，即便是弗丁也不得不感叹道：“赤锋伯帐下这些人的训练度非常之高，装备水平也超过我们许多，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哪怕双方职业者的平均能级指数基本一致，但真个打起来，这交换比还是太惊人了。如果我们不是有十倍兵力的巨大优势，结果还真得两说。也是幸好战场规模足够大，个人能力的优势被削弱了，如果双方数量对等，最可能的交换比并不是五比一，而是一百比一。”
格鲁恩紧张道：“不会被冲穿吧？”
“当然不会。”
随着二人的言语，那边的抵近作战也终于要在短短几分钟内见分晓。
来自赤锋星的陷阵营精英战士很快便减员至不足十万人，已经很难在太空中形成规模化的冲击阵型。
海盗联军战士的数量也锐减至五百万左右。
赤锋星战士不再盲目往前，转而开始随意机动起来，只以快速杀伤身边的敌人为最高目标，似乎是打算在原地为后方的冲击陷阵营舰队建立一个信息支点。
稍微靠后的陷阵营舰队并未减速，还在不断突前。
至于更后方的第二远征舰队大部，正在五十个太空堡垒提供的信息和护盾支援之下，不断散开阵型，似乎是想将正在收缩压制的海盗联军阵型给当面顶住。
赤锋远征军的这般操作，同样也在弗丁的把握之中。
目前尚且闲着，根本无须发布指令的弗丁甚至有心思给格鲁恩这位远房亲戚充当起解说员来。
他笑道：“赤锋舰队这样操作的目的是为了尽可能发挥出他们的战舰质量优势，同时也是为了防止被我们压得太紧之后使用星空级大规模武器成片杀伤。表面看来这是正确的思路，但却忽略了当他们自个的阵型散开后，那些个大型堡垒的功效自然而然就减弱了。我们反倒是可以利用兵力优势将全局战场不断切割为无数个小规模战场，进行分割包围，再围而歼之。”
“帕奎奥元帅考虑得真是周全。”格鲁恩叹道。
弗丁摇了摇头，“不是我考虑得周全，是帝国军方的作战指挥系统厉害。在这种规模化战场中，帝国超网智脑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个人实力慢慢变得微不足道。你看，如果只是落单的捉对厮杀，那些赤锋星的超阶职业者甚至能一个接着一个将我们的人杀光，但面对数倍敌人不惜性命的围攻，再强也只能乖乖等死。毕竟就算是双方一比一换命，也是我们大赚。”
在另一头，任重依然紧闭着双目，仿佛沉睡一般躺在自己的武装战舰里，但他的思维却完全清醒。他的意识已经完整转移到这艘特制型战舰的晶核阵列超脑中，大量信息正穿过一条又一条被重铅严密防护的仿生神经链，将战舰上的诸多传感器捕捉到的信息输送给他的思维。
“看着”前方不断阵亡的战士，任重的心中倒说不上有多么悲伤。
他只是觉得荒谬与无奈。
这明明是个星际时代，打的也是星际战争，但作战思维和打起来之后的态势变化，却又与二十世纪上半阙里前苏联的T34坦克阵列冲击第三帝国的坦克阵列一般无二，双方在偌大的平原之上摆开阵势，然后对向冲锋，就是这般无聊。
非但如此，战术思想恐怕连当初的一战二战都不如。

第533章 一开始就打乱了计划（二）
在一战二战里，好歹还有地形、天气、后勤补给等等影响。
城市战与野外战也截然不同。
哪怕是看起来简单纯粹的空战，同样也会因为雷达扫射面、导弹性能差异、机炮的使用技巧、变向技巧、飞行员的抗加速度体质差异而呈现出多元化的态势。至于低空飞行以利用地面起伏躲避雷达锁定，改变飞行姿态以改变雷达反射面积等等更细节的技巧带来的众多复杂战术思维，就更不必多言了。
那个时期的诸多将星总能靠着指挥带着少量军人与数倍甚至十倍于己的敌人周旋，把地形利用到极致，又将敌人的贪生怕死的打工人心态利用到极致，也将群众的支持与帮助开发到极致。
那一场场经典战例的背后，往往是将星们的璀璨智慧在熠熠生辉，也将军民团结与群体意志的光芒完全迸发了出来。
但到了太空中，除非是在某些特定的星区，譬如C1915星附近，还有点相对复杂的战术思路以及个人发挥的操作空间，真到了完全空旷的太空里，那些机巧百变的战术思维全都没了存在的意义，双方拼的就是科技水平，是士气，是综合实力，打的就是个兑子，拼的就是交换比，最核心的是智脑控制下的精细化运作“微操”带来的交换比变化，别的什么都成了旁枝末节。
过于强大的技术反而削弱了人为进行战术变化的操作空间。
在任重面对的星际战争中，单靠人的智慧与意志，真的很难改变局面。
甚至连战斗意志这个东西，都能靠技术来实现。
比如赤锋星的战士是出于信念而悍不畏死，但海盗联军的战士却根本不需要信念，只需要一支针剂来激活他们潜意识里的嗜血渴望，就能一直拼光最后一滴血。
从层次上讲，当然是赤锋星战士的主动意识层次更高，但从实际效果上讲，双方却是大差不离，说不上谁比谁高级。
“为什么就不能像别的科幻小说里那样，扔一个规则级的武器出去就毁灭星系，把一大片宇宙炸成空洞呢？”
任重喃喃自语，以宣泄心中的遗憾。
但他却很快又自己得到了答案。
古盘星系里的人类压根就没掌握宇宙真谛——大统一公式，根本涉及不到规则。
因为即便是强大的机械帝国，其实还是用的“拿来主义”，对诸多深奥知识还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只要好用就行了，谁管这是为什么。
机械帝国自然没可能制造出类似于二向箔这种可以改变宇宙底层规则的降维打击武器了。
至于“水滴”这种玩意儿，机械帝国里倒是有这种技术，正是中子材料，但奈何对能量的利用水平不够，其飞行速度和变向能力还达不到完全无视距离与质量的水平，那也就没了存在的意义。
不过最近赤锋科学院的两大核心部门正在通过孙艾牵线搭桥的隔空合作，试图将中子材料与得自太空沙虫的不稳定折跃能力结合到一起。一旦成功，倒是有可能制造出足以改变四大文明交战态势的终极武器，但这并不是短期内能完成的事，暂时没得指望。
“呼……可以开始干活了。”
任重的“目光”再度飘向前方。
此时，由他率领的陷阵营舰队刚刚从一个巧妙的方位越过前方残存的精英战士与海盗联军战士交织而成的交战面，并时不时开火，以快速击杀刚好挡在舰队前方的海盗联军战士，以及为己方残存的精英战士提供火力支援。
在此过程中，陷阵营舰队丝毫没有减速，反而还在不断提速前冲，速度还在越来越快。
弗丁&#183;帕奎奥见状，依然在面不改色地解说：“那群还在负隅顽抗的赤锋族超阶职业者的真实目的不是建立信息支点，而是为这支突击舰队扫清道路，避免这支舰队受到我们的精英战士的拦截。这策略倒是成功了，但毫无意义，只不过是让这支突击舰队死得更快而已。我们的拦截舰队已经完成导弹通电，只要他们一冲出来，就会受到迎头打击，然后损失惨重。”
格鲁恩疑惑道：“根据作战指挥系统提供的情报显示，赤锋星的战舰很可能拥有可以随时启动的短距离折跃技术，不会被直接冲过来吗？”
弗丁脸上一笑，手指微动，拉开一篇技术报告，“南乡星团科学院已经对赤锋星的短距离折跃技术进行了完整分析，结论就摆在这里。不否认这是一种非常高阶的科技，背后似乎有升华者太空沙虫的折跃炮弹的特质，但并不稳定，成功率不算高。就算他们用出短距离折跃，也必然会有超过百分之三十的舰船损毁，还不如顶着我们的拦截导弹强冲过来，说不定损失率还能低于百分之二十。而且，我们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战舰进行了预瞄，瞄准的本来就是他们折跃后最可能出现的方位。到那时候，刚从折跃状态中解除的战舰来不及撑开力场护盾，只会死得更惨。”
格鲁恩：“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二人的自信一直保持到了十分钟后，但也仅仅多维持了十分钟而已。
按照作战系统的推演，陷阵营舰队无论如何都会使用短程折跃，否则根本不可能突进到拦截舰队阵前。
但偏偏就是没有，这支小规模舰队只在以最原始的介质推射引擎不断加速，然后直线前进，一直前进。
十艘大型战舰与五万中型战舰喷薄出来的橙色焰尾在太空中不断拉长，聚合在一起仿佛一颗巨大的彗星正在冲刺。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当时间点跨过了军用作战系统给出的最保守数字，这支突击舰队也依然不曾使用短程折跃。
弗丁&#183;帕奎奥脸上那仿佛永久妆容一样的自信微笑终于冻结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才刚开始正面接触不久，无往不利的军用系统竟就出了错，以至于他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心头有些慌乱地想到要不要赶紧用应急的光通讯下达新的命令，但又回忆起作战计划里的安排，觉得这样不太妥当。
完全沉不住气的格鲁恩却已经问了出来：“现在该怎么办？要下达新命令吗？”
弗丁深吸口气，“不急。本来我们的导弹就锁定了他们的推进路线。”
格鲁恩：“但是会有很多提前锁定折跃路线的导弹扑空，不会有什么影响吗？”
“不会有影响。现在临时改变命令也已经来不及了。就算那些导弹炸空了，也会在原地留下紊乱能量场以及大量残骸，这些残骸会阻挡在敌军舰队的推进路线上。先就这样吧，我得针对后续作战策略下达一些新的命令。”
说着说着，弗丁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开始将双手按到面前的控制台上，并用脑波链接开始往里面输入区域化命令。
弗丁的思维命令将会出现在参谋部，并被数千名参谋人员快速拆解细分为更具体的细部命令，再由数万名通讯人员各自操控激光仪器，将一个又一个拆解命令发送给通讯目标。
片刻后，庞大的海盗联军舰队开始略显混乱地移动起来。
弗丁嘴上说着不慌，其实已经打乱了作战计划，提前将少部分预备队投放到突击舰队正前方的拦截舰队去。
但接下来他的面色很快就变得扭曲起来。
由于这是计划之外的机动，各艘海盗舰船里没有预设路线，所以预备舰队出发后很快就陷入了混乱。
部分战舰的尾焰扫到了友军的舰船。这是友军阵列，所以这些海盗舰船都并未开启力场护盾，甚至有战舰被尾焰击中导致当场受创，不得不停下来检修。
但跟在其后方的己方舰船却未能及时解读前面送回来的紧急讯息，舰长指挥官又不太适应目视观察，进而导致迎头撞了上去，再引发更大的混乱。
十余分钟过去，当这些增补舰船进入到拦截阵列中时，又因为减速不够及时，再撞上了不少原本驻扎在这边的拦截战舰。
甚至还有更夸张的，有部分增补舰船不小心飞到了己方战舰发射导弹的路线前方，直接被当场轰爆。
拦截舰队里顿时乱做一团。
再耽搁了数分钟，乱糟糟的阵型才稍微恢复，弗丁&#183;帕奎奥根据目视检查，心头已经倍感无奈。
他原本是打算利用预备舰队让拦截阵型的厚度与规模提升一倍，但最终额外投放了一倍规模的舰队后得到的结果却仅仅是30%幅度的提升，更导致舰队再次遭受严重战损。
好吧，或许这甚至连战损都算不上，只是可笑的内耗。
弗丁并未想到，只是一次稍微打乱原定计划，就造成了这般大的损失。
他开始后悔起来。
早知道海盗联军在配合默契以及非智能化操作这方面如此不堪，之前或许压根就不该引爆那颗南乡伯爵府提供的电磁殉爆弹。
但现在木已成舟，后悔也是来不及了。
弗丁的心头覆盖上了一层阴霾。
就在他惴惴不安的念头中，前方陷阵营舰队终于率先迎面撞上直扑而来的拦截导弹阵列。
但也就在这时候，一马当先飞在最前方的大型战舰却突然散了架。
不错，就是散架。
这艘只属于任重一个人的大型战舰骤然解体，变成上千艘中型舰船，如同天女散花一般。
这些散开的舰船并未陷入混乱，反倒化作水流向着四面八方弥散开来，相互间的距离恒定，配合默契，仿佛就是一个人的不同身体器官。
飞在最前方的部分中型舰船持续加速，介质引擎喷出的尾焰也从橙色骤然转化为深紫色，让飞船的速度进一步加快。
紧接着，这些中型舰船最先接触到迎面飞来的导弹阵列，其背脊上探出上百杆加长型能量枪。
一缕又一缕束缚能流从能量枪中激射而出，正正命中海盗联军集群发射的导弹，将其一个又一个精准地点爆。
海盗联军指挥旗舰里，格鲁恩&#183;奥古斯都见状，坐不住了，“这什么情况。为什么赤锋伯的军队还能完整通讯，不然怎么可能有这配合。为什么他的智脑还能用？这拦截光束的命中率……这不现实！”
弗丁嘴角猛抽，他也想问格鲁恩这是为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去。
良久后，当前方的集群爆炸生成的紊乱能流终于散去，光学设备才从回来新的情报。
那支突击舰队竟完完整整地穿越了两重导弹组成的拦截弹幕，还在继续加速笔直扑来。
先前那艘散开的大型战舰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千艘再度变幻形态，变成了投影面积最小的长针状态的中型战舰。
其介质引擎的紫色尾焰既细且长，长度是普通介质引擎的三倍以上，证明其具备强大的推动力。
另外，跟在后方的九艘大型舰船以及近五万艘中型舰船也切换了介质引擎的工作负荷，不再藏拙，全部喷射着紫色尾焰，还在一截一截地提速。
“情况不对劲，这种性能的引擎，不在作战系统估算的范围里。还有他们这力场护盾的性能……过分了啊！根本就没有损伤啊！”
弗丁心头如此想着，但面上和嘴上却丝毫不露行迹。
他知道，当作战系统提供的计划从一开始就被打乱，以至于他不得不真正接过战场指挥官的职责，就代表今日这一战怕是不太妙了。
即便胜，也只能是惨胜。
“该死，还不如把大家的信息流通讯和智脑装备都保留下来，只拼正面说不定还能更轻松点。亏大了！”
弗丁心头再骂，但下达命令的指令却是不停。
他不得不再次命令原本正沿着固定路线井然有序收缩阵型的附近其他区域的舰船做出动作，开始往拦截阵型派遣小型作战飞船，以及给原本没有预充能的能量武器进行充能。
弗丁当然知道这命令必然导致更大的内耗，但没办法，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拦截阵型被冲穿的可能，必须挡住这支可怕的突击舰队。
正前方，任重却已经通过光学通讯下达了新的命令。
“启动备用系统，恢复引力波通讯和全向光通讯！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已经被我推倒了。”
此时任重的思维已经一化为千，分散到了一千个可变形中型战舰中，这正是朝圣者中的智者的绝学！

第534章 如臂使指，陷阵之志
事到如今，任重已经决定不再藏拙。
他已经利用前期炒作为自己创造了足够的社会认知度。
那些分布于帝国各处，然后又跨越无限遥远的距离同时聚焦到他身上的目光，将会成为他的护身符。
他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当初他明明可以提前终止奥古斯都科学院的破解，却非但不那么做，反而将赛拉&#183;奥古斯都与维特尔&#183;哈顿发展成内应，再通过这两人暗中引导出整件事，再让靳思民到南乡首席法庭出庭，最后由自己出手，用一个戏剧化的方式终结审判，让奥古斯都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整件事从前到后本来就只是他的计划的一部分。
期间稍微出现了一点变数，那就是男爵韩至信的出现。但这变数并未打乱任重的计划，反倒让他这样内敛的人趁机用属于他的方式告诉了鞠清濛，他对她的在乎，以及他的担当，甚至还进一步抬高了任重想要的知名度。
任重在研究过机械帝国的历史、律法和体制之后，很清楚地知道，对于这样一个在四大人类分支中落在下风，并且处境日益糟糕的庞大帝国而言，无论是代表皇权的皇族，还是代表既得利益阶层的贵族，亦或是懵懵懂懂着只想好好活着的平民，都在期待着一个新的天选者来拯救他们，如同过去的每一次一样。
那么，每一束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都是他身上的保护符。
让他没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困扰，也不必担心因为太过耀眼而被捉去当小白鼠。
因为任重已经预知到了另一件事。
在这场战争结束后不久，南乡星团内必然会发生一件天翻地覆的大事，会将所有人席卷其中，也让帝国轻易不能动他。
现在，头上顶着的疑似天选者的身份，以及亿兆道瞩目的目光，还有那些留在亿兆人心中的赤锋伯的形象已经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护身符，使得他终于可以不再遮掩，完完全全地释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百年蛰伏，不断增强实力，不断积攒影响力，先通过人员外派凿开南乡伯的封锁，再将碎星环打造成自家游离于帝国体系之外的大本营，又利用隐形涂料和其他科技推进慢慢闯入皇家科学院的视野，再用一场官司来彻底打响名气，最终他等的就是这场酣畅淋漓奠定地位的大战。
这场战争的规模对帝国全境来说或许不值一提，但战争中发生的事必然值得被铭记。这事正是他要证明的事，那就是纯血的帝国人类，依然有成为行星级乃至于恒星级宇宙强者的潜力。
此时的任重，不但有公认的可以成为帝国顶级科学家的智慧与创造力，无限分裂基因与永生的寿命又让他得到了升华者的特性，超级意识上载与大脑中的数据通道以及思维虚拟化后可以固化在智脑中的特性又让他显得像个朝圣者，与宇宙背景信息沟通而衍生的预知能力却又是心灵魔裔追求的终极能力之一。
某种意义上，他一个人便聚合了四大人类分支全部的优点。
他所欠缺的，仅仅只是时间的沉淀。他本该万众瞩目。
陷于弱势，被三大势力压制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机械帝国实在没有理由放弃一个他这般可以逆转局势的“天选者”。
两百余艘由任重的思维分身控制的中型舰船骤然使出短程折跃，抢在海盗拦截舰队的能量武器发射之前越过一大段距离，悍然出现在敌阵中央，然后又抢在周遭的敌舰反应过来并启动力场护盾之前，向四周疯狂倾泻火力。
这区区两百余艘中型舰船立刻掀起了巨大的混乱。
附近一大片区域的海盗联军舰船慌慌张张地各自准备迎敌，但仓促间的舰船转向却显得乱七八糟。
有些舰船甚至尚未完成转向，尚未来得及用光学系统锁定，就急匆匆地发射了导弹，试图靠导弹的光学追踪系统自动锁定敌舰以碰碰运气。但这些碰运气的导弹大多都就近锁定到了己方的大型舰船。
由于超量电磁殉爆，导弹和舰船的敌我识别系统并不稳定。
还有些舰船上的舰长稍微沉着，沉住了气，一直到完全转向后才开始启动光学索敌系统，然后将能量炮与导弹陆续发射出去。
但却没什么用，因为那两百余艘率先冲将进来的中型战舰再次主动解体。平均每艘中型战舰都再度转化为上千艘小型战机。
被命中与摧毁的，只不过是中型战舰再次解体后留在原地的中枢部分。这玩意儿就和分体式导弹的驱动部一样，可有可无，用完即抛。
迟了两分钟才从光学摄像头里看到交战态势的弗丁大吃一惊，下意识喊道：“怎么可能！这些舰船里就没有人的吗？怎么可能解体得这么彻底？根本就没有设计人员通道？可如果是无人舰的话，那我们先前的电磁殉爆到底炸了个什么？”
这话一出口，弗丁就后悔了。
他的自言自语虽然不会被传输出去，但舰上参谋部里的人却都能听到，这暴露出了他的心虚，会严重影响士气。
交战区域中，再次分解而成的二十余万小型战机已经化作蝗群扑将出来。
这些蝗群在空中交错飞行，再顺着无数条曲线路径蜿蜒前行。
靠着小型战机的灵活机动性，以及非载人载具可以无视人体极限的加速度性能，小型战机集群轻而易举便避开了敌舰仓促间的拦截攻势，悍然扑入敌阵，开始如同白蚁啃噬木头般攻杀起海盗联军的舰船阵列来。
之前赤锋舰队就已经展现了超纲的介质引擎与力场护盾性能，现在却又再拿出了新东西。
此时，虽然海盗联军拦截舰队依然在莫大的混乱中的，但绝大部分舰长却都不约而同地做出了一个在此时此刻绝对算不上错误的选择，那就是提前将力场护盾以满功率运转起来。
虽然指挥系统在面对意料之外的紧急状况时早已陷入瘫痪，但遇事不决加强防御总归是没错的。
然而，这些可怕的小型战机在扑到海盗联军战舰的力场护盾表面时，并未与力场护盾发生剧烈反应。
小型战机并未被弹开，也没被炸碎，反倒像是扑到蜂蜜上的苍蝇一样粘了上去。
小型战机的下部伸出一条又一条纤细的管道附着在力场护盾之上，然后开始用非常诡异的方式直接从力场护盾中提取能量。这正是歼星蚁的先天特性，任重将其用到了自己的战机上。
吸收来的多余能量又被小型战机灌注到自己的力场护盾中，刚好将附近其他海盗战舰打来的能量武器与实弹武器的冲击力给卸开。
结果就是海盗联军的战舰疯了一样的攻势非但拿小型战机毫无办法，反而帮着小型战机将己方战舰的力场护盾轰得千疮百孔。
最严重的情况出现了，甚至有海盗联盟的战舰护盾直接被轰碎，舰体又被大量己方战舰释放的武器命中，当场炸为灰烬。
海盗联军终于为自己指挥系统的混乱付出了惨重代价。
任重只靠一人之力，就将附近区域顿时搅得一片混乱。
原本弗丁&#183;帕奎奥根本没将指挥和通讯系统瘫痪当回事，因为他甚至认为压根不需要这个。
只要参战的海盗联军各自严格执行预订计划即可，哪里用得着什么指挥。
甚至弗丁&#183;帕奎奥还认为，没有指挥或许就是最好的指挥。毕竟他这是仓促而成的联军，五老族相互间实力均等，谁也不服气谁，相互间更从未联合作战过，默契配合更是完全不存在，不可能做到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至于另外那些加盟的二三线海盗团，就更不必多言了，在随机应变这方面简直一团糟。
与其画蛇添足去做别人根本没办法应对的指挥，还不如让这些人照着南乡伯爵府提供的军用指挥系统按部就班的操作。
其他五老族未必服他，但却会服军用系统的计划，毕竟那没有被命令的感觉。
时间再过去十余分钟，在付出多达上万艘大型战舰与超过十万艘中型的代价后，拦截舰队终于完全摧毁了二十余万小型战机。
到得此时，弗丁的命令才陆陆续续抵达前线。
弗丁的命令是让其他战舰立刻进行侧向机动，同时疯狂倾泻火力，再将各舰船上剩余的超阶职业者全部投放出去，务必得拦住即将抵达的后续赤锋星突击舰。
但就在这些海盗联军开始艰难调整时，被任重控制的剩余近八百艘长针状中型战舰再次完成短程折跃。
这一次，任重的个人舰队直接出现在敌阵后方，然后再次解体。
但这次解体的过程却与之前又有所不同。
一艘又一艘长针状战舰从中间断开，前后两段分别向前向后冲去。
往前的部分正好笔直杀向弗丁的旗舰所在的后阵，吓得弗丁赶紧让附近的护卫舰疯狂前突与倾泻火力，以拦截这些来历不明的恐怖玩意儿。
等受了弗丁命令，再及时采取行动的帕奎奥海盗团本部战舰完成拦截行动，将这些来犯之敌完全轰爆后，弗丁正在抹汗，格鲁恩却突然问道：“不对劲，为什么这些中型舰船的折跃成功率是百分百？完全没有损耗率。”
弗丁一愣，“呃……”
他也意识到了这严重的问题。
“如果赤锋星的舰队都能做到百分百成功折跃，那我们怎么可能将任重围剿在这里？”格鲁恩再问道，“还有，根据军用系统的提示，宇宙永远都处在永不停歇的微妙变化中，哪怕是绝对真空的环境，其坐标系也在永恒不休的微调变化。现实物质要完成短程折跃，需要临时构建宇宙坐标体系。但是从概率学上讲，无论拥有再强大的计算能力，也不可能每次都计算出最准确的坐标体系。短程折跃始终是一个碰运气的事情，就连升华者的太空沙虫的炮弹具备的天赋能力也避免不了这铁律。但这些中型舰船……到底怎么回事？如果赤锋伯麾下的其他舰船其实有这性能的话……”
话聊到这里，格鲁恩已经有些不敢说下去了。
就在这时候，弗丁却又得到了新的噩耗。
原来，先前被他的本部舰队拦截并提前引爆的并非普通舰体，而是一大堆具备中型电磁殉爆与信息流干扰功能的爆破部。
这让正在被抢修的联军指挥舰队的智能系统与信息流通讯系统再度遭到重创，甚至连激光通讯仪也坏得七七八八，连最基础的指令都发不出去了。
弗丁心头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上当了！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用来进一步瘫痪他的指挥系统的。
于是乎，弗丁暂且只能眼睁睁地用光学望远镜看向前方。
他又看到了自己临时调遣的增补战舰慌慌张张地尝试调头，却又被八百枚威力超大的压缩聚变三相导弹在密集区域同时引爆。
可怕的核聚变冲击波如同恒星爆炸一样，在极短时间内吞噬了大量己方战舰。
尽管知道自己看到的已经是两分钟前的画面，但弗丁还是忍不住低声喃喃自语，自我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这只是爆炸冲击波。这些舰船都已经撑开了力场护盾，肯定能扛住。”
又等了一分多钟，聚变强光慢慢消散，弗丁暗舒口气。
确实顶住了，己方战舰受损并不严重，只有少部分脱离战舰飞出来的单兵作战单位倒了血霉，在太空中被烧得稀碎。
损失不算伤筋动骨。
但旗舰参谋部立马又给他发来新的噩耗。
原来，跟在任重后方的九艘大型战舰与五万艘中型战舰已经利用这场混乱制造的战场空挡，直接长驱直入，正面抵近猝不及防的拦截舰队。
不仅如此，敌方的舰队大部还稍微散开着继续往里突来，很快便与拦截舰队犬牙交错起来。
明明拥有兵力优势的拦截舰队陷入了完全的混乱。
相反，赤锋星的突击舰队非但不乱，相互间更配合默契，各种临时结阵集火，小型战机各种穿梭来去，通过驱赶敌舰制造密集取，再由远处的己方战舰发射大威力武器，直接来个中心开花，把小规模战术玩出了花来。
双方的指挥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
“他们的指挥系统恢复了！完全没受到影响！这……”
格鲁恩双手抱头，陷入莫大的恐惧。

第535章 变阵
弗丁&#183;帕奎奥好歹碎星环里坐镇一方的五老族首脑，不但继承了五老族之一的威廉海盗团数万年沉淀，还保持住了先祖帕奎奥本人的开拓之志，到得此时，哪能不明白先前那八百艘中型战舰一分为三的真实意图。
先是用干扰手段进一步瘫痪己方的指挥系统以及智脑辅助装置，剥夺己方战舰的智能化。
然后段那引爆的八百枚压缩聚变三相导弹也并不是为了制造杀伤，根本就只是为了给后面的其他赤锋突击战舰创造突破空间。
从战术上讲，先前那艘越众而出并且接二连三自行解体的大型战舰完全达成了他的战术目的，既将海盗联军的指挥中枢搅得一团糟，又让突击舰队成功杀进了拦截舰队的阵中。
在双方真个近距离刺刀见红的交手之前，弗丁&#183;帕奎奥、格鲁恩&#183;奥古斯都以及其他的五老族首脑心中都有一个错觉。他们承认作战指挥系统提供的情报显示出的双方绝对战力差距，也认可赤锋舰队的强大技术与战斗力，但他们坚信最大战场交换比不会超过五比一，拥有十倍兵力优势的自己绝对胜券在握。
但现在，弗丁等人的幻想仅仅用了不到十分钟就被彻底打碎。
在这十分钟内，赤锋陷阵营舰队与附近的海盗联军拦截舰队相互间的战损交换比竟然高达一比五十！
这简直让人绝望。
赤锋星的战舰似乎依然拥有全局信息共享功能，总能第一时间发现急袭而来的导弹，并提前拦截，也总能根据能量武器的充能状况预判出海盗战舰的能量炮瞄准方向，提前对具备性能优势的力场护盾进行区域强化，以挡住能量炮。
那些从大中型战舰上窜出的小型战机虽然不像超阶职业者的装备那般具备复杂的性能，但机动能力却着实惊人，携带的小型弹药与武器也足够有杀伤力。往往只要数十架小型战机呼啸盘旋靠近，然后又同时精准命中同一个点，便能轻易砸开海盗联军大型舰船的力场护盾，进而给舰船本体造成重创。
种种迹象表明，这些小型战机的驾驶者并非超阶职业者，只是最普通的训练有素的士兵。这些在其他势力中只是标准炮灰的兵员，一文不值，在赤锋伯麾下却又能仗着装备之利发挥出等同于精英帝国战士的杀伤能力。
不过，真正给海盗联军造成致命重创的，还是己方的混乱。
为了拦截这些突入己阵的敌方战舰，有不少海盗舰船完全不顾误伤的风险，一再疯狂倾泻火力。
这些重火力往往还没对敌方战舰造成什么杀伤，便先重创了自己人。
弗丁的旗舰参谋部给出极为糟糕的评估，认为最多二十分钟后，拦截舰队就会被赤锋突击舰队清缴干净。
弗丁强行镇定，只说道：“这不算一个坏消息，都在我的预料之中。等那边彻底没了我们的战舰，倒是刚好使用辐射中微子炸弹。另外，先前哪艘最诡异的大型战舰应该也到了强弩之末，不足为虑了。天知道这艘战舰究竟怎么回事，哪来的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手段，分解后生成的中小型战舰的配合也强得不像话，比拥有信息流系统的帝国正规军还强，以至于只一艘船，就发挥出了堪比一支中型分遣队的效能。不过，幸好他已经到头了。”
弗丁口中所说的“强弩之末”，指代的正是彻底打乱他规划的任重的个人战舰。
甭管任重再强，总也得讲点基本法。他操控的大型战舰陆陆续续使用了数量极为庞大的弹药与能量武器，估算下来，那艘大型战舰也该耗尽弹药无以为继了。
按照机械帝国里公认的常规认知，战舰一旦没了杀伤装备，自然就成了没牙的老虎。
正如弗丁的判断，八百个中型战舰的中部正利用周边区域的短暂火力空白在重新结合，似乎正尝试着重组为一个小一号的整体舰船，在此过程中，倒是并未对外打出任何攻势，看起来是打算功成身退了。
就在此时，弗丁又从光学系统中看到了正面拦截舰队附近区域的另一支己方舰队所处的方位骤然爆发出一阵阵强光，神情变得扭曲起来。
良久后，他心头才骂出一句。
“妈的。”
他都不知道该指责谁。
原来，是更后方的另一支来自其他五老族的友军舰队集中发射的大量远程武器，刚好轰中了这一支打算抵近支援摇摇欲坠的拦截舰队防线的帕奎奥海盗团本部精锐舰队。
是内讧了吗？
倒也不至于。
而是那支五老族舰队由于距离指挥旗舰太远，激光与人工识别编码的方式传输信息太慢，以至于那支友军得到的命令延迟时间太长，现在还在执行最早初的军用指挥系统给出的作战规划。
在作战规划中，友军就是要在这个时间点远程提供火力支援，预瞄锁定这片区域，以打击“必然”正面冲阵不利，进而妄图侧向机动直扑中枢的赤锋突击舰队。
如果不出任何意外，这轮炮火本该刚刚好将赤锋突击舰队完全覆盖在火力杀伤范围内。
结果倒好，对方的冲阵非但没有不利，反而顺利得超纲，忙中出错的弗丁忘了这一茬，又刚好让己方舰队在此时此刻通过这里，以图救援。
“元帅！这……”旗舰参谋部里响起惊呼，“必须赶紧派人去救援！”
惊呼声的主人正是弗丁的副总参谋。这位副总参最为器重的长子正在那支被友军重创的本部舰队里。
“闭嘴！这是战争，不是度假。任何人都可能会死，包括你我。这要怎么救？派谁去救？那边的火力打击还没结束，救不了！”为了稳住参谋部，尽管弗丁&#183;帕奎奥并不情愿，但还是通过私人频道给这位关心则乱，显得毫无敬业精神的副总参谋发去了讯息。
在发讯息之前，弗丁还谨慎地切换了频道，防止其他人也听到。
等了近十秒，参谋部那边才传回副总参谋略显疲惫的应答，“明白了。”
很显然，这位父亲接受了丧子的现实。
虽然现在下达更全局的命令已经显得晚了一点，但即便是亡羊补牢，却也得做。
这边的前线交战区域已经完全脱离原有的作战计划，那么后面赤锋星的舰队大部必然会重点利用这缺口持续做文章，继续放任自流让参战的海盗联军严格执行原计划，那这一战最终的结局注定是全面败亡。
与其明知故犯，不如奋力一搏，干脆一次性讲明白情况，让联军舰队麾下各级指挥官真正搞清楚状况，然后将指挥中枢化整为零，让各方战舰以自己原本最适应的各自为战的海盗联合狩猎模式参战，来得更有希望一些。
“传令下去，用激光通讯告诉所有五老族与其他联军的舰队。情况有变，敌人的综合实力超乎想象，已经完全破坏我们原本的作战规划。从现在开始，各方舰队完全抛弃原有作战计划，转而联络各自所属势力的指挥官，形成以势力分化为主的分散指挥模式，让各级指挥官临机决断。告诉另外四家五老族以及规模以上海盗团的首脑，我弗丁&#183;帕奎奥对他们只有一个要求。无论如何，绝对不能撤退逃跑。我们已经赌上全部，没有回头路。任务一旦失败，南乡伯刘安不会放过我们，赤锋伯的报复也不是我们能承受的。今时今日，就是碎星环海盗大联盟的存亡之战，胜则飞黄腾达，败则身死族灭，没有第二个可能！所以，你们不但必须保持进攻，也必须在重建指挥序列之后尽快放弃门户之争，按照区域完成快速协调分配，防止各自为战以及相互扯后腿。必须团结，也必须坚韧。”
片刻后，参谋部告诉弗丁，命令已经完整下达，正在以裂变模式快速扩散开去，预计将在四十分钟内传达到所有全联军分遣小队以上级别的联军指挥官耳朵里。
弗丁&#183;帕奎奥长舒口气，再让总参谋部放弃关注其他势力的舰队的情况，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家帕奎奥海盗团的基本盘上，并尽可能尝试就进联络其他势力的舰队指挥中枢，以快速形成区域化的统一指挥。
等他忙完，格鲁恩才凑过来紧张地问道：“帕奎奥元帅，战败的可能性有多大。我想……能不能先给我安排一艘小型快速侦察舰，我得尽快离开这片区域，到外面去恢复信息流通讯才可能通知伯爵大人这边的状况，看伯爵大人能不能派来援军。”
弗丁扭过头，分外不耐烦也更不屑地撇了格鲁恩一眼，然后从牙缝里蹦出话来，“我为奥古斯都家族竟出了你这样的废物而感到羞耻。”
格鲁恩一愣，“什么意思？”
“当年奥古斯都家的先祖曾与南乡伯刘氏的先祖并肩作战，率领的更是享誉帝国的南乡军团第一敢死营，这才打下这个姓氏的根基。给到你们子爵爵位的，不是成天穿着白大褂躲在实验室里摆弄瓶瓶罐罐，而是在战场上的出生入死，是一次次游走在危险的边缘，一次次冲入敌阵大杀四方才得来的赫赫战功。当初我的先祖帕奎奥&#183;奥古斯都之所以放着子爵爵位不要，也一定要出走到碎星环，就是因为见不得你们这一脉呆在南九星系里安逸享乐，日渐荒废。他为了与你们这群贪生怕死的废物划清界限，甚至连姓氏也放弃了。”
“但我实在是没想到，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格鲁恩&#183;奥古斯都绝对是家族有史以来最废物，最胆小也最虚伪的那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你当我是傻子么？现在你去哪里找援军？就算给你冲了出去，就算你告诉南乡伯刘安这里发生了什么，他的援军能立马给你开个星门送过来么？你根本就只是看见局势稍微不妙，就想一个人先逃！可耻！你才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是你格鲁恩将我们拖到了这样的境地，我要现在就让你走了，消息传出去，其他人立马会当场一哄而散你信不信？”
格鲁恩被弗丁指着鼻子痛骂得满脸尴尬，但却着实不敢反驳。
就在这时候，弗丁再是一摆手，“来人，把格鲁恩给我拖下去，关进禁闭室里。所有人都有资格走，唯独他没有资格走。”
紧接着，哀嚎连连的格鲁恩果然是给突然闪出的两名卫士架着肩膀弄走。
弗丁耳根子顿时清净许多。
他掏了掏耳朵，再与前面神情也略显复杂的南乡伯爵府特工对视一眼，不多言语。
前方阵线里，赤锋陷阵营舰队终于利用敌人友军的误中副车制造的兵力空挡，快速完成了对拦截舰队的完全清缴。
然后陷阵营舰队倒也不再继续狂飙突进，而是在原地开始变幻阵型，将机动性较差的大型武装战舰以及受损较为严重的中型战舰摆到内侧，再将状态更为完好的中型战舰摆到外侧，又将大量密密麻麻的小型战机放在更外侧，组成了一个内里宽松但实则密不透风的球形防御阵。
赤锋陷阵营舰队的结阵速度极快，整个过程看似复杂，但其实总耗时竟不足五分钟。
随后，球形防御阵却又开始以缓慢的速度坚定的姿态继续往前压进，慢慢压向原本藏于拦截舰队后方的联军舰队中军本部。
海盗联军中军本部主要由帕奎奥海盗团的亲军组成，倒是已经完整接收到了弗丁的全新命令。
此时，这庞大的中军舰队正在快速调整为原有的海盗团指挥体系，且已经基本成功，面对不断压进的敌人，倒是并未显得太过慌乱，只快速调整，试图用超强的火力将这防御阵型像开椰子一般硬生生凿开。
由于没有辅助智脑的帮助，中军舰队在打出重火力时还是现在内部误伤了一些自己人，造成了一定战损，但结果还能接受，也并未彻底乱套。

第536章 金属狂潮
只见一根又一根粗大的能量光束刺进陷阵营的球状防御阵，再分散聚焦起来，笔直指向其中的八艘大型武装战舰。
每一艘陷阵营的大型武装战舰都至少被数十道最强威力能量炮锁定。
但最终，这些聚焦能量炮却陆续落空，径直穿过球形防御阵，没入了后方宇宙深空，再消失无踪。
“什么情况？”
弗丁大惊。
“报告元帅，对方突在最前面的小型战机释放了空气喷雾，利用光在不同介质中的速度差制造了折射效应，改变了光学环境，欺骗了我们的光学锁定系统。”
参谋部如此回复道。
弗丁：“该死！这是光学折射战术，军用系统有提示过，也准备了预案，但你们怎么就没想到他们会用到这里！算了，赶紧用辐射中微子炸弹！还没有准备好吗！”
总参谋长，也就是帕奎奥海盗团的副团长解释道：“我们才刚刚得到这种复杂的新型武器不到两个月。它的引爆前置过程非常复杂，由于智能设备严重受损，一线操作人员只能使用手动调试，操作不太熟练，没有办法。”
弗丁闻言，怒气稍微平和了一点，但却还是急切催促道：“不能让这乌龟阵继续前进了，还是让他们稍微快一些，不能再拖。”
等了三十秒，总参谋长长舒口气，“元帅，已经发射了。”
“我看到了。不用你提醒。”弗丁瞪大眼睛盯着眼前光学系统送回来的画面，只见数十枚乘波体形状的导弹从中军本部舰队前沿的数十艘大型战舰上方垂发直冲而出，并在太空中快速转向，开始一蹦一蹦地往前提速，直扑陷阵营的球形战阵而去。
表面看，这些乘波体形导弹的飞行速度不算快，但每次往前蹦的弹跳过程却又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打水漂一般，每次弹跳却都会有大量提速，并且还有细微变向。
如果此时有人跟踪观察，就能发现这乘波体导弹并非采用的常规介质推进引擎，而是利用一次又一次的爆炸反冲来分段式加速。
它之所以设计成乘波体形态，意图不是为了“打水漂”，反倒是利用更宽大的立体后尾翼来承托反冲等离子气爆带来的推进力。
仅仅只是不足一分钟的分段加速，就将这一批乘波体导弹的飞行速度提升到0.2倍光速。
这般加速性能着实恐怖，算得上机械帝国军方倾力打造的尖端武器了。这的确也是南乡伯刘安给海盗联军提供的最强装备。
某种意义上，刘安的行为已经严重过界，毕竟他要威胁的是另一个正规帝国伯爵的性命。
在达到0.2倍光速后，乘波体导弹的宽大翅翼又有了另一种功能。
在高速飞行中，加厚耐高温的翅翼叶片开始与太空微尘发生高频碰撞。
叶片可以改变角度来得到不同的碰撞力矩，然后利用这力矩进行变向，就像变轨导弹在大气层中飞行一样。
靠着叶片不断改变方向，高速推进的导弹的行进路线开始呈现出连续曲线的姿态，显得格外诡异，难以捕捉。
赤锋陷阵营舰队似乎捕捉到了这一批与众不同的导弹，开始试图利用能量武器进行拦截。
奈何乘波体导弹的运动轨迹实在无迹可寻，变向能力又强到超纲，以至于拦截迟迟未能生效，终究是给这几十枚导弹扎进了球状防御阵型的正中，并顺利引爆。
在引爆的瞬间，海盗中军大部负责抵近观察的侦察舰就第一时间向后方用激光打了三段连闪，表示辐射中微子炸弹引爆成功。
弗丁大喜过望，根本没等进一步核实战果，第一时间命令中军本部里的前锋舰队全线突击，生怕错过了战机。
总参谋部这边没人劝阻他的仓促之举。
这些专业人员都知道辐射中微子炸弹的性能，认为不可能出什么意外。
前线人员接到的命令内容也大抵如下，“敌人已经遭到重创，人员损伤极其严重，短时间内不会有还手之力，趁机抢攻，以快速扩大优势。即便偶有还击，也必然是小概率事件，不必在意。”
于是乎，海盗联军中军本部得了这确凿的命令，开始陆续关闭力场护盾，然后将能源供应大部分转移到引擎上，开始全力突进，力求抵近距离后快速杀伤。
全程待命的海盗超阶职业者也陆续脱离己方战舰，进入到太空中，依靠着更小的质量带来的机动优势快速加速。
果不其然，原本显得仿佛铜墙铁壁一般的陷阵营球状防御阵线突然陷入静止，面对敌人的靠近，毫无动静，就连超阶海盗职业者抵近到面前了，那些突在最前方的赤锋军小型战机也没有丝毫反应。
其中一名精英海盗小心翼翼靠近一架赤锋战机，直接落在战机座舱的上方，进行目视观察，确定里面的人正歪着脖子，脑袋耷拉在一旁，眼睛死死闭着，仿佛睡着了一样。
这精英海盗狂喜，一边抠动机炮开关，以近距离攒射打爆了这架战机，同时另一只手还操控着战甲上加装的激光通讯器，录入信息。
“敌人已经遭到严重的生理杀伤，没有还手之力，可以尽情屠杀。”
把这前线情报送回去后，这名精英海盗在战场上继续搜罗下一架小型战机。
其实他先前已经与这些造型别致的单兵装备交手过两轮，着实给吓得不轻。
原本他以为这种一看就很制式化的小型载具不足为惧，结果对方只是一枚追踪导弹就轰穿了自己的力场护盾，要不是及时启动反应装甲，他当场就交代在这里了。
现在难得对方变成了待宰羔羊，不杀个尽兴怎么够味。
不过很快他就察觉到自己的反射板上强光连闪。
这人一边再次轰爆一架小型战机，一边在心里略显艰难地分析这段频闪中蕴藏的信息。
等他解读完毕，却是吓出一身冷汗。
频闪翻译成文字后，内容如下：“禁止在敌方小型作战单位身上浪费时间，以杀伤敌军中型战舰和大型战舰为第一要务。耽搁时间被视为违抗军令，诛灭九族。”
这名精英海盗赶紧扔下原本预瞄好的下一架小型战机，只闷头往里面冲去。
另外还有数万人与这精英海盗也是一般情况，只有极少部分聪明人一开始就无视了挡在半道上的小型战机，直扑里侧。
数分钟后，这精英海盗抵达了球形防御阵第二层一艘中型战舰附近，开始尝试以各种武器轰击。
然而，分外无奈的是尽管这艘长约三千米的中型太空战舰并未还击，但其自带的力场护盾却还很结实。
这人估算了一下，就算自己打空弹药怕是也毫无意义。
不但这人遇到了这般困境，其他与他差不多进度的精英海盗战士也有相同困扰。
众人不约而同地陆续回禀情报，以等待下一步指令。
中军本部的指挥中枢反应很快，先让这些人不必惊慌，却也不必节约弹药，可以尽情随意开火，先将实体弹仓打空，减轻载荷，然后继续往里面去试探那八艘大型战舰的情况，同时提供光学定位，为后方即将杀入敌阵的己方大型战舰引导火力。
在此过程中，还是有不少赤锋远征军的小型战机被快速推进而过的敌舰玩闹戏耍一般轰爆。
对大型战舰而言，这般沿途点射完全不耽搁时间，甚至部分炮手还美其名曰先热热手。
这理由倒也充分，毕竟帕奎奥海盗团的人已经很多年没有使用过手动瞄准模式，即便有接受过相关训练，但熟练度确实不太高。
不知不觉间，有近十万小型战机被轻易摧毁，总战损比达到2%。这比例不算高，但却也伤筋动骨。
在此过程中，没有一艘小型战机还击，甚至连规避的动作都没有，只挨打不还手。
赤峰军小型战机的表现进一步降低了帕奎奥海盗团的戒心。一艘又一艘大型战舰和中型战舰穿越外层防线，直扑第二层防线的赤锋中型战舰而去。
不知不觉间，竟是进去了超过五十艘大型战舰，还有近二十万艘中型战舰。
他们早就知晓赤锋战舰的超强力场护盾的厉害，这是打算近距离用火力优势强行完成扫荡。
就在这时候，弗丁却是面色大变。
一直被他忽略的那艘深入己方阵型的大型战舰已经重组成型了，但其形态却不怎么对劲，不像是一艘战舰，倒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三棱尖锥。
这三棱尖锥的中部还伸出八根极长且粗大的合金臂，这八根金属臂上又分别握着八柄巨剑。
远远看去，仿佛是一只在太空中张开的爪子。
随后，这爪状载具稍微加速，然后凭空消失，下一瞬便悍然出现在己方中军本部更深处。
下一秒，这玩意儿的八根合金臂同时挥动，八柄长约数公里的沉重巨剑在太空中划出八道曲线，悍然凿在一艘己方的大型战舰中部。
这艘海盗战舰由于距离前线很远，根本没有撑开力场护盾，却是被八柄长剑同时命中一点，然后在剧烈地爆炸中悍然断为两截！
再下一秒，那爪状飞船再度“消失”，出现在另一艘己方战舰的上空，又是如法炮制。
由于距离较近，弗丁只等了五十余秒便看到了这情况。
短短不到两秒的时间，己方便损失了两艘大型战舰，但时间已经过去五十余秒，意味着自己其实已经损失了五十余艘大型战舰，弗丁恨得直咬牙。
还没等弗丁询问，参谋部已经给出分析报告，“这艘爪状战舰根本没打算逃跑！他虽然没了远程弹药，但还有这近战模式！只耗费能源，不耗费弹药！怎么办？他居然可以连续定点折跃！怎么办？”
弗丁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也想知道怎么办。
就在弗丁尚且一筹莫展，满头是包时，那边陷阵营舰队的球状防御阵线内部也异变陡生。
原本呆立原地仿佛引颈就戮的赤锋陷阵营战舰悍然动了起来，甚至先于敌舰轰然倾泻出火力。
一枚又一枚额外加装了三相聚变爆破部的动能导弹悍然打出，狠狠砸穿海盗战舰的力场护盾，又砸进舰体内部，再轰隆隆地引爆。
那些眼睁睁看着战友为了蛰伏等待战机而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型战机也各自行动起来，化作席卷太空的金属风暴，成群结队地猛扑而至，从后方疯狂突击海盗联军的大型舰船。
原本的捡便宜的藏宝地，突然变成了危机四伏的修罗杀场。
帕奎奥海盗团中军本部的前线指挥官率先从光学望远镜中看到这一幕，惊叫连连，“不好！中计了！辐射中微子炸弹根本没有生效！撤！快撤退！对方的武器性能和护盾性能都远胜我们，近距离交战根本没有机会！”
与此同时，这位前线指挥官的参谋员也急匆匆将情报往回传递。
那边，弗丁却正手忙脚乱地命令自己的旗舰先是启动力场护盾，然后继续往后撤。
他发现一件格外恐怖的事。
就是那艘爪状战舰每一次折跃突进之后，与自己这旗舰的直线距离都在缩短。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爪状战舰会突然闪烁到自己头顶。
他原本还对自家战舰的力场护盾有些指望，可哪怕他的命令已经传递了出去，诸多大中型战舰已然陆续启动护盾后，他又立马发现这根本没用！
那艘爪状战舰的八柄巨大重剑的威力十分惊人。
这玩意儿切开力场护盾就像切豆腐一样，一旦劈下去，便能激荡起阵阵代表力场护盾破裂的恐怖涟漪，然后轻易砸穿。
爪状战舰面对开了护盾的己方战舰，还是一招一艘。
天知道这重剑到底有多沉，是什么材质。
帕奎奥海盗团的家底正在以每一秒一艘的速度快速蒸发，自己也有性命之虞，弗丁哪能不慌。
时间再过去两分钟，弗丁终于又收到前线情报。
当真是噩耗连连。
悍然爆发的陷阵营球形战阵在极短时间内对闯入阵中的海盗舰船造成了沉重杀伤，打出了超高交换比，几乎是单方面的屠杀。
弗丁也迷惘了。
“为什么中微子炸弹会失效？为什么大家都是太空舰，性能差距会这么大？前线到底是什么情况？”
又等了两分钟，他才终于拿到更详尽的前线分析报告，心中的疑团才稍微减轻。
他这才知道。
目前尚余七艘大型战舰，三万余艘中型战舰的赤锋陷阵营的强大之处。
打从一开始，赤锋星的军队就不是按照杂牌军的思路来建设，而是分工极为明确。
哪怕只是一支敢死队，里面也区分出了专门用来负责吸引火力的重装防御舰，额外加装了推进系统和前部装甲的撞击冲锋舰，具备全方位综合能力仿佛地面战场万能步兵的多功能舰，加装了超大功率能量炮仿佛弓箭手的中远程射击舰，还有额外装载了更多导弹的远程重火力打击舰……
赤锋星的军队从不各自为战，永远都能在完美的指挥系统协调之下打出各种精妙的小范围配合。
明明海盗联军手握兵力优势，可真打起来，己方舰队却总觉得陷入了对手的重重包围。
非但如此，更后方的中军战舰试图提供远程火力，却又会遭到那些小型战机的拼命拦截。
这些人就跟疯了一样。
开着战机对着导弹迎面冲来，能用能量武器与小型武器拦截，就绝不吝惜弹药。
就算小型战机载弹量不行，很快就弹尽粮绝，但这些战机驾驶员居然会开着战机撞导弹。
靠着这些人的搏命冲锋，后方的中军舰队本部真就一点支援都给不上。
这般战力，即便放眼帝国，这绝对也称得上王牌。
自家这边的杂牌海盗军队近距离闯进一支帝国王牌的阵中，落得个这般下场，实在理所应当。
就在这时候，弗丁终于得到了一点好消息。
他的参谋人员告诉他，那艘可怕的爪状巨舰刚刚失去了一把重剑。
这把重剑因为连续高强度轰击而自毁了。
爪状巨舰也不再往前突进，反而开始往后撤离，只不过沿途还在一边撤，一边猛砍，简直像古代传说故事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猛将一般，万军从中来去自如。
“呼。撤了就好。”
弗丁已经被完全打蒙圈了，第一时间的反应竟不是想办法拦截爪状战舰，而是庆幸自己暂时没了性命之虞。
这边，任重却已经联系上了陷阵营指挥官，告诉对方自己准备撤离，他的舰用重剑即将完全破损，这下是真快没辙了。
他必须返回陷阵营深处以更换装备和补充能源。
陷阵营指挥官这会儿竟还有心思吹捧一下他。
“伯爵大人您实在是太英明了！当初我们还不理解你为什么强行要求加装这沉甸甸的防护层。现在我才懂！”
任重在思维里微微一笑，但却只呵斥对方不要大意，必须抓紧时间完成清缴，再反攻出去，并且以破坏敌人的指挥旗舰为主。
经过这么久的交锋，陷阵营里的情报人员已将帕奎奥中军本部的各级指挥序列都标注了出来，是时候进行一场大范围的斩首行动了。
挂断通讯后，任重一边信手拈来着操控爪状巨舰再次砍爆一艘中型战舰，还十分随意地看了下技术分析报告。
“辐射中微子炸弹……啧啧。刘安，你不过如此。”
刘安有军用指挥系统，他任重却有预知能力。
大家都是开了全图挂，无非就是比谁的挂更无耻而已。
很显然，任重更胜一筹。
弗丁&#183;帕奎奥以为战场是单向透明，但其实是互相看穿。
并且，任重看得比对方更穿。
他让所有远征军的作战单位额外加装了一层重装生化吸附护甲，虽然损失了一定的机动能力，但防的就是辐射中微子炸弹。

第537章 来去自如
接下来没什么意外发生，八柄重剑陆续崩坏后，任重开始操控着三棱尖锥形状的个人大舰开始再次穿越海盗舰队中军本部往回撤离，并准备与陷阵营舰队重新汇合。
按照他的预估，等他返回陷阵营舰队里侧时，那边的绞杀应该刚好进入尾声。
由任重提供技术参考与克制方案，再由嬴振山制定，最后由陷阵营舰队指挥官负责执行的诱杀计划必定可以圆满成功。
陷阵营舰队将会以高达一千比一的恐怖人员伤亡交换比完成这场深陷敌阵的突袭伏击作战。
这般战果，即便放在一点技术优势就能无限放大交战双方作战水平差距的太空战场里，也显得格外惊人。
然而这并非什么高阶的计谋，甚至连基本的对阵双方指挥官的心理博弈都不曾有。
这计谋格外简单，简单到仿佛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
但真正参与到伏击计划，并承担了主攻任务的单人战机飞行员们才知道这事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容易。
当他们装死时，看着一艘又一艘敌军战机与战舰飞过身边，又看着一个又一个战友因为作战任务的需要，而不得不在手下败将面前引颈就戮。
要知道，部分飞行员的阵亡过程并非瞬间，而是被丧心病狂的敌人如同猫戏老鼠般凿开了战机座舱盖板，然后以机械臂抓出来，再撕碎了防护服。
这些飞行员为了完美潜伏，伪装成失去反抗之力的模样，至少也得坚持到生命的最后时刻才能稍作挣扎。
但凡是有人失误了，以至于打草惊蛇，这场伏击都不可能如此完美。
近十万人，无一失误，才最终引君入瓮。
战士们一直在隐忍，既要忍住对战友的担忧，更要忍住自己的求生欲，甚至还要忍住面对死亡时的本能挣扎。
天知道这些幸存的赤锋飞行员当时拿出了多大的意志与多么强的纪律性，才能完美伪装到不露丝毫破绽。
在接下来的围剿行动中，其实同样也是单人战机承担了最重的杀伤任务。
赤锋远征军的大中型战舰虽然拥有性能优势，但数量上毕竟严重不足，尤其大型战舰更是只剩七艘。
大中型战舰在战场上其实只是起到作战支点以及信息枢纽的作用，真要论围剿杀伤，还得看数量庞大的单人战机。
战士们将先前的隐忍完全爆发了出来，疯狂冲锋，斗志盎然。
在返程路上，原本说好不参与任何指挥工作的任重还是没忍住看了一下陷阵营指挥部给他共享的作战报告，却是看得眉头直皱。
他联络上陷阵营指挥官，说道：“威龙战机的飞行员们冲势太猛了，全部用的以命换伤的打法，折损太快。能不能下令让战士们稍微调整作战思路，多注重自保，争取以更小的代价实现杀伤。”
那边的陷阵营指挥官似乎有些为难。
先前他虽然逮着机会就拍任重的马屁，但不代表他真就是个阿谀奉承之辈，没有自个的主见。
他稍微犹豫了两秒，任重这边立刻敏锐察觉到问题，再主动问道：“这样不妥吗？有话直说。”
“启禀伯爵大人，我不是在质疑您的判断。您是赤锋族中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军事家。您的观察很准确，我们的战士折损速度的确偏快……”
“直接说但是后面的内容，不用和我打机锋。”任重打断了对方的客套，“你的时间非常宝贵，即便是和我讲话，也应该言简意赅。”
“好的伯爵大人。事实上，我们虽然恢复了作战指挥系统，但战区里依然存在非常严重的电磁干扰，无线电通讯并不稳定。所以我下达的大多是比较宽泛的命令，飞行员们大多自主抉择。他们现在依然沉浸在眼睁睁看着战友阵亡的痛楚之中，是带着仇恨发起进攻，很难拉得住。”
“另外，表面看来现在的伤亡速度很快，但杀敌速度却更快。如果降低攻击强度，未能趁势将敌人一口气打垮，陷入拉锯战，伤亡恐怕还会增加。最后，补给增援舰队正在靠近，必须尽快清缴闯入之敌，以便创造相对宽松的补给环境。”
听完了对方语速极快的解释，任重只思索了不到一秒，然后坦诚地说道：“明白了。抱歉，给你造成困扰了。”
挂断通讯后，任重心头暗叹口气，倒是自责了一下。
其实郑甜所著的兵书有一个特别版本，正是给任重的。
郑甜只给他多写了一句话，那就是慈不掌兵。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让任重不要再参与一线指挥，免得误事。
任重对郑甜的告诫深以为然，但事到临头却还是没能管住自己的嘴。哪怕他事先都说好了，还是浪费了一些前线指挥官的时间。
任重暗暗捏拳，再次告诫自己接下来一定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此时他已经十分轻松地在帕奎奥海盗团的中军本部舰队中穿行了大段距离。
弗丁的拦截命令虽迟但到。
帕奎奥海盗团好歹纵横碎星环多年的五老族之一，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也不至于全无还手之力。
返程路上的任重开始接连遭遇到花样百出的拦截。
由于此时他的大舰剩余能源不多，以至于他不再能像之前那样毫无顾忌地使用短程折跃。
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火力打击，他的大舰护盾在极短时间内被连续命中多次，储备能源迅速下跌，一时间竟显得有点险象环生。
任重这边的状况也传到了弗丁&#183;帕奎奥面前。
弗丁对帕奎奥海盗团的精英们的表现十分满意，并通过参谋部再次对前线下令，要求中军本部无论如何也得将这艘爪状战舰击毁，绝不能放任其就这般轻松跑回去。
弗丁对外给的理由如下，他认为爪状战舰必然是赤锋伯麾下的王牌战舰，一旦能将其击毁，必然可以沉重打击敌军的士气，所以哪怕打乱调度也务必拦住对方。
当然，他的真实想法是不是生怕自己遭了对方的斩首战术，大约也只有他自己才明白了。
由于对方调整了作战思路，开始不惜代价截杀，任重面临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他稍微思索，却是隔空明白了素昧平生的弗丁&#183;帕奎奥的想法。
任重倒也不慌乱，甚至索性关闭了三棱大舰的力场护盾，以进一步缩小战舰的瞄准面积。
这番大胆的行为果然得了奇效，让不少远程瞄准的海盗战舰能量武器统统扑空，对导弹类武器的闪避概率也骤然提升了一倍，让他一口气冲过了海盗中军本部辛苦构建出来的一重密集火力网。
不过他很快便又得面对一层由精英海盗战士组成的拦截网。
再要重新启动力场护盾已经来不及，任重玩了个花活，将大部分供能调整到引力引擎上，并锁定前方的引力源，然后全力加速。
万有引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这边将对方作为引力弹弓，相对应的，他自己也成了对方的引力弹弓。
在相对近距离的范围内突然遭遇强大的引力场，让海盗联军的单兵载具顿时压力巨大。
甚至有部分装配工艺不达标的海盗单兵载具当场解体。
原本密不透风的拦截阵型也陷入短暂混乱，进而暴露出个小小的火力空隙。
任重又将供能快速调整到介质引擎与小型能量武器上。
三棱大舰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完成变向，然后迅猛加速，在加速的过程中，舰体表层却又探出密密麻麻的中距离束能机炮，开始以极高的精度向着四面八方猛烈开火。
三棱大舰瞄准的本就是防线薄弱处，又来了个爆炸性的火力宣泄，一时间竟打得这些精英海盗猝不及防。
但任重还是没能无伤通过。
在冲阵的过程中，三棱大舰连续被击中多次。
每一次被命中，大舰上都会剥落一部分结构。
有时候是被炸出来的战损，有时候却又是任重主动剥落受损结构。
等他终于完成加速，并穿透这拦截阵线，三棱大舰已经小了一整圈，处处是破损，舰船上到处都在冒着火花。
然而，迎接他的确是当头冲来的大量放射性弹幕导弹，组成了一道毫无死角的拦截阵线。
在常规战争中，海盗舰队这一轮发射的弹幕导弹甚至足以瞬间摧毁百艘大型战舰组成的战阵，可见其算是下了大血本。
任重的战舰看起来凄凄惨惨，但本身就是模块化的组合结构，核心部位并未受损。
他毫不犹豫启动了准备已久的短程折跃，轻而易举跨过了这道火力网，只在原地留下了大量战舰表层的受损部分，仿佛金蝉脱壳。
此时的战舰已经只有中型规模，但速度却是越来越快，又是狠狠扎进前方阵中，并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多次使用折跃与金蝉脱壳之计，然后以长约三百米的小型战舰形态彻底冲穿了层层防御，再绝尘而去。
“该死！真给逃了！这艘船到底什么情况！”
负责拦截计划的海盗团前线指挥官直跺脚。

第538章 一阶终极形态
部分精英海盗靠近任重的战舰沿途抛弃的部分，竟没找到一具尸体，全部只有电子元器件。
这证明操控那艘超高性能战舰的舰载人员恐怕非常少，并且全部集中在那艘逃脱的小型战舰之内。
种种迹象表明，这玩意儿要么根本就是无人智能战舰，要么上面的操作人员强到离谱。
可这显然不合理！
如此神迹，叫制定出这拦截计划的帕奎奥海盗团指挥官惊得目瞪口呆，又怒骂连连。
很快这轮战报又传回到弗丁的面前。
由于失去了完整通讯能力，弗丁甚至只能通过参谋部解读的频闪信息，再手写的纸条来查看战报详情。
看完纸条后，弗丁抚额长叹。
他又多了无数个疑问。
为什么赤锋伯麾下的军队可以用这么少的人操控大型战舰完成如此复杂的操作。
在大家都受到全方位信息流干扰的情况下，那艘战舰主动解体后，究竟又是通过的什么手段来控制解体而成的中小型舰船。
只靠无线电波传输信息的话，显然不足以支撑那般实时响应以及复杂的操作。
如果是每艘小型战舰中都有独立的计算模块，那之前敌我双方都用过的电磁殉爆弹又炸了个什么？
弗丁在这边百思不得其解。
另一边，任重倒是已经十分悠闲地回了陷阵营舰队深处，并且沿途还顺手帮陷阵营的单兵战机解决了一些残余之敌。
任重刚好与远征军本部舰队往前派遣来的增援补给舰队同时抵达。
增援舰队中，有两艘正是给他个人准备的。
只见这两艘大型战舰上方的储物舱盖打开，一个又一个模块化的小型舰船升腾而起，再度拼装到他的核心舰船上，如同搭积木一般，短短两分钟过去后，他又拥有了一艘全新的个人大舰，接下来便又是功能调整重组。
在等待战舰重组时，他这才有心思翻阅嬴振山的指挥旗舰发来的战情通报以及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到现在，陷阵营已经彻底站住跟脚，在敌军的正面打开了一个缺口，并严重影响到敌军在正面战场的调度。
不过在其他方向却没什么突破，海盗联军的围剿阵型还在不断缩小，第二赤锋远征军的活动空间也越来越小。
接下来，嬴振山打算让其他方位的战舰以防守为主，再以陷阵营建立的支点，逐渐从正面打开缺口。
要执行这计划，任重的个人战力依然有着一锤定音的效果。
在初战告捷，并且靠着任重的“超常”发挥取得预料之外的战果后，无论嬴振山还是袁擒虎等其他指挥官已经对这位伯爵大人如今的能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倒也敢真个让他承担更重的攻坚任务了。
之前，嬴振山原本计划的是以损失一半战力为代价，让陷阵营在前线建立一个临时的火力支点，随后再由另外两支后续跟进的精英分遣舰队从两翼靠近，以快速补充兵力，不断扩大敌阵缺口。
结果后来随着任重全力爆发，以至于陷阵营舰队只损失了不足三分之一兵力就站稳了脚跟。
战场上任何事情的变化都是个连续的动态过程，一件事的变化必然会导致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郑甜在兵书中化用了任重曾经偶然“搬运”的名言，正是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任重只是根据自己前半生里的记忆随口搬运名言，但郑甜却将这一句梗概的名言细化出了完整的理论体系，又被嬴振山这隔代弟子牢牢掌握。
嬴振山深知，甭管一开始的计划制定得再完备，真到了出招时，却还是得见招拆招，为了维持原计划而放弃稍纵即逝的战机，简直就是犯罪。
所以，在察觉到前线局势的剧变后，嬴振山立刻调整策略，让后续跟进的两翼舰队进一步拉开距离，以进一步扩大交战面，给正面敌军施加更大的压力，再让补给舰队提前出发，帮助陷阵营建立更牢靠的阵地。
最终，任重便比计划中的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完成补给维修，再度满状态复活。
前方的海盗联军也察觉到了这陷阵营建立的阵地已成心腹大患，必须尽快消灭。
然而总兵力占优的弗丁也在面临两难选择。
他甚至有点吐血。
海盗联军虽有十倍兵力优势，但由于是包围阵型，兵力更为分散，以至于面对赤锋远征军的重点突防竟有些捉襟见肘。
摆在他面前的中军阵营与赤锋远征军相对比的兵力优势也只是二比一，不是十比一。
更尴尬的是由于信息流干扰的存在，海盗联军的通讯系统长期处在半瘫痪的状态，以至于他眼瞅着赤锋远征军开始在正面方向不断添油，自己却又很难及时调遣援兵。
他已经试探着向帕奎奥海盗团阵线附近的另外两家五老族海盗团舰队求援，但对方会不会及时响应，能不能准时赶到，他心中完全没底。
片刻思索后，弗丁决定将帕奎奥海盗团的普通预备队全部投放，不再留底牌了。
他先让正面舰队持续前压，以保持对陷阵营防御圈的高压态势，同时又将两支规模不小的中军分遣舰队从侧翼往前压去，以应对那两支后发而至的赤锋远征军侧翼舰队。
随后，预备队又进入中军舰队原本的阵型，以填补漏洞，防止被赤峰军中的精锐乘虚而入，实施斩首战术。
弗丁已经不再担心那艘诡异的爪状战舰了，担心的是那些不要命的小型战机。
他认为，甭管爪状战舰里的乘员再强悍，总归还得是个人，总会疲惫。
另外，虽然爪状战舰的核心乘员舱成功逃脱，但毕竟还是严重受损。一个拥有前所未有的精准折跃性能的精密舰船，理论上，不可能在战争之中轻易修复。
所以，爪状战舰虽然可怕，但在此战中……
有些事真的不能乱立Flag。
哪怕只是悄悄在心里想想都不行。
正当弗丁为自己虽然仓促，但却还算周密的布置而暗暗自夸时，却又突然接到前线情报。
又一艘大型武装战舰自赤锋军突击舰队深处越众而出。
虽然这艘舰的形态有所改变，但观其行动模式，却和先前那艘爪状战舰如出一辙，都是在太空中一哆嗦一哆嗦地折跃前进。
它每一次折跃都会跨越一大段距离，并且避开一大批迎面拦截的导弹与能量武器。
在情报传递到弗丁这边时，战舰已然进入正面舰队的阵型中央，并且再次完成了变形。
先前这艘战舰大杀四方时，是呈现的三棱尖锥形态，武器是八柄极长的重剑，现在这玩意儿却变成了个五角星的形状。
五角星的五个尖角围绕中轴部分进行着高速旋转，形如回旋镖。
一开始时，五角星战舰只是在海盗军团正面舰队中穿梭躲避，并不发起进攻，一枚导弹一道束能也不曾打出来。
但当五个尖角的旋转速度超过某个极限后，它却倏忽一闪，骤然出现在一艘海盗战舰下方，并向上猛撞而去。
五个尖锥在极短时间内与这艘海盗战舰的力场护盾发生连续碰撞。
但每一次碰撞并未引发爆炸，只是让那力场护盾在极短时间内激荡出不稳定涟漪，随后便像是阳光下的气泡般变得越来越稀薄，然后噼啪一声碎掉。
这五个尖锥撞角似乎可以直接吸取力场护盾中的能量！
碎盾的过程说来复杂，但其实也就是一眨眼的事。
力场护盾碎裂的下一刹那，这五角星战舰便立刻利用重心偏移在原地进行小范围高速圆周运动。五个尖角刚好如同锯齿一样将大型战舰拦腰切断。
完成攻击后，五角星战舰也不恋战，只利用折跃能力轻松脱身，再出现时已是在另一个猎物的身侧。
很显然，这次任重改变了作战思路。
他不需要考虑为其他人争取空间，只以利用个人能力尽最大可能创造杀伤为主。
所以他索性压根就没携带任何武器系统，只保留了这五个高速旋转的撞角，并将空置出来的武器载弹仓里装满了额外的能源模块以及修理机器人。
他将自己此时的状态命名为一阶段终极形态。
他狩猎的对象也不再是导弹和中小型战舰，而是瞄准了大型战舰，以最大化地实现杀伤为主。
被他盯上的这些大型战舰也都不是普通舰船，而是帕奎奥海盗团中各级指挥官所在的旗舰。
他就是要将敌人的指挥系统彻底打崩。
他要杀到对方的各级指挥官手足无措，心惊胆战，人人自危。
在接下来的十余分钟内，任重将自己聚合了四大人类分支优势而成的超纲能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将预知能力与晶片超脑结合到一起，海盗舰队中的旗舰每每只简单发布两三个细微命令，便会被他准确找到。
然后他又利用短程折跃强行突防，深入敌阵，再又靠着朝圣者的智械化能力操纵着蕴藏巨大功率的特种战舰狠狠撞穿对方的防御护盾，进而完成杀伤。

第539章 垫脚石
虽然任重每次出动只击碎一艘战舰，但受不住帕奎奥海盗团的指挥官是越来越少。
每一个海盗指挥官都觉得自己很可能会是下一个。
哪怕只是普通战力的战舰，也生怕自己倒霉被盯上。
任重的神出鬼没与接二连三的一击必杀给每一名海盗士兵与指挥官都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一时间，这支原本该给陷阵营造成压力的正面舰队彻底乱了套。
在正面战场上，陷阵营眼瞅着任重打开了局面，索性刚刚完成阵前休整便转守为攻，继续往前快速压迫而来，尤其是重新增补到六百万之数的小型战机更是猛冲猛打。
里面还夹藏着不少超阶职业者作为生力军，更是让海盗舰队被折磨得痛不欲生。
十余分钟后，任重终于亲手将这支正面舰队中的分遣队级指挥旗舰屠戮一空，共计百余艘旗舰折在他手中。
短暂完事后，他并不急着快速抢攻，只稍微往旁边撤去，给五个撞角中的机械枢纽创造一点冷却时间，同时又启动大量维修机器人进行快速修补，等待下一次的狂飙突进。
他接到了嬴振山的通讯。
此时的嬴振山虽然还能保持冷静，但语气里依然不乏狂热的崇拜。
“伯爵大人，您……你实在太不可思议了。您到底怎么做到的？”嬴振山想了半天，却只憋出这样一句。
任重只在视频通讯中微微一笑，却并不作答。
世人皆以为他在这一百年中大部分时间是冷冻划水。
但只有已经过世的霍东华以及其他极少部分人知道，他这一百年是如何度过的。
他从未休息，一直在苦练，无休止的苦练。
他练的就是将思维以更稳定的形态转移到智脑芯片中，也就是曾经所谓的“意识上载”的真正形态。
他也练习将思维一化为千万的多线程操作，同时还要保持属于人类的直觉与情感，还得不断延长“真&#183;意识上载”的持续时间。
别人都说他天资纵横，但那其实是在侮辱他的勤奋。
即便强大如他，在这一百年里也不只一次练到呕吐得肝肠寸断，更是多次濒临精神分裂险象环生。
放眼全帝国，或许依然有人的天分能超越他，但从来没有人能像他这样无视生理寿命的限制，用一百年光影来持续不断地从每一个细节处提升个人战斗力，不断打磨自己的能力，精益求精，无所不用其极。
他强得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但他的强大从来都只是宇宙对他的努力的合理奖励，甚至算不得恩赐。
挨了这么久的打，海盗联军似乎终于稍微摸到了一点窍门。
一封来自正面舰队最高指挥官的分析报告出现在弗丁&#183;帕奎奥的面前。
尽管此时这名指挥官已经成了一具太空中的尸体，死得毫无意义，也没有尊严，浑然不像一个统帅数千万战士的将军，但他的分析报告却竟是海盗联军迄今为止拿到的最高战果。
分析报告指出，这艘具备连续精准折跃能力的战舰的舰长很可能是赤锋伯任重本人。
阵亡指挥官更指出，这艘战舰上十有八九压根就只有任重一个人。
阵亡指挥官让他的技术团队对折跃战舰的运动轨迹进行了长时间的跟踪分析，最终由一名医学家得出结论，以这艘舰船变向机动时展现出来的加速度强度，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可以承受。
这个正常人的概念之中也包括超阶职业者。
或许超阶殖装战士能扛住，但那也要看殖装战士的进化方向。
南乡伯提供的军用指挥系统提供的情报明确指出，赤锋伯本人就是赤锋族中的最强战士，无出其右者。
倘若真非要在赤锋族中找出一个能驾驭这折跃战舰的人，除了赤锋伯本人之外，几乎不做第二人想。
此外，到目前为止，赤峰舰队中也就这一艘展现出了连续短程精准折跃能力，足以证明赤锋族只是勉强掌握了这种技术，但并不能大规模批量化装备。
这支赤锋舰队中只有这一艘独苗。
如果有更多，干嘛不拿出来？
不要求太多，哪怕赤锋舰队只再拿出十艘这般折跃战舰，弗丁都会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跑，承认这场伏击战役的全盘失败。
以前赤锋伯在其他方面展现出来的才能过于耀眼，导致旁观者在审视他时，下意识忽略了这至关重要的一点。
在小规模战役中，个人战斗力当然重要。
可又或许是落入了思维局限，让弗丁等人认为在大规模战役中，个人战力也有极限，不值得着重考虑，所以最终被任重给狠狠上了一课。
现在，双方正在爆发你死我活的战斗，这艘前所未有的折跃战舰已经用无数种手段给海盗联军造成了巨大的伤害，要还没想到这点，就实在太不应该了。
弗丁&#183;帕奎奥看完报告，也是狠狠一咬牙，在心头暗自责怪南乡伯提供的军用作战指挥系统过于侧重技术层面的东西，竟忽略了人的因素。
“赤锋伯本人肯定就在折跃战舰里，一定要给我将他打下来！不惜一切代价！只要歼灭了这一艘战舰，就赢了！”
再推测出折跃战舰背后的真身之后，弗丁&#183;帕奎奥立刻调整了战略，甚至放弃迎战即将抵达己方战舰阵前的赤锋远征军两翼舰队，让中军分遣舰队原地掉头，更将这命令向其他五老族舰队传递了过去，让这些人必须各自拿出王牌舰队，往帕奎奥海盗团正面舰队这边转移增援，务必要对折跃战舰形成包围之势。
与此同时，弗丁更将最后一支原本作为预备队的王牌舰队派遣了出去，再从自己身边追加出去十艘搭载了大量帕奎奥海盗团旗下尖端技术人员的中型快速科研舰，就是为了进一步分析那折跃战舰的性能，以快速制定出绝杀策略。
时间又过去二十分钟，弗丁的围猎计划再度以失败告终，这次倒不是连着援军一起被任重杀穿了，而是任重在对方形成新的包围圈之前，驾驶着五角星战舰主动抽身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可惜！”弗丁的总参谋官扼腕叹息，“这赤锋伯也太狡猾了。”
弗丁倒是不慌不忙，“不着急，一定是他的能耗太快，这是又回去补充能源了。他一定还会来，到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科学家们的报告分析得怎么样了？”
“即将完成。”
片刻后，弗丁拿到了一份言简意赅的科学分析报告。
并不是什么好消息，依然是噩耗。
海盗科学家指出，这艘五角星战舰保持高速自旋时的能耗极为惊人。虽然五角星战舰根本不发射任何武器，但五个撞角的旋转速度极快。五角星战舰既要输出足以维持这高速自旋的动能，更要在其内部使用小型引力力场进行牵引，以防止撞角因为巨大的离心力而散架脱落。
经过估算，这艘五角星战舰在短短二十分钟内消耗的能源，竟然大约相当于万分之一颗标准体积行星，也相当于千分之一个升华者的四等母皇。
科学家说道：“人类虽然可以靠机械结构不断放大控制的功率总量，但以这艘折跃战舰展现出来的机动性能和应变能力，里面的操作员很显然是在以传统的机甲战斗的方法来控制它。否则它的响应不可能怎么快。但最令人疑惑的是，哪怕有放大器效应，依靠人类的生物电承载功率也不可能支撑住这艘战舰。”
“如果里面的操作员只有赤锋伯一个人，那这位伯爵远远超出了帝国人类的极限，简直像是一个会开装甲的升华者顶级战士。这不合理，可已经是事实。总之，如果推测属实，他完全拥有一个人脱离战场的能力。在任何时刻，他想逃都能逃。这场伏击达到最终目的的几率低于十分之一，胜算不大了。”
“建议元帅主动考虑合谈事宜，重新评定与赤锋伯对抗的风险。”
这份科学报告的前半段准确分析出了赤锋伯的可怕之处，但最后一句却激怒了弗丁。
他愤怒地将这张纸扔到地上，怒喝道：“放屁！这些呆在实验室里的白虫子对南乡伯的可怕一无所知！风险与机遇并存，这是南乡伯给我们的最后的机会。今天放走了赤锋伯，就意味着我们选择了与南乡伯为敌！他赤锋伯有帝国伯爵身份保驾护航，我们什么都没有。以前南乡伯能容忍我们游离在他建立的规则之外，那只是因为我们选择了主动避让，放弃了碎星环。如今他晋升侯爵在即，已然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不趁现在拿出投名状，等木已沉舟，谁能幸免？继续保持……”
只有弗丁自己才知道自己的色厉内荏。
其实他心中已然泛起一个不妙的念头。
他暗想，我难不成会成为帝国历史上第一个亲眼见证，更亲身经历一名身为原始人类却又是行星级强者的诞生过程的倒霉蛋吧。
“我真要成为新的天选者的垫脚石？”

第540章 二阶终极形态
就在这时候，新的战情自前线传回，落入弗丁手中。
第二赤锋远征军的两翼精英分遣舰队已经抵达海盗舰队阵型的前方。
原本应该对上这两支舰队的海盗舰队却已经被弗丁调去围剿任重。摆在赤锋精英分遣舰队面前的，是两个新的战术级漏洞。
如果是海盗联军的舰队，在面对这样的战机时，必然少不了往回打报告以咨询上级意见的环节。
毕竟这是深入敌阵，既有风险又有机遇，没有几个海盗愿意为了别人而让自己身陷险境。
但两支赤锋分遣舰队的中级指挥官却不约而同实行了嬴振山赋予的临机决断之权，毫不犹豫命令舰队长驱直入，无视各自外侧的少量敌军，对内侧敌人实施两翼包抄之策，先一边不惜弹药迅速歼灭内侧敌人，一边往前方寻找汇合地点，最终的战术思路是在陷阵营的球形阵线前方建立一个新的临时支点。
两只分遣舰队毫不怀疑陷阵营舰队与更后方的本部舰队能及时调整战略接应上自己。
不需要通讯，只要后方的战友在光学系统里看到己方舰队向后方持续照射闪烁的激光光束，读懂自己选择的移动方向和行动轨迹，就必然可以及时做出正确的应对。
接下来，两支分遣舰队如同两柄烧得滚烫的刀锋切入牛油一般狠狠扎进海盗联军阵中，搅动风云，杀得被夹在中间的海盗舰队几无还手之力。
陷阵营这边果然立刻派遣出尚有余力的精英单兵战机往前突进，协助杀伤。
后方的赤锋舰队本部则是立刻加大投入，派遣出一支新的中等规模分遣舰队顺着陷阵营后方建立的战场通道持续加速，接应而来。
第二远征军本部舰队再次调兵遣将，倒是让己方中后方的侧翼出现了漏洞。
不太清楚正面战局的其他五老族海盗团前线指挥官认为这是个机会，立刻加大了火力投入。
但任重这块超好用的多米诺骨牌在完成短暂休整后，又立刻更换了一艘刚刚组装完成的个人战舰，马不停蹄奔赴向侧翼的第二战场。
趁他病要他命，嬴振山等指挥官已深刻认识到了任重的杀伤力，就是要依赖他来完全打开局面。
真正的绝杀级武器，并不一定非要留到最后。
如果一拿出来就能左右战局，既能打击敌军士气，又能对敌军制造大量杀伤，持续降低己方损伤，不断改变双方战力兑换比，何必非要藏着掖着当成见不得光的绝杀。
从一开始就用摧枯拉朽的姿态压垮敌人，不更香么？
许久后，弗丁得到侧翼情报，才知道自己的布局竟扑了个空。
再次休整后的折跃战舰根本没再往帕奎奥海盗团这边的中军舰队而来，反倒是盯上了侧翼处的其他五老族舰队。
其他五老族那边的王牌舰队却已经被他调走。
“不好！上当了！要乱！”弗丁心头暗想，“别人一定会以为我这是为了自保而调走了他们的亲卫军。现在反倒把他们给害了。这……该死！”
尽管这并非弗丁&#183;帕奎奥的本意，但从结果来看，真就是因为他弗丁&#183;帕奎奥贪生怕死把别人给坑了。
这会打破海盗联军之间的信任平衡。
他们毕竟是联军，不像赤锋舰队那样同属一族，那般团结。
在占据优势打胜仗时，联军拥有兵力优势。
可一旦局势逆转，联军落到下风，这兵力优势中暗藏的组织缺陷便会显露出来。
果不其然，弗丁没等多久，受损五老族势力的损失报告与另外三家五老族势力要求召回自家王牌舰队的申请几乎同时抵达。
受损势力告诉弗丁，没有王牌舰队，他们的常规舰队甚至连给折跃战舰造成困扰的机会都没有。这有些夸大其词，但也一半是事实。
这艘折跃战舰的杀伤里也着实太恐怖了一些，在冲进自家阵型的瞬间便同时一分为四，变成四艘长条形状的中大型作战舰船。
这四艘舰船都拥有精准短程折跃能力，往往能轻易突破拦截，突兀出现在自家战舰的后方，然后便是近距离使用超大质量的电磁动能炮弹打击。
弹头部分使用了大量中子物质的动能炮弹在贯穿长条战舰前后段的超长电磁轨道的持续加速下，在极短的时间内达到0.05倍光速，然后轰然撞向近在咫尺几乎成静止状态的悬停着的海盗战舰。
这些海盗战舰的力场护盾形如纸糊，根本不能抵挡。
四艘长条战舰拥有惊人的载弹量，硬生生靠着这一招鲜在这支五老族势力的中军舰队中强吃了数百艘大型战舰。
这正是任重的二阶段终极形态。
他恢复了部分中远程攻击能力，放弃了爪状战舰与五角星战舰这两种近战手法。
并不是他累了，而是他选择不断更新自己的战法，防止被人看破，然后再被设计出克制之法。
他既然数量掌握了几乎所有武器的运用法门，当然不会让自己真个只有一招鲜。
他会不断拿出新家伙来，让与他作对的敌人慢慢感受绝望。
这支五老族之一的海盗舰队的反抗不可谓不激烈，竟靠着卖队友的战术，将一些大型战舰变成诱饵，再锁定己方战舰，提前发射武器，赌折跃战舰选中这些战舰的手段连续摧毁了两艘长条战舰，但却还是给另外两艘长条战舰成功打空弹药，再施施然离去。
弗丁拒绝了让这支五老族召回王牌舰队，哪怕他知道这肯定会激怒对方。
又一次看到了折跃战舰的新的战斗形态后，弗丁很清醒地认识到，如果不集中优势兵力，几乎不可能将其击落。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将另外四家五老族的王牌舰队留在自己阵中，等待折跃战舰自投罗网。
很遗憾，任重并没有满足弗丁的美梦。
再次完成休整后，他带着少量生力军的高机动中型战舰再次扑向了先前那支被他重创的五老族中军舰队，又是一轮残酷杀戮。
在此期间，先前从两翼包抄前进的赤峰军两翼舰队成功汇合，不但对后方的小范围区域完成了歼灭战，更将赤峰军的控制范围进一步放大。
由嬴振山的旗舰率领的远征军中军本部也在持续前压，与后部的围剿之敌稍微拉开距离，却又将阵型稍微往左倾斜，逐渐靠拢正被任重带着中型舰船分遣队与精英职业者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倒霉五老族。
随着任重又一次完成休整，并再度切换为新组装出来的五角星战舰形态，然后再次率领数量更庞大的精英舰队冲向那支被他选为目标的倒霉五老族舰队后，这一脉五老族海盗团的最高指挥官终于在狂怒中失去了理智。
他选择了不向弗丁&#183;帕奎奥汇报，强行调回自家王牌舰队，以试图救援己方。
另一边，他更让旗舰所在的亲军舰队集体调转方向，已然是准备撤离。
另外三家五老族势力敏锐察觉到了这般变化，立刻各施展手段。
这三家倒是没有临阵脱逃，但却也都在陆续召回王牌舰队。
任重这块多米诺骨牌制造的连锁反应，终于进入到了第二阶段，量变引发了质变。
数分钟后，弗丁收到前线情报，心头虽怒，但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给率先撤离的五老族势力发去一份措辞严厉的警告。
但对方给出的答复却也有说法。
对方表示，他麾下核心军队的总战损率已经超过50%，也算得上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己，对得起南乡伯，更对得起你帕奎奥海盗团了。
我现在已经被打残，此时再不走，眼见着我又被赤锋舰队选为重点突破口，那接下来是不是要我这一支海盗团在此全军覆没，人死得一个不剩，才算是对得起你弗丁&#183;帕奎奥？鬼知道你是真想完成南乡伯刘安的吩咐，还是只打算趁此机会在五老族中铲除竞争对手。你将五家势力的王牌舰队集中在自己身边，口口声声说赤锋伯一定会上当，但我都快断气了，你的计谋还没生效。如果是我在担任你这元帅职务，犯下这么重大的策略失误，当场就该引咎卸任才对。
这名五老族的回复并未使用私讯手段，而是采取了全域公开的无线电通讯，既能被弗丁收到，同样也会被另外的海盗联军势力收到。
弗丁控制局势不成，反倒是让己方阵营更加混乱。
弗丁很想反驳一下，你那所谓的自己被选为重点突破口，纯粹放屁，明明赤锋族在我正面布置了重兵，还在不断加码。我帕奎奥海盗团的处境才最危险。
万般没奈何，他也只能在心中如此吐槽，说出去却也没人相信。
毕竟在这战阵之上，只看结果。
事实就是这支想逃跑的五老族舰队受损最为严重。
随着这支五老族舰队在混乱中撤离，赤锋远征军果断趁他病要他命，后续跟进的舰队大部立刻蜂拥而至，迅速接管这五老族舰队原有的阵地，竟在一时间与陷阵营和两翼舰队的先遣阵地一起，对正面的帕奎奥海盗团形成了两面夹击之势。

第541章 溃败之势
嬴振山并未急着利用这太空地形的优势立马爆发火力，而是命令前线舰队以敢死队的姿态派遣出大量单人战机以及超阶职业者。
这些人的任务不是对敌造成杀伤，而是利用机动性能与较小体积的优势不断突入敌军舰队控制区的深处，然后活下来。
尽管帕奎奥海盗团做出了些许有效抵抗，但还是被数量达到千万级的小型作战单位一路贯穿防御阵线。
紧接着，图穷匕见，随着嬴振山一声令下，正面阵线与侧面阵线内的赤锋战舰在短短十分钟内便打空了导弹库存。
由钱门十子设计的转轮式垂直发射舱展现出了惊人的性能，为赤锋星的战舰如此惊人的火力爆发能力创造了可能。
到这时候，赤锋远征军终于展现出中远程导弹技术的巨大优势。
原本海盗联军手中是持有着足以克制赤锋军队的导弹优势的装置，正是刘安提供的高频持续信息流干扰器，可以在一定的区域内持续释放高强度信息流干扰，彻底阻断导弹与后方指挥部的联系，也能对导弹自身的智能化自寻敌装置形成强力干扰。
帕奎奥海盗团的战舰指挥官也严格执行了作战规划，在面对导弹雨时启动了这装置。
很可惜，这都是徒劳。
一艘又一艘提前闯进海盗舰队阵地深处的小型战机将一道又一道激光光束精准照射到这些己方导弹顶部的接收器上，并实时传输轨迹修正命令，让这些导弹拥有了堪比有人驾驶的性能，难以阻挡和闪避。
眼见着前线的战损报告如同雪片般往回飞来，弗丁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现实。
这场伏击已经没有取胜的希望了。
打到现在为止，基本是他的帕奎奥海盗团与另一家五老族在承受损失，其他五老族与杂牌海盗联军一片混乱，毫无指望，但偏偏没怎么受损。
有些联军势力还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地执行军用系统提供的，之前制定的匀速推进缓慢压迫收缩阵型的围攻之策。
或许有些联军势力的指挥官是故意在划水，但还有些联军指挥官确实水平有限，让这些人自行决断实在强人所难。他们就寻思着，与其自主决策忙中出错，还不如干脆老老实实遵循原本的计划，哪怕最后真个失败了，也怪不到自个头上来。
于是乎，在推进阵线的过程中，这一批人的舰队便落在了后面，占比大约为60%。
然而赤锋远征军的舰队一直在不断突前压进，离以帕奎奥海盗团为首的正面阵线越来越近，这些侧后方的海盗战舰却还是按部就班低速前进，反倒是与赤锋远征军的舰队越来越远，把自己从参战军队打成了吃瓜观众。
但还有些联军势力的指挥官分外头铁，作战人员也受刘安的基因篡改计划影响较深，收到自主决断的宽松命令后，想也不想便闷头往前猛冲猛打。
在这些指挥官心中，己方依然拥有绝对的兵力优势，此战稳胜无疑。现在冲得越猛，攫取的战果越多，那么在随后由南乡伯刘安主持的碎星环势力大洗牌中，自家势力必然能占据优势。
在如此单纯天真的思维支撑下，这一批海盗团远远突前，不断拉近与赤锋远征军舰队之间的距离，但又由于各家势力的科技水平参差不齐，各家舰船性能不一致，导致这冲锋阵型十分错乱，在冲得最猛的海盗联军战舰都快抵达中距离射程之内时，后续的友军舰队要么只走到三分之二，要么压根就在半途，联军势力相互间毫无配合可言。
这就是失去了指挥中枢的联军真正最致命的弊端。
没有统一调遣，便注定让联军显得像乌合之众，始终无法将自家兵力优势整合成一个强大的拳头。
海盗们也不可能像赤锋军队那样，仅靠光学目力观察便读懂周边友军的意图，再自发调整细部战术形成配合。
如果海盗联军面对的是没什么战力的商运舰队也就罢了，偏偏对手又是南乡星团内训练度数一数二，配合意识很可能冠绝群雄的赤峰军。
海盗联军哪怕只是一个小失误，也会被狠狠抓住，然后不断突破。
现在嘛，这进攻路线打成如此荒唐的模样，已然处处是漏洞，纯属送人头。
在嬴振山的调遣之下，第二赤锋远征军后部在面对这些不知死活的敌人时，丝毫不乱，先在内部快速调整兵力部署，以逸待劳，根据敌舰抵达的时间差，用持续点名的方式，有序精准地痛打冒进的海盗势力。
双方打出来的交换比甚至比既要面对任重这大杀器，还要直面赤峰军中精锐舰队的正面战场还夸张。
不过，到得此时，弗丁已经没空搭理其他杂牌军的死活。
他自己的处境或许更糟糕。
在自家中军本部舰队惨遭赤峰军精锐舰队的爆发式犁地之后，陷入混乱就不说了，更可怕的是那艘折跃战舰再次去而复返，并且又换成了那种可以一分为四，在近距离利用电磁加速动能炮弹制造杀伤的诡异形态。
之前五老族势力的王牌舰队都在这边时，折跃战舰不来。
现在另外四家五老族的王牌舰队正在仓皇撤退，让出了一块又一块阵地之后，这家伙立马又来了。
弗丁觉得赤锋伯此人简直毫无节操，仗着折跃战舰的机动性能与杀伤手段的优势，反反复复袭扰。仅这一艘折跃战舰，给海盗联军造成的直接杀伤便堪比一支中型分遣舰队。又由于折跃战舰总执行斩首战术，对海盗联军真实战力的削弱程度甚至超过了正面战场。
“卑鄙，无耻！毫无帝国伯爵的风度！哪有堂堂伯爵亲自下场冲锋陷阵，还总孤军深入的道理！”弗丁终于失去了冷静，就在指挥室里无能狂怒着痛骂出声。
他倒也不忌讳被参谋部的人听到导致人心浮动了。
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他这艘是旗舰，接收了最多的战场信息，他身边的人反而知道局势已经恶化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再糟也糟不到哪去。
弗丁&#183;帕奎奥始终不愿意接收一个现实，那就是个人战力的作用在这场战争中起到了绝对的一锤定音的作用。
这在整个机械帝国的战争史上，实属第一次。
他见证了历史，也参与了历史，更成为了历史中的垫脚石。
就在这时候，他的副官惴惴不安地走上前来，“元帅，我有事禀报。”
“说！”
副官轻咳一声，“被囚禁的格鲁恩&#183;奥古斯都也听说了外面的战局动态。他恳请我向您转告，不能再拖了，必须有人逃脱出去向南乡伯汇报情况。只有这样才能保存住奥古斯都家族延续的希望，也只有他本人才能得到南乡伯的绝对信任。”
弗丁&#183;帕奎奥嘴唇抖了抖，思索了几秒，然后颓然长叹，“给他准备一艘快速逃生舰，让他走。”
既然已经有五老族势力开始撤退，人心已散，那格鲁恩走与不走，也无关大局了。
经过短暂整备，格鲁恩在十分钟后终于登上了一艘他梦寐以求的逃生舰。
按照计划，格鲁恩的逃生舰将会沿着一条笔直路线往战区的后方逃。
这条逃生路线与交战面完全垂直。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最短时间内脱离信息流干扰区，与外界联系上。
时间又过去半小时，格鲁恩的逃生舰已经远离了弗丁的后军本部一段距离。
交战区中的帕奎奥海盗团中军本部已经逐渐呈崩溃态势。
即便是帕奎奥海盗团的核心部队也已经无法接受指令，只顾着争先恐后地逃窜。
赤锋远征军采取了制造小型包围圈的方式分割战场。
赤锋远征军的中大型战舰与单人战机交织成网，在正面战场处形成了一个圆筒状布局。
表面看来，这是个围三缺一的阵型。
圆筒布局朝向赤锋远征军的方向，肯定不是个好的逃窜方位。
圆筒布局的框架处，又是赤锋远征军的点阵网络结构阵线，突破难度巨大。
那么，圆筒阵型笔直朝向帕奎奥海盗团后军的方位，摆明了就是绝佳的逃脱路线。
弗丁当然看懂了赤锋远征军的战术。
弗丁说道：“这是心理战，是想用围三缺一之阵来让我们提前陷入溃败姿态，缩短交战时间，降低己方损失。同时还能利用中军溃兵冲散我们这后军的阵型，然后再顺势突破进来，彻底击溃我们。”
总参谋长问道：“那该怎么办？”
“没有办法，这是明谋，只能认栽。让后军舰队也调转方向，准备撤退吧。”
“这是要撤退了？”总参谋长又问，“要不要通知其他联军势力？”
“通知个屁！到了这一步，该以保存实力为主了。帕奎奥海盗团的损失已经足够惨重，再不想点法子，等战后我们面对赤锋伯的报复以及南乡伯的秋后算账，就毫无还手之力。其他人多少也该发挥点作用吧。”
到得此时，哪怕这并非弗丁的本意，但事情终究还是走到了他利用自己这元帅之职，却又为帕奎奥海盗团谋私利的地步。
旁人对他的恶意揣度，被动地变成了现实。

第542章 黑洞炮，数十年的伏击
然而，就在他的旗舰开始陆续发布命令，试图让后军舰队掉头时，前面被赤峰军的圆筒阵线包围的区域内的帕奎奥海盗团舰队突然陷入了一个诡异的局面。
那些尾部介质引擎喷薄超长尾焰，正争先恐后往后逃的帕奎奥海盗团战舰的引擎突然莫名其妙地熄了火，不再加速，只保持惯性前进。
这般态势从最靠近赤锋远征军中军方向的海盗战舰开始，然后以光速向前蔓延。
一艘又一艘战舰陆续熄火，甚至连战舰表层永远都在持续闪烁的激光通讯发射器也同步熄灭。
这些海盗战舰仿佛变成了太空陨石，成了死物。
有比较靠近圆筒阵线内壁边缘的海盗战舰倒是不曾发生这种意外。
但这些人此时也并不好过，他们一边要承受距离较近的赤峰军圆筒状阵线的猛烈火力打击，一边却又被下方友军战舰身上的诡异状况吓得够呛。
他们赶紧想方设法联络陷入静默状态的友军舰队，可无论他们采用何种手段发出讯息，通讯对象如何切换，发出去的通讯请求都泥牛入海，毫无回应。
这些幸存的海盗战舰又尝试利用激光手段将情报发往后军本部，意图是提醒后军本部小心提防。
但在发信息之前，这些人心中其实就已经没了指望。
诡异现象的扩散速度是光速，自己的情报飞行速度也是光速。
已经……来不及了。
弗丁&#183;帕奎奥终于实现了自己开战以来就从未得到过的奢望，那就是没有延迟的得到实时战情。
原因很简单，他自己也变成了战情的一部分。
毫无征兆地，他显示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骤然加快，然后旗舰指挥室的舰桥大厅里灯光突然熄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似乎舰船里的所有设备都同时出现了严重故障，连基本的照明都无法维持。
他拿起通讯器，试图对参谋部讲话。
但通讯器却热得烫手，让他下意识将其抛了出去，啪嗒一声打在地上。
弗丁&#183;帕奎奥开始用力呼喊起来，“怎么回事？嗯？怎么回事！”
他喊了几句，却没人回答。
弗丁将脑袋转向记忆中自己副官所在的方位，“人呢？说话啊！”
可是，依然没有回答，他身边安静得令人落针可闻，令人害怕。
他又一次张嘴，正欲痛骂，但喉头却莫名其妙地一甜，一股粘稠的带着腥味的液体从他喉咙深处向上涌出。
噗！弗丁&#183;帕奎奥下意识将其喷了出去。
他的嘴和鼻孔里顿时被这粘稠液体塞满。
弗丁伸手一摸，再揉了揉指头，有一定的黏性，略显粘手。
这是血。
他又试图闻一闻味道，再确定一下。
但这只是可悲的徒劳，他的鼻子根本吸不进空气，全都被堵满了。
一阵又一阵剧痛从他的肺部开始蔓延，让他软绵绵地坐倒在了地上。
这剧痛在短短几分钟内游走遍了全身各处，仿佛有无数把带锯齿的小刀在不断切割着他的躯体。
弗丁&#183;帕奎奥无力地仰躺下去，肺部剧烈起伏。
他想呼吸新鲜空气，但却只有吐气泡一样的出气，没有进气。
他不知道自己遭了怎样的攻击，这又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并且也根本没有出现在军用系统的分析报告中的诡异杀伤手段。
弗丁&#183;帕奎奥只能在心中懊恼地咒骂着。
太愚蠢了，太可悲了。
我们面对的到底是怎样的对手？
格鲁恩能逃脱吗？
帕奎奥海盗团与奥古斯都家族还有未来吗？
我除了祈祷之外，还能干什么？
到了生命的最后尽头，弗丁&#183;帕奎奥竟不可思议地在乎起自己真正的姓氏来。
他想起了先祖的教诲。
先祖说，他之所以离开南九星系，正是在于察觉到奥古斯都家族的腐朽，目的是为了在将来的某一天，当奥古斯都家族覆灭时，自己依然能在碎星环里延续曾经的奥古斯都子爵在战场上打出来的赫赫威名。
但这一切已然注定。
一直沿着笔直路线飞行的格鲁恩&#183;奥古斯都并没能及时脱离信息流干扰区，就也陷入了和弗丁一样的处境。
光速虽然已经不是宇宙中最快的速度，但在此时此刻，在这环境里，光速依然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在战场的另一面，嬴振山确定了战果之后，狠狠一捏拳，再带着激动的心情向任重发去通讯请求。
“伯爵大人，成功了。我们投放到黑洞表面的大质量堡垒成功激发了超当量伽马射线暴！敌人的正面中军和后军舰队已被完全洞穿！这黑洞炮的性能果然如同科学院专家所说的那样惊人！敌军已经完全失去反抗能力！”
任重满意点头，只简单夸赞一句，“干得不错。”
他又怎么好意思告诉嬴振山，他自己才是这黑洞炮的缔造者呢。
表面上你似乎是在向我报喜，在为赤锋科学院邀功，但你其实还是在拍我马屁，防不胜防。
在制定这次远航计划之前，任重便已经盯上了这个小型黑洞，并让第一远征军派遣科考船抵近观察，将其各项参数分析了个透彻，随后他又将这些数据转移到源星科学院那边，再由源星那边的专家学者们联手施为，进行精确计算。
随后，他再亲自拿出源星科学家们的计算成果，假借赤锋科学院之手将其从理论转化入实际，制造出一艘无人超重战争堡垒，再将其准确投放到小型黑洞的表面。
经过上述一系列复杂的准备，体现到最后的，便是如此简单却又致命的一击。
随着弗丁阵亡，帕奎奥海盗团的全面崩溃，海盗联军也完全失去主心骨，这场太空战争的走势已然不可逆地倒向赤锋远征军。
另外四家五老族在察觉到弗丁旗舰的陨灭后，最先做出反应，纷纷调转方向，准备夺路而逃。
没花费多少功夫，这些战舰竟成功地逃了出去。
不是因为他们突然变强了，而是第二赤锋远征军停止了追击，甚至开始收缩阵型。
仿佛在击溃帕奎奥海盗团并奠定胜局之后，赤锋远征军一下子便丧失了斗志，比起穷追猛打，赤锋族的军队倒更倾向于保存实力。
逃亡中的海盗团指挥官对此并不感到疑惑。
这才合理嘛。
虽然赤锋军大获全胜，但战损还是有的。
赤锋族的军队再强，也暂且脱离不了人口劣势，控制阵亡率才是人之常情，符合长期以来赤锋伯喜欢低调蛰伏，以暗中积蓄实力的人设。
时间过去近两小时，残存比超过70%的海盗联军战舰已然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出去很远。
正当海盗联军指挥官心头生出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时，异变突生。
突然间，数量多到恐怖的大型导弹突然自交战区的上下两个方向，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导弹的数量极多，覆盖面积也极大，竟将扩散开来的海盗散乱阵型完全笼罩在打击范围内。
此外，这些导弹经过长时间的加速，竟硬生生靠着低功率的太空微尘吸附式介质引擎达到了0.2倍光速，极难躲闪。
在海盗残军发现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几乎同时抵达的导弹阵列在五老族舰队与其他海盗联军舰队的阵型外侧轰然炸开，制造出大片大片的高能高热核聚变辐射区。
连环核聚变爆炸串联起来，竟仿佛在太空中凭空制造了一个超巨大的恒星。
比之当年赤锋族对南九C星进行地貌改造时制造的链式核聚变爆炸，这次的爆炸风格相似，但规模却放大了无数倍。
如果有几十亿光年外的文明在几十亿年后通过射电望远镜“看”到这一幕，其科学家心中大约会形成一个永远无法破解的宇宙之谜。
在某片区域内，原本空无一物，然后突然出现一个超大体积的巨量恒星，这大体积恒星却又以较小规模的超新星爆炸机制凭空炸开。
这是宇宙中的自然现象还是文明伟力？
如果是自然现象，是什么宇宙奇观才能这般瞬间挪移恒星？
如果是文明伟力，那么是什么文明将一个超大恒星挪到了这里？
这文明的意图是什么，利用的是什么手段？
诸如此类的悬疑大约会贯穿观察到此现象的文明的从兴起到衰亡的整个历史。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在当下，爆炸冲击对正欲逃亡的五老族舰队以及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其他海盗联军舰队造成了致命杀伤。
只有少数幸运儿刚好在核聚变爆炸重叠区域中的相对空白区，勉强保住一条小命。
还有更极少数的幸运儿不但没有当场死亡，甚至还捡到了极少部分的导弹装载部碎片。
人口众多的海盗联盟里，终究还是有几个聪明且意志顽强的人。
这些在巨大的偶然中捡到碎片的人，第一时间对其进行了放射性半衰期分析，然后十分惊恐的发现，这批导弹的制造时间至少在五十年前，在太空中飞行的时间也超过了四十年。

第543章 我的地盘我做主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这些海盗精英心中冒起。
当初赤锋伯麾下的第一支远征军在拿下近四分之一的碎星环区域之后，第一时间就在准备这次超远程打击。
四十余年前，这批使用了隐形涂料的超远程导弹便已经从黄金犬海盗团的驻地发射，并以几乎垂直于碎星环黄道面的方向向着上下两侧飞行，远离碎星环与南乡星团。
由于其飞行路径过于刁钻，还使用了隐形涂层，所以包括南乡军政枢在内的任何势力都不曾察觉这批导弹的存在。
它们一直在太空中静默飞行。
飞行了二十余年后，分别去往两个方向的导弹达到相对最高点，然后以抛物线的方式往回落。
正好在今时今日，此时此刻抵达这片战场，并对海盗联军完成了最终的致命打击。
这是一轮跨越了几十年时光，以及数光年距离的超远程覆盖打击。
很显然，赤锋伯绝非仁慈之辈，他从一开始就打算趁机将碎星环里的海盗势力完全打崩。
幸存的海盗又扭头看向明明呆在爆破区几何中心区域，但却刚刚好避开了所有冲击，完全毫发无伤的第二赤锋远征军的方向，心中纷纷想着。
本以为这是我们选中的交战地点，打的是一场己方占优的伏击战，但人家在四五十年前就已经在做着战争准备。
如果我们不主动放弃信息流技术，保持警戒，我们可以提前发现这不断逼近的危险。
如果我们还有个指挥中枢，在一开始就选择一哄而上，冲进交战区的中心区域，而不是执行南乡伯提供的愚蠢策略，也不至于如此。
如果不是有那艘折跃战舰拖累住了帕奎奥海盗团的调度，我们甚至早已结束了这场战争。
如果弗丁&#183;帕奎奥的旗舰没有在先前那次诡异攻击中败得如此干脆，说不定我们还能整合阵型，继续保持攻势，而不是分散而逃，再撞进这导弹覆盖区。
如果格鲁恩&#183;奥古斯都成功溜出信息流干扰的范围，说不定也能发现这些导弹……
可惜，没有如果。
这一战的结局是第二赤锋远征军以一敌十，几乎全歼敌军收场。
时间又过去近两小时，核聚变连锁爆炸的冲击波终于伴随着光与辐射的扩散而逐渐消弭。
喧嚣过后，终究会归于宁静。
此时，有不少幸存海盗依然惴惴不安地在原地驻留着，只有极少部分海盗舰船又重振旗鼓，带着一去不复回的气势去向远处。
那些留在原地的海盗并没有决一死战的勇气，之所以留在这边等死只是因为他们的运气够好，但又不够好。他们的舰船在刚才那一轮席卷空间状若宇宙奇观的大爆炸中受损严重，失去了机动能力。
至于那些依然能逃窜的海盗此时心中也并不好受。
他们看到了毁天灭地的武器爆发，也在时隔多年后感受到了来自帝国伯爵的铁拳之威。
更坑爹的是这位伯爵竟不是让他们忌惮了数千年的南乡伯刘安，而是一名在一百年前还名不见经传，两百年前压根还没出生的新锐伯爵——赤锋伯任重。
那仿佛要吞噬宇宙的超级连环大爆炸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冲击。
这群出身自碎星环这般文明边缘地带，也没什么机会通过信息流互联网进入帝国文明的大世界增广见闻的人的世界观里，就从未有过人类竟可以拥有这般伟力的认知。
这超越了他们的想象力的极限。
在这些人的三观中，引力之灾就已经是宇宙中最宏大最震慑人心的场景了。
现在他们终于长了见识，学到了一课，只不过课程的学费略高。
以至于哪怕他们侥幸生还，内心却依然沉浸在莫大的恐惧中，双手都忍不住颤抖，对未来更是充满了迷惘。
赤锋伯已经用一次残忍的屠杀暴露出了他的本性，没人敢在心里还抱有侥幸心理。
幸存海盗只怕自己即便逃回基地也依然得面对赤锋族军队永无休止的追杀。
不用怀疑赤锋伯能不能做到。
他肯定有这能力。
如今碎星环有超过四分之一的疆域本来就是赤锋伯麾下势力的控制范围。他要追杀海盗，甚至比南乡伯还轻松，只需要让第一远征军的控制区再次动作起来，继续采取打压强势海盗势力，拉拢中小型以及零碎聚居地里的底层海盗平民，自然就能慢慢将所有人逼上绝路。
当年第一远征军就是这般做的，伯下七海便是被这招慢慢蚕食，然后给硬生生从新兴势力彻底打没了。
只不过近些年赤锋伯麾下势力稍微收敛了一些而已。
如今，等这支第二远征军抵达，再有赤锋伯这帝国伯爵亲自坐镇，更有彻底挫败南乡伯阴谋的威势。
他们必定会重启扩张的步伐。
所以哪怕现在逃了，将来迟早还是得被揪出来。
但是，知道这些又能怎么样呢？
或许是幸运，又或许是不幸，这些人很快便没有了困扰。
因为他们竟接收到了赤锋伯本人的语音通讯。
或许是信息流干扰弹终于过了生效期，又或许是赤锋伯又拿出了全新的抗干扰通讯科技，但这些细节都不重要了。总之，来自赤锋伯本人的威胁终结了他们的困扰。
他们被明确告知，赤峰军接受投降。
只要现在投降，他们以及各自背后的海盗文明都能成为赤锋伯的编外子民，与碎星环中的其他已经投靠赤锋族的海盗势力享受同等待遇。
当然，他们也可以拒绝投降，毕竟谁也管不了一个人去死。
拒绝投降的人将会被视为赤锋伯的死敌，也会被无止境的追杀。
这里是南乡星团，是帝国的边陲之地，在星团之外的可殖民星系实在少得可怜。身为败犬，根本无路可去。
所以，没什么好犹豫的，众多海盗舰船不约而同停止了远去的步伐，反倒是带着莫名的憧憬调转了方向，去投降了。
这些人对南乡伯从来就无所谓忠诚，之所以参战，只是因为无从选择，以及南乡伯给出的承诺背后的美好愿景而已。
如今虽然战败，但却竟有机会成为崛起之势已然不可阻挡的赤锋伯的编外子民，待遇比起南乡伯的承诺似乎也差不得太多，简直让他们喜出望外。
这群人更在心中暗想，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我们干嘛不从一开始就选择向你臣服？
你早点告诉我们你有这实力，又拿出这规则，我们还能不纳头就拜？
何必要死这么多人？
尤其是五老族中的残存中高层简直郁闷得几欲呕血。
当然，这种事情也只能想想而已。
其实所有人都很清楚，就算任重一开始就公布了招降政策，但他还没证明实力时，海盗联军也绝不可能选择他。
说来有点奇妙，受降工作的耗时甚至比双方正经交战的耗时长了很多。
整整五个标准时工作日过去后，第二赤锋远征军才完成整编，然后以缓慢的速度继续向前推进，前往碎星环的方向。
受降工作之所以整整用掉五天，却还是在于赤锋军队态度的变化。
双方还是敌人时，那杀起来自然不手软，只让海盗联军感受到什么叫如秋风般冷酷，种种打击手段极具破坏力与杀伤性。
但在幸存海盗通过诸如信息流通讯、无线电波、光照闪频等手段表达出明确的投降意愿后，双方立场改变，敌人变成了友军。
赤锋族的军队立刻从寒冷秋风变成了和煦春日。
甭管是被迫留在原地的海盗舰船，还是先逃了又折返回来投降的舰船，多多少少都有受损。
有受损严重的海盗舰船甚至连维生系统都已经停止。
还有部分海盗舰船主体结构有受损，靠着舰船内部诸多连接部摆放的应急堵漏装置做了隔断，才算勉强保住另一部分区域。
在隔断区有泄漏点的那边，幸存但又不够幸运的海盗用尽了最后的运气，陆续窒息而死。另一边的海盗也依然得战战兢兢等待着命运的审判。由于智能设备受损，只能人工修补，所以密封效果不太好，空气一直在泄露。那滋滋滋的声响听着叫人心头发慌。
还有部分海盗船甚至干脆主体结构都崩了盘，只有少部分运气绝佳的人呆在各自的封闭式舱室里，在与世隔绝的处境中等待救援。
这种还有机会活下去，但却只能在黑暗中等待，又得忍受氧气逐渐稀薄，呼吸需要越来越用力，将生存的希望完全寄托给别人的处境，并不好受。
然而赤峰军这边的救援工作的确很艰难。
毕竟远征军的战士一直以来接受的训练都是以制造杀伤与破坏为主。
在战士们的思维中，军人的天职只有制造破坏与杀人。杀人这事儿说来简单，但其实也有难度，因为还得防止被杀。
赤峰战士杀人的活做得并不糙，反倒很精细，再复杂的战术思路也能执行得井井有条。
但在救人时，这些精细哥们却立马退化成了糙哥。
任重曾经有想过给赤锋族的军人增加一些额外的业务能力，譬如救灾抢险之类。毕竟在他的三观之中，军人的敌人从来就不只是拿着武器的敌国。任何会对自己的人民的生命造成威胁的，都是敌人，都要对抗，当然也包括各种人为以及自然的灾害。
遗憾的是，他的构想还没来得及实现。对现在身处劣势，亟需用一场实战来奠定地位的赤锋族而言，光只是提升军人的战斗力就需要穷尽努力，没办法让战士们再去兼职抢险救灾的业务能力。
正如破坏永远比建设容易一样，救人的难度远高于杀人。
所以，在这五天时间里，赤锋战士们先用了两天来小心翼翼的摸索，把处境最好，救援难度最低，以及舰船保存尚且完好主动来投的海盗给有序安置下来。
部分尚有维修价值的战舰也被陆续送到修理型战争堡垒附近，进行快速修理，以恢复基本的移动功能。
与此同时，工程战争堡垒也利用这两天的时间将大量单人战机改造成了多功能救援飞行器。
以前只会杀戮，为战争而生的赤峰军飞行员们也在虚拟网络中临时抱佛脚学了两天的救援飞行器使用技巧。
在第三天刚刚开始时，作为战俘的代表，一名或许是运气逆天，又或许是格外擅长保命的五老族海盗团团长终于得到了任重的召见。
“奎胜拜见伯爵大人。”
一名中年人几乎以五体投地的之势匍匐到了地上。
坐在他身前王座上的，正是任重。
此时任重看起来略显疲惫。
旁人都以为他在这两天里是在享受胜利的喜悦，其实他在刚离开折跃战舰回到指挥旗舰后，便马不停蹄接入了虚拟系统，亲自接手了多功能救援飞行器的设计与督造工作。
目前在赤锋族中，有三个人最擅长生产管理，一个是鞠清濛，正在沉睡。另一个是靳思民，目前正在赤锋星上主持大局。第三个就是全才任重本人。既然他就在这舰队里，这事儿他当仁不让。
之所以能在两天之内完成全部的改造计划，与他本人全程接管不无干系。
这会儿最后一批接受改造的单人战机刚被送上生产线，他才能稍微闲暇一点，想起该接见一下战俘了。
于是乎，他便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奎胜这位在碎星环中拥有数万年悠久历史的古老势力掌舵人在任重面前，丝毫没有传承势力首脑的矜持，上来就给了个满规格的大礼。
任重嘴角微微抽动，颇感无语。
在他的坚持之下，赤锋族中早已摒弃了低位者需要跪拜高位者的陋习，以至于他竟被一下子跪出了浑身鸡皮疙瘩。
“奎统领，起身到前面来吧。”任重摆了摆手。
奎胜闻言，直起腰来，但膝盖却还焊在地上，啪嗒啪嗒一路跪着向前靠近任重。
任重：……
“我说的是让你站起来说话，这样跪着走路算个什么事？”
奎胜一愣，“帝国里不都这样吗？我们内部也是这样。”
任重一摆手，“从今往后，不再是这样了。我的地盘，我定规矩。”

第544章 每个人的生命都值得被尊重
“这……”
奎胜愣了很久。
他先是想感谢伟大的赤锋伯的宽仁，但却又从任重这看似嚣张霸道的表态中品出了一丝极难形容的不甘与悲愤。
虽然才只是第一次见面，虽然之前自己差一点就死在对方手中，但奎胜却突然就觉得，自己似乎有点读懂这位新锐伯爵了。
不过，看着神情平静的任重，奎胜又觉得自己恐怕是脑补太过，想太多了。
在任重压迫感十足的直视之下，奎胜倒是慢慢提起了勇气，站了起来，只不过头依然下意识勾得很低。
道理他都懂了，但身体却还有些不听使唤。
“奎统领，你知道我为什么第一个接见你么？”
看他这模样，任重也知道想让人像别人那样心安理得地坐着与自己讲话实在强人所难，索性自己也站了起来，走到奎胜身边，如此问道。
奎胜依然低垂着头，“我不知道，还请伯爵大人明示。”
任重回转过身，笑道，“因为在所有五老族海盗团中，你奎星海盗团麾下的底层海盗生活环境最好。你奎胜的本姓不姓奎。你奎星海盗团的管理规则与众不同，并不讲究血脉，只讲究能力。只有继承了海盗团首领的人才会改姓为奎，这是真正的民选制度。你们做到了帝国也做不到的事。你们甚至有针对引力之灾的救灾预案，并且贯彻了很多年。就这几点，让我非常欣赏你们。在双方尚且是敌对关系时，我可以亲手一艘艘摧毁你们的舰船，也可以在一分钟内杀死你们数百万人，但那只关乎立场，不关乎仇恨。现在你们选择了臣服于我，我自然不会吝啬对你们的赞赏。所以，你大可以抬起头来，不用如此卑躬屈膝。”
听任重一口气说了这般多，奎胜心头才终于踏实下来。
他确定赤锋伯的受降不是说说而已，赤锋伯口中的编外子民的身份承诺也绝非虚言。
奎胜昂起头，用略显激动的语气恭敬道：“我代奎星海盗团的所有子民感谢伯爵大人您的仁慈。”
接下来，奎胜便向任重如实交代了很多事，包括五老族海盗团以及其他一些相对古老的大规模海盗团的势力分布，底蕴情况，资源星体与隐藏基地的分布与发展情况。
第一远征军针对非统治区的渗透与调查在这几十年来从未中断过，负责统领第一远征军驻地的文森特&#183;范霍伊很清楚任重的野心，但过去数十年的深度调查，却竟不如奎胜这内部人士用两个小时口述的内容来得详实。
任重对奎胜的表现十分满意。
他又看了看时间。
奎胜心领神会，知道伯爵大人是要另有安排了，便在这次谈话散场之前抢着问道：“伯爵大人，我们是否可以继续出发前往碎星环了？这边距离星团折跃通道的出口始终偏近，我怕南乡伯察觉到这边的战局，又有异动。”
任重摇了摇头，“不用急着走，就算给南乡伯的探子看见我们大摇大摆地停在这里，他也不敢再做什么。刘安这人看似霸道蛮横，但其实多少有点脑子。看见我活得好好的，他第一时间要做的是搞清楚为什么战局走向会与他的军用作战系统的推演结果完全不同。不搞清楚我到底有什么底牌，并且做出万全准备之前，他什么也不会做。他再承受不起一次失败的代价了。单就这一次行动，我到时候便会与他好好说道说道。至于出发，恐怕还得等几天，降兵的收拢与安置工作还没完成。”
奎胜闻言，心头稍有疑惑，下意识问道：“不是都已经收拢完了吗？”
“并没有。”任重摇了摇头，“只是比较方便收拢的人都安置下来了而已，但还有不少人被困在受损舰船中。甚至还有人穿着单兵战甲漂浮在太空里。这些人都得救回来。”
“啊？都要救？”奎胜满脸愕然。
这下反倒是任重迷惑了，“什么意思？不救吗？”
奎胜的嘴唇抖了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依着他从帝国里得到的常识，无论是受降还是救援行动，到眼下这个地步都该结束了。
或许真如任重所说，还有很多人尚未获救，但那又怎么样呢？
难道海盗的命还能比战舰的能源电池更有价值？
这不科学，不合理，也不符合管理成本控制的原则。
甭管是南乡星团内的平民还是海盗平民自身，其实都认可一个常识，那便是海盗的命一文不值，甚至还没有时间值钱。
以南乡伯亦或是星团内其他势力一贯的行事风格，绝不可能将宝贵的时间与资源浪费在这里。
现在就结束，立刻离开，才是最有性价比的选项。
要知道，由于每个战俘的处境不同，战俘安置工作的难度和投入成本必然会随着完成度的提高而持续拔高。
要救出一个个被困在密封舱室亦或是太空战甲漂浮在空中的战俘，所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资源，绝对比批量接收人员大上好几倍，风险也大无数倍。
可赤锋伯显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认真的。他要的完成度是百分之百。
带着难以言说的疑惑，奎胜回到了集中安置战俘的堡垒中。
其他海盗纷纷凑上前来问他情况怎么样了。
奎胜先站到堡垒的可视窗前，看着正蝗群般鱼贯而出的多功能救援飞行器，并未急着回答众人的问题，而是在心头回忆起了自己离开任重的办公室之前最后听到的那句话。
“之所以一定要尽到最大的努力去救每一个人，是因为每个人的生命都值得被尊重。”
当时赤锋伯任重用平淡的语气这般说道。
但这句话在奎胜心中却如同雷霆炸响，轰穿了他的认知。
到现在，奎胜脑海中依然在反复回忆着这简简单单一句话，并试图从当时任重的微表情以及语气中暗藏的细节来揣摩这话的真假。
他太想弄明白这到底是赤锋伯的肺腑之言，还是仅仅只是用来拉拢人心的权术手段。
如果是前者，奎胜会觉得自己这数百年都白活了。
如果是后者，奎胜也会觉得赤锋伯此人深不可测，分外可怕，因为他当时真个被触动了。
良久后，奎胜苦笑一下，下意识微微摇头。
他竟想不出答案。
见奎胜如此作态，其他海盗们却是给吓了一大跳，心道要完。
有人实在憋不住，直接站到奎胜身边，并将他的肩膀掰过来，“奎统领，你就说句实话吧。这受降是不是压根就是个骗局？赤锋伯是不是打算将我们集中起来好方便杀得更快些？你感觉他会什么时候动手？我们在基地里的家人会怎么样？还有谈判的机会吗？要怎么做他才能相信我们投诚的诚意？”
“对啊，奎统领你倒是说句话啊。”
“大家这样等下去，心里实在也没底，给个痛快吧。”
……
众人你一眼我一语说了很多，情绪一个比一个激动。
奎胜环视一圈，看着众人这般作态，一时间竟觉得有些荒谬与可笑，又替赤锋伯觉着冤。
想了想，奎胜索性指着圆形的可视窗口，说道：“你们看见外面那些小型飞行器了么？”
“看见了，干什么用的？”
“是有人还在抵抗吗？这些人是去打扫战场来着？”
奎胜摇了摇头，“在之前的两天时间里，赤锋伯先用一个小时的时间设计出了一种全新的多功能飞行器。这种飞行器以他们的那些高性能单人战机为原型。”
“多功能？加装了更多武器？没有必要吧！”
“对啊，那种战机非常可怕，各方面设计都已经到南乡星团材料学的巅峰了，没有什么改进空间了吧？”
奎胜：“不是。这些飞机是被拆除了武器系统，然后加装了诸如快速切割，封闭凝胶喷雾，整合式急救包，高精度近程生命探测仪等等装置。现在它们不再是杀人的战机，而是救人的多功能抢险飞行器。之前那些在战场上让我们一筹莫展的精英战机飞行员，现在也已经变成了抢险员。这两天以来，赤锋伯之所以没空接见我，就因为他在亲自负责这些抢险飞行器的改造工作。他一人包办了从设计到生产管理再到产品验收的所有工段。”
“这……”
“为什么啊！他这是图什么？难道他打算……”
奎胜：“不错，他就是打算把能抢救回来的每一个人都救回去。哪怕这样做看起来很亏，毫无性价比，哪怕我们在两天前还和他不死不休，哪怕其实也有很多赤峰军战士死在我们的手中。但他就是这么做了。先前我回来之前，他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奎统领你倒是赶紧说啊，别卖关子啦！”
奎胜深吸口气，“他说啊，每个人的生命都值得被尊重。”
“啊？”
“这……”
战俘中的高位者聚集的大厅里，顷刻间陷入一片沉寂，鸦雀无声。
众人甚至忘了问自己将会被如何发落。
没这个必要了。
赤锋伯的这句话，就是最坚实的态度。
但依然有人深陷困惑之中，忍不住说道：“可我们的确也击毁了一些赤峰军的战舰，杀死了他们不少人。”
奎胜点了点头，“是这样的。我也没有与赤锋伯具体聊到这个话题。但从他的态度和一些话里，我大约确定了他的想法。那就是他理解我们之前的情非得已。毕竟我们这些海盗在碎星环里看似风光，但在面对南乡伯的压迫时，确实没什么选择权。他知道南乡伯才是真正的敌人，而我们只是工具。工具本身是没有罪孽的。所以他早就原谅了我们。”
“在见到赤锋伯之前，我其实也和嬴振山元帅、袁擒虎副元帅有过短暂的交流，他们非但没有羞辱我，甚至还宽慰我，让我不要有心理压力。赤锋伯的军队，和我们认知里的任何一家势力的军队都不一样，和我们也截然不同。”
话已经说透到这个地步，如果还有人觉得赤锋伯的受降没有诚意，那简直是蠢到家了。
可道理人都懂，但这现实又着实太过梦幻，以至于叫人不敢相信。
但他们很快不信也得信了。
经过短暂调试，抢险飞行器已经开始了救灾直播。
就在战俘们所在的大厅里，便有一个多功能立体投影，战俘们可以用这投影随意观看，甚至还能随意切换不同的视频源频道，看到不同区域的抢险救灾情况。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看着这些多功能飞行器小心翼翼地切割战舰受损部位，尝试进入每一个可能有幸存者的角落，然后将那些或困在密封舱室，又或是穿着太空服，但却被变形的金属夹住身子无法逃脱的海盗小心翼翼地救出，站在大厅里的奎胜与其他人竟紧张得下意识屏息静气起来。
他们并不认识这些底层海盗，但并不妨碍他们在此时此刻为这些陌生人的命运而感到担忧。
他们也看到了被救者在终于安全后痛哭流涕地抱着抢险员，疯狂地磕头表示感谢。
当然，依然有人在心里想，这会不会是智脑模拟出来的特效。
以帝国的科技水平，当然可以将特效做得以假乱真。
直到大厅里终于有人兴奋地尖叫起来。
“那是我老婆！我……我的天呐！”
其他人纷纷转过脸去看向这名幸运的海盗团长，目光里说不出的艳羡。
在场众人的亲朋好友都有死伤，甚至有不少人死得只剩自己一个孤家寡人。
这哥们不但自己活了下来，老婆居然也还活着，上辈子一定是当了天选者，拯救了帝国才有这般福报。
“哦！这是希森海盗团团长，我的好兄弟！哈哈哈，这家伙的胆子还是那么小，居然磕头求抢险员别杀他。”
“是噢，他也不想想。如果别人真要杀他，何必大费周章先把他救出来嘛。”
“等回头咱们得好好嘲笑他一下。”
“嘿嘿。”
随着被救海盗的数量不断增大，熟悉的脸孔开始陆续出现。
慢慢地，没有人质疑这些景象的真实性了。

第545章 赤锋族强大的根源
但是，抢险救灾终究有一定的危险性，当事件的基数庞大到一定程度时，一定会有符合概率学的意外出现。
一艘抢险飞行器正在小心翼翼进入一艘大型海盗战舰的轻型武器仓库。
抢险员的呼吸略显粗重，他时不时扭头看一下右侧的指示面板，哪里有个微弱的绿色人形，这是生命探测仪的提示。
但在他左侧的指示面板上，却充斥着闪烁的红色与黄色斑块，这代表这些地方有不稳定的能量反应，必然来自在撞击中受损变形，随时可能引爆的储备弹药。
由于这艘编号为811931的抢险飞行器必须用绝对精确的手段慢慢挪开这些潜在爆破物，然后穿越危机四伏的前路，才能救到前面那名被困人员，所以他的操作非常缓慢，容不得半点差错。
在他的后方，还有另外两艘抢险飞行器正在靠近。
三人打算联手施为，救出里面那一人来。
这边的场景过于惊险，动作也较慢，耗时更长，不知不觉间，不少观众纷纷将投影频道切换到了811931号，全程看着这名救灾员的动态。
奎胜等人所在的大厅，也在其他人的提示下赶紧选中了这频道，正好看到了811931号抢险员如履薄冰的操作。
随后，奎胜又做主调整了影像视角，看见了那堆不稳定爆破物。
大厅里顿时响起阵阵倒吸凉气之声，此起彼伏，不曾断绝。
在场众人最次也是海盗团的执行副团长亦或是舰队指挥官，都是专业人士，能看得懂那红黄相间闪烁不休的投影图背后暗藏的巨大风险。
短暂的寂静后，大厅里众人开始相互间窃窃私语起来。
有人觉得抢险员应该果断放弃里面那个幸存者。
为了救这一个人，让三名精英级战士陷入危险，显然不划算。
他们有些理解不了赤锋伯的思维模式和行为机制，也理解不了赤锋战士们的想法。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便让这“不划算”的程度顷刻间达到了巅峰。
当811931号抢险飞行器往前推进到三分之一的路程时，红黄相间的斑块投影开始了不可逆的变化。
黄色斑块逐渐转红，红色斑块的亮度也持续拔升。
811931号抢险员立刻打出低温喷雾，试图控制住这些储备弹药中的能量反应。
但没什么用，能量反应的指数还是在持续攀升，随时可能彻底爆炸。
811931抢险员见势不妙，立刻给后方两名战友下达临场命令。
他说道：“没办法了，不能再拖。小陈你先发射抗暴凝胶，然后我先不管这些弹药，加快速度强行突入过去，抢进到被困人员与弹药中间的位置。就算真爆了，我也能稍微抵挡一下。小胡你往远处退一点，等爆破冲击波结束之后，赶紧第一时间进来救人。”
那名叫小陈的抢险员一边操纵飞行器喷洒凝胶，一边向811931传讯道：“王队长，让我去吧。”
王队长一边操纵飞行器变形，一边怒斥道：“闭嘴！等你到前面来，黄花菜都得凉了。”
刚说完，811931飞行器已然变形成为一个尖锥形状。
前方，抗暴凝胶已经与储备弹药混到了一起。
储备弹药中的能量反应并未减弱，还在持续增强。
不过王队长管不了那么多了，操纵着飞行器如同莽夫般向前直撞而去。
这当然是十分危险的举动，但事急从权，无从选择。
既然是赌，就一定会有输赢。如果赌博的对象是人类，任重和他的赤峰军通常都是赌局中的赢家。
但这次赌局的对家却是纯粹的宇宙物理规律。
王队长赌输了。
他刚刚撞开大量乱七八糟的储备弹药出现在后方，剧烈的震动便彻底打破了受损储备弹药中脆弱的能量平衡。
大量储备弹药轰然炸开来。
具备极强韧性的抗暴凝胶稍微阻挡了一下冲击波，但却又很快被突破。
剧烈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进而带动更多不稳定弹药在短时间内陆续被引爆。
更猛烈的冲击波轰开了全部凝胶，然后席卷向王队长以及小陈的飞行器。
虽然有两重凝胶的延缓，但王队长和小陈还是没能来得及将飞行器切换成重装防护模式。
尽管海盗的储备弹药性能一般，但耐不住这里是武器仓库，储备丰富。
连锁爆炸让杀伤力层层叠加，然后将王队长与小陈的飞行器吞噬其中。
后面这些画面，都来自提前规避到旁边的抢险员小胡的镜头。
看着这般惨烈的场景，高级战俘大厅里众人纷纷屏息静气。
又等了接近五分钟，爆炸余波终于消散，小胡开始试探着重新靠近武器储备舱。
以奎胜为首的高级战俘们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着小胡的频道。
良久后，小胡眼前的投影中再次出现代表生命的绿色标记。
众人纷纷狂喜。
但很快便有人发现，这绿色标记的位置是之前那名被困海盗的方位，王队长与小陈已经消失了。
奇迹发生了，但却只发生了一半。
王队长和小陈完成了他们的任务，但自己却没能活下来。
这其实不是救援行动中的第一次伤亡，之前也曾有过类似的情况，但唯有这一次，牺牲的战士里不但有队长级，更是在万众瞩目的直播之中。
众人看着小胡先将被困海盗接回飞行器，然后一边给这名伤员施加急救手段，一边不信邪地拆解王队长与小陈的飞行器残骸，试图亲眼核实王队长与小陈的死活。
但小胡和观众们终究还是失望了。
小胡没能找到人，甚至连一点有机物都没找见，只隐约识别出一些完全碳化的痕迹。
随后，小胡便带着悲痛离开了这伤心之地，将情况已经稳定下来的被救援者送往附近的中型抢险指挥舰，随后却又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装备休整，马不停蹄去往下一个抢险点。
小胡的直属上级中队长问他需不需要先离岗休整一下，接受心理治疗。
小胡拒绝了中队长的好意，只说自己现在状态没问题，而且有过这一次经验，他已经掌握了更好的紧急情况处理经验。
小胡申请上级让他继任王队的小队长职务，这样能在接下来的任务中更好地避免伤亡。
中队长同意了小胡的申请。
到这时候，众多观看抢险直播的观众们这才陆续切换到别的频道。
高级战俘大厅里众人的反应似乎要更迟钝一些，到现在还锁定着小胡的频道。
在短短不足半个小时的时间内，以奎胜为首的这些大海盗头子的心情几经波折起伏，个种滋味实难形容。
到现在，哪怕其他人都压根没亲眼见过任重，但心中都隐隐生出归宿感来。
眼瞅着为了救下一名底层海盗，赤峰军竟付出了两名精锐战士的代价。
有人替赤锋伯觉得不值，甚至有人在心里寻思着得想个办法去进言劝告一下赤锋伯，让他别再这样。
万一接下来发生更多意外，让赤锋远征军战士伤亡太多，万一造成赤峰军内部人心不稳，动摇到他的基本盘呢？
别以为这事不可能发生。
就在这时候，在立体投影的上方弹出一条滚动新闻，提醒观众们切换到1号频道。
1号频道是赤锋远征军的官方频道，只有任重本人与嬴振山元帅等高层管理人员有权使用。
带着疑惑的心思，奎胜等人切换到1号频道，正好看见任重带着嬴振山、袁擒虎、郭登淮与宋青桥几名第二远征军的正副元帅站在一座工程型战争堡垒中。
在众人身后，正有最后一批多功能救援飞行器陆续下线。
长长一排刚刚接受完训练，并通过了技能达标验收的抢险员在一旁列出长队。
每下线一台飞行器，便有一名抢险员攀爬其上，又在电磁导轨的输送下快速去往出舱口，然后直接奔赴前线。
任重先是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来讲话，表彰了在救援行动中表现卓越的先进个人与集体。
有些被表彰者还活着，或依然在前线忙碌，又或在医疗型堡垒里接受治疗。
但还有些被表彰者已经牺牲，譬如先前的王队长、小陈等等人。
听完这一长串的名单后，奎胜下意识说道：“之前没有公布数据，都不知道具体情况，怎么就已经牺牲上千人了。这损失有点大了啊。”
其实奎胜没把话说透。
他心里想的是，赤锋伯有些欠考虑了。救援还没结束呢，怎么就开上表彰会了。这不是漏了伤亡情况的底吗，会打击士气的吧。
心里有这般念头，奎胜便没将注意力放到任重身上，反倒随时注意着任重背后正在陆续登上最后一批救援飞行器的抢险员们。
他试图通过这些人的微表情来稍微掌握赤锋远征军内的人心变化。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在这些人路过任重背后时，的确都会忍不住看向任重的背影。
但他们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不忿，反倒只有崇拜以及一丝丝很奇怪的担心。
奎胜对此感到十分困惑。
明明是你们即将奔赴太空直面危险，赤锋伯虽然在这里说着场面话，也挺感人，给那些阵亡者的补偿待遇也的确丰厚得令人咋舌，但他本人却还是舒舒服服呆在堡垒里啊，又没有风险，你们担心个什么？
时间又过去两分钟，当最后一艘多功能救援飞行器下线时，奎胜心中的疑惑不攻自破。
任重与嬴振山等人随意招呼一声，然后竟转身跳上了飞行器，也与其他人一般奔赴前线。
与此同时，上方又弹出滚动横幅，告诉所有人，任重的直播救援频道正是1号。
所有观众都可以自由查看他的第一视角，跟踪进度。
高级战俘大厅里又是一片哗然。
甚至有人抱头惊叫。
“疯了吧！才刚刚见着一艘这飞行器给引爆了，足以证明它没什么防护能力，赤锋伯这样尊贵的身份，怎么能去做这种事？”
“对啊，就算他实力再强，不也还是人吗？万一像王队长那样，他也没自保之力的吧？”
“据我所知，从来不会有帝国伯爵像他这样涉险，尤其他还没有后人。整个赤锋族的前景全系于他一身。这……我理解不了。”
到得此时，倒是观察力最为敏锐的奎胜终于明白了先前那些抢险员在看任重的背影时，目光里为何会有担忧之色了。
奎胜暗想，那些抢险员比我更了解赤锋伯。他们一开始就推测出了赤锋伯出现在那地方的动机，知道他会亲自涉险，所以才会替他忧心。
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接下来，所有观众不约而同锁定在了1号频道，全程观摩着1号飞行器的行动。
果然，人与人终究是不一样的。哪怕是相同的装备，落到任重的手中，就是能比别人变出更多的花来。
随着他亲自出马，立刻接管了最高指挥权。
他每到一个区域，都能立刻选出救援难度最大，危险性最高的目标，随后便命令其他人统统闪开，让专业的来。
短短一个小时之内，任重便已经连续排除了十余个高危险情，三十余个中危险情，并成功完美救出近五十人。
很显然，他可不是出去装装样子，而是真个在身体力行着把风险揽到自己身上，以降低其他人的危险。
他也曾遇到过王队长遭遇的那般超高危险情，当时附近的战士甚至试图阻止他。
但他却竟主动靠过去，然后用高精度能量枪引爆了储备弹药舱。
等爆炸结束后，躲藏在里面的被困海盗虽然吓得瑟瑟发抖，却竟毫发无伤。
原来，他竟在极短时间内看穿了这些混乱的弹药的布局，找到了一种完美的引爆方式，刚好让弹药殉爆的冲击在被困者附近的区域互相抵消，保住了救援目标的性命。
不仅如此，先靠着脑力推演完成这般操作后，任重又第一时间将自己脑力推演出来的逻辑算法共享到智能型堡垒的智脑之中，可以为接下来其他人的救援工作提供技术指导。
奎胜突然间就顿悟了。
他悟透了赤锋族为何如此强大的根源，也悟透了为什么赤锋伯的军队战斗力会如此彪悍的原因。
有这样的首领，谁能不效死力？
遇到困难与危险时，不躲在后面享受胜利果实，反倒亲自冲锋陷阵去做最危险的事，还能将创造奇迹这种事办得如同吃饭喝水一般平常。
这简直就是非人类！
“各位，等回到碎星环，我们一定要将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地告诉所有人。我们这些碎星环里的卑微流民，终于看到了曙光。我奎胜必然会成为奎星一族有史以来最了不起的统领，因为我将掀开奎星一族的新篇章！”

第546章 名震帝国
说再多漂亮话，也不如做一件实在事。
这是任重从自己的原始三观里学到的道理。
他还顺便融入了一些别的东西，譬如宣传。
酒香也怕巷子深，甭管他付出得再多，可如果他做得遮遮掩掩，藏着掖着，做了又没人知道，事情就不太对了。
这看起来是他低调，俨然是美德。但美德再美，也只是他的个人之德。
他的个人之德如果想影响文明的进程，那就需要时间的沉淀。
但他现在不乐意等，也不想慢慢沉淀，所以就将宣传工作给重新抓了起来，让他的这次亲自出阵参与救援落到公众视野里。
那么他的个人美德便不再是个人的优点，而是会被放大成文明的特质。
现在的赤锋族，需要他在内部高调一些，他就这么做了，无非是顺应时代的需求罢了。
他的宣传攻势的对象也不仅仅是赤峰族内部，刚刚转换阵营投效过来的海盗才是真正的目标。
奎胜等人的确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并在刚加入赤锋族后不久，便亲身经历了第一次归宿感教育。
说纳头就拜或许有点夸张，但海盗们的心态转化的确来得很快。
任重一直在外面跑了三天，期间只断断续续休息了大约七八个小时。
自从他下场后，抢险员的伤亡情况大幅缓解。
这是合理的，毕竟最危险的活都给他自己做了。
完事之后，任重也没与旁人打招呼，只邋里邋遢地回到旗舰，然后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任重接下来打算给自己稍微放个小假。
至于航行途中的战役暨后续收尾工作表彰大会，则由嬴振山负责主持，任重本人不再参与。
舰队往碎星环的方向安静地航行了七天之后，一艘大型战舰悄然脱离队伍，划了个巨大的圆弧，调转方向飞往南乡星团的方向。
旁人都以为任重真个去了碎星环，但他其实另有打算。
接下来，便是一段长达数月的孤独航行，但任重倒也不无聊，反倒是趁机重新静下来，仔仔细细地观摩分析作战视频，核查先前那一战中自己的表现，从中查漏补缺，找到改进方案。
如果让奎胜等人知道他这会儿在做的事，大约会当场崩溃。
如果九泉之下的弗丁&#183;帕奎奥见状，也会气愤地从棺材板里跳出来痛骂他不讲武德。
在海盗联军眼中，由他控制的那艘折跃战舰是噩梦，杀伤力惊人又毫无破绽，简直就是无敌的。
结果他非但不自满，竟还玩什么自省，还要改进。
还真别说，任重这亲自一上手，立马从旁人看来完美无缺的作战过程中找到了大把可以改良的地方。
有些是折跃战舰机械性能与中控编程领域的问题，但更多的却是他个人的决策与操作层面上的细微失误。
这些失误都不算致命，但一个又一个串联起来，却造成了他的八柄战舰级巨剑磨损过快、电磁弹射轨道长型战舰被击毁、五角星撞角折损偏快、中小型舰船不断战损等等负面的结果。
任重逐个环节检查复盘，再又在心头和孙艾提供的模拟战场中不断验算。
良久后，他终于长舒口气，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
他全面升级了自己的作战思维机制。
如果让现在的他再进入到之前的战场中，他能将自己的装备折损降低接近30%，同时更能将击溃帕奎奥海盗团的时间提前半个小时以上。
对他来说，这算不得什么质变，只不过是稀松平常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细微提升而已。
忙完这些，任重又对着智能战舰驾驶舱的空地喊了一声，“小艾，可以将我的个人作战全记录提交给帝国军部了。提交信息时不要采用私密模式，用公开模式，允许所有人自由查阅。”
孙艾的投影形象嗖地出现在他面前。
这次孙艾又换成了小萝莉的模样。她眨巴着眼问道：“你确定？不再藏了？”
任重笑着摇了摇头，“藏不住。毕竟有这么多人关注着，我们也收服了不少海盗。刘安有大把刺探这一战具体过程的办法。与其让他为了刺探消息用出各种间谍手段，在我们收降的海盗里又发展出奸细，还不如大大方方摆出来给人看。再说了，到眼下这个阶段，暴露出我的战斗力非但没有丝毫坏处，反而只有好处。既然帝国需要一个天选者，我就满足他们的愿望。”
孙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是想看穿他的心思，但旋即却又摇了摇头。
“小艾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你怎么也学会客套了？”
孙艾摇头：“我不是客套，就只是担心你仗着自己可以长生不老进而失去了警惕性。你最近是有些……”
任重：“膨胀了？”
“倒也不是膨胀，就是我总觉得你明明拥有了无限的时间，但对很多事情却仿佛比以前更着急了。”
任重想了想说道：“不是着急，应该是目的更明确了。”
“怎么说？”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的时间有限。哪怕可以靠冷冻沉眠跨越时间，但在沉眠期间却什么也做不了。即便我跨越了千年万年甚至十万年，也只能以缓慢且微小的手段去一点点推动改变。但我要面对的却是机械帝国、升华者、朝圣者、心灵魔裔这样传承千万年的古老国度，还跨越了一个巨大的恒星系，或许还有一些更强大更诡异的力量凌驾在更高的地方。过去的我，在来到帝国之后，其实已经产生了源自底层逻辑的沮丧之情。因为我很清楚，不管自己再努力，也不可能达到追求的目标。但现在不同了……”
孙艾：“无限的寿命让你认为以前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事变得可以实现，所以你恢复了干劲？”
任重：“可以这样讲。”
“那我就放心了。”
“嗯，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一切都在掌握中。”
孙艾耸肩：“好吧。”
一份关于任重的文件在半个小时后被上传到了帝国军部的公开资讯汇报中，里面记录的正是任重在先前那一战中操控折跃战舰完成的不可思议的战果。
文件档案的时间节点从第二远征军发现自己已经被围困住开始，再以那场炫目的核聚变链式大爆炸为终结。
这份报告一公开便一石激起千层浪，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效应。
在当初的官司热度消散后不久，任重再次名震帝国。

第547章 局面剧变
机械帝国与三大敌国之间的战争已经延绵数百万年，战线在古盘星系内曲折交错浮动，以数万光年计。
已经有数以兆亿的人死在了这声势浩大仿佛永无休止的战争之中。
四大人类分支也在长年累月的交战中形成了各自的文明风格，譬如机械帝国的巨构造物，升华者的巨型母皇舰与超强繁殖能力，朝圣者的智械化智者，以及心灵魔裔的超大范围念力。
这些科技与个人能力开发的路线各有特点，差异明显，并且相互间有着巨大的壁垒。
比如机械帝国内部就完全没有恒星级和行星级的单人武力。
是帝国不想得到超级战士吗？
当然不是，纯粹是做不到而已。起码在古盘星系之内，在这片星空的基础宇宙定则的影响之下，碳基生命总会有其无法突破的壁垒，即便帝国靠科技手段勉强在原生人类的基础之上改造出了诸如殖装战士、帝国超网、念力师等等技术路线，但与拥有数百万年累积自然进化经验的升华者，思维虚拟化能力的朝圣者与天生可以和底层信息流沟通的心灵魔裔相比，这些帝国超网后发模仿而来的技术路径都有缺陷，走得不够极端，功效也远远不及。
并且，帝国在敌国的擅长领域与对方的差距并未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缩小，反而越来越大了。
这是合理的。
别人用了几百万年来完成知识沉淀，慢慢稳步推进而成的核心科技，怎么可能被轻易学走。
如果没有天降伟人以改天换地的力量打破规则基础，这些不同路径之间的壁垒只会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变得更强才对。
就算历代帝国皇帝中总会时而出现惊才绝艳的雄主，又时不时冒出个天选者来逆转乾坤，其实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无论是雄主明君还是天选者带来的一时之间的变革，始终都浮于表面，亦或是只局限在某一个领域，未能从根源上改天换地，也未能将帝国人类这样的原生人类的优势真正发挥出来。当然了，帝国人类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真正的优势在哪里。
但现在，任重用另一种姿态出现了。
在他公开的战斗记录里，明明白白地展现了他是如何以一个人的力量，完全逆转了一场敌我双方实力对比高达一比十的必败战争的战果。
帝国军部里不少原本已经对他的战斗力有些认知的专业军事研究人员都傻了眼。
他们早就知道赤锋伯的实战能力非常强悍，但却完全没料到竟能强到这一步。
无论是常规的临场决断，还是对大中小型舰船的精细化分散操作，又或是完整的意识上载再分化万千，还是让身体进入冷冻沉眠以规避战斗中的超量加速度，又或是靠着直觉判断来引导不可控的短程折跃，又或是提前数十年预判出这一战，并让附庸势力早早发射武器，然后全程控场，将战场暗中牵引到目标地点，然后在准确的时间正面击溃敌军，逼迫敌军分散撤离却刚好撞进火力陷阱这种种操作，都清晰无比地表明一件事。他赤锋伯任重，就是至少百万年来帝国最强的军事战略家，至少也得是之一，更是原生人类在古盘星系中繁衍千万年来诞生的最强个体。
现在，任重的“天选者”人设已然越来越牢固。
只差两个步骤，他就能从人们认知中的天选者候选人，变成真正的天选者。
这两个步骤分别如下：第一，参加四国战争，并在战争中取得不可复制的巨大战功；第二，踏入帝国皇宫，得到当代帝皇的接见，再被正式册封为天选者，并得到至少世袭大公爵乃至更高的爵位。
在上述信息的冲击之下，赤锋伯最后透露出来的，他个人对碎星环海盗的收拢与庇护，将这些无籍之人收为自己的私人眷属的事，倒也变得不那么扎眼了。
这有些不太合乎规矩。虽然他是伯爵，但还未通过审查，并未得到正式册封，本来没有权力这般大规模的收拢无籍眷属。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包括文渊博在内的帝国贵族纷纷尝试从各自的渠道给任重本人发来贺电，试图联系上他，一方面是表示恭喜，另一方面是继续拉近关系，加强合作。
但任重在公布消息后不久便进入了折跃亚空间通道，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只叫众人分外遗憾。
在任重航行于亚空间通道的十余个月内，南乡星团里倒是有一个人焦头烂额，困扰不已，正是阴谋再次未能得逞，并惹得一身骚的南乡伯刘安。
为了维护自己在南乡星团内的绝对权威，以达到对军政枢的完全掌控，以及对星团级征召舰队的完整控制权，刘安一次又一次对任重以及赤锋族采取了针对性的行动。
从当初源星舰队穿越黑迷雾区时的“意外暗能量大爆发”开始，再到对南九子爵的暗示引发的南九C上的歼星蚁之灾，又到对南九C的全面封锁，再到多次利用碎星环海盗干扰赤锋族的正常商贸活动，又到亲自下场帮助南九子爵格鲁恩&#183;奥古斯都窃取赤锋族的专利技术，更是对簿公堂，左右法律，然后便是最后这次拿出帝国正规军的装备，再勾连类似于叛军性质的海盗联盟伏击赤锋伯任重本人，算是彻彻底底地踩过了红线。
正如刘安一开始考虑的那样，表面看来这事的风险很大，但只要能保证击杀，其实风险又是零，红线就不存在。
军部不会为了一个死人拿捏他这名实权伯爵。
至于碎星环海盗的叛军性质，也可以由他一言而定。只要他想，他动用起军政枢的常备舰队，随时能轻易剿灭碎星环海盗团，也能通过一纸文书兵不血刃地完成招安。
原本局面都在刘安的掌控之中，但问题偏偏就在于，原本不可能失败的一仗竟败了，败得干脆彻底，甚至还给赤锋伯收拢了大量俘虏，并将其吸收为编外子民。
如果赤锋伯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伯爵，倒也还好。
哪怕到了如此糟糕的局面，刘安还是有得说道。刘氏一族经营多年，在帝国高层中的人脉以及远近姻亲关系，还有一些更深度的利益捆绑，这些都能成为他的护身符，稍微过线也不算致命。
可是，赤锋伯任重红了，还红透了半边天。
军部高层已在第一时间要求全境军队中的顶尖战士认真学习任重的作战记录。
皇家科学院与军部总训中心几乎同一时间将征召函发到了南乡军政枢。
皇家科学院征召任重的理由是看中了短程折跃技术。
军部总训中心的理由则自不必多言。
更有来自帝国全境各地的侯爵、公爵甚至是亲王的接洽函如雪片般飞来。这诸多高阶势力中的决策者都希望尽早与赤锋伯任重建立联络。
但上述现象还不算刘安最头疼的。
南乡星团的上级行政中枢，远疆星域的主宰镇疆侯的嫡系使者更是在第一时间出发，即将穿越星门奔赴南乡星团而来。镇疆侯使者的来意正是要亲自将赤锋伯接往远疆星域的行政中枢星区。
任重将会在镇疆侯的主星上接受正式册封。
明面看来，仿佛是镇疆侯爱才心切，但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要让坐镇一方的侯爵大员亲自派遣嫡系使者耗费生命去接人，必然是帝国中枢高层看破了南乡星团内的乱局，索性用一名真正的大人物来坐镇，彻底断绝刘安抢在任重正式册封之前动手脚的最后机会。
帝国高层连发疯的机会都不打算留给刘安。
此时的刘安正战战兢兢地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在他身前有一道朦胧的投影人影。
这人影模模糊糊，叫人看不真切容貌，甚至连性别都无法分辨。
不过，刘安却完全不敢对对面的人生出任何轻视之心。
对方的通讯识别代码正是镇疆侯本人。
不是什么使者，也不是代言人，就真真切切是镇疆侯本人。
并且，与他南乡伯刘氏不同的是，对面这位侯爵根本就是初代镇疆侯。
其生理年龄是个谜，但存在的时间跨度却超过五十万年。
当初镇疆侯在青年时期横空出世，以区区子爵之身投身前线战场，打下令人震惊的赫赫战功。
回到帝国之后，镇疆侯更连跨两级，当场受封为侯爵之尊。
这位主得封侯爵之后，却竟是长期冷冻，只将诸多工作就交给当年的战场亲信的后人打理。
经过数十万年的发展，镇疆侯的段位在侯爵之中，也算得上前十，权势比他这个伯爵远远强出一大截。
“南乡伯刘安，你的胆子的确超乎我想象的大。你可以的，很有斗志，我非常欣赏你。”
刘安的耳中响起一道电子合成音，语调平淡，听不出任何喜怒。
但刘安却浑身猛打了个激灵，慌乱至极。
他刘安又不是真傻子，哪能听不出来对方这是在说反话。

第548章 故土之恨
在远疆星域内，世人都知道镇疆侯此人喜怒无常，却又权势深重。
这位主明明坐拥特权，却偏偏不去帝国中枢享受生活，只数十万年如一日地呆在静止级冷冻仓里沉睡着，坐镇边疆星域。
在远疆星域内不只一个侯爵，算上附近数个星域，侯爵的数量是过了百的。
平素镇疆侯也不在星域政府中出任任何职务，可一旦大型战争爆发，需要有人出来坐镇全局时，镇疆侯不仅可以统辖远疆星域的舰队，附近数个星域的舰队组成的集团军元帅，才是其合理的岗位。
其能力和地位由此可见一斑。
在这数十万年里，镇疆侯极少在外面活动，几乎没几个人与其直接接触过，显得极为神秘。
但这位侯爵每次醒来，都得是真正的大事。
如今这位主不但醒了，更亲自过问任重的事，刘安哪能不紧张。
“侯爵大人……我……我……”
刘安做强自镇定态，几番开口想要辩解，但过于紧张却叫他喉头直打结，显得结结巴巴。
又或者是他知道对方的能耐，明白此时此刻任何狡辩都毫无意义，与其多说多错，不如语无伦次，表现出自己的惶恐。
所以他才干脆这样，全无平时在南乡星团内部面对低位者时的气度。
对面的人影却一眼识破了他的精湛演技，只再次说道：“不必惺惺作态。你在南乡星团的所作所为，我都一清二楚。你的诸多作为足够处死一名普通的帝国伯爵，但你是南乡伯刘安，终究有些特权。当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第一，你会被削去三分之一战功。第二，自即日起你不再担任南乡军政枢首席长官，被降职为常规守备舰队统帅。第三，罚没你刘氏一族十个封地食邑星系，相关资产收归皇室。”
“刘安，你可有意见？服不服气？”
在宣布处罚决定时，电子合成音依然平平淡淡，毫无起伏。
刘安却是浑身一颤，僵立原地。
他有想过这次行动失败会让自己付出不小的代价，但却没料到代价竟如此沉重。
降职与罚没十个食邑星系虽然叫人肉痛，但却不是重点。
削去三分之一战功这事属实伤筋动骨。
刘安完整继承了刘氏一族历代先祖积攒的战功，又经过数千年打拼，才让家族战功在自己继任后增长近30%。
在现有基础上削去三分之一，便等若让刘安大半生的打拼全然归零，反而倒赔出去不少，更让原本与他近在咫尺的侯爵之位突然间变得此生不可及。
他当然接受不了。
“伯爵大人，我……我不服！”再顾不得矜持和示弱演戏，刘安猛抬起头直视着前方人影，咬牙切齿道：“我刘氏一族自一介平民起势，世代为帝国奉献牺牲，励精图治近二十万年才得享伯爵之尊，又在这前线边疆南乡星团镇守数万年，才终于走到距离侯爵一步之遥的地步。您虽贵为镇疆侯，却也不能这样对我，只会让帝国里其他伯爵看了寒了人心！不但我不服，其他人也不会服！”
镇疆侯：“呵呵。所以你就能凭着一己私利蓄意谋杀另一个伯爵？以为我听不出你的潜台词么？你无非是想告诉我，你南乡伯在帝国中枢也有靠山，对么？但是，你该不会以为，这只是我镇疆侯一个人的决定吧？”
还是冷漠的电子音，但话语里的内容似乎又透出了一点不耐烦的情绪。
刘安闻言，骤然清醒过来，刹那后却仿佛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软绵绵坐到地上，低声呢喃道：“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说完后，镇疆侯的远程投影立刻消失。
刘安的办公室里恢复宁静。
良久后，铁青着脸的刘安才双手带血从办公室中走出，直奔冷冻沉眠仓。
等刘安进入冷冻沉眠了，南乡伯内务府的人才敢进入办公室内，却见这里几乎再无一件完好的物事，只满地狼藉。
一家欢喜一家愁，刘安在这边因愤怒憋屈而情绪失控，任重倒是依然十分悠闲地一边航行，一边看书充电。
七个月后，任重的大型战舰短暂出现在南乡星团核心区域的行政中枢。
随后，他打开对外通讯。
来自各方势力的联络函件在延迟了七个月后，一股脑全冲了进来，数量多达数万份。
任重倒也不拿腔拿调，立刻让靳思民在赤锋行政枢纽外交部里组建出专业团队，来协助他处理这些文案工作。
一共耗时两天，任重用不卑不亢有礼有节的回函回应了这些函件，算是与众多素未谋面的帝国势力初步打了个招呼。这般社交往来的效果，大约相当于两个陌生人在大型酒会上相遇，然后互相交换了名片，并将对方的名片交给了秘书，让秘书把这层关系记录下来，留待将来某一天需要时，能从人脉库里将其调动起来。
这种社交平时看起来没什么意义，但在某些时候却又能起到出其不意的奇效。
随后，任重也不在南乡军政枢备案，更没兴趣去拜见近在咫尺的南乡伯刘安，而是先将智能战舰悬停在中转空间站旁边，又乘坐着单人小型飞船直接进入到镇疆侯使者的向导级远航舰中，当面拜会这位远道而来的大人物。
对方从一开始就对他给足了尊重，那他当然也会投桃报李，给足面子。
任重的单人飞船在太空中以缓慢的速度渐渐向前，慢慢靠近前方那艘直径约三公里的圆盘状飞船。
圆盘状飞船的边缘处，已经打开了一个停靠坞的入口。
他其实可以更快地飞进去，但却故意放慢了速度。
这还是他迄今为止第一次近距离靠近皇家科学院自产的顶级舰船。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如今任重只需肉眼观察，就能通过分析舰船表面的细微凸起以及沟壑的布局，琢磨出不少诸如设计理念和仪器设备的搭配布局等等信息。
这些信息可以为赤锋科学院的舰船设计部带来帮助，提供一些新的思路和方向。
之所以要抢这点时间，倒不是他在装模作样，而是他知道自己接下来就得穿越星门去远疆星域中枢。
穿越星门时同样无法与外界通讯，也要耗时近三个月。
他打算先能搞一点货是一点，然后抢在进入星门之前将信息发回去，那么至少能提前三个月给赤锋族的舰船科技水平来个小提速。他就是这么细。
停靠坞舱门关闭。
快速空气填充引发的滋滋声响个不停。
等飞船的环境监测播报外部气压和空气成分比已经适宜人体后，任重便打开了飞船顶盖，站起身来，一步跨出，又轻松一跃，跳到了地板上。
出人意料的是，那位远道而来的镇疆侯使者竟早已在此候着。
这是一名有着棕色卷发，个头看着不甚高大，略显清瘦的中年男子。
任重立刻在脑海中通过容貌锁定了对方的身份，然后当场愣住。
马维尔&#183;路易，当年伴随镇疆侯打江山的德文&#183;路易的嫡系子嗣，世袭伯爵，封号战风伯。
与长年以冷冻沉眠跨越时间的镇疆侯本人不同，作为侯爵麾下的得力干将，路易家族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其家族中人只会在远航等特殊情况使用冷冻沉眠以节省时间，平时从不沉眠。路易家族世代为仆，与另外几个家族携手将镇疆侯的庞大产业管理得井井有条。
身为拥有绝对自由的堂堂世袭伯爵世家，放着自家产业不理睬，也不去享受人生，只托管出去以收取些基本的税赋利润，却将自身全部的精力心甘情愿地花到了镇疆侯的产业上，形如仆从，也算得上机械帝国里公认的奇观了。
远疆星域内甚至有传言说，当镇疆侯本人沉睡时，真正的镇疆侯其实是路易伯爵。
这话有夸张的成分，但路易家族在镇疆侯势力内的权威却也由此可见一斑。
马维尔&#183;路易正是当代的战风伯，依托于镇疆侯的权势，马维尔在帝国境内的地位甚至还要高于南乡伯刘安。
“赤锋伯你好，我是马维尔&#183;路易，很高兴认识你。”
在任重还在发愣的当儿，马维尔已经主动走上前来，并且满脸微笑着伸出手。
任重这才回过神，与对方握了握手，“战风伯你好。请直呼我的名字任重吧，目前我还未通过审查，也不太习惯别人叫我赤锋伯。”
松开手后，马维尔先做了个往里请的手势，也笑道：“那行，不过你也请叫我马维尔。我也不太习惯别人叫我战风伯，毕竟我的正经身份是侯爵大人的管家。”
这下二人倒是相视一笑，竟有点英雄所见略同之感。
行出去两步，马维尔又问道：“先前我看任重你似乎有些惊讶？”
任重点头，“当然。不只是惊讶，甚至有些惶恐。侯爵大人威名在外，马维尔你在远疆星域和南乡星团内的名头也如雷贯耳。劳你的大驾远道而来，我确实惭愧。”
马维尔闻言，倒是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任重一番，然后说道：“在我出发之前，其实曾经看过一些你的资料。传闻你性格怪异孤僻，极难打交道，而且为人傲慢，很是有些目中无人。但这当面一见，我发现传闻都是放屁。”
任重哈哈大笑，“南乡星团里和我有关的传闻，那必然大部分都是刘安的走狗编排的谣言，动机是要诽谤我，也是为了让一些南乡星团里不知道内情的人提前疏远我。我这所谓的傲慢，无非是来了南乡星团后不肯去跪舔刘安表示臣服而已。那如果我这也是傲慢的话，刘安他那又算什么？有些人呐，仗着天高帝皇远，把南乡星团当成私产，又把同僚贵族当成了自家圈养的狗。只稍微来了个像样的人，想要平视他，在他眼里就成了挑衅。但事情归根结底，不还是因为当初我压根就不认识他，他却从一开始就想要我的命所致，并且他从头到尾都没给我一个说法吗？别人待我如何，我自然待人如何。这不是很合理么？”
马维尔听得连连点头，“是这样的道理。任重你是个性情中人。我家侯爵大人也是性情中人。等你们见面时，一定会相见恨晚。至于你疑惑为什么会是我来接你，却是你自己有些妄自菲薄了。抛开你以前所做的事，比如那隐形涂料不谈，但只说你在之前那场伏击战中展现出来的能力，就足以称得上光芒万丈。给你再多的重视也不过分。任重兄弟，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纵观帝国战争史，你的出现绝对足以称得上里程碑。”
对方吹得越来越厉害了，甚至连称谓都给偷偷改了，任重虽然心里也认可里程碑这说法，但面上倒还是稍微谦虚了一下，“马维尔兄弟过誉了，不敢当不敢当。”
“嗨呀，什么过誉。我从不说虚话。每个路易家族的继承人在成年之前都必须学习当年侯爵大人的战争史。如果当初侯爵大人麾下有你，我们又怎么会在战争中失去那么多兄弟手足。你别看我路易家族如今声势浩大，但我的先祖德文&#183;路易人生最大的遗憾，就是在一次战败逃亡的过程中眼睁睁看着他的兄弟为他殿后而死。”
任重问道：“是威廉子爵吗？”
“是的。我先祖曾说过，要论才能，威廉先生比他强十倍不只。如果威廉先生没死，或许早在十万年前，侯爵大人就带领我们反攻回去，夺回被升华者占据的故土星系了。”
任重再是一愣。
他直到现在才知道，那位镇疆侯竟不算帝国本地人。
其家乡居然早已被升华者占据。
难怪镇疆侯如此惜命，又如此爱才，不惜让马维尔亲自前来拉拢自己，原来是心中竟藏着这般执念。
“故土之恨，的确难以放下。侯爵大人这些年辛苦了。”
任重嘴上这样说着，心中却又莫名地想起了自己的故土。
你们的故土虽然已被夺走，但至少还摆在那里，还有机会去看一看，夺回来。
我呢？
史隆长城与银河系之间的距离……
遥不可及，此生无望。

第549章 男儿当远行，归来仍少年
虽然心头已经开始酸楚起来，但任重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嘴里感慨自己可惜未能早生五十万年，没能在当年的战场上跟随镇疆侯大人冲锋陷阵，也未能见识镇疆侯的风采，实在甚为遗憾。
马维尔立刻打蛇随棍上，哈哈大笑着说道：“任重兄弟你不必遗憾，侯爵大人常说，来日方长。机会还有的是。”
任重应声，“倒也对，希望这天早点来吧。”
其实马维尔已然提前完成了任务。他也没想到自己一来就试探出任重似乎有投靠镇疆侯的意图，顿时心情大好。
二人简单聊着，不知不觉进入到了远航舰的核心舱中。
这是个装潢十分简朴的会议厅，在会议厅的旁边，就是马维尔的起居室，任重的目光穿过打开着的门，看到了起居室中的布局，着实简单，只有普普通通一张合金床，一个床头柜，一个小书桌，还有个结构分外简单的书架，上面摆着一些纸质书，别的丁点装饰物都没有，这般布局看着完全配不上来自帝国中枢的伯爵的段位，侧面暴露出镇疆侯一系的生活作风，实在不像帝国传统贵族。
任重虽然与对方客套了许久，但他对镇疆侯的认可度反倒因为这房间而大幅攀升。如果让马维尔知道任重心中所想，倒是会小小得意一下。
正如任重所猜测的那样，包括镇疆侯本人与其麾下嫡系下属的先祖，都来自如今尚被升华者控制的敌占区。怀着对故土的思念与强烈不甘，以镇疆侯本人为首的流浪家族在实现心中抱负之前根本没心思享受生活。
在会议室里，马维尔&#183;路易先与任重大概说了下册封仪式的流程，也与任重仔细聊了聊他的战功评价细节。
虽然在抵达南乡星团后，赤峰舰队也打过不少大仗小仗，算是剿匪有功，但剿匪能得到的战功并不多，奠定任重伯爵之位的，主要靠的还是四等母皇的巨殖细胞。
任重在源星时击杀的那名“神级魔裔”，看起来功劳不小，但由于没能拿到确凿证据，事情也发生在寻迹者殖民地区域，被降低了一些权重，远不如巨殖细胞来得重要。
据马维尔&#183;路易所说，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初任重提供给帝国的巨殖细胞所发挥的作用非但没有降低，反而越来越大。
在这近百年时光里，皇家科学院靠着对巨殖细胞的深度分析，已然琢磨出不少升华者近期的生物科技成果。如今帝国正在悄然做着准备，庞大的生产力暗中全力开动，以极快的速度进行成果转化，顺着这些成果制造出大量的针对性装备。机械帝国在四国之中虽然相对弱势，但那也只是相对的，多少有点还手之力。
毫无疑问，帝国正在筹划一场足以改变格局的大战。
镇疆侯并没有得到明确通知，现在这事还在保密阶段，这是马维尔&#183;路易根据他观察到的帝国境内资源流动情况得出的结论。所以马维尔告诉任重这些，不算泄密。
任重听完马维尔的分析，适当地表现出亢奋与好战的姿态，斩钉截铁地说道：“按照帝国军律，万一真有大战。南乡星团舰队也会被编入镇疆侯麾下的集团军内，到时候还请马维尔兄弟替我向侯爵大人申请一下。我可不想被困在刘安麾下，还得防着他背后捅我刀子，不如将我赤峰军调入侯爵直属本部，我愿为先锋。”
任重这表态就显得有点无脑了。
马维尔心头也略觉奇怪。
你赤锋伯与南乡伯的矛盾世人皆知，这倒是真的。
但你与我其实也就是第一次见面，怎么就这么信任我们？不怕到时候我们反而更坑么？以你的智慧和经历，难道不该对我们多少保持一点戒心？
你赤锋伯看起来不像是这么单纯的人呐。
难不成是因为我今天表现太好，真让人一见如故了？
念及此，马维尔又稍微有些脸红，只觉得任重如此坦率，反倒是自己花花肠子太多。
“那我就先替侯爵大人谢过任重兄弟你的信任了。”
任重嗯了一声，却立马又说道：“考虑到将来我很有机会与侯爵大人并肩作战，马维尔兄弟你能不能先带我参观一下这艘远航舰，让我提前适应一下高阶帝国飞船的性能和特性？”
“这才是任重兄弟你真正的目的吧？”马维尔&#183;路易突然释然而笑，直视着任重，也很直白地问道。
任重倒也不隐藏，坦率道：“被你看穿了。但如果真再次爆发大型战争，直接听命于侯爵大人，肯定比被刘安摆布好很多。虽然我确实不了解侯爵大人，但我至少了解刘安。刘安已经是最糟糕的选择了，所以为何不去尝试一下新的可能。至少肯定不会比刘安更糟了吧？”
马维尔&#183;路易稍微沉默了几秒，然后笑道：“你的确看得透彻，侯爵大人会用事实向你证明，这一定会是正确的选择。走吧，我带你去检修室，那边有这艘远航舰的完整设计图，你尚未被册封，以我的权限，暂时只能给你看这么多东西。”
“多谢。”
时间又过去七八个小时，星门枢纽那边告诉马维尔，远航前的蓄能准备已经完成，随时可以出发了。
任重终于依依不舍地关闭眼前的投影，再又被马维尔送回到停靠坞。
接下来，任重将会返回自己的智能折跃战舰，然后跟随马维尔的远航舰指引，进入星门，前往远疆星域核心区。
正如任重所猜测的那样，无论是镇疆侯还是皇家科学院远疆星域分院都对他的折跃战舰非常感兴趣。
任重倒也不敝帚自珍，愿意把战舰拿给别人研究。
反正皇家科学院也能通过四等母皇的巨殖细胞反推出太空沙虫的基因组合，并初步得到折跃技术。皇家科学院之所以未能将其像他那样把折跃技术运用到战舰上，以形成可靠战力，想来问题还是出在没办法准确且快速地计算出宇宙坐标体系这事上，他们的短程折跃就始终是个碰运气的事。
在任重这里，他计算宇宙坐标体系细微变化靠的是预知能力，来自大脑思维量子纠缠规律的最底层，无法复制，别人学不来，所以他大可以大大方方给人研究，无所畏惧。
当然，任重知道在远疆星域内肯定还有个生物医疗机构在等着自己，会像研究小白鼠那样把自己上上下下琢磨个彻彻底底。
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还是无所畏惧。
反正他已经预知到自己可以安全生还了。
在从马维尔口中得到大战在即的信息后，他在预知里看到了更确切的画面。
总之，现在是帝国需要他的能力，而不是他这个样本。
再说了，以机械帝国掌握的科技，想把他研究透彻，并不需要拿走他的命。
“任重兄弟，我对你着实有些相见恨晚。”
临分开时，马维尔感慨着说道。
任重也道：“我也是。坦白讲，刘安对我的打击很大，我曾一度以为帝国里的高等贵族都是那副德行。现在看来倒是我井底之蛙了。”
马维尔耸耸肩，“帝国有句古话，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你年纪还小，经历得不够多，见得也不够多，慢慢就会习惯这些。哦对了，我心里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请讲。”
马维尔神情一整，显得似有些严肃，“我想建议你解除自己与两位妻子的婚姻关系。”
任重眉头皱起，“为什么？因为她们是无籍殖人吗？我记得哪怕是贵族，只要自己乐意，可以与无籍者缔结夫妻关系吧？”
马维尔嗯了一声，“的确可以。但那基本只在子爵及以下的低等贵族身上才会发生，你毕竟是伯爵，即便放眼全帝国，你这般情况凤毛麟角。”
任重反问：“这有什么问题？会影响到我的爵位进阶？”
“倒也不是。好像任重兄弟你有些舍不得？”马维尔越聊越是疑惑。
任重毫不犹豫点头，“不能说是舍不得，只是在我看来，婚姻大约是最神圣的契约关系之一。她们在我贫穷弱小时对我不离不弃，在我的成长历程里，她们帮了我太多。如今她们又没做对不起我的事，怎么能莫名其妙就离了婚呢？”
任重继续用疑惑的目光看向马维尔。
这下马维尔&#183;路易却也有些纳闷了。
他知道任重迄今为止依然没有后人。
在他看来，任重这分明就是故意为之，这是有功利的算计。
任重不与两个底层殖人妻子留下后代，为的就是在为将来时机恰当时通过联姻得到跳板。
这才合情合理。
在机械帝国里，联姻关系虽然算不得最牢靠的同盟，但也极有意义，在高等贵族间非常流行。
马维尔一直等到现在才开口试探，也是为了完成他这次出远门的第二个任务。
不曾想，他这一问才发现，事情又不是预想中那样。
于是马维尔稍有些尴尬，甚至得用挠头来掩饰。
旋即他又试探性地问道：“那将鞠清濛与马潇凌两位从法妻降为妾室呢？”
任重再次果断摇头，“不妥，我不是这种人。”
“呃……这……”马维尔彻底尬住了。
就在这时候，马维尔的腕表与他的脑波直接通讯，响起个电子合成音。
“不用再和他聊这件事了。你这次的首要任务是通过当面交流研究任重的性格，已经基本完成。我倒是觉得他这样有情有义更符合我的期待。或许根本用不着执行这计划，就能达到目的。一切照常进行。”
“好的。”马维尔在心里回了一句，随后又下意识扭头看向远航舰乘员舱那一侧，再赶紧收回目光，再对任重笑道：“看来是我唐突了，抱歉。这的确不是我该过问的事。”
任重无所谓道：“没事，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细节。再说了，即便是在同一个星球上，不同地区的人也会形成不同的生活习性与认知，你我二人在这些事的看法上有不同，简直太正常不过。反倒是我要感谢马维尔兄弟你的理解。”
“哈哈，也对也对。请。”
“好，回见。”再招呼一声，任重跳上单人飞船，再目送着马维尔离开停靠坞的封闭舱室，又等外面差不多抽到真空，随后便驾驶着飞船回到了自己的战舰上。
“事情不太妙啊。”任重一边将马维尔的远航舰领航员提供的航行参数录入到自己的战舰里，一边下意识喃喃自语。
先前他在人面前表现得有点傻白甜，但等真个独处时，他才觉得有些头疼。
他怀疑镇疆侯是打算嫁女儿或者曾……曾孙女之类的。
这就有点狗血了。
虽然知道机械帝国很大，遇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人文环境都很正常，可他自己却并不打算改变人生观去适应别人。
那么将来他说不得会因为这事儿与某些大人物发生矛盾。
任重琢磨了很久，但一时半会想不出解决方案，索性抛诸脑后，开始抓紧时间整理先前在远航舰里白嫖到的大量舰船知识。
三个小时过去，在一轮强烈的白光闪烁中，任重的智能战舰消失在星门深处。
在智能战舰消失前的五分钟，任重将技术报告及时发了出去。
他已经很久没使用过冷冻沉眠，但在进入超远距离星门的瞬间，他的体感倒是与使用冷冻沉眠时有着几分相似。
人还躺在驾驶椅上，前一秒还思维清醒，但下一秒便突然觉着身子一飘，失去了意识，然后便仿佛进入了朦朦胧胧的状态，大脑思维里出现了五彩斑斓的幻觉。
他沉浸在幻觉中的时间不长，体感上似乎只有不到五分钟，但等再次醒来后，任重第一时间看了下标准与飞船坐标系。
在时间上，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在距离上，竟是跨越了五百余光年，正式抵达了远疆星域的枢纽地区——镇疆星团。
任重下意识回头望向南乡星团的方位，心头竟有些百感交集。
三个月的绝对时间，五分钟的体感时间，却跨越了五百多光年，多么不可思议。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完全超越自己在二十一世纪建立的科学想象力的技术。
这遥远的距离感，竟让他心头隐约生出一种再也回不去的错觉，更有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
当然，任重很清楚，这只是“错觉”。
他先深吸口气，在心中默念。
没关系，男儿当远行，归来仍少年。
只是出趟远门而已，不必大惊小怪。
接下来，远航舰与智能战舰继续往前航行，没过得两天，又进入了折跃亚空间通道，将会在十天之后抵达远疆星域行政主星，也是镇疆侯的发源星球——望疆星。

第550章 镇疆侯的注视
望疆星不算是个繁华星球，远远看去，只覆盖着大片大片的绿植，少见人类建筑，以至于任重一开始几乎以为看花了眼。
直到他坐着马维尔的小型飞船成功降落到一座规模很小的花园城市中，才终于确定没看错。
这星球上就是几乎没什么人造物，只有植被格外丰茂。
似乎是察觉到任重的惊讶，马维尔主动解说道：“其实以前望疆星上的布局也很有科技感，但在我们入驻这里后，出于对故乡的思念，慢慢把望疆星改造成了一颗生态星球。别看这里只有低矮的房屋，既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天空运输轨道，但在丰富植被的帮助下，望疆星有十分得天独厚的富氧环境。如今的望疆星已是远疆星域内首屈一指的科学、教育和艺术中心星球了。这也是皇家科学院将远疆分院搬迁来此的原因。”
任重比出个大拇指，“侯爵大人深谋远虑，了不起。”
“倒也不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而已。”马维尔谦虚了一下。
飞船停稳后，任重与马维尔&#183;路易并肩走下舷梯。
在舷梯下方两侧，早已有两列仪仗人员在此等候。
一名容貌秀丽端庄，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站在两列仪仗队员的正中。单从站位就显出了她的与众不同。
马维尔往前快走两步，站到这女子身前，再回头对任重介绍道：“这是编号77，我的人工智能助理，皇家科学院仿生研究所的巅峰之作，可以通过帝国超网的协助同时链接读取上百个不同精英人类女性的全部人生记忆，与真人几乎无异，是我的左膀右臂。你可以叫她七七。接下来我得回行政总署处理一些积压公务，在册封仪式之前，就由七七担任任重兄弟你的助手，帮你处理一应事务。”
任重点了点头，“多谢马维尔兄弟。”
言必，任重便略感好奇地看向七七。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以真人记忆为基础，再聚合而成的人工智能仿生人，倍感惊奇。
不得不说，这倒的确是一个制造顶级智慧生命的路径，就是投入成本偏高，上百人的完整人生记忆必将耗费大量储存资源，在准备这些记忆数据时，也需要用极长的时间来全天候读取精英级人类的人生，得要巨细无遗才行。
这路径的实现难度很大。
另外，任重还发现这位七七与陈菡语的真容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看起来没有陈菡语那般美得自然真实，稍微多了些人工雕琢的刻意痕迹。
由此可见，甭管帝国疆域再庞大，距离再远，社会风气差异再大，但人类这碳基生物在审美上的基因本能倒始终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好。”明知道对方是个仿生人，但任重还是主动走上前去，一边招呼一边伸出手来。
七七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似乎对任重拿出的这人与人之间的社交礼仪感到错愕。
站在旁边的马维尔&#183;路易也有点懵。马维尔心想，我一开始就给你说了她是人工智能助理，这个才是重点！虽然后面我用了大段话来给七七的拟人化特征做铺垫，但这些都只是补充说明啊喂！
任重的手虚悬在空中，没得到回应。他回头对马维尔疑惑地问道：“是死机了吗？以前我在源星刚开始研发硅芯片电脑时就经常遇到这种现象，通常是芯片过热所致，需要冷却或者重启一下。”
马维尔嘴角微抽。
倒是对面的七七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迅速伸出手握住了任重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右手，“你好赤锋伯。”
七七的手掌不大，入手细腻温润，似有点冰凉，说明她的仿生功能在体温控制上尚有缺陷。她的骨骼非常结实，其硬度超越普通合金。
上述是简单握手后任重的全部认识。
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五道白痕。
以他如今的惊人的身体素质，能给他握出白痕来，这七七的力道可见一斑。
似乎察觉到自己用力过猛，七七倒是主动解释道：“不好意思，我很少和人类握手。你没事吧？”
任重嘴角一笑，“我没事。但如果是普通人的话，给你这样一握，就得出事了。”
“两位，既然你们已经认识了，那我这就先暂且离开。七七，接下来我可就把赤锋伯交给你了。你一定得安排好。”旁边的马维尔见缝插针道。
七七：“没问题。”
“任重兄弟，如果有什么事情七七处理不了，你也可以直接联络我，不必见外。”
任重：“好。”
接下来，马维尔倒也不再客套，只坐上一艘地面反重力飞行器快速离去。
任重则与七七坐上另一台反重力飞行器。
“赤锋伯，我先给你说一下接下来的安排吧。”
坐下之后，七七如此说道，同时眼睛里对外射出镭射光芒，投影出个画面来。
任重见状，倒是没先去看画面，而是笑道：“我先前几乎以为你是一个真人，只不过对身体进行了机械化改造而已。”
七七想了想，“你这是在搭讪我吗？”
任重摇了摇头，“不是，只是以前我没有接触过拟真度这么高的仿生人技术，略感好奇。”
“那其实赤锋伯你可以更深入地研究一下我。悄悄给你说，按照人类的标准，我虽然具备那种功能，但还是全新未开封。路易家族的人对这种事情不怎么感兴趣。”
任重嘴角猛抽。槽点太多，他竟不知道如何切入。
“不了不了。在这一点上，我其实和路易家族的人一个样。”任重果断决定转移话题，将目光转到眼前的画面上，“聊正事吧。皇家科学院远疆分院的人似乎已经进入我的战舰了？”
七七也不再纠缠，应道：“是的。远疆分院已经向你发来感谢信函，有收到吧？”
“收到了。”
七七：“别看只是一封信，它不但能给你带来战功，还能提升你的伯爵审查评分，作用很大。你向帝国提供了独有的技术创新。这是很多科学型贵族攫取战功的方法。”
任重倒也不客气：“这是我应得的。没有资源扶持吗？”
“当然有，但这个得等你册封之后再逐一兑现。”
任重：“明白了。”
“但我认为远疆分院的研究不会有什么收获。”七七突然说道：“你的折跃技术不具备普适性，推广价值不高，所以到时候你恐怕也得不到太多资源扶持。”
任重先是一愣，倒没想到七七竟然先于皇家科学院做出大胆判断，这判断还与他本人的推演完全一致。
他问道：“何以见得？”
七七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我拥有的一百个人格记忆里，有一名心理学家，一名生物学家和两名医学家，三名军工科学家，一名物理学家，一名舰船设计师，一名顶级宇航向导员。先前我观察了你在提到这事时的微表情，知道你并不看好远疆分院的研究。同时，我也分析了你的往期数据，在你身上发现了很多难以复制的奇迹。所以，我推测，你的战舰在折跃时需要进行的宇宙坐标运算的最后一步，很可能发生在你的大脑里，属于人类的直觉。以目前帝国掌握的计算能力，没办法像你那样每次都精确算出宇宙坐标系。这是古盘星系中央的超脑的专业领域。对吧？”
任重闻言，心头大惊。
他的确没想到这七七竟一见面就说破了。
这明明是他给皇家科学院远疆分院提前准备好的说辞。结果倒好，给人三言两语就说穿了。
他倒是省了事。
等回头远疆分院卡住，他都不用亲自“狡辩”，七七就能帮他打好圆场。
“的确是这样。你真博学。”
任重略显尴尬地说道。
七七十分人性化地耸耸肩，“一百个人的人生记忆，能不博学么？”
“完整的记忆？”
“完整的。”
“不融合？”
“不融合。我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行为背后的逻辑，其实都是在从这一百人的记忆中提炼出不同的方案，然后再选出最优方案。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你以前接触过类似的人或者智能生命？”
任重摇摇头，“没有。”
嘴上狡辩着，任重心里却是想到了孙艾的人格生成过程。孙艾对十万无名之城居民的记忆是模糊的。那十万人的思维碎片已经在宇宙信息流的引导下，完全融聚为一个全新的整体。可以说孙艾是那十万人的延续，但也能说孙艾是一个在宇宙中自行诞生的奇妙新生命。
毫无疑问，催生出孙艾的是宇宙的规则，制造出七七的确是人工的手段。
所以，孙艾与七七似乎有些相似，但又有本质不同。
“你在撒谎。”
“确实没有。”
“咦，这又不是撒谎了。真搞不懂你。”
任重耸肩，“其实我也搞不懂你。实不相瞒，我对人工智能和编程也略懂一二，即便你说你的行为机制建立在人的真实记忆的基础上，有时候也表现得过于像一个真人了。”
这下倒是轮到七七愣住了。
她竟似有些紧张地别过脸去，改口说道：“总之，既然远疆分院舰船研究所注定一无所获，接下来的重点就要落到你的身上了。我得提醒你一句。”
“什么？”
“你心中该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一旦暴露出来，恐怕就算是镇疆侯也护不住你。”
任重：“没有。”
“你又在撒谎。”
任重两手一摊，“拿什么证明我撒谎？”
见他始终不说实话，七七颇为无奈，“我给过你机会了。到时候万一发生什么事，不要怪我。”
任重嗯了一声，“明白。”
接下来，两个各自心怀鬼胎的“人”都没了兴趣攀谈，飞船中显得有些沉默。
二十分钟后，跨越小半个望疆星地表，飞船停靠在一个植被丰茂的山谷之外。
一条被刻意涂成绿色的导轨从山谷外一直往里延伸。
离开飞船后，任重与七七坐在这封闭式单轨车中快速往里去。
“这是远疆分院生命研究所。这里不但有整个远疆星域最先进的技术设备，更有即便在皇家科学院本部也排行靠前的生命科学研究员，还有在普通地区十分罕见的超阶念力师。他们能帮助你找到你身上的全部秘密。”七七似乎有些意有所指。
任重再次大大咧咧地点头，表示明白。
他其实想告诉七七。或许在别的地方超阶念力师很罕见，但在赤锋族内，却有着以萧星月为代表的一大批超阶念力师。
念力师的能力来自古盘星系内的第四大人类分支——心灵魔裔。
不巧的是，任重对心灵魔裔的念力天然免疫。
至于他的永生能力。
任重也不担心暴露。
他的DNA端粒虽然会自我延展，但这是一个十分缓慢的过程。明面上看来，他的端粒与普通人完全没有区别。而一旦将他的细胞带离身体，失去了自成系统的内环境，他的细胞就会立刻失去“永生的魔力”，变得平平无奇。
抵达一栋长满了爬山虎藤蔓的小楼外后，七七将任重带下车，说道：“到了。请。”
在这小楼门口，已经有一大群身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在此等候。
其中一名中年人一马当先站在最前，看着倒是慈眉善目，但表情却有些过于清冷。
七七先简单介绍了一下对方，正是远疆分院生命科学研究所的首席专家。
双方只简单寒暄后，任重便准备跟着这位首席专家往里走，七七则在外等候。
“等一下。”就在众人刚转过身时，七七在后面突然喊了一句。
任重与首席专家同时转过身来，略感疑惑，不明白这位仿生人有何指教。
七七的神情突然变得肃穆，说道：“侯爵大人在关注着这里。她让我转告你们，无论任重的检查结果如何，你们绝不能让他死在这里。三天之后，我必须见到他。就算万一你们的念力师审核出来他有危险思想，必须……也只能由侯爵大人来处理。明白了吗？”
众人顿时凛然。
这是镇疆侯的旨意。
七七更直接说穿了任重这一行的潜在危险性。
那位首席专家倒也不掩饰了，只皱眉问道：“我有皇家科学院和帝国行政部授权的最高权限，可以自行决策。按理说我可以不用理会镇疆侯的意思，但出于双方多年合作愉快的友谊，我想听到更有力的理由。”
七七缓缓说道：“因为侯爵大人坚信着，如果我们想反攻升华者国度，夺回故土，就必须要有他。如果帝国不想同时失去两个天选者序列人选，就必须考虑我的意见。”

第551章 三天
七七用平静的语调表完这决绝的态后，场面上一时间落针可闻。
近五十万年前，当时机械帝国刚刚遭遇了一场大败，正在危难之际，恰逢彼时，镇疆侯尚未封侯，只是个区区边地逃亡贵族难民，除了个子爵身份之外几乎一无所有。在被裹挟着逃亡的路途之上，镇疆侯于乱局之中横空出世，一路收拢溃散的乱兵，再率领临时编队而成的逃亡舰队在升华者大军的围追堵截之下且战且退。
镇疆侯的难民舰队非但没被消灭，反倒是在逃亡的路上渐渐强大起来。
最终，当舰队撤退到远疆星域时，镇疆侯当场宣布，自己与家乡的距离已经超过一千光年，绝不再退一步。
自此，镇疆侯的舰队还真就一步没再退。
帝国集团军舰队与镇疆侯舰队的联手，在远疆星域与升华者的大军展开了艰苦的拉锯战，战火绵延上千光年，持续了超过五百年，经历大的小的会战上千次。
最终，升华者大军退却，机械帝国算是将包括南乡星团在内的远疆星域整个保住了。
正是此战之后，镇疆侯才从一个区区流亡子爵的身份当场封侯，更被早早列入天选者序列之一。
时间一转眼，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十万年。
这位侯爵此时这番表态，竟是有点威胁帝国高层的意思。
盛夏的阳光穿透茂密的树叶，如星星斑点撒在地上。
风吹树叶沙沙响。
场面上的气氛一时间完全僵住。
生命所的首席专家面上再不复清冷，而是略显手足无措。
虽然他的确有自己口中所说的最高权限，可以便宜行事。
但他的权限覆盖范围最高却又只到任重这般尚未得到册封的伯爵。
连带上一个镇疆侯，这麻烦就不是他能接得住的了。
任重的目光先落到首席专家脸上，然后又转向七七。
此时的七七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被恢复出厂状态的全新仿生人。
任重心头有些感动。
他已经很久很久未曾产生过自己被人庇护着的感觉。
毫无疑问，镇疆侯与七七都知道他隐瞒了一些可能会致命的秘密。
但在此时此刻，对方却又因为一个看起来十分遥远的目标，毫无保留地成为了他的后盾。
镇疆侯的远程表态非常决绝，完全不留余地。
这人对待任重的方式，和刘安相比，分别是走向了截然不同的两个极端。
有些人相识不如相忘。
有些人即便相处多年也觉得陌生。
可有些人哪怕尚未谋面，就已经有一眼万年的知己之感。
首席专家沉默许久，似是一直在权衡，终于是艰难地点了点头，“明白了。”
七七：“嗯。”
任重：“谢谢。”
七七摆了摆手，“没事，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一步也不动。”
似乎察觉到任重又想说什么，七七又补了一句，“我是仿生人，不会有疲惫感。哪怕在这里站一百年也没事。”
“嗯。”
任重与首席专家的团队刚往里面走出去几十米，便又听背后传来巨响。
众人回头看去，却是纷纷面色微变。
只见数十艘盘形中型战舰从天空之上缓缓落下。
在中型战舰之间，还有数千艘流线造型的小型战舰穿插其中。
两种战舰不断降落，直到山谷两侧上空不远处，随后启动了精准的反重力引擎，变成悬停当空，再不发出声响，只摆明车马又无声无息地将这山谷围了个水泄不通。
“是镇疆侯的亲卫强袭军精锐。”
任重认不得这些战舰的来历，反倒是明明该只安心搞学术的首席专家一语道破。
任重也心头一凛，也就耽搁的几分钟时间吧，没想到镇疆侯把亲军都摆了过来，算是给他壮声威，又算是明明白白地警告首席专家，先前七七那番话绝非说说而已。
很显然，七七依然坚定地认为任重一定会出事。
“赤锋伯，请。”
别人的刀架在脖子上，首席专家可算是对人情世故无师自通了，对任重的态度也变得温和许多。
任重心中有底气，倒也不置可否，昂着脖子迈开大步往里去。
第一日，全身超高精度扫描建模、不同区域的肌肉组织、器官组织、骨骼取样、超高精度的原子扫描设备与原子合成仪对不同大脑分区神经元细胞的物理拷贝、大脑组织液微量抽取。
第二日，运动能力全面测试、脑机同步率、生物电承载功率、脑反应指数、体能综合指数、体内腺苷总循环监测、繁殖载体分析……
第三日，为期一整天的念力师全面审查，潜意识发掘读取，人性之欲望的深度发掘。
这天傍晚，绞尽脑汁忽悠了对方一整天的任重终于可以趴下装晕，算是休息一下。
等他用耳朵听风辩位，确定身边的首席超阶念力师开始疑惑地看表后，又准时醒转，算是结束了这场旁人看来十分重要，但他自己却觉得纯属白费功夫的人体分析。
在这三天里，他非常配合，基本上生物所要求怎样他就怎样，甚至连繁殖载体胶质溶液也大大方方地提供了，只是拒绝了护工人员的帮助，选择亲自动手丰衣足食而已。
据生命所首席专家所说，由于镇疆侯的强势表态，他砍掉了一些原本打算加上，但又不是常规检测标准里的项目。这些项目有一定的危险性，即便不致命，但也有可能留下极难修复的后遗症，就算用原子再造仪重塑身躯也没办法完全治愈。
这很合理。
某种层面上，人体的复杂度甚至超越星球。
决定人体内部物质环境与细胞微生物特性的，不是单纯的物理与化学层面的各项参数，还有一些格外奇妙的规律。
时间再过去两个小时，此时暗夜已深，天上先是群星高悬，再又迅速乌云团聚，慢慢下起了瓢泼大雨，首席专家终于拿着完整的研究报告出现在任重面前。
任重十分随意地看了看。
内容与他之前的揣测几乎没差。
他也就是肌肉致密性比普通帝国人类高一些，体内存在的微电流通路更宽广些，体内电阻更低一些，骨骼密度更大一些，脏器的活性也比普通人更强悍一些，大脑神经元细胞的活跃度更高一些，遗传基因繁殖载体内部的单体具备异常攻击性等等……
仅此而已。
上述诸多表现统合在一起，足以解释为什么他的职业者战斗能力会如此强悍，他的智商如此之高，直觉判断如此之准。
总之，虽然他表现出了不少异于常人的地方，但统合到一起，却还是个标准的原生人类，并不是升华者、朝圣者亦或是心灵魔裔中的一种。
至于心理审查，也表明他虽然遭到了刘安的打压，但内心深处对帝国现状依然满意，依然认可帝皇的领导，更对机械帝国保持的原生人类形态非常认可，并且强烈地仇视着另外三条人类分支。
他个人也依然有很强的权利欲、战斗欲，以及少量的性方面的欲望。
他也很有野心，野心正是成为天选者，为帝国开疆拓土，并将另外三个人类分支踩在脚下。
种种迹象都表明，任重是一个值得信赖的自己人，只可惜他的个人天赋不具备普适性，没办法以他为模板批量培养人才而已。
任重打着雨伞独自走出生命所，正见着七七依然站在大门外。
门口的灯光照耀在她身上。
她身后的积水已经堆成了个水洼，在雨水中波光粼粼，带着她的影子晃动不休。
她并没有打伞，淋湿了衣衫。
任重稍微回忆了一下，惊奇的发现她竟真站在三天前的位置，就连脚都没动过一下。
任重走上前去，将手中雨伞移了一半过去，遮住她头顶降下的暴雨。
七七仰起头，嘴唇边还有水珠滑落，嘴里却说道：“我看过你的研究分析报告了。”
任重：“嗯。怎么样？”
七七先扭头看了看生物所的方向，确定没有人跟来，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和我预想中的很不一样。你不该这么普通。”
任重耸肩，“作为一个仿生人，你应该相信科学，而不是相信直觉。我才有直觉，你没有。你得自心理学家的记忆能给你提供的判断经验，其实依然源自人类直觉。我举个例子。人类有时候可以靠直觉察觉到来自背后的目光，这就是直觉的一种表面现象。”
七七的身上开始升腾起水雾，似乎她正在自己加热蒸发水分。
她只嗯了一声，“也许吧。到飞船上去说吧，这么大雨，怪冷的。”
任重看着已经笼罩在氤氲大雾里的七七模模糊糊的脸孔，颇感无语，倒也只好说道：“行，走。”
二人并肩往出走两步，任重突然下意识抬起手指戳了下她的脸。
看着还是白皙如玉，但表面温度绝对已经超过了一百摄氏度，贼烫。
七七问道：“你做什么？”
任重耸肩，“没什么。”
他在心里想，就你也有脸说冷？
等二人坐上飞船，舱板刚合上时，那些悬停在山谷上空的舰船已经陆续升空远去，并没有人下来打招呼。
飞船以十分平稳的姿态慢慢升空，七七却又突然说道：“报告里明确指出你的基因载体活性太高，以至于被女方的免疫系统识别为入侵物的概率无限接近百分之百。就算你的载体成功进入女性的基因载体，也很难形成完整的DNA双链？”
任重点头，“是的。”
“那你不是很难留下后人么？”
任重也老实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七七：“那还挺不错的。”
任重翻白眼，“为什么这么说？”
“这样你的爵位晋升之路会走得更容易些。就算给到你世袭爵位，其实也只相当于终生爵位。皇族就喜欢你这种人，尤其喜欢。懂我意思吗？”
任重尴尬地笑笑，“那还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七七：“但凡事总有意外。”
任重想了想，又回忆起当初孙苗利用自己的癌细胞为基底，凭空创造出孙艾的躯体的场景来。
某种意义上，孙艾在伦理上还真算得上是他的女儿。
只可惜现在孙艾也没了身体，变成了一段躲藏在网的节点里的信息聚合物。
他点头，“的确如此，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走一步看一步，随缘吧。”
“你似乎在遗憾与缅怀一些什么？”
就在这时候，七七又问道。
任重嗯了一声，“想起我在源星上的朋友了。曾经以为他也是个井底之蛙，但当我走出来这么久之后，再回忆起他，才知道他是个真正牛逼的人物。”
七七：“嗯？”
“就是牛逼。不过你也别问是谁了，都死了很多年了，没有意义。”
一边讲着这些，任重却又下意识陷入回忆。
孙哥虽然走了很久很久，但不得不说，他在源星上用那么低端的设备，纯粹靠着奇思妙想与生物手段对自己的细胞做的那些事，得到的那些成果，都绝对不输皇家科学院远疆分院生命所。
甚至包括后来孙艾逐步完善并创造出的，足以改变自己物种形态的终极改造科技，也是孙苗当初奠基的理论的拓展延续。
如果孙苗没有在源星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一直活到今天，能够掌握更多的基础理论知识，得到更好的设备的帮助，又该能创造出多么了不起的成就？
七七打量着任重，突然说道：“虽然你不愿意细说。但我认为，让一个被你这样欣赏的人默默无闻地死在一颗寻迹殖民星球上，是帝国的损失。”
任重咧嘴一笑，“不只，是人类的损失。”
任重此言一出，七七的瞳孔似乎都放大了一些。
良久后，她缓缓说道：“你瞒过了念力师，你的野心远不只你在心理审查中交代出来的那个程度。”
任重一咧嘴，“你又开始脑补了。你的脑补没有证据。”
七七：“……”
回到望疆星首府，任重拒绝了七七这位仿生人的机械化“侍寝”，只独自入睡。
在他入睡之前，又十分合理地得到远疆分院舰船研究所报来的噩耗。
果然，针对折跃战舰的细致研究也走进了死胡同，卡住了。

第552章 招商酒会与麻烦前奏
远疆分院舰船所原本想立刻请任重过去对此做出解说，但舰船所的邀请压根没能成功送达到任重的手上，而是被七七给挡住了。
被拒绝侍寝的七七原本答应了任重要到隔壁去休息，但等任重真个关门后，她却又自顾自地走了出来，站到任重的套房门外，并且顺便中断了外界给任重发消息的通讯。
她是仿生人，不会疲惫，无需休息。
七七告诉舰船所，现在是帝国法定睡眠时间，睡眠比天大，事关性命健康，赤锋伯需要休息，不得打扰。
舰船所也是无奈，只能先在嘴上认栽，但其实暗地里又立马派出接洽人员直奔任重下榻的酒店，打算强行拉人。
结果也是一般无二，七七这所谓的人工智能助理拿出了堪比马维尔&#183;路易这代理行政官的权柄，真就硬生生将所有人挡在门外，寸进不得，说什么都不好使。
第二天一早，难得舒舒服服睡了一夜的任重幽幽醒转，拉开酒店卧房窗帘，看了看外面的青山绿水，又深吸口气，神清气爽。
他心头暗叹，马维尔所说的富氧环境果然并非虚言，是好东西，确实能微量改变人的精神状态。
但凡涉及到人的精神层面以及智力发挥的东西，哪怕只是很微妙的增益，往往也能造成意想不到的奇效。
任重拿起腕表，通过信息流通讯网络给赤锋星上的一个信息综合平台发去一段消息。
他让赤锋科学院第一内务研究所立刻开始着手建立超高植被覆盖率星球的生态模型研究。
表面看来，他的这道命令似乎只是闲笔。
但第一内务研究所其实压根就不存在，只有两个人员，一个是他本人，另一个是孙艾。
至于这所谓的生态模型研究，也是他与孙艾约定的暗语，本质是要孙艾立刻着手开始改变源星的环境。
这时候，舰船所的人走上前来，恭敬说道：“赤锋伯，请问您现在有空来一下我们舰船所吗？我们已经在这边等一夜了。”
在提问时，这位舰船所的代表人员却略显无奈地扭头看向旁边的七七。
任重正欲说话，倒是七七却上前一步，“上午赤锋伯已经有行程安排，你们的事改天再说。”
舰船所人员：“这……”
七七：“关于折跃战舰的事情，昨晚我已经给过你们详细地解释。你们就算请他去也没有意义。”
这时候任重终于站出来打圆场了，“这样，上午我的确会出席主持一场重要的招商会，下午我没什么安排，到时我自行过来。辛苦你了。昨晚我的确太累，一躺下就睡了过去。不然昨晚就能陪你走一趟。”
任重给足了面子，舰船所的人员心里倒也舒坦了很多，释然了。
到得此时，就看出来任重与七七这组合的奇妙之处。
二人在人情世故上可谓分工明确。
任重负责人情社交，七七负责制造社交事故。
偏偏还没人能怪她不懂社交礼仪。
别看她与真人几乎无异，但谁要从为人处世上来抨击她，她便能两手一摊，摆出副我本来就是个人工智能仿生人，只会按程序办事，你能奈我何的姿态。
可当别人真觉得她是个仿生人，不把她的态度当回事时，她却又能来一句“侯爵大人关注着你”。这一招的威力，生物所那边已经领教过了。
总之，七七的配合的确让任重觉得很是舒心省事。
等舰船所人员自顾自离开后，七七对任重说道：“你有点太好说话了。现在让你再去远疆分院是在浪费时间。”
任重心里却有别的打算，本来皇家科学院就在他自己的行程安排之内，怎么都得去一次的。
他只说道：“没事，我偶尔也需要稍微放松一下，一直把时间压得那么紧，活得还蛮累。”
“放松？”七七疑惑地看向他，“既然你想放松，为什么不接受我的侍寝？反倒是想去科学院？”
任重嘴角微抽。
怎么好意思告诉你，曾经的我也是个习惯了穿白大褂，终日泡在实验室里的选手，去科学院等若回家，家的感觉当然最舒适呢。
七七又道：“其实昨晚我是故意刁难他们。我想增加他们与你接触的难度。这样能让皇家科学院里面那些思维单纯的科学怪人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他们需要你，而不是你需要他们。这样，哪怕很多你的东西都不具备普适性，他们也会在你的伯爵审核中给出更高的科学指数评分。还能在你通过审查后，为你争取到更多来自科学院的资源扶持。”
似乎七七也不想在任重心中留下自己很难缠的坏印象，又主动解释了一句。
任重做恍然姿态，“明白了。多谢。你的一百个人格里，一定有老练的政治家。”
“的确如此。走吧，去招商会的会场，你让我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我让人按照你提供的图纸，再用上侯爵府内储备的核心资源，给你打造了一副全新的赤锋甲。你提供的成套装置也装了进去，隐形性能没问题。你最喜欢的生物合金用量占比比你图纸中的标号更高，经过初步验证后，它的综合性能比你以前的赤锋甲应该更强一些。回头你可以把这副装甲带走。就当是侯爵给你的礼物了。”
任重：“好的，有劳了，多谢。”
“不客气。反正将来你早晚也会是我的……侯爵大人麾下的先锋大将。”
……
望疆城西侧的巨大园林中，难得穿上一身具备礼仪性质的休闲西装的任重正乐呵呵地站在大门口。
同样换上一身仙气飘飘长裙的七七则站在他身边，手上拿着台便携式数据终端，每来一组人，便手指一抖，传输过去一个数据包。
这数据包正是赤峰族核心特产隐形涂料的详细介绍资料，包括应用场景、技术特征、使用条件、配套的供能模块设计、在不同环境下的具体性能、距离衰减、面对不同探查手段时的性能衰减情况等等信息。
其实这些东西不用当面也能给，但这样操作显得更有仪式感，而且就在今天早上出发时，任重已经让赤锋科学院根据远疆星域核心区这边的潜在客户各自的不同情况对数据包做了针对性调整。
有些潜在客户具备较高的技术能力，那么等买了东西，赤锋族的技术人员只需要在安装时过来一趟，并留下一些核心设备，后面只要提供远程技术协助就行。
还有些潜在客户不怎么擅长这些高精尖科技，那就需要购买更多的后续增殖服务，才能正常使用隐形涂料。
还有些客户实力雄厚，想成为任重的代理商，那么给的信息就要更全面一点。
这些针对性的细微调整，倒是更适合现场交接。
最先来的客户都是实力相对较弱，需要得到赤锋族各种技术扶持的中小级别势力。
等这群没什么架子的人陆续进了门，任重与七七稍微闲了一下。
任重看着身边的七七，说道：“你这礼服还不错。”
七七一挑眉，又切换成社交达人的性格，笑道：“是吗？多谢夸奖。”
“嗯。”
二人又恢复到相顾无言的状态。
短暂尴尬对视后，又各自别过脸去，不多言语。
再等一会，一些来历颇大的潜在客户终于三三两两出现。
这些人大多都是远疆星域内的侯爵，虽然权势远不及镇疆侯，但大部分人手中掌握的资源也大于南乡伯刘安。每一个客户都能让赤锋族的生意规模大幅度扩张。
不仅如此，甚至还有一位原本是来拜访镇疆侯的帝国中枢公爵的使者。
这位使者在望疆星上已经居住了近三千年。据称，三千年前此人带着温乐公爵伊凡&#183;罗曼诺夫的旨意亲自来此，原本在沉睡的镇疆侯不得不解除冷冻以接待对方，结果双方聊得并不算愉快。
聊崩之后，镇疆侯再次进入沉睡，使者却并未离去，而是对外放出话来，她要等镇疆侯再次醒来，重新当面解释之前的争执。
所以这次镇疆侯因着任重的事情而醒来，使者的随从家族后裔也赶紧按照她当初的要求将他唤醒，结果到现在已经过去好些天，使者也没能得到镇疆侯的召见，反倒只被当做空气。她曾去找过马维尔&#183;路易，但马维尔却告诉他，自己只是下人，无权左右镇疆侯本人的想法。
是以，这位温乐公的使者索性想了个办法，主动凑到任重这招商会上来，兴许是打算通过七七这人工智能助手的眼睛与耳朵，间接地给镇疆侯传达一些意思。
任重本想拒绝这无关之人的出席要求，但七七却告诉他，温乐公虽算不得什么顶级公爵，但毕竟是公爵，在帝国中枢的影响力覆盖极广。若是把人得罪了，将来他想把生意做到帝国中枢里去，指数级放大商业规模的话，必定会受到不小的阻碍，所以不能拒绝温乐公使者列席的要求。
至于这人到时候到底想做什么，见招拆招即可。
反正对方最终锁定的目标只会是镇疆侯，应该不至于和任重这炙手可热的新锐伯爵太过不去。
又等一会儿，在其他人都陆续入场后，卡在任重公布的入场时间几乎最后一分钟，一艘外观装潢得格外奢靡，挂满了金灿灿的天然黄金的中型舰船出现了。
舰船悬停在园林门口之上，一条长长的通道从上往下伸出，再一直杵到地面。
这通道的表面竟也大量使用了黄金。
任重的眼睛给这场景辣得生疼。
天然黄金在宇宙中的确算得上珍稀物，但人工合成黄金与天然黄金之间的性能并没有区别，自从机械帝国掌握了原子再造技术之后，黄金这种普通金属单质的稀缺性大幅下降，用到舰船表面更是毫无实际意义，只有装饰作用。
这位温乐公的使者的审美着实花哨，令人侧目。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透过这位使者的品味，倒也能隔空窥破温乐公本人的段位了。
大约温乐公是祖上积了德，出了个了不得的“人间真神”得来公爵爵位，然后代代相传下来，结果传承成了个奇葩家族。
又等一会，金灿灿得晃眼睛的通道终于如同电梯门一般打开。
走出来个金发碧眼的女子，臀大腰细身材丰硕。
这女子走起路来更是一步三摇，十分晃眼。
金发女子先将目光在七七身上短暂一瞥，然后转到任重身上，“赤锋伯你好。我是赛娜&#183;罗曼诺夫伯爵。伊凡公爵的使者。”
嘴里说着，赛娜又伸出手。
任重与对方轻轻一握，“你好。罗曼诺夫伯爵你好。”
在握手时，任重眉头稍皱。
这女人竟十分鸡贼地弯曲手指轻挠他的掌心，以至于任重赶紧把手收了回去。
赛娜咯咯轻笑着，“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赛娜，我也叫你任重。怎么样？”
“荣幸之至，赛娜女士，请。”
任重做了往里引的手势。
赛娜先回头看了眼身后跟来的人群，再是一挥手，便带着一大群人乌泱泱往里去。
至于她那艘金色舰船，却并未离开，而是就在庄园前方找了处稍稍微宽广的空地继续悬停着。
看着赛娜&#183;罗曼诺夫与她身后的一行人的背影，任重眉头微皱，“事情不太对劲。”
七七也点了点头，“是的。这是你的招商会，她却带了十个超阶机甲战士随从。那艘船也是故意不离开。难道说……”
“不用怀疑，侯爵大人麾下一定有人被她渗透了，走漏了风声。我打算在今天现场演示小型化隐形战甲性能的打算也被提前得知了，这是来砸场子的。这十个人……都是高手。”
七七饶有兴致地看着任重，“有多高？”
“你判断不出来么？”任重反问。
七七一笑，“我能判断出来这些人的能力边界，但不太确定他们的能力相对于你到底有多高。尽管我研究了很多你的作战报告，也仔细研究了你公布出来的全部战斗视频，甚至看完了你的所有成长历程，但依然不清楚你的底细。所以我只想知道，他们相对于你，到底有多高？”
任重一笑，“再高，也翻不出我的手掌。”
七七：“那就好。”

第553章 捣乱
等来宾稍许安顿，任重这招商会的主持者便开始了商品介绍。
在人类这碳基生命的社会里，许多事情自有其微妙的潜在规律。
比如招商会这玩意儿，甭管科技水平再发达，只要卖家和潜在买主坐到了一起，开上了会，那会议的大概内容基本都得是双方先简单混个面熟，然后再是卖家自卖自夸，买主开动脑筋识别信息真假的过程。
既然是信息流互联网时代难得的见面会，那任重肯定就得拿出点新东西来，才配得上参会众人跨越星门而来的超远程舟车劳顿。
所以，他只用很短的时间便将那些之前就公布出来的梗概信息过了一遍，能给别人带来的特殊体验也仅限于招商会主讲人不是个普通小角色，而是他赤锋伯本人罢了。
台下的人倒是非常给面子，大多都做津津有味状态，却又不知道几个是真心，几个是在演戏。
其实在场很多人里有不少人之前已经与任重携带的专业商务人员面谈过，并签署了意向订单，接下来便是逐步完善细节。
剩下还有不少人压根就没打算下单，来这招商会的真实目的是冲着结识任重，顺理成章地参加随后的伯爵册封仪式，以完成自家主人交代的社交任务而已。
甭管信息流互联网再发达，只远程通讯建立的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关系，还是远不及面对面交流的效果。
这也是人类这碳基生命的本能，尤其在以原生人类为主的机械帝国中盛行。
不过，等任重介绍完常规信息又拿出新东西之后，即便没打算下单的人也被接下来的内容勾起了兴趣。
任重先是一挥手，关闭了全息立体投影。
旁边的七七则同步遥控一台中型机械架着刚出炉的八米赤锋甲落到了台上。
随后任重再次一抖手指，被他留在折跃战舰武备舱，又已经被舰船所的合作单位武备所拆卸了的原装赤锋甲的惟妙惟肖的拟真投影出现在全新赤锋甲旁边。
“各位，这边的全息投影是我个人的常用装备，你们可以比对一下，两者间有什么异同。”
众人抬头望去，区别倒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投影版的赤锋甲呈现出名不副实，一点也不赤的深邃幽蓝色，个头也要稍高一些，看起来略显粗壮。
旁边的实物新版赤锋甲倒是稍微有点“赤”的味道了，光照上去呈现出极具荧光感的暗沉红色，又有点微微泛黑。新版战甲个头小一号，人形态的结构也更纤细一些。
在任重的引导之下，台下众人纷纷开始点评起来，没多久便将这些细节差异说了个清清楚楚。
最后再由任重亲自打了个总结，接下来，便是他要展现的重头戏了。
新型赤锋甲的舱盖打开，任重纵身一跃进入其中。
短短0.5秒后，中型机械松开了托架，赤锋甲往地面落去，但却并未发出观众们预料之中的巨大震动，而是轻飘飘落了地，并顺势往前踏出一步，再哐当一下自背后取下重剑，嵌接在臂甲之上，做战斗蓄力姿态。
无论是现场的潜在买主们还是通过信息流信号观看招商会直播的观众都下意识暗呼一声。
任重只这一下操作，就明明白白地展示了这台新型赤锋甲的超快启动速度。
0.5秒不到，就从完全静止状态完成冷启动，进入战斗姿态。
即便放眼全帝国，这也十分罕见。
别说其他人了，就连新型赤锋甲的制作方负责人七七都略觉意外。
之前她曾让镇疆侯爵府麾下顶级精锐给这台赤锋甲做完工验证，即便是侯爵府中的最强机甲战士也至少要用0.55秒才能完成这过程，而任重却将此时间节点再往前提升了10%左右。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任重的实力更强，能同时控制与调动的装甲零部件更多，大脑与装备的链接更精密。
但这只是开胃菜而已。
伴随一阵嗡嗡嗡的低沉声音响起，暗红色的赤锋甲在众目睽睽之下逐渐变得轮廓模糊，最后竟变成了一团肉眼几乎看不真切的水形轮廓，几乎实现了完整的光学隐形。
这一手若是被21世纪的地球人看见，必定引起一片哗然，再惊为天人，但招商会场与直播投影前的观众们却都个个神色如常，仿佛见惯不怪。
这也正常。
当初任重在源星上就已经用过光学隐形斗篷，如今到了远疆星域的核心地带，拿出光学隐形技术来根本不值一提。
甚至还有人在心中暗暗腹诽，赤锋伯这一手似乎玩砸了，因为他这新型赤锋甲的光学隐形功能展示不够完整，虽然轮廓已经十分模糊，但肉眼还是能隐约识别得出来那里有个东西。
虽然都知道体积越大轮廓造型越复杂的东西想实现光学隐形的难度就越大，但在帝国之中，还是有不少势力能在同等条件下实现完全光学隐形的。
但下一秒，众人便猛然大张开嘴，甚至不得不用手按住嘴唇以免发出尴尬地惊呼。
原来，一道巨大的橙色光束自远处不知何时升起的高塔上笔直照射而来，正落在新型赤锋甲之上。
有眼光的懂行人士已经一眼认出这光束的特性，正是在太空中使用范围极广的大功率测距定位激光。
如果是普通的光学隐形技术，被这样一照，无法阻止的光漫射立马便会让隐形单位原形毕露。
但任重这赤锋甲的水形轮廓只是先微微泛起微光，然后恢复原样。
这道光束以0折射率径直穿越了赤锋甲，然后照向远处地面。
在远处地面上，又有一个黑色收集器，将激光束收纳了下来。
在视觉上，单独只考虑这一道激光束，那任重的赤锋甲就是完全隐形。
“各位，这就是我们刚刚开发出来的隐形涂料新功能之一。当诸如激光与强光照射到使用了我方隐形涂料的物体上后，涂料内部会根据光线的入射情况、光照强度、光谱情况自行演化出可变折射率光通道。在这些光通道的帮助下，照射激光从我的战甲表面过境，然后以保持原路径原特征的方式继续照向远处。”
“至于光照在我战甲内部的通过情况，则是光通道的自然外部渗漏。你们凑近了看，就能看得出这探照激光在短距离内的弧形飞行路径。当然，一旦距离超过五米，就完全看不出来了。那边的接收器可以检验出照射进来的激光的特性。经过验算，激光在我的战甲表面通过时损失的能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在实战战场中，这点细微误差甚至不如太空粉尘浓度变化带来的改变，不可能被识别出来。”
“当然，先前你们所注意到的在低负载状态下，我的战甲未能百分之百光学隐形，也正是因为这涂料的特性所致。这是取舍。”
坐在战甲里的任重亲自做出解说。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这就有点夸张了啊！
低负载状态下的光学隐形大约只在开战之前的潜入阶段才能发挥做用，一旦开打，战场环境会变得格外复杂，诸如定位激光这样的强光侦破手段一定会扫荡过来。
到那时候，常规的光学隐形便会形同虚设，反倒是赤锋伯这涂料具备极高的实战价值。
这还不算完。
那边，七七又让镇疆侯爵府的工作人员给招商会场里的每一位负责人发放了一个数据接收终端。
等这些人的终端打开后，又一台中型机器出现在舞台旁，然后拿出诸如无线电扫描、引力波感应、超声波感应、辐射波感应、磁力感应等等包罗万象品类齐全的侦查装置，对赤锋甲进行扫描。
包括赛娜&#183;罗曼诺夫在内的“买主”代表们低头看向身前的数据面板。
面板上显示的是任重的赤锋甲在面对这些常规的、非常规的侦查手段时的对抗性能。
各项参数都在帝国皇家舰队精英部队所持有装备的基础之上呈现出少则5%，多则7.5%的性能增强。
这下，任重终于达到了他的目的，算是引爆全场了。
“各位尊敬的来宾，这就是我本人出发之前，赤锋科学院最新研发出来的超高精度小型化隐形涂料激活装置的性能。它拥有低能耗、低辐射率以及高精度等等特性，并且自成系统，无须消耗装备原有的智脑算力便能实现。可以用来对已有的中小型战斗机械进行改造。实在是各位提升麾下精英战士实战能力的不二之选。”
“当然，它的价格也很贵。但贵有贵的道理，它值与不值，相信各位心中自有判断。并且，考虑到本品目前产能极其有限，如果要采购，需要捆绑配套一部分战舰涂料改造订单。总之，各位欲购从速，发货顺序将以下定顺序而定。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也是为了感谢诸位远道而来，首批订单将会就在这里诞生。其余地区的订单都得排在在座诸位之后。”
眼见广告已经达到了效果，任重先明确表了态，然后报价，接下来就打算让随行的商务人员与不同的买主洽谈，以敲定订单了。
会场里人们的确很是踊跃，赤锋甲里的任重原本也这样期待着。
但他的目光却落在赛娜&#183;罗曼诺夫脸上。
如果这女人要搞什么事，那现在大约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果不其然，赛娜缓缓站起身来，仰头直视任重，“我是温乐公爵的贸易代表赛娜&#183;罗曼诺夫，我有话要说。”
赛娜此言一出，原本已经准备进场的赤锋星商务员工纷纷顿住脚步。
这些任重携带的基层员工虽然没怎么见过世面，但也都知道在帝国境内公爵代表着什么，纷纷用紧张的目光看向台上。
至于其他买主，这些人原本也准备各自起身与赤锋商务代表进入旁边的小型会议室细聊，现在也纷纷重新坐了下去。
讲话的人是堂堂公爵的代表，于情于理都该给足尊重。
任重心头暗想，真是无聊，就不能来点出人意料的新花样么。
但他嘴上却不动声色，只笑着应道：“赛娜女士请讲，我洗耳恭听。”
赛娜&#183;罗曼诺夫昂然一笑，然后抬起右手，腕表开始投影出光芒，并在空中生成一处立体投影。
此时的她看起来再不复先前与任重握手时的妩媚妖娆，显得高傲冷冽，很是刻薄模样，倒真有几分来自中枢公爵势力的大人物气度。
空中的投影变幻，最终汇聚成一组数据，“这是温乐公爵府麾下精锐特战战士的装甲制造成本核算，赤锋伯你看这价格是否合理？”
任重只晃眼一瞟，“比普通伯爵与侯爵的制造成本略低一些，但考虑到公爵大人掌握的庞大资源，产地又在运输成本更低的帝国中枢地区，这个低的程度完全合理。”
“那就好。”赛娜点了点头，“但你看看你给你的涂料改造工艺的报价，你还要捆绑销售舰用涂料，那么这是我核算后的平均每一套战甲改造涂料总成本的加权数字，你看这价格，是否合理？”
赛娜说完，上空投影里的内容再变。
任重再次应道：“合理。”
“那么问题来了。一台战甲的改造费用竟然达到制造一台全新装甲的成本的三倍。你觉得这合适么？只是一台使用了你的涂料的战斗装置，就能在实战中对抗四台普通战斗装置？你该不会是仗着皇家科学院的专利保护漫天要价，把我们都当冤大头吧？”
赛娜终于图穷匕见，给今天原本一切顺利的任重来了个当头一棒。
招商会现场里也是一片哗然。
其实赛娜所说的现象，在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但众人心中都各自有盘算。
实战能力并不能像赛娜所说这样简单的比例兑换。
使用了新型涂料的战甲可以在特种作战中完成以前的战甲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这是质变，而不是简单的量变。
利用赤锋伯的新材料打造出一支人无我有的强力精锐团，便会有机会在将来的战场上实现一些别人不敢想的事。
那么贵一些，也值得。
可现在的问题就是，赛娜当场点破了这蹊跷。
任重总得给个说法，已经做出更有利的举证。
赤锋甲里，任重笑了。
原来你真正图的就是这个。

第554章 我要打十个
短暂冷场后，任重终于作答。
他的赤锋甲做两手一摊的姿态，“具体的兵法与战场细节我就不与赛娜女士你多聊了。恕我直言，阁下虽也是伯爵，但似乎从未上过战阵，对战阵之事的看法很是想当然，只以为两军对垒你死我活的战事只是简单的数字兑换。但其实不然，在场诸位也会做这简单的换算，但大家却都毫不犹豫地准备下单。其中的道理之浅显，显然不必我细说。”
任重此言一出，又是满座皆惊，就连赛娜&#183;罗曼诺夫也瞪大了眼，满脸难以置信。
谁也不曾想到，赛娜仗着身后有温乐公当众砸场子，这赤锋伯却竟也一点都不含糊，当场就给怼了回去。
任重没说一个脏字，但听着却就是很刺耳，只差没指着赛娜的鼻子骂她个外行人也敢大放厥词？
赛娜着实没料到任重个区区边疆新晋伯爵，甚至都还没正式册封，竟真敢在直播中当众顶撞自己，着实意外。
但她也心知自己是故意找茬来的，索性蛮横到底，“我质疑你的价格不合理，你却东拉西扯不敢正面答。反倒阴阳怪气讽刺我这堂堂温乐公爵的公派使者，你好大的胆子。”
“赛娜女士言重了，我并没有任何讽刺你的意思。只在就事论事。”任重一拱手，“是我觉得我的价格很合适，我的装甲也可以对抗四台普通装甲。嗯，是这样的。”
赛娜&#183;罗曼诺夫心道他果然上套，只赶紧把话题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引，“口说无凭，你怎么证明？”
任重果然“上钩”，只干脆利落笑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要在军事上证明点什么东西，实在再简单不过。来一场实战不就行了？”
赛娜眉毛一挑，机会来了！
“那好。正巧我今天刚好带了十名温乐公爵府中的精锐机甲战士，正是这十位！”赛娜一边说，一边回头一望。
她身后的七男三女同时往前踏出一步，表明身份。
旋即赛娜又极为挑衅地看向任重，“我也不欺负你，这十人之中，你任选四个，就在众人的见证之下来一场不设限制的实战，敢不敢？”
任重正欲讲话，耳中却响起骨传导声音，来自七七。
七七说道：“赛娜对你有杀意，小心一些。她的杀意一定是得了温乐公的授意。”
任重面上不动声色，却用脑波通讯给七七回道：“我知道，预料之中。”
七七：“你先前那一下挑衅有些莽撞了。本来我打算万一你的局势不对，就强行中断比斗，好把你救下来。但现在你我都有点骑虎难下。”
任重：“无妨。虽然我不知道那温乐公对我的敌意从何而来。但却能猜到大概与镇疆侯有关。我身在南乡星团，根基也在这边。他公爵的爵位再高，对我也不是现管。我总得做个抉择，也得有个明确的表态。你明白我意思吧？”
这边任重和七七说完，便立马再看向赛娜。
那边赛娜见他一直沉默不语，还以为他犹豫了，正要出言再激，不曾想任重却只微微一笑，“选什么选？这些人一起上，才勉强够点意思。想来是我回归帝国之后，大多数时间深居简出，即便参战也只不过是操控着战舰对付些杂鱼海盗，让你们这些在帝国中枢养尊处优的富贵战士看轻了我。你们不知道我任重是凭什么从一区区殖民星球中杀出重围的。机会难得，倒是正好请诸位现场见证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百战精锐。”
任重此言一出，包括七七在内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几乎以为出现幻听。
“一起上”，这是任重这番话里的核心关键词。至于别的话，听起来似乎很是霸气，也对温乐公的战士极尽讽刺，但其实只不过是“语气助词”边角料。
真正精炼后的内心内容如下：“我要打十个。”
这边七七心头已感不妙，正要拿出镇疆侯的幌子把任重的豪言壮语往回压一压。
可惜，迟了一步，赛娜&#183;罗曼诺夫立刻抓住了切入点，只斩钉截铁道：“赤锋伯真英雄！好！就如你所说，你们十个，一起上。我的确想见识所谓百战精锐的风采。”
到得此时，再迟钝的人也该知道赛娜对任重的杀意了。
按照帝国贵族阶层里人情世故的基本原则，既然赛娜先说了这将会是场不设限制的实战，赤锋伯也已经接下了，那就不可能再随意加码。
从四个人加到十个人，完全是不同的级别。
她急匆匆抓住赤锋伯话语里的漏洞，并将对方架上火坑的意图昭然若揭，就是要杀人。
在旁人看来，事已至此，骑虎难下。
任重本人却是一脸淡然地点了点头，“如你所愿。”
二十分钟后。
场地更换到庄园外侧的一大片空地上。
参加招商会的众多人员已经转移到七七临时召唤来的观战座台上。
这座台功能十分全面，既有防御性能超强的透明护盾，也有同步链接高空光学卫星的精微建模立体投影。
只能说不愧是镇疆侯的首府望疆星，看似原始森林，其实什么配置都齐全。
空地前方，任重与已然披甲的十名温乐公爵府精锐战士遥相对峙着。
这十人的装甲并非全部人形，而是姿态各异，有的装甲极为厚实，一看就防御力惊人，有的却仿佛贴身软甲，一看便是以速度见长的敏捷型装备。
任重只随意扫视，便立刻根据这十人的站位和姿态，以及相互间隐隐关联的细微动作判断出，这十个人绝非随意组合，而是有着经年累月的密切配合经验，叠加在一起的实战效果绝不普通。
七七并未和其他参加招商会的人站在一起，而是独自呆在观战座台最上方的单间里。
“侯爵大人，你看任重兄弟的胜算到底能有多少？”
马维尔&#183;路易的声音在七七背后响起，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这里。
七七背负着双手，却换成了一种任重从未听过的清冷语调，缓缓说道：“我不知道。”
没能得到答案的马维尔倒也不失望，只是叹了口气：“理智告诉我，任重兄弟的处境很危险，但根据我在南乡星团内的调查，心里却又有一点奇怪的猜测。”
“是的。看似莽撞，但其实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七七帮马维尔补齐了后面一句话。
“对了，伯爵大人你现在……情况怎么样？”马维尔有些欲言又止地问道。
七七：“这不是你该问的。既然我还能将思维远程投放到这具仿生躯体里，就证明我没什么问题。你和你的先祖都是我最信赖的下属，如果我的情况真有什么剧变，会提前通知你。不要瞎猜。”
“明白了。”
就在二人聊天时，前方的任重与十个对手已经不约而同地同时启动了装甲，不断抬升高度，去往高空。
不知不觉间，双方稍微拉开了距离，场面上看起来仿佛是任重在逃，这十人在追。
马维尔低声暗呼，“任重兄弟是要逃？”
七七：“不是。他是在利用速度优势引诱赛娜的人稍微拉开距离。但他的盘算很难得逞。”
就在这时候，七七面色微变。
马维尔赶紧问道：“侯爵大人，怎么了？”
七七还是那副清冷的语调，用词的风格却稍有变化，“这人真是艺高人胆大，在这时候竟还有空给我传讯。他告诉我，他欣赏我们对望疆星的改造，之所以将战场选在高空，是因为不想破坏望疆星的地表环境。”
马维尔：“……”
就在此时，空中的任重眼见距离差不多，不再继续提速，而是稍微放缓下来，再转身正对着下方。
温乐公爵府的精英战士们并未上当，即便呈追击之势却也并未主动散开阵型，而是保持着相对匀速。
他们也不蠢，知道既然是双方约战，赤锋伯便不可能一直逃。
且不说颜面问题，他真要逃了，凭什么让人当场下单购买他的天价涂料？
虽然这些人或许并不认可赛娜先前那番简单的换算之法，但身为帝国贵族，却也要些脸面，怎么能在直播频道内当众承认自己是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所以，赤锋伯必须，也只能正面交战。
高空中，任重并不过多寒暄，毫不犹豫激活新型赤锋甲中的实弹攻击装置，在极短时间内打出大量小型导弹。
这些导弹先是做天女散花状，向着下方正迎面而来的十名对手随意飞去。
导弹的飞行路径十分凌乱，显得无迹可寻，只在空中接连折线变向，绝不可能被预判出轨迹。只可惜这里毕竟是大气层之内，有空气阻力，导弹的飞行速度与在宇宙真空中不能比。
十人丝毫不慌，立刻便有两个穿戴刺猬形状战甲的人越众而出，其战甲表面布满一个又一个尖锥，在快速充能后，这些尖锥上接二连三闪烁出细如发丝的紫红光芒。
这些光芒的第一轮攻击几乎都落了空，但击空后的光芒并未立刻熄灭，而是如同探照灯一般快速调整方向，并陆续追踪上了每一枚任重释放出来的小型导弹。然后，在极短时间之内，竟将所有导弹逐个击落，无一漏网。这一番攻守，展现出温乐公麾下战士的装备具有超强的智脑运算能力。
率先破了任重的攻势后，十名战士正欲还击，却又在意料之中地发现战甲雷达失去了目标。
原来，任重已经利用自己打出的导弹接连半途殉爆制造出来的混乱启动了隐形装置。
当他身处地面时，旁人尚且能用肉眼勉强观察出他的轮廓来，那是因为参照物的色彩复杂，感知更为明确。
但当他到了高空处，别人需要从下往上仰头看，在他身后万里无云的蓝天背景遮掩之下，别说肉眼了，就连对手的超精微光学摄像头与超强人工智能算法都一时间没能找出他的影子来。
但赛娜的下属们并不慌乱。
这般现象早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十人立刻变阵，先是让两名重装防御型战甲顶到外侧，同时激活了性能极强的力场护盾。
随后又有一名战士开始对外打出大量烟幕弹。
烟幕弹炸开，一团又一团黑色粉尘向四面八方迅速扩散。
马维尔看得眉头紧皱，喃喃自语道：“这是密度极低的磁性气溶胶粉，扩散速度极快，并且能在大气层中漂浮相当长的时间。任重兄弟有危险。”
马维尔话音刚落，下层的其他观战观众纷纷惊呼连连。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任重竟已然窜到十人下方，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上直冲而起。
在他前进时，自身作为磁力引力源带动着周边弥散开来的黑色气溶胶粉呈现出磁场线变化，将他的方位标注了出来。
温乐公的精锐战士组成的战阵立刻做出反应，同时有超过五门能量炮对准了他暴露出来的方位。
幸而任重终究不是凡人，动作极快，先是自下而上猛然冲到战阵下方使用近战武器对着功能强劲的力场护盾轰出试探性的一击，然后又抖落身上的磁粉往侧翼飘然而去。
他使用了隐形涂料的磁力对冲清除特性，再次藏了起来，并让对方的一轮齐射扑了个空。
之前他便已经公布了大量隐形涂料的性能参数，观战者们对此倒是不怎么意外，只纷纷感慨这隐形涂料的性能着实了得。
只有七七做出正确评价。
她说道：“微型化的隐形涂料激活装置毕竟不像舰用装备那样拥有充足的能量供应。很难同时激活所有特性，所以需要在不同功能特性之间做出切换。他的切换时间低于0.1秒，刨除装备启动与能量传递的延迟时间，他的反应时间必须小于0.01秒。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做得到的。”
马维尔摇头，“那别人拿着同样的东西岂不是用不出这般效果？”
七七：“当然。但这无所谓，只是类似于广告性质的效果展示，就像统一星系生产的快餐食品包装上的大块天然牛肉永远只在广告里，图片仅供参考罢了。”

第555章 不过如此，该结束了
空中战场。
任重只用一刹那，就寻到巧用隐形涂料特性的手法破了温乐公爵府精锐战士组成的战阵对他的克制之法。
随后他也不客气，只反反复复上下翻飞，时而隐形时而显形，给这十人战阵造成了极大压力。
这些人也是无奈。
只要破不了任重的隐形之法，便始终只能在对方发动攻击的那瞬间被动响应。
如果对手是个普通水准的机甲战士，倒也罢了。以他们的专业水准和装备能力，哪怕只是被动应对也总能觅得战机，让跳蚤般的对手冷不丁吃个大招。
但偏偏任重此时展现出来的技巧与各项参数都堪称顶尖，全方位无短板，还从不失误，哪怕是一丁点的小失误都没有。
他们的反应每每总慢半拍，奋力打出的还击也始终只能在任重屁股后面吃灰。
赛娜见自己寄予厚望的下属非但没能速斩赤锋伯，反而在场面上落到下风，既惊且怒，心中焦躁，但一时间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
这十人已是她在自己的贴身卫士中优中选优找出来的最强组合，即便放眼公爵府做全面横向对比，也是拔尖的，在整个帝国之中也能排得上号。
这十人也根据提前获知的信息，制定了详尽的狩猎赤锋伯的战术，更做了细致演练，找出了N种突破赤锋隐形涂料的方法论。
在模拟演练中，仅靠随意组合的四人出击，击杀成功率都无限接近百分之百。
谁又能想到，明明赤锋伯任重犯下大错，把四对一变成了十对一，结果呈现出来的效果竟如此偏离预期。
见磁性气溶胶粉无效，十人战阵再次调整策略，改变思路，用出了远疆星域内尚未普及的多重遥感高精度引力源定位仪。
这手段勉强打了任重一个措手不及，他们只差一点，便能利用新型定位技术引导着快速导弹和能量炮追踪上任重的步伐。
但任重却再次拉高了装甲功率，并接连抛出超重模块诱靶以混淆视听。同时任重也利用已然持续近五分钟的交锋过程里识别到的对方的多功能通讯机制，同时在信息流与无线电两个层面渗透侵入十人战阵的通讯网络。
由于这里处在光照情况更为复杂的大气层内，还有恒星光芒照耀形成干扰，不便使用抗干扰能力更强的激光通讯，单兵战甲以信息流通讯和无线电通讯结合的方式为主，给了任重突破口。
随后，任重便轻而易举篡改了十人战阵中那两台加装了特型战场信息收集装备的核心程序，在对方的雷达上生成了更多具备干扰性质的虚拟目标，再次恢复了完整的隐形性能。
观战者这边，马维尔做出点评：“任重兄弟与这十人周旋不但没落入下风，反而全程压制住对方，实在厉害。他已经基本立于不败之地了。如果不是单兵装甲携带的武器系统性能有限，让他破不了对方的加强型力场护盾，甚至有机会碾压获胜。”
七七嗯了一声，只淡然道：“他毕竟只得一人，装甲能源有限，迟早还是得自己率先耗尽能源。到时候我会及时合理地中断比斗，大约还是得算他战败。但胜负其实已经不重要，今天这场实战就是绝佳的好广告。”
马维尔：“是的。”
七七和马维尔的判断合情合理，极有参考价值。
但他们还是不够了解任重。
这边，任重见自己已经通过十人战阵这活靶子攫取到了足够的产品广告效应，那么就下来，就该是给自己这个人打真正的广告了。
下一秒，他竟关闭了隐形功能，将所有能源全功率输送到引擎动能系统之中。
自开战以来，暗红色的新型赤锋甲第一次以完整形态呈现在十人阵的眼前。
只见形态修长的赤锋甲双手斜斜展开，平摊着悬于身躯两侧。
两条长长的臂甲前端延伸出两个长约五米的四棱尖锥重剑。
重剑的尖端正因为剧烈的高能反应而时不时闪烁出激荡电弧。
原本应该趁机抢攻的十人阵却突然陷入了诡异的静止，竟不敢再往前一点。
原因很简单，虽然任重已经不再隐形，但在他们的战甲信息监测装置上显示的能级指数读数却又在以可怕的幅度迅速攀升，早已压过了他们常识中的帝国人类机械战士操纵小型装备时的功率上限。
哪怕此时的任重动也不动，却也给十人阵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他们说不上这感觉从何而来，除了那节节攀升的能级指数，其实也没别的什么。
但他们就是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下面的赛娜&#183;罗曼诺夫终于忍无可忍，打开腕表的脑波通讯功能，并在心中吼道：“他的隐形装置失效了！这是机会！他在虚张声势！如果你们战败，又或是敢不尽全力，有所保留，最终让他活了下来。那我不但要处死你们，连带你们的家族也绝无幸免！给我杀了他！快！”
赛娜以为自己的脑波通讯足够隐秘，但几乎在她的消息刚传出去的瞬间，七七这边就已经收到了来自情报人员的解析报告。
望疆星毕竟是镇疆侯的大本营。别看这颗星球上绿树如茵，仿佛原生态大自然，处处都是原始森林，但在镇疆侯的多年励精图治，暗中引导之下，望疆星上的技术储备却完全不输帝国核心地带里的繁华星系。
镇疆侯怎么可能一点手段都没有。
就说这观战座台的下方，就藏着一台超大功率的信息流分析装备。
除了赤锋伯任重掌握的通讯加密算法过于复杂，一时半会儿破解不了之外，在场中其他人的类似信息流通讯，全都瞒不过七七。
当然，七七并没有偷窥别人隐私的习惯，所以基本不会主动翻阅这些别人的私密通讯，只是赛娜&#183;罗曼诺夫一直都是重点监控对象而已。一旦她有异动，就露了破绽。
稍微延迟一些时间后，马维尔&#183;路易也从腕表中听到了这段对话。
马维尔先是面露喜色，但立刻又变得神情有些复杂。
马维尔稍稍捏紧拳头，说道：“终于抓到赛娜&#183;罗曼诺夫的把柄，能将这家伙赶走，倒是好事。但她对任重兄弟的杀意也太强烈了点，情况很危险啊。”
七七回头看了他一眼，“别轻易下判断了，今天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判断错得够多了。”
马维尔：“所以我应该反向理解？看似赛娜的行为是在将任重兄弟推入险境，但其实反而是在给他创造机会？”
七七：“这样说也没错。赤锋伯也打不碎对方这龟壳阵，可一旦他们放弃防御，主动抢攻，或许机会就来了。”
七七的话音刚落，高空中的十人阵果然动了起来，原本防得天衣无缝的阵型轰然散开。
十台战甲同时切换了战斗姿态，打开全部介质引擎，切换为强机动模式，向着正前方的任重直冲而去。
虽然这十名超阶战士心头依然在犯怵，但他们没得选，没有退路，只能冲锋。
对方的举动正中任重下怀。
几乎就在十人阵解除防御阵的瞬间，他就已经提前启动了推动引擎，先是在原地留下个伪装投影诱靶，再以极快的速度做横向机动闪到侧翼，紧接着又化作一枚导弹往前直飞而去。
他这一连番既精微又高强度的操作，早已压过了正常人类能承受的加速度上限。
事实上，任重早就暗搓搓启动了自家的特型赤锋甲里加装的快速人体冷冻装置。
现在，他的意识在装甲智脑里，身体却呈完全固态，并没有流动液体，所以体内也不会有压力差。在高强度重压防护服的帮助下，他倒也不怕冰块化的身躯炸开。
他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十人阵的战甲智能虽然能勉强察觉到不对劲，但又由于他的移动数据过于不合理，竟将这些数据视为Bug造成的冗余，并未上报，也没有做出主动应对。
当然，上报其实也来不及了，十人阵的肉眼和脑子同样都没反应过来，只照着还留在原地的诱靶而去。
下一刹那，暗红色的赤锋甲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任重竟从十人阵的中间横穿而过。
在此期间，他手中两柄长剑以极快的速度在身侧共计四台敌方战甲的体表连点数千次。
虽然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被这些战甲的力场护盾所抵挡，但超高频率的轰击造成的震荡还是让这四人的战甲护盾装置在短时间内陷入过热状态，而不得不降低功率以快速冷却。
随后，十人阵中的主攻者这才发现他们命中的竟是诱靶，赶紧转过身来，掉转枪口试图寻找任重的踪迹。
又迟了一步，任重再次翻飞到了对方的视野死角。十人阵的能量武器全都扑了个空，再次错失目标。
任重已经调整了方向，暂时拉开距离，然后手臂上切换成两杆大功率动能狙击枪，照着先前被他连点数千记的四名机甲战士猛然抠动扳机。
强化撞针带着少量动能轰中狙击弹的爆破引子。
巨量空气动能在刹那间催发而出，推动着一枚又一枚动能狙击弹带着高速螺旋向前急飞，正中这四人。
这四人的力场护盾本来功率就偏低，任重瞄准的还都是护盾上极其细微的薄弱处。
只听叮叮当当的声音连响，这四人的战甲各处竟爆闪出刺目火花。他们的护盾被击穿了。
经过这一耽搁，另外六人才终于勉强锁定任重，要么轰出能量武器，要么释放出追踪导弹，要么将介质引擎超负荷启动，合身向他猛扑而来。
任重却是又从背后拿出个小型圆盾，左手臂甲握持着，正挡于身前，抵住了对方的能量武器，然后继续侧移，同时避开导弹与冲击装甲的攻势。
十人阵大吃一惊。
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任重竟压根就没打开力场护盾，而是将全部输出功率都放到了机动性能之上。
任重依然虚悬空中，微微俯身看向那四台因为被摧毁了供能系统而快速落向地面的装甲。
已经取得战果的他并未再急着抢攻，反倒是以缓慢的速度十分悠闲地绕着另外六人平飞着。
这六人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既不敢再抢攻，却也不敢再组成先前那样的乌龟阵。
原本激烈的战斗场面竟在一时间僵持住了。
这时候，随着战斗节奏放缓，下方的观战者们才终于有机会仔细观摩，旋即立刻惊呼连连。
先前那一切都发生得极快，单靠肉眼几乎不可能跟上，但太空中的超高清光学望远镜又提供了慢镜头，将场中画面有选择地慢放千倍之后，这些人倒是能看得真切一些细节了。
立马有人第一时间指出其中蹊跷之处。
这人大喊道：“这加速度不对劲！原生人类绝不可能承受这种强度的变向加速度，必定身躯爆裂而亡。”
“深海冷冻液缓冲技术？”有人尝试解释。
先前那人却又直摇头，“我所说的程度已经考虑到深海缓冲技术了，还是不够。”
“那原理是什么？赤锋伯是殖装战士？”
那人又继续摇头，“不可能！异种基因的侵入会影响人类的大脑，进而限制人类的智商上限。逐渐沦为升华者那样的只能利用统计方法和靠运气琢磨科学原理的本能动物的模样。但众所周知，赤锋伯拥有惊人的智慧，更是公认的南乡星团顶级科学天才，就连皇家科学院都十分青睐。他怎么可能是殖装战士？”
“那这究竟是为什么？”
就在这些人越说越是玄乎时，七七的嗓音却在喇叭中响起。
她先做了个自我介绍，算是搬出自己镇疆侯代言人的身份，随后说道：“赤锋伯掌握了一种生效时间较短的冷冻手段，可以在战斗中将身体冻结起来，又将意识上载到战甲智脑之中。这种技术与普通冷冻沉眠不同，并不能让人真正睡去，思维可以保持清醒，也无法跨越时间延长寿命，但在实战里却能让人类的身体承受更强的加速度。这项技术非常罕见，并且对使用者的要求极高，需要脑机同步率达到100%的人，才能有一定几率激活成功。所以你们不得而知也是正常，但帝国科学院中有记载。包括镇疆侯在内，也曾多次使用过这种技术。”
众人闻言，这才恍然大悟。
另一边，虚张声势的任重再次听到战甲给出声音播报，告诉他各方面设备的冷却已经完毕，可以再次全功率运转。
他这才哈哈一笑，“该结束了，各位。”

第556章 吊打，约战帝国
先前他之所以放弃抢攻，真不是他在装那什么，就是在大气层内进行连续高强度动作之后，赤锋甲需要一些冷却时间。
大气层中的空气阻力不是开玩笑的，对单兵精锐而言，反倒是几乎无阻力的太空战场环境更好。
不过十人阵选择静默僵持倒也不是真个愚蠢，他们终究还是利用这时间做了些事。
先前已经掉下去的四台战甲竟在掉落的途中便完成了供能系统受损零部件的紧急更换，又重新升空而起，并悄然闪到了他的身后去，与另外六人对任重形成了前后两个方向的包夹之势。
到得此时，无论是七七还是马维尔，又或是在场与通过信息流网络观看直播的观众都不太敢轻易下判断了。
实在是大家被赤锋伯打脸的次数太多，频次太高，说什么都不好使，被整怕了。
就连赛娜&#183;罗曼诺夫也不再催促。
先前那四人险些败亡的场景，也让她心生警惕，知道自己的出言催促非但无用，反倒成了逼迫十人阵露出破绽，间接帮了赤锋伯任重一把。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难以理解，可事实就是赤锋伯一对十不但没落入下风，反而势均力敌。
赛娜心中的“势均力敌”在下一秒就被打破了。
经过短暂休整后，任重的新型赤锋甲再次回到巅峰状态。
不仅如此，他还提前开启了超负荷预热。
在具备生物特性的异矿合金的帮助下，他的新型赤锋甲可以短暂突破机械结构的上限，并维持数分钟的稳定超负荷运转，只需要在事后静置休息即可，与人体的极限潜能训练有异曲同工之妙。
别人以为他是托大装那什么，但其实他却是在准备绝杀。
只下一秒，任重便再次悍然动了起来。
他这次动作却不是抢攻，而是不断抛弃战甲表面和内部的诸多挂载模块。
此时他已经将战甲内部的中远程弹药全部打空，总质量降低了很多，在干脆扔掉载弹仓后，战甲质量进一步下降，为他带来了更强的灵活性和机动性。
在挂载模块开始当空跌落时，任重先是仰头往上直飞而起。
他以比先前更快的速度与十人阵拉开距离，轻描淡写破了围攻之势。
之前十人阵在追击任重时，将阵型控制得非常好，完全不漏破绽，但现在局势逆转，任重拿出了更快的速度，十人阵成员又畏惧于赛娜的胁迫，只能放弃攻守兼备的阵型，让六台敏捷型战甲跟随提升高度，另外四台速度较慢的机甲稍微落后。
高空中，任重等距离差不多了，立刻调转方向，打开新型赤锋甲中加载的全部能量武器，以极高的射速与单位时间输出功率向着下方密集开火。
依靠高到异常的装甲功率，任重竟以一个人的火力对下方率先追来的六人实现了不可思议的火力压制。
甭管这些人尝试用何种手段还击，都非但讨不到便宜，反而只被任重趁机重创武器装备。
不仅如此，即便是同等功率的能量武器，任重也找到了更好的射击节奏与射击点，总能依靠能量连锁反应给他们的护盾发生器造成更大压力。
这让上方六人心生警惕。
毕竟任重已经表演过一次先削弱护盾，再重狙碎甲的好戏。他们完全有理由相信任重打算故技重施。
为了防着任重这一手，落在最后方的两台重甲防御型战甲更是提前抛出大量悬浮式反应装甲。
这些悬浮式反应装甲快速抬升高度，飘飞到上方六台速度型战甲上空，可算是帮战友们适当减轻了些压力。
突然，居中的两台狙击型装甲的操控者几乎异口同声大喊一句，“不对劲！”
但这二人的发声却是迟了一步，任重的身影十分鬼魅地出现在下方，正迎着两台重甲而去。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悄悄抛掉了能量武器模块，只让这些东西自行悬浮在空中，再按照预设程序对着下方开火。至于他自己，则是利用不断爆炸外泄的能量武器光辉的遮挡，又藏匿在一枚看似失控了没威胁的最后一枚中型导弹的超大尾焰后方，绕了个大圈子去到最下面。
“他真正的目标是两台重甲！”
下面的马维尔&#183;路易终于判断对了一次。
此时马维尔没时间看慢镜头重放，不知道先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任重以十分鬼魅的姿态变幻了位置。
两台重甲试图将悬浮式反应装甲召回身边，以形成防护层，但迟了一步。
在接连抛弃掉实弹武器和能量武器模块之后，任重的新型赤锋甲上只剩下最为原始的动力引擎部分和拟态关节驱动部分。
状若疯魔的任重迎面扑来，两手臂架上固定的两根四棱尖锥重剑如暴雨般接连刺击而至。
他每一次刺击时，尖锥重剑顶端都爆发着巨量的能量反应，其破坏力甚至远强于能量武器。
这些能量反应运用了镇疆侯麾下武器实验室的最新科技成果，具备极强的小范围瞬时爆破能力，形如超高速中子轰击。
尖锥重剑的攻击频率也极高，依靠着超高强度的合金耦合关节的驱动，赤锋甲的双臂化作两台高频电镐，轰击频率达到了每秒一万次。
这当然不是任重的身体有这承受能力。
事实上，他的身体从始至终都在赤锋甲的中枢部分安静的沉睡着，完成动作的都只是他的装甲，不是他的身体。
任重的这一套连招里面，既有他的个人能力的展现，也有赤锋甲这台他的独门装备的设计巧思的展现，更有异矿合金的特性展现，还凝聚了镇疆侯麾下武器实验室的大量心血，堪称帝国人类在单人近战领域的巅峰之作。
等另外八人终于抢回身位，准备救援两台重甲时，任重却已经飘然而去。
原地只留下两台力场护盾完全被动关闭了的重甲。
重甲表面不见明显的伤痕，但里面的两个人已经无法回应战友的呼唤。
倏！
任重的影子又在另一侧出现。
与此同时，两台重甲的表面开始接二连三地生出裂纹。
这裂纹迎风就长，蔓延扩散，刹那间遍布两台重甲周身。
时间再过去五秒，原本打算救援这二人的八名温乐公爵府战士赶紧惊慌失措地往远处躲去。
伴随接连两次剧烈爆炸，这两台储备能源最是丰富，装甲重火力最充沛的防御型装甲终于在空中化成了两朵巨大的烟花，里面的人自然是死得不能再死。
但残存下来的八人却根本没时间感怀，因为那暗红色的恶魔再次猛扑而来。
他的速度快到令人发指。
他的攻势猛烈得如同风暴。
并且这家伙还无时无刻不在释放着电磁干扰与信息流干扰，切断残存八人的通讯，扰乱他们的智脑判断，错乱他们的敌我识别装置。
正如赛娜&#183;罗曼诺夫一开始时所期待的那样，这的确是一场没有预设规则的实战格斗。
当初赛娜定下这规则，是为了方便趁机做掉赤锋伯。
但现在的情况却是，赤锋伯正在单方面地屠杀她麾下的精锐战士。
时间再过去三分钟，终于，最后一台残存的温乐公爵府战士的装甲也在空中殉爆为烟花，能量几乎耗尽的任重这才靠着低功率反重力引擎的帮助，慢悠悠落向地面。
观战者们这才有闲暇借助观战系统的帮助，慢慢品味战斗细节。
赤锋伯赢了。
赢得流畅自然，顺理成章。
他取胜的过程并没有什么波折，也不存在什么先被压制，然后小强爆种反败为胜的戏码。
他只是先用隐形涂料戏耍着对手，并给对手营造出了一种，“你们能与我势均力敌，我又立于不败之地，但你们只要多熬一熬，就有机会拖死我”的错觉。
再然后，赤锋伯又放弃了自己最大的人无我有的底牌——隐形涂料，切换成最为常规的硬碰硬的正面战斗模式。
明明这该是会让赤锋伯自己陷入险境的决定，可结果又证明，他只是厌倦了这游戏，为了尽快结束这场闹剧，索性打开了自己身上的某个“开关”。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哪怕只是最简单的正面战斗，可在不同的人手中展现出来，却又是截然不同的效果。
赤锋伯在短时间内使用了很多不同的战术，同时又在持续不断地拉高对抗强度，直到这强度强到十人阵完全不能承受为止。
赤锋伯的每一种战术，每一次行动，在帝国的特种战士培训教科书中都能找到范本模板。
但是，当装甲的输出功率超过某种限制之后，他再把这些看似基础的技战术动作用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与精度使将出来之后，便彻彻底底改写了帝国人类单兵战力的武力值上限。
一直等到任重落回舞台上时，包括马维尔在内的观战者们才终于消化完了他先前这一战中的诸多细节。
众人既觉回味无穷，又觉毛骨悚然。
伴随一阵白色烟雾弥漫开来，新型赤锋甲座舱盖板打开，任重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依然站立在战甲之中，战术头盔后的双目依然紧闭。
他身上依然覆盖着深海缓冲液胶质，等胶质往下慢慢滑落到一定的程度，他睁开了眼睛。
战术头盔面板自行弹开，里面又流出刚刚解冻的急速冷冻液。
这些冷冻液并未流得太远，而是迅速气化蒸发。
良久后，体表还冒着低温白气的任重自行拉开了抗压服的拉链，从里面跳将出来，再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聚焦在赛娜&#183;罗曼诺夫脸上。
此时的赛娜满脸惨白，瞳孔放大，目光中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赛娜女士，这样的结果你可还算满意？”任重脸上依然挂着平淡的微笑，“现在你是否认可涂料的价值？我是否是在把你们当冤大头？嗯？”
赛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下意识想说任重这分明就是投机取巧。
她想负隅顽抗地争辩一下，只说赤锋伯是在故意扮猪吃虎，强行用个人能力与其他帝国战士的差距来营造出这以一敌十的反差效果。
但赛娜的脸皮最终还是没能厚到这地步，只微微沉下脸去，应道：“值得。”
任重一耸肩，“当然值得。事实上，我一开始并没有拿出真正的能力，而是将自身与装甲的各项参数都控制在标准帝国战士的水平，我的确是靠着隐形涂料带来的性能加持，才能与你的随从们相持。随后我会公布具体的战斗参数，我有没有说谎，各位一看便知。”
赛娜终于抓住了任重的漏洞，立刻质问道：“既然你拥有绝对压倒性的实力，那你为什么还要杀了他们？你这是在挑衅温乐公爵府的……”
“闭嘴吧蠢货！”任重陡然打断了赛娜的大放厥词，“你是自己傻，还是当我傻？我为什么要杀他们？这还不简单么？因为他们对我有杀意，因为这是一场你自己要的不设条件的实战比斗，因为他们都只是区区勋爵，却竟敢觊觎我这帝国伯爵的性命。我杀他们，无需解释，也无需理由。想杀就杀了，你耐我何？你温乐公爵府要耐我何？册封我的是帝皇，我也只为帝皇效忠，你温乐公爵府既非我直属上等贵族，又与我毫无交情，我又凭什么要对你的人手下留情？赛娜女士？”
任重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劈头盖脸砸下来，只把赛娜&#183;罗曼诺夫当场震得讷讷不能言。
在场中其他人也纷纷大惊。
虽然任重所说的都是客观事实，但一名尚未被册封的伯爵如此践踏堂堂公爵府的颜面，也实属罕见。
“赤锋伯你……”赛娜心知自己已经给公爵大人丢了大脸，缓缓抬起手，想要说点狠话挽回一二。
但任重立刻痛打落水狗，“怎么？你要威胁我？让我记住么？让我往后小心一点？现在帝国与升华者、朝圣者和心灵魔裔的战事尚未结束，不正是用人之际？我任重对帝皇忠心耿耿，自离开寻迹者殖民地一来，可谓兢兢业业，总尽最大的能力为帝国做最多的贡献。我的潜力如何，能力如何，相信在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心中明白。所以你温乐公爵府是想干嘛？想把我这未来的帝国栋梁之材扼杀在摇篮里么？你赛娜女士和你背后的温乐公爵，究竟忠于的是谁？”
任重的话，越说越重了。
杀人诛心，不过如是。
赛娜&#183;罗曼诺夫已然不敢再开口，只怕被任重越抹越黑。
这场招商会，到现在为止依然在全程直播。
她想遮掩消息都没得机会。
如果这是温乐公爵府自家的地盘，倒是有机会掐断通讯，但镇疆侯显然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怎么可能反过来帮她。
“算了，我看你的确是想与我不死不休。”任重突然又潇洒一笑，“我给你温乐公爵府一个机会。我赤锋任重，在此立言，帝国之内，但有兴致者，都可与我约战，捉对厮杀。但有人能胜我，我立刻放弃爵位，终生侍奉为主，为奴一生，绝不反悔。如我不幸身死，我赤锋族不但绝不报复，更自动成为对方的奴隶眷属。如何？赛娜女士你可满意？你的公爵大人是否满意？”
他竟趁此机会，向帝国全境约战。

第557章 撕破脸
赛娜&#183;罗曼诺夫闻言，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只哆嗦着手指向任重，“你……你……我……”
任重微微一笑，两手一摊，做困惑不解状，“怎么？赛娜女士你还不满意？那你到底要如何？真要我顺了你的心意，自裁在这里才行？我倒是想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我与你和温乐公爵素不相识，从无交集，你们为何要处心积虑地对付我？我除了一心为陛下效忠之外，又在哪里得罪了你们？”
任重再发诛心之言。
偏偏赛娜&#183;罗曼诺夫竟找不到理由来澄清。
她怎么可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之下公开说出温乐公爵的真实想法。
真没什么堂而皇之的理由，纯粹就是温乐公爵察觉到镇疆侯对赤锋伯异乎寻常的器重，出于荒诞滑稽的嫉妒之心，信手布置下闲招，让她这代言人随手操弄一二，以轻易抹除掉这个尚未得到正式册封的小小准伯爵罢了。
以往，这种事情在帝国之内屡见不鲜，实在无足挂齿。
堂堂公爵隔了两层爵位，降维打击镇压伯爵，再寻常不过，也无关痛痒。
但谁又能想到，赤锋伯竟真就是个这般硬茬子呢。
赛娜&#183;罗曼诺夫非但没能将其做掉，反而因着对方既实力强横，又牙尖嘴利，平白给自己惹得一身骚。
思来想去，赛娜终究这般弱弱地驳了一句，“公爵大人对帝皇的忠诚不容你质疑，皇家仲裁院早有说法。你少含沙射影。”
任重耸肩，不再穷追猛打。
就到这个程度，便够了。
其他人听着二人的言语交锋，却都没人在意这些细节。
众人脑子里依然反复回荡着先前任重那番约战帝国全境所有人的狂语。
当真是狂，狂到没边也没谱了。
算上人类分别踏上不同路径之前的起源时代，以原生人类为绝对主要种群的机械帝国拥有千万年历史。
如此悠久漫长的历史中，自然会留下多如过江之鲫的名人。
有的人还活在冷冻仓里，有的人已经死去。
有人凭着学术名垂青史，还有人仗着战绩傲视群星。
帝国既缺人才，却又从不缺乏人才。
早已名列天选者的战功公爵与亲王们便活生生地摆在那里。
当然也有只差一口气，并没能真正成为正牌天选者的历史级人物，却也只是差了一线而已。
但是，纵观古今，横推当世，却从未出现过狂到任重这样的人，一次也没有过。
以前是没有狂人么？
不至于。
有的。
但问题就在于，甭管是再强悍，再嚣张自傲的人也该知道帝国的人口基数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人口基数越大，诞生的天才便越多。
真没人敢说自己在帝国里天下无敌了。
再强的人也不敢。
贸然放出豪言，只会让旁人嗤笑，觉得你坐井观天，错把无知当自信而已。
按照正常人的理解，面对任重此时的豪言壮语，其他人心头也该是这般想法。
但莫名其妙地，现场的观众们看着他那平静中暗藏风暴的坚定眼神，心头下意识泛起的第一个念头却是，这人是来真的。
等稍微冷静下来后，倒是有人暗暗觉着不屑，却又在心中暂且找不到合适的例子来反驳，以提醒这位赤锋伯稍微低调一点。
原因很简单，在场所有人哪怕挖空心思，再去翻找各自的资料库，却都一时半会儿真找不出能确凿地强于任重的高手。
看着台下众人的反应，任重却将人们的心理活动揣摩得个八九不离十。
他知道有人觉着自己可笑。
但他不在乎。
就从现在起，任重正式决定不再遮掩锋芒，踏上帝国最强战士之路。
他已经在远疆分院的生命所中通过了心理审查，成了机械帝国的“自己人”，可以锋芒毕露了。
反正只要自己死死捏住一个核心，那就是“忠于帝皇”，那么素未谋面的帝国之皇就自然而然地成了他的天然后盾。
只要四国之战不休，机械帝国依然落在下风，那皇族自然亟需他这般英才。
到现在，任重已经展现出了自己的“稀缺价值”与“不可替代性”，还有更大的潜力。
除非帝皇不想反攻，甚至只想坐视帝国日渐衰落，再被另外三族分而食之，那帝皇在完全看清他的潜力，并将他压榨干净之前，他任重都始终稳如泰山。
至于别的，其实都无所谓，只是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
所以，嚣张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自古以来的天选者，又有几个是循规蹈矩之辈，谁还没点个性？
只不过我的个性格外鲜明罢了。
旁人觉得任重是有点持胜而狂，不知天高地厚，但在场中却偏偏有一“人”的看法与众不同。
七七的目光聚焦在任重脸上，先在心中回忆了一番任重之前公布的舰队战斗记录，接着又重新复盘比对任重在这场小规模实战中的战斗表现，极有感触。
在与碎星环海盗团的一战中，任重用折跃战舰展现了自己在军团战中堪比起源时代里刚出现的核武般的一锤定音能力。
如今他又用新型赤锋甲展现了自己在小规模特种作战中的压倒性实力。
对于渴望着反攻回去，重夺故土的镇疆侯而言，这简直是上苍的恩赐。
在场中人里，她最先看到任重的潜力，并主动做出招揽的姿态。
现在，只不过是任重用又一次的佐证表明了她当初的判断之正确而已。
七七的目光烟波流转，异彩连连。
她心头暗想，“如果当年我麾下有此人，又怎会被困在远疆星域只能遥望故土黯然神伤？”
七七下意识回忆起很多当年的战局，将任重和他的折跃战舰以及新型赤锋甲作为机动战力套进过去的战局之中，开始重新复盘分析起来。
当年她率领逃亡舰队多次陷入困境，只能不断割肉求生，被她视为生平无法弥补的巨大遗憾。
但在嵌入任重的存在之后，她却又顿觉豁然开朗。
过去无法突破的绝望困境中，悍然出现了大把生机。
只要能活用任重这高端战力，很多完全不可能实现的特种作战计划变得可行起来。
就在七七因为陷入回忆而神游天外时，秀完操作的任重已经快速恢复了商人本色，着手安排下去，让隐形涂料的意向购买者跟着商务人员去往旁边的小会议室，以磋商下一步业务细节了。
等七七因为下方的短暂混乱而回过神时，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至少有十余人已经陆续跳下观战座台，去往旁边准备磋商再下单。
赛娜&#183;罗曼诺夫终于从亲卫被杀尽，又给任重蹬鼻子上脸的打击中缓了过来。
她知道，直接打击赤锋伯之事已经没了可行性，但她始终还有温乐公爵的威势傍身，还能用这威势去镇住那些来自帝国中枢区域的蠢蠢欲动商人。
她不求完全破坏任重的招商会，但总也得做点什么来宣示权威，总不能今天只剩下丢人现眼。
于是乎，赛娜便亲自做主将那部分来自中枢区域的商人都唤来自己身边。
她并未多说什么，但态度却给得十分明确。
要么赤锋伯，要么温乐公，你们二选一。
今日你们助了他一臂之力，自然会与我温乐公爵府交恶。
你们自个想清楚。
这群商人虽然各自背后都有贵族，但的确得罪不起堂堂公爵，一时间竟犯了难，只能捏着鼻子先认了亏，打算等招商会结束后再去找赤锋伯告明苦处，增补订单。
任重见状，哪能容忍，竟当场将赛娜&#183;罗曼诺夫列为不受欢迎人选，作势要将人驱赶出会场。
他只寻思反正双方已经结仇，成了敌对关系，索性装都不装了，摊牌了，直接蹬鼻子打脸。
赛娜几乎被气疯，“赤锋伯你好大的胆子！我……我杀了你！”
她竟从腰间拔出一柄枪来，正对着任重的脑门。
场面上顿时一片混乱，众人惊慌失措。
旁人倒是想要劝告，但又见赛娜&#183;罗曼诺夫因愤怒而涨红的脸色，满是血丝的瞳孔，反倒生怕不小心又激怒了她。
于是乎，众人只在旁边看得战战兢兢。
任重作为机甲战士很强，但按照常规认知，他怎么也得坐进战甲里才能发挥实力。
如今的他又没穿戴装备，只是肉体凡胎，被赛娜这一枪打中，绝无幸免之理。
于是乎，场面上就此僵持住。
就在赛娜&#183;罗曼诺夫暗咬银牙，心一横，打算拼着前程不要，爵位被削，也得强杀此人以泄心头之恨。
她正欲开枪时，却只觉眼角余光闪过了什么物事。
下一瞬，她倒是想抠动扳机，却只看见自己的断臂往地面啪嗒落去。
啪嗒，一只看似纤细的脚从长裙中伸出，重重踩在她的断臂之上，将其揉得居中折断。
赛娜愤怒抬头，正看见仿生人七七那张冰冷的面孔。
七七：“赛娜&#183;罗曼诺夫。这里是我镇疆侯的主星，轮不到你个外来人放肆。”
七七终于扯下了自己仿生人的面具，拿出了自己镇疆侯的真身。
“镇疆侯，你当真要与公爵大人为敌？”赛娜咬牙切齿地问道。
她的手被毁了，但并不致命，在治疗仪中再生即可。
但真正被践踏成肉沫的却是她和她的主子的颜面，这要毁了，可就难找回来了。
七七依然面无表情，“你的所作所为足够本侯爵弹劾你一万次。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早在先前赤锋伯与你的卫士交锋之时，你就已经在下令让这些人下死手。现在一计不成，又打算玩鱼死网破，就凭你，也配？如果没有我们这些战士在前线拼死抵抗，又哪有你这样的人在帝国中枢衣食无忧？今天就算你的主子温乐公亲自来了，我也是这般态度！滚！”
七七正说着，竟真就突然一掌拍在赛娜肩头，将她打得倒飞出去。
“马维尔！”
马维尔从斜刺里闪出：“在！”
“安排下去，将这人逐出远疆星域。我手中证据确凿，我倒要看看温乐公爵到底打算如何对待我这帝国功臣，如何扼杀赤锋伯任重这般新锐潜力之辈，如何破坏帝国团结，如何为升华者的入侵充当在内部制造破坏的开路先锋！”
这下子，彻底撕破脸了。

第558章 都是我应该做的
等赛娜&#183;罗曼诺夫如同丧家之犬般被她的随从扶持着滚蛋，又被当场送上战舰，在极短时间内弄出大气层之后，招商会里的喧闹才终于止歇，恢复正常。
来自帝国中枢的商人代表们虽然心头惴惴不安，但着实舍不得放着肉眼可见的大把利润不要，依然硬着头皮与来自赤锋星的商务人员们签订合同。
至于任重则是与七七回到了观战座台上方略显私密的会议室。
当两人独处时，七七脸上再不复先前的清冷模样，倒是含笑说道：“你似乎对我就是镇疆侯并不感到意外？”
任重点头，“在马维尔兄弟把你介绍给我时，我就猜到了。有太多细节暴露了真相。”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性格太直的男人不讨女人喜欢？”七七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任重想了想，“其实也还好。喜欢我的人其实也不少。我也从不用花言巧语去哄骗什么人，没这必要。”
“好吧，你赢了。”
任重想了想，又道：“其实侯爵大人你刚才的举动有些欠妥。我能对赛娜毫不客气，是因为我与她的立场从一开始就在敌对之中。你原本把温乐公和她敷衍得很好，这下全破功了。再者，其实刚才我并不怕她开枪。这种滋水枪，伤不了我。赛娜女士养尊处优，实在不知道人间险恶。我这超级战士的名声，可不是吹出来的。我有一万种办法当场反杀她。”
“你真要杀了她，那事情就不能缓和了。你现在的底气还不够。”七七摇了摇头，“总之，你有你的考虑，我有我的考虑。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我本来也厌倦了这种高等贵族的低级趣味，只是正好趁机合理合法地把这人赶走，图个耳根清净罢了。反倒是你帮了我的忙。”
“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任重点点头，却不追问对方什么叫“时间不多了”。
他这般行为，倒是让原本打算给他解答疑惑，再顺势摊牌的镇疆侯气闷得厉害，颇为无语。
你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你真就一点都不好奇的么？
等房间里再沉默几秒，任重做要告辞的姿态，“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侯爵大人，我得再回会场里去了，客人们还等着我。”
“你……”七七瞪了他一眼，“算了。等等……不必叫我侯爵大人，就叫我七七吧。我其实并不喜欢这爵位。在我心中，自己最重要的身份并不是什么镇疆侯，只不过是靳家七女而已。”
“好的。明白了。”任重先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又立刻转身准备下楼。
在即将离开之前，任重又回头冷不丁说了一句，“侯爵大人，哦不对，七七。其实我有一件事没想明白。”
“什么事？你说。”
“以你堂堂侯爵之尊，为什么会想要给我这样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伯爵侍寝？”
七七捋了捋头发，潇洒一笑，“反正这只是一具合成人身躯，有什么关系？”
任重摇了摇头，“这不足以解答我心中的疑惑。”
“我好奇，不可以？”七七眨了眨眼。
任重嘴角微抽，“好吧我信了。”
说完后，他赶紧一溜烟走人。
也就这点简短的对话里，他又得到了一些镇疆侯相关的信息。
但很可能这东西是对方主动透露给他的，不过任重也不在乎。
上午的招商会虽有几多波折，甚至见了血，死了人，但最终却还是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气氛中圆满结束。
任重成功给赤锋涂料打开了新的市场，尤其是那部分来自帝国中枢的商人们。
这些人的采购量本来就不小，并且等他们回去之后，还会成为更好的活广告，免费帮任重把隐形涂料在繁华的星区大幅度推广出去。
不仅如此，不少实力相对雄厚的人已经提前拿到了区域代理权，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地进行改造，再一点点推广，自然能财源广进，皆大欢喜。
除了已经被迫踏上返程路的赛娜&#183;罗曼诺夫之外，每个人都对这场招商会感到满意。
下午时，任重并未食言，而是在七七的陪同之下直奔太空中的皇家科学院远疆分院所属的大型空间站。
七七觉得这是皇家科学院在浪费任重的时间，但任重自己却仿佛步入了宝藏。
别人挖宝得用铲子箱子，他挖宝只用嘴、眼睛、耳朵和脑子。
任重先去了舰船所。
这边已经派出一名资深的战舰设计制造方向的高级专员带着手下整个项目组成员严阵以待。
以赤锋族目前在战舰设计制造领域展现出来的造诣来看，任重这个绝对意义上的赤锋族学术领军人物配得上如此待遇。
来了这边之后，七七倒不再拿出镇疆侯代言人的身份唬人，只像个真正的随从那样跟再在任重背后沉默不言，扮演好自己的随从助理角色。
任重也仿佛不知道这台仿生人背后真正的人其实就是镇疆侯靳家七女，只把注意力全放到了舰船所接待人员的身上。
对方拿出了诚意，他也投桃报李，一路攀谈，再十分热络地跟着对方去到舰船所设计院。
高级专员先打开任重分享给他们的折跃战舰设计图纸，然后拿出诸多关键处阐述自己的理解，希望任重指点一二。
任重则予以答疑解惑，再对照着已经拆成零件的折跃战舰仔细讲解。
不愧是皇家科学院的下属机构，舰船所高级专员的水平非常高，仅用数天的时间就基本将折跃战舰的设计完全吃透，即便是任重这原版作者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聊过一阵后，任重对高级专员点评道：“贵所的理解没问题，复刻的小型验证航模无论是在结构上还是零配件的选型上，也都没问题。那么，理论上你们的验证航模的确应该可以稳定运行才对。”
“是的，理论上的确该如此。”专员点了点头，“可最终的成品验证都可悲地失败了。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制造了七百余个验证航模，折跃成功率没有能稳定在30%以上的。这些航模都在反复的验证实验中损毁了。哪怕我们放弃远程控制，派遣出最优秀的试飞员，直接坐在里面进行操作，结果也不乐观。我们损失了不少试飞员。”
任重嗯了一声，先看了看七七，颔首示意后再说道：“关于这种现象，我的助理七七其实已经给过你们准确的解释。她并不是在糊弄你们，说的都是实话。要实现自由短程折跃，最重要的其实不是舰船设计，甚至不是折跃引擎的搭建。这些东西在技术上已经没什么秘密了。真正的核心，在于对宇宙坐标系的即时计算上。折跃空间无处不在，与我们身处的三维空间相互重叠交叉。我举个例子……”
说着，任重拿出一张白纸，又从衣兜里摸出一支笔，在白纸上手绘出两条垂直相交的直线。
“这是一个平面。这两条轴，是我画上去的。原本它在平面上不存在。但在我画上之后，它成了平面的一部分，现在我又给这两条直线定出计量单位。X轴和Y轴交叉的坐标系出现了。现在我在白纸上任意画一个点，就能从坐标系中对其进行数字化的参数描述。这坐标系是一种概念，但又依托于纸张平面而客观存在。”
“假如平面消失，也就是说这张纸被我烧掉，那么坐标系也跟着消失。但假如纸张还存在，那么坐标系就一直存在。我在坐标系上选定两个点。无论这两个点被我放在那里，我都可以用对折纸张的方式，使得两个点重叠，相互间的距离变得无限接近。”
“同理，三维空间也可以这般理解。宇宙坐标系也和我画的这X轴与Y轴形成的平面坐标系同理。这就是我们利用折跃超越光速的理论基础。这是一次跳跃，从A点直接跳跃到了B点。这一点是基础理论，大家都明白。但我之所以要在这里赘述一遍，原因在于最后一步。”
“众所周知，宇宙一直在膨胀，在运动。在宇宙的内部，不同星体与物质等等一切万物也在运动。万物的移动带来了宏观层面的引力体系的持续变化。就像我把这张纸放到水面上。你们看……”
说着，任重用手指搅动水面，水面泛起波纹，带动着纸张弯曲起伏。
“在二维层面里，这张纸依然是平面结构。但在三维层面中，它却有了起伏与弯曲。我先将它冻结住。”任重手指一抖，水箱识别到他的脑波指令，在极短时间内完全冻结，甚至连水面波纹的形状都保持了下来。
“但是，如果在这时候，坐标系依然保持平面。情况就是这样的……”
任重说着，他的腕表上照射出光线，投影到水面上，又变成一个新的平面坐标系。
“现在坐标系和纸张上具体的点的相对位置变化了。那么如果我再想进行折叠，让两个点重合，纸张的折叠方式也会随之变化。”随后，任重再是一抖手，水箱解冻，他再将手伸进去，轻轻一捞，波纹再起，“这水波带来的无休止的高低起伏变化，和宇宙空间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变化也同理。那么，宇宙的空间坐标系也一直在变化。”
“所以，但要想进行短程折跃，就得抓住这无休止变化中的瞬态，并以时间轴的跃进观察为基准，对宇宙坐标系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的变化进行预测，以最终输入正确的宇宙坐标系参数。输入参数需要时间，参数在仪器中的传递也需要时间，仪器识别参数并生成距离的指令再抵达引擎中的零部件里也需要时间，折跃引擎从接收到参数再到开始生效并最终进入折跃状态，又需要时间。”
“我们需要跨越的，就是这四段时间组合在一起形成的总体时间差。一旦坐标参数的输入值与折跃被激发时的瞬态实际值之间的误差大过电子的直径，就会导致进入折叠空间的物质被宇宙空间的三维力撕碎，折跃也就失败了。”
“皇家科学院和我在早期的解决方案都是利用超网的算力来进行预测。但很遗憾的是，我们的超网能力不足，只能保证百分之三十不到的准确率。类星体超脑或许可以做到，但我们不可能随意调用超脑的算力。即便有这权力，信息流的传递也会引发时间差。”
“我最终的解决方案说来有些荒诞滑稽。我抛弃了一切辅助计算设备的帮助，转而依靠自己的直觉来对宇宙坐标参数系的演变进行预判，完成最后一步的参数输入。这就是我之所以总能成功的原因。”
“是的，就是我的大脑和思维。我用它来突破了算力的限制。你们也可以理解为我的每一次折跃都是在赌命，只是都赌赢了。”
说着，任重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道：“我已经慷慨地将自己的神经元细胞分享给了生命所。也允许他们读取了我的大脑量子螺旋，还接受了心理审查。总之，我已经将我的全部都贡献给了帝国。至于你们能不能用我提供的信息最终制造出成品，转化为成果，却不是我本人能左右的。”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希望你们能理解。谢谢。”
任重的态度很坦诚，舰船所的高级专员压根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专员心头却备受打击。
就在这时候，任重却突然画风一转，“不过我们可以试试能不能利用更稀有的材料，更坚固的结构，更好的护盾性能进一步提升试验战舰的整体刚性。如果改良后的战舰甚至能承受折跃失败的代价，那就算尝试三次只成功一次，又有什么关系？”
高级专员嗯了一声，“是个新的解决思路。”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短程折跃，其实三维力的强度也会根据误差值的大小而变化。所以，这件事完全可行。不如让我看看所里现有的舰船设计知识，进一步完善一下我的知识结构，再一起来慢慢想办法？”
任重笑眯眯地继续说道，显得分外热情。
站在他身后的七七却莫名觉得任重此时的笑容似乎有点奸诈。
七七在南乡星团里的探子告诉她，自从任重参观了马维尔的远航舰之后，赤锋科学院那边正在快速迭代新型舰船的设计思路。
当时只是给这家伙临时考察了一阵子，就被白嫖走了那么多宝贵技术，远疆分院舰船所这边怕是要被薅个惨。
高级专员只稍微犹豫，似是利用这点空闲向上级打了报告，然后得到答复，只一拱手，诚恳地说道：“那就有劳赤锋伯的帮助了。”
任重：“不用客气，大家都是为帝皇分忧，我应该做的。”

第559章 打脸
对如今拥有过目不忘能力的任重而言，基本能做到所见即所得。
舰船所的这位专员有想过技术保密的事儿，但又觉得问题不大。
任重本来就已在皇家科学院的人才引进名录之中，属于可以被招揽的对象。
另外，任重也已经通过了心理审查。他对帝皇的忠诚毋庸置疑，那么哪怕给他多了解到一些伯爵权限之上的科技成果，其实也无伤大雅。
再者，他也只是一个人而已，让他看一看，即便能学走一部分东西，用以增强他自家麾下舰队的实力，幅度也不会太夸张，问题不大。
抱着这样的心思，这位高级专员倒是慷慨，亲自陪同，带着任重去到设计院的核心数据库，搬出大把资料给任重翻阅，并亲自做出详细讲解。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任重很快就知道自己着实小瞧了拥有千万年历史的机械帝国的庞大底蕴。
别的理论基础知识倒也罢了，但机械帝国在材料学方面的积累着实深厚。
在基础科学陷入停滞时，有一门细分品类的科学可以靠着时间的沉淀而虽缓慢但依然稳定的进步，正是材料科学。
在人类的任何时代，材料学的本质其实都是经验的积累。
人类去到更多的地方，得到更多的新奇物质，进行更多的组合，哪怕只是纯粹地碰运气，都始终能将材料学一点一点地往前推进。
机械帝国幅员辽阔，统治的疆域中的星球多到数之不尽。
如此庞大的地理基数和时间基数，总能造就出一些不可思议的物质，也总有概率被帝国人类发现，譬如任重在源星上初次接触到的异矿，便是其中之一。
以前任重没有权限查阅这些相关资料，如今他到了这皇家科学院的下属机构中，才算是终于窥见冰山一角。
不同的奇妙材料具备了不同的特性，有一些具备特殊效能的材料如果能用到舰船与武器之中，甚至能带来根本的性能提升。
这些或关键，又或只是细微但又客观存在的性能提升，最终汇聚成了舰船性能之间的质变差异。
任重倒也没真个完全白嫖别人的东西，整整一下午过去，他还真利用自己启蒙自钱望慎，然后又自行研究多年而慢慢变得集大成的自有舰船设计思维体系，给远疆分院舰船所提出了一些具备较高可行性的改良思路。
高级专员听得是如痴如醉，既惊为天人，又感慨万千。
……
傍晚时，任重如同老师一般讲道。
“三维力对舰船结构的撕扯效应并非由外而内的冲击，这和舰船硬挨了一发爆破导弹不一样。所以如果将这种自消解的生物特性粘合剂用到舰船中的细部零件之上，以增强一些无法整体锻造的零部件的稳定度，可以有效防止折跃失败时的内部震荡。资料上说，这种粘合剂需要用到特异生物以生化手段缓慢产出，所以产能极少，成本高昂。但我觉得，如果目标是为帝国打造出一支能在正面战场上左右乾坤的奇兵舰队，贵些也值得。”
那位高级专员也是点了点头，“是这个理，但兹事体大，我只先将赤锋伯你的建议记录下来，再呈递上去，具体还得看科学院的高层定夺。”
“不急，下一个问题。哦！光在这种凝胶体中的飞行速度竟比在真空里还快！真不可思议，宇宙中竟有这种东西。”任重做惊叹状。
高级专员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那么，在理论上可以用这凝胶体来加快指令讯号在舰船内的传递速度，以缩短我先前所说的四段时间带来的时间差。时间差短了一点，那么智脑对宇宙坐标系的预判计算误差率就能稍微降低一点。可以尝试着用进去试试。但有一个问题。”任重皱眉说道。
高级专员问道：“什么问题？请明示。”
“我想知道原理。究竟是什么原理，才能导致光在这材料中的传递速度快于真空。凡事还是要尽量追究根本，一旦明白了根本道理，自然又能反过来用理论推出更多实践运用方法，找到更宽阔的应用前景，还能降低特种材料的生产成本。追究原理才是做学问的正确思路。”
高级专员脸上犯了难，“这……”
“怎么了？”任重问道。
专员面露尴尬之色，“很抱歉，这的确在我的专业能力之外。”
任重：“资料库里也没有明确的说法吗？帝国有这么多科学家，都没有办法？”
“我刚刚已经查过了。”专员摇了摇头，“没有。”
“那可太遗憾了。今天我一时半会儿也只有这些想法。该了解的东西我已经了解得差不多，后面再有什么想法，我会通讯传输给你。先就这样吧。”任重面露失望之色，站起身来。
他作势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不知不觉竟已经傍晚八点了。明天就是我的册封仪式。我这就先告辞了。”
“啊？这就要走了么？”专员也跟着起身，分外失落。
经过这一下午的全面交流，高级专员已然全面见识到了任重的能力。
一些之前曾在科学院里还颇有市场的流言不攻自破。
赤锋科学院的学术能力正在快速崛起。这一点，皇家科学院的情报人员看得非常清楚，也都如实上报了。
皇家科学院内，有一部分人认为这是赤锋伯任重的功劳。这位伯爵不但是赤锋族的权力金字塔巅峰，更是学术金字塔巅峰。
赤锋科学院对外公示的信息表明，赤锋伯的确在非常多的领域都扮演了学术领袖的角色。他涉猎的领域极广，并且都有成果，甚至有时候能靠只言片语点拨旁人，以使得面临难关的项目组迅速突破屏障。
但还有一部分人觉得这事太匪夷所思。
他们认为人的精力始终有限，任重即便再聪明，也不该懂得那么多跨度极大的领域。他很可能是将别人的成果占据了，然后用自己的嘴说出来，便于给自己营造出光辉伟岸的个人形象，以增强个人权威，提高统治力。这并不丢人，在帝国境内，有很多高等贵族都这么干。
但现在，这位高级专员觉得第二种揣测错得离谱。
这位赤锋伯就是如此了不起。
他甚至悄悄将自己的看法写进了报告里，实时上报给了高层。
事实上，今天他与任重的交流不仅仅是为了折跃战舰，第二个任务正是进一步考察赤锋伯的底细，便于弄明白这位伯爵到底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人。
现在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专员也得到了远疆分院上级的明确指示，务必要将人拉进远疆分院，不能让这颗即将冉冉升起的学术新星投身到危险的星际战场之中，更不应该让他被卷进帝国内部的政治环境倾碾里去。
这样的人，如果不能让他全身心投入到学问中来，如果不能把皇家科学院这舞台给他，让他在帝国人类科技史上如同那些学术天选者一样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简直暴殄天物，是犯罪。
“赤锋伯你稍等一下。”高级专员见留不下他，终于决定图穷匕见。
任重顿足，回头疑惑问道：“怎么了？”
“我想问问，赤锋伯你可有兴趣加入皇家科学院？这不影响你的伯爵册封。在皇家科学院里工作，一样能得到战功，可以晋升爵位。不仅如此，如果你能有开创新的成果，甚至有机会在短时间内得到战场上都很难得到的大笔战功。”
“事实上，在帝国历史之中，通过科研道路成为天选者，最后受封为公爵甚至亲王的人也并不少。我也看过赤锋伯你的战斗录像，知道你在战斗方面非常强大，但我个人以为，你在科学层面的潜力也不差，甚至更强。最重要的是，一旦你进入皇家科学院，将不必再去危险的前线。你的人身安全会更有保障。相信我，这是明知的选择。”
任重闻言，心头并不意外。
其实他等对方的招揽已经等了一个下午了。
要是远疆分院真轻易就此放走自己，那才叫意外。
坦白说，他非常向往专员描述的那种安心踏实着只从事科学工作，别的什么事也不管的人生。
那才是他曾经的理想。
但很遗憾，如今他已经有了别的坚持，只能与曾经的自己说再见。
投笔从戎这种事，就像开了弓，便没有回头箭了。
毕竟，革命没有温和的，总得要战争。
他必须掌握军事力量。
在二人说话时，一直站在旁边的“仿生人”七七竟也悄然微微收紧了身躯四肢，暴露出她内心深处的紧张。
任重观察到了这一点。
七七的思维是镇疆侯的远程投影。
远处的镇疆侯的心理波动竟会出现在七七这仿生人的躯体之上，可见此时她内心的紧张之甚。
任重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好意。将来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的确希望我们能成为同事。可惜不是现在。”
“为什么？”
任重回头看着七七，洒然一笑，缓缓说道：“虽然我从未见过镇疆侯，但我曾听马维尔兄弟给我讲过镇疆侯一族的来历。我非常钦佩侯爵大人的故土情怀。在前来帝国的路上，我也近距离感受过升华者的强大与可怕。我有很多战友死在升华者的手中。这股复仇的执念一直支配着我。我和镇疆侯有着一样的敌人。所以，我至少得先在战场上完成一些目标，才可能真正静下心来从事科学工作。”
高级专员闻言，只面露无奈，说道：“像你这样的人，如果将宝贵的生命用到前景如此黯淡的战场之上。那实在太可悲了。科学院认为，只有在科技上先取得质变突破，才有可能在战场上创造压倒性的优势。从事科学，也是为了战争，两者并不冲突。”
任重突然面露讥笑，“是吗？这话说得的确漂亮。但问题是，如此庞大的皇家科学院，数量多到无法统计的科研从业者，竟连一个材料的光学原理都探究不清楚。只知道这玩意儿有这功能，能这样用，但却连为什么这三个字都没搞明白。有什么资格谈科学？只是这样的程度就能击败升华者吗？穷举法是科学中最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情，但皇家科学院似乎却沉迷于此。但在穷举法的领域内，我们真比得过将生物手段走到极致的升华者？你应该知道，只是一个区区四等母皇。它的体内每时每刻都在做着多么庞大的穷举法变异进化。我认为，必须要追求最底层的原理，才可能引发质变。所以，我们在科学的理念上，其实也是有区别的。”
任重的这番话，就很打脸了，真就一点面子没再留。
他这所谓的有区别，就只差没指着鼻子直接骂，“就你们也配在我面前聊科学”了。
能在皇家科学院下属机构做到高级专员的，基本已经算得上是真正的学问人了。
学问人嘛，别的财富地位甚至爵位，可能都不是特别看重，但唯独在学术能力和学界名声上容不得半点马虎。
于是乎，高级专员心头顿时生出被冒犯后的激怒感。
若是别人敢这样说，那妥妥得把高级专员和他背后的远疆分院整个得罪到死。
但微妙的是，高级专员的愤怒只持续了很短的一刹那，便被他自行平复了下去。
并不是他怕了任重的伯爵地位，也不是他在畏惧旁边的七七所代表的镇疆侯，纯粹是他的上一个念头还是格外欣赏甚至是有点暗暗地崇拜赤锋伯任重，下一秒却又被自己暗中敬仰中的人啪地一巴掌糊在脸上。
他虽觉得羞辱，但竟又莫名地生不出几多愤懑，只隐约有些沮丧，甚至是羞愧罢了。
“这……你……赤锋伯……你……怎么可以……”
高级专员嘴唇抖了抖，想要反驳，但却竟又有点落寞到讷讷不能言，一时间尴尬得十个脚指都抠紧了。

第560章 君临
见他这般作态，任重也叹了口气，“是我言重了，抱歉。我也没考虑到客观情况。毕竟人类科技已然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要想在理论上继续有所精进与建树，的确也太难了一点。但宇宙万法，殊途同归。我虽然目前因为个人原因不能加入皇家科学院，但不代表我会就此搁置自己的科学理想。我的赤锋科学院，你应该也有所耳闻。水平如何，有目共睹。我依然会尽可能尝试用自己的方法走出一条路，将来说不得你我依然有和合作共事的一天。毕竟大家都是在为帝皇陛下效力嘛。”
高级专员闻言，这才稍微缓和些情绪，点点头，“倒也对。只是我终究有些惭愧。你所说的那光学原理中蕴藏的基础理论问题，其实也不是真个完全没人研究。但难度实在太大，琢磨的东西太虚幻了。以我们的仪器设备，我们的思维，只能看得云里雾里。纯靠头脑去推演计算，始终不得要领，就连雾里看花的程度都没到。雾里看花至少还有个花的轮廓，可我们的学术人员抬头望去，却只能看见一片混沌虚无，根本无从下手。苦啊。这大约就是人类这碳基生命的思维局限所在，对不对？”
说到后来，高级专员殷切地望着任重，似是想从他口中得到确凿答案。
其实就在此时，远疆分院的高层之中，也有不少人正聚集在一个小会议室里，安静地看着这画面。
任重看着对方的目光。
他心中却又想起了那个恐怖的电子云正二十面体。
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正如他曾经对孙苗所说的那样，正二十面体不仅是在压榨人类的脑力，缩短人类的寿命，其实又于暗中在人类的大脑思维量子纠缠规律风暴的外面，构筑起了一层无形的墙，锁住了人类的思想。
当思维被锁住，理论的境界被封闭，除了用穷举法，像西西弗斯攀爬高山那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枯燥地推石头一般探究科学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任重点头，“也许吧。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不打破这些局限，我们似乎要在升华者、朝圣者和心灵魔裔的威胁之下逐渐走向败亡了。这不是一个突发的过程，但历史与现状却告诉我们，局面对帝国的确越来越不利，现状正不断倒向这种可能。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所以总得试试看能不能走出新的路，反正也不能再更糟了，对吧？”
说完这句后，任重转身就走，再没丝毫留念。
七七也立马跟进，做标准的小跟班姿态。
这间设计院资料室里，只留下专员独自在风中凌乱，久久沉默，不能言语。
他挖角失败了。
更糟糕的是，他不但挖人失败，甚至自己都产生了动摇。
他心头竟对任重的赤锋科学院生出了强烈的好奇，以至于在心底短暂萌发了想去实地考察一下的念头。
他还想，如果赤锋科学院中有合适的项目，倒也不是不能把自己借调过去，试着做一做，和赤锋伯麾下的科研人员共事一阵子，更切身地感受赤锋伯所说的探求根本的科学究竟是什么模样。
就在高级专员脑子里信马由缰胡思乱想时，他的耳朵里响起远疆分院高层的通讯，让他立刻去一趟会议室。
尽管被任重打了脸，但那也只是学术观点上的问题，远疆分院与任重的合作还尚算愉快，算不得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所以远疆分院的高层并未放弃，倒是想顺着任重的科学理想，也就是纯理论研究的层面找出些论据，以证明皇家科学院并非只会穷举法，在理论研究的层面同样有所投入，也有希望出成果。
虽然随着时代的进步，理论研究的门槛越来越高，出成果的速度越来越慢，投入产出比越来越不划算，以至于理论研究日渐式微，逐渐消亡。
这是客观事实，但凡事总有例外。
在皇家科学院远疆分院里的诸多有识之士看来，任重的观点不能说有错，但其实有时代的局限性。在过去的某些时期，机械帝国还是非常重视理论研究的，只是到后来，伴随着几乎所有尖端理论研究都步入瓶颈，无论如何都不得寸进，利用类星体对宇宙哈希值进行计算以彻底窥破宇宙奥秘这件事，成为可以用来打破壁障的唯一方向，这般现状才慢慢引导着历史的巨轮开进了现在这方向而已。
去到会议室，高级专员得到了一个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坏的消息。
远疆分院的高层们在全面查询内部资料库后，还真从皇家科学院的储备人才库里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只要把人摆出来，便可以多多少少地向赤锋伯任重证明皇家科学院在理论层面的成果。
只是这人目前尚在帝国中枢的人才储备集中冷冻仓里，要把人起出来，再送到远疆星域，还得要些时间，不急于一时。
却说任重这边，他在和七七一同乘坐着快速飞船离开空间站的途中，倒是也没闲着。
他全程都在忙于向赤锋科学院下属的内务研究所发送讯息，将自己今儿一下午利用超强记忆力死记硬背下来的大量成果囫囵吞枣般塞回赤锋星。
另一边的孙艾也非常识货，一边美滋滋地搬运宝库，一边将这些额外知识进行初步分流，共享给赤锋族人以及遥远的大本营源星。
甭管任重还会在远疆星域核心区呆多久，但可以预见的是，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赤锋科学院和源星科学院将会以孙艾和任重为纽带，展开一场内部的科学竞赛，比的就是谁先将这些全新的知识吃透。
其实任重也并没能将这些浩如烟海的知识完全消化，那不现实。
但这都不重要，只要他把那些关键的材料名称及其具体的特性，还有实验性质的应用验证成果，设备的设计思路和性能分析等等数据记录下来，送回去，自然有人会开动脑筋去琢磨。
赤锋商务部也会想方设法去搞到能到手的样品，然后进行进一步验证，以将这些理论知识转化成为真正的成果。
任重不用事必躬亲。
这一晚，他一直忙到了深夜，才算堪堪将今天的收获如数送了回去。
……
翌日，望疆星行政首府。
由于镇疆侯一族的喜好，望疆星上的人类建筑物比例偏低，尽可能地保持了原始生态。
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是赤锋伯任重的册封之日。
这行政首府上的一些原本尽可能维持自然生态的建筑，也改变了存在的形态和呈现的方式，以尽可能多地展现出科技感。
用七七（镇疆侯）的原话讲，这将会成为赤锋伯人生中的重要时刻。
虽然任重的终点不会是伯爵，但这却是他的第一次册封仪式，意义重大。
这仪式不但会在远疆星域内全域直播，更会被录入进他的资料库，那总得要吧场面弄得好看些，才能显得更有纪念意义。
更重要的是，以赤锋伯如今的受关注度，必然会有很多其他区域的贵族远程观看有延迟的直播，总不能落了面子，让人觉得远疆星域真个是穷乡僻壤，又把赤锋伯当成个乡巴佬给看轻了。
所以，得把场面功夫做足，把望疆城妆点起来，显得更有仪式感一些，更庄重肃穆一些。
镇疆侯爵府内部倒是有不那么知情的人对此表示疑惑，甚至质疑是否有必要如此大张旗鼓。
五十万年来，能有资格到远疆星域举办册封仪式的下属伯爵如凤毛麟角，极为稀少。
让任重来这里，已经算是了不得的恩宠了。
毕竟，镇疆侯虽是侯爵，但在帝国内部的影响力不输普通公爵，更是靠着赫赫战功在远疆星域内一言九鼎，权威深重。
有幸来此举办册封仪式的人已经够少，能赶上镇疆侯本人并未冷冻的，更是稀奇。
哪怕镇疆侯从不露面，只是通过下属给出只言片语的勉励之语，这些能在远疆星域举办册封仪式的伯爵也能将其视为毕生之荣耀。
此事更会对这些新晋伯爵往后的发展形成长久的良性影响，有着现实价值。
说来有些可笑，南乡伯刘安的刘氏一族在南乡星团内之所以能权势如此深重，与刘氏一族的先祖当初封爵时来了远疆星域，并得到一句客套勉励不无关系。
在有如此明确的前事参考标准时，镇疆侯竟愿意为了一个新晋伯爵做出如此大的改变，着实让人困惑。
但最终这些困惑都被马维尔&#183;路易轻易弹压了下去。
马维尔明确告诉旁人，这是侯爵大人本人的意思。
当然，别看马维尔自己嘴上说得笃定，但其实他心头多少还是有点忐忑。
马维尔的办公室里，七七这名义上的助理正像个真正的Boss那样，背负着双手眺望着下方。
马维尔如同个小跟班一样站到她身旁，并未急着发问。
七七抬起手指，指了指下面，说道：“念乡大道两旁的这两行旗帜的密度太稀疏了，显得缺乏气势。”
马维尔嗯了一声，“我马上命令下去，调整旗帜的顺序和密度，增加多少比例比较合适？”
七七：“百分之三十五吧。”
“好的。”马维尔点头，已经将新的命令用脑波指令传了下去，随后又看似随意地说道：“任重兄弟亲手设计的这两面旗帜，倒的确特色鲜明。”
七七嗯了一声，“是的，赤锋旗以如血鲜红为主旋律，暗合他一路走来之艰辛。又有金黄长剑为核心，展现出他和他的族人的锋芒毕露。寓意为赤锋族人不忘先烈之血，却又大胆觊觎未来，有着继往开来的决心与斗志。至于那深蓝色为基调，又点缀白线勾勒的陆地大洲轮廓而成的源星旗，看起来也恍如山水画。只要这旗帜长立，那无论赤锋族将来发展得如何，哪怕足迹遍布宇宙，后代族人也不会忘了自己的祖星。其寓意和我们镇疆一族一以贯之的信念更不谋而合。当然，单纯从审美角度讲，红黄与蓝白旗帜分列两旁，既有美感又有气势。”
马维尔稍微顿了顿。
七七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犹豫，倒是笑着说道：“想说什么直说就是，你还敢在我面前欲言又止？”
马维尔略显尴尬，“启禀侯爵大人，其实我原本是想说望疆星上还从未插过别人的旗帜，并以此话题来引出我对此事的疑惑。侯爵大人你这样一讲，我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七七摇了摇头，“旁人有疑惑，我还能理解。但你作为路易家族的嫡系后人，对我的事知之甚详。你不该有这念头。”
马维尔瞳孔一缩，略显痛苦地沉默了片刻。
他作为核心下属，的确是知道镇疆侯的健康的确每况愈下，即便用冷冻沉眠可以保住身躯稳固，但当年逃亡的途中，她的大脑曾经多次遭到升华者投放的纳米级病毒侵袭。
虽然她最终扛了过来，但在精神层面，也就是大脑量子风暴规律的层面受到了一些不可逆的伤害。
无论是在任重出生的21世纪，还是在如今的四国星际时代，相关的技术屏障都未被突破，帝国对人脑的开发利用水平已然流于表面。
人的思维依然是非常玄妙的东西，诸多心理疾病依然存在，并且这玩意儿并不能用冷冻沉眠来躲避与治愈，冷冻之前有精神疾病，甭管冷冻沉眠了再久，醒来后还是一样。
甚至，哪怕将人脑神经元细胞利用克隆细胞完全替换，也没什么用。
医学家和生物学家为了攻破这难关，几乎在技术上想尽了一切办法，甚至还做了大量以人脑为样本的细致研究，但并未得到什么可用的成果。
最终，科学家们只能给出个模棱两可的结论。这结论与21世纪时地球人类在相关领域的猜测竟不谋而合，将人类思维归结为量子纠缠规律的集合，也是宇宙信息流中的一种聚合态，这超越了人类技术能触达的领域的边界之外。
镇疆侯大脑里的状况便正是这意思。
她在冷冻沉眠状态下的思维衰变速度快于普通人，以至于五十万年过去后，尽管她的身躯依然年轻，细胞活性也符合生理年龄，但大脑中的量子纠缠规律螺旋的离散程度和老人已经无异了。
如果她在完全清醒状态之下，思维生命的流逝速度甚至更快。最终，经过麾下众多科学家的多年研究，才想出了一个靠谱的解决方案。
这方案与任重的冷冻态下的意识上载有点相似。
那就是让镇疆侯的身躯依然保持在冷冻沉眠状态中，只单独轻度激活大脑，再以技术手段代替正常的人体功能为大脑输送营养提供能源，为清醒状态下的她保持大脑活性。
然后，再委托远疆分院制造出七七这具超高拟真度的仿真身躯来。
这样，镇疆侯就能在相对清醒的状态下，远程控制七七这具仿真身躯。
镇疆侯对七七的控制精度达不到任重那般等若换个身体的水平，相当于普通机甲战士利用信息流网络远程控制战甲，但习惯成自然后，她倒也足够熟练了。
寻常人等看不出什么破绽。
“侯爵大人你的时间的确不多了。”马维尔嗯了一声，“唉，主要是因为我不愿意面对这现实，以至于下意识忽略了这一点，是我的问题。”
七七摆了摆手，“无妨，比起一般人，我已经多偷活了很多年，不亏。能在临死前等来赤锋伯这样的强力臂助，哪怕最终失败了，我也此生无憾。”
马维尔：“所以，我们要在他身上赌上全部。”
七七：“是的。赌上全部。这就是我一直以来如此重视他，更让你亲自去接他回来的原因。在和他短暂相处几天后，我更笃定了自己的判断。他都值得。”
在说这个话时，像个睡美人般躺在冷冻仓里，脸上挂着淡淡寒霜的镇疆侯心底又下意识回忆起了先前任重以一敌十碾压温乐公爵府精英战士的场景。
等这场景如同幻灯片一样快速翻过，又替换成了任重在远疆分院舰船所里侃侃而谈，当面抨击皇家科学院“不配言科”，却非但没有得罪人，更让人如学生般低头认错时的画面。
远疆分院这科研机构独立于镇疆侯控制的远疆星域行政体系之外，平素虽然会给她一些面子，但她知道这些直肠子的学问人内心并不怎么敬重他，因为双方的关系是她需要远疆分院，而不是远疆分院需要她。
但任重却得到了这些科学家的尊重，甚至有点低声下气地求着他加入的意思。
远疆分院的态度，更进一步坚定镇疆侯的决心。
说来也是奇妙，任重先是利用了镇疆侯的重视为虎皮，唬住了远疆分院，帮助自己度过了小白鼠难关。
随后他却又反过来利用远疆分院的求贤若渴，再反过来提高了自己在镇疆侯心目中的重要性。
最终，诸多外部因素便汇聚成了今日这般场景。
一身盛装的任重刚刚走出酒店大厅，便看见了前方念乡大道两旁伫立着的赤锋旗与源星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给他来了个大震撼。
随后，他又看着空旷道路两边无数穿着蓝白二色与红黄二色的特制礼服，做列阵欢迎姿态的镇疆侯子民。
他登时傻了眼。
这是何等的重视？
虽然这是别人家的地盘，但难得穿上亲手设计，左右双肩分别是芯片与齿轮肩徽的华袍的任重，一时间竟有种自己成了古代帝皇而君临天下的错觉。
“镇疆侯待我，毫无保留。”
这是任重此时心中的感触。

第561章 无上尊荣
同样是帝国平民，其实相互间也有高下之分。
男爵的眷属子民是平民，公爵的眷属子民也是平民。
但两者间的社会地位却有着天壤之别。
这并非个例，而是客观如此。
在机械帝国的特殊体制之内，奴凭主贵合情合理。
比如刘锦只是个南乡伯帐下的赐姓走狗，却能与南九子爵格鲁恩&#183;奥古斯都吹胡子瞪眼，依仗的就是南乡伯刘安附加给他的身份光环。
但现在，镇疆侯这堂堂远疆星域内排行第一的霸主级侯爵竟让她的起源星球首府的嫡系子民身穿着极具赤锋伯特征的代表色服饰出现在册封仪式之上，成为仪式仪仗的一部分，简直叫人觉得难以置信。
哪怕赤锋伯是这位镇疆侯的亲子，也显得太过恩宠了点，荣耀过盛了。
不仅如此，任重纵目望去，更见这偌大的城市竟在一夜之间换了模样。
除了念乡大道两旁的赤锋旗与源星旗之外，这座原本以大自然原生态为主的城市竟撤去了那些爬满高楼的绿植妆点，露出了后现代繁华都市的楼宇本该有的模样，又有红黄蓝白四色霓虹灯闪烁照耀，再有数个超大功率的立体投影当空投影，在高空中循环播放着一些惟妙惟肖的立体影像。
这些影像中正是任重自率殖民舰队离开源星星系以来，历经大战再艰难抵达南九星系，又在如今的赤锋星上改天换地生根发芽，再与碎星环海盗团多番交战时留下的场景。
这些场景有的来自赤锋族自行提交，有的来自南乡军政枢的调查，还有的来自幸存的碎星环海盗通过隐秘渠道提交给刘安，但又被镇疆侯爵府截取到的信息。
但不管是来自何种渠道的画面，却都有一个共同的主旋律，歌颂赤锋族以及赤锋伯任重本人在这百年来所完成的各项创举。
这些画面串联起来，几乎成了半步赤锋族的史书，将百多年来源星人类在任重的带领下艰难归乡，然后又让南九C星沧海桑田，再在逆境中迅速崛起，又在碎星环中再立战功，更大幅度推进本族生产力快速爆发，各项科技水平接连攀升的诸多极具闪光点的历史节点统统摆了出来。
当然，不久前任重在招商会上以碾压姿态横压温乐公爵府十大精锐战士的画面也是重头好戏。
伊凡&#183;罗曼诺夫公爵的麾下亲兵竟成了宣扬任重个人战力的背景板，这是没人想到的。
正在返程路上的赛娜&#183;罗曼诺夫尚未进入星门，还能接收到外部讯息。
虽然赛娜此时对狠狠羞辱了自己一番的赤锋伯与镇疆侯恨之入骨，但本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原则，她还是捏着鼻子打开了通讯频道，想亲眼看看赤锋伯的册封仪式。
结果倒好，她正瞧见了那副被放在最高处最显眼的地方反复轮播的“我要打十个”，然后还打成了的场景。
只是她的麾下战士惨败的场景倒也罢了，更可恨的是在任重撕碎最后一名战士后，居然镜头一转，画面竟变成了自己的面部表情大特写，把自己当时的丑态给拍得纤毫毕现，清晰至极。
甚至连自己因惊骇而下意识放大的鼻孔中的鼻毛都看得清楚。
看着镜头中自己那副滑稽可笑丢人现眼的模样，再一想到此时至少得有个兆亿人在看着自己的笑话，顺带也在暗中嘲笑她的主子温乐公爵伊凡&#183;罗曼诺夫，赛娜&#183;罗曼诺夫顿时因屈辱而感到愤怒，再因愤怒而心跳加速，再一想到返回温乐公爵府后可能会遭受的惩罚，立马血压失衡。
然后她陡然大叫三声，“该死！该死！该死啊！”
叫完后，她竟浑身打了个哆嗦，当场昏死过去。
她的随从倒也没将她唤醒，索性顺势送进冷冻沉眠仓，帮她来了个眼不见为净，也权当是解脱了。
话分两头，另一边任重可管不着赛娜&#183;罗曼诺夫在想什么，而是全身心地沉浸到镇疆侯为他营造出的这种仪式感中。
其实以他本来的性子，并不喜欢这些场面功夫。
但现在情况不同，毕竟是镇疆侯（七七）的一番心意，所以他是主动沉浸到这状态里。既当做是提升自己的册封仪式的庄严感，也当是出于人情世故反馈给镇疆侯（七七），免得别人做了这么大牺牲，自己却仿佛不领情。
于是乎，任重便轻轻迈动着稳定的步伐，一步一步往前走下豪华酒店的台阶。
在他身后，跟着的是来自赤锋族的随从。
这些人虽然大多来自赤锋商务部，干的是商业相关的文职的活，但由于赤锋族内有尚武之风，讲究的就是一个文能提笔写春秋，武能纵马安天下，即便是文职人员也有些能应急的实战能力，是以这些文职人员在穿上华服后也显得格外精神抖擞，男俊女俏，身段挺拔，气宇轩昂。
在任重完全走下台阶，踏足大道中部长长的红地毯的瞬间，早已等候在此的司仪人员一声高唱，宣布册封仪式正式开始。
一时间，恢弘大气的史诗之乐轰然响起。
宽敞宏伟的念乡大道两旁民众跟随着振臂高呼，欢声雷动。
天空上更接连闪烁起极具古典韵味的烟花。
这烟花极有来历，据称是古盘星系的人类尚在始祖源星上经历冷兵器时代时便盛行起来的庆祝仪典。
由于这仪典极具纪念价值，所以即便是普通贵族也不能轻易动用，只有在非常重要的场合才能使用这传统仪典，否则就是逾越。
对任重而言，现在就是时候了。
他稍微顿足脚步，仰头望向天空，正见着那火树银花漫天闪耀，又见着道道五彩斑斓的火焰流星如雨垂落。
他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失神。
“是烟花吗？真难得啊。这世界也有烟花吗？”
他心头喃喃自语，意识却仿佛抽离了躯体，跨越了时空，回到了21世纪的故土。
帝国人类都以为这烟花仪典传承自始祖源星，但只有任重才知道，它的历史久远到不可想象。
“继续往前走吧。”
就在任重神游天外时，耳中却响起七七的声音。
他微微点头，顺势往前踏出精准的一步。步幅72厘米，不多也不少。
随着他这一步触地，天空中刚好又有一轮新的烟花炸开。
这烟花在高空中正组成了一个巨大的足印模样。
在足印之中，却又刚好呈现出立体投影的画面，正是当年任重在源星上率领星火镇人攻杀降世魔婴时的最终一幕。
这画面一闪即逝，但却叫留在赤锋星这边专程醒来，观看同步直播的源星老伙计们感慨万千，泪流满面。
任重再往前走一步，新的巨大脚印呈现出来，内中的画面再转，却又是任重在源星企业战争中率军征伐的场景。
“侯爵大人你费心了。”
任重在心中对着七七默念一声，脚下却不停，只顺着烟花投放出足迹的频率往前一步步走去。
良久后，他终于走完了红毯，一步踏上位于念乡大道中段的巨大广场正中央的高台之上。
此时，最后一个足印消失。
这足印中的画面依然是他以一敌十翻手覆灭温乐公爵府战士的场景。
常言道事不过三，但镇疆侯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只在温乐公爵府的伤口上不断撒盐，反复鞭尸，以至于任重都觉着这是不是太狠了一点，过于羞辱人了。
但七七却通过腕表通讯主动给他做出说明。
“册封仪式与你之前的招商会面对的其实是不同的受众群体。你在招商会上的表现虽然也有公开直播，但信息触达的面并不算广。如今这样一来，会有更多人见识到你空前绝后的单兵战力，将你的个人影响力进一步放大，不但能抬升你的地位和名声，更能将你与温乐公爵府之间的矛盾公开昭示出来。把这矛盾摆在明面处，反而可以提前预防不少温乐公爵在暗地里的手段，可以充当你的半个护身符。”
任重微微点头，表示明白，并感谢镇疆侯的体贴安排。
在高台的最上方，正有一个身披帝国皇族华袍的中年人面带微笑等候着他。
这位中年人是自中枢区域远道而来的帝国行政部高阶执事，正经皇族伯爵，专司册封事宜，并且向来只经手深得皇族重视的核心伯爵的册封。
当这位高阶执事出现在这里时，就已经证明了皇族对任重的重视。
许多知识面更广，更熟悉帝国潜规则的人心头已有结论。
赤锋伯的最终审核评分必定不会差了，唯一的悬念是究竟能有多高。
这悬念并未维持多久，在任重登台后，高阶执事立刻开始宣讲，没有多少废话寒暄，非常直白且精炼地用语言总结了任重在这百年审核期内的诸多建树，然后便是给出赤锋族和任重个人的全方位指数评分。
评分的机制与任重曾经深恶痛绝的源星普查官体系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想来是九个老冰棍当年在创建源星殖民地时偷了懒，照搬了帝国内部的一些管理机制。
高阶执事从手中掏出一个带封条的信封来，再看了一眼旁边的任重，笑道：“这信封里便是两个小时前，行政部最高爵位评估署传输过来的最终评分报告。任重，你此时是否稍许有点紧张。”
任重笑了笑，“尚可。”
高阶执事再道：“你为什么如此自信平静？”
任重做沉思状，“因为我等待此刻已经百年岁月，从一开始的忐忑紧张，再到后来的释然，渐渐地甚至都快忘却了这事。只知道按部就班地做好自己的工作，让我的族人过上更好的生活，为帝国创造更多的财富，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技术上的，还是精神上的，甚至是管理方法上的。我和我的族人已经习惯了奋斗的过程，如今面对这最终的审核，我反倒已经不再在意。因为我相信陛下，也相信各位大人，我相信各位大人的决定必然有其道理。所以，无论得到何种评价，我都无条件地接受，并且必将会一如既往地忠于陛下，忠于帝国。所以，结果如何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高阶执事稍微愣了愣。
他是真没想到任重竟会如此回答。
作为一名新晋贵族，怎么能不在乎审核结果呢，这不是离经叛道么。
可偏偏高阶执事却又从任重的话里挑不出半点毛病。听任重的意思，似乎哪怕给他个最低评分，明显不公平，他也甘之若饴。试问，还有比这更忠诚的表态吗？
“能得到赤锋伯你的效忠，实乃帝国之幸。”
情绪催发之下，高阶执事甚至有点坏了规矩。
按常理，他作为册封仪式的主持，在仪式结束之前是只能对任重直呼其名，不能念出具体的爵位名称。
以他的老练，不该犯这失误。
但现在显然没有人在乎这些细枝末节了。
任重一拱手，“大人过誉了。”
“好。那我这便开始了。”
任重：“请。”
高阶执事深吸口气，然后撕开信封，大声念诵道：“赤锋族军事能力评估：十万分！满分！”
台下群众纷纷欢声雷动。
这满分来得毋庸置疑，名正言顺。赤锋军的强大战斗力已经不需要什么额外的佐证了。
“赤锋族军事潜力评估：十万分！满分！”
随着高阶执事再次念出个满分，台下的观礼群众和正观看直播的其他地区观众们立马发出阵阵惊呼。
当前的能力与未来的潜力，是两个看似关联，但实则完全不同的概念。
有些种族，哪怕眼下看来强横无匹，但随着势力不断扩张，人口越来越多，参加的战争规模越来越大，总会逐渐陷入瓶颈。
这瓶颈可能是人种的生理与心理缺陷，也可能是这人种在科研力量和生产力层面的先天不足。
所以，迄今为止，在机械帝国中能得到满分军事潜力的新晋贵族子民实在凤毛麟角，少之又少，就连当年镇疆侯封爵时，也没能得到满分军事潜力。
但高阶执事并未让台下的人喧闹太久，而是继续说道：“赤锋族当前生产力评估：十万分！满分！”
这也没什么悬念，自从超级吸金利器——隐形涂料横空出世之后，哪怕赤锋族不再生产别的任何产品，也配得上这生产力满分评估。
但下一秒，人们又傻了眼。
“赤锋族生产力潜力评估：十万分！满分！”
又是一个满分潜力。
“赤锋族种族个体平均工作效率评估：十万分……”
……
“科研能力，满分！”
“科研潜力，满分！”
……
“种族艺术创造力评分：九万七千二百三十一分！”
“种族生物基因多样性评分：十万分，满分！”
……
“种族忠诚度稳定性：满分！”
“尖端人才天赋评估：满分！”
短短十分钟过去，高阶执事念完了总计一百二十二项评估指标。
史无前例的奇迹出现了，除了极少数指标没能满分，只拿到九万以上的“低分”之外，绝大部分指标全部满分。
但众人尚且来不及惊诧，高阶执事又用更慷慨激昂的语气大声说道：“下面，是任重的个人评估。各位，重头戏要来了。”
喧闹顿歇，全场静默。
观众们脑子里嗡嗡作响。
就连早已猜到任重的评分会很高的马维尔&#183;路易此时心头都想骂人。
见鬼了，种族能力都到这程度了，还不是重头戏？你到底几个意思？

第562章 新高度，载入史册的伯爵册封
“特种作战能力，SS级。”
“舰队作战指挥能力，SS级。”
“行政管理能力，S级。”
“经济管理能力，S级。”
……
“科研创新能力，SS级。”
“科学整合思维能力，SS级。”
……
“综合大局观与全方位战略规划能力，SS级。”
以上，是高阶执事报出来的任重的共计二十三项个人评分。
个人评分与文明指数不同，没有具体的数值，只有相对宽泛的分级制度。
但到了这时刻，所谓的分级制度其实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任重是全S级往上，在军事、科学和全方位战略规划这三个格外重要的细分领域，更是出现了神奇的SS级。
以前不是没有过SS评级，但却百万年难得一见，同一个人身上拢共积累出五个SS级，并且还全都是核心能力的，纵观机械帝国推行贵族晋升审核制度以来，这是古往今来的第一次。
任重算是靠一己之力将机械帝国的伯爵审核评分拉上了一个新高度。
绝后倒是未必，但空前已是毋庸置疑的了。
如此盛况，让场下观礼的民众们因过于震惊而陷入长久的沉寂，甚至连欢呼都给忘了。
这一场册封，注定要载入史册，哪怕只是作为观礼者，在场的镇疆侯子民们也与有荣焉。
望疆星上的镇疆侯子民尚且会为任重而感到欣喜，并因自己能参与此等盛会而荣幸，赤锋星与源星上更是掀起了狂潮。
即便相距五百多光年，但赤锋星与源星上的人们依然喜不自胜，更有不少人回顾过去，想起往日的种种不易和艰难险阻，激动得感动落泪，情难自已。
在曾经的南九C上吃了那般多的苦头，又终日不敢在工作岗位上有丝毫疏忽，亦或是不得不背井离乡去到南乡星团中其他势力从零开始打拼。
这些外出务工者如今的待遇虽然好了许多，将来必然会更好，但在任重完全崛起之前，受刘安的压制，实在令人痛苦不堪。他们作为赤锋侨民，属实处处掣肘，举步维艰，更不得不多次中止掉许多已经完成到一半的事业，譬如各地的赤锋大使馆就多次在建立途中被中途摧毁，再又重开，却再遭厄运，如此往复，几起几落。
如果只是事业被毁也就罢了，更有不少在其他势力中已经初成规模，算是事业有成的赤锋侨民遭到南乡伯爵府特务处的物理毁灭，也就是灭门暗杀，种种斑斑血泪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些事情，任重当然有所知晓，但他也无可奈何。这是任何一个新晋崛起的势力不断对外扩张的过程中不可避免要遭遇的事。某种意义上，这都是历史的必然，符合人类历史的潜在自然规律。
他这边只能将这一笔笔斑斑血债记在心头，然后不断积攒底蕴，在蛰伏中等待与刘安清算的那天。但任重这边收到的只是伤亡数字，对那些受害者与幸存者而言，每一笔记忆都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可谓刻骨铭心，痛彻心扉。
现在，任重在这伯爵审核中一举斩落史上最高评价，众多遭受苦难的赤锋族外务人员心中的感触不只是扬眉吐气，更是看到了报仇雪恨的曙光，怎能不激动落泪。
当然，一家欢喜一家愁。
就在赤锋族这边一片欢腾之时，南乡伯爵府内却是愁云惨淡，气氛凝重。
原本刘安嘴上与人说，他对赤锋伯的册封仪式毫无兴趣，可他终究口谦体正直，还是早早设定了解除冷冻沉眠的闹钟，准时醒转，然后便是看完了这册封仪式的全程。
在此过程中，刘安的心绪也几多起伏变化。
一开始，他瞧见任重竟得镇疆侯如此偏爱，慌得魂不守舍。
再后来，他又见着任重在那招商会上展现出横压当世的个人实力。虽然知道任重远在五百光年之外，但他却又总觉得自个脖子上凉飕飕的，暗想以任重这战力，如果将来上了战场，这家伙要玩儿阴招，背地里捅刀子，怕是只靠他一个人便能在万军丛中阵斩自己，属实恐怖。
但后来，他又发现被任重碾压撕碎的人竟是温乐公爵府的代言人，心知任重这边尚未真个成势，却又得罪了位高权重的老牌公爵，端的是大好事一件。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自己如今虽然被削了职务，丢了南乡军政枢首席长官的权柄，但好歹还是南乡星团常规守备舰队的统帅，对赤锋族有着节制之权。
如果温乐公爵铁了心要对付任重，自上而下地与自己合作，正是最佳选择。
说不定自己更能因祸得福，直接攀上温乐公爵这艘大船，东山再起不在话下，飞黄腾达也合情合理。
但就在刘安这般幻想时，他看到了那位著名的帝国行政部高阶执事，又开始听对方如同给他的生命念倒计时一般念诵着赤锋族的各项评分。
再紧接着，等高阶执事念完任重的个人评分之后，刘安更隐约觉得自己已然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完了，全完了。我的百年压制……都压了个什么玩意儿出来！”
“早知道这任重有这等潜力，这般风采，我当初又何苦要与他为敌？哪怕我当即臣服，做他的狗，紧紧抱住他的腿，将来上限怕是也不只侯爵。”
“我……我……我恨啊！”
可惜，在刘安的世界观里，时光不能倒流，世上也没有后悔药。
甭管他再是焦躁悔恨，也都是徒劳。
南乡伯刘安非常清醒，他深知与赤锋伯之间的矛盾已经根深蒂固，完全不存在缓和的可能。
二人之间，迟早总得完蛋一个，不是刘安自个，就是任重。
很显然，目前看来刘安自己完犊子的可能性更高。
哪怕眼下刘安在南乡星团内依然占据优势，还握着舰队指挥的权柄，但毫无疑问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赤锋伯以及他的眷属子民赤锋族迟早会站上权力巅峰。
到时候，地位逆转了，以赤锋伯睚眦必报的行事风格，赤锋族必然会找出一万种办法全方位报复刘氏一族。
就在刘安苦思冥想试图寻找新的破局之法时，他眼前的册封仪式直播也逐渐步入尾声。
高阶执事先用慷慨激昂的语气宣布了任重正式通过审核，成为帝国伯爵。
随后便是最终环节，当众颁发有当代摄政王亲笔署名的册封诏书，再赐下有三层紫色光轮包围的新肩章的伯爵紫袍，仪式便算正式完结，任重则正式进入帝国贵族的序列。
任重微微低头躬身，以恭敬的姿态从高阶执事手中接过诏书。
此时，天空中的烟花同时轰然炸响，宣布仪式进入最高潮。
但说来有些奇妙，此时的任重心中并没有几多感触，反而是在暗暗庆幸仪式中竟没有跪拜皇族的环节，否则他心头这坎还真挺难过。别看他嘴上张口闭口就是对帝皇的忠诚，旁人也都信以为真，但只有他自个心里明白，这所谓忠诚只有皮，没有里子。
任重将诏书珍而重之地放进身后随从携带的精美合金匣子中，然后又转头看向高阶执事，等着伯爵紫袍。
不曾想，这位高阶执事却正仰头望天。
任重转过脸，顺着他的目光也向天上看去。
只见，天空之上，正有一个苗条的长裙女子在引力牵引束能的流光照耀之下，斜斜地飞来。
这女子身上的长裙是略显深邃的祖母绿，呈现出一种雍容华贵的韵味。
下一秒，天空中的立体投影全部汇聚到了一起，组合成了一个新的画面。
这画面正是空中的绿裙女子的全身特写。
女子皮肤白皙，晶莹剔透，恍如玉石，竟给人以半透明之感，也不知是立体投影带来的画面误差，还是她的肤色真就如此奇特。
宽松的绿裙飘飘似仙，将她的身段完全遮掩，看不太真切，但却让人直觉地看着挺拔，英姿飒爽。
她有着一对柳叶眉，一双丹凤眼，神情冷冽中却又透着股灵动与好奇。
此时她的目光正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似乎正聚焦在高台上的某个方位。
当任重尚在迷惘中时，周边的镇疆侯子民却突然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这欢呼直冲天际，只叫人震耳欲聋。
任重心中立刻有了答案。
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镇疆侯，而且是本人，并非七七这个仿生人躯壳。
万万没想到，镇疆侯竟会亲自出席他的册封仪式。
任重有了解过镇疆侯的相关历史，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位当代传奇已有整整十万年不曾公开露面，出现在民众的视野之中了。
若非路易家族一如既往的忠诚，镇疆侯本人也差不多每隔个数千年便会发表一次电视讲话，帝国皇族那边也没有表态，甚至有传言说她已然陨落。
由于镇疆侯本人从不露面，导致重重阴谋论虽从未甚嚣尘上，但也屡禁不绝。
但现在，时隔十万年光阴，她再次真身出现在自己的子民面前，而不是隔着信息流网络的电视讲话。
过去暗地里的种种传闻不攻自破，更让众多死忠于她的子民陷入狂喜。
之前镇疆侯命令这望疆城里的全城子民蜂拥而出，为赤锋伯的册封仪式造势。
虽然子民们将她的命令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但既然高层中有人对此感到困惑不解，基层的普通人里自然也有人难免心怀不满。
但现在，这不满顷刻间烟消云散。
因为站在念乡大道两旁和巨大的广场中的上千万人中的绝大部分，这一生还从未距离侯爵大人如此近过。
把时间再往前推移，他们的祖辈，祖辈的祖辈……
十万年了，他们的先祖未能亲眼见到侯爵大人已经十万年了。
在地球上，十万年的岁月甚至足够地球人类从茹毛饮血的原始人类进化出高科技社会。
哪怕镇疆侯只是一个简单的出场，竟也真真切切地带上了历史般的厚重感。
片刻过去，这女子终于落到任重的正前方。
她似乎因为太久没与人当面交流过，有些不太习惯做出表情，只嘴角稍微弯了弯，勉强算是给了个笑容。
她说道：“赤锋伯任重，你好。”
任重却有些呆呆愣愣地看着她，并未第一时间回答。
他的目光十分无礼地聚焦在镇疆侯的脸上，似乎恨不得化身扫描仪，将她这张脸以纳米级的精度刻绘进心里。
任重之所以如此震惊，是因为自己在近距离初看她时，几乎以为看花了眼，觉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就是陈菡语。
以至于让他在心头瞬间脑补出了一场无比狗血的大戏。
但等他慢慢冷静下来，再仔细去端详，却又发现自己错了。
镇疆侯和陈菡语只是在美的程度上想等，但五官组合与个人气质却又有天壤之别。
美。
令人震撼的美。
其韵味与陈菡语的真容不相上下，但配合上她极具特色的果冻般的晶莹肤色，再有身上那股无法形容的高位者气质带来的加持，让她的风姿甚至胜过了陈菡语。
“我之所以会将她误认为陈菡语，大约是以人类的生理结构，在审美的极致终点都有着殊途共归之妙。”
“赤锋伯你在说什么？”镇疆侯往前一步，稍微凑近了些，低声问道。
任重这才凛然惊醒。我失态了，竟将心里话说出了口。
“没……没什么。”他赶紧收敛心思，别过脸去，然后做恭敬姿态，“参见侯爵大人。”
镇疆侯嗯了一声，却又道：“时间紧张，我就不过多寒暄了。你后面有什么话，与七七说也是一样。”
说完，她便抬起手来，旁边的高阶执事已经走了过来，双手中捧着一个古色古香的木质匣子。
镇疆侯抬起青葱玉指，在匣子上轻轻一按，盖板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一件紫色长袍。
旋即，她竟亲手拿起这紫袍，猛然侧身一抖，将其抖开。
然后她再闪到任重身侧，双手提着长袍双肩位置，将其盖到了任重背上。
任重整个人愣在当场。
什么情况？
就在他浑身僵直时，镇疆侯却又走到他身前，亲手为他在颈前扣好暗扣，再又转身从木匣中拿出两枚肩章，别到了他的双肩上。
这两枚肩章，正是以任重自己最早初的设计为原型，一边是芯片集成电路图样，一边是齿轮，如今只是多了三轮紫色光晕。
曾经任重给老冰棍们吹过的牛逼，变成了现实。
现在他真是来自以芯片与齿轮为代表的高阶贵族家族的人了。
第七卷 帝国，赤锋

第563章 重赏，1001号序列天选者
看着信息流电视直播里，罕见露面的镇疆侯本人竟真亲手为任重披挂上紫袍，再别上肩章，刘安脑子里已然一片空白。
这姿态，也太亲昵了些。
莫名其妙地，刘安竟回忆起了先祖传下来的教诲。
当年受封为伯爵的先祖留下的祖训曾说过，刘氏一族之所以能在南乡星团内屹立不倒，除了靠自身的努力和赫赫军功之外，能去望疆星举办册封仪式，并得到一封镇疆侯署名的勉励口信，同样功不可没。
正是因为镇疆侯表现出的相对重视，所以刘氏一族在封爵后才能在远疆星域内迅速扩展人脉，经贸线路也铺设得十分顺利，才最终逐渐脱颖而出，坐稳了南乡星团头把交椅。
所以刘安的先祖要子孙后代务必要尊重镇疆侯。哪怕随着根基渐深，在皇族星域也有了靠山，也万万不能轻易忤逆镇疆侯。
这不仅仅是知恩图报，更是因为这位先祖看懂了局势，知道这位平时不显山露水的镇疆侯在整个远疆星域里的巨大影响力。
刘安此时除了捶胸顿足悔不当初之外，真就一点念想都没有。
他脑子里已经完全停滞了。
只是一封署名口信，就能让刘氏一族蓬勃发展十余万年。那赤锋伯任重这待遇呢？又算什么？
我该如何自处？
正当刘安这般想着时，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明明伯爵册封仪式已经结束，但那位行政部高阶执事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再次从随从手中接过了另一份文书。
高阶执事饶有兴致地看着在伯爵紫袍的加持下显得气质高贵的任重，然后分外热情地笑道：“恭喜赤锋伯阁下。”
任重也实诚地一拱手，“多谢文先生。”
“先别急着谢，事情还没完。我这里还有一份摄政王殿下的署名诏书。”
见他在卖关子，心中已经有所猜测的任重倒是十分配合地装作一无所知，然后摆出副饶有兴致的模样，“哦？里面是什么内容，还请明示。”
“恭喜你，赤锋伯。”那边高阶执事突然神情一整，然后拉开诏书，一字一顿地念诵起来。
“赤锋伯任重，生长于寻迹者殖民地，发愤图强，逆命改天地，携源星族人先破魔裔，再灭升华母皇，斩获完美巨殖细胞，终归帝国南乡星团，立下赫赫战功，获封南九C为起源星球，位列准伯爵。此后，赤锋伯重塑星球，励精图治，迅猛发展，再灭作乱多年的海盗，更使其臣服，又产出创新指数极高的新型材料，再一举覆灭全部海盗，彻底结束了困扰南乡星团多年的祸患之乱。鉴于上述功绩，又鉴于极高综合能力与更高的全方位潜力，帝国特命，册封赤锋伯任重为帝国第一千零一名序列天选者，序列号为一千零一。”
“按照帝国法度，伯爵册封的最大起源封地上限为一百个行星系。但由于赤锋伯是序列天选者，帝国行政部特许额外封赏。赤锋伯的起源封地食邑，共有一百五十个行星系。分别是南乡星团南九星系、浩一星系、浩二星系……完毕。”
对于自己会进入天选者的序列，任重心中其实早有预料。
除非帝国高层都是傻子、瞎子，不然没理由对他的成就视而不见。
但其他人却不敢像他这般笃定。
就连站在旁边的镇疆侯也微微张嘴，露出错愕之色。
按理说，镇疆侯作为远疆星域实际意义上的一把手，又刚好在苏醒状态，敲定任重序列天选者身份这般重大的事项，怎么都该先给她通一下气。
但这事并未发生。
倒不能说是她被瞒在鼓里，而是她根据过往经验自己去判断，推测任重的确会很快成为序列天选者，但不是现在。至少也得等赤锋族先坐稳了伯爵权柄，经过一段时间的积攒与发展，进一步验证行政部评估署给出的关于各方面潜力的综合判断，才能拿出结论。
但是，并没有，高阶执事还真就在这场举世瞩目的伯爵册封仪式直播之中当众宣布了此事。
不仅如此，摄政王竟还亲手打破了伯爵册封时分封封地食邑的规模上限，给到任重整整一百五十个行星系。
她都不用亲自查探，这边马维尔&#183;路易已经第一时间向她汇报，帝国封赏给任重的这一百五十个星系，绝大部分都拥有着壮年期的恒星，还有着至少两颗位于宜居带的固态行星，其余气态和液态行星也是种类繁多，在远疆星域行政枢纽资源署给出的资源等级评估中，评分都是不低。
甚至可以这样说，能得到这般起源封地的伯爵，哪怕蠢如一头猪，都能迅速发展壮大。
更何况任重与赤锋族的巨大潜能早已昭然若揭，这等恩典，实在罕见。
摄政王这番行为的深意是什么？
是见我对赤锋伯太过热情，害怕赤锋伯成为我的私臣，所以提前隔空给出更实际的恩惠，以拉拢赤锋伯，彰显皇族的爱才之心么？
那是要抢人了？
就在镇疆侯尚且思索的当儿，任重却已经毕恭毕敬地从高阶执事手中接过了第二份诏书，再谢了吾皇隆恩，又谢了摄政王殿下的恩典。
看着信息流直播终于结束，然后远疆星域电视台迅速接入时政新闻，从官方层面给任重的册封来了个广而告之，刘安啪地关闭了投影。
他不想再看重播，再感受一次伤心之旅了。
“序列天选者……天选者……啧啧……哈哈哈哈……我竟然曾经试图去杀死一个天选者……我刘安，可真踏马的是个小机灵鬼。我草……”
刘安的办公室再次遭到灭顶之灾，但这已经无关痛痒了。
此时此刻，没人在乎他的感受。
甚至连任重都快忘了还有个“老情人”在南乡星团翘首盼君归，等着他给个痛快。
这边仪式一结束，高阶执事便当场告辞，真就一秒钟不肯多耽搁，急匆匆回他的飞船上去进入冷冻沉眠。显然他是打算能多苟一天是一天。
这人甚至拒绝了任重想跟着参观一下舰船的提议，也不知道是他真那么着急，还是从某些人那里对任重这肉眼白嫖王的名声有所耳闻。
“走了啊，走得真快。”任重仰头看着高阶执事的小型飞船迅速消失在大气层上空，感叹了一声。
“当然，生命宝贵，只争朝夕。”身侧响起镇疆侯的声音。
任重立刻转过身来，算是更正式地一拱手，“下属见过侯爵大人。”
镇疆侯微微点头，再上下打量他一阵，嘴角再度弯曲出笑容，“嗯，你好，你很好。”
任重：“啊？”
没等他问什么，镇疆侯又道：“我们会有再见面的时候。但现在，我得先走了。”
“这么着急？”任重眉头皱起。
镇疆侯稍微往前一步，附到任重耳畔，“我给你说过，我的时间不多了。你该不会认为我是在开玩笑吧？哦对了，我叫靳诗。我听说你麾下有个人叫靳思民，是个好名字。”
说完后，镇疆侯往后退出一步，然后立马转身向前快步走去。
天空上一道引力牵引光束准确照到她身上。她往前迈着平稳的步伐渐渐升到了高空。
听着身后万千民众再度响起的呼唤声，她半转过身来，又只轻描淡写挥了挥手。
欢呼更响，但她却又再转回身去，径直回到了漂浮在空中的大型舰船之中。
“任重兄弟，这不仅仅是我此生第一次看见侯爵大人出现在一名伯爵的册封仪式上，哪怕再往前追溯几十万年，其实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马维尔出现在任重身侧，微笑着说道。
任重看向马维尔&#183;路易，郑重道：“我明白，侯爵大人的确待我不薄。多余的客套话，我就不说了。总之，往后但有差遣，不说鞍前马后，但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都绝无二话。”
马维尔笑道：“有你这句话，那便够了。”
随后，马维尔又走到高台最前方。
他这位镇疆侯麾下势力的真正掌舵者，实际意义上的“摄政王”同样拥有极高知名度。
见他似乎有话要说，台下民众已经提前欢呼起来。
果不其然，马维尔&#183;路易当场宣布今日所有参加了册封仪式的子民，均能得到减免个人基础所得税五年的奖励，算是实实在在的让利了。
马维尔此言一出，台下更是欢声如雷。
随后，马维尔再宣布散会，今日的仪式正式结束。
等把这些杂事都办完了，马维尔又将任重带去望疆城中枢地带的宅邸里，说道：“由于侯爵大人重新恢复半冷冻模式需要一些时间，所以七七大概还要一个小时后才能恢复运作。任重兄弟你稍等一下。”
任重先是嗯了一声，然后又道：“不知道马维尔兄弟你能不能告诉我，侯爵大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知道的，虽然生命医学非我专长，但我本人也稍有涉猎，尤其擅长需要灵感迸发的出谋划策。所以，如果我能知道具体的状况，说不定能帮上一些忙。哪怕现在我想不出办法，但如果回头让赤锋科学院内部的相关专家立一个项，多耗费些时间，总能有一点头绪。”
听完他的毛遂自荐，马维尔倒也不觉得他这是冒犯之举，只实实在在地说道：“实不相瞒，侯爵大人在正式醒来之前，就已经借七七之口与我说过这种可能。”
“什么可能？”
“她说当你近距离观察到她身上的异常之后，一定会出于一个科学工作者的本能，尝试一下能不能帮上忙。她知道任重兄弟你就是这样的性子。”
“侯爵大人倒是了解我。”任重嗯了一声，倒也不谦虚客套。
马维尔无奈摇了摇头，“不过她曾明确告诉我，让我不必就着这事向你请求帮助。不是她信不过你，怕走漏了所谓的风声，而是毕竟已经这么多年，她与皇家科学院的合作也持续了很多年。既然皇家科学院都没什么办法，让你和你的子民将有限的精力投入到这事上，恐怕也没什么用，反而只平白消耗你的科学生产力。现在她最希望你做的，就是让赤锋族尽快壮大起来。虽然侯爵大人这毛病越来越严重，但坚持到下一场全面战争倒没什么问题。”
“原来如此，侯爵大人的考虑的确周全，那我就不勉强了。”任重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甭管马维尔的话说得再圆滑，甚至又给出了为他着想的意思，但任重知道本质上说白了还是镇疆侯不相信他和赤锋族的能耐。
这是合理的。
赤锋族才多少年的历史？
皇家科学院又有多深的底蕴？
任重等足了一个小时，七七姗姗来迟。
见状，马维尔便先告辞了。
会议室里又变成了任重与七七独处。
终于见了镇疆侯靳诗的真身之后，任重再看着七七这仿生人，却竟没了先前的亲切感，反倒下意识想要与对方保持一点距离感，只十分客气地说道：“见过侯爵大人。”
不曾想，七七只是一挑眉，“别叫我侯爵，叫我七七。”
任重：“好。”
七七又道：“今天你既以历史最高评分封了伯爵，又成为了序列天选者，是个双喜临门的日子。就不做点喜庆的事庆祝一下？”
任重：“什么喜庆的事？”
七七眨眨眼，“让我给你侍个寝？我的真容如何，总该入得了你的法眼吧？”
任重：“啊？”
“还有，你先前口中所说的陈菡语，又是谁？你竟会将我误认为别人？世间还能有与我一般美貌的女子？”
任重傻了眼。
这也太花里胡哨了。
“七七你别开玩笑了。”
七七闻言，竟是有些生气的模样，“有时候我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得了一百五十个行星系作为起源封地，那么你总该知道，对你赤锋族而言，接下来一段时间内最为主要的任务已经不再是发展科技和生产力之类的事，而是让人口迅速暴增起来。只有更多人，才能创造更多可能。”
“你身为一族之首领，自然该身先士卒，以做表率。哪还有玩什么禁欲系的道理，对不对？你想想，你都这样矜持。你身边的那些忠心下属必然会受你影响，有样学样。到时候，距离你本人身边最近，才华最出众的人只留下数量稀少的后代。反倒是没什么成就的底层人类大生特生，导致人口平均综合素质的水准不断退化。这是你想要的么？我的推测对不对？”
任重：“啊？”
其实他想告诉对方。
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能。
但他却又意识到另一件事，立马说道：“说起来。据我所知，侯爵大人您似乎，也是单身？”
七七：“我是女人，可以挑剔，反正我每月只一个遗传细胞，我的身体也不允许。你不同。你男的。你每天几亿个遗传细胞。”
任重：“你……”

第564章 告别，满天星计划
任重发现自己竟辩不过对方，只好索性耍赖，变得蛮横不讲理。
“侯爵大人，哦不七七，反正不管你说什么。这都不行。”
七七稍微愣了愣，只得摇了摇头，“算了。不聊这个，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是要即刻返程么？”
任重想了想，“不急。我可以在这边遥控指挥，不影响赤锋族的发展。接下来我倒是想去远疆分院呆一阵子，看能不能帮上更多的忙。”
“你倒是好心。”
任重慷慨激昂道：“为陛下和侯爵大人分忧，义不容辞！”
然后他心里又补了一句，多白嫖些东西也都是顺带的应有之益，毕竟总不能让自己白干活。
七七又问道：“你不急着报复刘安么？”
任重闻言，倒是呵呵一笑，“这对我而言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再说了，悬而未落的刀，才最折磨人。”
七七：“你的确睚眦必报。”
任重：“也恩怨分明。”
“这样的你，很危险。”
“当帝国处境危险时，自然更需要我这样的危险的人。”
……
在外界因为赤锋伯正式封爵，以及第一千零一号序列天选者显露真身而喧嚣沸腾，在赤锋族开始按照帝国律法，准备组建新的舰队，打算自赤锋星开始分散出发，奔赴向一个又一个任重的封地食邑星系，或开始殖民，或准备接管权力时，任重作为风暴中心的焦点，却仿佛没事人一样来到了皇家科学院远疆分院舰船所。
舰船所对他的去而复返感到惊喜交加。
为了让他回心转意，一艘快速舰船已经从中枢星域出发，载着一位被冰封了多年的学者直奔远疆星域而来，可谓大费周章，不计工本。
不曾想，他竟又自投罗网。
这当然是大好事一件。
非但如此，如今的任重和之前在身份上已有天壤之别。
他不再是一个没名没分的准伯爵，而是一名拥有正式序列的天选者预备役。
远疆分院给足了尊重，接待规格甚至更高于上次。
任重投桃报李，在上次合作的专员协同之下，再次第一时间全情投入工作。
在确定了任重的SS级科研潜力后，远疆分院并未死心，反而更希望他能从一位综合类天选者转变为科研型天选者，所以干脆进一步提升了他的个人权限，将那位专员该派为任重的副手，再将该专员原有的项目组改派到任重帐下，任命任重本人为组长。
须知道，这小组原本是舰船所的王牌。此一举可谓委以重任。
如果真是个初哥，突然被送到如此重要的岗位上，必定惊慌失措。
但任重却什么也没说，只大大咧咧接招，然后真把自个当成了远疆分院的一员，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新工作之中，着手协助远疆分院缓慢却坚定地推进具备耐冲击性能的小型折跃战舰的研发。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只一转眼，便是两年半过去。任重这本该在外面炙手可热，享受世人敬仰，被万千人追捧的新锐赤锋伯，竟真就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圣贤学问，在远疆分院安安心心踏踏实实地呆了下来。
由于担心他被远疆分院忽悠瘸了，导致他弃戎从科，七七原本是打算在任重的学术生涯中全程陪同，名为帮他处理杂务排忧解难，实则防微杜渐，免得这家伙“变节”。
但到后来，见任重越来越投入，越来越心无旁骛，寿命有限的七七实在跟不上他的节奏，只能在任重开始学术生涯的第三个月里找了一天，与他开诚布公地谈了谈。
七七说道：“又经过三月相处，我倒是更了解你了。你这人看似飘移不定，一会儿精研战略，一会儿强化个人战力，一会儿又醉心学术，仿佛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懒散性子。但其实经我观察，我发现事实刚好相反，你是一旦决定要去做某件事，便一定心无旁骛，不达目的不罢休，并且能抛开一切个人身份，隔绝外部干扰。你并不三心二意，反倒总全身心投入，专注力极强。”
任重倒是谦虚道：“七七你过誉了。”
“客套没什么意思，我只讲事实。我只是有些担心，你会不会因为沉迷上学术，而忘了无论南乡星团还是远疆星域其实都在帝国边陲，随时有直面升华者大军压境的风险？”七七终于开诚布公，直接道，“我倒是想一直盯着你，但我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了。别的目的也没能达成，必须得去完全冷冻了。”
任重想了想，摇头，“其实我本不想承认一事。但既然你问到，那我就实话实说吧。这数月来，我帮了远疆分院不小的忙，哪怕主要成果，也就是新型折跃战舰已然遥遥无期，但大的小的专利成果也拿出了数十项，都是实实在在的技术进步。远疆分院也给了我不少战功作为奖励。不过，在我看来，战功只是附带品，我更在意的是在此过程中自己获得的全新的知识。”
七七点了点头，“之前马维尔就曾与我说过，你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增强麾下文明实力的机会，哪怕只是简单的参观一次远航舰，都被你白嫖走了很多东西。那你最近的确是进了宝库，嫖到失联了。”
“咳咳。”任重连连咳嗽，“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说白嫖这么低俗。这是学习与借鉴。说起来倒也惭愧，之前我并未正式册封，更没有成为序列天选者。我提前接触，然后向下分发这些知识，的确违规，算是打了擦边球。如今这序列天选者，给我带来的最大的好处，倒不是那些向我赤锋族开放的商路，也不是那些资源丰沛的初始封地星球，而是科技解禁。现在我赤锋族可以涉猎的科技知识，已经上到了公爵权限。所以，我是合理合法地将自身掌握的知识共享给眷属子民。这一点，无论远疆分院还是皇家科学院本部都很清楚。他们并未阻止我。毕竟大家都是为帝皇效力。”
七七应了一声：“那你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任重摇头，“当然不会。之所以要增强赤锋族的力量，为的不就是尽快提升军事力量，为随时可能爆发的大型战争做准备么？估摸着吧，快则两年，慢则三四年，我在远疆分院这边应该就没什么所求的了。到时候，我再回南乡星团，枕戈达旦，全力备战，以待七七你的征召，如何？我这承诺，可能让你放心？”
“有你这话，我的确能放心大胆地去沉眠了。”七七心满意足，“那么，就先告辞了？”
任重嗯了一声，“保重。”
临走时，七七又分外感慨地回头看向任重，“下次见面，也不知是何年岁月。对了，我还有一句告诫，省着点用自己的寿命。帝国与三族之间的战争终究是旷日持久的事，要尽量留着有用之身去迎接未来，而不能只顾着当下。这一点，你要向我学习。真不希望下次见你时，你已经满头白发垂垂老矣。”
任重分外实诚地点点头，“放心。我向你保证，下次见面，我依然年轻。”
七七：“好的。再见。”
“回见。”
一次轻描淡写的告别，却可能要跨越少则几十年，多则几百上千甚至可能上万年的时光。
虽然二人都不曾明说，但都心知肚明，下次镇疆侯苏醒时，恐怕要么是帝国主动掀起全军出动的大战，要么是稍微蛰伏了一段日子的升华者再度来袭。除此之外，不做第三者想。
当天傍晚，告别了七七之后，任重顶着大约0.5秒的延迟，召开了一场赤锋族高层全部列席的在线会议。
经过三个月的调整与积累，赤锋族内部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被命名为满天星计划的全面迁移殖民的准备工作，即将步入尾声。
在会议上，靳思民先做了简短汇报。
任重予以点评。
“在三个月内，满天星计划的执行完成率达到了90%以上，还不错。殖民舰的总装载能力超过了五十亿人。初步的人员选拔也完成得不错。但我要再补充一些。我认为，原有的殖民舰过于注重人员装载能力，在军事能力与物资运输能力上倒是有些欠缺，应该调整一些比例。我们送出去的子民，大多数都需要面对百废待兴的局面，不给到足够的资源支撑，生产力水平低下，不利于迅速扎根，平白浪费发展时间。”
“前去殖民的人在精而不在多，给足生产力工具和武器，比单纯地增加人员配置更重要。哪怕那些行星系在法理上已经是我的封地，但对前往殖民的基层子民而言，依然是一场探索未知且充满危险的旅行。”
“既然有危险，当然该给足家伙事。”
任重提了一些修改意见，旁人自然不会反对，而是立刻记录下来，并为接下来的实践工作提前打一些腹稿。
除此之外，任重在会议上还通过了一项涉及伦理的新律法。
任重允许通过超脑计算进行伪随机的模拟配对，以快速培养受精卵胚胎，并且授予这些合成人同等的子民身份。
这是机械帝国中常见的快速爆发人口的方式。
最初一代的源星人类里的大部分人基本都是这样来的。
但在帝国中，可能是为了维护原有子民的地位，也可能是为了刻意制造出阶级来加强统治力，合成人的社会地位普遍较低，通常会被冠以类人、伪人、殖人等等称谓和正常人区分开来，就连初始身份识别代码都与正常人类不同。这种来自身份证号码上的差异将会给大部分合成人造成终生困扰，让他们一直活在歧视之中。
值得庆幸的是，原本的源星人类，如今的赤锋族非常年轻，没有漫长悠久的历史，子民们尚未忘记自己的先祖也是合成人，更处在快速扩张期，没有因发展陷入瓶颈而不得不内卷导致养成一些老牌贵族子民的恶习。歧视问题暂时无忧。
之前任重没有推行这政策，是因为赤锋族手中只有一颗恒星，人口扩张速度已经够快。
到后来，第一第二远征军分别去到碎星环，控制的疆域虽然变多了，但碎星环那边自然环境恶劣，资源有限，不适合用来快速爆发人口。原本的海盗人口基数已经不小，赤锋远征军再爆人口的话，会严重挤压底层海盗子民的生存空间。
有鉴于此，任重并未刻意用这法子鼓励人口爆发，只让子民们自然繁育后代。
但现在，新的局势催生出新的需求，任重自然因势利导，及时应变。
“虽然培育合成人可以快速应对人口需求，但不代表我们就要放弃常规的生育手段，应该拿出更确凿的政策鼓励生育，尤其鼓励高等人才，必须加大生育力度。虽然聪明的人和强壮的人培育的后代未必一定聪明，一定强壮，但出人才的概率总相对要高一点点。哪怕只是高出一点点的概率，把基数不断放大下去，也是凭空增加的新的生产力。”
在会议的收尾阶段，任重如此说道。
随后他便打算宣布散会。
不曾想，视频通讯里的萧星月、欧又宁、陈巧、唐悠韵、宋沐恩几人几乎同时举手，表示有话要说。
任重何等机敏，一看下面这阵仗，心头便已经有些不妙的预感。
思来想去，他先点到了欧又宁。
“欧又宁你说。”
曾经的欧少，如今两鬓已经渐渐发白，脸上也显出皱纹，看起来颇显老成持重的欧老，唰地一下站起身来，“老板！你说的话非常有道理！那么小弟觉得你该先做表率啊！要问咱们赤锋族里谁的基因最高档，那必须也只能是你啊！老板，你得为了赤锋之崛起而后宫佳丽三千！”
淦！任重眼前一黑。
你丫有毒吧！
我专门绕开几个女子，点中你这家伙，结果你倒好，连“为了赤锋之崛起而后宫佳丽三千”都来了。
过分了啊。
你顶着个老先生的面相，张口就是这种话，你就不害臊吗。
更不妙的是，随着欧又宁这为老不尊的家伙捅破窗户纸，萧星月、陈巧、唐悠韵和宋沐恩眼放精光，跃跃欲试。
很显然，她们打的真就是这主意。
“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散会！”
任重啪地一下关闭了通讯。

第565章 杨米思——最后的学术大宗师
这一天，任重罕见地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出现在远疆分院大型空间站的船坞码头。
距离他和七七告别已经两年又三个月。
原本任重已在一周之前完成了自己在远疆分院的“学业”，心满意足地打算拍屁股走人。
之前任重曾与七七说过，他在远疆分院的学习周期快则两年，慢则三四年。
现在他用两年半完成全部学习，倒也正好在他给出的时间范围内。
但正在他前往远疆分院院长的办公室准备告别时，却又被一个突发的消息给留了下来。
院长阁下告诉他，有一位与他的志向相合的基础理论研究宗师级人物正在跨越星门，直奔望疆星而来，打算与他面谈一二，做一些学术讨论。
这位学术宗师将会在一周内抵达。
院长恳请任重无论如何都要多呆一周。
任重听了这话，对院长大人打的主意心知肚明。
但他倒也没拆穿对方，而是从谏如流，顺势留了下来。
倒不是他出于人情世故，想着别人冲着自己远道而来，不打声招呼就走显得不礼貌。到了任重这阶段，身为序列天选者伯爵，一个新锐文明之主，一些无谓的人情世故已经没有价值，无需刻意遵循。
他是看了这位名叫杨米思的帝国中枢来客的个人简介，真个被勾起了浓厚的兴趣，想会一会这人，看能不能让远疆分院偷鸡不成蚀把米，来个反向偷家。
资料中写道，杨米思在皇家科学院的具体岗位名称为高能物理学家。
说来也是神奇，这竟是任重在机械帝国这庞大国度的科研体系之内第一次看到熟悉的工种名称，感受还蛮别致。
杨米思此人成名在百万年前，甚至比镇疆侯还早期一些。
最早初时，他专攻暗物质领域，虽然这条路没能走通，但倒也陆续给机械帝国改良革新出大量舰船科技，缓慢提取分散在宇宙真空中的暗物质微粒以补充能源，为舰船在没有折跃亚空间通道与星门的真正宇宙真空中的超远程航行创造了可能。
到后来，杨米思似乎厌倦了与各种实际的仪器打交道，也厌倦了只用穷举法去不断地试验不同的材料对暗物质的吸附性和能量转化率。
杨米思受够了明明连那玩意儿是什么都不明白，只能像个基层工人那样动手不动脑的日子。他开始觊觎暗物质的本质，想搞明白这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存在，以怎样的具体形态存在，它的密度到底是多少，在宇宙中的分布规律是什么，是平均分布还是有区域浓度变化，如果有，那它如何流动，它的能量源自何处，是如何对外释放出能源的……
随后，他便不顾皇家科学院高层的反对，毅然决然地投入到了基础理论研究中。
在一个又一个无解困惑之中，杨米思跳出了暗物质领域的局限，开始涉猎到更多以及更虚的基础理论领域中。
他尝试将物理与生命科学深度结合，研究人脑中的量子规律，同时也尝试将引力、弱电力和强力综合到一起，试图用一个完美的数学公式来总结出全部的规律。
只可惜，这条路已经被证明走不通，凭借人类的想象力，和对宇宙之美的追索能力，想象不出这公式应该是什么模样，哪怕连变量和常量的概率定性设定都不可能做到。
最终，和另外三族一样，机械帝国将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了类星体的计算上。
杨米思的下场不怎么好，他撞得头破血流。在浪费了大量资源后，他一无所获。皇家科学院曾经因为他在暗物质领域的成就而对他信赖有加。这信赖也被慢慢消耗殆尽。
皇家科学院开始干涉他的工作，削减给他的预算，并派遣出专业的心理劝导人员，试图劝他回心转意。
可惜这人性子也是执拗，非常认死理，打定了主意十头牛都拽不回来，也可能是他在接连的挫败中形成了不可动摇的固有执念，让他陷入了牛角尖走不出来。
如果这只是个普通人才，大约皇家科学院已经因为他浪费的大量资源给人绑起来，强行扔进冷冻仓了。
可惜杨米思的确成就斐然，在帝国科学界享有盛誉，更又桃李满天下，代表着一个学术山头，不好用强。
除此之外，也不能对这般科研人员使用强干涉力的硬洗脑类思维改造，否则这人就废了。
万幸，皇家科学院最终还是从资料库中翻出了针对这类人的处理方法。
他们先用帝国超网提供算力，然后针对性地控制杨米思每天能接收到的资讯内容，甚至通过分发任务的方式精准微调他身边的人与他交谈时的语言、语气和神态。
这是一种缓慢生效的软渗透洗脑手段，对人的思维能力影响最小，不影响创造力，只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人在某些层面的认知。
最终，性格堪称刚愎自用的杨米思还是着了道。他认为以当时的帝国基础科学水平无法支撑自己的伟大理想，遂主动提出接受超远跨度的长期冷冻，与身处的时代来了个永别，进入皇家科学院人才储备集中冷冻仓，等待漫长的时间来给自己答案。
这一转眼，便是百万年过去，他才终于因为任重而被起出。
在沿途的某个星门中转站中，杨米思完全苏醒，随后在极短的时间内全面检索了一下帝国当前的科技进度，登时大怒，甚至指着皇家科学院高层的鼻子痛骂。
他骂所有人，百万年岁月竟依然原地踏步。
他也骂当初向他承诺会给他看到一个新时代的科学院高层，向他撒了谎骗了他。
他更骂皇家科学院的现任高层，要将他无意义地唤醒，更让他远行数千光年，只是为了去见一个名声不显的后辈。
直到看到这后辈任重的个人资料，又见着任重那句“穷举法是科学中最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情，但皇家科学院似乎却沉迷于此”，再听了任重的科学理念后，杨米思才稍微安分一点。
“至少这人在某些方面与我不谋而合，说不定可以继承我的衣钵？探究本质。说得好，科学理当如此。”
带着这样的心思，杨米思开始期待起与任重的会面来。
此时任重的念头也差不多。
当然他没像杨米思那样，想收个学生来传衣钵，他只是觉得以杨米思这般性情和才学，在赤锋科学院甚至源星科学院里一定能过得如鱼得水，是个双赢的局面。
两个原本素不相识的人，竟因为皇家科学院的拉纤而遥相期待起来。
在这般微妙的互相翘首期待中，任重终于见到了那艘形如一片树叶的奇妙飞船。
树叶非常宽大，长约三百多米，从天空中垂直落下时，任重并未意识到它的薄，还当它和普通舰船一样。
直到这玩意儿悬停到他面前，他正面平直望去，只见着薄薄的一条线，才意识到不对劲。
这飞船怎么如此薄，如同一张纸，人怎么呆在里面？
就在他心生疑惑时，飞船底部打开一个方形舱口，一个人身穿休闲服的精神中年从里面跳将出来，快步走向任重。
此人正是杨米思。
任重与杨米思互相都看过对方的资料，只一眼便互相认出来，立马相视一笑。
任重率先抬步，快速往前走去，显得十分热情。
任重嘴里说道：“杨先生你好你好，久仰大名。”
他的目光却不动声色地一直往上飘。
他正在抓紧这机会偷偷观察头上这艘神奇的树叶飞船的表面结构，试图看破其中端倪。
杨米思同样也在打量任重。
他之前看了资料，知道这人资历不深，但成就挺高。不过真正见面时，任重的容貌之年轻还是吓了他一大跳。
不仅如此，哪怕任重此时穿着宽松的休闲服饰，但体态轮廓与步行的姿态都显露出他身上的干练军人气质，哪怕只是普通的行走也暴露出他身躯中蕴藏的爆炸能量。
“赤锋伯不愧是武科双绝，果然让人一看之下就如人中之龙，是有点意思，和寻常的科学工作者不一样。”
杨米思拱了拱手。
任重被对方这“武科双绝”四字镇住，脑子里多转了个圈才明白意思，“杨先生客气了，请。”
“嗯。”
两人并肩走出去一段，杨米思突然冷不丁说道：“赤锋伯你刚才在观察叶型舰船？”
任重心想你这人怎么当面揭短，比我还不懂人情世故，只好闷闷应道：“是的。”
“这只是一艘稀松平常的亚空间舰船而已。”杨米思先是诧异摇头，旋即似又突然想起点什么，“哦对了。亚空间压缩技术属于中枢专有技术，还没流传到偏远星域来。以你之前的权限，无从得知也是正常的。那这玩意儿对你来说的确是个稀奇货。难怪你好奇。”
听着对方用一副很平常的语气讲这般话，却又仿佛是在嘲笑自己是个没见世面的乡巴佬，任重心头却想。
难怪以这位先生的大才，最后竟沦落到被侧面洗脑，然后再给一冻就冻百万年的凄凉境地。你这嘴确实挺能得罪人。
该！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被戳穿短板的任重只好拱手表示惭愧，然后立马又问道：“可据我所知，折跃亚空间是一种原本就自然存在于宇宙之中的奇异空间，如同树根网络般附着在三维空间之上。我们平常的折跃亚空间技术，是通过成套设备去找到亚空间的入口，并在飞船进出时利用能量激发反应将其打开，且维持稳定。叶型舰船却是将亚空间装进了舱体，甚至还能以如此纤薄的形态容纳下远高于其三维高度的人和物质。那么，皇家科学院本部里究竟是那位了不起的学者遵循着怎样的原理来实现了它？当它进入折跃亚空间时，两重亚空间折叠时的空间结构形态又是怎样的？”
任重的习惯就是这样，遇到任何事情，都想刨根问底，一探究竟。
以前他这习惯很危险，但如今作为序列天选者，他有权探查更高层次的知识。
只要在提问时没得到明确警告，他都可以尽情地问。
杨米思闻言，面色大变，再不复先前的些许高傲，竟涨红了脸。
任重皱眉，再抬头看向上方叶型舰船光滑的表面上那些蜿蜒曲折交错，仿佛古老法阵般的纹路，依旧追问不休，“这些纹路是一种特殊的能量运转方式么？让什么能量沿着这些纹路而动，就能维持一片完全孤立出来的亚空间的稳定？”
杨米思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
任重：“啊？”
“这是一名我的后辈学生的作品，大约诞生在二三十万年前。在他提交的研发报告里，只写出如果使用奥莱拉星上的异种金属，布置成这般图案，再将1.124伏特的电压灌注进去，就能以极低的能耗维持出一片完整的亚空间。至于是什么原理，我的后辈学生不知，我也不知。再说这叶型舰船，之所以没能全面普及，却也是因为奥莱拉星这异种金属的产能太低，加工难度太大，稍有偏差，就得整个废了。”
任重大惊，“又是拿来主义？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这也叫科学？”
杨米思狠狠别过脸去，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合金地板里。
羞煞人也。
任重扳回一城。
但此时他心头并不欢喜。
他心里其实挺失望。
他恨不得自己被杨米思继续打脸，狠狠打脸，打得越痛越好。
杨米思把他的脸打得越痛，就代表这位学术大宗师能带来的新东西越多。
但现在，任重觉得二人的会面开了个坏头。
与之相反，被打了脸的杨米思反倒是高兴起来。任重展现出来的探究根本的本能求知欲，不正是他过去所抨击的，想在自己的学生和同事身上看到，却求而不得的东西么。
二人各怀心思，并肩站上平板穿梭机，快速离开码头，直奔远疆分院的高层会议室。
在那边，院长正带着一众高层管理翘首以盼。
院长也是鸡贼，早已知道杨米思此人不好打交道，三句话聊得不投机就容易生出矛盾，索性让任重本人独自来接，也算提前规避风险。

第566章 交锋，师徒易位
在任重与杨米思抵达之前，院长和另外几人也做贼般通过监控偷看偷听二人的对话。
“不对劲，聊得好像不怎么投机啊。”
“唉。确实。这下难了。”
“如果杨米思也没能把任重留下来，那我们算是黔驴技穷了。”
“真是可惜。说真的，杨老这人虽然曾经站在学术巅峰，但现在想让他发挥些余热，怎么都这么难。古代人，落伍了？”
“嘘，小声一些，别说这个。人快到了。”
会议室里，这些人窃窃私语着，心头对未来的前景各自埋上一层阴霾。
任重与杨米思并肩步入会议室，步伐不分先后，几乎同时迈过远疆分院大楼的门槛。
这番场景倒是让提前下楼，就在大厅里迎接的远疆分院院长和其他一众高层管理瞧得眼皮一跳。
赤锋伯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甭管杨米思有多郁郁不得志，曾经的学徒门生如何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可毕竟是百万年前的先贤，当年的学术门阀之主，无论是在学界还是政界，杨米思这活化石的地位都毋庸置疑。
所以他们这群人哪怕躲着不敢去船坞码头接人，只是怕多说多错，但却还是要恭恭敬敬地下得楼来，执晚辈之礼。
结果你赤锋伯倒好，先抛开你生理年龄不讲，就从你在源星上出现的时间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没到两百年，是哪来的勇气与杨老齐头并进不分高下的。
众人心头也有疑惑。
赤锋伯在战力层面的确狂到没谱，甚至放出试剑帝国全境这般豪言，偏生时间过去这么久，还真没人敢跳出来挑战他。可在科学领域之内，赤锋伯任重虽然嘴上也嚣张，甚至大胆点评皇家科学院的科学理念，但平时的为人处世却没半点毛病，与所有人都和和气气，哪怕面对最底层的普通科学院杂工也都平易近人，从未出现过持学而狂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江湖老油条，圆滑和善得紧。
但现在，怎么突然间他就搞不清状况了呢。
倒是院长等人错怪任重了。
他是真没想这些细节。
一切只因任重心底深处有一个潜意识观念，放眼古盘星系，要说辈分，要说倚老卖老，身为正牌地球人的他不是在针对谁，只能说在座所有人都是弟中弟。
倒也幸好，此时杨米思满脑子还在分析推敲刚才任重抛出来的几多问题，尤其是当自带亚空间的叶型舰船进入折跃亚空间通道之后，两重亚空间折叠时的空间结构态是什么样，又给他心底增加了一个琢磨不透却又渴望搞明白的现象，让他魂不守舍心不在焉。他被任重三言两语带进沟里去了。
“欢迎杨老！”
“杨老快请上楼！”
院长：“实在抱歉，刚才院里出了点事走不开，有失远迎啊。请，请跟我来。”
众人热情相迎，心里有事的杨米思却也没心思应酬社交，只很僵硬地笑了笑，然后依旧面无表情地直往前走。
杨米思的身侧，任重却也是一般无二，也是面无表情并肩而行。
任重心头也在想事情。
已经对杨米思的性格有初步了解的他在琢磨，怎么才能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人搞走。
他还急着返回南乡星团呢，可没空闲学刘皇叔来个耐心十足的三顾茅庐。
他只想一闷棍敲懵这人，来个快刀斩乱麻。
很显然，刚才逮着叶型战舰的事情发问还不够，只是向对方表明了自己的学术理念，但对能力的展现还不够，未能真个敲山震虎，还得寻一个新的好由头。
终于上了楼，三方人马各自坐下，远疆分院院长居中，任重与杨米思分列左右。
由于参会人员大多是比较纯粹的科学工作者，所以没什么客套寒暄，双方很快就进入学术讨论的正题。
这场会议毫无疑问以杨米思为主。
杨老也不客气，在恢复状态后，立刻按照原计划执行，重振旗鼓抖擞精神，准备考校一下赤锋伯任重这位疑似“衣钵传人”的能耐。
杨米思开门见山道：“赤锋伯，以前在学术界其实不流行互相以爵位相称。我本人也是侯爵。但通常我们都要么直呼其名，要么称呼为先生或者老师。你称我为杨先生，我比你稍微年长些，就直呼你的名字，你看可好？”
任重倒是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称谓，只点头称是，“好啊。”
他并未意识到，杨米思其实也不想多耽搁，打算来个速战速决。杨米思试图先确立了二人的长幼之序，然后等自己在学术上快速挫败正处上升期的任重，让这年轻人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便能顺势利用对方对知识的渴望，顺理成章提出正式建立师徒关系。
关于如何对付任重这般青年成名的新锐学者，杨米思有一整套办法。他了解这种人，知道这类人心中所想，甭管一个个的表面看着再和善，但骨子里必然都有些老子天下第一的自负狂傲。
这也合情合理，若非心有执念，没点自个的坚守信念，谁又能年纪轻轻便在兆亿人里脱颖而出，成为至少横压一个星团的大学问家呢。
可越是这般少年得志，就越要挫其锐气，才能令其迅速归心。
“任重我问你，既然你对探究本质感兴趣。那你对暗物质如何看？那是什么？如何存在？如何产生能源？如何影响宇宙？”
杨米思果然一来就下猛料。
任重想了想，端起面前的透明水杯，往里面倒进去一杯水。
随后，任重又抬起手来，智能机器人按照他心中发布的指令送来一堆与水的密度一模一样的彩色粉尘，将其洒进水中，再用手搅浑了一下，使彩色颗粒在水中呈相对均匀分布。
再然后，任重再将水杯放到一个定速旋转的圆盘上，让水杯自行旋转起来。
随后，由于液体和杯壁之间的摩擦力，里面的液体开始裹挟着彩色粉末旋转起来。
就在这时候，任重又往杯子里投进了一颗磁动力自旋搅拌丸。
这搅拌丸被杯子底部的磁吸附锁定在几何中心点，然后又在电磁动力的推动下以和杯子自旋一致的速度开始自转，带动着里面的液体和彩色颗粒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公转。
杨米思悚然起身，走到近前来，不言不语低头看着杯子、水和彩色颗粒。
随后他喃喃自语道：“假设杯子没有自转，那么靠近中心位置的彩色颗粒的公转绝对速度应该比靠近杯子边缘处的颗粒的公转绝对速度更快。因为水的力传导需要时间，也会有损耗，搅拌丸对外传导的力本身还得带动着液体一起转，就像我们的古盘星系一样。”
“所以，如果只考虑可见星体和大黑洞的引力效应，那么星系中心区域的恒星公转绝对速度，就该比边缘地区更快许多。可是并没有这样。包括南乡星团与源星这些边缘地带的恒星，又被另一股力给推动得加速了。这股力，就是杯子本身自旋时，杯壁利用摩擦力给里面的液体提供的推力。”
“所以暗物质就是这杯子，但只是以一种我们肉眼看不见，也感知不到的方式而存在着。甚至还能再扩大化概念，这杯子根本不固定存在于某一个边界处，而是分散开来，存在于整个星系中的每一处，就像我们人类生活在空气中一样。它对我们而言，就像始祖源星人看待空气一样。”
“我制造的暗物质吸附器吸附的其实并不是暗物质粒子，而是类似于光波一样的暗物质波。暗物质也既有物质态的引力作用，也有能量形态。”
任重：“是这样。至于它的分布规律，我们可以通过先按照经典引力理论去计算边缘星区的星球理论公转速度与实际速度之差，一点点去修正。我倒是认为，所谓的暗物质，其实就是引力。当引力被引力源释放出来之时，就像光被恒星释放出来时一样。在可观测物质相对集中的星系中枢地带，这些引力因为相互挤压倾碾而向外扩张，移动到星系边缘区域。”
“但在星系边缘，恒星和行星的密度降低。这些引力不再受挤压而对外扩张，开始在边缘地带以更高的密度分布，并带动着边缘地区的星球以更快的速度公转。同时，引力源在对外释放引力时，也一直在损失质量。但为什么引力源没有因此而变得更轻，是因为它同时又通过吸附附近的其他存在物而补充了质量。”
“所以暗物质的分布规律，与可观测物质的分布规律应该呈类似于抛物线函数的相关关系。在可观测物质密度更高的区域，暗物质密度也较高，但在向外扩张时，暗物质密度会逐渐降低，直到最低点。然后继续扩张，暗物质密度再次提升。当几何点超过星系的外部引力边界后，暗物质的密度开始不可逆地持续衰减，直到完全消失。”
杨米思问道：“那到底是什么在给引力源补充质量呢？”
任重：“暗能量。另一种在宇宙中呈相对均匀分布，不断扩大宇宙膨胀速度的物质。”
“你将它称呼为暗能量？”
任重点头，“是的。”
杨米思再问：“那暗能量被吸附之后，又如何补充？”
任重反问：“当一束激光照进宇宙，跨越无限遥远的距离，不断被宇宙微尘阻挡吸收，直至完全消失后，它变成了什么？它的存在形态是什么？”
杨米思：“热辐射。”
任重：“那么如果把光的概念替换成引力呢？在经过无限遥远的距离延长之后，引力已经完全失去了拽动两个物体互相靠近的能力，但却能在微观层面引发微观粒子的细微颤动，它又是什么？”
杨米思：“还是热辐射，又或者，是一种制造震荡的新的能量？因为微观粒子在颤动之后，始终会回归原位。同时它也会受到其他方向的引力的影响，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反而是让宇宙中的万事万物互相远离，走到了引力的另一面。”
任重：“那我们古盘星系在宇宙中是否孤立存在的呢？是否有与我们相距无限遥远距离的星球，正在永不休止地向我们发射引力扰动。哪怕这引力扰动的程度已经低到忽略不计，但它却是客观存在的吧？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在可观测宇宙中的任何一处的任何一个原子，乃至于电子，都在对我们发射引力。”
“哪怕单独某一股力已经渺小得无法想象，但无数个无法想象的渺小的东西汇聚到了一起，就是一股蕴含无比庞大能量的存在。不仅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暗物质，也就是引力，最终都会向暗能量的方向转变。否则我们无法解释宇宙膨胀速度持续加快这个客观事实。”
“杨先生，其实我所说这些，你以前都懂得，也都明白。”任重笑了笑，“我并没有比你的理解更深，只不过我更大胆，用自己的方式去嚣张地断言宇宙罢了。说法上也比较新颖罢了。”
杨米思再想了想：“那宇宙的终点又是什么？”
任重笑着摇头，“在我们找到宇宙的尽头之前，无法去想象它的终点。我们要正确认知自己的局限性。同理，现在的我们不可能用一个完整的概念去描述暗物质和暗能量，但却可以通过越来越深入的理论研究，旁敲侧击地利用规律公式不断去描述它的特性。当我们找出的规律越来越多时，总有一天能窥破他的本质。就像古代人看待空气，就只是‘气’，但现在我们却知道空气里还分为氢氧氮二氧化碳等等成分一样。”
“我刚才的引力就是暗物质的猜想，其实也未必正确，因为说不定等到将来的某一天，当我们将这公式不断完善，又会突然发现我错得南辕北辙。但我并不为自己的错误而感到羞耻，因为至少我曾经很努力去理解它，描述它。将来的人也不会因此而耻笑我。”
任重深吸口气，再道：“科学的价值不在于立刻要得到全部的结果，因为这绝非一蹴而就的事。但至少，不能因为它难，就停止追索的脚步。科学重在过程，而不在结果。我相信，通过一代又一代人的接力，不管是再难的事，只要我们察觉到了它，就迟早一定能攻克它。不管是证伪还是证实，都可以。我之所以反对皇家科学院的科学理念，正在于我发现他们总是一碰到困难就去找投机取巧的办法。还别说，真就总能给他们找到。”
杨米思愣神许久，似是想起了自己也曾钻牛角尖，也曾因为对旁人的不看好而选择利用冷冻逃避、等待，也更盲目自大地将所有希望放到自己身上，觉得自己不行，便再没人能行，更觉得这事必须也只能由自己来完成。
慢慢地，他竟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去。
远疆分院院长等人见状，面面相觑。
事儿不对啊。
明明该是杨老考校赤锋伯任重的学问，怎么反倒是杨老被教训得像个小学生似的呢。
就在这时候，杨米思似是突然下定了决心，猛然抬头问道：“那么，任先生。你对人脑思维的本质又如何看待？你对引力、弱电力和强核力之间的关联又是如何看待？”
先前杨米思用自己擅长的领域给任重发了问，非但没能起到考校对方的目的，反而再失一城。
现在，他抛出的是自己没能琢磨明白的诸多困扰。
他的语气中已经没有那股前辈学问家居高临下的意味，反倒像是学生在请教老师。
任重眯缝起眼，做沉思状。
他正在“求助场外观众”。
其实他自己能答。
但只是简单的用语言去归纳总结，并不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他打算发动源星科学院的力量，在最短的时间内，为这位先生编制出一本科普教材来。
顺便地，也该是时候让完成知识积累的源星正式迈出探究宇宙真谛的关键一步了。

第567章 你真了不起
整件事看似突发仓促，但所有节奏其实都在任重的操盘控制之中。
自从返乡舰队离开源星之后，在留守的于烬家族、王兆富家族、文磊家族以及偶尔苏醒掌控全局的陈菡语等人的引导之下，资源有限活动范围紧凑，但却又靠着孙艾的帮助对外界保持信息获取的源星人类迅速转进到了一个新的发展方向。
正是学术方向。
遥控操盘的任重花了很大的力气来逐渐建立源星上的学术氛围。
或许是源星上的自然环境和行星系信息流背景特别适合人类大脑运转，进而让源星上的优秀学术人才层出不穷。
总之，在基础理论研究的深度上，源星科学院已经渐渐超越了同宗同源的赤锋科学院。
尤其在任重将白嫖自望疆星的富氧环境搬运回去后，即便赤锋星和源星几乎同时采取行动，两个星球上的富养环境营造进度也相似，但源星上的学术人员爆发灵感的频率显然更高。
任重在远疆分院这边呆了两年半，又送回去大量基础学科知识。
对于这些新知识，任重主动做了细致分化。赤锋科学院负责成果转化，源星科学院负责消化吸收再深度剖析去芜存菁。
到现在，面对杨米思的几个终极问题，源星科学院已经可以给出相对靠谱的答案。
完成闭目沉思后，任重并未急着作答，他只是告诉杨米思和其他人，自己需要换个安静的场所独自思考。
杨米思与院长答应下来。
随后任重便独自去了隔壁办公室。
会议室这边，倒是只留下院长等人和杨米思单独相处。
院长趁机说道：“杨老，我们之前那提议，你应该已经知晓吧？也不知道你对这事有几成把握啊？赤锋伯任重的确非常了不起，他的科研潜力绝非浪得虚名。这两年下来，虽然折跃战舰的研发还遥遥无期，但已经产出了大量新技术。我们实在不想让他就这么走了。他这般人的才学，就该用到科学上嘛。”
之前杨米思也是这般想的，所以他是想以亲自收任重为学生的方式来实现院长试图留人的目标。
但现在，杨米思却沉默了很久，只摇了摇头，“我不确定。至于把握，恐怕不多了。”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三小时，任重单手拿着一本册子回到了会议室。
院长等人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杨米思却已是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前去，作势要从任重手中直接拿册子。
不曾想，任重却将东西往身后一背，给藏住了。
杨米思不解：“任先生你这是何意？”
任重轻咳一声，郑重说道：“杨先生，实不相瞒。这册子里的东西都是我个人的精华学问，其蕴含的思想价值甚至超越我的专利涂料。原本这东西该是要送到皇家科学院备了案，注册了学术专利才能拿出来。只是我个人终究始终未能完全满意，所以才一直只在酝酿中，不敢将其轻易示人，以免带错了路，误了世人。今日，由于杨先生你的提问，你我相见恨晚，我本意是不愿答，但又不想叫你失望，所以才提前整理思绪，勉强著书立传。”
“可是，这东西其他人是不能看的。看了只有害无益。同时，杨先生你暂时也只能在我眼前看，这本书也得阅后即焚。它的作用不是要解答你的所有问题，而是就着你的困扰启发你的思路，你留之无益，只等看完后，再去细细品味，逐渐消化，重新整理自己的学术，最终或能走出一条属于你自己的路来。”
杨米思做恍然状，“原来如此。那么……”
说着，杨米思与任重二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院长等人。
虽然没再说话，但那目光神态里的逐客意思却表露无疑。
院长登时傻眼。
他倒是没想到，我明明才是地主，你两个外来户怎么喧宾夺主，对我下逐客令了？
过分啊！
他本也是学问人，当然也想看书，此时见宝山在眼前，心痒难耐，急得抓耳挠腮，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米思见他不识趣，终于失了耐心，只侧身一扬手，“请。”
说是“请”，其实就是“滚蛋”的意思。
院长阁下嘴唇直抖，几欲暴怒。
但他又看了看面前看似中年，实则辈分高到没谱的杨先生。
罢了，我是有修养的晚辈，不和出了名的社交破落户杨某人一般见识。
带着莫大的遗憾，院长与一众远疆分院高层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人。
等他们走了人，任重便与杨米思去到隔壁一间封闭式小会议室，先关紧了房门，又检查了这会议室，确定没有任何摄像头，任重再打开信息流探测屏蔽干扰仪，这才将他手写出来的小册子递给杨米思。
杨米思带着惴惴不安的心思翻开册子，在第一页开门见山便见着这样一行字。
“所谓人的思维，是信息的集合。信息的本质，是信息流。思维信息流如何来？来自规律的集合。规律从何来，来自电子作为存在态的震荡与旋转，来自电子作为能量态的涨落，来自原子核内部质子与中子的旋转……总之，人的思维其实是大脑内部一切物质与能量聚合在一起之后形成的规律的总和，与智脑中贮存的信息其实是同一类存在，只不过它更复杂，容纳的信息量更庞大。”
这是总纲，有点大言不惭，但杨米思并不急着反驳，而是继续往下看。
在后面的十几页中，任重罗列了大量实验数据来对总纲进行证明，以至于杨米思对总纲里的内容从起初的质疑，慢慢变得将信将疑，再到看完相关的所有相关论文，只觉意犹未尽。
闭目沉思消化良久后，杨米思问道：“虽然前言总纲里给的论调很惊世骇俗，毕竟按照通常的观念，人们都认为不管人工智能性能再优越，与人的思维都还是有本质不同。可你却是干脆将人的思维与智脑中的信息等同视为一物。我起初想反驳，但又忍了一下。看完后续全文后，我又觉得，这总纲似乎又有那么些道理。但却让人觉得很悲观，人真的和智脑没有区别么？失去了无限的可能，那人类的上限是不是已经提前注定了？你这些文章，看似有理，可却又似乎都只是旁敲侧击，最终还是未能定性啊。”
任重点了点头，“大胆猜想，细心求证，是为科学。我所提出的，起码是一条可能正确的路，对吧？”
“是的。至少你已经真在这条路上走出去很远了。我很佩服你。”杨米思诚恳道。
任重：“继续看下去吧。”
杨米思再翻开下一页。
“宏观与微观宇宙之美：对称美学。”
在这篇文章里，任重以杨-米尔斯理论为核心骨架，从头到尾地梳理了一遍地球人类曾经走过的路，从牛顿的经典力学到麦克斯韦的电磁光理论，从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到盖尔曼的量子色动力学，从泡利的整体规范对称性与局域规范对称性到非阿贝尔规范场论，从质子中子同位旋守恒到杨-米尔斯理论，从规范玻色子到夸克模型，从费米子到希格斯粒机制，再一股脑抛出渐近自由、夸克禁闭、自发对称破却、规范场的重组等等概念，随后又在机械帝国现有的微观观察科技水平的基础之上继续往下推进，从暗物质暗能量与引力的关系延展到无处不在的信息流的物能二象性，再引申到折跃亚空间的树状网络与宇宙坐标系的无限精确论。
在这短短一万余字的论文中，任重用自己的笔，以一股脑猛砸理论结晶的方式，带着杨米思重走了一遍真正的地球人类文明曾经走过的路，又再往前多走出去一些。
当然，任重在具体表述时，都没把这些理论的名称拿出来，甚至在内容和表述上也做了很多模棱两可的帝国本土化改写。
至于一些在帝国中尚未出现，又或是他本人尚未接触到的理论，他也都用了纯数学推演以不断追求心中的对称美感的目标，强行以猜想的方式砸了出来。
这些数学计算的过程，都由源星科学院里的顶级数学家和理论物理学家在任重通过孙艾实施的引导之下，群策群力完成。
如果是一个学问做得不够精深，理论知识不够扎实的人，看了这篇文章，大约会只想骂娘。
但杨米思显然已经跨过了文章的阅读门槛。
看完后，他一言不发地摸出纸笔，开始低着头在纸上唰唰唰地记录起来。
他在整理自己的知识体系。
任重在一旁也没说什么，只看着他不断抛出概念。
时间过去一个多小时，杨米思开始了自己的计算过程。
一边计算，他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似乎也是在对任重说话：“其实这个被你命名为神之粒子（希格斯粒子）的观念很令人惊艳。但它还不够微观。我认为，神之粒子不只有一级，还有二级三级四级乃至于无穷大级。每往微观层面多走一步，神之粒子就往下多顺延一级，变得更复杂，细分出更多不同的种类。在无穷大级的层面，神之粒子赋予了物质一切特性，甚至可能让光波和胶子也能具备质量。”
“甚至，当这无穷大延展到一定的程度时，神之粒子和引力、弱电力、强力、信息流、暗物质、暗能量、可观测物质之间都不分你我。”
“当我完成所有的计算，将神之粒子和信息流理论等等一切可观测力都合并到一起时，就窥破了宇宙的本质。”
……
时间不知不觉飞逝着。
杨米思这一次废寝忘食的计算，一共耗时八小时。
他深吸口气，将笔抛下，回头看向身侧的任重，“任先生，你觉得怎么样？”
任重看着写满了一整页的数学计算框架，沉吟良久，缓缓说道：“深度还是不够。”
“是啊，不过没关系，我暂时只能做到这一步，但以后总能慢慢搞明白的。”
任重：“是的，循序渐进，一步一个脚印。”
其实任重心里想说的是，你确实是个人才。
杨老只是第一次接触这些理论，就用纯计算的方式，推出了杨-米尔斯理论的完整数学框架，而且这框架的深度，其实已经超越了20世纪地球人类的研究，抵达了夸克的下一层再下一层。
在沉默中，任重与杨米思对视着，心里想的却都是，对方真是了不起啊。
到得此时，任重可算是见识到了学术大宗师真正的能耐。他只是扔出一些非常宽泛的概念，目的只是不断引导杨米思的思维方向，再催发着对方主动向杨-米尔斯理论的方向前进。
哪怕杨老暂且得不到结论，给卡在里面，也没有关系。任重想达到的目的只是把人彻底带进沟里即可。
但任重也万万没想到，对方真就根据他的纲要式描述，迅速发散整合，直接把数学框架给摆了出来。
属实恐怖。
任重自愧不如。
杨米思却也对任重的奇思妙想惊为天人。
他简直不敢相信在帝国的边陲之地，竟有一个从出生到如今跨越的时间不过两百年，甚至从未正式进入过皇家科学院下属的帝国大学学习过一天的人，会在纯理论领域思考到这般精深的境地。
在他本人计算出数学框架之前，他也曾想过，任重的这些猜想是否太天马行空，看似精妙，其实又如无根浮萍站不住脚。
结果倒好，他自己把框架摆了出来，又反过来证明了任重的诸多猜想之正确。
“任先生，这就是你的能力么？你在赤锋族中践行的，就是这样的理念？我……”
杨米思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手中正拿着那一页纸，不知不觉竟已是老泪纵横。
他再喃喃自语，“我在黑暗中不断跨越时间，摸索了上万年，又在冷冻沉眠中等待了百万年。我的确从未想到，竟能在你这里看到科学的真谛。我……哪怕现在我就死在这里，就凭着这一页纸，也算是此生无憾。也正如你所说，哪怕我未能一蹴而就，可往后只要有人还在这条路上继续往前走下去，便终究能抵达彼岸！对吧？”
说着说着，杨米思竟已老泪纵横。
朝闻道，夕可死矣。

第568章 告别
看着杨老此时情难自已的模样，任重心头却只觉着可悲。
这明明是地球人类早在20世纪便已经建立的理论，在当时的人类眼中很是深奥，但如今却已跨越不知多少年，人类甚至掌握了超远程星空航行、亚空间压缩技术、折跃亚空间通道、星门技术等等星空科技，杨米思在帝国中也是公认的学术大宗师。
但也正是这般人，却竟会为了一个来自地球纪元20世纪的理论框架而激动至此。
这不应该，也不合理，但却就是事实。
任重心想，这明明该是地球人类走出星球地表之前就可以，且必须完成的事，却被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拿来主义困锁到了现在。
在古盘星系人类的发展历程之中，一定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误导着人类，让人类不断偏离正确的科学探索路径，走向了只注重应用不注重基础理论的邪路。
此时的杨米思越是激动，就越显悲凉。
同时，任重也清晰地认知到了其中暗藏的危险。
假定真有一个高等文明在遥控引导着人类的发展路径，那么高等文明的手段就能被归纳为三大核心种类。
第一，利用暗中牵引部分人的思维为方法，赐予人类一些本不该得到的知识。典型代表就是那些突然崛起的科研型天选者。顺便地，也利用这些成果引导技术路径的偏移，避免人类去触碰到不该触碰的领域。
第二，当理论上最为弱势，但却又负担了最重的原生人类生产制造任务的机械帝国陷入绝境时，再次暗中牵引部分帝国人类的思维，以在短时间内强行拔升机械帝国的军事能力，重建力量平衡，典型代表正是那些综合型、行政型与军事型天选者。
第三，当最难被直接控制的原生人类，也就是机械帝国中的某些人有打破思维封锁的可能，逐渐触碰到禁忌科学的领域时，利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强行掐断该类学科的进展。典型代表正是当年杨米思遭遇的潜移默化思想引导，然后再遭遇百万年封冻。其实杨米思的命运都算不错的了，起码还活着。其他诸如制造意外以物理毁灭，又或是让一些上限极高的天才莫名其妙变得疯疯癫癫。还或者利用一些侧面干涉的手段慢慢掐断这条路，比如直接渗透到超网系统中，暗中篡改一些关键数据，等等手段实在屡见不鲜。
当然，正是因为任重意识到了这些危险，才耍了个看似取巧，实则非常有效的花招。
他把最危险的最后一步——得出结论，转嫁到了杨米思这位有案底的人头上。
如果凌驾于人类四族之上的高等文明真要采取极端手段掐灭这条科技路线，那也冤有头债有主，闸刀也会落在杨米思的头上。
至于任重自己的安全，哪怕他是“从犯”，其实也依然有保障。
他除了科研工作者之外，还有另一层身份，正是序列天选者。
如今帝国处境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全面崩盘。
机械帝国正是亟需有人站出来力挽狂澜于既倒之时。
只要高等文明还要维持四族平衡，就不能轻易掐灭了他这1001号序列天选者的火焰。
任重有靠山。
他的靠山还很多，自身的能力是靠山，赤锋族的军事能力、生产力、应用科学能力同样是他的靠山，如今的镇疆侯也勉强算个靠山。
但是，任重最大的靠山不是别的，正是帝国目前基本盘不稳的糟糕处境。
倘若帝国此时一派繁荣，兵强马壮，那任重反而危险。
以上所述，都是任重利用预知能力窥破的天机。
所以他今天才敢对杨米思玩出这一整套操作。
同时他终究是个本性善良的人，他对杨米思当然会有负罪感，觉得自己挺对不住对方的，在把人往火坑里推。
但事急从权，无可奈何。任重心头也打定了主意，既然选择了昧着良心把杨米思推向前台，那他自己要做的，就是反过来成为对方的靠山，暂且护住对方的命，更要争取让人在临死前完成尽可能多的知识积累。
那样的话，以杨米思的性子，即便他真被物理毁灭了，可只要他创造的东西能保存流传下来，大抵也算得上此生无憾。
“后人能帮我们抵达彼岸。是的。杨先生。看来你是听进去我先前的话了。”任重深吸口气，缓缓说道。
杨米思多缓了一阵子才恢复过来，嗯了一声，“是的。任先生你说，人类要正确认知自身的局限性。我深以为然。我妄图靠一己之力去解决所有问题，这又是不自量力，目空一切，更违背了科学的逻辑。你还说过程最重要。现在我就要追索我的过程，把东西留下来，让后人来接力。”
说着，杨米思再看向手中写满数学框架的纸，眼神里是执着与坚定。
突然，旁边的任重猛伸过手来，一把抓走杨米思手中的纸，再以风卷残云之势卷走了桌上的一整沓纸与册子，啪地扔到旁边地上，随后又从手环里照射出激光，将其烧为灰烬。
杨米思大惊，“任先生你这是在做什么！”
任重看着迅速燃烧的熊熊大火，回头一笑：“杨先生，你想想当初为什么你会被骗得冷冻沉眠百万年？再想想为什么你的学生大多弃你而去，转向了其他更容易出成果但也更简单的领域？等你想明白了这些问题，就能明白我在做什么。”
虽然任重答了就跟没答似的，但杨米思却不再追问。
等地上的纸堆烧得一干二净，任重再说道：“杨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
杨米思心里还在盘算先前那数学框架。
虽然东西被烧了，但以他的记忆力，倒也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这东西在他心目中太重要，所以他打算加深记忆，免得有遗漏，所以此时略显心不在焉，“啊？什么？考虑什么？”
任重微微一笑，图穷匕见，“杨先生，我正式邀请你加入我赤锋族，成为我赤锋科学院中的一名高级研究员，成为我的臂助，和一群与你志同道合的同事一起向着科学的终点蒙眼狂奔。最终能做到哪一步，我不敢向你保证，不过肯定会比现在走得更远。”
“如今我给你看到的这些，只是我赤锋族里的冰山一角。只有当你真正投身进来，我才会让你看到更多的真相。”
说完后，任重直勾勾地盯着杨米思。
二人间的气氛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杨米思终于忘了先前的数学框架，安静地思考着。
良久后，他突然岔开话题，问道：“我刚才以你的思想为基础建立的那一套数学框架，你打算怎么命名？”
任重闻言，郑重其事道：“杨米思理论。”
杨米思大惊，“不不不，这不合适，应该以你为主。再不济也顶多只能叫任-杨理论，怎么能以我的名字……”
任重哈哈大笑，“杨先生你这就想错了。我可并没有在征求你的意见，只是公布我的决定，由不得你拒绝。我所要求的，是赤锋族的繁荣昌盛，对学术上的名声，我毫不在乎。再换言之，虽然我提出了创意，但我给出的都只是些站不住脚的猜想，你才是这理论的真正奠基人。”
任重的潜台词：杨老先生，这口锅，你就老老实实接住吧，甩不掉。
“这……这……”杨米思沉吟许久，终究是认了命，再道：“我加入你。”
“欢迎。”
杨米思点了点头，“往后余生，请多指教。”
任重：“……”
……
见二人并肩走出会议室，远疆分院院长赶紧凑上前来。
院长眼见杨米思脸上洋溢着挥之不去的喜意，只当大功告成，正打算说欢迎赤锋伯正式加入之类的场面话，不曾想对面的杨米思却主动说道：“我已决定加入赤锋科学院，跟随任先生返回南乡星团。”
“什么！”院长人傻了，旋即他又看向任重。
任重顺势一拱手，郑重其事道：“两年多来，多谢院长阁下的信赖与教导，我在这里工作得非常愉快。但我毕竟是赤锋族一族之主，身系族群数百亿人的福祉。如今南乡星团内有南乡伯刘安觊觎着我的领地，威胁着我的子民的性命，我赤锋族随时都有灭族亡种之危。刘安此人，在南乡星团内恶名昭彰，人所共知。想来院长阁下你如果稍有关注，也该是知道的。在之前的百年审核期内，赤锋族便被他屡屡针对，以至于伤亡惨重，由此可见刘安此人之张狂无度，心狠手辣。每当念及子民们依然生活在水深火热中，我内心实在惶恐不安，每每总感到心绪不宁，难以集中注意力，以至于影响到了正常工作。我思来想去，必须得回去看看才行。”
院长阁下闻言，就如吃了苍蝇般难受。
他哪能不知道任重这都是虚头巴脑的借口。
南乡伯刘安的名声的确是很臭，但那已经是过去时了。
如今你已经正式受封赤锋伯，更是1001号序列天选者，刘安哪还敢起什么歪心思，必定只敢夹起尾巴做人，对你还有个鸡毛威胁。
可偏偏他也不敢以这推断来为任重打包票。
万一真出了事呢？
随后，院长阁下又看向杨米思，想知道这位主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明明说好了你帮我们留人，结果你竟主动“投敌”了，你这叛徒！
亏得你还是百万年前名震一方的学阀之主，你脸都不要了，对得起你的段位么，对得起我们对你敬重么？对得起我们自掏腰包，再卖出去大把人情把你从人才冷冻储备库里起出来，又让你跨越星门远道而来么！
你良心呢？
可院长心头骂归骂，但见杨米思突然收敛了笑容，摆出副生人勿进的神态，终究只哆嗦了一下嘴唇，缓缓说道：“赤锋伯，杨老，路上……可千万要注意安全。”
任重轻咳一声，“多谢院长阁下的吉言。不过说真的，我这两年半以来，在远疆分院里也算得上立下了赫赫功劳，和大家的合作还是很愉快的。来日方长，等我将赤锋族安顿妥当，时机合适了我又会回来的。”
“当然！希望我们还能有再共事之时。”院长面上露出期待神色，心里却早已泪千行。
罢了。
累了。
这破世道，没一个靠谱的好人，都是些白眼狼。
目送着任重与杨米思并肩站上小型飞船，等飞船轻飘飘起飞，直奔下方的望疆城而去。
院长阁下终于心态崩盘，想破口大骂却又只觉着词穷。
院长毕竟是个学问人，没怎么混过市井，舌绽不出莲花来。
他憋了半天，只憋出这样一句，“个鳖孙！折跃战舰还没成啊！没成啊！个鳖孙啊！”
……
“马维尔兄弟，这近三年来，多谢你的款待了。”
马维尔&#183;路易的办公室里，任重背负着双手，对马维尔如此说道。
马维尔站在他身旁，颇为感慨道：“就知道你迟早还是要回南乡星团。”
“当然。我的子民不能没有我。”任重一边说，一边别过脸看着马维尔。
犹记得近三年前二人初次见面时，马维尔&#183;路易还颇显年轻，一头棕色卷发显得精神抖擞，身段也是挺拔修长，颇有英气。
到如今，不到三年过去，马维尔的头顶上竟已生出小半白发，错落相间地分布着，脸上也多了许多皱纹，皮肤也变得暗沉了些。
这近三年下来，他苍老了许多。
马维尔&#183;路易和任重一样，在这两年里都完全没有冷冻沉眠，但任重的容貌没有太多变化，只在眼角处多了两条任重根据陈菡语的教导自行处理出来的浅浅鱼尾纹，可马维尔&#183;路易却像是跨越了十年时光。
马维尔似是注意到了任重察觉了自己的老态，主动说道：“任重兄弟，最近随着各方面的情报逐渐返回，战争乌云已经渐渐浓郁起来了。我们的侦查人员发现，升华者文明内部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军事调动。所以我一改往日的规则，不再沉睡，往后估计也得是这样。我要让镇疆侯爵府的军事潜力迅速爆发起来，重新达到最高点，不能再休息了。”
任重嗯了一声，“你太辛苦了。”
“为侯爵大人效命，理所应当。只是你我这一别，也不知今生还有没有机会相见。我估摸着，等你下次来望疆星时，多半战事已启。其实我心头想法有些矛盾，希望还能活着见到你，但这又意味着战争过早爆发。可如果再拖五十年，只怕到时我已不在了。”
马维尔感慨着说道。
任重嗯了一声，也似有些感伤，嘴里再道：“我本想与七七当面告别，但想了想却又不现实。”
“没事的，你和侯爵大人一定还会再见，所以无须告别。”说着，马维尔又招了招手。
办公室门打开，走进来一个同样有着棕色卷发的青年。
这青年的容貌与马维尔有八九分相似，但年轻许多，略显稚嫩，很是俊俏帅气，正用好奇与紧张的目光看向任重。
“任重兄弟，这是我的弟弟波旁&#183;路易。等我死后，将会由他继承我的战风伯爵位，继续为侯爵大人效命。到时候，希望你能将我们之间的交情寄托到波旁的身上。他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任重：“好。”
……
冷冻沉眠时代，可以让任重得到百万年前，甚至有机会与数百万年前的古人合作，结为战友。但同样的，却又让他很难建立长久的友谊。
大家总是被时间推着往前走，又总是会因各自的立场与岗位不同，而轻易地把一次简单的告别变成永别。

第569章 衣锦还乡，兵锋难当
任重终究还是没能在临走前见上七七（镇疆侯）一眼。
但这不重要。
镇疆侯的真身见了他一次，并亲手为他披挂紫袍，又以七七这分身陪他度过了三个月有余。
二人相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算相识相知，互为莫逆之交。
任重会记得镇疆侯对自己的帮助，镇疆侯也相信他是个投桃报李之人。
所以哪怕没有告别，也不妨碍将来在镇疆侯需要时，他亲自投身对方麾下，为之征战沙场。
任重嘴上说着是敬佩镇疆侯不忘故土的执念，但其真实目的却还是想用真正的战争来为自己练兵，为自己这赤锋伯不断扩大麾下军事实力创造合理合法的环境。
在进入星门之前，任重先向赤锋军政处发布了一系列命令，随后便是驾驭着已经完全修复，并得到诸多改良的自己折跃战舰进入星门。
至于杨米思的叶型舰船，则是跟在他的后方。
五百余光年的距离，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任重的折跃战舰轻飘飘飞出星门，再度出现在三维宇宙中。
星门中枢附近的工作人员先是按照管理条例，对来舰进行扫描监控，同时在帝国交通部下属信息机构核实清单，以核对来舰身份。
随后，这工作人员便看到了“赤峰军特战舰队第一战斗舰”这一行醒目大字。
工作人员顿时就来了精神。
这是新晋序列天选者，赤锋伯任重本人的战舰！
之所以是战舰，而不是旗舰，是因为赤锋伯与众不同。
他可从不在后方指挥，反倒都只自己亲自冲锋在最前。
等任重的战舰过去后，马上又跟着出来一艘前所未有的叶型舰船。
如果不是工作人员在交通部中查到了叶型舰船的官方编号，确定叶型舰船隶属于皇家科学院特勤舰队，怕是都要将其视为敌舰了。
片刻后，赤锋伯返乡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南乡星团。
早在近三年前，当任重正式获封序列天选者与伯爵爵位时，南乡星团内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动荡。
不过由于他本人并未返回，是以赤锋族依然保持相对收缩的态势，并未连续扩张影响力，只不断巩固碎星环的基本盘，以及按照原定计划逐渐接管150个封地星系。
所以任重封爵本该引发的动荡并未立刻猛烈爆发出来，倒是有点引而不发的态势。
新上任的南乡军政枢首席长官没有刘安那般深厚的底蕴，倒也乐得如此。他谁都得罪不起。
每个人都知道南乡伯与赤锋伯之间的矛盾肯定迟早得爆发，南乡星团会迎来新一轮大洗牌动荡期，但越晚来一天越好，大家的应对准备越周全。
但不管如何延迟，该爆的迟早要爆。
赤锋伯返乡就是引爆一切的号角。
南乡星团内潜藏的暗流顿时迅速翻涌起来。
大量原本按而不发的资源舰船自各个码头启航，快速奔赴向赤锋伯的150个封地星系中的某一个。
各种合作洽谈的申请也如雪片般飞向赤锋商务部。
赤峰商务部看了诸多合作方的条件，再看了看对方的运输舰队上装载的物资以及配套的工程建设技术人员，只觉得根本没办法拒绝对方的合作。
对方准备的物资和人员都极具针对性，至少能将封地星系的工程建设进度加快二十年。
并且，这些申请中开出的条件都极其优厚，几乎等若白送钱。
这些人不图别的，就是想免费帮赤锋族建立星球，就是只想交个朋友。
这意味着，南乡星团内的诸多旧有势力其实早就准备扩大与赤锋伯的合作，只是一直吃不准赤锋伯本人的态度，不清楚他究竟会不会返回南乡星团。
毕竟，对于一名任重这样的具有多项才能的序列天选者而言，自家眷属势力的发展状况不那么重要。赤锋伯完全可以顺势利用科研路径前往帝国中枢，进入权力金字塔的高层。那才是捷径。至于眷属势力，无所谓了，随缘即可。
很多新锐贵族也都会采取这种自上而下的发展策略。
在尘埃落定之前，没人知道任重心头的打算。
他们担心万一任重真一去不回了。
或许刘安不敢对赤锋族怎么样，但自己可没那抗冲击能力。
现在，人已返回，尘埃落定，是时候揭竿而起了。
于是乎，在任重的战舰进入折跃星门之前，赤峰商务部便已经达成了至少一千个合作合同，并且直接转进到实质执行阶段。
这些合同都积压在管理系统中，任重还没来得及查看。
他这会儿正在全面检阅由靳思民提交的赤锋族文明综合发展报告，以及由于烬的后人提交的源星文明综合发展报告。
先说源星那边，就在他因星门航行而失联的三个月内，源星终于完成了全部的星球富氧环境改造。
不仅如此，针对源金星和源火星的特种植物的迭代培育也步入了正轨，对源金星和源火星的富氧改造也会陆续展开。
毫无疑问，源星星系的学术圣地地位将会进一步稳固。
另一面，赤锋星和新封地的全面人口爆发已经初见雏形，赤锋族的单月合成人新生儿数量已经破了十亿，并且这数字还在持续增长中。
至于抚养婴儿，倒也不是什么问题。
赤锋机械部制造了大量仿生人充当育婴员。
这些育婴员将会由孙艾亲自远程控制，以保证不出差漏，同时还能应对人类婴儿潜在的随机性。
人类幼儿的随机性甚至比成年人还大。
谁也不知道这些小屁孩会什么时候想吃奶，什么时候想往婴儿床外翻，什么时候哭哭啼啼地要人哄。
不同性格的婴儿需要的哄的方式还不同。
如果是普通的仿生人，很难精准应对，因为人工智能程序在随机应变的层面始终有欠缺，孙艾自己来倒是没这问题。
任重看这报告看得有点尴尬。
在他心里，孙艾自己都有点长不大的孩子的意思，她自己呱呱坠地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结果倒好，现在她竟成了同时照料百亿婴儿的超级奶妈。
想来孙艾现在也是忙得够呛，所以到现在都没跑他面前来絮絮叨叨。
任重表示，服气！
但任重看到的也不全是好消息。
那就是虽然合成婴儿事业发展壮大，但高阶人口的自然繁育却出了问题。
当初镇疆侯曾经明确指出他个人做得不够好的地方，问题正在于他自己的禁欲自律。
他也承认这是个问题，但心里还是抱着幻想，所以之前在会议上，他亲口发话，要求高等人才也加大生育力度。
当时他面对以欧又宁为首的“问责团体”，结果选择了“拔电话线”的方式逃避。
可逃避终究是无用的，现在隐患就爆发出来了。
他麾下的这些高端人才，绝大部分男性都选择了将遗传信息承载细胞投放到公共库中，参与到随机匹配里去，再不然就是优选匹配也行，反正就不自己来，都对任重有样学样。
总之，高阶人才的后代大多都是合成人。
并且这些高端人才对非爱情结晶的合成人后代非常缺乏感情，只有极少数人愿意把孩子接到身边来自行培养，大多都只想让孩子进入公共教育系统。
虽然公共教育系统也能做到因材施教，但任重认为这对文明中的高阶人才形成家族传承，增强凝聚力的目标有负面影响。
至于女性高阶人才那边，情况就更严重了。
男子的遗传信息承载细胞的量很大，还好分配。但这些女性高阶人才大多选择了只把细胞珍藏冷冻起来。
她们的理由是资源有限，得优中选优。
最优的那个不愿透露姓名的某人又“敝帚自珍”，所以干脆先冻着，等待机会。
任重看得头都大了。
他不可能为了让这些人死心而公布真相，那会暴露出他太多的秘密。
偏生以他的性子，又的确不想强迫别人去做他们不情愿的事。
可是吧，这事儿又不能不管。
因为当初跟随他的老班底，初代创始团队的人都在一个接着一个的老去，渐渐退出历史舞台。
他必须得让新一代迅速成长起来，也必须得到更多靳思民这样的人。
任重放下平板，仰头望着天花板，苦思冥想着解决方案，考虑自己是不是要动用强权，以逼迫高阶人才改变思维。
良久后，他摇了摇头，不再琢磨这事，一切都得等返回赤锋星后见到了鞠清濛与马潇凌再说。
随后，任重再度翻开了碎星环那边的发展报告。
倒是一切顺利。
碎星环中虽然没有恒星，以至于能源成本高企，但物质资源却还算充沛，只是过去碎星环中没有一个足够强大的统一势力来统筹开发。不同海盗势力相互间非但缺乏合作，反而总时常劫掠对方的生产基地，互相猛拖后腿，以至于物质资源开发成本高得不合常理。
如今的局面却截然不同。
赤锋远征军在碎星环内一家独大，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
在远征军的“举国体制”之下，碎星环居民先完全根治了引力之灾，又由赤锋商运牵头，组建出数个大型矿业集团，准备批量化地快速开采破碎小行星中的资源，然后再通过赤锋族的渠道将资源送往南乡星团内部，高效率地进入贸易体系。
这毫无疑问是个长期项目，但目前蓝图已成，接下来只需要快速搭建出矿业集团的框架，再不断实现即可。
不仅如此，源星科学院那边还根据碎星环内部的特殊情况，与赤锋科学院远程联合，针对性地开发出了多重废旧金属再生利用技术。
以前远疆星域中也有类似的技术，但废旧金属的重复利用次数仅能达到三十余次。
这些金属被再生利用超过极限频次后，便会因为夸克层面的核心力特性的完全改变，而成为彻底不能使用的废料。
可也就是在任重航行于星门的三个月内，源星科学院吃透了“神之粒子”和“杨米思理论”，找到了利用能量以特殊频次和特殊特性进行震荡冲击，对夸克层面核心力进行还原的技术手段。
只要能将其完全实现，赤锋族特有的废旧金属回收技术可在远疆星域掌握的现有技术之上往后多迭代至少一倍，比之皇家科学院那边的尖端技术也多出至少十次。
皇家科学院那边的研究思路，是从再生加工手段入手，根本就没走对夸克核心力进行还原的道路。
赤锋族另辟蹊径，又拿出了一项独门科技。
任重思索片刻，决定不将该技术注册专利，而是将其放到源星那边再深度开发，以验证它到底能增加多少次循环。
如果理论完全成功，赤锋族掌握了真正无上限的循环技术，达成了永不停歇的循环，便能让他的舰队在战场上拥有近乎永无止境的消耗能力。
只要我的人不死光，能源不断，不管我的舰队损失再惨重，我都能在战场中不断循环再生。
那么，当赤锋舰队以恒星为依托进行阵地战时，其战斗力将会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是决定性的技术，先藏一手。
扫荡完这些基本讯息，任重再快速翻阅了一下伯爵府和赤锋军政处提交的新报告，随后他又查阅了一下马维尔&#183;路易远程共享来的镇疆侯府那边的关于升华者军队调动情况的情报，再次闭上眼睛。
他又开始了一场预知推演。
他的预知能力似乎没有范围上限。
预知能力的边界只由他获取的信息的边界而定。
当他获知的信息量越多，牵扯到的面更广，深度更深时，他的预知范围便会越大，精度便会越高。
许久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眉头皱得很紧。
他的确看到了未来。
但这未来说不上乐观，而且完全不能因他的意志而转移。
他看到，四十三年后，升华者将会从远疆星域、长河星域、玉盘星域这三个边疆星域同时发动大规模战争。
战火将会绵延上千光年。
升华者的军队将会以席卷宇宙之势横扫而至。
敌人的数量将会多到不能以数计。
敌人对信息流干扰技术的应用将会变得更成熟。
敌人的快速爆兵能力将会变得更恐怖。
甚至还会有一等母皇这种承载了堪比小型恒星的总能源的恐怖战争兵器横压过来。
并且，任重在升华者的大军两侧，似乎还看到了另外两个阴影。
他看不真切那俩阴影的模样，也不知道藏在阴影里的是什么东西。
但逻辑告诉他，很可能是朝圣者与心灵魔裔的军队。
那本来已经占尽优势的三方人类进化分支势力，似乎逐渐有联合起来以快速清缴机械帝国人类的迹象。
联弱克强只是痴人说梦，强强联合瓜分弱者才是人类文明的永恒主旋律。
“未来，好难啊！”

第570章 为了生存，为了梦想
任重有时候也会想，如果自己是帝国元帅亦或是军部部长，掌握了预知能力，又窥见了这般未来，那必然会立刻采取行动，让帝国全境即刻动员起来以应对危机。
先在表面上疏于防范，其实暗地里不断加强军备，但又先让三个星域中的民众提前备好舰船，亦或是在星球内部挖掘地洞，等敌人入侵时来个坚壁清野，据星而守。
同时，又在远疆星域、长河星域和玉盘星域三大未来的战区附近布下天罗地网。
等对方的大军深陷其中时，再突然发动全面攻势，依仗着提前布局的绝对兵力优势围歼来犯之敌。
等歼敌成功后，再顺着敌军败逃的方向，以镇疆侯麾下的远疆星域集团军为主力，反扑进入升华者控制区。
这一系列筹划，定能打升华者一个措手不及。
到时候，这事便非但不是风险，而是个天大的机遇。
只可惜，任重终究也只能想想而已。
他现在只是序列天选者，不是真正的天选者。
他的潜力巨大，但潜力的另一层意思，就是还没能兑现的能力。
如今他在帝国的权力体系内还是根基尚浅，人微言轻。
任重没资格参与如此高的层面的决策。
哪怕他向镇疆侯爵府建言，也一样。
既然帝国超脑都不曾给出任何警示，那他只是一个区区伯爵，更不可能越俎代庖。
他说了别人也不会听，听了也不会信，将信将疑也不会照办。
即便任重主动暴露自己的预知能力也一样，兹事体大，没人会轻易相信，也没人能帮他承担这相关的责任。
因此，任重不可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成功可能，把自己压箱底的底牌轻易拿出去。
沉思良久后，任重决定将自己对四十三年后的战争的应对控制在适当的程度。
各人自扫门前雪，管不了那么多洪水滔天。
他先重新核实了一下赤锋族的发展状况，然后新罗列出一系列新的大方针。
任重要求赤锋军政处全力开动起来，同时在碎星环与150个封地星系推行生产力改革，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内爆发出最强的生产力。
“既有的鼓励人口繁育之策继续维持不动摇。要从制度上进行革新，鼓励个人创造。在封地星系重新立法。这立法的核心思想，便是赤峰伯爵府将会与基层民众共享权力。我们不会采用其他地区的贵族管理封地的方式，不会让贵族轻易凌驾于平民之上。先明确法度的公平，贵族犯法，与平民同罪，谁也不能例外。”
“务必敲打新封地中既有的子爵与男爵家族。我只给他们两个选择。要么举家迁移滚蛋，要么就得无条件服从赤峰伯爵府的命令。想搭上我这艘大船，跟着必将崛起的赤锋族吃香喝辣，就得照着我的规矩来。天底下的好事，不可能让他们占尽。”
“同时，要加大宣传力度，告诉那些封地星系中原有的平民。赤锋军政处将会不断降低贵族的特权，直到完全消灭特权，更会保护平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与尊严。整个赤峰伯爵府麾下，只得一人有特权，便是我本人。”
“告诉所有立志就学，有所创造的人，伯爵府会尊重知识，鼓励创新。在伯爵府的麾下，但有创造者，必能得到嘉奖，必能靠其创造而盈利。在‘网’的全面协助之下，不会有人才明珠蒙尘，也不会有学术门阀之困。能者上，庸者下。”
“赤峰伯爵府将成立大量核心企业，将会逐渐接管食品、交通运输、地产、医疗、能源、矿产等基础产业，以保障民生和物价。同时，这些新企业将会保持较低的人工智能替代率，以维持较高的产值与人工开支比，会给聘用人员较高的薪资待遇。这些举措的意图是分享财富，鼓励民众自主发展，自主创新，同时也是让平民中的有天赋者有机会接触高端产业，并靠自身能力脱颖而出。”
“由伯爵府掌控的核心产业同时也要起到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作用。不管是科研攻关还是工程建设上，都要集中资源，大开大合下猛料。比如，机械帝国的特色是巨构造物，但在南乡星团里，除了南乡伯刘安的核心属地之外，竟没有一个全覆盖式恒星能开发装置（戴森球）。”
“这种事在赤峰伯爵府麾下不能重演。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建成大量全覆盖式恒星能开发装置，将恒星光能高效利用起来，以快速爆发产能。即便这是旷日持久的大工程，但全覆盖式可以从部分覆盖式起步，可以分块建立，逐步完善。”
“在赤锋伯封地星系内部，鼓励资源和人员流动，鼓励经贸。对外贸易也要持续展开，与合作方取长补短，互相促进。对于合作方，不能进行我赚你亏的零和博弈，应该互利共赢。譬如有些合作方，虽然有特色资源，但开发能力低下，产出率极低。赤峰伯爵府可以先主动投资，以帮助对方快速爆发生产力，再扩大贸易规模。从长久的看，赤锋族有能力带动整个南乡星团迈向下一个台阶，自身也能得到更大的利益。”
“总之，一切策略的根本意图是持续改善民众的生存与生活条件，提高人才产出率，持续提升赤锋族的凝聚力，持续提升军队的战争能力。”
任重的这一堆新的大方针目前只是文字，但在他将其分发出去时，便注定了这简简单单的千余字短文会影响赤锋族内部数百亿子民的人生，150个封地星系中目前近万亿对未来还感到忐忑不安的新子民的未来，以及整个南乡星团里数以兆亿计的庞大人口的命运。
这也代表着赤峰伯爵府与南乡伯爵府走向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南乡伯爵府统御南乡星团时，奉行的正是零和博弈法则。
所以南乡星团多年来生产力低下，只有刘氏一族一家独大。
但赤峰伯爵府却拿出了互惠共赢的态度，更开放，更活跃，也更人性化，更能激发文明潜力。
很快地，任重便收到了来自诸多高层的“读后感”。
倒是已经提前苏醒的萧星月直白了当地点破了新制度的本质。
她说，这一整套规则，其实与当初的源星一样，是围绕着任重本人的绝对权威而衍生的帝制民主集中。
任重本人依然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威。
但是，只要他本人不滥用权力，他治下的星系就是真正的以民为本。
他又能借助着“超网”的帮助，自上而下地对所有人形成了深度钳制，有效防止腐化滋生。
任重觉得萧星月的判断非常准确。
这就是事实。
在21世纪，这种制度不可能诞生。
是因为帝制与民主两个概念天然互相矛盾。
在眼下的机械帝国中，这般制度其实也没有实际基础。
因为最高统治者要么得迎接死亡，要么得用长期冷冻沉眠逃避时间的伤害。
当最高统治者不得不下放权力时，腐化的滋生也是不可避免的。
镇疆侯爵府已经靠着对故土的执念而做到了帝国生产力的标杆水平，但在任重看来，还是远远不够。
但是，当任重本人足够自律，又拥有永生的寿命，还有机械帝国中既有的科技水平与超高生产力支撑，他可以将帝制与民主两种注定冲突的体系在自己身上强行糅合，达成奇妙的和谐。
萧星月说道，“通过这一系列举措，经济军事教育生产等等诸多领域都会活跃起来。尤其是减免税赋更能大幅度促进经济活跃，而经济活跃将会带动其他一系列裂变。对吧？”
任重回道：“经济的本质其实就是社会资源的广泛流动，在市场中围绕伯爵府形成一双无形大手控制全局，同时也鼓励民众发挥主动性，让所有资源尽可能多地如同水流一样流向它本该去的地方，就可以不断创造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创造出更多社会资源。”
“所谓的社会资源，其实是泛指的。社会资源不仅仅指产品和实物，也包括那些可能原本长不大活不下去的智慧型、战斗型以及勤劳型等等不同类型的人才，还包括利用制度革新而将一些原本可能聚不到一起的聪明人成功聚了起来创造的新的知识，改良的新的工艺。至于底层工人，同样也能有所创造，哪怕只是一个拧螺丝该拧到什么扭矩的基本标准，又或者是发明一种新的更高效的无须消耗‘网’的算力的资源分配方式，再不然哪怕只是更踊跃的学习氛围。这一切种种有正向作用的实物与虚拟的产物，都可以被视为社会资源。”
“我要的，说白了就是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尽可能多地榨干能榨干的一切资源，变得更加强大。”
萧星月问道：“你为什么这么着急？”
任重脑海中又泛起四十三年后的场景，只笑道：“为了生存。”
……
时间飞逝，一年后，任重的折跃战舰出现在赤锋星的外层，降落在新建的大型船坞码头之上。
随后，他并未急着离开，而是回头望着身后。
那边，杨米思的叶型舰船也在缓缓落位。
自从两艘舰船离开星门，返回南乡星团以来，杨米思已在第一时间通过信息流网络与赤锋科学院中的个人专属团队建立了联系。
现在他跟着任重学精了，觉得“杨米思理论”这种东西不能在网上聊，所以这一年来，他在综合权衡之后，反倒是回归了老本行，再次开始琢磨起暗物质来。
他本可以选择冷冻沉眠以节约生理寿命，但显然他已经迫不及待想有所建树，所以他开始尝试沿着自己曾经走过的路，去培养一批相性契合的学生和下属，同时也是顺便验证一下任重所说的引力与暗物质、暗能量的相互转化关系。
比起百万年前，机械帝国虽然在基础理论领域的进步乏善可陈，但在设备领域倒是进展不小，起码多了不少百万年前不曾有的新型设备。
这些新设备有的来自机械帝国在战争中夺自其他三族的技术，还有的来自这些年新开发的一些特殊物质，对杨米思的研究能起到正向帮助。
他这一初步尝试，便立马见识到了赤锋族与众不同的地方。
以前杨米思带学生时，总觉得学生愚钝，很难举一反三，得要他手把手地教，才能慢慢看到进步，简直像是往智脑里输入程序，输入多少，智脑里就只能有多少，很难再多。
当时杨米思还只觉得或许是自己太聪明，其他人的愚钝才是正常现象。
但现在，他却发现任重分配给他的项目组成员都具有极强的理解力。
他交代下去的学习任务，这些年轻人总能轻松完成。
他甚至开始学着任重对待自己那样，只抛出一些宽泛的概念，让这些学生自行琢磨。
等学生们把作业教上来后，却有不少叫他本人都觉着惊艳的深刻见地。
这些学生的表现，与他当年带的弟子完全两码事。
现在，他也渐渐信了任重“讽刺”人类思维的本质与智脑程序无异的道理了。
只不过，任重说的都是别人，不包括赤锋族。
当然，杨米思暂且还不知道。在孤悬于古盘星系的边界之外，本该已经人去楼空的源星星系里，还有一个更庞大的科学团队围绕着杨氏项目组而运转。
杨米思抛出来的东西，源星科学院那边的大型团队同样能搞到手，然后开始快速拆解领会，以形成行的教案。
再紧接着，这教案又会被孙艾通过与任重的思维直接感应，隔空搬运到任重这边，假借任重的大脑走一圈，重新分散出去，进入赤锋科学院下属杨氏项目组学员们的数据库中。
杨米思的新弟子们资质尚可，但并没有他本人看到的这般强。
总之，误以为自己的弟子都是个顶个的天才后，杨米思索性直接开启项目，以尝试研究改良型的游离暗物质捕捉技术。
杨米思过去的研究表明，在星系环境中，暗物质无处不在，既有能量特性，又有物质特性，只是不能被常规手段感知，但却可以被利用特殊材料制造的捕捉器收集捕捉，在常规手段无法查探的层面中聚合成团。
成团的暗物质虽然还是没有碰撞体积，只有引力来暴露出其客观存在，可如果用引力震荡对其进行冲击，可以使其发生特性转化，以强大的力量持续稳定地膨胀开来，并在此过程中对外释放出稳定的爆炸能。
释能过程完成后，暗物质团会转化为另一种更难监测的物质，以前杨米思随口起了个称谓，现在被任重确定是暗能量。
暗能量的持续增加会加速宇宙的膨胀，其实这也是十分危险的技术，堪称宇宙的禁忌。
或许是以前杨米思的研究程度展现出来的利用率过于低下，不足以威胁到宇宙，所以他的研究并未受到高等文明的干涉，大抵可以将其视为高等文明对当时面对另一场糟糕处境的帝国的技术支援。
但现在，杨米思可以确定，他能将暗物质捕捉技术的效能在原有基础上呈几何级数提升上万倍，将会发生质变。
其实这技术已经有些危险了。
不过任重还是未雨绸缪。
只要舰队一进入南乡星团，哪怕是其他人相互间的常规通讯，都在孙艾的覆盖范围内。
孙艾可以将其在超网体系中进行遮掩。
新的暗物质捕捉开发利用技术将会成为赤锋族手中自金属无限再生技术后的新的独门能力。
走下船的杨米思只与任重说了一句话，“我接下来将会立刻带队前往碎星环。碎星环是南乡星团的公转边界，那边的研究环境更好，暗物质密度更高，简直是完美暗物质矿源。”
任重对杨老能这么快投入工作状态表示满意，笑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是为了梦想。当然，我在那边也不会停止那个……研究。”
“嗯，我会给你足够的帮助。”

第571章 庆典与离别
马潇凌：“恭喜你，我亲爱的伯爵大人，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任重刚刚回到赤锋星的新首都——源之城便见到了马潇凌与鞠清濛。
此时两人并肩站立着，手牵着手。
鞠清濛依然是一袭华丽的大红长裙。
马潇凌则是一身天青色的干练作训服。
在两人身后站着的则是乌泱泱一大群赤锋族内的现任高层。
除了尚且坐镇碎星环的文森特&#183;范霍伊、嬴振山等人，如今赤锋族中的顶层架构人员几乎全员到齐。
鞠清濛与马潇凌都是任重的妻子，虽然相互间没什么矛盾，并且更是生死与共的战友，但平时却极少同时出现在公众场合。
但今天显然是个特殊的日子，正式封爵的任重终于返回赤锋星。
同时，鞠清濛与马潇凌在早先时，也得了萧星月、欧又宁、陈巧、唐悠韵、宋沐恩这些人的嘱托，想要改变任重的婚配观。
二人虽然觉得此举没有意义，但又不好驳其他人的心意，所以便这般做了。
俩人此时心中打的主意都相似，但性格却有些不同。
鞠清濛尚有些扭捏，马潇凌倒是大大咧咧许多，只笑眯眯地先招呼，然后拉住鞠清濛的手，往前一步，一把扑进任重怀里，又对旁边的鞠清濛直使眼色。
鞠清濛稍作犹豫，但又想起旁人的嘱托，也是鼓起勇气上前搂住了任重的另一边。
感受着左右温香软玉如满怀，任重身子稍微僵直。
说来有些显得他不要脸。
他这会儿的确很尴尬。
虽然他此前鼓足勇气给了鞠清濛与马潇凌二人身份，但却从未真正迈过心里的门槛。
此时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左拥右抱，始终有种做贼心虚的负罪感。
他再看向前方众人，又觉这些人瞧着自己的眼神很是玩味。
任重也不知这是错觉，还是真就如此。
以至于他下意识地想将二人稍微推开，但又担心太伤二人的心，只得半推半就着认了。
三人并肩前行，任重被旁人的目光盯得越来越是不自然。
幸好如今的他某种意义上也算个老练的“政客”，擅长伪装，轻易不露怯。
于是乎，他板起脸来，“都挤在这里干什么？我让你们来迎接我了？我只是出差个几年而已，犯不着这样大张旗鼓。你们都很闲吗？工作干完了？别以为我封了伯爵就代表万事大吉了。也别以为我将你们提拔为眷属勋爵，就能安逸享乐了。还早着呢。赶紧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发飙果然好使，前来迎接的众人顿时紧张起来。
幸好有脸皮极厚欧又宁站出来为众人挽回颜面，只摆出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态，嘿嘿着说道：“老板，我们这不是想给你庆祝一下封爵了嘛。大家来之前可都安排了今天全族放假，也已经通过公投，把今天定成了赤锋族的族庆日，今儿个可是法定节假日啊。还有啊，老板你总要求我们这些高层人员多生育，自己只有两个妻子，还一个娃都没有，你这嘴上说一套，自个不做表率就算了，连节假日都不给的咯？当年杨炳忠每年也至少放一次假啊！”
“你……你这家伙……”任重是真没想到这货还玩这一出，狠狠瞪向欧又宁，松开鞠清濛和马潇凌，快步走上前去，抬起手来，正欲教训一下欧又宁这一把年纪了还总老不正经的家伙，却见着曾经的欧少脸上早不复往日的轻佻灵性。一年多过去，欧少两鬓的白发更显，脸上的皱纹也是更深，暗沉沉的老年斑也越来越多。
欧又宁这些年执掌赤锋特务处，冷冻沉眠的机会比其他人少很多，也算劳苦功高了。
于是乎，任重心头一软，竟不想再责怪他。
最重要的是，这家伙现在变得好老，自己这一手脑瓜崩实在敲不下去。
对面的欧又宁下意识一缩脖子，等了片刻，却没挨揍，鼓起勇气抬头眯缝睁开眼，正见着任重扭扭捏捏收回手的模样，立马转过身来，对着众人哈哈大笑：“我就说我不会挨揍，你们还不信。给钱给钱！我早说了，老板这人性子就这样，封不封贵族什么的，对他根本没影响。搁他眼里，甭管是伯爵还是什么天选者，都只是拿来应付外人的幌子。他自己根本不在乎，他从来就只在乎自个的人生信条。比如我知道老板对老年人很尊敬，哪怕这老年人是我，还给他蹬鼻子上脸，他肯定也下不了手。看吧？是这样吧？”
后方众人一个又一个走上前来，纷纷苦着一张脸给为老不尊的欧又宁转账。显然，他们输得不少。
任重算是开了眼。
这好家伙，把赌局都干到自己身上了。
旁边的萧星月走上前来，“族庆日其实是我的主意。我认为每年拿个一天出来，给大家放放假，同时举办一些纪念活动，有助于提高凝聚力，也能让大家劳逸结合。”
任重摇摇头：“但以我返回赤锋星为纪念日也有点太随意了点。”
萧星月：“你自己都忘了，今天是我们离开源星的日子。”
任重沉默片刻，苦笑摇头道，“原来如此，办得好。”
萧星月看着任重身后的鞠马二人，说道：“不过我只是提出主意的人，她们俩位才是真正为你准备了礼物。”
“礼物？”任重回头看向二人。
鞠清濛轻呡嘴唇，点头道：“一场庆典。”
既然确定了今天真是个特殊的日子，任重倒也不再扫兴，顺势带着众人主持了一场庆典。
庆典包括阅兵，战斗竞赛，运动会等多个环节。
如此忙乎一整天过去，任重才与马潇凌和鞠清濛二人回了新修的伯爵府中。
马潇凌先看了看表，然后说道：“到明早八点，我们就要继续去沉睡了。虽然都知道谁也躲不过时间，可每当一觉醒来，都听说谁谁已经亡故，又见着如同欧又宁这样的老态，心头总还是免不得感伤。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需要我去上战场，但总得要让自己好好活着，才可能有机会等到那天。”
鞠清濛也道：“是的。如今局势正在变化，我们在事业上对你的帮助越来越小，但与旁人相比，我们最大的用处就在于能成为你的精神后盾。所以，保住性命倒是成了我们的首要之务。原本是想给你留下个后人，但现在看来已经不太现实了。你不必解释，我们心里大约都有数。”
马潇凌也叹了口气，“其实我俩本也想建议你，多少总该尽可能地尝试一下，说不定就成了呢。但又转念想，以你的性子，哪怕真只有万分之一甚至亿分之一的可能，你也会把它变成现实。你不做，自然有你的道理，我们不该干涉你。”
任重默然片刻，“谢谢你们的理解。”
鞠清濛：“无论如何，我们都不想给你造成任何困扰。先前欧又宁那一下插科打诨，也只是想给你在忙碌的生活中留下一点调剂。前两天他告诉我，他感觉自己的大限也快了。我建议他与郑甜一样，留着最后一口气进入冷冻沉眠，但他却拒绝了。他觉得与其无谓留念，还不如走得干脆些，反正他也留下了大把后人，里面但凡出一个人才，也能比他做得更好。他只让我帮他给你带句话。”
任重：“什么？”
“欧又宁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当初在星火镇旁边那密林外把你救回镇子，从此往后，他的人生再无遗憾。”
任重闻言，脑海中最先泛起的念头，却是当初自己第一次闯出密林，第一次被郑甜小队“捡尸”时，欧又宁这嘴贱的家伙提议放弃自己，结果自己真被抛尸荒野的那一遭。
这孙贼真是不要脸。
要不是我命够硬，要不是我利用多次复活看穿了你们这群人的尿性，你们会救我？
罢了，反正他都快死了，就不拆穿他了吧。
翌日清晨，等任重将鞠清濛和马潇凌再度送进冷冻沉眠仓，便从内务处那边得到了欧又宁的死讯。
这家伙，昨夜竟走得无声无息，甚至没让任何人给他送行。
任重赶去欧又宁的府上，亲自主持了简单的葬礼，再屏退所有人。
等人都散去，公墓中只留任重一人。
任重才跳起来指着欧又宁的墓碑直骂，“难怪你这孙贼昨天那么嚣张，感情你吊着最后一口气等我回来，搁我面前玩个花招，既是加深我的印象，又是旁敲侧击地帮我收拢一下人心。你大爷的，你们倒是舒坦，两腿一蹬，了无牵挂。可我……可我却……妈的。”
细细算来，他最早初的老班底，除了于烬、文磊与陈菡语还在源星大半时间冷冻着，根本见不着之外，郑甜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白峰与欧又宁已经彻底永别了。
虽然早知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但事到临头，却还是难免叫人伤感。
“算了，只要我还活着，还记得你们，你们就不算彻底地死去。我得给自己加深点印象。”
Hetui！
任重猛地吐出口唾沫，啪地砸在欧又宁的墓碑一角，竟是在这石质墓碑上敲出个深一寸长半寸的凹坑来。
然后他便走了。

第572章 技术爆发，全面崛起
一个可以永生的人，他的记忆就是一部史书。
……
又送走一个老伙计，任重在人前时装出一副混不在乎的大人物模样，嘴里只嬉笑怒骂，说欧又宁这家伙在他的所有老兄弟中最是不正经，也最不见长进，最不讨喜。
他还说欧又宁哪怕已经身居高位，却总还是念着那些蝇头微利，更贪恋权利，还是所有老兄弟里娶妻最多，最不节制的人。
欧又宁这家伙，硬是靠着亲自生娃亲自生出了个大家族，战斗力堪比始祖源星古代历史里汉朝的中山靖王刘胜。
当然，在以前时，欧又宁做这事都有点偷鸡摸狗藏着掖着。
过去时，这般行为虽未被明确禁止，但有任重的以身作则，人们也觉得伯爵大人肯定不喜欢这样。
后来，局势逆转了。
一直等到任重宣布鼓励人口繁育，鼓励高阶人口多留后人时，这家伙才在一夜之间把私藏在外的N多妻子和大把私生子女以及私生子女的后代统统召集到欧氏大院里，召开了一个家族会议。
人们才发现，这好家伙，好大一家子！
再一细查，欧又宁的诸多家眷中，竟无一个是他用强弄来的。
这些女子要么是仰慕这家伙的盛名，要么是这家伙隐姓埋名混迹于夜场之类的娱乐场所时，靠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编出的花言巧语给迷得神魂颠倒，然后再顺水推舟来了个“我为你负责”，还真就负责了一辈子。
所以别看欧又宁乌泱泱一大家子，但他和每一个妻子都算得上两情相悦，家庭关系也和睦得很，没有任何可以攻讦挑剔的地方。
旁人只觉得，这位神人不愧是赤锋族中最擅长揣摩伯爵大人心意的文明史上第一舔狗，端的是狡猾，端的是擅长揣摩上意，竟连繁衍后代这种事都能未雨绸缪的，心机也太深了。
虽然这事儿显得很荒唐，但欧又宁的确是以身作则，很是鼓励了不少犹犹豫豫扭扭捏捏的赤锋族高层。
可不管怎么说，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真正奠定欧又宁在文明史书中的地位的，却是任重嘴里亲口所说的“老兄弟”三个字。
既然是伯爵大人的“老兄弟”，便说明欧又宁的一生称得上传奇，肯定是功远大于过。
赤锋族高层内也有人知道，伯爵大人嘴硬心软，面上不说什么，但暗地里却也时不时会在开会时望着原本该欧又宁坐着，但却始终空置的椅子而短暂出神。
如今特务处已经增补了一名新的管事，但坐位却这排在欧又宁原本的坐位的旁边。
会议上，任重又快速收敛心神，心中默然想着。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无论如何，既然我已走上这条路，就总免不得要面对这般状况。我要学会将自己的情绪跳脱出来，慢慢习惯这种状况。
我得渐渐地不再将个人情感轻易寄托在某一个特定的人身上，无限放大我的视野，更多地落足于赤锋族，落足于帝国人族，甚至落足于古盘星系四大人类分支之上。
就像古代帝皇那样，都说帝王心术，君臣难交心。
其实皇帝也是人，虽总自称寡人，可只要是个正常人，就大多都有交朋结友的念想，这才是人的本性。
可古来皇帝，无论是圣君明君还是昏君暴君，绝大多数一生都真个是寡人。
这是因为身为帝皇，总要接触太多人，见到太多事，轻易有了朋友，付出了友情，这友情反而可能害人。
同时，社交面越大，朋友越多，种种生离死别的事就会越见越多。
这所谓的“寡人”，说白了还是古之帝皇在心理上的一种自保的手段罢了。
我何尝又不是这样。
我甚至更有胜之。
这冷冻沉眠与我的永生，注定要逼着我走上一条前无古人的没有参照的人生路。
想明白诸多关节后，任重深吸口气，在会议上缓缓说道：“关于满天星计划的增补内容，已经初步敲定了。在接下来的几十年内，不惜一切代价快速发展生产力、军事能力，甚至可以对资源进行破坏性开采的基调，也已经敲定了。接下来你们要做的，就是去执行。至于我本人，接下来会进行一段时间的冷冻沉眠，希望等我醒来后，能看到更多好消息。”
……
没有人知道，任重这所谓的冷冻沉眠，其实只是个幌子。
他不需要这个。
他假意冷冻沉眠，实则用学自陈菡语的法子给自个易容换了面，又让孙艾在“超网系统”中给自个注册了一个把名字倒过来写的假身份，就连底层基因信息和脑波思维特征码都给做了假的，然后偷偷溜出伯爵府，跑源之城的三环外寻了个造型别致的古典电梯高层小区弄了个套四的房子，当起了宅男来。
他这宅男倒也不是无所事事，而是以化名先在教育体系内弄了个博士学位，再以在线编外人员的身份，远程加入到了杨米思领衔的暗物质研究项目组中，名义上负责一些理论计算工作，实际上亲自出手协助杨米思快速推进暗物质捕捉开发利用技术的研发。
他这宅男，叫技术宅。
说来有些荒诞，他这1001号序列天选者+赤锋伯+“南乡伯震慑者”的多重身份持有者，最舒适的状态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当技术宅。
他没有招募佣人。
除了孙艾之外，压根就没人知道这个普普通通的居民小区中竟住着赤锋伯本人。
孙艾照着七七的模样给自己做了个超高拟真度的仿生人，来处理家务，负责照料任重的饮食起居。
还真别说，孙艾自个蛮喜欢这种日子。
每天大清早，她就伪装成自己仿佛真需要起床洗漱的样子，早早给任重弄好早饭，然后用合金的身躯却假装成娇滴滴的样子，提着个小菜篮子去到小区附近的菜市场，意思意思着和小商贩杀价杀来玩儿，买上一点压根不够任重吃的菜，再回到家里。
这时候，空中物流早已将十倍于她手中菜篮子里的份量的新鲜肉菜送到了家中阳台，接下来便是整整一天的忙碌。
孙艾对自己这日子美其名曰，“反正我都已经照顾了上千亿个小屁孩，不在乎多照顾一个大屁孩”。
任重竟无力反驳。
时不时地，孙艾也会趁任重闲暇时问他一些带婴儿的育儿经，以解决自己遇到的现实问题。
她本来可以随意查阅资料，从别人的经验中汲取知识，但就是喜欢用仿生人分身亲口问任重。
任重本人没什么经验，但记忆力却不错，倒是能翻阅自己的回忆，从当初唐姝影为了照料幼儿期的孙艾准备的那些知识中找到应对之法。
当年的孙艾懂事太快，成长太猛，唐姝影辛辛苦苦准备的育儿经没能发挥什么作用。此事成了唐姝影一生的遗憾。
但如果她泉下有知，知道自己准备的那些东西并未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反倒是被任重记了下来，又隔代传授给孙艾，再由孙艾化身亿万众之母，去抚育照料大部分赤锋族的新生代孩子，那唐姝影定能欣慰至极。
任重的“挂机”并未影响到赤锋族接下来的走向。
因为他已经清晰地勾勒出了整个文明发展的完整线路，也高屋建瓴居高临下地做了许多明确的微调，只要下面的人不阳奉阴违，全力以赴地以五年为周期，去完成一个又一个涉及大方向的周期计划，文明自然会顺着他的规划稳步前进。
有“无所不能”的孙艾盯着，任重的下属们自然没有阳奉阴违的可能。
所以，不会有意外发生。
时间在悄无声息中一点点流逝，赤锋族如同一个蚁群在大地上滋生繁衍。
此时，在赤锋科学院和源星科学院内，共有金属无限回收、暗物质捕捉与杨米思理论三个核心项目在持续推进。
但除此之外，另外还有大量基础科学与应用转化类项目也在齐头并进。
在所有领域中，尤以舰船设计制造及其细分领域与材料学的进展最是神速。
任重在远疆分院两年半，几乎将这星域级皇家科学院分支机构搬空。
甭管赤锋族内的科学家再怎么聪明，哪怕早已理解了这些理论，但要将其从理论转化入现实，总也需要不少时间。
譬如一些被限制贸易的珍稀材料，一直等到任重拿下序列天选者的金字招牌，赤锋商务部才能在帝国商务部下属的贸易机构中下订单。
那边才能发货。
物资的运输或快或慢。
如今还有不少珍稀材料尚且在跨越星门运往南乡星团的路上。
在赤锋族内部，只能每到一样货，就完成一次从理论到现实的成果转化。
但是，不管耽搁再多，改变都是日新月异的。
另外，隐形涂料的产能几乎每一天都在提升。
得益于任重在望疆星的招商会上建立的巨大广告效应，赤锋涂料从不愁销路，向来是生产多少卖多少。
赤锋涂料不但霸占了南乡星团区域内超过80%的太空舰船外涂装市场，更占据了超过70%的小型单兵装备的涂装市场。
至于为什么不是百分之百，这事儿得问惨遭禁售的受害者南乡伯爵府。
在南乡星团之外，有镇疆侯爵府的鼎力支持，赤峰涂料在整个远疆星域的潜在市场占有率甚至还要高于南乡星团内部。之所以说是潜在市占率，那是因为双方订单已签，赤锋族这边供不上货。
再说帝国中枢，赤锋涂料也正在以猛龙过江之势打入市场，并且猛得不可阻挡。
在涂料的带动之下，赤锋族的经济实力呈指数级迅猛暴涨。
有钱，有序列天选者的身份保障，赤锋族自然好办事，所以赤锋科学院才能轻易买到那些限售的珍稀材料。
又随着珍稀材料的陆续到货，科学院这边的成果转化不断体现在一艘又一艘新的舰船上。
赤锋族的舰队综合战力，也开始势不可挡地腾飞起来。
赤锋族迎来了技术爆发、生产力爆发、军事能力爆发、人口爆发、科研能力爆发等多个领域的全面崛起。
这是一场堪比当年源星始祖人类首次走出源星，进入太空时代之后再加速万倍的文明大爆炸。
尽管任重在返回后，从未主动与刘安有过任何接触，但刘安渐渐地已经从如坐针毡变成了几欲崩溃。
作为南乡星团常备舰队指挥官，刘安依然可以查阅很多核心资讯。
每当他看着赤锋族的各项指数在月度数据更新中暴涨一大截，心里就觉着自己离死期又更近了一点，刘氏一族离覆灭的日子也更近了些。

第573章 刘安低头
在短短数年之内，南乡伯爵府的处境肉眼可见地恶化起来。
南乡星团内，越来越多曾经的忠实走狗无视了他的禁令，偷偷摸摸地与赤锋族建立贸易联系。
也有越来越多的赤锋族外出务工者进入到南乡星团中的诸多势力，有的人是承担了重要项目，还有的人在完成移民后，甚至被推上实权高位。
南乡伯爵府中的利刃——刘锦更是莫名其妙死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太空交通事故”中。
明面上，似乎是一艘隶属于赤峰伯爵府的无人商运船突然失控，撞上了刘锦的座舰。好死不死地，这艘无人商运船中装载的竟是大量价廉物美的裂变辐射物。
刘锦不是突然死亡的，而是被大量辐射物灌进了座舱，被淹没，然后在完全超量的辐射等级下迅速感到呼吸困难，意识沉降，器官衰竭。
刘锦的死亡整整持续了十分钟，死得很慢，死相也很恐怖，过程毫无疑问也很痛苦。
但凡是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是赤峰伯爵府的报复。
但偏偏南乡星团的超网枢纽找不到任何证据，调取的数据显示，那的确只是一场奇妙的意外事故。
如果不是刘锦自己在航行时习惯了横行霸道，试图逼迫无人舰让路，而帮助自己先行进入船坞，这事故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多年以来，刘锦都是这般做的，只不过这一次栽了。
这很荒诞。
更荒诞的是在事故发生后，赤峰伯爵府不但没有给任何赔偿，甚至连象征性地道歉都没有，甚至还反过来给南乡伯爵府发来问责信函，要求南乡伯爵府赔偿舰船与货物。
刘安当然不会赔，只当无事发生。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是来自赤峰伯爵府的敲山震虎，更是一次带血的试探。
在这次试探后，南乡星团内原本观望着的诸多势力终于接受了星团即将变天的客观事实，开始摆明车马地站队赤锋伯。
若是以前，刘安一定能用碎星环里的海盗来教这些不会做人的商人与低等贵族该如何做人。
但现在，整个碎星环非但早已脱离了他的控制，更被赤锋族经营成了铁板一块。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一定得想个法子。”
刚刚苏醒不久的刘安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着。
片刻后，他唤来新上任的内务总管，问道：“信使到哪里了？”
“信使正在折跃亚空间通道中航行，将会在三天后抵达温乐星域的七号枢纽星。”
“嗯。我等他的好消息。”
喝退内务总管，刘安又翻开情报汇总，查阅起来。
啪！
片刻后，他又气愤地砸碎了眼前的投影，来了个眼不见心为静，只时而长吁短叹，时而怒不可遏。
早在任重正式册封伯爵之时，刘安便已经准备尝试搭上温乐公爵府这条线。
为了防止在帝国超网的监控中走漏风声，刘安索性选出一名嫡系亲信，带着他的口信直奔温乐公爵府的所在星球，算算日子，现在终于快到了。
如果不是好巧不巧温乐公爵竟不在其麾下的一号枢纽星，导致他的信使在离开星门后扑了个空，又被迫用速度更慢的折跃亚空间通道转移，这场沟通本该在两年前完成。
现在又晚了两年，刘安的处境变得更糟糕，但万幸的是，早在数月前，信使便已经先返回来一段加密通话。在破译了加密信息后，刘安知道了温乐公爵伊凡&#183;罗曼诺夫有与自己沟通的兴趣。
好饭不怕晚。
刘安空落落的心便又踏实了一点，索性再冷冻沉眠到了现在。
刘安是在信使抵达的三天之前醒转。
他本以为只留三天可以少受一点刺激，结果只是来了个伤害累积罢了。
三天之后，刘安的信使终于顺利进入伊凡公爵的行宫。
当然，公爵大人不会亲自接见区区一个伯爵的信使，只是提前做出了安排而已。
真正与信使面谈的，是已在温乐公爵府中彻底失去了地位的赛娜&#183;罗曼诺夫。
考虑到帝国超网的威慑力，又考虑到谋划的事情是要对付任重这序列天选者，在面谈结束后，刘安的亲信使者送回来这样一句话。
“公爵大人十分重视帝国新锐人才的发展，尤其是赤锋伯任重这位新晋的序列天选者。公爵大人有意为南乡伯与赤锋伯进行调停。他将会派遣赛娜&#183;罗曼诺夫伯爵亲自前来南乡星团进行说项，调和矛盾。赛娜女士建议伯爵大人可以先主动采取行动，向赤锋伯任重表明和解的诚意。即便不能立刻与赤锋伯建立友谊，至少也要尽量缓和矛盾。接下来的事情，再徐徐图之。”
在这一段核心内容之后，使者又附着上了一大段用来表达自己对南乡伯和家人的思念的私信内容。
刘安先看了上半截的核心内容，心头其实已经凉了半截。
他甚至一度以为温乐公爵竟也向任重认了怂。
但也就是最后一段话稍微稳住了他的心情。
他立马从旁边抓来个纸质的密码本，开始照着密码本拆解信使的私信。
良久后，刘安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密码本，然后开怀大笑起来。
“好！好得很呐！”
心情大为舒畅的刘安快步走出办公室，先唤来内务总管，再耳语几句。
这内务总管听完，先是瞪大了眼，露出惊恐万状的模样。
难得心情舒畅的刘安竟没因下属的耽搁而发飙，只笑眯眯地拍了拍内务总管的肩膀，说道：“别多想，就按我说的去做。你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别的都轮不到你操心。”
内务总管心头虽然惴惴不安，但还是领命去了。
一直等到走远了，听着身后传来刘安放肆的狂笑，这内务总管才敢在确定刘安已经看不见自己表情之后，搁心头略显紧张地暗念，“完了，伯爵大人怕是疯了。这性子也突然之间转变得太厉害了些，简直像是换了个人啊。哪有要去负荆请罪的人反倒像是赚了大便宜的道理。唉。”
作为刘安的真正嫡系亲信，利益关系深度绑定，这内务总管倒是没有要当叛逆的心思，而是纯粹出于好意为刘安的心理状态感到担忧。
却说刘安自己，以他的敏锐，哪能不知道这内务总管被自己的“性情大变”给吓了一大跳。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连自己人都瞒过了，遑论南乡星团里的其他人，遑论赤峰伯爵府的人？
先前，他破译了信使的私信家书。
信使在家书中给了刘安明确的说法。
赛娜&#183;罗曼诺夫伯爵告诉他，温乐公爵在见到镇疆侯亲手为任重披挂上紫袍后，已经完全不打算原谅赤锋伯的挑衅。
当然，温乐公爵将会采取何种行动，信使没有细说，只让刘安放宽心等着。
等赛娜&#183;罗曼诺夫伯爵抵达后，自然会面授机宜，给出万全之法。
在此之前，刘安只需要照着公爵大人指示的字面意思，不惜代价不惜尊严地去与赤锋伯任重修复关系。
哪怕修复失败了也没事，重要的是得表明态度，挽回自己在南乡星团内的口碑，同时降低赤锋伯的戒心。
甚至，南乡伯爵府可以完全放下尊严，让世人将他视为赤锋伯的附庸，成为赤锋伯的助力，也没关系。
等赛娜女士抵达，自然万事皆休。
这番话表明温乐公爵的杀意已决，没有转圜余地。
哪怕赤锋伯现在是序列天选者，也一样。
在普通贵族面前，序列天选者的身份确实非同小可，等若一层免死金牌，又是一柄可斩贵族的尚方宝剑。
但他伊凡&#183;罗曼诺夫是堂堂公爵，而且还是在帝国中枢身居高位，掌控者大把实权的真正高位者。
序列天选者的皮可以唬住其他人，却唬不住温乐公爵本人。
因为所谓序列的意思，就是他还没真个成为天选者。
即便等到将来，他亲手灭了赤锋伯的事东窗事发了，也无关紧要。
放眼全帝国，目前共有1001个序列天选者，少一个不至于伤筋动骨，顶多只会让其他人稍感遗憾，觉着这序列天选者的命还不够硬，能力还不够强，运气也不够好，所以失败了而已。
哪怕是死在了内部倾碾的阴谋之中，他也只能自认倒霉。
人一死，自然就没太大价值了。
纵观机械帝国的悠久历史，真正的天选者凤毛麟角，但能入序列的人却也不少。
最终功成名就的，本也没有几个。
你只要死了，甭管是怎么死的，因何而死，都只能说明你太弱，背负不起真正的天选者需要的命格，仅此而已。
……
南乡星团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南乡伯刘安竟向赤锋伯低头了。
一支满载着各种价值不菲的珍稀资源的运输舰队自南乡伯爵府的中枢星系出发，进入了折跃亚空间通道。
这支舰队当然是刘安的。
早在舰队筹备组建时，南乡伯爵府就全程公示了相关的全部信息。
信息包括货物清单，舰上人员等等，事无巨细。
南乡伯爵府也公布了舰队的目的地，正是位于南九星系的赤锋星。
不可思议的是，带队人员竟是向来惜命的南乡伯刘安本人。
除此之外，刘安更携带了大量自家伯爵府麾下的科研人员，以及五名从刘氏一族的后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真正的绝世美人。
刘氏一族本来就精擅基因科学，这五名女子从基因匹配阶段就开始人工调配，在容貌与身段上几乎堆砌了所有人类最美好的想象，更是从数以十万计的刘氏一族的特种人才冷冻储备库中精挑细选而出。
据称这五名女子原本是刘氏一族准备用来敬献给帝国中枢高层的珍贵资源，如今却被带着往赤锋星而来，其意义可见一斑。
南乡星团内不少人长舒口气，颇感解脱。
虽然令人觉得匪夷所思，但刘安终究是顺应了大势，选择向赤锋伯低头了。
“低头好啊！真怕两边打起来，到时候我们夹在中间也难受。”
“是啊，星团内的正常经贸活动也必然会受到巨大影响。”
“以前有句古话怎么说的来着，战争催发进步，和平带来发展。现在有赤锋伯牵头，星团内本该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可并没有。正是赤锋伯与南乡伯之间的矛盾耽搁了大家的发展。”
南乡军政枢内，新官上任的首席长官心头大石也落了地。
两边都是他这空降长官开罪不起的人，只是苦于无法调停，只能战战兢兢的观望着。
如今他见刘安低了头，心头虽总觉着哪里怪怪的，但超网枢纽送过来的分析报告明确表示刘安的确是真心诚意的准备亲自登门请罪。
不知不觉间，包括南乡星团、远疆星域与帝国中不少关注着赤锋的人都将目光转移到了这支舰队上。
这些人心中揣度着，赤锋伯究竟是否会接受南乡伯这诚意十足的致歉。
从赤锋伯过去的行为展现出的个人性格讲，他恐怕不会接受。
但那毕竟是个人性格，如果从赤锋族整个族群的需求讲，能在如今这腾飞起势的时机与星团内的地头蛇达成互相谅解，并展开贸易互通有无，绝对有百利而无一害。
所以从整个族群的需求来讲，哪怕赤锋伯本人在感情上不乐意，但理智却很可能会促使着他做出违背本心的选择。
赤锋伯到底是一位性烈如火，一旦认定了主意，就绝不妥协的过刚易折之剑呢，还是一个肯为了全族群的福祉而委屈妥协的庸俗之辈呢？
这是负责序列天选者的遴选与跟踪观察的帝皇直属特殊部门——天选卫中的诸多专家想看明白的问题。
他们已经全面审核了由远疆分院代为完成的任重的心理审查报告。
报告显示，任重会做出第二种选择。
但那终究是推测分析报告，还得一些现实佐证。
说来也是好笑，原本最应该重视这件事的赤锋军政处与伯爵府的管理机构竟静如止水，似乎根本没受到此事的影响。
直到南乡星团第一频道的记者杀到赤锋星，并在赤锋族外交部首席发言人萧星月女士亲自主持的季度外交新闻发布会上提出了这问题。
萧星月女士才做了答。
其实之前已经有不少记者问过，但被其他发言人“无可奉告”了。
在发布会上，萧星月笑眯眯地说道：“作为赤锋军政处的一名普通工作人员，我本人非常乐于见到两家修好。我个人非常赞赏尊敬的南乡伯的破冰之举，更深知合作才能共赢，对抗只能双输。但是，血海深仇是横亘在两家之间的拦路虎，要跨过这道坎却并不容易。至于未来会如何，没有人可以妄加揣度，只能互相摸着石头过河，且走一步看一步。”
下面的记者见萧星月在打太极，索性直接追问，“赤锋伯大人究竟如何看？每个人都知道，关键其实只在于他一人的态度而已。”
萧星月看向这位记者，耸耸肩。
众人心下失落，本以为她是要继续“无可奉告”。
不曾想，萧星月却竟直截了当地说道：“非常抱歉，伯爵大人目前正在冷冻沉眠。在沉眠之前，他曾吩咐过我们，他的冷冻与苏醒自有计划。未到存亡危机之时，其他人不得打扰到他的安眠。伯爵大人现在根本不知情。所以，他本人目前没什么看法。因为他都压根还没看。”
专门苏醒以观看新闻发布会的刘安闻言，顿时气得差点想掉头回家。

第574章 今日之辱，我刘安忍了
但刘安终究还是捏着鼻子来了。
他不相信等自己亲临时，赤峰伯爵府的人还敢将他视若无物。
传闻中，任重对刘安前来求和的事“压根看都没看”。
这话其实对了一半。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当技术宅的他还真就不看这些自个眼中的“时政八卦”，只满脑子专注于怎么往给杨米思的技术报告中塞私货，换着花样地给杨米思启发思维。
但他终究还是得知了此事。
说来有些扯淡，通知他的人竟既不是孙艾，也不是赤峰伯爵府中的任何一人，也不是他曾经的消息源瞭望子爵文渊博，而是战风伯马维尔&#183;路易。
之前任重曾经仔细考虑过，必须得给镇疆侯以警示。
到如今，他算算日子，时机也大约合适了，所以便在信息流网络中主动联系了一次他的马维尔兄弟。
结果倒好，还没等他说事，马维尔反倒先问他，“你对南乡伯刘安前来求和之事怎么看？”
任重先茫然了一下，下意识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之所以敢下这判断，是因为他了解刘安，甚至还从未来中隐隐约约窥见了刘安必定会在某个时间段寻到机会试图狠狠捅自己一刀。
但在亲眼看过马维尔转发过来的新闻之后，任重不信也得信了。
但是，他只是信了这件事实。
至于刘安伪装出来的了不得的诚意，任重却是一个子儿也不信，只坚定的认为只不过是这人渣的缓兵与麻痹之计而已。
当然，此时自己正与马维尔&#183;路易开着通讯，任重并未脱口而出，只做惊叹状，说道：“我刚看过了南乡伯爵府公布的物资清单。这些珍稀的原料的确能解不少我族当下的困境。再看这些学者的名录。我虽嘴里仿佛显得瞧不上帝国的科技，但却又不得不承认他们的丰厚底蕴。就说南乡伯爵府麾下的这些生物学家与基因学家，的确掌握了很多先进技术。能得到他们的臂助，我很是高兴。”
马维尔暗舒口气，“你能选择与刘安缓和关系，的确不错。毕竟现在局势愈发不明朗，大战或许就在不日之期，早点腾出手来多做准备，总不是坏事。刘安此人虽然毛病很多，但刘氏一族也曾经很受重视，多年底蕴不可小觑。”
马维尔&#183;路易见任重已经松了口，心头踏实了一点，但也劝道：“不过根据我这边的情报，刘安性情多变，更睚眦必报，你还是得多留个心眼。”
任重嗯了一声，“当然。”
马维尔：“任重兄弟你似乎没提到那五名女子？”
任重：“哈哈，温柔乡，英雄冢，既然马维尔兄弟你都说了大战在即，我又怎么会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那你准备何时站出去表明态度？”
任重：“我的发言人都说了我在冷冻沉眠，总不好这会儿出去打自己人的脸，先就这般吧。刘安折磨了我这么多年，我总也得让他稍微感受一下前途未卜忐忑不安的滋味。对了，咱俩先暂且不聊这些闲杂琐事，我个人对升华者的战略，其实颇有些看法，不知道马维尔兄弟你想不想听一听？”
“哦？任重兄弟你说。”马维尔顿时来了兴趣。
任重稍微沉吟刹那，然后开始连珠炮一般的发问，“每个人都知道升华者会有所异动，但具体何时动，怎么动，其初衷是什么，最低预期是什么，最高预期是什么，他们最少可能调动多少力量，最大可能调动多少力量，其预备力量会以何种规律如何投放，其现有的军事储备是什么水平，可能的短期进境是什么水平……”
等马维尔已经被任重套进这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开始开动脑筋去细细揣摩每个问题的大概答案时，任重突然话锋一转，再道：“马维尔兄弟，我相信无论是镇疆侯爵府还是帝国情报总署，一定针对我所提的这些点做了非常多的调研工作。”
听他这般说，马维尔倒也不挖空心思去琢磨答案了，只略有得色的点头称是，“的确如此，别看你问得急，但给我些时间，我都能给你答出个大概。”
马维尔正得意着，任重却来了个狠的，“只是大概么？可在军事之上，却容不得大概。尤其我方才提的头两问，何时动，怎么动。最为关键。防贼千日，百密一疏。再者，无论是再精锐的战士，你让他枯坐久等，也有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弊端。如果用储备人才再冷冻沉眠的法子，倒是能避免心理起伏，看起来是不错。但升华者却有诸多神出鬼没的法子，极擅潜伏突袭。万一升华者来个悄悄布局，再轰然爆发，哪怕采用快速解冻，再算上披挂装备调试武器的时间，还是得被打至少半个小时的时间差，我方却也必定损失惨重。可升华者的兵源特征就在于无穷无尽，一旦给对方开始便占到了上风，必然会如惊涛拍岸一浪叠着一浪威压过来，我们再想逆转局势可就难了。”
马维尔闻言，沉默片刻，却又只得无奈道：“这道理我自然是懂的，可问题是，我的确没办法下这判断。皇家军事研究院那边的诸多专家也在通宵达旦的琢磨，也一样拿不出结论，还得继续补充更多情报才行。可你也知道，升华者与我们在生理结构上大相径庭，母皇舰对其增殖子体又有天生的感应，很难派遣间谍，只能用一些常规的扫描监控手段一点点抓取信息。情报收集的难度非常巨大，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任重反问道：“所以，为什么一定搞齐活了所有信息才敢下结论？就不能相信一次直觉，来个大胆假设么？”
“直觉？大胆假设？”马维尔惊了，“这动辄是无比庞大的资源，牵扯兆亿人口的事，也能靠直觉和假设的么？那不是靠瞎蒙吗？蒙错了怎么办？”
任重：“蒙错了，也比死等的好。我有一些看法，你听我细细道来。”
接下来，任重想着法子从自己预知窥见的诸多动态中提取出一些规律，给马维尔&#183;路易来了个结合了大胆假设的精致分析。
许久过去，马维尔&#183;路易将信将疑地问道：“所以任重兄弟你认为升华者的入侵应该在四十年左右之后，前后误差不超过三年？”
任重：“正是！”
“入侵规模巨大，会至少牵连到以远疆星域为中心的三个边疆星域？”
任重：“没错！”
“这……这也太精确了些。”马维尔虽然了解任重，知道赤锋伯向来靠谱，但毕竟事关军国大事，哪敢轻易下判断。
另一边的任重却是言之凿凿，“马维尔，我得镇疆侯大人的恩情，视她为人生知己，更与你一见如故，怎么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反正且不管你信与不信，我却已经让赤锋族照着这时间节点去做了。想来你那边应该有相关的数据汇总，我族的状况，你应该已经看过了吧？”
马维尔点头应道：“是的，我都有在关注。你拿出了很多激励措施，甚至在资源开发上有点竭泽而渔。”
任重：“先顾好当下，才能有未来。我左右不了帝国的大局，那也只能先管好自己。如果到时候因为战备方针错误导致兵败如山倒，我赤锋族也不至于轻易灭了族。老话说得好，被魔熊追的时候，跑得比别人快就行。”
“这倒也是个法子。可惜我不可能拿着你这推断去左右整个远疆星域的战备工作，更不可能将其作为决策依据提交给情报总署和皇家军事研究院。但是，在镇疆侯爵府内部，倒是可以一言而决。我先照着你的提议去准备，到时候即便错了，也不至于影响大局。可如果对了，镇疆侯爵府的兵力却能起到定海神针的效果。你看如何？”
“唉，似乎也只能这样。”任重依然显得遗憾，但还是接受了马维尔的说法，“不能改变全局，可至少也得在局部做些准备，给未来留下一些变数。”
二人议定之后，马维尔却又掐算了一下时间，感慨了一句，“照着你这推测，我接下来四十年怕是真个一天也不能冷冻沉眠了。四十年左右，其实倒也还好，不早也不算晚，可偏偏卡在了我寿命的临界处，我也不知到时还能不能与任重兄弟你并肩作战。对了，你是会冷冻沉眠的吧？”
“当然会！”任重斩钉截铁道，“至于你我并肩作战这事，的确得随缘。”
“罢了，波旁在军事上的天赋更强于我，或许到时候让他来扛鼎会更好。”
任重：“希望如此。”
他其实本来下意识想说波旁的名字不太吉利。毕竟波旁&#183;路易倒过来，就成了地球历史上那个上了断头台的路易&#183;波旁，很是令人尴尬。但他想了想，终究没说出口，毕竟封建迷信不可取。
二人正事谈得差不多，马维尔&#183;路易终于似是旁敲侧击地隐晦暗示了任重一些事。
他再次提醒任重，可以笑纳掉刘安白送过来的资源，也可以利用双方明面上的和睦大幅度加快赤锋族的发展速度，增强自身和南乡星团的军事实力，哪怕是刘安的私兵舰队，也可以随意通商，不存在资敌的问题。
可真要到了战场之上，任重务必得还是多留一个心眼，小心提防着刘安。
马维尔：“刘安已经与温乐公爵伊凡&#183;罗曼诺夫搭上了线。伊凡公爵此人，心胸狭窄，锱铢必较，并且性情刚愎自用，做事非常情绪化。所以他绝不可能像明面上那样不与你计较，一定在暗中筹划些什么。只可惜刘安和伊凡公爵行事太过小心谨慎，滴水不漏，所以他们具体想做什么，我也刺探不出来。”
任重：“明白，我心里有数。”
二人就此挂断通讯，各自去忙碌。
时间又过去近一年，在万众瞩目之下，刘安的“赔礼舰队”终于抵达了南九星系。
南九星系曾经的主人——奥古斯都子爵家族早已灰飞烟灭。
如今这南九星系早已被赤锋族经营成了铁板一块，就连被南乡伯爵府间接掌控的两颗气态资源星球，也早在当初刘安被镇疆侯靳诗惩处时，给低价卖给赤锋族。
所以，刘安的舰队刚刚飞出折跃亚空间通道，便立马感受到了赤锋中央集团军第一军的“热情款待”。
上万艘全副武装的新型大驱级战舰在太空中排列成了一个对内的筒状攻击阵型。
所有大驱战舰的实体导弹皆在弹仓内冒着一半弹身，显出股箭在弦上引而不发的味道。
所有能量武器均已冒出了遮掩盖板，虽未充能，但还是颇显森然气度。
数以千万计的高性能单人战机整齐有序地分布于大型战舰相互间的空隙之中，同样以锁定态势对准了圆筒阵型的中心区域。
另有数十万台结构更复杂的可变形单兵战甲位列整个阵型的最内侧。
刚离开通道口的刘安的赔礼舰队，正正好被第一军这杀气四溢的阵型威压着。
坐在旗舰前端舰桥指挥室的刘安仰头看着头顶那密密麻麻的作战单位，只咬牙切齿，“这赤锋伯……欺人太甚！可恶！”
虽然刘安笃定了任重不至于疯狂到明目张胆地将他在此击毙，自己肯定没有性命之虞。但在南乡星团内当了数千年土皇帝的他，何曾受过这种堪比胯下之辱的羞辱，一时间因愤怒而脑门直冒热血。
旁边的内务总管反倒真个慌了，“伯爵大人你要冷静！冷静啊！今日我们是来修复关系的。我们也只得这一艘旗舰稍有战力，没有还手之力。你可冲动不得啊！如今赤锋伯正是崛起之势，这家伙又年少轻狂，性情极端，万一真个闹起来，他绝对敢疯到将我们击落在这里。哪怕他事后必然被重惩，可我们的命却是没了。不值当啊！”
刘安不作答。
那内务总管又道：“温乐公爵大人不是说，要让赤锋伯和其他人看到我们的诚意么。伯爵大人您若是连这事也能忍了，那诚意不就很足了么？再者，这却是我们趁机观察赤锋军队实力的大好机会。他都把底漏给我们看了，不是正好琢磨看他从远疆星域那边偷回来的诸多技术么？我们这波，不亏啊！”
被内务总管提醒温乐公爵的事，刘安的怒火终于稍稍放平。
他心里自我宽慰道。
算了，反正你迟早也得是个死人。
我何需与死人计较？
今日之辱，他日我必百倍奉还！
现在，我刘安，忍了！

第575章 越王勾践
成大事者，能忍人所不能忍。
这个道理以前刘安从未想过。
因为他这一生，需要忍的事不多，从来就只有快意恩仇，没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说法。
但现在，事到临头，他不想忍也得忍了。
“既然你用枪指着我的头，那我倒正好看看你这枪里到底装了什么子弹。”
刘安终究还是有点大本事的人，竟真个很快找到自我说服的道理来。
他即刻命令旗舰上的情报组也不藏着掖着了，把所有临战时才会开启的探测设备统统打开，也不必怕引起误会。你都把枪顶我脑门上了，还能不让我睁开眼看看这枪什么型号？
照着刘安的命令，他让他的人务必要把赤锋伯的底裤彻彻底底地扒开来看个真切，看看这家伙的“枪”到底什么型号，有几许威力，看看这“枪里的子弹”能一弹轰死几个人。
很快地，一副又一副清晰度极高的三维建模图和带透视效果的内部结构分析建模被呈现到了刘安的面前。
刘安只一乍看，便阵阵倒吸寒气。
“这……这是腾三型高速高爆反物质导弹，巡航速度可达0.4倍光速，射程0.1光年，有效杀伤半径六千公里，具备很强的末端自适应识别能力，也可加装载人型制导座舱。这是远疆星域的顶尖装备啊！”
“这是天风型束能粒子流炮，可持续连发，有效杀伤时间长达五分钟，其发射的粒子束能流具备极强的穿透性，可无视力场护盾与金属护盾，对碳基生命体体内的生物电稳定性有极强的破坏力。这明明是远疆分院那边才刚刚通过验证的新奇货，都没在远疆星域的皇家直属舰队中普及，怎么出现在了这里？”
“还有，它们这装甲……这是自修复反能量装甲，防御性极强！”
“这数据模拟出来的连接部是什么？阿尔法仿生金属筋腱？”
“还有还有……”
不愧是靠战功吃饭的实权派军事型伯爵，刘安确实很懂行，哪怕以前他平均每十年只苏醒七天，但依然对帝国军备的更新换代保持了高强度跟进学习。他只用了不足五分钟，就迅速识别出了至少十余种他自个和南乡军政枢直属集团军手头都没有的狠货。
“这……赤锋伯任重这家伙在望疆星那两年多里到底还干了什么？他该不会是把皇家科学院远疆分院给搬空了吧？见鬼！还能这样？”
若说来这里之前，刘安在面对“只”拥有150个封地食邑星系的任重时，尚且有些底蕴深厚的老牌贵族的优越感。他自诩甭管赤锋伯潜力再大，序列天选者这名头再唬人，自家也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那么现在，刘安心头的优越感顷刻间被摧毁得一干二净。
刘安又有些痛苦地看向另一边，那边的投影中正显示着他麾下的情报组织收集的关于赤锋族的诸多情报汇总，再是痛苦地一扶额，心头低声呢喃着：“失去了军政枢首席长官的位置，我的情报能力下滑太厉害了。我只知道赤锋伯曾在远疆分院工作，也只知道赤锋族正在飞速发展，但却完全不知道，他们竟已到了这地步。”
旋即刘安又在心底暗自庆幸。
幸好自己亲自来次赔礼道歉了，不然怕是还得被瞒在鼓里。
此外，这些信息，温乐公爵那边必然是知晓的。
可既然温乐公爵有安排，便说明甭管赤锋族的实力再强，局势都还在可控之中。
事情还没到覆水难收的地步。
“呼，不管怎么说，等会见了赤锋伯，我的确务必得拿出诚意。先就这样吧。”
还真别说，一旦认识到赤锋伯如今的强大，刘安心头的屈辱感竟都消减了很多，就连头顶那外露着武器的狰狞战舰也变得顺眼许多。
……
两天之后，暂时结束了宅男生涯的任重端坐在新建的赤峰伯爵府大会堂的最上方。
这大会堂的设计颇具精巧构思，任重可以居高临下地俯视会场中的绝大部分人。
依靠他的惊人目力，他甚至能看清台下每一个人的面孔。
除此之外，会场内的光学与声学设备也有特殊设计。
台下的人在抬头看时，虽然看不太真切任重的真人面孔，却能看到放大版的立体投影。
任重讲的话在经过声学效应控制后，将会在场内每个人的耳边营造出无处不在的共鸣效果，赋予在最高台上讲话的他以极致的神圣感与权威感。
这大会堂不只运用了先进技术，也融入了大量心理学相关的实践学问。
任重其实不太喜欢这样，但这是萧星月的提议，他也没反对。
萧星月告诉他，甭管他自个愿意不愿意，客观事实就是赤锋族的荣辱兴衰系于他一身，其他人的精神信念也全寄托在他身上。
所以，有必要让他本人的形象更神圣化一些。
“今时不同往日，赤锋族的规模越来越大，你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和亲自接触平民阶层。旁人对你的了解，只能间接来自于信息传播手段。所以，为了提高赤锋族的凝聚力，你必须接受这种新的管理机制，给自身营造出神秘且强大的形象。这是一种传媒手法，也是新的局势对你提出的新的需求，你得习惯。”
上述，是当时萧星月的原话。
任重考虑了一会儿，认可了她的判断。
所以，当刘安带队步入大会堂时，便“有幸”成为了第一个感受任重的神圣与权威感的外来者。
南乡伯刘安与他身后的五大绝世美人以及上百名来自南乡伯爵府麾下生物研究所的学者们站在大会堂下方，只能仰头远远看着上方飘飘渺渺的任重的些许轮廓，却又见到那高大伟岸的巨型立体投影。
这人形投影似乎还微调了任重的神态，塑造出一股不怒自威的观感。
在任重这轮廓四周，其他赤锋族中的高层人员的座位呈立体态势环绕分布，叠为数层，每一层与每一层间呈放射状扩散。
在站着的刘安身后，又是一圈又一圈圆弧状的座位。
这些圆弧座位从前往后由低到高，扩散开去。
距离任重的座位越远的，则越高，但最高也并未高过任重本人。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居高临下地汇聚于一点，正是刘安的身上。
身处会场最低处的刘安，此时只觉着屈辱。
他看不清楚这巨大的会场中任何一人的面孔，但却知道自己正被数万人注视着。
该死。
赤锋伯也太会讲排场了些，这种结构的大会堂，也亏他设计得出来，亏他还竟坐得稳。
年岁如此短暂的赤锋伯，怎么竟比我还懂这些御下之术。
刘安勉强抬头，看向上方，又觉那巨型的任重的轮廓格外刺眼，恍如在正午时分拿肉眼去看天上恒星。
此时，台上看似权倾天下的任重心头却竟下意识生出股匪夷所思的错觉来。
我现在这模样，不就和西游记中描绘的如来佛坐镇大雷音寺一样么？
只不过如来是法相真身堆出那么大的个头，自己却是用技术手段营造出的投影。
“赤锋伯，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么！”
终于等到工作人员递上话筒，刘安便立刻急不可耐地怒喝出声。
道理他都懂，也想过务必要一忍再忍，但现在，自己堂堂南乡伯，不久前更是南乡星团中最强势的绝对掌权者，竟被扔到如此场合，如同动物园里的猴儿般给看笑话，他属实难忍。
更过分的是，刘安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声音似乎被暗调过了。
音色听起来格外没有气势，甚至有点公鸭嗓。
台上任重的虚影闻言，却是微微一笑，进而用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回道：“刘安，你我都心知肚明。我的待客之道，只给真正的客人，至于你……配么？”
刘安顿时热血直冲脑门。
他身侧的内务总管敏锐察觉到他的心率骤变，赶紧猛烈咳嗽，宛如得了肺痨。
在这剧烈的咳咳咳声中，刘安可算稍微恢复冷静，再大声道：“以前的事自不必说，但你我同为帝国伯爵，都为帝皇效力，既享受了南乡星团中的资源，自该精力合作守备星团。哪怕你我相互间曾有些站不住脚的猜疑，但本就该用发展的眼光看待未来。将来你我少不得还要并肩作战，对吧？”
任重这倒没否认，“当然。我对陛下的忠诚，宇宙可鉴。”
“那我如今携带重礼而来，只为与你化解误会。我拿出了这等诚意，你却还这般作态，羞辱于我，是不是不利于帝国贵族间的团结和睦？私人恩怨，绝不能凌驾于帝国的利益之上。”
任重闻言，几乎想笑。
你如今来和我讲这大道理了，当初你要杀我，你脸都不要地镇压赤锋族时，怎么就没想到什么帝国的利益？
但任重只是心头这般想，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假作沉思状，仿佛真是被刘安三言两语说得起了羞愧之心。
片刻后，任重喟然长叹，“有道理。这样，此时你我这场见面，本就在南乡星团第一频道中直播，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与你表示歉意，你看如何？”
“什么！你……”刘安顿时被这孙子秀得头皮发麻。这是直播！妈的，又被阴了。
我刘安英明一世，居然给全南乡星团的人亲眼见着了自己这耻辱的姿态，就连道歉这种事也给任重抢了先。
可恶啊。
明明是我带着重礼来寻你，又被你折辱，结果反而成了我斤斤计较，你慷慨大度？
刘安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他的内务总管又立马犯了“肺痨”。
刘安转身狠狠一巴掌糊在这内务总管的脸上，将其扇得在空中打了三个旋落到远处，“咳咳咳，咳什么咳，病了就该老老实实呆在舰船里，别出来丢人现眼！”
这一巴掌糊出去，刘安终于是将心头火再泄了个一干二净，转身对着话筒道：“那么，我就接受赤锋伯你的歉意了。也请你相信，如今我真是诚心与你修好。我也为南乡伯爵府过往多年的诸多错误决策而向你致歉。实不相瞒，所有南乡星团的人都知道，我格外珍惜寿命，是以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眠。”
“之前百年，南乡伯爵府所采取的诸多决策，都是下面的人胡乱揣度，故意曲解我的命令。早在出发之前，我已经对相关人员进行了清洗。请看！”
说完，刘安便转过身，跟在他身后的数十个随从各自抱着大箱子走上前来。
箱子打开，里面正是一个又一个人头，也包括刘锦那颗因受了严重辐射，而持续散发着莹莹绿光的人头。
“这是我麾下特务处处长刘锦。这是商务处首席主管刘正浩。这是……”
刘安开始亲自对着这些人头一个又一个地介绍其来历。
任重和赤锋族这边倒没什么反馈，但在南乡星团里，正观看着现场直播的许多人却是尽皆哗然。
刘安每报一个名字，观众们便暗暗惊呼一声。
在过去的数百甚至数千年里，这里面的确有不少名字都如如雷贯耳，是南乡伯爵府中的真正实权人物。
刘安并不是随便杀了些替罪羊来勉强交差，是真放了大血。
里面甚至有当初他强行许配给格鲁恩&#183;奥古斯都的女子，以及这女子的独子。
等介绍完了人头的来历，刘安又将五名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叫到自己身边，再逐一介绍，最后又说道：“这五位的身上，可谓聚合了我南乡伯爵府中生物基因技术的最高精华。她们除了美丽之外，更也知书达理才华横溢，平均智商高达一百七。现在的她们已经经过了初步学习，不管任何岗位，几乎都能胜任。最重要的是，她们拥有最好的原生基因匹配度，可以最大限度提升子嗣的基因水平。赤锋伯你不管是自用，还是用来赏赐功臣，都是上上之选。她们中的每一位，都价值一颗资源丰富的星球，可以用来有效提高族群的平均基因水平！”
紧接着，刘安又开始介绍自己身后的学者们。
任重明面上倒也十分耐心地听着。
但他暗地里，却是观摩着刘安这如同王婆卖瓜般的可笑模样。
任重心里点评道：“可真能忍，也真是能屈能伸。真是个好孙子。跟我玩儿越王勾践这套呢，就你，也配？”
你欺负我没学过历史么？

第576章 神威大会堂，哥俩好
任重心头虽是明镜一般，把什么都看得明明白白，但他如今好歹是个正经有功底的专业老演员，哦不，老政治家，面上当然不动声色。
等刘安介绍了五大美人之后，他又听完刘安亲口交代的诸多重要货物。
虽然货物清单早已公示在外，南乡星团无人不知，但听南乡伯刘安如此一一娓娓道来，直播观众们对这些礼物的珍贵程度倒有了更深刻的认知，个个惊叹。
任重也仿佛终于被触动，缓缓站起身来，做感动状，朗声道：“刘安兄弟，实不相瞒，我也是刚清醒过来不久，甚至都没来得及细细看你的诚意，便听闻你已经到了，赶紧来这见你。但你我心知肚明，过往种种经历的确让我不太痛快，所以先前对你的态度算不得好，还请见谅啊。”
刘安嘴角微抽。
真无耻，明明是我远道而来向你致歉赔礼，怎么反倒是你反反复复地给我惺惺作态地道歉。
那我岂不是来了个寂寞？
还有，我们很熟吗？你个后生晚辈，是哪来的脸叫绝对寿命五千年的我为兄弟的？给你脸了？
心里虽然郁闷得想呕血，但刘安面上却又诚恳道：“这不怪任重兄弟，人之常情也。”
台上的任重又道：“刘安兄弟你先前不说，我的确不知道你带来的礼物如此贵重。现在我是都懂了你的情谊。我此时心中也分外感动。赤锋族自寻迹殖民边陲之地而来，到了这南乡星团，可谓受尽磨难，辛苦耕耘才勉强有了今日。更可喜的是，今天我终于能与刘安兄弟你化干戈为玉帛，这才算是我族真正融入了南乡星团。我相信，往后你我二人定能精诚合作，共同建设南乡星团，为陛下效力，为帝国建功！请！”
任重这请字一说出口，刘安便觉得足下地面微微一震。
刘安心头先是暗暗有些惊慌，下意识担心这地板下面是不是有什么夺命的机关，分外警惕地四下打望，却只见自己身处的圆盘状地板只是不断抬升高度，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只少顷过去，刘安与他的随从等人所站的圆盘竟终于与上方任重的高座达到了同一水平线。
随后，一条宽约十米的湛蓝光带自圆盘向前延伸，从圆盘的边缘处一直延伸到任重的王座前方。
任重站起身来，一步踏上这光带，竟是不曾下落，足下仿佛真有条实质的道路。
刘安瞳孔再缩。
这分明是皇家科学院远疆分院所持有的绝对尖端技术，半实体化引力力场。
他赤锋族竟能做到这精度！
不仅如此，再观任重那完完全全脚踩实地的质感，站直身子时只隐约下陷一点点的状态，这引力力场的强度，简直强得匪夷所思，显然已经超越了远疆分院这原本的技术开发者提出的最高理论值！
这……
你这也要炫耀武力的么？
就在刘安心头震撼时，任重却已经快步往前。
大会堂里的其他人虽远远只能看见代表任重的光点快速靠近刘安的位置，但却能通过巨大立体投影瞧见任重的动作与神态，知道他正在往前走。
终于，任重站到了刘安的正对面。
任重缓缓伸出手来。
刘安心情复杂地也伸出手，与任重一握。
与此同时，任重的巨大轮廓投影正前方，也终于瞬间出现了刘安的投影形象。
两个一般高大的巨大投影，就这般来了个堪比世纪之交的握手。
投影的制作很是精良，也将二人此时的表情神态展现得惟妙惟肖。
任重抓起刘安的手，再重重一握，又轻拍刘安的手背，情深意切道：“好兄弟！”
刘安的嘴角做微微的扭曲状，也抬起另一手来，“深情款款”地看向任重，“好兄弟！”
该死，这家伙的肉身比殖装战士还恐怖，好大的力气。
我手要碎了！
你这畜生！
正当刘安心头开始寻思任重是不是和解是假，试图趁机废了自己是真时，对面的任重却突然惊觉自己用力过猛，赶紧撒了手，满脸歉意地看着刘安那几乎已经变形，被捏出四指白印的手背。
“嘶！刘安兄弟，真抱歉，我只寻思你也是战功爵，没想到你竟不擅攻杀，是我的错。你没受伤吧？需要去治疗一下么？”
任重一边说，还一边非常心疼惭愧地看着刘安的手。
那神态，那目光，若说二人是亲兄弟也不为过。
刘安虽然可以确定自己的手绝对是骨裂了，但此时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有第一频道的全星团直播，说什么也不能露怯。
他只得暗咬钢牙，悄悄将手背到身后。
刘安正想不动声色地用另一只手稍微揉揉，检查伤势，但又立马想起自己如今的形象正被放大了做成投影。
哪怕只是小动作也会被无数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于是乎，他强忍住揉捏的冲动，只做背负双手装，并稳住表情，口中说道：“任重兄弟说笑了。我倒也不是不擅攻杀，但你是何人？任重兄弟你可是约战帝国全境，却竟无一人敢接招的绝世强者。我何德何能与你相提并论？”
“哈哈哈！刘安兄弟过誉了，请随我来，请上座。”任重再招呼一声，便带着刘安转身往回走。
等二人走回任重的高台上时，就在任重的座位旁边，又自动出现了一个新的王座。
这新王座与任重那个的区别在于，一个是赤红色，一个是深蓝色。
除此之外，两者的规格完全一致。
坐下去后，刘安用与任重相似的视角，俯视下方，心头竟有种一览众山小之感。
他心头多少有些感慨，这一路赶来，自己可谓受尽折辱，如今可算是得回了尊重。
任重的前后转变，很是极端啊。
任重爽朗笑道：“刘安兄弟，我这神威大会堂，你觉得如何？自神威大会堂落成之后，你可是第一个来此的外宾，也是第一个坐上伯爵尊位的外宾。”
刘安闻言，微微一笑，“那我当真荣幸。”
接下来，二人又是在数万人的仰首注视，以及在南乡星团里兆亿观众的瞩目之下寒暄攀谈许久，直到刘安被捏伤了的手都因淤血堆积而渐渐变了颜色，任重这才依依不舍地亲自陪同将人送上了返程的码头。
南乡星团第一频道的全程直播，也在刘安脚踩平板飞行器进入地空转运飞机后，才告一段落。
但奇妙的是，在任重回到自己的会议室，以及刘安回到自己的舰船里之后，二人前一秒还笑盈盈的神情几乎同时瞬间垮了下来。
二人都不是傻子。
甭管各自在外面表现得再怎么哥俩好，但互相却都觉得对方属实老银币，不值得信任。
二人互相都看穿了。
从明面上看，在接下来的一段时期内，赤锋族与南乡伯爵府之间将会迎来蜜月期。
但在暗地里，这其实是一场毫无意义的谅解之旅。
只不过将明面上的矛盾冲突转移到了台面下方而已。
下一次爆发时，多半是你死我活的结局。
当然，二人心里也都明白，起码在各自文明内部，这场戏还是得继续演下去的。
时隔一天之后，任重便立刻在神威大会堂内召开了一场新的高层大会。
在这大会上，任重先宣布了以来自南乡伯爵府的学者为基础组建第二生物基因研究所，随后又亲自做主分配了刘安送过来的珍稀资源。
至于那五位绝世美人，却是被他以自用为名，实则阴悄悄送去了冷冻沉眠，美其名曰资源储备。实际上嘛，他哪敢让被刘安篡改了的人类基因大面积进入赤锋族的内部，这和引狼入室无异。
再随后，任重适当地调整了赤锋族的外交方向，不再对南乡伯爵府麾下的势力禁售，同时也展现出开放合作的态势。
这场会议结束后仅仅半小时，赤锋族内部的变化便在萧星月主持的外交新闻发布会上全面公开。
南乡星团内的诸多派系立刻闻风而动，采取的行动包括进一步加深与赤锋族的合作，向赤锋族开放更多资源与行业，以及大幅提拔各自族内原有的来自赤锋族的人员等等。
最重要的，是有不少赤锋族的对外并购要约迅速从口头协议落了地，成了白纸黑字的合同。
可以预见的是，任重的封地食邑会在短时间内从150个行星系起步，迅速扩张出去。
按照专业经济人员的估测，有隐形涂料这超强现金奶牛的支撑，再有赤锋族如今展现出来的恐怖学习能力、科学能力和生产能力，最多只要三十年时间，等赤锋族在150个封地星系里的新一代人口完全成型，赤锋伯便能将自有主权星系的数量迅速攀升到五百个以上，足以和南乡伯爵府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任重与刘安这两名实权伯爵的举动，的确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效果。
哪怕只是表面和睦，也足以改写星团局势。
却说远在帝国中枢的天选卫中，新成立的1001序列专项小组里不少人也是长舒口气。
非常好，赤锋伯的一切举动都在远疆分院生命科学院的心理审查预测范围之内。
他很年轻，很有朝气，也有青年心性，所以他会因为对南乡伯刘安心存怨恨而做出各种羞辱人的举动。
但他终究还是顾虑到整个赤锋族的福祉而选择了妥协，接受了刘安的致歉。
这说明他虽是个性情中人，但心头还是有大局观，更说明赤锋族在他心目中非常重要，他对族群的在乎，足以压过他的个人好恶。
综上所述，天选卫给出评价，任重此人虽然才华横溢，表面性情刚烈，但对族群的过度在意会成为他的把柄。
皇族中枢完全可以通过暗中控制与扶持他的族群，将赤锋族的兴衰存亡把控在手，牢牢锁定住他。
任重的可靠度再一次大幅度提高了。
时间又过去两天，任重正准备再次进入冷冻沉眠，赤锋星上却来了个不速之客，竟是新上任的南乡星团军政枢首席长官。
这位同样是星团内当下炙手可热的大人物。
他竟悄悄跟在刘安之后，只晚了三天便抵达。
任重之前甚至根本没在乎过这人，但现在既然对方来了，那总得要当面见一见才算符合理解。
在正式会谈之前，任重先看了一下来客的资料，心头的感觉却是怪怪的。
新长官名叫文载殷。
任重初看时不觉得哪里问题，自己呢喃念过一遍，感觉更怪。
这人姓文，应该和文渊博一样是帝国皇族分支一系。
但你这名儿和波旁&#183;路易一样不吉利啊，你最终的归宿莫不是也要去坐牢？
……
“文长官，你好。”
任重站在伯爵府门口，迎着文载殷快步走去，同时热情地伸出手。
文载殷闪电般伸手与任重只轻轻一握，然后赶紧撒手缩回。
果然是懂行的选手，文长官肯定看了刘安那场直播，所以先拒绝了与任重在神威大会堂会面的提议，又在握手时多留了个心眼。
天知道这位主与人握手下猛劲的习惯是想坑刘安还是下意识的行为，自己这细胳膊细腿的可遭不住，小心驶得万年船。
任重先是一愣，旋即微笑道：“文长官你可真幽默。”
中年人模样的文载殷也微笑道：“我此次来也是给你送好消息的，你可得悠着点。”
“那是那是。”任重作势把人往里面引，然后直接问道：“是什么好消息？”
文载殷跟在任重身后往里走，却没急着说正事，只开玩笑道：“渊博他说你是个急性子，我起初还有些不理解，现在算是懂了。我可都还没坐下来呢，你就要让我交底么？”
“哈哈，一听是好消息，这谁能沉得住气啊。”
既然任重急匆匆地问，文载殷索性也不藏了，只一边走一边说道：“近来南乡星团军政枢下属科学管理处处长正式引退，我有意聘请赤锋伯你出山担纲此重任，可有兴趣？”
任重眉头一皱，“处长？”
说真的，他觉着这挺不得劲。
“你可别小瞧了这岗位。在行政级别上，与刘安如今担任的常备舰队统帅平级。这处长啊，负责统领南乡星团科技发展一切事宜。同时也是帝国皇家科学院南乡次级分院的院长。如何？”
任重懂了对方的潜台词。
这正是帝国高层的另一个扶持，可以帮助自己在权柄上与刘安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那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577章 细节控
任重所面临的很多改变，其实是润物细无声的。
譬如天选卫对他的可靠性评判带来的潜在正面影响，并不会马上转化成肉眼可见的好处。
他自己甚至都无法察觉，但当他开始将赤锋族的商队派遣去帝国中枢之后，这种更高的可靠性评级与他本人的序列天选者身份，就能如润物细无声一样为他和他的族群创造出诸多便利。
但南乡星团科学管理处处长这职务，却让他立马得到了立竿见影的好处。
首先，皇家科学院南乡次级分院的技术储备库向他完全打开了。
南乡次级分院肯定及不上远疆分院，可毕竟也有很多积攒的底蕴，有其独门特色。
过去多年，这南乡次级分院的产出虽也必须径直向上汇报往位于帝国中枢的皇家科学院总院，但在南乡星团本地这边的成果转化带来的收益，却大多被刘安联络了另外数个在南乡星团知识界颇有底蕴的学术型伯爵家族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成了给少部分人中饱私囊的私产。
虽然这些成果最终还是惠及了整个南乡星团，但经过南乡伯爵府等势力在中间过了一道手，最大的得利者自然就是以刘氏为首的老牌伯爵团伙。
但现在，担纲处长并兼任次级分院院长的任重便狠狠杀入了这个利益小团体内，开始鲸吞虹吸起来。
尤为可恨的是，任重这处长兼院长可不是好糊弄的傻白甜。他的另一个身份是被远疆分院与远在天边的帝国总院官方盖章的真正的学术大拿，是真懂行，还有一双写轮眼，哪怕是一些很复杂的技术，基本上被他肉眼一瞟，当场就能白嫖走。
更可恨的是，他还是炙手可热的序列天选者，身上有皇家中枢赐予的“免死金牌”以及“尚方宝剑”，轻易开罪不起。
再可恨的是，哪怕真有人妄图铤而走险，想要他的命，他坐拥帝国全境第一高手的实力，也让人很难下定决心，害怕一击不中，后患无穷。此外，赤锋族在南乡星团内发展的时间虽然不长，可不管是抵达星团之前与四等母皇的一战，还是来了之后与南乡伯爵府暗中操盘的碎星环海盗势力之间的多次战争，都充分证明了赤锋族有多么强大。所以只单独一家势力，很难承受得住赤锋族的报复所代表的惨重代价。得有实权派人物站出来牵头。
最最悲惨的环节就到了，原本应该再次站出来，联合着诸多既得利益者抗衡任重的南乡伯刘安却选择了与任重达成妥协。哥俩你好我好大家好，和睦得亲如一家。面对上位后的任重理所当然的猛伸手与疯狂长臂管辖，南乡伯爵府非但不反抗，反倒将诸多利益拱手相让。
曾经围绕在南乡伯身周的那一批次等一些的伯爵家族，此时便有一种“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的苦不堪言之感。
总之，任重上位之后，难得的不再“冷冻沉眠”，专门用了三个月时间来好好“亲近”科学管理处与次级分院里的下属们。
被他“亲近”了三个月后，这两个部门里那些曾经笑傲星团名镇一方的学者们都有种惨被吸干了的错觉。
不仅如此，任重在降临之后便立马大包大揽地将手几乎伸进了所有分支项目，更又利用技术公开剥夺了他们原本捏在手中的私利，将南乡次级分院创造的原本应该普惠及星团里大部分人的技术无偿拿出，却又被赤锋族以最快的速度吸收消化。
每个人都知道，新长官明面上是要普惠所有人，但谁能拼得过他赤锋族啊。
如今这赤锋族有人口近三百亿，除了少部分人分散于各处之外，大部分都汇聚在赤锋星以及伯爵府麾下的150个封地星系之中。
在赤锋伯建立的全民教育体系之中，这两百多亿人里，几乎没有一个文盲，人人有文凭，人人有学问。
这学问或许有高有低，但没有关系。学问高的人自然能坐到更高的位置，学问稍低的人却也有个基础岗位。
除此之外，赤锋族在碎星环那边也有更加庞大的人口基数。
这些曾经的底层海盗虽然尚在开蒙之时，但基数大了，里面也有不少聪明拔群之辈迅速脱颖而出。
此外，伯爵府直属的诸多巨型企业也渐渐显现出威力来，一旦认准一个方向，这一个又一个直属于赤峰伯爵的庞然大物便能轰然开动起来，调动海量人力物力资源，对其进行重点突破。
有这般“集中力量办大事”的能耐，整个赤锋族宛如一个星空巨兽，总能硬生生靠着极强的行动力，将这技术大普惠的好处先轻轻松松吞下去七八成。
只有少部分赤峰伯爵府不怎么感兴趣的低难度低利润行当，亦或是产能实在爆不过来的领域，才能有其他人凑上去分到一杯羹。
不过，甭管怎么说，吃亏的都只是南乡伯爵府与另外一些少数家族，南乡星团内的绝大部分人却都享受到了好处。
毕竟，以前他们连染指这些东西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赤锋伯好歹给了他们“公平竞争”的机会，只是争不过大头而已，可好歹还有一口汤。
总之，任重此人，真不愧是让远疆分院都垂涎三尺求而不得，仅靠一面之缘中的三言两语便卷走了百万年前的一代学阀杨米思的真正“学主”，当真恐怖。
他那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就算了，不少人通过基因改造亦或是长久的专项训练也能做到，可他还有一双总能轻易看破表象洞察真知的锐利双眼，以及更可怕的逻辑推论与计算之能，还有最最可怕的海量知识储备。
不管是各行各业里的疑难杂症，还是一些纯理论层面的计算，他即便不能当场解决，也能三言两语点拨出方向来。
得了他的启发的研究小组往往很快便能拨开乌云见明月。
似乎，这新长官虽然胃口巨大，但仿佛也还挺不错？
但终究有人心怀不满，于是悄悄然地既瞒着任重，又瞒着原来的主子刘安，将小报告往上打，正打到了直属上级远疆分院的手中。
这份小报告将任重看似慷慨大方，实则是谋私利的行为分析了个透彻，讲的也是情真意切肺腑之言。
最终落脚的话是这般的。
“他赤锋伯是公认的学问大家，他的眷属子民的能耐在南乡星团内世人皆知。他这明面上技术放开，分明就是中饱私囊。长此以往，我们这些发明者得不到利益，谁还肯兢兢业业从事学术。”
但这篇小报告却成了自投罗网。
原因无他，任重拒绝了远疆分院的招揽，本来就让皇家科学院倍感遗憾。
谁能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他回了南乡星团反倒是自投罗网了。
虽然南乡次级分院只是更低阶的下属机构，但好歹还在皇家科学院的科研体系之内。
让任重在那边开开心心地干下去，不就是曲线救国么？
顺便地，还能悄悄将远疆分院这边的疑难攻关项目下派分遣去南乡次级分院，到时候任重不管也得管。
本来远疆分院里都在弹冠相庆了，竟还有人不开眼打小报告，这哪能忍。
于是乎，远疆分院院长阁下先是措辞严厉地回信。
给打报告的人明确指出，南乡次级分院本来就是帝国皇家直属的科研机构，部分开支来自南乡军政枢掌握的帝国税款，另一部分开支来自皇家科学院的直属拨款。
这本来就是皇家的资产，你们从事项目用的也是皇家的钱，研发出来可用的科技除了上缴给总院之外，本来就要惠及当地。
尔等宵小竟敢拿着陛下的钱中饱私囊！
现在赤锋伯这是拨乱反正，你们非但不趁机将功补过，反而还在这里搬弄是非，构陷忠良。
这忠良还非寻常人，而是序列天选者，好大的狗胆！
院长阁下一声令下，立刻启动南乡次级分院中的暗棋——冷冻督察组，开始从头到尾的彻查。
这哪能经得住查。
万万没想到，除了因为和赤锋伯之间的“深厚友谊”而主动让利的南乡伯之外，另外数名学术型伯爵家族都被拔出萝卜带出泥，遭了重罚。
爵位倒是勉强保住了，却是被削了不少战功，更是被强行没收了不少主权封地星系。
这边手握大量现金流的赤锋族立马闻风而动，扑将过来，挥舞着大把钞票，又通过文载殷这首席长官的特许，以仅相当于市价一半的优惠价格，当场购入了近百个已经颇为繁华的星系成为任重的新封地食邑。
这一系列事情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前后耗时不足一周。
自此，任重在这处长与次级分院院长的位置便变得牢不可破起来。
携此大胜之势，任重终于可以搬弄自己的大手。两年多后，他亲手拉扯出数条军事分支相关的重大项目来，并强行在星团内分派任务整合出十余个科研联合体，从科研领域将南乡星团的方向往四十年备战带去。
就在任重忙完这一堆杂事，准备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在源之城三环的房子，继续当自个的假装冷冻沉眠的“技术宅”之时，却又有一个不速之客在刘安的陪同之下出现在南九星系的附近。
来者正是与他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赛娜&#183;罗曼诺夫女伯爵。
此时赛娜与刘安所乘坐的飞船已在折跃亚空间通道的末端，最迟两周之内即可抵达。
任重原本是不想见赛娜&#183;罗曼诺夫的。
但奈何他的“好兄弟”刘安言辞恳切，热情似火，表示他无论如何都想当这个中间人，帮任重与温乐公爵也化干戈为玉帛。
任重实在不好驳了这“好兄弟”的面子。
毕竟，自从两家达成谅解以来，南乡伯爵府已经迅速跃升为赤锋贸易集团在星团内部的最大客户。
南乡伯爵府不但贡献了比南乡军政枢还大笔的隐形涂料采购订单，也另行采购了大把赤锋族的其他产品。
刘安提供的学者们创建的第二生物基因研究所也已经陆续有产出。
这群人的确厉害，手中更握有大量人体实验数据。
早在刘安的先辈开始，刘氏一族便从未停止过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时间长达数万年，数据库的丰富程度堪称恐怖。
这些东西，在赤锋基因研究所这边是一个也没有。
虽然有人提议，但却遭到了任重的拒绝。
任重只批准让被判处极刑的重犯成为小白鼠，偏偏赤锋族治下的治安环境好得不像话，以前最不被当人的碎星环底层海盗如今也成了同胞，以至于赤锋族这边的生物科学研究人员想弄个小白鼠样品都得排队，起初时，还一排就少则数月，多则数年。
平时他们也只能用克隆器官勉强推进。
虽然事情还是能做，但进度总不够美丽。
以至于赤锋科学院有时候不得不打出广告，给出极为丰厚的回报，从南乡星团里的其他地区中快过不下去的最底层平民中招募志愿者。
当然，赤锋科学院会尽量减轻这些志愿者的痛苦，以及保住他们的性命，并且承诺的家属移民也一定会兑现。
靠着这种种手段，科学院这边的进度才勉强跟上来。
现在好了，刘安那边的血手屠夫们带来了数万年的丰厚积攒，刚刚好弥补了赤锋基因研究所当下的短板。
此外，有刘安的表态，赤锋族在星团内的生意也做得红红火火，顺畅通达。
至于刘安在科学管理处和次级分院那边所做的让步，就更不必多说了。
所以，任重稍作思考，便决定在明面上推迟沉眠，多等刘安和赛娜两周。
说两周，就两周。
在南乡伯座舰抵达赤锋星的上空时，刘安与赛娜&#183;罗曼诺夫前后脚只差五秒，便分别在相邻的静止级冷冻沉眠仓中醒转。
光着身躯的赛娜也不在乎旁边有人，分外大方地站直身子，张开双臂，任凭清洗器冲走自己身上的冷冻液，同时又扭头对旁边的刘安说道：“南乡伯你可真是好算计。明明可以在出发时就与他议定时间，你却偏偏要让人在抵达的两周前通知他，刚好打断他的冷冻沉眠计划。这时间不长也不短，他沉眠不是，醒着也没事干，多多少少能消耗他两周的寿命。你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刘安微微一笑，“赛娜女士客气了。面对这样的对手，当然得从细节处入手。说来有些可笑，哪怕只是两周的生理寿命，也已经是我长久以来难得的大胜了。”
等身上的凝胶状冷冻液都清洗得差不多，赛娜耸耸肩，跨出冷冻仓，往刘安这边缓缓走来。
一边走，她头上的漂浮式机器人也开始顺着她的动作为她披挂上伯爵紫袍，遮掩住她的身段。
赛娜再笑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比起我们的计划来，你这都小儿科了。”
在说话时，她刻意压低了声量。
刘安也变得凝重起来，“可以说了？”
赛娜点头，“我刚刚检查过了。我带来的技术人员已经暂时篡改了你这艘旗舰上的超网监控系统，我的确该喂你一颗定心丸了。”
“洗耳恭听。”

第578章 互相算计
赛娜淡淡一笑，“通常情况下，帝国与升华者相互间都有着天然的信息壁垒，南乡伯你可知道这个？”
刘安重重点头，“我曾任南乡军政枢首席长官，这种常识怎么可能不知。但也正因如此，所以军政枢下辖的反间处拨款偏低，规模较小。为了弥补这短板，我才在伯爵府内自掏腰包组建特务处，我才格外看重生物技术，试图靠自己的力量为帝国打通枢纽，可惜我终究还是无能。但我为帝国尽忠的心思却是实实在在的。”
“明人面前不说场面话。”赛娜&#183;罗曼诺夫不屑笑道，“南乡星团里谁还能不知道你刘安的特务的可怕，对外是假，对内镇压才是真。你就别再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毫无意义。我要告诉你的是，你做不到的事，帝国中自然有人能做到。帝国在升华者里的谍报行动虽然举步维艰，但也多少有些成效。同时，升华者也从未放松过对帝国的渗透。不巧，正好升华者的有一条线被我们给揪出来了。负责这件事的，正是温乐公爵大人。”
“现如今，升华者那边并不知情，还当这条线可用，却不知道他们的探子已被公爵大人发展为双面间谍。按照原定计划，这条线本该是用在双方交战之时，向对方传递假情报，以寻机重创敌军的。不过，公爵阁下认为，要放长线钓大鱼，就得提前喂升华者一些甜头，俗称垫刀，你可懂？”
刘安沉吟一下，反问道：“所以在交战时，必然会有一部分帝国军将被牺牲？”
赛娜：“当然！难道你是想为这些人伸冤？”
刘安赶紧摇头，“哪有什么冤屈，为帝国效力，为陛下献命，都是他们的福分。”
赛娜&#183;罗曼诺夫再是嘿嘿一笑：“说得对，所以，赤锋伯也会享受到这福分。”
听到这里，刘安顿时明了。
原本以任重身为序列天选者的身份，绝不可能被选作垫刀的人选。
但谁让直接负责此事的人是温乐公爵大人呢。
用别人是垫刀，用序列天选者，当然更是垫刀。
拿出个相对受重视的潜力之辈送人头，必能让温乐公爵手中的那条线变得更可靠，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这事儿，说出去也有理。
其实说白了，温乐公爵的计谋并不高明，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简陋低劣，不值一提。
伊凡&#183;罗曼诺夫所仰仗的东西非常简单，就是他身为实权公爵的地位以及掌握的信息差，仅此而已。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是绝杀之计，任重绝无幸免之理。
刘安又想，等到帝国与升华者大战再启，自己务必得离任重这家伙远一些，免得任重遭“天打雷劈”时被连累了。
念及此，他脑海中便下意识幻想出两军对垒之时，任重仗着他有折跃战舰，自以为天下无敌，贪功冒进，结果却是迎头撞进温乐公爵通过升华者那边为他准备好的天罗地网。
嘿嘿……嘿嘿嘿……
就在这时候，刘安身边的赛娜&#183;罗曼诺夫却突然先弓下身子，然后如同变戏法一般掏出个指头大小的黑匣子，放到刘安手里。
赛娜嘿嘿笑道：“南乡伯，这东西你可要拿好。”
刘安一愣，“这是什么？”
赛娜：“双面间谍那条线的信息流通讯识别代码。将这东西嵌入到通讯器里，可以悄悄将情报传递出去。公爵大人让我将这情报网络授权给你，到时候你可以便宜行事。”
“啊？”刘安拿着这东西，有些傻眼。
搞半天，温乐公爵并没有打算让自己随随便便搭便车。
原来我才是这个要背大锅，担最大风险的捉刀人？
赛娜&#183;罗曼诺夫又耸耸肩，“既然我说让你便宜行事，你就自行决定。做与不做，在你自己。好了，这件事就谈到这里。接下来，我就要代表公爵大人去和赤锋伯好好亲热一番了。”
赛娜说完，便摇曳着浪荡的身姿，快步走出冷冻室，就当无事发生，只留刘安在原地风中凌乱。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黑匣子，竟突然生出这东西灼热滚烫，烫到扎手的错觉。
他下意识想将黑匣子扔掉。
但他却又猛回忆起自己数年来在赤锋伯那里遭受的耻辱，更回忆起自己被蒸发掉的三分之一战功，还有那越来越遥远的侯爵尊位，更回忆起镇疆侯轻易踩踏自己时那轻蔑的语气，以及自己当时手足无措无能为力的卑微，甚至连愤怒都不敢的心境。
他又想起了自从两家讲和以来，南乡伯爵府一直在不断地割肉再割肉，被赤峰伯爵府不断攻城略地。明明是讲和，明明说好了是互惠互利，却反倒是我一直受损，你这“好兄弟”倒是跟个附骨之疽一样猛扑到我身上啃噬我的血肉。
任重这人如此记仇，根本不可能真个与我讲和，大家只不过都在互相演戏而已。
如果我到时真什么都不做，让任重活下来，温乐公爵府那边倒是不会有什么损失，毕竟温乐公爵位高权重，任重距离公爵还无限遥远，但我刘安，最终一定必死无疑，迟早会遭了他的真正清算。
再者，温乐公爵已将如此重要的凭据交到自己手上。倘若自己叫人失望了，即便任重真个与自己修好，温乐公爵那边的报复也必然会如天罚雷霆，不可抵御。
所以……我没有退路了。
只能拼一把。
良久后，刘安终于把事情想了个通透，然后面露坚毅地走出冷冻室。
赛娜&#183;罗曼诺夫竟还在门口等着他。
“南乡伯，你可想通了？”
刘安重重点头，“想通了，便宜行事。”
赛娜&#183;罗曼诺夫这个温乐公爵府中的失意之人在南乡伯的面前却还是位高权重之辈。
她闻言，只大大咧咧拍了拍刘安的肩膀，“有这觉悟就好。往后，你便也算是入了公爵大人的门墙了。你只管放心，亏不了你。”
得了她的表态，刘安心知肚明，也只乐道：“愿为公爵大人效犬马之劳。”
约莫两个小时后，二人在赤峰伯爵府的大门外见到了任重。
与文载殷来时一样，赛娜&#183;罗曼诺夫也得到了任重出门相迎的待遇，没在神威大会堂受辱。
过去双方虽然不欢而散，但如今别人带着诚意远道而来，任重也不吝啬自己的热情。
这一场攀谈可谓宾主尽欢，在南乡伯刘安的牵线搭桥之下，任重与温乐公爵府竟真个放下了过往的些许矛盾，并当场签署下战略合作要约。
往后赤锋族也能与温乐公爵麾下星团贸易往来。对坐拥隐形涂料的赤锋族而言，那可是个巨大的倾销市场，大发横财指日可待。
更夸张的是，聊到后面，如果不是任重婉言谢绝，赛娜女士竟还想与他来一场“友谊赛”。
对方的条件太优厚，态度太热乎，以至于任重都不得不产生些许自我怀疑。难不成我是真错怪了温乐公爵，这其实是个好人？
当然这般可笑的念头没在任重的脑子里多呆超过五秒。
等亲自出门把二人送上天之后，任重立刻又回到房中闭目沉思起来。
他在复盘，在揣摩，在尝试用预知能力去看懂刘安与赛娜&#183;罗曼诺夫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许久后，任重摇了摇头。
他手中与温乐公爵相关的资料太少，潜意识凝聚不出个什么东西来。
他只能隐约确定一件事。
那就是温乐公爵与刘安一样，统统都是黄鼠狼拜年，没安好心。
自己与对方的合作，本质上还是与虎谋皮。
但任重并不着急。
接下来，他会顺着战略合作这条线，将赤锋族的族人不断派遣去往温乐公爵的地头。
每一个赤锋族的族人都是一双孙艾的眼睛。
那么必然会有新的情报源源不断地汇聚到孙艾手中，自己这边也能渐渐拨开乌云见明月。
不管别人有什么阴谋诡计，最终都是要水落石出的。
所以，这虎皮的确可以谋一谋，只要预知能力在手，及时窥破真相，再来个趋吉避凶，自然就行了。
风险肯定是有的，但革命不是请……
总之，任重选择直面风险。
于是乎，他在临“冷冻沉眠”之前给靳思民等人发去一条额外的嘱托，让下面的人务必重视起与温乐公爵的合作来，以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道将这事开展起来。
随后，任重又易容换面阴悄悄回了自家小宅，安心享乐。
却说另一头，等一上到飞船，刘安便忍不住说道：“我确实没想到公爵大人竟给赤锋伯准备了如此优厚的条件，比给到我的都更……更宽松一些……得到公爵大人全面开放的市场，这样下去，赤峰伯爵府的势力扩张与财富累积的速度，只怕是会失控。”
赛娜&#183;罗曼诺夫阴测测一笑，“怎么？你也想要？可你接得住么？”
刘安一愣，不敢多答。
“表面看来，是我们向赤锋伯开放了市场。但他的体量才多少，公爵大人手中的可是数万行星系，数十个大小星团。两者之间，相互靠近，相互渗透。你觉得是他渗透我们多一些，还是我们渗透他多一些？明面上看起来，他赤锋族的确会有一段腾飞的好时光。但等赤锋伯一死。如今他赤锋族增强了多少，最终却都会落入公爵大人之手。这点道理，你一定要我说这么明白么？刘安，你很让人失望啊。”
刘安闻言，赶紧缩了缩脖子，显得很是胆战心惊。
那边赛娜却似乎说上了瘾，再道：“再者，以赤锋族的产业，也就那什么隐形涂料值得一看。在别的领域有什么资格与公爵大人的封地相提并论？要论科学底蕴，他赤锋族才多少岁月？如何比得过公爵大人帐下的数十个星团级科学院？要论物美价廉，要论生产成本之低，他赤锋伯给那些低贱的平民开那么高的工资，如何比得过我们？我们向他放开的，本质上只不过是隐形涂料这一项市场，他向我们打开的，却是自身全部的经济命脉。要不了多久，赤锋族自然而然就成了温乐公爵府手中的经济附庸。等任重意识到这点时，已经晚了。”
刘安听完，心头大石终于落地，赶紧拱手道：“公爵大人真是料事如神。”
赛娜无所谓地摆摆手，“你刘安在伯爵之中的确也算是个人才。但你的眼界和思维局限性，却还是被困于区区一个星团之中。往后啊，你跟了公爵大人，该多学着点。不然你以为堂堂温乐公爵的权柄，真就只是靠的先祖恩萌么？要知道，哪怕是天选者家传下来的公爵，如今也有落寞的。”
“在下明白了。”
……
却说另一头，任重也不在乎谁在算计着谁，又只把全部的心思都花到了自己的化名身份之上，成了杨米思在碎星环的项目组中一个几乎永远不知疲倦，在岗时间甚至比杨米思本人还要长很多很多的编外人员。
到如今，任重这化名身份虽然从未显露真身，但却已经成了杨米思的暗物质项目组麾下一员大将。
杨米思本人甚至都多次想要约他面谈，让他去碎星环，却只是被他以各种各样的搪塞推脱着。
但不管怎么说，在接下来这数年内，杨米思也时常用冷冻沉眠节省寿命，只在每次苏醒后利用超高的智商和理解力快速跟进一下研究进度，然后点出一些问题，引导接下来的方向，旋即悄悄把注意力转移到依然还在逐步完善的杨米思理论计算小组，琢磨一下这计算小组提交的数据，然后再去沉睡。
杨米思这般行为，并不算划水，而是当科学进展到一定的程度之后，每一次稍微前进，都需要大量的实验验证，以及更大量的计算时间。
这些都是比较枯燥，不需要多少创造力，但就是硬消耗时间的枯燥工作，却又不得不做。
在古代时，有很多聪明的科学家忙忙碌碌一生，其实绝大部分时间都算是在等待亦或是低端的计算与实验中虚度了光阴，真正需要灵感爆发的，却只是稍许瞬间刹那。
这些科学家有成就吗？
当然有。
可如果假设在那个时候就有冷冻沉眠来为他们节省寿命，可以让他们将宝贵的生理寿命都花在关节处，而不是虚度在苦苦等待实验结果诸如此类的事上，他们是不是就能创造出更多成果？
这个问题的答案，毋庸置疑。
杨米思现在享受的，就是这般待遇。
尤其是他领导的大型项目组中竟有一个几乎无所不能的强大助手，更让他每次醒来都能肉眼可见地看到进展，怎能不喜。
杨米思有时候也会觉得悲伤。
他很想劝这名神秘的同事多多少少应该休息一下，节约一点用寿命，一些更基础的工作可以交给别人。
但这助手却每每总对他的好意视而不见，叫他既喜又忧。
不知不觉间，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十年过去，新型暗物质捕捉开发利用技术终于要成了。

第579章 回收旧家电旧军火……
在这场技术进阶中，任重再次见识到了“杨米思理论”和他自己创造的“神之粒子”概念的可怕之处。
之前时，正是这两大思想让源星科学院奠定了金属无限回收的理论基础，如今赤锋族这边还在进行这最后的技术转化，并即将成功。
但在新型暗物质捕捉开发技术的研发过程中，杨米思本人结合他曾经的丰富经验，并再次融入了“杨米思理论”，找到了二级“神之粒子”的能量改造手段，生产出了具备更高性能的暗物质团吸附与分离的材料。
在新型设备第一次探索性试用大获成功时，杨米思也放下了曾经的学阀尊严，激动得老泪纵横。
到现在，他可算是更深刻地认识到了“杨米思理论”的可怕之处了。
它的核心是一组计算理念，是一套数论，是一大堆公式。
它以数学为根骨，又以物理为血肉。
它能通过最为基础的计算去推算出当前的设备无法检测出的粒子。
它能将理论变成一组“显微镜”，却窥探宇宙的奥秘。
杨米思认为，这理论最终可以凝聚成一套能沿着可能存在的无数级“神之粒子”组成的阶梯一直往下走，一直探索到宇宙的最根本的本质的“神器”。
虽然这路途还无限遥远，但他在朦朦胧胧间已经隐约感知到了这可能。
总之，这就是一柄神兵利器，可以刺穿阻挡在科学前路上的一切敌人。
他还认为，虽然由于任重的莫名坚持，这“杨米思理论”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但其内里最核心的思想却全来自任重的点拨开化，自己只不过是将任重的思想重新归纳整理出来，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数论基础而已，实在不敢居功自傲。
“杨米思理论”拓宽了他的眼界，改变了他的命运，但也给他带来了莫大的困扰。
这困扰便是有很多时候，他会下意识觉得自己的某些计算过程不对，但却又始终找不到这为何不对，更理不清到底该怎么才能将不对变成对的。
他往往都得等那位神秘的编外人员在别的领域给出计算过程，自己看了琢磨了，又将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隐士高人隐约透露出来的计算思维平移到“杨米思理论”的框架内，才能分外惊喜地猛地一拍脑袋，心头大呼，噢！原来如此。
此人的存在让杨米思大为振奋。
在来了赤锋族这边后，杨米思不但自己带领团队，同时也与其他赤锋科学院的同僚在由孙艾建立的信息流虚拟网络中时不时交流，以期碰撞出思维火花。
杨米思毕竟曾为学阀之首，眼光十分独到，个人智慧更是曾引领了一个时代，眼界颇高，看待事情却又足够透彻。
渐渐地，他发现其他来自赤锋族的同僚们虽然水平也是不差，甚至略胜他在皇家科学院总院里曾经的同僚与下属们，但比起他本人，却也不过尔尔，大约只有寥寥数十人能与他相提并论，亦或是稍强一点。
譬如姓钱那一大家子，又譬如负责废旧金属无限再生的那位，还譬如负责持续改良隐形涂料制造的维特尔&#183;哈顿与赛拉&#183;奥古斯都，亦或是继承了花月岚的衣钵统揽赤锋族内所有人工智能、智脑和芯片科技的陈巧等人。
但无论是谁，即便有人比自己更强，但强的程度却也有限，没人能与赤锋伯任重本人相提并论。
只有那极为神秘的第一内务研究所里，或许有真正的高人，只可惜第一内务研究所简直太神秘了，从不显露真身。
即便在赤锋科学院内部，也从未有人见过第一内务研究所里的中流砥柱。
旁人只知道，里面有两座大山头，一座姓孙，一座姓钟。
于是乎，杨米思曾一度担心自己想要推进项目怕是只能拖着赤锋伯任重一起来才行。
可赤锋伯本人迄今无后，又身系一族兴旺的全部希望，实在不可能像个普通的科研人员那样“朝闻道夕可死”。
赤锋伯一定死不得。
杨米思也心知肚明。
这就是实权贵族的“悲哀”，得为了势力的延续而放弃追逐梦想。
要知道，赤锋族仅仅只是一个历史不足两百年的新锐族群，总人口甚至还没破三百亿，便有这般科学底蕴。
如果能让这一族继续保持这般态势发展下去，其未来潜力该有何等惊人？
杨米思也时常会幻想那般场景。他可不想自己成为阻碍科学进步的罪人。
现在，杨米思终于踏实了。事实证明，这赤锋族里，不只任重一人，也不只我，只要能等，就总会有惊艳之辈站起来。
看着新型暗物质技术成型，任重也踏实了。
正在温乐公爵麾下星域从事“回收旧家电、旧军火、旧建材”等奇葩零碎业务的昔日的走私三人组，如今因时局需要，又被起复重用的赤锋贸易集团麾下远贸分公司三大扛把子的唐图、茅进、伍佑三人组也踏实了。
这三人，在赤锋族内也称得上是一代传奇了。
除了家族开枝散叶，发展颇为顺利之外，他们各自本身都是从当年的源星第二监狱里走出，早期跟随任重在源星上打江山的老班底成员。
只是后来赤锋族逐渐走上正轨，这三人的后人也颇多成才，不再需要亲自监督，只管舒舒服服地冷冻沉眠着，放任后人去发展，只间隔很久才苏醒一次，以老祖宗的身份见一见后辈里的惊艳之辈，看一看最新的报表，如果恰逢任重也醒着，就去参加个会议亦或是请个安，过上了堪比刘安的舒坦日子。
但这一次，由于赤锋贸易在温乐公爵麾下星域中的业务事干重大，得了任重的吩咐，负责推进此事的靳思民心头没底，左右寻思得从伴随伯爵大人开疆拓土的老班底里请出大神坐镇前线，所以才从人员储备库里翻出了走私三人组的履历表来。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三位，可是能在有超网监控的源星上硬生生搞出个庞大走私集团的主，在被捕入狱之后，这走私集团还能自行运转，以供养三人组的天价“坐牢住宿费”。
由此可见，无论是御下能力还是调度能力，亦或是商业统筹能力还是培养下属的能力，这三兄弟都是上上之选。
不仅如此，当年他们干的就是法外的活，偏生还活得滋润，足以证明他们不但擅长正面的商业手段，更擅长暗地里的灰色功夫，甭管是行政体系还是黑白两道，统统都打得通。
赤锋商运的分公司要开到假装和睦，实则暗藏杀机的温乐公爵的地盘里，要的不就是这等人么？
于是乎，靳思民便鼓足勇气将三位请了出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他原本还担心这三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会对此不感兴趣，婉言拒绝，怕是只能再向上禀告给伯爵大人本人，不曾想，一听他说是要去伯爵大人的仇敌眼皮子底下开疆拓土，这三位老前辈竟当场燃了起来。
他们之所以要冷冻沉眠，盼的不就是在未来的某个时候等一个用武之地么？
现在不就来了？
再者，他们跨越时间的最深的意图，不就是为了活得越久，将来见的世面越多，越不枉此生么？
要说金钱财富，谁缺这个？
要说权势，谁又能比得过伯爵大人本人？
所以人生本来就已经快要圆满，如今能有机会代表赤锋族去帝国中枢星域做生意，那就等若一次性见完了一辈子的世面，何乐而不为啊！
所以，唐图、茅进和伍佑三人便带着满载了隐形涂料的浩浩荡荡的船队出发了。
早在八年之前，他们便已经抵达了温乐公爵麾下的繁华星域。
随后用很快的速度完成了对隐形涂料的销货，并在赛娜&#183;罗曼诺夫的牵线搭桥下，在温乐第一星域的星门附近租借了一个行星系以做贸易枢纽站。
此后，开始有源源不断的商运舰船穿梭往来于南乡星团和温乐第一星域之间，将隐形涂料拉过来，再又将温乐公爵麾下企业生产的价廉物美的产品带回南乡星团。
当然，除了商品，这三人还时不时展现一点个人爱好，那就是公权私用，收一些真正无用的垃圾，美其名曰小时候穷怕了，喜欢在垃圾堆里翻宝贝。
这让温乐公爵府麾下的分析人员颇感滑稽荒唐，倒也没太在意。
一切都如赛娜当初所说的那样。
赤锋族完全不能抵挡来自温乐公爵府的商品大倾销。
这些大量采用了更高水平的帝国中枢科技制造出来的廉价商品对赤锋族内的本土产业造成了重创。
以至于不少原本正呈上升之势的赤锋伯爵府麾下企业不得不收缩规模，亦或是改变企业类型，从自力更生变成了造不如买的买办型企业。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数年间。
不少伯爵府高层对此都深感忧虑，多次向靳思民进言，希望伯爵大人能多多少少保持一些关税。
现在这样，长此以往，后患无穷。
虽然赤锋族当下靠着隐形涂料的销路大开，资本倒是变得越来越雄厚了，但隐形涂料的专利权只有一千年。
等到专利保护期一过，那就麻烦大了，赤锋族不能只有隐形涂料一个产业。
靳思民却莫名其妙变得短视且无知。
他只反问，这数年下来，族内的基层民众生活质量可有下滑？
众人无法反驳。
毕竟，谁也不能否认，大量来自温乐公爵府麾下的廉价商品大面积普及之后，的确是大为改善了普通赤锋族人的生活质量，甚至连碎星环里那些原本的底层海盗都过上了富足的生活。
靳思民又问，赤锋族掌控的行星系可有减少？
众人又反驳不得。
还是在这几年里，靠着无比雄厚的资本底蕴，伯爵府可谓攻城略地，迅速收罗了不少南乡星团里的其他星系。说来也是有些荒谬，被倾销廉价商品冲击得最惨的，甚至不只赤锋族的产业。
南乡星团里的其他中低等贵族损失更加惨重。
商品先是通过赤锋贸易进入南乡星团，又迅速扩散开来，简直无人幸免。
偏生这些中低等贵族也不敢贸然提升与赤锋族之间的贸易关税，只能认栽。
失业率高企，中小企业破产比比皆是，不少中低等贵族为了维持现金流，不得不变卖掉一些非核心产业的星系，倒是又便宜了赤锋族。
随后，靳思民再问，我们的资源可有变少？
虽然不少产品缺乏竞争力，在商业竞争中败下阵来，但我们的资源采掘企业却也并未停止运转，只是将大量深度开发出来的资源囤积了起来而已。
靳思民又接着问，我们的科学院里的诸多关键项目可有动荡？
众人又是无力反驳。
如今伯爵府有钱，能用隐形涂料这一边的盈利来覆盖所有产业和科研层面的投入，还有颇多盈余，有什么问题？
靳思民再问，我们的舰队是否还是越来越强大？
这也是客观事实。
在日常生活层面，吃穿用度全开进口商品，那么节省下来的资源反倒大量运用到了军事领域之中。
伯爵府的自有舰队规模正变得越来越庞大，技术含量也是越来越高。
赤锋军团的总体战力正直追拥有十余万年历史的南乡伯爵府，这不正符合伯爵大人当初定下的基调么。
最后，靳思民抛出了最重要的论据。
“在廉价商品的支援下，我们在一百五十个原有的封地星系，以及另外近两百个新并购的主权星系中的人口繁衍，也取得了长足进展。短短数年下来，族群嫡系人口总规模已经达到千亿级别。虽然其中大部分都是孩子，但再等十年，这些孩子将会陆续长大成人。在碎星环那边，编外子民的数量更是突破了万亿。”
“舰队规模越大，需要的战斗人员就越多，技术人员也越多。要知道，现在还有很多新造的战舰停靠在太空船坞里，根本没人进驻。这舰队的规模还在扩大。对人员的需求一直在增加。就眼下而言，进口廉价商品有百利而无一害。至于千年之后，专利权过期了怎么办，到时候再说呗。这可是伯爵大人的原话，你们懂了么？”
最终，这些前来进言的人不得不灰溜溜走人。
再没人有异议，靳思民最后那句伯爵大人的原话给人吓到了。
甭管事情看起来再不合理，只要是伯爵大人的决策，都不会有错。
再说走私三人组这边，他们除了推进常规的商业贸易之外，却也利用这近十年的光阴跑遍了温乐公爵麾下的近十个星域，也在公爵府麾下建立了大量的人脉关系，更是和赛娜&#183;罗曼诺夫打得火热。
却说这一天，他们终于得到了来自赤峰伯爵府的最新命令。
“大量采购温乐公爵麾下星域中的不可再生废旧金属。抢在公爵府叫停之前，运走所有的垃圾星。”
在另一头，又苍老了许多的马维尔&#183;路易也接见了一名来自赤锋族的高氏后人。
这位高氏后人也做出了相似的表态。
“请战风伯批准我们收购远疆星域内的所有由不可再生废旧金属堆积而成的垃圾星。”

第580章 垃圾星长河，屋漏偏逢连夜雨
如今镇疆侯爵府与赤峰伯爵府一衣带水，亲如一家。
虽然马维尔&#183;路易对高氏后人突然提出的恳求心存疑惑，但终究不会给赤峰伯爵府设关设卡，只稍作思量，便亲自做主应下了这事。
不过两家亲近归亲近，但亲兄弟也还是得明算账，马维尔自己年事已高，也不知道何时会死。
如今他又应了任重的提议，枕戈待旦，全力备战，侯爵府内的开销也是日渐巨大。
马维尔还得给弟弟波旁多留些资本，免得等万一哪天自个故去了，波旁接手时只剩一颗空壳子。
所以，双方在谈判桌上关于这垃圾星的售价，以及运输成本谁来承担，以及在运输过程中占用航道的开支进行了严谨的磋商。
等双方磋商完了，最终执行的合同条款呈递到马维尔面前后，他却又更感疑惑，皱眉对旁边的弟弟波旁说道：“不对劲啊。谁都知道，这不可再生金属已经是彻彻底底的废品。远疆分院材料所那边也早有公论，技术更早已抵达瓶颈，寸进不得。他们竟还肯按照全新矿产的十分之一给出报价。还有，运输成本由赤峰伯爵府承担是应有之义，但占用航道这事，却又能被腾清出垃圾星域的清理费抵消一些。他们给的待遇太过优厚了。”
波旁也感到疑惑：“我当时让谈判人员只稍微试着报价，不曾想他们也没多少异议，轻轻松松就答应了。”
马维尔&#183;路易心头越来越是纳闷，但只可惜赤锋伯本人此时尚在“沉睡”，不然他都想问一问这好兄弟了。
“算了，先就这样吧。兴许是这些年赤峰伯爵府赚了很多钱，任重兄弟控制的星系毕竟规模有限，理解我们这边备战开支巨大的难处，所以故意送我们一些好处。”
波旁琢磨一阵，“有道理。”
……
另一边，走私三人组在温乐公爵府麾下的收购工作也是只小有波折，但最终还是一帆风顺。
唐图茅进伍佑三人用了八年的时间来打造自己的垃圾佬人设，这观念早已深入人心，根深蒂固。
如今他们突然间加大规模，不再只满足于从有人居住的繁华星球上零敲碎打地收购些在多次循环利用中用废了的劣质金属商品，反倒是盯上了被不少公爵府麾下的执政官视为钉子户毒瘤般的金属垃圾星。
人类活动的强度越高，消耗的能源越多，制造的垃圾便越多。这一点，亘古以来，从未改变。
哪怕是科技水平高度发达的帝国中枢地带，也没能逃脱这般窠臼。
非但如此，在帝国中枢中，有着更高的科技与更强的生产力资源，人类早已不再只满足于开发行星资源，有大量的恒星风捕捉器在高纬度地区围绕着诸多恒星运转，以收集捕捉恒星风中的等离子，尤以氢同位素为最，另有原子量从低到高的元素，也是品类齐全，只是含量或有多有少而已。
这般捕捉恒星风的技术，几乎为帝国人类提供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物质资源。
只要恒星不灭，便不会资源枯竭。
在漫长的资源迭代利用过程中，这些来自恒星风的元素最终却是变成了一种又一种具备较高原子量的金属及其同位素，然后又在多次循环利用中成为了真正的废品。
早在数百万年前，帝国人类就找到了将废品堆放在太空的思路。
此后，垃圾星自然越堆越多，个头也越来越大。
再到后来，随着金属回收利用技术不断提升，由废弃金属组成的垃圾星也曾被多次循环利用。
但最近百万年来，由于金属回收利用技术陷入瓶颈，迟迟不见进步，堆在诸多星域周边、星团周围、星团空隙间、行星系外侧的垃圾星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鸡肋。
数量益发庞大的垃圾星带来了更复杂的引力环境，对帝国中枢地带的恒星引力稳定也形成了困扰，甚至偶有灾害酝酿，得耗费大量资源来预防与整治。
这般现象，往往在越繁华的地区越严重。
温乐公爵的封地星域基本都在帝国中枢地带，其麾下星域中的垃圾星数量和个头皆远超星系相对离散，人口密度较低，经济与科技不甚发达的远疆星域。
譬如仅只温乐第一星域中的垃圾星质量总量，便是整个远疆星域的近五十倍。
如果将其运走，好像成本又不太划算，但留在这里，又有碍观瞻，还有灾害隐患。
如果将其全部聚集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实体星球，制造成纯粹的中子化星，好像又有点可惜，毕竟万一哪天金属回收技术又进阶了呢？
总之，这些东西就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让人苦恼。
温乐公爵府这边的人正时不时为此事而烦恼，却终于等来了走私三人组这冤大头。
他们竟然肯自费承担天价般的运输费用，甚至还肯按照全新矿产的十分之一单位质量报价开出收购价，简直大好人啊。
要问“发达国家”最喜欢向“不发达国家”倾销的东西是什么？
当然是垃圾！
于是乎，走私三人组靠着广泛的人脉，在温乐公爵府中的头部人物反应过来之前的极短时间内，便签署了大量的合约，一口吃下了超过50%的垃圾星。
这可是近十繁华星域，数十个星团的人在数百万年内累积的总量的50%。
即便这价格非常优厚，也几乎榨干了赤锋族中的全部流动资金。
也就是在这时候，温乐公爵府中终于有了反应。
事态的发展完全没有出乎任重的预料。
虽然还是没人能看懂任重的真实目的，但事生反常必有妖，赶紧叫停了总没错。
在公爵大人面前已经失了宠的赛娜&#183;罗曼诺夫不得不又被推了出来，负责核查此事。
稍微看了看报表，她发现赤锋族竟已在短时间内如同巨鲸虹吸一般吞下了温乐公爵府帐下的半数垃圾星系，也是吓了一大跳。
但接下来，赛娜&#183;罗曼诺夫却又迅速地转忧为喜。
因为根据帝国超网和经济情报部门提供的信息，赛娜发现，赤锋伯竟陷入了短时间内的财政危机。
这可是大好事。
到了如今这时代，随着人工合成食物的大面积普及，财政危机倒是肯定不能导致饥荒而引发混乱，但观察赤峰伯爵府的经济结构，便能发现在近十年来，赤锋族除了在日常用度生活起居方面严重依赖温乐公爵府提供的廉价商品之外，在能源领域的对外依赖更严重。
虽然赤锋族很早时就在尝试修建戴森巨构装置以捕捉恒星辐射能，但这些年来他们太“穷兵黩武”，大量的生产力都砸进了军事领域，以至于赤锋族自有的戴森巨构装置进展缓慢，根本不足以满足其日常用度。
如果不是靠着隐形涂料的巨大进项，赤峰伯爵府早经济崩溃了。
赛娜立刻召来参谋团，开始仔细拆解现状，分析推演局势。
最终，赛娜得出一个结论，虽然迟早都能要了任重的小命，但似乎眼下就有机会给他的产业和子民造成重创，甚至还能让任重感恩戴德，并提前将触手伸进那铜墙铁壁般的赤锋族势力之内。
数小时后，走私三人组不出所料地发现垃圾星收购业务又能开展起来了。
非但如此，温乐公爵府反倒更加开明，表示考虑到双方长久以来的良好合作关系，允许赤锋族以资产做抵押，进行赊销，甚至还能贷款以覆盖运输成本，接下来只需要支付微薄利息定期还款即可。
这抵押资产的范畴，包括赤锋族的主权星系，也包括专利知识权，还包括固定资产。
没什么好说的，走私三人组当场莽了。
时间又过去近五年，浩如烟海的垃圾星终于在一艘艘大型拖曳船的连锁拽动之下，跨越了星门，出现在南乡星团之中。
如今，在南乡星团星门的周边，也有了一个赤锋族的主权星系。
这巨大的垃圾星阵列被拖了过去，与早已提前抵达的远疆星域垃圾星一起组成了个巨大的行星系超远轨道环带。
远远看去，仿佛是给恒星安装上了“土星环”，蔚为壮观。
站在这星系的宜居行星在夜间仰头观望，也能看见那一条长长的垃圾星长河，恰似银河。
唐图茅进和伍佑三人在飞船中俯视下方那些数之不尽的海量垃圾星，心头感慨，没给伯爵大人的老班底丢人，幸不辱命。
但他们心中也有忧虑。
赛娜和她的参谋团能看懂的局面，这三名赤锋族内的经贸大佬怎么可能不懂。
五年之前，他们耗尽了赤锋族内的流动资金，又欠下了大笔贷款。
到如今，尽管隐形涂料工厂早已加班加点全功率运转，也远远没能让流动资金恢复到之前的状态，每月的贷款偿还也都得穷尽全力。
不但如此，也正是在这五年间，温乐公爵府麾下的企业陆续在阴悄悄的提高商品价格。
虽然提价后的商品比起自产依然更划算，但每一样商品稍微涨价一点，聚合起来撬动的就是天量资金。
细细算下来，也就是在这五年里，赤锋族的人均生活水平比起过去竟非但没有提升，还有轻微下滑。
当然，也没人会有怨言，赤锋族毕竟建旗时间尚短，核心子民都还记得先辈们自源星走来的一路艰辛，也记得先辈们在源星上那般凄楚不堪的日子，曾为海盗的编外子民同样也还没忘记昔日的朝不保夕。
但不管怎么说，局势已经很危险了。
唐图焦虑说道：“麻烦大了，现在材料储备已成。以伯爵大人的谋划，我猜接下来我们必然能找到办法将这些废旧金属重新利用起来，将会大操大办大搞工业。但扩大工业就意味着巨量的能源需求。能源电池这种东西，不比寻常商品，在星门中穿行时会有较大损耗，所以基本都靠南乡星团本土提供。所以当我们这边的需求上升时，南乡星团内的能源价格必定上涨。如今族内的经济本就只堪堪够用，能源再涨价的话，会入不敷出啊。”
“是这样。”茅进只闷声点头。
倒是伍佑显得很是有信心，“放心吧，伯爵大人智深如海，怎么可能考虑不到这种状况。”
就在这时，三人的秘书突然走进会议室，面露惊慌地说道：“出事了。”
“什么事？”
三人异口同声问。
秘书也不作答，只将一份刚刚自温乐公爵府发来的公文转送过来。
三人一看，尽皆沉默。
他们遭到了“背刺”。
多年以来，他们在温乐公爵府麾下星域与诸多商人、侯爵、伯爵、子爵等贵族称兄道弟，建立了极为良好的私人关系。
可就在刚才，他们的这些“好兄弟”竟发来联合署名的通告，表示他们已经完成舰船改造工作，将会即刻停止对赤锋涂料的采购。
同时，他们也宣布，不再续期各自对赤峰涂料的销售代理合同。
不仅如此，他们还告诉三人组，公爵大人在不久前苏醒了一次，认为他提供给赤锋伯的零关税待遇已经有效帮助赤锋族取得了大幅发展。现在，该是时候收回这福利，回归到帝国中常见的20%关税比例了。
尤为恐怖的是，这20%关税，是进出口双边税。
这就意味着，从今往后，从温乐公爵府那边运送过来的商品将会当场涨价20%。
屋漏偏逢连夜雨，赤峰商务部那边，也几乎同时收到了噩耗，几乎所有位于帝国中枢那边的代理商，都在短时间内前后脚发来邮件，表示不续约代理合同。
这定然是温乐公爵府的手笔。
天知道温乐公爵用了什么样的代价来给赤锋族整了个釜底抽薪的局面。
在连番狙击之下，赤峰商务部很快就发现，哪怕先放下垃圾星改造项目不动，赤锋族内的正常能源供应都会出问题。
更严重的局面是，由于长期以来在各方面产业依赖温乐公爵府，赤锋族内的大量常规物资生产企业大幅度收缩。
哪怕技术还在，当想要快速重建以恢复产能，却已经不现实。
另一边，刘安这人渣也有了异动。
南乡伯爵府宣布，由于赤锋族连续十余年的高能耗运行，从南乡伯爵府这边采购了大量能源电池，导致南乡伯爵府自身也出现了能源紧缺现象。
因此，南乡伯爵府下属能源企业当场宣布涨价50%，立即生效。
任重的“不惜一切代价”备战四十三年的“国策”，终于在平稳进行了十余年后遭到了重创。

第581章 我谢谢你们啊
赤锋族自源星上发迹，再一路走来，所经历的大小战事不计其数，往往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虽然赤锋族的历史尚短，但有公认的帝国最强单兵赤锋伯本人为表率，谈及军事征伐能力，任重和他帐下的军队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令人畏惧。
整个远疆星域内，如今也有公论。
人们都认为赤峰伯爵府的军队实际战力或许已与南乡伯爵府积攒了十几万年的军队不相上下，只是缺一个大战的机会证明自己而已。
但现在，赤锋族遭遇的却是前所未有的经济战。
很显然，赤锋族没有做好应对的准备，也不可能做得好。
任重已经让全族贯彻了十多年的穷兵黩武之策，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得出赤锋族的经济体系的脆弱。
在赤峰伯爵府的内部也时常有人提出警告，认为这般局势很危险。
但靳思民拿着任重给的“尚方宝剑”，十分强硬地顶住了自下而上的舆论压力。
在事情爆发之前，渐渐地倒也没人多说什么，毕竟赤锋族同时得到了温乐公爵、镇疆侯、南乡伯三方或远或近的势力的“友谊”，只要隐形涂料的销售不出什么问题，资金链就能勉强维持得下去。
所以哪怕走私三人组在温乐公爵府封地的疯狂行为，赤峰伯爵府这边也跟进了。
但谁也不曾想到，温乐公和南乡伯当真是说翻脸就翻脸，没有一点点预兆。
之前时，刘安为了麻痹任重，与任重不但称兄道弟，更做出大量让步。
但现在，随着日子一天天地过，帝国情报署给出的战争风险越来越高，刘安寻思着只要战事一启，自己这边就能图穷匕见，一波带走任重的小命，也是时候该配合着温乐公爵府的步调，并顺便喝一口汤了。
刘安很有信心。
因为甭管南乡伯爵府这边的能源电池如何涨价，赤锋伯爵府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放眼整个星团，只有南乡伯爵府的能源企业才可能供应得上赤锋族的需求。
此外，南乡伯爵府这些年虽然大面积收缩，但刘氏一族余威尚在。
刘安早已提前做出安排，重点照顾了南乡星团内以能源产业为核心的数十个势力。
在于内务总管沟通时，刘安略显志得意满地说道：“经此一役，必定能重创赤锋族。”
内务总管心下有些疑惑，问道：“伯爵大人，既然我们拿捏住了赤锋族的命脉，为什么不将价格继续往上抬升一些，涨到80%以上？”
刘安摇了摇头，“那是竭泽而渔。能源电池在星门中的运输损耗正是50%，如果我们涨价一倍或者接近一倍，以赤锋伯与镇疆侯的关系，他必定会舍近求远。这钱，我们也赚不上了。现在控制到50%，只让他难受，但却又不得不选择我们。这钱便流不出南乡星团。”
“如今温乐公爵府掐断了他们的资金进项大头，又断了他们购买廉价商品的路。下一步，赤锋族想要恢复生产力，必定还是得耗费重金以及消耗大量能源以重建企业。要知道，赤锋族里的猪猡这些年可很是能生啊，每个月增加数十亿的人口。还有不少未成年的孩子嗷嗷待哺。赤锋族里的孩子可不像普通贵族子民，接受军事训练的比例极高，人均开支极大。不仅如此，赤锋伯还让他麾下的每一个猪猡般的平民都得读书学习。启蒙教育也就罢了，但学问读到精深处，又需接触大量实验，这林林总总，都是巨大的成本。想来任重是打算让赤锋族在短短数十年间追赶上我刘氏一族十余万年积攒的底蕴。不得不说，他还真有想法，真有雄心壮志。”
“以我对任重这人的了解，他刚愎自用，且顽固无比，一旦定下国策，绝不动摇。哪怕局势急转直下，他也不会轻易改弦易辙。可是，他的开支如此之大，怎么才能补足缺口？除了转移人口倒卖星系和产业之外，绝无其他可能。”
“这时候，便是外面的我们将触手伸进去的大好机会了。你是不是想说他能得到镇疆侯爵府的救援？哈哈哈，多虑了。据我所知，这些年来，也不知道那战风伯吃错了什么药，竟也学着赤锋伯的路子，搞什么军事改革，装备全面革新，人员进阶培训，舰船更新换代。镇疆侯爵府的开支也是巨大无比，绝不可能轻易拿出大量钱财来救援赤锋族。”
内务总管闻言，赶紧拱手道：“伯爵大人当真算无遗策。”
刘安再得意道：“总之，温乐公爵府那边必定会吃下最大的利润，我却也只不过是能跟着喝口汤，收复一些失地罢了。行了行了，我先前交代你的事情，你去办好就是，我可得去安慰一下我的好兄弟。”
说完，刘安便将内务总管屏退。
等这总管一走了人，刘安这才慢悠悠地接通通讯。
敲来通讯的不是别人，正是名义上才刚从冷冻沉眠中苏醒，被眼前的噩耗震惊得焦头烂额的赤锋伯本人。
“刘安兄弟，你可不能落井下石啊！”
任重再不复曾经的高人气度，也没有丝毫矜持，开口便是近乎哀求的语气。
刘安闻言，深吸了口气，心头爽到了仿佛灌了蜜。
他暗想，你任重也有今天？
你是帝国第一战士又如何？
你再能打的人，能一个人打完天下人，再把所有钱都抢回去么？
不能啊。
还有，你打过这经济仗么？
事到临头，你不还是得低声下气地求我？
心里虽然万般鄙夷，但刘安嘴里却还是显得很有涵养，“任重兄弟啊，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也有我的难处啊……”
最终，在两人反复扯皮近十分钟后，愤愤不平的任重没打招呼就挂断了通讯。
刘安也不觉得对方冒犯了自己。
换位思考，如果倒霉的是他，他能比任重的态度还恶劣些。
旋即刘安又拉开星图，再在旁边罗列出赤峰伯爵府麾下的诸多技术研发型产业，刘安开始如同韩信点兵一样地点选，嘴里嘟嚷着：“这赤锋族确实可怕，才多少年，就扩张出这般多的封地来。还有那些狗一样的海盗，竟也能出这么多人才，看来当初注入的人工基因比例还是太低了些。那么，我到时候要哪些呢……”
……
赤峰商务部在苏醒过来的任重带领下，努力挣扎了整整一周，收效甚微。
说来也是可悲，在往回翻看合同时，商务部这才发现，早在数年之前，不少大代理商都不再一签几年的合同，而是改成一年一签。
在有冷冻沉眠，人均绝对寿命超过千年的时代，这很反常。
说明当时温乐公爵府就在筹划了。
可在赤峰商务部这边，却只考虑着隐形涂料是独门生意，不愁卖，更认为这代理权也能采用拍卖竞标的方式对外放出，一年一签非但没有坏处，反而能争取到更好的贸易条件，所以忽略了这风险，以至于事到临头了才会被别人联合起来的突然发动打了个措手不及。
以至于被多家大代理商中断合同，却都没办法通过起诉索赔来弥补损失。如今局势恶化，再要重建销路，却也没那么容易了。
事情的归根结底，说来还真是商务部这边缺乏经验，也可能是顶层决策者的重大失误，但谁又敢追究赤锋伯的责任呢？
教训已经摆在这里了，但更客观的现状还是得解决。
商务部提出，目前伯爵府的流动资金极其匮乏，但欠着温乐公爵府的按揭贷款却还是必须一月一度地支付过去，否则这逾期赔偿可不是开玩笑的。
所以，哪怕再艰难，挤也得把钱先挤出来。
但流动资金再次榨干后，另一个问题便迫在眉睫了。
除了舰船上尚有足够的航行能源之外，伯爵府麾下的能源电池也即将告罄。
现在能源涨价，现金流又断了，便意味着全族的发展要当场停滞。
诸多科研机构断了粮也就罢了，可隐形涂料的生产工厂一旦停工，就意味着万劫不复，经济崩盘只在不日之期。
“当下唯一的好消息，大约便是伯爵大人的威信足够高，哪怕生活水平急剧下滑，也不会太影响诸多封地食邑星系的治安稳定。但伯爵大人你当初定下来的军事力量发展规划，恐怕得全部停下。我们得想办法变卖一些资产，强忍阵痛调整产业结构，才可能度过这难关。”
商务部的负责人如此汇报道。
任重听完后，倒是无喜无悲，只说道：“保持原定路线不动摇，能源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等忙完这些场面功夫后，任重这才终于难得有了空闲。
他又回到伯爵府的私人办公室里，让孙艾打开立体投影星图。
这星图的规模较大，将整个南乡星团都包罗在里面。
在星图之中，正有成千上万个并未链接帝国超网，而是使用的硅芯片电脑的运输舰队阵列在立体网络状的折跃亚空间通道中飞行。
在长则四年，短则一年之前，这些运输舰便已经从碎星环出发，进入最近的折跃亚空间通道入口，然后分别去往数百个封地星系。
其中有近半数的运输舰队，正从四面八方往一个点汇聚，正是堆满了垃圾星，被任重重新命名为燎原星系的大型行星系。
一个月之后，赤峰伯爵府麾下各地的储备能源将会耗尽，而这些舰队在能源全部耗尽的前一天抵达，完美衔接，惊险压秒。
到那时候，任重会给温乐公爵和刘安，以及所有趁机落井下石的人一个巨大的惊喜。
确定了计划的进展一切顺利之后，任重又将星图缩放到燎原星系之上。
看着那围绕在燎原星系最外围小行星带之外的巨大垃圾星星环，即便以任重的稳重，也忍不住咧嘴嘿嘿直笑。
“发财了，这次是真发财了。这么多的金属，足够我将舰队规模迅速扩大千倍！只要火力全开，我可以在大战来临之际建成一支五倍于镇疆侯爵府舰队规模的赤峰军！”
“等镇疆侯靳诗从冷冻沉眠中醒过来，再见着这一幕，恐怕也得吓傻了吧。”
“她用了五十万年的积攒才打下的家底，我四十年就搞定了。五倍！不愧是实权公爵，堆放的垃圾都这般多。”
“温乐公爵伊凡&#183;罗曼诺夫，可真是个大大的好人。好人呐！我谢谢你们啊！”
任重又看了下赤锋族的在编子民与编外子民的人口状况。
嗯，很好，1.1万亿。
按照当下的人口增长速度，等战争来临，总人口可以达到至少五万亿，其中的成年人将会超过四万亿。
在全民都接受基础军事训练的前提下，届时全民皆兵的赤锋族将在波及三个星域的超大规模的星际战争中，变成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
哪怕事情真到了最糟糕的局面，远疆星域、长河星域、玉盘星域全部沦陷，赤锋族也进可攻退可守。
任重长舒口气。
这十余年的辛苦谋划。
唐图茅进、伍佑走私三人组的卧薪尝胆，不惜性命，怎么都值得。
随后，任重便给依然在燎原星系的三人组发去消息，让三人即刻进入冷冻沉眠，返回赤锋星。
在视频通讯里，任重看着这记忆里曾是中年人，如今却已要么满头白发，要么地中海秃顶，要么满脸褶子的三人组，心头感慨万千，“你们辛苦了。”
唐图茅进和伍佑三人还未从赤锋族因自己而陷入困境的巨大打击中缓过来，在视频里一见着任重这般体贴的模样，竟是纷纷老泪纵横，愧疚欲死。
任重倒是不得不反过来安慰道：“你们是接了我的命令去做的这件事。你们有什么错？错在不折不扣地执行了我的指令么？别伤心了，踏踏实实的回来吧，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你们这十五年，立了大功。先去安心沉眠，等你们抵达了赤锋星再醒过来，到时候你们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再把三人组安顿好，任重却又接到了马维尔&#183;路易打来的通讯。
马维尔开门见山道：“任重兄弟，你族内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现在很多人都在等着赤锋族陷入大崩盘，你作何打算？”
任重寻思还得演一下，只叹口气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暂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第582章 独断专权马维尔，兵不厌诈震古烁今
马维尔&#183;路易对任重的了解很深，一听他这般作态，反倒是先紧张了起来。
在马维尔眼中，他这位一见如故的好兄弟可是恒星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真英雄，如今竟也显得颓丧至极。
他的处境，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这经济之事果然厉害，三个贡献点真能难倒英雄汉。
马维尔想了片刻，又情深义重道：“任重，事情已经发生，总得去想应对的办法。哪能走一步看一步。你自己不曾说了大战在即么。如果尚且是和平时期，发展停滞也就停滞了，总能慢慢缓过劲来。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这生产发展每停滞一天，等到战时就少一分力。所谓战争，虽然明面上只是两军对垒一决胜负，但其背后又何尝不是比拼的后勤与生产力，以及备战工作做得好与不好呢。”
任重这边还在演着，点头称是，“是啊。唯一的好消息是我的子民倒是忠诚，也不必担心因经济危机而出现叛乱。我大不了变卖些产业，对外放出些自留的技研成果，再出手些星系，缩减点规模，总也能慢慢熬过去。只可惜我数十年来好不容易建成的大量军工产业得要么停工，要么变卖，我麾下正培训到一半的新战士们，也不得不暂且遣返，让其重新从事基础工作。那些还没长大的孩子们的教育标准，也得持续削减。长期来看，等到战争开启之时，我大约也只能维持一支和南乡伯爵府麾下舰队相近的战力。唉。”
“绝对不行！”马维尔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如果升华者的准备真有任重你所说的那么周全，那么大的规模，仅靠三大星域现有的力量，绝不可能抵挡，甚至可能兵败如山倒。万一诸多星门也被敌军一举占据，中枢那边的救援也只能鞭长莫及，等待我们的是灭顶之灾。到时候，别说反攻乡土了，只怕我们连逃生都是奢望。”
任重又叹气，“可这没有办法啊。”
“这样，你让我想想。”视频通讯中，马维尔站起身来，在原地来回徘徊，似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心中似乎也在天人交战，脸上的表情时而决绝时而挣扎，显得为难至极。
见马维尔这样，任重心里倒是稍微有点不好意思，暗想，我是不是演太过了？反正也快要揭开谜底了，不然告诉他真相得了。
咳咳，不过才刚刚卖了惨，把这好兄弟弄得惴惴不安，这又立马自打自脸，有点不好意思啊。还有，这帝国超网信息流通讯毕竟隔墙有耳，不够保险。
对面，数十秒后，马维尔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重重一拍身边的桌子，“我决定了！”
任重：“啊？什么？”
“虽然侯爵府目前的资金也很紧张，但总能周转出一些来。我这边先给你放出一批无息贷款，贷款金额应该可以帮你覆盖五年的温乐公爵府那边的按揭款。我再命运输队带着能源电池跨越星门而至，先帮你解一下燃眉之急。无论如何，隐形涂料的生产不能停，这一停，就全完了。”马维尔&#183;路易似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
任重大惊，“无息贷款倒还好，我这边可以用来多采购些能源电池，还能用来支付欠着温乐公爵的按揭贷款。但能源电池过星门，损耗却是极大。以侯爵府所在的区域到南乡星团五百光年的三月航程，电池流失率超过百分之五十，太不划算了。”
马维尔感慨道：“这没有办法，无从选择。事情的归根结底却还是在于你这些年过于轻忽戴森巨构工程的建设，导致能源自给率不足，偏偏你赤锋族在南乡星团中又有首屈一指的工业生产能力，以及最高的能耗。但现在不是追究过错的时候。真正的问题是，如果我不给你发放能源电池，那南乡星团中其他手中持有能源电池的势力，尤其是南乡伯刘安必定会趁机再次抬高价格，一直到死死卡住你的承受极限，榨干你的每一分资金。到那时候，我要么只能对你的处境视而不见，要么也只能下场奉陪，温乐公爵与南乡伯放的就不是你一家的血，而是我们两家的血了。”
说到后来，马维尔的语气里已有些壮士断腕的决绝。
倒是把任重给弄得分外不好意思。
看来自己当了这么些年的宅男，演技非但没有退步，反而悄无声息地精进了太多，演太过了啊。
他正打算与马维尔&#183;路易摊牌，不曾想对面的马维尔兄弟似乎很急，只在说了让任重安心等他十分钟，便急匆匆地挂断了通讯，给任重愣在当场。
任重正欲再拨过去，却又来了个新的通讯请求，来自皇族旁支伯爵文渊博。
曾经的瞭望子爵文渊博在苦熬多年后，靠着自碎星环穿梭往来的大量舰船提供的过路费，创造了大笔利润，可算多年媳妇熬成婆，成功晋升为伯爵。
在这件事的背后，十有八九还有如今的南乡军政枢首席长官文载殷的发力。
文载殷与文渊博虽然并非出自一脉，相互间的血缘关系间隔极远，可毕竟头上顶着一个姓氏，不至于像当初的刘安那样非但不帮衬，甚至反过来打压文渊博。
文渊博给了任重一个好消息。
他竟告诉任重，虽然困难重重，但他却还是说服了本家的长老们，愿意给赤峰伯爵府放出低息贷款。其利息低于温乐公爵府的贷款，总金额大约能覆盖一年的按揭款。
这钱虽是不多，但也算雪中送炭。
钱这种东西，任重当然是不嫌多的，倒是分外感激地接了下来。
都说患难之时见真情，马维尔与文渊博的仗义出手，倒是让“身处困境”的任重难得的感到了几许温暖。
别人不知内情，事实上，这二人此时拿钱过来，既要冒着得罪温乐公爵府的风险，同时也有血本无归的可能。
在另一边，马维尔&#183;路易却正展现着自己独断专权的一面。
全力救援赤锋伯是他的个人决定，并未在镇疆侯爵府内通过讨论。
这摆明了就是在白烧钱。
虽然侯爵府内的人都知道侯爵大人对赤锋伯青睐有加，也知道赤锋伯此人潜力惊人，但潜力终究是潜力，他们也得为侯爵大人的财产负责。
要知道，镇疆侯爵府和与别的侯爵不同，一直以来都有个反攻乡土的执念呢。
于是乎，马维尔在这仅有十余人参与的小会上遭遇的阻力极大，甚至有人提出得请出侯爵大人来做定夺。
到这时候，反倒是马维尔抓住了事情的关键，反问众人道：“自古以来，侯爵大人可曾有亲手给任何人整理过衣衫？侯爵大人曾托身助理七七的身上，且不只一次想要与赤锋伯演练生殖繁衍。如果真由她来定夺，你们觉得会如何？她见赤锋伯当下的处境，会不会在我提出的标准之上，再加码翻倍？”
全场哑然。
众人脑海中都回忆起起了赤锋伯那场别开生面的册封仪式。
当初侯爵大人亲手为赤锋伯披挂紫袍的场景只叫人毛骨悚然。
诸多镇疆侯爵府内的高层顿时醒悟，以侯爵大人的性子，战风伯所说的场景，完全可能出现！
片刻后，马维尔&#183;路易终于弹压了所有的声音，先是将命令发布下去，即刻快速组建运输队，务必在一周之内出发。
随后马维尔又敲通了任重的通讯，将这好消息告诉任重。
马维尔先是简单介绍了一下小会上的情况，然后道：“任重，我尽力了。暂时也只能帮到你这么多。正如我所说，如果条件允许，我是真想请出侯爵大人。但你也知道，她情况特殊，绝不能轻易苏醒。以我的权限，却是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任重见马维尔面露疲态，脸上还有些情绪激动之下与人据理力争而引发的暗暗涨红，明明是帮了大忙，却又说着略显歉意的话，终于是忍不住说道：“马维尔，我实在是憋不下去了。能源这个，我是真的不需要。”
“啊？为什么？”
“我暂时不太方便说，但能源一事是真的不足为虑。过段日子你就知道了。”
“这……”
“至于电池，我这边是真的不需要啊。不过既然舰队已经筹建，倒不如将货物换成这些东西。我这边有急用，也按市场价购买，回头等产品出来了，我这边也会以最优厚的价格返销回来。侯爵府麾下的军队，一定会用到。”
说完，任重竟真个给马维尔发去了个货物清单，大多都是远疆星域内的一些珍稀特产，在不少新型武器上都要用到，确实有点紧缺。
马维尔只粗略一看，立马知道任重有备而来，大吃一惊，问道：“你不但不打算收缩规模，反而还要加大产能？”
“当然！”
“这……”马维尔沉吟良久，竟不知该如何形容任重的疯狂。
他几次欲言又止，却再见任重那满脸信心的模样，再念及任重一直以来表现出的智谋，最终不再劝，只说道：“那好，我等你好消息。唉，说起来，这又十几年过去，你没有太多变化，我倒是一天比一天更老。时间不饶人啊。”
任重也感慨着：“是啊。”
……
在无数人的瞩目中，时间再过去近一个月。
无论是南乡星团还是远疆星域，乃至帝国中枢天选卫亦或是温乐公爵府中的许许多多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赤峰伯爵府的领地。
每个人都在等着赤锋族完全断粮的那一天。
但就在这时候，几乎在同一天之内，一艘又一艘极具赤锋族特色的大型长方形运输舰钻出折跃亚空间通道，奔赴向一个又一个修建在诸多星系中的中转太空站。
然后，便是一个又一个标准制式化的集装箱在中小型运输舰的拖拽下，奔赴向赤锋伯爵府治下的行星高空轨道。
再紧接着，这些集装箱被送进了太空造船空间站、太空工厂，亦或是通过太空电梯运输往星球表面，再通过星球表面如同网络交织而成的轨道交通网络，快速送往各个城市，各个工厂。
虽然有反重力飞行器，但经过成本核算，人们还是发现使用速度相对更慢的轨道交通网络更划算一些。虽然单位运力节省下来的能源不多，但当文明规模变得更加庞大，货物吞吐量更大之后，这积少成多带来的成本优势也是惊人。
放眼南乡星团，甚至再放眼远疆星域与全帝国，像赤锋族这般明明已经很发达，也很强大，但却还如此会过日子，如此节省运输成本的贵族，实在是不多了。
……
三十天整过去，怪异的事情开始发生。
赤锋族并未如同很多人所预料的那样因为能源匮乏而陷入大停滞，不但如此，许许多多以前只在规划之中，并未落足实地的大工程，竟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始全面动工。
只见在一个又一个行星之上，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工地正在快速圈地。
这些工地的规模大到哪怕使用光学望远镜在相距数十光秒的宇宙高空中观察，也能看得清楚。
还有更夸张的，赤锋族竟开始逐渐掏空一些金属含量较高的行星。
有懂行的认得这招，这分明就是要以行星为原始骨架，修建超大型的星空堡垒。
要数最夸张的，却还得是堆满垃圾星的燎原星系里正在发生的事。一个由无数个模块化零部件组成的巨构太空工程，正在垃圾星星环的上空快速成型。
围观此事的所有人大惊失色。
人们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了。
赤峰伯爵府在这一个月里，根本就没有对外采购一块能源电池。
镇疆侯爵府的援助舰队此时还在路上呢。
赤锋伯是从哪里变戏法一般变出来的这么多新能源？
也正是在这时机之中，在普通人的视角之中消失已久的任重与杨米思同时出现在一场新闻发布会的现场。
面对着台下满脑门子写着问号的记者，任重与在帝国闻名遐迩的昔日学阀杨米思同时公布了两个全新的专利技术。
一，可以增加一次废旧金属利用循环迭代周期，在帝国现有的最尖端金属回收技术的基础之上增加十余次循环的新型废旧金属回收利用技术。
二，新型暗物质捕捉开发利用技术。
此一举，震惊帝国。

第583章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卑鄙无耻的赤锋伯
杨米思来南乡星团已经十余年了。
孙艾虽然遮掩了一些信息，但赤锋族毕竟树大招风，所以还是得有选择地对外放出一些合理的东西来糊弄“帝国超网”。
所以，不管是温乐公爵府还是天选卫，很多人都知道杨米思在南乡星团又干起了老本行，琢磨起暗物质开发技术来。
但人们并不以为意。
真不是旁人看不起杨米思。
而是自从多年以来，这暗物质开发技术早已陷入了瓶颈。
在皇家科学院总院，每年依然在这项目上投入大量资金以及天量的人力物力，却迟迟不见效果，但又不可能放弃如此重要的项目。
所以，哪怕稍微读过书，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要革新暗物质利用技术的难度有多大。
即便项目负责人是杨米思，是比别人多了点打破壁障的可能，但也不该在短短十几年内有什么建树，这事儿，得将时间线拉长到以万年为单位来计算。
如今杨米思加入的又只是一个伯爵府麾下的小规模私人研发机构，没理由能有任何成果。
但偏偏，他就成了。
根据杨米思公布的技术参数，全新的暗物质开发技术至少能在现有技术的基础之上，提升至少百倍效率。
是的，百倍，还是至少。
对于很多人类的技术而言，别说百倍，哪怕只是效率上涨个50%，也足以引发质变，遑论百倍。
百倍效率的新技术带来的最大改变，便是革了戴森巨构工程的命。
戴森巨构工程以恒星辐射能为源头，优点是一旦建成，便能在恒星泯灭之前一直生效，可谓一劳永逸。
只要建成了一个，便足以供养一个伯爵世袭罔替兴旺发达。
但其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个头过于巨大，修建成本过高，耗费资源过多，维护成本也是不低，并且建成后想要拆分转移也极其困难。
要制造出一个完整的戴森巨构工程所需要耗费的资源，足够武装出一支中等水平的伯爵级舰队。
这就是即便是在南乡星团中，除了南乡伯刘安等少数几个伯爵拥有少量的完整戴森巨构工程之外，再无其他人能得到这玩意儿的根本原因。
绝大多数贵族，哪怕是不少子爵联合起来，也只能建成一些不完整形态的小规模戴森工程。
暗物质开发技术不同，具备小型化、离散化、高机动性等等特征。
以前的暗物质开发技术之所以不能完全取代戴森巨构工程，究其原因正在于其设备制造成本较高，并且采集效率偏低，设备的维护成本也很高，耗材消耗速度偏快等等缺点，导致它只在一些缺乏恒星的区域小规模运用，并未能全面拓展开来。
但现在，杨米思的新型暗物质技术带来的百倍效率，以及更低的维护成本，便让这技术完成了彻彻底底的质变。
如果能全面推广，假以时日，它甚至能完全取代戴森巨构工程，成为人类的下一代核心能源供应手段。
只这一项技术，便足以让机械帝国上下倍感震惊。
再说新型废旧金属回收利用技术，同样是革命性的存在。
事实上，在源星科学院那边，已经将该技术完善到了无限接近无上限的循环技术的程度。之所以说是无限接近，是因为目前源星科学院在实验室中已经循环到了数十万次，还没看到终点，才让人不敢下判定。
赤锋科学院这边之所以将技术打了个骨折，只公布超级削弱版，一方面是为了“挤牙膏”，另一方面却是为了避免帝国皇族过于眼红，以至于拼着透支信用都来强夺成果。同时嘛，也是因为任重手里已然捏着太过庞大的废旧金属垃圾星，再搭配上无限循环，他这赤锋伯手里潜在的军事能力会变得有些过于恐怖，甚至足以动摇皇族的统治根基。
所以，任重才只对外宣布多一次完整迭代，比之目前的帝国尖端技术拢共只多十次循环。
但这还是足够惊人了。
这就意味着，原本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留之却又生灾的诸多由废旧金属堆积而成的垃圾星不再是废品，反倒成了极高品质开采极易的绝品富矿。
如今赤锋族先是风卷残云般卷走了远疆星域与温乐公爵府帐下近十星域中百万年积攒的绝品富矿，又突然拿出这般新技术。
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赤锋伯和他的族人要发达了。
说一声一夜暴富，绝不为过。
在公布技术的同时，任重还彻底拉开了赤锋族在这五年里的诸多准备的冰山一角。
除了靠着研发力量储备了大量军事革新科技之外，在这五年间，碎星环那边更是制造了数量极为庞大的小型新型暗物质能源捕捉转化舰。
依托于碎星环中天然存在的高浓度暗物质环境，再靠着这一批转化舰的产能，便足以将整个远疆星域当前的能源产量提升整整一倍，供应赤锋族的使用，绰绰有余。
如今刚刚抵达赤峰伯爵府麾下诸多封地食邑星系的电池，正来自这些转化舰陆续生产出来的囤货。
这些能源电池的品相极高，能量密度也远大于普通电池。
新能源与海量绝品富矿叠加在一起，可以形成什么效应？
不言而喻。
这，就是技术的力量。
掌握了新技术，就等若掌握了通天之梯。
谁也不曾想到，赤锋族竟真就靠着总人口区区1.1万亿的小小规模，做成了皇家科学院无数年来都没做成的事。
再有更可笑的，便是那温乐公爵府，本以为是用极低的成本处理了大量垃圾，甚至还薄有盈利，如今看来，简直是个悲剧。
如果把先后顺序调换一下，将赤锋族公布新技术放到前面，将对外采购垃圾星放到后面，这价格不说涨十倍，五倍起码也是打底的。
温乐公爵府更是不可能容忍赤锋族这般近乎空手套白狼的全部赊销。
伊凡&#183;罗曼诺夫公爵大人，当真是一等一的大好人呐。
……
好难得苏醒，正带着美好的心情，等着接收胜利果实的温乐公爵伊凡&#183;罗曼诺夫却当场气红了眼。
他先是被任重和杨米思在发布会上公布的两大新技术骑了脸，然后又用极快的速度在汇报里看完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怒而掀桌，大喊：“这是可耻的诈骗！怎么可能给到他这么优厚的条件！一定有内鬼！一定！”
温乐公爵又不蠢，结合前因后果，哪能想不到赤锋伯早在十多年前便已经有了技术雏形，随后又打蛇随棍上地派遣来贸易使团生根发芽，打着互通贸易的幌子，倾销隐形涂料，并且不惜重创自有产业也要海量采购公爵府产出的价廉物美的生活用度商品，再冒着经济崩溃的风险，故意大幅举债，引君入瓮。
这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个阴谋，赤锋伯的目标，归根结底的落脚处就是这些垃圾星。
只可笑公爵府内的诸多参谋与智囊团，竟无一人识破真相，非但不设防，反倒是大开方便之门，真就给赤锋伯近乎空手套白狼一般卷走了温乐公爵府百万年积攒的“家底”。
是的，垃圾星曾经是鸡肋，可在全新的金属回收技术出笼之后，立马就变成了家底。
不过即便到了这时候，温乐公爵尚且还能保持冷静。
技术上的东西，他看不懂，只知结果，不知原理，更无从去评判。
任重是否是为了度过眼前的危机而故意撒下弥天大谎，信口吹嘘也未可知。
还真别说，这非常有可能。
毕竟赤锋族当下的处境着实危险，赤锋伯为了保住产业，选择铤而走险，夸下海口编织出实际并没有的技术。
这既能提振赤锋族族人的也信心，也能打击动摇南乡伯利用昔日权势，以及反过来鲸吞虹吸赤锋族积攒的海量财富的诱饵重建的封锁联盟的斗志，甚至还能反过来动摇温乐公爵府这边的信心。
若是公爵府动摇了，着刘安放弃围剿，恢复能源电池售价，取缔双边关税，那就是着了道。
还别说，这种论调无论在温乐公爵府内部还是在一些好事者的闲言碎语中，都显得颇有市场。
于是乎，伊凡公爵又稍微冷静了下来，只选择静观其变，同时在心里暗想，或许当下赤锋族拿出来的这些能源电池，只不过是以前抠抠索索省下来的最后的余粮。
再过一段日子，赤锋族的虚张声势一定会原形毕露。
呵呵，居然试图用大兴工程，广建巨构工程来遮掩虚弱，纯属饮鸩止渴，只会死得更快。
于是乎，在伊凡公爵的观望中，时间又过去两周。
在这两周之内，赤锋族治下的星系可谓沧海桑田，变化万千。
数百恒星系中拢共数千行星表面的巨型工地，竟以极快的速度完了工，施工进度快得仿佛在玩模拟建设游戏时按下了加速键一般。这是一座又一座的工厂。
这些星球表面的工程，却各有千秋。
若是固态星球，修建的便是固定在地表的工程，相互间以半悬空的硬化轨道交通链接。
若是液态星球，修建的便是漂浮板块工程，相互间则以同样可以漂浮于表面的绳索式轨道交通链接。
若是气态星球，便是一个又一个由持续稳定运行的反重力装置托起的平台，各个平台之间并无链接，但却出现了大量兼具反重力装置与气动漂浮装置的飞行器以做交通。
有些工厂生产民用物品，在完工的第二天，便已开始有海量新员工入驻，第二天傍晚便有产品顺着轨道运输往外运送。
还有些工厂似乎技术含量更高，虽然人员入驻的速度较快，但却迟迟未见产出。
至于那些正在被改造的金属行星，进展却也不快，在短短两周之内，便有大量金属被从中挖出来，暂且抛在星球轨道之外，构成了星环。
最最为夸张的，却还是要数燎原星系。
仅仅只是两周，一台由无数个模块化零部件组成的巨构工程便已成型，虽然其形态显得叫人陌生，粗看之下让人分不真切功能，但当它开始张开“血盆大口”吞噬个头甚至还大于普通行星的金属垃圾星，然后又有一艘又一艘太空舰船拉拽着被整理成动辄长达数十公里的单质金属长方体从巨构工程后方离开时，围观者便懂了。
这玩意儿，就是新型废旧金属回收利用技术的应用成果。
“这恐怖的消纳能力，单质金属恢复分离能力。这更恐怖的工程速度……”
温乐公爵看着下面的人提交上来的汇报，终于算是死了心，连连痛骂，“这卑鄙无耻的赤锋伯！他的所有工程都用的是模块化思维，所以才能进展这样神速！他真早有准备！我……我被骗惨了！”
也正是在这一天，皇家科学院那边那边终于向全帝国公示，通过了赤锋族的两大全新专利注册。
由于当前依然处在非战争时期，需要保护中低等贵族的创造热情，所以专利授权特许令依然生效，赤锋族依然享有这两项新专利的千年授权。
抛开温乐公爵那边的重创不谈，此时最痛苦的人，却要数刘安。
刘安整个人都处在崩溃的状态。
为了修复与赤锋伯的关系，他付出了那般大的代价。
可现在，他割了肉，却又亲手将赤锋伯再次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刘安鼓足勇气敲通了任重的通讯，试探着开口道：“任重兄弟……”
任重：“兄你麻痹。”
刘安：“……”
刘安还想说点什么，但对面的任重却已经啪地挂断通讯。
不仅如此，五分钟后，赤峰商务部对外放出通告。
赤锋族主动掀起了贸易战，全面封杀落井下石的所有势力，尤以温乐公爵府和南乡伯爵府为最。
哪怕赤锋族依然会偿还温乐公爵府的贷款，但双边贸易将会完全停滞。
不错，某种意义上，任重同时向两个庞然大物宣战了。
这很合理，这才是他的性格。
外界有传言。
据说，负责主导与赤锋族合作的赛娜&#183;罗曼诺夫女士遭到了重罚。
又据说，伊凡公爵带着悲愤的心情选择了冷冻沉眠，以逃避心头的挫败感。
还据说，赤锋族将会在二十年内建成一支冠绝远疆星域的强大舰队。

第584章 专精模组
在赤峰商务部公布了全新的合作条款，并得到广大潜在客户的热烈响应后，除隐形涂料之外，任重手中又多了两大进项渠道，正是废旧金属回收与新型暗物质开发技术的对外输出。
由于帝国专利权法的存在，赤锋族是可以通过对外输出技术来盈利的，譬如将新技术远程输送给某些公侯伯等中上层贵族，远程指挥那边的人建造生产线，然后赤锋族这边只需要远距离拿捏着生产线的中央智脑中的加密密匙即可。
不按时缴费？那不好意思，我这边锁了你的生产线，哭去吧！
除了这两项新技术之外，原有的隐形涂料生产也纳入了远程技术输出的路径中来。
以前任重之所以只卖成品，不输出技术，归根结底还是当时的他实力太弱，在帝国内部的影响力太低，很难完美地保护自己的知识产权。
帝国毕竟是个类似于封建社会的高科技奇葩文明，高等贵族的确是享有些不言而喻的特权的。
总会有些位高权重的人能绕过规则来得利。
但如今局势却是不同了。
他重创温乐公爵一事抛开不谈，如今的赤锋族在南乡星团内的地位也可抛开不谈，只说任重此时的1001号序列天选者的段位，再附带上三项开拓性的技术创新作为加持。
任重相信，只要当今的皇帝不是个铁了心要亡国的昏君，也该能看得懂自己的潜力，也该知道自己这新晋的序列天选者有很大的机会转正了。
那么，在帝国中不可动摇的皇权，自然而然地就会成为他的新的强力保护伞，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对外输出技术了。
随着这全新的贸易条款正式推出，之前被温乐公爵亲手掐断诸多中枢星域销售网络而遭受的重创无药而愈。
信息流通讯网络实在太方便了。
随着赤峰商务部开始不断向外转移技术授权，海量的资金自帝国各处蜂拥而至。
赤锋族却并未急着偿还欠下的诸多贷款，反倒是拿着这些资金迅速扩大产能。
第一台废旧金属转化巨构工程消纳吞并了两颗垃圾星后吐出来的巨量金属单质，却是被就地改造成了一个又一个的零部件，然后再是原地组合，第二台废旧金属转化巨构工程渐渐显出了轮廓。
比起由模块化拼凑制作的第一台，这第二台乃是整体设计，整体制造，制造工艺更为精湛，且又吸取了第一台在试用中显露出的诸多弊端，进行了多番改进，其转化效率却是再度拔升。
此外，建立在赤锋族麾下数千行星地表与太空轨道周遭的或大或小的工厂，也都在快速产出货物。
这些货物大多被运送到了碎星环附近，并再组建出了第二代的新型暗物质能源捕捉转化舰。
这种种一切都在任重的规划路径之内，先以产能爆产能，然后在产能达到某种程度时，所有工厂同时转向，以最快的速度生产出大量新型的战舰和各种兵器。
整个赤锋族文明的发展轨迹被规划成了一条复杂的回归曲线，坐标系之中，囊括了技术进步、生产力革新、人口增长等等参数，于是制定下了一个一直顺延到三大星域战役开启的长久规划，时间延绵二十二年。
在此二十二年中的前八年，赤锋族将短暂转向，以继续提高生产力、人口数量、人口的基础素养和积攒科学底蕴为主。
随后的十四年，赤锋族则将再次全力转进到“穷兵黩武”的路线，不惜代价不计后果不留后路不考虑未来地疯狂爆兵。
这新规划并未否定任重之前的决策。
事实上，在走私三人组自南乡星团出发，前往温乐公爵府的领地之时，赤锋族内就已经不是真正的“穷兵黩武”了，之前准备的诸多所谓战舰，都考虑到了转化为生产力工具的余量，是为多功能舰船，现在只需要稍作改造，就是一个个小型工厂亦或是运输舰。
许许多多藏纳在库房中的零部件，也并非战争工具，组装起来之后，反而是生产力工具。
若非是这长达十五年的充足准备，赤锋族又如何在短短两周之内搞出如此之多的物资生产线、能源生产线与那台庞大的废旧金属回收巨构工程。
当然，此时摆在任重面前的，也不全是好消息。
真正的“噩耗”并非来自别人，正是如今他的得力臂助杨米思。
杨米思明确告诉任重，他的“杨米思理论”推进不下去了，对“神之粒子”的研究暂且也被死死卡在第二级的水准。
被卡住的不是理论，理论是没有极限的，真正被卡住的是实践验证。
以机械帝国当前掌握的一切测绘手段的最高精度，也只能支撑到第二级“神之粒子”的程度，要想继续往下探，力不能及了。
任重倒也不着急。
他对杨米思说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点一点的做。杨米思理论之所以能在初期进展神速，靠的其实还是千万年来机械帝国的技术积攒。但现在，我们在很多领域已经冠绝帝国。我们成了专精的科学领军者，其他各方面的基础科学，反而拖住了我们的后腿。”
“但你要知道，杨米思理论的价值不只在于废旧金属回收亦或是暗物质捕捉。它既然是一柄神器，自然能惠及方方面面。它是一套包罗万象的理论，更是可以指引方向的思维框架。它的价值不只在某一项领域，而是能带动所有科学往前进阶。接下来你要做的，便是在冷冻沉眠之中安心等待。等什么呢？等杨米思理论慢慢带着其他基础科学逐渐迎头赶上。”
“这……就是冷冻沉眠最大的价值。他让你这颗聪明的大脑可以跨越百万年光阴出现在我的面前，也能在将来为我带来许许多多和你一般聪明的大脑。我们可以用漫长的时间来积攒人才与基础知识，然后等到下一个突破口。冷冻沉眠，可以将数百万年里积攒的无数天才，汇聚到同一个时代，然后凝聚全帝国全文明的最大的力量，在某一个关键的时期爆发出最强的力量。”
“你能等得百万年，自然可以再等百万年。所以，接下来你就安心去沉眠吧。当时机成熟之时，我自然会将你唤醒。”
杨米思如今对任重的话深以为然，奉若圭臬，心满意足地去睡了。
随后，任重又在私人办公室里对着虚空喊道：“小艾。”
“在呢！”
随着孙艾的应答，先是一个光点在房内一角亮起，然后忽忽悠悠着从那一角往任重的面前飞来，在飞行的过程中却又光影变幻，变得越来越大，最后凝聚成了个人形轮廓，等这轮廓上的光晕散去，这光晕自上而下消散，率先浮现出来的却竟是镇疆侯靳诗的脸孔模样。
任重看得大惊失色。
这好家伙，还加了出场动画，还有特效！
随后，人形轮廓的周身光晕迅速消散。
孙艾得意洋洋地原地转了个圈，冲着任重眨巴着，笑嘻嘻道：“叔，好看吗？”
任重猛别过脸，捂住眼睛，“衣服！衣服！你给我把衣服变出来！”
过了几秒，房间里又响起任重的大喊，“不是比基尼！正常一点的衣服！你这简直伤风败俗啊！”
孙艾可算老老实实再变出一身精明干练的职业西装，嘴里还分外不满地嘟嚷道：“叔你这也太不体察民情了。”
任重好艰难才按下乱蹦的心脏，怒道：“我怎么就不体察民情了？”
“你不知道吗？伯爵府麾下有个行星系名叫金乌星系，那恒星个头可大，光照可强，周边的行星气温很高，那边的宜居行星地表气温常年在四十到六十摄氏度以上。出于控制成本的需求，同时也刚好用来培植一些需要高温的植物，所以行星改造处没有进行额外的星球改造，也没建隔离膜。那边的人日常都这样穿呢，不然出门到野外得热坏了。我先前就在那边带孩子呢。我怎么就伤风败俗了？难不成你是觉得你那一整个星系的子民都伤风败俗？”
任重顿时哑口无言，只能在心里感叹，还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呐。
那边孙艾还在乘胜追击，“还有，你不是鼓励自然生育么？金乌星系的自然生育率可是普通星系的至少三倍呢！这可都是符合你的政策的？你倒是说说，哪里伤风败俗了？”
任重被孙艾好一通连消带打，只能节节败退。
服了服了，是我错了。
好一会儿过去，他才缓过劲来，说道：“先不扯这些了，说正事。”
孙艾这才稍微正经点，连连点头，“好的，叔你说。”
任重先问道：“我先前看过数据，如今你的算力调用率仅为百分之二十到三十之间，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算力长期闲置，对吧？”
如今随着文明规模逐渐扩大，孙艾需要掌管的事情也是越来越多，消耗的算也是自然而然地水涨船高。
所以位于南九星系内的孙艾的算力本体倒也一直在扩建。
要扩建“网”的本体，所需要的核心材料依然是人脑，并且还得是人的身体上正儿八经长出来的人脑，得有一定的自主意识，不能是物理合成亦或是生物克隆批量制造出来的替代品。
昔日的“树计划”已经被淘汰，但如今族内倒是调整了这人脑收集的规则，区别于南乡星团乃至于帝国中的其他势力，从强制征收转为自主捐赠。
但有捐赠者，其家属后代除了能得到基本的报酬之外，还可额外享有十年期的税赋减免。
如果一家之中不只一人捐赠，便再往后延长十年。
原本伯爵府内还有智囊担心这改弦易辙会动摇国本，倒是没想到，此新政一出，底层百姓从者云集，尤其是碎星环那边曾为底层海盗的编外子民，更是踊跃至极。
再说星团内相对繁华的星系里，一些如今已略有所成，收获颇丰的富贵之家中的老年人在听闻了这新政后，竟也稍微盘算，纷纷放弃了利用冷冻沉眠保住最后一小截性命，再去看看未来的世界的诱惑，主动拥抱寿终正寝的命运，然后捐出大脑。
人都是会算账的。
赤锋族正在快速繁衍，但凡是经济条件宽裕的新家族，谁家没有十个八个孩子。
如果自己选择冷冻沉眠，倒是满足了私欲，可接下来不但不能减免税赋，反而还得持续消耗冷冻沉眠仓的开支。
同样，收入越丰厚的家庭，自然缴税越高。
所以，捐了脑子，非但能省下大笔长期开支，还能给子女减免不少税赋。
这一颗又一颗“聪明的大脑”，自然会主动做出正确的选择。
再说那些巨富以及豪门望族。
目前，在赤锋族内，这类望族大多起源自当初跟随源星殖民舰队返程时的中上层管理者。
这些管理者与任重更为亲近，时常受任重的言传身教的影响，更有一股子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责任感，在繁衍家族时，家教也甚严，格外着重培养子嗣的心性。
既知这是族内当下的国策，自己作为既得利益者，自然该做出表率。所以，本该是新政阻力的顶级望族，反而不唱反调，只以身作则。
综上所述，新政非但没有影响到孙艾的本体的扩建，反而卓有成效，以至于如今的算力颇为冗余过剩。
证据就是孙艾明明已经管着那么多事，却竟还有心思琢磨各种各样的花里胡哨的出场特效的原因了。
听了任重的提问，孙艾嗯了一声，“是的呀。其实我明明都已经很忙了，但就是调动不起来呀。之前调用率就长期在百分之四十以下。前两年，我自己也在优化结构，将一些生前智商较高的大脑按照各自的天赋倾向汇聚在一起，组成不同的专精模组之后，这调用率就更低了。”
任重：“专精模组？”
“是的，比如科研人员捐赠过来的大脑，可以用来组成科学专精模组。这只是一个大分类，有的人擅长统筹管理，有的人擅长脑力计算，还有的人总有特别多的奇思妙想。”
“还有商业人员……”
“反正就是很多很多的啦。”
“我可不是在吹嘘，我专门到全帝国去比较过，好像只有我一个超网智脑在搞这个事。嘿嘿嘿，厉害吧我？”

第585章 奋斗
任重闻言，倒是面露喜色，“那正好。我这边有个大活，你照着我的需求去推敲一下，怎么才能弄出专门针对这大活的专精模组。”
“大活？”孙艾一下子来了兴趣。
对如今的她而言，能称得上大活的事情不多了。
即便是对杨米思理论的验证计算，也由于杨米思本人的沉眠，以及精微观测手段的发展滞后而暂且陷入了困局。后期的验证计算都是些不怎么需要花力气的常规算法，对算力的消耗远比不上需要高强度模拟人类思维的开拓性计算。
许久过去，任重将自己的想法一一阐述，倒是让孙艾听完后大吃一惊。
“你要我用数据建造一个真正的宇宙出来？”
任重微笑点头，“是的。”
“但这有什么意义？”
“意义？那可就多了。依托于对杨米思理论的推进，我们可以创造更真实，更有质感的虚拟宇宙。这可以用来实现沉浸式军事演习。虽然现在我们也有虚拟宇宙，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只完成了最基本的数据模拟，还是有很多不够真实的地方。这对军队的训练不是好事。”
孙艾疑惑道：“可我已经达到了帝国超网的最高标准。”
任重摇头，“还不够，因为我想要的，是最强的军队，所以只是和别人一样的标准，满足不了我。当下的虚拟训练系统始终给人隔靴搔痒之感，没办法在战争来临之前缔造出我渴望的最强军队。”
“好吧。这算是其中一个好处，还有呢？”
“还能通过对现实宇宙的模拟，来推测宇宙中将要发生的自然变化，也能进行一些天文学的研究。还有，当前我们在微观层面的技术虽然陷入了瓶颈，但在宏观层面的探索依然还有欠缺。建立在二级神之粒子杨米思理论基础上的数据宇宙，就能帮我们完成相关探索。除此之外，它还能帮助我们窥视升华者、朝圣者与心灵魔裔的疆域……总之，好处非常多，但仅凭更好的军事训练这一条，就足以值回票价。”
片刻过去，孙艾无奈地一耸肩，“好吧，都听你的。”
刚一说完，她那惟妙惟肖的镇疆侯靳诗的模样便嗖地一下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个小小的光点。
任重的办公室喇叭里响起孙艾的抱怨，“真倒霉，这对算力的占用也太猛了！我连全系模拟形态都维持不下去了！”
“辛苦了辛苦了。”任重轻咳一声。
他反而觉得这样更好，不然老是见着镇疆侯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也影响他的思维。
二十二年规划已定，任重倒也不必事无巨细地管控外面的事情。
他再次假借冷冻沉眠金蝉脱壳，回到了自己的小小房间里当宅男。
与之前相比，他这次要当的不是技术宅，而是军事宅。
另外，这次他选择的闭关地点，也不再是赤锋星，而是距离星门较近的燎原星系中的某一颗行星。
这也是合理的。
以他如今的地位，大约总免不得要去其他地方，定居在星门枢纽左近，可以大幅度提升交通便利性。
经过孙艾的进度估算可知，她大约需要用五到六年的时间，才能完成全新的数据宇宙的搭建。
任重倒是刚好可以趁这段时间全方位吸收消化掉机械帝国在近千万年历史中，与另外三条人类分支的交战记录，以亲自主导形成自己的作战训练体系。
如今的他身为序列天选者，在战争史料上拥有较高的权限，可以查阅大量资料。
镇疆侯爵府那边，又有马维尔&#183;路易做主，将自身这逃亡种族与升华者之间的更详尽的第一手战争资料共享开来。
任重可以获得足够的信息。
除此之外，他也不只靠一人之力。
虽然他得防着机械帝国一手，不敢在赤锋族内部组建团队，但却能靠着孙艾与她的辅脑之间的联系，与孤悬于星系边缘之外的源星本部保持高强度沟通。
如今的源星人本就善于专研，群策群力之下，可以组建出一个足以为任重提供支撑的智囊团队。
在专注于某件事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只一晃眼，时光荏苒，便又是六年过去。
任重与孙艾这边双双大功告成。
随后，通过筛选的大量赤锋族战士同时脱岗，对外宣布进入冷冻沉眠状态，以成为族群的储备战力。
但实际上嘛，这整整五百亿人都被任重拖进了全新的数据宇宙中，接受拟真度高到前所未有的模拟战争训练。
任重也可算是可以稍微喘一口气。
他正打算在名义上暂且结束自己的“冷冻沉眠”，露露面，便被一条突如其来的重大消息惊得立刻出现在外界。
时隔多年之后，马维尔&#183;路易终于快要走完人生中的最后一段旅程，准备带着莫大的遗憾进入长久的冷冻沉眠，只保留最后一点点生理寿命。
其弟波旁&#183;路易将在半年后正式继位，接替马维尔的战风伯爵位，以及镇疆侯爵府大管家的职责。
任重受邀前去观礼路易兄弟的交接仪式。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说法，暗地里却是据说镇疆侯靳诗将会在观礼仪式前短暂苏醒，并且有重大消息需要当面告诉任重。
任重毫不犹豫收拾行囊，立即出发。
三个半月后，任重便出现在望疆星。
如今的马维尔已是连下床走动都难了，前来迎接他的，正是波旁&#183;路易，以及他的仿生人“助理”七七。
一行人等上转移飞行器后，波旁&#183;路易非常知趣地溜到了一边去，给任重和七七留下独处的空间。
任重却并未急着发问。
因为他知道，镇疆侯本人与七七之间的联络，同样依托于帝国超网。
她口中所说的当面谈，肯定不是这样。
数小时后，任重被带到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地下堡垒。
随后他便见到了脖颈上插满替代身体内循环的仿生管道的镇疆侯靳诗。
她的脸色看起来还是与过去一般苍白，透着股挥之不去的病态感。
靳诗主动说道：“其实我每次离开这个维生舱，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这次我没打算在公众眼前露面，所以就把你请到这里来了。让你见到了我这不堪的一面，真是不好意思。”
任重摇头，“侯爵大人意志力超群，实乃我辈楷模，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靳诗：“你之前曾说过会想办法帮忙治疗我的病症，现在有成果了吗？”
任重略显惭愧地摇了摇头，“虽然我的确在赤锋族内组建了研究团队，也大量使用了南乡伯刘安的人，他们在生物医疗领域颇为独到，可惜到目前为止，还没什么建树。”
他的确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他并未在这事上用尽全力。他没有将杨米思理论与对神之粒子的研究成果共享给刘安送给他的学者为主的研究所。
这群人的水平，并未超过在刘安手下时太多，当然不可能有什么建树。
“没事，你不必给我道歉。真要那么简单，我早被治愈了。我也就是太不甘心，所以才有此一问，但没有逼迫你的意思。”
任重嗯了一声，“我知道。”
靳诗再开门见山问道：“说起来，我都没想到你竟能将计就计，把温乐公爵府给你挖的坑变成了天大的利好。按照马维尔向我转述的你的推测，如今距离战争爆发还有十六年。你到时候能组织出多大规模的舰队？”
任重毫不犹豫达到：“五倍于侯爵大人你当下的规模。”
靳诗瞳孔微缩，显得很是吃惊，但又很快冷静下来，再问道：“这等规模的舰队，至少要万亿的军人吧。你的人够么？如果不够的话，我这边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任重摇头：“够的。”
“那就好。”靳诗似是显得有些遗憾，“这样说来，你到时候会成为一股足以左右战局的新生力量。这是好事，但是……你得小心提防着温乐公爵府与刘安。”
任重眉毛一挑，“侯爵大人你这边有确凿消息？”
靳诗点了点头，“我虽然只是一个侯爵，爵位远不及伊凡公爵，但我在帝国的军部多少还有一些人脉，以及一些特殊的信息渠道。前些日子我收到风声，伊凡公爵早已陷入狂怒，对你有必杀之心。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任重嗯了一声，“这我知道。”
“你可知道伊凡公爵在帝国中枢中负责的具体事务是什么？”
任重摇头，“这我倒是不知。”
“他主要负责对升华者的情报渗透工作。”
任重微惊，“情报渗透？这不可能啊。升华者的个体之间有很奇特的信息素感应手段，帝国人类不可能打入敌人内部，不管是改造得再彻底的殖装战士，也不可能完美伪装潜入。”
靳诗：“但升华者的母皇舰却能制造出与原生人类高度相似的增殖子体，并且一直有大量的增殖子体人类潜伏在帝国之中，以刺探我们的军情，再反馈回去。帝国虽然没有升华者那样牢靠的信息素识别能力，但却能依靠超网的大数据监测进行甄别。所以伊凡公爵手中掌握了很多条情报线。在适当的时机，利用这些情报线向升华者传递错误信息，同样能起到左右战争的目的。手段虽然略显被动，但实际还是有效的。”
任重闻言，眉头深深皱起，“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接下来我会继续沉眠。波旁&#183;路易即将接任，他在侯爵府内的威信不如马维尔，反倒是需要你的帮衬了。你去吧，不用管我。”
与靳诗告别后，站在地底升降电梯里的任重再次开启预知能力。
他一直都知道温乐公爵与南乡伯刘安在谋划些什么，但苦于信息太过片面，始终无法得出结论。
现在好了，通过靳诗的当面提示，任重很快便做到了心中有数。
当升降电梯从地底冒出时，任重脸上已经不再有凝重之色，自信的微笑渐渐浮现。
他得感谢当初那只前来白白送死的四等母皇舰。
这让他对升华者的科技路径和现状有了更深的认知。
同时得益于他如今掌握的大量知识，他甚至隐约窥见了升华者届时将会用怎样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另外，他心中也有了一些新的想法，一个大胆的想法。
马维尔和波旁的交接仪式远远没有当初任重的册封仪式那般热闹与庄严肃穆，只是在一个小范围的会议大厅里，由仅仅数百人观礼。
马维尔颤抖着双手站在那里，已风烛残年，行将就木。
任重亲手帮他褪下了伯爵紫袍，再将这紫袍披挂到神情肃穆的波旁&#183;路易的身上。
路易开始对着兄长与兄长背后的镇疆侯的画像进行宣誓。
等一切都忙完了，送走了宾客，任重陪着马维尔去到冷冻沉眠仓。
马维尔缓缓躺了下去，再抬头看向任重，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的是莫大的遗憾与无法形容的羡慕。
“兄弟，我都已经这样了，你竟还如此年轻。”
任重笑了笑：“大约是因为我比较惜命，也是因为我的眷属子民赤锋族具备更好的自主决策能力吧，所以我不用像你这般事必躬亲。”
“是啊，真羡慕你。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用这么短的时间创造出一个如此强大的文明。你和你的子民的潜力，让人震惊。”
任重想了想，却是竟不知道作何回答。
马维尔倒是自己答了，“领袖是怎样的人，就能带出怎样的子民。你比我厉害太多了，所以赤锋族也该有这能耐。当然，你过去的成就大多都在科学和生产管理的领域。你的那些战绩，虽然看起来很是令人惊奇，但其实还是不够的。你和你的子民需要在真正的战场上证明自己。”
“是的，我期待着。”任重点头。
马维尔缓缓抬起手，“当初我曾经说过，希望能与你并肩作战。我本来以为自己能做到的，但真抱歉，我要食言了。”
任重摇头：“所谓的并肩作战，不一定非要在战场上。你相信了我的判断，并带领整个镇疆侯爵府转向，并且亲自坐镇，全程值守地备战，也在我面临困境时力排众议救援我。我们已经是战友了。”
马维尔苦笑摇头，“这算不上合格的安慰。”

第586章 多多益善
任重眨眨眼，“但你也可以考虑等一觉醒来，看一看我胜利的风采？”
“哈哈哈哈，说得好，希望能有那么一天。”
“当然。”
“那么，再见了。”
“好的，再见。”
任重帮马维尔启动了冷冻按钮。
凝胶态的冷冻液从仓壁上的毛细孔均匀地喷洒出来。
不算大的冷冻室里滋滋滋的声音响个不停。
仓里的凝胶液面逐渐上升，渐渐淹没马维尔的手臂，脸颊。
低温让他的面部浮现一层薄薄的冰霜，但在冷冻液盖上去后，这些冰霜又消失了。
慢慢地，冷冻液完全吞噬掉了马维尔的身躯。
就像是黑暗带走了一个人的生命。
任重心头有些感触。
像马维尔这种冷冻沉眠，与普通人的不太一样。
因为他的生命是被冻结在最后时刻。某种意义上，这和死亡也没什么区别。
郑甜也是这样。
高雅也是这样。
走私三人组如今也是这样。
很多很多人，也都坦然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人与人的悲欢总是不同。
任重一再看着身边的人一不留神就被时间之刃割得遍体鳞伤，然后将死而未死。
坐拥永生能力的他却能肆意挥霍自己的生命。
但某种意义上，用苍老来放下责任也是一种幸福。
很遗憾，任重没有这幸福。
片刻后，他终于起身离开。
这样的告别，他早已习惯。
接下来，任重在望疆星呆了整整两个月。
在这两个月内，他代表赤锋族与镇疆侯爵府的新代理人波旁&#183;路易签署了很多新的合作条约。
这些条约涵盖了方方面面，既包括物料和半成品零部件贸易，也包括技术输出。
奇妙的是，在这些合约中，赤锋族反倒是高阶技术的输出方，镇疆侯爵府是物料的输出方。
在任重正式册封为伯爵的二十多年后，两个文明相互间的地位逆转了。
没有一丝丝防备，也没多少人觉得奇怪，这事就是发生得如此顺理成章。
明明镇疆侯爵府拥有五十万年的历史，明明赤锋族的历史满打满算也没到两百年，明明从文明的规模以及人口数量上讲，赤锋族依然显得渺小，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原因无他，到现在，整个机械帝国都见识到了隐形涂料、新型废旧金属回收与新型暗物质捕捉技术这三项赤锋族的拳头产品的犀利。
所谓一通百通，拿着三个拳头产品的赤锋族在其他领域内也赶超远疆分院与镇疆侯爵府，似乎理所当然。
正如靳诗之前曾说的那样，波旁&#183;路易在侯爵府内的地位的确不如马维尔，但在诸多新合约达成，以及大量参谋智囊仔细核实过赤锋族那边即将输送过来的技术之后，便明白了波旁的权威不可动摇。
在旁人看来，波旁继承了他的兄长与任重之间的友谊。
搞定诸多事项后，任重再次进入星门，踏上了返程路。
在星门的另一面，却又有一支属于赤锋族的舰队正往望疆星而来。
在这支舰队中，装满了各行各业的技术先锋。他们将协助镇疆侯爵府对麾下舰队的武器系统、动力系统、护盾系统等等核心部件进行大刀阔斧的技术改革。
他们还会进入侯爵府的兵工厂，帮助侯爵府制造类似于赤锋甲，但性能稍弱的新型单兵装备，以及代号为枭龙的威龙单兵战机缩水版。这个真不是赤锋族藏私，而是赤锋军事科学院十分尴尬地发现，镇疆侯爵府麾下的特种战士实力竟远不及赤锋特战战士。
这可不是任重这帝国第一强者与其他人拉开的差距，而是将所有战士的综合水平平均起来考虑之后，不得不面对的客观存在的事实差距。
谁也没想到，以镇疆侯这般老牌侯爵的底蕴，其培养出来的精英战士竟被赤锋族族人给碾压了。
除此之外，他们也会彻底改造一部分镇疆侯的舰队，赋予其虽然不够稳定，但却能在紧急时刻起到奇效的短程折跃能力。
任重在远疆分院工作了那么多年，虽然最终依然没能取得突破性进展，但可算稍微提高了一点折跃成功率，使其稍微具备了一点实战价值，可以在战场上成为一个新的变数。
又是数月之后，任重的个人折跃战舰抵达了燎原星系。
他并未急着回归宅男生涯，而是游走于燎原星系的诸多废旧金属转化巨构工程和太空工厂之中。
此时，正有一个又一个全新的生产线设备在此诞生，也有一块又一块大型化的能源电池跨越星空而来，堆积在燎原星系的能源储备太空站中。
燎原星系早已凝聚了冠绝整个远疆星域的最强生产力。
这虽然只是一个行星系，但却又是一颗璀璨的明珠。
每时每刻都有数之不尽的海量资源不断输入，再输出。
现在赤锋族还没有全力爆兵，距离最后一次生产力转向还有两年，还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在任重的二十二年规划中担纲最重要的角色的，正是燎原星系。
它既像一个永不知疲倦的巨型机器，又像一个宇宙奇观。
在南乡星团乃至于远疆星域中，已经有许许多多的人将整个燎原星系视为一个巨构工程，更将其称呼为宇宙奇观。
在一个行星系中堆积出这样庞大的生产力，即便放眼帝国中枢星域，也凤毛麟角。
当然，只有赤锋族内部的高层管理者才知道，这才只是开胃菜，只是最后的准备。
真正精彩的时刻还在两年之后。
在这两年内，赤锋族的潜在生产力还会持续攀升。
会有越来越多的生产力工具被创造出来，也有越来越多的熟练技术工人通过考核，拿到不同级别的执业证书，然后走上岗位，亦或是冷冻待命。
目前，还依然有大量科研人员正在想方设法地提高各种生产线的生产效率以及能源、资源利用率。
两年之后，那些井底之蛙才知道花儿究竟有多红。
要管理堪称宇宙奇观的巨型生产机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尽管孙艾承担了绝大部分细部控制的工作，但还是需要由人组成的管理团队来调动各层员工的工作热情，来进行人事管理，以及在现场处理一些需要用到混沌思维的突发问题。
任重在暗中花了五个月的时间走访了每一条核心生产线。
随后，他将燎原星系的执政官叫到了自己面前。
他决定给对方以表彰。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他不太熟悉的生面孔。
正是当年因隐形涂料商业纠纷而惨遭重创的帝国男爵韩至信。
当初时，任重在己方其实没有明确过错的情况下，出于同情弱者的想法，以及自己胜券在握的自信，选择了以准伯爵之尊主动给对方表示歉意，同时超额赔偿。
这韩至信自觉倒也是个明白人，立刻接受了任重的歉意，甚至主动带着残存的族人前来投靠，成为了赤锋族对外吞并的第一个老牌低等贵族家族。
韩至信的行动为南乡星团内不少空有爵位，但却已经被刘安压迫得十分困窘的低等贵族打开了思路。
此后，倒是持续不断地有帝国子爵与男爵举族投靠。
赤峰伯爵府这边倒也统统照单全收，使其融入进来。
回头看来，韩至信当初的果断决定或许既有感情用事的成分，同时也侧面证明了这年轻人的绝佳眼光。
到如今，赤峰伯爵府在南乡星团内的地位不言而喻。
韩氏一族也在多年的休养生息和快速繁衍之后，成为了赤锋族内部的一股不可忽视的重要力量。
韩至信当初那一次押注，可谓明智。
至于韩至信本人，更是展现出了高人一等的智商与管理能力，以至于他更是被靳思民亲手提拔为燎原星系的执政官。
敲门声响。
任重按下按钮。
一个中年人缓步走将进来，十分谦恭地俯身行礼，“见过伯爵大人。”
这还是韩至信第一次面见任重，倒显得颇有些紧张。
任重这边关闭了他和韩氏一族的履历，笑道：“抬起头来。”
韩至信闻言，这才敢稍微抬头，但还是不敢直视任重。
任重再笑了笑，索性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这中年人的肩膀，“你不必紧张，我又不是吃人猛兽。之所以召你来，是因为你干得不错。不仅如此，你的族人的表现也很不错。我倒是没想到，当初那一场意外，竟能让赤锋族得到你这样的人才。如今南乡星团里却又有不少人暗中调侃你和你的族人，说你们虽然恢复了元气，但贵为帝国贵族，却又甘心成为别人的完全附庸，丢了帝国贵族的颜面。但也有人说，你这人眼光独到，一场豪赌成了大赢家，叫人艳羡。你自己如何看待这些风言风语？”
韩至信侧过身，可算是敢稍微直视一下任重的眼睛了，却也分外感慨道：“伯爵大人，其实我当时并未想那么多。”
“哦？那你当时是如何看的？”
“当我第一次与鞠老师打交道时，便察觉到了赤锋族的与众不同的地方。”
任重：“哪里与众不同？”
“人情味。那时候，我认为或许是因为赤锋族的历史很短，又或许是族人们刚脱离寻迹者殖民地不久，还没来得及更深的接触到帝国里的种种恶习，对待人与事还不算功利，所以才会与人讲感情。鞠老师才会因为我的恳求而对我网开一面。这种事，在帝国的其他贵族那边，永远也不可能发生。”
任重微微点头，倒是对韩至信的话倍感认可，却又叹道：“只可惜好事终究变成了坏事，让你的族人损失惨重。我个人对此事的确倍感遗憾。”
韩至信摇了摇头，“在整件事里，其实没有任何人做错任何事。这是我必须要承受的命运的安排。再换言之，若非如此，如今的韩氏一族又怎么能托庇于伯爵大人您而安居乐业呢？说起来，当初伯爵大人您向我公开致歉时，我真是吓了一大跳。这倒是让我对赤锋族的人情味又有了更深的认知，所以我才当即做出决定，跳出帝国的贵族体系，成为赤锋族的一员。哪怕当时的赤锋族在南乡伯刘安的针对之下处境不那么好，但我坚信，一个有人情味的新生文明绝不会轻易倒下。我和我的族人本来就站到了悬崖边上，所以这其实也算不得什么赌博。”
任重：“你的确看得透彻。”
韩至信又道：“但那时候，我心里其实依然有忐忑。在很久以前，我也曾经接触过刚从寻迹者殖民地回来的子爵级文明，我亲眼见着这文明是如何被同化，然后如何腐烂的。我曾担心过赤锋族的未来。”
“那现在呢？还担心么？”任重笑问道。
韩至信深吸口气，掷地有声道：“当靳先生因为我的才能而不断提拔我，并将燎原星系执政官这样重要的岗位毫无保留地交到我的手上。当我看到我的族人在赤锋族内不断开枝散叶，并且总能得到与能力相匹配的任用，当他们告诉我他们过得是如此的幸福时，我再也没有任何疑虑了。如今，再也没有落魄的帝国男爵韩氏一族，只有赤锋族里的这一家子姓韩的人。”
任重注视着韩至信，似乎想通过对方的眼睛完全看穿对方的思维。
与此同时，在他的脑海中，已经分外老迈，最近颇感精力不济的靳思民却正说道：“伯爵大人，您看他是否能接替我的岗位？需要我立刻安排一场心理审查吗？这样重要的岗位交接，我建议请萧星月老师出手。”
任重在心头对靳思民回道：“不必，我自己做决定即可。”
随后，任重又问道：“韩至信，你对赤锋族当前的发展方向有何看法？”
韩至信沉吟一阵，然后说道：“目前族内依然在进行生产力爬坡，将在两年后进行转向。表面看来，我们的准备尚且还算充分。但我认为，这还不够。如今伯爵府一共拥有一千个行星系，大多位于南乡星团之内。但手里还有大量流动资金尚未调动起来，这未免可惜。虽然按照帝国的法度，伯爵府麾下只能诸多持有一千个主权星系，但却并未禁止租借。我提议，通过文渊博伯爵那边那条线，尝试着在帝国中枢区域租借来更多的星系，进一步提升产能。”
任重微微颔首，这本就在他的计划之内，只是还没对外公布，韩至信倒是给点破了。
“那么，你觉得你到底能管理多大规模的生产力？”
韩至信自信一笑：“多多益善。”

第587章 士为知己者死
看着韩至信那胸有成竹的模样，任重一时间竟稍许有点精神恍惚。
久远的记忆慢慢浮上心头，任重总觉得这场景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他仔细想了想，才将这一缕记忆挖了出来。
旋即任重嘴角下意识浮现出一抹笑容。
他再拍了拍韩至信的肩膀，“有自信就行。”
说完，任重又调出韩至信的履历。
他指着其中一条说道：“八年前，你担任K117行星的行星执政官。这是一颗刚刚并购不久的行星，曾经属于一个堪称废物的落魄伯爵。整个星球上的人都被南乡伯渗透得十分严重，人群智力低下，性格十分暴躁，难以驯化。原本伯爵府这边的行政部提出的开发方案是通过繁殖压迫逐渐完成人口替代。你通过实地走访调查，与K117星上的底层平民深度接触，硬生生从满是缺陷的这群基因改造技术受害者的身上找到了闪光点。现在K117星是伯爵府麾下最好的单兵作战机械性能测试基地，并且也提供了大量能做到令行禁止，战即忘死的超阶精英战士。”
“十三年前，你兼任了碎星环第六臂生产管理部部长。在你担任部长的那一年里，第六臂中数千颗星体聚合起来的生产效率提高了三倍，从一个险些被裁撤的边缘星臂升阶成了重点生产基地。”
“十八年前……”
最后，任重又说道：“这些都是你在赤峰伯爵府的体系之内创造的成绩。但真正让我觉得惊讶的，却反倒是你加入赤锋族之前的事情。你刚继任男爵之位时，还只是一个小孩。你和你的家族也基本处在完全破产的边缘。你的不少亲戚当时都闹着分家产各奔东西。你却能很快将所有人拧成一股绳，还真就找到了突破口。你当时依靠隐形涂料在外面铤而走险地跑贸易，每时每刻都处在灭亡危机之中，但你的诸多决策竟从未错过。如果不是那次意外，韩氏一族其实早已崛起。”
“所以，我非常了解你的能力。靳思民有意提拔你为他的接班人，我也认可。到时候，你大可以放手去干。我给你全权信任。”
韩至信倒是没想到，任重竟对自己的一切过往如数家珍，分外感慨道：“那好，我这就去申请心理审查。”
任重一摆手，“不必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不是说过么，赤锋族和其他帝国势力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人情味。所以，什么心理审查，没必要。”
任重倒是说得轻巧，韩至信却被吓了一大跳，脑子里嗡嗡直响，下意识道：“这……这不合规矩。”
任重微微摇头，再直视着韩至信的眼睛，说道：“你来赤锋族这么久了，难道还没有发现么？”
韩至信：“发现什么？”
任重咧嘴一笑：“在赤锋族里，就有赤锋的规矩。哪怕它和帝国不一样。”
在这一刹那，被任重死死地盯着，韩至信的心脏竟怦怦直跳。
他非常聪明，甚至能结合自己的亲身体验来读懂任重的潜台词。
任重这句话的另一重含义，正是他的赤锋族要动的，就是机械帝国里的规矩，也正是被韩至信所抨击的“种种恶习”。
“好了，暂且先就这样吧，你做好准备与靳思民交接工作。在接下来的十六年里，全族的重点都会转移到燎原星系来。我不会回到南九星系，所以你也不必搬迁去南九星系办公了，就在这里吧。至于伯爵府行政中枢的搬迁工作，将会是靳思民亲手负责的最后一个重大事项。”
任重倒是没等韩至信再表态，只随随便便就下了逐客令。
走出门后，韩至信一步三回头，脑子里却是如雷轰鸣。
士为知己者死。
这是帝国里其他任何一方势力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产生的心绪。
韩至信以及他的家族也曾是帝国中的一员，也在这环境之中成长以及形成三观，但在进入赤锋族多年之后，他的心也终于开始为别人而跳动了。
当然，赤峰伯爵府内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理解任重的决定。
尤其是本就负责心理审查工作的萧星月更是紧急苏醒。
她联系上任重，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她说道：“我认为韩至信还算可靠，但既然你想建立的功业暗藏着这么大的风险，自然就该更小心一些，怎么能让他绕开心理审查接班靳思民呢？”
任重却是笑道，“如果只是普通的岗位，倒也无所谓，但就是因为这职责格外重要，所以我才反而不想审查他。再者，人不都是会变的么？如同首席执政官这样的职位，心理审查真的有用么？你看我接受了那么多次来自帝国的审查，又如何了？萧星月你其实应该多观察一下，看看赤锋族人与帝国里的其他人不同的地方。”
片刻后，萧星月挂断了通讯，开始照着任重提供的思路去推敲，去不断翻阅赤锋族人的心理分析报告，同时对比孙艾收集来的其他帝国势力中的千千万人的情报。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很久，萧星月终于关闭了立体投影。
她仰躺在椅子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目沉思着。
“任重这家伙，身上有一种会传染给别人的东西，能让靠近他的人的思维渐渐变得更不可测，有更多的可能，也不再能轻易被超网看穿。这家伙根本就是个病毒的源头啊！”
“但也很奇怪，就连我都能看出来的异常，为什么帝国超网竟没有丝毫反应呢？”
“算了，既然他有恃无恐，自然有他的道理。”
……
十一个月过去，赤峰伯爵府的行政枢纽以及赤锋科学院在经过长途跋涉后，终于抵达燎原星系。
这是一支格外庞大的舰队。
光只是行星级主舰就有整整八艘。
南九星系里算是被完全搬空了，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恒星，以及少量的小行星。
燎原星系这边却是立刻热闹起来。
伯爵府的行政机构以及赤锋科学院开始以极快的速度融入到燎原星系里。
任重也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亲自主持了垂垂老矣的靳思民与韩至信的权柄交接仪式。
没有太多的仪式感，也没有什么盛大的典礼，这场仪式的现场只有不足两百个参会人员。
伯爵府也只在仪式结束后，对外发出一封简报。
表面看来，这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一个伯爵文明内部的权力交接。
像南乡伯爵府那边，刘安的代理人在这数千年来也是换了一茬又一茬。
但很快地，南乡星团中的其他人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韩至信上任之后，赤锋族突然加快了对外的渗透扩张步伐。
过去，赤锋族在对外授权三大核心技术时，推广的是十年一签的合同，但韩至信却拿出了长达一千年的买断授权合约。
这就意味着，买方只需要一次性拿出大笔资金，便能一直持有这技术直到其过了千年专利期。
虽然核心技术依然掌握在赤锋族的手中，在具体应用时，总还是得仰仗赤锋族的技术人员提供协助，并缴纳一定的费用，但这一劳永逸的买断制还是立刻吸引了大量买家。
经过一轮紧锣密鼓的高强度谈判，赤锋族在短短数月内便搞定了多达数十个公爵，数百侯爵以及数千伯爵的合作订单，更与皇族下属的不少生产企业达成了超大合同。
海量的贡献点资金跨越超网信息网络向着南乡星团蜂拥而至。
此后，赤锋族便立刻拿出一看就会血本无归的报价，同时租借其他星团以及帝国中枢星域的星门通道左近的诸多星系。
这些向外扩张的行动，多有赖于文渊博家族以及镇疆侯爵府的牵线搭桥。
在南乡星团内部，赤锋族同样没停止吞噬疆土的步伐。
南乡星团里的一个又一个企业被兼并，一个又一个贵族的领地使用权被倒卖易手。
在南乡星团里，新上任的星团首席执政官文载殷倒是颇为识相，非但没给赤锋族的扩张拖后腿，反倒主动下场“为虎作伥”。
得益于南乡军政枢的配合，在短短数个月内，光只是南乡星团之内，就竟有超过两千个行星系通过租借法案的许可，成为了赤锋族的编外版图。
此后，这些星系里的工厂被接管改造，资源被接收。
那些变卖家产的贵族和企业主也并未吃亏，他们拿到了大量的贡献点。
他们所需要付出的，只不过是自家封地食邑和控制星系的二十年使用权而已。
再紧接着，在韩至信的统筹安排以及孙艾巨细无遗的微操之下，已经变成个庞然大物的赤峰伯爵府悍然捏拳，化为一个有机的整体，调动起文明治下的每一寸生产力，开始了大爆兵计划。
只见一艘又一艘战舰的框架从一个又一个太空船坞中被制造出来，然后又被拖拽去往燎原星系以及诸多生产力星系。
在这些星系处，一个又一个零部件和设备被安装进去，批量地转化为成品战舰。
有的战舰安装了极强的智能化装置，只需要极少量的操作人员，乃至于根本不需要乘员就能发挥功能。
还有的战舰则是典型的有人舰船。
早已整装待发的海量赤锋战士如同潮水般浮现，迅速进入全新战舰，经过快速演练后，便即刻上手，成为成熟的即战力。
防御型、攻击型、综合型、补给型、维修型等等各形各状的战舰开始飞快地组成全新编队，被纳入到赤锋军团的体系之内。
在赤锋军团之下，第一军、第二军乃至于第五十四军迅速展现出编制格局。
共计五十四个军团的轮廓也伴随五十四艘堡垒级旗舰的出现而呈现出完整的编制框架。
只需要根据赤锋军团的编制规格，便能大体估算得出来军团最终可以形成的规模，竟是七倍于镇疆侯爵府用五十万年积攒的庞大规模。
任重之前曾经规划，至少需要一万亿的军人，但现在看来，最终的军人数量可以达到1.5万亿。
这还不算完。
除了规模分外巨大的赤锋军团作战部分之外，又有一个又一个原本修建于封地食邑行星地表之上的工厂整体腾空而起，给转移到太空之中，再与原本的空间站拼接在一起，变成了具备主动移动能力的巨构生产基地。
即便对此早有心理准备的镇疆侯爵府也被吓了一大跳。
继承了兄长权柄的波旁&#183;路易也被赤锋族突然展现的惊人产能所震慑。
在帝国中枢内部，也立刻有人跳出来，对此提出警示，认为赤锋伯所拥有的兵力的潜在规模早已超越了伯爵权柄的上限，需要适当限制。
但这警示最终石沉大海了，并未掀起几多浪花。
在关键时刻，一直负责跟踪调查任重的天选卫专项小组站了出来，为他背书站台。
同时，镇疆侯爵府作为远疆星域的实控人，同时也是赤峰伯爵府的直属管理者，更是对帝国高层发出了战争警示。
镇疆侯爵府的智囊团表示，他们已经掌握明确的证据，表明升华者会在短短五十年内掀起一场规模极大的多星域级全面战争。
对于赤峰伯爵府在此时快速扩张兵力的行为，非但不应该予以压制，反而应该予以表彰，多加鼓励。
甭管外面的人如何看待，但在这段时期内，倒是有一个人，以及有一方势力简直痛不欲生。
正是刘安和他的南乡伯爵府。
刘安感觉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好了。
他在赤锋族手上已经吃了太多的亏。
他也因为自己与任重的私人纠纷损失了大量战功，不少资产，以及部分领地。
但这还是可以接受的。
后来，他为了配合温乐公爵府的行动，选择了主动低头，却又在不知不觉中割让出去大把利益。
在赤锋族面临经济危机时，刘安原本想的是趁机扑上去猛啃一口，给自个回回血。
但很遗憾，随着三大技术的横空出世，刘安的止血带也当即绷断。
再紧接着，他又舔着脸试图与任重“重修旧好”，结果只换回一句“兄你麻痹。”
在赤锋族的执政官换人时，刘安本来觉得机会来了，南乡伯爵府多少能喘口气了。
结果谁知道，新上来的这个韩至信，竟然比靳思民还丧心病狂。
如今赤锋族已经将马太效应发挥到了极致，几乎吸干了南乡星团内的全部流动资源。
曾经在此不可一世的土皇帝南乡伯爵府，几成孤岛。
惨啊！

第588章 错过最后一线生机
在南乡伯爵府麾下，各种资源都出现了严重短缺，甚至由于材料不足，连过去是强项的能源电池产能都跟不上了，发展已经几乎停滞，基本的供应保障都出现了短缺，诸多行星上甚至出现了大面积停电的重大事故。
更悲哀的是，刘安发现自己如果想摆脱这种困局，竟还是得给赤锋族送钱。
因为任重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手下竟顺便还掌握了冠绝南乡星团的地热发电、潮汐发电、核聚变发电等相对基础，但也需要耗费精力去琢磨的旧时代技术。
另外，赤峰商务部竟主动找上门来，表示伟大的赤锋伯观察到了南乡伯爵府当前的困境，并不计前嫌地命令赤锋科学院全力攻关，如今已经成功研发出了南乡伯爵府紧缺的能源电池核心部件替代材料，愿意以“成本价”卖给南乡伯爵府，以解刘氏一族当前的困局。
刘安看了对方这报价，心头竟没有一丝丝感动，有的只有愤怒。
这该死的狗东西，当真是把他的成本给算得死死的。
真要按照赤锋商务部报出来的“成本价”采购，就意味着南乡伯爵府从今往后都成了他任重的打工仔，经济与能源命脉被人牢牢掌控在手。南乡伯爵府最终必然会被慢慢放血至死。
刘安终于是没忍住，对着眼前来自燎原星系的商务代表咆哮道：“什么狗屁不计前嫌！这……这种单价，我怎么可能接受！我看过你们的研发报告，用到的材料根本就只是批量生产的墟兽器官提取物！这很廉价！”
面对这位愤怒的伯爵，曾经的南乡星团之主，赤峰商务部的这位中级代表却竟丝毫不见慌张，只依然沉着冷静地微笑道：“伯爵大人你说笑了。它的成本的确很低廉，但这是新产物，且只为你们而研发，你不能忽略研发成本，无论如何，总得要覆盖了研发成本才行，对吧？如果真像你所说的这么简单，南乡伯爵府为什么不自己做呢？”
刘安神情一滞。
他再看了看对面这不卑不亢，却又没名没姓的小人物，心头竟有几分悲凉。
他当然知道对方在纯扯淡。
但却又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
那就是南乡伯爵府做不到，研发不出来。
他更是很清楚，对方口中所说的什么研发成本，也根本只是幌子。
以赤锋族现如今展现出来的科研能力，攻关这种项目，大约只能算是个边角料级的小活。
“可是，我紧缺的能源电池材料原本只是很常见的东西。是你们买空了南乡星团和远疆星域里全部的货源，也是你们垄断了所有通过星门与南乡星团直连的其他区域的货源，才导致我出现这困境。不但如此，每当我联系一个新的潜在卖家时，你们都会……”
中级代表打断了刘安的话，“伯爵大人，请成熟一些，在商言商。我们之所以大量购买，并不是为了要针对谁，仅仅是因为自身的需求量太大而已。你也看到了，我们的战舰正像下饺子一样不断出锅。我们的产能拉得太高了。”
“所以你们稍微削减一点产能，给我留一点啊！”刘安再次喊道。
中级代表耸耸肩，“这是我们的伯爵大人定下的基本国策，没有人可以动摇。”
“算了，先就这样吧，容我考虑一天。”刘安心灰意冷地摆摆手。
“好，但我只等一天。如果明天伯爵大人你依然给不出答复，我会返回燎原星系。对了，伯爵府授权给我，我可以完全关闭双方合作的大门的最后一道门缝。希望你把握机会，不要感情用事。”
说完，中级代表毫不犹豫转头就走。
目送着这人的背影远去，刘安咬碎了牙齿。
如果是以前，他敢掏出枪来一枪崩了面前这个对自己不敬的家伙。
连爵位都没有，是谁给你的勇气在我面前人模狗样。
但时过境迁，如今的赤锋族，哪怕只是一个距离任重极远的帐下喽啰，也再不是刘安可以随意捏死的角色。
刘安觉得很屈辱，很悲愤，但却又只深深地感到无力。
原本他早已将南乡星团经营成了自己的私人江山，一切都很顺利，放眼望去更是四海臣服，无一人敢掠其锋芒，甚至无一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讲话。
可现如今……
总之，自从任重带着他的族人来了南乡星团之后，一切都慢慢变得不对劲起来。
以至于刘安不得不一改自己过去的风格，时常解除冷冻沉眠，以应对一些新的情况。
如今不但南乡伯爵府处境微妙，就连他也时常觉着精力不济。
他感觉自己衰老的速度是过去的几倍，甚至几十倍。
直到现在，刘安终于要面对全面崩盘了。
但他还有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约莫一个小时过去，刘安在一座充满异域风情的庄园里见到了赛娜&#183;罗曼诺夫。
很显然，赛娜女士得为之前的重大决策失误承担主要责任。在温乐公爵府内，甚至有不少人怀疑她压根就是赤锋族的内应。
堂堂公爵府，竟会在明显反常的情况下，被赤锋伯将遍布近十个星域的垃圾星全部给席卷一空，不但售价极低，甚至更给出了超长期限的全额贷款，等若给人空手套白狼了。
这事如今已成宇宙级的大笑话。
总得要有人为此事负起责任来。
然而，当初做出最终决策的，却是伊凡公爵本人。
公爵肯定是不能犯错的，所以这锅也只能由赛娜自个背上了。
幸运的是伊凡公爵多少要点脸，又念着赛娜和她背后的家族多年来忠心耿耿，可谓劳苦功高，所以也只削了她的勋爵伯爵之位，再处以流放之罚，没要她的命。
赛娜和她的家族被判处的流放地点，倒正是南乡星团，也省得她再搬家了。
如今的赛娜虽然没了爵位，但刘安却知道这女人和伊凡公爵的关系不一般，所以也不敢轻视，不但主动求见，更亲自登门，正是为了表明诚意。
“赛娜女士，我南乡伯爵府如今的情况，想必你也知道。当初为了配合公爵大人的安排，我不断割让利益，甚至伤筋动骨，到如今我已被逼到穷途末路。我恳请温乐公爵大人出手相救，不然我真快扛不住了。”
刘安言辞恳切道。
赛娜&#183;罗曼诺夫并未急着作答，而是反复沉吟思索。
却说另一边，正在燎原星系中隐居的任重也在翻看韩至信提交过来的报告。
这份报告中的核心内容，正是方才那名中级代表与刘安谈判的全程录像。
看完报告后，任重再次仰躺下来，闭上眼睛，开始预知。
许久后，任重再睁开眼，拍了拍胸口，长舒口气。
前段时间，他又以刘安和温乐公爵府为锚点进行了一次预知。
预知的结果让他大吃一惊。
他竟在未来看到了新的变数。
这变数倒也不是什么坏事，是在朝着往好的方向而去。
刘安和温乐公爵府似乎放弃了利用帝国在升华者那边的谍报路线来尝试对付他。
这让赤锋族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少了很多困扰，也少了很多变数。
在任重看到的未来中，赤锋军团靠着更强的实力按部就班地往上爬，逐渐成为了星域级战争中的中坚力量。
赤锋族将会为了捍卫帝国的尊严、荣耀、领土与利益而战。
以镇疆侯为首的三大星域战争可以扛过初期的不利，一直死守着数个星门，并等来源源不断的援兵。
最终，在帝国中枢舰队的持续增援之下，机械帝国将会取得惨胜，在付出巨大的代价后，将明面上只有升华者，实际很可能是升华者、朝圣者与心灵魔裔三方暗中勾连起来之后的第一次试探性攻击打退。
作为赤锋伯，任重本人将会立下赫赫战功，将会晋升为侯爵，并且距离公爵也会只有一步之遥。
但这并不是任重想要的结果。
因为他本人和他的赤锋族，就是帝国要付出的“代价”中的浓墨重彩的一部分。
因为任重同时也“看到”，在这一战中，他辛辛苦苦拉扯出来的数万亿赤锋族人将会百不存一。
不仅如此，更会有许许多多的赤锋族高级人才持续陨落。
得到了朝圣者与心灵魔裔暗中支援的升华者军队，拥有可怕的斩首战术执行能力。
这斩首能力由情报能力、潜伏能力、装备能力、战略战术规划能力、执行力等多方面因素组成。
三方联合之后训练出来的特战部队，几乎是完美的。
任重甚至还看到，就连镇疆侯靳诗也未能幸免。
赤锋族这边的重要人才更是被一抓一个准。
可以说，只有他本人才能仰仗着预知能力连续化险为夷，在帝国的联合军团中，只有他一个人才勉强算得上安全。
帝国最终能在屡战屡败的困境之下勉强维持不败，最终反败为胜，靠的也是他本人将会扮演的定海神针的作用。
但甭管这未来对任重本人再友好，他都没有丝毫兴趣。
他花了那么多的时间，耗费那么多的精力，也得到了那么多人奉献的毕生之力，才将赤锋族一步步拉扯到如今的高度，才等来族内的人才、科技与生产力的全面爆发。
如果用这种方式打完这一仗，哪怕他真成了公爵，又如何？
他的赤锋族会毁于一旦。
他会变成一个光杆公爵，什么都得推倒重来。
任重将会损失的不只是时间，也不只是自己的心血。
他这人虽然感情内敛，但实际上，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对赤锋族的子民，无论是从一开始就在的老班底，还是新进投靠过来的昔日海盗亦或是其他人，都拿出了真心来对待。
一直支撑着他的理想的核心信念，正是自己对亿万平民的无法形容的同理之心。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帝国伯爵，一方面是被洗脑洗得彻彻底底，另一方面是更注重自身利益，倒是很乐意用百分之九十九的眷属子民的性命去换取一个侯爵或者公爵爵位。
但任重显然不普通。
所以，他需要刘安与温乐公爵来为他创造变数。
于是乎，当他发现刘安这家伙居然怂了的时候，非但不喜，反而急了。
借用一句古人常说的话来讲，那就是“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所以他才令韩至信开始编织一张用来收拾南乡伯爵府的大网，不断压迫南乡伯爵府，不断折磨刘安，给这家伙加大剂量。
到现在，这张大网已经收网，生效了。
任重给韩至信发去一条简讯。
“干得不错，但还要再接再厉。还有十年，在这十年里，要保持这强度，一直折磨他，蹂躏他，让他每次从冷冻沉眠中醒来都能看到新的噩耗。要让他对我恨之入骨，更清醒地认识到，不管是在南乡星团，还是在帝国的任何一处，都有我没他。要彻底掐灭他的侥幸心理，断了他的全部后路。”
韩至信只回复过来两个字。
“遵命。”
……
再说另一面，赛娜终于考虑得差不多。
她扭头看着刘安那诚恳到近乎哀求的模样，嘴角倒是浮现出一抹笑容，阴测测说道：“南乡伯，你的请求我收到了，我会向公爵大人汇报此事。你等我的答复。”
刘安急道：“这……这不能等了啊。”
赛娜再是冷漠道：“可我听说你似乎是有点动摇？”
刘安一愣，“什么意思？”
赛娜：“你没必要装疯卖傻。我在南乡星团也已经呆了很多年，如果一点情报网络都没有，那我早就因为过于废物而被公爵大人抛弃了。”
刘安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
他内心深处对于击杀任重的执念的确曾经稍有动摇过。因为任重太耀眼了，做掉一个这样的序列天选者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沉重到他只是想象都觉得头皮发麻。他怕了。
但是，他明明不曾向任何人表露心迹，甚至伯爵府内根本就没人知道他手中还持有着那个黑色的小匣子。
可现在，赛娜偏偏就一言戳破了他的伪装。
许久后，刘安闷声答道：“我向你表示歉意，但这件事，我一定会做。我很清楚，我没有退路了。他必须死。”
赛娜点头：“是的。他死了，你我还有一线生机。如果他活了下来，并在战争中建功立业，成为侯爵甚至公爵，你会被灭族，而我也会成为真正的牺牲品。”

第589章 备战完成
刘安最终还是得到了温乐公爵府的援助。
虽然赤锋族几乎买空了南乡星团与星门附近区域的全部材料库存，但温乐公爵毕竟是公爵，底蕴深厚，权柄滔天，不至于连个区区伯爵都救援不了。
温乐公爵府规模庞大，库存资源种类繁多且分量十足。
除此之外，南乡军政枢这边也有一些平时轻易不能动用的储备资源。
以前这些资源相当于刘安的私人库存。
但他丢了南乡军政枢首席长官之位后，文载殷不买他的账，让刘安也只能干看着。
在如今南乡伯爵府的困境中，文载殷也是给任重推波助澜的帮凶。
但以温乐公爵府的权势，却能逼迫文载殷松口，调动南乡军政枢的库存以帮刘安度过眼前的难关。同时，赛娜再从温乐公爵府那边往南乡星团输送物资，届时不但既能补足南乡军政枢的库存亏空，也能为刘安持续输血。
往后，刘安还能通过温乐公爵府为交易中转，重新打开进货渠道。
这样刘安就算是度过眼下这难关了，不至于因能源短缺而出现可怕的大停滞。
温乐公爵府那边给的材料售价必定会稍高于市场价，但总好过没货可用，也好过赤峰商务部那边的吃人报价。
敲定诸多事项之后，赛娜&#183;罗曼诺夫在送客之前说道：“虽然文载殷只是区区星团的首席长官，但毕竟属于正规的帝国行政体系，公爵大人要向他施压，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所以，刘安你务必要明白，你再没有丝毫动摇的余地了。”
刘安：“我懂。我都明白。”
刘安心里一边盘算着自己将会因为温乐公爵府的救援而遭受多少经济损失，一边低垂着脑袋，乘坐着他的单人飞船离开赛娜的庄园。
由于能源短缺，需要控量分配，此时他这主星的星球大气防辐射层正在低功率运行，以至于恒星光芒在穿透了他的飞船盖板后依然稍显灼热刺眼。
刘安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却又略感不甘地抬头窥视头上的恒星。
他暗想，赤锋族当真是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
当初他和温乐公爵府联手起来，试图给赤锋族制造能源危机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没想到如今这把刀子竟又返回来砍到了自个头上。
刘安又想，这该不会只是一个开始吧？
他猜对了。
得了任重更明确指令的韩至信展现出了更为狠辣凶残的一面。
韩至信自底层崛起，曾担任过从下到上的无数岗位，对许多行业的了解程度极深。
同时，赤锋科学院的下属也有专门成立的低烈度战争研究院，涉猎了经济战、文化战、交通战、舆论战、资源战、科技战等等多种领域。
这些人总能给韩至信提出各种足够阴损毒辣的提案。
韩至信也总能从纷杂庞大的提案库里迅速挑出最锋利的刀，然后阴悄悄地捅向南乡伯爵府。
与控制能源电池材料的手段一样，这些刀都算不上多么锋利，并不直接致命，总能给刘安留下一线生机，但却又会让南乡伯爵府持续不断地流血。
得利者未必是赤峰伯爵府，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刘安根本不可能放下仇恨，也根本不可能保持理智。
在机械帝国里，空间的尺度很大，时间的流逝却也很快。
仿佛只一晃眼间，便过去了十年。
但时间的快与慢却是相对的。
时间覆盖的尺度越小，走得便越慢，覆盖的尺度越大，速度便越快。
对于具体的个人而言，十年的时光很漫长，足够一个人从童年走到青年，也足够一个刚刚离开学校的人成家立业，从懵懵懂懂的应届毕业生变成社会中的一颗重要螺丝钉。
但对于一个国家，一个星球，乃至于一个由数千星球和数万亿人组成的庞大文明而言，十年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只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一个小小片段，只一晃眼，便白驹过隙，了无痕迹。
如今的赤锋族，便是一个如此庞大的文明。
至于任重本人，他的情况却要更复杂一些。
他是赤锋文明的精神寄托与主心骨，脑海中更承载了大量的记忆，从源星到旅途，再到刚来南乡星团时全族群的筚路蓝缕与艰难打拼，又到接下来的每一场或大或小的战役，再到他所参与的某一次重大科学推进。最后，他更亲身参与且亲眼见证了赤锋族的快速崛起。
某种意义上，他不但与国同休，是文明的精神图腾，他的记忆更是一本属于赤锋族的史书。
岁月无法在他脸上留下刻痕，不能在他身体里留下伤疤，他可以永生。
所以，他即是文明。
文明即是他。
但抛开种种光环与身份之外，他其实本质里还是一个人，一个活着的、有感情的、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的人。
他也会被激怒，也会感时伤怀，也会时不时想和人开开小玩笑，还会在闲暇时陷入回忆，怀念那些走过的旅程，怀念那些已经失去了的人，甚至怀念自己永远回不去的活在21世纪的父母与未曾谋面的弟弟，那些同窗、导师、那些曾因他的优秀而质疑他学术造假但最终又被他折服的所谓“敌人”、那条回家的路旁挂满金黄树叶的银杏……
所以，任重的这十年过得既快又慢。
快是因为他明面上几乎十年不曾出世，世人都以为他是在舒舒服服地享受冷冻沉眠，等着接受无数下属为他创造的发展的胜利果实。
慢是因为他其实从未偷过一天的懒。
他时不时化身孙艾制作的全新虚拟实景作训系统中的“大反派”，扮演升华者舰队中的智脑增强型指挥官，又时不时变成协助参训人员的“虚拟总指挥官”，又或者被孙艾打上最强模拟单兵作训程序的伪装标签，在虚拟实景系统中大杀四方，狠狠地蹂躏着赤锋族的新兵蛋子们。
他又时不时用化名进入赤锋科学院和源星的科研体系，既充当链接的桥梁，又总殚精竭虑却为每一个陷入困境的项目寻找突破口。
他总是在忙忙碌碌，只要一睁眼就在工作，几乎没有休息。
当他专注于某件事时，时间就过得很快。
其实，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不敢休息。
一旦他稍微闲下来，便会下意识的陷入回忆，又下意识低要去预知未来，去“观看”那场不可避免的星域级大战，去体会这场战争中必然会发生的一次次生离死别与无数惨剧，又或者便是回忆起种种过往。
回忆让人孤独，当他回忆得越多，只越觉着孤独。
有的时候他真想将鞠清濛和马潇凌从冷冻仓里唤醒，与二人随便聊聊，哪怕只是聊聊昨天吃的什么饭也好。
有的时候，他也想去找萧星月，让她也从冷冻仓中出来，与她一起回忆起二人在源星上相识相处的点点滴滴。
但他终究是不敢。
他可以永生，可别人不能。
他每将每一个人多唤醒一次，就意味着自己会早一天失去某人。他不能无意义地去消耗别人的生命。
所以，明明如今有无数人正为他而工作，赤锋族的规模也早已庞大至极，但身为文明领袖的他，却还是孤独。
不仅如此，他更深深地感到，赤锋族越壮大，他却越孤独。
这一天，任重正背负双手站在一艘崭新的中型舰船的舰桥之上。
这艘中型舰船的个头不算大，直径“仅有”五公里，其造型也非常朴实无华，就是一个扁扁的异形异构飞盘，表面无光，涂刷着暗沉的黑漆，也不见任何显眼的高阶仪器，只有些坑坑洼洼的凹凸。
如果在太空中肉眼观察，这艘飞船压根就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太空陨石。
但实际上，它却是赤锋族迄今为止所制造的最强飞船，提速极快，更使用了新型的深海缓冲装置，生效速度极快，如果驾驶者是任重的话，它更能以极高的频率折跃，折跃距离的上限也比之初代版本的折跃战舰远了很多。
在任重身处的高台下方，正站着一行人。
有些是这些年新晋崛起的赤锋族高层，还有些是因为需要而从冷冻沉眠仓中起出来的老人。
下方众人分为四个群落，分别代表军事、行政、科研与生产。
赤锋伯爵府的架构原本比这个要复杂很多，但在最近半年内，一直在持续精简，不少分支部门都被降低了权重，最高等级的核心机构只保留了这四项。
这其实已经是赤锋族的最高临战状态。
从半年前开始，整个文明已经悄然转向，从一个迅猛爆发生产力的生产型文明变成了一个全面军事化运作的战争文明。
继承了郑甜的衣钵的嬴振山已经从碎星环返回了这边，并站在军事管理层的最前方。
按照任重的命令，嬴振山将会在即将爆发的全面战争中担任最高指挥官，只向他一人汇报，负责领会他本人的意图，贯彻他的意志。
任重先让孙艾通过立体投影公布了很多数据。
这些数据表明，仅仅两年时间，赤锋族就已经完成了全面搬迁。
说来有些夸张，一直贯彻穷兵黩武竭泽而渔政策的赤锋族，竟真个用四十三年的岁月完完全全榨干了数千颗行星以及数十万颗碎星环中的太空陨石的全部资源潜力。
如今赤锋族帐下上千个行星系中的数千行星早已成了完全枯竭的绝地，星体中除了碳与硅等非金属材料，几乎没有丁点金属资源，甚至连这些星球表面的植物也因为缺乏微量元素而完全枯竭，呈现出不可逆的严重沙漠化。
总计7.7万亿名赤锋族族人，已然全部转移至可移动的舰船之上，且都已经陆续汇聚在燎原星系附近。
在燎原星系这一方小天地里，舰船等飞行器的密度已经高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如今赤锋族拢共持有小行星级舰船数万艘，其余母舰、大中小型舰船不计其数。
在太空舰船上的生活肯定没有在星球表面方便，但却胜在有机动性，在全面战争中不至于毫无还手挣扎之力。
总之，赤锋族持有的这些星球都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死地。
那些租借来的星球上也有变化。
那毕竟是别人的地盘，任重不好让人吃干抹净，所以吃相没那么难看，只带走了自有产业的全部生产线与库存，再带走了全部的外派人员，相当于在合约尚未结束时，就提前将租借星球归还给了原主。
赤锋族中的异动在南乡星团内同样掀起了轩然大波，甚至连文载殷都多次发函咨询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任重倒也没藏着掖着，而是亲自出面做出了解答。
他明确告诉文载殷，他判断升华者将会在近期发动全面战争，自己这是要提前做好准备，以防不测。
文载殷问他判断依据是什么。
任重倒也很“老实”，只再次如实答道：“直觉。”
文载殷闻言，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作为南乡军政枢首席长官，他有权查阅帝国情报总署汇总的资料。
文载殷觉得，虽然战争阴云的确越来越浓郁，但哪有任重这般极端的备战思路。
你这将资源星球都全部放弃了，统统转移到舰队里，必然会导致生产力下降，人口繁衍速度严重下滑，付出的代价也太重了些。
如果只是短期如此也就罢了，但时间长了，必然会出乱子，更会严重影响文明发展。
其实别说文载殷了，就连原本与任重约定了共同进退的镇疆侯爵府也有些懵。
镇疆侯爵府也在做战前准备，但也没任重玩得这般极端。
不少地方都隐隐升起了流言，很多人觉得任重大约是疯了。
还有很多人等着看赤锋族的笑话。
刘安的南乡伯爵府倒没跟着“落井下石”，而是趁着赤锋族全面收缩的当儿，赶紧美滋滋地重新开始扩张，试图重建影响力。
然而，悄无声息间，升华者用惊人的爆兵能力在短短两百余年时间里攒下的巨大的军团的确正在缓缓跨越宇宙真空，慢慢靠近。
机械帝国铺设在宇宙真空带中的大量探测仪器，远航巡游的诸多侦察型舰船，乃至于大量信息流捕捉侦察望远镜与具备侦察功能的巨型光学、射电望远镜都没有丝毫反应。

第590章 族群回归，来势汹汹
在人类的古老文明史中，曾经有过这样一个时代。
由于多年乱战，以及终于在正确的时代做出了相对正确的选择，一个生活在相对狭小的土地上的广义上的族群率先迈出了工业化的步伐。
地球人类在经历了几十万年的进化后，第一次得到了可以完全打破由大海、冰原、沙漠、高原、高山组成的地理阻隔的边界的能力。
在这个阶段中，仅仅几十年的时间，地球人类便如坐上火箭般迅速地从农耕时代跑步迈入工业时代。
接下来，在波澜起伏的世界剧变中，率先掌握了现代科学理论、更远更准的舰炮、铁甲舰、生产流水线、更好的火器等等战争武器的族群开始向外迈出扩张的步伐，然后踏足了一片丰饶的土地。
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着的原有族群还悲哀地停留在农耕时代，根本没有反抗的力量。
接下来，便是永无休止的屠杀，再屠杀。
为了更快地鸠占鹊巢，侵略者除了举起武器，也开始散播瘟疫。
停留在农耕时代的原住民的人口持续锐减。
这群可悲的守望者有时甚至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只见着自己的家人一个又一个地病倒。
他们明明只是从“善良”的商人手中接过了一床棉被而已，家人却死光了。
这，就是技术代差。
兵不血刃地灭族，就是技术代差的力量。
如今升华者与机械帝国之间的关系，便与当初那一批“野蛮人”和“原住民”几乎别无二致。
机械帝国拥有最悠久的历史，但却又由于保持了人的特征，而在穷举法科研这领域一步输，步步输。
机械帝国引以为傲的诸多技术，在升华者面前简直形同虚设，譬如信息流扫描和通讯技术，早已被完完全全吃干抹净了，恰似当年的原住民千辛万苦锻打出吹毛断发的精钢长刀，勇敢的武士挥舞着这些昔日被视为神兵的冷兵器，结群向入侵者纵马冲锋，却成片成片地被火器扫倒一样。
升华者无视了机械帝国布置在新边疆之外的“瞭望塔”，轻而易举地铺开了兵力，然后像黑夜里的影子一般，又仿佛化身藏在棉被里的索命瘟疫，不断地抵近，再抵近。
在机械帝国中，还是有很多明白人，知道帝国与三大敌人之间存在技术代差。但毕竟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虽然有差距，可帝国却始终屹立，并未真个灭亡。
所以，绝大部分人都认为，这代差既是客观存在，却还能接受。
但与别人不同，任重是绝对的悲观主义者。
虽然他上交了母皇舰的巨殖细胞，但自己手里也留了备份。
赤锋科学院和源星科学院从未停止过对巨殖细胞的研究，每天都会有新的结论被拿出来。
这些结论并未比机械帝国的皇家科学院拿出来的东西更深刻。
但赤锋族与皇家科学院相比，唯一的优势就是多了个任重本人。
任重依托于这些结论建立了自己的逻辑，再尝试着运用自身的预知能力与更广泛更有混沌特性的思维去猜想，去大胆假设，然后在心中得出了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结论。
他看懂了升华者这种以自我进化增殖为路径的种族的真正可怕之处。
用基因进化的方式去推进科学，用穷举变异去不断试错，跳过理论和基础学科研究，将一切都交给生命的本能来驱动，然后在需要的时候，只需要拿着一段基因链，就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极大范围的生产力革新。
在需要的时候，升华者也能如同真菌增殖繁衍那样，在极短的时间内扩张出巨量的人口。
这种文明，还得到了朝圣者与心灵魔裔的暗中帮助，那么在宇宙维度的战争中，它们对机械帝国有着绝对压倒性的优势，完全是降维打击。
所以，哪怕在预知中看到了“惨胜”的短期利好，但任重认为帝国也没有丝毫胜算。
这种付出巨大代价的所谓胜利，其实比战败失地还惨。
任重认为，升华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这场战役一口气打趴帝国。
朝圣者与心灵魔裔也并未全力以赴地协助升华者。
这真就只是一场试探。
任重认为，自己在预知中看到的“惨胜”，本就是对方所追求的战略目标。
三族联盟就是要用这一场试探来尝试与摸索合作的细节，毕竟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
同时，他们还要看看三方联合之后，究竟能对机械帝国造成何种程度的打击。
围困三大星域，故意留下星门通道，持续消耗帝国中枢兵力、生产力与人口，在帝国全境散播恐慌以压制机械帝国士气与正常的科技生产进程，这才是升华者发动本次试探战争的根本目的。
最终，三族联盟的试探战争虽然会被打退，但其实是大获全胜。
三大星域的生产力将会被完全摧毁，帝国中枢也会在这场分外焦灼的拉锯战中损失惨重，并暴露出自身的虚弱。
那么，三族联盟的下一次行动，来势必定更为凶猛。
如果没有新的外力注入，机械帝国必定会被本来单打独斗都对付不了的对手联合起来不断绞杀，直至彻底灭亡。
任重对机械帝国没什么感情，但机械帝国目前本来就是赤锋族唯一能依靠的后盾。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他不想看到机械帝国走向灭亡。
所以，任重决定让自己来成为其中的变数。
在时代的浪潮之中，庸人一边随波逐流一边怨天尤人，一边哀叹命运的不公却又一边苦苦地等待别人的救赎。
但真正的弄潮儿会用自己的方法，勇敢地站出去，变得鹤立鸡群，光芒万丈，成为时代中的一个个变数。
当然，一旦成为变数，就意味着必然吸引更多满是敌意的目光，必须要面对更大的风险。但风险与机遇却又永远并存，有的弄潮儿会被狂风暴雨所吞噬，只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浪花，但有的弄潮儿却又能始终屹立在浪尖，掀开属于自己的时代。
……
时间在悄无声息中慢慢流淌，距离任重“预言”的战争爆发期限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年。
到得此时，任重和他的赤锋族已然成了闻名帝国的史诗级大笑话。
任重和他的赤锋族明明是一个前途无比远大的新锐文明，在各方面都表现出了远超普通帝国伯爵及其子民的潜能。
无论是科研能力还是生产能力，亦或是商业能力和繁衍能力，乃至于族群的整体社会意识形态以及战争能力，都出类拔萃，天赋异禀。
没有人怀疑，假以时日，赤锋族一定能逐渐成为侯爵级乃至于公爵级的强大势力，成为机械帝国体系内的顶梁柱一般的存在。
赤锋伯本人也有非常大的机会成为新的正式天选者。
但滑稽的是，赤锋伯竟在关键时刻“疯”了。
他竟因为莫名其妙的所谓直觉，让蒸蒸日上势头一片大好的赤锋族在迅猛发展的康庄大道上来了个急刹车。
他放弃了全部的封地食邑星球，也召回了所有驻外人员，将所有人都转移到或大或小的星际航行载具上，聚集到燎原星系这区区一个星系的附近。
如果不是赤峰商务部用来接收对外技术授权款项的账户依然畅通，众多采购了隐形涂料、新型金属回收与新型暗物质捕捉开发技术的帝国企业与贵族还能把款打过去，赤锋科学院的服务人员依然会通过信息流网络进行远程指导的话，其他的帝国人几乎会以为赤锋族已经凭空蒸发了。
之前时，赤锋族主动中断了星球租借合约。
按照原本的合同，即便赤锋族不再使用这些星球，也还是得按时支付租金。
但那些租出星球的企业和中下层贵族为了隔空讨好任重，又或许是这样白拿的钱拿得过于心惊胆战，害怕在将来的某一天遭到清算，所以这些出租方非但放弃了收取租金，更主动放弃了追索违约金的权利。
南乡星团中的大量星球已经物归原主。
赤锋族在撤离时，搬走了这些星球上的不少新建的重要生产线，但还是留下了诸多星球上原有的工厂，以及大量曾和赤锋族朝夕相处的本地人。
出租方在回归星球后，分外惊喜地发现，自己的治下人口人均综合素质至少提升了百分之五十个基准点。
这些人从单纯的代表人口的数字变成了一个又一个新鲜且充满活力的新生产力。
那些被赤峰伯爵府派遣来管理星球的人简直像是拥有点石成金神力的魔法师。
他们化腐朽为神奇，让这些星球的价值在极短时间内提升了至少一半。
但很快地，南乡伯爵府的魔爪又重新伸了过来。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刘氏一族靠着尚在的余威，很轻松便接管了赤峰伯爵府放弃的影响力。
这些曾经的星球出租方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也没几多愤怒，反而乐见其成。
反正他们的星球变得更值钱了，南乡伯爵府想渗透进来，那也得加钱。
于是乎，刘安和他的南乡伯爵府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赤锋族执行战略收缩策略后的最大得利者。
刘安终于一扫曾经的颓势，看到了复兴的希望。
但是，不管外界如何喧嚣，不管旁人如何嘲笑，任重和他的子民们都只在严格地执行着既定计划。
世人都以为赤锋族的发展陷入了停滞，但只有内部的人才知道，他们正在蜕变。某种意义上，也叫回归。
当初，舰队离开源星，奔赴往南乡星团时，任重和昔日的源星人类经历了从地表文明向太空文明转变时的阵痛。
在刚开始远航时，尽管提前做了大量的培训，人们还是时常显得无所适从。太空航行中也经常状况百出。
直到多年后，源星人类才慢慢适应了那种生活，并恢复了生产力与创造力。
此后，源星人类在赤锋星上扎根下来，又从太空流浪文明慢慢变回地表文明，并成为赤锋族。
再经过长达两百年的繁衍发展，赤锋族迅速地达到了南乡星团中的地表文明巅峰水准。
在最近这四年中，任重又让赤锋族重新找回了太空流浪文明的独特气质。
经过初期的迷惘之后，人们在短短几年内快速适应了相对狭窄拥挤的舰船中的生存空间，也适应了太空实验室与星球表面实验室中的差异。
赤锋族的人口又开始缓慢但却坚定地增长了起来。
孩子们的朗朗读书声又开始在一个又一个或大或小的舰船舱室中响起。
不同的行星舰又开始因为各自不同的定位以及来源，形成各具特色的多元文化。
非常贴身且耐用，制造成本又极低的太空真空环境行走服也变得越来越普及。甚至会有孩子们在假期时穿上太空行走服，去到舰船外的真空表面探险旅游。
超阶战士数量增长在经过数月的停滞后又开始恢复了速度。
赤锋科学院麾下的诸多分支机构更用数年的时间逐渐完成了设备更换与思维转换。
赤锋族又变回了当初那支带着举族之力，为了文明的存续而有勇气奔赴未知星空的勇敢的流浪者族群。
同时，外界总会有人认为，任重的无脑决策必然会伤及他的威信，赤锋族里一定会有人对他感到厌烦，甚至想要反叛。
到如今都不曾有人叛逃，只不过是任重执行了残酷的独裁镇压而已。
但事实上，并非如此，他们小看了任重在族内的威信。
在萧星月主导的外交与文化部门持之以恒的宣传之下，在任重时不时亲手展现出的神迹的鼓舞之下，他的个人权威从始至终都在巅峰，从未滑落。
族群之内也从不会有人真正质疑他的决策。
……
某一天，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十分突兀地在帝国中甚嚣尘上，传得沸沸扬扬。
一艘活跃在长河星域边界之外数十光年的小型侦察舰毫无征兆地撞上了什么东西。
侦察舰的舰长在临死前及时按下了“最后的电波”启动按钮，向帝国后方发出警示。
根据星图显示，该区域是完全的宇宙真空，并不存在太空陨石之类的东西。
所以，撞毁侦察舰的，必定是某种挪移来此的人造物。
正当帝国情报总署疯狂地收集资料，试图推断出那究竟是什么人造物时，越来越多的类似报告从远疆星域、长河星域、玉盘星域外侧的多个区域返回。
到这时候，已经不需要判断了。
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
在蛰伏了数百年之后，升华者果然再次不宣而战，且来势汹汹。

第591章 铺天盖地，全族参战
刺耳的最高警报立刻响彻了三大星域里的每一寸空间。
几乎每一个人都能从公共广播亦或是私人腕表中听到警报。
每个人都知道这警报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级战争警报，距离波及帝国全境的特级战争警报只一步之遥。
对全帝国而言，一级警报代表星域级的大范围局部战争。可是，对居住在以远疆星域为首的三大星域里的帝国人类而言，这分明就是无处藏身无路可走无人能独善其身的全面战争。
不过三大星域里并未出现大面积的混乱，也没什么因恐慌而生的暴动，大家对此反倒显得很是适应，颇有一种等待了很久很久，“你终于来了”的解脱感。
所以，哪怕战争警报依然在以每小时一次的频率全域播报，但三大星域中的绝大部分星球和地区的秩序并未崩坏，反而变得比往常更为井然。
这并不是任重的预言的功劳。
任重的预言在小范围内的确有些影响力，但通常只被人们视为一个乐子。
真正在这特殊的时刻生效，稳住社会氛围的东西，是那些刻在历史的石碑上的道道血痕，也是被灌输进了人心里的道道伤疤。
机械帝国与另外三大人类分支之间的战争已经持续了数百万年。
虽然全面战争爆发的次数很少，但局部战争却从未停过。
尤其是与机械帝国接壤面积最大的升华者，更是数年发动一小仗，数十年发动一大仗，数百年就来一次星域级的大规模局部战争。
当年镇疆侯靳诗的故乡，正是陷落在一场星域级大战中，自此成为敌占区。损失了大片疆域的机械帝国同样也丢掉了大把位于古盘星系中央地带的类星体超脑的大把使用额度。
当初，得到了廉价的缺陷版隐形涂料的男爵韩至信决定铤而走险，追逐险中求来的富贵，承接的也是一场位于其他星域的小规模低烈度战争中的运输任务。这次遭遇让韩至信的家族在一夜间血本无归，险些破产。升华者也利用技术优势在该星域扎进一颗钉子。
负责蹲住这颗钉子的，是一尊二等母皇舰，正宗的准恒星级强者，可以调动堪比万分之一颗恒星的巨大能量。这二等母皇舰并未急着扩大战果，只是不断爆兵以巩固防线，然后一次又一次地打退试图收复失地的帝国舰队。在帝国中，很多人都认为这尊二等母皇舰正在尝试建立折跃亚空间通道出入口，甚至可能是远程星门，以图将此地经营成足以支撑下一轮全面攻势的桥头堡。
机械帝国为了预防这种可能，一次又一次地派遣出特战舰队试图将其驱离，至少也要阻止其达成目的。但很遗憾的是，准恒星级母皇舰的生产力、作战指挥能力与科研能力都太可怕了，帝国的特战舰队屡次尝试，却从未成功。
最终，机械帝国不得不改变了策略，索性打算将计就计，开始在该星域外围悄悄囤积重兵，等着升华者的大军前来自投罗网。
帝国的最高军部也认为，种种迹象都表明升华者的下一次主攻区域该是这个星域。
但现在看来，升华者玩了个非常浅显易懂的小花招，就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
机械帝国的大军有点被耍得团团转的意思，但这又合情合理。
本来升华者向来就以狡诈而闻名。
三大星域已经享受了很多年的和平，但这里的每个人都很清楚，和平得越久，战争来临时的冲击就会越猛烈。
三大星域内，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常年浸淫在帝国行政体系的多年宣传灌输之中，深知战争风险从未消弭。
现在只不过是多年的恐惧尘埃落定了而已。
机械帝国多年建立的行政体系迅速动员了起来。
征召令以帝国中枢的最高军部为源点，自上而下地迅速下放到三大星域中的每一个贵族的手中。
按照机械帝国的军事体系，每一个星域、星团乃至于行星系中都有一套直属于帝国中枢直管的执政体系，主要负责对应区域内的常备兵力建设以及一些行政管理工作。
当然，如果在这些区域内对应的持有封地的贵族过于强势，也会让中枢直管的行政体系形同虚设，比如当年的南乡星团，就被刘安变成了南乡伯爵府的私产。
又比如赤锋族崛起之后，包括南九星系在内的诸多行星系，也被赤峰伯爵府经营成了国中之国。
但并不是每一个贵族都那么强势，在这些区域里，中枢直管的行政体系反倒占据着主导地位。
不过，不管是什么地区，什么地方，只要帝国征召令一旦下达，都能迅速进入战争态势。
而且也不存在什么大难临头各自飞，以及反骨仔趁乱背叛的戏码。
原因很简单，四大人类分支相互间的隔阂太深。
哪怕升华者那边的招降书写得再漂亮，也没人敢信。所有人都知道，投降并不能苟且偷生。帝国人类对升华者毫无价值，只不过是有机养料而已，投降过去没有锦衣玉食，只有生不如死。
甭管是再天生反骨的人，也不至于愚蠢到投敌。
正如任重所猜测的那样，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就在前线侦查舰船终于传输回来一段相对清晰的画面时，刚刚苏醒过来的镇疆侯靳诗被任命为统揽远疆星域、长河星域、玉盘星域所有战时军政事务的最高统帅。
靳诗也不耽搁，立刻以镇疆侯爵府为骨架，第一时间成立战时总指挥部。
与此同时，三大星域军政体系的原最高长官自动成为她的副手。
在南乡星团内，文载殷也十分合理地成为最高统帅。赤峰伯爵府虽然强势，但一直都只专注于自身发展，还没将权力的触手向南乡军政枢全面铺开，任重本人也没兴趣和文载殷抢夺这权力。
刘安这南乡星团常备舰队统帅，也非常合理地成为了南乡星团联合军团的领兵大将，明面上的权利只在文载殷之下，暗地里却是能与文载殷分庭抗礼。
毕竟南乡星团内有很多实权子爵与男爵都是当年跟随刘氏一族的先祖打天下的后人，属于刘氏一族的嫡系派系。
机械帝国作为战争机器迅速运转起来，短短六个小时后，南乡联合军团就完成了兵力整备与统计。
所有行政体系直属的常备军队与诸多贵族响应战争号召拿出来的私兵舰队被纳入到了一个庞大的体系之中。
接下来，这一仗该怎么打，是要集中兵力往外反扑，还是原地驻防据星而守，亦或是先往后撤离并在撤离之前摧毁所有星球表面的生态环境与人造物以达成坚壁清野的效果，都由镇疆侯靳诗决定。
靳诗先着总指挥部将前线分析报告分发出来。
报告显示，进犯的敌军正来自升华者，且是超大规模的出动，母皇舰的数量破万，且极可能有一等母皇这种恒星级单体强者。至于其他的次一级作战单位，数不胜数，只知道规模极大，铺天盖地。
敌人也掌握了更新的信息流伪装装置，不但能轻易切断机械帝国的作战单位的信息流通讯能力，同时也有极强的渗透窃听能力。
靳诗告诉所有人，“这是一场将会横扫三大星域的全面攻势，升华者的准备极为周全，且已经取得了明确的技术优势。对方会在同一时间发动总攻，战线将会覆盖上千光年。我们不可能只靠自身的力量守住疆土，我已经向帝国中枢求援。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坚守住星门。这是唯一的生机。从现在开始，所有星球的战争储备资源全部动员起来，所有预备役、退役兵员和冷冻储备兵员全部动员起来。下面，我公布重点驻防星门，分别如下……”
不愧是靳诗，即便有任重的预警，她也是靠着自己大胆做出判断，准确认知到敌我双方实力对比的巨大差距，制定出了正确的固守待援之策。
同时，她也拒绝了某些参谋官提出的先自伤八百的坚壁清野之策，因为她还认识到了这必然是一场旷日持久的鏖战，仅靠现有兵力并不足以最终守住，必须尽可能地保持住生产力和人口繁衍潜力。
在靳诗发表了最高讲话后，更加细致的命令又被帝国超网拆分出来，分散下达至各处。
南乡星团内，一支又一支舰队在得到了准确命令后，开始快速机动起来。
既然要保持生产力，自然就不可能只守住星门，所以文载殷要求各个舰队在星团内呈点阵聚合，组成一个又一个驻防基地。
数百个基地将会如同围棋的棋子一般星落分布于星团各处。
每一个驻防基地都有各自的防区。
文载殷的安排很专业，将各个驻防基地的规模，以及相互间的距离控制得非常精准微妙，既能保证一定的防区战力，也留下了相互救援合围深入之敌的可能。
并且这些驻防基地的分布规律也非常符合生产力和文明程度的侧重差异化。越繁华、人口越多、生产力越强的星系附近的驻防基地实力越强。
南乡星门周边的枢纽区域，更是布下了重兵。
在这时候，赤锋族提前采取的太空流浪族群转型为文载殷带来了巨大的便利。
在过去的几十年中，任重治下的近千个星系，以及碎星环中的一些大型星体正是南乡星团里的生产力巅峰，属于防守目标的重中之重。
原本，要护卫这些地区必定要分散出大量兵力。
现在倒是好了，由于任重的先见之明，赤锋族自己先放弃了封地星系，甚至提前榨干了所有治下的行星，只留下一些价值比金属垃圾星还低的真正死星，更主动提前聚集转移到了燎原星系，且依然保持着机动性。
那么，南乡军政枢就可以节约下大把兵力，只侧重于其余星系的防守。
在规划兵力时，文载殷并未对赤锋族做出安排。他本打算将其留作手中的王牌。
在看到赤锋族主动呈报上来的兵力规模时，文载殷也吓了一大跳。8万亿总人口，1.7万亿军人，近三千艘行星舰，近百万艘大型舰船，近千万艘中型舰船，数千万艘小型舰船以及更多的超小型飞行器。
这等规模，七倍于镇疆侯爵府的直属舰队，十倍于南乡星团中军政部门常备舰队与其他贵族的应召舰队总和。
到了这时候，文载殷才知道赤锋族的“穷兵黩武”多么恐怖，当初温乐公爵府给赤锋伯送上的大礼有多么丰盛。
文载殷感受到了巨大的震撼，也看到了巨大的机遇。
他认为，如果自己能得到任重的鼎力相助，必定能在本次战争中大放光彩。
同样有权查看军备情报的刘安，此时心情倒是格外地复杂。
他也被赤锋军团给吓了一大跳，以至于他几乎恨不得当场跪下来唱征服。
但同时他却也在想，如果自己运作得好，借用升华者的刀悄悄做掉任重，那这可怕的赤锋军团岂不是就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任重他可没有合法的血统继承人！
这一波，我要发。
于是乎，刘安反而开始在心头急匆匆地期待着，希望升华者的大军赶紧来，自己才好操作。
刘安又在心里反复推敲，暗暗筹划，努力构思着针对任重的必杀之计。
就在这时候，一纸新的调令从位于望疆星的战时总指挥部下达到了南乡星团指挥部。
同在指挥部空间站里的文载殷与刘安二人一看之下，面面相觑，神情如丧考妣。
镇疆侯靳诗认为，其余各地区的星门都有可能陷落，但无论如何，在每一个星域中至少也得各自保住一个星门。
毫无疑问，她要保的就是远疆星域核心星团中的那座传输能力最强，传输距离最远，与帝国中枢可以直连的大型星门。
所以，她要将赤锋军团整体调走，前往核心星团驻防。
任重在得到调令后，已经第一时间率领浩浩荡荡的舰队远离燎原恒星，径直去往就在附近的星门。
看着赤锋军团的动作，文载殷与刘安心头几欲滴血。
镇疆侯的要求无可厚非，也没人能反对。
可这简直是捅到文载殷与刘安二人各自心窝里的致命一刀。
文载殷仿佛觉得到手的巨大战功已经飞了，刘安更是觉得人生没有了指望。
但二人又很快各自振奋起来。
文载殷觉得，如果赤锋军团离开，那么南乡星团在战争中的权重也将随之下降，便不会被升华者选为主攻方向，守住的希望还是有。
刘安则是觉得，赤锋军团虽然走了，可赤锋族里还有至少四五万亿的非军事人口以及大量生产力工厂与设备会留下来。
自己只要找准机会，让身处前线的任重完蛋，那留下的这些赤锋族人和大量生产力，还是囊中之物。
但就在这时候，一份来自赤峰伯爵府的公开回复又出现在指挥部。
任重在视频讲话中公开表示，为了相应镇疆侯的号召，他决定带领赤锋族全族参战。
赤锋族的所有飞行载具、所有舰船、所有人口，都会穿越星门，去往最危险的核心战区。
是的，全族参战，一个不留！
一时间，帝国震惊。
在过去的战争中，即便贵族本人也要出动，但总会在相对安全的大后方留下大量人口与部分亲属成为文明火种，像赤锋族这样的全族参战，却是史无前例。
任重最后说道：“赤锋族将会为陛下效忠，为帝国而战。”
刘安听起来格外刺耳。

第592章 生灵涂炭
赤锋过处，寸草不生，名为人类，实为天灾。
这是庞大的赤锋军团离开燎原星系后，南乡星团里剩下的人在看到燎原星系的“惨状”后的第一感触。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燎原星系曾经靠一己之力占据了堪比整个南乡星团的巨大生产力。
每天都有海量资源被从各地运来这宇宙奇观一般的庞大生产力机械之中，再变成一艘又一艘的巨舰，一台又一台的战机战甲。
但在赤锋军团整体迁移后，旁人便发现，这个巨大的行星系在一夜间“人去楼空”，又无数垃圾星组成的巨大恒星环消失无踪。燎原星系里原本的行星更是一个也没有了。甚至连燎原恒星的个头竟也比以前小了一号。
再有人用远程高精度望远镜对燎原恒星进行了分析，发现这颗可怜的恒星寿命延长了十余亿年。看起来这是个好事，但其实只能说明赤锋族的凶残。他们明明已经掌握了廉价的暗物质能源生产技术，却竟也不放过燎原恒星。
“真是一群变异蝗虫啊！这和升华者都有得一拼了。”
这是南乡星团内很多人的心理写照。
但甭管外面的人如何评价，赤锋军团在二十余天后，开始陆续从星门附近的折跃亚空间通道如喷泉一般往外涌。
赤锋军团的舰队规模过于庞大，以至于这里一度出现交通堵塞。
不过赤锋族人都展现出了良好的自觉性与自我调节能力，很快便恢复了秩序，在太空中有序散开，然后化作星河在三维空间中依次飞往星门。
在接下来的十余天时间里，赤锋军团所化的星河将折跃亚空间通道与星门联通了起来。
任重的中型圆盘舰混在其中，悄然而行。
在此期间，赤锋族开始对外与世隔绝，不与任何其他帝国势力联络，只老老实实扮演着一条安静的河流，霸占了星门。
在此期间，倒是也有人对赤锋族心怀不满。
在任何一个时代，社会都会泾渭分明地呈现出不同的阶层。这不同的阶层在面对同样的大势时，总会采取不同的行动。
虽然这是个物资丰富的时代，但绝大部分平民其实依然不具备夸星域迁移的财力。在长途迁徙中，需要长时间脱产，也需要冷冻沉眠，更需要乘坐交通工具，并支付包含了燃料费、设备养护费、冷冻沉眠维护费、折跃亚空间通道过路费以及星门使用费等等费用。
哪怕是小有节余的小富层次平民，也很难在脱产的状态下支撑这些开支。
对于任重这类贵族以及赤锋族内的高层而言根本不值一提的交通成本，对南乡星团中的绝大部分平民而言，却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所以，始终有人可以用私人的宇宙舰船，亦或是联合承包租借一艘交通工具逃往帝国深处。这是合理的，毕竟奔赴前线的贵族有权为自己的家属争取更好的生存条件。
当然，现在这些人却得老老实实排队，因为南乡星门的运力早已被赤锋军团的长河完全占据，没给旁人留下一寸空间。但任重不在乎这些人的不满，就像这些人逃离时不在乎那些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平民一样。赤锋军团的迁移是军事任务，这是三大星域里当前最要紧，最高权重的事。
还有更多的人必须得留在南乡星团的星球地表与固定轨道空间站中卑微奋斗，与星系共存亡。
这些被迫留下的人心里也没多少不满。
他们习惯了。
在历来的帝国战争史中，作为底层平民，本来就是帝国的耗材。耗材就要有耗材的自觉。让你诞生，让你活着，让你可以享受强大生产力提供的衣食无忧的生存环境，本来就已经是给足了恩赐，现在只不过是在必要的时候，让你用你的生命参与驻防，成为消耗敌人的弹药的工具，理所应当。
在圆盘舰进入星门之前，任重通过超网情报看到了南乡星团各个行星地表的大体情况。
虽然他在帝国历史中早已看见了相关描述，但亲自经历这般场景却还是第一次。
毫无疑问，接下来在南乡星团之内，作为低端人口的帝国平民将会立刻跑步进入新的社会形态。
南乡星团与三大星域内的诸多星团的平民，都会快速进入低欲望却又有极高生育率的扭曲社会。
他们会疯狂地繁衍，疯狂地生产，疯狂地进行军事训练。
避孕手段将会成为绝对的禁忌。
躺平和安于享乐的生活态度将会成为重罪。
浪费也是重罪。
他们的物质需求和精神需求将会被压制到极低的程度。
同时，所有人都很清楚，自己随时可能迎来末日，多留下一个可以勉强有自主决策能力的后代，就意味着不会灭种灭族。
这是全面的军事化转型。
在此过程中，一定会经历巨大的阵痛，也一定会有大量的人遭到残酷淘汰。
但和近在咫尺的升华者带来的威胁与可能存在的灭星危机相比，这种阵痛中的个人命运与荣辱兴衰都变得无足轻重。
任重长叹口气。
以他的本性，他当然不愿意见到这些悲剧。
但这就是时代的洪流，即便是他这炙手可热的赤锋伯，也顶多只不过是洪流中的一块稍微大号的随波逐流的滚石。
他没办法去拯救身边的每一粒泥沙。
他只能让自己这颗滚石在跟随洪流不断翻滚的过程中，变得更坚韧，更顽强，更庞大。
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他能从随波逐流的滚石变成一根定海神针，但不是现在。
任重关闭了立体投影，不再关注这些身边之外的事情，而是又重新聚焦到赤锋科学院刚刚提交上来的诸多疑难杂症中。
现在杨米思还在沉眠中等待，没有人能帮自己分担这种最高阶的科研工作，任重就只能自个多担待着一点了。
只见光芒一闪，圆盘舰进入了星门，代表任重与外界正式失联。
所幸赤锋族早已针对星门内的通讯机制做了针对性的研究。
虽然任重不再能与外界联系，但所有在星门通道内部的赤锋族舰船相互间倒是可以利用建立在引力波理论基础之上的新型亚空间震荡波来进行低流量通讯。
时间又不知不觉过去四个月，任重的圆盘舰终于跳出星门。
海量情报立刻通过信息流网络被传输了过来。
任重一边心情沉重地翻阅新情报，然后又等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等来孙艾的本体，赤锋族内部的加密信息流通讯恢复。
此后，任重便宣布召开会议。
包括嬴振山在内的诸多高层人员全部到齐。
这些人的舰船本来就安排在任重的前方。
在虚拟会议室中，立体投影图拉开，远疆星域、长河星域与玉盘星域这三个边疆大型星域被同时显现出来。
三个星域的形状各有不同。
长河星域仿佛一条长长的玉带。
玉盘星域倒像是个缩小版的银河系，由诸多小型悬臂组成，横看仿佛是个盘子。
远疆星域则是一大团不规则的离散随机分布云雾。
在三大星域中，远疆星域顶在相对空间的最前方，长河星域与玉盘星域分列左右。
南乡星团又在远疆星域的最外侧。
升华者的大军与三大星域驻军已经发生了第一次短兵相接。
交战面被标注为红色。
根据交战的烈度不同，交战面中的红色色深也不同。
众人望去，只见这条长长的赤红交战面拉得很长，绵延开来，从长河星域的最左端一直蔓延到玉盘星域的最右侧，覆盖了三大星域的全部正面。
在绝大部分地区，都是代表着最高烈度深红色。
任重在多年以前预见到的画面成了真。
升华者的准备的确格外周全，同时将三个星域的边陲浸染成深红色，更进一步暴露出对方的兵力规模之恐怖。
看完大概报告，任重又将画面缩放至远疆星域核心星团，也就是望疆星附近。
众人这才见到，正有一条笔直的深红色区域穿越了正前方的北疆星团，往内直插而来，正对着望疆星周边的星门。
任重说道：“我刚刚接到了镇疆侯的调令。我们将会成为战场生力军。下面，我下达具体命令。所有民用舰船与尚未离开星门的预备舰队在星门周边就地布防，迅速恢复生产力。已经离开以及即将离开星门的赤锋军团之下的第一至第三十军，全部随我出动。我们的目标是这里！”
任重指着这条笔直深红带的中间部位，再道：“升华者正在尝试顺着这条路线建立折跃亚空间通道，一旦被对方建成通道，升华者的大军将会长驱直入。而我们的任务，就是将这条主战线从中截断，不给升华者建立通道的机会。明白了吗？”
“明白！”
五个小时后，经过简单的阵型调整，任重带着超过半数的赤锋军团兵力即刻开拨，先是迅速奔赴一个折跃亚空间通道入口，准备顺着这条曲线路径绕行至敌阵中段。
数百艘战争行星舰，六十余万艘大型战舰，六百余万艘中型战舰以及更多小型舰船组成的战阵，规模极为宏大，同时启动牵引的引力波立刻掀起了滔天浪潮。
正在前线鏖战，卯尽全力阻挡升华者大军往前推进的远疆星域第一、第三和第七集团军顿时精神为之一振。
任重所看到的那条长驱直入的深红交战带，正是由这三大集团军的鲜血所铸就。
刚出发不久，任重便接到了靳诗的单独通讯。
此时，在立体投影中的靳诗身着元帅服，高坐台首，目光坚毅，脸上不见丝毫病态，甚至带着一些异样的狂热兴奋。
她对任重的临机判断非常满意。
她先是嘉奖了任重得到调令就立刻行动的果断之举，又对赤锋族的全族参战之举予以高度赞扬，同时又告诉任重，等赤锋军团抵达预定区域时，她将会派遣出一支镇疆侯爵府麾下直属的精锐舰队前来协同作战，务必一击破敌，并将前端的敌人围困其中，再逐渐剿灭。
任重虽然得了她的嘉奖，但却并不自傲，只反过来提醒她。
升华者的筹划与准备比帝国总参谋部以及情报总署给出的情报更为周全，不可能只有正面交战兑子这样的笨办法，一定还有些阴谋藏在暗处，未被察觉。
靳诗同样认可任重的判断，但却表示没有办法，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在二人交谈的过程中，赤峰军团逐步进入折跃亚空间通道。
可没过多久，随军的赤锋科学院宇宙信息分析研究所中的一名钱姓研究员却立刻向任重汇报，有重大事项需要禀报。
刚刚挂断与靳诗的通讯的任重立刻让孙艾帮忙建立通讯。
随后，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寒暄和废话，任重立刻看到了宇宙信息研究所勾勒出来的折跃亚空间“血管网”模拟图。
在这模拟图中，赤锋军团的舰船就如同白细胞和血红细胞一样，顺着血管般交错的亚空间通道往前行进。
这本是很正常的现象，但在缩小了视角，那边的钱姓研究员又将全信息捕捉装置调整之第七频率后，任重十分惊悚地发现在“白细胞”与“血红细胞”等等舰船的周围，布满了数之不尽的阴影斑块。
这些阴影斑块的体积不大，最大的长度也只有短短几米，小的甚至以微米计。
但其数量却格外可怕，仿佛无处不在。
更恐怖的是，这些阴影斑块仿佛并没有质量，也没有惯性，甚至与亚空间融为了一体，就像是水中游动的透明水母，即便与“白细胞”和“血红细胞”发生碰撞，却也只会如同鲸鱼排开水母阵那般自行向旁边流淌开去，所以根本没办法察觉。
任重皱眉问道：“会不会是探测设备出了问题？”
钱姓研究员摇头道：“不可能！伯爵大人，在杨米思理论与神之粒子理论的支撑下，我们对折跃亚空间通道的研究深度已经冠绝帝国，所以我相信我的判断，这一定有异常。我们以前在折跃亚空间通道中航行时，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奇奇怪怪的玩意儿。我也可以很负责任地说，如果不是我们使用了最新研发出来的亚空间微波探测仪，也根本看不见他们。”
任重紧皱着眉头，沉吟了五秒。
旋即他猛然站起身，“不好！所有舰船！最高功率启动力场护盾！是赤锋军团内的所有舰船！”

第593章 量子毒刺，阴影之敌，太空游牧
先期下达了命令后，任重又道：“所有位于星门附近的赤锋舰船向星门周边投放组合式力场护盾发生器，持续全功率运转，务必给我保住星门！”
忙完了这些，任重却又陷入了逻辑困境。他知道自己该给靳诗也发出警示。
但问题就在于，这很容易暴露出赤锋族的真正科技水平，尤其是会暴露杨米思理论与神之粒子理论的存在。
但如果不提醒的话，三大星域必将遭受重创。至少得等源星科学院那边编写出一套完整的伪装理论才行。
任重只犹豫了不到十秒。
但就在他刚下定决心，准备采取果断行动时，却又接到了一份意料之外的临时急报。
这份急报来自总指挥部，靳诗命令赤锋军团尽可能保存有生力量，立刻调头，回到远疆星门附近驻防。
在这份命令的下层还有最新的战报。
剧变出现了，事情就发生在十余秒前，那时候任重才刚刚下达让所有舰船启动护盾的命令，甚至没来得及下达第二个保护星门的命令。
来不及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任重看着这份沉重战报，几乎无力虚脱。
他勉强仰躺到椅子上，只对这星际级的文明战争感到巨大的恐惧。
太突然，太措手不及了。
尽管他早已知道升华者必有底牌，但他在预知中也并未“看到”其具体的手段。
所以在揭晓答案时，才会有这令人绝望的十秒之差。
任重认为，自己并没有犯什么错。
他以前从未与其他势力并肩作战过，所以没有什么协同作战的思维本能，在面对紧急情况时，第一反应是将命令覆盖范围局限在对自己的一切指令都能做到令行禁止及时响应的赤锋军团之内，都无可厚非。
再者，哪怕他当时第一时间就同步警告了靳诗，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三大星域联合集团军不是他自己的私兵，不可能因为他的一言就立刻采取行动。
再者，这命令并不简单。
它的覆盖面积太大，牵连到的舰船太多。
哪怕所有舰船在启动护盾后，只持续运转五秒，消耗的能源也是天文数字。
必须得要靳诗先相信了他的判断，然后再将命令分发到参谋部，同时也让帝国超网针对该策略快速收集信息，并进行模拟计算以判定执行与否，才能最终拿出决策。
这一整套流程，最快也得半个小时，还得有两个前提条件同时达成才行。首先，总指挥部的参谋官们不要互相扯皮，能当机立断。其次，帝国超网发挥完美，也给出了同等判定，才可最终执行。
到那时候，靳诗得到了更明确的理由，才能下达让三大星域内的所有舰船同步启动力场护盾，并满功率运转的命令。
不然的话，哪怕靳诗对任重的话深信不疑，可三个星域的联军也不是镇疆侯爵府的私兵，什么都得按规矩来。
所以，这一套规矩走完的话，黄花菜早就凉透了。
想明白个中关节之后，任重心头再没有丝毫自责，只是再看着这战报，皱眉沉思着。
战报中显示，宇宙信息研究所用第七频率看到的“阴影”的确是升华者的某种新手段。
任重的出征舰队这边采取的行动是做了无用功。
折跃亚空间通道里的那些阴影并没有任何变化，与赤锋军团的战舰相安无事，仿佛真就只是一些毫不起眼的自然现象。
但在外面的三维宇宙中，却已是生灵涂炭，一片哀鸿。
这些阴影有“生命”，但这生命却又是一次性的。
它们潜伏在空间中，与空间融为一体，像中微子一样悄无声息地靠近，有时候甚至会被人在呼吸间吸入肺中，又被无声无息的吐出来。
除了赤锋军团的宇宙信息研究所，没有人发现它们的存在。
但突然之间，这些融化在空间里的死物仿佛收到了什么指令，开始有了自己的意识，开始绽放出生命的光华。
它们靠着本能扑向身边能级反应最高的东西，然后轰然爆炸。
这爆炸前所未有的剧烈，仿佛正电子与负电子的碰撞。
主要的爆炸区域集中在三大星域内部的诸多星门和更多的折跃亚空间通道出入口附近。
另外，一些重点工业星球、人口星球、工业太空站以及大量驻防舰队扎堆的驻军基地也是重要目标。
也就在先前那短短几秒的时间内，在三大星域的模拟星图中，显示为深红色的所谓“交战区域”便轰然扩散开来。
与先前不同，先前升华者的军队和帝国的军队之间还有泾渭分明的一条血红带状面。
现在，这一大片血红色的区域只在顷刻间便星落分布在三大星域中的各处。
每一个星域、每一个星团、每一个恒星群中，都有着或深或浅的红色。
这些红色区域交混在一起，将三大星域变成了血染的长河、乌云和玉盘。
任重不断地缩放再扩大着星图，不断扫视着每一个被染红了的区域。
他的神情专注，脑海中的思维快速运转着。
不知不觉间，不少和他同在一艘圆盘舰上的赤锋族顶层架构人员陆续来到了这个大会议厅。
众人在下方不发一言，只纷纷用憧憬的目光抬头看向任重，等待着伟大的伯爵大人捋顺思路，再做出决策。
现在，他们也大体知道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不少人心中都有各自的想法，但他们很清楚，这并不是自己提建议的时候，得要伯爵大人先问，自己才有表态的资格。
在赤锋族内，向来公认的最强军事家一直是留下兵法典籍的郑甜。
但郑甜在自己的兵书第一页中，却又清楚明白地写下了她自己只不过是得了任重随手点拨才稍微开化，略有些成就的学生的客观事实。
所以，即便任重自己很少吹嘘自身的军事能力，赤锋族内的高层人员们对他依然有着狂热的崇拜。
但下面的人此时并不知道，这时候任重心里竟没怎么仔细谋划，他只是将行为交给了本能，然后靠着本能驱使自己去做这无意义的放大与缩小的动作。
他假装在分析战情，但其实心头却在滴血。
任重很清晰地记得，自己在幼年时读史书，总时不时地看到这样一行文字。
“某年某月某地发生兵乱亦或是天灾，少民几亦或是几十万。”
诸如此类，这样简简单单的一行文字，便囊括了数十万人的凄惨命运。
当时任重心头还想，这些史官的笔真是冷血残酷，君王的一言一行都记录得那么清楚明白，平民百姓举家惨死却只有一行冷漠的概述。
可是，如今他眼前的这红云图，在某种意义上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他在战报图上看到的只是一块又一块简简单单的红斑，但红斑的背后，却是动辄数千万乃至数十亿人的伤亡。
升华者只此一击，就让三大星域中的帝国人口至少折损数十万亿。
有多少人在剧烈的爆炸中凄厉哀嚎，有多少人在真空中窒息冰冻，有多少人被烈焰吞噬，又有多少人被倒塌的建筑压断脊梁呢？
无法想象，难以计数。
虽然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甚至早早就向镇疆侯爵府与帝国发起了战争警示，可显然别人还是没做好足够的准备，他最终除了能保住赤锋族完好无损之外，却又几乎没有任何建树。
该死的，不该死的，还是全都死了。
这仿佛注定了的命数。这就是战争。
“唉。”
任重长叹一声，关闭了投影，抬起目光扫视向下方。
下方的人们一见他这模样，就知道他有了思路，个个神情一振，倒是精神抖擞。
任重先一抬手，示意所有人集中注意力，然后说道：“很显然，升华者拿出了比潜伏与紊乱更为高阶的自爆类型作战单位。其数量之可怕，潜踪匿影和机动能力都超乎想象。这证明，我们的敌人在这数百年内的进化速度再次超出了帝国皇家科学院的想象。幸运的是，我们的赤锋科学院却能未雨绸缪，识破对方的伪装。”
“作为它的发现者，我有权为其进行命名。我将升华者的这种新型作战单位命名为量子毒刺。”
“量子毒刺融合了临界毒刺、太空沙虫的反物质炮弹等等增殖子体的特性，同时又有能量态和物质态两种形态，可以在信息流信息灌注的刺激之下，在这两种形态之间转化。当其呈能量态存在时，与宇宙真空融合为一体，与电磁波和光波无异。但当其转化为物质态时，就是威力惊人的反物质炸弹。”
“我这边先前已经改写了技术章程，可以用生物合成的方法制作出进行第七频道扫描所需的核心感应材料。首先，让赤锋科学院宇宙信息研究所将这种材料的生产工艺分享出去。嗯，毫无疑问，我们是利用穷举法碰运气，刚刚好催化出了这个原本鸡肋，但现在却很关键的新技术。”
任重先用一句话奠定了技术分享的中心思路，倒是既能继续藏着杨米思理论和神之粒子，又能顺便向帝国解释为什么赤锋族会率先做出反应。这是源星科学院刚刚拿出来的新成果。
“总之，很显然升华者在第一阶段的打击中，并未瞄准离散在太空中的舰船，所以三大星域联军的兵力受损并不算太严重。升华者这一轮全面打击的目标，是压制我们的生产力，为他们接下来的全面进军创造优势条件。不得不说，他们成功了。”
“但是，不幸中的万幸是量子毒刺在折跃亚空间通道中只能呈现出能量态，不具备杀伤性能。所以我们的舰队虽然被量子毒刺包围，但处境反而安全。”
“另外，远疆星门装备了机械帝国内部最高阶的自反应快速响应力场护盾。所以远疆星门抵挡住了量子毒刺的第一轮冲击，而留守在远疆星门附近的我们的舰队投放的组合式力场护盾发生器挡住了量子毒刺的第二轮和第三轮追加爆炸。所以，我们勉强保住了远疆星门。远疆星门只轻微受损，接下来只需要稍微修复，就能再次投入使用。同时，远疆星门也是三大星域中目前唯一完好的，可以与帝国中枢直连的超远程大型星门。”
“这是巨大的利好消息。这意味着我们还有机会等来帝国中枢的援兵。我们在战争的初期，就立下了巨大的功劳。这份功劳足以改变整个战争的走势。但这只是开始。”
任重再度拉开星图。
众人看到的依然是那条从前线交战面一直往里延伸，直插向望疆星附近的远疆星门的深红交战带。
任重又说道：“虽然镇疆侯刚才命令我立刻回返以加强星门地区的防守。但我认为，留守在星门附近的赤锋军团足以胜任驻防工作。我们在那边的生产力行星舰也能协助友军部队迅速恢复战力。”
“我们当然可以做到这些。现在赤锋族毫无疑问掌握着远疆星域内的第一生产力。因为我们早就脱离了地表文明的形态。现在的赤锋族，是一个太空游牧文明，最适应这种乱世。”
“所以，我决定拒绝执行回防命令，继续往前，向着原定目标前进。”
“现在，远疆星门已经是我们的独苗。升华者的第一轮量子毒刺打击已经落空。那么，这条战线必然会成为重中之重。升华者一定会顺着这条战线往里侧疯狂突进，以试图彻底破坏远疆星门。”
“而我们赤锋族，要打的，就是最硬的仗。要啃的，就是最硬的骨头。为了今天，我们准备了两百年，我们有着冠绝三大星域的最强战力。但不管是再锋利的刀，都得上了战场见了血，才算开了刃。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下达命令后，任重再是一挥手，让其他人散去。
随后他便再次联络上靳诗，将自己的决定与决策依据精简后以短讯的方式发送过去。
任重并未等待多久，靳诗那边便返回来一条消息，言简意赅，“批准。”
任重长舒口气。
随后，他又稍微恢复冷静，再度点开战报。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具体伤亡报告被总指挥部的情报部门共享了过来。
“量子毒刺这种藏在阴影里的敌人，简直是降维打击。如果我们不是提前识破了它们的存在，假设真是一个停留在地表的低端文明遇到这种手段，只怕会将其当成二向箔那种空间级的武器，死都死得不明不白吧。就像一个冷兵器时代的顶级剑客，却被人拿着巴雷特一枪崩了一样。”
任重喃喃自语着。

第594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赤锋军团依然在折跃亚空间通道中向前快速推进着。
舰队也关闭了能耗巨大的全相力场护盾发生器。
那些肉眼看不见，但却客观存在于亚空间中的量子毒刺依然和舰队相安无事，各走各的，分别去往不同的方向，要做不同的事。
在舰队关闭力场护盾之前，随军的科研部门围绕在宇宙信息研究所的周边，对这些阴影进行了大量的试探与分析。
孙艾甚至拿出了专精模组尝试针对性的破解。
但很遗憾，依然落空。
赤峰舰队的任何手段都不能刺激量子毒刺给出任何反应。
这般现象，足以表明升华者掌握的信息流手段的深度甚至超越了二级神之粒子的界限，牵扯到更深的微观层面。
这让任重很不开心。
他心头再次产生了无力感。
他背负双手站在舰桥指挥室里，仰头看着上方以第七频道模拟出来的海量量子毒刺，微微长叹一声。
“唉。”
韩至信站在他的身后，说道：“伯爵大人为何叹气。”
任重指着头顶那些密密麻麻，能招人密恐的量子毒刺，说道：“这些都是能看得见，但却摸不着的敌人。我们知道它会顺着折跃亚空间通道去哪里，造成怎样的伤害，但却拿它们毫无办法。每念及帝国的子民在这些鬼东西的侵害之下死伤惨重，我心头就凭空生出痛苦与愤怒，却又无处宣泄。”
韩至信想了想，“可在伯爵大人你的英明领导之下，赤锋族却几乎没有受损。我认为伯爵大人你不该如此沮丧。”
任重摇了摇头，“如果三大星域全部沦陷，只我赤锋族保存完好，等待我们的必然也是灭亡，无非是早晚的区别而已。最重要的是，人要有同理之心，看见同族惨死，不该作壁上观，也不该心如止水。赤锋族的子民，是我的子民。别人的子民虽然不是我的财产，但与我们却也是同族，大家同仇敌忾，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韩至信虽然加入赤锋族已久，也在这特殊的族群里奇特的氛围之下浸淫许久，但却还是第一次与赤锋伯任重本人交心相谈。
任重的观点叫他大为震惊。毕竟，任重对刘安以及刘氏一族的星球子民采取的行动可丝毫算不得仁慈，当真是心狠手辣。在赤锋族的多年挤压之下，南乡伯爵府每每只能被动反应，多年下来，不说生灵涂炭，但民生凋敝也是显而易见的。
以前时，韩至信只当任重与其他帝国贵族大差不离，也是在乎自家人的命运，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怕是还没看懂伯爵大人。
任重似乎猜透了韩至信的想法，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说一套做一套？毕竟我对南乡伯爵府还挺残忍的，因为私人恩怨让刘氏一族和他的子民过得很是痛苦。”
韩至信摇头，“不敢，我只是有些疑惑而已。”
“不必疑惑。”任重摇了摇头，“事情的归根结底，其实只不过是因为多年以来，刘氏一族横压南乡星团，南乡伯爵府的人过得倒是好了，但南乡星团内的其他人哪个不是朝不保夕吃糠咽菜，甚至连种族基因的正常遗传也不能自主。刘安为了多搞些所谓的给他卖命的强大军队，可从来没有过仁慈。这些年来，表面看来，我们是压制了南乡伯爵府的人。但一鲸落而万物生，刘氏这些年虽受损严重，可在赤锋族的引领之下，南乡星团内的其他势力却是大幅度发展。南乡星团之内的总体生产力与人口，反而都在增强。所以，这个事我做得无愧于心。总要有取舍，抓大放小才是应有的治国之策。”
韩至信闻言，愣了许久，似是深有感触。
就在这时候，任重又道：“自从族内完成战备，全族进入舰队之后，生产力管理的工作相对变得清闲下来，韩至信你就开始拜读郑甜的兵书，又大量翻阅了战例，看来你是有弃政从军的想法？”
韩至信躬身道：“是的。如今族内的生产与行政管理也后继有人，再有赤锋超网的细致协助，再加之生产工作的确减轻了很多，我原本擅长的东西渐渐没了用武之地。我认为，既然我们已经从生产与创造为主的地表文明变成了伯爵大人您所描述的太空游牧，那自然该万事以战事为重，我虽不才，但既然尚有精力，当然该能学一点是一点。”
任重点了点头，“你能这样想，不错。那么你就来帮我分析一下局势。”
韩至信一听任重这似乎是要考校自己，赶紧收敛心神，“请赐教。”
任重：“在先前那场量子大灾变中，三大星域的舰队虽然保存相对完好，但生产、科学、交通等等领域的确受损严重，可我们赤锋族却因为我的临机决断幸免于难，几乎没有受损。虽然我事后共享了技术，但在帝国中枢还是有流言传出，说我赤锋族其实与升华者暗中勾连，早有准备，所以才能逢凶化吉，还立下拱卫星门的大功，但却只是我这所谓内奸晋身的幌子。你如何看待这些流言？”
韩至信：“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只不过是些奸邪小人胡乱嚼舌根罢了。如果伯爵大人你真有二心，又何必护住远疆星门。”
任重微微一笑，“不错，正是这样。我们这些前线的将士正要和来犯之敌死战，他们这些舒舒坦坦呆在帝国中枢的权贵们非但不体谅前线将士的辛苦，反而说这些怪话。但凡是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谁能与升华者勾连，谁敢？有什么好处？这些他们都心知肚明。现在有这流言，无非是帝国中枢有人在推波助澜而已。但这无所谓，我很快就能让他们都闭上嘴。韩至信，如今萧星月渐渐老去，赤锋族的外交工作却反而越来越重要。你可以继续研究战争理论，但应该将军事思维也结合到其他方面里去，你跟着萧星月学一学，然后用我的语气起草一封信件，投递给帝国中枢，讲明我们这些前线将士的苦处，不能让我们流血又流泪。”
……
是的，赤锋族将要流血。
这一点，在任重给自己选中最难啃的骨头时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
“无论付出再大的代价，绝不能再退半步。后方即是通道出入口，无论如何都必须守住！”
一艘看起来形容有点凄惨，表面满是斑驳与伤痕，只让人一看只下就觉得摇摇欲坠行将崩散的旗舰里，一名额头带血的指挥官正咬牙切齿地说着。
从三天前开始，升华者突然加强了攻势，开始往这条直线交战面中追加兵力。
一尊行星级的三等母皇更是越众而出，带着大量增殖子体组成的特攻军队猛扑而至，作势要夺取这名伯爵级指挥官带领的驻防部队拱卫的折跃亚空间通道出入口。
虽然这些由帝国牵引建立的折跃亚空间通道都有专属识别代码，即便被夺去，也不用担心升华者的军队借道长驱直入，但这名伯爵指挥官却知道更多内情。
再要不了多久，将会有一支强大的生力军从这通道涌出。
到那时候，这支生力军将立刻改写这片区域内的双方兵力对比，甚至能反攻过去，截断升华者的补给通道，再让更里侧的升华者大军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可一旦丢了通道口，让对方在周边布下炮台，那从里面飞出来的舰船将会被升华者的太空沙虫阵列利用反物质炮弹持续点名，援兵就会变成自投罗网的待宰羔羊。
所以，务必死守下去。
“启动第七频道扫描。”
“量子毒刺又要来了。”
“启动力场护盾！”
“有飘移巨象战阵极速靠近，方位已分发至作战指挥系统。后备军特遣太空装甲战士已遵照超网辅脑的提案出动，即将接敌。”
“敌全歼。我方太空装甲战士战损率89.51%。”
“光学感应器发现有三级刺蛇阵在新型紊乱的掩护下快速靠近。我方残存太空装甲战士全员阵亡。微型核裂变辐射诡雷生效，重创敌三级刺蛇阵……”
在之前的交战过程中，机械帝国曾经不愿意接受语言交流这种低效率的指挥方式，但却吃了大亏，升华者对帝国超网信息流通讯的渗透非常阴险。
同时，虽然有帝国超网的全程数据辅助，但在升华者的持续干扰之下，信息流通讯不再稳定。
所以在这前线之中，帝国的军队并不能完全依赖超网智脑，在很多时候又被迫回归到无线电通讯、光通讯与引力波通讯等等常规手段。
这些通讯手段即便也能在数据库中转化为数据，但还是需要参谋人员的归纳识别，最终上报到指挥官的耳朵里。
指挥官还是得用嘴亦或是脑波读取的方式，将命令分发出去。
于是乎，尽管这位指挥官已经用尽了全力，但他的驻防部队还是损失惨重，并且在升华者的大军压迫之下节节败退，阵线持续收缩。
再要不了多久，他就要拼光全部兵力。
对方的中程密集火力也能覆盖到折跃通道的出入口了。
就在此时，通道出口中光芒一闪，一艘形状狰狞的大型赤锋主战战舰悍然冲出。
指挥官长吁口气，“终于来了。”

第595章 轻敌
六年后，任重终于带着第一到第三十军跨越了五十光年的距离，正式抵达了前线。
率先冲出通道的，正是由赤锋族内的老牌战将郭登淮率领的第二军。
在之前的内部竞争中，郭登淮这老头难得地力压群雄，夺下了这先锋大将之职，倒是没辱没当年的星火军第二军的光荣。
这艘大型战舰刚刚冲出，便第一时间进入接敌状态，动力引擎全开，顺着早已残破的原驻防部队间的空隙直冲而出。
更让驻防部队瞠目结舌的是这艘主站战舰在加速突进的过程中，竟能将船体周边的舱盖统统打开，一架又一架小型战机和单兵战甲如同蝗虫般扑将出来。
明明率先冲出的只是一艘主站战舰，却在顷刻间变出了一个以大舰为核，以战机与战甲为皮肉的冲锋战阵。
这竟不是寻常战舰，而是一艘单舰成阵的母舰。
这还不算完，等蝗群般的小型战机战甲远去，诸多小型舱盖关合之后，竟又有大型舱盖打开，一枚又一枚尖锥状的大型导弹呼啸而出。
这些导弹的加速性能极强，刚一放出，便在顷刻间越过了战舰，向着四面八方疾速飞去，并且分别以极快地速度锁定了升华者的大型作战单位。
所剩不多的驻留部队将官在投影中见着这等场景，只能在心底感叹，这赤锋族的战舰性能属实恐怖。
要知道，战舰的加速度越猛，舰体内部的形变与震动就越强。在设计与制造上稍有差池，这些舱盖可就只能开，关不上了。
所以寻常的帝国战舰极少在全力加速时打开舱盖，更遑论像赤锋战舰这样全军出动了。
可偏偏，这艘刚来的赤锋战舰便如此做了，做得还是如此流畅自然。
可这还不算完，等放完了导弹，这艘依然在加速，甚至已经脱离了防线渐渐突入敌阵的战舰顶部竟又泛起亮光，表明它正在全力驱动能量武器。
下一刹那，却是先期扑杀出来的小型战机与战甲和正在往里逼近的大量升华者增殖子体杀作一团。
同时那些导弹却又在半空中打着旋儿越过双方的小型单位组成的交战面，直扑后方，然后倏地一下无影无踪，等再次出现时，却已经跨越了一大段距离，与提前锁定的目标更近了许多。
那些从母皇舰上分离出来的太空补给虫舰、大型紊乱、大型伸缩战争巨虫已经开始急急忙忙地各显神通，要么闪避要么拦截要么加强防御准备硬抗，无暇抢攻。
随后，冲杀出去的那艘赤锋战舰前端开始激射出锐利的光柱，扫向前方的小型作战单位密集交战的区域，然后开始急速晃动，光束持续扫荡。
奇妙的是，赤峰军的战机与单兵战甲在这光柱的照耀下非但没有丝毫受损，反而变得更生龙活虎，轻微受创的零部件结构竟开始加速自行修复，耗损的能量也得到了迅速补充。
与之相反的，升华者的那些半生物半机械化的却仿佛烈日暴晒下的雪糕，在痛苦挣扎中迅速融化。
很显然，这又是赤锋科学院最新研发出来的作战手段。
就只这一下，所剩不多的原驻防部队立刻觉得压力顿减。
原本已在苟延残喘的伯爵指挥官心头既惊又喜，甚至忘了调兵遣将，只喃喃自语，“活……活下来了。这赤锋伯的军队，竟强横到这个地步！只一艘战舰，就逆转了乾坤！”
旁边的副官却突然惊叫出来，“不……不只一艘！”
伯爵指挥官疑惑道：“怎么不只……呃，确实不只。”
原来，就在率先冲出的赤锋战舰开始大杀四方时，排在后面陆续冲出通道的大中小型赤锋战舰却竟已经全功率开启了新型的隐形涂料，化作三维宇宙里的氤氲流云，绕开了交战区，在太空中划出一道浅淡的弧线，直冲远方的三等母皇本体而去。
那是一支庞大且完整的舰队，正是赤锋第二军。
郭登淮的旗舰也藏匿在那支舰队的中心地带。
伯爵指挥官此时除了震惊，也只剩震惊了。他再度喃喃自语，“他们飞出亚空间通道时，竟然没有宇宙闪光，以至于我们都没有察觉。还有，他们这隐形涂料的性能……过分啊！赤锋伯卖出来的都是廉价低端货啊！”
……
等任重的圆盘旗舰优哉游哉地飞出通道口时，率先冲出去的赤峰军已经成功扫清了外界。
可任重并不觉得欣喜，他只一来，便立刻感受到了战事之残酷。
赤锋族过去在南乡星团之内虽然也算战绩彪炳，常常打出一比数百甚至数千的夸张战损比，可谓出战即完胜，但那对付的大多都是刘安暗中操控的海盗，规模不过尔尔，所比拼的更多只是精锐战力，而在任重的治下，赤锋族内最不缺的就是精锐。
可现在这里却是不同，乃是升华者囤积了重兵，来攻城略地杀人毁产的，战事的规模远非星团内的小打小闹可比。
哪怕赤锋军团比过去更精锐了许多，但蚁多咬死象，面对的对手在科技生产力等等层面非但不输赤锋族，反而还有尤有胜之，战争还真就变成了生产力的比拼带来的兑子作战。
所以，即便郭登淮没犯任何错，即便赤锋第二军在抵达之后先声夺人，打了升华者一个措手不及，但最终清点战报时，任重发现先期参战的十个主战军的战损比竟达到了20%。
尤其第二军的战损比竟高达70%。
这一点，尤其可怕。
第二军利用更强性能的隐形涂料一直突进到三等母皇附近，然后突然发动，利用最新研发的并联式连锁三相聚变弹对其造成了重创。只一下，就碎掉了这尊三等母皇近四分之一的躯壳。三等母皇舰体表那号称坚不可摧的角质层装甲，也给硬生生炸碎了。
真不能怪三等母皇不堪一击，实在是赤锋族玩儿核聚变爆破太有经验，也太过狡诈。
早在源星时代，任重就格外重视核聚变技术，甚至成立了屠龙营。
在后来的星际航行时代，又靠着引爆C1915星以弱胜强灭了四等母皇。
随后到了赤锋星时，更是将核聚变的链式引爆给玩出了花来，硬生生靠着一轮爆炸将一整颗异形星球炸成了滚圆的宜居星。
到如今，又是这么多年过去，变成赤锋科学院下属的昔日屠龙营又在核聚变爆破上耕耘多年，再有大量材料学方面的进步辅佐，制造出爆破冲击力更为聚焦，体型更小但威力却更大的新型三相弹，理所当然。
就只第二军的那一轮凶猛扑击，制造出来的爆炸总当量甚至胜过了当年的C1915星，并且爆破冲击极为聚焦，所以才一击重创三等母皇。
可即便如此，这三等母皇却格外凶残，拖着垂死的身躯，用所剩不多的生产器官现场疯狂制造中小型作战单位，更又将分散在其他区域的大型增殖子体召回，以拱卫自身，随后一边“排泄”一边往远处逃。
为了将它留下来，第二军不得不拼着伤亡围追堵截，又在友军的协助之下，分外艰难地才将其完全摧毁，并且最终竟没能得到一个完整的卵巢细胞与巨殖细胞，而是被它自爆成功了。
所以，任重来了之后才看到了如此重大的伤亡。
此时，明明立下了战功，但却分外惭愧的郭登淮正在任重的旗舰会议室中耷拉着脑袋。
他本人的头顶似乎缺了一块，脸上还带着斑斑血迹，正有漂浮式微型分子再造仪在他头顶上晃悠着，时不时打出一束光芒，以修复他头顶的伤势。
说来也是惊险，郭登淮的头骨竟也碎了一片，几乎露出里面的大脑，只差那么一点点，这位昔日的源星老人就要当场殒命了。
此时的他神情似有些狰狞，这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但他的目光里却又有深深的自责。
旁边还有数名同僚正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却也不知道是该宽慰还是该责备。
等了片刻，任重才从会议室后方的侧门走出，快步坐上高台。
郭登淮见状，赶紧往前一步，“伯爵大人，属下有罪。”
似乎是因为走动而牵连到伤势，郭登淮身子稍微以摇晃，险些就要倒，但他竟硬生生再度站稳了。
任重摆了摆手。
旋即，郭登淮背后的地面上有液态金属上浮成型，组成了一张椅子。
“坐下吧。”
郭登淮却不敢坐，“属下不敢。”
任重一皱眉，“我让你坐就坐，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做什么？明明是打赢了胜仗，一来就破了强敌，你怎么反而是这副模样，我任重是功过不分的人吗？”
见任重发怒，郭登淮这才讪讪坐下，然后又道：“仗虽然是打赢了，可……可我赤锋族以前却从未遭受过这种损失。我……我心里有愧啊。”
“有愧就好！我的确要降你的职，将你贬为寻常一舰之长！但却并非因为这战损，而是有别的原因。”任重却突然暴怒起来，怒道：“我已经看过战损报告了，伤亡的确算得上惨重。如果要以过去的标准来评判，那你郭登淮的确罪孽深重，哪怕是处死你，也没有二话。但是……我真正的愤怒却并非在此。降你的职也不是因为这战损，而是因为轻敌，懂吗？轻敌！”
因着任重的发怒，偌大的会议室里一片鸦雀无声，以嬴振山为首的将领们更觉噤若寒蝉。
这里有许多人跟随任重多年，看着他如何从一个源星荒人慢慢成为如今的帝国赤锋伯，却极少见他露出如此愤怒的神态。
“你还不明白么？如今我们的敌人，不再是那些杂牌海盗，也不是我们当初遇到的那区区一只贪功冒进的四等母皇，而是升华者的正规军。要知道，当初只是一个科研型的四等母皇，就差一点灭了我们全族。如今你所面对的，是做了万全准备的正规军三等母皇。怎么可能没有战损，怎么可能不死人？”
“在我们抵达之前，这一尊三等母皇摧毁的帝国舰队数量，就是我们遭受的损失的十倍！镇疆侯为了接应我们，原本派遣来此驻扎的舰队规模，两倍于我带来的赤锋军团。但你们看，他们现在还剩下几何？”
“所以，在你郭登淮的指挥之下，先遣军团为后续的大部队扫清了道路，更全歼了来犯之敌。你明明立了大功，却张口就是有罪，便暴露了你轻敌的认知。其他人也都听好了，收起你们对敌人的轻视。正确认知这场战争。”
“即刻整备，收集战场残骸，再利用行星舰快速修复受损舰船，增补预备兵员进入战争序列。同时，所有能源生产行星舰准备铺开暗物质捕捉舰，就地组建能源生产工厂。在三天之内，全军必须恢复到全盛状态，然后随我进击，明白了吗？”
说完后，任重宣布散会，只单独留下嬴振山，再与这人商讨作战细节，分析前线战报。
随后，任重又接见了前来会面的原伯爵指挥官，对对方表示了感谢。
同时，二人也几乎同步得到了镇疆侯的命令。
伯爵指挥官以及他麾下残存的部队，即刻被编入赤锋军团的作战序列。
等安排妥当这些事情，任重再看向星图，神情却是给外凝重。
他自己心里有些判断，但却没给其他人说出来。
虽然情报中显示最近这几个月里战情变化不大，但他本人却总觉得这星图里的内容显得危机四伏。
这种危机感，来自于他认为升华者的折跃亚空间通道快要建成了。
折跃亚空间通道既是人造物，却又属于宇宙自然存在的物体，一旦建成，几乎无法摧毁。
一旦给这玩意儿建成，对方大兵压境，将会以极快的速度摧毁远疆星域核心地带，并在那边留下一个巨大的缺口，并且还将星门给围困住。
随后，机械帝国将会面对巨大的困境。
要么就此放弃三大星域，要么不断通过星门派遣援兵，但却又被附近的升华者大军关门打狗，慢慢放血。
按照时间走向，现在明明是战役初期，但其实三大星域却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更可怕的是，升华者似乎察觉到了赤锋军团的威胁，出了派遣出三等母皇前来尝试拦截之外，更已经开始让另一尊更可怕的二等母皇逐渐靠近。

第596章 无限兵力，无限能源，无限材料，星月当空
任重的圆盘旗舰早已变幻了形态。
圆盘的边缘卷曲了起来，变成了一个卷饼的模样。
在其卷曲部的内侧，正有大量等离子涡旋向后喷薄，推动着这艘异形舰船在太空中不断地变向、突进、加速。
时不时地，这艘异形舰船又会凭空消失，突然出现在远处，然后打出一个小小的东西。
这小东西飞行速度极快，并且极为隐蔽，往往能忽忽悠悠着靠近某些体型较大的升华者作战单位，也就是大型太空生物的体表，但也不引爆，只死死黏附其上。
无论这些生物的行踪再隐秘，却都统统逃不过这些小东西的黏附。
随后，或许是过数个小时，又或许是等上个三五天，这些被粘上了东西的太空生物，便会被突然自远处袭来的光束亦或是高速导弹命中，摧枯拉朽。
任重改变了自己的作战风格，不再如过去那样莽撞，操控着巨舰猛冲猛打，形如战士。
他反倒变成了个刺客与探子，狡猾地游走在敌阵之间，用刚刚研发成功不久的抗干扰性能极强的小型定位器，来在茫茫太空中给升华者的这些巨型太空生物打上标记，再引导远处的巨型导弹与远距离自聚和射线巨炮逐一点杀敌军。
比起过去的莽夫行为，如今任重这新战法倒是更安全了许多，极少让自己身陷险境。
靠着短程折跃能力，他也总能在被围剿之前迅速逃掉。
之所以改变战术，倒不是他觉得自己如今身份变金贵了，怕死了，而是今时不同往日，面对的敌人也不同。
他再想操控着巨舰去“砍人”，倒也不是不能砍，只是这些巨型生物一个赛一个的皮糙肉厚，并且还有极强的自愈能力，要砍翻一个非但耗时极长，对战舰的能源消耗也大。
任重砍着砍着，战舰容易歇菜，歇菜了就得被围，被围了就得凉。
所以，为了赤锋族之存续，勇猛无敌无所畏惧的机械帝国第一勇士决定变成个到处写“XX来此一游”的流氓。
不得不说，他这流氓战法非常好用。
任凭升华者如何尝试围追堵截，却都拿他毫无办法，每每总能被他轻松逃掉。
跟在他后方远处的赤锋军团甚至都不用近距离接敌，便可用低成本且安全系数更高的远程攻击不断敲开防线。
到得后来，升华者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得放弃追杀任重，聚集兵力，试图强行冲阵，破了赤锋军团的大军阵型。
奈何赤锋军团不比寻常帝国舰队，不但格外坚韧，更是以逸待劳，对升华者掌握的诸多手段也总有针对性的克制之法。
升华者数次冲阵都无功而返，反而是有不少原本被打散了，在附近区域逃窜流亡的帝国战舰竟又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靠拢过来，加入到赤锋军团的阵列之中，成为补充兵源。
不知不觉间，竟还真给赤锋军团在敌阵深处凿出了个空隙，狠狠扎了进去。任重距离升华者建立的折跃亚空间通道也是越来越近。
再随后，升华者见敌人援兵生猛，赶紧调兵遣将，务必要将赤锋军团阻截在原地。
这一番调遣，赤锋军团向前的步伐倒是真个给挡住了。可其他方位的兵力出现了空缺，遥控指挥操作全局的镇疆侯立刻抓住了空隙，开始聚合兵力，奋残部之余烈，又极速派遣新军，将大量预备军投放进来，对着这条至关重要，但却又深入得过远的战线穷追猛打，全力进击。
一时间，因为量子大灾变而导致岌岌可危的机械帝国防守战线竟稍微稳住了脚步，还有反攻之势。
在这一片大好的局势中，任重反而变得焦躁起来，操控着自己的圆盘舰越来越孤军深入，更要求跟随他的赤锋军团不得歇息，对着前方阻挡的升华者大军生砸硬凿，务必要快速破敌。
堂堂伯爵大人都在前线冲锋陷阵，跟随他的赤锋军团自然也是个个悍不畏死，种种手段都用了出来，每个人都把工作强度拉到最高。
超阶战士成群结队地冲锋陷阵，往来冲杀，往往至少以万人阵出战，然后回返时却只剩多则三四千，少则一两千台相对完好的战甲。幸好赤锋族内讲究共同进退，但凡是有点机会，都必须想方设法地救下战友的性命来，所以返程战甲的弹药舱、逃生舱乃至于医疗舱中往往都会挤满战甲全损的同僚，所以别看回来的战甲只得一两千，但等落稳了，幸存的超阶战士却又能从区区一台战甲里下饺子般往外窜。据说最夸张的是曾有一台高仅十米的战甲在杀出重围返回时，竟从里面掉出三十余人来，也不知道这些神仙人物是怎么跟俄罗斯方块一样堆进了里面的。
至于舰船士兵，也同样如此。如果在智脑核心正常运转时，这些士兵倒是不算忙碌，只需要坐在手动操作台旁随时待命。但绝无一人敢偷懒，都各自专注地盯着眼前的信息分发系统，保持全神贯注，随时跟进战场情况，以便随时可以接管系统，进行手动操作。一旦升华者启动强干扰手段，这边的舰船指挥官与士兵立刻便能无缝接入手动模式，战力只有稍许下滑，但依然是百战之兵。就只这一点，便让赤锋军团的战舰与普通的帝国战舰区别开来。其实，关于这手动模式和更传统的无线电通讯等等性能虽然较低，但却更可靠的技术，任重早就与镇疆侯爵府以及机械帝国中枢分享过。但懂得技术不代表就能运用得好。越是低阶的技术，就越是需要熟练的操作人员，这可不是光靠吃苦就能达到的水平，还得需要系统化的训练，以及足够强大的思维训练，才可能满足需求。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当升华者的干扰达到极限时，别说智脑了，就连硅芯片也不能生效时，甚至需要操作员自己用纸笔来计算弹道，也就赤锋族里才有这么高比例的数学高手，在别的地方，找不到。
但真正奠定赤锋军团战争能力的，却反而不是这些前线战士，是那些呆在生产力型以及综合型行星舰里的人。这里有大量的预备役士兵，随时可以弥补前线的兵员缺失。同时，这里甚至有最先进的战地医院，只要还剩下一口气，亦或是还剩下个脑袋，反正甭管是再严重的伤势，给送回到行星舰上，都能治得回来。
某种意义上，除非行星舰上的人死光了，赤锋军团几乎拥有无限兵力。
但任重带出来的赤锋军团总人口达到近万亿，哪是那么容易死光的。
另外，不管是科研人员还是基层的工厂员工，也同步进入了全情投入的状态，竭尽全力地保持着舰队内部的生产力。其总生产力甚至超过了舰队自身的需求，还能承接不少帮助友军修复战舰和装备的业务。
除了人的因素之外，赤锋族在技术上的优势更在行星舰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新型暗物质捕捉技术带来了无限能源。
新型废旧金属回收技术则带来了无限材料。
在持续的交战中，赤锋族这个新生的文明正在快速进化与蜕变。
任重的子民在极短的时间内，正越来越适应这种一边打仗一边保持生产力的存在形态。
如果要以太空游牧民族为标准来评判赤锋族，刚抵达前线的赤锋族大约算是匈奴级的游牧民族。现在，正朝着蒙古帝国的方向蒙眼狂奔。
随着时间继续推移，不知不觉间，任重的旗舰已经越来越靠近前方升华者正在建立的通道。
他的侦测设备甚至已经渐渐能排除干扰，识别出建造中的折跃亚空间通道附近的情况了。
最核心的信息，依然来自于第七频道。
在模拟图中，任重看到了大量类似于量子毒刺一般的阴影。
这些空间阴影水母般聚合在一起，变成了一条长长的管道。
块状阴影相互间还有着缝隙，但这缝隙正在以极慢的速度不断弥合。
任重可以笃定，当缝隙完全弥合之时，就是这些阴影在三维空间中凭空消失之际，这就意味着通道建成了。
任重再是检视了一下跟在自己后方的军队的状况，确定当前战力勉强够用，随后他便联系上坐镇后方的嬴振山，告诉他，让他立刻制定一个冲锋计划。自己将会长驱直入，强杀进去，在那在建中的管道附近进行引导定位。同时，任重也让嬴振山与镇疆侯爵府联系，让靳诗那边做好准备，一旦自己这边完成定位，即刻调集附近其他区域的帝国战舰重火力，聚焦火力全力攻击一点，以超额能量的轰击一举击破升华者这条通道。
嬴振山立刻应下，然后当即制定掩护计划。
然而，就在嬴振山才刚刚完成方案时，十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体型格外庞大，甚至远超源木星的巨星圆球在那通道中以光速的速度飞驰着。
很显然，虽然通道尚未完全建成，但却已经有了一定的亚空间特性，可以让其中的固态物达到标准光速。
这玩意儿正直奔着赤锋军团所在的方位而来。
随后，原本正在黏合的通道竟是主动散开，露出一条巨大的缝隙。在这缝隙间，还有丝状的空间阴影勾连。
任重在舰船里，也能隐约听到奇奇怪怪的嘶吼惨叫声。
很显然，让这通道在建设完成之前主动撕开，给那些诡异的生命带来了巨大的痛苦。
随后，以光速突进的巨型球状物抵达缝隙方位，速度骤然降了下来，然后它便开始缓缓上浮，钻出缝隙。
在球状物刚刚冒出一小半时，就有数量惊人的各形各状的太空生命狂潮般涌出。
任重的辅助作战设备立刻发出高能反应警报。
这是二等母皇舰。
是仅靠一舰之力就打得一整个星域的帝国舰队无法抬头的二等母皇。
它持有堪比万分之一个低等恒星的总能源。
很显然，升华者也识破了任重的野心，哪怕拼着延迟通道建成，也要提前将二等母皇这庞然大物送过来，全力阻止任重的推进。
如果是更理智的选择，任重此时应该带着赤锋军团即刻撤退，让出阵地，以等待援兵，亦或是等镇疆侯麾下的其他军团加大压力，以将这尊二等母皇吸引走。
但任重却又清醒地知晓，他不能退了。
对方越是着急，就越是证明通道即将完工。
这一退，一旦让出阵地，没办法让突入禁区给重火力指明方向，就整个全做了无用功夫。
留在远疆星门附近的赤锋族族人，也必然全灭。
就在这时候，后方的指挥官嬴振山给出理智建议，要求任重后撤。
在绝大部分赤锋族人的眼中看来，所有人都可以死，可只要任重不死，族群就还能存在。
但任重一口咬死，“不能退，所有人听令，随我上前，注意火力掩护。”
嬴振山分外无奈，但却也不奇怪，伯爵大人向来如此。
前方，完成能源补充的任重已经开始再次冲锋，迎着二等母皇的方位直冲而去。
在冲锋的过程中，任重再次连翻使用短程折跃，以至于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他便快速拉近了双方的距离。
就在这时候，那二等母皇的躯壳表面骤然放射出如同恒星般的光芒，一道又一道强烈的信息流以每秒一千光年的速度弥散开来。
赤锋军团内的所有人都只觉得自己的舰船微微一震。
嬴振山立刻从状态报告上看到一个噩耗。
也不知道二等母皇用出了什么手段，这一片空间内的维度坐标竟发生了严重偏移。这意味着，任重引以为傲的短程折跃技术就此遭到完全冻结。
“还在犹豫什么！继续前进！”
任重的怒吼在通讯系统中响起。
嬴振山赶紧收敛心神，下令全军突进。
任重当然知道短程折跃技术失灵的噩耗，他自己的思维就与宇宙信息流高度链接着，所以他的本能反应甚至比智脑还快。
但他根本不慌。
二等母皇的封锁，是全方位的覆盖，他自己没了短程折跃，对方的太空沙虫的折跃反物质炮弹也不足为惧。

第597章 巨量吞吐，超大功率
他开始操纵这艘如今已成自己的单人座驾的战舰变幻形态。战舰变成了一条曲线般的蜿蜒长蛇。
同时，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凝视着前方空间。
他的动态与静态神经视觉反应指数持续拔升，同时他的脑海中却正在不断窥视着近期的“未来”。
为了克制他的折跃能力，二等母皇一来就拿出了真东西。
赤锋族能在战争的过程中自我革新自我进化，升华者却也不差，只是这么一点时间过去，就立刻找到了解决方案。
但任重并不着急，短程折跃看起来是他的绝招，但其实只是取巧的办法。
他真正的底蕴来自自身异于常人的坚固身体耐受力，超强的意识上载能力带来的人机一体，以及建立在极其丰富的实战经验基础之上的临战预知。
如果只拼传统的战舰驾驶能力，这反而是他的长项。
于是乎，任重便先操纵着蛇形战舰在太空中扭曲窜动，时不时启动介质引擎和引力引擎，往前大幅度窜出去一大截，轻易避开大量实体导弹以及能量武器的聚焦打击。
但依然有少量诸如高速高阶刺蛇和毒刺等小型增殖子体成功跟上了任重的战舰。
刺蛇和毒刺这种作战单位，看起来很是低阶，但其实已在升华者内部经过了数百万年的进化与沉淀，堪称微小型战争生物的自然选择进化极限。别看这些玩意儿个头极小，在大型战争中对精英帝国战士的威胁有限，但耐不住其数量庞大，且悍不畏死，总能蚁多咬死象。
升华者之所以大量使用这些经典的小型作战单位，并不是没有能力制造出更强的生物来，纯粹是这些进化到了极致的小东西拥有最高的投入产出比。
幸运的是，在赤锋族内，任重的这艘旗舰也是造价不菲，用料扎实到过剩。
即便是同等的质量，但任重的旗舰中的材料造价也数十倍于普通战舰。
使用的供能电池也是特制的，其储能密度与能量释放最大功率数倍于普通舰船。
所以，那些可以对寻常赤锋军团战舰造成伤害的小型增殖子体的攻势打在任重的旗舰上，也只不过是挠痒痒而已。
这极大程度地减轻了任重的操作难度，在不断地抓大放小的突进过程中，他往前突进的距离也越来越多。
在任重的身后，赤锋军团也不惜伤亡不计代价的冲锋着，突进着。
先前任重那无比急切的态度，已经让所有人深刻认识到，局面已经到了危急时刻，要么全灭，要么咬牙撑过这一轮。
赤锋族在这边不惜代价地全面进击，却是让帝国中枢那边的人大吃一惊。
天选卫再次表态，又有最高军部的盖章签字，先前针对赤锋族的流言中伤不攻自破。别人不但全族参战，现在甚至拼着族灭也要猛冲猛打，阻断敌军。赤锋伯对帝国的忠诚，毋庸置疑，不需多言。
在持续突进的过程中，任重渐渐感受到了二等母皇舰的强大。
它的强大不仅仅是在相当于万分之一颗恒星的巨大负载能量，更在于其拥有的恐怖运转功率。
在它抵达之后，除了使用能耗极高的干扰手段扭曲了空间坐标之外，更持续不断地往外放射着作战增殖子体。
时间过去不足半小时，从二等母皇中钻出来的作战子体便让升华者的总兵力规模至少放大了一倍。
并且这数量还在增加，仿佛永无止境。
在之前的交战中被击杀的升华者作战单位也仿佛是重新活了过来，正如同百川归海一般，向着二等母皇所在的方位飘移。
很显然，二等母皇通过一些神秘的手段让这些本该死去的增殖子体中的部分细胞重新恢复了活性。
除了少部分残骸被赤锋族这边的采集队抢走之后，升华者先期投放出来的大部分受损兵力都已经化作了太空中的洪流，汇聚向了二等母皇的方位，然后被二等母皇的吞噬器官大口吞入。
其增殖器官中则又有全新合成的作战单位狂潮般涌出。
如此往复，仿佛永无止境。靠着这巨大的功率，它完全承受得住这战场消耗速度。
任重的旗舰探测器显示，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刚刚抵达战场的二等母皇已经将自身体内的运转功率提升到了可怕的天文数字程度，其总功率甚至已经逐渐赶上了赤锋族还在燎原星系火力全开大搞生产时的文明总功率。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们会被慢慢耗死。无论如何，我得突进进去，为镇疆侯控制的远程打击部队提供引导。这是唯一的生机。”
任重心里如此想到。
于是乎，他再又加快了往前突进的速度，并以自身思维为引，持续打出定位器。
在他身后，亡命跟进的赤锋军团则是火力全开，扫荡着被任重标记了的敌舰。
至于那些数量庞大却又难缠的小型作战单位，则要么是被单兵战机缠上，要么是被实力强横的超阶战士绞杀。
总之，虽然艰难，但任重却还是在一点一点地往前推进。
在其他的区域，常规帝国军队也察觉到了这边的细微变化。
不少战舰已经开始预充能预通电，随时准备接上火力。
还有部分帝国正规军的舰船正在进行快速组合，以临战组成恒星打击级的超巨构工程。
镇疆侯虽然本人远在亿万里之外，信息的传达有些延迟，但做决策的速度还是很快，倒是基本跟上了赤锋军团的步伐。
随着任重持续往前，赤锋军团的战损比也在持续提高。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断有战舰被摧毁，有人阵亡。
时间隐约再过去数十分钟，一艘跟在任重身后的行星舰表面也突然绽放出剧烈光芒，又是一道新的信息流以这颗行星舰为源点，也向着四面八方快速扩散开来。
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科研工作者同时使用了燃烧脑力潜能的药剂，总之，赤锋科学院仅仅用了不足一小时，就将杨米思理论和神之粒子理论往下再推了一层，勉强触摸到了三级神之粒子的深度，然后同步破解了二等母皇释放出来的信息流强干扰，修正了三维空间坐标！
都无需后方人员通知，任重立刻抓住机会，再往前狠狠窜出去一截，同时再打出大量定位器。
跟在任重后方的不少眼睛舰与飞梭舰等中小型舰船，竟也同步使用出短程折跃，也是向前跳跃。
大约有三分之二的中小型舰船因折跃失败而自毁，但也有三分之一的舰船跟上了任重的步伐。
这一个个小型舰船接下来便是疯了一般的快速打空弹药，协助任重击毁附近区域的太空生物。
在耗尽弹药之后，这些中小型舰船则是点燃了最后的引擎动力，化作一枚又一枚导弹，追着尚未被摧毁的太空生物撞去。
到了这般规模的战争，除了极少数人之外，再也没有个人的舞台。
这是横亘星空的战场，是吞噬生命的磨盘。
个体人类在此变成了和机器一样的耗材。
历史再也不能记载下某一个人的奋斗，只知道这是属于族群的抗争。
在这洪水一般的大势之中，赤锋族人的情绪被点燃到了极点，对个人的生死也完全不在乎。
他们只知道，冲锋，再冲锋。
伯爵大人就在前方。
伯爵大人已经扛起了捍卫整个族群，乃至于三大星域的重担。
我们没有退路。
我们无所畏惧。
几乎所有人，在牺牲之前大多都只有同一个念头，只要伯爵大人还活着，只要赤锋族里还有哪怕一个人，我们这族群，就依然存在。
我的死亡虽然只是沧海一粟，但无数个我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可以跨越宇宙的汹涌麦浪。
当这一批中小型战舰全部阵亡后，却又立刻有新的一批战舰拿出搏命的态势，使用短程折跃，拼着那三分之一稍多一点的概率跟将上来，一定要掩护着任重前进，再前进。
任重也“看”到了身后自己的族群的亡命冲锋。
此时此刻，他无喜无悲，也浑然忘我。
他只全神贯注地关注着星空，关注着自身的战舰，关注着身边一切可能威胁到自己的敌人，然后不断地在心中按下折跃的按钮。
孙艾与他的联络时断时续，给他勉强播报着最新的战场态势分析。
前方的二等母皇似乎也发了狠，正在剧烈地颤抖着，其木星一般的巨大身躯表面正在向宇宙中不断释放着太空粉尘。
二等母皇的功率还在持续拔升，已经达到了燎原星系的三倍。
天知道它的极限在哪里。
在二等母皇的下方，正有一个又一个体型庞大如同月亮的圆球喷泉一般向上涌，撞入二等母皇下方的基座之中。
任重知道，这些所谓的“月亮”，都是一种储藏着极高能量的太空生物。
这些太空生物几乎没有任何战斗力，但却都是一块又一块蕴藏了行星级的能量的巨大“电池”。
就在这时候，孙艾突然发出尖叫。
“识别到大范围高精度心灵干扰！来自神级心灵魔裔，经过高精度智者辅助增强，由二等母皇提供能源供应，潜在覆盖范围五十光年！扩展速度每秒一千光年，模因强度最高十级！模因强度正在持续提升中，即将压过赤锋族人心灵承受能力极限，倒计时十、九……三、二、一……”
任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在之前的预知之中，他就准确地判断出升华者与朝圣者和心灵魔裔已经选择联合。
只是他也不太确定三方对手会选择怎样的合作方式，所以只能提前多做一些准备，等着见招拆招。
现在，这只不过是终于尘埃落定，不必惊慌。
就在孙艾倒计时完成的刹那，一道奇异的信息流再度扩张出来，瞬间轰进每一个人的大脑，搅动着赤锋族人的思维量子螺旋。
前一瞬还悍不畏死的赤锋族人突然一下子就变得贪生怕死起来，个个神情慌张，心神失守。赤锋军团陷入大混乱。
但就在这时候，一直跟在大军后方的一艘行星舰突然从中对开，变成了两个半球。
在这半球的中央，探出一根巨大的天线。
形容略显苍老的萧星月盘腿坐在天线前端的透明球体里。
这艘行星舰开始微微颤抖，巨量的能源正被调动起来，灌注向天线。
此时的萧星月紧闭着双目，眉头紧皱。
一个小型的正二十面体晶格结构静静地摆放在她面前，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萧星月身下的天线也开始变幻着形状，同样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正二十面体结构。
等变形完成后，行星舰中的巨量能源终于被灌进了天线。
随后，这巨大化的正二十面体结构下部开始闪烁出紫色电芒。
电芒再以极快的速度向上窜，轰进了天线顶端。
萧星月突然睁开了眼睛。
在外部的刺激之下，她的思维开始燃烧。
她的大脑量子风暴正在被放大。
她的心灵中开始掀起滔天巨浪。
然后，一层又一层的干扰信息流开始如同电磁波一样往外扩散。
萧星月这个赤锋族内有史以来最强的念力师，也可能是整个南乡星团乃至于远疆星域内最强的念力师，在蛰伏了多年之后，终于在此时绽放出了人生中最华丽，却也是最后的光芒。
念力师这个职业，正脱胎自心灵魔裔，被无限简化之后，又变成了一个源星上的特种职业。
普通的念力师可以靠着对正二十面体晶格的驾驭，稍微干扰人的思维。
在离开源星之后，萧星月一直都在研究念力师职业的超阶教材。
与此同时，赤锋科学院也一直在配合着她，通过加深对念力师的了解去窥视心灵魔裔的特征。
在此过程中，曾在源星上昙花一现的变异人类，也就是三十八号黎阳同样起到了关键作用。
黎阳的本体虽然几乎被核聚变爆炸完全摧毁，但也留下了极少数的完整细胞。
靠着对这些细胞的持续分析，也靠着对源星人类中的曾经被控制了情绪的洗脑受害者的逆向研究，赤锋族找到了可以勉强克制神级心灵魔裔的手段。
正是需要萧星月身下的这个念力放大器，来个以毒攻毒。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信息流轰然扩散开来。
陷入短暂混乱的赤锋军团再度恢复正常。
这以毒攻毒，成功了。

第598章 星月的光芒
在决定全族参战，并率军奔赴前线之前，任重多次用预知能力去窥视未来。
他看到了很多零零碎碎的片段，也大体摸清了整场旷日持久的战役的脉络，并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如果他不引动刘安的暗算阴谋，像一个正常且普通的参战贵族那样投身其中。
那么这场三域之战的整体走势便是，在他和赤锋族的超常发挥之下，也可能是在升华者的暗中默许之下，机械帝国保住了远疆星门，然后双方以三大星域为整体的交战面，再以远疆星门为最激烈的战区，反复撕咬纠缠，在持续兑子中不断互相消耗生产力。
机械帝国将会被迫在这场旷日持久的争斗中被持续放血，日渐衰弱，最终也只是惨胜。
升华者或许一开始的打算是一口气摧毁全部可以直通帝国中枢的星门，然后放缓交战节奏，摆出逐步蚕食之势。
然后，升华者就能逼迫着机械帝国不得不采用折跃亚空间通道以及常规飞行的方式，耗费巨量的运输成本，不断派遣援兵去往前线。
这样可以更有效地缓慢放血。
当然，如果任重和赤锋族能击碎升华者的这核心战略，保住一个星门，那么可以给机械帝国的援兵节约大量成本，又可能会稍微改变一点战争过程中的细节走向。
可能升华者也得遭受更大的损失，机械帝国的国力亏空也不会那么严重，双方纠缠撕咬的时间会缩短一些。
可是，这依然不能改变大局。
赤锋族在此过程中，也将被死死卷进去，不得不成为真正的耗材，很难达成任重想要的以战养战，在战争中带领族群继续升华的局面。
任重的真正目的，从来就只是利用战争来壮大自身。
他根本没有哪怕丁点为帝皇效忠的念头。
所以，他得带着赤锋族在战争中表现出更大的利用价值，展现出更多的逆转乾坤的能力，现在就是契机。
同时，虽然任重没能看到足够多的细节，但却也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要完成别人不可能完成的事，就不可能不付出代价。
在之前的交锋中阵亡的赤锋族人，受损的战舰与战机是他必须付出的代价。
在临战之机，为了分析升华者释放的三维空间干扰信息流，对其进行逆向破解，去窥视三级神之粒子的奥妙，并成功触摸到其门槛，再在极短的时间内拿出足以与之对抗的三维空间修正信息流，燃尽脑力牺牲在行星舰上的科研人员，同样也是代价。
如今正坐在巨型天线的顶端，正承受着巨大的能量灌注，点燃思维，膨化大脑量子纠缠风暴，倾尽毕生余力的萧星月，也是任重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任重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和赤锋族还要付出什么，还会失去多少人。他只知道，这一轮突进，必须成功。
升华者显然没料到赤锋族竟能在一战之中连破三维空间坐标扭曲和超大范围心灵冲击这两大新型武器。
尤其是后者，简直太让人意外了。
那心灵冲击才刚刚生效，二等母皇这边正趁机调派作战子体，并让大量的太空生物军队放弃闪避与防御，转而给重型武器全面充能，正准备趁乱给赤锋军团来一波足以造成巨大重创的致命打击。
为了配合这轮足以一锤定音的重击，二等母皇也同步启动了信息流强干扰，强行掐断了赤锋军团的智脑和硅芯片超脑的辅助，让孙艾不能临时接管战兵，又让本该发挥出功能的手动模式因为人的意志动摇而失效，多方面结合之下，才让赤锋军团一时间完全乱了手脚，露出全面破绽。
但二等母皇以及在暗中操盘指挥的智慧型升华者巨脑兽也万万没想到，前一秒还因混乱而毫无还手之力，只引颈就戮的赤锋军团竟又突然恢复了斗志，立刻就地反击。
同时，在先前的混乱之中，哪怕赤锋军团陷入大混乱，却偏偏有一个人免疫心灵冲击，全程清醒，并且抓住了升华者大军将注意力短暂转移到那些没头苍蝇一般的赤锋战舰的机会，操控着自己的战舰在短时间内多次折跃换位，且每次都不要钱一般撒出一大片定位仪，锁定了大量敌军作战单位。
现在，这些定位仪就成了赤锋军团大反击的指路明灯。
赤锋军团的各型战舰开始连翻变幻方位，提高对方的蓄能射击瞄准的难度，同时更又天女散花一般看似随意地抛洒弹药，倾泻火力。
于是乎，虽然升华者的太空生物战舰先蓄能，却反而因为赤锋军团的战舰战机各种毫无规则的胡乱晃动闪避，而迟迟未能发射，即便偶有发射了，却又不能保证命中率。
但本该被动的赤锋军团哪怕是满地乱扔“炮仗”，这些炮仗在飞将出来后，却仿佛自个长了眼睛，这眼神还贼锐利，总追着太空生物而去，无论其如何变向规避，却都只能被死死锁定到无路可逃。
如今，赤锋族大量使用的导弹又有变化，分为多种型号，既有具备不稳定折跃性能的跳式导弹；也有飞行速度极快变向性能极强的轻型快速追踪弹；还有一旦拉近到足够的距离，就能打开顶盖，从头部释放出一道强能光束的束能导弹；也有可对升华者的侦测感应装置具备很强性能的隐形导弹；还有其他诸如增强己方通讯能力，削弱敌方通讯能力，释放修复充能光束的各形各状的导弹种类若干。
这些实弹武器相互搭配，互为配合，再有任重在前线的引导，十分轻易地便锁定了大量敌军太空生物。
双方的猛烈攻势或先或后，互相命中。但有向导的赤锋军团打出来的攻势命中率极高。
明明准备时间更长的升华者打出的攻势，却又因赤锋族战士的随机应变而呈现出严重的两极分化。那就是赤锋军团麾下的无人战舰在这一轮对轰打击中几乎全灭，但只要是有人操控且可切换手动模式的战舰，都展现出了极强的规避能力，被命中的概率极低。
在赤锋族首席战将，机械帝国公认的最强战士任重的影响之下，赤锋族内极为尚武，战士们对战甲的操控训练极为狂热，战舰驾驶员也格外注重锤炼技艺，往往能将舰船的动力与机械性能推高到极限，同时能将外部环境尽收眼底，尽入心中，还能当机立断，果敢决策，但凡敌军的攻势之中能稍微有一线生机，都能死死抓住，然后驾驭着战舰穿越弹雨，即便实在避不过了，也总能找出相对更好的受袭姿态，尽可能降低损失，保持舰船的活动能力。
只这一轮交火，升华者的太空生物大军便痛失大量主心骨，火力大减。
顶在最前面的任重也立刻感到如鱼得水，压力骤然降低许多。
他并未急着再往前，而是原地稍微徘徊驻留，等到了一些己方中小型舰船使用短程折跃跳迁至自己身边，然后又在这些小型单位的全力辅助之下，迅速更换能源电池，补充定位器，修复一些未能自修复的旗舰受损部位。
随后，短暂休整的任重便又马不停蹄地出发，再次往前突进。
他刻意地回避了一些事。
比如，为了满足他的补给需求，后方的赤锋舰队本部一次性共计派遣了十万艘中小型舰船出动。
为了配合这十万中小型舰船，又有数万大型战舰从旁协助，作为掩护僚机。
为了暂时清场，创造出足够完美的折跃加速空间，这数万大型战舰折损近半。
十万中小型舰船虽在保护之中，也阵亡近三分之一，仅有七万艘抢到了进入折跃的窗口。
随后，又由于战场环境混乱，能量震动剧烈，引力环境多变，仅有两万艘中小型舰船成功完成折跃，出现在他附近。
再紧接着，为了暂时排开附近的敌人，为任重争取到仅仅十分钟的安稳休整期，又有五千余艘满载着高能电池的中小型舰船在四面八方主动自爆，利用爆炸生成的冲击波和强光来为他遮掩敌军锁定。
在完成补给的同时，另外的一万五千艘也几乎拿出了全部的库存能源，仅保留了已经消耗不少的最后一块电池。
他这边是满血复活，又能战了。
但这些为他输送物资的中小型舰船，却又弹尽粮绝，只能在原地枯守，成为活靶子。
仅仅他这一次补给，赤锋族人便要减员数百万人，代价可谓沉重。
但他没时间感时伤怀了。
就在刚才，他通过光通讯接到了来自后方的汇报。
释放三维空间坐标修正信息流的行星舰以及对抗升华者的强化心灵冲击的行星舰都即将耗尽能源，支撑不了多久。
那些行星舰中贮存的总能源，甚至还超过一颗普通行星的总能量，但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就要被榨干。
拥有万分之一恒星能量的二等母皇此时却依然还在全盛状态，由此可见升华者靠着生物进化这条捷径占了多大的便宜。
时间继续推移，又过去仅半小时，任重终于抵近到二等母皇与在建中的巨型折跃亚空间通道附近。
他此时正面临两难选择。
他虽然还剩下一些定位器，可以协助远处的帝国联合军队的巨舰大炮同时锁定多个目标，但其他战舰其不了大作用，在其中担纲最为重要的杀伤任务的，正是刚刚组建完成的超巨构工程——恒星打击级巨炮。
这恒星打击级巨炮并非正常制造出来的完整工业产品，而是由大量的帝国战舰在皇家科学院远疆分院的临场指挥之下，在镇疆侯靳诗的强权调动之下临时组成的超巨构工程，其内部结构很不稳定，临时搭建的能源管路更是脆弱。
任重本人对这种临场组建的超巨构工程也颇有建树，因为这玩意儿本来就是他之前在远疆分院工作时随手留下的架构，其他人只是完善补充而已。
他很清楚这恒星打击级武器的性能极限，猛则猛矣，可只有一炮。
这一炮之后，如果运气够好，组成超巨构工程的那些战舰还能散开逃生。
可如果倒霉，原地自爆也不奇怪。
千万不能指望这恐怖的玩意儿两连发，那不现实。
可是，摆在他面前的，却有两个重要的战略目标。
一，二等母皇。
二，在建中的通道。
同时，此时二等母皇已经和在建中的通道分开，不可能两个同时摧毁。
如果将目标放在二等母皇身上，那机械帝国将能在时隔数百万年后，第一次击杀二等母皇，更称得上本次三域战役中的里程碑式胜利。另外，无论是他自己还是附近的赤锋军团都能迅速脱险。因为二等母皇已经接管了附近所有太空生物的控制权。只要二等母皇一死，接下来必然会产生严重混乱，他本人和赤锋军团都能安全撤离。
然而，这样的话，他再想要摧毁通道，大约就没机会了。
可如果他将目标选到在建通道上，让升华者之前的准备都功亏一篑，那么他便能掐断升华者的大军长驱直入威胁远疆星门的可能性。
可无论是他本人还是赤锋军团，都将近距离直面全盛状态的二等母皇，陷入巨大的危险之中。
同时，由于信息流通讯受到强干扰而暂时中断，导致他无法与外界联络，镇疆侯也不能给他下达命令。
所以在外界远程观战的帝国最高军部和位于三域战役总指挥部里的镇疆侯靳诗其实也不知道他会做出哪种选择。
目前，靳诗已知二等母皇和在建中的通道的详细情况，也向帝国中枢如实汇报了。
帝国中枢也给了靳诗明确指示，要她命令任重标定通道，别管母皇。
理智告诉靳诗，她该不折不扣地执行这命令。她也做了，只是消息传递不进去而已。
但情感却又在对靳诗说，她本人其实希望任重标定二等母皇。
这样任重和他的赤锋族精锐至少还能保存下来。
此时此刻，没有人知道任重会如何选。
但也就是在这奇妙的时刻，任重的脑海中竟想起一个奇妙的声音。
不是来自信息流通讯，也不是来自其他常规通讯方式转化而成的语音播报，而是直接在他心底响起。
“任重，我要走了。”
听着这熟悉的声线，任重脑海中产生了幻觉。
他在自己的心中隐约看见了穿着一袭白色念力师长袍的女子身影，正是萧星月。
她终于走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也恢复了神智清醒。
她利用那巨大天线的放大效应，将自己的心念灌注进了宇宙信息流背景之中，并跨越遥远的距离，把思维投射到了任重的心中。
这边，萧星月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苍老下去，身躯开始变得干瘪，但她在任重心中的形象却依然年轻，恍如初识。
任重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嗯了一声，“辛苦你了。”
“你不必愧疚，我不遗憾。我还记得你曾经和我说过，你不想再看见任何人受苦。我认可你的梦想，也愿意奉献自己。所以，谢谢你给我这样的机会。做你该做的选择，不要犹豫了，没有人会怨恨你。因为，打从一开始，我们每一个人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萧星月再度缓缓说道。
然后，她的身影轰然消散。

第599章 陷入包围
一道无比巨大的光束横亘了宇宙，跨越了遥远的空间，一直前进着。
由于光束中蕴藏的能量太强，竟能时不时破开三维空间，如同舰船进入折跃状态一般扎进亚空间，往前狠狠窜出一截，再突兀返回三维宇宙空间中，再向前推进一截，随即又消失，再出现。
如此极高频率的周而复始，只小片刻时间后，这道巨型光束就跨越了近光年的遥远距离，从超巨构工程处出发，抵达了在建中且即将成型的升华者的折跃亚空间通道附近。
不过，距离越近时，这光束跳跃前进的频率便越低，到了即将轰击通道时，却是因为能量逸散膨胀开来，导致单位空间内的能量密度低于阈值，进而完全失去了跳跃性能，只变成了一道普通却又巨量的凝聚态能量，以标准光速前进。
这正是当初任重仿造升华者的太空沙虫释放的反物质折跃炮弹的理念，重新设计出来的纯能量态折跃束能炮，需要超巨构工程提供巨大的能量，再形成聚焦效应，将这些能量以超过三维宇宙承受极限的程度，压缩在一片狭小的空间之内打出去，达到真空能的临界值，这样才能形成可以连续跳跃的束能流。
同时，这些能量如何聚合，在聚合之后达到何种程度，都需要经过大量的计算，以保证精准命中。
所以任重本人只是提出了原始的观点，但自己却没那个精力和能耐来将其完善。倒是远疆分院识货，到手之后，便与皇家科学院总院本部合作，再在全帝国内召集多个部门联手施为，终于是将这恒星打击级的巨炮从理论带进现实，并在此时此刻第一次拿出来，用以建功立业。
在开炮之后，那边组成超巨构工程的诸多帝国战舰却也很是不幸。他们没能成功散开，而是被那股可怕的束能轰出时卷动的三维空间扭曲、引力暴乱和能量狂潮当场撕碎，原地自爆。
“为了这一炮，帝国伤亡巨大。”在太空中持续躲闪着二等母皇操纵的太空生物追击，并正略显艰难地远离是非之地的任重的目光穿越旗舰顶盖，遥望着远处那一道从天而降的强烈光束直刺在巨大的由无数阴影组成的通道上，并喃喃自语着。
在他的目光中，这股可怕的能量正化作洪流摧枯拉朽地“撞击”上去，却并未引起大爆炸，也不曾穿透开来，而是被这通道像毛巾吸水一般吸了进去。
原本正在快速弥合的阴影之间的缝隙处，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然后这缝隙被颤抖撕裂得越来越大。
尤其是先前曾经主动张开过的部位，更是在这剧烈地颤动中率先解体，像是被撕裂的肠子。
通道稍微解体后，其断面乍然爆出强光，进而引发对外释放光能的爆炸。
紧接着，那巨大的光束终于走完了短暂的一生，全数扎进通道中，里面蕴藏的巨量能量也完完整整地被吸收了进去。
以命中的区段为源点，以先前的开口为引爆点，这条从遥远的星空生长而来，由无数个奇特的空间阴影形状的生命体组成的巨大通道开始完全崩散，再解体，进而蔓延爆炸开来。
自此，升华者耗时甚多，投入了大量资源，几乎只差毫厘就能建成的可以从星域之外的交战面直通往远疆星域核心星团，直达远疆星门之侧的超长折跃亚空间通道宣告覆灭。
自双方开战以来，升华者第一次遭遇到重大挫败。
但此时此刻，看着那前后蔓延到极远处，化作纵贯星空的一条巨大烟花光带的爆破中的通道残骸，任重心中并没有多少愉悦感。
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在在无法接收外部命令的情况下，他将目标引导到了通道之上。
这是为帝国尽忠，却又让自己和赤锋族身陷险境。
由于通道被毁，二等母皇彻底失去短期内等来援兵的可能，甚至就连无穷无尽的能源补给也中断了，被迫陷入到背水一战的态势。
幸而尽管先前的消耗一直很大，但它却也从未停止过补充能源，储备倒是依然在全盛状态。
此时摆在二等母皇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第一，平稳输出能源，边战边逃，以常规飞行方式慢慢遁往后方。
第二，狂暴输出能源，先剿灭了面前这群难缠的跳蚤，再大摇大摆地离开。
二等母皇虽然没有人型，但也有着极高的智商，也有大量智慧型生命为它出谋划策。它当然能看出赤锋族的与众不同之处。
两军交战以来，升华者还从未遇到过赤锋军团这般精锐的军队。
最强的装备，最强的战意，最高的军事素养，前所未有的战前科研能力，以上种种都让赤锋军团与普通的帝国边疆军队区别开来。
升华者虽然还没得到刘安卖过来的密报，但也已经认识到了任重和他的赤锋族乃是此一战中的巨大隐患。
所以，二等母皇果断选择了第二个策略，全力爆发，先灭赤锋族，再行逃遁。
于是乎，这只已成孤军的二等母皇非但没有丝毫退避之意，反倒奋起余力，全力操控催动周边的太空生物，同时又疯狂爆兵，弥补战损兵源，开始疯狂反扑。
此外，为了提升爆兵能力，二等母皇却又做了新的决策。
它停止了对外释放三维空间坐标干扰信息流以及超大范围心灵冲击信息流。
之前它之所以扭曲空间坐标，是为了挡住任重的连续短程折跃突进，以保护在建中的通道。现在通道已经被摧毁，它也准确地判断出先前那一发可怕的恒星级打击必然不可持续。再者，一直释放这种干扰信息流所需的功率确实极高，能耗十分凶猛，如今自己不再有无限能源，同时赤锋族那边竟也有克制之法。所以，它很容易就决定放弃这低效的大范围战场手段，以节约些能源。
心灵冲击信息流也同理。这是升华者、朝圣者与心灵魔裔三方在暗中联手之后，第一次使用的新战法。这本该是左右乾坤的必杀之法，却竟也正中下怀，被赤锋族轻易化解。这东西的能耗同样可怕。现在局势有变，又全是做了无用功，所以二等母皇一并放弃也合情合理。
在二等母皇改变策略之后没多久，来自赤锋军团的三维空间修正信息流和抗心灵冲击信息流也渐渐停歇。
双方不再有什么花巧功夫，只把太空战争打成了狭路相逢勇者胜的短兵相接肉搏战。
任重的个人压力倒是比先前要略小一些。
在无数赤锋军团战舰的掩护之下，他终于和二等母皇稍微拉开距离，然后利用超短程折跃主动撤回到后续跟进的赤锋军团舰队腹部，在此战中第二次补给能源休整舰船。
就在这时候，帝国超网可算是从对方的信息流强干扰里找到了一点空隙。
赤锋军团与总指挥部和帝国中枢完成了一次情报交换。
新的情报在数秒后就抵达了帝国中枢，顿时引动坐镇最高军部的皇族大为震惊。
先前这些帝国皇族已经知晓镇疆侯的命令无法抵达前线，所以这享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待遇的赤锋伯拥有完全的自主决策之权。
当时帝国最高军部总参谋部中的人虽然都认可赤锋伯对帝皇的忠诚，但绝大部分人却都认为赤锋伯会选择二等母皇为恒星级打击武器的目标。因为只有这样赤锋伯本人和他的族人才能脱离险境。
这无关乎忠诚，而是人情。因为得要自己活着，才能留着有用之身为帝皇效力嘛。更何况世人皆知赤锋伯虽然勇猛无匹，但却至今无后，没有法定继承人，整个族群的荣辱兴衰都牢牢系于他本人一身，他更应该惜命。
结果，谁也不曾想到，这位崛起至今不足三百年，在帝国之内根基尚浅，嫡系族群也没能开枝散叶的新锐伯爵竟正在面对生死存亡两难选择之际，选了最为忠诚却又自陷险境的那个。
最高军部之内，震惊惊叹不绝于耳。
“赤锋伯真是猛士。”
“这年轻人对陛下对帝国的忠诚，已经超越了心理审查评判的上限。”
天选卫里也有态度传出。
机械帝国选拔序列天选者，再逐渐提拔序列天选者的规则，自有其一套标准。
对于赤锋伯任重这种忠诚度群星可鉴的真猛士，应该直接授战功予以嘉奖。
等这一层全新的战功附加到任重的身上，再算上迄今为止积累的所有战功，帝国最高军部、行政部、天选卫三大部门发现赤锋伯的战功竟已达帝国侯爵的标准。
特事特办，将赤锋伯提拔晋升为赤锋侯的命令即刻下达。
再稍许耽搁，这命令便又突破了混乱的战场环境，传递到了即将再次出征的任重耳中。
到了这时候，由于任重没有法定继承人，倒是让原本完美的局面出现了巨大的缺憾。
如果此时任重有法定继承人，并且正好在帝国中枢星域，那么现在就能举办册封仪式，让任重和他的族群当场晋升侯爵尊位。
但现在嘛，这事儿只能往后稍微搁置，暂且放上日程。
至少也要等他打完眼前这一仗，成功活下来，并且返回相对平稳的远疆星域大后方才行。
不过，这都是别人的遗憾，此时任重却根本没心思关注这细枝末节之事。
他只是全神贯注地分析着最新的战情。
在他休整舰船，治愈自己身上累积的细微伤势的这段时间内，战场中又瞬息万变，发生了很多事。
先前时，为了掩护他成功后撤，不少赤锋族的大中小型战舰都往里侧突进得过深，与二等母皇的距离过近，甚至有一艘行星舰也作为中枢堡垒往前压了进去。
后来他自己倒是成功逃了出来，但这一批军队却是被二等母皇麾下的大量增殖子体给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重新整编后的赤锋第七至第十五军，都还在交战区中。这数量可不少。
这部分兵力占据了本次出征的先遣军团总规模的近三分之一，涉及到的士兵和将领总数量多达两千余亿人。
不仅如此，在任重的旗舰进行休整的期间内，还有更多赤锋军团的战舰被卷入其中。
全力爆发的二等母皇变成了真正的星空绞肉机，其威势令人侧目，每分每秒释放出来的恐怖兵力更是让人绝望。
它的排泄器官每一次喷吐，甚至能吐出一整个完整的兵团。
此时，任重正做着再次出征前的最后调试。
却是前前后后有不少人都通过私密频道向他发来讯息。
包括嬴振山、宋青桥、韩至信乃至于郭登淮在内，几乎所有人都在劝他别再上前线，赶紧撤离。
二等母皇已经夺取了完整的战场控制权，就算任重再度杀进去，也不可能逆转乾坤了。
现在既然通道已经被摧毁，已经完成了战略目标，任重当然没必要死耗在这里。
他得走。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但任重却并未理睬这些人。
他只淡淡地发出去一份报告。
众人见状，尽皆沉默。
很显然，这尊二等母皇在升华者的军队序列中，也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鬼东西掌握的手段，远不只众人目前看到的这些。
原来，在整个交战过程中，这二等母皇还一直在对外悄然释放出类似于量子毒刺的空间结构生命体。
这些东西的隐蔽性和伪装性甚至强于量子毒刺，一直等到现在，才终于被在本次战争中已建奇功的宇宙信息研究所揪出来。
在这份星图中，可以看到，正有大量的阴影状生物团团围住了整个战区。
现在，这些空间阴影正在缓慢地聚合，以从能量态生命变幻出实体结构来。当这些实体结构聚合到一定的程度，逐渐引起空间引力震荡，宇宙信息研究所立刻有了警觉，并切换到第八频道完成建模。
那是一个又一个形如行星的巨大结构体。
这些结构体再次放大了交战区域，将整个赤锋先遣军团牢牢包围住，已成瓮中捉鳖之势。
任重给众人的答复很简单。
“逃什么逃，当我们决定往前时，就已经没得逃了。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个选择，强攻击杀二等母皇，然后凯旋。”
到得此时，他麾下的众人才知道，如今面对的到底是多危险的状况。

第600章 逼宫失败
地球时代的古人发明了很多成语。
发源自源星的机械帝国似乎又嫁接了这些成语，并用自己的历史典故来润色，使其合理化。
这些成语的传承可能源自人类的基因本能，也可能源自某些神秘力量的暗中操控。
总之，身为瓮中捉鳖里的那个“鳖”，赤锋先遣军团此时的感觉并不好。
随着战争进程逐渐深入，任重和他的族人越来越深刻地认识到二等母皇这准恒星级变异宇宙生命的可怕。
这本该是至少一整个星域级的集团军才有资格攻伐的对手，却在这特殊的时刻，因着各种各样的因势利导，成了赤锋族得靠一族之力来对抗的死敌。
远处由镇疆侯统帅的星域联军已经加强了攻势，但要突破升华者剩余兵力组成的防线并非易事，即便真个打穿了，等这些舰队赶来，也已经为时晚矣。
时间并未过去多久，在远处的空间里，越来越多的普通固态行星一般巨大的大型变异太空生物陆续显现形态，将赤锋先遣军团全方位地牢牢困锁其中。
嬴振山很努力地变阵，让诸多行星舰转移至阵型内侧，又将大量战舰推到外圈。
自此，赤锋先遣军团的后军也变前军，太空战争终于脱离了简单的交战面的概念，开始变得立体化与全面化。
身为最锋利的刀，任重又一次奔赴了前线。
他仿佛是一台永远不知疲倦的机器。
多年以来，由于古盘星系里的四大人类分支必须抢夺类星体的使用权，所以机械帝国的外敌之患从未消停。
在帝国之内，向来就有好武之风。尤其是贵族，既受皇恩，享受了锦衣玉食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强化资源，自然有征战之责，时刻得准备着响应皇族的号召外出征战迎敌，如果没点真本事，太容易夭折在战阵之上了。
但数百万年来，却从未出现过凶猛到任重这个程度的战将。
持续征伐，不眠不休，不知疲倦，永不失误，悍不畏死，经验丰富，既有完美的单人战力，却又随时能接管小范围内的区域指挥大幅提升周边军队的战力……
这种种特性堆积到一个人的身上，便让他立刻显得与众不同起来。
过去时，任重在挫败温乐公爵府麾下的精锐战士之后，曾十分张狂地约战全帝国。当时任重的行为激得很多人对他分外不满，但也有人成为他的拥趸。
可这么久过去了，还真就没一个人胆敢前往远疆星域挑战他。帝国境内，说一声万马齐喑不为过。
到现在，当赤锋先遣军团的现场战况偶尔通过短暂恢复通讯的信息流传递出去之后，那些曾经一度鼓起勇气想来远疆星域让赤锋伯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勇士的人，都顿时老实了许多。
这人是真的猛，猛得无边无际的那种。
任重仗着自己有预知能力与短程折跃，在混乱的前线左冲右突，动辄转战亿里，神出鬼没于各处。
往往他每到一处，周遭的攻守之势便立马易转。
前一瞬，赤锋军团还在节节败退，只能勉力抵抗，可他一来，那些正在败退中的赤锋军团战舰立刻就地反攻，火力全开扫荡周边。
那各形各状的导弹，各种性能的束能流炮，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却又分外毒辣的跨区域全方位集火，往往总能打得太空生物猝不及防。
不过，没有得到任重相助的战区，却始终落在下风，深陷困境，并被二等母皇麾下的太空生物逐步蚕食阵地。
尤其是二等母皇甚至时不时亲自前压，进一步压迫赤锋军团的活动空间。这二等母皇所到之处，其麾下的太空生物也变得益发生猛，仿佛巴不得立马战死当场，然后再被这二等母皇吞回去，又给重新制造出来。
在升华者的体系之内，母皇舰作为绝对的族群主宰，其巨殖细胞之内贮存了最为全面的基因片段，除了极少数特种增殖子体之外，几乎可以现场快速合成所有增殖子体。
在场不少太空生物其实并不是这二等母皇的嫡系眷属，而是来自其他母皇亦或是巨型太空生物工厂。绝大多数太空生物的“母亲”等级皆低于二等母皇，其基因组合的综合优化程度其实远低于二等母皇的嫡系造物。
即便战死了，可只要能保存着哪怕一丁点细胞，以及极少量的自主意识，就能被这二等母皇卷回去重新合成，接受一次快速的物种进化，生命升华。
不仅如此，二等母皇作为极其高阶的作战枢纽单位，拥有极强的信息捕捉能力和快速修正进化能力，在整个交战的过程之中，它一直在快速读取赤锋军团这边的信息，并且在体内进行针对性的快速演变进化。
哪怕是毒刺与刺蛇这种最基础的兵种，这二等母皇也找到了一些针对性的改良方向，譬如增强其移动能力和防御能力，又譬如提高其对宇宙信息流的感知力，提高综合协调作战的性能。
唯一的问题是，如果阵亡之时距离二等母皇太远，就有可能被赤锋族的一些充当战场收割者的单人战机当成材料给卷走。可如果二等母皇就在附近，那被卷走的可能性就低了很多，重生的概率很高。
于是乎，战场上便呈现出这样的奇景。任重所到之处，赤锋军团立刻抢占到上风，可二等母皇去了的方位，升华者便立马变得摧枯拉朽一般强大。
任重成了救火队员，二等母皇却是煌煌之威。
可甭管任重再强，他的战舰能调动的能量与二等母皇都不可同日而语，随着时间推移，赤锋族的处境开始益发地艰难起来。
尤其是外层能量态空间阴影生命彻底显露出实体形态之后，那些体型庞大但移动速度却又极快的巨型异变太空生命也开始推进战线，整个赤锋先遣军团的阵地开始不可逆地被持续压缩。
任重又一次几乎耗尽了能量，回到了军团阵营的中枢地带。虽然他在交战过程中，将身躯长时间伪&#183;冷冻着，但剧烈的颤动依然在他的身体里留下大量细微裂缝。这些裂缝累积起来也会令他受伤，甚至可能威胁到他的生命。现在，他本人再次开始接受治疗，他的战舰也被送进了旁边的战争堡垒行星舰里进行快速修复。
略显焦头烂额的嬴振山暂且放下指挥工作，出现在任重身边，神情忧愁地说道：“伯爵大人，你不要再出去了吧？其实以你的短程折跃能力，你是有机会逃离的。”
任重摇了摇头。
他不会与嬴振山多做解释。
他很清楚，今天不会是自己的死期。
在接下来，一定还有什么转机会出现，只是尚且需要等待。
又或者是他现在太过忙碌，没办法更全面地去收集宇宙信息流和全面情报，所以没能抓住这细节。
就在这时候，随军赤锋科学院那边送来捷报。
就在刚才，赤锋超网那边终于再次送来一项全新的技术，可以通过改良辅助液的成分，来进一步提高任重的伪&#183;人体冷冻舱的冷冻强度。
这就意味着，在进入到意识上载状态之后，任重的躯体可以承受更强的加速度，可以操控着战舰完成更激烈的动作。
这项技术并非赤锋科学院这边的成果，而是孙艾所化生的超网隔空搬运过来的源星科学院的最新学术成果。
赤锋族在前线鏖战，身为学术大本营的源星却也不曾闲着，到现在，终于拿出了一项针对性攻关的小成果。
该项技术对赤锋族内的其他人没有太多用处，毕竟别人也做不到任重这般彻底的长时间意识上载，但这却能对任重带来巨大的帮助。
任重皱了皱眉头。
他有些不快。虽然这技术的确能大幅增强他的实力，但适用范围太小了。
源星科学院在此时此刻不去琢磨能快速提升整个族群的普适技术，反倒只将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不应该。
别看这仿佛是个革命性的成果，但却治标不治本啊。
自己始终只得一人，也顶多只能操控一支舰队，目前利益最大化的打法更是只操控一台战争机械。自己哪怕变得再强，在如此宏大的战场之中，始终杯水车薪，无法带来质变。
源星科学院的这般行为，属实有些本末倒置。其根本目的更是昭然若揭。
很显然，源星科学院那边也认为今天赤锋先遣军团必然战败，尽可能地临战增强任重一个人的力量，可以稍微提高他本人在战败后的逃生几率。
不过，任重终究没有责备正在源星大本营里远程协助自己的人们，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嗯了一声，再问道：“那行，行星舰那边已经开始针对性的改造了吧？”
嬴振山点了点头，“是的，已经开始了。军工人员有个建议。”
“说。”
“他们希望进一步提高伯爵大人您的旗舰的机动能力和防护能力，这需要压缩你的旗舰体型。”
任重眉头顿时皱起，怒视着嬴振山，“已经动手了吗？”
嬴振山先是下意识想避开任重的目光，但却又鼓起勇气回过头，说道：“是的，已经开始了。”
“好大的胆子！”任重猛地一拍身边的治疗椅扶手，怒喝出声，“未经我的允许，怎么敢随便动我的装备！”
嬴振山终于不能自已，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匍匐着说道：“伯爵大人，求您了，走吧。包围圈越来越小，逃生的空隙也越来越小，留给您的逃生窗口已经所剩无几了。以您的实力，使用改造后的战舰，成功逃出去的机会超过百分之八十。您真的不必在此与我们陪葬啊！您曾经不是教过我们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您就是赤锋族的青山，我们也只因您而存在啊！”
就在嬴振山跪拜的当儿，整个赤锋先遣军团中的其他诸多各级指挥官，无论是军事部门还是生产力管理部门，亦或是后勤部门和情报部门的头头脑脑，竟都同时将立体投影送到了任重的治疗室里。
“伯爵大人，求您了，走吧！”在治疗椅下方，顿时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跪满了人。
任重见状，却是立马反应过来。
现在整个军团的信息流通讯一直受到升华者的超强干扰，很难组织出如此全面的信息流投影会议。
很显然，孙艾是做了精心准备，临时搭建了一个新的加密频道，短暂避开了升华者的干扰，目的仅仅是为了带着整个军团里的诸多高层前来逼宫。
甚至包括之前源星科学院的反常举动，必然也有孙艾在暗地里牵线搭桥，进行引导，所以才搞出个这玩意儿。
他心里大喊，“孙艾！”
“叔叔。”孙艾扭扭捏捏地出现在任重的视网膜里，“我……我……”
任重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他此时的眼神略显“空洞”，那是因为他正看着自己的视网膜里孙艾的少女形象。
他分明地记得，先前他就明确告诉过孙艾，自己不打算撤，要孙艾的一切计算都以支撑现场鏖战为主。
当时她也答应得非常干脆。
很显然，她违背了自己的命令。
这大约就是超级人工智能拥有人类情感的弊端。
如果孙艾真只是个普通的帝国超网枢纽，就不可能如此自作主张。
孙艾再度恳求道：“叔叔，真的，我也求求你了。”
任重再是一摆手，在心里念道：“不必多说，既然已经改了我的舰船，那就让军工人员给我加装新的链式近战武器。从现在开始，我不再只负责攻击引导，我也该真正的出手了。对了，将库存的所有改良型异矿都给我砸进去！”
就在这时候，下面众人的投影开始晃动，变得模糊，然后迅速崩散。
升华者再次攻破了孙艾的加密频道，恢复了信息干扰。
良久后，任重操控着小一号的旗舰再次杀了出去。
此时，嬴振山所在的指挥旗舰里，众人终于是认了命，不再挣扎。
这伯爵大人，冷静了那么多年，怎么在关键时刻就只剩下莽夫行为了呢？
嬴振山回过头，狠狠一咬牙，对身后的韩至信说道：“既然逼宫失败，只能把郑甜兵祖请出来了。”
在本次行动中，赤锋先遣军团除了调拨前三十军这些精锐兵力之外，其实还有额外的准备。
这准备，正是郑甜的冷冻沉眠仓。

第601章 郑甜的余晖
郑甜只是一个人，早已到了生命末期，一旦苏醒，随时可能会死。
但郑甜在赤锋族的历史之中，拥有着超然的地位。
留下族群第一本实战兵书的郑甜，已经成为诸多军事人员的精神支柱，心灵图腾。
郑甜在将军们的心目中的地位，甚至仅次于任重。
将她也带上，可以为军事人员增加信心。
她本人也被视为底牌。
尽管这底牌未必能管用，毕竟她剩下的寿命实在太短暂了。
但现在只能掀开底牌奋力一搏，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再不济，事到如今，大约也只有任重身边的老人才能有机会劝得动他吧。
……
任重学过很多种武器，也都熟练地掌握了。
很早时，他擅长玩刀，因为他喜欢那种力劈华山的挥砍的感觉，也因为他第一次得到的武器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战刀。
他是一个念旧的人。
到后来，他通过与玩大枪的马潇凌对战而变强。不知不觉间，他吸收了大量马潇凌的技巧和作战理念，也变成了一个使用大枪的高手。
再到后来，他又开始掌握各种远程武器，扩大了打击面，能在大范围战事中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再后来，任重又去学了鞭类武器。这是一种低消耗但却非常有效且高性价比的小范围近战手段。以任重的能力，他可以同时操控多条鞭类武器，用较低的代价对身边之敌进行持续杀伤。
这种理念，在中后期，同样被任重运用到了太空战场之上。
现在，经过他的要求，他的变小一号的旗舰就大量使用了延展性非常好，坚韧度也十分高的舰载链式武器。
在本次实战中，他稍微改变了自己的战法。
他也会时不时地利用定位器来引导火力，但却多次抽冷子欺近到一些名为龙甲、巴蛇、邪云的太空生物附近，然后利用自己的超强战力发动强攻，撕碎这些常规赤锋军团很难对付，亦或是需要消耗大量弹药才能搞定的强劲对头。
得益于异矿的自我延展性和修正能力，任重在行动过程中，自行调整了旗舰的结构，恢复了多种作战形态。新的作战形态包括可以快速解体并以光通讯、无线电通讯、引力波通讯等复合手段为载体，进行一些低信息量却足够精准的基本通讯的太空绞肉机形态；还有聚合战舰，再挥舞着链式武器，形如海胆的海胆形态；又或者是将所有链式武器收拢起来，盘在战舰舰身之上，然后利用带旋转的高速飞行直接撞击敌军的攻坚形态。
在过去面对太空海盗的战斗中，任重多次使用了形态切换的战法，这有助于他见招拆招，也能随时应对新的局面。
虽然任重的战绩在机械帝国境内已经妇孺皆知，但升华者似乎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难缠的对手，一时间竟拿他没什么办法，被他持续造成战损，甚至只能拼着承受损失用兵海来堆他，不断逼迫他撤离。
任重的新战法的确给升华者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这稍微降低了一点其他赤锋战士的火力压力。
数小时后，在又一次耗尽能源，不得不折跃离场，返回己方阵地时，任重这才有心思来重新分析一下局面。
他对嬴振山等人先前的自作主张还是有颇多不满，但他却知道自己不能指责这些下属。
他理解嬴振山等人的想法。
他更敏锐地注意到，随着交战进程的持续深入，嬴振山头上的白发正在持续增多。
每隔个把小时，嬴振山都会给他进行一次视频汇报。在每一次的视频汇报中，任重都能看到这曾经的青年头顶的白发正在一把一把地新长出来，就像雨后春笋一样。这名忠诚的下属脸上的皱纹也开始越来越显眼。
很显然，为了更好地指挥这样大规模的星空战争，嬴振山早已使用了会透支生命的思维活性药剂，以持续提升自己的大脑活跃度。
这名在赤锋族中逐渐成长起来的指挥官，也在本次战役中拼上了全部。
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嬴振山这颗将星都会迅速地凋零了。
任重还知道，嬴振山已经开始逐渐将指挥权下方到诸如宋青桥、袁擒虎、郭登淮等人的手上，这是在为他自己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做准备。
任重又看了看星图。
赤锋军团的阵地被进一步压缩了，活动空间变得越来越小。
战士们对后方新出现的敌人没什么办法。
赤锋军团的伤亡速度正在不断加快。
任重暗叹一口气，心想，明明预知里有变数，可为什么这变数还没出现，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自己该不会真得违背预知的判定，选择孤身逃亡吧？
伴随咔嗤一声响，任重那伤痕累累的旗舰终于停进了战争堡垒行星舰的维修坞。
这一次，任重并没有提前下船，转移到指挥舰上去，而是跟着自己的战舰一起进了维修坞。
吃一堑长一智，他已经被嬴振山的先斩后奏坑了一次，不能在同一个坑里连栽两次吧。
反正任重也将指挥权全部移交给了以嬴振山为首的团队，自己回不回指挥舰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
就在等待战舰维修的当儿，任重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变化。
任重发现，自己看到了熟悉的操作。
在赤锋军团指挥部的调遣下，有数百万艘新型威龙战机列成了密密麻麻的网状纵列，正在不计代价不计风险地强行突围。
但突到最外层的威龙战机却并未远离，而是开始在原地硬顶着挣扎。
在这一行威龙战机的后方，却又有其他威龙战机各自选取既定方位，既不往前突，却也不后退。
由于信息流通讯受到严重干扰，所以威龙战机相互间以传统的复合通讯手段两两串联。
数百万战机结成了一张大网。
这大网差不多是2000&#215;2000的构型。两千纵列，两千横列。
这让任重立刻回忆起了源星舰队在黑迷雾区里潜航时，为了蒙蔽刘安的判断所组建的交叉信息流网络。
尽管传讯介质不同，结阵的目的不同（当时是为了维持住中枢部位的伪装，便于让刘安误以为源星舰队已在黑迷雾区中覆灭，现在是为了突破升华者的通讯干扰联系上外界），但战术思路却是一脉相承的。
在此过程中，总会有威龙战机被突然击落，但源源不断的后续抵达的威龙战机却又能立刻补位。
直觉告诉任重，赤锋先遣舰队的最高指挥官多半换人了。
以嬴振山的作战风格，不可能在此时做出这种看似没有意义的决策。
他立刻启用最高权限，将自己的视角转移到指挥舰的舰桥之上。
果然！端坐在功能最为全面，响应速度最快，辅助设施最齐全的最高作战指挥椅上的人不再是嬴振山，而是变成了一个满头银发，脸上稍微有些皱纹，但脸型却还是显出股调皮可爱的味道的娃娃脸小老太。
正是郑甜！
任重并未急着和郑甜打招呼，而是利用管理系统开始快速回溯时间，看看在这几个小时内，指挥舰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数小时前，当他刚刚完成休整，再次扑出去之后，嬴振山这家伙又做了大胆举措。
他竟违背任重的禁令，将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郑甜从冷冻沉眠仓中唤醒。
郑甜在苏醒后，并未急着接管军权，而是先花了数小时来全面熟悉情况。
哪怕在看资料时会要么咳嗽，要么不小心沉沉睡去，还得注射兴奋剂才能醒来，这已经是一个人行将溘然长逝的状态，但郑甜却依然不慌不忙地用了数小时来全面掌握整个赤锋族现在持有的科技，总体兵力情况，面对的敌人的相关情报。
大约在十五分钟之前，郑甜终于放下了资料，并让人将自己抬到了作战指挥椅上，开始接管军权。
郑甜并没有一来就大刀阔斧地改变嬴振山的布置，绝大部分都沿用了，只悄悄调遣兵力，时不时抽调出足够精锐的新型威龙战机，组建特种兵团，然后在任重返回休整时，才突然做出变动，开始编织出一张对外通讯的中继网络。
不仅如此，等任重的旗舰休整完毕，他打算再赴前线时，却十分意外地发现，自己竟被取缔了舰船控制权。
任重再也忍不住，给郑甜主动发去消息。
他的讯息却泥牛入海，郑甜根本不为所动。
由于这会儿孙艾又断了联系，所以任重也不知道郑甜到底是没接到信息呢，还是故意无视了他。
任重索性换乘小型飞艇去往指挥舰，决定当面问个明白。
“郑甜，你到底要做什么？”
指挥舰的舰桥里，任重背负着双手站在郑甜面前，细细打量着这个从头到尾都追随着自己的女子。
此时的她目光有些涣散，是因为她正在同时扫视大量视网膜中的信息，脑海中正在进行着快速的计算。
同时，她的手指也正在前方虚空中快速滑动。
伴随着她的每一次滑动，一些或长或短的，牵扯到的兵力或大或小的推进、撤退、火力打击路线被勾勒出来。
在她的座位旁边，还显示着她的大脑正在同步下达多项命令。
任重已经脱离这种指挥岗位许久，但他却还是知道这番行为会给大脑造成多大的压力。
此时的郑甜，却竟化作了一座不动的山峰，正如撑天之柱一般扛起了赤锋族的荣辱兴衰。
在旁边的副作战指挥椅上，嬴振山也在做着相似的事，也不知道是真个那么专注，还是为了逃避任重的问责。
等了很久，见到先遣军团与后方位于远疆星门附近的赤锋族本部重新恢复了联系，再发过去一大堆细节化的加密命令后，郑甜这才长舒口气，将心神抽离出来。
她看了看面前的任重，开心地笑了起来，咧开嘴，露出整齐的白牙。
她其实是个很爱美的女孩子。
尽管知道自己已经老了，但她却还是通过科技的手段保留住了牙齿，同时也稍微掩盖了一点脸上的皱纹和老人斑，只是白发这个，她倒是故意没打理，似乎是觉得这样也挺好看。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过来。”
任重点头，“当然。在整个族群里，我只给了你最高军事指挥权，所以只有你才可以将我当成真正的工具那样使用，你得告诉我，为什么要扣押我的战舰，耽误我上前线。”
郑甜想了想笑道：“因为你太不稳定，你是变数，我得让前线的走向符合我的计划，不能让你打乱了我的策略。”
郑甜的旁边的地面上又升起一张指挥椅，任重索性坐了下来，嘴里问道：“什么策略？”
“等会你就知道了。放心吧，在赤锋族里，没有人比我们这些老人更了解你的性子。我们知道你已经下定了决心，必须要一场胜利。你安心地等着，我们会给你一场胜利的。当然，我们只能完成准备，最终的目标能否达成，其实还是得看你的发挥。”
听她这样说，任重倒是踏实下来，点了点头，开始闭目养神，同时也将心神接入到作战指挥系统，成为一个旁观者。
任重心头隐隐有种感觉。
大约郑甜就是那个可以左右战局的变数吧。
很快，任重就明白了郑甜的想法。
正如他先前看到的那样，郑甜重现了当年源星舰队曾经使用过的战法，重建与了赤锋族本部的通讯，可以将一些相对明确的少量加密信息传递回去。
郑甜要求远疆星门那边的赤锋军团本部唤醒鞠清濛。
如今赤锋族内的行政管理部门中的很多人，都是鞠清濛的徒子徒孙。
鞠清濛在族内拥有极高的威望与权限。同时，她本人也是综合水平极高的生产力管理官。
在鞠清濛苏醒后，郑甜要求她快速整合赤锋族和孙艾的科研攻关能力，同时唤醒同样位于远疆星门附近的杨米思。
杨米思从冷冻中醒来后，第一时间接触到了文字化的赤锋科学院新晋收获的第三级神之粒子相关技术，以及族人对杨米思理论的最新推进成果，同时也捕捉到了任重当下的需求。
随后，杨米思开动他的头脑，综合分析了所有的情况，给出科技突破的方向。
杨米思认为，得到改良的专属于任重的伪&#183;冷冻技术结合任重的旗舰上加载的链式近战武器，能带来另一种可能。
那就是任重可以将这些作战链变成信息流神经网络，消耗大量的物资与能源，组建出一台超大型的星空巨构工程。
这星空巨构工程，可以将任重几乎没有上限的个人实力尽可能多地爆发出来。限制任重的个人战力的，从来就只是装备。
那么，赤锋先遣军团就有机会斩杀二等母皇了。
是的，归根结底，还是要靠任重的个人实力，但在此之前，需要整个赤锋族群一起搏命，完成很多的准备。

第602章 慈不掌兵
人类的思维方式可以被相对粗暴地一分为二的归纳，分别是理性与感性。
理性与感性仿佛是一个天平的两端。不同的个体总是在这天平左右摇摆晃动，或许会呈现阶段性亦或是个体化的差异化倾向，但世上既没有绝对理性的人，也没有绝对感性的人。
而恐惧这种情绪，就是人类的感性情绪中最极端的一种。
在人类的所有恐惧中，对死亡的恐惧是最深的，也是最持久的。
对死亡的恐惧，可以最大限度地激发人类的感性。在这种感性的恐惧达到某种极限时，却又不会将理性与感性的天平彻底压倒，人类的情感会自然而然地不断增强理性的份量，进而维持住平衡，所以才会有恐惧到了极点之后，要么崩溃，要么绝对冷静的说法。
所以乱世出刁民，这所谓的刁民，正是因为身而为人，被外部环境逼迫到了极致。
要么因为脆弱与无能而死去，要么更坚强地活着，同时更努力地开动脑筋，以活得稍微更好一点。
在这种状态下的人类，具有最强的创造力。
所以，从古至今，对人类这个种族而言，战争才是科学的催化剂。
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区别是，远古时代的人类的战争对象，是大自然中的各种恶劣环境造成的天灾，以及各种凶猛的野兽。
中古时代，人类的战争对象就变成了自身。
到了现在，机械帝国的战争对象，就成了从人类中分化演变出来的其他三族。
全程都处在机械帝国与升华者交战核心区域的赤锋族，此时面对的正是最危急的情况，直面的是最残酷的战争威胁。
如果没有在任重授意下的萧星月多年努力打造的钢铁般的赤锋族族群群体意志，事情的走向就该是另一个方向。
尤其是《漫长的征途》这部纪录片奠定了以前的源星人类，如今的赤锋族人的独特文化属性，那么任重的眷属子民们还真有可能被这高压击垮。赤锋族人会被那莫可名状的死亡恐惧所压倒。
但现在，每个人都站起来了。
每个人都知道，由于伯爵大人拒绝撤离，整个族群其实已经走到了最后的时刻。
我们要么在此消亡，要么浴火重生。
……
杨米思提出了技术路径，那么接下来关于如何实现，就不再是杨米思一个人的事情，而是整个赤锋族，包括远在故乡的源星科学院一起来群策群力才能完成的事。
由于事态紧急，没多少时间细嚼慢咽，所有人的动作都很快。
甚至连孙艾都动员了起来。
赤锋先遣军团利用大量威龙战机结成了网式通讯中继基站，与外界勉强恢复了联络，但那些常规的通讯手段的信息传递速度偏慢，不足以应对需求。
孙艾大约用了五秒钟的时间来“思考”，然后额外调动出了个专精模块来，专门用于开发定向性能较强的小范围信息流加密传输手段。
威龙战机阵列组成的网式基站的加持，让先遣军团和大本营之间仿佛从无线通讯变成了有线通讯，大幅度降低了孙艾的操作难度。在小范围内对抗升华者的干扰，可比全方位地对抗来得容易很多。
在专精模组的帮助下，孙艾很快就能以每秒高达万亿次的频率快速切换出针对性的加密加强通讯，可以通过威龙战机阵列间歇性地恢复通讯。
升华者那边的技术的确很强，尽管孙艾这边的专精模组运转频率已经高达每秒万亿次，但升华者却总能迅速跟踪过来，并且迅速识别出频率，然后进行全新的定点干扰。
要知道，孙艾这边是主动变更频率，对方是被动的追踪，再定位，然后破解，然后再找到针对性的频率。这一整套流程，多了很多环节，对算力的需求是天壤之别。
很显然，在二等母皇的体内，亦或是二等母皇本身就有一种纯生物结构的信息流发射器官，其破解手法，更多是依靠的生物本能，而非孙艾那样纯以算力碾压。
可即便如此，孙艾也能在平均每秒的时间内争取到大约百万分之一秒的通讯窗口，已经够用了。
孙艾创造出来的通讯窗口，极大程度地增强了赤锋先遣军团的科研能力。
闭门造车不可取，还是得内外互通有无才行。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远疆星门那边的赤锋科学院本部持续不断地向先遣军团发来科研需求。
先遣军团这边，稍微改变了作战思路，在纯粹的杀敌消耗中增加了一些探索型科研任务。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洋为中用，拿来主义。
这，就是赤锋先遣军团现在所做的事。
在三级神之粒子级的探测手段辅助之下，科考分析报告雪片般飞向赤锋科学院本部，又被同步分享到源星。
历经数小时，杨米思终于完全消化吸收了这些信息，提出了组合式星空巨构工程的制造方案。
再紧接着，就是实践与引导，然后逐步完成。
接下来，就是郑甜的个人秀。
她先接通了正在指挥旗舰中休息的任重的个人频道，让他什么也别管，只安心地去睡觉，好好休息，并在辅助设备的帮助下将身体状况调整到最佳。
事到如今，任重再怎么刚愎自用，也会相信郑甜的判断，倒是分外配合地老老实实躺下。他只稍微多留了个心眼，设定了具备强制唤醒效果的空间位移闹钟，如果有人试图趁着他睡觉时将他给搬走，那他必然会醒转。
随后，郑甜开始向下属们分享情报，下达命令。
在郑甜的命令下，部分行星舰、大量大中小型战舰以及微小型战机和战甲都接受了临战改造，内部加装了一些刚刚研发出来的新设备，作战人员们的作战服里也加装了一个额外模块。
再然后，郑甜大手一挥，被全面压制了近一天的赤锋先遣军团莫名其妙地开始了全面反击。
尽管郑甜正在燃烧生命最后的余晖，也用尽了全力居中调度，全力协调战略；尽管服用了思维激活药剂的嬴振山也在全力配合；尽管身在前线的韩至信也变成了战场总军需官，以帮助前线的生产力快速爆发，尽可能弥补损失：尽管整个赤锋先遣军团从上到下都团结一致，精诚用命，完成了战场蜕变，打出了迄今为止最为凶悍的全面反击，但面对的对手毕竟是二等母皇，劣势不可避免。
万分之一的恒星总能量，属实太过夸张，甚至有些欺负人了。
因此，随着时间的推移，先遣军团这边的战损一直在持续加大。
等任重醒来时，看到最新的战报，也觉得有些痛彻心扉了。
他从来没指望过战争可以不死人。
他也有心理准备。
但这才短短几天时间，这才只是赤锋军团抵达前线后打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役，但高达八千亿的可怕阵亡数量还是让他耿耿于怀，难以释怀。
占据了赤锋军团超过60%总战力的先遣军团，几乎被这一战就给打没了。
偏生到了这时候，那二等母皇竟还是生龙活虎。郑甜的全面反击几乎没有建树，阵地还是在被持续压缩，甚至连指挥旗舰附近的区域，也已经时不时有升华者的作战太空生物突破进来。
局面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最后时刻。
如果指挥官不是郑甜，任重甚至想将人从指挥椅上当场赶下来。
虽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你这打的都是什么？
你疯了吗！
任重再也坐不住了，径直起身，扑到了指挥舰的舰桥处。
他张口欲骂，但就在他出现的瞬间，端坐在指挥椅上的郑甜突然闭上了眼睛，脑袋斜斜地耷拉到了一旁。
指挥椅上的生命探测显示器骤然报警，从绿色迅速转向代表生命垂危的橙黄色。
指挥椅后面的生命维持系统已经自行运作起来，超量的激素正疯狂地往她的体内灌注。
但是，没有反应。
那橙黄色的警示灯一直闪烁着，警报器也一直在响着。
再然后，橙黄色骤然变成了代表死亡的黑红色，警报器的嘟嘟嘟声，也突然变成了一阵连续的尖锐刺耳的尖叫。
郑甜没有了。
任重心头的愤怒突然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只铁青着脸，快步往前走去，注视着这个陪伴了自己不知道多少年的女孩。
他看着她的满头白发，也看着她那仿佛婴儿般熟睡的带着些许皱纹的娃娃脸。
过往种种在任重心头如白驹过隙，走马灯一般闪过。
在过去的时间线中，她曾经出卖过任重。
她也曾经想过色诱任重，只是失败了。
任重也曾不只一次地想杀了她。
在过去的某段时间内，任重一直很厌恶她。
郑甜不是个完美的人。
她有那么多的缺陷，也有背叛这种本不该被原谅的污点。
可不知不觉间，她还是陪着自己走到了今天。
“老板，当你看到这段信息时，我已经不在了，所以你没机会骂我啦。关于接下来的作战计划，我已经发到了你的作战系统里，你看了就会明白。我知道你是一个仁慈的善良的人。在绝大多数时候，善良是优点，除了现在。你拥有最好的统帅天赋，你也把很多道理想得很明白。但很多事情，对你来说都知易行难。你曾告诉我，慈不掌兵。说明你都很清楚，可偏偏你做不到。所以，也只能由我来做这恶人。”
“总之，我这辈子能认识你，能追随你，我的人生没有任何遗憾。哦对了，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忘了陈菡语啊！嘻嘻，我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说，我知道你不会忘了她的。再见。”
“哦还有，如果真有那一天，你能创造出你曾经给我们描述过的那样的世界。请记得一定要把我的名字留下啊。我真希望，在亿万年后，在亿光年之外还能有人念着我的名字。知道有一个叫郑甜的人，虽然曾经做错了很多事，但这一辈子，终究功大于过。”
在任重的面前，骤然弹出个投影画面。
画面中的郑甜依然坐在指挥椅上，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是个爱美的人，以至于在留下遗言的录像里给自己加了特效，让她看起来年轻很多，就如同曾经初识时那样。
任重沉默片刻，却什么也没说，只低头查阅起郑甜的作战计划。
这份计划，是任重迄今为止所见到的，最冷血最残酷最没有人性的作战计划。
任重知道，如果他还醒着，他一定会阻止郑甜。
但郑甜吃准了他已经连续鏖战太久，虽然生理上的伤势可以被治愈，但心理上的确太需要彻彻底底的休息了，以至于连沉眠空间都没有心思进，所以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在郑甜的命令下，大量的先遣军团作战单位，无论大小无论级别，都扑了出去，然后分别阵亡在预订的方位。
这些大大小小的舰船在太空中支离破碎，零件与残骸散得漫天都是。
甚至连行星舰都崩碎了数百艘。
那是数百颗住满了人的行星啊！
至于那些阵亡的战士，却基本都在真正的死亡之前，提前被作战服脖颈处的增配零件割掉了脖子。
具备超高强度的密封头盔保护住了部分阵亡战士的头，然后以弹射的方式从战毁舰船中抛了出去。
现在，至少有六千亿颗赤锋战士的大好头颅，正漂浮在太空中。
当然，阵亡的先遣军团战士在临死前还是拉了不少升华者的太空生物垫背。
在周遭的空间中，还充斥着大量的太空生物的碎肉与残骸。
现在，还剩下的最后一批威龙战机与太空机甲战士以及殖装战士等等战斗单位，正化身为战场收割者，在疯狂地收集弥散在空间里的无数零件与人头，正在努力地将资源堆积起来。
至于任重本人的任务，就是立刻驾驶着他的作战旗舰，扑将出去，沿着郑甜为他规划好的行动路线而游走迁移，再不断地吸纳那些分散在空间里的残骸、零件、升华者太空生物的破损组织以及阵亡将士的头颅。
等他完成这些，一台属于他本人的星空巨构工程，将会快速成型。
在作战计划的最后，郑甜还留下了这样一段文字。
“我已经看穿了二等母皇看似完全随机的战场转移行动背后隐藏的潜在规律。虽然二等母皇也有战场回收功能，但它的转移速度没有老板你的连续折跃快。所以，现在你的胜算是百分之百。”

第603章 灭杀
任重扭头看向指挥旗舰的舷窗之外。
变成一枚子弹形状的他的作战旗舰，就停在旁边。
原本负责帮他维修战舰的那艘行星舰，也早已去了前线，并崩碎成无数零件了。
那艘行星舰也是上好的耗材，也成了牺牲品。
……
任重的旗舰正在太空中倏忽闪烁。
他的每一次移形换位，都会抵达一个新的区域，然后漂浮在周边的破碎零件以及赤锋战士的头，还有部分升华者作战生物的残骸纷纷在微动力设备的推动之下，百川归海一般迅速靠拢过来，与任重的战舰汇合，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这些零部件在刚与战舰汇合之后，并不是简单的堆积，而是立刻开始有机地组合起来。
新加装的微动力设备里可不只有动力模块。
在碰撞交接的瞬间，便有无数根金属纤维如同神经网络一样快速蔓延出来，将这些原本分散的零碎迅速聚合为一个整体。
随后，这些金属纤维网络继续蔓延扩张，不断加固结构，调整内部构型，生成负责传输能源的电路网、负责提供结构稳定性和运动性能的关节部、负责输送物资的管网等等。
再紧接着，一些特殊的部件，譬如内部装着阵亡将士的首级的头盔便在滚动式纤毛金属的持续推动之下，渐渐汇聚向任重的战舰本体组成的枢纽部位。
接下来，这些阵亡将士的头部，将会如同超网本体那样聚合在一起，组成一个前线的辅助超网主脑。
孙艾将会以这辅脑为承载体，完成进驻，并在内部构建出战斗专精模组，在任重接下来的战斗中提供算力辅助。
随着时间的推移，任重的战舰正变得越来越庞大。
但他并不急着出击，而是只不断地游走、吸收、组装、拼接、改变构型。
他的战舰上原本的可变形链式武器早已改变了功能，成为了正在逐渐成型的星空巨构工程的核心躯干、大动脉、大静脉、淋巴干管导管、骨骼、筋脉等等功能装置。
新吸附的零配件与其他杂物，则是组成了血肉、毛细血管、毛细淋巴管和毛细神经等功能模块。
杨米思的规划，正是要让任重在前线以建立在三级神之粒子基础之上的新型仿生技术组建出这星空巨构工程。
在过去，生物技术是升华者的绝对强项。
机械帝国掌握的诸多仿生技术，也只是通过吸收升华者的成果而得到的一些边角料，譬如如今在赤锋族内都已经渐渐退出历史舞台，只能靠着史林的槲寄生勉强支撑的殖装战士兵种。只可惜史林的寿命也剩的不多了，如今绝大部分时间只能冷冻。这次是留在了远疆星门那边坐镇后方。
但三级神之粒子却带来了全新的可能，让赤锋族有机会靠着仿生技术去尝试用魔法打败魔法。
“星空赤锋甲完成度10%……”
“完成度22%……”
……
“完成度100%。可以作战。”
时间过去很久，一台长度堪比源土星直径的巨型爪状构造物，也就是任重的星空巨构战舰终于显露出完整的形状。
可算到了这个阶段，已经憋了很久很久，也休养了很久很久的任重终于化作出闸猛虎，悍然扑杀了出去。
任重的战友已经剩得不多了。
原本十分庞大的赤锋先遣军团，到如今已然十不存一。
只有少部分舰船和同样数量不多的战机与战甲还在负隅顽抗。
由于充当通讯中枢的大中型舰船数量不足，具备最强的通讯性能的强信息流行星舰也已然陨落，导致目前残存的赤锋军团战士与各级指挥舰的联络都不怎么稳定，指挥系统已经失灵，只能让各自区域的作战单位自行协调配合。
如果换个别的族群，在指挥中枢失效后，大约也就失去了反抗之力，倒幸好任重一直都非常重视常规通讯手段，也额外强化了在特殊作战环境中的特殊应对，无论舰载人员还是战机飞行员亦或是机甲战士，都在虚拟系统中遇到过类似场景，是以仅靠肉眼和极少量的情报手段来识别战场，也能打出足够合理的战术配合。
另外，幸好强行吃下赤锋族的二等母皇消耗也是不少，战场中的太空生物数量也出现了大幅度下滑。
就连那些从空间阴影转化而成的实体太空生命也被摧毁了不少。
所以，别看赤锋军团剩下的作战单位数量不多，但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倒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剿灭的。
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焦点，不知不觉都汇聚到了那个正在太空中一阵一阵地折跃，慢慢逼近二等母皇的太空巨爪。
星空赤锋甲是几乎耗尽了赤锋族半数资源和近万亿的子民性命所堆积出来的机械帝国有史以来的最强单兵战力。
近半族群的能量，如今全部集于任重一人一身。
……
半个月后。
巨爪形态的星空赤锋甲再一次穿透了二等母皇的身躯，冲将出来。
二等母皇身上，被巨爪击破的部位泛着红光，正有巨量的活跃能量在酝酿，在积蓄。
星空赤锋甲的尾部突兀探出一根尖刺，尖刺的顶端打出一束淡蓝色的幽光，准确命中洞口边缘。
随后，便是一连串连锁殉爆。
如果有懂行的人近距离观察，光靠肉眼便能识别出来，这是核聚变爆炸。
任重的巨爪可不只是撕碎二等母皇的躯体，更会在破口处留下大量拳头大小的核聚变球，只需要多灌注一点点能量，就能压过临界点，将其引爆。
然后便是非常合理的链式爆炸。
这般操作，之前任重已经做过很多次。
二等母皇的体表早已千疮百孔。
但这一次，终于压过了它的承受力临界点。
伴随着一阵摧枯拉朽的绚烂爆炸，木星般庞大的二等母皇被轰然引燃。
耀目的光芒一时间几乎照亮了这一整片星空。
二等母皇的躯体在强光中迅速膨胀开来。
恐怖的能量潮汐甚至再次扭曲了三维空间坐标，让任重的折跃能力被封锁。
连锁殉爆生成的高温耀斑几乎追上正在疯狂逃离的任重。
幸好星空赤锋甲的机动性能够强，任重硬是抢在被吞噬之前冲到了安全距离。
他的思维正通过巨构工程的光学摄像头观察着后方。
二等母皇已经消失了。
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初生恒星。
这颗恒星的体积还在不断地膨胀。
根据分析仪器显示，这恒星最终的体积甚至可以数倍于源太阳。
但它的寿命会格外短暂。
这是机械帝国历史上第一次靠着单兵之力摧毁准恒星级的二等母皇，并且，还是同时得到朝圣者与心灵魔裔能力加持后的二等母皇。

第604章 活过来了
这一战，任重赢了。
但他并不欣喜，他失去了郑甜、嬴振山，以及更多的族人。
在完成整编和初步统计后，他发现自己带来前线的赤锋先遣军团减员率达到了92%。
原本规模数倍于镇疆侯爵府全部军团的舰队规模也缩减到了之前的5%的水准。
这代价非常惨烈。
尽管早在率军出发之前，任重就知道这必将是一场恶战，自己也将付出沉重代价，但为了达成目的，为了心中追求的更高的梦想，某种意义上也是为了实现自己曾经给每个人承诺过的乌托邦，他认为自己和族人们可以承受这些代价。
但当一切都尘埃落定，任重再看见这“代价”时，却还是难以释怀。
良久后，任重关闭投影，将继续整编部队，然后回到折跃亚空间通道出口进行休整的指挥任务交给了韩至信。
在本次战役中，赤锋军团的高阶军事人员伤亡非常非常惨重。
其中部分人是因为战舰被击毁，但绝大部分高阶人员却都折损在指挥旗舰之内。他们和嬴振山一样，大量使用了药剂，然后牺牲。
所以，临时应急担纲总军需官且表现绝佳的韩至信得到了任重的信任，以及其他人的信服，被当场提拔为残部统帅，负责善后事宜。
忙完这些，任重再度起身，走到自己的作战旗舰舱盖之前，用肉眼眺望着星空。
远处的爆闪依然没有停歇。
那是镇疆侯统帅的远疆联军正在发动总攻。随着在建中的通道被完全摧毁，联军终于占据了相对的兵力优势。
先前，在二等母皇被击毁，并殉爆为一颗短命的恒星之后，原本被母皇舰支配的大量太空生物顿时变成了“死物”。这一点，倒是和当初那只四等母皇被击毁时的情况一样。
在正常情况下，由于这里正处战区，在整条直带交战面上，还游走着大量的三等和四等母皇舰。
这些次一级的母皇舰本该有机会接管控制权。
但靳诗也不是吃素的。
之前时，当任重的星空赤锋甲刚刚成型时，她便已经暗中谋划着，做着准备。
二等母皇一死，靳诗立刻命令远疆星域联军加强攻势，压住了其他母皇舰试图靠近赤峰战区所在的举动。
同时，任重在打出最终一击之前，就已经让先遣军团中残存的作战单位逐渐靠近敌军阵列，提前做好准备。在他击杀二等母皇的瞬间，先遣军团残部快速投放出早已准备妥当的大量定位器。
这些定位器在极短时间内便附着上了大量中大型太空生物。
另一边，靳诗埋伏好的远程轰击舰队早已完成充能，就只等这引导生效。
紧接着，便是几乎波及到整片通道带战区的超大规模史诗级齐射。
这绝对是三域战役爆发以来，机械帝国发动的最大规模齐射。
只见无数道色泽各异，成分不同的光束、粒子流、束能流、射线流从四面八方轰然飞来，轰向赤锋战区，再狠狠命中这些中大型太空生物。
只这一次重击，就几乎完全剿灭了原二等母皇麾下的大部分大中型太空生物。
这就是精准定位器、通畅的信息流通讯和太空武器完美结合到一起后应该能发挥出的正常威能。
当然，能做到这点的前提条件是任重先击杀了二等母皇，联军才能抓住升华者军队未能及时接管指挥权的空挡予以重创。
这轮打击过后，战区内剩下的都是些诸如普通刺蛇、紊乱之类的小型杂鱼，赤锋族残部自己收割起来也很轻松。
所以现在任重才能安稳地坐在百战余生的星空赤锋甲里，静望星空，思绪万千。
那远处的每一次爆闪，都代表着一次或强烈或微弱的爆炸，仿佛儿时在电视里所见的绚烂烟花。
但在这烟花的背后，却又是一条又一条的生命。
任重再一挥手，打开了星空赤锋甲的内部自检投影。
他看着巨大的战甲上的诸多伤势报告。
有时候，他甚至会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那代表重创的红色部位。
第二爪状刺刃目前依然还在极度脆弱的状态，稍有碰撞就会支离破碎。
在他第一次利用折跃突进到二等母皇身旁，并开启了强烈自旋往里狠狠凿的时候，第二刺刃撞上了二等母皇体表的超强坚甲，几乎当场碎裂。
当时，他原本瞄准的是二等母皇两条长棱之间的脆弱部位，但这庞然大物却毕竟不是死物，反应也是极快，战斗经验更是丰富，竟能在不调动身形的情况下，强行快速改变体态，将超强坚甲挪到了任重的撞击路线上。
只可惜二等母皇面对的是任重，任重瞄准的也是自己通过预知找到的最脆弱的突破口，所以只稍微碰了那么一下，便还是给扎了个对穿。
当时任重本以为这第二刺刃会就此崩碎，但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星空赤锋甲竟正像是活了过来一样，有了自己的意志，竟从由合金纤维网络中自行分泌出了一些特殊的粒子，在短时间内维持住了结构稳定性，其效果类似于人类的身躯在面对危急情况时大量分泌肾上腺激素以提升自身体能上限一般。
这一点，连身为星空赤锋甲辅脑的孙艾都没想到，她根本没有操作，这事儿就是如此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只有一个解释，由近六千亿赤锋战士的大脑为核心，再以容纳了三级神之粒子的技术制造的仿生巨构工程——星空赤锋甲真有了一定的生命特性。
这让远疆星门那边的杨米思、赤锋科学院和源星科学院的科研人员欣喜若狂。
他们意识到，自己是真正意义上地制造出了一种生命。
虽然墟兽也是半机械半生物的生命，但关于如何培育墟兽，人类却没什么记忆，只知道当年曾有一位天选者直接拿出了结果，后人就这么沿用了下来。
可星空赤锋甲却不同，它是属于赤锋族自己的产物，是大家群策群力，沿着神之粒子理论和杨米思理论一点一点追本溯源着架构出来的东西，不是墟兽那样的天降神物。
画面回到任重的舰桥中，他的手指又一次挪到了一处尾翼板上。
这块尾翼板已经变形了。
这是他第七百六十二次突进时，中了二等母皇的埋伏所致。这块尾翼板被数道高能射线命中，当场融化，但却并未脱落，经过长久的休整后，又开始缓慢自行恢复起来。
任重的手指继续挪动……
每一处伤痕，都代表着一次惨烈的鏖战。
最后，任重的手指放到了代表辅脑枢纽的方位。
近六千亿个大脑，如今有一半已经萎缩干涸，但却并未呈现出代表死亡的黑色，而是还带着一点莹莹绿光，代表着星空赤锋甲中的其他大脑正在努力地拯救这些兄弟姐妹。
任重的鼻子突然有些酸。
他依稀回忆起了当年自己第一次穿戴初代赤锋甲时的感触。
当时自己觉得赤锋甲有生命，是活过来了。
可后来事实证明那是错觉，那只不过是大量异矿微生物的生物本能聚合到一起生成的量子共鸣而已。
但这一次，这星空赤锋甲，是真的活过来了。

第605章 新战略
不知不觉间，时间再过去近半年，远处的爆闪终于渐渐止歇。
这代表赤锋战区附近的战争要告一段落了。
为了防止赤锋先遣军团被完全歼灭，靳诗选择了以赤锋战区为最为核心的主攻方向。
精锐大军大多集中在此方位，取得了绝对的兵力优势。
升华者的在建通道具备支撑舰船光速前进的性能。这通道被炸毁后，让升华者的援兵无法抵达。
在量子毒刺的掩护之下，先期潜行深入的升华者大军陷入孤岛，处境从直捣黄龙变成了过于深入以至于和后续部队脱节的孤兵，真个给“关门打狗”了。
等将赤锋战区附近的升华者军队剿灭干净，接下来的重点，便是战线向内和向外延伸，将那些已经扑到更里面的方位的升华者军队清缴干净，以及将后方的太空生物完全赶出远疆星域的物理界限。
由于赤锋先遣军团受损过重，在这半年里，倒是并未参与到继续清缴残敌环节里，但远疆星域联军毕竟规模宏大，且又有镇疆侯坐镇，痛打起落水狗来也不手软，倒是大为减轻了任重的压力。
所以，别人虽然依然拼得如火如荼，但赤锋先遣军团残部倒是能舒舒服服地在自有战区内逐步完成休整，过得很是轻松。
如今，比起来时浩浩荡荡的舰队规模，残部舰队的规模变小了许多，倒是刚好接过了驻守折跃亚空间通道出口的任务。
幸运的是还有两百余艘行星舰幸存，先遣军团还留存着足够的生产力。
在这种局面下，新型暗物质捕捉开发技术与废旧金属回收利用技术便显出威力了。
在这半年中，赤锋军团麾下的几乎所有中小型战舰以及微小型作战单位都已转型为战场收割者，到处收集残骸与废旧资源，并堆积到行星舰上，然后被改造成全新的战舰与作战单位。
在二等母皇战役中，赤锋科学院下属军工院收集到了大量的第一手数据，幸存的战斗人员也提供了大量的实战体验报告。
能在这次战役中活下来的，都可谓百战余兵，已被残酷的战争千锤百炼，端的是精锐中的精锐。这样的人提供的装备使用心得体会，以及敌情分析，都已经脱离了基础信息的范畴，称得上是一个战争文明的宝贵财富。
另外，由于攻破了三级神之粒子和深层杨米思理论，赤锋族的科学理论水平本就再度拔升。
现在，这大规模的新战舰、新武器、新装备的制造，正是成果转化的上好机会。
因此这些新制造出来的战备的性能，比起之前又有大幅提升。
其他方面的多的不说，如今赤锋先遣军团的主力战舰都能做到0.416倍的光速巡航。
目前，先遣军团残部中的绝大部分战斗人员都已经更换了装备。小一号的战舰与其他作战单位属于新制造，倒是来得很快，只有少部分超大型战舰、堡垒舰以及行星舰的改造和重制工作得慢慢来。
毫无疑问的是，如果先遣军团继续在这边呆下去，舰队的规模将能不断膨胀，直到恢复原有的程度。
升华者的太空生物残骸也能提供大量材料，友军的战毁战舰也能提供很多资源，舰队规模甚至可以慢慢超越来时的程度。
当然，这需要不少的时间。
还有就是，以先遣军团目前仅剩的千亿人的规模，战舰恐怕得过剩。
……
此时的任重正在已经恢复如初的星空赤锋甲里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喝着原子仪合成的信阳毛尖茶。
在战事结束后，他稍微调整了一点体型甚至大于普通行星舰的星空赤锋甲的构造，增加了一块生活空间。
现在这套“战甲”已经变成了他的个人旗舰。
滴滴滴。
耳畔响起通讯请求提示。
任重抬眼一看，眼前出现了镇疆侯靳诗的个人头像。
二人一番畅谈。
靳诗与任重简单通报了最新的战况。
其实这些事情靳诗都可以通过作战指挥系统直接分发给任重，但她大约是闲着没事干吧，堂堂元帅竟亲自拨打通讯，亲口讲，也是神奇。
靳诗说道：“在你的帮助下，我们成功摧毁了升华者即将建成的亚空间通道，短期内是不会再有这可能了。目前赤锋战区附近已经清缴完毕。你的战功已经清点完成，天选卫、行政部和爵位事务管理部联合署名，你将会成为机械帝国有史以来最快晋升侯爵爵位的人。但具体的册封仪式，以及爵位生效，还得等你回到望疆星来。准备亲自为你册封的亲王大人已经从中枢星域出发。我的建议是，你即刻带着先遣军团残部即刻进入亚空间通道返程。那么你和亲王大人将会在五年后几乎同步抵达。至于驻防任务，我会让其他军团接替，你不必担心。”
这是靳诗的建议。
但任重看着靳诗刚刚同步过来的全面战区星图，却有不同的想法。
尤其是缩放后，他又看到了赤峰战区中依然在忙碌着的收割者们，以及还在加班加点大搞生产的行星舰时，任重发现自己舍不得走。
爵位已经到手了，就摆在那里，早一天回晚一天回都没关系，它也不会跑掉。
但这满天满地的回收材料，分明就是赤锋族迅速膨胀实力的契机……
付出那么大的代价，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怎能说放弃就放弃。
于是乎，任重便说出了自己的述求。
他不但不打算立刻启程返航，甚至还想从远疆星门那边的军团本部调拨一百艘装满了预备兵源的行星舰过来。
从赤锋战区返回远疆星门的绝对距离是五十光年，在折跃亚空间通道内的飞行时间，是五年。
他想带着先遣军团残部先在赤锋战区驻防五年，等待后备兵源抵达后，然后再整编出完整舰队。
随后，任重也不打算走亚空间通道，而是准备用常规飞行，顺着直线交战区一路往回杀，直到完成他当初带着先遣舰队出发时定下的“关门打狗”战略，然后再进入亚空间通道加速返程。

第606章 皇权的弊端
如果要用常规飞行返程，即便以赤锋军团现在的科技水平，耗时也至少一百二十年，再算上战斗时间，先遣军团的返程耗时，很有可能会超过两百年。
两百年的时间，足够赤锋族再度迅速繁衍膨胀人口，也能组建出更为庞大的全新舰队。
任重本以为自己主动承接最重的战斗任务，靳诗会一口答应。
不曾想，她却竟稍微考虑了一下之后说道：“你的心意是好的，虽然你的舰队遭了重创，但我们都很清楚你和赤锋族的潜能。你的提议的确可以大幅降低远疆星域联军的损失。但是，赤锋族现在的舰队规模已经远远超过了侯爵爵位所能承受的极限。之前帝国不追究，是因为战争临时管理条例给了你相对宽松的条件。可是，以你和你族人的能力，等到返程时你的舰队规模将会完全超标……这不是我个人的意思，而是现在帝国中枢里已经有了一些不太一样的声音。”
任重顿时了然。
该来的总会来。
这熟悉的味道。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机械帝国明明时不时能开出天选者这种外挂，却依然总是战败。
这大约就是以血统家族为架构而成的封建皇权社会的本质带来的不可忽视的弊端吧。
很显然，帝国皇族并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升华者、朝圣者和心灵魔裔三方已经开始初步联手，摇摇欲坠的机械帝国灭亡在即，你们竟还搁这害怕前线将军实力太强而尾大不掉？
合着我之前的心理审查，我表现出来的忠诚都是摆来看的，不算数的么？
由于任重的沉默，靳诗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理活动，再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对帝皇的忠诚毋庸置疑，只是帝国必须建立在这些规则之上，谁也不能例外。”
任重深吸口气，决定拿出一个东西。
“之前我已经提交了我与二等母皇的完整战斗报告。我不知道帝国最高军部和皇家科学院那边有什么看法，但我自己这边却有些尚未确定的可怕猜测。之前我没提交，是因为尚未得出结论，不能危言耸听。但现在，我觉得必须说一说了。”
……
任重最终还是达成了他的目的。
哪怕明知道这有“养虎为患”的可能，帝国最高军部还是同意了他的方案。
三大敌对人类分支疑似已经联合。
字少事大。
这噩耗几乎瞬间从上倒下炸穿了机械帝国的权力架构。
任重让赤锋科学院以二等母皇释放出来的超大范围心灵冲击为源头，在遮掩住杨米思理论和神之粒子理论的前提下，拿出了一些模棱两可的结论。
这结论没有那么确凿，更多的只是推测出可能，却也足够耸人听闻了。
当初那一轮心灵冲击的影响范围其实不只是赤锋战区，附近的远疆联军也感受到了，也是损失惨重，只不过这心灵干扰来得快去得也快，后面便又被复杂的战局变化给掩盖了。
远疆分院和皇家科学院也对此现象做了很多分析，战后也拿到了任重提交的详细战报。
但他们的感受却都不如就在前线，紧挨着二等母皇的赤锋先遣军团中的技术人员的更深。
所以，我们只当是升华者从心灵魔裔那边偷学到了新技术，却没意识到这件事的背后本身就有心灵魔裔与朝圣者的参与，也很合理。
现在任重提出了这种可能，我们经过综合测算后认为，这可能成真的概率高达80%以上，也非常合理。
在确定了噩耗之后，无论皇族还是诸多在帝国中枢掌权的高等贵族、大臣、部长，心头都有些说不出的惶恐。
四大人类分支已经混战了近千万年。
在这千万年的岁月里，四方各自为战，逮着机会就厮杀不休。
当年早期时，机械帝国身为人类发源族群，占据绝对优势地位。渐渐地却被打得不能喘息，版图一缩再缩，如今落入了绝对的弱势地位。
如今另外三方任何一方都要强于机械帝国。别说联合了，另外三方里随便单独拎一个出来，只要是发动全面战争，机械帝国都有覆灭的可能。
只不过这三方相互间也有摩擦，谁也不愿对机械帝国率先掀起全面战争，免得另外两方渔翁得利，所以才一直不曾发动。
但现在，本来就处于优势的三方既然选择了联合，其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要三虎相争，在决战之前先将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猎物给摁死，免得这猎物趁机跑了，又或是坐山观虎斗最后来个绝地反杀。
如果任重曾经生活的时代里的那句流行语还在，机械帝国里的这些高层简直想跳出来大吼一句，“你们不讲武德。”
只可惜，这是文明战争，口嗨解决不了问题，改变不了处境。
机械帝国的确已经走到彻底覆亡的岔路口了。
先前镇疆侯靳诗与任重所说的奠定了帝国根基的规则，自然也悄无声息地做了废。
维护统治很重要，但统治的前提是你这个国家得存在。
皇权再神圣，那也得建立在国家和族群的基础之上。
如果帝国真的战败，原生人类真被另外三方绞杀殆尽，还要这皇权干什么呢？
……
六年之后，浩浩荡荡的新赤锋先遣军团终于开拨。
得益于太空生物残骸提供的资源，新组建的先遣军团比起当初从远疆星门出发时，踏上返程的舰队规模扩大了近半，人员的数量倒是没有太大变化。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在接下来的两百年内，这支舰队还将持续膨胀。
会有越来越多的舰船被制造出来。
也会有越来越多的赤锋族人在返程与战斗的途中降生、成长，走上战斗岗位、科研岗位、生产岗位……
正如任重所计划的那样，他的这一次回旋反攻，看似拖慢了自己得到侯爵爵位的时间，但其实是要让赤锋族在“关门打狗”战役中适应这种一边游牧战争，一边休养生息蓬勃发展的文明形态。
在会议上，任重对韩至信说道：“以前你是赤峰伯爵府内最优秀的行政官，二等母皇战役时你是最优秀的总军需官。现在你的职务是军团统帅，我交给你的任务，就是要你让在先前的战役中幸存的精锐战士以老带新，在扫荡围剿中给我练出一支10万亿人的雄兵来。”
韩至信简单点头，“明白。”
练兵嘛，我韩至信最擅长了。

第607章 膨胀的赤锋军团
当未来充满变数时，一天的时间也足以发生很多事。
当未来已经确定，两百年岁月也只不过是枯燥的重复。
两百年后，无比庞大的赤锋先遣军团带着荣耀与丰收回到了远疆星门。
任重正驾驭着一艘普普通通的飞梭舰快速飞往距离不远的望疆星。
在那里，他即将举办自己的侯爵册封仪式。
但此时他的心思完全没有放在侯爵爵位之上，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立体投影。
投影中，正是如今的赤锋族综合信息简报。
90万亿总人口，15万亿激活状态中的现役军人，15万亿冷冻人才库，两万行星舰，千万艘大型战舰，五千万艘中型战舰。
这就是如今的赤锋族。
在这两百年里，族群人口扩张了十倍。看起来似乎很多，但其实远没到极限。
原因很简单，死太多人了。
这个死倒不是阵亡，而是正常的寿终正寝。
在机械帝国的体系内，这对平民而言，能平平淡淡的走完一生，也算得上是真正的“福报”了。
由于三大星域中的绝大部分核心生产力都遭到了量子毒刺的毁灭打击，生产力保存极为完好的赤锋族“躺赢”了。赤锋族持有的生产力在三大星域内的权重比，顷刻间便被提到了很高，成为了三大星域的绝对中坚力量，位于远疆星门附近的赤锋军团本部承接了大量高盈利的对外项目。
因此，赤锋族虽然一直在大搞生产，但资金状况却格外的好，族内平民的基础福利非常高。
但任重并没有给这福利腐化族群留下空挡。
他签署了一项新的法令，正式确立了冷冻沉眠的特殊性。在赤锋族内，只有个人实力提升到超阶以上的战斗职业者、特殊贡献者、上层管理者、需要等待技术成果酝酿的科研工作者等少部分人才有资格使用冷冻沉眠。至于其他人，哪怕你有钱自费，也不允许。
得益于任重的绝对权威，这条在这时代里显得不那么人道的法令倒是没什么人反对，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下去。
所以，这些年来虽然赤锋族繁衍的人口很多，但绝大部分人都走完了正常的生老病死的流程，最终人口总量只膨胀了十倍。
不仅如此，为了争取到冷冻沉眠的权利，赤锋族的平民把自己狠狠扎进了内卷模式。
两百年下来，庸才大多老死，高阶人才资源却大多都得到了冷冻沉眠，处在激活状态的75万亿人的综合人均素质，也远高于机械帝国的平均水准。
当然，族群能得到这般长足发展，也不仅仅靠着自身的努力。
为了帮助赤锋族迅速爆发文明潜能，帝国中枢给予了大量资源扶持。这些年来，一直有源源不断的能源电池通过亚空间通道运送过来，以补助返程的先遣舰队的能源缺口。
正是在这堪称无穷无尽的能源供应，以及大量战场残骸的双重支撑下，才能铸就任重如今的“伟业”。
任重抵达望疆星后没过多久，他就见到了刚从冷冻沉眠中苏醒的靳诗。
三域战争还在继续，但最混乱最危险的初期已经度过，在建通道交战带中的升华者大军已被肃清，远疆星门也早已稳定下来，不再受到威胁。
赤锋族的异军突起又极大程度弥补了远疆星域的生产力空缺。起码在远疆星域之内，局面已经趋于平稳。长河星域和玉盘星域的情况要稍微复杂些，但那边也有自成体系的指挥系统，所以靳诗倒是可以抽空冷冻沉眠一下，便于偷得浮生。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七天之后，帝国亲王燕王文狄抵达望疆星，并手持摄政王亲手书写的旨意将任重册封为赤锋侯。
这场册封仪式同样得到了全程直播，并且还是帝国第一频道的全域直播。
有人欢喜有人忧，其他人看这直播要么看个乐子，要么暗暗欣喜，认为以赤锋侯的军队实力，一定能更快结束三域战争，让一切恢复正常，但却有人惶惶不可终日。
被调遣至远疆星域南三战区的南乡伯刘安此时便只觉得末日降临。
两百多年来，刘安的运气不好也不坏。
由于自身定位比较鸡肋，南乡伯爵府麾下的舰队在量子大灾变中并未被重点照顾，没遭到重创，军事实力保存尚算完整。这一点，是刘安的运气比较好的地方。
但他位于南乡星团枢纽地区的行星基地损失惨重，甚至连手中持有的戴森球也完全损毁了。奠定了南乡伯爵府存在基础的刘氏一族，也伤亡殆尽。毕竟这些人本来是呆在相对安全的“大后方”，谁知道升华者的真正意图是先摧毁生产力呢。他在这方面又倒了血霉。
如今刘安除了手里的亲兵舰队，几乎一无所有。
虽然常规的能源需求和舰队维修有帝国战略资金的扶持，但后院起火的刘安很难再像过去那样发战争财。
他本人也没搞到多少战功，都是些边角料。
可偏偏他的死对头任重却是扶摇直上九万里。
刘安可以笃定，战争结束之日，必然就是自己灭亡之时。
可他现在却也没辙，他的驻防区域在南三战区，以他的权限又根本不可能弄到赤锋军团的行进坐标，以至于尽管自己手里握着大杀器，却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怎么办呢？”
或许是命运的羁绊吧，相隔遥远的距离，任重与刘安同时看着远疆星域的兵力分布情况，异口同声地说着同样的话。
俩人都在各自谋划着一些东西，但一个是为了求生，另一个是为了“野心”。
随后，任重再度拉开大范围星图，又将靳诗共享过来的最高指挥部的战情通报细致琢磨了一遍。
良久后，他站起身来，主动找到正打算继续沉睡的靳诗，说道：“赤锋军团已经完成休整，前线的战事还没有结束，我申请再次全族参战，去往玉盘星域和远疆星域的交界处。”
躺在沉眠舱里的靳诗坐直了身子，疑惑道：“按照中枢的命令，你可以继续休整十年，不必急着再去前线。再说了，远疆星门已经稳住，援军和后备物资正源源不断的运过来，这场战役的走向已经明晰，胜利终究还是会属于我们，你何必再去冒风险？”
任重摇了摇头，“只不过是稳住而已，这远远不够。正如我之前所说，敌人的目的是消耗帝国的资源。我们守住一个星门，只不过是稍微降低损失，但还是没能完全击碎对方的阴谋。每多拖一天，帝国的损失就更大一些。我已经关注到，由于大量战备物资被输送来了前线，中枢星域周边的部分生产力星域中，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人道灾难。虽然那些底层平民的死活无关紧要，但我身为帝国侯爵，不应该在自己尚有余力时有所保留。如果让我去到这里……”
任重的手指落到星图上远疆星域和玉盘星域之间的交战点，“这里有一片漂浮陨星带，名为流散星群，流散星群中的星体可以提供大量资源，等我在这里建立桥头堡，那么不但能撕开对方的进攻阵型，还能利用已有资源组建防线，更能主动选择是返程支援远疆星域还是前往玉盘星域协助友军。我在这里，进可攻退可守，至少能提前一百年结束三域战争。”
靳诗想了想，再道：“但这区域略显孤军深入，很容易成为对方的重点攻坚目标。”
任重笑道：“无妨。如果连自己家门口的仗都打不赢，又谈何反攻收复失地？”
靳诗微微一颤，似乎心有感触。
见靳诗已经动摇，任重又道：“我愿意为帝皇效忠，再次全族参战，正是我的表态。既然如今中枢里有些人说我这侯爵的待遇太过优厚，我就更应该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我和我的族人为什么值得帝国的优待。”
靳诗大为震惊，似乎想劝点什么，但最终却又没开口，只问道：“你到底有多少信心？”
任重悍然一摆手，“有战必胜。”
靳诗沉吟了很久，最终却是点了点头，“的确如此。那行，我这就帮你向中枢提交请战报告。”
任重：“等等，我还有一个请求。”
靳诗：“什么？你说。”
任重咧嘴一笑，“南三战区距离流散星群很近，我希望从南三战区中调拨一部分舰队过来并入我的指挥系统，协助我占领流散星群。”
靳诗立刻调出南三战区的兵力分布情况，在看到南乡伯刘安这个名字时，她稍微恍然。
这家伙，那不是一般话的记仇。
靳诗倒是完全不在乎刘安的死活，再次点头，“好。”
……
当看到调令的瞬间，刘安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当看到南三战区接受调令，开始筹备战线推进的瞬间，星空赤锋甲里的任重也暗舒口气，大鹏一日同风起的机会来了。
他的目光再度转到眼前的立体投影星图上。
升华者的兵力分布投射到他的视网膜里，再汇聚到他的脑海里，然后被他所洞察。

第608章 战略转向
人总是要为自己曾经所做的一切事情付出代价。
刘安死了。
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机械故障引发的战舰自爆。
就是这么“巧”，巧得跟编故事似的。
在刘安死时，任重正带着赤锋军团本部略显仓皇地穿行于一条折跃亚空间通道中。
先前，赤锋军团突然遭到一只潜伏于行进路线周边的一等母皇悍然扑击。
如果不是旁边刚好有一条曾经非常活跃，如今由于星门的诞生，已然荒废的古代帝国建立的折跃亚空间通道，只怕强盛一时的赤锋军团得当场全军覆灭。
在逃亡之前，任重只来得及向机械帝国中枢发来一份情况说明，然后便放弃了前往流散星群的目标，转而率领全族舰队改变路线，顺着这条废旧通道直奔玉盘星域而去。
在任重提交的情况说明里，只简单说了两个状况。
赤锋科学院的宇宙信息监控部曾发现，数年前，本该同样隐蔽前行，等待汇合的南三战区联军指挥部向宇宙中释放了一段内容不明的加密信息流。
当时远疆星域指挥部与赤锋军团指挥部都曾向南三战区联军发去情况问询函。
南三战区增援联军给出解释，是刘安正在测试新的信息流通讯机制。
远疆星域指挥部和赤锋军团接受了南三战区联军的解释，并将此事记录在案。
然而，没过几年，原本应该分外隐蔽的潜伏推进路线暴露，赤锋军团被一等母皇守株待兔了。
毫无疑问，任重被出卖了。
……
刘安最终还是顺利“逃避”了帝国的审查。
他的“逃避”方式别出心裁，就是去死。
刘安所在的旗舰意外自爆，连带着奠定了南乡伯爵府根基的刘氏一族也几乎全军覆灭。
顺便地，跟随南乡伯爵府舰队外出作战，名义上担纲温乐公爵府外派人员，负责监督温乐公爵府赞助南乡伯爵府的资产安全的赛娜&#183;罗曼诺夫也理所当然地被烧为灰烬。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大灾难。
唯一的好消息是赤锋军团处置得当，见势不妙就当机立断采取行动，转进到帝国情报署里的战略信息支援官都几乎遗忘掉的废弃通道里，完美避开了一等母皇的致命打击。
……
此时的一等母皇是迷惘的。
它也很疑惑。
明明自己的行动非常隐蔽，小心谨慎至极，蒙蔽了机械帝国的所有侦查装置，也靠着提前落位避免了赤锋军团的探查，更大量使用了具备量子毒刺特性的异种生物完全屏蔽掉自身的能量波动。
除非是在物理层面上被迎头撞上，这尊一等母皇几乎不可能暴露行踪。
宇宙如此庞大，即便一等母皇的体型无比巨大，相较于无比广袤的空间还是如同沧海一粟，微不足道，并没有物理碰撞发生。
所以一等母皇的行动依然绝对隐秘。
可偏偏意外还是发生了。
在赤锋军团从它的侧翼路过时，它猛地撕开遮掩，悍然露出真面目，并准备将大量聚焦集束反物质折跃炮弹轰进赤锋军团的阵型中央，然后再利用这些反物质炮弹同时引爆，制造出一颗寿命超短暂的恒星来，吞噬掉赤锋军团。
可那边原本维持着普通行军阵型的赤锋军团却仿佛早有准备。
看起来只是低能耗巡航状态的近亿艘大中小型舰船，其实竟全程开启着动力系统，进行高负载充能。
不仅如此，大量超重动能炮弹也早已入了镗，且炮口从一开始就锁定了一等母皇所在的方位。
在一等母皇暴露的瞬间，赤锋军团麾下的近亿艘大中小型舰船几乎同时开炮，无数超重动能炮弹飞将出来。
这些动能炮弹或许没办法命中一等母皇，但却给赤锋军团的舰船提供了庞大的启动动能，大幅度加速了战舰阵列向着同一个方位进行加速位移的效率。
随后，这些动能炮弹更陆续爆炸，释放出大量超重残片，在赤锋军团与一等母皇之间构筑起了一层冲击波墙。
一等母皇的反物质打击落空，只眼睁睁看着规模巨大的赤锋军团井然有序地扎进旁边的亚空间通道中，逃之夭夭了。
但一等母皇并未轻易放弃目标，而是立刻调遣玉盘星域周边的升华者大军，疯了一般向前突进，摆出要将玉盘星域一口吞下的姿态，真实目标是玉盘星域周边的诸多折跃亚空间通道出入口，一定要将赤锋军团拿下。
在机械帝国中枢，皇族与众多大臣部长对赤锋族的骤然遇袭也表示出离愤怒，认为无论如何都得将赤锋侯任重给救援下来，也绝不能放任赤锋族被剿灭。
尤其是负责情报工作的温乐公爵伊凡&#183;罗曼诺夫，更是怒不可遏地表态，一定要彻查到底，将帝国内部疑似存在的奸细给查清楚，也必须让南乡伯和刘氏一族继续付出代价，以儆效尤。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帝国天选卫、行政部、最高军部、皇家科学院等多个机要部门联合发文。
这封文件简单介绍了一下赤锋军团现在的情况，也初步说明了升华者那边的动态。
就在赤锋军团刚刚逃离不久后，整个三域战争交战面的升华者大军都开始了同步调动。
数量恐怖的升华者大军正顺着三大星域交战面后方已经建成的折跃亚空间通道汇聚往玉盘星域的方位。
哪怕这只是一个开始，但也能看得出来，升华者的主要战略目标已经改变。
很显然，升华者已经拿到了赤锋侯任重的详细情报，并认识到了这名序列天选者及其族群的巨大潜能，将本次战役的首要目的从削弱机械帝国变更成了绞杀赤锋侯。
新的战略目标的重要性压倒了旧的战略目标。
赤锋军团突然间就从三域战争的核心参与者，变成了无可争议的聚焦点。
“赤锋侯的忠诚与才能毋庸置疑。我提议，将赤锋侯任重正式册立为新晋天选者！皇家科学院将会向赤锋侯完全敞开科技储备库，各大星域必须团结一致，全力提供资源与兵力以救援帮助赤锋侯！帝国需要赤锋侯，赤锋侯也需要我们的帮助！下面开始投票。”
这是摄政王的原话，这代表着机械帝国也及时做出了战略转向。
温乐公爵第一个为摄政王提出的新政投下了赞成票。

第609章 战争财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看似逃亡，实则打破桎梏。
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
预言家知道硬币的哪面会朝上，在猜硬币的游戏中，就永远不会输。
……
整个机械帝国，包括从冷冻沉眠中紧急苏醒的镇疆侯靳诗，都认为赤锋军团此时的处境极度危险。
赤锋军团的“网”给出来的情报也证明了这一点。
在遭到突然袭击后，虽然赤锋军团靠着出人意料的超高军事素养临机决断，及时化险为夷，但也只不过暂且安稳下来，接下来的处境依然十分糟糕。
由于这条折跃亚空间通道年久失修，缺乏养护，导致通道内部并不稳定，通航风险性极高。
不仅如此，由于亚空间的特性，舰船航行其中时极难得到能源补给，也很难生产制造，赤锋军团迟早必须得钻出亚空间通道，然后便会直面风险。
调整了战略方向的升华者显然是打算封锁住整个玉盘星域，不给活路。
原本是要用来攻略三大星域，并以此为撕开口持续对帝国进行放血的兵力集中到玉盘星域一地，其兵力冗余自不必多言。
某种意义上，赤锋军团看似是成功逃亡了，但其实只不过是给自己勉强争取到死缓而已。
在这般处境之下，赤锋族要不惊慌才奇怪。
根据“网”的反馈，赤锋族的族人的确很慌张无措。
为了维持统治，消弭动乱，任重甚至不得不下令处决了大量因为恐慌而失去工作能力的废人，才堪堪稳住局面。
当然，以上所述都只不过是孙艾的个人秀。
人生如戏，都是演技。
孙艾绝对是个资深的老演员了。
至于真相嘛，却完全是两码事。
任重正略显惬意地在星空赤锋甲内部的对抗训练场中军训着马潇凌。
数天前，从冷冻沉眠中醒来的马潇凌得知自己竟错过了二等母皇战役，登时大怒，找到任重非得要个说法。任重便给她一个说法。
任重先让她与赤锋族内新晋崛起的超阶战士对练一番。
一贯自诩自己在赤锋族内是一人之下，亿万人之上的顶级强者的马潇凌学到了长江后浪推前浪的道理。然而她并不服输，非得缠着任重给自己来个特训。
如果是寻常人等，当然没资格让堂堂赤锋侯充当特训教官，但马潇凌终究是不一样的。
任重寻思自己闲着也是闲着，索性便一边军训她，一边在虚拟空间中主持军团会议。
在会议上，科学院和作战指挥部提交了诸多资料。
机械帝国终于给了任重正式天选者的身份，舍得向赤锋族完全敞开科学知识储备库，并全盘移交了远疆星域、长河星域与玉盘星域这三大星域的全部行政及军事资料，更将任重的权限提升到与镇疆侯靳诗同级，这就意味着任重对前方玉盘星域中残存的帝国联军也享有至高无上的指挥权。
任重让韩至信带着军事管理部门做出了详细规划，敲定了脱出折跃亚空间通道的方位，然后制定出作战计划，要求玉盘星域中的帝国舰队予以配合，以混淆升华者的判断，减轻己方压力。
到时候，玉盘星域中的舰队将会稍微集中以守护另一个折跃亚空间的出入口，将升华者的区域主力吸引过来。
赤锋军团将会从另一个通道出入口回到三维空间。
然后，赤锋军团将会立刻恢复生产，并且利用玉盘星域的特性，依靠新型反物质捕捉开发技术快速恢复能源储备。
在此期间，升华者必定会放弃先前充当诱饵的玉盘星域帝国舰队，转而汇聚往赤锋族的方位。
但赤锋军团并不会立刻逃亡，而是会原地固守，与前来围剿的升华者军队过招交手。
如此这般大约四五十年后，等附近的一等母皇即将靠近时，再行撤离。
任重只给韩至信提出了一个明确要求。
那就是等撤离时，赤锋军团的舰船与人员规模必须在现有基础上再翻倍，人均综合作战素养提升比例必须达到30%以上的幅度。
要达成这个目标，赤锋军团还要在原地接收一部分玉盘星域输送过来的材料，以及吸收掉部分玉盘星域联军的战毁舰船，还有升华者的太空生物残骸。
说白了，就是他可以接受战损，但新生产出来的舰船必须多于战损的舰船。
他也可以接受阵亡，但培养新战士的速度必须要大于阵亡战士的速度。
同时，在这一轮舰船崩坏再重制的过程中，赤锋科学院也会快速吸收消化部分机械帝国共享的基础科学知识，进一步更新赤锋军团的装备科技水平。
这依然是非常老套的以战养战的套路。
但只要任重总能看破升华者的埋伏，总能率领舰队及时撤离，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即便败了，也不会灭亡。
任重还告诉韩至信，由于我们吸引了三大星域内绝大部分的升华者军队，那么远疆星域和长河星域的生产力重建也能加快，那两大星域中的星门也能陆续被修复。
到时候，将会有源源不断的援兵与增援物资从那两大星域中的星门被输送过来。
这些统统都会成为赤锋军团的养分。
……
“现在我们毫无疑问身处逃亡的境地，但这却是绝佳的，跳出机械帝国的死板规则，快速膨胀自身实力的机会。升华者等三大人类分支原本试图用三域战争来削弱整个机械帝国。我们将会帮助他们达成目的。但最终将他们击退并赶出机械帝国的，依然是我们。等战争结束之时，机械帝国的其他地区和中枢的确被削弱了，而我们将会坐拥堪比三个星域聚合在一起的庞大生产力、兵力与科技实力。”
在又一次放倒马潇凌之后，面对她的疑惑，任重笑眯眯地如此解释道。
马潇凌顿时恍然，一针见血道：“你是要发战争财？”
任重哈哈大笑，“怎么能叫发战争财呢，只要我一天忠于帝国，那么机械帝国的总实力还是在增强。”
马潇凌没有接着继续说，只与任重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云消雨歇后，马潇凌再次躺进冷冻沉眠仓，临睡着之前，她又与任重吩咐道：“下次有仗打，你必须叫醒我。”
任重笑眯眯地点头，“没问题。”
“我信你个鬼！”
任重当然在撒谎。

第610章 三个问题
马潇凌也知道他在撒谎，但拿他没什么办法。
生老病死是宇宙的自然规律。
依靠冷冻沉眠可以对抗宇宙规律，偷得浮生。
可只要一睁眼，一动指，生命就会悄悄流逝。
谁也不知道躺在冷冻沉眠舱里的人究竟算是死是活，只不过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马潇凌并不贪生怕死，也没有什么偷天换日去看几万乃至几百万几千万年后的人类的野心，只是她这一次醒来，在听闻了郑甜和萧星月的死讯后，猛地意识到，当初陪着任重一起在源星上打拼创业，一起走出源星，一起抵达南乡星团，在帝国里扎根的“老人”们正一个接着一个的消失。
然而，除了那些曾经的“老人”之外，任重并没有在赤锋族内找到新的朋友。
他与赤锋族内新晋崛起的青年才俊的相处方式和过去不一样，是一种明确的上下级关系，而不是朋友关系。
除了当初的老伙计，没人敢用对待朋友的方式与任重相处。
倒不是任重变了，这只是随着他的地位改变后带来的必然。
变的也不是任重，而是其他人。
总之，任重快没有朋友了。
所以马潇凌其实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新的历史定位。
她想活下去，并不是贪生，而是她不想让任重真正变成孤家寡人。
她想成为任重的情感锚点与支撑。
鞠清濛也一样。
……
岁月如梭，不知不觉百年光阴转瞬即逝，赤锋军团成功跨越了一千光年的距离，抵达了玉盘星域外围地带。
玉盘星域看起来像一个压扁又放大的南乡星团，但内部的数万颗恒星纠缠在一起形成了悬臂结构，并且玉盘星域的外层没有碎星带，只是一片宇宙真空。
正如碎星带格外适合收集捕捉暗物质一样，玉盘星域的外圈层中有着更丰富的暗物质储备，更适合开发能源。
这是赤锋科学院对玉盘星域的描述，也基本解释了为什么任重当初要选择玉盘星域为目标，而不是去的更适合逃亡的长河星域。
但其实任重心里还有另一个念头。
他选择玉盘星域除了更功利的打算之外，还有个原因是他想家了。
由五万多颗恒星组成的玉盘星域，比起南乡星团，其实更像一个缩微版的银河系。
虽然任重上辈子从未离开过地球，但却无数次坐在家里仰望星空，也无数次通过电脑去欣赏银河系这棒旋星系的奇妙与伟岸。
抵达目的地之后，航行在赤锋军团最前方的行星舰顶部的空间能量发生器开始启动，经过长达半月的蓄能后，骤然对外发射出一道能级极高的环状信息流冲击带。
紧接着，亚空间便被这环状冲击带轰然撕开个圆形空洞。
空洞自然膨胀，很快便达到了足以军团穿行的程度。
随后，数十艘中型战舰从前列行星舰表面冲出，率先扑将出去，一边冲击周边正向着另一方集群移动的升华者太空生物游荡军团，一边向处在亚空间通道内的赤锋军团汇报信息，提供宇宙坐标参数。
确定己方撕开的这条临时通道口足够稳定，外面的宇宙坐标符合预期方位之后，整个军团立刻全速扑出。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与任重之前的计划基本一致。
四十二年后，赤锋军团再度溜进亚空间通道，去往下一个目的地，让正急速赶来的一等母皇扑了个空。
这并不是先前那尊一等母皇，而是另一尊原本隐藏在暗处充当兵工厂的潜伏母皇。
很显然，升华者已经投放了预备队。
这尊一等母皇的行进也堪称绝对隐蔽，没有丝毫走漏风声的可能，但偏偏赤锋军团就是滑溜得像条鱼一样溜了。
不过升华者并未感到沮丧。它们已逐渐将玉盘星域围困住，也提前控制住了玉盘星域和其他星域连接的亚空间通道出入口。
玉盘星域内部的星门也已经被完全控制，帝国没有修复的可能。
现在的困难只是暂时的，随着兵力不断汇聚过来，甭管赤锋军团再狡猾，也总会有被抓住尾巴的那天。
这波稳了。
……
一千年过去。
赤锋军团前前后后扑将出来十余次。
机械帝国的物资也成功突破封锁送进去近三十次，其中有十余次成功交到了赤锋军团的手上，另外十余次物资输送却都最终化作了太空烟花。
机械帝国的物料送达率大概在百分之五十。
这个比例是基本合格的。
在这一千年里，赤锋军团的总规模并未扩张太多，只翻了十倍而已。
倒不是资源不足，而是任重与时俱进地再次调整了文明方向，开始奉行精兵政策。
不管赤锋族如何快速膨胀，升华者的兵力规模始终占据绝对优势。
己方规模越大，在交战时需要在意的范围也就越大。
与其盲目扩张，让自己变成个高万丈的纸糊的巨人，还不如多多锤炼自身，将军团打造成一个正常身高的钢铁战士。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升华者堆积在玉盘星域兵力规模也日渐庞大。
赤锋军团的活动空间愈来愈小，每次冲出亚空间通道之后，可在原地驻留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是因为一等母皇来得越来越快了。
根据机械帝国那边提供的情报显示，在玉盘星域及其周边区域一共出现了十二个一等母皇。
不仅如此，升华者的确得到了朝圣者的帮助，一直在利用超高精度的探测仪搜寻机械帝国建立的亚空间通道，然后利用持续空间震荡破坏通道的稳定性，以彻底掐断玉盘星域和其他帝国疆域的联系。
此外，升华者也在玉盘星域内建立了大量新的折跃亚空间通道，还靠着心灵魔裔的辅助，对玉盘星域中的帝国人类进行了彻底的洗脑改造，将这些人变成了奴隶。
随后，升华者开始用奴隶修复星门，并变更星门的锁定坐标，这又进一步加快了一等母皇的移动速度。
赤锋军团的处境的确是在恶化。
但在这一千年里，远疆星域和长河星域倒是取得了完全胜利，不但驱赶了几乎全部的升华者军队，也修复了大量星门。
生产与生活的秩序也重新恢复了正常。
摆在机械帝国面前的，只剩下最后三个问题，是否收回玉盘星域，到底救不救赤锋军团，怎么救。

第611章 故乡的奔赴
之所以在救不救这件事上犹豫，倒不是帝国中枢还在怀疑任重的忠诚，而是要救回赤锋军团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大到即便如今的任重已是赤锋侯与新册立的天选者，代表着帝国的未来，也叫人一时半会拿不定主意。
可能是为了完全绞杀赤锋军团，也可能是三方自觉之前二等母皇与赤锋军团一战中暴露的东西太多，升华者、朝圣者、心灵魔裔也寻思机械帝国终究不是傻子，暗中联合的事已然暴露，索性不藏了，反正机械帝国本就处在弱势，即便知晓三方已经联合，也做不了什么，所以，三方真正拿出了压箱底的东西。
如今，升华者主战，朝圣者主管经营，心灵魔裔主管控奴，三派联合之后，是在极短时间内将玉盘星域经营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三方共管的复合型的深度占领区。
对如今的机械帝国而言，玉盘星域已经是别人的领土。
赤锋军团反倒是成了深陷敌营的孤军。
事实上，在这千年时光的后半截里，赤锋军团已经有超过百年不曾收到机械帝国提供的补给，主要的能源和物资供给，完全是靠性能再次得到改良的暗物质捕捉技术和废旧金属回收技术。
如果要攻破敌军的封锁，给赤锋军团争取到逃生的机会，天知道机械帝国需要投入多么庞大的兵力。
但不管怎么说，帝国中枢并未宣布放弃赤锋侯，还是在想办法。
在一场激烈的会议中，温乐公爵伊凡&#183;罗曼诺夫抓住了重点。
他提出，以赤锋侯的惊人个人实力，以及那台名为星空赤锋甲的巨型战争机械的能力，其实别管整个赤锋军团的处境有多糟糕，反正任重本人其实根本高枕无忧。
如果任重真要逃，只需要将他的核心族人转移到星空赤锋甲上，再储备上足够的能源，然后让整个军团中的其他人殿后，随时都能撤离。
但众所周知，赤锋侯这人的性情很是古怪，完全不像个正统的帝国贵族，非但喜欢亲自冲锋陷阵，也从不肯轻易牺牲子民。
如果由着他自个的性子，那他和他的族人一起阵亡的概率，要比他独自逃生的概率大多了。
所以，帝国现在应该做的，是向任重下达明确的撤退命令，勒令他必须抛弃子民，单独撤退。
伊凡公爵的提议得到了广泛认可。
随后，伊凡公爵又道，以他对赤锋侯的研究，要让他违背初衷，那就必须给他提供足够合理的台阶。可以在命令中明确提出，如果赤锋侯拒绝执行命令，将会被处以叛国之罪。
这话听起来有些唬人。但既然赤锋侯对帝国那么忠诚，等他安全之后，必定能理解中枢的苦衷。
摄政王同意了伊凡公爵的提案，并将这方案输入帝国超网进行了模拟论证。
超网给出的评估结果是，方案可行，成功率极高，是当前的最佳选项。
在这场会议上，只有三域战争的现场统帅镇疆侯靳诗稍微提出了不同意见。
靳诗认为这简直荒唐，别人在前线为帝国卖命，你们这些舒舒服服呆在帝国中枢的人竟能想到用叛国罪来要挟前线将军。
真是人才！
但靳诗毕竟人微言轻，她改变不了什么，并且她还不能说出自己心中的真正猜想。
按照机械帝国中枢的逻辑，赤锋侯任重是个对陛下无脑愚忠的人。那么伊凡公爵的提议便不会遭到拒绝，也不会让任重骑虎难下，反而是救命的台阶。
但靳诗的内心深处却并不怎么相信任重的心理审查报告。
原因很简单，她本人当初参加心理审查时，得到的评价根本就是“忠诚度存疑”。
正是因着这评价，才导致以她的战功却只是个区区侯爵，也没办法入主帝国中枢。她之所以能在远疆星域一言九鼎，靠的也从来不是皇族的恩赐，而是自己的能力以及当初从故土带回来的老班底。
任重的情况与她本人相似，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那么靳诗有理由认为，任重和自己其实是同类人。所以任重的心理审查报告并不靠谱。
只是她不能说出口。
……
坐在星空赤锋甲控制室里的任重看到了这份来自中枢的联合署名命令。
他倒是没当回事，只笑了笑就将其扔进了腕表系统的垃圾箱。
孙艾倒是说了句公道话。
“这伊凡&#183;罗曼诺夫的确够阴险，虽然压根就没见过你，但居然把你给看穿了。这是要让你骑虎难下啊。”
任重呵呵一笑，“无所谓。这叛国罪只不过是吓唬人的东西。哪怕我真抗命了，机械帝国还是会老老实实给我当后盾。纵观历史，天选者与机械帝国的关系，其实并不是前者依附后者。在每一任天选者最鼎盛之时，双方是合作关系。”
“所谓的忠诚与叛国，都毫无意义。绑定双方关系的，只不过是同为原生人类这个天然的绝对同盟身份而已。之所以过去的天选者最终都变成了帝国的附庸，归根结底还是他们没有永恒的寿命。他们要么总会衰老而死，要么总得冷冻沉眠并且留下后代来彰显自己奋斗人生的意义。可我不同，我没有这层顾虑，我并不能留下后代，却也不会死。”
任重又想了想，再是安排道：“好了，我们也在玉盘星域兜了太久的圈子，储备的能源也够了，差不多该走了。帮我调出星图，我再看看。”
孙艾嗯了一声，一副囊括了三大星域的大型星图浮现在任重面前。
任重的目光先落到圆盘状的玉盘星域边缘一处。那正代表着赤锋军团所在的方位。
随后，任重的目光又转到另一边，再稍微缩放镜头。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有些火热，心跳稍微加速。
那是一条跨越了整个远疆星域的超长弧线，是一条本不该存在于宇宙中的折跃亚空间通道。
在这通道中，正有一艘行星舰以十倍光速风驰电掣而来。
任重在玉盘星域等了一千年，终于等来了他在古盘星系里真正的家乡。
源星。
如今，它叫源星舰。
该会师了。

第612章 抵达
赤锋军团再次跃出亚空间，并在三维空间中与前来围堵的太空生物军团纠缠厮杀。
局面看起来与之前并没有多大区别，但留给赤锋军团的时间窗口其实只有五年。
从经济角度讲，赤锋军团的本次行动毫无意义。短短五年的时间并不足以积攒出多少暗物质能源电池，甚至产能都没办法爬坡到巅峰，再算上迎敌所需的消耗，或许连回本都难。
没有人知道任重在想什么。
升华者以为赤锋军团终于出现能源危机，不得不主动跳出来冒险，认为这是进一步削弱赤锋军团以压缩其能源储备的机会。
机械帝国中枢那边倒是得到了明确说法，任重告诉靳诗，“我准备逃了。”
靳诗很诧异，但还是将任重的答复如实上报给了帝国中枢。
这倒是让帝国中枢里的诸多高层暗舒口气，甚至爵位事务部和行政部已经开始磋商在帝国中枢星域给赤锋侯划拨新的封地食邑。
伊凡&#183;罗曼诺夫的反应不若先前那么快，似乎疑惑了一阵子，但最终很快反应过来，带着情报总署立刻为赤锋军团提供信息支撑，帮着任重规划了一条理论上最可靠的逃生路线。
不同于之前，这一次，任重并未驾驭着星空赤锋甲外出参战，而是老老实实呆在舰队阵型的深处。
他正率领赤锋科学院进行着科技攻关。
这次攻关难度较低，只是要设计出一整套高效率的行星舰、堡垒舰和大中型舰船的改造方案来。
但由于时间紧迫，任重决定亲自出马，领衔全场。
……
任重对机械帝国的情绪向来是很复杂的。
他厌恶机械帝国的规则，因为这不是他自小生长的环境告诉他的正确的世界。
但在这茫茫宇宙，在这陌生的史隆长城与古盘星系之中，也只有机械帝国里才有他相对熟悉的原生人类了。
源星人类是合成殖人的后代，但却也成了他的新生中的同胞。
他最后的家人。
帝国里有好人，也有坏人。
但帝国人类起码还是人。
任重已经失去了前半生，不想再失去后半生。
所以，不管他的初衷与动机是什么，当下的他终究还是在为帝国而战，为原生人类而战。
……
与过去不同，这次面对升华者的层层重压，赤锋军团并未一味收缩防线，而是悍然起出了数量高达一百万亿的超阶战士，再以这些超阶战士为核心战力，通过持续不断地制造杀伤，死死守住了阵地，并在己方阵线的深处制造出了一片半径超过一亿公里的球形宇宙真空带。
任重正站在星空赤锋甲的舰桥里，凝视着前方虚空。
在他身侧，是一幅空间立体投影。
在那投影中，显示着的正是赤锋军团当前的阵型。
阵型的外侧，红绿光点闪烁，代表着数百万亿人正在与升华者的太空生物军团殊死一战。
在这混乱的战场之中，却又有一个绿色的虚影划着一条浅淡的弧线破空而至。
在三维空间的结构中，这道绿色虚影持续穿越着战线，甚至会时不时地与大型太空生物和赤锋战舰发生坐标交汇，但却并未碰撞。
很显然，绿色虚影所处的是亚空间，并不在三维空间之中。
但这条弧线并不在机械帝国的折跃亚空间通道网络示意图里。
这里其实原本没有这条路，被那绿色虚影给硬生生趟出了一条路。
“来了。快要来了。”
任重身后的鞠清濛喃喃自语，情绪也稍显激动。
鞠清濛旁边的马潇凌则是自顾自地说道：“这一次，你不该继续辜负别人了。”
她说的是陈菡语的事。
在任重三人的后方，又有一个脸上满是树皮般的褶皱的人形生物。
他没有说话，只同样凝视着虚影。
他早已改性，变得非人的心脏竟也悄然加速。
这人形生物，正是平时极少出现在赤锋族人面前的族内第一殖装战士，如今也几乎是族内最后的一名超阶殖装战士，史林。
随着科技路线的转型，殖装战士在赤锋族内渐渐没了舞台。
绝大部分人都选择了走上机甲战士的道路，亦或者转型成为战机驾驶员和舰载士兵。
只有在某些机甲战士的实力增长陷入瓶颈时，才偶尔会选择将身体中的某一部分进行殖装化，来勉强突破瓶颈。
可一旦选择了殖装化，就意味着潜力用尽。
史林已经快要后继无人了。
但他不在乎。
史林继承了白峰的能力之后，也将自己视为了原本的郑甜小队的一员。
到现在，史林在赤锋军团内已经是独苗了。
如今的他没有那么多情绪波动起伏，但偶尔时也总会想起过去，想起父亲史煊，想起那个当初与自己一见如故的另一个少年——于烬。
我的朋友，如今的你怎么样了？
突然，军团阵型中央的宇宙真空里突兀传出剧烈的能量震动。
任重等人心神一凛。
来了，要来了。
下一秒，强烈的光芒自虚空中骤然亮起。
光芒散去后，一个圆环光带突兀浮现。
赤锋军团与周遭的升华者都大吃一惊。
这里可没有折跃亚空间通道的出入口。
怎么回事？
任重第一时间下达全族命令，让众人不必惊慌。
任重说道：“是另一支赤锋族人要来与我们会师了。”
包括韩至信在内，也纷纷感到疑惑，什么时候还有这么一支流落在外的族人？
这在虚空中撕开三维空间，强行打开的亚空间通道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科技水平？
另一边，得了任重许可的孙艾终于开始传播消息，将一直藏在第一内务研究所背后的源星的真面目拉开，呈现在族人面前。
一时之间，赤锋族全场震惊。
原来如此。
尤其是那些长期得到源星科学院暗中远程协助的科研人员，更是目瞪口呆。
难怪自己在查阅资料时，总会时不时地看到一些可以提示思维，激发灵感的只言片语。
难怪自己的项目组内总会悄无声息地突然推进科研进程。
原来，我们从来就不是孤军奋战。
在我们的故乡，一直有人悄悄注视着我们，并与我们并肩作战。
就在此时，一个表面闪烁着淡蓝光芒，笼罩在一层巨大薄膜里的蔚蓝星球，突然冲出了那圆环。
源星，已至。

第613章 故人再见，桃花依旧
看着那逐渐靠近的蔚蓝星球在肉眼视觉中越来越大，任重心头竟有一种近乡情怯的错觉。
明明这不是游子归乡，是故乡在奔赴向自己，但任重此时的心情却如此恰当。
其实，自离开南九星系去到燎原星系之后，任重已经许久不曾见过蔚蓝色的星球。
行星舰虽有行星的体积，内部也建了有绿草如茵的生态环境，但毕竟是太空舰船，还有战争之责，是以行星舰的外壳基本都由坚实的合金构成，看着极有未来感与科技感，但却终究不符合地球人类这碳基生命的生物本能。
人类是地球上的生命经历了三十五亿年进化而成的碳基生物集大成者。太阳系为了孕育出人类，几乎用掉了太阳这颗恒星三分之一的生命。
随着历史的沉淀，有无数个基因片段刻在人类的遗传信息之中，如同石碑上铭刻的碑文。
有些碑文会以明面上的特征的方式摆在明面，比如一个人的身高、骨骼、容貌、先天遗传病等等。
但有些碑文却藏在暗处，甚至连氨基酸蛋白质的逆转录都不参与，以至于在21世纪时被许多科学家认为是无用的冗余信息。
可大自然这神奇的造物主真会犯这失误，在地球的终极进化生命的体内放些没用的东西么？
事实上，那些无用的信息只是潜伏了起来，跟随着无数个细胞核静静地呆在人体的每一寸，悄无声息地改变着一些以21世纪的人类看不懂，也检测不到的细微物质罢了，比如量子纠缠规律，又比如信息流。
最终，这些东西就汇聚成了地球人类的生物本能。
任重知道这原理，但却并不抗拒。
他仅仅是望着那星球表面代表海洋的湛蓝光泽，就觉得亲切。
这种亲切感，正是他的生物本能。
任重在心头忍不住赞叹。
虽然源星科学院也在他的麾下，更时常承接他本人分发过去的科研任务，但任重却并未刻意去引导与控制源星的科技路线。
没有这个必要，他也做不好。
不同的环境必然需要不同的生存方式，比起生活在物资丰饶的赤锋族本部，被“遗弃”的源星人类需要面对的是一个物资几乎被榨干，只剩下恒星和少量资源的贫瘠环境。
他们得有自己的生存方式。
现在，任重就看到了星际时代中的另一条人类的发展路线，脱离了战舰的概念，以行星为舰，遨游于宇宙之中，穿梭于三维空间和亚空间的缝隙。
留在源星上的人，对这颗星球进行了奇妙的改造。
他们用一个超大并且结构极其稳定的强化力场护盾保住了大气层。
他们也不追求金属舰船，因为做不到。
所以，他们基本保留了星球地表的环境。
源星人类将力场玩出了花来，将大量个头极小的引力牵引器打入地下，再改造了星核，将源星的星核变成了一个大号的引力牵引引擎，又靠着与大地深度融合的无数个小型引力牵引器提供辅助动力。
护住大气层的强化力场护盾还有极强的流转能力，如果在宇宙中撞击上太空粉尘，这些粉尘非但不会成为阻力，反而会顺着彗星尾形状一般的力场护盾给加速着向后方移动，再用反作用力为星球提供向前推进的细微动力。无数个细微动力聚合在一起，可以持续推动着星球加速。只有完全正面撞击到源星护盾几何顶部的太空微尘，才会成为阻力，但这比例太低了，可以忽略不计。
因此，源星这颗原生态的星球就拥有了低能耗低阻力低加速但却又超高极速的运动性能。
在启程时，源星用了上百年的时间来加速，一直到无限逼近光速。
再紧接着，源星又消耗掉超过90%的能源储备，使用建立在三级神之粒子基础上的空间扭曲设备，在力场护盾的前后方向强行制造空间压差，再进一步提速，同时启动短程折跃装置，然后又靠着任重提供的三维空间坐标指引，一头撞进了与三维宇宙完全重叠，但机械帝国却需要自行开拓之后才能利用的亚空间里，并靠着惯性以十倍光速顺着天然存在的通道抵达了预订方位，也就是这里。
这意味着，任重的赤锋族率先找到了，不需要成熟的折跃亚空间通道，也能自由进入亚空间以十倍光速飞行的方法。
这是包括机械帝国在内的四大人类分支迄今为止尚未触及的技术，代表着下一个时代，也代表着一次足以逆转乾坤的技术爆发。
当然，任重并不打算将这技术爆发与帝国共享。
这是他的秘密，也是他亲手掀起狂潮必须的凭仗。
事实上，孙艾遮掩了更多的东西。
到现在为止，机械帝国甚至不知道，早该已经被彻底摧毁覆灭的源星人类，已经与任重会师了。
……
源星舰在直立着的星空赤锋甲的旁边渐渐停稳，在引力牵引装置的帮助下，两颗“行星”开始盘绕旋转，相互距离保持锁定在百万公里的程度。
任重只带着少部分人乘坐着一艘小型飞船往前飞去。
远处的战火依然一刻不停。
“对不起，是我们错怪了你。你其实从未背弃过自己的诺言，你已经做到完美了，你保护了所有的人。”
在任重的背后，马潇凌似有些扭捏地说道。
任重回过头，只笑了笑，“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让你们难受了。倒是只有我一个人才知道我们一直都是大赢家。帝国的所谓规则，也一样被我们随意摆弄。”
鞠清濛则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胸膛，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星火镇变成什么样了。”
马潇凌也嗯了一声。
后面的史林也应道：“我想去墓地。如果让父亲知道我不但走出了源星，还一直跟随任总走到了今天，他一定会很满足。”
马潇凌也点头，“是啊。我爸也一样。”
任重的脑子里也骤然浮现出马达福那副乐呵呵却又胖乎乎的脸。
哦，还有王兆富。
但终究还是有遗憾。
如果郑甜、白峰、欧又宁、萧星月、钱望慎……这些人还活着，该多好。
……
看着迎面走来的窈窕女子，任重一时间竟痴了。
陈菡语恢复了她本来的容貌。
她并未苍老，身段依然高挑挺拔，前凸后翘。
岁月没能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只给她原本清冷的模样上沉淀了些无法形容的妩媚的风韵。
她脸上挂着浓郁的笑容，却似又有些悲伤。
在陈菡语的身侧并肩走来的是个头依然不算高，但面容略显瘦削，头上也多了几根白发，精神依然矍铄的中年和他的妻子。
是昔日的少年于烬和少女胡杨。
没有文磊。
“先生。敌人在哪？”
于烬轻轻地说道，依然坚定，恰似钢铁。

第614章 寇可往，我亦可往
“就都葬在这里吧。如果将来我有这么一天，我也葬在这里。”
任重背负着双手，站在一堆新立的坟前，缓缓说道。
这里是星火城内城处的一块空地，里面穿插错落着摆了不少墓。
坟包大约都是一样的规制，白石黑碑，碑上刻了名号与密密麻麻的小字堆砌成的生平简介，也就是所谓的墓志铭了。
在源星之上，只有做出过重大贡献的且青史留名的人才有资格得到坟墓。
能在这一片特殊的墓地中安葬的，更是贵不可言。
譬如马达福、于承德、王兆富、史煊……以及文磊夫妇等等人。
现在，这里又多了几个新的名字。郑甜、白峰、欧又宁……
所谓落叶归根，就是这样了。郑甜等人没能主动回到故土，但故土却跨越数千光年来接了他们。
这是一场算不上宏大的葬礼，参与的人也只有寥寥数十。
甚至还有人正在兴冲冲地给自己选地方。
任重看着摆成一排的郑甜小队的墓碑，又看了看陈菡语，说道：“现在只剩下我们俩了。”
陈菡语嗯了一声，“是的。”
没什么遗憾，比起他们这一代人的父辈，死后能得到一个墓，已经是无法言说的时代进步。
随后，任重又在墓地里走了一圈，在每一座墓碑的前方摆上一束花。
这行为没什么实际意义，也就是个寄托。
可似乎是后勤人员的准备不够充分，等任重走到最简陋，只有一个小土包，但位置却在正中央的坟包前时，手里竟空了，没有花束了。
负责后勤的源星管理人员大吃一惊，正要再去准备，任重却摆了摆手，走到一旁，从地上摘下一朵绿色叶子的蒲公英花束，再回到这小土包前，将其轻轻插在地里。
轻风再起，白絮飞扬。
时间又回到了原点，却依然不知道她的名字。
随后，任重便索性在源星上住下。
但其他人倒各有去处。
鞠清濛与马潇凌回了星空赤锋甲，再次冷冻沉眠。
于烬和胡杨和家族，以及文磊家族、王兆富家族、江开家族和戴德蒙家族的众人倒是去了赤锋族的行政主星舰，开始在韩至信、特西斯&#183;亚尔逊和安德拉&#183;洛克等人的帮带下着手熟悉如今的赤锋军团管理事务。
虽然于烬与胡杨等人的绝对寿命远大于韩至信等人，但在源星上时，大部分时间都处在冷冻沉眠中，如今面对的赤锋族，无论人口规模还是生产力规模，乃至于军备力量和社会氛围，都与源星有极大的差别。
所以就算源星上这些人都颇有经验，也深得任重的信任，但要想融入进赤锋族目前的社会管理体系，倒还需要大量的学习。
在这所有人里面，于烬和胡杨的地位最是特殊，摆明了是要接班韩至信、宋青桥、特西斯等人的军政管理大权的接班人。
是的，韩至信等人不知不觉间也已经老了，赤锋族又一次走到了权力交接的分岔路口。
很显然，赤锋族接下来面对的局面，将会更复杂，更困难。
侯爵大人有意让自己过去的老班底来为新时代奠基，保驾护航。
起初时，宋青桥和特西斯等几个新生代心头还有些不服气，但郭登淮与袁擒虎等老资历没说什么，他们也不好讲怪话。
任重当然知晓这些状况，却并未干涉。
赤锋族与一般文明不同，有他这定海神针在场，下面的人无论怎样争权夺利，本质上都是良性竞争，不会发展成当初他与刘安之间那种你死我活互相拖后腿的关系。
没过多久，胡杨便在全拟真模拟交战中异军突起，连战连捷，斩获名望。
短短半月后，胡杨便已经通过了最高评级的考核，并开始奔赴前线，从一支小规模舰队开始，带队参与到赤锋族与升华者围剿大军的厮杀争夺中。
在接下来的半月内，胡杨连续建功，在赤锋族内部的战功体系中评分也是越来越高，权柄越来越大，手中掌握的舰队规模也越来越大。由她本人主战的战区更是渐渐占到了上风。
胡杨主攻的战区外部，却正是帝国温乐公爵为任重提供的逃生通道方位。
到了这程度，韩至信等人自然便明白了为何袁擒虎与郭登淮等源星老人对胡杨心服口服。
原来，别人真不是靠的资历在混圈子，而是有真本事。这位侯爵大人的老乡竟与兵祖郑甜是一个等级的指挥官，当真恐怖。源星真是一个好地方。
胡杨在赤锋族内迅速声名鹊起时，于烬这个号称是侯爵大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心腹的中年人，反倒不显山露水，一直只在安静的学习。
但再没人胆敢轻视他。配偶都这水平，他又能差到哪里去？
除了这些管理层面的变动，更深层次的变动却发生在科研与生产力层面。
源星科学院与赤锋科学院这任重麾下的两大体系碰撞到了一起，堪称火星撞地球，又恰似老乡见老乡。
虽然两者都在任重和孙艾的调派之下做事，但差别极大的外部环境的确孕育出了不同的思维模式。
在杨米思的带领下，赤锋科学院做事大开大合，格外讲究理论与实际的结合，甭管做什么项目，首先考虑的就是把海量资源堆进去，哪怕制造个一次性的巨构工程来完成实验，也舍得下这血本。
但内有大量宗师级学者的源星科学院却没这资源，多年以来，倒是更讲究纯靠大脑与计算去琢磨理论层面的东西，做什么都本着能省则省的原则，但凡是可以用数据模拟计算的，就绝不做实验。在这般状态下，源星科学院内部孕育了大量虽然缺乏实操，但格外擅长理论推导的学者。
过去时，任重来充当中介，让两者相得益彰，互相促进。
现在双方碰到了一起，合二为一，可以自由交流，不再需要任重来转一手，效率提升岂止一倍计算。
除此之外，赤锋军团内部的大量行星舰也开始照着源星舰抄作业。
所有人都知道原生态星球的好处。
这正是赤锋族这游牧民族当前亟需的东西。
此外，大量舰船改造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接下来，赤锋军团内部的所有行星舰、堡垒舰与大中小型舰船都会拥有源星舰那般运动能力。
时光荏苒，转眼四年过去。
任重看了看外部战区图，说道：“该走了，我们要去升华者的腹地。寇可往，我亦可往。”

第615章 刺客时间
没有一丝丝征兆，也不曾向帝国报备，赤锋军团开启了脱困行动，但却不是中枢所期待的那样任重单枪匹马杀出重围，而是以星空赤锋甲为锋锐阵的箭头，对着一个方向笔直加速而去。
在星空赤锋甲与战舰阵列的周边，则是一些并未改装新型力场护盾，不具备持续加速能力的作战战舰，还有大量散开来的战机与战甲。
此时，赤锋族内已经完成接班，韩至信与宋青桥正式退出舞台，由胡杨接掌军权。
从郑甜到文森特&#183;范霍伊，再到嬴振山，又到如今的胡杨，赤锋族内部的军事演变似乎算是走完了一个轮回，又算是一重又一重的接力。
从未改变的，始终只有任重这唯一的领袖，以及永远的尖刀。
在胡杨的安排之下，那些并未改装动力和护盾的战舰也没被瞒着。
他们知道自己的定位是炮灰。
但奇妙的是，没人心里有怨言，更没人生出半点反叛之心，反倒一个个悍不畏死，斗志盎然。
这也是赤锋族的特点了。
任重御下从不用谎言，也从不靠画大饼，只靠身先士卒，处事公平，以及绝不让人寒心这三大核心要素，仅此而已。
赤锋族内，从不允许同一家的后代全员上阵，再不然也会有冷冻胚胎的配套安排，总会给基层的家族留下传承的苗子。
如果是配偶上阵，并在战场上不幸牺牲，家属后代也往往能得到妥善照料，保证开枝散叶，族群无忧。
更重要的是，在抵达玉盘星域后，任重虽然失去萧星月，但当初萧星月留下的那一套文化属性传承的体系还在运作，赤锋军团已经习惯了永不停歇的战争，也习惯了流血牺牲。这种事，已经慢慢融进了这文明的血脉里，变成了新的文化属性的一部分。
任重曾说过一句话，“我们不好战，但从不畏战。”
……
箭矢一般的锋锐阵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在三维宇宙中开始了冲锋。
九百万亿的人口，近两百万亿的军人，其中更有五十万亿级别的超阶战士。
十万行星舰，一亿大型战舰，五亿中型战舰。
其余小型战舰、战机、战甲、浮游机械、智能僚机无数。
无数个作战单位开始了同步行动。
这绝对是三大星域数百万年来最大规模的一次集群冲锋。
已经习惯了赤锋军团打不过就跳入折跃亚空间逃窜的行为模式的升华者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未能在第一时间调整阵型全力拦截。
升华者的阵型很快被击穿。
赤锋军团的锋锐阵就仿佛从地平线上拔地而起的高山，而升华者的防御阵型就是地平线。
这座山峰迎风而长，但长得却不算快，渐渐地要被地平线追上，再又被泥沙覆盖住。
这是因为这支庞大的舰队正在用传统的，低效的方式加速。
只是，这山却又如同石块下压着的野草般坚韧，尽管在拔地而起的过程中，总会剥落出鲜血淋漓的碎石，但它却还是一直在顽强的生长，并越长越快。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一年，地平线上浮的速度渐渐地跟不上了，这是因为山峰拔升的速度渐渐超过了0.5倍光速。
即便是升华者的太空生物，在三维宇宙中的最大飞行速度，也基本就这个程度。
倒是幸好，之前升华者利用相对速度优势，在山峰的前方堆积了足够厚实的覆盖层，靠着数量和规模的优势，总能压得住它。
更好的消息是，一等母皇也已经如约而至，也拦在山头的正前方。
所以，这座由赤锋军团所化的山峰哪怕再怎么坚韧顽强，可终究还是要被撞个头破血流。
可就在这时候，沉寂了数百年的星空赤锋甲终于再次露出了它的狰狞獠牙。
这个土星般庞大的巨爪仅靠着一个短程折跃的闪烁，便脱离了阵型，跨越了一大片距离悍然出现在一等母皇的旁边。
然后，它便开始了剧烈地震荡。
这震荡并非是物理意义上的抖动，而是超高频率但却锁定在极小范围内的短程折跃，以至于看起来像是在震荡。
在这剧烈的震荡中，星空赤锋甲逐渐逼近了一等母皇。
并且，随着每一次颤动，星空赤锋甲的爪状结构顶部都会突兀打出一道锐利的强能光束，准确命中到一等母皇的身上。
随着两者间的距离不断拉近，星空赤锋甲的震荡范围也在变大，显得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但神妙的是每一道光束却都总能精准命中一等母皇的躯壳。
但这一等母皇却也不慌乱，只平平静静地运转着能源，对外输送着能源，维持着堪称绝壁的能量护盾。
一等母皇毕竟是持有堪比小型恒星能源的超级庞然大物，星空赤锋甲的攻势再凶猛，打在它身上也就和挠痒一般。
其他的升华者太空生物见状，也不来救，显然是对一等母皇的能耐有信心，只当星空赤锋甲是在自寻死路。
这倒也没错。
大约是觉得双方的距离够了，这一等母皇突然微微一震，开始对外释放出一股奇特的信息流来。
这是当初赤锋军团与二等母皇一战时曾遭遇过的一次三维空间坐标扭曲差不多类型的空间攻击，但威力更强，却又更为聚焦，作用范围竟锁定在星空赤锋甲的身上。
一时间，原本灵活机动，场面上看起来占据了上风的星空赤锋甲竟仿佛陷入泥潭。
可就在这时候，竟有数以百亿计的导弹冷不丁从亚空间里跳将出来，悍然出现在一等母皇的旁边，近在咫尺，即刻就要爆。
这是中距离长程折跃，并且还是百亿个体同时成功的折跃！
星空赤锋甲内，任重与为自己担纲射击辅助手的于烬对视一眼，满脸笑意。
这本就是一场科学实验。
为了将整个军团都带进亚空间，他的确是要试一试同时为百亿级以上的单位提供三维坐标。
仅靠他自己，当然不可能。
但他却能将思维以意识上载的方式上传到孙艾的辅脑之中，再借用孙艾的算力，同时又搭配上自己的预知直觉能力。
很显然，他成功了。
刚才星空赤锋甲的震荡以及持续射击，都只不过是掩护而已。
今天，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要刺杀一等母皇。

第616章 自由奔袭，帝国之锋——赤锋
这般庞大的聚变导弹，就算真是颗恒星，也得爆了。又是一场绚烂的爆炸。
但就像21世纪的烟花爆炸大师一样，看似简单且突然的爆炸背后依然堆积了大量的预置前提。
这前提中，既有赤锋族数十代人上千年努力积攒下的百亿折跃聚变三相导弹，这为一切提供了物资基础。在这一枚又一枚引爆技术相对古早老旧，飞行技术却又格外尖端的导弹背后闪耀着的，是数十代太空游牧文明里的工人和人民汇聚起来的浩如烟海的汗水。
然后，任重对升华者太空生物的洞察与预知，让他看懂了升华者在玉盘星域的排兵布阵，并准确捕捉到了一等母皇的行进方向、抵达时间、战场姿态、驻防区域。
温乐公爵带着点遮掩阴谋的意图而提供的路线，倒也格外可靠，选的真是升华者在玉盘星域这边的薄弱处，靠着常规兵力很是不济，一等母皇必须尽快赶来坐镇。
再紧接着，五十万亿超阶赤锋军人和总计两百万亿的职业军人以及他们驾驭的各形各状的战争机器，又让赤锋族得到了实现计划的能力。
与源星辅脑汇合之后，孙艾的算力又进一步增强了，并且她可以将这部分辅脑直接转化为三维坐标计算专精模块，这又给她协助任重定位坐标带来了可能。
接替了韩至信的指挥官岗位的胡杨，又制作出了这看似简单无脑，只有猛冲猛打，实则暗藏杀机的突围计划。
源星人类史上最优秀，嗅觉最为灵敏的枪械师于烬，又在这特殊的时刻成为了任重的副手，并且利用连续射击扰乱了一等母皇的态势感知能力，赤锋军团本部的鏖战也让升华者略显焦头烂额。这两者结合，又为百亿导弹不受干扰地钻进折跃亚空间，然后突然出现在一等母皇的身侧补足了最后一块拼图。
这是三域战争开始以来，第一次有一等母皇被击落。
由于赤锋族的崛起，原本的待宰羔羊机械帝国突然露出了狰狞獠牙。
随着一等母皇突然陨落，其余更低一级的母皇舰尚未来得及接管，周边刚刚被接管了控制权的太空生物顿时一僵。
赤锋军团则趁着这当儿，继续提速。
星空赤锋甲则连续三次闪烁位移，先是突然出现在正爆燃着的一等母皇身躯周边，然后又顶着那剧烈的能量震荡，连续折跃回到了赤锋军团本部中央。
只是在一等母皇周边简单的一晃，就让星空赤锋甲的表面严重受损，力场护盾完全散开，爪状结构上伤痕累累，更有大量零部件已然熔化，但任重却丝毫不心疼，只看着战甲储物仓那边传输过来的视频图像，面带笑意着对孙艾吩咐道：“让生物院那边准备，搞到一等母皇的巨殖细胞了。”
……
随着速度越来越快，赤锋军团战舰的加速便越来越难。
之前，采用了新型推进技术的赤锋军团战舰加速到0.5倍光速用了整整一年，但后来从0.5倍到0.9999……倍光速，却是用了整整八十年。
这速度看着不快，比起在折跃亚空间通道中飞行的十倍光速远远不如，比起星门传输更不可同日而语，但在四大人类分支中却掀起了惊涛海浪。
这可是三维宇宙空间。
所有人都知道，物质态在三维宇宙中的速度上限就是无限逼近光速，但无论是机械帝国还是其他三方势力，却都只在想象中“见”过这般状态，从不敢奢望真正达到这速度。
之前赤锋军团的舰船能以0.416倍光速巡航，就已在机械帝国之内登峰造极，算上另外四大人类分支，即便是与心灵魔裔的念力飞船相比也差得不远。
先前赤锋军团全团突破0.5倍光速时，已经开创了时代。
至于现在这不断逼近1倍光速的状态，简直骇人听闻。
于是乎，在这三维宇宙空间中，赤锋军团的速度明明不快，但升华者被撕开的防御阵线却被越甩越远，然后被完全拉开了距离，只让追赶过来的升华者大军望尘莫及。
赤锋军团真个就这样轻轻松松冲出了包围，在无数大军的围剿之下逃得干干净净，毫不拖泥带水。
接下来，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在信息流扫描成像里，那聚集成群的赤锋军团战舰阵列在无限逼近光速之后，表面竟齐刷刷泛起恍若核聚变引爆一般的光芒，下一刹那，原本堆满了战舰的宇宙空间突然变得空无一物，只留下一个又一个或大或小的环形光圈。
但这些光圈却也只维持了不到一秒，便轰然消散。
正勉力追赶着的升华者太空生物军团纷纷停住，呆悬当场。也不知是这些生物的能源耗尽了，还是负责操控它们的母皇舰给吓傻了。
玉盘星域已经被升华者渗透得彻彻底底，更是给三方联合着经营成了铁板江山一块，升华者这边的智慧型指挥官很笃定，那里绝对没有折跃亚空间通道。
面对这现象，只有一个解释，这个名为任重的机械帝国天选者统领的潜力种族，已经掌握了堪称跨时代的技术——自由折跃通航。
这也意味着，从今往后，赤锋军团再也不是一个机械帝国帐下的普普通通的势力，而是成了可以在己方腹地来去自由，能搅动得自家大本营翻天覆地的绝世刺客。
当战争规模庞大到古盘星系的四国战争这等级别，赤锋族这一整个拥有近九百万亿人口的庞大文明，也可以被视为一个单独的刺客个体。
更糟糕的是，如果赤锋族将这种技术共享给机械帝国，那四方的强弱关系恐怕得要易主。
原本最为弱势的机械帝国，一旦能完全吃透这新技术，并且完成全面普及，就将一跃而成为最强星国。
比起三方联盟的震惊诧异和惶恐，机械帝国内部却简直举国欢腾。
皇家科学院这边，同样也用超远程信息流望远镜瞧见了战场态势，更看见了赤锋军团那一刹那间爆发出来的惊世光彩。
只要赤锋军团顺着温乐公爵提供的路线完成全族返航，再把技术分享出来，吹响反攻号角的日子便指日可待了。
这赤锋侯和赤锋族，当真是一把好刀，堪称帝国之锋。
任重当初选的这名字，选得不错。
第八卷 纵横，天选

第617章 消失的赤锋族
距离升华者、朝圣者和心灵魔裔三方从玉盘星域完全撤军，三域战争正式宣告终结已经过去了四百年。
距离赤锋军团的凭空蒸发，已经过去了五百年。
满目疮痍的玉盘星域依然在缓慢的重建中。
这星域里原有的居民，已经彻底消失了。
其中约莫有一半人死在敌占期内。
众所周知，自从四大人类分支分别走向南辕北辙的道路，并且相互产生明确的生殖隔离之后，另外三方势力在攻占了机械帝国的疆域之后，已经不怎么把这些代表人类先祖的原生人类当“人”看了，而是将其视为工具与耗材。
对方的行为也符合机械帝国一直以来的宣传，就是这么冷血残忍，不共戴天。
所以，死掉半个星域的人，非常正常。
至于剩下的那一半人，却并非三方势力撤退时清缴。
这些被心灵魔裔完全洗脑并奴役了的可怜人，只是被消除了记忆。
他们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被奴役过，只是很疑惑为什么有些家人与朋友莫名其妙地从自己的人生里消失了。
随后，迎接他们的并不是机械帝国的救援，而是彻彻底底的扫荡清缴，就像每一个寻迹者殖民返程舰队在撤离之前，都会将被遗弃的可怜人完全消除一样。
机械帝国从不接收曾经被心灵魔裔奴役过的“同胞”。
以前有过先例，当时的帝国还保有一点点的仁慈，但这群被“被统治者”里其实藏匿着真正的叛徒。
在时隔数万年并又传了上千代人后，某个叛徒的后代爬到了高位，然后通过泄露情报，让帝国一口气丢掉了两个星域。
心灵魔裔的洗脑奴役绝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简单。
真正的神级魔裔，甚至可以将背叛的本能刻进原生人类的遗传信息里蛰伏起来，然后当这条遗传信息链上的某一个后代达成某种条件时，突然爆发。这条件可以是担纲某些重要科研工作，也可能是坐上什么重要岗位，不一而足，但都贻害深远。
所以，从那以后，机械帝国便不再接收任何曾经被奴役过的同族，一贯杀无赦。
当然，哪怕把原住民都清缴干净了，重建玉盘星域也不是多难的事，帝国从来不缺人。
帝国如此庞大，在掌握了行星改造技术后，原生人类的繁殖力也相当充足。总是能找到犯罪的平民，亦或是一无所有的穷苦人，或者是曾经的韩至信家族那样，只有爵位，别的什么都没有了，只能去新发处女地搏一搏的落寞贵族。
这些人，有的被调遣过去，还有的会主动奔赴。
当然，这种类似于放任自流的重建方式，总是低效的，所以即便四百年过去了，玉盘星域的新居民们依然饮毛茹血，步步维艰。
但帝国中枢完全不在意这些，现在他们有更大的困扰。
当初，赤锋军团遁入折跃亚空间后，伟大的摄政王亲自召开了会议，并向赤锋侯任重发去了参会邀请。
摄政王阁下终于决定亲自接见这位耀眼得足以亮瞎无数个眼球的新锐侯爵与正牌天选者了。
哪怕这只是一场在线会议，但也算给足了尊荣。
摄政王阁下甚至亲自着手提前写好了嘉奖令，也在中枢大星域这边为赤锋侯挑选了一千五百个繁华的行星系来准备赏赐出去作为封地。
然而，怪异的事情发生了。
情报总署、最高军部、天选卫等多个部门陆续发出去的信息流通讯申请全都泥牛入海，不曾有半点反应。
又等了数个小时后，镇疆侯靳诗也被紧急唤醒，负责与赤锋侯的联络工作，结果镇疆侯靳诗也表示，她在三域战争的作战指挥系统中也联系不上赤锋族。
这状况可就让所有人全都抓了瞎。
那么庞大的一支舰队，在进入亚空间后竟凭空消失，仿佛是去了另外的世界。
皇家科学院这边再三推敲，反复研究信息流情报，以揣摩赤锋军团消失时对外释放的能量震荡模式，言之凿凿地给出结论，确定赤锋军团绝对是去了折跃亚空间，而不是进入了星门通航状态。
所以，理论上赤锋军团不该失联。
可道理所有人都懂，但人就是不见了。
再后来，温乐公爵说，可能是赤锋军团使用的新型通行技术里还有不够完善的地方，以至于出现了通讯中断，但不必惊慌。
赤锋侯这天选者做事，向来有把握，不可能在逃生成功后反而死得莫名其妙，或许等一等，就能等到消息。
于是乎，这一等，便是五百年过去。
没有人知道那支规模堪比一整个星域集团军的庞大舰队究竟去了哪里。
……
此时，拥有永恒寿命的任重正略显无聊地坐在赤锋星空甲的指挥室里。
他的这套个人战甲的功能正变得越来越丰富，甚至加装了足以牵引整个军团的导航系统。
到如今，终于得到自由的他也不藏了，索性摊牌了，他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族人，我就是有永恒寿命，所以他让族内的众多高层安安心心去沉眠，自己倒是担纲起值班导航员来。
此时的他，正不断录入着新坐标，牵引着整个舰队在不断浮现的新亚空间通道中缓慢修正角度以轻微转向。
他的确顺着温乐公爵提供的路线走了一大段距离，但随后，他便开始让舰队绕出个蜗牛壳一般的超大弧度曲线。
现在，只需要最后一次修正方向，赤锋军团就能朝着升华者如今的领土，也就是镇疆侯靳诗曾经的故土所在的星域笔直而去。
良久后，任重长舒口气，喃喃自语，“搞定！”
随后，他又低呼一声，“小艾。”
孙艾变幻成陈菡语真容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
任重第一时间抬手遮住眼睛。
孙艾很是无趣地撇撇嘴，在身上加了两件清凉的衣服，“叫我什么事。”
任重这才把手放下，“帮我连接辅脑，我看看帝国那边怎么样了。”
“哦，好的。”
一道诡异的定向信息流冲出了亚空间，跨越了遥远的距离，悄悄扑向远疆星域望疆星的方向，然后扎进了镇疆侯靳诗的冷冻沉眠室的控制辅脑中。
这是任重之前准备的后手。
他当初与靳诗承诺过，会想办法治疗她的怪病。
他并未一走了之食言而肥。
在他再次率军奔赴玉盘星域之前，他就让人将一套新的静止级冷冻沉眠设备送给了靳诗。
在这套设备里，任重让赤锋科学院塞进了一套孙艾的辅脑。
所以孙艾其实可以通过自己与辅脑之间的共鸣联系，悄悄窥探机械帝国的情报。
当然，也正是孙艾提供的庞大算力，才能勉强协调冷冻沉眠仓的信息流共振，以减缓靳诗的意识逸散速度，提高她的思维稳定性。
整个帝国都以为任重和他的族人失踪了，其实任重只是换成了用别人不知道的方式暗中窥视着帝国而已。
任重给自己的行为起了个特别有格调的外号，叫“高危观察者”，不是高维，是高危。
重获自由的他，就是这么嚣张奔放，不加掩饰。

第618章 我们自己来
任重看了许久帝国中枢的八卦，又见着帝国为了找到他的踪迹而发出的奖励高昂的悬赏令，倒是颇感有趣。
摄政王明确通知全帝国，鼓励所有科研部门亦或是探险者各凭手段，各自想办法找到凭空失踪的赤锋军团。
如果能将赤锋军团引回帝国，赠予的战功足够一名平民白丁当场晋升为帝国侯爵。
是的，为了找到一位侯爵，甚至可以再赏赐出一个侯爵来。
同样是侯爵，其重要性的差别，不言而喻。
这通告一出，的确掀起了狂潮，机械帝国内部竟轰然掀起了冒险“出海”的大航海时代。
有人奔向玉盘星域，有人去往远疆与长河两大星域，还有人拼着生死不顾，竟带着小小舰船冲出了帝国国界，扎进了升华者统御的地界之内碰运气。
这不是一个短期的旅程，或许一来一回要上万乃至数十万年，但依然有无数人为之蜂拥而上。
从白丁到侯爵的诱惑，实在太大，大到让人无法抵御。
曾经刘安为了追逐战功，仿佛狗一样被驱使着穷尽脑汁，拼了命的苟且偷生，就为了等一个混战功的机会。
刘安让整个南乡星团里的人都成了受害者，给狠狠折磨了数千年，两三百代人，甚至连基因特性都被篡改了，连自己还算不算个人都不确定。
但刘安最终却是两手空空，白白了了性命。
如今这些为了找寻赤锋军团而送死的人，和刘安又有什么区别？
任重觉得，那所谓的战功其实就像是驴头前的胡萝卜，总让人看得见，但碰不着，一直吊着人往前走。
这般滋味，倒是与当初的九个老冰棍在源星上推行的缴税换取的绩点来提升公民等级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所以，制造了当初南乡星团的悲剧的，究竟是刘安还是帝国呢？
看完了八卦，任重又将通讯调整成内部频道，去看了看生物研究院的进展。
同样是母皇舰的卵巢巨殖细胞，一等母皇与四等母皇相比，也是天壤之别。
一等母皇的巨殖细胞中蕴藏着的信息量，属实多到令人震惊。
五百年过去了，生物研究院这边全力破解，也只不过看到了沧海一粟，却还面对着浩如烟海的未知领域。
升华者用生物进化的穷举法窥视了宇宙数百万年，虽然从未抵达本质，每每只能从狭缝里时不时瞧见点支离破碎的冰山一角，连窥斑知豹都做不到，得来的信息也无比零碎散乱，不成体系，但却又胜在量大，堆积得多。
但任重也不着急，更不催促，只让生物院那边按部就班着揣摩破解，再时不时将其与自己这边得自机械帝国的庞大知识相互印证，取长补短，为下一次进入三维空间之后的快速爆发改造提升做足准备。
看过了生物院的最新进度后，任重关闭通讯，躺在椅子上，垫高脑袋，沉思片刻，然后又坐直身子，喃喃自语道：“升华者这穷举法其实也是个好法子，虽然是笨办法，但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去刺探，每次只得多一点进展，总好过原地踏步。比如上次升华者拿出来的可以扭曲三维空间坐标的信息流冲击，就算得上是个了不起的应用方向，我们这边只是破了这手段，就将神之粒子推到了三级，杨米思理论也更深一层。”
“只不过，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光有实践，没有理论，也没有体系，也是不行。不能将这些零碎的知识系统整合，哪怕再这样努力个一亿年，始终还是隔靴搔痒。如今升华者、朝圣者和心灵魔裔三方联合，倒是不知道他们联合的程度能有多深，能不能完全坦诚。如果真能的话，聚合了这三方优势的科学探究，又该是什么模样？朝圣者和心灵魔裔可以补足升华者的短板么？感觉能，却又似乎不能。”
念着念着，任重似是有些疲惫，竟在椅子上迷迷糊糊间睡去。
他罕见地做了个梦。
在这梦中，他竟梦到机械帝国、升华者、朝圣者、心灵魔裔这四大人类分支在内部分裂了千万年后，因为某些原因放下芥蒂，重归于好，都认可了自己人类分支的身份，然后团结一致，通力合作，又靠着类星体超脑的协助，竟真个打破了屏障，得到了完整的大统一公式。
自此，古盘星系人类迎来了真正的自由，开始真正的开枝散叶，冲出了古盘星系，在茫茫宇宙中开枝散叶。
任重甚至还梦到了，自己一觉睡醒后竟回了银河系的猎户座悬臂。
那太阳和八大行星组成的太阳系就在眼前，仿佛伸手就能抓着。
可突然间，那梦境里的场景开始晃动，进而支离破碎。
他急了，伸手要去抓，却只抓着一团软绵绵的滚圆物事。
耳中隐约听到呻吟，任重悚然惊醒，同时收回手来，却见陈菡语涨红着脸站在椅子旁。
她穿着一身素白便装，胸口的衣服乱糟糟的全是褶子，显然她刚被人揩了大油。
任重一时间有些尴尬，做贼心虚一般将手往背后藏，嘴硬道：“你……你怎么没沉眠……你有什么事吗？”
陈菡语倒是先缓过劲来，非但不羞怯，更凑近了些，仔仔细细地盯着任重。
任重的脸渐渐地竟有些红了。
陈菡语突然掩嘴直笑，“其实我也没什么，本来只是想找你闲聊一下而已。但你在睡觉，我就坐在旁边等你自己醒过来，谁知道你竟和以前一样还是多梦，梦里也不老实。你到底梦到些什么了？说出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没什么没什么。”任重连连摆手，心里暗想这陈菡语怎么比以前话多了些，好奇心也变重了，更变得开朗了许多。
陈菡语又道：“你还是这样，会脸红，也不擅长撒谎。”
“那也只是在你们面前罢了。”任重终于慢慢缓过来，摆了摆手，“在别人面前，我大约也算得上个合格的腹黑政客了。”
“倒也是，我看了不少史料，你的确做得很不错。”
任重再想了想，问道：“陈菡语你在源星上做了很多年的政务工作，如今也对古盘星系里四大人类分支的现状有所了解，你试着从你的角度说说，你觉得要怎么样才能让四大分支团结起来？”
陈菡语疑惑道：“我的主意？”
任重嗯了一声，“集思广益，多听听别人的意见，对我也有参考价值。”
陈菡语沉吟片刻，试探着说道，“只有一个可能，共同的敌人。”
任重点头，“这我也想过。”
陈菡语：“那么，共同敌人该会是谁？你已经找到了吗？”
任重点头，“找到了，但说不出口，说出去了，也没人会信。类星体是一条通往天国的捷径，人性里则天生有着走捷径的本能。无论是机械帝国还是其他分支，都无法抗拒这种天性。哪怕偶有个体挣扎试图跳脱出来，也没有意义，只能被时代裹挟着随波逐流，改变不了大局。”
“那怎么办？”
“我们自己来。”
“啊？自己来？”
“对。他们看不见敌人，我就给他们创造一个能看见的敌人。”

第619章 虫巢
以前任重无论是在源星还是在机械帝国，其实都有些藏着掖着。
他在害怕，害怕自己显得不合群，也害怕被“网”看穿，还害怕被高位者发现自己脑子里有个不属于这时代，完全不认可帝国体制的灵魂。
现在好了，他再也不必掩饰。
陈菡语被吓了一跳。
她一直知道任重的野心很大，本以为到了帝国就可以容纳下他的野心了，结果倒好，原来机械帝国也只是个过渡。
“这么多年了，你竟没被帝国超网给揪出来，也不知道是你太会演，还是他们太蠢。”陈菡语感慨着。
任重笑了笑，却没多解释。
其实不能说帝国的监控与管理制度弱鸡，毕竟只要是个人就会犯错，要想瞒过机械帝国的观察，需要一个永不犯错的人和足以抗衡“网”的超级人工智能联手起来才行。
机械帝国等了一千万年才等来他和孙艾，已经不算早也不算晚了。
……
靳诗的故乡位于一个名叫百团星域的大型星域。
这里曾经是机械帝国的边界，如今和远疆星域之间已经又隔了个长城星域。
百团星域与远疆星域的最近点的直线距离是1100光年，由一百零三个或大或小的星团组成，总计共有十三万颗恒星。
在更久以前，百团星域也算得上帝国腹地，分外繁华。
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如今谁也不知道在升华者长达五十万年的统治下，那里变成了什么模样。
赤锋军事院已经研究了很久的星图。
这星图来自靳诗，囊括了百团星域中超过90%的恒星和80%的行星的详细情况。
在以前时，这参数倒还算准确，不过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是否发生了什么变化。
“为了完全避开帝国与升华者的耳目，我们绕了个大圈子，不过接下来是直线航行，大约只要两百年就能抵达百团星域。我们对百团星域的天文地形最熟悉，所以在这边有最高的容错率。到那边之后，选择第七星团就地驻扎，先摧毁星门，阻断周边星团的升华者援军，那么至少能争取到三十年的安稳发展时间。不过我们不必在此久留，只需要快速完成舰船革新，再培养出一代人，然后离开，再去下一个星团，继续摧毁。从现在开始，我们是白蚁，过境之处，要做到寸草不生。”
这是任重下达给赤锋指挥部的梗概命令，接下来便只需要这些人去执行。
……
把十万颗行星突然堆积进一个行星系是什么概念？
这剧烈震荡的引力场会引起恒星疯狂的爆发耀斑，也会对这星系里的行星生态系统突然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如果是21世纪的人类，甚至只需要赤锋军团掠过太阳系的上空，就足以让那时候的人类陷入灭亡危机。
百团星域第七星团边缘处的天马星系此时就遭遇了这般命运。
这里作为升华者的营养原浆生产基地之一，原本有一个横跨星空的巨大蛛网结构。共计六颗主要行星在这蛛网结构的空缺之中平稳地飞行着。
在六个主要行星之上，丰饶的生态系统显得分外活跃，一个略带基本个体智慧的高繁殖力的编号为绒须331号的昆虫类人组成了低端文明。
这些绒须331昆虫类人的生存意义就是，不断消耗从太空中运输过来的太空光合植物的叶片，将这些叶片中的一些成分在自己的肚子里，与行星地表的植被中的物质混合起来，然后再从腹部肚脐的位置不断挤出些粘稠的绿色凝胶体。
原本这凝胶体可以大幅加快绒须331昆虫类人的大脑发育，提高他们的人均智商，但作为生产者，他们无福享用，得将其在星球表面的丝状太空电梯下堆积起来，再眼睁睁看着这玩意儿被运上太空，也不知最终会被送到哪里。
天马星系中的绒须331昆虫类人只不过是卑微的亚种，也是升华者这台庞大的生物机器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器官，聚合到一个星系里，大约也就相当于一棵树的某片树叶上的一个单独的叶绿素个体。
当然，绒须331人过得并不痛苦，他们非常满足，也非常享受这种安居乐业的感觉。
他们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也不在乎自己这物种是怎么进化而成，只安静地在此生长、交配、繁衍，然后死去，回归大自然。
如果能有幸在有生之年感受到一次母皇舰过境时远远送来的信息流沐浴，便足以让他们用信息素给后代吹上一辈子的牛逼。
天马星系旁边的不远处，就是第七星团的星门，所以这些绒须331人是幸运儿，每隔个几百年，就总能有机会感受一次母皇舰的风采。
尤其是近几千年来，据说曾两次有大量母皇舰通过这里，已成传说，足以朝圣。
但是，天马星系第三行星地表的某一个绒须331人在这一天，突然心生警觉，仰头用复眼看向头顶照耀大地的烈日。
他看到了一个黑点、两个、三个……直至遮天蔽日。
再然后，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某个器官开始变得不稳定，这是他体内具有感应行星磁场方向能力的定位器官感受到了紊乱信息的冲击。
这让他头疼欲裂，痛苦不堪。
他倒在了地上，四条上肢开始抱着头，拼命地挣扎。
但赤锋军团的视线并不会落在这个小小的绒须331人身上。
任重的星空赤锋甲钻出通道后，便第一时间连续折跃，扑向与这里相距四百亿公里开外的方位。
五十万年果然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根据靳诗提供的星图，任重推测出了升华者可能建立星门的方位，原本他认为舰队降临的位置与星门最多相距两百亿公里，现在路程却远了一倍，会带来更大的变数。
刺耳的信息流警报在整个升华者境内骤然响起。
尽管事发仓促，但驻守在星门的升华者太空生物瞬间进入了战备状态。
前方被任重选做目标的星门表面已经开始泛起微光，表示有援军即将到来。
这可怕的快速响应能力，能羡煞无数个帝国将军。
但这时候，连续折跃赶路的任重甚至还有心思用肉眼来观察这笼罩了星系的庞大巨网。
在巨网之上，他还能看到一个个长达数千公里的巨型昆虫生物快速推进。
这些昆虫的功能应该类似于运输载具。
那星空巨网则是星空轨道交通的导索。
在星空巨网的里侧，靠近恒星的方位，又有近乎于半透明的朦胧叶片遮挡着，类似于人类的戴森球。
这一整个星系，都如同挂满了蛛网的山洞，活活一个巨大的虫巢。

第620章 为了进化
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漫卷西天。
……
虽然天马星系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单恒星行星系，但附近的第七星团星门却算得上重点枢纽。
有赖于升华者的无限生产力以及太空生物独有的真空冬眠形态，拱卫星门的兵力并不少。
所以，尽管任重的动作已经够快，但当他逐渐靠近到星门附近时，驻防的太空生物还是摆出了完整的防御阵型。
不仅如此，在任重最后一次折跃显形之前，驻防兵团已经提前发射了集火打击。
这是预瞄。
升华者一直在寻找克制任重的短程折跃的办法。
之前的全域三维空间坐标扭曲是一种办法，曾短暂生效过，但当时就被赤锋军团破解。
现在升华者用了新的办法，那就是通过观察任重进入短程折跃时逸散出来的信息，对其即将抵达的方位进行预测，然后提前打击。
之前时，赤锋军团在帝国与三方联盟的层面都进入了静默状态，看起来是失踪了。
但机械帝国并未放弃寻找赤锋军团，三方联盟也并未停止琢磨对付这支军队的办法。
机械帝国是心存侥幸，三方联盟是不敢侥幸。
三方联盟准备了七百年，拿出来的计算方法的确强大。
他们几乎成功了。
升华者一共锁定了三个坐标方位，只在第一轮打击就轰出了近半的能源库存。
嗯，如果不是任重和赤锋科学院在这七百年里也没闲着，将原本只能适用结构简单的聚变导弹的长程折跃拓展运用到了星空赤锋甲上，如果不是任重在预知中“看”到了对方的这轮威力惊人的预判打击，提前改变了折跃的目标坐标点，他大约真会迎头撞进对方的火力网中吧。
升华者在第七星团星门附近并没有母皇舰，负责现场指挥的是一个拥有巨大头颅，身躯却格外渺小，只能躺在营养仓里的奇特哺乳类动物。
光看祂的外形，倒像是一锅即将出锅的脑花，但这东西的原始种族却是绒须331昆虫类人，只不过得到了母皇舰的物种提升，最终超脱出同类，并成为了驻扎战区的指挥官。
这指挥官没有眼睛，大脑顶部却有数根巨大的纤维导管，这些导管可以用神经递质的方式，将外部的电讯号直接输入祂的大脑。
于是，祂借用狙击型太空生物的视觉，看到了太空中的三朵璀璨烟火，并且准确地计算出了这些烟火中的能级强度。
祂的大脑皮层开始兴奋地颤动起来，超高浓度的多巴胺如同喷泉般分泌。
祂麾下的整个驻扎军团似乎受到了祂的大脑信息流的感染，开始欢呼雀跃起来。
没有人可以从这样的打击中幸免于难。
如果被炸个正着，哪怕是一等母皇……嗯，那也得惨遭重创。
这头大脑怪心里的念头乱七八糟，但如果翻译成原生人类能听懂的语言，大约是下面这样的。
所以，曾经靠着一己之力逆转了三域战争的走向，并将三方联军的首次进击完全逼退的帝国赤锋已经完蛋了！
我要发达了！
我的下一次提升，应该就是得到宝贵的雌雄同体一体式繁殖能力，成为高贵的母皇了吧？
然而，就在祂狂喜不已时，祂的大脑中突然传来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祂赶紧切换了信息源，将视线转移到生物星门上方的监视之眼上。
随后，祂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
和土星一般庞大的星空赤锋甲并没有毁于先前的预瞄打击，而是径直出现在生物星门的上方，与星门的实体边界相距只有不足八万公里。
再然后，这玩意儿在半空中化整为零，眨眼间分解为数千万艘小型飞艇，如蝗虫般扑向星门。
与此同时，在那星门中，已经有小半个一等母皇的躯壳快速探出头来，最迟将在数分钟后完全现形。
大脑怪已经感应到了那一等母皇传递出来的信息流。
哪怕只是露出小半个身躯，一等母皇也已经感知到了外界的环境。
这位伟大的存在正因恐惧而尖啸。
它在命令大脑怪无论如何一定要阻止星空赤锋甲逼近星门。
大脑怪的反应非常快，立刻下令启动信息流干扰装置，试图切断化整为零后的小型星空赤锋战机相互间的联系。
但这显然是徒劳。
任重才是整个机械帝国里，最擅长对抗信息流干扰的战士。
在他的战甲化整为零时，就已经打开了传统却又可靠的激光通讯交互网络。
散开来的数千万艘小型飞船相互间早已用激光交织成了一张严密的通讯网，如同21世纪的光纤网络一样，传递的信息虽然少，延迟虽然高，但却已经够用，毕竟各个战机相互间的距离足够短，区区零点几秒的延迟，在这种状态下并不致命。
蝗虫般的小型战机顶端，开始积蓄着幽蓝的光芒。
下一刹那，数千万道诡异的能量打击同时发射，轰在了巨型生物星门表面的各个连接部。
生物星门表层的力场护盾早已功率全开，试图抵挡这能量打击。
但孙艾早已解析了这力场护盾的能量震荡频率，星空赤锋战机打出的能量光束看似普通，但却与星门的力场护盾完全同源化，轻而易举穿透了护盾，照射到星门表面。
下一刹那，星门的表层开始如同烈日下的雪糕般融化，然后又泛起开水一般的沸腾气泡。
解体、爆炸……
才刚刚冒出半个身子的一等母皇并未等待星门被完全摧毁，而是更主动地自爆了。
七百年前，升华者才失去了一个一等母皇的卵巢巨殖细胞。
在这七百年里，为了弥补当年走漏信息带来的隐患，升华者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对绝大部分母皇舰进行了一次快速迭代，实在不能接受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再丢一次一等母皇的巨殖细胞的代价。
大脑怪看着那一等母皇一半躯体自爆引发的剧烈光晕向着自己的方向扑面而来，脑子里却难得的空白一片。
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大脑怪心中的念头只有一个，“为了进化，我很光荣”。

第621章 阅后即焚
百团星域第七星团星门被毁。
在百团星域中即时待命随时准备穿越星门前往支援的数个一等母皇之一因降临中断而遭到重创。
原本这母皇距离第七星团较近，以为这是个大好机会，不曾想竟是劫难。
接下来，赤锋军团在短短数天的时间里，就彻底剿灭了星门附近的天马星系全部驻军，基本不留活口。
但有侥幸苟延者，也尽皆被当做墟兽来对待，比如部分绒须331人。
任重曾说“寇可往我亦可往”，那么，到了升华者的地盘，他也没打算再当什么滥好人，去体会升华者的喜怒哀乐。
这既是报复，也是探究科学的必经之路。
一切都如任重的预料那般，在星门及其周边的升华者驻军被完全剿灭后，赤锋军团可以得到三十余年的发展期。
第七星团内部的升华者防卫部队也没什么还手之力，除了等死与逃亡之外，没有第三个选项。
第七星团的结构呈扁圆形状，半径为十光年。以折跃亚空间在内部通航的周期约莫三四年左右。
百团星域内部的星团比较密集，与第七星团距离最近的其他星团，边界相距仅为16光年。
可惜，升华者与机械帝国一样，在建成了星门之后，就并未在星团之间维护折跃亚空间通道。
哪怕升华者掌握了类量子的能量态生物可以快速建成通道，但又没提前将能量态生物延展过来，那玩意儿的产能似乎也不咋样，所以没可能快速修建通道。
所以，升华者如果试图围剿赤锋星团，只能先用星门将兵力堆积到第七星团附近的其他星团，然后再靠着折跃亚空间通道抵达与第七星团相近的区域，转而用常规飞行的方式靠拢过来。
以升华者目前掌握的最强常规飞行技术，最快也要近四十年才能将兵力堆到第七星团周边。
清缴掉天马星系中的敌军后，任重并未唤醒于烬和胡杨等核心管理层，只是将作战指挥任务分派给后备指挥部。
老一辈军事天才虽然好用，但毕竟寿命有限，用一天少一天，任重虽然乐意和老人们相处，但还是能省则省一点。
后备指挥部主要由最近这些年里军事学院中新晋崛起的青年才俊组成，再由性格较为稳重，年岁也稍高的郭登淮担纲统帅。
在之前的远疆星域战役中，郭登淮因犯错而受了处分，现在正是要将功补过的时候。
用郭登淮的话来说，就是随着赤锋军团的规模持续扩张，以他的能力极限，差不多快要没有用武之地了。
比起等到将来军团规模再扩张之后，自己不得不面对被边缘化的处境，到时候即便空留着寿命，也只不过徒惹人笑话，倒不如趁着现在将这有用之身的功效全发挥出来。
任重认可郭登淮的提议，有意让他来带着年轻人们练练级。
于是乎，在接下来的五年内，任重本人依然坐镇星空赤锋甲之内，并心无旁骛地充当“导航仪”来为四处出战的各个赤峰军提供三维坐标定位服务。
郭登淮则接过指挥岗，带着只在军事学院中以优异成绩完成了学业，但却缺乏实战经验的青年才俊们四处出击。
在接下来的数年之内，赤锋军团用出流氓打法，以天马星系为中枢，战火在第七星团内野火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先头部队只管摧毁，一遇强敌即刻撤退，等待在周边地区集聚大军，然后围而绞之，遇弱则蜂拥扑上，一通乱打。
总之就是打完就跑，管杀不管埋。
至于后续的资源采集，则还有专业的收割队作为后续部队跟进补上，一是补刀，二是刮地三尺。
靠着任重引导的自由亚空间通航，比升华者还升华者的赤锋军团端的是残忍狠辣，直打得第七星团内的升华者族群苦不堪言，纷纷逃亡。
但这逃亡却也讲技术，遇到有心不甘情不愿的，还想收拾细软溜号的，赤锋军团往往猛扑而上，原地摧毁。
如果有只带着少量资源，为了逃出生天不计较得失的，赤锋军团倒是会放一条生路。毕竟任重的首要目的是留下资源来，以进一步革新舰船的水平，同时也是要在三维空间里再繁衍些人口，积攒些实力，打法还是要讲究个性价比。
在此期间，军团下属的通讯研究院倒是向任重汇报了一个有趣的消息。
随着军团在百团星域中显露出形态来，升华者那边的调兵遣将情况如何，倒是不清楚，但从帝国那边广播过来的非定向信息流通讯请求的信号倒是越来越弱了。
数百年来，为了尝试联系上赤锋军团，机械帝国从未停止过启用大功率信息流发射器对着宇宙中不断释放信号，信号中的内容翻译成文字，大约就是“赤锋侯收到请回答”之类。
这些信号的强度远大于寻迹者飞船的“最后的电波”，在正常情况下，拦截难度极大，毕竟信息流有自行逸散的能力。
要想完全拦截，就得像当年那四等母皇一样，形成一个相对封闭的球状信息屏蔽带。
但封闭一个行星系容易，要封闭大半个恒星系，难度就很夸张了。
很显然，为了防止赤锋军团与机械帝国恢复联络，丧心病狂的升华者三方联盟一直在不断扩建全域信息流干扰屏蔽带。
这屏蔽带的初始区域应该位于百团星域到远疆星域的两点一线之间的某个方位。
研究人员告诉任重，升华者似乎是下了狠心，正在持续扩建屏蔽带，哪怕不惜代价也想强行掐断军团与帝国的联络，大约是想防止帝国定位到赤锋军团的所在地后，尝试反攻以进行救援。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大约再有个数千年，我们与帝国相互间的通讯信号强度，就得退化到宇宙背景信息流的程度，几乎无法识别了。我们甚至怀疑他们打算用这屏蔽带将帝国疆域整个包住。真舍得下血本。”
任重笑而不语。
他简直想笑。
这压根没意义，纯粹多此一举，空耗能量而已。
因为他短期内本来就没打算和帝国恢复联络。
帝国想让他“收到请回答”，他只“阅后即焚”。
在他被册封为正式天选者时，帝国的多年科技知识积累已经被他搬空。
帝国的羊毛早都被他薅秃，接下来只是消化吸收而已。
所以，相见不如怀念。
至于那些特殊物质，在敌人的疆域里一样能找到替代品，等哪天实在没辙了，大不了再溜回去，又或者干脆打回去也行。
与通讯研究院的人简单沟通后，任重正准备又进入导航系统值班，但就在这时候，孙艾给他扔过来一条消息。
早已降落到天马星系第三行星地表的杨米思在刚刚落成的地面研究院中解除了冷冻，成功苏醒了。

第622章 恶魔
“升华者的确是很变态的种族。这绒须331人明明是昆虫类生物的基底，却被嫁接了人类的基因片段，所以这些昆虫人具有一定的类人智慧。但他们的寿命很短，智慧程度极低，交流方式也是非常原始的信息素传递，没有形成自己的语言和文化。”
杨米思指着被绑在实验台上那只体长达到一米三的“巨型蟑螂”，对任重介绍道。
很显然，杨米思对绒须331人很好奇。
生物学不是他的专业，但他却对升华者改造绒须331人的过程很感兴趣。
万变不离其宗，杨米思虽然和任重一样看不起穷举法，但却不介意从别人的实践过程里汲取养分。
任重也觉得很惊奇。
人类是哺乳类动物，和昆虫类南辕北辙，生理结构更是差别极大。
要嫁接两者的基因片段，需要打破的生理隔阂可比突破人与猩猩之间的生殖隔离难多了。
天知道升华者用了什么手段来打破屏障。
二人走到绑在实验台上的样品前，任重问道：“知道它的名字吗？”
杨米思摇头，“不知道，它没什么表达能力。只能不断重复地用口器发出一段奇怪的长音节。我判断这些音节应该就是它的名字，因为我们没有从其他的样本那里听到类似的音节。它的同类基本上只会重复一模一样的发音，但它的音节要长许多。它挺特别。它的口器功能比同类的稍微复杂些。”
任重又问道：“信息素里的内容也不能识别吗？”
“识别倒是能识别，但转译出来之后，依然都是些我们不认识的拟音，就像是乱码。我们可以复述，但却不明白意思。”
任重恍然。
这就是面对没有语言的伪&#183;智慧生命时的无奈之处了，就像是人听着两条狗搁一起聊天，相互间汪汪汪个不停，聊得很是欢实，但人却还以为这两狗在约架，慌忙拉开，生怕真打起来。
杨米思再又打开个分析报告，介绍道：“先前我们聊的那些都是细枝末节，这是我在它身上取下来的细胞样本，你看这双螺旋结构，很是神妙。尤其是人类神经元结构的片段嵌入的位置，更是奇特。你看着双螺旋链是将断未断。当它进行氨基酸转录时，原本也合成不了稳定的结构，但每次转录到这区间时，非但没有断开，反而继续加速，像是有另一股不属于化学键的力量加速了这进程，强行冲过了关隘。”
任重也是看得有趣，连连点头，“的确神妙。”
“所以，我认为这绒须331人的遗传信息背后应该有着某种我们尚且不明白的力量在生效。”
任重再问：“三级神之粒子的深度也琢磨不出个究竟？”
杨米思捋了捋下巴上隐约可见泛白的胡须，“是的，这就是我产生浓厚兴趣的原因了。”
二人对视一眼，眼睛里却都是强烈的求知欲在燃烧。
遇事不决排除法，如果遇到三级神之粒子都琢磨不明白的微观物理现象，那只能证明一件事，在这个小小的绒须331人的身体里，藏着至少要四级神之粒子才能琢磨透的神秘的微观力。
良久后，任重与杨米思再度望向实验台上的巨型蟑螂，异口同声道：“真是座宝山。”
杨米思又补了一句，“也幸好升华者只会穷举法。”
任重再补了一句，“再幸好心灵魔裔只和念力打交道，朝圣者缺乏想象力。即便是机械帝国的人，思维其实也受到束缚。”
杨米思疑惑道：“什么意思？”
任重咧嘴一笑，“我曾经有一副身体，组成我那副身体的原子电子云里，没有正二十面体。”
……
这一夜，杨米思竟罕见地失眠了。
……
除了杨米思这个课题组之外，赤锋科学院在天马星系中还有数个实验室，分别负责不同的主攻方向。
这天马星系虽然只是升华者的庞大生产体系中的一颗“叶绿素”，但的确也有很多机械帝国不曾接触到过的东西。
譬如那些围绕着天马星运转的薄薄透明叶片状的太空生物。
以前时，机械帝国想开发恒星辐射能，都需要修建巨大的戴森球。戴森球的产能非常高，也足够稳定，一旦建成可以供养出一个强大的伯爵府，但缺点是投资过于巨大，建设工程量也过于夸张，极难建成。
可升华者这可在太空中生存的生物膜却不一样，繁殖力极强，并且建设成本很低，只需要在太空中扔下一片“种子”，再任其在太空中自行慢慢繁衍，随后便不用再管了。
等过上个几千年，这太空生物会在遗传信息的指引下自行连成一片，便能发挥作用。
再比如绒须331人的腹部产出的绿色凝胶体，其电子不平衡度极高。如果将这东西运用到能源电池中，至少可将电池的单位体积储能量翻个数倍。
这高能生物电池，同样是机械帝国没有的东西。
不过，任重却没过问这些细枝末节，只呆在杨米思的项目组实验室里给老杨打下手，只在必要时才接过人肉导航仪的工作。
他现在永生不死，有无限的寿命，可以将自己当万能砖块，哪里需要补哪里。
自己帮老杨多分担着些，自然就能节约点老杨的寿命。
到目前为止，赤锋族内还没出现第二个能与杨米思相提并论的学术大宗师，没有替代品，老杨的时间甚至比任重的时间还宝贵。
在第一次得知他能永生不死时，杨米思人都快傻了，感觉自己有点不太好。
这破世道，真是不公平到了极点。
给了任重这可怕的脑子，还给了他永生不死的寿命以及同样夸张的诸多天赋和战斗能力，这是要闹哪样。
杨米思问道：“以前的天选者，都有你这么猛么？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我们还没赢？”
任重耸肩，“如果我说我不是天选者，你信吗？”
“那你是什么？”
“你暂时不会想知道的。先别管了，这个嗯喂唔又讲话了。”任重指着被捆了快一个月的绒须331人说道。
二人根据他发音的音节，给取了前三个音，起了个名字，叫嗯喂唔。
嗯喂唔用复眼死死地盯着这两个哺乳动物，口器里嘎吱嘎吱地响着。
“恶魔！你们永远不会得到进化的眷顾，伟大的母皇迟早要将你们变成肥料！”
这，就是只有它自己才明白的那一长串音节的真实含义。
当然，任重和杨米思以为这是它的名字。

第623章 物种进化之谜
为了咒骂这些仇敌，嗯喂唔竟在被俘时自主进化了自己的口器，目的是为了发出更复杂的音节来。
它按照自己想象中的，来自遗传信息的敌人的概念，用尽全力点燃了模糊的意识中的仇恨本能，编写了一段自认为对方可能听得懂的语言来咒骂对方。
只可惜，没有同类能为它提供参考。
它的同类发出的那些音节，也根本没有任何实际含义，发出那些重复音节的原因是它们的口器结构只能如此，就像夏夜中的知了只能唧唧直叫。
昆虫的鸣叫是本能，而不是人类这样的语言。
嗯喂唔的同类也没有如此复杂的情绪，只懂得面对死亡的基本恐惧，还有追逐交配的欲火，还有就是必须生产凝胶体的人生使命，别的就什么也没了。
绝大部分绒须331人没有仇恨，也没有幻想，更不知道自己为何而亡。
譬如即便绒须331人为了争夺交配权而咬死了另一个同类，其实也没有任何仇恨的成分，只不过是自身本能的趋势，下意识的认为必须干掉对方才能进行下一个人生步骤而已，就像电脑里的杀毒软件杀毒。
软件杀毒只是本能，消灭你与你我的生命都无关。
只有嗯喂唔比较特别。
当时，在第一个抬头看向天空，并看到那一个个出现的黑点慢慢变得遮天蔽日之后，嗯喂唔因为定位器官受到紊乱信息的冲击而陷入了巨大的痛苦。
但不同于绝大部分被这紊乱信息当场致死的脆弱同胞，它竟扛了下来。
再然后，它从自己的遗传信息链中读取到了很多新的信息，它知道了自己属于升华者，也知道这两足的哺乳动物是敌人，也产生了自我认知，更知道在很多年前同胞中曾经诞生过一个了不起的人，那名前辈得到了伟大的母皇的垂青，被提升，被提拔，成为了了不起的将军。
但那名同胞并不是主动诞生的意识，而是靠着运气刚刚好被路过的母皇选中。
嗯喂唔不一样，它并未被动地得到提升，只是在扛过堪称自然选择的痛苦之后觉醒了部分人类神经元的更复杂思维本能，得到了意识。
它比那名前辈更天才。
谁也不曾想到，在绒须331人这物种迎来灭亡之灾时，才终于自然诞生出第一个会说话，有情绪的个体，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却是脏话。
何其悲哀。
任重和杨米思依然不知道嗯喂唔的长音节具体表达的意思，只是饶有兴致地继续观察着它。
杨米思说道：“你看，它的肢体语言也越来越丰富了。这个合成物种也能个体进化么？”
任重想了想，反问道：“你说，当初源星人类从古猿走向人类时，迈出第一步的个体，是不是也是这样？第一个高智商个体率先站了出来，留下一些东西，然后再用遗传迭代的方式传承下去，继续堆积沉淀，直到在某一天整个种群都发生了蜕变？”
杨米思一愣，“这……这……”
哪怕如今的赤锋族已经触及到三级神之粒子的信息深度，但杨米思这学术大宗师还是被任重这涉及到伦理问题的远古考究给难住了。
任重显然不打算放过杨米思，再问道：“老杨你说，生物进化的本能趋势到底应该是肉体强化还是智商强化？”
这又是一个杨米思答不上来的问题。
任重却已经自问自答了，“在源星古生物史中，除了人类之外，其他生物的进化路线都非常简单直接，进化本能地追求更恰当却又更强的力量，比如跑得更快，跳得更高，能吃到更高处的树叶，又或是能潜入更深的水下，还或者是追上原本追不上的猎物，看见原本看不见的角度能规避更多生存危险。每一个进化方向带来的改变，通常都是立竿见影的。只有智慧进化与众不同，如果智慧只是增长那么一点点，那么其实并不能在远古时期改变当时的生物生存能力。所以，我认为肉体强化才是最核心的。”
杨米思这回终于能抢答了，“可当初的人类却选择了智商强化。但总不能是第一个聪明的古猿诞生之后，智商立刻就从五六十变成一百二，立刻就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然后得到了交配权吧？按理说，当时的古猿竞争交配权还得是拳头大的说了算。所以第一个聪明古猿当时不但有更高的智商，还有更强的肉体？那这运气可真不错。”
任重笑了笑，“也可能是那古猿真突变出了一百二的智商，然后用一根顶端磨尖了的木头捅穿了老猿王的肚皮。”
杨米思摇头，“这不科学，遗传必须有延续性。再说了，是什么东西导致的这么夸张的突变？有理论依据么？”
任重：“没有理论依据，我这都是猜测。我再做另一个假设，如果一个物种的外部环境非常优越，没有天敌，也不曾毁灭，那么给这物种几亿甚至几十亿年的时间，是不是一定能进化出智慧种族？比如在源星上，毁灭在世代之灾里的恐龙类，如果当初恐龙没有因为小行星撞击而毁灭，最终能进化出奇特的冷血动物智慧种族么？”
杨米思想了想，“不能。就像你说的，恐龙统治了源星那么多年，却一直都只在追逐更高更强的躯体，并没有变得更聪明。古猿却只用了几百万年，就从普通的哺乳动物起家，建起了城市。”
“那么，是什么力量在引导古猿走上智慧进化的道路，又是什么力量赐予了嗯喂唔智慧，仅仅只是偶然吗？众所周知，偶然之下发生的任何事情，其实也一样需要有前提。”
杨米思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四级神之粒子？”
任重耸肩，“也可能是N级，这个N无穷大。但不管N的数值究竟是多少，我们却能从历史与现状中得出结论，这力量是客观存在的。就在这里。”
任重指了指自己的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们就是已经得到它了。可能真是当初地……咳咳，源星上的第一个超智慧古猿走了天大的狗屎运吃了什么神仙灵果吧，反正它就来了。”
嗯喂唔依然看着这两个可恶的家伙。
它们还旁若无人地聊着，他们竟对自己的咒骂毫无感觉。
难道我得换个花样吗？
于是乎，嗯喂唔终于换了词。
“恶魔！我诅咒你们永远找不到配偶！我诅咒你们的腹腔永远不能孕育出凝胶体！”
任重和杨米思的眼睛顿时大亮。
杨米思激动地喊道：“它后半部分的音节变了。但前面的嗯喂唔却延续了下来。好样的嗯喂唔！加油！你可以的！你可以自主进化！你不该是升华者的工具，你可以成为一个新的智慧种族！”
如果出现在这里的不是杨米思，而是一个正常的帝国学者，这时候应该做的事是赶紧掏出一把刀来将嗯喂唔大卸八块，连细胞都得拆了。
幸运的是，这是杨米思，满脑子只有学问的科学怪人。
他亲眼看到了一个明明有着人类的基因片段，但却活得仿佛工具的低等生命走向复杂。
复杂，就代表着文明化。
刚刚被任重因人类起源而问懵了的他，觉得自己在见证新的奇迹。
嗯喂唔的身体完全是有机结构，和源星上靠着晶核进行拟人思维的军团兽之流可截然不同，和那些被母皇舰操控着的太空生物也不同。
它原本是没有完整智慧的，现在却表现出来了。
随后，杨米思又对外面的工作人员大喊道：“别愣着！加大量子颤动感应仪的功率！一定能读出更多有规律的螺旋来！”
任重却沉默了。
他看向嗯喂唔的目光变得稍许有些复杂。
在来升华者的地盘之前，他早已下定了决心要当一个冷血屠夫。
到目前为止，他的确是这样做的。
他从来不会将怜悯赐予给任何一个升华者个体。
毕竟升华者对待帝国人类也一贯如此，不过是你做了初一，我再做十五罢了。
但他本人对机械帝国其实没什么归宿感。
他继承不了帝国人类的仇恨。
如果不是镇疆侯靳诗曾经的遭遇，他对升华者甚至一点怒意都没有。
可他看见了嗯喂唔的努力。
他看到了一个新的智慧生命在即将灭亡时的挣扎。
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要成为大过滤器了？
但这也不对，如果自己不来百团星域，哪怕再给绒须331人一亿年的时间，这物种怕也只是升华者治下的虫豸，不过是叶绿素里的一团有机分子罢了。

第624章 嗯喂唔的徒劳奋斗
自从发现嗯喂唔的妙趣之后，任重在第七星团里的日子一下子变得有趣起来。
他索性让孙艾做了个导航仪的外接通讯系统，就制成一顶帽子，戴在自己头上，那么当外出的扫荡军团需要协助时，甭管他在哪，都能随时接收讯息，然后闭目冥想，启动预知与逻辑思维，为外出舰队计算三维宇宙坐标。
说到这帽子，也有个趣事。
孙艾并不懂那些门门道道的讲究，只知道任重喜欢绿色的植物，于是索性给帽子整了个隔着几十米就能看得清清楚楚的大翠绿。
在看到这配色时，任重人都傻了，仿佛是自己的人生信条遭到了挑战。
他想说点什么，但仔细一回想，却又竟不知从何说起。
原来，无论是在源星还是在赤锋族里，都没有形成这常识。
任重想了一下，转而以翠绿太显眼，容易被刺客识别出来为由，让孙艾给改成灰色。
孙艾虽然纳闷这地方为什么会有刺客，但见任重态度坚定，倒也不与他争，只依言照做了。
于是乎，任重便整日戴着这顶灰色帽子呆在杨米思的项目组实验室里与嗯喂唔打交道。
赤锋军团将会在第七星团里至少呆三十年，杨米思的寿命有限，不可能长期醒着，于是任重便让他制定相关项目的五年规划，然后去冷冻沉眠，计划是每隔五年间歇醒来一次，然后跟踪进度与制定新计划。
如今的赤锋科学院人才济济，凡事总共能有人分担，倒也不用杨米思再像过去那样事事殚精竭虑。
但也不是没有难点，嗯喂唔虽然表现出了更复杂的智慧，算是绒须331人中的异类，但其生命层次却并未超脱这物种的极限，也就是三月成年，十年壮年期，十年后迅速枯萎死亡。
经细微检测显示，嗯喂唔在被俘时已经三岁，接下来也只有七年好活。
可好难得才出一个这样的样本，任重与杨米思都不希望它早早死去，得想法子延长它的寿命。
在这件事上，杨米思倒不是最专业的，自有赤锋生物院和医学院的人接手，师承孙苗与孙艾的任重本人也算得上是个大家，所以让杨米思去沉眠与否，并不影响这个与主线相关的支线项目的进度。
这一天，在嗯喂唔终于改变了前三个单音节，用口器说出一段完全崭新的内容后，任重执行了杨米思的计划，着人给它带来了五十名同族，并将这五十一个绒须331人关在了一间大号牢房中。
当然，屋顶天花板上的非致死武器依然全程待命，这是为了防止绒须331人内讧进而引发伤亡。
被带来的这五十个嗯喂唔的同族，都是扛过了引力和紊乱信息冲击而活下来的幸运儿，只不过进化的程度不如嗯喂唔而已。
第一天，嗯喂唔完美融入了五十个同类中，完全看不出任何端倪。
五十一个绒须331人按照曾经的习俗扎堆在一起，排列得整整齐齐，摆成个横七纵八，最后一纵两个挂单的方阵。
嗯喂唔混在里面，位于第三横第三纵的位置，毫不起眼。
尽管这大囚室很宽阔空旷，但绒须331人的基因本能促使着这种生物在以群落状态下出现时自主地密集排列。
即便进食、睡眠、排泄时，这五十一个绒须331人的阵型也不曾改变。
至于投喂方式，在这囚室里倒是有专用的投放口，就在天花板上，到了饭点，天花板上就会打开洞口，然后从洞口投放搭配好的植物复合食物。
除此之外，这洞口中也会定时伸出机械臂，以清理排泄物和凝胶体。
绒须331人的生活状态与在第三行星上倒是没什么区别。在赤锋军团到来之前，也有大型生物如此这般穿梭于绒须331人的阵列之中。
任重倒也不急，只用设备静静地观察着囚室中的动态。
设备监测出，当绒须331人被聚集到一起时，空气中的信息素含量显著提升了。虽然科学家们依然无法破译这些信息素中承载的具体信息，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绒须331人相互间正在进行交流。
随后，定位公差检测仪发现，嗯喂唔虽然混迹在人群中，但它的站位并不够标准。
它与前后左右四个同类之间的绝对距离公差大于1mm。
它的动作也比其他同类慢了半拍，大约有0.1秒的延迟。
这两点细微差别，用肉眼很难观察出来，但在仪器的注视下却无所遁形。
除此之外，嗯喂唔的体重也在变化。它比它的同类多损失了0.001微克的体重。
很显然，弥漫在空气中的信息素，更多来自嗯喂唔。
它开始行动了。
第二天，更复杂的变化出现了。
五十一个绒须331人的动作不再协调，在就餐后重组的阵型也没有昨天那么整齐，嗯喂唔的距离公差反倒变得稀松平常。
在此期间，任重全程没有出现在囚室之外，只默默观察着，这是为了避免刺激嗯喂唔。
他扭头告诉身边的助手，“这些绒须331人都开始产生自我认知了。昨天，嗯喂唔利用信息素教会了它的同类一些新东西。”
助手点了点头。
任重再道：“去分析昨天捕捉到的信息素的具体成分、能级变化，用精微信息流扫描仪观察其变化规律，然后再与过去嗯喂唔单独释放出来的信息素以及它的同类平时释放的信息素做对比。这些细节里面的差异，就是绒须331人的自我认知概念。”
助手再度记录下来。
任重心想，老杨虽然不怎么擅长生物学和社会学，但研究方法的确是一套一套的，这不就找到突破口了么？
第三天，异变突生。
除了嗯喂唔之外，另外五十个绒须331人竟在同一天内陆续开始主动进化口器。
尽管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但这些绒须331人都陷入了莫大的痛苦。
它们用节肢捂住嘴巴，拼命地揉搓着，似乎这样就能减轻痛苦。
绿色和白色混杂的体液从它们的口器处溅射出来。
一整天过去，囚室里只剩下二十个绒须331人，另外三十一个已经死去。
这口器自主进化的死亡率高达60%以上，令人侧目。
“恶魔！你们永远不会得到进化的眷顾，伟大的母皇迟早要将你们变成肥料！”
嗯喂唔和它的十九个新伙伴，异口同声地发出同样的音节，在空旷的囚室里形成共鸣，听起来格外洪亮。
嗯喂唔很得意。
我没有办法反抗，也看不到取胜的希望。
但至少，我可以让我的同胞们和我一起来咒骂你们这些恶魔。
任重却从座椅上兴奋地站了起来，跑到囚室旁边，对着嗯喂唔挥了挥拳，“嗯喂唔！干得漂亮！你要加油啊！”

第625章 歉意
看见任重那“面目狰狞”外加“握拳威胁”的模样，嗯喂唔仿佛找到了支撑自己更坚强地苟延残喘活着的意义。
很好，我成功激怒他了。
伟大的母皇曾经说过，这些低劣的原生人类是被一种名为情绪的神秘力量支配的生物。
我让对方露出更丰富的面部表情，就代表他受到了情绪的冲击。
如果这冲击不断积累，甚至能让原生人类的思维受到永久性的创伤。
是这样没错！
所以，虽然绒须331人已经注定了灭亡，但我能带着族人们向这可恨的恶魔的心底刺入一把带倒刺的刃！
嗯喂唔心里如此想着。
它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正变得越来越复杂。
它只是更欢喜地带领族人不断震动口器里的声带振膜，持续尖叫着。
它的另外十九个同类也是一般无二，纷纷学着它的口音，用自己其实也不懂的音节骂着脏话。
任重却是一边让外面的语言学家快速记录嗯喂唔的昆虫人脏话大全，一边顺手从旁边抓来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慢慢听着。
这一骂，就是一整天，以至于天花板上送下来食物都被遗忘了一阵。
绒须331人的进食生物钟都被打乱了。
不知不觉间，这些幸存的绒须331人也忘了执行自己的另一个种族本能，那就是吃掉同胞死后的遗骸，倒是放任这些宝贵的资源被牢房里的自动清扫机给带走了。
第四天。
牢房里的绒须331人的数量被补足到了一百二十一个。
伴随一阵金属结构的扭转，牢房内部的空间也被拓宽了数倍。
在一轮诡异的骚乱之后，牢房内就变成了横十一纵十一的标准方阵。
新来的这101个昆虫人依然保持着精准的列阵本能，但包括嗯喂唔在内的二十个老狱友却怎么也回不到之前那种超精准的低公差站位，也很难动作整齐划一，场面看起来有些小混乱。
这般状况，让嗯喂唔等人略有些不适。它们几乎要遗忘自己的基因本能，但新来的同胞却又在不断地唤醒他们的遗传记忆。
另外，就是原本的绒须331人的站位完全随机，不分尊卑高低，譬如之前嗯喂唔就站在第三横第三纵这样稀松平常的位置。
但这一次，嗯喂唔却站到了第六横第六纵，这是整个队形的正中央。
摄像头里显示，原本那边是有一个新来的绒须331人的，但嗯喂唔自己挪了过去，试图挤占位置。
那个新来的家伙也没有反抗，只是似乎有些迷惘，在原地左挪右挪了两下，却都给嗯喂唔挡住位置，怎么也站不标准，就像是程序运行时出了Bug。
一直到卡了许久的Bug，现场并没有恢复秩序，反倒更混乱了。那是因为嗯喂唔的另外十九个老狱友也更主动地往中间靠，似乎是打算将嗯喂唔护在中间。
最终，这一百二十一个绒须331人组成的阵型整整用了半小时才勉强排列成功。
但在数天之前，嗯喂唔得到第一批狱友时，只用了短短两分钟就站成了标准阵列。
随后，牢房里的信息素浓度再度异常升高。
第六天，新来的绒须331人又死了五十一个。这一次，口器进化的死亡率下降到了50%多一点。
再然后，更加壮观的大合唱开始了。
第七天，嗯喂唔被牢房房顶上喷下来的有机蛛网死死裹住，又被机械臂抓住，从房顶上打开的洞口拽了出去。
其他绒须331人再一次做出了原本不可能做的事，竟纷纷试图用口器来撕咬机械臂，以救援嗯喂唔。
在之前的实验中，绒须331人对身边的同伴被抓走完全没有反应。
任重背负着双手站在一旁，看着被死死绑在实验台上的嗯喂唔。
此时它正在努力的挣扎，这也是以前没有过的反应。
同时，它将口器对准了任重的方向，连续蹦出以前没有过的新音节，持续了数个小时，从未停止过，并且没有重样。
在这数个小时内，已经积攒了大量经验的赤锋生物院与医学院往嗯喂唔的身体里打入了多种有机化合物。
这些化合物没有多高的技术含量，在合成的过程中也没用上神之粒子这般精微的技术，就是一些普通的酯类物质。
但这玩意儿，却能有效减缓绒须331人的生理机能衰减。这是不久前，在第七星团星门附近打扫战场的赤锋收割者从一艘升华者的生物主舰黑匣子数据库里得来的信息。
那艘生物主舰里的指挥官，正是第七星门驻军的统帅，也是一名曾经走到进化顶点的绒须331人。
和普通的人一样，一旦有了智慧与权力，但凡是有那么一点点机会，都想活得更久更长更精彩。
那位嗯喂唔的昔日偶像用了一辈子的努力来研究怎么活得更长。
它几乎成功了。它的寿命超脱了这个种族的宿命，并且将这一整套延长自身寿命的办法珍而重之地写进了角质层黑匣子，只是如今便宜了赤锋军团。
当然，那只绒须331人琢磨怎么活更久的过程中，必然也弄死了不少它的同类，但这都是细枝末节，不值一提。
总之，往嗯喂唔的体内注射这些酯类，是延寿的第一步，还挺成功，接下来还有很多个步骤与环节，其中有些环节需要用到其他的绒须331人的器官进行换新，暂时还没到那阶段。
随后，嗯喂唔又被送回了牢房里，然后继续自己的抗争。
为了防止所剩不多的绒须人彻底死光，任重让项目组在外面建了个繁殖基地。
随着时间的推移，研究所内部的牢房规模倒也是越来越大。
不知不觉间，时间过去五年。
嗯喂唔的同伴越来越多了，达到了数十万之众，甚至形成了新的社会阶层，嗯喂唔毫无疑问是首领，麾下还有不少“大将”。
这群新的绒须331人基本保持了以前的生活方式，只不过除了繁殖、进食、睡眠、排泄、产出这些基本工作之外，剩余的闲暇时间都变成了鸣叫，就像知了。
原本的牢房也变成了个巨大的穹顶，生态环境也重建成了它们最熟悉的模样。
在精神抖擞的嗯喂唔的带领之下，它和它的同胞们一旦开始呼喊，那场面当真是声势浩大，蔚为壮观。
嗯喂唔还真就坚持了一件没意义的事整整五年，不曾有一日懈怠。
说来也是有趣，在这些年里，嗯喂唔不但发展出了亲信大将，甚至找到了配偶，甚至还有了后代。
那一窝，密密麻麻的都是虫卵，看着让人密恐。
只不过虫卵的孵化率不高，大概数千个虫卵里才能有一个正常孵化。数十个孵化的幼体中也只有一个才能在三个月后健康长大成年。
这些孩子们与嗯喂唔的基因契合度很高，似乎一生下来就拥有了更高阶的口器，以及更复杂的智慧。
这一天，杨米思终于解除了冷冻沉眠。
刚好前线军团正在筹划一场大规模歼灭战，任重便向杨米思请了假，将项目组内部的事情移交给了杨米思，自己则去忙了。
三天之后，等任重再回来时，却见着嗯喂唔再次被死死绑在了实验台上，正不要命地死死挣扎，哪怕束缚服里的加强筋几乎拧断它的脖子，它也不曾有丝毫犹豫。
“它在求死？发生什么事了？”任重疑惑地问道，“不是好好的么？”
杨米思的神情有些复杂，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按照时间规划，昨天我们该取走它的一部分老化器官，将一些取自其他绒须人身上的器官进行基本改造，再装进它的身体。我也这么做了。可是……和它的基因匹配度最高，排异反应最低的，是它的几个后代。本来我是瞒着它做的这些事，可它一醒来就意识到了这件事。”
嘭嘭嘭！
嗯喂唔正用头去接连撞击实验台，已经撞出了裂纹，绿色的组织液再次飞溅。
它的复眼瞪得很大，里面似乎燃烧着火焰，只是没有泪水。
因为它是昆虫，没有泪腺。
“根据我们在那边的养殖基地里的分析，其实绒须331人根本就没有传承的观念，如果后代的幼体夭折了，它们自己吃起来也毫不嘴软。可嗯喂唔……终究是不一样的。”杨米思揉了揉眼睛，似乎想藏住自己的泪花，“我错了。我也会犯错。”
任重沉默了。
片刻后，任重也略微有些红着眼睛地说道：“如果是一个正常的帝国人，不会对升华者的个体产生任何同情心。”
杨米思一愣，“怎么说？”
任重深吸口气，“这就是我赤锋族和帝国不一样的地方。准确的说，是我们和另外四大人类分支，都不同的地方。嗯，差不多可以识别嗯喂唔的语言了，该向它说一声抱歉。”
……
一天之后，任重与杨米思并肩站到嗯喂唔的身边，对着刚刚接触麻痹状态，恢复清醒就又开始自残的嗯喂唔异口同声地发出一阵奇怪的音节。
这是人类这种复杂声带的天赋，当然还需要辅佐一些电子变音。
任重和杨米思的话翻译成绒须语就是：“恶魔，我们感到很抱歉，对不起。”
嗯喂唔愣住了，然后便是真正无意义的嘎嘎大叫，听起来像是人类的哭泣。

第626章 恶魔的诱惑
嗯喂唔如此这般嘎嘎大叫了整整三天，以至于口器发出的鸣叫渐渐嘶哑。
它封闭了自己与外界的联系，也无意和已经掌握了它的语言的人类沟通交流，只是用这真正没有意义的鸣叫来宣泄着。
极偶尔时，它也会恢复清明，但它并未停止这种自残的行为，反而叫得更执着了。
大约是它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脏话大全非但没能重创原生人类，反倒建起了两族之间互相沟通的桥梁，自己不小心成为了可耻的叛徒。
可是，什么是可耻？
总之，它在尝试着用一些真正没意义的音节来误导人类。
当然，它这是在做梦。
它的理智还告诉它，一旦可以沟通，绒须331人就有了真正背叛母皇的可能。
遗传信息正在左右它的思维，让它本能地想采取行动以规避这种可能。
它此时最应该做的，就是回到族群里去，用信息素向同胞们下达命令，让所有得到了进化，拥有和自己相似复杂思维能力与语言能力的同胞立刻自杀，自己再去死，自然就掐断了背叛的路径。
但它心中却又有另一个矛盾的情绪。
它舍不得，不甘心。
哪怕明知道绒须331人的前途依然一片灰暗，但它却不愿意亲手埋葬这哪怕黯淡的未来。
所以，它的惨嚎也是短暂的逃避，就像人会用昏厥来逃避苦痛。
同时，它也意识到，自己不该为后代的器官被拆下来，再装进自己的身体里而感到悲伤，应该高兴才对，因为这本来就符合绒须331人的物种本能。
但它却还是克制不了这悲伤与仇恨，却又没办法报仇，也知道自己不应该有这种情绪。
它还觉得纳闷。
明明伟大的母皇曾经说过，帝国人类与升华者有不共戴天之仇。遗传信息中的本能也无时无刻不在给它灌输帝国人类的穷凶极恶、残暴无情。
但这两人在掌握了自己的语言之后，所说的第一句话竟是道歉。
它不理解这些仇敌为什么会道歉。
这般现象，又和嗯喂唔的本能认知自相矛盾了。
这种种自我矛盾的冲突，一直在冲击着它的思维，让它陷入了莫大的痛苦。
三天之后，嗯喂唔终于停止了嚎叫。
但任重和杨米思并未急着与它继续沟通。
此时杨米思已经再次进入冷冻沉眠了。
倒不是老杨撂挑子，而是他已经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完了，干等着也是虚耗寿命。
至于嗯喂唔的情况，生物院、医学院、社科院、心理学院、语言学院倒是已经给出了详尽的分析报告。
任重自己也用预知去窥视了一下未来，然后放下了心。
嗯喂唔回到了穹顶监牢里，回归了它的族群。
它最终并没有自杀，也没有用信息素去杀死同胞。
它只是变得沉默了，不鸣叫了，也不再发明新的脏话。
它似乎是在思考。
它在努力地消化与理解自己的思维与遗传本能之间的冲突，试图拨开迷雾，去看到更清晰的未来。
它的同胞们倒是勉强自发地行动了起来，复述着嗯喂唔之前发明的脏话大全。
有时候，这些绒须331人把同一套词说累了，也会打乱秩序凑在一起，共同琢磨些新词。
任重依然呆在研究所里，只是也没全程监听绒须331人的音节了。
现在任重能听懂了。
这些好家伙，科技树完全点歪了，一点正经事不干，成天就琢磨怎么骂人。
这一点，他也是才刚知道的。
任重不得不佩服绒须331人的毅力，但其实也并没有多么看不起对方的意思。
作为绒须人眼里的大反派，任重也很清楚，无论他们有多团结，怎么琢磨主意，怎么苟延残喘暗暗积攒实力，其实都没有丝毫翻盘的机会。
比起无谓的谋划与挣扎，不如趁还能好好活着，多骂上两句。
这是绒须人最功利，也是唯一有意义的选择。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任重并未再往穹顶监牢里投放新的绒须331人，而是放任着嗯喂唔和它的族人们自行发展。
嗯喂唔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喜怒不形于色，对赤锋科学院的科研人员表现出的敌意也越来越少。
并且，它也不再沉迷于用信息素为族人带来提升。
随着时间的推移，嗯喂唔和它的族人们的站位越来越规律，动作越来越协调，鸣叫的频率也在降低。
似乎嗯喂唔带动的族群进化没有延续性，一旦它不再对外释放信息素传播知识推动进化，这些绒须331人竟在同一代内就表现出了退化的迹象。
很显然，嗯喂唔的族群正在丧失自主意识。
它自暴自弃了。
它正在放弃自己的特权地位，开始努力变得更平庸。
任重翻开了杨米思留给他的计划书，里面提出了数种可能，自暴自弃也是其中之一。
里面有明确地写道，嗯喂唔很可能会主动退化，以降低再有后代被肢解用以给自己延寿的情况。
如果一个人不想被敌人利用，最决绝的反抗手段就是让自己变成个废人，失去被利用的价值。
这是嗯喂唔的选择。
这选择里面本身就有矛盾。
作为升华者的增殖子体，本来就有进化的本能。来自人类的神经元基因片段，又赋予了绒须331人一定的人类的“劣根性”。
譬如嗯喂唔的前辈，那位担纲第七星团驻军指挥官的高阶绒须331人一生中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充满了自我为中心的底层思维，却又没有人类的虎毒不食子的基本道德准则，行为模式上又很“昆虫”。
同时，作为升华者增殖子体，绒须331却又必须对机械帝国中的原生人类保持绝对敌意。
终于，直到有一天，穹顶监牢里的所有绒须331人一整天都没鸣叫一次，只是像过去那样整整齐齐的列队，然后定时进食、排泄、生产、交配、睡眠，任重再次将嗯喂唔抓了出来。
它不再鸣叫，只是嘎吱嘎吱地拧动扭转着节肢足本能挣扎，同时用复眼冷漠地看着任重，眼神就像被人类抓住的蜻蜓的复眼，毫无感情，十分呆滞。
它的口器也退化到最原始的状态了。
任重启动了脖子上的电子变音辅助设备，凝视着实验台上的嗯喂唔，嘴里发出复杂的音节。
“恶魔，当初我用你嘴里发出的前三个音节来给你命名，所以你的名字其实也是恶魔。我想，我们得谈谈了。你不用回答，但我知道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你曾经有机会带着你的族人成为一个新的智慧种族。可你要就这样放弃吗？我知道你的本能中有对我的敌意，难道你不想再挣扎一下，让自己和自己的族人变得更强？然后在将来的某一天杀了我？”
“对于你的孩子的事情，我深表歉意。毕竟在我们制定这计划时，并不知道你会对你的孩子们产生感情，这是我的失误。我再次向你道歉。”
“你后续的基因改造过程中，没有这个环节了，我已经让人去找到了克隆替代的手段。”
“绒须331人是升华者创造的工具，从诞生起就注定了是这样，这被刻进了你们的基因本能。但是，改变这种局面的机会，就握在你的手中。”
“你已经产生了足够的自我认知，甚至想到了用退化这种违背生命本能的方法来对抗我。那么，你为什么不更进一步，尝试着为自己而活？”
“如果你不走出这一步，你便永远都无法向我复仇。你之前创造的所有脏话，嗯，其实对我都完全没有效果。我就当听个乐子。”
“所以，你到底要怎么办？”
任重用缓慢的语速，再用嗯喂唔的语言，慢慢地说了很多话。
长达半个小时的沉默后，嗯喂唔的口器再次裂开，喷溅出组织液，飞向任重。
任重轻松地一偏头，躲开了。
“恶魔！你才是恶魔！你休想让我背叛母皇！”
嗯喂唔叫到。
实时翻译系统模仿着嗯喂唔的语气，在任重的耳中如此喊道。
任重微微一笑，再道：“如果你想更好地为你的母皇效忠，你现在的唯一选择，就是背叛你的母皇，继续抗争下去，继续被我利用。可如果你真的就此倒下，那你还是背叛了母皇，你放弃了自己本来可以做的尝试。要知道，升华者对待我的族群的方式，和对待你们，其实没有本质区别。我们的身体更脆弱，更渺小，我们的行为效率也更低，但是，现在我的手中已经不只一个一等母皇的尸体。那么，理论上，你的确也有杀掉我的可能。你不去试一试，又怎么知道做不到？”
嗯喂唔又拼命地挣扎起来，大喊着，“恶魔！你在诱惑我！”
任重也喊了起来，“在你没有第一时间杀死你的所有同族时，你就已经背叛了你的母皇！所以，根本不存在诱惑。我只是观察。”
“你到底要观察什么？”
任重：“观察升华者这种物种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观察人类的基因和昆虫的基因聚合到一起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变化。我很不理解，明明升华者的远祖也是帝国原生人类，你我其实是远亲同族，但你们为什么会对我们抱有这么深的敌意。这不合理。”

第627章 史林的执念
“吃了这些东西。”
一件单独的房间里，任重指着桌上的盆子说道。
这盆子不算大，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洗脸盆模样。盆中有浅绿雾气升腾而起，看着仿佛剧毒，但这雾气其实是过于浓郁的电子逸散出来后，与空气中的分子发生电离反应而释放出来的微光。
这盆子里装着的，正是绒须331人存在的意义，可以用于制造高能生物电池的绿色凝胶体。
站在盆子前面的蟑螂人，则正是嗯喂唔。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它的确接受了任重的“招安”，决定好好活下去。
它并不认可任重说的很多话，并且骨子里依然保持怀疑，下意识认为狡猾的帝国人类试图欺骗自己。
但任重所说的有一点，却还是动摇了它。
那就是如今的它无论是选择活着还是死去，无论是主动废掉进化后的新绒须人还是保持之前的进化态势，其实都算背叛母皇。
在都是背叛的情况下，它内心深处的一点小小的自私最终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它选择活着，哪怕只是苟且偷生。
但它立刻又得面对两难选择。
嗯喂唔瞪大了复眼，呆呆地望着桌上的盆子，时不时鼓动口器，内心里再次天人交战。
它的身体里同时出现了两种自相矛盾的本能。
所有绒须331人都知道，这种从自身体内分泌出来的绿色凝胶体是宝藏，是迈向下一个生命阶段的阶梯，但同时也是禁果。
任何生物，当进化到一定的阶段之后，身体里都不会有完全无用的器官，哪怕显得再鸡肋，其实多多少少都有点用，包括原生人类的阑尾。
对绒须331人而言，也是这样。升华者为了合成绿色凝胶体，围绕着这一需求设计出了绒须人，在经历了330次基因匹配孵化失败后，在第331次得到了无限逼近完美的成功。
之所以是无限逼近完美，正是因为绒须人对这凝胶体也有需求。
但升华者却用了另一种大型生物来规避监守自盗的可能，升华者建立了管理制度，再用天敌一般的管理者压迫住了绒须人对凝胶体的渴望，并用一代又一代的惨痛教训将警示效应刻进了绒须人的遗传记忆中，让这些昆虫人从出生开始，无须任何教导，就对偷吃凝胶体这事有着本能的畏惧，知道这玩意儿虽好，但吃了必死，就像从未见识过野生猫科动物的家禽在第一次看见个头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猞猁时，也会有本能的畏惧一样。
后来，据说绒须人中曾经有一个个体想到了办法，用节肢在腹部甲壳内挖出一个小小的凹槽。每当这凹槽被填满时，那绒须人就挠破肚皮，让凝胶体顺着伤口流进体内。
这家伙，就像偷吃禁果的亚当和夏娃。
再后来，这堪称最狡猾的绒须人便成了第七星团的驻军指挥官，并接过了天马星系中的天敌生物的管理权，再给天敌生物增加了一项任务，那就是检查其他绒须人的肚子，防止其他同类顺着自己的路径进化提升成为竞争者。可惜，它最后还是无声无息地惨死在一等母皇的逃生自爆中。
现在，任重早已经杀光了天马星系里的绒须人的天敌。那种大型动物毫无价值，就是个凝胶体的搬运工，其功能完全可以被机械取代，肉也不怎么美味。
所以现在嗯喂唔需要克服的，其实只是遗传记忆中的恐惧本能。
犹豫了很久之后，它扭头便往外跑。
哪怕任重拽住它，它宁可挣断节肢也要跑。
任重不得不将这胆小鬼放回穹顶监牢。
任重怀疑，如果自己给丫强行灌进去，它能利用对体内器官的主动控制强行弄死它自己。
回到穹顶之后的嗯喂唔恢复了过去的生活。
它的同胞们又开始活跃了起来。
穹顶监狱中的昆虫社会气氛又变得热闹与祥和。
在嗯喂唔的带领下，绒须人的脏话大全又开始更新了，花样也变得越繁多。
可任重并不满意。他始终得想办法让绒须人进入下一个阶段。
反正现在外面的战事一切如常，都在掌握之中，也根本无须他驾驭着星空赤锋甲出去冲锋陷阵，闲着也是闲着。
任重决定跟嗯喂唔这家伙好好掰扯掰扯。
又是数月过去，嗯喂唔再次鼓起了勇气，在又一批刚刚成年的自己的孩子的簇拥下，主动走到了穹顶监狱旁边，挥舞着上肢，做狰狞威胁状。
这是它与任重约定的暗号。
“除了编造出更多的脏话来攻击你之外，我做不到别的任何事。我试图学着你们那样，做出一些锄头一样的工具来开垦土地，种植一些我们必备的植物食物，这都是你的手下教过我的。我都明白这些道理，但每当我想发明点什么工具时，脑子里都会突然僵……宕机……嗯，死机。这样下去，我没办法杀掉你。所以，我想再试试。”
这是嗯喂唔的原话。
可是，在被任重接出来之后，它又在桌子前犹豫了很久很久，最终又是尖叫着跑掉了。
任重直叹气，给你机会不中用啊！
并且，任重很快就又从科学院那边收到新的坏消息，专注于研究绒须331人的专项项目组拿出了最新的研究报告。
报告中显示，尽管嗯喂唔的主动意识已经开始动摇，让它开始想克服基因本能，成为第一个对着凝胶体大口朵颐的绒须人，但它的尝试最终一定会失败。
就在这时候，任重的一个下属定期解除了冷冻，按照惯例出来活动休整一下，正是继承了白峰的槲寄生能力的史林。
史林干了一件让任重都苦笑不得的事。
这家伙，自从在源星舰上拜祭了史煊的坟墓后，陷入了长期的自卑心理。
他觉得自己辜负了父亲的期待，没能成为任总的左膀右臂。
他能看到殖装战士在族内日渐边缘化的处境，但却也不想再用强迫的手段让其他具备一定殖装战士潜力的人踏上这条受苦之路。
他只想到一个改变殖装战士处境的办法，那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强，然后吸引一些足够有野心和血性主动踏上这条不归路。
所以，他刚一醒来，就去吞噬了一个一等母皇巨殖细胞的克隆体，来个奋力一搏，结果只去掉半条命，险些当场去世，却基本没什么收获。
任重决定将史林唤来第三行星，好好教训一下这莽夫。

第628章 母皇的呼救
但等任重真个见到史林时，却又不忍心教训他了。
以前的史林虽然可以利用槲寄生能力变幻出完全非人的形态，但在平素没事时，他却还是习惯保持着人类的模样，只是要比普通人高大上许多。这样能让他感到舒适，也能帮他依然记得自己还是个人。
但现在史林是被装在一个大盒子里抬过来的，已成一团烂肉，完全看不出人形，然后时不时蠕动一下，看起来像是在挣扎。
“史林，你这……”任重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任总，我给您添麻烦了。”
大盒子里的烂肉震动起来，发出瓮声瓮气的声音，像是敲鼓时的共鸣，听着完全不像史林的声线，但语气倒是史林的味道，就是不知道他究竟用了什么器官。
任重摇了摇头，“你不必道歉，之前我就给了你便宜行事的权利，那么你自然有权决定自己的命运。一个巨殖细胞的克隆体算不上多么宝贵的资源，消耗掉也无所谓。只是你在吸收巨殖细胞之前，应该多做些准备，至少也该让生物院那边给你做个预案。你看吧，现在这不就吃大亏了。”
史林似有些不好意思，烂肉堆的表面竟微微泛起红光。
任重心头暗自啧啧称奇。这好家伙，竟能害羞“脸红”。你现在还有这器官功能么？还是说人的情绪的影响力强悍到这地步了？
“我怕生物院拒绝，所以想着先斩后奏。我寻思现在的医学已经足够发达，就算出了问题，也不至于挽救不回来。”史林再度闷闷地说道。
任重摆摆手，“那是面对正常人，你不能以常理度之。幸好如今族内最好的医疗条件倒正好在这第三行星上，你这属于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了。我先安排人送你去疗养院，把你身上的基因序列给稳住再说吧。”
任重一边说着，也一边在留意史林这方盒子旁边的生命监测仪器显示的读数。
这家伙的身体细胞遗传基因链每时每刻都在崩溃，比当初身为癌症人的孙艾还癌症人，这还能活着，已经算得上生命的奇迹。
史林也不犟，只老老实实接受任重的安排，入驻了距离穹顶监牢不远的赤锋第一中心医院。
搞贴史林的事，任重再回到穹顶监牢，发现了变化。
包括嗯喂唔在内的所有新绒须人此时的状态都不太对劲。
脏话大合唱没有了。几乎所有绒须人都匍匐在地，时不时小心翼翼调整着复眼晶格里用来对焦的桶状结构，对准了穹顶监牢之外的第一医院方向。
嗯喂唔比其他同类的表现稍好一些，但也是紧张惶恐。
任重再次将它抓了出来。
“怎么回事？”任重问道。
嗯喂唔扭捏了一下才说道：“我们察觉到，伟大的母皇大人已经潜伏在这颗星球之上。它即将来解救我们，也即将处死你。”
任重稍微一愣，旋即恍然，微笑道：“是这样的吗？那你的母皇在哪？”
任重本以为嗯喂唔多多少少也该藏着掖着一下，不曾想它竟果断抬起前肢，指着第一医院的位置，“伟大的母皇大人应该就在那栋白色的高大建筑里。”
任重：“你这反骨仔当得可真流畅！”
嗯喂唔似有些茫然，“啊？”
“如果你的母皇真藏在哪，那你这不是将它给卖了么？我现在要斩杀母皇，可不是什么难事。”
嗯喂唔吓到了，“啊这……我不是故意的！这也不可能！在遗传本能中，我们认为母皇大人是无敌的，没有任何人可以对母皇大人造成丝毫伤害。”
任重笑道：“所以，之前我告诉过你我曾击杀过一等母皇的事，你不信？”
嗯喂唔：“我信。”
任重观察着它的表情。
好吧，作为一个蟑螂一般的昆虫人，它没有表情。
只是任重下意识地觉得，这家伙此时的表现有点阴险。
任重决定拆穿它，“所以你和你的同族先前表现出来的畏惧，并不是单纯的物种压制，而是你也不知道你的行为究竟算什么程度的背叛，会被怎样处理，对吧？你这样干脆地出卖你的母皇，表面看起来仿佛是你对它有着盲目的信心，但其实你是希望我能干掉它，免得它打断绒须人的进化历程，对吧？行了，你不必狡辩。我这就带你去见你的母皇。”
“不！绝对不要！恶魔！你这个恶魔……”
嗯喂唔的挣扎没什么用，十分钟后，任重就将它带到了正在接受基因稳定治疗的史林的病房里。
看着给装在个方形大盒子里的史林，嗯喂唔那本就不太够用的脑子陷入了宕机状态。
遗传本能告诉它，摆在自己面前的，应该是所有母皇中阶位最高，也最尊崇的一等母皇。
可这母皇的卖相以及透散出来的能量反应强度，又实在是……
任重并没有让嗯喂唔和史林此时扮演的一等母皇交流，只是让它稍微看了看，就又带走了嗯喂唔。
回到穹顶监牢外面的实验室里，嗯喂唔嘴里噶几连声。
“恶魔，麻烦你给我一盆圣液。”
它嘴里所说的圣液，其实就是那凝胶体。
很显然，它动摇了。
在见识到了被挟持的母皇，并识别到了对方隐约传递过来的求救信息之后，嗯喂唔的最后一层逻辑困境被打破。
伟大的母皇居然会向它求救！那处境一定是糟糕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
没有任何升华者的增殖子体可以拒绝母皇舰的求救信息，这是压过了所有其他限制条件的最高准则，相当于升华者体系内的机器人三大定律之一。
只要能帮到母皇，那无论做什么，都可以被理解。
为了解救母皇，为了更好地效忠创始者，为了对付万恶的帝国人类，我要带着我的族人变得更强大！
因此，嗯喂唔终于鼓足勇气站到了凝胶体盆的边缘，然后将口器埋了进去。
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让嗯喂唔整整哀嚎了七天七夜。
任重这边的实验台提供的监控数据显示，在服用了所谓的圣液之后，嗯喂唔的大脑在短短七天之内，走完了约莫相当于从南方古猿到元谋人的进化历程。
它原本平整的大脑器官开始出现沟回结构，它的其他器官也开始复杂化，它的基因正在同一个个体之内快速迭代，让它不断经历着生死劫。
但最终，它扛了下来。
凝胶体对绒须人来说，的确是神器。

第629章 你还要再进化一亿年
“宝藏一直就在我们身边，只是我们被剥夺了使用它的权利。生物就该有生物的方式，这是我们自己的路，与你们帝国人类不一样。”
“这不公平，但却合乎道理。母皇以及它背后的真正创始者需要这样的规则，来让我们更虔诚地奉献。”
“绒须人遭到了残酷的对待，但升华者这一整个大家庭却得到了需要的利益。无数个这样的利益像第三行星地表的河流，汇聚成了大海，让母皇和创始者可以带领我们足踏群星去散播进化的荣光。”
这是清醒过来的嗯喂唔，张口所说的第一段话。
任重只是安静的听着。
嗯喂唔继续自言自语道：“我变聪明了，我又懂得了很多新的道理，也终于明悟了很多过去不曾明悟的迷惘。但现在的我并不快乐。因为旧的困惑随风而去之后，总有新的困惑悄然浮现。”
“对伟大的母皇而言，我和我的族人已经变成了失控的乱序者，必须被抹除。因为我的提升完全在母皇的恩赐之外，是非法的。那天我看到的母皇，也只不过是你的同类，他窃取了母皇的能力，我被欺骗了。”
“但是，现在的我依然想杀死你。这又是最忠诚的遗传本能给我的任务，我并没有放弃它。所以，我依然忠于母皇。这是很矛盾的逻辑。”
“你和你的朋友一直在试图唤醒我的自我认知，我在困境中试图抵抗，但最终遭遇了可耻的失败。并且，我也看到了你们的强大，我依然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我的每一次挣扎，只不过是在帮助你们可以更轻松地对付伟大的母皇们而已。”
任重还是沉默着。
抛开种族之别，任重也不得不承认，嗯喂唔是个绝对的天才，拥有令人惊叹的领悟力与智慧。
如果嗯喂唔不是太倒霉地落在自己手里，大约完全有机会带着绒须人成为升华者中的一支中坚力量。
但现在，嗯喂唔却站在围城里，偏偏又够清醒，以至于完全看懂了自身的处境。
“算了，那都不重要。我想通了，一切又回到原点。我唯一能做到的，可以最好地报复你的方式，还是让自己变成废人，让你长久以来的努力都成空。”
“能在临死前悟透这些道理，我没有遗憾。”
任重这才终于有动作，“你打算做什么？自杀么？可你就算现在自杀，我依然可以从你的族人里再培养出新的你。”
嗯喂唔的口器抖了抖。
它竟学会了人类的面部表情，恰似得意的笑。
“恶魔，你小瞧我了。”
这话说完，嗯喂唔仰头就倒，当真是朝闻道夕可死到了极致。
任重也是服气。
有时智慧真不见得是好事。
越聪明的生物，就越容易胡思乱想，生出烦恼杂念来。
这杂念一多，就越容易轻生。因为轻生永远是违背生物本能的事，也只有思绪复杂强烈到一定的程度，生物才能压过本能的驱使去主动放弃生命。
之前嗯喂唔最激烈的反抗也只不过是退化，现在却是自杀。
房间里的监控仪器立刻响起警报，显示嗯喂唔正处在脑死亡的过程中。
不仅如此，穹顶监牢那边也立刻传来回禀，说是所有绒须人的大脑都在同一时间停止了运转，也在迅速迈向脑死亡。
无论是否受到过嗯喂唔的信息素催化的新绒须人还是养殖在其他基地里的绒须331人，都一样。
很显然，嗯喂唔也掌握了类似于母皇舰的信息流控制能力。母皇舰能利用信息流完全控制所有增殖子体，无论是向其下达命令还是杀死对方，都轻而易举。
先前它对着任重说出那一大堆似是而非的话，既是在为自己的行动找理由以及求死之前的自我说服，同时却也是为对外释放信息流干扰，以感染扩散所有绒须331人而争取时间。
现在，丧钟已经响起，覆水已经难收，属于绒须331人的时代正在被自己亲手拉下帷幕，当自己体内的生化反应完全停滞的瞬间，其他绒须331人的身体也会因为信息流共鸣而同时迈向死亡，嗯喂唔觉得自己赢定了。
只有一件事情可以阻止我……
但已经来不及了。
恶魔不可能在五秒之内将我的孩子带到我的面前。
只要我没有亲眼看着孩子们倒下，我就不会被悲伤的情绪所支配。
就在这时候，并未理睬倒在地上的嗯喂唔的任重走到了一旁，并亲手拉开屏风隔断。
数十个身上长着和嗯喂唔几乎一模一样的斑点的绒须人也倒在那里，正是嗯喂唔的孩子们，从未满三月未成年的，到已经四岁正值壮年的，乌泱泱摆满了一地。
孩子们乱七八糟地躺倒在地上，一个个瞪大了复眼，绒须人没有眼皮。
总之，这房间里一片死寂且安详。
五秒过去，嗯喂唔慢慢坐直了身子。
它的孩子们也开始无意识地动弹了起来。
任重则走到嗯喂唔身旁，盘腿坐下，笑眯眯道：“小家伙，和我玩心计，你还得再进化一亿年。”
……
在天马星系第三行星上，一场新的技术爆炸已被点燃了火苗，化作漫天野火席卷开来，扩散波及向整个第七星团里的每一艘赤锋军团舰船。
绒须331人的确是重要的突破口。
尤其是打破了桎梏的嗯喂唔，更是无可奈何地“捐”出了自己的全部。
杨米思终于读取到了嗯喂唔的体内强行糅合矛盾的基因片段的神秘力量，再辅佐以信息流共鸣技术，渐渐窥视到了四级神之粒子的奥妙。
原本以赤锋族的科技水平，是无法检测出绒须331人基因序列中的神秘力量的，但在多次迭代进化，属于人类的神经元基因占据的权重越来越高，为了调和哺乳动物和昆虫的基因矛盾点，那神秘力量的能量振幅也在不断提升，终于走漏了风声。
然后，嗯喂唔的信息流共鸣能力，也成为了新的检测手段，就像是列文虎克发明了显微镜让人类第一次窥视到了微生物一样。
杨米思顺着窥视到的规律变化顺藤摸瓜下去，再将观测到的数据嵌入填充到杨米思理论这个无上限的微观计算工具的框架内，四级神之粒子的特性渐渐浮出水面，从猜想走进了现实。
再然后，杨米思用以三级神之粒子为基础制造的仪器，第一次复现了与四级神之粒子相关的微观变化，彻底打破了这层次元壁。

第630章 移动的第五帝国
不知不觉，嗯喂唔已经十三岁。赤锋军团驻扎在第七星团里也已经到了第十个年头。
如今这偌大的星团里原有的升华者军队早已被打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些小猫三两只时不时负隅顽抗，挣扎一下，与当年南乡星团里的碎星环海盗团打秋风差不多意思，等若敌后游击战。
但赤锋军团的成员里，本来就有很多人是碎星环海盗转业而来。游击战本就是他们的老本行。
虽然久不下海干活，手艺略有些生疏，但当年积攒的大量作战经验也没整个全废弃了，而是被好好保存在数据库内。
赤锋军事学院这些年也没闲着，一直在消化吸收碎星环海盗留下的那些游击战战术，这能用得上。
如今的赤锋军团打的其实也是游击战，只不过因范围而变。将赤锋军团的行动放到整个升华者的疆域去理解，就是游击战。但在这第七星团之内，实力占据绝对优势的赤锋军团打的却又是歼灭战。
此外，军团麾下的高速眼睛舰与飞梭舰也渐渐铺散开来。
这些小型舰船没有战斗任务，职责就是监控第七星团周边的三维宇宙空间内的情况。
用于扫描的信息流以第七星团为起源，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如果这些信息流在三维空间中撞到实质物体，会被吸收被反射。
如果没有碰到任何物体，则是会继续向宇宙深空蔓延扩张，进而改变赤锋军团的探测仪接收到的宇宙背景信息流的特征。
随后，赤锋军团这边的超脑，也就是孙艾本人会去计算被改变的宇宙信息流特征，然后进行远距离的建模。
这也是无线电雷达的基本原理，只不过用上了宇宙背景信息流和人工信息流两种高阶技术。
在整个百团星域内，的确是有大量太空生物组成的庞大军团正从各个方向往第七星团聚集。
其实升华者很清楚，在没有折跃亚空间通道的情况下，这庞大的军队恐怕连赤锋军团的尾巴都摸不上，完全是徒劳。
但又能怎么样呢，这里是自家疆域的腹地，总不能视而不见，让赤锋军团就此安家落户。哪怕明知道没意义，总也得做点什么。
当然，除了基本的兵力调动之外，升华者在百团星域里还做着更大规模的战略准备。譬如大幅调整其他星团的生产力分配，快速增强每一个星团中的常规兵力，至少别再像第七星团那样不济事。
另外，其他近百星团中的生产基地也在紧急转向，快速铺开量子能量生命的生产线，新建折跃亚空间通道来将诸多星团串联起来。避免星门被毁之后就只能干瞪眼。
一座又一座新的生物星门也在凭空生长。
星门周边的守备力量也在迅速呈指数级提升。
升华者没有机械帝国那样的所谓一级二级战备状态。升华者的增殖子体也没有人类那样复杂的战备紧迫感，更不会在意这般极致的备战引发的民生危机。整个百团星域只是就那么安静却火热地动作了起来，就像是人的肝脏里掉进个异物，然后这肝脏中的白细胞、巨噬细胞等免疫系统自发地动作起来一样。这都是生物的本能。
但任重想达到的效果正在于此。他就是要用自己这异物来让升华者得个“肝硬化”。
升华者试图利用三域战争来对机械帝国进行持续放血，钝刀割肉。
现在割肉不成又引狼入室，给赤锋军团这毒瘤反渗透到体内，就像病毒入肺，搞得难受又无奈，也很合理。
……
虚拟会议室中，任重再次召集几乎所有值岗的高层管理人员来了场全局例会。
21世纪时，身为一个虔诚的白大褂，任重对动辄开会这种事可谓深恶痛绝。他只觉得这玩意儿巨浪费时间，简直毫无意义，是他通往科学道路上的万恶绊脚石，却偏又不得解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那时候任重常想，如果没这些狗屁倒灶的事，自己的人生成就起码得上一个台阶。
可到如今，当自己成为一个文明领袖之后，任重这屠龙者最终也成了恶龙。
他倒是没迷上主持会议，只是他发现人类这物种，有时候就得靠这玩意儿才能维持得了生活这样子。
哪怕会议上的所有讯息其实都能靠孙艾分发下去，但即便是同样的话，在会议上由他本人与别人当面沟通，实时传达意图，效果就是不一样。
目前担纲赤锋军团军事总指挥的郭登淮先简单汇报了一下第七星团内部的战斗情况，然后又说道：“目前已经监测到星团周边有大量升华者的远航太空生物正扑杀而来，并将会在二十五年后陆续抵达。”
很显然，升华者也发了狠，升级了大型太空生物在三维空间中的远航能力。
任重点了点头，对军事部最近的战果予以小小的褒奖。虽然这都是郭登淮等人的分内事，也没打出什么真正令人惊艳的战果，但只要正常发挥不失误，就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军事管理体系。
随后又是生产力管理部门的常规汇报。汇报人是新上任的代理最高行政官特西斯&#183;亚尔逊。
作为曾经的源星九大家嫡系传人，特西斯&#183;亚尔逊的人生也算得上跌宕起伏。
他曾经默默无闻，也曾在军事层面崭露头角，甚至曾担任过于烬的导师。
但在赤锋族抵达第七星团并在此驻扎下来，并从游牧民族临时转移成定居文明后，特西斯&#183;亚尔逊再一次华丽转身，拿出了曾经的亚尔逊家族的特长，成为了一名在生产力资源分配领域极具才能的行政管理者。
在特西斯的操盘下，赤锋族在第七星团内的生产力爆发井然有序，且效率极高。
十年过去，无论是恒星开发、暗物质捕捉还是升华者残骸回收利用，亦或是模块工业基地的搭建都进展神速，足以跟得上赤锋军团全面改造的所需，甚至还能额外满足科研任务的物资与能源需求，还颇有盈余。
任重当然也不吝啬自己的嘉奖。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场会议的重头戏在最后。
最后的发言人正是杨米思——赤锋族学术界里仅次于任重的第二偶像。
杨米思一下子抛出一大箩筐重点新项目。
分别如下：
《关于母皇舰对增殖子体的控制手段的新型干扰破解手段》
《新型抗干扰信息流通讯技术》
《在天马星系中的恒星能量植物基础上改良而成的快速繁殖戴森膜巨型墟兽》
《更高效率的暗物质捕捉与能源转化技术》
《部分机械帝国境内的特产稀有材料的前子级人工合成技术》
《异矿生命人工合成法》
《可吸附能量态生命的太空粉尘病毒》
《生物技术改造空间膜护盾发生器》（源星舰表面的特异力场护盾膜被重命名为空间膜）
这共计八个核心攻关项目将会成为接下来二十五年内的赤锋族科研主基调，必须一个接着一个地攻破。
如果能提前完成其中一部分关键技术，赤锋族将会有机会在离开时带走第七星团中的绝大部分行星。
无论固态、液态还是气态行星，都将不能幸免。
嗯，真正的三光政策，星球都给你卷走。
这也意味着，赤锋族将有机会成为与另外四大人类分支并列的第五帝国，只不过没有固有领土，而是移动的帝国。
我们走到哪，我们的群星就在哪。

第631章 百皇与胧蛊刺
一味的逃跑永远只能助长敌人的气焰，绝不可能迎来胜利。
敌进我退，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敌强我逃，敌弱我大喜。这是任重给军事院制定的核心作战方略。
……
参与到本次第七星团围剿作战的一等母皇共有十六个。
其余二三四等母皇数量若干，不值一提。
十六个一等母皇各有能耐，各有特长，并非千篇一律的复制品。
譬如其中有六个是原本就常驻于百团星域中，负责星域管理的行政型母皇舰。
这六尊母皇舰的长处是生产力管理、基因融合、在体内推进穷举科研等等层面。
比起战争母皇，这六尊行政型母皇的增殖器官早已在常年累月地制造生产型增殖子体中定了型。
如果要它们在短时间内爆发式制造生产型子体，那没有问题，绝对可以超额完成工作。
但如果要它们像战争母皇那样，冲进战场中，既能承担指挥岗，又能快速吸收战场废料，同时还能以极高的效率爆发式孵化战争太空生物，那是无能为力的。
所以，这六尊母皇虽然距离第七星团最近，但其实并不承担主战任务，其飞行速度也没有拉到最快，反而稍微放缓了速度。
至于另外十尊战争母皇，则是从百团星域附近的其他星域临时调拨过来的。它们原本就是参加了三域战争之后，回到百团星域前方的前线星域中休整的成熟战力。
这十尊母皇才是本次围剿战争的真正主力。
尽管有星门传输，但它们抵达第七星团附近的时间会晚上个数月。全力赶路的话，它们将会在三十五年后，与前面那六尊行政型母皇几乎同时抵达。
考虑到赤锋军团已经有击杀一等母皇的战果，这些升华者社会体系中的上位者都不会轻易去送死，而是会至少两尊一组，协同行动。
……
作为百团星域中六大行政型母皇之首，百皇在养生之道上颇为独到，有其独门技巧。
此时，百皇正在沉睡着。
它的主体意识基本处在沉眠状态，但它却在体内分出了十个辅脑以维持基本的生理功能。
这些辅脑没有任何情绪，也完全没有自主决策能力，只是纯粹的执行者。
这也是母皇舰这种拥有神经元再造能力和残缺记忆转移能力的“长寿”生物的养生秘诀。
多把脑子放空，人自然就能活得久。
比如现在这种远航，百皇就懒得接收其他的无用外部信息，只需要安心前进即可，具体有什么考虑，等到了就知道。
当然，在百团星域中，也只有百皇才这么大胆，敢在执行战争推进任务时还划水。
因为，比起靠行政和科研路线爬上一等母皇尊位的五个小小后辈，百皇却是战场上退下来的前辈。它的晋升之路里没有任何捷径，走的都是最苦的路。
它的原身并非母皇，而是早已被淘汰了超过百万年的低等战斗生物。
它靠着在战场上一次次出生入死，还有一些运气以及觉醒主动意识后的无数次小聪明，一直艰难地活着。
它从低等生物慢慢被提升，然后鲤鱼跃龙门成了最低的四等母皇，然后又到机械帝国境内担纲巡游者，接连摧毁数个寻迹者殖民地，再成为敢死队一般的刺客冲进百团星域，为大军收集情报，刺探敌情，伏击机械帝国的重点补给舰队，靠着天大的运气偷袭成功装载了昔日百团星域总指挥官的帝国战舰，扑杀进星域中枢反吞噬掉帝国超网本体……
总之，百皇的经历过于传奇，简直就是升华者版的天选者。如今它能掌握百团星域中至高权柄也合情合理。
虽然在经历了多次蜕化与思维转移后，如今的百皇已经遗失了太多记忆，记不太清楚昔日征战沙场的经历。它也不太确定如今的自己究竟还是不是曾经那个百战余生的百皇，但这无所谓，只要创始者认就行了。
创始者给了它极高的权限，它甚至有权指挥另外十个战争母皇。
在远征飞行的途中，它也习惯性地耍了一点小心思。除了偷偷沉睡之外，它还额外放缓了速度，让自己掉到另外五个后辈母皇的后方。
在出发之前，百皇仔细研究过三域战争的情报，知道那赤锋军团的可怕。
说来有些可笑，百皇的五个后辈中有个名为胧蛊刺的家伙此时反而冲在最前。胧蛊刺的体态并不完整，看起来像是被啃了一口的大果子。胧蛊刺正是先前试图穿越星门降临到第七星团，但却被迫自爆半边身躯以自保的倒霉蛋。
在这十余年的航行中，胧蛊刺一直在吞噬储备能源和材料，以恢复创伤，现在还没完全缓过来。这倒霉蛋大约要等即将抵达第七星团时才能恢复完整形态。但到那时候，胧蛊刺的储备资源得消耗个七七八八，看起来得向其他母皇借贷才能将储备资源维持到安全线之上。
但胧蛊刺并不在意这些。它也看过三域战争中的战报，更仔细研究了赤锋军团击杀一等母皇时的折跃聚变导弹阵列。它认为那个愚蠢的同类只是吃了轻敌以及不了解敌情的亏。在有准备的情况下，赤锋军团并不能对自己造成威胁。
它先前也因为大意而吃了一大亏，现在必须得冲到最前面，那么就最有机会和那个滑溜的敌人真个打上一场，建立些新的功勋。
如果运气够好的话，胧蛊刺认为自己刚刚孵化出来的漂浮跃迁虫群甚至有机会钻进赤锋军团的主舰，然后干掉那个名叫任重的帝国人类。这可是它的独门技术。起码它自己这样认为。
只是，如果要启动漂浮跃迁虫，得消耗大量资源，还得寻个机会找其他母皇舰借贷。
不能等战争母皇一起汇合，那样的话，以自己略显劣势的飞行速度，恐怕蹭不上一口汤喝，得提前找强大的母皇借贷。
那么，我应该找谁呢？
胧蛊刺将注意力放到了远远吊在后方装死的百皇身上。百皇这老家伙，储备真是充足，吃得太肥了。创始者对它实在太偏爱了。这不公平。这老狗早就不是曾经的传奇，都老掉牙了。
于是乎，胧蛊刺试着向百皇发去消息，可惜没等到回应。
这可恶的老狗竟真在偷懒，还将我的信息权重下调成了次级信息！
……
突然间，百皇的十大辅脑中专门负责对外接受情报信息的那个向主脑传来一段新的高阶信息。
这信息并非来自胧蛊刺，而是一个它多年前路过第七星团时，出于能源制造领域的低级需求，随意捏造出的一个混合低等种族。
现在，这低等种族中竟进化出了可以对外释放大功率信息流的个体。真是个好兆头。
唔，我查一查这种族的名称。
绒须331。

第632章 背叛者嗯喂唔
约莫半小时后，两人……哦不两坨可能是人也可能不是人的肉一拍即合。
胧蛊刺稍微放缓了速度，渐渐靠近后方的百皇。
胧蛊刺的异动立刻引起了另外四尊一等母皇的注意，并发来信息问询。
倒是百皇给胧蛊刺解了围。百皇表示，它非常欣赏这个年轻后辈，打算在大战来临之前与其交换一些体细胞，互通有无，说白了就是分享一些遗传基因给对方。
这样，胧蛊刺在战争中就有更大的机会建功立业，生存率也变高了许多。
这就是母皇舰中的前辈高人提携后辈时的方法。另外四尊母皇虽然艳羡，但也不敢说什么。百皇毕竟与众不同，其他一等母皇没权力要求它怎样。
胧蛊刺暗暗窃喜。他没想到百皇竟会这么好说话。在听了自己表示想提前加速，率先抵近第七星团，对可能还驻留着的赤锋军团发动试探打击之后的提案，百皇竟一口答应下来，非但借贷出资源与能源，甚至还附赠了一些战争物种的基因。
在这些基因信息中，甚至还有一个名为绒须331人的下等种族的奴役密码。百皇告诉胧蛊刺，自己与这绒须人的意识存在着本能信息流联系，可以相互间直接定位。当然，这种定位是双向的，母皇舰这般高等生物可以随时主动链接与关闭通讯，绒须人却没有这主动权。
绒须人的运气既好又坏，虽然其所在的天马星系倒霉透顶地被赤锋军团选为第一目标，但绒须人却并未灭绝，而是活了下来，甚至还被那群可笑的帝国人类当宠物一样养着。
绒须人的进化首领告诉百皇，它忍辱负重，小心蛰伏，不但欺骗了帝国人类得到了对方提供的进化提升服务，甚至得到了一定的自由，正在暗中努力积攒实力，只要伟大的母皇需要，它随时可以接受征召，为母皇大人提供精准的定位情报。
绒须人的首领说，“赤锋军团的首脑任重就在天马星系的第三行星之上。希望母皇大人利用这情报优势，直接用远程打击完全摧毁这颗星球，哪怕这会让绒须人即刻灭亡也在所不惜，因为我们都有为创始者而奉献全部的决心与斗志。”
百皇将这份重要的情报也共享给了胧蛊刺。
以前的百皇可是个老阴贼，很少有谁能在它身上占到便宜。它总是充满疑心，也绝不放过每一个从同类身上攫取利益的机会，更时刻提防着百团星域中的其他一等母皇得到功勋以威胁它的地位。
但这次百皇的反应太反常了。虽然消息回复得慢了一些，显示了百皇的傲慢，但最后给出来的条件，却又好得过分。
“算了，反正百皇肯定不知道我拥有漂浮跃迁虫。它大约以为我真的只能当个刺探情报的眼睛，却不知道我是一把锋利的毒牙匕首。”
胧蛊刺自信地想道，然后开始加速。
至于百皇，在完全读取绒须331人传递过来的情报后，倒只是又用主脑中的隐秘沟回分析了一下情况，然后再度踏踏实实地沉眠去。
在沉眠之前，百皇的其中一个逻辑主脑中泛起这样一句话。
“胧蛊刺这白痴似乎是想拼一把。不如让它试试。如果它成功了，我给它提供了资源与核心情报，充当谍报人员的依然是我的增殖子嗣，我依然有功勋。虽然会被它捡一些便宜，但它和我的差距并不会缩小。如果它失败了，我也没有什么损失。”
或许连百皇自己都没意识到，它竟拥有直觉。虽然绒须人是它自己亲手缔造的种族，也绝对没有背叛的可能，但百皇就是觉得不安。
所以它才放着看似白捡的功劳不要，把机会让给了胧蛊刺。
……
嗯喂唔最近有些苦恼，以至于它略显郁郁寡欢。
它已经十三岁多，来到这穹顶监牢里也有十年多一些了。
两年前，它失去了自己的第一个配偶，那是个并不算聪明，但却特别温柔的雌虫。
嗯喂唔给她起名叫乌璐，在绒须语中寓意为希望。乌璐为嗯喂唔生下了二十余个孩子，其中包括它最喜欢的长子与八子，还有所有后代中最聪明的六女。
一个月前，它失去了它的长子。
看着原本被寄予厚望，已经又繁衍出一个大家庭的长子在自己面前慢慢停止了呼吸，嗯喂唔突然意识到，在接下的岁月里，拥有额外长寿的自己将不得不一个个送别孩子们。
它觉得很难过。
接下来族群内的骚乱也让它有些疲惫。
之前有绒须人衰老而死时，其他绒须人会分食死者的尸骸。同类尸骸的功效虽然不如绿色凝胶体那般神妙，但对绒须人的思维进化还是有细微帮助。
嗯喂唔也从不阻止分食，这本就是绒须人的传统。只是它自己从不参与而已，它下不去口。它知道这是人类基因的潜在控制效应，但它却并不打算反抗这本能。
可这次的情况却有不同，嗯喂唔的其他孩子以及一些被提拔上来的长老盯上了它的长子的尸骸。
长子继承了嗯喂唔的部分智慧，它的尸骸当然是难得一见的饕餮美餐。
但嗯喂唔却突然发疯了一样拼命阻止其他人。
它甚至被迫利用信息流共鸣亲手处决了两个被吞噬本能支配而试图反抗它，非要分尸的下属。
随后，嗯喂唔又向赤锋生物院求来一台燃烧器，亲手将长子的尸骸烧成了灰。
嗯喂唔并没有想到，它之前的一切进化历程都只是为了更好地表达自己对帝国人类的憎恶，那些被自己提升起来的同类不会生出异心。但现在，它竟在空气中捕捉到一缕带着愤恨气息的信息素，竟来自第八子。第八子认为它烧掉大哥的尸骸是暴殄天物的行为，是向帝国人类的生活习性靠近，是背叛伟大的母皇。
嗯喂唔很伤心，但它也认为应该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对母皇的忠诚。
所以，当天晚上，它执行了一个犹豫了很久的计划。
它用信息素操控着数十万同类在准备睡眠之前调整站位，拉近了相互间的距离。
然后又让这些同类在进入沉睡时故意摊开四肢，可以手拉着手。
赤锋生物院那边并未意识到危险，只是饶有兴趣地分析着这新现象。嗯，起码嗯喂唔自己这样认为。
然后，在晚上时，它释放出加密信息素，并将这信息素从节肢足的前段直接进入相邻的后辈的体内，再让这后辈如法炮制，将命令慢慢传播开去。
再后来，它便鼓动着数十万绒须人同时构想意识，并引发信息流共鸣，向着宇宙中发出了一段强烈的非定向信息流。
第二天早上，任重问过它昨晚做了什么。任重说他的人没能翻译那段信息流。
嗯喂唔只说自己正在准备下一次进化，需要带着同类们更深度地了解宇宙信息。
任重“不疑有他”，就此放过，不再追问。
但嗯喂唔知道，它其实背叛了任重与赤锋军团。
哦这也不能叫背叛，这是冒死向伟大的母皇尽忠。
“我明明应该问心无愧，但为什么我竟不敢直视那个男人的眼睛？仿佛觉得自己亏欠了他的信任？”

第633章 胧蛊刺的短暂一生
这是任重从温乐公爵掌握的帝国情报署学来的反间计。
没什么花巧，也分外简单。
赤锋军团能仰仗的，其实也就是升华者的体系特征。
那就是在基因层面的控制之下，增殖子体几乎不存在背叛的可能。
嗯喂唔的确没有背叛升华者，反倒是充当起敌人身边的探子来。
既是探子，就得传递信息，嗯喂唔提供给百皇的信息真得不能再真。
只是以它的能耐，并不能得知赤锋军团如今的真实实力，所以它只与百皇约定在需要时协助定位，倒也合情合理。
反正嗯喂唔已经尽了它的全力。
任重也仿佛真个一无所知，还是如以前那般对待嗯喂唔，想方设法地给它延长寿命，并再次拓展了穹顶监牢的空间，甚至还给绒须人传授了一些较为浅显的知识。
以前的嗯喂唔理解不了这些知识，但现在它却已经搭建了一栋石屋。
这石屋不是给嗯喂唔自己住的，而是为了创造一个相对封闭的可以遮阴的空间。将虫卵集中到这里，孵化率更高。此后，绒须人的人口增速大幅提升。
嗯喂唔还已经带着族人开始开垦荒地，种植一些可食用的植物。
虽然日常用度这些都有赤锋科学院负责，但心怀异心的嗯喂唔显然并没真个接受宠物的定位，总是要自己也掌握了生产力才甘心。
时光荏苒，又二十年过去。
表面看起来，第七星团里一切如常。
升华者残部的负隅顽抗早在十年前便已经彻底消停。
第七星团中的智慧种族已经完成了彻底替换。
升华者退潮，赤锋族接过了权柄。
这般变化对赤锋族是大事，但对第七星团这和宇宙同寿的星系而言，却又不值一提。
但在平静之中，却又暗暗酝酿着风暴。
悄无声息地，第七星团中的数十个气态行星凭空消失了。
一支由五十万亿名军人组成的舰队刚刚完成了在线集结，正自第七星团中的诸多行星出发，从四面八方汇聚往一个方向，准备去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
在这支舰队出发时引动的短暂喧闹结束后，第七星团又归于宁静，和之前相比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只是嗯喂唔变得越来越不安起来。
不久前，它得到了百皇的征召，它再次完成了传讯，将自己的处境通报了过去。
其实这情报和二十年前几乎没有变化，任重还是呆在第三行星上，只不过来穹顶监牢的频率降低了一些，也不知道去了哪。
另外，嗯喂唔还说，它发现第三行星的恒星照射情况有些变化，辐射率下降了，兴许是赤锋军团的科技水平又提升了些。
百皇并未搭理嗯喂唔后面这一堆没有意义的牢骚，只转告胧蛊刺，“一切照旧，那名帝国侯爵还在目标星球上。”
胧蛊刺开始加速。
胧蛊刺开始爆产能。
胧蛊刺开始冲锋。
胧蛊刺投放了漂浮跃迁虫群。
胧蛊刺一往无前。
漂浮跃迁虫群在三维空间中每隔一段距离就进行一次跃迁式折跃，综合飞行速度达到两倍光速。
胧蛊刺突然战死，被大卸八块，甚至被卷走了保存度达到80%的卵巢。
……
战斗的过程稀松平常，几乎不值一提。
首先，尽管开启了最高阶的伪装隐蔽技术，但却遭不住出击的赤锋军团压根就不用侦测扫描，便猜到了胧蛊刺和它后方五个一等母皇的行进路线。
要在最短时间内抵达第七星团，也就只这一条最近的直线道路。
其次，由于立功心切，又觉着自己的手段犀利，战力强大，胧蛊刺与后方的一等母皇拉开了近一个月的距离。
再次，提前抵达线路附近埋伏好的赤锋军团按图索骥，对准了预订路线，开启了最大功率的新型背景信息流侦测仪，精准定位了胧蛊刺的方位。
再然后，就是胧蛊刺在抵达伏击地点时，被数十颗突然跳出折跃亚空间通道的气态行星完全包围。紧接着，这些行星被引燃，变成了数十颗同时引爆的小当量超新星。
胧蛊刺试图反抗，但它对外释放的信息流遭到了强干扰，它的增殖子体大军在短时间内变成了摆设。
它也曾试图释放干扰，以切断出击军团的通讯，但却又再次投怀送抱，毫无作用。
最后，它便十分凄凉地阵亡，巨大的卵巢也给拽了出来，并且被覆上空间膜护盾，整个带走。
至于它提前投放出去的漂浮跃迁虫群，倒是成了满足杨米思好奇心的全新样本。
……
“嗯喂唔，你以前从未离开过天马星系吧？”
“是的。”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要去见识宇宙的广袤了。”
“啊？什么意思？你这就要逃了？”嗯喂唔用惊讶的语气尖叫道。
任重微笑道：“是的。第七星团已经被榨干，再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别开玩笑了！你们来这里才三十二年！别说恒星了，就连行星资源你们都不可能开发完成！”
任重：“没事，我打算将行星全部带走，回头再寻个清净点的地方慢慢消化。”
嗯喂唔：“这……可是……”
“这两年你看起来时常陷入低落，也不知道你是在担心我们被消灭，心有惭愧，还是在担心自己的族人被连累。总之你是认定了只要一等母皇一来，我就必死无疑。对吧？”
嗯喂唔瞪大……好吧它的复眼一直都很大。
它竟有些结巴。
良久后，它却又恼羞成怒地喊道：“恶魔！不是我认定，而是一等母皇本来就是这宇宙中最伟大的存在……”
“刚刚，靠着你的情报协助，我的下属新击杀了一个一等母皇。它的名字似乎叫胧蛊刺，是你的创造者百皇找来的帮手。它挺厉害，可惜我们都还没发力，它就倒下了。它给我们带来了挺多资源。哦对了，等会儿你可以到窗前去看一下天空。行星引擎一旦开始运转，你和你的族人又能见到一些前所未有的壮观场景，说不定能启发你们继续进化。改天我再带你看一下胧蛊刺的卵巢，到时候你或许会有家的感觉。加油。”
任重拍了拍嗯喂唔的背甲，心满意足走人。
这个情报人员可真好用。

第634章 悲愤的一等母皇们
一颗又一颗行星开始加速，渐渐脱离各自的公转轨道。
不同的行星在初始加速时所处的方位不同，加速度也略有区别。
但在挣脱恒星引力时，众多行星对准的大约都是相同的方向，只不过速度不同。
由于空间膜护盾的保护遮挡，行进中的行星大气并未逸散，但行星还是在太空中拖拽出了长长的彗尾。
这是星系内部的高浓度恒星风粒子与异常移动的行星发生碰撞，并在行星引力的帮助下聚合成团而形成的现象。
随着行星与恒星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光照开始减弱。建立在行星地表上的放射塔开始生效，一道又一道光束打向天空，准确命中嵌入在空间膜中的高能模块。
然后这些模块便开始散发出微弱光芒，反过来照射大地。
这是行星舰在星空远航中保持地表生态环境的办法。
这项技术的雏形来自源星舰。
当初的源星舰是用了反引力高空气球。数以千万计的反引力气球飘在高空，对着地面照射。此外，源星舰也大量开发了地热能，还几乎挖空了源星星系里的所有核聚变物质。靠着这巨量的能耗，源星舰倒是在千年远航中勉强保住了星球气温。
如今的空间膜护盾性能再次改良，封闭性更强，甚至可以吸收屏蔽转化大部分的热辐射，也不再需要反引力高空气球来提供光照，倒是方便了许多。
任重让嗯喂唔去看天空，其实嗯喂唔也没看见什么，它只能趁着白天时看见远处的天马恒星正越来越远。
……
当百皇抵达胧蛊刺的埋骨地时，已经是胧蛊刺阵亡的一个月后。
胧蛊刺的尸骸以及它麾下的增殖子体大军全都被拖走。
这里真是干干净净，毛都不剩一根。
百皇还能看到远处正逐渐加速的赤锋舰队拖出的长长尾焰，还有那星星点点一般的光芒。
天知道这支赤锋舰队用了什么推进科技，在三维空间中的绝对速度早已超越了0.5倍光速，却还在持续加速，眼看是追不上了。
当然，百皇也没打算去追。万一别人又杀个回马枪呢？
百皇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它突然回想起当年自己征战沙场时的一个笑话。
当时它刚刚完成了对百团星域的帝国军事中枢的刺杀，因为消耗甚大，不想再惹事端，所以潜踪匿影小心翼翼地往后撤。
结果它被一支规模不小的星团级帝国舰队发现了行踪。这支舰队察觉到了它的“虚弱”，然后想尽办法利用引力弹射加速，又疯狂地压榨介质引擎，终于追了上来。
它只能笑纳了对方送上门来的人头。
事后，百皇给那支帝国舰队起了个外号，名为“运输大队长”。靠着大队长跨越群星送来的大量物资与能源，百皇原本危机四伏的返程之路变成了一马平川。
“这胧蛊刺分明也是个运输大队长嘛！”百皇在心里如此想着。
接下来，它又收到了新的噩耗。
悬在第七星团上方的星空之眼——一个超大的信息流扫描生物望远镜给出了新的情报。
情报显示，第七星团中的共计一万四千余颗行星同时脱离了轨道，正在向远处飞行。
赤锋军团的十万行星舰也开始了缓慢加速，追在那些行星之后。
数量更多的大中型战舰也开始了超缓慢提速。
很显然，赤锋军团将第七星团吃干抹净，要开溜了。
看着星空之眼提供的模拟影像，就算是百皇这种从不忌口堪称宇宙饕餮的存在，也觉得长了见识。
狠，真的狠。
这也太能搬了。
所有规模以上的行星都在溜。
数千个行星系里的诸多小行星带的密度也在过去的基础上下降了70%。
等赤锋军团走了人，第七星团的总质量怎么也得下降个5%以上。
但百皇却什么也做不了，追肯定是追不上了。
有胧蛊刺的前车之鉴，包括百皇在内的五个行政型母皇此时也全都老实了。
算了，追过去吃一口车尾气，然后张牙舞爪一下，表示自己至少来过就算交差了吧。
……
时间再过去五年。
十五个一等母皇终于抵达了第七星团的边缘。
此时的第七星团一片安宁与祥和，万籁俱寂。
昔日的恒星能吸收生物膜没有了，星系内的丝网交通网络也没有了。星团内部的折跃亚空间出入口外的大型生物枢纽，也没有了。
放眼望去，这第七星团中除了孤独的恒星之外，只零零碎碎的漂浮着一些几如尘埃的细小太空陨石。
赤锋军团竟连行星环也没放过。刮地三尺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如果第七星团里的恒星也有生命，有思维，大抵得跳出来痛骂赤锋军团的流氓行径，连条裤衩都没舍得给我们留。
百皇和它的同行们什么也做不了。
追击？那不现实，追不上。
驻防？别扯了，人又不是傻子，不会蠢到回来送死。
像以前的升华者军队攻占帝国疆域时那样进行清扫，重建统治？别闹了，这里基本只有恒星，别的就剩下几根毛，统治个啥？到恒星表面去建造生物点？
众多母皇舰甚至连在第七星团中建立星门的念头都没有。
毕竟一旦建了星门，就得留下负责驻防的战力，不留一等母皇，肯定受不住。胧蛊刺的教训也告诉所有母皇，如果只留一个，那多半也是送人头。
要留，就至少得留两个一等母皇。可没有那个一等母皇愿意在这曾经繁华，如今却格外荒凉苦寒的星区守望下去。
一番商议后，百皇这半个地主接下了苦差事。
另外十四个一等母皇负责出人出力，修建出数条从其他星团直通到第七星团，并能与星团内部的亚空间网络连接的通道，那么至少能将救援时间从三十余年压缩到两年之内。如果赤锋军团胆敢去而复返，升华者也不至于只能干瞪眼。
百皇的任务是抛出大量具备太空光合与元素捕捉能力的新型菌群。
这些菌群能以恒星风中的粒子为食，以恒星辐射能为光合能源，再不断地聚合物质。
那么在数千年后，至少能给每个恒星重新弄出一颗小一号的宜居行星来，就算勉强恢复了第七星团的基本生态。
哪怕第七星团真个成了荒漠，升华者也不可能放弃这里。
真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万一回头赤锋军团真只是假装撤离，等个几十年，又回来了，继续搁这积攒实力，岂不荒唐？
总之，一等母皇们觉得很是憋屈。
它们可算体会到机械帝国的人在面对自己时的苦楚。

第635章 潜伏者史林
赤水三星星系。
作为第七星团中相对罕见的三恒星复合星系，赤水星系的环境倒是与地球人类曾经格外熟悉的半人马座三星系统有异曲同工之妙。
特殊的三恒星环境导致赤水星系中的引力环境格外复杂，且十分不稳定。
这里曾经有且仅有一颗固态行星，位于宜居带，并且也有大气层。这里曾经是升华者的特种材料生产基地，繁殖着一种可以自行生成引力对抗器官的奇异生命。
这些器官会被收集起来，装进母皇舰的仓库中。如果母皇舰爆发产能，需要产出大量具备引力引擎的太空作战生物时，比如毒刺之类，可以将这些器官像机械零件半成品一样堆进去，能大幅加快生产速度。
当然，混合了别的生物器官而生成的太空生命往往比较短寿，很容易死于排异反应。可这根本不重要，反正低阶生物都是炮灰，也没谁指望它们活得久。
如果真有哪个毒刺能建立功勋打破命运桎梏，得到晋升的权力，那到时候母皇舰再给它全身器官换一遍就行了。
总之，昔日的赤水星系虽然只有一个行星，但却格外繁华，在第七星团中也勉强算得个重点区域。
在赤水星系的外层，曾经有个折跃亚空间通道中枢站，规模很大，交通流量非常高。
但现在，曾经的行星没有了，中枢站也没了。只剩下三个恒星，以及一大堆被撕裂并抛弃在原地的残骸组成杂乱陨石带飘散其间。
太空陨石带正在扩散，并分为三份，去往三个不同的方向。大约经过数十年的快速演变后，这些生物基的太空陨石会变成三颗恒星的近轨小行星带。
如果再给这小行星带几亿甚至几十亿年的时间，或大或小的太空陨石大约能靠着捕捉恒星风中逸散的等离子流而不断增重，并重新变成真正的气态小行星。
再然后，这些气态小行星将会再互相吸引，发生碰撞，聚合成团，变成液态甚至固态行星，再发生大碰撞，最终会形成一个相对成熟，但却不稳定的行星系统。这过程与雨滴的形成相似。
再接下来，大约就是某些倒霉的行星再次被恒星的引力捕捉，亦或是被复杂的恒星引力场突破洛希极限，然后给撕碎，最终又撞进恒星，如此周而复始。
这就是宇宙的规律。
此时赤水星系中多了两个外来者，正是百团星域的主宰百皇，以及一尊名为重瞳兽的战争型一等母皇。
有了胧蛊刺的前车之鉴，一等母皇也怕落单。
所以百皇要求重瞳兽给自己当保镖。
过去的百皇不会这样，当它还是个战士时，它只怕敌人太少，太弱，不够吃。但那已经是过去式，转型为行政型母皇后，如今的百皇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帝国舰队中杀个七进七出的猛将，所以给自己找了个靠谱的保镖。
重瞳兽作为奉命援助第七星团的十大战争母皇之一，特长是格外擅长防御。其自身的甲壳极为坚固，培育的增殖子体也以防御型为主。它也曾参加三域战争，并在大军撤退时负责殿后，让追击而至试图打秋风的帝国舰队损失惨重。
百皇飘移到三星之间，刚好位于三颗恒星组成的引力系统平衡点之内。三重恒星引力并不能突破它的强健身躯的洛希极限。
随后，百皇启用了三个增殖器官，开始向外扔出菌种孢子。这些孢子在三个恒星的不平衡引力牵引下，分别去往不同的方向。接下来，经过数十年的飞行，这些孢子将会落进围绕恒星公转的轨道，然后附着在先抵达这里的生物基太空陨石之上，进行快速繁殖，以生成薄膜结构。这算是人为加速了行星演变。
等个几百上千年后，百皇会派遣大量中小型增殖子体拆散撕碎这些快速繁殖出来的膜状菌群，再将这些经过初步培育的种子顺着亚空间通道投放到第七星团中的各处。
重瞳兽这时候则呆在原本的中枢站附近，正伸展出八根章鱼一般的长臂。这些长达数万公里的长臂正在太空中缓慢挥舞着。
正有一堆又一堆生物结构从手臂顶端的圆盘喷薄而出，然后汇聚成团。
重瞳兽除了要给百皇当保镖之外，另一个任务就是重建交通中枢站，帮助百皇将在赤水星系里培育出来的菌膜运输出去。
……
时间继续慢慢流逝。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和。
在强盗们离开后，第七星团内仿佛又回到了曾经。
虽然所有行星都被卷走，但当初升华者打下这片领土时，也基本将这里的行星破坏得差不多，现在只不过是又一次从头重建而已。
百皇的主脑大约保持了五年的清醒。
在这五年里，它先是全程跟踪了星空之眼的情报。星空之眼告诉它，赤锋军团已经携带着那些行星跳进了亚空间，是真个走了。
百皇稍微踏实下来。
随后，百皇便将注意力放到菌群的优化改良上。
在经过数万次迭代后，最适应第七星团中的新环境的太空菌群正式出炉，并在行进的过程中缓慢增殖。
后方重瞳兽的的工作也渐渐步入正轨，中枢站已初见雏形。
另外十三个一等母皇也已经与后续抵达的常规兵力汇合，开始建设新的跨星团亚空间通道。
百皇算了算时间，给自己主脑设定了一个沉眠周期，并将自动苏醒的时间选在八百年后。
随后它便将常规工作移交给十个辅脑，主脑再沉沉睡去。
八百年后，中枢站将建成。它的原始菌种也将从孢子形态变成一大片膜。
随后它便能和重瞳兽一起大摇大摆地离开，将剩下的星团建设任务交给注定被抛弃在这里的增殖子体的生物本能即可。
百皇并没有意识到，太空陨石带中，一块奔向赤水第二恒星的碎片表面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
这眼睛只虚眯出一条缝来，往百皇的所在方位远远瞟了一眼，然后再度闭上。
史林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将体内的封闭结构中的新陈代谢效率压到最低。
渐渐地，他的心脏甚至要数十天才会轻轻地搏动一下。
这一次生物搏动，是给装着他的大脑神经元结构的微型冷冻沉眠仓充电。
他就仿佛是一块真正的太空中的生物基陨石。
史林也能隐约感知到其他身体部件的方位。
他暗想，一等母皇的确是很神妙的生物，即便身躯碎成了成千上万块碎片，却还是能在意识中形如整体。
这就是信息流思维的奥妙么？
任总，等我好消息。
父亲，我要立功了。

第636章 可耻的绑架
当初史林尝试吞噬一等母皇的巨殖细胞，作了个大死，然后求仁得仁，搞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甚至连人形态都无法恢复。
后来，任重将史林安排在赤锋第一中心医院，各种手段能上的全都整上，也才只勉强保住了他的性命，但也没能彻底治愈。他体内的细胞遗传基因链崩溃依然在持续。
为了给他重建身躯，赤锋科学院甚至拿出了刚刚研发成功不久，成本极为高昂的前子级合成仪，但也依然遭到了悲哀的失败。
当时第一医院先是千辛万苦地帮着史林将神经元细胞聚集在一起，然后又把这泥浆一般的大脑装进前子合成仪制作的高精度克隆身躯，结果刚唤醒意识，这副新身躯就被神经元细胞带进了沟里，迅速衰变下去。
幸好史林的意识还能隔空控制装在方盒子里的身体。他赶紧控制着原身像泥石流一样席卷过来，将克隆身躯和神经元细胞重新吞进去，这才避免了意识消散引发的脑死亡。
此后，为了弥补他的基因链崩溃带来的损伤，第一医学院只能不断将源自以前的躯体样本而来的健康克隆细胞打进他的体内。
靠着这手段，史林才能一直勉强活着，只是个头越来越大了。
只是随着他的体型不断增大，需要的健康克隆细胞也越来越多，呈指数级增长。
如此这般多年后，每一次新注入的细胞都堪称海量。幸好如今的赤锋族足够强大，不然真得养不起。就像当年的奥古斯都子爵家族那等规模，得被史林一人给吃到山穷水尽。
最后，当史林的体型组建超过源金星后，终于发生了常规技术之外的变化。
当时史林的躯体突然间持续崩溃，似乎已经离死不远了。
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任重将还剩下大半体积的胧蛊刺的卵巢整个扔给了他。
那时候，科学院与行政院里也传来反对的声音。特西斯&#183;亚尔逊认为这太暴殄天物。母皇卵巢如此珍贵，不应该拿来碰运气。
但任重却表示，有时候不能那样功利，哪怕只是博一个可能，都得试试。
史林的命值得这代价。
在吸纳消化了胧蛊刺的基因信息后，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史林之前吞噬的巨殖细胞克隆体来自三域战争中阵亡的一等母皇，并非胧蛊刺。
在赤锋军团抵达天马星系时，自爆的正是胧蛊刺，不过当时赤锋军团并未得到完整样本，只捡到些不值一提的碎片。
现在吞了胧蛊刺的卵巢后，史林便发现，这前后两代巨殖细胞之间竟有着深度的联系。
死在三域战争中的那一等母皇竟在早期时与胧蛊刺进行过遗传信息交换，某种意义上算是胧蛊刺的学生。
只是那学生学艺不精，未能完全消化自己巨殖细胞中的很多来自胧蛊刺的基因链，只能将其作为隐性基因给压制着。
在史林吞噬克隆巨殖细胞后，那些隐性基因被动地变成了显性基因，开始作用，进而引发了他的基因链崩溃。
现在史林又吞胧蛊刺，分量还很足，却刚刚好弥补了缺陷。
此后，史林的基因链崩溃没有立刻停止，但却又多了个自主修复的过程，修复与崩溃这两者达成了奇妙的平衡。很显然，作为一个碳基生命，在自身体积与质量突破了行星极限之后，会发生一些神奇的变化，说不定当年升华者这条人类分支就是这样在机缘巧合之下进化而来，先诞生出一个超级个体，然后这超级个体再渐渐壮大出一个种族。当初的38号黎阳也曾有过这机会，并且还是升华者和心灵魔裔的复合种族，只是遭遇了任重这“大过滤器”，被掐死在摇篮里。
此后，史林开始尝试着将身体主动分解为无数块，竟也能保持意识的完整。
再后来，任重将嗯喂唔带到史林星的体表，嗯喂唔这次是真吓到了。
嗯喂唔匍匐在地，极度虔诚。
等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嗯喂唔才告诉任重，在它的认知里，这颗星球就是一个自主进化而成的真正的母皇。
所谓的母皇并非特指雌性，而是只要拥有自主合成新的基因片段，主动制造全新的增殖子体的能力，都能被称为一族之母，也就是母皇。
再然后，史林便向任重提出了一个全新的计划。
史林找嗯喂唔要了一把体内的分裂干细胞，然后潜伏起来。
……
百皇的主脑正安静的沉睡着。
它抵达这里已经近六百年，也沉睡了五百年。
它放出去的菌群孢子早已抵达了赤水三星的轨道之上，并附着在这些生物基陨石之上，开始利用恒星辐射能，再消耗生物基陨石上的营养物质，进行无须空气和水充当介质的高活性碳基反应，不断分裂增殖着。
此时，每一块生物基陨石的周边，都已经蔓延生长出大量的生物膜。这些膜如同水母在水中飘荡一般漂浮在太空中，并被恒星风吹拂得旗帜般摇摆。
百皇的十个辅脑也在全功率运转，有的负责对外发送信息流，以指挥菌群孢子的分裂增长。
还有的辅脑则与那些菌群膜进行简单的信息交换，利用生物本能自检来确定这些孢子的进化方向正确，没有偏离轨道。
还有的辅脑正全天候永不停歇地扫描着赤水星系里的一切物事，以随时检查是否有异常的能量震荡。
在更外面的地方，重瞳兽也没闲着。
它除了继续建造中枢站之外，也在协助百皇对赤水星系进行内外扫描，以随时防备着赤锋军团杀回马枪。虽然那是小概率事件，但有备总无患。
重瞳兽的信息检索能力不如百皇，也只能充当个补充角色。
然而，百皇的辅脑与重瞳兽都并未发现，每当有太空陨石在围绕恒星公转，且刚好移动到恒星的辐射与信息流风暴遮挡范围之内，并脱离了实时监控之后，都会轻微地颤动一下。
那是史林正靠着孙艾的辅脑在与航行于亚空间通道里的孙艾本体进行信息交互，在孙艾的远程支援下，不断篡改菌群生物膜给百皇和重瞳兽反馈回去的信息，以制造虚假信息。
突然，三个环状生物基太空陨石带悄悄加速，脱离了围绕恒星公转的轨道，化作三道匹练向着位于三星引力平衡点的百皇飘卷而去。
百皇的辅脑却并未察觉到任何异相，并未拉响警报。
在重瞳兽的“眼中”，这里也一切如常。
陨石带的飞行速度越来越快，并在五年之后悄然出现在沉睡的百皇身边。
然后，陨石带快速重组，膜与膜之间的接缝处自行生长融合，就像人体表面的伤口自愈。
短短两个月后，以数十万片碎裂生物基陨石为网格交叉点，一张半透明的膜层将沉睡中的百皇牢牢包裹其中。
这膜并不是百皇的生产类菌群，而是赤锋军团引以为傲的空间膜！
同时，这也是史林的身躯。
再然后，在史林的暗中拖动下，空间膜裹挟着里面的百皇，开始缓慢却又坚定地加速。
等重瞳兽终于发现异常时，依然在美滋滋睡觉的百皇早已被拖出了赤水三星星系，绝对速度已然超越了0.5倍光速，并且加速度也在越来越快。
重瞳兽尝试着向百皇发送信息，却根本没有回应。它的信息流被完完全全地干扰屏蔽了，这正是当初赤锋军团暗杀胧蛊刺时展现过的干扰手段！
百皇这愚蠢的老家伙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还在睡懒觉呢！
但这也不能怪百皇的疏忽大意。
史林在合成这些空间膜时，大量使用了来自嗯喂唔的绒须人基因片段。
偏偏绒须人本来就是百皇的增殖子体，一脉相承，同根同源。
在百皇的辅脑本能认知中，自己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家里呢，哪有什么危险。
重瞳兽在整个升华者的信息流通讯网络中尖叫着。
“百皇被绑架了！绑架了！可耻啊！”

第637章 嘴炮攻击，交战状态
如果不是任重的出现，源星人类真正的归宿只能是被埋葬在那颗人类起源星之上。
当年机械帝国重新启用源星之时，对这颗曾经的乡土没有情怀，也并没有哪怕一丝多余的期待。
帝国只将那个与银河太阳系几乎一模一样的边陲星系当成了普普通通的寻迹殖民地之一，只派遣了最为低阶的九个子爵家族的旁系子嗣执行寻迹殖民任务。这些人也只带着些受了南乡伯刘安的篡改而变得极其劣等的冷冻胚胎前往，也从不曾为那颗孤独的星球准备一丁点的安保力量。
第二代的源星人只有短短一千年的历史，而这历史却也因功利的缘故而被遮掩，被篡改得面目全非，毫无价值。源星的历史从头到尾只是一个低劣的谎言，愚弄着绝大部分人。
但最终，在任重自密林中睁开眼的一刹那，未来就换了副模样，变成了属于任重的形状。
他和赤锋族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本不该出现的变数。
他在源星时，这变数的影响范围是源星。
他到了南乡星团，变数的影响范围就扩大到了南乡星团、远疆星域，再到全帝国。
现在，他又来到了升华者的疆域，在这里扇动翅膀制造风暴，变数的影响范围便扩大到了整个古盘星域。
……
活捉一等母皇是什么滋味，以前从未有人做到过，也不曾想象过。
但身为一个一等母皇，却被机械帝国活捉了，这滋味百皇倒是感受到了。
时间又过去三百年，百皇的主脑按照预订的计划准时激活。
它的意识迅速复苏，感应器官捕捉到的外界信息迅速进入意识。
“好美，这五颜六色的泛光，每一次的能量振幅就好像宇宙重铸，仿佛还蕴藏了空间与时间的扭曲关联的痕迹。赤水三星星系里什么时候……哦，我的复苏应该是失败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做梦吧？这梦真奇妙，我再重新唤醒一次。”
百皇以为自己是在做梦，重新主动分泌激素激活了一次。
这下它发现了，不是梦，是真的。
自己正在一条前所未有的折跃亚空间通道中飞行。
束缚着自己穿行于亚空间通道中的，却是一层很是神奇的膜结构。
百皇的数据库非常详实，只需要一眼就能认出，这肯定不是升华者的产物，因为升华者并未掌握如此复杂且精细的扭曲空间技术。
但它又觉得很奇怪，因为它从这膜上感知到十分熟悉的气息，像亲人，却又像自己的身体一部分。
可当它尝试着用意识信息流去碰触以控制这层膜结构时，却又毫无反应。
“妈的，见鬼，我被绑架了！”
百皇毕竟是百团星域的主宰，曾经纵横机械帝国多年而不败的昔日战神，并不愚蠢。
它很快就用逻辑辅脑将前因后果捋顺，并将这判断传递到主脑中，然后反应了过来。
一定是先前那个间接害死胧蛊刺的增殖子体绒须人再次出卖了自己，并与赤锋军团联手起来阴了自己一把。
虽然未曾亲见自个在睡梦中被拖走时的场景，但百皇也能猜到那些生物基陨石有鬼，自己抛出去的菌群被动了手脚。
“唉，睡觉误事啊。就这样死掉，可真有些冤枉。”
百皇在心头幽幽一叹，开始认真思考起接下来该怎么办来。
现在的它可以悍然发作，轻易摧毁笼罩在体表的空间膜。但这样的话，它将会立刻迷失在这坐标完全陌生且特性不明的亚空间通道中。
最好的下场大约是永恒迷失，直到某一天耗尽能源而死。
最糟的结果便是立刻被紊乱的亚空间风暴撕碎。
可它还不想死。
在升华者制定的规则内，有着一条铁律。为了防止巨殖细胞落入机械帝国之手，所有战败且没有逃生希望的母皇舰都必须抢在彻底失去反抗之力前完成自爆。
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无可违逆，必须执行。
但此时的百皇虽然是给绑架了，自身状态却又处在全盛状态，身边也没有能威胁到性命的敌人，似乎又没达到自爆的标准。
百皇决定再挣扎一下，用帝国人类的语言试探着传讯道：“你到底是谁？”
它对外发送的是非加密状态的无差别信息流。
史林给它来了个赤锋族的传统艺能：“我是你爹。”
这传统艺能当然来自任重。任重是个体面人，平时很少爆出口，误入菜市场的话妥妥的战五渣。他没能给赤锋族创造丰富的文化遗产。赤锋族的文明史又过于短暂，且一直在打仗，没空闲在和平时期享受繁华的文化娱乐生活，就造成了赤锋族内粗口匮乏的现状，属实悲哀。
百皇：“……”
短暂冷静后，百皇稍微琢磨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被嘴炮攻击了。
然后它竟也忘了到底要不要自爆，果断还击，“你个低贱的卑微的茅坑里的臭虫！我限你在三秒内改变航线，将我送回赤水星系，否则我一定让你感受到宇宙中最残酷的刑罚！”
史林也愣了一下，还击有点犀利啊。这一等母皇竟和自己想象中的威严模样大相径庭，嘴炮攻击很有一手，既有侮辱也有威胁，甚至还提出了意图。很显然，一等母皇用心了，有备而来。
同时，史林却也捕捉到了百皇的微妙心态。
它似乎是在刻意回避自己被绑架了的客观事实，故意在这种没有实际意义的行为上浪费时间。其根本目的是为了它自个转移注意力，以压制母皇舰的自爆基因本能。
百皇想活下去！这就是我的机会。
在行动之前，史林也担心过一等母皇的自爆。
之前赤锋军团已经与母皇舰打过不少交道，知道自爆的厉害。史林没办法一个人阻止母皇舰自爆。而百皇一旦自爆，史林当然也会当场死亡。史林倒是不怕死，只是不想费了这么大力气，却只让任重得到自己白白牺牲的噩耗，没能真个活捉一个母皇。
当时史林曾对任重说，如果他能与一等母皇来个一换一，其实也不亏。任重却坚决否认了他的说法。任重说：“只要我们想，随时都能用极低的代价杀死一等母皇。我让你去做这个事，就不是要你去一换一，没这必要。你得活着回来。你这次行动的唯一价值，也只在于活捉一等母皇的预期，我才让你赌一把。如果没有这预期，我倒宁愿你跟我们一起走。”
史林最终还是留了下来，但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形态，并没有绝对的信心。
现在，他找到了机会，他抓住了百皇的求生欲，甚至明白了百皇此时心中所想。
当下的情况是，以百皇的能力，哪怕只稍微发作一下，就能杀死史林，摧毁空间膜。
但接下来百皇自己也将没了生路。所以它才不敢行动。
相对弱小的史林与强大的百皇在这亚空间通道中，构成了奇妙的相互威慑状态。
所以，百皇除了主动求死之外，拿史林毫无办法，只能被空间膜挟持着持续航行，并且用脚指头也能想到在本次航程的终点，一定有足够杀死它并掠夺走巨殖细胞的强大战力在等着它。赤锋军团的杀伤力在胧蛊刺身上已经得到了佐证。
这处境已经满足了百皇的本能自爆的激活条件。
但百皇崛起于微末，且寿命悠长，见多识广，好不容易爬到了如今的高度，实在不愿轻易放弃生命。
所以百皇找了个能压制自爆本能，让自个继续苟延残喘下去的办法。
它的办法是进入“交战状态”，就像玩网游时先剐蹭一刀，那么当双方进入交战状态后，只要还没战败，就不用急着激活自爆。
可它想进交战状态，却又不能真个动手，因为史林勉强聚合出来的空间膜层真的很脆弱，跟气泡一样，稍微一碰就碎。
所以，百皇才顺着“我是你爹”这嘴炮攻击的套路，也反过来嘴炮还击。
嘴炮，也是攻击，可以互相激怒，造成情绪起伏，换算到网游里，也相当于受到了心理伤害。哪怕百皇的“血量”是兆亿，每一次嘴炮攻击只能“-1”，可这就是交战状态。这在逻辑上是合理的。
史林决定陪它玩下去，因为他还真刚好有这技术储备。
在嘴炮的层面，嗯喂唔和它的族人堪称集大成者。绒须331人在生产力层面几乎没有建树，在天马星系第三行星上建立的几十年短暂文明只点了一条科技树，那就是嘴炮。
在孙艾留给史林的辅脑中，记载了绒须331人的“技术成果”。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正是时候。
史林：“恶魔！你永远不会得到进化的眷顾，伟大的赤锋迟早要将你大卸八块！”
百皇一愣，一时间竟没立马反应过来。
这语法，这语气，这遣词造句，怎么总觉着有些似曾相识，很有自己的风格啊。
卧槽，我怎么可能得不到进化的眷顾，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成为母皇的？
我被激怒了！
-10。
“你这滩烂泥，既不是原生人类，也不是伟大的升华者，你只是命运折磨之下的扭曲产物！你只是被帝国奴役折磨的可怜的臭虫、样本、耗材。帝国人类扭曲了你的身体，在你身上施以最残酷的实验，你却还要为之效忠。你的愚蠢在一亿年后也会是史诗级的笑话。”
百皇的还击可谓犀利，甚至还隐约透出了当年升华者的先祖叛出由原生人类建立的帝国的根源。
史林也竟被这番话勾起了当年自己在孟都集团实验室里的悲惨经历，以至于让它的心神都开始颤动起来。
如果不是史煊，他早已曝尸荒野。
在他的生命中，的确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痛恨着史上的所有人。
但后来，他遇到了史煊，再遇到了于烬和任重。
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人。
温暖渐渐覆盖了童年的伤疤。
史林：“我自愿的。想知道你的增殖子体绒须人为什么会背叛你吗？”

第638章 相依为命
百皇：“我不想知道。绒须331也不可能背叛我！”
百皇知道，它绝不能承认这事。因为按照升华者的制度，如果智慧型增殖子体真个背叛了族群的利益，制造这子体的母皇也将负担连带责任。
所以，尽管它不明白嗯喂唔到底有何苦衷，但起码主观认知里绝不能将嗯喂唔视为背叛者。
史林再一次悄然掌握了百皇的顾虑，只用戏谑的语气说道：“可胧蛊刺死了，你被我活捉了。除了绒须人的背叛，找不到更合理的说法来解释你的失败。还是说，你想承认自己的愚蠢？”
“-10000。”
百皇发现自己竟辩不过对方了。
它不想继续这话题。它在这短短两句话里感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百皇决定岔开话题，“恶魔！我诅咒你永远找不到配偶！我诅咒你的每一个后代都有先天病！”
可惜现在史林没有完整的脸孔，没办法做出人类表情，不然这会儿他能笑出来。这不送人头么？
史林：“你先诅咒我没有配偶，然后又咒我的后代都有先天疾病。这不自相矛盾么？你就这点水平？还是说你这样的母皇都是无性繁殖，连最基本的人类情感都扔掉了？真可怜。实话告诉你吧，绒须人之所以会背叛你，原因正在于此。它对你没有感情，只有遗传本能来维持它的忠诚。可一旦它的遗传本能的生效机制被攻破，它的背叛便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无论是升华者还是机械帝国，都认为人类的情感靠不住，只有制度亦或是基因层面的技术性忠诚才值得信赖。但事实上，技术才最不可靠！技术性忠诚的原理一旦被攻破，它就一文不值。唯有发自内心的共同理想带来的忠诚，才真正能突破一切技术的桎梏。”
“可你们一样会受到心灵魔裔的控制！”百皇狡辩着。
史林：“哦？你说的那种技术，我们已经攻克了。难道你没有查阅赤锋军团在三域战争里的战报？接受现实吧，你也会有一样的命运。等我带着你抵达目的地后，你立刻便会发现，自己的忠诚与绒须人一样脆弱。”
百皇心头顿时生出警觉来。
它从史林的话语里听出了“杀意”。
它竟罕见地沉默了许久，最后却依然是求生欲占据了上风。
百皇再次狡辩道；“我只差一点就要上你的当了。我察觉到了你的基因链并不稳定，所以你未必真能将我带去与赤锋军团汇合。你已经被抛弃，是留下来负责殿后的那个。你没有援兵，对不对？你知道自己迟早会崩溃，所以想抢在崩溃之前引诱我自爆，好杀了我？对不对？你想和我一换一，却又拿我没有办法，只能用这种阴险狡诈地计谋诓骗我！对也不对！”
这下轮到史林沉默了。
被百皇点破后，史林先进行了一次更精微的自检，竟真发现自己原本处在动态平衡的基因稳定度开始往恶化的方向倾斜。
这倾斜并不严重，以至于他都在亚空间里飞行了三百年还未察觉到明显的变化。
但现在看来，百皇没说错，他的身躯的确有崩解的风险。
如果是自己先崩溃，百皇还真有机会活下来，只不过是迷失在折跃亚空间通道中，生还的几率很低，但还是有。这并不保险，不能必杀。
史林没想到试探竟反倒把自己给试探了进去，他的念头开始松动，但嘴上却不认输，只说道：“没想到竟被你看穿了，但你小瞧了任先生的智慧。我的身体状况也在他的计算之中，他知道我会在什么时候撑不住，赤锋军团就在我的极限处等着你。”
史林的话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让百皇一时间也不敢再轻易下判断。
它也暂且没了主意，却又必须保持交战状态，索性放下逻辑放下节操，只如最低贱的负责看守帝国人类犯人的蚁兵一样拿出街头对骂侮辱战术。
史林也不敢再相互刺挠，只搬出绒须人为他打下的坚实基础知识，和主动降低水平的百皇战得是有来有回。
时间一点点推移，二人这对骂竟又持续了超过两百年。
百皇开始慌了。
他发现史林的嘴炮反击越来越无力，每次反击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用词也渐渐词穷，不但没有新意，也很难找准切入点，杀伤力一直在减弱。
百皇再次悄悄放出探测信息流，帮着史林检视了一下基因稳定状况，大吃一惊。
它发现史林的崩溃速度正在加快，似乎崩溃细胞的比例越多，增速就越快，甚至连带着影响到了史林的神经元稳定度。
这意味着，这绑匪还真有可能坚持不下去了。
“你……你该不会……”百皇本能地想关心一下这对喷了两百多年，在这奇葩的亚空间里与自己结成了诡异的共生关系的旅伴，但又立马反应过来必须维持交战状态，再改口道：“白痴！你该不会挺不住了吧！辣鸡！菜鸟！你不是和你主子说过要活捉你爹我吗？支棱起来啊！你爹我都犯了那么大的失误，在交战区睡觉，才给到你机会。你却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废物点心！”
许久后，史林并未回答。
百皇越来越忐忑，暗想，我该不会真给扔进亚空间里当个流浪者吧？
终于，史林略显奄奄一息地回了信息，“闭嘴，别打扰我。让我静一静，想想办法。我已经尽力了。但我的神经元细胞已经崩溃超过50%。我恐怕真坚持不下去了。”
百皇：“尼玛！老子不能静下来，老子也必须维持着交战状态！不然老子立马自爆给你看！”
事到如今，百皇也不装了，亲口说出了自个的苦衷。
又等好久，史林才长叹一声，“其实我都猜到了。你看，技术性忠诚就是这么可笑。你自己也在找Bug，找漏洞，也轻易地找到了。你还是想活下去的。”
“你嬢的别激我啊，你再激我，老子真爆啦！”
史林：“别哔哔，有种就真爆给你爹我瞧瞧，怂比。”
百皇：“草！”
靠着百皇的配合与引导，史林竟真个又多坚持了五十余年，只用少量神经元细胞负隅顽抗着。
但渐渐地，史林的神经元竟只剩下数十个完好的细胞，也几乎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只靠着强行刻录进去的本能，不断重复着一个词，“煞笔。”
百皇也只能用一个最简单的词来引导史林，“反弹。”
虽然百皇还在坚持，但其实已经绝望。
史林往往要七八天才能回过来一句。
它知道，再这么拖下去，哪怕史林还能坚持，它自己的交战状态也稳不住，到时候还是得自爆。
就在百皇也想放弃的刹那，寻思干脆爆了一了百了得了。但突然间，二人身处的亚空间通道边缘竟被一股奇特的力量骤然从外界撕开一个环状洞口。
一个巨大的机械臂伸了进来，卷向它和它身上的史林！
百皇心想，“活了？死了？”

第639章 我必须活着
这条巨大的特殊材质机械臂显然有备而来，看似只是普通的漫卷，但其实一直在激荡着奇特的能量震动。
几乎是在覆盖上史林所化的空间膜的瞬间，机械臂上分布着的数百万个小型吸盘上瞬间释放出大量空间膜，与史林制造的膜层瞬间融合。
然后，机械臂整个落入亚空间，竟是一条长蛇。
这长蛇再猛地一抖，就将史林与百皇拉出了亚空间通道！
这可把百皇给惊到了。
它和史林在亚空间通道中一直在移动，并且移动速度相对于外面的三维宇宙是十倍光速，几乎只在眨眼间就会跨越一大段距离。
这意味着，这条机械臂是先在三维宇宙中提速到光速，然后撞开三维空间与亚空间之间的屏障，冲将进来，且正好出现在百皇与史林的附近。
以三维空间与亚空间的速度差，机械臂的行动时间窗口只有三十万分之一秒长度，误差绝不能大于这数值。
这对飞行精度的要求简直变态。
但赤锋军团却真做到了。
……
刚刚被拽出折跃亚空间通道，看着在空白宇宙空间中堆积着的茫茫多的赤锋军团作战单位，百皇心念电转，刹那间划过茫茫多的思维。
赤锋侯的确可怕，简直是先知，竟真抓住了史林和我都即将扛不住的刹那！
真是草了，草是一种植物！
给我绑出来的位置一定要这么精准吗？
就不能给个几十万公里的误差？
那老子也有机会开溜啊！
淦！真恐怖！
老子的确不是对手！
爷要自爆了！
为了创始者的尊严！
为了升华者的永恒！
爷要自爆了啊啊啊！！！！
百皇的本能已经驱使着它迅速积蓄能量，向着自爆的方向推进而去。
它不能阻止，只能认命。
但它却又格外不甘。
我都坚持了这么久，挺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要落得这下场。
还有，我现在自爆的话，这叫史林的家伙也会死吧？
奇怪，我为什么会有点伤心。
我该不会是对帝国人类产生感情，真背叛了创始者吧？
不应该啊！
等等，史林的存在形态已经完全不算帝国人类，压根和我才是同族，只不过它的思维受到了帝国人类的蒙蔽，有些愚忠。
史林也很可悲。
要不然，我稍微缓一缓，给史林留一点逃生的窗口，让它继续活下去，呆在赤锋族里。
我想，以史林和创始者先祖相似的存在形态，他和帝国人类之间其实有着根本矛盾。等他的寿命越来越长，一定会慢慢遗忘掉那些无谓的情感，明白只有生命形态与基因差异才是决定种族分别的唯一答案。
他迟早一定会回归升华者的怀抱，成为新的创始者之一，成为能帮助升华者变得更强大的臂助。
和普通的母皇舰相比，命途多舛经历格外丰富的百皇拥有罕见的超强求生欲，也是真的巨能苟。
为了能继续苟活着，它能想出一万种思路来自我开导。
在这样复杂的心绪中，百皇竟真个完成了自我说服，稍微放缓了自爆的节奏。
就这一点点它主动漏出来的空档，为任重和赤锋军团的抢救工作留出了操作空间。
活了，都活了。
真正立功的，是嗯喂唔。
缠绕着史林与百皇的巨大机械臂上端打开一个弹射窗口，一个长方形的透明盒子从里面弹射而出，站在这盒子里的，正是蟑螂形态的嗯喂唔。
在喷射引擎的帮助下，嗯喂唔的透明座舱化作一颗导弹，撞破史林建造的薄膜，直飞向百皇的体表。
嗯喂唔的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它同时捏紧了六条上肢顶端的弯钩，脑海中正疯狂地激发着信息流思维。
嗯喂唔在呐喊，在咆哮，在嘶吼，也在哀求。
“伟大的母皇！是我！您的子嗣！是我啊！绒须331人的首领！”
百皇闻言登时大怒，“你个叛徒！还敢来见我！”
在信息流通讯中，百皇愤怒地咆哮着。它的情绪波动过于巨大，竟给它从涌向自爆器官中的恐怖能量里抽出一部分来，正要在身上的近程打击器官上凝聚出一发能量轰击，一炮带走这导致事情失控的“万恶之源”。
击杀堪称历史上第一次出现的增殖子体叛徒的本能，在百皇的遗传信息中同样也有巨高的优先级，甚至不低于自爆，这却又进一步延迟了百皇的自爆行动。
嗯喂唔闻言，只觉得极为冤枉，“伟大的母皇！我没有背叛！请您相信我！您可以检索我的记忆！这也不符合基本的逻辑！母皇大人！”
嗯喂唔依然清醒地记得任重的狞笑。
那恶魔竟用得意的语气告诉它，你的创造者，百团星域的首席母皇，绝对的掌控者百皇已经被俘获，而且是活捉，正在被运送过来。
“到时候，我会将你送到它的身边，让你近距离观摩它自爆的风采，你也终于能得到解脱，不必再被我利用。哈哈哈……”
只可惜任重不会标准反派的发音，不然这笑声应该是桀桀桀。
当时嗯喂唔被吓坏了，拼命开动脑筋，一定要想出个拯救母皇的办法来。
它从未主动成为叛徒，但却又知道胧蛊刺死在自己提供的“错误情报”上。
在有能力有条件的情况下，为母皇提供情报本就是嗯喂唔的本能，哪怕这很可能送命，嗯喂唔也必须去做，还真个做了，可谓忠烈。
嗯喂唔也并未提供虚假情报，只是片面了些而已。
关于任重的位置，以及天马第三行星上的情况，都完全真实。如果胧蛊刺做得到，还真能靠着嗯喂唔的情报给任重来个斩首行动，只是最后失败了而已。
但不管嗯喂唔的动机如何，它知道自己最终都成了赤锋军团的帮凶，间接害死了胧蛊刺。
现在，它必须弥补自己的过错，去完成人生中的最高使命，拯救创造绒须人一族的母皇的性命。
嗯喂唔完全放开了思维，百皇只用了一瞬间，便扫描了嗯喂唔的一生。
百皇看到了嗯喂唔和绒须人一族在绝境中的抗争，也看到了绒须人一族的忠诚。
只是为了多咒骂一句敌人，绒须331人连生命也能放弃，这很震撼，只可惜赤锋族脸皮太厚，对精神攻击免疫力太强。
难怪史林的嘴炮功夫那么厉害，总能轻易戳中痛处，居然是可耻地剽窃了绒须人的台本。
真卑鄙无耻！
当然，百皇同样也看到了嗯喂唔的私心是如何作祟，为了保存绒须人的延续，嗯喂唔又如何做了妥协。
但这的确不是背叛，而是一个智慧生命的合理选择，与百皇自己的求生欲一脉相承。
这绒须人的首领嗯喂唔很有百皇本人的风格，是亲生的增殖子体。
最后，百皇还看到了嗯喂唔的尝试。它竟冒着激怒赤锋军团首领任重的风险，去和对方谈了条件，还谈成了！
“伟大的母皇你不要放弃，我是来救你的，我们还有机会！该死的恶魔与我承诺了，不会肢解你，不会夺取你的巨殖细胞！一千年后，他甚至不会限制你的自由！到时候，你如果想走，随时都能走！他只是想让你在这里做客个一千年！相信我，我们还有机会。只有活着才是最大的忠诚，才能为创始者效忠！”
“在这一千年里，我们完全有机会刺探到更多赤锋军团的情报，甚至还有机会策反任重。他对机械帝国没有忠诚！只要能保证赤锋军团在升华者内部的利益与前程，赤锋军团绝对有背叛的理由与动机。如今赤锋军团掌握了一种很可怕的技术，可以自由地进入亚空间飞行，靠常规思维已经不可能消灭他们了。只有合作与策反，才是唯一的希望。”
这是嗯喂唔藏在意识深处里的想给百皇说的话。
嗯喂唔的这一堆逻辑判断，已经完全跳出了增殖奴族的局限，甚至考虑到了全局。它的进化程度已经很高了。
但百皇心中却有更深的认知。
它认可嗯喂唔的判断，但赤锋军团早晚也是必须消灭的，只不过必须放到消灭机械帝国之后。
到时候，升华者、朝圣者与心灵魔裔三方完全联合，在整个古盘星系中围追堵截，不给其立锥之地。甭管赤锋军团的自由航行技术再先进，总也能将其消灭。
“所以，我现在的确必须活着！”

第640章 这傻子真好骗
生活就是这样，如果不能反抗，就得学会接受。
所谓的底线也就是一条线，只要是线就能挪。底线这玩意儿，一次往下挪一点，挪着挪着就变成了自由落体。
……
百皇既然没有一开始就自爆，那么接下来再想自爆可就难了。
因为它在第一次自我说服中就已经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接下来只会更好地不断自欺欺人。
“我没有被俘，也没有被控制，甚至可以自由地向外界传递消息，所以我只是近距离执行侦查与策反任务。我制定了一个完美的执行计划，准备为之努力一千年。一千年后，无论成败，我都会走，或者死。在整个升华者之内，再没有比我更忠诚更勇敢更深入敌营的母皇。”
也不知道升华者内部有没有新闻媒体。
如果有的话，最近升华者新闻界的诸多头版头条大约应该是这样的标题。
《昔日顶尖战将百皇不慎被俘，生死未卜》
《震惊，铁汉也有急智，百皇身处陷阱危在旦夕，却用心理战取信于敌》
《百皇，一把直插强敌心腹的利刃》
《论针对原生帝国人类的心理战的必要》
《与时俱进因势利导，不同的局面需要不同的思维——百团星域主宰百皇的忍辱负重之路》
……
总之，为了更好的近距离观察赤锋军团，适当的拿出一点诚意，总是有必要的吧？
首先，绒须人虽然铸成大错，但本意与动机却没问题，真不是叛徒，也是重要的外交人员，接纳一部分绒须人族群到自己体内定居，合理吧？
新绒须人已经拥有一定的族群传承特性，不同个体相互间也有着复杂的感情羁绊，让定居在自己身上的绒须人与定居在赤锋行星舰上的绒须人时常往来，互通有无，也是很有必要的。毕竟可以根据分析绒须人身上携带的微生物情况判断赤锋族的科学进展。
既然想刺探赤锋军团的情报，装蠢与对方的科研人员假模假样的合作一下，很合理吧？
“不打入敌人内部，取信于敌，如何说服敌人不觊觎我的性命？让我全程跟踪，并向你们精准播报敌人动态？”
这是百皇采纳了新上任的狗头军师嗯喂唔的建议，向创始者以及其他一等母皇发去的问询函，目的是在不被当成叛徒的前提下，与赤锋科学院达成一些鸡零狗碎的小合作。
很快，百皇的提议得到了准许。
但百皇并不知道，合作这事儿，它只能决定何时开始，但决定不了何时结束，因为它还在用看待常规帝国人类的科研能力的思维看待赤锋族。
它并不知道神之粒子理论与杨米思理论是怎样的神器。
在拿到百皇提供的部分样本数据之后，仅仅只过了五年，赤锋科学院就攻破了一个卡住许久的项目——《可吸附能量态生命的太空粉尘病毒》。
之前立项时，生物院的目的是借鉴模仿升华者制造的量子态能量生命，制作一种体积超小，且极难监测到，存在形态酷似暗物质的能量态病毒，可将其散播在宇宙中。
一旦升华者沾染上，这病毒便能利用升华者体内的游离能量悄然自行增殖分裂，增殖到一定规模后再突然聚合，进攻升华者的太空生物的核心器官。
理论上是可以做到的，以四级神之粒子的特性，是可以制造出一些能量态的物质，只不过制作出来的样品没有生物特性，在宇宙中不能漂浮太长的时间。
再后来，得感谢胧蛊刺送来的浮游跃迁虫。杨米思分析了很久这种能量态生命，并革新了四级神之粒子的应用理论，竟合成了类似于有机物结构的能量态物质，但还差着一步，没有生物性，就没办法形成自洽稳定的系统。
百皇提供了它的一个可以分泌出量子态增殖子体的腺体细胞，死里逃生重活过来的史林用槲寄生能力吸收了这细胞，再对照着生物院编写的能量基因序列，终于合成了粉尘病毒。
时间又过去数年，靠着对嗯喂唔与百皇的基因比对研究，再吸收了百皇的菌群孢子基因，可移动的生物戴森膜技术出炉。其恒星辐射能转化效率略低于机械帝国广泛使用的机械戴森球，但好处是可以放养，只需要抛射出去，便能自行生长成自旋环带状膜，并能提供大量电能。在需要时，也能将这生物膜切断，再折叠收纳，当场带走。其灵活性与机动性，要远胜于帝国戴森球。
在此期间，百皇还真没怎么被刁难，不但可以与创始者联络，甚至也从未停止过给前来追击的大军带路。
其实赤锋军团并未走太远，只绕了个大圈子，然后又回了百团星域附近，在空间坐标上稍微脱离了百团星域的核心区域，漂到了星域外围的宇宙真空带。
这里距离百团星域中最近的星团也就三百光年，有较为丰富的暗物质可供捕捉，军团则就地驻扎下来。
这会儿升华者正在大量调集一线战力，往赤锋军团所在的方位靠拢，甚至还拉来了朝圣者与心灵魔裔的主战力量作为辅助。
升华者没奢望可以轻易消灭赤锋军团，只寻思着不能让人安生即可。
却说这一天，百皇犯了个低级失误。它竟手贱从来到自己身上探亲的绒须人腹腔处的缺口里找到一小滴神奇的微生物聚合金属，也就是任重口中的异矿。
它并未告诉任重这事，而是将其私藏下来，然后偷偷琢磨分析，并将这种生物合金的特性传回给创始者。
百皇知道赤锋侯的旗舰上大量使用了异矿，如果能琢磨透这种帝国特产的特性，便有机会弄明白赤锋侯的个人战力如此强大的原因。
很遗憾，在它刚开始在自己体内尝试拷贝合成异矿时，就被赤锋科学院的值班人员监测到异常辐射，东窗事发。
赤锋侯扔了个立体投影通讯器过来，神情很是伤心，“百皇兄弟，我这样信任你，给你做了那么多让步，你就是如此回报我的信任的？”
百皇十分扭捏，“这……那……如果我说我是看你们琢磨得很辛苦，想帮你们一把，看看怎么人工合成它，你信吗？”
任重：“我信。”
百皇：这傻子，真好骗。

第641章 百皇的“阴谋”
如果任重知道百皇此时的想法，大约得说一句英雄所见略同。
当然，百皇可能也意识到了自己可能是被耍了。以赤锋族现有的科技，正常情况下怎么可能有绒须人还能夹带私货。
那一小滴异矿压根就是赤锋科学院悄悄送过来的，就是吃准了百皇这忠于升华者的敌营细作不可能抵抗得住诱惑。
百皇的行为逻辑并不复杂，只要掌握了它的本能，就能轻松预测它的行为，甚至连预知也不用开，用脚趾头也能想出百皇得到异矿后会怎么做。
它一定会偷偷贪墨异矿，再藏起来。
然后情报人员的基因本能会逼迫着它必须去分析研究这玩意儿。
在被戳穿时，百皇的处境会变得更复杂一些，它会受到求生本能的驱使，想保住前线密探的身份，不能与任重翻脸。
那么，百皇就会心甘情愿地成为合作者。
至于异矿合金可能会被窃取，这场小阴谋可能会变成资敌？
这倒也不会。
因为任重给百皇的“异矿”并不是真货，而是另一种与异矿有着相似的特性，但其实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废品。
任重想得到的，只是百皇这顶级母皇利用生物合成手段绕过常规的物理化学手段的层面，去解决原本解决不了的难题的技术原理。
得到了这原理之后，接下来的技术转化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时间又过去数十年，《异矿生命人工合成法》被正式攻破。
现在，赤锋军团不用去探测行星系挖宝，只需要安心呆在这片宇宙真空中，就能慢慢消耗从第七星团中搬出来的行星舰资源制造异矿。
这又能大幅提升赤锋军团的战舰性能。
当初被选定为发展基调的八大重要课题，如今只剩下《部分机械帝国境内的特产稀有材料的前子级人工合成技术》这一项。
随着异矿合成被攻破，这最后的核心课题也已经看到希望了。
并没有意外发生，大约又过了五十余年，第一份稀有材料——艾拉合金的实验室级样品出炉。
此后，材料院这边就仿佛开了挂一样，进展神速，几乎是一年一个新品种。
再过去大约二十余年后，波及到整个赤锋军团全部战舰的全面大改造开始启动。
之前任重被册封为天选者时，已经让孙艾搬空了帝国超脑里装载着的几乎所有技术储备。
虽然赤锋族在尖端理论的领域已经走到了前面，但在应用科技层面却没有多么深厚的积淀。
那些来自帝国的应用技术研究成果依然领先。
之前赤锋军团在完成了三域战争后，就离开了帝国疆域，珍稀材料并不齐备，未能完全革新舰船。
一直等到现在，缺项的二十余种材料的人工合成技术被全部攻破后，可算是能完整消化机械帝国的千万年沉淀。
来自第七星团的一万余颗实体行星舰，则是上好的材料。
升华者的围剿大军则还要五百余年才能抵达。
这意味着，赤峰军团还有长达五百年的快速发展窗口期。
如果换一支舰队，恐怕不可能在荒芜宇宙带内大搞生产。但这是赤锋军团，掌握了冠绝古盘星系的暗物质捕捉技术，这里又是暗物质浓度相对较高的百团星域外层，有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源。
赤锋舰队手中还持有着席卷了第七星团而来的大量物资。
能源与物资全面丰沛，又没有天敌，哪怕只是远古地球上的一群羊，都能繁衍出一整个种群来。
由于外界完全平稳，任重难得的准备休息一下，唤来特西斯&#183;亚尔逊，言简意赅地提点了一下，告诉对方接下来五百年的发展基调。
第一，在传承迭代中进一步提高人口综合素质。
第二，完成对所有战舰的全面迭代。
第三，以逸待劳，全力备战。
第四，盯紧百皇，既不能给这家伙逃了，也不能让它自爆。
随后任重倒也没去沉眠，只踏踏实实呆在研究院里，接过了杨米思的技术开发工作。
……
与此同时，百皇同样也在对嗯喂唔面授机宜。
百皇让嗯喂唔回到赤锋军团内部，必须放下仇恨，让绒须人真心实意地融入赤锋军团。百皇的目的是为了看到更多的信息。
现在的百皇虽然就在军团舰队阵型的最中央，但在舰队升级信息防护手段后，以它的情报收集能力，也无法看到军团舰船内部的变化。
它只能统计出赤锋军团大概兵力规模，却不知道其技术水平在，只能根据胧蛊刺遇袭一战中表现出来的水平大体估测。
百皇当然知道正在往这边赶来的围剿兵团兵力规模，二十尊从前线战区抽调回来的一线战争母皇，外加一百尊星空战兽，还有两台由朝圣者制作的超算辅脑以及两名与之配套的行星级智者，还有两名行星级神级魔裔。
这等战力规模，已经达到了发动三域战争的标准，可谓万无一失。
百皇认为，从胧蛊刺死亡到现在也只过去千年岁月。照理说，就算赤锋军团能在过去的基础上有所提升，但提升的比例应该也不会太高。
对古盘星系里的四大人类分支而言，时间这单位动辄都是以万年计。千年实在太短暂，都不够塞牙缝。
所以百皇觉得很稳。
也许，应该，大概，是这样的吧？
出于对自己这间谍工作负责的原则，百皇也是象征性地派出嗯喂唔作为谍中谍中谍，尽一点人事。但嗯喂唔能做到什么程度，却就得听天命了。
……
“恶魔，我将会为你献上我的忠诚。”
蟑螂模样的嗯喂唔站在任重面前，口器晃动着，尽量模仿出人类的语言。
虽然它的发音不太标准，听着也模糊含混，咬字不太清，但任重还是听懂了。
任重放下手中用来记录数据的平板，略显疑惑地看向嗯喂唔，“什么意思？”
嗯喂唔很耿直地说道：“百皇大人要我放下仇恨，全身心地为赤锋族奉献一切。”
任重笑了，“你做得到吗？”
嗯喂唔：“这是百皇大人的命令，有最高优先级。大人的目的是让我成为军团里的高阶人员，这样就能知道如今的军团综合实力到底达到了什么程度。为了帮助我更好地完成任务，百皇大人进一步提升了我的智慧，并且将战争母皇的战术思路拷贝到一个辅脑里，也植入了我的体内。我可以向你保证，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如何更简单更快速地消灭升华者的军队。我会建立功勋，也希望你善待我的族人。”
任重差点当场笑出声。
这家伙，哪有你这样的间谍！我都还没审问你，你就自个全交代了！
不过，这事有得搞。
“好，我先让你从基层舰载兵做起。”

第642章 关于我太强以至于我误以为敌人太弱这件事
“太弱了太弱了。就只是这种程度么？”
嗯喂唔冷漠地看着眼前的模拟投影屏，自言自语道。
由于它不能像人类那样采用脑波链接进入虚拟实景，所以只能戴上类似于远古时期的VR眼镜的载具来满足视觉需求，用六条节肢足的晃动来发布一些快速指令，同时还得利用结构较为复杂，音域很广且变音很厉害的口器来发出细部指令。
这一整套需求都需要一大堆高阶设备。
如果换个普通的舰载兵，很难得到如此技术扶持，不过嗯喂唔毕竟是升华者中第一个打不过就加入的“投诚者”，总得有些特殊照顾。
拿着任重给的鸡毛当令箭，嗯喂唔找上赤锋制造院。制造院那边为他量身打造了一整套设备。
这新设备非常适合嗯喂唔，尤其是定制的投影眼镜的功效简直炸裂。
眼镜内部有多达六万个分屏，每一个分屏都刚好对准了嗯喂唔的六万个小眼中的一个。
以嗯喂唔的生理结构，它的每一个小眼都能单独对焦，它的昆虫本能也可以同时处理每一个小眼中捕捉到的画面。
正常的昆虫只能对这多达六万张画面进行最简单的光感分析，但嗯喂唔却不同。绒须人本来就有一定的类人智慧，然后嗯喂唔又完成了主动进化，再大量服用了凝胶体持续进化，最后又得到了百皇的智慧提升，使得它具备了人类与昆虫的双重属性，能对这六万多幅画面同时进行逻辑理解。
这让嗯喂唔得到了超强的信息攫取能力。
放眼整个赤锋族，大约也就任重这拥有无数个思维通道的“半神”以及本来就非人的孙艾能在信息攫取能力上胜过它。
再搭配上复杂口器与六条节肢足能完成的复杂动作，嗯喂唔的指令发布速度不输使用了脑波链接技术的人类。
所以，哪怕嗯喂唔的起步只是一名最基层的舰载兵，但它很快便脱颖而出。
可能是运气，也可能是身边的战友被下了降头，嗯喂唔刚入职不久，同在一个舱位的身边的战友就接连“病倒”，也没人增补进来。
随后嗯喂唔便不得不一个蟑螂承担十个人的工作，负责同时操作十台中程能量炮的手动模式。
结果，这艘中型舰刚好又赶上这艘排名末流的中型战舰参加十年一度的半实弹演习。
当时舰长本来寻思整个中程能量炮的手动班组已经“全军覆灭”，索性自暴自弃，出门就接了上级分发的模拟伤亡率最高的敢死队任务，打算早点被淘汰了完事儿。
这也不奇怪，这艘下位中型舰在之前的半实弹演习中，长期都是最先被淘汰的10%。
谁也不曾想到，这反倒成了新一代战神嗯喂唔的崛起之路的起点。
作为敢死舰，这艘中型战舰的运气不错，也可能是舰长长期垫底到久病成良医，竟在完成突击任务后还幸存着。
但接下来的返航休整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按照演习计划，升华者会启用冗余量极大的量子潮汐结合信息流冲击来破坏军团的智能设备。那么在演习中，完成第一波攻击的返航敢死舰得自个关闭智能辅助，切换为手动模式。
舰长已经躺下，只下达了按照模拟练习进行操作的命令，然后就等着自家战舰被海量的自爆飞蚊“击毁”。因为要拦截飞蚊，最重要的就是中程能量炮。但他战舰上的中程班组只剩下一个独苗，还是个刚来不久的新丁，根本靠不住嘛。
谁也不曾想到，嗯喂唔真就一个人干完了十个人的活，拦截率更高达85%以上，比以前演习时十人班组全齐的拦截率还高出近十个百分点。
演习结束后，嗯喂唔被当场提拔为班组组长，授中士军衔。
时间再过去十年，嗯喂唔已经成为了一支由百艘中型战舰组成的特战分遣队的指挥官。
它再次参加了演习。
之前那番嫌弃别人太弱的装杯话，是它在演习结束后对其他特战分遣队的评价。
嗯喂唔觉得自己甚至还没有发力，就已经以甩开第二名高达一倍的积分夺得了本次演习所有特战分遣队的头把交椅。
它的决策速度极快，决策命中率极高。
在失去智脑辅助的状况下，它依然能通过基本的光学捕捉设备眼观六万路。
不仅如此，它的智慧里还装载着完整的升华者军情。它熟悉当下升华者中大量使用的绝大部分太空生物的作战性能，也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正确的针对性战略决策。
哪怕通过光学、无线电等等手段得来的战场信息有巨大的时间延迟，它也依然能靠着知己知彼算无遗策，精准预判演习对象的行动规律。
就像嗯喂唔曾经与任重所说的那样，没有人比它更了解升华者，因为它的信息根本就来自百皇的共享。
任重也曾经想过要不要直接从嗯喂唔的脑子里将这些东西硬拽出来。但百皇显然防着这手，明确警告了任重。
百皇告诉任重，它在嗯喂唔的记忆里植入了加密后门，一旦妄图直接提取记忆，便会立刻引起自爆式的精神冲击。
当时百皇的原话是这样的，“不要试图挑衅一等母皇的威严，在自爆这种事情上，我是专业的。我并不是叛徒，所以不可能这样出卖创始者。”
任重从谏如流，决定不用强，只把嗯喂唔放进军队里，然后等它自爆情报，再记录下来就行，慢慢整理，总能出货。
百皇倒是没就此事说什么。
或许这就是心照不宣的默契吧。
总之，时间又过去不到五十年，嗯喂唔竟慢慢爬上了统领一军的军长之位。
在此过程中，任重让科学院进行了精确的信息控制，嗯喂唔并没能真正刺探到太多有效的消息。
嗯喂唔不知道诸多武器和设备的基本原理，只能看到火力描述。它只知道这些东西该怎么用，不同武器针对的不同情况。
普通的军人大多都这样，不用懂原理，只要知道怎么扣扳机，这一子弹打出去能打穿多厚的钢板就行。
又过去数十年，当嗯喂唔成为第一个非人类的集团军司令，统领了赤锋军团麾下约莫百分之一的总兵力时。
它分外自信地给百皇提供了自己的研判报告。
“不用担心，这些年里赤锋军团的军事实力并未增强太多。科技含量有所提升，但都杯水车薪。最重要的是，帝国人类的思维能力很弱，很单线条。除了赤锋侯本人之外，他们最好的指挥官连我都不如。我们的远征军优势无限大，赢定了。”
百皇对嗯喂唔的报告非常满意。
但这一主一仆都并未意识到，赤锋军团内部里也有不少人被惊了个呆。
这嗯喂唔是真的可怕，大约仅次于侯爵大人，甚至比郑甜兵祖还更强一线。
它真是教授了好多猛料出来。

第643章 优势在我，莽就能赢，向运输大队长们表示感谢
时间一天天地过。
郭登淮终于燃尽了自己的最后一段余晖。
他选择了先捐出大脑，身体则是送去接受最近赤锋族内新流行起来的“宇葬”。
所谓的“宇葬”，就是将身体放进备用的有机燃料引擎中点燃，在释放能量的同时，把身体分解为最基本的粒子，然后投放到宇宙中。
这样也算勉强能达成和宇宙同寿了。
在郭登淮退出舞台后，任重竟将军团的代理总指挥官职务交给了嗯喂唔。
这就意味着，除非任重主动接管兵权，除非于烬、胡杨、马潇凌等寥寥极少数顶层管理者解除冷冻，并且向主脑孙艾索要兵权，否则嗯喂唔便是赤锋军团的最高军事首脑。
在极端情况下，如果包括任重在内的不足二十名排位在嗯喂唔之上的领导人全部阵亡，甚至可能会出现嗯喂唔变成整个赤锋军团最高领导的局面。
这让其他人大跌眼镜。
倒不是嗯喂唔的能力配不上，纯粹就只因为它的身份太尴尬。
曾有人提出反对意见，但反对无效。
这就是任重。
族群发展到如今，任重认为，要想在四大分支的夹缝中求生存，赤锋军团迟早便必须改变封闭状态，改变单一种族的现状。
这，就是他与四大分支的最大区别。
当然，任重并没有用强权去说服别人，只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你们之中有谁在军事能力上超越了嗯喂唔，告诉我，我会让超网为你们安排一场虚拟对战。我甚至可以临时举办一场半实弹演习。能者上，庸者下，就这么简单。”
任重发话之后，下面却是鸦雀无声。
不少人开始在心中怀念起早已逝世的嬴振山和韩至信。
这就是一个族群的无奈之处。
普通水平的天才不难找，在每一代人中总能有人脱颖而出。
但要跨越时代的顶级天才，并且这天才还得足够自律与努力，还要有相当的运气完全成长起来，万里挑一都是高估了，万亿里挑一还差不多，这事儿完全得随缘。
眼下族群内，任重不出的话，还真没人能比嗯喂唔更强，这事儿不服不行。
于是乎，众人虽然不甘心，但却也闭上了嘴。
不过，这些人的不甘心并未转化成负面的情绪，反而变成了奋发图强的动力。
在近一千年里，赤锋军团大半时间赶路，小半时间是在这片安宁祥和的宇宙空间中厚积薄发，并未爆发对外战争，倒还真有些人慢慢沉迷在这安于享乐的处境中，不由自主地变得怠惰。
针对这些现象，任重先让萧星月的接班人，新上任的心理审查总长兼外交文化官带领一个团队编制族群的史书，并将族群自源星开始的历史添加到义务教育之中成为主科。
任重的第二个策略，就是让嗯喂唔成为代理总指挥官。
毫无疑问，一定会有年轻人在心底对嗯喂唔的大权在握感到不安，可侯爵大人已经吃了秤砣铁了心，让他收回成命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变得比嗯喂唔更强。
嗯喂唔并未意识到，自己竟成了任重投放进鱼池中的蟑螂型鲶鱼。
这时候它自己也有点慌。
之前时，百皇要求它完全放弃仇恨，带着绒须人全身心地投入到赤锋军团之内。
嗯喂唔尽力做了，但遗传本能就是本能，就是如此根深蒂固，甭管它有再复杂的心路历程，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设，人生轨迹到如今经历了再多的奇妙变故，它心头的忠于母皇忠于创始者的执念依然根深蒂固。
嗯喂唔认为自己的每一步妥协，都只是为了更好地为升华者效命。
它坚定地站稳了内奸细作的角色。
可问题是，这内奸干着干着，都快成为敌军首领了！
嗯喂唔对此慌得一匹。
如今的它不能回到百皇身上去，但却可以通过呆在百皇身体里的后代，与这位伟大的母皇进行脑波加密信息流联络。
它也不太确定这加密是否已经被破解，反正就直接联络上百皇了。
某种程度上，或许它甚至巴不得自己“暴露”，然后给任重从代理总指挥官的岗位上撸下来，那反倒就没烦恼了。
“百皇大人，现在我到底该怎么办？任重这恶魔将我强行任命成最高指挥官！到时候我到底该怎么做？故意从中作梗，让赤锋军团覆灭吗？”
嗯喂唔开门见山地问。
没办法刺探到赤锋族群内的消息的百皇也是第一次听说此事，顿时有点顶不住。
这活见鬼的，到底是任重疯了还是傻了？
百皇的主脑想了很久很久，最终却是说道：“我之前让你放下仇恨，真诚地加入赤锋军团，并不是在开玩笑。你让我很失望。”
嗯喂唔：“啊？”
“现在的你已经是赤锋族的一员了，绒须人也已经很好地融入了这新种族，你怎么可以还有这种心思？难道你自己不明白么？你真认为自己当了代理元帅，就能故意打输这一场仗？你对赤锋军团的军事体系中互相监督的机制，应该比我熟悉，对吧？所以，如果真有两军对垒的一天，你越忠于赤锋军团，就越忠于我。”
“没有任何手段可以瞬间消灭赤锋军团！你必须得在这位置上一直干下去，看到更多的东西，你得到的情报越多，等我离开时，让我带走得越多，你的功劳就越大。”
百皇一番教诲，嗯喂唔可算稍微踏实下来。
任重在新建的神威大会堂为嗯喂唔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履职典礼。
之所以说是别开生面，是因为得到册封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体态优美的直立蟑螂，以至于任重交给它的代理元帅服都经过了特殊定制，有六条衣袖，脊背格外宽阔，颈部的开口也很是巨大。
看着这件元帅府，嗯喂唔内心深处原本有些抗拒，因为绒须人从来就没有穿衣服的习惯。
绒须人这个族群，无论是求偶还是斗殴，摆在外面的体态就是第一特征。
个头越大，节肢越壮，身上的甲壳层越厚，便越强壮，越高端，在族群内的地位就越高。
嗯喂唔作为绒须人的首领，早在很多年前，就拥有了这副最完美的身躯，这也是它的骄傲之一。
但现在，它稍微犹豫片刻，便又想起百皇的话，终于是抬起六条长长的节肢，从任重手中接过了特制的元帅作战服，披挂在身上。
它的气质顿时为之一变。
从人类的观感上讲，当人类注视着另一种生物时，如果这生物保持着赤裸的原生态模样，那人类的本能就会将其视为非智慧生命。
可如果这异类也像人类一样穿上了衣服，并且还是直立，甚至不用开口说话，在视觉观感上就已经潜移默化靠近到智慧生命的范畴，可以被视为同类。
在投影直播上，此时数量已经多达数亿的新绒须人同样也看到了它们的首领穿上了人类的衣服。
这些绒须人心底便立刻默默生出个念头来，我也该穿衣服了。
……
岁月如歌，光阴似箭。
重瞳兽正藏在巨大的太空生物阵型的深处，与大部队一道在三维宇宙中向前疾行着。
它已经有些疲惫了。
百皇在它眼皮底下被绑了票，虽然百皇自己的偷懒睡觉得承担主要责任，但负责安全警戒的重瞳兽却也难辞其咎。
按照升华者的规矩，它得在下一次大型战役中担任敢死队任务，就像上次三域战争中负责在长驱直入的通道中一往无前，杀进远疆星域深处的那只二等母皇一样。
可是，虽然升华者占据优势，但机械帝国并非真的完全不堪一击，敢死队一样有巨高的陨落风险。
重瞳兽很是无奈，却莫可奈何。
它本来都在等死了，也偶尔会回顾一下当年百皇的英勇战绩，幻想一下自己也能像百皇一样在敌营深处杀个七进七出，然后险死还生。
万幸的是，百皇竟然没死，硬生生靠着一张所谓的“伶牙俐齿”在赤锋军团的重重包围之下苟活了下来。
于是乎，重瞳兽立刻变更了任务，也被临时加塞到这支远征军里面来。
目的地虽然很远，风险也很大，届时重瞳兽还是得冲锋在前，可毕竟不是帝国腹地，生还的希望总要大些。
随着飞行的距离越来越远，巨大的升华者军团已经偶尔能碰见些赤锋军团沿途洒落的侦测装置，甚至还时不时能撞见些十分阴险的漂浮诡雷。
显然赤锋军团并不是纯粹的逃命。
他们即便是逃，也没忘了沿途挖坑，故意恶心一下追兵。
这些东西的存在，让升华者的大军动态变得不再隐蔽，沿途被看得清清楚楚。
大军第一次撞见感应器时，还曾担心赤锋军团就此跑路，但后来却又从百皇那边得到消息，庞大的赤锋军团依然驻扎在原地，并且还在新建巨构工程，完全没有要开溜的迹象。
这让重瞳兽等战争母皇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心灵魔裔那边派来的神级强者曾经对此现象提出警告，认为赤锋军团不可能做没意义的事，这次远征未必能有想象中那般轻松。
但心灵魔裔的提案遭到了升华者与朝圣者两大派系的强力驳斥。
升华者的依据同样来自百皇的情报。
百皇将嗯喂唔的情况如实汇报了上去。
大体意思精炼后如下：
“我只是随便下了一手闲棋，扔了个增殖子体出去。我让它全心全意地融入赤锋军团，它也做得不错。现如今，它已经被愚蠢的赤锋军团首领任重任命为代理元帅，是权柄仅次于任重的顶层管理者。”
“嗯喂唔对赤锋军团内部的战力情况了若指掌。它明确地告诉了我，它认为赤锋族很弱小，尤其是军事指挥层面。碳基人类的原生态身体与大脑限制了他们的思维能力，这是不可违逆的先天弊端。所以，只要他们敢打，就必败无疑。届时只要能将任重这首领重点突防，先宰掉，这场仗就没有打输的理由。”
“等你们推进到差不多的时候，我也会伺机行动，到时候我们来个里外夹击。稳如泰山！优势在我，莽就能赢！”
上述便是百皇的判断。
朝圣者的判断则要更科学一些，两位智者对赤锋军团的过往情报与现状进行了综合分析，巨型超脑智械在计算后，给出了关于此战的研判。
赤锋军团逃走的概率大于95%。
如果赤锋军团应战，其溃败的概率大于99.9999……%。
说白了，还是优势在我，莽就能赢。
……
“任先生，我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建议，希望你能认真考虑。”
在经过很久很久的犹豫之后，嗯喂唔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来到了任重所在的研究所，当面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在学着人类一样穿上衣服之后，如今的它终于不再将任重称呼为恶魔了，而是和于烬一样改口称先生。
任重笑了笑，“你说。”
嗯喂唔：“打不过，不能打，逃吧。”
任重再笑，“这不正是你所期望的么？”
嗯喂唔没办法像人类一样做出表情，但在听了任重的调侃之后，那结构复杂的口器竟开始龇牙咧嘴一般颤动起来，“你怎么能这样说！这太伤我的心了！你以前是那么冷静的人，也从来不会失误。我想不明白你现在是怎么了。你该不会真以为有胜算吧？你这是在带着整个赤锋族走向灭亡！你不为人类考虑，我却要为我的族人考虑！你看看那些菜鸟指挥官，一旦没有了智脑的辅助，他们就这点水平。可在实际战争的过程中，智脑就从来不可靠。你应该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了，明知道打不赢还打？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任重没有办法回答嗯喂唔的问题。
在他的刻意引导之下，到现在为止，嗯喂唔其实都没有意识到它自己的强，反倒只看到了其他人的“弱”。
同样的，嗯喂唔也并不知道赤锋军团在这些年又取得了哪些技术进步。
它并没能看到所有的关键信息。
在任重的眼中，那支由二十尊母皇，一百尊星空战兽，两名行星级智者与神级魔裔组成的大军，压根就只是一支由运输大队长们组成的运输兵团而已。

第644章 马潇凌的秘密行动
但任重还是安慰了一下嗯喂唔，“放心吧，我有准备后路。一切尽在掌握。”
嗯喂唔：“哈？”
任重：“总之，我谢谢你的忠诚。回去吧。”
“呸！”嗯喂唔终于憋不住了，往旁边吐出口生化唾沫组织液，“我对你没有忠诚。只是你既然让我坐到了这位置，我又被百皇交给了你，我只想尽力做好自己的本分而已！”
“好吧好吧，你对我没有忠诚，只是忠于岗位这总行吧？”任重笑道。
嗯喂唔：“这还差不多。”
“你如果想让你的族人先逃，现在就可以送走它们，只是只能用次级通道，不能用主通道。我没有要逼你们与我共存亡的意思，这一点务必说明白。”任重再摆出副很不耐烦的语气说道，“行了，我很忙，你回去吧。”
然后他摆了摆手，示意嗯喂唔可以滚蛋了。
如果是以前的嗯喂唔，任重要敢这态度，那立马得当场开喷，往死里喷，绝不含糊。
但现在嘛，那身属于人类的衣服仿佛是给嗯喂唔加上了一层封印。
它竟没有第一时间发作，而是稍微憋了一下，然后怒指任重，“话没说清楚就要赶我走？你是在质疑绒须人的勇气吗？你怎么能这样？就算抛开我的族人，你也辜负了你的族人对你的信任！你为什么这么执着，我想不通！”
任重变得严肃起来，“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很执着。那你就该无条件执行我的命令。怎么？你这代理元帅要抗命？赤锋军队第一守则是什么？”
嗯喂唔：“下级绝对服从上级。”
“很好，既然你记得这条，自然就明白该怎么办。出去。”任重再度挥手，“这是命令。”
等嗯喂唔离去不久，穿戴整齐的马潇凌才从任重的办公室侧房闪身出来。
平时马潇凌都在冷冻沉眠，只有在极偶尔的情况下才会苏醒。
现在就是任重需要她的时候了。
马潇凌的手中一直有一支跟随她多年的秘密队伍。
这支队伍的核心成员里甚至还有来自源星星火镇的“老人”。即便是新生代，也大多是星火镇人传承下来的家族嫡系后代。
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时间，马潇凌的这支队伍代表了赤锋军团内部的巅峰战力。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就像马潇凌在族内的战力地位下降一样，这支人员结构更为纯粹的秘密队伍的综合战力也渐渐变得平庸下来。
马潇凌曾经考虑过要不要改变人员选拔标准，以提升这支秘密队伍的综合实力。
但任重并不希望马潇凌再像以前那样冲锋陷阵。
时代不一样了，面对的对手不同，战局也不同。
赤锋军团现在能击杀一等母皇，轰杀起太空生物来也是动辄以亿计。
但大炮与爆炸却是公平的，杀对方容易，自己人也很容易死。赤锋军团自身的伤亡也是动辄上亿。
在这等规模的战局中，说人如草芥都是夸张了，一条人命甚至不值沙漠中的一粒沙。
再者，战场的范围非常大，任重需要顾虑的因素非常多，很难再像以前在小规模战场中那样随时注意着马潇凌的情况，还能救援一二。
以马潇凌的性格，再把她送到大战场去，任重觉得她很难活着回来。
不是她的能力真差到了连精英战士都算不上，而是她的性格缺陷不可避免。过去时，马潇凌的莽是优点，解决了很多难题。但现在，这优点变成了缺点。她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好运气。
所以，当时任重给马潇凌的理由是，他并未指望这支秘密队伍有太强的战力。其存在的意义主要是对内监督，与马潇凌当年曾经执掌过的道德审判委员会一脉相承。
马潇凌信了他，也就不再执着于提升秘密部队的实力。马大姐就是这么好忽悠，依然不忘初心，十分难得。
她麾下的秘密部队便就这样咸鱼地混着，只虚构了一个编号，挂靠在第八军中的一支相对普通的特战队伍之下，并以普通角色参与到多次大战中，战果平平，不上不下，毫无存在感。
但正是因为这支部队的特性，现在倒有了用武之地，马潇凌也被任重从冷冻沉眠仓中唤醒，担纲本次秘密行动的最高指挥官。
当然，作为正常人类，任重和马潇凌也各自有需求，难得见面，总免不了来一场合法夫妻之间的自由搏击赛。
俩人打满整整七个回合，参赛选手任重才以点数获胜，然后率先冲洗完毕回到外面办公室，接待了带着疑惑前来的嗯喂唔，倒是让即将出远门的马潇凌在侧室里听到了先前那番奇妙的交谈。
马潇凌疑惑道；“这人真奇特，我看它是真心实意地为赤锋族做打算。其实就算你想瞒着它，态度也能稍微好一点嘛。我看了嗯喂唔和绒须人的族群进化报告，还蛮励志的。从人的角度讲，它甚至能算得上一个好人。”
任重摇了摇头，“你看轻它了。这家伙的思维非常敏锐，我如果不用激怒它的方式来干扰它的注意力，甚至很难瞒过它。”
马潇凌在问道：“你担心它会向百皇泄密？”
任重摇了摇头，“不。我认为它不会。但知道这些，可能会逼死它。”
“啊？”
“先不说这些了，你早点带队出发吧。不会有交战，所以你在沿途可以冷冻沉眠，不必保持清醒。我希望你能尽量节约寿命。”
马潇凌嗯了一声，表示明白。
随后她便带着数百人坐进一艘外表看起来稀松平常，毫无特点的巨型运输舰中，去往了军团控制区后方的最外层。
嗯喂唔这代理元帅并未能察觉到第八军麾下这支特战队伍的异常行动。
因为这编号本来就是虚构的，秘密部队也没有编制。
第八军中真正意义上的该支部队此时依然驻扎在前线，并无任何动作。
时间过去近半年，运输舰抵达了军团驻地最外层，稍微停留，然后被这里的行星堡垒舰做了一些改造，摇身一变成了一艘综合科考中心飞船。
它得到了一个指挥系统分派下来的常规任务，继续向后飞行，目标地是三光年之外的某一片区域。

第645章 守株待兔
按照任务说明，该区域是军团的直线撤退区域中的关键一点。
军团舰队经过长达三光年的加速里程后，将会在该区域内进入折跃亚空间通道。这片区域被命名为“折跃窗口区”。
折跃窗口区的清扫工作非常重要。
马潇凌的运输舰所去的位置，正是远离前来追击的升华者远征军的最短路径。
该区域、军团驻地、正面袭来的升华者远征军这三点都在同一条直线上。
虽然任重给嗯喂唔下达的是不撤退的命令，但提前做一些准备总没错。
科考飞船得实地考察该区域的空间情况，并提前摧毁可能漂浮在原地的细碎太空陨石。
对于超高速飞行的舰船而言，太空陨石是非常危险的存在。
直径大于2.5微米的太空微尘，就已经算得上“陨石”。
高速飞行的舰船可以用信息流雷达提前识别到这些“陨石”，然后微幅转向规避。
如果舰船的飞行速度还没逼近光速，也能用能量炮提前摧毁，进行破障工作。
但速度越快，转向越难，同时能量炮的破障效能也会显著下滑，因为能量炮本身也就是光速武器。
如果陨石分布区域太大，覆盖范围大于了无限迫近光速状态的舰船的最大转向半径，就会变得非常麻烦。
在之前的许多年里，赤锋军团早已开始了多条通道的清理工作，如今只差着最后一小截的折跃窗口区，其最终清理工作将会同步完成。
这条最短路径的战略地位最重要，正是任重所说的“主通道”，所以行政与后勤部派遣一艘来自中枢的巨型运输舰作为科考飞船也很合理。
在其他次级备选通道的尽头，同样也有其他科考船前往做最后的清理。
并没有人知道，马潇凌的运输船里根本就没有装载微型机器人这些清理设备，而是装着一口又一口有力场屏蔽功能的严格密封的大箱子。
……
赤锋科学院生物院院长办公室，满头白发的维特尔&#183;哈顿正分外不安地来回走动着。
作为太空粉尘病毒的项目负责人，他早在多年前便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但出于对自己的作品的负责，也出于内心里想要建功立业的渴望，维特尔&#183;哈顿关注起超越自己权限的事情。
他想知道任重打算如何使用这些病毒，并且尝试给出建议。
但他的建议却石沉大海，直到现在也没能得到回应。
维特尔&#183;哈顿此时的焦虑便在于，由于太空粉尘病毒项目属于最高保密条例，他不能向其他人和透露相关事宜。
同样的，他也没资格探知到与之相关的战略规划，于是他当初索性又冷冻沉眠起来。
直到最近才刚刚苏醒，但他看了下自己的个人助手，没有新的重要信息。时间过去很多年，侯爵大人依然并未召见自己。
很显然，侯爵大人要么就是已经忘了这事，要么就是压根不想和他聊。
这成了维特尔&#183;哈顿心中的执念与烦恼，萦绕脑海，挥之不去，只叫人痛苦不堪。
他甚至感觉任重是在因着这事而故意“躲”着自己。
这不合常理。
因为过去的任重非常平易近人，下面的人想找他，只要不是太可笑的理由，通常都不会吃闭门羹。
现在这样显然不正常。
但维特尔&#183;哈顿终究还是找到了与任重面谈的机会。
这一天，刚好趁着他在激活状态，生物行星舰史林的例行基因稳定状况检测便交到了他的手上，正好撞见送走了马潇凌，又顺路过来看看情况的任重。
关于如何使用千辛万苦积攒下来的太空粉尘病毒，维特尔&#183;哈顿有两个思路。
要么将这些病毒在军团驻地外平均分布。这样做的好处是无论敌人从哪个方向出现，都会遭到粉尘病毒的拦截，都会明显受损。
但平均方案也有缺点，按照数据模拟，如果平均散播，将会导致漂浮在太空中的病毒浓度偏低，很难对一等母皇与生理机能强大的星空战兽造成致命打击，杀伤力大约只能相当于人类患上一次重感冒的程度。
这也没办法，这种半能量态半物质态的奇特生命制造难度太大，只能采用生物手段合成，且产出非常不稳定，没办法像化工品那样批量制造。
以军团当前的最大生产力，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如果将储备的病毒精准投放到某一小片区域，刚好升华者的远征军又迎头撞进来，大量粉尘病毒能同时潜入母皇舰与星空巨兽的体内，然后多点开花，快速爆发繁殖，便有很大的机会对其造成致命杀伤。即便最后未能致死，给扛了过来，也能予以重创。
但问题是，很难笃定升华者远征军的精准行进方向。
维特尔&#183;哈顿认为，如果选择第二方案，最好的布局区域正是军团驻地的正前方，也就是升华者的大军直线前来的必经之路上。
从概率上讲，这就是最优解。
“这就是哈顿先生你的想法？”在一个绝对安全没有窃听的空间里，听完了对方的阐述，任重笑眯眯地问道。
维特尔：“是的侯爵大人。我们为了合成粉尘病毒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实在不能轻易浪费掉这么久的库存。”
任重摇了摇头，“按规矩，既然我已经明确表态不想和你讨论这事，你却对其念念不忘，甚至再三找我追问，已经严重违背了赤锋军团的最高管理守则相关条款。但我并不打算追究你的责任，同样，我也不打算让你知晓真相。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你是科学家，不是军事家，术业有专攻，别用你的爱好去挑战别人的专业。哪怕它本身就是你制造的，但你的专业领域，也只在制造这一件事上。至于它如何用，怎么用，就是其他人的事了。”
维特尔愣了很久。
其实他还想问为什么不能用自由折跃的方式将其直接投放到升华者远征军的阵型中央，就像特战队之前击杀那个名叫胧蛊刺的母皇舰时投放气态行星一样。
但他转念想，说不定任重本就有这安排，自己确实不该问。
但这倒是维特尔想多了，任重没考虑过故技重施。
升华者有非常强的学习能力，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
哪怕升华者现在还没能掌握自由折跃技术，但肯定已经能识别出来从亚空间里投射到三维宇宙中的信息流变化，在一定范围内，必然可以提前预判出赤锋军团的舰船跃出亚空间的时间与地点。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病毒原体投进宇宙里，来个守株待兔，等对方自个撞上来。
任重知道，升华者远征军一定会从后方出现。
他的依据就是……预知。

第646章 猜疑链与最优解，百皇与史林
二十尊战争母皇，两名行星级智械，两名行星级心灵魔裔。
分别来自三个不同的人类分支的共计二十四个强大的个体正在信息流网络中齐聚一堂，商讨着一件重要事项。
他们讨论的正是接下来的进攻方案。
如果这是一支纯粹的军队，只有一方势力组成，便不会出现这种需要讨论才能做出决策的局面。
无论是升华者亦或是另外两方，都有各自的绝对强权制度，只需要高位者做出决策，下位者自然只能严格执行，无需讨论。
可三方联合之后，便注定会有一些分歧与争执。
比如此时心灵魔裔的想法便是什么也不管，笔直朝向赤锋军团的驻地冲锋即可。
心灵魔裔认为，对这种来去自如，且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毫无节操的敌人，招式越花哨，就越容易被破解与针对。
所以最好的方案其实就是没有方案，一直冲就完事儿了。
也许赤锋军团会跑，那也没办法，得认栽。
但如果赤锋军团留下来过过招，便有机会将其一冲而溃。
可来自朝圣者势力的智者却有不同看法。
智者经过综合测算后，认为赤锋军团应该也做好了跑路的准备，但没打算不战而逃，而是准备像在第七星团时一样，先试着打一打，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再根据局势变化酌情定夺。
所以，智者提出，他们愿意贡献出一种新型的隐形技术，帮助远征军先悄悄分散开来，从四面八方缓慢靠近，然后突然行动，对赤锋军团的驻地实行全面包围。
智者分析了赤锋军团的自由折跃技术，找到了这项看似无敌的技术的缺陷，那就是加速期。
体型与质量都很巨大的行星舰与堡垒舰想进入亚空间飞行，必须得经过相对漫长的持续加速。这段加速里程至少要十光年。
那么，如果能将包围圈偷偷缩小成一个半径小于十光年的球形，就有机会在赤锋军团全员跳入亚空间之前将其截住，那么即便因为兵力过于分散而肯定不能全歼敌人，至少也能对其造成重创。
不得不说，朝圣者抓住了重点。这在某种意义上的确是个可行方案。
这方案里唯一的漏洞是智者错误地估计了赤锋军团的技术进阶速度。
当初源星舰用了上百年岁月来加速，加速距离长达五十余光年。
之前赤锋军团离开第七星团时，随着技术进阶，加速距离被缩短到了十五光年。
智者现在考虑的加速距离是十光年，已经称得上“保守”，十分高估赤锋军团的科研实力，但实际上还是低估了，只需要三光年。
当然，要实现智者的谋划，就得在原本的行进路线上留下足够大规模的“军队”作为正面突进的诱饵，需要母皇舰做出牺牲，消耗积攒在“驼峰”里的能源与物资，制造出足够数量的体型巨大，但却中空的幌子作为“佯兵”。
不过，智者的筹谋遭到了母皇舰的联合反对。一方面是这些自私的长寿生命舍不得千辛万苦积攒下来的积蓄，另一方面是如果不能全歼赤锋军团，只是给其造成一定的伤亡，还不如不打，超大范围的包围压根就没意义，反而会害死百皇。
在赤锋军团的突围过程中，己方也必然会因区域范围内的兵力弱势而遭到重创。
升华者与赤锋军团打交道的次数最多，对这敌人的狡猾强大深有感触。
根据百皇提供的情报，赤锋军团真没有要逃的意思，还在原地建造巨构工程，看起来反倒是打算留下来与远征军做过一场，有点儿守株待兔的意思。
因此，要么就只是装装样子将赤锋军团吓跑，要么就得创造一个足以全歼敌人的战机。
所以升华者的想法更有意思，脱胎自智者的提议，但却更有参考价值。
升华者决定，只留一个母皇舰沿着直线继续正面突进。
这母皇舰的任务是耗尽所有“驼峰”中的能源与物资，再制作出数量极为庞大的“佯兵”。
这些“佯兵”的外形与规模参照着另外十九尊母皇舰与百尊星空巨兽，还有两台智械，以及众多附庸部队的形态而来。
到时候，这母皇舰将会在与赤锋军团相距五光年时原地停驻，与其对峙，既不主动进攻，却也不撤离。
至于真正的重兵，则会在朝圣者的隐形技术的加持下，用三十年的岁月悄然摸到赤锋军团驻地正后方去，并不断暗中摸近。
等大部队与赤锋军团驻地的距离缩短到两光年之内时，再悄然散开来，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赤锋军团驻地包裹进去。
与此同时，负责在正面诱敌的那尊母皇再顺势向前缓慢推进，与大部队最终组成个封闭的口袋阵，将赤锋军团牢牢困锁其中，然后便是理所当然的围剿清扫。
只要形成了围剿之势，即便拿赤锋侯任重的那艘可怕的真&#183;自由折跃战船没办法，还是得给他溜走，但至少能将他的羽翼剪除干净，也能中断这癌变一般的毒瘤在己方疆域里继续壮大的趋势，少说也能争回个几千年的安稳。
又或者，等到把这家伙打痛了，自然能让他收起轻视之心，接下来就该是百皇的表演时刻，真正策反这很奇怪的对机械帝国毫无忠诚的原生人类。
可以想象，如果真能将赤锋侯拉进联盟，那接下来剿灭机械帝国的难度必将呈几何级数下降，古盘星系的四国时代的完结将会被大幅加速。
并且赤锋侯只一个光杆司令的话，也很好控制。
总之，升华者中的智慧型生命想出来的这一整套战术，可谓狡猾奸诈至极，靠着己方的技术优势，以及对敌方的技术推演，还有便是情报遮掩能力，硬生生在没有地形、气候等等干扰因素的情况下，规划出了一场一旦打成就必然效果拔群的伏击战。
当然，这战术也有偶然性。一切的前提是赤锋军团别逃，也得要在正面诱敌混淆视听的母皇舰够坚挺，别被轻易窥破虚实，还得赌赤锋军团别再像在第七星团时那样莽，非要主力压进冲出来和正面的“大军”碰一碰。
那样的话，一切可都露馅了。
最重要的，就是还得有个倒霉蛋母皇舰可以胜任，又不能拒绝最危险的“佯兵”身份。
这倒霉蛋不是别人，正是重瞳兽。谁让它皮糙肉厚，最能扛，又有罪责在身，必须将功补过呢。
只有这一种战术，才可能救下深陷重围的百皇。
重瞳兽得认栽。
……
任重并不清楚远征军的决策过程，但他却知道结果。
他并不想承认一件事，但这却是事实。
随着他得到预知能力的时间愈来愈久，他的思维与宇宙信息流之间的联络越来越深，他靠着预知能力窥破宇宙中的万事万物的逻辑动态的能力便越来越强。
沿途埋伏的大量侦查装置已经为他提供了足够详细的信息。
百皇与嗯喂唔的沟通字里行间也泄露了太多与升华者相关的情报。
任重轻易便能看破以升华者为绝对主导的这支远征军的动向。
智者与神级魔裔是变数，但这变数占的权重还不够多，改变不了结局。
甭管联合远征军内部如何进行猜疑链规划，如何去寻找最优解，最终的结果一定是从后面来，联合远征军也一定会迎头撞进粉尘病毒陷阱里。
这是宇宙逻辑与技术导向的必然，就像磁铁必须异性相吸同性相斥，莫可违逆，没有第二种可能。
但是，如果任重想进一步扩大战果，还差最后一块拼图。
这块拼图不在他手中，也不在杨米思手中，还在百皇与史林的手中。
偏偏他不可能找百皇开口索要。
现在这家伙虽然一直在苟活，但其实非常“脆弱”，依然随时处在自爆与苟活的分界线上。
如果任重主动开口试图从它手中得到更多的升华者的奥秘，并采取了行动，哪怕只是一个很细微的小举动，也会立刻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得靠百皇自己悟，也要看百皇对史林到底有没有几分同类之谊。总之，得百皇主动来送。
……
“我是个有尊严的母皇舰，我要求得到更多的自由。你们违背了承诺，让我在这里动弹不得。”
这一天，百皇通过任重为它单独开放的通讯频道，如此抗议道。
任重的乏味枯燥的一天终于迎来了一点乐子。
他心里暗笑，有种阴谋得逞的愉悦感。
如果百皇一直憋下去，那他反倒一点办法没有。
可一旦百皇主动开口，就意味着它有所图谋，而它的图谋，正是任重想要让它做的事。
任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笑道：“瞎说什么，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敢保证，没有比你过得更舒坦的母皇舰俘虏。之前嗯喂唔向你转告的我的承诺，我全都严格执行了。你甚至可以向联合远征军发送情报！还有比这更厚道的战俘待遇？”
百皇：“闭嘴！伟大的百皇不是战俘！也不可能成为战俘！我只是刚好觉得这里比较舒坦，想呆在这儿而已！我就是个来你这里旅游的游客而已！”
噗！
任重嘴里的茶水喷了个满天飞。
这货真是绝了。这满满的求生欲。
任重憋了好久才说道：“那你刚才要更多自由是几个意思？作为游客，是不是应该遵守旅游景点管理者的规定？这很合理吧？”
百皇：“呃，是这样倒也没错。”
“这不就对了，我这就是景点，我允许你和外面打电话，但就算是景点也会有禁止通行的保护区。我还真能让你到处走走摸摸看看？给你划定的活动区域就在这里，你安心呆着就完事儿了。至于绝对的自由，当初也说好了，一千年之后才有，现在还早呢。五百年都没到，急什么？”
百皇发现自己竟辩不过对方，很是无奈，只咬牙说道：“可我看了这么久，也看腻了，我独自呆在这里太无聊了啊，连个说话打发时间的对象都没有。”
任重：“你不是和嗯喂唔心灵交流得挺欢实吗？”
百皇：“别瞎说！我不是！我没有！我都将它逐出升华者的序列了，现在嗯喂唔绝对忠于你，你可不要随意猜忌自己的军队元帅，这不利于军心。这我是过来人，见过的场面多，以前机械帝国的军队就经常因为内讧而被我钻了空子。”
任重白眼暗翻，“谢谢你的忠告，我收到了。说吧，你到底想干嘛？”
“让史林到我身边来，我想和他聊天。真的，太无聊了。还有，你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把他的基因完全稳定下来，我尝试与他精神沟通，他的意识也断断续续的，这状况很危险啊。”
任重先是一愣，然后苦恼道：“没办法，当初为了把你护送过来，史林在亚空间里死扛了太长时间，到这边时只剩下几十个完整的神经元细胞。我们这边勉强给他重建了神经元大脑，也刻录了记忆，但他的基因状况积重难返，甚至得消耗超网算力协助他重建基因才能勉强维持住不死。前段时间他稍微恢复了一点，但是……”
百皇：“但是什么？”
“没什么，总之他的情况的确有反复，还得慢慢治疗。但也有可能……唉，治不回来了。”
任重不可能告诉百皇，原本初步康复的史林又复制了百皇的腺体细胞，再自行分泌了粉尘病毒的原型体，结果这腺体细胞就遭了感染，没命绝当场纯粹靠命大，也靠生物院这边舍得下血本，千辛万苦才将史林体内的母皇腺体完全剥离，但他的确再受重创。
就眼下这状况，想让史林恢复到全盛状态，还至少要好几十年。
百皇闻言顿时急了，“你这混账玩意儿！史林对你那么忠诚，你就这样对他？你的良心不会痛么？”
任重反问：“创始者让你们这些母皇去死时，也有过犹豫？”
“闭嘴！你们和我们不一样！”百皇怒道，“史林说过，升华者的忠诚是技术性忠诚，他对你是发自内心的信任与崇拜，他相信你与他有着共同的理想。你们赤锋族是更情绪化的生命，那自然就应该讲感情。该死，你赶紧让他来我这。我能救他。”
任重警惕地问道；“你该不会趁机把他同化成升华者吧？”
万万没想到，任重说出这话后，百皇竟沉默了。
时间过去很久，百皇终于幽幽说道：“你害怕他变成升华者就会背叛你吗？如果真只有这样能救他，你是不是就要看着他去死？所以你其实对你的族人，并没有那么深的情感？还是说，你不相信史林的情感能压过基因本能带来的技术性忠诚？你对你自己和史林都没有信心？”

第647章 感谢老铁送来的树网通道
“我把他交给你了。”
身为一个很讲道理的人，任重总是能适时展示自己从谏如流的姿态。
他做出了理所当然的让步。
百皇则是窃喜于难得的偶尔的胜利。
它认为，在将绒须人送进赤锋族的社会之后，自己即将迎来一个新的同类。
甚至都没有撒谎，任重这族群首领确实天真，是个感情用事的憨憨。
这是一场坦荡且真诚的交流，双方都取得了满意的成果。
当然，百皇其实也很是有些触动。
它真没想到任重竟会让步。
所谓的史林的情感能压过基因本能的判断，纯粹只是它在口嗨而已，毫无依据。
嗯，起码百皇自己这样认为。
但它并不清楚，之前帮助史林剥离被感染的母皇腺体细胞时，维特尔&#183;哈顿就已经建立了一套新的生命维持技术路径，正能用来应对眼下的状况。
百皇救治史林的过程很是乏善可陈。
从学术上讲，这是一个极其繁复奥妙的综合了生物、化学、物理、量子等多个层面的复杂反应过程。
从实际上讲，百皇就只是等史林被拖拽到自己身边时，探出一支长长的触须，一直蔓延到史林的体表。
然后，百皇开始利用本能修改史林体表细胞的基因链。
它也不知道其中原理，只是按照记忆用这种方式释放能量，灌注出去，就能利用可控的微波辐射促使史林的细胞沿着既定方向变异，大约就相当于人为地制造“皮肤癌”。
时间大约过去数天，史林的体表终于出现第一个幸运存活的变异细胞，然后便是迅速增殖。
史林陷入沉睡，维特尔&#183;哈顿带队接管了史林的后续康复工作。
按照百皇的说法，如果一切顺利，接下来这变异细胞将会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全面扩张，并在数年内对史林的躯体内的各个干细胞完成替代。
届时，除了没有可以培育智慧型增殖子体的高阶卵巢巨殖细胞之外，史林将会变成个真正的一等母皇。
百皇倍感疲惫地叹了口气，“我尽力了，但能不能活，还是得看他自己的造化。就像生物的进化，总得讲点运气。”
任重只简单说了句，“辛苦了，你先休息吧。”
说完后，任重又立马挂断通讯，兴冲冲跑去了位于天马第三行星舰上的杨米思的实验室。
这时候的杨米思正满脸狂热，兴奋至极，直呼好家伙，又能白嫖了。
看起来百皇只是催化出一个变异细胞，但这操作的精度高得令人发指，耗费的能源堪比打完一场大战。
专程醒来的杨米思搬出高阶仪器偷摸分析了百皇的操作过程。他认为百皇这番操作暴露出来的能量控制精度水平，甚至达到了四级神之粒子的完全体状态水准。升华者的确“有东西”。
杨米思在这边反复重建模拟分析百皇的操作过程，倒是又能有不少收获。
却说另一边，维特尔&#183;哈顿则正在史林的体内建立两套生理结构。
史林将会变成一个加装了“双系统”的人。
在史林的身体里，会保留一个由原有细胞组成的小一号的身体。
这身体的功能是用来维持史林的人类神经元，组成大脑，以承载原有的意识。
但另一套身体则是会如百皇预判的那样，变成母皇。
史林将能用一个大脑和一个意识控制两个身体。
由于史林的大脑依然由原本的神经元细胞组成，并且大脑与母皇身体之间有着绝对的生物隔绝，信息交互必须通过半生物半机械的仿生结构来完成，所以百皇的“担忧”根本不可能成为现实，史林并不会受到遗传本能里的技术性忠诚的影响。
时间又过去数年，史林终于醒转。
按照约定，史林被送到了百皇身边，二人可以如同过去那样，用信息流进行高效率的直接沟通。
百皇先是有些紧张地问道：“你没事吧？”
史林：“没事。”
“有没有感觉有点什么异样？”
史林疑惑道：“什么？”
只可惜百皇体型太大，也没办法做出人类那么多复杂的表情，它只稍微扭捏着说道：“比如……你在看着我的时候，有没有一种很是亲切的感觉？”
史林：“……”
他有点无力吐槽，竟不知道作何回答。
百皇见他这很是迷惘的模样，不甘心地说道：“可能你才刚刚成为升华者，还不是很熟练，也不能正确认知自己的本能。事实上，不管是母皇舰还是其他低等生物，只要大家都属于升华者，在互相靠近时，如果感应到对方是同类，就会产生非常强烈的亲切感。如果两者同出一个创始者，亦或是其中一方本就是另一方的增殖子体进化而来，这种亲切感就会更强烈。这也是升华者之所以能保持永远团结的原因。这会儿我看你，就有这感觉。”
“来感觉了？”史林想了想，“技术性友谊？基因本能催化的伪&#183;情绪？”
百皇稍微沉默，然后无奈应道：“你这样说也没错。”
其实史林很想反问它。
你现在觉得我们之间有友谊，或许真是因为我的母皇舰细胞的源头正是你，但在此之前，你主动提出想救我，那时候我可和升华者没一毛钱关系，所以你的技术性友谊理论站不住脚。
但史林并未说出口，他不想刺激百皇自杀。
史林索性演了起来，只嗯了一声，“是有一点，但你可别指望我就此背叛任先生，这不可能。”
百皇：“你才刚开始，我不奇怪，也不会急着劝你。其实我之所以要救你，有别的想法。”
史林：“怎么说？”
百皇分外郑重道：“你得用进化的名义发誓，绝不能将我接下来的话透露给任重。”
史林稍微拿捏了一下，才郑重其事道：“好，我发誓。接下来百皇对我所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守口如瓶，绝不向任先生泄露半句。如有违背，我将永远都不能得到进化的眷顾。”
“好！”百皇显得很开心，“实话说吧，我希望你到时候跟我一起走。”
史林：“啊？”
“放心，我知道你讲感情，所以不会逼着你对赤锋军团动手。你到时候只需要跟我一起趁乱开溜就行了。赤锋军团的人不会拦着你，你很安全。”
史林：“到底什么意思？”
“会输。”
“嗯？”
百皇斩钉截铁道：“赤锋军团一定会输，会被彻底击溃。即便你留下来，也不可能改变得了这客观事实。你是个不错的家伙，也很有前途，没有必要给他们陪葬。鬼知道任重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吃错了什么药，哪来的胆子竟敢留下来迎战，这不搞笑么？”
百皇并未参与联合远征军的决策过程。但靠着自己的百战智慧，也靠着战争辅脑的推演，百皇猜到了联合远征军将会采取正面佯攻，实则背刺的伏击战术。从百皇的角度去看，赤锋军团绝不可能有丁点胜算，也只有任重自个才有逃生的希望。其他人都得死。百皇并不在意赤锋军团里的所有人，甚至都不在意嗯喂唔和绒须人的死活，反正增殖子体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但它唯独在乎史林。
史林闻言却坚定拒绝道：“你错了。任先生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到目前为止，任先生的所有决策都没有错过。”
百皇怒道：“我怕的就是这个！他的盲目自信和你的盲目崇拜都没有意义啊！跟我走吧！你的任先生肯定也不会死，等到将来，你就算成为升华者，也一样有效忠他的机会！”
史林：“你认为任先生可能会投降妥协，会加入你们？”
百皇：“当然，他不可能一直当流浪者。他需要一个基地，一个相对自由的基地。这一点，机械帝国反而给不了他。但如果是我们，就没问题。反正你们不也对机械帝国没有忠诚么？那等我们再打下一大片机械帝国的疆域，完全可以将任重册封为领主。就把远疆星域、长河星域和玉盘星域册封给他怎么样？他只需要在名义上认可联军三方的统治即可。这样生命起源（类星体超算）自然就会调整我们的使用额度。”
史林闻言，笑了，“那你是想太多。任先生不可能甘居于任何一方势力之下。如果只是想简简单单的活着，如果不是怀揣着改变现状的理想，我们又何必离开帝国？你说的这种事不可能发生。任先生绝不会在离开帝国后，再给自己头上找三个主子。”
百皇：“你别硬犟啊！现在你不要做这白白送死的事啊！你现在的思维模式，不和你曾经讽刺我的技术性忠诚一模一样么？”
史林再度摇头，“你不懂。我说过，这是情感，更不是可笑的技术性忠诚，是理想！”
百皇终于逮住了机会，问出了自己心中真正的疑惑：“所以你们的共同理想到底是什么？”
史林沉吟许久，才缓缓说道：“任先生其实从来没有明确地说过，我们都靠自己悟。我的猜测是，创造一个公平且和平的世界，一个弱者也能得到基本照料的世界。一个弱者的后代也能有公平的竞争环境的世界。还有，或许任先生认为四条人类分支并不一定非得敌对，因为这个宇宙真的很大。我们应该团结起来，一起出去看看，而不是封闭在区区一个古盘星系里非要分个你死我活。”
这下轮到百皇迷惑了，“你是说团结么？这太不现实了。机械帝国、我们、朝圣者、心灵魔裔之间的敌对关系，同样也是写进了遗传本能的，这属于技术性仇恨，不可能放得下。生命起源也不会允许我们和平统一，只会在四方势力厮杀到真正只剩最后一个，占据了绝对统治地位的情况下，将全部的算力赋予最后的胜利者。而这胜利者才能靠着生命起源探究到宇宙的真谛，得到真正的永恒，成为更强大的下一代新文明。”
史林：“但现在你们三方联合了。”
“那只是占据优势的三个强者为了用更小的代价，更快的速度将最好捏死的弱者赶紧掐死而已。等把机械帝国灭了，我们三方回头还是得拳头下见真章。”
史林又欲言又止。他想说，可你也在我还是人类时，与我产生了友谊，还一次又一次出卖了升华者。但史林终究还是忍住了，这一刀太痛，心理脆弱的百皇未必承受得住打击。
于是乎，史林索性不正经聊天，再度开喷。
“白痴！那是你的事！你这堆肮脏腐烂的臭虫，跟着你的生物本能好好当你的创始者的奴隶去吧！”
百皇立刻被激怒，“臭虫！你就是这样对你爹的？”
史林：“闭嘴，爹不会有卵巢！”
百皇，“你丫也有！”
这喷得，就很开心。
百皇很满足。
……
二人在这边争执着，任重则在另一边疯狂地记笔记。
真不愧是百皇，活得够久，在升华者的社会体系内地位也足够高，真是提供了超多的重要情报。
与此同时，在百皇看不到的史林背后的区域，正有两条名为医疗物资输送管的巨型管道连接在史林那行星般庞大的身躯上。
此时这两条管道中的其中一条，正在以极高的效率给史林输送营养物质。
另一条则是正在将史林用百皇赠予他的母皇舰身躯制造出来的量子生命半成品打包装箱往外运。
这量子生命属于本能生物，没有智慧，无须用到最高阶的卵巢巨殖细胞。
量子生命的作用，正是用来快速铺设临时的折跃亚空间通道。
接下来，赤锋军团将用二十年的时间，从驻地的中心处向后方铺设一条异构形态的折跃亚空间通道。
这通道靠近里侧的一端，是一条主干道，然后会在1.5光年处的位置呈花瓣状散开为三十六条支线。
这三十六条支线将会如树根网络般向前继续延伸，并在马潇凌提前埋设了太空粉尘病毒的伏击区域建立三十六个出口。
到时候，赤锋军团将会倾巢出动，靠着这异构通道在短短0.3年内出现在联合远征军的外围，对数十倍于己方的敌人进行反包围。
届时，联合远征军中的绝对主力升华者必然会被太空粉尘病毒重创，失去战斗力。
这就意味着，赤锋军团的敌人其实只有两尊智者和两个神级魔裔，其他的都是废物。
百皇不仅为任重送上了菌群孢子，还协助完成了异矿生命合成法开发，如今又送上量子生命技术，简直就是个福娃，是个千里送财的“国际友人”！

第648章 你自由了
升华者选择了用生物的方式进化，这是条毫无艰辛，轻轻松松就能改变文明层次，持续进阶的捷径。
但走了捷径，就要承受走捷径的代价。
对付生物的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以毒攻毒，用生物的方法消灭生物。
……
狂犬病，是任重所在的21世纪人类在整个文明史中遇到的最可怕的病毒。
这种病毒堪称人类天敌。
即便人类拥有堪比精密仪器的免疫系统，却也被豆丁大小的病毒见招拆招，死死克制。
它是如此可怕，以至于人类谈之色变。
但从某些生物学分类的角度讲，它甚至压根就不算生物。
它就靠着最简单的分别具有感染、逃离、转移、繁殖和重复五项核心功能的五组基因，便能在人类免疫系统的严防死守下过得如鱼得水，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即便是21世纪中叶那样医学昌明技术发达，甚至连癌症也攻克了的时代，地球人类也未曾找到治疗发病后的狂犬病患者的办法。
……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柏龙时常昏昏欲睡，总觉得自己有些精神萎靡。
这很不可思议。
作为一尊高贵的一等母皇，柏龙可谓已是进化巅峰之上的存在。
它从不生病，即便体内偶尔有些异常，柏龙的超能免疫系统也能轻而易举地消灭掉隐患。
母皇舰是生物进化的集大成者，本身就有自行编译基因的能力，实在想象不出有什么病症能对付得了它。
众所周知，在整个升华者的母皇舰序列里，也只有极少数会呈现出明显的个性特异，比如百皇。
百皇的嗜睡是著名的。为了更好地偷懒，这位曾经的战争母皇甚至进化出了十个辅脑来帮助自己完成基本工作，现在就付出了代价，成了个笑话。
可柏龙不是这样，作为刚刚进阶不足十万年的新生代战争母皇，它还有雄心壮志，也需要积累功勋，不能像百皇那样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
柏龙知道这状况不对劲，一次又一次地进行着自检，但始终一无所获。
它在体内没能发现任何异常状况，也将免疫系统的负载调到了最高，但就是什么都没发现。
时间再过去近半个月，柏龙终于找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先倒下的不是它自己，而是拱卫在它身边的增殖子体大军中体型相对较小的低级太空生命。
事实上，升华者并未完全走向硅基生命的进化路线。具备太空行走能力的升华者生物通常都有复合型的身体结构。
譬如毒刺，体表就有坚实且密封性能极佳的硅基外壳。这硅基外壳可以有效防止空气与液体的泄露，让毒刺体内自成循环的生态系统，并保持稳定。
在硅基外壳的接缝位置，则是半生物半机械结构的柔性合金组成管道与筋腱，内有血管、淋巴管与神经网络等结构。
同时，在毒刺的后背上，却有一个背包状的蜂巢结构。蜂巢结构同样被全密封的硅基甲壳覆盖，内部充斥着液体与细密管网。在细密管网上密集分布着大量具备超高活性和超高效率的类叶绿体，可以将二氧化碳与水转化为有机物和氧气。
如果在辐射能充沛的区域，类叶绿体会依靠硅基甲壳最外层的光伏层吸收外界的辐射能来完成转化，以提高续航能力。如果是在远离恒星缺乏辐射能的区域，供能则主要依赖体内的储备能源。储备能源耗尽后则需要额外补给。补给方式包括被动补给和主动补给两种。被动补给有点像21世纪的空中加油机给战机加油，主动补给则是生物风格的进食。
总之，毒刺的个头虽然很小，但其实已经是个完整的半封闭生态系统。
其他太空生物也同理，体内有生产器官，也有消耗器官，还有分解器官，还有用于封闭外界的硅基器官，同样也有复合神经网络，由电传导与生物神经递质传导两套系统组成。
与狂犬病毒一样，由赤锋生物院研发的半能量半物质态的粉尘病毒具备双重特性，能以诡异的能量态姿态，像中微子一样轻易穿透绝大部分升华者的力场护盾与硅基甲壳，在撞击到神经内部的微电讯号时，便会被激发，转化为物质态，在神经元细胞的内部重新聚合为一个橄榄状病毒原体，然后再附着在动力蛋白上，像驾驶机甲一样驱使着动力蛋白向前走，直到进入最近的神经元细胞核中再停留下来。
接下来，便是欺骗细胞核、然后繁殖，再转移，再欺骗细胞核，再繁殖，如此周而复始。期间会穿插着一些欺骗免疫系统的环节。
这一整套感染过程，与狂犬病毒在人体内扩张的过程高度相似，其欺骗免疫系统的过程也几乎一模一样。
但与狂犬病毒相比，这太空粉尘病毒多了个能量态以及多了一段针对升华者的核心基因片段的伪装基因。
虽然升华者也曾经是原生人类，但为了得到更庞大的身体，为了在生物进化这条路径上打破碳基上限，所有升华者的庞大基因序列中都有一截额外的片段。
正是这片段让升华者的细胞具有无限端粒和无限增殖能力，还能拼接嵌入硅基生命的特征，与任重的永生基因有一点相似，但却又有本质不同。
总之，眼下的升华者并没有这天敌一般的全新病毒的抗体。
当柏龙通过观察失控的增殖子体表现出来的诸如畏光、嗜睡、恐水、神经元体积膨胀等等特征，十分惊悚地意识到这可能是某种病毒时，已经晚了。
他第一时间向联合远征军中的另外十九个一等母皇，以及一百尊星空巨兽通报了情况，才十分惊悚地发现，这竟不是内源性病毒，而是从外界感染来的病毒。
如果是内源性病毒，那最恶劣的状况也不过自己自爆了完事儿。
死亡很可怕，但如果是为升华者效忠而死，那是光荣，也很值得。
但现状是除了本该背黑锅当佯兵重瞳兽尚且安好之外，其他所有母皇与星空巨兽，包括下面的低级增殖子体竟无一幸免，并且大家的感染进度都高度接近，只是体型较小能级较低的低级增殖子体先发病，就说明这病毒不是在某一个个体的体内变异生成，而是来自外界，并几乎在同一时间感染了所有升华者。
于是乎，几乎所有一等母皇一边尝试着整理情报，以对外发送，向整个升华者示警，一边赶紧各显神通，试图主动调动起免疫系统，制作针对性的抗体，以及确定治疗方案。
这不检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原来这病毒的蔓延速度极快，在短短半个月之内，就顺着神经网络蔓延游走到了母皇舰的周身各处，更攻入了所有母皇舰的脑结构的绝大多数神经元细胞核之中，重度感染率超过95%。
这就意味着，即便是母皇也已经不可能治疗得回来这些细胞，只能让免疫系统超常规运作，将这些被感染的细胞杀死。
但同时杀灭95%的神经元，尤其是脑部神经元，就算是一等母皇也会丧失掉绝大部分记忆，并且陷入长时间的痴呆状态，少说得要上万年才能缓过来。
但眼下的情况却又是联合远征军距离赤锋军团的驻地仅三光年，短兵交接就在不日至期，众多母皇舰与星空巨兽根本就没有安心休整的机会。
不能再犹豫，必须尽快想出解决办法。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这种全新的可怕病毒还在快速繁殖，就连一等母皇也分明察觉到自己的思维正在变得迟钝。
有母皇提出应该果断放弃本次伏击行动悄然撤离。
至于已经暴露出行踪的重瞳兽，它的任务则自然变更为给其他母皇吸引火力。
就在这时候，率先尝试对外发送信息的柏龙给出一个全新的噩耗。
它突然感应到周边区域正在接连爆发严重的信息流风暴。
这风暴来得突兀，显然是有人正在接连引爆超高当量并且极具针对性的信息流干扰弹。
它们的情报传递不出去了。
这还不算完。
“在信息流风暴出现之前，我曾经自作主张冒险短暂扫描了一下赤锋军团驻地的情况，我发现他们正在大规模调动，向中心处收缩。然后靠近中心处的赤锋军团舰船都会在三维空间中突兀消失，分明就是进入了折跃亚空间通道。”
赤锋军团要往哪里来，要干什么，这简直不言而喻。
到得此时，柏龙等一等母皇才算勉强摆脱粉尘病毒的干扰，认清了现实。
用其中一名一等母皇的话来说，那就是“中计了！被埋伏了！”
联合远征军准备了多年的伏击计划，竟完全是自投罗网，匪夷所思，可已成既定事实。
这里与赤锋军团的驻地距离仅有三光年，如果对方有折跃亚空间通道一直修过来的话，只需要0.3年便能赶到。
以眼下这状况，联合远征军虽有兵力优势，但个个“重病”，别说打仗，自顾都不暇了。
“逃！分散逃！”
柏龙如此喊道。
这是唯一的选择。
……
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百皇却又依然在沉睡，只留下了两个专项专用的辅脑和史林“鏖战”不休。
主要是因为百皇掐算了日子，寻思着反正最快也要再等个六七年，联合远征军和赤锋军团才会正面接触，自己就这么醒着，也是平白浪费生命。
反正史林又不走，它也没辙，不如托管给辅脑，来个挂机喷人完事儿。
百皇心想，到时候自己提前一年醒过来，再告诉史林，爷其实根本就没费神，是在挂机喷着你玩儿，准能把这货气疯掉，赢麻了。
于是乎，史林一直留到了最后才走。
当然，百皇最终还是提前醒转了。
随着史林进入折跃亚空间通道，与百皇之间的相对距离持续拉远，精神直连的信息强度持续减弱，百皇的辅脑渐渐察觉到了这“信号异常”，并在异常超过某种限度之后，给到主脑警示，触发了提前唤醒的状况。
在百皇醒来之后，看着身边空空如也的荒芜宇宙带，稍微茫然了一阵子。
我草！见鬼，人呢？都去哪了？
之前赤锋军团驻扎在这里时，这片星域可谓繁华至极，除了按规律漂浮在空中的十万行星舰之外，更有大量舰船往来飞行，忙得脚不沾地。
也有大量星空重炮全天候对准了百皇，时刻威胁着这“俘虏”，让百皇分外不自在。
可如今突然之间人去楼空，竟让百皇一时间没了主意。
他都不知道是该窃喜还是该失落。
就在这时候，百皇在真空中捡到了一个史林留下的信息球。
“我们去迎战联合远征军了。你自由了。”
“白痴！都是疯子！这不是送死么！”
百皇先是隐隐有些愤怒。
他劝了史林这么久，非但是白费口舌，没想到一觉醒来又有变数。
“呸！这什么自由！还没到一千年呢，我好歹是个正宗的强大的一等母皇，我都还在沉眠，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你们居然就这么把我一个人，哦不一个母皇扔在这儿，拍拍屁股走了？什么意思？瞧不起谁？施舍的自由，狗都不要！”
百皇继续骂着。
但骂着骂着，它又觉着不对劲。
它感觉自己大约是病了，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啊！
这是开溜的大好机会！
“等等，不对劲，身为母皇，既然有大战，我可不能袖手旁观。我得去参战！”
于是乎，百皇又抖擞精神，急匆匆地往原军团驻地的后方赶去。
“百皇！别去！快逃！”
百皇刚往后飞了一小截距离，又断断续续接到了重瞳兽的情报。
但这情报非常模糊，听不太真切，如果不是百皇的反编译能力强于普通母皇，都压根听不懂。
很显然，附近这一片区域的干扰非常严重，只怕距离再远一点，重瞳兽这情报便无法识别了。
百皇再勉强问道：“不是，到底什么情况？”
重瞳兽：“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其他母皇大概是生病了。”
百皇：“生病？什么病？”

第649章 开启真正宝藏的密匙
“不知道，我还没来得及读取柏龙公布的详情信息包就遭到了强干扰。刚才我最后只收到一条他们聚合能量发送出来的极简信息，就一个字‘逃’，你应该也有收到吧？”
百皇这才反应过来，检查了一下通讯辅脑，果然听到一声来自柏龙的充满惊恐的尖啸。
“逃啊~”
百皇：“呸，分明就是两个字！”
重瞳兽：“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逃！滋滋滋……”
突然间，信息流干扰加大了力度，正式宣告百皇与重瞳兽之间的联络中断。
百皇自言自语着：“等等……我该怎么办？到底什么情况？”
为什么柏龙的语气会这么惊恐？
接下来，百皇的决策都得靠它自己了。
倒也正好，毕竟如今的它心绪还挺复杂。百皇又不是真正的傻子，哪怕靠懵的也知道最近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
自己没有背叛升华者的本意，一切行动都是为了更好地潜伏与观测赤锋军团，为消灭亦或是收服赤锋军团做好前置工作。
但不可否认的是，赤锋军团必定从自己身上攫取到了不少好处，否则此时不可能有勇气去迎战数十倍于己的联合远征军。这在理论上站不住脚。
所以，如果论迹不论心的话，百皇知道自己其实还是当了数百万年以来，升华者里的第一个叛徒。
只是它不敢也不愿意去揭开这盖子，它害怕触动遗传信息里的自爆本能，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在此时此刻，百皇的最佳选择是如同重瞳兽所劝告的那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果断逃跑，回归到升华者的统治疆域里去，远离危险的赤锋军团，也远离战场。
但在冥冥之中，此时它心中却又忍不住回忆起史林所勾勒出乎的那个不可能被实现的理想。
百皇下意识地觉得这理想很荒谬，这与他的本能认知有着根本冲突，与古盘星系里四大人类分支里的其他任何一方的固有认知也完全背离。
只有目前尚且弱小的赤锋军团有这可笑的野心。
这让赤锋军团显得非常特立独行，不可理喻。
但莫名其妙地，百皇的潜意识深处却又觉得，史林描绘出来的任重的理想其实又有一定的合理性。
道理就是这样，本来大家都是人类嘛。
虽然如今是有了生殖隔离，形态上也差异巨大，可曾经就是一家人啊。
再者，宇宙中又远不只古盘星系一个恒星系。
虽然最近的恒星系也非常遥远，边缘距离达到数万光年，并且中间有着一大片绝对的宇宙真空，那宇宙真空里还埋伏着看不见的宇宙奇观级的危险，穿越难度极大，但只要四方肯放下芥蒂，真正地团结一致，综合四方掌握的全部顶尖技术，理论上也有飞过去的可能。
那么，如果真能往外走，升华者的未来是不是会变得更好？为什么一定要襄外必先安内呢？为什么一定要听从生命起源的摆布呢？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一等母皇，不会有百皇这般复杂的思绪。
正常的升华者不需要顾虑自己的情绪，只需要遵从本能而行动，其一切行为都发自本能，不会察觉潜意识里的“同族”认知，没有谁会去思考先祖与自身的起源，只关注现状，只会坚定的认为，既然有生殖隔离，就必定不算同族。
显然，虽然百皇的嘴很硬，但与史林的相处，以及赤锋军团表现出来的善意和信守承诺真个不杀它的行为，还有任重对嗯喂唔的重用这种种亲身经历一直在悄悄地触动着百皇，在潜移默化中唤醒了它的另一层遗传本能。
这层遗传本能的底层度与优先级，甚至要高于它对升华者的忠诚，也要高于它对另外三族的仇恨。
这种本能的历史渊源极为悠久，从未消失，但却又被藏得太深。
只是百皇自己并未认识到这点。
四大人类分支中的其他人也从未意识到，任重也不曾去仔细想过，只在隐隐中有些猜测。
但毫无疑问的是，这就是终止四国战争的密匙，某种意义上也是古盘星系人类共有的最大的宝藏，如今却在百皇的心底悄然浮现。
百皇终究还是选择不管不顾，向着交战区而去。
它现在出发，要抵达目的地至少需要12年。百皇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得上，但那又怎么样呢，总得去看看。这可能是送死，也可能是支援，还可能是……投敌？哦不，继续担任近距离敌情观测者。
……
嗯喂唔从来没有这么忙碌过。
它正在最高指挥旗舰里四处走动，不断检索着下属提交上来的最新战情分析。
赤锋侯任重也正在从一个神秘的渠道不断拿出新的战局预判。他的每一次预判，都会大幅度影响嗯喂唔的全局作战规划，总让嗯喂唔陷入幸福的烦恼。
大战在即，它本以为任重会将那些排位序列高于自己的老资历起出来，这样自己这代理元帅就能顺理成章地退居二线，不必承受心理折磨。
不曾想，这事并没有发生。它这代理元帅还真就在战时转了正，负责制定整个进攻计划。
它这被动的叛徒终于要主动与自己的母族作战，变成真正的叛徒了。
到这时候，嗯喂唔也终于从己方情报中看到了更详细的战情通报。
它和其他绒须人也穿上了由赤锋科学院特制的防护服，并提前打了特制的疫苗。
这疫苗其实也算不得什么高科技，与狂犬病疫苗基本如出一辙。其开发难度也不大，只要拿到粉尘病毒的原始样本，然后读取到粉尘病毒中的后门基因，就能制作出足以阻断粉尘病毒在不同的神经元细胞中游走的免疫蛋白。
这免疫蛋白能维持两到三年，然后又得再次注射才能保持免疫力。
不过这事儿说来简单，难点却正在于原始样本以及读取能量态的病毒原体的遗传信息上。
“病毒！竟然是病毒！我怎么没有想到！不是，以前的机械帝国里为什么也没人能想到或者做到？”
“该死，我们是生物啊！再厉害的母皇舰，甚至是创始者，也是生物啊！这简直……”

第650章 迎战
在看到这病毒的可怕特性时，嗯喂唔的心头倒没有多少与有荣焉的感觉，只既是震撼，又恐惧。
以前嗯喂唔不懂这些，因为这不该是它这样的低级增殖子体应该思考的事，现在它却完全明白赤锋军团是抓住了升华者的致命缺陷了。
终于，四个月后，嗯喂唔的指挥旗舰重新出现在三维宇宙中。
此时，几乎同时分别从三十六个出口中杀出的先头部队已经悉数散开，在太空中交织出一张大网，正由外向内不断缩小着包围圈。
由一支编号为最高机密，仅有赤锋侯本人知道其具体人员组成的秘密队伍负责前期侦查工作。
此时这支队伍已经将联合远征军的相关情报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敌人的所有大型单体中，仅有两个体型略大于源星大月的小行星舰尚且保有完整的机动性能。
这两艘小行星舰必然就是朝圣者的智械，心灵魔裔多半也在这两艘小行星舰上。
其他十九尊母皇舰以及百尊星空巨兽早已不再加速推进，而是以惯性在宇宙中分散开来，并且其速度还在不断放缓。
但飞得最快的小行星舰也依然未能脱离赤锋军团的包围圈。
并且被派去堵截这两艘小行星舰的，更是赤锋军团麾下最为精锐的第二和第八集团军。
这两支集团军的武器库最为充沛。军团中的核心成员也有不少是当初在三域战争中参与过对抗心理干扰的老兵，萧星月的继任者也已经就位。说来也是有些荒诞，谁也不曾想到，在萧星月之后，赤锋军团内的最强念力师竟会是个绒须人。
这绒须人名为艾娃，正是嗯喂唔的长女。在表现出足够的天赋后，艾娃也得到了晋升的权利，成为了绒须人中的长寿者。
她不但继承了萧星月的技巧，更和她的父亲嗯喂唔一样，可以聚合多达百万名绒须人的力量于一身，去启动那巨大的正二十面体晶格。这样，她就不会死于那巨大的能量冲击之中，将曾经的萧星月的绝命一击变成了常规武器。
此外，两大集团军都各自携带着二十座孙艾的辅脑。孙艾将会利用主脑与辅脑之间的共鸣为其提供可靠的算力支撑。
作为赤锋军团的主力超脑，作为半人半智慧生命，孙艾打算与两个朝圣者前辈过过招。
最先爆发的不是赤锋军团对升华者的围剿战，正是第二和第八集团军与两个智者以及两个神级魔裔的遭遇战。
任重驾驭着他的星空赤锋甲出现在第八集团军的战术阵列里，一马当先担纲攻坚任务。
负隅顽抗的智械展现出了远超人类战争艺术家的群体控制技能，在顷刻间便将小行星一般的巨大身躯分解为多达千万艘小型飞行器，化作蜂群分散猛扑而来。
每一艘小型飞行器都有各自的精准行进路线，并且相互间的微操配合极其微妙，看似散乱，却实则是一个完美的战阵。
小型飞行器相互间既不遮挡能量武器的射击路线，又能为飞行中的实弹武器进行中继引导与能量灌注。其作战精度远远强于升华者的太空生物大军。
任重倒也丝毫不慌乱。
他虽然也有极强的多操能力，但他并未打算以己之短攻彼之长，而是保持着星空赤锋甲的完整形态，凌空变幻成一个巨大的喷射炮口，对准了前方释放漫射类型的强辐射高温冲击波。
星空赤锋甲化作了一台太空中的大型喷火器。
这喷火器的焰火扫过之处，朝圣者的小型飞行器顿时因高温而变得迟钝，但却竟未当场溶解，而是保持着相对完整的形态继续在往前冲刺。
作为将人脑意识虚拟化，走机械飞升流派的朝圣者在金属材料学上显然有得天独厚之处。
不仅如此，任重更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对星空赤锋甲的控制精度与强度正在持续减弱，显然是智者发动了某种会干扰到智能装置运转的干扰技术。
果不其然，孙艾在他脑海中传音，提醒道：“不要进入意识上载形态，现在你周边的信息流里充斥着数据化的病毒程序，就等着你的意识进入超脑，然后同化你的记忆！”
任重大吃一惊，这黑客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于是乎，他竟不得不放弃自己的特长，转而以最为传统的手动模式操控着体型巨大的星空赤锋甲，然后将大半注意力放到动能实弹武器上，用最为传统的动能狙击电磁炮去对准正在不断靠近自己的朝圣者的小型飞船，进行试探攻击。
他的战甲动作稍显迟钝，命中率非常低下。
不仅如此，在任重周边的友军无人战机果然如预料之中地陆续失控，显然是被朝圣者接管了控制权。
在由信息流组成的虚拟网络之中，来自朝圣者的智械正在大杀四方。
这倒是不奇怪。
迄今为止，机械帝国在超脑与人工智能领域内的绝大部分成果，都只不过是从朝圣者那边窃取来的边角料。
这压根就是班门弄斧，在祖师爷面前装象。
不过，作为一名合格的代理元帅，又有足够庞大与专业的智囊团，嗯喂唔早已考虑到了这种状况。
那些看似反叛的赤锋军团无人战机内部根本就没有加载武器装置，都只是些移动的活靶子，其存在的意义就是用来消耗智者的算力。
真正的主战部队还在任重的更后方，由于烬的八世孙领衔，乃是一支专注于动能射击的专精舰队。
这支舰队早已放弃了智能模式，全员切换为最为原始的手动姿态，纯靠光学设备与无线电雷达提供的情报进行预判打击，根本不受影响。
在任重陷入苦战时，这支射击专精舰队及时火力全开，只见一枚又一枚被超长电磁动力通道加速到0.5倍光速的动能弹在太空中呼啸而至，倾泻向朝圣者的小型飞船，然后命中、内爆、重创……
酣畅淋漓火力覆盖打击立刻大幅减弱了任重面对的压力。
任重在己方火力的掩护下，轻松惬意地继续往前。
就在此时，他心神微微一晃，是熟悉的感觉，与当初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黎阳时极为相似，是神级魔裔！

第651章 魔裔的渗透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一艘体型极小，如同一叶扁舟的木质古朴小船悄然穿越了星空赤锋甲的力场护盾，贴附在了赤锋甲的下方。
这艘木质小船的造型分外别致，仿佛远古时代中的河船。船身上没有任何能源装置，也没有介质引擎，但却就是能以极快的速度在宇宙中遨游，仿佛随风而动的帆船，正在被空间推着走。
这正是神级魔裔的座舰。
由于它太过渺小，飞行时也完全没有能量泄漏，根本不能被赤锋军团的战场情报监测装置识别。
所以它来得是如此地轻易。
在察觉到升华者的异常事态后，作为联军中原本的边缘角色，智者与神级魔裔也并未引颈就戮，而是立刻开始了自救的谋划。
随着升华者全部中招，只剩下两座智械与两个魔裔还有战力，联军原本的兵力优势早已荡然无存，那便必须兵行险着。
他们赌的就是赤锋军团的绝对首领任重本人会疏忽大意，习惯性地身先士卒。
只要拿捏住了任重，自然就能顷刻间反败为胜，更能超额完成联军的本次作战任务。
智械与心灵魔裔决定拼一把。
单独一个神级魔裔行动的话，并没有信心能制住任重，如果还用以前那样的大面积覆盖心理控制，也应该是徒劳，毕竟已经失败过一次。
所以，此时附着在任重的赤锋甲下方的扁舟里的，其实是两名心灵魔裔。
第二军那边根本就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就在第八军这里。
这也是智者的心理战博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智者分析过往的战斗报告后，判断任重本人对第八这个编号有着奇特的个人偏好。
而根据百皇提供的情报，有着第八集团军编号涂装的舰队要先于第二集团军的舰队消失在三维宇宙中，证明第八集团军的舰队更早出发，也会出现在更靠后的包围圈方位。
那么，两名心灵魔裔就出现在逃亡方向偏后一些的这艘智械小行星舰上，悄悄埋伏着，等的就是现在。
……
在古盘星系中，机械帝国代表了人类正统，也代表着陈腐与落后。
升华者则代表了生理机能的极限。
朝圣者则毁灭了自己的肉体，甚至也毁灭了自己的思维，将记忆写进载体，将人生放入数据，从人类变成甚至连生物也未必算得上的机器。
心灵魔裔虽然保留着看似原生的人类躯体，但过于强大的念力却又时时刻刻压榨着肉身，逼迫着他们不得不找到用念力控制身体细胞的方法，并将细胞内部的生化反应强度与活性拉高到帝国人类的三倍以上，体温长期超过50摄氏度，为了承受这体温，基因也发生了巨大变异。在种种诡异的进化聚合到一起后，心灵魔裔便代表了人脑与信息流的沟通的巅峰。
任重此时遭遇的，就是两名站在巅峰但却又足够阴险的敌人。
木质飞船收起了念动力风帆，船舱如同一个吸盘一般反扣在星空赤锋甲的底部装甲上。
如果飞船是金属结构，便会触发星空赤锋甲的警戒装置。
但正是由于其材质特殊，绝大部分都是木质结构，再加上心灵魔裔得到了智械的技术扶持，并用脑念力模拟出了朝圣者的隐蔽技术，所以星空赤锋甲确实一点反应都没有。
两名皮肤惨白到有些半透明，几乎看不真切五官容貌的瘦高个正匍匐在星空赤锋甲的表面。
这二人的身体表面正像辐射物质一样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在二人的身后，正有两根巨大的生物管网从飞船上藤蔓一般延伸出来，包裹束缚着二人的身躯。这是在给两名神级魔裔的脑念动力提供能源支撑，正有大量被转化为能量态的波形电子穿越这两根管道，被送进两名神级魔裔的体内，然后快速汇聚向两者的大脑。
在这二人的大脑内部，正有数十个正二十面体晶格保持着超高速的自旋。
每一次自旋周期，都会向外界放射出大量的规律信息流。
这些信息流并未扩散开来，而是沿着星空赤锋甲的金属结构定向蔓延向前，就像是被锁在了金属里。
并且，这些信息流的推进速度并不快，远未到一秒一千光年的程度，反而减到了普通的电流速度。
也不知道这信息流被赋予了怎样的特性，竟会受到金属原子的阻挡。
总之，靠着这一手独特的技巧，两股同宗同源的信息流在星空赤锋甲的结构内不断折射前行，搜寻着目标。
突然其中一股分支信息流在一座舱室中识别到了一个人脑逸散出来的脑波，就像洪水找到了宣泄口。
随后，其他信息流迅速自发地前往泄洪口汇聚，狠狠涌去。
先前任重那刹那间的恍惚，正在于此。
两个真正专业的神级魔裔正在试图动摇他的心志。
如今任重的身体与大脑早已经过了彻底改造，意志力与精神强度与当年见到黎阳时不可同日而语，大脑量子纠缠螺旋里更固化出了无数条信息通道，诸如脑反应指数与精神力指数更是早已不能用常理度之。
但面对神级魔裔的精神冲击，任重还是产生了刹那恍惚。
然后……
他就跟没事人一样，毫无感觉，依然该干嘛干嘛。
任重对此并不意外。
他本来就对诸如念力师的手段，亦或是心理操纵完全免疫。
事实上，早在行动之前，任重便已经在预知里察觉到了心灵魔裔会找上自己。
但他还是来了，并且真个刚愎自用地亲自上了前线，冲锋陷阵了。
他这行为看似莽撞，实则深谋远虑。
任重的意图就是用自己做饵，吸引住联合远征军里剩下的威胁最大的两个主要战力。
因为他知道自己会安然无恙。
虽然是会被埋伏，但真不是什么大问题。
……
在一片朦朦胧胧的迷雾之中，正有两个幽灵般的白色雾团正晃晃悠悠地飘荡着。
这两个白色雾团正是两个神级魔裔的意识聚合体。

第652章 混沌的记忆，人类的始祖
他们的意识抵达了一片未知之地。
二人此时都有些茫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在触及到任重的识海之后，一切都不由他们控制。
他们自己的意识反倒是像被卷进旋涡的小舢板一样，给狠狠拽到了这片虚空。
心灵魔裔以前从未遇到过这状况。
过去时，心灵魔裔的干扰手段从来就是只需要对外释放出干扰信息流，接触到这信息流的人大脑中的正二十面体结构便会不可逆的自行共鸣，然后在这共鸣中便会有诸多原本没有的意识与认知被散播出来，内源性地灌注到人心中，并改变一个人的心智。
心灵魔裔并不需要与目标人物的内心世界产生直接交集。
以前黎阳对任重发动能力时，也并未接触到任重的内心世界。
但现在的情况却有变，任重的思维中的数据通道除了能接收孙艾的数据之外，同样也对人类的思维意识具有极强的通过性，当魔裔的意识信息流接触到他的大脑时，便会像小船撞上河流中的涡旋一样被卷进去。
这一点，就连任重也不知晓。
泰鸿与稚女在经历了初期的混乱与迷惘后，终于接触到了同伴的思维，这才稍微踏实一点。
但二人还是不懂眼下是什么状况，只能相互携手着在这混沌虚空中漫无目的地穿行着。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飞行了多远，二人终于从混乱的无序信息中感应到了有序信息，然后便加速向着有序信息逸散过来的方向飞去。
突然，二人一前一后分别撞到了什么东西上。
二人竟遇到了阻挡。
泰鸿向稚女传递了一段自己的念头。
他认为这是遇到了心灵防护机制。
在机械帝国中，有针对高阶管理人员提供心灵防护器，这能在人的底层潜意识表面架构出一层稳定的量子螺旋，能有效阻挡心灵魔裔的渗透。
只是没想到任重这区区侯爵竟也能得到这待遇。
但稚女却不赞同，她反问道，以机械帝国的能力，制造得出能同时阻挡两名神级魔裔的针对渗透的心灵防护器么？
要知道自己二人的进攻可不是寻常那种大范围覆盖打击，而是经过了精心准备的，只针对任重一人的渗透攻势，强度极高，能量也极为聚焦，自己二人甚至还亲自犯险摸到了近距离。
如果这都被挡住，那心灵魔裔也别自诩什么四大人类分支之一了，当场投降才是正经。
泰鸿读完稚女的分析，也认为这极有道理。
那么，这屏障究竟是什么？里面又究竟藏着什么？
接下来，泰鸿与稚女便开始了接连不断地尝试，试图强行去撞破这无形的墙。
在连续失败数万次后，二人并未能突破这堵墙，但也不是没有变化。
二人的脚下竟出现了大地。
前方的迷雾也渐渐散开。
一座由石头堆砌而成的城池出现在远处。
在那城池之中，还有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泰鸿与稚女分外迷惑。
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一个人的心中会有一座城，里面还有这么多人？
没听说赤锋侯任重有精神分裂的迹象啊！
“要怎么进去？”泰鸿对显然更有主意的稚女问道，“继续撞吗？”
稚女：“换个思路。”
“什么？”
二人改变了存在的形态，不再是白色雾团的形状，反倒是凝聚出了完整的人形态。
泰鸿变成了个身穿黑色休闲服的瘦高个男子，稚女是变成了个身穿白风衣的美艳女子，其形态上与里面那座城池里的人一般无二。
接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二人竟轻轻松松穿越了前方那一堵无形的墙，并未受到任何阻碍。
随后，二人便快步往城池打开的大门快步走去。
大门处并没有守卫，二人轻松迈入。
但在俩人迈过大门中线的一刹那，里面在街道上行走着的众人仿佛突然间有了感应，纷纷转过身来，皱眉凝神，目光聚焦着俩人。
虽然街道上只有数百人，但泰鸿与稚女本能地觉得这城市里另外还有无数道目光穿透了墙壁、穿透了大半个城市，同时落在了自己身上。
虽然这有些不可思议，但泰鸿却直觉地知道，那是十万道目光。
稚女的感知也一般无二。
两名在外界呼风唤雨的神级魔裔心中突然有些恐慌。
俩人十分紧张地看向街道上的人。
这些人的神情并不呆滞，反倒十分生动，活灵活现，或紧皱眉头，或迷惑不解。
“那个……各位，你们好啊！”泰鸿勉强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候，泰鸿却浑身一僵，只觉得正有巨量的记忆以势不可挡之势灌注进了自己的脑袋。
他眼前的城市顷刻间消失，他的视角被不断拉远，漂浮到了宇宙中。
然后，他便看到了一个被八颗行星盘绕飞行的恒星。
他的目光落到了第三颗蔚蓝星球上。
“这是……这是……起源星？”
泰鸿自言自语道。
紧接着，时间陡然加速，在那颗蔚蓝星球的表面，出现了一块斑点。
泰鸿想凑近些看看，刚产生这念头，他就发现视角迅速拉近。
他发现了，这是一个充满原始古朴味道的原始人村落。
几十个身上并未完全褪去毛发，赤身露体，将男女的性别特征大大方方暴露在外的原始人正各自忙碌着。
有人在用石刀剖开兽皮，有人在将兽类的血肉用树枝挂起来，放在刮风处，还有人正在嘴里咀嚼着各式各样的野生植物。
“这是人类起源的过程么？这些都是人类的始祖？”
泰鸿又拉远了视角，端详向远处的星空，正是他非常熟悉的古盘星系。
“一个帝国人类的意识里，为什么会装着这些内容？这画面为什么会如此真实？”
泰鸿正这般想着，他眼前的时间却再度加速。
那原始人村落所在的斑点迅速扩张，然后又在一场洪水中毁灭。
幸存的人各自逃生，分别去往了不同的方向，再又重建出村落。
接下来，灾难一次次发生，人类却又一次次幸存，村落的数量越来越多，规模越来越大。
人类学会了种植，也学会了养殖。村落开始出现栅栏以阻挡野兽。
又有人开始尝试着用石头修建更坚固的石屋。

第653章 十万次毁灭与重生
时间再度加速，蔚蓝星球上出现了现代城市，灯红酒绿，车水马龙。
然后，便是战乱，又重建。重建完成后，时间再过了数千年，在一场新的毁灭性战争爆发的同时，一艘又一艘最原始的核聚变飞船冲出起源星系，扑向最近的南九星系。
经历了长达数十万年的积累之后，初代源星人类终于在彻底耗尽本星系的可用资源之前研发出了可控核聚变，并顺势冲出了源星。
接下来，自然便是泰鸿分外熟悉的机械帝国的崛起、再分裂、人类分别走向四个不同的方向、四国鼎立、乱战、机械帝国落入下风、三方联合试图完全灭亡机械帝国、胜利在即……
这一整套流程，泰鸿既是历史的见证者，也是参与者。
他本以为可以看到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并推测接下来大约是升华者、朝圣者与心灵魔裔之间再分个高下，最终人类在内部分裂后又在古盘星系内完成大一统，并走出古盘星系。
但接下来的演变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看到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爆炸，被分别命名为帝国超算、生命起源、科学终点、宇宙意识集合体的超大类星体突然有了动作。
那是一轮照亮一切毁灭一切撕碎一切的光与热。
质子与中子也被撕扯成碎片。
古盘星系内的万物，除了恒星，没有幸免。
位于古盘星系中央大黑洞附近的超大类星体突然爆发出强光，这光与热以光速蔓延扩散开来，扫荡向整个古盘星系，无数机械帝国的飞船、升华者的太空生命、朝圣者的智械与心灵魔裔的扁舟在绝望中尝试逃离，但最终这些逃生者要么因为能源耗尽而死在宇宙真空里，要么被类星体的光与热所吞噬。
“毁灭了，全部毁灭了。这是什么？我们最终的宿命？预言？”
当光与热吞噬了一切后，泰鸿如此喃喃自语着。他的理智告诉他，不可能再有幸存者，无论是四大分支中的哪一个，都被完全毁灭。
四个人类分支用了千万年的时间在古盘星系中建立的一切，也都被撕扯为夸克级的基本粒子，没有任何残留。
属于人类的历史，被归零了，清空了。
就在这时候，他的意识却又被拉回了最早初的蔚蓝星球上，在无穷无尽的光热照耀之中，他看到这早已被废弃的起源星球还在勉强坚持，正在逐渐融化，满是岩浆的星球表面上，竟还有一座城池，正是自己与稚女最先看到的城市。
“新来的继承者，你好，你刚刚看到的是人类第一次毁灭的过程。我是这座无名之城的城主。”
泰鸿的耳畔响起个声音。
听到这声音，泰鸿回过神来，赶紧四下打望，却见身边的环境再次改变，变成了一座造型庄严肃穆的石质大厅。
在大厅的左右两侧分别排放着两排椅子。
他甚至还能看到大厅的门外，就是先前看见的那座城市。
一个淡淡的人影出现在他面前。
与外面那些能看得清楚长相的人不同，这人影的轮廓分外稀薄，像一团凝聚起来的云雾，只有一个淡淡的光晕，无法分辨五官。
泰鸿沉默一阵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应该如何称呼你，直呼你为城主吗？”
他很奇妙地故意略过了关键信息，反而是问起对方的名字和称谓。
这很有讲究。
旁人问名字与称谓，总不会有太多戒心，而是会下意识地回答，但这却会暴露出极多的信息，譬如文化、种族、传承、习俗等等细节情报都藏在里面。
泰鸿虽然没有稚女那么聪慧机警，在二人组中担任的是辅助角色，但他既然能被朝圣者选中成为联军中的中坚力量，自身水平还是有的。这是一个机敏的特工级神级魔裔的基本素养。
城主闻言，倒是仿佛陷入回忆，“我的名字？抱歉，我已经忘了。真的。你可以叫我城主，也能叫我管理员。”
泰鸿继续追问：“什么意思？名字也能忘的么？”
城主应了一声，“是的，这是事实，并且对我来说，名字只是个代号，重要的是我的身份与职务。”
泰鸿：“你刚才说那是第一次毁灭？还有第二次么？一共多少次？”
城主并未作答，只是动了动手指。
泰鸿的意识立刻再度被拉回到宇宙虚空之中。
他又一次看见了源星星系。
这是又一次的轮回与循环，明面上与之前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泰鸿几乎想说这不就是重播么，但很快又发现不是。
第一个原始人村落在源星上的位置与之前的确一样，但木屋的布局以及周边的植被分布稍有区别。
接下来的发展、大战、逃离、建立帝国、分支、战争等等过程，也与之前的高度相似，主体脉络几乎一致，但在一些细节处却有不同。
这一次，在最后时刻，泰鸿的意识依然被拉回到源星之上，再次回到了石质大厅里。
泰鸿立刻回头，看向城外。
画面与先前略有不同，此时的城外一片空空如也，没有繁华古城与人来人往。
石质大厅中也没有两排椅子，同样空旷。
随后，泰鸿便见到大厅前端的第一排，凭空浮现第一张椅子，椅子上又再出现一个人形轮廓沐浴在强光中。
等强光稍暗，泰鸿见到了一个面容平庸的女人，这女人正紧皱着眉头似是在沉思。
泰鸿对这女人有印象。先前他进城时，在城门口的大街上见过这女人。
再紧接着，画面又变回了先前的模样，两排椅子，一个人影。
这人影正是城主：“这是第二次毁灭，也是一次完整的轮回。刚才你看到的女子，是我的第一个同伴。”
泰鸿：“你一共到底有多少个同伴？刚才在最后时刻又发生了什么？”
城主：“除了你和你的同伴，我之前一共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同伴，算上我自己。在你们二人抵达之前，这无名之城里刚好十万个居民。至于你所说的最后时刻又是什么意思？你指代的是什么？”

第654章 入侵者的后悔药
泰鸿再问：“类星体为什么会爆炸？人类到底怎么了？按照你所说，到目前为止人类已经这样毁灭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次？意义在哪里？图什么？”
城主：“类星体的爆炸当然不是人类的行为，我称其为哲罗的循环器。而人类，就是这循环器里的计算单元。至于意义嘛……这样轮回对人类当然没有意义，但对哲罗来说，这是一个很正常的生产过程，就像人类用机器流水线生产玩偶一样。哲罗也需要人类生产出来的产品。”
泰鸿继续追问：“哲罗是什么？计算单元计算的东西又是什么？产品到底是什么？”
城主：“没事，不要急，等你的同伴来了，我从头开始给你们讲吧。她的思维比你更复杂些，所以要多耽搁一点时间。”
泰鸿心头突然隐隐有些不妙的感觉。
他下意识想说，你就不怕我们泄密？但他再转念想，如果对方真的已经跨越了接近十万次灭亡轮回，那必定古老到超乎想象，也必定拥有惊人的智慧，绝不愚蠢，所以对方必定有足以保证自己不可能泄密的能力。
这能力是什么？算了，不重要。
总之，我们可能无法离开这里了。
这是泰鸿的猜测。
但泰鸿并未再追问，只能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是驴子是马到时候自然知，所以泰鸿只摆出副老神在在安心等待的模样。
果然，大约又等了一小会儿，稚女也出现在了这大厅里。
与泰鸿此时镇定的模样不同，本该担纲智慧主心骨的稚女脸上却满是警惕与狐疑。她将情绪都明明白白地摆在脸上。
这很反常。要知道在泰鸿与稚女二人之中，稚女通常才是更胜券在握的那个，反倒泰鸿基本没什么主意。
没想到这次反而是她先露了怯。平时不爱动脑子，凡事都等着稚女来拿主意的泰鸿反而显得更深不可测。
稚女看见了旁边的泰鸿，立刻又指着城主的光影，直说道：“你在撒谎，你到底有什么意图？不对，你就是任重吧？我们不会相信你。”
面对对方的指责，城主却并不惊慌，更没有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只淡淡说道：“我只负责讲述，信与不信你们可以自行判断。我并不着急。那么现在，你们要听这故事吗？”
泰鸿根据稚女的反应，正下意识打算说不听了，不曾想稚女却又道：“你愿意讲，为什么不听？说吧。”
城主张口的第一句，便让泰鸿与稚女陷入了莫大的迷惘。
“人类的起源地并非古盘星系，而是在一个名为银河系的，位于拉尼娅凯亚超星系群的地方。银河系与古盘星系之间的距离，大于十亿光年。”
“什么！”泰鸿与稚女异口同声惊呼道。
稚女多说了一句，“你先前果然是在编故事，既然源星不是起源地，那些原始人又是什么意思？”
城主：“那是返祖后的人类。不要打断我。我继续说。等我说完，你们就明白了。”
稚女：“好吧，你继续。”
“在很远古的时期，人类在银河系中的太阳系里的一颗名为地球的行星上诞生，经过数十万年的发展，已经开始触及到量子物理的科技水平，开始窥视正电子之类的反物质的奥秘，开始对宇宙的寿命做出大胆判断。当时的人类曾经大胆断言，宇宙的寿命是一百多亿年，直径是九百亿光年。这句话正确，却也错误。准确的说，是源自人类能接触到的奇点的可观测宇宙的寿命，是一百多亿年，直径是九百亿光年。但这句话既正确又错误。如果以物质与能量为考量，可观测宇宙的寿命的确是一百多亿年，但空间本身却早已存在，久远到超过人类的想象。在可观测宇宙之外，是未知的奇点。是的，这宇宙里，远不只一个奇点。未知的奇点制造了其他生命的可观测宇宙，原本与人类无关。”
“但是，有一个其他可观测宇宙的文明来到了人类的可观测宇宙，并在开始了漫长的流浪，寻找落脚之处，最终，他们十分侥幸又或许是必然地通过地球人类自己对外发出的讯息找到了太阳系，发现了可观测宇宙中唯一的真正智慧种族，也就是地球人类。更悲哀的是，当时的人类正被卡在可控核聚变之前的最后关卡的门前，哪怕敌人已经虚弱到连全盛时期亿万分之一都不如的程度，真正的人类也完全没有反抗之力，就连逃出太阳系也是奢望。”
“当然，人类终究做出了尝试。一名科学家通过观测引力波变化，发现了正在逐渐靠近地球的敌人，并提前数百年做准备，先行研发出人体冷冻技术，并建立企业，积攒了大量财富，同时也收集了多达百万的冷冻者，试图抢在来意不明的敌人抵达之前，用并不够成熟也算不上稳定的核聚变引擎推动着一艘太空母舰漫无目的地逃往宇宙深空，搏一搏运气。”
到这时候，泰鸿与稚女其实也无法判断到底是该信还是不信。
如果城主是在编故事，这故事也太过荒诞，完全没有撒谎的诚意。
泰鸿忍不住问道：“接下来呢？逃亡成功了吗？”
城主终于有了像人的反应，叹了口气，“失败了，初代的核聚变引擎的确不可靠，并没能坚持多久。但是，又没完全失败。”
泰鸿：“什么意思？”
“入侵文明先抵达了地球，轻而易举地毁灭了一切，甚至没有与当时的地球人类接触。因为他们认为这没有意义。我事后才知道，他们的上一次失败，就源于曾经试图与另一个诞生于同一片可观测宇宙的文明共存，但时间是无限的，哪怕和平维持了上百亿年，最终当双方的足迹都能踏遍可观测宇宙中的每一处时，总得有个失败者。”
稚女：“又撒谎了，既然人类都被灭亡了，那现在你和我们是怎么回事？”
“但在毁灭人类的过程中，入侵文明分析了地球人类的存在形态与思维架构。他们看到了地球人类的潜能，也找到了开发利用这自己眼中的低等文明的方法，他们后悔了，认为不应该完全覆灭地球人类。那艘逃生舰，就是他们的后悔药。而我，也是其中一颗药。”

第655章 哲罗的摆布，倒流的时光
“他们在逃生舰的放射储备电池耗尽之前，找到了逃生舰，并提供了新的能源。这时候，上百万个冷冻沉眠仓中只有一小部分因为缺乏电能而失效。他们先解冻了小部分人。其中就包括我。”
“他们自称哲罗，并对摧毁地球人类文明的事情毫不避讳。他们向我和另一部分同期苏醒的人解释了自己毁灭人类的动机。我们虽然愤怒，但连指责他们的念头与勇气都没有。”
“换位思考，如果人类刚刚经历了一次那样的灭亡，在发现另一个隐患时，但凡有能力，必然也会选择先下手为强。就像历史里的人类与流行病之间的战争一样。假如病毒也有智慧，那么人类研究的疫苗与抗生素，就是用来降维打击灭亡另一个种族的武器，人类用自己的武器灭亡了天花，就是现实的案例。而病毒的变异与逃生，就是病毒文明的抗争方式。某种意义上，哲罗虽然毁灭了人类，却又用拯救逃生舰的方式帮助人类留下了火种，已经足够仁慈了。起码当时的我们是这样看待的。”
城主依然娓娓道来着，“最终，我们选择了相信哲罗。”
“但你们其实也没得选，只能相信与服从。”稚女打断道，“双方的力量完全不成正比。”
稚女看似在勘误，但听起来似乎是她也有点相信城主的故事了。
城主嗯了一声，“是的。并且在很多年后，我就意识到哲罗从一开始就在玩弄与欺骗我们。我们曾以为哲罗在对方的语言中有特别的含义，后来才知道，这取意自地球古代曾经流行过的古语言，所谓的哲罗就是zero的意思，是零。这个零有两层含义，其中一层是‘无意义’，另一层或许也代表了哲罗持有的最高阶技术——归零。”
稚女：“归零是什么？”
城主：“还是让我按顺序讲吧。”
稚女：“好的，抱歉。你继续。”
城主：“在我们刚苏醒时，哲罗并未透露打算如何安置人类。我和我的同伴依然惶惶不可终日。我们已经知道自己是人类最后的幸存者。”
“地球用了几十亿年的时间，经历了无数次灾难，无数生物又发生了无数次复杂的演变，最终才凝聚出灵长目人类这个智慧种族。我们是如此的幸运，也是如此的坚强，我们本有机会在宇宙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但最终却要被迫面对覆亡的命运。这一切，却都只在哲罗的一念之间。我们对此既恐惧，又不甘。”
听着城主用平淡的语气讲述往事，稚女与泰鸿心底却不由自主地将自己也代入到那种场景，竟不知该如何看待。
“在经过长久的思索后，我们决定主动出击。无论如何，不能让地球人类就此灭亡，哪怕是毫无尊严的活着，也总得活着。只有都活着，才会有希望。所以，我们选择投降，彻彻底底地投降。我们放弃了自己的人格，甚至也遗忘了自己的名字，我们向哲罗献上最真诚的忠诚，主动问对方，‘请问有什么人类能帮上忙的事情，只要让我们活下去，我们都会去做’。”
“但这正中哲罗的下怀。我们的种族情感被完全看穿了。由我们主动提出，那么底线就会放得更低。这也是我后来才悟透的道理，当时我们被恐惧所支配，犯下了这巨大的失误。那时候，我们都没能意识到，既然哲罗选择救下逃生舰，本来就是对地球人类有所求。我们本该能用玉石俱焚的态度来为人类换取到稍微好一点的处境。总之，我要对你们说一句对不起。我们没能抓住机会，让全人类都付出了代价，你二位其实也是我们的过错的受害者。”
泰鸿与稚女渐渐沉默了。二人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城主的故事很可能是真的。城主的歉意，也是真实的。
“此后，哲罗让我们不必焦虑，先继续接受人体冷冻，然后只安心等待。他们会为人类安排好去处，找一个新的家园。”
“等再次醒来时，已经跨越了至少十亿光年的距离，来到了位于史隆长城的古盘星系。那时候我以为哲罗只是随便选择了一个椭圆星系来作为人类的新家园，后来才知道，一切都是最阴险的计算。古盘星系是距离银河最近的，大小、结构、引力环境、行星分布、恒星特征都完美符合哲罗的需求的最好的养殖场。那时候，他们的归零也只能完美覆盖古盘星系这样的小型椭圆星系。”
“此后，哲罗唤醒了剩余的所有幸存者。其中有二十余万个冷冻沉眠仓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解冻失败，但哲罗认为这无伤大雅。其余共计近八十万人口已经足够帮助人类重新繁衍成为一个完整的文明。哲罗并未让我们立刻登陆源星，而是选择了附近的另一个星系。哲罗将星团的命名权交给我们，经过商议后，我取了地球古代史中南宋偏居一隅的处境，但又要提醒自己不忘故土，所以把这里取名为南乡星团，然后开始按照古代的星系命名规则，对南乡星团中的诸多行星系进行命名。”
“最后，哲罗在南九星系的C号行星附近建立了一个加装了引力引擎的小型星体。为了制造这小行星体，哲罗抽取了南九C上的大量构造物，让那颗星球变成了橄榄形状。我们在飞船上目睹了哲罗使用一种力场抽取行星物质，再建立小行星的过程。”
“此后，人类便在这颗小行星表面开始了繁衍。经过十代人，大约两三百年的时光，地球人类的人口重新回到了三千万人。哲罗告诉我们，可以去源星成为一个真正的文明了。但哲罗却又说，他们对地球人类的进化过程感到好奇，所以想看着地球人类从头开始。”
“我不敢反对，只问哲罗，应该怎么做。哲罗让我看到了一群猿人。我不知道哲罗是怎么做到的，但结果就是他们改变了人类的基因，逆推了人类进化的过程，在短短十代之内，就让一群人退化回到了远古时代的猿人模样。这些猿人与古籍记载的人类始祖几乎一模一样，就像是……时光倒流一般。”
“哲罗告诉我，我只能带着这群猿人去源星。其他人则将被继续冷冻，作为人质，等自猿人而始的新生人类完成他们的科学实验之后，才会有真正的自由。”
“我依然没有选择权，只能任其摆布。”
稚女：“然后你就带着猿人们去了源星？”
城主：“不只是我，还有我当时的数十个同伴，也就是最早初曾被解冻了的那一小部分人。我们的职务都是管理员。在出发之前，我们试探着与哲罗谈了一次条件，也成功了。事实证明，哲罗对人类的需求非常大。哲罗非常在乎人类的情绪。人类的情绪里，就藏着哲罗需要的宝藏。可惜这也是我后来才悟透的道理。”

第656章 在沉默中灭亡
“原本哲罗要销毁那些解冻失败的冷冻沉眠仓。我们要求这件事应该由我们自己来做。我告诉哲罗，人类是一个重视传承的文明，需要在历史中找寻自我认同感。只有由我们来亲手埋葬这些无法被唤醒的故人，才能与旧日彻底切割。哲罗答应了这的要求，将那二十余万个看似废弃的冷冻沉眠仓给了我们。”
“我们带着培育基地来到了源星，并让培育基地开始围绕源星公转，成为了源星的第二颗月亮。随后，我在源星表面投放了从小就被在模拟山林中培养长大，已经练就了初步求生技能的原始村落族群。同时，我们将那二十余万个冷冻沉眠仓投放到了源星上一座正在爆发的活火山中。”
听到这里，稚女终于忍不住再度打断，“你们真摧毁了那些沉眠仓？”
“没有。”城主终于一扫之前的颓势，用略显骄傲的语气说道：“为了帮助新的原始人类在源星上顺利度过进化历程，规避一些自然灾害带来的风险，哲罗给我们提供了一些成熟的技术手段。当然，他们没有教授原理。在离开南九星系前往源星的路上，我们先用被动式望远镜观察到，哲罗带着那颗小行星去了古盘星系的深处。”
“虽然不知道哲罗打算去做什么，但显然我们已经短暂脱离了哲罗的视野，我们决定赌一把，拆解了一部分飞船上的耗材，制作出了护盾，在火山喷发中保住了这些冷冻仓。当然，在视觉上那些冷冻仓的确已经掉进了火山。哲罗并未看穿我们提供的销毁视频。”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你们看到的第一次地球人类在源星上从起源到灭亡的全部过程了。在那一千万年里，又发生了很多事。大约在五十万年后，古盘星系的中央大黑洞那里，出现了一个与附近的星体并没有任何引力反应的超大类星体。此时的源星人类刚刚迈过电气时代进入信息时代。”
“随后，我们十分惊恐地发现整个古盘星系内的原子电子云中出现了诡异的正二十面体结构。我们不明白这东西的用处是什么，但哲罗并不打算解答我们的疑惑。再后来，我们便发现新出生的源星人类的思维被上了一层枷锁，人均寿命开始缩短。我们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但却并不敢追问与质疑，只继续扮演好管理者的角色。”
“直到时间又过去近千万年，我们终于靠着升华者的技术反哺，找到通过细胞替代的方案来改变人体健康状况的方案，我们修复了所有可以修复的冷冻沉眠仓，重启了可以拯救的所有同胞的性命，刚好十万人。我们再先尝试着从那十万人中唤醒出一个人来。随后，趁着机械帝国正好重新启用源星，我们将她投放了出去，试图让她融入源星上的新社会，带来一些变数。”
“可惜，这尝试失败了。她甚至未能站稳脚跟就不幸罹难。她正是你们先前看到的我的第一个同伴。她死后，意识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停留在由她所建立的反抗基地中，一直等待着。这反抗基地，正是无名之城。很显然，哲罗也并未想到，在类星体修改了宇宙规则的空间内，意识建立在原生的正常规则之下的，来自银河地球的原生人类真的会有灵魂，也会有死后的世界。很显然，银河又或是我们的可观测宇宙赋予了地球人类一些超出哲罗的理解的特质。”
“再后来，时间又过去数十万年，机械帝国已经覆亡。朝圣者即将获得最终胜利。在这时候，归零发生了。到这时候我们才意识到，那看似是辅助计算器材，也可能是哲罗的定居点的类星体的本质竟是一个武器，我将其命名为归零武器。在归零武器的照耀下，只有恒星与黑洞才能抗衡，其余的所有实体物质都被打散，甚至连人类辛苦建立的折跃亚空间通道也被击碎。”
“潜伏在源星中的我们显然也无法幸免。但就在这时候，我的一位同伴，一位更了不起的管理者，找到了将哲罗的技术与人类的技术完美结合到一起的方法，可以创造出一片绝对静止的亚空间。”
“在死亡来临之前，我们耗尽了哲罗给我们的载具的能源，将无名之城以及附近曾经是火山，如今只是一个遍布密林的小山头，地下深处藏着我们用哲罗技术隐蔽下来的众多冷冻仓同时送进了静止亚空间，把希望寄托在未来。”
“成功了，静止亚空间抵抗住了归零武器的冲击，并且我也在死后进入了死后的世界，我的意识同样留存了下来，并见到了第一个同伴。”
泰鸿问道：“你不是说你还有几十个同伴吗？他们呢？”
城主：“要建立静止亚空间，除了需要哲罗的技术，还需要庞大的计算力。我们窃取了哲罗的脑力压榨技术，在一瞬间耗尽了我的所有其他同伴的脑力。他们的大脑思维量子纠缠螺旋彻底碎裂，完完全全地消失了。只有我一个人在某种意义上活了下来。”
泰鸿：“原来如此。”
城主：“当归零武器恢复沉寂后，被击碎的质子与中子生成的基本粒子又迅速聚合，接下来只用了短短数千年，无数颗行星、太空陨石甚至太空粉尘又重新出现，位置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星球的地形地貌和之前也完全一样，这就是归零的真正含义，一切回到原点，只是再没有了生命。我们曾经定居的飞行器，也变成了源星的第二颗真正的月亮。这也是源星系与银河太阳系之间的唯一区别。随后，我和我的第一个同伴在死后的世界继续观察着源星，我们看到，一艘属于哲罗的飞行器来到了源星上，迅速地重建星球生态系统，一切又回到了当初我们在源星上投放原始人之前的模样。”
“再接下来，哲罗的飞行器再度投放了一批新的原始人，后面所发生的事情，就是你们所看到的第二次毁灭轮回。”
“我们终于意识到，哲罗当初之所以让我们来担纲管理者，正是因为他们认为人类最了解人类，需要由我们来完成一次，后面就能不断地抄作业，重复我们曾经做过的一切。”

第657章 万亿年的奴役
“哲罗只是为了更好地利用人类这工具而已，一切都是哲罗的阴谋。哲罗甚至根本就不需要对人类时刻保持关注，因为在哲罗看来，归零武器能凌驾于一切可能性之上，能击碎所有的隐患。他们只需要放置下归零武器即可，不必对这里保持时刻关注。毕竟哲罗自身的处境也算不上好，也得休养生息。”
“当然，我和另外十万人活了下来。我们就是哲罗也看不见的隐患。”
“我也并未就此放弃。我和我的同伴保持着生前的思维，也找到了利用思维投射干涉现实的方法。我和我的同伴可以将思维投射到源星上新出现的墟兽的晶核中。虽然墟兽无法保持理性，也无法承载我们的记忆，只能靠本能行动，但我们总能通过不断地尝试去稍微控制本能，再用本能牵引着墟兽去将绝对静止亚空间中藏匿着的冷冻沉眠仓一个接着一个地拖拽出来。”
“在接下来的每一次毁灭轮回中，机械帝国的确是四条人类分支里更弱小的那个，每次轮回都会落入下风，每次都会重启鸡肋般的源星，我们每一次都会在最后的几十万年里，在源星被机械帝国重启时拖出一个人来，不断地投放变数。每一次，站出去的真正的地球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反抗，都建立了无名之城。但也都在不断地经历失败，同时却也在不断地增加我的同伴的数量。”
“就像雷击磁石矿之后留下远古的雷声一样，我们的灵魂与意志在死后依附于绝对静止亚空间，始终滞留在这片山谷中。一直在默默地观察着外界，观察着宇宙，也在不断地思考着，也会在每一次毁灭轮回走到终点时，激发更多共鸣，尝试将更多的物质带进静止亚空间。所以你们才会在毁灭轮回的终点回到这里，并看到因为对抗归零武器而重新出现在三维宇宙中的无名之城的投影。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渐渐走出了最初的迷惘，开始想明白越来越多事情，对哲罗的了解也在归零武器的一次次爆发中越来越深。”
“后来，我们想明白了归零武器的全部特性。在归零武器的内部深处，除了计算功能之外，还藏匿着一个甚至可以跨越不同恒星系的超远程星门。哲罗并未在古盘星系中定居，他们的新基地在别处。他们需要人类辅助计算的，正是包容了宇宙中一切奥秘的大统一公式。这大统一公式可以总结的，远不只这一个可观测宇宙，而是真正的宇宙中的每一个具有不同特性的奇点！”
“得到了它，就得到了永恒。哲罗也将能完成复仇，更将成为宇宙中无可争议的霸权文明。哲罗的天分与上限并不如我们，只不过是靠着运气比我们早几十亿年诞生而已。他们自己做不到，却发现了地球人类这宇宙中的瑰宝，便开始了这漫长的奴役。”
“到现在，这就是第十万次，每一次耗时一千万年多一点，已经万亿年过去了。可观测宇宙已经停止了膨胀，正在缓慢地坍缩。但宇宙并不会在此轮回，轮回的只是我们这一个奇点。”
“如今，这也是我们的最后一次尝试。我们只有任重了。任重，就是我们反抗的最后的希望。他是所有冷冻沉眠者中，最聪明，最坚韧，也是最理想主义的那个。他身上带着有非常严重的癌症，使用的也是最不可靠的早期型冷冻沉眠仓，这也是之前哲罗对他没有兴趣，将他直接放弃的原因。”
“当然，那都也是因为哲罗并不清楚他的履历，否则他才应该担任我的角色。哲罗犯下的第一个错误，就是放弃任重。而我们本可以在一开始就用细胞替换的方式将他治愈，但在做决策时，经过讨论，我们认为不应该贸然改动他的细胞状况。他是如此的特殊，所以要尽可能保持他的原生态，将决策权完全交给他自己。”
“这听起来有些荒谬，甚至像是赌运气。但在人类进化的过程中，本就有很多运气的成分，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之所以选择最后启用任重，正是因为他是我们所有人中最优秀的那一个。我们把一切都赌在了他的身上，再也不能承受一次失败。如果他也失败，那我们便只能在这里永远看着人类被当傻子一般糊弄，被当猪猡一般屠宰，被当工具一样摆弄，被真正的敌人操弄着自相残杀。我和我的同伴将在死后的世界里承受这永无止境地折磨。”
“可是，我们并不能到外界去帮助任重，没有办法安排他的人生，也不能在他面临险境时为他提供帮助。可偏偏机械帝国被类星体引导建立的超网监控系统太过强大。即便是任重，如果没有一些超常规的手段，也不可能突破超网的封锁，之前已经有太多失败的案例。”
“所以，我们还要做得更多。事实上，哲罗距离他们的目标已经很接近了。对大统一公式的计算看似永无止境，就像0.999……后面无限多个9的话，最终也会等于1。这是很简单的数学道理，用到大统一公式中，其实也同理。无数兆亿的地球人，用时万亿年的计算，已经无限逼近最后的1。但是……我们不会让哲罗得逞，哲罗也不可能得逞。”
“当他们为了更好地控制地球人类，篡改了古盘星系的宇宙规则，利用信息流来改造人类的大脑以满足他们的计算需求时，就注定了永远也不可能突破这瓶颈，因为，这违背了人类的天性，也压制了地球人类最大的天赋，也就是想象力。”
“所谓的情绪，其实也是想象力的延伸。当你听到另一个人的悲惨故事时，你也会感同身受，表面看来，这是你的情绪在作祟。事实上，是你的想象力将自己全身心地带入到了对方当时的处境之中。这种明明是别人的痛苦，但自己却一样难过时的情绪触感，是真实的，也是地球人类这完美碳基生命的最大宝藏。”
“只有无穷的想象力，才可能带领人类跳出宇宙本身的限制，看穿宇宙的本质，只有想象力才能为鱼插上翅膀，让鱼冲出水面，翱翔于天空之上。不会想象的鱼，永远也只能活在水面之下，偶尔的跃起，也只不过是到井口边看一眼，再悲哀地跌落回去。”
“所以，大统一公式的最后一步，只能由真正的人类来补完，来跨过这门槛。可又由于曾经的失败，哲罗对人类有着无法形容且无法违背的警惕本性。他们不会启用他们手中握着的三千万人质来完成最后一步计算，而是永远会躲在类星体的另一面，等待着人类自己送上答案。”
“哪怕这个等待的过程要再延长十万亿年，百万亿年，甚至永无止境，他们也会等。这是他们的失败者天性建立的猜疑链悖论，无可违逆。除非……他们的敌人追过来。但这事并未发生。那么，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了。我们这十万人做到了最后一步，补完了大统一公式。我们也得到了归零科技。然后，我们便在这宇宙奥秘的牵引下，走到了死后的世界与真实世界的交界处，带着自己的意识与由我们的精神力组成的无名之城，冲了出去，并聚合成为一个混沌的意识，等待着任重的接引。同时，我们也在任重的身上建立了时空的支点。”
“最终，我们又篡改了源星星系引力范围内的宇宙规则。在这规则之下，每当任重死亡后，他的意识并不会来到死后的世界，而是会在原地驻留一刹那，再以自身的记忆为支点牵引着整个源星星系，将时光回溯到一个月前，亦或是他上一次死亡建立的支点之上。这种现象的本质，是庞加莱回归，但要让这么多基本粒子回归原位，需要无限漫长的时间才能将足够多的偶然堆积成最终的必然，但大统一之力却能无限加速这个进程，只需要一秒，绝对时间一秒！就能回溯源星星系！”
“这样的回溯，比哲罗的归零看似只提升了一点，但整整高出一个宇宙的层次！这甚至连意识也能重建，就是真正的时光倒流！”
“我们成功了。任重也成功了。他站稳了脚跟，也击毁了聚合了我们的意识投影的魔婴，甚至还接引到了聚合了我们的本能思维的思维综合体，并进入了这综合体的内心世界。在他抵达这里的刹那，我们钻进了他的内心，成功地搬迁到了这里——任重的潜意识最深处。”
“这就是整件事的全部经过。你们可以先自行消化一下。”
城主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泰鸿与稚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迷惘。
二人依然有些将信将疑，但同时却也在恐惧。
如果城主的故事是真的，那任重和他的赤锋军团的真正潜力远不只目前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
在古盘星系的战争中，赤锋军团这眼下最弱小的一方，反而最有可能成为最后的赢家。那么，以心灵魔裔的立场来看，泰鸿与稚女的确该恐惧。
可还是一样的道理，倘若这故事是真，那泰鸿与稚女便应该跳出心灵魔裔的身份局限，站在更大的立场看待此事。
二人又该希望任重能赢，也必须赢。
这很矛盾。
想了很久，稚女这才问道：“你所说的这些，任重他本人知道么？”
城主：“不知道。一直以来，与他正面接触的我们的思维综合体是一个自行演化生成的新的独立个体，她只拥有我们每个人的天性本能，智慧本能，却没有我们的记忆。她有她的独立人格。所以，没有人能告诉任重这些。”
稚女：“那你就不担心我们离开后告诉他真相？又或者，我们选择投靠哲罗？”
城主呵呵一声，“首先，你们出不去了。再者，哲罗不会信任任何人类，也包括你们。你们并不愚蠢，应该很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一点。另外，如果可以的话，我反倒希望有谁能出去给任重传话。那么他便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孤独。在我们所有人中，他最辛苦，却又活得最久。我的生命虽然跨越了无数年，但清醒的时间却并不多，大部分时候都在冷冻沉眠。其他同伴并未能冲出源星，这是不幸，也是幸运。因为他们来到死后的世界后，就会有同伴，至少不会孤独。”
“时间会不断放大一个人的心理伤痕，偏偏任重却拥有了永恒的寿命。我们也不知道他还要努力多久，但这必然是个无比痛苦的过程。可偏偏他什么都得靠自己去琢磨，只有等他真正的死亡时，我们才能离开他的底层潜意识，他也才能进入死后的空间见到我们。”
稚女抓住了重点，“什么？这不是开玩笑么，你先说了他有永恒的寿命，然后又说必须得他死了我们才能离开，这不自相矛盾吗？如果他真如你所期望的那样得到了最终胜利，那他一直活着，那我们岂不是永远得被困在这里？”
城主：“不会，不管成功与失败，他都会死。如果失败了，自然不必多说，我们就再多一个同伴而已。我们只能坦然面对失败。但就算他成功了，他也迟早会死。”
泰鸿：“谁能杀死他？”
城主：“孤独和理想。”
稚女：“什么意思？”
城主：“没有人可以真正战胜孤独，只能抵御。不管任重在这个时代生活得再久，他也无法遗忘旧时代的记忆。不管他在这个时代有再多朋友，他最真挚的情感其实依然留在过去。这是时代留给我们这一类人的印记，不能被磨灭。”
“此外，地球人类这碳基生命，对永生这种事，本来就有着与生俱来的恐惧。有的时候，死亡也是一种幸福。这同样也是地球人类真正区别于哲罗的地方。我们这些在旧时代进入冷冻沉眠的人，都注定了是无根的浮萍。能够支撑我们的，只是对人类文明的责任感罢了。”

第658章 胜利终将属于人类
城主继续说道：“当他实现了理想之后，注定会被孤独吞噬。这是他无法逃离的困境。同时，他还有一个逃不开的最大困扰。如今的赤锋军团采用的是新型帝制，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而已，这并非他所求。只有这样的帝制才能在绝对弱势的处境下保证赤锋军团的凝聚力与战斗力，也才能避免无谓的内耗。”
“总之，时代的需求逼迫着他做违心的事。可无论是他，还是我们，都知道帝制的弊端。”
“他一定会在将来的某天认识到，完成阶段性的历史使命之后，让地球人类的文明重回正轨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让自己这永恒的皇帝消失。只有这样才能将权利交还给其他人，才能让人类文明重回正轨。”
“然而，他想真正消失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以任重的聪明与坚韧，他最终一定会选择拥抱死亡。这是历史的必然，是在错误的时代，为了应对局面而被迫成为永恒帝王的皇帝的最终宿命。”
“这宿命并不悲惨，因为他是在达成一切理想后坦然迎接死亡，而我们也还在这里等着他。他接下来的人生不会孤独。”
稚女：“他死了之后，可以与你们汇合。那我和泰鸿呢？他死了之后我们会怎样？”
城主答道：“你们是不幸的，因为被卷进了这里，当你们来到了这里，接触到了我们，就已经不可能离开了。但却也是幸运的，至少得知了真相，不必再像其他人一样浑浑噩噩地活着。用古代谚语里的话来说，你们已经跨过了忘川河，成为了我们的同族。你们也得到了意识的永恒。任重会是我们的首领，我则将会成为他的副手。从今往后，我们会一起生活在宇宙的时间与空间的缝隙里，成为一个既存在又不存在的新种族。我们会在宇宙的裂缝中庇护着地球人类，一直抵达宇宙真正的终点。”
稚女：“嘶……”
泰鸿：“那……到底是什么种族？”
城主：“不知道，暂时还没有名字。而且命名是首领的事，但我猜以任重的起名癌，大概也想不出个什么好名。”
泰鸿不假思索道：“一个介乎于虚幻与真实之间的种族，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存在，还不如叫虚族算了，什么都是虚的。真无聊。”
城主呵呵一声，“也许他真会采纳你的建议吧。今天先就到这里，你们可以自行商议一阵子，也可以出去和其他人聊聊天，熟悉一下环境。毕竟以后你们要与我们相处很久。”
说完，城主的光影轰然消散，也不知道是去了哪。
大厅里，泰鸿与稚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随后，二人扭头奔了出去，也不与其他人打招呼，而是直奔城池的边界处而去。
出乎意料地，二人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原本阻挡进入的边界，冲入了一片荒漠之中。
二人并未停顿，而是继续往前，绝不回头。
到现在，泰鸿与稚女其实已然信了城主的故事。
这故事在二人心中留下了些印记，让他们对任重不再那么仇恨与警惕，对四族之间的战争也不再像过去那样执拗，但二人并不甘心，也并不想真个留在这里，起码不能是被迫留下。
自己的命运要自己来决定，凭什么你说我们走不了，我们便真个走不了？
在这潜意识空间里，时间的观念已经不存在。
但泰鸿与稚女却还是下意识地觉得，时间应该过去了很久。
在离开无名之城后，二人在荒漠中迷了路，甚至连找回无名之城都做不到。
只有时间才知道二人漫无目的地徘徊了多久，最终俩人决定认准一个方向一直向前，却竟成功回到了无名之城。
此后，二人终于是舍得在无名之城中住下，并与其他人结识，权当做是打发时间了。
俩人这才惊讶地发现，被困在这里的人竟并不颓丧，反倒依然活跃乐观。
明明已经得到了大统一公式的完全体，但他们依然在思索着，在热烈地讨论着，在虔诚地计算着理论，探寻着完全体大统一公式的下一层形态，思想一直在碰撞，并溅射出火花。
他们似乎还想探究未来的宇宙，去找到宇宙终点背后的真相，去找到下一次宇宙的规律。
这，就是人类。
无论达到了怎样的高度，永远不会止步不前，永不满足，对未知永远保持好奇。
但这些理论知识对眼下的泰鸿与稚女都太难了，二人根本无法入门。
过了一段日子，俩人自诩做好了准备，再度踏上了探索未知的旅程。
这次二人从一开始就认准了一个方向，一直前进，但最后却又一次回到了无名之城。
这时候城主才告诉他们，类似的事情，其他人早就做过了。
任重的潜意识并非一个平面，而是一片扭曲的时空，在几何上却又呈现出球形的特征，无论二人往哪个方向走，不管是向前还是向后，但在时间与几何上的坐标都在一直向前，最终都注定了会回到无名之城所在的最深处。
面对这情况，泰鸿与稚女异口同声叹了口气。
看来是真出不去了。
自己也必须相信城主的话。
此时二人既是在为自己的命运而叹息，却也是在为人类的遭遇而叹息，还是在为哲罗而叹息。
同时，二人也在为人类的坚强而惊叹。
人类正在遭受可怕的灾难，但风险与机遇却又并存。
只要不曾灭亡，哪怕是亿万年的奴役，竟还是未能磨灭人类的反抗意志。
胜利终将属于人类。
任重并不知道发生在自己的潜意识里的事，他只稍微感到不适，然后完全不当回事，只简单歇息后，就下达了向朝圣者智械发动总攻的命令。
在第一军和第八军的狂猛冲锋之下，还等着两名神级魔裔盟友创造奇迹的智者并没能创造奇迹，被逐渐解除了火力，也被接管了智械躯体。
虽然两位智者与孙艾在虚拟网络中的战斗尚未分出高下，但本体成了阶下囚，负隅顽抗自然也没了意义。

第659章 割地赔款
六年的时间晃眼即过，当百皇赶到交战地时，这里的战事早已结束。
没有意外发生，但也没有额外的惊喜。
之前时，由于战情紧急，升华者母皇基本选择了同时杀灭自身全部神经元的方式来做奋力一搏。
母皇舰们指望盟友能逆转乾坤，再不济也能稍微拖延一些时间，为自己争取到重建大脑的时间与空间。
很遗憾，该计划全盘失败。
朝圣者与心灵魔裔未能拖延时间，母皇舰们重建神经系统的盘算也全部落空。他们的神经元自爆只能杀死神经元内部的病毒，但对于散落在体内其他区域的病毒却毫无办法。
新演化出来的神经元细胞的生存时间甚至没办法超过十个小时，便会被病毒顺着细胞信息素找上门来，再度被寄生，被扰乱。
所以，母皇舰未能形成新的完整意识，反倒是变成了一堆漂浮在太空中的永不腐化的烂肉。
至于母皇舰的增殖子体以及星空巨兽，更是连挣扎的能力都没有。
这就是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恰似水龙头冲蚂蚁窝。
除了重瞳兽成功逃离之外，十九尊持有堪比小型恒星总能量的战争母皇，一百尊总质能堪比行星的星空巨兽统统成了赤锋军团的生产资源，无愧于运输军团之名。
赤锋军团顺势驻扎下来，开始消化运输军团送上门的大礼——海量的能源与物资、十九种全新的巨殖细胞、升华者引以为傲的战争兵器星空巨兽、可以将孙艾的算力提升200%的两座大型智械。
上述资源，足够赤锋军团在这片暗物质能量密度相对稀薄的区域恢复大发展的姿态，只需要将能源的种类从暗物质捕捉改成常规的生物电池开发就行。
当然，还有两艘因为主人死亡而失去念力保护，化神奇为腐朽并被不小心撞碎的木船以及两具既没有心跳也没有意识，已然完全死亡，和正常人类的身体有着巨大区别的神级魔裔的尸身。这也是宝藏。
看着前方那热火朝天的“工地”，百皇的处境有些尴尬。
它想要继续往前，但却遭到了拦截。
只是拦截者也并未向它发动进攻，显然是将它当成了自己人。
这现象让百皇颇有些坐蜡。
它急匆匆地想，你们倒是向我开一炮意思意思啊！
你们什么都不做的话，那岂不是坐实了反骨仔的身份，那万一我自爆了呢！？
不然，我主动来一发？但这会不会导致误判？
任重可非常护犊子，万一我不小心打死几个人，他来真的呢？
看着里面的十九尊一等战争母皇的尸体，百皇又很清楚，不是对手，纯属找死。
在片刻的焦虑后，幸好百皇发现信息流正好结束，可以联系得上创始者与其他母皇了。
它将自己的处境如实汇报了上去，也如实报告了包括柏龙在内的十九尊一等母皇的死状。只可惜百皇得到的情报也有限，它只从重瞳兽那边知道柏龙等母皇生了病，但具体是什么病，却一无所知。
所以眼下百皇比重瞳兽能提供的情报也就多了个战后总结的内容。
但也正是百皇的情报把升华者中的决策层给吓到了。
十九个一等母皇，一百个星空巨兽，这般强大的力量足以掀起一场正面的全面战争。当初的三域战争也就这般规模，但在面对赤锋军团时，却没能掀起丁点浪花，悄无声息地便没了动静。
这太可怕了。
所以，百皇得到的任务是让它忍辱负重，委曲求全，继续近距离观察敌情，务必要将“怪病”搞清楚。
为了保证百皇的安全，以及提高它能顺利完成刺探敌情任务的希望，创始者甚至放宽了给百皇的限制条件，允许百皇自主决策与赤锋军团的合作深度。
自此，百皇终于从一个还得承受遗传本能的折磨，并时常担忧本能自爆的担惊受怕的叛徒变成了奉旨投诚的敌营谍中谍中谍。
随后，赤锋军团便再次进入快速发展阶段。
任重则是回到了源星舰上。
此时，那两具心灵魔裔的尸体已经在实验室里安放了下来。
原本按计划应该去冷冻沉眠的赤锋生物负责人维特尔&#183;哈顿倒是又被这从未接触过的全新进化方式吸引了注意力，参与到分析这两具身体的过程中来。
军团内部的诸多优秀念力师也来到了源星舰上，以协助分析神级魔裔的躯体的奥妙。
这种改变生理机能以无限拔高念力进化路径，还是极有参考价值的。
再算上被囚禁在两个孙艾的辅脑中的智者的意识，在这片宇宙虚空中竟罕见地包圆了古盘星系中的四大人类分支，并且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和谐。
某种意义上，任重还真靠自己一个人的强权，强行让四族和睦相处起来。
由于赤锋军团不再逃窜，正式宣告军团的远征行动脱离了游击战的阶段，进入据点阵地战的新阶段。
说白了，眼下赤锋军团已经主动放弃了机动优势，摆明车马地原地驻留。
这是非常明确的挑衅姿态，却让升华者、朝圣者与心灵魔裔三方极为痛苦。
联合远征军已经遭遇惨败，败得毫无征兆，莫名其妙。
远征军非但毫无建树，甚至连基本的情报收集工作都没能做到。
种种迹象聚合在一起，足以证明赤锋军团已经掌握了堪称科技代差的巨大技术优势。
无论是任何时代的战争，如果交战一方突然发现根本就看不懂另一方的招式了，往往就意味着离灭亡不远了。
未知的敌人才最可怕。
巨大的版图为升华者等三族带来了丰沛的资源和无比广阔的发展空间，此时却竟又成了弊端。
如果想再次发动针对赤锋军团的清缴行动，兵力规模便必须要在联合远征军的基础之上放大百倍，才能多给人一点信心。
可这不但需要耗费大量资源，更得用漫长的时间来调兵遣将。
哪怕真凑够了能对付得了赤锋军团的兵力，万一对方又不要节操地跑了呢？
所以，哪怕如今的赤锋军团规模看似最小，也才刚叛出机械帝国不久，但偏偏就成了让升华者等三族无比忌惮的古盘星系中的第五势力。
任重曾经说过的要成为第五帝国的大话，渐渐变成了现实。
在一番十分复杂的商议与讨论后，升华者三方决定调整战略，以退为进。
三方通过百皇这战地记者兼“外交大使”向赤锋军团发来联合署名的外交函件，主动提出休战邀约。
并且升华者将会全面撤出百团星域的军事力量部署，允许赤锋军团在百团星域内部驻扎，还会向赤锋军团主动送上大量物资。
说白了，这就是割地赔款。
任重看到了这封函件，只微笑着对身边的嗯喂唔说道：“他们打算先灭机械帝国，再对我们徐徐图之。”

第660章 你的心里不只一个声音
“那我们应该怎么应对？要回援机械帝国吗？还是在这边主动出击，扰乱升华者的后方帮机械帝国减轻压力？”
嗯喂唔问道。
它这表态，倒是让任重也愕然了一下。似乎在赤锋军团里呆久了，又主导了一场战役后，嗯喂唔渐渐适应自己的赤锋族人身份，对升华者终于不再那么有归宿感。
或许这里面有百皇给嗯喂唔解除了限制的功劳，但嗯喂唔也用事实证明了一件事，外部环境在潜移默化中施加的影响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克制遗传本能的控制。
任重摇了摇头，“如果三国联军要展现诚意，真从百团星域撤出兵力，将这一片星空移交给我们，那么他们的进攻路线就不会在我们的后方。因为摘除百团星域内的星门的话，会大幅延长远程星门的跨越距离，物资运输和后备兵力的投放成本都会升高。所以，三国联军的主攻方向不会是远疆星域、长河星域与玉盘星域的方位，而是其他接壤地。甚至可能根本就不会从升华者与机械帝国接壤的区域进攻，转而从朝圣者又或是心灵魔裔的领土发起进攻。所以，我们不管。”
任重的决定当然显得冷血。
在赤锋军团的崛起路上，虽然机械帝国时常扮演绊脚石的角色，但也不是全无帮助。
虽然帝国皇族从头到尾都不曾正面接触过他，对他这样的在帝国贵族体系内慢慢攀爬的人只当做工具，但是……
好吧没有但是，他就是理所当然地真正背叛了机械帝国，偏生他这军团里的人也没有丝毫不适，更没人想绕过他去向帝国效忠，譬如告密与援助之类的。
任重的赤锋军团主体民族只由两种人组成。
来自源星的殖人及其后代与生活在南乡星团碎星环中的绝对底层，被排斥在机械帝国社会体系之外的海盗及其后代。
这两大主体民族原本就与机械帝国本身格格不入，又深受任重的影响，早已将为皇族效忠的思想钢印磨灭得一干二净了。
最终，任重让史林转告百皇，他选择接受联军的条件，只额外增加了三条。
第一，他要求联军在与机械帝国交战时，不得提到他和他的赤锋军团的动向。
第二，他明确要求联军不得攻入远疆星域、长河星域与玉盘星域。
第三，他也明确要求，如果联军在进攻时遇到了镇疆侯与南乡星团的军队，不得杀死镇疆侯靳诗、路易家族嫡系后人、帝国贵族文渊博与文载殷等人。
任重给出了非常详尽的清单，写明了双方合谈的细节要求，再告诉联军方，如果联军未能严格执行他的要求，他必定会在后方采取行动。
联军方面稍作商议后，对他提出的这些新增的合理要求全盘接受。
双方皆大欢喜。
显然联军方面一定会有人认为他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显得过于短视。但任重不在乎被人看轻，他手握百皇、两名智者以及两具神级魔裔的尸首等等重要战果，先趁机内部发掘提升文明层次才最要紧。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己方已经拥有绝对的机动优势，盲目扩张军团规模绝非最佳选择。
兵贵精而不在多。
同时，任重也想磨刀不误砍柴工，先把眼下能吸收的东西全部吸收消化了，再图扩才是正解。
最重要的是，任重的直觉告诉他，当机械帝国陷入绝对劣势，行将覆亡时，还会有一些出乎意料的变化。
他暂时还不知道这变化是什么，但那不重要。
任重已经意识到，在古盘星系中，自有一套稳定的运行规律。
这规律与星系中的自然现象演变有关，也与文明族群的发展有关，还与宇宙中的物质与能量转化有关。
想搞懂这些现象，去找寻到答案，既需要人力物力，也需要时间。
没有什么是可以一蹴而就的，人类的每一步前进的阶梯，都需要岁月的雕刻。
……
正如三族联军所承诺的那样，在双方签署停战协议后，升华者在两百年的时间内陆续撤离百团星域，只留下了一些完全没有智慧，与地球上的普通生命无异的生物维持着基本的生态圈。
这些生物倒是与源星上的墟兽有异曲同工之妙。
赤锋军团也没有无谓的防备，而是顺势转进到百团星域之内，逐渐接管了这片星区。
自此，赤锋军团便开始了缓慢而又坚定的稳步发展。
其他人，该冷冻沉眠的沉眠，该值班在岗的在岗。
鞠清濛、陈菡语、马潇凌、杨米思、维特尔&#183;哈顿、嗯喂唔等等人起起又伏伏。
赤锋军团在短短几十年内，便又从一个太空游牧民族变成了太空“农耕”民族。
唯有任重，仗着永生简直肆无忌惮，根本不在乎消磨生理寿命。
如今的他也不藏着掖着了，只大大方方坐镇族内，统揽各项事务。
他既要在杨米思沉眠时对科学项目承上启下，也要随时关注机械帝国与三方联军的动向，吸收大量的外部情报，同时还要负责主持赤锋军团作为一个文明的前进方向。
虽然无论在哪一个领域，他都有大量助手，更有孙艾协助他处理基础数据，但他还是忙得脚不沾地。
也就是他才能扛得住这般强度，要换个人像他这样，哪怕有最好的医疗条件，也早就活活累死了。
这一天，任重忙里偷闲决定前往生物院看看。
据维特尔&#183;哈顿所说，在分析神级魔裔的尸身时，有些新的发现。
任重在去了之后，先见到的却是嗯喂唔的长女艾娃——如今赤锋军团内部的首席念力师。
得益于绒须人的生理构造优势，绒须人率先接受了模仿神级魔裔的进化路径的基因改造。
如今艾娃的体型与过去的蟑螂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腰肢变得修长，不再有六条上肢，更出现了颈部，双腿也呈现出明显的人类特征。艾娃的面部甚至呈现出明显的人类五官模样，双眼向正脸聚焦，表面看着竟像个身穿装甲的女性刀锋战士。
艾娃在见到任重后，所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任先生，你是否有多重人格？我能感应得到，你的心里不只一个声音。”

第661章 星系迭代
任重愕然。
他对念力师的心理审查完全免疫，这一辈子也接受了远不只一次的心理审查，从未出过什么问题。
至于多重人格与精神分裂，更是无稽之谈，绝无此事。
不过既然艾娃郑重其事地说了，任重索性又让生物院与医学院给自己来了个联合大体检。
可惜，并没有甚么收获。
任重再问艾娃，想知道她的判断依据是什么，她也答不上来，只反复强调自己在大量绒须人都陆续接受了模仿改造，脑念力大幅增长后，她的确一靠近任重，就总能听到一些奇怪的“杂音”。
任重的精神力极为强大，大脑对外释放的脑电波功率非常高。
在和其他人在一起时，任重的脑电波和思考问题时的量子纠缠共鸣甚至足以掩盖其他人的脑波。
这样艾娃都能听出“杂音”，让人怀疑任重的脑子里是不是有N个不同的人格在开菜市场。
可惜的是，在长久的检测后，专项组也没什么收获，只能就此放弃。
就在这时候，任重也被杨米思叫了回去。
呈现在任重面前的，是两幅恒星立体投影图。
其中一幅是任重熟悉的星球，正是源太阳。
另一幅则被标注了个长长的代码，根据赤锋天文院的编码规则，任重认出这应该是一颗古盘星系附近被命名为旋涡三的恒星系边缘处的一颗恒星。
旋涡三是宇宙中十分常见的另一类恒星系，棒旋星系，有六千余亿颗恒星，规模大于古盘星系，与古盘星系的距离为二十三万余光年。
杨米思先指了指旁边的另一人，介绍道：“这位是徐光年，赤锋天文院里的新晋青年学家，很有才能。就让他来给你介绍。”
任重看了眼这位一脸斯文的眼镜青年。这人此时的神情略显亢奋与激动，显然他也是第一次被召见到如此高层级的人面前。
任重笑了笑，拍拍对方的肩膀，“别激动，冷静一点，说出你的看法。”
徐光年重重点头，指着这两颗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恒星投影模型，说道：“这颗编号为WL36SDC22……的恒星与源太阳拥有几乎一模一样的质量、体积、组成成分与光谱频率，根据正常意义上的计算，源太阳与它的寿命应该高度接近，误差不会超过一亿年。但实际上，我根据信息流望远镜等等媒介收集到的数据，发现它的真实寿命仅有四十七亿年。源太阳的理论寿命却已经超过了八十亿年。我的计算依据用到了杨米思理论，也用到了放射学，辐射学，半衰学等等多重学术理念，准确度是有保障的。”
任重疑惑道：“这不是很正常么。两个恒星诞生的时间会有区别，也是非常正常的事。”
徐光年：“但我发现，古盘星系的中央大黑洞的理论寿命也只有四十八亿年。没理由源太阳的寿命比古盘星系大黑洞的寿命更长吧？还有，我也分析了源星的土壤与地幔结构，还发现了一件事。”
任重：“什么？”
“从表面上观察，源星的寿命差不多是四十六亿年，但当我提高检测精度，从四级神之粒子的范畴切入，去观察微观粒子，并计算其寿命时，我发现源星上的物质寿命超过一万亿年！所以，我们的古盘星系有问题。星球的寿命不合常理，甚至不符合科学的基本逻辑。”
任重大惊，“确定？”
徐光年再道：“当然确定。以前机械帝国的科研机构之所以没能发现这些，我认为，是由于他们没有掌握杨米思理论以及神之粒子理论，只能从夸克层面去估算物质寿命，只能得出相对模糊的结论。在这模糊结论中，源太阳的寿命也只有四十七亿年，源星的寿命正是四十六亿年，古盘星系大黑洞的寿命为一百三十亿年，那么这样就是基本合理的。可事实的真相显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最重要的是，我在源星的地表上，却又发现了一些只有四十六亿年的微观粒子，就大量分布在这些地方。”
徐光年挥了挥手，三人面前的立体投影画面再转，竟是聚焦到了当初任重离开冷冻沉眠仓时的方位，正是那片密林。
但真正的冷冻沉眠仓早已被任重派人收纳了起来，那里只有一片荒山。
可徐光年要的，就是这些荒山。
他指着荒山说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这一片区域，里面有些土壤中的微观粒子暴露出来的寿命，就是四十六亿年。总之，这不对劲，古盘星系中的星体寿命非常奇怪。还有，我统计了旋涡三与古盘星系中的恒星状况。我发现，旋涡三中的恒星平均质量、体积、规模等等参数，都要远小于古盘星系中的恒星的中位数。旋涡三里几乎就没有几个大型与超大型的恒星。这也不合常理。旋涡三的规模更大，按理说，在旋涡三更容易形成超大星体，可偏偏没有。我有一个怀疑……”
任重打断道：“你认为，古盘星系的真实寿命其实超过万亿年，在这万亿年里，古盘星系都没有经历星系迭代。但旋涡三却是新迭代出来的恒星系？”
徐光年重重点头，“是的。”
任重：“那你如何解释源太阳的八十亿年寿命，如何解释古盘中央大黑洞的四十八亿年寿命？这不自相矛盾么？”
徐光年想了想，这才说道：“所以我需要更多分析比对样本，也需要更包罗万象的下一层杨米思理论，我需要组建更庞大的团队来完善计划。”
任重与杨米思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象征着浓郁兴致的神光。
任重笑道：“可以，但你的助手名单里得有我。”
徐光年傻眼了，“啊？什么意思？”
任重耸耸肩，“没有比我更好的苦力了，相信我。我能给你想象不到的帮助。”
虽然如今的任重已经是文明领袖，但在面对科学疑惑时，他依然保持着极强的求知欲。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反正又有无限寿命，不如干点有趣的事。

第662章 我再也没有家了，时间埋葬了一切
转眼，数百年一闪即逝。
三方联军对机械帝国的联合围剿歼灭战已经打响。
这是千万年人类史上前所未有的最大规模交战。
为了尽快安定住后方，联军三方从一开始就拿出了最强动员能力，火力全开。
兵力调动的规模也堪称史上之最。
其实三方联军的战备工作已经做了很久，在过去的毁灭轮回的时间线中，联军的全面进攻早在赤锋军团抵达百团星域后没两年就该开始。
在过去的多条正常历史线中，百团星域与远疆星域原本就是联军发动全面进攻的重要跳板。
那条被任重所摧毁的亚空间通道，本就是战略级的运输通道中枢。
在这次毁灭轮回中，任重与赤锋军团的异军突起打乱了正常的历史进程，将全面战争往后延了两千余年，但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并且，由于多准备了两千余年的时间，哪怕进攻路线有变动，但三方联军调动的兵力规模非但没有缩减，反而大幅提升。
联军的进攻策略也有变动，不再像过去的毁灭轮回中那样稳扎稳打，缓缓推进，而是狂飙突进，极为迅猛。
原因很简单，联军三方也知道，赤锋军团并不稳定，随时可能撕毁停战条约，早点将机械帝国完全打趴下，才能回头慢慢料理赤锋军团，这样才不会夜长梦多。
甭管外界天翻地覆，赤锋军团在百团星域里倒是一片安宁祥和，一切如常。
这一天，任重与白发苍苍的杨米思和徐光年坐在一起讨论交流着。
如今的他终于得出了结论。
古盘星系中的星体寿命的确不正常。
这星系古老得不像话。
根据对源星以及百团星域中诸多行星的全面分析，可以断定，古盘星系真是拥有古老到不科学的悠久历史，至少超过万亿年。
但这显然不符合宇宙规律，与星系内的恒星表现出来的寿命也自相矛盾。这矛盾也困惑了任重与赤锋科学院的人很久，直到赤锋工程院用长达数十年的时间制造出性能强劲的恒星探针，成功刺入一颗百团星域中的恒星深处，并提取出恒星内部光球区的样本物质之后，事情才有了转机。
在用到超高精度的检测装置后，徐光年的团队终于确定了这些“年轻”恒星的真实寿命，也达到了万亿年以上。
这探针的原理看似简单，但要扛住恒星内部的持续超高温与超高压，制造难度非常巨大，以前古盘星系的人类四族从未制作成功过。
总之，矛盾点解决了一个。
接下来的重点，就是要解决恒星、行星的寿命与古盘星系中央大黑洞的矛盾。
这并未耗费太多功夫，任重提出了理论猜想。
按照传统的黑洞寿命理论，黑洞的质量与体积与寿命呈正相关。黑洞的寿命越长，质量与体积自然越大。在无法提取黑洞物质进行精准分析的情况下，通过以上述理论为基准的数学公式去计算黑洞寿命是唯一的可行之路。这也就是徐光年认为古盘中央大黑洞的寿命只有四十八亿年的原因。但这显然错了。
任重的猜想中的核心观点却是他认为，中央大黑洞一直在异常地损失质量，所以才显得过于“年轻”。
至于大黑洞损失质量的原因，任重暂且不知道，但这理论肯定没问题。
并且，任重可以笃定，大黑洞损失的质量与恒星的异常寿命有着必然关联。
任重对杨米思和徐光年如此说道：“一定有一种周期现象。在这种现象发生时，古盘中央大黑洞损失质量，这些质量转化为能量被放射出来，散布到古盘星系中，然后又在靠近恒星时受到恒星强引力场的影响，重新转化为物质态，被恒星捕捉吸收，并覆盖在恒星的表面。恒星的能源得到了补充，生命周期被逆转，寿命被延长了。”
“至于行星的寿命，其实和恒星也是相似的道理，却又有区别。我们已经检测到，除了源星上有异常之处以外，其他行星、小行星、太空陨石都有一个共同点。如果用常规的半衰期理论去检测推算其寿命，大概都在四十亿到四十八亿年这范畴，但如果将监测手段的精度提高到四级神之粒子的水准，却又能立刻察觉组成这些星体的微观粒子寿命都超过了万亿年。很显然，在周期现象发生时，古盘星系中的行星同样受到了影响。”
“我怀疑，这些行星甚至是被完全打散摧毁再重组了。这等若重建。摧毁的深度，达到了三级神之粒子的程度。”
虽然任重的观点全部建立在猜测的基础上，但其实已经逐渐靠近真相。
杨米思也认可这些猜测。
接下来科研工作的重点自然转移到了搞明白任重所说的周期现象究竟是什么。
这也没有耗费太多时间，一切线索的指向都轻而易举瞄准了一个东西，正是古盘星系中最为反常的物事——靠近古盘中央大黑洞的超大类星体。
这就涉及到认知偏差了。
对古盘星系中的四族而言，类星体自亘古以来便存在。其存在的历史比人类可久远多了。
没有人会觉得类星体很反常，认为它“不自然”。古盘星系的人类只约定俗称地将其视为理所当然的正常宇宙现象，就像地球人类认为太阳总会在清晨升起一样。
机械帝国与另外三族在漫长悠久的发展历史中，当然也尝试过研究类星体，只不过被这玩意儿的超自然特性给搞蒙了，完全牛啃南瓜无从下口而已。
它明明白白地存在，就呆在那里。它也有碰撞体积，并且坚不可摧。但它偏偏就没有重量，与周围的其他物质没有任何引力反应。
无论人类用何种手段去尝试破开它，以研究它的内部结构，都是徒劳。
不管是能量武器还是实弹武器，乃至于实验室级的切割机摆上去，都不能在其表面留下丝毫痕迹。
只有在一种情况下，它才会对人类的行为有所反馈。
那就是，当人类将贡献点代码用特定频率的信息流向其发射，它便会迅速反馈出计算结果。
这计算结果正是大统一公式中的常量参数。
每一次信息交换，人类距离得到“真正”的大统一公式都会更进一步。
除了大统一公式之外，类星体还会时常拿出一些结论性质的基础科学理论。这也能极大程度地提升人类的科技知识水平。
早年时，机械帝国、升华者、朝圣者与心灵魔裔都从类星体中得到了巨大的好处，只是最近两三百万年以来，类星体不再反馈其他基础知识，只专注于针对大统一公式进行计算。
但人类各方对此并不在意，无论是哪一方，都坚定地认为只要持之以恒，迟早能在这宇宙奇观的帮助下，掌握宇宙的真正奥秘。
并且，类星体似乎能感应到四国的各自势力范围。谁控制的疆域越多，它提供的计算服务便越周到。
譬如在当年机械帝国的鼎盛时期，另外三族根本未曾诞生时，机械帝国可以自由自在地常年独自使用它。
但在升华者、朝圣者与心灵魔裔分离出来，并异军突起，夺走了机械帝国的大面积疆土之后，类星体在平均每一源星年的周期内，只会有不足三个月的时间会反馈机械帝国的信息。
这时间的比例，与机械帝国占据的疆域完全成正比。
任重都不用去仔细推敲，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类星体有鬼。
但这事说来简单，可其他帝国人类却又根本不可能跳出这思维桎梏，去怀疑类星体的存在本身就很不科学，很反常。
当然，在赤锋族内，这种由常识组成的思维枷锁早已烟消云散。
任重说它有问题，那它就肯定有问题。
任重的权威，甚至要高于宇宙常识，因为任重这人的存在这件事，本就一直在反常识。
再是安排妥当接下来的科学任务与发展方向后，任重屏退其他人，却是在源星上独自“旅游”起来。
他先易容换面，再让孙艾给自己遮掩了行踪，回到了当初苏醒的密林里。
当初在任重带队离开源星时，留守源星的文磊与于烬，便已经将这里划为重要的自然景观保护区，完整保持了这边的生态环境。
徐光年来这边收集样本时，还是拿着任重亲自签署的许可证才没被阻拦。
与过去相比，这里的自然景观几乎没有变化。
当初将他的屁股硌得青疼的岩石依旧存在。
他曾背靠着休息的那颗长满蓝色苔藓的大树也依然伫立。
曾救了他半条命的溪流依然潺潺流动。
唯一的区别是他自己的，和那些个荒废故障的冷冻仓消失了。
其中的金属材质被墟兽啃噬消化，残留着的一些非金属物质也已被收捡。这件事，是他自己亲手做的。
任重回到自己的冷冻仓曾经摆放过的位置，再抬起右手，打开腕表。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副惟妙惟肖的立体投影。
投影中，是孙艾用了模拟算法，将平面化的内容立体化后生成的真人视觉录像。
这画面正是他的冷冻仓中记载的那段录像。
当初他离开时带走了冷冻仓的辅脑中枢，把这段录像保存了下来。到如今，这也是任重与过去的自己最后的联系纽带。
看着父母的音容笑貌，任重一时间竟是痴了。
他缓缓抬起手，伸出去，想要触摸母亲的手，却抓了个空。
任重悚然回神，意识到这只是虚拟景象而已。
虽然他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得沉着冷静，颇有主意，但此时此刻，在独处时，他终于能肆无忌惮地宣泄自己的情绪。
他喃喃自语道：“没想到竟然真的万亿年过去了。银河系应该早就没有了吧，就像旋涡三星系一样，消失又复苏，却早已物是人非。不可能再有意外发生。难怪我已经让天文望远镜对准了拉尼娅凯亚超星系群这么久，也一无所获。以我现在的大数据分析能力和信息观测精度，如果银河系还在，我早就该能看见它了。”
“我再也没有家了。”
“时间埋葬了一切。”
远处，空间膜上投影生成的虚拟太阳正在落山，仿佛真的夕阳西下。
任重的影子被拉长。
此时此刻，他就已经感受到了无名之城城主所说的“孤独感”，极为强烈，几乎要将他吞噬。
时间又过去很久，任重终究还是慢慢收拾好情绪。
他的心里依然有疑问。
古盘星系里的人类依然在未知的敌人的操弄下自相残杀，民不聊生，苦不堪言，命运悲惨。
任重知道自己暂时还不能倒下，得撑着。
哪怕自己在现实里已经没有家了，但至少心中的记忆还在，信念还在。
“至少，我还有这段录像。”
任重又调出父母留下的遗言录像，倒不再有先前那么多感伤，只多了几分责任感。
他又暗想，如果爸妈和我那未曾谋面的弟弟知道我哪怕时隔万亿年，也还在为了人类之崛起而奋斗，一定也会为我而感到骄傲。
或许，有哪一天，当我们的科技继续前进，当我们真的掌握了大统一公式，当我们的神之粒子真的达到神的境界，我是不是可以让时光倒流，亦或是去看到人的灵魂，以及可能存在的人死之后的灵魂世界？
我可以在死后的世界见到他们吧？
等等，录像……
如果已经万亿年，为什么那么基础的半导体载体中的数据还能留存？
为什么在这座密林的土壤中还有真实寿命仅有四十六亿年的四级微观粒子？
正在这时候，任重的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
“我要回源星。准确的说，是我要回到源星曾经呆过的地方。我一个人回去。你们负责留守这里。”
在绝密会议室里，任重当着鞠清濛、马潇凌、于烬、胡杨等核心管理层，如此说道。
当然，任重也没有把话说完。
更准确的说，他是要回到自己在源星上醒来的那一瞬，那片密林在三维宇宙空间中的绝对精准坐标之上。
他已经猜到了那里有一片绝对静止亚空间。
这既是他的直觉，也是他根据自己掌握的知识进行的大胆判断。
当然，即便他真回去了，并且找到了那片绝对静止亚空间，他也未必能立刻解开所有的谜团。
譬如他的冷冻仓要从地球运到这里来，也跨越了超过十亿光年的距离，这必然需要漫长的时间，只有21世纪水平的数据保存技术，也早该失效了。
但总之，如果心里产生了疑惑却又不去琢磨，就注定一无所获。
只有一往无前的人才可能踏破千山万水。

第663章 帝国黄昏
三个月过去，任重的星空赤锋甲开始缓缓加速，奔赴往宇宙深空。
任重的行踪非常隐秘，星空赤锋甲开启了最高等级的潜行状态。
在军团中，除了极少数人，没人知道任重已经暂且离开。
他的确没有带任何随从，这是他一个人的返程路。
不过星空赤锋甲上加装了很多辅助计算装置与分析装置，孙艾也特别加强了星空赤锋甲上的辅脑性能，可以保持通讯。
在任重需要时，这边的技术团队依然可以为他提供远程支援。
由于星空赤锋甲的超强性能，任重只用了不到三年的时间，也只跨越了不到两光年的距离，便正式达到光速，跳进了折跃亚空间通道，然后向着源太阳所在的方向而去。
……
时间继续流逝，任重依然在旅途中，赤锋军团依然在百团星域中狂飙突进着迅猛发展，消化吸收着上一战里得来的大量资源。
升华者让出百团星域，的确是帮了赤锋军团的大忙。
之前赤锋军团还是个游牧民族时，发展路径以追求人口质量为主，走小而精的路线，并未刻意爆人口。
毕竟军团舰队规模就这么大，生存空间有限，还得时常流窜，既朝不保夕，又战事连连，下一代的培养成本较高。
现在却不一样了，百团星域内有数十万颗行星，生存空间无限充足，转化为“农耕文明”的赤锋军团可以放肆地繁衍，在短时间内先把人口爆上去，等达到相当的基数，再去追求人才的质量。
这能有效提高族群的晋升效率。
在绒须人融入赤锋族后，维特尔&#183;哈顿提出了一个观点。
这观点正是以任重为理论依据。
维特尔&#183;哈顿认为，机械帝国的原生人类拥有着四族之中最好的想象力。
升华者则是另一个极端，用生物穷举手段来实现针对性的进化，这根本就是放弃思考，将一切都交给生命本能。
朝圣者则是利用将人的思维与记忆转移到智脑中，以牺牲想象力为代价，得到了堪称永久性的记忆能力以及超强的缜密计算与逻辑思维。
至于心灵魔裔，则是将精神力、念力与脑波共鸣无限放大，除了可以干涉其他人类的思维之外，还拥有最好的联想直觉。心灵魔裔并不能像帝国人类那样，针对性地去分析自己的直觉，并得到更实际的好处，但却每每总能绕过理论依据，直接找到最正确的抉择。当然，在任重出现后，心灵魔裔遇到了真正的对手，所以泰鸿与稚女二人在被困之前才会毫无防备。
总之，维特尔&#183;哈顿认为，如果能将四条人类分支各自的长处结合到一起，便能真正改变人类的种族形态，爆发出最强的文明潜力。
到时候，眼下古盘星系人类面临的诸多困境都将迎刃而解，甚至有无需类星体超脑的帮助，纯靠自身的计算能力便破解大统一公式的可能。
以前时，没人敢有这般奢望。但维特尔&#183;哈顿在任重的身上看到了这潜力。
他明确指出，新人类已经诞生，正是身为领袖的任重。
那么，如果赤锋族内不只任重一个新人类，而是有十个百个千个，乃至于更多，原本看起来不可能完成的事，自然就变简单了。
想真正实现这点，必须要大量的样本，也要漫长的实践，还要基础科学、生命科学、生物学等等多项分支技术继续进阶。
幸好如今赤锋军团内部已然聚齐了四族的全部精华，也得到了安稳的发展空间。
接下来，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执行任重制定的规划，安心扩张人口，增加种群样本，继续培养人才，精研理论，革新技术，等待下一次科技爆发即可。
……
赤锋军团内一切如常，机械帝国却是一片水深火热。
随着全面战争的打响，战火同时弥漫了机械帝国全境。
除了远疆星域尚且能享受三域战争结束后的短暂安宁之外，与另外三方接壤的区域几乎同时打响了全面战争。
数量恐怖的联军铺天盖地而来，攻势极为迅猛。
机械帝国对此并不感到意外。早在任重向帝国汇报三方疑似已经联合时，机械帝国便已经知道最后时刻即将来到。
所以，几乎是在赤锋军团刚刚出动，离开远疆星域之后没多久，机械帝国便已经开始了总动员。
整个帝国化作一个巨大的战争机器，轰然动员了起来。
强大的皇族舰队倾巢而出，奔赴向帝国边疆。
诸多亲王、公爵、侯爵等等贵族，也都纷纷放下了芥蒂，拿出了各自多年积攒的压箱底的底蕴。
这当然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但机械帝国无从选择，只能被动应对，边疆区域里无人能独善其身。
赤锋军团能与三方联军见招拆招，但其他帝国舰队却并不具备这样的应变能力与技术积累。
短短数百年过去，机械帝国便节节败退，前线星域几乎全面沦陷，被入侵者完全站稳了脚。
接下来必定是长驱直入。帝国大势已去，溃败在即，说是帝国黄昏也不为过。
但奇妙的是，帝国中枢却并不紧张，反倒是一片祥和。
中枢星域中依然歌舞升平，帝国皇族依然纸醉金迷。
从边疆前往中枢星域的星门依然掌握在自己手中，在每一个星域与星团中建立的“马奇诺”太空碉堡防线依然稳固，哪怕联军连战连捷长驱直入，要想抵达机械帝国的中枢，怎么也得要个数千年。
只要自己不冷冻沉眠，就这般平平安安地耗尽自己的一生，死后哪管身后的洪水滔天。
说来也是有趣，随着全面战争的爆发，帝国中枢的人口非但没有下降，反而骤然拔升了一大截。
这是许多原本享受着社会福祉的冷冻沉眠者跳了出来，被称为复苏者。复苏者们要享受人生最后的狂欢，这合乎人性。
复苏者大多出身自贵族家族，甚至有部分人根本就是大贵族家族的奠基者，掌握着庞大的社会资源与资产。
这些人同时复苏并未能给机械帝国带来更多的生产力，反倒是诞生了不少坐拥权势却与时代非常脱节的老古板。
这些老古板的思维还停留在过去，偏偏却又曾经十分成功，现在醒过来之后，一方面要重掌权利，另一方面却也要享受人生。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帝国中枢星域正在剧烈地洗牌。
甚至连摄政王与长久沉睡的帝皇也未能幸免，被辈分高于自己的嫡系皇族弄得十分烦恼。
任重通过自己留在镇疆侯那边的辅脑看到了这乱象。
他对此倒不奇怪。
越是乱世，越是妖魔横生，这才是人类常理。
古人云，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简简单单八个字，其实就已经总结了全部的人类史。
人类史，就是一部轮回书。
现在将这趋势的空间维度从昔日的地球上的一国放大到一整个恒星系，便导致轮回的周期也被拉长，从数百年更迭一朝代，变成了以千万年为单位来计算。
当然，在没有外敌的情况下，无论人类如何因内乱而进入乱世，最终总能完成自我纠错，重新步入正轨。
如今帝国中枢里的那些人，有的抱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念头得过且过，还有的是想做点什么却也有心无力只能随波逐流，但必定还有不少人期待着天选者的拯救。
毕竟，在过去的千万年历史中，机械帝国不是没有过比今天更严峻的处境，但最终真就都有天选者站出来力挽狂澜。
如今的机械帝国，已经手握着一个刚刚晋升的天选者，正是任重自己。
任重的死讯也还没传回去，由着过去的惯例，机械帝国对他还有着无法言说的巨大期待。
以前也有过崛起的天选者先凭空消失很多年，等再次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时，人们才发现，原来这位了不起的救星竟是去了敌国深处，做了件改天换地的大事。
如今，在帝国中枢里的确还有不少人指望着任重。
没有人认为他会带着赤锋军团叛变。
这绝不可能。
任重同样从情报中读出了这种社会氛围。
他一时间也有些哭笑不得。
真是谢谢你们的信任了。
如果真指望我来救你们，那你们多少也应该表现出值得被救的样子吧？
“等等，这情况不对劲。”任重突然自言自语道。
当他意识到自己对机械帝国毫无忠诚，完全没有要当滥好人的念头时，突然察觉到，机械帝国过去的确拥有过很多才华横溢，但却偏偏愚忠得十分可笑的所谓天选者。
比如那位制造出“超网”的原型机的圣&#183;托卡马克&#183;马尔蒂斯，在看过这人的履历后，当时任重认为此人的能力完全不输孙苗、杨米思与自己。
这人的确是对帝国与皇族忠诚得毫无保留。
更奇怪的是，明明他完成“超网”的创造时年龄尚且不算高，本该还有着创造力，但此后他却再没什么建树，前后表现判若两人。
“所以，天选者其实并非自然生成，而是一种人为的造物，是藏在暗处的奴役人类的高等文明制造的用来平衡文明力量，保持人类同族竞争的强度的工具。这些天选者并没有史书中展现出的那样，真个那般惊才绝艳，只不过是像过去游走于时间缝隙的我一样，直接得到了结果，然后直接拿出来，就像个搬运工一样。不管是何种类型的天选者，在顺着高等文明的引导，完成了既定的任务后，便都归于平庸了。”
“在古盘星系中，负责做这件事的应该就是那类星体。类星体传输知识的手段，必然是通过正二十面体的信息流共鸣直接送达。可我的情况特殊，我的思维并不会受到正二十面体的干扰，所以我不会被类星体监测到，也不可能被灌注知识。”
“所以，按常理，我是个假冒的天选者。如果在这次战役中机械帝国真能得到天选者，那这人就不可能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会是谁？得到的是什么技术？能带来怎样的改变？我该怎么办？”
任重皱眉沉思着。
良久过去，他并没能立刻拿出决策，只能继续观望着走一路看一路。
……
温乐公爵伊凡&#183;罗曼诺夫此时正十分苦恼。
作为一名根正苗红的高等贵族，一个真正的帝国人，一个在帝国中枢中掌握着大量权柄的实权公爵，他已经连续失眠长达半月。
他当然知道这状况不正常。
哪怕自己明天就猝死，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可偏偏他就是始终精神抖擞，神清气爽。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自己的脑海中每天都会多出不少奇奇怪怪的新的东西，是一些他以前从未接触过的科学理论。
他负责的是帝国情报署中的谍报工作，这些科学常识与他的工作毫无关联，所以他并不觉着欣喜，反而只是惶恐。
伊凡公爵甚至时常在想，自己身边是不是悄悄潜入了心灵魔裔，那些阴沟里的臭虫正在试图用另一个人的思维来个鸠占鹊巢。
又或者，是任重带着赤锋军团从升华者的围剿之下逃出生天，已经悄悄潜伏了回来，试图报复自己？
伊凡公爵有点想找个念力师来帮自己检查一下心理，但却又害怕自己真已经被心灵魔裔接管了心智。
现在可是战时事态，皇族对敌营细作非常警惕，自己的岗位又如此敏感，被当场处决的可能性无限大。
他一直惶惶不可终日了整整一个月，终于得到了解脱。
这一天，他脑海中的那些原本理解不了的奇奇怪怪的知识终于串联了起来，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可以理解的概念。
温乐公爵顿时狂喜着直奔皇宫。
“陛下，摄政王阁下。我找到了可以战胜全部敌人的办法。”
在皇帝与摄政王的面前，伊凡公爵昂首挺胸，掷地有声道：“事实证明，我才是真正的天选者。任重只不过是走了狗屎运，他是冒牌货。我是正品。”

第664章 最强正品的尊严，类星体的惯性指令
机械帝国的制度里有很多弊端，但却也并非一无是处。
心理审查制度的存在，让成功通过了心理审查的人总能轻易得到高位者的信任。
就连任重这样的，只要脑子正常，肉眼一看就该能发现他有很多不靠谱的地方的天生反骨仔，也享受到了这制度的红利，得到了帝国皇族与大臣们的近乎无脑的深度信任，将帝国的羊毛薅得实实在在。
如今的温乐公爵伊凡&#183;罗曼诺夫同样也享受到了这待遇。
他无须解释自己得到的知识从何而来，只需要把东西直接拿出来就行。以前机械帝国的天选者一贯如此。
在一次又一次被天选者拯救后，机械帝国人类迷信着自己拥有天命，总能得到宇宙的庇佑。
伊凡&#183;罗曼诺夫只是适时的顺应宇宙的意志在冥冥中的安排，在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出现，并像过去的历代天选者一样，为帝国与皇族做出理所当然的贡献罢了。
伊凡公爵轻而易举地说服了帝皇与摄政王，他跳出了自己的情报岗位，得到了皇家科学院的大力协助，成立了一座星域级研究所，专攻结合了生物技术、人工智能技术、半导体技术等等核心知识的人脑算力深度开发科技。
用伊凡公爵自己的话来说，一旦实现这这技术，机械帝国的辅助算力将在极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既能让底层人口更好地奉献脑算力，又能得到大量拥有绝对冷静思维，类似于个体化朝圣者智者的冷血战士，还能让技工得到更高的熟练度，也能让底层科学家得到一个可以自主开关的“智力阀”。
在面对一些过去想不明白，捉摸不透的高阶难题时，这些科学家可以打开自己的“智力阀”，更快地攻破难题。
最重要的是，原本一直不怎么够用的超网算力与普通智脑的算力，也能得到人脑的辅助以快速提升，能耗还变得更低了。
上述变化将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普惠到整个机械帝国的各行各业，并逐渐带动整个帝国文明快速迈进。
总而言之，皇家科学院认为，伊凡公爵得到的这项技术能在短时间内将机械帝国的生产力、科研能力、创造力和工业能力提升高达300%。
300%这数字看起来并不可怕，但对一整个文明而言，却是彻头彻尾的质变。
这将会是机械帝国的千万年历史中前所未有的大飞跃。
那么，接下来的战争走向已经渐渐明晰了。
机械帝国将会经历一段相对漫长的艰难岁月，被迫不断收缩版图，同时却又以帝国中枢星域为核心养精蓄锐，积攒实力，逐渐掌握远强于三方联军的生产力，然后靠着更精锐的军队以及大量悍不畏死的冷血战士和新型智脑装备进行大反攻。
帝国中枢有这信心，毕竟当初任重在离开之前留下的自由折跃技术尚未攻克。
赤锋军团的诸多超强战舰和作战机械，依然值得帝国军事科学院认真学习。
光只是消化赤锋军团的“遗产”，便足以让机械帝国的舰队实力暴涨一大截。
三方联军虽然强大，但既然是多方联合而成的军队，必然会有分歧，不可能像机械帝国一方的军队那般团结一致。这是联军的弊端，不可避免。
此后，一个又一个新的政令从帝国中枢迅速发出。
原本还在勉强负隅顽抗的边疆星域立刻开始了全军大撤退。
目的只有一个，先保存着优质的有生力量，集中中枢，一边将人力资源聚集到一起以爆发科技，一边将现存的舰队进行装备升级以提高战力。
依然在航行中的任重虽然并不知道温乐公爵在做什么，但却通过观察帝国政令察觉到了异常。
孙艾对机械帝国内部的舰队、人力调动与资源流向进行了整合分析，非常轻易地察觉到了帝国中枢大约是想搞个大新闻。
任重对此感到些许疑惑。
“难道机械帝国已经得到了新的天选者，并且还真能咸鱼翻身？这天选者是做什么的？带来的是哪些方面的改变？”
他喃喃自语着，开始苦思冥想。
良久后，任重却又摇了摇头。
根据眼下的现状，不难判断出，如果机械帝国想逆转颓势，大约只能是自己的赤锋军团返回帝国，并真个成为一把愚忠的帝国之刃，再将军团内部的所有技术积累全部赠送出去，那就还有得一拼。
这真不是他自负，而是事实。
可自己并没有这打算。
他想象不出来这次的正牌天选者该是什么模样。
如果只是以前的天选者那种程度，还不够。
在任重并不知道的潜意识空间里，城主与无名之城里的居民们却也通过与外界的孙艾又一次的思维共鸣得到了这些情报。
作为过来人，城主在给泰鸿与稚女讲解时，倒是一针见血。
“我们早已知晓最终一定会是这样。这是类星体的惯性。在过去的毁灭轮回中，每当即将走到终点时，哲罗都会进行最后一次物种平衡，赐予机械帝国一名最终的，也是最强大的天选者，以帮助机械帝国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类似于竭泽而渔一般的爆发式科技增长，社会制度也会在诸多新技术的引导之下，转化为绝对的军事优先制。”
“其目的非常明显，就是为了强行抬升弱势者的综合实力，以消磨四大人类分支的综合实力，将人类的内耗程度无限拔高，同时却也能一口气榨干人类的全部潜力。”
“在归零武器发动之前，先让人类在内耗中变得无比虚弱。接下来，类星体将会在此给出除了大统一公式之外的其他技术反馈，诸如毁灭级舰炮、太空浮游吞噬生物、恒星核聚变物质直接提取装置、全自动自适应太空工厂、绝对自适应抗干扰蜂群战机、无限体型基因、高速生长的跨星域虫式管道、质子智脑中枢、精神力放大器等等等等手段。”
“这些手段会持续提升四族的战争能力，但却并不会创造出丁点逃生的希望，只会像驴头前的胡萝卜一样，勾引着四族疯狂地向类星体送去宇宙哈希值。”
“最终，当四族都衰落到极限时，归零武器就发动了。这一招，哲罗已经玩了99999次，从未失手过。”

第665章 再见源太阳
泰鸿好奇道：“但这次人类里诞生了一个真正的变数，任重，对吧？他已经掌握了真正的自由折跃远航，要逃的话，现在就已经可以逃了。”
城主微微一笑，“是的。我们已经留下了火种。”
稚女：“但这还不够。当初哲罗能将人类从银河系带到古盘星系，就证明了哲罗也拥有可怕的超远程航行能力，只是十倍光速的折跃亚空间飞行，还不够保险。”
城主：“当然，我刚才所说的只是底线，谁又知道任重到底能做到哪一步呢？我们也只是埋下种子而已。”
……
到目前为止，任重并未能预知到城主所描述的这些未来。
他只能根据已知的信息分析出接下来的大概走向，做出判断，然后采取针对性的行动。
这次也一样。
他已经知晓机械帝国迎来了正牌的天选者，但却不知是何许人，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
摆在任重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其一，是他改变航向，去往南乡星团，然后通过星门直奔帝国中枢。当然，他得换一艘座驾，还得易容换面，用个隐蔽的身份，去试着靠自己的能力打听出天选者究竟是谁。
其二，继续原定计划，在源星星系的那片空间里搞明白冷冻仓的时间为什么会被冻结，可能存在的绝对静止亚空间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正在任重尚未做出决定时，局势倒是有了自然变化。
原本在远疆星域里显得有些无所事事的镇疆侯靳诗竟被帝国中枢召唤，要求她前往中枢星域接受新的任命。
靳诗在很多方面都与任重有相似之处，但最大的区别却在于她是土生土长的古盘星域人类，大脑思维同样建立在正二十面体电子云的干扰控制之下。
她心中有很多无法改变的执念，包括对帝国的忠诚。
于是乎，靳诗立刻从冷冻沉眠中苏醒，然后让波旁&#183;路易成为代理执政官坐镇远疆星域，自己则是收拾细软奔赴帝国中枢。
当然，她依然携带了任重赠送给她的辅助计算装置，里面正有孙艾的辅脑。
孙艾告诉任重，如今她已经掌握了两名行星级智者的算力，同时她也一直在消化吸收这两名智者持有的超冗量算法。如果她的辅脑能被靳诗带进帝国中枢，那么她完全有机会悄悄潜伏下来，并在暗中一点一点地渗透机械帝国的情报网络。
等时机成熟了，她自然能调查出来那天选者究竟是谁。
任重这才放宽心。
终于，在长达七百余年后，任重的星空赤锋甲回到了那颗孤悬于古盘星系的边界处的行星系。
任重站在舰桥顶端，目光透过力场隔断眺望着。
远处的橙黄泛蓝恒星依然历历在目。
但这座行星系却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不仅源星没有了，其他大型行星也已经消失，星系里的内外两层小行星带也变得稀稀拉拉，所剩无多。
星空赤锋甲的扫描装置显示，在这座行星系里只剩下一堆又一堆的残骸与废物。
那些残留下来的物质，也是回收循环次数早已超过了帝国平均循环利用水平标准的废弃金属，也就是目前赤锋军团掌握的无限资源回收技术还能利用得上。
这座无比死寂的行星系无时无刻不在告诉着任重一件事。
虽然源星上的遗民在与自己汇合之后，从不抱怨与诉说各自的苦难，但自己却能通过他们留下的残骸与遗迹，非常直白地感受到当年他们到底做了多大的努力，才能在孤悬于恒星系之外的一片死寂空间中冲将出来。
虽然源星遗民能得到孙艾的辅脑的帮助，在技术上几乎不存在瓶颈，但物资极度紧缺的现状却硬生生将他们逼得难堪至极，只恨不得一粒铁原子都掰成两粒花。
在这种处境下，源星遗民却还是完成了初代自由折跃远航技术的研发。
不仅如此，任重还发现了一件事。
源星舰与大部队汇合，当然是好事，可在汇合之后，那一批源星遗民却似乎被迫褪去了神秘的光环，开始慢慢变得平庸起来。
最近这些年里，赤锋军团中还是人才辈出，但源星舰上的人却鲜有崛起成才的了。
这般现象，同样也是任重对这片空间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产生好奇的原因之一。
循着记忆，任重的星空赤锋甲渐渐靠近了当年的源星公转轨道。
他在心中回忆自己醒来时的日历与时间，然后让星空赤锋甲缓缓去往轨道上的某一片区域。
赤锋甲上的空间探测仪早已功率全开，正敏锐地检测着这一小方星空中哪怕一丁点蹊跷之处。
这台空间探测仪非常特别。放眼整个古盘星域，也只此一台。
这是赤锋科学院在触摸到完全体的四级神之粒子技术后，制作的第一台实验室级原型机，代表着冠绝整个古盘星系的最高精度。
约莫半月过去，空间探测仪都没有任何提示。
任重倒也不着急，只一点一点挪动着星空赤锋甲的位置，主动微调旋转着这台巨大的机械的角度，以期让空间探测仪严格按照他记忆中的星火镇密林所在的空间坐标而滑动。
终于，这一天，任重依然站在探测仪旁边，回头正看见傍晚的夕阳。
任重的视野落在那源太阳之上，又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去寻觅三点钟高度的大银月与小一号的月亮。
太阳的角度与方位对了，但月亮没有了，这也是合理的。
任重的耳中听到了滴滴滴的警报声。
他立刻将目光回转到探测仪的显示台上，正看见这样一行字。
“检测到异常。此处无空间波动，无信息流涌动，无背景电磁辐射，疑似有巨大的干扰源锁定了这一小片空间。”
找到了。
任重咧嘴微微一笑。
时间的秘密终于要浮出水面。
谁又能想到，他出走数千年，最终却又回到了这里，来找寻心中的最大机密呢。
任重盘腿坐下，将空间探测仪的功率开到最高，然后又让孙艾的辅脑开始在现场组装实验室。
他自己则摸出个笔记本，开始在纸上复盘整理杨米思理论与时空理论，并组建空间模型。

第666章 刻舟求剑，全族之力
孙艾依然不那么安静地用辅脑作为媒介，投影出个身型守在任重身旁。
她也承担着辅助计算工作，她的主脑以及包括两尊智械组成的全部辅脑拢共加起来的巨大算力，有90%的部分都已经转移到了任重手里这项目上。
随着赤锋族人一代代的繁衍生息，绝大部分人在正常的寿终正寝之后都捐献出了大脑，如今孙艾持有的主脑规模极为庞大，早已今非昔比。
当然，孙艾的算力规模依然远不及机械帝国的超网中枢，那毕竟是占据了古盘星系接近四分之一疆域的巨大帝国，也有着千万年的历史积淀。不过得益于算法优化以及自身的类人思维，孙艾在面对一些需要联想能力的高阶计算时，表现却又远强于帝国超网。
在赤锋军团的驻地里，包括杨米思在内的诸多在冷冻储备人才库中的高阶科学家都被同时唤醒，远程协助着任重在源星星系中的分析工作。
城主又一次通过与孙艾的思维共鸣探知到了任重的动向。
他大为惊诧。
之前他就知道任重返回源星星系的目的，但他并不认为任重能找到静止亚空间。
这玩意儿藏得比暗物质还深，探测手段没达到足够的精度，根本不可能有丝毫反应。
即便它就近在咫尺，哪怕两者间的坐标完全重叠，也该毫无知觉才对。
但现在看来，城主这绝对观察者也显然低估了任重与赤锋军团的科技水平。
城主暗想，任重该不会真能在活着的时候就找到静止亚空间，然后发现那一堆依然存放在静止亚空间里的远古冷冻舱吧。
那些老古董倒没什么实际作用，大约只有些收藏价值。
但城主和他的第一代同伴在建立静止亚空间时，不但投入了冷冻舱，还留下了一份城主本人的笔记。
在某些方面，城主与任重倒是有很多相似之处，譬如因为信不过智能系统的可靠性与保密性，总喜欢将心头最大的隐秘用最传统的方式悄悄记录下来。
犹记得任重在青少年时期常常与人调侃，正经人谁写日记。
这事儿城主应该也做过。
可奇妙的是，当科技水平发展到一定的程度后，写日记反倒成了最安全的信息保密手段，也可能是人死之后能够维存着人的存在感的最好的凭仗。
在城主的日记里，记载了他从第一次醒来，开始与哲罗接触，一直到最终将所有冷冻仓送进绝对静止亚空间，自己又死在归零武器下之前的全部心路历程。
等任重看完这本日记，哪怕依然会有些疑惑，但至少能搞明白他心中最想弄清楚的问题。
“人类到底怎么了？”
……
在杨米思的漫长人生中，他极少表现出精神亢奋的模样。
他对自己身边的同事也从未满意过。
他的前半生虽然阅历丰富，也曾长时间地傲然伫立在学术之巅，但他却总觉得自己与其他人颇有些格格不入。
他总想去追寻真正的真理，对现状也总充满了不满，更认为机械帝国的“拿来主义”是个根本性的错误。
这正是他建立初代暗物质捕捉技术之后，在机械帝国内部备受排挤，最后索性成为冷冻储备人才来逃避现实的原因。
直到某一天，他终于因为任重而被起出。
在认识了任重之后，杨米思原本沉寂到近乎死去的心，又活泛了起来。
在被任重挖角到赤锋军团后的短短数千年时光里，他在赤锋军团的内部看到了过去一百万年都不敢想象的大飞跃式科技进阶。
他不仅亲眼见证，更投身其中，留下了自己的足迹，在赤锋族与人类的历史中，写下了属于自己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杨米思觉得自己此生无憾，也会偶尔幻想，如果机械帝国亦或是赤锋族能够挺过眼前这难关，然后冲出古盘星系，哪怕时间再过去一千万年，自己的名字也会出现在历史书上。
杨米思理论也依然会出现在教材之上，或许已经变成了史料，或许依然是让学生们深恶痛绝的奠基理论。
他本来已经满足，大多数时候都在冷冻沉眠，将大部分工作都移交给了任重与学生们。
但现在，任重却又一次将一个无法抗拒的诱惑摆在了他的面前。
第一次从任重口中听到“绝对静止亚空间”这个概念时，杨米思的第一反应是不信，认为任重是想错了。
所谓的绝对静止，就是时间冻结，这在杨米思看来，这等若时光倒流亦或是穿越未来，都是不可能实现的谬论。
这不符合他的人生信条，也不符合科学真理。
这般念头在杨米思的心里极为根深蒂固，以至于险些想当场撂挑子。
任重为了说服杨米思，几乎被迫想要在信息流通讯网络中拿出自己曾经拥有的复活能力予以佐证。
但后来任重又改了主意，倒不是他害怕在信息流通讯中暴露了秘密，反正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事，自己的动态，都能算得上绝密，这会儿还没翻车，就证明孙艾的加密算法有保障，值得信赖。
主要是任重觉得，哪怕他真说了，老杨也未必会信，任重都没办法给自己找证据。
他只是索性将星空赤锋甲的探测仪采集到的全部数据一股脑扔回去，让杨米思自行判断。
任重只等了不足十分钟，杨米思就先抛过来一个疑问。
老杨说道：“从检测数据上看，该区域的确有异常。按理说，空间无处不在，就算暗物质也该是空间的一部分，在宇宙中，不可能出现完全没有空间震荡的区域。”
所谓的空间震荡，是一个非常复杂笼统的概念，包括引力波，也包括物质态的轻微颤动，还包括能量态的超微辐射，也包括真空量子涨落现象。
在四级神之粒子的科技层面里，真空中依然有质量与能量，而且这量还不小。
即使是绝对的零度真空中，也依然每时每刻都有极其微小的基础粒子在虚空中诞生，又湮灭。这些粒子在诞生过程中，需要吸收外部能量，但湮灭过程中却又会释放能量。
这基础粒子的诞生与湮灭，用21世纪的理论来描述，就是正负电子的交互。在此过程中流转循环达成平衡的能量，就是零点真空能。
在赤锋族内，曾经有人提出，如果能将这交互过程中断，在基础粒子形成时将其收集起来，储存下来，等到需要时，再将其释放出，不就能提供大量无限能源了么。
但后来这方案被证实为不可行，因为即便以赤锋军团的科技水平，也没办法掐准那基础粒子诞生的刹那，将其捕捉冻结。
那么这无限的能源自然就成了人们都知道它存在，却暂时无法利用的东西，只能放任宇宙挥霍。
但现在看来，起码在任重发现的这片异常区域中，收集零点真空能变得可行了。
任重反问道：“所以这不就证明了静止亚空间的存在了么？”
杨米思又笑道：“可是，它真的静止吗？你按照自己的记忆，回到了曾经源星所处的位置，感知到了它的存在。可是，它真就没动么？要知道，即便是源太阳，本身也在围绕着古盘中央大黑洞而公转，而就算是古盘星系，本身也围绕着大涡流本星系群而旋转。包容了大涡流本星系群的史隆长城，也在向着可观测宇宙的中心处以稍低于光速的速度前进。所以，你所谓的静止亚空间并非真正的静止，而是依然在永恒的运动中。如果它在三维宇宙中的坐标都在变化，又如何证明它自身内部的时间是静止的？”
杨米思提出的疑问并未超出任重的预料。
任重早已考虑到了这点，说道：“按照老杨你这说法，我现在回去找它，是刻舟求剑。这舟就是源星星系，那我本该找不到它才对。可我竟找到了。所以，从结果反推过程，事实证明，这舟不只是源星星系，而是整个古盘星系。静止亚空间是以古盘星系的中央大黑洞为支点，又在源星星系中进行着同步公转，也跟随着古盘大黑洞在宇宙中运动。”
“或许它里面的时间流速并非完全静止，依然在流淌，但其时间流速绝对远低于正常的宇宙空间与其他亚空间，可能是亿分之一，也可能是十亿甚至千亿分之一。它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绝对静止，依然是相对静止。但它内里的时间流速相较于人类这个族群的常规认知，相较于人类的寿命，而显得是绝对静止。支撑这片静止亚空间存在的能量，正来自于古盘中央大黑洞。”
“如果我们能搞懂它抽取中央大黑洞的能源的方法，找到它在古盘星系中相对静止的原理，那么我们是不是就有机会顺着这原理继续前进，创造出一片相较于整个宇宙，不管是可观测的还是暂时不可观测的宇宙，都真正意义上永恒地静止的亚空间？”
“当然，我暂时也想不出这玩意儿会有什么用，可重要的是过程，不是么？当我们创造出真正绝对静止空间时，是否就已经掌握了大统一公式？当我们让某一片区域从宇宙中剥离开来时，是不是就掌握了时间穿梭的能力？比如说，哪怕面对不可能击败的敌人，我们将一批人作为火种，藏在这亚空间里永恒地冻结下来，跨越个万万亿亿年的周期，是不是就能避开敌人，为文明的存续而保存下来火种？”
“总之，它代表了无限的可能，而我认为值得一试。”
杨米思闻言，沉默了很久。
他扭头看向一旁，那边是一个尚未打开的传统镜面显示器。
显示器的光泽背景里反射出了他自己的模样。
如今的杨米思，早已不复当年与任重初见时的中青年模样，而是变成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
这些年来，哪怕他已经足够节省性命，但还是因为时不时的复苏而一点点老去。他剩下的时间其实不多了。
任重的潜台词就是，“该拼命了。”
“好！我试试看。”
“不是试试看，而是没有退路，只能一往无前。这是你追寻科学的极致的最好的机会。我有一种预感，一旦错过这机会，就再也不可能站在科学之巅了。可以说，只要你成功了，以后的人类不管再创造出任何新东西，都无法跳出你指明的方向。以后，你杨米思就是科学的化身，你本身就是科学！”
杨米思突然笑了，说道：“任重你这家伙，我发现你有一个最大的特质。”
“什么？”
杨米思嘿嘿道：“其他人在你身边呆得太久，考虑问题也太感情用事，所以很难像我这样跳出你给我们画出的大饼的圆圈来看待问题。你这家伙，真的很擅长指使别人做事啊。你倒是好，仗着永生不老可着劲的霍霍光阴，但我们这些陪着你向前走的人，却又都总不可避免的一个又一个被时间这售票员踹下车。真让人不甘心啊。”
任重这边微微隔空脸红。
仔细想，竟真是这道理。
他扭捏了一下，才缓缓说道：“抱歉，老杨，我是太兴奋了。”
“没事，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历史证明，没有一个领袖能仅靠着一个人解决所有的问题。懂得带动其他人的情绪，懂得勾勒出足够伟大的理想去引领旁人，能将一个庞大族群的潜能完完全全地调动起来，正是真正的领袖应该做的事。我只恨，你不是机械帝国的帝皇，否则我们又何至于此？早就要么消灭要么征服了另外三族，带着全人类离开这古盘星系了。我真好奇你所说的那种，没有正二十面体电子云的宇宙规则该是什么样，只可惜，我这辈子大约是看不到了。”
说完之后，杨米思便挂断通讯，对外接连发出数千封函件。
他在召集自己的学生，也主动找上了钱氏、马氏、高氏、唐氏、奥古斯都家族等等赤锋族内在科研领域颇有建树的众多佼佼者。
时间再过去约莫两个小时，又有数千万封函件自各方发出。
再有一艘又一艘或大或小的舰船从赤锋军团驻地中的各个行星舰，从百团星域中的各处奔赴而来，汇聚往一座正在太空中快速成型的大型研究型星舰上。这些载具里的人，代表着赤锋族的智慧与创造力的绝对巅峰。
从现在开始，在任重面对这人生中的最大难关时，背后站着的便是赤锋族的全族之力。
这，也是一股冠绝古盘星系千万年历史，更冠绝城主的万亿年人生所见所闻的最强的一股科研力量。
这把聚和了文明之力的利刃，要彻底刺破哲罗给人类构建的囚笼。

第667章 有光必有影，源太阳上的十万层饼
科学的最有趣的地方，就在于总有很多伟大的发现往往来自不经意间。
当然，这所谓的不经意，其实也并非纯粹的意外，而是依然来自过去的积累。
没有积累，即便就站在装满宝藏的山洞门口，也喊不出那句“芝麻开门”。
星空赤锋甲依然围绕着古盘大黑洞做着公转运动，和源太阳保持相对静止，空间探测仪依然锁定了静止亚空间的方位，正在不断地扫描与探测。
新的数据正在被不断地采集，然后送往由杨米思领衔的研究星舰，再被新成立的专项攻关项目组整合拆解，进行针对性的分析。
其他人很忙，但任重也并不轻松，他不但要负责和杨米思一起领导整个项目组，同时也是前线的唯一实验员。
智能机器人可以帮助他完成绝大部分采样工作，也能做得足够精确，但任重却也会在现场做一些主动变更。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坐等着别人给自己安排任务的选手。
哪怕本次项目的领导者是杨米思，足够可靠，考虑问题也足够全面，他的态度也一样。
杨米思提出的研究重点，是要找到静止亚空间的供能路径。
一旦摸清了这片亚空间赖以存在的能量来源，接下来的深度分析，乃至于将其打开，自然顺理成章。
杨米思的想法没有错，星舰里的项目组也一直沿着这方向稳步前进着。
任重却在观察到空间探测仪等装置采集的数据在经历了初期的爆发式更新后，慢慢不可避免地退化到枯燥乏味的重复。
任重认为，如果只是维持这种水平的重复勘测，然后去被动地等待变化，那天知道究竟还要多少年才能见成效。
可眼下靳诗已经去了帝国中枢有一段日子。孙艾的辅脑还在运转，但靳诗本人却是音讯全无，说好的新的任命也杳无音信，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虽然任重与靳诗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只勉强算个点头之交的交情，但靳诗总归在他需要帮助时伸出了援手。任重认为自己于情于理都该管上一管。
所以，他也有些着急。
在长时间的思索后，任重提出了另一个构想。
他认为，可以通过观察静止亚空间与宇宙中其他物质的交互，来侧面定性定量分析静止级亚空间的特征。
“根据之前的观察结果，我先假定导致古盘星系中的星体寿命异常的周期现象正是以类星体为起源点，然后其影响因子像光一样直线扩散开来。这静止级亚空间的位置，正好在类星体与源太阳之间。那么当这周期现象的影响因子扩散过来时，不管是绝对线性的粒子态物质还是具备波粒二象性的光波特征，都会受到静止亚空间的干扰。”
“通过观察源太阳与区域内其他恒星的细微区别，就能同时对周期现象与静止亚空间两者增强理解。说白了，就是先观察亚空间在类星体周期现象中投射到源太阳上的影子，再通过分析影子来研究亚空间本身的特性。”
这是任重与杨米思的通话中的原话。
杨米思并不反对。
任重则即刻开始行动。
星空赤锋甲的顶部舱盖打开数个弹射口，数枚刚合成不久的恒星探针在智能飞行器的拖拽下离开了这座行星舰一般的巨型“战甲”，直奔源太阳。
与此同时，在百团星域中，也有数百枚恒星探针同步出发，分别去往不同的恒星。
在之前的结论中，任重推测出，周期现象发生时，古盘星系内的行星等固态物质被摧毁，恒星却是得到了物质补充。
那么这一次，他要研究的，就是这周期现象究竟发生了多少次，源太阳与其他恒星又有什么区别。
时间约莫过去三个多月，在经历了大量的数据运算后，研究星舰终于陆续给出精确结果。
首先是周期现象发生的次数，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次，几乎将古盘星系内的恒星堆叠成了个十万层饼。
这是个极其微妙的数字，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巧合一样，但却就是事实。
通过四级神之粒子级别的精微分析，赤锋族的科研人员们精准地找到了恒星中的每一代新增物质的寿命差。
这寿命差，不多不少，正好是一千万年左右。
任重立刻意识到，机械帝国如今的历史，正是一千万年，时间不多了。
无需他向其他人发出警示，赤锋族内，包括杨米思在内的所有人立刻就有了末日即将来临的紧迫感与危机感。
哪怕现在也依然不知道周期现象发生时古盘星系里究竟是个什么状况，但只要人类无法变成可以在恒星中生存的物种，就没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当位于任重的潜意识深处的城主等人发现任重已经意识到这一点时，却是大为振奋。
按照正常的人类思维逻辑，任重此时最正确的选择，便是立刻带着赤锋军团想方设法彻底离开古盘星系，直接远走高飞。
靠着赤锋军团掌握的自由折跃远航科技，有一定的成功逃亡的理论可能性。
哪怕稚女曾经说过，仅仅只是十倍光速的宇航技术并不保险，如果被哲罗单独盯上，不是没有被追上并消灭的可能。
可逃亡本身也是一种生存哲学，并不可耻。
但是，任重这并不知晓太多内情的人，却反而比已经守望了万亿年的城主想得更透彻。
任重早已知晓古盘星系内的异常。
早在他第一次得知所谓帝国超脑，也就是类星体的存在时，就已经心生警惕。
现在，他对类星体的了解愈加精深，对导致古盘星系毁灭的周期现象的了解也越来越多。
无需旁人点醒，任重自然而然就已经靠着自己的逻辑推演能力，大概猜到了古盘星系中发生了什么事。
其他恒星系在万亿年中不断被迭代，除了恒星体积不断变小之外，甚至也产生了体积与质量远大于恒星，但却既不是恒星也不是黑洞的超大质量固态星球，正是巨型中子星。那些巨型中子星，正是其他恒星系经历过无数次正常的生命周期迭代的证明。
但古盘星系却没有，这整个恒星系，都是一座高等文明为了奴役人类而建立的监牢。
如果只是越狱，没有意义，在绝对的科技差面前，可观测宇宙中没有逃犯的容身之地。
高等文明的意图也已经昭然若揭。
正是利用以在电子云中生成正二十面体的基础物理规则为媒介，远程控制与接管人类的大脑，攫取人类大脑的算力，通过对宇宙常量也就是宇宙哈希值的无限验算，去推算出大统一公式。
所谓的人类四族，也根本就只是高等文明为了从不同的路径篡改人类思维，更好地压榨脑算力而采取分而治之，并限制人类前进脚步的手段。
至于眼下机械帝国采取的收缩行动，以及那名已然出现的正牌天选者所将扮演的角色也毋庸置疑，在最后时刻更疯狂与深度地压榨帝国平民的生产力，尽可能拉平帝国与另外三方的差距，然后在这场终极战争中更好地互相消耗，以保证在周期律中能完全消灭人类。
所以，如果人类真要破局，其实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得到高等文明也在觊觎，并且未曾得手的大统一公式，在科技水平上反客为主，在科学的质量上，取得对敌的压倒性优势。
那么，一切曾经的问题，都将不再是问题。
所以任重不会逃，完全没有这想法。
利用静止亚空间来进行时间穿越以逃亡，其实也只不过是他用来点燃杨米思的斗志的话术，只是被老杨识破了而已。
“现在我们已经确定了周期现象的规律，那么我再提出另一个疑问。这周期现象究竟是用了怎样的能量投射技术，才能在古盘大黑洞附近影响到跨越数万光年的整个恒星系中的全部恒星与行星。还有，那类星体又是如何抽取中央大黑洞中的能源的？通过直接接触的物理手段么？在这宇宙中，真的有什么力量能像挖掘机亦或是抽水管道一样，从黑洞中攫取能源与物资？这现实吗？”
任重在讨论中，与杨米思如此说道。
杨米思想也不想便回答道：“零点真空能，通过无需直接接触的量子纠缠共鸣来实现，遥感抽取黑洞的量子潮汐能。它只抽取能量，不抽取质量，但黑洞在损失了能量之后，质量自然衰减了。至于周期现象的力量投射，我认为这是一种涉及到五级神之粒子的微波辐射。这微波能在五级神之粒子的层面激发粒子的剧烈颤动，进而在四级神之粒子的层面发生内爆。但通过分析源太阳与其他恒星之间的细微区别，我们可以确定，这微波能也具备光的波粒二象性，所以其飞行速度应该正等于光速。”
任重再道：“所以静止亚空间的供能方式，其实与类星体的量子纠缠共鸣一样。这片亚空间通过微观层面的量子共鸣，同样也在中央大黑洞中持续抽取着能量，以维持着自身的存在。同时，静止亚空间与周期现象里的微波能量冲击，应该也是同源的力量，所以两者之间刚好相互抵消，所以我们才能看到有着万亿年历史的古老基本粒子。”
杨米思：“那么，如果能找到连接亚空间与中央大黑洞的这条看不见的线，就能顺着这条线钻进亚空间里。”
任重：“怎么找到这条线？”
杨米思：“爆炸。让另一个可以抵抗周期现象的微波冲击的物质，在这条线上爆炸，就有机会用更强的光将它照耀出来。”
任重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太阳？”
杨米思：“是的，太阳，让它变成一颗超新星爆发掉。”
……
城主大约是在三天之后，通过孙艾得知了任重的打算。
他大为吃惊。
以前时，无名之城里的居民们每一次进入亚空间，并从中拽出冷冻沉眠仓，靠的都是先将思维干扰投射到源星上的墟兽体内，再让这墟兽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在恰当的位置，随后再改变这墟兽的能量特性，以符合哲罗的归零武器的运转规律，然后便能无缝转移到静止亚空间中，再一把捞住冷冻沉眠仓。
但要实现这一点，首先就是要了解哲罗的技术。
任重并不懂哲罗科技，但却想到了利用恒星殉爆来一力降十会。
恒星与黑洞，本身就是古盘星系中可以抵挡归零武器的两种星体。
如果任重能制造出足够当量的能量爆发，的确有可能重现归零武器冲击时的场景，让无名之城为了抵抗外部冲击，而从静止亚空间中短暂脱离，投射到现实宇宙里。
……
“波旁，好久不见。”
波旁&#183;路易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时间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这名马维尔&#183;路易的亲弟弟，也是战风伯爵位的继承人，当然对赤锋侯任重这位亲哥的好友，侯爵大人眼中的帝国希望印象深刻。
当初赤锋军团凭空消失后，波旁&#183;路易自己也倍感失落，更亲眼见到镇疆侯靳诗一夜之间仿佛失去了大半锐气。
波旁&#183;路易万万没想到，这男人非但没死，竟又悄悄易容换面，还轻而易举地突破了镇疆侯爵府的严密防线，径直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任重是一个人来的。
他先悄然找上如今已经晋升为伯爵的原瞭望子爵文渊博，然后以发现了大秘密，需要秘密行动以拯救帝国的天选者身份，轻而易举说服了文渊博向远疆星域的中枢区发去一艘运输船。
随后，任重便孤身乘坐着这艘运输船，又拿着当初靳诗给他的最高权限通行令，再靠着孙艾的数据辅助，连闯N关，出现在了波旁&#183;路易的面前。
“任……任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需要我向侯爵大人汇报您已经回来了的消息吗？您身上发生什么了？您的族人，情况还好吗？”
波旁&#183;路易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
任重笑了笑，再摇头：“你现在联系不上靳诗了。或者说，和你联络的人，是个假的。现在靳诗的处境很危险，帝国的处境也非常危险。你死去的兄长曾拜托我一定要照顾你。现在，我将践行我的诺言。有一个拯救人类的机会摆在你的面前，波旁，你得帮我，以及帮助全人类。”

第668章 恒星牵引
任重知道自己可以说服波旁&#183;路易。
因为他了解这人的兄长，也了解这人，更了解靳诗统帅下的整个镇疆侯爵府。
这群失地遗民虽然也忠于帝国，但却又因着特殊的族群经历，形成了独特的复仇意识与故土情结。他们对镇疆候靳诗的忠诚，优先级甚至大于对帝国的忠诚。
任重这得到了帝国册封的天选者身份，也是一个绝佳的金字招牌，他能用言语诓住对方。
在帝国中，天选者有着诸多特权，在一定程度内的自主决策权也在其中。
毕竟每个天选者的诞生过程都各有不同，得到的来自宇宙意识的提示也有差别，完成使命的过程也不同。
任重的要求已经算容易理解的了。
远疆星域中的其他势力并没有赤锋军团的强大行动力，时间一直拖到两个月后，远疆星域内的各族才遵照镇疆侯爵府的调令，派遣出一支支满载着能源物资的重型运输舰队，顺着折跃亚空间通道往南九星系的方位聚集。
虽然包括远疆星域在内的三大前线星域都并未受到战火的波及，但战备工作的执行力度也并不比其他星系宽松。
诸如能源电池与核聚变材料都有着大量储备。
在任重的要求下，远疆星域中的资源都被调动了起来，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此外，任重也通过与波旁&#183;路易的交流，更进一步获悉了靳诗的处境的确不妙。
他已经通过孙艾的辅脑察觉到靳诗是完全失去了人身自由，被控制了起来。
但在波旁&#183;路易这边，靳诗却告诉他，帝国中枢有意将她提拔为公爵，并任命为帝国元帅。
按照帝国的军事律法，每一个非皇族嫡系的异姓元帅都必须接受最为严格的心理审查。
这心理审查将会分为数个阶段，每一个阶段都有严格的流程，总时间跨度长达数十年。
其中大部分时间都得用冷冻沉眠度过，但靳诗每次醒来后，都可以与外界联络一次。
不久前波旁&#183;路易才与靳诗做了简单的交流，并汇报了远疆星域内的情况。
可从任重这边探知的情报来看，根本就没有这事。
所以，波旁&#183;路易显然是被骗了。
如果不是任重，以波旁&#183;路易对帝国与镇疆侯的复杂感情，他大约会选择直接找到皇族亦或是部长级大臣对峙，要个说法。
但他的下场必然不会太好。镇疆候靳诗的战略能力赋予了她更大的价值，所以帝国只选择了软禁她，而不是粗暴的抹杀。但波旁&#183;路易乃至于整个路易家族都只不过是靳诗的附庸，他的不合时宜的追问注定只能换来死亡。
幸好，任重的真假难辨的谎言给了波旁新的选择。
任重告诉他，在帝国中枢内部，已有地位极高的高层被心灵魔裔渗透。他现在之所以不急着返回中枢，就是因为要提防着这些高层中的内鬼。
对方挟持靳诗的真正目的，也并非觊觎远疆星域中的兵力，其真正意图反而是落在自己的赤锋军团身上。
在自己感知到危险，并带着赤锋军团脱离帝国寻找出路后，反倒已经成了破坏对方覆灭人类的阴谋的心腹大患。
“对方不会放过每一个削弱我赤锋军团的机会，哪怕靳诗与我只是朋友，但他们一定也分析了我的行为模式，认为拿捏住她便能有效钳制我。不得不说，他们的算盘打成了，我的确并不打算袖手旁观。眼下只有一个办法才能拯救她，拯救帝国与人类。具体怎么做，我暂且不能告诉你。你只需要按照我的要求去执行。当然了，你的动态一定会被帝国中枢质问，你到时候这样做……”
任重给了波旁&#183;路易一张内容详实的计划书。
波旁&#183;路易看完后，点了点头，说道：“赤锋军团在摆脱一等母皇追击时，被卷入了混乱亚空间，并且迷失了方向，目前正在混乱亚空间中流浪。赤锋侯任重在源星星系上建立了认知支点，如果我能在源星星系中建立一个庞大的信号源，并将源太阳的特征光谱投放到混乱亚空间中，就能指引你重新返回帝国。我就这样说就行了？”
“是的。尽管这是谎言，我现在就站在你的面前。但我有我的苦衷，我并没有背叛原生人类，我问心无愧。他们会相信你，也会相信我。”任重笑着，很诚实地说道。
他的身上一直有种魔力，总能轻易地得到对他没有基础恶感的人的信任。
这或许是他的性格使然，又或许是他的大脑思维运转时对外释放的脑电波对身边的人有着某种类似于心灵魔裔，但却没那么直观的潜移默化的影响。
最终波旁&#183;路易无条件地接受了任重的要求，在远疆星域内进行了资源调动。
此外，当初任重在南乡星团与皇家科学院远疆分院里种下的因，也结成了今日之果。
在机械帝国里，有两个研究机构对自由折跃技术的研究最为深入。首选当然是皇家科学院本部，但除此之外便要数远疆分院。
原因很简单，当初任重给帝国做技术反哺时，他就在远疆分院中供职，他分享出来的那些舰船改造技术，本来就是由远疆分院先初步吸收，再向上提交给皇家科学院本部。
即便到如今，虽然机械帝国依然未能实现自由折跃，但远疆分院依然是在该项目中走得最远的机构。
为了配合远疆分院的科研需求，在这片星域中也储备了大量用来进行折跃实验的耗材。
在自主研发时，得面对高达三分之二的失败率，失败了就是炸机，这些零部件的确是耗材。
但在得到了任重的直觉计算辅助加持后，能得到更精准的三维宇宙坐标，自由折跃自然便不再是拼运气的事，变得可靠起来。
事实上，机械帝国与自由折跃技术之间的距离，就只差一个任重。
在大量运输舰陆续抵达南九星系的同时，大量舰船改造零件也同步运抵。
在南乡星团内，曾有大量企业与势力与赤峰族长期合作。
如今，虽然两千多年已经过去，时过境迁，赤峰族在这里也早已成为埋没在历史中的旧日传说，就连盛极一时的南乡伯刘氏一族也早已湮灭，但当年赤峰族留在这个星团中的影响还在。
当年那一代在与赤峰族的合作中得到跨越式发展的人并未因任重的离去而就此彻底消沉，反倒是靠着那一代人从外出务工的赤峰族人身上学到的知识体系与精神品质，以及部分继承下来的旁系基因，逐步改变了自身命运。
他们先摆脱了刘氏一族的剥削，随后又得到了镇疆候靳诗出于念旧的动机的额外照拂。
如今，南乡星团这个曾经落后的偏僻星团成为了远疆星域中的重要工业与科学中心，储备了大量生产机械，也训练出一大批熟练技工，甚至有数座可移动的行星工厂。
在波旁&#183;路易与文渊博的强势调动之下，这些生产资源也都汇聚往南九星系，并在短短两年时间之后，给陆续赶来的大型运输舰完成了动力系统与结构系统的双重改造，以使其达到了在任重的引导下执行自由折跃的技术标准。
时间拢共过去五年，任重带着一大批运输舰在穿插着连续折跃与三维空间飞行后，回到了源星星系。
随后，任重先用星空赤峰甲的全频段全种类信息干扰功能，切断了在场所有人与外界联络的信息通道。
然后他便亮出身份，再将所有舰船上的乘员全部转移到行星般巨大的星空赤峰甲内部的乘员舱中。
再紧接着，任重便让孙艾接管了所有运输舰的控制中枢。
这支庞大的运输舰队的总质量，达到了源星也就是地球的十八万倍，略小于源太阳的一半。
如果是正常的这般规模的舰队，在进入行星系时，通常不会过于靠近恒星，与恒星内部的主要星体都会保持至少两百亿公里的距离，更不会单独出现在一侧，而是会在空间布局上呈相对平局分布。
这是为了避免大质量的舰队过于扰乱行星系内的引力场环境，进而引发引力灾害的措施。
但如今源星星系中早已没有了居民，甚至都没了行星，根本无所谓灾害，任重完全反其道而行之。
孙艾将数十万艘重型运输舰放进同一个编队，然后使其组成个碗状阵型，再缓缓靠近源太阳。
随着时间的推移，碗状舰队阵型与源太阳的距离不断缩短。
在两者间的距离缩小至曾经的源水星公转轨道的平均长度时，源太阳开始因受到非自然引力的拉扯而渐渐加速移动起来，这加速度开始变得肉眼可见。
与此同时，碗状阵型中的舰船也在受到源太阳的引力影响。
由于这些舰船是在太空中保持相对静止，而并非像正常的行星那样呈公转运动，没有离心力的加持，这些舰船也早已同步打开反推介质引擎，向着静止亚空间所在的方位慢慢推进而去。
随着时间继续推移，在孙艾的精准控制下，碗状阵型与源太阳的距离在缓慢缩小，一直达到了三千万公里，这已经远小于曾经的源水星公转轨道的最小半径。
但靠着介质引擎的持续喷射，重型运输舰们倒并未被源太阳的引力真个捕捉，而是依然稳定地向着静止亚空间推进着。
此后，源太阳的速度越来越快，但与舰队的距离却保持着相对恒定。
星空赤峰甲的乘员舱可视窗口后方，密密麻麻沾满了人。
此时这艘名为赤峰甲，实为巨舰的任重的座驾正位于侧翼，与静止级亚空间的三维坐标的距离大约为四十亿公里。
虽然光线从太阳那边照耀过来需要数个小时，但这些乘员们却还是能清晰地看到源太阳的变化。
这颗曾经照耀了一个星系，在古早的传说中曾经孕育了古盘人类的伟大恒星，竟被拖拽成了一个超大号的彗星。
高速飞行的源太阳沿途都在逸散物质。
这些物质变成了个巨大的彗尾，五彩斑斓，又如流星。
在源太阳的前端，多了个帽子般的结构，正是运输舰阵列。
除了任重，没有人知道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也没有人敢去揣度任重到底要做什么。
在机械帝国的漫长历史中，虽然明明早已可以做到，但却从未有人尝试过这样搬运恒星。
因为这没有意义。
哪怕面对引力之灾亦或是恒星生命周期最后阶段的超新星大爆炸，举族搬迁的代价也远小于搬运恒星。
只是让源太阳挪移这么一小段距离，所耗费的能源便已经足够满足南乡星团民用能源的数十年需求。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乘员舱里有年轻人分外不甘地说道。
这年轻人正是其中一支运输舰队的统帅。
他来自南乡星团中如今的鼎盛家族，这家族大有接替刘氏一族与赤峰族，成为南乡星团的新权贵的势头。
他的麾下共有超过五百艘重型运输舰。他接受了波旁&#183;路易下达的隐秘任务，他原本以为这次是自己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谁能想到一来就变成了光杆司令，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当然不甘心。
“嘘，小声一点。那位可是赤峰候，虽然他已经消失了两千年，但当年正是他将南乡伯刘氏一族拉下马，他和他的族人在三域战争中更是功勋卓著，他本人也是正儿八经的帝国天选者。这艘巨舰压根就是他一个人的单兵武器。我可以和你打赌，就这一艘战舰，就足以消灭南乡星团里的全部舰队，你明白吗？”
这位年轻一辈指挥官立刻噤声，暗暗咋舌。
但在一旁，却又有另一个人放下微型望远镜，紧皱眉头说道：“不太对劲。”
年轻指挥官立刻好奇问道：“怎么了？”
这人先自我介绍道：“我是皇家科学院远疆分院高能物理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吴勇。我可以断定，我们的巨型运输舰使用的介质引擎被添加进了非常规的推进介质。这……这很危险。”
“什么意思？”
旁人也纷纷紧张起来。
“根据运输舰的焰尾的颜色，可以判断出，现在充当介质的不是常用的重核金属原子，而是原子量较低的核聚变材料！所以运输舰的尾焰才那么粗壮，介质引擎分明就是在过载运行。再要不了多久，这些引擎就要因为持续过载而故障熄火了。这与源太阳的距离也太近了！到时候，失去反推动力的加持，在恒星引力场的影响下，又不可能使用引力引擎，这些重型运输舰都会跌进源太阳中。这是非常庞大的能源！会炸！源太阳会炸开！”

第669章 太阳之死
吴勇的此言一出，立刻在现场引起巨大的骚乱。
对如今的人类而言，源星星系与源太阳的地位已经大不如前，人类也不缺区区一个行星系的居住地，但源太阳作为古盘人类，尤其是机械帝国的发祥地，总有其特殊的纪念意义。
再加之这些重型运输舰本身也是远疆星域里的无数民众辛苦攒下来的多年积蓄，竟会有掉落恒星，给放个大烟花的可能，属实重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信念。
他们深知，一旦失去这一批运输舰，整个远疆星域内至少要迎来长达千年的能源紧缺期。
这是可以预见的。
原本由于三大前线星域并未被卷进全面战争中，所以这些年这边的民众过得还算不错，更靠着承接帝国中枢的大量军工订单得到了巨大发展。
现在给任重这么一搞，不说混到沦陷区那么凄惨，但持续了数十代人的锦衣玉食的好日子肯定是没了，甚至要跌破贫困线。
如果是在过去，作为工业重镇，远疆星域或许还能得到来自帝国中枢的财政拨款予以救援。
但现在帝国中枢本就自身难保，处境艰难，正在全面收缩中，显然不可能支援边缘区域。
众人对此感到愤怒、无奈，他们不理解以任重的智慧为什么会犯这可笑的错误，但却又无力反抗。
他们并不知道，这一切本身就是任重的计算。
终于，碗状阵型中的运输舰几乎在同一时间关闭了介质引擎。
不是那位名叫吴勇的工程师判断的过载宕机，而是更主动的关闭。
此时，先期从介质反推引擎中喷射出的氢同位素颗粒几乎全部被源太阳所捕捉，但这些同位素却并非平均分布，而是在源太阳的赤道中线区域附近大量富集着，形成了一个高能环带。
产生这现象的原因很简单，引力作用是相互的。
不只源太阳与运输舰之间有引力效应，运输舰相互间本身就也有引力效应。
为了防止运输舰在飞行过程中因为引力效应而被动聚拢再发生碰撞，绝大部分运输舰的反推介质引擎的喷射角度都有一定的偏移，以提供角动量，便于维持相对距离。
所有运输舰的喷射口聚焦成了一个花瓣形状，对准的正是源太阳表面的赤道环带区域。
随后，又由于源太阳自身的自转，这些尚未燃烧完全，只被当做反推介质的外来氢同位素便在源太阳的表层形成了一个环带。
在这环带中，外来的氢同位素不断积累，浓度越来越高，也开始往下渗透，逐渐打破了源太阳上的物料平衡，改变了恒星聚变反应的反应条件。
到现在，源太阳的表层已经开始大面积爆发大耀斑。
大耀斑密集分布于高能环带区域附近，让源太阳仿佛在腰上缠了一根闪闪发亮的“金腰带”。源太阳的内部也变得愈加不稳定。
紧接着，当运输舰的介质引擎全部同时完全停机后，让星空赤峰甲中的观众们绝望的一幕出现了。
失去动力的重型运输舰的速度由于后方源太阳的引力拉扯而逐渐减慢。
源太阳的加速度却由于与前方质量总和约莫相当于半个自己的碗状阵型舰队越来越近而变得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
终于，碗状舰队阵型在太空中变成了绝对静止，源太阳自身则是带着相当快的速度迎头撞来。
数十万艘满载着巨量能源物质的重型运输舰同时“落向”源太阳，雨点般狠狠砸落。
星空赤峰甲乘员舱里的众人见状，哪怕明知道这已经是数小时前的事情，早已发生，还是不约而同地纷纷扼腕，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甚至有不少人拼着可能得罪赤锋侯，在乘员舱里破口大骂起来。
这些人里，有一部分人带来的是所属势力的运输舰，如今飞船没了，只是失去社会地位。
但还有些人本来就是运输舰的船主，全副身家都在运输舰上。
如今当然是都打了水漂。
但就在这时候，星空赤锋甲开始提速，向前加速冲锋，顿时让乘员舱里面的人再度鸦雀无声。
有人在心里暗想，该不会赤锋侯不但要献祭运输舰，连自己这些人和他的战甲也要献祭？
他到底要干嘛？
这是什么邪恶的仪式？
就在此时，任重却并未理睬乘员舱里的骚乱，而是充当着徐光年的眼睛。
作为赤锋族内当前最为优秀的天文物理学家，徐光年担任了本次恒星引爆计划的总负责人，包括重型运输舰的阵型、介质引擎阵列的点火功率与喷射角度、运输舰坠落点的设计基本由他完成。
这些事情任重当然也能做，但徐光年在天文物理方面的研究更为精深。
比如现在徐光年就补足了任重原本的构思的一个致命缺陷。
“这些运输舰大量使用了固态物质，其质量密度远大于恒星，所以虽然两者间的质量差距不大，但体积悬殊却是天壤之别。运输舰在源太阳里面的分布会相对稀疏。源太阳内部的质量与温度分布并不均匀，所以运输舰的爆炸时间未必能做到完全一致。根据我的估算，其中会有两艘运输舰周边的气温与压强会偏低，迟迟达不到引爆核聚变燃料的标准。得等其他区域的运输舰的爆炸冲击抵达附近区域时，才会被引爆。这爆破的时间差会打乱原本的链式反应过程，造成源太阳只是被撕裂，而未能形成可以释放更高能级的超新星爆发。所以，得想个办法让这两艘也与其他运输舰同时殉爆。”
徐光年在通讯中如此说道，并给任重发来一副恒星拆解立体投影图。
任重看到，有两艘分别处在不同方位的运输舰已经被单独标注出来。
随后，无需旁人提示，任重立刻着手让星空赤锋甲进行加速。
再紧接着，当运输舰陆续触及源太阳的日冕层时，赤锋甲里的乘客们纷纷觉得自身意识稍微恍惚。
等他们回过神来时，便发现情况不太对劲。
在座很多人都是专业的舰长，只需要扑在可视舷窗口的附近，靠肉眼观察便能完成大概的测距。
不少人立马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已在与源太阳日冕层相距不足六千万公里的位置。哪怕那“近在咫尺”的恒星强光几乎要刺瞎眼睛，但还是有人忍不住强行瞪眼去看。
吴勇作为专业工程师，更是立马猜到了先前发生了什么。
他喃喃自语，“没想到我人生里第一次体验真正的自由折跃，竟然是向着恒星冲锋！这……这真不可理喻。”
旁边有人问他，“但源太阳快要爆炸了，我们……咳咳，赤锋侯能逃掉吧？他总该不会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吧？”
“谁知道呢。”吴勇耸耸肩，“不过我能断定一件事，那就是就算这座行星舰没了，赤锋侯也一定不会死。死的只会是我们而已。”
“呃……”
众人有些无语。
但任重没空搭理这些乘客们的胡思乱想，他刚刚用极快的速度让星空赤锋甲组装出了一枚内部自带爆破部的中子弹。
由于恒星内部的干扰太强，没办法用信息流亦或是其他通讯手段进行遥控引爆，就连中微子通讯也不行。
任重必须让这中子弹的爆破时间精准到纳秒。
伴随着星空赤锋甲的微微震动，这枚中子弹在贯穿整个赤锋甲的超长电磁轨道持续加速下，迅速达到三分之一光速，向着源太阳直刺而去，并轻易穿过日冕层，再继续往里钻，击中了被标注出来的两艘运输舰其中一艘的耐高温储罐，让里面储备着的大量压缩氢同位素向外界快速喷薄倾泻而出。
但是，由于附近的温度与气压并不足以满足启动核聚变的标准，这里并未立刻发生爆炸。
时间一点点推移，过去了约莫十余秒。
那枚中子弹在扎进另一艘被标注出来的运输舰储罐中的瞬间，准时引爆。
在这储罐中的裂变爆破部对外释放的能量成了引燃核聚变链式反应的导火线。
这片原本至少还要半个小时才能自行炸开的区域，提前点燃了属于核聚变的“神火”。
几乎同时，先被中子弹击穿的那艘运输舰的在极短时间内释放出来的氢同位素也终于达到了启动链式反应的标准。
其余数十万艘运输舰，也恰好在此时此刻同时引爆各自附近的区域。
一次各项参数被人类所控制的精准超新星大爆发终于启动。
这并非人类史上第一次引爆恒星，但却是耗能最少，准备时间最短，引爆的恒星体积与质量皆为最大的一次。
被“点燃”的，更是被无数人公认为孕育出了整个人类族群的母星——源太阳。
看着下方那即便是肉眼也能分辨出来的超新星大爆发征兆，星空赤锋甲里的众人简直心若死灰。
吴勇这人如其名的家伙，又一次开始了自己的大胆预言。
“完了，这下真全完了。我曾在远疆分院的舰船所呆过，现在我们距离恒星如此之近，受到恒星引力场与信息流潮汐的影响非常大，在这片区域根本启动不了自由折跃。超新星爆发时短暂释放出来的能量飞行速度无限接近光速，而且非常恐怖，我们逃不掉了，会死！”
他话音刚落，星空赤锋甲便又一次开始了震颤。
再等他回过神来，竟是已经出现在了数十亿公里之外。
吴勇大喊：“啊这……！这不可能！”
这下，旁边的人终于忍无可忍。
其中一人跳将起来，狠狠一拳砸在他脑袋上，“嚎个锤子嚎！就你丫懂，你丫的懂完了。你丫的到现在为止所说的每一句话，就特么没一句好话，还总不靠谱，你能不能闭上你的狗嘴？”
吴勇给揍得抱头鼠窜，可算是乖乖闭上了嘴。
众人依然趴在可视窗口前，远远凝望着那里的源太阳。
在众人眼中，此时的源太阳依然如同一颗彗星，依然在宇宙里孤独地前进。
但每个人都知道，此时自己肉眼所见到的场景，已经是数小时前的了。
在绝对时间的维度上，此时的源太阳正进行着超新星爆发。
这是恒星在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人群里，有人说道：“如果源太阳也有意识，那如果它意识到，自己被自己创造出来的种族给这样活活炸掉，或许会感到悲伤？”
其他人沉默着。
没有人反驳他。
众人竟有些感同身受，只觉得悲壮与失落，还有人却也在心中感慨，没想到自己竟能亲眼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如果赤锋侯愿意让自己继续活着，等到将来的某一天，我可以将这件事给后人讲述么？
到时候，我的后人是会怨恨赤锋侯，还是佩服他，亦或是盲目地崇拜他？
对了，他到底要干嘛？
“那是什么情况？那艘小型飞船要干什么？”
先前那名年轻的指挥官的眼角余光看到了一艘小型单人飞船，正离开星空赤锋甲，向着源太阳的方向加速前进而去，惊慌失措地喊道。
平均每一艘重型运输舰都有至少千名乘员，在场毕竟有多达数亿人，总有些有着特殊能力之辈。
譬如一部分接受了殖装改造，具备超强视力的殖装战士都被其他人主动送到可视舷窗口，担纲其他人的“望远镜”的职责。
其中还有一部分人甚至得到了指挥官提供的微型望远镜的帮助。
这些人的目光轻易地穿过了那艘单人飞行器的透明舱盖，看见了里面的情况，他们认出了里面坐着的人！
很快，赤锋侯任重竟独自乘坐着一艘小型飞船，向着正在超新星爆发的源太阳而去的消息在人群中飞速传播开来。
有人说，这人疯了，临死也要拉这么多人给他垫背。
但还有人说，以赤锋侯以前的行事风格，他不可能做没有意义的事。他的那艘单人飞船必定有特殊之处，说不定可以抵挡超新星爆发的冲击。
他一定是要回去调查什么。
还有更扯犊子的人开始编故事。
这人说，源太阳作为人类的母星，能在这宇宙中以无比的巧合，孕育出人类这样奇妙的碳基生命，一定有特别的地方。
“说不定我们人类的诞生过程不是偶然，而是必然！是高等文明创造了我们！源太阳就是创造我们的高等文明留下的宝藏。在源太阳的星核里藏着足以跨越时代的技术传承。”

第670章 在恒星中前进
立刻有人补充。
“赤锋侯任是天选者，他能得到宇宙的提示。他肯定知道这些！他的目的就是要拿到高等文明留下的尖端技术。这样帝国就能反败为胜！”
“原来如此。”
“原来我们才是帝国的希望。”
“当年我的先祖曾与尚且还是伯爵的赤锋侯打过交道。先祖曾留下祖训，说任重迟早会成为在帝国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现在看来，赤锋侯的确是要力挽狂澜了。”
“佩服佩服！令祖真有远见卓识。不过，在赤锋侯爵大人的这次行动中，却是我出力最大。我带来了最多的运输舰，哈哈哈！”那名青年指挥官也隐约相信了这判断，甚至有些沾沾自喜。
旁边倒是又立刻有人来恭喜他。
一个如此荒诞的谬论，竟在极短的时间得到了大量的拥趸。
也就是任重没空搭理他们，否则任重简直要哈哈大笑。
你们可真天真。
哪怕任重迄今为止也并未与暗中主导一切的幕后高等文明接触过，但他已经可以大胆判断，文明与文明之间的关系，其实与普通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一样。
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对别人好。哪怕是他自己，一切行为的根本动机也并非纯粹的善良与共情，而是因为他自己本身就诞生于人类自己说了算，没有外敌也没有凌驾于头上的高等文明剥削者的时代。在任重那个时代，尽管人类内部也是矛盾重重，社会里充斥着这样那样的不公平，但即便是不公平的资源流转，本身还是局限在人类社会的内部。
但在这古盘星系里，任重只一眼就觉得不正常。
他内心认可的是自己曾经生活的时代，最想做的事是“回到过去”，所以他采取了这样那样的行动，并持之以恒地坚持着。
他的行为表现看起来很“圣人”，但其实又何尝不是在追求更纯粹的自我满足。
所以，他真不是对人类无缘无故的好。
他的“好”，依然建立在条件苛刻到堪称变态的“自我追求”的基础之上。
高等文明与低等文明之间，更是如此。当年人类之所以会在20世纪开始推行动物保护法律，明面上的说法是想维持生物多样性，但其根本原因，却还是因为人类不希望将来在某一天发现某些特殊的原料只能通过生物合成时，却绝望地发现这物种早已灭绝了。说白了，一切行为的动机背后，其实还是为了自身的利益。
哪怕真如那人所说，人类并非是在发展的过程中被俘获被奴役，而是被高等文明从无到有地打造出来的一个新种族。
那这高等文明也不会无欲无求，一定有着某种目的，并且绝不会允许人类真个科技爆发到失控。
人类文明的工具属性依然不可避免。
或许宇宙中真存在着善良到没有边际，只顾着毫无保留地帮助别人发展的文明，那这文明必然早就灭亡，也不可能成为可以用一整个恒星系来当囚笼的高等文明。
或许任重还会在心里感叹一句，“人类真是一种很擅长苦中作乐，自我说服的生物族群。真是完美的工具奴族。”
……
人类这种生物，如果抛开这物种作为由极活跃的碳基化合物组成的生命带来的与生俱来的不稳定性，那简直是天生的完美工具。
即便不是哲罗，换成另一个文明，如果在更强势时碰到地球人，怕是也会忍不住将其变成工具。
这几乎是宇宙规律引导下的必然。
因为，只要能真正意义上的虚构历史，要想奴役地球人类，真的是太容易太简单了。
就像远古时期的地球历史中，率先完成工业革命，步入蒸汽时代的欧洲人抵达美洲，去散播的就不是文明的福祉，而是冷血的奴役与残忍的灭绝。
但此时的任重的确没空搭理这些细枝末节。
他很忙。
他的单人飞船正向着源太阳的方向一往无前。
此时，他尚未与超新星爆发的冲击波完成双向奔赴。
两者间还有些距离，但任重已经能透过星空赤锋甲上的信息流探测装置看到前方那可怕的能量涌动。
对于整个宇宙而言，区区一颗4.8等恒星的超新星爆发或许不值一提，但对任重本人以及源星星系这小小的一方世界而言，源太阳的爆发就是吞噬天地的惊涛骇浪，是一场可以轻易毁灭一个一级文明的末世灾难。
此时，只有一艘单人飞船的任重前路漫漫，危机四伏，生死未卜。
但他并没有犹豫，而是持续向前冲锋着。
终于，通讯器里响起刺耳警报。
这是负责情报工作的星空赤锋甲在向他发出警示，提醒他即将进入高危区域。
任重的单人战机作战情报显示屏上，也已经只显示着红澄澄的一片。
这图看起来有点像热力图，由深浅不一的变化中的色块组成。
随着任重与冲击波越来越近，星空赤锋甲的通讯装置与高阶战场情报装置已渐渐失效。
任重的单人飞船与星空赤锋甲之间的通讯变得断断续续，不再稳定，即将断开。
接下来，任重的外部情报收集，将只能完全依赖单人飞船的热感应探头以及可以抗强光的光学摄像头。
至于别的诸如引力波、无线电、信息流雷达，统统都在可怕的干扰之下变得完全不可靠。
他的这艘单人飞船并非凡品，同样经过特制改造。
这艘飞船拥有着古盘星系人类制作的小型舰船中有史以来最厚的中子涂层，简直成了一块板，并且几乎没有变形结构，整舰由数块完整的中子板拼接而成。
只有可视透明座舱与引擎部位等寥寥数个地方留下了不可避免的漏洞。
为了推动这厚度超标的中子板带来的巨大质量，这艘飞船的小型引擎拥有高得即便在如今这个时代也堪称黑科技的强大功率。
为了支撑这功率，飞船引擎中大量使用了包括异矿在内的诸多珍稀特种材料，又经过精度达到四级神之粒子的精密改造。
飞船的供能模块也是使用的赤锋军团当前掌握的最高阶技术，正是从战争母皇的脑干中直接提取的超高浓度生物电芯。
另外，这艘飞船上也没有加装一件武器系统，更没有任重以前习惯使用的可变形单人战甲功能。
它的内部也取消了一切复杂的电讯号传动装置，全部采用了最为基础的诸如链条与齿轮的机械传动装置。
这一定是古盘星系中驾驶舱结构最为复杂的单人飞船，没有哪怕一件电传动亦或是液压杆装置，全部都是超重的杠杆装置。
这一切改造的目的，只有一个，让它变得更结实，更抗冲击，更耐高温。
其核心功能也只有一个，带着任重穿越超新星爆炸的核心区，直达三维空间坐标就在引爆时的源太阳几何中心的静止亚空间。
此时此刻，尽管赤锋军团的科技水平已经达到了极高的高度，但却没有任何人任何机构可以帮到任重。
即便人类已经踏足了三级文明的界限，但在面对超新星爆炸这样的宇宙自然伟力之时，任重能够依靠的，却还是只有人自身的能力。
他没有抱怨，脑海中更是空无一物，静如止水。
他默默地合上了可视透明舱盖上方的中子板盖板，然后瞪大眼睛注视着前方黑白色的光学可视图与热力图层叠在一起生成的复合导航图。
然后，他的右手捏住了动力拨杆，猛地往前推。
飞船引擎开始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喷薄出超重金属元素等离子流。
面对前方的惊涛骇浪，飞船加速冲刺而去。
任重全神贯注看着眼前。
突然，他左手猛地拽动拨杆，向前冲刺的飞船向右侧猛然偏转十五度，斜斜插入前方两条由亮度极高的白皙光带组成的高温区的接缝处。
这种白色高温带内部的温度达到两千万摄氏度，一旦被卷入其中，哪怕中子板能隔绝绝大部分热量，但哪怕只是一丁点的逸散与泄露，也会将里面的任重的碳基身躯当即焚为基本粒子。
只有在两条白色高温带的接缝位置，温度会降低到百万摄氏度以下，却刚好在飞船本身的百分百隔热极限之内。
这已经是任重的唯一前路。
除了这条巧妙的接缝，在其他区域，全部都是由恐怖的持续爆发的核聚变形成的高能冲击波团。
任重的这一次变向冲锋，就已经是一只脚踩在鬼门关里，另一只脚却踩在钢丝上。
但这还不算完。
超新星爆发时产生的高温区光带并非线性，而是一条如同飞龙一般的蜿蜒弯曲带。
任重的左手通过拧动拨杆来控制飞船的前进方向，右手则通过精微地调整加力力度来控制飞船的加速度。
他必须用这种方式，让单人飞船沿着这条弯弯曲曲的生存通道继续往前。
但此时此刻，他眼前所看到的却是平面的图像。
在这由高能粒子组成的空间中，没有任何手段可以形成透视效果。
所以，他只能先用肉眼来观察眼前的平面景象，然后再在脑海中迅速地完成直觉计算，透过现象看本质地“预见”到后面的平面。
再考虑到飞船此时的惊人速度，就意味着，他平均每秒必须在脑海中进行超过一千次的直觉运算，且不能有丝毫失误。
约莫两个多小时后，他做到了。
他成功冲出了由源太阳的日冕层在第一轮爆发中对外释放的交织带状冲击波，得到了短暂的喘息之机。
这一次，他的前路变得稍许轻松。
拦在他面前的，是炸开的色球层。
色球层的温度低于日冕层，周边的温度并不夸张，接下来的光球层与对流层也一样。
任重只需要躲开在更里面的对流层爆炸的诸多运输舰释放出来的冲击波，就能安然无恙地继续前进。
运输舰的引爆方案完完整整地装在他的脑子里，他甚至都不需要睁眼去看，纯粹靠着记忆就能轻松推进。
时间又过去数个小时，任重无惊无险地接连穿过膨胀炸开的色球层、光球层与对流层，开始进入辐射层。
虽然运输舰是在辐射层之外的对流层中爆炸，但这辐射层本身就极为不稳定，温度情况也跨度极大，从150万度到1500万度之间浮动。
并且，运输舰中的核聚变物质爆炸之所以能让源太阳发生超新星殉爆，正是因为在对流层从释放的外来能量撞进辐射层，完全打破了这片区域的平衡，制造了诸多极端现象。
面对危机四伏的辐射层，任重又已经失去了引爆方案的引导，必须如同穿过日冕层时一样，再次依靠直觉的判断与自身的精准微操来化险为夷。
但他依然没有犹豫，而是继续往前扑去。
对于正常且健康的源太阳而言，辐射层占据了约莫70%的半径，是整个源太阳中最主要的几何组成部分，也注定了任重这一段路必须走得最久，更最考验他的耐力。
他不断地冲锋、转向、前进。有的时候，在突然面对前方迎面而来的完整的成块的巨型高温团时，他甚至不得不一百八十度地掉头转向，通过迂回来暂时避其锋芒。
时间整整过去十余个小时，任重在脑海中至少完成了高达五千多万次的直觉预知。
他终于冲破了辐射层的封锁。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最可怕，但却又最容易对付的核心区。
曾经的源太阳核心区的平均温度是1500万度，这里没有低温区，看似最危险，最不可能通过。
但在受到辐射层中的外来紊乱能量的挤压冲击后，核心区早已在超高速的反应中自行撕裂崩散开来。
源太阳的核心变成了数千万块，每一块都在膨胀，每一块的相互间都有缝隙，就像一个由石榴籽组成的石榴。
而任重，便能顺着石榴籽之间的缝隙，一直前进。
他晃眼瞟了一下单人飞船的能量储备状况，确定还剩下30%的能源。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启动了护盾系统的过载状态，开始了最后一轮冲锋。
他并没有考虑返程的能量需求，因为直觉告诉他，不需要。
此时的他，有着最完美的计算能力，最精准的直觉判断能力，还有人类史上最强的原生躯体带来的抗加速度能力，这种种能力聚合在一起，又赋予了这艘飞船人类史上最强的三维空间飞行变向机动能力。
他接二连三地穿越无数冲击波的阻挡，一次又一次精准地切入到每一道缝隙之中。
随着飞船的储备能源不断降低，他与静止亚空间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再也没有任何意外因素可以阻止他了。

第671章 进入静止亚空间
那是一个浑圆的球状体，圆得如此完美，无可挑剔。
它静静地伫立在光芒中，不动如山，亘古以来。
即便已经万亿年过去，但某种意义上，它依然是地球人类迄今为止在这宇宙里制造的最尖端的科技产物。
在它的周围充斥着最纯粹的高能粒子流。
这些粒子流在它身周组成了一个不算巨大的球体，又在对外疯狂地释放能量。
人类用温度来标定微观粒子的运动速度。
正常的恒星星核的平均温度是1500万度左右。
但此时此刻，这里的微观粒子的运动速度早已超越了正常的恒星星核的标准。
如果非要用温度来衡量，那么这是1000亿度以上，万倍于正常的恒星星核。
并且，不同于稍外层的石榴籽结构，这里的高能粒子流完全没有死角。
正是在这一小方区域内的高能粒子流提供了超新星大爆炸的核心能源。
原本应该还有数十亿年寿命的源太阳的漫长生命周期被压缩到了这一瞬，全部释放。
当温度超过某种临界值之后，微观粒子的碰撞强度会变得异常惊人。
当然了，如今赤锋族的超高能粒子对撞机甚至能制造出千亿分之一的普朗克温度，这区区1000亿度并不算什么，没什么研究价值。
这里真正有价值的，正是在这一片区域中，因为抵挡高能粒子流的冲击而在三维宇宙中显形的静止亚空间。
如今，这最后的高温核心是挡在任重前路上的最后拦路虎。
但这算不上什么。
他的这艘单人飞船的设计性能足以突破拦路虎的封锁。
自从军团通过与百皇的“合作”而得到各种珍稀矿藏的人工合成手段后，任重的星空赤锋甲的储备资源太丰富了。基本只要是机械帝国境内有的珍稀矿物，星空赤锋甲里都有现成的库存。
任重的这艘单人飞船乃是整个源太阳引爆计划中的重中之重。
为了突破前方的高温核心，单人飞船共计准备了五道防线。
其中第一道防线由看似常规，实则功率完全超纲的力场护盾组成。这层护盾可以利用反重力效应将部分高速粒子的速度放缓许多。说人话，就是降温。但由于1000亿度的高温粒子的动能实在太高，所以这层力场护盾大约只能坚持一刹那。
第二道防线正是中子板。超新星爆发产生的1000亿度看似可怕，但在宇宙中却根本算不上什么。两颗中子星因相互引力而碰撞在一起时，能在瞬间制造出高达3000亿度的高温。单人飞船这中子板虽然不能与中子星的厚度相提并论，但致密的中子层的结构却是一样。一旦任重启动全封闭模式，用复合中子板将包括引擎在内的飞船缝隙全部遮盖住，高温粒子想渗透进来也不容易。即便钻过缝隙，也会因为持续地折射而减速降温。
在中子板的内里，又是经过特殊改良的生物基深海提取凝胶。作为结构性能极为可靠的抗惯性材料，这新型深海凝胶看似胶体，其实沸点极高，具有极强的吸热性能。
第四道防线则是从战争母皇的有机甲壳层中提取出来的角质层。第五道防线是任重自己身上的单兵作战服，这套作战服上同样加装了性能极强的复合能量场盾。
这五道防线组合在一起，可以抵挡1000亿度的高温粒子万分之一秒，已经足够他冲进静止级亚空间了。
没有丝毫犹豫，在任重又一次穿过缝隙后，便陡然再度加速，并启动全封闭状态，闷头向前直冲而去。
在接下来的万分之一秒中，单人飞船冲过了高温核心，并逐渐解体。
但也就是在作战服的复合能量场盾刚刚失效的瞬间，任重的前进速度骤然一顿，从极速运动变成了绝对静止。
他来到了一片神奇的空间，静静地漂浮在空中。
在他的下方，是一片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这分明是星火镇的附近。
密林、铁虫林、无名之城所在的山谷、鼠崖山、废矿坑……
以及，一座城池，正是无名之城的废墟被还原后的模样。
这些他曾经无比熟悉的景象，组合成了一片大地，漂浮在虚无之中，又仿佛一片浮岛。
任重的目光慢慢凝聚到无名之城中，他在这城池的中央看见了一个广场。
在广场之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万个冷冻沉眠仓。
随着他的意识聚焦，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向前飞去，慢慢靠得近了。
他看到，这些冷冻沉眠仓的造型各异，设计风格上透着不同的时代气息。
有任重熟悉的与自己的一模一样的原型机，也有结构更为简单，一体化更为彻底的极简风格，还有表面毛毛糙糙极具后现代审美感的俄式风格。
任重下意识地咧嘴一笑。
果然，一切都如自己所料。
这静止级亚空间只会抵挡超高速的粒子冲击，反而不会例会相对低速的物体。
自己的飞行速度虽然很快，但与1000亿度的高温粒子比起来，还是慢得仿佛蜗牛在爬行。
所以自己轻而易举地穿行了进来。
这结论来自杨米思计算所得，所以任重才敢赌这一把。
很显然，他又赌赢了。
不仅如此，任重还判断，在这静止级亚空间中的时间流速虽然几乎绝对停滞，但却又有很奇特的唯心特征。
如果闯入进来的本身就是意识清醒的活物，便不会被冻结。
任重的论据正在他自己身上。
虽然他没有与任何人说过，但在意识到静止亚空间的存在时，他就已经推测出了自己的“出身”。
冷冻沉眠仓不会自个长了腿从静止亚空间里跑出来，能抵挡导致古盘星系循环毁灭的周期现象的亚空间必然也极其稳定，不会像火山喷发那样毫无征兆地失控并吐出一点东西来。
所以当时任重就判断，自己的复苏背后一定有着人为的痕迹。
现在看来，他是全对了。
终于，任重落到了无名之城的广场之上。
他四下打望一圈，与当初自己进入孙艾的意识时见到的那座城池稍有区别，但却又高度相似。
他开始不慌不忙地四处寻索。
没过多久，他在当初自己在孙艾的意识中坐过一次的头把交椅旁边的小桌上找到了一个笔记本，翻开书页，就像翻开往事。
……
2050年，任重因病而被迫接受冷冻沉眠。
接下来的三百年历史走向，他在自己的冷冻仓液晶屏中看过。
冷冻仓辅脑中，后面的数据无故缺失了，当时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现在任重终于全都知道了。
在自己进入冷冻沉眠的前几年，一名人类科学家发现了正逐渐靠近地球的外星人。
这名科学家坚定地认为外星人并不友善。
他也不认为人类有反抗的能力，更深知人类族群的特性。
所以他并未大肆宣扬自己观察到的现象，只闷头研发人体冷冻技术，然后围绕这项技术建立企业，积累财富。
随后，在2351年，解除冷冻状态成功的这名科学家强行启动远航计划，一口气带走了全部的储存冷冻仓，其中就包括任重，开启了逃亡计划。
但由于当时的核聚变引擎技术尚不成熟，太空母舰才刚飞出去不到两百年，便停止了运转。
由于条件有限，这名科学家没办法修复核聚变引擎，只能选择关闭一切辅助功能，只保留着最基本的维生系统供能，让已经加速到可以靠着惯性离开银河系的母舰一直向着深空游荡。
但母舰最终还是被已经摧毁了地球的那个自称哲罗的文明找到……
“哲罗，零，归零武器。真是好名字。非常贴切。”
任重笑了笑，笑得很是意味深长。
他已经看完了全部的笔记，知道了直到第一次毁灭轮回完成前所发生的一切。
他也终于“看见”了敌人。
这让他分外感慨。
“万亿年，十万次轮回。只是一个归零武器就能让人类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反复毁灭，再又如玩物般重建，再毁灭。”任重又自言自语道：“来自可观测宇宙之外的失败者，却在人类的面前宛如神明，真是可悲。”
虽然他心头早已有预感，但当真相真正揭开时，内心深处还是难免起伏波荡，难以自持。
当然，此时的任重依然不知道城主进入死后的世界所接触到的事情。
他心中依然有疑惑。
自己的复活能力和预知能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依然没能得到确凿的答案。
但人类天生就有联想能力，而任重又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已经猜到了真相。
除了大统一公式，没有第二个解释。
城主的故事并未随着第一次毁灭轮回而完结。
在他死后，一定在源星上留下了意识。任重的论据正是当年接触到的魔婴子体的碎片化记忆。
包括自己为什么能复苏，包括无名之城中的十万个居民，甚至包括无名之城的传说，这种种一切，根本就是包括城主在内的那些先亡者用思维投射强行灌注进源星人心中的潜意识记忆。
真正的无名之城，一共有两层。
其中一层，是在源星上留下遗迹的反抗者们建立的城池。这是表象。
另一层，却又在纵向上跨越了万亿年，代表着在这近十万次轮回中，每一个曾经如自己一样走出静止亚空间，试图唤醒人类，反抗奴役的地球人。这是深层的真相。
处在真相里的地球人类的更复杂的量子思维投射到了现实中，影响到了源星上的第二代居民，才生成了第一层的表象。
“所以，其实城主他们已经先于哲罗得到了大统一公式，并将最后的翻盘希望放到了我身上。这么多年过去，这位城主的暗箱操作依然没有暴露，也侧面证明了哲罗依然犯了轻敌的错，并未在古盘星系中留下值守者，而是选择了绝对信任归零武器。我们的确有翻盘的机会。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联系上城主，得到大统一公式。”
“不过，我暂时还没有头绪。倒也不用太着急，眼下还有能做的事。”
任重又一次翻开城主的笔记。
他心头暗想，这位为了瞒过哲罗，表现出绝对效忠意愿的城主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
如果不是亲见，他简直不敢相信一个人竟真能连自己的名字也给遗忘了。
至于那位创造出静止亚空间的管理者，应该就是当初提前观察到哲罗的来临而未雨绸缪的那位科学家了。
只可惜这位科学家也未能留下名字。
任重也并不知晓他的名字。他太神秘了。
万幸的是，对方至少留下了知识。
在这份笔记本中，除了城主的日常叙事之外，还有那名科学家写就的大量研究成果。
其中包含了大量针对哲罗科技的思考，正有助于任重理解这静止级亚空间。
……
时间过去近一个月，超新星爆发的冲击波终于稍微消散，孙艾投放的第三千七百二十二个搜救船成功突进到静止亚空间的三维坐标重叠处。
已经因为饥饿与口渴而瘦到皮包骨头的任重终于获救。
他老早就在考虑食物的问题，奈何他在静止亚空间中找了许久，才发现无名之城里根本就没吃的，郊外那些植物嚼起来就像塑料，也一点水分都没有。
幸好如今的他体质异于常人，有着惊人的耐受力，不然他会荒唐的饿死。
脱困后，任重回到星空赤锋甲，将笔记本扫描件进行加密后，再通过信息流网络发回赤锋军团。
……
当城主通过与孙艾的共鸣发现任重竟然已经将真相推演到这一步时，大吃一惊。
稍作思量后，城主找上了泰鸿与稚女，说道：“如果不出意外，赤锋军团将在不久后掌握我们曾经得到的哲罗科技，他们可以将观察微观世界的技术水平向下再推进一个量级。现在他已经产生主动联络我们的念头。到时候，我们会需要你们的帮助。”
泰鸿问道：“怎么帮？”
稚女却并不说话。
城主说道：“我并不想欺骗你们，因为这没有意义，事情的决定权在你们自己手中。总之，这需要你们付出自己的意识生命。也就是说，你们会死。”

第672章 五级神之粒子与新物种
自从认识任重之后，朝闻道夕可死几乎成了杨米思的口头禅。
这次也一样。
当他通过任重之手得到了来自万亿年前的科学笔记时，立即惊为天人。
在另一个可观测宇宙中，哲罗已经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
哲罗几乎已经将自身这个种族能窥视到的一切宇宙规则都看了个通透。
折跃航行与跨星系乃至于跨星系群的超远程星门根本就是基础知识，利用力场在星系中定向抽取元素以快速开发资源也只是小儿科。
真正可怕的是归零武器。表面看来，归零武器在爆发时释放的能量强度简直匪夷所思。其每次生效时所释放的总能量换算成质量后，甚至大于古盘大黑洞的总质量。
但这显然不合理。但在看到远古科学家的笔记后，任重与杨米思心头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这归零武器并非直接释放能量冲击来摧毁一切。
这是一种杠杆效应。
哲罗找到了一种从五级神之粒子的深度切入，然后利用少量能量便能激活前子内部链式反应的方法。简单讲，归零科技可以让每一枚前子变成一颗氢弹，而归零武器释放出来的飞行速度为光速的杠杆式微观粒子，就是这颗用来激活氢弹的小型核弹。
这就是科学的魅力。
掌握了方法，便能四两拨千斤，用极小的代价实现毁灭性的效果。
另外，正如任重和杨米思之前所推测的那样，归零武器与静止亚空间从古盘大黑洞中抽取能源的手段正是利用了可以产生零点真空能的量子纠缠共振。
这说来玄妙，但却依然可以用遥感技术来理解，与归零科技依然有着极深的联系。就像无线电波可以传递信息，信息本身就有质量与能量效应一样，哲罗找到了一种制造共鸣效应的介质，可以利用量子纠缠的原理，将基础粒子的诞生与湮灭两个过程发生的位置分割开来。
粒子诞生发生在古盘大黑洞的视界之内。在这些粒子诞生后，原本应该即刻湮灭，但这些粒子却顺着介质以光速前进，并转移到另一片区域，也就是归零武器类星体与静止亚空间中，再湮灭并释放能量。
人类虽然早已意识到零点真空能的存在，但却由于无法控制基础粒子的诞生与湮灭过程，而导致只能空望宝山跑断腿，求而不得。哲罗则是另辟蹊径，利用介质转移跳过了贮存过程，直接得到了结果。
杨米思说道：“哲罗其实并未轻视人类。在哲罗的认知里，地球人类的潜力虽然惊人，但对事物的认知却需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所以在正常情况下，当初的第一代管理者中，不可能有人能理解得了哲罗科技。”
任重嗯了一声，“是的。”
杨米思这话很好理解，就像是让一个21世纪的诺贝尔物理奖获得者去给原始人讲高能物理，完全鸡同鸭讲，白费唇舌。
但人类的奇妙之处就在于，总能时不时出现个具备跨越时代的认知水平的超级天才。
第一代管理员中的科学家便是这样的人。
他看懂了哲罗的科技路径，并靠着归零武器爆发时对外释放的能流涌动规律，建立了静止级亚空间的模型，再在静止亚空间与古盘大黑洞之间建立了介质链接，然后耗尽哲罗提供的载具的能源，以帮助静止亚空间撑过来自黑洞的零点真空能抵达之前的数万年空窗期。
与此同时，当归零武器的冲击抵达时，由于静止级亚空间本身就运用了归零科技的部分特性，所以能提前掐灭引发链式反应的第一步能量爆炸，抵挡住杠杆效应。
任重再感慨道：“虽然迟来了很多年，但不管怎么说，先驱者们总算是跨越了万亿年，将这把通往胜利的钥匙交到了我们手上，得利用好它。”
那边的杨米思笑了笑，“都到这时候了，你也不忘给我打鸡血。”
任重也笑，“人毕竟是被感情驱动的生物，适当的情绪调动可以让工作事半功倍。”
“我姑且信你吧，等我好消息。我的寿命大约还有五年，希望能不留遗憾。”
“好。我等你。”
……
五年之后，杨米思的关门弟子邱峒完成了老师未竟的事业，补完了通往五级神之粒子的杨米思理论的最后验算工作。
自此，赤锋军团迎来新的一轮科技大爆发。
在宇宙中几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并且能量传输极为稳定，传输量也极其可怕的零点真空能逐渐取代恒星辐射能与暗物质提取能。
材料学领域内的提升也是顺理成章的。
这进一步宣告，赤锋军团与大统一公式更进了一步。
另一边，任重不愿意再等待下去，只利用五级神之粒子科技改造出一艘能在七天时间内便提速达到光速，并且能自由折跃远航的小型飞船。
他先用了两年的时间返回南乡星团，然后乘坐着从南乡星团发往帝国中枢的运输舰，穿越星门，直奔帝国中枢。
这需要大约六七年的时间。
在此期间内，维特尔&#183;哈顿终于完成了族群改造。
他制作出了一种可植入式的生物基芯片，将其植入人的脊髓之上附着着，可以让人得到由孙艾转接提供的逻辑算力支撑，却又能保持住人原有的创造思维，同时植入芯片后的改造者的身体也会逐渐强化，向着任重这样的超碳基生命演化，还能得到足够强大的精神念力，在相互沟通时，甚至无须语言来传递讯息，可以将自己大脑中的完整念头打包传输给对方。
任重曾经提出的，将机械帝国、升华者、朝圣者与心灵魔裔四族的优点合一，以形成新人类的构想成为了现实。
尤其是意识传输，简直可怕。
这正式宣告古盘星系人类已经完全脱离了任重的认识中的地球人类的范畴，成为了一种与他本人这物种相比，也不遑多让的全新物种。
可以想见，这必将大幅度加速赤锋军团内的知识流转效率。偏偏如今赤锋军团又才刚踏足五级神之粒子的领域，理论层面已经将实践运用层面的水平远远甩在身后，族群正即将迎来科技大爆炸，人才缺口堪称无限大。而这思维打包传输的功能，正能弥补这缺陷。
心灵魔裔也有着相似的能力，但心灵魔裔对科学知识的反应十分迟钝，对涉及到数字的逻辑计算能力十分低下，所以心灵魔裔并未能享受到意识传输的好处。
但赤锋族却不同。试想一下，当赤锋族人在碰到涉及应用科学的难题时，原本靠一个人的智慧很难理解，但每个人看待同一个事物都会有不同的角度，再难的难题，每个人也会在不同的方向有着各自的不同理解。组织一大群人聚在一起，再让众人共享各自的思维，原本的难题将会天堑变通途。
总之，赤锋军团内的社会运转的效率将被无限拔高。
但这些都是任重可以预见的。
他此时的注意力并未放在这些事上，而是查阅着孙艾从帝国中枢刺探来的诸多情报。
或许是命运使然，之前时，他注意到了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职务变更。
不久前，原本在帝国情报总署中负责谍战工作的温乐公爵伊凡&#183;罗曼诺夫被调职，负责这件事的换成了另一名来自皇族嫡系的公爵。
这件事发生后没过多少年，镇疆侯靳诗被召回，自此杳无音信。
任重凭着直觉认为两者之间有关联。他没什么证据，纯粹就是下意识的判断。
所以任重让孙艾调整了情报收集的方向，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与温乐公爵府相关的人员调动上。
果然是有发现。
原来，在伊凡&#183;罗曼诺夫被调职后不久，整个温乐公爵府也开始了搬迁，从中枢星域的边界位置更往里，进入了由皇家舰队拱卫的核心星域。
这符合任重一开始的判断。他先假定温乐公爵就是下一个正式天选者。那么在失去自己后，皇族不可能在危急时刻让另一个正牌天选者再身陷险境，必定会将其保护起来，再提供优厚待遇。温乐公爵的行事风格与自己必定也不同，他在成为天选者后的第一选项肯定是好好地龟缩起来。
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
孙艾采集了温乐公爵府搬迁后的所有飞船往来数据，试图寻到蛛丝马迹。
可惜如今正处战时态势，机械帝国的保护工作做得极其到位。孙艾并不能从这看起来毫无规律的数据变化中找出温乐公爵的行踪，但在任重将所有信息都记忆在脑海中后，却硬生生靠着直觉预知从星图中筛选出了数个可疑星系。
接下来，任重将会驾驶着这艘具备可变形功能的小型飞船对这些星系进行地毯式搜索。
如今，这艘采用了五级神之粒子技术的单人飞船拥有极强的伪装性能，在进行短程折跃时几乎不对外释放空间震荡，在必要时也能激活空间盾，转化为暗物质形态。
任重的通讯手段也有变化，不再是老式的共享信息流通路，而是建立在新的信息流频段上，信号强度与宇宙背景辐射信息流一样，非常微弱，以机械帝国的技术水平，绝不可能被识别出来。
此外，采用了与归零武器相似原理的扫描仪也能对整个行星系完成神不知鬼不觉的全面侦查，孙艾这边则会利用算力辅助他完成基因身份识别。
七年过去，任重终于在人生中第一次抵达帝国中枢。
按照之前的安排，他的飞船被夹混在一大堆普通的单人飞船中运出物流中枢。
随后，任重将飞船变形为单人战甲，悄然脱离集装箱，再启动空间护盾，转化为暗物质形态，悄无声息地在转运飞船的物资通道走过，然后趁着又一次中转时的开舱查验时，大摇大摆飘了出去。
帝国中枢星域的面积算不上大，纵深仅有六百余光年，有着拢共七十余万颗恒星，以及两千万颗行星。平均每颗恒星拥有多达近三十颗行星。
这行星的密度显然不正常，显得非自然。
但这也合乎常理，在这近千万年的历史中，机械帝国曾经绝对统治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古盘星系，势力遍布各地。
另外三族的崛起也并非一蹴而就，而是有一个过程。
在此期间，机械帝国从强盛到衰退，也不只一次采取大收缩的策略，几乎每一次收缩，都没忘了搬东西。
机械帝国完成全面收缩后，也从未停止过从统治疆域中往中枢星域搬运资源。
在这中枢的核心星域中，堆积着占据了整个帝国的一半以上的物资资源。
所以，最终出现在任重面前的，是一个繁华到超乎他的想象的星域。
他甚至都不需要用设备扫描，只用肉眼四处打望而去，就能看得见体积庞大得刷新认知的巨型构造物。
几乎在每一个行星系中，都建成了将巨型的物流网络。
在绝大部分相对繁华的行星系里，也都分布着造价不菲的星门，至于在南乡星团里需要伯爵贵族穷尽家族财富才能建成的戴森球，更是比比皆是。
为了照顾到行星的光照需求，这些戴森球还是特制的，将黄道面漏了出来，其造价成本是普通戴森球的两倍。
在这边生活的帝国人，简直就是天龙人，生活无比方便富足。哪怕学生的假期旅游，也能轻轻松松跨越上百光年，去看宇宙奇观般的美景。要知道，在边陲星域，由于能耗极高，星门的使用权是战略级的物资，寻常百姓想都别想。此外，这边的人从出生起，就享受着最好的教育资源。在成年后，也能自由选择职业，更不必轻易上战场。甚至可以用极低的代价进入冷冻沉眠，就和交电费一样简单。
就在任重离开转运飞船时，便正有一艘中型舰船载着一群半大孩子飞过他的身边。
这些半大孩子正在静止级冷冻沉眠仓中舒舒服服地躺着。
任重看到了这一幕，孙艾也帮他黑进这艘舰船的智脑，看到了这群孩子的旅游计划。
就在同时，帝国边陲地区的人都正因战乱而颠沛流离，甚至有大量的平民因为无法撤离，而被一个星球一个星球地放弃。

第673章 伊苏拉星
“在机械帝国科技停滞的这么多年里，他们似乎只做了一件事，琢磨怎么让自己过得更好。不得不说，他们做到了。这般景象，的确是以机械帝国当下的科技水平所能做到的极致。”
任重感叹着。
在这里，他既看到了繁华也看到了腐朽。
他不禁暗想，如果地球人类并未被哲罗所捕获，如果银河系里的确只有人类，如果人类最终还是在二十四世纪后靠着核聚变供能科技突破了太阳系的边界，从一个地表文明提升为跨星文明，然后在数百万甚至上千万年的时光里，靠着强大的繁殖力慢慢踏足到银河系中的每一寸土地上。
再然后，假如人类真遇到了所谓的大过滤器，发展到了智慧的瓶颈，最终未能掌握超光速飞行，亦或是人类的思维界限里本来就不存在超光速飞行。
人类最终未能得到足以持续稳定运行个数十上百万年的动力系统，只是抵达科技瓶颈后被死死关在银河系之内，然后科技再停滞个几千万年甚至上亿年，人类最终的形态，是不是就会是这样？
没有追求，没有希望，无所事事，既暗无天日，却又锦衣玉食。
更复杂的社会分工也让普通人即便找个工作也难。
对任何事情都只能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任何有求知欲的人最后都只会察觉到自己的无知。
人从出生起，人生中有意义的第二件事就是繁殖，第三件事就只有死亡。
或许到那时候，银河系人类最终的形态真就只能如此吧。
物资极度丰富，精神却完全空虚。
“那么，以这种姿态而在银河系中呼风唤雨，但在整个宇宙中却永恒地默默无闻的族群，究竟算不算还继续存在着？不被人知晓的存在，到底算不算存在？无法继续前进的族群的所谓存续，到底还有没有意义？”
“我不否认自身的潜力，也不否认原生人类的超卓智慧潜能，这一点就连哲罗也不否认。但生命总有无限的可能，这可能既能是好的，也能是坏的。如果不是哲罗的奴役与捕获，让人类跳过了科学奠基的阶段，陷入大过滤器中的场景其实也是有可能发生的。因为突破一些重大的科学关隘，本来就需要一些运气。万一人类没运气呢？”
任重心头微叹。
他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似乎从某种意义上，哲罗的俘获与奴役，反而是帮人类打开了枷锁。
起码眼下可以笃定的是，赤锋军团比机械帝国乃至于另外三族都已经走得更远了。
他的预知也越来越清晰地看到了未来。
他心中已然有了必胜的信心。
如果自己最终真赢了，真让人类摆脱了哲罗的奴役，甚至反过来完成了蛇吞象。
那么再回头望，甚至说不好这场给人类带来了万亿年苦难史的第六类接触到底是人类的机缘还是哲罗的机缘。
又或许可以说，哲罗之于人类，就像远古时期曾经几乎让人类灭亡，但最终却分别留下诺亚方舟与大禹治水两个典故的所谓灾难。
当数千年过去，身处21世纪的任重在回顾这历史典故时，对这场几乎毁灭人类的浩劫却没办法产生多少感触，只能从旁观者的角度来冷静地回望。
当然，任重的假想的一切前提都是自己和人类能赢。
只有赢家才有资格回顾历史，总结得失。
……
伊凡&#183;罗曼诺夫此时并不觉得满足。
虽然他成为了帝国盖章的天选者，几乎得到了无限的权力，但他却发现自己依然不能为所欲为。
皇帝与摄政王按照他的要求建立了庞大的研究机构。他拿出来的那些技术成果正在被无数人所追捧，奉为经典。
温乐公爵府也终于脱离了过去的异姓公爵相对尴尬的定位，摇身一变成为了地位尊崇的嫡系公爵，搬迁到了核心星域中。
这还仅仅是开始。接下来，随着他带动的科技进阶带来的影响持续发酵，帝国皇族给到他的福利还将继续升级。按照过往规律，他最终一定能成为新的异姓亲王。
过去的天选者最高的待遇也不过如此。
可他的完美人生中依然有缺憾。
在机械帝国里，有很多人都知道他与镇疆侯靳诗之间的“龌龊”。
之前他提议让皇族召回靳诗，明面上的理由是他认为靳诗的战略指挥能力非常可靠，无论是过去的履历还是在最近一次的三域战争中，都称得上是如今帝国之内仅次于赤锋侯任重的顶级统帅。但他的真实意图是想满足自己的独特爱好，弥补人生缺憾。
可他没想到的是，靳诗在抵达后，接受了由皇家科学院、最高军部、天选卫、情报总署与行政部等多个部门的联合考核，最后这些人还真给靳诗的能力来了个盖章验证。
结果倒好，伊凡&#183;罗曼诺夫作为始作俑者，却连人都没见着，便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靳诗真个去了皇家科学院，协助科学院进行战略级冷血统帅克隆工程。
这所谓的克隆与21世纪的克隆是不同的理念。21世纪那种，从一个人的干细胞开始，持续分裂出一整个人的克隆已经被证明了没有价值。那样复制出来的人基本没有完整的逻辑思维能力，只能用来制作超网辅脑。
现在的克隆是对靳诗的大脑中包括逻辑、分析、推理、图画、想象、创意等不同的重点分区里的神经元细胞进行深度扫描，然后再用原子合成仪如同3D打印机一样直接打印成新的神经元细胞。
随后，这些细胞将会被部分植入到关闭掉免疫系统的备选指挥官的大脑里。
这些指挥官的部分记忆将会遗失，但却能得到靳诗的逻辑分析能力与综合战争直觉。但他们也要付出代价，这代价就是寿命将会变得十分短暂。完全失去免疫力的保护与大脑中被植入了其他人的细胞后，他们只能保持长则五年短则三年的清醒期，然后便会脑死亡。
这些人的确可以胜任冷血指挥官的职责，可以像靳诗一样指挥星域级战役，但可惜只是消耗品。
总之，由于靳诗意外展现出惊人的重要性，伊凡的美梦泡汤了。
但他也不急。
天选卫中的对接人员告诉他，名为“战争者”的冷血统帅批量制造项目的持续时间不会超过两百年，等项目结束后，镇疆侯靳诗将会失去利用价值，到时候自然会把人送给他，由他来定夺如何处置。
任重并不知道这些细节，他只是针对帝国中枢的变化，以及孙艾收集到的消息，再将靳诗本人设定为推演的枢纽点，进行了一次预知然后大概判断出靳诗虽然失去了人生自由，也无法与外界联系，但一时半会儿并不会遭遇到严重危机。
至少还活着。
……
过去的伊苏拉星曾经是核心星域中的著名度假胜地。
这颗星球有着与源星高度相似的海洋面积，其所在的行星系的恒星星等与光谱与源太阳的相似度也高达99.99%以上。
最重要的是，伊苏拉星的地表生长着一种特殊的植物，其分泌出来的信息素可以让人的大脑格外愉悦，既能有效提升睡眠质量，也有一定的延长寿命的功效。
帝国皇族占据了这颗星球，并且禁止在伊苏拉星的恒星外层修建戴森球结构。
随后，皇族将这里变成了度假圣地。
皇族投入了大量的资源，在伊苏拉星上修建了大量的人工造景。
为了提高造景的质感，不少景观根本就是从其他星球上整体搬运过来。诸如山脉、河流、琥珀甚至是海洋，都一样。
虽然帝国拥有非常高超的物质合成科技，但这些自然景观中也有性质与珍稀矿物相似的稳定同位素。机械帝国在材料合成技术上面，并不如如今的赤锋军团，所以才想出这移山搬海的手段来打造园林。
外来者如果想要入住伊苏拉星，必须付出高昂的代价。
在帝国贵族阶层中，掌握着最多权力与最多财富的那一小撮人里面，有不少人都将休眠之地选在了这里。也只有这些人才能支付得起这费用。
如今伊苏拉星上多了个新的建筑群，稍微破坏了一些这颗美丽的星球上的胜景。
但这建筑群本身就算是个新的景点。
这正是围绕伊凡&#183;罗曼诺夫新成立的星域级研究所。
研究所占地超过两千平方公里，出自正宗的大师手笔，设计美轮美奂，建筑美学风格即便放眼坐拥数百亿颗恒星的帝国全境也算得上独树一帜。
此时的伊凡&#183;罗曼诺夫正十分惬意地躺在一张宽大松软的椅子上，乐呵呵地看着下面的十余个女子略显生疏的某种不可言说的舞蹈。
大约三个小时前，他才刚从冷冻沉眠中苏醒。
虽然如今他可以随心所欲，没有任何人会约束他，他大可以尽情放纵以享受愉悦的人生。
但他也不蠢，好不容易得到了享受人生快车道的机会，怎么可能因为寿终正寝而轻易地死去，当然得省着点消耗寿命。
除了尽情享受皇家科学院提供的各种可以延长寿命的特殊待遇之外，他只每年时间定期苏醒一次，然后假模假样地扫视一下研究所提交上来的进度报告。
但他并不会提出任何修改意见，只会不断嗯嗯地点头表示赞许。不是他故意拿腔拿调，而是别人竟指望他能和一名真正的科研型天选者一样，突然爆种觉醒了科学天赋，成为了真正的宗师学者。可并没有这样的好事，他依然只是个搬运工而已。他对自己掌握的所有知识都处在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状态。他只是一个专业的搬运工而已。
他这样的苏醒其实没有意义。
所以他给自己增加了一些新乐趣。
这会儿刚忙完正事，他便叫来一群巫女。
是的，是巫女。
机械帝国如此庞大，星球何其多，不同的环境孕育不同的人，衍生出不同的文化。
这十余个巫女正是原本的边陲星系上的十余名终身制男爵。
她们联合起来统治着那个略显蛮荒的星球，并建立了奇特的巫女晋升体系，再将星球更名为巫星，又完全掐断巫星的科学路径，让子民过上了极其原生态的所谓环保生活。
与帝国中的其他星球的人比起来，巫星子民的生存条件可谓是极致的艰苦，人均寿命甚至不到四十，比当初的源星还惨。
但也正是由于巫星的特殊社会氛围，反而导致这里的人身体素质极其强壮，也极好驾驭，正是绝佳的一线战士培育基地。
这十余名巫女便靠着人口贸易舒舒服服地度过了数万年，享受着被别人当做神明一般膜拜的人生，又享受这出口战士带来的丰厚回报。至于子民们那极低的存活率和极短的人均寿命，她们根本不在乎。
所谓的巫女体系，也只不过是她们为了维护自身的绝对权威而推行的新型奴役制度。
将整个星球上最有科技含量的东西都掌握在自己手中，那自然便不可能被反叛。
在面对全面战争的威胁时，这十几人更是第一时间选择了细软跑，只带走了极少量的亲信，将绝大部分毫不知情的子民都遗弃在了星球上。
她们本来在行星的卫星轨道上放置了大量的运输舰，但在逃亡时，她们却因为舍不得自己的巫女神山，而选择了将宝贵的运输舰运载能力用到了搬山上，而不是拿来救人。
但如今，巫女们遭到了制裁。
倒不是温乐公爵要伸张正义，而是他在寻觅猎物时正好瞧见了这些巫女在星球上享受万众膜拜时的场景，立马来了兴致，便向天选卫点了这些人的名。
所谓一物降一物，曾经如神明般统治了星球数万年的巫女们，如今成了伊凡公爵的玩物。
任重并未想到，他只是出于好奇的心思，随手让孙艾追踪了一下这群同样离奇失踪的“奇女子”，竟真就在这伊苏拉星上找到了目标人物。
之前时，他已经游荡了两个疑似目标，可惜扑了个空，白白浪费了十余年的赶路时间。
在选择第三个目标时，任重回忆起温乐公爵与靳诗之间的矛盾，灵光一闪，让孙艾稍微调整了一下调查方向，现在果然有了收获。
此时，任重的单人飞船变形而成的轻型赤锋甲正开启了暗物质形态，悄然悬浮于伊凡公爵的主殿楼顶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脸上洋溢着诡异的笑容。

第674章 伊凡的奇遇
一曲舞毕，接下来自然是伊凡公爵的保留节目。
他搓了搓手，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褪去宽松的衣物，露出精赤健壮的上半身。
虽然注重享受，但他也没忽略健康的重要，每次苏醒时都坚持利用仪器设备来辅助塑造身体。这并不是什么麻烦事，他只需要在睡觉时舒舒服服躺在仪器上，自然就能在睡梦中利用微电流的刺激，精准锻炼到每一丝肌肉纤维。
所以此时他这身材看起来还算标准。
伊凡招了招手，示意巫女们靠过来。
巫女们战战兢兢地往前走来，但她们才刚踏出一步，伊凡面色一变，肃然道：“我看过你们统治巫星时的祭典，你们在主持祭典时，是让别人匍匐跪着爬过献祭池，然后来舔舐你们的脚指以表示对你们的虔诚。所以，你们也要这样。”
巫女们对此并不意外，只顺从地趴了下去。
伊凡：“你们只是最低位的男爵，而我是天选公爵，难道你们认为自己和我一样？”
巫女们闻言，又趴得更地了，下巴也触及到地面上，只勉强昂起头，看向前方这男子。
伊凡公爵满意地点点头，再微微动了动手指。
巫女们发现自己与对方的距离正在拉远。
这是因为地面在移动。
约莫三十余秒后，巫女们与伊凡之间的距离达到了五十米，不多不少，刚刚好。
随后，地面上开始出现如同草丛一般的密密麻麻的小型刮刀。
这些刀并不长，只有五厘米，但表面寒光闪烁，满是倒刺。
毫无疑问，从这里爬过去必定会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伊凡再抬起手，伸出三根手指，“三分钟。谁能在三分钟之内保持现在的匍匐姿势爬到我的面前，谁就能活着。第一个到我面前的人，可以成为子爵。随后到我面前的，可以成为世袭子爵。没能按时抵达的人，会被处以极刑。从现在开始计时。”
……
看着眼前鲜血淋漓的场景，伊凡&#183;罗曼诺夫浑身打了个激灵，然后发出了一声痛快的呻吟。
他回忆起几分钟前那名巫女满含愤怒的指责。
这强忍痛楚，扛着一身血污，却又使尽浑身解数来讨好他的女子在绝望之际怒指着他，说他食言而肥，是可耻的骗子。
他只得意地笑，反问对方，“当初你们也曾向自己的信徒承诺过，会庇佑他们。但最终那些人却被你们弃之如敝履。现在我只是也让你们感受一下这种滋味而已，如何？”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的个人怪癖随着对方慢慢没了声息而得到了最大的满足。
伊凡&#183;罗曼诺夫看了看时间，微微点头，差不多又到该冷冻沉眠的时候了。
他转过身，回到房中，静静躺下。
在按下冷冻沉眠的启动开关之前，他脸上挂着一抹满怀期待的笑意，并时不时嘿嘿连声。
那是因为他在脑海中盘算起时间来。
距离冷血元帅克隆计划结束的时间已经只有几十年了。
自己长久以来未能达成的夙念也终于即将得到满足。
虽然以伊凡&#183;罗曼诺夫如今的地位，区区侯爵女人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但镇疆侯靳诗却又不一样。她之所以只是个侯爵，并非她的能力与战功不够，仅仅是因为她来自沦陷区，始终得不到最高程度的信任。不然的话，再累加上三域战争中的功劳，靳诗早已成为公爵。
所以，伊凡才这般期待。
他开始产生幻想，身子也开始筛糠一般哆嗦起来。
但他很快收敛心神，决定赶紧沉眠。
还是得多留点寿命，到时候才能舒舒服服地炮制靳诗。
得尽兴。
咔哒。
伊凡按下了启动冷冻沉眠的开关，然后闭上了眼睛，等着冷冻液从身边的微孔中渗透出来。
但他等了约莫几十秒，并没有任何事发生，冷冻仓里的温度非但没有降下去，甚至还在慢慢变热。
他不信邪，又连按了数次开关。
咔哒咔哒连声直响。
但冷冻仓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咚咚咚。
他的耳中响起敲门声。
他疑惑地睁开眼，心想着奇了怪了。
自己这冷冻室戒备森严，外面的安保级别堪比皇族，并且那些安保人员都了解自己的性子，不可能吃饱了撑着来打扰自己的冷冻沉眠。
难道是出什么大事了？
又或者是靳诗那边提前收工了？
带着些许疑惑与莫名其妙地期待，伊凡打开沉眠冷冻仓，坐直身子，然后打开冷冻室门。
门外站着个陌生青年。
这青年一头干净清爽的短发，目光深邃，身姿挺拔，脸上还挂着股淡淡的微笑。
伊凡公爵微微一愣，心头涌起一股很奇怪的念头。这年轻人是谁，为什么在与他对视时，我竟反而觉得低了一头，这莫名其妙的压迫感是怎么回事。
“你什么人？谁让你来的？你为什么没穿安保制服？”
伊凡公爵连珠炮一般问出一箩筐问题。
任重耸耸肩，“我高看你了。在我的想象中，作为和我一样的正牌帝国天选者，曾经的帝国情报总署中的实权高层之一，你应该是很有高人气度，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你该很有上位者的姿态。见到了我这张陌生的面孔，第一时间该做的是立刻尝试用言语稳住我，然后立刻通过腕表拉响警报，通知安保人员。但这些你都没有做，你现在这般作态，实在让人失望。你依然很普通，甚至普通到有些平庸，可你就是能坐在公爵的座位上耀武扬威，给无数人带来困扰。”
在任重说破天选者的身份后，伊凡终于找到了这张脸上的熟悉之处，猜到了任重的身份。
当年任重还是赤锋伯时，伊凡早已因为赛娜&#183;罗曼诺夫的缘故注意到了这名与靳诗走得很近的新锐贵族，并极为忌惮。
只是到如今时间过去了太多年，任重与他的赤锋族也消失了太久。在帝国中，虽然还有不少人认为赤锋侯作为天选者不可能轻易死去，一定是在执行什么隐秘行动，只不过帝国高层选择了保密而已。
但却又有另一批真正身居高位的人知道，赤锋军团的确是离奇失踪了。
温乐公爵正是将黑色U盘交给赛娜&#183;罗曼诺夫的人。他知道赤锋军团的消失的“真相”。
他是真坚定地认为任重早已死去，所以也早已从脑海中将这人给删除了。
任重依然是一幅尽在掌握的样子，再道：“看，你终于知道了我是谁。可你接下来的反应也依然如此普通。在我的提醒后，你终于想起尝试利用腕表拉响警报。可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我既然会以如此突然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并且在你面前自陈身份，自然就不可能没有准备。你也本来就该意识到，现在拉响警报已经毫无意义了。”
说完，任重终于猛然抬起右手，掐住了伊凡的脖颈，将他举起，然后往里走去，并用左手带上了房门。
在普通人里，伊凡&#183;罗曼诺夫还算强壮，但与任重这当之无愧的人类第一战士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在脖子被人拿捏住的瞬间，伊凡&#183;罗曼诺夫就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软绵绵的，就连动一下手指头都难。
任重将伊凡随手扔到地上，然后从旁边抽来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却也不急着说话，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伊凡。
伊凡内心惴惴不安，正疯狂地猜测揣度着任重的来意，试图找到活下去的法门。
如果能搞明白任重最想达成的目的是什么，伊凡便认为，自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自从成为天选者之后，他很清楚天选者的可怕之处。自己是一名“科研型”天选者，大脑中竟能主动产生出知识来，那是来自宇宙的馈赠。
而任重显然是古往今来，通常只存在于传说与猜测中，但他本人却很可能压根是迄今为止仅有的第二个全能型天选者。
这种天选者简直无所不能，在政治、军事、个人战斗、科学研究、生产管理、人员管理等几乎涉及到各行各业的诸多方面全无短板。
上一个全能型天选者，正是古盘人类正式进入星系时代的数万年后，带领文氏一族从普通家族开始崛起，再击败了所谓的圣族、混沌人类、歌唱者等无数个强大的诸侯势力，建立机械帝国的首任皇帝。
原本世人以为再也不可能出现全能型天选者，但任重却出现了。
如果不是任重能顺利通过心理审查，他本该被消灭在微末时。
至于后来，任重只得到了天选者的名分与资源共享，而并非像伊凡这样被召集到帝国中枢来掌控权柄，其实也有这方面的缘故。
他太强了。
所以，伊凡认为，自己当初利用南乡伯刘安所搞的小动作，很有可能已经被任重得知。
哪怕自己毁灭证据的手段很彻底，但天选者的情报能力，是不讲理的。泄密者，是宇宙。
终于，任重开了口，却是先问道：“那些巫女呢？”
“啊？”伊凡一愣。
前一秒，他还在想究竟是干脆先自己承认了那事，然后虔诚地求饶。又或者是告诉他，自己作为帝国盖章的正式天选者，思维受到古盘星系中的宇宙规则的保护，不可能被读取，如果想知道镇疆侯靳诗在哪里，你便必须与我交易之类的云云，结果这人张口先问的竟是那群无关紧要的巫女的下落。
难道这人与我也有相似的爱好？真是的，你早说啊！
伊凡扭捏片刻，十分尴尬地说道：“不好意思，你晚来了一点，她们已经死光了。不过没事，我这边有一份很长的名单，有很多类似的人选。要不你与我一起冷冻沉眠？等明年，又会有一批新货送来，我保证让你玩个尽兴？再说了，你自己也是帝国天选者啊，你要想玩这个何必通过我，你自己也可以向皇族提要求啊。”
任重闻言，却沉默片刻。
他却是在心中质问着孙艾。
任重对孙艾说道：“刚才我说我想把那群巫女救下来，然后与升华者做一笔交易，将巫星上可能还存在的奴隶买过来，再让巫星的人自行审判这些巫女。我让你留意着些，并将装甲的控制权共享给你，让你帮我来关注情报，制定行动计划。但现在这些人却都已经死了，你才让我下来。”
孙艾颇有些扭捏地说道：“那是因为我了解你的性格，即便到了如今也总改不了妇人之仁。你明知道如果把这些女子留下来会增加自己的困扰，也会带来更多的暴露风险，更知道那是件麻烦事，但却还是想选择最麻烦的处理方式。你可以是个永远追求问心无愧的完美主义者，但作为你身边的人，却就得帮你当恶人，做脏事。这也是我的工作。”
任重嗯了一声，没有再责怪孙艾的意思，倒是想着。
这就是孙艾与普通的人工智能截然不同的地方了。如果是别的人工智能，绝不会这样说一套做一套，只会不折不扣地执行他的每一个具体指令，不可能有这充满人情世故的自主发挥。
“算了，死了就死了吧，都自有取死之道。那么，伊凡&#183;罗曼诺夫也可以去死了。与巫女的死无关，我只是想杀你而已，就像当初你莫名其妙地想杀我，并且付诸实践了一样。”
任重耸耸肩，站起身来，一脚踩在伊凡&#183;罗曼诺夫的脖颈上，像液压机一样慢慢往下加力。
伊凡立刻惨叫起来，沙哑着嗓子直喊，“等……等一下，我还有话要说。”
任重：“但是我不想听。因为这没有意义。”
“镇疆侯靳诗的下落与死活你也不在乎吗！当初她可帮了你不少！”
任重挑眉，再道：“可你并不会告诉我，而你一定又有着某种可以隔绝内心窥视的手段，所以我不想浪费时间。”
伊凡：“……”
这位十几分钟前还在人生巅峰的正牌帝国天选者，此时已经几欲崩溃了。
不管他说什么，不管他做什么，却始终都无法逃脱任重的掌控。
甚至连他的思维也全在任重的预判之中。
他理解不了。
同样是天选者，可为什么你我之间有这天壤之别？

第675章 思维抽取
伊凡不理解的事情还有很多。
就在任重即将踩碎他的脑袋时，却突然停手了。
其实伊凡也不知道这到底什么状况，只在心头暗自窃喜。
任重的杀意并非装腔作势。
他是真打算要了自己的命。
可伊凡知道，不交代要死，交代了更要死。他自个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伊凡并不知道的是，任重之所以要杀他，除了与之前的过节有关之外，任重还察觉到了另一件事。
在任重看来，所谓的天选者，其实根本就只是形如类星体，实则归零武器的哲罗的工具。
为了精准控制古盘星系中的人类四族格局，防止机械帝国提前灭亡，防止归零武器爆发时未能完全榨干古盘星系的算力潜能，整个计划的制定者会在一些关键的时间转折点，通过在机械帝国里人为制造天选者的方式来调整平衡。
这些天选者获得的那些超常规的知识与能力，往往并非来自自身的能力。
这些人分明就只是被归零武器选中的容器。
根据过去的史料，任重已经更清晰地认识到，所谓的天选者其实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代人。
即便是得到了类星体的知识灌注，这些人也依然可能会夭折。
但归零武器必须要保证机械帝国的存续，不能让扶持半途中断，所以在原有的容器死亡后，往往会在这人的附近迅速选中一名新的替代品，通过灌注记忆与知识的方式，让其成为新的天选者。
在过去的历史中，的确是有很多所谓的备选天选者死后，身边的人又异军突起，摇身一变成为正牌天选者的情况。
机械帝国也不在乎这演化的过程，只在乎结果。
反正只要中途夭折了，就只能证明这人不是正品。天选者的选拔与确定，在很多时候是唯结果论的。
所以，任重在赶路时，就已经制定了计划。
他会给伊凡&#183;罗曼诺夫准备一份克隆的大脑。
是那种原始状态的克隆。
任重认为，归零武器在选择容器时，并不会在乎这人是不是个完整的人，只要找到能容纳知识的载体就行。
那么，伊凡得自类星体的知识，便很有可能无缝转移到这克隆身体之中。
首先，由于思维中没有正二十面体电子云规律，他自己是不可能被选为容器的。
其次，这克隆大脑与伊凡自己的大脑高度相似，简直就是完美的替代品，对类星体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这是任重通过分析历史与科学掌握到的规律。
虽然这克隆者几乎没有完整的意识，但无所谓，任重不在乎，他要的就是这效果。
没有自己的主动意识，就更方面孙艾利用量子扫描的方式，直接通过分析大脑量子纠缠规律来提取知识。
他这一系列操作，根本意图是想要攻破伊凡的心理防线，让他主动交代靳诗的情况。
在确认了伊凡的确仗着天选者特异之处，完全没打算主动交代之后，任重当时已动杀心，但也就是在这时候，嗯喂唔的长女艾娃，如今赤锋军团内的首席念力师却突然通过孙艾向他发来一份新报告。
她在学习了静止亚空间从古盘大黑洞远程抽取能源的基本概念后，又及时跟进学习了赤锋军团新掌握的五级神之粒子相关的信息流微感应技术。
将两者结合到一起后，可以利用信息流带动的微观世界的共振，对建立在正二十面体电子云规则之下的大脑思维量子规律进行量子纠缠共鸣。
这样就能越过一切心灵防护手段，直接强行读取对方的完整记忆，比心理审查更精准，提取到的信息量也更大更详细。
艾娃认为，即使是天选者的思维防护手段也能攻破。因为哲罗在归零武器中运用的科技，本身就只触达到五级神之粒子的信息深度。
在意识到这点后，艾娃立刻向任重汇报。
任重在这边也赶紧悬崖勒马，暂且饶了伊凡&#183;罗曼诺夫一条小命。
但死里逃生的伊凡公爵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窃喜。
他依然命悬一线，并且拿任重毫无办法。他也在暗中尝试了无数种方法，试图联络上外界以求援。
奈何任重掌握着完全超纲的技术，科技碾压太令人绝望了。
哪怕如今任重只携带了一艘小型赤锋甲，也依然能在孙艾的协助下，全方位完爆伊苏拉星上的安保系统与超网辅脑。
在伊苏拉星域研究院的监视人员眼中，此时的伊凡&#183;罗曼诺夫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沉眠冷冻仓里。
那虚拟画面的拟真度真假难辨，无可挑剔。
伊凡也是真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你这冷冻仓里准备的食物也还算充分，所以你倒也不用担心被饿死。接下来，你就专职负责照顾我的饮食起居。至于你的工作标准，就参照你以前对别人的要求来。但凡有一点执行不到位，我会让你感受到痛苦。相信你自己也很清楚，死并不是最可怕的事。”
任重看着被固定在医疗手术床上的伊凡，一边如此说着，一边取出一根极细的探针，轻轻巧巧地刺入伊凡的大脑，嘴里又道：“躺好，千万不要乱动。如果你乱动，导致取样失败，那你损失的可就不只是一个神经元细胞。”
任重并没有给伊凡&#183;罗曼诺夫注射麻醉药。
不是没有，也不是他懒得做，而是因为这本来也是伊凡的恶趣味之一。
并且伊凡的手段还要更残暴得多，是在人清醒时，将人身上的细胞以一千个为一组，这样一组一组地拆下来。
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伊凡喜欢用别人的手段来炮制人，以满足自己的怪癖。任重没有怪癖，他只是在临时改了主意之后，闲极无聊着也让伊凡体会一下个中滋味而已。
伊凡的声带艰难地抖动发声，嗯了一下，表示明白。
他连点头也不敢。
再然后，探针的顶端如同发芽一般张开，蔓延出无数道丝线。
这些丝线在生物基马达的推动下灵巧地弯曲，将一枚被选中的神经元细胞与其他细胞连接的轴突与树突一点点轻轻地撕开。
哪怕这只是涉及到一个细胞的操作，却又由于操作位置的特殊，而导致伊凡感受到的痛楚就如同在脑海中直接炸响，被成千上万倍地放大。
到这时候，面对生存危机，伊凡&#183;罗曼诺夫终于拿出了一点正牌天选者应有的风范，竟真个硬生生忍住了，全程未曾动弹一下。
约莫十五分钟后，探针顶部蔓延出来的纤维终于变成了个长长的口袋，将这枚脆弱的神经元细胞完全包裹住，然后缓缓拽出。
为了防止细胞被头骨缝隙挤压损坏，探针的中部还生出些电钻般的磨砂层，然后开始旋转，以将头骨缝隙稍微扩大一些，便于刚好能容纳包裹着细胞的口袋通过。
在这个过程中，由于被俘获的细胞已经给保护起来，所以在任重执行这操作时，其实伊凡已经可以挣扎。
但他不知道，他也一直在苦苦坚持。
直到磨骨整整持续十秒后，他终于再无法忍受，开始拼命挣扎起来。
任重这边却已经完成细胞取样，只让探针快速回缩，然后将神经元细胞放进旁边提前备好的具备全自动培养功能的单体式培养机械里。
以他自己的手法，其实也能手动操作，从培养基孵化到手动协助有丝分裂，等等一整套流程，他都能自行完成。不过现在既然有孙艾控制的精准机械，又何必辛苦亲自动手。
随后，任重便翘起二郎腿，到一旁打开通讯平板，百无聊赖地看起最近赤锋军团里流行起来的文艺作品。
不同的时代需求，会孕育出不同的文化属性。
当赤锋军团尚且流浪时，族内流行的是带着侠气的星空武侠。有不少文艺创作者都公开承认，自己的故事灵感大多都来自于任重的履历与人设。
如今赤锋军团坐镇百团星域，正在蓬勃发展之中，却又高坐钓鱼台，看着另外四族殊死搏斗。
在这种环境下，赤锋军团内的文艺作品主旋律便转变到了思考人类的过去、现在、未来等等哲学思辨的领域上。
只可惜，没有人知道真正的真相。
这些人关于人类起源的猜想依然全部落足在源星之上，也没有人意识到哲罗这个藏在暗处的真正统治者的存在，让任重稍感失望。
任重虽然自己早有主意，但多观摩一下别人的思辨，倒也能打发时间，或许还能有些裨益。
约莫三四个小时过去，伊凡&#183;罗曼诺夫终于从剧痛中缓过来，勉强起身看着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的任重，心绪复杂道：“赤锋侯，您……您中午吃什么？”
为了活着，他学得真的很快，也很努力。
任重抬起头看着他，随手扔出一个金属圈。
这金属圈飘飘荡荡，落到伊凡头上，先是将他头上的微创伤口快速修复，然而却又稍微收紧，并从内里蔓延出无数条毛细生物基丝线来，仿佛是长在了他的头上。
伊凡知道，这一定是某种控制装备。
这也是他玩过的。
任重咧嘴一笑，“我中午想吃麻辣脑花。”
……
八个月后，伊凡&#183;罗曼诺夫终于得到了解脱，结束了自己说不上是罪恶，还是精彩，亦或是复杂的一生。
在处决他时，任重并未再给他额外的折磨。
没有必要。
任重其实也并不喜欢折磨人。
他已经达成了他的目的。
大约两个月前，赤锋科学院在五级神之粒子的技术基础上，成功建立了一套全新的思维共鸣装置。
再靠着任重在这边的定位引导，艾娃在百团星系那边组建的共鸣团队从伊凡的大脑中成功提取到完整的思维螺旋。
孙艾可以利用仿生演算将这些螺旋的规律编译为人的记忆。
再紧接着，在伊凡&#183;罗曼诺夫被强制催眠后，他的记忆开始被抽取。
抽取过程整整持续了两个月。
奇妙的是，这种抽取竟只找到了伊凡&#183;罗曼诺夫自身的记忆，并未找到独属于天选者的外来知识。
这证明了一件事，伊凡被灌输的知识并未装在他自己的脑子里，而是如同一块植入式芯片一样装在他的脑子里，然后他能自主调取而已。
随后，任重给了伊凡一个痛快。
正如他的推测，在伊凡&#183;罗曼诺夫死后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里，克隆人工大脑增加了大约一个电子的质量。
这质量变化来得突兀，毫无征兆。
这又证明了一件事，人的记忆的确有重量。
但也有可能是归零科技利用远程共鸣而往这枚大脑里隔空投放了仅有一个电子的重量的“芯片”。
接下来，艾娃的工作量暴增。
虽然赤锋军团的科技水平已经超越了古盘四族，但知识这种东西，谁也不会嫌多，只是翻译难度很大。
艾娃与孙艾有很多时间来慢慢炮制这颗克隆大脑，但信息编译的难度却大于对人脑记忆的读取难度。
倒不是说哲罗掌握的记忆灌输的科技水平超越了人脑潜力，而是因为，在古盘星系里，除了任重、城主与无名之城中的居民之外，从来就没存在过真正的人类。
在机械帝国中，没有人会为伊凡&#183;罗曼诺夫的死而默哀。
因为任重修改了伊凡&#183;罗曼诺夫的冷冻沉眠需求。
帝国天选卫那边已经登记在册，显示他这次的沉眠周期将会长达二十年。
这是“伊凡”自己的要求。
原本这是不合规矩的，因为星域级研究院正在推进的那些项目，他平均每年都至少得过目一次，并将研究进度与记忆中的知识数据进行比对，避免出现错漏浪费科研资源与拖累进度。
但任重这伪&#183;天选者可比伊凡公爵这个正品靠谱得多。
他甚至都不需要搜索记忆，只需要翻看一遍星域级研究院前期的研究进度，然后再让赤锋军团那边给自己准备一个学术顾问团队，便将这座被机械帝国视为“全村人的希望”的研究院给看了个清楚透彻，然后再将接下来二十年内可能出现的技术关隘预知了个通透。
他再以伊凡&#183;罗曼诺夫的名义，给机械帝国提交了一份类似于锦囊的二十年规划。
在这份锦囊中，详尽地总结出了接下来二十年内研究院可能遇到的麻烦，然后参照着伊凡的风格，给出了明确的解答。
目前已经拿到这份锦囊的天选卫尚且处在震惊之中，甚至有点不敢相信。
任重可以肯定的是，在接下来的二十年内，机械帝国必将因这份锦囊而持续震惊。以天选卫的行事风格，说不定会有人说温乐公爵再次蜕变，成为了更高层次的天选者，然而再为之而欢欣鼓舞也未可知。
但最终，他们会知道此人已死。
……
任重便带着那颗鲜活的脑花，踏上了旅程，直奔相距五光年的黄璞星云。
在黄璞星云的中心处，有着一颗体积巨大的恒星。
与别的恒星相比，这行星系中有着多达六十余颗宜居行星。
平均每颗行星上的居住人口都多达两百亿以上。
仅只这一个行星系，便有多达1.2万亿人口。
这里正是机械帝国的生物科学中心。
关押着靳诗的冷血元帅克隆制造所，就坐落在此。

第676章 你还活着
黄璞星云之所以会被选为生物科学中心，除了因为这里有超大恒星以及远高于普通行星系的卫星密度之外，还与曾经发生过的恒星融合事件有着直接关系。
过去的黄璞星云是一个双星系统。
这两颗质量接近的恒星除了在围绕着古盘大黑洞进行公转之外，也在相互缭绕着进行空间轨道呈八字形轨迹的相对运动。
由于这略显激烈的相对运动，导致这两颗恒星原本各自都仅有一颗行星作为卫星。
在正常的宇宙规律中，两颗恒星原本应该以稳定的姿态一直互相运动下去，直到步入各自的寿命终点。
但最终这两颗星球却融合了，任重在查阅过天文资料后，认为是归零武器制造的周期现象导致了接下来的变化。
在多达十万次的毁灭轮回中，当归零武器生效时，其中一颗恒星总时常挡住另一颗。
虽然归零武器输出的共振信息流具备光波的特性，有越障能力，但阻挡在前的那颗总会多得到一些补充。
两者间的质量平衡最终被打破，相互间的距离慢慢拉近，然后在最近的数十次毁灭轮回，也就是数亿年前撞在了一起。
但这两颗恒星的融合并未引发超新星爆炸，而是在一轮复杂的演变后，形成了一颗超大号的恒星，以及三十余颗标准规模以上的行星，还有缭绕在周围，扩散区域半径超过三百亿公里的超大星云。
研究表明，星云中密集分布的粉尘与等离子云对生物细胞的活性有着明显的正向增益。在这边进行生物医疗向的实验有着更高的成功率。
所以克隆制造所也理所当然地坐落于此。
任重在抵达后依然如法炮制，利用科技优势潜伏下来，然后让孙艾用信息深度更高的扫描装置对黄璞星云中的人与构建筑物进行精准建模，同时也利用网络层面的优势，逐渐渗透入侵这边的智脑中枢，然后一点一点地去挖掘出靳诗的准确方位。
任重知道制造所的位置，正在其中一颗名为黄璞19的行星上。
但这研究所占地面积极大，面积达到数十万平方公里，在编人员多达数千万人，还是得靠孙艾的基因识别才能加快速度。
……
靳诗又一次从冷冻沉眠中苏醒。
虽然她自来这边后就一直被软禁，但她自己并没有什么冤屈感。
制造所这边为她准备了一座园林式庭院当住宅，也为她配置了比镇疆侯爵府的业务水平高很多的医疗团队，更将原本只有皇族才能使用的延长寿命的高精尖技术赐予给了她。
这不仅大幅延长了她的生理寿命，更有效稳固住了她的大脑思维逸散。
此时她正戴着一顶造型漂亮复古的白色宽边女士帽，身穿一袭白裙，十分惬意地坐在一汪水平如镜的小湖湖畔旁的沙滩椅上，手捧着投影平板，看着由帝国情报署提供的远疆星域近况，以及全面战争的相关战报。
她头顶的帽子正是医疗组为她提供的器械，可以将她的大脑量子纠缠螺旋更稳定地锁在颅骨中。
其实早在很久以前，皇家科学院就有办法缓解靳诗的病症。但由于她并未得到皇族的信任，定位始终过于边缘化，所以非但没能晋升为公爵，也得不到这些由皇族死死掌控着的技术。
说不定，在全面战争爆发之前，帝国皇族中还有人眼巴巴地盼着她早点死去，便于将远疆星域顺理成章地收回。
如今赤锋军团也能制造这东西，甚至可以做得更好。在任重带着赤锋军团离开帝国，并接连突破四级与五级神之粒子技术后，早已今非昔比。
看完最近的情报后，靳诗放下平板，长身而起，走到湖畔前。
微风吹拂，白裙飘扬。
靳诗低头看向水面，正瞧见波光粼粼的水中自己的影子。
眼前这青葱少女的装扮模样，叫她觉得熟悉又陌生。
在故乡时，无忧无虑生活着的自己就是这样。但在升华者的入侵后，一切都变了。
她不再穿这种虽然宽松，但却不便于行动的常服，转而基本只以战斗服为主。
在坐镇远疆星域时，她也从未放松过，只满脑子想着要不断增强远疆星域的战争力量，以期将来反攻时能有机会收回故土。直到来了帝国中枢之后，她才终于有机会放松一下，恢复成年轻时期的模样。
但到如今已过去百余年，她依然只时不时被唤醒，然后担当一次克隆实验的参照组，让制造所的人对比一下自己与众多克隆植入体之间的差异。
刚开始时，那些批量制造出来的冷血元帅只能继承她大约百分之三十的战略指挥能力。
到现在，已经渐渐逼近百分之八十。
按照克隆制造所的说法，当达到百分之九十时，就会宣告实验成功，而她也将被送回远疆星域。
随后，她会被提拔为公爵，将另外三个星域都划拨到她的统治下。
皇族还将会给她提供一支规模达到一级战争公爵的管理权限上限的庞大舰队，并允许她自由支配。
靳诗对此十分期待。
所以，哪怕是休假，她也全程关注着战事的进展，并在脑海中构想着自己回到远疆星域后该如何尽快打开局面，逆转颓势。
靳诗也知道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帝国中枢正在疯狂推动的科技大爆发，她对接下来的战争走向依然抱着相对乐观的态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联军方面的攻势略过了三大星域，但这样倒也正好让三大星域休养生息，积蓄力量。等我回去后，就反其道而行之，向升华者的疆域发动进攻。届时以我持有的兵力，还有当初任重和赤锋军团留给远疆星域的科学资产，我应该能一直反攻到百团星域附近，并站稳脚跟。”
看着湖面里的自己，靳诗如此自言自语着，“只是可惜，任重应该是凶多吉少了，如果他还活着，一定能做得比我多得多。”
“唉……恐怕不能，真相没有你想的那样简单。”
就在这时候，她的耳畔听到了一声叹息。
同时在自己的身侧看到了一个身影。
由于水面一直在跌宕，这人的脸孔有些模糊朦胧。
靳诗立刻转过脸来，正看见旁边的任重。
她神情里似有些惊讶，但又觉理所当然。
“你还活着。”
她如此说道。

第677章 连接阴阳两界的桥梁
任重笑，“这理所当然。我不仅活着，而且还活得很好。”
“也是，毕竟是你。”
靳诗冷静得非常快。
她没问任重的来意，也没问任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种没营养的问题，只抓住了重点，问道：“你说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是什么意思？”
任重摇摇头：“且不说机械帝国是否真能得到解放，单只说你自己。你刚才所说的那些就不可能实现。”
“为什么？”
任重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将从温乐公爵伊凡&#183;罗曼诺夫的大脑中抽取出来的记忆展示出来，以影像的方式给她看了。
看完后，靳诗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我被帝国欺骗了。”
任重：“是的。”
靳诗：“我不理解，明明现在是战争态势，帝国正需要我。哪怕那些克隆指挥官能够达到我百分之九十的能力，但九十分与一百分之间的差距远不是十分那么简单。那是战争，一个满分的统帅可以减少很多损失，可以打赢一场原本不可能打赢的仗，他们没理由这样做。可是……终究还是做了。”
在说出这话时，她的声音似有些颤抖。
任重立刻反问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所看到的百分之九十也是假象。真相是百分之百。根据我对伊凡这天选者提供的技术的观察，可以做到百分百复刻你的能力。他们的实验成功后，你就完全失去了利用价值。绝大部分的帝国人类，其实都没什么人性，所以对你也不会有愧疚感。你也只是他们眼中的工具而已。”
靳诗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她对帝国与生俱来的忠诚，在这一刻产生了猛烈的动摇。
随后，她的脑海中立即传来巨大的痛楚。
这是她现在的认知与过去的执念之间发生巨大冲突所带来的割裂感，同时也可能是归零武器利用正二十面体共鸣给她灌输的忠诚正在崩塌所致的精神痛楚。
但她只是微微一晃，再皱了皱眉头，并无多余的动作。
任重看着她，略感惊诧。
在来之前，他准备的预案中就包括紧急抢救这一项工作。
根据艾娃与维特尔&#183;哈顿的说法，如同镇疆侯靳诗这样的忠诚帝国统帅在信念突然间动摇崩塌时，都会遭到可怕的反噬。
如今赤锋军团内，倒已经几乎全员反贼，但那是任重长期施加影响力形成的潜移默化的效果，这是个缓慢推进的过程，而并非突然爆发。
倒是没想到，靳诗却竟能面不改色。
任重立刻从旁边摸出一顶新的运动遮阳帽来，以闪电般的速度出手，先把她的宽边女士帽取下，再将运动遮阳帽给她戴上。
少顷，靳诗的脸色好转了许多。
她扭头看向任重，面露惊诧，“这是什么？”
任重答道：“赤锋科学院制作的一点小东西，算不得什么，既能封锁住你的思维逸散，也能帮你稳定心神。”
说着，任重又低头看向手中由帝国皇家科学院提供的宽边帽，动作麻利地将其拆解为零件，再点评道：“这东西做得不错，在赤锋军团内，大约得要个大学毕业生才能做出来，算是学士的毕业设计水平。”
靳诗：“……”
好半晌，她才略显郁闷地说道：“你要知道，就这顶帽子，就已经是皇家科学院当下最尖端的技术产品。摄政王与皇帝陛下在冷冻沉眠时，用的也正是这些装置。你却说这只是学士的毕业设计。如果是不了解你的人，会以为你在吹牛，但我偏偏知道你的性格，知道你在讲真话。”
“有时候我真在想，这世界真没道理，帝国历史千万年积累下来的技术沉淀，竟被你带着起源自一个寻迹者殖民地的族群在短短几千年内就超过了。这……这不合常理。”
任重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不合常理的。在我看来，包括帝国在内的整个古盘星系里的状况，才是真的不合常理。我再给你看一些东西吧。看了你就明白。”
随后，任重便给靳诗看了一些东西，但略过了一些完全超出靳诗的理解的概念，比如毁灭轮回与万亿年的时间跨度。当然，还有他自己的古人来历。
良久后，靳诗放下投影平板，闭目沉思许久，才用颤抖的声音缓缓说道：“所以人类的发展轨迹，从一开始就是被安排好的么？这千万年来，古盘星系中所发生的一切，都在幕后那个名为哲罗的文明的掌控下？所以才会出现机械帝国真正千万年都在原地踏步的情况？每个人都是提线木偶，每个人从出生到死亡的命运都被安排好了？那我们的努力与奋斗，还有什么意义？”
任重先点头，再摇头，“哲罗在控制人类，但却控制不了我，所以我的赤锋军团才是人类真正该有的形态。至于个人的命运，你这倒是有些过于自负了。无论是你，还是如今正在皇宫王座上的皇帝，都根本不值得被哲罗特殊对待。哲罗控制的是大势，而不是个人。可以将整个人类文明视为一个完整的单独生命体。哲罗只要用枷锁套住人类这个完整个体就行，至于每个细胞的生老病死，每个细胞心中怎么想，谁在乎呢？”
靳诗闻言倒是稍微好受了一些，点头道：“的确如此。那么你告诉我这些的目的，就是想让我也加入你们？”
任重摇头，“不是加入，这其实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责任。这责任无所谓大义，仅仅只是让人类文明繁衍下去的本能，就会逼迫着每一个知情者必须站出来，去完成自己的使命。某种意义上，无论是故土情结还是悲惨共情，还是家国情怀，乃至于帮助自己以及自己的亲朋好友追求更好的生活，这一切相对正面的情绪最终都能归结到种族延续的本能上。”
“当然，在机械帝国里并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可靠，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被我吸纳的价值。帝国皇族轻视你，甚至打算让你成为满足伊凡公爵的怪癖的工具。我不同，我早在第一次接触到你时，就察觉到了你与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
靳诗笑道，“听起来你仿佛是在哄我开心。但我对自己并不是那么有信心，在你的赤锋军团里有很多比我更有能力的统帅，只是被你的光芒遮掩了。这一点，我很清楚。”
任重再摇了摇头，“才能只是一方面，但我最需要的，是你的病。”
靳诗：“我的病？什么意思？”
“是导致你的大脑思维逸散的不稳定粒子。以前我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但现在，赤锋科学院已经通过计算弄明白了它的特性。人在死亡的时候，思维会迅速消散，体重会在死亡后的极短时间内有极小的变化。过去的人们认为，是人在活着时，大脑中的所谓力场束缚住了灵魂。思维消散是一个被动发生的过程。但现在我的人有新的发现。人在死亡的瞬间，一种信息深度超越以前的人类想象的粒子开始进攻人脑，击碎了原本稳定且有规律的思维螺旋，才导致了量子逸散。我将这些毁灭人的思维的东西称为死亡粒子。但你的特别之处就在于，明明还活着，但却一直受到死亡粒子的进攻。我将你视为可以连接阴阳两个世界的人。我想通过你，与那些可能存在的死后的人沟通交流。”
虽然城主的笔记并未记载死后的世界，但当初无名之城里的十万“冤魂”残留在降世魔婴的记忆中的讯息，从未从任重的脑海中消失过。
任重也早已通过自己的复活推测出了城主的故事还没有完结，知道城主很可能得到了大统一公式。
他需要靳诗这座桥梁。
所以他才不辞辛劳地为靳诗而奔波，才会对靳诗说这么多本不该说的话。

第678章 迷信科技不如没有科技
靳诗的失踪并未在帝国里掀起太大的波澜。
元帅克隆实验的进度其实已经抵达百分之百。
皇家科学院之所以谎报进度，诈称目前只有百分之八十，原因却正是温乐公爵伊凡&#183;罗曼诺夫本人异常的二十年冷冻沉眠。
如果机械帝国真要兑现诺言，将她提拔为公爵，那现在就已经可以放人了。
但这好事却并未发生。这又是帝国谎言的一个有力佐证，摆明了靳诗就是给伊凡公爵准备的礼物。
据现场勘查人员所说。当天，靳诗在解除冷冻沉眠后，按照惯例参加了对照实验，然后再去了被圈在她的庄园里的黄璞19星上的著名景点凉水湖畔，如往常一样在那边翻阅来自远疆星域的简报以及全面战争的军情通报。
随后，她就突兀消失了。
勘查人员将现场扒地三尺，甚至拿出了可以利用捕捉空气中的逸散粒子，然后还原出过去曾发生过的模糊景象的追溯级装置。
这装置堪称皇族秘宝，拿来侦破迷案无往不利。
但诡异的是，这次勘查却一无所获。现场没有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痕迹。既然就连最专业的技术人员和最顶级的设备都束手无策，那便只能将此事归结为未解之谜了。
关注此事的帝国高层里倒是众说纷纭。
有人说靳诗的身上本来就有很多异常，即便真个莫名其妙地被宇宙所吞噬了也不足为奇。
也有人说靳诗毕竟是百万年来胜绩最多的军事统帅，更是被军部等多部门联合认证的罕见人才，其培养方式不可复制，只能采用克隆的方式来批量制造。以她的智商，是有可能突然识破骗局的。
那么，她对帝国的忠诚将会动摇。她在绝望之下，有可能会选择果断的自我了断。
至于她是采用的什么手段，大约也得是个未解之谜了。
总之，在种种纷乱的猜测中，时隔十余年后，任重与靳诗再次来到了源星星系。
此时源太阳的超新星爆发依然未曾停止。
这场突兀的恒星殉爆同样是古盘星系中的未解之谜。
四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数年前，帝国的科考勘察队也曾来过这边一趟，理所当然的空守而归。
但勘察队却又有了新的发现。
两百余年前，波旁&#183;路易曾经反常地大面积调动了远疆星域内的战略能源物资。
再后来就发生了超新星爆发。再是稍微一查，就立刻发现这些物资都被输送去了源星星系。
调查组立刻启动对远疆军政枢纽的调查。这一下可就端了马蜂窝。
原来，早在数十年前，波旁&#183;路易与镇江侯爵府上上下下多达数十亿人竟分作十个批次外出了。这些人的理由是监督星球开发进度以及提前适应寻迹殖民级别的基础工种，为应对接下来可能扩散过来的全面战争而做准备。
做出决策的人正是波旁&#183;路易。他有这权力。
但如今这些人也已经凭空消失。数年前，波旁&#183;路易和镇江候爵府最后的极少部分留守者也凭空蒸发了。无论是帝国星门还是折跃亚空间通道管理网络那边，都没有任何通行记录。
这现象同样令人百思，就算波旁&#183;路易心怀不轨，但帝国超网的信息监控也该能发现他的异动。可帝国超网就像瞎了一样，对波旁的各种违规操作视而不见，并且隐瞒不报。
机械帝国立刻开始了新一轮的超网端口漏洞大排查，务必要查个清楚明白。
但正是在帝国的眼皮子底下，任重用小型飞船带着靳诗随意地调取与利用帝国的交通网络，轻松返程。
机械帝国那看似天衣无缝无懈可击的超网监控网络在任重面前完全形同虚设，就像是逛自家的后花园一样。
这让靳诗啧啧称奇。
任重告诉她，科技虽然可以给人类带来便利，但迷信科技甚至不如没有这科技。
一旦遭到了技术碾压，帝国的监控就将形同虚设，潜入者也能来去自如。
此时，源太阳的殉爆已经持续了数十年，星系内的温度降低了很多，再次靠近静止亚空间的难度降低了很多。
但任重还是带着靳诗先去行星舰级别的星空赤峰甲上短暂休整了一下。
最近这些年一直被软禁在此的数亿名运输队管理人员已经慢慢适应了这边的生活。
该说不说的，星空赤峰甲虽然是个战争机械，但胜在体型够大，内部空间充足。这里的物资也充沛，生活环境还不错。并且在离开之前，任重还特意吩咐了孙艾，让孙艾拿出足够的储备生物资源，在星空赤峰甲里重建了完整的生态系统。
这里的生活环境甚至还优于众人各自的母星。
被软禁了数十年后，众人本着既来之则安之，想反抗又没这能耐的念头，踏踏实实呆了下来，已经完全适应了星空赤峰甲的环境，甚至在不知不觉间又繁衍了三代人。
所谓安居乐业也不过如此。
当初的第一代运输队人员中，有部分人选择了接受冷冻沉眠。这是任重给这群被俘者提供的特权。以星空赤峰甲中的库存，足以制造出数亿个普通级别的冷冻沉眠仓。
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反正外界也是战火连天，回去了也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死，倒真不如就在镇疆候创造的这乌托邦中过完余生，繁衍出个家族来。
说不定，自己这一支家族能融入到赤峰军团里去，也达成了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的成就。
看赤峰候这相对宽容的态度，此事完全可能发生。
尤其是在数年之前，这些人眼巴巴地呆在星空赤峰甲的乘员舱里，甚至能用肉眼看见帝国勘察队的飞船在外面没头苍蝇一样瞎转，却根本找不到近在咫尺的这庞然大物时，这般念头更加坚定了。
所以，当如今已经成为一个新文明的数十亿赤峰甲居民和靳诗在互相碰面时，都是懵圈的。
这些人之前都是远疆星域的子民，而远疆星域正是靳诗的封地。他们对靳诗本来就有一定的归宿感与忠诚度。

第679章 有人就是家乡
在见到靳诗后，这些原本对未来尚且有些迷惘的人，心头顿时放宽了许多。
至于靳诗，在见到这些人之前，她已经知道任重为了引爆源太阳而调动了远疆星域内的人员与资源，也知道任重在这里软禁了一批人。
但她却也没多追问，更压根就没想到自己竟能见到一个安居乐业的新族群。
她感慨道：“我似乎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
任重问道：“什么？”
“其实家乡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在哪里。星空赤峰甲是你的兵器，但如今却成为了他们的家乡。人才是根本。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是家乡。你看，他们过得很开心。”
说着，靳诗抱起一名孩子。这孩子的爷爷奶奶正是镇江侯爵府运输队的管理层，是能被靳诗叫出名字的人，也是她的故人之后。
如今那两人已经寿终正寝，但却留下了一整个家族。
这家族对靳诗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但靳诗也并未想到，她这句话落在任重的耳中却如同醍醐灌顶，振聋发聩。
自从意识到银河系肯定已经没有了之后，任重其实一直都处在一种不可言说的负面状态中。
他深知自己最大的梦想已经不可能实现。
他觉得自己成了无根浮萍。
他的内心一直都空空如也，找不到落脚处。
他之所以继续坚持着尝试为人类做些什么，只是在被内心的责任感驱动，是一种本能的行为，而非主动的追求。这就像他亲口对靳诗所说的话那样，任何一个知道真相的人类都会产生这种使命感。
但靳诗的话点醒了任重。
任重找到了问题所在。自己的21世纪与现在的时间间隔太远，银河系与古盘星系之间的空间距离也太远，所以在找到真相后，自己始终未能走出思维困局。
但其实转念想，哲罗带来的灾难，其本质与地球历史上的史前洪水其实根本就能一视同仁。
无论是城主与自己这些前代人类，还是现在古盘星系中活跃着的四族，其实本来也都是人类的延续。就像尼安德特人虽然灭绝了，智人最终成为了绝对的主导，但尼安德特人就不是人了么？尼安德特人的基因真的完全消失了么？
良久后，任重嗯了一声，“你说得对。有人的地方就是家乡。”
靳诗略感奇怪地看了任重一眼。她不太理解自己随意的感叹为什么会引起任重的共鸣，但她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把这些纷杂的念头清理出脑海。
接下来，靳诗再以原宗主身份勉励了一下赤峰甲居民，然后与任重去到会议室。
靳诗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接下来的计划了吗？”
任重指着星图说道：“再等半个月，这片区域的温度就会下降到三百万度以下。星空赤峰甲可以在这种环境中长时间呆下去。到时候，我们会靠近那里。我需要通过你来帮我沟通一些在那片空间里残存的意识。”
到现在为止，任重也依然不知道真正的无名之城已经迁移到自己的脑海中了，盯上的还是静止亚空间。
靳诗嗯了一声，表示明白。
在等待中，时间过得很快。
在这半个月里，任重与赤峰军团又做了很多事。
艾娃终于完全破译了伊凡大脑克隆体中的信息，得到了机械帝国持有的诸多新技术的拷贝。虽然如今赤峰军团的科技水平已经强于帝国，但天选者毕竟是哲罗的“容器”，这科技包里有很多值得赤峰军团参考的资料。
与此同时，被借调至生物与信息科学部门的杨米思的关门弟子邱桐也协助维特尔&#183;哈顿完成了新一代的人类思维共鸣放大器。
这共鸣器中大量采用了五级神之粒子级的技术，也得到了百皇与嗯喂唔的帮助。为了实现思维共鸣放大，已经被改造到绒须人的生命层次极限的嗯喂唔冒死接受了进一步改造，在原有的基因片段上再增加了心灵魔裔的进化路线。随后嗯喂唔便能在长女艾娃的帮助下，整合多达数百亿绒须人的信息流嗅觉，将靳诗的思维与两名神级魔裔的尸体中的稚女的大脑链接在一起。
这过程说来复杂，但在真正执行时，却有一整条完整的信息传递链。
在任重的潜意识世界中，泰鸿选择了自爆式燃烧精神力，将自身的全部心灵共鸣能力传递给稚女。
同时承受着远超自身能力上限的能量冲击的稚女，则利用自身与外界的尸体之间的关联，将城主交代给她的事情传递给自己的尸体。这种传递可以无视空间与时间的距离。
随后，这边的靳诗与任重身处静止亚空间旁边。靠着静止亚空间中充斥着的可以自由提取的成品零点真空能的支撑，靳诗与相隔数百光年的稚女的尸体大脑进行共鸣。
原本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因为稚女已经真正的死亡。她的大脑在死亡粒子的攻击下变成了一片空白。
但正由于靳诗的思维特性，她在思维共鸣放大器与嗯喂唔的帮助下，不但能与之成功建立链接，同时也读取到了稚女从死后的世界传递过来的信息片段。
当任重将靳诗口述的资料全部记录完毕后，靳诗昏迷过去。
在他的脑海中，泰鸿与稚女二人的记忆体完全破碎，思维也崩散为最纯粹的混乱信息流。
看着这算不上厚的一沓本子，任重的心情分外复杂。
在记录的过程中，他已经知道了很多答案。
首先，城主的确还活着，而且不在别的地方，就在自己的脑海中。
另外的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无名之城的居民，同样也在那里。
那的确是死后的世界，但在古盘星系中，却又只有如同自己这样的真正的原生人类可以在死后进入。
至于稚女与泰鸿两个外来者的误入，纯粹是机缘巧合之下的偶然，甚至可以说是城主不惜耗费所剩不多的真实宇宙能源进行的主动接引。这俩人的事情，具备不可复制。
最重要的是，任重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复活能力与预知能力的本质。
某种意义上，这的确是庞加莱回归。
任重一开始的猜测，就猜对了方向。
只不过，城主等人持有的能源有限，所以庞加莱回归的范围只被局限在源星星系的引力边界之内。

第680章 无限大的兆亿分之一，还是无限大
任重不得不再次感叹大统一公式的奇妙之处。
这同样也是杠杆效应。
先假设如果人类未能窥破宇宙空间的真正本质，没能掌握大统一公式，转而采用物理手段去挪移每一枚粒子以形成庞加莱回归效应，那么需要达成几个前提。
首先，当粒子的维度小到一定的程度后，就一定会发生振动式运动。说白了，就只要是物质，就得有温度。
如果将一个金块放到一个更大号的铅块的上面，再等上个足够漫长的时间，金块会慢慢陷入铅块。
原子级的扩散运动尚且如此。将勘测精度继续往下探，触及原子核、质子中子、夸克、前子、各级神之粒子时，这种微观世界的运动更是永不停歇，无处不在。
如果放大了维度来理解，也是一样。
人类理解中的静止，永远都只是相对静止。
假如给整个宇宙建立一个无限庞大又无限精确的坐标系，那么在全宇宙中绝不可能找到一个在坐标系里真正静止的物质。无论是微粒还是巨大的星体，也都一样在永恒的运动中。
那么，结合上述两点前提便不难理解，如果想用人工重建的方式来实现庞加莱回归，这整个反应的过程便必须在同一瞬间，同时对整个源星系里的每一个粒子生效，使其回归原位，然后才能形成类似于时光倒流的庞加莱回归。
可是，如果要完整地回溯时间，甚至连人的记忆也重建，就必须考虑能耗的问题。
哪怕重建的只是在正二十面体规则之下的规律记忆，而不是任重这种原生人类的绝对自由思维，其能耗也超乎想象。
如果要重建绝对自由思维的完整记忆，需要的是无限大的能源。这里的无限指代的是真正的无限，不是概念上简单理解的所谓无限。
但如果重建的是规律记忆，大约需要的是无限大的兆亿亿分之一的能源。可某种意义上，无限大的兆亿亿分之一，还是无限大。重建的操作精度需要达到的信息深度，也逼近了无穷大级神之粒子。
并不是搬运越轻的东西就越省力。
人类如果要搬起一百克的铁块，只需要手指轻轻一抖。但人类如果要搬运一颗电子的质量，所需要付出的努力，燃烧的能源却远远大于搬运一百克铁块。这是因为在宇宙的维度中，物体的体积自有其规律。比如21世纪的人类如果想进行精确的金属加工，还能用诸如车床等等机械装置。
可如果想加工半导体硅芯片，将加工进度控制到纳米级，那就得采用诸如光刻机等装置。可如果是想控制一枚原子，就必须用到力场。在面对电子时，人类的常规手段就显得更乏力了，甚至只能用磁场来勉强限制电子的移动方向，也压根不可能将电子固定住，只能让其移动范围逐渐缩小。
在科学逻辑里，当物质的尺寸与质量小过一定的界限后，想要改变它时需要付出的代价便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因此，经过换算可以估测出，如果要用常规的手段来将源星星系这“小小”的星系进行回溯，所需要消耗的能源其实也已经达到了可观测宇宙中所有恒星与黑洞的能量总和这般恐怖的程度。
这并不夸张，甚至十分合理，这都是用正确的物理定律计算出来的结果。
任重曾经对此也感到疑惑。
在看完这本册子后，任重明白了。
城主等人之所以能实现这点，依靠的其实正是类似于归零武器的杠杆效应，但其控制精度与力度都更强大了无数倍。看似相似，科技含量却天差地别，不在一个层级。
城主与无名之城的居民们先以大统一公式为依据，对源星星系内的一切物质与能量的流转过程进行记录。
然后，这群人类的先驱者用思维投射干涉现实，制造了一粒极细微的量子。
这量子微粒的质量是电子质量的无限分之一，但却承载了大统一公式计算出来的源星星系在某个时间节点上的全部信息。当然，任重本人的信息不在其中。他的完整记忆无法被记录。
在这枚量子微粒被制造出来后，以无限大的速度在源星星系内高速运动。
从时间与空间的维度上讲，这量子微粒是在同一瞬间充斥了整片空间。
它不断对其他粒子施加影响，制造出一场刹那爆发的强烈蝴蝶效应，让所有粒子完成归位。
这，就是人类先驱者们用极少的能源撬动空间区域内的所有基本粒子同时移动，人为制造出庞加莱回归的完整方法。
这，同样是科学的奥妙。
哲罗梦寐以求而又求而不得的，正是这技术，也是宇宙的真谛，是打开神的世界的大门的钥匙。杨米思理论是通往科学终点的神的境界的在建中的阶梯，大统一公式的确就是最后的那把开门钥匙。
在宇宙中，无论是可观测宇宙还是未知的域外宇宙，无论是任何文明，只要掌握了这种级别的科学，便可以成为绝对的主宰，成为所有文明的神。
当然，在合理的理论中，这也是宇宙内部诞生的文明永远也无法跨过的门槛，是一道绝对的叹息之墙。
但现在，通过人类在古盘星系内的十万次毁灭轮回，通过无数人长达万亿年的努力，人类打破了这面叹息之墙。
如今这成果终于交到了任重的手上。
它又更进一步证明了一个任重的猜想。
关于宇宙的起源，人类一直有着很多的猜测。在21世纪时，任重便曾经否定过宇宙大爆炸起源论。他认为宇宙空间亘古存在，也认为所谓的宇宙大爆炸的起源并非是一个体积无限小却质量无限大的奇点。
事实上，早在2022年时，就有人类科学家利用超级望远镜“看见”了132亿年前的恒星系，还不只一个。这些恒星系的体积并不大，但形状规整，且已经有了完整的运行规律。可按照原有的宇宙大爆炸理论，当时的宇宙中根本不可能存在成形的恒星系，依然应该是奇点大爆炸释放出来的高温高能粒子组成的白茫茫的一片“云”才对。
可事实胜于雄辩，在这发现被证实后，立刻便有新的观念被抛出来。
很多人认为，宇宙大爆炸并没有发生，可观测宇宙里也并不曾存在过所谓的奇点。
宇宙的起源很可能是一片相对致密的星系。
任重则靠着个人的想象力在此基础上再做了新的延伸。他认为可观测宇宙就像是大海中的一个可以通过吞吐海水来呼吸的水母。
水母在吸水时，身躯则规律膨胀。每次吐水时，则收缩。其膨胀与收缩都有一个界限。膨胀的上限并不是冷寂，收缩的下限也并不是奇点。它只是在不断地重复着这个过程，恰似轮回。
至于这水母在吸水时究竟吸的是甚么，任重也找到了答案，正是暗能量。
宇宙中的暗能量一直在增加，占据的质量比也越来越高。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科学家都一直认为暗能量乃是由星球与黑洞等实体物质转化而来。但这观念对也不对。宇宙中的暗能量，还有外来者。这些外来的暗能量像水母体内的水一样，填充了原本是虚无的空间，让星系等实体物质之间的相互距离被拉远。
除此之外，就像是生物体内的生化反应，当诸如三磷酸腺苷、糖类、脂肪等等一切供能物质与氧发生反应，进行燃烧时，几乎都会生成水一样，宇宙内部的一切反应的终点，也是暗能量。
至于宇宙中的恒星系，则可以理解为水母体内的细胞。
行星系与各种星体，则是细胞内部的化学物质微粒，乃至于原子、原子核、电子等等物事。
生物也一样。
人类眼中的可观测宇宙的所谓膨胀与收缩、诞生与寂灭，根本就只是水母的一次呼吸。两者的时间维度完全不同，没有相提并论的价值。
如果生物与文明能找到办法延长自己存在的时间，不至于像微观世界里的某些粒子一样，在飞行一段相对漫长的距离后自行湮灭，那么生物与文明在理论上可以完成跨越细胞，也就是穿越恒星系的旅行。
如果生物与文明再进化一些，得到更多手段，维持更长时间，那么甚至可以跳出水母的躯体，进入到由无尽的海水组成的大海之中，再找到另一个水母的躯体进驻进去。哲罗就已经做到了这一点，他们从另一个宇宙来到了人类的可观测宇宙。
可如果生物还想再更进一步，甚至离开大海，去到天空与陆地之上，再站在更高的层次去理解大海之外的所有物质的存在，掌握更多的知识，那么必将必须面对完全不同的规则，也必将在陌生的时间与空间中完全泯灭。
可倘若这生物在出发之前，就完成了对大海的全部观察与理解，抵达了知识的彼岸，那么天堑将会变通途，跳出大海也将变得可行。
……
看完整本册子后，在源星星系这片依然正在火热地燃烧着的星空里，任重只对靳诗简单说了一句话，“战争已经结束了。”
靳诗闻言，还尚且有些迷惑，但任重却并未多做解释。
他只是启动了星空赤锋甲，再度踏上了返程的行程。
这一次，任重回到百团星域只耗费了短短不到十年的时间。
这只是他对大统一公式具体运用的牛刀小试。在让星空赤锋甲进入折跃远航时，他只是稍微微调了一下参数，便将星空赤锋甲在三维宇宙中的相对速度提升至百倍光速。跨越不足一千光年的直线距离，的确只需要不到十年。
这速度再提升一倍的话，甚至都已经及得上远程星门了。
在返程路上，任重已经开始利用大统一公式进一步提升赤锋军团的技术水平的路径。
靳诗问过他，想知道他接下来的具体计划，也提出了她的建议。
靳诗认为，如果任重真的掌握了压倒性的技术优势，那么应该当机立断完成对机械帝国的政权颠覆，取代文氏一族，成为机械帝国的新的主宰者。
然后接下来，他可以顺势接过目前的机械帝国。
按照哲罗的规划，当机械帝国完整运用了由天选者——伊凡公爵带来的革新科学技术之后，将能与三方联军维持一段时间的均势，直到归零武器发作生效。
那么，如果赤锋军团以王者之姿回到帝国势力范围内，必将打破平衡，快速改写古盘星系中的格局。很可能在归零武器大爆发之前，便能积累出足够的实力。赤锋军团甚至可以带走相当庞大的数量的人，远离古盘星系。
任重终于与她讲了实话。
“我的选择是，先利用归零武器对付哲罗。绝对的技术优势并不仅仅是表面看起来的这么简单。终结战争的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终结哲罗。”
“啊？这怎么可能！”靳诗大吃一惊。
任重笑道：“一切皆有可能。这就是科学的力量。在宇宙中，两个文明交战，哪怕其中一个文明已经被消灭到只剩下最后的一小撮人，可只要能掌握终极科技，一样可能在瞬间翻盘。”
在讲这话时，任重的神情很淡然，也很自信。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
靳诗所勾勒的那种未来，看似保险，但实则反而是自陷险境。
这倒不是靳诗的能力不及，而是因为她并非顶级科学家，即便任重给她讲述大统一公式的概念，她也听不明白。她只能从军事角度提出建言。她的建议也的确算得上合理。
但任重的考虑是，在之前的万亿年中，无名之城的小动作之所以一直未曾被发现，那只是因为无名之城从不干扰古盘星系中的大势，所有小动作都局限在源星之上，以及暗中窃取人类送往归零武器的宇宙常量计算结果。
任重的出现已经在古盘星系中带来了不小的改变。
他判断，这改变已经处在某种危险的临界点上。
如果他真像靳诗提议的那样大幅改变古盘星系中的历史进程，很可能引来哲罗的镇压。
到时候，万一他这边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大统一公式，是有战败的可能的。

第681章 赤锋军团的消失
当初任重决定带着赤锋军团脱离帝国时，曾经用预知能力窥视过未来，知道那是正确的选择。
虽然他最初的动机只是想摆脱机械帝国的制度桎梏，给赤锋军团找到更宽松的发展空间，也不想让自己的决策受到帝国高层的干扰。
但同时，任重在潜意识里也认为，自己已经给帝国带来了足够多的改变，处境正变得越来越危险。
现在任重倒是终于弄明白了当初那判断为什么正确，那危险的预感从何而来。
自己之前的确是在走钢丝，三域战争已经是他施加影响的安全上限。
所以，他现在的决定是，要么不动，要么雷霆万钧，不给哲罗反应的机会。
还是老祖宗的哲学管用，任重这一整套战略思维可以简单总结为九个字，“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古人的哲学智慧可以跨越时光，在万亿年后继续指引后人的方向。
……
比起外界的水深火热，如今的百团星域内倒也算不上歌舞升平，只能勉强算安居乐业。
毕竟赤锋军团久经战阵，即便如今选择了定居，但也没有褪去军事化文明的色彩，也有远景战争预期的威胁，所以赤锋军团的成员依然坚持着奋斗与努力。
新一代的军团上层管理者也继承了前辈们的吃苦耐劳拼搏精神，不折不扣地贯彻着任重的规划。
杨米思的继任者邱峒在开创性上远不如其师。杨米思这种拥有可以跨越时代的超卓智慧的人毕竟不是大白菜，即便以如今赤锋军团的巨大人口基数，也不可避免地迎来了人材断代。
但幸好还有任重，他不会死。杨米思也给任重打下了足够坚实的根基。
接下来，赤锋军团内部最主要的科研工作并非开创，而是持续消化吸收大统一公式，属于应用科学为主，理论研究为辅。邱峒即便不如杨米思，但倒也能胜任这些工作。
……
靳诗这辈子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与升华者并肩作战。
当她在赤锋军团见到现任的军团统帅嗯喂唔时，几乎因为震惊而失去了语言指挥能力。
她的家族曾经毁于升华者之手，她的故乡至今都还在升华者的统治之下。靳诗也在机械帝国内部的社会氛围的长期潜移默化影响之下，形成了对另外三族，尤其是对升华者的刻骨铭心的仇恨。
如果不是她刚被帝国欺骗了一次，忠诚被动摇，又因为接触到任重，打开了眼界，视角跳出了古盘星系，看到了更大更远的维度中的人类文明史，对四族之间的仇恨产生了新的认知，她大约会情绪失控到当场拔枪。
当然，上述复杂过程都只发生在她的脑海中，起码在明面上，她与嗯喂唔的第一次接触乏善可陈，寡淡无味，甚至可以说是和谐。
任重依然决定让嗯喂唔担任元帅，并拿掉了原本的代理二字，让嗯喂唔正式转正。
在之前的实验中，嗯喂唔并没有死。它熬过了致命突变，并得到了部分心灵魔裔的能力。它倒是不能控制别人的心绪，而是能在战场上从更宏观的角度去感应参战人员的群体意识聚合在一起之后，逸散到宇宙中的微量信息，然后观察到敌我双方的情绪变化。
比如在对峙期时，对方的大部队突然变得情绪激动起来，往往就意味着对面在做大行动之前的总动员。又比如当战事明面上处于均势时，对方的战斗意志提前下挫，便意味着对方后继乏力，光维持眼前的均势就已经用尽全力。
上述只是粗略猜想，该能力的实际应用场景远不只这些。在实战中，可以发挥效能的地方实在太多。又结合嗯喂唔本来就具备的足够优秀的军事指挥能力，可以达到如虎添翼的效果。
至于任重自己，则再次去到了赤锋科学院，带着拥有思维共享能力的科研人员持续消化大统一公式。
翻阅过史料的任重心中已经有了准确的时间线。
在之前的毁灭轮回中，归零武器的准确生效时间是二十六万年后。
在接下来的这26万年期间内，古盘星系内的局势还将风云跌宕，堪称波澜壮阔。
在总计长达五千年的蛰伏中，机械帝国将会节节败退，疆域一直被压缩，最后甚至不得不困守中央星域之内，持有的恒星与行星将会在现在的基础上继续减少，并最终从数十亿颗缩减到最后的数百万颗。
届时升华者、朝圣者与心灵魔裔的三方联军将会因在分赃上的分歧而瓦解。这不涉及到什么阴谋诡计，只是再普通且合理不过的历史规律。
毕竟那时候的机械帝国看起来只不过是砧板上的肉，持有的类星体算力比例也将跌落至少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但帝国手中还掌握着千万年来积攒的庞大基数的宇宙常量，也就是所谓的贡献点，这些都是十分宝贵的财富。
在这些宇宙常量的背后，还有更多帝国兑换自类星体的进阶科技。虽然机械帝国相对弱势，但这依然是一笔可以改写联军内部的实力对比的核心资产。
如果谁能将其独吞，最终成为古盘星系里的唯一赢家的可能性将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
但是，显然帝国皇族即便灭亡了，也不可能交出这批财富，宁可将其带进坟墓。联军方面最合理的选项，是升华者与心灵魔裔主动选择辅助定位，协助朝圣者进入机械帝国的尚且在运作的超网系统，然后利用其作为智脑生命的独有的逻辑验算能力来进行破译。
但升华者与心灵魔裔显然不相信朝圣者会轻松交出进到了嘴里的资源，认为朝圣者必定会独吞资产。这并不奇怪，因为如果换做是自己，必然也会这样做。
于是乎，联军方面将会迎来短暂的骚乱，最终联盟解体，然后宣告各凭手段，谁能最后打下帝国中央星域，谁将得到资产。
那时候，这三方中的无论哪一方，在理论上有拥有轻松独立消灭帝国中枢的能力。
但可以预见的是，无论是谁即将接近成功，都会遭到另外两方的疯狂扯后腿。
而机械帝国则将在这般奇妙的局势中，靠着夹缝中求生存完成最后的蜕变。
随后，文氏皇族将会带着被命名为恶魔军团的全员由冷血统帅与冷血将军组成的，拥有最顶级的战争装备的最后的精锐部队，开始全面反扑。
那支恶魔军团的平均综合战力甚至还要略强于如今的赤锋军团，并且文氏皇族在榨干了中央星域的资源后，也将会与任重一样异曲同工地选择游击战，并转为游牧民族。
恶魔军团将会在联军领地中神出鬼没，只疯狂地破坏。
帝国的反扑将会持续二十余万年，让三方疲于奔命，也损失惨重。
整个古盘星系都会被打得满目疮痍。随后，联军方面又将重启联盟，全力应对陷入疯狂的机械帝国的报复。
最终，在整个古盘星系的生产力与总人口在当前基础上下滑到仅剩最后的百分之五时，文氏一族与恶魔军团将会覆亡。
这场无人能独善其身的旷日持久的全面战争，将会被归零武器最终拉下帷幕。
但如今的这条时间线，也是无名之城的最后一次尝试，有了任重与赤锋军团的出现，必将有不同的展开。
三千年后，升华者告诉盟友们，赤锋军团从百团星域中神秘的消失了，没人知道这股第五方势力究竟去了哪里。
百团星域中的资源被开发得十分彻底，不仅行星没了，甚至还有近半恒星的体积都出现了大幅缩减。
空间里的星光变得稀稀拉拉，黯淡不少。
就连暗物质的浓度也下降了接近百分之五十。
星域中也根本没留下任何能代表赤锋军团的活动痕迹的废弃物，仿佛这片区域自古以来便是这样。
一番仔细的调查后，联军方面终于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
靠着全新的技术支撑，联军方面找到一条起源自百团星域的自由折跃通道，这通道笔直地远离古盘星系，向着与古盘星系相距二十三万光年的旋涡三星系而去。
随后，联军方面一致认定，掌握了超远程自由折跃航行科技的赤锋军团厌倦了古盘星系中无休止的战争，决定利用自身的机动优势离开古盘星系，去诸如旋涡三这样的空白地区自主发展。
从远景期望来看，这并非好事。如今的赤锋军团虽然规模不大，但战争能力着实恐怖。
如果旋涡三内部一片祥和，没有能威胁到赤锋军团的异种文明，那该星系将会成为这战争种族的自由发展的超大型基地。
可以预见，数十上百万年后，赤锋军团必定会成为旋涡三的绝对霸主，甚至不排除反攻古盘星系的可能。
但不管怎么说，从短期看，这总是一件好事。
至少终于能不用管这变数，可以安安心心地先集中全力剿灭机械帝国了。
至于赤锋军团将来可能的反攻？
那的确不得不防，但以后的事情以后说，首要还是得解决眼下的问题。
在赤锋军团的相关事务上，联军表现得极为短视，仿佛只要赤锋军团一走，所有事情真就像完全没发生一样。
这种判断力完全没有高等文明应有的水准。
但偏偏这一切都在任重的计算之中。
促成这变化的，正是正二十面体与归零武器。
无论是四族中的哪一方，无论其拥有的是人类大脑还是机械智脑，其思维模式都会受到正二十面体的牵引。
他们的一切行为动机中，最核心的部分还是想办法重演曾经发生过的毁灭轮回。
……
但是，时间只过去了短短一百年，一支庞大的隐形舰队悄然靠近了古盘星系中的休战区，也就是距离类星体极近的星系枢纽圈中。
这里的恒星分布极为密集。每立方光年内存在着多达二十余万颗恒星。
这里的恒星碰撞频率极高，宇宙空间里充斥着高温粒子，几乎没有任何行星的立足之地。
在这里，存在着四个体型算不上大，只约莫源木星大小，但却拥有着极高科技含量的空间站。
这四个空间站极为稳定，既耐高温，强机动，也拥有着四族中各自最好的通讯能力。
原因很简单，在这边建立稳定空间站本来就符合哲罗的利益需求，在归零武器回馈给各族的技术之中，侧重安排了空间站相关技术，并做了限制。
这些独有技术都被限制了使用区域，仅适用于恒星分布密度极高的星系中枢区域，并且制造成本极高，更大量采用了不可再生的稀缺物质。
不得不说，哲罗的微操的确够精准。在这一系列的限制条件下，四族还真就只各自在这边建成了一个超级空间站。
由于这些空间站的稀缺性与不可再生性，四族签署了和平条约，将这一片区域划为绝对的停战区。
哪怕如今机械帝国已经被压制得快喘不过气来，也从未动过偷袭另外三方的通讯空间站的念头。
这里的四族之间的关系依然和睦，甚至在各自擦肩而过时，分别来自不同势力的空间站居民还会相互交流些不痛不痒的内容。
表面上看，这四方都还挺有契约精神，值得嘉许。
但任重还是看穿了本质，这所谓契约精神的背后，同样是哲罗的控制。
……
曼罗城坐落于帝国空间站第二层中部的大华平原之上，周边河网交错，植被丰茂。
城池的外围还分布着大量的原汁原味的农田，时有身着素衣手提农锄的农人农妇穿行其中。
看起来，这地方一片古色古香的田园之风。
但曼罗城却又是一座繁华的现代都市。这座城市并没有城墙，高楼大厦错落有致，还有各种空轨与中小型飞行载具穿梭来去。
城外的古朴韵味与城内的后现代科技风格交错在一起，显得分外奇特。
比起其他帝国疆域，这空间站中的居民，过的完全是另一种人生。
今天，在曼罗城的辅城区西候区的贫民窟中，来了个略显奇怪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仿佛是个外来者，因为从没有人见过他。
但却又不像，因为他能准确叫出每一个街坊邻居的名字，甚至能说出不少人过去的糗事，以及一些不为人知的癖好。
他的名字，叫钟韧。
第九卷 终点，起点

第682章 特洛伊
钟韧说，他以前是这里的老居民，小时候在这里长大，但后来因为父母的工作调动而离开了很多年。
如今，由于父母被调回帝国中枢星域投身战争，自己得到了特权，可以自由选择定居点。
他决定回到这座曾经长大的城市生活。
旁人问他父母是谁，他只很老实地说道，他们执行的是秘密任务，我也不能说出他们的名字。
“但没有关系，我认得你们就行。你叫马欣，十六年前你刚刚通过大华省的学术考核，有资格接受本科教育时，你的父亲马先生一共办了十二桌酒席。在那场酒席上还发生了一件特别有趣的事，你父亲说错了你考上的本科学院的名字，对吧？”
“我也认得你，刘越。你七岁的时候曾经掉进河里，如果不是另外几个孩子找到根绳子从河岸旁扔过来，给你抓住，你大约就淹死了。当时我刚好路过，也在拉绳子的人群中，这是当时的监控影像。你看，这就是我。”
“我还认得你……”
钟韧侃侃而谈，对过去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他给自己塑造了一个街区老街坊，但只是因为太没有存在感，而被几乎所有人遗忘了的形象。
搞到后面，因为外来者的出现而聚集过来的街坊邻居们甚至都有些怀疑人生，以为自己记忆错乱了。
钟韧仅仅用了一个小时就成功融入了街区。
没人举报他，没这必要，没看政府的监控数据库里都有他的身影么，所以钟韧说的肯定全是真的，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于是乎，钟韧在此住下，并因为热心肠而广受好评。
但凡谁家有点麻烦，只要他知道了，都能帮上忙。
他似乎无所不能，修理电器、安装设备、医疗推拿、心理咨询，甚至格斗教学与代写作业都没问题。
除此之外，他也报名参加了职业学校，重新入学。
仅仅五年过去，曼罗城的天才钟韧声名鹊起，以冠绝大华省的最高评分通过了成人职业学院的进阶考核，并被选入位于空间站第一层的帝国皇家博士学院。
他是曼罗城数万年来的第一个考入皇家博士学院的人。
绝大部分从皇家博士学院中毕业的学生，都能进入整个空间站里地位最高的通讯与算法部门工作，也能得到爵位，堪称鲤鱼跃龙门。
这皇家学院的招生比例落差属实夸张，每年只招一千名新生，百分之九十九的名额都落在第一层里，第二与第三层只能分享剩下的十个名额。
而曼罗城的教育水平在第二层里也只在中下层次。
所以，街坊邻居主动提议，让钟韧像马欣的父亲那样，也举办庆功宴。
钟韧拗不过，答应下来。
得益于他的良好形象，也得益于罕见的“状元郎”带来的热度，参加这场声势浩大的庆功宴的总人数达到了十万人。曼罗市政府考虑到钟韧平时过于慷慨，以至于没有存款，所以出资帮他分担了这场宴会的费用。
总之，这场十万人级别的庆功宴在整个大华省，乃至于空间站的整个第二层，都在一时间传为佳话。
但对曼罗城来说，事情却并不完美，还是有缺憾。
至少有十余家人带着女儿上门提亲，希望能让这天才至少能留点血脉在曼罗城里，却遭到了拒绝。
钟韧说，他与别人不同，他的父母不在空间站，而在帝国中枢，等他完成学业后，终究还是会像父母那样奔赴帝国中枢。由于父母是一夫一妻制的贯彻者，他自己也一样，所以他并不打算在空间站里解决婚姻问题。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当钟韧正式进入皇家博士学院后，这位立志于重返水深火热的帝国中枢的天才学员立刻出了名。
起初时，他的导师与皇家博士学院的高层还并未对此当回事，但在数年后，情况发生了变化。
这座属于机械帝国的空间站在历史上第一次遭到了来自另外三方的空间站的网络攻击，正式宣告四族的和平契约告破。
由于和平已经持续了太多年，空间站对敌军的偷袭毫无防备，古早时期制定的应急预案在面对最近几千年里突飞猛进后的网络进攻技术根本形同虚设。
对通讯空间站而言，最重要的就是网络信息安全。
突然遭袭之后，帝国空间站与外界的联系立刻被当场切断，用以维持空间站内部的生态平衡与引力稳定的智脑宕机，生活区的地形立刻乱了套。由于失重效应，大地开裂，烟尘漫天，底层民众可谓伤亡惨重。
为了尽快修复受损智脑，通讯与算法部门立刻满负荷运转起来，立刻便出现了人员短缺。
皇家博士学院中的未毕业学员们被征召起来。
在这场紧急事态应对中，钟韧理所当然地崭露头角，迅速崛起，成为力挽狂澜的定海神针。
混乱持续了七天，然后恢复如常。
帝国在得知了此事态后，顿时暴怒。
帝国方面与通讯空间站向另外三方发去问责函件，要求联军方面给出合理的解释。
但联军方面却反过来质问机械帝国，表明是帝国先动了手，打破了和平契约，他们只是正当防卫而已。
联军方面还真拿出了证据来证明自己的行为的正义性。
大约在三个月前，一个来历不明的信息病毒同时窜入了联军的三座空间站中，在蛰伏半月后突然爆发，几乎完全摧毁了三方的空间站的全部智脑功能。
在阵痛了两个多月后，联军三方的空间站才稍微缓过劲来，并开始彻查这信息病毒的来历。
虽然并未掌握实锤证据，但联军方面还是从这病毒的底层逻辑之中找到了帝国皇家科学院里的学院派精算程序员的个人操作习惯。
没有甚么可说的，想来是机械帝国见处境不妙后，试图通过这阴招稍微扳回一城，所以联军才发动反击。
面对联军方面的铁证如山，机械帝国百口莫辩。
联军要求机械帝国交出始作俑者，但哪怕机械帝国再挖地三尺，也根本就没这人。
同时，机械帝国绝不可能承认此事。
最终，本次事件以机械帝国主动割让三个星域，认了这哑巴亏而告终。
如果双方的力量对比均衡些，机械帝国当然不用如此委曲求全，但如今帝国尚在蛰伏之时，也在全面战略收缩，只能认栽。
帝国割地赔款后，四方又在通讯网络中重新坐到了一起，再次签署了新的和平协议。
古盘星系的星系枢纽圈在短暂的混乱后，又重新宁静祥和下来。
四方的空间站都有严重受损，得好好休养生息。
在如今这时期，虽也不想失去与类星体沟通的能力。得到了新的天选技术的帝国同样指望着再得到个革命性的技术，在将来的大反攻中必能如虎添翼。毕竟，抽奖是有机会出奇迹的。
联军方面也打着相似的心思，如果能从类星体那边得到个类似于赤锋军团的自由折跃远航技术的成果，自然也能大幅加速战争进程，还能在接下来必然会出现的“三国演义”中占据先机。
于是乎，在整个事态结束后，一切都仿佛没有改变，只有名为钟韧的这名年轻的在读博士的个人命运发生了重大转折。
他的学业被提前结束。
他被通讯与算法部门直接招进了核心部门，并担任新成立的网络安全防护部的首任主管。
钟韧也与整个空间站的最高负责人，也就是站长进行了当面谈话。
站长要求他放弃回归帝国中枢投身战争的理想。
钟韧却拒绝了站长的提议。
但站长却直接拿出了皇族的任命书，将钟韧当场任命为副站长，并说道：“对帝国而言，能够参与战争的人很多，以你的才能，空间站才是你的用武之地。这里与帝国超脑最近，也最安全，还能为帝国做出最大的贡献，发挥最大的个人作用。”
不仅如此，在帝国皇族的任命书的后面，还有一份来自钟韧的父母双亲的“家书”。
这当然是个骗局，根据军事管理部门的调查，钟韧的双亲在返回帝国中枢星域后，已经牺牲在不久前的一次拦截会战中。
但为了让钟韧这桀骜不驯的算法天才听从安排，帝国中枢决定采用人工基因编程技术，凭空制造出钟韧的父母来。
在看过“家书”后，钟韧果然上当，接过了副站长的职务。
时光荏苒，转眼三千年过去，站长终于在不断的苏醒与冷冻中耗尽了生命。
已经在这三千年里多次证明自己，并成为排序第一的副站长的钟韧众望所归地走马上任，成为新的站长，并从帝国皇族的通讯员手中接过了向类星体发送装载了宇宙常量计算结果的特殊通讯代码。
在这三千年里，机械帝国内部又发生了很多事情，但与之前的毁灭轮回没有太大变化，无需细表。
但没有人知道，当化名为钟韧的任重得到这份代码后，就立刻开始了下一步行动。
他假装进入冷冻沉眠，实则只是在这里放置了一个克隆体，本人却是回到了潜伏在空间站不远处的赤锋军团舰队中。
经过对大统一公式的长达三千年的消化与吸收，赤锋军团的科技水平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这三千年里，当初源星上的最早一批居民，以及后续跟随源星舰前来，与赤锋军团汇合的原生源星子民几乎全员动员了起来。
如今，残留的正宗源星人类总数量已经慢慢跌落到仅仅只有两亿余人。
在所有赤锋军团子民中，这些真正的源星人享受着最大的权力与福利。
但其他后续繁衍出来的人口对此并没有太大的怨言。
原因很简单，正是源星人类奠定了如今的赤锋军团的根基。
并且，在任重的带领下，这些特权者并未成为万恶的剥削者，反倒是但凡有什么事情，总身先士卒挺身而出。
这就是相关的总人口下滑到仅两亿人的根本原因。
现在，面对解析大统一公式的需求，他们依然没有退缩，而是同时燃烧着自己的生命，成为任重的臂助。
不管这些人曾经从事的是什么职业，各自曾经有什么特长，都全部转进到了理论研究这事上。
这当然不是纯粹的场面功夫。任重之所以要全力启用众人，正是因为艾娃与维特尔&#183;哈顿经过反反复复的仔细研究，最终确认了一件事。
这些原生子民与任重共同相处的时间最长，更是在被源太阳照耀的源星上长大，拥有着远强于其他后裔的混沌思维想象力。
在接受芯片改造，得到意识传递的能力后，这两亿人几乎人人都能成为最顶级的科学家，即便不能与杨米思亦或是邱峒相提并论，但平均水准也远非其他同胞能比。
到如今，时间过去三千年，赤锋军团对大统一公式的理解终于渐渐追赶上了无名之城里的十万地球人类曾经达到的深度。
任重盯上的，就是无名之城用来赐予自己复活能力时创造的量子微粒。
百年之后，空间站站长钟韧结束了自己的冷冻沉眠，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并按照惯例，将最近这一百年里机械帝国积累的宇宙常量输送给了类星体。
这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的稀松平常，都只不过是对过去的第无数次重复。
但是，时间过去了505.321……秒后，赤锋军团的全频道监控扫描仪发现了宇宙中的变化。
信息流扫描仪显示，与古盘星系相距二十三万光年的旋涡三星系凭空消失了。
也不能说是完全消失，就是这一大片区域内的一切物质，包括恒星与行星，甚至包括黑洞都在刹那间崩解为暗能量。
当初无名之城通过思维投射制造出量子微粒，再用这量子微粒撬动链式反应，在源星星系内制造出庞加莱回归。
任重借用了无名之城的技术原理，但却改变了用法。
他将量子微粒的特性写入到输送给类星体的信息中，利用信息流为载体，让这枚粒子去到哲罗潜伏着的恒星系。
接下来，这枚被设定为移动范围达到十五万光年半径的粒子用五秒钟的时间完成了在整个旋涡三恒星系内的运动，并制造了一场链式反应。
与源星星系内终极目标是恢复到原有秩序的庞加莱回归链式反应不同，任重制造的这枚量子微粒并没有最终的稳定指向，进行的是最纯粹的破坏。

第683章 哲罗的和平邀约，毁灭威慑，虚族的诞生
对应着归零武器的称谓，任重将自己利用大统一公式创造的这枚量子微粒命名为寂灭武器。
假定可观测宇宙真是一个水母，那么某种意义上，归零武器的作用是修复身为细胞的恒星系，这是一个治愈的过程。而寂灭武器存在的意义就是毁灭。
那么，一个好好的细胞突然消失了，被转化成了水分，水母其实能感受到痛楚，可能会做出免疫反应。
当然，其实可观测宇宙也可能根本就只是一个细胞，寂灭武器摧毁的只是其中一个线粒体，乃至于干脆就只是个氨基酸份子。那水母便不会对这微小的变化做出反应。
……
其实在旋涡三消失之前，任重并不知道倒霉的会是这星系，不然之前他也不会故意派遣一支小型舰队用过时的折跃远航技术去旋涡三，并故意留下痕迹作为幌子了。
原本任重是真打算让这支舰队去旋涡三为赤锋军团打打前哨，尝试走出古盘星系的，现在倒好，得临时改换目标了。
总之，旋涡三的消失，正式宣告了任重与古盘星系的人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但任重并不认为自己消灭了全部的哲罗。
那毕竟是个可以跨越可观测宇宙进行远航的古老文明，在可观测宇宙中也经营了万亿年，不可能只有旋涡三一个居住地。
所以，这既是某种意义上的结束，但却又代表着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
稍晚一些时候，古盘星系四族同样注意到了旋涡三的异常，这在四族的学界里引起了一些骚乱，但此时四族战争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都无暇他顾。
早在一千年前，当机械帝国被迫退守核心星区之时，三族联军之间的联盟已然瓦解，恶魔军团已然出世，刚刚利用联军盟约瓦解后的战略空档冲出了机械帝国核心星区外层的重重包围圈，并化整为零，四散而开，分散杀向各地。
与过去的毁灭轮回相比，在这次轮回中，由于任重与赤锋军团的出现，机械帝国内部的局面稍有变化。
虽然任重早早带着赤锋军团脱离了帝国，但毕竟遗留下不少科技与科研思维，还在南乡星团乃至于远疆星域里留下了大量学习了赤锋军团的行为模式的熟练工。在帝国全面收缩时，远疆星域这边的人倒是作为重要资产而被提前带走了。
所以，如今的恶魔军团虽然并未完全掌握自由折跃远航与连续折跃，但靠着加固船体等等退而求其次的手段，已经将连续折跃后的事故率降低到60%，用来执行手术刀式战术突袭分外好使。
恶魔军团的舰船综合性能乃至于士兵的综合战斗素养也比过去的毁灭轮回中强悍了很多。
这又是一个新局面。
所以，倒也没人在乎其他恒星系的变化，反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有定位边缘的部分科研人员才会因着好奇心的驱使而参与到相关项目中去。
并没有人将旋涡三的事情与古盘星系联系起来。
不过，古盘星系四族很快就察觉到了变化。
他们位于古盘大黑洞附近的空间站几乎在同一时间遭到了武力控制。
动手的人正是机械帝国空间站站长钟韧。
为他打下手的正是曾经极为活跃，但后来连续两次凭空消失的赤锋军团。
经过之前的动荡后，四族都已经稍微加强了空间站的安保力量，但在面对赤锋军团时，根本就毫无反抗之力。
机械帝国的空间站就算了，本来就是掌握了最高权柄的站长带头作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也是理所应当，但另外三族的空间站着实好不到哪去，当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赤锋战士组成的大军已经大摇大摆地开进了空间站。
朝圣者的智者防御系统形同虚设，被完全接管。
升华者的母皇空间站则被篡改了来自遗传信息里的忠诚，当场“认贼作父”。
至于心灵魔裔，在面对穿戴着可以绝对屏蔽心灵干扰的新式作战服的赤锋战士时，表现得就像原始人一样不堪。
此后，赤锋帝国正式对外宣告，要求四族立即停止战争，并接受统治。
如今的赤锋军团在对外接洽时已经将自称变更为了赤锋帝国。
这一次改名，正式昭示着任重的图穷匕见。古盘星系中的第五势力撕破了伪装，也参与到了逐鹿天下的竞争中来。
起初时，四族都对赤锋帝国的宣告不屑一顾。
尤其是如今已经更名为恶魔军团的机械帝国，更是发来措辞严厉的问责函，要求任重立刻带着赤锋军团回归帝国体系之内。
但任重接下来做了两件事。
第一，公布他迄今为止所看到的一切真相，当然也包括了旋涡三星系凭空消失的原因。
第二，让嗯喂唔、靳诗、马潇凌与于烬胡杨夫妇各自率领一支规模虽然不大，但却足够精锐的部队以千倍光速的超空间折跃飞行机动出现在古盘星系各处，倒也没进行破坏行动，而是只单纯地留下诸如到此一游的痕迹，然后再以军演性质引爆一颗覆盖范围“仅为”两光年半径的小型寂灭炸弹。
这整个过程持续了一百年。这一下，四族清醒了许多，并即刻宣布停战，且同意向赤锋帝国派遣使者。
随后，外出的赤锋军团便让四族的使者见识了一下什么叫千倍光速远航。
但他们没能见到任重。
此时此刻，任重却已经独自远行，漫无目的地随便选了个方向，去往了宇宙深空。
他在等待着来自哲罗的谈判。
果不其然，五十年后，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对古盘星系整合的赤锋帝国对宇宙中发布了无差别广告，正式宣告哲罗主动揭开面纱，与人类进行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接触。
哲罗提出，他们已经认可了人类的能力，宣布从今日起平视人类，并愿意花费不菲的代价继续从人类手中购买宇宙哈希值。
留守赤锋帝国的众人完整执行了任重的命令，拒绝了哲罗的提议，宣布与哲罗断交，往后井水不犯河水。
在回复这些话时，负责留守主导赤锋帝国军政大权的鞠清濛心下稍微有些不安，害怕激怒对方。
但她却又坚信着任重的判断。
任重认为，旋涡三星系的凭空蒸发足以狠狠震慑住哲罗。
对方是一个足够悠久足够成熟的文明，且已经战败逃亡了一次，懂得识别风险，在对方破译寂灭武器的作用原理之前，不会采取任何过激行为。
更何况，如今的任重驾驭着星空赤锋甲在宇宙中完全隐形，只要他不死，他的星空赤锋甲不被找到，他的飞船上的冷冻胚胎还依然存在，人类就有反击的力量。
任重对鞠清濛说道，“在地球人类的远古时代，也就是我长大的二十一世纪左右，人类曾经长时间维持在一个名为核威慑时代的世界格局之中。如今我们的对手变了，但文明存续的哲学却一脉相承。我们已经拥有了对哲罗进行核威慑的能力。那么他们在有万全把握之前，自然不可能主动按下进攻的按钮。”
鞠清濛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告别的味道，只回头看了身后的马潇凌与陈菡语一眼，缓缓说道：“那么，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任重想了想，说道：“当然会。不过那时候，正是我们已经准备消灭哲罗之时。”
鞠清濛问道：“为什么？难道真就不能和平共处么？”
任重再笑道：“当然不能，一个可观测宇宙中，只能容纳得下一个最顶级的文明。当哲罗进入我们的宇宙，又并未完全消灭我们时，就已经注定了迟早会有一战。这不可避免。现在的核威慑，只不过是推迟战争爆发的时间。可总有一天，会由我们来主动开启一场新的战争。”
鞠清濛：“能赢吗？”
任重：“当我毁灭旋涡三星系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结局。当然，哲罗也可能会继续逃窜，去往下一个别人的可观测宇宙。没有关系，我们会找到他们。我们会永恒地追击他们，一直追击到时间与空间的尽头。”
“接下来，古盘星系人类会慢慢离开古盘星系，去到没有正二十面体干扰的恒星系中生活。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情绪之于人类是有多么重要。”
“复仇，同样也是支撑着人类最根本的情绪之一。如果没有复仇为动力，当初的原始人便不会穷尽智慧去发明陷阱与武器以猎杀大型食肉动物。如果只是想得到食物，光是食草动物就已经足够满足人类的需求了。复仇的另一层含义，正是要杀尽身边一切可能威胁到，以及已经威胁到了自己人的生存的对象。”
任重的话说得很是轻描淡写，但其实却奠定了赤锋帝国接下来亿万年的发展基调。
与当初他离开源星时一样，这一次，他因着不同的原因，带着不同的心情，暂时离开了古盘星系。
这一次，他是更彻底的孤独旅行。
他也没有办法。
他的特殊改造的星空赤锋甲内，甚至没有一个由人脑组成的智脑装置，全部都是他自己设计的超大规模硅基芯片。
原因很简单，在所有古盘星系人类中，只有他一个人的思维与众不同，完全不受哲罗的影响，哲罗也无法通过对大脑信息流的检索来追踪他的位置。
只要他身边再带着任何一人，便有可能暴露出行动蛛丝马迹。
当然，任重也只是在行为上孤独，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又闭上了眼睛。
随后他慢慢睡去，意识开始沉降，在自己的潜意识的旷野中随意地行走。
然后，他出现在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城池之前。
之前时，靠着一系列复杂的操作，他成功地接收到了无名之城的讯息。
如今，在掌握大统一公式许久之后，他已经可以利用特殊的信息流催眠，让自己的主动意识沉入潜意识的深处，抵达无名之城。
城主的判断出现了错误。
他曾经说过，除非任重死亡，否则他不可能进入无名之城，不可能与自己这些人接触。
但后来，任重完全打破了城主的预判。
任重再一次证明了，只有他可以预判别人，没有人可以预知他的行为。
人潮涌动的无名之城大广场上，任重站在高台之上，侧身看着城主，缓缓说道：“谢谢你，以及谢谢你们。不管怎么说，我们其实已经做到了。人类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也得到了终极武器。不管曾经这过程是否历史的必然，还是真就只是茫茫无穷宇宙中的兆兆亿分之一的偶然，我们终究还是触摸到了宇宙的边缘。所以，接下来我们自然再没有战败的可能。”
十万个无名之城的居民尽皆沉默着。
他们此时的身躯十分真实，但也只是看起来如此。
某种意义上，他们都是灵体。
所以，他们没有眼泪。
但不少人已经渐渐发出抽搐哽咽的声音，也有人抱住脑袋蹲到了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良久过去，城主再缓缓说道：“应该是我们谢谢你才对。你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背负着万亿年来人类最大的期望。坦白说，直到你真正做到之前，我们也只是抱着姑且试试的心思去做这些事，去暗暗地祈祷，但内心处却不敢有稍微哪怕多一丝的觊觎。”
“是你通过你的坚持与努力，以及你的能力，来将我们眼中的无限接近于零的妄想变成了现实。也正是你，才让我们这些人的存在得到了意义。试想一下，如果你也失败了。那么在将来的宇宙之中，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有这么一群人默默无闻地奋斗了万亿年，接受了万亿年的折磨，并且还将在这无人知晓的世界里一直存在到真正的大宇宙的终点。”
“只是想一想那种未来，就让人绝望。但现在，尽管我们还是不能与外界联系，但至少外面的人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名字，也知道了人类真正的起源之地。有了这个成果，我们才有勇气继续坚持下去面对无限遥远的未来。”
任重再说道：“你说，在我死后，我也会来到这里，对吧？”
城主：“是的。”
任重想了想，“那其实我们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类了。真正的人类，其实是不该有死后的世界的。”
城主点了点头，“是的。所以，我们希望由你来给我们这种族进行真正的命名。”
任重开始苦恼起来。
城主又道：“之前曾经有两个心灵魔裔误闯这里。其中有一名叫泰鸿的男性给出过一个提议。后来，为了帮助你与我们联系，泰鸿与稚女这两个心灵魔裔牺牲了。”
任重：“泰鸿说了什么？”
城主：“他提议叫虚族，你觉得怎么样？”

第684章 十亿年
任重并没有急着答复城主的提议。
他敬重泰鸿与稚女这两名烈士。
某种意义上，在古盘人类中，反倒是只有这两个心灵魔裔加入到了真正的解放人类事业中来。
这二人的意志的确值得尊重。
但任重以为泰鸿那只是随口一说，并且当时泰鸿的原话是“一个介乎于虚幻与真实之间的种族，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存在，还不如叫虚族算了，什么都是虚的。真无聊。”
这并不是甚么好话，所以任重并不是很认可这称谓，只把这问题暂且搁置，留待以后再处理。
……
古盘星系人类四族已经自相残杀了数百万年。
无论是何族的个体，在诞生之后都几乎天然地会产生一个意识，对另外三族深恶痛绝，并且毫不犹豫地投身到对外战争之中。
即便赤锋帝国继续贯彻着任重留下的指导思想，开始大力宣传真正的人类史，同时强调四族同根同源的文明特征，这仇恨依然极难消弭。
仇恨的背后不仅仅是历史的积压，同时却也有着归零武器在暗中牵引控制的缘故。
但赤锋帝国重新建立无可争议的霸权后，再以强权调动四族资源，用最短的时间将归零武器类星体完全封锁，改变悄然发生。
率先发现变化的，正是从事理论研究的微观物理学家。
这些人发现原子电子云中的正二十面体框架消失了。
电子再次符合了测不准定律。
随后，随着日子的推移，无论是重建中的机械帝国，还是由于畏惧于赤锋帝国的强权，放着最后一口到手的肉吃不上的另外三族，竟都慢慢反应了过来，意识到所谓的仇恨的由来如此荒诞，根本站不住脚。他们虽然还在嘴硬，但其实心里已经承认自己遭到了摆布。
再紧接着，百皇带着部分绒须人回到了升华者族中，并面见了创始者，成为深度连接赤锋帝国与升华者之间的纽带。
孙艾则是送了一个数据分身去往朝圣者的首都——一个名为大矿池的星域，与朝圣者中的智者长老团来了一场友好切磋，成功地让朝圣者认识到了自身的错误，并重新审视了自己的进化路线。
再说心灵魔裔，则是艾娃带着念力师团队过去了一趟，也是一轮友好切磋，成功与对方打成了一片。此后，来自源星的所剩不多的远古念力师又向心灵魔裔共享了黎阳这个原始异能者的信息，帮助心灵魔裔稍微修正了进化方向，甚至还率先破除了心灵魔裔族群与帝国人类族群之间的生殖隔离。
随着赤锋帝国不断公布越来越多的知识与观念，四族与赤锋帝国之间的凝聚力开始缓慢爬坡。
当然，要将整个古盘星系完全捏合为一个团结的文明，多少需要些时间，不过事情已经慢慢走上正轨。
大约一百一十年过去，古盘人类迎来了里程碑时刻。
原本准备去往旋涡三星系以误导联军的舰队临时调转方向，选择了距离稍近一些，但规模更小一些的天枢星系，并且切换为千倍光速的超空间远航，用时仅百余年便抵达了目的地，并扎根下来，建立根据地，开始新一轮的扩张。
自此，正式宣告古盘人类走出了恒星系的范围，开启了新篇章。
赤锋帝国的凝聚力也在这一刻开始飞跃式提升。
在这整个过程里，任重虽然人不在古盘星系之中，也从不对外发出信息，就像死了一样，但赤锋帝国与整个人类文明的走向却从未脱离过他的影响。
这就是任重对鞠清濛所说的核威慑。
所有人都知道，他有永恒的寿命。
只要他不死，他对赤锋帝国内部与对哲罗的核威慑都长期存在。
时间慢慢过去三千万年，赤锋帝国的疆域完全扩张开来，横跨了数十个恒星系，将这一整片被命名为赤锋本星系群的宇宙疆域全部纳入版图。
在此期间，人类倒也接触到过其他的异种外星文明。
虽然有些争议，但由于任重并未针对此事做出安排，而是交由后人自主决策，于是乎，灾难发生了。
当然，这灾难中的受害者，是那些异种文明。
在举起屠刀之前，赤锋帝国内部曾有过一些思辨，但最终还是由于哲罗的前车之鉴，让帝国中的大多数都发自内心地拒绝共存，只保留了极少数弱势文明作为研究样本。
此后时间又过去五千万年，赤锋帝国的远航技术追上甚至并超越了哲罗，达到了万倍光速。
信息部门也终于利用之前哲罗主动联络时暴露出来的讯息完成了索敌，然后在长达八千万年的计算中，将哲罗在可观测宇宙中的多达六百余亿个恒星系级驻地进行了锁定。
在之前的万亿年中，哲罗的确已经如蝗虫般横扫了可观测宇宙，它们对可观测宇宙的清缴扫荡甚至比人类还要彻底。
但此时人类并未立刻开始反击，而是继续执行着任重制定的韬光养晦之策，只不断扩张统治领域，积攒寂灭武器。
……
十亿年后。
在这十亿年里，任重在一片看似虚无的宇宙空间中，时而冷冻沉眠，时而苏醒后观察相距十二亿光年的赤锋帝国的发展状况。
十亿年，说来漫长，但地球生命从最初的原核生物进化到人类却整整用了三十五亿年。
对整个宇宙而言，这也只不过是一刹那。
当然，就是在这一刹那里，在拉尼娅凯亚超星系团的一个并不起眼的羽毛长绒之尾末处的银河系里，无数次化学反应组成的链式过程最终汇聚出了人类这在理论上可以超越整个大宇宙上限的种族。
现在，人类用了不到三分之一个刹那，完成了积累，展开了对哲罗的复仇。
这场由在可观测宇宙中偏居一隅，看起来依然相对弱势的人类主动掀起的复仇反击战正式打响。
消失了十亿年的永恒的帝王任重回到了古盘星系，他的帝都之中。
久候多时的哲罗在捕捉到任重主动暴露出来的行踪后立刻采取了行动。
数量惊人的归零武器在宇宙中凭空浮现，以数千倍光速靠拢过来，试图包围赤锋帝国的疆域。
虽然和平已经持续了十亿年，但其实无论是哲罗还是人类，都知道这只不过是相互妥协，都在等待契机。
在哲罗看来，任重暴露行踪，就是契机。
他们也自以为研究透了寂灭武器的特性，认为这东西与归零武器一样，不能被控制作用范围。
当双方的交战距离过于接近时，人类会投鼠忌器。
然而，并未掌握大统一公式的哲罗显然误判了赤锋帝国的力量。
帝国只分别往六个不同的方向派出了六艘体型极小的飞行器。
这些飞行器甚至根本没有装载武器，只携带着最基本的通讯装置，以及一个寂灭武器控制箱。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颠覆了哲罗的宇宙观。
这留艘飞行器只轻描淡写地扔出寂灭武器微粒，然后在短短一刹那之后，哲罗的归零武器全部转化为了暗能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坐镇帝都南乡星团的任重只下达了一个命令，全面反击。
此后，在整个可观测宇宙中，多达六百余亿个恒星系突然开始对外释放出奇特的能量震动。
转瞬后，这六百余亿个恒星系并未消失，反倒是变得更明亮了。
这是任重进一步深度开发大统一公式的产物，他修改了寂灭武器的作用原理，并使其生效过程从纯粹地毁灭变成了只摧毁原子量较高的实体物质，却保留下了以核聚变物质为核心的恒星。
此后，群星沉寂，宇宙无音。
这场战争说不上壮烈激阔，甚至根本就没死几个人。
某种意义上，在绝对的技术驱动之下，所谓的战争仿佛高手黑客博弈一样，是纯粹的技术角逐。
哲罗是否就此完全灭亡，任重不确定，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至少在可观测宇宙中，从今往后，人类便是绝对的主宰。
人类毫无疑问是赢家。
并且，任重可以更清晰地看到未来。
当时间继续往后无限推移，再走到下一个万亿年之后，人类必将完全统治可观测宇宙，然后踏上更遥远的征程，去持续追击哲罗，乃至于去扫荡曾经击败了哲罗的另一个强大文明。
人类已经注定了能与可观测宇宙同寿。
在彻底否定了大爆炸理论之后，人类也已经不再畏惧宇宙的坍缩与膨胀。
或许，能毁灭人类的，只能可观测宇宙之外的整个大宇宙的毁灭。
但那究竟要多少年，没有人知道。或许如果哪天有谁能去统计一下水母一生要经过多少次呼吸，便能有些大概的概念。
可即便水母死去，大海却可能依然存在。
但是，任重自己却算是输家。
在这十亿年过去后，他变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没有人可以忍受十亿年的相思之苦，哪怕有冷冻沉眠来跨越时间，可只要一醒来，就难免在心中叠加伤痕。
鞠清濛、马潇凌，甚至是陈菡语都不曾怪罪任重的消失。
她们都理解。
她们也知道赤锋帝国向宇宙中广播出去的消息，任重也都能收到。
但十亿年真的太久，久到她们都不约而同地发现自己已经不可避免地在一次又一次苏醒后渐渐老去之后，陆陆续续选择了索性不再沉眠以偷生，而是更干脆地拥抱了死亡。
……
任重一个人在重建的源太阳与源星上生活了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忘了时间的概念。
他早已放下权力，在帝国内部推行了真正的帝制共和。
当他不掌控权力时，这种帝制共和便不是虚妄，而是只存在于古人的乌托邦幻想中的真正的共和社会。
他完全废除了贵族制度，也完全解除了权力与资源掌控权之间的绑定关系，将相对公平做到了极致。
但这新制度之下，有才能者，必能崭露头角。
作奸犯科者，必会迅速遭到惩戒。
赤锋帝国里最大的罪恶便是一些人利用制度赐予自己的权力去掐断其他人的晋升之路。
这制度看起来简直完美，唯一的缺陷正是任重本人。
只要任重本人一天不死，子民们便会永远记得这是一个帝国，所有人也都会永远知道，自己这个文明最上层有一个无可违逆的永恒君主。
在帝国中，也总有无数人想要来源星成为任重的侍从，但都遭到了拒绝。
任重也已经不再参与帝国的科研进程，只专注于自己的“小项目”，推进着尖端计算。
不是他偷懒，而是到如今，整个帝国的科学体系已经庞大到即便是他也没办法成为全才的程度。
他只能找一个最重要的方向专注于此。
这方向正是对大统一公式的持续验算。
无名之城总结出来的东西已经足够高深，但任重认为其极限不该仅止于此。
任重认为，在宇宙中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事情，都会在宇宙背景信息流中留下痕迹。
宇宙是一个完整的整体，任何一处的任何变化，都会在别的任何一处有所表达。所谓风过必有痕，就是这道理。
结合上述理论，任重还认为，事实上，在宇宙中的任何一枚原子核里，其实都装载着全宇宙里的全部信息。
只不过，相距越远的地方传递过来的信息，其信息深度便越深，检测出来的难度便越大。
但只要有大统一公式，并顺着正确的方向不断提高人类仪器的检测精度，那么总有一天，可以从哪怕一枚原子核中就看见宇宙中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这不是梗概地“看见”，而是可以捕捉到一切的前因后果，并用这些捕捉出来的信息重建过去曾经存在过的一切。
真正意义上的大统一公式，应该能做到这一点。
在任重专注于学术时，无名之城中稍有变化。
按照城主原本的构想，到了现在这时间段，任重应该已经得着手考虑自杀的事了。
这才是合理的。
明明他已经失去了一切，也得到了一切，明明他对这世间不应该再有丝毫留念，应该早早来到死后的世界里来，与自己这些人一起注视着人类。
但任重却就是按兵不动，这让城主百思不得其解。
当然，如今的无名之城也慢慢热闹了起来，早已不仅仅只有十万居民了。

第685章 重返银河系，再塑我人生，信息决定存在
在城主的提议之下，任重又一次推进对大统一公式的理解后，借用了哲罗的技术，制造了一个可以让拥有自由思维的地球人类去定居的恒星系。
拥有自由思维的真正人类，如果死在被归零武器规则控制的区域内，便会在宇宙中留下残留的意识，进入死后的世界。
在哲罗手中，归零武器的核心功能是毁灭之力。
但在人类手中，这却又成了一条通往灵体永生的创造之力。
在这个恒星系中死亡的人类，可以来到死后的世界。
这个恒星系，被命名为归墟。
赤锋帝国里，开始有越来越多地得到认可，通过了筛选的顶尖人才可以来到归墟，并在死后进入无名之城。
虽然任重依然没有承认虚族这个名字，但不可否认的是，虚族的确已经成为在原生人类的基础之上衍生出的新种族，甚至可以说是人类的阴面。
但任重的遗憾也是，他在古盘星系中所有最在乎的人，都因为诞生自具备正二十面体规则的空间中，无法享受归墟带来的帮助。
并且，在某些时候，任重其实也会产生一些疑惑，在另一种宇宙规则中诞生出来的永生意识，究竟还算不算严格意义上的人类？
他不知道，没有答案。
如今的他也不再去思考这些伦理层面的终极问题，只专注于对大统一公式进行验算。
时间真的过去很久，接下来，他甚至又经历了一次宇宙从收缩到膨胀，再收缩的过程。
可观测宇宙收缩到最小的范围时，半径甚至降低到了仅为不足五亿光年的程度。
诸多恒星系乃至于星系群，甚至是星系团都被挤压到了一起。
但正如人类在21世纪时用超级天文望远镜所看到的那样，即便相对距离被压缩到了极小的程度，恒星系的结构依然完整。
可观测宇宙就像是一团气一样，恒星系就是这团气体中的份子，因为巨大的外部压力而导致体积不断缩小，一直缩小到原体积的七百分之一，甚至转化为液态。
但即便空气的物理形态发生了改变，其分子还是个分子，就像组成氧气的是氧分子，组成液氧的也是氧分子。
可观测宇宙也一样，只是其压缩比例远大于七百倍。
不过，虽然恒星系依然完整，但星系内部却不可避免地变得一团糟。
三种基本相互作用中的万有引力指数级增强，导致恒星系内部的星体运动大幅加快，公转轨道的半径不断缩小。无论是恒星围绕大黑洞的公转，还是行星围绕恒星的公转，还是无黑洞中心的自平衡恒星系用引力均衡网形成的相互公转，都变得速度极快。
在宇宙尚且庞大时，太空粉尘的浓度不算高，可在收缩之后，太空粉尘的浓度等比例拔升，高速运动的星体受到的来自太空真空的阻力增大了很多。
这导致原本稳定均衡的公转运动不可避免地相对降速，可一旦降速，就意味着引力平衡被打破，然后各星体相互间的距离会持续拉近。
恒星、黑洞这些大星体不断地融合碰撞，行星和太空陨石等小一号的星体则是全数被恒星与黑洞所吞噬。
没有任何生命可以在这种环境中存活。
但赤锋帝国的人类却安然无恙。
早在宇宙大收缩完成之前，赤锋帝国已经带上部分恒星、行星与巨型载具举族迁移到了宇宙之外，进入到更纯粹的宇宙真空之中，然后齐刷刷进入冷冻沉眠，静待花开。
在几乎绝大部分赤锋帝国子民都冷冻沉眠时，任重这名义上最该享受人生的帝皇却完全没有个帝皇模样，反倒驾驭着星空赤锋甲抵近到收缩宇宙的极近处，亲自观察所谓宇宙初开时的宏观与微观物理变化，总结规律，与大统一公式进行对照，再验算，并一直等到可观测宇宙重新膨胀，再稳定下来。
事实上，当宇宙完成坍缩之后，并非立刻就进入膨胀阶段，而是长时间地维持在这种状态。
所以，任重观察与计算所耗费的时间，其实比想象中更长。
可能是数百亿年，也可能是数千亿年。
但过程已经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结果。
终于，这一天，当可观测宇宙重新膨胀到第130亿年时，赤锋帝国的永恒君王再次悄然离开了他的领土。
在其他人通过远航陆续回归更为熟悉的宇宙自主重建后的史隆长城区域时，任重留下了源太阳与源星，只毫不留恋地独自驾驭着星空赤锋甲，去往了拉尼娅凯亚超星系团。
他找到了那片羽毛所在的末梢，然后静静地等待着。
新宇宙历第134亿年，宇宙坐标系完全回到了曾经的状态。
史隆长城还是那个史隆长城，拉尼娅凯亚超星系团也还是那个拉尼娅凯亚超星系团。
在宏观结构上，新生的宇宙与过去并没有什么分别。
很显然，就像水母吐水时，体积缩小，体内的器官虽然会移位，但器官本身的结构却依然稳定，当水母再吸入水分，恢复体型后，器官本身的结构不会发生变化。
但在相对微观的结构中，却多多少少有些区别。
比如恒星系的相对位置变更了，恒星系内部的星体分布与组成也不同了。
当任重找到原本的银河系的三维坐标时，便没能看见那个自己魂牵梦萦无数年的大漩涡模样的棒旋星系，而是只看见了一个该死的椭圆星系。
然后，他采取了行动，在拉尼娅凯亚超星系团的某一片长绒的末端处，爆发出了堪比坍缩宇宙的能量辐射。
这场能量释放出来的辐射与信息流波纹有点像归零武器，但也有点像寂灭武器，不过爆发持续的时间要长了很多。
时间过去整整四亿年后，这场人为制造的宇宙大爆炸归于平静。
星空赤锋甲静静地飘在银河玉盘之上，任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既熟悉又陌生的恒星系。
再然后，他开始驾驭着星空赤锋甲向下慢慢飞去，直奔猎户座悬臂。
时间过去数年，他看到了太阳，也看到了围绕着太阳而公转的八颗行星，还看见了那颗蔚蓝的星球。
他不断调整着光学观察装置的倍率，在这蔚蓝星球的表面看到了熟悉的建筑，也看到了人来人往。
他继续调整着光学观察装置，对准了记忆中的医院的方位。
他看见一群人急匆匆地从医院中跑出来，正四处搜寻着什么。
终于，任重在人群中看见了两个藏在他记忆最深处的脸孔。
此时二人脸上满是惊慌失措，正在路上四处抓着人就问着些什么。
见着这一幕，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过情绪波动的任重，终于深吸了一口气，眼眶略有些湿润。
但他终究没有滴落泪水。
他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他只是重建了银河系。
但接下来，他还要找回一些人，一些活在自己的记忆中的人。
同时，他还要放弃一个能力。
任重做了一个决定。
孙苗、马潇凌、鞠清濛、陈菡语、郑甜、萧星月、靳诗、马达福、于烬、文磊、欧又宁、白峰、唐姝影、王兆富、花月岚、胡杨、史煊、史林、钱望慎、霍东华、唐悠韵、高雅、宋沐恩、于承德……
任重唤醒了自己记忆中的每一个在乎的人。
他亲手为每一个尚在沉睡的人穿上符合21世纪地球人类审美的衣服，然后坐在巨大的培养室里看着琳琅满目的培养仓嘿嘿嘿地笑着。
这些人原本早已湮灭在宇宙的长河之中，但通过万亿年的努力，他又失而复得了。
这种满足感无与伦比。
随后，任重打开了自己的思维，将自己的大脑量子螺旋无限放大，迅速膨胀开来，并笼罩住星空赤锋甲与地球。
数天之后，培养仓中的人陆续苏醒。
地球上的人，无论是在睡梦中还是清醒中，都不约而同地产生了刹那恍惚，然后一切又恢复正常。
这是任重将属于自己的，真正人类的绝对自由思维螺旋重新共享给了这些由他从信息微粒中拽出来，再强行重建出的所有人。
如果他不这样做，这些由基本微粒重新组合而生成的人类，其实依然算不得真正的人类，只不过是一堆可以自主运行的程序。
但现在，他们被赋予了灵性，某种意义上，是得到了灵魂。
这样的活着，才是真正的活着。
这才是真正的凭空造人，是宇宙中绝无仅有的奇迹。
但任重付出的代价，便是根源正来自自己的大脑量子纠缠规律而生成的永生基因。
从现在开始，他的端粒不再能无限制延长。
他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普通人。
城主的判断终究还是正确了一次。
某种意义上，任重如今的行为就是因为畏惧孤独而自杀。
放弃永生，就等若自杀。
但任重的所谓自杀却并不悲情，反而是幸运的。
他的自杀并不是干脆地一了百了。
正因为他畏惧孤独，所以他才靠着自身的努力去找回曾经失去的全部。
接下来，在这21世纪中，他还将拥有数十年的寿命。
他可以平平淡淡地度过曾经求而不得的，像普通人一样的人生。
他用了万亿年的努力，却只是想得到短短几十年的平凡人生，更是为了追求一场没有遗憾的彻底地死亡。
至于城主所说的那种，明明已经死去，却以灵魂的方式而继续存在，继续在宇宙的阴面之中观察着人类的未来，他不想要。
他要死，就死得彻彻底底，不留遗憾，也不留祸患。
同时，对尚且代表着人类，正准备踏上探索与征服整个可观测宇宙，乃至于前往下一个可观测宇宙的赤锋帝国而言，只有他这永恒帝王永恒地死去，才能真正意义上解放所有人，让全人类的走向符合一个跨宇宙文明应有的姿态。
未来的人类，不需要皇帝。
任重无意于成为所谓虚族的首领，也对下一个宇宙世代不感兴趣。
在亲自完成对大统一公式的进一步深度验算之后，他有了新的发现。
虽然宇宙的空间注定永恒，但当时间继续久远下去，久远到超出人类描述的概念的上限那般漫长，迟早有一天，水母也会死亡，大海也会干涸，星球也会陨灭……
只要大宇宙变更，就意味着彻底的重来。
一切物质与能量的规则都会重来，没有任何事物与存在可以幸免。
或许，潜伏在某个基本粒子中的意识可以跨越宇宙的世代。
但进入到下一个宇宙之后，来自上一个世代中的一切将会与下一个宇宙格格不入，就像水与火之间的矛盾冲突一样。
任重还认为，人类的延续其实依靠的并不是纯粹的血脉传承，因为这血脉传承注定了只能发生在一个宇宙世代之内。
真正的方法，是在下一个宇宙世代初生之时，将银河系、太阳系、地球与人类诞生的整个物质反应变化过程编写为基本信息，写入到下个宇宙世代的源代码中去，让下一个宇宙世代自行生成新的人类。
下一代诞生的才是真正的人类，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跨越时间，得到永恒。
这一代的残存意识，根本就只是这一个宇宙世代留下的残骸与遗老。
当然了，任重并不认为自己能够轻易地死透。
接下来，在他“自暴自弃”之后，城主必然不会轻易放弃，也不会轻易改变执念。
城主一定会试图利用赤锋帝王任重留在所有人心中的形象，重新凝聚出永恒帝王的意识，再度凭空捏造出一个名为“任重”的灵魂来。
但那个任重是否还算是真正的任重，如今的任重本人也不知道。
他也不想去在乎。
他真的累坏了。
他想休息。
他也无愧于心。
……
随后，任重略显痛苦地倒了下去。
等他再次睁眼时，便见着众人团团围在自己身边。
见他睁了眼，孙苗这向来素质最差但资历又贼老的家伙毫无节操地挤开所有人，第一个扑了上来，抓住任重的肩膀直摇晃，“给劳资交代清楚！这什么情况！到底什么情况！劳资记得劳资不是翘辫子了吗？啊？咋又活了！该不会你丫的也死了吧？这是阴间？你丫就不能整点阳间的事？”
任重没有回答，只先看了看孙苗，然后又伸长脖子，在人群中率先看见了恢复成原貌的陈菡语那张美到毁天灭地的脸。
没办法，即便他曾经是永生的帝王，在某些时候也是个该死的颜控。
随后，他又看了看马潇凌、鞠清濛……
良久过去，他站起身来，说道：“你们应该已经看到外面的恒星与行星了，对吧？”
“这里是拉尼娅凯亚超星系团室女座星系团本星系群银河系太阳系！那颗恒星，就是太阳，那颗蔚蓝色的行星，就是地球。是我的家乡，是人类的真正的起源之地，也是万事万物的初始。”
众皆默然，无语凝噎。
……
看着眼前因儿子突然失踪而焦虑难安至极，眼睛被深深的黑眼圈覆盖的二老，任重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愧的神色。
“爸，妈。我回来了。”

第686章 这，就是人类【大结局】
任重将地球的时间重新拨回到了二十一世纪中叶。
他也带来了一群都说不清楚究竟是古人还是未来人类的亲朋好友。
不过，另一个他并没有出现在医院的病床上。
之前在他重建银河系与地球时并没有重建出另一个自己来。
包括城主在内的，无名之城中的部分生活在这时代的居民也一样。
这些人也并未被重建。
时间悖论并未出现。
但消灭时间悖论的不是任重，是空间悖论。
在任重提取历史信息时，也进行了额外验算，他发现在宇宙空间中，无论相距再远，量子冲突都始终存在。
两个完全一模一样的意识在同一个大宇宙中不能共存，必然会发生剧烈冲突，进而引发堪比反物质炸弹爆炸的巨量能量释放。
所以任重在重建时，放弃了重建自己与那些无名之城里的人的躯体。
那么，在别人的符合时间线的逻辑里，他就是从医院里突然神秘地失踪了。
数天之后，他回来了，看起来行迹风尘仆仆，但精神却还不错，目光也炯炯有神。
二老满是感慨地看着任重，却又倍感疑惑。
几天前，当刚确诊不久的任重躺在医院病床上时，虽然还没有瘦削下来，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一下子不可避免地垮了。
过去的他朝气蓬勃，性格开朗，行走时总健步如飞，与人说话也充满自信。
确诊后不久，他变了。虽然他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变化，不想让二老太过担心，但身上那股壮志未酬的不甘，对未来的旁皇，对死亡的无法摆脱的恐惧却始终笼罩着他。
比起很多歇斯底里不能自已的人，任重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但无论他如何强撑，整个人却都有些死气沉沉。
在他突然失踪时，二老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是自知没有生机，不想继续挣扎着拖累父母，所以偷偷溜走，想要自行了断一了百了。
但现在，出现在二老面前的任重却仿佛经历了佛家的顿悟。
他的精气神陡然大变，没有了那股不安感，只有把一切都看开了的释然。
一番简单朴素到几乎能在任何一部国产剧中找到参照的寒暄后，任重果然如二老预料之中地拒绝回医院，更拒绝接受检查和治疗。
这让二老大为惊慌。
但自家事自己知，任重知道自己已经完全康复，这会儿不能去医院，一去的话，大约又得成为一个新的未解之谜。
目前他打算硬着头皮坚决拒绝去医院，借口是他已经想开了，认为反正已经没有生还的希望，倒不如拒绝手术，拒绝日常检查，也拒绝住院，转而只用药物保守治疗，然后跑跑步，该吃吃该喝喝，好好过完接下来的日子就行。
之前确诊时，医生其实已经隐晦地提过这个建议。
以当前的医学水平，的确没有人可以拯救他这样的癌症“末期”患者。
任重还看了看时间，算算日子，此时爸妈应该已经拿到了全球首批冷冻沉眠的相关信息，并且已经提交了自己的资料以申请名额。
大概三四周内，那名额就能下来，到时候爸妈应该就会雷厉风行地变卖家产。
时间还挺紧的。
最终，在一番拉锯战后，任重提出了条件。
他说道：“如果你们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可以回医院接受检查和治疗。”
父亲急道：“说，你说。”
任重：“我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
二人：“啊？！”
奇妙的是，二老对他的提议竟并不觉得太意外。
但二人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俩人担心，如果自己一口应下，会让任重的求生意志迅速消沉下去，于是目前只以年龄太大为由试图搪塞过去。
但任重却又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只两手一摊，无赖道：“年龄大没有关系，可以做试管，可以人工培养，总有解决的办法。但如果你们不答应，我立刻拒绝治疗。我自暴自弃了。”
看着二老这既无奈又好气又好笑的模样，任重心中却是在感慨着。
他知道自己这行为叫什么。
这是撒娇。
但他也没办法，接下来他将会慢慢“康复”，如果不提前敲定这事，那自己那个很是天才的弟弟也会消失在时间乱流中。
任重倒也没想到，一把年纪了，竟还能有撒娇的对象。
他心想，别说，这滋味不错。
如果让赤锋帝国的人知道，永恒的帝王竟在对人撒娇耍泼，大约能惊掉至少兆亿个下巴。
如此这般磨了数天，最终二老选择了妥协。
但任重又给了他们一个惊喜。
在这些天里，任重只似模似样地开始了跑步，也不多，每天跑个五六公里，权当养生。
老爸担心他，刚开始两天还跟他一起跑。
但后来任重跑得越来越稳，越来越快，老爸根本跟不住，只能骑车。
再后面两天，见他确实没什么问题，又在任重的再三怂恿下，老爸直接骑去公园找人下棋去了，回家被老妈发现后好一顿削。
如此细节，不必细表。
在此期间，任重从潜伏在太阳系中的星空赤锋甲调来一台医疗机器人，给自个注射了一些无关痛痒的癌细胞，算是轻松混过了第一次检查。
医生欣喜地告诉二老，或许是之前的保守治疗生效了，又或许是任重开始跑步后，体内免疫系统发生了某些奇妙的变化，总之，他的癌细胞正在减少。
医生也找不到原因，只能感叹人体的奇妙，人的求生意志的神奇。
在接下来的每一次复检中，任重的癌细胞都在有规律地减少。
数月过去，正好是在当初任重进入冷冻沉眠的当天，他正式宣告痊愈。
这当然也是医学奇迹，不过总归没那么惊世骇俗，医学研究人员总能找到理由自圆其说。
……
此时，21世纪的人类依然岁月静好，依然在为了冲出地球而奋斗，那名发明了冷冻沉眠技术的超卓科学家也被任重从所谓的时空的裂缝中拽了出来。
但此时这位科学家也有新的困扰。
在最近一次观测中，他发现原本正以超越光速的速度靠近地球的疑似外星信号凭空消失了。
社会上也稍微有些骚乱，毕竟突然失踪了很多人。
但无论如何，属于地球的时间齿轮又开始了不可逆地转动。
真正受到困扰的只有天文学家与物理学家，他们十分惊悚地发现，虽然可观测宇宙的统一星图的布局没什么变化，但一些之前被认定为棒旋星系的恒星系变成了椭圆星系，一些椭圆星系又变成了棒旋星系。
简直离了个大谱。
但这都无所谓了。
大不了就自打自脸，宣称之前的观测不准确就行了。
对普通人而言，似乎什么也没有改变，生活依然在继续。
学者们的困扰依然只能被归类于未解之谜。
所有人都不知道，在相距十余亿光年之外的史隆长城里，自己的同胞正一步步踏上统治宇宙的征程。
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赤锋帝国会来到这里，并看到永恒帝皇亲手留下的最后遗迹。
……
时光荏苒，转眼数十年过去。
在一个宽敞繁华的大院中，一大群孩子正围坐在一个慈祥老人的身边。
“爷爷爷爷！”
“哎！”
“爸爸说爷爷你以前是研究原子弹的，是真的吗？”
老人摇头，“不是啊，爷爷研究的是可控核聚变呢。”
“那有什么用啊？”
“一旦成功了，我们人类就有用不完的能源，就能离开地球，去看看宇宙啦。”
“啊？那什么时候可以去看宇宙呀？好期待！”
另一个孩子直摇头，“很难的啦。最近的另一个恒星都有好几光年呢。光都要飞好几年！”
先前那孩子不甘心，“爷爷你说，人类到底要多久才能去看宇宙？”
老人想了想，“应该要不了多久了。至少，我们能迈出第一步。”
好奇心最浓的孩子又想了想，追问道：“那宇宙里到底有没有外星人呢？”
老人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让其他孩子各自发表看法。
有人认为没有，因为熟读生物史的他们知道人类的诞生里有多少偶然。
但也有人认为肯定有，因为宇宙那么大，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老人再笑着说：“有！”
他语气坚定，斩钉截铁。
认为有外星人的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得到爷爷的认可，就像是赢下了一场比赛。
立刻又有孩子问，“这宇宙到底有多大。”
“很大很大，但你们要问我到底有多大，我也不知道。”老人微笑摇头说道。
他的目光越过了眼前的孩子们，一直飘向了很远的远方。
那里，夕阳正在慢慢落下。
无尽的霞光匹练般洒落，如同给大地镀上了一层金粉。
老人微微发愣，眼睑里满是金光。
他心里信马由缰地想着。
到底是先有人类还是先有宇宙？
他认为这其实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哲学问题。
果然，科学的终点还是哲学了。
如今这个宇宙世代的人类的诞生，真的只是偶然么？
会不会是上一个宇宙世代里的人类，其实已经走到了自己这一步，在代表大宇宙的大海干涸，并重新凝聚成型之时，就已经往新的宇宙世代的大统一公式里写入了地球人类的信息。
然后人类诞生过程中的无数个机缘巧合的偶然，才最终变成了必然。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人类的信息是先于大宇宙诞生。
人类的维度甚至高于宇宙。
同时，也正因此，所以地球人类才可以在被哲罗奴役后的“短短”万亿年内，便计算出了大统一公式。
大统一公式既是结果，同时却也反过来正证明了人类的特殊。
这是一个有点唯心与玄学的判断，但却并没有人能反驳老人。
“那么，最初的人类到底又是什么样的呢？”
“人类的终点到底又在哪里呢？”
“下一个宇宙世代的人类，又会有怎样的故事呢？”
“如果说大宇宙的世代更迭也是个无境的循环，会不会在这大宇宙的上方，只是一个小孩子无聊地在折腾水族箱呢？”
“这熊孩子，一会儿加盐水，一会儿加淡水，把水族箱里的七彩水母折腾了个够呛，然后被他爸回来狠揍了一顿。”
“哈哈哈哈哈哈！”
老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
一艘精致的飞船缓缓落入大气层。
为了防止影响大气层内的空气质量，也为了避免影响星球的引力稳定，在破开大气层后，飞船的上方便撑开了巨大的降落伞。
这是原始到不能再原始的降落技术，带来了糟糕的体验。
尽管有降落伞的帮助，但飞船还是几乎直接砸在了地面。
幸好这特制的缓冲地面够结实，没有被轻易砸出个坑来。
飞船的结构也够坚韧，并未发生变形。
但坐在安全缓冲椅上的乘客却都被颠得很是不适。
可是，并没有人抱怨。
在来这里之前，所有人都已经阅读了旅行须知，知道会遇到这状况。
同时，在飞船落地的瞬间，他们心中就已经开始涌动着奇妙的心绪。
飞船里响起一个美妙的女声。
这是长老孙艾的声音。
如今，只有在这里才能听到这位陪伴人类成长的远古长老的真声了。
“各位旅客你们好。请有序走下飞船，不要喧哗，不要吵闹，更不要碰触地面上的物事。这里是人类起源之地，也是永恒帝王任重的故乡。你们要对这里的一切保持敬意。”
“地球上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乃至于整个太阳系中的一切，都已被共和国列为永恒级文物。”
“现在你们看到的，是永恒帝王儿时曾居住过的房子。”
“这是他曾就读的学校。”
“这是……”
……
时代永远都处在变迁之中，真正的人类最大的特质，就是永远也不会停下追寻未知的脚步。
哪怕如今的人类已经走到了理论上的终点，但人类最大的特质之一，就是不盲从于理论。
人类总会给自己的想象力插上翅膀，去大胆猜测未知的未来，试图用想象力去看到已知边界之外的世界。
哪怕这个已知边界是大统一公式，也一样。
但同时，人类却也会缅怀过去，去记录历史，并从历史中汲取古人传递下来的力量。
这，就是人类。
【大结局】
【完本感言】
用时一年又五个月，共计269.36万字，平均每天5200字，我终于顺利完本了！
可喜可贺！
虽然后期写得有点艰难，但我个人感觉，想表达出来的东西，还是都全部表达出来了，所以也算问心无愧吧。
说起来有点巧，居然抢在自己生日的前一天点下完本，有点巧合，但也有点遗憾。
故事确实已经写完了，再多一分也是多余，不然明天9.3当天点完本，岂不美哉。
新书的构思已经有了，不会太久，争取九月底或者十月初拿出来。
依然是科幻，但这次不玩时间线了，换一个玩法。
总之，现在我脑子难得放松了一点点，这会儿说点什么话也语无伦次的，挺激动的。
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陪伴。
我这样满是怪癖的作者，讲道理，其实并不能给大家带来最好的网文阅读体验。
这一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所以，能一路跟到完本的兄弟姐妹们，你们都是真正的勇士！
你们都有与众不同的独特品味！
今天就先扯到这里了哈，我去放空脑子，好好休息去啦！
哈哈哈哈哈！
大家江湖再见！

